《富贵年年》全集

作者：风玖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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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章病弱身

雨夜里，一道闪电撕破江府上空浓重的黑幕，只听咔嚓声响，竟是根粗大的枯枝直接被劈了下来，落在泥泞的院子里。

丁琳一下子醒了，手指慢慢抓紧身下的被单，愣是没有发出声音来，只是默默得看着床顶发呆。

她之前已经醒过来一次，被屋里的人惊吓后复又晕了过去，如今再次醒来，却已经弄清楚一切。

事情很玄乎，她是死后重生，来到了一处陌生的世界。

屋里两个丫头并没有发现她的醒转，两个人在外间小声说着话，一个声音略显稚嫩，问另一个丫环道，“香凝，你看小姐这次会不会死啊？”

叫香凝的低声骂道，“别胡说八道，刚才小姐不是都醒了一次的，明日说不定就会好了。”

“那又怎么样，大夫虽然每次都瞒着，可哪个不晓得小姐命不长啊。”她说着头朝里间看了看，越加小声了，“刚才醒了是不是那什么，回光返照？”

丁琳听了忍不住动了动嘴角，她已经继承前身的大部分记忆，心想，那叫香雪的真是做她丫环的吗？怎么老是咒自己的主子？不过也怪不得这丫头有这样的猜测，谁让她前身是个名副其实的药罐子，而且事实上那个人确实死了，只不过被她这个遭遇车祸，同样死了的人附了身。

只听“啪”的一身，好像是香凝轻轻拍了香雪一下。

香雪委屈道，“好了好了，我不说这个了。”她静默了会儿叹口气，“其实小姐就算醒了，还不是要难过。那日六小姐说曲家二公子看上了咱们小姐，那语气好像就要上门提亲了，不然也不会让小姐当场吐血晕倒。”

这下香凝也忍不住叹气，“但愿六小姐只是随便说说，小姐已经够苦了，若是再摊上这门亲事……唉！”

“谁让小姐命不好呢，咱们跟着她也受苦。要我说，香凝，”香雪低声道，“还是早日去求求李妈妈吧？”

她们声音越来越小，丁琳的手指也越抓越紧，抓得生疼。

第二日，香雪香凝去到里间的时候，发现她们的五小姐江琳已经醒了，忙跑上去问寒问暖，又叫守在院子里的冬梅和翠琴分别去请四姨太和大夫，这是夫人早就准了的。

江琳，也就是重生的丁琳，她倚在床头任由她们服侍，洗漱过后，发现她们并没有要伺候穿衣的样子，嘴角微微翘了翘，这个药罐子十三年来有大半时间都是躺着的，在她们眼里，如今才醒转又怎会有力气下床。

反正正好需要时间来好好整理心情，倒是正合了她心意。

想着，喉咙忽然不舒服起来，连着咳嗽了好几声，看来这身体虽然重新有了生气，可内里的恢复似乎并没有跟上，也确实要调理一番才行。

见她咳了，香凝跑到外边叫道，“秋竹，大夫怎么还没来？”

香雪哼了一声，“翠琴总是这样慢吞吞的，谁让小姐好欺负，我教训她两句小姐还嫌我凶呢！”

香凝瞪她一眼，听到脚步声，忙迎了上去，嘴里道，“小姐，四姨娘来看你来了。”

四姨娘金屏是江琳的生母，独她一个女儿，几乎是流着眼泪一路来的，看到江琳便扑了上去，抓着她手却只是哭，嘴里絮絮叨叨都是颠三倒四的几句话，无非就是受苦了，想吃什么之类。

看她哭得稀里哗啦的，江琳柔声道，“姨娘，我没事，这不好好的吗，你别哭了。”印象里，这个生母似乎就只在脑中留下一个哭泣的样子，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什么地方，到处都有她哭泣的画面，完全是个水做的人。

其实四姨娘长得极为漂亮，巴掌脸，五官很精致，可惜也不知是不是哭多了，眼睛总是红肿的，眼圈又是青黑的，生生去了一半的丽色。

此时，四姨娘身边的柳妈妈也劝道，“五小姐好不容易好了，你再这么一哭，让她平添忧心，反倒不好了。”

四姨娘这才停止下来，那边冬梅端上了小米粥，她亲手喂江琳吃了几口。

大夫也正好来了，看脉之后神色略有惊异，但并没有多言语，只说要好好休息，然后便写了方子，翠琴把他送出去，跟着就去抓药。

江琳有些觉得奇怪，这吴大夫是从宫里退下来的御医，收了几个徒弟在京城西街开了家回春堂，是他们江家惯用的大夫，而她也由着看了七八年了。吴大夫对她的病症一清二楚，可她现在的身体明明来了个大逆转，他居然这种反应，莫非是怕她日后又不成，反反复复坏了他名声？

四姨娘又坐了会儿才走，她作为姨娘，要不是江琳这次晕迷了好几日，是不会来的。

而她走后，再也没有其他人来，父亲没来，母亲没来，兄弟姐妹一个都没来。

江琳缩在床上，这冬日实在很冷，饶是燃着炭盆，也依旧驱散不了。

想起这次玄之又玄的遭遇，她忍不住叹了口气，若不是那日的车祸，现在该在她向往的公司里实习着吧？可老天总是这样无情……

“小姐，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听到她叹息，香凝放下手里的绣活。

“没有。”她看着窗外仍旧下得淅淅沥沥的小雨，问道，“我晕过去之后，母亲有没有问你们原因？”那天六妹江蓉说曲家跟三姨娘提过江琳跟曲家二公子的事，还说三姨娘已经同意了，这才把她气得吐血昏迷，也不知她的母亲，也就是江家的大夫人有没有问到那两个丫环。

香凝变了脸色，看了看门外。屋里只有她一个人，而那天听到六小姐那么说的除了她就是香雪。

“我猜你们没说吧？反正我身体一向虚得很，就算突然晕倒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江琳静静的看着她，“我只是正好想到才问问。”

香凝低下头去，心里咚咚直跳，若是因为六小姐说的话，她们小姐就此死了，那六小姐肯定会受到处罚，可依六小姐的生母三姨娘的性子和手段，她们哪敢得罪，就算大夫人问了，也只能说小姐是自己的原因才晕倒的。

屋里一阵沉默，香凝绣花的时候不小心戳了自己好几下，这沉默令她有点惊慌。小姐的眼神怪怪的，不似以前那般柔顺，她刚才说那句话的时候，就像外边的雨，带着冷冷的寒意。

江琳望着青罗帐，脑中早已转过无数念头，可似乎没有一条是行得通的，这里不比前世的那个世界自由，想出门就出门，想回来就回来。她现在就像玻璃缸的一条鱼了，如此一想，哪里还能不冒出寒气？

快到午时的时候，终于又有人来了，江琳歪在床头，见到来人之后便坐了起来，笑道，“陆妈妈。”

陆妈妈是大夫人嫁过来时带的陪房，也是最信得过的人，长着张圆脸，今天穿着石青色的对襟袄，驼灰色棉裙，而发髻上插着只漆黑的簪子，年近五十了，竟然没几根银发，看上去十分精神。江琳注意到她衣服虽然半新不旧，可料子却好得很，比起刚才四姨娘穿来的，竟然还要好。

“是老爷和夫人叫我来看看五小姐的。”她说着让后面的丫环递上来两盒东西，“里面是些补品，这几日让她们给熬了，你好好补养身体。夫人说了，最近免了你的晨昏定省，等完全好了再说。”

香凝接过盒子，江琳点头道，“多谢父亲跟母亲关心，还请陆妈妈回去说一声，女儿不孝，让父亲母亲担忧了。”

“五小姐孝顺，老爷跟夫人知道的。”陆妈妈又说了几句才告辞，无非就是将养身体之类。

见冬梅送陆妈妈走了，香凝看着盒子叹了口气，若是换成六小姐江蓉或者三小姐江静，恐怕陆妈妈一早便去看望了，哪会拖到中午。

江琳自然瞧出她的情绪，但这怨不得别人，谁让曾经的自己是个病秧子呢，一个活不长久的人，任谁也不会放有期望在她身上，更何况又是那样一个不讨喜的性子。

这样的感觉，她早就尝试过。

前世，她也一样是个病弱身，父母意外身亡后，就由小叔代为抚养。可小叔一家子根本就是为了那微薄的遗产，哪里是真心愿意！她一个病人整日受着他们百般刁难，要不是后来遇到一个好心人传授内养调息功，也许她早早就死了。

后来借着那个功法，她身体渐渐好了，半工半读念完大学。本来以为将来必定一帆风顺，因为谁都说否极泰来，可是，世事并非如此。

“小姐，用饭了。”香雪打断了她的思维。

她抬头一看，只见床边已经置了张小桌，摆着两菜一汤，色彩很是诱人。绿的碧绿，红的鲜亮，她立时感觉肚子饿了。

香凝送上来一个大迎枕，顺便掖好被角，遮的严严实实的。

香雪则给她夹菜，却老见她夹了又扔下。

江琳眉头拧了拧，香凝忙道，“香雪你折腾什么，还不快点。”她们二人是江琳身边的二等丫环，冬梅跟秋竹是三等丫环，下面的便是粗使丫头跟婆子了，枫林苑里人也不多，总共才十二人。

香雪露出委屈的表情，说道，“是这帮下人越来越不像话，知道小姐生病，还总是冷饭冷菜的，不赶紧着端来，还尽捡些老根残菜的。你看看，这都有粗筋了，那些好的该不是她们偷吃了吧？”

香凝暗地里掐了她一把，低声道，“说这些有得没得干什么，白让小姐生气。要教训那些丫头，你一会儿自个儿出去教训。”

香雪撅起嘴，依旧愤愤然，“小姐不肯骂，我若是骂了，她们会听？”

江琳听了夹口菜送进嘴里，淡淡道，“该管教的，我不会拦你。”

那两人都是一呆，香雪率先高兴的笑起来，“小姐，你早该这么说了，奴婢这就教训她们去！”她已经受够小姐的逆来顺受了！

江琳听了一笑，果然不管她。

不一会儿，外边就传来香雪的怒骂声。

别看香雪人小声音稚嫩，却是个会骂的，人又泼辣，把那几个经常偷懒的丫头骂得嘤嘤直哭。

香凝看着江琳不说话，寻思着小姐真的变了，以前那些丫环又不是不偷懒，可每当香雪要管教她们的时候，她总是拦着，说做丫环也不容易，跟着她一个苦命人本就很可怜，让香雪不要太管束她们，结果就惯得不成样子了。

江琳听着外面的声音，嘴角弯了弯，继续吃饭。

虽然冷是冷了点，但到底是大户人家的厨子，比她以前在家或是食堂里的饭菜可是好吃多了。

反正人生已经无法改变，她既然成了江府的五小姐，那么也只能在这个位置上做下去，至于未来的命运如何，现在的她还无法猜测。只知道，原先的小姐恐怕是挺失败的，不然也不会被自己院子里的丫环欺负到这种田地，而且，竟然还要被一个姨娘给嫁出去……

“小姐。”香凝支支吾吾的看着她。

江琳也不理她想说什么，把空了的饭碗递给去道，“再给我添点饭。”

香凝本想为没有对大夫人说实情而道歉的，顿时又没有勇气说了，只得接过碗来。

江琳用完饭之后便来到梳妆台前坐下来。

镜子里的人跟四姨娘有七分相像，只不过另外三分大概随了父亲，容貌上打了折扣，但也很不错了。江琳伸手摸了摸斜飞的眉毛，这个随得很好，平添了几分英气。

此刻骂完人回来的香雪进来了，脸上兴奋得红扑扑的，笑道，“小姐，她们可再不敢偷懒了，奴婢刚才说了，小姐让教训她们的，若是再犯，就板子伺候！”

江琳点点头，随即拿了手边一卷书翻起来，一翻之下，顿时兴趣全无，全是些诗词歌赋，是她前身所爱好的。

身子本来就不好，竟然还喜欢看这些伤春悲秋的，那不是更添忧伤？她想着摇摇头，那个人可真有点像林妹妹呢。

可想来想去，她觉得还是该去找些其他书来看，这个什么楚国，就算是以前的江琳脑子里也没有多少印象，她以后可是要在这里生活下去的人，对自己的国家都不了解，那总也说不过去。

“香雪，你去书房给我拿几卷书来。”她父亲是楚国的户部侍郎江恒，也是个爱读书的，家里边便有个很大的藏书阁。

香雪吓一跳，“奴婢可不敢，要拿书都是小姐亲自去的啊。”

“你就说我不舒服睡不着，想看书解解闷。”江琳知道看守书房的的那个家丁很麻烦，沉下脸道，“你若是拿不到便不要回来！这种天气，我又是个生病的，是不是还要亲自去一趟才行？”

香雪脸色白了白，咬着唇道，“是，奴婢这就去，小姐要看什么书？”

“关于历史跟地理的，我知道你也识几个字，拿个两卷回来。”

香雪应了声便出门去了。

“小姐，你要不要先睡会儿？”香凝往窗外看了一眼，“恐怕还得下雨，这天是倒春寒，再过几天就得暖起来了。等香雪回来，奴婢会喊小姐的。”

江琳摇摇头，“才吃完饭睡不好，等会儿。”说着再次拿起那诗词翻起来，不过只是掩饰罢了，她要理清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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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章踏出院门

大楚朝是由太武帝梁启成建立的，经由三朝励精图治，国力强盛，疆域庞大，楚国的都城是洛央城，她现在就住在这个城里。

这段时间，江琳都歪在床上看书，那日香雪拿了《明华国志》跟《括地志》回来，脸上通红，想必跟那个家丁废了不少口舌。那家丁是三姨娘陪房朱家的小儿子，也跟她娘一样喜欢拿大，不过再怎么凶悍，香雪是江府小姐身前的丫环，怎么也得给份面子。

若是香雪只会在自己院子里逞能，却连个书都拿不回来，那江琳就真要小看她了，幸好她最后仍是不负所望。

“小姐，那个……”香凝又在支支吾吾，不过这次犹豫的却是其他。

“说吧，以后有什么便说什么，倘若我听了不高兴，最多也就打你两下，你这么憋着倒是会憋出病来。”江琳看了看她，比起香雪的直爽，香凝是稳重有余，有时候也过于拘束。

香雪听了果然插嘴，“我来说，小姐，今天奴婢去找兰心说话，她告诉奴婢说，看见……”

见她这样的性子也停住不说，江琳已经猜到一些，便道，“放心，我不会再吐血了。”她每晚等香雪香凝睡觉去了，便会修习一下调息功，身子已渐渐有好的趋势，至少走路没有问题，就是脸色有些惨白，这跟十几年来少晒阳光有关，看来以后要多在院子里活动。

香雪也是见到她的改变的，直觉告诉她，那场晕迷已经让小姐变了个人，可却是她一直盼望的那种，于是便道，“她说曲家的人又来找三姨娘了。”兰心在厨房里负责打扫，是她同乡，也是整个江府里跟她最好的，所以这消息肯定是真的。

饶是猜到这样，江琳也仍是呆了呆，印象里，曲家二公子是个极度猥琐好色的人，她若真有这门亲事，那不如死了算了！

可她以前那样的身体，根本就活不长，知根知底的有哪家会愿意娶她？要不是看在她父亲是户部侍郎的份上，恐怕就算是那般恶心的人，也不会有娶她的心呢。

见她沉默，香凝安慰道，“小姐，就算三姨娘答应，大夫人也未必答应。”

大夫人？她嘴角一挑，那个人若真在意她，岂会到现在也没来看一眼？她若继续病秧子下去，大夫人说不定就真的甩手不管呢，反正三姨娘如今风光的很，她什么都要插手，也许正合了大夫人的意。

她想着走了几步打开箱子，左挑挑右捡捡，不一会儿便找了身衣裙出来。倘若明日天气好，这么穿大抵是不会冷的。

在屋里也休息了许久，该是出门的时候了。

第二日天气果真不错，是近段日子最暖的一天，院子里的枯枝已经发出嫩芽，鲜绿的色彩跃入视线里，让人心里生出喜悦的感觉。

枫林苑是江府最偏远的一个院落，往前走一段路，便是四小姐江静的紫竹苑，江静是二姨娘所出，大夫人并没有女儿，只有二个儿子，嫡长子二十二岁那年得病死了，现在只余下一个儿子，十六岁。

江府的格局也算雅致，颇有些园林的特色，江琳一路走过去，觉得自己像在逛什么景点。可惜冬日才远，春日未近，到底萧索了些，一眼的枯色。

刚走到紫竹苑的门口，里面也正好有人出来，见到江琳，江静微一愣，随即笑道，“五妹身体好了吗？我之前一直想去看望，可母亲说妹妹需要休息，人越少越好，让我别去叨扰。”

江静穿着玫瑰色小毛皮袄，葱黄棉裙，头上斜插一支赤金簪，她姿态端庄，有些太过平稳，这身打扮却平添了几分俏丽，可谓完美。江琳看在眼里，嘴角微微勾起，颔首道，“母亲说得对，让姐姐担心了。”

江静看她一眼，“病刚好，还是小心着些。”说着便从身后的丫环手里拿来件月白色羽纱的披风裹在她身上。

她并没有拒绝，笑道，“谢谢姐姐了，这么好的鹤氅，到时候可别怪我不还呢。”披风很暖，却又轻薄的很，里面是银鼠皮里，她的箱子里就断没有这样好的衣物。

江静的面容上闪过一丝异色，也笑了起来，“这样旧的鹤氅若真送与你，母亲就会教训我了，说我这个当姐姐的欺负你，到时候你就看笑话了是不是？”

江琳眨眨眼睛，“这都被你猜到啊，姐姐还真聪明。”

两人说笑着往前走去。

大夫人住在江府东南边的宁心阁，院落不算很大，上面三间正房，两边各有间厢房。院里的几个丫环看到江琳也跟江静的反应一样，都是愣了愣，大概她好久没来请安了，而且看起来气色不错。江琳甚至在想，她们是不是也跟那日的香雪一样，觉得她是回光返照？

青玉打起厚重的门帘，往里说道，“夫人，四小姐跟五小姐来了。”

江琳还未走到暖阁门口，就听见里面银铃般的声音响起来，她便知道，江蓉一定已经在了。

果然，里面江蓉正依着大夫人，拿着自己做着的抹额撒娇，一边说道，“母亲，女儿绣的不错吧？”

“不错不错。”大夫人笑着道，“再用功几年就能赶上夏荷了。”夏荷是她身边的一等丫环，绣活是整个江府最好的。

江琳跟江静一起上前行了礼，还没开口说话，江蓉已经上来拉着她道，“母亲，五姐姐看起来气色真不错，哪里有一点刚得重病的样子，莫不是那些大夫胡说的？”

江琳听了在心里冷笑，这江蓉真不是一般人，自己的姐姐被她气得吐血晕迷，她不但从来不去看望，如今见着了也一点没有愧疚的神色。要知道，若不是重生这种玄乎事，那个人便再也不会醒来，她算是间接的凶手呢！

大夫人也抬眼仔细瞧了瞧江琳，她今日穿着蜜合色绣花棉袄，腰下系着宫黄绫裙，脸颊莹白中透粉，竟是许久未见的精神。尤其是那双毫无生气的眼眸，此刻波光流转，说不出的动人。她心里一动，想起那日吴大夫说的话。

“快上来坐，这病才好没多久不用勉强来的，万一冻着了，那该如何是好。”她轻轻拍了拍江琳的手，亲昵的笑。

大夫人容长脸，皮肤很白，虽然称不上多漂亮，但浑身散发着书香气，江琳也乖巧的笑，“女儿一直愧对母亲，如今身体好了些，自然是该天天来的。”

大夫人笑容深了些，越发高兴，“那你要说话算话，把身子养养好，可别骗我。”

江蓉在旁边嘟着嘴，“母亲看到五姐姐便不要我了，四姐姐，咱们一起说话。”

江静微笑着也坐了过去。

大夫人一指头戳在江蓉脑袋上，“这么大人了还喜欢撒娇，真拿你没办法。你们三个，我什么[www奇qisuu书com网]时候厚此薄彼了？今日看到你五姐姐身子好了，我心里开心，往常总是缺了她呢。你这个做妹妹的难道不高兴？”

江蓉忙笑道，“当然高兴了，我们三个，加上母亲，又可以玩叶子牌了呢。”

“你就想着从我这里挖银子！”大夫人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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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各自心思

从大夫人院子里出来的时候，江琳只有一个感觉，那就是累。

幸好这日的太阳不错，她立在那里，被阳光照耀的感觉在哪里都是一样，暖洋洋的，令人浑身觉得舒服。

“小姐，咱们现在就回去吗？”香凝上来扶她，虽然江琳早就不用人搀扶了，但她已经养成了这样的习惯。

江琳点点头，“回去吧。”反正从这里走到枫林苑也足够她放松心情了，刚才跟那么几个亲人相处了会儿，真是劳心的很。

“五姐，走这么快干什么？”身后忽然传来江蓉的声音。

江琳停住脚步回过头问，“六妹有什么事吗？”这个喜欢裹着一身红的妹妹，圆脸大眼，长得较为可爱，但比起她生母三姨娘却逊色不少。

江蓉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眼，三姐曾经说过三个人当中，属江琳长得最漂亮，以前还不觉得，这病怏怏的人整日只晓得垂泪，哪里比她好看？如今一瞧，却当真如此，看这水灵灵的眼睛，天生的狐媚子！

“五姐姐身体好了最好，我表姨家正担心你活不长呢。”她恶毒的笑起来，“娶回去没几天就死了，那是很晦气的。”

香凝眉一拧，“六小姐，你瞎说什么？”

江蓉哼道，“你身边丫环都是聋子啊？果然一窝子的残废！”

香凝的脸腾得红了，可也没法，只得瞪着她。

江琳却有些好笑，在屋里扮演姐妹亲情不是很好么，何必要出来拆穿好戏？既然如此，刚才又卖力的演多浪费，但她也不是好欺负的，遂回道，“残废也比畜生好，香凝我们走，待久了省得人话都不会说。”

香凝木头一样愣着，几何时，小姐竟然也会说骂人的话了？看到江琳已经走到前头，她忙跟了上去。

江蓉气得脸发白，叫道，“你这病痨鬼，好好等着嫁人吧！”

江静在远处看着，低下头若有所思。

身边丫环飞霜跟飞絮低语，“五小姐瞧着好像好了的样子，可明明都说她活不长的啊。”

江静回头斥责，“别乱嚼舌头，这种话让旁人听了去，还以为我盼着自己妹妹不好呢。”她说着转回头道，“去姨娘那里，母亲说她最近身子不好，刚才让我去瞧瞧。”

两个丫环赶紧闭嘴，飞絮把之前那件鹤氅披在她身上。

大夫人斜靠在铺着狐皮的软榻上，一边听着江府洪管家报账，这月总共支出多少银子，收入多少银子，买办吃食衣料等等无论巨细的事情，她听得一会便摆摆手，“我还信不过你么，该怎么弄还是怎么弄，照原先的来。”

洪管家应了一声便退下了。

陆妈妈端上来一杯热茶，疑惑的道，“夫人，你从来都是耐心听完的，今日怎么……是不是因为五小姐的事？”

大夫人揉了揉眉心，“若是真如吴大夫说的，她身子全然好了，倒也是好事，就怕反反复复，所以也便没宣扬出去，省得空欢喜一场。”她顿了顿道，“过几日再请他来看一看。”

陆妈妈便笑起来，“五小姐若真的好了，还真是菩萨显灵呢，都是夫人慈心，连带着她们都沾到福气了。”

大夫人瞟她一眼，“你真是越来越会说话了。”陆妈妈是她出嫁时一起跟过来的，在她身边有三十年了，几乎什么话都给她商量。

“只可惜五小姐这性子，跟四姨娘一个样，担不起什么事。”陆妈妈叹了口气。

四姨娘金屏当年是大夫人身边的丫环，人虽然长得漂亮，却是个没脑子的。本以为可以与三姨娘抗衡，分享些宠爱，谁料偏生是个木头，江老爷爱了没几年便再无兴趣，后来生下江琳后才扶了做姨娘，而三姨娘到现在都仍然在受宠着。

因为那些事，三姨娘遇到金屏总是会欺凌一番，可四姨娘却像湿掉的棉花似的，打在上面，从来不会反弹，只有无止尽的泪水。

想到这里，大夫人皱了皱眉，又摇摇头，“今日见着琳儿，总觉得有什么不同。”以前这个女儿也总是一副软弱的姿态，病怏怏不止，还偏生的不爱说话，一点不讨喜，实在可惜了那个样子，可现今却令她有些异样的感觉。

“夫人，听说曲家又来人找过三姨娘。”陆妈妈说道，“若是真有议亲这回事，万一老爷答应……他们曲家老爷的爹毕竟是当朝右相啊！”

右相又怎么样，偏生了那样一个坏名声的孙子！大夫人眯了眼睛，淡淡道，“琳儿还没及笄，她倒是急。”

见她没表态，陆妈妈也没再继续说什么。

“宇儿呢？今日也没见他来请安，不是不用念书吗？”大夫人忽然问。

“我到是忘了说了，少爷说今天约了几个朋友要出去打猎，很早便要出门了，怕打搅夫人。”陆妈妈笑着道，“老爷去早朝的时候正好在门口碰见少爷，说了好一会儿话，老爷好像问还有谁家的公子一起去。”

大夫人略微皱了皱眉，“不好好读书，偏喜欢骑射。”

“少爷读书也不错啊，再说老爷不也很赞成么。”陆妈妈上来捏着她肩膀，“夫人就不要多担忧了。”

她叹了口气，“我是妇道人家，也管不了那么多，罢了，只要宇儿身子好好的，别像他哥哥……”她说着眼睛便红了起来，那个儿子什么都优秀，没料到却去得那么早，连个子嗣都没留下。

陆妈妈也抹眼泪，一边宽慰着大夫人，房间里顿时一片愁云惨雾。

而三姨太那边却是另一番景象。

听到贴身丫环带来的消息，那个病弱的五小姐居然去请安了，她也是吃了一惊。

上回她表姐家听说江琳晕迷了几天便已经要打退堂鼓，毕竟娶个死人回去，他们也丢不了那个脸，可如今既然好了，自然得重新再谈回来。

既然死不了，他们江家跟曲家谈成婚事，那便是亲上加亲了，她现在只巴望着江琳真的能好，但也不要全好！

但江蓉却不那么想，在那里愤愤骂道，这病鬼，在那里神气什么？曲家好歹也是世家名门，她这种样子，应该去找个乞丐才好！看刚才那个张狂样，竟然敢回嘴骂她！她越想越气，转头就往三姨娘那里跑。

那日晚上用饭前，夏遥终于看见了江恒，她一直未露面的父亲。

还有两个哥哥，一个是大夫人所生的江宇，一个是三姨娘生的江俊，后者比前者大一岁。两个人都长得像江恒，颇有英气，不过江俊的眼睛窄了点，显得秀气些。

本来应该还会见到大嫂的，不过听说最近身子不太好，在自己院子里养病。

江恒看到五女儿出现，倒是有些惊讶，问了些身体状况，也没再说什么，就是多看了几眼，大概也是觉得她气色好了，露出几分安慰的表情。

而两个哥哥素来跟她没什么来往，其实整个江府的人都没怎么跟她有来往，大家闺秀本来就足不出户，更何况她大半时间还躺在床上呢，因此他们的冷淡并没有令她失望。

这一晚，她表现的很中规中矩。

回去的时候，大夫人让她多休息，说再免她一段时间的晨昏定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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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章输了钱

吴大夫又来给她看病了，这次跟上次一样，还是什么话都没说，但方子却改了。江琳对中药也是懂得一些的，传授她功法的就是个老中医，虽然名义上不是师徒，可她生病生怕了，总是缠着老中医求教，因此寻常的都看得懂。

她发现吴大夫开的都是些固本培元的药，便知道自己身子已然好了，余下的，只要多修习调息，自然可以痊愈。

大夫走后，她便吩咐香雪香凝不要把药方给任何人看，至于熬药也谨慎些。据最近的观察，香雪香凝对她这个主子十分满意，看来不会有什么问题，不过若是她看走眼，那也没有办法，因为身边只有她二人可以依靠。

那两人虽然也有疑虑，但也没有问，反正看主子的样子是不会说的。

最近有些风平浪静，她依然看各种各样的书，有时抓着身边的丫环练习把脉，偶尔练练字，学学绣花，几日下来，也能充些场面，就是不怎么漂亮。

香雪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虽然小姐身子好了，性子变了，可其他怎么样样不如了。

这日用完晚饭，江琳让香雪在外面把门，把香凝叫了进来。

看她面色沉静而严肃，香凝有些惴惴不安。

“这几天院里有谁来打听我的病情了？”反正大夫人仍是一副不显山露水的样子，江琳猜想，吴大夫定然是告诉了她的，但她居然没有告诉江恒，因为江恒偶尔还叮嘱她注意身体之类呢，这个父亲似乎并不是那么无情。

香凝恍然大悟，“让奴婢想想……对了！三姨娘身边的秀珠是第一个来打听的，找了厨房的王婆子，还有六小姐那边的巧如也来了。”

这母女俩还真像啊！江琳挑了挑眉，看来三姨娘真的很想把她嫁出去，难为她这么热心。而且吴大夫果然不是她的人，不然也不会差人来查探了。想着，她心里有些闷，也许用病弱身子当幌子兴许躲得过曲家，可再过一年就及笄了，江家是不会任她做个老姑娘的，而愿意娶她的人家，不用想也知道其中的缘由。

以前病成那样，别人都能有这心思，大概只有死了，才能躲过一劫。可现在既然死不了，唯一能做的便也只能是搏。

香凝这时又说道，“四姨娘也派了人来，奴婢让她回去叫四姨娘别担心。”

江琳点点头，想起四姨娘红肿的眼，暗叹了口气，但现在并不能为这个生母做任何事。她提起桌边未干透的毛笔，在纸上写了个“静”字，这个四小姐真的很静，也不知是不是真的不在乎她到底是不是真好了？每次遇上，她也总是安静的笑，让人捉摸不透。

罢了，草木皆兵不是好事，她拍拍手站起来，笑道，“香凝，叫上香雪，咱们去外面走走。”

现在天气真的暖了，院子里大树的枝条全都抽出嫩芽，抬头看那天空，一片的蔚蓝，再也不是冬日里阴沉的样子。她信步走着，偶尔闭起眼睛闻着空气中的味道。

来到这个世界对她来说怎么也算是好事，因为若不是这样，她就魂飞魄灭了，又怎能自由自在的挥动着双手，踩着双脚。

“小姐，你好像很开心？”香雪笑眯眯的看着她，那样的笑容很少见到，小姐笑起来还真好看。

江琳斜睨她一眼，“好好的干什么要不开心？”

“也是。”香雪想了想道，“反正不是开心便是不开心，小姐真聪明啊！”

“谁说的，也可以既不开心也不是开心啊。”香凝很认真的想了想。

“那是怎么样的？”江琳偏过头盯着香凝，“你做给我看看。”

香凝歪着头，摆出一副木头的样子，“就，就这样的吧。”

江琳扑哧笑了起来，香雪也是大笑，紧接着香凝也笑了，惹得树上鸟儿扑腾腾飞了起来。

忽然，香凝轻轻扯了扯她袖子，低声道，“小姐，三姨娘往这边过来了。”

看来是忍不住了想亲自来看看，江琳没避开，站在那里看墙边几枝静静开放着的迎春花。

“哎哟，五小姐身体真好了啊？那我一会可得去恭喜老爷夫人了。”三姨娘走过来带起了一阵风，她身后跟着两个丫环，目光也都全落在江琳身上。

这三姨娘怪不得能一直受宠，竟比印象中还要美艳，穿着喜好跟江蓉一样，都喜欢红色，一色的红，像怒放的玫瑰似的。江琳幽幽一叹，“我也感觉是比以前好了些，可大夫都含含糊糊的不说清楚，看来是会反复的，说不定明天我又不能出来了。”

三姨娘笑容僵了僵，随即拉着她手道，“别瞎说，大夫不也没说不好吗，兴许是想观察观察，你也别乱想。我今儿才跟夫人提起你呢，说那次你病得很厉害，听说还吐血了，如今能来请安，真是喜事一件呢。”说着让身后的秀珠递上来一盒东西，“这是好参，回头吃了补补。”

香凝香雪看了看江琳，一时都没接。

三姨娘有些不悦，“没眼力见的，当我害你们小姐呢？”

“三姨娘，大夫说我虚不受补，人参什么的不能吃的。”江琳解释道。

“还有这回事？”三姨娘讪讪然，“那就算了，总不能让你反而用坏了身子。”

江琳嘴角一挑，“还是谢谢三姨娘的好意。”她说着忽然捂住心口，猛地咳了几下，喘气道，“怎么真咳了，吴大夫倒是说，说我不能咳嗽，不然有可能得肺痨。”这话把三姨娘吓得倒退两步，肺痨可是会传染的。

她叫道，“快，快去请大夫来。你们还不把小姐扶回去！”

香凝二人也是愣住了，半响才反应过来。

江琳却直起身子，歪着头露出迷茫的表情，“怎么又不咳了，看来没事。”

三姨娘此刻再也没了试探的心情，敷衍了几句带着丫环走了。

香雪笑起来，“小姐，你是不是唬三姨娘的？我可没听大夫说什么肺痨。”

江琳挑挑眉，“既然知道，刚才为什么不上来扶我？”看来还是有效果的，三姨娘大概又要探查她病情了，那么曲家那边或许可以拖些时间，只不过就是不知大夫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香雪吐吐舌头，“刚才三姨娘脸都白了，就怕被传染呢，小姐下次干脆直接装肺痨吐口水在她身上，肯定把她吓得晕倒。”她越想越高兴，大笑起来。

江琳哭笑不得，她倒是想吐，可这太恶心了。

香凝却喝道，“胡说八道什么，要是三姨娘发现小姐是故意的，那小姐被她忌恨了，你知道什么后果？你忘了春儿的事情了？”

香雪顿时不笑了，春儿只不过背地里骂了三姨娘一句，被她听到了，后来竟落得个残废的下场。

江琳并不知道此事，忙问怎么回事，香凝便说三姨娘是寻了个由头，说春儿偷她东西，让家丁打了几十大板子，活活打得她瘸了，接着又把她卖走，现在都不知道在哪里。她听了眉头一皱，一言不发的回枫林苑去了。

后来的几日，江琳都在努力学做鞋，学绣花。

不知不觉，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

这一日，她又去给大夫人请安了。

“五姐这回是真的好了吧？”江蓉亲昵的挽着她胳膊，“上回就出来那么一会儿，后来母亲说你又要休养，让我跟四姐好失望。缺你一人，叶子牌都玩不起来呢，是不是啊母亲？”

大夫人笑着瞧了瞧她，“吴大夫说你身体好了不少，我跟老爷也说过了，以后少用你那小厨房，多跟我们亲近亲近。”

听意思以后是要常一起用饭了，江琳心里其实很不愿，自己吃饭多方便啊，可为了以后着想也只能如此，当下便点点头，“那就叨扰母亲了。”

“叨扰什么，她们两个也经常陪着吃饭，多你一个更加热闹。”大夫人笑得开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鞋子，“你这鞋子做的不错，穿着很舒服。我要没猜错的话，鞋底定是香凝做的，这上面的花么……”

江琳红着脸，“母亲，你是故意说出来让她们笑话我的吧？女儿也就只能绣绣花而已，可不许打击我，不然连这个都做不好了。”

这鞋子她是花了心思做的，做出来之后就孝敬给大夫人了，没想到她穿起来不说，居然还当着江静江蓉的面显摆。

江蓉瞟了江琳一眼，语带讽刺，“五姐姐真是狡猾，明明就是躲起来给母亲做鞋子，还说什么休养呢！母亲，我也要免几天的晨昏定省，给你偷偷绣个荷包去！”

大夫人哎呀一声，“你这丫头，这种偷懒的借口都想得出来？真要有孝心，学学你四姐跟五姐。”

“我哪里不孝啊母亲？”江蓉不依的摇着她胳膊，“我上次还送了母亲一个抹额呢。”

“是是是，你最孝了。”大夫人笑起来，“说到绣功，还是蓉儿最是好。”

江蓉得意的扬起头，江静却忽然一笑，“五妹虽然绣功不好，可学问肯定很好，我昨儿去书楼，下人说五妹最近看了好多书呢。”

“哦？”大夫人打趣道，“该不是都是些诗集吧？”

她倒是记得那人的喜好，江琳看了眼江静，说道，“也是偷闲看看的，都记不住，哪里来的学问。”

“啊，原来四姐是只进不出。”江蓉取笑道，“跟我房里的福娃娃一样，只能往里扔铜钱，取却取不出来。”

那是储蓄罐吧？江琳忍不住笑，“倒是比喻的很好。”

几个人说笑了一阵，其乐融融。

后来又摸了叶子牌，江琳对这些真的不懂，输掉了二两银子，倒是让大夫人很高兴。

期间江蓉嘴巴不停，这个人背地里说话狠毒，当着面却又能甜言蜜语，像是惯常的很。而江静一直保持着端庄的样子，从头到尾话都很少，不过总能博得大夫人赞许的目光，看得出来，她是真的看过很多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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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章借出去的银子

回到自家院子，江琳在卧房摸着一口小箱子发呆，她心里早就有疑惑了，只不过今天输了银子很心疼，才又想起这件事。这十几年来，她每个月都有五两的月钱，怎么才存了八十多两？其余的银子呢？江府的人虽然不待见她，可药费什么的从不苛刻，每日用餐也是不需要自己贴钱的。

她想来想去，实在想不起来这部分记忆，莫非是有内贼？可院子里那几个虽说懒了点，却不像那么胆大包天的。

“小姐，你在想什么呢？”香雪奇怪的问，这放钱的箱子小姐以前从来不管，有时候她好心提醒，小姐还总说什么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之类的话。

“我怎么才这点钱啊？”江琳晃了晃钱袋子，以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她能不忧心么！

香雪嘴角抽了抽，圆圆的脸上露出苦笑，“小姐你不记得了啊？”

“不记得了，我病太久了，记性很差，你说来听听。”

香雪立刻唉声叹气起来，“小姐都借给别人了啊！”

“什么？”江琳叫起来，原先的主居然还是个穷大方的！

“院子里的婆子，丫环，哪个家里有点事都要在小姐面前哭，小姐一心软就把银子都借给他们了，可从来没见他们还过！”香雪气愤填膺，“那个小厨房里的王婆子借了小姐二十两银子，翠琴借了小姐十两银子，冬梅借了三两，还有小冰啊，向兰啊，先不说这些人，几年前的都好多个呢，现在都分配去其他地方了。这些人知道小姐心好，还有别院的丫头都跑来哭诉然后借钱呢！”

江琳一阵头痛，还真是好心又好骗啊！看来这些钱是要不回来的了。

“零零总总加起来得好几百两，不过现在院子里这些人手里的银子若收回来，大概也能有个四五十两，小姐若想，奴婢立刻去要去！”香雪摩拳擦掌，一副要冲出去的样子。

“罢了，恐怕去要了又是哭哭啼啼的，才几十两也不顶多少用，一会闹腾起来反而麻烦。”她摆摆手，往香雪看了几眼，“没想到你记性不错，算账也算得挺快。”

香雪听了裂开嘴笑，“奴婢的爷爷以前是做账房先生的，不过后来……”她脸色暗淡下来，后来家乡闹了水灾，跑的时候就跟家里人失散了。

看来定是想到些难受事，香雪跟香凝都是江家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也不知家里是遇到天灾还是人祸。江琳想着，把箱子一关，在书桌前坐下来，顺便找了张纸，说道，“过来，我教你些算术，你记性好又有基础，将来学了也许有用得着的地方。”

香雪一愣，“小姐你会算术？”

“平常不是见我看很多书嘛，里面也有提到一些，发什么愣，快来。”江琳招招手，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教授些知识。

香雪赶紧走了过去，江琳教的都是些基础东西，暂时没敢教她阿拉伯数字，都是简单易懂的，打算稍后再教四则运算这种初级数学。香雪果然在这方面有天赋，学的很快，主仆两看起来很像师生，还是香凝进来了，才打断她们。

见到香凝的表情，江琳笑了笑道，“这东西教你也不适合，你擅长绣活，还是在这方面多下功夫。”

看香雪喜笑颜开，她又叮嘱道，“可别拿去显摆，将来用着了我自会让你有施展的地方。”

两人都点了点头。

江琳想了想又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二十两，给香雪香凝一人十两，“以后打探消息都用得着，你们自己忖度着些，香凝有空多做些荷包，以前我难得出门一趟，存着的布料倒是很多。香雪你就看着点院子，最近我觉着吃食有些不对头，多注意下小厨房那里。”

前几天，就发现那些需要泡发的东西有问题，海参啊鱼肚啊什么的吃着有怪味，她这味觉还挺敏锐的。

香雪心领神会，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香凝，你觉得冬梅秋竹怎么样？”香凝是谨慎的人，她想听听她的想法。

“冬梅有些占便宜的小毛病，其他倒没什么。秋竹做事很利落，就是胆子有点小，而且最近越发小了，见了人话都说不顺。”香凝想了想才回话。

江琳听了若有所思，不过现在还不是管这些的时候，只是先问问，若以后有什么变化也好快些下决定。

“小姐，曲家的事……”香凝犹豫着，“小姐虽然身体好了，可夫人却一点也没提这事。三姨娘那边跟曲家来往了几次，有回曲家的婆子还来咱们院看了几眼，幸好小姐那会儿都躺在床上，那些人也真以为还没好。但小姐你现在又去请安了，也许曲家都知道你身体好很多了呢。”

“可我若是一直躺着，兴许曲家看不上，但是能保证别家看不上吗？”江琳知道她是担心身子一好，曲家真的会想把这事定下来，那个二公子劣迹斑斑，哪家大家闺秀愿意嫁给他？可曲家偏还要面子，看她病弱，就想娶个名头回来！到底也是户部侍郎的女儿。可她若真的装病，不是三姨娘便会有旁的平日里攀不上的人家寻来，好歹江家也养了她十几年，总得收些回报吧？

香凝神色一凛，“奴婢想的太浅了。”

小姐一直病着，只会引来些臭虫臭苍蝇，如果好了，也许还能有几只漂亮的蝴蝶呢，总比没有选择的好。

江琳看着她微微一笑，“孺子可教也。”

香凝也只不过十六岁，鹅蛋脸，眼睛窄而长，颇有妩媚之色，性格却异常的细心，跟香雪正好互补，若是她们一直如此待她，倒是一对完美的助力。

她想着走到窗口，外面已是黄昏，天边有几抹漂亮的晚霞，晚霞下面便是高高的围墙，什么都看不到了。

宁心阁里，陆妈妈在伺候着大夫人喝茶，一边说着最近听到的消息，无非都是些家长里短，什么周尚书家的大女儿昨日出嫁了，又比如庆家的长媳前几日去世了。陆妈妈是个好动又能说的，去哪家很快就能交到知心人，所以洛央城里的大事没多少能瞒得过她。

大夫人听得津津有味，喝完茶之后又问了江琳的事。

陆妈妈便说确实转了性子，枫林苑的下人不是以前一团乱了，做事都勤快不少，许是被教训了通。又说江琳再也没去看过四姨娘，只是窝在房里绣花练字。

见大夫人目光闪了闪，陆妈妈笑着道，“看来病好之后，她是想通不少事。”

这时，门外青玉卷起了帘子，叫道，“夫人，老爷来了。”

大丫环扫雪赶紧上去沏茶，然后便与夏荷双双退了下去，陆妈妈也是有眼力的，老爷江恒很少这时候会来宁心阁，定然是有事跟夫人讲，便也福了福身，告辞下去。

大夫人看他喝了两口茶，方才说道，“老爷，我也正好有事跟你说。”

江恒点了点头，示意她说。

“前几年这时候都是顾家，应家等几家请咱们女儿过去玩的，我琢磨着是不是也回请他们一次？那几位夫人小姐来的时候总问起咱们五丫头呢，如今吴大夫也说可以出来走走的了，加上园子里的花儿前几日都开了，就应景一下热闹热闹吧。”顾家，应家老爷都是江恒的同袍，这几年他们的夫人之间偶尔都会聚一下，所以大夫人笃定江恒应该是不会拒绝的。

江恒果然应了，“这点事夫人自己做主便好。”

大夫人笑了笑，又说道，“既然如此，我明日就去派帖子。哎，本来曲家也理应请的，到底也是三姨娘那边的亲戚，可惜曲家那二公子……只怕一提他们家名字，没有哪家敢把女儿送过来了。”那二公子曾经喝醉酒当街侮辱了一个姑娘，可调查之后说什么证据都没有，便把人放了，后来还是以那姑娘上吊才告终的。

知道的都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二公子偏还不收敛，后来还闹出抢别人媳妇的丑事。

不过也都是去年才有的事，不然曲家那三女儿哪有机会进去齐王府！

江恒脸色沉了沉，有些不自在的动了下身子。

大夫人见状嘴角挑了挑，“虽说是右相的孙子，先不管还不是嫡长子，哪家若真的把女儿嫁给他，恐怕都得被别人在背后闲话，落得个冷酷无情的名声。谁家爹娘不疼女儿呢，要不是家里走投无路，哪里会去走那条路。”

江恒这下更坐不住了。

大夫人问，“妾身要说的也说完了，老爷，你可是有话也要跟妾身讲？”

江恒咳嗽两声，脸色很不好看，“非得有话才能来？”

“当然不是了，老爷来，妾身当然高兴。”大夫人笑起来，又亲手帮他斟了盏茶。

过了一日，江琳去请安的时候，大夫人便说了要请几家夫人小姐上门赏花的事情，听到这消息，江琳松了口气，看来大夫人总算是有所反应了。

江静则看了江琳一眼，曲家的事情她也有所耳闻，请人赏花这种事情现在还不到时候，有些早了些，母亲如此作为，看来是为了这个五女儿。而江蓉却是狠狠瞪了江琳一眼，没想到她身子居然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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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章赏花

江琳回来的时候，香雪香凝都很高兴，说小姐从来没有参加过这种聚会，这次一定要出出风头。

香雪兴奋得在箱子里挑拣着衣裳，香凝则琢磨着该怎么梳头发，戴什么首饰。

“穿这个吧，小姐！”香雪挑了件大红色的上衣，撒花葱绿裙，“这个穿着肯定美！”

江琳嘴角抽了抽，又红又绿的还真喜庆啊！她摇摇头，自己跑上去挑了两件，上面是桃红色绣花薄袄，下配撒花蜜合色绫裙，这个看着比较清新些，也挺俏丽。

香凝也很赞同，说道，“小姐第一次去，穿着花团锦簇的可不好，到底也是病才好的人，得压着点。”

江琳一笑，把衣服扔给香雪，“去弄弄平。”

虽说想着要低调，只是让别人看看她身子的情况，打破江家有个要死的女儿之类的传言，可晚上她仍是没怎么睡好。毕竟是来到这地方的第一次聚会，得见好多人呢，真有点惴惴的，而且，也不知江蓉会不会耍什么心机，她可没忘了那会儿她的眼神。

谁让她们三个女儿都差不多年纪呢，在某一方面来说，都是彼此的对手！

即便三姨娘因着表侄女做了齐王的王妃，可在江家，内务上面毕竟还是大夫人说了算，她的地位暂时还没人能替代得了。

幸好第二日的天气仍是风和日丽的，刚用过午饭一会儿，江府门口就陆陆续续来了几顶轿子，一时间，花团锦簇，香味扑鼻，夫人小姐都有丫环领着鱼贯而入。

大夫人带着几位姨娘早在院子里等着，见她们来了，便迎上去，立刻就说笑起来。期间，大夫人专程把三个女儿叫了去，给几位夫人问安，又说了江琳身子养好之类的话，立刻就有目光落到江琳身上去了。

江琳也落落大方，任她们看着。

“今儿是第一次见着你们五小姐呢，看上去俊俏的很，哪有一点病着的样子，这些大夫啊，尽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周夫人愤愤然。

“就是，还说什么要……”应夫人呸了一声，又笑道，“看着皮肤，都要白的通透，看来咱们也要少晒晒太阳，都省着擦粉了。”

大家一阵笑起来。

江琳颔首道，“都是父亲母亲怜惜我，几年如一日的每日补养着，不然也不会好那么快。”之后又说了番感激的话云云。

几位夫人听了又是唏嘘，感慨她们母慈女孝，把江蓉听得直翻眼睛，忍不住低声对江静道，“四姐，你看她这张嘴，真是恶心，母亲这几年怎么对她的，哪个不清楚？她倒能说的天大的恩惠似的！”

江静面无表情，只说道，“她说她的，你难道只会听不成？各走各的路罢了。”

大夫人见目的达到，便跟几位夫人去了另外一边，她们几个小姐则留在这里赏花。

说是赏花，其实园子里的花都只开了一半，不过幸好有一些珍稀品种，倒也不负她们的目光。

那些小姐江琳自是一个都不认识，在心里数了数，竟有七位，只听江静介绍道，“五妹，这是周家的二小姐周思烟，这是三小姐周思梦，六小姐周思桐。这是应家三小姐应以晴，五小姐应以珊。”后面还有两位沈家的，沈露，沈蕊。

江琳一一问了好，她们的目光各有不同。

“原来这就是你们五妹，我一直好奇着呢，每回请你们来都见不着。”周思烟长得极为温婉，声音也是柔柔的，拉着江琳的手道，“你这几年真是吃苦了，我有回生病只是躺了一个月，都觉得难受死了，真不知道你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等江琳答话，周思桐一把扯开她二姐的手，叫道，“姐姐你别乱摸她啊，谁知道还有没有病在身上呢，到时候传染了多冤枉！”

周思桐长得浓眉大眼，语调很高昂，江琳一时也很无语。

周思梦在旁边冷笑，“六妹你真没礼貌，说出去不怕别人笑话咱们周家！就算她真有病在身，你也用不着这么做，只要别学二姐那么好心就是了。”

这句话一语双关，真是个厉害的，江琳垂下眼帘道，“母亲说我因为生病没有见过什么人，还说趁这次结交些朋友，说几位小姐都是大家闺秀，善良心好的，总不会听信外面那些传言。今日见了，果然如此，周二小姐你人真好。”

周思烟本想把手拿开，听到她这么一说，却只得笑了，“我们平日里都是不好出去的，也只有这种机会可以认识些人，你们啊，别再乱说了，若是江五小姐真的没好，江夫人会把我们请来吗？”

应以晴也赞同道，“就是，我们家也是用吴大夫的，他也说江五小姐早就好了，只是需要调养而已。如今都能出来吹风了，自然是全好了。”

周思桐哼了一声，也不再反驳。

几个人便开始说起话来，话题倒是挺广的，从各自的兴趣说到别的城市的风土人情。江琳本来就专挑这个国家的地理历史看，自然也囊括了各个地方的特色，说到这种话题，当即就能举出几个例子来，让几位小姐听得很有兴致。

沈家二小姐沈露便道生病也有好处，看书的时间多，倒是比她们全都有见识。

江琳便谦虚了一番，心想，单靠看这几个月的书有什么用，还是得拿以前学到的知识作补充才行。

期间江静也说了几个小故事，把大家逗得乐了一乐，江琳没想到她安静的表面下有一颗别样的心，竟然喜欢看民间笑话，而且说起来绘声绘色的，还真是有趣。看周围几个小姐的样子，感觉她们也挺喜欢江静的，她一说故事，她们便都围了上去。

江蓉这时也挤到江琳身边来，而江静见到了，却坐远了一些，江琳眉头略皱了皱，但也不好推开江蓉。

她刚才一直表现的很安静，倒是奇怪的很，所以江琳虽然假装不在意，但也没放过江蓉的一举一动。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江琳刚跟她们相处的时候还觉得她们各有心机，但后来才发现也有天真纯洁的一面，便放松心情融入进去，倒也过得极为欢快，也更了解了她们各自的生活。

然而，刚要散去的时候，几个人正说着分别的话，江琳却闻到一阵怪异的药香味，接着喉头就痒了起来，便再也忍不住，弯着腰一阵猛烈的咳嗽。

她这一咳，立刻把几位小姐吓到了，同时间都想到了之前说到的事，难道真的没好？

江琳涨红着脸，眼见手持花朵的江蓉嘴角微挑着，伸手就拉住了她。

江蓉还以为她要摔倒，扔下花顺势扶住她，关切的大声说道，“四姐，你身体没好就要说啊，何必要装着没事的样子？万一真的传染到别人那该如何是好？母亲还为了你请这么多小姐来家里，这样不是会吓到她们？你这样的身子就应该好好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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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章小心使得万年船

那边大夫人也正领着几位夫人过来汇合，因为都带着丫环的，所以早有人把江琳咳嗽的消息传了来，三姨娘人还没走近，便叫道，“是不是五小姐又不行了？”

大夫人瞪她一眼，“大呼小叫什么，琳儿早就好了，许是吹到风而已。”

四姨娘则满脸的焦急，至于二姨娘，向来也是面无表情的，只是把目光落在了江静的身上。

几位夫人也是议论纷纷，周夫人则急着要把自己女儿拉到身边，生怕真的传染到什么急病，其他夫人也有此打算，甚至在心里埋怨起江大夫人来。

江琳抬起红红的脸，手却握住江蓉的右手用力一抖，只见一个小小的玉瓶从她袖中滚了出来，但因为被石桌挡着，其他人谁也没有发现她们之间的动作。

江蓉一呆，立时大乱，眼瞅着江琳蹲下来把瓶子捡起来，脸色都变了，手用力撑着石桌才没有坐下去。

“母亲，我咳嗽只是因为这瓶子里的香膏，也不知哪个丫环掉的，被我闻到就咳嗽了，我对这个过敏呢。”她捂住鼻子，把瓶子递给大夫人看，又笑了笑道，“其实很多人都对这种香膏过敏的，不是人人都可以用。”说着目光掠过旁边的周思桐。

刚才一直怀疑她的周思桐果然不信，凑上去鼻子一嗅，谁料真的就咳嗽起来，气得她脖子都红了。

其他人则是一阵大笑，周夫人说，“这个泼猴就是好动，让她受些惩罚去。”

应夫人也道，“原来是这香膏引的，倒是虚惊一场。”

大夫人压抑住心里的恼怒，笑着把几位夫人小姐送走，这才沉着脸喝道，“都给我去明德厅候着！”

明德厅是执行家法的地方，三姨娘哪里猜不到是江蓉做的，忙说道，“夫人，定是哪个小丫环想出风头才弄了这香膏，就交给我去查吧，一定找到是哪个人，到时候交给夫人处置。夫人才招待完客人也累了，何须操这门子心呢。”

二姨娘也附和道，“是啊夫人，必是小丫环的，刚才五小姐也这么说了，何必劳师动众。一会老爷回来了，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呢。”

二姨娘容貌平平，向来不动声色，这回怎么帮起三姨娘来了？江琳有些好奇起来。

“琳儿，这瓶子你哪儿拣着的？”大夫人忽然看向江琳。

江琳抿了抿嘴唇，迟疑了会儿才说道，“就在脚边捡到的，许是不小心踩到了才让香味飘了出来。”

大夫人眼睛眯了眯，“那好吧，三姨娘，这件事就有你去查，一会儿发句话给下人们，没主子允许私自不得用香！一个个招蜂引蝶，花枝招展的，成何体统！”

三姨娘面色一变，在心里恶狠狠的想，“我就是喜欢穿的花枝招展怎么了？老爷还就是喜欢这调调呢，总比你穿的像个五十岁的老巫婆好！”

大夫人目光扫了江蓉一眼，拂袖便往宁心阁而去。

其他人各自回自家院子。

香雪和香凝跟在江琳身后，香雪说道，“刚才可把我气死了，她们一开始便怀疑小姐没好，可奴婢又不好插嘴，幸好小姐机灵！”

香凝却沉着张脸，一语不发。

香雪推了推她，“你怎么跟小姐一样，那么严肃啊！”

香凝叹了口气，“你高兴什么？刚才没看到小姐被人算计吗？要不是小姐发现那个瓶子，她身子还没好的传言就会被落实，夫人就白请她们来赏花了，说不定还会因此迁怒小姐呢！”

香雪一头雾水，奇怪道，“小姐不是说瓶子是拣来的吗？怎么又说到算计了？”

“早不早，晚不晚的，偏是要客人聚在一起告辞的时候，哪有那么巧的事情！”香凝拧着眉，“难道是六小姐？”她也是没看到瓶子从哪里掉出来。

香雪总算搞清楚了一点，怒道，“真是那恶毒的六小姐？”

“不然还有谁？总不会是四小姐的。”

江琳听她们一问一答，倒是笑了起来，香凝都看出其中的蹊跷，那么，大夫人定然也是知道的。她想着还真有些后怕，要不是一开始就提防着江蓉，也不会发现她动作有异，也就不会在短时间想到她用花送香的伎俩。

不过听到香凝断定说不是四小姐时，江琳却忍不住轻哼一声。

那时候江蓉坐过来的时候，江静就坐远了一些，难道这真的只是巧合？

没过两日，三姨娘就说抓到惹事的小丫环了，江琳让香凝去打听了一下，说是一个专门负责洗东西的小姑娘丢的，并且说要狠狠打她二十大板子。江琳听了有些不舒服，她那会儿就算指证玉瓶是江蓉的，后者也一定会抵死否认，结果肯定还是不了了之，这是此其一。

此其二，还有些她的私心和算计在里面。只是，却牵连了无辜的人，只是丢个东西，竟要打二十大板！三姨娘是故意的吧？

所以，她收拾了一下便去见大夫人了。

听到她要为那个丫环求情，大夫人也是有些惊讶，她便说自己本来是要死的人，要不是做梦梦到神仙，怕是醒不了的。神仙说任何事情都有其根源，她受得苦多是上辈子作孽太多，所以这辈子要行善积德，这是神仙的教诲。

大夫人是信佛的，她也一直对江琳的突然好转觉得惊奇，连吴大夫也说是奇迹。如今听她这么一说，倒是似信非信，但仍是放了那丫环。

见她高兴的走了，大夫人摸着腕上戴的紫檀佛珠说道，“这丫头倒是心善。”

陆妈妈也附和道，“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六小姐做的，她倒是没拆穿，如今还为个丫环来说情，确实心善的很。”

大夫人低着头思索了会儿，才说道，“瞧她之前的所为，我还怕心机太深，没想到还能念着姐妹亲情，而且也很有急智，若是那会儿胡乱说话，咱们江家的脸就要被丢尽了。就是不知……”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陆妈妈见状道，“夫人瞧人总是准得很，而且，也不差那么点时间。”

大夫人便点点头，闭目让夏荷敲起腿来，心里却在冷笑，瞧得准？她那会儿瞧三姨娘和四姨娘，一个都没准！

路上又遇到江蓉，江琳也没理她，擦着肩膀就过去了。

江蓉倒是恼怒的很，在身后叫道，“你给我站住！”她回去后被三姨娘好一顿骂，当然把火都发到江琳身上了，她的计划可是天衣无缝呢，没想到居然被识破，那个香膏可花了她不少银子，如今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琳有些好笑，就算这次成功了，她又不是真的病，早晚别人还是会知道真相的，何必呢！

“我都没有揭穿你了，你还想怎样？”江琳不屑的瞧着她。

这种目光让江蓉更加恼火，骂道，“你这病痨鬼，定是被妖怪附上身了！要不然怎么一病十几年，突然就好了？我告诉你，你别得意，说不定哪天又不行了，你就跟你娘一样，注定是被人踩的命！就算爬男人床都没用！哼，你娘之前还想求爹推掉曲家的事呢，也不看看什么鬼样子！爹理才怪！”

江蓉因为三姨娘受宠，所以年幼时跟生母相处的时间比较长，从小耳濡目染，自小就学了那些刻薄话。

江琳听了一股火冒上来，伸手一耳光扇在她脸上，“娘？你是在骂母亲吗？爬男人床？又是在骂父亲？”

江蓉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她，“你，你敢打我？”

“我就打了怎么样？是不是要去母亲那里评评理啊？”江琳恨不得再扇她两下，想起四姨娘为了曲家的事去求江家老爷，她就觉得心酸，继而又是愤怒。这样懦弱又不得宠的人，该鼓起多大的勇气？

江蓉也不是吃素的，立刻就要还手，可江琳早就有准备，挡住了她的手，江蓉对身后呆掉的丫环叫道，“你们还杵着干什么，快给我抓住她！”

香雪赶紧拦到江琳身前来，像母鸡护小鸡似的张开手，“你们敢动小姐！”

眼看就要打起来，远处一个人喝道，“你们干什么？”

江蓉像看到了救星，冲上去抱住那个人哭道，“她打我！二哥快帮我教训她！”

来人正是江俊，江琳福了福身，“二哥来得好，你倒是评评理呢，六妹刚才说了什么话我也不愿意重新说一遍，若是你们想去母亲那里，我也乐意奉陪，只不过母亲听了作何感想，就不知道了。”

江俊也知道江蓉向来刁蛮，可看到她脸颊上的红印，心里也是来气，说道，“六妹就是小孩子脾气，五妹又何必跟她一般见识？再说，女孩儿家打人总是不对的，你看看，这脸都肿起来了，你叫她在下人面前怎么抬得起头？”

“二哥的意思是，六妹说什么都可以？我们骂不过的便只能掉头就走？”她眼眸一眯，“她可是坏了父亲母亲的名声，我作为姐姐的难道不应该教育一下？而且，依六妹的性子，光用嘴是说不动的，你说对吧，二哥？”

江俊被她气得够呛，可也清楚了江蓉刚才说的什么话，当下拽着她一言不发的走了。

香雪在后面拍起手来，欢笑道，“小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香凝又是一脸沉重，在那里叹息，“这下又得罪二少爷了，这该如何是好！”

“二少爷本来就跟六小姐很好，他们是一起的，得罪不得罪有区别吗？”香雪想得很开，“反正小姐发威就行了，哪像以前，被他们欺负的不成样子。”

江琳听了一笑，又反省了下，刚才畅快是畅快，不过畅快的后果就不知道了。

不过江蓉肯定越发恨她，这一点她倒并不在意，一个人若是被仇恨冲晕了头脑，总是会很容易做出蠢事来的。

但随后的几天并没有看到江蓉，听说是生病了在休养，也不知是哪个出的主意，大概是想她冷静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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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章小厨房的事

这段日子，她除了看书绣花，也仍在尽心教香雪算术，完了还布置作业，颇有做老师的乐趣。香雪也学的很开心，而香凝的绣活越发好了，有次江琳故意在大夫人面前夸赞她，还把她精心绣得帕子拿出来，大夫人便让夏荷抽空指点一下香凝，把香凝喜得晚上都睡不着觉。

这日，江琳刚在大夫人房里坐了一会儿，陆妈妈便说到她的枫林苑里似乎少了个妈妈。

她寻思了会儿，便笑起来，对大夫人道，“我也觉得少了个妈妈，院子里的丫环没个好的管教总是不行的，母亲帮我寻一个吧。”

大夫人低头想了想，“不如把柳妈妈调来，四姨娘那里有两个婆子呢。”

江琳也没有马上回答，过了会才道，“柳妈妈也是来过枫林苑的，还是母亲想得周到。”

大夫人听了满意的点点头。

其实就算大夫人不提哪个，要她自己选，她也会选柳妈妈的。

先不管柳妈妈是哪边的人，至少她服侍四姨娘尽心尽力，而每次陪着来看她的时候，柳妈妈也总是一副心疼的摸样。这不像是装出来的，柳妈妈跟香雪香凝很像，她对自己的主子都是存着怒其不争的心，可她现在不是以前那样懦弱的人了，柳妈妈一定会尽力帮她的。

就算她是大夫人的人也没关系，眼下，也没什么好瞒着的。

听到柳妈妈要来枫林苑，香雪香凝的脸色都变了变，江琳哪里不知道她们的想法，便说道，“比起其他的妈妈，柳妈妈算是熟悉的了，要来个陌生的可就更加麻烦。反正你们还是做你们的，安分守己着就是，她也不会乱挑你们的错。”

香雪嘟囔了一句，“好好的非得要塞个妈妈过来，以前小姐病着也没见这么关照！”

见江琳皱起了眉，香凝斥道，“以后少乱说话，夫人也是为小姐好。”

香雪嘴努了努没反驳，只是手下用力擦起桌子来，擦的咯吱作响。

江琳又忍不住笑了，问香雪，“叫你查小厨房那边的事，都好几天了，查的怎么样了？”

香雪停下手，立时满脸的愤怒，“之前正要跟小姐说这件事呢，原来负责小厨房的王婆子跟徐婆子两人偷偷把好的换了，我在她们房里发现一些很次的干货，大概就是调换了给小姐吃的。这帮子不要脸的东西！听说王婆子的儿子是看门的，想必把好的都拿出去换钱了！”

洛央城附近是没有海的，新鲜的海货极少吃得上，所以干货极为吃香，确实也值点钱。

香凝听了也是骂道，“欺负小姐身子弱，竟然使这种手段！幸好没再吃出个病来！”

“小姐，现在就把她们拉了打板子吧，真是无法无天了！”

“还是禀告夫人一声为好，王婆子是三姨娘的远亲，不然她的儿子也成不了看门的，只不过贪得无厌到这种程度，小姐这点吃食还惦记着，太不像话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江琳正要开口说话，外面却传来敲门声，紧接着秋竹用低弱的声音道，“小姐，柳妈妈来了。”

门一打开，柳妈妈的笑脸就露了进来，说道，“五小姐，以后老奴就跟着你了。”

“什么老奴？这我听着可不开心。”江琳撅起嘴，“以前妈妈来，哪次不是心疼我的，还记得妈妈找来的很多偏方呢，让我好受不少，这会竟然跟我生分起来！”

柳妈妈听了又露出心疼的表情，拍拍她的手，“好好，我在这里的时候就依你。”

江琳这才高兴起来，刚要提起小厨房的事，却见柳妈妈冲着香雪二人道，“一个个都杵在这里干什么？以前我是不方便管你们，人人都知道五小姐心眼好，看看都惯成了什么样子！院子里也没个人看着，若有人要探望小姐，不是丢她的脸？”

香雪脸立时白了，心想小姐不过是给了几分颜色，这就开起染坊来了！

香凝却愣了愣，随即拉着香雪就退了出去。

柳妈妈这才小声道，“刚才就只有秋竹守在外面，可你们声音大的我都听到了。”

姜不愧是老的辣，江琳露出惭愧之色，“倒是疏忽了，幸好妈妈提醒。”

柳妈妈看着她笑，“你如今已不是以前的那个小姐，四姨娘也很欣慰，说总算不用为你担忧，她很好，就是睡觉有些不安稳。不过你一直不去瞧她，那是对的，以后也不要去。”

江琳没想到柳妈妈一来就对她挖心挖肺，之前一直想着她定是大夫人的人，可听着这番话，实在不像是那么回事。

见她露出疑惑的表情，柳妈妈冷笑一声，“你可千万别赴了你娘后尘！”

她心里一凛，柳妈妈是跟大夫人有什么仇怨？不然她这戾气是向着谁发的？就算再对四姨娘怒其不争，可也不会是这般语气！毕竟她跟四姨娘不过是主仆关系，但却是由大夫人提拔上来的。

正想着，柳妈妈却收起了刚才的厉色，问道，“秋竹这丫环很胆小，难担什么事。对了，刚才听到你们说起王婆子，可是在小厨房里动了什么手脚？王婆子是三姨娘的人，还是小心些，没有证据可别招惹。”

既是提起了这个事，江琳也便一五一十说了。

柳妈妈便说要先下手为快，难得又有证据，王婆子肯定不止克扣了这点，她在小厨房做了好几年了。

江琳却说要拖上几天，然后便吩咐香凝盯着秋竹。之前香凝说秋竹最近越来越胆小，总觉得有些不对，兴许透过这事能看出些什么，至少可以证明她是不是三姨娘的人。若真的去告密，立时就拿了，再把王婆子几人都翻出来也不晚。

香凝果真盯了几天，结果秋竹什么动静也没有，倒是带来了一个别的消息，让江琳心惊了好一会儿，忙让她别泄露风声。

这天，江琳又在自己院子用饭了，故意前一天就点好菜，好让王婆子好好准备，毕竟泡发干货也是需要时间的。结果王婆子跟徐婆子果然中计，被香雪当场抓获，还从房里搜出了些次货，竟然还有发霉发臭的。

柳妈妈立刻抓着人去大夫人那里了，大夫人听了也很震怒，命人把王婆子跟徐婆子各打了二十个板子撵出了江府，又往小厨房里新派了人来。

柳妈妈回来后在院子里对众多丫环婆子好一通教训，吓得冬梅跟翠琴几个人立刻把借江琳的银子还了来。

江琳拿着碎银在手里抛着玩，这一下收回了三十几两银子，效果还真不错。

香雪在那里笑得欢，“小姐，你没看到三姨娘的表情呢，气得她脸都绿了，但是也没办法，后来实在听不了王婆子的嚎叫声就先走了。”她是跟着柳妈妈一起去大夫人的院子的，把当时的情景绘声绘色说来，“钟妈妈还想给王婆子求情，没想到被大夫人叫人刮了好几个嘴巴，哈哈哈……”

钟妈妈是三姨娘的心腹，也是王婆子的同乡，这会大夫人倒是借着她的手狠狠打了三姨娘的脸！

香凝又在那里阴沉着脸，“哎，这次跟三姨娘的仇更深了，小姐得好好注意着点啊！”

香雪白她一眼，“你怎么老是那么扫兴啊？好不容易出口气，你偏又要泼凉水！这会是王婆子太不像话了，又不是咱们故意要对付三姨娘。”

“她会管你是不是故意？”香凝拧着眉，“曲家的事还没完呢，指不定又想出什么花招来哄老爷呢。曲家老爷的爹是右相，右相很大的啊，老爷才是一个侍郎，你说万一……”

“万一什么？难道还抢娶不成？”香雪不服气，“什么右相左相的，大夫人又没答应。”

听她们越说不越像话，柳妈妈喝道，“一个个乱嚼什么舌头，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两人互看一眼，默默的出了房间。

柳妈妈皱了皱眉，“小姐，你也太纵容她们了。”

“她们有分寸的，也就在我面前斗会儿嘴，其他时候都不会乱说话，妈妈别担心。”江琳不以为然的笑了笑，有时候听她们讲话挺好玩的，静悄悄的房间有什么意思？只要牢记着主仆关系，偶尔纵容下也没什么。

柳妈妈还想说什么，江琳却摆摆手，“我想看会儿书，妈妈也出去吧。”

见她如此，柳妈妈只得退下。

她看着大门微微挑了挑眉，这个柳妈妈跟她想象中的人不一样，究竟发生过什么事情？也许得去找四姨娘问问。

虽然柳妈妈建议她一直不要去找生母，可她却觉得凡事都必须有个度，过犹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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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章请示

江蓉终于又亮相了，江琳去大夫人那里请安的时候，遇到了她。

江静也在，仍是安安静静的笑，像一朵悄悄开放的茉莉花，可是一旦她说话，总是会令人眼前一亮，茉莉花也就变成牡丹花了。

“母亲，今天我们还打叶子牌吧？”江蓉在那里撒娇，“我生病了几日，真是被憋慌了。”

“你这丫头怎么就喜欢这些呢。”大夫人摇着头，“有空多花些功夫在女红上面，我给你们请了教养妈妈了，是宫里退下来的，三天后就会来了。”

江琳只觉得头大，教养妈妈这种她也是听过的，反正都是教别人规矩，看来以后的日子更难过了！

江静却笑着道，“可是蓝妈妈？上次听周家二小姐说，她们家请的就是她，好些个大户人家都抢着呢，我当时听了就觉得很羡慕。”

大夫人欣慰的看了她两眼，“还是你懂我的苦心，就是那个蓝妈妈，你还有五个月就要及笄了，就让琳儿，蓉儿也顺便跟着一起。你们都记着好好学，别丢了咱们江府的脸。”

江蓉眯着眼瞅了江静一下，脸又开花似的笑了，“我也知道，那个蓝妈妈还教过几个王妃呢，齐王的王妃不就是她教的，还有瑞王侧妃。”

听到齐王妃三个字，大夫人的嘴角动了动，沉声道，“做人要有自知之明，这种话头一个不能说！万一蓝妈妈听到了，还以为咱们江府尽是些贪慕虚荣之辈，请她来还以为有什么别的意图呢。蓉儿，你好好学学你四姐五姐，别什么话都冒出嘴去！”

江蓉被一通训，顿时脸白了，手指抓着衣襟，咬牙低头道，“是，母亲，女儿知错了。”

江琳暗自摇头，这江蓉有时候看着挺机灵，有时候却又很天真，明明知道自己生母跟大夫人不对盘，偏还提什么齐王妃，这不是找骂？而且江静原来就要及笄了，也不知道议亲没有，倒是没有一点风声呢。

几个人又说了会儿话，江琳走之前跟大夫人请示了下，说柳妈妈提起四姨娘这几日睡不好觉，想去见一见。

大夫人笑着准了，说有空多去看看，不用每回都请示。

走到路口的时候，江蓉呸的一声，骂道，“假惺惺。”

江琳知道这是在讽刺她请示看四姨娘的事，但也懒得回嘴，假惺惺就假惺惺，总比蠢笨的好！而且，身边还有一个假惺惺的人陪着呢，江静不也每回都请示的吗？她想着竟然笑了笑。

见她笑，江蓉更是来火，但想起这个人再不是以前的软性子，加上二哥跟姨娘的叮嘱，便只得忍了下来，气呼呼的甩着手走了。

“六妹虽是刁蛮了些，但说话挺有趣。”

江静听到江琳说话，转过头也是微微一笑，“有趣是有趣，可未免单调了点。”

看到江静接她的话，江琳来了兴致，“那日引我咳嗽的香膏，姐姐可知是什么东西？我想来想去也猜不到，难道是来自于别个国家的？姐姐知识渊博，想必是知道一点的，快点帮我解了这个烦恼，一定好好谢你。”

江静嘴角一扬，盯着江琳看了会儿，才说道，“就是咱们楚国的，用绿美人跟白灵草混合就有这种效果。”说着不忘讽刺一句，“五妹每日看书，难道真如六妹说的只进不出？”

原来如此，却是两样她从未听过的药草，大概是这个世界特有的吧？看来真要多下苦功了！

“若是有姐姐那样聪明，我又如何能被香膏熏到？还是得多学学姐姐呢。”江琳冲她笑了笑，“我也不食言，这是谢礼。”她把香凝做的荷包递了上去，上面的花样是她自己设计的，极为可爱的两只小熊，手拉手在跳舞。

江静掩嘴一笑，却是真的开心，“这个很有趣，我收下了。”

江琳看着她，心里有些微微的酸泛上来，在前世，她年幼时父母便死了，小叔子一家又没个有真心的，如今投在江府，每个人又是勾心斗角。如果每一天都有现在这样的时刻，那该多好？

江静感受到她的目光，抬起头时也是透着温和的笑意，可转眼间却又冷了。

再待下去恐怕又是没意思的对话，江琳当先跨出一步，往四姨娘住的地方走去。

香雪默默的跟在身后，刚才两个小姐之间气氛还挺好的，怎么一会儿就变了？

四姨娘的院子冷清清的，连个看门的都没有，也不知道躲哪儿偷懒去了，大概柳妈妈一被调走，那些人更加没有样子了。江琳走到有些不平的地面上，一边左右张望，她对这里还真没多少印象，大概以前那个人也很少来吧。

“哎呀，五小姐来了，快去告诉四姨娘一声。”右侧忽然传来惊喜的声音。

只见一个矮矮胖胖的婆子跑了过来，身后跟着个丫头，她嘴里又骂道，“那些个没规矩的，又在趁机偷懒，稍后我准告诉姨娘，让她好好教训一顿！”

江琳不理那婆子的话，只顾跟着那个丫环走，她是去通知四姨娘的。

四姨娘听到声音出了房门，一见江琳就哭起来。

江琳忙拉着她又进了屋，让香雪守在门口，一边说道，“姨娘怎么又哭了，我现在可是好好的。若是心里高兴，你该笑才是，不然我可走了，别人还以为我是来欺负你的！”

四姨娘赶紧止住了泪，拉住她道，“我不哭我不哭。”

她忍不住扑哧笑起来，挽着四姨娘的手，“我前段时间没来，姨娘气不气我？”

“不能来，省得你母亲不高兴。”四姨娘连忙表态，苦口婆心道，“这次也别待太久，你好不容易病好了，得哄着她高兴，这样以后也能找个好婆家。你不用管我，也不要学我那样，姨娘是个……是个不中用的人，帮不了你啊。”她说着捂住脸又要哭起来。

江琳听了心里一酸，这才是真正的母亲啊，挖心挖肺的对你好，又不要任何回报！

“我晓得，不过还是会来看你的，姨娘，若是哪天我好了，一定会让你过舒服日子！”

四姨娘一听吓得脸都白了，急忙忙的去捂住她嘴，“你瞎说什么，这要是被夫人听到……可不能再说这种话了，知道不？”

江琳指指门口，挣扎着说道，“外面，外面有人看着。”

四姨娘这才放开手，叹了口气，“我只指望着你好，别的没什么，你事事小心着些。”

江琳点点头，偎在她身边，低声道，“姨娘，曲家的事你别担心，再也不要去求父亲了，我自己有办法。”要不是江蓉口不择言，她也不会知道四姨娘做过了努力，大概是去求江恒的时候被三姨娘看到了，然后说给江蓉听的。

四姨娘两眼红红的点了点头，江琳便又问起睡不安稳是怎么回事，两人说了会体己话。走的时候她提了一下柳妈妈，问四姨娘柳妈妈跟大夫人之间的关系，四姨娘便说柳妈妈是夫人的远亲投奔来江府的，她的儿子也在江府寻了差事做，但十几年前得病死了，现在身边还有个养女，在大夫人那里服侍。

江琳之后便回了枫林苑，接着写了方子让香雪去抓几味药，然后送给四姨娘去。这安神的方子是老中医给她的，正好治四姨娘的病。香凝看着很羡慕，说小姐连看病都会。她笑着说要多看书，然后又问起秋竹的事情来。

秋竹原来是怀孕了，香凝发现她每日都偷偷去吐好几回，而前段时间穿着冬衣没什么发现，但这会儿春天了，衣衫一单薄，身子立刻显露出来，秋竹的肚子明显比常人大。香凝形容了一下，江琳估摸着有两个多月了。

这件事非比寻常，若是被大夫人知道，肯定是要被活活打死的。

“小姐，你还是别淌浑水，把她交出去就是了。”香凝虽然可怜秋竹，可同时也鄙视她，洁身自好又怎会沾到这种事！

“可她是咱们院子里的人，若是交出去，难保不会惹出什么事来。”江琳在房里踱着步，心里也有些乱，“她可有跟什么人接触？”她最怕到时候审问起来，秋竹嘴里吐出的答案，这种无法预料的东西总是令人恐慌的。

“没有，还是平日里的几个人。”香凝仔细想了想，“秋竹向来胆小，奴婢真想不通怎么会是她发生这样的事。”

“你把她叫来。”江琳当机立断，“再拖下去也不是个事，先仔细问一下，她若是老实便也罢了，若是不老实，就立即送去母亲那里。”

香凝呆了呆，这时柳妈妈走了进来，江琳也不好瞒她便说了，柳妈妈立刻就要把秋竹扭送去大夫人那里。

这与江琳之前预想的一样，柳妈妈做事很果断，可她却不想这么做，之前王婆子那件事秋竹没有选择背叛，她也不想就这样抛弃掉她。柳妈妈拗不过，也只得妥协，却是没有好脸色，在旁边唉声叹气的。

秋竹进来后，香凝就去外面守门了，香雪跑了进来，她最喜欢吓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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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章报复

秋竹抖抖索索得站在那里，怎么看都是一个老实人，绝对不像会偷情的人。江琳盯着她一字一顿说道，“我知道你有孩子了。”

秋竹腿一软，坐倒在了地上。

她走过去抓住手腕一摸，确实像喜脉，虽然并不十分肯定，可秋竹的态度表明了一切。

“谁的？”江琳问，这个丫头看着跟她差不多大。

秋竹抿着嘴，眼泪扑簌扑簌不停的掉下来，却隐忍着不发出声音。可她的表情那样悲哀又可怜，令人不忍。

“还不说？”香雪冲过去抓住她的手臂，“不说就去大夫人那里，这种事都是要打五十大板子的，你这样的身体死定了！走，站起来走！”

秋竹哇的哭了起来，叫道，“小姐救救我，小姐，奴婢不能去啊！”

“那你快说，若是有什么委屈，我或许可以帮你做主。”江琳蹲下来，“孩子到底是谁的？”

秋竹哭的更难受，“奴婢不知道。”

“还在撒谎！”香雪怒了，拖住她就走。

秋竹一把抓住江琳的袖子，大哭道，“小姐，奴婢真的不，不知道，那天……黑乎乎的，那人又蒙着脸，我，我认不出来……小姐，你相信奴婢啊！”

江琳面色一沉，看她样子不像说谎，只是，这样的事竟然发生在深宅内院实在是太令人惊惧！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一直不说话的柳妈妈喝道，“现在说哪个信你！定是跟男人偷情，现在瞒不住了又来说什么谎话！”

“不是，不是的。”秋竹身子都抖起来，“奴婢是不敢，上回六小姐院子里的柔儿只是跟别人私下见了个面，就被打断了腿，若是，若是奴婢这个被别人知道，一定不会相信奴婢的，奴婢会被夫人打死！小姐，你救救奴婢啊！求求你！”

“你真的不知道是谁？”江琳冷哼一声，冲香雪道，“她不老实，拖去大夫人那里。”说着一用力，把自己袖子从秋竹手里抽了出来。

秋竹面无人色，眼见就要被香雪拖到了门口，便死死抓住一只桌脚不放，叫道，“小姐，奴婢，奴婢听得出他的声音，还有那身形，是朱家的小儿子！”

是他？看书房的那个人？秋竹确实跟她去过两三次书房，那人的眼神也确实色迷迷的，只不过没想到竟然胆大包天到这种程度！

秋竹已经冷静下来，一五一十说了，她是二个多月前在枫林苑前头那条路上被人从后面捂住了嘴，然后直接打晕了强行拖到角落里，后来醒来的时候那人还在凌辱她，当时就认出了他的声音。可她嘴巴被堵了起来，事后也不敢去告诉任何人，万一被反咬偷情或者别的什么，他们朱家有三姨娘撑腰，她却只有死路一条，便只能忍了下来。

香雪听得直摇头，“那人真是畜生！小姐快去告诉夫人！”

没等江琳说话，秋竹却摇着双手道，“小姐万万不能，没证没据的，他定然不会承认，到时候怕会连累小姐。”

江琳想着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现在不是想着报仇的时候，而是怎么解决你的问题，这肚子再大一点可是瞒不住了。”

柳妈妈听了一阵头痛，好好的非要揽这种事，以前六小姐心软的毛病看来还是没有驱除干净。

“这孩子你可想要？”江琳看着秋竹问。

“不想，奴婢一点不想！”秋竹摇着头哭，“奴婢只想死了算了，可是家里还有母亲弟弟……”

江琳摆摆手打断她，掏出些碎银放她手里，“你也很久没回去了，这次放你几天休息休息。外边女子打扮惹眼，若是男装买什么药都方便，再找个客栈住下，熬药吃饭都是没有问题的，你觉得如何？”

秋竹听了一愣，但也不是笨人，随即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忙磕头道，“谢谢小姐，奴婢做牛做马都会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

“好了，这就去吧，万事小心些，别叫人抓着什么把柄。”江琳板着脸道，“若是再处理不了，我也是爱莫能助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其他的，就看秋竹自己。

没过几天，秋竹回来了，看情形处理的不错，这事也就风平浪静的过去了。只不过，香雪香凝是再也不敢在天黑的时候出门，可惜拿不出实质的证据，这事也只能暂且压下不提。

“小姐，这朱万真不是东西，奴婢越看越他讨厌！居然还动手动脚的了！”香雪今儿又去书楼为江琳拿书了，回来后一通牢骚，“得找个机会治治他。”

江琳最近跟着蓝妈妈学规矩了，每日都被责骂，十分悲催，今天是难得休息的一天，听到香雪的话面色即刻沉了下来，喝道，“动手动脚？他怎么着你了？”这个人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他当然不敢对奴婢怎样，可那些个胆小的准被他欺负过，这藏书阁设在外宅实在不方便的很。”香雪见主子关心她，笑成了一朵花。

秋竹这时来门口说道，“小姐，刚才扫雪来传话说，夫人请你去一趟宁心阁，还叫香雪也去。”

江琳微微皱了眉，怎么还专门点了香雪？如果是香凝也许还是关于绣活之类的，可香雪……她本性太过活泼，大夫人也不太喜欢，到底是为什么？

来到宁心阁，还没进院子，却见里面走出来一个人，正是那朱家的，朱万的娘王琴。

她怎么来了？江琳心里有些不太好的感觉冒出来，可又想不到是什么。

朱家的长得壮壮实实，跟她那个小儿子一个样，看着就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她的目光在香雪身上飘了会儿，脸上慢慢露出笑容来，把香雪弄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狠狠瞪了一眼回去。朱家的并不在意，嘴角露出抹讥讽的笑便转身走了。

“小姐，她干什么盯着奴婢看啊？”香雪悄悄说道。

江琳没答话，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并没有其他人，看来果然是专程叫她跟香雪的，扫雪端了盏茶上来便退在一边。

大夫人闲聊了两句终于说到正题，“你想必也看到了，朱家的刚从我这儿走，她今天是来跟我求个人的。”

江琳心里一凛，坐直了身子，“母亲特意叫了香雪来，莫非是跟她有关？”

大夫人叹了口气，“香雪跟了你好几年了，我也知道你会不舍得，可是香雪最初来的时候是在三姨娘院子的，后来听说你那里缺人才送了去枫林苑。如今朱家的说三姨娘已经同意把香雪配给他们家小儿子了，我也不好太拂她的意。朱家的小儿子在书楼当差，过几日便要调去厨房买办那里，也算不错的人选。”

香雪脑子里轰隆一声，失声叫道，“小姐，当年三姨娘明明是嫌弃我属相克她……”

江琳回头斥责道，“大呼小叫的成何体统，你年纪不小了，也该许人了。如今三姨娘给你找了个好人家，你该多谢她！”她说着嘴角一挑，笑起来，“母亲，既然这事定了，还容许女儿多准备几日，毕竟香雪跟了女儿一段时间，确实不舍得。”

“这是应该的。”大夫人准许了。

两人从宁心阁出来的时候，香雪已经哭得两眼红肿，低声道，“小姐，你真要把我嫁给那个混蛋啊？”

“你说呢？”江琳加快了脚步，“遇到个事就那么沉不住，你该好好学学香凝。”

香雪不服气，“要是香凝知道自己要嫁给那个坏蛋，没准比我哭得还惨！”

“你不服？那咱们回去试试。”江琳眼睛一转，“若是输了，你给我绣两个荷包出来，反正你那手艺跟我差不多。”

香雪嘴角抽了抽，又想哭又想笑，都这个时候了，小姐居然还想着作弊，让她代替做荷包给蓝妈妈交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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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章透露的消息

两人回到枫林苑把门一关，让秋竹在外面守门。

香雪便冲上去抱着香凝哭道，“香凝，夫人让你嫁给那个朱万呢，刚才朱家的去要人了，夫人也已经同意了。这可怎么办才好？那个朱万是个王八蛋，嫁给他不是比死还难受？”她一边哭喊，一边注意着香凝的反应。

谁料香凝目无表情，反而转过头看着她道，“那为什么夫人要你去啊？该喊我才对，而且，朱家的小儿子我都没见过，怎么可能会看上我？陪小姐去书房的除了你便只有秋竹了。”

香雪气死了，“你管这么多干什么？反正就是看上你了，你难道不害怕？”’

香凝皱了皱眉，“害怕啊，可是有小姐在，总有办法解决的。大不了我跟他拼了，成亲时一剪刀戳了他！”

香雪愣愣的说不出话来，就连江琳也是怔了会儿，半响拍手道，“香凝原来还是个烈女，香雪你看到了吧？好好跟她学学，去绣荷包去吧，这事我会好好想想的，船到桥头自然直，总不会真让你嫁了去。”

香雪苦着脸，“可小姐万一想不出办法呢？”

香凝斥责道，“咱们只是下人，小姐有这份心意已经很难求了，若是遇上别的主子，谁管你死活？还是自足点，别吵着小姐了。”她拉着香雪的手，声音又柔和下来，“走，看你哭成什么样了，跟我去外面净把脸。”

其实香雪年纪还稍大一点呢，可香凝却像个姐姐。江琳看着大门关上，微微叹了口气。

什么香雪最初是在三姨娘院子的，不管她以前是在哪里，现在可是枫林苑的人，几时轮得到三姨娘做主了？大夫人这么做无非是想扔个难题给她解决！不过朱万也实在太气人，本来秋竹的事也一直让人愤恨不已，如今居然又看上了香雪，不用说，这也是三姨娘在背后捣得鬼。王婆子那件事，肯定让她更加忌恨她了，曲家的事或许还有什么后继也说不定。

她想着，心里一阵烦闷，顺手抄起个书看起来。

可无论怎样也看不下去，于是便往外面走去，想散散步。

江府内宅其实还有不少地方她没去过，只枫林苑与宁心阁那段路比较熟悉，至于外宅，便只去过藏书楼了，还是次次都遮着面容去的。

这次后面跟着秋竹，香凝留在院里安慰香雪了。她也不喜欢柳妈妈跟着，柳妈妈虽然老辣，可未免啰嗦了点，她可不要有个人总是那么管着，一点清净时间都没有，所以大部分时候都让柳妈妈自由活动。

“小姐，那边是两位少爷住的地方。”秋竹在后面提醒。

江俊是进士出身，被选了庶吉士，已经留馆一年了，最近陆陆续续听到关于他议亲的消息，但都没有定下来。而江宇学问上比江俊差了些，听说喜欢骑射，去年会试未中，仍是个举人。

她站在江宇的院子门口看着一张巨网发呆，巨网就散落在地上，听说江宇喜欢狩猎，也不知是不是用来抓鸟的。现在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也是鸟儿活跃的最佳时节，这很有可能，不过这里可不是乡野，靠这个来抓鸟貌似有点难度。

“这网难道是抓鸟的？”秋竹也是农家长大的，自然知道这些。

江琳转过头去，“回去吧，咱们也做个网。”

秋竹惊道，“小姐，你也要捉鸟儿？不行啊，被别人知道了会坏名声的。”

她笑起来，“网难道只能捉鸟么？”

主仆俩走远了，江宇才从屋里头走了出来，嘴角露出一抹笑，“不捉鸟那是要捉什么？”

接下来的几天，又要去聆听蓝妈妈的教诲了，跟往常一样，都是训练她们走姿坐姿，女红德容的，要不就是笑不露齿之类需要注意的微小细节。倒也不是全无帮助，蓝妈妈偶尔还会教些应对达官贵人的礼仪，或者讲些宫里的规矩，这些她倒是挺有兴趣，毕竟足不出户，到底小家子气了点，很多东西她确实不懂。

这日，蓝妈妈对她们的表现又不满了，罚她们三个在屋里抄写女戒，她则出门去了，听说大夫人派了扫雪过来相请。

房里一阵静默，江琳铺开纸便写起来，见她专心致志，江蓉在旁边嗤笑一声，“五姐还真是狠心，这节骨眼上居然还能冷静的写字，叫香雪知道了不是要哭死？听说朱家的连彩礼都准备好了，就等着这几日来迎娶呢。”

江琳也不理她，只管小心的写着，她的毛笔字确实很不咋地，需要练练。

江蓉一个人唱独角戏着实没意思，上来抢了她的笔骂道，“装模作样，也只有母亲才会被你骗！我告诉你，就你这样的低贱身也就只能配个穷酸样的，曲家二公子都高抬你了呢，居然还敢跟我和四姐争？也不去照照镜子！”

江琳面不改色，只轻声道，“蓝妈妈可就在外边呢，你不怕被重罚？”

江蓉吓一跳，毛笔掉在了地上，忙往门口看去。

江琳蹲下来拣了毛笔，自顾自拿出帕子来擦干净。

江蓉没发现蓝妈妈的身影，气得跳脚道，“你骗我？”

看着她那张生动活泼的脸，江琳微微一叹，“就你这样的，还说什么争不争，着实好笑。其实我都不知道在争什么，既然六妹妹那么确定，可否帮我解答一下？什么曲家二公子，我管你谁家公子呢，听你说的话，好像咱们的亲事自己做得了主似的。如果真是这样，我愿妹妹心想事成。”

江蓉先是恼怒，可后来却被她说的喉头一堵，竟再也骂不出来。

江静也是一怔，叹息到唇边却隐去了，只淡淡说道，“快抄吧，蓝妈妈回来若是没完成，晚上可就耽搁用饭了。”

回去枫林苑的时候，香凝凑上来道，“刚才小姐在里面学规矩，奴婢便跟飞霜在外面说了会儿话。”

看她神秘兮兮的，江琳也露出几分好奇，“难道听到什么好玩的事儿？”飞霜是江静身边的二等丫环，性子有点像香雪，是个喜欢说话的。

“才不是好玩的事！”香凝撇撇嘴，五小姐怎么有时候老是不正经呢，她往左右看了一眼才轻声道，“她说四小姐前几日跟夫人去过一趟齐王府，她得意的很呢，意思就是她们小姐比咱们小姐在夫人面前有脸。”

江琳听了一惊，齐王府！

齐王妃不是三姨娘那边的表亲吗？怎么大夫人却也扯上了关系，而且还单独带着江静去拜访？

这事可一点风声也没传出来，所以就算飞霜胆子再大，照理也不会胡乱说的。她想了想道，“这消息你可千万别跟外人说。”

“奴婢知道，只不过，只不过……”香凝只不过了半天，也不晓得该说什么，这其中的奥妙又岂是她能揣测得了的？

当然，江琳也是一样的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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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章以身作饵

不过当务之急仍是香雪的事情，她回去后便让柳妈妈去设法弄张网回来，又找了些粗绳石块，寻到闲暇时就跟香凝几个在房里忙乎起来，中间自然是少不了柳妈妈的牢骚。她是很看好江琳的，可最近这段时间见她总是揽那些不相干的事，气得晚上睡都睡不好。

“小姐，这能行吗？”香雪有些怀疑。

江琳得意的说道，“当然，也不看看谁做的。”她以前就是学机械的，很少有女孩子会喜欢这类学科。

网做成的第二日，江琳便把秋竹叫了去，好好的叮嘱一番，然后两人便去了藏书楼。

朱万马上就要被调去做厨房买办了，这可是一个肥差，加上又能找个漂亮老婆，人生两大美事一齐砸下来，他都高兴坏了。见到五小姐跟秋竹来书楼，殷勤的跑前跑后，让江琳恶心死了，挥手让他退开。

秋竹表现的很镇定，两个人离开书楼的时候，她偷偷把一张纸条塞进了朱万的手里。

朱万等她们离开，把纸条一打开，顿时又惊又喜。

上面有一行字，“奴家知道那天是你，奴家甘愿为妾，若是不愿，别怪奴家告发，今日戌时来枫林苑小路等。”

惊得是，那天明明是蒙着脸的，而且秋竹一直都昏迷着，怎么可能知道是他？朱万百思不得其解，可眼下就要娶媳妇了，好日子正等着他呢，绝对不能让秋竹坏了好事！他右手捏紧成拳狠狠捶在墙壁上，去就去，不把那小骚货的嘴堵上，他就不叫朱万！

想起那日身下白皙的躯体，他又欢喜不已，脸颊都成了赤红色，嘿嘿笑起来，反正她是自找的，到时候可别怪他，白送来要做妾，先玩儿几天哄着也不是坏事。

回到院子，秋竹的嘴唇一直都在抖着，两只手更是抓紧了衣襟。

见到这个样子，江琳说道，“若是不行，我让香雪假扮你，反正晚上也看不清楚。”

“不，奴婢自己去。”秋竹吸了一口气，“不会让小姐失望的，奴婢一定把他引到那个地方呆着。”

江琳拍拍她的肩膀，“我相信你，别怕，香雪香凝就在那里躲着呢，万一出什么事，他也不能把你怎么样的。”

用过晚饭，她们几个就在房里等着了，时间好像突然变慢了，江琳虽说对自己的陷阱很有信心，可仍是忐忑不安。朱万实在太壮实了，恐怕几个婆子都无法控制得了，不然只要把他骗过来就行，哪用得着费这些力。

“差不多了，先把网给挂树上，妈妈你把院子里的人都叫到厨房去，说什么话你自己随便瞎诌就是，反正是拖时间。”江琳一一吩咐，“香雪，香凝，那四根绳子你们拉好了，到时候落下来，记得怎么交叉，好捆得严严实实的，明白吗？”

等一切就绪，秋竹就在网下站着等，又过了好一会儿，天色已经浓黑的时候，终于有人跑了过来。

远远看见一个窈窕的身影，朱万色心大发，猛地扑了上去，嘴里污言秽语，让躲着的两个人听得脖子都红了。

“你干什么！院子里还有人呢，在这里等着，我去打发她们睡觉了好过来跟你好好说话。”秋竹忍着恶心，悄声细语跟朱万说道。

朱万忙点点头，顺便在她腰间捏了一把，“你可快点来，一会我带你去处好地方，不会被人发现。”

秋竹喉咙一阵痒，就想吐了，忙忍着走开。

见秋竹一走，香雪香凝互相看了一眼，同时间用力一拉，巨网从天而降，趁着朱万发蒙的时候，她们一左一右交叉着围着他跑了一圈。这下，巨网把朱万牢牢的捆住了，任他力气再大也无法挣扎开来。

然后，香雪香凝和秋竹一阵大喊，“有贼啊，有贼！快来人啊！”

柳妈妈自然也顺势把厨房的人全派了出来。

夜深人静的，枫林苑这边却喧哗吵闹，很快就惊动了大夫人连带几个姨娘，所以不到一会儿，朱万就被捆着提到了老爷和夫人面前。

“私闯内宅，成何体统！拉下去打五十板子，撵出府去！”江老爷厉声喝道，也不追究来龙去脉，不管怎么样，男仆不得允许是不能来内宅的，更何况还是深更半夜。

“老爷夫人饶命啊，冤枉啊！”饶是朱万身强体壮，可五十个板子打下来，不死也残了。

朱家的也在那里哭，她得了消息急忙忙的跑来，一来就听到这个消息，便扑到前面哭道，“老爷，夫人，可不能这样打啊！他一直老老实实的，要不是有事肯定不会来内宅，一定是被人陷害的！求老爷夫人开恩啊！”

三姨娘冷着脸，时不时的看江琳，这小蹄子真不是一二般的动作快，前几日才把香雪配给朱万，这会儿竟然就按了这罪名在他头上！当下说道，“老爷夫人，我也觉着该查一查。朱万好好的去枫林苑干什么？难道不是什么小骚货勾引的？”

朱万立刻叫道，“是秋竹让我来的，这，这是字条！那天五小姐也在场的，就是在藏书楼那里，秋竹给我传的！”

三姨娘马上来劲了，喊道，“还不把秋竹给拉上来！等什么呢？”

江琳走上前两步，躬身道，“父亲母亲，各位姨娘，秋竹根本就不认识字，哪里会写什么字条？不信的话，随便可以去枫林苑问问，或者问其他人也行，这事没人不知道的。”主要懂得识字的丫环太少，会识字的一般都会被主子看重些，所以别人都知道。她说完这些，也不等别人反应，继续道，“不过，既然他这么说了，存心要污蔑秋竹，也不妨看看字条上写些什么！”

三姨娘赶紧差了人去拿字条，结果一看上面的字，脸色立时沉下来，把纸团一揉，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你这混账东西就会说胡话！还不老实招来！”

朱万这才想到字条上还写了告发之类的字眼，顿时冷汗湿了一背，在地上抖成团，嘴里只是叫道，“老爷夫人，几位姨娘，你们信小人啊，我是冤枉的！小人只不过是迷了路，啊不，是晚上睡着了做梦，不知怎么的就跑到枫林苑那条路上了！还请老爷夫人饶命，小人再也不敢了！”

“先是污蔑秋竹，还说是当着我的面给他的！现在又说什么梦游之类的鬼话！”江琳看向大夫人，愤然道，“母亲，他是存心让女儿难堪，不止乱闯枫林苑，还胡乱坏我丫环的名声，请父亲母亲为女儿做主！不要轻饶了这等谎话连篇的肮脏东西！”

三姨娘却冷笑道，“先不说他犯的错，我只是奇怪，枫林苑好好的怎么会有张网？”

“那是老奴弄的，之前五小姐老说院子后头有怪鸟鸣叫吵得她头痛，老奴以前就是在田里做活的，知道这样可以抓鸟，便叫香雪香凝照着做了。那会儿正想起有个地方没弄好，便叫她们出去看看，谁知道就……”柳妈妈跑出来，跪在地上道，“老爷夫人，是老奴私做主张，还请责罚老奴。”

江恒只觉得头痛，挥挥手道，“你也是为了小姐，好了好了，现在既已经弄清楚，把人拉出去吧。”

大夫人柔声道，“老爷明日还要早朝，先进屋休息吧，这里妾身来处理。”

江恒巴不得如此，便起身进了屋。

三姨娘阴着脸，“好好的网又怎么会掉下来！人又不是鸟会飞上天去！”

“俗话说，老天有眼，自然分得清好人坏人，他做坏事跑到网下面被捆住，哪个又能说不是天意？”江琳极为愤怒道，“母亲，这东西也不知怀了什么鬼心思，又是谎话说尽的，要不是今日正好逮到，指不定会出什么事呢！”

大夫人听了脸色一沉，立时吩咐道，“来人，把朱万拉出去掌嘴二十，再打五十板子！”没等朱家的哭诉，又道，“朱家的教儿无方，丢了江府的脸面，明日起就去洗浆那里吧。”

朱家的腿一软摔在了地上，她一家子本来都管厨房买办的，是个大好差事，如今居然被罚去洗衣服，她都一大把年纪了，还怎么做得动这些粗活，这不是不给人活路吗？想着，忙往三姨娘可怜兮兮得看去，后者却是甩着袖子就走了。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本是让朱家的要了香雪好替她出气，没想到却让大夫人顺势给铲掉了！三姨娘恨得牙痒痒，回到房里把桌上的碗碟砸了一地。

秋竹眼泪盈盈，她的仇总算报了！

江琳则被香雪几个拥着回了枫林苑。

夜色里，江宇站在那里笑，这五妹妹倒是有趣，以前还真是看不出来。

“你上次说是曲家二公子想娶她？”他回头问身边的丫环千芳。

千芳是个伶俐的丫头，长得很秀气，答道，“是啊，不过听说老爷没同意，但是三姨娘好像还是不甘心。”三少爷难得管自己妹妹的事，这是头一次听到他打听这些呢，以前她讲八卦的时候，他总是不耐烦的打断。

他听了若有所思，自言自语道，“有趣，有趣。”

“三少爷，什么有趣啊？”千芳仰慕的看着他。

江宇英气勃勃，星眉朗目，十分有男子气概，比他爹江恒长得还帅一点，自然是不少丫环爱慕的。只不过他至今没看得上眼的，连个通房也没有，不像他二哥江俊，通房丫环两个呢。

“不可说，不可说。”江宇摇头晃脑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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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章事出突然

听说朱万那个事后来又牵扯了看二门的下人，反正是弄走了一批，现在厨房买办换上了陶家的，其实那里最初便是大夫人的人管的，但是被三姨娘寻了机会弄走，反正是风水轮流转，人与人之间的斗争是无穷尽的。

江琳最近又开始担心曲家的事了，因为三姨娘现在肯定很恨她，自然是想找机会报仇，这已经不单单是利益的关系了。

朱家的因为朱万的事，在江府地位一落千丈，早就没有脸再来求香雪，所以香雪算是安心了，而秋竹没了心里的疙瘩，也更加开朗起来。院子里经常是欢声笑语，也夹杂着叹气声，叹气声当然是来自于柳妈妈，她感觉最近劳心劳力，十分的疲乏，实在是被江琳给气出来的。

“小姐，听说夫人今儿又出了府。”柳妈妈神秘兮兮的凑过来禀告。

江琳正在翻看医书，便问，“母亲去哪儿了？”大夫人是很少出府的，在这种时候，确实更加敏感，更何况最近还频频出府。

柳妈妈声音更加低了，“是去安国公府。”

她心里一惊，上次是去齐王府，这次又是安国公府，到底是想干什么？

“夫人娘家的境况虽说现在不如三姨娘，可是却一直稳中求进，听说夫人的同胞哥哥最近又立了战功，回朝定会封赏。”柳妈妈仍在细细讲解，“三姨娘那边，听说齐王妃三年未得子了。”

看来江蓉多半是想做侧妃，江琳放下书，不发一言。

“可三姨娘到底是刘家的庶女，虽说她亲舅舅这几年平步青云做了兵部尚书，表侄女又是齐王妃，可她那表姐不是好相与的，六小姐又是那样的性子……”她说着见江琳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便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软，求得不多，可现在不争就没有机会了。”

“若是不争，母亲会把我嫁去哪儿呢？”她睁开眼，淡淡的看着柳妈妈。

“谁知道，也许是哪家的穷举人。”柳妈妈极为不屑。

若是穷举人是个人品好，对她真心的倒也不错，江琳自嘲一笑，就怕穷举人还是那种惹人厌的。

“不是妈妈多嘴，我实在是为你好。”柳妈妈苦口婆心，“能跟你争得也只有四小姐了，六小姐做事太过冲动，不值一提。而四小姐就不一样了，相信你自己也看得出来，听妈妈的，多去宁心阁走走。”

她已经走得够多了好不好？江琳忍不住想翻眼睛，再多走就惹大夫人烦了，哪有把心思全露出来的！

柳妈妈也实在太急了，这八字还没一撇呢，谁知道大夫人心里是怎么打算的，一会齐王府一会安国公府的，说不定明天又冒出来一个什么侯府！像这样的人家，洛央城不知道多少闺秀抢着去呢，哪能就一定轮到他们江家？

要说齐王侧妃，怎么也是江蓉有希望一点，毕竟是三姨娘那边的表亲。不过想起那日飞霜透露的消息，她又不那么确定了，莫非江静也很有希望？可大夫人到底凭的是什么？

大夫人的同胞哥哥，听说是个大将军，这些官职升迁她是真的一点不懂，听着都头痛，现在也实在不想想，她只知道她爹是三品官，母亲是个诰命夫人。

柳妈妈见她露出烦躁神色，便知道再说就要令她厌烦，自觉地退了出去。

香凝进来瞧见她一脸的郁色，笑道，“是被柳妈妈烦到了吧，来，喝碗果汁，是小姐喜欢的橙子。”

江琳接过来一口喝了，才觉得心里顺畅了点。

“香凝，我真累了。”她把头往后仰着，喃喃说道。

香凝怜惜的看着她，伸手揉着她的太阳穴，“小姐不是常说船到桥头自然直吗，何必要为将来的事烦忧。”

她闭着眼休息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说得对，我尽力就行了，其他的也管不了。”

蓝妈妈折磨人的功夫绝对名不虚传，这才不到一个月，江琳就被整得瘦了几斤，好不容易补回来的又没了，把香雪香凝心疼得不得了，甚至拿自己的银子出来让小厨房做些补品，倒是把她感动了一把。

江蓉后来一段时间又出奇的乖巧起来，比她跟江静都用功多了，难道是因为做侧王妃的动力？

反正她是最懒的，能怎么懒就怎么懒，绣花也就那样了，水平再也上不去，练字也是，唯有医术倒是噌噌的上，把脉比以前厉害多了，枫林苑里的丫环全是她的实验对象。不过蓝妈妈也捉不到她的短，任务都是完成的，至于不行，那是天资的问题，再训也是没有用。

大夫人听到蓝妈妈的评价倒是一笑，陆妈妈琢磨着，五小姐应该是极聪慧的人啊，怎么这方面偏是不行呢？

大夫人却心道，女红算什么，真正持家靠的还是心智，花时间在女红上面才是浪费时间呢！也就是摆摆样子，过得去也就算了。

这一日是休息日，她们也是学几天便放假一下，所以江琳此刻正很舒服的在享受，嘴里吃着甜点，耳边听着香雪唱歌，眼睛也不闲着，看香凝绣花。香凝真是个美人胚子，倒不是长得美，而是天然的妩媚之色，绣花的动作也很美，她心想，以后得帮着找个什么样的人家呢？

正想着，秋竹传话来了，夫人让着去宁心阁。

结果却是让她们三个跟着去上香，江琳倒是很高兴，她来这里还没有出过江府呢，完全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样子，见到她兴高采烈的摸样，江蓉鄙夷的看了一眼，江静则是微微一笑，说道，“五妹还没出过门呢，看把她高兴的。”

大夫人也笑起来，“静儿蓉儿都是去过的，你身体能好转难能可贵，确实得去祈祈福，但小心着些，千万别折腾病了。”

“是啊，可千万别再病！”江蓉加重语气，“不然……”她还想说，被三姨娘狠狠剐了一眼才停下来。

这次四姨娘没来，倒是一直未出面的大嫂露面了，而且也要同去。大嫂名叫郑语燕，可怜刚嫁到江家没几年就成了寡妇，那年代对寡妇是很严苛的，很少有改嫁之说，她整个人看起来都是死气沉沉的。

几辆马车就停在门外边，她们几个先后上了，大夫人，二姨娘跟三姨娘一起，她跟大嫂，江静江蓉一起，几个丫环跟婆子则挤在最后一辆马车上。

江琳没坐过马车，加上从没出过府，兴许身子没法适应，刚行一会会时间就有点想吐，江静见她面色惨白便掏出个瓶子放在她鼻尖摇了摇，立刻有股药香飘上来，顿时就好了，只觉得神清气爽。

“谢谢姐姐。”她呼出一口气，也觉得奇怪，“你随身带着这个？”

“提神用的。”江静淡淡回道。

这种提神的东西是不错，不过江琳也略知道一些价格，江静的生母二姨娘虽然不是来自于官宦之家，可娘家却富甲一方，江静用得起也是正常的。

她忽而又想到柳妈妈曾说的，江老爷出自寒门，他有如今的成就，除了自身的努力，断然也少不了夫人与几位姨娘的功劳，所以二姨娘虽没有三姨娘得宠，可却没有人能看低她，因为在江老爷的前程上面她必然是支助了不少银子。

轿子行到闹市的时候，只听一阵阵的叫卖声十分热闹，她很想掀开一角探出去看，可对面江静稳如泰山似的坐着，就连江蓉都是眼观鼻鼻观心，她便有些不好意思了，只得乖乖坐着，心里却如蚂蚁般爬着痒。这种重生在古代的事情太神奇了，外面便是一幅真实的生活画卷，可她居然都没有机会去看一看。

哎，实在太悲剧了！

江静眉头皱了皱，江琳的表情可没逃过她的眼睛，但也什么都没说。

江蓉则是鄙夷的挑了挑嘴角。

轿子里一阵安静，好不容易终于熬到了宝相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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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章兄妹

看来今天不是什么好日子，上香的人挺少的，江琳跟在后头走着，一边看着四周风景。

宝相寺不愧是洛央城最大的寺庙，这周围景色真是漂亮，脚下一级级阶梯也修建的很好，都是上好的石头，沿路鸟语花香，就像世外桃源似的。可惜的是，寺庙建的太高了，跑半天也跑不到，江琳觉得两腿发酸，再看其他几人，也是步履缓慢。

现在天气已经开始转夏了，稍微运动就要发汗，她拿着帕子擦了擦，叹口气。

在寺门口的知客僧看起来是认得出江家的人的，笑着说了些话，便迎着进去了，只见陆妈妈给他塞了荷包。

一个和尚要荷包做什么？江琳摇头，这古代的和尚也一样心不诚啊！

来到殿内，大夫人默念了一阵，便跪下求签，接着是二姨娘，三姨娘和郑语燕，然后再轮到三个女儿。

江琳也认认真真磕了头，以前是从不信神明的，不过么，既然可以重生，也许真有那么回事，她便好好的许了个愿。至于求签，大概求什么签都不会坏，最多也就是分中上签，上签，上上签，给别人下下签，那不是赶人走嘛！

这时候主持来了，是个面容慈祥，却眼神犀利的老和尚，见大夫人添了不少香油钱，少不了说些奉承话，接着又挽留她们用斋饭。

大夫人难得来一趟，自然答应了。

江琳随后就见到三姨娘跟身后的江蓉眉来眼去，在传递什么信息，而殿门外的几个妈妈也是神色各有异色，她便直觉这次定是有什么事，然后就想到今日来寺庙的人虽然少，可看着都像官家的人，肯定不是她一开始认为的不是好日子，相反，也许是大大的好日子。

她心里有了计较便谨慎起来。

那次赏花，江蓉可是要害她的，谁知道这次会不会也来一手？

可心里也奇怪柳妈妈怎么没事先告诉她？柳妈妈一向很积极的，可比她积极多了呢，最近她的养女被调去了做针线活，所以现在开始对大夫人身边的扫雪跟青玉下手了……

她正胡思乱想着，却听大夫人对陆妈妈吩咐道，“你带三位小姐先去歇着，等用饭时再出来。我跟二姨娘几个去其他地方歇息。”

陆妈妈便应了，领着她们去了一处幽静的院子。

若不是气氛怪异，江琳也许很有心情欣赏这里的美景，这院子很别致，后面种着一大片青翠的竹林，前院又是用青篱笆围着，十分有田园风格，看起来应该就是专门给像她们这种官宦人家的家眷休息用的。

三个人分别进了房间，她没挑，随她们选了就拣最西方那间走了进去。

“小姐。”香凝急忙忙跟上来说话，“刚才一直没有机会接近小姐，走的时候柳妈妈塞了个字条给奴婢，看她那样子好像是刚刚才探听来的消息。”

江琳赶紧把字条拿了，展开一读之后便皱起了眉，半响没有说话。

“怎么了，小姐？”香凝忙追问，她也是十分好奇。

“原来如此，怪不得一个个如此奇怪呢，也难怪寺庙里人少。”她冷笑一声，“是齐王带着王妃要祈福来了！”

“啊！”香凝变了脸色，惊道，“那小姐打算怎么办？夫人这次带着小姐们上香究竟想做什么？莫不是……”

江琳打断她，“看看情况再说。”说着便走到窗口，用手指戳了小洞出来，把眼睛贴上去往外面张望。

也不知多了过久，隔壁终于有声音了，只见江静从容的走了出来，并没有什么遮掩的动作，施施然往外面走了去，紧接着，又是咯吱一声门响，却是江蓉出来了。她就比江静鬼鬼祟祟多了，先是往江琳这里看了一眼，然后再轻手轻脚走远了去，她们的两个丫环自然也一并跟了出去的。

“小姐，她们这是去哪里啊？”香凝眼睛转了转，“难道是私下去见齐王？”

江琳也捉摸不透，摇摇头退了回来，坐下来安稳的喝茶。

“这柳妈妈也真是的，光是写个齐王要来，可又不写小姐该怎么做。”香凝却是在旁边冥思苦想，毕竟是齐王啊，上次还听柳妈妈说什么太子被废之后还未立储君之类，她对这个是不了解，可也听得出来，齐王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江琳看着她笑了笑，这丫头可不要学柳妈妈才好，柳妈妈是过于精了！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秀珠在外面说道，“五小姐，李妈妈摔伤了腿，能否借用下香凝过去帮帮忙？其他两位小姐都不在呢。”

香凝忙把门打开，回头询问似的看着江琳。

李妈妈是二姨娘身边的人，是众多妈妈中以宽厚出了名的，那些下人们都爱贴近她，若是不借的话，恐怕会引来非议，风言风语向来就是这么传出来的，江琳想了想也便答应了，只叮嘱帮完了尽快回来。

香凝一走，看着空荡荡的房间，她便觉得有些不好，可又说不上来。

正犹豫着站在门口，手刚抚上门栓，这时，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江琳吓一跳，连退了几步，待到看清楚来人时，却是大为惊讶，叫道，“三哥，怎么是你？”她平日很少与江宇接触，说是兄妹，其实跟路人差不多，除了同桌用过饭之外，几乎就没有交流了，实在想不通他为何会来。

江宇却是笑嘻嘻，也不答话，自顾自倒了盏茶喝。

她站在一边盯着他瞧。

“五妹，你一会可得感谢我。”他没头没脑说了一句话。

江琳嘴角抽了抽，“感谢你？”

“是啊。”他眨眨眼，手指按在嘴唇上，“别说话，等着。”

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江琳愈加奇怪，但也听信了他的话，毕竟是兄妹，总不会这会儿来害她吧？他们之间可不存在什么利益关系。而且，相由心生，江宇有双极为明亮的眼睛，不像是喜欢阴人的。

不到一会儿，又听见了敲门声，江琳看了看江宇，后者笑得很欢，慢条斯理的站起来去开了门。

然后，有个极为悦耳，又带着些慵懒的声音飘了出来，“怎么不让你五妹来开门？谁要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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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章为人作嫁

江宇笑了几声，侧过身去，江琳便看清了站在门外的那个人。

只是，没等他和她的目光分开，就听见院子里有脚步声传来，接着便是三姨娘独特的声音响彻上空，“五小姐，夫人喊你去她那里呢！咦？这不是二表侄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该不是跟我们五小姐约好的吧？”她说着便咯咯咯的笑起来。

但笑声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江宇跑了出来，说道，“三姨娘，是我约了曲越的，跟五妹可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只是顺道来看一看她而已，曲越都还没见着五妹呢。”

“就是，我说表姨你下次找人传话能不能说清楚点？”曲越似笑非笑，“弄得小侄还以为美人相邀，实在令我失望非常啊！”

三姨娘立时僵住了，怎么也没想到江家的三少爷居然会在这里！而她身后的两个丫环一个婆子也是面面相觑，灰溜溜的样子，她们本来可是要来看好戏，顺便指手画脚，添油加醋的，如今反而倒成了被看好戏的！

江宇笑嘻嘻的往后扫了一眼，“只是喊一下五妹而已，要不要带这么多人啊？”三姨娘派人传话的时候他正在曲越房里呢，他是骑马自个儿先来的，所以早一步到宝相寺，这事只有大夫人知道。

“啊，这个啊，她们还有其他事情要做，还呆着干什么？”三姨娘气急败坏，怒道，“该干嘛干嘛去！是不是想挨板子啊？一群没用的东西！全都给我滚开！”

见丫环婆子退散了，江宇回头冲江琳一笑，“既然三姨娘找五妹有事，那我便走了。”

事到如今，江琳自然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当下在屋子里冲江宇福了福身，诚恳的说道，“三哥，多谢你来看我。”她自始至终也没出屋子，方才惊鸿一瞥见着了曲越，不过三姨娘一来，曲越就错开一步离开了她的视线，三姨娘她们自然也找不着任何漏洞。

“谢就不用了，听说你身边的柳妈妈很会抓鸟儿，改天让她送几只来解解馋。这野味儿虽然小，可也挺美味的。”江宇意味深长的说道，接着便跟曲越两人一前一后得走了。

三姨娘面色由红转白，气得七窍冒烟，要不是江宇来捣蛋，只要逮到曲越跟江琳独处，那么这桩婚事就差不多定了！

先前她还没发现这么好的机会呢，虽然知道曲家二公子这次也会陪着齐王，齐王妃一起来祈福，可一直不知怎么安排，要不是李妈妈突然摔伤了腿，她也不会想到叫人去调开香凝，而曲越正好在隔壁院子休息，只要差人去说一声有人相请，那个浪荡子又岂会放掉机会？

真是天助她啊！江静又正好离开，可惜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居然就被毁了，三姨娘越想越气，右手捏成拳在袖子里不停抖着。

江琳暗自冷笑，说道，“三姨娘，不是说母亲喊我吗？怎么还不带路？我可不知道母亲在哪里休息呢。”

“带什么路？”三姨娘骂道，“带路需要我来？”

“不然那该如何？”江琳摊摊手，“人都被你骂走了呀。”

三姨娘回头一看，果然空空如也，刚才她恼羞成怒的发飙，那些下人全部避开了，当下也没有办法，只得领着江琳往东边一处院子走去。

“就在前面了，你自己去。”三姨娘指了指方向就调头往另一处地方走了。

江琳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碧蓝的天空。

这山顶的天空似乎比京城的更蓝，也低了一些，站在下方呼吸的时候，都比平常轻松。

“小姐，你在这儿干什么啊？”香凝正好从院子里出来，忙跑过来，说道，“夫人在等你呢，说宝相寺的茶饼很好听，叫过去尝尝。”

“茶饼？”江琳愣了愣，随即问道，“母亲是差了谁来叫我的？”

“当然是陆妈妈了，夫人身边现在就扫雪在伺候着。”香凝往她身后看了看，十分奇怪，“小姐，陆妈妈人呢？”既然是陆妈妈来喊小姐的，那怎么会没有一同回来？

江琳嘴角一挑，露出个冷冷的笑。

陆妈妈大概因为刚才躲在某处偷窥三姨娘那一出戏，没找到机会出来吧？

“小姐？”香凝被她的表情一惊，“刚才出什么事了？”

“回去再说。”她淡淡道。

随着香凝来到大夫人房间，却见江静竟然也在，正笑盈盈的给大夫人捶肩，一边说着些故事逗趣。

原来她是来这儿了，江琳先是惊讶，但细细一想也觉得正常。以江静的性格，绝不会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就[www奇qisuu书com网]算齐王来寺庙，没有把握的事情定然是不会做的，只不过她不声不响跑出院子倒是有些令人寻味。

“母亲，四姐。”江琳露出笑容。

“想着你们在房间呆着未免无趣，便叫人喊来陪我了。”大夫人招招手，让江琳坐在身侧，“这种茶饼是宝相寺特有的，也很稀罕，可不是一般人吃得到的，你也来尝尝。”

江琳便拿了一个吃起来，倒也确实可口，而且很香。

“就是不知你们六妹去哪里去了，这个好动的，让着去休息休息，偏是人影也跑不见了！”大夫人抱怨着，“还是你们两个稳重，大家闺秀就当如此，大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别学那些轻慢的，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一窝蜂的涌上去，到时候只会叫人笑话！”

二姨娘听了笑道，“那都是夫人平日教导的好。”

大夫人也便笑了，“还得两个女儿愿意呢，幸好都乖巧聪明的很。”

两个女儿？看来都不把江蓉当女儿了，那指桑骂槐说轻慢的估计也是指她，江琳想着，往江静看了眼，问道，“之前听到四姐出门的声音，怎么也不喊我一下？早知道母亲这儿有好东西吃，我哪需要在那里发呆啊！”

江静端起茶喝了一口，却不正眼看她，只是说道，“觉得气闷便出去透透气，正好遇到送茶点的小沙弥，便跟着一起来了。”

只是透气？江琳嘴角微挑，但也没有再问。

几个人闲话了一阵，后来去用斋饭的途中遇到了周家夫人带着二小姐周思烟，六小姐周思桐来进香，自然是停下来聊了会话，只不过各自都藏着私念，所以没一会便分开了。一直等到要走的时候江蓉才又出现，却是满面红光，三姨娘也是喜气洋洋的。这母女俩都失踪了一段时间，不过谁都猜得到去干什么了，只不过齐王妃毕竟是她们表亲，见一见也无可厚非。

至于藏着什么心思，就要看齐王府的人是怎么看的了。

可这件事有一点江琳却还没想通，大夫人既然不赞同两个女儿跟齐王见面，那又为何非得今日来上香？总不会是为三姨娘作嫁衣裳吧？至于曲家二公子的事，她可以猜想得到，大夫人定是派了陆妈妈去处理，后来因为江宇插手，陆妈妈也就没有露面，顺便看戏了。

回家的途中，她一点新鲜感也没有了，也不想说话，倒是江蓉拉着江静叽叽喳喳的，吵个不停。

“香雪，给我准备水，我要洗澡。”回到枫林苑，她就一头栽倒在床上。

香雪甩手让秋竹去弄了，缠着问道，“小姐，香凝，宝相寺好玩吗？东西好吃吗？”鉴于马车的空间狭窄，所以限制了带的人数，没轮得上她，这会儿正好奇着呢，听说宝相寺是楚国最大的寺庙，不止漂亮，斋饭也很好吃。

香凝白她一眼，“好玩个什么，没看小姐累得都不想动了？”

“怎么会这样？”香雪奇怪的问，“小姐难得出去一趟，难道不是很兴奋很开心吗？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一言难尽。”香凝叹了口气。

香雪见气氛凝重，便乖乖的出去帮着准备热水了。

柳妈妈这时也走了进来，江琳不易差距的皱了皱眉，使眼色让香凝也退下。

“小姐，没出什么意外吧？”柳妈妈上来便关切的询问，又自责道，“都是我动作慢了些，但幸好走的时候仍是赶上了，香凝这丫头也是机灵的，想必定然会提前告诉小姐。只不过……哎，”说着假惺惺自嘲道，“看我这脑子，小姐是个聪明的人，就算没有老奴在身边，也不会有意外的。”

“看妈妈说的什么话啊，我没带你去宝相寺，也是因为路途有点远，怕你累着。”江琳微微一笑，“今日幸好有妈妈提醒，不然到了寺庙若是到处乱跑可就不好了。所以说，没有妈妈是不行的，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听你的意见。”

见她一表态，柳妈妈露出喜色，随即道，“只要小姐不嫌弃老奴，老奴一定会尽心尽力帮助小姐。”

江琳点点头，拿起桌上的点心递给她，“这是宝相寺送的，很好吃，妈妈拿去尝尝吧。”

柳妈妈笑得更加高兴了，揣着盒子便退了下去。

这时水也准备好了，她泡进温水里，顿觉疲乏去了一半。

闭目休息了会儿，香凝轻手轻脚走进来，给她添了些热水，江琳喊住她道，“我有话问你。”

香凝便探出头让外面的香雪看着点门，才问道，“小姐，什么事？”

“李妈妈真是摔伤腿了？”

香凝点点头，“不像假的，我看着青紫了一大块，路都不好走。而二姨娘这次就只带了她来，所以让我在旁边服侍了会儿。”

江琳想起三姨娘来院子喊她时身后带的三个人，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怎么了，小姐？”

“没什么，让我静一静。”她说着又闭起了眼睛。

香凝暗自叹了口气，悄悄带上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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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章大礼

第二日，江琳让小厨房准备了一只八宝鸭装在八角食盒里，寻了个时间，让香雪拎着一起去了江宇那里。

她早就让香凝打听过，所以知道这时人在。

门口的丫环紫鹃看见五小姐来了，先是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半响才叫道，“三少爷，五，五小姐来了。”她在这院子当差了好几年，还是第一次见着五小姐来，有时候四小姐和六小姐也会来，可一年最多也就三四次。

江宇穿着青色的家居深衣，看着江琳手里的食盒笑，“可是柳妈妈捉得鸟儿？”

抓朱万的事情这三少爷定是清楚来龙去脉的，所以老是提这件事，江琳有些好笑，“鸟儿真那么好捉，三哥门前那张网也不会铺在地上了吧？这是八宝鸭，虽说不是野味，可也保证好吃，不信你尝尝？”这鸭子的烧法做过些改良，是先炸过再隔水蒸的。

江宇吃了果然称好，“看来又是你的杰作？有趣有趣，你越来越有趣了。”

“三哥是觉得我有趣，那日才来看我的吗？”江琳淡淡笑了笑，平日里可没见他有话说，冷淡的很。

江宇嘴角一挑，也不知是不屑还是什么，“如果五妹也是那样的，那我便是管错了。”

江琳微有些愣，“那样的”是什么意思？

他却又转换了话题，“三姨娘这次没成，想必仍是不甘心的，看她的架势是非要把你嫁去曲家呢，你要小心点。”他顿了顿又道，“虽然这本来是个不错的选择。”

后面那句带着些许遗憾些许感叹，让江琳一怔，从那日情形看来，江宇应该是与曲家二公子曲越相识的，可那个人名声那么臭，他为何要说本来是不错的选择？莫非这中间有什么蹊跷？可她似乎并不方便问，因此只说道，“谢谢三哥提醒。”

“你觉得他像那样的人吗？”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疑惑，江宇笑起来，曲越是他狩猎时认识的朋友，那时候他的名声还没臭呢。相交几年，他对这个人很确定，是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丑事的。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曲家也是一样如此。

想起那一眼，江琳便有些不定，曲越跟江宇一样，能给人坦荡荡的感觉。可是，不是也有句话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吗？

“跟他相处久了就知道了。”江宇见她不答，也并不在乎，“他除了长得像女人一点，没什么坏毛病。”

江琳失笑，她可是足不出户的大家闺秀，哪有机会跟陌生男人相处？

江宇也发现失言，尴尬的一笑，“哎，谁让你是个女人呢！来来来，别看着我啊，一起吃！”他叫丫环添了碗筷。

两个人相谈甚欢。

江琳发现这个三哥真的挺直爽的，言谈也很大方，并无什么避忌，相处十分轻松，于是在心目中的形象来了个大逆转。

之后，江宇说要练习射箭，他院子里便有个箭靶，每当稍有闲暇，总是要练上一会的。

江琳十分有兴趣，全程观看，发现他射箭的本事还真不错，十有七八都能中靶心，对于一个平常还要念书的人来说，已经很不容易了。

“这个是鹿角做的？”她指了指他拇指上戴的扳指，以前写论文曾专门研究过弓箭的进化，鹿角做的扳指已经成为古物出现在古玩交易场上。

江宇露出几分惊讶，“这个你也懂？是鹿角的，还是白斑鹿角呢，朋友送的。”看她目不转晴又盯着他手里的弓箭看，他挑眉道，“这个你不会也懂吧？若是说得出来是什么做的，我便送份大礼给你。”

“大礼？”江琳嘴角一扬，“桑木做的？”

江宇差点把弓掉地上，一般好的弓箭主体都是用竹子，而他这把只是用来练习，便将就着买了桑木的，这种弓箭很容易坏，是传不了几辈的。他这么考江琳也是以为她只懂得一般的知识，没想到居然就这么猜到了。

“你怎么猜得？”他很想不通。

“乱猜的。”江琳偷笑，她查资料的时候就知道弓箭用竹子跟桑木两种，哪里想到这里真有桑木呢。“快，大礼拿来。”

江宇不相信的盯着她，“乱猜也能行？胡说。”

“不信拉倒。”江琳看着他笑，“你可不能食言。”

“你附耳过来。”江宇说着在她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江琳顿时面色一变。

难怪大夫人会去什么安国公府，原来还有这种事情，只是，其他人知道不知道呢？

两人接着又聊起弓箭来，还说到什么打猎，继而又说到两国交战的事情，倒是让江宇生出好大的感慨，要是这个妹妹是男人该有多好！

香雪在旁边偷偷瞧着，脸上泛着红晕，她这是第一次近距离的看着三少爷呢，原来三少爷一点也不摆架子的啊！不像二少爷，整天冷冰冰绷着脸，可是偏偏有两个通房丫头，而三少爷是没有的。

千芳看到香雪的表情，冷冷哼了一声。

也不瞧瞧什么样子，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而此刻，宁心阁里，陆妈妈正陪着大夫人在院子里散步，现在园子里的花差不多都开了，满园芬芳。

大夫人手里拿着封信，那是她远在边疆的大哥写过来的。

章家是世代簪缨的家族，她曾祖父曾经当到过宰相，但后来一代不如一代，她父亲现在只不过是个右通政，比她夫君官品都低了一级。而且章家人丁稀薄，到了他父亲这一辈，只余下她跟她大哥两个孩子，因此两人的感情也比较亲厚。

幸好他大哥章景华不似父亲，自小便喜骑射，十四岁考上武举人，前几年被任命镇远大将军率兵攻打常年侵扰楚国西北边疆的瓦族，立了很大战功，深得皇上赏识，只不过几个月前又领兵征战去了，听信里的意思，就快要回朝，而且这次将会留京任职。

“恭喜夫人，这一别可有半年了。”陆妈妈笑盈盈的说道。

“是啊！”大夫人抹了抹眼角，十分感叹，时间过得可真快啊，大哥的几个儿子，女儿都已成家，孙子都有两个了，可在章家那些儿时的欢乐往事却依稀还在眼前。

唏嘘了一阵，大夫人在竹椅上坐下，扫雪见状便端上了凉茶。

扫雪是个会看眼色的，从不做错事，生活习惯这种，她看一下就记得。大夫人的目光在她脸上逗留了会儿，说道，“柳妈妈最近常来找你？”

“是，不过奴婢没理她。”扫雪照实答了。

大夫人笑起来，“也不用那般不给情面。”

扫雪想了想，点点头，“奴婢知道了。”

大夫人便让她退下，陆妈妈摇摇头道，“阿青实在太不像话了，夫人看重她，把她配了去服侍五小姐，可偏偏一点拎不清。五小姐到底是年轻不懂事，可她哪能全部顺着来？那次要不是夫人当不知情，那朱万又是个蠢的，不然岂不是会出大事！”

柳妈妈的名字叫柳阿青。

大夫人端起茶喝了一口，不以为然，“五丫头是个有主见的，那次朱万的事里面定然藏着些不知情的。”

陆妈妈撇了撇嘴角说道，“五小姐确实有主见，三少爷谁也不搭理，这次却巴巴的跑到宝相寺给她解围，听说她今儿还带着吃食去看三少爷了。”

大夫人脸上稍有不喜之色，随即又笑道，“他们兄妹之间走走也没什么。”

“到底还是不如四小姐。”陆妈妈有意无意的叹了口气，声音虽小，可也飘进了大夫人的耳朵。

大夫人扫了她一眼，淡淡道，“你儿子的病治得如何了？若是有什么需要，可别碍着面子不说。”

陆妈妈立时站直了身子，面上闪过一丝不安，“好得七七八八了，大夫说只要好好调养便可。”

“我那桌上有几根好参，现也用不着，你拿回去给他补补。”夫人挥挥手让她进屋子去拿。

陆妈妈千恩万谢的进去了。

大夫人看着她的背影，目光一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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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章七妹

蓝妈妈的教程终于结束了，江琳总算松了口气，不过她离开的时候，仍是送去了谢礼。毕竟也是尽心尽力教她的，虽然有些严厉，可严师出高徒啊！她自嘲一笑，拿起桌上的荷包在手里把玩，这是她自己绣的，水平还是进步了点，带出去至少不会让人看了笑话。

“小姐，出大事了！”柳妈妈忽然冲了进来。

“什么事？”江琳被她吓一跳，荷包都掉在了地上。柳妈妈很少这么失态的，可见确实是了不得的大事。

“昨个晚上夫人摔碎了个碗碟！”

江琳僵在那里，“然后呢？”大夫人向来不动声色，她上次还教过她们大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呢，如今怎么会摔东西？

“我好不容易才打听到的。”柳妈妈声音低了下来，“咱们府上又要多一位小姐了！”

“什么？”江琳也是大惊失色，“是江……父亲在外面生的？”

“没错，听说那个女人死了，那丫头刚守完孝，老爷过两日就要把她带回来了。”柳妈妈脸色沉了沉，“还是个年龄相当的，据说只比六小姐小了半年。”

这个父亲还真是好色，四个老婆不够，在外面还偷偷养一个，也难怪大夫人会恼怒，恐怕三姨娘那边也是不得安生着！只不过，这个小姑娘的母亲死了，她来江府岂不是如同板上鱼肉？虽说她们这边几个庶女也差不多境况，可毕竟还有个生母在旁边支持着。

她忽然有些同情那个还未出现的丫头了。

柳妈妈此刻也冷静下来，说道，“就算来了，也是个被欺凌的主，只不过小姐还是小心着些，人心难测。”

确实人心难测！

江琳扫了柳妈妈一眼，这事恐怕很快就会传遍江府，便说道，“还请妈妈到时管束着下人一点，别跟在别人后面去嚼舌头。”

柳妈妈欣慰的笑了笑，小姐越来越有大家闺秀之风了。

她最近这段日子很少叹气，宝相寺一事后，江琳明显乖巧不少，不像以前那般不太听她意见，而是事事询问。柳妈妈这么多年跟着个懦弱的四姨娘，还以为再无出头之日，这次总算有了好运，五小姐看着就是个聪慧的，加以她的辅助，必定可以嫁个尊贵人家。

江琳把柳妈妈的表情全瞧在眼里，却是低头一笑，那日的消息说什么赶不及，明显就是存心的，用意再明显不过，也就是想彰显自己的作用，从而左右她的婚事。

可她的婚事若连自己都左右不了，又怎么可能会让柳妈妈来左右？

没过几日，江老爷真的领着个女儿回来了。

大堂上，江琳同几位姐妹，两个哥哥站在几位姨娘的身后，大夫人坐在江老爷的右手边，脸上无喜也无悲，丝毫看不出真实的心情。

其他几位姨娘仍是保持各自的作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举动。

到底是个没娘的女儿，若是今朝进府的是母女俩，情况可就大不同了。

大夫人右手摩挲着腕上带的香念珠，心想，没想到那个女人死那么早，不过倒是个懂时宜的！她目光掠过江静跟江琳，这两个女儿最近的表现不可谓不优秀，可是太聪明也不一定是好事，想着微微一笑道，“也该领来了吧？扫雪，去外面看看。”

“来了，老爷夫人。”门口一声笑，青玉领着一个瘦弱的女孩走了进来，“给七小姐换好衣服了。”

众人目光都落在了女孩身上，江琳心里忍不住赞叹了一声，真是好看。

小小的瓜子脸，眼睛大而圆，忽闪忽闪的天真无比，鼻子高挺，五官几乎无可挑剔，非要说哪里不好，就是皮肤有些蜡黄，不知能否调理得好。

“哎哟，真是个美人胚子。”三姨娘头一个发话，“想必生她的人也是漂亮的很。”

一句话惹恼三个人，大夫人是淡淡扫了她一眼，江老爷则是咳嗽了几声，小女孩却眼睛微微有些红了。

“听说名字叫江柔？”大夫人平复了下心情，冲她招招手，“过来。”

江柔倒是很乖巧，立刻福了福身，低声道，“是，母亲。”

三姨娘听了轻哼一声，这母亲叫得还真顺溜！

大夫人笑了，“这孩子性格好，名字没取错，真是个柔顺的丫头。”

“谢谢母亲夸奖。”江柔走到她下方，又是福了福身。

大夫人指着江俊江宇，“这是你二哥，三哥。”然后又介绍了大嫂和几个姐姐，江柔都一一礼貌的叫了，其他几人都是笑着回应，唯有江蓉一个满脸不屑，还是叫两声六姐的时候才答应的。

江琳注意到她全部认完人的时候露出了迷惑的表情，心想大概是发现没有大哥，幸好江柔没有当场发问，看来不是个冒失的人。就是有些怯生生的，不过她这样的身世，头一次回到真正的家，也是难免会小心翼翼。

大夫人后来安排江柔住到了江琳的隔壁院子，也是有些偏远的。

接下来几个人便一起用了饭，气氛比之从前怪异了点，所以等江老爷离开后，众人都纷纷称吃饱了，然后各自离开。

江琳本是跟江静一起走的，江蓉则是从后面追了上来，一边就发起牢骚，都是说江柔满身的乡土味，又是个爱装的，还说她一看就是会勾引男人的狐狸精，把那两人说的直皱眉头，脚步加快了不少，怕耳朵吃不消。

江蓉最后终于没劲了，气哼哼的跑远了去。

“五妹，咱们明日请七妹一起玩可好？”江静忽然说道，“到底也是自家姐妹，让她熟悉熟悉这里。”

对这个提议江琳自然不会反对，拍手道，“好啊，那就在姐姐的紫竹苑吧，我好想看看你那里的竹子呢。”

江静微微一笑，“好，七妹就住在你隔壁，你就负责把她带来好了。”

两人说完便各自分了去。

回到枫林苑，就见香雪香凝在讨论江柔的事情。

“听说她娘是青楼女子。”香雪露出鄙夷神色，“怪不得夫人会震怒呢！”

“谁说的？”香凝却不赞同，“听说是卖豆腐的，在京城下面一个小镇开了家店铺，老爷好像是因为公务才认识的。”

江琳听了好笑，一个户部侍郎会因为公务认识一个卖豆腐的？这帮家伙，也不知是谁造谣的，真是天马行空的很啊！不过说实话，她也挺好奇江柔的身世呢。

柳妈妈这时候喝道，“老是嚼舌头，嚼舌头，真要叫你们说话的时候，一个个都哑巴了！”

香雪莫名其妙，“啥时候要我们说话哑巴的啊？”

柳妈妈气得一巴掌拍在桌上，“都出去，小姐都被你们吵的头痛了。”

香雪委屈的看了一眼江琳，扁着嘴离开了房间。

两人来到门外，香雪说道，“你没发现柳妈妈最近越来越凶了？老是对我们呼呼喝喝的，小姐居然也不管她！有时候明明是她做错，根本不关我们一点事的，她居然也赖在我们头上。这么下去，哪天会不会找机会撵走我们？”

香凝也认真的想了想，才摇摇头，“姐姐这么做总有她的理由。”

“会有什么理由啊？”香雪想不通了。

“我哪里知道，只要小姐信任我们就行了。”香凝哼了一声，“人要有自知之名，这柳妈妈最近太嚣张了，没个下人的自觉！咱们尽管做好咱们的事就行，免得给她机会发飙！”

两人躲着说着悄悄话，香雪忽然指着门口，轻声道，“看，冬梅又出去了。她最近有些怪怪的，总往外面跑。”

“是吗？”香凝皱了皱眉，“我跟着去看看，你小心看管着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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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章不欢而散

傍晚的时候，香凝便来找江琳了，把今日跟踪冬梅的事情详细说了一遍，把江琳听得恼怒不已。

这冬梅贪心也便罢了，居然还存着这样的心思！

可惜她不是江俊的贴身丫环，再怎么痴心妄想也是没有用的，哪家哥哥会碰自己妹妹的人啊？而且江俊虽然有两个通房丫头，可却不是那种登徒子，加上三姨娘跟她之间的过节，岂会理冬梅？除非是想利用她！

“小姐，怎么办？奴婢看她是花痴了，小姐没看到她的表情呢，简直就要扑上去似的，真是丢小姐的脸！”

江琳摆摆手，“暂时别管，你，香凝还有秋竹轮流盯着就是。”

第二日，江琳去了江柔的院子，这地方常年没人住，即便昨日命人打扫了并且抬了家具来，也仍是到处透着陈旧破落的味道。

大概没有整理完全，江柔此刻正亲手在擦洗桌子。

她身子太单薄了，江琳看着都难受，香凝便喝道，“哪有让小姐自己动手的？一个个都懒成了什么样，还不过来伺候七小姐换衣服！是不是非得挨板子了才痛快？”

这么一喊，立刻就有丫环婆子跑了来，忙忙的说道，“是七小姐自己要动手，可怪不得奴婢们啊。”

江柔也说道，“不关她们的事，五姐姐，是我自己要做的，你别怪她们啊。”

江琳扫了几个下人一眼，“七妹妹初来乍到，对这里还不熟悉。我劝你们别太过分，到时候惹老爷夫人生气，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不敢不敢，五小姐，奴婢们不会再犯了。”下人们忙点头哈腰。

江琳暗自叹了口气，这也是逼不得已，有些人就是喜欢得寸进尺，让他们一丈，下次就会要求十丈了！宽容只是对有自知之名的人才有用。

“七妹妹，你去换衣服，我带你去四姐姐那里玩。”

江柔听了露出高兴神色，片刻之后又有些扭捏，“我才来，是不是会……打搅……”

“怕打搅就不请你了，去吧。”江琳笑了笑，对这个妹妹生出几分亲切。

江柔这才欣喜的跑进房里，不到一会儿就换了衣服出来，上身是芦花样嫩绿色比甲，下面系着条暗青色裙子，显得老气又沉闷。看到江琳的表情，她苦笑了一下，“是不是哪里不好？我不太会穿衣服。”

“比甲不用换，下面换个月白色的裙子就行了，你有没有？夏天淡雅一点好。”江琳建议道。

“有。”江柔点点头，又跑了进去，这次更快就出来了，那两种颜色穿在她身上，果然漂亮，配着脸上的稚气，整个人清新而又可爱。

“五姐姐真好，还教我穿衣服。”她亲昵的挽着江琳胳膊，“我一直梦想有个姐姐呢。”

江琳心里有些暖意，揉揉她头发道，“咱们就是姐妹嘛，你除了我还有两个姐姐呢，梦想早就实现了。”

江柔笑起来，但神色又黯然下去，揉捏着衣角说道，“可我总觉得六姐姐好像不喜欢我似的，昨日叫她，她很凶的看着我，可把我吓死了。要是她跟五姐姐一样就好了，四姐姐人也很好，吃饭的时候一直对着我笑呢。”

“你的六姐姐啊，她只是个小孩子。”江琳可不想吓跑她，说道，“她若欺负你，你只管当没听见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或者转身就跑，她总不会来追你的。”

“这样啊？”江柔天真的眨着眼睛，“那我试试看。对了，那六姐姐今天也去四姐姐那里吗？”

这个她倒是不知道，也不知江静请了江蓉没有，不过她希望没有请，这样比较太平点。

可两个人来到紫竹苑后，她发现江静不止请了江蓉，居然还请了江家的两位少爷。看到江俊跟江蓉两个人正亲切的说着话，江琳就一阵头痛，那次扇耳光事件后，江俊对她也是没有好脸色的，私下从来不说话，至于江蓉，更是相看两厌。要不是为了在夫人面前争个好印象，她才懒得装什么友爱。

“二哥哥，三哥哥，四姐姐，六姐姐。”江柔恭谨的一一叫道，福了福身。

江静亲切的朝她招招手，“来，就等你跟五妹呢。”

两位少爷只是冷淡的回应了一句，江蓉则看都不看她一眼，嘴角冷冷道，“四姐，我可是看你面子才来的，什么妹妹的，我可不承认，咱们江家不要这种来历不明的人！”

江俊拉住她手臂，低声道，“这话要是传到爹那里，他不会爱听的，关键时刻，你给我收敛着点！”

江蓉嘟着嘴，眼睛朝天。

江柔脸色发白，两只手搅在一起，江琳见状上前拥着她笑道，“七妹妹，看到那屋檐下挂着的鸟笼了吧？那只鸟最喜欢胡说八道的了，你四姐没少给它棍子吃呢。”

“棍子？”江柔惊讶道，“用棍子打它，它不会死吗？”

“怎么会死，它皮厚着呢，而且最喜欢被棍子打，越打越舒服，不然明知道胡说八道不好，它为什么偏偏要说呢，你说是不是啊？”江琳扫了一眼江蓉。

江蓉听了就要跳起来，被江俊一把按住。

江宇在旁边扑哧笑出声，“五妹，别拿七妹寻开心，哪有鸟儿喜欢吃棍子的。”

“哦？那依三哥看，什么东西喜欢吃棍子啊？”

江俊怕他们越说越离谱，惹得江蓉发飙，忙插口道，“我看你们两个想吃棍子，四妹今天是为七妹摆的宴，还不陪着去到处看看，反正离午饭还早得很，今儿又是个好天气。”

见他提议，其他几个也觉得甚好，便一起出了院子，四处逛起来。

江府内宅还是挺大的，其中假山流水好几处，上有曲折竹桥，又有水榭亭楼，风景可谓优美。而每个庭院的风格还不一样，像江静的紫竹苑就种了很大一片竹子，江蓉的百花苑又在于鲜花品种的繁复，至于江琳的枫林苑，则秋天时欣赏最佳。

江柔一路看一路惊叹，惹得江蓉直翻白眼，说她没见识。

看得出来她以前住的环境不怎么样，所以才会自己动手擦洗家具，可见江恒对外边养的女子也并不有多在乎，也许跟四姨娘一样，没几年便厌倦了。要不是那女子忽然死了，兴许都想不起来要管这个女儿呢。

几个人后来又用了饭，虽然看着像一家人，可彼此间的眼神动作却说明了一切。

江静看着肩并肩观赏竹子的江宇跟江琳，笑着道，“看不出来，原来三哥跟五妹这么好。”那次在宝相寺听说是江宇帮江琳解得围，她也有些吃惊，如今看来，倒不算什么。他们两人似乎有些什么默契，可这从何而来？江家现在这个唯一的嫡子可是向来都不喜欢搭理人的。

“什么好不好的，我对谁都一样。”江宇看向江静，“若是四妹自个儿走近一些，我也不会远了谁。”

江静微微一怔，随即淡淡笑了笑低下头去。

江宇嘴角露出抹嘲讽的笑。

只要自己母亲不喜欢的，这个妹妹便一定不会做。

看着这一幕，江琳若有所思，明明江静是羡慕他们感情好，可她偏又冷淡的很，难道大夫人不喜欢几个庶女接近自己的儿子？江静向来比她孝顺，对大夫人的话可以称得上言听计从，那么，倘若大夫人真有这心思，依江静惯有的作风，她是绝不会去接近江宇的。

如此一分析，她也想通了一些事，怪不得江宇那样爽朗的性格，对自家姐妹却那么冷漠。看来，这不是他单方面造成的。

“五妹在想什么呢？”江宇在旁边笑道，“你看七妹妹多可怜，也不去管管。”

江琳回头一看，果然江柔正在地上捡东西呢，而江蓉则恶狠狠的瞪着她，嘴里也不晓得在骂些什么，因为离得有点远。她赶紧跑了过去，一把拉起江柔，说道，“捡东西让下人做就好，你别管。”从那几块碎片来看，应该是江蓉喜欢随身带着的一个迷你盒子。

“什么别管？”江蓉怒道，“是她把我的玲珑盒撞坏的，赔是赔不起的，难道还不应该捡起来？”

江柔眼泪挂了一脸，“五姐姐，是我弄坏了六姐姐的东西，我不是故意的，你让我拣吧，是我对不起六姐姐。”

“那些小碎片哪里捡得干净？”江琳转而看向江蓉，“六妹，你这不是存心要折磨她？这盒子坏就坏了，捡起来也没有用，何必呢？还会弄破手指的。”

“何必？”江蓉语调尖锐起来，“那照五姐姐的意思，我不应该怪她？”

江柔哭得肩头都抽起来，拦在两人中间说道，“两位姐姐，都是我的错，你们别吵啊，五姐姐，是我自愿捡的，东西是我弄坏的，六姐姐应该很喜欢这个盒子。”

“看到了吧？她可是自愿的。”江蓉满脸得意，“别说我逼她！就算拉我到母亲那里，我也没有错！”

江琳也不再言语，拉着江柔就走，气得江蓉在后面跳脚，“我告诉母亲去，你纵容七妹妹摔我的东西！”

江俊这时也走过来，瞪她一眼道，“你偏是不听话，那么一个软弱的姑娘，能妨碍到你什么？就是喜欢折腾些事情出来，我告诉你……”他声音渐渐低了，却见江蓉脸色变了变，坐在那里发呆了会儿，后来便跟江静告别，匆匆的走了。

江琳掏出块帕子给江柔擦脸，“别哭了，你以为我看不出来？这盒子定然是她自己摔的，然后诬陷你，是不是？”江柔这怯生生的样子哪像是冒失跑上去，还撞坏盒子的人？

江柔一怔，眼泪流的更多，“是我惹六姐姐不高兴，看到她一个人在那里，我就想，就想……”

“想关心她一下？”江琳笑了，“以后离她越远越好，知道么？”

“可是……”

“别可是了，你难道没给她欺负够么？”江琳摆摆手，有些话看来还是说白了比较好，“虽说她是孩子性格，可终究毒辣了点，完全分不清轻重，我可是好言告诉你了，你回去后好好想想。”

江柔点了点头，“我知道了，五姐姐，还是你人最好。”

江琳笑了笑，不置可否。

这个七妹妹让她想起自己，一样都是孤身来到陌生的地方，有点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到一会儿，江宇也告辞而去，这场相聚有些不欢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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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章危机感

后来几日，江柔总是会来找她，让香雪香凝好一阵嘀咕，觉得江琳太照顾她了，柳妈妈则免提面命，要她时时提防江柔，说什么最毒妇人心。

江琳觉得好笑，只是闲话而已，哪里用得着什么提防？而且据她观察，江柔也不像装出来的，人家只是一个无依无靠的弱小女孩，把她当姐姐罢了，适当的相助并没什么。

这日，她刚从药库辨识草药出来，就见柳妈妈急慌慌的跑过来，心知又是出了什么大事。

药库是设在外宅的，她也是好不容易求了大夫人，这才让她有机会进去学习。毕竟用银两从外面买草药来学习，这样的花费太大了，而江家不是书香门第，其实在规矩上面比之那些家庭，还是宽松了许多。

柳妈妈也不顾是在哪里，凑到耳边就说起话来。

香雪急道，“妈妈就不能等小姐进了内宅？”

江琳错开一步，擦过柳妈妈的身体走了过去，“柳妈妈，还是进去说吧，这里偶有人往来，不太好。”

柳妈妈这才作罢，加快脚步跑起来。

来到内宅，柳妈妈见四处没人，低声道，“今儿府里来客人了。”

“什么客人？”香雪眼睛一亮，“难道是什么贵客？”

“贵客个……”柳妈妈刚想说粗话，生生憋了回去，说道，“不是贵客，是老爷以前的旧友，都是出自于寒门，当初一起进京会试的。这个姓袁的，听说现在是什么翰林院修撰，反正是个小官，他大儿子被选中了庶吉士，跟二少爷一届。今儿是他夫人来了。”

“那有怎么样？”香雪奇怪道，“有什么问题吗？”

“那姓袁的长得极其丑，我以前见过一回，还是小姐小的时候。”柳妈妈声音更低了，“那会儿小姐身体还没有那么差，我听到姓袁的跟老爷说以后要五小姐做他媳妇！那时候老爷还只是员外郎，现在可是侍郎了，你说那姓袁的会不会旧话重提？”她说着看了江琳一眼，“而且小姐的身体可是完全好了！”

“啊！”香雪惊道，“那怎么办！”

江琳也是大为震惊，一时立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柳妈妈见状，拍了拍她手臂，“小姐，你别急，现在夫人也是看重你的，未必会答应。”

但也未必不会答应！江琳手指慢慢握紧，从未有过的危机感席卷而来，以前曲家到底只是三姨娘一个人的意思，而这次姓袁的是父亲的旧友，儿子又是庶吉士，前途也是不错的，怎么看都不像可以容易推脱得掉的。

“小姐，兴许那姓袁的儿子不错呢。”香雪忍不住安慰道。

“爹那个样子，儿子能不丑？”柳妈妈怒道，她可不愿意江琳嫁给袁家，什么庶吉士，再怎么有前途，还不是要慢慢熬？而且还不一定能熬出什么样呢！

江琳此刻也冷静下来，吐出一口气问道，“那袁家夫人现在在哪里？”

“正在夫人那里坐着呢，说不定一会就要喊你去了。”柳妈妈叹了口气，随即严肃道，“你一会表现差一点，让袁家看不上你才好。”

“就是就是，或者装病，准会把他们吓走。”香雪挑着眉，“那会小姐病着，也没见他们来的，现在一好就全冒出来了，真不是个东西！”

这哪里怪得了别人，毕竟好好的人家谁愿娶个要死的人当媳妇？江琳忍不住失笑。

她们这边在火急火燎的，大夫人那里却一片祥和。

袁家夫人跟大夫人也有几个年头未见了，以前倒是经常来往，不过袁家老爷前几年被外派去了蜀地当差，也是才回来不久，这中间，袁老爷跟江老爷倒是偶尔会聚一聚。所以这次袁夫人来，也不算冒昧，倒是有些旧友相逢的喜悦。

可旧友归旧友，若要把婚事也摆在一起说，可就难了。

见两个夫人云淡风轻的说着话，三姨娘心里却暗自着急，袁家夫人这次来的目的很明显，肯定是想要说个媳妇回去。

四小姐江静，大夫人是肯定不会给的，五小姐江琳最近的宠爱度直线上升，大夫人常让她陪着用饭聊天，而自己的女儿江蓉，现在看起来是最危险的一个。谁让那边老是不松口呢，谈不拢的话，江蓉的亲事定不下来，最终还是要给大夫人做主的。

“江夫人，听说你们家女儿一个比一个出落的漂亮，我是好几年没见着了，可还挂念着呢。”袁夫人笑道。

终于说到点子上了，大夫人不动声色，“说到漂亮，六丫头是很不错，想必袁夫人记得。”

江蓉小时候很活泼好动，倒是个招人喜欢的，所以袁夫人自然记得，忙点了点头，“记得记得，就是个喜欢跑的，说起话来也惹人开心。”

“扫雪，还不把六小姐叫了来。”大夫人吩咐。

三姨娘脸一下子惨白，忙道，“夫人真是谦虚，人家袁夫人都说了，一个比一个漂亮，六小姐可不是最出挑的呢。”

“那就都叫来，她们小时候袁夫人可是都见过的，来问个安也是应该的。”大夫人挥挥手，让扫雪把几位小姐都叫来宁心阁。

三姨娘心里一块石头着了地，高声咳嗽了几声，外面候着的丫环秀珠立刻飞也似的跑了出去。

过了会儿，四位小姐依次走了进来，袁夫人见了脸上便露出奇怪的表情，大夫人说道，“这七小姐江柔一直是在外面的，前段时间才来江家居住，袁夫人自然认不出来。”

袁夫人听明白了，心想大概是外室养的，由不得闪过些得意之色。虽然自家老爷官位低，比不得江老爷青云直上，可在妻妾上面，却是毫无心思的，十几年就得她一个妻子，这一点，别人是求也求不来的。

江琳请了安便站在一旁，她早就得了信息，一身装扮都是偏向素雅，但也没有刻意穿得沉闷，不然四个人站一块，全是黑沉沉的，不等于把袁夫人的面子给践踏完了？只不过，她仍是想错了，因为有个人穿得极为鲜艳，而且色彩还搭配的很好，把她所有的漂亮都展露无遗。

那个人是江柔。

江琳心里一叹，七妹明显是着了别人的道了！

反观江蓉，向来衣着鲜亮的她，这会儿却穿着豆青色比甲，浅莲灰百褶裙，头上只插了个碧玉簪，是四个人当中最为朴素的了。

三姨娘满意的看了眼江蓉，眼睛便盯到江柔身上了，咯咯一笑道，“七小姐这么一打扮，还真是漂亮啊！”

袁夫人也深以为然，没想到这个外室生的女儿那么漂亮，可也不想附和三姨娘，有哪个夫人会喜欢老爷有外室？这个女儿在江家恐怕是得不到宠爱的，当下只是微微笑了笑，“都漂亮，真比院子里的花儿还美。”

几个人一一问安之后，袁夫人便赏了些小玩意儿给她们，说道，“江夫人真有福啊，我就没有个女儿，现在只能盼着找个好媳妇了。”

江蓉听了嘴角一撇，就这家世还想在这里找媳妇，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现在好媳妇不好找呢。”大夫人淡淡扫了眼江蓉，说道，“我们家二公子也是庶吉士，这不都也没找着。那些京城大户眼光都高的很，嫌弃咱们老爷寒门出身，就连通判的女儿都不愿嫁呢，都想着当什么王妃！”

袁夫人脸色立时变了，他们江家老爷可是三品官呢，人家还嫌弃，那他们袁家能算什么？

大夫人见状又笑了笑，“咱们对儿女的心都是一样的，实在是同病相怜，由不得发些牢骚，袁夫人还别介意。”

袁夫人哪里好当面说介意，只得尴尬的笑。

几个小姐退出宁心阁的时候，两位夫人还没有谈完话，江琳却是松了口气，幸好没有装病什么的，这样私做主张，定然会令大夫人反感。幸好，大夫人也是没有一点想要结亲的意思，只不过，江老爷到底是怎么想的？若是她父亲执意的话，大夫人可就左右为难了。

这不比曲家，嫁给袁家别人是不会来讲闲话的。

回去的路上，江琳拉着江柔问道，“你这身衣服谁帮你找的？”

江柔笑得很开心，“我觉得这么穿很好看呢，姐姐觉得呢？”

江琳对她的单纯很头痛，“好看是好看，那到底是谁挑的衣服？”

“是秀珠姐姐。”江柔拉着她摇道，“秀珠姐姐也是好人呢，她说家里来客人，要我穿得漂漂亮亮的去，这衣服还是新的呢！料子也好好啊，摸起来好滑，比我娘……比我以前见过的料子都要好，姐姐你摸摸看。”

秀珠是三姨娘身边的人，看来三姨娘是想把江柔推到袁家去。

可是有些奇怪，刚才赞江柔漂亮，怎么没有赞她江琳呢？毕竟多一个人，江蓉不就少分危险？

难道三姨娘就那么想把她弄到曲家去？还真奇怪！

江柔见她沉思，歪着头道，“五姐姐，你怎么了？”

“没什么。”江琳抬起头，摸摸那张天真的脸，暗自叹气，再怎么同病相怜，她也无法护得了她，在这个家里，她自己都是自身难保！刚才只要大夫人一句话，她也许就要嫁到袁家去了，可袁家的儿子是个什么样，她都不知道呢。

听说后来袁夫人是一脸不高兴得离开江家的，而且那晚江老爷也是一脸不高兴的离开大夫人房间的。

看得出来，那门婚事暂时是没谈拢。

可时间一点点过去，议亲已经成为无法避免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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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章私做主张

最近上门的客人都比以前多了点，而江静很快就要及笄了，比起江琳，她的内心更为惶恐。

紫竹苑里，二姨娘跟江静在卧房里窃窃私语，除了每日的晨昏定省，她是很少出门的，今日也是大夫人提出来的，才来看看江静。

江静病了，前几日得了风寒。

二姨娘心疼的摸着她的额头，“真是难为你了，什么都要忍着。”这些年，这个女儿没有一处做得不好，所以，在任何人的眼里，她都是江老爷江夫人最看重的女儿。

“姨娘，我没什么，你不要担忧。”江静的唇色有些暗淡，有气无力。

二姨娘点点头，轻声道，“无需再熬多少日子了，夫人的同胞哥哥就要回朝，这事很快就要摆上台面，老爷也定是会准的。三姨娘那边，她只盯着齐王的侧王妃位置，也不曾管过那儿，倒不是个威胁，只不过……”

“姨娘想说五妹？”江静当然猜得到生母的心思。

“是啊，你五妹如今越来越出挑了，谋略也不逊于你，而且大夫人也有看重的趋势，倒是个难对付的角色。”二姨娘露出几分担忧。

“五妹是个心软的。”江静忽然一笑，“姨娘别担心。”

那一瞬间，她似乎全好了，胸有成竹。

枫林苑里，江琳正在练毛笔字，却猛地打了个喷嚏。

“小姐，有人在说你坏话呢！”香雪往外看了看，像是在寻找目标。

江琳哭笑不得，拿帕子擦了擦道，“你这个小迷信，打喷嚏可不是好现象，四姐姐得了风寒，我也得小心着点。这春末夏初的，就容易生这种病……”她沉吟着，听说江静的丫环飞絮也病了，便一边写了几行字出来，“你拿着方子去库房抓药，一会煮了给每人喝一碗。”这方子是预防感冒的，也不知是不是有传染性，反正预防下总是好的。

香雪接过方子便一溜烟的跑了。

“小姐，三少爷来看你了。”秋竹笑容满面得跑进来。

江宇还是第一次来她这里呢，江琳忙迎了出去，一边问道是什么风把他吹来的。

江宇见她精神抖擞，笑着摇头，“如今真是一点也看不出以前的病样儿了，难怪……”

见他止住了话头，江琳便让几个丫环退了出去，才问道，“难怪什么？”

“难怪袁家要盯上你。”江宇严肃得说道，“我昨日回来的时候看见二哥跟一个人在说话，后来被我瞧到那人的样子，立刻想起是谁了，就是袁家的大儿子袁朴立。”他说着坏笑起来，“跟他父亲长一个样，你可千万别嫁。”

江琳忍俊不禁，摇头道，“没想到三哥也是个肤浅的人。”

“肤浅？人不可貌相，我可不是因为他的样貌才如此说的，是真看不得你嫁给那个人。”江宇露出几分鄙夷之色，“那袁朴立在青楼为风尘女子跟人争风吃醋，被人从二楼扔下来摔断过腿，听说这种事不止发生过一次。”

江琳听了心里暖暖的，笑道，“三哥，谢谢你。”

江宇脸微微一红，“声音那么甜干什么？”随即又皱眉道，“听到这种事还笑得出来？也许母亲哪天转了心意，你兴许就嫁定他了，反正父亲是倾向于同意的，毕竟是好多年的旧交。”

“我不笑难道要哭不成？”江琳笑意淡了些，“婚事全凭母亲做主，三哥这次能来提醒一下，我已经感激不尽。”她说着觉得有些压抑，扬起眉问，“袁朴立在青楼跟人打架，三哥是怎么知道的啊？莫非你当时在场？”

江宇一下子跳起来道，“怎么可能！我怎么会去那种地方？当然是朋友谈话间提到的。”

江琳笑得愈发开心了。

“哦，你故意的！”江宇明白过来，瞪着她，“好心好意来告诉你，居然就寻起我开心来，真是个没良心的！”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说正经事。”江琳把他拉过来，问道，“那袁朴立除了逛青楼，还有什么其他缺点没有？袁家共有几个儿子？”

“你什么意思？”江宇皱起眉，脸沉下来，“你要嫁给他，还不如嫁给曲越呢！”

没想到他会一下子提起那个人，江琳愣了愣，手垂了下来，淡淡道，“那会儿你不是说要警惕三姨娘把我嫁去曲家么，怎么这会儿又改口了？”

“现在是跟袁朴立比。”江宇认真起来，“曲越名声臭之前可是个很优秀的人，文武双全，考上会试的时候比二哥年纪还小一点呢，袁朴立跟他比，无论样貌学识家境都远远不及。”

听起来确实很优秀，可这么优秀的人怎么会有那样的名声？什么侮辱人还逼得人上吊，后来又有抢别人媳妇的丑闻，这些是怎么得来的？但她只是随便想了想，没发表什么意见。

江宇其实也想不通这事，说道，“你要有这个心，我去帮你弄清楚。”

江琳又是一愣，“可我没这么想过啊。”只是见过一面的人，除了觉得他长得不错之外，什么都无法了解，又怎能起想嫁的心？这未免太草率了一点。

江宇见状嘴角微扬，站起来道，“我倒是忘了，除了曲越，你未必没有别的出路。罢了，我也是随口一提，不用放在心上。”末了，轻叹一口气。

见他又是嘲讽又是意兴阑珊的，江琳些微的怔了怔。

作为江家的唯一嫡子，他许是想到自己的事情，除了身上的重担，婚事更是老爷夫人极为看重的。可他身边连个通房丫头也没有，那样洁身自好的三哥，可也照样避免不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江琳挽留道，“等等三哥，我让人去熬了药，一会儿你也喝一碗，预防风寒的。”

“哦？”江宇挑挑眉，“没想到五妹还通医术，真是个无所不能啊！”

“全都学了皮毛，不过三哥别怕，这药喝了不会有事的。”她眨眨眼睛，“顶多跑几趟茅厕而已，全当清肠胃了。”

江宇吓得转身就走。

江琳在身后轻笑，“三哥真是开不得玩笑啊，若是真这样，我可不敢让全院子的丫头婆子都喝了。”

“谁说我怕？”江宇转过头，“我是想让外面两个丫头也来喝一下，就算去茅厕，也得多两个人一起陪我啊！”

这下江琳更忍不住了，两个人都大笑起来。

香雪一会儿便端了两碗药进来，两人喝完后聊了会儿话江宇便告辞而去。

江琳歪在椅子上看书打发时间，一边想着江宇刚才说的话。

可安静的时间没过一会儿，秋竹就冲了进来，叫道，“小姐，小姐，柳妈妈她，带着药去给老爷夫人喝了！”

“什么？”江琳跳起来，“快给我追回来！”

“恐怕追不上了，冬梅说她走了一会儿了，这会儿应该已经到了宁心阁。”秋竹说着跪下来道，“都怪奴婢不小心，本来是轮到奴婢盯着冬梅的，可突然肚子疼，奴婢就去……回来就发现本来剩着的药都没有了，再一问冬梅，说柳妈妈拿着去宁心阁了。”

江琳听着一肚子火，虽说这药确实不伤身体，可江老爷跟夫人毕竟有些年纪了，谁知道喝了会不会出问题，柳妈妈是脑袋被门夹过了吗？想要讨好也不看清楚情况！她站起来就往外面走，香凝赶紧跟了上去，一边说道，“定是冬梅也撺掇了柳妈妈，才会做这些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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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章补救

江琳走到门口的时候吩咐了香雪几句，后者很快就往外宅跑了去。

其他两人则一路疾奔。

而那边柳妈妈果真已经到了宁心阁，守在外边的青玉往里传了话。

柳妈妈冲她笑了笑，青玉跟扫雪她没少塞银子，可只有青玉肯收，扫雪那丫头偏是理都不理，恨得她没少在后面骂人，毕竟扫雪才是大丫环，知道的消息怎么也多一点。想着她便又想起自己的养女百合，也是个不成器的东西！在大夫人身边几年了，连个二等丫环都混不到，现在还被调去绣房，也不知何时才能调回来，怕就怕大夫人随便配个人嫁了，浪费了身好皮囊！

柳妈妈进了屋，却见江老爷也在，便上去请了安。

江琳赶到的时候，柳妈妈正把药汤往上送呢。

大夫人瞧见她脸上的汗，便猜到了些，问道，“怎么还分两拨来？倒也正好，你来解释解释这是什么药。”

江琳瞥了柳妈妈一眼，后者却别开脸去。

她随即解释道，“四姐得了风寒，听说她院子里有丫环也得了，女儿寻思着是不是喝点药预防起来。这几日看了医书，曾提起说风寒分时节有时候会大批的得病，而这方子喝了不伤身体，是薄荷，大青叶，鸭拓草等，便煮了一些，让院子里丫环婆子都喝了。”

江老爷本是闲闲的靠着，听到这话却坐直了身子，赞许道，“五丫头倒是个学医的料，夫人，今儿早朝时便有几位大人没能来，说是得了风寒，后来散了的时候，都说要回去喝碗药预防一下。五丫头不提，我倒要把这事给忘了。”

“既这么说，那就别辜负琳儿的好意。”大夫人说着便让扫雪上来伺候着喝药。

见柳妈妈满脸喜色，陆妈妈也是略有喜色，江琳暗自冷哼一声，说道，“这药却不能让父亲母亲喝。”

“哦？这是为何？”江老爷奇怪了。

没等江琳开口，却听门外一声笑，“听说五小姐有孝心，熬药送药来了，我也来沾沾光。”

消息传得还真快，才这么一下，三姨娘居然也跑了来！

三姨娘请了安，看着桌上的药似笑非笑的道，“可就只有两碗？唉，看来我是沾不到光了，五小姐还真是贤惠，没想到居然还能给人看病呢，刚才三少爷去你院子可是找你看病去了？听说也喝了药的，看来以后我生病也指望着你了。”

听到江宇在江琳那里喝了药，大夫人目光不由得锐利了些，却仍是不动声色。

江琳笑了笑，“这药可不是给父亲母亲喝的，我原先确实在院子里熬了药，也确实是为防风寒，可父亲母亲不同女儿跟一干丫环婆子，就算喝了咳嗽几声，女儿都会难过的不知怎么办好，所以这药必须先给吴大夫看过才行。而三哥身强力壮，必是百无禁忌，就算不喝也必不会得病，只是来的时候我正好在熬药，好意才让他喝几口。三姨娘真要看上这药了，我一会儿便让人送过来。”

柳妈妈在旁边冷汗直冒，她当时一心想着为江琳争宠，哪里想到这药会引来那么多后果，还有三姨娘黄雀在后！都是冬梅那死丫头，说什么五小姐定然不肯，还是先瞒着送了去，讨得老爷夫人高兴了，五小姐也会更加肯定她的作用。

那边三姨娘却笑容一敛，这丫头，居然把她跟丫环婆子比？当下冷声道，“我看你原就是想给老爷夫人喝的吧？现在一时转不了弯，说什么还要请吴大夫看看，哼，谁信你的鬼话！老爷，你看看她，明明就是个三脚猫的，竟就敢熬药给人乱吃！万一吃出问题了怪谁才好！”

江老爷有些不悦，说道，“五丫头也是一片好意，再说，她也没让我跟夫人服用，你在这里乱嚼个什么劲儿？”

三姨娘眉头皱了皱，又要说什么话，外边青玉这时候说道，“老爷夫人，吴大夫来了。”

“快请。”江老爷忙道。

大夫人则往江琳看了一眼，又见吴大夫进来行礼，便微微一笑道，“琳儿真是个心细的，扫雪，还不给吴大夫看茶，这外面太阳火辣辣的，这一趟其实都不用跑，叫个徒弟过来看看就是了。”

吴大夫自然心领神会，喝了口茶说道，“老爷夫人，其实我早该上门的，只是这时节得病的人很多，日夜都忙不过来，倒把这预防的事忘在脑后了。幸好五小姐想到差人找来，说是关于方子的问题，我已经看过了，没什么不对的，就算老爷夫人也一样可以服用。”说着赞许的看了江琳一眼，“五小姐可真聪慧的紧，自学成医的老夫还没见过呢。”

江老爷便更加高兴了，他出自于寒门，不信奉什么无才便是德，做什么都要靠自己的努力，这五丫头本来都是奄奄一息的人，如今突然好了，无论学识还是样貌，竟然都不比从来向来看重的江静差，他自然欣慰。

三姨娘暗自咬牙，冷笑道，“方子是方子，可这药熬起来又怎知道是不是一样？吴大夫不妨看看桌上的药汤，兴许里面放多了什么，又放少了什么！”

江老爷面色不好看起来，刚想训斥几句，江琳接口道，“也是，吴大夫您还是看看吧，依您的功夫，想必闻一闻便知对不对。”

吴大夫露出得意神色，端起药碗在鼻尖闻了闻，片刻回道，“跟方子一样，老爷夫人请放心用吧，凉一点正好，这天气，省得喝滚烫的出一身汗。”

三姨娘这下再无话可说，捏着帕子一甩，转身就走。

吴大夫一会也告辞而去。

大夫人服过药，问道，“既是要通知吴大夫，何不等他看过了再送过来？也可免了别人闲言闲语。”

柳妈妈一听这话，冷汗又开始流了。

若是江琳这时候稍有透露一点她私做主张的意思，恐怕下场都不会好看。

江琳嘴唇抿了抿，扫了柳妈妈一眼，这短暂的沉寂让柳妈妈的心跳得更加快了，眼中流露出乞求的意味。

江琳这才开口说道，“都是院里的小丫环传错了话，女儿本是让柳妈妈再等等的，说要让吴大夫看过才好，可传话的人却听漏了，这不，柳妈妈带着药就来宁心阁了，吓得女儿好一阵猛追，现在心都扑扑跳呢，还好父亲母亲没喝，不然女儿真是追悔莫及！”

“哪要说这么重的话！”大夫人摆摆手，“吴大夫也说了没什么不对，就算有些偏差，也是你孝心。只不过下次谨慎着点，你院子里的丫环婆子向来欺你良善，什么听漏字眼，我看就是没个下人的本分！要是再这样，你就把她们撵出去，没什么情分好留的。”

柳妈妈打了个冷战，这话分明就是说给她听的，当下恨得在心里骂了几百遍。

好歹也在江家伺候了十几二十年了，就算犯个错误也用不着撵出府去吧？这章怡华真不是一二般的狠，做事从不念旧情，当年要不是她，现在的嫡子还不知道有没有呢！可她不念那个恩，竟还把她派了去服侍四姨娘，这一去就是十几年，什么油水都捞不到！要不是这样，她儿子也不会就此病死了，要是她有多点钱，兴许可以多活几年呢！

从宁心阁出来的时候，柳妈妈沉默得跟在身后，脸如死灰。

香凝恨恨的瞅着她，就知道邀功，邀功也便算了，这次却差点连累小姐！真是个不知进退的东西！可她毕竟是妈妈，再有不满，她也不会真的骂出口。

香雪就不同了，嘴里嘀咕道，“幸好及时找了吴大夫来，不然被三姨娘咬一口，小姐在夫人面前可就失信了，老爷说不定也会厌起小姐来。哎，有些人真是……香凝，你说，她是不是三姨娘的人，故意害咱们呢？”

江琳回头斥责道，“少胡说八道，柳妈妈也是好意。香雪，刚才去请吴大夫用了多少银子？”

一说这个，香雪就怒了，“那些个看门腿子，就知道银子，一开始还不肯帮着去找吴大夫，后来给了他三两银子才肯的！”

“三两？”香凝都忍不住惊呼，“哪个不要脸的？居然要那么多！”

“罢了，能及时请来才最重要。”江琳补了银子给香雪，心道，幸好看门的人不是三姨娘的，不然更加麻烦，这次算是运气好的了。可惜四姨娘在江家太没有地位，除了枫林苑，她一个熟识的人都没有，所以才依着柳妈妈，她在江家有些人脉，办事容易。只盼着这事可以让她看清形势，明白她们主仆之间到底应该怎么相处。

而不是时时想着掌控什么，这不是柳妈妈能做得到的！

回到枫林苑，柳妈妈把房门一关，低声道，“小姐，这事是老奴的错，还请小姐原谅。”说着就要跪下来，但姿势却半蹲着。

江琳静静的瞧着她，没有半点要扶的意思，柳妈妈只好真的跪了下来，“小姐，我也是想为你在老爷夫人面前争个脸，却没想到……是老奴自作主张，以后万万不敢了，请小姐原谅老奴！”

江琳听了嘴角一翘，上前扶起她道，“我可受不得，柳妈妈也是为了我好，只要以后记得什么事都有商有量，那便好了。不然真出了什么事，只怕后悔莫及。”

柳妈妈点点头，十分羞愧，“老奴真是老糊涂！竟然受了冬梅这小蹄子的挑拨，小姐，你可要好好看紧着她，这院子里只有她最可疑，三姨娘总不会是顺风耳的，药刚送去她就到了，哪有那么巧！肯定有人早通了消息，还知道三少爷喝药的事呢。”

“我会看着办的，柳妈妈去休息会吧。”

柳妈妈一走，香雪香凝就又进了来，香凝说道，“小姐，我让秋竹盯着冬梅了，这次看她还能扯出什么风来！”

香雪在那里冥思苦想，“会不会还有其他的人？不说那几个婆子，光粗使丫头都好几个呢。不行，我得去看看。”说着一溜烟的跑出房去了。

江琳站在窗口看着树上翠绿的枝叶，一棵树是不是长得好，有时候却是要从叶子上看出来的。而她身边的人，究竟会成为那些茁壮成长的新芽，还是注定被虫撕咬掉落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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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章如愿以偿

随后的几天江府真有些人得了风寒，而喝过药汤的则都好好的，江老爷因为这事在用饭前好好赞许了江琳一通，把江蓉气得暗自翻眼。而江静这时候病也好了，倒是随着父亲的话头，好好夸了妹妹几句，大夫人少不得赞她心胸宽广，姐妹友爱。

还有二十多天便是江蓉的及笄礼了，这个在大户人家是很讲究的，大夫人早就提前做了准备，写帖子请人，都是洛央城的王公贵族，毕竟江老爷也是个三品官，所以赏脸的人不少。而且大夫人的哥哥也要回朝了，所以娘家那边会有不少人来。

江府的下人最近忙碌的很，而香雪香凝几个也很忙，这日总算有了成果。

听到香凝的禀告，江琳微微愣了愣，“冬梅从三姨娘那里哭着回来后，被扫雪叫去了？”

“是啊，可惜听不到她们说什么，扫雪谨慎的很，根本进不得身。”香凝寻思着说，“冬梅在三姨娘那里明显挨了耳刮子，可见是被狠狠教训了一通，她该不会求三姨娘要做二少爷的通房丫头吧？”这也太傻了点，三姨娘若答应，那就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倒不是没有可能。”江琳想起冬梅偶尔露出来的羞涩笑容，便有些同情，哪个少女不怀春呢，更何况江俊是那样一个翩翩俊公子，只可惜生来不公平，对冬梅而言，那也许永远都是水中花，她轻叹一声，“扫雪是大夫人的心腹，这事我们不便管了，暂时看着就行。”

冬梅回来后倒是脸上多了笑意，那一耳刮子似乎已经不让她在意，也不知遇到了什么好事。

没过几日，就听说江俊身边的通房丫头芳儿死了，江琳也见过芳儿，是个头发有些暗黄，十分柔美的姑娘，一举手一投足都很有女人味，不过看上去有些不足之症，听说也常生病。只是没想到就突然死了，一时纷纷流言出来，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是早就染了重病，是自然病死的，有说是这狐媚整日迷惑二少爷，得罪了三姨娘，被活活打死了。

种种猜测让人摸不着头绪，江琳叹息生命的脆弱，又想到秋竹那会儿的事，心里便有些不好受起来。

“小姐。”香雪凑过来道，“兰心说，芳儿最近常点些酸甜的菜……”

江琳心头一紧，斥道，“别胡乱说话，该干嘛干嘛去！”说完皱着眉转身出门去了。

走在弯曲的小路上，她有种透不过气的感觉。

“五姐姐！”身后传来欢乐的声音，却是江柔追了上来，身后跟着丫环柳叶。

不知是不是江家吃食的缘故，江柔的脸色已经渐渐好起来，阳光下，那肌肤白里透红，配上精致的五官，竟是难以言喻的漂亮。难怪父亲用饭时总是多看她两眼，想必江柔的生母定然也是极为漂亮的，看着她，就能怀念起从前的时光。

“七妹。”江琳露出笑容，心里的阴翳淡了点。

江柔摇晃着手里的帕子，兴奋的递给她，“五姐姐，这个是我绣的，刚才去枫林苑找你，你不在，还好被我找着了。”

“那我们可算心有灵犀一点通了。”江琳也高兴起来，这条小路在枫林苑右后方，是极为偏的了，平常不太有人去，她烦闷的时候喜欢来这里走走。这条路两边没有修建整齐的灌木，也没有各种鲜花，只有随意生出的野草野花，在初夏的季节，更是疯长，被风一吹，摇摆的欢快。

“好看吗，五姐姐？”江柔期盼的看着她。

“好看。”江琳摸着帕子上两只翩飞的蝴蝶，虽然绣功不怎么样，可却朴实而可爱。

“小姐可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呢，几个手指都刺破了。”柳叶在身后说道，“今天才绣好就拿来给五小姐了。”

“啊？”江琳抓起她手掌看，果真刺破了，好几个红点。

江柔把手抽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这可是我绣得第一个东西，姐姐可别嫌弃啊。”

“怎么会。”江琳眼眶有些热，江柔第一个绣出来的东西不是给母亲，也不是给父亲，而是给她，那是多么纯洁的姐妹情。不像她自己，第一个做出来的鞋子是送给大夫人的，而当时并没有一点欢悦的感情，有的只有心机。

多么的累！

“下次再绣个送母亲吧，她会喜欢的。”江琳提醒她，“不过可别绣蝴蝶了，”她笑起来，“绣个福绿寿啊什么的。”

江柔点点头，“我听姐姐的，回去就开始绣。”

她揉揉江柔的头，“乖，陪我走一会儿吧，柳叶，你先回去。”

见柳叶走了，江琳拉起江柔的手，一甩一甩的在小路上散步起来。

江柔侧着头，“姐姐，我唱歌给你听吧？”

“好。”

江柔便唱起歌来，竟是个很好听的民歌，声音清脆而美妙，在耳边久久回荡。

回到枫林苑的时候，天已经黄昏，香凝上来说道，“小姐，夫人叫你去呢，还叫了冬梅。”

江琳目光一凝，望了身边的冬梅一眼，后者局促不安的退了两步，但脸上却是掩不住的喜色。

前往宁心阁的途中，江琳本想告诫她几句，可末了仍是没有提。各人有各命，饶是镜中月水中花，可为了碰一碰摸一摸，兴许就有人愿意奉献上一切，那便是求仁得仁了，没什么好遗憾的，只盼那些花儿不要凋零的太快。

大夫人的屋里，不止有三姨太，还有二少爷。

江俊阴沉着一张脸，看上去有些憔悴，也不知是不是真为了芳儿的死。

江琳上前请了安，便退到一边。

大夫人吩咐了一些芳儿的安葬事宜，便提到江俊现在身边少了个人伺候，这种时候心情又未免不佳，填补个人进去比较好，由此说到要把冬梅调过去服侍。

三姨娘十分恼怒，压抑着说道，“冬梅是五小姐跟头的人，哪有自家哥哥抢妹妹的丫环的！”

大夫人听了淡淡说了一句，“前几日玄易大师来正好看到冬梅，说她这面相不适宜服侍小姐，若是公子反倒能扶持。而你那边的丫环向来都是定数的，把你的放到俊儿那边也不太好。”见三姨娘一时愣住，她挥手道，“那就这么说了，冬梅，你今日开始就伺候二少爷。”

冬梅喜得脸都红起来，可终究不敢笑，憋得嘴角都歪了。

三姨娘气得都要吐血，这骚蹄子就想爬江俊的床，这会儿弄去服侍他，早晚都会出事！更何况又是大夫人指的，那些下人总有些忌讳，说不准真要成全了她的美事！当下急道，“夫人，万万不可啊，这小蹄子心心念念要……”

“要什么？”大夫人目光扫过来，打断她道，“即是心心念念要服侍俊儿，那更加合适。我看着她身体也挺不错的，总不会像芳儿，好好的说没就没了！”

江俊听着脸色一沉，腮边肌肉都弹了几下。

三姨娘则闭上了嘴，胸脯一挺一挺的，呼吸急促。

“俊儿，我问你，冬梅你可满意？”大夫人转看向江俊。

江俊咬了咬牙齿，声音低沉沉的，“儿子满意。”四个字好像挤出来似的。

三姨娘脸煞白，狠狠盯了他儿子一眼，甩手便出去了。

江琳看在眼里，嘴唇紧抿起来。

江俊也告退后，大夫人便问道，“琳儿，你现在院子里也少了个人，明日我叫几个丫头过来，你好好挑一挑。”

江琳想了想说道，“女儿倒有个合适的人选，不知母亲同不同意。”

“哦？”大夫人目光一闪，“是谁？”

“叫兰心，现在在厨房当差。”江琳说道，“女儿跟她说过几句话，是个机灵聪敏的，还望母亲可以答应。”

大夫人有些惊讶，她本以为江琳会想要柳妈妈的养女百合，不过又想到上回那件事，便又释然了。柳妈妈这个人真是本性不改，都这么多年过去了，仍是做不得大用！但放在江琳身边倒是合适，想到这里，大夫人笑了，“那好说，明日我就派人去说一声。”

“谢谢母亲了。”江琳福了福身。

两人又闲聊了会儿，后来江老爷回来后就陪着用了饭，从宁心阁回来的时候天已然黑的无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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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章劝解

听到江琳要来了兰心，香雪高兴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兴奋的叫嚷了半天，兰心是她同乡，两人无话不谈，比之香凝的谨慎拘束，她们俩的性格则可谓极度相投，聚在一起能说一整天的话。看到她那个样子，香凝没好气的训斥说到时候不要光顾着闲聊，忘了做事。

而柳妈妈则有些不高兴，那个时机若是要来百合，她们母女俩就能在一起了。

江琳看出柳妈妈的心思，也不辩解，她不是不想替柳妈妈着想，可还不是时候。

离江静及笄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大夫人整理着客人的名单，一边揉着眉心，其实光她娘家，倒是人不算多，二姨娘那边虽世代是商贾之家，但也懂礼数，只来了她娘亲跟一个姐姐并两个侄女。多数客人都是京城的诰命夫人和小姐，是平常就有所来往的，如今一看，还真的不算少。

“夫人，小姐们来了。”青玉在外面传话。

江琳几个进去请了安，江静看到桌上一叠的名单，自责道，“让母亲忧心了，女儿真是过意不去。”

“傻孩子，这及笄礼是必要的，哪有什么忧心。你们大了，母亲也觉得安慰。”大夫人招招手，让她们四个坐在旁边，“不过确实想要你们分担着点，以后大了总是要嫁人的，学些管家的见识也是必须，你们三个此次正好帮着你们四姐做点事。”

江蓉听了兴奋起来，“母亲，那要我们做什么啊？”

“招待那些贵客啊，这次来了不少夫人小姐，都靠着那些下人终究有些不牢靠。”大夫人沉吟着道，“端茶倒水的，负责上菜的，迎接人的，都要人管。”

江柔怯生生道，“母亲，女儿不会，到时候怕……连累姐姐们。”

江蓉瞟了她一眼，刚想说些有什么自知之明的话，却硬生生憋住了，只是嘴角露出抹讥笑。

大夫人看在眼里，转头问江琳，“你四姐这次是不好帮手的了，你觉得柔儿怎么样？”

江琳沉默了会儿，江柔确实胆小，而且又容易缩手缩脚的，若是让她去迎接客人，真是强人所难，当下答道，“不如让七妹跟我一起负责吧，她毕竟来江家不久，若是有什么差错，第一个恐怕会吓到她自己，我若跟她在一起的话，还可以互相帮助。”

江静听了也赞成，“五妹到底是心好，什么都替七妹想到了，而且也能让她学到见识。”

大夫人也点点头，“那就这么办吧，蓉儿你负责迎接客人，安置地方，到时候可别怠慢人。琳儿跟柔儿就负责指挥端茶倒水，还有看着那些上菜的，别漏了哪桌，若是客人们有什么需要，也要想法子解决，明白了吗？”

“是，母亲。”三个人齐齐答应。

大夫人满意的笑了笑。

几个人在屋里又待了会儿，大夫人教导了一些持家的道理，接着又把客人名单给她们看了看，好心里有数。

江琳看到其中两个人的名字时，却是心里一动，想起江宇曾经提到的事，更是在衣袖里握紧了手指，面上则露出微微惊讶的表情。

而江静一脸平静，江蓉却嘴角微挑，另外一个人江柔，自然是什么都不懂，所以最轻松。

离开宁心阁的时候，江静被大夫人留在了房里，路走了一半，江蓉忽然停步冷笑道，“看来四姐是第一个要嫁出去的了。”

江琳没接她的话，不紧不慢得往前走着。

江蓉冲江柔身后的柳叶道，“你带七妹走，我有话给五姐说。”

江琳皱了皱眉，但并没有拦着，江蓉难得喊一次七妹，可见是有什么重要的话。

见此情景，柳叶当然识相，拉着江柔就快快得跑远了去。

两人来到江蓉的住处，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记忆里，年幼的江琳也曾来过几次，可没有一次不是哭着出去的。江琳在小时候就是江蓉的出气筒，她骂不过也打不过，除了哭泣别无他法，偏生父亲母亲又信江蓉，越发宠得她以为自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只不过，这几年已经不是如此。

至少大夫人对江蓉的宠爱年年递减，以前是不曾听到她训斥的，可这半年里，江琳却亲耳听见了好几回。

江蓉让丫环上了茶，两人在院子里对面而坐。

石桌设在水磨墙下，是背阳的，东面的花坛里，百花齐放，品茶赏花正正好。

江琳端起茶喝了口，说道，“六妹有什么话请说吧。”

“五姐姐，你今儿也看到名单里的人了。”江蓉也不绕弯子了，嗤笑一声道，“四姐向来是母亲最看重的，但凡母亲喜欢的和不喜欢的，她都能做到。就这份心，我跟你都比不上，所以说，那边你就死了心吧。”

说的就像真定了一样，若是如此，那为何不索性议亲？江琳看着她笑，“要六妹妹为我操心，真是多谢了。”

看到她满不在乎的神态，江蓉暗自咬了咬牙，随即又笑起来，“妹妹为姐姐担心也是正常的，现在袁家可咬着你不放呢。上次袁家大儿子还来找过二哥……不妨告诉你，听说他常逛青楼，有好几个相好在里面，要是父亲真把你许给他。”她说着叹息一声，表情极为同情，“我可真是看不过去呀！”

江琳幽幽一叹，“那是命，六妹你也知道，婚姻之事我们做不得主，父亲执意如此，我也只能嫁过去。”

江蓉拉住她的手，摇头劝慰道，“其实我二表哥人不坏的，那些坏名声都是别人瞎诌的，那天你也看见了，他长得英俊潇洒，哪用得着去……哎，他比袁家大儿子可是强太多了。五姐姐，你千万别因为我之前说过的话而错过了这样的好姻缘，现在袁家又要派人来劝父亲，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了！”

江琳沉默了半晌。

见她低头不语，江蓉以为奏效，更加得力的说道，“你知道，父亲是念旧的，母亲到底拗不过他，昨日就有人看见父亲满脸喜色的从母亲房里出来，有下人说他后来就去跟袁老爷喝酒了。”

江琳嘴角一翘，抬起头，“说起来，曲家也算是皇亲国戚，曲越的三妹可是齐王妃呢。”

“就是啊，他爷爷还是右相呢！”江蓉兴奋的拍了拍她的手，“五姐姐，你可算想通了。”

“也不知齐王府是个什么样。”江琳露出向往的神色，“我长这么大就只去过一次宝相寺，而且也没有机会到处走走。六妹妹，母亲向来也很疼爱你的，她带你去过齐王府吗？齐王府漂亮吗，是不是很大啊？你倒是说来听听。”

江蓉放开她的手，像看白痴一样的看着她，“母亲怎么可能去齐王府！”她说着意识到自己态度过激，放软声道，“而且就算去，也不会只带我去，肯定也会带你们一起去的，五姐姐这话问的可真奇怪。”

后面那句话仿若灵光，江琳忽然明白过来了，那日飞霜透露的话，说什么大夫人带江静去齐王府原来是假的！

这个消息一直让她觉得疑惑，如今想来，却是心惊。

幸好她不够聪明，也不迟钝，想的不深也不浅，不然宝相寺一行，恐怕言论行为稍有差错，就会惹来大夫人的震怒，失去她的支持，她就会连棋子都不如。

“看来我真是问错了。”江琳歉意的笑了笑，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站起来说道，“送四姐姐的礼物我还没有准备好呢，六妹，谢谢你的茶，我得回去了，咱们改日再聊。”

见她要走，江蓉的目的还没达成，又怎么肯，当下拉住她道，“五姐姐，我刚才说的话你要好好考虑，不然可就来不及了。”

“多谢六妹再次提醒。”江琳这时已经有些耐不住了，把手抽出来便往外走去。

见到她们主仆二人消失在百花苑，巧如忍不住奇怪的问，“小姐，你干什么对她那么好？她，她打过你呢！你还管她嫁不嫁给袁公子！”

江蓉哼了一声，手猛地拍在石桌上，痛的自己龇牙咧嘴，抖着手骂道，“你这个笨蛋，脑袋里都装什么了？你当真以为我要管她啊？我巴不得她嫁给姓袁的呢，到时候小妾一大堆，说不定还有从青楼里来的，教她哭爹喊娘都没有用！”

“那，那小姐……”巧如帮她揉着手掌，“为什么还要警告她？”

“你管这么多！”江蓉推开她，“叫人好好盯着冬梅那下贱丫头！真是主子贱，下人更贱，巴巴的跑来要给二哥做丫头，绝不能让她如愿，要是没看好，看我不扒了你们的皮！”

巧如吓得赶紧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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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章荣华复又回

江琳在屋里坐了好一会儿，此前从江宇口中得知，安国公府会在江家几位小姐中选一人去做嫡长子的继室，如今看来，却真像有那么回事。不然这次江静及笄，安国公夫人与小姐也不会来江家观礼，而从江蓉的言语中看来，她对这件事也是早就知晓的了。

那么聪慧如四小姐江静，她是不可能不知道的。

想到这里，江琳嘴角微微挑了起来，看来已经有人把她当成了最强劲的对手。

只不过，她还是有些想不通，安国公府为何会在江家挑个庶女去做媳妇？至于什么嫡长子，她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似乎记忆里，江家与安国公府并没有任何的交集，所以当江宇告知这件事的时候，她其实是半信半疑的。

香雪见她一动不动的坐着，心里有些担忧，问道，“小姐，你在想什么啊？该不会真考虑六小姐的提议吧？那个人是她表哥，她当然说好话了，小姐你可千万别上当，嫁给名声这么臭的人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事呢！”

“又不是我要嫁就能嫁的。”江琳看向门外，“柳妈妈人呢？”

“老奴在这里。”柳妈妈踏进门口，一脸的汗。

看来又是去哪里奔波了，柳妈妈真是个勤奋的人啊，江琳递给她一杯凉茶，“这么热的天，喝了消消暑。”

见柳妈妈真伸手去接，香雪在旁边白了她一眼，小声哼道，“小姐给你你就接，也不怕喝了呛死。”

她声音虽轻，可柳妈妈耳朵好得很，但这次并没有理会，而是几口把茶喝完了，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江琳让香雪先出去，然后说道，“柳妈妈请坐，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柳妈妈眼睛一亮，随即忙摆起手来，“什么请教，老奴也是个粗陋寡闻的，但只要小姐想要知道的东西，老奴就是豁出命也要给小姐找到答案。”

“哪有这么严重。”江琳听了忍不住笑起来，“只是今天去了趟母亲那里，看到名单上的人，便想问一问清楚。我之前到底是身子弱，足不出门的，对周围的事情了解的太少，跟别家小姐接触还是这半年的事情呢，而柳妈妈却在江家二十年了，无论是江家的事，还是外边的事，都担得起请教的名。”

柳妈妈笑得眼眉都皱起来，她向来是乐于看见江琳上进的。

说完这番话，江琳正了正神色问，“安国公世子去世的夫人是谁？跟咱们江家有关系吗？”

柳妈妈一愣，没想到五小姐问的是这个，顿了顿才答道，“是昌胜侯府的二小姐，据老奴了解，昌胜侯府跟江家并没有关系，至少是没有听说有什么来往，至于那些在朝堂之上的事，可是没有办法知道的。”

昌胜侯？侯爷之女配国公之子，倒真是门当户对，她眯眼想了想又问，“那昌胜侯府跟章家有什么关系？比如姻亲？”

“夫人娘家？”柳妈妈摇摇头，“章老爷的孩子们大婚，夫人都是会去的，从未听说跟昌胜侯府有关系。”说着自言自语道，“昌胜侯爷好像只有两个女儿，还有一个嫁给了……啊！”她忽然叫道，“昌胜侯还有一个女儿嫁给了太子。”

“那个被废的太子？”江琳面色变了变，听说太子是用巫蛊之术毒害皇帝而被抓的，现住在洛央城北边的吴中城。说是居住，其实也就是囚禁，那个吴中城地势险要，原先是用来驻兵的，估计太子妃必定也是在那里。

如此说来，安国公世子竟与废太子是连襟？

柳妈妈看她若有所思，又要开口说什么，却被江琳制止了，说要静一静，让她先行出去。

柳妈妈走后，她连着喝了好几盏凉茶才微微吁出一口气。

香雪进来的时候，发现江琳在画东西，看着极为古怪，像首饰又不像首饰，还有些像武器之类的，但又偏偏拆成了好几个部分。

“小姐，这是什么啊？”她好奇的发问。

江琳握着手的笔一紧，刚才心绪不宁，胡乱找了笔墨随意乱画，没料到第一个居然就画了把匕首出来。

下意识的行为总是有其根源的，她索性继续画了好几个图样，有首饰也有些小玩意，但绝不是表面那么简单。她笑了笑，也没有回答香雪的话，又让她找了柳妈妈过来，根据图样去打几件东西，自然银子又用去不少。

可这次的对话还没有过去几天，大夫人的哥哥章景华回朝了。

官升两品，任中军左都督。

大夫人从章家回去的途中还在喜得眼泛泪花。

他们章家祖上曾出过丞相，那是太武帝在位时的事，那位曾祖父本来是有封侯希望的，可惜晚年不保涉及当时的淮庆党争被贬官，不过这已是不幸中之大幸，同期的不知多少高官被罢黜被斩首呢。但此后章家子嗣的官运便一直不佳，不想到了这一代，竟又有人能官居一品。

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

“夫人，这下安国公府那边可是板上钉钉的事了！”陆妈妈也是喜不自禁，夫人的哥哥一回朝便连跳两级，可见当今皇上实在很器用他，安国公府又岂有不知道的道理？

大夫人却没答话，这桩婚约原先只是口头说说，依安国公贺瑛的意思自然是想要她哥哥的女儿做媳妇，可章景华只有两个女儿，不管嫡庶都已经嫁人，又哪里寻个女儿嫁出去？而他最亲的人便是她这个妹妹了，自然只有在江家寻。

可她心里始终有些忧心，安国公世子是废太子的连襟，虽说那夫人已经去世，可向来伴君如伴虎，谁知道皇上的心意究竟如何？

但也只能想想罢了，有些事决定了却是再也回不了头。

“夫人，你说四小姐和五小姐……”陆妈妈凑过来低声问。

“急什么。”大夫人打断了她，淡淡道，“那边都没有急，我们怕什么。”

陆妈妈只得收声，闭目不言了。

车厢里一阵安静，只有马蹄声不停的响起来，无止尽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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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章寻猫

章景华升任中军左都督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江府，但并没有激起什么风浪，内宅事务仍是有条不紊的进行着。

这一日下午，江琳正在打络子，这是准备送给江静做礼物的，所谓礼轻情意重，她既没有拿得出手的首饰，也没有贵重的布料，除了亲手做出来的东西外，似乎没有更加好的办法了。

“小姐，七小姐来了。”这时，秋竹在门外传话。

江琳放下手中的络子，自己去开了门，只见江柔跟柳叶正站在不远处，她看见柳叶手里挽着一个食盒，便笑道，“七妹该不是来给我送好吃的吧？”

江柔脸上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不是给五姐姐吃的，不过五姐姐要吃，我下回一定做。”

“开玩笑的，你别当真。”江琳偏了偏头，“是不是要送去给母亲的？那你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一起去。”

“也不是给母亲的。”江柔扭捏起来，“是，是给……”

柳叶见她吞吞吐吐，抢着道，“五小姐，这是给西后院那边的野猫吃的。食盒里都是些剩下的饭菜，小姐说那些野猫太可怜了，要拿去喂它们，还非得要拉着五小姐你一起去呢。”

“野猫？”江琳眼睛一亮，她也是非常喜欢小动物的，于是欢快的说道，“我也去。”

“小姐！”柳妈妈正好走过来，听到了十分不满的说道，“野猫脏兮兮的，有什么可喂？春天里叫得跟鬼哭似的，吵得人睡也睡不着，要我说，饿死才好呢！还非得巴巴的去喂，小心它们咬人，再说了，弄脏了衣服也不好，这还是新裁剪的呢。”

柳妈妈就是狠啊！江琳瞟她一眼，“只是把东西放地上看它们吃，哪会伤到人，七妹妹都亲自来找了，哪有不去的道理。”再说，她也正想出去走走，这几日在屋里呆得时间有点长。

“那小心着点，香雪，若是小姐出了什么意外，唯你是问！”柳妈妈把气撒到香雪身上，气呼呼的走了。

香雪气得眼睛都瞪起来，刚想顶嘴，可柳妈妈早就走远了。

西后院江琳没来过，有时候远远看到一眼便走开了，那里有些荒凉，与外宅的小后院只隔着堵墙，不是散步的好地方。只没想到却有野猫在这里游荡，现在想起来，似乎最近几日真有听到猫叫声，但持续的很短，还以为是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在哪里啊？”她转来转去的寻找。

“我也不清楚，只听说这里有，也是第一次来呢。”江柔蹲下来，轻声学着“喵喵”叫。

“哎呀！”柳叶忽然叫道，“我拿错食盒了，这里面是糕点，那些剩饭还在院子里呢。小姐，五小姐，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回去拿一下。”她说着正要走，却见远处来了一个丫头，在那边喊道，“七小姐，陆妈妈找你来了，送来两匹锦缎。”

“既是陆妈妈来了，你快回去一趟。”江琳说道，“喂猫的事不急。”

“是啊，小姐快回去，香雪你跟我来拿食盒吧，一会等陆妈妈走了，我再同小姐一块过来。”柳叶也说道。

这么建议没什么不对，江琳也便让香雪去了，她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等，顺便找下野猫在哪里。

西后院真是荒废掉了，地方挺大的，草木很多，有些野草都有半人高，她一边小声学猫叫，一边蹲下来察看动静。可草丛里一点反应都没有，正当她想放弃的时候，却见前面大片的野藤猛地动了两下，然后是咯吱一声，像是有什么门开了。

她微微愣了愣，往前走了两步，刚才莫非是出现幻觉听觉？这里怎么可能会有门呢？可接下来的事却让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蔓藤之后果真有扇小门，而且门开了居然走进来两个蒙面人！他们迅速得跑向她，那速度像风一样。

不得不说，她真的被吓到了，那一刻，她心里闪过无数念头，最终却只做了一件事，就是快速从腰间摸了样东西出来。

那两个人动作利落，完全的江湖作风，没等她喊出声就用布条把嘴堵上，然后就是捆绑手脚，最后用一个麻袋套住全身。此刻她就是砧板上的鱼肉，其中一人把她扛起就走，另外一人低声道，“小心着点，只要拖个两日就好，可是白花花一笔银子呢。”

那人声音有些沙哑，透着浓浓的乡音，不似京城人士。

麻袋腥臭难闻，原先像是装咸鱼的，江琳的心跳得跟擂鼓一样，但最终还是渐渐平静了下来。

门外边是连通外宅的小后院，平常是有家丁看守的，但此刻却很安静，任那两人胡作非为。很显然，这是一个局，是谁设的，又是为什么，却不是现在应该想的问题，她忍住作呕的冲动，手掌慢慢打开。

人真是有预感的动物，若不是那日的心惊，她是不会想到做这样一个簪子的。簪子里暗藏玄机，是她托柳妈妈让人特地打造好的，既能做首饰也能放在身上，比一般的粗，但折叠起来却只有半根手指那么长，完全可以藏于掌心。

既然诡计防不胜防，那么，还是早作准备的好。只不过，靠着这个逃走，却也难。

幸好那两人中的其中一个是耐不住的人，只是一会儿，便提出要去外边喝酒吃饭，磨了一阵，另外一人便也答应了，只提醒他快点回来。

江琳估摸着他们住的房子一早就找好了，离外宅那个小后院很近。黑暗中的人失去视觉，听觉就变得灵敏起来，她判断着留下的那个人的声音，不一会儿，那人大概也觉得守着她无聊，便出了房门，于是她开始割手上的绳子。

绳子扎得很紧，感觉手腕上的皮肤都要磨破了，但簪子里的薄刃是很锋利的，割这些东西不费吹灰之力，她很快就从麻袋里钻出来，蹑手蹑脚往门口走去。

谁料那人正好也返回，江琳靠在门边吓得心都要跳出来，满手的汗。

“啊！人呢！”那人还未走进来便已经看见破掉的麻袋，急得根本就没进屋，直接往大门口窜过去。江琳紧跟其上，这大门一开，她自然是要冲出去的，谁知道后面还有没有更好的机会，能抓住的也只有当下。

“不对！”那人又转回头，大门的门栓好好的，若是逃走了，肯定是打开的，人还在房里！他大步流星的又往房门口走过去，江琳从一棵大树后面轻手轻脚的溜出来，趁着那人去寻她，迅速的拉开了门栓。

哐当一声，也惊到了屋里的人，江琳拔腿就跑。

可跑出去她就傻眼了！

从来没有出过门的人，什么路也不认识，在巷子里横冲直撞，眼看后面的人就要冲上来，右侧一个小门忽然打开，她一个刹不住脚，直接撞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人身上。

真是撞得眼冒金星，她捂着头差点流出眼泪。

上一章改了下章景华的官职，是中军左都督，也是一品官。本人是头一次写这么规规矩矩的文，实在有很多细节没处理好，希望大家多提意见，顺便求下各种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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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章主谋（一）

“什么人？”一个青衣小厮跑出来骂道，“走路也不长眼，爷，你没事吧？”

爷？江琳眯起水汪汪的眼看向来人，只见到一双眼角微翘的眸，瞳孔亮亮的好像泛着光的黑珍珠。

身后追来的人在不远处停下了脚步，慢慢往后退去，江琳不知那两人是何身份，可眼下没有任何依赖，唯有抓住他们了，当下福了福身道，“对不起，是小女子冲撞公子……”

“知道就好，还不滚一边去！”小厮打断她，“别挡了咱们爷的路。”

江琳眉头一皱，咬着唇却没有退让，轻声道，“请否告诉小女子江府往哪里走？”她实在认不得路，也不敢胡乱走，更不敢去衙门，这种事越少人知道越好。

“哪个江府？”那公子忽然问，目光落在她左手腕的红印上，那边衣袖破了一角，再也掩不住莹白的肌肤。

“户部侍郎江恒江老爷的府邸。”江琳把手往后缩了缩，那男人的目光真锐利，看得她浑身不舒服。

公子沉吟一声，吩咐那小厮道，“你送这位姑娘去。”

“爷……”小厮十分不愿，可那公子再也不瞧他们一眼，径直往前走了。

江琳却呼出了一口气，她本来都不奢望有人送，现在想想，若是没人送，那两个蒙面人恐怕又会出来打什么主意，现在有个小厮陪着，虽说长得也很单薄，可毕竟是男人，总不会在大路上再次劫持她一次吧？不过她仍有些担心，小声问，“你会不会武功？”

小厮翻翻眼睛，但却得意的说道，“我是跟着爷的，能不会点武功吗？你……”他这时才看清江琳的容貌与衣着，怔了怔，“你该不会是哪家的小姐吧？”单不说容貌出众，就是那身衣服，也不像是寻常丫环穿的。

“没有没有，我是丫环，这衣服是小姐赏我穿的。”江琳赶紧否认，一边笑道，“既然你会武功，想必一般人都不是对手呢。”

得她吹捧，小厮高兴起来，领着她就往江府而去，主子的吩咐总要完成的。

刚走了一会儿，江琳停下脚步，说道，“请问你能带我去江府的小后院吗？”刚才看见路上有巡逻的官兵，她心里定了点，想深了些便决定从被抓出来的那个后门进去，若是运气好的话，那边看守的人也许还没有来。而倘若来了，就再重新想个办法。

小厮鄙夷的看她一眼，有点弄不清是什么意思，大门不走走后门？可江府西后院有门吗？他袖子一甩道，“真是麻烦，你约了人却为何不知道地点？难道是第一次来京城？也不像啊！”那一口京话不像是外乡的，真搞不懂爷为什么要让他送人！

江琳何尝不觉得麻烦，只说道，“您真是慧眼识人啊，什么都猜得到。”

小厮被她这么一说，反而不知接什么话了，闷声把她领到小后院，江琳在外面观察了会儿，里面居然真的鸦雀无声，便赶紧走了进去。

小厮看得直瞪眼，在外边说道，“你怎么也不让人通报下？”不过他四处看了看，也觉得奇怪了，嘟囔道，“下人也没有一个，这江家也实在太疏忽了点，随便让个人就给跑进去了！我说，你不会是来偷东西的吧？”

“我偷东西还用别人领路？”江琳到了自己家自然什么都不怕了，冲小厮说了声谢谢便迅速冲向了前方，用尽力气力得奔跑起来。

西后院到枫林苑有条直通的路，所以很快就到了，秋竹看见一头散发的江琳，吃惊的说道，“小姐，你，你刚才去哪里了？我跟七小姐，还有香雪几个人找了你半天也没有找着，把七小姐都急哭了，以为出了什么事，现在她们几个去夫人那里了！”

江琳抬手拍了下额头，还是慢了一步，但幸运的是，大夫人还没有开始派人寻找她，不然可真是大祸临头！她低头看了看手上被绳勒出的痕迹，调转个头进了自己卧房。

秋竹又想说什么，被江琳做手势打断了，叫她守着门口，自己则开始在屋里的梳妆台上捣鼓起来。用胭脂混着以前闲时做的药膏，抹在手腕上，那痕迹顿时淡了不少，等到完全干掉的时候，已经看不到红印子了，江琳这才稍稍整理了下头发出了门口。

而此刻，大夫人正领着人寻过来，在路口见到江琳的时候，都露出异样神色，而四姨娘跟江柔，香雪三个人眼睛都红红的，显然之前是急得不行了，现在当然都欣慰的笑了。

“好了，没事就好。”大夫人拍着胸口，佯装愠怒的看着江柔，“你这孩子，可把人吓死了，还以为琳儿真的消失了呢！这江府统共才多大，你们呀，也不多找找，这不，这丫头居然躲在自己院子里，教我们好一顿担心。”

二姨娘也附和道，“就是，两个不懂事的丫头，差点把夫人急得寻老爷回来，你们可是要及笄的姑娘了，现在还这样小孩子心性！”

三姨娘冷哼一声，盯着二姨娘冷笑，“那是，谁也没有四小姐懂事，刚才说找不见五小姐的时候，只有她最冷静，不知道的以为不是姐妹呢。”

“六小姐也很厉害啊，找老爷回来不就是她的主意？”二姨娘也淡淡回了一句，“老爷一回来，那事可就闹大了呢。”

“都是我不对，两位姨娘请别说了！”江琳打断她们的争论，低头道，“我当时寻着猫儿走远了，又觉得乏，就休息了会儿，谁知道七妹竟以为我走丢了。母亲，都是女儿不好，让大家担心，惊动了母亲还有各位姨娘，差点把父亲都连累了，还请母亲责罚。”

“你知道错就好。”大夫人仔细瞧了她两眼，“这几日就在屋里罚抄女戒，过段时间就是静儿的及笄礼了，可别再出什么事情。”

“谢母亲，女儿定当遵守。”江琳恭谨的应道。

大夫人点点头，便回头走了去，四姨娘冲过来跟江琳说了几句话也急忙忙跟了上去，唯恐会给她带来麻烦。

夫人跟几位姨娘一走，就只剩下四位小姐跟丫环们。江柔拉着她手满脸的歉疚，说要不是她非要拉着喂野猫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现在还拖累江琳要罚抄书，江蓉则什么话都没说，转身就出了房门。

江静摸着江琳破掉的袖子，柔声道，“可是被树枝划破了？五妹下次再不要胡乱睡了。”

“哪儿还敢呢，又要惊扰母亲跟姨娘。”江琳笑了笑，“只是很奇怪，我找了许久也没见到什么野猫，也不知七妹哪儿听来的。”

江柔听到了赶紧说道，“是小蝶跟我说起的，她说有四五只野猫呢，个个都长得很漂亮，可怎么我跟五姐姐找了半天一只都瞧不见呢。”她十分想不通，露出迷茫的表情，“是不是那些野猫正好都出去玩了？要天黑了才回来？”

江琳拍拍她的头，“猫儿是白天喜欢睡觉，晚上才出去玩的，所以这西后院应该没有猫，你以后也不要去找了。”

“那好吧。”江柔点点头，“我听五姐姐的。”

几个人走后，柳妈妈立刻把门关了起来，然后让秋竹在外面好好守着，见此架势，江琳知道她们定然是想知道来龙去脉。

“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柳妈妈果然问道，“我才不信什么睡着了之类的鬼话，你这性子我清楚的很，哪会是寻着猫能到处乱睡的？也只有七小姐会相信，其他人哪个会信，幸好小姐也没让她们找到把柄，可心里估计都奇怪着呢。”

“就是啊，小姐，你到底去哪里了？”香雪委屈的很，“只是一眨眼功夫，我拿着食盒过来就不见了！小姐，你怎么也不知会一声，可把我急死了啊！你，你难道是偷着出去玩的？”

“胡说八道，小姐像这样没分寸的人吗？”香凝瞪她一眼，“怕又是谁使的诡计！”

“说到这个，我倒是想好好问问你们。”江琳正色说道，“那会儿你们发现我不见了，去宁心阁找母亲的时候，有谁正好在那里？”小蝶是江蓉的丫环，江柔说野猫的事情是小蝶说的，可中间还有一个疑问，为何柳叶会把食盒拿错，陆妈妈又正好来找江柔？

这一连串的巧合，难道全是串通的？那幕后主谋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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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章主谋（二）

几个人低头想了想，香雪头一个说道，“我那会儿自己在西后院找了下，后来七小姐跟柳叶就来了，三个人又去了枫林苑跟附近找了找，但也找不到，所以就决定去禀告夫人。来到宁心阁的时候，夫人又正好在午睡，耽搁了会儿才出来，那时候几位姨娘跟其他小姐都不在。”

“那为何她们后来一起来了？”江琳问。

这时柳妈妈忽然拍了下大腿，叫道，“小姐，你倒是说下到底怎么回事啊，可把我憋得一肚子的难受。”

香雪横她一眼，“柳妈妈，小姐想说自然会说，你憋不住不会去茅厕啊。”

柳妈妈眼睛立刻瞪过来，香凝赶紧插嘴道，“你们两个吵什么，先让小姐问完。我瞧着这事古怪，好好的先是要找小姐去喂猫，结果就只留了小姐一个人。”

“香雪，你们找我的时候没看见后院墙上有门吗？”她吸了口气，又继续问道。

“门？”香雪疑惑的摇摇头，“那边怎么会有门？从来没有听说过啊。”

柳妈妈却是露出惊讶的目光，“西后院是有道小门的，但长年上锁，上面又长满蔓藤，你们自然不知。老爷本想砌成墙的，但这宅子也不能乱改，毕竟搬进来的时候就是如此。而那地方又偏，加上外面的小后院是有人长年看守的，也便不管了。”

江琳沉默了会儿，“母亲听到我不见了有何反应？其他人又是如何？”

柳妈妈答道，“夫人是个沉得住气的人，哪会听七小姐说人不见了就急忙忙去寻的。倒是那些姨娘小姐们，本来是来商量四小姐的及笄礼的，听到这事却一个个当了真。”她冷笑起来，“我看她们是真巴不得小姐不见了才对，都把自己当捕快似的，说什么法子的都有。”

江琳一阵后怕，幸好大夫人是个冷静的人，没有听风就是雨，不然真寻起人来，后果不堪设想。

可假若她一直没能回来，再过上个把时辰，江家终究会寻人的，到时候恐怕就会闹翻天了吧？若是那会儿再有人发现小门上的锁没有了，她过个两天再被蒙面人送回来，那真是什么话都能蹦出来，她还能有什么名声可言？

恐怕比她原先病弱的名声还要令人却步！

她忍不住握紧了手掌，这计划还真歹毒，可也太荒唐了点！连累她名声不假，可户部侍郎的女儿失踪了，江家的脸上更不好看，这个主谋可是有些损人损己了！

“小姐，你问了一通话，该告诉我们是怎么回事了吧？”香雪实在很想不通。

江琳微微叹了口气，一时之间真有太多的东西需要消化，可这件事却是不能告诉别人的，而她也只想慢慢的忘掉。

见她脸上变幻不定的神情，柳妈妈抬手拍拍她肩膀叹道，“不说也罢，有些话确实是说不得的，老奴也不提了。老奴现在只想说一句话，小姐你再也不要在江府单独行走了，多带两个丫环跟着，我们可是受不得惊吓了啊！”

这句话惹来两个丫头一致赞同。

江琳苦笑着点了点头，心里仍有隐忧，众口铄金，捕风捉影，那人既然设了局，想必是不会罢休的。

她还在想方设法的时候，谁料外宅却正有怪异的事情在发生。

先是听说外宅小后院看守后门的家丁无故失踪，接着又说发现小门的锁没了，最古怪的是说下午有几个官兵众目睽睽之下在江府门口抓了人。下人们立刻议论纷纷起来，津津乐道说什么横行多年的江洋大盗这回偷到他们江府来，结果这里早有埋伏，被当场抓住，至此她才终于松了口气。

可仍然在很长时间里都没有睡好觉，梦里闻到麻袋上腥臭的味道，不知惊醒了几回。

香雪担忧的看着江琳，小姐最近都窝在房里不出门，夫人罚抄的早就完成了，依她以前的性子，哪怕不出枫林苑，每日在院子里总要走走的。可现在却不这样了，老是画些奇怪的东西让柳妈妈找人做，但幸好没有流泪，不然她都要怀疑是不是早前懦弱的那个小姐又要回来了。

“香雪，叫上香凝，咱们去散散步。”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小姐发令了。

她兴高采烈的应了一声，打开门就冲了出去。

江琳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总是这样闷着也不是办法，事情都过去好多天了，她也该重拾心情。

三个人走在凉风习习的小路上，虽说是夏季，可今日早晨刚下过一场雨，空中飘荡着淡淡而清新的香味，一点也不觉得炎热。都说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可只是一场小雨，地面上也铺了不少花瓣，几脚踩过去，就拧出各色的花汁，可一眨眼就再也看不见颜色了，与泥水融为一体而变得浑浊。

“要是天天都那么凉就好了，不用扇扇子。”香雪极为感慨，她经常扇的手都酸了，小姐还说太热！

江琳斜睨她一眼，心想，有个电风扇就好了，哪还需要老天下雨。

“你就是懒。”香凝推了她一下，“每回给小姐扇风，自己倒睡过去了，小心小姐扣你月钱。”

“不要啊，小姐。”香雪摆出一脸苦相，“我就那么点钱，自己买零嘴都不够呢，大不了以后我好好扇，绝不睡着。”

香凝看她信誓旦旦的，忍不住捂嘴笑起来，见她笑，香雪立刻明白过来，这是逗着她玩呢，当下两人追打一番，江琳在旁边直笑，不知不觉就走往南边院子那里了。

南边是江宇跟江俊两位少爷住的，若没有事一般都不太来往，所以几个人又往回走，谁料偏生后面有人叫道，“五妹。”

那是江俊的声音，香凝往后一看，眉头立刻皱了起来，赶紧低声道，“小姐别理他，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呢，依我看，就是袁老爷的儿子。”柳妈妈说袁老爷的儿子长相极其不堪，这个人看着就是副登徒子样貌，听说他又是二公子一届的庶吉士，不是他还会是谁？

江琳听了心里一紧，却仍是答了话，“二哥，我还有事，请恕小妹无礼，先行告退了。”

见江琳要走，袁朴立冲上去拦在面前，笑嘻嘻说道，“别走啊，我难得来一次，就是想看看五小姐的。我娘说五小姐长得很漂亮，还说咱们从小就见过面，既然这次有缘又相遇，何不坐下来说说话？这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江琳见一张黑漆漆的脸凑上来，忙用袖子挡住，一边喝道，“二哥，这里是内宅，他既是你朋友，难道不懂礼仪？就算他不懂，难道二哥也不懂吗？”

香雪早已把身子横插进去，伸手推着袁朴立，骂道，“离我们小姐远点，也不看看你那样儿！”

“一个贱丫头也敢骂我？”袁朴立见江琳正眼也不瞧她，已经气得很，当下抓住香雪手臂用力一带，立时推到在地上，叫嚣道，“你才给我滚远点，别挡着你们家小姐跟我见面，若是惹恼了，小心以后把你卖了！”

江琳一股火直冲上来，这话越说越离谱，香雪哪时轮得到这个恶心男人去卖了？她手腕一动，只见一条细细的银线甩出来，袁朴立都没发现什么，便觉得自己腿上被重重弹了一下，由不得退后了几步，扑通坐在了地上。

真是邪了！他撩起裤管一看，居然青紫了，气得又要扑上来。

江俊这时说道，“袁兄，你是来拜访我爹的，可别太过分，还是随我出去吧。”

说的软绵绵的一点力道都没有，袁朴立只是愣了愣又往江琳走过来，香凝叫道，“你还不走？是不是非要我们喊人？”

“别管他，我们走。”明显是不能讲理了，江琳疾步往前走去。

袁朴立却不放过她，在身后追上来，一边骂道，“伤人了还想跑？没这个理的！”他腿上的伤绝不会无缘无故而来，更让他怒的是，江琳眼中的轻蔑不屑之情！不就是个庶女嘛，居然连身边两个丫环都看不起他！

眼看袁朴立就要追上，身后有人爆喝一声，“你在这里干什么？给我滚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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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章及笄礼（一）

“三哥。”江琳惊喜的回过头。

袁朴立见到她的笑容，一时呆住了，脚步都挪不开。

江宇见到他的丑态，越发火大，抓住肩膀就往外推。他虽然才十六岁，可生得极为高大，比起袁朴立来整整高了一个半头，实在不费吹灰之力。

可袁朴立是个浪荡子，最大的优点恐怕就是脸皮厚，被别人驱赶居然还有脸赖在那里，甚至趁着江宇不防，狠狠一拳头打了过来，两个人立时扭在了一处。不过袁朴立显然不是江宇的对手，后者从小就喜欢骑射，哪是一般读书人可以比的，自然把他打得鼻青眼肿，还是江俊插手才制止了这场打斗。

江宇也没有好脸色给江俊，转头就往自己院子走去。

“三哥，你手臂破了。”江琳追了上去，夏天衣服单薄，许是被地上的碎石擦伤了。

“没事。”江宇无所谓的笑笑，继而竖眉道，“最看不得那样的登徒子，这回居然欺负到头上来了，二哥实在太不像话！”

“听说是来拜访父亲的，二哥也不是本意。”江琳拉他坐下来，卷起袖子道，“你也别生他的气，要不是我今日无意来到这里，应该也不会遇着的。”最近运气真的差，本来是想出来透透气的，结果就碰到这种人了。

“我看是早晚的事。”江宇不以为然，“他不是来一两次了，早晚就得教训，今儿碰到也算他运气好！要不是二哥在，我非打得他哭爹喊娘不可！”

江琳听了笑起来，“三哥倒是暴力的很，不去打战浪费了。”

“对啊，我也这么觉得！”江宇眼睛亮亮的，“我就想追随舅舅呢，可惜他回朝了，听说也不需要打战了。可惜可惜，但国泰民安也是件好事。”他话头又转回来，“这几日我比较忙，都没有来看你，你……”

见他犹犹豫豫，江琳有些奇怪，说道，“我又不是以前那样的了，哪用得着没事就来探望。”说着拿起桌上的酒就朝伤口浇了上去。

江宇发出啊的一声，瞪着她道，“你干什么？”

“这样伤口好得快一点。”她拿出帕子借着酒把血迹擦干净，又问千芳要棉布包扎了一下，拍手道，“好了，记得洗澡别碰到。”

“婆婆妈妈。”江宇瞟她一眼，但心里觉得暖暖的。

“下次再别打架了，母亲知道你受伤肯定心疼的不得了。”江琳眨眨眼睛。

江宇让丫环退下，撇唇一笑道，“我可是第一次为了自家人打呢，说起来，妹妹打架定然也不逊于我，袁家那小子腿上的伤可不是我弄出来的。”说着手指指向她袖子，“此中定有乾坤吧？”他没打的时候，袁朴立腿上就青紫了一块了，那不是两个丫环能做到的。

看来瞒不过去了，江琳只得从袖子里取出一个圆圆的东西。

江宇好奇的接过去看了看，发现这圆东西是铁打成的，旁边有一圈凹槽，上面绕着坚韧的银丝。这银丝应该是控制铁圈的，打中袁朴立的就是它了。

“还不止这个。”江琳用力按了下铁圈中心一处地方，只听叮的声响传来，铁圈外部又赫然翻出一轮尖利的薄刃，薄刃还是磨成尖锥形的，一圈下来，数数有十几个，排成一圈紧紧贴着，闪着青色刺眼的光芒。

江宇看得有些心惊，这东西运用的好，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利器！

江琳露出黯然神色，把东西收了起来，淡淡道，“我希望永远也用不着这个。”

“五妹。”江宇按住她手背，目光充满了怜惜而又有些敬佩，“我知道前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可恨当时我一点也不知情，无法帮得了你，幸好你能逃出来。”

“你怎么知道？”江琳手不自觉的一抖，无可否认，她用白花花的银子做这个东西纯粹是受了那回的刺激，谁知道下次还会不会遇上，她总得想办法保护自己的。以前只以为不过是勾心斗角，心里的那些算计，谁料竟远远超过她所想象，如果大意的话，也许哪天送命也不一定。

“昨日有人告诉我的。”江宇眼眸一窄，“这些防身的也是必须，用的时候别手软。”

她有些不解，有人告诉？这事除了她自己，就连柳妈妈跟香雪香凝都不知道，会有谁告诉他？她想着，猛地眼皮一跳，莫非是那晚的主仆俩？但这也不太可能啊！

“是谁告诉你的？”她忍不住问，“那你知道是谁做的吗？”

“反正不是咱们家的人说的。”江宇笑了笑，“至于是谁，他没查出来，但也可能是不愿意告诉我。”他嗤笑一声，“反正都是江家的人，说谁还不是个丢脸！”

江琳愣在那里，江宇又说道，“那几个人据说投了大牢，按了偷盗的罪名，现在也不知道押解去哪儿了。”

“既然抓了，也不失为一个好消息。”江琳柔声道，“三哥你别放心里，也许是别的人做的，比如袁家的……”

江宇笑起来，“倒还要你来安慰我，行啦，快回去吧，我估摸着娘一会就要来这里了。”

江琳点点头，打开门走了出去。

回到枫林苑，柳妈妈听说袁家的大儿子居然敢拦路，气得牙痒痒，谩骂了不止多少遍才消停下来，继而在房里踱来踱去，也不知在想些什么，晃得江琳头都痛了，忙让她停住出去，省得她想事情都集中不了精神。

不过从江宇的话来分析最终也没弄明白，只是让她觉得那天抓捕大盗的事件更加诡异了些。

听说大夫人后来果真去了江宇那处，但并没有使人传话来，也不知她知道自己儿子为个庶女打架，心里是何想法。

而第二日袁家倒是有反应了，袁夫人上门来解释说什么大儿子向来耿直，又跟二少爷江俊是同窗，便想来拜见江老爷，谁料正好遇见五小姐，那是天大的缘分，反正一大堆的话，把袁朴立干得丑事全粉饰了，就差没有说是江琳主动勾引她家儿子的。

这事还是柳妈妈打听来的，说大夫人也没有做任何反应，只是请袁夫人在江静的及笄日来做客。

后面几日就很风平浪静了，时间飞驰而过，江静及笄的日子终于到了。

一时间，江府门前停了不少轿子，洛央城贵胄世家的夫人和千金小姐们来了不少，加上带着的丫环，真是满满当当，偌大的江府都显得有些拥挤起来。

大夫人把四个女儿叫到了宁心阁，先是打量了一下她们的穿着。

只见江静穿了件金丝织锦盘领衫，系着翡翠烟罗裙，耳朵上垂着对玉壶环，富贵端庄中透着娇俏，打扮的十分妥帖，当下满意的点点头，笑着冲另外三个道，“今日静儿打扮的最好，你们三个果真是绿叶了。”

“四姐姐的及笄礼，我们岂有越过的道理。”江蓉拉着江静看了又看，“四姐这么一穿可真是太好看了，能把外边小姐气得咬帕子呢。”

江琳也跟着笑起来，就是可惜头发没有梳成髻，只是自然的垂落着，得等到行及笄礼的时候再行梳理。

“你这丫头就会胡说八道。”大夫人笑着摇头，“你们几个也不错，现在就出去各做各的吧，机灵着点。虽说几位姨娘也在照看着，毕竟人多，你们多注意注意，别让那些丫环婆子做错事，丢了咱们江家的脸。”

四个人也便应了，一一退了出去。

“四姐姐你就在这里歇着吧，可别把衣服弄脏了，我跟五姐，七妹可要忙活去了。”江蓉笑嘻嘻的拉着另外两人走了。

三个人很快分散开来，江柔盯着江蓉的背影，呐呐道，“五姐姐，六姐姐的衣服也好漂亮啊。”

那是事实，江蓉今儿穿的可不比江静差多少，石榴红描金褙子，藕色叠纱裙，就是首饰朴实了一点，仅插着蝴蝶金簪，但更能显出可爱娇憨来。反观江柔跟自己，却真的简朴了一些，江琳穿着杏黄绣兰褙子，海棠红挑线裙，头上斜插一支梅花竹节碧玉簪，颇为清新淡雅。

至于江柔，穿着月白碎花比甲，葱绿细纹纱裙，更是简朴的过分了。

要不是容貌出众，把她看成丫环也不一定，江琳本想让她换衣服去的，后来想想也便罢了。江柔那样的性子，加上她年纪尚小，低调点比较好，现在江家的事情太多了，她自己都无法解决自己的事，实在分不出多少心来照顾江柔。

而在江琳心里，江柔根本是完全无法照顾自己的，她就像大海中的扁舟，也许多小的浪头袭来，都能把她给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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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章及笄礼（二）

江柔看到江琳担忧的目光，忙往自己身上看了下，问道，“五姐姐，是不是我哪里没穿好？母亲可没说什么呢，柳叶也说这样穿不错，省得抢了四小姐的光。”

听到柳叶两个字，江琳心里一跳，那件事根本就无法跟人提及，所以是绝对查不到主谋的，而这段时间她虽细心观察，可也没瞧出些什么异样来。想到这里，她说道，“这样穿很好，咱们走吧，还得去看着茶水呢，今儿人很多，你也跟着多认识认识人。”说着她自嘲一笑，“其实我也不认得几个，除了周家的，沈家的，应家的几位小姐。”

“那五姐姐快带我去见识见识。”江柔眼里泛着光，笑得更外灿烂。

真是漂亮啊，要是衣服首饰一换，恐怕这院子里能比得上的人没几个吧，江琳都被她的笑吸引住了，愣了会儿才带着往江府中庭走去。

中庭有个很大的院子，专门是用来接待客人的，老爷夫人生日之类都用得着，有时候江老爷也会请几个同袍回来，大多时候也在那里宴客，而且那边地方比较大，可以搭戏台。江琳对唱戏是没有兴趣的，大夫人偶尔也会请人来表演，她多数看着看着眼皮就黏在一起了。

可江静总是听得津津有味，有时候还能与大夫人探讨唱功，这一点她是真的及不上。

“小姐。”香雪忽然贴上来，表情古怪的说道，“小姐小心着点，那个曲家二公子的娘来了，正跟三姨娘在说话呢。”

她怎么会来？名单上可没见着啊，难道是临时起意？江琳的目光在中庭扫了下，果然发现了三姨娘的踪迹，她今天穿得异常的朴实，完全不同于以往的风格，而现在的表情也很奇特，居然看起来满是讨好的意味，那一脸的谦恭实在不像三姨娘。

“对面那个就是曲夫人了。”香雪小声道，“小姐是没看到呢，刚才很多夫人小姐排队似的跑来问候。”

那可是齐王的岳母，实属正常，江琳回头吩咐道，“你去忙你的，我自会注意点。”

香雪点点头便往那边几个端茶的丫头走过去。

“五姐姐，那边几个是不是周家的小姐啊？”江柔走上来手指了指左边。

中庭左边有个很大的水池，里面养着各色的锦鲤，条条都长得极为肥大，往里一丢吃食，都纷纷围上来。锦鲤并不少见，可颜色那么全的就很少了，此刻，那些小姐正在水池边观看鱼儿呢，阳光下，水波泛着微光，水底下又是色彩缤纷一片，极为有趣。

江琳刚要走上去，却见江蓉也不知从哪儿跑出来的，笑意盈盈的往水池里抛了鱼食，立刻引得鱼儿游上来，有些小得甚至都跃出了水面，小姐们一致的发出欢快的笑声。

“江六小姐，你们四小姐都及笄了，很快就轮到你了吧？”马上就有小姐跟她说起了话，正是应家的五小姐应以珊。

“再怎么也是我五姐姐先啊。”江蓉拉着几位小姐走向石桌，一边说道，“听说你三姐前几日生病了，现在可好了？她下个月就要嫁到吴家去了，真希望能早日康复，别影响到婚期才好。”

“别担心，大夫说了过两日就能好呢。”应五小姐感激的回道，“亏你惦念着我三姐，我们后院的荷花就要开了，改日一定请你来府上观赏。”

那边周思桐听了，却是眉梢一挑，“听说你们应府的荷花是稀有种类，难道不请我们去瞧瞧吗？”

“看你说的，哪会忘了你们。”应五小姐的脸上一红，“只是刚说到而已，等开了自然会请你们的，周六你就是个心急的，怪不得我娘都喜欢叫你泼猴，也不怕将来没人要你。要我没记错，你的及笄日很快也要到了吧？”

周思桐撇撇嘴，看了一眼周思烟，“有人都没嫁出去，我急什么？”

周思烟顿时脸色一僵，江蓉忙打圆场，“周二姐姐眼光高的很，你这泼猴当然是越早嫁出去越好了，像我五姐姐，兴许就能比四姐姐先嫁呢。”

周四桐狠狠瞪了她一眼，泼猴也是个个都能说的吗？其他小姐在旁边听了却来了兴趣，问道，“你五姐姐难道已经许了人？”

江蓉眼睛一转，有些犹犹豫豫，那边江琳已经大踏步走过来，冲她一笑，“六妹，你又在背后拿我取笑，现在可是答不出来了？”她说着让后面的丫头奉上茶水，“今日天气炎热，各位小姐也说累了，不如试试这凉茶，也好解解暑气。”

话题就此中断，江琳介绍了一下江柔，引来各种各样的目光后，小姐们又开始说起泡茶的功夫来，继而往花坛那边走去。

江蓉在江琳耳边道，“五姐姐，看到右边那两个人没有？那是安国公府贺夫人与贺四小姐。”

她往右看了看，这两个人打扮都很得体，并不张扬，但却透着一股子贵气。

“你不去请个安？”江蓉推推她，“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一会四姐姐出来行及笄礼后，她们就要走了。”

江琳瞟她一眼，不为所动，“六妹妹真关心我，就知道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什么许人之类的混话，若是传出去被母亲知道，遭殃的可不只有我一个人。”

江蓉面色变了变，懊恼的跺了跺脚，“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不去就算了！”

正在与小姐们讲话的江柔回过头正好看到江蓉气呼呼的走开，便露出了疑惑的表情，难道这两人吵架了？

而此刻，曲夫人张润云与三姨娘也往这边走过来。

“这就是你们五小姐？”曲夫人刚才就注意到江琳了，微微点了点头道，“倒是摸样不错，听说身体也好了。”

“岂止这些。”三姨娘笑道，“性子与学识都不比四小姐差呢。”

曲夫人嘴角微微一挑，露出抹嘲讽的笑，“我那二儿子的名声你也知道，如今她既是那么出色了，江家夫人又怎么肯？这事你要是做得了主，何必一拖再拖？当初信誓旦旦的，说这丫头好摆弄，我瞧着可一点不像。哎，你好歹是兵部尚书的侄女，可在江家，我看你是连贱妾都不如啊！”

三姨娘手掌在袖中一阵抖动，恨不得冲上去扇她两巴掌，要不是曲夫人她爹为了自己的前途，把妹妹嫁给别人做妾，她刘云会是庶女的命吗？如今这个亲舅舅青云直上，父女俩却都忘本了！

她咬了咬牙，又微微笑起来，“我会想办法的，表姐，贤妃娘娘那边……”

贤妃娘娘说的是郑贤妃，是齐王的生母，也是当今圣上极为宠爱的贵妃之一。

曲夫人抬手打断她，“贤妃娘娘岂是那么容易说动的。”

“表姐说得极是。”三姨娘低下头，“还请尽力就是了，蓉儿向来很喜欢你这个表姨，经常说要学你这样学你那样的。”

那个表侄女什么性格，她可清楚的很，想起那日齐王与女儿去宝相寺祈福，那两个货急吼吼撞上来的样子，曲夫人忍不住暗地冷笑，真是母女俩一个样，庶女的命嫡女的性格，还偏偏喜欢做荣华富贵的美梦！

两个人各怀心思，笑着一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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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章及笄礼（三）

及笄礼很快就开始了，这次请的正宾是陈夫人，德才皆备，在京城的夫人们中是极有名望的。江老爷跟夫人简单致辞后，就等着赞者先出来以盥洗手，站在西边的阶梯就位等待江静走出来，而这次的赞者正是江琳，是专门协助正宾行礼的。

洗手的盆刚要摆上去，飞絮急匆匆的跑了出来，拦住端水的丫环说道，“快倒了，重新去接一盆。”

“四小姐？”丫环不明所以。

“快倒了！听不懂还是怎么？”飞絮脸颊发红，怒道，“还不去？是不是等着挨板子？”

丫环被她的气势吓住了，赶紧端着盆重新去接了遍水。

房里江静目光冷然，看着对面的人说道，“姨娘，你要记住答应过我什么。”

二姨娘嘴唇抖了抖，低下头道，“是我太急躁了，你快些去外面，都等着你呢。”

“这么下去，总有一天，总有一天……”江静叹了口气，提着裙边走向门外。

江琳此刻已经净完手，等江静对观礼宾客行礼并跪坐西方后，她就走上去为她梳头。

这头发并没有看上去那么柔软，握在手里有着很明显的坚韧感觉，跟她的主人很像，江琳微微笑了笑，用心的梳着，一边在想，等到[www奇qisuu书com网]她及笄日的时候，江静是否已经许人？不可否认，无论哪方面，江静都是极为出色的，母亲真是选了她嫁给安国公世子吗？

“劳烦五妹了。”江静忽然轻声说道。

她动作些微的顿了顿，却没回话，然后把梳子放在了席子南边。

一番仪式过后，陈夫人又亲手为江静梳头加笄，众位宾客纷纷上来祝贺，热闹至极。

等到全部完成，宾客也都离席而归的时候，天都已经微微暗了。

“哎呀，这不是五小姐吗？”正当江琳送别周家几位小姐时，有个人从身后冒出来，倒是把她吓一跳，但发现是谁的时候，她恨不得刚才耳朵聋了，完全没听到，快快得走了才好。

“袁夫人。”可上门即是客，她也只得行了礼，敷衍的笑了笑。

袁夫人一把抓住她的手，“上次的事情，确实是我儿不对，你可千万别放在心里。他平时是不会这样的，可能是听见我上次跟他爹说的话。五小姐啊，你小的时候，我相公就带着他来江府见过你，那会儿还开玩笑说找你做媳妇的呢！”

她声音大得很，江琳忍不住皱起了眉，往旁边走了去，“袁夫人，这事我早忘了，你也别老记着。”

“你原谅他了那最好。”袁夫人拿出样东西塞过来，“但做错事还是要补偿的，这簪子你拿着。”她凑过来小声道，“我娘家开着好几家金铺呢，这样的簪子要多少有多少，若是我儿成了家，定是要送一家金铺给他的。你瞧瞧，是不是很漂亮？”

确实很漂亮，金光灿灿又镶嵌着很多宝石，可江琳嘴角都要抽起来，强忍着说道，“这怎么能要，说起来，袁公子才是受害者，听说伤了不少地方吧？”

“是啊。”袁夫人愤怒的点头，“你三哥下手真狠，难怪现在都没有娶到媳妇。”她说着意识到不妥，忙补救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其实你三哥也很不错，只不过我儿温柔又潇洒，却是跟你三哥不一样的。”

江琳只觉得喉头一阵发堵，又很想笑，忙转身道，“既然袁公子那么优秀，想必求嫁的姑娘良多，袁夫人你可要好好挑选啊。”说完拔脚就走。

香雪听到江琳的描述，笑得都喘不过气，香凝则把袁夫人骂了好几遍，说她轻视人，以为用一支簪子就能收买到人，而柳妈妈则说袁夫人那是吹牛，看她穿的衣服就知道家里的斤两，哪像是开几家金铺的，真是想要媳妇想疯了。

却说袁夫人那边，在江琳身后喊了几声，发现她再也没理，便气得狠狠跺了几脚往大门走去。

她三番四次来江家，江夫人虽然没有明确拒绝，可话里话外都表明了一切，根本就是看不起他们袁家！而江老爷以前还是有些倾向的，但自从大舅子做了左都督之后，也变得不阴不阳起来，这江恒分明就是个耳朵根软的墙头草！

都是那不成器的儿子啊！好歹也是个庶吉士，哪里愁找不到媳妇？偏这几日猪油蒙了心，叫那五小姐迷住了，在家喊着非她不娶，害得她这个娘还得厚着脸皮来江家受罪。

正当她唉声叹气之时，身后有个小丫环追上来道，“袁夫人，夫人请你去宁心阁一叙。”

袁夫人愣了愣，继而心花怒放起来，此时客人都已走的差不多了，却独独留她下来，莫非是有什么事情商量？当下急忙忙的叫丫环在前面领路。

到了宁心阁，她发现屋里除了江夫人，还有二姨娘罗婉与四小姐江静。

江静也是突然被叫到这里来的，那会儿大夫人明明都叫她回去休息了，谁料刚进紫竹苑不久扫雪就亲自跑来传话，表情还十分严肃。她那时已经觉得不妙，但看到她生母二姨娘也在，更是觉得一颗心七上八下，如今袁夫人又被叫了来，那则是令人胆颤心惊了。

陆妈妈立在大夫人身后，也是看不透状况，眼睛转来转去，揣测着将要发生的事。

“袁夫人快请坐。”大夫人微微笑道，“叫你来是忽然想起上个月有人送来的弘景茶，袁夫人家乡是在德州，那边最出名的就是茶叶，而其中听说以弘景茶为最好，所以才想到让袁夫人来品一下。扫雪，还不上茶？”

“原来是这样，江夫人真是好雅兴。”袁夫人略有些失望，但仍打起精神道，“这种茶最适宜用在夏日，入口清凉，我可是很少有机会品到，这次真是沾了夫人的光啊。”这话也不算假，弘景茶虽是她们家乡特有的，可每年产量极为稀少，价格真比得上黄金了。

大夫人抿了口茶，往江静看了一眼道，“也有些其他事想跟袁夫人说说。”

袁夫人眼睛一亮，正襟危坐。

江静却身子抖了抖，如芒刺在背。

“袁夫人觉得我四丫头如何啊？”大夫人朝江静招了招手，“怎么愣着，也不给袁夫人请安。”

袁夫人受了江静一礼，诚心诚意道，“四小姐端庄娴雅，冰雪聪明，实在是大家闺秀的典范。刚才那些观礼的夫人小姐们也都是这么说的，我是好生羡慕江夫人有这样的女儿啊！”

“再好的女儿也都是要嫁人的。”大夫人叹了一口气，“现在静儿都及笄了，但还没议亲呢。”

一直宛如木头般的二姨娘此刻终于动了动，眼睛死死盯在大夫人的脸上。

江静则低着头，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脸颊，看不到任何表情。

听到这话，袁夫人高兴坏了，五小姐虽然也不错，可哪里比得上四小姐，这可是传闻中江家最疼爱的女儿，琴棋书画无所不能，他们家要是能讨到这样的媳妇，不单能有户部侍郎这块靠山，面子上也是很好看的，不像五小姐，她生母只不过是个奴婢。

“江夫人，四小姐这样的人儿何需着急议亲，只要江夫人愿意，那是门槛都被人踏破了呢，我看你是根本舍不得吧？”袁夫人巴巴的笑着，“只不过，高门大户规矩多，要是嫁给我儿这样的，可是不会受一点委屈的。”

大夫人在心里冷笑，真是见到梯子就往上爬，她拿茶盖隔了下沫子，漫不经心道，“袁夫人说的没错啊，门槛都踏破了，我正是犹豫着呢。倒真像你的说，朱门大户也有不好的一面，兴许真该好好考虑考虑。”

袁夫人笑意更深了，只恨自己口才不够好，不然说不定真能拿下这桩婚事。

两个人在屋里聊了好一会儿，江静跟二姨娘浑身被汗湿透，外面的风偶尔刮进来一吹，都要觉得冷了。

等到袁夫人一走，江静冲到大夫人面前，扑通就跪了下来。

“你这是干什么？”大夫人微一挑眉。

江静颤声道，“若是女儿哪里做错了，请母亲告知，也请母亲狠狠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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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章及笄礼（四）

大夫人沉默了会儿，低头看着她说道，“我知道你是懂事的，所以疼你的人也多，自小老爷就把你当成宝贝，我又是怎么看重的，这些想必都清楚的很。”她说着叹了口气，“但为了自己的私欲让江家没脸，就是老爷恐怕也认不得这个女儿了，就算再怎么疼爱，也是必须舍弃的啊。”

房间里一片寂静，江静面如死灰，陆妈妈的腿也忍不住抖了起来。

大夫人失望之色溢于言表，“姐妹相残，在外人眼里该是何等的不耻！这事若传出去，咱们江家岂不是要成为整个京城的笑话！”

话音未落，只听又一下扑通声，却是二姨娘跪了下来，哭道，“夫人，这事是我做的，四小姐毫不知情，你不能怪在她身上啊！夫人，我现在就去跟老爷认罪，都是我做的，我不该找人绑了五小姐，我不该让这件丑事差点闹得全城皆知，我不该啊！都是我一时糊涂，都是我想歪了，夫人，这跟四小姐全无关系啊！”

江静眼泪登时流了下来，瘫坐在地上，喃喃道，“母亲，你还不如杀了我的好。”

“四小姐，你还不去求求夫人，在说什么傻话？”二姨娘急得爬了几步，抓住大夫人裙角道，“夫人，你可不能把四小姐嫁给袁家的儿子啊！都是我的错，这事全是我安排的，要不是四小姐后来阻止，差点做出更大的错事来。夫人，你是知道的，四小姐那么聪慧，岂会做这等蠢事，她是最懂姐妹亲情的！以前五小姐病弱的时候，就属她最关心了，断不会干出这种猪狗不如的事，猪狗不如的是我啊，夫人！”

陆妈妈此时已经抖得不成话，大夫人既然知道这件事，想必定然也清楚来龙去脉，只是，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此前可是没有一点蛛丝马迹啊，那件事夫人虽也曾怀疑，但并没有追究，怎的……她眼皮一跳，夫人刚才跟安国公夫人谈完话之后脸色就一直不好，接着就去喊四小姐跟二姨娘，可这事怎么可能会跟安国公府扯上关系呢！

“陆妈妈，你快来作证，是不是跟四小姐完全没关系？”二姨娘看向陆妈妈，哀求道，“陆妈妈你也是知道的啊，我只是想困住五小姐两天，从来没有想害死她……”

陆妈妈连着后退了好几步，差点撞到墙壁，这二姨娘当真是吓傻了，这会儿子把她供出来有什么好处？她不过是贪些银两罢了，如今却真是折了夫人又赔兵，真是逃不过去了！当下也立刻跪下，哭喊道，“夫人，饶命啊！都是二姨娘撺掇的，我本来不想做的，可儿子有病需要治啊，这京城的药贵的根本吃不起，夫人……”

大夫人一阵头痛，身子都摇晃起来。

扫雪听得里面的哭喊声，却不敢进去，青玉则在屋檐下探头探脑的，只是隐隐听到些声音。

此刻夏荷进了来，忙喝退了青玉，一边低声问扫雪，“只是走开一会儿，怎么就成这样了？今日还是四小姐的及笄日呢。”

扫雪点点头，“真没想到会出这样的事，五小姐可真忍得住。”

夏荷之前没听到，愣了愣道，“什么事？怎的又跟五小姐扯上关系了？”

扫雪便在她耳边一阵低语，夏荷登时变了神色，忙道，“这话可别再说第二遍，要给旁人听到，夫人会把咱们的嘴都缝起来！全当没听见罢了，还不快点出去，刚才幸好我进了来，不然被其他人听见半点的声音，可就要出大事的。”

扫雪拧起眉，“青玉就算再怎么贪，这点事她不会浑说的，真怕嫌命长啊？”但还是听从夏荷的话，两人守在屋外去了。

在江府通往安国公府的途中，一辆马车正不紧不慢的行驶着，里面坐着贺夫人与贺四小姐，两旁各有五个侍从护送，路人纷纷让道。

贺敏慧攀着贺夫人肩膀，好奇的问道，“娘，你跟江夫人说了什么啊，把她气得脸都黑了。”

贺夫人斜睨她一眼，“小孩子家管怎么多。”

“怎么不能管？那可是大哥的终身大事啊！”贺敏慧摇着她娘亲手臂，“这回可不要讨个命薄的回来，好好的说死就死，孩子生不出来不说，偏她娘家还说大哥命硬，给克死的，真把人气死了！”

贺夫人脸一沉，“那可是你大嫂，轮得到你说三道四？你这张嘴啊，以后迟早惹祸！”

贺敏慧鼓起腮帮子，“大哥说我那叫直爽，不像有的人总喜欢藏着，那是虚伪好不好？我可是有话说话，从不瞎诌的。娘，你说我哪里说错了？”

“你大哥就知道宠你。”贺夫人一指头戳在她头上，“看看，哪像个大家闺秀，没几年就要嫁出去的人了，还是这样子，可不是要把你爹气晕了！哎，你给我好好收敛着点，你看看人家江家的几位小姐，哪个像你一开口就能把人吓着。”

“我可没瞧出来有哪里好。”贺敏慧不服气的哼了一声，“为什么咱们非得要在江家选？江老爷不过是个三品官，又没爵位，京城几家侯府的小姐哪个比她们差了？”她是很想不通的，他们贺家可是开国元勋，以前大哥的夫人也是侯府家的，如今居然要选个庶女做继室，真是要被别人笑死了。

贺夫人猛地皱起眉，厉声道，“别胡乱说话，你爹决定的事没人阻止得了，你要想挨板子大可去试试。”

贺敏慧只得闭起嘴，不满的扭过头去。

贺夫人则摇了摇头，要不是她跟江夫人提点了那件事，恐怕江家还不是如今这样的态度，因为在外人看来，他们贺家头上就像悬了把斧子，不知何时会掉落下来。谁让太子如今废了呢，真是树倒猴孙散，人人自危，更何况是跟太子早前有往来的贺家。

只不过人心到底难测，撇开废太子一事，他们贺家又有世人趋之若骛的理由。

这也是章景华乘机为自己妹夫搭桥的原因之所在，富贵险中求，若没有一点勇气，凭什么白白得到？

回到府里，贺夫人刚走进院子，却见大儿子贺敏中正站在那里。

“母亲，这回可是顺利多了？”他似笑非笑的问道。

“是啊，幸好你告诉我这件事。”贺夫人笑起来，“虽说早就定下了，但你爹急得很，我真是没有办法，总不能巴巴的去求着江家快点把女儿嫁过来吧？哎，这回可算好了，你帮江家隐瞒了这事，处理的很好，没让他们江家出丑，江夫人是领这情分的。只不过，我也有些疑惑，你当时怎会插手？又不认识江家的小姐，还真是巧的很。”

贺敏中淡淡道，“大概是出于直觉吧。”当时那个人的眼神像受惊的小鹿，可行为偏又那般镇定，加上又提到江家，这才让他起了好奇心去追逐那个隐在黑暗中的江湖人士。只是，没料到会拷问出这样一通消息。

“但恐江夫人想深了去，以为我们借此要挟……”贺夫人叹了口气。

“母亲何必担忧这个。”贺敏中微一挑眉，“左都督借此一事也不知得了多少好处，如今江家拖着不放，除了有所顾虑，难道不为别的？江夫人若真明事理，就应知道凡事该有个度，别真以为这整个京城就只剩下他们章江两家了不成！”

贺夫人嘴唇一抿，这儿子就是个有主张的，将来就算没有她……她想着柔声道，“江家四位小姐，也不知江夫人会把哪位嫁过来。四小姐跟五小姐看着挺不错，六小姐跳脱了点，七小姐太过小家子气，人是非常好看。敏中，你还是见一见的好，毕竟是要过一辈子的，老爷只是让你必须娶，可没规定娶哪个。”

说到这个，贺敏中就有些意兴阑珊起来，“全凭母亲做主，儿子相信母亲的眼光。”

看他远去的背影，贺夫人又是一叹，眼光好的话当年就不会选个命薄的了，敏慧说的是啊，命薄还命短，儿子都二十三岁了，连个子嗣都没有，她可是愁得头发都要白了。难道真要……她心里一急，捂着胸口连喘了几下，身后的吴妈妈赶紧上来搀扶。

“夫人，你可千万保重身子。”

“我没事。”贺夫人捏紧了手里的帕子，半晌说道，“你帮我去拿些帖子，后边院子里的五色梅都开了，早前就有几家小姐闹着要来观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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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章请帖

而几日后，江府那边起了不小的变化，先是陆妈妈离开了江府，后又是二姨娘跟守寡的大嫂郑语燕去了支金山的青云庵。郑语燕去青云庵静养是常有的事，可二姨娘也跟着去就令人十分费解了，一时江府议论纷纷，但谁也猜不到其中的缘由。

而因为这两件大事，一些小事就被很多人给忽视了，包括柳妈妈，她只是津津乐道着陆妈妈的离开。

陆妈妈是和她一起跟着大夫人来江府的，但陆妈妈比她运道好的多，得到大夫人的信任，江家什么事都能插得上手，柳妈妈在心里别提有多嫉妒，如今一声不响的走了，可见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被大夫人撵走的，她自然是幸灾乐祸的很。

江琳一边听着她唠叨，一边却在想别的事。

她甚至已经肯定这变化是由那件事而来，因为不止陆妈妈走了，就连江蓉身边的小蝶，江柔身边的柳叶也都一夜之间被卖去了别的地方。只是她没想到的是，这件事竟然会牵扯到二姨娘，二姨娘平日里看着不显山露水，没料到一出手却是极其狠毒的。

难道是与她出生商贾之家有关？还是因为太过心急？

最终……还是怕她抢了江静的位置吧。

她轻轻叹了口气，这时大夫人使人传话来了，说安国公府今儿派人送了帖子来，后日邀请几位小姐去那里赏花。

柳妈妈听了立时兴奋起来，打开箱子寻找要穿的衣裙，一边拉着江琳在她身上比划。

香雪也十分的高兴，在旁边叫道，“去安国公府！难道小姐真有机会嫁给安国公世子？那次我听几位小姐偷偷说到，那世子好像是什么大理，什么……”

“大理寺少卿。”柳妈妈鄙夷的看过来，“是专门审理重大案件的，真是什么都不懂的丫头！”

“对对，就是那个。”香雪也顾不上反驳，“小姐，我看那世子肯定很好，不然那些小姐说起来也不会脸红了，就是可惜克死了夫人，哎，命太硬了点。”

“克死？”江琳挑起眉。

“是啊，嫁过去三年突然就死了，听说以前身体好得很。”香雪神秘兮兮的说道，“我也是听别府的下人们说的，这次四小姐及笄礼，可算见识到了，咱们真是没有见过世面啊，她们什么都知道，我只能在旁边听听。”

“总算有点自知之明。”柳妈妈感慨道，又瞪起眼，“别来误导小姐，什么克死克死的，都是别人乱传的，明明就是病死的！”

“什么病死？”香雪不服，“说啥征兆都没有的，病总会看大夫的吧，那大夫去了就死了。”

柳妈妈急了，“那也怪不到世子头上啊，你是不是想把小姐吓跑？说什么克死，不知道多少人家要往安国公府挤呢！”

江琳揉了揉眉心，哭笑不得，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太监。

几个人正说着，大夫人身边的夏荷来了，使人捧着两套衣服进了屋，笑道，“夫人前段时间得了几匹双宫绸，说颜色看着就合适五小姐，便让人裁了裙子，这也是才做好的。”

“哎呀，这绸缎真漂亮。”柳妈妈夸张的喊道，“小姐，夫人可真是疼你。”说着上去塞给夏荷银裸子，“亲自送来，可热着你了。”

夏荷笑了笑，也没拒绝，冲江琳福了福身便走了。

香雪瞪柳妈妈一眼，真是把自己当主子了，夏荷向来不贪财，刚要是拒绝了不是丢小姐的脸？

柳妈妈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拉着江琳的手笑道，“听夏荷的意思，这新衣裙就只有你一个人有，正好在愁穿什么衣服去安国公府呢，如今是不用想了，既然夫人送了来，定然是要穿这个去的。安国公府不比其他地方，来往的都是勋贵，什么侯爵家伯爵家小姐肯定很多，可不能太寒碜了。”

这点香凝也赞同，“小姐，有两件呢，选一件，好再挑首饰配着。”

江琳可没有那么高兴，大夫人如此举动，恐怕也是跟那件事有关，她难道是要弃掉江静吗？江静这几日足不出户，与禁足没什么两样，倘若真是如此，她的确是有可能会嫁给所谓的安国公世子的。

但一个户部侍郎家中的水都已经很深，更何况是国公府的？且世事又如此多变，没有什么是可以完全预测得了的。

她想起那日后来见贺夫人与贺四小姐的情景，贺夫人长着鹅蛋脸，眼睛很漂亮又很有神，反倒令人注意不到其他的五官，而贺四小姐没有那样的眼睛，五官也稍逊于贺夫人，显得有些普通，但性格看似活泼。

她们统共不过说了四五句话，贺夫人笑意温和，但给人很不易接近的感觉，也不知是不是因着国公夫人的关系。

“我去母亲那里道谢一下。”她忽然说道，叫上香凝香雪站起来便往宁心阁走了。

香凝见她忧心忡忡的摸样，忍不住问道，“小姐可是有心事？夫人都这般待你了，可见很看重你，为什么还是这么眉头不展？”

“我只是觉得，”江琳说着摇摇头，摆手道，“罢了，也许是杞人忧天吧。”

两人路过紫竹苑的时候，香凝疑惑的往里看了一眼，“四小姐听说病了，也不知后日会不会好。”

“后日不好才好呢。”香雪撇了撇嘴，“去不成安国公府……”

“香雪，你说什么呢？”香凝喝道，“也不看看什么地方，万一被别人听见了，以为咱们家小姐有别的心思，不念姐妹亲情。”

香雪吓一跳，忙闭上嘴。

来到宁心阁，江琳上去行了礼，见只有大夫人跟胡妈妈两人，才开口谢大夫人送的衣物。

大夫人让她过来，温和的笑道，“是合适你才让你穿的，要是给其他几个丫头穿了，反倒是不美。”

江琳也不好再说什么，便又问起江静的病来，大夫人只淡淡说是风寒，大夫看过了，说再过几日就好。江琳之后又请教衣裙搭配什么首饰，说她不太出门，又是第一次去那样的人家，不能失礼。大夫人也一一耐心的讲了，又说了些贺家的情况，还有其他几家要去的小姐少爷们。

等到江琳走后，胡妈妈凑上来道，“五小姐倒是谦逊的很。”胡妈妈也是大夫人的心腹，只不过陆妈妈在的时候，她多数负责外宅的买办事务，是才调回来近身伺候的。

大夫人听了目光一闪，“这孩子看着诚惶诚恐的，其实不知多有主张。”

胡妈妈有些微愣，听不出是褒义还是贬义。

“但也是个识大体的。”大夫人这时又露出几分赞赏，“那件事委屈了她啊，只可惜……”

话越说越玄乎，胡妈妈有些摸不着头脑，她毕竟才接手，根本都不知道陆妈妈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等大夫人感慨完，轻声说道，“夫人，陆妈妈到底也是服侍多年的人，这回把她赶到那么远的地方，她年纪又大了。”

“那都怪她自己！”大夫人怒道，“一把年纪了也不懂事，被些钱财就蒙了眼，我可是提醒过她了，一点也不知悔改，你叫我怎么容她？”以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没有，可这回都混账成这样了，能把江府的脸面都置之不理，若被老爷知道，不知会怎样的震怒！她想着，闭了闭眼，贺家这世子倒是会做人，把事情瞒的严严实实，不然她御下不严，失职的名头怕是逃不了……

加上年少有为，安国公的爵位又是不减等世袭的，若不是当下的形势，这门亲事恐怕也绝不会落到他们江家的头上。

难啊，什么都难测，大夫人轻轻吁出一口气。

从宁心阁出来的时候，迎面走过来江俊，身后跟着两个丫环，其中一个便是冬梅。

许久不见，她似乎长胖了一点，脸上红红的，像天然的胭脂，显得极为娇艳。看来是过的很顺心，江琳见她目光移过来，便打量了一眼。

冬梅也朝她福了福身，跟着江俊急急的走了。

“你说冬梅什么时候能开脸？”香雪偷偷摸摸的问。

香凝白她一眼，“你帮她操什么心，就想着攀着少爷上去，能有什么好的前途？你可别忘了芳儿的事，我看她也很悬。”

香雪咬住唇，有些不高兴的说道，“想攀着少爷就一定不好吗？也有好的下场的。”

江琳听了心里一动，想起香雪看到江宇的目光，便有些担忧起来。

“你莫不是也看上二少爷了？”香凝猛地停下脚步。

香雪急忙否认，“怎么可能，二少爷有什么好的，我还看不上呢。”

香凝便不说话了，往前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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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章风向

江琳前脚刚走，江老爷后脚就进了来，扫雪奉上茶便退了下去。

“安国公看来急的很。”江老爷摸着胡子笑，有些得意，“这个人是越活胆子越小，皇上还没个什么动静呢，他倒是要跳起墙来。”他端起茶喝了口，身子往后一仰，“这回又来请咱们女儿去赏花，我看还是早日定下的好。”

“老爷不怕有什么变动？”大夫人不动声色，“老爷跟大哥虽说帮着四下打点，但也并不一定就能保证将来……”

“能有什么事？”江老爷笑了，“夫人放宽心，当今皇上是个念旧的，若真要有行动早一年前便有了，何必再翻什么旧账。”他声音渐渐低了下来，“听说皇上前几日去了趟吴中城，太子到底是他以前最疼爱的儿子，不然这位置也不至于空悬。”

大夫人听了一怔，江老爷又说道，“我看过几日又要闹腾开了……”他沉吟了会儿忽然道，“四丫头好好的怎么就病了？”

倒只会关心女儿，二姨娘去青云庵他是听过就算，大夫人也不知是不是该高兴，只说道，“大夫说是累着了，你也知道，静儿向来心重，只不过一个及笄礼，她也不晓得放在心里多久了，许是完成了便觉得乏，休息一阵也就好了。”

江老爷点点头，“那就好，国公府不是平常人家啊。”

大夫人右手抬上来压在桌边，身子往右倾了点道，“静儿这次是去不成安国公府了，老爷，虽然我们看好她，但贺家那边却不一定，说起来琳儿跟蓉儿也不差，他们另有打算也是有可能的。”

江老爷沉吟着点了点头，拿起茶盅喝了几口，“那就先看看他们怎么说，也不是立马就能定下来的。”他顿了顿又道，“袁老爷这几日总是请我吃酒，他们家大儿子是庶吉士，将来打点一下前途也是有的。七丫头年纪说小也不小了，我改日叫他们寻个日子算算，若是八字相合，那也不错。”

大夫人眉间闪过一丝愠怒，他如今把七女儿当猪当狗的乱配有什么意思，真要有讨好的心，当初就不要去养外室！江柔摸样百里挑一，那袁家儿子算什么东西？就这样浪费在他身上，还不如另觅佳婿，到底也是侍郎的女儿，又是个乖巧听话的，就算做别人的妾氏也比那袁家好几百倍。当下微微一笑道，“应家倒是有意于宇儿，应五小姐婉约可人，女工也十分出众，只不过应夫人想先帮他侄子寻个侧室，他侄子是顺天府府丞，人是个上进的。”

江老爷目光闪了闪，应家老爷应洪林是东宁伯，又是现任户部尚书，乃是他顶头上司，他正愁找不到路径可循呢，没料到……他喜得握住大夫人的手笑，“夫人真乃我的贤内助啊，这门亲事就交给你了，既然七丫头有了着落，那就赶快把其他两个也定下来，袁家……”他斟酌了一下，“罢了，一切都交给夫人处理。”

大夫人看着他凑过来的脸，眉心些微的拧了拧，唇角溢出一丝冷笑。

江琳回到枫林苑不久，门口就来了几波人，有丫环也有婆子，都是来送东西的，什么特产啊，水果啊，杂七杂八的都有。

香凝都一一推了，回到房里几个人好一阵讨论。

无非都是说那些人势利，江静几日足不出户，二姨娘又去了青云庵，如今大夫人还差人送衣裙给江琳，那些见风使舵，油滑惯的哪会不晓得出了什么事。当然都觉得五小姐现今最得宠，加上后日要去安国公府，更是什么样大胆的猜测都有，那些人就更坐不住了。

须知以前，趁着她病弱欺负人的可不少。

“以后咱们可好做事了。”香雪大大的叹了口气，“那些婆子丫头仗势欺人，可没想到我们小姐也有出头之日，看他们一个个巴结的样子，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你千万别学她们就是了。”香凝一向沉得住气，叮嘱道，“该什么样还是什么样，别得势不饶人。”

香雪撇了撇嘴，“是是是，你就是个多虑的，小姐都还没说呢，你到先着急起来了。”

“香凝说的很是。”江琳合上书卷，“柳妈妈，你出去看着点，咱们枫林苑虽然被欺压惯了，可也没到得意的时候，若是哪个尾巴翘上天的，给我好好管束管束。现在可不是什么好时候，母亲送两件衣裙就当整个刮东风了？谁晓得是不是一会就吹西北风呢。”

柳妈妈应声出了门去。

香凝冲香雪使了个眼色，后者立马守在门口。

江琳心里闪过一丝疑虑，问道，“什么事？”

香凝低声道，“在宁心阁，我等小姐的时候，青玉跑过来说了会儿话。她说今儿早上四姨娘打扮的很漂亮，老爷早朝回来正巧遇到，多看了她好几眼。”

江琳怔了怔，问，“就说了这个？”

“还让我把这个带给你。”她递过来块揉成一团的丝帕。

江琳展开看了看，半晌没有说话。

“小姐，”香凝看她神色凝重，有些心慌起来，解释道，“我本不想拿的，可这节骨眼上，多些消息总是有用，青玉虽然平日里没少拿柳妈妈的银子，可这回亲自跑来找我还是头一遭。可见她也是个有眼色的，没有不分青红皂白全都乱告诉人。”

“嗯。”江琳点点头问，“她是家生子吧？”

“是的，她爹在外宅厨房打下手，她娘是浆洗房管事，有个哥哥去年成亲了，在外宅负责洒扫，她嫂子在绣房干活，帮着整理针线布匹。”香凝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个弟弟尚且年幼，整日被她娘打，说不上进看不得书。”

江琳赞许的看了一眼香凝，功夫做得挺足，她转身往椅子上坐下来，“就这样吧，她以后再要你传话，你也别拒绝。”

香凝应了声也出去了，看得出来，小姐需要安静。

后日很快就到了，江琳坐在梳妆台前，把一根赤金镶蓝宝石蝴蝶簪子稳稳插进漆黑的头发里。

这根簪子是昨晚上四姨娘身边的矮胖婆子送来的，除了簪子，还有两张银票，想来是她省吃俭用，这十几年来的积蓄。青玉说四姨娘上午打扮过后又遇到父亲，可见是有其用意的，江琳知道，这个生母每日像个鸵鸟似的生活着，素面朝天，而突然如此的举动不是为了自己女儿又能是为什么。

这簪子跟银票是在向她传递一个信息。

江琳看着镜中俏丽的容颜，好一会儿才慢慢站起来，柳妈妈赶紧上去给她佩戴玉饰，碧玉镯子，腰间的玉佩等等，一边嘴里还不停，叮嘱她这样叮嘱她那样，说的好像就此定终身似的。好不容易出了房门，柳妈妈又拿出一个香囊塞在她手里，说放在身上可以保持馨香。

她闻了闻觉得香气还算清淡，也便顺手收了，转头就扔给了香雪。

来到垂花门，只见江蓉跟江柔已经在那里等着，还有两位少爷也在，江宇看到她走过来，眼睛一亮，低声道，“这衣服不错，可谓艳压群芳，五妹小心成为众矢之的。”

“不是吧？”江琳挑了挑眉，她可是挑了一件素雅的，再说了，这布料是好，可在安国公府的那些贵客眼里，真算不得什么。

江宇嘿嘿笑了，“别怕，我开玩笑的，这样正好，太突出了那人也未必喜欢。”

“那人？”江琳盯着江宇瞧。

“是啊，除了曲越外，那人也是个不错的选择。”江宇小声道，“很多人抢的哦，不过被江家预定了，但风险也不小。”

看来指的是安国公世子无疑，江宇认识的人还真不少，而且个个都是他口中的良人。

她撇了撇嘴角，“我看你多认识些姑娘比较好，省得母亲为你操心啊。”

江宇立时转过头不理她了，惹得江琳好一阵笑。

“五姐姐，你们在说什么啊？”江柔凑过来，她今天穿的也比较漂亮，水绿色的梅花样褙子，百褶如意月裙，头上戴着红珊瑚头花，像夏日初初绽放的鲜花。

江宇回头看了她一眼，这七妹妹很少见到，原来已经如此好看了，当下说道，“在说五妹的衣服呢。”

“三哥也觉得漂亮啊？”江柔不好意思的低声道，“我老远就看见了，走起路好像水波似的，真的像神仙一样呢。五姐姐，这料子是什么做的，我都从来没见过。”一边爱不释手的摸了摸，“好轻软哦，六姐姐，你也来看看呀。”

江蓉哼了一声，没好气的道，“没见识，不就是双宫绸……”她说着顿了顿，心想，莫非这就是母亲刻意送过去的？江琳是不可能拥有这样的衣裙的，她生母又是个奴婢出身，不会买得到这样的布料，怪不得今儿穿出来，那是显摆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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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章游园（一）

这时，大夫人也来了，往江宇那边看了一眼，便吩咐左右出发。

江琳心想，江静果然没有来，她也不知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江静恐怕比任何人都想嫁给安国公世子，不然二姨娘也不会铤而走险，然而如今却害了自己女儿。但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事会是江静做的，她这样谨慎的人，断不会想出鲁莽的办法。

江静若是出招，大概是会杀人于无形。

三个人坐在马车里，江蓉也是暗暗心惊，姨娘果然说的没错，四姐真是发生什么事了，不然绝不会不来的。安国公世子夫人，她向来都以为是江静的位置，没料到却是风水轮流转，看江琳的样子，现在倒是她机会最大。

想到这里，江蓉便有些恼火，这个一直都是江家累赘的女儿，倒是一帆风顺的很！

“七妹妹啊，你想嫁什么样的人？”江蓉忽然说道。

江柔有些受宠若惊，因为江蓉一向是不屑于跟她讲话的，便有些羞怯的回道，“我，我没有想过。”

“你离及笄的日子也不是很远，总得想想的。”江蓉拍拍她的手臂，“喜欢英俊的？家世显赫的？还是那些通晓古今，学识渊博的读书人？”

“六妹，七妹妹年纪还小，你跟她说这些干什么？”江琳皱起眉，“母亲可不愿意听到我们谈论这些东西。”

“别母亲母亲的了，母亲在前面的马车里呢，你要去自己去好了，正好让我跟七妹妹说说话。”江蓉搂着江柔的肩膀，更加亲昵的说道，“七妹妹，我其实是个很爽快的人，以前说话多有得罪，你不要放在心里。”

“不会不会。”江柔脸红红的。

江琳眯起眼，唇张了张又抿起来，也罢，正好趁机看看江柔有何想法。她其实说小也不小了，只要母亲想把她嫁出去，随时都是可以的。

江蓉示威的看了一眼江琳，说道，“我告诉你啊，现在安国公府的世子要找继室，听说长得英俊潇洒，还是个大理寺少卿。”她与江柔咬耳朵道，“咱们家五姐可是很希望嫁给她呢，所以她才不告诉你，其实很多女人都很想嫁给她的，你见到他本人就知道了。这是个好机会，可别让五姐姐一个人得了。”

江琳略微听到一点，忍不住嘴角抽了抽。

“七妹，什么话都不可尽信，有些事你自己可以判断的。”她提醒道。

江柔一时有些愣愣的，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一会儿，马车在安国公府二门前停了下来，几个人下来之后往前走了段路，又是出亭子，又是过水池，两边佳木葱茏，奇花无数，看得人目瞪口呆。尤其是江琳跟江柔，都是第一次来到这样的人家，本以为江家已经很好了，如今一见，仍是云泥之别。

这就是世勋贵胄跟出自寒门的区别，那样一代代积累下来的，果真可怕。

江琳走在平整的石路上，也是叹为观止，这院子套院子的，地方真不是一二般的大，从头走到尾要花费不少时间呢。

“五姐姐，这就是贺家啊？好大啊！”江柔在旁边发出叹息。

江蓉扭过头瞪了一眼，“别说这样的话，丢了咱们江家的脸可不是好看的。”

江柔赶紧闭起嘴巴，摇摇头，表示再不说了。

几人来到一处影壁墙的时候，两位少爷去了别的方向，她们则往东边行去。

东边一处月亮门，走进去之后是个很大的水池，水上有朱栏曲桥，走过桥之后便到了一处很大的院子，只听里面有笑声传出来，这里该是观赏五色梅的地方了。

这处院子风景也是独好的，一面临着刚才的水池，种着几行垂柳，中间夹杂着桃树梨树，再往里面，便是粉墙环绕，一边种着数棵桂花，现在还未到时日开放，还有一边便是今日观赏的五色梅了，只见数位小姐夫人围着，都在赞叹。

五色梅是经由别国移植而来，花开到花落会呈现几种颜色，因美丽非常，常常引来众多蝴蝶围绕，更是增添了不少情趣。

江琳发现几位小姐中有两位认识的人，一个是周家的六小姐周思桐，一个是应家的五小姐应以珊。

贺夫人这时也迎了过来，看到江四小姐没来，心里已是猜到几分，随即就给那些客人互相介绍起来。

有几位是在江静及笄礼上见过的，还有些则不认识，江琳只听耳边贺夫人介绍，说这是延陵侯府丁夫人，那是鹿元伯府贾夫人，一时心里感觉沉甸甸的，果然都是些世家名门，比之江府经常往来的家族，又是尊贵了一些。

而且他们家的小姐也是各有风采，比如丁家二小姐文采出众，刚对着五色梅就做了首诗出来，引得众人连番赞叹，而贾家三小姐又是琴艺精湛，刚才弹琴之时，真有鸟儿和鸣，让人大开眼界。

夫人们在一旁欢笑，直说这些小姐聚在一起，可是比花儿更赏心悦目。

“五小姐，你们四小姐怎么没有来？”分成两拨后，应以珊第一个发问，她跟江静是很好的，看到她没来略有些失望。

“她生病了，大夫说过几日就好。”江琳答道，一边仔细瞧了瞧应以珊。

应以珊长着瓜子脸，眼睛大大的，左脸颊还有一个酒窝，称得上是美人，而谈吐也不俗，性格平稳，看起来很好相处。

“哦，那就好。”应以珊听到江琳的话放下心来，打量起旁边江柔，“你七妹妹还真漂亮啊，上回都没仔细瞧。”

江柔被她一说，立即红了脸，低头揉着衣角。

“上回是没怎么打扮吧？”周思桐扫了一眼说道，“人要衣装，应五你要是随便穿穿，我可能都认不出你。”

应以珊呸得一声，“你这是说我丑？敏慧，你快来帮我教训教训她！”

贺敏慧闻声而来，“哪个敢说我应五姐姐丑？看我不撕了她的嘴！”

“哪有啊，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周思桐忙告饶，“应五，你可别胡说八道啊，我这是说锦上添花的意思！”

没想到一向泼辣的周思桐也有害怕的时候，可见这个贺敏慧不是一般人，江琳看着她们嬉笑打趣，也只是在旁保持微笑。

看了一会儿，贾夫人说道，“贺夫人，这五色梅咱们霸占着许久，那些少爷们可是没法来欣赏了，咱们是不是挪个地儿？”

“你是不是又想拐着她们抹牌啊？”贺夫人指了指贾夫人冲众人笑，“她每回来都是这样的说法，姐妹们，咱们这回可别上她的当，花儿看够了，去听戏去。我今儿特意叫了宜春班来，准备了几个大戏呢，你们不到天黑别想回去。”

“看看，这小气的。”贾夫人撇撇嘴，“老爷说我每次都陪着你们玩半天，只弄来一点银子，都不够买个零嘴吃，你们说说，倒像是我算计她似的了。明明是哄着你们开心那，哎，你们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丁夫人哈哈笑起来，“你们鹿元伯府还差这点钱买零嘴？哎呀，贾夫人，怪道说你最会哄人开心。”

江夫人也笑了，“贾夫人是想人财双收呢。”

“是啊，既赢钱又得你们欢心，何乐而不为？”应夫人抚掌而笑，“贾夫人也是好意一片，贺夫人就遂她心愿又如何啊。”

“那咱们就走吧，先看戏再抹牌，她们小一辈的也有自己的玩法。”贺夫人站起来，冲贺敏慧道，“你可要好好招呼各位小姐，今儿天气也算凉爽，也可带她们四处瞧瞧去。你大哥跟几位少爷在西边碧雨庭，他们男人都喜欢看些其他的，也未必会来，你们就随意点，若是来也是会事先告诉一声的。”

贺敏慧点点头，“知道了娘，你放心。”

“几位小姐若有兴趣听戏，现在也可以跟咱们走，就别嫌我们唠叨。”贺夫人回头笑着道。

丁家二小姐即刻跟了上去，“宜春班可是有耳福的才能听到，我是一定要去的，你们赶我都赶不走呢。”

众人又笑起来，一时就跟过去几个小姐，应以珊也被应夫人叫去了，江琳看见江夫人目光中露出满意之色，拉着应以珊就说起话来。而她向来是不喜欢看戏的，去了只怕没话讲，便留在了院子里，同时还有江柔，江蓉，贺敏慧，周思桐等六个人。

“敏慧，你大哥他们在碧雨庭干什么呢？”周思桐问道。

一听这个问题，几位小姐都竖起了耳朵。

贺敏慧得意的笑起来，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是在看马呢，前段时间有人送给我爹几匹好马，听说是世间少有。我也去看过了，很漂亮，那一身毛跟缎子似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我爹说，那马跑完之后流下的汗是红色的，奇怪吧？”

“这么好玩啊，汗居然有红色的？”周思桐扬起眉，“下次带我去瞧瞧。”

江琳暗地咋舌，难道是汗血宝马？这可是极为珍贵的，听说以前有几代帝王都是以这**为坐骑的。

“只能下次咯。”贺敏慧说着往院门走去，“再好的花看多了也腻味，我带你们去别处走走，咱们园子里还有其他稀罕的花呢，要不去水潭看看也行。我大哥在里面养了不少稀奇古怪的鱼，还有很凶猛的，每天都吃掉几条锦鲤，那鱼长得可丑呢。”

几个人便跟了过去，一路上，只听贺敏慧满嘴“我爹我大哥”的，看得出来，她是很崇拜这两个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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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章游园（二）

而贺家另一个女儿则沉默的多，她叫贺敏玉，听说去年嫁给了礼部一个姓朱的主事，据江琳观察，应该是贺家的庶女，跟贺夫人看着就不太亲近，贺敏慧对她也是冷言冷语的，根本没把这个三姐姐摆在眼里，不过贺敏玉眉目姣好，看着很温和。

江柔总是有些拘谨，之前在看五色梅的时候便很少说话，江琳应付完几位小姐再去看她时，倒发现她跟贺敏玉在窃窃私语，现在换了个地方了，两人还是走在一起。

是性格相投么？江琳看了她们几眼便移开了目光，只管听着几位小姐去聊天了，偶尔插上几句。

安国公府的格局是精心打造的，随处都有风景可看。这样边走边看边聊，慢悠悠的时间过得很快，几个人终于来到一处花红柳绿的地方，这儿大的很，几位小姐随意看着就自动分成了两拨。

“你们要不要去看看鱼？”贺敏慧忽然凑过来道，“先带你们看，一会再带她们去，离得很近。”

江家的几个本在一起看花，江琳听到微微一愣，江蓉却马上接道，“好啊，我之前就想看呢。”

“那走吧。”贺敏慧眨眨眼睛，在前面带路。

贺敏玉是跟她们混在一起的，见此也跟了过来，贺敏慧皱眉道，“三姐姐，你怎么也来？那边还有几位小姐呢，你去招呼一下。”贺敏玉听了，只好讪讪的往后退去。

江琳至此也有所明白了，但脚步却停了一停，只要不想去也是可以找借口的，但……她微微叹了口气，倘若后面已无退路的话也就只能往前走，想着又继续挪动了脚步。

水池果然很近，就在隔壁，大概有个十几丈的距离，四个人来到水池边，只见波光粼粼，真有各种各样的鱼在其中游动。不止有锦鲤，还有色彩斑斓的金鱼，还有不少寻常的鲫鱼，甚至还有泥鳅，鲶鱼等等，那凶猛的鱼更是叫不出名字来。

江琳看了哭笑不得，把这些乱七八糟的鱼放在一起养，不自相残杀才怪，这世子爷很有些恶趣味啊！

这时，对着水池的一扇房门“吱呀”打开了，有个人拿着一个画卷走了出来。

几个人听到声音全都直起身望向对面。

“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啊？”贺敏慧扑上去，挽着那人的手臂笑着，“我是带江家几位小姐来看鱼的。”

江琳暗地好笑，配合得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当看清那人的容貌时，她却真的僵住了。

那双眼，还是那么锐利，目光像利剑似的落在她身上，江琳的惊呼声到嘴边，硬是生生憋了下去，当先福了福身行礼道，“见过世子。”

贺敏中却是真的猝不及防，可很快也猜到了原因，母亲跟四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他见一见，便淡淡道，“打扰几位小姐观鱼，实在对不住，敏慧，你好好招待贵客，我先告辞了。”说完也不顾贺敏慧的眼神挽留，轻轻把她推开便走了。

江琳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下所有的事总算弄清楚了，原来一开始江宇口中的朋友就是安国公世子贺敏中，那么，后来的事必是他处理的，想起柳妈妈说的，贺敏中是大理寺少卿，专审案件，那是驾车就熟了。只不过，那日还真是巧，若不是遇到他，还真难以想象如今的处境。

贺敏慧气得鼓起嘴，好歹也是选继室啊，虽然她也不满必须要在江家选，可现在既然已经决定了，总得用点心吧？这大哥也太随意了，难道不怕重蹈覆辙？

“七妹，你傻了啊？”江蓉在那边推了一下江柔，“看你眼睛都直了，这鱼有那么好看？”

哪里是鱼好看，分明是大哥太耀眼了，贺敏慧冷哼一声，这江家七小姐果真是见不得世面，看那花痴样，实在不是个好人选。

江柔涨红了脸，躲到江琳身后。

几个人再也没有什么观鱼的心情，随便看了看便出了这个小院子跟其他几位小姐汇合去了。

玩到午时，一群人又在贺家用了饭，夫人一桌小姐一桌，饭菜的丰富美味自不用说，国公府的厨子果然也不一般，反正江琳是吃得很欢快。当然了，大快朵颐是不行的，小姐们都是吃有吃相，矜持的很，一顿饭吃了好久时间。

几位夫人还喝了小酒，江夫人居然有喝醉的趋势，脸上红通通的，连路都走不稳了，贺夫人忙让丫头扶了去内屋休息。

江琳见状自然跟了过去服侍，江蓉也拉着江柔追了上来。

“哎，你这三个女儿可真有孝心啊。”贺夫人极为羡慕的看着江琳服侍大夫人擦脸，一边叹道，“我那两个女儿，一个木讷，一个调皮，实在头痛的很。”

大夫人侧卧在榻上，笑起来道，“你当她们真有那么好？就等着博你几句夸奖呢。”

“母亲真是火眼金睛。”江琳把抹脸的手巾放进铜盆里，“贺夫人，得您夸奖，我这会儿是心满意足了，母亲，下面的您自个儿擦吧。”

大夫人指着江琳道，“看吧，这就是真性情，一说就拿乔，贺夫人你快点再夸她两句，我还等着继续擦脸呢。”

一席话说的大家都笑了，江蓉上前拿起手巾拧了给大夫人擦手，贺夫人就在旁坐着，一边闲聊起来。

江柔从始至终都没有怎么说话，大夫人瞧着暗地摇了摇头，这样子的好皮囊真是浪费了，怕是嫁出去了也是没用的东西！

“贺夫人，听说你们这儿有匹宝马？”大夫人说道，“我家宇儿倒是个喜欢骑射的，想必看的眼红。”

贺夫人点点头，“我们府上几个也是一样，所以才有人送了这宝马来，把老爷欢喜的不行。这马儿着实也厉害，有次齐王不信这马跑得快，竟要比上一比，结果就输了。老爷更是开心的不得了，把它当成什么一样供了起来，吃的住的能比得上人。”说着往几个小辈脸上一扫，只见江蓉有些发愣，不知神游哪儿去了，江琳却微微皱着眉。

察觉到身上的目光，江琳坐直了身子偏头微笑，“贺夫人，这宝马听着很稀奇，我在想，京城里是不是就府上有呢。”

贺夫人眼里的笑意深了些，“怎么可能，老爷共得了三匹，都想献给皇上的，是皇上特意许他留下一匹这才养在府里的。”

“那可是天大的恩典，难怪贺老爷要供起来了。”大夫人笑着接口，又休息了会儿，便与贺夫人一起出去了，外边的人很快又分成了两拨各玩各的。

几位小姐看花不止后来又说要斗诗，把江琳吓一跳，这不是逼着她玩盗用？她可是没有一点作诗的天分的，而且也没有这种爱好，但众人都赞同也没有办法，所以轮到的时候便随记忆挑几首不太出彩的来应付，倒也没出什么差错。

只没想到的是，江柔在这方面居然造诣颇高，作出来的诗非常有意境，让一帮小姐大为改观对她的印象。

江柔见她吃惊，便解释说她从小就喜欢看这些，至于吞吞吐吐没说出来的部分，江琳猜测可能是与她生母有关，江柔的生母也许就是会作诗的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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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游园（三）

下午时分，贺家又使下人端来不少吃食，点心水果之类样样精致，江琳凭栏远眺，等到回过神来之后，却发现江柔不见了。

江柔本来一直都倚在她身边的，江琳的目光在众多小姐之中穿梭了一遍之后，确定江柔确实失踪了，而与之一起不见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贺敏玉。

现在想起来，贺敏玉从观赏五色梅的时候开始，似乎就一直紧贴江柔，就算那会儿要去水潭看鱼，她都想跟着一起去，后来还是被贺敏慧给喝止住了这才作罢。江琳往江蓉那边走过去，一边想，这贺敏玉是不是有什么企图？

“六妹，你看见七妹去哪儿了吗？”她问。

江蓉瞪大了眼睛，惊讶道，“她不在这里？我刚才还见她吃得挺开心呢。”

江琳眼眸微微眯起，“你真没看到去哪儿？贺三小姐也不见了，她们两个之前是在一起的。”

“既然有贺家的人在身边，五姐有什么好担心的。”江蓉不以为然的撇过脸，“兴许是带着去看别的风景了，肯定一会就回来，五姐还是别乱操心了吧。”

江琳也没再理她，安国公府大得很，而且今日还请了不少公子来，这两个人突然消失能不令人担忧么，更何况江柔还是一个天真单纯的人，当时真应该好好看着的，现在也不知道跑去哪里了，若是惹出什么事端……她想了想，捏起个点心放进嘴里，但愿只是想错，还是再等上一等吧。

结果又等了一段时间，都吃掉好几个点心了，那两个人还是没有来。

她拍掉手里的糕点碎屑，走到贺敏慧那边轻声道，“我七妹跟贺三小姐不在此处，请问四小姐知不知道去哪儿了？”

贺敏慧正被一个婆子缠得不耐烦，都是问些什么时候撤走碟子又是哪边打碎花瓶的愚蠢问题，闻言双眉一轩，露出厌恶的表情来，“贺三？”她转头往四处找了找骂道，“果然不见了！真不是个东西，只是一会儿，她都能折腾点事情出来，你等着，我去问问娘该往哪里找。”

贺夫人正跟江夫人在抹牌，听到贺敏慧的话，手里一顿，继而往江夫人那里瞟了一眼，后者也立刻警觉起来。

“三位夫人先玩，我有点事吩咐敏慧，马上就来。”她站起来往东次间走了去，贺敏慧紧跟其上。

“娘，贺三就是个不安分的，这江七小姐也是，好好的跟她混一起。”贺敏慧恨声道，“还专门找了个婆子烦我，幸好江五小姐寻她妹妹，这才被我发现。”

贺夫人眉一挑，“哪个婆子？”

“姓赵的，专管碗碟的。”贺敏慧手掌拍上桌边，“红菱也是，我让她看着点，这会儿也不见人影了，不知是不是也被骗远了去。”

贺夫人沉吟了会儿，挥手道，“你叫上黄妈妈，再带两个婆子快去南边你大哥住的院子瞧瞧。”她冷哼一声，“我就知道她今日回来有蹊跷，没料到主意打到江七小姐头上去了！对了，你带江五小姐一起去，有什么事，她们姐妹俩也好说话，你自己也谨慎着些，别大嗓门喊得别人都不知道。不过也可能猜错，若是不在那里，就派人四处寻去，总是在那一带附近的，不然也不会千方百计拐着人走了！”

“带五小姐去？”贺敏慧眸中闪过一丝疑惑，但也点了点头，随即就出去寻黄妈妈了。

黄妈妈是贺夫人的心腹，听到了赶紧带着两个婆子与贺敏慧，江琳匆匆往南边赶。

这里离南边那个院子也不远，三个婆子行为鬼鬼祟祟的，搞的好像要去抓什么一样，路途见到几个小丫头，也都作证说贺敏玉跟一个小姐去了南面，把贺敏慧气得不停的小声骂。江琳暗自摇头，真是人心隔肚皮，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走了会儿，远远就看见一座大院，水磨青石墙，红桐木大门下面是白色的台阶，有个穿豆绿色比甲的小丫环正坐在上面，手里抓着根狗尾巴草在玩。

“石榴，见过三小姐没有？”黄妈妈走上前几步问道。

叫石榴的小丫环吓一跳，从台阶上蹦起来，扔掉了那根草说道，“三小姐？没见着啊，世子爷又不在屋里。”

贺敏慧皱了皱眉，难道娘亲真猜错了，贺三居然没来这儿？可那边少爷们都坐不住，早就结伴出门玩儿去了，二哥也跟着一起去了，而大哥向来不喜欢凑这种热闹所以留了下来，如今却居然不在院子里，她问道，“那大哥去哪儿了？”

“爷听说梅姨娘不舒服，去看她了，走了一会儿了。”石榴的眼睛亮闪闪的，像两颗晶莹的珠子。

贺敏慧听了一跺脚，“黄妈妈，去后头院子。”

江琳听到以上对话就有点想溜了，梅姨娘？原来这世子爷是有妾氏的，不过转念一想，也觉得用不着惊讶，这大户人家有妾氏的多得去了，她父亲不就有三个。可眼下情况实在有些诡异了些，本来是来找江柔的，结果却扯上什么姨娘了。

后头的院子也是片刻时间就到了，江琳停在门口，低声道，“四小姐，我留在门口等，万一我七妹在里边……”

“等什么等？”贺敏慧拉着她就迈进了大门，“娘亲叫我带上你，我总不能不遵从的。”

没想到她力道那么大，江琳被她直接带进了院里，手都挣脱不开。

看门的两个丫头见贺敏慧带着几个人闯进来，忙屈膝行礼，黄妈妈早就让婆子把她们拦在一边，然后领头快步往里边走去。

这院子是个二进宅院，几个人从甬道一路行过去，穿过条走廊，来到正房前的小花园前。

江琳看见一个挺拔的背影正立在那里，身着靛青色云纹的窄袖袍衫，如果没有记错的话，那个人应该是贺敏中。可是，他为什么站在那里不动呢？那个叫石榴的不是说他走了一会了，难道中间耽搁了些时间所以也是才到？

“大哥！”贺敏慧大叫一声，急忙忙问，“你可看见三姐了？”

贺敏中回过头，“还没看到。”

“难道不在？”贺敏慧疑惑了，拉过旁边一个小丫环问道，“三小姐在不在这里，你给我老实点说！要是谎报的话小心挨板子，听到没有？”

小丫环身子一抖，抬头看了看贺敏中。

“还不说？”贺敏中沉下脸，声音中透着压迫人的威严感。

小丫环面如土色，“扑通”跪在了地上，“在，在梅姨娘的房里，刚才还叫打水进去的，还有另外一个小姐也在那里。”

几个人听了大步走到房间门口，两边的丫环纷纷躲到一边，各自都低下头去，偶有交头接耳的，也是战战兢兢，能站多远就站多远，唯恐扯上什么关系。

气氛十分的怪异，江琳往后看了一眼，发现贺敏中远远的站着，俊朗的脸很阴沉，如同要降雨的天空。

贺敏慧眉毛一挑，手就往房门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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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章游园（四）

“等等。”江琳抓住她的手，“四小姐，我七妹也在里面，能否让旁边的人都避一避？”

黄妈妈此时也接口道，“是啊，四小姐，夫人吩咐过的，别惊扰到什么人。”

贺敏慧便让所有丫环都退了出去，只留下黄妈妈跟江琳两个人。

这时，门忽然开了，贺敏玉的脑袋探了出来，见到门口的人，露出惊讶的表情，“四妹，江五小姐，幸好你们来了，我正想找人去通知呢。江七小姐刚才在花园摔倒了，那地上刚浇过水，实在不好见人，这儿梅姨娘住的地方最近，我便领着来这里换身衣服。”

贺敏慧眼睛如钉子似的，“好好的怎么会倒地上？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点坏心思！江七小姐人呢？”

“刚换好衣裳。”贺敏玉也不辩解了，让开了路。

江琳进去一看，江柔已经换了身衣裙，只头发还披散着，看着十分清纯漂亮。

里面还有人，此时轻轻咳了几声，柔声道，“四小姐，你别多心，三小姐就是领着她来换衣服的。这江七小姐真是乖巧的紧，说打扰我养病，其实就是嗓子有点痛，倒没什么，你们这会儿来了，正好把她领回去吧，世子爷还在外面等着呢。”

那声音软软的，令人想起糯米香。

贺敏慧被她一说，登时找不到话来反驳，气得甩袖子就走。

江柔道谢了两句走了出来，江琳也没仔细瞧那个人，拉着江柔就走。

“五姐姐，你生气了？”江柔抬起水灵灵的眼睛，“我那会儿看你在出神，贺三小姐又说我刚才诗里提到的扶桑花，这里有好多珍奇的品种，说带我来看看，谁料到不小心就摔倒在地上了。真是脏的很，裙子上全是泥水，这么出去会被别人笑话的，我就跟着来这里换洗一下，那个梅姨娘真是好人呢。”

那双眼像泉水一样清澈，江琳抿着唇，心里不由得一动，或许……

“五姐姐，你真的生气了？”见她不说话，江柔着急的问。

她头微微一侧，淡淡道，“没事，换了就好了，我没有生气。”

“那母亲会不会说我的？”江柔摇着她手臂，“我不是故意的，你要帮我解释解释啊。”

“嗯，我知道。”江琳笑了笑。

几个人走在抄手游廊的途中，贺敏慧拿眼的不停瞪贺敏玉，偶尔蹦出来几句骂人的话，可贺敏玉都像没看到没听到似的，仍是一脸温和的表情，像个好好小姐。

“你们先走，我有话跟大哥讲。”走到穿堂，贺敏慧让黄妈妈带着江琳几个先往前走。

江柔却不迈步，红着脸朝身后的贺敏中低声道，“刚才叨扰世子爷了，很对不住，我只是想来看看扶桑花的。”

身后几个婆子都皱起了眉，黄妈妈偷眼往江琳瞧去。

江琳掩着嘴笑，把江柔拉了出来，打趣道，“我七妹是真的很喜欢看花的，俗话说花痴花痴，就是认花不认人，还请各位原谅她的无心之举。”说着扫了眼江柔，发现她仍是愣愣的红着脸，完全不明白其中的意味。

贺敏慧听了却扑哧笑了，指着江琳道，“你这形容的好，果然是花痴呢，既然如此，我也不跟她计较了，谁让我三姐姐也是一样呢，为了带人看花，竟然连路都不识得。可怜江七小姐好好的摔了，她倒是什么事都没有，这是咱们贺家的错。”

贺敏中刚才只在冷眼旁观，此时却开了口，“敏慧，你先送两位小姐去母亲那里，有什么话以后再说，别再失礼于人了。”

“那好吧。”贺敏慧说着转过身，“五小姐，七小姐，咱们走吧。”

江琳跟江柔冲贺敏中福了福身告辞，后者微微颔首，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才抬脚往刚才的正屋走去。

此时，已经是客人要离开的时候，贺夫人正忙着送贵客，见到贺敏慧领着两位小姐回来，便迎了上去，贺敏慧本想立刻说上两句话，但她制止住了，抬手指了指里间，说江夫人在里面，带两位小姐进去再说。

进去后，只见江夫人一脸震怒，正如风雨欲来空满楼，江柔吓得都不敢迈步。

“母亲，七妹只是贪玩，并没有发生什么事，你不用担心了。”江琳抢先走到江夫人身边，笑着帮她敲背，“母亲抹牌累了吧？可不要动气，有什么话回去再好好说。”

江夫人听了脸色慢慢缓和下来。

江蓉却在旁边一声笑，“五姐姐，你早就发现七妹不见了，怎的不早点出声？若是早点，也不用找那么久了。”

江夫人抬眼瞧了瞧江琳，“可是真有此事？”

“确实，可是七妹到底不是孩子，我起先以为只是在附近走走的，万一真是那样，那不是惊扰别人，所以才等了一等。”江琳实话实说，“而且贺三小姐又一直与她一起，六妹妹你也说过，有贺家的人在身边急什么，你那时不是那样劝我的吗？如今反倒这么说了，那我不是太冤枉？你可不能这么欺负人的。”

江蓉阴阳怪气道，“五姐一向有主张，怎的这回偏又听我的了？难道我说错了你也听，没有半点自己的想法？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江琳笑了笑，看了一眼门口，“这还是在贺家呢，六妹妹就非得定个谁对谁错？我不跟你辩了，省得给别人听见了笑话咱们。”

江蓉嘿嘿笑了两声，“我看你是做贼心虚！”

“两位姐姐，你们别说了，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去跟着看扶桑花的……”

“好了，都给我收声！”江夫人斥道，“也不看看是在哪里，没完没了的了！”说着看向江琳，“琳儿做得很好，这回及时找到人没有出什么岔子，也没有弄得人尽皆知，不然江家真要丢尽脸了。也幸好贺夫人是通情达理的，知道七丫头本性单纯，没有存着坏心思。”说着摆手道，“这事就这样罢了，回去也不要再提，你们都给我仔细着，以后再去别家出这样的事，可别怪我不当你们女儿！”

江柔听了身子一抖，“母亲，我真的只是想看看花，以后再不敢了。”

江夫人看着她叹道，“你这孩子啊，罢了，过来给我松松背，你五姐这会儿得手酸了。”

江柔立刻笑容满脸，放下心来，跑上去给江夫人捏肩。

这白痴，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假傻，江蓉暗地皱了皱眉，脸上却笑道，“母亲，我见别的客人都走了，咱们难道是要留下用晚膳不成？”

“怎么，怕我们贺家招待不好？”门外一声笑，却是贺夫人来了。

“贺夫人真是客气，都打扰了一整天了，我可是不好意思。”江夫人指了指三个女儿，“你看看，之前还称赞的，现在可知道她们的麻烦了吧？我要是你，都不敢留人，还不如趁早打发了的好，不省心啊。”

“哪家没有一个不省心的儿女？”贺夫人笑，“年纪都还小，江夫人别忧心，以后嫁去了夫家个个都能当得了家的。”

“你这是高看她们了。”江夫人说的谦虚，脸上却笑得眼纹都皱起来，“若真有这天，我可要天天烧香拜佛了，你不知道，我家老爷是比我还急的。”

贺夫人坐了过来，“说到这个，老爷刚派了人去请江老爷呢，说咱们两家就该多走动走动，江夫人正好可以跟江老爷一起回去，所以不着急，咱们姐妹俩多聊聊。”

江蓉听了脸上闪过丝厉色，狠狠瞪了眼江琳。

江琳翘了翘嘴角，不做任何回应。

从贺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马车上里一片寂静，看今日的情况，贺家是定要在她们三人之中选一个了，而父亲母亲看来也是允了，只是不知最终会是怎样的结果。江琳心里惴惴不安，被选还是不被选都不是件好事，选了，一如侯门深似海，不选，却没有什么好的退路。

这实在是个很折磨人的事情。

但也轮不到她来选择，该做的她自问没有做错，不该做的，她也绝对不会去做。那么，兴许就只能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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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章对话

回到府里，柳妈妈跟香雪几个人自是追问个清楚，她草草回了两句便打发了，随即要了水泡在浴盆里。

“小姐，兰心有话跟你说。”香雪在门口传话。

兰心虽然早就调来了枫林苑，也做了三等丫环，但江琳仍是做什么事都是把她排斥在外，香雪跟她交好，可这方面很有原则，小姐没有同意的，她也便什么都不给兰心讲。这回是兰心第一次主动来说事，江琳自然叫了进来。

兰心长得跟香雪有些像，也是圆圆脸，机灵的大眼睛，见到江琳便上前行了礼。

“有什么话说吧。”江琳闭着眼睛，水里放了各种花瓣，屋里满是香味。

“小姐，四小姐病得很严重。”兰心轻声说道，“今儿下午吐血了。”

“什么？”江琳大惊，吐血？她定了定神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是积忧成疾，病症恶化了？

“是她院子里的粗使丫头说的。”兰心低下头，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名字，半晌道，“反正小姐相信奴婢，这事是真的，她当时正好在走廊打扫，听到了里面的声音，后来才被飞絮赶远了。但她说，吐血是飞霜喊出来的。”

江琳沉吟了会儿，“我知道了，你继续留意着点。”随后喊香雪赏了她两个荷包。

兰心激动的走了。

“四小姐该不是得了什么重病吧？”香凝拧着眉，“居然都吐血了。”

“肯定是被气的。”香雪得意洋洋，往浴桶里扔着花，“今儿就她没去成安国公府，能不气么，她本来可是江家最得宠的小姐。”她说着发出疑惑的叹声，“下人们也都在讨论是不是跟二姨娘有关，二姨娘好好的突然去青云庵，实在稀奇的很。”

“你们别瞎猜了。”江琳看她们一眼，“这事可别走漏风声，不能让别人说是从咱们院子里传出去的。”

“那当然了，还用小姐说。”香雪嘻嘻笑，“咱们嘴巴可是很紧的。”

江琳身子往后一仰，头侧靠在浴盆边，看着昏暗的烛火一闪一闪。

吐血这件事连兰心都知道了，明日大夫人许是会去紫竹苑看江静的……

第二日，果然听说大夫人去了紫竹苑，而再见到江静时，却是在一段时间之后了，这中间，就连江宇的生日宴江静也没有出现过。

两个人在路上相遇，江静邀请她去看竹子，江琳坦然前往。

竹林还是那样青翠，跟那次来时的一样，并没有任何变化，只不过季节不一样了，此时已经是秋天。

“姐姐身体好了么？”江琳问道，“可要好好保重。”

江静看着清瘦了好多，本来圆润的脸变尖了，添了些淡淡的病态美，眼神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安静，笑起来的时候像隐藏了漩涡似的，有种奇异的感觉。让江琳觉得，她不再是以前那个江静，或者说，这才是真正的江静。

不过吐血的事没有后续，看来并不是什么严重的病，至少从江静现在的气色来看，尚算正常。那么，当日的吐血大概只是一时之急，人在极度忧心的时候是会这样的。

“静养了几日已无大碍，多谢五妹关心。”江静的脸上忽然露出疲态，看向前边的竹林缓缓道，“这片竹子听说长了十几年了，已经是要开花的时候。”

竹子开花？江琳皱了皱眉，那不是个好现象。听说竹子一旦开花，之后必是绿叶凋零，枝干枯萎，然后成批的死去。想到这里，她肌肤起了细栗，江静的好好为何要跟她说这些？竹子开不开花跟她有何关系？

江静却回头一笑，“我只是不忍，长了那么多年，仍是逃不过去。既如此，又何苦来哉。”

见她眼底掩不去的绝望，江琳叹了口气，抬手摸着竹子的枝干道，“四姐，有句话叫无执乃大自在，总是执着于什么，兴许反而会失去什么。就像这棵竹子，它倘若不想什么开花不开花，也许可以过得开心点，那么，在死之前总算没有痛苦，不是吗？”

江静一怔，深深看她一眼道，“五妹说得到但能做得到吗？”

“我只是劝你。”江琳眉挑了挑，“我自己自然也有烦恼，但总是钻牛角尖那是行不通的。四姐这样聪明的人，难道还需要我来提点？”

“可若母亲要把你嫁给姓袁的，你还能如此镇定吗？”江静的眼睛忽然亮了，音调一下子拔高，“五妹，站着说话不腰疼，你现在是得偿所愿，自然什么话都能说出口，那会儿你要被三姨娘嫁去曲家，可没见你有多自在！”

江琳看着她笑了，“可我没有害人害己，我也没有那样一个凶狠的帮手！四姐，倘若你要指责我，恕不能奉陪了！”

江静愣了愣，喃喃道，“你知那不是我的意思……”

“但你有这样的心思。”江琳嘴角一扬，嘲讽道，“看来咱们还是像以前那般好了，什么吐露衷肠的东西就别演下去了，既然你身体安好，妹妹我先行告辞。”

看着她果断离去的背影，江静身子颤了颤，坐倒在了石凳上。

什么心软，在利益面前，任何人的心都软不下来，她是看错江琳了，想想也是，就跟江蓉说的，那日在安国公府，江柔凭着贺三小姐，本是有机会嫁去贺家的，后来还不是被她一手破坏！那些平日里假惺惺的姐妹亲情，她是比任何人都演得好！

江静捏紧了手里的帕子，这门亲事恐怕是无法逆转，可惜娘远在青云庵，她咬着嘴唇，差点没流下泪来。

枫林苑里，香雪拿着绣花棚子跑了来，一边问道，“小姐，四小姐找你说什么了？”

“能有什么，叙叙旧而已。”江琳接过兰心递过来的穿好的针线，往棚子上扎了上去。

六月的风吹在身上暖洋洋的，但已经没有太多炎热，带着初秋的味道。

再过一个月就是大夫人的生日，她打算绣个五福捧寿的枕头花送上去，这手工已经完成三分之一，把她手指都刺破了好几处。

“奴婢听说早上来了几个客人，不过都被老爷给拒了，夫人也不愿意接见，他们在外面好一阵骂，后来被家丁赶走了。”兰心讨好的笑了笑，“小姐，你猜是谁来着？”

“让小姐猜？你昏了头了，还不说。”香雪一拳头敲在兰心头上。

兰心哎哟一声摸起头来，那苦相惹得江琳笑起来，问道，“到底是谁？”

“是二姨娘那边的人，罗家的三爷跟三夫人。奴婢也是听厨房的刘嫂说的，她有个儿子在外宅看门，她们都说二姨娘这次肯定是惹得狠了，罗家是做大生意的，每年总会来上一两回，这次老爷跟夫人都闭门不见，二姨娘又去了青云庵，可见是要跟罗家一刀两断了。”她说着摇摇头，“四小姐……”

声音嘎然而止，本想给予同情的，她却低声骂道，“也是活该，谁让她常挤兑小姐。”

江琳眼眸眯了眯，却没说什么。

也难怪今日江静会主动邀她，这件事实在是落井下石，雪上加霜，只是，她不明白父亲母亲为何会绝情到这种地步？听说罗家当年也是帮了父亲不少忙的，当然，后来也许是倒过来了，都说官商勾结，江恒又是管户部的，稍许宽松一点，对于罗家兴许就是很大一笔财富。

莫非这几日发生了什么事？

她失神了片刻，手指就被针尖刺了下，血立时流了出来。

“哎呀，小姐，你小心啊。”香雪手忙脚乱找了条丝帕包住她的手。

江琳冲她笑了笑，“没事，这都好几次了，早习惯了。”说着把手指抽出来，放嘴里允了允，又继续绣起来。

这时秋竹跑来，笑着说道，“小姐，你让厨房准备的都弄好了，三少爷那边奴婢也打听了，他这会儿正在院里呢。”

江琳听了便放下绣花棚子，冲秋竹道，“那你拿食盒装好了跟我过去。”

香雪一愣，问道，“小姐，不要我去吗？”

“你给我这里好好收拾收拾。”江琳漫不经心的指了指了院子里那间杂货房，“里面堆了不少东西，我改日要用到些，你帮我拣出来洗干净，今儿太阳也好，晒晒很快就干了。院里没你在我可不放心，香凝又去找夏荷学刺绣了。”

“奴婢知道了。”香雪眼睛里闪过一抹黯然。

秋竹看在眼里，唇张了张又紧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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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章生日礼物

两人走在南边小路上，江琳往后看了一眼，见秋竹微低着头，走得很专心。

打从那件事之后，她也是关注秋竹的，这个丫头跟香凝，香雪的性子都不像，比之香雪内敛的多，而比之香凝，则又沉默的多，是个老实且喜欢埋头干活的人。

“秋竹，你弟弟几岁了？柳妈妈说他送这些野味过来的时候，问了些话，听说以后想做个铁匠？”

秋竹抬起头，恭谨得答道，“回小姐，奴婢的弟弟十三岁了，确实拜了村里一个铁匠做师父。”

江琳听了点点头，“怎么会突然想到送这些东西来的？父亲母亲都不爱这口。”

秋竹脸红了红，有些结巴起来，“是奴婢，奴婢有次回家提到小姐是好人，还说帮了奴婢大忙，奴婢的弟弟是个实心人，田里又没什么好东西，就抓了些鸟儿兔子送过来。奴婢事先是不知道的，小姐要是觉得不妥，奴婢甘愿受罚，也会回去叫他不要再这样。”

“也是好意，我没什么好怪责的。”

秋竹听了在后面偷偷吐了一口气，这弟弟差点给她惹祸，幸好小姐是通情达理的，以后回去再不多说一句话了。

紫鹃看见江琳来了，老远的就迎上来，一边笑道，“五小姐，三少爷正好在呢。”

江宇听到外面的声音，放下手里的弓箭伸展了一下手臂，千芳赶紧把手巾递给来，给他擦去满脸的汗。

“三哥，你可是一身汗臭啊。”江琳笑起来，“早知道你在练箭，我就早点来了，也好看看你进步了没有，这会儿十支能中几个靶心了？”

江宇大笑起来，目光落在秋竹提着的食盒上面，“来得好来得好，我正好饿了，你要看，咱们吃完再来，不过可别给我的汗臭熏走了，要不，你等我洗完澡？”

“算了，大夏天的都不怕。”江琳把食盒放在桌上，“这回可是正宗的野味，省得老说我欠你。”

“哦？”江宇夹起一只就吃起来，连连赞叹，“果然没骗我，你哪儿弄来的？”

“你甭管那么多了，好吃就行。”江琳也吃了一个，又从怀里掏出样东西，“什么都是以双为好，这送给你。前几日是你生日，我也没来得及完成，这是才做好的，你看看喜欢不。”

礼物是个匕首，约六寸长，底部有根五彩穗子，江宇眼睛一转，伸手去拉了拉，只听呛的声响，竟拉出半尺长的剑身来，江宇十分喜欢，拿在手里比划了几下打趣道，“还能当软剑使，五妹，你可真厉害，我得推荐你去兵器部当参谋，改日我跟世子说说，兴许他能同意呢。”

江琳不好意思的笑笑，打岔道，“他不是大理寺少卿么，怎么又是管兵器的了？”其实她本是想打造把长剑的，不过朝廷管制的很紧，匕首这种可当装饰的倒是可以私自铸造。至于剑身那是组装出来的，她只让别人打造零件，而后自己动手。

“安国公贺老爷是工部的，还就是管这个。”江宇眨眨眼睛，又把长剑变成匕首，看见剑柄左侧还有个暗扣，便去按了按，匕首的刃立刻缩回去，这回从外表上看就只像个装饰品了，他随即挂在腰间笑，“不错，还很轻，别人也瞧不出来。”

“我可花了不少银子。”江琳露出心痛的表情，“你可别弄坏了啊，也别给别人瞧，只是防个万一。”

“可是怕我跟别人动手伤到了？”江宇看着她的目光十分柔和，“真高兴有你这个妹妹。”

江琳笑了，“有个帮我教训人的哥哥，感觉也是很好。”这个家，能让她感受过亲情的也只有他，四姨娘和江柔了。

江宇抬手摸摸她的头，笑着不说话。

“其实以三哥的身手未必用得着，但我就想做了送给你，当留念也好。”

看她浅浅微笑，江宇不由得心疼起来，这个妹妹很快就要嫁人了，这么多年他竟不曾瞧出她的特别，在她病卧在床的时候也没有给过任何的慰藉，他真有些后悔了。假若当初自己能早些主动一点，又何须浪费如此久的光阴，他只会埋怨家里人的勾心斗角与冷漠，可他自己又做了什么呢？

气氛忽然的有些沉闷，江琳去食盒里夹了块兔肉放进嘴里，“三哥，快趁热吃，你刚才不是喊着饿的么。”

江宇也便笑起来，“是了，忙着看这个都忘了。”

两个人闲聊了一阵，江琳问道，“我听说今天罗家来人了？四姐找我说过话，起先都不知道有这回事，如今看来好像严重得很。”

听到这个，江宇眉毛扬了扬，倒了盏茶喝了下去才道，“前几日便听父亲提过，这事涉及皇商之争，是罗家太鲁莽，做得又狠辣，如今闯了大祸才知道与父亲商量，自然是太晚了。”他顿了顿，看了眼江琳，“我知道的也不甚清楚，不过罗家这次怕是危险了。”

鲁莽狠辣？果然是一个家里出来的人，也不知到底犯了什么事，江琳沉思了片刻也便不再管了。

而宁心阁里，江老爷正跟大夫人在喝茶，两个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看。

洪管家立在旁边禀告大小事宜。

“罗家的人后来没再出现，不过走的时候骂骂咧咧……”洪管家偷眼瞧了瞧江老爷，“他们家向来与贼匪有往来，我已经多派护卫守着了，这京城重地，他们必是不敢乱来的。”

江老爷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水都泼出来，脸色铁青的骂道，“这节骨眼上倒跟我杠上了！叫他们不要轻举妄动，王家的虽有可能夺得花木采办，但四处周旋周旋也未必就扳不回来，一群不长脑子的，偏要找人射杀王家长子，他死了，王家难道就没人了？怎么不去把人家全家都杀光的！”他呼哧呼哧的喘着气，“现在顺天府找到证据说是罗家老二干的，认命也便罢了，这铁定的谁也抹不掉，还能怪我不出力？真是群混账东西！”

大夫人赶紧上去抹着他后背，一边朝洪管家使了个眼色，“老爷别为这些不知好歹的生气，犯不着。”

“老爷，他们这是觉得二姨娘到底也是江家的人，罗家的事也就是江家的事……”洪管家低声说道。

江老爷抓着个茶碟就扔过去，“你给我送封信去青云庵，以后每月捎些银子，她就留在那里再也不用回来了！”

“是，小的这就去办。”洪管家倒退两步后才转身开了门出去。

“这回幸好黄大人提前露了风声给我，这事我起先也是插了手的，要不是收的快，指不定能把我拖下水去！”江老爷低头轻敲着桌面，“这罗二是罗老爷最疼爱的嫡子，这回是铁定送命！”他摇摇头，叹道，“到底是扶不上台面，以前在惠州做些买卖还凑活，来了京城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还当是地头蛇呢！哎，一子错满盘皆输！”

他是既失望又肉痛，跟罗家合作，这些年没少拿银子，若是争得皇商的权利，那更是金山银山在眼前了，可惜罗家偏偏不争气，能不令他心焦吗！

“老爷，您如今的地位，这罗家没了也便没了，何必为这个不开怀。”大夫人岂会不知道他的心意。

江老爷听了抬起头来，说的也是，他再也不是当年的那个仓部主事，还需得罗家为他散财开路，现在只要他愿意，不知道多少个罗家等着呢。这么一想，他果然好受多了，只求这事顺利过去，不节外生枝便好。

“夫人，这黄大人倒真是不错，应大人也说他这个侄子人品好，不过柔儿要嫁出去需得……”江老爷摸摸颌下一寸短须，“静儿就定给袁家吧，她这年纪也该出嫁了。”

大夫人一惊，这袁家有什么好，非得要塞个人进去？江静怎么也是他从小宝贝大的，如今罗家一倒，他竟弃之如履，当真是无情无义到了极点！可脸上却是笑容不变，说道，“黄大人娶侧室也不急，这事还没过去，就急巴巴把女儿送进门，恐怕会教他们生出什么想法。老爷，你倒是先说说蓉儿这事该怎么办？我看三姨娘她是还想往齐王那边谋划呢，而老爷前段时间又说皇上去看了废太子，这……妾氏可真是不好办，由着她去吧，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不由着吧，我也暂时没有打算好。”

江老爷眼睛转了转，齐王是废太子之后最为看好的皇子，可圣心难测，若是看歪了那可是了不得的大事，之前任着三姨娘作为，一是知道她尚且成不了事，二也是想看看风向。他想着拍了拍大夫人的手笑道，“她算什么东西，最后还不是要夫人来把持？不过，蓉儿出嫁也是要在四丫头跟五丫头之后，先不急，还是把前面两个女儿的婚事给办了。”

大夫人在心里冷笑，看来他是一定要跟袁家结亲了，真不知道姓袁的给他吃了什么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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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章一线生机

江老爷一走，大夫人就把邵波喊了来，邵波是江老爷的长随，跟着有四五年了，会些武艺，原是章家的人，后来江老爷跟前少了人，大夫人便介绍了去。人是个老实稳重的，很得看重。

邵波进屋就给大夫人行了礼，“夫人，不知找小的来有什么事吩咐？”

“老爷最近跟袁大人有来往吗？”大夫人也不跟他拐弯抹角。

邵波脸色立时凝重起来，竟不答话。

“你尽管说，老爷这会儿去后花厅了，一时半会儿不会找你。”大夫人眼色厉了点，看来是有事。

邵波缓了缓道，“最近老爷有些奇怪，下朝之后总让小的先回去，可也不是经常这样，小的拿不准便没禀告夫人。不过，之前袁大人确实来找过老爷几回，但后来却不来了，若是夫人想知道，怕要问杨宽才行，他是从头到尾跟着老爷的，知道的最为清楚。”

杨宽却不是好难捏的，油滑的很，江夫人低头思索，就算叫过来定然也问不出什么，反而打草惊蛇，当下吩咐道，“下回再叫你先走，你明里答应，后头跟着去看看。”

“是，小的一定给夫人弄清楚了。”他心里本也是有这个想法的，奈何不敢去做，如今夫人下令了，他自然答应。

大夫人便叫外面的扫雪进来，拿了些银两赏给他。

邵波千恩万谢的出门去了。

过了几日，顺天府破了杀人案，罗家老二被处于斩刑，罗太爷和罗大罗五被判定同谋，流放边州，还查出罗家与贼匪勾结的证据，产业被没收大半，罗家是彻底不行了。剩下一个罗三连同孤儿寡母，除了回老家惠州，已经别无他法。

江静倚在迎枕上绣着鞋面，一针一线都极为认真，但也很慢，仿佛细细一根针有千斤重似的。

飞絮见状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小姐，老爷都不单独见你，何苦呢，还不如求求夫人。”

江静嘴角翘了翘，抚摸着鞋面道，“父亲最喜欢我做的鞋子了，他不见肯定是因为鞋子还没做好，做好了就会见我的。飞絮，父亲一直都最疼爱我，是不是？”

“是，可是……”飞絮咬住唇，终于没有再说下去。

江静又绣了几针，忽然拿起旁边的剪刀把鞋面几下就绞了，再随手一抛，那些花花绿绿的碎片便飞上了天，又再慢悠悠飘落下来，像秋天的枯叶。

“小姐！”飞絮吓一跳，再看到江静的脸，顿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那张从来都很端庄平静的脸，此刻像燃烧着怒火似的，眼眸赤红，嘴唇偏又抖得像蝴蝶的翅膀，那样狰狞而可怕！

飞絮抱住她，哭出声来，“小姐，你别这样，又不是到了绝路，你到底也是江家的长女，老爷就算不见你也断不会把你随便乱嫁的，你可千万不要想不通。再说，咱们还有不少银子呢。”她哭着打开箱子，拿出一叠银票，“小姐你看，都是姨娘留给你的，有这些银子难道还怕没有活路吗？”

江静一把抓住银票，眸子闪闪发光，喃喃道，“是啊，我有银子，我有银子。”

“小姐……”飞絮心里难受极了，她跟着江静有六年了，这个主子待人极好，又是个有才华的，以前在江家多么受宠，没想到却也落到这种田地！

江静却慢慢安静了下来，飞絮说的道理她岂会不懂，她只是不甘心。如今母亲远在青云庵，罗家又败落，她唯有靠自己，而这银子却是最后的筹码了，幸好，没有人是不爱银子的。

有钱能使鬼推磨，江静抽出几张银票递给飞絮，并在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小姐，奴婢不懂。”飞絮露出疑惑的神色。

江琳摇摇头道，“你啊，刚才还劝我说要求求母亲，这会儿怎么变笨了？我也瞧得出来，父亲是铁了心要把我许给袁家，可母亲向来是厌恶袁家的，她不同于父亲，我们这几个女儿若是不利用个够本，不把利益都归于江家嫡子，她是不会甘心的！”她说着冷哼一声，眯起眼，“而安国公府是舅舅牵的线，父亲本应该顺从母亲心意才是，如今却……你不是说母亲喊了邵波问话么，可见父亲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

飞絮终于恍然大悟，“杨宽的老婆素来贪心，小姐，我明白了！”

看她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江静轻轻舒了口气，若是袁家嫁不成，那么，她仍是有一线希望的。

而此刻，江琳正在屋里绣枕头花，再过几天就要完成了，这五福捧寿被她绣得憨态可掬，别有一番喜庆味。

香凝正好从夏荷那里学了刺绣回来，凑过头看了看道，“小姐也应该多下点功夫，奴婢看着，小姐这方面挺有天赋的，说不定都能赶上夏荷姐呢。”

“小姐志不在于此。”香雪插嘴道，“就喜欢把脉跟画些奇奇怪怪的图。”

江琳听了笑了，“是啊，人各有志，你们两个还不是一样，一个喜欢绣花，一个喜欢算术。”不过，她现在只是画草图，并没有拿去做了，一是没银子去挥霍，二是做了也用不着，有了两样防身就足够了，她只是把点子积攒起来，想着将来兴许会有用。

说到这个香雪就郁闷，撅嘴道，“我学了好久的算术，可都没有地方用得着，这枫林苑的银子来去有限得很，根本就不用怎么算，也不知道学了有什么用！香凝那边至少还能绣些荷包送给别人，或者给小姐的衣裙锦上添花。”

香凝白她一眼，“小姐能教你不错了，还挑剔来挑剔去。其实，我看也不远了，若是小姐……”

“小姐什么？”香雪兴奋的睁大了眼睛，叫道，“可别叫我猜到了，我也觉着，只有小姐嫁给别人当家了，这算术才能真正用到。”

江琳在那边呸的一声，“你自己嫁出去也能用啊，相夫教子一样的。”

香雪顿时红了脸，扭起了身子。

香凝掩住嘴笑，半响才低声道，“我刚从夫人那里回来，夫人吩咐说从今天开始每日找夏荷学一会儿刺绣，还说将来小姐准备嫁妆时也好帮帮手。”她满脸的高兴，看向江琳，“小姐，夫人这话肯定是故意跟奴婢说的，该是要定亲了，不然也不会提及嫁妆什么的。”

香雪欢呼一声，“外面早就有传言了，说四小姐是嫁给袁家，五小姐是嫁去安国公府，而且夫人一点也没有出来辟谣，如今看来怕是真的。”她笑得嘴都要裂开，“啊，小姐以后就是世子夫人了，那可是国公府啊！”

江琳愣愣的站在那里，也不知是喜是忧。

“可惜四小姐却是要嫁给袁家。”香雪摇摇头，忽然有些兔死狐悲之感，“虽然我也不喜欢她，总是怕她抢了小姐的光，可是袁家那公子实在太恶心了，四小姐这样的人……哎，真是难以想象。”

香凝却默不作声，心想，这单纯丫头还担心起别的人来了，她忘了，她们年纪也不小了，小姐去贺家，她们却未必能去得。

江琳走到书桌前翻开一卷书，脑子里也有些乱乱的，虽然这事不曾明说，可父亲母亲的言行举止却早已透露一切。只是，江静却真的要嫁给袁朴实么？

她不是不明白摆在江家小姐们面前的命运，只是终究觉得太残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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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章亲戚

这日，江家来了客人，听说是大夫人娘家那边的侄女侄媳，江琳收到传话正在换衣服。

那些人她在江静的及笄礼上见过一面，其余的，任她怎么回想，也想不出任何一点与之相处的场面，似乎这十几年来，她跟她们是没有交集的，不过也许也是因为她起先常卧病榻的关系。

只不过，来到宁心阁的时候，发现这次居然只叫了她一个人前来，这一点就有些令人觉得奇怪了。

“听说在绣东西？”大夫人笑着问，“可别累着了，香凝跟着夏荷学刺绣，有什么活让她去做就是了，别太惯着她们。”

江琳忙道，“是送给母亲的，哪能有他人代劳。”

“哎呀，真是个有孝心的，姑母有福啊。”大表嫂王采萍走过来握住江琳的手笑。

她长着张容长脸，一双凤眼十分漂亮，看着就很精明，穿着十分的鲜亮，玫瑰红绣金竹样褙子，下着靛青如意云纹裙，梳了个高髻，插着的首饰亮闪闪的。

二表嫂周青也不甘落后，她容貌普普通通，却胜在贵气四射，这衣着的布料看着就是高档货,“真该经常来看看的，这都怪姑母，说不要碍着她休养，如今早就好了，偏我们现在才知道。你看看，这都变生分了，以后常走走那才是正理。”

江琳终于有所顿悟，礼貌的冲她们笑了笑。时局不同人亦不同，也难怪没有早前关于她们的记忆。

而三表姐章云惠长得白净清秀，话不多，表情严肃的很，两位表嫂叽叽喳喳的时候，她都只是在一旁看着。

“姑母你瞧瞧，三妹仍是这个摸样，咱们说半天，她闷头葫芦自在的很。”王采萍指着章云惠，“所以娘都说，要抹牌千万别找她，她都是闷声发财的，冷不丁的胡了一把又一把，上次就白白拿去我几十两银子。”

大夫人大笑起来，“是这样的，云惠从小就是个沉默的。大哥常说不该投在女子身上，你看她那一坐，沉稳的像个将军，可不是有大哥的风范吗。”

江琳听了也笑了，这三表姐还有点意思。

章云惠闻言眉一挑，眸中就露出几分光彩来，“姑母，你可别帮着她们编排我，能言善道我也会，只是怕浪费口水。这茶水一盏一盏的喝，如厕累不累？还是收着点的好，这跟抹牌一样，乱动乱动的就跑了财气，你们都得学着我点。”她说着看了看江琳，“我看着五表妹也是懂一点的，这会儿半个时辰过去，她也只不过说了几句话。”

江琳扑哧笑了出来，“三表姐，我可不是怕去如厕。”

“这歪理一通通的。”大夫人笑，“别怪姑母拆穿你，就是个懒，你当五丫头也跟你一样似的？幸好嫁了个好人家，不然你可是有苦头吃了。”

大表嫂听了便竖起大拇指，“三妹夫确实是了不得，我有回看见竟在喂她用饭，说话也是温温柔柔的像在哄孩子。哎！这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也只有三妹这等奇人可以得享。”说着学了章云惠平常的样子，把大家都逗得笑个不止。

几个人又坐了会儿才各回各的府。

送完客人，大夫人也没让她走，带着去后边花园散了会儿步。

江琳知道她定是想说些什么，也装作不知，只随口聊上几句，说自个儿院子里的枫叶稍许红了，看上去很漂亮，又说这天气慢慢转凉了，要担心身体之类。

两个人走到一处亭子，大夫人终于说到正题了。

“昨个儿你三哥练弓箭还出一身汗呢，你说说看，风一吹是不是要生病？”她虽是责怪，眼里却尽是笑意。

江琳上前扶着她走上两级阶梯，“母亲是太疼爱三哥了，其实他身体健壮的很，再说，练武就是要出汗才有用，不然花架子随便打打有什么意思。三哥最是崇拜舅舅，常说起要从军，只不过如今国泰民安他想打战那是没地儿去了，这会儿只在家里玩玩，母亲要是担心，让人熬个预防的汤药就成了。”

大夫人听了笑起来，“你倒是了解他，外甥从舅，这孩子跟他舅舅一个样，就爱打打杀杀的。”

“舅舅可是英勇的很，三哥若有用武之地，也定然是个大将军。”江琳含笑而道，“他不比那些纨绔子弟浅薄，又不爱花红柳绿，实在是比常人有远见。”

听到如此夸赞，大夫人笑意更深，“你真是如此看好他？”

“不瞒母亲，我觉得三哥定然前途远大，所以经常去找他培养下感情，母亲你可别拆穿女儿啊。”江琳笑嘻嘻的说道，“上次还弄了件小玩意讨好他呢，幸好也比较喜欢。”

没料到她这么直白，大夫人很是意外，竟愣了愣。

自从江琳病愈之后，她整个人都变了，待人接物的方式也是扭转的彻底，原本在这个家里，几个女儿平日都是远离江宇的，可她却偏偏反其道而行，她本以为是心机太深，如今经过这样的谈话，却有些弄不清真假了。

回到枫林苑，没等她坐下，香雪凑过来说道，“小姐，刚才三少爷来找过你，不过你去大夫人那里了。”

又是江宇？江琳哦了一声，漫不经心的点点心，拿起手边的绣花棚子坐了下来。

大夫人刚才从旁敲打也只是想知道她的真心，但真心又岂是从言语上可以看得出来的？真正的情谊，必是从行为上才能体现。

香雪见状一愣，又轻声道，“小姐，兰心刚才也等着你回话，现在去厨房了，奴婢给您叫来。”

香凝皱了皱眉，“这丫头，两件事也不一起说，分开来是作甚？”

江琳动作顿了顿，淡淡道，“怕是没得轻重缓急，心里想着哪儿，就拣着那里说，最近的反而漏掉了。”

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香凝有些奇怪，一时也没捉摸透。

兰心进了屋里，迫不及待说道，“小姐，刘嫂今儿告诉奴婢，说张嫂最近好像发了大财，穿金戴银的，还吹嘘她手上一个镯子是在珍宝轩花了三十两银子买来的。”她顿了顿，眉飞色舞，好像发现了谜底的侦探，“奴婢也是想不通，张嫂哪儿来的银子挥霍，结果金嫂透露说，她发现飞絮前几日跟张嫂在角落里偷偷摸摸，也不知在说什么话。奴婢想来想去，定是飞絮拿银子收买她，也不知想得到些什么东西！”

她十分兴奋，自从小姐从安国公府回来，那些人的态度全变了，有什么消息都往这里送，得来全不费吹灰之力。

张嫂是江老爷身前长随梁宽的老婆，金嫂是青玉的嫂子，江琳听了便陷入沉思。

“现在四小姐就跟笼中困兽似的，当然想尽办法闹腾了。”香雪撇撇嘴，“有什么好奇怪的，袁家的儿子那个样子，任谁也不想认命，更何况是四小姐那样的人儿。”

“不过张嫂能帮上什么忙？”香凝插嘴道，“贪心又嘴巴大，四小姐也不怕她把事情全抖露出去？”

说的很有道理，要是有事所托，断不能找张嫂这样的人，但是挖消息却不一样了，反而恰恰相反，找的就是藏不住事的人，江琳微微笑了笑，江静终于有动作了么？说实话，她也不想袁家能得偿所愿，只不过，若是这事遂了江静的心愿，是不是又会引来一场大的变动？这却是难以预料得到的。

“小姐，要不要找张嫂来问问？”香凝有所顾虑起来，若是咸鱼翻身，指不定就能威胁到小姐。

“暂时不必。”江琳摇摇头，以不变应万变，形势比人强，还是不要妄动的好。

几个人都点点头，江琳赏了个银裸子给兰心，又继续绣起花来。

兰心兴高采烈的继续当探子去了，香雪憋了半天，终于没忍得住，问道，“小姐不去三少爷那边看看么？”

江琳轻叹一口气，抬起头盯着她看了看，却没说话。

香雪被她一看，心里通通直跳，脸红了红摆手道，“我看好像是有急事，所以才提醒小姐的，没什么别的意思。”

江琳淡淡道，“如果有别的意思趁早告诉我，别学冬梅。”

香雪吓得呆了，半晌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颤声道，“怎么可能，我，我才不跟冬梅一样，小姐，你怎么会这么说。”

“不一样便好。”江琳低下头在针线笼里找了根金线。

香凝终于明白小姐刚才话里的意思，赶紧拉着香雪走了，两人来到一处僻静处，香凝劈头就骂，“原来是对三少爷起了心思，怪不得那日会说那样的话。我告诉你，趁早打了这念头！三少爷可是江家的嫡子，你别忘了，那叫紫蕊的，只不过缠了三少爷两次，就被大夫人给卖走了，你是不是也想这样？”

“我没有，没有！”香雪哇的哭起来，“我只是，只是觉得三少爷人好。”

“人好？三少爷身边还有千芳跟紫鹃呢，她们都是大夫人安排的，人好那也不关你的事，你算什么？”香凝抓紧她手臂，“可千万别做出错事来连累小姐！”

“不会的，我不会的。”香雪呜咽着，“我再也不提三少爷了。”

香凝看她哭得可怜，叹了口气，“咱们跟着小姐算运气很好的了，那回朱万要你，小姐都帮你挡了，将来定会帮着找个好人家，你就知足吧，别再做那样的梦了，晓不晓得？若是别的小姐知道你有这心思，恐怕都会翻脸。”

香雪捂着脸又是一阵哭。

两人再出来的时候，已经好了，就是香雪的眼睛有点肿。

江琳看了看也没说话，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其实喜欢一个人并没有对错，任何人都有这样的权利，然而在这样的世界，与现实相背离的时候，如果可以，还是深埋在心底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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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章不明之事

这两天的天气总是阴阴的，一整天都看不见个太阳，让人心情都不舒畅起来。

江琳把针慢慢扎下去，这是最后一针了，枕头花终于要完工了。

“小姐，快到酉时了，今儿要去夫人那里用饭呢。”香凝在旁提醒，一边已经拿了黄绢油伞出来，“指不定要下大雨，外面刚才稀稀拉拉的落了点，这会倒是停了。”

香雪有些恹恹的，平常早就叽叽喳喳的了，现在只是帮着把针线收起来，闷声不吭。

江琳也不管她，站起来抹了抹裙子，往外面走了去。只要她想得通，花些时间是没有关系的，怕只怕仍会钻牛角尖。

“五姐姐。”院门口，江柔挥着手，笑得很灿烂，“我知道你还没走，等着一起去呢。”她穿着件浅莲红碎花对襟衫子，下面是条素雪绢裙，头发随意挽了个髻，戴着蓝宝石猫扑蝶头花，显得娇俏明丽，气色也十分好。

身边站着桃红，柳叶被卖走了，现在多半时间都是她跟着伺候。

“这身衣裳倒是配得挺好。”江琳上下看一眼，点头赞许。

江柔挽着她胳膊，“都是姐姐教得好，母亲都说我这方面进步了呢。”

“确实，谁让你冰雪聪明呢，学什么不会。”江琳笑着往前走。

江柔愣了愣，随即跟了上去，拉住她道，“五姐姐，我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事？为何五姐姐对我这般冷淡了呢，每次遇上都说不了几句话，我去找五姐姐，你又只是绣花……”她说着眼睛红了，拿袖子掩住了脸。

“七小姐，你这是干什么？”香凝皱眉道，“在路上哭哭啼啼，没得让别人以为小姐欺负你！”

江柔赶紧摇头，放下了袖子，“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难过。”

“难过什么呢？”江琳笑了，“你这傻孩子，最近府里事情多，你没瞧出来吗？我又不是故意冷淡你的，母亲就快要生日了，所以你每回来只看到我绣花也是很正常。”她拿出条丝帕递过去，“这么大人了说哭就哭，我问你，你准备好礼物了么？别到时候手忙脚乱怪我不提醒你。”

“真的只是这样吗？”江柔脸色缓了缓。

“自然是这样，还能有什么？”江琳携着她的手并肩而行，心里却是有些愧意，自从安国公府那件事后，她多多少少是有些猜疑的。但由此心里也很不舒服，江柔是她愿意去信任的一个人，即便这家宅里勾心斗角，她也希望可以有那样一个单纯的人做姐妹，然而，却偏偏要生出罅隙来。

雨渐渐大了起来，扑扑的打在油伞上，江柔跟她共撑一把，笑得很开心，一边说着这几日在她院子里发生的事情。

来到宁心阁门口，只见青玉与扫雪守在外面，东耳房那边两个丫环在窃窃私语起来，西边角落里一个婆子也是探头探脑的。

江琳四处看了看，发现只有江静与江宇在，身边的丫环在收伞，看样子也是才到，而江蓉与江俊却不在，也不知是不是还没有来。

这时扫雪迎了上来，说夫人刚才吩咐过了，让少爷与小姐各自回自己院子用饭。

看她的表情有些紧绷，而这样子的事还是第一次出现，一般像用饭这种都是提前通知才是，莫非是发生了什么？没等江琳迈步，江宇走了过来，笑道，“五妹，我去你那里可好？听说你那儿的厨子擅长烧梅州菜，这会儿难得有机会，可不能放过。”

“三哥你真会说笑，梅州菜甜甜的你会要吃？我听说你是最爱麻辣的，别人吃一口你那厨子烧的，恐怕是要喉咙冒烟。”江琳瞟他一眼，径直往来路走了去，“还说什么机会不机会，你江家三少爷要来我那儿蹭饭，哪敢拒绝呢。”

江宇摸着鼻子笑，“就会拆穿我，还不是想来说说话。”

江柔从后边赶上来，“五姐，我也要去。”

“好，都来都来。”江琳嘿嘿笑，“我让厨子烧个好玩的给你们吃。”

两个人听了都来了兴致，尤其江宇，催着让她走快点，说自己饿了。

江静远远看见这一幕，身子竟晃了晃。

飞霜扶住她道，“看这嚣张样儿，现在还不知道什么样呢，小姐，你千万保重身体，别跟她一般计较。只会讨三少爷欢心罢了，早晚被夫人识破了去，那个老七又是个蠢笨的，被别人摆弄都不知道什么事，聚在一起能有什么用？”

“你又懂个什么？”江静暗叹一声，时也，命也，她不止败在运气上，也败在了识人上。若是当初不顾母亲心意，能与江宇友爱相处，他到底也是江家的继承者，那么，她落难之时，兴许还有人能拉她一把。而如今，这偌大的江家，于她竟如同无人之地！除了用银子收买人，什么都已经没有了。

此时，宁心阁里正坐着几个人。

江老爷脸色铁青，瞪视着对面脸色同样难看的江俊。

“你这孽子！好好的一桩婚事就被你给搅浑了，啊，这消息都传到方大人那里了，他问起我的时候，真是老脸都没地方搁！”江老爷指着江俊骂道，“年纪也不小了，怎么就不懂得自律！学学你三弟，就非得要通房吗？要了还整个孩子出来，人家把女儿嫁过来可不是想立刻当娘的！”

江俊咬紧了牙齿，忽地松开来一笑，“儿子是不懂得自律，谁让儿子刚满十三岁就有人主动来爬床了呢。”

江老爷砰的砸烂了杯子，“你还顶嘴？”

“老爷，他也不是故意的，哪里就晓得怀上了呢！”三姨娘哭道，“这冬梅我早就说不是好东西，夫人偏要让她来服侍，如今闹出事情来了，又哪里是一个人做得出来的。冬梅这骚蹄子定是下了药，之后又把消息传出去，老爷，你可要好好查清楚啊！”

“你少给我胡说八道！”江老爷怒道，“真是丢尽江家的脸，如今这事也不知多少人知道了，看谁还愿意把女儿嫁进来！”江俊的婚事一直处于不定的状态，好不容易副都御史方大人肯把二女儿嫁过来，没料到却发生这样的事，暗地里还好，如今闹得别人都知道了，再把孩子弄掉岂不是又要落人口舌？他想着，气得又摔了个杯子。

“老爷，现在这事既然不能回头了，还是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吧。”大夫人看时机差不多了，便劝解道，“俊儿也是有原因的，前段时间芳儿去世了，他难免苦闷，老爷就不要过多指责了。方家不成，还有别家嘛，到时候娶进来放在她名下养也是一样的。”

三姨娘恨得牙痒痒，就想冲上去把大夫人掐死，也不知这阴险东西时候发现冬梅怀上的，她竟然一点也不知晓！

“现在也只能这么办。”江老爷颓然的摆摆手，“这孩子既然都叫别人知晓了，就好好生养下来。”他瞪了一眼江俊，“要再出点什么事，看我不好好收拾你！”

江蓉也在旁边，只是拿眼睛看着地面。

很显然，有点脑子的都知道怎么回事，偏偏父亲还装的跟什么似的，只会指责儿子，这种情形，还有什么可说？

三个人从屋里走出来，三姨娘一指头戳在江俊身上，低声骂道，“你这不成器的，冬梅什么人啊，是那个贱人安在你身边的，你居然还要碰？要女人什么没有？老娘可以给你找个七八个，你干什么要去惹她？好好一门亲事，你说说，就这么给弄没了，你年纪不小了啊，又是庶子，攀得上的没几家好的。”

江俊却笑了笑，“副都御史方大人？哼，没了就没了。”

三姨娘看到他满不在乎的笑容，霎时间愣住了，盯着他道，“你这是怎么了？”

“没什么。”江俊面上又浮现阴翳之色，“我回去了，姨娘，六妹，你们不用担心。”

都这时候了，还不用担心？三姨娘差点气得吐血，可自家儿子能怎么对付，明里骂两句都是要被人抓把柄的！偏偏江老爷最近老不往她那里来，来了也不像平日那样，倒有点敷衍的意思。

她想着脸又是沉了沉，老的老，小的小，全都不在她控制之中了！

而枫林苑的厨房里此刻却欢乐的很。

江琳挽着袖子指挥厨子们忙东忙西，有时也亲自上去动两下，一个时辰过后，桌上摆了几样奇奇怪怪的东西，黄橙橙的洋葱圈，圆圆的藕夹，蒸熟的茄子，还有漂亮的冬瓜盅。

“请尝尝。”她让香雪端上果汁来。

江柔吃了洋葱圈连连点头，“好好吃啊，又香又脆。”

江宇吃了茄子，蒸熟的茄子用各种香料拌匀，又辣又麻又香，竟是别有风味，他赞叹道，“原来茄子还能这么吃啊，下会儿让我那边厨子来学一学。五妹，你哪里看到这些做法的，还有那个……”他挤挤眼睛，“别说什么遇到神仙之类的鬼话啊。”

“我又不是鬼，哪来的鬼话？”江琳哈哈笑，“也不知道的，就忽然想到了。”

“骗子。”江宇白她一眼，三下五除二把茄子落了肚，“这么辣估计就是给我吃的，我就不客气了。”

几个人都笑起来，一时房间里其乐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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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章后来者居上

那边江俊刚回到院子，一直跟在身后的宝珠便叫绿草去小厨房准备吃食。

江俊摆摆手制止了，他没什么胃口。

“少爷还是吃一点吧。”宝珠卷起门帘，轻声道，“这天气空着肚子容易生病……”

江俊打断她，“你帮我把冬梅叫来。”

宝珠脸一沉，这死丫头害的少爷被责骂，少爷居然还要叫来？真是个狡猾的，她也是通房，竟然就没发现她偷偷怀了孩子！如今看夫人的意思，好像还要让冬梅生下来，她越想越郁闷，她可是伺候少爷五年了，却被那东西抢了先！先是芳儿，现在又是冬梅，她们一个个样子都不如她，她到底差在哪里？

“还不去？”江俊挑了挑眉，跨过了门槛。

宝珠恨恨的放下帘子，跑到西边一个小厢房，里面亮着微弱的烛火。

冬梅正卷缩在床上，心里忐忑不安。

“真当自己是主子了！”宝珠冲进房里骂道，“少爷回来也不知道来接应一下么？难道还要给你端茶倒水，伺候你用饭？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我告诉你，就算有了孩子也没什么区别。”她眯眼瞧着那个丰腴的身体，比起瘦弱的芳儿，倒确实诱人了一些。

“宝珠姐姐，我没有偷懒。”冬梅怯生生的说道，一边从床上爬了起来，“我只是觉得不太舒服才歇息一下，你让我喝口水，马上就走。”

桌上摆着只缺了角儿的杯，宝珠一眼看到，立刻抓到手里，“我叫你扔了，怎么还在用！这杯破破烂烂的，不怕割破你的嘴？江家又不是没钱，让别人瞧着还以为少爷苛刻咱们呢，你这小家子气的，实在摆不上台面！”说着用力摔在了地上。

见她脸颊通红，嘴唇轻颤，冬梅吓一跳，忙道，“我看还能用就凑活了。”

宝珠身子一颤，用力把手按在桌角上。

还能用就凑活一下好了，这句话芳儿也曾说过，这杯子就是她用来喝水的，宝珠深呼吸了几下，若是那天没瞧见她呕吐的样子，若是早先通知夫人，没有引三姨娘的人发觉……兴许她就不会死了吧？可是，那是她自找的！她装柔软，装可爱，装节俭，什么都装，所以少爷真的喜欢她！

“宝珠姐姐。”冬梅走过来，“可以走了吗？”

宝珠拍了下胸口，呼出一口气，“走吧。”

两个人默默的走在楼廊上，天已经漆黑，抬起头可以看见无数的星星。

“少爷在里面，你识相点，别乱说话。”宝珠在屋外停下了脚步，目光像钉子似的落在冬梅身上。

冬梅点点头走了进去。

看她进了屋，宝珠轻手轻脚往前走了两步，脸贴上房门。

里面静悄悄的，过了会儿，传来几声微弱的哭泣声，再一会儿却是令人面红心跳的呻吟了，她像被电触了似的，整个人都抖了起来。

真是个狐狸精，都这会儿了，居然还能引的少爷动心！宝珠轻轻喘着气，心里也恨起大夫人来，芳儿死了还有她，为什么偏得再塞个人进来？难道就不能给她一次机会么，少爷也是碰她的，怎么就不信她弄不出孩子？

用完饭后，江老爷仍是气得不行，在屋子里走来走去，晃得大夫人眼睛都要花了。

“我去找黄大人喝两杯去。”江老爷说着便往门口走去。

罗家那件事后，他跟黄大人交好了起来，没事就说要一起喝酒，大夫人也没在意，她正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之中。吴大夫也是方家常用的大夫，而方家太夫人向来注重声誉，只要吴大夫透露那么一丁点的风声出去，方家太夫人定然是不准方老爷把自个儿孙女嫁出去的。

“夫人，冬梅的孩子真让她生下来？”胡妈妈拿了美人锤给她敲腿。

大夫人闭着眼道，“生啊，干什么不生，让别人知道我们江家长子是个什么东西！”

江俊虽说平日里不吭声，可她知道这儿子跟江蓉一样，都是满肚子的坏水，心都是朝着三姨娘的，这婚事给他办好了，于江家有什么好处？说难听点，老爷以后两脚一伸，若是宇儿有个什么难处，江俊定然是落井下石的，难道还指望他施与援手不成？

她偏不，她在世的一天，三姨娘都别想有什么好日子过！

胡妈妈在旁暗自心想，这都是三姨娘做的孽，当年还想毒死江宇，虽说没有证据，可大夫人是记着仇的。

“只不过，这孩子能不能生下来，倒是难说的很。”

大夫人笑了笑，“明儿就叫冬梅搬来这里，到底也是犯了错的，自然不能教她再留在二少爷身边，到这儿来给小厨房打下手，也好赎了罪。以后有姑娘嫁过来，知道她都是在我这儿干活的，心里也会去了大半怨气，你说，是不是也算一举两得？”

“还是夫人想得周到。”胡妈妈钦佩的点着头，顿了顿问，“那宝珠……”

“那个蠢货不提也罢！”大夫人脸上浮现怒色，“还不如冬梅，就让她继续留那儿，虽说免不了有异心，但也是个摇摆不定的，如今这形势，她聪明的也知道该怎么做，若是想动什么手脚，撵出去就是。”

第二日，冬梅的事情就传遍了江府。

柳妈妈啧啧称奇，说没想到冬梅还有这种好运道，若是真的平安生下孩子，说不定是可以扶了做姨娘的。

一时羡慕嫉妒恨的都有，唯有香雪沉着张脸一语不发，也不知道在想些个什么。

“你可别再做梦。”趁着别人不注意，香凝把香雪拉到一边，“别以为这就是好事，芳儿是个什么样的情况，咱们都清楚的很，三姨娘这等狠毒的，你当真以为会被她生下来？你可别再生出什么幻想，就算有，你也碰不得一个边的，这儿没人能成全你。”

香雪紧紧抿着唇，半晌道，“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都说了不动心思了，怎么还纠缠不清的？”她恨恨跺了一脚，“该不是小姐叫你试探我的吧？”

“小姐可没这闲工夫，你要死她能怎么拦？”香凝冷冷来了一句，“我是看你魂不守舍的才提醒，今儿就最后一次了，以后[www奇qisuu书com网]你再怎么的我也绝对不管你。”

看她语气狠了，香雪软了下来，拉着她衣袖摇着，“香凝，我是一向把你当姐姐的，你可不能抛弃我啊，我说到做到，绝不会再犯。”

香凝扑哧笑了，没好气的骂道，“还姐姐，死不要脸的，我比你小好不好？”

两个人又亲昵起来，笑着跑回了屋里。

江琳坐在临床的书桌边画图，冬梅的事情她自然也听到了，只是有些诧异。江俊虽说是个风流的，可瞧着精明的很，冬梅怎么看都是大夫人蓄意安插在他身边的人，怎么就会忍不住呢？还把事情搞那么大，婚事都搅和掉了，如今大夫人居然还叫冬梅住在她的院子，看来是铁了心要让孩子生下来。

这名为处罚，实则保护，哪个明眼人瞧不出来？真没想到大夫人对江俊的怨气那么重，一心要让他陷入深渊里，江琳放下笔，想起自己的生母四姨娘，她真是做得不错，若是像三姨娘那般争宠，恐怕自己也会受到牵连，婚事就更是难以想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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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章书信（一）

江老爷并没有为那件事烦恼多久，事实上没过几天就好了，江琳在宁心阁用晚膳的时候，发现这个父亲红光满面，偶尔投来一瞥，竟都是充满笑意。

这是不太多见的，江老爷在家的时间极少，除了晚膳前后偶尔与她说上几句闲话，旁的就没有了。他表情经常很严肃，也不知是不是位居高位的习惯所致，即便与儿子，女儿说话，也都是正经刻板的很。

所以，江琳被他的情绪惊了下，猜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好事。

饭后，破天荒的，江恒居然要江宇与四个女儿陪着去散会儿步。

几个人走到后花园里，此刻天色已经有些黑了，晚霞早已散了不见，这样初秋的夜晚，幸好还有桂花飘香，不然还真不知道可以欣赏什么，唯有任风吹吹罢了。

“我知道你们都有些文采，秋高气爽的，做个诗给为父听听如何啊？”江恒背着手在园子里走动，话语里透着高兴的劲儿。

作诗？江琳暼着江恒的后背，她在江家快生活一年了，也知道江恒是个喜欢收藏书的，可实际上却从来没听到过他吟诗作对，这会儿居然提议起这个，还真是奇怪的很，她一直都以为江恒不太喜欢这些呢。

江蓉首当其冲，立刻就吟了一首出来，博得江恒夸赞了好几句。

本是走在前面的江宇转过身，冲着江琳眨眨眼笑道，“爹，五妹也是很厉害的，您可听好了。”

江琳顿时气结，可却推搪不了，只得硬着头皮念了首杜牧的《山行》出来。

江恒听了眉头一挑，往她看了几眼，“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这两句妙，着实扣住了秋天二字。”他想着笑了，“枫林苑的枫树叶现在可是红了，改日我也得去看看，现在这季节就属你院子里最应景了。”

“什么都瞒不住爹呢。”江琳也笑了，“女儿就是成天看着那些枫树，所以早就想了些存在脑中，这会儿考起来，也就能想都不想就答了。其实看起来漂亮的很，女儿可是花了好久时间才想出来的，实在没有什么文采可言，只不过笨鸟先飞。”

“五妹是谦虚的厉害。”江静走过来道，“不过七妹也不逊于她，爹可一定要听听她做的，听说去安国公府那次，让那些侯府小姐都吃惊的很呢。”

江恒却没有惊讶，像是一早便已知道，反而在看到江静时别过了头，表情有些不自然。

不到一会儿，五个人都已完成任务，江恒十分高兴，闭眼嗅着桂花香，摇头晃脑慢慢道，“月升破黄昏，帘里余香闻，尽羡绿垂柳，花飞洞房门。

话音一落，听着的几个儿女表情都变了变，有惊讶的，有想笑的，有发愣的。

这首诗实在是不适合念出来，饶是江琳这种半吊子算不上的，都能听出其中的意味。什么帘里余香，什么洞房门，简直就像一个毛头小子思慕哪家小姐，并且还存着非分之想，想像垂柳一样飞入人家房里，这哪是可以在自己女儿面前说的？父亲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些平日里的严肃去哪里了？

江宇咳嗽几声，打破了尴尬，“起风了，爹小心着凉，还是回去吧。”

“哦，嗯，好的，好的。”江恒也意识到不妥，老脸居然红了红，把手一摆，“你们别跟着我了，各回各的。”

几个人应了声便走了。

大夫人跟胡妈妈从旁边走出来，刚才的一幕也是听得清清楚楚，她是觉得老爷举止奇怪才跟了来的，原以为是诗兴大发，没料到后面却冒出这种不三不四的诗词来，也不怕在孩子们面前丢脸！

胡妈妈把手里的薄披风递给去，大夫人接了就往江恒那边走。

“老爷可是有什么开心事？”大夫人把披风披在江恒身上，“说出来给妾身也高兴高兴啊。”

江恒有些窘，往后面看了看，也不知道夫人是从哪里来的，随即笑起来道，“夫人也是知道的，几个女儿都差不多定了亲，宇儿那边应大人也是满意的很，过些天找个机会可以合合八字。做父母的嘛，儿女事情一顺利，哪里还能有什么愁的？就是累着夫人了，五丫头的嫁妆可是要花些心血了。”

大夫人嘴角挑了挑，什么时候他儿女心那么重了？

“我已经让人定做了家具，那朱金木雕手工大凉床是雇了临波人做的，那边雕床最讲究，楚国哪里的人都比不上。首饰上面，也在洪记打了两千两的头面，样式都好看的很，过几日先送来一些，老爷到时候看看，也好给些建议。”大夫人顿了顿又道，“就是店面，我寻思着是不是给五丫头带一间过去，现在是租给了白家做香料生意……”

江恒摆摆手，“这本就是你章家带来的，自然你做主，这贺家不是寻常人家，咱们不能低了礼数。”

“那是在锦西路上的，我只得半间，京城寸土寸金，后来还是老爷置办了的，怎能不出点主意呢？”

江恒听了下颌略微点了点，夫人果然是个明事理的，家里操持的样样都好，也不乱下决定，当下笑道，“那就这间吧，还有，霁玉桥那间也一并带上。”

大夫人目光一闪，他倒是舍得，看来贺家是彻彻底底远离危险了，也不知朝堂之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却说那边江静回到了紫竹苑，立刻就让飞絮磨墨，又让飞霜找了写信的纸过来，她略想了想便执笔写起来。

飞絮探头一看，竟是首诗，便有些摸不着头脑。小姐明明是很严肃的样子，看上去是要做什么要紧的事，怎么却是写这些东西？

谁料江静写好了便把写诗的纸放进了信封，然后小心翼翼封好，递给她道，“明天想办法交给母亲，你不是有个哥哥在外宅当家么？让他找个人送进去，银子少不了他，只要办妥就行了。”

飞絮仔细的放进怀里，疑惑的问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小姐，就这么让人交给守门的，夫人不是要怀疑？”

“没事。”江静微微一笑，“母亲那么聪明，什么事能瞒得了她。”

飞絮皱了皱眉，着实想不通其中的道理，她立在那里好一会儿，忽然面色一变，低声道，“小姐，你该不是要拆穿那件事吧？若是夫人的反应……”

“如今这地步，还有什么好怕的？”江静打断她，冷哼一声，“明儿记着送去。”死马当成活马医，就怕她反应不大呢，如今哪怕嫁不出去也比嫁给袁家好！

飞絮看这架势也没再说话，小姐是有主意的，何况这关系到一生，自然比她们更懂得看时机，便点点头说明日定然把信送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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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章书信（二）

午时，邵波逮着机会偷偷溜回了江府，大夫人听到他来了便叫人带着去后花厅。

“老爷原来是去一家做豆腐的店铺了，听说这店铺只开了半个月。”邵波恭恭敬敬答道，“可惜小的看不见里面，梁宽又守在外头，小的怕被他认出来，明日找个面生的进去看看就成。”

大夫人点点头，赏了银子让他先下去。

豆腐店？她是满心的疑惑，一个户部侍郎去豆腐店能干什么？若是饭馆还能猜出些东西，或是与袁家老爷约好了，可这豆腐店……

胡妈妈听了一时也拿不出主意。

两个人正思索着，扫雪进来禀告说有夫人的信。

大夫人接过信看了看，顿时皱起了眉头，信她收到的不少，所以一眼就看出这信不是从正常渠道寄过来的，当下便叫住扫雪，叫她使人打听下门房那边，到底是谁拿来的信，可曾见过可疑的人等等。

等到扫雪一走，她就把信拆了开来。

胡妈妈看见她一路表情变幻，顿时吃了一惊，忙道，“夫人，这上面可是写什么了？”

大夫人抓着信几下就撕得粉碎，张了张口仍是没有骂出来。

“夫人别动怒，怒则伤肝，有什么事还能解决不了的？”胡妈妈递过来一盏茶劝解。

“真是本性难改！”大夫人拍着桌面，“我看他是又想养外室了！”

胡妈妈吓一跳，“夫人，你，你这是说老爷？”

“还能有谁？”大夫人没好气的哼了一声，“这次却是瞧上了个卖豆腐的，难怪老去豆腐店呢！”她眼眸眯起，立刻想到昨日江恒念的那首诗，手里就把杯子猛甩了出去，一字一顿道，“姓袁的也是厉害，知道老爷的喜好，这回什么都不送，竟把自己小姨子送上门来。好！好得很！我倒要瞧瞧他能不能成！”

胡妈妈差点咬到自己舌头，这老爷也太不自爱了，以前养外室也便罢了，如今居然就在京城里公然出入，也怪不得夫人如此震怒。

“夫人，这信还不知道是谁送来的，说不定是假的呢。”

“不见得是假，我看真的很。”大夫人目光锐利，“邵波刚走，又是提到豆腐店，这会儿便给我提醒开豆腐店的是谁了。这样的准时，可见早就也着手调查了，”她手指摸着腕上的紫檀木佛珠，缓缓道，“上次还不是提过梁宽么，你可记得前几日给我说到什么了？”

胡妈妈想了想道，“是说他老婆像是得了钱财……”她说着恍然大悟，“夫人的意思是，这信莫非是四小姐的主意？”

“姓袁的就跟她有关，她若不急，其他人更不急，还有谁能帮她出头？”大夫人摇了摇头，“也是个命苦的，怪不得现在要使出这种手段，若不是二姨娘急躁了点，凭着她的机敏才智，贺夫人未必不会选她，要不是老爷一意孤行，我也不舍得就这样把她嫁过去。”

胡妈妈深有同感，赞同道，“四小姐深有大家闺秀风范，若不是罗家所累，哎，夫人是个仁慈的，懂得心疼她。”

门房那边很快就派人回话了，说是有个小厮拿来的，那小厮姓张。

“怕是飞絮找来的人，她有个哥哥是在外宅当差的。”胡妈妈说道。

大夫人闭眼休息了会儿，心里是翻腾不已。

当初章家把她嫁过来就是看中江恒老实，又是出自寒门，以为没那么多花心思，是个有上进心的。结果上进心是有，可花花肠子却也不少，妾是一个一个的娶，三个不够，还在外面养着外室！她那时候到底年轻，哥哥又从军远在边疆，爹是个懦弱的，最后也没能阻止得了。

不过二姨娘总算有财力支持，给予不少助力，平日里也是副敦厚的摸样，若不是这件事闹得狠，看出她本性里的毒辣，她是不会借机踢走的。

至于三姨娘，那就是个不知进退的！

只是没料到，他这把年纪了，竟又起了花心思，若是平时在外面纵酒言欢也便罢了，她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会儿竟一门心思钻到豆腐店里去了，还为了这么个女人就要把江静许给袁家，这还得了！现在只是这个，将来或许还怂恿着干别的事呢，岂不是第二个三姨娘？

“夫人准备怎么做？”胡妈妈小心翼翼说道，“只是凭着一封信，是不是太轻率了点？不如等邵波再查查清楚？”

“等什么等？”大夫人猛地睁开眼睛，“给我备轿去章家。”这四女儿真不是寻常人，后面两句“桃花不知何处去，兵马依旧笑五城”真是绝了，这样的主意都想得出来，不用还真对不起她。

“是。”胡妈妈听了，便出去传话了。

而此刻袁府里面，袁夫人正笑嘻嘻的在给自家老爷斟酒呢。

“我说吧，这招准管用，只是没想到江老爷这般吃不住，哎，我真替江夫人伤心啊。”袁夫人得意的笑。

袁老爷嚼着一嘴的肉，猥琐道，“那也得小姨子销魂那，你总是说你妹妹长得有多好看，我头一回见着也是吓一跳。你早该把她带来京城了，没得放在家里浪费，死了个男人又没什么，还是可以做别人妾氏的。”

袁夫人听了，眉毛立刻竖起来，拧着他胳膊骂道，“我告诉你，你可别起什么坏心思！”

“不敢，不敢。”袁老爷叫道，“夫人在我心里是最美的，这么多年了，你难道还不清楚？别家老爷哪个像我，连一个妾氏都没有的，不止妾氏没有，身边还都是小厮，夫人你还有哪里不满意啊？”

袁夫人这才又高兴了，两个人喝着酒闲聊。

“江四小姐也是不错的，江五小姐以后嫁去安国公府，咱们也算他们贺家的亲戚。”袁夫人如意算盘打的啪啪响，“等到我妹再嫁去江家，可是亲上加亲呢，老爷的前途光明的很那！”她眯起眼笑，“我家虽然没有金铺，可我有妹妹啊。”

袁老爷一阵大笑，“你就不怕你妹妹恼你？”

“恼我？是她自己想来的，起初我可没想到她身上去。”袁夫人冷哼一声，“再说，江老爷长得英俊潇洒，又是户部左侍郎，哪里不好了？她待在家乡也只是开开豆腐店，你不知道，她那豆腐店哪是用手开的，我看就是用脸蛋开的，去她家买豆腐的全是男人，女人可都恨死她了。我看她那个相公就是哪个奸夫弄死的，莫名其妙就淹在河里，她相公也是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水性虽说不怎样，可这大河游几个来回是没问题的。”

袁老爷忙摆摆手，“说这些晦气的干什么，只要你妹妹进了江家，那就一切太平了。”

“现在已经生米煮成熟饭，就看江老爷什么时候下手。”

“就怕他有些不敢。”袁老爷沉吟一声，“那贺家肯娶江家女儿，也是看在章都督的份上。”

“嫁鸡随鸡。”袁夫人不服气道，“一个女人还能在家压得过相公？江老爷看着也不像弱的，就算章家如今节节高，可女儿嫁出去了有什么用？自然是顾着夫家了，她倒不怕惹恼了江老爷，以后没好果子吃？休妻的事情可是不少。”

袁老爷不做声了，心想，你也知道女人是压不过相公的？

“我看咱们得推一把去。”袁老爷摸摸自己的下颌，“省得夜长梦多。”

“那怎么做？”袁夫人眼睛一亮。

袁老爷在她耳边嘀嘀咕咕说了几句话，两个人都笑起来。

若是成功的话，江夫人怕是完全没有办法的，总不能让江家在京城丢尽了脸吧？贺夫人笑得花枝乱颤，就想看看那女人到时候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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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抢先一步

可惜袁家的如意算盘打晚了，等袁夫人去到豆腐店的时候，远远只见周围一群百姓围着指指点点，她在轿中看得不甚清楚，忙派人上前去询问。

不到一会儿，打探完消息的人就回来了，说豆腐店被砸得稀巴烂，外面还贴了封条，是城中兵马司的人做的，听说是有人举报豆腐店里的人与朝廷重犯勾结，现在把一干人等全都抓了去，要好好审问。

袁夫人听了面无人色，着急的要命，叫人把轿子抬了回去。她在途中想了又想，实在找不到一个人是可以去五城兵马司那里松动的，现在眼看妹妹被抓走了，竟是毫无办法，只得坐在家中干等。袁老爷是翰林院编修，午时偶尔偷空回来用下饭，再见到他时已经是晚上了。

听到这个消息，袁老爷也是很吃惊，小姨子长得再怎么惹眼，也不至于会惹上勾结朝廷重犯的罪名。

见他发愣，袁夫人推搡着说道，“你倒是快点想想办法啊，我妹妹哪像会是勾结重犯的？也不知这兵马司的人是不是吃错了药，居然敢胡乱在街上抓人，我可不管，你得把她给弄出来，咱们还什么都指望着她呢！”想着她又叹了声，“哎，真是个没有福的，好日子才要来偏惹上这种晦气，难怪算命的总说她命薄呢。”

袁老爷仍是不声不响，皱着眉头思索。

“我看，是不是找找江老爷？”袁夫人灵机一动，“咱们在这里火烧火燎的，江老爷未必不是，他可迷着依依呢，我妹前几日还炫耀说江老爷送了她一支翡翠盘肠簪，还有羊脂玉镯子，我看着值几百两银子，他出手还真大方。如今若知道依依被抓走了，恐怕也会想方设法的，到底也是户部侍郎，都会卖点面子，他那大侄子不就是……”她声音戛然而止，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袁老爷笑了笑，他一早便有些明白，当下说道，“你也发现了？怕是江夫人已经知道，她那大侄子不就是城中兵马司的指挥，这事恐怕跟她脱不了干系。”

“那可怎么办才好！”袁夫人这下更急了，江夫人若知道她妹子的存在，哪会放人？就算去找江老爷也是没有用的。

“真是下了一步好棋啊。”袁老爷摸着胡须，“这回是铁定不能找江老爷了，他是没理的一方，不怕被自己大舅子瞧不起？哪有为了姘头去找人的，他这样的处境除了装作不知道是什么也不能做的了，哎！咱们还是晚了点，真应该早下手的！这江夫人不简单啊，她上次纵容着找外室，怕是有别的道理。”

袁夫人哼了一声，不屑道，“这回还不是我妹子太厉害了，她是怕镇不住，但就这样抓人，江老爷心里难道舒服？”她实在是不甘心，“真就没有办法了？这兵马司就能这般无法无天？别惹老娘急了，去告御状！”

“得了吧，去寻死还差不多。”江老爷斜睨她一眼，摇头道，“你小姨子早晚会放出来，但咱们跟江家的那桩婚事怕是不成了，官高一品压死人，谁让章家是得罪不起的？”

袁夫人身子一软，坐倒了下来，花费那么多心血力气，到头来竟还是一场空！

江府里，大夫人可是惬意的很，闭着眼享受着胡妈妈的按摩。

现在袁家大概是乱了方寸，她想着嘴角露出鄙夷之色，两个寒门里出来的人也敢惹他们章家？要不是看在是老爷同窗的份上，她是看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这几年若是老实点，还有那么一点情意在，可是却偏偏贪心，非要跟他们攀上亲家，实在没个自知之明！

天色微微暗下来，江恒一脸阴沉的走进宁心阁，刚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顿，调整好表情，这才抬脚进了屋。

大夫人从软榻上坐起来，看了老爷一眼，见他十分平静，登时也笑了。

扫雪适时的端了个瓷碟上来，上面摆着几片水果，颜色十分的漂亮，有红有黄，散发着浓郁的果香味。

“老爷，这是藩国特有的百梨果，里面的果肉有两种颜色，稍微有些苦，但是很好上口，你尝尝看，是越吃越好吃呢。”大夫人把筷子递给江老爷，“今儿去了趟大哥家，也是别人送的，叫我带了两个回来。”

江老爷眼眸眯了眯，低下头夹了一片放进嘴里。

“怎么样？”大夫人凑过去问。

“嗯，不错。”江老爷放下筷子，实在是没有胃口继续吃了。

大夫人目光一闪，又笑了，“马上也要吃饭了，是应该少吃点。”她顿了顿道，“老爷，我今儿还专门去算了八字，袁家大儿子袁朴实与四丫头实在不合的很，玄易大师说这两个人是长久不了的，严重的还会互相克制，闹得家宅不宁，又说四丫头该当找个属龙的，相辅相成，也有利于父母。”

江老爷嘴角动了动，却是不说话，手指在桌面上一敲一敲。

屋里有片刻的沉寂，一旁的胡妈妈都闭紧了嘴，扫雪更是识相的退了出去。

“老爷可是觉得妾身乱出主意？”大夫人坐直身子淡淡道，“妾身虽不懂外边儿那些大事，但却知道进退，老爷不喜欢的，妾身也不敢随便去做，就算做了也是暂时的不得已。只要老爷明白妾身的心，知道一切都是为了江家和老爷，那就什么都值了。”

江老爷听了把手放下去，侧过头来道，“我哪里不知道夫人的心意，这些年是委屈你了，好吧，四丫头的事就全凭你做主，那属龙的可有什么好人选？”

“通政使孟大人的二少爷就是属龙的，比静儿年长五岁，过几日要调去伯阳做知州，虽说是庶子，可人是个聪敏机灵的，孟大人很看重，又有文采，早晚都会再调来京城，老爷倒是不必挂怀静儿。”大夫人侃侃而谈，“而他大哥是太常寺右少卿，娶的是国子监祭酒王大人的大女儿……”

她一通解释，江恒只想拂袖走人，那孟大人可不就是他岳父的上司，而那孟家大儿子恐怕又是跟章景华有什么交情的，反正什么都是章家的！他一个姓江的，现在就连做主女儿婚事的权利都没有了，还有什么可说？不就是出自寒门么，可他并没有依靠章家多少，全是自己努力得来的，如今却是要仰人鼻息似的，他脸色沉下来，右手捏着腰间的玉佩。

胡妈妈赶紧走到大夫人身侧，轻轻推了推她。

大夫人便住了口，笑道，“老爷可是听烦了？妾身还是下回再说吧。”

“不用了，我难道还信不过夫人？”江老爷嗤笑一声，“夫人聪明绝伦，没有什么是想不到的，交给你也就没有后顾之忧。”

大夫人在心里冷笑，表面上却恭谨的问道，“老爷，你既这么说了，那孟家二少爷又要调任，若他们来说媒定亲的话，看这个月哪日是黄道吉利，就此把婚事办了，老爷看如何？”

“行，那就办了吧！”江老爷这句话几乎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的，说完站起身就走了。

胡妈妈轻轻叹了声，“夫人，你这是何苦，把老爷逼急了有什么好的。”

“何苦？”大夫人咯咯笑了两声，“他不逼我我岂会逼他？袁家什么东西，我岂能让他们如愿，真要把四丫头嫁过去，今后就再也脱不了干系了，就算每年只来往一回，也能叫我咽不下饭！还想借此凭着攀上贺家，算盘打得确实好啊，可惜天下没有免费的大餐，送个女人就想要前程，哪有那么容易的！”她呼出一口气，闭了闭眼道，“孟家我跟大哥早就有打算了，不然也不会这么快促成，四丫头是个知道好歹的人，如今罗家不行了，她就算去了伯阳城也必会好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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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章媒人

没过几天，江府下边的又开始热闹起来，因为这两天里，竟先后有两位媒人上门，一是孟家的，一是贺家的，后者是早就有风声的了，前者却是横空而出，事先一点也没听说，还以为四小姐嫁定袁家了。

但这也没能改变整体的风向，孟家再怎么好能好得上贺家么？所以，不管什么消息还是都往枫林苑那里飘着，送礼的继续送礼，拉近乎的继续拉近乎，让院子里的丫环婆子好一阵心烦，小姐什么都不让收，她们眼睁睁瞧着又要拒绝，世上真没有比这更累的事情。

江琳望着窗外越来越红的枫叶，一边听着旁边几个人闲聊，没想到江静真的做到了，她掌握了自己的命运。听说孟家的二少爷是个不错的人，而且将要调任伯阳，远离京城倒不是件坏事，她笑了笑，还是有些替江静高兴的，不管怎么说，袁家的诡计算是落空了。

“小姐，夫人让你去宁心阁一趟。”秋竹跑来传话，“青玉说还叫了四小姐的，估计是去看看洪记送的首饰。”

柳妈妈听了立刻笑成了一朵花，拍着手道，“哎呀，首饰都做好了，听说八字也合，现在就等着两家来下聘定日子，总算盼到了啊！太好了！”

江琳无奈的摇摇头，那可不是她盼的。

柳妈妈笑着半蹲下身给她系好腰间的五色宫绦，又在她发间插上了一支珠钗，“小姐最好从现在就开始习惯，到了国公府，可不能再寒酸了，头面是少不了的，不然叫人瞧着不好看，还有啊，那些下人该教训就教训，听说那边的丫环婆子都傲得很呢。”

“能有多傲？”香雪不屑的哼道，“那是对外人傲，在小姐面前还不一样是下人。要是真敢犯上，我头一个不饶她们！”

江琳眉梢轻挑，往两人看了过去。

香雪登时不说话了，轻拍着嘴唇道，“低调低调，奴婢晓得，小姐不发声，我肯定不会去骂人的。”

柳妈妈也低下头，眼睛瞟来瞟去，“那是当然，小姐放心，老奴说过不闯祸的，凡事都会先跟小姐商量，见过一次鬼哪里还敢走夜路啊！”

江琳便走了出去，香凝一声不吭的跟在身后。

来到宁心阁，只见江静已经在里面了，江琳行了礼后坐在了大夫人的左下侧。

“我前段时间就在洪记打了头面，你们两个不小了，也是时候嫁人了。”大夫人笑眯眯的把手里的鎏金红木梳妆匣子摆在桌上，“看看满意不，这只是一小部分，其他的还没打好，这些若是不喜欢的，可以叫他们改，也就是几天的功夫。”她说着拢了下袖子叮嘱道，“这天气是白天暖晚上冷，你们两个穿衣吃饭都尽量小心些，弄出病来可不好。”

两人称了声是，便低头看起首饰来。

样式都漂亮的很，或镶着五颜六色的宝石，或是点翠，又或是极为通透的玉，阳光从窗户里照进来，一时房间里亮堂堂的，闪耀着各色的光。

江琳摸着一支略显冰冷的簪子，心里七上八下。

真的就要嫁人了？她还是连恋爱都没有谈过的人，这就要嫁人了么？

想起那个人锐利的眼神，她的心忍不住紧了紧，他容易相处吗？想着，又自嘲的笑了，这个问题着实傻了点，不容易相处又能如何，她倘若不嫁给这个人还会有其他的人，比起袁朴实，总是好一些的，至少表面看来没有那样的肮脏，而更是比做别人的侧室好多了。

“看五妹妹都瞧花眼了。”江静掩嘴而笑，“母亲，这些首饰很漂亮，我看没什么好改的。”

“嗯，四姐说的是。”江琳回过神来，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真的看呆了，洪记果然名不虚传。”

大夫人见她们一脸满足也便高兴起来，“那就好，合你们心意就行了，明日还有些缎子送来，到时候喜欢什么样子的衣服都报上来，先做个几套穿着，其余的缎子就给你们做嫁妆带走。”她看着江静道，“静儿，你回去看看带些什么人走，陪房也要两家的，丫环你自个儿挑，紫竹苑的我看都挺机灵。”

她是长女，定然是最先嫁出去的，江静点头应是。

“我有些乏了，你们先退下吧。”大夫人摆摆手。

两个人又免不了说些让母亲操心之类的孝顺话，这才走了。

出来的时候，江琳看到青玉站在那里热切的瞧着她，她微微笑了笑就从身边走了过去。

一路上都没有说话，江静慢慢的走着，思绪千折百回。

本是囊中物的位置被这个五妹夺去了，之后她又要嫁给袁家，所幸天无绝人之路，竟被她有机会扭转。孟家比起贺家是不如，但在这种形势下，算是非常好的了，大夫人果然就是如此，什么都顾着章家以及江宇，选得人大抵也是差不了的，她总不想嫁出去的女儿将来反而成为眼中刺！她琢磨着，就算江蓉，恐怕大夫人也不会胡乱塞给什么不着调的人。

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她本以为会有个缓冲的时间，看来还是因着江琳的关系，大夫人想把她早些嫁给贺家，所以她的婚事也势必要提前。

“四姐，恭喜你了。”江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暖意。

江静抬头一看，却是已经走到了紫竹苑。

“也恭喜你，五妹。”江静笑了笑，再无什么话好讲，转身进了院子。

江琳驻足了一会儿，方才继续往前走。

比起陌生的贺家，这江家多多少少仍会让她有些留恋，哪怕只是一掠而过的情谊。

香凝依旧沉默的走在身后，她跟香雪都已经过了十六正往着十七岁而去，这年龄早就可以许人，也不知小姐会不会……秋竹倒是还小，还能再等个两年，至于兰心，小姐看起来并不重用她，虽然她也年纪小，但瞧着是不会带去贺家的，柳妈妈还有个养女百合，小姐还没瞧见过样子呢。

回到枫林苑，自是说起刚才的对话，又说江静恐怕没几日就要嫁出去了，柳妈妈笑了会儿道，“三姨娘那边肯定是要急死了，四小姐嫁给孟家，我看她是怕夫人要把六小姐嫁去袁家，这两天老是派人往外跑呢。哎，她也不想想，这齐王府能有那么好进的，老爷夫人都不出手，光是凭她有个什么用！”她现在消息灵通的很，那些个丫环婆子看见都捧着，有什么都告诉她。

倒是说的没错，江琳摇摇头，三姨娘是个急性子，但也是逼不得已。四个女儿中总有一个是要嫁去黄家做侧室的，现在两个已经安全了，那么不是江柔便是江蓉，加上三姨娘跟大夫人向来是敌对状态，她不着急才怪呢。

也怪她不清楚形势，内宅到底是大夫人在把持，江老爷再怎么宠爱她，大事上也不见得会插手。她想着，原先的疑惑又浮上心头，江静到底是怎么摆平这件事的？是跟父亲有关吗？

“老爷最近暴躁的很，小姐用晚膳的时候可千万小心着些，别说错话。”柳妈妈这时在旁边叮嘱道，“昨个儿有个小厮只不过在老爷面前摔了个花盆，就被罚着打了二十大板，吓得外宅的人做什么都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触到老爷霉头，这二十大板可不把人打瘸了啊，只是个花盆啊，哎！”

前两日不是笑得春光灿烂，还吟诗作对的，现在居然胡乱责罚人？江琳若有所思，难道真的跟父亲有关？

晚上用饭的时候，她仔细瞧了瞧江老爷，发现真的就如同柳妈妈说的，恐怖的很，反倒是大夫人笑盈盈的，比之从前的端庄多了些随意，这样的两个反差令大家吃完饭很快就散了。

江柔从后面追上江琳，喘着气道，“五姐姐走得真快，我还有事情请教你呢。”

江琳笑道，“吃饭的时候怎么不说一声，我刚才见你与六妹有话说便先走了，哪里知道你会追来啊。”

江柔愣了愣才说道，“六姐说她明日有空，让我去学刺绣。”

“六妹的绣功确实是我们四个之中最好的。”江琳点点头，“你也不必告诉我，想学就去学好了。”她之前诸多提点，让她不要接近江蓉，如今却不想再说了，但凡有些脑筋的也必定会注意，江柔也不像是个多笨的人。

江柔脸色变了变，咬着嘴唇又放开来，眼睛里已经蓄了泪水。

“别哭，你年纪最小，总得习惯，总不能……”江琳见她可怜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

“五姐姐，我宁愿做你丫环跟你一起去呢！”江柔抓着她的手哭起来，“这家里就你对我最好，你要是走了，我该怎么办？我跟六姐姐交好，也是希望以后的日子好过点，你跟四姐都嫁人后就只剩下我跟她了。”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一滴滴落在江琳的手背上。

桃红赶紧去拉开自己小姐，拿帕子给她擦眼睛。

香凝皱了皱眉，这七小姐怎的跟四姨娘一样，动不动就哭呢，这大路上的也不看看地方。

“不是说有事问我么，哭成这样还怎么说呢？”江琳拍拍她肩头，柔声说道。

江柔抬起梨花带雨的脸，抽了抽鼻子道，“是说给四姐姐添妆的事情，我不晓得该给什么，身边也没个贵重的首饰。”

江琳听了想了会儿道，“我上次见你有支红宝石喜鹊登梅簪子，这个就不错，四姐知道你的情况，尽点心意就成了，她不会介意的。”

“嗯，那我就用这个好了。”江柔笑起来，高兴的点点头。

“快带你们小姐洗把脸去，看哭成大花猫了。”江琳对桃红说道，“添妆这点事也不教教你们小姐，还惹得她哭一场，下次可别这样了，不然我叫母亲换了你们去。”

“是奴婢的错。”桃红低下头，小声道，“奴婢以后会尽心尽力的。”

“那就好。”江琳冲江柔一笑，“可别惯着她们了，回去吧。”

江柔没有再说话，跟着桃红走了。

看着两个越拉越长的背影，江琳脸上闪过丝黯然，这家里谁都过的不轻松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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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章出嫁

孟家过了两日后就来下聘定亲了，日子定在七月二十二，离现在不过才八天的时间，江府上下忙得滴溜溜的转，布置院子的，采办家具吃食的，走到哪儿都见行色匆匆的丫环和婆子。

孟家祖上是商贾出身，家里颇有积蓄，听说聘礼十分丰厚，当然，江家的嫁妆也不逊于孟家，柳妈妈说那箱子是一抬又一抬的，堆满了仓库，里面都是些亮闪闪的缎子布匹，又有各种精致的家具，一边又在憧憬到时候江琳出嫁，又会是怎样的排场，说的几个丫头都加入了进来，一时房间里充满了喜气洋洋的感觉。

而此刻，京城里好些与孟家有来往的人家也在准备着贺礼红包。

看到贺敏中进来请安，贺夫人就说道，“孟家今儿派了人来送请帖，二十二日他们家二少爷要娶妻，你看送些什么贺礼？”

贺敏中一思忖道，“孟家？咱们两家素日里没什么来往啊，有什么好去的。”

“你这孩子。”贺夫人指着他摇头，“孟家二少爷是娶江四小姐，你跟他将来可是连襟，”说着见他嘴角微翘，遂笑道，“居然逗起为娘的来，你知道便好，俗话说礼多人不怪，自然是要去的，江家知道了也会念着这份人情。你看，封两百两银子外加两匹锦缎行不行？还是七色锦，外头是买不到的，穿在身上漂亮的很。”

“多了，这头一次跟他们家人情往来，我看就封八十两加一匹七色锦吧。”贺敏中顿了顿道，“还是成双的好听，不然，就送一对红貂皮吧？没多久就是冬天了，也用得着。”

贺夫人便笑起来，满意的道，“那照你说的做，到时候记得跟我一起去。”

“好。”贺敏中点点头便要走。

“急什么，我还有事问你。”贺夫人叫住他，“别老是往梅姨娘那里去，阮姨娘那边也多走走，以后江五小姐来了，你可给我改掉那毛病。以前丹桦为这事闹了多少出，虽说她候府小姐脾气大，你的错也不少，要是当初多顺着她点，说不定也不会那么命短。哎，怒伤肝，你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贺敏中眉梢挑了起来，但终究没反驳，只问道，“有什么事想问儿子？”

“听说齐王被皇上责骂了？”贺夫人盯着他的脸，“我也是才知道的，你爹这回可瞒的紧，这种好事他居然没有声张。”

“这哪能说啊，爹的胆子小娘不是不知道。”贺敏中嘴角一扬，“齐王越是不利，对贺家就越好，可这心知肚明就行了，皇上可不愿意瞧见咱们高兴。”他说着摇摇头，“齐王也是个绣花枕头，这节骨眼上也不知道被谁挑拨了，居然参了太子一本，说什么他在吴中城有阴谋，可不把皇上气得跳起来，兄弟相残是皇上最不愿意看见的，偏还犯这种错。”

贺夫人眼睛一亮，抚掌道，“管他是不是败絮其内，怪不得章家大媳妇那日找我，说什么最近几个月黄道吉日多之类的话，我想早晚的事，所以就找了人去说媒。等她们家四小姐嫁去了孟家后，我看看差不多也该去下定了。”

贺敏中听了嘲讽一笑道，“我未来岳父跟舅舅都不是吃素的，哪里认不清形势。也不知父亲是不是会后悔，前几日岭南王还来探过他呢。”

“开弓没有回头箭，哪里能有后悔之说？”贺夫人歉疚的看着他，“就是苦了你了，娘想为你找个喜欢的也不成，都是你父亲的主意，哎，咱们贺家是被这爵位累惨了，不顺时提心吊胆，顺利时也是不敢高调的，这世袭二字随时都有可能没了。”

“没了就没了。”贺敏中淡淡道，“只要不是抄家问斩，又有什么可怕的？”

贺夫人又是欣慰又是担忧，“娘知道你是个有能力的，可是贺家上上下下多少号人，将来你袭了爵也是一样要背负着。就算不做公侯，只要是官府人家，哪里可以预知这许多的变化，你弟弟年纪还小，你可要好好看着他……”

“娘？”贺敏中一愣，“好好的怎么就说到这上面去了，我也是随意发发牢骚，经常对着各种案件总是有些疲乏的，多亏娘愿意听我胡说。”

“啊，娘也是发发牢骚啊。”贺夫人呵呵笑了，“这家里内务也是管得累，就等着你成亲呢，我也好交给你媳妇管。”

媳妇？贺敏中脑中浮现出江琳的样子来，心想，就这样一个年轻姑娘，能管得了一整个国公府么？

而江琳也正在想贺家的事，刚才柳妈妈送来一个消息，说贺敏中有两个姨娘，这让她想用力回想起梅姨娘的样子，可怎么也想不起来，只记得那个人应是极为漂亮的，那软软的声音跟魅惑人的音乐似的，听着就叫人使不出力来。

哎，其实，只不过就是两个姨娘而已，父亲还有三个呢，外加一个外室，四个！

她甩甩头不再想了，杞人忧天，现在就烦恼的话，可不是要掉许多的头发？

“就怕跟三姨娘一个德行。”可柳妈妈担忧的很，“那丫头说了，世子爷就喜欢去梅姨娘那里。”她口里的丫头是在安国公府做洒扫工作的，与江家一个丫环是同乡，两人最近见了一面，便说起了这个，江家的丫环回来后立刻就把有用的消息通知给了柳妈妈。

“可别吓着小姐。”香凝不满的说道，“姨娘总是姨娘，还能越过夫人去？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提醒下小姐而已。”柳妈妈笑了，“咱们小姐聪明的很，哪有不知道怎么对付的。”说着就出门去了。

江琳走到梳妆台前，在首饰里面挑来拣去，找了支绿云绕藤镶蓝宝簪子和一个碧玉镯，打算作为添妆，她首饰本也不多，还是后来大夫人赏的，这才有了挑拣的可能。

几天的时间一晃而过，江静出嫁的日子到了。

紫竹苑里到处都贴着大红喜字，就连树上都挂着五色的彩条，一进去喜气就扑面而来。

江琳看着穿着红色对襟大袖衫的江静，心里也是有些激动，这样的日子她是第一次参与，还是完完全全古装版的，既觉得新奇又觉得伤感。也许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跟这个四姐姐一样，穿着大红的嫁衣，戴着凤冠，也带着即将失去的年少生涯走向未知的那家人。

“四姐，你好漂亮。”她出神的看着，笑道，“出嫁的人果真是不一样，听说四姐夫很英俊呢。”

江静脸上红了红，孟家来人那日，母亲曾叫她在后面大屏看着，孟庭确实长得很英武，倒是出乎她意料了，但也明白了母亲的心意，她想说她待这个女儿不薄，希望她不要忘恩。

“四姐姐运气是好啊，也不知我将来有没有这样的好命。”江蓉叹了口气，脸色阴沉的很，齐王府那边一直没有消息，如今江静都嫁出去了，若是袁家又来纠缠，那么岂非只有她可以顶上去？她想着看了眼江柔，她倒是也可以，就是不晓得父亲会不会嫌她蠢笨？

吉时已到，就在江静要盖上盖头的时候，她展颜一笑道，“我之后要去伯阳，但相信不久就会再见的。”

江琳一愣，回过神来的时候，江静已经踏出了门口，那鲜红的背影定格在了她的脑海中，好似一抹耀眼的霞光。

江静是个坚强的人，这一点不容置疑，所以她在这方面很是敬佩她，这四姐姐一走，竟生出寂寞之感。

外面很快就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她与江蓉江柔站在二门处，往外边张望。

听说嫁妆有好多呢，女家送出嫁妆向来有十里红妆之说，轿子在前面走着，后面抬着的箱子像一条红色的龙似的，蜿蜒向前，可惜她看不到那样的场景。

“四姐姐很快就要去伯阳了吗？我们再也见不到了？”江柔露出伤悲的神情，江静对她也是很好的，说话柔声细语，有问题问她也从不拒绝，没想到这么快就嫁出去了，她呆呆的想着，四姐姐说，光是靠着五姐姐是没有用的，五姐姐嫁给贺家就没有人帮着她了，四姐姐还说，嫁个好人家才是真正的活路。

“咱们四姐夫虽说要一个月才去伯阳上任，但这里离伯阳有些远，光是花在途中都要好几天，所以他们住不了几日就要走的了。”江琳说道。

江蓉则看了看江柔，十分不耐的说道，“你这笨蛋，四姐姐三日后还要回门的，你怎么可能见不到呢？”

江柔恍然大悟，笑起来，“那就好，那就好。”

江琳笑着摇摇头，有时候看江柔真是很天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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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章断了念头

三日后，江静回门了。

江琳看到了姐夫孟庭，倒真是仪表堂堂，两人站一起十分相配，便也为她觉得高兴。不过江静的脸色有些不好，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成亲太疲乏了，做人媳妇到底不比小姐，既要侍奉公婆又要照顾相公。

而这也是她将来的模板，不晓得能不能胜任？

这次回门姐妹几个也没说上两句话，他们用完午饭坐了会儿便回去了。

但大夫人很是欣慰，江静对着她仍是恭谨的，端茶倒水，丝毫看不出一点改变，江老爷则有些不快，那暴躁的状态似乎到现在也没有完全消除，不过对着女婿时还是和颜悦色的。

孟庭是个有前途的人，虽说大夫人用这种手段逼他就范，可也不代表就要跟女婿搞僵了，指不定将来有大用途。江老爷只是觉得这么快就给大夫人好脸色看，实在太软了点，他只不过就是找个女人而已，实在算不得什么大事，竟然就动用了五城兵马司！而且还让大侄子知道了这事，以后见面岂不尴尬？

还要让他对袁大人食言，以后哪里还有脸去见别人！

最可怜的就是袁夫人的妹子宋依了，细皮嫩肉的也不知道能不能挨得住牢狱的跳蚤，袁老爷真是想到就心疼，恨不得亲自跑去牢房看她。但最终还是忍耐住了，夫人早先也说了，只是暂时的不得已，早晚都得放人，到时候偷偷去寻也未必不是好办法，或者先让她回家乡避上一年？

看见江老爷冥思苦想的样子，大夫人恨从心底来。

可夫妻之道在于忍让，他已经在江静的事情上做了让步，那她也不可以步步紧逼，章家再怎么好，她却已经是江家的人，这一辈子是必须靠着江恒而活下去的，倘若真的令他恨上了，只会让旁的人有机可趁。

这么一想，她便笑了起来，说道，“老爷，这女婿你看着如何啊？”

此刻江静和孟庭已经回孟家了，江老爷看她一眼，仍是脸色黑沉，但却说道，“很沉稳，做事有礼数，没有委屈了静儿。”

见他是真心称赞，大夫人知道气消了一半了，转而露出伤悲的表情，“哎，他们过几日就要去伯阳了，也不知多久才能再见到，不过三天，四丫头就瘦了似的，孟家这媳妇也不好当啊。”

江老爷心想，这可是你挑的，可转念一想，若是江静嫁去袁家更不知会瘦成什么样呢，忽然便有些良心发现。低下头端起盏茶，暂时也不去想那些乌七八糟的事了，只低声道，“夫人也不用担心，知州做得好是很容易升迁的，咱们跟孟家再打点打点，来京城不是难事。”

大夫人松了口气，笑道，“老爷愿意帮自然好，他们两口子会念着你的恩情的。”

江老爷咳嗽一声，端出了大老爷的架子来。

大夫人便让扫雪上去给他敲腿，一边说些处理事务辛苦了之类的奉承话，两个人便有一搭没一搭闲聊起来。

没过半个时辰，外边青玉禀告说三姨娘来了。

现在又不是晨昏定省的时候，看来是冲着江老爷来的，大夫人便让请了进来。

三姨娘穿着葡萄紫菊纹交领衫，高梁红撒花洋绉裙，梳着飞云髻，戴着点翠嵌绿宝石花果头花，一步三摇娉婷而来。

江老爷见着了眼睛一亮，但碍着大夫人的面子，便别开了脸。

“见过老爷，夫人。没想到老爷也在，我是觉得天气不错，想陪夫人去园子里走走的。”三姨娘上来请安，并露出惊讶的表情，她本就长得极为明艳，如今再穿着这身色彩浓郁的衣服来，更是光彩照人了，站在那里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令人忽视。

这个借口还真是差的不行，今个儿四丫头回门老爷能不在么？大夫人冷笑，也不想拆穿她，她很清楚三姨娘是为了什么来的，这种情况，她当做观众看好戏就行，当下笑道，“外边儿我觉着冷，许是这些天累了，老爷倒是在这里坐了一会儿了，不如你陪老爷去走走？后花园里有些菊花都开了，去看看吧。”

三姨娘愣了愣，没料到大夫人居然会主动建议。

“不知老爷想不想去，贱妾当然愿意陪老爷走走拉。”她笑起来，眼睛弯弯像月牙。

不等江老爷回答，大夫人轻笑道，“老爷有什么不肯的，上次还跟几个孩子去那里吟诗作对呢，那会儿都没有什么花，只能闻闻桂香。”

江老爷脸色便僵了，随即就站起来道，“既然夫人都提议了，那还等什么，走吧。”

三姨娘往大夫人屈膝行了礼，这才跟了上去。

胡妈妈看了摇摇头，“这三姨娘越发不懂规矩了，以前只是在半路上等着老爷，如今竟然寻到夫人房里来了。”她皱起眉头，不解道，“夫人实在太宽厚了些，这种事还不教训几句，下次她胆子大了更加不要脸。”

“让她去吧。”大夫人冷冷一笑，“老爷之前一直摇摆不定，但这回铁定要死了她的心了！”

胡妈妈想了下也领悟过来，便笑嘻嘻的上前给大夫人捏肩。

而那边江老爷只在后花园待了一会儿就去了三姨娘的院子，看门的丫环见老爷来了，赶紧着沏茶倒水，一时有些手忙脚乱的，这天还没黑呢，实在有些不习惯。

三姨娘把门一关，还没来得及转过身，就被江老爷抱在了怀里。

她一边假装害羞，一边帮着把衣服除得干干净净，算起来，江恒有好几天没来她这里了，这段时间，就算来也是奇怪的很，让她生出惊慌的感觉，今日难得见他猴急成这个样子，怎么也不能放过了去。白天又如何？这回可是那女人主动把他送过来的！正好趁此说说话，这种时候什么问题都容易解决的很。

江恒气喘吁吁的趴在三姨娘的身上，家里四个女人，三姨娘一直是保持的最好的，房事上也是主动的很，所以他宠她不是没有道理。

只可惜，遇到宋依之后，什么女人都是过眼云烟了。

他脸涨得通红，饶是眼前的人肌肤如玉，风情万种，但脑子里全是宋依的影子，竟怎么也进不去。

三姨娘还没发觉，她满脑子装得也是别的事情，此刻轻声道，“老爷，咱们既然跟贺家都是亲戚了，若是再跟齐王府，那不是……”

“什么？”江恒一下子从她身上爬了下来，喝道，“我倒是忘了，你竟然还对齐王府那边念念不忘！我今日就这么跟你说了，齐王那边最好不要再有任何动作，曲家也给我少来往。你好好记着，你是我江家的人，要嫁女儿得我同意，别什么都自作主张！”

三姨娘被他一通骂，顿时愣在那里，半响才哭了起来，“老爷，我还什么都没说呢，你这么凶干什么？”

江恒什么心情都没有了，抓起衣服披在身上就往外走。

三姨娘冲上来抱住他，哭道，“老爷，老爷，我可是做错了什么事？你从来都不这样对我的啊……”

江恒甩开她，冷冷道，“你又是怎么对我的？今儿还不是为了六丫头！”

“这，”三姨娘心里一凉，“蓉儿也是你女儿啊，难道你要把她嫁给像袁家那样的不成？”有时候想想，这个男人真是冷血的很，三姨娘指甲都掐入了肉里，要不是当初心高气傲得罪了嫡母，也不会嫁入江家做姨娘了，可怜自己的女儿生下来也是庶女，真是自己造的孽啊！

江恒皱了皱眉，心里终还是软了下，说道，“只是要你别去想着齐王府，哪儿就说要把她嫁去袁家了？也是我女儿，总会好好考虑的。”

听到这句话三姨娘心里安定了点，毕竟还是眷顾她的，也不枉了这十几年的争宠，当下又说道，“俊儿不懂事，老爷可不要再怪他。”

江恒哼了一声，却是没有说话，打开门走了出去。

三姨娘扶着门框，眼泪又慢慢落了下来。

外边的钟妈妈看见，忙拉了她进去，把门紧紧给关了起来，问道，“这是怎么了？我见着老爷白日里来还以为是好事，可你怎么哭成这样？到底说什么了？”一边拿着丝帕给她抹脸，“哎呀，快别哭了，叫外边的丫头看见了指不定又要出去胡说八道。”

“哪个敢说，看我不撕了她的嘴！”三姨娘柳眉竖起来骂道。

钟妈妈叹了口气，自从大夫人的哥哥回朝之后，她的作风明显硬朗起来，先是把二姨娘给踢走，后又让冬梅怀了二少爷的孩子，还把老爷指定四小姐嫁去的袁家改成了孟家，看来以前只不过是韬光养晦，哪里真是好说话！

三姨娘又岂会真不知道，歇了会儿便让钟妈妈扶着出了门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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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章挑刺

江琳早晨去大夫人那里请安的时候遇到了江蓉，看见她眼睛有些红肿，心不在焉的，平日里的争锋相对再也没有了，即便江柔说出些天真的话，她也没有讽刺挖苦，只在那里低着头，也不知道想些什么。

倒是江柔话比较多，还说了几个在书上看到的笑话，逗得大夫人笑了一阵。

后来四人还玩了叶子牌，江琳经过好几次的经验积累，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差了，最后居然还赢了一两银子。输家自然是江蓉，她从头到尾打错了好些牌，让其他三人胡个不停，最后足足输掉了五两银子，被大夫人说成是来当散财童子的，众人也免不了逗趣了几句。

午饭是在宁心阁用的，江琳走的时候遇见了冬梅。

自从那件事之后，应该隔了有一个月了，但这种时候仍是看不见肚子的，只不过比之从前是丰腴了一些，大概是营养不错的关系。

见到江琳，她福了福身，脸上笑意盈盈的，浑身散发着母性的光辉，但不知为何，却让江琳生出些不真实的感觉。

也许是太完美了？不对，是她的表情太捉摸不透，仔细想想，有些像蒙娜丽莎的微笑。

这么一想，江琳更觉怪异了，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好久。

回枫林苑的途中，香凝悄声道，“刚才青玉告诉我，三姨娘昨儿来宁心阁，大夫人竟然让她陪着老爷去散步，后来……”她顿了顿，脸有些红，“听说就去了三姨娘那边。”

江琳抿了抿唇，大白天的不至于吧？

柳妈妈早已迎在院门口，见到她回来了，跟在身后低声道，“三姨娘昨天被老爷狠狠骂了。”语调里透着毫不掩饰的解恨。

她以前是跟着四姨娘的，所以没少被三姨娘欺负，偏偏那时候自己的主子软得跟草似的，别人还没打呢，就先断成了两截，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又哪里敢当面顶撞三姨娘，自然是有苦说不出，如今风水轮流转，见到三姨娘也有今天，当然是觉得大大出了一口气。

“你怎么知道的？”江琳问道，“三姨娘那边的人口风很紧吧？”

“本来是守得紧，可昨天好事变坏事，老爷都去到院子里了，可不到一刻便跑了出来，而三姨娘站在门口流眼泪。”柳妈妈幸灾乐祸的笑，“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这可是头一遭呢，哪回三姨娘不是昂起头做人的，没见过哭的。”她嘿嘿道，“是王婆子说的，她还说希望小姐能带她女儿芝兰去安国公府。”

江琳哭笑不得，这什么芝兰她认都不认识怎么带？再说了，这也由不得她吧，那日大夫人虽说让江静自己挑人带去孟家，可这不是客气话么，还是得要她过目的，不合适的肯定不行。

香凝盯了柳妈妈一眼，“你别是收了别人银子了吧？这王婆子不着调什么话也能说，柳妈妈你还真说给小姐听啊？”

柳妈妈的脸沉下来，怒道，“我是乱收银子的人么？小姐，老奴可是真心实意为你好，王婆子几代人都是在江府做下人的，我看陪房里面少不了她家，夫人也未必不肯。倒是香凝你，你是不是存了私心我不知道，这段时间青玉老是缠着你说什么呢？难道不是塞你银子！”

这件事着实可恨，以前青玉还会透露点夫人的消息给她，如今却不收她银子也不理人，反而跟香凝好了起来！这个人明明是她辛苦贿赂过来的，却被别人抢了果实，柳妈妈自然恼火。

香凝一下子变了脸，她可都是依照小姐吩咐的，青玉自从那次用帕子递消息后，就一直只跟她联系了，谁想到柳妈妈却起了这种疑心！

“柳妈妈，你出去忙吧。”江琳适时的开了口，板着脸，语气很是严厉。

柳妈妈冲着香凝露出“你活该”的表情，得意的退了出去，顺便把门关得严严实实，她以为小姐要开始教训人了。

“小姐……”香凝刚张开口，江琳便拉着她去了里间，轻声道，“这边儿外面听不见，咱们小声点说。”

香凝一时没明白过来，只是站在那里不动，寻思着小姐为什么不坦白说出来。

“我知道你最近有些焦虑。”江琳坐下来不急不慢说道，“你年纪也不过十六，其实嫁人仍是早了点，若自己没这个心思，我是不舍得把你留在江家的，对于香雪也是一样。所以大可不必乱了阵脚，这家里，除了你之外身边着实没个可以放心的，香雪还是小孩子心性，需要你好好看着。”她顿了顿，语气严肃起来，“但柳妈妈也是个少不得的人，她虽有些缺点，可人无完人，你刚才当面挑她的刺，是有些做过了，也难怪她会发火。”

香凝心头一震，原来什么也没有逃过小姐的眼，当下立刻跪下来道，“奴婢没有其他想法，只是不想离开小姐，是奴婢沉不住气，刚才实在不应该说柳妈妈乱收别人银子的，要说也应该由小姐来说，请小姐责罚！”

江琳摆摆手，“起来吧，别再犯就是。”

香凝迟疑了会儿听从了，站在一旁不做声。

“香凝，以后真的嫁去贺家，可比这里复杂的多，也需要更加用心更加谨慎，行差踏错一步也许都是不行的。”半响，江琳悠悠的声音响起，透着说不出的倦意，但又很是平静。

香凝便有些心疼起来，总是希望小姐嫁得富贵人家，可富贵人家有哪一家是风平浪静的？小姐偏又不是狠心的人，所以她才焦躁，怕到时候不能陪伴左右，现在小姐明着说了一定会带她跟香雪去，当下便放心了，笑着说道，“小姐是有福的人，上有神仙保佑，一定会过得好的，以前那样的日子都挺过去了，何况是现在呢。”

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么？这句话真是那么准就好了，江琳微微一笑，“你这就出去吧，可别露出高兴的样子来。”

香凝点点头，板着脸儿走了。

守在门外的柳妈妈看见她一脸苦相，很是幸灾乐祸，觉得小姐定是好好骂了一通，但声音太小了，她居然一句没听到，哎！小姐到底中气不足，骂个人都没气势的。这小蹄子，看她以后还敢去抢别人的人去，她想着又恨恨道，青玉也是个墙头草，真搞不懂是往哪里倒的，以前收了那些银子，得找机会让她全吐出来！

她还没想好怎么弄，江琳从里面出来了，柳妈妈忙笑着问有什么吩咐，当听到说是去看四姨娘时，她便皱了皱眉。

江琳看到这表情，心里就有些不舒服，本想说的已经跟母亲请示过的话咽了回去，让柳妈妈误以为是私自去看的，更是急得半死，跟在后面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的话，江琳只在前面偷笑，这个人功利心太重了点，让她难受难受也是好的。要不是身边真缺人，她嘴角一撇，罢了，暂时也没想好怎么处理。

都说钱能通鬼，利益也是一样的意思，只不过，当一个人只剩下利益可以驱动的话，也不知是好还是坏？

丫环婆子见五小姐来了，忙殷勤的上茶上点心，江琳四处看了看，只见整个院子干净的很，东西摆放的井井有条，四姨娘屋里也有一些新添置的家具，比之从前明显光鲜了不少。人也没有那么憔悴了，许是因为女儿有了门好亲事，人逢喜事精神爽。

“哎，怎么又来看我了。”四姨娘眼眶开始红了，说着推人的话，手却握住着她手掌不放。

“什么叫又来？”江琳屏退了外人，不满的说道，“隔了好几个月了，您真不觉得时间长？”

四姨娘不说话，只是恋爱得摸着她的头，又仔细瞧着她的脸。

“姨娘，这家具都是母亲叫人送来的吧？”江琳受不了这样的沉闷，开始找话说，其实又何必问，这种事情父亲是不会管的，自然是大夫人做的，不过大夫人一句话都没有提过，想来是要等她自个儿发现，从而从心里感激这个母亲的大度与体贴。

四姨娘倒真的露出感激的表情，“是你母亲送的，你可要好好孝顺她啊！”

江琳笑了笑，互惠互利罢了，转而烦恼的说道，“姨娘，柳妈妈真是烦的紧，老让我做什么注意什么的，她以前也这样对你吗？”说着撅起嘴，摆手道，“有时候真想把她甩远一点呢。”

四姨娘被她天真的表情逗笑了，“她就是这样的，以前还不是要我，要我……”她顿了顿，脸红道，“你不愿意不听便是，她还能强迫你不成啊，我这样的性子她都不能怎么办，只是每日的规劝，你就当外边的鸟儿叫好了。”她拍拍江琳的手臂，叹了一声，“不过她也有为你好的时候，要是当初我，哎，以前几年你也不会这般可怜了。”

大概是说失宠的事情，看来柳妈妈真是老撺掇她去争宠的，幸好四姨娘没有很听话，不然就凭她们俩的手段指不定现在怎么悲剧呢，大夫人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两个人闲聊了会儿，四姨娘现在也没有睡不好觉了，看她过得还算舒服，江琳心里也觉得高兴，又坐了半个时辰这才告辞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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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章江家亲戚（一）

过了段时间，贺家便派了人来送礼单给老爷夫人过目，并把下定的日子定在了八月十八，离现在还有九天的时间。

往枫林苑跑的人更是多了，明的暗的送礼的也是不少，而院子里的丫环婆子却愈发不好说话，她们心里明白的很，此刻再不听从五小姐的意思，那便是自找麻烦。

从宁心阁回来，江琳路上有些沉默，刚才大夫人说起带人去的事情，说是要四个丫环，四个陪房，而且话里的意思柳妈妈是必然要带过去的。

至于四个丫环，说是让她自己做主，若是看中大夫人身边的也行，这个还好说，陪房的问题便有些难了。说实话，她对这些人很不了解，有几家是听都没听说过的，虽然大夫人指定了两家，但另外两家，她根本也无法判断选谁家好。

“那张家大娘人不错，是专管碗碟的，有次一个小丫头砸碎了碗，她见人家可怜就自掏银子赔了，丫环们都挺喜欢她。”香凝在旁边细细道来，“不过她相公听说是个不安分的，在外宅当差还跟人打过架，底下有一儿一女，儿子十六了，女儿是夫人院子里的三等丫环彩玉。至于陈家，那陈家嫂子我见过，嘴巴有些尖刻，得理不饶人，但做事利索的很，手下都很服帖，交给她做的活总是很快就能完工，夫人很欣赏她，是专管绣房的。而田家是一直在外头看田庄的，听说种田是好手……”

听她讲了一会儿，江琳总算有个大概的了解，大夫人说出嫁前十天定好就行，那么还可以再观察观察。

“青玉家，”香凝说完又提起了一件事，“她又来找过我，奴婢不晓得怎么回她呢，只说要看夫人的意思。”

“这就对了。”江琳点点头，“最后还是要母亲定夺的，倘若她不同意，我选了也没办法，但至少有个底儿，把那些实在不合适的给淘汰出去，母亲再怎么样总是会替我想想的。”

两个人一路说着去了。

刚到枫林苑门口，兰心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捂着胸口道，“江家来，来亲戚了，刚到。”

江琳有些好笑，来亲戚有什么大惊小怪的，大概又是章家的那些表哥表姐吧。

兰心稍微顺了点儿，“是江家那边的堂少爷跟堂小姐，”她声音小了些，“刚才报信去的人讲，说夫人好像都不知情呢，突然就来了。”

江家的堂少爷和小姐？江琳眯起眼仔细想了想，好像脑海里真有那两个人的影子，但是模糊的很，也许是几年前曾经见过一次吧。

江恒祖籍在惠州，他有一个亲弟弟是在惠州当知县的，但是没做到一年就去世了，留下孤儿寡母。江恒作为大伯，每年都会梢些银子回去，而江琳记忆中的事情却是发生在六年前，那时候江恒的弟弟曾带着一双儿女来京城探望过他们，可惜回去没多久就过世了，让江恒极为悲痛。

江琳在屋里坐了没多久，果然就有人传话来，说让她去宁心阁一趟。

是要去见见堂哥堂妹吧？

她的堂哥叫江庭佑，十六岁，与江宇是同年的，只小了两个月，而堂妹叫江庭春，十四岁，比江琳小五个月。

两个人长得有点像，都极为清秀，但江庭佑略显腼腆，动不动就脸红，而她妹妹就大方多了，盯着江琳几个瞧着，目光毫不退缩。

大夫人没有恼怒那是假的，从惠州到京城少不得要七八天的路程，那个弟妹是个有分寸的人，若是让孩子过来的话总会托人带话给江恒的，可这事她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可见江恒是故意瞒着！

这算什么？难道她还会阻止他们江家来人么？还是说，这算反抗？算算时间，若是从抓走卖豆腐的女人那天算起，也是有可能的，他是想把江家的人弄来京城壮大势力么？好笑，不过两个孩子，谁让他唯一的弟弟偏又死了呢。

大夫人忍住冷笑的冲动，温和说道，“路上劳累了吧？你们来的可真快，院子里都来不及打扫，不过四丫头嫁人了，前几日又去了伯阳城，庭春倒是可以先住在那里，庭佑的话，就先跟你三哥住一起吧，我赶明儿让人收拾个院子出来。”

“谢谢大伯母。”江庭佑脸又红了。

江庭春则笑嘻嘻道，“四堂姐院子里有竹子的吧，我可还记得呢，这么好看的地方让我住，真是太谢谢大伯母了。”她说着看看江琳，“五堂姐你的身体好了呀？那会儿我们来的时候，你都躺着不能下床，现在像换了个人似的。”她穿着桃红碎花对襟衫，豆绿色百褶裙，头发有些微黄，左边插着支白玉簪子，右边发髻别着朵宝蓝色珠花，笑得时候很甜美。

江琳也冲她笑笑，并没有理这句话，而是转移开话题问道，“堂妹来陪堂哥参加会试，那婶婶岂不是一个人在家，那多冷清，怎么不一起来的呢？”

大夫人听了便看了看她，这也是她想问的。

江庭春眼睛一转道，“我娘腿脚有多年的疾患，从惠州来京城又要这么多天，着实挨不过去，而我哥哥又是个胆小的，所以才让我陪了一起来。”

倒也不是说不通，可一个姑娘家走远门十分少见，而且她年纪也不小了，江琳笑道，“有你这个妹妹真有福气。”

“可不是。”江庭春眨眨眼睛。

江蓉在旁边哼了一声，不屑道，“只是这样么？我看是想在京城碰贵人吧！”

江庭春顿时变了脸色，随即又咯咯笑起来，“六堂妹说的是啊，我哥哥若是考不中进士肯定是想遇到贵人的，说不定能谋个一官半职，不过，大伯可不就是个贵人么，还需要去碰？”她目光飘来飘去，又落到大夫人身上，“大伯母，六堂妹讲话可真是好玩，我以前来的时候一点也没发现啊！”

江蓉眼睛眯了起来，又要说话。

大夫人开口道，“这丫头是被宠惯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

“大姑母怎么这么说，我看六堂妹很有意思啊，”江庭春笑得很灿烂，“这样子的小姐，该是京城公子踏破门槛都要求娶的吧？”

江蓉脸沉下来，这句话真是打到了她的死穴！

江琳却在一边暗笑，这堂妹不是个善茬啊，当着母亲的面，居然什么话都敢讲。

大夫人脸上闪过丝怒意，不过几年功夫，这丫头的嘴居然变得那么厉害，当下也是笑道，“可不是呢，等五丫头嫁去贺家后，我就要给她张罗了。”

听到贺家二字，江庭春似乎起了兴致，笑盈盈道，“五堂姐是嫁给贺家？大伯母，大伯是户部左侍郎，想必那贺家定然也是了不起的人家吧？”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我问这个唐突了呢，娘总是说我讲话太直，小姑娘家不能随便问这些东西，不过我就是忍不住好奇，大伯母可不要跟我这种小地方长大的人计较啊。”

大夫人好似没听到这些话，只说道，“贺家的老爷是安国公，五丫头嫁的是贺家世子。”

旁边的江庭佑目光一亮，激动的问道，“大伯母，可是那个祖上为开国元勋的贺家？”

“没错。”江蓉插嘴道，“就是那个安国公府，五姐姐嫁的那个人将来也是要成为国公爷的。”她语气透着高傲，对着江庭春是居高临下的表情，这种人家，也只有他们江家的女儿可以嫁过去，这种什么小知县的女儿是想都不能想的！

江庭春这回没有笑，表情僵了僵，她岂能不懂江蓉的意思？

“夫人，再说下去可就要用晚膳了，还是让堂少爷跟堂小姐先去休息会儿吧？”胡妈妈在旁说道。

大夫人点点头，“说的是，要叙旧有的是时间呢。”便让丫环领着他们去住的地方。

江琳几个自然也告了退。

江蓉气呼呼的一个人先走了，江柔挨在江琳的身边，她刚才一句话都没有说，这会儿走了出来，终于长长吁了口气。

“怎么好像很累的样子？”江琳问道。

江柔拍着胸口小声道，“这个堂姐好厉害啊，我被她一看都不知道说什么话了，而且，我又不认识她。”

江庭春的目光确实很肆意，那样肆无忌惮的眼神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虽然周家的六小姐周思桐，还有贺家的四小姐贺敏慧都是直爽的性子，但她们跟她仍是不同，大概深居简出多了，再怎样的性格都多了束缚，而江庭春就像个男孩子一样，可能因着家里不太管束她的关系。

“五姐姐，他们要在这里住很久吗？”见她没说话，江柔又问道。

“是的，要住两年呢。”江琳回道，心里想，有可能还不止两年，若是江庭佑考上贡士进而通过殿试，又或者被选中庶吉士的话，至于江庭春……她年纪真的不小了，若是没有什么意图，身为母亲的又怎会让女儿在这种时候到处跑？是因为他们家已经没有父亲支撑了，只能靠这个大伯么？

江柔歪着脑袋想了会儿，笑起来，“住久了可能我就习惯了，我看堂姐也很有意思的。”

是挺有意思，江琳表示赞同，只是但愿别不安分，惹到她头上，再有意思也会令人讨厌！

明天本书就上架了，这个月仍是保持一更，不过下个月我肯定会加更的，请大家尽量支持正版，多多订阅，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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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章江家亲戚（二）

然而，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

第二日，江庭春就找上她的枫林苑来了。

上门总是客，江琳放下手里的笔，把图纸收收好，这才从里屋走了出来。

“五堂姐可别怪我叨扰啊。”江庭春一来就笑容满面，“听说你这儿的枫树林很漂亮，我昨晚上做梦都梦到了呢，所以忍不住就来了，没有打搅你忙吧？”她把头往里探了探，只见屋里左侧向阳摆着张红木书桌，右侧是核桃木梳妆台，做工精细，围边都镂刻着漂亮的花纹。而最里面靠墙摆着雕花床，两头有柜子，左边儿的上面放着个粉彩蝴蝶花瓶，里面插着束黄色的小菊花，淡青色床幔随着风微微飘着，带来一股子花香。

江琳看她东张西望，便往后退了步，好让她看个仔细，一边说道，“我有什么可忙的，无非绣东西看书。”

“你要嫁人了啊，当然会忙”江庭春收回目光，“你不用招呼我的，该忙什么还是去忙吧，我自个儿走走。”

江琳嘴角抽了抽，有外人在怎么能自在呢，这堂妹说话还真是奇特的很。

香凝这时端上了茶水，还有些点心水果，这会儿是下午，腹中正有些空呢。

江庭春也不客气，抓着点心就吃，含含糊糊道，“大户人家就是不同啊，好吃，比外边那些开馆子的做得还好吃呢。”

“那你多吃点。”江琳笑了，“小心噎着。”

香凝皱了皱眉，这算是她见过的最没小姐样子的小姐了江庭春吃完点心，又开始在房里走动了，有时候问问墙上挂的水墨画，有时候又问问江琳在看什么书，反正很健谈，还是个多动的，什么都要用手去摸一摸，香雪有些看不下去，跟在她后面用手巾抹留下的印子。江庭春也不在意，只是鄙视的一笑，她擦她的，她继续摸。

“哎呀，这些首饰好漂亮啊”江庭春此刻居然把梳妆盒打开了。

她要看，江琳也不好拒绝，毕竟是亲戚嘛，看看首饰似乎也不算什么，人家又没问她要。

“这簪子是羊脂玉的吧？真是白润剔透。”江庭春爱不释手，眼睛闪闪发光。

江琳瞄了一眼她头上戴的簪子和珠花，眉梢轻微的挑了挑，她在这里呆久了，对这些东西还是有些认知的，江庭春头上那两样都是不怎么好的，玉是有杂质的普通白玉，样式也不够新，难怪要眼红呢，看来他们在惠州过的很不如意。想想也是，他们的父亲没了，就靠大伯给的银子养一家子人再加上奴仆，实在是有些困难。

“这个很贵重的，堂小姐小心别打坏了啊。”香雪在旁边提醒，看她摸来摸去，真怕会掉在地上呢。

江庭春回头狠狠瞪她一眼，冷笑道，“你当我不知道么？这羊脂玉看成色是产自蓝山的，有多贵重我清楚的很，但你懂这些吗？一个下人也来指指点点，这样的东西我会打坏？真是笑死人了，你凭什么担心我啊？”

香雪被她穷凶极恶的表情吓一跳，嘴巴张了张愣是没发出声音来。

“还不给堂小姐道歉？”江琳眯起眼沉声道，“道歉完给我下去，今儿的饭别吃了，香凝你给我好好看着她”

香雪脸一下子煞白，这么久以来，小姐是头一次惩罚她，愣了会儿才抖声道，“堂小姐，是奴婢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别怪奴婢。”

“谁跟你计较，我只是怕你丢五堂姐的脸罢了，既然认错，我看不吃饭就算了吧，看她瘦不拉几的，万一饿坏了也不好。”江庭春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江琳板着脸，“家有家规，是她不像话，到现在连个主子下人都分不清楚香凝，叫秋竹来把她带下去，今儿就关在柴房了。”

香雪眼泪扑簌扑簌落下来，也没敢发出声音，偷偷用手抹去，等到秋竹来了，乖乖得就跟着出去了。

看她离去的背影，江琳目光冷了些，这丫头是该受些教训，今儿就借机会给她提个醒，以后若去了贺家，再胡乱说话指不定就能惹来什么麻烦，但这个江庭春却也讨厌的紧，这般撩拨她房里的丫头，是了解她们定力不行么？她想着，嘴角微微一挑，似笑非笑的继续看着，这个表妹对首饰的热情不像假的，香雪的话也是刺中了她的痛处才会勃然大怒的吧？

“哇，这手镯是京城里洪记打造的，看，我手里也有一个呢，不过是仿制的。”江庭春此刻又叫起来，拉开袖子给江琳看，她果然有一只镯子，但做工差得很，样子跟这只是很像的。她十分贪婪得盯在上面，让江琳生出错觉，好像是想用目光把镯子抢走了似的。

这种时候，或许她该说，你喜欢就送给你吧，对于她来说，这镯子不算什么钱，而且江庭春又那么想要得到。

但是，她偏不。

有些人就是得寸进尺的，以为刚才的惩罚是给她面子不成？江琳微微一笑，从江庭春手里把镯子拿了回来，然后把梳妆盒一关道，“表妹，你不是说院子里的枫叶很好看吗，走，我跟你去瞧瞧。”她往外走去，欢快的说道，“这枫叶啊，可以摘下来夹在书里，一直都会很红的哦，你叫人取几片下来送你吧，省得你做梦都梦到呢”

江庭春气得脸都红了，见她为句话就罚了奴婢，还以为是个喜欢逞威风摆阔的，没料到那么小气，这镯子不过几个钱，居然都不舍得什么枫叶？枫叶算什么东西啊，哪里都能捡到好不好？

“五表姐，枫树那么高，不要让她们去弄了，万一摔下来伤了可就不好了。”她假惺惺说道。

“表妹真是宅心仁厚啊，既然你这么说了，那就罢了，这么看看也一样。”江琳顺势而下。

江庭春一口气憋在胸口，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五表姐这是怎么了？”江琳扶住她，“可是哪里不舒服？我叫人找大夫来看一下吧，你们毕竟走了几天的路程，总是会累的，没事的时候还是在房里休息休息的好。”

江庭春抿住唇，半响笑起来，“是啊，我真是不懂道理，五表姐这里不比其他地方，这江家有四个女儿，只有五表姐是嫁去贺家的，我真不应该这么随便就来了，实在是疏忽啊。”真是疏忽了，当日看江蓉嚣张，江柔捉摸不透，这江琳看着温和，还以为最好说话呢，没想到却是滑不溜秋的。

“瞧你说的什么话，你可是江家的贵客，哪儿不能去呢，我只是好心提醒罢了。”江琳笑道，“以后还得住上几年呢，什么时候不能看，可不要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我好得很，五表姐不用担忧。”江庭春拂开她的手，“不过今儿天气不对，还是改日再来看吧。”说完扭头就走了。

兰心和秋竹正在西边耳房整理东西，那间房是当做仓库用的，她在窗口正好瞧见了，摇头道，“这表小姐也是个不识相的，咱们小姐都要嫁去安国公府了，她也不想着巴结巴结，尽在找烦恼，还让小姐把香雪给罚了。哎，秋竹，你真把香雪关柴房了啊？饭也真不给她吃？”

“小姐吩咐的，自然得这样。”秋竹低头擦拭着几张小兀子，“只能等明儿早上给她送点吃的了。”

兰心听了默不作声，她跟香雪算是好的，这家宅里的人就连丫环都勾心斗角，也只有香雪会跟她说些贴心话，可也不是全部。这枫林苑里，小姐最是信任香凝，其次便是香雪，至于柳妈妈，看她每天脚不着地的奔波，可小姐未必领情，她看着柳妈**眼神总是淡淡的，少了些对香凝香雪似的温情。

但是，柳妈妈应该是会跟着去贺家的，她想着问道，“秋竹，柳妈**养女百合，你见过没有？”

“没有。”秋竹答道，也问，“你见过？”

兰心忙摇摇头，“没有。”

秋竹便也不说话了，她向来就很沉默。

一时房间里就只剩下悉悉索索的声音，还有满屋子的灰尘。

江琳回到房里喝了小碗燕窝木瓜，最近母亲差人给小厨房送了不少养颜补血的贵重东西，每日都是要喝一些的，大概是想她在成亲的时候拥有最好的状态。不得不说，这样的举动很贴心，江琳感慨，真是完全不一样了啊，不过她没什么好抵触的，毕竟以前的待遇她没有亲身经历，而之后，大夫人对她还挺不错，更重要得是，将来嫁人之后她靠的仍是江家和章家，若没有家族的支撑，贺家会娶她才怪呢。

既然如此，那就把合作进行到底。

随着定亲的时间越来越近，她是愈加淡定了，尘埃落定，什么都已经无法回转头，更何况，这样的结果已经算不错，那么，也只能一往无前。

而离开江家后，什么都会改变，俗话说“穷则变，变则通”，或许前方会有她所求的东西也不一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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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试探

柳妈妈最近有些急了，小姐将来要带去四个丫环，而现在枫林苑正好有两个两等的，两个三等的，小姐瞧着很满意，如此一来，还岂能有其他位置？那么，她的养女该往哪里塞呢？之前一直庆幸大夫人没有把百合许了人，现在又得为这个忧心了。

偏小姐又一点没有提到百合，这个小没良心的，上次本有机会要了的，结果却弄了个兰心回来柳妈妈恨恨的想，拿眼睛盯着江琳的后脑勺不放。

江琳正在摆弄花瓶里的花，今儿叫秋竹采了栀子花来，这种花特别香，她以前经常在菜场看到有人拿来卖，五朵一块钱。

说到菜场，那是她病好后经常去的地方，小婶婶每天给她钱，吩咐她早上买什么菜，买完了放回家里然后再去上学，所以，她总是起的很早很早。想到这里，她轻轻咬了咬牙齿，把最后一朵栀子花插进了花瓶。

“小姐，你准备带哪四个丫头去啊？”这回屋里没其他人，柳妈妈终于忍不住了。

江琳转过头笑了笑，哪里不知道她的心思，“正好想问问柳妈妈呢，您看带谁去比较好？我也没个主意，母亲可能会让我把青玉也带去的。”大夫人说的身边的人，其实扫雪夏荷青玉都算在内的，她只不过是想看看柳妈**态度。

听到青玉也有可能，柳妈妈倒是有些高兴，正好借此让青玉把银子都吐出来她凑上前几步道，“香凝香雪当然是好的，两个人跟在小姐身边这么久了，该当带过去。至于秋竹跟兰心，哎，秋竹是弄过孩子的，不干净，若是带过去被人抓住把柄就不好了。兰心的话，有些太跳脱，嘴巴也碎，我看见过好几回她在跟别人乱嚼舌头，贺家不比寻常人家，哪能带这样的人过去，是给自己找麻烦呢”

江琳哦了一声，露出为难的表情来，“那不是只得两个，枫林苑除了这四个其他更是不行了，就算加上青玉，也还是少一个。”

柳妈妈刚想要自荐百合，却听江琳又道，“我看夏荷很好，人稳重，绣功又是一流，我赶明儿去问母亲求了来。”

柳妈妈立时愣在了那里，嘴巴张得能塞下一整个鸡蛋。

江琳猜想，柳妈妈受刺激的样子肯定很可爱，所以她才转过身省得憋不住笑。

“小姐，老奴人老了不中用了，给不得小姐什么建议”柳妈妈终于能发出声音来，气得恨不得开口骂人，这算什么？是她扶持小姐夺得如今的位置的，现在居然连个养女都不给她带过去，实在太气人了青玉还能理解，夏荷总共才说过几回话啊，小姐就能看出她稳重来了？

这时，兰心在外面敲门道，“柳妈妈，王嫂子找你呢，现在在院门外等着。”

柳妈妈之前被香凝说是收了王婆子的银子，一直觉得怨恨呢，现在王婆子又找来了，面上便不好看，心道这也是个傻的，明目张胆干什么，要明目张胆那也去找五小姐啊她暗骂了几句，跟江琳告了退跑了出去。

兰心便进来服侍江琳。

她最近在眼前频频出现，总是能找到香凝香雪不在的空挡。

人是个机灵的，就是还看不太出来本心，比起秋竹埋头干活的性子，江琳更喜欢后者。

“小姐，我今儿路过绣房看见百合了，听说是柳妈**养女呢。”兰心很自然的聊起闲话来。

江琳挑了挑眉，“哦？我都没见过呢，是个什么样的？”

“长得跟天仙一样”她惊叹道，随即忙捂住自己的嘴，半晌才放开来小声道，“小姐，是我胡说的，要天仙也是小姐像天仙，这江家哪里有人能比得上小姐呢。只不过，那百合长得也真的很漂亮，听说就是因为这个，夫人才把她调去绣房的，省得……”她闭了嘴，顿了顿又道，“就是年纪也不小了，不知为何没有许人。”

江琳冷哼一声，省得被父亲看上？

兰心真当她是个笨的么？柳妈**养女如何，她早就有所知晓，听说确实有些姿色，可也没到天仙的地步吧？如此夸张，也不过是怕她把百合带去贺家。她嫁人带过去的乃是陪房丫头，也就是说，是有可能做通房的，那么，稍有姿色的定然最有希望。

兰心见她撇着嘴角不说话，心扑通扑通乱跳起来。

好一会儿，江琳才开口道，“漂亮也没什么不好。”她生母四姨娘不就很漂亮么，大夫人照样带了她来，有时候，也未必不是一种手段。

兰心的心沉下来，脸色都白了。

若是百合有望，再加上青玉……那她该怎么办？

江琳若无其事的笑笑，吩咐她磨墨，一边卷起袖子画起水墨画来。

手下四个丫头，自从确定她要嫁去贺家之后，也只有香凝跟兰心露出过担忧的情绪，另外两个则安心的多，香雪恐怕是一根肠子通到底，根本就没想过小姐不会带她去，至于秋竹，什么变化都没有，一句试探的话也没有，难道是一点也不想去么？

她忽然有些好奇。

晚饭后在院子散步的时候便叫上了秋竹陪着。

“秋竹，你想不想跟我去贺家？”她也不兜弯子了，直话直说。

秋竹一愣，抬头看着江琳，眼睛在月光下闪闪发亮。

原来秋竹也挺漂亮的，江琳盯着她的脸瞧，最近半年她养胖了一些，现在是面如满月，目似星辰，真是可惜，她暗自叹了口气，声音更加柔和了，“是不想去么？”

秋竹缓过神来，正色道，“小姐想要奴婢去，奴婢就去。”

“就不会自己争取？”江琳微笑。

秋竹摇摇头，“小姐什么都看得清，奴婢不敢妄作主张。”

江琳静默了会儿，收起了笑容，“你说这样子的话，我若是不带你去，岂不是要怪我不识人？”

“奴婢不敢。”秋竹扑的跪在地上，发誓道，“小姐若是不带奴婢去，奴婢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怨恨要是说假话，敢叫老天打雷劈死奴婢”她仰头看着江琳，眼眶有些红了，“小姐对奴婢恩重如山，奴婢是愿意一辈子都伺候在身边的。可是，又怕帮不了什么，若是有更加适合的人选，还请小姐别顾念奴婢，若是没有，奴婢当然是巴不得跟着小姐的。”

听她一番剖白，江琳皱了皱眉，让她起来，然后转身独自走了。

就在江琳还在为选丫环而烦恼的时候，江府忽然传出了一个消息，说二姨娘在青云庵失踪了有说是摔死的，但是尸首没找到，有说是逃走的，因为耐不住尼姑庙的寂寞，还有说是被人害死的，这个猜测便有些诡异了，在缩头缩尾的描述中，定然有人可以听出来，矛头是直指向大夫人的。因为若不是大夫人，二姨娘岂会去青云庵，难道当真看破红尘么？她可是有女儿的人呀现在四小姐一离开京城，二姨娘就出这种事，时机实在不巧的很，下人们一时议论纷纷不止。

江老爷也趁机发难，说当初不经过他同意就把二姨娘弄去青云庵，现在造成这种下场，都是大夫人之过，狠狠发了通脾气走人，把大夫人气得够呛。

也不知道当初是谁写了封信说叫二姨娘永远不要回来的，如今居然连这种话都说得出口“当真探明了？”大夫人问胡妈妈。

青云庵离这里不过几个时辰的路程，叫人去核查实情是很快的，胡妈妈点点头，“真的不见了，有人说听到滚下山的惨叫声，也不知是真是假，派人去山下寻却是什么都找不到，但是下面有条不小的河，也有可能是被冲走了。”

大夫人便叹了口气，脸色极不好看。

胡妈妈见状吩咐扫雪，叫各个管事媳妇婆子看好下面的人，别再乱嚼舌头，一旦发现都立刻撵出府去。

扫雪忙领了命去了。

“好歹也一起过了二十余年，明儿去趟宝相寺，本来也正好想去给五丫头讨个好运道的。”大夫人揉着眉心说道。

胡妈妈上前斟了茶，“夫人真是仁心，但这节骨眼上去烧香祈福，岂不是落人话柄？想得肮脏的会以为夫人想求个心安呢，还是过几日再去吧，下定还有五日呢，可以前两日再去，也好教别人不乱想，又能增添些喜气。”

“也罢，还是你想得周到。”大夫人露出赞赏的表情，随即又阴了脸，“当初让你去管理外面那些事务真是瞎了眼，谁知道小蝶是这么个不中用的东西哎，这些年苦了你了，风吹雨打的，还让你家相公跟着受累，他腿上的毛病如今可好一点了？”小蝶是陆妈**小名。

胡妈妈摇着头笑，“我可一点也不怨恨夫人，甚至很是欢喜呢。这些年来虽是忙碌，管着铺子生意又要看管田庄，可见识的多，去的地方也多，很是学了不少东西，如今回来也是正好，年纪大了，也走不动了，正好陪夫人没事唠唠嗑。夫人放心，他腿病好多了，在家里歇着都说闲的发慌呢。”

大夫人高兴的笑了，“等他好了事儿多着，到时候五丫头带走几家，可又要他忙着带些新手了。”

“可不是。”胡妈妈也笑，“我就叫他能休息多休息，真是天生的劳碌命。”

见她眼角眉梢都带着情谊，大夫人脸上闪过丝黯然，即便像这样劳苦又有哪里不好，可惜她终究是没机会了，这辈子再也没有什么别的选择。

胡妈妈觉察到她的情绪，赶紧转移了话题，说起别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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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章再去宝相寺（一）

又过了两日，江琳叫了香凝进来，把门一关，两人在里间偷偷说着话。

“陈家我仔细打听过了，没什么不好的，就是他们家大儿子有些耳背，安排在外边负责洒扫，陈武跟她娘子性格正好相反，是个老实的，做事一板一眼，专门负责器具，老爷都夸过他，每回祭祀的时候，那些都擦得亮闪闪的。”香凝说道，“青玉家，我早前就跟小姐说了，一家子都很实诚，这回也没送东西到院子来，许是青玉叮嘱过了，说小姐不喜欢。她贪钱，我也查过了，她弟弟有个病，常年吃药，做不得劳力活，所以她娘老逼着去念书呢。”

江琳听了点点头，“这两家看来还不错。”

“不要什么候补的陪房么？”

“不用了，若是母亲不满意我选的，定然早有准备。”江琳又问道，“秋竹跟兰心你有没多注意点？”

香凝道，“秋竹的娘亲前几日来看过她，听看门的婆子说，回来的时候很高兴，好像她娘亲带了什么好消息来，其他便没有什么不对头了。”她露出疑惑的表情，“难道小姐不信秋竹么？奴婢看着她很本分，倒是兰心不是个安分的东西，上蹿下跳，昨日还托人去找了外宅的人，不晓得是要买什么。”

怕是狗急跳墙，这兰心果真不行，当初是看重她能探消息，又是跟香雪交好的，原来也还是看走了眼。

“看紧点，有什么证据就拿了，省得闹出点麻烦来。”江琳吩咐道。

两个人正说着话，柳妈妈走进来，香凝便住了口，拿起桌上的茶壶出门去了。柳妈妈脸色不好看起来，心想这两个人定然在商议什么，见了她来居然就住口不提，可见还是防着她的当下连着呼隆隆咳嗽了几下，一口痰就从口里吐出来，落在脚边几寸外的地方。

“哎呀，老奴的错，最近老是胸口发闷喉咙痒，实在忍不住……弄脏了小姐的地方还请恕罪。”她忙一叠声的道歉，作势要蹲下来擦。

江琳觉着恶心，挪开了几步，嘴里却客客气气，“让外边丫头清理了便是，何须您自己动手。”

柳妈妈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主子冰冷的目光，讪讪的直起腰，叹一声道，“如今那些丫头都不把老奴放在眼里了，哪敢叫她们来清扫，怕是碰一鼻子灰呢。”

“哪个敢这么对你，倒叫她来，我好好教训一通。”江琳沉下脸，心里哪里不知道她是在演戏，又说道，“你也别惯着她们，有些人让一步就蹬鼻子上眼了，连主子的话都不听，更何况是柳妈妈您呢。上次香雪罚了一天就听话不少，所以，柳妈妈你以后不管逮着谁了也千万别手软。”

柳妈妈抬起头，眼睛咕噜噜转了几转，“小姐居然舍得惩罚香雪，她到底也是陪了你几年的，小孩子心性较真不得。”

“有什么用呢，屡教不改。”江琳失望的摇摇头，“要不是看在她这几年服侍我没有轻慢，也没有什么大错……罢了，再说下去未免让你觉得我无情。”她转过身，拿起书桌上的一卷书翻起来，淡淡道，“其实你养女百合也是不错的，奈何与我没有缘分，倒是对不起柳妈妈了。”

柳妈妈一听便兴奋的笑了，“小姐说的没错，百合是知根知底的，而夏荷是夫人的人，不如……”

“就算没有夏荷，秋竹我也是要带去的。”

“啊”加上青玉，仍是有四个丫环，柳妈妈倒退一步，心情又跌落到谷底，但回味着小姐的话之后，心里又微微得动起来，看来小姐对香雪是有些不满的。

江琳这时候说道，“刚才去请安时，母亲说明日起早要带我跟六妹七妹还有堂妹去宝相寺还愿，最近府里事儿多院子里免不了忙乱，我就不带你去了，那寺庙建的高走着累。你院子里多照看着些，下午我们也就回了。”

柳妈妈应了声退了出去。

下午的时候，扫雪送来一件狐裘，说明日起得早山上必然很冷，是大夫人送了来给小姐穿的。

江琳给了赏钱，闲聊两句等她走后便拿起那件狐裘来看。

这东西拿在手里又轻又软，里边儿是雪白的狐皮，外面镶着红貂毛边儿，看着就很名贵，也不知值多少两银子呢。

几个丫环也是看的直咋舌头，心里暗暗高兴，小姐衣柜里的东西终究是越来越好了。

第二日登到山顶，果然寒风阵阵，秋竹忙把狐裘披在江琳身上，江柔见到眼睛便亮了，叫道这披风真漂亮，江蓉则冷冷哼了一声，至于江庭春，虽然心里羡慕，却把目光移远了去。这个堂姐小气的很，她都懒得夸赞了，反正是得不到一点好处的。

几个人进去拜了佛，又求了签，大夫人之后又在另一间佛堂给二姨娘求了长生香，希望她不管生死都能安乐，胡妈妈赞她宅心仁厚，说四小姐定然会理解这一番苦心的。

出来后，四个小姐被小沙弥带着去客房休息，大夫人则跟胡妈妈取了江琳的签文去找解签的人了。

江琳求到的是中上签，胡妈妈定然是去问姻缘家宅的，只是为何却不让她跟着听呢？还真有些奇怪，她缓缓走着一边又在琢磨，这签文确实看着也不够顺，什么“莫言荆棘恶，终为鸾凤栖，目前应有待，何用早踌躇。”但也不至于差到大夫人瞄一眼后脸色便不好看吧？难道是要去求什么破解的办法不成？

“五姐姐，胡妈妈为什么要拿你的签啊？”江柔在身边小声问，“我跟其他两个姐姐的都不要呢。”

江蓉听到了，冷笑道，“这趟来宝相寺可不就是为了五姐，咱们只是陪衬，母亲才不管我们抽到的是好是坏呢”

江柔歪着头想了想，似明白过来，笑道，“原来是这样，五姐要嫁人了，母亲是想讨个好运。五姐你放心啊，那签文定是好的。”

“好不好解了才知。”江蓉嗤笑一声。

江庭春在旁边也不说话，眼睛却笑得弯弯的，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江琳脚步便快了些，不一会儿就到了客房，她四处看了看，居然仍是上次的那个院子。只不过季节不同，风景却也不同了。

四个人一人一间，各自进了屋。

江琳这次只带了秋竹来，留下香凝香雪照看枫林苑。

“小姐，你也不要多想，签文各人有各人的理解，不同的人来看都会不一样呢。”秋竹给她倒了一盏茶，这房里早就准备好热水了，茶叶也有，还是上好的铁观音。她见江琳坐着不做声，以为是在担忧刚才抽到的签，毕竟是问姻缘，而再过几日小姐就要嫁出去了。

江琳端起茶呷了口，“我没想这个，求签实在虚幻了些，假如真有命运注定之说，又岂能改变？而若是能改变，自然也就不用发愁。”她顿了顿，用碗盖撇开浮上来的茶叶，轻声道，“我只是怕母亲会有什么举动。”她虽然是穿越来的，可并不迷信，但别的人就不一样了，这节骨眼上弄出这样的签，谁知道解签的人会说什么。

秋竹便沉默下来，半晌道，“夫人是有分寸的人，总不会尽信这些的。”

“但愿如此了。”江琳也只能祈祷别横生枝节，这胡妈妈不比以前的陆妈妈，是个不易左右的人，所以，想知道什么似乎只能从解签的人下手。

过了一会儿，大夫人也来了，一起去用了斋饭。

斋饭依旧是无比的美味，江柔第一次来，吃得眉开眼笑，江琳因有些心事，倒是没太在意味道，一顿饭下来，也不知好吃不好吃。

大夫人饭后叫她们各自去散步消消食，等会便回江家，他们是一大早就来的，来回时间要四个时辰，算算的话，应该能在申时回到江家，现在不管内宅外宅都很忙碌，大夫人不放心，必要亲自看管才行。

江琳见是个机会，便跟秋竹去了解签人所在的方向，奈何今日人有些多，竟是等不到时机，只得在周围徘徊着。

“小姐不如去那边休息会儿，我在这里等着。”秋竹见人来人往，小姐虽是带着惟帽，到底也不方便，便提出建议。

江琳想了想同意了，塞了锭银子给她才往左前方的凉亭走去。

一路都是高高的梧桐树，遮挡住了阳光，偶尔有两三来进香的香客，也是脚步匆匆的，丝毫没有停顿下来欣赏风光的意思。

她走了会儿，忽然驻足不前。

因为前方传来很大的喧嚣声，有人大声吆喝着，有孩子哭喊，也有女人的尖叫声，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

宝相寺是京城最大的寺庙，连皇帝都会来的地方，居然会有人捣乱么？她皱起眉，如是真这样的话，找解签人便不可能了，还是快点跟秋竹回到客房的好。

她刚要转身，可眼前却闪过道刺眼的光芒，来不及作何想法，下意识的就抬头看去，那光是从上空传来的，在树丛中像一块闪闪发亮的宝石，她一下子就找到了光源点。只是没料到，光源后面居然还有个黑色的影子，她眯起眼，心头闪过一个想法，忙低头往后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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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章再去宝相寺（二）

然而，来不及了。

那黑影闪电似的飞落下来，捂住她的嘴，然后足尖在树干轻点几下便上了大树。

“别动，不然要你的命。”一个声音在耳边低沉的响起。

她感觉到脖子上的凉意，低头一看，竟是把泛着青光的匕首，刚才的光芒就是这个反射下来的吧？她抿了抿唇，藏于袖子里的手捏紧了圆环暗器，随即轻点点头，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示意有话要说。

黑衣人迟疑了会儿便放开手去。

江琳忙低声道，“只要你不杀我，我会配合你的，但匕首能否拿远些，凭阁下的功夫，想必也不会怕我一个弱女子吧？”

听到这话，黑衣人眉梢轻挑，目光落在她脸上，刚才没有看清这女子的容貌，只知道行踪暴露，也只有暂且控制住她，没料到这个人竟十分镇定。

江琳见他果然拿远匕首，心里松了口气，看来还不算穷凶极恶，那接下来该探探口风了，于是便抬起眼看向那人。

因为是蒙面的，只能看见眼睛，两人对视了片刻，几乎是同时移开了视线。

这双眼眸……极为漂亮，不大不小，而又明亮有神，似乎在哪里见过，而声音也是有些耳熟，江琳暗暗心想，她在这世界接触的男人屈指可数，怎么可能呢，也未免太诡异了些，如若真是她认识的人，为何要装扮成这个样子，又为什么是在宝相寺？

这时，树下来了大量官兵，有人大声指挥说分成左右中三路，全面搜查寺庙，务必要找到并且活捉黑衣人嫌犯？江琳忍不住又往他看去，刚才眼熟的感觉是幻觉吧？能惹得这么多官兵来追捕，一定是犯下了什么滔天罪行是杀人还是抢劫朝廷命官啊？她身上冒出一股凉意，手轻微的抖了抖。

今天真是衰到家，话说，应该抽到个下下签才准

看到她的表情，黑衣人眼睛弯了起来，“只要我不被发现，你就不会死。”

江琳愕然，嫌犯在这种时刻对着她笑？这气氛实在够怪异的，她低头看着下面走来走去的官兵，真担心脚下的树枝会突然断了，可这未必也不是个好办法，真是左右为难黑衣人饶有兴趣得看着她，但双手也没有松懈，但凡她有一点异常举动，都会被立刻制住。后面的事情可就是她自己选择的了，也怪不得任何人，他事先便已经说的很清楚。

江琳最后还是没有妄动，等到官兵走远，她瞄向他受伤的手臂说道，“若是不想被发现，我看你还是处理一下比较好，刚才血差点滴下来，万一他们走回头，那可不得了。若是你信得过我，不如让我包扎下？”

黑衣人笑了，“倒是个不错的想法，不过我告诉你，就算离了这把匕首，凭你袖中的暗器也是碰不到我的。”

江琳静默，没料到自己的想法尽在掌握，当下诚恳的说道，“刚才的事我只想当没发生过，也不愿被任何人知道这件事。我是个姑娘家，名声大过天，能遮掩就遮掩，你放心，只要你放我走，绝对不会给他们透露你一丝一毫的行踪的。”

黑衣人凝眸看了她会儿，“那就给你一个机会。”说着收回匕首，侧身把受伤的手臂面向她。

江琳从怀里掏出一支金簪，打了开来，然后问道，“到底做了什么事要惹官兵追捕？我看你也不像草莽匪类。”

“如果我就是呢，还杀了良民抢人钱财。”他调侃道，“你问这些，莫非是想用毒药害我？这金簪里该不是藏着两种药吧？”

江琳的动作顿了顿，“阁下真有才，可惜我忘了放毒药进去，难以满足你的猜测。”说实话，这会儿她真有毒死这个人的冲动了，嫌犯也该有个嫌犯的自觉啊，看这眼神，说不出的轻松惬意，这正常吗？真笃定她不会喊救命啊？

虽这么想着，但也没再多话，万一惹恼他那不是好玩的，江琳轻轻撕开衣袖，把簪子里的金疮药抹了上去。那里有道很深的伤口，应该是被剑划开的，在伤口附近洁白肌肤的映衬下，更觉得狰狞，她呆了呆，才用帕子小心把伤口包好。

黑衣人又从内里撕了条布下来，在帕子外面紧紧缠绕了几圈，血就没再滴落下来了。

两人又等了会儿，官兵始终没再回头，黑衣人带着她飞落下来，说道，“我且信你一次，你走吧。”

江琳转身就走，身后他的声音传来，“把手洗干净了，若是被人发现，我看你怎么圆谎。”

“你还是担心自己吧。”江琳嘴角一撇，这嫌犯给人的感觉真的太怪异了边想着边往右方一处水潭走去。

等洗完手再回头的时候，黑衣人早已不见了，而前面秋竹正慌慌张张的寻过来，一边大声叫道，“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她胡乱在裙角擦了擦手，忙奔过去，“我在这里呢，刚才好像有官兵来搜山，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我便在这里躲一躲。你可见着母亲她们了？”

“我本想立刻来找小姐的，谁料那些官兵刚才封了路，不给我们到这边来，也没法去找夫人她们，等了会儿，才给放行来这里的。”秋竹拍着胸口，惊慌未定，“幸好小姐没事，可把奴婢吓死了，听说他们在找一个凶犯，我还在想，要是被小姐撞着，那该怎么办，真是老天保佑”她冲着朝天空拜了拜，满脸虔诚。

江琳暗自叹息，可不就被她遇到了，幸好保住命，真可谓衰中之大不衰了，只可惜最终也没能确定黑衣人的身份，若是单凭眼睛和声音，仍是不太可信。

“小姐，我没问到解签的人，这该怎么办？”秋竹懊恼的问，刚才正好有机会的时候，谁料就有官兵冲了上来，后来便是一团混乱，再也没法寻到了。

江琳笑笑，“那也没办法，此乃天意，我们快走吧。”

两个人急匆匆往里走去，在半路遇到了大夫人跟几个妹妹，本来还有官兵阻挡，后来把江恒这个户部侍郎的名头抬出来，这才得以顺利下山。

回来江府，大夫人脸色仍是不太好，叫她们也不用陪着说话了，各自回各自的院子了事。

“哎呀，听说在宝相寺遇到贼了？”枫林苑里，柳妈妈迎上来，“还好都是福大命大的，这贼也真是胆大，连宝相寺都敢闯，抓到了可不得要砍头”她说着笑起来，给江琳搬来张高背椅子，上面垫了青红色棉垫，讨好得道，“可是累着了吧？我让厨房准备了梅子山药糕，吃了解解乏，一会也就用晚饭了。”

江琳点点头，靠在椅背上，微微闭起了眼。

见柳妈妈走了，香凝递上来一把热手巾给她擦脸。

“院子里可有什么事？”她轻声问。

香凝收回手巾，迟疑了会儿道，“小姐，你看着很累的样子，急匆匆的来回，又爬山又是遇到贼匪的，要不用完饭再说吧？”

江琳睁开眼睛，坐直了身子道，“没事，你坐下讲，一会还有事要吩咐你去打探打探呢。”宝相寺一行真是极不顺利，也不知是不是真有前兆？她虽不信这些，可早上抽到的签……幸好没人知道她曾与嫌犯碰到，不然真是坐实了霉运当头，要多晦气有多晦气。

香凝也只能遵从，侧坐在旁边的小凳子上，理顺了一下思绪说道，“小姐这一离开，柳妈妈跟兰心都坐不住了，两人也不知怎的搅在了一块。我今早看见她们俩在房里说了半天的话，兰心出来的时候喜气洋洋的，跟着就去外宅找人要东西。香雪告诉我说，柳妈妈还撺掇她去收别人银子呢，香雪不肯，柳妈妈就露出很不高兴的样子。”

这柳妈妈啊，江琳摇摇头，居然还真去撩拨香雪。

“兰心她……”香凝说到这里，神色更加严肃，声音也低了一些，“她托人买了药，也不知要害哪个，小姐，这事重大，奴婢不敢拿主意。”

“药？”江琳也是很惊讶，胆子未免太大了点，“可知是什么药？”

“还没查到。”香凝答道，“不过应该不会是毒药，她只是想跟着小姐去贺家，定然也不会害小姐。”

江琳表示赞同，抬头问道，“那你觉得她会害谁，你，香雪还是秋竹？青玉跟百合她是害不到的，毕竟那里不熟悉。”她冷笑一声，“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若是她真去害香雪，这人简直是黑心到家了。要知道，她能来枫林苑，也是因为香雪总是在我面前提起她，都是托了香雪的福”

香凝叹了口气，露出几分不忍，“奴婢还没告诉香雪呢，怕她会伤心。”

“先就这样吧，你让秋竹去盯着她，你抽空找一下青玉，看看母亲那里可有什么异常。”江琳看见门外柳妈妈正托着碟子过来，便收住了口。

梅子山药糕果然是开胃的点心，江琳吃了两个心情也好起来，还随口夸赞了柳妈妈两句，让她高兴地直笑。

见到她的笑容，江琳脸上闪过丝惘然，可终究还是什么都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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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章自食恶果

第二日下午，天气阴沉沉的，外面绯红的枫叶在空中飘摇着，令人感觉到深秋的寂寥。

风从窗外吹进来，掀起书桌上铺着的宣纸。

“小姐，为什么让我休息？”香雪皱着眉，不明所以，好好的，小姐居然说她病了，让她歇息一天。可她浑身都是劲儿，哪有生病的样子？

江琳提笔在纸上写了药方，交给一旁的秋竹，“去抓药，顺便告诉兰心一声，说香雪得风热了，让她接替剩下来的活。”

见秋竹走了，香雪更是一头雾水。

“说你病就病，没有也装像一点，行不？”江琳白她一眼，“是不是还想关柴房啊？”

“不不不，不想。”香雪赶紧摇头，“但是，奴婢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要想，你只管照办就是了，还是，”她盯着香雪，“你学不来装病？既然如此，你也没有留在我身边的理由了，连这个都做不到。”

香雪急了，“我会，这就去。”说着便咳嗽了几声，摇摇摆摆出了门。

香凝见状，轻声道，“小姐，为何不让秋竹去扮？香雪毕竟跟了小姐好几年，而秋竹是后来才进院子的，不管怎么样，都应该对她下手才是。”

“秋竹比香雪懂事的多，人又谨慎，你们三个人之中，除开跟我的情分外，她才是最容易得手的目标。”江琳的目光穿过窗子落在那些枫树叶上，语气冷了下来，“世事是很残酷的，也该让香雪明白，让她看清真正的朋友应该是哪样，这件事若发生了，以后也将成为她最宝贵的经验。”

香凝神色一凛，咬紧了唇。

一个时辰之后，香雪窝在床上都快睡着了，这时，传来了轻轻得推门声。

她露出脑袋，迷迷糊糊问道，“谁啊？是要吃饭了吗？”

真是病得不轻，午饭明明才没吃多久呢，兰心捧着药碗站在她床前，柔声道，“是给你送药来了，看你都病得糊涂了，快趁热喝吧。”

听到要喝药，香雪清醒过来，她身子向来健康的很，最是怕喝苦药，好好的小姐非要她装病，现在居然还要喝药，当下忙把头钻进了被窝，低声道，“你放着，我一会自己喝，你快出去忙去吧，不用管我的。”

“咱们是同乡，我不管你谁管你呀。”兰心半掀开被子，笑嘻嘻的说道，“你看，这是什么？”

“哇，蓼花糖，你哪里弄来的？”香雪一下子睁大了眼，这糖她最爱吃了，有时候小厨房做了给小姐吃，多余下的会让她们分了，只不过，病好之后小姐不爱吃这些，她已经好久好久没尝到了，当下伸手便来抢。

兰心避开道，“看你这馋样儿，喝下药就给你，急什么呢。”

香雪扁了扁嘴，端起床边柜子上的药汤来，可还是不太想喝。

“你可别浪费秋竹妹妹一片苦心啊，她熬了很久的，药方又是小姐亲手写的，药还是香凝姐姐亲手抓的，你怎么能辜负她们的心意呢。”兰心苦口婆心，用手拖住碗底，哄着她道，“快点喝了吧，好了就能下床了，躺在上面多没意思。”

兰心哪里知道她是装病的，香雪有苦说不出，正当要喝下药的时候，门被人哐的一声推开了。

“小姐”两个人都是吃了一惊，兰心赶紧屈膝行礼。

香雪脑子一时转不过弯，完全被蒙在鼓里，一会叫她装病，一会又亲自来她的睡房，到底小姐在做什么？

“刚才把脉把错了，根本不是风热，怕你吃错药这会儿才赶了来。”江琳笑眯眯的走过去，在凳子上坐下来道，“你也别睡了，穿衣给我起来，这药么不用喝。”说着往兰心看了眼，惊奇道，“咦，你怎么看着好像脸色不好？过来，我给你看看。”

兰心强自镇定道，“不用劳烦小姐，奴婢没病。”

“小姐给你看病是福气，还不去”香凝喝道。

听到她尖利而冰冷的声音，香雪皱了皱眉，冲香凝看了眼，心想，怎么会这么凶，她平常一向很温和的啊。

兰心的心咚咚跳起来，腿有些软了，直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可也只得听从命令走过去。

江琳捏住她下颌看了看，又按住她手腕，闭眼感受了会儿道，“哦，倒是巧的很，我看你舌苔发黄，心虚出汗，脉象浮数，倒是正好得了风热，这药就给你喝吧，省得秋竹另行去煎了。喝了药就去休息会儿，我给你两天时间。”

兰心脸色煞白，手微微抖了起来，“不，小姐，兰心没生病，不用喝药的。不不，就算生病了，也会自己好的，我喝不来药，太苦了。”

“苦？”江琳瞟了她一眼，“你手里不是有糖么，自个儿喂自个儿吃好了。”

兰心僵在那里，抬眼看江琳的眼时，只觉里面一片冰寒，此刻，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当下捂着脸就哭起来。

香雪歪着头，一脸痴相，“小姐，兰心怎么了？兰心，你干什么不喝药啊苦又没事，总比惹小姐不高兴好，来，我喂你喝。”她端起碗，往兰心走了过去。

兰心把碗用力摔在了地上，叫道，“里面有软筋散，是我放的”

“什么，你，你……”香雪指着她，脑中空白一片，后来才终于恍然大悟，“你，居然想害我？你……”她失望透了，觉得心难受的很，眼泪忍不住流下来，“兰心，咱们是一块被卖来这里的，咱们认识五年了，你竟然这么对我，枉我一直当你朋友你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有什么好处？啊？”

香凝骂道，“你这傻蛋，当然是为了去贺家了，你去不成，她便以为她能去成。”

“去贺家……”香雪瞪大了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因为她从来没想到这一点，没想到小姐不会带她去，也没想过兰心这么想要去“是啊，为了去贺家，你服侍小姐那么久了，自然可以去，而我呢？小姐一走，谁知道被分到哪里去呢”兰心坐在地上，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可我也没不当你朋友，这药吃不死人的，只会让人没精神罢了，隔不了几个月自然就会好……”

“你给我住嘴”江琳厉声道，“强词夺理，我问你，柳妈妈是不是也参与了？好好答的话，放你一条生路，若是有隐瞒，别怪我把你卖去青楼”

兰心浑身一哆嗦，咬着牙齿道，“是柳妈妈偷偷跟我说香雪是最好对付的，出点什么事就能弄下来……”说着瞟了瞟香雪，“还说小姐本就不太满意她。”

香雪脸色变了变，小姐不满意她？

这时，秋竹在外面轻轻敲了下门，“小姐，夫人让你跟柳妈妈去一趟宁心阁。”

里面的人都是一愣，江琳尤其觉得奇怪，居然还要叫上柳妈妈？这倒是头一遭。“秋竹你就在这里看着兰心。”她吩咐完就往外面走了去。

柳妈妈同样也是心怀疑惑，几个人脚步匆匆，很快就来到了大夫人那里，走进去一看，两个脸色都是一变。

没料到大夫人居然还叫了一个人来，饶是江琳从未见过她，但也立刻知道了这个人的身份。

她是百合，弯弯柳叶眉，挺翘小琼鼻，眼睛若秋水，含着无尽风光似的，确实算得上美人，就是看上去拘谨了些，放不开似的。

江琳目光闪了闪，心里已经有不好的预感。

柳妈妈则是忐忑不安，不晓得大夫人是什么心思，百合年纪已经十七了，难道是要许人？不过许人的话应该不会把五小姐喊了来，她跟五小姐是一点关系也没有的，只要通知她这个养母就行了，可若不是，那是什么意思？她虽然也想百合能去贺家，但五小姐的意思分明就是不肯。

“百合，还不去谢谢五小姐，以后你就专心服侍她，可不得有丝毫差错。”大夫人淡淡道，“要在心里好好记着这恩情。”

这句话不亚于平地惊雷，江琳眉梢挑了挑，难道这就是所谓破解的办法？还真够扯的见百合上来行跪拜礼，她眼眸微微眯了起来，随即笑道，“就像母亲说的，你可要记得谁是主子，服侍的好，我自然不会亏待你。”说着摆摆手，“起来吧，也别诚惶诚恐的，听说你绣功不错，以后多教教香凝，房里的绣活也能多个人分担了。”

百合抬起头，极为清越的声音响了起来，“香凝妹妹学得夏荷姐姐七八成功夫了，奴婢不敢当。”

柳妈妈在旁边笑得合不拢嘴，恨不得扑到大夫人身边叩几个头以此表达感激之情，一边又往江琳看了看，暗自冷笑，小姐再厉害，到底也拗不过夫人。她这头才高兴一会儿，又想起了兰心的事，额头上便冒出冷汗来，也不知这丫头下手没有，如今倒是多此一举了“你们母女俩跟我出来。”胡妈妈看大夫人的眼色，又看了看五小姐的表情，便领着柳妈妈跟百合先行出去了，屋里就只剩下了江琳跟大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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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章清除

“你别怪我插手。”大夫人笑得很温和，“百合看着束手束脚，其实是个聪敏的人，以后是能帮你的。”

江琳笑了笑，“谢谢母亲，我看她也是个有能力的。”

“也要主子懂得任用。”大夫人语重心长。

任用做通房不成？江琳忽然有些想笑了，若是大夫人的亲生女儿，会不会也塞个美人跟过去？她垂下眼帘，恐怕这样做也是为了控制柳妈妈吧，一石二鸟，想着轻声道，“母亲，您真信那签文？”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大夫人抚慰的说道，“好事也未必要多磨，也是想你过得顺利，说是要个属龙的陪伴，百合正好是，我觉得倒是巧的很。再说，带过去也是你的人，只是要个保险罢了。”

倒也是，有副好容貌而已，带去了还不是由她做主？那边姨娘都有两个了，当真还怕一个百合么？江琳脸色缓[www奇qisuu书com网]和下来，笑道，“既然来母亲这儿了，我想说说陪房和丫环的事情。”

“哦？你选了哪两家？”大夫人来了兴致，问道。

“陈家跟冯家。”冯家便是青玉家，既然大夫人硬要把百合插进来，想必这方面是会满足她的。

大夫人听了点点头，果然道，“这两家是不错，既是合你的眼，那就这样吧，青玉反正也大了，我也留不住，就跟着一起去贺家好了。”

“谢谢母亲。”她笑起来，两个人又恢复了和风细雨之色，闲聊了会儿才告辞。

听到大夫人把百合指定成陪房丫头，香凝十分疑惑，她还不知道那中上签之事，当然不明白怎么会这么突然。

百合跟小姐是面都没见过一次的，而且大夫人已经说把选丫环的事全交给了小姐，没想到居然出尔反尔，还插了这么一个人进来，到时候去了贺家，明眼人就能看出是怎么回事。谁家小姐嫁人会带这样一个光彩照人的去啊，虽然小姐本身容貌也很不错。

但说老实话，两人平分秋色，百合还更加柔媚点。

“小姐，柳妈妈已经专门惹事了，再弄个百合来，她们两母女可就更难说了。”香凝忧心忡忡。

江琳沉思了一路，到了门口方才说道，“所以柳妈妈去不得，我本想再给她一次机会，可惜母亲逼我这么做，也怪不得了。”

香凝一听便猜到了小姐要做什么，当下就急匆匆去了香雪房里。

兰心为了自己保命，也只得出卖柳妈妈。

柳妈妈本是春风得意，没有花费一丝力气就让百合跟去了贺家，到时候做了通房丫头，运气好的话生个孩子就能扶了做姨娘，那她的身份可就高了，吃香喝辣的不说，银子也是大把大把的来，可惜美梦还没做到头，就被香凝使唤两个婆子揪到了小姐房里。

她看到兰心，登时觉得大事不妙，忙恶人先告状，倒打一耙，说兰心要下药害香雪，她是去劝解的，没想到兰心最后还是做了傻事。

哭唱俱佳，可惜兰心此刻只想抓住这根救命稻草，把柳妈妈告诉她的一通话说了遍，那是江琳跟柳妈妈说的，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柳妈妈登时瘫倒在了地上。小姐有心找她麻烦的话，哪里真会管买药的主意是谁出的，只是想抓她把柄“念在你年纪也不小了，这种事本应该撵出府的，不过母亲那里我会帮你求情，至少还可以留下来做做洒扫什么的。”江琳最后做了决定。

柳妈妈哭喊道，“小姐，你绕了我吧，是老奴一时想不通，是老奴心眼黑，可也是为了小姐啊。香雪，香雪不过是个傻的，帮不了小姐大忙，带去贺家能有什么用老奴一心为了小姐，到头来竟然落到这个下场，能不令人寒心嘛小姐”

香雪气得鼓起了嘴，她也想明白了，这一切不过是小姐设得局，离下定只有一天而已了，选人的时间很紧迫，在这种时候，只要有一点点的推动力，人心的叵测立刻显现出来。先是兰心，后又是柳妈妈，她们全都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害人看柳妈妈满脸皱纹，又是眼泪横流，江琳也有些不忍，可柳妈妈最后也没明白她为什么会选择抛弃她。

因为她太喜欢自作主张了

做下人最忌讳的便是这个，她只不过说了下不满意香雪而已，柳妈妈就自以为是可以踢走香雪，她哪里有一点当下人的意识？一而再，再而三，把她所有的优点都抹杀了去，如此一来，她想留也是没有办法，再加上百合的加入，柳妈**个人欲念会愈加深，到时候更加难以控制。

“把她拉下去吧。”江琳摆摆手，转身离开了房间。

两个婆子拉着嚎丧似的柳妈妈走了，外面，百合静静的看着，眼里露出丝复杂的情绪。

“百合，柳妈妈你去安慰一下吧，我无能为力。”

百合低下头，“是娘咎由自取，怪不得小姐，还请小姐别放在心上。”

江琳抿了抿唇，没有再说话。

没等江琳去宁心阁，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大夫人那里。

“我前脚把百合给她，后脚居然就弄走了阿青？”大夫人拍着桌子，怒道，“这丫头，真是太放肆了”

胡妈妈忙上前道，“也怪不得五小姐，夫人你换个角度想，谁都不会高兴。柳妈妈跟百合又是母女俩，怎么容得下她们呢？这个事儿倒是让我觉得五小姐是个可造之材，虽说有些急进，可这样的性子过去，恐怕也是吃不了什么大亏的，夫人反倒不用忧心。”

“她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大夫人哼了一声，“能嫁去贺家是她的能力么？只要我愿意，指定三四个陪房丫头又有什么，她居然就容不得一个百合再说，柳妈妈也是跟了她快一年的，如此不顾念旧情，将来还会念着我这个母亲么？”

“夫人息怒。”胡妈妈温声道，“那贺家世子已经有两个姨娘，听说都不是软的，五小姐年纪又小，嫁过去面对的问题本来就多，如今添个百合，已经是很大的负担。夫人，你好好想想，她不靠着江家还能靠谁？四姨娘能管什么用？再说了，她跟三少爷又是交好的，我看这是真性情，夫人不妨再卖她个人情，这事就别插手了。”

大夫人听了揉起眉心来，只觉得头一阵阵的胀痛，最近也不知是不是乏了，总是容易上火，她叹了口气。

胡妈妈说的也不是没道理，这江家四个女儿除了她也没谁可以指望，那边江静还远在伯阳，中间又是隔了个二姨娘的，到底不容易有真心。而江柔是个软柿子，没什么大用，江蓉又是跟三姨娘一条心的，她除了江琳还有谁可以指望？

可贺家是龙潭虎穴，她指百合去也是真心帮她，这个女儿却不领情。

罢了，一人退一步，柳妈妈本就缺点多，不去便不去吧，反正还有四个陪房呢，用常家娘子代替也是可行的。

她抚着胸口，吁出一口长气。

这时冬梅端了个盘子进来，笑盈盈道，“夫人，这是厨房新做出来的，如今天很是凉了，可以填填肚子。”盘子里放着几块藕粉桂花糕还有一小碗淮山煮的羹，她说话间见大夫人脸色不好，忙走上前去，关切的问，“夫人可是哪里不舒服？我叫人去找吴大夫来看看吧。”

扫雪后脚就进了门来，见着冬梅却是嘴角一撇，这丫头仗着怀了二少爷的孩子，还真以为自己是夫人的心腹了不过是在这里养胎而已，充其量就是个工具罢了，夫人真喜欢她，哪里舍得派去做这等下作之事当下接口道，“吴大夫我自会派人去请，厨房那里忙得很，你还呆在这里干什么？”

冬梅脸上便讪讪然的，她肚子已经有些鼓了，但穿着秋季的衣服也看不太出来。

“让她在这里伺候着吧。”大夫人摆摆手，“我没什么事，喝些降火的就行，吴大夫来也是一样这么说的。”

冬梅听到立刻高兴的笑了，端起淮山雪耳番薯羹送上去，“夫人，这是降火养胃的，您快喝了吧。”

大夫人接过来吃了几口，点点头，“倒是不错，你怀着孩子也喝一点，这么多我也用不完。”

“谢谢夫人体恤，不过奴婢刚又吐了一回，着实什么也吃不下。”冬梅低下头，有些惴惴的。

“真是难为你了。”大夫人知道这是正常的反应，便让胡妈妈赏了银子给她，“要吃什么便让厨房去做，别老是说怕花费多，咱们江家难道连这点吃食都用不起了么？这银子收好了，省得你心里不安定，孩子生下来有你享福的。”

冬梅忙跪谢了一番。

见到她走了，大夫人夹了块糕点小小咬了口便放下来，“甜了些，还是这羹好。”她慢慢喝完了才漫不经心说道，“俊儿最近跟三姨娘都没了声息，倒是奇怪的很，老爷发得那通火还真有些用场，她真都不跟曲家来往了？”

胡妈妈嗯了一声，“确实老实不少，三姨娘连院门都几乎不出，就连六小姐也是规矩的很。”她犹豫了会说，“夫人，那卖豆腐的，是不是该放人了？现在五小姐就要出阁了，四小姐那边也是稳稳妥妥的，总扣着人也不是个办法，就遣送到远点的地方好了。想来经过这事，老爷也必有分寸的。”

大夫人沉着脸想了会，最后还是同意了，立刻写了封信让胡妈妈差人送去章家。

但愿这不是个错误的选择，她掷下毛笔，几点墨汁跳出来，染花了雪白的宣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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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章朋友

等到江琳来了，大夫人已经消气，一点也没有责怪的意思，倒是让江琳有些奇怪，不过看到胡妈**表情，心里也就懂了。

胡妈妈看来是个明事理的，比起以前的陆妈妈不知道要好多少。

事情到这里，几乎算都解决了，四个陪房丫头就带香雪香凝秋竹与百合，青玉是算在陪房里的，到时候再作打算。至于身边的，暂时就让常妈妈服侍，这人是大夫人提议的，香凝曾打探过，是个做事利落的，便也暂时看着再说。

第二日，贺家就来送聘礼了，门外鞭炮声整整响了半日，也不知道排场如何，江琳自己是没看到，但听香雪说，聘礼多得像一条龙，搬也搬不完，足足放了四个大房间，江家内外都充满了喜气洋洋的味道。

送聘礼之后，第三日就要正式过门。

江琳想着自己的嫁妆，那日跟香雪粗粗算来，好像差不多有两万两，这么多的话，那贺家的总聘礼岂不是要超过两万？果然是国公府的气派啊。

她躺在床上，掰着手指，“两间店面房，两个大院子，两个田庄，首饰布匹大概有两千两，还有家具……”哎，要是可以带着银子跑路那该多好她不禁感慨，得到自由的念头从来就没有消失过，可是却很难现实，但，倘若对外面的世界有足够的了解，也不是没有可能。

她想着摇了摇头，可惜穿越过来的时机太不巧，终究是没有机会了。

“小姐以后嫁过去就跟夫人一样了呢。”香雪坐在床下边的脚踏上，无比憧憬，听说贺家很大很漂亮，走一圈都要不少时间。

香凝淡淡道，“上面可还有太夫人跟国公爷呢，哪里能像夫人一样。”

香雪被她一盆冷水浇上来，叹道，“你就让我发发梦不行么，哎，小姐在这里步步小心的，去了贺家又不知会是怎么样，我是替小姐累。”她心疼的看着江琳，“小姐，现在江家的事总算差不多了，你也可以放心几日，别再跟香凝一样，没个轻松的时候。”

江琳双手放在后脑勺躺着，悠悠然道，“可不是么，我正在幻想中呢，你们别打搅我。”

两个丫头相视一笑，悄悄得出去了。

不过这幻想没有持续多久，就被外面的吵闹声给打断了，江琳刚从床上坐起来，就见香雪急忙忙的跑进屋。

“怎么回事？”江琳问，好像听到一个婆子的哭声，有些陌生。

香雪拿了件衫子给她披上，“是秋竹的娘，她哭着要见小姐，可秋竹非不让，两个人就在院子里闹起来了。”

江琳奇怪了，秋竹的娘要见她，那就见见好了，干什么秋竹要阻拦？想着，她爬下床，快步走到窗口。

外边果然有两个人拉扯着，旁边几个丫头婆子在劝解，你一言我一语的也听不见是个什么情况，她走到梳妆台前，随意挽了个髻，收拾了下就出门了。

香凝正在院子里沉着脸训斥，“吵吵闹闹像什么样子，秋竹，你母亲要见小姐就给她见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难道还怕小姐为此责怪你不成？”

秋竹涨红着脸，捏着衣角，“没什么好见的，我娘不过是个粗人，啥都不懂，怕去见了冲撞小姐呢，还是让她回去吧。”说着拉着她娘胳膊，咬牙切齿低声道，“娘你再闹也没用，小姐不是什么人都见的，说不行就不行，你是不是想让她们抓了打板子啊？”

秋竹的娘，李氏哇的一声哭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叫道，“你这没良心的女娃子，我跟仲儿好不容易筹到钱帮你赎身，你竟然要赶娘走，该当是个当奴才的命哇你们小姐不是个好人嘛，难道这都不能同意？你以后大了，嫁了这里的人，是不是想让你生的孩子也是奴婢哇？”她一声比一声哭得响，“你这死丫头啊，娘以前也是迫不得己把你卖掉的，你不能恨娘啊”

江琳此时已经出了门口，把这话听得清清楚楚，当下喝道，“你说什么？要给秋竹赎身？”

李氏看到小姐，立即爬起来飞奔过去，叫道，“五小姐，我是来给女儿赎身的，那，这是五十两银子”她也不顾满脸的泪，就从兜里摸出几个银锭来。

江琳看了看也没有接，冲香凝道，“带她们两个人进来。”说着进了屋。

外面几个丫头婆子见没戏看了，便各回各的地方。

秋竹白着脸，默默得跟在她娘身后，李氏则兴高采烈，五小姐既然没有轰她出去，看来是有戏。

“给李大娘上茶，愣着干什么。”江琳吩咐道。

香雪正被刚才李氏的话惊到，一时有些呆呆的。赎身？秋竹居然可以获得自由身呢，那还拦着她娘亲干什么？可怜她自己是没有办法的，一个月才一两银子，得存多久啊，而且就算赎了身又能去哪里，爹娘又找不到。听到小姐的声音，她才醒悟过来，忙忙得上去给李氏倒茶。

李氏受宠若惊，捧着那精致的茶碗就怕打碎了。

香凝则盯着秋竹瞧，那日的好消息恐怕就是赎身的事情吧，没料到秋竹这个也能忍得，倒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李大娘，你在这里等着，我跟秋竹有些话要讲。”江琳往里屋走去。

秋竹忙低头跟上。

到了里面，江琳回过身，见秋竹一脸的无奈，倒是先叹了口气，“可是你母亲帮你赎身之后要逼你嫁人？”

“没有此事。”秋竹摇摇头。

“既然如此，干什么要瞒着？”江琳心里酸酸的，秋竹真是个知恩图报的人，当日的举动对于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但秋竹居然就为此舍弃得到自由的机会。对于去贺家的态度光明磊落，对自己主子采取完全信任的态度，需要她便留下，如此真挚，怎能不令她感动？她吸了吸鼻子问，“秋竹，我是个好主子吗？”

秋竹眼眶也红了，“小姐自然是好主子，所以秋竹才愿留下的。”

“好主子不会阻碍你回家团聚的。”江琳走过去摸摸她的头，秋竹还比她小半年呢，“你这就出去跟你母亲走吧，若是以后遇到困难，一定要来找我。没事的时候也可以来贺家看看，你知道，我没有出门的自由，外面的东西一点也不了解呢。”

秋竹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分别在即，却是难以挽回。

江琳笑了，“秋竹，两个人之间的情谊未必一定要是主仆才能维系，朋友也是一样的，你又何必为这个而伤心？”

“朋友……”秋竹喃喃道，不可置信。

“没错，朋友，咱们既然不是主仆，自然就做朋友。”江琳拍拍她的肩，“我记得，你有个弟弟是学铁匠的，家里还有几十亩地，你回去后先好好休息休息。若是明白我的话了，再来找我，好吗？”

秋竹愣愣的看着她，只觉得小姐亲切而又陌生。

李氏欢天喜地的领着秋竹去找胡妈妈拿卖身契了，小姐赠送了不少东西，什么布匹啊，首饰啊，还有几件衣衫，她能不高兴嘛。

香雪站在门口，眼泪一滴滴落下来，扶着门口哭道，“她就这样走了，死秋竹也不跟我多说几句话小姐，你干什么还送她那么多东西啊？她是一去不回头的了，咱们这些天的情谊……”她哽咽着，又想起兰心，更是难受。

“又不是见不着了，哭什么。”江琳递给她一块帕子，“快去擦擦干净，像什么样儿。”

“还能见着？”香雪瞪大了眼睛。

江琳摇摇头，懒得讲了，“自个儿琢磨去，明白了我赏你蓼花糖吃。”

香雪一下子火了，真是伤口上撒盐啊，当下怒道，“奴婢这一辈子都不吃蓼花糖了小姐是坏蛋”说着噌噌噌得跑了出去，立刻恢复了虎虎生气。

江琳哈哈笑起来，指着香雪的背影道，“你看看，居然还敢骂我了，下次得再罚着关一天柴房。”

香凝哭笑不得，“小姐别拿她寻开心了，明知道是羡慕秋竹呢。”

江琳收了笑，望着窗外喃喃道，“是啊，羡慕，岂止你们……”她这个深闺小姐又何尝不会羡慕。

秋竹离了奴婢身，哪怕只是守着几亩田过活，可是上有娘亲，下有长进的弟弟，只要她可以说服自己的娘亲，将来把握终身幸福是极有可能的。可以选个喜欢的男人，秋竹又是个聪明的，或许可以摆个小地摊，又或者跟她弟弟合开个铁匠铺，那些都是可以展望的未来。

多好啊，她想着，微微叹了口气，心里又是高兴又是失落。

“小姐，你以后的富贵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世子爷又年轻有为，哪里用得着羡慕别人。”香凝劝她，“若小姐真的羡慕，那奴婢们可不是要去找根绳子上吊了。”

江琳扑哧笑了，“都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兴许你家小姐我就适合做一只小燕雀呢。”

“是不是燕雀可难讲。”香凝细长的眼睛闪亮亮的，“只有放飞到空中才晓得，小姐，贺家以后就是你的天了”

她的天？江琳一下子呆住了，以夫为天吗？不不不，若真有天空，那应该更为广阔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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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章出阁（一）

出嫁前一日，胡妈妈递了张名单来，上面写着要带去的四个陪房丫头还有四个陪房。

陪房除了江琳自己选的陈家和冯家外，便是大夫人指定的常家与赵家了，四家人加起来居然有二十几号人。

常当家是管理霁玉桥那家卖干货的商铺的，也就是给她做嫁妆的其中一间，听说为人很精明，事实上，也确实如此。她早上见过那四个陪房当家，常达贵给她的印象最深，答什么都头头是道，削瘦的脸颊加上锐利的眼睛给人一种难以看透的感觉。

而赵彬则朴实的多，京城西边十几里外有个金通镇，江家在那里置办了几处田庄，一小半便是他负责的。

至于陈家和冯家，也大致与香凝打探的差不多，其余的，也只有相处下来才能知道的更多。

那日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每回睁开眼睛，都觉得窗外的月光分外明亮，照得房里的每一样摆设都清清楚楚的。

这里是她生活了即将一年的家，真没想到离开的一天竟是来得那样快“还是睡不着么，小姐？”香凝爬起来，“要不要我弄些东西给你吃？”

江琳苦笑，“吃了更加不行了，你别管我，等到太累了总会撑不住的。”她也是没办法，谁让失眠是无法控制的，她都数了一千只绵羊了啊。

记得书上说失眠的时候顺其自然比较好，所以她后来索性放任思绪了。

这么一来，也不知过了多久才迷迷糊糊睡着的，还做了好多好多的梦，那些不连贯而又诡异的梦，令她很累，当香凝喊起床的时候，她只觉得全身都酸痛难当。

香雪捏着她肩头，懊悔道，“要是昨日我值夜就好了……”

青玉在旁边打趣，“你在又怎么样，难道还能把小姐打晕了不成？”她是昨日就调过来的，已经跟香凝香雪混得很熟了。

几个人都笑了。

江琳洗完澡出来的时候，胡妈妈正领着一个面如满月的贵妇走进来，那人脸上笑盈盈的，虽然年纪不小了，却给人俏皮的感觉。

江琳惊讶道，“贾夫人？”这人正是鹿元伯礼部左侍郎贾城的夫人，那次在贺家见过一面，没料到今日竟被请了来做全福夫人。江琳是挺喜欢她的，觉得她亲切又可爱，没有一般长者身上的那种刻板威严。

贾夫人笑道，“正是本夫人，五小姐没有认错人，你放心，保管打扮得漂漂亮亮的，让世子爷眼睛都挪不开呢。”

胡妈妈跟一干丫环全都愕然，这贾夫人……

“开个玩笑，看把你们都吓的。”贾夫人笑得越发开心了。

香凝忙上前送上两个红包，拍着胸口道，“可是嫌我动作慢了，不待这么吓人的。夫人还是快些准备吧，误了吉时可不好呢。”

贾夫人接过红包，指着香凝道，“真真是个忠心的，你当本夫人那么没礼数，只是看你们家小姐绷着脸紧张，惹她松松脸呢，你看，现在可不在掩着嘴儿笑。”

江琳越发合不拢嘴，真是不按常理出牌，“是啦是啦，得贾夫人松动，这厢谢谢了。”说着屈膝行了礼。

“真是孺子可教，我不喜欢都不行。”

贾夫人拉她去梳妆台前坐下，开始梳头打扮，动作娴熟的很，也不知是不是经常被别人家邀请去做这个工作，不到半个时辰就收拾得妥妥帖帖了。

香凝和香雪接着给她穿上大红嫁衣，幸好天气不热，那样繁琐的衣服一层又一层裹着，竟也不会出汗，就是有些紧而重。

“五姐姐好漂亮啊”江柔这时出现在门口，后面跟着江蓉跟江庭春还有几个丫环。

江琳微微一笑，转回头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确实很不错，贾夫人的化妆功夫真不是吹得，那脸是白而不苍，双颊如霞染，眼睛也是显得妩媚有神，眉毛则是弯弯如柳叶，唇涂得鲜红，但并不刺眼，反而充满了喜气。

贾夫人看着自己的杰作，得意洋洋。

青玉给几位小姐端茶倒水，几个人便围拢过来坐在一处。

江琳面对着自家几个姐妹，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自己的婚事算是稳当了，可她们呢？江蓉若依旧还是任性，前途堪忧，至于江柔，她暗暗叹了口气，大夫人真会把她许给黄大人做侧室么？看她兴许还蒙在鼓里呢。

倒是江蓉先开了头，“五姐姐可是紧张了？话也不说一句，以后去了贺家，咱们要见一面可是难了。”

江琳就笑了，“难什么，你们要来看我的话跟母亲说一声便行，难道还能不准了？就算各自嫁出去了也还是要来往的，我们江家就四个姐妹，旁人再亲也比不得的。”

江庭春在旁边嗤笑一声，“倒是真把我排在外边儿了，这还没出门呢，就不认我做姐妹了。”

“五姐姐不是这个意思。”江柔急着辩解，“五姐姐把谁都一同看待，你是堂姐嘛，自然也比其他人亲的。”

江琳嘴角一扬，“说者无心听者有心，堂妹是多心了。父亲把你跟堂哥视若己出，我哪敢轻慢了。”从这段时间来看，江恒真的对这兄妹俩很上心，陆陆续续给他们住的院子派进了丫环，又是修葺装饰置办新衣，显然是要长住的样子，那么，大概婚事也是要大包大揽了。

正说着，外面鞭炮齐天，屋外也是更加热闹，是迎亲的队伍来了。

“小姐，该要准备走了。”常妈妈从外边火急火燎得跑进来，拿了个红盖头给她蒙上，一边引导着走向门口，“外边儿二少爷他们也不会为难世子爷，做做样子就会放他们进来了，你这会儿出去时间正好。”

江琳走了几步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了握，然后是江柔哽咽的声音，“五姐姐……”

她的心募得一软，那手好冰冷，江柔是真不舍得她吧，但盖头里一片漆黑，像未知的将来，她一样分不清方向，如何又能安慰别人？想着，脚步再也没有停顿下来。

“五妹，我背你上轿。”门外传来一声朗笑，江宇弯下腰来，“可要趴好了。”

江琳轻笑，“谢谢三哥。”

江宇走得稳稳地，一边道，“谢什么，三哥能为你做得也只有这些了。”说着腾出一只手把个小东西塞在她手里，低声道，“才让人弄回来的，虽说女人抹香涂胭脂的我不喜欢，可是嫁人了总不一样，你好好收着。”

什么东西？江琳好奇的捏了捏，好像是个铜铁做得圆球，上面还有根细细的锁链，不过现在也不方便看，但也很开心得谢了。

来到垂花门口，又是一阵鞭炮声响，然后她被送进了轿子。

这时候在脑中盘旋的，居然是昨晚上江夫人的教导，什么三从四德，相夫教子，贤良淑德，反正就是让她做个好儿媳好妻子好母亲。

听到近旁贺敏中清亮而不失威严的声音，她暗想，做好妻子也不是她一个人就能成的。

那两次见面看来，他真不像是好相处的人，但身为大理寺左少卿，该是挺理智的吧？当今的皇帝目前还算清明，那么，他这样的正四品官总不至于是轻易得来的，只要不是个不讲道理的，总能找到条好的交流途径。

她还在胡思乱想，轿子就被抬了起来，在众人的喧闹声中往前走去。

安国公府位于文儒路西段，曾是前朝荆王所住的地方，后来贺家祖先贺丰被封安国公，就赐了这个居所给贺家，经过一代代修葺扩充之后，更加的富丽堂皇了。

也不知走了多久轿子才落下。

地面上早已铺好毡席，江琳下轿的时候只觉得头晕眼花，要不是有人扶着，真要一头栽倒。

漆黑中，就连耳边的喧哗声都像走远了似的，她机械得随着牵引她的力道，依次夸过一道道坎，拜堂行礼，最后进入洞房坐在了床上。

这一坐，是真正的尘埃落定，柔软的被面轻触掌心，她的心安静了下来，感官也就恢复了。

屋里充斥着轻软的声音与各种香味，像是有很多女眷。

果然，很快就有人笑了起来，“大哥，还不快把红盖头给揭了，大家可都在等着看新娘子呢”

其他人纷纷附和。

江琳只觉眼前一亮，盖头就轻轻得落在地上。

好多的目光射过来，跟屋里的灯火一样让人不习惯，她不由得紧紧抓住手下的被面，略微低下头去。

“哎呀，真是美，世子爷好福气啊”有人赞美。

“看你声音大的，把新娘子都弄得害羞了……”有人打趣。

众人恭贺了一阵后，贺家这边的全福夫人就领着二人喝合卺酒，又吃了几口百合莲子羹，至此，成亲的仪式算是全部完成了。

江琳拿出早就备好的红包赏了全福夫人，屋里看热闹的人也陆续退出房间。

她终于有勇气看了一眼贺敏中，这个男人，现在就是她的丈夫了。

依旧是那般冷淡，目光中好似什么情绪都没有，见她看过来，只淡淡道，“我去换身衣服。”又吩咐旁边的丫头，“石榴，你把夫人的丫环叫过来。”边说着就去了西边厢房。

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身暗红色的便服，也没再说话便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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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章出阁（二）

见他出去应酬宾客了，江琳倒是自在了一些，看了看右边一个丫环问道，“她叫石榴，你叫什么？”这个应也是贺敏中身边的贴身丫环，刚才是跟进去伺候穿衣的，石榴她曾见过一面，感觉是个较为单纯，性子像香雪的小丫头，年纪也是小的很，看着不过十二三岁。

而这个丫头貌似跟自己差不多年纪，鹅蛋脸，明眸皓齿，长得挺漂亮的，听到江琳问话，恭谨的道，“回夫人，我叫金桔。”

“哦，金桔，”她点点头，“能帮我去准备下热水吗？”从踏入贺家的门开始，她就不停得在出汗，现在贴着肌肤的那一层衣服早已湿透，十分的不舒服。

金桔笑了笑，“奴婢马上叫人准备，夫人，你要吃点东西吗？”

江琳的目光落在桌上，刚才只吃了几口汤羹，确实应该饿了，可不知怎么的，竟什么都不想吃，于是摇摇头。

金桔见状便走到门口，唤来一个婆子去准备水，然后又走了进来，毕恭毕敬得站在那里道，“夫人，您带来的丫环应该很快就到了，她们就在门口的倒座房休息，二进门的东厢房那里稍后就能收拾好的。”

江琳不由得心想，这成婚的事情早就知晓了，怎的到现在才收拾？就算过完大礼之后整理，这会儿也早该好了。

看出她的疑问，金桔解释道，“本来是不用打扫的，不过之前有人在里面晕倒，吐了一地，所以才又清洗一遍，还请夫人见谅。”

江琳便点点头，“那就怪不得了，反正我带得丫环也不多，就算今晚上没弄好，随便在哪个房间将就一下也没事。”

两人正说着，石榴领着香雪香凝四个人走了进来。

“小姐……”香雪扑上前来，两只眼睛红红的，“可把奴婢等急了，小姐，你用饭没有啊？”

香凝皱着眉，轻斥道，“叫夫人”

“哦，夫人。”香雪忙站好，朝四周看了看，石榴冲她吐了吐舌头，然后捂着嘴笑，心想，金桔还经常说她不懂事呢，这会可有个垫底的了。

江琳见到她们，立时觉得恢复了精神，叫香凝拿两个荷包赏给金桔跟石榴，两人忙屈膝接了道谢。

“既然她们来伺候，那奴婢就先告退了，若是夫人有什么差遣，尽管找人来东耳房吩咐。”金桔拉着石榴走了。

倒是个知趣的，也挺有自己的主张，江琳对金桔的感觉不错，不卑不亢，像个大户人家的丫环，想着瞥了眼香雪，见她正东张西望，盯着房间里的摆设看个不停，不时露出震惊的表情，还拉着青玉窃窃私语。不由得暗叹一口气，不同地方养不同人，想起自己第一次来贺家，也是同样惊叹不已的。

而这房间里的东西也确实奢华，当地摆着张紫檀木嵌宝屏风，灯光映照之下，紫色宝光浮影迭出，南窗口设着酸枝木白玉石大案，案上有个鎏金鼎，里面并没有燃香，还有一方砚台，外加两个笔筒。左边紫檀架上放着几个玻璃做的小玩意儿，右边是个多宝格。东边靠墙则是两个很大的紫檀木衣柜，柜门镂刻着精细花纹，一看就是出自名匠之手。

至于床则是出嫁前一日，江家给抬过来的金木雕手工大凉床，现在挂着大红色床幔，被子也是簇新的，绣着鸳鸯戏水花样图。

但这些并没有让江琳的目光停留多久，反而是西墙正中挂着的水墨画让她发愣了一会儿。

画中白雪茫茫，有个老者带着斗笠在江边垂钓，令她想起曾经学过的一首诗，“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

这幅画的意境与房中的格调大不相同，实在太冷清孤寂了些。

“夫人，水送来了。”百合这时在门外说道。

江琳回过神，下床往西边净房走去。

净房两头有门，一头通卧房，一头通外边院子，方便下人进去添加热水，收拾里面换洗的衣物什么的。这会儿中间已经摆好了红漆浴盆，里面热气腾腾的，百合正在试水温，只见她手腕往里面伸了伸，便拿起身边的水桶往里倒了些冷水。

“夫人，要放些花吗？”她请示。

跟青玉不同，她是柳妈**养女，所以言行举止更加的谨慎，让其他人想拿她的短一点也不容易。

香雪撇撇嘴，没好气道，“你出去吧，这里我跟香凝就行了。”

见百合走了，香凝瞥她一眼，“以后也是要一起伺候的，别闹太僵，她虽说是柳妈**人，但只要没做错事咱们也不好说她，你下回客气点，省得被别人揪到了说夫人御下不严，还搞内讧呢。”

香雪撅起嘴，哼道，“我是气不过，她都没伺候过小姐，凭什么就跟过来了看那样儿就不是好东西，难怪大夫人要把她成天的放在绣房，只没想到这回却来祸害夫人。”

“别胡乱说话，小心我把你嘴给缝上。”江琳斥责道，“柳妈妈是屡教不改，虽说人无完人，我也不想苛求你们，可嘴巴得管紧点儿，这里不是枫林苑，有什么事我也护不了你们的。”说着双手一伸，“快把我衣服弄下来，一身汗就快发臭了。”

香雪笑了，伸手帮她脱衣服，一边道，“我再不会乱讲了，香凝你可管着我点儿。”

香凝哭笑不得，“我怎么管你？难道把你嘴儿拴在我腰上不成？还是贴块膏药在你脸上，就说你得怪病了，得我批准才能讲话？”

这话惹得两人都笑起来，外边青玉听见笑声，往百合看了看，后者面无表情，像根木头似的立在那里。

她往那边挪了挪道，“百合，你可别怪夫人，都是大夫人的错，硬要把你塞进来，夫人防着也是正常的，我看过段时间知道你本性也就放心了。”

百合转过头，目光清亮，“我行得正站得直，没什么好怕的。”

青玉便叹口气，不再说话了。

江琳从净房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胃口也好了，就着桌上有些微冷的小菜吃掉了一碗饭，又喝了半碗香喷喷的鸡汤，这才满足得放下碗筷。

她站起来在屋里巡视了一圈，走到紫檀架那边停住了。

除开那幅画，这架子上的东西也与里面的摆设格格不入，贺敏中不像是个会喜欢这种玻璃玩意儿的人，看这红玻璃小鸭子，彩色玻璃迷你花瓶，还有那通透的花朵……怎么看都像是女孩儿家中意的摆件。

“这些琉璃制品奴婢只在大夫人房里见过。”青玉在旁边道，“不过都是用来盛放东西的，没想到还能做这些。”

玻璃虽然在后世广泛运用，但现在还很少见，青玉觉得奇特也很正常，江琳又看了会儿才转回大案前坐下。

大案是比一般书桌还要大些的桌子，她刚一坐下忽然想起了件事，吩咐香雪道，“把我那嫁衣袖子里的东西拿过来。”都忘了江宇送的礼物了，还不知道是什么呢。

香雪赶紧着去了，回来的时候晃着手道，“是香薰球啊，好精致。”

江琳接过来一看，果真漂亮，不放香的话就是挂在腰间当个配饰都不错。那外边的圆球半个拳头般大，是镂空的，混着金丝银丝分外闪耀，里面还有一个小圆球，推开来可以放熏香进去，链子是暗金色的细链，最底下垂着梅红丝绦。

她抚摸着这略显冰凉的东西，只觉得心里暖暖的。

也不知三哥喜不喜欢应五小姐，她忽然有些惆怅，江宇那样的人，该当配个自己中意的，两情相悦才好，可叹自己竟从来没认真问过这些事……

她发了会儿呆后，望着窗外。

外面已经很暗，也不知过去多久时间，那人是不是就要回来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有个婆子的声音随即响起，“快去打些水来，世子爷要洗澡。”

有小丫环应了声。

同时间门也被推开了，贺敏中走进来，身后跟着个年约五十的婆子，长着容长脸，眼睛细长细长，鹰钩鼻左下边有个拇指般大小的黑斑，甚为醒目。她见到江琳便咧开嘴笑，说了声见过夫人便径直走到床前，掀开被子铺了层白绫上去。

江琳心头一跳，脸慢慢红了。

贺敏中看到她的羞样，说道，“这是周妈妈，是我奶娘。”

江琳便道，“周妈妈好，我年轻不懂事，以后还望妈妈多多提点。”说着送了个荷包过去，里面有两个小银锭。

周妈妈一接便知里面的东西，笑得眼睛更小了，“哪里的话，我早听说江五小姐是个识大体明事理的姑娘，哪儿用得着老奴提点，真是谦逊。世子爷，这可是你的福气啊。”

贺敏中笑了笑，不置可否。

周妈妈走后，金桔进来服侍贺敏中洗澡，香凝便拉着江琳坐到梳妆台前，把她头上的那些首饰一并拿了下来，然后理顺了头发，轻声道，“奴婢等就在外头候着，夫人有什么事喊一声便行了。”

江琳想起一个人，问道，“常妈妈呢？”

“她是个好动的，这儿反正有奴婢几个伺候，估计去四处结交人了。”香凝让她放心，“常妈妈是个聪明人。”

江琳听了也便不管了，香凝服侍她脱衣，并遵吩咐泡了茶来后也退了出去，临走时投来担忧的一瞥，倒是让江琳更加的心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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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章出阁（三）

而西边净房时不时得传来水的声音，她坐在床头，心都要跳出来，手在袖子里捏得快要痛死了。她可是这方面毫无经验的人，哪里知道什么男女相处之道，现在居然跟个只见过两次面的男人成亲了时间变得很难熬，她如坐针毡。

好不容易，贺敏中终于出来了，金桔冲她行了礼也退出房去。

灯光下，她乌发披散着，脸儿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穿着月白色的贴身小衣，很是清爽。

“爷……”她刚说了一个字便觉得嗓子发哑，这个称呼真不习惯啊，抿了抿唇又继续努力，“爷喝茶吧，解解酒。”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一股子酒味，脸颊也是微微发红。

贺敏中接过茶呷了口，便放在桌上，“反正也要休息了，不喝也没关系。”

江琳这才注意到解酒茶有些太浓了，这一茶碗喝下去可不是要睡不好觉，只顾着解酒却忘了睡觉，应该让香凝冲淡一些的，想着就愣在了那里，好像本是一连串的事情，结果开头出了错，就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了。

贺敏中并不在意，走向床道，“也不早了，明日还要敬茶，休息吧。”

见他躺倒在床上，江琳双腿好像灌了铅似的，但终于还是鼓起勇气走过去，然后熄了灯轻轻躺在他旁边。

两个人都一动不动。

江琳睁着眼，感觉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但现在唯一能做的，大概就是控制住自己不逃走。

“很怕么？”贺敏中忽然问，声音很沉静。

在这寂静里，他能感觉到身边人的紧张，也可以感受到她在努力的控制，但似乎收效甚微，那绵长而刻意的呼吸声出卖了她。

听到他问话，江琳愣了愣，眼前出现了幻觉，好像对面的猛兽在问她怕不怕，然后一口就吃掉了她。

她慢慢侧过头，看着贺敏中的脸庞。

其实他也不过二十三岁，只比自己实际年龄大两岁而已，因为窗外的月光，他斜飞入鬓的眉，挺直的鼻，薄薄的嘴唇都很清晰，还有那双眼，仿佛可以看透一个人的心似的，亮得惊人。不得不说，他长得就如传言中一样英俊，而且很有本事，听说破案方面也是奇才。

可好陌生……

但不管她心里怎么想，这个人都是她丈夫了，想着，她轻声道，“不怕。”

呼吸正常了，贺敏中睁开眼，看来是真不怕了。

看着上方慢慢压过来的男人，江琳的心募得一沉，感觉自己像从山崖上坠落下来。

一直坠一直坠，直到有撕裂的疼痛替换这样的幻觉，她才压抑着呻吟了几声。

贺敏中便从她身体里退了出来，躺到一边。

她皱着眉深呼吸，知道刚才并没有结束，但身边的男人却没再继续，低声道，“睡吧。”一会就听见均匀的呼吸声。

她也不敢试探他是不是真的睡着，等了会儿才用手摸了摸下方，拿出来一看，红红的很刺眼。虽有些难受，可想到身下铺着的白绫，却松了口气。

这样也好，总算可以交差了。

她闭起眼，疲倦席卷而来，立即熟睡了过去。

早上还是香凝把她推醒的，绷紧了一天的神经，睡着了像死过去一样。

“世子爷呢？”她身边空空如也，忙问道。

“世子爷早就醒了，还是他吩咐我们来喊你的。”香雪掩着嘴笑，伺候她洗澡穿衣。

走出净房的时候，常妈妈已经在梳妆台前等着了，略带责备的说道，“哎呀，夫人怎么能这么晚起，下次可别这样了，幸好世子爷不计较。”说着拿起玉梳给她顺头发。

江琳有些恍惚，昨晚上的一切真希望是个梦，然而镜中的自己那样真切，什么都是真的，什么都已经发生了，容不得她有逃避的想法。她闭了闭眼又睁开，拿起梳妆台上的笔往眉上描去。

香凝注意到她神情的转变，松了口气，又瞥见常妈妈手指灵活，不到一会儿就梳好一个高高的发髻，带着几分慵懒，旁边的头发亦是打理得很服帖，便惊喜道，“没想到常妈妈功夫这么好，这叫什么名字？”

“祥云髻。”常妈妈不无得意，“你们这些年轻姑娘没个有耐心的，不学个几年是不成的。”

江琳看着也十分欢喜，听常妈妈话里的意思，便说道，“香凝不比旁人，她学刺绣的，耐心的很，常妈妈你教教她嘛，今儿就收了做徒弟得了。”

“夫人都发话了，老奴还能拿乔？”常妈妈笑着应了。

香凝当即跪下来磕了三个头，那周妈妈也来了，笑嘻嘻的拿走了白绫。

打扮完毕，她挪步到东屋，只见贺敏中已经坐下了，桌上摆着两碗枣子粥并四个小菜，还有一碟精致的点心。

不等她讲话，贺敏中说道，“坐下吃吧，时候不早了。”说着瞄了一眼，只见她穿着流彩飞花锦袄，四喜如意云纹缎裙，腰间束着银红宫涤，眉目如画，虽年龄小，可今儿梳得发髻弥补了，显得成熟端庄，深有大家风范，便低下头去夹菜。

江琳已经能坦然面对，也不再拘谨，坐下用了饭，同时注意到他似是喜欢吃口味淡的。

出了院门，才发现这个院子没有想象的大，是个三进宅院，跟江家的宁心阁差不多规格。而院子外边则就广阔的很了。

不过贺老爷跟贺夫人所住的地方离这里并不是很远，走一会儿也就到了。

那边正门有路直通贺家大门，是个五进宅院，进去就看见厅堂正壁上方悬着匾额，上写尚德堂三个大字，下又挂着大幅画轴并一个对联。紫檀木雕鹰案上东侧摆着古瓷花瓶，西侧则是精致的木雕座古镜。两边各排着四张楠木交椅，地上铺着打磨过的青石砖，既亮得能照出人的影子，又不打滑。

此刻，首座正坐着安国公贺瑛，旁边是贺夫人，贺瑛身旁站着一对陌生的男女，江琳猜想那该是贺家二少爷贺敏安与他的妻子，而贺夫人右边则站着贺敏慧与一个年约十岁的小男孩。那小男孩圆圆的脸，眼角微翘，瞳孔又黑又亮，难道是贺家五少爷？

右下边楠木交椅上还坐着对中年夫妻，男的跟贺瑛有八分相像，女的脸颊微丰，眼睛细长有神，身后也是站着一对男女，看长相应是兄妹。

“总算来了，我还想说让人去请呢。”刚踏入门口两步，就有尖利的声音传来，是那个陌生女人发出来的，长得很高，瓜子脸，眼睛大大的，透着股不屑。

江琳忙颔首致歉，“是儿媳的错，下次再不会犯了。”

贺夫人和颜悦色，“哪里的话，我们也才来，算不得迟，你别理会明翠，她就是牙尖嘴利。”

广明翠，也就是贺家的二少夫人，笑道，“这可是嫂子，哪里敢得罪，我巴结还来不及，只是实话实说罢了。”

这时丫环端了茶来，两人规规矩矩跪下来磕了三个头，向老爷夫人敬茶。

贺瑛是个胖胖的老头，江琳咋一看到，真不能跟贺敏中联系到一块去。两人长得实在太不像了，若是硬要找出个相似的地方，那么，只有嘴唇了，可是贺瑛掉了几颗牙，嘴唇有些瘪瘪的，说不出的怪异，他为何不去镶个大金牙呢？银牙也是可以的啊。

不过人倒是挺好的，笑得很和善，一点看不出国公爷身上的威严气。

贺夫人喝了茶赏了个鎏金花梨木首饰盒给她，拿在手里并不沉，也不知装了什么东西，而贺瑛只在那里笑，似乎对江琳很满意。

接下来，便是认识下贺家的家属了。

贺敏安是姨娘生的，既不像贺敏中也不像贺瑛，长得有些矮，只比江琳高半个头，但容貌还算英俊，声音软软的，像是极为温柔的人。

那对中年夫妻是贺瑛的二弟与弟媳，有两个孩子，男的叫贺珏，女的叫贺心。江琳他们敬完茶后寒暄几句就一块儿告辞了。

至于那个小男孩，果然是贺家五少爷贺敏谦，贺夫人一看就是很疼爱的样子。听说还有个贺六少爷，今儿身体不舒服没有来。

“大嫂，我带你四处去走走吧”贺敏慧自告奋勇。

江琳看了看贺夫人。

“去吧，熟悉熟悉，好几个院子呢，让敏慧带你去认一下。”贺夫人笑着批准了。

广明翠却道，“我看大嫂还是回去趟吧，一会梅姨娘跟阮姨娘来请安找不见人怎么办？反正认地方随时都行。”

贺敏慧沉下脸，“请安还不是随时都行，让她们等去。二嫂，你啥时候这么为她们着想了？我看二哥几个姨娘，还不是经常被你骂出去的。”

广明翠脸色便黑了，随即又笑了起来，“哎，你嘴儿真利，娘也不管管，看她以后嫁出去哪个受得了。以后咱们绣房也不要用剪刀了，拿着绸布给你这么说一下，划拉就成了。”

“看看你们，哪天不拌嘴是睡不着的，今儿你们大嫂才进门，就给我消停消停。”贺夫人揉着眉心，“这样吧，琳儿你还是先回房一趟，敏慧你跟我来，我还有事要你去做。敏中，你好好陪着媳妇，宫里也放了你半个月时间，不用急着去衙门。”

贺敏中应了声，带着江琳回自家院子去了。

江琳在心里揣测，看来贺敏慧明显是不喜欢她二嫂，而贺家兄弟俩的感情倒看不出什么深浅，两人也是说了几句话的，男人么，不笑也不代表关系不好。至于那五少爷，小小的一个孩子竟也沉得住气，什么话都没讲。

两个人一路静默，江琳看着路边风景，倒也不觉得尴尬。

看得出来，身边这个男人的性子是真冷淡，刚才对着自己父亲都是那样一个冰脸呢。但这样也好，既然两人谈不上什么感情，那就保持距离好了，各做好各的本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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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章姨娘

来到屋里，贺敏中道，“我去书房。”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妥，到底也是答应了娘亲要陪着她的，便又加了一句，“就在西厢房。”

江琳笑着点点头，“我知道了，爷尽管放心吧，没事不会来打搅你的。不过……书房的书能借我看看么？”她忽然想到闲来无事怎么打发时间，便顺口问了。

贺敏中一愣，随即道，“当然。”说着便出去了。

江琳呼出一口气，还是一个人自在，眼睛撇到贺夫人送的首饰盒，便随手打开了。

这一开，眼前就亮了，里面竟放着一对翡翠手镯。

她小心托在手里瞧着，那翡翠像雨后的芭蕉叶一样碧绿，对着光看，色泽晶莹而不凝重，晃一晃都有光影飘出来似的，饶是她不精通此道，也觉得应该是极好的坑种。

“夫人，可要看看账册？”这时，常妈妈捧着一叠黑色皮面的册子过来，“大夫人交代的，陪嫁的东西都在上面写得清清楚楚了，说夫人抽空就看，四家陪房还等着分工呢，那边田庄也要等夫人放话，好去采购种子什么的。”

江琳来了兴致，陪嫁的便是她的东西了，当然要用心，以后赚出来的一金一铜都是她立足的根本遂关上首饰盒，翻开册子来，只见铺子那边记账写得清清楚楚的，从什么年到什么年，每月用出多少，赚到多少都事无巨细，便问道，“这个谁写的？”

“老奴的相公。”常妈妈露出几分得意。

常达贵？她暗笑一声，差点忘了他们俩的关系，也难怪今早要收香凝做徒弟。不过记账确实很用心，她也不发表意见了，只是点点头，继续往下看。

“白家的租期是到明年二月？”她指着一行字，上面写每年租金三百二十两，共租出去四年了，“那香料店生意怎么样，你下回打探打探去。”

常妈妈想都没想，立刻道，“还用打探，自然是极好的，不然大夫人最近每年都涨二十两银子，白家岂会毫不犹豫便答应了。”

“哦，这样……”她琢磨了会儿，“先放着再说，还有四个月呢。”

“可也要提早准备，若是不租的话，得早一个月告诉白家，不然是要赔银子的。”常妈妈告诫。

江琳瞅了瞅她，心想，常妈妈好像挺在意那个铺子。名单上写了常家有两个儿子，一个女儿，大的儿子已经成亲，现在是跟常达贵一起管理铺子，小的那个好像闲着，她抬起头道，“常妈妈什么时候带你儿媳，女儿过来玩玩，我都没见过呢。”

常妈妈眉开眼笑，“她们可都盼着见夫人您那，不过夫人现在忙，等回门后也不迟。”

江琳便答应了。

常妈妈刚走，外边百合传话道，“夫人，梅姨娘和阮姨娘来了。”

江琳心里一紧，姨娘这类人在江家可是见惯的，但轮到自己是夫人的时候，感觉可就大不同了。

青玉见她有些不安，便说道，“以后日日都要来请安的，夫人随意些，要说什么尽管说，不想说让她们退了就是了。”

到底是服侍过大夫人的，江琳暗自心想，其实也没什么好怕，想起三姨娘与四姨娘的态度，她便放松下来，谁都过得不容易，只要不越过，她也不想跟她们有什么瓜葛。

“见过夫人。”两个姨娘稍后便进了来，齐齐行了礼。

虽然是同时开口，江琳仍是认出谁是梅姨娘了，那次听到的声音那样特殊，她是难以忘记的。

梅姨娘就如想象中一样，很美，体态风流，眉目传情，虽是姨娘，但姿态高傲，好像一只随时要飞翔的凤凰一般，令人移不开视线。

假若她是男人的话，恐怕也是忍不住要往她房里去的，江琳想着，把目光移到了她身上，只见她穿着海棠红的褙子，下着七色月华裙，那衣料看着十分华贵，是江琳从来没有见过的，而头上的发饰亦是闪闪发亮，镶嵌了无数宝石。

她立刻就想到了二姨娘，难道这梅姨娘家里也是极为有钱的？可跟二姨娘又不一样，她极为高调。

青玉这时已经在地上铺了垫子，两个姨娘先后敬茶，江琳分别赏了一支金蝶镂花长簪跟一对红翡翠耳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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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娘笑道，“我这可是第二回见着少夫人了。”

江琳目光一闪，“我那回都没瞧清楚梅姨娘的样子，原来长得那么漂亮。”

阮姨娘便笑起来，“是啊，大夫人都说梅姨娘的样子是千里挑一，不过姐姐一来，她就没法称霸了。”

那夸赞江琳可不敢当，自问容貌上是不及梅姨娘的，不过听阮姨娘叫姐姐，她心想，莫非身份是比梅姨娘高？便仔细看了看她，见容貌上算是清秀，年纪比梅姨娘小，穿得极为朴实，蜜合色薄袄，青色撒花百褶裙，头发梳成垂云髻，只插着根普通的白玉簪子。

梅姨娘脸上半分反应也无，只道，“看你这话说的，大夫人哪里有这么说过？你可别在少夫人面前排揎我，惹得少夫人不高兴，我也不想吃不了兜着走。”

江琳挑了挑眉笑，“我又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梅姨娘多虑了。”

几个人聊了会儿，她们便告辞了。

这时，金桔进来了，目光在江琳脸上打了个转儿才说道，“少夫人，大夫人说申时要带你去祠堂，叫夫人准备下。”

她笑着道，“知道了。”

香雪见金桔退下，摇着头道，“啧啧，这梅姨娘，打扮得这么花枝招展的，夫人，你还记得柳妈妈说的吗？说世子爷就喜欢往她房里跑呢。”

这回香凝也没拦着她了，连连点头表示赞同，“真有点不太像话，夫人这是第一次跟她们见面，如此装扮实在有失礼数那个阮姨娘也是，两个人一个盛装，一个陋装，奴婢看她们都是心怀叵测呢夫人还是小心点为好。”

“怎么小心？光是看她们穿衣服，我还能找到什么对策？”江琳摆摆手，皱眉想了会儿道，“咱们初来乍到先自己站稳了再说，旁的也暂时管不了，就说让别人盯着吧，现在我手下也只有你们四个丫环，她们院子里是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若是被世子爷知道，那可是自找麻烦，你们都别乱动，知道吗？”

两个人点点头，青玉道，“陪房里好像也有丫头闲着，夫人看是不是挑一个进来？哪怕看看门也好。”

“我这正在看着呢。”江琳找到那张名单，查找了下说道，“还是先别急，你们这几日跟手下丫环多接触接触，这种时候，人心所向是很明显的，你们自己先站牢了。还有，听说昨日有人在你们住的厢房晕倒了，看看是谁。”

香凝应了声便出去了。

常妈妈在旁边看着不做声，心想，这小姑娘倒是挺精明的……

青玉此时道，“去祠堂的事，可要去跟世子爷说一声？”

倒是提醒她了，江琳本想叫丫环传话，后来还是打算自己去一趟，主要想去看看有些什么书。结果发现西厢房南北朝向一排三间大房居然都是书房，每一间都有好几排书架，上面的书摆得整整齐齐的。

她看见贺敏中正在最北边那间看书，便转身去了中间那厢房，只见这里除了张简单的书案与两把交椅外，墙上还挂着几把宝剑。

她信步走了圈，拿起最右边书架上的一卷书来看，倒是有些惊讶，只见偶然翻开的书页已经泛黄，上面还有注解，是用小楷写的，看来看得很用心。她翻回书面，只见是一本叫《王公断案》的书。

王公？是不是跟前世的包拯一样呢？贺敏中也是断案的，看这个挺正常。

她又去翻其他的书，这回是个游记杂谈，却见上面居然也有注解，说漏掉几处地方，东边有温泉，泉中有鱼，还说西边小衡山下有汪猴子汤，因猴子常于其间戏水也。透着一股子调皮的味道，她微微笑起来。

“挑中什么书了？”门外忽然想起一个声音。

江琳吓一跳，书差点掉地上，转过头只见贺敏中正站在那里，神色不善。

“就，就这本吧。”她结巴起来，拿起书放在身后，一边道，“娘说下午申时要去祠堂，我来说一声。”

贺敏中点点头，进来在中间一排书架上拿了书便走了。

江琳逃也似的离开，回到卧房的时候发现额头上居然出了一层汗，忍不住心道，干什么怕他，刚才明明问过说允许借书看的，为什么自己要像个贼一样的逃走呢？她不禁懊恼起来，书也不想看了，扔在大案上。

这时香雪走进来，没等她通传，贺敏慧就踏进了门口，笑嘻嘻道，“大嫂，去祠堂还早呢，娘让我领你熟悉熟悉咱们贺家。”

“好啊。”江琳正好无事可做，便跟她出了院子。

香雪跟在身后，有些看不惯这个贺四小姐，她好似太嚣张了些，对自己的大嫂全无一点礼貌，直接就闯进房里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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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章提醒

江琳所住的院子位于整个贺家的东南边，而梅姨娘跟阮姨娘的院子相邻，就在他们院子的后方，准确的来说，相当于是北跨院。至于贺敏慧，则与五少爷贺敏谦住得很近，在江琳院子的南边，而六少爷贺敏阳，又是跟二少爷的院子相邻的，在贺家的西南方。

两人边说边走，还逛了几处凉亭园子，腿不知不觉就酸了。

“其他的下回再来看吧。”贺敏慧拿帕子擦了擦汗，脸红红的。

江琳也表示赞同，她实在走不动了。

“对了，大嫂今儿看见二个姨娘了吧？”回去途中，贺敏慧冷不丁的说起，“大嫂觉得怎么样？”

江琳目光一闪，莫非这个才是主题？当下不动声色道，“梅姨娘很惹人眼，阮姨娘很温和。不过就说了几句话而已，实在看不出是怎样。”

“大嫂可要当心点。”贺敏慧瞥她一眼，“我是看大嫂善良才好意提醒一下，旁的人我才懒得管呢。”

旁的人？难道是以前那个？江琳一笑，只道，“谢谢四妹，我会注意的。”

“那梅姨娘是越发不像样，仗着大哥宠爱，成天要求这个要求那个的，上次藩国有人送来两筐百梨果，我还没吃到几个呢，她那里倒有小半筐”贺敏慧越说越生气，嗓音都提高了，“大嫂你记得的吧，那次你们来贺家玩，贺六小姐可不就被带去了她那里，肯定是跟贺敏玉串通了的大嫂，你可要管束着点，娘心软不愿意多说，我又不方便，可就指望你了。”

江琳想翻眼睛，怎么就指望她了？既然梅姨娘有世子爷的宠爱，她胡乱插手不是惹人厌烦？

见她沉默，贺敏慧冷哼一声，“怕她什么，阮姨娘好歹还是大户人家的庶女，她不过是个人牙子手里买来的婢女，竟然就敢兴风作浪”

婢女……江琳想起她戴得首饰与穿得衣物，便有些糊涂了，莫非都是贺敏中送的不成？一个婢女没有娘家的支持，如何能有这般贵重的东西，她忍不住皱了皱眉，他真是这样一个宠妾到这种地步的人么？

回到院子过了会儿便用午饭了。

江琳嚼着美味佳肴，在想贺敏慧刚才说的事，什么滋味都没有体会出来。

一顿饭就在沉默中解决了，贺敏中刚要离席，却见石榴急匆匆得跑进来，喘着气道，“爷，红枣病得很重，是不是找个大夫看看？”

贺敏中转头看了看江琳，见她满脸迷糊，显然不知道红枣是谁，当下便道，“昨日不是说去请了，怎的现在又来问。”

“她自己说一会儿就好的，谁料今儿还加重了，又吐了一地。”石榴担忧极了，“还拉着我说不要打扰世子爷跟少夫人，奴婢看她实在撑不下去了才……”

贺敏中打断她，“去请就是了。”

江琳在一旁听着算是明白了，原来那个晕倒呕吐的人叫红枣，应该也是个丫环。

“以后这种事问夫人。”他说着飘然而去。

江琳愣愣的看着他背影，一口饭差点噎住，想到了一句话，“我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石榴挠挠头，小声道，“夫人才来肯定不认识人嘛。”说着朝江琳一鞠躬，“夫人，奴婢去请大夫了。”

“嗯，去吧，大夫看好了，你把病情告诉我一声。”江琳说道。

石榴点点头，一溜烟得走了。

江琳在卧房看着游记杂谈打发了一段时间，申时的时候便跟贺敏中去了贺夫人那里。

祠堂离这里不远，坐马车的话片刻时间就到了，去那里主要是为了认认祖先。

贺家早年与官宦无缘，前面几十代都是农民，到了前四代才拥有自己的土地，成了小小一个地主。而适逢前朝末代，由于皇帝昏庸，农民四处起义，地方割据势力也趁势而起，占据土地，称霸一方。贺家太爷爷贺丰也参与其中，成了梁启成的手下，而梁真就是后来建立大楚国的太武帝。

贺丰跟随梁启成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后来新国一立，就封他做了安国公，并给予世袭的铁券，除非改朝换代或犯下大罪，历届帝王都不得剥夺。

贺丰一死，贺家几代都规规矩矩，甚至于可以说是平庸无碌，到了贺瑛这代，才又做到了三品官工部侍郎。

江琳对着一排灵位磕了头，其中包括贺敏中曾经的妻子，叶丹桦。

出来的时候，贺夫人倒是眼睛有些红，感慨了那个短命的媳妇，而贺敏中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看来两个人的感情实在不怎么样，要不就是他真的太内敛了。

“明日要回门，你们晚上早些休息。”到院门口的时候，贺夫人吩咐道，“老爷下午被刘大人请去了凤仙阁，估计今晚上也回来的晚，你们一会儿就别来请安了。”

贺敏中露出疑惑的表情，但也应了声。

江琳却说道，“既然父亲不在，不如我跟世子爷陪母亲一起吃饭吧。”

贺夫人愣了愣，随即高兴得笑了，拉着她的手道，“那好，那好，我也觉得一个人冷清，你们陪当然好。”

“那媳妇去跟厨房说一声。”江琳说着便去了。

贺敏中看了她背影一眼。

贺夫人笑道，“真是个善解人意的，而且也挺稳重。敏中，你可上书给礼部替她求个诰命了？虽然是继室，但也应是四品诰命夫人。”

“这会儿去求怕也不会批。”贺敏中扶着她母亲往前走去，“虽说咱们家是在跟皇上表忠心，可也脱不了舍弃太子的嫌疑。皇上是个念旧情的，但疑心也重的很，现在刚册封了德妃为皇后……我看过几日再说吧。”他顿了顿问，“刘家向来跟我们家不来往，怎的会请父亲吃饭？”

“我也是不清楚，老爷最近神神秘秘的。”贺夫人很无奈的摇头，“你改日找老爷谈谈。”

贺敏中沉下脸，“刘家是德妃的娘家，可不能跟咱们扯上关系。”说着又冷笑一声，“真要贺家好，本本分分不就是了……”

见他突然闭口不言，贺夫人心里凉下来，这个儿子是什么时候跟自己的父亲那般冷淡了，她想了几年都没有弄出个究竟，他们俩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明明以前是很好的关系，怎么就变了呢江琳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两个人面色都不对头，当即便笑起来，“娘，今晚上我让厨房添了一个菜，本来是要把虾全爆炒的。”

“哦？那你叫他们烧什么了？”贺夫人好奇的问。

“叫他们剥了虾仁出来，厨房里又有豆腐，青笋和鸡蛋，煮个汤试试。不过也许不合娘跟世子爷的胃口，到时候可就便宜我拉。”江琳眨眨眼睛。

“哎呀，那是肯定好吃的，清淡可口，可不能全给你白占了。”贺夫人心情也好起来，“不如把敏慧，敏谦也叫来吧，干脆热闹点好了。”

江琳道，“那媳妇再叫厨房多准备两个菜，顺便叫人喊四妹跟五弟来。”

贺夫人指指她背影，“也有活泼的时候，我就喜欢开朗的，哎，以前丹桦……”说着瞅了瞅贺敏中，见他一脸冷然，当即住了口，心想，日久见人心，现在夸赞了，以后又变了，岂不是打自己脸？这媳妇可也是她挑的。

贺敏慧一会就来了，围在贺夫人身边叽叽喳喳的。

而贺敏谦稍后才到，却是请了安就坐在贺敏中身边，两个人一大一小都很沉默，加上今天的衣服颜色很相似，看着十分有趣。

江琳扑哧笑起来。

贺敏谦发现了，指着她叫道，“你笑什么？难道是笑我？”

他这一喊，所有人都看过来，江琳笑盈盈道，“娘你看，五弟跟世子爷坐在一起，两个人好像啊，简直就是小版的贺……世子爷。”差点把名字给喊了出来，那就不得了了。

贺敏慧哈哈笑了，“这话我早就想说了，五弟，你看嘛，非要学大哥，小小年纪，多说说话不好吗？”

“谁学大哥了？”贺敏谦涨红了脸。

贺敏中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冷冷的目光扫过来。

江琳心道，又没说错什么，用得着这样摆臭脸吗？

但吃饭的时候，她再也不多话了，幸好叫厨房做得翡翠虾汤还比较抢手，贺夫人夸赞了几句，眼神却是颇为复杂。

贺敏谦则时不时得拿眼睛瞪她。

回去的时候，江琳真有些后悔，虽然一向气氛沉默，可这回身边的人还散发出一股压迫人的气息，令人胆战心惊。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不是话挺多的？”贺敏中忽然冷笑。

江琳忙低声道，“是妾身失礼了，还请爷见谅。”

贺敏中冷哼一声，快步走了，把她远远抛在后面。

香凝赶上来，“夫人，你说什么得罪世子爷了？看他好像很生气。”

江琳没说话，暗自揣测刚才哪里做过分了，可想来想去，只是添菜那些小事，难道还非得先跟贺夫人请示？这样也太小心翼翼了些，自己这个媳妇可不就是分担琐事来的，而且贺夫人也挺高兴，不像是假装的。那么，要他这个儿子生什么气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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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章回门（一）

卧房里，石榴正等在那儿，见到江琳回来，忙说道，“夫人，大夫看过后说是脾胃虚，所以吃东西会呕吐，说要……补补身子，开的药方里有人参，奴婢不知道该怎么办。”那人参哪是一般丫环可以用得起的。

江琳思忖了片刻，“先给她用着吧，我赶明儿去问问母亲。”奴婢的命也是命，总不能见死不救吧？这么吐发，吃不了东西可不是要死的。

石榴感激得退下去了，心道，夫人挺有善心的。

江琳之后就叫常妈妈拿来账册，趴在上面研究起来，不知不觉，就到了睡觉的时候。

贺敏中进了屋，往她这边看了看。

江琳忙合上账册，站起来道，“爷可是要休息了？我已经让厨房准备好水，随时可以用。”

贺敏中点点头，金桔便跟着去了净房。

不到一会儿，他出来了，换了身白色的便服，玉树临风，像外面的月光般引人注目。

“夫人，奴婢服侍你吧。”香凝提醒她。

江琳真想赖在椅子上不走，可这只是幻想，当下暗叹一口气，乖乖得去净房了。

出来的时候，只见贺敏中坐在书案前正在看那本游记杂谈，她心想，也不知那注解是不是他写的，实在与现在的性子差了十万八千里。正想着，贺敏中却放下书卷，往大床这边走了过来。

她全身都紧张起来，看见他稳稳得站在床前，却不得不上去帮他脱衣服。

看到她细长的手指轻颤，贺敏中忍不住挑了挑眉，他有那么可怕么？明明是个胆大的女子，那时候遇到被劫的事情都能镇定，如今却怕他怕成这样？不，不对，刚才在娘那边，她还谈笑风生呢，哪里有一点拘谨的样子……他忽的伸手抓住她手掌。

江琳差点啊的一声叫出来，生生被逼进了肚子，抬头只见一双黑亮的眼睛仿若星辰，心就快速的跳起来，低头道，“是妾身的错，这回一定可以做好的。”说着略微挣扎了下手。

贺敏中淡淡道，“不用了。”遂把手放开，自己解衣服上了床。

江琳熄灯后也躺了上去，犹豫着是该挪远点，还是继续呆在这个位置，这个位置有些近，碰到了贺敏中的肩膀。

可是她又不敢动，生怕引得身边的人做出什么来，就这样僵硬着，居然睡着了。

贺敏中转头一看，只见她翻了个身，远远背对着他，整个人都缩到了床边，就跟早上起床时见着的情况一样，目光里便闪过一丝疑惑。

第二日，江宇带着彩缎，茶饼，鹅羊果物来了贺家，这是回门所必须的送三朝礼。

贺老爷跟贺夫人招待了会儿，就见江琳跟贺敏中来请安了。

“你家三哥来得真早，这就跟他走吧。”贺夫人道，“敏中，到了江家可不能失礼。”

江琳有些想笑，发现贺夫人好像把儿子当个小孩似的，总是叮嘱他呢，其实贺敏中都是大理寺少卿了，哪里会不懂礼数。不过这个儿子真的挺孝顺母亲的，她发现贺敏中这种时候从来没有露出过一点不耐烦的神情。

贺瑛还是不太说话，只笑着说两家要多来往什么有用没用的。

贺敏中没有插嘴，之后便跟着江宇出门了。

“你没有欺负我五妹吧？”江宇一出来就盯着贺敏中发问，“要是被我发现了，饶不了你。”

江琳愣在那里，这两人真有那么熟么？却听贺敏中道，“这话应该问你五妹，若是我做错事，难道还会自己承认了？”

“是啊，我怎么没想到。”江宇哈哈笑道，冲江琳道，“五妹，听见了没，要是受到委屈可不要忍着，三哥会给你做主的。”

江琳上去拉着他低声道，“我像这种被欺负的人么，说得好像多可怜似的。”

“也是。”江宇摸摸鼻子，凑到她耳边，“别看他老是板着脸，其实并没有那么冷酷。”说着看了看她，“我送你的香薰球呢，让你用着的，怎的都不带在身边？他也就是有一点不好，家里有两个二姨娘，不过天下的男人很少有像你三哥那样的，所以也不要太苛求了。”

江琳捶捶他手臂，“是拉，三哥是天下无双，所以我早就想通了，你不用担心我。”

“嗯，回去再说吧，爹跟娘还在等着呢。”说着送江琳上了马车，还有香凝香雪也上了来，他跟贺敏中则坐在后面一辆车上面。

“刚才我可不是开玩笑。”江宇坐定后便正色道，“我五妹是个好姑娘，你可别辜负了她。要不是我知道你本性，早就把这婚事给搅黄了，哪里还能让你们贺家如意。”

“搅黄？”贺敏中嗤笑一声，“那你跟应家的五小姐要不要搅黄？父母之命，能有什么办法，你五妹是不是好姑娘不在我考虑范围之内，你难道忘了，我之前还娶了昌胜侯府的二小姐呢。”

“罢了，不跟你提这些，你早晚知道她的好。”江宇深知他脾气，但不懂他在婚事上为何会妥协，转了话题道，“听说曲大人也被贬官了，而且两个丞相之位一直无人顶替？”

贺敏中便严肃起来，“没错，我看皇上早就有此打算，这次借着王家那本账册的事，曲家被连累，正好乘机贬官，也没人能阻止得了。”他说着沉思起来，“只不过这账册出现的时机太巧了，既是仇人要报仇，为何非得这个时候出现，可惜没抓到那黑衣人，搜遍了宝相寺也没有翻出来”

江宇则有些担忧，“曲家从此一落千丈，曲越……哎，我也有一段时间没见着他了。”

“对曲家未必不是好事，只是降级而已，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也没什么不好。齐王是个屡教不改的，这次被皇上责难，恐怕还得做出什么事来，曲家不想被连累，只有这个办法”贺敏中想着拧了拧眉，“你是否要遵你父愿考个进士？若是不走这条路，干脆来大理寺也不是不可。”

“我还想轻松几年呢。”江宇摆摆手，“到时候再说吧，倒是你也小心点，咱们私自揣测圣意，可不是好事。”

贺敏中淡然一笑，也不多言了。

来到江家的时候，众多奴婢在门前等候，江琳真觉得有种衣锦还乡的感觉。

听着鞭炮声响，她脚步轻快得走进垂花门，而贺敏中则跟在身后。

两人来到宁心阁，跪着向江老爷跟夫人敬了茶。

“好好，都起来吧。”江恒笑得很高兴。

江夫人端起茶喝了口，也笑道，“世子，琳儿没给你添麻烦吧？她年纪小不懂事，还请多担当些。”

贺敏中看了眼江琳，回道，“家母都夸赞她明事理，是个好媳妇。”

江琳暗想，这话怎么听着有些不舒服呢，但又拿不住什么错……

江夫人脸色便有些不好看，这贺敏中果然是个不好说话的，那次虽说帮了忙，可也夹着威胁的味道，比起那胆小的国公爷，真是完全相反的性子。

而江老爷则没有想这么多，既然成了亲家，管什么感情好不好，马马虎虎就是了，重要的是两家栓在一起跑不掉，这才是重点，当下便吩咐下人们端茶倒水，又说要跟贺敏中下棋，就拉着走了，江宇跟江俊，还有江庭佑自然也跟了去。

“琳儿，可受了委屈？”江夫人拉江琳过去，“国公府不比咱们家。”

江琳看着她关切的目光，心里也是有些感激的，虽然不是生母，虽也曾有过不好的过去，但这次陪了那么多嫁妆，尽管有投资的意思，可也不能抹去了里面的情分，当下安抚的笑道，“我很好，贺夫人是个心慈的，家里人也都好相处，母亲不用为我担心。”

江夫人便叹了口气，摸摸她头发，“那就好，我前日都没睡好觉，就怕出些意外。”说着咳嗽了几声。

“可叫吴大夫来看了？”江琳伸手触摸她脉搏，又见她脸颊有些红，便道，“好像是有些上火，可惜我医术不精，母亲还是让大夫看了开些药吧。”

“知道你孝心，没事的。”江夫人见她关心不像有假，心里也松了口气，“你得空就去四姨娘那里看看。”

“嗯，谢谢母亲。”江琳也领情了。

不一会儿，几个小姐也都来了，江柔激动得跑上来，拉着她袖子道，“五姐姐，总算把你盼来了，才两日多看不到，就像隔了好久好久似的。我昨晚上都没睡好呢”

江庭春在那里撇着嘴，暗道，马屁精

江蓉乖巧的笑了笑，“五姐姐看上去气色不错，看来在贺家过的很好，母亲不用再念叨不止了，这两日我耳朵都疼了。”

江夫人嗔怪一声，“你这丫头。”

江琳就笑了，看了看江蓉，这六妹好似转了性？那日出嫁时就表现的很不同。她回想了一下前段日子，似乎三姨娘也是一样，什么动静都没有闹出来，可冬梅的肚子越来越大了，他们难道真的甘心等待么？

按照以往的情况来看，似乎不太可能。

也不知母亲将来会把江蓉嫁给谁家，齐王那边呢？三姨娘真的就此放弃了么？这一切，她都理不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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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回门（二）

跟几个姐妹聊了会儿，她就抽空去了一趟四姨娘那里。

四姨娘见到她自是欢喜的很，说了不少叮嘱的话，无非也是孝顺公婆，相夫教子之类，江琳走的时候留了几张银票给她，让她吃穿都不要节省，四姨娘推却一番，最后挂着泪收了。

江琳走得时候忍不住叹气，得不到丈夫宠爱的妾氏，难道这辈子就真的只能这般过了？钱再多又能怎样，一辈子束缚在那个院子里，连门都出不得，她想起曾经说过的，等自己出息了让四姨娘过好日子的话语，如今，这个能算么？

恐怕算不得呢。

但也许在四姨娘看来，这已经很不错了，想起离开时她满足的笑容与恋恋不舍，江琳微微摇了摇头。

走出院门，她去枫林苑逛了逛。

十几棵枫树依旧是那样，红火的叶子在风中摇晃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夫人，扫雪要见你。”青玉跑到她跟前，小声道，“好像是有什么急事。”

江琳眉头一轩，心道奇怪，她会有什么事？扫雪可是大夫人的心腹，深得倚重，刚才明明在宁心阁也是有机会说上话的，而这会儿偷偷来见她实在不符合常理，就不怕被大夫人知道怪罪么？

“带她来吧。”但想了想，她还是同意了，扫雪不像是不懂分寸的人。

“五小姐”扫雪一来就行了礼，低头道，“五小姐，别怪奴婢不懂礼数，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这事儿有些蹊跷，找夫人的话，怕被她说是嫉妒，找胡妈**话，也是当局者迷，其他人又做不得主。奴婢知道五小姐是关心夫人的，所以才巴巴得跑了来。”

江琳道，“你有话直说吧。”

“是。”扫雪直起身看了看四周环境，才低声道，“奴婢觉着冬梅很不对劲，她最近手脚勤快的很，总是给夫人端茶送点心，可夫人让她坐下吃几口却老是拒绝，说自己没胃口，什么也吃不下。但奴婢见她私底下吃得不少，就是呕吐也不常有的，哪有这么不给夫人面子。”

江琳皱起了眉头，想起大夫人面上的红色，心里一惊，“你的意思是……”

“奴婢也拿不定主意，冬梅现在很得夫人欢心，这话要是说了，定会说奴婢心小。”冬梅说到这里有些焦急了，“可万一是真的，哎，奴婢都偷偷搜过她屋子了，也拿不到证据”

江琳静下心来，“母亲最近可叫吴大夫看过了？”

“五小姐出嫁前倒是喊过一回，说是上火，开了些药，后来便没有了，夫人说症状都差不多，自己让厨房照着方子熬的。”

她听了便不做声了，既是大夫都看过，兴许扫雪真是小心过头？冬梅可是大夫人送过去给江俊的，虽说有利用的嫌弃不假，可若不是这样，她哪里能怀上孩子，哪里能达成自己的心愿？她想着问道，“她还有其他不对头的吗？”

扫雪无奈的摇摇头，“暂时没发现。”又急道，“五小姐要相信奴婢啊，冬梅的眼神真的很奇怪，奴婢有时候看见都要心里发毛呢。”

江琳听到这个却真信了两分，她那日在院子里见到冬梅也是有同样的感觉，很诡异……

“这样吧，既然你找不到办法，不如试试引蛇出洞，找个机会出来再从旁观察。”她说道，“我一会得空去跟胡妈妈说说，就说青玉发现的不对劲，但跟我去贺家了她也没办法，就嘱托你去看紧，要是没证据，也不会怪到你头上来。”

扫雪忙感激得谢了。

江琳便说也是她忠心，又叮嘱一些要注意的事项，就让她走了。

青玉在旁边听得额头上都冒出汗，暗道，大夫人可是冬梅强力的后盾，以后生出孩子的话是做定姨娘的，要真那么做，那冬梅就是不要命了，真是个大傻子用过午饭后，江琳找机会跟胡妈妈说了会儿话，要她注意下冬梅跟扫雪，也不知只是丫环之间的斗争还是真有什么，接着便跟贺敏中告辞回家去了。江宇送他们出来的时候，还说约个时间去狩猎云云，也算解答了江琳心头的疑问，原来他们俩是通过这个认识的。

回到贺家，先是去给贺夫人请安，之后她便说起红枣的事情，说要用到人参，她做主自己先垫了。

贺夫人看了眼贺敏中，道，“红枣也是从小就伺候敏中的，如今年龄也不小了，等她病好得找个人家许了才行。人参的话，我那儿多得是，一会叫人送你们院子来。”

江琳应了，跟着回了自己院子。

常妈妈在门口候着，看到他们回来，满脸的笑迎上来，“世子爷，少夫人。”

贺敏中略点一下头便进了里屋，江琳在堂屋里坐着，问道，“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刚才周妈妈来过，说了下家里的规矩……”

看来有一长串的话，江琳指指对面椅子，“妈妈坐下说吧。”

常妈妈谢着坐下了，“先是月例，少夫人每月是二十两银子，大丫环三两，二等丫环二两，三等丫环一两，其他粗使丫环婆子则是五吊钱。每月小厨房与四个陪房的开销都由官中出，超过了自己贴补。人数上，大丫环两个，二等四个，三等四个，咱们院子常规是二十五人，多出来的也是自己贴。还有姨娘侍寝的安排，说由夫人做主。”

听到最后一项，江琳脸一红，心想，她自己做主还真想贺敏中都住到姨娘那里去了。

“咱们院子现在共有二十三个人，还缺了个粗使婆子跟丫环，周妈妈说让夫人自己安排。”

看来也是贺夫人的意思，江琳点点头，“我会看着办的，你先下去吧。”

常妈妈本来还有话说，听到她吩咐，只得闭嘴退下去了。

江琳揉了揉额头，站起来往里屋走去，这一来一回还真有些累，就想躺下来休息会儿。她见贺敏中正坐在窗口喝茶，便上前说道，“妾身坐马车有些不习惯，想要休息下，世子爷要不要也睡会儿？”

“嗯，好。”贺敏中看着她。

江琳愕然，她只是秉着礼貌问的，也本以为贺敏中定然会拒绝，没想到却……但想要收起这份情绪却已经来不及，被贺敏中清清楚楚得看在眼里。

他随即站起来就走。

江琳愣在那里，看来又得罪这位世子爷了……

但真的太突然，这明明，她想着恍然大悟，贺敏中是故意这么答的，就想看看她的态度呢，谁料到自己就中计了。

可他为何要试探？只不过第三天而已，她要找到自己的位置并不容易，难以投入妻子的角色也非她所愿。

青玉看着叹了口气，“夫人，别的女子都巴不得自己相公留在房里，可夫人却相反，这两天世子爷白天都在书房里，夫人就算不去也应该让人端茶送点心，或者偶尔去看上一看。这情况要是让别人知道了，指不定又要说什么，就算是大夫人，听到了怕也会不高兴。”

她是真的着急，五小姐其他看着样样好，没想到嫁人之后，对相公的态度却很不着调。

江琳被她一通说，也有些惭愧，这方面确实没做好，不该给自己找借口的。

香雪看不得江琳被数落，皱眉道，“青玉，夫人也要时间好好适应，难道世子爷冷着脸，夫人还要倒贴上去不成？夫人才不像别的女人一样呢”

“好了，你们都别说了，我自己省得。”江琳挥挥手让她们躺下，自个儿爬上床去了。

这一觉睡了一个时辰，醒过来的时候只觉神清气爽。

她手臂枕着后脑勺，并不急着起床。

其实青玉说得是对的，在一个家庭里，没有男人支持的女人寸步难行，她初来乍到，对贺家的情况一点也不了解，就算带来的四个陪房，其实也不在自己掌握之中，她立足的根本并不稳当，倘若再跟贺敏中有什么罅隙，日子真的会很不好过。

贺夫人虽然看着和善，小姑子贺敏慧也尚算好相处，可她们都是站在贺敏中一边的，都是看他的面子罢了想着，她走下床，吩咐香凝道，“叫厨房晚上准备几个清淡的小菜，再把香雪叫来。”

香雪不一会儿便进了屋，给江琳梳头发，一边笑道，“我也跟常妈妈学了一手呢，看这堕马髻梳的好不好？”

“不错。”江琳点点头，抬手摸了摸后面，“就是这里有点松，还得加紧练习。”

香雪抿着嘴笑，点头应是。

江琳看她为自己戴上珠花之后，说道，“香雪，我想升青玉做大丫环，你知道，青玉以前一直是伺候母亲的。”金桔已经是大丫环了，那么名额只有一个，而香凝向来聪慧，定然知道她的用意，也绝不会有怨愤。

香雪愣了愣，随即笑了，“夫人，奴婢不在意这些，什么大丫环，二等丫环，奴婢都不管，只要在夫人身边就行了，嘿嘿，贺家的三等丫环都有一两银子呢，奴婢很满足了。再说，青玉比我懂得多，是应该做大丫环的。”她手掌抚了抚江琳的头发，声音有些哑，“夫人还能顾念我心情，奴婢真的太开心了。”

江琳拉着她的手拍了拍，“你怎么也是二等丫环，放心，以后再帮你找户好人家。”

香雪脸红了，“奴婢还小呢奴婢，去泡茶。”说着一溜烟的出去了。

江琳笑着摇摇头，想起陈家跟冯家好像都有个年龄合适的儿子，也不知人品相貌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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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章出主意

晚上，贺敏中进屋来用饭，只见桌上摆了六个小菜，比平日里多了两个，当下便抬头看了眼江琳，后者笑盈盈的，像饭馆的老板娘，他忍不住挑了挑眉。

屋里的丫环都撤了出去，他坐下来道，“你站我后面干什么？”

“妾身服侍爷吃饭。”她说着拿了个碟子布菜，夹了不少清淡可口的放在贺敏中面前。

贺敏中总算明白过来了，她这是在为之前的事道歉，便也没拒绝。

过了会儿，他说道，“你也坐下吃吧，饭菜都要凉了。”

“不用，妾身等爷吃完再吃。”江琳依旧保持着微笑，觉得脸颊都要抽筋了，这伺候人的工作果然不好做。

贺敏中放下筷子道，“叫你坐就坐。”

听他语气冷了，江琳心里一跳，难道自己又做错事？她心下狐疑，可也听从坐了下来。

“没必要这样，做好你本分就行了。”贺敏中冷冷道。

江琳一愣，这又是什么意思？真让人摸不着头脑

晚上睡觉的时候，她仍是左右为难，本分？妻子的本分是什么，那不是很明显吗，可难道要叫她去主动？这实在无法做到，正当她天人交战的时候，却发现身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贺敏中早就睡着了，当下才松了口气。

第二日上午，常妈妈领了媳妇，女儿跟孙女来。

媳妇叫申桂菊，二十岁，长得高高瘦瘦的，容貌还算清秀，听说以前也是江大夫人下面的丫环，前几年才指给常达贵的儿子常庆做媳妇。而女儿常兰十四岁，长得跟常妈妈有些像，圆脸，眼睛细长，常妈妈是精明，她则显得很机灵。

“这桂花糖不甜，小孩子也是能吃的。”江琳让香雪拿了几块给常妈**孙女常朵。

常朵三岁，像她娘，见到生人一点也不怕，笑嘻嘻的，很讨人喜欢。

“还不谢谢夫人。”申桂菊拍着常朵的头。

听到常朵奶声奶气的声音，几个人都笑起来，江琳道，“小朵真乖，香雪带着她去外边玩儿会。”她就在里面问了些话，看看申桂菊跟常兰会什么，认字不等等，后来就把常兰留了下来，提了三等丫环，常妈妈很满意，高高兴兴得送媳妇走了。

香凝悄声道，“哪有人急着让女儿当奴婢的，常兰再长个一年便能嫁人了，何至于要来服侍人。”

江琳笑，“人各有志，反正咱们这里缺人，先让她做着，你好好教导下。”

“奴婢怕夫人引狼入室。”香凝有些担忧，“虽说常妈妈是个懂分寸的，可她女儿未必是。”

“何必担忧这个，这院子里多数都是咱们不熟悉的丫头，谁能知道她们心里怎么想，总不能改用小厮吧？”江琳说着想起那张冷脸，真不像是个好勾搭的人，便问道，“百合这几日怎么样？”

“谨慎的很，一点没差错。”香凝答道。

她听着点点头，寻思着道，“我看她像个规矩人。”百合自来之后，从不献殷勤，做事的时候也是认认真真的，性子倒有些像秋竹，想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也不知秋竹能不能想通，不然可就见不到这个朋友了。

下午的时候，四个陪房当家来了。

是来询问如何处置田庄，院子与商铺的，两个田庄有些刚秋收完，过段时间就要下种子，也要等江琳的意思，而两个院子有一个是空置着的，听说前一年刚退租，暂时没找到住客，至于铺子，仍是关于姓白的那家，要不要续租的问题。

江琳对这些难题是一头雾水，她又没有种过地，又没有开过店，一时哪里能得出什么结论，便叫他们先回去，过两天想好了再叫他们来。

赵家当家赵彬是建议继续种棉花，说去年产量不错，而陈家当家却说种果树好，说京城水果价高，能卖不少钱。

江琳想了想，便去了书房，那里很多书，指不定有关于种田的。

她在三间房里找了半天，终于发现了一个书架上有好几本这样的书，什么气候什么土地该种什么东西，都有，当下便兴奋得坐下来看。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有个响亮得声音道，“你也会看书啊？”

她抬头一看，对上双黑亮的眼睛，正是那喜欢装大人的贺敏谦，语气里一股瞧不起的味儿，好像女人不能看书似的。

她冷哼道，“我看书不奇怪，你看书才奇怪呢”

贺敏谦大怒，“你什么意思？”

“看书的人会不懂礼仪么？我是你大嫂，你对我毫无礼貌不说，还大吼大叫的，哪里有一点有文化的地方？”江琳不屑的瞥他一眼，“你所读的书不都有教导别人谦逊的，你倒是说说，到底看懂了没有？”

贺敏谦涨红了脸，指着她道，“你，你……”

“结巴都是因为心虚，看来你也知错了。”江琳悠悠然说道。

贺敏谦气咻咻的转过身，在书架上翻起书来。

“要找什么我告诉你，省得翻得乱七八糟的。”

“要你管”

江琳微微一笑，也不理他了。

贺敏中正在门口，刚才的一幕全看到了，眼里藏着疑惑，抬脚走进来。

“大哥”贺敏谦像看到救星似的要扑过去，但走了几步忍住了，冷着脸道，“大哥怎么允许女人在书房里走来走去了？”

“是你大嫂，为何不能来？”贺敏中斥责道，“倒是你，不跟夫子好好学知识，来这里做什么？”

贺敏谦瞅了眼江琳，不肯说实话。

“肯定是夫子出难题了吧？”江琳笑，他那找书的样子可不就像他们在学校要考试之前找那些复习资料一样。

贺敏谦差点就要跺脚了，这女人怎么什么都猜得到，当下拿眼睛瞪着江琳，气鼓鼓的。

贺敏中看他的神情便知道被猜到了，当下问道，“什么难题？”

“论火耗银之贪”

“什么？”贺敏中沉下脸，怒道，“这话题岂是你可以乱说的？就算我，也不好妄论，夫子人呢，你带我去他可是不想再教你了？岂有此理”

贺敏谦抱住他，“大哥，是我叫他出些难的，其他实在没有意思。”

“你”贺敏中神色缓和下来，“你还不到年纪，多读些书便是了，其他的以后再说。”

“爹说大哥十岁便已经论时政了，我今年都十一了，为何不可？”贺敏谦放下手，脸上有了怨怼，“难道大哥觉得我不行吗？这题我定然写得出来的，你等着看好了也会让夫子心服口服，让爹满意的”说着大踏步得走出门去。

贺敏中一时愣住，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

江琳却是若有所悟，可又不好说，谁知道会不会又得罪世子爷呢，只得当什么也不清楚。

贺敏中在她对面坐下来，沉思着。

江琳默默得看书，两人互不打扰，时间慢慢的便过去了。

“世子爷，这里有农田养鱼的书么？”她忽然问，也是才想到的一个点子，这里既然没有海，不知能否人工养殖鱼虾呢。

贺敏中看了看她手里的书，四时纂要，便问道，“你看这些干什么？”

“我陪了两个田庄来，有人说要种棉花，有人说要种果树，我在想是不是可以养鱼呢。”

“胡闹”贺敏中道，“马上就要冬天了，结冰一丈厚，投放的鱼苗根本就挨不过去，只凭一时兴起只会毁了农田。我看种棉花就不错，去年产量很高，而且这里土质适合，棉花运用量也大，不用担心卖不出去。至于果树，有些需得几年的培养时间，要看你是要短期还是长期，但用农田来种植始终是有些浪费。”

听他说出一大通道理，江琳愣愣的，半响才点头，“哦。”

贺敏中忽然意识到自己是多管闲事，空握拳放在唇边咳了下，站起来便往外走。

江琳在身后道，“谢谢世子爷，那我就种棉花咯，不过亏钱了，爷可要负责啊”

贺敏中略停了停脚步，又往前走了。

江琳回去的时候心情轻松了，既然决定种棉花，那现在就只有院子跟店铺的问题没有解决。

空院子每年的租金有一百五十两，是不是太贵了，所以才租不出去？

至于店铺，白家的香料店既然生意好，恐怕也是愿意续租的，那么，要不要加租呢？她其实更想自己做生意，只不过还没个详细的方案，暂时不能起这个头。但假以时日，定是要开的，收租金哪里比得上钱生钱呢没过几天，石榴领了个丫环来见她。

是红枣，长着张瓜子脸，单眼皮，眼睛细细的很妩媚，跟香凝的气质有些像，就是脸色差了点，走路颇有蒲柳之风。

“谢谢少夫人体恤，救了奴婢的命”她一来就跪着磕头。

江琳忙让石榴扶起她，“要谢可要谢大夫人，那人参都是她那里拿来的，你身子刚好，还是多休息休息，活儿慢些做也没关系。”

红枣越发得感激。

旁边的金桔却是目中含霜，嘴角儿轻轻撇着，有些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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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章暂时决定

这时外边儿常妈妈来了，道，“遵少夫人吩咐，四个陪房请来了。”

江琳便挪到了堂屋去。

“两个田庄这一年便种棉花吧，对了，留个五亩地下来，我可能要种些其他东西，你们放着甭管。”她一一吩咐，又对常达贵道，“白家的香料店，如果他们要续租的话，租半年银子就不涨，倘若租一年也可以，但银子涨五十两，让他们选。至于那院子，冯当家与常当家，你们两家先搬进去住，空着也是空着，还有人常打扫打扫呢。干货店的话，常掌柜多看着点，你的账册我看了，记得很清楚，还请保持。”

其他几人连连点头，常达贵却道，“夫人何必让白家继续赚银子去？咱们干货店就嫌不够大呢。”

难道是想开分店？江琳眯起眼笑，“说不定只租半年呢，我还得再看看，再说，扩充店铺也要从长计议的。”

常达贵又要说话，被常妈妈用眼神制止了这才作罢。

送走四个陪房，香凝进来道，“二夫人说要见你。”

二夫人是贺瑛的弟媳，叫张瑞芳，贺家老太太就生了两个儿子，至于老太爷的妾氏，那是一个都没有生下来，所以并没有分出去，两兄弟的感情看起来还算不错。

听到张瑞芳来了，江琳想起当日敬茶的情景，他们夫妻俩也给了见面礼的，是个墨绿玉牌，只是告辞的很快，像是有什么事，所以性格上没什么印象。

“哎呀，侄媳，上次有事没说上话，真是失礼了。”张瑞芳风风火火的样子，“还望别见怪才是。”

“哪里哪里，这几日我没有去探望婶婶才叫失礼呢，倒让婶婶先上门来了，实在是过意不去。”江琳叫香雪上茶来。

张瑞芳笑，打量她几眼，“真是个乖巧的，难怪嫂子喜欢你。”

江琳便抿着嘴笑，“婶婶可别诳我，万一在母亲面前轻狂了惹她不高兴，那都得怪婶婶了。”

张瑞芳抿了一口茶，上前拉着她手道，“你还不信我，走，咱们这就去找嫂子去，一直少人玩叶子牌呢，这下算上你，正好四个人。”

江琳一愣，但张瑞芳的力气太大了，不由自主就跟了上去，嘴里道，“叶子牌我不大会玩啊，万一出错牌扫了你们兴致，那该如何是好。婶婶还是找别的人去吧，我在旁边看着就行了。”

张瑞芳也不理她，只笑，不一会儿硬是到了贺夫人那里，香凝皱着眉头，这女人真是鲁莽，她也不敢伸手阻拦，张瑞芳可不像六小姐什么的，她可是长辈，断然是不能出口的，不然反而连累夫人，只得跟在后头。

贺夫人见张瑞芳拉着江琳进来，露出惊讶的表情。

张瑞芳笑道，“拉她打叶子牌的，她还不肯呢，说怕打错牌。我说，别的人哪里好玩，就是咱们四个才好，随便怎么打也没人说，嫂子你说是不是？”

贺夫人便笑了，“说的也是，正好敏慧也在，咱们就抹几圈吧。”

看来这真是贺夫人的爱好，江琳记得那次来贺家，那些夫人们就聚在一起打牌呢，尤其那个贾夫人，似乎最喜欢玩了。

贺敏慧白了张瑞芳两眼，“婶婶，你是不是想欺负嫂子啊？谁不知道你打牌精，也只有娘乐意给你骗钱”

“这哪里的话，打牌都有输赢，精的人是打得好，难道打得好还活该被鄙视了？”张瑞芳用很委屈的声音道，“嫂子，你看看，敏慧老是这么说我，我都不好意思找你抹牌了，今儿是想大家聚一聚，敏慧，你大嫂也是头一次来，陪她玩玩不是挺好的。”

真是自说自话啊，江琳摇摇头。

贺夫人便打圆场，“你母亲我也不喜欢出门，有你婶婶乐意陪着不错了，你就别说嘴了，快些拉了琳儿坐好。”

事已至此，江琳也只得坐下来。

其实她是不喜欢打牌的，以前宿舍里的人也经常玩八十分，三打一，她都是在旁边偶尔看看，却从来没有兴致，她喜欢的便是看书，或者出去散散步，四处看看风景，哪怕只是些很平常的湖泊花木，也能给人带来喜悦的感受，谁让她以前卧床太久了呢，分外珍惜这些自由。

打了会儿，张瑞芳果然很厉害，饶是江琳以前跟大夫人几个练习过，也根本不是对手，都出了好几张牌给她胡了。

贺敏慧摸着牌冷哼，“还说是陪大嫂呢，婶婶你就不懂放些牌？就这么会儿，大嫂都输了几两银子了”

江琳笑道，“没关系，大家高兴就好。”

“看看，这就是度量，敏慧啊，你得跟你大嫂好好学学。”张瑞芳放下一张牌，“二万”

贺夫人啪的推下牌，满脸笑，“我的。”

“哎呀，好牌，我的银子啊”张瑞芳哭丧着脸，“这一下就五吊钱去了”

几个人正玩着，周妈妈上来说道，“夫人，一会就要准备晚饭了，要不要……”

“敏慧，琳儿，你们就留下一起吃吧，我让人把敏中叫过来。”贺夫人笑着道，心情十分愉悦。

不一会儿，贺敏中就过来了，见到江琳也在抹牌，眉头微微皱了皱。

“是弟妹拉过来的。”贺夫人帮着解释道，“不过打得还不错，只输掉几两银子，在咱们两个老手的联手下，已经很好了。”

一席话说得大家都笑起来。

等国公爷回来的时候，便一同用了饭。

饭后，贺瑛，贺夫人跟贺敏中夫妇俩在后花厅里说话，贺敏慧则带着贺敏谦出去散步去了。

贺瑛道，“这段时间出了些麻烦事，今日退朝时闵大人跟我提了，叫你明天去大理寺一趟，怕是没得空休息了。”

闵大人是他顶头上司大理寺卿，贺敏中神色一凛，点了点头。

贺夫人瞧着自己儿子，巴望着他说些什么，结果贺敏中闭着嘴，什么话也没有。

“倒是委屈儿媳了。”贺瑛见状，遂笑着看了看江琳。

江琳忙道，“自然是公事要紧，媳妇没有关系的。”她其实偷着乐呢，所以脸上真是一点也不介意。

贺瑛便满意的点点头，与她又闲聊了两句这才走人。

回去的途中，江琳便有些疑惑，这父子俩看起来怪怪的，好像除了公事外就无话可谈了，而贺敏中从头到尾表情都很冷淡，反而贺瑛一直笑着，可笑容里却也好似藏着什么。到底是怎么回事？贺夫人脸上也是有些担忧之色……

不过听到贺敏中明日就要上朝去了，她心里真的很轻松。

这样就不用一天到晚得对着了，很好。

贺敏中看着她微笑的样子，眼眸眯了眯。

趁着贺敏中去洗澡的空隙，常妈妈凑上来道，“也该定日子了，夫人看看，她们两个排哪里好？夫人的小日子是在月末前几天的，不如把她们排在月初前十天，夫人看如何？”

不是在说怀孩子的事吧？江琳真想大喊一声不要她才十四岁啊，生孩子也太恐怖了点当下摇着头道，“给她们排在月中。”这种事出嫁前母亲曾提过一些，她也记下了。

“夫人”常妈妈大惊，也十分不理解。

江琳沉声道，“我年纪还小，妈妈急什么？就照这个安排，你下去吧”

常妈妈被她气势所震，满怀委屈得下去了，什么年纪小，她不就是十五岁生的孩子，哪有那么多禁忌生下孩子才是立足的根本啊，这五小姐，莫非是晕了头了？看来得空要去江家一趟，好让大夫人劝劝她。

江琳靠在床头呼出一口气，这日子真是让人透不过气来。

这会儿还什么都没站稳呢，就要考虑生孩子了……但刚才不过是暂时压制了常妈妈，过不了几天定然还会旧事重提的，毕竟，在别人眼里，生孩子真是非常非常重要。

贺敏中这时候出来了，头发有些湿漉漉的，江琳便拿了干手巾去给他擦，一边说道，“爷是几时起来上朝的？我也好准备准备。”

“不用，太早了，丑时就要起。”贺敏中闭着眼坐在床头，鼻尖嗅到股淡淡的清香味，又道，“我早就习惯了，不用人伺候。”

江琳动作停了停，他倒也有体贴人的时候。

两人一时无语。

头发擦得差不多了，江琳拿了梳子给他顺。

漆黑的发直垂到手肘那里，听说头发硬的人性子倔，也不知是不是，她自己的头发倒是很软，以前的江琳性子也确实软得很。

“爷，两个姨娘那里……”

“你安排便是。”贺敏中打断她，有点不想说这个话题。

江琳一愣，他不是偏宠梅姨娘的么，怎的一点也不关心这个？

“排在月中了，从十号开始，还有几天便是……”她还是仔细说了，一边偷眼观察贺敏中，只见他俊脸毫无反应，便更觉奇怪。

接着，两个人便上床休息，江琳本还是担忧的，结果贺敏中又没碰她，自顾自的睡去了。

她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这男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啊？似乎跟她想象的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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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章当面

下午的时候，广明翠果真来了，领着江琳去贺家的绣房。

绣房其实是个两进的院子，还专门取了个名字叫景春房，就在贺家的北边，这地方主要是用来囤房布匹，还有让绣女们工作并且落脚，而一年四季定制的衣物也是先放在这里，然后再分类送往各个主子们的院子。

林妈妈早在门口候着迎接了，她是绣房的管事妈妈，平常就是监督绣女们干活，而布匹也是她负责买办的。

“少夫人，二少夫人。”她恭谨的行礼，满脸的小心翼翼。

江琳看了一眼，是个面白微胖的婆子，年约半百，穿了身灰色的衣服。

“我带嫂子来看看，你让那些绣女先别干活了，来见一见。”广明翠说道。

林妈妈道，“早就停了，正等着召呢。”说着往里喊了一声，只见两排小姑娘走了出来，江琳打量了几眼，发现最大的年纪也不过跟香凝差不多大，个个都长得眉清目秀，划拉一下子站在这里，真是要花了眼，大概有二十来个人。

“这几个是绣荷包的，这几个负责绣门帘，这是绣被面的，花语，晴容，你们俩来。”林妈妈招了招手，“她们俩师承汉绣一门，绣衣，绣枕，帐沿都会，有时候也绣些屏风，壁挂做送礼用。大夫人很是喜欢她们俩，专门叮嘱五天休息一天，小心弄坏眼睛呢。”

两人都乖巧的上来行礼。

江琳让香凝送上一早准备的荷包，各个绣女都有。

认完人，几个人便往里走去，只见院子里东边两个房间建成大仓库的样子，广明翠掏出钥匙打开门，走进去一看，眼前大片的锦缎亮闪闪的，有些是华贵薄软的丝绸，有些是花式繁复的缎子，还有些则是说不出名堂的布料，真可谓琳琅满目，各种颜色的都有，看的江琳移不开视线。

广明翠这时把钥匙放她手里，“大嫂，这就交给你了，以后每月的衣服你得好好管着，别误了时机，衣料也看着点。”

江琳忽然觉得钥匙有些沉……

林妈妈趁势道，“再过几日便要定制冬季的衣物了，大夫人是八件，两位少夫人跟四小姐都是六件，其他姨娘则是四件，底下丫环婆子也是各人四件。另外大夫人会添加一件狐裘，四小姐要求起码有一件织锦段做的，二爷是喜欢绸缎面的……”

江琳只听得头都晕了，那些衣料她哪里记得住，更别说其他人的喜好了，当下打断道，“先不急，你明日到我院子里详细再说。”

广明翠在旁边嘴角一翘。

林妈妈便点点头，“是，老奴知道了。”

回去的途中，江琳问广明翠道，“弟妹可知爹跟娘，还有弟弟妹妹的喜好？我真是一点也摸不透。”她这话有请教的意味。

广明翠笑道，“林妈妈都懂的，你问她便是了。其实我也才掌管绣房一年，哪里有林妈妈经验老道，她可是家生子呢，从小便在府里长大的。”

江琳这才与她在路口告辞，回去让香凝差人买了些新鲜水果，她带着又出院门去了，这回是往西南方，而六少爷贺敏阳就住在那个方向。

刚踏进院门，就见一个身段轻盈的妇人正走出来，身后跟着个小丫环。那妇人穿着很普通，一身青蓝色，梳着圆髻，只插着朵白玉珠花，长得颇有几分姿色。

她见到江琳，先是一愣，随即才低头道，“见过少夫人。”

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是贺敏阳的生母，她也不便说什么，只略微点了点头，那妇人才从她旁边绕了过去。

贺敏阳十岁，看上去恹恹的，长得跟贺瑛很像，与贺敏谦不同，他对这个大嫂礼貌十足，毕恭毕敬。

江琳说了会儿话才知道他是吃坏肚子，便叮嘱多休息吃些清淡的就告辞了。

晚上贺敏中倒是准时回来了，看他脸色有些疲惫，她便想起贺瑛说的，大概京城真出了什么事，断案的人要判断的东西多，脑细胞大概死的也挺多的，便决定让厨房明天做些有豆腐的小菜。

两人用完饭后，贺敏中就坐在大案前看东西，好像是从官署带回家的，这在后世便叫加班了。

江琳也不打扰他，只亲手泡了茶放在他手边自己便去临窗软榻上歪着了。

房里静悄悄的，除了轻微的翻开书页的声音。

晚上两人躺在床上，江琳发现贺敏中仍是没有一点要碰她的意思，她倒是轻松的很，可人总不能老为自己着想，贺敏中这样做一定是有理由的，莫非真要他熬到月中，去姨娘那里么？她想了想轻声说道，“我让他们都种棉花了，不过留了五亩地。”

贺敏中见她主动说话，有些惊讶，说道，“是要种什么东西？”

“嗯，上次在书房看到一种叫豆薯的东西，爷知道这东西好不好吃？咱们京城能种吗？”

“豆薯？”贺敏中忍不住笑了，“可以吃，这是星罗国的特产，可用来炖肉，也可以烧汤，吃上去有些软糯，但不知具体怎么种。”他顿了顿道，“不过过几日正好有星罗国使节来咱们朝进贡，倒是可以探听一下。”

豆薯不就是土豆，江琳岂会不知，她笑道，“那就拜托爷了。”

贺敏中看她笑颜如花，心里一动，但始终没有伸出手去，翻了身道，“不早了，睡吧。”

江琳也不知该怎么答，她已经尽责了，便含糊应了声，也合眼睡去了。

第二日起来，照例问安之后，她就当场问了贺夫人一些问题，说关于绣房四季的定例，该怎么选布料，各人又有什么喜欢，怕自己弄错。

广明翠有些惊讶，这小姑娘居然一点也不存着立功的心，甚至是退而求其次，但求无过，便有些对她刮目相看，实在是个看不透的人。

贺夫人很高兴，一一得答了，还夸她谨慎懂分寸。

下午的时候林妈妈就来了，江琳把贺夫人教她的东西整理了一下记在心里，又问了问林妈妈答案，发现竟跟贺夫人说的一模一样，毫无差别，当下便微微一笑，让她就照这个去做。

等她走后，江琳对香凝道，“打听打听林妈妈家。”

过了几日，贺敏中终于可以休息一天。

当今皇帝勤政持国，他还只是四品，三品以上除了几个大节日是天天都要上朝的，而六品以下则是一个月才上朝面见圣上一次。

这日江琳便同他一起用了早饭，请安回来的时候，两个姨娘都到了。

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贺敏中与两位姨娘碰面。

“见过世子爷，少夫人。”两个人面带微笑得行礼，今日阮姨娘总算穿得不那么朴实了，上身是件宝蓝绣蝴蝶小袄，下面是乌金云绣裙，平添了几分俏丽，而梅姨娘始终如一，张扬的很，进来之后，目光便一直落在贺敏中身上。

贺敏中微微皱了皱眉，并不说话，江琳便叫香凝给她们搬来小杌子。

说了几句话后，阮姨娘笑意盈盈，提议道，“夫人，后花园里紫牡丹开了，得空带咱们去看看吧。”

紫牡丹？这个季节开花的种类不多，莫非是菊花不成？江琳点点头，“好啊，我也想看看呢，下次找个时间出来。”

“要看就起早，等秋天一过，就算是紫牡丹还不是要凋零。”梅姨娘微微叹了口气，面上闪过丝哀怨，“不知夫人可听过一首诗呢，旧摘人频异，轻香酒暂随。”

贺敏中看向她，面色凝然。

气氛实在是怪异，他们俩相对望的样子映入眼帘，江琳着实有些好奇起来。

这梅姨娘怎的突然就那么惆怅了？而贺敏中的目光也是很复杂，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阮姨娘在旁边咯咯一笑，“其实想想，紫牡丹也没什么好看的，要看就看月月红，国色天香不说，而且一年几个月都开着呢，总也没有败落的时候。一株落了，另一株又开，只有一季的花根本比不上。”

梅姨娘面色就难看了。

江琳忙摆摆手，这越说越不知所云，借口还有事要忙，让香凝送客，但见贺敏中脸色也不好，她也不再多话。

贺敏中回头看她一眼，只见她端端正正坐在那里，脸上没丝毫情绪，便说道，“我去外面走走。”

“要妾身一起吗？”江琳想起本分二字，忙说道。

贺敏中犹豫了片刻，点头同意了，“去五弟那里看看。”

贺敏谦正在房里看书呢，听到丫环百果说大哥来了，赶紧站起来就要往门口跑去，但走几步又停下来，收敛起脸上的欢喜，换成一本正经的样子，慢条斯理走出来。见到江琳也在时，他微微一愣，低声喊了声大嫂。

“那论题可写好了？”贺敏中背着手问道。

贺敏谦得意道，“自然写好了，这都过了几天时间了。”

“拿来看看。”贺敏中伸出右手。

贺敏谦忙在书案上找了出来，恭谨得递上去。

贺敏中展开来细细看，江琳就在他身边，自然也是看得到的，当下把头微微凑过来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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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章出事

洋洋洒洒几千多字，贺敏中一会儿就看完了，当真是一目十行，江琳只看到大半，纸张就被他揉成了一团。

“大哥”贺敏谦大叫，“你干什么毁了它”

“什么可论什么不可论都分不清楚，你写来有何用？要知道，有时候一点点的出格都会被人拿来做文章，就刚才这篇文，若是落到有心人手里，咱们贺家说不定还能获罪呢”贺敏中沉下脸，语气严厉，“当真以为是小孩子玩把戏吗？我告诉你，夫子已经给我辞退了，明日起，跟六弟一同去知书斋学习。”

贺敏谦眼睛立时红了，只瞪着贺敏中不说话，后者也不理他，拂袖就走。

江琳叹了口气，小声道，“其实写的挺好的，但是莫谈国事，你不知道吗？你大哥也是为你好……”

贺敏谦跺着脚，指着她怒道，“不用你来教训我”

哎，真是不识好人心，江琳摇摇头往外走去。

贺敏中正在不远处等她，见她来了，说道，“你跟他说什么。”

江琳心想，难道大嫂还不能跟弟弟说话了？当下答道，“本想安慰他两句，结果被骂出来了。”

贺敏中盯着她，“安慰？”

“是啊，不管是谁，辛辛苦苦做出来的东西被人一下子全毁了，总是会不开心的，更何况他只是想在自己的大哥面前表现表现。”江琳观察着他的反应，见并没有发怒，又继续说道，“他刚才写得也不差，旁征博引，文笔流畅，令人读起来有酣畅之感。虽说有些急进，不现实，可也是美好的想法，当鼓励之，有不当的地方爷可以好好说。”

“你是在怪我？”贺敏中眯起眼。

江琳低下头，“妾身不敢，只是实话实说。”

贺敏中想起刚才贺敏谦伤心的样子，不由得说道，“他还太小，何必要接触这些东西。”

“爷不是也很早就懂了吗？”江琳说道，“思想并不是压制就会没有的，有时候反而适得其反。”

贺敏中皱了皱眉，若有所思。

两个人走了一段路，江琳只是跟着他的脚步，没想到就走到后花园来了。

园子里果然开着菊花，有好多品种，红的，白的，黄的，在风中微微摇曳，老远就飘来一股子花香。

“这就是紫牡丹吧？”江琳凑上前去，还真香啊，也漂亮的很，在众多鲜花中独树一帜，因这奇特的颜色，还有大片的弯曲花瓣，长长的仿若流苏。

贺敏中见她露出陶醉的表情，笑了笑道，“还是南王送的，这品种楚国很少。”他说着想起一事，“昨日上朝的时候见着星罗使节了，问了豆薯的问题，听说就是现在这季节种的，也可拖延一个月，种子就是发芽的豆薯，你打算去哪里买？”

“星罗国跟咱们楚国没有贸易往来吗？”

“有是有，不过在边界，也有商人买了东西会在京城销售。”

“那就行了，反正五亩地而已。”江琳一笑，“即便赶不上时间种这个，也还是有其他选择的，比如麦子什么的。”

贺敏中见她这么说也便不再管了，只多看了几眼。

欣赏了会儿菊花他们就回去了。

午时用饭的时候，贺敏中只见桌上摆了碗奶白色的鱼头豆腐汤，便有些奇怪，豆腐这种东西他很少吃的。

看出他的疑惑，江琳解释道，“听说这个补脑，爷是断案的，脑子用得多。”

贺敏中笑道，“还有这说法？”但也高兴得夹了吃起来。

下午的时候，他就去书房了，江琳看到他带着几个册子，心想恐怕又是要去钻研什么，便也没有打搅，只在自己屋里画东西。

她累积的草图已经有好几扎了，什么可折叠桌子，自行车啊，滑规衣柜等等，都是些方便，节省力气的东西，也不知到底能不能做出来，毕竟后世的科技发达多了，就算是炼铁也比现在这些铁要结实。

正画着呢，常妈妈急匆匆的跑来，好像很震惊。

“出什么事了？”江琳收起草图，让香凝伺候着上茶。

“刚才大夫人派了个婆子来，说冬梅对她下毒，被扫雪跟胡妈妈抓个正着。”常妈妈手指都抖了抖，“哎呀，你说这冬梅是不是脑子有问题了，大夫人对她那么好，派她去服侍二少爷，现在又怀了孩子，居然做出这种事来”

香凝听到了，也是浑身一震。

“那冬梅可交代了？”江琳也没想到这事是真的。

“交代就好了”常妈妈喝了几口茶道，“大夫人还没问出个什么呢，她却找机会服毒死了”

“啊”香凝一声惊呼。

江琳愣了会儿，眼前出现冬梅的样子，好好的一个姑娘竟然就死了。

“那母亲可有什么事？”江琳让香凝服侍换衣服，“我得回去一趟看看。”

常妈妈忙阻止道，“大夫人只让个婆子传话就表明她不想你回去。夫人，你才回门没多少天，哪有又急着回去的，而且大夫人也不想别人知道这件事，您还是当做不知道吧。大夫人身体无恙，幸好发现的早，吴大夫也来瞧过了，说这种毒初时是看不出来的，等到累积到一定程度就不行了。冬梅这蹄子说心狠也心狠，好歹还有个孩子呢，说死就死”

江琳听着皱了皱眉，忽然觉得这里面有蹊跷，冬梅是有孩子的，她真的能那么狠心？就算犯了死罪，可大夫人也许会为了那孩子忍着等她生下来呢，还是有一线生机的啊。

常妈妈这时又说道，“冬梅死了后，府里就有话传出来，说六小姐最近跟冬梅偷偷见了几次面，大夫人怒极了，当即便叫了老爷，说要把六小姐配给黄大人做侧室，三姨娘知道后又是闹得不可开交，府里现在是一团乱。”

江琳又是一惊，母亲要把江蓉送去做侧室……

“所以夫人还是别回去趟这浑水，大夫人会看着办的。”常妈妈最后又劝了句。

江琳点点头，“我知道了，常妈妈你多注意些，家里有什么情况都赶紧来说一声。”

见常妈妈走了，香凝拍着胸口低呼，“真是没想到，这冬梅可不是疯了”

江琳没有说话，心里闷闷的。

这世上，做事不择手段的，有些人是为权，有些人是为财，冬梅又是为了什么呢[奇`书`网`整.理'提.供]？想起有日见到的情景，她跟在江俊身后，脸颊上泛着微微的红霞，那是一种无以言说的满足。

冬梅到死还是当初那个傻丫头么？

翌日清晨，江琳去贺夫人那里请安，却见她手抚着胸口，于是关切的问，“娘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

“昨日没睡好。”贺夫人安抚的一笑，“没什么事，我就是身子有些虚，你是才来不清楚，御医也看过的，不用担心。”

江琳还真是不知道，贺夫人平常看着挺硬朗的，不像身体虚的人。因为身体虚的人往往面色不好，身子轻飘，说话有气无力，而贺夫人明显不是，她玩叶子牌的时候可活跃呢，声音也很亮，眼睛亮闪闪的。

她正疑惑着，广明翠跟张瑞芳，还有张瑞芳的女儿贺心来了。

“教得如何了啊？”贺夫人笑着问。

张瑞芳得意道，“那还用说，在我手下，哪个出来不是高手。要不，一会儿咱们就抹几圈，反正大侄媳也在。”

江琳嘴角一抽，不是吧，又要喊她玩，她可还有事要做呢。

贺夫人笑道，“你今儿不是要带着心儿去娘家看看吗，怎的还要抹牌？莫不是忘了？”

张瑞芳哎呀一声，拍着自己额头，“看看我这脑子，都忘了这茬了，你呀，也不提醒娘一下。”

贺心是个腼腆安静的，声音也很小，只是不好意思得笑了笑。

张瑞芳似乎对她的反应很不满，哼了一声，领着走了。

广明翠此时说道，“娘……”忽然的就眼睛红起来，欲言又止。

江琳见状，知道她有事情不方便明说，便顺势告辞了。

见她一走，贺夫人皱了皱眉头，问道，“可是敏安又做错事？哎，他又不是凶悍的人，吃软不吃硬，你不是不知道，退两步就是了，何必要跟他斗气呢。”昨日晚上就有小丫头禀告说，二少爷院子里吵吵闹闹的，便知道他们两口子又吵架了。

广明翠抹着眼睛，“是他实在太不像话，娘你说说，我分明安排了两个姨娘在月中的，他这几日就急吼吼的等不及了，也不顾那二姨娘是在小日子就……”她哇的一声哭起来，“那个狐狸精啊，娘，你得管管他啊，这样我怎么能生下孩子来呢，他都不在我房里呆着。”

贺夫人一拍桌子，怒道，“确实没个样子，你放心，我会好好说他的。”

广明翠这才不哭了，低声说道，“娘，咱们贺家大爷二爷都没有子嗣呢，娘心里也急，媳妇是知道的。不过大嫂年纪还小，说不得要等几年呢。”

贺夫人便眯了眯眼，其实当初她也是找了吴大夫问话的，说江琳身体健康，生孩子完全没有问题这才选了她，但生孩子这种事有时候除了看天意，也得人为，机会多一些总是好的，她真的很想看到自己的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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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章喜帖

却说江琳走在路上，青玉就道，“二少爷昨晚上跟二少夫人吵架了，听说闹腾得很，摔了一屋子的东西。”

难怪有话要说，江琳心想，广明翠看着就是个泼辣的，也怪不得会吵架。

“是红豆说的。”青玉继续道，“这几日，院子里的丫环都挺安分，但有几个明显是想攀上夫人，争着把消息送过来，也有说梅姨娘的，说她跟二房的夫人有来往，前几日还差了丫环去找呢，但不知道是什么事。”

江琳点点头，“那就好，给消息的多赏些，咱们在这里少的就是人脉。你也仔细着那些安分的，有些或许只是在望风，真正好的花些心思说说话，也不见得就是不活络的。”

青玉点头应了。

两人回了房，两个姨娘又在等着了。

还真是准时，江琳实在跟她们没话讲，随便敷衍了几句就表现出送客的意思。

梅姨娘今儿嘴角一直扬着，听石榴说，世子爷这段时间晚上都没有起来洗澡，可他是个极爱干净的人，哪次完事不用水？她想着，心里更加高兴了，几乎要笑出声来。

江琳终于发现她的表情，忍不住挑了挑眉，这梅姨娘是遇到什么喜事了？

“少夫人，那咱们告辞了。”梅姨娘投来不屑的一瞥，扭着腰肢跟阮姨娘退出去。

江琳更加疑惑，她可是吃错药了？一会笑一会看不起人的，可她哪里想得到有人是为了这个而高兴。

又过了一日，终于到月中，晚上用饭的时候，江琳便提起姨娘的事，说道，“爷可以去梅姨娘那里了，阮姨娘也是可以的，随便爷决定。”她说这话的时候，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忍不住暗地摇头，倘若是真喜欢自己丈夫的女人，做这些决定的时候，是否会是一种折磨呢？

贺敏中看了看她，没有做声，晚上便去了姨娘那里。

香雪回来禀告，是找了梅姨娘，语气里有些愤恨，好像比自己主子还冤。

江琳并不在意，这是早就存在的事，若真为此难过，恐怕这一辈子都难以活得开心了。

第二日去请安的时候，贺夫人忽然留她说话，都是说些家常话，一会说敏慧年纪不小了，正在发愁找婆家，一会又说贺敏阳肚子还没好，也不知道御医在搞什么，又说哪家哪家做得衣服样式好，反正都是很琐碎的事，江琳也便很有耐心的听着。

只见太阳有升到中空的趋势，贺夫人才收起话头，并留她用午饭。

吃饭的时候，周妈妈在贺夫人身后伺候，一边笑道，“王妈**媳妇昨儿生了个大胖小子，这小姑娘才十四岁呢。”

贺夫人接口道，“十四岁算什么，我娘是十三岁生的我大哥。”

周妈妈道，“夫人说的是，生孩子都是水到渠成的，几岁哪有什么关系，没什么好怕的。”说着瞄了江琳一眼笑，“若是少夫人要生，保管来的接生婆都是一把手。”

江琳总算明白了，醉翁之意不在酒，想必昨夜贺敏中去了姨娘那里，贺夫人知道了她的小日子以及这样的安排，所以才这么说的吧？怕她觉得自己年纪小不敢生孩子呢，当下笑了笑道，“媳妇不懂这些事，既然娘跟周妈妈都这么说了，看来真是没有问题的。”

见她这么说了，贺夫人露出满意的神色。

江琳却头疼了，那边常妈妈还没催呢，这边却先开了口，这可如何是好？

不过想到贺敏中一直没有碰她，她又松了口气，也许这状况会一直持续呢，她身为贺家媳妇，本来就是要为贺家传宗接代的，若是再执意这样安排日子，恐怕贺夫人这次就不会暗地里劝解，而是要明着来了，那就是彻底得罪了她们。

而回到院子，又是看到两个姨娘的脸。

梅姨娘简直是春风得意，脸上的笑容就没有落下来过。

江琳心想，至于么，不就是某人昨晚上选了她，就像中了什么大奖似的。哎，想想也是有些可悲，女人在这个世界就只剩下这点抱负了，她真不想同她计较。

梅姨娘见她面沉如水，笑得更加欢快，说道，“真是累死我了，夫人，我跟阮姨娘就先告退了，还得回去休息休息。”

阮姨娘冷冷扫过来一眼，但见江琳都没有发话，便也闭嘴跟了出去，心里寻思着，这夫人是怎么回事，若是早前的那位，早就拍桌子开骂了，哪里容得下梅姨娘这般放肆难道真是个软弱好欺的？可瞧着也不像啊。

江琳眯起眼，盯着梅姨娘的背影看了眼，这样子恐怕真的压制压制才行。

贺敏中回来用饭的时候，江琳便说起之前的安排要改动，把两个姨娘的时间排到月尾去。

贺敏中脸色便沉下来，冷冷说了句“随你”就出去了，把江琳弄得一头雾水。

此前明明是毫不在意的，问他的时候不是说随便怎么安排么，怎么这会儿又生气了？这个男人怎么跟女人一样善变啊？她狠狠扒了两口饭，胃口大增。

晚上贺敏中居然没回来睡觉。

很晚了，也不见从书房出来，她没法子只得去了一回，总不能自己先睡了，到时候被人知道又得说些什么话出来。

贺敏中见她来了，说自己忙，让她先睡。

江琳便说爷要注意身体之类，接着把带来的点心补汤放于桌上，叮嘱他饿了就吃，然后转身出了门。这样也算尽职了，旁人也没什么好说的。

贺敏中看着她从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脸上闪过一丝疑惑，莫非改日子并不是为了什么？

过了几日，常妈妈又是急匆匆得跑进来，江琳还当又有什么重大消息，谁料这次居然拿了个帖子进来。

她打开一看，顿时愣了。

居然是喜帖

九月二十日，江蓉要嫁与黄大人为侧室。

“黄家立刻就答应了，本来是要把七小姐嫁过去的，七小姐是个外室生的，哪里比得上六小姐。”常妈妈说道，“不过听说六小姐死活不肯，前几日还想出逃呢，被大夫人狠狠骂了顿，说不愿意就出家当尼姑，这才没了办法。”

江琳摇摇头，没想到江蓉也是个苦命的，做人妾氏活得很艰难，就算泼辣如三姨娘，她又能做得了什么主？只是没想到，父亲居然也同意了，他真是个无情的人啊，几个女儿都不是大夫人亲生的，她自然舍得，可她们却是与江恒血脉相通，怎的就能坐视不理呢？

她又想到一件事，倒是江柔脱离了这桩婚事，也是幸运，不过也难以料到将来的去处。

“常妈妈，那冬梅的事情没有后续了？”她问道，心里始终觉得很怪异。

常妈妈道，“一点也查不出来，但谁都晓得是谁指示的，这府里，也只有三姨娘跟大夫人过不去，可惜到头来只害了自己女儿”

是啊，跟二姨娘一样呢，江琳感慨。

“听说黄大人是顺天府的？”

“是顺天府的府丞，人是个不错的，六小姐嫁过去也未必吃苦，听说正室很宽容。”常妈妈说道，“将来生了一儿半女，也就好了，他们黄家就盼着能开枝散叶。”

江琳摇摇头，这样也算宽容？那黄大人好像是个三四十岁的人了，真宽容岂会没一个姨娘，最主要的是没孩子，一般正室不出，两年后很多都会找侧室的。

两个人正说着，香凝跟香雪走进来，常妈妈便先告退了。

江琳把帖子给她们看了看，香凝立刻变了脸色，喃喃道，“六小姐居然真要去做侧室……”

香雪也是意外的很，但她对江蓉向来厌恶，只是撇了撇嘴。

江琳问道，“你们可是有事要禀？”

“嗯，关于林妈**。”香凝把帖子放在桌上，正色道，“她相公叫林强，有一儿一女。儿子二十五岁，媳妇刚死没多久，是个吃喝嫖赌样样来的，听说要不是林妈妈求大夫人，早就被赶出府去了。而她女儿十五岁，正张罗着要嫁人呢，还没找到合适的。”她顿了顿问，“夫人可是觉得她有什么问题？”

“说不上来。”江琳拧了拧眉，“大概是我第一次管这些事，有些太小心了。”

“小心是好的。”香凝道，“夫人来江家之前，大夫人就叮嘱我们几个要好好扶持夫人，该防的还是得防，就算林妈妈没有什么不对，但弄清楚背景了相处起来也容易。”

香雪在旁边点点头，“香凝说的一点没错，咱们院子里的那些丫头婆子也该好好查查，那石榴奴婢看着就不放心。”

是说跟葡萄通消息？江琳忽然想起梅姨娘早上那得意的笑，便琢磨是不是会有些关联，当下说道，“那你多注意注意石榴，但不可太明显，她到底是爷的贴身丫环，你发现什么回来报我就是，千万别自作主张。”说完又问香凝，“那常兰教得怎么样了？”

“倒是个聪明的，就是骂不得，不知道是不是被常妈妈惯的，我有时候说她两句就红眼睛。”香凝有些小抱怨，“被常妈妈看见，还以为我欺负她女儿呢。”

“这个好办，你明日叫她来服侍我，反正常妈妈也经常在我屋里的。”江琳说道，“对了，晚上让百合值夜吧，你跟香凝几个休息休息。”

香凝便笑起来，应了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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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章相处之道

晚上就换了百合在旁服侍，香凝知道主子是想看看她的表现，便跟香雪没有进来，只青玉一个人在耳房候着，好方便随时听候差遣。

用饭的时候，江琳便观察了下她，只见百合微低着头立在那里，目光一点也不胡乱瞧人，只吩咐到她的时候才恭谨的听从，但也从不刻意避开贺敏中，很是坦坦荡荡，与她一贯的行为没有什么改变，便暗地点了点头。

等贺敏中去了书房，她让百合近旁伺候。

看了会儿书，她说道，“百合，你是母亲指定来做陪房丫头的，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百合微微一愣，凝目看着江琳。

“想说什么便说，这几日委屈了你，我知道香雪私底下对你常呼呼喝喝的。”江琳语气很是随意，像聊家常似的。

百合这才开了口，“奴婢没什么想法，一切全凭主子心意，主子想让奴婢去哪里，奴婢便去哪里，吩咐做什么，奴婢便做什么。”

淡淡的语调，可细细品来，却透着身不由己的心酸。

江琳沉默了半响，问道，“不知你口里的主子又是谁。”

百合微微一笑，“自然是夫人，奴婢既然跟来了贺家，什么都听夫人吩咐。”

江琳忍不住回头看她一眼，略暗的灯光下，只见她肌肤晶莹，眉眼如画，这样的容貌若是生在大户人家，将来又不一样了，可惜现在却只能做个陪房丫头。也不知柳妈妈如何了，倒是没有听到一点关于她的消息，百合是她养女，怎的一直未有联系呢？

“再过几天就是六妹出嫁的日子，你跟我一起去，顺便看看你养母。”

百合略微拧起了眉，不知道该怎么答。

江琳一笑，“这几年她也是照顾了你的，看一看也是应该。”

百合便感激得谢了。

贺敏中回来的时候，江琳正在看书，即便做了世子爷的夫人，也还是无聊的很。而府里其他人她暂时不想同他们有什么深的交往，因此除了看书似乎没有什么别的娱乐，也许抽空得好好研究研究，看看有什么好消磨时间的，不然这辈子真难以过下去呢。

或者可以让香凝几个学学下五子棋？棋类中她就会玩这个。

这时门帘的声音打断了思路，她转头一看，只见贺敏中正走过来，便放下书迎上去道，“爷忙完事情了啊。”

“嗯。”贺敏中点点头，最近的案子真是忙得他焦头烂额，先是左副都御史兼河道总督王大人治水不力，贪赃枉法，直接牵扯到左相曲大人。后又是兵部右侍郎张大人涉嫌在家中私造兵器，日日拷问不休，定罪了不少人，流放的流放，砍头的砍头，但他并没有疏漏掉，其中不少是左相右相的门生或者深有交情的人，看来皇上是有意而为。

江琳见他很是疲倦，看来压力不小，便笑道，“爷，让你猜个谜题好不好？”

“什么谜题？”贺敏中淡淡问，并没有多大兴趣。

“打什么会打到自己的血？”她问。

贺敏中眉一挑，这谜题有些怪异，还是头一次听到这样问的，便很认真想了想，说道，“是打一虫子吗？”

“看来爷已经猜到了，我再问你，一辆马车摔下了山崖，所有的人都受伤了，只有一个叫小明的没有受伤，为什么？”

“这都是什么怪谜题？”贺敏中撩了袍子坐下来，端起茶喝了口。

江琳笑道，“让人猜不到的谜题就是好谜题啊，只是跟别的表达方式不同罢了。”

贺敏中眼眸窄了窄，觉得越来越看不透这个女子，好似跟别的人都不一样，但看她平日的作为，好似又差不多。是了，是对他的态度很不同，他想起江宇说的，早晚会发现她的好，如今倒只是觉得疑惑。

“爷猜不到么？”江琳笑意更深。

贺敏中抬头道，“是因为小明不在马车上？”

江琳愣住了，他果真聪明，这种脑筋急转弯居然都猜得到，当下由衷的佩服道，“爷真厉害，妾身实在没辙了。”

贺敏中笑起来，一向冷硬的脸刹那柔和，仿若水波似的在眼前荡漾。

她看在眼里，心想，笑的时候也能吸引人，只可惜太善变了，谁知道下一秒会不会又生气呢。

“江六小姐九月二十要嫁人？”贺敏中忽然问。

她应道，“是的。”但没有问贺敏中要不要去，毕竟不是什么明媒正娶，她作为姐姐，定然是要回去一趟的，而他可去可不去。

贺敏中也知道其中的道理，说道，“送什么你做主。”说着便往净房去了。

江琳洗完澡出来，熄了灯躺在他身边。

虽然也有二十天了，可仍是紧张，主要她不知道贺敏中在想什么，虽然他一直不碰她，可是难保有突然的一天。她只是一直在做着这样的心理准备，毕竟想永远保持这样那是很不现实的。正当她胡思乱想的时候，胸口被一只手覆盖住了。

她的心狂跳不已，脖子僵硬的好似木头。

贺敏中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突然的就想了，兴许是此刻鼻尖萦绕的香味，兴许是刚才她俏皮的笑容。

既然一心本分的想做好妻子，自然也包括这方面。

然而……

他望着身下的女子，微蹙的眉头，紧抿的唇，那双眼睛好像烟雾，含着无数的情绪，但从中仍是看得出来，她不情愿。

究竟是委屈她哪里了？做国公府的长媳，还有什么不满么？

贺敏中目光冷下来，翻身而起。

江琳瞥见他的脸色，心知自己惹怒了他，可她就是没有办法投入，这种事对于她来说好似比什么都难。但心里也免不了有委屈之感，她已经很勉强自己了，若不是在这样一个世界，她何必如此？早就离开那个家，凭自己的本事过活了可也明白得罪眼前的人没有任何好处，当下坐起来轻声道，“是妾身伺候不周，还请爷别放在心上。”

贺敏中冷笑，“你是一直想保持之前那样么？”

江琳愕然，说不出话来。

她要真那么想，贺敏中完全可以用七出之罪休了她，哪有妻子可以不尽这种义务的？她无法预料这样的后果，当下摇摇头道，“爷怎么会这么想，妾身只是不习惯罢了。妾身从小卧病在床，没有接触过什么人，后来好了没多久便嫁过来，对于与常人相处之道仍是陌生得很，还请爷多给妾身时间。”

什么歪理贺敏中盯着她看，但见她清亮的眸里全然无惧，好像完全占了有理的一方，他怒极而笑，如此一来，好似还是他无理了？作为相公，难道这方面还得要给她时间培养？

更不用说他已经给了好多时日了。

两人对峙着，江琳能感觉到他的怒意，可怎么也不甘心服软，主动去投怀送抱，但对面的人没台阶下的话，后果也会很严重。当下只得从床上爬起来，说道，“我觉得有点饿，爷要不要也吃点东西？”

贺敏中淡淡道，“不用。”便躺下睡了，他的心已经渐渐平静，什么兴致也没有了。

江琳走到外边房里坐了会儿，估摸着他应该睡着了才悄悄回去。

早上是常兰来伺候的，常妈妈给她梳头发，其他几个丫环都没出现。

香凝说的没错，常兰还真是个聪明的人，记性也很好，江琳爱吃什么，颜色喜好她都记下了，没有出过任何错，常妈妈在旁边看了很得意。

用完早饭，江琳瞥了一眼她的绣花鞋，刚才就觉着显眼了，原来是亮丽的桃红色，上面用五彩丝绣着几朵含苞未放的梅花，便喝斥道，“还不换双鞋子去，娘名字里带梅字，你把它拿来绣在鞋面上，便是不敬，可不是害我？”

常兰愣住，眼睛立时红了，“我不是故意的，奴婢不知道……”

“香凝不是什么事都能教给你的，有时候还得自己学。”江琳看着她，“谦逊些，别动不动红眼睛，别人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常妈妈赶紧训道，“哭什么，主子说奴婢天经地义，就算是别的丫环说你也是好的，她们都在教你呢，还不把眼睛抹抹。”她说着又冲江琳不好意思道，“都是老奴的错，不该惯着她的，在家里重话没有听一句，现在随便说说就这样了。夫人，有什么不对的你尽管骂她，我会好好管教的。”

“我也不是针对她，青玉几个做错事我也一样说的。”

“自然，自然，老奴哪里不知道夫人，是夫人心慈，想提醒老奴跟兰儿呢。做奴婢的，一切都应该以主子为中心，万不能由自己的性子胡来。”常妈妈恭敬的说道。

江琳笑了笑，便领着换了鞋子的常朵去贺夫人那里请安了。

后来又是说到江蓉的事，贺夫人那里也有收到消息，她有些不解，不知道江夫人为何会把这个六女儿嫁去做妾氏，一样是庶女，真是天差地别。

江琳也不好透露江家的事，只说这门婚事早就订好了，也是感慨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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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章盼到

回来的时候她让常朵去给两个姨娘传话，说今日不用请安，她自己则直接去了林妈妈那里。

林妈妈正在点算布匹呢，见到江琳来了便迎上去，笑道，“少夫人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其实这里平常没有什么事，定制的冬季衣物还有几天才到哩。”

“反正也是闲着。”江琳四处看了看道，“既然娘叫我管理这里，少不得也得做做样子嘛，林妈妈，虽说上次来你们讲解了一些，但好像账册还没有给我看吧？”

林妈妈一拍脑门，“哎呀，看老奴这记性，都忘了提了。实在是接手的太快，此前一直是二少夫人掌管的，老奴有什么事情也都禀报于她，现在要换人了，账册很多地方得总结一下，省得少夫人看了头昏。”

江琳笑，“没事，我也看着书学过些算术。”

林妈妈脸色便微微有些变化，随即点头道，“既然少夫人这么说，那老奴下午交过来。”

莫非真有什么问题，还得下午才交出来？可她也不想步步紧逼，这里一直都是林妈妈看着的，便说了声好就告辞了。

走出房门的时候，只见外面有个人影一闪，她抬头想看清是谁的时候，早就不见了，当下疑惑的皱起眉，刚才是有人偷听不成？会是谁呢？

她回到院子里刚休息没多久，就见香雪一阵风似的跑进来，脸上红扑扑的，像个熟透的苹果。

“夫人，夫人，秋竹来了”她欢喜的说道。

江琳霍的站起来，“那快叫她进来啊”

“夫人，哪里有这么容易随便来的。”香雪笑道，“还是门房的家丁找人通报的，要夫人确认一下是不是属实。哎，看来秋竹很是花了些银子啊，门房那些家丁都是张口就要钱的，不然哪会理他们。”

江琳忙催促道，“那你快去，你是我贴身丫头，哪个还敢怀疑，快去，快去。”

香雪吐吐舌头，腾腾腾得走了。

不到一会儿，就见领了人进来，正是多日不见的秋竹，她看着过的很好，脸上笑盈盈的，见着江琳却红了眼。

“小姐，你没怪奴婢一直没来吧？”

江琳摇头，“还奴婢奴婢的，你赎了身拉。我没怪你，只要你来了比什么都强。”

香雪端了茶送上来，笑嘻嘻道，“快喝吧，夫人总念叨你呢。”

正说着话，香凝跟青玉也来了，青玉跟秋竹没什么交情，便识趣的退出去了，好让她们几个叙叙旧。

“秋竹，刚才门房收了你多少银子啊？”江琳打趣。

秋竹笑道，“五两银子，幸好我带得多，弟弟来之前就说了，说贺家是国公府，必定门槛高。”

江琳点点头，“好在你弟弟有远见，不然说不定就被拒之门外呢，也怪我没有想到跟那些看门的家丁打招呼，倒是差点坏了事。”她望着秋竹道，“你们现在还在那村子里住着吗？怎么突然就想通了？我真怕你不来呢。”

“搬来京城了。”秋竹目光中透着喜悦，“弟弟拜的师父在京城开了家打铁铺，之前那赎身的银子就是他出的，弟弟现在帮着打下手，我专门烧饭，做些杂活什么。娘舍不得家里的几亩田，非得要留在那里，说过几年再来。”

“那很好。”江琳也替她高兴，“以后经常来我这里看看。”

秋竹凝视着她，“小姐说过，你没有出门的自由，外边儿的东西也不了解，我一直记得这句话。现在来了就是想继续帮您，小姐可有什么要吩咐的？”

香凝跟香雪一时都愣住了，秋竹的情谊比她们想象的还要深，即便是赎了身，还能想着服侍主子。

江琳鼻子酸酸的，用力的点点头，“好，好，我确实有事要你相助。”

秋竹笑起来，觉得心里终于踏实了。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是刘师傅说的一句话，并且解释了其中的意思，她回去后总是睡不好，原来真的只有看见小姐了才能真正的安心下来。她就是这样子的人，没有必要再勉强自己，小姐说了，想通了就行，想见就见。

“秋竹，你在京城帮我打听打听哪里有豆薯和发芽的豆薯卖。”江琳说着想起一件事，“对了，你们现在住在哪里？京城寸土寸金，租房不便宜呢。”

秋竹犹豫了会儿道，“在东林街那里，现在还没定，但总会找到合适的。”

“我有处地方，你们就住那里好了。是个三进院子，现在住了两户人家，你们搬进去，正好一家住一进，宽敞得很呢。”江琳说的是现在冯家跟常家住的那个院子。

秋竹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怎么能占用夫人的地方。”

香凝这会儿笑道，“夫人让你住定然有用意的，刚才还不是说帮夫人吗？”

江琳也笑，“是啊，那边冯家是青玉家，你们去了能好好相处的。至于常家，则是常妈妈家，她相公是管理我手下一个干货铺的。”那白家舍不得几十两银子选了租半年，那么，半年后她便要自己开铺子了，到时候应是让冯家看管。

秋竹点头道，“还请夫人指示。”

“搬进去再说吧，先给我打听下豆薯就成。”江琳笑。

秋竹又坐了会儿才依依不舍得离开。

香雪很是发呆了一会儿，江琳便笑道，“若是哪天你想赎身也可以，但必须先挑个好相公。”

“夫人又拿奴婢寻开心。”香雪撅着嘴走了。

香凝转过头道，“夫人可是不相信常妈妈？”

其实外边儿的消息只要有常妈妈便足够了，可这夫妇俩总是有些让人不安心，今日幸好秋竹来了，也算解决了一个难题。可秋竹毕竟是赎身出去的，又有弟弟要照顾，将来也要有自己的家庭，不能分出那么多心力来，还是得要香凝香雪才可以啊，她们才是跟她牢牢站在一起，荣辱与共的。

江琳承认道，“确实这样，所以我想香雪嫁出去，可惜没个合适的。”说着瞥了香凝一眼，“你也可以，但没有个好的我也不舍得。”

香凝微微一笑，“奴婢们能有什么挑的，但凡人老实没有恶习就行了，一切全凭夫人做主，不要有太多的顾虑。”

“这怎么成？也是关系你们一生的。”江琳正色道，“你们不满意的人，绝对不行。”

香凝沉默了会儿，“奴婢伺候夫人一辈子也没什么，这世上，好的又是三妻四妾，不好的，心里又难以开心，还不如就这样呢。”

江琳呆了呆，有些失落，“一夫一妻也不是难以企及，但凡两情相悦也还是有的，可惜到后来又易变心，确实没有意思。”

香凝见触动她愁意，忙笑道，“看奴婢瞎说些什么，要是奴婢是男人，定然会喜欢夫人这样的人，哪怕不要小妾呢。”

江琳扑哧笑了，“净胡说，哪里学来的，没想到你也会说这些话。”

香凝脸一下子红了，低头道，“看夫人不高兴，奴婢一时心急……”

江琳哈哈笑起来，“这样才好，可见你本性也不是那样古板。”

两个正说着，常妈妈来了，江琳便将秋竹要搬进那院子的事情说了下，常妈妈先是一愣，随即也只是笑，说夫人心善，又说院子也很大，多容几个人没有问题。之后也问了问秋竹家里的事情，听说是开打铁铺，倒是有些惊讶，但也没再说什么。

下午的时候，林妈妈带了绣房账册来。

江琳随意翻了翻，她在旁边一一解释，说这里记得是几月几月买来的布匹，那里又是别人送的之类。

等她走后，江琳就把香雪叫了来，让她好好看看账本，自己则端茶休息去了。

算术也教了她一段日子了，已经学得七七八八，这点子账总会算的，也给她个机会施展施展本事。

不到两个时辰，香雪就来禀告了。

“可有哪里不对的？”

“不清楚。”香雪老实答道，把账册递上来，“就是觉得有些怪。”她指着前几页上面的一行字，“夫人你看，这里写六月进了五匹织锦缎子，再看这里，说八月又进了五匹织锦缎子，我记得夫人说过，贺家只有贺四小姐喜欢织锦缎，其他人都不怎么喜欢，那为什么要进这么多？”

“确实有些怪异。”江琳回想了一下，仓库似乎也没见有这么多同种类的布匹，看来还是得再去点算点算。

两个人正说着，金桔进来了，手里捧着折叠好的几件衣物。

这屋里，衣服是金桔负责的，首饰是香凝负责的，青玉跟香雪则管些零碎的东西，什么碗碟，屋子里的古玩书画之类。

“那其他布料怎么样？”江琳也没有避忌，继续问。

香雪答道，“都是六月进的，但好些八月又重叠进了不少，着实有些怪。”

不等江琳再问，金桔转过身，行礼道，“夫人，可是在说绣房的事？”

没想到她会插嘴，江琳没有否认。

金桔接着说道，“不知夫人可知道，六月底绣房烧了场大火的事情？有些布匹是直接都毁掉了。”

江琳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怪不得八月要重新买呢，还好没有去质问林妈妈，不然岂不是出丑？当下忙道，“你可算是帮了忙，我正想不通这事呢。”

金桔一笑，“帮得上夫人，奴婢也很高兴。”说着便退出去了。

香雪则嘟着嘴，“那不是白忙活了一场，什么问题都没找到。”

“继续去，多看看，算给你动动脑子了。”江琳把账册往她怀里一塞，“走吧，我还得看书呢。”

香雪捧着账册往自己房里走去，现在里面也没有人，可以舒舒服服的看。

祝大家五一过得愉快，晚上加更…嗯，这个月会不定时加更，实在是有些事没处理好，月底还要搬家，等安定完后会加油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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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章意外

稍晚一些的时候，石榴急匆匆的跑进来，叫道，“夫人，红枣又吐了，明明都已经好很多了，怎么又不行了呢。奴婢是不是再去找大夫来？”

“去吧。”江琳同意了，也有些奇怪，算起来，红枣好像病了很久了。

“大夫人不是说，等红枣好了要给她找人家么，现在老是不好，真怕年纪都拖大了。”香雪冷不丁的说道，叹了口气，“她可是十七岁了啊，比咱们还大。”

青玉笑了笑，语带讽刺，“也许她不想嫁呢。”

江琳听了若有所思，莫非真是心病不成？

大夫看完之后，江琳把他请到了屋里来，问了些情况，大夫说还是身子虚，但也觉得奇怪，说前段时间明显有好的趋势，现在这情况连他都捉摸不透了。人参可是吃了不少，还说再这样下去，会出人命，让江琳告诉她家里人先做好心理准备。

石榴听了就哭起来，她跟红枣从小一起长大，当她姐姐一样。

江琳便让大夫尽力医治，她也实在帮不了什么忙，她这点功夫只敢用在信任自己的人身上，外人是不敢用的。

晚上贺敏中回来，江琳便提起这件事，来借此淡化昨晚上的尴尬。

他也很诧异，这个丫环到底也是从小服侍着的，没想到有可能会死，当下便说明日找个别的大夫再看看，有时候不同人看结果也未必一样。

江琳便应了，贺敏中也没有什么异样反应，一切又似乎恢复了原先的状态。

过了几日，终于到江蓉出嫁的日子，江琳带着百合和香雪一早去了江家。

她早就想回去了，如今看来，果真还是流有江家的血脉，她始终还是关心那个家的。

回到江家，只见并没有多少喜庆的感觉，也许是做侧室吧，终究不一样。

江老爷跟她寒暄几句就走了，她便同江夫人一起去了里间。

“母亲，女儿那次没有回来，实在是不孝。”江琳看了看江夫人，只见她面色再也不泛红了，果真上次是有问题。

江夫人拍拍她的手，“哪里怪得了你，还是多亏你提醒胡妈妈呢，不然我就给那个贱人毒死了”她目中射出冷光，“真是个狼心狗肺的，亏得我提拔她，到头来竟想弄死我哎，人心叵测，你在贺家也要小心些，吃什么都注意，下边两个姨娘若是不安分的，得使劲治治，别让她们坐大了才后悔。”

“是，女儿知道了。”江琳忽然觉得没有话跟她说了，便问起江蓉来。

“一直哭哭闹闹的，现在总算也想通了。”江夫人淡淡道，“就在那百花苑呢，你去看看她。”

江琳便要走，江夫人忽然道，“听说你让秋竹一家住在那院子了？”

是常妈妈透露的吗？江琳点点头，“是的，秋竹跟她弟弟来京城了，租房不好找，便让他们借住一下，早晚会赚了钱自己买院子的。”

“哼，这京城的院子哪里有这么好买？”江夫人忍了忍，现在地契都在这个女儿手里，也拿不了什么办法，当下只说道，“你心还是太好了，自己小心着些，她既然都已经赎了身，指不定还想从你那里得些什么，可别把人都看的太好咯。”

江琳嘴角一扬，“她是什么人女儿很清楚，母亲多虑了。”

江夫人眼眸眯起来，终究没说什么，摆摆手让她走了。

出来的时候，只见江宇正等在外面，她笑着迎上去，欢快的叫了声三哥。

江宇领着她在不远处的一个凉亭坐了会儿，问到最近过得好不好，贺家的人都对她怎么样之类，江琳都一一答了，顺势就问起应家五小姐的事情，说自己对她感觉不错，看起来是个知书达理，温柔贤德的姑娘。

他脸上就有些微微发红，故作不在意的说见过一次。

见此情形，江琳便放心了，看来并不排斥，那么，结果也许可以是好的。

她辞别江宇后就去了百花苑，只见院里鲜花处处凋零，再也没有上次来时候的繁华了。

她看了几眼，暗暗叹口气。

“五姐姐。”江柔也刚刚来，没有上次那般兴奋，大概因为江蓉的事情，实在高兴不起来，只是轻轻喊了一声。

江蓉转头冷冷瞧她一眼，脸颊通红，骂道，“你来干什么，看我的笑话吗？你，还有你，都给我出去”她挥手摔烂了桌上一个装点心的碗碟，只听破碎的声音在房间里清晰的响起，一时几个人都僵住了。

还是江柔先开口道，“五姐姐也是好意，咱们是姐妹，出嫁能不来么？六姐姐你不要伤心了，听说那黄大人是个好人呢。”

“好人你怎么不去嫁？”江蓉伸手就掐在她手臂上，“哼，别以为我看不出来，那谣言不就是你放的？什么我跟冬梅偷偷见面，我什么时候跟她见了？你这贱人，天天装着副白痴的样子，背地里不知道多么狠毒咱们全都被你骗了”

江柔眼睛里蓄满了眼泪，颤抖道，“六姐姐，你，你说什么呢，什么谣言……”

“你还装是不是？”江蓉抬手又要掐她。

江琳上前一步抓住江蓉的手，喝道，“打打闹闹成何体统既然事情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我劝你还是接受现实的好，还由着性子胡来，将来去黄家看哪个能容忍你别忘了，上头可还有个正室黄夫人呢，真当自己还是江家的任性小姐不成？”

“你跟她是一伙的”江蓉狠狠甩开她的手，歇斯底里的喊道，“这什么侧室本来就应该你们去，你们去配你们才是正正好不应该是我的，不应该是我都是你们两个贱人，现在还幸灾乐祸得跑来，我，我杀了你们”说着抄起绣笼里的剪刀就插过来。

这一转变实在是太过突然，江琳还没来得及闪开，就听一声喊，“五姐姐小心”接着就有股力道从左边推开了她。

然后只听有丫环的尖叫声，好像真是刺到人了……

江琳定睛一看，拦在她前面的是江柔，她月白色的衣袖已经染红了，小股血正流下来，刺眼得很。

江蓉自己也好像吓傻了，拿着剪刀呆呆得站着，像个木头。

“还不叫大夫来”江琳大声道。

屋里几个丫环才回过神，扶江蓉的也有，急忙忙奔出去的也有，刚才几声喊把外面的香雪也惊动了，赶紧跑进来，看到里面的情景也是吓一跳，扑到江琳面前道，“夫人，你没事吧？这到底怎么了？这血……”

江琳没回答，抓住江柔的手臂，把袖子拉上去一看，上面赫然一道划痕，还好不是刺的，但剪刀看起来很锋利，伤口也不小，便赶紧拿丝巾包扎起来，嘴里埋怨着道，“你这傻丫头，帮我拦什么呢，这可是要命的事情。”

江柔却笑着，“五姐姐没事就行了，我没有关系的。”

江琳心头一暖，也不知该说什么。

那边江蓉还在发呆，外边大夫人却来了，满脸的怒色，一进来就喝道，“真是反了这会子竟然伤人，你是不是要丢尽咱们江家的脸？”

江蓉此刻终于有反应了，手指微微抖着，脸色苍白，嗫嚅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是她，是她自己撞上来的……”

大夫人一个巴掌甩在她脸上，“还在胡说八道，要不是看在你今天出嫁的份上，我不打你几十板子”说着冲身后两个婆子道，“你们两个给我好好看着她，等收拾好了上轿子才回来，要是不肯，捆着绑着也得去”

江蓉眼泪流了一脸，嚎啕大哭。

江琳看着她，真是什么情绪都没有了，拉着江柔便走出去。

“五小姐，七小姐。”巧如从后面追上来，“你们不要怪小姐，她实在是气苦了。”说着瞄了眼江柔冲江琳说道，“我们小姐真的没有跟冬梅见过面，这什么下毒的事她是一点都不知道的，小姐真的冤枉啊。而她本来又心高气傲，没料到现在要做妾，任谁也不会想得开，还请五小姐别跟她计较。”

倒是个忠心的丫头，江琳想起还没有添妆，便让香雪把准备的礼物送上，“你放心，我也不是那么小气的人，你跟着六妹嫁过去，多劝解她一点，以后在黄家别再那么任性了，不然也只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巧如接过盒子，露出感激之色，“谢谢五小姐，奴婢会提醒小姐的。”

两个人走到院门口，江柔回头看了一眼，哀叹道，“六姐姐真是命苦啊，那么不愿意也只能听从嫁过去。”

“这家里小一辈的谁能做得了自己的主，也怪她太任性，要是多跟母亲亲近亲近，也许情况就不同了。”江琳说着，想到情况不同，那么就只有江柔嫁去做妾氏，当下摇摇头，这实在是太残酷了，简直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她是否真应该觉得自己幸运呢？

或许是吧，总算上面没有个正室压着，相对来说，还是挺自由的，就是不知道以后的日子会不会仍是这样平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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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章买卖

回去的时候，她跟江老爷江夫人话别，临走时，问了下大夫人对江柔可有什么安排。

她指的自然是婚事，如无意外的话，江宇定然是要娶应五小姐的，那么江家就只剩下江柔这一个女儿了，也不知会把她嫁到哪家去。

大夫人看得出来她们俩是交好的，便说肯定是找户好人家，又说江柔年纪还小，再等个两年看看，她也便放心了。

马车上，香雪说起江庭春，江琳才想起似乎没见到这个堂姐。

“真是个势力的，知道六小姐是去做妾，连看都没有来看一下。”香雪鄙视的说道，“她现在在江家可风光呢，七小姐又不跟她争风头，她就当自己真真是江家的小姐了，对下面的丫环婆子呼呼喝喝的，下人们都碍着老爷的面子，也不好反抗。不过都说堂少爷人还不错，很谦逊，不像他妹妹。”

江琳点点头，问起百合，“你养母柳妈妈现在如何？”

“多亏夫人不计较，娘现在就在紫竹苑里管小厨房，没吃什么苦。”百合恭敬的答道。

紫竹苑不就是江庭春住的地方？江琳皱起了眉，怎么母亲偏偏要把柳妈妈安排在那里，是不是有什么用意？

回到贺家，她照例是先去给贺老爷贺夫人请安，没想到贺夫人留她说话，更没想到竟是提到他们晚上睡觉的事情，贺夫人委婉说到贺敏中是极爱干净的，所以洗澡很勤，但听说最近有些反常之类的话。

江琳窘了，没想到贺夫人如此关注，竟连这些事都清楚，肯定是金桔和石榴哪个说出去的，但想想也很正常，贺敏中是嫡长子，身负贺家未来的重担，定然是备受关注的。

可是这个事情真的很严重。

不知道贺夫人是不是在揣测着什么，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问题就棘手了，总不能要求贺敏中多去洗澡一次吧？

她脸红耳赤得走出门口，烦恼的要命。

谁料不等她找到答案，青玉却跑了上来，说道，“夫人，这样子是不行的。”

“什么不行？”江琳莫名其妙。

“刚才金桔跟奴婢们说了世子爷的习惯问题，把奴婢几个吓一跳，原来夫人你，你……”她脸颊绯红，“金桔说她告诉大夫人也是为了夫人好，再说她也不好隐瞒，就叫奴婢们来跟夫人说一下，再这么下去可不好。”

江琳顿时明白了，心想，可这能叫她怎么办啊？

“是啊，夫人，下面还有两个姨娘呢”香雪急道，“这不是把世子爷往外赶吗？”

“你们咋就知道一定是我的问题啊？”江琳有些郁闷，难道就不是那个男人的问题吗？是他嫌弃她不投入好不好青玉皱皱眉头，“这是夫人应该想办法的，奴婢伺候过大夫人，也明白一些。就算大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可在这方面却是三姨娘更甚一筹，要奴婢说，夫人每天得打扮的好看些，多陪陪世子爷，让他高兴，谁也不喜欢看见个没情趣的夫人嘛。”

“你们可别胡乱出主意。”香凝这时候说道，“姨娘厉害能怎么样？三姨娘可不是连个女儿都保不住吗？”

“但是……”

“好了，好了。”江琳只觉得头痛，“让我想想，你们都出去。”

三个丫环对望一眼，默默得走了。

江琳往后一靠，心想道，上次把贺敏中得罪了，虽然他后来没特别的反应，但兴许还在生气呢。她扳手指算了算，还有一天她就要小日子了，而月尾又是姨娘伺候的，也许该趁这段时间好好弥补下。

过了两天，秋竹来府上了。

几个人兴奋得围成一团，江琳问道，“怎么样？可知道豆薯哪里有卖？”

“打探到了，有一家叫月盛的店铺有卖，那铺子专卖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听说掌柜去过很多地方，带回各种各样的花卉，还有精巧的小玩意儿，像豆薯这样的也有，还有果树的种子哩。”秋竹说着露出犹豫之色，“就是很贵，一斤要二两银子。”

“哇，这么贵啊，那五亩地可不是要一百两银子才能种的起来。”香雪叫道。

“倒也不要这么多，听说一个豆薯上面好几个芽呢，所以几十两银子该就够了。”秋竹说道，“不知道夫人为什么要种这个，很好吃吗？”

“好吃啊，等我种出来烧给你们吃。”江琳笑嘻嘻道，“这样吧，你再找那个掌柜谈谈，说一两银子行不行，行的话咱们就买四十两银子的豆薯芽，他若是不高兴就算了。咱先种麦子，不急。”

秋竹点头应是。

江琳便拿出银票给她，又问道，“你们现在搬进那院子里了吧？”

“嗯，青玉娘待我们很好，帮着置办家具什么的，样样不缺。”秋竹很高兴，“冯大叔还经常找刘师傅喝酒呢，两个人很谈得来。”

青玉听了也很高兴，说道，“我娘有腰疼病，要是发作了，你得过来告诉我一声。她老是隐瞒着不说，害的后来还病严重了，本来想省银子的可不是用得更加多？你叫她别犯傻，知道不？对了，我弟弟身体也不好，我一会带点东西你给我拿回去。”

秋竹说了会儿话就告辞了。

“不知秋竹口里那个刘师傅是不是她弟弟拜的师父呢？”青玉捂着嘴笑，“你们没看见她提到的时候，两只眼睛亮亮的，脸颊还发红呢。”

“可不是，估计是看上人家了。”

几个人便小声得笑起来，江琳听着，也微微一笑，若是这样真的很好，那个刘师傅该也是个重情义的人，不然也不会出钱帮自己徒弟的姐姐赎身了。

“小姐，那豆薯要是买了田家会种吗？”青玉问道，她也有自己的小心思，现在常家跟田家都被重用了，但他们冯家还在那里闲着呢。

江琳笑道，“若是买成了就叫你爹去试试，就当学点新知识。”

青玉很高兴，连着点头说好。

“对了，你弟弟在哪里念书？是不是也有十一岁了？”江琳问，“是不是特别皮？听说你母亲常追着他教训呢。”

“过完这个春节就十一了，家里请不起夫子单独教，是在一家小学堂念的。”她说着无奈的摇摇头，“确实皮，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东西，我娘叫他念书，他偏要说什么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还经常想偷偷溜出去，说要到处见识见识，把爹娘气的要命，又舍不得用力打。”

江琳听了却笑，心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但心想，似乎又不太可行，便暂且放弃了，只说道，“听起来是个头脑灵活的人，也别框的太死。”

青玉有些不明所以，半懂不懂得点点头。

江琳便打开个酸枝木刻花小盒子查看起里面的银票来。

她出嫁的时候，陪过来的大多是固定资产，田庄，院子，店铺，这些都得过一段时间才能拿到银子，而首饰布匹等又是不能生钱的，除非变卖，所以她手头上的银子并不多，四姨娘曾经给她的银票她回门的时候还回去了，还多给了两百两。而刚才买豆薯又用掉了四十两，如今能周转的也就只有六百多两银子，这还是江大夫人给的体己钱，是要她初来贺家用来打通人脉关系的。

香凝看到她发怔，笑道，“过个几个月就宽松了，到时候田庄跟店铺都有银子收，再说，那个大院子一个月还有一百两租金呢，夫人不用担心。”

她倒不是担心，她是在想怎么把钱花出去……

还有半年的时间，到底该开个怎样的铺子呢？

最可惜就是不能出门，不然真应该在京城大街上四处逛逛，看看那里是怎样一幅繁华景象，也好借此了解市场的需求。

不知不觉天就黑了，江琳一个人用完饭后过了两个时辰，贺敏中还没有回来。

正当疑惑的时候，香雪跑来传话，说贺敏中的贴身随从刚才禀告贺大夫人，说世子爷忙得抽不开身，有案子要连夜开审，今晚上不回来了，刚才叫丫环来，说叫少夫人不用等。

江琳心想做个大理寺少卿不容易啊，回家加班不说，这回都直接通宵了。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她看了看那半边床，只见平整的很，便知道他是一整夜都没有回来。

常妈妈过来帮她梳理头发，她随口问道，“干货店现在几个伙计？可忙得过来吗？离过年也就两个多月了，到时候又要忙得很。”

“夫人不用担心，伙计不少，这十几年都这么过来了，哪会怕个过年呢。”常妈妈脸皮有些紧绷，语速快了些，“就是想换个进货的地方，以前都是问季家进货的，不过前个月传出他们家用次货，被人揭发，所以还在考虑用别家。”

“哦，那确实不能用。”江琳听着看了看常妈妈，“常当家打算选哪家呢？价钱跟季家比又是怎样？”

常妈妈没想到她一路就问下去了，忙道，“老奴不太清楚，最近都没有回去过一次，夫人想知道，老奴去问个明明白白再来告诉夫人。”

江琳点点头，“那劳烦常妈妈了，既然要换进货的地方，换个个把伙计应该也没问题吧？”

常妈妈一愣，“老奴不明白。”

“陈家一家子都闲着，那陈家儿子陈昌听说不错，人也勤劳，你给找个差事。”江琳淡淡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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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章探病

常妈妈脸色有些不好看，这干货铺向来是他们常家打理的，现在安插个陈家的人进来，不是给他们添堵吗？她皮笑肉不笑的说道，“夫人说的陈昌，他耳朵有些背，是不好做伙计的，万一得罪人可不是把银子往外扔吗？”

江琳微微笑了笑，说道，“你说的不是没有道理，耳背是不行，那这样吧，让陈家娘子去，她麻利的很，管理个仓库没有问题吧？”

常妈妈立时愣了，真想打自己的脸，这还不如要了陈昌呢，陈家娘子什么人啊，牙尖嘴利，做事雷厉风行，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她眯缝着眼睛道，“老奴也不清楚那边的情况，还得问问老奴相公，仓库向来有熟识的人管理，什么干货怎么放都有讲究的，万不可让个什么也不懂的人来。”

“不懂可以教啊。”江琳嘴角一扬，“上次常当家不是说嫌干货店小了嘛，到时候扩充了得要用到不少人，让陈家娘子先学学也没什么吧？”

“这……”常妈妈眼睛转了转，“夫人说的也是，不如下次找老奴相公问问，看有没有更加合适的行不行？”

“好。”江琳瞧她一眼，没有继续说下去了。

常妈妈也缄口不语，暗自心想，也不知夫人打的什么主意，竟然突然要让陈家的人进来。

江琳看她心事重重的样子，嘴角翘了翘，便去贺夫人那里请安了。

她前脚刚走，梅姨娘后脚就进了院子，但她没有去江琳屋里等着，而是直接去了红枣那里。

有小丫环见着，便悄悄找香凝或者香雪去了，而有的则索性当没看见。

梅姨娘推开门，只见躺在床上的红枣整整瘦了半圈，本来就削瘦的人现在更是轻得如同柳絮，她微微哼了一声，上前坐在床边道，“听说本来都好了，怎么又病严重了？可别被我猜中了，你只是不想嫁人”

红枣身子一抖，“姨娘说什么，奴婢不懂。”

“你那点小心眼我还不清楚吗？我告诉你，病得再重，爷也不会来看你一眼的”梅姨娘伸手按在她肩膀上，声音低了点，“你给我好好吃药，真想把自己弄死不成？死了也不会遂你的意，你明白不明白？”

红枣霍的抬起头来，“是爷让换的大夫呢，谁说他就不会来看我了？只是最近忙，昨个儿一晚上都没回来呢。”

梅姨娘撇撇嘴，“就算来看你也能怎样？你这死性子不改，也就这点出息了我告诉你，你待他再好也没有用，那都是下人分内的事，爷不会往其他地方去想。”

红枣不服气的抿紧了唇，抬头看着花枝招展的梅姨娘，一股怒意就涌了上来，一样是奴婢，为什么她就可以飞上枝头呢？论样貌，她也不输于她，也就时间晚了些，要是她更早几年在爷身边伺候，一切肯定就会不同了。

梅姨娘冷笑道，“你就继续病着吧，只怕时间不够多，大夫人可是心心念念要把你许了给人呢。”

红枣觉得自己一下子又堕入了冰窖，这确实也不是个长久的办法……

“好姐姐，你既然来看我，为什么不想想办法帮我这个妹妹的忙？咱们好歹也认识多年了。”红枣揪着她衣角，“我也不想像现在这样。”

梅姨娘拂开她的手，“帮忙？多个对手来争爷的宠爱吗？你当我傻了不成？只是念在几年相交的份上来看看你罢了，可不是让自己添堵。我告诉你，什么好处也别想随便就能得到，不过么，现在这个少夫人比起以前那个可好说话的多，兴许爷多个通房她也不会计较呢。”

红枣听着陷入了沉思。

梅姨娘见状笑了笑走了，顺手还把门给轻轻关了起来。

江琳从贺夫人那里回来的时候，见到两个姨娘又在等着了，便随便跟她们说了几句。

告辞的时候，阮姨娘没有跟着梅姨娘一起出去，而是说道，“听说梅姨娘刚才去看了红枣，姐姐可知道么？”

刚才自有香凝跟她提了，江琳淡淡道，“她们是认识的，去看看也没什么。”

阮姨娘便笑起来，“姐姐真是心慈，梅姨娘是跟红枣一起伺候世子爷的，确实感情深得很。”那深一字她说的很重，带着明显的嘲讽味儿。

江琳微微一笑道“只是见一面，难道我还去计较不成？红枣病得很重，有个熟识的人去探望也是好事。”

“姐姐说的是。”阮姨娘恭敬道，“倒是妹妹想歪了，总是觉得梅姨娘做什么都能针对姐姐，以前叶姐姐可不就是被她活活气死的，还是要夫人那般大度的才好。”

江琳眉毛挑了挑，叶丹桦是被梅姨娘气死的？

“不过也不能怪她目中无人。”阮姨娘嘴角轻轻撇着，继续道，“听说世子爷的一条命是她救回来的，后来大夫人就让她做爷的通房丫头，叶姐姐嫁过来后，顺理成章的就扶为姨娘了。”她说着忽然捂住嘴，“哎呀，看我真是多话，这都是陈年老话了，也不知是真是假呢。”

不就是想说给她听么，还装什么？江琳心想，比起梅姨娘的高调来，阮姨娘或许是暗箭难防。

她也没有发表意见，阮姨娘便有些怏怏然的走了。

晚上贺敏中终于回来了，脸色不太好，先去房里歇息了会儿这才出来。

“你怎么也现在用饭？”贺敏中看到坐在对面的江琳，这都要亥时了，平日晚饭都在酉末的时候。

江琳笑道，“之前也垫了肚子，现在有点饿了，正好跟爷一起用饭。”

贺敏中面色柔和了些，但也没说什么。

“这是叫厨房炖的党参乌鸡，爷多喝点。”她舀了满满一碗汤递过去，瞧了瞧他的脸道，“昨天一整天都没睡觉吗？”

贺敏中点点头，“太忙了，一直到丑时才审理完，接着就上朝，中间都没有空。”

“真是辛苦了，我昨晚还在想，原来大理寺少卿这么忙的。”她想起少时看过的包拯断案，忍不住叹道，“审理案件真是很难的，爷是不是也遇到棘手的案子？”

贺敏中放下碗看了看她。

她忙低下头，捏着着筷子有些失望，“哦，是机密吧，不能说，我只是好奇问问。”

他看着她修长白皙的手指，静默了会儿道，“也不全是机密，前段时间是审理河道总督王大人治水不力，牵扯到很多官员。说起来，曲家跟你们江家也是有些关系的。”

“哦，曲家也有份吗？那怎样了？”江琳没想到他会说，便来了兴致，这些大事她是没有机会知道的。

“左相曲大人被贬官，现在已移居到燕城。”

看来牵扯挺大，连左相都被波及，她想着问道，“治水不力，是指那条九河吗？”印象里她看过的地图册子，里面提到九河是楚国最大的河流，流经好多地方，汇集了无数支流，与前世的黄河一样，也是经常泛滥，使得灾民流离，死亡遍野。

“就是九河，去年朝廷拨下银子护堤，结果王大人只用些柴草土料筑坝，七月被河水一冲全部崩塌损坏，又决口了。”他说着停下来，心道跟她讲这些干什么。

“啊，那现在治得怎样了？”江琳没发现，急问道，“听说要到水枯之后才能合龙，哎，贪污严重，上面批下来的款子到了治水的地方早就不剩多少了，那些人又怎会出全力。治得好是应该，治理的不好就得问罪，试问能有几个敢承担后果的，要是我的话，肯定……”

贺敏中眯起眼，“要是你？”她这脱口而出的话，要是她，她什么呢？

江琳心头一跳，差点她本想说要是她是皇帝的话，那可是大大的死罪啊当下忙闭起嘴，“我是胡说的，爷不用理会。”

“我看有条理的很，莫非你也看过治水的书？”

她嘴角动了动，吱唔道，“我家有个很大的藏书阁，没事会找些书来看。”

他盯着她看了会儿，没有继续说了，但一直淤积在心口的抑郁好似淡了些，这段日子真的太累，纵然猜得到皇上的想法，可防不胜防，谁知道哪一天贺家也会落入什么套子？他看着那些人砍头流放，亦有抄家，真是兔死狐悲。皇上不过借他们的手铲除异己罢了，即便有冤枉的，有时候也只能让自己看不见。

江琳看着窗外，现在已经很晚了，按理来说，贺敏中今日该去两位姨娘那里，可她又不想出口提醒，省得又引来贺敏中的不满。

贺敏中也好似不记得这个了，用完饭便在大案前看书，也没有去书房。

这时候，香凝悄悄跑来，小声道，“葡萄跟金珍在外边等着呢，想问世子爷今儿去不去两位姨娘那里，若是不去的话，得说一声，省得那边等到很晚。”

还真是积极，江琳问道，“才来的，还是等了会儿了？”

她声音颇高，香凝也立即明白了她的用意，答道，“是才来的，现在也确实挺晚了。”

江琳只不过想表明，不是她想催贺敏中走，她缓步走到大案前，轻声道，“爷今儿打算在哪里歇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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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章所谓的坦诚

贺敏中回头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目中没有旁的情绪，也似乎从开始就是这样，淡淡的，好像对此毫不关心，反而是睡前睡后的举动，才暴露出内心真正的想法。

可这真正的东西，却令人很不欢喜。

他想着，说道，“不去那边了。”

那就是要在这里歇着，江琳听了便吩咐香凝给那两个丫环传话去了。

不到一会儿她就开始打呵欠，月事里人有些虚，也特别容易觉得冷和累，可贺敏中是才休息过的，精神好得很，根本没有一点想睡的意思，她也只得陪着。

贺敏中看着书，突然就听到“咚”的一声响，转头一看，只见江琳捂着额头，五官皱成了一团，才发现她居然困到这种程度，还能把头撞到桌子上。他忍不住皱起眉，她这又算是一种讨好么？

“对不起，打扰到爷了，我，我去那边看。”她尴尬得抓起书往东边屋子走去。

“回来。”贺敏中叫住她，“现在是连想睡都不敢跟我讲了么？”

“没有……”江琳窘迫得站在他身前，又觉得难以自圆其说，便索性承认道，“我是怕爷还在生气。”

贺敏中盯着她微微泛红的脸，疑惑她是真心还是假意。

她却继续说道，“这几天我反省过了，发现自己确实没有尽好妻子的本分，爷没有错，是我不该跟爷说什么时间问题。那些都是一派胡言，希望爷当没有听见的好。”

贺敏中没想到她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可是心里的感觉说没有便能没有吗？他冷冷瞧了她一眼，“不再要求时间了？”

“嗯。”她点点头，一个人最重要的是找准自己的位置，她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而早晚几边都会催得紧，又能奈何？

“去睡吧。”贺敏中说道，随即便转过头不理她了。

江琳松了口气，看样子他愿意接受她的道歉，便叫丫环准备水好好洗了个澡，先行躺床上去休息。

贺敏中看完书去睡觉的时候，只见她又是睡得远远的，明明床大得很，可偏偏要缩在边上，当下脸便沉下来，伸手去揽她肩膀。

江琳迷迷糊糊觉得有股力量在拉她，废了好大的劲儿才睁开眼睛。

上方一张清俊的脸正对着她，唇抿成了直线，目光好似寒星，她立刻清醒了，忙道，“对不起，我睡得太沉了，没注意到爷来。”

贺敏中看着她秀美的脸，因为刚醒过来带着几分慵懒，在夜色里极为诱人，领口露出的肌肤白如凝脂，他身子便往下倾来。

她脱口而出，“不行，妾身有月事呢。”

贺敏中立即停止了动作。

她心头跳了几下，嗫嚅道，“对不起，是昨日来的……”

看她诚惶诚恐，贺敏中皱了皱眉，“这又不是故意的，道什么歉。”

江琳心道，还不是怕你生气，忍不住扁了扁嘴，“我是怕爷误会，那刚才认错的话就等于白说了。”

贺敏中真是好气又好笑，早干嘛去了，现在看她是后悔了，他嘴角微一扬道，“既是这样，那睡吧。”

江琳应了一声，又要转身。

贺敏中拉住她，沉声道，“就这么睡。”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威严。

江琳也只得听从，乖乖的不动了。

这么多天来，还是头一次像这样亲密相对，她挨着他胸膛，只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脸颊烧烧的。浓重的男子味道包围着她，怎么也静不下心来，好半响，才慢慢习惯。

耳边贺敏中的呼吸声轻微而均匀，应该是睡着了，她终于自在了些，但也不敢妄动，只是把手换了个位置摆在胸前，不然压着很难受。

不过这样就碰到他的胸膛了，她缩回了一下，犹豫了会儿又伸出根手指去碰了碰。

很坚硬，看起来像是练过些武功的，倒也是，三哥上次还约着去狩猎呢，只是从没见过他在家里练习，兴许是一直太忙的缘故？

她手掌慢慢得整个平贴在他胸口上，凝神的话，能感觉到他的心跳。

好像也不是很难……江琳叹了口气，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努力去适应罢了，可是现实容不下这样的坚持。她咬了咬唇，深呼吸了几下，然后把脸儿也贴过去，手抱住他的腰。他的身上好热，胸膛很宽阔，她闭起了眼睛。

总会习惯的，她心里想着，慢慢就睡着了。

早上贺敏中醒来的时候，发现江琳竟然没有像往常一样睡得远远的，而是整个儿缩在他怀里，忍不住就笑了，心道竟也有这么乖的时候，看来昨日是真心认错。

他伸手抚摸下她红润的脸颊，然后便轻轻推开她起床了。

“爷，厨房早点都准备好了，少夫人……”金桔迎上来，今日贺敏中休息，没有早朝，她过来一看，发现江琳居然还没起床，就想让香凝去唤醒她。

“不用管夫人。”想起江琳昨晚上撞桌子的事情，贺敏中说道，接着便去了净房。

香凝跟香雪听到了，两个人面面相觑，香雪急了，低声道，“是不是夫人昨晚上又得罪世子爷了，叫咱们不用管夫人呢遭了，这可如何是好，我得去把夫人喊起来，好伺候爷用早饭。”

香凝拉住她，“别，昨晚上我值夜的，两个人都好好的，而且爷本来应该去两个姨娘那里的，后来都没去，我看不像是有什么问题。”

“说的也是。”香雪有些想不通，“不是说爷都宠爱梅姨娘么，怎的竟然就没去了。”

“看来咱们夫人还是好的。”青玉从外边儿走进来，掩着嘴笑，“这样就不用咱们担心了。”

几个人正说着话，常妈妈跑了进来，一见江琳还没起床，是急得不得了，蹬蹬蹬得走到床边，香凝都没有拦得住，只听她叫道，“夫人，快起床了，不早了”

香雪怒道，“刚才爷说不用管夫人，常妈妈你来叫什么？”

“什么不用管，爷难得休沐一日，不起来像话吗？让大夫人知道也是不好的。”常妈妈沉着脸，“爷可以宠着夫人，咱们当下人的得时时提醒夫人，而不是什么都不说，忠言逆耳你们知道不？一个个就会当顺风草。”

香雪气极了，张口又要回嘴，香凝忙抓住她，轻声道，“妈妈说的不错，不过咱们也不好违抗世子爷，您说是吗？”

常妈妈哼了一声，语气软了些，“爷是这么说，但你们也得小声去喊夫人才是。”

“还小声，刚才那声音都大的能传到净房了。”香雪仍不住嘟囔。

江琳早就被她们吵醒了，有气无力道，“一大清早的干什么呢，都给我散开去，香凝，你来给我拿衣服。”

她觉得浑身发酸，肚子也有些不舒服，来月事真是令人讨厌啊香凝挑了件水绿色绣荷花小袄，还有个盘金彩绣薄棉裙出来，一边说道，“刚才爷叫我们不用喊夫人，可见是想让夫人好好休息会儿呢。”

这么好？江琳想起昨晚上的事，没来由的红了脸，也不知早上的时候，自己是不是还抱着他……应该是没有吧？她咳嗽了几声，从床上下来问道，“爷现在去吃饭了吗？”

香凝还没答，只见贺敏中走了进来，忙屈膝行礼。

“不是叫你们不用管夫人么？”贺敏中冷声道。

江琳忙说道，“是我自己醒的，不**们的事。”说着快步走向净房，“爷稍等，妾身很快就好，可以陪爷一起用饭。”

就在她打理的时候，贺敏慧跑了进来，一边叫道，“大哥，我来蹭早饭了，咦，大嫂呢？”

“四小姐，少夫人在净房呢，才刚起来。”石榴回道。

金桔便皱了皱眉，这丫头真嘴快，难道现在还不晓得四小姐是个什么脾气？

贺敏慧听了立刻虎起脸，转头看了看净房，冷哼道，“大嫂真是的，大哥难得休息一日，居然这么晚起来，还要大哥等她一起吃饭不成？不像话，快去叫小厨房传饭上来我可饿坏了对了，让他们做一碟核桃糕。”

石榴领命走了，贺敏中笑道，“每回都吃核桃糕，你就不腻？”

“不腻，就像跟大哥吃饭一样，要是娘准许的话，我每日都来。”她挽住贺敏中的胳膊笑，“在娘面前，我这个妹妹都不能跟大哥多说几句话，说我没个样子。哼，小时候大哥还不是经常抱着我到处玩的，怎的大了说个话都不行。”

“娘也是为你好，以后去了别家做媳妇，可不能如此。”贺敏中摸摸她的头，一脸柔和，“只是让你早些习惯习惯。”

贺敏慧撅起嘴，“大哥也不帮我，我不想嫁人行不行啊。”

“行啊，反正还有两年呢。”贺敏中笑着道，“没个好的，大哥肯定不允。”

贺敏慧便高兴了，倚着贺敏中叽叽喳喳的，一会缠着问京城里发生的趣事，一会又讲自己看中个什么东西，又说谁谁家小姐有哪家做的漂亮首饰，贺敏中都很有耐心的听她说，自然什么要求也都答应。

江琳出来的时候，看到贺敏中的表情，心里有些惊讶，原来这个人也有如此温柔的一面，只是对另外一个弟弟却为何正好相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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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章贵客（一）

此刻桌上早已摆好了菜肴，有红枣粳米粥三碗，干切牛肉，核桃糕，蟹黄包，腌青笋，五香鸽子蛋各一碟。

江琳看着就很有食欲，不得不说，贺家的厨子真的很出色，只在吃这一方面，都是江家远远不能及的，她笑盈盈在对面坐好，见贺敏慧面前的粥已经被她喝掉一小半了，当下歉意道，“是我起晚了，劳烦爷跟四小姐久等。”

贺敏慧撇撇嘴，语气生硬，“说这些有什么用，下次别再这样就行。”

香凝在旁边皱了皱眉，不成体统，哪有小姑子这样对自己的大嫂说话的江琳也有些不舒服，心道贺敏中都没说呢，她倒是出言教训起来了，但看贺敏中也没有什么反应，便也住口不言。

贺敏慧见状有些得意，夹了片牛肉放到贺敏中碗里，笑道，“这个做的不错。”

贺敏中道，“喜欢就多吃点。”

一顿饭下来，都是贺敏慧在说话，江琳是完全插不上嘴的，她也不想插。

“大嫂，你怎么都不说话啊？”贺敏慧反过来问道，“你可别介意，我向来跟大哥吃饭都这样的，习惯就好了。哎，我还真想每天都来，大嫂你说好不好？”

江琳一笑，“好啊，一会去请安的时候，我禀了娘，看娘怎么说。”

贺敏慧脸色立刻不好看了，嘟起嘴，“娘当然不答应了，一会可别在娘面前说。”

江琳弯了弯嘴角道，“好的。”

三个人休息了会儿便去贺大夫人那里请安。

贺敏慧拉着贺敏中远远走在前面，江琳一声不吭得在后面跟着，只听到她银铃般的笑声不停的传过来，也不知道在讲些什么。

路上遇到贺敏安夫妇俩，两人脸色有些不对，广明翠是冷着脸，而贺敏安则躲躲藏藏，跟自己大哥寒暄的时候都低着头，十分的鬼祟，好像见不得人似的。

来到大夫人那里，江琳才发现真相，原来贺敏安脸上破了，右脸颊有两道三寸长的血痕，还没有能结疤，看来是才添上去不久。她想起之前他们夫妇俩吵架的事情，莫非这次升级了，直接变成打架？这血痕该不是被广明翠抓的吧？

大夫人自然也看到了，立刻就留下那对小夫妻，狠狠得训了一通。

从院子出来的时候，迎面撞上张瑞芳，手里拿着几个帖子。

“哎呀，正好，我娘大后日请了宜春班唱戏，找了些诰命夫人，小姐们来，正好趁着聚起来乐乐，那个鹿元伯贾夫人你还记得吧？她也去的，嫂子也肯定去，哦，对了，你的诰命敕命文书还没下来吧？”她说着看了眼贺敏中，“礼部做事还真是慢，三小姐的相公可不是礼部的吗，大侄子你也好歹去催一催。”

江琳是完全不记得这个了，现在被张瑞芳一提，倒是想起来，也确实是，她也嫁入贺家一段时间了，怎的诰命的文书还没下来？

贺敏中冷冷道，“不牢婶婶操心。”

“一家人有什么操心不操心的。”张瑞芳也知道贺敏中不好说话，便不再提，只把请帖往江琳手里一塞就走了。

两个人沉默得往回走。

贺敏中忽然道，“这得皇上看过才行，最近……我其实还没上书礼部。”

江琳笑道，“没关系，爷也得看时机，妾身不会在意这些的。”

贺家太爷爷是开国元勋，历史上，有这种名头的很多结局都不好，她对于这些还是懂一点的，贺家并没有外面看起来那么好过，不然，也不会娶她一个庶女当继室了。都说伴君如伴虎，作为臣子，实在不是一个容易扮演的角色。

贺敏中凝目看着她，“你既然明白，那很好。”

她笑了笑问，“爷一会打算做什么？”

贺敏中想了会儿道，“倒是忽然想去跟你三哥狩猎了。”

“三哥这会儿怕在练习射箭。”她笑道，“爷也是很精通的吧，妾身还没见识过呢。”

贺敏中道，“这段时间一直忙，很久没有舒展筋骨了。”

“要不现在去？”江琳语调欢快，“我在家的时候，三哥可被我刺激了几回，说他十支也中不了五个，他现在可进步了呢。不知道爷能到什么程度？”

“你这要求对他高了些，你三哥是前几年才学起来的。”贺敏中也笑起来，“不过他自负的很，狩猎的时候总要争个输赢，不过大抵都是输掉的，便笑闹着说狩猎一次就得禁足一个月，把例钱全输没了，出门也没个好地方去。”

江琳想起江宇的样子也失笑，没想到他还喜欢赌这个，男人果真很好胜。

说话间就回到院子了。

梅姨娘今儿看着很幽怨，大概是因为昨天贺敏中没有去，江琳看在眼里，忍不住好奇，这女人到底是怎样的性子，真是像表现的那样什么都往脸上摆吗？

贺敏中也没有回避，就坐在江琳旁边。

梅姨娘忽然扶着胸口猛地咳嗽了几声，这架势真是要把肺都咳出来似的。

出于礼貌，江琳说道，“要是不舒服的话，叫大夫来看一看，这天气已经冷了，看你还穿的那么单薄。”才发现她居然穿了件薄纱衣裙，这更加适合夏季才对。

梅姨娘皱着眉，宛若病西施，“没事，只是昨儿睡晚了，大概今天早些歇息就会好。”

这叫什么话？难道是在埋怨说传话晚了？就算贺敏中不去，她没有派人说又能怎样，等不到自个儿睡不就是了，可她不想争什么口舌，贺敏中在这里，总是尴尬的，但也笑不起来，平平道，“晚了也能添件衣服等，下回注意些。”

没想到竟是碰到个软钉子，果真不同于以前那个，梅姨娘抬眼看看贺敏中，只见他目光并没有聚集在她身上，心里便有些恨恨的，但也不便再说什么，起身告辞了。

贺敏中喝完茶后本要与江琳去后院，结果在外边儿看门的红豆跑了来，急忙忙说道，“有贵客上门了，刚才大夫人派人传话，请少夫人去呢。”

“什么贵客？”贺敏中问。

红豆答道，“说是北献侯刘夫人跟刘家三小姐。”

贺敏中立时沉下了脸，刘德妃被册封皇后，刘家自然也是节节高，刘大人是刘德妃的大哥，被封为北献侯，其他几个兄弟也是连跳几级。而刘德妃育有一子，现今十四岁，皇上封之为瑞王，甚为疼爱，与齐王一起留在京城居住，自从太子被废之后，是除齐王之外拥护者最多的一个皇子。

江琳见他神色凝重，心知这贵客必定有什么名堂，便让红豆先行退了出去。

“这北献侯夫人是常客么？”江琳探问道，“爷若是熟悉的话，不妨提点下妾身，到时候也能好好招待，言辞间不至于出丑。”

贺敏中一撩袍身坐下来，“她们是第一次来，娘自会叮嘱你，不需太热络。”

不需太热络，这句话是不是有什么深意？但江琳知道也问不出个所以然，就去净房换了身比较庄重的衣裙，头上的发饰也多插了两支，显得光彩照人，这才带着香凝跟青玉去往贺大夫人那里。

路上，香凝说道，“刚才还没机会禀告，听说林妈**儿子昨日被人打得半死不活的扔在后门口，可把她急死了，叫了大夫来看伤，听说差点不能下床呢。林妈妈哭喊了半天，说是哪个狠心人打的，结果大夫人差人去盘问的时候，又说是他自己摔伤的。”

青玉撇撇嘴，“骗鬼呢，府里哪个人不晓得他儿子好赌，肯定输了银子给不起就让人打了，哪有摔能摔成这样的。”

“可不是么，林妈妈也是作孽，生了这么个不成器的儿子，挣的钱全花他头上了”香凝摇着头，“就是好不容易讨来的媳妇，也是活活被她这个儿子气死的，哎，那个媳妇也是命苦，听说以前也是在绣房的，嫁过去没两年就死了。”

江琳听了眉毛一挑，“是叫什么名字？真的在绣房的吗？”

香凝仔细想了想，说道，“好像叫小雯，是在绣房的，不然能嫁给林妈妈那儿子么？”她说着有些气愤了，“这样的儿子还替他娶媳妇，真是害人”

江琳听着，不知怎的就想起那日门口一晃而过的身影，到底是谁在门口偷听呢？

来到贺大夫人那里，只见婶婶张瑞芳，广明翠都已经到了，打扮的很华丽，珠翠环绕。而贺大夫人旁边正坐着一个中年妇人，长着圆脸，鼻子有些塌，姿色平平，但透着股雍容之气，她身后的小姑娘就漂亮多了，虽也是圆脸，可五官很精致，两人也穿得很是贵气。

“这就是我大儿媳了。”贺大夫人笑着介绍，“这是北献侯刘夫人，这是刘三小姐。”

江琳便行礼道，“见过刘夫人。”又笑着叫了声，“刘三小姐。”

刘夫人目光在她身上打了个转儿，点点头，“端庄大方，看着就很有福气。”说着褪下手上的镯子递过来，“也没什么好的，我看这个你戴着比我合适，拿去玩吧。”

那是个嵌宝石双凤纹金镯，做工看着就很精细，宝石也是闪亮的很，有红蓝两种，错落镶嵌，江琳知道值钱，一时也不接，只看着贺大夫人。

“还拘谨呢，既然刘夫人给你，就拿着吧。”贺大夫人示意。

江琳便拿了，道了声谢。

广明翠在旁边撇了撇嘴，这刘夫人也是势力，刚才她行礼的时候，就只送了个普通的白玉簪子，现在大媳妇一出来，她倒是大方的很，还把自己戴的东西褪下来，什么人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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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章贵客（二）

几个人闲聊了几句就移到园子去了，九月菊花开得正盛，有不少稀有的品种，刘夫人看着啧啧称奇，指着其中一盆花道，“这叫金光流彩吧？我上回在德宁宫见过一次，皇后说就进贡了五盆，没想到你们贺家就得了一盆。”

贺大夫人笑道，“就是刘皇后赏的，知道我们家园子里这种花多，说凑凑齐整。”

这事她都没敢跟大儿子提，上回老爷进宫面见皇上，正好刘皇后也在，也不知他说了什么，皇后就把这花赏给他了。她想着就心烦，要是敏中知道，恐怕又得生他这个父亲的气，可她也劝不住老爷，在家从夫，又能如何呢？不然当初就不会帮着老爷劝儿子娶昌胜侯的女儿，可惜天不从人意，太子没到几年就废了刘夫人听着很高兴，“看来皇后跟老爷的眼光很像，不然咱们家老爷也不会总拉着贺老爷喝酒了。”

“刘老爷是皇后的大哥，兄妹自然同心。”贺大夫人说着，话锋一转，“就是怕咱们家老爷没这个福分，上回大夫还说让他少喝酒呢，身体没以前好了。哎，他年纪也大了，总说再过两年便辞官回家享福呢。”

刘夫人嘴唇抿了抿，又笑开了去，“那我也得让老爷少喝酒，下回再找贺老爷的时候，干脆喝茶好了。”

贺夫人看她并没有退的意思，也不好再暗示，要是真弄僵了也不好。

谁料刘夫人又道，“其实我家老爷也有退隐之意，总说将来是年轻人的天下，想想可不是么，你家大儿子就是个聪明能干的，年纪轻轻就做到大理寺左少卿，瑞王也很欣赏他。”她说着下颌微抬，“我那外甥虽然贵为皇子，可是人谦逊的很，待我这个舅母十分礼貌，还说想来你们贺家做客呢。”

贺夫人神色一凝，略微垂首道，“承蒙瑞王抬爱，只怕陋室难以接待如此贵客。”

刘夫人眼眸眯起，哈哈笑道，“你们贺家都称为陋室，那让京城其他官宦人家如何自处，贺夫人真是说笑。”

江琳在旁边听得心惊，原来刘夫人竟然是当今皇后的大嫂，难怪贺敏中听到了会变色，这刘夫人说话也露骨的很，分明就是想贺家支持瑞王。太子被废之后皇帝一直没有再立，听说呼声最高的乃是齐王，她想着手心有些出汗，直觉告诉她，参合这种事是没有好结果的。

所幸贺夫人明事理，她一直在推托，可惜江夫人却是步步紧逼。

这时张瑞芳插嘴道，“我也听说瑞王人很好，上次九河决口，他亲自去给百姓送去银两呢，皇上都夸赞了一番。”

贺夫人眉头皱了皱，目光扫过张瑞芳的脸，后者毫无知觉似的，还在说道，“刘夫人，我大嫂只是太谨慎，其实瑞王来贺家玩玩很平常，齐王也来过呢，有次还跟世子爷比试骑马，结果输在宝马之下，气得很呢。”

“那不就行了。”刘夫人高兴了，拉着张瑞芳的手拍道，“哪日有机会跟你大嫂一起来我们府上玩玩。”

“那我这里谢谢了，先说一下，到时可别怪我礼数不足，我家老爷只是个小主事，可拿不出什么像样的东西来。”张瑞芳笑。

“哪里哪里，二夫人说笑，人来就行了。”刘夫人看向江琳跟广明翠，“两位少夫人也记得一起来，人多热闹。”

江琳微微一笑算是应了，广明翠嘴角撇了撇，心道，只怕是就想请大少夫人，不好意思说，也只得顺便喊了她想着，她就有些恼火，可惜贺敏安不争气，只是比他大哥小两年而已，竟然现在还在考进士但如果好好读书也便罢了，结果就知道往女人堆里钻，连累她这个夫人也跟着丢脸，来贺家的哪个都不给她面子，谁让她不是个官夫人呢她越想越气，昨日应该在他脸上多抓几道的

几个人正说着，贺敏慧终于来了，广明翠气没处发，见着她便责斥道，“怎么这么晚，我们都等了好一会儿了”

贺敏慧向来不把这个二嫂放在眼里，翻翻眼睛道，“见贵客总得好好打扮打扮，哪像你，看打扮的像个什么东西，当自己是开屏的孔雀呢？”

竟然这么侮辱她，广明翠气极了，指着她道，“娘你看，我只不过说她晚了，她就出言不逊，好歹也有客人在呢，怎么能这么说话。”

贺夫人脸色也不好看，冲刘夫人道，“小女失礼了，让刘夫人见笑。”

刘夫人倒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看了贺敏慧几眼，摆摆手道，“这是真性情，不拘束，挺好的。”

贺敏慧见刘夫人这么说，心里很高兴，心道这刘夫人不错嘛，不像其他人那么古板，当下冲她一笑，行礼道，“见过刘夫人，刘三小姐。”

刘夫人送了个红宝石耳环给她，看起来也是值钱的很，惹得广明翠又是一阵嘀咕。

“听说十三岁了？”刘夫人问，“可许了人了？”

贺夫人心里一凛，笑着把贺敏慧拉过来，摸着她的头道，“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我得留在身边多教导几年，不然嫁出去可是去祸害别人家了。你看看，今儿有客人来，还弄得那么迟，哪里指望她能伺奉公婆呢。”

贺敏慧疑惑的看着她娘，这会儿怎么就说留几年了，分明之前老是提到婆家婆家的呢。

“这些到时候自然就懂了。”刘夫人看了看刘三小姐道，“她们年纪轻，放一块说话去吧，我那女儿就是不够话多，要贺四小姐这种热闹的人带着才好。”

刘三小姐垂下头，显得有些害羞，“我看贺四小姐也觉得投缘呢。”

贺敏慧睁着大眼睛看了看刘三小姐，笑道，“原也是个直爽的人，我带你去别处玩玩吧。”

贺夫人也只得准了，两个人便带着几个丫环转往其他地方去了。

好不容易终于挨到午时，又陪两个贵客用完午饭，她们总算告辞了，从头至尾，江琳也没有说过几句话，显得很沉默。

回到院子，她把那镯子放桌上一放，便去净房洗了把脸，把头上的首饰摘了，衣服也换成简便的，才觉得人轻松了一些。刚才的半日真觉得闷，刘夫人跟贺夫人一直是话里藏话，张瑞芳又是插科打诨的，气氛很怪异，也很沉重。

贺敏中走进来，见她坐在案前发呆，问道，“客人走了？”

“是的。”她把镯子拿起来，“这是刘夫人送的，看起来很贵重。”

贺敏中认真看了眼道，“是宫中的样式，怕是皇后赏的。”

“刘夫人老是提到瑞王。”她猜想贺敏中是在意这些的，便主动说了谈话内容，“还说瑞王赏识爷，想来贺家做客。哦，对了，园子里有一盆花叫金光流彩，是皇后赏给父亲的，刘夫人好像不知道，但她听到了很高兴，说什么皇后跟刘老爷眼光相似。”

贺敏中听完后，半晌都没有说话。

江琳心知必定不是好事，看来贺敏中跟大夫人的想法应是一样的，可是贺老爷为何要招惹刘家呢？

“我出门一趟。”贺敏中忽然说道。

江琳愣了下，点点头，“好的。”又拿了件薄披风递给他，“回来的时候看天色有些变了，可能要起风。”

贺敏中接过来道，“若是超过酉时不用等我。”说完就走了出去。

香凝看贺敏中出门了，便上前说道，“我让小厨房熬了红糖燕窝，一会夫人多喝点。”

这很是贴心，江琳笑了笑，“等会我们去一趟绣房。”

“可是香雪看出什么来了？”香凝笑道，“我看她晚上都捧着账册在琢磨呢。”

“没有，估计上面没什么问题，就算有，咱们一点没有经验，恐怕也看不出来的，倒不如去绣房实地考察下，反正爷也出去了，咱们闲着也是闲着。”

说话间，红糖燕窝就端了上来，她喝了几口，恰到好处，里面还加了些姜汁，肚子立刻就暖了，喝完后她觉得有些乏，便放下碗道，“我还是睡一会儿吧，等个一个时辰再喊我起来。”

香凝便上去给她铺床，服侍着睡了才轻手轻脚离开。

青玉见她来了，笑着递上去一块点心，“刚才厨房多下来的，很好吃。”

香凝接了坐下来，两人小声说笑着。

香雪在旁边冥思苦想着账册的内容，夫人把这事交给她负责，总觉得找不出什么就对不起夫人似的，她愁得嘴上都起了泡。

至于百合，则是很少踏入正屋，只在旁边的耳房一个人坐着，静静的绣花，嫌少与人交谈。

石榴这会儿走了进来，见屋里几个人都在歇息，就伸了个懒腰，轻拍着自己的嘴打呵欠，一边说道，“香凝姐姐，你叫常兰办什么事去了？我问她她还不说，板着脸说休息时间，爱干啥干啥，哎，凶得很。”她有些不满，“才来就提了三等，也难怪看人低。”

香凝忙道，“是我没管好，你别跟她计较，回来我好好说她。”

石榴便笑了，“我知道香凝姐姐好，哪关你的事，就是刚才被她呛着了我不开心，说出来就好啦。”

香凝知道她是直性子，有什么都不憋在心里，也就释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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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章景春堂

香雪却在旁边冷哼一声，“有些话还就是不能说，真当自己就只剩下嘴了，什么话都告诉别人听，也不管哪里来的。”

石榴瞪起圆圆的眼睛，盯着香雪道，“你是在说我吗？”

“自己做过什么自己清楚”香雪别过头去，十分不屑。

石榴来气了，冲上去两步道，“你给我说说清楚，什么叫只剩下嘴了？我说什么给别人听了？咱们院子里难道有见不得人的吗，你倒是说个明白，可别冤枉我，这里几位姐姐都听着呢，你不能这样胡说的”

香雪霍的站起来，“你以为我不敢讲吗？别以为仗着伺候世子爷，就能乱说话了我问你，是不是老跟葡萄说话来着？”她盯了一会儿时间了，每回梅姨娘来，葡萄总是会拉着石榴说上几句话，可把她给气的，这梅姨娘这么嚣张不是没有理由的，说不准就是石榴透了什么话出来。

香凝赶紧打圆场，拉着香雪道，“她们俩以前一起伺候爷的，说些话也是正常，你快给石榴道歉。”

“道什么歉”香雪不服气，“她要没说什么，那心虚什么？”

“谁心虚了”石榴脸颊通红，叫道，“葡萄是我亲妹妹，我跟她说话怎么了？咱们姐妹俩还不能说话吗世子爷都不会管的，你凭什么管？”

葡萄居然是石榴的妹妹……几个人都愣住了。

金桔被声音吸引过来，在外面听到了几句，忙进来说道，“都是我疏忽，没有跟你们说这件事。”

“哪里的话，都是香雪胡言乱语。”香凝暗地捏了下香雪，都是这急性子，夫人让看着石榴，还特意嘱咐不要暴露出来，没想到她今儿就忍不住了，这下好了，让石榴知道她们盯着她，心里肯定会不高兴的，那是不信任的表现。

香雪这时也知道错了，红着脸低声道，“是我不对。”

石榴也没说话，愤愤得转过身跑出门口。

见香凝几个担忧的目光，金桔说道，“葡萄是她妹妹这件事没几个人知道，以前是怕一起做事牵累到对方，后来便一直不提了。你们也别担心，她脾气来得快去得也快，我去劝劝她。”跟着追了出去。

香凝狠狠刮了香雪一眼，责备道，“夫人说的你都忘了？一会自己请罪去，我可帮不了你。”

见她气的恨了，青玉劝道，“香雪就这性子，这事说开了也就好了，石榴那边金桔既然会劝，该不会有事的。等会见到石榴，香雪再去好好道个歉，只说自己是看不惯梅姨娘，所以才疑心到她身上，也就不会牵扯到夫人了。”

“倒也是。”香凝盯着香雪道，“这回就罢了，你下回收敛着点，夫人正来月事烦得很呢，我就不给她添堵了。”

香雪忙点头答应。

过了会儿，眼看一个时辰到了，香凝便去叫江琳起床。

收拾了下两个人就去景春堂了。

林妈妈不在，江琳就随便转了转，那些绣女都在劳作，见到她来行礼后又继续做了，好像忙得很。

花语，晴容也很忙，这两个人上次林妈妈说是师承汉绣一门，江琳在旁边仔细看了下，这手下功夫果然漂亮，动作非常轻盈，又很快，缎子上的图案也是独具特色，富丽堂皇，她指着问香凝，“可是比你功夫好？”

香凝点头道，“奴婢可比不上，只学得夏荷姐姐六七分功夫，不过奴婢学的是云绣，又是另外一种了。”

叫花语的丫头听着抬起头来，“云绣很难，这位姐姐想必很有耐心。”

香凝谦虚的笑笑，“你们可比我耐心多了，不然也没这功夫。”

“林妈妈都是什么时候来的？”江琳问道，“还是她来过又走了？”

“还没来呢，今儿一天都没来。”花语看似很活泼，灵动的眼睛闪闪发亮，狡黠的笑着，“恐怕是家里有些事，她平日里来的可勤快呢，咱们是一点也偷不了懒的。”

晴容忙扯下她袖子，示意别多话。

她吐吐舌头，“少夫人问，奴婢当然要答了，又没有说错什么。再说，这屋里就咱们几个人，不怕有人通消息。”

江琳看着她，这丫头胆子大，听话里意思许是林妈妈平常总苛待她们，她刚要问话，却听外面有脚步声，接着林妈**声音就响起来，“哎呀，少夫人来也不提早说一声，老奴好在门口等着，怎么就悄悄来了。”

“悄悄？”香凝冷着脸，“景春堂是夫人管着，爱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她平常是不插话的，可是若有下人不懂礼数，却不需要夫人出口。

林妈妈瞧了一下香凝，讪讪然道，“是老奴说错，少夫人什么时候来都是可以的。要不，让老奴领着去看看？”

“好。”江琳指着两个丫环，“你们先别干了，跟着来。”

林妈妈皱了皱眉，有些不解，“她们还有些事没做完，少夫人为何要带她们一起去？”

“这两个丫头我瞧着喜欢，怎么，就那么点时间，还不准休息了？”江琳微扬着脸，语气不好。

林妈妈赶紧称不是，催促着晴容跟花语收拾好出来。

走到外面，江琳问道，“她们俩是在绣什么，送给别人家的么？”

“是，一个是马家，马大夫人五十大寿，大夫人让准备的绣屏。还一个是送给鹿元伯贾家的壁挂，上回贾夫人看中了，大夫人便说做个更好的给她。”林妈妈一一答了，“就等着要呢，错过时机可就不好了，所以老奴刚才才斗胆说话的。”

“哦。”江琳点点头，问花语，“做得完么？耽搁那一会儿要紧么？”

花语眼睛瞄了瞄林妈妈，又看看低头不语的晴容，犹豫着不说话。

林妈妈急了，斥道，“问你就说，哑巴了？少夫人面前也敢拿乔，晚上看不关你柴房去”

花语嘴角抖了抖，眼里闪过丝恨色，低声道，“回少夫人，是有点紧。”

林妈妈便露出抹得意的笑，语气却恭谨的很，“少夫人，老奴没有说错吧，确实是来不及，不然也不用赶着做了。她们两个可是大夫人看重的人，要不是没办法，老奴也不敢让她们这么劳累，大夫人也是允的，说做完了多休息几日。”

江琳唇抿了抿，可惜花语胆子没有大到底，林妈妈来了，她就收口了。但想想也怪不得她，林妈妈管理绣房那么多年，她不过才接手，谁又能信任她呢？下人们的日子不好过，只要行差踏错一步，恐怕就是个大灾难。

她想着，停下了脚步，回头问道，“我听说林妈妈你的媳妇原先也是在绣房的？”

林妈妈惊愕的退了一步，随即低下头，“是，是的。”

江琳目光又扫向那两个丫头，只见花容面色如常，似乎不知道这个人，而晴容则有些不自在，两个拳头紧紧握着，看起来是在竭力控制着什么。她便没有往下问了，只让两个丫头回去继续干活，自己则去了仓库。

仓库里仍是堆满了很多布匹，满眼生花。

她伸手去摸了摸，都很新，一点灰尘也没有，可见最近是常有人擦拭的。

“六月底这里烧了场大火，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来听听。”江琳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一副要详细了解的样子。

林妈妈眼睛转了转，想了会儿才说道，“是一个叫芸香的丫头，夜里不小心把烛火弄到布匹上去了，结果就烧起来了，等到大伙儿发现的时候，小半边仓库都烧毁了。后来大夫人就把芸香打了几板子卖走了，哎，这丫头向来粗心大意，没想到就创了个大祸出来。”

“是她自己承认的？”

“呸，她那怕死的性子哪会承认，是当场逮住的，她自己被烟熏得晕过去了，怕一开始是想自己扑灭，结果火越来越大，就没辙了。”林妈妈说着小心翼翼看了眼江琳，“少夫人怎么问起这个事来了？哦，烧掉的布匹老奴都已经补上去了，账册上都有。”

江琳站起来道，“只是好奇问问，这丫头也真是奇怪，她半夜三更去仓库干什么啊？钥匙哪来的？”

“准是去偷布匹卖，钥匙自然也是偷的，是了，二少夫人那时候正好丢了钥匙，还是过了半天才找到的。”林妈妈说的很流畅，口水喷的远远的，“少夫人是不知道，咱们这有些布匹拿出去卖的话值不少钱呢，卖个一匹都够吃几年的，她能不动心么，幸好老天有眼，叫烟给熏晕了”

江琳也没发表意见，回去的时候在门口道，“听说你儿子被打伤了？有空就回去看看，反正绣房也不用时时看着的。”

林妈妈脸一阵青一阵白，“是，是摔伤的。”

“哦，那以后走路可得仔细着点，老天无眼啊，竟然走路都能摔成这样。”江琳说完就走了。

香凝在后面憋着笑，走了段路才笑出声来。

“笑什么，我看这林妈妈古怪的很。”江琳沉思了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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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章做客（一）

晚上贺敏中很晚才回来，江琳也没等他，只在用饭的时候去伺候了一下，给他布菜。后来他也没去两个姨娘那里，看起来有些累，一会儿就去睡了，倒是江琳在床上碾转反侧的，思索着今日在绣房所见的情况，也不知多久才睡着的。

早上，她在房里看了会书，捉摸着自己把脉功夫要退步了，就让香雪几个过来给她练习一下。

看起来还不错，几个人都挺健康的，除了青玉有些上火，她开了副方子让她自己熬了服用。

“对了，那红枣怎么样了？”她忽然想到，问起来。

香雪答，“似乎好一些了，昨日见她在院子里走了走，看来换大夫还是有效的。”

“那就好，也不枉费大夫人送来那么多人参。”江琳看了看窗外，“常妈妈这几日好像很忙啊，总是帮我梳完头不见人影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她在干什么？”

“不太清楚，但有回见着她去找周妈妈了。”青玉道，“好像还塞了荷包什么的，奴婢也没瞧个真切，便没有告诉夫人。”

江琳听着笑，这常妈妈是憋不住了，倒也是好事，就怕她老老实实呢。

这时门帘被掀开来，金桔上来道，“夫人，有你一封信。”

江琳有些好奇，谁会写信给她啊，当下接过来一看，直接往最下面瞄了一眼，发现落款是秋竹两字。她更加疑惑了，秋竹是不认识字的，哪里还能写信，当下仔仔细细看了信，才知道是代笔的，那字迹刚正有力，不像是女子所写，内容是说找了几次都不见掌柜，伙计说不能擅自做主，压不了豆薯芽的价钱，说听夫人指示。还写了秋竹不小心拐到脚，要休息几日，所以才要写信来。

“这谁送来的？”江琳看完问。

“说是个少年，正在门口等回信呢。”

大概是秋竹的弟弟，江琳赶紧写了回信，说让秋竹好好休养，豆薯芽的事情暂且作罢，等她好了请上府一叙，就让金桔拿着送过去了。

“那夫人不种豆薯了吗？”青玉有些着急。

江琳瞧了瞧她，“也未必，先不急，反正也能过个二十来天再种的。”

青玉也只好不说了，但心里放不开，现在就靠着每月的月例过活着实有点紧，这儿不比江家，在江家的时候她还总能收些好处，可夫人看重她，把她带来贺家，却不能坏了规矩。她想着咬了咬牙，弟弟经常要吃药，又要念书，哪来的银子呢若是能去种豆薯的话，夫人总会给些银子周转的，到时候收获好也少不了他们的好处。

等青玉走了，香凝小声道，“夫人，青玉家确实有些困难。”

“我知道，但她可以自己说，她既然不说，我相信也熬得下去。”江琳淡淡道。

“这要逼得她……”香凝有些迟疑。

“那她就是咎由自取，跟在我身边也有一段日子了，还不了解我，能怪谁？”江琳目光清冷，“以后不管是你还是香雪，有什么困难都坦诚跟我说，我不会不帮你们。但是你们要自作主张，惹出了事，我也管不了。”

香凝心头一凛，点了点头。

“对了，咱们院子里那些丫头婆子怎么说？可有几个靠得住的？”

香凝定了定神回道，“有几个还不错，人稳重，也不参与是非，是个明白人。不过要探听消息还得活络些的，那叫红豆的就是个好动的主，是个家生子，还有个姐姐叫红蕊，是在大夫人那里当差的，娘是大厨房的，老子在外宅负责洒扫。她倒是有心投夫人，总是说些消息来。”

“那不错，看她家里几个都是能探听消息的，那红豆也是三等丫头吧？”江琳问道。

“是的，三等丫头除了常兰，百合，红豆，还有一个叫虹云的，人很老实，大概夫人一点印象都没有呢。”香凝笑道，“她不太过来，只是外边儿做些琐碎事。”

“那你就多跟红豆亲近亲近，问下林妈**事她知道多少。”江琳想了想道，“过几日我单独再见一见。”

香凝应着走了。

江琳伸了个懒腰，托着腮继续想事情。

贺敏中回来了，两人用了个饭，江琳见他心情尚算不错，便问起景春堂失火的事情。

他听了一愣，“怎么问这个？”

“娘让我管理那里，自然想知道的清清楚楚的，爷既然是大理寺少卿，难道不觉得那场大火有些奇怪么？”江琳一本正经分析道，“叫芸香的丫环也是绣房做工的，哪会不知道有些布匹容易点燃，竟然还带着烛火进去，后来还笨的把自己熏到了。看起来这可是一场蓄谋已久的偷盗，还把钥匙都准备好了，怎么最后就变成那样了呢。”

贺敏中像是没听到，“你觉得怎样便是怎样了，即是你管的，答案自然也由你找。”

江琳盯着他，“爷就不想知道真相么？那可是贺家的财产哎”

贺敏中淡淡道，“查归查，小心别烧到自己身上。”

什么呀，这算是提示么？江琳暗自腹诽，新官上任三把火，她确实想好好整顿下，清理的干干净净。因为眼光放远一些，以后说不定要管理更多的地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是绝对不行的，有些人还不得猖狂的飞上天去了。看那林妈妈，简直把景春堂当自己的，那些丫环们在正主子面前居然都吓得不敢说实话。

“爷既然那么说，那妾身更得好好努力了。”她说着往外边书房走去，有时候看看断案的书也是有帮助的，能给人灵感。

贺敏中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扬，似乎她自在不少，还能这么说话了。

晚上他自去了阮姨娘那里，江琳也早早的就上床休息，两不相干。

过了两天，贺大夫人一大早就带着媳妇女儿还有张瑞芳娘俩去张家做客。

张瑞芳的父亲曾是太子太师兼任户部尚书，现已经离世，张瑞芳是家中嫡次女，张家当初也是看中国公府的背景，才把女儿嫁给贺通，毕竟哥哥是安国公，弟弟也是有福享的。他们估量的也没错，贺瑛对这个弟弟也算情意深重，虽然没分家，可是用度都由贺瑛出，两夫妇吃穿住用都是十分好的，对于张家的要求也多数答应，她娘家便也很高兴，所以经常来往。

江琳月事已经差不多要好了，因此出门也不算难受，在路上与贺敏慧时不时的聊几句，而张瑞芳的女儿贺心真是个闷嘴葫芦，什么话都不讲，只管低着头听着，有时候贺敏慧故意逗她，就羞红了脸，小声的讲上一句。

“哎，娘还经常担心我嫁不出去呢，我说堂姐啊，你这样子才叫人担心。”贺敏慧叹了口气，“到时候怎么跟公婆敬茶哦，怕你连茶碗都捧不稳。”

贺心脸就更红了，轻声道，“胡说。”

“别逗你堂姐了。”江琳笑道，“她只是脸皮薄，又不是手脚软，跟捧茶碗有什么关系。你倒是说说，上回那刘三小姐跟你讲什么了？”

贺敏慧歪着头想了想，“好像也没说什么，刘三小姐话也挺少的，都是我在说。哦，对了，她跟我讲那个瑞王，说是她表亲，人长得不止英俊，还才华横溢，切”她撇了撇嘴道，“我就不信能比大哥还英俊，比大哥还能干呢”

江琳听了想，难道刘家有意跟贺家结亲？不过刘三小姐好似功夫没做足啊，贺敏慧看来一点也没受到影响，她眼里最好的男人大概就是她大哥，她忍不住笑起来。

贺敏慧见着了，怒道，“难道我说错了？嫂子不觉得大哥比瑞王好吗？”

“好好好，世子爷自然最好了，谁也比不上。”江琳笑着道。

贺敏慧这才满意了，扬着下颌，“大嫂，你可算是捡着便宜了，哼，我大哥配哪个都足足有余。”

江琳憋住笑，要不是他们是兄妹俩，真想用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来形容呢。

贺心在旁边听着也掩嘴偷笑，别有一种小家碧玉的温婉。

贺心好像快要十五岁了吧？江琳看着心想，也不知道选了人家没有？

来到张家府上，进入了垂花门，只见一溜丫环等着迎接。

张瑞芳的娘年纪不小了，头发都花白，但精神看着不错，见到贺大夫人便上去拖着手道，“哎呀，总算又见到一回，咱们家得多来往来往啊，我这年纪，可见不着几回了。”

贺夫人啐道，“看您说的，要再这么说，下回我就不来了。说的好像催命符似的，还见一回少一回呢。”

贾夫人也笑道，“就是就是，老夫人您是老当益壮，瞧咱们还没您身体好呢，说这些话，可不是吓着我们，回去得多喝些药壮壮胆。”

众人都笑起来。

“宜春班排了新戏，你们可有耳福了，听说就皇后听过一回。”张瑞芳笑道。

“哟，那得好好听听。对了，是不是来了个叫小兰芳的，听说唱功很厉害，差点被皇后留在宫里呢。”

“可不是，她死活不肯，皇后也没有办法就给放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里走去。

江琳对唱戏没兴趣，不过对她们说的小兰芳有些兴趣，前世唱戏有个叫梅兰芳的，这个小兰芳也是男的吗？嗯，应该不是，皇后总不能留男人在宫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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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章做客（二）

菊花宽敞的地方早已搭好戏台，丫环在前面摆好案几椅子，一群人就陆陆续续坐了下来。

张家女眷除了老夫人，家里还有个媳妇钱氏，一个孙女张洛冰，比贺心小一年，是张姓小辈里唯一一个姑娘。

张老夫人是个爱热闹的，而张瑞芳的大姐张瑞芬嫁到千里之外的华城去了，已经好几年没有回来，她就只剩下一个儿子跟一个女儿，所以便有几房远亲也寄住在这里，才不至于显得冷清。

过了会儿，等点心茶水上完，宜春班的就开始唱戏了。

江琳跟贺心，贺敏慧坐在一块儿，只听台上的花旦唱腔甜润软糯，她便仔细瞧了眼，见样子也是清新脱俗，甚为吸引人，便轻声问道，“这人可是小兰芳？”

贺敏慧对戏曲是没多少喜欢的，自然不认识，只当没听见，倒是贺心微微一笑，“应当是的，宜春班的人唱腔我都记得，这个人却是陌生，但唱得很好。”

江琳听着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贺心是有这个喜好，便问道，“你经常听戏么？”

“只要府里请了唱戏的来，我能去的话都会去。”贺心眸中带着喜悦，仿佛换了个人似的，目不转晴的盯着戏台，生怕错过台上的人任何一个动作，但嘴里还在低声道，“这个人真的了不得，唱的也是越曲，却跟别人都不同，你听听，好厉害”

江琳哪里听得出来，但看到贺心的样子，也很高兴，一个人有自己喜欢的东西那是件很好的事。

谁料婶婶张瑞芳却忽然跑过来，拉着贺心道，“怎么坐这里？给我过来”语气很不好。

贺心的脸立刻绷紧了，笑意全无，被张瑞芳强行带着去前面了。

江琳探头望去，只见张瑞芳先是跟贺心小声说着什么，表情极为严厉，而贺心只是低着头听，后来张瑞芳就让她坐到前面一排去了，那里是张老夫人，贺大夫人，张二夫人，贾夫人几个人坐的地方，贺心正好坐在贾夫人的旁边，那位置本是张瑞芳坐的，她现在拖了个椅子斜坐在贺心身旁，满脸笑容的在讲着什么，引得贾夫人一阵笑。

江琳便有些好奇，看了会儿又被小兰芳的声音吸引了去。

今儿这出戏叫不羡仙，是说个鲤鱼精，其实很老套，无非就是爱上凡间的男子，然后放弃成仙与之一同生活的神话故事。

看完戏，一拨人就分成两批，贾夫人到得地方定然是要抹牌的，所以老一辈的就去赌钱了，而小一辈的就在园子里到处逛逛。

张洛冰性格也很好动，跟贺敏慧原就是认识的，两个人很快就走到前面去了，而江琳跟贺心在后面慢慢走，她发现贺心自从被婶婶拉过去之后脸色便一直不太好，于是笑道，“刚才那出戏还挺有意思，鲤鱼精叫那个乌龟精假扮知县大人，真真假假的，这段有点看头。”

贺心惊讶的张了张嘴，随即又紧抿起来。

“难道我看错了？”江琳歪着头，懊恼道，“我对戏曲不精，看错也是有可能的。”

“没有，大嫂不会看错的，是我没注意。”贺心声音里透着无奈。

她这样喜欢戏曲的人居然会没注意，可见刚才根本就没有集中心神听戏吧？江琳更加好奇了，到底张瑞芳要她去那边做什么？总不会无缘无故的吧？她想了想问，“刚才我看到了，婶婶与贾夫人好像关系很好呢，贾夫人看似也挺喜欢你的，不然也不会叫你坐过去了。”

“不。”贺心脱口道，“是娘叫我去的，贾夫人没……”话没说完，她住了口，神色不安。

江琳猜想是问不出什么了，就笑道，“你母亲也是看你不爱说话，让着多去接触接触人呢，其实四妹说的也对，以后嫁人了再这么闷着也是容易吃亏的。”

贺心轻轻点点头。

“说起来，好像很少见到堂弟呢，听说在准备乡试？”贺珏十七岁，比起贺敏安来，似乎读书的悟性又低了些，举人还没中呢。

贺心小声道，“是的，哥哥一心念书考举人，除了见夫子外足不出户。”

古代的孩子也是可怜，江琳想起自己那会儿考大学的事情了，其实也差不多，一天下来除了吃饭是没有多少休息时间的，连放假都是半个月放一天，洗头发什么的都得趁着中午的时候快速解决，她想着摇摇头，颇为同情。

不过好似也看人的，家里三哥就不是那样，她每次去都没见过他念书，可也是个举人了。

她微微笑起来，也不知他成亲之后会怎么样呢？

到了下午，众人便告辞张老夫人各自回家了。

江琳发现张瑞芳一脸笑容，也不知是有什么喜事，而她的女儿贺心脸色则变得更差了。

到了贺家，贺大夫人说张家是有几间药材铺的，刚才走的时候老夫人送了不少补药，便分送给江琳跟广明翠一些野人参，黄芪，当归等等，都是可以熬汤的时候放的，两人领了道谢。

回到院子，江琳去净房换下衣服，挽了个简单的发髻就出来了。

香凝给她捏着肩，一边说道，“前两日跟红豆说了，她拍胸脯保证会探到消息，刚才果然跑来讲了一些，说林妈**儿子在外面欠了很多债，但是一点不怕，这几年都是欠了就还，所以别人才愿意借给他，结果这一次不行了，才被人打的。至于那个叫小雯的，说人很老实，但林妈**儿子不是个东西，经常打她，也不知道是被打死的还是病死的。哎，听着真可怜，这林妈妈也不是个好人，儿子打媳妇管都不管，都是被她纵容出来的。”

江琳听了也是愤然，默了会儿道，“怎的她儿子突然就还不起银子了？说起来，林妈**月例也就那点，哪够帮他儿子。”

“夫人说的是，奴婢也这么想的，感情林妈妈在哪儿得了不少好处。他那儿子游手好闲的，倒不像是个能钻营的人，定然是林妈妈给的。”

“莫非是从绣房出？”江琳挑了挑眉，用哪种方式呢？她沉思了一阵子道，“既然他儿子被打了，可见银子是没还得成，她肯定要想办法，你去跟红豆说，她老子是在外宅的，多注意下外边儿的动向。林妈妈比我们都自由，她去买布匹都是自个儿去的，到了外面我们可就一点也不知道她在干什么了。”

“好的。”香凝点点头，“我一会儿给她点银子，拿去让她老子周转周转。”她皱了皱眉，“夫人手下人还是少了点儿，就咱们几个丫环可不成，外面两家陪房都在闲着，要是能在府里找到事儿做就好了。到底是江家带来的，比较可信点。”

“早晚得安排，不急。”江琳笑了笑。

晚上的时候，她看了会书出来，只见向来在东次屋候着的石榴不在，换成了红枣，她便问道，“你身体好了吗？”

红枣恭谨答道，“托夫人的福，此前就已经有所好转，大夫说多出来走动走动也有益于养病。”

江琳点点头，“说的也不错，那石榴人呢？”

“在外面歇着呢，她说奴婢趁着生病休息了好久，这会儿得空让她休息休息，让奴婢伺候爷。”红枣垂着头，“若是夫人不习惯看到奴婢，那奴婢去换石榴进来。”

“倒也不用。”江琳摆摆手，是不习惯，但是红枣也是从小就伺候贺敏中的，只不过自从她嫁入贺家之后就病了，一直没有怎么见着所以才不惯吧，当下也不在意，只说要是觉得累了就把石榴叫过来，不要勉强，还是养病为主。

红枣忙感激的应了。

贺敏中回来后也是看了红枣两眼，问是不是好了。

红枣说没好透，可一直躺着也不舒服，贺敏中就没管了，只让她端茶倒水。

吃饭的时候，江琳问起贺心的事，“都要十五了，不知婶婶有没有给她选好婆家。”

贺敏中道，“不清楚。”

江琳在心里腹诽，好歹也是堂妹呢，住了那么久关心一下也无可厚非吧，她眼睛一转，说道，“今儿去张家听了戏剧，有个叫小兰芳的很厉害，不过我看不太懂，倒是堂妹听得津津有味，像个老戏迷似的，里面的人都认得呢。”

贺敏中随口道，“她从小就喜欢听戏。”

“我看她很聪明，就是胆子有点小。哎，婶婶还老让她去多接触人，非得拉她跟贾夫人一起坐。”

贺敏中夹菜的动作顿了顿，“鹿元伯府贾夫人？”

“是啊，很风趣，我出阁那日来做全福夫人的呢。”江琳谈到她极为高兴，这个人很能给人带来欢乐，是个调节气氛的高手。

“堂妹的婚事我们做不得主。”敏锐的贺敏中很快就发现了江琳的意图，“就算我娘也插手不得的，何必要管这些。”

“贾家有儿子？”江琳没想到自己居然猜到了，难道张瑞芳真是这个想法？

“有，两个未娶亲呢。”贺敏中看她一眼。

也不知道人品如何，江琳心想，其实她也不是想管，只是看到张瑞芳对待亲生女儿的态度有些不敢苟同才问问罢了。

看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贺敏中却是皱起了眉，贾家两个儿子好似都不怎么样，一个还曾因赌钱牵扯过命案……

他想起贺心常露羞怯的脸，突然有点胃口不好了。

要是贺敏慧要嫁给那样的男人，他又会怎么做呢？不过贺心毕竟是二叔的女儿，实在轮不到他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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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章晕倒

两个人默默得用完饭，红枣殷勤的走到贺敏中旁边，“爷是去书房吗？”在她印象里，贺敏中一般都是去书房的，尤其是娶了叶丹桦之后，几乎每日都这样，用完晚饭就去书房，然后待到很晚才出来，而那时候她也常伴随身边，只可惜，机会都浪费了。

江琳听到她这么问，有些奇怪，便往那边看了两眼。

贺敏中正好也往她看过来，目光一接触，江琳忙转过头去，心道他还是去书房好，这里的大案她就可以霸占了。

谁料却听贺敏中道，“不去，你下去吧。”

红枣怔住了，回头往江琳看去，狠狠咬了咬唇，怎么爷改了习惯么？她摇摇晃晃往前走了两小步，正好在贺敏中跟前的时候，轻呼一声，身子就往下倒去。

江琳听到声音忙看过来，却见贺敏中及时得扶住了红枣，她跑过去，问道，“怎么了，她晕倒了？”

贺敏中觉得怀里的人轻飘飘的，直往下面滑去，扶都扶不住，便伸手拉过旁边的椅子把她放上去，就交给江琳处理了。

江琳喊香雪去叫大夫，一边按住红枣的手腕，本想仔细把脉看看，却听红枣呻吟一声，慢慢睁开了眼睛，迷糊道，“我这是在哪里？啊，世子爷，怎么……”她像受到惊吓似的跳起来，“爷，对不起，奴婢是不是又犯病了？”

居然开口就喊贺敏中，明明她在眼前好不好，江琳觉得好笑，但见贺敏中没说话，就代替解释道，“是晕倒了，你快坐下，叫了大夫来了，可是哪里有什么不舒服？”

红枣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低头道，“好似没有，就是觉着头有些晕。”

“哦，一会让大夫看看，你先回去吧，这几天还是休息一下的好。”

“奴婢没事的。”红枣眼睛红红，哽咽道，“大夫人给奴婢人参吃，少夫人又关心奴婢，奴婢实在不好意思一直躺着。再说，大夫说过，这病得好些时间才能全好，就让奴婢偶尔来伺候一回爷跟夫人吧，不然奴婢心里不安心。”

听着挺情真意切，江琳看向贺敏中，“爷看怎么办？”红枣要伺候的可不是她。

贺敏中道，“既然没好就不用伺候了，下去吧。”

红枣愣了愣，唇张了张仍是没有说出话来，默默退了下去。

大夫看过之后还是那么几句，跟红枣说的大差不差，说是好很多了，就是有些小问题，需得好好调养之类。这肠胃毛病确实不好说，有些伤了得养好长时间，江琳听过便算了，只是回想起红枣的表情，就略微皱了皱眉。

贺敏中没去书房，大夫走后，就在大案前站着，看他拿了砚台出来，江琳想了想还是走上前去。

“爷是要画画么？”她主动磨墨，因见他拿的是画笔。

贺敏中点点头，随手就划了几笔，宣纸上立刻出现了大山的轮廓。

等他画完，只见是副挑水图，一个和尚在山脚下挑完水要爬山，那高高的山头正露出屋檐的一角，想来应是寺庙吧？寥寥几笔，却令人感觉到一片寂静，江琳觉得这图该叫空山寺庙，只是，为何上空有那么大一只飞鹰呢？呈虎视眈眈之形，与整副画格格不入。

贺敏中把画笔一掷，问道，“豆薯你买到了没有？”

这个问题也突兀的很，江琳愣了愣才回道，“没有，秋竹说店铺的掌柜不在，压不了价。”

“哦，哪家铺子？”

“月盛。”

听到这两个字，贺敏中眉梢挑了挑，笑道，“改日路过帮你问问，是想多少银子买入？”

“一两一斤。”江琳没想到他居然会主动帮忙，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他点点头便没有继续说了。

晚上是歇在这里的，江琳还在月事中，自然是风平浪静。

冬天的衣服终于做好了，说今日会送到景春堂，江琳下午便带着香凝跟青玉去了。

林妈妈殷勤的迎过来，笑呵呵道，“哎呀，少夫人真是勤勉，才送来就来看了，大夫人真该好好奖励少夫人呢。”她打开一侧房门，“都在里面，几位爷的有四十件，夫人小姐的加起来共有三十四件，姨娘们的有二十四件。丫环婆子的就太多了，老奴也不一一报了，怕少夫人看花眼。”

贺家丫环婆子光内宅大概就有两百多号人，每人四件，都要靠千件了，自然看不过来。

江琳拿起衣服看了看，发现已经分门别类，整理的很好。

“这是少夫人你的。”林妈妈指着七件衣裙，“一件火貂皮小袄，两条锦缎裙，一件盘锦彩绣袄……”

光着听着都知道价格不菲，只是很奇怪，她问道，“那会儿在娘面前说起定制衣服的事情，我可没有要什么火貂皮的小袄，怎么就多了这一件出来？”

“少夫人可得谢谢二夫人呢。”林妈妈眼神里有一丝慌乱，随即笑道，“还是二夫人跟大夫人说，少夫人这是第一次在府里过冬，多做件好的无可厚非，您看看，这火貂皮可是上等的，光是皮子就得卖一百两，穿在身上贵气的很。大夫人真是疼您，银子是她出的，都超过定例了。”

江琳便笑了笑，又问些问题就去往贺大夫人那里，自是感谢了一番。

回到院子里，只见常妈妈在等着，她往椅子上一坐，笑道，“妈妈来得正好，我有些事要跟你说呢。”

常妈妈急忙忙道，“夫人，老奴是有好消息告诉你”

“哦？”江琳拿起茶碗喝了口，淡淡道，“说来听听。”

“老奴刚才跟周妈妈聊了几句，听说浆洗房正好少个管事妈妈，便跟她说夫人有两家陪房闲着，结果周妈妈居然就同意了，说让那陈家娘子去试试。”常妈妈唾沫星子乱飞，指手画脚道，“夫人，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浆洗房管事轻松的很，探听消息也方便，这样一来，夫人就多了个助力，您说是不是？”

效率还真高，常妈妈果然是有些本事的，只几天就搭上了周妈妈，还给陈家娘子找了差事，江琳点点头，“不错不错，既然如此，就让陈家娘子去吧。”

常妈妈暗地松了口气，可肉痛得很，为了打消主子把陈家娘子往店铺塞的想法，她可是花了不少银子。这周妈妈，也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不过没等她高兴多久，耳边又响起江琳的声音，“那我只好叫陈昌去干货店了。”

常妈妈气得脸都白了，声音忍不住高了些，“他是个耳背的老奴之前说过，不合适”

“不合适？”江琳沉下脸，“耳背就让吃白食了是不是？以前在江家也能负责洒扫的，怎的干货店就不行了？那铺子难不成比别人家特殊不成”

“不不不，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见主子发怒，常妈妈垂下了头。

江琳瞅着她，语气又柔和了点，“其实我何尝不想让他来贺家，但耳背是个大缺点，万一弄进来了听错什么事惹到贺家的人，可不是要牵连我？要是放在干货店，好歹也是自家人，那铺子怎么就容不下他了？”

常妈妈眼睛转了转，心道只不过是个耳背，总比陈家娘子好多了，便说道，“那老奴明日让相公想想有没有合适他做的，再过来来禀夫人如何？”

江琳准了，见常妈妈走开，香凝上来笑道，“夫人这招可是妙，不费力气就替陈家娘子找了事儿做。”

“还不是她贪心，两口子想霸占干货店，真是异想天开。”江琳眉梢挑了挑，“就是不知陈昌这个人能不能做成事，耳背的人听不太清，眼神应该是比常人利些。”她琢磨着自言自语道，“那陈当家账记得不错，可惜干货这一块实在不懂行情……”

香凝在旁边笑道，“可以问问世子爷啊。”

问他？江琳撇撇嘴，自家财产都不关心的人，哪有空关心她的嫁妆。

这时香雪忽来禀报，“夫人，红豆说要见你。”

许是有什么消息，江琳便让她进来。

红豆是个看起来就很伶俐的小姑娘，身形不胖不瘦，四肢都很长，一来就规规矩矩行了跪礼，脆声道，“见过夫人。”

“起来说话吧。”

“是，夫人。”她爬起来，先是往旁边看了眼，只见就香凝在，就笑着道，“夫人，刚才我爹传消息来了，说林妈**儿子今早就大摇大摆的出去了，腿都没完全好，还是个瘸子，但看起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该是赌债都还清了，不然也不敢见人。”

这么快，江琳心想还没找着林妈妈什么错处呢，她竟然就有银子还了，便让香凝赏了红豆，让她出去。

红豆乖巧的谢了，江琳说道，“是个懂分寸的，没说多余的话，人也挺机灵。”

“是的，奴婢也看着不错，最主要她肯上进。”香凝道，“还是个很好学的，平日里有时间我都见她学认字，练习女红呢。哦，是跟虹云学的，那个丫头认字，就是不太说话，跟红豆两人感情很好。”

“那你多亲近亲近，若是可信的，以后就叫进屋伺候。”

香凝点头应了，两个人又说起别的事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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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章错误

第二日，冬季的衣服就送来各自的院子。

丫环婆子都换上了新衣服，一派喜气。

江琳也把那个火貂皮小袄穿上了，既然是大夫人送的，自然要给她面子，白天去请安的时候，大夫人果然很高兴，说穿着漂亮。贺敏慧拉着自己的娘撒娇，说也要一件，而广明翠则是一脸的怨气，她嫁过来的时候，就没见大夫人多添件什么的，大儿媳就是不一样啊“这下好了，一会梅姨娘也穿着件，就叫真好看了，两件红红的，可不喜庆”广明翠冷笑道。

江琳嘴角抽了抽，梅姨娘也有这种衣服吗？

大夫人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倒真是忘了这个了，那会儿弟妹张瑞芳提议说做件火貂皮的，她就光顾着好，哪里想到这事。

张瑞芳忙出来打圆场，狠狠瞪了广明翠一眼，笑道，“这貂皮又不是独有的，哪儿还能遇不见相同的啊，贾夫人可不就有一件，她家三小姐也是有的，难道别的人就不能穿了吗？我说明翠，你就是嫉妒，好啦好啦，赶明儿让大嫂也给你做一件，不就结了。”

贺敏慧在一旁看笑话，听到这话便道，“那梅姨娘算什么，大嫂要穿，她当然就不能穿了，大嫂回去把她衣服绞了不就成了，有什么难的。”

大夫人眉头一皱，喝道，“说什么混话这种话是你能说的？”

“可不是么，那梅姨娘的衣服也能绞的，小心被大哥责罚。”广明翠撇着嘴角笑。

贺敏慧怒道，“你别在这里唧唧歪歪，有本事管着二哥去，光会吵架打人的算什么，二哥还不是往别的地方跑么？”

“你”广明翠不甘示弱，“我看你嫁到哪家，哪家的男人都不敢住家里”

“啪”贺敏慧手里的茶碗往她身上砸过去，扔歪了，直接掉在地上，溅了一地的水。

广明翠躲闪的时候就势坐到在地上，哭喊道，“娘，你看看她，像什么样了，居然打嫂子我怎么那么命苦啊，嫁的男人不中用就罢了，还天天被小姑子欺负，这日子没法过了啊……我，我还不如回娘家去”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

大夫人一阵头痛，两个婆子忙上去把广明翠拉起来。

这叫什么事啊，江琳看得直摇头，广明翠是被贺敏慧欺负的受不了了？居然直接变成街头泼妇。

大夫人自把那两人各训了一通，才都乖乖的闭嘴。

“你们都给我好好学学琳儿，谦恭礼让，可见她争过什么东西了？言语也从来不冒犯别人，这才像是咱们贺家的人。”大夫人目光凌厉，“你们两个再这样丢贺家的脸，可别怪我下次打板子，都给我好好反省反省”

广明翠抬起头，只见江琳仪态大方，而看看自己现在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哼了一声道，“我正要跟娘说事呢，这回定制的衣服大嫂弄错了”

“哦？”大夫人皱起眉头，“我这里都是好好的，哪里弄错？”

“我明明是要求做一件百蝶穿花的袄子的，结果六件里面偏偏没有，反而多了条紫凌裙”广明翠说道，“我一向最讨厌紫色的裙子，娘你是知道的，这还不是弄错吗？不过就是个这么简单的事，大嫂居然也做不来，真是令人失望”

江琳听了忙回想了一遍，记起自己全是按照大夫人说的，后来又听林妈妈说了遍才叫去做的，怎的就错了？

“琳儿，这怎么回事？”大夫人问道，“我记得是没有叫做紫绫裙的。”

“儿媳也没有叫做。”江琳说道，“全是按照娘的吩咐，林妈妈也是照做的……”

广明翠打断她，叫道，“你的意思是我说错吗？你自己去看看，裙子还在我屋里头呢，就是紫色的，问那些下人也行，今儿送来的就是这裙子”

江琳心想，此前还去绣房看过，可惜衣服太多了，着实记不全，但她坚信做之前肯定是没有错漏的，那么，难道是订做的裁缝出了问题？当下便回道，“弟妹别急，我没有说你错，只不过在想，是不是做衣服的裁缝搞错了，咱们贺家那么多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广明翠冷笑，“以前我管的时候可没有这种事，那些裁缝都是一把好手，不是瞎子，哪里还能看错单子了？明明自己记错了，偏还把事情往别人身上推要是你认了也便罢了，不就是少条裙子，可这么不承认算什么，当别人傻子吗？”

她口气很冲，哪里有寻找真相的意思，江琳眯起眼，分明就是故意找茬。

这时，贺敏慧呸的一声，“紫色的怎么了，要不是嫁到贺家来，那裙子你还穿不起呢大嫂别理她，弄错了就弄错了，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啊。”

额，这就叫帮倒忙吗？她才不会认错，广明翠想让她出丑那是不可能的，江琳正色道，“娘，要是弟妹不信，我让人把之前的单子拿过来，上面写得明明白白，绝不是我弄错了。”她那日就把要做的衣服整理记下了，发现林妈妈说的也是一样这才叫拿去做的。

广明翠冷哼道，“谁知道单子你是不是动过手脚，听说早前就去绣房看过，说不定见到我的紫裙怕被发现，就私自改了”

江琳闻言看了眼贺夫人，只见她神色平静，竟没有出口喝止，而张瑞芳又是一脸愕然，这也完全不符合她一贯作风，便明白今日是没有谁会出头帮她的，当下就笑了笑，“这都是你私下揣测，根本一点证据都没有，就这样认定我犯错，那是不是我也能怀疑二弟妹你的裙子是自己换上的？反正丫环都是你的人，自然也会帮着你，不是吗？那你又能如何来撇清？”

广明翠被她反驳的说不出话来，指着她道，“你，你，胡言乱语……”

“我胡言乱语？那也请拿出证据说明我是胡言乱语，不然还请弟妹不要诬陷别人的好。”她脸带微笑，语调柔和，“紫绫裙大概就是做衣服的裁缝出了错，我明儿让林妈妈去说一声重做便是，弟妹实在不应该为此生气。”

见她直接就说了总结的话，广明翠气死了，可偏偏想不到有用的说辞。

大夫人终于开口了，“可不是，那么一点子事也用得着你说半天，再说了，就算琳儿做错事，那她也是才接手，免不了的，你身为弟妹，又是管过景春堂的，应该好好商量。”

“是了，是了，把我听得都呆住了，现在想想，不就是条紫裙子么，你不要，给我穿得了。”张瑞芳嘻嘻笑。

广明翠气得一跺脚，“娘说怎样就怎样了，反正我说什么做什么都不顺眼哩”

贺敏慧听了直翻眼睛，真是恶心，当自己是贺家女儿呢，还能跟娘撒娇，呸的也就娘受得了，要是她，直接把这儿媳给轰出府去几个人告辞走了，大夫人便回里屋，歪在软榻上休息。

黄妈妈走上来笑道，“刚才夫人可是想看看大少夫人的能力？”

大夫人享受着黄妈妈捶肩，叹道，“哎，这明翠有时候是喜欢无理取闹，以前丹桦也是没少跟她斗气。如今看来，琳儿的性子确实沉稳，方才见她一点也没有动气，和颜悦色，小小年纪能做到如此不容易，讲话也有条理的很，能把明翠说的无言以对。”

“我瞧着少夫人确实不错。”黄妈妈笑道，“夫人以后就能轻松点了，二少夫人虽然能帮着分担，但到底以后是给世子爷的。”

大夫人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过还早了点，明翠到底管了些时日，一下子让她收手，恐怕又得很多埋怨。哎，只怨我没那么多心力”

“夫人也尽力了，哪能样样做得好。”黄妈妈心疼的很，“这本来就是您给的，要收回去她还能怎么样？多说两句都是不孝，夫人怕她什么呢。大少爷本来就是嫡长子，继室来当家是正理，哪里轮得到她埋怨。”

“你啊。”大夫人笑了，“我哪是光怕明翠，她没有那么聪明。”

黄妈妈一愣，随即神色凝重起来，“那倒是该谨慎些，也得看看少夫人真有没有那个能力，不然交出来怕是也有些难。”

“可不是。”大夫人指指后背，“那里也捏一下，你这手艺是越发好了。其实我巴望的还不是这个，要是能早日看到敏中的儿子，我是死都甘愿了。”

“夫人说的什么话。”黄妈妈露出不满的表情，“好好的太不吉利，不过听金桔说世子爷晚上也不是都去书房了，看来两人相处尚算不错。”

大夫人沉默了会儿道，“到底还是年纪小了些，十五都没到，有些姑娘是得十七八才能怀上的，这可预测不了。哎……”很发愁的语调。

真是盼孙心切，黄妈妈忙说些不要着急之类的话，这种事可遇不可求，瞧着少夫人也是有福的，大夫人才闭起眼睛休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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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章貂皮

回去的路上，香凝见主子沉着脸，知道刚才定是发生了什么事，可她一直在外头守着，也不太清楚。

走了会儿，江琳才停下来把刚才的事说了遍，香凝听后惊道，“怕是二少夫人故意栽赃夫人的。”

“我看是林妈妈搞的鬼。”江琳摇着头，“不对，也可能是她们串通的，毕竟景春堂以前是弟妹打理的，她懂得流程，连我提早去看过都知道呢。”

“那她怎么没有死咬住夫人不放？”

“能怎么死咬，就一件衣服的事情还能闹大不成？”江琳冷笑，“就是想让我在娘前出丑，这第一次管理景春堂就出问题，说明我能力不足，以后想管理更多的地方，娘得掂量掂量，她们也就是这个目的而已。”

香凝咬牙切齿，呸得一声，“这林妈妈也太张狂了，竟敢陷害夫人，不给她个教训奴婢心里不舒服”

“不急着去。”江琳嘴角翘了翘，“这会儿她正等着我们呢，怕早就想好了各种各样的理由，拿捏她不了。你想想，这景春堂她管了多久了，什么都比咱们熟悉，指不定还能把找出丫头背黑锅，算了，还是先回去。不去的话，她反而心里不踏实，也得琢磨咱们在想什么。”

两个人便先回了院子。

常妈妈今儿一早就出去了，一是要去叫陈家娘子过来，二则是要去跟常达贵商量给陈昌在干货铺找个差事。

她这一去到了下午才回来，陈家娘子跟在她身后。

“夫人。”陈二花兴奋得过来磕头，在小院子里都闲了一个月，现在总算有了盼头，虽然是在浆洗房，可贺家什么人家，她已经心满意足，“谢谢夫人没有忘掉老奴，老奴会好好做的，不丢夫人的脸。”

“那就好，一会跟常妈妈去找周妈妈，等晚上去给大夫人请个安。”江琳说道，“别跪着了，起来吧，记住自己说过的话就行。”

“是，老奴省得。”陈家娘子恭恭敬敬得又拜了拜才爬起来。

“常妈妈，常当家安排了什么给陈昌做？”

常妈妈笑道，“安排了个轻松的，陈昌以前也没做过这个，老奴相公说让他从最基本的学起，就让负责后院的清扫，偶尔帮着晾晒干货，有师傅会教他识别识别的。等都懂了，再让他学学算账，以后也可以清点货物，管理仓库了。”

那后面一句可是实打实的假话吧？不过也算了，眼下这情况初步达成她的目标，以后的慢慢来就是，便也不多说什么。

陈家娘子却是冷笑一声，“我家儿子有些耳背，劳烦常当家的照顾了。但人是个聪明的，学什么都很快，以前也跟他爹学过些算术，若是真有人教，怕也就两三个月的事情。”

常妈妈脸上有些不好看，心道这管事还是她给求来的，真是肉包子喂狗，狗还反咬一口呢。哎，她有些后悔了，这陈家娘子弄到贺家来恐怕又是做了桩错事当下语气也不太好，“那是自然有人教的，会不会，谁保证得了？”

陈家娘子眼睛瞪起来，“我儿子又不是个傻的，怎么就不会了？”她长得削尖脸，脸黑黑的，凶起来的时候真有几分吓人。

常妈妈有些火了，可她还是忍下来，淡淡道，“我又没说什么傻不傻，是你自己提的，夫人面前也敢这个样子，真怀疑这管事你能不能胜任”

陈家娘子立时收敛起来，低头道，“夫人莫责怪，老奴就不喜欢别人看不起我儿子。他其实是个很聪敏的人，要不是小时候耽误了治病，也不会落下耳背的毛病，哎，都是我这个娘亏欠他，所以容不下别人那些不好听的话。可是夫人，那并不严重，声音稍稍大些是没有妨碍的。”

看起来性子很直爽，江琳笑道，“为人父母的心，我明白，不怪你。不过行不行不是谁说的算的，得看结果，先做一段时间再说吧，相信常妈妈也不会说空话，总会让人教的。”

陈家娘子这才高兴了，听得出来，主子是有偏护之意，常家跟赵家是江大夫人选的，而他们陈家跟冯家是夫人自个儿挑的，她自然明白自己的将来要靠着谁，便说道，“奴婢一定会让他好好学，不辜负夫人的期望。”

常妈妈脸色又是变了变，江琳接着就让陈家娘子去周妈妈那里报到了。

晚上她去请安的时候被贺夫人留着用了顿饭，说贺老爷也是忙得很，今儿回来的晚，又说贺敏中怕是也不能准时，刚才有小厮回来捎过口信。

两个人就说了会话，贺夫人提及梅姨娘的火貂皮袄，说那是她几年前给的，不是贺敏中送的，又说梅姨娘是很早就服侍贺敏中的，难觅有些感情，不过当初做通房也是她指定的，言下之意似乎是让江琳不要误会。

其实她才没有放在心里呢，不过作为妻子，那是不对的，天下哪有不把相公当回事的女人？便表现出理解的意思，叫贺夫人不用担心这些。

不过说到梅姨娘，既然贺夫人主动提了，不问倒是浪费，江琳问道，“儿媳倒是听说梅姨娘救过世子爷一命？哦，是阮姨娘有回告诉的，儿媳一直觉得疑惑呢，世子爷难道以前遇到过什么危险吗？很想听听，也好多点对爷的了解。”

贺夫人心下道，这阮姨娘也不是个省油的，尽会挑拨，但江琳既然问了，她也无心隐瞒，答道，“也算不上是救命，敏中十三岁的时候跟老爷出去游玩，结果被匪徒劫持，救回来的时候他一直神志不清，可把我跟老爷急坏了，什么大夫看了也没用。有日梅姨娘说要去试试，那会儿还是个小丫头呢，我心想反正也没办法，就抱着试试的心态，结果果真令他清醒过来，后来过了几年我看她确实待敏中不错就指了做通房丫头。”

没想到他也遇到过劫持的事情，还是在游玩途中……她想起书房里那本杂记，又问，“世子爷少时经常出去游玩吗？”

“是啊，他就喜欢到处跑，老爷也惯着他。”贺夫人说着神色黯然下来，可就是那回劫持的事情之后，他的性子就变了，跟老爷再也不亲近，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问老爷，老爷也总是一副摸不着头脑的摸样，她也就更加弄不懂是不是跟这个事有关了。

看贺夫人的表情不对，江琳就没再说下去，一会就告辞了。

莫非那游记杂谈上的字真是少时的贺敏中写的？性格还真不像，难道是这事改变的不成？她虽然也遇到过劫持，可自己毕竟已经二十多岁了，有足够多的勇气去面对。

她在房中坐了会儿，贺敏中就回来了。

她迎上去道，“爷饿吗？我让她们把菜端上来。”

“不用，我在外面吃过了。”贺敏中低头看她，今儿她的笑似乎有些不同，让他觉得奇怪。

江琳抬手给他解官服，衣襟上的扣子有些紧，她身子贴近了点，鼻尖就闻到一股浓烈的酒味，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惊讶道，“爷喝酒了？”可脸上根本看不出来，一点也不红。

“嗯，喝了点儿，这酒味道大，但不醉人。”他见她还没解开扣子，就笑起来，“都这么多天了，还是这样。”

江琳脸红了红，心道，至少手不抖了好吧，她赶紧集中精神弄开了，把官服从他身上脱下。

贺敏中洗了把脸出来，才注意到她身上穿了件火貂皮的袄子，便多瞧了两眼。

江琳忙道，“是娘出银子给我买的，听说光这皮子就花了一百两呢。爷看好看吗？”她伸展开手臂，让他瞧个仔细。

贺敏中点点头，“挺好看，这毛皮跟家里那火貂皮差不多。”

“家里？”江琳奇怪了，“家里有吗？那娘为什么还买外边儿的？”

贺敏中解释道，“之前有人送了几对，但六月底一场火烧得就只剩下两张，后来你四姐成亲便送了去，所以现在家里没有。”

江琳呆了呆，又是那场火，贺敏中这么说是不是有别的意思？她歪着头看了看他，却见他说完就去外边书房了。

晚上还是在这里歇着，江琳躺在床上，想起贺夫人说的话，便道，“有件事我一直忘了谢谢爷了。”

贺敏中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淡淡道，“也不全是为了你。”

“但对妾身来说很重要，这个消息若是后来泄露出去，又或者爷当时没有让人送我，恐怕后果会很严重，妾身还不知道现在会怎么样呢。”直到如今她仍是后怕的，当初没有贺敏中的帮忙，江大夫人会把她嫁去哪里去呢？一个没有名声的庶女，还有未来可言吗？

贺敏中侧头看了看她，见她目光很是诚挚，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不过是举手之劳，于他来说，更多的则是因为跟江家的婚约。

“妾身终究还是太胆小，一直都忘不了这件事，爷别怪我重提。”江琳轻声说道，那麻袋的味道她一直没能忘记，不知道年少的贺敏中在那时又是怎样一个心情。

贺敏中心头一震，觉得眼前忽然更黑了，浓郁的化不开的黑，比夜还要深。

他又何尝不是，只是，让他难以忘记的，不止是那黑暗，更是阳光下转头而去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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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送上门来（一）

夜色里，那双眸子仿若有乌光在里面流动，瞬息万变，直至沉淀般的冷寂。

江琳看着他，猜测是不是她说的话令他想起了往事，见半晌没有说话，便轻声道，“爷怎么了？”

“没事。”贺敏中回过神来，淡淡道，“睡吧，不早了。”

江琳嗯了一声，却觉手被他握住了，当下想起那日要转身时他命令的样子，就打消了念头，主动往那边转了过来。

他伸手揽住她腰身用力一带，她整个人就偎入了怀里。

江琳感觉他的手在轻轻抚摸着自己的头发，心里十分诧异，这个动作有些不像他，带着几分温柔，正想着，他却停住了，手慢慢落回到腰部，再也没有动过。

早上醒来的时候贺敏中自然早就走了。

江琳揉了揉肩膀，觉着浑身酸痛，到底还是习惯一个人睡，更别说整晚抱着睡觉呢，哪回起来都觉得累。

早上打发走两个姨娘，江琳就坐在书案前休息，面前放着茶，那氤氲的香随着热腾腾的气冒出来，只让她感觉慵懒。今日的天气很好，阳光从窗外洒进来，好似带入明媚的气息，倘若不是在这里家里，她真想出去走走。

想起刚才梅姨娘的神情，她端起茶喝了口，直觉这个女人似乎在酝酿什么事，那笑里藏着捉摸不透，不如前面几日高调了。

“一会你单独去景春堂，找几个老实的绣女询问下关于仓库里有没有火貂皮的事情。”她招来香凝说道，“做的谨慎些，但不用怕消息散出去。”

香凝有些奇怪，“为何会问火貂皮？”

“听世子爷说仓库里以前是有几张的，可惜被大火毁掉了，说我昨日穿的小袄，那皮子跟以前的差不多。”

火貂皮不是都差不多的么？香凝暗自心想，但也没有多问，就去景春堂探听消息了。

她凭着之前的印象找了些绣女询问，可很快就发现，她们躲在房里窃窃私语的时候，总有人在外面探头探脑。如此看来，主子的动向是被密切注意着呢。

没到两日，林妈妈上门来了。

江琳本意只是想打草惊蛇，没料到这么快就轰出了林妈妈，她走到堂屋坐下，林妈妈进来后扑通就跪在地上。

“这是怎么了？”江琳挑了挑眉，“好好的跪我干什么，快起来说话吧。”

“都是老奴做错事，让夫人在大夫人面前丢脸了”林妈妈表情羞愧，“老奴还是昨个晚上才知道的，这紫绫裙真不知道怎么就给送到二少夫人那里去了，急得老奴是一晚上都没有睡好，想来想去，觉着定然是哪个绣女偷偷塞进去诬陷夫人的”

是要找人背黑锅么？江琳盯着她的眼睛，“那依你看，是哪个绣女呢？”

“人老奴都带来了，夫人可以好好审问。”林妈妈垂手而立，看着十分恭谨，“都是些不知羞耻的，夫人可别轻饶她们，定要让说出实话来到底还是第一次接管景春堂呢，什么时候不挑偏这时候，分明就是故意让夫人没脸平日里干活就懒，不听话，没想到还会做这些肮脏事”

瞧着比她还气愤，这林妈妈演戏也是有天赋的，江琳说道，“哪几个绣女有嫌疑？可也得有证据才行。”

“哪里能没证据，都是那日早上接触过那批衣服的人，要动手脚肯定也是她们几个。只是嘴硬问不出来，老奴是不行的了，夫人有威严，她们想在夫人面前撒谎也是不成的，所以老奴才交由夫人来审问这些个小蹄子，自从夫人来管理景春堂后就不服哩，说夫人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哪里知道这些，还说二少夫人比您能干，就是这些个贱丫头说的，夫人可别饶了她们”林妈妈情绪激动，指手画脚。

江琳沉下脸，“真是她们说的？”

“老奴岂会胡说，好几个人听到的，夫人得亲自问，掌嘴下板子才行”

“把她们都带上来。”江琳厉声道，“我倒要看看都是哪些个不要命，敢在背后这么说我”

香凝露出疑惑之色，但也差人把林妈妈带的绣女叫到门口跪着。

江琳逐个逐个看了，等看到其中居然有晴容时，心里便是一动，嘴上严厉道，“到底是哪个把[奇`书`网`整.理'提.供]紫绫裙换进去的，老实说，不然可别怪我下狠手”

五个丫头面面相觑，个个喊冤枉，其中一个还低声嘟囔道，“自己没本事就怪到我们下人头上来……”

林妈妈听到了，飞步冲上去，扬手就要扇耳光，江琳眼明手快一把拦了，她就叫骂道，“听听，夫人，听听，她们是不是太大胆了？都敢这么排揎夫人，那紫绫裙肯定是其中一个偷偷混进去的，夫人若是放过她们，以后指不定还得生事呢，叫大夫人知道，还以为都是夫人做错事，实在太不像话了”

“确实无法无天，给我拉下去狠狠打，招了再停”江琳喝令道。

香凝急了，凑上来小声道，“夫人，这……”

“这什么，还不带着林妈妈下去喝茶。”江琳冲她使了个眼色。

等林妈妈去了里间，她就叫香雪过来，在耳边交代了几句，香雪连连点头，拉了几个院子里的丫头，快步跟着那些推搡着五个绣女的婆子去了。

不一会儿，后院就隐隐约约穿来哭喊救命声，伴随着重重的板子落下的声音。

香凝偷偷瞧了林妈妈一眼，只见她眉眼带笑，也不动声色，只叫她喝茶。

江琳坐着看书，也不管外边儿嘈杂。

“夫人，林妈妈走了，奴婢也没拦着她。”香凝稍后就过来禀告，“看她急匆匆的样子，好似要去干什么。”她犹豫会儿道，“夫人，奴婢不明白，夫人一向不喜对下人动刑，怎的今儿却下如此重手？”

江琳瞧了瞧她，“你啊，都知道放林妈妈走了，这会儿还装什么傻蛋？”

香凝脸红了红，“奴婢怕猜不准。”

“准不准一会儿就知道了。”江琳看看外面，心想林妈妈还真是个心急的，她才不过查了一点点事，就狗急跳墙，真不知道里面藏着多少勾当她想着问道，“梅姨娘那边你查到什么没有？见她整日的穿金戴银，钱财花费不少啊。”

“奴婢还真查不出来，会不会真是世子爷赏的？”香凝有些惭愧，忽然灵机一动道，“石榴是葡萄的姐姐，兴许我从她那边下手问问。”

“她们是姐妹？”江琳惊讶。

香凝才想起这事因为香雪得罪石榴的缘故一直没跟江琳提，当下就吱唔道，“是的，前几日才知道的，忘了跟夫人说了，听说这事没几个人知道，她们以前是一起伺候世子爷的，不想做事牵连到对方，后来就习惯如此了。”

“哦，那石榴的行为情有可原，她性子爽快没有那么多弯弯，就是不知道葡萄是不是也是如此。”江琳沉吟道。

“葡萄看起来没有那么坦荡，兴许被梅姨娘怂恿着从石榴那里挖消息呢。”香凝琢磨着，笑了笑道，“石榴跟奴婢的关系不错，这就交给奴婢办吧，相信不会让夫人再失望的。”

江琳点点头，“青玉最近如何了？”

“不太高兴，但私底下没什么动作，看起来还是可信的。”香凝想起一事，又道，“倒是托人带了几件首饰出去，恐怕是要去当了换银子。”

当真境况这么不好？这青玉在江家还收受好处，怎的在这里清高起来了，宁愿当东西也不来跟她这个主子讲难处，江琳摇摇头，到想看看她没首饰可当了还能干什么。

其实她也不想种不成土豆，但不知那月盛的掌柜何时能出现，而贺敏中承诺过的事又会做到吗？

“夫人，夫人”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路，红豆在外面结结巴巴喊道，“大夫人，二夫人，还有二少夫人来了……”

香凝立时变了脸色，竟然一下子都来了

江琳站起来，整理了下衣裙，笑盈盈得走出门口。

“娘，婶婶。”她屈膝行礼，惊讶道，“怎么会想到来这里的？”说着瞄了眼广明翠，后者得意洋洋，一副看好戏的架势，而林妈妈正跟在几个人后头，表情怪异，像是想笑不能笑似的，真是把她给憋坏了吧？

大夫人进了屋坐下，香凝忙端茶倒水。

“听林妈妈说你在审问紫绫裙的事情？”贺夫人脸色不太好看，那紫绫裙不过是个小事，那会儿都已经表明不追究了，怎么她还纠结在此事上？难道却是个心胸狭隘，容不得别人指责的人不成？那自己岂非看错人了江琳恭谨道，“是。”

广明翠听了在旁边哼一声，“之前还说是裁缝的错，怎的又去打骂景春堂的绣女了？居然还冤枉晴容她可是娘向来看重的人，哪会去做这种事，你倒好，不分青红皂白拉着就打，大少夫人还真是威风得很那”

贺夫人神色肃然，“此事当真？贺家是容不得胡乱动私刑的”

林妈妈嘴角歪着，竭力控制道，“都是老奴的错，也是发现有蹊跷，才带了几个绣女给少夫人询问的，没料到就……其实少夫人也是为了想查出真相，大夫人莫怪，她这是第一次管理景春堂，难免心急想做出个样子。”

“就是就是，大嫂可别动怒。”张瑞芳也打圆场，“大侄媳也是孝心，您交给她的事儿，哪里不想做好的，晴容不过是个绣女，真要做错事，打也不是打不得的。”

贺夫人大怒，“没证没据的就打，外人只当我们贺家狠毒你们都别说了，琳儿，你知不知错？”

江琳望着屋子里形形色色的表情，低头道，“儿媳知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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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章送上门来（二）

林妈妈终于忍不住笑了，广明翠也笑了，张瑞芳则是盯着江琳瞧，表情有些复杂。

贺夫人斥责道，“知错还不把人给放了带上来”

江琳看了香凝一眼，她心领神会得就去了。

“娘，您别气，儿媳虽然做了错事，可绝对不会胡乱动私刑的。”江琳平静的说道，“今日林妈妈带了几个绣女说紫绫裙的事情可能是她们做的，儿媳就留下问话了，错在不该没有提前禀告娘，到让娘先来院子里了。”

贺夫人一愣，稍停了片刻道，“这叫什么错，景春堂本就是你管的，若只是问话，自然用不着我过问。”

林妈妈听闻如当头一棒，脸顿时煞白，以为自己听错了，忙伸手掏了掏耳朵。

但是，当五个绣女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才知道刚才并没有出现幻听，什么都是真的，那五个人根本就没有受到一点毒打，就连头发都没有凌乱，当下声音都抖了，指着江琳道，“少夫人，这，这怎么回事？老奴明明听到……”

“是听到了杖责才跑去禀告娘的吧？”江琳笑眯眯的看着她。

林妈妈强自镇定下来，“老奴怕少夫人盛怒之下打死人才去告诉大夫人的。”

贺夫人掌管贺家多年，哪里看不出是什么情况，当下斥责道，“你这奴才到底是怎么当的？看看她们，哪里有一点被打的样子，你眼睛是瞎了不成？给我拉下去掌嘴”

林妈妈吓得浑身一抖，忙跪下来，喊道，“夫人，饶命啊，老奴哪里有胆子敢欺骗您，夫人明鉴老奴冤枉啊老奴确实是听到了声响才去禀告夫人的”

广明翠没料到事情竟然来了个大扭转，忙上前说道，“娘您别急着打她，林妈妈看管景春堂多年，就媳妇相处的时间来看，她绝不会故意欺骗您。再说了，谁不知道欺骗的后果，林妈妈又不是傻子，哪里会这么做啊她也是怕大嫂打残了晴容，是想护着娘的人啊”

贺夫人一时有些犹豫，只是沉着脸。

而张瑞芳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江琳，心道，这个丫头倒是精明，竟然将计就计，不过也只怪林妈妈太蠢，太急，太轻视人。她眼睛一转道，“大嫂，林妈妈只是听错了声音，哪里真有欺瞒您的心，给她几个胆子都是不行的。大侄媳，你说句话吧，只是误会一场，大嫂向来也不喜欢动私刑，林妈妈一把年纪了，掌嘴下来人就废了不是，婶婶懂得，你是个有慈心的孩子，林妈妈也只是想立功罢了。”

慈心？江琳冷笑，这张瑞芳真是墙头草，看着好像两边都帮，十分中庸，但到底是怎么想就没人知道了。而林妈妈今日来见事出突然，她也是临时决定摆她一道，很多东西都没有查出来，不然大可以一举除掉，真是可惜了见她不说话，事已至此，林妈妈哪里还能想不到这是江琳故意害她的，当下哭喊道，“夫人啊，老奴真是冤枉的，老奴是好心给大少夫人提个醒，说几个绣女中可能有人栽赃害她，结果少夫人不止不领情，还设圈套故意让老奴来骗夫人”她恶狠狠瞪着江琳，“少夫人啊，这景春堂老奴也不想管了，您不想看见老奴，直接说一声就是了，何必要害老奴呢……”

居然恶人先告状，江琳厉声道，“你给我住口还有脸提什么好心提醒？真要这样，方才下令打板子的时候，为何没见林妈妈劝阻一句，反倒使着劲儿煽动我下狠手，只是喝茶的功夫，就巴巴的去找娘了，时间掐的真真好。”她说着看向贺夫人，“娘，她今日所作所为无非就是想让娘以为儿媳是个动则动用私刑，心胸狭窄之人，其心可诛”

“老奴没有啊，是少夫人污蔑老奴”林妈妈脸成了猪肝色，冷汗淋淋，却死咬不放，“没证没据的，夫人可要为老奴做主，老奴一家子在这里服侍多年了，岂会不念着贺家的恩典，哪里会想着法子害少夫人呢。”

“证据确实没有，不过么，”江琳走到之前那个大胆的绣女面前，对香凝道，“她之前说过什么，你讲给娘听听。”

那绣女的心一直在狂跳不止，那时候早作准备要被打板子，结果反而是被捂住嘴看那几个丫头假意哭喊救命，她就知道事情坏了，此刻又见江琳特意指她一人，早已吓得面无人色，抬头往林妈妈看过去。

香凝上来脆声道，“那会儿少夫人问话的时候，她当面就说少夫人没本事偏要怪到她们下人头上来，还说少夫人无能，说夫人也是个没眼色的，居然让少夫人来管理景春堂……”

那绣女听了尖叫道，“没有，没有，我没说后面那句，只说少夫人没本事……”

贺夫人啪的拍了桌子，“少夫人也是你们这些奴才能说的？真是目中无人，无法无天了，给我拉下去打板子，明日给卖了出去”

“娘息怒，这事交给儿媳处理便是了。”江琳冷眼看向那绣女，“知错不改，罪加一等。”

见她眸色如冰，再看林妈妈都要瘫倒在地，她知道以后的日子定然凄惨，当下跪着连磕了几个头，哭道，“少夫人饶命，给奴婢天大的胆子，奴婢也不敢说一句少夫人的不好，刚才那话，都是林妈妈叫奴婢说的，说只要让少夫人怒了，定然会责打奴婢们，说大夫人最不喜别人胡乱用私刑，必然会撤了少夫人的权……”

“你胡说”林妈妈扑上来就扇她脸，“是谁给银子收买你了要来这么诬陷我？你这贱人看你在夫人面前胡言乱语，我不打死你”

“奴婢没有胡说，就是林妈妈教的。”绣女躲闪着，“林妈妈说这事成了会给奴婢银子，让奴婢的弟弟妹妹都有好日子过，夫人，少夫人，奴婢也是没有办法，家里爹娘死得早，就靠奴婢一个人养活她们……”

林妈妈劈头盖脸的打她，拉扯她头发，骂道，“叫你胡说八道，你这张嘴可是吃了屎了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给我拉开她。”贺夫人怒道，“掌嘴”

两个婆子立时冲了上去，一左一右架起林妈妈，扑扑的扇起耳光。

林妈妈一阵头晕眼花，哭叫道，“夫人冤枉啊，夫人，老奴没有教她说这些，都是，都是少夫人指示的，她就想除掉老奴……”

广明翠还想为她说两句话，可看到贺夫人的脸却再也不敢开口，现在都有绣女出来指证林妈妈，这罪怕是落实了，当下恼怒得狠狠瞪了眼江琳，本想林妈妈坐镇景春堂多年，合着可以给江琳颜色看看，没料到居然就被踢出局了委实可恨贺夫人瞧着犹自不肯认错的林妈妈，摆摆手道，“拉下去。”她也是有些心灰意冷，平日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不是没有，那些小偷小摸的只当没看见，只没想到林妈妈竟胆大包天，还想把大儿媳给弄出景春堂，从另一面来看，也是不从她这个当家主母“娘，都是儿媳不好，让您累了。”江琳看她有疲倦之色，忙上前请罪。

“是她自讨苦吃，怪不得你，下面你看着办吧。”贺夫人细细瞧她一眼，就领着众人走了。

那绣女忙扑上来，“少夫人饶命，奴婢已经全都说了，还请少夫人网开一面，不要把奴婢赶走，奴婢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少夫人开恩那”

江琳看了五个绣女一眼，“先关起来。”说着就进去了里间。

“晴容也关起来？”香凝跟上来问道，毕竟是大夫人看重的人。

“娘并没有带走她，可见是全权交给我处理了，那晴容虽不像个坏的，可这次瞧着也是得了林妈**命令。”她在软榻上躺下来，觉得舒服多了，虽然林妈**意图她看了出来，可也是有些冒险的，幸好那丫环识时务，当场就指证了林妈妈，不然还得废一番口舌。

就是心头仍有些疑问，而且越来越多。

林妈妈是个老油条了，而她不过故意做出要查火貂皮的样子，竟然就逼得她出手，这似乎太容易了些。而且，林妈妈真的没有同谋吗？在景春堂刮银子也是需要手段的，那场大火若真是她操纵的话，放火要人，搬运布匹也要人，卖出去也是要人的，她不可能一个人做这些事，可她怎么就直接冲着主子来了呢？

这种情况，只有觉得自己再不反击就会完蛋才会做的吧？

她想着说道，“你派人好好看着林妈妈，对了，她还有个女儿吧？”

“是的，叫小燕。”香凝回道。

“你一会带她过来见我。”江琳拿起手边一卷书，心想，林妈妈应该是个儿女心重的人，对儿子是宠溺的过分，最后教成了那么一个不知悔改的赌徒，就是不知道对自己的女儿又是如何？

香凝听了应了声，给她倒上热茶才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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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章借刀杀人（一）

不过香凝没能完成任务，她去林妈妈家时才被告知小燕昨日被派去了某个庄子，远在百里之外。而林妈**儿子也是没见着人影，不知是不是跑去哪家赌庄了，听门房小厮说，前日早上出去就没见回来过。

至于景春堂，则彻底翻了个局面。

墙倒众人推，光是一个下午，就来了不少绣女指证林妈妈曾经犯下的事。

有说她逼迫绣女私下给她绣东西卖钱，有说她经常去仓库偷东西，又有说打骂是家常便饭，有些丫头直接就把袖子撩了起来，上面满是伤痕，青紫一片，看的香雪只骂林妈妈恶毒，说要好好饿她几顿不给饭吃。

江琳倒是没有太多惊讶，绣女们三缄其口，可见林妈**手段是极其残酷的，不然也不会令她们害怕成这样。

事到如今，林妈妈也认了，供认不讳，不过江琳问起六月大火的事情，她仍是嘴硬的很，说不是她做的，说自己只是赚些小钱。

想到这里，江琳看着跪在面前的晴容，说道，“我听花语说，芸香以前是跟你最好的，你觉得她会放火吗？”花语的胆子虽然不够大，但林妈妈一倒，她是比谁都跑的快，第一个来这里指证，把自己知道的全说了出来。

晴容身子一抖，却不说话。

江琳笑了笑，“林妈妈已经招认了，你不用怕，她再也伤不了人。”

晴容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确认了会儿才说道，“芸香不会偷东西的，她很机灵也很正直，是景春堂里唯一一个敢跟林妈妈作对的人。”

“哦？那么，林妈妈是借大火趁机除掉她吗？”

晴容摇摇头，无奈道，“奴婢不知，奴婢只知道芸香是冤枉的，但是那大火如何起的，奴婢真不清楚。”

“那这次来引我动私刑你事先清楚吗？”江琳目光冰冷，这晴容还是隐瞒了什么，可现在林妈妈显然是不行了，她还在怕什么？

晴容忙磕了头，“少夫人，是林妈**奴婢来的，奴婢也没有办法，请少夫人责罚，奴婢绝无怨言。”

“那林妈**媳妇小雯你认识吗？”江琳眯起眼，那日提起小雯时，她是有反应的，“听说小雯跟你也是要好的，花语比你晚来景春堂两年，她并不知道小雯的事情，我倒是好奇，小雯是怎么嫁给林妈**儿子的，是大夫人指的吗？”

晴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江琳瞅见她袖子在微微抖动，又说道，“也不知是不是被打死的，林妈**儿子很是没人性。”

晴容深深吸了口气，看着地上的青石砖道，“回少夫人，是大夫人指的，说是小雯去给二夫人送绣品的时候遇见了林妈**儿子……”

张瑞芳？江琳皱起眉，怎的她还参合到这件事上来了？江琳相信，晴容绝不是毫无理由的提及二夫人，但是显然后面的问不出来了，晴容是人牙子那里买来的，无依无靠，性格又内敛的很，她觉得用平常的威胁之法是不管用的，至于林妈**那些手段，她也不可能用。

最后，五个绣女中只有那个出言不逊的受了处罚，其余的都放了。

贺夫人听她详细禀告后大怒，说一切都交由她处理，务必让林妈妈交代个清楚，并且告知了几个后备人选，把指派景春堂管事妈**差事也让她来做。这一举动明显是放大了权利，广明翠听了心里不是个滋味，由不得又是一番冷嘲热讽。

江琳也没搭理她，这个弟妹先前还有所收敛，但自从她管理景春堂之后，矛头就直指而来，摆明了跟她过不去。不过明枪易躲，这种人反而好对付。

几天过去，林妈妈还是闭嘴不言，她问起过小燕的事情，贺夫人说小燕的事早在很久前就定了，庄子那边新添买了几个大院子，正好缺丫环打扫，而小燕是要跟着一个妈妈去调教新买来的丫头，只不过因为她哥哥被打的事耽误了几天，不然前几日就动身了。江琳自然不好说要用到小燕的真实意图，只得作罢。

但老是关着林妈妈也不是个办法，她想着觉得闷就出门转了转。

快走到书房门口时，她停下来了，因为看见一个人在那里徘徊，天已经黑了，认不出轮廓。

香凝刚要开口，她举手阻止，做手势后，两人轻手轻脚的往前走去。

红枣心里惴惴的，世子爷此刻正在书房，她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服侍，但走两步就没了勇气，虽说伺候世子爷好多年了，可永远摸不透这个人的脾气。她不像梅姨娘厉害，认准了事就能什么都不怕，她总是半途而废，可现在年纪大了，什么事都已经等不得，想着，她深深呼吸了几口气，那会晕倒了世子爷也没有坐视不理，他还是伸手的，可见不是对她没有感情。

都是自己没有抓住机会罢了她扬起脸，就要推门。

“红枣？”香凝终于看清楚了，喝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红枣吓一跳，手里的帕子落下来，在风中好像坠落的蝴蝶。

江琳抓住飘到眼前的帕子，瞧了一眼，说道，“并蹄莲？绣的不错。”

红枣脸色煞白，忙行礼道，“见过少夫人。”

“找世子爷有事？”江琳微微一笑，“那还不进去？”

“不不，没有事，奴婢不是来找世子爷的。”红枣摇着头，“奴婢是觉得躺着不舒服出来走走罢了，奴婢这就走。”

“慌什么，这拿好了。”江琳把手里的帕子的递给她，“就算要见世子爷也没什么，但你这般鬼鬼祟祟的在门口晃，让别人瞧见可就有误会了。以后别再这样，有话说就直接进去，世子爷又不是吃人的，怕什么呢。”

红枣先是一愣，随即道，“是，少夫人，奴婢明白了。”她说不清楚是什么感觉，难道少夫人真如梅姨娘说的，是个好说话的人？

见红枣走了，香凝愤愤道，“瞧着就不是个安分的人，夫人何必跟她好言好语？容她在这里养病，好药好菜的伺候着，偏偏还不知道感念，要奴婢说，就该给赶出去”

“刚才谁让你惊吓她的？”江琳不满道，“不然说不定有好戏看呢。”上次是晕倒，这次不晓得又出什么花招。

香凝急了，“夫人，这事可不能当玩笑，要是她得手了……”她说着，忽然发现右前方多了个白色的身影，忙住了口。

可江琳并没有发现，笑道，“得手？我看她的手段差得很，若是世子爷这就上当，不知道大理寺该有多少冤案呢……”

香凝脸都白了，恨不得去捂她的嘴，也不知道世子爷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怎的没听到开门声呢？夫人又是背对着门的，也看不到后面的人，她忙打断江琳的话，屈膝行礼道，“世子爷。”

额，江琳僵住了，慢慢转过身来，讪讪然道，“爷怎么出来了也不发个声的，害妾身失礼了。”

贺敏中嘴角动了动，是她们正说得兴起完全没有听到吧？再说，难道他出现还要打个招呼么？

“爷看完书了吗？妾身正好有事想请教。”她走到他身边，把手里的披风给他披上去道，“要是爷不介意的话，陪妾身在外面走走，行吗？”

贺敏中看看她，见她目光诚恳，便答应了。

香凝识趣的保持很远，跟在后头。

已经是初冬了，夜里很冷，风吹在脸上带着寒意，但令人觉得格外清醒。

两人一路无话，江琳发现，只要她不说话，贺敏中好像也绝不会先说话似的，她想着道，“爷之前差人说今晚不回来的，怎的后来又回了？”

“都察院提了人犯去问话，便由他们先审了。”

江琳也不太明白其中的关系，为何大理寺的案子都察院也管？但她目前还有问题要解决，便说道，“说到审案子，上回爷提到火貂皮的事，我就让人去景春堂调查，结果林妈妈跳了出来，现在关在柴房。问了好几日了，可惜她老是不松口，死也不承认六月那场火是她找人弄的，我也不想打板子，但别的线索很难寻，找到几个跟林妈妈有关系的人，也是嘴硬的很。而且我觉得这事蹊跷得很，其实手上根本没什么证据，不知道林妈妈为何要那么着急，我想问问爷可有什么好办法。”

贺敏中静静的听完，说道，“如此说来是有人故意设计林妈妈，好让你抓住她？”

“就是这个意思，那个人也许在林妈妈面前说我有什么把柄在手，林妈妈怕了，就出手了。”江琳琢磨着道，“但是那个人怎么不怕林妈妈供出他呢？”

贺敏中微一沉吟道，“也许他手里有让林妈妈更怕的东西，我看你还是小心些，只怕这是借刀杀人之计。”

借刀杀人？听着真冷，江琳只觉心里沉沉的，难道到头来，自己却是中了别人的圈套？

然而，没走多远，就听后面脚步匆匆，香凝气喘吁吁的跑上来道，“夫人，不好了林妈妈死了”

不是吧？贺敏中是乌鸦嘴么，刚说杀人，人就真死了，江琳忙往柴房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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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章借刀杀人（二）

林妈妈是吊死的，江琳头一回看见这种情况，真后悔自己冒失跑进来，在屋外休息了好一阵才缓过劲。

而贺敏中是见惯的，他在屋里探查时，外边儿丫环窃窃私语，探头探脑，被香雪几下就赶走了，院子里才安静。

“是自己吊死的吗？”江琳见贺敏中出来了，上前问道，她手下几个丫头恐怕没人敢去看的。

贺敏中点点头，“是的，不过……”话没说完，就看见有一群人走进来。

江琳也瞧见了，仍是跟那日的情况一样，贺大夫人，二夫人，广明翠都来了，这次还多了一个四小姐贺敏慧。林妈妈死了这事确实挺大，但消息未免传的太快，她还没发现什么蛛丝马迹呢，这就都赶了来。

“哎呀，林妈妈怎么死了”广明翠阴阳怪气道，“可是被大嫂你打死的？娘叫你好好审问，可不是要屈打成招啊，没想到你心这么狠，林妈妈一把年纪了哪里禁得起你的毒打啊。就算犯了点儿错，也不至于要她的命吧？”

大夫人脸色也不好看，虽然她恼恨林妈妈犯错，可出了人命不是她想看到的，只淡淡问，“人死了，那查出什么没有？”

“娘，我可没打过她，叫人上去看看她身上有没有伤痕便知道了。”江琳坦然的说道。

“没打就死，那更恐怖了”广明翠装作很惊恐的样子，捂着嘴道，“她可是被大嫂吓到了，宁愿一死逃过去啊？”

“瞧你这话说的，大侄媳这么善良的人，哪里会做出吓人的事情。”张瑞芳摇摇头道，“我看她是怕自己做的事被揭露出来才寻死的，哎，林妈妈也是狠毒啊，景春堂的绣女们被她欺凌了这么多年，死也不足惜，要是送到官府，我看也是要被砍头的。”

广明翠瞪她一眼，心里很不高兴，轻声道，“婶婶，你怎的老偏帮大嫂？”

“我帮理不帮亲。”张瑞芳斜睨着她，心道，这二侄媳就是不上路子，大夫人这样的人都没有因为死掉人而怪责到江琳的身上，她还在那里想着私怨，只会惹来大夫人的不满，真是个没有脑子的，朽木不可雕大概说的就是她这种了“我可没瞧出来她哪里有理了”广明翠不服气。

“你别老抓着大嫂不放”贺敏慧撇着嘴道，“也好意思在这里说话，景春堂你也管了一阵子了，怎么就没发现林妈妈做的那些错事呢？现在倒是忽然变聪明了，以前怎么就跟个猪似的，什么都被蒙在鼓里，还是说你跟林妈妈是一伙儿的？”

“你别胡说”见她扯到自己身上去了，广明翠急了，“娘你看她说的，林妈妈那么阴险，我怎么能发现。再说，这回儿还是她自己要陷害大嫂，不然大嫂还不是跟我一样……”

贺夫人斥责道，“好了好了，有你们什么事，到哪里都能吵起来”她指着两个婆子，“你们进去看看。”

两个婆子一会儿就出来了，其中一个看了江琳一眼，犹犹豫豫道，“夫人，林妈妈，手指上有伤。”

稍后出来的那个稍露出同情的眼神道，“十个手指都破了，看着好像是用针扎的，哎，十指连心，林妈妈这会儿也算遭罪了。”

江琳看了后面那婆子几眼，刚才她出来的时候表情怪异，差点被门槛绊一跤，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广明翠听了顿时得意起来，不屑的看着江琳，“大嫂，你可真是能装啊，板子没打，却用了这种阴毒的法子。啧啧，娘你看看，还说不动私刑呢，她根本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这回把林妈**得寻死了，谁落到她手里能不怕啊。”

贺夫人脸沉下来，看向江琳，“这怎么回事？”

江琳也是极为想不通，她不喜欢暴力制服，绝对没有动过林妈妈一个手指，不禁疑惑万分，到底是谁做的？若是林妈妈自己刺的，那么针又是哪儿来的？

正当她斟酌语句要为自己开脱时，却听贺敏中道，“她手指上的伤还未愈合，是刺完就上吊的，诬罔视听罢了。”

“大哥这是在为大嫂开脱？”广明翠很是不满，“真是难得，内宅的事大哥向来不理的，这会儿居然断起案来。”

“你说什么？”贺敏慧怒道，“咱们家的事大哥要管你就得滚一边儿去，大哥是大理寺少卿，他说的话一定公正，娘你说是不是？”

贺夫人自然相信儿子的话，他绝不是一个胡乱偏帮的人，当下摆摆手道，“既然如此就算了，拉下去埋了，弄副棺材，她女儿好歹是个不错的，也不要太伤人心了。”

两个婆子便把林妈妈解下来，抬着出去了。

贺夫人也觉着头疼，很快也走了，只说让江琳处理好事情，别再发生什么不吉利的。

江琳让香凝彻查了一番，问这几日是谁给林妈妈送吃的，有没有谁进去看过她，结果一无所获。

这显然是预谋已久的事情，江琳回到屋里心事重重，猜不透其中的缘由。

贺敏中把丫环屏退下去，拿了块布出来，“你看看。”

江琳接过来一看，登时呆了。

居然是血书

那布应该是林妈妈从贴身小衣上扯下来的，原来破掉的手指不止是用来诬陷她，还能写东西。血书上写的内容更加能诬陷人，说江琳抓了她儿子恐吓她，要林妈妈认罪，说六月的火根本跟她无关，但江琳为了立功非要她承认云云，全是一派胡言江琳气得咬牙，幸好这血书没被别人看见，不然她真是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这林妈妈还真能扯啊，抓人质威胁她？话说，那赌徒儿子好像还真好几日没出现了。

“林妈妈藏身上的？”江琳问，“她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了，要是摆在显眼的地方，兴许还能被别人发现。”

“看守都是你的人，她当然不敢放外面。”贺敏中道。

江琳听了眉头一皱，就想起去验伤的两个婆子，血书是林妈妈放身上的，那么，如果贺敏中没有提前找到，恐怕就要由她们的手来拿出来了。这其中到底有没有什么关联？她叹了口气，林妈妈也是狠，死了都要拉她垫背，跟她有那么大的仇吗？

“这次真是谢谢爷了。”江琳由衷的说道，“不然妾身有理也说不清。”

“把我都算计进去了，今日要不是都察院的关系，我也回不来。”贺敏中冷冷道，“只怕背后的人也是急得很，但消息给林妈妈了，也来不及改，不然恐怕她会拖后些时日再寻死。”

江琳忍不住怒道，“是非要拉我下来吗？只不过管个景春堂，碍着他们什么事了”

贺敏中看着她，“以后你要掌管整个贺家内宅的，娘早晚都得交给你。”

是了，所以要趁早赶尽杀绝她，让贺大夫人觉得她不是个可以托付的人，于是转而寻找他人？江琳摇着头，“怪不得母亲说你们家是龙潭虎穴呢，什么一如侯门深似海真不是瞎话，哎，看来我以后还得再谨慎些，一个个都不是好惹的，天知道哪天就跳出来咬我一口。”

“是啊，比虎还凶猛。”贺敏中意味深长，“后悔嫁入贺家了吗？”

被他幽黑的眼眸盯着，她别过脸去，“谁不想过安宁日子……”可一切都是天注定，没得选择罢了。

碧绿的坠子摇晃着，衬得她耳后的脖颈更加白皙，贺敏中注视了一会儿，也没有说话。

江琳又在懊恼了，自己刚才的意思岂不是有后悔之意？可是，她就是觉得心里不顺畅，堵得慌，只不过一个林妈妈，却能随时拉她下水，更别说背后深藏着的人了，她未来的生活绝对不会平静，想到这些，饶是有准备，还是觉得心烦，也许也有害怕。

她深呼吸了几下，试图轻松起来。

“豆薯我问过了，掌柜愿意卖，不过要过几天才有，你改日找人去。”贺敏中忽然说道。

“啊，是吗，谢谢爷。”江琳又高兴了，兴奋得回过头，“爷是不是认识那个掌柜啊？”他不像无缘无故会插手这事的，所以好奇的问了。

“认识几年了。”

见他没有继续说的意思，江琳也不再问，而是拿起那血书，说道，“林妈**儿子好像真的不见了，爷看这是不是有什么联系？该不会真被人抓住了，借此威胁林妈**吧？要不是这个原因，我看她也不像是会自杀的人。”

“嗯，我会派人找的。”他也有此疑问，因为血书里本来还包着一截断指，但他并没有拿出来，如果没猜错的话，应是林妈**儿子的。

晚上江琳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林妈妈上吊时的样子时不时涌入脑海，这事虽说怪不得她，可却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加上只在电视上见过这种场面，现在遇到真的了，自然印象深刻。她煎熬了许久，也不知何时睡着的，反正做了无数的梦，没一个是好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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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章休沐

今日是贺敏中休沐之日，两人用完饭后就去大夫人那里请安，途中江琳感觉贺敏中似乎有话要跟大夫人讲，便找个理由出来了，外边儿正好遇到贺心，贺敏慧还有两个弟弟。

贺敏阳她很少见到，因为她很少出院门，深居简出，但对这个六弟印象不坏，是个懂礼貌的人。

果然，贺敏阳立刻过来行礼，深鞠一躬，恭谨的说道，“见过大嫂。”

而贺敏谦态度则完全不同，随意的叫了一句大嫂，便不看她了。

“今日还去知书斋念书吗？”江琳问道，“听说你们那里是七日放一日休息？”

“是的大嫂，但今日还得去，要过两天才休息。”贺敏阳笑道，他病好了人精神多了，但也更像贺瑛了。

江琳遗憾的想，他生母倒是挺漂亮的，怎的就随了父亲的样子，贺瑛长得实在普通，而贺家下一代其他几个男人都算英俊。当然，外貌并不是很重要，就性子来说，贺敏阳比贺敏谦稳重的多，贺敏谦就是个还没长大的，很任性。

“六弟，跟她说什么呢，咱们去那边玩。”贺敏谦上来拉着贺敏阳就走了。

虽不是一母所生，但看来两个人感情还不错。

“大嫂，有没有查出来林妈妈怎么回事啊？”贺敏慧过来问道，“总不会真是自己扎手指的吧？”

“应该是的，肯定没有人进去过，至于有没有什么东西和吃的混进去，那我就不知道了。”江琳并不想谈此事，语气较为平淡。

贺敏慧撇了撇嘴角，鄙夷道，“大嫂你也太没用了，那会儿我还帮你讲话呢，大哥也帮你了，怎的你自己什么事都做不成呢？以后还要管别的地方呢，这不是要让二嫂笑掉大牙，你看着吧，一会她来了一定又要胡说八道。”

江琳听了有些来气，谁求着她帮呢，不说话还好一点，可看在贺夫人跟贺敏中的面子上，她真不想跟她计较，也是没答一句。

贺敏慧不依不饶，“大嫂听到我问话没有啊？依我说，林妈妈说不定是二嫂指使的，哦，兴许还有梅姨娘的份呢，就在你那院子，她来来出出的也不难，总有机会。你回去好好问问那些丫头，指不定拿了她们的好处。不就是根针吗，哪里送不进去。”

江琳嘴角抽了抽，贺敏慧肯定是跟梅姨娘有仇，这都能扯到一起去。她当没听见，跟旁边的贺心说起话来，“有空来我院子里走走，有时候闲得很，正少人说话。”

“好的，堂嫂。”贺心笑着点点头，对这个嫂子也颇有好感，像是个亲切的人。

“怎么不叫我去？”贺敏慧撅起嘴，很不高兴。

江琳瞥她一眼，笑道，“你还需叫么？你大哥最喜欢你来，哪里用得着我来请。”

听了这话，贺敏慧很高兴，得意道，“这倒说得没错，不过以前的大嫂可不喜欢我去呢，大嫂你呢？”

性子不讨喜，也别怪别人不喜欢，江琳心想，她只是忍着不说罢了，当下微微一笑，“世子爷喜欢的我当然也喜欢，更何况你那么活泼，跟贺心真是相得益彰，两个人一起来才好。”

贺敏慧眼眸眯了眯，嘴角一挑，“大嫂真会说话。”

正说着，广明翠跟张瑞芳来了。

这个人也是积极的很，又不是小辈，却也对大夫人晨昏定省，瞧着就是个心机重的，江琳冲她屈膝道，“见过婶婶。”

两人进去请安，出来的时候，只见张瑞芳脸色不太好看，时不时的盯贺敏中一眼。

她觉着奇怪，却听张瑞芳道，“大侄子是不是太闲了，连我女儿的事都要管？真有那个功夫，不如去帮四小姐寻一门好人家。”

贺敏中冷笑一声，“我只是告诉娘一个事实，婶婶要丢贺家的脸面可轮不到我来说。”

“你”张瑞芳气红了脸，“你也不过娶了个庶女，就没丢贺家的脸吗？好歹贾家那儿子还是嫡子，以后指不定袭爵呢。”说完拉着贺心就走。

江琳皱了皱眉，说归说嘛，居然扯到她头上，庶女怎么了？庶女就丢脸？也看看人品好不好贺敏慧看着江琳暗笑，她也一直不满家里找个庶女嫁给大哥，这会儿算是让婶婶给说出来了。

回去的路上，江琳问道，“爷是把堂妹的婚事搅和了？”看张瑞芳那生气的样子，恨不得用目光在他脸上盯出洞来。

“只提了下贾家儿子的事。”贺敏中淡淡说道，没想到娘居然当面就跟婶婶说了，可见她也是不赞同的。只不过，若是婶婶一意孤行，恐怕他们也拦不了，贾家儿子虽然不成器，可无论家底，人脉，样貌都是不可挑剔的，也难怪会眼红。

江琳有些惊讶，不是那会儿还很冷淡的，怎么突然又为贺心出头了？她想起贺心羞怯的神态，虽然没跟她怎么相处，但总觉得这个丫头是个不错的人，若是嫁到不好的人家，她会为她担忧的。

“不光是四妹，看来爷也很疼堂妹。”她笑眯眯的说道，看来他很多时候情绪是不会摆在脸上的。

贺敏中没回她，只管往前走着。

看着他沉默挺拔的背影，她也不在意，因为早已慢慢习惯，只悠闲得欣赏旁边的风景。冬天是真到了，两旁大树的枝干全是光秃秃的，十分没有美感，地上的草枯黄一片，想来，枫林苑的红叶大概也都凋零了吧？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了江静，远在伯阳的她现在可好？

这个人虽然一直是她的对手，可感觉是有些奇特的，江静隐忍坚强，偏又被自己的生母连累，到头来错过了一直努力的目标，她的命运现在又将是如何？凭着她的聪慧，应该是前途光明的吧？如果有机会再见，她定要跟她好好聚一聚。

今儿两个姨娘就只来了一个，听葡萄说梅姨娘身体不舒服，她便说让大夫去看一看。

阮姨娘听了在旁边笑，“夫人真是心善，不过梅姨娘总是病来病去的，世子爷都不好意思不去看她。”

难道是装病么？江琳摇摇头，这种招数未免太低级了点，一回两回便也罢了，多了别人难道不会嫌弃？还是贺敏中就吃这一套？

打发走阮姨娘，江琳回到里屋，试探着问道，“葡萄说梅姨娘不舒服，爷要不要去看看？”说起来，这个月他只去过两个姨娘那里各一次，貌似真少了点，也不怪她们会想些法子出来。

贺敏中皱起眉，半晌道，“有空再说。”

现在可不就有空么，江琳暗自腹诽，到底他跟梅姨娘是怎么回事？看到的完全不符合当初听到的传言，可又不可能去问，只得把疑惑压在心底。

下午的时候，香凝跟香雪走进来，香凝悄声道，“夫人，我看红枣是要疯了，在外面探头探脑的，大概世子爷今日休息，她耐不住了。”

“哦？”江琳眯起眼笑，吩咐道，“别管她，你当做不知道，让其他几个也别理会，离她远一点。对了，暗示下金桔，她如果懂了，应该也不会去伺候世子爷的。”

香雪不可置信，凑上来道，“夫人，万一她勾引世子爷怎么办？我瞧着她身体是越来越好了，大概怕大夫人把她许了人，夫人这会儿还故意给她找机会，岂不是让她嘴都笑歪了？不行，奴婢可看不下去，刚才要不是香凝拦着，奴婢早就扇她脸了”

“你有证据吗？还扇她脸？”江琳斜睨她一眼，“被人家倒打一耙，把世子爷惹怒，我看你会比较惨。”

“啊？”香雪倒退一步，“不是吧，世子爷会怪责奴婢？”

“你说呢？红枣伺候他多年，若不是表现良好，大夫人也不会送她人参，也不会想亲自给她指人，旁的人早就随便找了，哪会留到这会儿？而你不过是跟我来的，没有证据还乱指责人，不是自己找骂”江琳一通训。

香雪红了脸，低头道，“夫人说的是，但放着不管也不成。”

“我说不管了么？”江琳一拍桌子，“出去，就照刚才说的做。”

两人走出去了，她暗自一叹，香雪的性子太冲动，怕是难以改了，真不太适合在这样的家族里生活，可暂时也没个合适的人选。

金桔是个精明的，听到香凝的暗示，哪里还有什么不懂，她早就看不惯红枣，这丫头虽说平日里压抑着，可却逃不过她的眼，在她看来，红枣跟梅姨娘没什么差别，只在于勇气。红枣只是还没那么大的胆子，但现在急了，什么事儿都干得出来。

然而，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偏偏贺敏中不配合，他一整个白天居然都窝在里间，就没出过门，红枣再怎么急也不能直接冲进来啊。

江琳心道，他不走，那她出去好了，总不能让人家红枣急死……

结果，她去书房的时候，贺敏中也跟着一起去了。

好吧，红枣今日是无望了，江琳最后也放弃掉了，什么都是天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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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章第三次

江琳给大夫人请安的时候，顺便提了一下红枣的事情，说她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言下之意自然是要找个人许了。

虽说红枣不安分，想攀上世子爷，可是最好的结果不是这个，真要被当场抓到，她的后果比较凄惨，那日贺敏中没有配合，却是救了红枣。江琳后来想想也是太过残酷，还是提醒大夫人一下的好，早点给配出去算了。

大夫人听了当然明白是什么意思，就叫黄妈妈留意下贺家未婚的那些家生子，说有合适的就早些定下日子。

回来的路上，却是碰见了一个人。

“见过大少夫人。”那人笑盈盈的行礼，长得极为漂亮，个子不大高，但很匀称，眼睛弯弯的勾人，笑起来两个酒窝。

“你是？”江琳不认识她，见她身后还跟着个丫环，猜想定是哪个姨娘。

“奴家是二少爷身边的，姓向。”她声音很柔，“刚去见了我娘，没想到就遇到大少夫人了。”

贺敏安的姨娘？她立时就想到了广明翠，贺敏慧很喜欢用那些姨娘刺激她，常常把她说的跳起来，她笑道，“哦，那很好，你母亲想必很疼爱你。”看她身上也是穿金戴银的，竟然不逊于梅姨娘，不知道是娘家比较有资本，还是贺敏安给的。

她点点头，眼睛有些红，“很难见到一面。”

江琳实在不知道跟她说什么，也不愿意多说，便点点头道，“想家里了就出来走走，心情会好一点。”

向姨娘也是识趣的，叫来身后丫头，从竹篮里拿出一个纸包来，“这是我们家乡的五彩栗粉糕，少夫人不嫌弃的话尝尝吧，是我娘特意带来的，很好吃。”

“既是你喜欢的，我怎么好意思拿。”江琳推却。

“不妨事，我娘带了好多呢，少夫人拿着吧。”向姨娘语气很恳切，“既然遇到了，也是有缘，少夫人再客气反而让奴家不知道怎么办了。”

江琳只好接了，向姨娘很高兴的告辞而去。

青玉说道，“这糕点是水贤城的特产，向姨娘原来是那里的人啊。”

“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撞见夫人的。”香凝皱眉道，“瞧着也不是好的，二少爷应该就是为了她经常跟二少夫人吵架。”

“二少夫人那是活该，总是跟咱们夫人作对，说话一点不中听，人又凶悍，哪个爷会喜欢呢？”青玉却是很高兴，“我看那向姨娘不错，最好让二少爷经常去她那里，整得二少夫人天天哭那才好呢”

江琳扑哧一笑，“你倒是心狠，二少夫人听到了不撕你嘴才怪。”

“奴婢也只是在这里说说，哪敢被人听见。”青玉笑道，她最近心情又好了，因为夫人终于可以买到豆薯芽了。

几个人说说笑笑往回走，刚到院门的时候，常妈妈从后面追上来，叫道，“夫人，夫人，不好了，三少爷受伤了，很严重呢”

“三少爷？”江琳脑筋一时没转过弯，贺家的三少爷是谁？

“是江三少爷”常妈妈一头汗，“大夫人刚派了人来门房传话。”

“三哥？”江琳也急了，“怎么受伤的？哪儿受伤了？到底怎么回事？快，快备车”她忙忙的往二门跑。

“哎呀，夫人，还得去跟大夫人说一声，没有批准你也不能走的。”常妈妈追着喊道。

江琳赶紧又往贺大夫人那里走，大夫人也收到了消息，听到江琳要去江家，立刻就答应了，还说有什么要帮的便说，要是很严重，也可以叫贺家常用的御医去看看，并且说贺敏中回来了，她会转告，叫他也来一趟。

江琳觉得心里慌慌的，江宇是江家除了生母外最关心她的人，对于她来说，也是情感上的亲人，所以真的很焦急。

好不容易熬到江家，她手心都出汗了，一路跑着来到宁心阁。

“母亲，三哥呢，在哪里？”她问道，“大夫怎么说的？到底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会受伤啊”

看她脸色发白，大夫人却是颇为欣慰，可见对这个哥哥她是有真情的，那是好事，她安抚道，“没事，没事，大夫来看过了，只是皮外伤，休养几天就好。”说着看了眼常妈妈，“你啊，说什么了，看把她吓成这样，又不是多严重的。”

江琳闻言松了口气，看向常妈妈，她是不是故意的？

“老奴也是听传话的，哪里知道真个情况，既然没事那就好，三少爷是个有福的，老天保佑。”常妈妈神色如常。

“倒是宇儿的朋友受了点重伤，现在在他院子里，听说要不是他出手，宇儿就真的危险了。”大夫人觉得很幸运，“你去看看宇儿吧，兄妹俩也一段时间没见了。”

江琳应了声便走了。

看门的丫环见江琳来了，叫道，“三少爷，五小姐来了。”

江宇忙走了出来，右手裹得严严实实的，一见她就笑道，“来那么急，可是担心三哥呢？”

“是啊，常妈妈说你受了重伤，可把我吓死了，结果跑来一看，居然只是伤了手，让我情何以堪”江琳打趣，脸上却笑意盈盈，明显轻松不少。

“你啊，还开哥哥玩笑。”江宇哈哈笑道，“快进来。”

“听说你朋友也在这里？”江琳问道，“母亲说那人救了你一命？”

江宇露出感激之色，同时也夹杂着几分愤怒，“也不知道是谁想暗算我，本是约着他去狩猎的，结果就遭了埋伏。”他顿了顿道，“他你也认识，就是伤着了后背，现在躺不得休息不得，可把他折腾坏了，你作为我的妹妹，去见见也没关系。”

“也好，我替三哥再谢谢他。”江琳说着进了屋。

里面的软榻上果然坐着一个人，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照得他脸颊泛着光似的，那双眼若琉璃，漂亮极了，看一眼便很难忘掉，就如同他的容貌一般。

江琳感觉时光在倒转，好像回到了那日宝相寺的大树上，第三次看到，她却再也没有怀疑了。

那个黑衣人原来是他，曲越

曲越看见她惊讶的样子，知道她已经认出来，轻笑道，“五小姐难道也是肤浅之人，被在下迷了眼？”

声音仍是那般慵懒，江琳眯起眼冷笑，“是被迷了眼，有道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怪只怪当初不够聪明。”她只觉得似曾相识，可哪里料到竟是他。

“不怪，不怪，只要知道真相，早些晚些没什么关系。”对于她带刺的语调，曲越不在意的笑。

江宇听得一头雾水，这两人是在打哑谜？

“你这真是为了救三哥受伤的吗？”江琳挑眉道，“不是三哥被你连累？”

“五妹，你在说什么呢”江宇皱起眉，“你们可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我？”

曲越不说话，看着江琳，这在于她会不会揭穿。

江琳抿紧了唇，随即笑道，“这个人劣迹斑斑的，我怀疑三哥被他连累也属正常吧？三哥你是个光明正大的人，平日里结交朋友也应是谨慎的，这回居然被埋伏刺伤，我实在不太相信是冲着你而来。难道三哥在外面有些事是家里不晓得的？不然岂会有仇家呢”

江宇被她转移了注意力，愤愤道，“若是我知道，早就去报仇了，哪里还能等着官府调查？这次真是冲着我来的，三个杀手刀刀致命，要不是曲越正好来汇合，我一个人绝对应付不过。可惜后来被他们逃走了，看情形是难以查出来的。”

“杀手？”江琳很是惊讶，“谁跟你有这么大的仇，非得取命呢？”

“也未必是跟他有仇。”曲越意有所指，“你三哥为人处世潇洒得很，绝不拖欠别人银两，对朋友也仗义相助，我看事情很不简单。”

江宇叹一声道，“罢了，反正都交给顺天府去查了，也没有什么证据留下，我着实揣测不到。”

“那三哥以后可要多注意，千万别去人烟稀少的地方了。”江琳叮嘱道，“出去的时候多带几个小厮，在外边儿吃饭用水也小心点，遇到不认识的也不要相帮，谁知道是不是下着套呢……”

江宇听得哭笑不得，“婆婆妈妈不像你，这些娘都说过了，搞的好像我周围全是敌人似的，那以后馆子也不能去了？还得防着中毒不成，这日子叫我怎么过下去啊。”他摊摊手，一脸苦闷，“还不如让我死了呢。”

江琳笑起来，“也是为你好，要是再出点什么事，母亲会承受不了的，我也很担心。”

“哎，要是我有个这样的妹妹多好。”曲越在旁边道，“你就知足吧，少去几次狩猎也少不了你的肉，要是怕馆子下毒，自带银筷。”

江宇听了笑了笑，看着江琳道，“知道了，我会注意的。”说着问曲越，“你现在怎么着，睡也不成的，是打算一直住在我家里？要不要我替你去月盛跑一趟？不然你那些伙计又找不到掌柜了。”

月盛？江琳听了一惊，这店铺难不成是曲越开的？她脱口道，“你就是那个黑心掌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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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章打算

那二人都愣了会儿，曲越才想起来，这五小姐现在是贺敏中的妻子，他上次来问豆薯芽的事情，莫非是为她？

“是你要买豆薯？”他问。

“正是，你不觉得太贵了么？”难得见到掌柜，自然是要再压压价的，江琳说道，“平常一两银子都够别人吃一个月的了，你却七八颗种子要卖这么多，还不叫黑心？”

“楚国不出豆薯，在下千里奔波买进卖出，难道不应该贵一点？”曲越嘴角一扯，“要不是看在贺世子的份上，我还不卖呢”

吝啬鬼江琳撇撇嘴，心想，等她种出来了，叫他一颗都卖不出去江宇总算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一拍曲越的肩膀，“你这家伙，我五妹开口，居然也不能降些价？不就是豆薯芽么，五妹，你要多少，三哥买给你。他要是敢抬价，看我不把那店铺给砸了”

曲越看看他，“有妹妹没朋友，我算是知道了。”

江琳扑哧笑了，“谢谢三哥，不过这个我还买得起，就是不知道能不能种好。”

“这个好办，让这家伙去帮忙，他在星罗国也是住过的，肯定知道怎么种。”江宇又拍拍他。

曲越被他弄得后背发痛，都要流下冷汗来，忙道，“行行行，只要五小姐需要，在下一定去。”

江宇这才满意了，放开手来。

曲越在，江琳也不方便多留，便跟江宇两人走出去，又说了些亲近的话，这才告辞去宁心阁。她难得回一次娘家，江夫人自然要留她用饭，少不得又是叙旧几句，江琳期间问到江静的事情，江夫人说倒是写过封信来，说一切安好，跟孟女婿感情也好，还说过年应会抽空回来一趟，江琳听了很高兴。

在江家，自是也见着了江柔跟江庭春。

江柔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样子，亲热的喊着她五姐姐，说极为想念她。

而江庭春却不一样了，不论是装扮还是态度都跟以前不同，穿的衣料都是极好的，首饰也是京城的新样式，人靠衣装，果然容色都亮丽几分，神态间却越发倨傲了。见到她不咸不淡的叫了声，就是对大夫人也是不太礼貌的，俨然一副江家大小姐的姿态。

江琳暗自摇头，恐怕是吃亏在后头呢，在江家得罪当家主母，可不是自找罪受？这江庭春真以为仗着江恒就可以无法无天了。

可这些话她不会说，江庭春也不会听的。

“五姐姐，难得回来一次，又要急着走了吗？”江柔依依不舍。

江琳笑道，“三哥也没有什么事，再说，我也呆了大半日了，那边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五姐姐是能者多劳，看来贺夫人很喜欢五姐姐呢。”江柔拉着她的手，“世子爷对姐姐好么？母亲说，四姐姐跟四姐夫的感情很好，我听了也为他们高兴，希望五姐姐也一样。”

“嗯，挺好的。”江琳答道，心想，好像也不算不好，但是好又该是怎样呢？依她来看，不管是贺大夫人还是江大夫人，似乎跟自己的相公都算不得好。

江柔欣慰的笑，“那就好，改日一定上门来看五姐姐。”

两人在门口就要分别，却见一个声音道，“琳儿回来了？”

江琳一愣，居然是江恒，忙行礼道，“见过父亲，刚才去看三哥了，见他没什么大碍，正要回去呢。”

“哦，咱们也很久没见了，陪为父出去走走。”江恒说道。

见此情景，江柔识趣的告退了。

江琳有些奇怪，她跟这个父亲想来疏离的很，以前就算在江家，十几年来说过的话恐怕也没有多少句，而后来发生的事情，让她越发觉得这个父亲无情，对他更加没有好感了。比起他来，江夫人她还觉得更顺眼一点，在这个家里，有没有血脉关系已经不重要。

江恒随意问了些话，大抵也是问在贺家过得惯不惯，贺家的人对她如何之类，江琳都一一答了。

“可见到你堂妹了？”江恒忽然问道。

江琳嘴角一挑，莫非这个是重点？

“见过了，长得更加漂亮了。”她答。

“过两日，我叫她来贺家看看你这个堂姐，长长见识。”江恒笑道，“像个野丫头似的，也该多懂点道理，年纪都已经不小，可惜没个合适的，让为父跟你母亲愁的很。”

只是他愁吧？江琳好笑，母亲才不待见这个侄女呢，嘴里却道，“父亲不用为堂妹担忧，女儿看她是个有运道的，举手投足十足的千金架子。”

江恒哪里听不出她的讽刺之意，尴尬的道，“都是被惯坏了，觉得她以前在乡野长大，好的没穿过没吃过，我那个可怜的弟弟又早就去了。这会儿来京城，为父也是想补偿补偿她，琳儿，你可不要跟她计较，作为姐姐，该训的还是得训。”

“女儿明白了，父亲要她来贺家看看也没什么，到底是哪日来？我好回去跟娘说一声。”

江恒似是犹豫了会儿，才说道，“大后日吧。”

江琳点点头，就告辞走了。

回去的时候跟贺夫人说了下江宇的伤势，那边也放了心，只叫她快回去，说贺敏中正要去江家呢。

刚来到院门口，果然见贺敏中正走出来。

“怎么回来了？”他问，“你三哥伤势怎么样？”

“没什么大碍，都是常妈妈夸大之词，把我吓一跳，其实只是伤了手臂而已，现在包扎好了，大夫说休息几日就能好。”江琳歉意道，“劳烦爷也费神了，幸好我回来的早，不然就要白跑一趟。”

“无妨，见一见你三哥也没什么，以前也会找时间聚的。”他说着问道，“是怎么受伤的？”

“是在狩猎的地方中了埋伏。”江琳顿了顿，“三哥说是跟曲越约好的，这次幸好曲越在，不然三哥就危险了。”

贺敏中皱了皱眉，“能知道你三哥去狩猎，可见是相熟的人做的，不然岂会提早埋伏，现在是交给顺天府查了？人抓到没有？”

“没有，逃走了。”

贺敏中沉吟了会儿，“恐怕这事没完。”

“我已经叮嘱三哥小心了，现在就指望能抓到人。要是抓不到，我三哥可凄惨了，去哪儿都得提心吊胆的。”江琳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哪个狠毒的，居然要取他的命……”她又想起那次的劫持，是江湖人士做的，这次又是杀手，该不会是江家的人指使的吧？不然谁还会跟江宇有利益冲突呢？只能是三姨娘与江俊

可惜毫无证据，遇到这种事总是很窝囊。

“对了，爷找到林妈**儿子了吗？”已是几天过去了，那个赌徒还没回来。

贺敏中脸沉了沉，“找到了，在双月湖里。”

不是吧，江琳惊道，“死了？”

“死了。”而且核对过，断指跟那个尸首吻合。

江琳心里一沉，既然林妈妈都死了，又冤枉不到她，怎的还要把那个人杀了呢？她皱起眉，莫非他也是知道内中的机密的？所以必须杀人灭口？她想来想起，也只能发现这个理由。那么，小燕呢？她是否又参与了其中？

直到用完饭了，她还是心事重重的，差点打碎自己的饭碗。

那幕后的人到底是谁？张瑞芳夫妇么？广明翠？亦或是贺瑛的哪个姨娘？似乎每一个都有可能……

“夫人，小心菜凉了。”香凝轻声提醒。

她才回过神，却见贺敏中已经吃完了，忙扒了几口饭进去，忽然想起江恒说的话，问道，“爷大后日是休息么？”

“嗯，”贺敏中也想到了烦心事，“那日瑞王要来……”

江琳直接被噎住，不是这么巧吧？她连喝了几口汤才顺畅。

“怎么？”贺敏中见她神色不对。

“没什么……”她想着又补充道，“刚才见三哥后，父亲说大后日让堂妹来家里拜见下爹跟娘。”还是不要隐瞒的好，夫妻之间贵在坦诚，她觉得贺敏中是个很敏感的人，那么还是老实点的好，坦白的话他好像都能理解的。

贺敏中露出几分不悦，他就想跟刘家，跟瑞王脱开关系，结果岳父还想着这种心思，简直是鬼迷心窍“我会注意的，不会让堂妹出去乱跑。”江琳忙道，也是对江恒无语的很，他难道是想让江庭春攀上瑞王？还真是高枝啊见她明白怎么回事，也没有瞒他，贺敏中便没再说什么。

香凝凑上来道，“居然是想让堂小姐……肯定不是大夫人的主意吧？”

“母亲不会这样的，不过父亲这么做大概也是想有自己的支柱。毕竟章家是母亲那边的，而父亲出自寒门，没有什么依靠，唯一的弟弟又不在了，自然指望堂兄堂妹可以有个好姻缘，将来帮衬帮衬江家。”江琳道，“只是，靠上瑞王这个码头着实不稳当，虽说是当今皇后的亲生子，可以前太子不也是么。”

“不知堂小姐是怎么想的。”香凝有些担忧。

“管她怎么想。”江琳撇撇嘴，“目中无人，还指望别人帮她，真是异想天开呢。到时候灌她个迷迷糊糊的，哪有时间去见人。”

香雪也进了来，听见了捂着嘴笑，“难道是要灌她酒喝？”

“也未必是要酒啊。”江琳坏坏得笑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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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章有心而为

江琳趁着贺夫人提瑞王的事情之前就先说到娘家堂妹要来拜见贺夫人，顺道瞧瞧她这个五姐，贺夫人虽心底有疑虑，但面上却露出高兴的神色，说瑞王那日要来做客，瑞王的表妹刘三小姐也要来，正好陪着一起说说话。广明翠听到投来鄙夷的目光，这江家真不是个省油的啊，哪有那么巧的事，就是想攀上枝头罢了谁料一大清早，江琳发现不止堂妹来了，江柔居然也来了。

江柔似乎有些尴尬，解释道，“走的时候，母亲叫我一起来的……”

母亲这是什么意思？江琳不禁揣测，是要让父亲心里不舒服？她瞧了一眼两人的打扮，江庭春穿着镂金丝牡丹花纹小袄，下面是条散花如意月白裙，脸蛋白里通红，用了上好的胭脂，松散的发髻添了几分慵懒，整个人看起来极为出挑。而江柔却很低调，虽然容貌出众，可此刻站在江庭春旁边，就像个陪衬的。

“你们坐一会儿，稍后就带你们去见见大夫人。”江琳让百合跟红豆伺候她们，人就进了里屋。

贺敏中今日休息，瑞王就是挑这天来的，他也无法推辞，但早朝时已经跟皇上报备过，倒是惹得贺瑛一阵埋怨，说好像跟刘家生疏了似的。

“六妹和堂妹已经到了，我让她们在外边等。”江琳进去说道。

贺敏中在写信，最后添了行字就好了，他把信放进怀里便跟江琳走出去，外面等候的两个妹妹赶紧站起来。

江琳介绍道，“这是我堂妹江庭春，这是六妹江柔，爷见过的。”

两个人行礼道，“见过五姐夫。”

贺敏中略点点头便往前走了，也没说什么话。

江庭春盯着他背影看，心道，没想到大姐夫不止是世子爷，人还长得很英俊，这个女人运气可真好但是她很快就想到了今日来的目的，脸上就露出笑来，世子爷袭爵了也不过是国公爷，哪里比得上王爷呢而且还是当今皇后的亲生子看到她脸上得意的笑容，江琳嘴角勾了勾，还在做梦呢这傻丫头到贺家老爷跟大夫人那里请安时，大夫人赏了她们首饰，江柔得的是一对碧玉耳环，江庭春是一支赤金花钗，都不是普通的，两个人十分高兴得谢了。

江琳发现贺敏玉竟然也在，倒是让她心生疑惑，这个贺三小姐自她嫁进门后就一直没见过，谁料到也是今日来了，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贺敏玉过来亲切的叫了声大嫂，她也微笑得回了，贺敏慧只在旁边冷眼瞧着，连声三姐都没叫。

贺夫人暗自摇头，免不了又说教几句。

瑞王跟刘三小姐还得晚一些来，贺夫人怕贺敏慧再失礼，就让江琳带着两个妹妹回去叙叙旧，而贺敏中则留在贺老爷那里，随时等候迎接贵客。

江庭春看着院落里的布置，没有一处不是精致，而刚才堂屋里的摆设也是富贵的很，由不得心生羡慕。大伯父好歹也是三品侍郎呢，府上跟这里一比，简直是看不下去，她眼睛闪闪发亮，不知道王府里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一会刘家三小姐要来，到时候再带你们去四处看看。”江琳说道，“先回我那边休息会儿，你们今儿起太早了，困不困？”

“不困，能见着五姐姐高兴还来不及呢。”江柔甜甜的笑着。

江庭春不屑的瞧瞧她，也就这点出息，光会巴结人有什么用她问道，“刘三小姐是瑞王的表妹吗？”

江琳眉一挑，“堂妹消息还真灵通啊。”

江庭春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意图太明显，微微侧过身掩饰道，“我也是听说的，嗯，是大伯父说的，好像皇后就是刘家的小姐吧？而瑞王又是皇后生的，我就想到是不是他的表妹了。”

“天下刘家何其多。”江琳语带讽刺，“堂妹真是聪慧，一听就能辨别出是哪家。”

江庭春红了脸，恼怒道，“贺家是国公府，来往的都是尊贵人家，我能猜到也不足为奇吧？”

江柔忙道，“五姐姐又没说什么，咱们姐妹好不容易聚聚，可别伤了和气啊。五姐姐，快带我们去你住的院子吧，刚才都没时间好好看看呢。”

江琳笑了笑，“既然是姐妹，拌拌嘴也没关系，那走吧。”

江庭春气鼓鼓的跟在后头，心道，不过就是国公爷的媳妇么，就高高在上了？哼，提到瑞王怎么了，就算她一早知道瑞王要来又怎么了？将来等她成了好事，江琳见到她这个堂妹还要行礼呢，说话也得恭恭敬敬的香雪见两位小姐来了，就下去准备茶水。

“哇，这里好漂亮啊。”江柔在几间房里来往跑了下，目光被那些光彩的家具吸引住了，全是紫檀木做的，房里飘着股淡淡的清香。右边多宝格里陈列了不少名贵的瓷器，她一个个看过去，喃喃道，“青白瓷，美人醉，白泥素釉……都是很难寻的呢。”

江琳闻言目光落在她脸上，这些瓷器她都不太懂，没想到江柔竟如数家珍，这令她不由得想起江柔作诗的才能，看来这个妹妹的身世不简单，兴许生母是来自于某个富贵人家的也不一定。

这里奢华的气息扑面而来，江庭春也很发愣，光这镶嵌无数宝石的屏风就价值连城吧？她走到紫檀小架上拿起一个玻璃小鸭子看。

“这个真可爱”江柔见着了，叫道。

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小鸭子从江庭春的手里掉落下来，摔成了碎片。

“你看看你，叫什么，把我吓一跳”江庭春瞪着江柔，怒道，“这可怎么办才好，五姐姐房里的东西我们是赔不起的，都是你害的，好好的叫什么叫真是没见识”

江柔吓得眼睛都红了，忙蹲下来捡玻璃碎片。

“别管了，青玉你喊百合来收拾下。”江琳看在眼里，哪里不知道是江庭春故意的，她这样野的人，岂会被江柔喊一声就能吓得拿不住东西，但也不好训斥什么，总不能真叫她们赔，说出去那可是丢她的脸。

“五姐姐，我不是故意的。”江柔畏缩得站着。

江琳笑笑，“没事。”其实她还一直好奇这些玻璃玩意儿呢，真是贺敏中的吗？正好趁机问问，要是他不高兴，她大不了出钱再买一个就是了。

香雪这时端了热茶上来，冲江琳眨眨眼睛。

“来，喝口茶定定神，一个玻璃小玩意而已，别放在心上。”江琳招呼她们过去。

江庭春冷哼一声，小玩意儿？这东西听说值不少钱呢，既然她喜欢摆阔，一会找机会再打她几个瓷器“六小姐，堂小姐，这茶叫云山芽，是贡品呢，大夫人赏给夫人的，平常也不舍得拿出来。”香雪给她们一人端来一盏。

江柔闻了闻，露出陶醉的表情，“好香，真能感觉到满山的茶叶，满眼碧绿的样子。”

江庭春撇了撇嘴，饮了一小口，觉得味道有些奇特，但又说不出来是什么，倒是很吸引人，等凉了点就几口喝光了。

三个人聊了会儿，江庭春就开始犯困。

“堂姐这是怎么了？”江柔担忧的看着她，“是不是昨晚上没睡好？”

“我看也是，刚才差点都撞桌子了，要不在我这里休息会儿？”江琳笑道，“西厢房里有干净的地方睡，堂姐要是不嫌弃我就让人领你去，不然一会儿也没法见客的。”

“不，我不去。”江庭春强自撑住，拼命的摇着头，“我睡得很好，没事的。”

江琳暗自好笑，“既然如此那堂妹忍着点，说不定稍后就好了。”

正说着，香雪进来传话，“刚才大夫人差人来，说刘家三小姐跟瑞王已经到了，叫夫人带着江家两位小姐一起去呢。”

江琳站起来，“那我们现在就去。”

江庭春立刻激动了，可是她刚站起身，就觉得一阵头晕，好像脚下整个地面都在转动，要不是扶住了椅背，差点就直接摔到在地。

“哎呀，堂妹看来不能去了。”江琳担忧道，“连走路都危险，还是去休息休息吧，刘三小姐反正跟你也不认识，不去见也没有关系的。香雪，你叫百合进来，扶堂小姐去西厢房那边睡一会，好好伺候着。”

“我不睡”江庭春叫道，好不容易有这样的机会，她岂会放弃“可你这样怎么见人？”江琳看着她急红的脸，“难道让丫环一直扶着你吗？要让刘三小姐以为你身上带病，那可就失礼了。”

“是啊，堂姐不要勉强，不舒服的话还是别去了。”江柔也劝阻道，“五姐姐，是不是找大夫来看看？”

“你说什么？我哪里有不舒服，我只是头晕，根本不需要大夫我没事的，肯定一会儿就好了。”江庭春咬着牙，放开抓住椅背的手，“你们看，我可以走路的，不用别人扶着”说着，她往前走了几步，但没到门口，一阵强烈的晕眩感冲击而来，她惊呼一声，摔在了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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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章惊马（一）

江柔吓一跳，捂住了嘴。

江琳看着晕倒在地的江庭春，忽然有些同情，这个堂妹也不过是想要份荣华富贵罢了，可惜不该把注意打到瑞王的头上，要是别人她才懒得管呢。

“愣着干什么？快把她扶起来。”她吩咐道，“带去西厢房。”

江柔回过神来，急道，“堂姐怎么了，要不要紧？不用叫大夫么？”

“不用，我也学过些医术，睡一会儿也就好了，咱们走吧。”江琳安抚了几句，就领着江柔去了大夫人那里。

刘三小姐正跟贺敏慧亲热的说话，见到江琳来了也客气的上来打招呼，“真是叨扰了，我瑞王表哥很欣赏世子爷，想跟他交个朋友，听说世子爷善骑射，府上又有宝马，他早就想来比试比试……我表哥的马也是宝马呢，皇上赐的。”

是想显摆瑞王在皇上面前得宠？太子跟齐王还得宠过呢，谁知道什么时候会变卦，江琳只是笑，“我也听世子爷说瑞王人好，没什么架子。”

贺夫人见她们聊开了，便叫去外面走走，不用拘在房里。

几个人就出去了，身后丫环捧点心的，端茶水的，拿着手巾的，一大排。

“这是我六妹江柔。”江琳介绍道，江柔一直缩在身后呢，几乎不说话。

“长得真好看。”刘三小姐由衷的赞了句，“听说你家堂妹也在，怎的没来？该也是跟少夫人一样的，很出众吧？”

江琳答道，“突然有些不舒服，也记挂着要见三小姐呢，可实在走不动，我让她歇着了。”

“哦，那只好等以后有机会。”刘三小姐礼貌的回道。

广明翠在一旁十分气恼，那刘三小姐简直当没看到她似的，就连贺敏玉跟贺心她都拉着说了几句，却没正眼瞧她她越听越受不了，冷着脸上前道，“刘三小姐，刚才有下人禀报厨房里出了些事要我去处理，不能陪着三小姐了，还请见谅。”

刘三小姐笑道，“哪里的话，让你们都陪着我才过意不去，既是有要紧事，自然不能为我耽搁了。”

广明翠嘴角一撇，转身就走。

贺敏慧鄙夷道，“真当自己是当家的了，能有什么事急着处理，还不就是摆摆架子。”

刘三小姐不在意得笑了笑，“还是跟你和你大嫂比较合得来。”

贺敏慧听了很高兴，“就是，别理她，下次她要再凑进来，咱们直接把她赶了。”

“刘三小姐，你刚才说大哥要跟瑞王比试骑马？”贺敏玉忽然问道，露出好奇的表情，“在哪里比呢？好想看一看，这宝马我还没见过，听说世上总共才几十匹而已。”

“我见过，很漂亮”贺敏慧得意道，“大哥带我去看的，家里这匹是淡金色的，那毛长长的好像缎子，在太阳下面闪闪发光呢。爹最喜欢了，每天都要去看上两眼，可惜他没有大哥的骑术，也只能看看罢了。”

刘三小姐道，“你们家是有个碧雨庭吗？我表哥好像是去那儿了。”

碧雨庭江琳也知道，不过从来没去过，因为连着外宅，据说还有马棚，是个很大的场地，平日里可供骑马娱乐。当然了，她也想去开开眼界，不过感觉凭着跟贺敏中现在的关系，不太好提这个要求，也便暂时压着，如今听刘三小姐一说，她的兴趣也来了。

“要不咱们去偷偷看看？”贺敏玉道，“西南那角门好像可以去的，就瞄一眼应该也没问题。”

江琳听了赶紧道，“不行，叫娘知道会责罚的，刘三小姐是客人，太失礼了”她虽然也想去，但这个时机却是不对的。

谁料刘三小姐却笑道，“我也想看呢，少夫人不要告诉不就行了？”说着竟就往西南方向走去。

江琳拦也拦不住，而贺敏慧又是大咧咧惯的，压根儿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还指路说哪里哪里更加快，比其他两个人还要积极。

江琳哭笑不得，这贺敏玉果然不是个安分的，上回是撺掇江柔去梅姨娘那里换衣服，这回又怂恿贺敏慧去看赛马了，不过怎么刘三小姐也会同意呢？她看着应是个循规蹈矩的人，莫非这其中有什么问题？她一想，便有些着急，拉住贺敏慧道，“别去，让娘跟世子爷知道了，可不得了。”

贺敏慧甩开她的手，“有什么不得了的，大哥带我去过，在远点的地方看看有什么关系啊。大嫂别来扫兴，你不去自个儿回去就是了。”说完快步冲了出去。

江琳大声道，“青玉，香凝，留下好好伺候刘小姐跟三小姐，我去把四小姐找回来。”

可等她追过去的时候，贺敏慧已经跑好远了。

“四妹，快回来。”她喊道，可贺敏慧越叫越走，等追到的时候，她身上都流出汗来。

贺敏慧笑嘻嘻回过头，“到了，大嫂你看，前面就是碧雨庭。”

这边有道大门开着，外面就是广阔的场地，远远听见有得得的马蹄声，难道已经开始了吗？

“大嫂，就给我看一眼嘛，看完就走好不好？”贺敏慧拉着她衣袖撒娇，“都到门口了，咱们在这里也没人发现，大嫂你也追累了，正好休息会儿。”

江琳没说话，因为听见马蹄声越来越急，越来越近，说不出的感觉，令她浑身紧张，也许是没有见过真正的马吧？

然而，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却见贺敏慧又跑出去了一段路，她忙跟上。

“让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爆喝。

她凝神一看，贺敏慧的面前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匹马，那马速度极快，乌黑而长长的鬃毛在风中飘扬着，来势汹汹，像一支利箭般冲过来，而贺敏慧却呆呆得一动不动，仿佛痴了似的。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来不及多想，眼下最紧要的就是阻止这匹马，凭着脑中的判断，她上前几步，拦在贺敏中身前，同时间挥出了手里的圆形暗器。

机会只有一次，倘若成功击中的话，那么，马伤前蹄，必定倒下不过，暗器还没击中，就有人抱住她斜掠出去，接着，只听轰的一声，马儿也倒了下来，若没猜错的话，应该是成功了。

江琳呼出一口气，心怦怦直跳，这才想起抬头看抱住她的那个人。

“你疯了？”贺敏中对上她目光，斥责道，“让你躲，你傻站着干什么？”

她才没有傻站，江琳不服气的指着宝马，“爷没看到它么？这可是我做的。”

“要是没打中呢？”贺敏中反问道。

江琳皱皱眉，瞬间功夫，她哪里想得到这么多，要不是贺敏慧非要跑去看赛马，用得着她来应付这种危险事么？如果反过来，她要是没冲上来，身上肯定又要背负个什么保护小姑子不利的罪名，反正怎么样都是她的错，做人媳妇不容易啊贺敏慧上来吊着贺敏中的胳膊，哭诉道，“大哥，可吓死我了，哪儿来的疯马啊都是大嫂不好，没拦着我”

贺敏中沉下脸，“你给我住口”

贺敏慧长这么大没被贺敏中骂过，整个人愣住了，半晌眼泪才扑簌扑簌掉下来，哭道，“大哥，你，你凶我”

贺敏中没理她，这时长随小厮李益赶了上来，直呼爷有没有事，那小厮就是送江琳回家的那个人，贺敏中叫他看着马，别让任何人接近。

江琳在他怀里小声道，“爷，你还没放我下来呢。”

贺敏中便放开手，谁料江琳脚刚着地，人就摔了下去，才发现自己的脚踝刚才扭到了，而且另一只脚也是软绵绵的毫无力气，难道自己刚才也是吓惨了的？不然腿怎么那么软呢？她回想起与惊马面对的那一刻，本以为死过一次不会怕了，原来自己的潜意识里并不是那样。

她只好乖乖得又让贺敏中抱起来，脸红的像个柿子似的，大庭广众之下，虽说是相公，还是很不好意思的。

“夫人，你怎么了？”香凝正好带人寻过来，江柔也来了，担忧得看着她。

“受惊吓了。”贺敏中淡淡道，并且吩咐，“去后面看看四小姐。”

贺敏慧已经从抽泣变成大哭了，她也受了惊吓，结果大哥不止责骂，还直接不理她带着大嫂走了，简直是人生中的噩梦大哥怎么突然变成这样了？不关心她了吗？她越想越伤心，都是大嫂的错，好好的要去拦在前面，不然上来救她的就是大哥了“爷不去看看四妹？”江琳问道，“她被你骂哭了，肯定很受打击的。”

“知错不改，让她好好反省下。”贺敏中有些怒，“你也是，难道拦不住她么？怎么当大嫂的？”他很了解贺敏慧的性子，自然猜得到来龙去脉。

江琳气死了，刚才伏在怀里还觉得挺舒服呢，这会儿就来责怪她，她冷冷道，“是我没做好，爷骂得对，下次她再不听话，妾身一定狠狠扇她”

她不知道自己这句话透着太多的委屈，贺敏中一怔，没有再继续说，把她安放在床上便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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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章惊马（二）

因为出了惊马的事件，瑞王也没有停留多久就走了，红豆很快传来消息，说是瑞王跟世子爷赛马的时候，瑞王的马忽然发狂，把瑞王抛下就跑了出去，但幸好人没有受伤。只不过事情发生在贺家，免不了要负些责任，虽然瑞王表示不追究，可别的人那里就不知道了。

江庭春悠悠醒转，发现自己在西厢房，立时急着跑出来，只见江琳正躺在床上，便松了一口气，笑道，“堂姐还没有去呢？”

江琳差不多已经恢复精神，那扭伤涂上药膏也好多了，便让香凝伺候穿衣，慢条斯理说道，“去哪里？哦，你是说刘三小姐啊，刚才去过了，现在刘三小姐已经跟瑞王走了。你既然没事，一会就跟六妹回去吧，天色也已经不早。”

“什么？”江庭春大惊，语无伦次，“你，你，我……”

江柔见状安慰道，“也没说多久的话，有匹惊马冲到院子里，刘三小姐后来就告辞了。堂姐不用急，下次还有机会的，我看贺夫人很好，咱们要来看看五姐姐应该也没什么。”

“你懂什么啊”江庭春一口气没地方出，冲着江柔就骂道，“都是你这扫把星害的，本来没你的份，就我一个人来，偏偏死不要脸跟着要来见堂姐，要不是这样，我好好的哪里会晕倒？都是被你克的”她手指就快戳到江柔的脸上。

江琳沉下脸，厉声道，“你干什么？也不看看是在哪里，这么放肆再说，就算在江家，你也不过是父亲的侄女，六妹是你欺负得了的吗？寄居在江家，好歹给我收敛点，到时候被赶走不要来怨别人”

江庭春被她一通骂，愣在那里，忽然想起柳妈妈交代的要小心五小姐，她恍然大悟，叫道，“是不是你给我吃什么药了”

“吃药？那你回去找大夫验一下，有证据的话就去衙门告我，香雪，送客”江琳一甩袖子，实在懒得理她了，这江庭春真是没得救了，要是被她攀上好人家，不知道会怎么欺压人呢。

江庭春红着脸，气咻咻得冲出门去。

江柔期期艾艾的道，“五姐姐，真是对不住。”

“你别怕她，在家里多亲近亲近母亲，她也不能对你怎么样的。”江琳叮嘱道，“你也是个聪明人，有时候还是得表现的强硬点。”

江柔目中闪过一丝诧异，点点头，“谢谢五姐提醒。”便告辞跟着香雪出去了。

江琳叹了口气坐下来，不知道江庭春回去会跟江恒怎么说，不过肯定是得罪这个父亲了……她托着腮出了神，今日的事很奇怪，贺敏玉跟刘三小姐都怂恿着贺敏慧去碧雨庭，那么，惊马的事情应该是跟她们无关的吧？总不会是想让贺敏慧去欣赏惊马，而且时间上也难以掐的准。那么，这马出问题是意外？可也太巧了，好不好的，这马就非得在贺家受惊？

可她想了好久也得不出个结果。

脑子不够用啊，她敲敲脑袋，应该多吃点豆腐核桃什么的。

“夫人，大夫人跟四小姐来了。”百合进来通报。

江琳忙站起来去迎接，而大夫人已经走到门口。

“快坐下，听说扭到脚了？”贺夫人关切得握住她的手，“敏中告诉我，是你救了敏慧一命，真是个宅心仁厚的孩子。”

“没有的事，其实是世子爷救了我。”江琳谦逊道，“也是儿媳不好，要是……”她忽然想到说出来会招贺敏慧的嫉恨，便收了口，笑笑道，“就算那时候不想办法，世子爷也会救她的，儿媳当时也是吓坏了，情急之中谁都会做的。”

贺敏慧撇着嘴，心道，现在倒成立功的了，真是多管闲事贺夫人朝她一瞪眼，“还不谢谢你大嫂”

她慢吞吞走上去，低声道，“谢谢大嫂救我的命。”

江琳便说一家人不客气之类，其实她在心底暗骂贺敏慧呢，这小姑子也是个没良心的，再怎么样她确实有救她的心，更别说这祸事还是她自个儿找的现在连道个谢还不情不愿，以后再遇到这种事，她真得好好想想再动手。

贺夫人见贺敏慧认错，便温柔得摸摸她脑袋，“还怕吗？哎，幸好没事，不然叫娘怎么办才好”

贺敏慧依偎进她怀里，撅起嘴，“都是……”说着瞟了一眼江琳，改口道，“都是三姐不好，非叫我去碧雨庭看马，娘你得好好治治她，我看她就是想害死我”

贺夫人挑了挑眉，一脸的怒气，“敏玉这孩子确实不好，知道你这性子受不得煽动，还要来胡说八道，这回就算了，要是真把你弄伤了，我绝不放过她”

江琳听得心惊，虽然贺敏玉也有些错，可腿长在贺敏慧身上，怪得了谁啊？要是今天没拦住贺敏慧让她受伤或是死了，那在贺夫人眼里，自己这个儿媳是不是也有大错了？她又想起贺敏中之前责问的话，心里更寒，在他们眼里，自己不过是个外人，哪里比得上他们血脉亲情贺夫人当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说叫厨房做了定心汤来，又聊了几句就领着贺敏慧走了。

她们一走，香雪香凝就走进来，两个人眼睛都红红的，香凝道，“夫人，你下回可不要这样了，这次幸好没出什么事，万一……那叫奴婢们怎么办啊”

香雪也抹着眼睛，“就是，奴婢刚开始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呢，夫人你怎么这么傻？四小姐自己闯的祸，你能管就管，管不了谁也怪不得你，可不能拿命去陪她啊你要是出点什么事，奴婢，奴婢……”她说着哽咽起来。

江琳只觉心里有股暖意涌上来，只有她们才是真关心她的，她微微笑道，“我知道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不过你们也要相信我，就算没有世子爷，我也能救自己的”她那暗器也是练习了很久的，本来就是为了保命。

香雪扁着嘴，“虽然是这样，可还是小心点儿，奴婢们可受不得惊吓。”

“知道拉，快去把定心汤拿上来。”江琳转移开话题。

见香雪走了，江琳笑道，“她这样，你也这样，以后我真走了，你们难道不活了？”

“奴婢就是不活了。”香凝皱着眉，声音有些严厉，“夫人还没替奴婢们找个好人家呢，怎么活下去。”

江琳扑哧笑了，“好好好，就为这个我一定好好活着。”

定心汤一会就端了上来，倒也挺好喝，里面放了不少药材，食材也很贵重，还添加了珍珠粉，她喝完后都觉得饱了。

“对了，贺敏玉是哪个姨娘生的？”江琳问道，对这个人她一直没注意过，因为不在贺家，所以排除在外了，今日看来，还是不得不提防她一些。

香凝想了想，肯定的说道，“三小姐的生母早就死了。”

“哦？”江琳有些惊讶，她一直以为贺敏玉是跟贺敏安一个生母，没想到却也是个可怜人，难怪广明翠对她不理不睬，哎，嫡母也不喜欢她，贺敏慧看起来也是常欺负她的，这个人的境况倒是跟江柔很像。她转念又想到，贺敏安跟贺敏谦是不同姨娘生的，她还没见过贺敏安的生母，不知道又是怎样的一个人。

“你下次叫陈家娘子去探听探听，看三小姐的婚事是怎么成的，听说是嫁给了一个礼部主事，姓黄。”江琳说道。

香凝点点头，“好的，反正常妈妈最近人影都见不到。”

“她大概去忙干货铺的事，我看她是不想来贺家当差了”江琳冷冷笑了一声。

贺敏中调查惊马的事情很晚才回来，江琳问候了几声后就去洗澡准备休息。

初冬夜晚的天气很冷，贺敏中进来时带着股寒意，刚刚睡着的江琳一下子醒过来，揉着眼睛道，“实在太困了，没等爷。”

贺敏中看着她朦胧的双眸，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感觉。

他追逐着惊马而来，亲眼见她拦在贺敏慧身前，这样的勇气是他从未想到的。贺敏慧对她态度不好他见过，也知道江琳心里定会不高兴，可是关键时刻，她却能挺身而出，这究竟是……他想着，问道，“那时候你不怕么？”

江琳被他一问，怒气就上来了，扪心自问，她已经做得够好，可他那会儿居然还斥责，她冷笑道，“怕又如何？若是四妹受伤了，我可不是大罪”

听她语带讥讽，贺敏中沉默了会儿道，“都是四妹惹出来的，之前我确实不该怪你。”

这是道歉吗？江琳没想到他会这样，应该说，她从未想过他是个会道歉的人，便有些发傻，半响才吱唔道，“其实也没什么……”接着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看她局促不安的样子，贺敏中问，“脚怎么样了？”

“差不多好了，只是轻微的扭伤。”江琳在被子里动了动脚踝，觉得不疼。

贺敏中便伸手把她抱过来。

听着彼此清晰的心跳声，江琳莫名的紧张。

那情绪像弥漫的雾气，很快就蔓延到周围。

上衣扣子忽然被轻轻解开了，她觉得胸口一凉，然后便像堕入梦里，他的手指灵活，唇舌温暖，她浑身变得软绵绵的，使不出一点劲，明明知道在发生什么，却又好像不是现实……

不过此后睡得很安稳，什么都没有梦到，一觉醒来就已经是大早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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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章献策

青玉笑盈盈得上来伺候她穿衣，昨晚上她值夜，可是听到动静的，世子爷果然要水洗澡，夫人总算是有进展了。

看到她暧昧的笑，江琳的脸一下子红了，更可气的是，换衣服的时候居然在胸口发现有红色的痕迹，她更是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而青玉笑得更开心，连说恭喜夫人，香雪香凝知道了，也是说着一样的话，笑个不停。

看起来都比她高兴，江琳暗自腹诽。

不过有一点还是好的，至少大夫人不会再跟她提贺敏中的生活习惯，反正金桔肯定是会去通气的，这么一想，她心情又好了。

金桔接着就陪她去请安，大夫人果然很高兴，送了她两件首饰，让广明翠摸不到头脑，江琳倒是意外，没想到这个还有奖励，看上去值不少钱呢。

而梅姨娘今儿的脸色不好看，本以为贺敏中是不满江琳的，不然哪有一个多月都不做这事，没想到昨日居然破例了，她恨恨得想，这个也是有手段的，肯拼了命去救四小姐，谁不知道四小姐是贺敏中最疼爱的妹妹，连带着自然也会感激她江琳把她的神情看在眼里，心道这梅姨娘太恐怖了，简直是个疯的，她是个正室好不好，贺敏中跟她那个又怎么了？哪里轮得到她不高兴？她又有什么资格？但可以肯定的是，这院子里是有梅姨娘的眼线的，今儿石榴还没跟葡萄说话呢，她居然就知道了。

“姐姐瞧着气色真好。”阮姨娘见缝插针，“还担心昨个儿受惊了，可把妹妹吓到了，要是我遇到这种事，肯定没有姐姐那么急智，也难怪爷疼爱姐姐呢，真不是常人可以比的。”

江琳淡淡道，“也没那么可怕，其实爷就在后面呢，倒是冒失了。”

“看到爷在后面，夫人当然不怕了，要是你我遇见，也可以做到的，阮姨娘何必妄自菲薄。”梅姨娘语气尖酸，只恨当时自己不在场。

阮姨娘用帕子掩着嘴笑，“瞧瞧，梅姨娘这是吃醋了，姐姐可别放心里去。”

江琳笑了笑，但不回话，对着两个姨娘她实在没有太大的耐心，跟她们在言语上争锋相对也不是她所愿，只想离得越远越好，如果可以的话，她根本不想见到她们。

场面立刻冷下来，阮姨娘忙识趣得告退，这个夫人比之从前的那个人实在太不相同，她可以感觉得到她的冷淡，但并没有敌意，这才是最奇怪的，不像叶丹桦，恨不得赶尽杀绝她们，谈话间也是要压她们一等，只可惜梅姨娘最擅长如此，常常把叶丹桦气得跳起来。

“梅姨娘身体好了吗？”临走的时候，江琳忽然问道。

这话正戳中她的痛处，梅姨娘气得咬牙，几天了贺敏中愣是没来看过，摆在以前，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她压抑住怨恨，沉声道，“谢谢夫人关心，好得差不多了。”

江琳便挥挥手让她走了。

青玉进来伺候的时候，江琳写了封信叫给秋竹送去，反正秋竹也住在那个大院子里，她正好可以顺便看看自己的父母跟弟弟。

青玉十分感激，放好信后就急匆匆得跑了出去，也确实好久没跟家人见面，心里想念得紧。

“刚才梅姨娘来的时候，石榴没有去，那其他人有没有？”江琳叫来香凝问话，“或者是昨晚上有谁去通过消息？”虽然她不想跟两个姨娘有牵扯，可是什么事情都被她们知道的清清楚楚，那也是不能容忍的香凝仔细想了想，摇摇头道，“倒是没有，我一直注意着呢，没有人上去接近她的，不过晚上的话就不清楚了。有可能是看门的丫头婆子，也有可能是小厨房里的人。”

“那你找人盯着些。”她想着又加了句，“要发现什么了先别惊动，我想个法子。”

“是，夫人。”香凝笑道，“可是梅姨娘太没个样子了？”

“可不是，我都懒得管她了，聪明的话，规规矩矩也能过得比较安宁，现在这样又是何苦呢。”江琳摇摇头。

“不是所有人都像夫人这样淡然的。”香凝说道，“江家的二姨娘，三姨娘，哪个是省油的灯？如是大夫人稍微软点，早被她们欺负的不成样子，也是被逼的心狠，现在可不是省心了。二姨娘是不见踪影，三姨娘也好不到哪儿去。”

江琳听了默不作声，莫非自己也要走到这一步不成？

下午的时候她去景春堂巡视了一趟，没有了林妈妈，那些绣女都十分欢喜，见到她来了，表现得极为殷勤。江琳看了看，她们的任务完成得很好，便赏了些荷包，并且让香凝叫小厨房送些点心给她们尝尝，把绣女们高兴坏了。

不过她也不能总是来，还是需要个管事妈**，那时候大夫人给了三个后备人选，一个是在大夫人身边伺候的王妈妈，以前也是绣女，一个是钱妈妈，管洒扫的，还有一个姓高，前段日子摔伤了腿，现在才好，便来讨差事。

江琳回去的路上问起香凝，“那三个可有什么动静？”

“除了王妈妈，钱妈妈跟高妈妈都来过，但时机不对，夫人正好有事，她们在门口探了探就走了。”

两人说着就来到院门口，却见一个人影在那里徘徊，香凝定晴一看，可不是钱妈妈么，便说道，“钱妈妈有何事？”

钱妈妈回头看过来，忙行礼道，“老奴见过少夫人。”

江琳瞧着她便有些不喜，这个人倒不是长的怪异，就是眼睛太不正了，老是转来转去的令人不舒服。她淡淡道，“你在门口干什么呢？”

“老奴怕少夫人没空，正犹豫着要不要找人通报。”钱妈妈说了句大实话。

江琳道，“有事的话就在这里说吧。”

钱妈妈心里咚咚跳了两下，直觉不好，少夫人居然没请她进去坐一坐，看来管事妈**差事有点危险了，当下挤出笑脸来，谄媚道，“少夫人，老奴怕话太多，少夫人站着会累，要不要进去说呢？再说，这儿风也大，少夫人要是着凉了可怎么办才好。”

香凝喝道，“少夫人叫你说就说……”

“罢了，进去就进去吧。”江琳转念一想，打断了香凝，看来钱妈妈是有什么禀告，怕别人听见吧？消息多多益善，至于真假就需要自己鉴定了。

钱妈妈眼睛亮了，瞟了一眼香凝就跟着江琳走进去。

“给钱妈妈上茶。”她吩咐道，和颜悦色，“钱妈妈请坐。”

香雪便给端来了小杌子。

钱妈妈侧身坐下，先是往旁边看了眼，才说道，“老奴前段时间听到景春堂林妈妈上吊死了，知道少夫人还在为这个事情麻烦，老奴是想替少夫人分忧那。”

这却是江琳没料到的，她笑了笑，“钱妈妈是国公府里的老人了，不像我才进门没多久，什么都不了解，确实需要钱妈妈这样的人在身边才好。若是钱妈妈愿意分忧，那是最好不过。”

钱妈妈听了眉开眼笑，“哪里哪里，少夫人谦虚，少夫人聪慧过人，不然也不能找出林妈**错处。不过么，”她顿了顿，神秘兮兮道，“林妈妈虽然死了，可是她儿子不是个好惹的，少夫人还得小心着些。”

江琳心道，林妈妈儿子早就死了，不过贺敏中并没有让这事披露，所以其他人并不知道，她脸上露出几分惊讶，“此话怎讲？他可是好久没有出现了，而且恐怕也没有胆子来的。”

“林妈**儿子是赌钱不要命的，现在没了钱财来源，肯定恨着少夫人，他走投无路谁知道会做些什么呢门房那边有他相熟的人，指不定就会放他进来。”钱妈妈眼睛转着道，“有个叫高有的小厮平日里跟他不错，偶尔也跟着去赌钱，老奴实在是担心少夫人啊。”

说到点子上了，江琳点点头，“你说的没错，不过门房的人我可没办法，娘也只让我管着景春堂罢了。”

“哎呀，谁不知道少夫人得大夫人的喜欢，罗管家巴结还来不及，换个人还不是小事。”钱妈妈呵呵笑道，“只要少夫人一句话，老奴这就去跟他说。”

罗管家是贺家的总管，平日主要负责的是外宅，江琳都没见过，钱妈妈这是在表现自己的权利呢，不过门房那里若有自己的人，自然再好不过，她淡淡道，“毕竟是外宅，我插手不得的，娘要是知道了也会不高兴，钱妈**心意我领了。”说完就端茶送客。

钱妈妈完全不明白了，少夫人先前明明还有兴趣的，怎的突然就转变了态度，但也不好死赖在这里，便讪讪然走了。

江琳接着就让香凝去问问罗管家跟钱妈妈是什么关系，还有高有又是谁，是不是真的跟林妈**儿子平日里有来往，她又想起另外一个高妈妈，莫非是跟她有亲戚关系？钱妈妈这次恐怕不止是来献策，还趁机打压高妈妈也说不定。

景春堂的管事妈妈是个很好的职务，一来比较自由，可以支配些银两，二来经常能接触那些富贵夫人，也难怪她们都想得到，就是不知道其他两位妈妈又会使出什么手段，她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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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章宁死不嫁

贺敏中回来的时候，江琳问起惊马的事，她也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可是府里消息封锁的紧，什么也探听不到。

原来瑞王的宝马被人做了手脚，有人放了个小型铁蒺藜在马鞍下面，瑞王坐上去后，那东西就刺入马背，马才会发狂。而一路查下去，找到负责马棚的一个小厮时，竟发现他已经服毒死了，这显然是早有预谋的事。

江琳听后觉得心惊，虽然贺敏中没有说朝堂上的情况，但这件事应该是贺家的政敌做的，目的也就是陷贺家于不利之地，只不过幸好瑞王没有受伤，不然贺家就难逃劫难了。

气氛有些沉闷，江琳在屋里走了几步，目光落到紫檀架上，才想起被江庭春打碎的玻璃品，便说道，“有件事忘了跟爷说了，堂妹不小心把一个玻璃鸭子打碎了，实在对不起，妾身想知道哪里有得卖，赔爷一个。”

贺敏中往那边看去，果然少了一个，便皱起了眉。

江琳心里一跳，莫非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她忙问道，“是不是没得卖的？爷可不要生气。”

见她紧张，他脸色缓下来，“倒也不是，这些都是四妹在我生辰的时候送的，她自己很是喜欢，偏要我都摆在上面。”

居然是贺敏慧送给他的礼物，江琳忍不住想笑，这个小姑子果真任性，贺敏中哪里像是喜欢这些东西的人，竟还要他天天看着，可从中也能看出贺敏中是真的疼爱这个妹妹。她说道，“那还是去买一个相同的，我怕四妹知道了会不高兴。”

贺敏中也赞同，“月盛那里就有，我找时间去。”

又是月盛？江琳想起曲越，就撇撇了嘴，那个小气鬼，肯定东西卖得很贵，这么说来，这些玻璃制品也是从其他国家带来的了。

“爷可要记得问我要银子，算我赔的。”

贺敏中笑了笑，不置可否，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浓郁的夜色出神，虽然瑞王没有受伤，可就此事不追究来说，贺家已经欠了他一个人情，这就是大大的不利，将来……他想着暗叹一口气，究竟是谁下的手？是齐王那边的人，还是废太子的？

江琳看着他背影，知道他满腹心事，谈不上两人感情有多深厚，但自己到底是贺家的人，也是注定要与之荣辱与共的，所以她也一样为贺家的未来而担心。

可惜似乎又帮不上什么忙，也唯有不多添麻烦，她静静得转身走了。

过了几日，大夫人终于把红枣叫过去，应是替她找到了好人家。

几个人正在屋里讨论红枣是要嫁给谁呢，结果红豆兴匆匆的禀告道，说红枣头撞伤了，大夫人叫了大夫替她包扎。

江琳很奇怪，“好好的怎会受伤了？还是伤在头部？”

红豆表情复杂，犹豫了会儿才道，“说红枣不肯嫁人，当场就往柱子上撞了去，把一屋子的人都吓住了，幸好没有出人命，就是流了好多血。”

“这红枣是不是疯了”香雪闻言叫道，“大夫人也是为她好，她竟然不领情，可不是驳大夫人的面子”

“是啊，大夫人难道不会罚她吗？”香凝也是大惊。

金桔走进来，不屑道，“也只有她这么胆大，你们不晓得，红枣的娘是立过功的，死之前央求过大夫人好好待她，所以大夫人对红枣一直很好，她也就越发不知道轻重了。那会儿是装病，大夫人还给她人参用，现在直接是用命威胁了。大夫人心善，最见不得这些，恐怕会就此算了。”

果然没多久，红枣就被送回了院子，黄妈妈传话说她既然执意不肯嫁人，就让少夫人看着办。

江琳暗地冷笑，让她看着办？还真是心善啊，就不怕她这个媳妇难做么？她坐着想了会儿就带上香雪去了红枣的房间。

红枣头上包扎了一圈白纱，眼睛红红的，看上去楚楚可怜。

“夫人。”见到江琳来，她忙下床行礼。

江琳也不拦着她，说道，“听说你不想嫁人？”

她目光冷冷的，红枣心里咚咚直跳，垂下头道，“奴婢受贺家大恩，不想嫁人，就想一辈子伺候世子爷跟少夫人。”

“既然是受贺家的恩典，伺候哪个不是一样？”江琳嘴角一挑，“不必非得是世子爷，可以是大夫人，也可以是大老爷，还可以去[奇`书`网`整.理'提.供]祠堂照看牌位”

红枣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诚惶诚恐，“夫人，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奴婢甘愿一直做丫环。”她小声道，“奴婢心无大志，将来也不想做什么管事妈妈，求少夫人让奴婢留在这里吧”

丫环？通房丫环不成？江琳本想再说什么，可一个念头闪过去，她忽然笑起来，“算了，既然你诚心求我，我也不是个心冷的人，大夫人都拿你没办法，我再强求你，若是再去撞次柱子，岂不是要出人命？你好好休息吧。”她说着甩袖出去了。

红枣看她离去，恨恨得绞着手里的帕子，那会儿贺敏中抱着江琳走进院子的时候，她在窗口看得一清二楚，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好像酸涩苦辣全都涌上来。她再也不能忍受了，少夫人也没什么出奇之处，她只要肯争取，也一样能得到世子爷的青睐香雪跟在江琳身后，没料到主子竟然还容她，着急道，“夫人怎么就放过她了？这狐狸精似的人，分明是有坏心思，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让她使，以后有的是机会给她。”江琳微微笑了笑。

香雪皱着眉，夫人这是怎么了？难道真要留红枣在院子里？这不是给自己添堵啊青玉这时来了，满脸的笑容，“夫人，刚才秋竹托人送了口信，说她一大早就去买了豆薯芽，现在已经拿回家里，我爹正等着夫人给他说怎么种呢。要是可以的话，明儿就出发去田庄了。”

江琳听了也很高兴，她仔细回想了贺敏中跟她说过的方法，便写了信给青玉带回去，又给了一张银票，“这拿去买肥料，对了，信先给月盛的掌柜看看，他觉得不妥自会加些建议进去，你再带去给你爹。”

“月盛的掌柜会管吗？”青玉好奇。

“去了报我的名字。”反正曲越答应三哥了，那当然能利用就利用，绝不浪费。

青玉走后，江琳伸了个懒腰，叫厨房弄几碟点心来。前世虽然后来有小叔代为抚养，可她实际上仍是个穷苦孩子，什么好的都吃不上，家里烧了些可口的菜，端到她面前的却总是别人嘴里吃剩下的。上大学后半工半读，好不容易赚来的钱她也不舍得花，所以很喜欢看食谱，给自己画饼充饥。

而现在这方面有条件了，她也确实觉得很享受。

“夫人，陈家娘子来了。”百合在门口说。

江琳便叫进来。

陈家娘子规规矩矩的站着，行礼道，“见过夫人。”

“这点心不错，你也尝尝。”江琳让香雪端了点心送过去。

“哎呀，这不敢当，不敢当。”陈家娘子忙推辞，“看着就很漂亮，给老奴吃可不是浪费了。”

“本来就是给人吃的，反正也多出来了，你不要就得扔掉。”江琳笑道，“拿着吧，现在都要午时，想来也饿了，你虽然是浆洗房的管事妈妈，可那里事儿挺多的。贺家上下几百号人呢，得多少东西，指挥那些下人清洗收送也是很累人的。”

陈家娘子很是感激，“夫人真是体贴人，能为夫人做事，老奴没什么怕苦的。”她接过点心吃了几口，心里暖暖的。

江琳笑了笑，又让香雪送茶。

“夫人要查的，老奴问过了。”陈家娘子拍掉手上的碎屑，说道，“贺家三小姐跟黄主事的婚事是张家二老爷保的媒。”

张家二老爷是哪个？她一时没想起来。

见江琳脸上有疑惑之色，陈家娘子解释道，“就是二夫人的二哥张宗海。”

又是跟张瑞芳有关的？江琳沉思了会儿，“我知道了，先说别的，那罗管家跟钱妈妈是什么关系？还有门房那里有个叫高有的又是谁，是不是平常跟林妈**儿子有来往，这些你都问到了没有？”

陈家娘子有些惭愧，“老奴有负夫人重托，只查到高有是高妈**儿子，高妈妈以前是管二少爷的小厨房的，至于罗管家，听说他这个人很严厉，很少有人敢在他背后说闲话，所以问起这个事，没有人敢答老奴，也就查不到了。”

原来罗管家还是个冷面，那钱妈妈居然还敢夸口说去门房换人，难道他们关系匪浅？

陈家娘子走后，江琳就陷入了沉思，贺敏慧的婚事是张宗海保的媒，这么说来，她跟张瑞芳的关系应该不错。张瑞芳平常看着热情，其实跟谁都不太亲近，那会儿还以为她跟广明翠是很好的呢，但后来几次才发现并不是，没想到她却会关心贺敏玉。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缘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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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章试探

早上去跟大夫人请安的时候，又见着了贺心。

贺心冲她看看，露出了一个笑脸，可看见张瑞芳望过来，便赶紧低下头，不敢上前去跟江琳说上一句话。

看来这个二夫人还在生贺敏中的气，连带着也看不顺眼她了。

至于贺敏慧，那是没瞧她一眼，连嫂子二字都免了，江琳也懒得理她，只当做没看见。

后来她留下来跟大夫人说话，故意提到林妈**儿子，说万一在外面还欠着债，追债的来贺家怎么办，需得门房那边小心谨慎些，那些都是亡命之徒，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事。虽然贺家是国公府，可他们兴许会找些江湖人士来冒名。

大夫人便笑道，说她在贺家也快两个月，应该介绍罗管家给她认识认识。

自惊马那件事后，她对江琳的信任感大增，而且景春堂一事也展现了她的能力，为人处世上面算是不错的，其他的都可以慢慢学。她当家那么多年，总有放开的一天，而长媳接管内宅那是天经地义，她也能放心。

江琳本来只是试探试探，没想到大夫人就做了决定，当下也是有些惴惴。

罗管家很快就来了，江琳瞧了一眼便惊讶不已。

竟是个那么年轻的人，应该只比贺敏中大上三四岁的样子。

“见过大夫人，少夫人。”他声音暗哑，面容冷峻，整个人都透着不容亲近的感觉。

“罗管家，以后景春堂的布匹卖买都直接找少夫人商定，我就不管了。”大夫人说道，“咱们府每年田庄的收成也都报于她，反正少夫人也有自己的田庄要看顾，对这方面想来是懂一点的，若是不懂的，你就好好教，账册过几日送过去。”

罗管家罗纪略微颔首，“知道了，属下一定办妥。”

属下……这称呼怎么那么奇怪？不过江琳没空想这个，因为大夫人的安排实在突然，竟然要她负责整个贺家的田庄。

天那，收成这种事有时候要看天意，要是遇到天灾那可怎么办才好？她自己不过几百亩田地，而贺家的应该是百倾良田，她一个门外汉能担负得了吗？

见她脸色变幻不定，大夫人笑道，“你不用怕，庄子里都是些老手，种的东西都是很多年没有换过的，到时候你按部就班就行，无非都是让你做些选择，如有不懂的，就问罗管家。好了，我也乏了，你们都下去吧。”说完就进里屋休息去了。

江琳走出来，觉得脑袋里乱哄哄的。

罗纪硬邦邦道，“账册大后日送过来，少夫人有什么别的吩咐没有？”

江琳想起钱妈妈说的话，便道，“暂时没有，”说着要走，但又装作突然想起什么来，“钱妈妈上回到我院子里来，见她脸色有些不好，我这里有提神的香包，罗管家见着她的话还请帮我转交给她，行吗？”

罗纪面无表情，“我不认识什么钱妈妈。”

“哦？”江琳露出不好意思的样子，“原来是我听错了。”

罗纪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这个人还真是高傲，一点没有下人的姿态，她还是第一次遇见这种类型，但由此也可以推测出，钱妈妈是说谎，因为罗纪的冷面不像是装出来的。她想着暗笑，这钱妈妈还真是狡猾到可爱了，明明跟罗管家毫无关系，偏还说得很亲近似的，好表现自己人脉广博。

香凝见罗纪走了，拍着胸口道，“还真是可怕的很，难怪陈家娘子说他严厉呢。”

“可不是，居然在夫人面前都不低头，一点没个下人的样子，大夫人怎么受得了他的？”香雪十分奇怪。

“可见是个能干的。”江琳心道，古代帝王求贤臣，都有亲自去请的，贺家不过是个国公府，礼贤下士也很正常，而从古至今，有真才学的人身上都有那么一股傲气，看来罗纪也是如此，自己还是得对他客气些，将来要学的东西实在太多了。

这时，迎面王妈妈走过来，手里提着个小食盒。

“老奴正想去找少夫人呢。”她笑盈盈得福了福身，“老奴的孙儿满月，媳妇煮了一大锅福鸡蛋，想着大夫人跟少夫人的恩典，非要老奴拿过来给夫人们尝一尝，大夫人那里已经送了。”她把食盒递过来，“少夫人可不要推辞，老奴也希望借着这个保佑世子爷跟少夫人早日得子。”

话说的漂亮，江琳便让香凝接了，“谢谢王妈妈。”她记得这个人，曾经周妈妈还用王妈妈媳妇生孩子的年龄劝导她呢，说年纪小不是问题。

“哎呀，不敢当。”王妈妈恐慌道，“看少夫人真是懂礼貌，对老奴这些个人还说谢谢，可比其他人强多了。”

她笑了笑，既然收了红鸡蛋，满月也是喜事，就赏了王妈妈几个银裸子，“也没带什么在身上，给你媳妇买些吃的。”

王妈妈高兴得谢了，也没再说什么就告辞走了。

倒是个懂分寸的，江琳暗自心想，不像钱妈妈吹破了牛皮。

“今儿天气不错，夫人要不要去园子里逛逛？”香雪提议道，“夫人总是在自家院子里，不觉得闷吗？以前在江家时，还总是出来走一走呢。”

那是因为江家相对来说还比较简单，她仰起头看着蔚蓝的天空，有那么一瞬间的失神，什么时候自己能像这天上的云朵一样自由呢？她伸出手，感觉到肌肤上阳光暖暖的。

“那去散会儿步吧。”她一笑。

香凝便让香雪陪着去，她还得回去好好看着院子。

香雪由不得打趣她两句，说她就是个劳碌命，什么都要亲力亲为。

两个人往西南那边的园子里走去，贺家好几个花园，各种着不同的鲜花，所以一年四季花是不断的。

而这个时节，却是腊梅的天下了。

纯黄的，金黄的，雪白的，令人目不暇接，这整个院子里芳香四溢，几十颗腊梅树因为庞大的枝丫，好像紧紧拥抱在一起似的，江琳估摸着这些树该有几十年甚至百年的历史了，不然不可能长那么粗壮，而由此开出来的腊梅也是更加鲜艳。

“好漂亮啊。”香雪孩子心性，立马上去折了几枝下来，“一会给夫人插在玉瓶里。”

看了会儿，两人就往回走了。

香雪眼尖，忽然指着前面，小声道，“夫人，看，那边好像有人。”

因为腊梅的遮掩，身影有些模糊，江琳仔细瞧了瞧，才发现果然有人，还是两个人正站在那里，看打扮，应是一男一女。

“夫人，好像是常兰啊。”香雪惊讶。

常兰？江琳悄悄往前走两步，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也确定是常兰，那水绿色的小袄就是她早上穿的，还有那隐隐飘来的声音。可问题来了，那那个男人是谁？她歪着头，把贺家所有的男性都过滤了一遍，才想起这人应是张瑞芳的儿子贺珏但贺心说贺珏为了乡试闭门不出，怎的却来跟一个丫环偷偷摸摸得会面？

而常兰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那边两人说了会儿话就各自离开走了，香雪骂道，“怪不得石榴说她老往外跑呢，原来是来见男人夫人，这可怎么办，她可是常妈**女儿，是不是找个法子给弄出去？哎，一个个都不是安分的，那边红枣还没好呢，又出来个常兰。”

简直比她牢骚还多，江琳横一眼她，“还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看看再说吧。”

“能有什么关系啊，我看常兰是不敢动世子爷的心思，所以转到其他地方去了。”香凝不屑道，“好歹也是堂少爷呢，她弄个姨娘当当也是好的。”

倒是有些道理，贺珏长得白白净净，清秀斯文，印象里，似乎也没有什么令人讨厌的举动，难道他们真有不可告人之秘密？

江琳又停留了会儿才慢慢走回院子。

“你把常兰给叫过来，我问问她，你别插嘴。”她叮嘱香雪。

常兰一会就来了，恭恭敬敬的叫了声少夫人。

“你母亲最近都在忙什么呢，怎的又找不见人影了？”江琳问道，“是不是回铺子了？她要是跟你提到过，可别忘了告诉我，也不是不许她去，总得出个声，这样不声不响的走了，可不是让人担心，还以为她出了事呢。”

“奴婢不清楚，兴许是吧。”常兰露出几分惘然，好似自己真不知道似的。

江琳把手里几枝腊梅递给她，“给我放玉瓶里，添点水进去。”

常兰一见腊梅，脸色立刻变了变，手颤巍巍得去接，江琳暗自一笑，“怎的？是不是这花长得漂亮，让你魂都飞了啊？”

常兰差点拿不住花枝，强笑道，“是的，确实漂亮，跟夫人一样呢。”

这会儿来拍马屁也没有用，江琳问道，“刚才你去哪里了？我还说叫香凝回去教你刺绣，她都找不到你人。”

常兰愣住了，她回来的时候，可没见有人提起香凝去找过她，当下吓得心神不宁，支吾道，“奴婢，奴婢刚才觉得胸口不舒服，就去外面透透气，是奴婢的错，以后再不敢随便走了，还请夫人责罚。”

江琳盯着她，“那你可要记住了，要是哪次再找不到你，可别怪我罚你，既然不惯在这里过，让你母亲领回去也不迟。”

常兰身子一抖，“奴婢不敢”

“下去吧。”

见常兰走了，香雪皱着眉，“夫人不拆穿她又是有什么目的？”

“拆穿了又如何？还不是赶走拉倒，我是想知道她是怎么跟贺珏认识的。”江琳疑惑道，“我从不带她去娘那里请安，难道是她自己跑去贺珏住的地方？想想也不太可能，她的胆子还没有那么大。”

“这……难道夫人怀疑有人从中牵线？”香雪惊道，“那太奇怪了”

“奇怪才要弄明白啊。”江琳看着瓶中的腊梅，微微摇头，每个人都想自己有个美好的将来，并且为之努力，这确实也算不得错，但她不过来这世上一年多，却已经见识结局的悲惨。冬梅就是一个，不知道常兰又会是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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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贺心

江琳跟贺敏中提到大夫人让做主田庄的事情，他看出来她是担忧，便让好好请教罗管家。

真不愧是母子，说出来的话都一样。

“罗管家当了几年管家了？”既然以后都有接触，还是多了解一点的好，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贺敏中回道，“应有三年了，他早前帮贺家打理店铺，后来卓有成效，父亲看他有管理之能便让做了总管。而事实上，也确实很能干，若你的决定出错，依他的性格一定会指出来，所以大可以放心。”

对他的评价很高，江琳心想，那么就先看着再说吧，她想起一事，笑道，“爷，我的豆薯拿去田庄种了，真不知道行不行呢。”她是既担心又憧憬，好想自己能去看一看，但这个愿望委实难以现实。

贺敏中瞧瞧她，“你的田庄是在哪里？”

“金通镇。”

“哦，也不是很远。”贺敏中道，“是按我提到的方法种的？”

不是很远那又如何，自己还不是不能去，江琳暗自腹诽，又不好主动去要求这件事，便点点头，然后期待得看着贺敏中。可后者像是没注意到，站起来就走了，把她气得牙痒痒的，恨恨得摔了下旁边的书卷。

这日下午刚用完饭，张瑞芳来了，还带了贺心来。

江琳很是奇怪，这张瑞芳不是还在忌恨他们么，怎的又主动跑来了？但面上自然不露痕迹，笑着迎出去，让香雪上点心端茶。

“哎，大侄媳，别怪我前几日生气，真是心里难受啊”张瑞芳叹了口气，无奈的拉着贺心的手，“我这女儿年纪也大了，做娘的哪能不担心她，可这京城里合适的好人家不多，难得和贾夫人投缘，偏世子爷要说些不应景的话，我哪里能受得了呢。”

“世子爷也是为堂妹好。”江琳自然是要帮着贺敏中的，“那贾家儿子确实人品不好，堂妹嫁过去若是过得不舒服，婶婶不是更加担心？”

“是啊，所以我也想通了，不怪世子爷，今儿就是上来说清楚的，大侄媳可要在他面前帮我说上两句。”

“世子爷不会放在心上的，婶婶不再介意就好。”也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江琳很是疑惑她今日来的意图。

张瑞芳看了看贺心，“你得好好学学你堂嫂，为人大方，哪像你，一天到晚的缩着，以后嫁到婆家看你怎么过以后多来这里，大侄媳，心儿就托你好好教了，这孩子我拿她没办法，说了也不听，可把我伤心透了。“贺心在旁边默不作声，也没有露出不满的神情，恭谨得听着，就是身子看上去有些紧绷。

真是个好脾气，江琳笑道，“婶婶哪里的话，我有什么可以教堂妹的啊，不过她来的话倒是好，我正缺人说话呢。”

张瑞芳便高兴了，把贺心扔在这里就告辞离开。

贺心松了一口气，抱歉的看着眼江琳，但还是不说话。

“娘再过一个多月就要到生辰日了，肯定会请宜春班的来唱戏。”江琳笑眯眯的道，“到时候论到我点戏牌，你说点什么好？反正我也不太喜欢的，你有什么爱好的戏目告诉我，我也当顺手送了做人情了。”

贺心并不欣喜，着急道，“堂嫂可以点大伯母喜欢的。”

“娘也没有你这么痴迷，俗话说宝剑赠英雄，我看这府里没有谁比你更懂戏曲。”一个内向的人，她全部的心力都专注于一件事，那么，别的人自然比不上。

贺心的脸红了红，有种说不出的兴奋，她是那么爱听戏啊，倘若有愿望的话，她的愿望就是天天听戏。

“可是，堂嫂，我娘说我上不得台面，偏偏要爱那些戏子，她不喜欢我这样的。”她低下头，心里热了又冷，如一盆水浇上来，让人难受。

看到她失落的样子，江琳安慰道，“你是大家闺秀嘛，长辈都会像你母亲那样要求的，可以爱好，但不可以真的喜欢上唱戏。不过，既然喜欢戏，那些真真假假，难道你不会学么？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那就最安全了。”

“可，可是……”贺心瞠目结舌，“我骗不来我娘。”

江琳大笑，真是个单纯的姑娘，她眨眨眼睛，“有得必有失，我也不是教你撒谎，有时候只是保护自己罢了。”

贺心皱着眉，琢磨着其中的意思。

“既然来了，给我讲讲那些戏吧。”江琳正好闲着，歪在软榻上，拿了片雪梨放进嘴里。

说到这个，贺心就口若悬河，滔滔不绝，从戏曲的来源一直说到种类，又说各种戏曲的不同，唱腔是如何如何，角色又是怎样装扮，还说了不少戏曲中的故事，其中倒也真有能打动人心的，兴之所至，她还唱了几段。

听着清亮的声音，眼前的人分明是个光**人的，江琳不由觉得遗憾，真是可惜了一副好嗓子，那样热爱某样事物的心，不知道以后是否还能保持？

时间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她一点也不觉得枯燥，感觉就像跟着贺心一起回顾了戏曲的历史，上了堂生动的课程一样。

贺心刚走，高妈妈来了。

江琳让她进来，自己也挪到堂屋坐下。

高妈妈长得很瘦小，皮肤微黑，五官还算端正，看起来颇为老实。

“你的儿子在门房当差？”江琳一来就切入正题。

高妈妈有些局促不安，两只手搓了搓，瞅了眼江琳道，“回少夫人，是的。”

“听说他跟林妈**儿子关系不错？”江琳板着脸，“有人见着他们以前一起去赌钱的，现在林妈**儿子不知所踪，不晓得你儿子可知道他的下落？”

“少夫人，老奴的不孝儿子确实赌过钱，老奴骂了他不知多少回，现在总算是收敛着了。”高妈妈哭丧着脸道，“但是跟林妈妈那儿子有没有关系，老奴真不知道，少夫人可以去问问门房的小厮，老奴也不袒护他。”

倒是没有否认，江琳暗想，难道高妈妈真是个老实人吗？还是她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瞒不过因此选择坦白？后者显然是聪明之举。

“你以前不是管二少爷厨房的么，怎的不继续做？”她又问。

“回少夫人，老奴摔伤了腿，厨房没人看着不行，二少夫人就让别人顶替上了。现在老奴好了，但不能抢去别人饭碗不是，听说景春堂少个管事的，二少夫人就把老奴举荐给大夫人了。”高妈妈仔仔细细得答道。

广明翠举荐的人，她还真是要好好考虑考虑，这段日子，这个弟妹对她的敌意越来越明显，肯定是不满大夫人放权。江琳想着冷笑了几声，广明翠看来还没有找准自己的位置，看不清形势，这样只会犯更多的错误。

“才想起来，没问你来干什么呢。”江琳抬了抬下颌。

高妈妈略显尴尬，说道，“大夫人让少夫人选景春堂的管事，老奴也是腆着脸皮想求一求。”

江琳笑了笑，“三选一，不知高妈妈觉得我有何理由必须选你呢？”

“钱妈妈只会吹牛皮，做不成什么事，王妈妈人好，但脾气软，看不住下人，只能服侍服侍大夫人。”高妈妈像下定了决心，一口气说道，“老奴觉得自己最合适，一定可以帮助少夫人管理好景春堂的。”

“你也算大胆了。”江琳淡淡道，“先回去吧。”

见高妈妈走了，一直在旁的香凝说道，“这高妈妈厉害，还敢自荐呢。”

“可不是。”江琳笑了笑“勇气可嘉，可惜是弟妹那边的人，又是她去娘那里举荐的，总觉得不妥当。”

“那倒是，二少夫人对夫人嫉妒的很，那会儿夫人才接手景春堂，她就弄出些事儿来怪责，现在知道大夫人把田庄都交由夫人管了，还不知道会怎么样呢。”香凝说着轻笑一声，“不过二少夫人最近大概也心烦的很，听说这几日又跟二少爷吵了几回，底下下人们都笑话呢，说跑去姨娘那边打骂了。”

江琳听了直摇头，看来早晚得出事，这才成亲多久啊，就经常吵架打架了，这么下去，积累到一定程度，可不是要爆发？

“那向姨娘真看不出来，都要把二少夫人给整疯了。”

江琳便想起了梅姨娘，以前叶丹桦的举动该不会就跟广明翠一样的吧？

晚一些的时候，外面又有信传进来，是青玉他爹写的，说青玉家这两天已经把豆薯芽都种好了，不过只有五亩地，种起来是很快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平安得长出来。还说月盛的掌柜给了不少建议，看起来可行，他们也都用了，种的时候，田家也来帮过忙，他们现住在田家准备的院子里。

天高皇帝远，看完信，江琳忽然想起很久没有管过田家了，这回青玉家搬去了，倒是可以顺便探视探视。

说起来，田庄那边的田也是交由下面的农民种的，不知道苛捐杂税是如何收的，他们又是抽几成？她找出之前的账册看了看，心里有所警惕起来，比起干货铺，田庄的收入也并不明朗，里面似乎也能藏着不少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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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补上

过几日，罗纪求见。

江琳知道他是来送账本的，便叫香凝去迎进来。

她在堂屋候着，罗纪进来了，略颔首叫了声少夫人，便直立在一边，像尊冷面佛似的。

“劳烦罗管家了。”江琳说了句客气话，让香凝端茶送水。

罗纪把厚厚一叠账本放于桌上，说道，“这是最近十年田庄的收成，贺家共有田地一万二千亩，两处在钦州，是贺老爷十二年前置办的，因为比较远，都交与那边的于管家负责。两处在京城外的金通镇，是历代皇上赏赐的，还有两处在北通城，少夫人要管的，便是最近的四处，共有八千亩地。”

江琳听得嘴角抽了抽，八千亩地……

罗纪也没看她，翻开账本继续道，“现在金通镇有两千亩地种了稻米，一千亩地种了棉花，两百亩地种小麦黍米，一百亩地种豆类……”

听他有滔滔不绝之势，江琳打断他，“我会慢慢看的，罗管家现在说了，我也记不全。”

“那好。”罗纪合上账本，“少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这人真是雷厉风行啊，江琳笑笑，“罗管家喝口茶吧？总不能这样就走了，未免显得我太不礼貌。”

罗纪便端起茶喝了，上品的云芽茶，他好似没感觉出来，什么反应都没有。

江琳在旁边看着他，觉得真是毫无弱点，简直找不到可下手的地方，她想了想，打算直接问，也不跟他拐弯抹角了，“罗管家，你可知道门房有个叫高有的小厮？他是不是跟林妈**儿子以前有来往？”

林妈**事情罗纪自然也是知道的，当下回道，“确实有。”

“那万一……”她斟酌着语句，同时瞧着罗纪。

“高有昨日称摔坏了腰，已经不在门房当差。”罗纪知道她的意思，淡淡说道。

这出乎江琳意料，怎么这么巧高有就不干门房的差事了呢？她问，“那缺的人可补上了？”

“还没有。”

江琳目光一亮，“不知罗管家需要怎样的人补上？”

罗纪看过来，眸子冷然，像是带着讥讽，“少夫人身边可是有闲置的陪房？”

快人快语，江琳也不管他是什么态度，只要意思传到就行，她微微一笑，“罗管家真是明眼人，我确实有好几个人闲着，不过罗管家看过若是觉得不妥，也是可以不用的。”虽然想得到这个位置，但外宅是罗纪的地盘，他若是不用，她也不会介意。

罗纪眯了眯眼眸，“罗某明白了，少夫人随时可以叫人来试试。”

江琳略微低下头，以示感谢。

香凝盯着罗纪走远的背影，眉头皱成了川字，“这罗管家真是可恶，把自己当主子似的，恨不得夫人低三下气呢”

江琳并不赞同，“难道你不觉得他很厉害？”这个人像把出鞘的剑似的，虽然锋芒毕露，但却令人心服。

“奴婢一点不觉得。”香凝摇着头。

江琳笑了，也不再继续说，让她把常妈妈叫过来。

“夫人有何吩咐？”常妈妈来了，还是老样子，穿的很朴实。

“没有吩咐都不能喊你了？成天都在做什么呢”江琳板下脸，这常妈妈当这里是什么地方了，天天自由进出，也不知道门房那里收了她多少好处，经常偷偷得往干货铺跑，当她不晓得吗？越来越没个做贴身妈**觉悟常妈妈被她一训斥，赶紧道，“老奴不是这个意思，老奴是看平日都是香凝青玉伺候的，老奴在也是碍着少夫人，还不如去府里多接交人，以后少夫人做事也方便。”

说倒是说得好听，江琳哼了一声，“你家小儿子常东也在干货铺么？”

常妈妈心里一惊，答道，“回少夫人，是的，他性子愚钝，也就跟在他爹后面应付些琐碎事儿，做不得什么用。”

“哦？那看门总可以吧？”江琳盯着她，语气不容拒绝，“外宅门房那里正好缺个小厮，你明日领他去罗管家那里，要是行的话就在那里好好当差。”

“这，这……”常妈妈急了，常东是她的心头肉，虽说是在干货铺，但还不是像个主子似地过逍遥日子，下面干活的伙计哪个敢不听他，现在让他去看门，可不是要累死那个养尊处优的儿子她忙道，“不行啊，少夫人，他不是那个料，以前大夫人也说他们父子俩在一起好，干货铺有商有量的，少夫人何必要让他们分开啊”

“那边不是还有你大儿子吗？”江琳思忖着，“那让你大儿子来看门也行，随便哪一个吧。”

常妈妈要气得晕倒了，四个陪房哪家的不好，非要他们家的，她声音都抖了，“少夫人，那干货铺会缺人的，还是找别家陪房去吧。”

“缺人？不是才让陈昌过去的吗，怎的就缺人了？”江琳皱着眉，“实在缺人的话，让青玉娘去吧，门房要男人，不然我就让她去了。刚才常妈妈也说四处接交人，好方便我，眼下就有机会，门房是个好差事，咱们的人进出也方便，你说是不是？”

事已至此，常妈妈也无话可说，咬着牙道，“夫人说得对，我会带小儿找罗管家的。”她气咻咻得走了。

江琳暗自摇头，知道常妈妈心里肯定恨她了，不过谁让她做得那么明显，欺她是个不懂的？大夫人手底下估计还收敛着呢，这会儿来贺家了，完全不把她当个主子看待，真以为干货铺是他们的了，一家大小都钻在里面，不晓得拿了多少银子，等这季收入交上来，她可得好好看看她接着又想到高有的事，总觉得有些蹊跷，她听到钱妈**话时，就有心让自己的人替上这个差事，谁料竟然就顺风顺水的。而让常妈**儿子常东顶上，却是才下的决定，她想看看常妈妈这回又用什么来反击。

晚上贺敏中依然是歇在这里的，自从那晚过后，江琳已经不再抗拒，动作间也自然的多，两个人的身体足够熟悉后，一切都会变得容易。

他伏在她身上，看着她拧眉，痛苦又快乐的表情，心里是说不清的感觉。

江琳紧抓住他手臂，脑中空空的，唯有眼前英俊的脸很清晰，现在上面满是汗水，可眼睛亮亮的透着些许温柔，薄唇却紧抿着，又像在战场上驰骋似的冷冽。

正当两人渐入佳境的时候，砰的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在黑暗中越加显得刺耳。

贺敏中抽身而起，抓起件外衣披在身上就下了床。

江琳愣住了会儿，随即也爬起来。

“谁？出来”贺敏中喝道，点亮了手里的蜡烛。

整个房间立时亮了，只听有个怯懦的声音在净房门口道，“爷，是奴婢不小心摔烂了一只镯子，奴婢不是故意的，爷不要责怪。”她小声抽泣起来，“奴婢晚上睡不着，想起净房有衣服，便来拿了去清洗，谁知道就……”

借着光亮，江琳看清了那个人，不出所料，也只能是她，红枣只见她穿着件枣红色的小袄，下面是豆青棉裙，头发松散的披在肩头，一眼看过去，真是既风情又惹人怜爱，这些还不算什么，让江琳恼怒的是，她上衣扣子还故意解开几粒，露出修长的脖颈和一小片莹白的肌肤。

她倒不是恼怒她勾引人，她是恼怒红枣在她眼皮子底下干出这种事可这个时候不适合发作，她只是静静的站在那里，等待着贺敏中的反应。

贺敏中先是瞧了眼江琳，见她神色平静，但好看的唇抿得紧紧的，便转过来看着红枣道，“你先下去。”

他目光中里一丝情绪都没有，红枣极为失望，难道自己不够漂亮么？不，不是，肯定是因为少夫人在，世子爷才不露出来的不然肯定早就罚她了，哪会轻描淡写就让她下去？她想着，尽量挤出个美丽的笑容，从容得退下去了。

江琳也不说话，转身去了卧房。

重新躺回床上，两个人都有些尴尬，贺敏中见她还是一声不吭，便问道，“可是恼了？”

“没有。”她的怒气已经过去。

贺敏中侧过身静静的瞧着她，黑暗中，她的五官仍是生动，可隐藏着太多情绪，他有时候也看不透，比如现在这个情况，若是其他女人，说不定早就发作了。而平日里，梅姨娘的所作所为他也可以猜到，可江琳从不在他面前表现出不满，她是完全就不在乎吗？

“若是我处置了红枣，爷会怪我吗？”这时候，江琳却忽然说话了。

贺敏中有些讶异，还以为她绝不会说呢。

“但爷若是想收她做通房，妾身也不会不同意。”她吸了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很清晰吐出来。

通房？他可从来没有过这个念头，“她做错事是应该罚的，你若处理的妥当，我自不会怪你。”

何种叫妥当？江琳皱了皱眉，不过她还没想好，就说道，“那我到时会征求爷的意见，不会自作主张的。”

“这是内宅的事，用不着这样。”见她越来越认真，贺敏中忙道，“我相信你不会胡乱做决定。”

他相信她？江琳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嘴角扬起抹微不可见的笑，“爷可不要骗人，到时候又怪我什么的，那可不行……”

她的声音软软的，在安静的夜里听起来很诱人，水灵灵的眼睛波光滟涟，没了往日里的自持，像会说话似的迷人，他想，她真正的内在绝不会是表象看起来的那般平淡，贺敏中忍不住伸出手，她身上轻裹的外衣立刻就被抛去了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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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一石二鸟（一）

江琳被香凝叫醒的时候觉得头晕的难受，昨晚上被红枣打搅一次，后来很晚才睡，也不知贺敏中早朝怎么起得来的，她十分好奇。

“世子爷早朝没迟到吧？”她问。

昨夜青玉值夜，掩着嘴笑，“没有，世子爷一向很准时，都不用金桔喊的。”

厉害，江琳点点头，她现在做了富贵人家的小姐，好似意志力上面薄弱不少，想当初上学也是起早贪黑的，可如今怎的就娇贵起来了。

好饭好菜，又有奴婢伺候着，是会瓦解人的意志的吗？

她还没思考完，青玉沉下脸来，小声道，“昨晚上是红枣吧？奴婢在外面听见声音，但知道世子爷出来了，就没敢进去，只在门口候着，后来见个人影跑出来，奴婢也没追上，看着是往二进院厢房那边去了。”

“是她，不过别声张，省得香雪香凝听到了生气，我还没想好怎么处理。”

青玉愤愤的骂道，“这不要脸的，大夫人准了她不嫁人，少夫人又留她了，就急不可耐做出这种事，真不是一般的下溅昨个儿世子爷怎么不……”

“好了，好了，大清早的，别提她。”江琳打断道，“我写了封信，一会你找个可靠的送去给你爹，对了，千万不要给田家的看到。”

“好的，夫人。”青玉笑起来，“不过我爹说田家的人都不错。”

“你爹就是老实，外表能看出什么？他们知道是我派去种豆薯的，能不好好招待么，还得看以后是不是能保持。我叫你爹小心着些，知人知面不知心，这田家是种田一把好手，现在我让你爹去种东西，谁知道他们心里怎么想。”

青玉便道，“还是夫人细心，奴婢一会让秋竹的弟弟去送信，他们打铁铺也经常去金通镇的，那边需要锄头什么的农具。”

“哦？需求量大不大？”江琳脑中闪过什么，“你帮我问问，看他们打铁铺的东西都是卖给什么人的。”

青玉愣了会儿，不太明白的样子，但点点头。

常妈妈这次没想出什么对策，乖乖的把儿子常东领来了，也顺利的在门房做了小厮。不过她脸色一直很难看，别人见着还以为谁欠了银子，江琳也不管她，除了梳头外，任由她偷懒，或者去四处蹦跶，反正儿子已经在贺家了，也不能太压着。

早上去请安的时候，大夫人问起景春堂管事妈**事，江琳说还没选好，大夫人脸上便露出奇怪的表情，这让她很是疑惑，直到回去的时候，还在想这件事。

钱妈妈跟高妈妈还是上过两回门，钱妈妈照样是吹牛皮，她也知道门房换了江琳的人，便说自己也是跟罗管家打了招呼的，后来还吹，说大厨房管买办的娘子也是她相熟的，只要江琳一句话，就能把二少夫人给弄下来，江琳也不拆穿她，有时候听听这些能当娱乐。

至于高妈妈，还是老样子，话不多，就是来混个眼熟。

过了几日又是贺敏中休息。

江琳请安后就回去了，贺敏中被大夫人留下说了会儿话。

不过一直没有回来，她也不在意，只在房里想事情，那会儿青玉提到了农具，她就想是不是可以铸造些更加方便实用的，就是不知道炼铁是怎么回事，有些似乎是需要精铁的，这里到了什么程度真不清楚。

“夫人，夫人……”正想着呢，香雪急匆匆跑来，“金桔让石榴带话，说梅姨娘缠上世子爷了。”

“什么意思？”江琳莫名其妙，梅姨娘刚才也是来见过她的。

“梅，梅姨娘去路上拦世子爷了，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一见世子爷就贴上去，石榴说是金桔来让禀告的。”香雪气得脸颊通红，“夫人，你还不去看看，就在咱们院子那条路上，再不去，说不定世子爷就被拐去她那儿了。”

说得好像贺敏中是孩子似的，还被拐，江琳有些想笑。

“夫人你不着急啊？大庭广众的，梅姨娘都有这么大胆子，还有什么不能做？”香雪恨不得把自己主子拉起来，也只有她听到这种事还能笑眯眯的，“夫人，奴婢求你了，快去看看吧不能让梅姨娘得逞啊”

江琳偏着头想，去还是不去呢？

要是去，贺敏中会不会以为她是故意逮他们的？但要是不去，想想梅姨娘的嚣张劲儿，她还真有些不爽。

“走。”江琳站起来了。

香雪蓄势待发似的，叫道，“香凝，青玉，都快来。”

“别，就带你一个去得了。”江琳制止道，搞得好像批斗大会似的，哪个能受得了。

香雪扁着嘴，跟在她后头，主子心海底针啊

远远的，果然见贺敏中正立在那里，金桔则离得远远的，至于那个穿金戴银的梅姨娘，此刻正跟贺敏中面对面站着，距离十分之近。

江琳瞧见她的脸，脚步缓了缓，那双平日里光彩的眼睛灰暗至极，绝不是印象中那个高调的梅姨娘，就算她是局外人，也看得出她心里的痛苦。那痛苦从她眼睛里流淌出来，令人觉得悲伤，不知贺敏中现在又是什么表情？可惜她看不见。

梅姨娘目光往后一飘，瞧见江琳来了，双臂如同藤蔓似的绕上了贺敏中的脖子，整个人都要挂在他身上。

又是故意做给她看的？江琳微微眯了眯眼眸，还好，贺敏中没有配合她，直接推开了，这独角戏可不好演。

“啊，夫人”梅姨娘惊叫道，“夫人怎么来了？”装得好像才看见她。

贺敏中转过身，脸上有一丝尴尬。

江琳全当没看见，笑着上前道，“妾身觉得今儿天气不错，正想找世子爷出去看看花呢。”她看向梅姨娘，“怎么梅姨娘也在这里？不是身子还没完全康复么，还是进屋多休息休息，被风吹到再犯病可就不好了。”

她不吵不闹，和颜悦色，梅姨娘真是完全没有办法，感觉自己像对着团棉花，无论用多大的劲儿，对方都不会反弹。

“爷，走吧。”不等贺敏中回答，江琳挽住他胳膊。

这个举动很是亲昵，贺敏中身子有些僵，但却任由她拉着走了。

梅姨娘呆呆得立在那里，憋了许久的眼泪终于流下来，被推开的一刹那，她只觉心都要裂开，回想起种种，就算他还会宿在院子里，却再没有碰过她，那个人是完全不喜欢她了吗？从何时开始的？为何她一点也没有发觉，就这样，忽然淡漠的仿若陌生人。

本想继续演下去的戏她却没有力气了。

走了一段路，江琳放下手臂，现在想想，这个动作是突兀了点，虽然自己表面上一点也不生气，可见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那梅姨娘真是有问题，这种招数都能用她很奇怪，贺敏中是真的喜欢她吗？

可之前梅姨娘的样子明明很伤心，她是连斥责都不想了，只是忽然的可怜她。

见她拧着眉，慢悠悠得落在后头，贺敏中停下脚步。

“在想什么？不是说看花么？”

“嗯，是啊。”江琳回过神，忙快步走上前去，笑道，“在想要不要去看看腊梅，爷今年还没去过吧？”

“却是见过了。”他微微一笑。

是指卧房中玉瓶里插的花枝吧？江琳又想起常兰来……

见她又走神，贺敏中脸色沉下来，刚才说什么看花，分明就是找借口，他都配合了，她居然一点也不领情，完全是心不在焉“我看你忙得很，还是改日吧。”他冷冷道，说完转过身就走了。

江琳愣在那里，一头雾水，难道自己还是做错了？他是因为梅姨娘而生气么？算了，下次她也懒得去管，让他被拐去可是她隔日还是叫来香凝，“梅姨娘那院子可有什么合适的丫环，你想个办法调一个过来。”

“调丫环？”香凝想了想，笑道，“好办，有个丫环叫水萍，她的娘就在咱们小厨房当差，也是一心向着夫人的，大可以说她娘身体不好，想女儿在身边好好照顾，把她调过来就是。”

“这个法子好。”江琳笑了，“你速速去办。”

香凝很快就办妥了，梅姨娘也没办法拦着，她正愁得昏天暗地呢，哪里能细想这件事。

不过早上去请安的时候，看到红枣也在，她心里就有些不安了。

阮姨娘识相的走了，红枣也很忐忑，惴惴的问道，“不知道夫人叫奴婢来有什么事？”

“也没什么大事，你不是就想做个丫环么，那么伺候谁都一样。”江琳笑得很亲切，“梅姨娘那里正好少了个丫环，你就跟着她吧。”

红枣脑中轰隆一声，差点站不稳。

梅姨娘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可她还是很镇定，冷笑道，“夫人真是体贴，少丫环是昨日的事，今儿就给找了一个来。不过红枣是从小就伺候世子爷的，哪里能用来伺候我，这可不符合规矩，夫人还是收回成命的好。”

“世子爷现在身边不缺人伺候，你也算是她半个主子，调去伺候有什么不妥的？”江琳道，“再说了，世子爷也不会管这个，这种事我来决定就行。红枣，听到没有？”

红枣只觉天都塌了，扑通跪在地上哭道，“夫人，饶了奴婢吧，奴婢晚上再也不敢去净房了，奴婢会乖乖的伺候夫人。不要把我送去梅姨娘那里啊”

“这就奇怪了，你跟梅姨娘不是打小就认识的么？上回梅姨娘还来看过你呢，可见感情应是不错的，怎么现在哭成这样，说的好像我要把你送去猛虎口中了，真是怪哉”江琳摆摆手，“你也别说了，这就跟着梅姨娘去吧，她定会好好待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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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一石二鸟（二）

梅姨娘气得满脸通红，她本来煽动红枣是给江琳添堵的，没料到却被江琳反塞过来，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她怒道，“不知夫人这个决定，世子爷可知道？要是世子爷回来见不着红枣，怪罪夫人那就不好了。”

“你是耳朵有问题吗？”江琳厉声道，“说了世子爷不管，一个奴婢的去留罢了，还用得着他来烦心？那我这个当妻子的有什么用”

谁料，红枣忽然大声哭喊了几句，就往旁边的小木柜撞上去。

香凝没来得及拦着，只听哐的一声，木柜居然被直接撞翻，再看红枣，满头的血，触目惊心。

江琳也没料到红枣如此拼命，可是招数未免太单调了些，她看着她冷冷道，“你这是以死抗争？对我的话不服是不是？”

血流过她苍白的脸颊，红枣坐倒在地上，喃喃道，“不是，奴婢只想服侍少夫人，世子爷，哪儿也不想去，不想去梅姨娘那里，夫人，饶了我吧，奴婢再也不敢了……”她声音越来越弱，接着头一歪，竟然直接晕倒了。

“夫人，是真不行了。”香凝仔细看了看。

梅姨娘幸灾乐祸，咯咯笑道，“夫人真是心狠啊，红枣前段时间才撞了头，这才没好多久，就被夫人逼得又撞了，说出去可不是令人寒心。”

江琳看着她笑，“有句话叫自作孽不可活，不知道梅姨娘可了解其中的意思？”没等梅姨娘做出反应，她吩咐道，“现在就把红枣的东西都搬去梅姨娘那里，人也抬去，再叫个大夫来看看，若是她醒了还想寻死，你告诉她，这会儿可再不请大夫了，要死要活，咱们都管不着。”

梅姨娘脸色煞白，“夫人，你这可不是在害我？”

“怎么害你了？我这是在救她，红枣既然跟你感情深厚，以后又在一个院子里，自然能相濡以沫，携手共进啊，是不是？”江琳笑眯眯道，“是了，梅姨娘那里正好没有通房吧？红枣说自己的志向就是当一个丫环，也许你能满足她也不一定。”

梅姨娘气得浑身发抖，啪的摔了桌上的茶碗，“你，你等着瞧我就不信你能一直那么好运”说完甩袖而去。

香凝让红豆几个把红枣搬去了梅姨娘院子，回来的时候禀告道，说大夫已经看过，红枣人也醒了，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没有大吵大闹，也没有要寻死，只是一声不吭。

江琳点点头，指着地上碎掉的茶碗，“一会找人问梅姨娘要银子去，这茶碗是一套的，摔了一个得赔整套，二十两银子。”摔东西？让她赔得肉痛香雪笑嘻嘻的应了，夸赞道，“夫人好计策，这会儿梅姨娘真是有苦说不出咯，让红枣这个不安分的去她那里，让她们狗咬狗一嘴毛，哈哈，大快人心”

“指不定能联合起来对付夫人呢。”香凝没有那么乐观。

“人都在那里了，能怎么着？”香雪撇撇嘴，“以前红枣还能来探探形势，看看世子爷在做什么，现在可没有那么方便了。我看梅姨娘这个人小鸡肚肠的，肯定照死打压她，本来世子爷就不太去那里，以后能见着一面估计都难。”

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江琳倒不担忧这些，她只在乎贺敏中的态度。

在这里院子里，他看似不管，但只要开口，还能有谁敢说不？就算她这个正室，也只不过是虚的，不然叶丹桦再世的时候，梅姨娘又如何能气得了她？还不全因为贺敏中的关系。

只不过，还没等到晚上，就有人来寻事了。

江琳见广明翠进来，也不站起来，淡淡道，“什么风把弟妹给吹来了啊？”

广明翠看见她的样子就生气，听说大夫人把贺家的田庄都交给她管了，那是多么重要的事啊贺家上上下下都是吃那里产出来的粮食，每年又有数不清的收入，简直是眼睁睁看着银两在别人手里滚动，更别说田庄上可以容纳的下人，光是那些好处，都是难以计数的。

“刚才遇见王大夫，听说红枣又撞了头了？”王大夫是贺家专门给下人看病的。

江琳瞟了她一眼，“都说贵人事忙，怎的弟妹还关注起这些事来了？红枣不过是个下人，哪里伤着了，弟妹实在不用知道。”

“话不能这么说，红枣是已故沈妈**女儿，之前娘让她嫁人，后来也因为红枣不肯就罢了。”广明翠居高临下看着她，语气十分不满，“娘送她回来，也是想让大嫂好好待她，怎的没多久又撞了头，可是大嫂逼她什么了？”

江琳脸色沉下来，广明翠这个人，她向来觉得是欺软怕硬，当下严肃道，“弟妹可是要帮一个奴婢说话？我作为主子，难道还不能差遣她了？真是可笑不过罢了，既然弟妹心胸宽广，以德服人，我一会就去禀告娘，让她把红枣调给你，你好好待她就是。”

广明翠可不想接这个烫手山芋，她心知肚明，若是真把那贱人弄去自己院子，可不是又要多个姨娘出来？她冷笑道，“大嫂可别推托责任，红枣既然是娘送回的，你自然应该好好对待，如今是要逼出人命，咱们去娘那边讲讲理，我也不怕”

江琳笑了笑，不以为然，“弟妹想去就去，什么时候娘传我了，我自然会来。”

广明翠见她一点不在乎，而且还不屑跟她去，更是气得咬牙，“真是管了些事就不知道斤两了，都不把娘放在眼里”

“你可别诬陷我，这种不敬的话从来都是出自于你口中，我是你大嫂，你把我放在眼里了吗？”江琳一拍桌子，斥责道，“身为弟妹，冲到自己嫂子房里呼呼喝喝，这里什么事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这弟妹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以为谁都可以被她训斥广明翠被她说得满脸通红，跺了跺脚愤愤得走了。

“夫人，只怕她真会去大夫人那里告状。”青玉凑上来说道。

“让她去，娘又不是不知道分寸，她那会儿说叫我看着办，那就是任我处理了，难道还能出尔反尔，不是打自己的嘴？”江琳站起来往外走了，“咱们去景春堂看看，娘很快就要过寿，我得去准备些东西，去那里看看有何好建议。”

绣女们听到江琳来问意见，自然是积极回答，她们都是经验丰富的人，很快就敲定绣个壁挂，大夫人是属羊的，就绣个寿星伴羊图，金线滚边，底色上枣红的，极为富贵吉祥。

江琳回去后就开工了，亲手绣的才有诚意，香凝在旁边打下手。

晚上贺敏中回来，她便对他坦白说把红枣调去了梅姨娘那里。

贺敏中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就是奇怪的瞅了她一眼，倒是把她弄得胆战心惊，但始终没说不赞成的言语，也算过关了。

早上请安的时候，大夫人果然没管，广明翠的脸色不好看，可谁让人家是嫡长媳呢，她不过是庶子的媳妇，说出来的话哪有什么重量？她在心里暗暗咒骂，叶丹桦死了后，还以为自己有机会，原来大夫人不过是利用她帮着看管而已，现在有新媳妇了，立时就想甩开她张瑞芳跟她出去的时候，笑着道，“你也看开点，琳儿毕竟是你大嫂，抬头不见低头见，何必搞得那么僵。”

“婶婶，你是不知道啊，她背地里嚣张的很”广明翠正没处诉说，“哪里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好的，今儿还对着我拍桌子瞪眼呢，哼，要是真让她管家了，我看以后讨口饭吃都难。婶婶你也是的，将来她早晚管家，你们一家子说不定也没有好日子过，不如早些想想办法。”

张瑞芳脸上闪过一丝怒意，却还是笑着，“谁不知道我们就是混口饭吃的，这贺家到底是大哥的地方，说起来也就是寄住在这里，她到时候真要赶我们走，那也没有办法。”

广明翠皱了皱眉，“婶婶这也甘心？”

“什么甘心不甘心的，大侄媳人很能干，大嫂也是听她话的，若她真要对谁下手，恐怕也拦不住。”张瑞芳拍拍广明翠的手，“所以我才叫你忍着点，何必得罪她，你现在至少还能管些事儿，但要再冲撞她，可就说不定了，到时候真的只能跟我打打叶子牌混日子呢。”

广明翠听着着急了，又很恼怒，自己难道不是个能干的？江琳没来之前，她哪样不是处理的妥妥当当“哎，现在罗管家也帮着她，那罗管家是个多严厉的人，可还不是给她陪房找了个门房的位置。”张瑞芳摇摇头道，“真是个厉害的，我看要不了多久就能管整个贺家了。”

“婶婶你胡说什么，就她？做梦”广明翠本想诉苦一下的，结果被刺激的够呛。

“这可不是胡说八道，我看很有可能，你得小心着些，听婶婶的话不会错的。”张瑞芳苦口婆心劝导，“二侄子现在连个官职都没有，可不是要靠着她呢，你能让就让，这样也能安安稳稳的。”

广明翠听得什么话都不想再说了，气得转头就走。

张瑞芳看着她背影，微微笑了笑，也走了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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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调整

江琳今儿专门在小厨房点了几道酸甜的小菜，什么香酥醋鱼，糖醋排骨，醋溜包菜等等，香雪在旁边听得牙都酸了，忍不住问了几句，结果江琳笑而不答。

用饭的时候，她吃到一半就吐了，吓得几个丫头就要去请大夫。

幸好香凝是个聪明人，立刻想起前段时间主子说的话，便让外边儿的丫环进来打扫，一边说道，“夫人要不要请大夫来，这一会儿想吃酸的，一会儿又吐，奴婢看着担心……”

“没事，就是反胃，歇会儿就好了。”江琳说着就往里屋去了。

香雪抽了抽嘴角，“夫人不是才睡的？怎么这会儿又要睡啊？真的不用找大夫？”

香凝笑着瞄了她一眼，跟着江琳进去。

“可是要奴婢放出消息去？”

江琳眉开眼笑，“你真是越来越有眼色了，没错，务必让整个院子的人都知道，然后派几个能信的去盯着，有谁去见谁了都记着，也不要打草惊蛇。”

香凝应了声是，便出去了。

很快，院子里的人都知道主子的事，都在传江琳今日点了很酸的菜，然后没吃完又吐了，纷纷揣测是不是有喜了。于是，立刻就有人耐不住，出去的出去，送信的送信，反正是变着法子把消息透露给各自忠于的人，殊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香凝统计了一下，有四个，两个小厨房的丫头，一个负责洒扫的丫头，还有一个看门的婆子。当然，金桔本是想去告诉大夫人的，被她拦住解释了一番。

“都是去见谁的？”江琳听完问道。

“梅姨娘，阮姨娘，二夫人，还有个是送信的，埋在外面的树底下。”香凝皱起眉，“奴婢让人在附近盯着，可惜一直没有人来取，不知道是给谁看的。”

江琳也很奇怪，想了想道，“是哪个埋的？”

“姓季的婆子。”

她点点头，“这信玄乎，有可能是有人不小心碰着了附近的什么，所以没人来取信。”

“那依夫人之见……”

“先别管了，留着，兴许将来可以用得着。”江琳思索着，既然两个姨娘跟广明翠的眼线都找着了，还是先拔除为妙，至于隐藏的那个人，恐怕很不简单，看这通消息的方式便知道，一定是个很谨慎的人，就算问那婆子定然也是问不出的，而且她暂时也不想惊动。

“那夫人打算怎么处理她们？”

“都多大了？”江琳问。

香凝也有所明白，“厨房的两个都是十五，还有一个十四岁。”

年纪都不算小，想想也是，既然能做这事，应该都是伺候了几年的人，不然也没这胆子，江琳心里便有数了。

早上去见大夫人的时候，她便提起贺家田庄的事，说庄里有好些个下人都还没有娶妻，但年纪也不小了，看着平时都是勤劳的，又一家几代为贺家效劳，想为他们讨个媳妇，反正府里到年纪还没婚配的丫环也不少。

而在田庄上的下人向来都是在那里找农家姑娘的，大夫人听到江琳的意见倒是心里一动，若是这里的丫环嫁过去，那么生下来的孩子比那些个跟外边的女人生的更加牢靠，便笑着准了，让她去办好此事，说府里丫环少了就再从外边买来，反正多数都是做粗活的，也好教养。

张瑞芳在旁边听了忍不住看了江琳几眼，脸色阴暗几分。

至于广明翠，见大夫人什么都听她的，又想起婶婶说的话，便更加焦急，但这事她又提不出意见，就只能沉着脸，拿眼睛狠狠瞪江琳。

江琳回去后便找了罗纪来，要他让田庄上的人过几日拟一个名单过来，写上年龄，大致的长相还有性格等等。

罗纪眉头终于皱了皱，他也听说了婚配的事，但仔细想想，并没有什么不好，甚至于对贺家是有利的。夫妻两个都是贺家的人，那么，离开的心便弱了，以后下一代也是注定会为贺家效力，便对江琳有些另眼相看，只不过，这名单有些怪，年龄便罢了，还得写长相，性格……

又不是说媒

“罗管家可是有什么不满？”江琳问道。

“不，都听少夫人吩咐。”罗纪站起来，“那我这就去办。”

过了几日，名单就送上来了，完全按照她所吩咐的，写的详详细细，江琳很满意，这罗纪做事真是挑不出毛病。

她叫香凝把三个丫环带来，便把名单扔过去。

三个丫环不明所以，但心里终究心虚，忙跪着磕头，一个个战战兢兢的。

“这些拿去看看，挑中哪个做相公直接说。”江琳说道。

此言一出，不止那三个人，就是香雪香凝几个也是目瞪口呆，居然还有这样选择的，简直闻所未闻因为一般都是主子直接指的，哪里轮得到她们自个儿挑。

三个丫环吓死了，当自己耳朵坏了，茫然的看着江琳。

“不挑的话，我就随便帮你们指了，到时候可别后悔之前有机会没把握。”江琳冷冷道，虽然这几个人背叛了她，不，其实也说不上背叛，因为从未信任过她们，所以她没有恨意，甚至于，连生气都没有。

她跟她们几乎没有过接触，也不了解她们，可现在却能决定她们的一生……

这就是权利世上人勾心斗角，莫不为此

终于有胆大的挑了，她们知道主子不是开玩笑，做这种事的，自有自己的判断，心知必定是事情败露，而这结果也不算差，所以其他两个随后也抖着手选了个，叩头感恩，直呼少夫人仁慈。

江琳拿过画像，见挑的都是些做琐碎事的小厮，心想，她们也算是知趣，便叫香凝领着去找罗管家，即刻送去田庄。

“你把百合叫来。”她喊香雪。

不到一会儿，百合来了。

江琳看着她，两个月过去，这个人还是如当初般沉稳，什么事儿也没有惹，每日安安静静的做着分内的事，就像不存在似的。是的，毫无存在感，有时候甚至她都会忘了有这个人，可明明是那样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百合，你年纪不小了。”江琳轻声道。

百合目光一闪，抿了抿唇开口道，“一切都听夫人吩咐。”

“这里几个人还不错，都在金通镇的田庄，能管点事，你拿去看看。”江琳把手里画像递给她，“若是不满意，还有其他的，你慢慢挑不用急。”

她一愣，“夫人？”

“虽然母亲叫你来是有别的意图，可我知道你并不是这样。”江琳笑了笑，“可惜柳妈妈没有为你真心着想，不然放你去跟她也是好事，而你又没有别的亲人了……我不知道该替你找什么样的人，若有合眼缘的，你就说吧。实在不行，就还是留在这里，我也不是赶你走。”

百合拿着纸张的手抖了起来，眼睛微微红了，跪下来道，“奴婢叩谢夫人大恩。”

江琳叹了口气，对于百合，她能感觉得到她心里深深的无奈，百合就像水里的浮萍，她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方向，不管是江大夫人，还是柳妈妈，她除了服从外根本无力抵抗，但幸好她还是懂事的，远离了那边，她就能安静的存在着，不去妨碍任何人。

“起来吧，好好看。”

但百合后来并没有选中谁，江琳也不介意，甚至于对这样的结果甚为满意，可见百合是听懂她的话了，没有勉强自己，而事实上，以百合的样貌，他们也确实有点配不上，也许以后会有更好的……

“夫人怎么没让常兰去选一个啊？”香雪道，“奴婢现在看她就不顺眼，可怜香凝还得教她东西呢。”

“她才十三，你都十五了。”江琳打趣，晃了晃手里的画像，“你要不要看看这些？”

“奴婢才不要去那么远的地方，这样就见不到夫人了。”香雪撅起嘴，“再说了，百合不也没选么，她比我奴婢还大两岁呢。”

两个人正说着，王妈妈来了，后面领着十几个丫头。

“有些是从人牙子那里买的，有几个是家生子，夫人看看有没有中意的，这儿缺了三个丫环吧？”

江琳站起来，绕一圈看了看，容貌都算清秀，可见是已经被挑过了，便问了些问题，也就是会不会认字，懂些什么之类，然后挑了其中三个看起来顺眼的，一个比较内向，老是低着头，一个波澜不惊，还有个则很活泼，看起来挺单纯。

“里面有没有是家生子的？”

王妈妈答道，“文秀是家生子。”就是那个波澜不惊的。

难道是见多了，怪不得很平静？不过有个家生子也是好的，说不定以后用得着，江琳点点头，“就她们三个了。”

王妈妈便跟她们说了些福气好，能被大少夫人挑中之类的话，接着就领着剩下的走了。

“你，还有你，去小厨房。”江琳指着文秀，“你负责洒扫。”并叫常妈妈好好教导下，便自行去了里面。

常妈妈最近心情很不好，现在有三个丫头送上门来，自然是冲着她们好好发泄了通，直把三个人吓得面无人色，吓哭了才罢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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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隔岸观火（一）

自从江琳把内宅某些到年纪的丫环嫁去田庄那边过后，府里的气氛就变了个样，不说她那院子里的人诚惶诚恐，就是大夫人身边的丫头都有些惴惴，见到她来请安，一个个都是笑脸相迎，奉承话满天飞，生怕看不出她们的讨好之意。

江琳心想，自己倒成了什么凶神恶煞了，只不过做主几个粗使丫头，哪里轮得到她们提心吊胆的，不过这样也好，就起个震慑作用吧最起码，底下的人也不太敢闹腾了。

香雪春风得意的跟在她后头，笑嘻嘻道，“今儿凤仙来主动找我说话呢，平日里都是副冷冰冰的脸，这会儿总算知道夫人的厉害了。”

凤仙是贺大夫人身边的大丫环，性子有些高傲，不太搭理人，至于其他三个大丫环，则分别叫凤羽，素心，素玉。江琳跟她们没什么接触，就是每日请安的时候打个照面，而香凝几个也是懂分寸的，跟她们都保持着距离，不远也不近，也从未去她们身上打听消息。

青玉在旁说道，“她有个妹妹就是粗使丫头呢，年前说不定能升到三等，自然要讨好夫人。”

“早干嘛去了。”香雪微微哼了声，“幸好夫人不跟她们计较。”

“哎，早习惯了，这儿的人比起江家来，眼睛都是长在头上的，我上回还见到一个官夫人，对着凤仙都是客客气气的呢。”青玉感慨道，“所以说嘛，国公府就是国公府，外边儿的人都讲，下人都比别人高一等呢。”

“月例倒确实多。”香雪点点头。

江琳听了问道，“什么官夫人你可知道？”对凤仙客气，大概是因为对贺家，对大夫人有所求吧？

“就前几天，奴婢那会儿去景春堂的时候，正好遇到凤仙送那官夫人出来，就见她堆着笑，不停的夸赞，但奴婢也不好站着偷听，便走了。”她想了想道，“好像听凤仙叫她袁夫人。”

袁夫人？江琳皱了皱眉，该不会是……

“难道是那坏东西袁朴实的娘？”香雪叫起来，她是见过那人想占江琳便宜的，对他厌恶的紧。

“哎呀，这么一说，还真有点像”青玉忍不住拍了下腿，袁夫人她以前也是见过的，只不过印象不够深刻，现在被香雪提起，真是越想越像了，忍不住道，“她来干什么？大夫人都跟他们家不来往了，竟然还跑来贺家？”

“谁知道是不是又在想什么坏心思。”香雪骂道，“那回还想……后来不成了，居然还有脸来这里”

是不是袁老爷在官场上遇到什么事了？江琳暗想，就是不知道袁夫人是怎么认识贺大夫人的，要没个人介绍，凭她的身份，怎么也进不得府来啊。

三个人穿过道月亮门的时候，迎面正也有人走过来。

“那不是向姨娘？”青玉悄声道。

没等江琳看清，向姨娘已经远远的行礼了，恭敬的叫了声大少夫人。

还真是巧，居然第二次遇见了

江琳神色淡漠，只是略微颔首了下当打招呼，就要准备往前走。

可向姨娘却叫住她，“大少夫人，这是奴婢亲手做得绿豆糕，请少夫人不要嫌弃。”

江琳蹙眉，这是当她小孩子呢？每回见都送吃的，她说道，“绿豆糕我不爱吃，向姨娘还是自己用吧。嗯，对了，弟妹可能爱吃，要真有这个心，向姨娘不如送去给二少夫人尝尝如何？她最近似乎心情不太好呢”

语气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还外带讽刺，向姨娘尴尬得拿着竹篮，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却听门口一声冷笑，“原来你这贱人竟跟她在一起”

江琳抬手揉了揉眉心，真后悔自己没有早些离开，这广明翠一来，可不是要被烦死。她笑了笑道，“我也是刚路过这里，既然弟妹来了，想必有话要同向姨娘讲，我还是先走了。”

广明翠抢过向姨娘手里的竹篮猛地摔在地上，瞪着江琳道，“正巧路过？哈，我可是看到她送点心给大嫂你吃呢。”

“弟妹可不要误会，绿豆糕我向来不喜。”她可不想掺和到广明翠的私事里，也便忍住气解释。

向姨娘也小声道，“夫人，你冤枉大少夫人了，婢妾跟她是偶遇的，这绿豆糕本是婢妾做给自己吃的，但正好遇到大少夫人，知道她也喜欢吃点心，婢妾自己觉得味道还不错，就自作主张，夫人可不要错怪人呢……”

没等她讲完，广明翠啪的一个耳光扇过来，“你这贱人，怪道说最近猖狂，原来是找着靠山了啊？”她打了一下还觉得不解恨，又连着扇了三四下才停下手。

可怜向姨娘一张白嫩的脸瞬间肿起老高，一缕鲜血从嘴角溢出来，眼泪更是肆无忌惮的流淌，哭的异常可怜。

江琳看的嘴角直抽，广明翠还真是暴力，哎，可惜是个笨的，现在向姨娘正得宠，她如此欺凌她，可不是让贺敏安更加讨厌？她想着，目光往后一飘，发现向姨娘身后少了个小丫环，她本是带着两个的，当下便说道，“你也是贺家的少夫人，这么动手未免太失礼了，有什么事还是好好讲。”

向姨娘听着便投来感激的目光，一边从怀里掏出帕子抹着嘴角的血。

她人本就漂亮，没想到受伤后动作也优雅的很，那眼泪像珍珠似的在阳光下闪着光，真是我见犹怜。

广明翠只觉一股邪火在胸口烧着，昨日贺敏安又去了这狐狸精那里，听说晚上值夜的丫环进入好几次，都是拿热水给他们洗澡的这两个贱人她牙齿咬得咯咯响，贺敏安在她那里是老实，可身子也一样老实，躺在床上就睡着了，现在想想，就是在这个狐狸精身上花光了精力所以她一早就来寻向姨娘的晦气，没料到正好看到江琳也在，两个讨厌的人在眼前，她哪里还能忍得住？

“你给我少装什么礼数，也就娘给你骗骗”广明翠指头都要戳在江琳的鼻子上，吐沫横飞，“不就是你撺掇这贱人跟我抢男人吗？不然怎的非是你在这里不可？为什么不是四妹？为什么不是婶婶？少拿不喜欢吃绿豆糕来当借口”说着，她狠狠踩了几脚竹篮，一股甜香味立时蔓延开来。

江琳真是不想说话了，失去理智的人，鸡同鸭讲，她不如等着看好戏。

向姨娘往前两步，在她脚边跪下来解释道，“夫人，真不关大少夫人的事，实在是婢妾的错，夫人要骂就骂婢妾吧是婢妾不该大白天的跑出来，不该惹夫人不高兴……”

广明翠怒火更胜，用力一脚把她踢开，直踢得向姨娘在地上滚了几滚。

“你这狐狸精，还真勾结上她了？我告诉你，就算大嫂帮着你，也没你的好日子过”她边说边伸手打，身边丫环锦月来劝，也被她一巴掌给扇倒在地，而向姨娘毫无还手之力，嘤嘤直哭，贴身丫环自然也不是广明翠的对手，几脚就被踢翻，口鼻流血，景象实在凄惨。

青玉摇着头，小声道，“二少夫人是不是疯了？这么打下去可不是要出人命？”

江琳撇唇一笑，看向月亮门。

果然不负她期望，脚步声过后，有个人影直冲进来，上来就推开了暴怒中的广明翠，把地上的人拦腰抱起。

广明翠看着来人，手指都抖了，高声骂道，“你还抱她？这狐狸精真是把你的心肝都吃掉了老娘今天跟你拼了”她一头撞上去，拳头却是打向向姨娘的，只听向姨娘惨呼一声，捂着脸大哭起来，“爷，你快放下我，是婢妾的错，跟夫人没关系，爷不要管我……”

贺敏安是心如刀绞，眼见向姨娘被打得不成人样，再看广明翠，披头散发，像个渗人的竹竿似的，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就踹向她胸口。

广明翠猝不及防，连连退了好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像是不相信似的愣住了一会，才突然嚎叫起来，拍打着泥土骂道，“你这个龌龊的东西，老娘嫁给你真是瞎了眼睛了，竟然为个妾来打我真是对狗男女啊，不得好死老娘做鬼也不放过你们……”污秽言词一股脑的冲出来。

贺敏安被她骂得脸色铁青，眼见墙角有块石头，他冲过去就搬起来。

此时此刻，江琳也只好出口了，出了人命可不是好玩的，她拦在他身前道，“二弟，你可得好好想清楚，这一石头砸下去，弟妹可不能活了，而且，你也会被抓进衙门”

向姨娘也说道，“爷，可不能啊，不能为了婢妾做出杀人的事来”

这句话不亚于火上浇油，广明翠一下子从地上爬起来，冲到贺敏安面前，把胸脯拍的啪啪响，“你来啊，往这里砸，老娘不怕死哼，你这没用的东西，老娘看你就是没种，也就只会干些宠妾灭妻的勾当了”

江琳心里一惊，因为她看见贺敏安的脸都扭曲了，男人最忌讳就是说他没用，广明翠这是寻死呢。

贺敏安的头神经质得微微摇着，那大石块在空中抖动起来，眼看就要往广明翠砸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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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隔岸观火（二）

“给我住手”

却是大夫人的声音，贺敏安一下子清醒过来，忙把石头扔在地上。

大夫人走进来，指着两人一通骂，“大白天的成何体统？声音都能飘到府外边儿去，真怕别人不知道你们丢脸？敏安，你不好好念书，成天围着女人转，自己想想，这像不像话被老爷知道，可不要把你打残了”说着又看向广明翠，“你身为二少夫人，闹得家宅不宁，实在有失礼仪，即刻给我去念慈堂抄经，禁足半月”

广明翠不服气，“明明是他宠着妾氏，是他错，怎的却是儿媳禁足？娘，这不公平”

“公平？那你倒是给我去考个功名来？”大夫人眯着眼睛，“敏安还得念书呢，我心里有数。”

广明翠恼怒的很，回头瞪了江琳一眼，“那大嫂呢？她帮着狐狸精欺负儿媳，娘也罚她儿媳可是亲眼看到狐狸精送她东西的，两人定然是一伙儿的”

江琳心里暗自好笑，这女人真是气疯了，还想往她身上泼脏水。

大夫人恨不得拿手扇她，这二媳妇真是越来越不懂事了，她忍住火气道，“琳儿，可有此事？”

“当然没有，儿媳只是路过。”

“什么路过？分明就是跟狐狸精约着一起来的，不然哪里有这么巧？”广明翠呸得一声，“你就是见不得我管着事儿是吧，想让我心烦没办法，娘，你看看她，真是用心险恶，可千万不要被她骗住了。娘还把田庄交给她，以后说不定一颗粮食都收不到呢。”

“你给我闭嘴”大夫人终于恼了，“她是你大嫂，什么你啊你的，哪里像贺家的少夫人？再说了，这条路本来就是通往她那边院子的，哪儿就不能走了？你再胡说八道，别怪我重重罚你，到时候，就算闹到老爷面前也一样”

广明翠撇撇嘴，轻声哼道，“四妹还不是经常你啊你的，也没见什么……”她也不敢说出来。

大夫人脸色一沉，指着向姨娘道，“给我拉出去，板子伺候”

矛头忽然就指向了那边，江琳微微皱眉，广明翠却是忍不住的笑，看来娘还是站在她这一边的。

向姨娘吓得整个都在抖，“大夫人饶命啊，奴婢再也不敢了……”眼睛却在看着贺敏安，满是哀求之色。

贺敏安白着脸，颊边肌肉跳个不停，忽然“扑通”跪下来道，“娘，这次就饶了她吧，儿子一定好好念书，不再辜负娘的期望求您了，娘她不过就是在路上遇到大嫂罢了，板子打下去可不是要了她的命”

“你这不孝儿男儿膝下有黄金，跪天跪地跪父母，你现在居然为个妾下跪？”大夫人怒不可遏，“还不把她拖下去，给我狠狠得打”她也是被这小夫妻闹得受不了，三天两头的吵架打架，还不就是为了这个向姨娘，还不如趁此机会了结了她向姨娘面无人色，她从未想到大夫人居然如此绝情，好歹年幼时也在她身边服侍过一阵子，后来才被派去了贺敏安那里，说到底，她今日的处境还不是拜大夫人所赐？

可是，现在却要用板子打她，她只不过是个姨娘，为了生存争些宠爱又怎么了？更何况，这一切都是广明翠先开始的她越想越是委屈，眼泪流了一脸。

“爷不用再求大夫人了，罢了，都是婢妾的命不好，当初要不是遇到爷，婢妾也不至于如此……”

那声音极为心灰意冷，大夫人眼眸眯了眯，又看看贺敏安痛苦的表情，终于长叹一口气，摆手道，“算了，给我架回她院子去，掌嘴三十，罚半年月例”

广明翠愣住了，急道，“娘……”

“你再胡言乱语，别怪我罚你年前都不能出门。”大夫人喝道，“没个反省的时候，给我回去好好想想”

她立刻闭上嘴，嘴唇微微抖动着，也不知暗地在咒骂什么。

“好了，你也起来吧，两个人回去收拾收拾。”大夫人瞧了那对夫妻一眼，脏乱的不像话。

贺敏安叩了头爬起来，也不理广明翠，直接走了。

广明翠呸的朝他背影吐了两口唾沫，又抚了抚发髻，这才跟上去。

大夫人微微闭起眼睛，只觉胸口一阵疼痛，幸好黄妈妈过来扶住，总算没有倒下来。

“夫人，担心自己身子，可别为他们动气。”

“娘，要不要去我那里休息会儿？比较近。”看她刚才的脸色与举动，江琳提议。

大夫人点点头，“也好，倒是很久没去了。”

“一会儿我让厨房弄些点心给娘尝尝，是新想出来的，也不知道好不好，一直犹豫着要不要送过去呢。”江琳笑道，上去扶住大夫人的右手。

“好，好。”大夫人很高兴。

回到院子坐了会儿，厨房就准备好点心端上来。

“这是雪片糕，这是萝卜糕，还有莲蓉水晶糕……”江琳一个一个说道，“娘尝尝好吃不？”

样子都漂亮的很，大夫人看着就喜欢了，吃过几个后，也是连连点头，“倒是有些意思，厨子哪儿学来的？比我那边的花样还多呢，不过这雪片糕味儿有点不对，要是加些蜂蜜该好一点儿。莲蓉水晶糕不错，漂亮，好吃，让我想起马蹄糕来了，里面放些红豆或者芝麻，蒸着煎着都好。”

“还是娘厉害，儿媳是吃着就觉得好，提不出什么意见。”她笑盈盈道，“不过，听刚才的话，娘是不是去过邳城？”

大夫人惊讶道，“这府里知道的可不多，确实，我少时有十年都住在那里呢，没想到你能猜到。”

“儿媳看过些杂书，知道那边的人喜欢马蹄糕，据说手艺很好，旁的地方一点也比不上，就胡乱猜了下。”

“可惜离这儿太远了，我是几十年没有回去咯。”大夫人感慨，“还是你这样的好啊，娘家就在旁边，回去也是方便，若是想了，跟我说一声，不妨事的。”

听她语气里的遗憾，江琳也是有些唏嘘，有家回不得，确实伤感。大夫人是嫡女，想必在家里也是受尽宠爱的，而嫁到贺家，什么都得自己抗着，娘家远在千里之外，她也是不容易呢。江琳喟叹一声。

大夫人瞧了瞧她，心道，却是真为她难过，这丫头是心善。

她坐了会儿也就回去了。

香凝走进来，见香雪跟青玉的表情，便问道怎么回事。

香雪因为大夫人的关系憋了那么久，现在自是清清楚楚，加油添醋的把刚才闹腾的事情说了一遍。

香凝皱眉道，“这太不像话了”

“可不是，打的可精彩呢”香雪笑道，“向姨娘是厉害，虽然挨了打，可是二少夫人都要被她气死了，谁让二少爷一心向着她呢。”

“也是个奸诈的，巧不巧的就遇到夫人？”香凝哼道，“我才不信。”

“是巧遇还是偶遇不重要，不过向姨娘也是有心计的，贺敏安这样一个软弱的人都能为了她打广明翠，可见不是一般的手段。”江琳总结道，“当然，弟妹也是起了推动作用，反而把二弟越推越远，这次幸好娘及时赶来，不然要劝住二弟，恐怕咱们三个都得上去，要费一番力气呢。”

“还是咱们夫人聪明。”香雪笑嘻嘻道，“可把梅姨娘气疯了，听说昨个儿还拿红枣出气，罚她在外面站了半夜。”

“不是吧？”江琳惊道，“这么冷的天，不是要冻死？”

“冻晕了，不过梅姨娘又让人煮了姜汤给她喝，又给弄醒了。”

青玉捂住胸，吓道，“这太可怕了，红枣可不是要被她折磨死？”

“谁说不是呢”

江琳听了默然不语，这梅姨娘真够狠的，她把红枣送去的本意就是让她们互相折腾，结果却是一边倒，不过也不妨事。红枣受不住自然要来求着嫁出去，就不信她真的连命都不要了，至于梅姨娘，可真有些恐怖，到底，她是想求什么？

贺敏中的宠爱吗？恐怕这样，结果就跟广明翠一样，只会让他越来越远用完午饭后，江琳就去了书房。

之前看到大夫人用手掌按住胸口，脸色露出难受的表情，她就借机去搀扶然后近距离观察了一下，从中发现些端倪。

大夫人恐怕是有心悸的毛病。

因为贺敏安的事情导致她情绪不稳，大概就出现了心口痛，可她为什么要忍着？正常的反应，应该是表现出不舒服，让人去请大夫才是，可她没有，甚至于手心都出汗了也没有哼一声。

她越想越觉得奇怪，若真的是心悸，那可不是个小毛病，严重的话是会致命的，而依据这里的条件，更是难以医治，就算御医应也会觉得棘手的很。

江琳站在书架前出神，记得以前也见过大夫人这样的举动，那时候她搪塞说自己身子虚，还说御医也知道的云云，如今想想，那回应该也犯病了，那么，如果没猜错的话，大夫人是知道自己的状况的。

可她为什么要隐瞒，这府里还有其他人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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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验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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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验证

但这些只不过是猜想，江琳想着翻开了手里的书。

书房内的书种类很齐全，什么都有，自然也不乏医书，甚至于比起其他的，这种书更为多，她细心的发现，最近似乎又多添了几卷，不知道是贺敏中何时拿回来的。

略略看了会儿，她终于翻到关于心悸方面的记载，上面描述的跟想象中差不多，但就凭此，也不能断定大夫人患的就是这种病。

她想着合上书卷，刚要去换一本的时候，眉头一皱，又翻了回来。

那右边书页的下方，赫然有个折过的印记。

好似有人看过……

这书房平常除了贺敏中，就只有贺敏谦偶尔会来，但最近也不太来了，因为提论这件事好似对他大哥意见不小，平常遇到也是行礼完事，也不知是他还是贺敏中留下的痕迹。她把书放回原位，又拿起另外一本，有这发现，她更加注意了，结果事实表明，这里所有的医书都被人看过，或多或少的显示出一些痕迹，要么是那几层书页显得松散，要么是有墨迹滴落，要么是有些微小的东西夹入了其中，比如碎叶，沙砾等等。

看来是真有人专门冲着这病而来，如无意外，应是贺敏中。

那么，大夫人肯定是有心悸病了，摆在现代来讲，也就是某种心脏上的毛病，防不胜防。

江琳便想起贺敏中对大夫人的耐心，那时候只当他孝顺，没料到还有这层关系，作为一个儿子，知道自己的母亲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想必很不好受。虽然她没有体会过这种感情，可是失去亲人的滋味她是明白的，真的很难承受。

但这种病说不准，她细细研读了一下午，发现自己真帮不上什么忙，大夫人有宫里的御医医治，想必药方用过很多，而她不过是个半吊子，还能强过经验丰富的大夫吗？她叹了口气，继续看书，这回却看到了一句话，心主血，肺主气，说心跟肺关系复杂交错，心肺同源。

她脑海闪过一个念头。

假如肺足够强大的话，是否对心脏也有帮助？中医讲究气，气乃是支撑人的根本，那么，气充沛了，想必也是好的。

前世一个好心人曾教过她内养调息功，不知道对大夫人管不管用呢。

正当在琢磨的时候，书案上投来一道暗影，抬头一看，只见门口正立着一个人，阳光从他背后照过来，把影子拉得长长的，随后，是香雪的声音，“夫人，世，世子爷回来了。”

江琳来不及收起书，忙站起来，“今儿怎么这么早啊，爷？”

贺敏中走进来，目光落在书卷上，顿了顿才回道，“早上去了金通镇，事情处理完就直接回了。”

金通镇？江琳脸上闪过丝诧异，但忍住没有问，随手把书卷合起来放回架子，问道，“爷是想看书吗？我让人送些点心来，晚饭还要等一会儿呢。”

贺敏中笑笑，“不用，也不太饿，你坐下吧。”

江琳便坐在他旁边，笑道，“这样不会打搅爷吗？我刚才看了好一会儿的书，现在可是看不下去了。”

“都是看医书吗？”贺敏中问。

“嗯，俗话说久病成医，实在是再不想生病了，所以更加想学一些医理，总比什么都不懂的强。”江琳看向书架，“爷的这些书也算是难寻的了，妾身受益不浅。”

贺敏中点点头，表示赞同，“有时间学学这些也好，”他停顿了下，“早朝后就诰命敕命文书的事上书礼部了，不日后应该就有回应。”

是说诰命夫人的事？江琳微微一笑，“谢谢爷。”

态度依然如此，不卑不亢，看不到什么真正的喜悦，好像对于她来说，这并不重要。

他看着她，眼里闪过丝不解，她嫁到贺家，所求的到底是什么？从来未见她为了姨娘而对他不满，也从未见她对于他的冷落而生气，她真正体现过情绪的也就早前在床上的事，还有便是惊马一事，这些大概触及到了她的底线……不，不对，似乎在别的方面，她也有所不同。

想着，贺敏中问道，“你想去金通镇的田庄看看么？”

此言一出，江琳都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激动道，“爷说真的？真的可以去吗？”

贺敏中瞧着她，果然，她在意的还有这个。

见他变脸，江琳直觉上了当，咬着唇道，“原来爷是耍着妾身玩呢。”

贺敏中心道，出个门真的就那么吸引人？看她满脸委屈的，不过这种表情倒是很难看到，他嘴角一挑，“也不是不可以。”

江琳却再不上当了，笑着道，“爷真是的，妾身也是觉得没有跟爷一起出去过，所以才觉得好奇罢了，其实又哪里不知道道理呢，爷就别再逗我拉。”她心里却在想，总有一天她要实现这个目标，她要好好得去看看外边的世界口不对心，贺敏中瞄她一眼，转过头去。

江琳也不好走，就陪在旁边看书，过了会儿，见他停顿的功夫，她说道，“爷什么时候去劝劝二弟，今儿跟弟妹打架差点出人命呢，都把娘惹气了，后来罚了禁足，向姨娘被掌嘴。之前二弟还为她下跪，娘本来要打板子的。”

贺敏中一惊，“娘气着了？”

“没有什么事，就是气喘了几下，我让在这里歇息会儿，后来娘吃了些点心才走的。”

他松了口气。

“爷看二弟的事……”

“既然娘已经处置了，我也没什么好去说的。”

江琳也便不提了，她的意思已经传达，至于贺敏中怎么做那是他的事。其实广明翠这个人好歹不识，也该给点教训，她之前袖手旁观也是为此，不过贺敏安也有不好的地方，毕竟广明翠是正室，他这么为个姨娘，任谁也难以接受，那时候大夫人真要把向姨娘打死，也是没什么好理论的。她后来心软放人，也不知以后会如何，江琳想着微微摇头，这三个人怕是纠缠不清了。

晚上两人去请安的时候，只见贺敏慧也在，瞧见贺敏中却是眼睛红了，把头往旁边一扭。

自从惊马那件事后，贺敏慧就一直没有来过院子，江琳心想，大概是被贺敏中宠惯了，那会儿喝斥之后就发了脾气，不理她大哥。

贺敏中也没看她，跟贺老爷，贺夫人随便聊了几句就告辞了。

江琳跟在他身后出去，只觉背上有些发凉，回头一看，正好遇到贺敏慧恶狠狠的目光。她不禁苦笑，这账又是算到她头上了接着没走多远，就听一声哭喊，“大哥”

贺敏慧跑着冲过来，一头就扎进贺敏中的怀里，眼泪鼻涕一股脑儿的糊在他衣袍上。

江琳不由自主往后挪了一步，真是怕了这个小姑子了。

“大哥，你是不是以后都不理我了？”她抬起头，可怜兮兮的问道，“为什么几天都不理我？也不看我一下？”

贺敏中握住她肩膀，往外推开，严肃道，“那你可知错了？”

贺敏慧嘟起嘴，“我哪里有错？再说，就算有错，也过去那么久了，大哥怎么还跟我计较呢那会儿大嫂难道没有错吗？为什么大哥都不骂她”她抓住他手臂摇着，“大哥，我小时候犯错你都不放在心上的，这会儿那马冲出来谁会晓得，又不是神仙”

贺敏中目光一冷，放开了手，“到现在你连犯了什么错都不知道？要不是你大嫂救了你，你能活命？别指望我任何时候都能护你，以前就是太宠你了，现在才会无法无天，是非不分”

贺敏慧呆了呆，随即怒声道，“大哥，你这是在护着大嫂吗？她什么时候救过我了？哼，不就是看到你在后面才出手的，还不是为了引起你注意，好跟梅姨娘争宠？说起来，大哥才是是非不分，看不清情况呢”

贺敏中脸色发青，手往上抬了抬，但终究还是压下来，厉声道，“把四小姐关房里去，没我准许，不得出门”

旁边丫环婆子发了傻，他又吼了声，“还不去”

贺敏慧哇的一声哭起来，“大哥，你居然要关我？娘都不关我的我要去告诉娘，你欺负我……”说着，对旁边的几个丫环婆子手打脚踢，又瞪着江琳，“还有你，都是你害的，大哥才会这么对我”

江琳都想仰头长叹了，真不关她的事啊

“哎呀，奴婢们也是听从世子爷吩咐，小姐别为难奴婢们了。”

婆子到底力气大，不一会儿贺敏慧就被制住了，被强行拉扯去了自家院子。

贺敏中的脸好像冰块似的，可见极为恼怒。

江琳小声道，“爷其实也不对……”

“哪里不对？”火药桶随时要炸开。

“四妹一直得贺家人的宠爱，尤其是世子爷，她心里早就形成习惯。”江琳挽住他胳膊，觉得他身子很僵，便伸手重重捏了捏，“爷觉得疼吗？”

贺敏中眉头皱了皱，木头才会不疼呢但怒气就此淡了些。

她掩嘴一笑，没有再继续说，两个人慢慢走了会儿路，贺敏中的情绪也稳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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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回忆

“爷还是先去跟娘说一声吧。”江琳停下脚步。

贺敏中看看她，“你刚才的话不是没说完么？怎么不继续？”

“我想爷心里也是明白的。”江琳笑了笑，“四妹只是任性罢了，要改也不算晚，只是方法得找对。”

贺敏中若有所思，问道，“之前她对你以怨报德，不介意了吗？”

“她还是小孩子，我不跟她计较。”江琳眨眨眼睛，“爷要是觉得歉意的话，倒不妨事，妾身是什么都收的呢。”

看她眼波如水，巧笑倩兮，贺敏中心想，她也就比贺敏慧大一岁多，如此说来，不也是小孩子么？就觉得好笑，伸手拍拍她的脑袋。

江琳现在的身量已到他下颌，这几个月窜得还挺高的，冷不丁被他拍头，她愣了愣，半晌道，“爷，拍头可不算啊，那妾身太亏了。”

“那你要什么想想好再说。”贺敏中微微一笑。

两人去到尚德堂，大夫人听闻贺敏慧被关了，本想发作，可眼见自己儿子态度坚决，便没有反对，顺着他的意思道，说这个女儿也是不懂道理，让她这几日好好反省下也是好的。倒是贺老爷有些不高兴，心想他们家女儿嫁出去，哪家敢为难，可明里也不说话，任由贺敏中做决定。

走的时候，贺老爷把贺敏中留下了，两人在房里说起瑞王的事情。

朝堂上，这个儿子是处处跟他作对，他实在有些吃不住，就想私底下说说清楚。

贺敏中听完贺瑛一番话，怒道，“父亲难道真以为瑞王得皇上看重？不要忘了，我们贺家最初跟江家联姻到底是为什么不就是为了跟废太子撇清关系，站在皇上这一边么？如今父亲又要重新站位，是否太轻率了点？”

贺瑛脸色不好看，“我是你爹，吃的盐比你吃的饭还多，用得着你来指手画脚？”

贺敏中冷笑几声，“也对，父亲何时会为别人着想了，贺家算什么？哪怕有天被皇上下旨抄家，你还有铁券可以保命呢”

“你这混账东西”贺瑛一巴掌扇过来。

贺敏中抓住他的手，“父亲还是别冲动的好，儿子下手没轻没重，省得伤着了你”说着用力一推。

贺瑛踉踉跄跄往后退了几步，指着他骂道，“这你忤逆儿子，别指望我把爵位传给你传给狗传给猪你也休养”

“我也不稀罕”贺敏中目光灼灼，如同燃烧的火焰，“当年你不顾儿子死活，弃我而去，只为留自己一条小命苟活，那时候，儿子就已经看清楚了所以，别拿什么爵位来威胁，我告诉你，若是做出连累贺家，连累母亲的事，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贺瑛看着他决绝而去的背影，瘫倒在椅子上。

忍耐总是有爆发的一天。

江琳看到贺敏中脸色黑沉得走入房里，知道他定是跟贺瑛出什么问题了，当下也装作不知，只亲手泡了茶放他手边，便静悄悄得坐下绣东西。

她对他真的不算了解，当不清楚如何调节气氛的时候，就只能沉默，这至少不会惹人心烦。

贺敏中一个人站了会儿，脑中画面翻腾不休。

十一岁那年随父亲出游，结果路上遭遇劫匪，身边侍卫死尽，他仗着些武功，护父亲出逃。然而，就在要脱离危险的时候，却被一个高手追上了，他奋力抗敌，而当时只要父亲相助，以二敌一，他们是有胜算的，可惜到最后，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的背影消失在阳光里。

那天，阳光真刺眼

他定定得看着窗外的夜色，曾经如此敬爱的父亲，原来就是这么不堪。

空气好像都凝固了，江琳觉得异常的沉重，她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贺敏中。

他挺拔的背影一动不动，月光从窗外映入，流淌在天青色的衣料上，像带着种深切的悲伤。

江琳放下手中的针线，他很少像这样站那么久的，久的令人觉得心慌。

“爷……”她走到他身侧唤他，声音尽量温柔。

贺敏中回过头，脸色如月光般清冷。

“爷是有什么心事么？”江琳犹豫了一下，低声道，“爷回来后就一直这样，妾身很是担心。”她顿了顿，“刚才看父亲留爷说话的时候好似很严肃。”

见她惴惴不安，贺敏中淡淡道，“只是与父亲有些争执，没什么事。”

看来是不想说，那也罢了，江琳微微皱了皱眉，心知必定是严重的，到底贺瑛跟他说了什么话？这父子俩的关系看着就不好，为此她一直觉得奇怪。

“你去忙你的吧。”贺敏中低头看她一眼，目光里透着疲惫。

江琳没有走，反而把他拉过去，把壁挂拿出来看，“娘马上就要过生辰了，爷看我绣得好不好？”

他仔细看了看，点点头，“还不错。”

“爷可不能敷衍我，要是娘不满意，我不是白费心了，这壁挂说小不小，也得绣好久呢。”她拉住他不放。

难得的任性，贺敏中知道她是在担忧，便笑了笑坐下来，看了一会道，“这里羊角若换成紫红色，娘会喜欢的……字样不太好，再纤细些会更加合适，寿星的胡子太长了，哪里有拖到地上的，看上去好像没有腿似的，还有底色太暗了……”

被他一通说，江琳愣住了，这简直就是要全换嘛她是想整整气氛好不好，就不能给点面子么？

看她不满又不能说的样子，贺敏中继续道，“娘的属相是羊，又是在十一月，大冬天的羊毛应该很长，这里面短得都快光了。”

好吧，越说越过分了，江琳咬牙，确定他肯定是来拆台的。

正当她不停吐槽的时候，贺敏中把壁挂一放，“就按我说的改。”

江琳嘴角抽了抽，忍住怒气道，“都没几天了，爷要妾身改这不是为难妾身？这可是我一针一线绣的啊，没有时间改”

贺敏中立刻沉下脸，“那刚才是耍着我玩么？”

“这个……绝对不是”看他生气，江琳才知道什么叫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真是又悔又恨，刚才干什么去理他呢，爱站多久是多久，又为什么要搭错神经让他指导挂壁刺绣呢？这个自大的，真以为自己对刺绣了解么？居然就来指手画脚可爷是不能得罪滴江琳低头道，“妾身会改的。”哼，反正也就这会儿答应，以后改不改谁知道，他肯定也不会真记得这些琐碎事。

谁料贺敏中却笑了，眼里尽是开怀。

江琳才发现自己悲剧了，原来到头来自己是被别人取乐的。

贺敏中笑了一阵，看着一脸复杂的江琳，说道，“其实绣的不错，不用改。”

他心情倒是好了，江琳咬咬唇，“知道了，爷在这里歇着，妾身叫丫环端茶来。”说完就去了外间。

外面几个丫环正在交头接耳，她们之前也感觉到世子爷情绪不对，早就躲得远远的。这种时候，当然是要留给自己主子发挥的，能哄得世子爷高兴，主子就能加分。

香雪上来送茶，趁机问道，“夫人怎么出来了？世子爷好了吗？”

江琳冷着脸道，“别大惊小怪的，出来怎么了？难道世子爷在里面，我也非得在啊？”

香雪皱起眉，主子语气不好，难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不成？她也琢磨不透，便小心翼翼得出去了。

她把心中疑惑告诉外面的人之后，金桔笑道，“不用担心，世子爷跟夫人肯定是好好的，我服侍世子爷那么久了，看得出来，放心好了。而且，我看梅姨娘跟阮姨娘什么的你们也可放下心，其实世子爷对谁都很公平，夫人如何，他心里定然也是清楚的。”

没过几日，礼部送来文书，江琳成了四品诰命夫人。

张瑞芳第一个来道喜，广明翠还在禁足，出不得门，大夫人也是高兴的，专门让厨房做了一桌好菜庆祝，还叫了戏班子唱戏。

江琳虽不在意，但有文书总是好的，然而，没料到却看到个熟面孔。

“哎呀，贺少夫人，多日不见，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那人正是袁朴实的娘，江琳微微一笑，“袁夫人也是越来越光彩，多日没见，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这可不是缘分么。”张瑞芳笑道，“听说袁夫人以前也经常去江家做客，是江大夫人的朋友呢。”

“没错，我相公跟江老爷是同乡。”袁夫人目中含着怨愤，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江琳目光一闪，看来她是真有所求，不然早就把以前的事说出来泄愤了，贺家大少夫人以前是要许给她儿子的，这种事不就是给她江琳抹黑嘛，可袁夫人选择不说，倒是真有什么事了，反而令她起了警惕之心。

“娘，你是怎么跟袁夫人认识的啊？”

大夫人可不清楚她们之间的关系，笑道，“是在贾夫人府上认识的，她叶子牌厉害的很，又会品茶，难得的是还懂看戏，可不是个有趣的。”

张瑞芳也笑，“就是，贾夫人都说跟她玩得好，这会趁着你得诰命热闹热闹，又要请人唱戏，自然漏不了袁夫人了，反正跟大侄媳你也是相熟的，正好一起说说话。一会打叶子牌你可不要走，明翠现在还在禁足呢，咱们缺人。”

江琳冷笑，袁夫人还是个多才多艺的，真难为她了这婶婶也是，真是什么事都少不了她呢这章改来改去，总觉得哪里不对，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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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真心假意

趁着听戏的时候，江琳走到后面的花台。

凤仙随后也跟了上来，她是个有眼色的，看到江琳跟袁夫人的举动，便知道有什么事。

“少夫人，”凤仙行礼道，“少夫人怎么不继续听戏呢？”

“以前听过，再听一遍就没意思了。”江琳淡淡道，“还有，新来的袁夫人身上抹了什么香，弄得我鼻子很不舒服。”

“嗯，袁夫人那种香好像叫金香，是挺刺鼻的，不过大夫人似乎不觉得。”凤仙笑道，“这个袁夫人来过府上几次，奴婢也是怕的很。”

“怕就离远点儿，像我现在这样。”江琳看看她，凤仙长得很高挑，鹅蛋脸，容貌是四个大丫环里最好的。

“可不是么，奴婢就是逃过来的。”凤仙掏出块帕子抹了抹鼻子，“哎，这袁夫人还真麻烦的很，跟奴婢说她相公被人弹劾，现在正关在牢里呢，少夫人你说，奴婢一个下人，哪里能帮得了她。再说，就算大夫人答应，世子爷也未必肯不是？”

原来如此，江琳忍不住摇头，这袁夫人大概是找错人了，大夫人从不干预这种事，更别说要去指示贺敏中了，而贺瑛，看着也不像会帮一个小官的，除非袁老爷有什么特殊的地方……

她想着，心里又沉了沉，也只有贺瑛，她没法猜得准，兴许真会怎么样也说不定。

晚上她就把这事告诉了贺敏中，贺敏中倒是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说袁老爷被人参了一本，现在还在审理，就是他们大理寺负责的。

江琳听了，解释道，“倒不是怕爷会怎么样，娘也是懂分寸的……”

“没事，我会看着办。”贺敏中点点头。

她就放心了，又问道，“爷一会去不去两位姨娘那里？”

不知不觉又到月末，这种事自然是要问的，虽然贺敏中日日跟她同床而眠，可每日依然有两位姨娘来请安，一次又一次提醒着这样的现实，所以她不能有所回避。

贺敏中认真得看着她，半响没有移开视线。

江琳被他看得心里发毛，喉咙发干，忍不住道，“爷怎么了？可是妾身有哪里说错？”

“不，你没说错。”贺敏中收回目光，往里间走去，“不去那边了。”

不去就不去么，又不是要强迫他去，江琳暗自腹诽，摆着臭脸给谁看呢？难道她就想问？还不是怕不问的话，又要说她心胸狭窄。

她长长叹了口气，起身去净房。

香雪在旁边伺候，小心道，“要不下回别问了，反正世子爷想去自己会去的，难道还非得夫人开口？”

香凝皱了皱眉，“夫人也是大度，若是不问，万一落下个不好怎么办。”

“奴婢伺候大夫人的时候，老爷还不是想去就去，才不管大夫人的想法呢。”青玉笑嘻嘻道，“夫人下次可以试试不问，若是这样的话世子爷也不高兴，那再说。”

江琳点点头，倒是个好主意，谁让那人捉摸不透的，她总是扮演贤良淑德似乎也并不讨好呢。

第二日下午的时候，贺敏慧来了，她一连被关了几日，还是昨晚上贺敏中才让放出来的。

“大嫂，我这次想通了，真是我的错。”她怯生生的站在面前，微微低着头。

见到她如此样子，江琳真不习惯，可她这次却要负起大嫂的责任，既然贺敏中已经意识到贺敏慧的问题，那么，作为妻子，她是要站在他这边的，而且贺敏慧早晚要出嫁，势必也会影响到贺家。她板着脸道，“什么错，你倒是说说看。”

贺敏慧恭敬道，“大嫂救了我，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我不该对大嫂无礼，不该说大嫂的坏话，我该谢谢大嫂救命之恩”

说得一点不错，就是不知道是真心还是假意，俗话还说本性难移呢，江琳觉得依贺敏慧的性子，不像是可以改那么快的，她想着笑了笑，“既然如此，我就原谅你。不过，只是原谅你这一次的犯错。”

贺敏慧抬起头，“大嫂这是什么意思？”

“日久见人心，四妹。”她微微一笑。

贺敏慧皱了皱眉，倒是没有发作，“大嫂是不相信我么？罢了，我会做好的，让你跟大哥看看”

“那就好。”江琳指指壁挂，“来给我打打下手，正缺个人呢。”

贺敏慧撇撇嘴，“这会儿就差使起我了啊。”

“娘过生辰，你可有什么准备？”江琳问道，“要是做刺绣，可以去景春堂问问。”

“我才不送这些东西，你们啊就会绣啊绣的，娘那边不知道多少呢，可不得腻了？”贺敏慧不屑道，“我喜欢买些特别的东西给娘，大哥生辰我都去月盛那边买些小玩意儿。”她说着得意道，“大嫂也看见的吧？全是我送的。”

江琳淡淡道，“送礼物是心意，你买的东西全是你母亲给的银子买的，有多好？恐怕拿回来还是下人捧着的呢。”

贺敏慧面色一僵，从来没有人跟她说过这些，半晌她反驳道，“我也花时间挑的。”

“有绣东西花的时间多吗？”江琳挑挑眉，“假如没有，你就没有资格说别人的不好。”

“那绣的就一定是真心吗？”贺敏慧怒道，“谁知道你们绣的时候想些什么？”

江琳看着她笑，眸里透着嘲讽，“你选东西的时候想了吗？你大哥这般的性子，你觉得他会喜欢琉璃小玩意儿？你买的只不过是自己喜欢的，从未考虑过别人还说什么真心不真心，你凭什么提这些？”

“你，你……”贺敏慧憋红了脸，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只一会儿，本性就暴露了，江琳也不再说，继续低头绣花，贺敏慧在旁边咬着唇。

“那你知道大哥喜欢什么？”她后来问。

“我知道他喜欢吃清淡的，知道他喜欢看书，也知道他喜欢狩猎……”她微微笑了笑，“其实我并不比你了解多少，可是真心关心一个人，不是从自己的角度出发，而是站在他的立场看问题。若是我，会送把弓箭给他。不过你还是可以送他玻璃玩意儿，但可以附送自己亲手写的几句话。”比如心意卡之类的，就是这个意思。

贺敏慧呆了，看着她淡定自若的笑容，不知心里是何感受，好似酸，好似苦。

这个女人跟以前的大嫂真是完全不一样

她感觉自己好像待不下去了，转身就走。

路上碰到了梅姨娘，贺敏慧看了看她，冷哼一声。

梅姨娘并不在意，只轻笑道，“如今我跟四小姐一样，何必还来讨厌我呢。”

贺敏慧大怒，“谁跟你一样了？”

“世子爷已经不宠爱我了，贺家谁不知道，而四小姐前几日被世子爷禁足，难道还不是一样吗？”她咯咯一笑，“咱们可是同仇敌忾呢，现在世子爷就宠着大少夫人一个人，四小姐再不有所行动，恐怕将来嫁个好人家也危险。”

贺敏慧呸的一声，“你别来胡说八道，怎的又跟我嫁人有关了？再说了，谁说我大哥不疼我？今儿还不是就被放出来了”

“四小姐既然要自欺欺人，罢了，我就给你说说，省得死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梅姨娘抬了抬下颌，嘴角轻挑，“如今大少夫人如日中天，不止掌管了景春堂，就连贺家的田庄也是她管。府里的奴婢，不听话的就被嫁去田庄，还有谁敢反着她？四小姐你本是贺家最得宠的，结果怎么样呢？不过就是遇到匹马，就能被她挑拨着世子爷关你。你想想，以前得罪她不少吧？世子爷真喜欢上她，你还指望着好人家吗？她可不是要报仇雪恨”

贺敏慧听得脸色发白，声音颤抖道，“你，你胡说，大哥不会不管我的，绝不会样样听她”

“哎，忠言逆耳，我也是将死之人，所谓其言也善。”梅姨娘哀叹一声，“真是后悔啊，早知道以前就好好服侍她了，现在仗着世子爷的宠爱，我这个姨娘也算到头了。四小姐，你要是不听，那就等着瞧好了。”

看着她要走，贺敏慧一把拦住她，“那你有什么好办法？”

“能有什么办法？现在世子爷都不肯见我，想说什么也没法传到。”梅姨娘摆摆手，“四小姐还是自个儿想想吧，我只是好心提醒一下。”

贺敏慧被她说的心直跳，大哥确实变了，自从大嫂嫁过来之后，一切都变了娘喜欢她，大哥也喜欢她，现在连梅姨娘都怕了她，那不是无法无天了？大哥居然还说她这个妹妹无法无天梅姨娘站在侧前方，看着贺敏慧的样子，嘴角是忍不住得要勾起来，她叹了口气劝慰道，“现在幸好你大嫂还没孩子，日后要再有个儿子，世子爷可不是要把她宠到天上去了？到时候你还会在他眼里吗？”说完，也不等贺敏慧反应，便抬脚走往前去。

贺敏慧愣愣得站在那里，大嫂若真的生了儿子，不止大哥，恐怕娘都会疼爱死她了以前的大嫂不就是没能生嘛，不然父亲也不会找借口让大哥讨阮姨娘……她想着，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唯有梅姨娘的话在耳边不停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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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商机

最近这段时间真是愁不完的事情，江琳觉得自己忙得像个陀螺似的，偏景春堂的管事妈妈还没选定，她得趁大夫人再次问起的时候决定下来。

下午的时候就跟几个丫环在房里说话，有时候她是要听听她们的意见的，这样才能更加客观。

“奴婢看还是王妈妈好。”香凝仔细考虑了会儿道，“钱妈妈就只剩下嘴了，夫人也不会选她，至于高妈妈……”

“高妈妈也不错。”香雪笑道，“门房那事儿说不定就是她指派自己儿子让的，有这份眼力见也是难得呢。”

江琳点点头，也不发表意见。

青玉接上去说，“就怕太有主见了也不好，夫人还没说什么呢，她就自作主张。不过这回常东替了位置，是不是得给点她好处？不然要是最后没选她做管事，指不定会去大夫人面前说什么。她可是二少夫人的人，咱们还是得防着点。”

香凝摇摇头，“我看无妨，那门房小厮是罗管家安排的，他又是出了名的铁面，夫人只不过提了一下，可关不了咱们的事儿，她高妈妈还能说是夫人指使罗管家么？大夫人也不会信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江琳开口了，“那就王妈妈吧，反正景春堂那边绣女们都挺安分，她去管也合适，假若有不听话的，王妈妈大抵也会来告知，这样总比瞒着自己处理的好。”

这样就敲定了，第二天一早江琳就去大夫人那里把事给说清楚了。

大夫人也没什么反应，反正都交给江琳处理，她是不会干涉的，只叫王妈妈这就去景春堂，把她高兴得当场磕了几个头，喜笑颜开。

江琳在门**代了王妈妈几句，本来是要一起去的，但看见凤仙领着个御医进去大夫人那里后，便让香雪领着王妈妈先去，反正王妈妈以前也是绣女，对那里熟悉的很。

贺家惯用的御医姓白，江琳其实都没见过，只知道有这个人，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也是从他身上携带的药箱猜的。

她在原地驻足了会儿，幸好那御医很快就出来了。

“大少夫人。”还是凤仙送人的，她笑道，“这位是白太医。”

“见过白太医。”江琳自然是故意上前结识的，只见是个年约五十的人，须发半白，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眼睛细长，透着股平和。

白太医冲她略微颔首，就算还礼了，也不多话。

江琳笑道，“白太医，听闻您医术无双，我有些东西想要请教，不知可方便？”

“请教不敢当，老夫一定知无不言。”贺家虽然不比当年，可早前的耀荣在那里，就算皇上也是要给些面子的，白太医当然清楚，所以对贺家一向是态度谦恭，只要来请医病，从来都是没有推却的，他谦逊的性格，也让他自己受益。不像几个同袍，当年就因为狗眼看人低，太子一倒，就被人找机会给弄死了，而他对谁都很好，稳稳当当，平步青云。

江琳邀他在石桌坐下，几个丫环都退到了稍远些的地方。

“不瞒白太医，我以前也是久病缠身，后来学会了一种内养调息功，这才慢慢好的。”她说道，“就是不太清楚这种功法到底有何妙用，想请白太医看看。”说着描述了部分内容。

白太医听着连连点头，“这功法于医术相辅相成，长久练习的话，确实可以强身健体。”

“那有何不好的地方么？”江琳仔细瞧着他的脸，不漏过一丝变化，“年纪大些的人练习也没有关系吗？我是瞧着娘老是请白太医看病，心里着急呢，作为儿媳又帮不上什么忙，后来想起这个方法，这才来问问您的。”

白太医也是玲珑心，贺大夫人一直要他保守秘密，不让外人知晓有这个毛病，他遵从了，也知道很难治愈，如今看到江琳试探，他便猜到一些。这府里她不是第一个来问的，可却贡献了养息功，他笑着道，“贺大夫人若有空练练，对身体是好的。”

得到肯定的答案之后，江琳便放心了，其实对这个养息功她自己是有自信的，可终究不是内行，所以试探是必须的。而白太医能为贺夫人保守秘密，可见是信得过的人，自然也会为她好。

“谢谢白太医今日赐教。”她站起来，亲自送了一段路。

白太医笑笑，“少夫人孝顺，老夫也是举手之劳罢了。”

回去的路上，快要到门口，红豆远远的就迎上来，“夫人，秋竹来了。”

江琳立刻兴奋起来，快步走入院子。

“秋竹，你总算来了啊，可把我想坏了。”江琳拉着她的手，上上下下的看，“好像又胖了点呢，看你容光焕发的。”

“就是，可是好事近了？”香雪打趣，“要是成亲了可别瞒着，咱们就是当了首饰也要给你添妆的。”

江琳一个栗子飞过去，佯怒道，“瞧你说的，我克扣你月例了啊？连个东西都送不出，说出去不丢人？别把秋竹吓得都不敢嫁人了，这一嫁人就害你们穷得底朝天，她哪敢啊”

一句话说的大家都笑起来。

秋竹红着脸，“别来排揎我，我年纪还小呢。”

“是是是，还是说正经的。”江琳问道，“听说你们打铁铺生意不错，都卖到金通镇去了？”

“嗯，那边良田最多，都要用到农具，刘大哥的手艺好，很好卖呢。”秋竹笑得很开心，“有回卖掉了几百把锄头铲子，可算把以前欠得银子还了。”她说着掏出一张银票，“这是我弟弟吩咐给你的，说一直住在夫人的院子里，实在过意不去。”

一张一百两的银票，江琳皱起眉，“我那院子租出去可要一百五十两呢”

秋竹一下子愣住了，讪讪然缩回手，“那我下回再带来……”

“你这傻蛋”江琳忍不住骂道，“我要收你银子还会让你住吗？真把我当外人不成？”

“不不不，奴婢没这个意思……”

看她急得奴婢两字都出来了，她又扑哧笑了，“算了，我不跟你计较这些，下回再拿银子出来，可别怪我不理你。你坐下来好好听着，回去的时候让你刘大哥把农具的样子画个图样，再把怎么炼铁写下来，你下次带过来给我。”

秋竹眨巴了两下眼睛，不明所以。

她又把以前画的草图拿了几张给秋竹，“这个给你刘大哥瞧瞧，看他怎么说，能不能做得出来，有没有认识的好木匠，尽快给我回复。”

秋竹赶紧拿了，站起来要走。

江琳喊住她，“门房那边可为难你了？”

秋竹摇摇头，“倒是没有，”她忽然想起来什么，“有个姓常的放我进来的，说他叫常东。”

哼，这算是讨好吗？江琳笑了笑，“那就好。”又吩咐香雪拿来些好吃的给她带回去，青玉自然又让她捎话什么的，现在她爹娘跟弟弟都在金通镇呢，也只有秋竹那边几个人有机会见上他们。

香凝见江琳满脸的笑，凑上来道，“夫人可是想跟打铁铺那边合作呢？”

“还得看看。”她当然希望可以，能成的话，白家的租期一到，就让打铁铺开分店，然后还是挂秋竹的弟弟或者刘大哥的名头，有什么事也有人出面，她就坐等收利，可谓两全其美。

“但是……”

“想说什么就说，别吞吞吐吐的。”

香凝正色道，“秋竹奴婢自然信得过，可她弟弟和什么刘大哥，夫人也相信吗？就这么把草图给她。”她担忧道，“奴婢是看着夫人辛辛苦苦画的，夫人自己也很珍惜，收藏的很好，奴婢实在是担心。”

“你的顾虑也不是不对。”江琳瞧着她，“可是自己不付出真心，又怎会得到别人以诚相待？这几张草图就当试金石，倘若他们信不过，就此丢弃了也没什么。”

香凝微露羞愧，低头不语。

她笑了笑，“香凝，这世上绝没有白得的东西，任何事都抱着试探的态度，别人也会瞧不起，反而得不偿失。但你小心的态度也没错，我会注意的，不用担心。”

“夫人教训的是。”香凝想了想也明白了，她之所以愿意留在夫人身边，不背叛她，不也是因为真心二字？人与人之间的信任是需要相互付出才能保持的。

两个人正说着话，香雪扣门了。

“夫人，刚才常兰又偷偷摸摸出去了”

“那你怎么没跟着？”江琳瞄她一眼。

“半路给跟丢了。”香雪懊恼极了，“只看到她去了腊梅树那里，奴婢赶到的时候，怎么也找不着，真是气死了只得回来跟夫人禀告。”

“那也没办法。”江琳问道，“常妈妈人呢？”

“倒是在，跟小厨房里的婆子说话呢。”

“你把她给我叫过来。”江琳站起来。

不一会儿，常妈妈就到了，脚步慢吞吞的，好似心不在焉，轻声叫了句夫人就立在那里不动了。

江琳眯起眼眸，拿起桌上的茶猛地往她脸上泼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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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邀请

这个举动把房里的人全惊住了

跟了主子那么久，还是第一次见她用茶水泼人，香凝几个微微张着嘴，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来。

常妈妈头发上衣服上全沾到了水，滴滴答答流下来，十分狼狈。

幸好茶不是滚烫的，不然这一张脸可不是要被烫坏？她这么一想，吓得身子都抖了，立马跪下来道，“夫人饶命”

“你也知道饶命？”江琳把茶碗重重得顿在桌面上，发出咚的声响。

常妈妈忙低下头，“老奴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还请夫人明示。”

江琳哼了一声，“我问你，常兰去哪儿了？”

常妈妈脸色变了变，但依然嘴硬，“老奴不知，老奴刚才正跟张婆子讲话呢，香雪也看到的。夫人，兰儿身子也不太好，许是觉得胸口闷，出去走走了吧，等她回来，老奴一定好好说说她，还请夫人不要动怒。”

到底是母女俩，借口都找的一摸一样，江琳厉声道，“我是让她来当三等丫环，不是来当小姐的动不动就出去，用到人时还得差人去找？这像话吗我看她是不想做了，干脆等她回来就领着回去吧，我也不缺她一个丫环”

“不不不，夫人。”常妈妈急得连连摆手，“夫人就原谅她一次，我那女儿是不懂事，一会回来夫人要打要骂，老奴都不拦着，只求夫人别赶她走”她伏在地上，“她能得夫人垂青留在贺家是她的福分，回去了什么事也做不成，还不是越来越野了，夫人开恩那”

江琳也不管她，常妈妈直磕得额头都红肿了，这才摆摆手道，“罢了，看在你的面子上，这次我就不追究了。不过，她要再这么溜走，我可饶不了她。”

常妈妈松了一口气，谁料江琳又道，“你作为她娘亲也是失职，没我的准许也不得离开院子半步”

“这，这……”常妈妈脸色发青，她可是有不少事要去做呢。

“怎么？”江琳盯着她。

常妈妈被她看的发毛，只得憋着气道，“老奴知道了。”

“那出去吧，常兰回来也不要带过来了，你们都在小厨房呆着，有什么差事帮着做做。”

常妈妈黑着脸，低头走了出去。

香雪捂着嘴笑，“这可不是要把常妈妈憋死，她就喜欢往外跑呢，隔几日就偷偷去次干货店，还老去门房，现在看她怎么办”

“狗急是会跳墙的。”江琳一语总结。

常妈妈确实气死了，一等常兰回来劈头盖脸就骂了通，说她做事不小心，说急吼吼的，还连累她也被关了起来，把人骂得嘤嘤直哭。两人在房间里说了好久的话才出来，后来也乖乖得去小厨房了，倒是几天都很平静，就是江琳发现小菜里总有一两片烂叶子，不知道是不是常妈妈泄愤扔进去的。

这个人也真是算小人了，她让香雪去发挥了下骂人功夫，又让常妈妈带着常兰转去负责院子里的洒扫。

这日去请安后，江琳笑盈盈得问大夫人自己看起来怎么样。

大夫人有些奇怪，仔细瞧了瞧，点点头，“每日气色都不错，怎的问起这个来了？”

江琳道，“娘也是知道我以前身子虚的，后来好了其实因为儿媳悟出一个呼吸法门，每日用用居然就好起来了。”

大夫人露出惊奇之色，难怪那个吴大夫也说不可思议呢，“真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告诉娘也不打紧。”江琳神秘兮兮道，“儿媳好几次都在鬼门关了，有回不知怎么的见到个人影，迷迷糊糊听他在耳边念什么东西，清醒后就悟出来了。现在想想，不知道是不是神仙呢，娘前几日不是请了白太医来么，儿媳就请教了下，他说这法门很好，娘也可以用，强身健体。”

大夫人目光一凝，白太医是知道她的病情的，如今跟江琳这么说，兴许这法门真有用？以前她那么虚的人都能好了，说不定真是碰到神仙。

江琳见她思虑，上来挽着她胳膊笑，“娘，我教你啊，每日有空就试试。儿媳前几日胸口有些难受，就想起这个来了，练着觉得舒服，才让娘看看气色的，好像好了呢。”

人都是怕死的，绝不会放过一丝希望，大夫人自然答应，江琳就细心得教了。

大夫人试过一次后，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果然觉得气通畅些，就很高兴，看着江琳的目光都变了，午时留她用饭。

江琳回去的时候也很轻松，虽然大夫人有时候做事偏颇，可对她尚算不错，也不忍心看她处于这种境况中，能帮一点是一点，假如真有用，她就不会见证贺敏中失去亲人的痛苦。虽说人都是要死的，可晚个十年八年总会觉得幸运。

刚到院子里，香雪就递上请帖，说是门房那边刚送过来的。

她打开一看，却是江家的帖子，上面写院子里几株红梅开了，请她回娘家赏花叙旧，几个姐妹聚聚，也让父母解解思念女儿之苦，落款是父亲江恒。

她把帖子一抛，心道又是想耍什么花样，那日江庭春没有见到瑞王，想必父亲不满的很，什么思念女儿之苦？他根本就是个无情的人要不是江庭春有点利用价值，他会费心给她张罗婚事吗？只怕早就抛之脑后了。

不过去还是得去，不管怎么样，江家依然是她的后盾，嫁进贺家也是因为章家和江家的关系，她还是得给面子的。

晚上自是跟贺敏中说了下行程，也没有邀他去，事实上，她也不想他去，谁知道父亲会不会暗示些什么，到时候贺敏中对江家的印象就更加坏了。

反倒是贺敏中说后日正好他休息。

难得见他主动，江琳想了想，还是觉得不推辞的好，省得又惹人生气，道不给面子，所以两个人一早跟贺家老爷夫人说了声就去江家了。

看到贺敏中也来了，江恒很是激动，处处表现出一个合格老丈人的姿态，让江琳看得傻眼。

原来江恒也是能那么讨好人的，到底他想干什么？

趁着空闲的时候，江琳就把贺敏中拉过去了，小声道，“爷可别介意，我爹，那个……爷到时候不用管他的。”她也不晓得怎么说，因为猜不到江恒后面的举动。

贺敏中表示了解，笑道，“你放心，我还不至于应付不了岳父大人。”

“那就好。”江琳还想说什么，却见江宇走了过来，便住了口。

江宇哈哈笑道，“两个人感情那么好啊，就这么点时间还腻在一起，可算让我开眼见了。”

江琳脸一下子红了，“三哥，你胡说什么？都要成婚的人，还没个正经。”

“哎呀呀，有相公的人就是不一样，以前老是拿我开玩笑的人是谁啊？”江宇拍拍贺敏中的肩膀，“看你把我五妹弄成什么样了，越来越腼腆，这可不好看来我应该多去去你们贺家，不然下次回来就要认不出五妹了。”

江琳听了嘴角一挑，叉腰道，“三哥，你还没成亲是吧？到时候可别怪我在弟妹面前胡乱说话。”

“哟，威胁起我来了。”江宇笑得很高兴，“这才像话嘛，不要多日未见就变生疏起来。”

江琳也笑了，“我先去母亲那儿，你们聊着。”

江宇看着她背影道，“怎么样，可看出我五妹的不同了？”

贺敏中笑笑不说话。

“得了吧，别装。”江宇撞他一下，“好久没去狩猎了，大后日如何？曲越伤也好了。”

“大后日我没空。”

“哎，做官就这样，没个自由。”江宇摇摇头，“那迁就你，就下个休沐日吧。对了，能不能带五妹出来啊？我看她也可怜，以前数十年躺着，如今又是出不得门，要是能去外面看看她肯定很高兴。”

贺敏中拧了拧眉没表态，脑中却闪现江琳的惊喜表情，是啊，比起其他的事，她是最喜欢这个么？

知道自己的要求太过分了点，江宇也没再继续说。

江琳来到宁心阁，只见江柔跟江庭春都在，她便上去行礼。

江夫人亲热得拉她过来，“也是太想你了，倒不要怪你父亲，我也有这个意思。亲家老爷，夫人可曾不高兴？”

“没有，娘说应该多回去回去的。”

江夫人感慨道，“亲家夫人是个心善的，你要好好孝顺她。”

江琳便点点头答知道。

“娘，这几匹布您收着，也没有什么好的。”她让身后丫环送上来，“这四匹是给七妹跟堂妹的。”

江夫人看了眼，都是些好缎子，白日里还能闪出柔光来，得值不少银子，便笑道，“这孩子，还要你破费，在贺家处处要花银子，节省点的好。”说是那么说，自然还是让人收了，江柔也乖巧的道谢，江庭春虽然心里愤恨，可上次吃了大亏，只能忍着。

大伯说得对，她们都得靠着这个堂姐呢，得罪她没什么好处，暂时就先罢了。

“五姐姐，这是我绣的，可不要嫌弃。”江柔送上来一对枕头花。

看着很精致漂亮，图案是鸳鸯戏水，寓意美好，江琳笑着谢了。

江庭春送了个帕子，绣功不怎么样，看起来也不用心，有些针线歪歪的，江琳也不计较，能亲手绣也算不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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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路遇

几个人说了会儿话，江琳跟大夫人提到在贺家见过袁夫人，倒是让她吃了一惊。

自从豆腐店那女人一事过后，她跟袁家就再也没有来往了，没想到那个袁夫人居然还能跑到贺家去，搭上了贺大夫人“可知道她有什么事？”江夫人问道，“你得小心些。”

“听说袁大人惹了官非，现在关在牢里，大概是想打点打点，是大理寺管的。”江琳说道，“不过世子爷应不会受影响。”

“那就好。”江夫人脸上闪过丝狠辣，“这个不要脸的，以后再看到，你给点厉害她瞧瞧。可不能让亲家夫人给她骗了，就算袁大人的事情解决不了，她总会想得到别的好处，千万别疏忽了。这种人就是得寸进尺，得让亲家夫人知道她的真面目”

江琳赞同，“女儿会想想办法。”

但其实她对于母亲的愤怒不太理解，因为厌恶袁夫人的人应该是她才对，而母亲好歹跟袁夫人也是十几年的旧识，就算在结亲这方面有罅隙，也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而刚才说的话却好像她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到了下午，他们也就告辞了，赏花不赏花的在其次，真正的目的大家都知道。

听说江宇的婚事定在明年一月二十八，江琳看他没有什么不满，便也放心了，至于两个妹妹并没有说上什么话，反正江柔的婚事还早，看她自己的样子也不着急，她自然不会主动提起，而江庭春貌似收敛，也许是吃一堑长一智。

在马车上，江琳就在猜想江恒跟贺敏中说了什么，反正从母亲那边来看，她并没有特别的意图。

见她拧眉思索，贺敏中道，“岳父大人主要提到袁大人的事，说他是冤枉的，还让我关照下堂弟。”

“就这些？”江琳奇怪，父亲什么时候这么关心袁大人了？难道两人还真有那么点情谊不成？倒是看不出来。至于堂弟江庭佑，她对他印象还不错，便说道，“我堂弟人很老实，念书也用功，就是不知这次会试能否考中。”

“学识还可以，不过会试也需临场发挥，说起来，运气二字是离不掉的。”

江琳笑道，“那爷是几岁中进士的？”

贺敏中笑了笑，“十六岁。”

已经是非常之厉害，江琳佩服得点点头，“爷博览群书，正所谓厚积薄发，应该是不费吹灰之力吧？”

他笑容深了些，本来笔直坐着的身子略松下来，看向她道，“若进士都能不费吹灰之力，那天下学子情何以堪？不过厚积薄发……说的也是。”他眸里似流转着一抹光，语调轻快，“有时候，对症下药才是最好，这也算一种厚积，而埋头写自己的，不管当今形势，就真的要靠运气了。”

江琳眸子转了转，“爷是想告诉我，爷是完全不靠运气的么？”

贺敏中刚要回话，就听前方一阵高亢的马匹嘶鸣声，接着车厢被什么东西重重一撞，两个人差点翻滚下来。

江琳早就摔倒在车底板上，幸好贺敏中及时抓住她，才没有直接撞到另一头去，但饶是这样，因为后方巨大的冲击力，还是把两人甩到车厢的一个角落，她听到贺敏中发出一声闷哼，忙问道，“你没有事吧？”

她是撞在贺敏中怀里的，估计他后背恐怕受伤了。

“没事。”车厢很快就平稳下来，贺敏中拉她起来后一掀车帘就走了出去。

外面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很温软，“实在对不住，刚才马匹受惊冲撞了贺大人的马车，贺夫人没有什么事吧？”那人叹息一声，“哎，本王御下不严，差点酿成大祸，这两个人就任凭贺大人处置，本王绝不偏袒。”

“内人很好，瑞王多虑了，既然是马匹出问题，想必也非他们所愿，我也不想追究。”贺敏中淡淡说道。

江琳却听得很吃惊，没料到撞他们的竟然是瑞王的马车说什么御下不严，哪有这么巧的事情，那两个下人肯定就是瑞王指示着故意撞他们的，只是，到底是为什么？示威？警告？亦或是提醒那次在贺家的惊马事件？

可惜她不方便下马车，不然真想看看瑞王什么样子，这个人不是个善茬呢瑞王见贺敏中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便有些着恼，但面上仍笑道，“贺大人真是大人大量，这两个奴才算是运气好。可惜世上不是每个人都是这样，有些人丁点芝麻绿豆的事都能记得牢牢的。哦，对了，听说安国公前两年曾经给陆寺丞写过几封信，不知道贺大人知不知道？”他声音略略低了些，带着点诡异之感，“陆寺丞现在可是在天牢呢，我父皇有很多话要问他。”

江琳疑惑瑞王怎么就突然提到什么陆寺丞了，还有当今皇帝，正要把耳朵往车窗上贴去，谁料瑞王说完这话就告辞了。

贺敏中进来的时候沉着脸，坐在她身边的时候，简直就像有块大石头压在心上似的，让人透不过气。

看来瑞王刚才的话很严重，江琳犹豫了几下，眼见马车已经跑出一段长路，才伸手轻轻碰了下贺敏中，小声问道，“爷，陆寺丞是不是个很关键的人？是跟爷审理的案子有关吗？”

“不是，陆寺丞是光禄寺的,”贺敏中顿了顿，看到身侧的人满脸担忧，心知她这样聪慧的人哪里能猜不出一点什么，便继续道，“其实陆寺丞与当年宫里的巫蛊一案有关，而如今皇上似乎有为废太子翻案的意思。”

江琳讶然，定了定心神才说道，“那瑞王说父亲给陆寺丞写信，假如皇上知道这事，岂不是……”那可是大事，相关贺家未来的命运但愿瑞王是胡说的，可她自己也不相信，没有这个把柄，瑞王也不会说出来，那刚才当真是威胁了？

见她神色凝重，如临大敌，贺敏中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你不要多想，瑞王也是自身难保，没什么事的。”

他的手掌很大，能把她的手整个包起来，掌心有茧，厚实又温暖。

江琳头一次有这种感觉，其实贺敏中对她算不错，要不是有这样一个分不清形势的父亲，他的压力也不会如此之重，自然会做得更好。当然，倘若没有贺瑛，恐怕他也不会娶她了……

想到这里，她目光柔了几分，把手微微摇了摇，“那爷也不要太忧心了，有句话叫尽人事听天命，后果常常勉强不得。”

他又何尝不知，贺敏中垂下眼帘静默了会儿，忽而问，“饿么？这里附近有家饭馆，味道不错。”

江琳心头一跳，目光里露出疑惑。

“不饿就算了。”贺敏中放开紧握住她的手。

机会难得，她终于没再犹豫，忙说，“饿”

贺敏中嘴角勾了勾，吩咐停下车。

小厮李益在车外面问道，“爷要去哪儿？现在可是晚了，万一老爷夫人还等着……”

“你先回去，就说我们用完晚饭再回。”

李益皱起眉，这真是奇怪了，明明都出了江家，到哪儿去用饭？还带着少夫人呢，莫非是去外边儿的饭馆不成？倒是新鲜事他应一声就下车走了，贺敏中说了个店名，车夫就驾着马车转往另一个方向。

江琳十分兴奋，除了宝相寺，她就再没去过家外面别的地方，只觉心跳的很快，两只脚在裙子里面微微动着，跃跃欲试。

贺敏中看着好笑，这一点还挺像四妹的，贺敏慧从小就喜欢缠着他出门呢。

想到这个，他又有些头痛，虽然说关了她几日，可从小惯出来的毛病哪里能那么容易改。他公事繁忙，在家的时间实在算不上多，十九岁从政，那会儿贺敏慧也才九岁，四年眨眼间就过去了，只没料到她竟然任性到这个地步。

幸好江琳也不跟她计较，若是叶丹桦，恐怕早就在他耳边唠叨了，事实上，为四妹也是没少抱怨的，而现在明显清净的多，他回家后从未听过任何怨言。

这样的年纪做到如此，已经让人刮目相看，更何况其他事也是处理得井井有条。

他看着她侧面，算不上有多美，可微微翘起的嘴角，仿若明珠似的眼睛，让人觉得很有生气，像源源不断的水流似的，不知要去往何处。

“啊，是不是到了啊，爷？”她一下子站起来，咚的撞到了车厢顶，疼得皱眉，但还是在笑，“我太兴奋了，爷别见怪。”

很坦诚，贺敏中笑了，抓住她的手带下马车。

江琳一到外面就深深呼吸了几口气，冬日的傍晚很冷，冰寒的风吹到身上，觉得透骨的凉，但是那空气里带着特有的热闹，混合着好多味儿，她开怀得一笑，然后睁大眼睛往四处看去。

这里是条很僻静的街道，行人很少，有四五辆马车停着，两边错落开着几间店铺。

她注意到一家挂着个红底银字的牌子，叫百味楼，跟贺敏中之前说的一样，那么，就是这家饭馆了。

，

最近几天可能发的比较晚，刚到新家，都是现码滴(*》﹏《*)很担心哪里写漏啥、、这里谢谢H蔷薇，笔直，还有cbbca，偶家人说应该多谢谢人家，其实偶一直在心里谢的，本人不太喜欢表达出来，好吧，偶自己先汗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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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尝鲜

馆子实在算不上大，江琳估摸着，大概还比不上她租给白家卖香料的那间呢。

里面白墙红桌很简朴，但极为干净，看着舒服。

临窗一排放着四张桌子，一眼看过去，整个屋里大概也就只有十来张，其中有八张坐了人，江琳看他们衣着打扮，猜想应是富贵人家的公子，看来这饭馆也是不简单。

见贺敏中进来，穿着青衣的伙计迎上去弯了个腰，笑道，“贺大人，贺夫人。”

“悯农不在？”贺敏中问道。

“掌柜的正好出去了。”伙计领他们走到东边，里面还有两间雅座，却是在外面看不出来，一边说道，“要是掌柜能想到贺大人会来，天大的事儿他都不出去呢。”等他们坐下后，他笑眯眯的侧头问，“还是照旧吗？今儿贺夫人第一次来，要不要点些新鲜的？”

江琳抬头看看他，这小伙计长得很白净，笑容亲切，真是个服务人才。

“加个豆薯炖牛肉。”贺敏中吩咐，并看了看江琳。

江琳猜他大概是询问的意思，便点点头，“这个好，我也想尝尝鲜。”

伙计嘿嘿一笑，“好哩，正好厨房刚买进一麻袋豆薯，被那边月盛曲掌柜狠狠敲了一笔，结果咱们掌柜就去拉他灌酒，硬是喝了整整一夜，两个人都是被抬回来的。”

江琳听了扑哧一笑，问，“你们一麻袋用了多少银子啊？”

伙计想了想，“好像是三十两银子，也就二十斤重。”

果然很黑啊，比她的豆薯芽都贵了一半呢，她心想，等以后真种出来了，看来市场还是有的。

不一会儿，菜就陆续端上来，四菜一汤，两个人够吃了，外加一小壶酒。

菜色很漂亮，就单表面看来，丝毫不逊于贺家的大厨，她夹了块放进嘴里，细细品了品，笑道，“怪不得爷会来这里，看着一摸一样的菜，原来味道相差这么多。”倒不是说家里的厨子不行，而是这饭馆太有自己的特色，同一道菜，尝起来却是大相径庭，明明看着是行不通的，可多了那些滋味，却更加回味了。

贺敏中笑笑，端起酒盅来喝。

一股似曾相似的味道飘过来，江琳恍然大悟，“那次爷身上的酒味就是这个啊？”贺敏中不太喝酒，所以她记得很清楚，也因为这味道太浓烈。

“这酒叫百味，是这儿特有的。”他放低酒盅。

她凑过去看，百味酒色泽如琥珀，静止的时候好像一块玉，但稍稍摇晃，那味道就冲天而去，能呛得人咳嗽。

“为什么叫百味？”她好奇，“难道喝上去有很多种味道么？”

贺敏中一笑，“你可以自己尝尝。”

她瞅了他一眼，伸手把酒盅拿过来，轻轻抿了一小口，那滋味果然奇异，好似苦，好似辣，沿着喉咙往下的时候像火烧一样，可过后又有微微的甜。她忍不住吸了口气，舌尖立刻又酸了，她睁大眼睛，“真好玩，这到底是怎么酿制的啊”

“既是百味楼的招牌酒，自然无人可知。”

“那倒也是。”她把酒盅放回去，手指停顿了一下。

一时兴起竟然就拿了他的，倒是有些唐突，幸好唇上没有抹什么红，不然映在上面，可就扎眼了。

而贺敏中好似没在意，若无其事得继续拿起来喝。

最后端上来的是豆薯炖牛肉，豆薯事先炸过，很香，牛肉也是炖得刚刚好，味道浓郁。

一顿饭吃得有滋有味，不过贺敏中付饭钱的时候，江琳嘴角抽了抽，这百味楼掌柜还好意思灌曲越的酒，简直就是一丘之貉嘛就那么点菜，还能收人家十五两银子“真贵呀。”她小声嘀咕，想当初为了省钱她可是早饭晚饭都吃馒头地，如今一顿饭竟也能抵上别人几个月的饭钱了。

贺敏中瞧瞧她，心道，居然还如此节俭，这十五两银子对于他们家来说，能算什么呢？看她的样子倒好似从穷人家里出来的一样……

“爷，这百味楼生意好不好？”她忽然问。

他收回目光，“自然好，现在时间还不太晚，若是再过会儿，恐怕都没地方坐了。”

她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思绪就不知道飘去哪儿了。

两个人回到贺家，天色已经暗下来。

知道贺敏中带了江琳去外边儿吃饭，贺大夫人倒是很高兴，这几年来，对这个儿子一直有愧疚，自己也知道若没有她这个母亲的规劝，他恐怕不会顺从贺瑛，如今夫妻俩相处和睦，自然是放心下来。

见她眉开眼笑，贺敏慧直翻眼睛。

比起其他的小姐，她算是极为自由的，只要有大哥跟母亲的允许，总能出去见见，只没想到有一天，大哥居然还会带大嫂出去，那真是闻所未闻难道真如同梅姨娘说的，大哥现在就只宠爱大嫂了？想想也是，一向受宠的梅姨娘都甘拜下风了，还有谁会是她的对手？听娘的意思，以后内宅还要交给她管呢，那到时候她会善待她这个小姑子吗？

估计是难

她冷冷哼了一声，“大嫂也真是的，身为国公府的长媳，居然就抛头露面，也不怕丢了贺家的脸”

江琳油盐不进，仍是笑眯眯的，“确实是我疏忽，以后会注意的，可不能给四妹立了坏榜样，以后出入还是得有个礼数。”

贺敏中本想帮她说话，谁料她一出口却是绵中带刺，一反常态。

贺敏慧气得差点拍桌子，可贺敏中也在，她不敢造次，便忍着道，“真是谢谢大嫂了，不过我好得很，大嫂没来的时候还不是一样，用不着关心这个。”

广明翠在旁边看好戏，她才被放出来，不想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一语不发。

“那当然好，四妹既然那么乖，以后早上有空便来用饭吧，尤其是休沐日，世子爷会嫌冷清的。”江琳笑容亲切，又看向贺大夫人，“娘您看呢？四妹年纪也不小了，将来可没多少机会，兄妹俩吃几顿早饭应该也没问题吧？”

大夫人笑着应了，“说的也是，从小就缠着敏中，你这个大嫂不介意，我这个娘自然也没话可说。”

贺敏慧愣愣的，完全想不通她为何那么做。

出来的时候，江琳道，“刚才我自作主张了，不过也只是想四妹好，爷如今对她的态度，只会令情况越来越坏。”

贺敏中停下脚步，那时候他确实也是有些惊讶的，但情况越来越坏又是什么意思？

见他眉头微蹙，她解释说，“四妹向来崇拜世子爷，又得家里所有人的宠爱，那回被爷禁足是第一次吧？爷有没有想过，从天上掉到地面是什么感觉？对于四妹来说，兴许她已经尝到了，可她又很任性，也许不会从自己的身上找问题，那么，最后又会把错归咎于谁的身上呢？”

贺敏中目光落到她身上，“你的意思，是她会怪责于你？”

“也许。”江琳想起贺敏慧的眼神，面色沉了沉。

贺敏中沉默了，他从没有想到过这一点，也难怪她会邀请四妹来用早饭，以此缓和他们兄妹间的关系，也表现出自己做大嫂的宽容，表明她并无意与四妹作对。

“爷还是一如既往对她比较好，只不过，适当的规劝是必须的。”这是江琳思来想去的最后决定，虽然贺敏慧敌视她，可她毕竟是贺家的小姐，也是她的小姑子，两个人关系弄僵始终是不好的，更何况贺敏中内心里是真疼爱这个妹妹，要他难做的话，只会损伤他们夫妻的感情，那么，硬的手段不行就只能用软的。

“难为你为她想那么多。”贺敏中深深得看着她，忽然觉得心里沉甸甸的，好似负担了什么东西。

江琳展颜一笑，“都是一家子，为彼此想也是应该的。”不过，倘若是贺敏中不在意的人，她也不会费什么心思，比如贺敏安，广明翠之流，只要不招惹她，和平共处她不介意，但是若不是，就算是一家人也只能分个高低了。

贺敏中听了眼眸微微窄下来，他的眼睛明亮有神，上翘的眼尾显得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可现在却柔和的好似温水。

江琳被他这么看着，脸颊慢慢红了，忙转过头去道，“外面好冷，我们快些回去吧。”

贺敏中笑笑，两人并肩往回走去。

快到院子的时候，只见远处有个人影直奔而来，口里喊着世子爷。

走近的时候江琳才发现是葡萄，梅姨娘的贴身丫环。

“世子爷，快去看看我们主子吧，她都吐血了，刚才大夫来看过，熬好的药怎么也喝不进去，大夫说要是一直这样，就不能活命了”葡萄满脸的泪，眼睛红肿，又冲江琳跪拜道，“少夫人，只要爷去见见就好，实在是不行了，不然奴婢也不会来求。主子也拦着，说别去，可，可是奴婢不能看着主子死啊世子爷，求求您去看看她吧”

江琳略静了会儿才说道，“爷还是去看一下吧，最近梅姨娘身子是不好，这都病了几回了。”

贺敏中犹豫了下，还是往那边去了，葡萄松了口气，几步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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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习惯不习惯

梅姨娘的房间里飘着一股浓重的药味，贺敏中走进去一看，只见满地的碎片，便知哪里是葡萄说的什么喝不进去，分明就是自个把药碗给打了梅姨娘此刻正背对着门坐着，头发松散得披在肩头，从后面看上去，背是佝偻的，像个上了年纪的人。

“姨娘，世子爷来了”葡萄出口喊道。

她身子一震，头还没有转，眼泪就先落了下来，闷声道，“爷怎么有空来了？若是忙的话，还是走吧，婢妾可不敢耽误爷的正经事。”

葡萄听到这话急得要命，明明主子天天在盼着世子爷来，什么手段都耍尽，如今好不容易来了，她偏又冷言冷语，这叫什么事儿啊她上去给贺敏中搬椅子，“爷坐，主子实在是病糊涂了，爷可千万别走啊。”

“谁病糊涂了？”梅姨娘拿起桌上的一个小碟，回头就往葡萄砸过来，“就你咒着我生病呢，跟红枣一样坏心眼”

葡萄没来得及躲，大腿被砸个正着，却又不敢哭，只是忍着痛站着。

梅姨娘也没料到居然就打到了，眼里闪过丝懊悔，可还是冷着脸，骂道，“就是个没长眼睛的，是不是世子爷在，你就装可怜了？给我出去”

葡萄低着头就要走，贺敏中道，“照方子再去煎碗药来。”

“是，世子爷。”葡萄脸上露出喜色，腿好像也没有那么痛了。

梅姨娘的目光终于看过来，落在那个朝思暮想的人身上。

贺敏中皱了皱眉，眼前的人苍白着脸，上面什么妆也没有上，如同要凋零的花朵，可那眉，那眼，那鼻，分明还是多年前善解人意的女子，怎么后来就变了呢？又是从何时变的？他怎么也想不起来，只知道他们之间越来越远，远到他已经完全不了解她了。

“一会药来了好好喝掉。”他站起来。

梅姨娘看着他冷笑，“爷这是又要走了吗？”

贺敏中不说话，身子有些僵直。

“爷既然都不想多看婢妾一眼，又何必管我死活呢？”梅姨娘语调凄凉，“爷只管走好了，若是婢妾死了，也不要爷给我买棺材。无亲无故的，埋了也没有人来拜祭，做孤魂野鬼最合适……”

贺敏中怒道，“你又在胡说八道什么？吃了药还会死吗？自个儿要寻死没人能拦得了你”

“爷说的没错，婢妾就是想寻死，爷现在走，婢妾就上吊给你看”她说着就掏出条绳子来，脸上透着决绝。

贺敏中拔脚就走。

葡萄正好从小厨房过来，见状忙上去拦着，“世子爷，求您别走，再等一会儿好吗？哪怕让主子把药喝了再走，不然爷一走，又得摔东西了。”

“让她摔，反正都要寻死好多回了，也不差这次。”

“不行啊，世子爷，大夫说这次病得很重，一定要喝药……”葡萄扑通跪下来磕头，“爷再留一会，看在主子伺候您几年的份上，这回救救她的命吧”

两人正说着，只听房里传来通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倒在地上，葡萄赶紧扑进去。

“啊”她惊叫道，“爷，主，主子上吊了”

贺敏中进去一看，梅姨娘果真寻死了，刚才那声音就是踢倒椅子发出来的，当下是又惊又怒平日里她没少胡说死不死的，他也只以为是留住他的手段，没料到这回还动了真格，便上去几步把她从绳套里弄出来。

葡萄使劲掐她人中，哭道，“这又是何苦啊真是傻”

梅姨娘悠悠醒转，见自己在贺敏中怀里，却是微微一笑，“死了也好，还能跟爷那么近呢。”

那话里透着说不出的心酸，贺敏中叹口气，抱起她放在床上。

“难道死掉了还是留不住爷么？”梅姨娘颤抖着唇，眼神迷离，似乎分不清自己是生是死。

“我不走。”贺敏中拍拍她的手，“你安心睡会儿，一会起来喝药。”

“爷可别骗我。”梅姨娘露出笑来，一只手抓住他不放开，但刚才用了太多的劲，却是撑不住了，很快就睡过去。

贺敏中后来一直没有回来。

江琳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空荡荡的半边床铺发愣，这段日子他都是睡在这儿的，如今只是一个晚上不在，她却有些不习惯了。原来，在不经意间，人是会改变的，但是常常自己都不知道。

青玉早上来服侍的时候说道，“爷早朝前来看过夫人，在这里喝了碗粥才走的。”

江琳一愣，“爷来过卧房？”

“是啊，夫人睡得很香，没世子爷的吩咐，奴婢也不敢打扰您。”青玉掩着嘴笑，心道，虽然世子爷昨晚上是在梅姨娘那里歇着的，可早上还记挂着夫人，那可是好事呢，只是不知道梅姨娘还能有什么花招，总不能老是生病不喝药吧？

江琳没再说话，等香凝过来梳完头后才吩咐她去看看梅姨娘，要是身子真不好，这几天就别来请安了。

香凝领命去了，不一会儿就来禀告，说确实生病，梅姨娘脸色很差，听到夫人说免了晨昏定省，倒是感谢了几声，言辞间没什么不敬。

江琳也就不管了，叫人找来陈家娘子，说今天让陈昌过来一趟，有话要问。

陈昌在干货店做活也有一个月，她想看看他到底有没有学到些什么。

下午的时候陈昌就过来了。

见到他的时候，江琳有些惊讶，倒是跟陈家娘子长得一点不像，皮肤稍有些黄，五官端正，给人文秀的感觉，有着那么一股子书生气，她想起陈昌父亲的样貌，这个人长相是取了两个人的优点呢。只见他不卑不亢得行礼，眼睛也没有乱转，她便对他多了好感。

“在干货店做得怎么样？”她声音略略高了一点。

陈昌道，“小的耳朵不太灵，可否请夫人允许小的抬头，如能看着夫人，小的就能知道在说什么。”

“哦？”江琳扬起眉，声音又提高了些，“可以，你抬头吧。”

陈昌目光直视她，“多谢夫人。”

“刚才我问你，在干货店做得怎么样，可曾学到些什么？”她声音又降下来。

陈昌果然知道在说什么，道，“回夫人，常掌柜只让小的看门，并没有教什么东西。”

她讶然，“你会读唇语？”

“小的这一个月就学了这个，其他什么都不会。”陈昌坦然说道。

“那很好”江琳兴奋道，“你虽然耳朵不好，可是懂唇语的话，这些都不算什么。”她顿了顿，“不过，这是谁教你的，还有谁知道这个事情？”

“小的有次回去的路上救了一个老伯，他腿摔断了，后来发现小的耳背，便教会小的看唇形。”陈昌笑了笑，“反正在干货店也没有事情要学，小的看门的时候看见客人来来往往的，便时刻注意他们在说什么，也就慢慢会了。至于这件事，除了我爹，别人都不知道，我娘还没来得及告诉她呢。”

江琳笑道，“告诉你母亲不要紧，不过别让其他人知道就行了。”

陈昌点点头，“小的明白。”

“常掌柜什么都不教你，其实也在我预料之中，如今看来，这个已经没关系了。我问你，干货店的各个地方你熟悉吗？比如仓库，接待贵客的房间等等？”

“这个小的熟悉，闲时也会到处看看。”

江琳这时让香雪端茶给陈昌。

这个院子没来过除开贺家的其他男人，一般如不是有要紧事也不会让他们进来，所以陈昌来的时候，小丫环都纷纷躲开了，江琳现在不是待字闺中的小姐，以夫人的身份见一见下人是没有什么奇怪的。

但香雪却不同了，耳根子都通红，斟茶的时候就把水洒了下来，滴落在陈昌的暗蓝袍子上。

“啊，对不起。”香雪手忙脚乱。

陈昌笑道，“没关系，小的衣服还不及这茶水值钱呢，算不了什么，倒是姑娘小心烫到手。”

香雪愣了愣，抬起头，看到一双清澈的眼眸，脸更加红了。

江琳见着，嘴角微微翘了翘，“没用的，倒个水就把人家衣服弄脏了，下回做件新的赔给别人知道不？”

香雪哪还能待得下去，细声细气道奴婢去重新沏茶就溜走了，后来自己不好意思来，还是香凝代劳的，倒是让其他丫环取笑了一阵。

两人喝完茶，江琳放下茶盅，“言归正传，一会你回去，就说我叫你别看门了，换个事情做做，比如端茶倒水的，要是常掌柜不肯，你让他来见我。”

陈昌拧了拧眉，“夫人是要小的……”

“你是个聪明人，想必知道我派你去干货店的目的。”江琳直话直说，“你母亲现在在贺家管浆洗，你爹还闲着，若是常掌柜在干货店藏着什么猫腻，被我逮到了，他就没法再继续干下去。陈昌，你既然能好心救人，我也信你，做得好，以后这家店铺就给你管。”

陈昌眼睛瞪大了，“夫人真信小的？”

“你们陈家是我自己挑的，不信你们那不是打自己的脸？”她目光闪亮，“回去好好勘察下，谋定而后动。”

陈昌愣了半响，然后重重得点了下头，“小的一定不会让夫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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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原来如此

常妈妈知道陈昌来了，急得在屋里团团转，但是江琳又看得紧，哪里能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常兰见她娘头上汗都要滴下来，鄙夷道，“娘你怕什么，不就是个耳背的小子么，还能掀得起风浪来？哼，硬是要塞到咱们干货店，这可是爹爹辛苦了那么多年的地方，不然她哪里有银子可收？要我说，聪明的就当没看见，不然什么都得不到”

常妈妈一巴掌拍在她后背上，低声道，“小声点，我跟你讲过，在贺家，你这性子给我藏藏好，哪个男人会喜欢大嗓门的？你没事哭哭还能惹人怜爱，都吃这一套”

常兰撅起嘴，“哭哭哭，挤眼泪挤得我眼睛都疼了，夫人又不是男人，你还让我在她面前装”

“能不装吗？”常妈妈怒道，“你在她面前风风火火的，一转眼在贺珏少爷面前又柔弱了，她能不起疑心？哎，你就是个扶不上墙的，好不容易有机会认识贺珏少爷，你偏又急吼吼，现在好了，咱们都不能出去那小子虽说是个耳背，可你爹整天让他看门，这回夫人叫了他来，指不定又是指使什么，我能不担心吗？就你这臭丫头，没心没肺的，就知道要嫁去富贵人家，我告诉你，姨娘也不是好当的，你有本事，就给他当正室去”

常兰切了一声，“这怪谁啊？你要不是个下人，我肯定就是正室夫人了”

常妈妈气得又要打她，想了想放下手来，叹气道，“我怎么生了你这样的女儿，真是气死了”她看着常兰，“你说只要认识珏少爷就有办法，这好些天过去，也没见有什么动静嘛，算了，我看你还是趁早死了那份心，别到时候惹出什么祸事来”

常兰脸微微一红，“珏少爷人可好了，那天见我摔倒还亲手扶我起来呢，后来我去见他，也都客客气气的。”

常妈妈盯着她，警告道，“你可别给他占了便宜，那些公子哥儿都不是好货，没给你名分前千万别……”

“娘你说什么呢”常兰呸的一声，“胡说八道，我不理你了。”说完，转身出了门。

常妈妈自个儿骂上一阵，拿起地上笤帚也走了出去。

江琳今日早上收到一封请帖，却是来自章家的，说是大表嫂王采萍的小生辰，邀请她去玩。

虽说章家是母亲的娘家，可她与几个表嫂表姐就相处过一次，现在一想，脑海里的印象都模糊了，只记得三表姐好似很有趣，而且有个体贴的好相公。

第二日她打扮妥当，带着礼物就去了章家。

给大表嫂的是一条云狐皮做的围脖，因为是她生辰，也最贵重，而二表嫂的是一对点翠花簪，至于三表姐，她送了支上好的毛笔给她。

章云惠很高兴，“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写字？”

“猜的，谁让三表姐平日里沉默是金呢。”她笑道，“若是我有话不说，那么定然喜欢用笔表达出来。”

章云惠嘿嘿一笑，“你就不怕猜错？”

“笔么随时要用，任何人都可以用。”江琳笑，“主要三表姐太不同了，我不知道送什么东西。”

“哎呀，你这嘴也是甜。”王采萍走过来，亲昵的挽着她胳膊，“我们云惠向来话少，别人送她东西都是爱理不理的，你可算是本事了，能令她这么高兴。”她抚摸着云狐围脖，“这皮子也好，不愧是国公府里的夫人，我呀，要买这么漂亮的还找不到呢。”

“就是，就是。”二表嫂周青附和道，“人也更加高贵了，想必世子爷宠爱你的很。”

“哪有。”江琳脸微微一红，“两位表嫂别再拿我打趣了，也是觉得很久未见送礼致歉的，倒被说得好像显摆了。”

“没有的话。”王采萍赶紧摆手，“好了，好了，我们不说了。”

周青扑哧一笑，“看都害羞了，再说下去可不转头要走？大嫂，席面都摆好了，我看还是先去吃饭吧？”

王采萍便让丫环在前面引路。

江琳是第一次来章府，她舅舅章景华现任中军左都督，听说前段日子还拜做太子太傅，章家的境况也是如日中天。

一路走来，府邸处处精巧，赏心悦目，而环境也是大得很。

“还请了姑母的，结果她老人家说不舒服，懒得出府了。”王采萍笑道，“害我少收份礼呢。”

“贪心鬼。”周青瞟她一眼，“听说大哥送了一只金猪呢，还嫌少啊？哎，我那相公，生辰是什么都不送的，记都不记得，哪有大嫂这么福气”

“你自己买不得了。”王采萍斜睨着她，“谁不知道周家的生意都做到别国去了，还差一只金猪？我看金山都好几座呢，你这么说可不是惹我伤心？看看你，浑身像个金库似的，难怪志方说看到二婶婶眼睛花呢。”

章云惠哈哈笑起来，“别说大侄子了，我看着都花。”

江琳也笑了，周青确实全身上下穿的都很奢侈，阳光下，可谓闪闪动人……

“志方在学堂吗？”她转移开话题。

章志方是王采萍的儿子，章家的嫡长孙，今年八岁。

“哪有这么早，年纪还小，他爹说再等两年去，现在请了个夫子在家里教。”王采萍提到这个儿子，脸上露出得意的神色。

周青面色有些不自然，她生了两个女儿，自然是羡慕王采萍的。

几个人用了饭后，章云惠跟周青去前面说话了，王采萍跟江琳在后面。

两人自然而然说起江家跟章家的事情，王采萍道，“没想到竟还有人要害二表弟，你大表哥知道那件事后派人好好搜了一遍京城内外，一无所获。哎，也不知道到底是谁，他是管五城兵马的，竟也没有办法，若是再遇到这事，可不是吓人？姑母也是提心吊胆的，屡次让你大表哥彻查。”

这也是江琳的心病，可没有证据又能怎么样？

如今江蓉已经去黄家做妾，江俊的婚事也被搅黄了，三姨娘也可谓一败涂地。

“还是得斩草除根啊。”王采萍意味深长，“可惜姑父……哎，不瞒你说，姑母也是命苦，恐怕你还不知道，姑父本来在外面还有个外室的，姑母知道后气得要命，后来让你大表哥把那外室的豆腐店给砸了，又把人抓走，还是前段时间才放到了外地。”

江琳一惊，“还有这回事？”

“你当那外室是谁？”王采萍不屑道，“就是袁夫人的妹妹，也亏她做得出来好歹跟姑母也是几年的朋友，就让自家妹妹去勾引姑父，你说说看，姑母能不恼怒么？”

原来如此，江琳终于明白母亲为什么恨袁夫人了。

那么那次父亲叫她回家，跟贺敏中提起袁大人，是为了那个外室？

真是糊涂江琳暗地摇头，这都一把年纪了，还在为个女人分不清形势，怪不得母亲什么也没有跟她说，这种事哪里说得出来，自然要借别人的口了。

江琳说道，“现在袁大人还被关在牢里，我想也不是那么容易放出来的。”

果真是个聪明人，王采萍赞许的看着她，真是一点就通，“听说那女人又被姑父找到了，不知道藏在哪里呢姑母还是不够心狠，当初就相信了姑父的话，以为时间长了，姑父总能忘怀，谁料得到还是这么个后果。”

江琳皱了皱眉，她可不希望江家家宅不宁，有了个三姨娘已经够乱了，若父亲哪天头脑发晕，把那个女人也娶进来做妾，可不是要闹翻天？

“没事，你大表哥总会有办法的，那女人不用担心。”王采萍笑道，“就是袁大人的事……听说姑父找了好几个人为他疏通，不过，若是世子爷审理的话，情况也就不一样了。”

她这话说的模模糊糊，但江琳又哪里不知道她的意思，这是让贺敏中徇私枉法，一定让袁大人坐牢坐到底呢她正色道，“世子爷审案向来是秉公办理，大表嫂不用担心。”一家人，父亲要救袁大人，母亲要害袁大人，她还成了夹心饼了。

这话也表达的不清楚，王采萍脸色露出些不渝之色，心道只是小事，她也是江家出来的，难道就不能帮自己的母亲分担一点？便说道，“听说世子爷很疼爱你，贺家大夫人都要把内宅交给你管了呢，真真是好福气，四个表妹里就你最有福。”

江琳知道她是在说自己是托了章家的福，便笑了笑，“都是母亲带给我的，这点我一定记得。”她话锋一转，“不过运气是会变的，既然到了贺家，做什么都得为两个家族考虑。大表嫂你也是有娘家的，现在却是口口声声都在为章家呢。”

王采萍被她说得噎住，半响讪讪然道，“你这牙尖嘴利的，罢了，知道这些就好，你母亲的难处，你是懂的。”

江琳点点头没说话。

章云惠往后看来，“嘀嘀咕咕说半天，还不来，看都把你们给抛远了。”

江琳忙快步走上前去，还是跟三表姐说话最轻松了。

“哎呀，你仔细点，看地上这么滑，万一摔了该怎么办？小心你肚子啊”周青扶住她章云惠。

“你有孩子了啊？”江琳惊讶道，“恭喜恭喜，那真要小心些，几个月了啊？”

章云惠脸红了红，“大夫才看出来的，说有两个月了。”

“我看看。”江琳伸出手把脉，心里一惊，但面上没表现出来。

那几个人自然是不知道情况，依旧说说笑笑。

唯有江琳满怀心事，这脉象不像怀孕，但是不怀孕的话，大夫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实在是太奇怪了，她不清楚三表姐家里的情况，也不敢乱说，便只能暂时忍着。想着以后有机会去他们家里一趟，才能找到真相。

她看着章云惠发自内心的欢喜笑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人啊，总是会产生错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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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上门

常妈妈还没有想到办法出去，她相公却自己上门来了。

听到常当家求见，江琳心想到底是老奸巨猾，改守为攻了，她不过就是让陈昌换个事情做做，那边儿立即就作反应，可见警惕的很，就是不知道这回会耍什么手段，她便让香雪放进来，自己在堂屋坐着。

常达贵行了礼，垂手站在一边。

“有什么事儿快些说。”江琳心不在焉的样子。

常达贵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个包袱，这时解了开来，拿出几本账册，“夫人，这是这一季的收入，请过目，共收入一百三十五两银子。”

居然是来报账的，江琳奇怪道，“离过年还有段时间呢，怎么这么早就报上来了？”

常达贵笑道，“夫人刚到贺家手头总要有些银子，我便提早些送上来。反正铺子里周转是够的，夫人不用担心。”说着拿出银票双手呈上来，“今年冬季比去年多赚了三十两，不是常某自夸，其他家可是都亏了钱呢。”

又是在标榜自己能干，江琳让香凝接了，“常当家的本事我是知道的，不然母亲也不会让你管理整个干货铺。”见他脸上露出得意之色，她问道，“听常妈妈之前曾提起要换一家店去进货，说什么季家用次货惹出麻烦，可是真有此事？”

“确实是这样，常某自作主张换了张家，他们在沿海一带有自己的渔民，干货也是自家制作的，绝对不会有问题。”

江琳笑了笑，“那倒是好的。”就此一来，成本节省不少，不知常达贵是按什么价钱进货，又是多少银子卖出去的，但这些疑惑她只在心里想想，此刻并不能打草惊蛇，便转移开话题，好像并不想继续了解下去似的问，“陈昌的事，常当家可安排好了？”

常达贵眉头略皱，他还以为江琳会继续深入的问张家的事，都想好怎么回话了，谁料她却放开不管了，就有些不屑，心想，到底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每季能多送些银子给她恐怕也就满足了，当下笑道，“夫人开口，常某还敢不办么，就是陈昌的耳背实在很不方便，就让他暂时做做端茶倒水的，反正眼睛没有问题，到时候商谈事情的时候带着他，总能学到些东西。”

听不见的话眼睛能看见有什么用？江琳暗自冷笑，到时候声音小一点还不是任他怎么说，只可惜，算盘打得好也还是有遗漏的，她装作满意得点点头，“这样也好，常当家既然想得那么周到，我也没什么好说的。账本我会慢慢看，你这就回去吧。”

常达贵不走，说道，“常某已经好多天没有见到内人和小女，不知夫人可否让我们见一见？”

江琳板下脸，微露出怒意，“按照规矩，你们一年也就只能见上几次，而如今，你自己算算，自来到贺家，倒是见过多少次了？现在却还来提这种要求，难道还对我不满么”

“不不不。”常达贵忙道，“夫人宽厚仁慈，是常某贪心。”

“自己知道就好，出去吧”江琳端起茶不再看他。

常达贵怏怏然走了，但心里也不太着急，反正只要干货店没有事，总有机会再见到妻女的。

江琳把茶喝完，跟香凝小声说了几句话，后者便出去了。

常妈妈听到自己相公来了，本以为江琳会网开一面，给他们见一见的，结果在窗口眼睁睁看着常达贵走了，气得咒骂了几声，砰的撞开房门。

看门的是红豆，她是个机灵大胆的，不买常妈**账，见她撞门要往江琳那边跑，便拦住说常妈妈现在不过是个洒扫的，没有资格见夫人，把常妈妈说的老脸涨红，当场就揪住她打起来。两人滚在地上，很快就引来几个丫环，拉得拉，劝得劝，总算给弄开了。

青玉跑来对两个人一通骂，丝毫不留情面，常妈妈总算明白自己以前的地位一去不复返，夫人也并不是一时之气惩罚她，当下急得个半死，就想找机会去江家找大夫人去。

她可是大夫人亲自指来给江琳做贴身妈**，眼下居然沦落成个三等丫环都不如的，哪里咽得下这口气“没想到这小丫头这么狠毒”常妈妈气喘吁吁得抚着胸口，“让我们扫地砍柴，当个下等的使唤不算，还不让跟你爹见一面她这是要赶尽杀绝咱们呢”

“那娘说该怎么办？”常兰也是很受不得，这都多少天没出过院门了，整日的干活，白嫩的手都做得粗糙了，她可还要嫁人呢常妈妈眼睛转来转去，实在想不到个办法，看院门的婆子丫环她平日里没少欺负，如今想偷偷出去，那是没门的。虽然儿子在门房看门，可这离那么远，毫无用处，而且自己相公今天都来了这里，还不是一点法子都没有？

“要不……”常兰忽然凑到常妈妈耳边说道。

常妈妈张大了嘴，“这行吗？”

“哪儿不行了，反正她一直都是跟夫人作对的。”常兰胸有成竹，“让夫人不好过的事，她不会做才怪呢”

常妈妈想了会儿，就同意了。

下午时分，罗纪来了院子，说起金通镇两处田庄的事情，有三百亩地刚空出来了，立春后要改种其他的，让江琳做决定。这种在田里交替种东西的办法叫轮作，可以改良土质，江琳也是知道的，想了想就说让罗纪做决定。

罗纪便说了下平时是怎么种的，江琳很认真的听着，只在其中添加了大蒜一物，留了两亩地来种植，其他都是照旧。

罗纪就要告辞，江琳叫住他，“罗管家管理贺家外宅，听说以前也是做买卖的，应该对市面上各种物价都很了解吧？我想知道现在京城所有干货的价位，以及买进的价格，还有一些人工费，罗管家可否能帮我？若需要银子去请人搜罗，那也没有问题。”

“倒是不难，夫人不急的话，三天后……”他说着，忽然住了嘴，脸色微变。

江琳朝着他目光看去，原来是百合进来倒茶，她正奇怪着呢，刚才罗纪一来就应该上茶了，没想到却换成百合，不晓得是不是香凝出了什么事。

“夫人，香凝崴到脚了。”百合解释，见到罗纪微微屈膝行礼后，上去倒了茶就退下去了。

罗纪端起茶喝了口，神色已经恢复平静。

江琳看着奇怪的很，百合虽然貌美，可是他这样的人应该是不会受美色影响的，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两人认识吗？不太可能，百合是江家的丫环，听说九岁被买入江府，后来被柳妈妈收了做义女，照例不太可能有机会认识罗纪才对，而且两人相差的年纪也太大了点。她十分疑惑，猜想只可能是罗纪单方面的问题。

又过了一天，这日是贺敏中休息，贺敏慧大清早就来了。

既然母亲都同意，而这又是她向来想要做的，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而且大嫂居然主动提出，她倒要看看她到底想搞什么。

江琳笑眯眯得招呼她用饭，桌上摆了一桌子的菜，还有好几样漂亮的点心。

她瞪大了眼睛，本想露出笑脸，可又一想，肯定是大嫂的阴谋，便沉下脸，不屑的说道，“早就吃腻了，怎么还是这些不能换一换吗？”

贺敏中皱起眉，“怎么吃腻了？你每回都只点核桃糕，什么时候吃过这个了？”

贺敏慧扁扁嘴，没敢再说话，夹起个粉红透明的糕点塞进嘴里，又香又软，非常好吃，嘴角就微微翘了翘。

江琳看在眼里，心道这个四妹其实就是小孩子，未必心眼就有多坏，还是因为家里教育的关系才会如此，要认真追究起来，其实为人父母为人大哥的责任占了更大的部分，便笑道，“这叫莲蓉水晶糕，这是雪片糕，觉得味道怎么样？”

贺敏慧撇撇嘴，“还可以。”说着瞟了眼贺敏中，“大哥偏心，为什么我那边的厨子做不出来？”

“这是你大嫂想出来的，关厨子什么事。”贺敏中拍拍她的头，柔声道，“吃了那么多，还不多谢下你大嫂？”

看到大哥终于又恢复成以前的态度，贺敏慧甜甜笑了下，“我听大哥的，谢谢大嫂了。”看来大哥还是疼她的，不过就是稍微惩罚一下而已，才不是梅姨娘说的完全不理她了呢“今**大哥休息，娘马上要过生辰了，四妹不是说想去月盛买东西送给娘么？”她看看贺敏中，“正好爷带她一起去吧？”

贺敏慧想起江琳说的真心不真心的问题，忙摇头道，“我不去买东西了，我自己做”

“哦？”贺敏中有些意外，“你什么时候学会刺绣了？”

贺敏慧红着脸不说话。

江琳笑道，“爷还是审案的呢，送东西就非得刺绣吗？四妹也可以做些别的嘛，我看娘也挺喜欢吃点心的，亲手做点吃食也不是多难的事，还有，娘还喜欢……”

“我知道娘喜欢什么，大嫂不用说了。”贺敏慧被她解围，心里有些不高兴，但也算不得讨厌，她正好想不到送什么呢，这下却是有办法了，便上前挽着贺敏中的胳膊摇道，“大哥，你一会借我一下小厨房嘛，不要给娘知道好不好？”

“好，但要做就好好做，别半途而废了。”贺敏中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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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拥抱

三个人去请安后便回来了，贺敏中让金桔带着贺敏慧去小厨房，吩咐好好看着，让里面的厨子尽量教她，自己就跟江琳回了正屋。

“我一会儿要出去，跟你三哥约了狩猎。”

江琳微微一笑，“那好啊，爷正好去放松放松心情，妾身祝你满载而归。”

贺敏中看着她道，“你三哥还想我带你一起去呢，不过深山野林的，始终不方便你们女儿家，若是只在京城，倒也没有什么关系。”

他的意思是她可以出去么？江琳愣了愣，稍现希冀的目光又一闪而逝，即便贺敏中同意那又怎么样，她是不可能单独去哪儿的，不管被谁抓到把柄，到时候什么帽子都往头上扣，她又如何在贺家立足？那只不过是个美好的愿望罢了，虽然她会努力，可永远不知道哪一天可以实现。

她的神情又慢慢恢复平静，贺敏中有些不解，她不是一直很想这样的么，可为何一点没有想象中的欣喜？

“谢谢爷。”那心意她是接受的，“不过妾身恐怕没有那么多时间出去呢。”

听到略显疲惫的声音，贺敏中才忽然明白一件事，比起他来，其实她身上的负担一点也不轻。

上要孝敬公婆，下要伺候相公，四妹跟五弟都是任性的，二弟夫妻很麻烦，婶婶虎视眈眈，还有梅姨娘……他目光落在身姿窈窕的她身上，现在想起来，自从她嫁入贺家，哪一步不是艰难？他身在贺家，没有谁比他更了解这里的一切。

但是她做得很好，那么，她的委屈和无奈呢？

他没有忘记她一开始的不甘愿。

他走上两步忽然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江琳呆若木鸡，他这是怎么了？大白天的突然抱她？

“你……”她不晓得说什么。

同样的，其实贺敏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就是单纯得想抱抱她，一如那晚她说起被劫持的时候。

门这时候被哐当推开了，贺敏慧两只手上沾满了白色的面粉，傻愣愣得立在那里。

拥抱着的两个人瞬间分开，江琳的脸红通通的，贺敏中脸上也有些尴尬。

贺敏慧张大了嘴，好似见到不可思议的东西，她的眼睛瞪得圆圆的，尽管贺敏中还有两个姨娘，可她从来没亲眼见过他与别的女人有亲密动作，如今却看到了光天化日之下，大哥居然抱着这个女人，实在是有伤风化她指着江琳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竟然勾引大哥”

雪白的面粉在空中飞扬着，掠过江琳的脸。

她皱起眉，想说不关她的事。

却听贺敏中喝道，“进门之前也不敲门，哪个教你规矩的？”

贺敏慧尖声道，“敲什么门？难道里面还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吗？”

“你说什么？”贺敏中怒道，脸色沉下来，“你再胡说八道试试看”

“怎么？大哥又想关我吗？”贺敏慧哭了，大颗的泪珠滚下来，“以前我进大哥的门也不敲的，大哥也没说我，怎么现在就成这样了？明明是大哥自己有问题，为什么却怪我？怪不得她说……大哥你果然变了，被这个女人迷了心，连妹妹都不要了”

贺敏中一下子怔住，她似乎说的也没错，以前的四妹不就是这样的吗？难道变的真是他？

江琳隐隐了解了些什么，也知道这样下去，恐怕这兄妹俩再没有和好的一天，便走到贺敏中身边，挽住他胳膊道，“四妹，我跟你大哥是夫妻，不管做什么都是正常的。你看，我可以挽着他，也可以抱着他。”说着又抱住他的腰，“以后四妹若嫁了人，也一样可以抱自己的相公，你想想，是不是？”

不等贺敏慧回答，她又说道，“平常你只是看不到，并不代表没有，难道现在看到一眼，便觉得是不对了么？”

她如此大胆，不仅是贺敏慧，就连贺敏中都是惊讶不已。

贺敏慧脸红到了耳朵根，指着江琳结结巴巴道，“你，你这个妖怪……”说完转身就跑。

贺敏中看着她背影，有些焦急。

“爷不用担心，她总会想通的。”江琳放开手，退后一步，“刚才唐突了，还请爷别介意。”

“没什么……”贺敏中心里有着不小的震动，这个女子大概比他想象的还要不同，虽然刚才做着亲密动作，可她落落大方，毫无扭捏之处，他知道，对于四妹来说，这是最好最清楚的解释。“你没做错什么，是四妹的错，委屈你了。”

她笑笑，“爷还是快些去跟三哥汇合吧，恐怕他等急了。”

贺敏中点点头，走的时候回头看她一眼，有些奇怪的情绪在心里荡漾着，挥之不去。

江琳等他走了，才走到软榻边坐下。

见她怔怔得看着窗外，香凝叹了口气，夫人真是够操心的，好心想缓和贺家兄妹的关系，谁料到最后还得被小姑子责骂，真是可恨“夫人，我看你就别管了，反正世子爷都不站在四小姐那边，任她折腾算了。”香雪也愤恨道。

江琳摇摇头，不太想说话。

下午的时候画了些草图，刚要去床上歇息会儿的时候，秋竹来了。

她心情又好起来，兴致勃勃问是不是把事情都办妥了。

香凝香雪见她高兴，也是想办法逗趣，一会儿房间里就不停传出笑声来。

“农具都画好了。”秋竹拿出来一叠纸张，“都是刘大哥画的，他说夫人很有心，他也觉得有些农具可以改良，比如这个锄头，还有斧子……”她一一道来，“刘大哥说京城的炼铁技术还不够高，不如周边的星罗国，那里土地荒瘠，更需要精良的农具，还说夫人的草图很令人惊讶，他找了几个木匠，研究了好多天发现是可以做出来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达到图里面的效果。”

江琳听了很满意，果然没看错人，那刘大哥竟然猜到她的意图，知道是要改良农具，倒是个聪明[奇`书`网`整.理'提.供]人，也难怪可以来京城立足。

“这些图先放在这里，我好好看一下，你过几天来再带回去。对了，你刘大哥现在在城里吗？下次或许可以带他一起来。”江琳说道。

“可以吗？”秋竹惊讶道。

“当然，我要见个个把人总还不至于不行。”

秋竹忙点点头，“那好，刘大哥也很想见你呢。”

“还有个事想拜托你。”江琳走到书案前写了封信，“霁玉桥那边有家叫海味的干货店，里面有个伙计叫陈昌，他有些耳背，你把这封信想办法交给他，别给店铺里其他人知道。”

“好的。”秋竹笑道，“这个没有问题。”

江琳发现她声音比以前洪亮了，样子也较为自信，大概是跟着刘大哥跟他弟弟在外面见识多了，便有些羡慕，笑了笑道，“秋竹你好好做，总有一天可以当大掌柜，开大店铺的。”

她眼睛闪闪亮，“夫人也一定可以。”她从未忘记离开江家的那天，夫人说到没有自由时的无奈，后来她得到了自由，可夫人呢？以夫人的智慧，绝不该如此。

送走秋竹后，江琳便趴在书案上研究农具了。

这个时代的农具其实已经算得上先进，就是比起后世来仍是落后一点，只要稍加改变，就能更加节省力气。尤其是耕地用到的犁，至关重要，改好了可以大大提高效率，她还想到水车，这些都要好好想一想。

不知不觉，天就已经暗了。

贺敏中回来的时候，她还沉浸在里面呢，一边画着草图。

他拿起来一看，“水车？”

“你回来了啊。”江琳吓一跳，在心里埋怨香凝没有通知一声，看了看四周，一个人影都不见了，“人都去哪儿了？”

贺敏中笑了笑，“我叫她们别打扰的。”

那也不用都避开吧？

“爷是不是打到很多猎物？”江琳瞧瞧他，一身淡青色的衣服斑斑驳驳，染着各种颜色，不知道是植物的汁液，还是动物的血迹，便说道，“爷先去换件衣服吧。”她刚要喊金桔进来，贺敏中拉住她，“不用了。”

不用？江琳心道，难道是要她来帮手换衣服？罢了，换就换吧，反正也不是没看过。

谁料贺敏中从身后拿出一张紫貂皮。

那貂皮闪着金黄色的微光，看着就极为华贵，江琳知道紫貂很少见，整张貂皮是相当值钱的，便惊讶道，“这是爷打到的？”

“嗯，花了不少时间呢。”

“真漂亮。”她盯着看，“送给娘吧，她肯定很高兴。”

贺敏中的身子僵住了，唇抿得紧紧的。

她看到他眼眸微微变窄，知道是不高兴了，就犹豫了会儿道，“这个，难道爷是想送给我的？”

总算不是太笨，贺敏中把貂皮往她手上一抛，“已经处理干净了。”

她摸着柔软的毛皮，心里哀叹可怜的紫貂，但既是贺敏中送的，心里自然也有些高兴，这还是他第一次送东西给她呢。

“谢谢爷，我赶明儿就拿去做衣服。”

贺敏中笑笑，进了净房，她忙让外面的丫头打水进来，自己跟了上去。

“爷冷不冷，不然再加两个炭盆好了。”她拿着手巾给他擦身，脸颊烫烫的，虽说两个人已经足够熟悉，可洗澡这种事她还不习惯，但是礼尚往来，总得表示表示。她手下动作就更加殷勤温柔，幸好贺敏中还是有副好皮囊的，不止容貌俊，身材也好得很，赏心悦目。

“不用，就这样吧。”贺敏中闭着眼，感觉到她柔软的手时时拂过自己的皮肤，偶尔有些痒痒的，但很舒服。

两个人静静得没有再说话，只有水声滴答滴答，在浴盆里不停得溅起水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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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章打架事件

伺候他换好衣服出来，正好是用晚饭。

江琳想起罗纪见到百合的反应，就问贺敏中他有没有家室。

贺敏中奇怪她怎么就关心起别人的闲事来了，但也回答了，说罗纪是孤身一人，父母双亡。

“那他是哪里人氏？”她又问了一句。

“洪江县。”

她听了皱起眉，百合不是洪江的，那么，罗纪有什么理由会变色呢？

贺敏中看看她，“可是罗管家有哪里不妥？”

“倒也不是。”江琳低头喝了几口粥才道，“我还没弄清楚，爷若想知道，还得过段时间。”

贺敏中笑了下，“你刚才怎么画起水车来了？莫非田庄上面有需要？”

说到这个，她来了兴致，立刻就把那张草图拿过来，也不管贺敏中是在用饭，举着放在前面道，“这是可以用牛马拉的水车，爷你看，其实跟人力的差不多，就是这边装一个竖着的齿轮，旁边再立一根大轴子，这中间装上这个……”她指指点点，知道贺敏中看过很多书，跟他说肯定是可以明白的。

贺敏中放下碗筷，伸手拿过来仔细瞧了瞧，赞许道，“是不错，这样一来，运水量就大很多了。”说着忽然停顿下来，侧头看着她，“这是你想出来的？”

她凭什么不能想出来啊？江琳理直气壮，“是的，爷觉得这可以去推广一下么？到时候农民种地也能轻松点。”

他嘴角挑了挑，“自然可以，我明日拿去给工部员外郎和大人看看，就说是我夫人画的。”

“啊？”江琳愣道，“这，这可以么？”

“为何不可，既是好事，不怕人知道。”他把草图折好放进怀里。

江琳看他郑重其事的样子，微微笑了笑，“那谢谢爷了，不过还有件事我想问问。”

“什么事？”

“袁大人的案子审理得怎么样了？”她小心翼翼道，“若是不方便说也没关系。”虽然她不想介入这件事，也不想贺敏中受到江家的影响，但若是知道结果心里也能有个底。私底下，她当然是希望袁大人坐牢的，父亲的行为实在不妥，再跟袁夫人的妹妹纠缠下去，恐怕会惹出更多的麻烦来。

“这事我恐怕管不了了。”贺敏中道，“前几日刑部来要人，已经转去那边审理，听说没查到什么实质证据。”

江琳暗自感慨，对这个父亲真是佩服的五体投地，上次才听王采萍说他在为袁大人疏通关系，这一会功夫就能把人给转走，里面不知道花了多少财力呢不过看贺敏中的态度，估计他也是不想管，毕竟当时岳父大人亲自拜托，他又不知道袁夫人妹妹的事，自然是送个顺水人情，其实这也算是一个很好的办法，既不得罪贺瑛，又能跟自己撇清关系。

就是母亲那边……罢了，她若知道是刑部出面的，要怪也怪不到他们身上来，只会对父亲更多怨气吧贺敏中看她半天没有说话，就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江琳还没回答，就见香凝急忙忙走过来，禀告道，“世子爷，夫人，五少爷出事了”

“什么事？”江琳惊道，“你好好好说。”

“只说是受伤了，具体也不清楚。”

贺敏中早已站起来往门口走去，江琳忙拿了两件披风跟上。

到了大夫人的院子，只见里面丫环人来人往，十分忙乱的样子，二等丫环素心，素玉在旁边指挥。江琳瞥见一个丫环捧着红漆木盆出来，往里一看，更是吓一跳。居然有血，还不算少，难道贺敏谦受了重伤不成？

贺敏中快步走进东厢房，只见屋子里已经挤了一堆人，父母亲外还有广明翠夫妇，张瑞芳，四妹贺敏慧和六弟贺敏阳。

大夫正在给床上的贺敏谦包扎，贺敏阳在旁边垂着泪，口里一直喊着五哥。

“父亲，母亲，到底怎么回事？”贺敏中看了眼贺敏谦问道，一边挥手，“还是出去说吧，都挤在这里，大夫怎么照看五弟。”

“大侄子说的是，先都出去吧，反正大夫说休息几天就会好的，省得吵到了敏谦。”张瑞芳也道。

来到堂屋，大夫人抹着眼睛，“敏谦被人在学堂里打了……”她心疼得很，贺敏谦是她宝贝儿子，打小是没被打过一次的，这回居然被人在大腿上戳出个洞来，真不亚于在她心肝上割掉一块肉。

见她哭哭啼啼说不成话，贺瑛道，“小孩子打闹一下罢了，流这点血要不了命的，补补就好。”

大夫人怒道，“补补就好？你没看见他那伤口啊？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野孩子，能下这样的重手不行，我得上衙门，叫人抓那孩子去”

“母亲，事情还没有查清楚呢。”贺敏中安抚道，“就算你想抓人，也得知道是姓甚名谁。六弟，”他看向贺敏阳，“你是跟五弟一起去知书斋念书的，说说看到底怎么回事。”

贺敏阳啜泣道，“都是因为我五哥才出手打人的，后来他们人多，就……”

大夫人目光朝他射过来，恨不得钉出个窟窿，“你说什么？是敏谦先打人的？”

江琳也是看着贺敏阳，心道，没想到五弟六弟的感情居然这么好，贺敏谦竟然还能为贺敏阳动手。

“到底是哪家的野孩子，你快说”大夫人一拍桌子，根本不关心是谁先动的手，“小孩子打闹还能伤成这样，谁知道是不是故意害我们敏谦，这事可不能完，这回放过他们了，下回还不得要敏谦的命？老爷，你真能坐视不理？”

“娘千万别动怒。”贺敏中劝道，“打架总得两个人的，说不定那边的伤势比五弟还重，那又得怎么讲？”

大夫人一愣，显然没料到这方面，半响又问贺敏阳，“你还是仔细说说吧。”

原来是贺敏阳不小心撞到别人的鸟笼，把里面的鸟给弄飞了，加上那养鸟的孩子不是个好惹的主，贺敏阳要赔银子也不肯，对他手打脚踢的，在旁边的贺敏谦看不过去就劝了几句，结果那人打得更加狠了，他才忍不住出手的。

贺敏阳说着一撩衣袖和袍子下摆，只见手臂上，腿上青紫痕迹不少，大夫人脸上便闪过似愧疚，她刚才一心就想着贺敏谦，都没腾出空去好好问问贺敏阳，眼见贺瑛的脸色不好看，她赶紧叫几个丫环去大夫那里拿药敷上包扎。

“哎，可怜的，怎么被打成这样？”张瑞芳摸摸贺敏阳的头，“到底是哪家孩子啊？”

“是姓刘，那些人就叫他刘二公子。”

贺瑛听了忙问道，“是不是叫刘重舟？”

贺敏阳想了想，点点头，“是叫这个。”

“哎呀，是北献侯府的二少爷。”贺瑛一拍大腿，左右为难的样子。

那就是当今皇后的侄子了，皇亲国戚，难怪如此嚣张，江琳看看贺敏中，见他果然沉下脸，便说道，“六弟，那刘二公子可曾被五弟打到了？你刚才说他们人多，难道是一起打五弟的么？还有，五弟腿上的伤又是谁弄的，你可看清楚了？”

贺敏阳又哭了，摇着头道，“好几个上去帮刘二公子，我那时候也被人拉着看不清楚，五哥后来就，就，刘二公子好像没受什么伤……”

“岂有此理”大夫人怒不可遏，“刘家实在欺人太甚老爷，这事怎么看都是刘家的错，老爷你倒是想想法子，不能叫敏谦给白打了。”

贺瑛沉吟着不说话。

而贺敏中虽然不赞成贺家与刘家有什么来往，可这件事却不得不认真对待。

上次瑞王已经警示过他，父亲有把柄落在陆寺丞之手，而陆寺丞显然是在瑞王的掌控之中，加上上次惊马的事情已经欠他一个人情，如今真要顺从母亲的意思去刘家问罪，那是绝对不行的。可要五弟六弟吃哑巴亏，那又实在太窝囊了“直接去衙门告他们刘家不就是了，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那刘家不过出了个皇后，就能随便打人了？”一直没说话的贺敏慧忽然轻哼一声，“真不知道爹爹跟大哥怕什么”

“就是。”广明翠唯恐天下不乱，“我看这刘夫人跟刘三小姐就不是好东西，表面上假惺惺的跟咱们家交好，背地里就惯着自己儿子打人。娘你看看，这都过了多久了，他们刘家真要有心，早就上门道歉来了，这不是摆明欺负咱们家么”

贺瑛瞪着自家二媳妇，“胡说八道，刘家那皇后才做了多久，他们家敢乱来么？就不怕跟上任皇后一个下场？”

被公公骂，广明翠是不敢回嘴的，只白着脸，不甘心的道了句，“爹教训的是。”

江琳见机行事，上前一步道，“儿媳倒是有个主意，刘家到现在还没有动静，大抵只有两种情况，一种是根本就不知道，刘二公子让人隐瞒了不告诉家里。第二种是知道了，未必知道真正的情况，也许也正在问呢。至于娘想的，儿媳觉得刘家以前既然主动示好，必定也不愿意为此事破坏两家的关系，他们不上门，那不如咱们去刘家道歉吧。”

此言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唯有贺敏中目光中透着赞许，此事竟是所见略同突然发现前面好几章把女主其中一家陪房写错了，负责田庄的应是赵家，不是田家，已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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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上门道歉

“大嫂你疯了吧？”贺敏慧头一个跳出来质问，“刘家二公子打了人，咱们还得去给他道歉？真不知道是不是吃错药了”

大夫人也是疑惑不已，这个儿媳做事一向稳重，绝不会没头没脑的，这回竟说出这样的话来，着实令人不解。

倒是张瑞芳忽然笑了笑，心道，这个女人不简单，也难怪能在贺家站稳阵脚。当初那个叶丹桦，可是什么事都做不成，大嫂也是想让她管内宅，结果到哪里都是鸡飞狗跳的，没一处安稳，可眼前这个人却像口很深的井似的，她总也看不透。

“老爷，敏中，你们看？”大夫人想了想，问两个男人意见。

贺瑛显然是要置身事外，在他眼里，贺敏谦就是小孩子之间打闹受点伤，算不得什么，哪里能为了他去跟刘家闹翻？就看着贺敏中道，“瑞王是看重你的，我年纪也大了，刘家的事就由你来处理。去道歉么，也不是不行，咱们大人有大量嘛。”

贺敏中道，“那儿子现在就去刘府。”

广明翠嘀咕道，“真是丢人，还送上去给人打脸的。”

贺敏安从头到尾一言也未发，听到这话不屑得看她眼，又移开目光。

广明翠轻呸一声，又想骂人，心道，还算是贺家二少爷呢，什么事都轮不到他说话，刚才大夫人问意见的时候，根本是看都不看贺敏安的，完全把他当不存在，就像个寄居在贺家的乞丐一样她这辈子算是倒大霉了，真该把当初那媒人切个十七八段的随后几个人又去看了看贺敏谦，他除了右边大腿上有个小窟窿，身上也有些伤痕，现在已经睡着了。

江琳跟贺敏中出来后，贺敏中道，“你跟我一起去刘家。”

“我也去？”江琳惊讶。

“这是你提出来的，再说，刘大人那里有我会面，刘夫人那边自然要你去见一见了。”

说的也是，江琳点点头，“那好吧，等我准备好东西就动身。”

她接着就去了仓库拿了些灵芝，人参什么的贵重药材，走的时候跟大夫人说了声，让她放心。又见贺敏慧还在那里，便提出要带四妹一起去，说自己从未一个人见别家府邸的女眷，而刘夫人，刘三小姐跟贺敏慧又是相熟的，到时候也好说话。

大夫人满腹狐疑，但还是同意了。

贺敏慧却不乐意，她现在觉得单独跟江琳在一起很可怕。

看她往后退了几步，江琳眯着眼笑，“没想到四妹只会说不敢做，刚才还指手画脚说要告人家刘家呢，现在去都不敢去。你不是觉得我吃错药了吗，那还不跟着去看笑话啊？或者你也可以去给五弟报仇，把他们刘家二公子揪出来嘛。哎，罢了，看你是没胆子的，五弟叫你姐姐算是白叫了。”

“谁说我不敢去，去就去”贺敏慧被她一激，忍不下去了。

江琳笑笑，冲大夫人行了礼告辞就先出去了。

“这琳儿……”大夫人拧着眉沉默了下，又抬头看看贺敏慧，“也不知道你大哥大嫂要做什么，你跟着去也好，就是别给我惹事，知道不？要是他们刘家态度不好，你回来告诉我，敏谦这仇我是非报不可的”

“那当然，咱们贺家可不是软柿子，五弟不能白白被打”贺敏慧满口答应。

北献侯府也在文儒路，只不过是在南段，那府邸本是秦中侯居住的，而秦中侯是上任皇后的父亲，他仗着自己是皇亲国戚，无恶不作，后来连累自己女儿被废，自己也便贬为庶民，这候府就一直空下来了。如今皇上又把这府邸赐给刘家居住，里面自然是有深意的。

从贺家赶车去刘家需一炷香时间，其实近的很。

刘家的人发现贺敏中携夫人突然到访，纷纷惊讶不已，忙出来迎接。

贺敏中自去跟刘家老爷说话去了，而江琳跟贺敏慧则去了内宅。

刘夫人在高背椅子坐下，心里满是疑惑，笑道，“都这么晚了，我起先还以为下人胡说，原来真是大少夫人跟四小姐来了呢。”她有心跟贺家交好，但贺家大夫人跟世子爷都有推却之意，心里肯定是有些不高兴的，如今见他们亲自上门，还以为事情有转机。

贺敏慧阴着脸，但不说话，她想看看江琳是怎么个道歉法。

江琳这时让随行的丫环香雪进来，手里捧着几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隐隐有股药香味传出来。

“刘夫人，刘三小姐，这一点心意，还请不要推辞，实在是五弟六弟鲁莽，对不住你们二公子，我做大嫂的这厢替他们赔礼了。”她站起来微微屈膝，“还请刘夫人原谅。”

刘夫人大惊，“大少夫人这是说的什么话？”

刘三小姐也是一脸疑惑，“怎么会提到二哥？”她说着忽然脸色一变。

“宛筠，你是不是知道什么？”刘夫人察觉到刘三小姐的反应，质问道，“他今儿晚上就没来请安，说不舒服，到底是怎么回事？”

刘三小姐支支吾吾，“女儿也不太清楚，只听说好像是哪儿受伤了。”

刘夫人皱起眉，正要再问的时候，江琳道，“都是我们五弟六弟的错，今儿六弟不该撞坏二公子的鸟笼，让里面的鸟飞走。刘夫人，我正想问问二公子养的什么鸟儿，也好赔给他，至于我带来的药材，是因为六弟的原因，五弟跟二公子动手了，他现在腿上还有个大窟窿呢，流了很多血，我想，恐怕府上二公子的伤势也不轻，所以才来此赔罪的。”

刘夫人什么人，哪里听不出她话里的意思，加上对自己的儿子也是足够了解，当下又惊又怒，喝道，“快去把二公子给我找来不管用拖的还是赶的”

不到一会儿，刘家二公子就进来了，长得瘦高瘦高的，白白的脸上有一道细小的血痕。

果然是没受什么伤，江琳嘴角挑了挑，“看来刘二公子身手不错，倒是我们多虑了。”

“你这孽畜”刘夫人一拍桌子，“今儿到底干什么了，给我老老实实的说，不然别怪我叫你爹抽你”她虽说有心拉拢各个势力拥护瑞王，可对家中儿女管束的很紧，皇上把秦中侯的府邸赐给他们刘家，就是警告他们不要学秦中侯任意妄为。没想到，二儿子这会儿就欺压到贺家的五公子六公子头上了幸好贺家给他们脸面，不然自己还蒙在鼓里呢，到时候若被什么有心人四处吹吹风，谁知道会不会惹来大祸。

二公子吓一跳，看来事情是暴露了，他眼睛往江琳跟贺敏慧瞟了瞟，又低下头道，“就是跟贺家老五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能把人家腿上戳个洞？”刘夫人指着他骂道，“不就是只鸟儿吗，飞了咱们刘家买不起是不是？成天的在外边儿闯祸，我跟你讲，现在就跟我去贺家道歉，若是人家原谅你，还能回来，不然就给活活打死我也不管你”

这就有点夸张了，江琳笑了笑，“只是小孩子顽皮，刘夫人也不用太动气，就是我娘担心的很，五弟到现在还没醒呢。”

“走，走，咱们这就去你们府上。”刘夫人急火火的站起来，刘三小姐也赶紧吩咐备车，又让下人准备东西。

贺敏慧看得目瞪口呆，没想到刘家真的要去贺家道歉了这女人是怎么预测到这一步的？她就不怕到了刘家，刘夫人跟那二公子会抵赖，然后自取其辱吗？

江琳感觉到她的目光，回过头冲她笑了笑。

那笑容就像冬日里一抹阳光，贺敏慧忙转过头去，心里嘀咕着，就是个妖怪，难怪大哥被迷掉魂魄了而那边刘老爷也是气的很，在府外劈头就给二公子两巴掌，还吼着让下人带什么千年人参。

江大夫人总算是平了一口气，刘老爷和刘夫人带着二公子亲自上门道歉，又是打骂儿子的，又是说自己教子不严，她还能要求什么呢？总不能真的在刘家二公子腿上也挖块肉吧？出了气也便罢了，到底也是皇亲国戚，能做到这一步也算是有诚心。

等刘家的人走后，大夫人拉着江琳的手笑，“还是你聪敏，要是咱们把这事闹大，他们要面子说不定就不承认了。”

“娘也是心疼五弟。”江琳道，“不过动怒伤肝，还是小心些身子，有什么事先别急，慢慢想总会解决的。”

“练了你那功法好多了。”大夫人很高兴，“哎，我越来越觉得，选了你真是咱们贺家的福气啊”

江琳笑嘻嘻道，“这话我爱听。”

两人说了一阵话，她问道，“说起来，五弟打架时就没个人去阻止么，除了六弟就没什么陪读小厮了？”

大夫人叹口气，“都是贪生怕死的，知道刘家二公子蛮横，居然都逃远了，一个个没脑子的，打不过就不能找人么？听说护卫就在外边儿呢，现在全被我赶了。”

江琳笑道，“是应该赶走，哪有不护主子自己逃命的，还是得选个聪明点儿的。”她顿了顿，“不过五弟性格冲动，要是当时有人劝一劝，或许就打不起来了。”

说起这个，大夫人脸色又沉下来，“还不是敏阳的错自己撞坏别人鸟笼，还得让敏谦给他收拾烂摊子，你说说看，那会儿几个人打敏谦，他就站在一边看是不是？还说有人拦着他，我看根本就是不敢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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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底牌

江琳略微皱了皱眉，倒不是想帮贺敏阳，不过当时具体的情况谁也说不清，反正有点乱，就是贺敏阳真被人拦着也是有可能的，可大夫人却一口就咬定是他胆小，这未免对六弟太不公平，但她不会说出来。这是个人成见，很难改变得了，谁让他不是大夫人的亲生儿子呢？

她换移开话题，继续引导到之前说的陪读上面来，“五弟的伤势有些重，还得休养一段日子，娘可以慢慢给他挑合适的贴身小厮。”

“罢了，我上回挑的都是些不得用的。”大夫人说着打量了下江琳，“要不你给选个，我看你眼光应该不错的。”

江琳想了想，“倒是有个合适的，我陪房冯家有个小儿子，今年十岁，若是娘准许的话，我找机会看看合不合适，到时候再带来给娘瞧一瞧，您看如何？”其实她一早就有这个想法，只不过到现在才找到机会。

大夫人这会儿看她什么都顺眼，自然满口应了。

回到院子，江琳就把青玉叫来，说什么时候让她小弟来一趟，好的话就有可能给贺敏谦当陪读小厮。

青玉当然高兴，他们家正愁找什么样的夫子呢，而六少爷可是在京城最好的知书斋学习的，这算是沾了大光了。退一步讲，若是功名上不成，贺敏谦又是嫡子，将来博得他青睐，自家弟弟说不定也能受到重用，可谓两全其美。

她兴匆匆的就跑去找人送信了，香雪笑道，“看把她激动的。”

江琳瞄了香雪一眼，“其实陈昌也不错，可惜总得选一个去干货店。”

香雪听到陈昌二字，脸腾地红了。

“哎，你也看过那小子的，觉得他人怎么样？”江琳不放过她，盯着她看。

香雪结结巴巴道，“奴婢怎，怎么知道，奴婢，都没看见的。”

“哪儿看不见了？明明还泼水在人衣服上了呢。”江琳说着假意叹口气，“可惜是个耳背，好好的一个小伙子怎么就那么惨呢，我看是讨不到好娘子的。罢了，小厨房里几个丫环都还不错，改日选个许给他算了，也配得上。”

香雪手里的帕子落在地上，口张了张还是忍住了。

见她什么话都没说，江琳也自行打住。

香凝这时走过来，轻声道，“昨儿梅姨娘又罚红枣了，后来红枣受不住，拿着扫帚打她的门，两个人对骂了大半夜。”

“两个疯子”香雪呸的一声，“夫人别理她们，我看早晚弄死一个，咱们还省心了呢”

“胡说，红枣是夫人调进去的，若是真死了，到底不好。”香凝看了看屋外，声音又小了点，“夫人明早要不要敲打敲打梅姨娘，我看她就是故意的。”

“说不定两人演戏呢。”江琳眯起眼，她才不怕死掉一个，红枣有手有脚，梅姨娘没绑着她，自己不来求救怪得了谁？至于梅姨娘，行为完全是超乎情理，她也懒得理会，只要贺敏中不站在那边，那么不管梅姨娘怎么闹，最终都是在害自己。

她不会像以前的叶丹桦那样，跟梅姨娘去掐架，她要的就是忽视她，让其怨气无处可泄不过有件事挺奇怪，阮姨娘最近安静得很，来请安的时候也不挑拨离间了，忽然就变成了局外人似的，倒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那阮姨娘可有什么动静？”她问道。

“没有，她院子里什么事儿都没发生。”香凝也很奇怪，“这阮姨娘，听说自嫁进来之后就一直本本分分的，但奴婢总觉得这里面有什么文章。您看她平日里就喜欢说人坏话，见缝插针的，奴婢才不信她背地里会有多良善呢。”

江琳点点头，“说的是，你也注意着点儿。”

第二日罗纪就送来京城各种干货的报价，收罗得十分详尽，还对比近几年的涨落，一目了然。江琳为试探他，让百合上来倒茶，结果见他面部还是有些不自然，看来果真是有事，但可以肯定，绝对跟百合无关。

罗纪走的时候，她又让百合去送，倒是让其他几个丫环很是疑惑。

下午的时候，陈昌求见，带来了重要的消息。

江琳听完，问道，“你刚才说常庆前半年经常出远门？还是去永清城？”常庆是常掌柜的大儿子，媳妇叫申桂菊，有个三岁的女儿常朵，曾经到院子里来过一次。

“是的，小的看得很仔细，是常掌柜自己说的，意思是常庆这半年奔波没有白浪费。”

永清城位于大楚国的东南边，那一带属于沿海地区，江琳很自然的就想到了张家。

常达贵曾提到换了张家来进货，但那事是两个月前才成的，那么常庆为何半年前就开始往永清城跑了呢？而陈昌又说常达贵在钱庄借了笔银子，前不久有人来加利息，当时常达贵推说铺子银钱不够周转。这话就大有问题了，他不过是帮着看铺子的，若是铺子有问题自然是向她这个主子询问，哪有自己去借钱周转的？更何况，他还夸口比其他铺子赚得多，那银子就更不应该成问题才对。

“他问哪个钱庄借的银子？”江琳越想越觉得其中蹊跷，想要在钱庄借钱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得有抵押的东西。

“乐平钱庄，小的跟踪那人回去时发现的。”

“你想法子查查他拿什么抵押的。”江琳思索了会儿问，“对了，上次我叫人送来的信你收到了吧？”

“收到了。”陈昌拿出一张单子，“这是干货店各种货物的卖价，倒是没有问题，小的看就是这么卖出去的。”

江琳接过来细细看了会儿，然后折起来放在桌上，“那就这样吧，你回去该注意的还是得注意。钱庄的事，你回家跟你爹说一声，让他找机会去我给冯家住的那个院子找秋竹，她那边也有几个人，叫着一起想想办法。”她倒要看看常达贵的底牌到底是什么等陈昌走了，她让香凝准备些补品说是要带给三表姐章云惠。

章云惠的夫家姓韩，世代书香门第，相公叫韩立，现任翰林院侍讲学士，前途无量。

江琳早上跟大夫人请示，说自家表妹有喜还从未去探望过，大夫人便批准了，还叫顺带些礼物过去，也表下她的心意。

韩府位于京城西街，与文儒路隔了几条道，街上的喧嚣声传来，她忍不住掀开车帘一角，就看见外面的热闹景象。

那一个个铺子紧挨着，客人络绎不绝，街道两边还有小摊，时不时的有叫卖声，当然也有争吵声，是大铺子嫌摆摊的挡了道，又有伙计的喝骂，还有讨价还价，此起彼伏。比起家中的院子，就好似一条小溪与大海似的。

她募得放下车帘，往后靠在软垫上。

章云惠见她突然到访，喜不自禁的出来迎接，瞄到后面丫环，笑道，“又送我东西来了啊？”

“可不是。”江琳也笑，“上回不知道你有喜，实在是疏忽了，这儿有几味药材，对你都是好的，我娘也叫送了些过来。”

“那我赶明儿得去谢谢你婆婆。”她挽着她胳膊，“走，到屋里边去，外面冷。”

江琳进去四处打量了一下，只见有些空，除了必要的家具外，什么摆设都没有，但想到章云惠的性子也就释然，她大抵是不喜欢繁琐的，所以这风格许是按了她的想法。还好炭盆是有的，卧房四角都摆着，暖和的很。

“有没有什么不舒服得，听说都会吐呢。”她坐下来问道。

章云惠摇摇头，笑着道，“我正觉得奇怪，一点也不想吐，奶娘说我的孩子可能特别乖。”

“倒也有可能。”江琳看看桌上的茶盅。

“春雨，还呆着干什么？”章云惠皱皱眉，“客人来了，也不上茶呀”

“不知道贺夫人喜欢喝什么茶呢。”春雨笑吟吟的问道，“有铁观音，云芽茶，君山银针，还有碧螺春……”

“我不挑茶，随便吧。”江琳瞧她一眼，只见这个丫环眉目间很是妖娆，尤其笑得时候，更是风情万种，比起章云惠的爽直来，是完全不同的味道，而从两个人态度看来，应是章云惠带过来的，不是韩家的丫环。

“上云芽茶。”章云惠指定了一种，“这茶喝了身子暖，冬天合适。”

春雨就去斟茶。

端过来的时候，江琳见她刚要放下自己那盅，便道，“这茶盅色泽不错。”她伸出手去拿了本是要给章云惠的。

春雨愣了愣，觉得有些奇怪。

章云惠粗枝大叶更是没有发觉，见江琳说起色泽，还解释了一下来历。

江琳把茶盅放到鼻尖闻了闻，云芽茶她也喝过，自然知道是什么味儿，她今日作此举动，完全是因为章云惠脉象的关系。大夫骗她是此其一，此其二，有没有怀孕除了有大夫证实，还得没有月事。既然她不是真有喜，那么月事为何也没有了呢？可见是有人下药而下药一般都是从饮食上下手，最有可能的便是贴身丫环。

但春雨，还有旁边几个丫环的反应都很正常，那么，难道是小厨房那边的问题？

两人正聊着，章云惠的婆婆韩夫人带着一个小姐摸样的人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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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章蛛丝马迹

此前江琳是先去拜访过韩夫人才来章云惠这里的，没想到她居然又来了，而那个小姐又是谁呢？

韩夫人进来后瞧了瞧屋里，脸色就有些不好看，“冷冷清清的，没有个样子，被你五表妹见着可不以为我们韩家苛待你？哎，贺少夫人，你也劝劝她，屋里多摆几样东西哪里不好了？偏喜欢空着，别人瞧见不是脸面无光呀”

看来韩夫人是不满自己儿子听从这个媳妇的话呢，江琳笑了笑，“三表姐有孩子了，空着些也是好的，省得撞着。”

说到孩子，韩夫人倒是高兴了，“也罢，等生下来再说。对了，这是我家紫儿，听说来了客人，就要来看看呢，你们几个年轻人也热闹点。”

“表嫂，贺少夫人。”苏紫冲她们笑了笑。

原来是韩立的表妹，江琳看了看她，赞道，“真是个大美人。”这话倒不是吹捧，苏紫长得花容月貌，刚才见春雨已经觉得不错，但两个人姿色比较起来，还是相差不少。

苏紫听了脸上露出得意之色。

章夫人又说了会话便告辞了，只叫苏紫好好照看自己表嫂，又让江琳多留会儿，说难得来一趟这里的，跟章云惠好似感情也不错，应该多来玩玩。

“还不知道表嫂肚里的孩子是男是女呢。”苏紫笑道，“是男孩儿的话，表哥可要高兴坏了，还不得把表嫂宠上天去。”

章云惠只是淡淡笑了笑，对这个表妹并没有多大的好感。

江琳却略微皱起了眉，那苏紫笑的时候嘴角好似带着戏谑之色，令她起了疑心，便试探道，“说不定还是一男一女龙凤胎呢，我看三表姐的面相就是好，不过怀孩子可是大事，咱们府里的白太医不错，下次有机会的话，表姐让他看看，给点安胎的建议也是好的。”

说完目光就飘向苏紫，只见她脸色一变，但随即好似又想到什么，笑道，“太医啊，那真好改日有空我陪表嫂来。”

这其实是不太符合规矩的，哪有别家的人去贺家找太医看的，正常来讲，白太医只给贺家的人看病，所以章云惠微露愠色，疑惑这五表妹怎的突然那么唐突，他们韩家又不是请不起好大夫，还非得借他们贺家的光不成？

这时候，江琳忽然捂着肚子，叫道，“哎呀，肚子好疼。”

“怎么了？”章云惠紧张的看着她，“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春雨，快，快扶她去后面。”

“别，不是拉肚子。”江琳拧着眉很难受的样子，“一抽一抽的疼，哎，我还是回去吧，不给你们添麻烦。”说着站起来。

章云惠瞅见她面部表情，忙道，“别傻了，什么添麻烦啊，秋禾，快去叫李大夫来。”一边解释道，“李大夫也是宫里太医的弟子，专给我们家看病的，你这么疼还是别走了，先去床上躺着，等吃了药再说，我找人去贺家说一声。”

“先别去，省得让家里担心，要是不严重我一会儿也就能回去了。”江琳忙道。

“那也好。”章云惠点点头。

不一会儿，李大夫就来了，是个年约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长得尚算英俊，江琳从帐后伸出手臂给他把脉，一边往外看，只见他眉头紧皱，十分不解的样子，便暗自好笑。她本来就是装病，看得出来才怪呢，也就是想知道谎报怀孕的大夫是什么人才出此下策的。

“怎么样啊，李大夫？”却是苏紫先发问。

李大夫脸颊立刻红了，眼神飘啊飘的，江琳觉着他按在手腕处的手指都好似重了些，她不等李大夫说话，抢先道，“好像又不疼了，真是奇怪”

章云惠讶然，“真不疼了？”

江琳笑道，“确实不疼了，许是刚才肚子抽筋呢，李大夫，你可看出有什么问题了吗？”

“没有，贺少夫人身体好得很，照这么说，应是无恙的。”李大夫放开手，弹了弹袍子站起来，眼睛又往苏紫看过去。

苏紫嘴角撇了撇，露出几分厌恶，但很快又冲他甜甜的笑，“麻烦李大夫了，既然贺少夫人没有事，那就请回吧。”

这个人虽是韩家表亲，不过短短时间，却能看出她在这里的身份地位，要不是深得韩夫人的疼爱，恐怕也不能如此颐指气使。这里可是章云惠的院子，她还老是代为发令，若是其他地方，恐怕更不能想象了。

只没料到章云惠这样的性子，竟能忍得。

“且慢。”江琳叫住李大夫。

那三个人都有些奇怪，李大夫问，“贺少夫人可是还有哪里不舒服？”

“倒也不是。”江琳笑笑，“听闻李大夫是太医弟子，想请教一二。我也看过不少医书，对于切脉很有兴趣，想问一下李大夫是如何辨别肚中孩儿是男是女的？”说着顿了顿，“哦，我表姐才怀没多久，想来是看不出来的，那么，就问问如何确定是有喜了。”

这句话一出来，李大夫和苏紫的表情都是变幻多端。

李大夫伸手摸摸鼻子，“这个不一定，要视个人情况不同……”

“那就拿我表嫂为例呢？”江琳步步紧逼。

李大夫看看苏紫，脸上都要流出汗来，“脉搏时缓时急应是怀孕。”

“哦，原来如此。”江琳点点头，心道，时缓时急？敷衍谁呢，这李大夫果然有问题，不过苏紫也逃不过，两人眉来眼去的，莫非是狼狈为奸？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谢谢李大夫了，三表姐，实在不好意思，让你虚惊一场。”

“没有生病那最好拉，我可还要留你吃饭呢。”章云惠说着叫人送李大夫出去。

苏紫看看外面道，“才想起还有事没吩咐，表嫂，贺少夫人，我晚一些时候再来。”

见她出去了，江琳拉着章云惠坐下，小声道，“我有事要跟你说。”

章云惠一直觉得她怪怪的，按江琳的性子向来都是坦坦荡荡，要么就很沉默，刚才却屡次说些奇怪的话，而且还常往苏紫那边看着，现在见她的意思是要屏退下人，便猜想到应是什么大事，就叫春雨几个出去在外面守着。

江琳是挺喜欢这个表姐的，而章云惠假怀孕的事情若是被有心人揭发出来，那是丢章家的脸，间接也会影响到江家跟贺家，所以于公于私她都得管。

“三表姐你仔细听好。”江琳正色问道，“你前一次月事可有什么不正常？”

章云惠一愣，想了想回道，“前一月很淡，本来都是五六天的，但那次就三天，还很少。”

江琳又问了下小解的情况后道，“我明白了，三表姐，其实你没怀孕。”

“什么？”章云惠站起来，“你说什么，你……”

“你别着急。”江琳握住她的手，沉声道，“你坐下好好想想，你们家之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为什么有人要陷害你？”

章云惠本来就是个冷静的人，闻言果然静下心来，半响才说道，“我嫁入韩家一年了还没孩子，前不久娘说要替相公纳妾……”她说着眼睛一瞪，“莫非是娘害我？假若她说我用假怀孕欺骗相公，可不就能扣上帽子，给他纳妾了？”

江琳摇摇头，“我看不是，韩夫人说起你肚子的孩子挺高兴的，不像装的。”

“那还会有谁？”章云惠咬着牙道，“怪不得我觉得怪呢，又不想吐，周身也没个其他异样的感觉，那李大夫到底跟谁串通了？”

“先别管他，三表姐，你觉得苏紫这个人怎么样？”

章云惠轻哼一声，“虚伪，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要不是看在相公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理她。”

“我看李大夫好似看上她了。”江琳笑了笑，“他听见苏紫小姐的声音，骨头都轻了，就那么一会功夫，不知道看了几回。三表姐啊，表姐夫又没有妾氏，没有谁跟你争宠，那么，谁会想尽办法要陷害你呢？若是表姐夫不明实情，哪天知道你为了不让他纳妾而骗说有孩子，恐怕也会恨你的，这招就是破坏你们夫妻感情。”

章云惠托着腮，忽然叫道，“难道是苏紫？听说她以前是跟相公有婚约的，而娘也同意，就是相公死活不肯，这才不成的。”韩立从不沾花惹草，也只有苏紫常借故与他亲近，她平日里看她不顺眼也许也有这方面的原因，如今一想，还真有可能。

“那李大夫既然痴迷她，自然什么都听她的。”她一下子想通了。

江琳点点头，“现在得想个法子。”

“我这就去找她算账”章云惠一拍桌子，“实在太卑鄙太无耻了”

“别。”江琳拉住她，“到时候被她反咬一口那怎么办？咱们可是一点证据都没有，李大夫又喜欢她，就算揪出他来了，也不会把苏紫招出来的。”

“那怎么办？”章云惠憋气死了，在屋里转来转去。

“给你下药的人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找出来的，当务之急是把你那肚子给解决了。”江琳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章云惠立刻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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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制造意外

用午饭的时候，请来了韩夫人跟苏紫。

一大桌的菜摆得满满当当的，章云惠立在桌边指挥丫环端茶放筷。

“哎呀，你小心点，都要当娘的怎么还那么不懂事呢，快点坐在那儿别动，一帮丫环婆子都在，还用你动手呀？”韩夫人说着就要去拉她。

苏紫此刻正立在章云惠后方，江琳暗笑一声，把手里暗器一甩，卷住张矮凳就往苏紫的脚踝处撞去。

“啊”苏紫高声惊叫，好好的突然被东西撞，任谁都会惊慌，人猛地往前倒去，直接扑在章云惠的身上。

距离算得还真好，章云惠也是尖叫一声，肚子不偏不倚得撞在桌边上，然后就捂着半蹲下去，口里直哼哼，说肚子疼。

韩夫人吓得脸都白了，忙叫丫环把章云惠扶起来，一边喊道快去请大夫。

江琳跟着进了屋，冲韩夫人道也学过点医术，不如让她先看看。韩夫人盼孙子心切，虽然不喜欢这个儿媳，可对她肚子的孩子那是非常的紧张，眼下大夫还没有来，江琳又是章云惠的表妹，自然也是肯的。

江琳上去把脉后脸色沉痛。

“怎么了？是不是孩子有事？”韩夫人抓住她手腕。

“怎么可能有事”苏紫也是嘴唇发白，现在真不是个好时机，她瞪着江琳道，“你不过是个半吊子，哪里能看出来有没有事，还是等李大夫来了再说吧。”

韩夫人听到她说话，冲着吼道，“都是你，好好的怎么就撞到云惠了？明明知道她有身孕，还蒙蒙撞撞的”

苏紫委屈极了，“我又不是故意的，谁晓得被凳子绊倒了”

“你给我闭嘴”韩夫人喝道，“孩子没事就罢了，有事的话我绝不饶你”

苏紫唇紧紧抿着，平日里再多疼爱原来都是假的，真遇到什么矛盾，还不是完全不顾及她这个侄女也罢，等以后揭露出来，让她空欢喜一场谁料等她看到大夫时，人整个都僵住了，此大夫却非彼大夫。

“哎呀，这大夫是？”韩夫人也是觉得眼生。

这是一早就安排好的，春雨解释道，“这是鱼大夫，以前常给夫人看病，夫人本来就想请他来府上瞧瞧，说最近觉得有些不对头，这会儿正好来了。”

“哦，那也好，也好。”既然是章家常用的大夫，也不错，对章云惠的身体情况是了解的，比起李大夫来或许更合适，韩夫人忙请了往里走，一边道，“可一定要保住孩子啊，咱们就指望着开枝散叶呢。”

鱼大夫笑笑，进去切脉了。

苏紫急得不得了，她本来准备几日后就揭发呢，没想到就生出这个事来那鱼大夫一来，不是什么都得露馅？可她又没有办法阻止，只得忍着，尽量不表现出心里的慌张。

江琳冲她笑笑，“苏小姐要不要找人把李大夫叫来？两个人看总是保险一点的。”

“不用了，谁看都一样。”苏紫没有心情搭理她，随口说道。

江琳并不在意她的态度，“我看不管孩子有没有事，表姐夫都不会怪表姐的，他们感情好得很，外人恐怕是没有法子的。”

苏紫沉下脸，这话正击中她的心病，可又无法反驳，只得强笑道，“贺夫人说的是。”

看她笑比哭还难看，江琳也不再刺激她了，转身进了屋。

鱼大夫当然是宣布章云惠根本没有怀孕，都是李大夫捏造出来的，而李大夫也没有招出同谋，自己认罪，此事也就到此为止了。韩夫人是气得说不出话，但又怪不到章云惠头上，人家特意把鱼大夫请来，总不会是要揭穿自己，所以也不可能是她故意骗人。

“今儿这事真是亏得你帮忙，不然我还被蒙在鼓里呢。”走的时候，章云惠极为感激。

江琳笑道，“咱们是一家人，以后我有事，兴许也要你帮忙呢。”

“那还不是一句话，我这回是服你了，以后贺家的人要是敢欺负你，你到我这里来，有咱们章家在，你什么都不要怕。”章云惠拍着胸脯，这话不假，她是章景华最疼爱的女儿，若是知道江琳帮过大忙，自然是会报答的，更何况他们本就是亲戚。

“这句话我可记得了。”江琳很高兴的领了情，心情轻松得踏入马车。

却说秋竹那边得了陈昌他爹陈武送来的消息，便跟刘大哥与自己弟弟商量乐平钱庄的事。

刘大哥本名刘琨，从小就走南闯北，是个见识很广的人，认识的人也是三教九流不等，什么消息都能听到，不然也无法在京城立足，还能与金通镇那边的很多田庄谈成买卖。至于秋竹的弟弟，名叫斐仲，很讲义气，人也实诚，听到江琳需要帮忙，立马就行动起来。

他们开打铁铺也有段日子了，早前也问钱庄借过钱，跟那掌柜是有过交往的。

几坛酒一下去，掌柜的脑袋就不利索起来，很快就被套出了常达贵的事情，第二日一早，秋竹就亲自过去了，那门房有常东，还是自己去比较放心。

江琳听了之后，把前前后后的线索一理清，恍然大悟。

原来常达贵是把干货店当跳板呢

晚上贺敏中回来后，她又是端茶又是伺候用饭，贤惠的过分。

俗话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但贺敏中好似并不觉得，直到要睡觉了，都不问她为什么会这样。

江琳自己憋不住了，侧卧着看他道，“爷上次不是说我要什么东西，好好想了再说吗？”

“现在想到了？”贺敏中嘴角微挑。

“嗯，明儿爷能陪我去一趟乐平钱庄么？”江琳伸出手半握住他胳膊，“妾身自己不方便一个人去，可我那干货店出了点事，若是不解决的话不行，一定得去会见下钱庄的掌柜。”见他不说话，她小声道，“就一会好么？半个时辰，不然一炷香时间也行。”

贺敏中看着她，“我有那么可怕么？不就是出个门，还得前后讨好着？”

原来也不是看不出来，江琳撇撇嘴，那还假装不知道，害她最后还得自个儿说出来。

“我这不是怕爷不肯么，不然早就说了，难道讨好人不累呀？”她把头凑过去，挨在贺敏中肩头，“那爷的意思是可以去了，是不是？”

她的眼睛像明月一般清亮，说话间，有淡淡的清香飘出来，贺敏中深呼吸了下，“用什么漱口了？”

“梅花瓣，泡了再放点青盐进去。”江琳笑着露出一口洁白的牙，“下回爷也试试？很舒服的。”就是比不上牙膏，但也凑活了。

“你用就行了。”贺敏中轻笑一声，侧身压过去。

幸好第二日是他休息，不然江琳又要担心是不是起得来了。

两人去老爷夫人那里请安后，贺敏中就带江琳出门，也没说什么理由，似乎在他眼里，父亲母亲是管不了这些的。

乐平钱庄在京城东街，是三家钱庄中最大的一家，生意极好，客人来来往往的，都是存钱取钱，好比后世的银行一样。

“这样下去成吗？”江琳刻意穿的不那么显眼，上身是件白底绣兰花的小袄，下着一条水绿棉裙，梳着普通的圆髻，只在左侧插了根白玉簪子，整个人如同清水芙蓉似的。

贺敏中看了几眼道，“把惟帽戴上。”

不是吧，还得戴帽子？江琳哼了声，不情愿得下车了。

不过街道上人真的太多了，也没什么女人，充斥着一股复杂的味道。

往前走一段路就到钱庄了，小厮李益推开大门，贺敏中跟江琳走进去，立刻就有伙计上来招呼，“爷，夫人，可是要存钱呢？”

“你们掌柜在不在？”贺敏中问。

伙计打量他一眼，这种人见识的人多了，一般很快就能看出点什么来，忙道，“敢问爷姓什么，小的去通传一下。”这人不怒自威，怕是个京官呢旁边夫人虽然穿着朴素，可衣服料子却是极好的，肯定来自富贵人家。

“我家爷姓贺。”李益语气傲慢，“叫你们掌柜快点来。”

伙计更不敢怠慢，忙忙得去了。

钱庄掌柜姓汪，见到贺敏中立马行礼，高呼贺大人。

难道还是认识的？江琳疑惑。

“小的曾在百味楼见过大人一面，不过大人没见到小的。”汪掌柜自己解释道，“贺大人能来钱庄，真是蓬荜生辉，小的有什么能为大人效劳的？”

“是内人有事与你相谈。”贺敏中淡淡道。

“哦？是贺少夫人？”汪掌柜愣了愣，忙道，“小的能为少夫人效劳，也是荣幸。”说着把两人请到内屋，叫伙计上了茶，自己站在一边。

江琳道，“汪掌柜请坐，这事还得说一会儿呢。”

汪掌柜便谢了，小心翼翼的坐下。

贺敏中这时候叫李益在外边儿看着，自己借故离开了。江琳知道他怕自己不方便，毕竟是嫁妆的事，与他无关，心道这个人也算知情识趣，她正斟酌着怎么说呢，贺敏中要是在旁边，还真是不太好发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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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相谈

想了想，她问道，“听说海味干货店掌柜在你哪里借了银子？”

汪掌柜不敢隐瞒，贺敏中是大理寺的，老子又是国公爷，谁能保证一辈子碰不到什么事呢，自然实话实说，“是借了银子，一共两千两。”

胃口还挺大，江琳又问，“是不是拿了店里的干货抵押的？”

“没错，都在后面仓库摆着呢，他说可能还要借三千，到时候再拿些干货抵押给我。”汪掌柜有些惴惴，心想贺家少夫人怎的问起海味干货店的事，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怎么看，常达贵这种人也不像是她亲戚啊江琳笑了笑，“那干货店是我的。”

汪掌柜惊呆了，“那间店是您的？”他实在没有想到，只因为朝廷明文规定，官员是不许经商的，虽然这条例早就没有什么用了，但京城有些谨慎的官员还是会找别人出面，轻易不透露身份，是以汪掌柜完全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江琳把地契往他面前一摆，“你看看。”

汪掌柜赶紧摆手，“小的哪敢不信夫人，您说您的，那一定就是您的，只不过，那常掌柜为什么……”

“他只不过是帮着看店的。”江琳轻哼一声，“胆子是越来越大，不止把干货抵押给钱庄，可能还想掏空整个店铺问汪掌柜借银子呢”

“确实可恨”汪掌柜也是很恼火，“那夫人看怎么处置？只要夫人一句话，我立马把银子收回来，到时候利息仍是要他给，夫人就等着看好戏吧”

“那点利息他怕是给得起的。”还不知道这些年从店里挖了多少银子呢，江琳道，“他要是哪天又来抵押了，你照样借给他。”

“啊？”汪掌柜张大了嘴，“夫人这是什么意思？当然，夫人吩咐了，小的一定照办，不过要是这常达贵拿了银子走人了，到时候找不到人可怎么办？”他也是做生意的，这点钱在国公府也许不算什么，可他还得要银子在钱庄周转呢。

江琳胸有成竹，“他不会跑人，汪掌柜放心好了。若你还是担心，我叫世子爷来作证人，有什么损失，都有我来负责，怎么样？”

“不不不，夫人说的话，小的当然相信。”汪掌柜权衡再三，决定豁出去了，什么贺大人作证，他们这些小民能给大官斗么？要是真的倒霉，也只能认栽，可若现在不给贺夫人面子，以后指不定更加悲惨“那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汪掌柜可千万别露出马脚。”江琳走的时候叮嘱了一句，要想拿到证据，就得等着他自己扑上门来。

“夫人好了啊？”李益见她出来，点头哈腰，“世子爷在对面茶馆，小的领夫人过去？”

能在外边儿喝喝茶，她是不会拒绝的。

贺敏中坐在临床的位置，见她来了，笑了笑，“谈得可顺利？”

“多谢爷，很顺。”江琳见伙计来了，说道，“一壶碧螺春。”贺敏中反正已经开喝了，她倒是想尝尝别的茶味，看看是不是与家里的大不同。

不过喝完之后就后悔了，这哪是什么好茶么根本就是骗钱的，居然还好意思叫什么第一茶，她忍不住道，“这茶还卖几两银子，爷不觉得太贵了？以后再也不喝了，都比不上家里连涮三遍的。”

贺敏中笑，“跟家里一样，那还出来喝干什么？”

江琳愣住，说的也是，大概就只为看看楼下的风景，听听耳边的糟杂声吧？

“还想去哪里么？”贺敏中见休息得差不多了，“反正今儿已经出来了，不去白不去。”

看他目光中跳跃的光彩，江琳忽然觉得，好似这个人变了许多，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冷冰冰的摸样了，让她觉得日渐亲切，有什么话也能跟他讲。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培养感情？她不否认，起初他们是一点感情也没有的，至于现在有多少，她也不清楚。

“愣着干什么？”贺敏中有些不耐，“不想去的话就回了。”

江琳无奈道，“可我不知道能去哪里啊。”虽然看过很多书，可都是不同城市的，哪里能具体到某个城市的某些地点呢，在这京城里，她甚至连路都不知道往哪里走，若是不问别人，恐怕都找不着家呢。

“那去城外看看吧。”贺敏中道，“那边有个梅林，比家里的大了几倍不止。”

马车一路向西，下车后，果然看到一片很大的梅树林，那些蜡黄的，白的，金黄的梅开在枝头，好像半空中层层叠叠的花海，下面是褐色的枝干，最上面是苍蓝的天空，就像把空间分成了三个部分。

那浓浓的花香味扑面而来，能沉醉人似的。

两个人在林中漫步，谁也不想说话，怕打扰了这份宁静。

回去的时候，江琳靠在他肩头睡着了，头一次，她觉得能安心如此。

大夫人见他们到了天黑才回家，却是有些不喜，但是看到贺敏中的神情，她终究没有说什么，而贺瑛对这个儿子有愧，除了婚事朝堂之事外，也从来不管这些，就是贺敏慧跟广明翠各自有些愤恨，冷嘲热讽了一番。

江琳才没有放在心上，现在常达贵的事情她基本已经知道如何解决，加上今天又逛了一天，心情愉快的很，笑脸相迎外加绵里藏针，让那两人气得跳脚。

贺敏中暗叹，这女人有时候也是扎人不见血，但也难怪，府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她，不免又有些担心。

江琳瞧他一眼，“爷，我可知道什么叫难得糊涂，不然你以为弟妹能有那么好过么？我早就让她什么都管不了了，还有婶婶，还不是只老狐狸，我暂时也懒得理她”

看她张牙舞爪的摸样，贺敏中嘴角勾起，这大概就是她本性吧，倒是很少露出来。

两人说说笑笑走回院子，几个丫头见着了，都偷偷笑，心里也很高兴。她们是亲眼见证两人的感情的，那一步步如何积累，没有人比她们更清楚。

过了几日，不出所料，江琳收到了江大夫人的请帖，她早就有心理准备了，也正等着去见她呢。

来到宁心阁，江夫人早就在等着。

“哎呀，总是叫你来，亲家夫人可会介意啊？”大夫人摸着她的头，好似很疼爱的样子。

江琳笑笑，“没有的事，娘说让你有空也多去贺家走走呢，正缺人打叶子牌，听戏也不太热闹。”

“好好好，一定去。”大夫人笑。

“不过母亲怎么会突然让女儿回来呢？”江琳偏头看着她，“却是有些频繁，离上回也没多少天呢，是不是身体哪里觉得不舒服？”

“当然不是，我好得很。”大夫人也不再拐弯抹角，“听说常妈妈跟她女儿现在在做粗使丫环的事？哎，她好歹也在江家服侍这么多年了，这回给你带过去是做贴身妈**，人也精明能干，就算再做错什么事，也得给她机会改过啊。”

“那母亲可知道她做错什么了？”江琳早让香凝故意放些机会给常妈妈，结果就看见她塞纸条给葡萄了，“她怂恿常兰去接近贺珏堂弟，为这事我才罚她们两个，要是知道错也就罢了，我管束几天自会放她们出来，结果您猜怎么着？一点罚也受不住，还私底下去找梅姨娘给母亲送信梅姨娘是个什么人母亲是知道的，她在贺家处处与我作对，早在进府前就知道世子爷宠爱她，现在常妈妈去找她，这不是打我的脸吗？”她沉下脸，怒道，“眼下已经不认我这个主子了，要再出点什么事，可不就去投奔梅姨娘了”

大夫人听了也是皱眉，心道这常妈妈怎么这么不着调，她都为这个女儿担心那边的姨娘呢，作为贴身妈妈再不济也不能去求妾氏啊不过人是她选的，常妈妈对她尚算忠心，贺家有什么风吹草动也都传消息过来，便语重心长劝道，“她心气高，被你在丫环婆子面前下了面子，许是想不通了，这才做出蠢事来。要不这样，那些粗活还是让她做着，等改过了再让她回你那儿去。我这也是为你着想，贺家环境复杂，身边有个熟悉的妈妈总是好的。”

江琳嘴角微挑，这哪里是为她这个女儿打算，也就是想留住个眼线罢了。

“母亲，这是常掌柜前几日送过来的账本，他这一季多给了我三十两银子。”她一卷卷打开，表情十分微妙，“是在常妈妈被我拘在院子里之后亲自上门送来的。”

大夫人点点头，“许是想你看在银子的份上饶了常妈妈。”

“是有这个意思，不过常掌柜为了凸显自己的能力，却让这三十两银子在账本上体现了出来，也就是说，这银子是他这一季多赚的，而不是为了常妈妈私自拿出来贴进去的。”江琳笑了笑，手指划过账本上几行字，“母亲您看，这儿比平日里多卖出去好几十斤干货。”

大夫人瞧着她，“你到底想说什么？”

江琳不卖关子了，“女儿想说，常掌柜完全把女儿当傻子，也把这店铺当成自己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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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章设计

大夫人愕然，“我看这账本写得仔仔细细，不像是作假的。”

“母亲可知道现在外面海参干是几钱一斤？”

“五两。”大夫人想了想回道。

“据我所知，进货是四两一斤，也就是说每卖出去一斤能赚一两。可母亲知道么，常掌柜已经私下换了进货的地方，那张家聚集了沿海的渔民，自己捞捕海货然后制成干物。倘若我没猜错的话，常掌柜与他交情不浅，恐怕那制作干货的事情，他也投入钱进去了呢”

这事非同小可，大夫人不愿意相信，“他哪儿来那么多钱？”

“起初女儿也是没想到，但是后来查到，常掌柜拿了干货店的干货去乐平钱庄抵押，借了两千两银子，这还不够，他还准备继续抵押干货借银子呢。”江琳一口气说出来，“娘你想想，他敢冒这么大的风险，若不是利润可观，那还能是什么？咱们的干货店最后成了他的抵押品去发展自己的生意去了，可不可气？”

大夫人脸色发沉，手指都抖起来，猛地一拍桌子，“岂有此理”

“母亲先别动气，女儿还没有搞清楚银子的问题。他这些年到底从里面贪了多少，又是如何贪得，那都一无所知，而且张家那生意，不得不说，确实很吸引人，常掌柜想去分一杯羹，也是情有可原，只可惜他拿咱们的银子去生钱，实在是不可饶恕。”江琳眯起眼眸，“一定得让他把银子全吐出来”

见她杀气腾腾，大夫人面色一凛，同时又有些尴尬。这干货店起先可是她的，常达贵也是她亲手挑选的，没料到最后竟培养出这么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简直让她颜面无存大夫人十分恼怒，“抓到了给我狠狠罚，他们一家子都太不像话了不进牢房还真便宜他们”

“母亲，那常妈妈……”

“任你处置，反正都跟去贺家了，他们自己不安分，怪得了谁”

等的就是这句话，江琳点点头，“他们不顾及母亲多年来的恩情，实在畜生不如，女儿一定会替母亲讨个公道的。”

这话就说到这儿了，大夫人缓了缓，终于又提到另外一件事，“听说贺世子没管袁大人那件事了？”

“是，他也没有办法，刑部来要人，不放不行。”江琳假意不知道袁夫人妹妹的事，这实在尴尬的很，不知道如何说。

气氛有些僵，大夫人叹了口气，没有再提。

江琳见她的样子，有些不忍心，一个女人一辈子就交托在自己的相公身上，倘若相公不争气，实在是件很悲惨的事，她想了想说道，“袁大人放不放出来并不重要，若是放不出来，说不定有人还觉得负了谁，更加殷勤呢。”

说的也是有些道理，大夫人点点头，现在最主要的是找到那个女人，这回一定不放过她“对了，亲家夫人马上要过生辰了吧？”

“是的，再过十几日就是了，母亲到时候一定要来，娘很惦念你呢。”江琳笑道。

大夫人想到了什么事，哼了一声，“恐怕还得见着袁夫人”

原来她也晓得袁夫人搭上了贺大夫人，江琳忙道，“应是不会请的，母亲不用担心这个。”就算会请，她到时候也找机会让贺大夫人给改了，实在不想看到这个人添堵。

大夫人满意的点点头，“还是你孝顺，哎，蓉儿就会添麻烦，昨日还在黄家闹得天翻地覆的，后来被家法处置，在床上躺了好几天，真是丢咱们江家的脸啊”

江琳听了皱皱眉，心想江蓉也算可怜，那样一个任性高傲的人去做妾氏，哪还有活路可言？虽然三姨娘讨厌的紧，可很多事却也为了自己的女儿，说来说去，还是怪江恒够狠心，亲生女儿谁都能嫁，完全没有个亲情可言“娘也不用担忧，所谓儿孙自有儿孙福，六妹受到教训自然会想通的。”这个母亲还不是假惺惺的，她可曾真的关心过几个女儿呢？还不是只挑顺从自己的，江琳暗叹，但也只能忍着心中的不满来劝慰她。

“都像你这么懂事就好了。”大夫人闭了闭眼。

江琳笑了笑，“四姐也很好的，过年很快就能见到她了呢。”

“你们姐妹俩是该多聊聊，也就你们俩最好，要是她能留在京城，那就更加好了。”

“七妹难道不听母亲的话么？”江琳奇道，“我看她也乖得很，母亲还是要多照看照看她，咱们姐妹都不在家里了，她一个人也孤单得很。”

“这我当然知道，就是你堂妹实在麻烦得很，你父亲又是惯着她的，也不知道会惹来哪家娶她呢。”大夫人好似有些不耐烦，“你有好的人家也可以来说说，省得你父亲胡思乱想，尽想着些不着调的，还想沾瑞王的光，真是不知所谓”

他们章家向来不参与什么王爷党，大夫人这方面也是心如明镜，所以对于江恒想要把江庭春弄到瑞王府的心思十分厌恶。

江琳无言以对，就算她有好的介绍，可父亲未必肯，而且江庭春这样的性子，还是别给自己找堵了吧过了几日，等刘琨那边传来消息，说常达贵已经把银票放出去，这才差人把他叫过来。

常达贵有些惴惴不安，他上回来也才没隔了多久，怎么夫人又要见他了？这大概就叫做贼心虚，他垂首立在那里，问是有什么吩咐。

这个人算盘真是打得精，他管这铺子也有不少年头呢，哪能一点积蓄没有？可就能拿店里的东西去抵押借钱，江琳想着问道，“咱们店里应该有不少存货吧？你报来听听，我也好有个数，账册上可是不太清楚。”

常达贵一惊，果然大事不好，但又猜不出江琳真正的心思，便回道，“也不是太多，张家那边才起步，定金是付过去了，但得等段时间才能送过来。不知夫人要问这个干什么？难道是有人想大量买进？若是不太急，那没什么问题的。”

江琳皱了皱眉，“就问下存货，哪来这么多废话？咱们店本来也有不少资金周转，存货肯定是够的吧？”

他哪敢说不够，忙点头，“够是够。”

“够就好。”江琳也不给他机会反应，“你明日就拿去找个钱庄抵押，我急需五千两银子。”

“什么？这，这……”常达贵瞠目结舌，干货都被他拿去抵押了，一下子要五千，那不是得把自己借的银子吐出来，而且，问题是，那银子他都给张家的人带去永清城了他吞了几口唾沫，搓了下手道，“夫人是急着要？贺家好歹也是国公府，哪能让夫人去抵押自己的嫁妆呢”

“怎么？我做事还得你来指手划脚？”江琳面色严厉，“这两日就去给我办，弄好了把银票速速送来。”

常达贵又急又恨，忍不住回嘴道，“这铺子我也管了那么久了，夫人可是一点也不了解，现在突然就说要抵押货物，铺子到时候散了怎么办？好不容易弄出来的一点名声，到时候客人上门买不到东西，可不是把生意推到别人的店铺去了”

真是恶人先告状，他能拿东西抵押，她这个主子反倒还不行了？还口口声声说什么生意，他把店铺利用完恐怕就会让它倒了“看来常掌柜是真心为铺子着想。”江琳脸色缓下来，还露出些笑意，“不过不用担心这个，只是暂时抵押的，不到几日就能拿回来。这干货店前景不错，我难道还能跟银子过不去？自然是希望生意越来越好。”

常达贵闻言眼睛转了转，只是几天功夫倒也没事，看她的样子胸有成竹，就松了口气，虽然事情是棘手了些，可也不是完全没办法，挺过去就好了，便说道，“那常某尽快给夫人办好。”

“辛苦你了。”江琳笑了笑，“办好了，我让常妈妈，常兰跟你见一见，你们聚聚。”

常达贵忙鞠躬，“谢谢夫人。”

香雪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奇怪道，“夫人你要抵押干货？干什么呢，咱们也不缺银子啊。”

香凝拍拍她的头，“你这傻蛋，夫人这招是让他显露原形呢。”

“啊？”香雪皱着眉，不明所以。

江琳赞许的看看香凝，这丫头倒是聪明，她让常达贵去抵押干货就是逼他拿自己的东西去借钱，不信他这几年连五千两都捞不到，恐怕是置办了房产，或者用到别的什么地方去了，这才需要去钱庄借银子，而现在他却不得不暴露出来，除非放弃掉这一次的投入买卖。可商人贪心，哪里又舍得“那刘琨办事情还真利落，现在常掌柜的行踪夫人可知道的一清二楚呢”香凝笑道，“秋竹也是有福气。”

“可不是么，他们俩大婚我可得好好恭贺恭贺。”江琳也笑起来。

两人正说着，青玉进来了，面上挂着抹诡异的笑，“夫人，红枣求见来了。”

终于是熬不住了么？这段时间被梅姨娘折腾的紧，不过她这是周瑜打黄盖呢，还是真的举白旗来了？江琳端着茶喝了口，“叫她进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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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中计

红枣消瘦不少，整个人麻杆似的，好像被风一吹就能飘走。

江琳看看她也不说话，只拿茶盖撇着沫子。

红枣往前走几步，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未语泪先流，哭得十分可怜，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江琳挑挑眉，“怎么了？是有病不给你看大夫，还是知道什么病了不给你吃药？”

字字如针，红枣脸色煞白，磕着头道，“夫人，您救救奴婢，奴婢下辈子做牛做马都报答您的[奇`书`网`整.理'提.供]恩德奴婢再也不想待在梅姨娘那里了，您让奴婢砍柴扫地都可以，哪怕是去浆洗房什么的，奴婢也认了”

“这可不好办啊。”江琳把茶盅放在桌上，慢条斯理说，“你现在是梅姨娘身边的人，她又没犯什么错，我哪能把你调走？”

红枣急道，“她让奴婢挨冻，心情不好就打奴婢。夫人您看，奴婢者身上没一处好的……”说着撩起袖子裙子，上面全是一道道紫红的痕迹，掐的打的都有，确实被*待的很惨，她哭道，“奴婢再在那里的话就活不了了，求夫人为奴婢做主”

江琳静静看着她，有些犹豫不定，她也确实猜不透梅姨娘的想法，红枣好歹也跟她相识一场，到底为何要这么虐打她？只是逼她走么？

见她沉默不语，红枣咬了咬唇，“奴婢还有事禀告”

看来还带着消息来的，江琳示意她说。

红枣声音压低了些，“其实世子爷每回去，都不上梅姨娘的床的，就在外边儿屋里休息。奴婢听说几年前就这样了，只不过别人都不知道，梅姨娘心狠手辣，她院子里的人也不敢泄露，这会儿奴婢为了夫人豁出去了，也不怕被她弄死”

不止江琳愕然，旁边两个丫环也都呆住了。

难道传言中世子爷偏宠梅姨娘全是假的？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看到她们的表情，红枣举手发誓道，“奴婢没有骗夫人，若是有假，叫奴婢不得好死”

话说到这里，可以看出来红枣绝对不是跟梅姨娘一路的，那么，她这次真是举白旗来了？江琳淡淡道，“此前你死活不肯嫁人，如今连浆洗房都愿意去，那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嫁人，要么去别的院子，你自己选。”

现在红枣哪还有其他的心思，经过这段时间，她发现连梅姨娘都已经败下阵来，又怎会不知道自己的分量，当下磕头道，“任凭夫人发落。”

苦海无边回头是岸，倒也算觉悟了，没有再执迷下去，江琳便叫香凝带去大夫人那里，说红枣决定嫁人了，还是由大夫人选人比较好，她也懒得再沾这些事儿。

第二日两个姨娘来请安的时候，江琳又在梅姨娘眼中看到了怒火。

她身子好了，这会儿又像个斗鸡似的，江琳暗自摇头，还是当没看见，只与阮姨娘说了几句话，无关痛痒。

阮姨娘一会就告辞了，梅姨娘却不走，身子站得笔直，有些僵硬。

江琳瞧着她，“有什么事么？”

“你别得意”梅姨娘恶狠狠道，“世子爷不过贪一时之新鲜罢了，早晚还得把你晾一边，别以为自己是正室了就不起，叶丹桦就是你的榜样”

真是好笑，还咒她死呢这女人是完全没个自知之明，还是在做最后的挣扎？江琳嘴角一挑，“梅姨娘你这是现身说法么？世子爷当初可是也对你贪一时之新鲜呀？哎，你也别难过，俗话说花无百日红，更何况人呢，看开点就好。你这点意见我会记着的，若是哪天世子爷像对你这样对我了，咱俩再同病相怜也不迟。”

看她淡然而笑，梅姨娘气得双颊泛红，这人丝毫不受刺激，从一开始便是如此，好像完全没有在意的事情似的，她牙齿咬得咯咯响，半响道，“我对于他是不同的，你永远也比不上”

江琳挑起了眉，不同的？哪里不同？哦，她想起大夫人说起贺敏中被劫持的事，说他回来后一直神志不清，是梅姨娘令他清醒的。那么，就是那么些恩情了，她微微一笑，“不同才好，同了，那我可不是也要……”本想说夜夜独守空房，可到底觉得有些残酷，她忍住没有说出来。

梅姨娘的脸霎时成了猪肝色，眼前这个女人眉梢眼角都是了悟的意思，不同，是啊，不同她尖叫一声，转身而去。

那声音极为刺耳，江琳觉得自己手臂上都起了细栗。

香凝拍着胸口轻呼，“这梅姨娘太可怕了，夫人，你可得想想法子把她弄走，指不定能干出什么变态的事情来”

她也有同感，可是怎么办呢，梅姨娘总算对贺敏中有恩，倘若他没有那些想法的话，她是不好动手的。

下午的时候，青玉的弟弟冯宝意跟他爹冯宝林从金通镇过来求见。

冯家听说小儿子可能要被选为五少爷贺敏谦的陪读，当然是激动的不得了，在田庄好好安排了下豆薯的照看，带着不少蔬菜豆类就来了。

冯宝林长得很老实，脸孔黑红黑红，不知道是不是晒的，而冯宝意像青玉，眼睛活灵活现，一看就很机灵。

“还不给夫人磕头，愣着干什么？”冯宝林怒道，一巴掌拍在自己儿子头上。

冯宝意赶紧跪下磕头。

江琳赏了个玉佩给他，问道，“平日都读些什么书？”

“名贤集，论语，陈书……”他背书似的说道。

全是要考八股文那些学子必须念的，而且看他的样子像是被迫，可见冯家也是很想儿子能得到陪读的位置，江琳不赞同的撇撇嘴，“这些书好看么？又古板又没意思，你就读这些啊？将来也是想考进士？”

冯宝意眼睛一亮，好似遇到知音，忙道，“是不好看，我就不爱，还是东家札记，山志什么的好看，里面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可惜爹不给我出去见识。”

这些才是他真正喜欢的，江琳看过的书也多，发现冯宝意都是爱看立意新颖，很有自己主张的书，是个爱思考的孩子，便笑道，“倘若不读书，光是行路也是不行的，要我说，还是得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不过也怪不得你父亲，你年纪还小，等再大些，自然可以走遍九河南北。”

冯宝意很兴奋，“真的？”

“当然，只要你有本事有信念，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冯宝意一下子对她有了好感，这个夫人才不像爹跟娘说的呢，来之前还强迫他背书名，说夫人喜欢规规矩矩的，哼，根本就不是他嘿嘿笑了笑，“我喜欢夫人，姐姐，我能不能做夫人的小厮啊？”

青玉一下子黑了脸，骂道，“胡说八道什么啊？夫人身边只有丫环，哪来的小厮”

江琳扑哧笑了，这小子好玩，说话也直接的很，跟那个喜欢装大人的贺敏谦放在一起，一定有趣。

她立刻就带着冯宝意去大夫人那里了，路上叮嘱说一会儿大夫人问起念过什么书就得说之前他爹娘叫他背的，不然就不能留在这儿，冯宝意很聪明，哄得大夫人都说他乖巧，就定了给贺敏谦做陪读小厮，第二日就去知书斋念书。

青玉跟冯宝林喜笑颜开，觉得前途一片光明。

江琳在书案前坐定，问冯宝林田庄的事情。

冯宝林打豆薯种的不错，都长出植株了，就是盼望雪不要下的太频繁，不然可能会影响到明年的产量。至于赵家，他说不出什么来，只道人都不错，下面的佃农管得也很好，没有什么事儿发生，倒是让江琳不太满意，她总觉得赵家不应该那么简单，冯宝林还是太实诚了，也许看不到其他的东西，还得自己有机会去一趟才行。

却说常达贵此刻正跟大儿子常庆，申桂菊三个人团团围坐。

听到江琳这几日就要五千两，常庆也是没了主意，急道，“这可怎么办才好，咱们的银票已经送出去，追是追不回的了，现在京城又没有东西抵押，不像昆城……”

申桂菊却是眼睛一转，“反正也就几天时间，要不去找放债的试试？就算是驴打滚，也就百把两银子而已，不是说很快就能拿回的吗？总不至于让她起疑心，到底娘跟弟弟妹妹还在那边儿呢，若是惹了她不高兴，对咱们也是不利。”

常达贵也是早有此意，心道这儿媳的心思转得倒快，比自己儿子还像亲生的呢眼下只要把那女人糊弄过去就算了，利息高点也没事，总不能真的影响到那边的生意。

至于干货店，应付个个把来月是没有问题的，到时候索性就把抵押的干货折现给那钱掌柜，然后找个大火烧铺的借口，那女人难道还能查得出来？可不就能白白捞了银子，还跟自己撇的一干二净。

他越想越高兴，将来自己在张家有股，谁还去给贺家当奴才呀这辈子他奴才是当够了，他的下代，乃至下下代都不能像他，要开铺子就得开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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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章不知心

只是他们没料到所有的行动都有人盯着，这会儿刚去找放债的相谈，刘琨就让秋竹去江琳那里了。

“怪不得要抵押我的东西呢，原来是在老家昆城置了房产，加起来也能有万把两银子吧。”江琳听了冷笑，“倒是很聪明，弄那么远还确实难查，”她顿了顿看着秋竹，“你刘大哥还真是神人啊，这都能查得到？”

秋竹笑道，“这个倒不是刘大哥查到的，是得他一个朋友相助。”

江琳点点头，原来如此。

“夫人想好以后怎么做了吗？”秋竹问道。

“你刘大哥可有什么好的建议？”江琳反问，“等这事了了，我得跟他见一见。”

秋竹笑道，“刘大哥说夫人好智谋，不过他把这事跟那个朋友说了，这回来要我带话说假如夫人没有订好计划，想问问夫人可否见面详谈，说他朋友有个很好的主意。”。”

江琳有些奇怪，但这段时间有秋竹这个中间人，她对刘琨的感觉也不错，直觉是个可以交心的人，便答应了，约好时间地点，反正贺敏中说出门这点事用不着讨好他，那么就直说好了。

果然他听了爽快答应，到了约定的时间就带江琳出门。

地点是百味楼，贺敏中经常来的地方。

江琳一进去就看见张熟脸，顿时嘴角抽了抽，感情这刘琨的朋友是曲越啊“贺夫人，好久不见。”他眉毛上扬，十分高兴的笑。

江琳不知道该怎么答他，贺敏中还在旁边呢，总不能像以前那样讽刺他吧？只得抿着唇一言不发。

贺敏中见是曲越，也是惊讶，问道，“你们认识？”

“见过两次，贺兄不会介意吧？”曲越往里让让，空出个位置来，招呼贺敏中坐下，“咱们那次狩猎后就没见过面了，你后来追那紫貂可逮到了？我跟江宇打赌，说你肯定抓得到。”

刘琨在旁边听了笑，“这是为何？”

江琳自己一个人坐在西边位子，就知道曲越没什么好话冒出来，就拿眼睛瞪了瞪他。

曲越哈哈笑，“貂皮赠美人，贺兄能不尽全力嘛”

贺敏中的心思被他直接说出来，倒也不尴尬，只是往江琳看了一眼，“平时怎么说便罢了，这会儿给我收敛点。”

“好好好，我不说了。”曲越拿起酒壶给每个人斟了杯，“反正今儿是为嫂夫人那铺子想主意，刘大哥是我好兄弟，他既然跟嫂夫人合作，那么帮人帮到底。”

贺敏中皱了皱眉，他可是头一次听说江琳跟眼前这个江湖气很重的男人合作。

曲越才想起来还没介绍呢，就指着道，“他叫刘琨，开打铁铺的，这是大理寺左少卿贺大人。”

贺敏中看着他，“刘琨？可是为金通镇某些田庄提供农具的那个人？”

“大人好记性，确实是，那会儿衙役也找小人问过话，没想到大人还记得小人名字。”刘琨朝他拱拱手。

江琳听得一头雾水，茫然的看着贺敏中。

贺敏中便说前个月金通镇出了人命案，死的人是平王的儿子，所以影响很大，上头责令要速速找到凶手，他那会儿才亲自去金通镇提人审案，没料到查来查去只说是有个黑衣蒙面人。他说到这儿就打住了，平王是当今皇上的亲弟弟，那次他儿子突然死在金通镇一定是牵扯了什么事，其实这阵子他也甚为疑惑，好似有好几件事都跟那个蒙面人有关，只可惜从来没有照过面，那人蛛丝马迹不留，可见是个极为厉害的角色，就是不知到底是为谁效劳的江琳听到蒙面人三个字就往曲越看去，后者却一脸漫不经心，好似跟他无关，但感觉到江琳的目光，却朝她眨了眨眼。

她心头一跳，莫非真是他？上次闯宝相寺不说，这会儿还杀人了？这些还不算什么，问题是贺敏中跟他是朋友，大概怎么也想不到曲越就是他要找的人吧？这算怎么回事？她蓦地感觉有股怒气，这个人是把朋友玩弄于手掌之中呢“怎么了？”贺敏中看向她，发现她脸色不好看，还总是盯着曲越瞧。

江琳忙收回目光，摇摇头，示意没事。

“言归正传吧。”曲越道，“张家的生意我调查过了，确实不错，常达贵想要分一杯羹也是明智之举，依我来看，嫂夫人不如将计就计，就让他把股份投了，反正钱都是你的，到时候算起来，也就是你投了股。干货店既然要继续开下去，这可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一针见血，还很实际，不过江琳很看他不顺眼，撇撇嘴道，“张家远在永清，要运过来运费都很高，算起来多赚不了什么银子。”

“此话差矣。”曲越纠正道，“运费是高，可又不是一个一个的运，你怕什么？咱们京城就是缺干货，新鲜的海鲜运过来，也只有冬天可行，夏天早就发臭了，所以这是一本万利之举，嫂夫人难道真不觉得？”

贺敏中也道，“曲越说的极是，其他的我不清楚，可是京城消耗山珍海味的数量却是庞大的。”

江琳哪里不知道这些，她就是刺刺曲越罢了，但其他人面前，好似也不太好，便点点头同意，“那就这么办吧。”

事情就这么商定了，几个人说说笑笑得用饭。

不过江琳不太高兴得起来，她真想不通曲越这么一个人，怎么三哥跟贺敏中都跟他是朋友呢？那么，他们知道真相后，又会是怎样一个感觉？她想着抬头看看曲越，真想去质问他一番。

曲越似乎知道她心思，忽然道，“这鱼不错，可惜应该剥皮吃，不剥皮是吃不出好滋味的。”

还剥皮，江琳灵机一动，“早知如此，这鱼真应该不长皮的，可不是误导别人么”

“它也不想啊，不长皮早被人抓得绝子绝孙了，哪还能繁衍后代。”

贺敏中咳了一声，像是被呛到了，“这鱼还就是因为它的皮才被抓到的。”鱼皮薄薄一层，却能在阳光下把光亮射出水面，直接暴露了自己的行踪。

这完全正确的论断打断了他们怪异的对话。

“不过最好还是跟张当家先联系一下。”刘琨这时候道，“他们商人只重利，哪会管跟什么人合作。”

江琳就有些犯难了，张家的人现在又不在京城，而她的行动范围是不可能扩大到其他城市去的，那么，怎么跟他们谈呢？要把常达贵这件事讲清楚，并且让张家承认这股份钱是她的，可是一件很费口舌的事，一定是要当面讲的。

“三日后我要去永清城一趟，不如我去试试，如何？”曲越极有诚意的道。

她挑了挑眉，觉得欠他这份人情实在不好，可一时也想不到更好的法子，就那几个陪房，恐怕找不到一个人是比得上曲越的，这个人虽捉摸不透，可她得承认他的优点。先不说月盛那来自各国的东西，但就单枪匹马做那些事的勇气，也绝不简单。

“就这么定了吧，曲越也是生意人，交给他没什么不放心的。”贺敏中看她犹豫不定，眸色沉了沉才开了口。

江琳想想也便罢了，自己都没拆穿他的身份，说起来难道不是他欠她人情？

“现在常达贵问放债的米窟窿借了银子，这一天就得几十两银子，这么拖下去，他迟早会把昆城的房子抵押掉来还钱，嫂夫人这招甚为高妙。”曲越说着话锋一转，“不过这样就便宜米窟窿了。”

米窟窿姓米，是京城放高利贷的，去他那里借银子，就等于在自己身上捅窟窿，早晚得死，所以得了个窟窿的称号。

“这个无妨，我本意是想逼他亮出自己的家底，但既然曲公子已经查得一清二楚，那么，那五千两过段时间我是会拿出来的，也就吓唬吓唬他罢了。”江琳笑了笑，“还是得麻烦曲公子把张家的事情办妥，这件事一好，我便收网了。”

其他人也都赞同，见天色已是黑暗，便告辞各回各家。

马车上，江琳有些沉默，三番五次想问贺敏中关于曲越的事，终究还是没有问出来，她不想贺敏中起疑心，毕竟自己隐瞒了一些东西。

贺敏中也一动不动的坐着，他心思慎密，哪里瞧不出来江琳跟曲越之间的古怪，分明是藏着什么事，不过曲越跟江宇是相识的，她又是他妹妹，也许早就认识了吧？但似乎曾听江宇提过曲家有意娶她，也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后面就不了了之了。

马车忽然一个极大的颠簸，两人身子都晃了晃，贺敏中忙伸手扶住她。

江琳心想，该不会又是一出马车相撞的戏码吧？

“怎么回事？”贺敏中问。

跟车夫同坐的李益回道，“前面着火了，马儿受惊。”

两人下车一看，果然见不远处熊熊大火，这地段是静秀路，居住在此的多是六到八品的官员，贺敏中看了眼，吩咐李益去问问是哪家着火了，接着便上了车继续往家行去。

见他眉头紧皱，江琳心想，他大概是猜到些什么，可叹政局诡谲多变，人有时候就像是水中的落叶，永远不知道将飘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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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章进宫

回到院子，香雪几个就缠着问刘琨，她们也是关心秋竹的，当然，好奇之心也有。

江琳回想起来，刘琨长得浓眉大眼，身上一股豪气，跟他相处的时候，觉得可以很随便，令人轻松，脑袋也聪明，实在是个不错的人选。

她们听了就更加高兴了，说秋竹有福，希望他们俩能早日成就好事。

常达贵很快就拿着五千两银票来找江琳，还旁敲侧击什么时候能还回来，可这回她却没再明确表示时间，把他急得额头汗珠直滚，白窟窿那里一天得付六十两银子，他哪里能撑得多久，便苦口婆心说还是店铺要紧，这是大夫人给她的陪嫁，千万不能让它垮了云云。

江琳听得一会儿，便挥手叫他去见妻女，他们三个人一台戏，想必是要好好找对策的，她现在也就等着曲越带回好消息了。

早上跟大夫人请安的时候，见着了冯宝意，这小子已经跟贺敏谦混得很熟，两个人说说笑笑，不知道有多亲密，但见贺敏阳反倒是一个人远远站着。

“夫人好。”冯宝意殷勤得过来行礼。

江琳见他跃跃欲试，话好像很多，就问道，“那边学的怎么样啊？可不要跟人吵架打架的。”

冯宝意笑嘻嘻道，“我这弱身体还能打架啊？夫人多虑了，要是想教训别人，自然得靠这里了”他指指自己脑袋，十分得意，又看看身后的青玉，“夫人，我以后念完书回来能到您那边看看姐姐吗？”

青玉呸得一声，“你给我老老实实的，谁要你来看”

他立刻苦着脸，“姐姐什么时候变那么无情了？以前哭喊着要见小弟，这回小弟亲自送上门，还不理呢。”

江琳轻笑一声，看看贺敏谦又转过头道，“你得跟着五弟，他若是想来你自然能来了。”说着也不再理他，往前走了去。

贺敏谦皱皱眉，好好的又扯上他，这大嫂果然麻烦，难怪四姐说她讨厌呢冯宝意眼睛朝他瞟了瞟，暗自笑了几声。

路过月亮门的时候，只见广明翠匆匆从南边走过来，似乎没料到会碰到江琳，赶紧拿袖子遮住脸，不过眼尖的香雪还是看了个仔仔细细，回去的时候就笑说广明翠的脸上开了花，青一块紫一块的，两只眼睛也很红肿。

不用猜，那肯定是贺敏安的杰作。

没想到上回刺激他险些杀人后，居然也敢使用暴力了，广明翠以后的日子恐怕不好过。

但同时她又疑惑大夫人为何不惩罚贺敏安，他这也算是宠妾灭妻的行为了，再怎么样，广明翠是正室，继续让他宠爱向姨娘，只会让那院子永远的不安。

没到一会儿，爱探听消息的红豆就来八卦，说昨日向姨娘去给广明翠请安，被扇了两个巴掌，正好被贺敏安碰见，当场就对广明翠拳打脚踢，就像疯了一样。广明翠去找大夫人哭诉，结果却被狠狠训了顿，说她不该先打向姨娘，没个正室的样子。

回去后她气没处发，又是一通摔东西，屋里的丫环遭殃的很，没少挨打。

“哎，这吵吵闹闹的日子何时到头哦。”青玉摇头道，“我看还不如被休了呢。”

“他们广家好歹也算大户，休掉的话面子不好看，再说，二少夫人这性子怎可服输，肯定是要扳倒向姨娘才罢休的。”香凝一边说着，一边给江琳磨墨，大概觉得这事没什么好讨论，便转移开话题，“夫人，香雪只是害羞，您可别真挑了小厨房的丫头给那陈昌啊”

香雪这会儿不在，青玉笑道，“就是，我看她是动了心了，咱们每回提到陈家，她都红脸呢。”

“这事我有分寸，反正她年纪还小，到时候先看看陈昌的能力再说。”

两个人也就不提了。

晚上贺敏中回来的时候带来一个好消息，说礼部找人照着草图建了水车出来，十分的好用，决定就先在京城附近的田庄试用，若是好的话，再去其他地方建造更多的水车。

江琳听了很高兴，能为这个国家尽点力也是好事，她歪着头问，“没有嘉奖吗，爷？节省了人力，礼部总该谢谢我吧？”

贺敏中拿出个东西来，“有啊，文书一本，还上凑皇上了，皇后点名要见你呢。”

这个奖励未免太夸张了点，而且皇后不就是瑞王的生母么，她皱眉道，“不去成不？要不爷给我想个借口？”她才不信皇后真是因为她想出这样的水车才要见她，只怕还有其他的目的。

贺敏中轻笑，“这可是让众夫人都眼红的机会，除了皇亲国戚和一品诰命夫人外，又有几个人能见到皇后？偏你还推三推四的。”

江琳嘀咕道，“这不是为贺家考虑么？我一个没见识的小女子，谁知道到了宫里会不会乱说话，到时候连累贺家，爷不怪我？再说，宫里的规矩我也不太清楚，万一出什么丑，那不是得成别人的笑柄？”

可皇后的召见哪是不想去就能不去的，不过他自然明白江琳的顾虑，便说道，“娘去过宫里几次，你问问就是，也就见个面，说不了几句话的。”凭她的聪慧，他不信应付不来。

江琳再无话可说，看来皇宫一行是逃不了的。

她就去找大夫人学习了一下，虽然以前有蓝妈妈教导，但忘得差不多了，而且大夫人不是蓝妈妈那种下人，除了懂礼仪之外还有自己的见解。

第二日隆重打扮了一下，穿了四品诰命夫人的衣服，头发梳成垂云髻，插上几样富贵的首饰就前往皇宫了。

皇城位于京城的正东方，占地面积大得没边，江琳前世就是个穷人，没见识过故宫这种地方，所以真被震撼了一把，坐在轿子里，发现时间过了好久好久，天从乌黑到发白，这才走到后宫，无数佳丽聚集的地方。

皇后住在永安宫里，江琳下了轿子，立在那里发呆，眼前雄伟的建筑令她惊叹，果然不愧为皇家气派“贺少夫人请。”身穿青绿袍子的太监冲她笑眯眯道。

江琳动作顿了顿，最后还是没有赏他荷包，抬脚踏上丹墀。

在门口，太监通传一声，稍后就让她进去了。

里面有隐隐的笑声传来，她侧耳听了听，看来不止皇后在，可能还有几个嫔妃。

“拜见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其他人她不认得，自然也不敢乱喊，兴许不是嫔妃而是皇后的亲戚呢，所以只低着头跪在地上。跪天跪地跪父母，她这次总算是跪其他人了，感觉还真不好。

“起来吧，无须多礼。”皇后见她站起来，便介绍下旁边三个女子，一个是郑贤妃，一个是宁昭容，还有个是朝华公主。

江琳一一行了礼，才有机会看了下这四个人的样子。

其中郑贤妃长得最漂亮，她是齐王的生母，也是皇上极为宠爱的妃子，可最后皇后之位却落到刘德妃手中，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后者的手段更高明。排第二的是宁昭容，年纪很轻，比公主大不了几岁，江琳猜测应是皇上的新宠，至于皇后跟公主，两人容貌只能算中上，但气质不错，雍容端庄。

“原来贺少夫人不止聪明，人也好看，贺大人这次真是有福气。”皇后笑着说道，让人赏了对玉镯下来，“这碧水绿玉镯配你倒是真正好，瞧这皮肤水灵灵的。”

其他三人自然也跟着赏了东西，江琳收获颇丰，连着感恩。

“你这次的想法惠泽百姓，这点赏赐实在算不得什么，倒不用摆在心上。”皇后说道，“这次也就是想见见你，早就听说贺大人娶了娇妻，这回一见，倒是闻名不如见面。这太好了，你跟朝华年纪也差不多，她总说在宫中寂寞，现在可能多个人走走呢。”

一来就拉关系，这公主怕也是她亲生的吧？江琳低头道，“承蒙皇后娘娘看重，只怕妾身一身俗气……”

“瞧这说的。”郑贤妃这会儿道，“不过就来说个话儿，你跟刘家小姐不都相熟的么，说起来她跟朝华也是姐妹，不都一样，何必自谦。”

这话赤luo裸得揭穿了皇后的意图，她脸上闪过丝怒色，随即又笑道，“贤妃姐姐说的是，她们自家姐妹也是经常来往的，你就不要拘束了。又不像别的，兄弟姐妹相残，那你夹在中间可就不好过了，是不是？”

江琳嘴角抽了抽，这是在讽刺齐王么？难道他与废太子一案有关不成？

郑贤妃变了脸色，她一直以后皇后之位是囊中之物，谁料到自己的儿子不争气，偏又要去惹废掉的太子，以至于被皇上厌恶，反而让刘德妃渔翁得利这真是奇耻大辱，她咬着牙，笑得很古怪，“娘娘说的也很对，但人都念旧……”又在暗喻瑞王不一定就能成为太子。

江琳在下面只想溜走，她不就是来见个面么，可不是来见识她们针锋相对的，幸好朝华公主没有参与，只冷眼旁观，至于宁昭容，她不过是个新来的，谁也不敢得罪，只想着法子开解二人，后来还成了被出气的，两面不讨好。

时间一点点过去，她只觉背上都要出汗，又熬了会儿，总算可以回去了。

香凝见她回来就躺在床上，还以为生病。

见她着急，江琳无奈而笑，“实在是累，这皇后娘娘跟郑贤妃简直就是两……”她想说两只斗鸡，忍了忍咽回去了，叹了声，“真是打死我也不想进宫了，居然还叫我时常去宫里陪陪公主，哎，我可不嫌自己的命太长”

香凝掩着嘴笑，“夫人你真是……不过这些首饰好贵重，不愧是宫里的。”

“那是唯一好的收获。”江琳没好气道。

贺敏中回来自然也是问了一番，她说总算没有得罪人，皇宫好可怕，惹得他一阵笑。

倒是广明翠跟张瑞芳羡慕的很，知道她昨日进了宫，一个是语气酸酸要冒泡，一个却是满口赞扬，说她这个少夫人当得好。

广明翠差点气得呕血，言下之意就是她这个少夫人没当好了？

回到卧房是一阵摔打，把丫环锦月吓得花容失色。

“夫人，这些碗碗碟碟都是要银子赔的，您这是何必呢。”她抖抖索索的上去劝解，“这个月都打碎很多套了，月例都不够重新买的……”

话没说完，广明翠就打了她一耳光，喝道，“她们欺负我，你也来欺负我是不是？不就是碗碟么，老娘难道赔不起？哼，就是你们这些扫把星，除了劝老娘不要摔东西，还能干什么啊？啊？眼睁睁看着爷往那小*子那里跑，你就想不出一点法子只管劝劝劝，老娘就是每天都摔又能怎么样”

锦月白着脸，忽然道，“弄死那贱人不就是了，一了百了”她因为向姨娘不知道被广明翠打了多少次，实在是气狠了广明翠愣住了，手握住茶壶又放开，“你说什么？弄死，那贱人？”

锦月还没回答，她猛地一拍桌子，“不错那小贱人活着老娘这辈子都没好日子过，好，好得很锦月，我那药呢？快给我找出来”这药本来是要给贺敏安吃的，有次真是恨死他了，她就弄来藏着，但后来一直没有胆子去用。

锦月惊得张大了嘴，摇着头道，“夫人，夫人，奴婢是乱说的，夫人你可别真去那样啊”

“什么？你敢糊弄我是不是？”广明翠眯起眼，“我明天就把你卖去青楼信不信？快去找，还愣着干什么”

锦月没办法只得把药翻出来。

广明翠盯着那包东西，嘿嘿的笑起来，眼睛闪着狼一样狠毒的光芒，让人不寒而栗，锦月连连退了好几步，对自己冲口而出的提议悔青了肠子。

“来，拿好了。”广明翠冲她招招手，把药放在她手掌上，“既然是你提出的，这药就由你去下，反正你是知道怎么用的。记住，若是不成事，就等着去青楼吧”

犹如晴天霹雳，锦月半响没有回过神。

好不容易缓过来，她眼泪鼻涕横流，跪着磕头道，“夫人，夫人你放过奴婢，奴婢错了，不该说这个的，奴婢该死”说着啪啪啪的扇自己耳光，血从嘴角流下来，她哭道，“夫人，奴婢不想死啊，请夫人饶命”

广明翠冷冷的看着她，“这么好的想法哪里错了？你找个机会去做，做得好，就是让你做爷的陪房也行，做的不好，可就怪不得我了也不要想着去娘那里告状，你母亲还有弟弟可都在咱们广家呢，他们的命都在你手里，知道不？”

锦月瘫倒在地，那模糊的泪眼里看过去，眼前的人好似从来就不认得，仿若恶魔一样。曾经乐观亲切的小姐早已不见了“

她双脚发软，梦魇一般得走出屋去。

迷迷糊糊，也不知道来到了哪儿，终于跪坐在地上痛哭起来。

忽然，一只手温柔得搭在她肩头，像冬日里的暖风。

感谢Tracylxj和背大刀鸡噪童鞋的粉红票，今天两更，还有一章在晚上九点左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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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章找事

常妈妈最近是急得不行了，先是江琳罚她粗活，后来大夫人又不理她的求救，如今自己的相公还给下了套，每日几十两银子几十两银子的往外送，真是心疼死她，终于忍不住求红豆，说让她给夫人说说，她一定要见一面。

红豆禀告江琳，她想了想就让带常妈妈进来。

常妈妈立马跪在地上，通通通的磕了几个头，“夫人，老奴错了”

“哪儿错了？”江琳哼了一声，“可不是要折煞我，先前只是让你做几天粗活，就能找梅姨娘去母亲那儿送信，如今又是磕头的，我哪儿受得起”

“受得起，受得起。”常妈妈又磕了几个头，“老奴认错了，夫人就放过老奴一家子吧老奴哪怕做一辈子粗活，也不会有一句怨言的只求夫人能饶了老奴相公，女儿，放放慈悲，不要因为老奴的错去罚她们”

“因为你的错？”江琳忍不住笑，这常妈妈可真有趣，真当她是傻子呢，这干货店里什么勾当以为她还不知道？要真只是常妈妈那点破事，她才懒得这么对付他们她挥挥手，“你就下去歇息吧，粗活我也不要你干了，行不？”

常妈妈一愣，眼睛转了好几圈，叫道，“夫人，还请夫人明说啊，老奴愚钝，实在不知道哪里犯了错，夫人说出来，老奴一定改”

“改？”江琳嗤笑，狗改不了吃屎，但嘴里却道，“常妈妈，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说说看，这干货店整个冬季赚一百三十两银子可是正常的？”

常妈妈眨眨眼睛，露出迷茫的表情来，结巴道，“老奴不清楚，干货店一直是老奴相公管理的，老奴一年也就回去几趟，哪里知道什么赚银子的事情，夫人若是要问，还是问老奴相公吧。”

“哦？你说的也是，不过常东倒是以前一直在干货店的，我看还是先问问他吧”说着吩咐香雪道，“叫罗管家来。”

常妈妈失了方寸，罗纪是什么人她也是知道的，要是主子真叫罗纪去撬开她小儿子的嘴，恐怕什么事都能挖出来，当下哭喊一声道，“夫人，我儿什么都不懂，他性子笨，平常也就吃喝玩玩，什么事都不管的，哪里懂店铺的生意，夫人，你要问就问老奴吧”

江琳冷笑，“一会不懂一会又要求问你，我哪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既然你小儿子笨，自然什么都问得出来，你就甭操心了，红豆，带常妈妈下去”

红豆上来就拽着常妈妈走，后者死活不肯，还是叫来两个婆子才把她弄走的。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香雪呸的一声，又问道，“夫人，真要叫罗管家来啊？”

“那当然，我估摸着那边儿也该有消息传来了，既然常妈妈主动挑起这事，我就满足她。”江琳笑了笑，目中闪过一丝冷芒，大夫人待常妈妈不薄，扪心自问，她对她也不错，结果那家子人就是要背叛，又能奈何？人啊，有时候就是会自取灭亡罗纪这个管家做的很到位，只要在他职权范围之内有求必应，但倘若是之外，恐怕他就甩手不干了。不过既然现在常东是他手下，江琳要问什么，他当然是要听从的，因此领了命就要走。

出门时见江琳又喊百合送他，这次终于皱了皱眉。

“可是百合冲撞了罗管家？”这表情没有逃过江琳的眼，她故作不懂的问。

罗纪眯了眯眼眸，生硬道，“没有。”

“那看来还是百合不懂礼貌，香凝，你去送罗管家。”江琳换了人。

罗纪颊边肌肉一跳，踌躇片刻拂袖而去。

青玉奇怪道，“夫人，您这是什么意思？百合她……”她隐隐有些感觉，好似夫人要把百合跟罗管家怎么似的。

“要是凑一对也不错，是不是？”江琳眨眨眼睛，百合倘若能嫁给罗管家，对她来说可算是大好事，一是百合能找到好归宿，二是罗管家早晚会为她所用，就是暂时不知道罗纪的心意，不清楚百合于他究竟有什么意义。

“夫人好计谋啊”青玉翘翘大拇指，赞叹道。

“哎，是啊，还剩香凝和你，伤脑筋。”江琳露出苦闷表情，把青玉吓得逃走了。

她笑着在书案前坐下，估摸着常东这个小子是受不得苦的，估计罗纪不使什么手段都能把他给吓出来，只不过他到底知道多少事可就说不准，还是得要审问审问常妈妈跟常兰。但这事不急，让她们两个先恐慌几天，到时候效果可能会更加好些。

就在她琢磨着怎么撬开几个人的嘴时，外边儿忽然吵闹起来。

“夫人，大厨房那边的甘婆子来了，正跟香雪吵架呢”红豆急匆匆得跑过来。

江琳奇怪道，“她们俩有什么好吵的？甘婆子还追到这儿来？”

“香雪刚才去大厨房拿咱们要的东西，结果甘婆子说没有，还说就咱们这院子最苛刻，什么都要最好的，仗着世子爷不知道天高地厚”红豆指手画脚，“香雪气回来了，结果甘婆子还追过来骂人，说夫人惯着她们不像话。”

江琳立马站起来，就往屋外走去。

大厨房是广明翠管的地儿，如今这么一吵肯定能把她招来，她可不想跟那泼妇样的骂架。

“夫人来了，你们都闭嘴”香凝喝道，“把这儿当什么地方了，还以为在厨房吗？甘妈妈，你也是老资格了，应该知道，就算你要找香雪算账，也得有个样子，惊扰夫人算怎么回事？”

甘婆子眼睛往后瞄了瞄，哼了一声道，“你们就会仗势欺人说了大厨房没有鱼翅，还要吃，大夫人那里都没有呢，凭什么还要专门买给你们这院子啊”

香雪气得跳起来，指着她骂道，“我早几天前就说了，你们难道没有功夫准备？我告诉你，别拿大夫人来压人，大夫人说要吃鱼翅了吗？干什么偏要跟咱们夫人比？你就是故意的，还找道理来骂人，真当咱们夫人心软不抽你是不是？”

江琳皱起眉喝道，“香雪，你给我站一边去”

见主子开口，香雪只好不说了，扁着嘴后退几步。

“甘妈妈，只是误会一场，既然没有鱼翅，我们院子也不强求，你这就回去吧。”她温言说道，其实鱼翅还不是专门做给贺敏中吃的，她自己倒无所谓。

可甘婆子不服气，“她把咱们剥的豆子全洒了，这又怎么算？奴婢知道夫人心好，可也不能惯着她们那，什么不顺心打骂就来了，夫人好歹是贺家的嫡长媳，总得为别人竖个榜样，这叫旁人看到，可不是得说闲话？如今还只是管着景春堂呢，大厨房没沾手就能闹的翻天覆地的。”

“你说什么？敢这么编排夫人？”青玉也忍不住了，“就凭你这奴才还敢说夫人的不好？”

江琳也有些怒，这甘婆子怕是故意来找事的，她嘴角挑了挑，慢条斯理道，“甘妈妈，我今日心情好不想责罚人，你也别再说什么惯不惯的话，大厨房是弟妹管的，我管不着你，不过你要是再敢指指点点我院子里的事，可别怪我不客气”

甘婆子看着她眼神有些害怕，刚想溜走，却听外面一声冷笑，“哟，大嫂还真威风”

广明翠果然来了，江琳沉声道，“你的人你自己领回去管教，香雪有错我也会管，这事就这么算了”

“算？怎么算？你的人在大厨房大吵大闹，还是咱们这边错了？”广明翠哈哈笑，“哎呀，大嫂你可真是越来越厉害了，咱们贺家马上就要全成你的地儿了啊到时候我们这些人怎么活哦，明明没做错还得跟你认不是，大嫂你真当自己是当家的啊？”

这广明翠还真闲，后院着火还要招惹别人，脸上的伤还没全好就能来见人了，江琳笑了笑，“怒伤肝，肝火上升，弟妹你脸上的伤会复发的，还是悠着点儿的好。”

“你”广明翠气得脸红了，这女人哪壶不开提哪壶，她恼羞成怒，“走，跟我见娘去，这大厨房我没法管了，干脆让给大嫂得了”

“那可是盛情难却”江琳丝毫不怕。

见她态度强硬，广明翠又有些软，她一直在找江琳的错处，可惜她手底下的丫环都是谨慎的很，今日好不容易逮着个机会，怎会不想让江琳吃吃憋，谁料她一点不心虚，好似自己完全没错一般，广明翠犹豫了，这样拉过去会不会最后还是输？

“走啊，怎么不走了？”江琳催道，“弟妹既然一意孤行，我肯定是要奉陪的。”

锦月这时候在广明翠耳边道，“夫人，我看大少夫人镇定得很，会不会是她故意设的局？还是先看看再说。”

广明翠想想也是，便道，“先不急，咱们进去谈谈，倒要看看到底是哪边儿的错。”

江琳懒得烦她，不就喝完茶走人么，还装什么，就叫香雪去准备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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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中毒

广明翠落座后，四处看了看。

这嫡长子的地方就是不一样啊，处处透着华贵，哪像贺敏安那屋子，就快赶上下人的了，还是她嫁进来之后添这添那，这才有个样子，比起这里，总算不寒碜多少。

“大嫂，鱼翅是你叫那丫头来拿的吧？”广明翠问道。

“这是早就说好的。”江琳面无表情，“你们若是买不到好的大可以当初就提出来，我也不是非要不可。”

广明翠冷冷哼了哼，“以大嫂在贺家的地位，她哪敢说没有，当然是尽力去给大嫂找，但后来买不到也是没办法。谁料你的丫头偏是口气大，一听说鱼翅没有了，就把厨房砸得乱七八糟，岂止是豆子，还有锅碗瓢盆，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厨房苛刻你们，不给饭吃了呢”

真会添油加醋，不过香雪性子冲动，广明翠就是把摔东西硬套在她头上，恐怕大夫人也不会怀疑，谁让她确实洒了豆子，而且大厨房里都是那边的人，所以做一样做两样的差别已经不大，后者就是得赔些银子。

江琳挑眉道，“一开始就说了，香雪摔东西，我自会管教她。如今弟妹怂恿甘妈妈闹上门来，可是想越俎代庖？”

“我怂恿甘妈妈？”广明翠像被踩到了尾巴，愤恨道，“我也是才知道这事，之所以到大嫂这里来，还不是怕甘妈妈吵到大嫂，真是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真能冤枉人呢”

江琳忍不住要笑，摆在面上的事还遮掩，“原来弟妹是一片好心啊，我这里谢谢了。既然弟妹也是怕事情闹大，就这么算了吧，我也不跟甘妈妈计较，她一把年纪了，难免有些拎不清，规矩都不记得，什么地方都敢来撒野”

广明翠脸上一阵青一阵白，被她绕得头疼，正要再说些什么，香雪端着茶上来了。

见她递上茶，广明翠冷着脸不喝，锦月伸手移过来一点，小声道，“夫人，喝点解解渴。”

她低头瞟了一眼，是上好的云芽茶，看这色泽，恐怕价格不菲，想着心里更怒，果然是有银子在手，随便招待客人就能泡这种茶，她泄愤似的拿起来一饮而尽，又猛地顿在桌面上，发出砰的声响。

江琳看看香雪，眉头略微皱了皱，她可没让这丫头泡这种茶，这会儿居然自作主张，想刺激人。

“大嫂，既然你……”广明翠停顿了下，突然捂住胸口，指着江琳叫道，“你，你，给我喝什……”话继续不下去了，她嘴里流出鲜血来，直接倒在地上。

这变故让屋里所有人都愣住了，江琳第一个反应过来，跑到广明翠身前，伸手按住她脉搏。

刚才她瞳孔变大，整个人抽搐，显然是身体遭到了极大的痛苦，现在再看她的脸，嘴唇发黑，脸颊苍白，手指微微蜷缩，完全是中毒的迹象脉搏更是凌乱不堪，这毒极为狠，也不知道何时吃下去的，却偏偏在这儿发作她喝道，“香雪，你快去找大夫，香凝，你去药房速速把解毒丸跟牧靡草拿过来，还有，叫人通知娘，二弟，快”

锦月在旁边吓得瑟瑟发抖，颤声道，“大，大少夫人，咱们夫人这是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

她还想知道是怎么了呢，江琳站起来命令道，“你把她手放放平。”说着进屋去拿东西，然而刚转身走了几步就听到后面传来茶盅摔碎的声音，她回头一看，锦月哭着道，“奴婢太害怕了，不小心打碎了。”

江琳也来不及细想，又返身走远，“别哭了，想救你主子就快点。”

她拿了银针返回来，拔出其中一支犹豫了会儿没下手。

银针刺穴这功夫她真是连皮毛都算不上，不过救人如救火，实在没有时间给她耽搁，这毒她不清楚是哪一种，若是要对症下药恐怕得花费很多时间，广明翠是等不及的了。她一咬牙，连续把银针扎进她的几个穴里，那是延命的，副作用很大，可若不扎，大夫来了她大概就死了两者择其一，她必须选前者。

绝不能让广明翠死得不明不白，事情发生在她院子里，一定要弄个清清楚楚。

大夫人跟贺敏安很快就赶来了。

“明翠她怎么了？”大夫人很焦急，香雪只说出事了，根本不知道怎么回事。

而贺敏安却是一脸漠然，根本就不关心自己的妻子是死是活。

江琳回答道可能是中毒，一边让丫环撬开广明翠的牙关，把解毒丸灌下去，还让把牧靡草磨成粉，到时候泡了水再灌，这是消散毒的，总会有些用处。而且她也只能做到如此，更加专业的得留给大夫来做，这分毫都是不能差的。

几个人坐在堂屋里等大夫，江琳安慰大夫人，“娘你别担心，倘若我没看错的话，大夫也赶得及。”而且，大夫人肯定也派人去请白太医了。

大夫人叹了口气，抹眼睛，“好好的怎么会中毒了？哎，难为你处理得当。”

江琳不知道该怎么答，她也是才有空可以好好想一想这件事的来龙去脉。

张瑞芳这时也来了，一进屋就是雷厉风行，“这帮下人胆子也太大了，连二少夫人都敢下毒大嫂，大侄媳，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得赶快把她们都关起来啊，万一逃了可怎么办，难道就让二侄媳白白丢了性命不成？”

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别见之前从不站在她对立面，可眼下绝好机会她果然不放过。

江琳嘴角挑了挑，“弟妹是在我这儿出事的，婶婶的意思是不是把我这院子里的人全抓了？那要不要连我也一起关了啊？”

“哎哟，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张瑞芳赔笑道，“你跟二侄媳可算妯娌情深，不然也不会尽全力救她了，只不过知心知面不知心那，不然二侄媳好好的怎么就会中毒呢？这中毒总得有下毒的人吧？眼下又没有别的可疑的人，问问她们也无妨是不是？”

一直不说话的贺敏安这会儿开口了，“婶婶说的是，总得找到凶手大嫂，难道你不想么？”

自己的妻子不关心，现在到要来为难她不过他们的要求也无可厚非，一切还得看大夫人的意思，她若是信她，自然不会任张瑞芳处理此事。

可江琳想错了，大夫人像是很为难道，“查必须得查，就算老爷回来，肯定也得把这院子里的人逐一问过去。不过琳儿是怎么样的人，我很清楚，她下边儿的人也不会胡来，瑞芳，你问的时候好好的，可别吓着人。”

张瑞芳眯着眼，“这是当然，大侄媳的人还能差到哪里去，也就是随便问一下，也许是在旁的地方中毒了呢。”

江琳抿紧唇，指甲划到了掌心，大夫人一点也没有偏向她，确实公正的很那她想到那两次晚归时大夫人的表情，她是不太高兴的吧？想着她微微一笑，“既然娘都这么说了，媳妇也无话可讲，不过弟妹只在我这里喝过一碗茶，若是在这里中毒，也就只能是茶的问题，婶婶要关要问的，可不是整个院子的人”

“这可不一定，谁知道是不是负责洒扫的跑来下毒呢？亦或是管你屋里东西的，趁不注意也不是没有可能。”张瑞芳嘴角微挑，“大侄媳不要担心，不是你的人肯定也赖不到你那里去，怕什么呢？”说着就吩咐几个下人，“你们三个，去各个屋里搜，你们两个，去把人全关到空着的厢房里去。”

江琳喝道，“且慢”

“大侄媳还有什么事？”

“你凭什么搜东西？现在人还没问呢，先搜东西？”江琳冷笑，“栽赃嫁祸的事情我见多了，到时候毒药一出来，甭管别人承不承认，这罪就扣在头上了”

“你的意思是，我还会嫁祸你不成？”张瑞芳做出委屈的样子，“大嫂你看，大侄媳还不信任我呢。”

“倒不是不信婶婶，不过这事发生在我这里，谁知道是不是有人故意的。你要问人我不拦你，但搜东西，我要等爷回来。”江琳语气坚定，“爷是大理寺少卿，绝不偏袒人，他带人搜的话，我放心，想必娘也会放心的吧？若担心时间长有变故，娘可以派人去通知爷一下，假如没有案子，他是可以回来一趟的。”

张瑞芳闻言嘴角动了动，却是没说话。

大夫人点点头，“也好。”她并不想跟大儿媳有什么矛盾，刚才让张瑞芳审理，也就是想让江琳知道，这个贺家只有她才是真正当家的，现在还没到放权的时候，一个人锋芒太露不是好事。

张瑞芳没法，江琳提到贺敏中，本来就是想找个护身符，但这个护身符她现在还不能碰，只得依了大夫人，“既然如此，那就等大侄子回来再搜，你们几个，速速给我把院子里所有人都关起来，一个都不要漏掉”

茶是香雪泡的，她嫌疑最大，江琳担忧得看她一眼，后者却挺起胸，坦然的被几个婆子带出去了。

香凝也在其中，她回头看一眼，露出让自己主子放心的意味。

刚才有人提到冯宝林跟冯宝意像两兄弟的名字，偶回去看了看人物表，确实弄错了==写的时候完全没注意，现把冯宝林改成冯晓虎，冯宝林确有其人，是青玉她大哥，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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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精心布局

大夫很快就来了，白太医稍后也赶了来，两人在里面给广明翠看了好一会儿才走出来。

几个人忙上去问情况，白太医说命是保住了，但是人到底成什么样子可难说，语气极为担忧，两个大夫的意见一致。

贺敏安这时候发难，“是不是前面乱吃了东西？又是解毒丸又是扎针的，大嫂毕竟不是大夫。”

白太医是个很谨慎的人，从不乱讲话，也不会因为别人的误导而歪曲事实，他肯定了江琳之前的所作所为，说若不是那些急救，恐怕广明翠早就不行了，这话让贺敏安有些尴尬，讪讪然说了声谢谢大嫂，张瑞芳则趁机夸了江琳几句，表明自己不是故意跟她作对，完全是公事公办。

江琳懒得理他们，问道，“白太医，那毒到底是什么毒？我看着既不像砒霜，也不像鹤顶红。”

白太医对这个少夫人颇有好感，危急之下镇定如此，非一般人，他回道，“这毒叫麻桑，是别国的一种植物，晒干磨成粉末便是剧毒，吃下后若没有好好看顾，立时就能毙命。”

江琳皱起眉，原来这毒就叫麻桑，倒是在医书上见过，如此说来，那毒真是在茶盅里的？

可香雪绝不会下毒，泡茶的水也没事，不然她也一定会中毒的，那么，是广明翠那个茶盅的问题？不不不，也不像，那个茶盅当时只有香雪跟锦月碰过，那么是锦月吗？她没这么笨吧？而且就只碰了碰茶盅，时间太短暂了，根本不可能放毒进去。

她深锁眉头，静静的立着，总觉得有什么没有抓住，而那东西又事关重大张瑞芳在旁问道，“白太医，那我二侄媳能醒吗？”

“不好说。”白太医摇摇头，“也许很快能醒，也许得等几年。”

这句话江琳听见了，心里一惊，难道广明翠要变成植物人不成？倒不是有多同情，她只是觉得这种事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发生，实在太可怕了，若是那人算计她又会如何？自己也会中招吗？这人究竟是谁，简直做得天衣无缝。

但她也听过一句话，世上不存在没有破绽的案子

是了，是麻桑的问题，她猛地想起来，问白太医，“麻桑粉放久了是不是吃了不会立刻发作？”就像药品过了保质期一样的意思。

白太医目光一闪，这人果然聪慧，“确实如此，但就大少夫人体内的毒，老夫并不能判断新旧。”

江琳又缄默了，张瑞芳却是嘴角一挑，像是微笑。

既然这毒不一定是当时发作的，那么也就不一定是茶盅的问题，也有可能是广明翠在别处中的毒，正好来她的院子，她想着又生了疑惑，还是太巧了，怎么看这件事发生在这里也绝非偶然一定是有什么目的，俗话说无巧不成书，因为现实里，巧合实在不多。

白太医写下药方就告辞了，叮嘱好好看护广明翠，按时灌药进去，他几日后再来。

张瑞芳接着便提出要去审人，江琳也没拦她，就算说麻桑毒不一定是立时发作，想必也阻止不了她，因为白太医不能肯定，她总能找出别的理由来。

贺敏安后来一直没有说话，坐在椅子上发呆。

过不到一会儿，凤仙进来禀告说向姨娘来了。

贺敏安立刻站起来，但前脚刚离地又返回来，慢慢得重新坐了下去。

大夫人冷冷哼了声，这二儿子真是太不像话，为了个姨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也不知道性子是不是像他那个生母，完全的不知所谓“叫她进来。”她吩咐道。

向姨娘一进屋行了礼，然后就焦急的询问道，“奴婢听说夫人出事了，连白太医都请了来，就想来看望看望，还请大夫人原谅奴婢的唐突，实在是太担心。”又看看贺敏安，安慰他，“爷也不要太担忧，吉人自有天相，夫人肯定能好的。”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江琳心想，广明翠出事，恐怕所有人当中最欢喜的便是她了，这节骨眼上还能出来演戏，也真是不一般。

贺敏安跟向姨娘讲中毒的事，江琳便在一边思考。

不知道张瑞芳审问人能得出个什么结果，她希望贺敏中能赶快回来，他在的话，总是危险少些，若有什么不利的，也能想出应付的法子。

“是麻桑毒啊？”向姨娘忽然惊叫道。

江琳吓一跳，这贺敏安也是，要不要告诉得那么详细啊？还是在大夫人面前。

大夫人神色不渝，“怎么回事？”

向姨娘赶紧低下头，诚惶诚恐道，“奴婢听到这个毒觉得很可怕，这才惊扰了大夫人。”她顿了顿，“奴婢的家乡在临远城，正好跟星罗国相邻，那麻桑就是那边才有的。奴婢听说可以杀人于无形，只要服下放久了的麻桑毒，别人要你什么时候死就能什么时候死。”

这就是关键江琳豁然开朗，忍不住盯着向姨娘看了看，“那向姨娘可知道如何控制毒发作的时间？”

“听说只要让中毒之人闻到用麻桑叶子熏过的东西的味道，短时间内就能引发。”

原来如此，江琳明白了其中道理，仍继续问，“那麻桑叶子是何味道？如何辨别？”

“清香中带酸，很容易闻出来。”向姨娘说完又冲几个人行了礼，“奴婢就不留在这儿了，若是夫人醒了恐怕不喜。”

大夫人也听出些什么，就准她告辞了。

江琳心里有了主意，这会儿也不再怕栽赃嫁祸，赶紧跟大夫人商量，说得去找那种奇怪的香味，大夫人也赞同，派出几个丫环婆子分头去找，而且还去厢房里关着的人身上搜索了一番，结果一无所获。

张瑞芳听到这消息翻翻眼睛，向姨娘不晓得多巴望广明翠死呢，还能出力帮她找凶手？只怕是落井下石还差不多，但她也不想提醒江琳，这大侄媳人那么精明，若是在这件事上犯错，恐怕大夫人就得对她另眼相看了可江琳不这么想，广明翠不死也残了，向姨娘这会儿跳出来绝不会是为她，她这次来提醒无非就是想卖她这个嫡长媳的人情。

在此前，向姨娘就已经多次示好，现在只不过是延续，不过，这个人情挺大，她得想想该怎么还才好。同时，她心里也有些疑惑，向姨娘对麻桑毒那么了解，怎的不怕别人怀疑到她头上去？毕竟她跟广明翠有私怨，说到动机，她的嫌疑恐怕最大。难道她有十分的把握，绝不会惹到自己的身上来不成？

“去那边，到这几间屋里再仔细找找”江琳吩咐道，假如没猜错的话，广明翠的毒应是在院子里的时候引的，那会儿甘婆子来闹，聚集了一堆人，广明翠自己还带来几个丫环，倘若那时候甩了麻桑叶子香，夹在人群里也没人注意，凶手要扔掉附有香味的东西，也只有从院子到她那堂屋的这段距离了。

果然，过不到一会儿，一个丫环兴奋的叫道，手里扬着块帕子，“真在这儿大少夫人，这东西就有那种香味。”

帕子在江琳的堂屋里，张瑞芳冷笑，“原来找来找去，是大侄媳你的东西啊”

大夫人脸色有些阴，莫非是贼喊捉贼？可这个大儿媳绝不会那么笨，哪有把凶器藏自己屋里的还自个儿带人去搜。

江琳接过来看了看，帕子上绣着几朵粉红的莲花，手工还不错，但肯定不是她绣的，她上去拿给大夫人看，“娘，这帕子的料子您看得出来吧？绝不是咱们景春堂出来的，我要用帕子也不会用这个。”

“这可不一定那”门外一声冷哼，“大嫂要用帕子也能在外边儿买，这几天可不是跟着大哥进进出出的么？”

又来了一个落井下石的，江琳不以为意，淡淡道，“这帕子味道那么浓，若是藏在身上，袖口必定沾惹。你们几个跟我去关人的那边，逐个逐个的把袖子翻起来闻”刚才只是搜身，因为不知道是什么东西，谁也没能想起来闻袖子。

“娘，咱们外宅有养狗吗？”她走了几步忽然又转头道，用人的鼻子闻可费事，谁知道味道是不是消淡了，现在有样本，狗肯定好找的很。

大夫人怔了怔，道，“叫罗管家带狗来。”

贺敏慧听了撇撇嘴，这女人就是花样百出，还找狗呢罗纪很快就把狗带了来，那狗长得高大凶悍，很威武，有些像德国黑背。

“让它找这个味道，能行吗？”江琳把帕子递过去，问罗纪。

罗纪点点头，拿着帕子放在狗鼻子底下晃晃，那狗闻了闻就撒腿跑起来，几个人全跟了上去看。

“把门打开”罗纪喝道。

看门的婆子领命，狗一进去，只听一屋子的尖叫声响彻云霄。

都是些怕狗的小丫头，江琳在门口看着，命令道，“都给我分开站站好，再缠在一起，小心吃板子”一群人踌躇了会儿立刻分开了，吃板子可比被狗咬恐怖的多。

只见那只狗嗅来嗅去，终于在一个人面前站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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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真相如何

江琳没想到，真是锦月。

其他几个人也是面面相觑，完全没料到下毒的人会是广明翠身边的大丫环，还是从她们广家带过来的。

锦月白着脸，牙齿摇着下嘴唇。

“你为什么要毒害自己的主子？”江琳发问。

锦月丝毫不承认，“奴婢不知道大少夫人在说什么，奴婢怎么可能去害夫人呢”

“你还狡辩？”江琳把帕子扔在她面前，“这个是你的，狗已经闻出来了，这帕子此前一直藏在你袖中吧？”

话已至此，她也无法隐瞒，但仍存一线希望，锦月道，“这帕子是奴婢的，不过大少夫人为何要说是奴婢下毒害夫人呢？奴婢实在冤枉难道帕子还能下毒不成？”说着冲大夫人跪下来，“大夫人，奴婢从小就伺候二少夫人，又跟着来到贺家，绝无害主之心，还请大夫人主持公道”

“什么公道？”贺敏慧之前还以为江琳是胡说八道，没想到这狗真能找到帕子的主人，当下对锦月很是生气，怒道，“你这不要脸的，竟然害自己主子，还装得什么都不知道？当我们全是傻子呢？娘，还不把她拉下去狠狠打，看她招不招”

“四小姐，冤枉啊”锦月忙磕头。

“这毒叫麻桑，你那帕子被麻桑叶子熏过，是不是？”江琳也不跟她绕圈子，直接说出了答案。

锦月身子一震，接着就抖了起来，手指抓着地面，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听得人身上直起鸡皮疙瘩。

“还真是你”张瑞芳也觉得自己受到了愚弄，喝道，“快老实招来，为什么要害二少夫人？你好好答还能留你全尸，若是不答，哼哼，到时候可别哭着求人”

“留全尸……哈哈，哈哈哈……”半响，锦月终于抬起头，舞着双手，装若疯狂，“反正说什么都是死，我干什么要说？你们全不把奴婢当人，要打就打，要杀就杀，我从小伺候她，什么都为她着想，结果呢？哈哈，要我去杀人，不听从，就说要把我娘跟弟弟杀了，我能怎么办？”她向张瑞芳扑上来，吓得她连连后退，“拦着她，拦着她”

“你怕啊？哈哈，你们都是胆小鬼”被抓住双手的锦月大叫，“我要杀了你们，杀了你们你们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鬼”

张瑞芳脸煞白，拍着胸脯喃喃道，“疯了，疯了。”

江琳却看着锦月，问道，“你说我弟妹叫你杀人，杀什么人？”

锦月歪着头，嘿嘿笑，“不告诉你，是个很好的人，她给我银子叫我买好东西吃呢，还说拖累我……她是为我着想的，我不能杀她，要杀就杀那个贱人成天只会毒打我们这些下人我一定要杀了她”她奋力挣扎道，“快放开我，我要去杀了她，放开我”

看来真是神志不清了，江琳挥挥手，“把她先带下去，以后再问。”

这案子看似算是到此结束了，锦月的状况现在不适宜审问，只得延后些时间再说。

广明翠还在昏迷着，但已经被抬回自己院子，江琳看到走的时候，贺敏安很是高兴，忍不住的嘴角就要翘起，而张瑞芳不喜不悲，果然跟广明翠没什么感情，至于大夫人，表面好似担忧，实则如何，无人可知。

贺敏慧么，向来与这个二嫂不合，自然也是较为冷淡。

江琳坐在窗台前，看着窗外的月色，心里是散不开的抑郁，锦月嘴里的那个好人究竟是谁？向姨娘么？可最后出卖锦月的也仍是她啊“怎么了？一晚上都心神不宁的。”贺敏中走过来，手放在她肩膀上。

她顺势就倚过去，双手抱住他的腰，小声道，“我觉得人好可怕。”锦月就是被人生生逼着杀人的，她不杀人，自己的娘跟弟弟就要死，二者择其一，多么残酷的选择这是她难得表现出来的软弱，贺敏中胸口忽然有些疼，好像有什么东西扯到了自己的心一样，他伸手抚摸她头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人有多可怕，他很早前就领略了，这几年来，更是领教无数，也许早就麻木了吧。

“我真不知道自己后面能不能做好……”做好贺敏中的妻子，做好贺家的大少夫人，她忽然的有种无力感，倘若今天是自己中毒……真是不堪设想，人心太多变，谁能保证可以完全掌控？

贺敏中拍拍她后背，柔声道，“别胡思乱想，至今为止你都做得很好，倘若，”他顿了顿，本想许给她什么承诺，可硬生生憋住了，有什么东西是可以保证得了的？谁知道贺家将来会不会遭遇一场暴风雨他暗自叹口气，动作也更加温柔，“以后有什么事不用先问过娘，尽快通知我，我会赶回来的。”

今日这事他回来的时候已经结束了，完全没能帮得上忙。

他能说这样的话，已经很不错，江琳点点头，“好的，只要爷不嫌我事事麻烦你。”

贺敏中笑笑，“不嫌，只要你愿意找我。”怕只怕她都自己解决，实在是个太独立的女子。

江琳抬起头笑，“爷真好。”

那笑容透着真的欢喜与安慰，贺敏中低下头，两人目光对视，像是泛起了涟漪。

香凝香雪正要走进来，在门外看见此情此景，忙偷笑着避开了。

第二日，江琳本想审问锦月，谁知道看守的人打开门一看，却见一地的血，锦月躺在那里一动不动，面色平静。

她是割脉死的，用一根尖利的簪子，旁边还有血书，说自己拿命抵命，只求大夫人替自己的娘跟弟弟求求情，让广家的人别为难他们。

江琳看了倒吸一口气，忙奔到门外深深呼吸。

血腥味仿佛一直弥漫在鼻尖似的，挥之不去，她闭着眼坐在冬日的阳光下。

锦月，她不是没有预谋的，虽然是被逼杀人，但她选择了在这个院子，在这个堂屋里引发麻桑毒，那是为何？难道不是为了诬陷她么？可锦月既然恨广明翠，什么地方不能选，偏要选这里？江琳久久得坐着，反复回想着锦月的表情。

眼见太阳慢慢往西移动，她终于叹息一声。

锦月，到最后还是想为自己的主子出口气吧？

她站起来，脚步沉重得往自己屋子走去。

所幸一连两天都是晴天，她早晚出去散散步，心情又恢复了初时的平静，其实，在哪里不是一样？不管是前世，还是这里，有人的地方，任何斗争都是残酷的，而她所要做的，便是扞卫自己的一切，不管是生命，还是权力曲越终于带来了好消息，说张家已经接受她入股的事情，说只要处理好常达贵，往后自然会把干货提供给她的海味店，每年还有银子发。

江琳很高兴，现在该是收网的时候了。

同时，陈昌又传来消息，说常达贵熬不住了，想把昆城的院子卖了还米窟窿的钱，眼下地契正藏在某个地方，要江琳速速派人来查。

这是把常达贵一举灭掉的好机会，江琳赶紧派青玉去找秋竹，既然刘琨三教九流什么人都认识，那去干货店翻找东西还不是小事一桩？更何况，常达贵是她下人，她怎么搜官府也管不着。

刘琨很快就齐集人扫荡了干货店，轻而易举翻出几张地契，并把常达贵跟他大儿子，儿媳抓了起来，关在院子里。

这天，江琳就去见常妈妈跟常兰了。

见她亲自过来，常妈妈还以为事情有转机，谄笑着道，“可折煞老奴了，夫人要见老奴，找人说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过来呀哎，老奴真是要去拜菩萨了，还以为这辈子都见不到夫人了呢，兰儿，还不快过来给夫人磕头”

常兰心不甘情不愿得磕了头。

江琳笑眯眯道，“我能不亲自过来么，有件事情怎么想也想不通，所以要来请教请教常妈妈。”说着把几张地契往她面前一扔，“你们看看，这是不是昆城的地契啊？怎么会在我的海味店里呢？我可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那里买了院子了”

常妈妈脸色立刻变了，眼睛瞪得老大老大，好像不相信似的，抓起几张地契翻了又翻，半响才小声道，“老奴也不知道。”

“给我掌嘴”江琳喝道，“打到她说为止”

“不要啊，夫人”常妈妈吓得肝胆俱裂，江琳是从不让人动私刑的，这会儿居然要打她脸，可见是气得狠了，这么打下去，说不定连命都没有，当下磕头道，“老奴说，是老奴相公买的。”

“哦？常当家的怎么会有那么多银子啊？”江琳慢条斯理道，“据我所知，他一年也就几十两银子的收入，这会儿不止能买的起几个院子，还能每天几十两的往外扔钱呢你倒是教教我，学会了肯定这辈子都不用发愁银子的事。”

常妈妈又是磕头，“可不关我的事啊，夫人，都是他贪的钱，老奴让他别这么干，他还打老奴呢”

江琳听了眯起眼，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这句话在常妈妈身上倒是一个很好的体现。

旁边常兰不干了，怒道，“娘你胡说什么？这院子本来就是咱们该得的什么叫贪？爹爹起早摸黑才把店铺经营的这么好，她凭什么一来就坐享其成啊？”

初生牛犊不怕虎，江琳笑了笑，“你爹确实有苦劳，可这店铺能赚这么多银子么？我看一年也就几百两，实在看不出来你爹的能力。”说着不屑得摇摇头，“也就你说你爹能干。”

“你说什么？”常兰叫道，“咱们这店一年能赚两三千两呢账本上写得清清楚楚的，你眼睛是瞎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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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章生日宴(一)

常妈妈恨不得冲上去撕了自己女儿的嘴

哪有这么笨的人呢，主子明显是在刺激她，居然还就上了当，什么都说出来江琳轻笑一声，“看来常掌柜确实有能耐，想必人脉关系极广，才能卖出去这么多干货吧？”

常妈妈知道坏事临头，这回怎么也逃不过了，当下铁青着脸，闭嘴不言。

常兰见她一直微笑，成竹在胸，也懊悔自己的冲动，咬着牙撇过脸去。

江琳在屋里走了几步道，“你们若真不知常当家是如何经营干货店的，我也不勉强你们。毕竟子承父业，想来常当家的有什么也只会跟自己两个儿子讲，哎，那就只好委屈委屈他们了。”说着吩咐香凝，“去跟罗管家说一声，常东少个胳膊大腿的没有事，只要能开口就行，还有，叫青玉带话给刘琨，常庆是个能忍的，还是得多想些花样出来，光是坐坐老虎凳恐怕是没有用的。”接着一甩袖子就往门口走。

常妈妈听得心肝都要裂开了，常达贵她可以不在乎，可两个儿子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从小都舍不得的打的，哪里能受得了他们吃这样的苦“夫人，我说，我说，求夫人别打我两个儿子啊”她扑上去抱住江琳的腿，声泪俱下，“他们都是听老奴相公的话的，哪里有什么自己的主意，都是老奴那该死的相公，贪心不足，对夫人的店铺动歪心思，账册也是做过手脚的……”

江琳静静的听完，果然，常达贵在很早前就已经不甘心了，常兰说得对，那铺子他确实有苦劳，从一开始的生意清淡到现在的火红，他是付出了很多心血，而大夫人并没有体谅到这一点，不管铺子赚多少，始终只给予常家惯常的月例，久而久之，终于失去人心。

这一点，她是要吸取教训的。

但不管如何，店铺的本金都是大夫人的，常达贵欺瞒主子，不忠不义，他也错得实在离谱。

常家一家最终被赶出了贺府，责令连夜离开京城，她也没有交给贺大夫人处置，因为常家还有个三岁的孩子常朵，依据大夫人的脾气，想必常家的下场会很惨，也许会关进衙门，也许会被重重用刑，那么这个孩子的将来如何，恐怕不难预测。

她选择在他们一无所有后，放他们一条生路。

虽然，短短时间内，她的院子里已经死了两个人，一个是曾经管景春堂的林妈妈，一个是广明翠的丫环锦月，但如非必要，她还是不想眼看着自己的手沾上血腥，不管是直接的还是间接的。

这事一了，最近就更加忙碌起来，江琳先是改海味店的掌柜为陈昌，他爹陈武从旁协助，后又筛选店里的伙计，陈昌在铺子里潜伏了这么久，有哪几个是跟常家走得近的，自然清楚的很，便全部辞掉，重新雇用新的伙计，还把店铺小小装修了下，焕然一新。

等这些准备好了，她又派陈昌去永清城跟张当家的会了会面，以后是由他出面商谈事宜的，自然得出去见识见识，一方面也是培养下他的胆识与口才。

陈昌刚走一天，大夫人的生日就要到了。

这几天实在是忙，临近才想起母亲嘱托的事情，那个袁夫人的脸皮那么厚，最喜巴结人，肯定是要来送礼的，而贺大夫人对外都很宽厚，怕是会要请她进府用饭，江琳便赶紧去旁敲侧击了下，示意袁夫人得罪过自己的母亲，具体什么事她自然不说，家丑不可外扬啊贺大夫人听明白了，也心里有数，亲家夫人这是不想碰到袁夫人呢。

第二天便是生日了，安国公夫人的生辰，自然是很热闹的，客人络绎不绝，怀着什么心思的都有，贺敏中兄弟在外头迎接贵客，江琳自然是跟着大夫人在内宅接待各位夫人小姐们。

江大夫人很早就来了，带着江柔跟江庭春。

江柔一反常态，今儿打扮得很抢眼，虽然首饰不华丽，可妆容精致的很，加上衣服的搭配，整个人如同芬香四溢的鲜花，引得众人纷纷侧目，都在问是哪家的女儿，倒是把江大夫人得意一把，有个容貌出众的女儿，感觉也真不错。

江庭春自然讨厌得紧，这种场合她肯定也想出风头，可样子不如人，穿再好也比不上，只得在那里生闷气，暗想，那死丫头什么时候气质突然变那么好了？

“七妹，你这么穿真好看。”江琳也赞叹，银底桃花衣，五彩绮云裙，真的很衬人。

江柔红着脸，“五姐姐也来排揎我，还是桃红帮我选的，说今儿人多，不能给江家和五姐姐丢脸。”

贺大夫人的生日宴不同于平常的，来的人都是富贵至极，就连皇后都给了赏赐呢，江琳听了微微一笑，“说的极是，总穿的那么朴实确实不好。你年纪也不小了，是得早些为自己打算，我看有几位夫人好似很喜欢你呢。”

江柔怔了怔，心里终于明白，其实五姐姐早就看破她心思，只不过从未如此明确的表现出来，便点点头，“谢五姐姐提点。”

江琳拍拍她的手没说话。

对于这个七妹，从起先的同情到后来慢慢的了解，她也曾疑惑过，但后来想通了，一个能做出好诗，能鉴赏瓷器的人，又怎会愚笨？她其实是个很聪明的人，第一次被贺敏玉带去梅姨娘那里，只不过是在试探，现在走到如今这一步，无不与她的谨慎有关。

她的高明之处便在于大智若愚，但不管此前她做过什么，江琳也认可她了，多一个聪慧的妹妹不是坏事，只要她能站在她这一边，那么，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来得好。

再说，同聪明的人较量，同时不也在培养自己的能力么。她今天揭破这一层，就是想让江柔去选择往后该怎么走。

眼见夫人小姐们好似都来得差不多了，江琳小声问身边丫环，“门房怎么说？”常家被赶出去后她就把文秀的二哥毛时顶替过去当门房小厮。文秀是家生子，是那会儿她把几个丫环嫁去田庄后添进来的，经过香凝一段时间观察，说是个安分的人，她就打算试一试，现在正好少了房陪房，缺人的很。

而文秀知道主子要用自己家的人，自然很高兴，现在大少夫人在贺家水涨船高，世子爷对她又宠爱的很，傻子都知道该怎么做，立时就叮嘱自己哥哥一番，为夫人好好效命。

“说贺夫人真的送礼来了，那会儿素玉在外头，得大夫人命令，婉言让袁夫人离开，结果不知怎的二夫人跑出来，偏是要拉袁夫人进来说话……”香凝在旁低声道。

江琳听明白了，这回是没有成功拦住袁夫人，素玉再怎么是大丫环，胆子绝比不上凤仙，也没有她口气硬，不敢冲撞二夫人，所以袁夫人还是进了内宅，正想着，就听前面几声笑，“大嫂，现在不用担忧不热闹了，你看谁来了啊今儿又是贾夫人，又是袁夫人的，可不得多高兴啊。”

张瑞芳好似完全不知道大夫人的心意，就像是偶然遇到袁夫人，然后把她拉了来。

贺大夫人面上有些尴尬，明明差了素玉去拒人的，谁知道成这样，让她在亲家夫人面前可不是丢脸？

江大夫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往江琳看了看，目光很是恼火。

江琳暗叹一声，世事难料，谁能想到张瑞芳要插一脚呢，也不知道这事于她有什么好处？莫非她是知道袁家跟她有过节，还是知道袁夫人妹妹的事，让母亲添堵呢？

“祝贺大夫人福寿双全，身体安康啊”袁夫人笑着道，说完又看向江大夫人，“哎，江大夫人，咱们可又见面了，最近好吗？瞧瞧贺少夫人多孝顺啊，福气也好，要是我有个这样的，真是要高兴坏了呢。”

又旧事重提，还在嫉恨不把她嫁给袁朴实，江琳略微皱眉，只听江大夫人道，“你不也有个好儿子么，还用得着羡慕我？听说文武全才，相貌堂堂，可惜还未定亲吧？”

在座的自有人清楚袁朴实的品行，立刻就有人嗤笑起来，甚为刺耳。

袁夫人脸色僵了僵，暗地呸的一声，拿帕子掩住自己的嘴笑，“可不是么，真是事事不用羡慕人，我岂止有个好儿子，还有个好妹妹呢江大夫人，等哪天有机会一定带给你瞧瞧，沉鱼落雁称不上，那国色天香可是合适的很。”

真是不要脸到极点，江大夫人身子一震，眼看就要发作，江琳赶紧上去握住她手臂，小声道，“母亲别跟她一般见识，这边儿好多夫人瞧着呢。”

江大夫人胸膛起伏了几下，呼出一口气，但也不想说话了。

袁夫人露出得意的微笑，自己是抓住了对方的弱点，一击即中。但她也没说假话，自己那个妹妹多厉害啊，牢牢抓住了江老爷的心，那会儿不就把相公弄出监牢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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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章生日宴（二）

贺敏玉差不多是最后才到的，作为大夫人的女儿，这样确实有些不好。

而贺敏慧向来看她不顺眼，立刻忍不住了，冲上去道，“来那么晚就算了，还故意穿成这样，是不是想给我娘寻晦气？”

声音很大，立刻就引来几位夫人小姐的目光。

江琳仔细看了看贺敏玉，她穿得很素淡，上身是月白袄，下面穿着条绣花米色裙，那花色是银线所挑，几乎看不太出来，也难怪贺敏慧会责怪，心里便奇怪的很。这个人虽然不讨喜且看不透，但也不至于连这点礼貌都不懂吧？再说，平日就见她处处忍让贺敏慧，闷声不吭的，应是个善隐忍不当面挑事的人，这回究竟是怎么回事？

贺大夫人也有些恼恨，但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淡淡道，“来了就好。”

“娘，我看她是不安好心，娘难道看不出来？”贺敏慧很不高兴，这衣服真刺眼贺大夫人狠狠瞪她一眼，“这是你三姐，没个礼貌，再胡说八道的话你就给我进屋去，免得丢贺家的脸。”

贺敏慧见她真的怒了，只好闭嘴。

一会儿寿宴就上了，足足摆了十桌，这还只是内宅的夫人小姐，加上外边儿的，恐怕得有三十桌人，人数也就有三百来号了。

用完午饭，贺家又招待娱乐，唱戏的棚子搭了两个，请了宜春班，还有跟宜春班差不多齐名的宝庆班，喜欢听什么就听什么，至于不爱听戏的，自然有别的东西玩，叶子牌，赏花，观鱼等等，完全可以热热闹闹一个下午。

江琳与众位夫人小姐周旋，得空的时候便去凉亭那边歇息会儿，舒畅下心情。那些人都是藏着几个心眼的，跟她们打交道，嘴巴累，心更累。

“夫人，这不是二夫人跟贾夫人吗？”香雪眼尖，指着远处一片竹子林说道。

江琳定晴一看，果然是，两个人在前头说着话，后面跟着几个丫环，她心想，莫非张瑞芳又在提跟贾家的亲事？不过她那时说想通了，不再把贺心嫁去贾家，那么，这会儿又是在说什么呢？

眼见她们越走越远，她转过头，才想起来，好似贺心又没有来她那里了，但自己最近也很忙，才解决掉常家的事情，根本分不了心去管其他的，难道是又出了什么事？

她心事重重得往回走。

刚来到西边影壁的时候，就见青玉一路奔着过来，气喘吁吁道，“夫人，不好了，堂小姐掉水里了”

那边就有个很大的水潭，里面养着各种鱼，江琳第一次来贺家就曾经看到过，也是在这儿，认出贺敏中就是那天逃出后遇到的人。

她立刻跑过去，只见围了一群人，忙问道，“我堂妹呢？救起来了吗？”

“在对面那屋里呢，已经找人去喊大夫了。”有人回道。

她又跑进屋，发现贺敏慧跟贺敏玉都在，贺敏慧红着眼，急得团团转，骂道，“大夫怎么还没来要是堂姐有点什么事，看我不把他剁了”

江琳径直走到床边，见贺心一身的水淋淋，显然是才从水里救出来的，她眼睛紧闭，脸颊苍白，完全失去了知觉。她蹲下来稍稍检查了下，伸手就按在贺心的胸膛上。

贺敏慧见状惊到了，叫道，“你，你，你干什么？”说着就要来拉她的手。

“你想她活就放手”江琳喝道，一边两手叠加缓缓用力，吩咐道，“把门关起来，你们别说话。”

被她气势所压，贺敏慧愣了愣把手收回去，果真去关门了，疑惑道，“你，你真能救她？”不知从何时起，她开始觉得大嫂是个妖怪，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也许这次真能救人呢“我也不清楚，只能试试。”她沉声道，用一只手继续压胸部帮助贺心呼气，另外一只手则捏住她鼻孔，自己脸往贺心脸上凑过去，嘴对嘴的开始做人工呼吸。

这下把两个人都吓呆了，贺敏慧觉得头顶一阵旋转，大嫂这是在干什么？她疯了吗？哪有女人亲女人的嘴的？她惊得话都说不出来，脚好像牢牢的钉在了地上，退也退不得步，只好眼睁睁看着江琳一下一下的亲着贺心的嘴。

贺敏玉的反应也好不到哪儿去，像个木头似的竖在那里。

好半响，只听几声轻微的咳嗽，躺在床上的贺心吐出了呛进去的水，慢慢睁开眼睛。

“堂姐，你好了啊”贺敏慧喜极而泣，扑上去抱住她，“我还以为你要死了呢，还好没事，还好没事……”

看来贺敏慧跟贺心是有真感情的，江琳在房里找了找，翻出套干净的衣服来，不晓得是哪个的，便笑道，“只知道抱她，还不帮着换衣服，这么冷的天穿着湿透的衣服，不生病才怪呢。对了，这衣服能穿吧？”

“能能能，估计是大哥的，他以前常来这儿。”贺敏慧忙点头，手忙脚乱得给贺心脱衣服。

贺敏玉也要来帮手，贺敏慧一把推开她，“你给我滚开，你在的地方果然没有好事”

江琳皱了皱眉，“她也是好心，你何必骂她。”

贺敏慧本想又骂的，但不知为何却忍住了，只撅着嘴道，“反正不要她换。”

贺敏玉就退后一步，讪讪然的立在那里，手不晓得往哪里摆似的。

贺心已经恢复神智，轻声道，“四妹，别骂三姐了，又不关她的事。”

贺敏慧仍不服气，她就是觉得贺敏玉这个人讨厌，从小到大就很讨厌，虽然好像总是笑眯眯的很温和，可她周身像泛着什么气味似的，令人觉得难受，她从不喜欢靠近她一步。但贺心不一样，贺心是真正的温柔，从不对任何人有脾气，她是很喜欢这个堂姐的。

大夫赶来的时候，她们衣服也换好了，见贺心无恙，就只开了药方说是防落水惹上风寒。

张瑞芳得知自己女儿落水，是急得不得了，幸好发现没什么事，这才松口气，接着就质问起怎么会掉入水潭的。

贺心就说是跟贺敏玉来观鱼，没想到水潭上的栏杆忽然坏了，她没扶得住就掉入水里。

张瑞芳是什么人，自然不肯轻易相信，好好的栏杆说坏就坏？哪有这么巧，就问是不是有人推她，贺心说没有，她只得去找那时候也在水潭附近的夫人小姐，谁知道她们也说是看到栏杆断了，贺心才掉入水里的，那么，这就是一场意外。

她不得不信，可眼睛从始至终瞪了贺敏玉好几回，让江琳瞧得清清楚楚。

这可真奇怪，贺敏玉的婚事不就是张瑞芳的哥哥保媒的么？她们之间应该关系不错啊，怎的张瑞芳还怀疑是贺敏玉做了手脚呢？难道这一切根本就不是她所想象的那样？

贺大夫人知道了这件事，脸色在一瞬间也是难看的很，这就更加加深了江琳的疑惑。

这场生日宴最终因为贺心落水，似乎变味很多。

而贺敏玉大概是关键，身边几个丫环早就四散出去偷偷探听了消息，等江琳空下来就跟她禀告了这件事。

江琳很是震惊，没想到这一天原来还是贺敏玉的生母王姨娘的忌日她联想到贺敏玉的穿着，也难怪她没有穿红戴绿，那样素色，实在情有可原。但心里的疑问还是没法解惑，张瑞芳为何要在落水一事上敌对贺敏玉？而大夫人听到贺心落水又为何那么奇怪？感觉这两件事是有关联的。

晚上她终于忍不住问贺敏中关于贺敏玉生母的事，这院子里，大概没有谁能清楚得过他了，能利用的资源可绝不能浪费。

“可是因为白天水潭的事情？”贺敏中自然也知道，“你也怀疑是三妹动的手脚？”

“没有，我对三妹并不了解，不敢胡乱定论。”江琳侧卧在床上撑着下颌，露出疑惑的表情，“三妹生母王姨娘的忌日真的跟娘的生辰是同一天么？还有，难道爷也怀疑是三妹？”居然就直接问出张瑞芳怀疑的事情，可见他对这个三妹的看法也不算好。

贺敏中不说话了，拧了拧眉，这话题他好似很不乐意提起。

江琳觉得奇怪，就问问是不是同一天，他为什么不高兴？这表情看起来有些沉重啊她也不想逼他说，便主动投怀送抱，抱住他的腰，“那要不睡吧？反正也不早了。”

“王姨娘就是掉在这水潭里淹死的。”谁料他却说了，下颌抵在她头顶上，声音听着有些闷，像小锤子在敲石块似的，“是在八年前，也是娘的生辰，娘赏给王姨娘酒喝，听说有些醉了，晚上回去的时候就掉进水潭里，等到救上来时，已经来不及了。”

“啊”她的心一缩，八年前，那么贺敏玉该是九岁。

嫡母生辰，生母忌日……令人情何以堪

也难怪大夫人的脸色不好呢，她也许仍清楚得记得那一天，就是不知心里到底是何感受？

这话题确实不舒服，江琳也不想再提了，就把脸埋进贺敏中的胸口，幸好这里暖得很，不像外面的世界，那么寒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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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谣言

谁料早上就谣言四起了。

江琳还在用早饭呢，香雪就神秘兮兮说，下人们都在传昨日那事是王姨娘的鬼魂作祟。

什么八年一个轮回，王姨娘投不了胎要找人垫背，就施法想拉贺心小姐下去，还说要是不找个人顶替的话，这水潭会一直不得安宁。

江琳听了差点噎着，这什么跟什么嘛，谁说投胎的时限是八年啊？一听就是有人刻意捏造的，目的也就是想引起所有人的注意，把目光重新聚集到死去的王姨娘身上所以，昨天那场意外她现在真怀疑是不是意外了。

早上去请安的时候，大夫人的脸不是一二般的难看，心情也很不好，随便说了几句话就让她们退下了。

走的时候，张瑞芳带着贺心过来好好感谢了一番，说江琳是救命恩人，以后一定好好报答。

贺心说这话她还信，张瑞芳恐怕就是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江琳才没有放在心里，反正也是举手之劳，倒是贺敏慧今儿的反应让她很是惊讶，居然好好的叫了声大嫂，虽然态度仍不是很端正，但也值得她安慰了。

眼见江琳要走，贺敏慧犹豫了会儿还是追上去。

“四妹可是想去我那院子吃点心？”江琳回过头一笑。

这台阶她还是下了，再说，那边的点心是好吃，路上，贺敏慧结巴问道，“你，你真是用那个办法把堂姐救回来的吗？”她回去后想来想去的想不通，哪有这么救人的啊？难道大嫂真是个妖怪，那是在施法吗？

“那当然。”江琳凑过来小声道，“那叫渡气。”反正人工呼吸也是这个原理，叫渡气容易理解。

“渡气？”贺敏慧有所领悟，“是因为堂姐晕过去了不能吸气吗？”

江琳伸手拍拍她的头，“倒是聪明，就是这个道理，她自己不能吸气，我帮她一下，然后就好了。”

贺敏慧冷不丁被她拍了头，整个人都僵住了，这样亲昵的动作，她可没有跟外人做过，当下就红了脸，怒道，“你拍我头干什么？”

“你大哥能拍我就能拍啊。”江琳笑嘻嘻道。

贺敏慧看着她，觉得胸口堵堵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自从那回她在自己面前抱了大哥之后，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她好像变得轻松了些，又好像变的有些难过，这样的感觉让她迷茫，也让她心烦。所以每回见着大嫂，还是忍不住要跟她对着来，可每回都能让她觉得意外，好像事事都在大嫂的掌握之中。

直到亲眼见她救了堂姐，那种惊喜在刹那间充斥胸口，她才好似有点明白。

可明白什么，她还是不太懂。

“愣着干什么，走啊”江琳拉住她手臂。

贺敏慧挣扎了两下，终于还是没有再反抗，任由她拉着走了。

江琳让厨房做了一桌子的点心，花样百出，应有尽有，甚至连蛋糕都做出来了，就是很四不像，但也别有风味。

贺敏慧吃得很高兴，走得时候竟有些恋恋不舍，这是第一次她跟大嫂没有出现任何冲突。

“娘说很喜欢我做的点心呢。”她走了两步回过头，“还说是我送过的最好的礼物。”娘的生辰，她真的亲手做吃食了，为了跟大嫂赌一口气，她很认真的学了，也尝到其中的快乐，看到娘的笑容，她懂得了什么叫做真心的礼物。

江琳微笑，总算自己的心意没有白费，贺敏慧是可以改造的。

“那你可要保持，等你大哥生辰，继续做点心啊。”

贺敏慧撇撇嘴，“老是做点心有什么意思，下回……下回我给大哥缝件衣服”说完得意的走了。

江琳摇摇头，有些为贺敏中担心，这四妹缝的衣服能穿么？

回到屋里，江琳就让香凝去调查谣言是怎么出来的，这儿的人可比后世迷信的多，只要有人煽动，准能引起共鸣下回再有人穿着白衣服在水潭边飘一下，恐怕谣言就更盛了，她相信，这事肯定有后续，花费了人力精力，哪会没有一点成果就偃旗息鼓呢“青玉，跟我去水潭边瞧瞧。”江琳站起来往外走。

青玉身子抖了抖，“夫人，你真要去那里啊？”夫人竟然鬼魂都不怕“大白天的哪有鬼，就算有，也得晚上出来不是？”江琳忍不住笑，她虽说自己是穿越的，可绝不信鬼神。

青玉没法，只得拿了狐裘跟着出去。

她其实也没抱希望，昨天那么多人围着水潭，若真有人动手脚，也许早就抹去痕迹，也只是想着侥幸，兴许有什么留下来。

这几日都是太阳高照，不然水潭结冰的话，贺心掉下去就没有什么危险了。

破掉的栏杆挂在那里，还没有找人来修，江琳走过去细细瞧了瞧。

栏杆是木头做的，外面包了朱色红漆，现在断裂开来露出原来的颜色，她伸手摸了摸，木质很硬，是很好的黄杨木，照例来说应该结实的很，就是不知道是哪年建出来的，她蹲下来，又看了看曲径小桥，上面很干净，也许是风吹的，什么木屑也没有。

看她整个人都要趴在地上，青玉急道，“夫人要找什么说一声，让奴婢来。”

“你又不懂。”江琳没好气。

青玉嘴角抽了抽，“那夫人可以教奴婢嘛。”

“那好，你趴下来。”江琳站起来，“看看这石板里有没有木屑。”

青玉听从，伏在地上找了好一会儿，终于惊喜的扣出一小条木头，“夫人看是不是这个？”

江琳忙拿过来，对着光亮看了看，这木头从木质来看，应是栏杆上的，只不过切口很怪，有一小排齿轮的痕迹，应是被锯子割开的，但贺心从上面掉下来，如果是因为木质自然腐朽，那切口应该是没有规则的，而是直条条的裂口才对。

“夫人，这是干什么的？”青玉好奇问道，“跟鬼魂有关吗？”

“绝对有关。”江琳重重的点点头，“你等着吧，有这个东西，鬼魂很快就会再次出来的。”

青玉发出恐惧的一声叫，吓得脸色发白。

这傻瓜，江琳暗自好笑，但现在也不想解释，她自己不太明白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也不了解背后的人究竟想做什么，是不是贺敏玉，也还不好完全肯定。

“咱们回去吧。”她把木条小心放进怀里。

等她们一走，有个人影从阴暗处走了出来，驻足好久才悄悄离开。

江琳发现自己估计错误，几天过去了，鬼魂居然一直没有露面，她很是想不通，难道自己想错了方向？这事并没有后续吗？不可能，太虎头蛇尾了而香凝几个自然也是什么都没能查出来。

“真是人云亦云，说的时候得劲，问她们哪儿听到的，谁也想不起来了，一会说是这个人，一会又是说那个人。”香凝皱着眉，“把奴婢绕得头疼，查到最后，好像这谣言是凭空出来的一样。夫人，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这个江琳倒不奇怪，人虽然聪明，可只要掌握心理，还是可以控制的，那个捏造谣言的人肯定明白这一点，所以能把自己藏得很深。

香凝这时候压低声音道，“昨天开始都没有几个人敢说了，听说不少人被大夫人打了板子，也有掌嘴的。”

盛怒之下，会做出这种事也是正常，但她很疑惑，大夫人用得着这么发怒么？她向来厌恶私刑，现在不就是说说王姨娘的鬼魂，难道触到了她的痛处？

“你倒是去查查王姨娘的事呢。”江琳也小声道，“千万慎重，让陈家娘子也找人打听打听，但不能传到娘的耳朵里，明白不？”

“奴婢知道。”香凝露出凝重之色，虽然是查王姨娘，可这事是绝对牵扯到大夫人的，可不就是查大夫人了么？若被人知道，夫人可就遭殃了她想着冲香雪青玉两个道，“你们也小心着些，可别让金桔跟石榴听见了。”

两个人也点点头，表现的很谨慎。

“把百合叫进来。”江琳这时说道。

香雪就去叫了，其他人则个忙个的。

“百合，你觉得罗管家这个人怎么样？”江琳问。

百合怔了怔，她是个聪明人，哪里不明白最近主子的意图，罗管家的反应她也是看到的，而每回走主子都让她去送，可上次却换了人。她想了想答道，“罗管家很有才干，就是人不太好相处。”

“跟你也不好相处么？”江琳又问。

百合心头一跳，从堂屋到院子的门，距离实在不算长，可她每回都觉得好长，跟罗纪走一块的时候，气氛特别的压抑，她点点头，“是的，奴婢有些怕他。”

“可我觉得他对你有些不同。”江琳笑了笑，“罗管家于我来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你能试试跟他沟通么？在路上的时候主动说上一两句话，也许他不会拒绝，也许也就不会那么难相处了。”她说着顿了顿，“当然，我也不会勉强你，你是知道的。”

百合沉默了好久，终于开口了，“奴婢愿意试试。”

不管相貌还是才干，罗纪都是能吸引人的，百合岂会没有感受到，现在夫人都支持她，还有什么不敢尝试？她这辈子已经随波逐流那么久，总得为自己努力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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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年前筹备

大夫人生辰一过，也就要过年了。

贺家上上下下都很忙碌，江琳自然也是很忙，先是景春堂的绣活成倍增加，新年走家串户互赠礼物都要用到，还有新年与春节的衣服每人也定制了几套，都需要时常关心下进度，以免出什么纰漏。二来，田庄的事要她做主，一年收入多少，支出多少，都必须好好对账，确认无误后之后才能上呈给大夫人。

更不用说，还有她名下自己的产业要看管呢。

而前段时间广明翠中毒，至今还躺在床上没有醒转，所以内宅有些事宜就由她跟张瑞芳分担了。

年前人手又要小心安排，反正是忙得团团转，很少有歇息的时候。

香凝几个心疼她，专门吩咐小厨房每日煮些补充精力的汤，时不时得喝上一碗，倒也确实有用。

“查得怎么样了？”江琳歪坐在铺着黑狐皮的软榻上，香雪在后面捏肩，很是舒服，这几天来，谣言淡了，她却有种不安的感觉，越是接近过年，这种感觉就越强烈。惊恐掺杂在喜悦里，才是最让人印象深刻的吧？她害怕的就是这个。

香凝侧坐在小杌子上，小声道，“陈家娘子查到的，说王姨娘以前很得国公爷的宠爱，长得也很漂亮，但让人夸赞的不是这个，听说王姨娘为人温和，对下人极好，对大夫人也是谦恭有礼，所以她死了，很多下人都难过着呢。”

原来是个甚得人心的女子，江琳双手捧着茶盅沉思，这样一个女人，恐怕贺瑛不喜欢都难，容貌出众，性格又好，确实难得。若是贺敏中有一个这样的姨娘，她大概也会担忧吧？

她想着忽然眉心略皱，以前还恨不得贺敏中天天往姨娘那边跑呢，如今竟然也会担心了么？

这种感觉有些不太好，谁能保证贺敏中以后会不会还找个女人进来做妾氏呢，又如何保证那个人就不是一个完美的女人？一旦把希望寄托在一个男人身上，这大概都是不对的。

“那娘如何对王姨娘的呢？”她往后靠了靠，把茶盅放在膝头。

香凝露出些疑惑，“大夫人为人宽厚，对国公爷的三个妾氏都很好，从未听说有打骂过任何一个人，也似乎没什么矛盾。”这实在太仁慈了，不过就这几个月在贺家的所见所闻，似乎也并不假，但一个巴掌拍不响，国公爷的妾氏也确实低调，个个都低眉顺目的，让人想生气还生不起来呢。

很和谐江琳笑了笑，就怕有些怨气憋在肚子里，能把人憋出毛病，尤其是除了死掉的王姨娘外的另外两个姨娘。

也不看看他们的亲生儿子是何品性，现在过得又是什么样的日子难道这就是大夫人所谓的仁慈？

她不这么认为，越跟大夫人相处得久，就越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绝不是表面看起来的温和，也绝不是有多宽容，她只不过是个普通人，有着很多的缺点，比如护短。这也造就了她不是一个成功的母亲，至于妻子的角色，江琳觉得她还算胜任，至少大方向从不含糊，也不是盲目听从贺瑛，这是她的优点。

“姨娘们之间关系也很好？”江琳又问。

“这个倒不太清楚。”香凝摇摇头，“几个姨娘很少露面，偶尔争风吃醋肯定是有的。”

倒也是，方姨娘她第一次见是在贺敏阳的院子里，而吕姨娘她都没见过，因为她每回在大夫人那处请安离开后她们才来，所以碰不到面。

“夫人查姨娘们干什么？”香雪好奇的问，“不是在说王姨娘鬼魂的事情么，难道还能与她们有关不成？”

“谁说不可能。”香凝语气沉重，“这儿什么事都能发生呢，前不久锦月不还死在咱们院子里么”

香雪打了个寒颤，她也是见到锦月的死状的，浑身往外冒凉气，忍不住怪责，“好好的提她干什么，自己咎由自取，还想拉夫人垫背，真是可恶”她说着又道，“你们说王姨娘的鬼魂为什么非要去拉贺心啊？那天有那么多人，怎么贺心走过去的时候偏栏杆就断了呢？”

“你还真信鬼魂啊？”香凝取笑她，“有鬼魂的话，锦月说不定现在就在咱们边上呢。”

香雪尖叫一声，上来掐她，“叫你胡说，叫你胡说，是不是想我晚上睡不着觉啊？”

香凝咯咯直笑。

看她们两人打闹，江琳微微笑起来，贺心这个问题她其实也想过，但栏杆断掉很难人为控制，所以她猜想那该是意外。因为大夫人生辰，肯定是有很多贵客的，总免不了有人会来此处游玩，所以那是随机选人，只要达成目的就行。

至于目的，当然就是王姨娘鬼魂拉人的谣言了。

“夫人，五少爷来了。”红豆通传。

很难得，他该两个月没来过了吧？江琳挪到堂屋，见贺敏谦站在门口，后面跟着冯宝意。

“大嫂。”贺敏谦有些不情愿的喊了一句。

“进来啊，站外面干什么？”江琳笑道，“小宝，你也进来。”

贺敏谦只好进了屋，手指时不时得磨蹭鼻尖。

看他身子直挺挺的，江琳有些好笑，“坐啊，怎么傻站呢？我这儿是有鬼还是有虱子咬你鼻子啊？”

冯宝意没忍住，扑哧笑了，“禀少夫人，我家主子是着急呢。”

贺敏谦脸红了，怒道，“我不问了”

“别啊，来都来了，你不问？”冯宝意拉住他，“咱们可打赌了，若是我撒谎，你可以骑我大马呢”

贺敏谦嘴角抿了抿，那冯宝意古灵精怪的，赌什么都是他赢，这回说什么也得扳回来，他才不信大嫂能有这个能耐他想着开口问道，“工部新造的水车是大嫂你想出来的？肯定是大哥帮你的吧？你倒是说说看，那是怎么做的”若真的不是她的功劳，肯定说不清楚。

语气十分不屑，江琳决定打击一下他，遂命香凝摊纸磨墨，下笔如飞，很快就画好了一辆水车的构造。

贺敏谦看得目瞪口呆，半响结巴道，“你，你早就默背好了的”

“这是支撑点，叫大立柱，是专门固定水车的，以前咱们水车是用人力拉动的，人的力气比起牛马来实在太小，运水量也少得很，但是这个水车可以用畜力，你看看，方便的很吧？”她又拿起另一张纸，在上面画了完全不同的水车，“这个现在估计还做不出来，我只是想想而已，不过我相信总有一天是可以成的，你看看，是靠风的力量来运水，厉害吧？”

冯宝意拍手大赞，“夫人好聪明”他也是从姐姐青玉那里知道夫人画水车的事，听说还有不少别的新奇玩意儿呢，都被夫人画成草图了，以后要开家店铺。

贺敏谦不知道该怎么说话了，要他承认大嫂厉害他做不到，可事实却明明白白摆在眼前，这个女人画画时的自信从全身散发出来，她指着讲述的时候眉飞色舞，仿佛看到了以后的大好将来，这是他从未见过的力量。

“输了吧？”冯宝意眨眨眼睛，“君子一言快马一鞭，少爷可别忘记答应我的事。”

贺敏谦又怒又气，平常觉得冯宝意随心而为，甚合心意，如今听来却是刺耳，便一巴掌扇过来，骂道，“爷面前也敢称我啊我的，你不过是个奴才”

冯宝意的脸上立刻显出了五道红印，可见下手时的用力。

青玉见着了疼在心里，可主子面前哪敢放肆，只得红了眼，有些懊悔当初的欣喜，自己也是个当奴才的，怎的就没有想到这一层悲惨呢真以为个个主子都跟自家夫人一样么江琳见贺敏谦拔脚要走，猛地拉住他，“你做错事还想走？没那么容易”

“大嫂，我不过打个自己的奴才，用得着你来管？”贺敏谦怒气冲冲，狠狠瞪着她。

江琳却敏锐的发现，他不敢看冯宝意。

“你无缘无故打人，还有道理了？”江琳把他拉到冯宝意面前，指着他脸上的手掌印，“你自己看看，下手那么重你还真忍心啊小宝跟你打赌是强迫你了？他用鞭子抽着你逼着你赌的是不是？为人根本在于信之一字，好歹你也读了多年的书，没想到竟是个如此不分青红皂白，动则就拿别人出气的废物”

她说的尖酸刻薄，贺敏谦全身都抖起来。

“小宝是我的人，虽然是给你做小厮，但我只要不愿意，随时都能要回来。”江琳掷地有声，“既然你喜欢欺凌他，我看他也不合适跟你作伴了，青玉，这就领着小宝回去吧。”

贺敏谦愕然，愣愣的看着青玉走过去。

冯宝意这时候却擦了擦嘴角的血，冲着江琳鞠了一躬，“谢谢夫人替小的说话，只不过这回确实是小的的错，不该在爷面前放肆，爷打的对，小的无话可说。但……赌还是得继续，不然小的看不起爷”

“你”贺敏谦说不出话来，其实他早就后悔了，自从冯宝意一来，他从未想过会有那么契合的朋友，他既有趣又主意多，也不像别的奴才对主子阿谀奉承，就像个真正的朋友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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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忽喜忽怨

江琳看在眼里，对冯宝意更加刮目相看，这个少年真是七窍玲珑心，她那日只不过提了一句，他就明白自己是想跟贺敏谦搞好关系，这就带着来了，而且从现在的状况来看，他跟贺敏谦实在处得不错，一个主子打奴才会有悔过的情绪，可见他已经对这个人在乎了。

“小宝，你这是不识抬举是不是？”江琳一拍桌子，“我让青玉领你回去，你敢违抗？”

这是一个做白脸，一个做黑脸呢，冯宝意恭谨道，“小的不是这个意思，实在是……反正小的不想离开少爷”

“不想？”江琳喝道，“他这么欺负你，你还准备留这儿么？你难道不怕你姐姐心疼？人的心都是肉做的，不是只有贺家的人才有家人心疼”

一句话说的贺敏谦无地自容，他虽然任性，但本性并不坏，其实打下人的事几乎从未有过，刚才是过不去自己这一关，才拿冯宝意撒气的。现在眼见江琳硬要把冯宝意赶回冯家，更是着急了，走上两步道，“大嫂，这赌我输了我承认，刚才打小宝也是我不对。”

江琳暗地笑起来，面上却丝毫不露，好似考虑了会儿才道，“既然五弟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管了，这个赌是你们之间的事我也不想听答案，回去吧。”

她这是在给他面子，贺敏谦哪里听不出来，便行了礼带着冯宝意离开。

远远的看见贺敏谦关心的表情，像是在慰问痛不痛，两人很快就像勾肩搭背的小朋友似的走不见了。

“也不知道小宝会不会再受委屈。”青玉皱着眉，很担忧。

两人的关系只怕会越来越好呢，江琳笑道，“小宝那么聪明你不用为他担心的，我看这小子前途无量。”

“真的？”青玉睁大了眼睛，夫人可很少夸人。

江琳点点头，只要不走歪路，他做什么也许都能成功，善于动脑筋的人总是比常人更加平顺些的。冯宝意就是那样的人，而且态度出奇的不卑不亢，在他心中像是没有等级观念似的，这一点令她很惊讶。

即便最后他自称小的，其实也绝没有真把自己当奴才看待。

贺敏中晚上回来的时候，笑道，“听说五弟上这儿来了？”

“爷消息真灵通啊”江琳撅起嘴，“是哪个透露给爷的？我得去好好教训教训，可是一点秘密都没有了呢。”

贺敏中忍不住笑，捏捏她鼻子，“你啊”最近开始跟他有撒娇的趋势，这个他是希望多多益善的。

“爷最近没跟五弟私下讲话吗？”江琳正色道，“有空还是得多关心关心他，还有四妹。”

“忙得很。”说到这个，他就头疼，越到年关事情越多，好像卯足了劲一股脑得蹦出来似的。

而最近也不知道平王跟齐王在酝酿什么阴谋，听说私底下见面过几回，皇上表面虽没有反应，但他的上司大理寺卿闵大人这几日亲自审理了几个人，听说是来自蜀地的。平王的封地便是在蜀地，苗头是愈加不对了，他可以感觉到，将有一场翻天覆地的变化。也幸好瑞王最近收敛了些，没有参合进来，不然贺家不知又会如何江琳看看他，心知必定又是朝廷大事困扰着他，便不再提这个，舀了碗汤递过去，“爷喝，妾身最近是喝饱了，看长了几斤肉不止呢。”

贺敏中上下看她一眼，“那很好，反正你太瘦。”

“这还叫瘦啊？”江琳捏了下自己的胳膊，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冬天的关系长骠，可比原来胖多了，难道这里流行唐朝的胖美人吗？好像也不是吧，怪只怪贺敏中没见过她那个时代的女人，一个个排骨精似的，还直说自己胖呢。她撇撇嘴，“我可不想长得珠圆玉润的。”

“为何？”贺敏中奇怪了，“瘦的像排骨哪里好？碰着都嗑人，多喝点”说着又把汤递回来。

江琳嘴角抽了抽，感情他这是为了自己的手感考虑啊顿时暗地直翻眼睛，说不出话来，这贺大人是逐渐露出本性来了呢再晚一点的时候，贺敏中叫来李益和另外一个贴身小厮贺定来见见江琳，说以后有什么事可以直接通知这两个人，一般都会留一个守在贺家。

李益她是见过的，至于贺定，还是头一回见，看来通常都是他留守，而且姓贺，应是贺家赐予的姓氏，该是很忠心的人。两人都长得挺端正，李益机灵些，贺定稳重些，年纪的话，后者大概大了三四岁。

江琳对他们估量的时候，他们也在暗自惊讶，世子爷这样的举动还是第一次，可见对这位夫人很是信任，因为除了世子爷，只有贺老爷跟大夫人才可以差遣他二人的。

“那贺定成亲了没？”江琳问起，猜想这两人虽是小厮，可能手底下还管着些人，不然贺敏中也不会那么郑重的把他们介绍给她。

“还没。”贺敏中也没在意，注意力都在几个棘手的案子上。

江琳就没再问，也去忙自己的了。

没想到第二日竟来人了，还是江琳从未想到过的访客。

现任上林苑左监副阮大人的夫人，来看望庶女阮姨娘来了。

梅姨娘是买来的丫环，没有家人，而阮姨娘不一样，她们阮家也是官宦人家，至于为什么要把女儿嫁给贺敏中做妾氏，江琳并不清楚，恐怕其中是牵扯到什么重大的利益关系。

江琳让丫环看茶，把阮夫人请了坐。

“还是第一次见着大少夫人，果真是个玲珑剔透的人。”阮夫人夸赞道，自从阮姨娘嫁过来后，她就很少来贺家，做人家妾氏毕竟不光彩，哪怕是庶女。但什么事都得付出代价，没什么好抱怨的。

她长着一张圆脸，个子中等，看上去人很朴实，装扮也是低调的很，行事作风与阮姨娘倒是很像，江琳听了就谦虚的笑笑，也没说什么。

“珍儿给您添麻烦了吧，还望少夫人多多包涵啊。”阮夫人见她态度冷淡，便想起曾经的那个叶姓少夫人来，那会儿别说喝茶，连坐都不给坐的，来探望女儿总是憋屈的很，相比起来，眼前的这个少夫人可是好得多了。

“阮夫人别这么说，阮姨娘比我年长，懂得事儿也多，很是贤惠。”阮姨娘也就是喜欢挑拨离间，错事到从未犯过，假使只是如此，她也不想跟她过不去，所以也给阮夫人面子。

阮夫人听了就放了心，看来阮珍跟正室处得还不错。她自己只有一个亲生女儿，嫁出去后，最疼爱的就是这个四女儿，当初也是没有办法，为了跟贺家联姻，只得如此。

没说几句话，江琳就借故要忙，让人领着阮夫人去看女儿去了。

香凝后来禀告说阮夫人在那边大概待了半个时辰，走的时候脸色不好，有点生气的样子。

谁料第二日晚上他们去贺老爷跟大夫人那里请安后，两人就分别给留下说话了。江琳那里，大夫人言辞婉转，意思是说贺敏中好久没有去两个姨娘那里，毕竟也是她的妾氏，哪里能一次都不去，更何况阮姨娘的爹现在还是贺老爷的同袍，上回母女见面后，听说阮老爷听了阮夫人的话，很是不高兴，当即就找贺老爷说了话。

话里话外都是说贺敏中讨了个妒妇，连姨娘都不能碰，自己女儿嫁到贺家生生的守活寡，把贺老爷气得够呛。

江琳口头上只好敷衍了几句，心里是怒火滔天，又不是她拦着贺敏中不给去，腿长在他身上，爱去哪里是哪里倒要全怪责在她的头上？

回去的时候，她脸色不好看，贺敏中也好不起来，他在贺瑛那里听了也是差不多的话。

“爷还是去两个姨娘那里看看吧。”回到堂屋，江琳憋着满肚子的气说道。

贺敏中皱起眉，他心情本就不好了，谁知道江琳一进来还这么说，便冷冷道，“知道了，我会去的。”

江琳也不看他，反身进了卧房。

贺敏中没有跟进来，而是直接去书房了。他已经很久没有去书房看书，这段时间，有什么书都是拿回来在卧房看的。

香凝几个看到了便着急了，赶紧问道，“夫人，爷这是……”

“别管他。”江琳胡乱翻着书卷，心里乱糟糟的。

贺敏中一直没有回来，她也不去看他，晚了就自顾自得爬上床去睡，哪个丫环也劝不了。

“哎，夫人跟世子爷到底怎么了？”香雪叹着气，“吃晚饭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去请安后就变成这样了？该不是大夫人说了什么话吧？”

“肯定有事。”青玉也赞同，“不过夫人既然不让咱们管，那就别打扰她了，夫人那么聪明，有什么可以难倒她的？”

几个人相互一笑，悄悄得退下去了。

贺敏中在书房气的慌，这女人太惹人恨了，居然一整晚也没有出来看过他，就那么想把他推到姨娘那边去么？只不过因为爹跟娘的几句话？真是无情的很但他又想不出什么办法厚着脸皮回去，在衙门审案无数，没料到这种事上竟是束手无策谢谢斌斌佳佳宝宝的粉红票票，晚上九点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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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章过年礼

其实江琳又哪里睡得着，她在床上滚来滚去，终于忍不住爬起来，披了件厚披风就冲到书房去了。

只见贺敏中还在那里，烛光下，他的脸略有阴暗，像沉默的雕塑。

“爷，你不睡么？”她轻声问。

门口，她歪着头，略带调皮的笑，像天真无邪的孩童，又像洞悉世事的女子，贺敏中一时都没反应过来，直到烛光被火一晃，才想起夜已经很深了。

他走上两步，把江琳搂进怀里，她还是没有那么无情，知道给他台阶下。

“你真的想要我去那边？”他脸颊磨蹭着她头顶的秀发。

声音清亮中有些沙哑，缓缓的，真动了情。

江琳想了想，终于道，“不是，但……”

“别说但是，爹跟娘那里，我自会找机会解释。”贺敏中打断她，“只要你不想，那就行了。”

她的心快跳起来，觉得身子有些软，脑袋有些空，那感觉很是异样，他这么说到底算是……她抬头看了看贺敏中，他眼眸清澈透亮，很清楚自己在说什么。

她低下头，沉默不语，什么回应都没有。

贺敏中心沉了沉，手放开她，径直走去了卧房。

江琳第二日早上醒来的时候，久久的坐在那里，什么话也不想说。

贺敏中昨晚表明了想法，对于她来说那应是欣喜的，可为何却觉得沉重？好似突然多了什么负担？

她长长叹了口气，先不想这个，就他不想去姨娘那边，贺老爷跟大夫人都不能同意啊这可是一个封建社会，哪有儿子可以忤逆父母，又能对抗整个社会体系呢？他既然有姨娘了，不去则是不人道，总不能让人家一直守空房吧？除非……

除非休了

但这样的话，自己妒妇的名头恐怕是坐实了

忧心忡忡起来用了早饭她就去了大夫人那里请安，罗纪也在，正禀告置办年货的情况，“……锦绫五十匹，红枣两百斤，银耳一百斤……”是给各个府邸送过年礼的，贺家人际关系极广，每年就过年这一项来往就得花上几万两银子，若加上中秋节等重大节日送出的东西，就得有五六万两了。

当然，收的也不少，昨日就有好几家已经把过年礼送过来了，都是些寓意吉祥喜庆的。

大夫人听完招招手，叫过一旁的张瑞芳，“这是名单，你就趁着这几日让人送出去吧。”

江琳这才上来问安，大夫人略微点头，脸上没有露出平常一贯的微笑，很是冷淡，她就想起昨晚上的事，该不是大夫人得知贺敏中还是没有去姨娘那里，恼了吧？可这事她实在圆不过来，只得沉默以对。

“广大人跟广夫人这几日也要到了。”张瑞芳提到，语气唏嘘，“我让人已经收拾好厢房，二侄媳若是知道自己爹娘要来，醒了就好了。”

大夫人也叹气，“是我对不住亲家老爷夫人，哎，来了定要好好招待，到时候请白太医来看一看。”

广明翠的娘家本来也是在京城的，后来广老爷调职去了符阳，离这里大概有三四天的路程，广老爷知道自己二女儿出事，立刻给上司请了假，加上本来就要到春节，便多放了几日，他处理好事宜就带着家人来京城探望。大夫人到时候说请白太医来，也就是想证明已经尽力，御医在此也治不了，实在不是贺家的过错。

看样子，锦月的心愿也不可能达成，大夫人定然是不会为她家人求情的。

贺敏安跟贺敏慧这时也来问安了。

大夫人瞅了贺敏安一眼，叮嘱，“亲家老爷夫人马上就要到了，你好好看顾下明翠。”

也就是让做个样子给广家的人看看，江琳摇摇头，听说贺敏安自从广明翠不省人事后，夜夜都在向姨娘那里歇息，大夫人肯定也是知道的。

贺敏安点点头不说话。

大夫人就说乏了，自顾自的进去休息，没有跟江琳说一句话。

张瑞芳也瞧出不对，出来后就笑着道，“大嫂也是累了，每年过年都是很折腾人，好多事还是要她亲自去处理的。哎，二侄媳偏又这时候出事，”她顿了顿，“广家老爷现在也做到知府了，二侄媳是他最疼爱的二女儿，来了不知道会怎么样呢，罢了，这些事说多了惹烦忧。大侄媳，厨房那边的事你多盯紧着些，过年买入的东西太多了，你又不太熟，小心出点纰漏。”

是在提醒她那边都是广明翠的人呢，江琳心想，还真是难得，但说了等于没说，她难道自己不知道么？就笑了笑，“谢谢婶婶提点。”

“辛苦二侄媳了，婶婶我也是头痛的很，这边忙的没得空偷闲，心儿又……”

江琳忙问，“堂妹怎么了？”

“落水之后一直有些虚，药是吃了。”张瑞芳极为担忧的样子，“怕她是有心病，好好的突然掉进水潭，后来又传什么鬼魂，她一个小丫头胆子小，怕是吓着了。”说着愤愤然，“都是那些乱嚼舌头的下人，王姨娘的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还要拿出来提，不是让人添堵”

这是在故意透露消息给她？张瑞芳向来谨慎，要从她那里探口风是极难的，除非她主动说。

江琳也不排斥，顺着道，“确实可恶，听说娘待王姨娘也是极宽厚的，现在下人胡言乱语，可不是在给娘抹黑？该打”

“可不是么，我下面两个婆子也给我掌嘴了，好的不学，风言风语倒是传的快。”张瑞芳像是想起往事，感慨道，“不过王姨娘人也好，我是跟她有过接触的，大嫂也很喜欢她，总是赏这赏那的，也让敏玉常去看看……这孩子也是可怜，王姨娘死了后是不吃不喝，成天到晚的哭，好久才恢复过来。”

又在提贺敏玉，这是最主要的目的？江琳还没答，张瑞芳却拍了拍自己大腿，“还说下人们提，看我这脑子不说了，不说了，都是陈年旧事，也没几个人能记得。”说完就告辞走了。

江琳想了一路，恐怕话里有玄机，到了房里就让香凝去查查当年王姨娘身边的人，自己则去了大厨房。

点算了下人数，发现今儿负责择菜的甘婆子不在，这时间，她擅离职守，自然是要罚的便当即指了一个姓葛的婆子替代她，又叫青玉留下来，说甘婆子来了就让她滚去浆洗房洗东西，若是不服，直接打二十板子。

满屋子的人都惊得面无人色，谁都知道甘婆子是广明翠的人，心里也清楚这妯娌二人关系不好，但广明翠现在还中毒晕迷着，本以为江琳会看在这情面上暂时缓一缓，所以就有些蠢蠢欲动，想从里面捞些好处。结果这大少夫人一来就因为那么小的原因铲除了甘婆子，这招杀鸡儆猴成功震住了众人。

若是谁还想动手脚，就得好好掂量掂量，被发现可是没有好果子吃的此刻，两个姨娘在外面等着请安。

梅姨娘瞧瞧阮姨娘，“听说前几**母亲来看你来了？”

阮姨娘心里恼怒的很，那日她把情况告诉母亲，也就是想让父亲给贺家施施压，结果明明老爷夫人留了人说话，可世子爷晚上还是没有来，可见在他心里，早已经没有她了这比起叶丹桦在的时候更加可怕，那会儿虽然叶丹桦时时打压妾氏，可世子爷每月总会来上几天，哪像现在，她想着暗咬银牙，也难怪梅姨娘这么恨夫人“你就照旧藏着端着吧。”梅姨娘讥讽的笑，“等哪天世子爷把咱俩休了，那就一了百了。”

阮姨娘身子一震，她忍不住道，“你胡说什么，这哪是说休就休的，大夫人也不会同意。”

梅姨娘没回答，撇着嘴笑，仍是一脸的嘲讽。

阮姨娘就更加心慌慌起来，就算不休，这种守活寡的日子还有什么盼头呢？

江琳从大厨房回来，见到两个姨娘还在等，就皱皱眉，“百合，不是让你说了，今儿不用请安了么？怎么还让两位姨娘等着？”

“夫人不要怪百合，我是看姐姐整日的忙，总是见不到，所以这次才等的。”阮姨娘抢先道，“夫人得注意身体，那么辛劳要是熬出病，可不是得让世子爷心疼。”说着拿过丫环手里的食盒，“这是补身子的汤药，熬了一整晚呢，夫人趁热喝才好。”她打开来，“里面放了黄芪，当归，红枣……让小厨房精心挑选的。”

她满脸的诚挚，对于这样的讨好，江琳也不拒绝，叫百合接了，“劳你费心，谢谢了。”

梅姨娘冷眼旁观，心道这阮姨娘还真不简单，明明都要气爆了，还能拉下脸去讨好这个女人，就是不知道效果如何？她可不信世子爷就能为这个去阮姨娘房里了“年前事情多，进出府的人多，你们好好管束下自己院子里的人，别惹出什么事。”江琳叮嘱，“要用什么，尽可以说一声，我让人送过去，你们也有亲戚之间来看望的，都提前来说下，没什么不行的，就是规矩得按着来。”说着语调严厉了几分，“若是出了差错，到时候别怪我严惩。”

阮姨娘立刻就应允了，梅姨娘梗着脖子，好像低不下头来似的。

江琳也不管她，反正出事了，她是要治的，至于表面上恭不恭顺，她不在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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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章矛盾

两人走后，香雪揭开食盒闻了闻，撇嘴道，“香倒是香的很，就是不知道下没下毒。”

“说的没错，你帮我试试。”江琳笑。

香雪苦了脸，“夫人好狠心啊”

“奴婢看阮姨娘是真心求好，定然不会下毒。”百合在旁边笑道，说着就拿了双银筷过来，往里探了探。

香雪见银筷没变色，就放心了。

“你们两个分了吧，我这几日补汤喝多了，恐怕再喝得流鼻血呢。”江琳挥挥手，自个儿进里屋去了。阮姨娘的心思她岂会不晓得，眼见贺老爷大夫人管不了贺敏中，自然是想靠着她这个正室来了，比起梅姨娘，这才是懂得生存之道，分清形势，而不是一味的想着旁门左道。

但恐怕会令她失望，就算阮姨娘再讨好，她也不会再对贺敏中提出去两位姨娘那里的建议，因为经过书房那事后，发觉这样不妥，只会让贺敏中不高兴，引起他们之间的矛盾。

紫貂皮袄终于做好了，下午的时候送了来。

江琳立时穿在身上，想着贺敏中回来的时候看到，定然是会心情好的。

她猜得没错，贺敏中见到就笑了，点点头，“很合适。”

“还得谢谢爷呢。”江琳上去给他脱官服，“那裁缝说皮子好的不得了，是千年难见的紫貂精呢，爷能把它打中，真是厉害”

贺敏中瞧瞧她，哪里不知道是在讨好，但也笑纳了。

用完晚饭要去请安的时候，江琳猛地想起大夫人今早的反应，就顿住了脚步，“我去换身衣服，爷等一会儿。”

“好好的换了干什么？”贺敏中拉住她。

江琳又不能说出理由，就道，“有些冷。”

“那披件在外面就行了。”贺敏中说着看向旁边的香凝。

香凝也不敢不动，只得去里间拿了件厚披风出来。

江琳暗叹一声，接过来披在身上，跟着贺敏中出了院门。

来到大夫人处，两人行了礼，张瑞芳眼尖，拍手道，“哎呀，这皮子真漂亮，好像金子样闪闪发亮的呢。大侄媳，哪儿买来的？我还从未见过这么好的貂皮。”她最近因为管理内宅的事情多，经常在大夫人那里用饭，所以早晚都会碰到。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当着贺敏中的面她又不好怎么撒谎，就没有立刻回答。

倒是贺敏中回了，“是我上次狩猎打到的。”

张瑞芳听了掩着嘴笑，“大侄子可是会心疼媳妇了。”

江琳脸微微红了红，有些扭捏道，“爷本来是要送给娘的，是我眼馋。”

大夫人目光微敛，看见自己儿子略皱眉头，便知道事情的真相如何，心里就有些不太舒服，这儿子以前打到的东西哪样不是送来给她跟敏慧的，如今情况果然大不一样。也难怪可以对父母之言置若罔闻，叫他去姨娘那里，竟然就不去，可不是要跟贺敏安学习了？

虽说是正室，可完全左右自己相公的言行，那也是绝对不行的面上却笑道，“也就你们年轻的穿着好看，给我倒是浪费了。”

“娘哪儿的话，您穿什么都好，上回贾夫人还说娘的皮肤白里透红，不输于小姑娘呢，所以媳妇才眼红这貂皮，娘再一穿这个，可不是要比我年轻了。”

听着江琳讨好的话，大夫人心里又好受了些，到底还知道捧着她，也不是不懂尊卑，又念及她之前样样处理得当，便又松了几分，“你的嘴啊就是比蜜还甜，可是想哄着我把那些皮子全给了你啊？倒是狡猾。”

几个人都笑起来，江琳道，“媳妇可不敢，都说多大的头戴多大的帽子，哪能没有一点自知之明呢……”满口的谦逊。

贺敏中又是皱了皱眉。

江琳刚才的表现战战兢兢，十分谨慎，好像就怕行差踏错。只不过是去请个安，她至于吗？难道娘还会吃人不成？

他心里有了疑问，面上就沉静如水了，气氛也就变得沉默。

她知道他敏感，可这事怎么解释她想不出来，也就只能小心应对，尽量不惹他生气。

然而，一直到要睡觉，两人的情绪也没调整好，贺敏中坐在书案前，侧头看着在外屋绣花的江琳，平日里手指翻飞像蝴蝶般漂亮，现在却时时停顿走神。

她应该是有什么心事憋在里头，最近这个月来，她几乎什么话都可以跟他讲了，不管是生意上的还是内宅里的事情，都会询问他的意见，也会接受他的帮助，可这会儿却突然封口，到底是发生什么让她难以启口的？

他想来想去，终于又回到了大夫人身上。

江琳此前那样小心说话绝不会是无缘无故，而前日父亲提到阮大人，意思是什么自然明显，他回去后跟她承诺说会去解释，可并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么？接着又想到江琳曾说的，四妹会把错归咎于别的人身上，那么，是不是……

他站起来往她那边走过去，几个丫环见状立刻退避。

“可是娘为难你了？”他握住她尚在刺绣的手，不能说出口的大概就是娘的坏话了江琳一愣，没想到他竟然自个儿想明白了。

“没有的事。”她否认，“只是妾身觉得自己做的不够好，才心虚如此的。”

贺敏中轻哼，“还是姨娘的事。”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江琳无法反驳，只得默认。

看她紧抿着唇，不解释不给一点反应，他就有无名火冒出来，他这样究竟是为谁？真是可笑既然如此做只是带给她困扰，那还不如遂了他们的意想着一甩袖子，就往外面走去。

过不到一会儿，香雪急匆匆得跑进来，很是焦急，“夫人，夫人，世子爷去阮姨娘那边了这可怎么办啊？”

江琳沉着脸坐在那里，半晌道，“凉拌，怎么办都好。”

“啊？”香雪一头雾水。

其他几个丫环看见主子的脸色，也不敢冒然上来说话，怕自己被卷入暴风雨中，而香雪最终也识趣的退了出去。

翌日，贺敏中休沐，早饭是在阮姨娘那儿用的，接着就出了门，让人留话给贺老爷大夫人，说有事，回来时再来请安。

贺敏慧还以为她大哥在院子里呢，结果跑来的时候，发现就江琳一个人在用饭，便奇怪了。

“大嫂，大哥呢？”她很自然得坐下来，看了看对面的江琳，发现她脸色有些白。

江琳就让小厨房去准备几样点心，笑道，“昨儿不在我房里歇息，许是在阮姨娘那边吧。”

“在她那里？”贺敏慧皱起了眉毛，“今日休息，怎么也该在这儿用早饭啊大哥怎么搞的大嫂，可是你惹大哥不[www.qinkan.net奇书网]高兴了？”

江琳抿着唇，苦笑，“也许是吧，我也总有做不好的地方。”

见她坦然承认错误，贺敏慧又是很惊讶，她发觉自己总是让大嫂弄得说不出话来，就捏了个枣花糕放进嘴里，细细品尝后才漫不经心道，“错了改就是了，大哥心胸宽广肯定不跟你计较的。”

“真的吗？”江琳哀叹，“我怕世子爷一直不理我呢”

贺敏慧有些想笑，一直看着江琳无往而不利，还是第一次看到她沮丧的表情，她咳嗽几声，“我说的当然是真的，大哥什么人，可不比那些寻常凡夫俗子，他既然平日里跟你也是……也是好的，只要你真心认错，肯定会原谅你。”

“那我就听你的。”江琳展颜一笑，“等他回来，我就认错去。”

贺敏慧咯咯笑了，“好，好。”有种驯服大嫂的感觉，很是自得。

见她心情不错，江琳秉着从不浪费资源的原则，就问起贺敏玉来，虽然这两姐妹感情不好，可到底也是在一个院子里长大的，总会知道些她这个外人无法了解到的事情。比如贺敏玉跟她生母感情如何，又比如张瑞芳是不是经常关照贺敏玉等等。

贺敏慧起先很是不高兴提起，直到江琳说贺心上回差点没了命，说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才不情愿得回想起来。

原来贺敏玉跟生母王姨娘的关系确实很好，也是因为王姨娘得到贺瑛宠爱，两人常常可以见面才培养出来的，所以王姨娘一死，贺敏玉是伤透了心，此后人就变得更加阴沉，这是贺敏慧的感受，她觉得这个三姐很讨厌，用她的话来讲，就是满肚子的坏水。

其次是关于张瑞芳的，贺敏慧说婶婶那会儿也算挺关心贺敏玉的，没想到这人恩将仇报，竟然要害死贺心。

她知道的也就这么多，所以说贺敏慧还算单纯，不知道去调查所谓的敌人，真正有心机的人，一定会做到了解别人，进而采取行动除掉那个人。而最起码的，是必须要有防范意识，这一点，贺敏慧是做到了，在哪个场合，都对贺敏玉很敌视，就是没有有效的手段。

下午香凝就带了消息过来，说自王姨娘死后，为了调查溺毙的事情，她身边的几个丫环婆子，卖走的卖走，杖责的杖责，现在就剩两个人还健健康康的生活在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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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章冰释

一个姓朱的婆子，一个叫虹黛的丫环。

江琳问，“都在哪儿做活呢？”

“朱婆子在大夫人那里负责洒扫，虹黛如今年纪也大了，是浆洗房的，负责分类晾晒衣物。”

“跟陈家娘子在一起？”

“是的，奴婢已经让陈家娘子多注意点了。”香凝皱皱眉，像是有些恐惧，声音也小了点，“听说那会儿死了好几个丫环，王姨娘溺毙，老爷震怒，大夫人就成天审问陪在王姨娘身边的人，结果什么也查不出来，就说是意外。”

查得出来才怪呢，分明是有心人而为，不然时隔多年，也不会再次把这件事揭露出来。可见是有人刻意为之，就是不知道是为报仇还是利用此事达成某种目的，这就是她要查出来的东西可年关越来越近，还是一无所获，她虽然怀疑贺敏玉，可这人不在贺家，要做什么必须得靠别人，要真是她，那么听命的人又会是谁呢？

她想了会儿把外面几个丫环都叫进来，小声叮嘱着做这个做那个。

香雪睁大了眼睛，“夫人，真要我去做？”

“当然，有人陪着，你怕什么？”江琳没好气。

她只好认了，哭丧着脸走出去。

百合这时端进来一碗燕窝羹，青玉接了放在江琳手边，声音有些犹疑，“夫人，一会儿世子爷回来的话……”她想劝主子温柔以待，别再把世子爷气去姨娘那里了，这样主子自己也不好受，从起床开始心情就没好过，又是何苦呢？

但见主子斜睨过来的目光有些厉，又只好把话吞进肚子。

江琳一勺一勺的慢慢喝着，想起大夫人今日早上的态度，她显然知道贺敏中昨晚去了阮姨娘那里，白天见媳妇的时候也没有绷着个脸了，笑意盈盈的，好似这个媳妇做了很对的事情，她暗自叹气，这边的女人就是大方，不给去姨娘那里就是大错呢怪不得自古妻妾争斗多，原是正室故作大方引起的。

她现在可尝到这滋味了

贺敏中天黑了才回来，到大夫人那里请安后才来院子。

江琳听见外面丫环的声音，站起来时他已经进来了。

那人沉着脸，没有丝毫笑颜，她略一踌躇就上去给他换衣服，又亲手奉上茶，问，“爷晚饭可吃了？我让小厨房都准备好了。”

她的眼睛平静如水，红润的唇说完话后就轻轻抿起，显得有些疏离，但却看不见任何情绪，无喜也无怒。贺敏中心里就更加的不舒服，这女人的心是石头做的吗？还是真的那么贤惠？上回明明都承认自己也不想他去的，结果昨晚就没拦他，早上也是没叫丫环来探视，休沐日，难道他不是应该在正室这里用饭？

江琳也没躲避开他的眼神，仍旧淡淡道，“那我就当爷没吃了，香凝备菜……”

贺敏中打断她，冷声道，“不用了，我去那边用饭”

香凝一听脸色就发白，这可是头一遭，哪有都到了正室屋里还出去姨娘那边刻意用饭的？就忙给江琳使眼色，意思是务必留下他。

江琳的睫毛颤了颤，昨日是他自己要去阮姨娘那里的，她可一句话都没有说，而且爹娘的意思他们两人是同时间知道的，他应该了解她的难处，难道还指望她去拦住他不成？那传到大夫人耳朵里，自己又成了什么？如今却还来跟她生气？

而且，那日他……明明都说过那样的话了，原来也不过如此贺敏中已经大踏步走到门口，一缕风从藏青门帘间吹进来，拂过他脸庞，带着冬夜的寒冷，他脚步停滞了下，仿佛是感觉到身后骤然的沉寂。终于，还是转过头来，就像刚才刹那间脑海中想象的样子一样，她果然正立在身后不远的地方，看着他。

那目光如同外面树梢上流淌的月色，飘忽又清晰，仿佛有怨，仿佛有痛，仿佛又是不在乎，她从来就是那样让人看不清，自己在她心里到底是什么呢？拱手可让的男人？他觉得眼睛有些刺痛，昨晚上一夜都没睡好，这一整天都是心烦意乱的，全因为这个女人江琳没想到他会突然回头，就这么愣愣的站着，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假使这时候服软，他是会留下来的吧？

假使自己一开始就奉承讨好，他也不会说去姨娘那里用饭了。

假使……好像有好多个念头闪过，可是最终她也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贺敏中上去几步就拽住她胳膊，“你还是不想留下我，是吗？”

那声音像着了火似的，他的眼睛也是，灼热明亮，香凝见状赶紧悄悄退了出去，世子爷这回可是大大的失态了，得去找其他几个人商议商议，也不知道会出什么事呢江琳被他握得生疼，却迎上他目光道，“我留你，你就能留下吗？如果真是这样，昨日也不会去阮姨娘那里了爷既然已经去过一次，何妨再去一次呢，又何必让妾身为难，要这次拦着你？”她脸颊微微发红，眸里满是怒火，语调更是毫无礼貌。

贺敏中整个愣了愣，随即眼眸微微眯起，审视着她，“你这是在怨我？”

两人距离很近，江琳能在他眸子里看到自己的影子，她下颌微抬起，“我就是在怨爷，我没逼着爷去阮姨娘那里，爷既然已经去过了，又何必还来装，以后哪怕夜夜都去……”

他手掌一用力，没让她把话继续说下去，“我没有……只是让娘暂时不为难你罢了。”

声音陡然低下来，好似说出了不想说的话，江琳愕然，“没有”是个什么意思？没有，没有……她猛地想起梅姨娘的事，眉毛挑的老高，“爷，你……”他的意思是没碰阮姨娘么？只是让大夫人误以为有此事罢了。

想通了，她的心里忽地一阵难过，反手抱住贺敏中的腰，低声道，“我错了，爷，我不该误会你。”她用脸蹭着贺敏中的衣襟，好像小猫一样，其实偶尔像那些恋爱中的女子一样，也应是幸福的事，对方也应会觉得满足。可她总是做不到，归根到底，还是不够信任他吧？亦或是，对自己也不够相信。

他微微叹口气，心里也不知道是何感觉，不过就她刚才的表现，还是看得出来是在意他的，不然也不会为去阮姨娘那里发怒了，想到这个，他又有些高兴。

香凝几个在门口探了探，总算松口气，两人又和好了。

江琳心情变好了，跟贺敏中说说笑笑得用了饭，就把早前收在身边的那根木条拿了出来，“爷看看，可有奇怪的地方？”

贺敏中接过来，“黄杨木？锯子锯的？”又觉得奇怪，“你哪儿弄来这个的，什么用？”

“就是贺心掉进的那个水潭上面的曲桥。”江琳点了点齿轮痕迹，“爷也说了是用锯子锯的，那么这栏杆就是有人故意做手脚，早就弄坏了的，等到有人掉下去，就说是王姨娘的鬼魂出来勾人，也就能引起风言风语了。”

贺敏中沉吟会儿道，“王姨娘虽然死的不明不白，可都过去八年了，现在有人兴风作浪，也许是为了别的目的。”

江琳兴奋道，“我也这么想，王姨娘身边的人如今只剩下两个，如果真的牵扯到报仇什么的，这两人的身份也太明显了，所以肯定是为别的，三妹大概就是个幌子，让别人转移注意力。爷你说说，到底是为什么呢？”

说起这种事似乎总能调动她积极性，这个女人倒是个查案的料子，贺敏中失笑，抬手捏捏她的脸，“许是想给自己脱身吧。”

江琳倒还没想过这个可能，如今想起来，当初林妈妈之死，也是某些人为了给自己脱身吧？用他人之死掩盖自己的罪行，死无对证没到两日，谣言就又出来了，说是有人看到王姨娘在院子里游荡，穿着雪白的裙子，黑黑的长发，脸色苍白，舌头直拖到胸口。那院子是贺瑛追思王姨娘用的，可怜她没个家人，所以用过的衣物都放在那里，当然，这么多年过去，贺瑛早就不去了，院子也就荒废在那里。

江琳听了就想笑，这分明是吊死鬼么，哪里是溺毙的？

大夫人自然又是气得很，谣言压不下来，传的神乎奇乎的，晚上都睡不好觉。

“这帮人实在太可恨了大嫂，这事交给我去办，保证没人再敢乱嚼舌头”早上，张瑞芳就自动请缨了。

江琳也随口附和了几句，末了说道，“我也去帮帮婶婶吧，婶婶已经够忙的了，现在又得处理这事，实在太辛苦。反正我那边景春堂有王妈妈看着，没什么大碍，田庄的事情也已经解决了，娘你看如何？”

大夫人点头准了，“早晚都得你管，跟着学学也好。”树立点威信的意思。

张瑞芳笑着看看她，“大侄媳到时候可别害怕，那帮下人顽固的很，上回给了教训，又犯了，有时候还是得动动板子。”

江琳笑笑，“该打的是得打，不然拿什么管教？有些人也就是嘴硬，皮肉可不一样。”

张瑞芳被她说得一凛，心道，这女人原也是心狠手辣的主“把那些人乱说的都关起来”张瑞芳坐在堂屋里，吩咐身边婆子拉人，“说不出谁说的人都带过来，听别人说而后自己乱传的，直接掌嘴三十，罚月例两个月。”

这刑罚够重的了，江琳肃然。

张瑞芳冷笑了几声，“大侄媳别同情她们，也就是一个个墙头草，别看在贺家好似忠心，有个风吹草动的，比谁都跑得快。你还知道以前那个杭家的事啊？秦中侯当年号称家中下人三千，可判罪时整个杭家就剩一千号人了，哼，也就贪点候府的银子”

秦中侯就是上一任皇后的父亲，杭家也就是现在刘家住的地方，江琳倒是没听过这件事，赞同道，“婶婶提点的很是。”

见她态度恭谨，张瑞芳嘴角抿了抿，真是不卑不亢，对谁都能有一样的态度。这个大侄媳的反应就好似平稳的河流，不管遇到什么，都能波澜不惊的渡过去。贺家有她在此，恐怕……她眯起眼，神色变得冷厉了。

不到一会儿，就有几个婆子丫环被带进来。

“都给我仔细想想，到底是听谁说的？”张瑞芳厉声道，“说得出来还能活命，说不出来么，你们自己看着办”

直接拿死来威胁，倒是果断的很，江琳见底下几个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眼泪鼻涕横流，便暗自摇头，心道，不是在那几个人中间，不然也太会演戏了。

而这事也不是那么好诬陷的，若是随便乱指人，指错一个就是挨打，所以很快两个婆子就承认了，说是自己亲眼看见王姨娘的鬼魂，话没说完就挨一顿板子，打得皮开肉绽，鬼哭狼嚎，其余人吓得都不敢承认了，只知道伏在地上磕头，满屋子都是哭喊求饶声。

看得出来，她们真是亲眼所见，一查时间，正是巡夜的时候，装神弄鬼最佳。

“死不悔改的一群东西，给我狠狠打看还胡不胡说”张瑞芳携江琳走出房，“咱们就不用管了，也就这些人兴风作浪的，让她们吃点教训。”

江琳也不多说什么，很快就告辞走了。

香凝跟在她身后，往后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小声问道，“夫人发现有什么可疑的吗？香雪她们检查过了，确实有人进去过……”

江琳点点头，“不在那些人里。”

身后哀号声还在远远得飘过来，管不住嘴常常丢掉的却是命两个人回了院子，江琳就吩咐她们把今日被传到的丫环婆子的名字都记下来，可内宅有两三百号人，就算排除了这些，又哪里好查，就又分了几类，年纪太大的，是家生子的，贴身服侍大夫人的，分析下来就又排掉了几十人，便只剩下一百来人了。

江琳这时赫然发现，姓朱的婆子跟虹黛还真在其中，莫非一开始她就想错了不成？

“这两个人……虹黛有陈家娘子盯着，朱婆子，”她沉吟道，“我改日去提醒提醒凤仙。”相处下来，她觉得这个大丫环很聪慧，有自己的主见，很是难得，“其余的你们逐个查查，就这几天时间了，少休息会儿，我给你们加班费”她笑。

几个丫环对她一些新词也适应了，忙拍手称好。

过了一日，广家的人来了。

作为贺家的嫡长媳，江琳自然也是要去迎接的。

广老爷长得很富态，肚子很大，走起路时颠来颠去的，广夫人则很瘦，像个芦柴棒，跟广明翠一样，他们还带了广明翠的妹妹广明瑶来，三个人的表情都很沉痛，两个女的哭得眼睛都肿了，让大夫人更是觉得愧疚，一直在说对不起他们广家。

广老爷当初把广明翠嫁来贺家也是看中他们的家世，如今就算女儿晕迷不醒，也不可能跟贺家闹翻，因为要依仗的地方多着呢，更何况如今贺家欠了他们，自然是更加容易得利，所以就表现出大度的样子，说是广明翠命不好，有个好婆婆却享福不到，广夫人虽心里恨，可也得听老爷的，不然以前也不会同意把女儿嫁给一个庶子了大夫人安慰了会儿，就让准备席面，又说一早就准备好客房了。

江琳也陪在旁边，说说广明翠的事情，当然全是说好的，什么做事能干啊，性格乐观啊等等，跟回忆一样，应该总是想些美好的东西，这才不会遗憾。

广明瑶跟广明翠长得有八分相像，看上去十四岁左右，个子挺高，但面容柔和了一些，多出点俏丽之色，像是个性子好的人，见江琳说话，对她微笑了好几次，还表示自家姐姐有她这个大嫂，福气不错。

真是一家饭养百家人吗？两个姐妹相差如此之多，江琳甚为惊讶。

贺敏安今日也规规矩矩的，但广夫人好像不买账，见到他脸色便阴沉下来，丝毫不理她相公的眼色。贺老爷跟贺大夫人的面子她可以给，可这个废物一样的庶子算什么？别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女儿可是写过信诉苦的，今日状况，难道不是他宠妾的后果？说什么锦月下毒，她还真不信呢锦月是从小就服侍广明翠的，又跟着过来，有什么理由她要去毒害自己的主子？肯定是贺敏安做了坏事嫁祸给丫环，反正死无对证么“娘，姐姐已经这样了，你何必让她再不安？也许她能感觉到我们在旁边呢。”广明瑶拉着广夫人的手劝慰道。

广夫人又哭了，生龙活虎一样的女儿，现在像个死人似的，怎不令人心痛？

贺敏安忍住拔脚就走的冲动，跪下来给广老爷跟广夫人磕了头，“岳父大人，岳母大人，都是小婿的错要打要骂尽管来，绝无怨言如果用小婿的命换得娘子不死，我也愿意。”他还真希望广明翠不死呢，有个妻子的名头挂在上面，就不用再找夫人了，正好跟向姨娘双宿一起飞。

广夫人恨不得一脚踢开他，那边广老爷却扶他起来，“哪里能怪得了你，是我们女儿命薄……”说着抹眼睛。

愁云惨雾笼罩在房间，江琳也生出心有戚戚焉的感觉，再怎么坏的人，也仍是有家人疼的啊谢谢贝贝2005715的粉红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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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另有蹊跷

出来后，广明瑶跟了上来，“大少夫人别介意，我娘太疼姐姐了，难免会怪责。姐夫那里我不便说，希望他不要放在心上。”

“没有事的，都能理解你们的心，亲人遇到这种事，肯定不好受。”江琳道。

广明瑶便又红了眼睛，“真没想到姐姐会这样，她其实本来人很好的，就是……后来泼辣了点，但也不怪她，本来这门亲事姐姐自己并不太愿意……”她说着忽然摇摇头，“说这些太唐突了，也是觉得姐姐命苦。”

原来广明翠是不愿意这门亲事的么？江琳心思一转，道，“有空来我那里坐坐。”

广明瑶就道了声好，走回去了。

香雪咋舌，“这姐妹俩还真不一样呢。”

回去的时候就说到这事，金桔听了道，“这广家三小姐前几年也来过几次，确实性子不错，大夫人也挺喜欢她的，多留了好几日。”

广明瑶居然来过这里，难怪会提到后来广明翠性子变了的事，江琳沉思会儿，就不再想这件事了，比起广家的到来，显然王姨娘的事情要重要的多。

不过广家的人住了没几日就说要走，大夫人竭力挽留，后来便决定年后再走，反正他们广家的老家是在京城的，祖传房子都在呢，大夫人便派人去那边帮着打扫，又送去不少日常用具，花费很多人力财力。

“夫人，奴婢的爹娘想过年来问候下，夫人觉着什么时候好？”青玉在旁询问。

江琳道，“人多繁杂的，别凑在一起来，叫他们不用来了，以后多得是机会。”说着顿了顿，“可说赵家有什么反应？”

青玉想了想，“好似没有，我爹没提起。”

“叫赵家的初五来，顺便带上账本。”见青玉不解，江琳又笑道，“两家态度不同，自会有想法，不过我相信你们家，你让你爹娘别多想，好好种豆薯。若是赵家的来试探，就实话实说，说我嫌人多以后再见你们冯家，懂不懂？”

“行。”青玉高兴得应了，得主子另眼相看，前途自一片大好。

其间江琳还抽空见了下秋竹，说让刘琨去看看白家，再提醒下租期到的事情，别到时候又惹出不必要的麻烦，又让刘琨召集信得过的木匠，让他们先照着草图把那些家具，日用品先做出来，不懂的再问她。反正白家在一个月后就得交房子了，她手头也有从常家那里收回的银子，宽裕的很。

陈昌还没从永清城回来，这一来一回真够久的，江琳倒是有些担心，这儿远距离送信不发达，若是遣送信过去，不知道他能不能收到。就在忧心的时候，陈昌的信却到了，说自己已经返回，正到楚国边界一个小镇，叫江琳放心，什么都谈妥了。

她就心情舒爽了，等陈昌开店铺做上轨道，再把香雪嫁给她，自己与外界的沟通就能更加牢固。

“夫人”香凝忽然神秘兮兮走进来，一脸凝重，“找到那人了”

“谁？”江琳也很激动。

香凝凑到她耳边说了几个字，她脸色变了变，却是沉默不语。

“夫人看这怎么办？”香凝发现她面有异色，便又问，“可是奴婢查错了？”

“你觉得会是她吗？”江琳反问。

香凝被她问得一愣，“咱们不是本就怀疑她吗？”怎的查实了，夫人却又怀疑了？

江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感觉，就是觉得忽然太平顺了，反而令人生疑，如果真是她，那后来的种种想法岂非多余？还是哪里错了？“让我再想想。”她摆摆手，只觉得头有些发痛，香凝看她烦躁，就先走了。

她在房里思来想去，找不到那个让自己不顺畅的点，总觉得刚有什么在脑海闪过，就不见了。

晚上便在那里愁眉苦脸，贺敏中终是看不下去，问道，“还是那件事？”

“是啊。”她立马依过去，苦恼得皱着脸，“我都想的头疼了，爷快帮帮我。”

声音中带着柔媚，甜丝丝的，贺敏中听了就心情愉悦，说道，“你不是查的很多吗，这几日尽看你跟几个下人鬼鬼祟祟的。”

鬼祟？江琳咬牙，“我这可是为贺家好，爷怎么能这么说我呢？”

贺敏中笑了，耐心道，“查案子抽丝剥茧，先是看源头，再看后果，你可是颠过来了，不管不问死者是谁，哪儿来的，籍贯何处，只知道看些现有的，哪里有去翻找从未有人问过的东西，别以为知道王姨娘身边那两个人就行了。”

江琳傻了，被贺敏中彻底打击，但也不得不承认，自己疏漏了一些东西，就小小拉拉他袖子，“那爷告诉我是谁吧，没时间了。”

贺敏中瞟她一眼，“我也不知道。”

“爷不是知道我查到两个人的吗，难道爷没有查到更多的？”

贺敏中眼眸微窄，“你们声音那么大，我能听不见么？再说了，我白日出去办公，哪里有时间查这些，不然也不用娶妻子了。”

江琳抽了抽嘴角，原来娶妻子是为了查家里的案子？不待这么逗她的她奉上茶，微笑道，“爷天纵奇才，查案高手，娶的妻子也得不一般是不是？要是能提点提点妾身，妾身也好配得上爷嘛”

贺敏中差点被呛到，原来她也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其实我也不甚清楚，不过敌我要分清，再过几日……”他顿了顿，“也许就会有分晓。”

看来他也是关注此事的，江琳放心了，又想起阮姨娘的事，虽然现在暂时满足了贺瑛跟大夫人，可往后的问题如何处理？贺敏中知道大夫人的病，所以很多事情上都是顺从的态度，这也是她曾顾虑的原因之一，而上回两人刚冰释前嫌，并没有继续提，现在是不是该认真的商量一下？

反正她是不会再故作大方，因为只有经历过才能明白自己内心真正的感受。

见她低着头沉默不语，贺敏中问道，“可是还有什么事？”

“嗯，我在想下个月爷该怎么办呢，若是……总这样也不是办法。”她还是只能略微提下，并不能给意见，总不能叫他休掉吧？

此事确实有些难，但见她这次终于可以坦然面对，贺敏中还是觉得挺高兴，安抚道，“我总会想到办法的，先过好这个年再说。”

这是第二次承诺了，可这回她真的愿意信他。

一大早她就把几个丫环召集过来。

昨晚贺敏中说分清敌我，言辞含糊，估计也是不确定，怕误导了她。但她思考一夜后，倒想到一件事，虹黛跟朱姓婆子未必就是跟王姨娘一路的。

难怪总是觉得哪里不对，现在想起来，虹黛虽有绝对的嫌疑，可她在陈家娘子的监视中，根本就没有机会作案，不然陈家娘子肯定早就来报了，哪里用得到香雪几个去查。这像是利用了她们之间的盲点，因为香雪发现可疑肯定是直接去禀告主子的，那么，陈家娘子就不知情了，她略一思索吩咐，“去问问陈家娘子虹黛在前日可有消失过一段时间是她不曾注意到的？这个很重要”

香凝赶紧着去了。

她则梳妆打扮后去了大夫人那里。

“……厨房都已经吩咐好了，明日就能把祭品都准备完，这是除夕那天的菜单，娘您看看，若有不满的还可以改，食材都多备着的，要泡发的也都提前弄了。”江琳一一详细禀告，“还有年初一到年初六的菜单，娘上回说的我也拟定好，也请过目一下，至于有来客的话，这后面都写了临时要添的。”

大夫人看了连连点头，“很好很好，你做事我哪里不放心，就这样吧。你也不要太操劳，就让几个管事妈妈盯着，这几日辛苦了，可不要累着身子。”

“娘比我还累呢，媳妇怎么能偷懒。”江琳乖巧的笑，又提到人手安排的事儿，“这几日我看宅里不太安静，是否巡夜的人多增加些？”说着顿了顿，“不过白日里有些人都已经很劳累了，再排在晚上可能没什么用，有些又是体弱的，年纪大的也不适合……”

听她绕绕弯弯的讲，大夫人摆摆手，“都交给你排罢，周妈妈，你到时候帮衬帮衬。”

周妈妈是贺敏中的奶娘，这几个月来统共也没说过几回话，但一直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所以也看不出来这个人到底如何，江琳笑了笑，“那就麻烦周妈妈了。”

出来的时候正好遇到贺敏慧，贺敏谦跟贺敏阳三个人。

“这次买了不少爆竹哦，你们会不会放？”江琳停下脚步问。

贺敏谦眼睛一亮，随即就撇过头去，“谁要玩这个，都是下人放的”

贺敏阳则温和的笑笑，“声音很大，有些怕。”

江琳也冲他笑，眼睛又看向冯宝意，“小宝你肯定会放的吧？除夕那日晚一些时候来我那儿，跟你姐姐一起放了玩玩。”

冯宝意很高兴，在地上蹦了蹦，拍手道，“好啊好啊，谢谢夫人。”

那兴奋的样儿惹得贺敏谦又是冷哼一声，脸色发黑得走进屋里去了，贺敏阳却是行了礼才跟上去。

“大嫂，我也要来”贺敏慧眼睛睁得大大的。

“好，我到时问问娘。”江琳笑着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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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除夕（一）

来到一处树木环绕的地方，凤仙从后面跑了来，她就是这么个聪明的人，江琳只是看她一眼，她就知道是有事相商，找了合适的借口就来了。

早前江琳就曾暗示过她要注意下姓朱的婆子，所以凤仙一来就禀告了这两日收集到的情况，说朱婆子很是规矩，鬼魂的流言从未参与过，行事也稳妥的很，没有过任何惹人怀疑的地方，她也问过别的人，都说朱婆子人很好，就是耳朵有点背，不太与人说话。

又是个毫无疑点的，江琳听后仍是疑惑重重，凤仙就告辞走了。她也不给她赏钱，因为凤仙想从她那里得到的绝不是这些，这个她也清楚。

看来朱婆子跟虹黛很有可能根本就不是疑犯，她突然想到这一点，是不是有人在故意误导着她？以至于一直猜不透那人的目的？

周妈妈一会就来了，带了全部下人的名册，包括大年前后巡夜的，外宅的可以用家丁，内宅的就必须是身强体壮的婆子。

江琳仔细看了看，那一长串一长串的名字令她头痛，幸好不要认人，只是把路线改一下，加强王姨娘那边到大夫人宅院的人手，她直觉那王姨娘的“鬼魂”不会如此轻易就罢休，什么都是循序渐进的，她都露面了，只怕最后就得做出些更加令人难忘的事情出来。

“这是……”周妈妈拧着眉，“那么偏僻的地方恐怕没人会去闹腾。”

“那是最好，怕只怕闹腾起来压不住。”江琳语气淡淡。

王姨娘鬼魂的事众人皆知，只是不敢提罢了，周妈妈便住了口，“一切都听少夫人吩咐。”反正出了事不是她担，没关系，在这家里，就要学会服从与识人，这两点，周妈妈深有心得，所以也从不与江琳有任何冲突，不然那会儿也不会让常妈妈得逞，把陈家娘子弄进浆洗房了。

“不知周妈妈可还记得虹黛？”江琳漫不经心的问，一边端起茶喝了口。

周妈妈心里一跳，怎么会提起这个人？她思忖片刻，稍许露出些惊慌，“虹黛，好像以前是王姨娘的人吧？老奴见过几次，少夫人怎么会突然问起她来呢？”

“她在浆洗房做事，我那陪房陈家娘子也在，觉得这人不错，便提了下。”

周妈妈哦了一声，“原来如此，老奴倒是没什么印象。”

江琳心道，也是只老狐狸，一个人真要惊慌那该是瞬间的神色，哪能那么久呢，分明就是装出来的，可她为何要装，那才是重点这么看来估计是有难言之隐，刻意如此装，也算对她表明心意，并不是不愿意相帮，而是没办法。

连周妈妈都忌惮的，除了大夫人还能有谁？张瑞芳么？

她心里有了判断，等到香凝带回消息的时候，就可以确定这件事了，虹黛根本不是幕后主谋，甚至于朱婆子也不是，虽然此前毫无蛛丝马迹，下人们嘴里也挖不出来，可前后连起来想想，王姨娘身边的虹黛跟朱婆子能完好的留在贺家，绝不是大夫人仁慈，而是因为这两人就是大夫人的人可疑点不在这里，她一早让香雪去王姨娘的院子探查，结果发现一支可疑簪子，从上面的落灰来看，就是前两天才出现的，后来就去私下调查，发现是虹黛的。可她既然是大夫人的人，又怎会假扮鬼魂呢？是不想要命了么而且陈家娘子也证实，虹黛最近根本就没出去过，她在浆洗房已经培养好耳目，盯得很紧。

她就猜想是有人栽赃陷害，那人知道她在查这件事事情回到原点，江琳又一无所知了。

大年三十到了，早上大家一起用过饭，便去了祠堂祭祖。

这个时代祭祖是很重要的，也只得男性可以年年拜祭，女性只有在入族谱的时候才可以进去认祖归宗一下，所以江琳便跟大夫人，张瑞芳，贺敏慧还有贺心在外面虔诚的等着，几个男人则在里面跪拜祖宗，出来后便又回去院子。

江琳很久没见到贺珏，除了常兰这件事外，几乎都想不起这个人，如今看到，发现人好像瘦了些，许是看书太用功？

中午下午便个玩个的，只有晚上这一顿年夜饭是必须聚在一起的。

“大嫂，干脆咱们下午抹牌吧？”张瑞芳提议，要忙的已经差不多完成，现在便是享受过年的乐趣，“看看，人是够的，加上大侄媳，敏慧，正好四个人。咱们家贺心反正不会玩，这榆木疙瘩脑子，也就在听戏上面能动两下。”

江琳是不太喜欢玩牌的，便推辞，“还得去大厨房那里看看。”

“哎呀，那边有几个管事盯着你怕什么？”张瑞芳不干了，拉着她袖子，“你可别也要做劳碌命，好好的可以歇息不歇息，扫了咱们的兴，可不饶你的。”

大夫人笑道，“是啊，你难得玩玩，走吧，明天还得不少夫人来玩呢，先熟悉起来，省得到时候输银子。”

都这么讲了，江琳也没办法，悲催得往贺敏中看一眼，跟着走了。

结果输了整整二十两银子，乐得贺敏慧直笑，就她赢得最多，其次是大夫人，张瑞芳也输钱了。

“咱们可是同病相怜啊”张瑞芳气咻咻道，“用完年夜饭接着来，反正也得守夜，我得把银子给赢回来你说是不是，大侄媳？瞧她们两个的嚣张样儿咱们又不是笨人，下回打的时候看着点，你别再给大嫂放牌了”

“我本就不厉害，怨不得我哎，要不下回婶婶你做我下家成不？我给你放牌？”江琳掩着嘴笑。

贺敏慧叫道，“不行，不行，那位置是我的”

几个人都大笑起来，甚为快乐的样子。

天渐渐昏暗，用年夜饭前，江琳悄悄拉着贺敏中的袖子问，“爷之前怎么也不帮着挡一下，害我输了二十两银子”

“小气鬼，我补给你。”贺敏中听了乐了，真拿出个银锭放她手上。

江琳难得从他身上挖钱，嘿嘿直笑，却听贺敏中道，“就算过年红包了，本来还想封个大的。”

“啊？”江琳无语，正要说什么，却见不远处脚步声响，便偷偷掐了一下他的胳膊。

这小小的举动惹得贺敏中一阵心跳，她做得很自然，仿若两人有无间的亲密似的。

“大哥，晚上你那边放爆竹吗？”却是贺敏谦来了，面无表情的问道，好似是跟他全无关系的事，可眼睛却出卖了他。

贺敏中一愣，这哪儿跟哪儿？什么时候他院子里要放爆竹了？

江琳忙道，“当然放了，我跟小宝说好的。”

贺敏谦微露不喜，“没问你……大嫂，我是问大哥呢”他不敢没礼数，唯恐惹恼贺敏中。

听她刚才那句话，他也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就淡淡道，“你大嫂都说放了，自然放。”

贺敏谦眼睛里就透出些喜色，他这次可不想再由冯宝意拉过去了，好歹也是五少爷，哪里真能听别人指挥，上次肯定是上了那家伙的当他姐姐是在大嫂那里当差的，当然知道大嫂是不是真的懂得制造水车，所以才输了那次，这次放爆竹肯定要扳回来江琳看着他笑，这小子估计又被冯宝意骗着赌什么了，哎，真是个单纯的孩子啊。

人陆陆续续得进来，贺老爷跟大夫人这会儿走到上首坐下，一干人分别上去磕头，他们就赏红包，一屋子都是欢声笑语，洋溢着喜气洋洋的味道。

饭菜很快就端上来，几个圆桌分主次摆位，冷盘，热炒，大汤，色彩缤纷，诱人口水，而爆竹声也是骤然响起，拉响了年夜饭的序幕。

外面此起彼伏，声音震天响。

看着眼前热闹景象，听着耳边的喧嚣，江琳不由得想起前世的春节，前几年也是充满幸福的，那时候父母健在，可惜记忆却模糊的很了，像逐渐泛黄的旧照片，而后面，她嘴角轻抿，就只是看着旁人的亲情罢了。

只没想到，如今，她却有了自己的家庭，想着，侧头看了看贺敏中，这个男人，真的可以跟她一生一世吗？

感觉到她的目光，贺敏中却没有回头，心底是软软的温温的，有多少年，自己终于能在这样的节日里觉得平静了……

晚上各个姨娘们也露脸了一下，江琳这次终于没有被拉去抹牌，但看到几个新面孔，还是逗留了会儿。这是难得的机会，除了贺敏中的姨娘，别的她是很少有机会见到的，当然，除了那极为主动的向姨娘之外。

但这次向姨娘没有出现，肯定是由于广家的到来避嫌了。

而江琳也第一次见到了贺敏安的生母吕姨娘，她跟方姨娘果然都很低调，大夫人面前像个小媳妇似的，别提多柔顺，再看看梅姨娘那花枝招展的样子，哎，一个天一个地。

至于贺通的姨娘，却是只有一个，姓洪，长得极为娇小，看起来大概二十三四岁，跟张瑞芳好得很，两人姐妹似的，让江琳大开眼界。张瑞芳抹牌的时候，洪姨娘在后面看着，一开口声音像黄莺，指点着怎么怎么打，张瑞芳一点也不觉得烦，直说她教的好，招来银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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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除夕（二）

贺敏慧拉着贺心小声道，“你母亲真跟洪姨娘那么好啊？”

贺心似有些尴尬，点点头，“嗯，洪姨娘人很好的，听我娘说，我哥哥小时候有次生病就是她给的方子救活的。”

贺敏慧还是有些不相信，她觉得张瑞芳跟广明翠，贺敏玉一样，都是满肚子的坏水，可当着贺心的面也不好说，便撇撇嘴，满脸的不屑。

其实江琳也不太信，张瑞芳就是个两面三刀的，谁知道心里在想什么，她走过去跟大夫人几人告辞，“先回去一会儿，等会再来……”

大夫人自然不管，她玩起牌来总是很投入的，就笑，“玩你们的去，你们几个年轻人不用陪着咱们。”

贺老爷家里待不住，几个同袍来请酒，就跟着出去了，贺敏安也一并拉了去，如果贺敏谦年纪再大一点，恐怕也是要去的，而贺敏中，他对这个儿子感情太复杂，有时候也弄不清自己到底在想怎么样，便是能不管就不管，尽量减少接触，所以贺敏中没表示，他就带着贺敏安走了，反正早一些回来就行。

“你让那些巡夜的婆子提足精神，发现有异常就来报”走的时候，江琳叮嘱香凝，叫带着几个丫头分别再去提醒下。

贺敏中见她立在门外，就走过来，“没跟娘她们玩？”

“不敢了，输了银子不说，无缘无故还没了大红包呢”江琳瞥他一眼，嗔道。

他大笑起来，“真是个贪得无厌的，我可帮你填了赌债了。”

“那妾身不要爷的二十两银子，改成大红包好不好？”江琳嫌那银锭重已经给香雪带走了，反之拿了二十两银票出来，也不顾贺敏中的反应，直接塞进他怀里，还轻轻拍拍他衣襟，“爷，我可没有拿你的银子了啊，你现在是欠着我呢”

贺敏中见她俏皮的笑，就握住她的手，低头在耳边道，“走，回去给你。”

那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不似平日里的清亮，在满是烟火味的风中酝酿起一种暧昧的味道，她脸颊猛地红了，手在他掌中动了动，小声道，“爷，旁边还有人……”

“哦？那你刚才手还伸进我衣服里？”贺敏中眯起眼，只许州官放火？

江琳没法回答了，她也是一时兴起，似乎在他面前，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要暴露真的一面。

或许，这是因为他对她的包容。

她心里泛起一股暖意，悄声道，“谢谢爷。”

那笑颜很真诚，眼眸清澈，贺敏中略皱起眉，“好好的突然谢我？”

“嗯，是的，谢谢爷。”她挽住他胳膊，头微微抬起瞧着他，“谢谢爷这一年里对我的支持，若没有爷，我是应付不好那么多事的，所以才说谢谢，也希望爷能一如既往，而我以后……以后会尽量做得更好的”好似像新年总结一般。

贺敏中听完后微微笑了笑，做得更好？是贺家的嫡长媳，还是作为他的妻子呢？他当然希望是后者，前者么，有他在，做不做得好也没什么关系。

回到院子，红豆迎上来，“世子爷，夫人，爆竹烟花已经准备好了，就在前院门的南面摆着，那里比较空旷。”

江琳很满意，“好，你们也忙了很久，该歇歇了，叫她们都到堂屋来。”

院子里的丫环婆子一会就聚集到门口，按着等级分别进来给贺敏中跟江琳磕头，说些吉利的话，江琳就赏红包给她们，又让小厨房把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端上，给她们置办了几桌摆在二进院子的厢房内，整个院子就热热闹闹起来，更加有过年的气息。

身边几个丫环她也遣了去休息，只说有事再禀告，既然预测不到将来会发生什么，也不好杞人忧天，该享受的还是先享受吧她关了门，给贺敏中跟自己倒上茶，拿了点心吃，一边问，“爷想做什么？要不要妾身陪你喝酒？”她注意到贺敏中身上没酒味，可他偶尔不也喝酒么，今儿是除夕，却反而没有喝。

“最近事多，还是保持清醒比较好。”

江琳手一顿，莫非他也是为了鬼魂之事？反正她是没办法了，该怎么办还是怎么办，只等事情到来时临场发挥。正想着要找些节目娱乐的时候，贺敏慧跟贺敏谦，还有贺敏阳就来了，三个人进了门行礼，贺敏慧笑嘻嘻道，“大哥，大嫂，快带咱们放爆竹去啊外面一直在放，咱们家怎么那一会儿就停了，我还没看够呢”

江琳奇怪了，“你们这么快就来了？我还没有问娘呢，万一她不同意……”

“哎呀，放个烟火能有什么事，大哥也在的，怕什么？”贺敏慧打断她，冲上去拉着贺敏中的胳膊，“走啊，大哥，你可不能反悔哦”

贺敏中本就疼这个妹妹，又是除夕，不想喝斥她，就任由拉着走了，江琳跟在后面，有些着急，她虽然本意是想让几个弟弟妹妹跟贺敏中亲近亲近，但若真的发生危险后果就严重了。这提议是她的，追究起来也是她的责任。

“没事，我会注意的。”贺敏中回头让她放心。

江琳没法，就叫上几个婆子帮忙看着。

外边儿烟火爆竹一大堆，饶是喜欢扮大人的贺敏谦也蠢蠢欲动忍不住，冯宝意就在旁边笑，“爷，咱们每人十个，看谁放的快好不好？”

贺敏谦哼了一声，不屑道，“就你那身板，来就来，输了可别哭”

两人就在那边比上了。

贺敏慧则缠着贺敏中教她，江琳见贺敏阳一个人孤零零得站着，便走上前去，“六弟你会不会放？这个烟火可漂亮呢，听说放出来有三种颜色，都是很大的圆圈，你试试？”她把烟火塞他手里，“引线挺短的，你拿香点燃可得小心点。”

声音温柔，含着关切，贺敏阳抬头看看她，又猛地低下头，“谢谢大嫂指点。”

烟火冲天而起，像娇娆艳丽的花一样盛开了。

江琳站在远处，看着贺敏中跟弟弟妹妹欢笑的样子，忽然有种安宁的感觉，不禁感慨，倘若这家里，每时每刻都是如此，那该有多好？

然而，那不过是奢想

远远的，就听有人喊道，“着火了，着火了……”

抬头一看，东南方向，一片红红的，像落日的余晖渐渐蔓延，她绝没有想到自己要应付的竟是场大火而且，还是大夫人那院子的附近，就忙看向贺敏中，却见他也是一脸惊讶，显然没料到事情的发展。

“爷……”她刚想说话，贺敏中沉声道，“去找罗纪，别让人进去那里”说完就奔了出去。

江琳愣了愣，赶紧喊上院子里的人一通吩咐，就急冲冲往那边赶。

可哪里来得及，国公府着火，上下早就乱成一团，浇水的，喊救命的，还有围在外面看热闹的，她尽量叫人拦着，又四处找罗纪，见着了就跟他说贺敏中的意思，随即就有大批护卫派过来，把人都拦在外面，只让些人打水进去灭火。

“是不是王姨娘的鬼魂作祟啊？”隐隐约约中，江琳听见有人小声道。

上回被那样毒打，难道还不怕吗？她暗自疑惑，耳边忽然一声尖叫，“鬼，鬼啊”

众人纷纷抬头，只见火光中，一个身影冲天而起，像极了人的样子，长长的头发，白晃晃的脸，可江琳脑子里没有这些，她只看出那人影是烟火做出的效果，反正人的心里一旦有了暗示，只要出现相像的东西，便会直觉的承认，所以王姨娘的鬼魂也就被发现飞上天了这于贺家来说可是大大的坏事，除夕夜，国公爷死去的小妾在天上飞，可不叫人猜测纷纷？很快就会变成京城人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了。

要是再被有心人在皇帝面前弹劾一下，恐怕贺老爷的日子不好过呢“哎呀，好好的怎么回事？”张瑞芳扶着大夫人过来，一脸惊恐，“大侄子呢？快找人速速把火灭了啊真是吓死人了，就在咱们旁边，这要是大堂着火，可不得把咱们都烧着了？”说着拍胸脯，双手合十对天地拜。

大夫人脸色煞白，手指微微发抖，刚才那烟火她也是看见的，简直是怒火攻心，江琳见状，忙上去握住她的手道，“娘，你别着急，没什么事的，这里人多还是进去吧。世子爷跟罗管家正在处理，相信火势很快就会控制住。”

她的手很用力，大夫人被她捏的发痛，立时冷静了些，喘了几口气道，“你说得对，有敏中在，没事的。”她的心一阵阵被扯得疼，好似要裂开来。

张瑞芳见她要走，有些慌乱道，“大嫂，你可得留下来主持大局啊哎呀，看看这儿乱的，大哥跟相公又不在这里，大侄子人也不见了，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大嫂你说句话，看看怎么处理？我也能着手去办。”

江琳皱起眉，没看见大夫人都不行了么，居然还要留人，也不知道存的什么心思，便还是扶着大夫人往里走，一边道，“婶婶，罗管家都带人来了，这种事他能应付好。世子爷稍后也会回来，婶婶看着别让下面的人乱起来就行。”

“大侄媳还真是镇定啊”张瑞芳撇唇笑着，“我真是不中用了，看到火就惊得不得了，还是大侄媳厉害，好像早有准备似的呢。”

江琳面色沉了沉，“婶婶谬赞，我只是觉得火没什么好怕的，火来水淹，怕的只是人心罢了。但婶婶却是不应该怕人，打板子是您的强项，震慑下这些下人没什么问题吧？这里就交给婶婶了，容我先扶娘回去。”

张瑞芳暗暗咬了咬牙，正好再说什么，却听外面有很大的嘈杂声，有人传话来，说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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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2章除夕（三）

贺敏中此刻正在外宅拦着北城兵马司的人。

今儿带队的是副指挥李行建，冲贺敏中抱拳道，“贺大人，灭火乃是我们的分内之事，不知为何要阻拦？这兵马司皇上设下的目的就是护卫京城的安全，不管是民宅还是官宦之家，出事了咱们都得赶到，贺大人这么做，上面怪责下来，咱们可当担不起”

贺敏中笑笑，“李大人的好意本官心领了，可火势在内宅，里面诸多女眷，实在不好放李大人进去。而且，咱们贺家也不是没人，那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李大人态度负责，除夕夜还能担心众百姓的安全，本官来日一定会上报朝廷。”

李行建眯起眼睛，抬头看看上空，“贺大人，你看那烟还在往上面窜呢，说到救火还是咱们的人比较熟悉。贺大人请放心，下官的属下向来循规蹈矩，绝不会冒犯贵府女眷，至于什么上报朝廷，这好意下官也心领了，但职责在身，恕不能从命”说着一挥手，身后几十号人就要往里冲。

贺敏中喝道，“这火救不救，得我说了算，倘若本官不愿意，哪怕大火就此烧光贺家，也轮不到你们来管”

家丁早得主子吩咐，趁此立即关上大门。

李行建看他立在门口，似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便有些犹豫了。看样子，进去就得动用武力，可眼前之人到底是大理寺左少卿，要是伤着了如何交代？千算万算，就是没料到他会来得那么及时，要是再提前一会就好了，他不禁懊恼。

两方僵持不动的时候，却听远处一声笑，“哎呀，贺大人，你们国公府都着火了，怎的还在跟兵马司的人过不去？”

怎么会是他来了，贺敏中皱皱眉，除夕居然也没回去燕城团聚？

曲越慢悠悠走上来，看看李行建，他爷爷曾是左相，父亲也曾在翰林院供职，从小就见识过各种官员来来往往，认识的人自然不少，所以李行建他也是认识的。

“曲少爷？”李行建也有些讶异，不过左相早已被贬官，这个小子他显然不摆在眼里。

“李大人，好久不见。”曲越笑嘻嘻道，“刚才在路口遇到章大人，他正带人过来呢，贺大人，章大人算起来也是你表哥吧？还是亲戚之间好商量，不就是失火么，没什么好丢脸的，用不着堵着门啊。”他又调侃起贺敏中来。

章大人说的就是江琳的大表哥章显柏，现任中城兵马司指挥，也是李行建的上司，以前就是他带人查封袁夫人妹妹的豆腐店的。

李行建一听就有些慌乱，章大人照理说应该在家中过除夕呢，怎的会巡起夜来？莫非一早就……那自己还杵在这里，岂非惹祸上身？当下立刻就拱手道，“既然贺大人的家眷很安全，火势看起来也是要灭了，那下官先行告辞”说完带兵转身就走，一会儿就不见人影了。

曲越扑哧笑起来，“哎呀，这李大人的胆子还是那么小，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才看上他。”

贺敏中却没有笑，看着他，“你怎么没去燕城？”说看到章大人带兵来肯定是他胡说八道，但不失为一个极好的办法，这个人很是聪敏，个性放得开，又有相同的爱好，所以贺敏中认识后也愿意与他结交朋友。

说到这个，曲越嘴角一挑，摊摊手，“你也知道我跟我家的关系，也许不回去反而好一些。”

见他有黯然之色，贺敏中目光微敛，忽尔拍拍他肩膀，“既然来了，就去我家吧，不过现在恐怕乱得很，我招呼不了你。”

曲越表示理解，“我会自便的。”

贺敏中就往里面快步走进去。

曲越在门口驻足，想了会儿事情，这才抬脚迈进门。

而内宅，江琳还没带着大夫人离开呢，却听后面一声尖利的叫，“啊这，这是”虽是男人，声音倒不逊于女人，高亢的可怕。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只见微弱的火光中，一个人影摇摇晃晃走过来，像是还没有清醒，一头长发在冷冽的风中飞舞着，她穿着雪白的袍子，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杀人偿命四个反复的字，全是血红色的，看着令人惊心，情景十分诡异。旁边的护卫仿若也呆住了，一个个都没有动。

“鬼魂来报仇了”终于有人叫起来，先是王姨娘的鬼魂，后又来杀人偿命几个字，人都是有联想能力的，哪里能猜不到其中的关联。

江琳暗道不好，却听张瑞芳喝道，“原来是你装神弄鬼，快把她抓了”

“这，这不是虹黛吗？”香雪声音颤抖。

原来这人是虹黛？江琳从未见过她的样貌，如今知道这个人就是她，心里更是乱起来，好几个疑问充斥在脑海，令她疑惑万分。

虹黛此刻清醒了，也看见自己身上的血字，立时尖叫一声，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恐怖的东西，双手捂着脑袋甩着，那一头长发在空中飞舞的更加厉害，加上那红字白袍，她似乎才像厉鬼呢“我没杀人，我没杀人，不是我杀的不是我杀的”她疯狂得叫着，忽然指着大夫人的方向，“是，是……”

声音戛然而止，她愣愣的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赫然被一把匕首刺中，整个人僵立片刻顿时“扑通”倒在地上。

同时间，江琳觉得大夫人身子也软了，忙对香雪使眼色，两人扶着她就往屋里走去。

“凤仙，快把娘平日用的药拿过来”一进去，她就吩咐，“若是有白太医嘱咐的治疗晕厥的药也一并拿过来。”

凤仙是大夫人最信任的丫环，当然知道药在哪里，很快就找出来，并且帮着用水给大夫人灌进去。

江琳松了一口气，这些药大概是保命丸，应当是有效的，这才把大夫人扶到床上放好，又小心盖上被子。

外面一片嘈杂，贺敏中也走进来，江琳上前道，“娘晕过去了，已经给她喂过此前白太医开的药。”

“嗯，李益也去请白太医了。”就算不晕，也是要请着来的，刚才刺激受的太大，贺敏中走过去担心得看着大夫人，没想到还有直接冲着她来的，倒是始料未及。

“我把过脉，暂时没事，爷不用担心。”她问出心中疑虑，“虹黛是……”当时只看到青光一闪，虹黛就被刺中死了，那速度实在太快，到底是谁发出来的？罗纪有没有武功呢？

“是我。”贺敏中脸色沉了沉，“还是疏忽了，差点酿成大祸。”

原来是他，那会儿他是站在哪里的？反正江琳没看到，不过想想也正常，狩猎练得就是眼力臂力，但江琳不知道他说的酿成大祸是什么意思，倒是虹黛刚才的言语举止，却像是要指认大夫人杀了王姨娘似的……她到现在还惊魂未定，若贺敏中没有下杀手，大夫人处境就难堪了，她呼出一口气，“那时真不知道怎么办幸好爷来得及时。”

他抬手碰触她脸颊，柔声道，“让你担心了。”

门帘又被掀开，却是贺瑛跟贺敏安两人赶回来，贺瑛奔到床头，见大夫人苍白着脸晕迷不醒，大急，暴跳道，“怎么回事？好好的会着火？那些巡夜的都干什么去了？全给我狠狠的打，打死为止”他气得很，自己夫人晕死不说，还弄个死去的妾氏鬼魂蹦跶出来，以后他的脸往哪里搁？

贺敏中冷声道，“打也晚了，父亲还是想想此事怎么处理为好。”

“能怎么处理？”贺瑛怒道，“你好歹也是大理寺少卿呢，怎么能允许家里出这种事？啊？你给我立刻去查查不出来别来见我”

江琳听了无言，有这样的父亲也算是倒了八辈子霉，自己在家啥事都不管，出事了就推在别人身上，还得把烂摊子给收拾好了。

贺敏中似乎早就习惯，也懒得跟他继续说，转身就出了卧房，在外面等着。

贺敏慧几个好似还没从大火中醒过神，一个个有些愣愣的，见贺敏中出来，她就冲上去道，“娘怎么样了？大哥，咱们家为什么会有大火啊？这可是，可是除夕夜呢”前一刻还在欢乐的放烟花，后一刻就着火了，接着娘又晕倒，还有各式各样的流言飞语。

“只是下人们疏忽引起的。”江琳手搭在她肩膀上，安抚道，“叫了白太医了，娘也应该没事的。”

贺敏慧的心稍稍定了些，“我去看看娘。”

“五弟，六弟，你们也进去吧，小声点。”江琳冲两个弟弟柔声道。

罗纪此刻进来了，贺敏中便看了看江琳。

“爷去吧，我会照看这里的。”发生这样的情况，恐怕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江琳让他放心。

贺敏中便走了，“我很快就回来。”

张瑞芳跟贺通也进来了，两人当然是满脸疑惑加担忧的，贺心跟在后面，上来握了握江琳的手，“大嫂，大伯母会没事的，你别担心啊。”她小声安慰着，“以前也有过几回的，白太医一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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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章除夕（四）

原来大夫人发作过几回了啊？那么，心细如张瑞芳，她会不清楚大夫人的病情吗？江琳眯起眼，盯着张瑞芳看了看，这人果然难以了解，藏得很深。不过此刻困扰她的却是大火的事情，没想到虹黛却是最终被设计的那个人，幕后之人只是想利用她指证大夫人吗？

“婶婶可知道娘得的是什么病？”江琳忽然问，“真是担心呢。”

张瑞芳一愣，随即道，“就是一般的晕厥症，白太医说大嫂身子虚，是会经常这样的，只要每日调理就会慢慢好起来。”

也不知道说的是不是实话，江琳便不做声了。

贺敏安也从屋里走出来，安静得坐在一张椅子上。

白太医很快就到了，进去诊治了一个时辰，走出来时一脸凝重，倒是让江琳心里一跳，莫非是病情加重了？

“……已经开了药，这段时间要卧床休养。”他说着就让众人进去探望，大夫人已经醒了。

估计是用针灸术的，白太医果然医术高明，这样就能让人醒了，江琳由衷的敬佩，心道，要是能跟这样的大夫学习医术，那就好了贺敏中这会儿又回来了，那边交代后暂时让罗纪代为处理一下，他对自己的娘身体很了解，担心她熬不过去，便亲自送白太医出门。

“我娘身子到底怎么样？”他低声问，声音透着焦急。

白太医沉吟会儿，才道，“这回有些重，但危及不了性命，也幸好之前大少夫人传了种养息功，大夫人的心肺都强健不少，加上及时服了保命丸，暂时没有事。就是得好好调养，再也受不得刺激了，家里的事让她少操劳些，老夫改日看情况再给她开些方子。”

贺敏中讶然，“养息功？”他还从未听说娘学了这个，而且还是江琳传授的。

看样子他还不知道，白太医是个人精，当然是故意提的，大夫人的身体注定活不了很久，好的也就十几二十年，不好兴许就几年功夫，贺家早晚是世子爷跟大少夫人的，他能卖人情给她自然要卖，便道，“大少夫人传之前曾来问过老夫，是不是合适大夫人用……”

贺敏中听着赞她孝顺的话，忽的想起很久前曾在书房见她看书，翻着的恰好就是关于心悸病的内容，莫非自那时起她就知道娘的病么？他不禁感慨，没料到她聪慧如此送白太医走后，他就返回了。

一群人都在大夫人房里，暄寒问暖的。

大夫人看上去很是衰弱，声音低低的，“府中事宜就暂时交给琳儿跟弟妹管，两个人自行协商……”她说着就说不动了，众人为方便她休息，只得退出去，贺敏中一个人留了会儿。

张瑞芳叹息一声，抹着眼睛，“大嫂也是可怜，身子骨那么弱，每几年就要病上几回，真是难为她了贺家又是那么大一个家业，哎，如今可怎么办才好？大侄媳，你是能干的，我看还是交给你管吧，反正早晚都得你来，大嫂也是成日那么说的。”

也就是说着谦虚谦虚，江琳岂会不明白，就笑道，“娘都说让我跟婶婶一起管，就是知道我年纪小，对这里又不熟悉，哪像婶婶经验丰富，有好多我可以学习的呢。婶婶就别再推却，还是好好看看，如何让我跟着婶婶管理吧。”

张瑞芳嘴角一挑，露出些微的笑，一闪而逝，“大侄媳真是谦逊，也罢，大嫂反正很快就会好起来，我管不管也就那一会儿的事。”

这才是本性吧？江琳眼睛一转，“不如让四妹也帮着看看吧，她早晚得嫁人，总会要学学这些的，四妹你看如何？”

贺敏慧吓一跳，怎么突然就把事情扯到她身上来了，刚想回绝，但看到江琳的眼神，却忍住了，“也好，能给娘分担一下，也是女儿的责任，婶婶，你总不会不答应吧？”反正她看张瑞芳也是不顺眼的很，既然大嫂对她有事相求，倒要看看是什么事。

张瑞芳气得暗自咬牙，贺敏慧可是四小姐，只要没有嫁出去，总是比她这个贺家媳妇来的亲的，当然没有理由回绝，便只得点了头，“那当然，大嫂也一直担忧敏慧以后嫁人的问题，早些学学也是好的，将来也能主持家业。”

“那依我看，就让敏慧打理大厨房如何？反正我之前也管过，敏慧有不懂的，也能来问问。”江琳提议。

张瑞芳眼神一闪，真是咄咄逼人，本来江琳管着大厨房，后面的便会少一样事儿管，可如今交给贺敏慧了，她就能多分一样，而大厨房她已经站稳阵脚，反正是得了大便宜她笑了笑，“如此也好，不过现在府里出了大事，容我想几天再说，如何？反正大侄媳就照旧管着景春堂跟田庄，也不妨碍事。”

这时候却逼迫她不得，大夫人刚病倒，两人就争权夺利肯定会落人口舌，江琳也便同意了。

见他们人走了，贺敏慧微仰着下颌道，“大嫂，可是要我整治整治那大厨房的人啊？”大厨房本是广明翠管的，她刚才突然想到是不是里面的人不听话，大嫂管不了，所以才让她出马。

江琳认真的看着她，“娘现在病了，你可不能再刺激她，大厨房我是让你好好管的，可不是胡乱挑刺四妹，多的话我不说，省得你嫌我啰嗦，但贺家是你一辈子的依靠，你要过得好好的，就得指望这个家也得好好的，你母亲那么疼你，也是时候你为她考虑考虑。”

贺敏慧一愣，想起娘的病容，又想起她时常说若是不在人世的言辞，那话就好像千斤重似的压在了心头。

贺敏中很晚才回来，江琳知道这件事牵扯到贺家好多下人，光是一个个审理恐怕都得要花不少功夫。而此事重大，需要他亲自去查，她也是插手不得的。

她上去给他脱衣服，一边让丫环准备水，人劳累的话泡泡热水会舒服很多。

“怎么不去休息？明早还得起来拜年呢。”他的声音很是疲惫，贺家此刻是真正面临着内忧外患，他从未有过这样强烈的感觉，有人不弄垮贺家不罢休，还是内外勾结可到底是谁呢？贺家若是垮了，贺家的人无一幸免。可若不是贺家的人，又是潜伏在哪儿？

“我不困。”她温柔得笑笑，并不提今晚上的事。

在她帮着脱下外袍的时候，贺敏中忽地伸手抓住她手臂。

那目光带着些往日的不同，江琳询问的看着他，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他想了想，又放开手，娘既然没跟他提养息功的事，就当不知道好了，但这份情谊他会记住。那时候他跟她的关系根本就还不好呢，可她却真心得关怀着娘，也不在他面前邀功，她到底在想什么？总有一种飘忽的感觉，让人抓不住似的。

早上江琳醒来的时候，头晕得很，两人睡的时候都快要天亮了，可她发现，身边还是空着的，贺敏中已经起来。

她伸了个懒腰，忽然发现手臂上多出样东西，在晨光里闪闪发亮，各种色彩交替辉映，倒影在空白的墙壁上，仿若彩虹一般。

“哇，好漂亮的镯子”香雪也看见了，眼睛睁得大大的。

“夫人，是世子爷送的吧？”青玉抿着嘴笑，非常开心。

江琳抚摸着镯子上的各色宝石，怎么也想不起来是何时戴上去的，莫非是他趁她睡着的时候？她的脸微微红了，心跳快了几下，似乎看到贺敏中为她戴上镯子时的情景。

“夫人别自个儿陶醉了，快起来吧”香雪笑道。

大年到了，每个人都得悉心打扮，穿着崭新的衣服互相拜年。

江琳也不例外，花费些功夫才移步到堂屋。虽然贺家昨晚遭逢火灾，可新年仍得热热闹闹的过，让外人知道这不过是场小火罢了，并不影响到贺家一丝一毫。

她今日上着镂金石榴云锦袄，下面是一条牡丹遍地月华裙，花色极为繁丽，绚烂的仿若春花浪漫，配上流苏髻，更是惹人离不开眼。饶是贺敏中看惯了，也还是走了神，半响才放下手里烫手的茶盅。

“世子爷，夫人这般好看吗？”金桔笑，也只有她这个丫环才敢打趣。

贺敏中空握拳放在唇边咳了声，站起身道，“走吧，不早了。”

江琳看出他的尴尬，忍不住笑，“还是世子爷惹眼些，多玉树临风啊”

倒也没夸大，那一身做工精致的刻丝黛青袍愈加衬托出他修长的身材，再加上英俊的脸，足以迷倒一片女子，当然，他若是能多笑笑，那就更加好了。她始终觉得，贺敏中笑起来比较吸引人，那冷峻的个性总有些别扭，也许并不是他本性呢。

贺敏中被她一夸，唇便抿了抿，竟不知道自己该做出哪种表情来。再看到她手腕处的镯子，又笑了。

“爷，快走吧，爹跟娘指不定再等了。”她却已经跟他并肩。

看着阳光下温暖的笑容，他差点忍不住揽她的腰，众目睽睽之下就拥入怀里，然而，那是不能的，便大踏步往前走去。

“啊，二叔，婶婶，堂弟堂妹，新年好啊……”

“二弟，你也很早啊……”

“四妹，新年越长越漂亮”

一路上，她笑着打招呼，遇到丫环婆子上来请安的也都赏了荷包，态度亲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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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新年（一）

贺老爷已经在大屋里坐着，众人行过礼又去了里屋，大夫人经过一晚上的休养，脸色稍微好了些，也能多说上几句话，就叫别担心她，若是有上门来玩的夫人们，就好好招待，别怠慢，又提到去宫里给皇后拜年的事，贺瑛就说白太医可以作证，他进宫时会跟皇后请罪的。

春节，普天同庆，初一官员都要去给皇上拜年，而大夫人是一品诰命，也有拜见皇后的资格。

不过也就这位刘皇后喜欢热闹，此前的杭皇后就不喜，每逢过年都会提前告知，不用众夫人去宫里拜见，也不知道为何这样清冷的性子会有个如此不懂事的父亲，直接导致了杭家的败落。

几个人说会儿话就出来了，在门口正好遇到曲越，他上来就笑着行了礼，“……打扰贵府了。”他住在这里，礼貌起见，也是来拜下年的。

贺瑛心情还在不好，淡淡回了句就转身走了，贺通则冲他笑笑，态度比较温和，但也没怎么说话。

其实这个人向来话很少，江琳对他的感觉就是寡言，跟张瑞芳就是两个极端，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就是所谓夫妻之间的互补？但也因为这样，她一直看不清贺通的为人。

“曲大哥，你怎么来咱们家了啊？”贺敏慧对曲越不陌生，她去过好几次月盛了。

曲越眨眨眼睛，“盛情难却啊，你大哥邀请我来，我就来了。”

贺敏谦，贺敏阳几个人则好奇的打量着他，他们都没见过曲越，只觉得这个人说话很随便。

“我要去宫里拜年了，你还是自便吧。”贺敏中这时候说道。

“行啊，我等你回来喝酒。”曲越很无所谓。

江琳在旁边瞟着他，这个人怎么这么不识相，贺家现在只是表面平静，里面早就乱成一团了，昨晚上还牵扯到五城兵马司，她只是不方便问贺敏中，哪里猜不到其中的关系，也就是想借灭火弄出什么乱子来就这样的情况，他就不怕赖在贺家添麻烦？不对，他本身就是个麻烦，也不知道是不是抱着什么目的来的感觉到异样的目光，曲越就往江琳看去，她也不移开，反而目光厉了几分。

曲越有些想笑，这女人防着他跟防贼似的……不过自己的真面目除了必要的人之外也就只有她知道，真是麻烦的很，那日宝相寺为什么偏偏是她呢？而且第二次就被认出来了贺敏中瞧瞧江琳，似乎上次也是如此态度，她到底跟曲越有什么关系？可现在烦心的事太多，他也没时间想，就转去院子换了官服进宫。

江琳坐在屋里出神，大夫人一倒，好似整个贺家气氛都有些不对头，难怪正室要牢牢把握权利，不然就有群龙无首的感觉，她手底下有多少号人等着靠她吃饭呢，如今大夫人力不从心，下面就有些慌神，一朝天子一朝丞，于家族来说也是一样的道理。

她接着又想到虹黛的事，背后之人处心积虑的策划，到底是想为王姨娘报仇呢，还是单纯想气死大夫人？亦或是，两者兼得？

可昨晚上已经让人加强巡逻，没料到还是出了事，可见其权利范围之大，到底会是谁呢？

“陈家娘子怎么说？”见香凝进来，她忙问。

“说盯着虹黛的婆子被人打晕了，所以根本不知道虹黛怎么就去了着火的地方……”

果然是这样，江琳叹口气，摆摆手，“罢了，恐怕难以查出来，我看这事策划已久，不是那么容易的，”她顿了顿，“就交给世子爷吧，他兴许还能有点办法。”到底来贺家的时间短，那些根深蒂固，盘综错杂哪里是她一下子能理得清的，就怕到时候把自己也给搅进去，现在幸好大夫人没事，也就暂时消停下，从长计议。

“奴婢看也是。”香凝脸色有些白，“昨晚死了好几个人，这些手段夫人是使不出来的，如此狠辣，还不是没有结果。”

定是罗纪带人审的，江琳点点头，“你下去吧，盯着些，别让她们乱嚼舌根。”

香凝正要下去，却听红豆在门口叫道，“夫人，宫里，宫里来人了让夫人去”

两个人都愣住，互相看了看，香凝奇道，“宫里来人？”

“许是父亲给皇后请罪，说大夫人得病无法拜见，就派人来瞧了。”江琳站起来，换了四品诰命的衣服，谁知道有没有懿旨呢，红豆说的也不清楚。

来人是皇后身边得宠的小太监农得福，带了几盒补品来，又说既然大夫人不能进宫，上回瞧着大少夫人很是喜欢，宣她进宫面见。

江琳暗自摇头，这刘家是想着法子要拉拢贺家啊真不知道贺家哪里好了，就能帮着瑞王达成心愿么？她可瞧不出贺瑛有什么能耐，至于贺敏中，他显然是不会同意的，那么，刘家又是何苦呢？结党营私只会给自己带来灾难可皇后之命难违，她瞧瞧自己这身打扮，又是苦笑，倒是省得再去换衣服了，就跟着小太监去了宫里。

今儿来得可都是一品至三品的诰命，江琳只觉众多目光聚焦在自己身上，耳边也是有小声议论。

“这个是不是贺家的大媳妇啊？听说贺家昨晚上着火了，贺大夫人受到惊吓晕倒了呢。”声音略带轻笑，明显的看好戏。

“就是的，听说是贺老爷死去的小妾作祟，我要是贺大夫人，我也得气晕过去啊”这个声音就比较刺耳了。

又有人凑近来，“都惊动五城兵马司了……”

江琳当做没听到，脸都不侧一下，心里鄙视的很，她们也算是高门大户里出来的小姐，一点教养都没有，当着人都能八卦，难怪红楼梦里宝玉要说明珠变成鱼眼睛呢，这些女人是一旦嫁人后就如此庸俗了？还是本性就是如此？

你八卦也隐晦点好不好

“贺少夫人，真是你啊”熟悉的声音传来。

江琳见到她很是高兴，忙行礼，“贾夫人。”

鹿元伯贾夫人亲热的拉着她往一处偏僻的角落走去，小声道，“我也听说昨日的事情了，你母亲还好吧？等拜见完皇后，我得去看一看。”她跟贺大夫人的感情是极好的，所以是真的担心。

“叫了白太医看的，现在已经好了，就是要多调养。”江琳感激的道，“多谢贾夫人关心，我会跟娘说的。”

贾夫人就拍拍她的手臂劝慰，刚才话里的意思很婉转，是不需要贾夫人去探望了，可见身子还弱得很，大概说不了多久的话，“那我过些时间再来，你让她好好养身子，我还得去她那里挖银子呢”

江琳笑，“娘听了肯定会振奋的，她还得从您那里把银子给扳回来。”

贾夫人也笑起来，“是是是，你告诉她，只要她好了，我的银子都乖乖双手奉上”

两人说笑着又往回走，正好遇到东宁伯应夫人，贾夫人就停下脚步打招呼，“应夫人，好久不见呢。”

应夫人满脸的笑，可看到江琳时，表情却淡下来。

这些微的差异没逃过她的眼睛，应夫人的五女儿应以珊可是要嫁给江宇的，而且婚事就定在一月二十八，算起来，她们就是亲戚，应夫人见到她难道不应该笑得更开心吗？怎的还一副奇怪的表情？江琳便试探道，“应夫人，不知道应五小姐喜欢哪种壁挂？我想绣一副到时候送给她。”

应夫人脸色更加尴尬了，但竭力在掩饰，含糊道，“也不用这么早准备……”

早么？除开今天也就只剩下二十六天了，可一点也不早江琳笑了笑，“哪会早呢，二十几天一晃就过去了，以后我跟应五小姐就是姑嫂了呢。”

应夫人躲躲闪闪，只是笑，也不答。

江琳自然是怀疑加深，只想等出来后就去问问母亲，应家可曾有过什么可疑的举动。

“哎呀，贺少夫人，咱们又见面了”

对面走来刘家大夫人跟刘三小姐，语调亲切的过分，好似真跟她有多熟悉一样是祸躲不过，江琳只得硬着头皮上去行礼，反正早就猜到这一幕了，皇后让她来不就是创造机会给她跟刘家建立特殊的关系吗这是没办法拒绝的事，就像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刘家母女一出现，气氛立时变了，好几个夫人都围上来，争着讨好，一时马屁震天响，可刘家的人还爱理不理的。

江琳望天，什么叫无心插柳，什么叫流水无情，这里体现得分外生动。

刘夫人得意得瞧瞧她，一一介绍，“这是熙宁伯府钱夫人，这是南阳伯府黄夫人，这是陈夫人……”在炫耀有多少户人家想要巴结他们刘家，意思也就是江琳得识相，他们刘家看得起贺家，是他们的福分，别再给脸不要脸。

江琳只保持微笑，从头到尾也没说上两句话，刘夫人找她时，也是礼貌的用语，刻意拉开距离。

反正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们两家的关系，她做好自己就行了。

贾夫人看着暗暗点头，这大少夫人果然是个懂礼数的，也难怪贺大夫人可以把这么多田庄交给她管，要知道一个家族若是出什么问题，家倒了，外面的田庄却是可以适时变卖的，到时候就是依仗的后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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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章新年（二）

皇后终于出现了，众夫人纷纷上去叩拜，口称娘娘千岁。

江琳看着她高高在上，眼里尽是众生在握的意气风发，忍不住心生感慨，可以想象朝堂之上又是如何的景象，皇帝之位，难怪众多皇子争抢，这是如何动人心的无上权力皇后得众人跪拜，又赏赐过年礼物，殿中一片热闹。

这时，农得福又进来了，小声在皇后耳边说了几句话，她立时色变，手指紧紧抓住大椅把柄，恨不得捏得粉碎“众夫人跪安吧”农得福宣话。

才一会会时间就让她们退下，众夫人面面相觑，哪里看不出来是出了什么事，才让皇后大怒。

江琳跟着贾夫人出去，只见有个小丫环迎上来，贾夫人也马上变了脸色。

她满腹疑虑，可到底不好开口问，就要跟贾夫人告辞。

贾夫人拉住她，声音极小，“二皇子从吴中城赶来给皇上拜年了。”

不亚于晴天霹雳，怪不得皇后如此失态，废太子可是一直被软禁在那里的，虽然早就听说皇上念旧，对废太子心软，可没想到今儿就给放出来了，那对其他皇子自然是极大的威胁，也许皇上很快就能恢复他太子的头衔呢她匆匆回了府，去看望下大夫人，当然没讲这些，只让她安心休养。

贺敏中却是晚一些才回来的，表情是平静得很，丝毫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江琳叹口气，“爷，你不用憋着，妾身还能不知道家里面临的困难吗？今儿去拜见皇后娘娘，听说二皇子回京城了。”

贺敏中讶然，“你去过宫里？”

“是的，没发生什么事，爷不用担心，就是刘家……真的很难缠，妾身不明白，为何他们非要拉咱们贺家入伙？”她忍不住说出心中的疑虑，朝中人才济济，贺敏中早就表明不会踏上刘家的船，他们为何不转而求取他人？

贺敏中被她的问话惊住，这实在太过坦白。

江琳也意识到自己的话可能贺敏中不会答，就有些尴尬道，“妾身对于这种事太不了解，总是想不通，爷倒不用真的解释……”这是大实话，她一个还未实习的学生也就只见过猪跑，但很多东西还是未能参透，更何况是在这样一个封建社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更为复杂，动则危及一整个家族的生死存亡，实在是她难以把握的。

贺敏中看出她的脸上有着求知的态度，绝不只为一个答案，就把她揽过来，倚在自己胸口，用平稳的声音说道，“咱们的曾爷爷是开国元勋，这你是知道的，可楚国的开国元勋如今就只剩下咱们贺家了。王家在润宝五年被全家抄斩，陈家在庆历二十三年被夺爵流放，谢家在宝源九年全家一夜之间被杀光，还有郑家……”

江琳听得心扑扑直跳，抱住贺敏中的胳膊问，“他们都是为什么被处置的？结党营私吗？”

“有些是，有些不是。”贺敏中语气沉重，“可每一代都有皇子拉拢，因为赢得开国元勋家族的支持，其他的，就容易多了。”

这算是名家效应？江琳听懂了，若是哪位皇子赢得他们的支持，到时候就会带动别的家族，这种事总是抱团的，所以历史上皇位之争，总是一死一大片。

她沉默半响，抬头道，“爷，那咱们该怎么办？刘家好似不会罢手，而且二皇子又回来了，贺家……”贺敏中曾是二皇子的连襟，而她曾在马车上听到瑞王说贺瑛曾给陆寺丞写过几封信，而陆寺丞又恰好跟二皇子的巫蛊一案有关，这中间好似藏着无限可能，十分危险。

贺敏中苦笑，手微微紧了紧，低头嗅到她发间的清香，心里却只觉更苦了。

“没什么事的，你去了趟宫里也累了，休息会儿吧。”他放开手站起来。

江琳一愣，说得好好的怎么突然就回避了？里面肯定有事但他不愿意继续说也没办法，她只得顺从。

贺敏中去到外宅找到罗纪，罗纪此刻还在审问人呢，里面的下人个个满身是血，也不知道被用过多少刑罚，贺敏中看着皱皱眉，“你这是要屈打成招不成？”

罗纪面无表情，“他们现在是屈打也不成招。”

“罢了，要不就给他们个痛快，我看也不可能审问出什么，都是死士。”贺敏中道。

罗纪点点头，“看来你是有头绪了，我也发现这些护卫都是近两年才进来的……但这次他们没得逞，难保有下一回，我会暗中多派些人手放在各处。”

“也好，这事就交给你处理。”贺敏中又想起什么，“田庄那边的事你多照看下，内人恐怕一时也不能完全接手。”

罗纪道，“好。”心里却在想，那大少夫人哪要他来提点照顾，分明就是个聪明之极的，但也可见大少夫人在贺敏中心中的地位，相交七八年，也只见她一人得他另眼相看。

江琳收到大夫人差人带来的信，展开一看，是说四姐夫孟庭已经带江静回来了，明日就要来江家拜见岳父母，邀江琳回去，姐妹叙叙。她本来就有此意，但既然江静明日才去，她也只好延迟，总不能紧接着回去娘家两次。

“香凝，拿些点心来。”这段日子真是折腾死了，她要放松下心情才是，“再给我弄碗热果汁来”她说着人就歪在软榻上，拿起好久未看的书，是本民间趣事，讲的很有意思，看着看着就能笑起来，可比后世的笑话有内涵多了。

不知不觉就到傍晚，贺敏中也回来了，带着浓烈的酒香，不用说，肯定又去百味楼了。

“跟曲越去的？”江琳想起早上的事。

“嗯，还有你哥也在。”贺敏中笑，跟他们两个在一起谈天说地，心情不知不觉就能轻松起来，他也实在需要这样，这几日神经绷得太紧，早上去面圣的时候，父亲又是被别人嘲笑讽刺，幸好皇上没有理会这些，但也够呛。

江琳就帮他换衣服，不满道，“妾身还等着爷回来一起用饭呢，谁知道自个儿去了……”

“什么？李益没回来带话？”贺敏中大怒，“我看他是不想活了”

江琳扑哧笑了，“我还没说完呢，爷。”

她笑容娇嗔，眼睛好像会说话似的吸引人，他身子慢慢前倾，伸手托起她下颌，头就微微低下来。

那目光像炭盆中熏热的火焰，薄薄的唇微开启，嘴角挂着勾人的笑，脸颊染着一层红，显然是有些醉了，江琳被他的动作吓住，两个丫环就在不远处呢，他这是想干什么？下意识的就弹跳起来，扑通把茶盅打翻在地。

看她惊慌失措，贺敏中心突地一跳，刚才他居然想吻她还是当着丫环的面，顿时脸就更加红了。

“爷，你，你，要不要喝水？”江琳结巴道，掩饰自己的失态，她其实不用那么大反应，轻轻推开他不就是了，竟然还打翻东西，真是丢脸贺敏中轻咳一声，“好。”就势坐了下来。

江琳忙让青玉去倒茶。

两个丫头偷偷地笑，刚才可都全看见了，只可惜自己主子是个胆小的，但世子爷这般举动就像给她们吃了定心丸似的，夫人的地位可谓牢牢稳固。

江琳也坐在贺敏中旁边，一时不知道说什么，两个人都很安静。

幸好这时贺敏慧几个来了，才算化解尴尬。

“大哥，咱们再去放烟火嘛还有好些存着呢，我问黄妈妈要的。”贺敏慧笑嘻嘻的道。

贺敏谦这回也不装大人了，上次跟冯宝意玩得欢，可惜被一场大火打搅了，这回得重新来过，便也期待得看着贺敏中，“大哥，就这一回好不好？”

“好，走吧。”贺敏中笑笑，拉着他们就去了外面。

江琳呼出一口气，也走了出去。

冯宝意见她出来，笑容满面的迎上来，“夫人，你可得奖励小的。”

江琳很爽快，立时拿了张银票出来，“是要银子？”

冯宝意摇摇头，“小的不要这个。”

“那要什么？”江琳盯着他，这小子古灵精怪的，谁知道会不会要求些稀奇的东西。

冯宝意往后看了看，小声道，“夫人，你给小的姐姐找个好相公吧。”

江琳忍不住笑了，很感动，姐弟情深啊，“你姐姐年纪还不大，你急什么？放心，我是把你姐姐当妹妹看待的，肯定会给她找门好亲事，到时候让你也来把把关，如何？”

冯宝意瞅着她，奇怪道，“夫人，我姐姐可是比您年纪大，还能把她当妹妹啊？”

这小子，抓住这种小地方干什么？江琳白他一眼，“姐姐妹妹有关系吗？我看五弟虽然年纪比你大，但你当他哥哥也不为过，是不是？”

“那倒是。”冯宝意嘻嘻笑。

“快去，五弟肯定在等着你呢”她挥挥手。

他就一溜烟得跑往前去了。

江琳到的时候，炮竹已经点响，好几个同时窜向天空，在夜色里炸开来，发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她捂着耳朵笑，明**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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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章姐妹

几个人玩了好一会儿，江琳才发现，原来贺敏谦笑声那么响，他原也是个活泼的孩子。

倒是贺敏阳仍是安安静静的，一个人放爆竹，一个人站在那里看。

这样懂礼貌的孩子，在此刻却显得很不合群，而她本以为五弟跟六弟感情很好，结果贺敏谦却好像完全忘了这个弟弟，跟冯宝意越玩越远，都不见人影了。

回去的路上，江琳想起贺敏阳的神情，就有些感慨，庶子庶女在家族里的日子不好过，大夫人这样的人是不会对他们付出真心的，贺敏阳年纪小小就如此谨慎懂事，恐怕也是为了保护自己。只但愿他能一直这么下去，凭借自己的努力也是可以有好的未来的。

而倘若有别的心思的话，路只怕会更加难走。

“爷，明天我要去趟江家，四姐跟四姐夫回来了。”她换好衣裳从净房走出来，坐在床边。

贺敏中道，“好，我送你去。”

江琳忙道，“爷若是忙的话，没有关系的，父亲母亲也能理解。”

“顺便的事，我去拜见下就走。”贺敏中笑笑。

江琳就没再说了，见贺敏中的头发还是湿湿的，就拿了条手巾给他抹干，一边道，“爷晚上还是别洗头发，这么冷的天若是不擦干的话会生病的。”说着让金桔把炭盆移过来一点，借炭火可能干得快一些。

金桔挪着炭盆偷笑，世子爷就是爱干净，少夫人偏还不让他洗呢。

贺敏中听了忍不住挑眉，一个大男人难道还怕头发湿生病，他又不是弱女子……

“可以傍晚洗，到睡觉自然就干了。”江琳慢条斯理，“也不差那一会儿时间吃饭，不过天气暖了就好了。对了，咱们那洗头发的是桂花香的吧？下回我叫人买些其他味道的……爷，你那官靴是必须穿的吗？我看着一点都不暖，改日叫人订做行不行？”

她絮絮叨叨的说着，像个平常的妇人，贺敏中却听得很仔细，嘴角挂着笑。

江琳也不知道说了多久，忽然觉得口有些干了，再看手心里他的头发已然干得差不多。

“啊，原来我那么啰嗦，爷不要见怪……”她轻笑。

贺敏中身子一侧，江琳是跪坐着的，正比他高一些，便伸手包住她后脑勺，轻轻往下一按。

她不由自主低下头，他却仰起头，正好吻住她微张的唇。

江琳的心扑通一跳，就要往后缩。

他低声道，“现在可没人。”说完又一次擒住她的唇，一阵猛烈的允吸，仿佛她口里有世上最甜美的甘汁。

她整个身子都软了，往常的缠绵也不是没有亲吻，但都是淡淡的，哪有这次的激烈，好似要把她吸干似的，舌根都隐隐发痛，直到透不过气来才被他放开。

“琳儿。”他在她耳边低语。

她的心像被人轻轻弹了下，震颤不已，这是他第一次唤她名字，声音是如此温柔，柔的像要把她溺毙在这样的深情里。

她不说话，反身躲进他怀抱。

看着那娇羞的容颜，他哪里还忍得住，抱住就往下倒去。

很快，微微的喘息声就在房间里响起，她感觉自己像躺在海面上，随着波浪潮起云涌……

第二日，跟贺老爷大夫人请安后，江琳就跟贺敏中去了江家。

他们来得早，江静夫妇还没到，贺敏中拜见完岳父岳母就先走了，说晚一些时候再来接她回去。

江大夫人十分满意，看来这女婿对江琳很不错，倒是可以放心了，江庭春却在旁边轻哼一声，“堂姐夫真那么忙吗？今日可是大年初二，真有心的话，怎么也得等着跟堂姐一起回去，就这么把人扔下走了。哎，堂姐，你也是可怜。”

江琳懒得搭理她，一句话都不说。

倒是江柔笑道，“五姐夫这么忙还专程送五姐姐来，可见有多疼她了。”也不等江庭春反驳，就又说，“娘，您不是说有东西要送五姐姐吗？”

“哎呀，还真忘了。”大夫人一拍手，“扫雪，拿过来。”

只见是个白玉送子观音，江琳嘴角抽了抽，她这才嫁过去几个月啊，用得着这样吗？

见她神色尴尬，大夫人笑道，“也是有缘分，可不是专门为了送给你买的。那日我去青云庵祈福，顺便看下语燕，结果在上山途中遇着个摔伤的妇人，就叫人救了她，她便说是来还愿的。她女儿几年没有生养，就请庵里的清远师太看看，师太之后就给了尊送子观音，结果没到两个月就怀上了。我见这么准，便让清远师太开光两尊，你跟静儿一人一尊，等柔儿她们也嫁了，我再去求。”她笑得很高兴。

江琳也便陪着笑，“谢谢娘。”就让香凝小心收好。

大夫人便问些贺家的事，说起那日除夕的大火，听说亲家夫人的身体如何云云，她也一一答了，说贺夫人只是受到惊吓，加上身子本来有些弱，结果病倒，但经过白太医看后已经好很多。江柔中间也说了下江家过节的事情，倒是让她听得很认真，因为她在江家还没有过过新年呢。

“母亲，聘礼可准备得差不多了？”聊了会儿，江琳就提起江宇的事，“女儿昨日进宫见着应夫人，就想起这件事，不是定在二十八么，也没多少天了。”

大夫人一点异常表情都没有，“早准备好了，等初十八就给抬过去。”

江琳就觉得奇怪了，应夫人明明有古怪，怎的母亲丝毫没有察觉？她沉默片刻，计上心头，笑道，“过几日是女儿的及笄礼，想请应夫人做正宾，到时候让带着应五小姐一起来，母亲看如何？”意思也就是让大夫人去跟应夫人讲，她自己不方便。

此举是拉近两家关系，大夫人有何不高兴的，当即就答应了，说明日就去跟应夫人讲。

不知道应夫人会不会答应，江琳心想，若是她不答应，那么恐怕很快就会摊牌，而答应的话，就得看看那日的表现了。

“五姐姐及笄礼，我是要做赞者的哦。”江柔歪头看着江琳。

江琳嘴角微微一翘，“好，七妹妹来最好不过了。”

大夫人看看江柔，目光有些复杂，好似在犹豫什么事。

江琳看在眼里，想着等会找机会再问。

过不到半个时辰，孟庭就携江静来了，两人都胖了些，江静双颊微丰，看起来雍容端庄，比之从前更多了几分气度。

大夫人笑得合不拢嘴，“哎呀，路上可吃苦了吧？大老远的又是冬天，回来可得好好补补。”说着就让人送上众多补品，又爱怜的看着江静，“这都多少天没见着了，看你如今过得好，我也心满意足了。”

江静温柔的笑，“女儿也惦记着父亲母亲，还有妹妹们。”一边就让带来的丫环分发礼物，都是伯阳城的特产。

几个姐妹叙了会旧，其乐融融。

“四姐姐，你什么时候来京城长住啊？”江柔问，“四姐夫现在是知州，听说有望升迁呢。”

江静但笑不语。

江琳打趣，“要升也去别的地方好，七妹你想想，要是以后来京城了，咱们每年哪有特产收呢，是不是？”京城还不知道有多少官员想去外面呢，山高皇帝远，多逍遥，不过京官的地位却不是外放的官员可以比的，全看自己追求什么。

江柔抚掌而笑，“五姐姐说的是。”

江庭春撇撇嘴，“还是国公府的媳妇，尽贪些小便宜，四堂姐你说是不是？”

其他三个都当没听见，谁也不理会她。

江琳道，“咱们去外面走走吧？四姐许久没回来，这里又是一番别的景象了。”

江静就点点头，“好啊，我也正想去看看。”

江庭春气得很，感觉自己被忽视，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指着她们道，“你们都得意什么啊？都是些庶女嫁的也不是有多好，一个远的跑去伯阳城，一个是做人家继室，还有一个，指不定就学江蓉做别人妾氏呢呸，真把自己当根葱，我告诉你们，以后可别来求着我跟你们说话”说完快步跑了出去。

几个人愣了愣，江柔率先道，“四姐，五姐，你们别在意，她这是每几日就要发作一回的，我早就习惯了。”

江琳微摇头，不做评论。

江静也是笑笑，毫不在意。

内宅逛了圈，也说了不少话，就又回来了。

贺老爷正等在那里，江庭春红着眼睛立在旁边，不知道是哭着去告状还是被贺老爷教训的，不过贺瑛倒是没提这事，而是留江静说了会话。

江琳就去找大夫人了，她也正好有事情要问。

“你七妹，倒是有家看上她了，想说给陶家的三少爷，是个庶子，陶老爷是太医，那三少爷是举人，现年十六岁，你看如何？”大夫人有些劝导的意思，“那人是不错的，长得很周正，将来也能考个进士，性格也好。”

看样子大夫人很是满意，江琳问，“可有跟七妹提过？”

大夫人便露出不喜的神色，“这丫头原以为是个好脾气，可我一提这事，她伶牙俐齿的，就挡了回来。”要不是看在江琳的面子上，她一个外室生养的还能有权利挑选？还不是爱把她嫁去哪里就得去哪里谢谢斌斌佳佳宝宝的粉红票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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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表演

太医之家其实也不算不好，不知江柔为何不愿意？不过她毕竟年纪还小，母亲这么急是不是又是想巩固什么关系？江琳想到这里，就微微一笑，“我们家都是用白太医的，不知道陶太医的医术如何呢，母亲可有些知道？”

“他可是皇上专用的太医，每回生病都指他，医术能不好么？”大夫人脱口而出。

皇上专用？她就想起舅舅章景华了，他是皇上重用的人，莫非这陶家也是他拉线的？就跟贺家一样这舅舅的手是不是伸得太长了点？

“母亲，伴君如伴虎，太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还请母亲慎重”江琳表情极为认真，给皇上看病可不是就像手里提着脑袋么，说掉就掉治得好是分内之事，最多也就是得些奖赏，可治不好呢？拿命去偿呗大夫人就又犹豫了，她也不是没想到这一层，不过陶老爷如今都做到太医院的院判了，那院使还不是囊中之物？虽然说江家不参与几位皇子之争，可要想在京城站稳，依靠的就是皇上，能跟皇上重用的人亲近亲近，那也绝不是坏事。

见大夫人不说话，江琳暗暗叹息，每个人的想法始终不同，也许她对于这些事看得太轻，太不在意，只想活得轻松些，但这未必就是对的，便退了一步，“女儿妄言了，还请母亲别放在心上，但七妹的事，仍希望母亲可以好好考虑下。”

“柔儿也是我女儿，哪有不慎重的，当然也要为她着想。”大夫人缓和了下脸色。

江琳没来由得身子一冷，没了继续说话的兴趣。

幸好贺敏中也来了，正好接她回去。

见她路上有些闷闷不乐，他伸手就把她抱过来。

江琳吓一跳，这举动在马车上也是第一次，怎么贺大人会变成如此随意的人呢？

她惊讶的看着他，“爷又喝酒了？”

贺敏中有些僵，这问题是冲着昨日亲吻之事问的吧？她以为这些全是酒引起的？他猛地把她往旁边一放，没好气的回，“没喝。”

这又是怎么了？江琳皱皱眉，就问个喝酒也能触到他逆鳞？她伸出根手指碰碰他，“你恼了？”

“没。”贺敏中吸了口气，心想跟她计较什么，就是个笨的其他方面倒是聪明的很，偏偏这些事很迟钝，总也不能理解他，想着调整了下表情，问道，“可在江家遇到什么事了？岳父又为难你吗？”他还以为贺瑛又逼着她让江庭春跟瑞王扯上关系。

“父亲倒是没什么，是母亲提到陶太医。”她期待得看着他，贺敏中肯定知道陶太医的事。

果然没让她失望，贺敏中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陶太医是太医院院判，深得皇上信任，不过为人狡诈，心胸狭窄，得罪他的人没一个能在京城立足的。”

江琳倒吸一口凉气，“那不是很小人？”

“小人又如何？只要皇上继续用他，信他，加上医术又高明，巴结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他们江家也要巴结他么？江琳摇摇头，十分无奈，“母亲想把七妹许给陶家的三少爷。”

贺敏中对此人没做评价，只道，“这事你也管不了，别揽在自己身上。既然岳母已经有此心意，倘若你阻止的话，只会伤感情，不会改变结果。”

一针见血，但也够无情的，大概江柔不是贺敏慧，若是贺敏慧的话，他又会是另一番说辞。人总是免不了有感情的干扰，虽然她看清江柔的本性，可未免有惺惺相惜之感，倘若今天是她站在那个位置，又会如何为自己争取呢？

她也许并不能比江柔做得好，一个外室生养的女儿，如今还好好得生活在那里，这就足够值得赞赏的了，更何况，这还关系到江家的未来，祸福相依，陶家最终又会给江家带来什么呢？

“爷可听说四姐夫的事？他有没有可能调到京城来？”她又想起另一个姐妹。

“并不曾注意，若是你想知道的话，我可以去打听打听。”贺敏中道。

“那劳烦爷了。”江琳冲他笑笑，这事儿凭她真没办法查到，她也就只能在内宅里捣鼓捣鼓，外边的世界就像高远的天空一样，可望而不可即。

看出她脸上的落寞之色，他伸手揽住肩膀以示安慰，她顺势就依过来，抱住他的腰。

马车有些颠簸，微微的风从车帘里面吹进来，可他身上暖暖的，不知道从何时起，但凡心底有怯的时候，就想这么抱着他，仿佛如此，就能让心变得逐渐平静。原来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变成一种依靠，那种她年幼时就曾丢失掉的感觉。

看她抱得紧紧的，他抚摸她乌黑的头发，柔声道，“是不是累了？”

“嗯。”她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却发现马车停在百味楼外，而自己正歪在他怀里，身上盖着件黑狐皮披风，是他的。

“怎么会在这儿？”她揉着惺忪的眼睛。

“一会儿有表演可看，晚一些再回去也不迟。”

他扶她下来，要了楼上一个雅间，江琳只见底下一层满满的人，看来那表演肯定好看，都在翘首以待呢，心情就兴奋起来，拉着贺敏中的袖子问，“爷，到底什么表演啊？唱歌跳舞？表演杂技？还是说书啊？”

“看了就知道。”贺敏中见她高兴，也笑起来，仿若外面温和的霞光，好看却不刺眼。

她失神片刻，慢慢眨眨眼，“爷真养眼。”

贺敏中面色僵了僵，忍不住伸手敲她脑袋，“敢取笑我？不像话”

她笑着缩头，一边在叽叽喳喳，“爷看那边……好大的糖葫芦啊，啊，这边是卖泥人的……”

这时，只听几声震天响的锣声，百味楼的伙计登场了，大声道，“为庆祝新年，咱们百味楼掌柜特意从星罗国请了几位很有名的艺人来表演，晚上伙食全免，咱们掌柜全包了各位爷，夫人们好好享受，以后别忘了再来咱们百味楼捧场……”

说得激情洋溢，下面的人掌声震天。

倒是个很好的推销方式，虽说这日花费了不少银子，但以后肯定可以加倍得赚回来。

“真是个人才，爷，这掌柜叫悯农？”江琳好奇的问。

“嗯，姓吴，是镇南侯家的嫡长子。”

原来还是个小侯爷，难怪能在京城把酒楼开得有声有色，这确实也得有背景才行。

两人说话间，只见有两个身穿奇形怪状衣服的人上来了，一男一女，男的穿得一身白，袍子很宽大，女的长得很漂亮，但衣服的料子有些少，还是全黑的，真算得上大胆。她一来就原地转圈做了几个高难度动作，洁白的肌肤闪着诱惑人的光，立刻引来一群男人的哄叫声。

贺敏中看看江琳，有些尴尬，“这个……”

“挺好的，这在其他地方可看不到。”身为见过比基尼装的人，这些算什么？江琳很镇定。

他就不说话了，只是多瞧她两眼。

后面的表演让江琳目瞪口呆，倒不是有多惊世骇俗，而是她对此很熟悉，这表演居然是后世的魔术，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魔术惊得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心里不停的在想，这两人该不会也是穿过来的吧？

没见识过的人自然觉得神奇，叫好声一片，热闹的不得了，赏银更是铺了满地。

江琳看得眼睛都直了，这么赚钱倒是挺容易，可惜她吃不了这口专业饭啊门口忽然传来敲门声，贺敏中就让进来。

却是个小伙计，他小声说了几句话，贺敏中脸色就变了变。

“爷，怎么了？”江琳警觉道。

“没什么。”贺敏中问，“还想看吗？”

看样子是要走，江琳忙站起来，“不看了，时间也不早，咱们回去吧。”

贺敏中就带着她下去，途中一直握住她的手。

谁料就要到马车旁了，却听后面一声冷笑，“贺大人怎么这就走了？多日不见，也不叙叙旧？”

是个从未听过的声音，仿似毒蛇的感觉，尖利中带着毒辣，真难听，这是江琳的第一个感觉，等到转过头来时，更加确定了这种感觉，这个人高高瘦瘦，脸色苍白，眼睛却黑黝黝的，看着渗人，明明是大活人，怎的那么阴暗“哎呀，二皇子怎么还在这里？我都准备好房间了。咦，贺大人，你要走了啊？”

又是个陌生的人，长着张圆圆的脸，十分和善，江琳猜想他该是百味楼的掌柜悯农，不过令她震惊的是，居然会在这里遇到二皇子，这就是贺敏中急着要走的原因吧？他定然不想带着她在这里与二皇子碰面。

但狭路相逢，却是回避不了，两人立刻行礼，却不是跪拜礼。

二皇子眯了眯眼睛，很是不满，但不是在朝堂之上，贺敏中又是四品官，行普通礼他也无话可说。

“贺大人，贺夫人，走好啊。”悯农可不想见他们对上。

二皇子嘴角一挑，“难得见到，急什么？贺大人，不如陪本宫喝几杯如何？”他是废掉的太子，又没有封王，便还是自称本宫。

“是啊，妾身也是没见过贺夫人呢，夫君尽管跟贺大人去喝酒，妾身跟贺夫人两人一起说说话。”身后娇媚的声音传入耳边，一个窈窕身影款款而来，近看是眉若远山，脸似芙蓉，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就是目光很让人不舒服。

江琳在心里哀叹，居然皇子妃也在她可是叶丹桦的姐姐哎，现在自己占着叶丹桦的位置，真不知道会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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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示威

可二皇子都这么说了，他们哪里能拒绝，她便朝贺敏中看了看，示意自己没关系。

贺敏中知道她心意，便道，“二皇子相邀是下官的荣幸，夫人，你就好好陪皇子妃吧，若有什么事，李益就在门外。”反正早晚都会对上，还不如主动相迎，本来他也只是担心把江琳牵扯进来，但现在为时已晚。

看到贺敏中跟在二皇子后面进了左边厢房，江琳心沉了沉。

“还真是个美人，不比我那妹妹差。”曾经的太子妃，叶丹梅笑着看她，“你也是好福气呢。”

江琳也笑，“妾身也觉得福气好，也许是人笨吧，都说傻人有傻福。”

“也会说话。”叶丹梅眯起眼，叫伙计上了一桌子的菜，“听说这儿菜味道不错，倒是要多多试试，贺夫人，你可用过了？”

“还没有，正想跟爷赶回去用饭呢。”

“哦，那好办，找人回去通知一下就成。”叶丹梅瞄了外面的李益一眼，“这个人，你让他回去便是，省得家里贺老爷贺大夫人等的急，你说是不是？”

想把人遣走？江琳笑笑，“早就让人通知了，外面那个小厮叫李益，我家爷不回去，打死他也不会走的。”

叶丹梅发出轻微的冷哼声，夹起筷子吃起来，江琳干坐着，筷子当成摆设。

然而，这顿饭注定是不平静的，只听当的一声，叶丹梅手里的筷子就落在地上，她叹息一声道，“哎，前日许是赶了好久的路，竟然连筷子都拿不稳。”

“叫伙计另换一双就是。”江琳略皱了下眉，好戏怕是要开场。

“我只用惯这筷子，旁的可用不来”她冷眼瞧着江琳，“丫环们都在外面，还得劳烦贺夫人。”

这样使威风也畅快？江琳嘴角动了动，不就拣个筷子能屈能伸，这点儿面子她拉得下来，便弯下腰去捡桌下面的筷子，谁料背上一阵疼，却是被叶丹梅狠狠踢了一脚，耳边还是她嘲讽的声音，“看不见下面，不小心踢着了，贺夫人别怪。”

江琳忍住气，把筷子拿上来。

“可惜弄脏了，捡上来也没用”叶丹梅抓起筷子就扔在地上。

江琳抿着唇，她这发什么疯？是不是在吴中城关久了憋的？不过她忍，小不忍则乱大谋房间里静悄悄的，她一句话都不说，这种情况下，说多错多，还是当根木头比较好。

叶丹梅看她面无表情，既不谄媚也不反抗，只觉无趣，但自己的妹妹死的蹊跷，她在吴中城住了半年后，妹妹就死在贺家，这里面要说没有问题她才不信定是贺家看太子被废，怕自己被牵连才使出什么狠招让叶丹桦丧命，就此断了跟叶家的关系而从来都是杀人偿命，所以，他们贺家也定要付出代价“贺夫人怎么不吃？莫非嫌我点得不合胃口？”叶丹梅一睁眼，寒光闪烁。

江琳从心底冒出寒气来，叶丹桦的死可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有，就算她不嫁给贺家，也有别的人占那位置，至于眼神要杀人吗？弄得好像是她杀了叶丹桦似的她终于开了口，“世子妃哪儿的话，妾身这就吃。”

蘑菇很可口，牛肉很嫩，鸡汤很鲜……吃就吃，还怕在人面前吃东西不成？她津津有味。

叶丹梅眯起眼，气得牙痒痒，这女人绝对有装傻的潜质，这般看着她，居然一点也不战战兢兢，真能吃得下去她想着，往外面看了眼，候着的丫环立时领悟，急匆匆的走了。

过了会儿，江琳放下筷，笑着道，“这些菜都挺不错的，皇子妃您真不吃？刚才妾身可失礼了。”

“没事，有得你吃的。”叶丹梅嘴角轻挑。

江琳心下一凛。

门外丫环这时端了盆菜进来，李益虽也候在外头，可哪里能拦丫环端菜，若是好好的菜肴，反而能被皇子妃抓到把柄，说贺家御下不严，敢无礼冲撞皇子妃，那么，只会给贺家带来麻烦，所以只好眼睁睁看那丫环进去。

“打开。”叶丹梅吩咐。

丫环揭开盖子，江琳看了倒吸一口凉气。

狠，真够狠的，这菜表明看起来丝毫无害，绝对是大大的补汤，可她到底也学了些医术，哪里看不出来其中的蹊跷里面的药味都淡淡飘出来了，依据她的感觉，定是用极为凉性的草药混合进去的叶丹梅这也太毒了更令江琳感慨的是，她的下人居然随身都带着害人的药……

“这汤是百味楼大厨熬的，紫环，你给贺夫人舀一碗。”

紫环就是那丫环，听命给江琳弄了大大的一碗摆在面前。

“贺夫人请。”叶丹梅微笑着看她。

江琳盯着碗默然半晌道，“妾身太饱了，委实吃不下，还请皇子妃不要见怪，实在是浪费大厨的心思。”她能把补汤推在百味楼大厨身上，若是揭发这汤有问题，恐怕又要连累掌柜，可掌柜看似与贺敏中关系不错，所以并不适宜这么做。

“确实浪费，哪怕贺夫人只是尝一尝也好。”叶丹梅目光冷了些。

紫环也盯着她看，两个人有些虎视眈眈的味道。

江琳身子僵直着，这吃吧，太危险，这不吃吧，官大一级压死人，叶丹梅可是皇子的正室夫人，绝对可以命令她吃……而叫李益来挡，也不行，到时候谁知道会传出什么话，现在二皇子的身份敏感，本来是太子，现在被废了，又是贺敏中的前连襟，现在皇子妃邀请她喝碗汤而已，就被自己拒绝……

她忽然站起来，笑道，“皇子妃盛情难却，妾身当然得吃，不过妾身想在里面多加几味菜，可以吗？”

叶丹梅暗自冷笑，加什么都得吃，反正今儿就得吃下去反正这吴悯农也不是好东西，当年太子落难也不见他吴家出手搭救，若是大厨跟食料出了事，这百味楼的生意一落千丈，正好也可以顺便报仇让夫君高兴高兴江琳略一思索，就挑拣了几样菜，然后混在补汤里，正要喝下去的时候，就听门外重重的脚步声传来。

转过头，只见贺敏中脸色黑沉得立在门口。

“贺大人这么快就喝完酒了么？”叶丹梅微微一笑，“不过我跟贺夫人还没聊完呢，可否请贺大人稍等？”

“天色已经不早，下官要带内人回去，请皇子妃见谅”贺敏中踏进几步把江琳拉起来就往门口走。

叶丹梅一拍桌子，喝道，“放肆，本夫人未允许她走，你也拉不得”

贺敏中冷笑，“皇子妃想留人，除非有冤情，有冤情的话，请去衙门递状子，下官定会审理”说完转身走人。

叶丹梅气得把桌子上的菜扫了一地。

江琳被他塞进马车，见他脸色还是阴沉沉的，遂问道，“爷怎么会来了？二皇子呢？”

贺敏中没答，瞪着她道，“你不知道这汤吃不得？还敢往自己嘴里灌”江琳既然懂些医术，人又是聪慧的，他不信她看不出来其中的诡计，悯农是个谨慎的人，也知道贺家跟二皇子之间的恩怨，早就防着了，刚才便想办法悄悄让伙计通知他，也幸好及时赶来，否则这药不就进了她的肚子江琳笑笑，“没事，我混了几味菜进去，完全可以冲淡药性，不过回去后还得灌些药就是。”她伸手抱住他的胳膊，“爷，你不该来的，皇子妃本来就是要拿我出气，这回药没有灌成，谁知道下回还得用什么诡计呢，反倒让人防不胜防。”

“哼，他们早就动手了，你以为现在才开始么？”贺敏中目光冷冽，“贺家以后的日子更加不安生了，但也不怕他们还有什么伎俩，你……”他认真得看着她，“以后别再做傻事，即便她是皇子妃也不能随意命令你，知道吗？”

“爷不怕遭到弹劾？说咱们对二皇子无礼？”江琳有些感动，蹭了蹭他衣襟，“这些委屈我受得住，但若是欺人太甚，我也不会任他们欺负的。”

贺敏中摸摸她头发，暗叹一声。

“爷，你说二皇子会不会再坐上太子之位？”半晌，她小声问道，若是二皇子重新被封太子，继而将来当上皇帝，那他们贺家可就惨了虽然还不清楚中间到底有什么事，可直觉告诉她，二皇子跟皇子妃看贺家极不顺眼。

贺敏中微垂眼帘，“不清楚。”他何尝不怕发生这种事，但二皇子被废过一次，要重新当上太子可不容易。更别说，还有瑞王，齐王两位盯着呢，他们是一定会阻拦的。

江琳只觉心里沉甸甸，也不知道刚才二皇子叫他喝酒可曾说过什么话。

两个各自想着心思，不一会儿便到贺家了。

刚一踏进门，就看到贺瑛阴着个脸，冲着贺敏中道，“你过来，我有话给你讲。”

江琳就行了礼告辞。

贺瑛与二皇子的事脱不了关系，这次二皇子被放出来，对他的冲击肯定很大，也不知道是不是害怕了要找贺敏中商量计策？她想着摇摇头，这两父子感情那么差，能心平气和的谈话吗？怕就怕说不到两句就谈崩了。

她很是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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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章赵家

结果正如她所料，贺敏中果然很快就出现在门口，脸色自然是不好看，大概贺瑛说了什么不着调的话，令他很生气。

江琳在此事上是不插嘴的，贺敏中是个不喜欢倾述的人，所以也就不问，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事实上，她的烦恼也是一大堆，赵家的事情都还没有出手，自己的店铺也不知何时能开起来，还有江家的事，现在也不知道父亲是如何想的，她始终觉得江庭春是个隐患。

她那会儿说的话趾高气扬，似乎还有攀高枝的念想呢至于江柔，倘若母亲真想把她嫁入陶家，而她又不愿的话，定然也会有所行动。

还有香雪和百合的事……

她撑着下颌，望着外面浓黑的夜色，逐渐陷入沉思。

隔了一日，赵家的人终于来了。

自上回见着赵彬之后，已经过了四个多月。

现在想想，这四个陪房中，赵家显然是最逍遥的，远在金通镇，没有谁管束着，爱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每年交上收获的银子就行了。至于田庄上面到底如何，还不是任他随便说，反正她又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巡查。

“见过夫人。”赵彬跟大儿子赵传文一起行礼。

江琳瞟他们一眼，慢条斯理道，“就你们两个？其他人怎的不一起来？”赵彬有媳妇，还有个小儿子，而两个儿子都已经成家。

赵彬赶紧道，“回夫人，庄上还得有人看着，现在刚迎初春，正是下种的好时机。”

倒也有道理，江琳点点头，“那也罢了。”

赵彬又把账册递上去，“这是四个月来田庄的情况，夫人请过目。”

写得也是详详细细的，几百亩地几时种了什么，几月收获多少都写上了，还有请的帮佣，每个多少银子，庄上子每日开销多少，全都写的很详尽，找不到一点错处。

赵彬时不时得用余光看看江琳，这新主子听说人很厉害，一来就把常家给弄倒了，如今忽然要他们来京城，而向来看重的冯家反而没有来，这中间肯定有什么原因，断不可轻率，所以这账册他是重新写过的，任何有纰漏的地方都补得严严实实。

谁料江琳没问册子的情况，也没有夸他一句，反而道，“冯家种的豆薯你看过没？”

赵彬一愣后才回，“小的看过，长得很好，估计要不了多久就能收了。”

“那依你看，这豆薯种不种得？继续种的话，合不合算？”

赵彬沉吟会儿，“那得看今年卖得好不好，若是没有人买，自然是种不得。”

江琳像是对他的回答很满意，笑了笑，“我也是头疼这个，不过赵当家你是全权负责田庄的，以往收获到的作物也是你卖的，论到经验丰富，人脉关系的话，没有谁及得上你，这回豆薯的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如何？”

赵彬心里急了，这豆薯就是个烫手山芋，卖得便宜，亏本，卖得贵，没人买几斤几斤的也就罢了，随便卖给什么酒楼去，可是几百斤这么多，放久了又会发青，哪个能要得了那么多“赵当家可是有什么难处？”江琳见他没有马上回答。

“只怕会让夫人失望……”他想了想道，丑话说在前面，到时候卖不好，主子也不能说什么。

没等他说完，江琳打断道，“那我就让冯家去卖，倘若卖得好的话，田庄以后一半的田都拿来中豆薯”

赵彬的嘴巴一下子张大了，一半的田拿去种豆薯，也就是说这田庄得一半归冯家管，这如何使得他气得脸颊都红了，深呼吸了几口气才把怒气淡下来，这主子不好惹，常家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他一定得谨慎“夫人，冯家的根本就不会种田……”不过他大儿子可忍不住。

赵彬一巴掌扇他脸上，训道，“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轮得到你来指手画脚？”又冲江琳笑，“小的儿子不懂事，还请夫人原谅，这豆薯就让冯家去卖，小的绝对赞同。”

“但这本来是你的职责，现在冯家来替你分担，也请赵当家到时候好好帮衬帮衬。”江琳和颜悦色。

赵彬连连答应，“夫人放心，小的跟冯当家像兄弟似的，一定会帮他。”

兄弟？江琳暗自好笑，这话真不知道是不是笑话，不过很快就能见分晓，随之就端茶送客。

青玉见赵家的人走了，心里很是好奇，到底主子跟他们说了什么，而冯家又该对赵家采取什么态度。

江琳也不瞒她，这事也确实得冯家配合才行。

青玉听完眉毛紧皱起来，“赵当家既然把账册写的很漂亮，夫人又找不着错处，那为何还要怎么做？奴婢爹娘跟哥哥嫂嫂在种田上面真没什么经验，这回还让他们去卖豆薯，奴婢怕只会坏事辛辛苦苦种出来的豆薯恐怕还得亏银子呢”

江琳轻笑，“你就这么不信你家人啊？”

“奴婢这是有自知之明。”青玉苦着脸，不忘拍马屁，“真想卖好价钱，肯定要夫人指点的。”

江琳这回没笑了，轻叹一声，“只怕这些豆薯长不起来呢。”

青玉大惊，“夫人，您，您说什么？”

江琳看着她，慢慢道，“你给你爹娘他们捎封信，就说务必小心赵家的举动，若是豆薯出什么事，为他们是问”

青玉吓得脸色煞白，扑通跪在地上，“夫人，奴婢家人是老实人，就算赵家有什么阴谋诡计，恐怕他们也看不出来，实在难以担当此等重任”只是种种田，她可没想到夫人还要让家人跟赵家斗，输了还得负责。

江琳端起茶盅喝了一口，看着伏在地上的青玉身子直抖，忍不住微微一笑。

青玉比他们家的任何一人都有野心，但是却很爱护家人，有立功的机会也不揽着，就怕他们失败，不过种豆薯的事情却很上心，是个看得清形势的人，知道什么可以争取，也知道什么可以放弃。她又道，“这种事都做不来，那么种豆薯也轮不到他们了。”

青玉垂着头，闷声道，“奴婢只求家人平安，还请夫人成全。”

江琳手指点了点她脑袋，“原以为你聪明，也是个榆木疙瘩”

青玉愕然，不明白主子的意思。

江琳也不想点破了，青玉跟在母亲身边太久，早已习惯主子与下人之间的模式，哪里知道江琳是故意试探她。这丫头直到现在也还是不够了解她，真以为自己主子会拿她家人开刀呢在她心里，主子仍然是个会对她们生杀予夺的人。

所以，她也就更加珍惜与秋竹的感情，朋友二字，实在难求。

“就跟你家人说豆薯种出来之后由他们去卖，不懂的去找赵当家问问。”她最后就说了这么一句话。

见主子不再附带惩罚，青玉心里松了口气。

这日从大夫人那里请安出来后，碰到了贺敏玉。

大夫人病倒休养，作为女儿是应该来看看的，不过贺敏玉是特殊的，大夫人是因为王姨娘鬼魂之事才受到惊吓，又如何肯见她呢？所以她定然被挡在了门外。

“三妹，去我那边坐坐。”江琳上去招呼她。

这个人委实像个谜，她是怎么也想不通贺敏玉的心思，第一次来贺家那次，她带江柔去梅姨娘那里换衣服，目的显而易见，是想把江柔弄进贺家。至于为什么，她没弄明白，第二次，便是诱导贺敏慧去看赛马了，不知道是不是想把她跟瑞王扯上关系。而第三次，又是贺心落水，接着就是王姨娘的鬼魂。

乍一看，很混乱，像是东打一下西敲一棍的。

但仔细推敲，这三者都是不利于贺家的举动，可贺敏慧是姓贺的，她如此做目的何在？

假使只是为母亲报仇，那么她应该只参与最后一件事……

“大嫂，家里都稳稳妥妥的，真是辛苦你了。”她极为感激的样子。

江琳笑笑，“还有婶婶呢，再说一家子，哪有辛苦不辛苦的。”说着顿了顿，“娘昨日傍晚也没要我们去看，说没力气，早上又是只吃了一点饭，不太想见人，我也是只说了几句话就被赶出来了，你可别介意，再过些时间再来吧。”

贺敏玉嘴角微动，无可奈何，“娘也是因为……大嫂倒也不用安慰我，我明白。”

江琳无话可说了，自嫁入这个家以来，跟这个三妹说过的话加起来也不知道有没有超过十句，当然，她回来的次数也少，想了想问，“三妹清楚那晚上的事吗？”虽然是伤口上撒盐，可她一定得试探试探。

贺敏玉摇摇头，毫无破绽，“并不清楚，都是因为传的远了，身边的丫环说的，不然我也不至于今儿才来。”

“哎，三妹是没见着那日的情景，真的是吓人，要不是亲眼所见，我也不信会有鬼魂呢。”她咋舌，捂着胸口惊呼，好似并不了解贺敏慧与王姨娘之间的关系。

贺敏玉脸色有些僵，讷讷道，“是么？”

“是啊，太可怕了还好后来没有出来作祟，不然得请高僧来做场法事呢。”江琳声音低下来，“对了，三妹，三妹夫是礼部的吧？他是不是很忙？我都从来没有见过他呢，下回一起回来看看娘吧，我相信她会高兴的。”这三妹夫也是个神秘人，听说跟贺敏中成亲的时候来过一次，后来就没来过了。不过是个主事，架子倒大，哪有这样忙碌的，还是其中另有隐情？

“他，有空的话定然会来。”贺敏玉的神情终于变了变。

江琳暗想，看来两人的关系有古怪。

“我还是不打搅大嫂了。”贺敏玉站起来要告辞。

江琳也不挽留，让香凝送了出去，自己就坐在书案前画起草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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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退婚

香雪凑上去一看，这回的图倒是看得懂，是张很大的弓，就奇怪夫人怎么会画这个，难道店铺里还能卖弓箭不成？

“香雪，集市上有没有虎筋卖的？”她忽然问。

香雪摇着头，“奴婢不晓得。”

也是，她都没有出过门的，晓得才怪，“一会去找罗管家，跟他要些上好的柘木，再收集些白色的水牛角和黄鱼鳔来。”她又吩咐。

香雪更奇怪了，这都什么东西啊？一些又是多少？

见她愣着，江琳想起个事道，“叫百合去，就把我刚才说的话传一下。”罗纪什么人，肯定一听就懂了，多少量定然也是清楚的，“对了，虎筋的事也交给他去买，要多少银子来我这里拿，你这就去找百合。”

香雪便一头雾水得走了。

她最后在弓上面又画了些特有的花纹，才把毛笔满意得搁下来。

对了，还得有箭呢，只有弓还不够全套她想着又动起手，画了根长长的漂亮的箭，后面的羽毛专门注释了一下，金雕翎。

就在她放下笔的时候，张瑞芳终于找来谈内宅的事情了。

离除夕也才过了六天，她倒是没有刻意再往后拖，但也肯定都部署好了，这个人向来做事谨慎。

“哎呀，大侄媳，以后你可有的忙了。”她满是抱歉的表情，拿着个小册子递上来，指着道，“你瞧瞧，这些我真是做不来，想来想去，还是大侄媳最合适，就交给你来管。不然到我手里，肯定都没二侄媳做的好。”

江琳笑笑，“彼此彼此，婶婶也一样忙。”

那几个地方曾经都是广明翠管的，里面自然还是安插着她的人，精明如张瑞芳，岂会不知道她们的关系，如今还把这些扔过来给她管，可见其用心但她也不怕，晚解决不如早解决，就接过小册子，“劳烦婶婶理清了，我会好好看着的。”

“那还用说，这家里最能干的就是你了，大嫂肯定放心。”张瑞芳端起茶来喝。

江琳看了看她衣着打扮，料子都是极普通的，除开府里每季的定例，她自己做的衣服全都谈不上贵气，比府中管事妈**都好不了多少。其实就算大夫人真的一病不起，这内宅事务怎么也轮不到张瑞芳来管，她如此韬光养晦真的只是为贪些银子？还是为自己的子女打算呢？

“婶婶，我看堂弟好似瘦了些，念书太辛苦了，得多补补。”说着就让香雪拿来些补品。

张瑞芳笑着接了，“多谢关心。”说着好似想起一件事，用商量的口气道，“大侄媳，宝相寺高僧法力无边，我看要不要请来家里做一场法事？大嫂也是信佛的，大侄子虽说是有人捣鬼，可不都没查到什么嘛，还是请人做法事驱驱晦气，你看如何？”

江琳差点冷笑出声，她刚才就在跟贺敏玉说法事呢，结果张瑞芳还真提了，她是嫌家里还不够乱？

“若是请高僧来，恐怕外面又得风言风语。婶婶，这种事息事宁人的好，真请了，外人就会觉得咱们家里真有鬼魂，还不得说的更加绘声绘色？”

见她不同意，张瑞芳也只得作罢，“大侄媳说的也是，算我没提。”

见时间已到傍晚，两人就一起去看大夫人。

大夫人还是有些虚，歪在床上，背后垫着个大枕头，脸色白白的，眼睛下面浮着青黑色，明显的黑眼圈。

“敏中还没有回来？”见江琳来了，她问。

“嗯，说稍后就回，怕打搅娘，就没让人来传。”江琳回，贺敏中这几日又很忙了，她直觉不是案子的事情，恐怕是跟二皇子有关。

大夫人就叹了口气，他们虽然都没说，可她身边的人都是耳听八方的，哪里会不知道有什么事，所以心里也清楚，可惜身子吃不消，她也尽力忍着不去想。一个人再怎么好，有钱有权，可身体不行，那什么都是空话。

张瑞芳看着摇摇头，很感叹的样子，“哎，也不知道二侄媳什么时候能醒呢，昨日才去看过她，什么反应都没有，那太医也是毫无办法。大嫂又这样……这家里近日来确实不好，看看都出了什么怪事以前可都是顺风顺水的。”

江琳眼眸眯了眯，意思是后来就不顺了？难道是在暗示娶她过门之后？

大夫人心里微微一动，瞧了瞧江琳，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嫂，事情都安排好了，你也不用忧心，好好养着。”张瑞芳坐到床边来，“不过，饭得好好吃，不能总那么一小点。”

“是啊，娘，贾夫人可心心念念着你呢，说只要你好了，哪怕把银子全输给你她也甘心。”江琳也道。

大夫人就笑起来，“这贾夫人……”忽然一顿，问，“琳儿，你可是要到及笄了？”

还记着她的生日，江琳有些高兴，“是的，娘，就在年初十三。”她生日是正月十三。

大夫人沉吟会儿，“也没几日了，倒是要好好筹备下。弟妹，我这身子怕主持不了，你好好给琳儿准备，该请的都得把帖子送上，不能失礼别人。”

“知道，大嫂。”张瑞芳笑，“大嫂疼大侄媳，我哪里看不出来，一定不会比别家差。这宴客的东西到时候送来给大嫂过目，省得你不放心呢。”又拍拍江琳的笑，“看大嫂多关心你，要我可真知足了。”

说得好像她不知足似的，江琳嘴角微翘，“谢谢娘。”

没过两日，江大夫人来了，当然是先去看贺大夫人的，之后才来江琳的院子。

看她神情，就知道定有什么事，江琳叫人上了茶便把门关上，问，“是不是应夫人不肯？”

江夫人眼睛就瞪圆了，恨不得拍桌子，但想到在女儿的地方，就收了手，恨恨道，“岂止是不肯做你及笄礼的正宾，还跟我说，要退亲这对混账东西，居然敢提出退亲？当初明明是自己看上宇儿的，我又把蓉儿嫁了给黄大人为妾，如今却还敢提这个你说像不像话”

她气得直抖，江琳忙安抚道，“母亲别急，应夫人可有说退亲的理由？”

“她敢说？她什么都没敢说”

“没敢说？”江琳奇怪了，伸手拍着江夫人的手臂，“母亲你静静，应夫人要退亲肯定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咱们江家虽然没有封爵，可在京城却也是站得稳的，应夫人当初也是看中这一点。如今说要退亲，实在匪夷所思，娘不觉得太突然了？”

“就是突然前一个月还好好的。”江夫人怒道，“幸亏你叫我去请她，不然还蒙在鼓里呢，谁知道会不会在聘礼送过去的时候被退回来，那咱们江家可就丢尽脸面了”

江琳皱起眉，好似觉得自己抓住了什么东西，丢脸？应家是想让江家丢脸吗？可他们应该没有仇啊“娘就没问问理由？您好好想想应夫人的反应。”

她声音冷静沉着，江夫人也慢慢安静下来，喝了几口茶才说道，“她好似也有些不情愿的样子……不过不可能，谁还能逼着她不把女儿嫁给咱们江家？咱们宇儿配她应五小姐可是绰绰有余她还有什么好反悔的？”

江琳就想起那日回去都没见江宇，其实她在没弄清这件事情也确实不太想见，怕自己忍不住问出来，不知道江宇知道这件事后会作何反应呢？

“琳儿，你说这应夫人到底怎么回事？”江夫人气得头疼，江宇是她唯一的亲儿子了，现在被人退亲，哪里忍受得了江琳默了会儿，前后想了想才说道，“兴许应夫人真是不情愿也说不定。”

江夫人奇道，“这话如何说起？”

“其实女儿也是胡乱猜测的，不知道对不对。”江琳先做了个铺垫，“二皇子回来了母亲应该知道，也知道他曾经是世子爷的连襟。而叶家二小姐如今已经死了，叶家跟贺家可谓没了关系，但女儿上回在百味楼遇见二皇子跟皇子妃，他们似乎对贺家很有怨气……”

江夫人听了面色凝重，“江家是贺家的姻亲，难道是二皇子？”

“也未必就是。”江琳倒希望不是的，不然就表示二皇子是跟贺家杠到底了，连江家都不放过，而且，这明显只是低级别的，她顿了顿又说，“兴许是应伯爷的意思，都在传皇上念旧，而贺家跟二皇子关系又特殊，应家或许怕以后出什么事被连累到吧。”

江夫人手扶着额头，叹出一口气，半响道，“真是世事难测，偏你那父亲还想去瑞王那边，一个二皇子，一个瑞王，这是想让咱们江家毁掉呢”

也亏得江恒坐上户部侍郎的位置，这点也看不破，自古以来，在皇帝眼皮子下面搞团伙的，要么就推倒皇帝，要么就被皇帝推到，风险何其大。虽说富贵险中求，可也不用拿着一家老小的命去赌吧？更何况，也看不出瑞王的过人之处，赌也得赌希望大一些的才对江琳越想越是无语，可身边的人还等着她安抚呢，就说道，“母亲不用忧心，父亲未必能成事，再说，世子爷也不会坐视不管的。至于应家的事，容我再想想，也许还有办法。”

江夫人点点头就回去了，这件事她还没跟江恒说呢，也不知道从何时起，不再信任那个人，反而跑到五女儿这里来了。

江琳看着她背影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回去。

母亲已经把她当做依靠，不知道这回会不会让她失望。

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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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及笄

贺敏中一回来，她就把这事跟他讲了，二皇子可能掺和应家与江家的婚事，凭她的能力根本无法有所作为，所以只能依赖贺敏中。那日见他在百味楼对皇子妃不敬，俗话说艺高人胆大，若是自家人的小命都捏在别人手里，估计他也不敢如此，所以定然也是有所依仗。

“他还真是死不悔改”贺敏中沉声道，“江宇的事情就算没有你我的关系，我也会管。”

江琳有些担心，“那爷会怎么管？”

贺敏中不说话，半晌道，“不会有危险就是了。”

她不依了，拉着他袖子，“爷告诉我嘛，不然妾身晚上睡不着觉。”

贺敏中忍不住笑，捏捏她脸颊，“还没想好，你给点爷面子好不好啊？”

江琳扑哧笑了，感情他刚才沉默就是在想办法，结果还没有想出来……她柔声道，“那爷说话算话，可不能有危险。”二皇子跟条毒蛇似的，谁知道被咬上一口会怎么样虽然江宇的婚事很重要，但贺敏中的安全也一样，最好三个人能聚在一起想想办法就好了。

“没事，二皇子才放出来，料想也不敢有大的举动。”贺敏中让她放心。

江琳也就不说了，又提到百合的事，“不知道爷怎么看？”

没想到她还想当回媒人，贺敏中笑，“这得看罗纪喜不喜欢，咱们做不了主。”罗纪这个人绝不会接受别人指给他的女人，哪怕天仙都不行。

“这我当然知道，爷既然没意见，我会看着办的。”她狡黠得笑起来。

“你能办妥也好，他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贺敏中极为支持。

两人说了会儿话就吹灯歇息。

陈昌终于从永清城回来，风尘仆仆的，在去见江琳的路上正好遇到秋竹，两人就一块来了。

秋竹是来告诉刘琨跟工匠们的情况的，说按照草图做了一部分出来，她去看过了，很精巧也很实用，工匠们都连连称奇，刘琨说肯定不用担心卖不出去，他放出风声，都已经有富贵人家看上了。然后又提到租给白家的铺子，说白家已经开始往外撤香料，再过一个月肯定能准时把铺子交过来。

江琳听到好消息自然高兴，陈昌那边也是一帆风顺的。

秋竹又让她想个店名出来，说得提前做个牌匾，到时候好挂上去。这店暗里还是江琳开的，定然是要她这个主人来想。

“就叫易趣堂吧。”她一早就想好了，她的家具除了实用也有意思，又是交易买卖，叫这个正合适。

几个人一阵叫好，都觉得很不错。

江琳拿出几张银票给秋竹跟陈昌，说给他们疏通疏通，要送人的准备礼物送人，买材料的买材料，这银子是不能省得，花在刀刃上更好。

两人兴奋地走了，摩拳擦掌，好像能看见美好的未来似的。

香雪看着门口不做声，直到陈昌的背影完全消失了，才慢慢转过头来。

江琳看在眼里，笑了笑。

中间广明瑶来做客过一次，广老爷年初三就回符阳去了，把广家母女留在京城，一来照顾广明翠比较方便，第二个原因么，贺家的人都心知肚明。广明瑶也到了议亲的年纪，如今二女儿既然在贺家出事没了知觉，三女儿的婚事自然得好好议议。京城才俊虽多，可又要身家好，人品好，但凭广家可没有那么大把握觅得，肯定是要贺家相帮的。

所以大夫人曾私下吩咐张瑞芳留意一下，跟江琳也提过，与各府夫人小姐们聚的时候，为广明瑶搭搭梯子。

不过江琳对这个三小姐印象不错，举止大方，容貌也好，广家老爷又是知府，何愁找不到佳婿？怕只怕要求太高，若是想入公侯府邸，那就有些难了，谁让二皇子给放出来了呢？贺家本来就因为巫蛊案小心翼翼，如今却又翻了个局面。

皇上与皇子唱戏，倒霉的往往是下面的臣子，好似怎么站，都站不对位置正月十三一晃就到，香凝在屋里伺候江琳穿衣，今日是及笄日，她不需要去外面迎客，只用到吉时出来做礼就是。

“夫人，我找人去看过了，没见到应夫人。”香雪进来禀告。

看来应家是铁了心，果真没有出席，也不知道贺敏中到底有什么办法可以扭转局面？离下定的日子可就只差五天了她皱着眉，伸手给香凝套上外衣的衣袖。

“倒是见着堂小姐跟刘家三小姐很热乎，一脸的谄媚笑”香雪很不屑的呸了一声，“也不瞧瞧自己是什么样子，尽想着攀高枝呢还是这儿的堂小姐比较好，从不来干这种事。哎，就是不知道以后会许给哪家少爷呢。”

前一个堂小姐说的是江庭春，江琳眉头锁得更紧了，她的及笄礼怎么会请了刘家母女？帖子是张瑞芳发的，她不至于那么不懂事吧？到底安的什么心？

不过做礼过程还算顺利，请的正宾是贾夫人，赞者是江柔充当的，只不过中途贺敏中跟贺瑛离开了，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礼毕后，夫人小姐们玩乐了会儿便各自回府，她在清点礼物时倒是发现一盒大礼，两颗鸽蛋般大的黑珍珠，是章景华差人送的。这个舅舅她从未见过面，依据以前的记忆，印象也很弱，几乎想不出来他的样子，只是感觉应是英姿勃发，像个受人尊敬的大将军。

这礼物也是他第一次送给这个侄女，不知是不是因为上次帮了章云惠的关系。

“好漂亮的珍珠，夫人要不要去打成耳环？”青玉瞪大了眼睛，这珍珠周身都泛着光，看着价格就不菲，若是做成首饰戴上，肯定能吸引别人的目光。

江琳摇摇头，“这么大也不怕把耳朵拉伤了，不如改天看看能卖多少银子。”她才不会把这东西当情谊，就算章景华送了礼物过来，可在这个舅舅的心里，一丝血缘关系也无的侄女，也就是个工具而已，不然何至于连他的样子都记不住？

青玉闭上嘴巴了，夫人就是个喜欢银子的，何曾见她在首饰上花过一个铜钱？都是现成的戴戴拉到，从来不主动差人去买的。

江琳收好东西就去见大夫人了。

凤仙在门口，见到她就悄悄指了指里面，她竖起耳朵，正好听到张瑞芳在说，“我也不想啊大嫂，那日在翡翠廊正好遇到刘夫人，她主动提起大侄媳是不是要及笄了，我不好隐瞒，只得告诉她日期……大嫂，刘家好歹有个皇后，咱们也不能太过于疏远。”

原来大夫人在责怪张瑞芳，她在解释。

江琳撇撇嘴角，翡翠廊什么地方，听说都是些贵夫人常去的，张瑞芳好不好的跑去干什么？也没见她身上戴什么贵重的首饰，怎么看都不是会去那里花钱的主。

“娘，婶婶。”她走进去屈膝行礼。

张瑞芳脸色有些不自然，“哎呀，这么快就来了。”

“是不是打扰婶婶说话了？我是想来问问娘关于珠宝的事情，这些东西我都不清楚，今儿收到一些，有些看似挺贵重的，以后得回礼过去。”江琳微笑着看看她，“京城据说有个翡翠廊，都是些价值连城的珠宝玉石，我也没机会见识，孤陋寡闻得很，倒是让娘跟婶婶笑话了。”

张瑞芳目光一闪，这话分明就是在讽刺她，也一针见血。

大夫人便朝那边看了眼，大媳妇说得对，弟妹是不喜翡翠玉石的，而且，就算喜欢也不舍得买，她怎的会去翡翠廊呢？难道是有意请刘家母女来观礼？可贺家如今处境堪舆，这么做于她又有什么好处？

想着又转过头看看江琳，这次她趁病休养刻意让弟妹跟媳妇一起管理内宅，也是避免江琳坐大。这媳妇人太聪明，短短时间就让儿子对她唯命是从，那日去阮姨娘那边竟然也是做戏给她这个娘看，委实可恨如此下去，将来贺家岂不是成她一言堂的局面，那如何使得？

绝对不可以

先不说敏慧与她有罅隙，就是敏谦，将来也是要依靠大儿子的，大媳妇若是心胸宽广的话也还好，可若是个睚眦必报的人，那她的儿女可就要受苦了而且，从两个姨娘的情况来看，她根本就容不下妾氏，又岂会是宽厚的人呢？

江琳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笑道，“娘，晚上我就在这儿用饭了。”

贺瑛跟贺敏中都还没有回来，早就派人去探消息，但还是没有什么风声，只说去了大理寺，这让人更加担心。大夫人收回心思，也笑了笑，“好，好，我最近也好多了，正缺人陪着说话，瑞芳，你也一起吃吧。”

居然叫张瑞芳留下？江琳暗自疑惑，她刚才明明就提示过了，怎的大夫人一点也不责怪张瑞芳呢？反而还叫她吃饭，到底怎么回事？

张瑞芳则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我就喜欢大嫂这儿的饭，怎么也吃不厌”说完看了江琳一眼，带着挑衅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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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事出有因

江琳不做声，没理会她的目光，直觉又是在哪里得罪了大夫人，所以吃饭的时候，本想给些内宅建议的话她一句都没有说。这种情形，大概说什么都会被否决，不管是不是有益的，更别提，旁边还有个见缝插针的婶婶呢一顿饭吃得闷闷不乐，也想了很多，她后来就借故提早回去。

大夫人不是个笨人，从她对待几个妾氏与庶子庶女的态度上就能知道此人的心机，可张瑞芳她都看出来有问题了，大夫人偏还叫她们一起管着内宅，这是为何？

答案呼之欲出，她心里拨凉拨凉的……

“夫人，出什么事了？”香凝看出她的不高兴，关切的问，一边拿了件狐皮大氅披在她身上，“晚上还是挺冷的，小心着凉。”

江琳叹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或许，这也没什么好说的，每个人做事自有她的理由，她只要问心无愧就是了。

“夫人放宽心，只要世子爷对夫人一心一意，比什么都强。”香凝安慰她。

说的是，她点点头，不过要想在江家站稳，没有大夫人的支持就会更加吃力，但这还是好的，若是将来……她摇摇头，但愿没有这将来，可若有，贺敏中到底会站在谁这一边呢？

这时门帘一卷，红豆清晰的声音传入，“夫人，世子爷回来了”

她赶紧收敛起郁闷的神色，迎上去给他换衣服，及笄礼他本是不会走的，肯定出了什么事。这节骨眼上，她可不想[www.qinkan.net奇书网]给贺敏中添麻烦，若是贺家撞到礁石上，到时候管什么支持不支持的，还不是全家完蛋“中途有事……”他有些歉疚。

“没关系，晚上我在娘那边用饭的。”她低下头给他解腰带，现在这事都用不着金桔跟石榴了，都是她动手。

贺敏中便笑笑，问，“娘今儿有没有多吃些？”

“还行，婶婶也在，爷不用担心，我瞧娘再过个十天半月就能出来走走了。”她道，“白太医上回来不是说过两三个月就能完全康复么，我瞧着娘精神也不错。”

他便放心了，点点头，“多去娘那里走走。”

是要她搞好关系？江琳暗自苦笑，这可不是她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

贺敏中穿上件淡紫色的家常袍子就坐下来吃饭，江琳用过了，陪在旁边布菜。

他吃得有些漫不经心，过后江琳问起，“父亲可一起回来了？”

“没。”他脸色变得沉重。

江琳没来由的心里一跳，犹豫了会儿还是忍住了，上回是说到贺家与二皇子的关系，他就自动回避，她直觉这次也是与之有关，那么，想来他也不会告诉。可能是出于男人的本性，总是想什么都担在自己身上，不让妻子分担，这虽说是一种体贴的方式，可却难以消除另一方的忐忑。

因为女人向来就是敏感的。

“在想什么？”她突然的沉默引起他注意。

江琳微扬着头，“在想爷会送什么给我呢。”

贺敏中瞧着她，“你就知道我一定会送？”

“爷不会么？”她明眸若水，唇边带着笑，“爷要是忘记了，那更好，妾身就不用还爷的人情了。”

“哈，好狡猾的人，我上回送你的就不算？”他目光落在她身上，流连忘返。

她个子拔得很快，整个人比例完美，看上去都不像才到十五岁的姑娘，柔软如柳的腰，纤长的双腿都令他爱不释手，若不是远处有丫环，恐怕早就忍不住伸手抱住她了。这样的感觉是他从未有过的，好像突然之间有了年少时容易雀跃的心情。

江琳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嗔道，“爷说什么呢？我可没收到东西。”没亲眼看到的不算。

贺敏中唇抿了抿，心头欲望刚升上来又湮灭，他想起今日发生的事，眸色冷了下。

尽管两人好像若无其事的调侃，故作轻松，可到底还是抹不去那些阴翳，江琳暗叹一声，只怕事情比她想得还要严重呢。

第二日，江宇上门了，她始料未及。

及笄礼也是收到的，但并未说上话，因为众多女子在场，他不方便。

“三哥。”她很惊讶。

“五妹，我有话跟你说。”他单刀直入。

江琳便让丫环屏退，自己亲手给他上了茶，“看三哥的样子，此话很重要？”

“你知道应家退亲的事了吧？”江宇盯着她看。

江琳心里讶异，怎么会为这件事？退亲可不光彩，别人不主动提起也就罢了，江宇竟然会专门跑来说，这不符合常理。难道是大夫人跟他说了什么？她放下手里的茶壶道，“是，我是知道的，三哥又是如何知道的呢？其实这事还未有定论。”

“未有定论？”江宇一下子发火了，怒道，“应家都主动来退亲了，还有什么反悔的道理？退就退罢，这事你不要插手，也不要让贺兄管我江宇什么人，人家都退亲了难道还求着他们应家收回这句话吗？哼，天涯何处无芳草，就算他们家不退了，我也不会再要应五小姐”

江琳一下子愣住，她从没见过江宇发怒，便软下声道，“三哥，这事跟应五小姐没关系，父母之命，她又如何能反对？”

“但也未必跟她无关，也许她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呢。”江宇没好气。

“可你也不能肯定”她据理力争，“我就问三哥一句话，你到底喜不喜欢应五小姐？”

江宇红了脸，这个五妹还真直接。

“你若不喜欢，我绝不会管这件事，你若不喜欢的话，就算江家要跟应家结亲，我也会为你想办法使之不成的”

她表情极为认真，江宇心里感动，喃喃道，“五妹……”

“所以三哥你若喜欢的话，也绝不要轻易放弃。”她伸手拍拍江宇的手臂，“我感觉应五小姐是个好姑娘。”从几次接触来看，她态度大方，待人接物都很稳妥，看人没有针对性的角度，是个性格平和的人，因此当初她见江宇没有反抗的意思，便只在心里祝福。

江宇轻轻呼出一口气，叹道，“我原来还没有五妹你勇敢呢。”他曾在两家安排之下见过应五小姐几次，确实也有倾慕之意，“但应五小姐若是对我无意，我也不会强求，大丈夫何患无妻，假使两人没有在一起的决心，还不如早早明白的好。”

江琳听懂了，点点头，“我会找机会替你问问，假如应五小姐不被家里逼着嫁出去，其实超不超过下定时间也没有什么关系。”

“确实如此。”江宇颔首，“其实我此次来本想让你们不要插手，贺家……哎，却被你说动了，但也罢了，说给你听也无妨。”他顿了顿道，“昨日陆寺丞在天牢丧命，都在传与安国公有关，说前日他曾设法去探监……”

饶是江琳有心理准备，也是心里一惊，“是怀疑父亲杀了陆寺丞？”

“当然没有证据了，但风言风语总会传到某些人耳朵里，到时候恐怕巫蛊案又得重提，而且这次贺家若是被卷入其中，后果不堪设想”江宇也忧心忡忡，“这种情况下，谁家愿意把女儿嫁与跟贺家有关联的人呢？再去劝，岂不是自取其辱？若是用其他手段逼迫，而应五小姐本也是不甘愿的，我实在无法接受”

这下江琳更清楚他的意思了，忙点头，“我会跟世子爷说的，叫他不要着急。”

江宇笑，“还是跟你能说明白，两个大男人估计越说越糊涂。”说着面色又沉重了，“只怕妹夫是忙得抽不了身，若能抓到害死陆寺丞的人也便罢了，若是抓不到……哎，五妹，我也会帮着想想办法，今日把这事告诉你，可不是想让你太担忧的。”

“我知道，谢谢三哥能告诉我，贺家如今处在这样一个境地，我也能早作打算。”

江宇看到她表情放了心，这个妹妹勇敢坚强，不同于一般的柔弱女子，定然可以跟贺兄同心协力，度过这样一个难关的。

他坐了会儿就告辞了，江琳看着窗外，好半天才吐出一口气。

原来昨日贺敏中跟贺瑛是被传审了而贺瑛还没回得来但消息好像封锁得挺紧，她们是一点也不知道，也许是贺敏中刻意让人隐瞒的？大夫人受不得刺激……

可贺瑛再不放出来，早晚都瞒不住，此前就有人企图用王姨娘的鬼魂气死大夫人，如今这么一个好机会，估计也不会放过，她满心的担忧。

“香雪，叫人备轿，我要去贾府。”半响，她忽然站起来，贺家的事她帮不上忙，可江宇的事还是可以尽到点力。

平时两家也许没有多少来往，可一旦出了事，却一定要牢牢抱在一起，现在江家好便是贺家好，若是应五小姐对江宇有意的话，她也许能从她口里探出些消息也说不定。

“现在就去么？”香雪奇道，这天有些黑了，好似要下雨。

“嗯，现在就去，我去跟娘说一声。”她直接就出了门，香凝忙找出伞跟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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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帮忙

大夫人对于她要去贾家自然心存疑惑，这个媳妇其实算得上低调，平日里参与别家府邸众夫人小姐的聚会，总是很少说话的，而在没有收到帖子主动要去某府的情况更是从来没有，这次居然要去贾家，委实有些奇怪。

江琳也不方便跟她提应家的事，这样势必会让大夫人更觉到贺家的危险，便只说昨日忘了感谢贾夫人做正宾，想亲自上门道谢一番。

理由有些牵强，但大夫人也不好说什么，就准她去了。

鹿元伯府位于武浦路东段，在文儒路的对面，隔着好几个路口，也不算远，马车的话一炷香时间就能到。

贾夫人听说江琳来了，也是惊讶非常，忙叫丫环领着进来。

“贾夫人，打扰了。”江琳有些不好意思，这样不请自来，终是唐突了点。但因为贾夫人也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她才敢如此，换做别人，肯定不会用这种直接的方式。

贾夫人果然不在意，笑道，“这样才好，多令人惊喜啊你就得多出来走走，那些夫人常聚一起的，我总是见不到你呢。”

“只要有贾夫人在，我都愿意去。”江琳老实说道，“别的人跟您比起来，味同嚼蜡。”

听到这话，贾夫人抚掌大笑，“哎呀呀，这话听得我可高兴坏了，你这不是逼我留你嘛好了，说定了，晚上一定得留下吃饭，再说点好听的给我听听，嚼蜡，嗯，那本夫人嚼起来是什么味道呢？哈哈，是不是像辣椒？”

“辣椒得能欣赏的人才行，您是像烤鸭，闻着香喷喷，嚼着也是香喷喷。”她说着自己也笑起来。

贾夫人更是笑得弯腰，“哎呀，烤鸭，好，好，烤鸭我爱吃……”

两人聊了会儿，贾夫人冰雪聪明，自然知道江琳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就屏退丫环，问道，“是不是贺家有什么事了，要你亲自上门来？”她是觉得奇怪，虽然贺家暂时有些危险，可他们贾家一点也帮不上忙，不至于会找上他们家啊。

“咱们家的事您也知道，我是插不上手的。”江琳正色道，“但这次确实有事需要贾夫人您帮忙。”

“你说。”贾夫人认真听着。

“我想请您组织一场聚会，邀请些夫人小姐过来，其中务必得请应家的小姐。”江琳顿了顿，“只要您去请应家，她们一定会来的。”贾夫人的相公是鹿元伯，人缘极好，在朝中担任礼部侍郎一职，而贾夫人又是个八面玲珑的，谁不愿意与这样一家子来往呢？

她就是有些想不通，为何贺敏中会说贾夫人的两个儿子不好，难道真是“虎父犬子”？

贾夫人就有些了悟，应家的女儿跟江家的儿子早有婚约，看来其中出了问题，她点点头，“这个好办，我明日就让人派帖子，反正家里几株珍珠梅正开着。”贺家是唯一幸存的开国元勋，所以她跟贺家的关系一直很好，老爷说过，贺家不会倒，因为当今皇上“念旧情”，他如何会拆了自己的牌子？所以，对于贺家还是存有仁念的，若是最后一个开国元勋再被灭掉，得有多少人寒心。

虽然狡兔死，走狗烹，可总得给人留个念想，不然谁还敢为朝廷立下丰功伟业江琳见她答应，就很感激得道谢。

晚上就留在贾家用了顿饭，都是女眷，她也没机会见着那两位少爷，所以还是没法了解到实情。

至于贺心的事，她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提，因为似乎每次都是张瑞芳主动的样子，也许贾夫人根本就没有这个心，自己若是提了，反倒不好。

回到家，天色已经很暗了。

贺敏中见她进屋，问道，“去贾家了？”

“嗯。”她有些累，换了衣服就歪在床头，“今天三哥来过了，我总得想些办法。爷，那应家的事您还是暂时不要管，风口浪尖的，别人避之不及，还是缓一缓的好。”

贺敏中拧起眉，轻斥道，“这江宇，什么都敢告诉你“江琳微微一笑，趁机表明态度，“爷瞒着才不好呢，害我提心吊胆的也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昨天晚上就没睡好。现在知道是怎么回事，反倒不怕了，既然皇上一开始就没有立即拿咱们贺家开刀，我觉得反倒是件好事。”皇帝把贺敏中放出来了，就是给他们贺家希望，倘若他真想对贺家下手，断不会如此做的。

“好事？”贺敏中挑起眉。

“是啊，现在肯定没有谁再来拉咱们下水了。”刘家说不定还在后悔昨日来贺家参加她的及笄礼呢。

他听了目中露出几分赞许，走几步坐到床边，握住她略显冰凉的手，“难为你想得到这些，其实皇上恐怕也有此心意。这次借机敲打贺家，也是想让别的人知道，咱们贺家对于皇上也不过是翻手之间就能除掉的，拉拢贺家根本就是浪费力气”而二皇子如今给放出来，大概也是皇上的策略之一，众多皇子中，他总得选个太子出来，不让他们各自显显身手，又如何知道优劣？二皇子就是一块最好的磨砺石“可是父亲……我担心娘知道后会受不得。”江琳低声道，“要是被别有用心的人知道，肯定会想法告诉娘的，到时候又要受刺激，白太医千叮万嘱不可以。”

“由别人口里知道还不如我们去说。”贺敏中点点头，下了决心，“父亲还不晓得得几天才能出来，这案子不好查，牵扯的人太多了，我们现在就去。”

两人穿戴整齐即可就往外面走。

大夫人那边她正要歇息，见儿子媳妇来了，心里就开始狂跳。

江琳见她脸颊微微泛红，赶紧叫凤仙拿了药丸出来，让大夫人服用。

“娘，你不用担心，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您先静静心，我们再说。”江琳伸手轻拍她后背，“爷也不想瞒着，省得您胡思乱想反倒对身体不好。您身子要紧，贺家都得靠您来维系着，可千万保重。”

大夫人呼出一口气，揉了揉心口，“好，敏中，你说吧，我受得住。”

贺敏中就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又分析了前因后果，说贺家有惊无险，让她放心，大夫人虽然还是受了些震动，但因为之前有了缓冲，也并没有造成什么损伤。

“敏中，你一定要把老爷救出来啊。”她抹抹眼睛。

贺敏中点点头，“已经跟人打点过了，父亲这几日也不会吃苦的。”

安抚过大夫人后，两人又走回来。

路上静悄悄的，谁也不说话，气氛有些压抑。

“爷，舅舅帮得上忙么？”她问，章家该不会明哲保身吧？

贺敏中笑笑，“章都督已经帮了不少忙，不然恐怕我也得关上几天。”

江琳咋舌，要是贺敏中被关着回不来，大夫人可真要急死了，幸好，幸好，看来这个舅舅还是懂人情的，而且，皇上也卖他人情……不知怎么的，她又想到了陶太医，章景华到底藏着什么心思，就不怕拉帮结派，最终失去皇上的信任吗？

“等这事过了，我跟你去金通镇一趟。”他忽然道。

江琳一愣，好似没明白，“爷，跟我？”月色下，他的眼眸更加幽深，看一眼就像会被吸进去似的。

他眉头微挑，“是啊，跟你，不想去？”

她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怎么可能”她做梦都想去，想去自己的田庄，想去那里看看豆薯种出来的样子，可这从来都只是幻想，她没有想过哪一天会实现，所以他这么说了，就跟幻觉似的，她很久才反应过来。

他却已经往前走了。

她跳上去几步追上，拿手搂住他的腰，抬起头就往脸上亲了口。

这是她第一次主动亲他，贺敏中笑着道，“原来你也不是那么难以收买。”

“这样的收买哪怕天天都有呢”她坦言，笑得很开怀，把什么郁闷的事都抛在了脑后。

贺敏中眼眸微微眯起，就这么想去外面么？像被困住的鸟儿似的，若真的放她飞去天空，是否就有可能不愿回来？他隐隐觉得，她这方面真的与别的女子不同，她更加向往外面的广阔天地，而绝不是束缚在一个院子里。

现在的情况，她只是情非得已罢了

江琳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正沉浸在要去金通镇的美好诺言里。

如果有可能，她真不想留在贺家，虽说自己尚能对付繁复的琐事，可比起自由自在的生活，又岂是富贵二字可以带来的？更不用说，富贵背后是看不清的凶险。只可惜自己已经嫁做人妇，偶尔能有出游的机会，已经十分难得，她还是太奢望了。

此生这想法恐怕都难以实现，谁让贺敏中是嫡长子呢，若没有意外的话，他是要继承安国公的封号的。

偌大的内宅需要一个当家主母管着，她又如何能推卸责任？

她想着略停下脚步，想远了，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世事多变，还是活在当下比较实在些。

晚上还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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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试探

贾夫人的动作很迅速，没过两日就已经办妥，差人给江琳送信，说明日请了人来贾府聚会。

江琳刻意晚一些才去，未免应家看到她躲避不来。

“应五小姐在后面的华庭呢。”贾夫人找机会带着应夫人去玩了，让人给江琳通风报信。

她笑着谢了，领着香凝绕小路去到华庭。

那里种着很多奇花异草，不过天气还是很冷，尽管是春季，还是只有极为少数的花开放，其中不乏各种梅花，清丽高雅。

远远的就看见应以珊跟两位小姐在赏花，江琳站着观察了会儿，只见她的笑容略有些僵硬，嘴角常常抿着，显然是不太开怀，心里就有些高兴。若不是其他事影响的话，她说不定就是在为退亲的事而烦恼，这么说的话就有戏了“应五小姐，贾三小姐，丁二小姐。”她笑吟吟得迎上去。

“啊，是贺少夫人。”丁二小姐惊讶道，“是才来么？刚才都没看到你呢。”

“家中有些事，来晚了。”她跟丁二小姐不太熟。

“来了就好，人多热闹些。”贾三小姐是贾夫人的宝贝女儿，对江琳笑了笑，表示很欢迎。

应以珊则一句话都没说，脸上露出复杂的神情，往后退了一小步。到底是应家提出退亲的，他们江家肯定会有怨气，而听说贺少夫人跟江宇感情不错，不知道她会不会有所作反应？她暗暗做好心理准备，到时候就算责备，也能受得住。

江琳当然不会斥责她，而是看着她笑，“好久不见应五小姐，倒是清瘦了些呢。”

“是啊，我们也是觉得，都要嫁人的人了，也不知道养养好。”贾三小姐看看江琳，“她可是你未来的三嫂子，没几天功夫了，你好好劝她别太着急，该吃的还是得吃，瘦的像排骨可不是要让江三少爷心疼呢”说完掩着嘴笑。

应家退亲的事没几个人知道，应五小姐听得不是滋味，但脸还是红成一片，小声道，“别胡说，谁急着想嫁？”

贾三小姐眼睛一转，“急不急咱们可不知道，哎，丁三，咱们去那边吧，让她们姑嫂俩先培养培养感情。”说话间拉着丁三小姐就走。

大概是得贾夫人叮嘱了，倒是像母亲，快人快语，江琳投去感激的一瞥。

应五小姐身子绷紧了，她莫名得觉得紧张，便道，“贺少夫人……”

“应五小姐有事？”江琳含笑道，“若是没有事，咱俩正好聊聊。”

“这，”应五小姐犹豫片刻，知道自己逃不过去，她也不是笨人，哪有这么巧的，自己来华庭不到一会儿江琳就来了，可刚才聚的时候明明都不见她，江琳又不是个会迟到的人，这显然是早就安排好的事，所以贾三小姐才会适时离开。

两人并肩往前慢慢走去。

江琳可以感觉得到应以珊的紧张，但这紧张却是好事，不管应以珊喜不喜欢江宇，她这样的姿态透着歉意，说明是个明白事理的人。

“应小姐，我知道你们应家提出了退亲。”她选择直接说，“不知道应小姐本人是否也是一样的意愿？”

应以珊停下脚步，嘴唇紧紧抿着，这个问题她觉得难以回答。

江琳抬头看着枝头的梅花，也不催，给时间让她好好考虑。

“贺少夫人也知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跟我的意愿无关，贺少夫人问错了”半响，她终于咬咬牙回道。

这是真正的想法么？江琳回眸看着她，“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枝头空悲叹。应五小姐，不是我自夸，我家三哥是世上难得的好男人，不近女色，光明磊落，又文武双全，这次你轻易错过他，以后可就再无机会。不怕告诉你，我家三哥是很倾慕你的。”

应以珊身子微微一颤，眸中迸发出惊喜，好似先前并不知道江宇喜欢她。

这目光全然落入江琳眼里，她知道定然有戏，便趁热打铁，“看得出来，应五小姐也不是对我家三哥无意，既如此，这事就好办多了。”

应以珊都没来得及反对，就给她一锤定音，当下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江琳抿着嘴笑，没有再继续说，而是让她有个缓冲，那么，后面的对话也可以说得更加清楚明白。

前方是个水上的小亭子，两人走到那儿，分别在石椅上一左一右坐下，丫环们都远远跟在后方。香凝香雪两人各自盯着应以珊的丫环，以防她们去给应夫人报信，不过似乎也多虑了，那两个丫环并没有多余的举动，看似对自家小姐很忠心。

“应小姐，既然你跟我三哥彼此有情，那下面的话你可得好好答我。”

话已经挑明，应以珊也没再扭捏下去，点点头。

“退亲的事是应老爷跟应夫人的意思吗？”她问。

应以珊脸色凝重了些，道，“是我爹的意思，自从上个月收到封信之后，他就一直让娘去提退亲的事。其实娘也不太愿意，可拗不过爹……”就一直拖一直拖，直到江大夫人来府上邀请去做正宾，应夫人没办法，就硬着头皮提了。

看来这信有古怪，是不是二皇子写的呢？江琳露出疑问的表情，应以珊摇头，“我也不清楚信的内容。”

“那应老爷可说要把你嫁去别家？”江琳又问，这很重要，假使没有，那他们还有时间，假使有的话，问题就棘手了应以珊答，“倒是没有。”

江琳松了口气，“那就好，退亲就退吧，反正聘礼都还没送呢。等查清应老爷到底为何改变心意，你跟三哥的婚事就能重提。”

“嗯。”应以珊红着脸应了声，心里是半喜半忧。

其实她对江宇也算一见钟情，可江宇的态度却看不出来，她也一直不认为他是对他有意的，所以应老爷提出要退亲的时候，除了遗憾与歉意外，她并没有太多的感觉。因为她本身就是个性子平淡的人，可知道江宇也对她有意后，那就不同了。这世上，从来都是举案齐眉多，琴瑟和鸣少，良人可遇不可求。今天江琳能为自己的哥哥专程来找她谈话，可见江家的人对她是真心，那么，轻易放弃的话确实可惜。

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若是结果终究是不成，岂非更加遗憾？

一个人有期待的时候，失望的话也总会特别难过。

江琳看出她的顾虑，也安慰了几句。

但选择权始终还是在她手里，倘若反悔的话，还来得及，不反悔，结果自然得由自己承担。

人之最难，总是在于抉择

趁应夫人还没发觉，她就带着丫环又绕路回府了。

马车上，香雪说起八卦，“刚才听应五小姐的丫环说，之前几个小姐在讨论皇子妃的事。”她们是近身伺候着的，肯定知道江琳对二皇子与皇子妃的事情很关心，所以听到有关消息总是竖起耳朵，一点也不漏过。

江琳果然感兴趣，“她们说什么了？”

“说二皇子没有子嗣，皇子妃说要替他选个侧妃，还进宫跟皇后娘娘提了呢。”

江琳抽了抽嘴角，这叶丹梅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心胸宽阔的女人，竟然还能主动给自己男人找侧室？做戏给哪个看啊还去跟皇后求，也不看看皇后有个亲生儿子瑞王，就不怕给她随便塞个女人，闹得家宅不宁？

“也许皇后娘娘真会给二皇子指一个。”香凝接上去道。

叫她也肯定指一个，人家都主动求了，干什么不满足她？更何况，刘皇后还是那样一个斗鸡似的角色，为了瑞王，还不得把所有障碍都给铲除掉？

几个人说话间，马车忽然停住了，香雪忙问怎么回事。

车夫就说刚才不知道哪里飞来些石块打在他手臂上，怕影响赶马，他就暂且停了下。

马车又继续往前开动。

谁料行到一会儿，就听后面马蹄声响，又有噪杂的人声，竟是五城兵马司的人“前面车给我停下”有人厉声道。

车夫喝住马儿，回道，“里面是贺府大少夫人，敢问官爷有何事？”

那人一听是贺家的人，便客气了点，冲里面抱拳道，“见过贺少夫人，在下是中城兵马司副指挥使，姓林，现奉命捉拿嫌犯，失礼之处，还请贺少夫人谅解”

听意思是不会轻易让他们离去，要搜查的意思，但中城兵马司的指挥使是章显柏，也就是江琳的大表哥，他是姓林的直属上司，竟然一点面子也不卖，可见事情重大，到底是什么嫌犯？江琳当然配合，让香凝拉开车帘道，“既是公事，林大人不必道歉，请随意搜。”

马车是一般的定制，并不大，车帘拉开来便能看得一清二楚，林副指挥使看了眼道，“下官打扰了，夫人请。”

江琳就叫车夫继续上路，兵马司的人也往前方快速行去，不到一会儿，就不见踪影了。

而他们行到半途，马车下方忽然传来咚的声响，她心里一惊，眼眸眯起，紧紧扣住手里的暗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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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犹豫不决

但这时却不能停车，凭她的感觉，那嫌犯是藏在车底下了到底是什么人？刚才那石块就是他打出来的吧，目的是转移注意力好钻入车底。若是此刻停下车，肯定会让那人发现自己暴露行踪，这车厢里都是女人，她这次找贾夫人是低调行事，什么守卫都没带，以免被应家得知风声。

而车夫也是个不懂武功的，那嫌犯能让大批兵马司的人追踪，肯定本事不小，她们几个又如何能挡得住？所以，还是当做不知道为好。

见她表情肃然，香凝轻声道，“可是有什么不妥？”

“没，就是觉得运气不好。”江琳笑，似乎每次出门都会遇上些突发事故，老天跟她故意作对呢一路安然无恙到贺府，马车直接驶到垂花门内，江琳几个就下了车。

她回头望了望，只见地上有几滴暗红色的血，那人竟是在这里跟她们一起下的，而且受了伤，也难怪会潜伏在车底。她犹豫会儿，正考虑怎么办的时候，却听前方扑通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扑倒在地上。

“夫人，我去看看。”香雪第一个冲上去。

“等等，我也去。”江琳莫名的有种感觉，一时也说不清楚。

三个人往前走了几步，只见花园里躺着个人，一身的黑衣，正有血从胸口流出来，染红了下面刚刚发出来的嫩芽。

“啊”香雪惊呼，“这是……”

那人晕过去了，江琳走过去一看，他脸上虽然沾着草叶污泥，可仍是看出来是谁，当下惊得半响说不出话，怎么又是他？这可是第二次当嫌犯了“夫人，是不是该喊罗管家来？”香凝比较镇定。

江琳犹豫不决，曲越的身份贺敏中一直不了解，若是让他知道中城兵马司追的就是曲越，从而扯出宝相寺的事情，不知他会作何想法？会对这个朋友失望吗？她蹲下来，盯着曲越看，心里也是好奇，他究竟是做什么的？为何每次都被官兵追杀？堂堂前左相的孙子，真面目到底是什么？

谁料下方的人忽然睁开眼睛，她吓一跳，捂住了嘴。

“别告诉，任何人。”他吐出几个字。

江琳看着他，不给答复，这个人她无法判定好坏，不能轻易下决定。

曲越见她不动，嘴角微微一挑，“我，是为……贺兄才如此的。”

这句话立刻起了效应，江琳忙让香凝帮着她扶曲越到旁边的小宅院里去。

那厢房是花农住的，暂时无人。

“香凝你去药库拿些金疮药来。”她解开曲越的衣服看了看，大皱眉头，“再找些田七，毛冬青根……三碗水熬成一碗，速速去，小心些别给人发现。还有，这儿的花农找个借口让她们先别回来，香雪，你去找套姑娘穿的衣服，还有针线。”

香凝不走，“夫人，这会不会不太妥当？”

“你尽管照我吩咐的做。”江琳加重语气，她感觉刚才曲越没说谎，既然他真为贺家出力，那断不能让他遇到危险，欠他人情香凝只好走了，香雪也去找衣服。

江琳看着他胸口的伤，“该不是闯去皇宫了吧？”

“真聪明啊”曲越笑，随即咳嗽起来，血从嘴角溢出，十分的刺眼。

江琳暗自抽嘴角，“有什么遗言要讲？”

曲越瞧见她眼里的狡黠，断断续续道，“平生，就一个遗憾……没，没讨老婆……”

江琳扑哧笑出来，“哎，你这人真是，还是给我乖乖闭嘴吧”说着拔下头上金簪，从里面抽出根银针出来，在他胸口一阵扎，痛得曲越龇牙咧嘴，这简直比他那伤还痛这女人会医术吗？他忽而想起他们在宝相寺的见面，那次她包扎的好像不错，而刚才吩咐的药也是丝毫不差的。

“放心，死不了。”江琳没好气，给他止血之后，拿出丝巾擦拭一下，立刻露出好几个伤口，有箭伤，有刀伤，还有暗器，应该是被人围攻的，她看着这皮开肉绽的胸膛，见那人嘴角又挂着笑了，满不在乎的样子，就很无语，“看来你命大的很，这些伤不管哪个再近两寸的话，你都死翘翘。”

曲越嘴角扬起，“这不是命大，是我，自己控制的好。”

“切，你就吹吧。”江琳能做的都做了，现在就坐等两个丫环来。

曲越微微闭起眼睛，之前被护卫发现围攻，受伤逃出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贺家的马车，他知道中城兵马司的人会卖贺家面子，也许不会搜查得很仔细，便藏于马车底下，后来听出是江琳在上面，本可以半途下去的却改变了主意。与其冒着危险被兵马司的人抓到，跟着她一定会没事，这念头当时也不知为何就上了心头。

兴许她是知道他真面目的人，不用遮遮掩掩……他想着想着，眼前一黑，又晕了过去。

江琳则在思索，这人实在太神秘，这回她到底应不应该跟贺敏中说呢？

香雪跟香凝很快就来了，她上了药缝好伤口，又让她们去打些热水。既然下决定要帮他安然度过这个难关，那就得好好做，便又洗净伤口，香雪香凝还是未出嫁的小姑娘，观念又不同，让她们动手的话不妥。而她是无所谓的，扮大夫就得有大夫的样，病号不分男女。

香凝看着直皱眉，这要是让世子爷知道，还了得？

香雪也是瞪大了眼睛，完全不明白主子为何要这么做，男女授受不亲啊“别翻眼睛了你们，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们知道的吧？”江琳洗干净手，回过身，“不妨告诉你们，这人是世子爷的朋友，他这是为世子爷受伤的，我岂能见死不救？这事就这么样了，我相信你们也不会出去跟谁说。”

两个人忙点头，“奴婢不敢。”

过了会儿，曲越终于醒了，江琳把一套姑娘衣服往他身上一抛，“你穿上，扮成姑娘的话，也能在这儿避几日，等伤好了再走。”

曲越脸都绿了，“你叫我扮女人？”

“怎的？要么死，要么扮女人，自己选。”江琳懒得理他，带着两个丫环去外面等了。

好半天，门终于打开。

三个人眼前一亮，男人原来真可以变成窈窕淑女啊看这精致的五官，要不是身材太过高大，还有披散的头发，绝对是个一等一的大美人。

香雪香凝忍不住捂着嘴笑，江琳毫不掩饰，嘿嘿一笑道，“不错不错，扮相很好你现在就当个哑巴丫环吧，我给你安排在这里住，平常就不要出来了。过个四五天等伤口长的差不多了，你再走，听懂了没？”她的语气不容质疑。

曲越实在没有力气，刚才换衣服都差点痛得晕倒，哪有精力跟她斗嘴，转身砰得把门甩上。

忘恩负义江琳暗骂一声，带着香雪走了，留下香凝先在这里照看，到时候派红豆替换，也就是防止别人发现，别的倒没什么事。

晚上贺敏中回来，她旁敲侧击问京城有没有发生什么大事，要是她看错，曲越骗人的话，立马就把他揭发出来贺敏中还以为她是在担心贺家的事，便道今儿事情有进展，大理寺卿闵大人收到封密报，是揭露陆寺丞的事的，便带人去搜陆家，结果在暗格里发现东西，牵扯到兵部一个主事，他是当年与陆寺丞合谋的人，这事暂时消除了贺瑛的嫌疑，明日就能放出来。

难道那密报就是曲越送的？江琳想了想最终还是没有告诉贺敏中。

倘若曲越真帮了大忙，他要她保密似乎也不为过。可能是身份的关系，他采用这样不正当的手段，越少人知道越好，要不是那场意外，她本也是丝毫不会知晓的。

不过贺敏中怎么没提黑衣蒙面人的事？她思忖片刻道，“从贾府回来的时候，遇到中城兵马司的人，说是在追什么疑犯，还搜查了我的马车呢。”

“哦？”贺敏中有些惊讶，“竟然一路追到武浦路？”

“原来爷知道啊？”

他点点头，“是个惯犯，闯过好几个官员府邸。”也不知道究竟在找什么，这个黑衣蒙面人的目的到底何在？可惜他总也碰不到，没有交手的机会。

江琳不再继续下去了，问多了恐他生疑，转移开话题说，“我今儿去贾家，听应五小姐说，应老爷也是收到封信才想跟江家退亲的，就是不知道是何人所写。”

贺敏中挑起眉，“有这等事？”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有谁会威胁应老爷不要与江家结亲呢？”

“或许也没有威胁，只要把其中利害关系分析透彻，应老爷就能生出退亲的念头。”那会儿早就传出皇上探望二皇子的事，所以二皇子被放出来并不意外，但不少人都是风中倒，缺少独立分析的能力与勇气，与江家退亲也就甚为正常了。

江琳叹口气，这事挺难，看来二皇子不彻底倒掉的话，应家都会没胆子呢。

这时候她倒是希望瑞王跟齐王二人出来闹腾了，三个皇子一台戏，至少得有两个被踢下戏台，她希望其中就有一个二皇子，当然，三个都掉下去的话，那更皆大欢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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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章有喜

短时间内是无法让应家回头的，江琳让人带消息去江家，给江大夫人的话原样是无能为力，只能稍后图之，应家也是逼不得已，不用怨愤。而江宇的就是完全不同的话，意思是应五小姐也有意于他，暂时不会嫁人，等贺家度过风险，再共商大计。

江大夫人没法，只得同意应家退亲，两家从此不相往来。

江静还是回伯阳去了，听贺敏中说孟庭本有机会留在京城，但他并不愿意，两人只逗留十几日便走了，江琳却觉得这个选择不错，若是她也会希望如此。离开京城的大家族，江静至少不用应付孟家一大家子人，会轻松许多，而孟庭是庶子，处境难免不随人意。

所以，两个人只要感情好，无论去多远，都是可以携手共进的。

“夫人，奴婢去看过了，曲公子已经能下床。”香凝小声在江琳耳边道，很是有做贼的感觉，她一直怕被世子爷发现，影响跟主子的感情。

江琳就收拾了去那院子。

曲越正扶着桌椅活动筋骨，再过几日应该就能离开这儿了。

她敲门进来，看见他还是女人的打扮，就大笑起来。

曲越皱皱眉，没好气，“又不是第一次见了，大惊小怪干什么？”

“越看越可人啊，真应该带去街上逛一圈的，指不定引来不少公子哥呢”江琳打趣，一边敲敲床边，“躺下来，该拆线了。”

两个丫环赶紧背过身去。

曲越见她脸不红心不跳得解开他衣服，心里疑惑的很，这哪儿像个大家闺秀的样子？还是已经嫁了人的，什么禁忌也无，而看这说话语气跟动作，却又跟学过医的很像，可不应该啊听说是个药罐子，从小就躺床上，哪儿学来的这些东西？

“好了。”江琳拿手巾抹抹手，把拆下来的线扔一边。

他穿好衣服坐起来，盯着她看，“你手艺不错啊。”

“过奖过奖。”

他接下去就问道，“跟谁学的？”

八卦江琳翻翻眼睛，“跟谁学用不着你管，你没死就行了。”

还真呛人，曲越冷下脸，这女人跟他说话总是带着刺，好像自己欠着她什么一样他哼了一声，“是是是，谢谢贺少夫人的救命之恩，既然没死，你也可以走了。等再过几天，在下会自行离开，绝不给贺少夫人添麻烦。”

“不急，我还有事问你。”在贺家哪里轮得到他来下逐客令？江琳才不走。

“请说。”

“大理寺卿闵大人收到的密报可是你投的？”

曲越挑挑眉，“贺大人还真是什么都跟你说啊，所以你才没有揭穿我是不是？”

江琳微微一笑，“没错。”她眸子专注得盯着他，“你上回又是去闯哪家的府邸了？陆寺丞的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嘴角微扬，露出得意之色，“本人手上的消息多得数不过来，这朝廷中你想听谁的秘密都行，不过，得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她眼睛一亮。

“你告诉我你的医术从何学来，我就告诉你你想知道的，如何？”

江琳抽了抽嘴角，心想估计骗不了他，说自学的话说不定还被冷嘲热讽呢，就白他一眼转身走人。

秘密换秘密其实没什么，可她这个重生的秘密实在太诡异了，一般人承受不了“夫人，你，你刚才，”香凝吞吞吐吐，着实不好意思说出来，夫人实在太大胆了，就这么给一个陌生男人脱衣服治伤，这要是被别人知道如何是好呢她小声道，“世子爷会不会暗中派有人，要是看见的话……”

江琳扑哧笑了，“你想象力真丰富，世子爷像那么阴险的人吗？”还派眼线盯着她，若真是这样，她还懒得解释呢，这本身就是不信任的表现，还有何可说的？

香凝抚着胸口，“还不是给夫人您吓的。”

“过两天他就走了，怕什么。”江琳不以为意，曲越是个聪明人，就算有人发现揭发，恐怕他自己也能找到办法脱身。

香凝还是很担心，但主子不理，也只好不说什么。

回到院子里，见红豆在门口等着，一脸急吼吼的表情，就知道她有事要禀告。

红豆是个很活跃的人，喜欢串门，在下人们中间人缘也是极好的，江琳打算香雪嫁出去之后就提她做二等丫环，那个家生子文秀就提三等，她二哥毛时在门房也能帮不少忙，是个有眼色的。

见到主子来了，红豆等不及进去屋里，行礼后就小声道，“夫人，向姨娘有喜了”

江琳皱起眉，这节骨眼上有喜了？广家母女可还在京城呢，若是被广夫人知道，指不定得有多气愤这孩子来的可不是时候。

“都知道了么？”她问。

红豆摇摇头，“大夫人还不知道，刚才请了大夫来，我出门时正遇上在向姨娘那里当差的月桂，她说向姨娘已经吐了好几天了，饭也没法吃，但一直忍着不去请大夫。可二少爷疼爱她，看着不忍心，非得要给她请大夫……”

看来向姨娘也不想让人知道，可惜贺敏安太喜欢这个女人了，忘了在广家人面前该持有的态度。

结果，不到一天，整个贺府的人都知道向姨娘怀孕了。

江琳早上去请安的时候，见贺敏安满面红光，脸上的欢喜都要溢出来。

要当父亲的人果然不一样，她都不知道该赞贺敏安痴情还是骂他薄幸，广明翠是彻彻底底被遗忘在了角落。

张瑞芳依旧看好戏，笑着恭喜他，“二侄子，没事多陪陪向姨娘，头一胎不容易。”

大夫人脸色阴晴不定，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反正压根儿没提这事，但是让贺敏安很不高兴，要是广明翠怀上的话，肯定是会赏不少东西，又要叮嘱小心保胎什么的。这毕竟是贺家他们这一辈头一个出来的孩子，照理来说应是很隆重的。

他愤愤不平，大夫人不提，他来提

“娘，我想让婉玲搬来大院子。”他理直气壮，孕妇是需要被照顾的，哪还能给她住在那个小宅院里？环境不好，心情也会不好，难怪总是流眼泪呢，饭也吃不下。

江琳听了忍不住给他捏一把汗，正室还没死，这就要搬进大院子？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呢？

谁知大夫人冷冷瞥他一眼，“你的地方你做主，不过明翠晕睡着，可不能不管她。”

贺敏安大喜，连连点头，满口应是。

一个没有知觉的人，放哪里不是放？反正院子里房间多的是，随便找一个还不容易啊这屋子里的人也就他一个觉得理所当然，其他人都是噤声不言。

出来后，江琳直接拐去了花房，张瑞芳指给她管的地方中，其中一个便是这里。

花房看似作用不大，其实在贺家处处能见着它的用处。无论是走廊两边的窗台，见客会面的花厅，还是各个院子里的大堂角落，都可以看见摆放有序的花盆，它们装点着环境，令人看着心情愉悦，也能让空气芬香，心旷神怡。

管花房的是杜妈妈，种花很有经验，见到江琳来了，倒是恭谨得行了礼。

“给我院子送两盆赤丹去。”她说道，赤丹是茶花中的一种名贵品种。

杜妈妈抬起头，“回大少夫人，赤丹只有两盆了，是要给二少夫人的，她喜欢这种花，每到这个季节都会要，”

一点也不卖她的账，广明翠都晕迷了，这是在表忠心？

江琳笑笑，“既然弟妹喜欢，我就不要了，你去市集给我买两盆，要多少银子回来我这儿拿。”她就不信外面还没有了，可不能让杜妈妈称心满意，驳了她面子这是她第一次来花房，奉承什么的不说，总也得讲些入耳的吧？这人根本就是故意跟她作对。

杜妈妈微显惊讶，“这，大少夫人，咱们的花是在暖房养的，外边儿未必有。”

“也未必没有，是吗？”江琳仍旧笑笑的，“这儿的事就暂且交给别人管，杜妈妈你现在就去外面看看，若是整个京城都没有这样的花，那我也无话可说了。”

杜妈妈变了脸色，有些后悔自己逞强，早就听说这大少夫人绵里藏针，为何还得往上面撞呢？可说出去的话泼出来的水，再也收不回来，她讪讪然，把有些脏的手往衣服上擦了擦道，“那老奴这就去。”

“香雪，你去找文秀跟着，帮着拿拿东西，务必得买到京城最漂亮的赤丹，反正都出去一趟了，要是一般的，可不是浪费时间？”她又冲杜妈妈一笑，“劳烦了，谁让杜妈妈是能人呢，别的人可挑不来。”

杜妈妈气得暗自咬牙，她都一把年纪了，还要让她跑遍整个京城大街？太可恨了香凝看着她背影，冷哼道，“真是不识好歹，夫人和颜悦色的她拿乔，偏要碰钉子后才知道后悔”

江琳没说话，这人要真只是忠心，为广明翠抱不平的话，也就性子耿直了些，没什么关系，怕只怕并不是只为这个与她作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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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请帖

江琳回来后接到封请帖很头疼，因为帖子是二皇子妃差人送过来的。

出于礼貌的话，她肯定要去，可去的话肯定没好果子吃。

上回还是在百味楼，别人的地盘呢，她都敢下毒药害人，这要是在她自个儿的地方，那不是得无法无天了？她都不敢想象会发生什么事。

“夫人，这肯定不能去”香雪头一个反对，“皇子妃肯定会害您。”

“是啊，去那里世子爷也不在身边，要是发生点什么事，奴婢们可能也派不上用场。”香凝想得很仔细，“就说身子不舒服，回掉好了，皇子妃总不至于强迫您去吧？要真这样，闹得大了，她脸上也不好看，二皇子才被放出来，就不怕惹人非议？”

青玉赞同，“对，就这么办，夫人你对外就称得风寒了，反正这两天一会热一会冷的，好多人得病呢。”

江琳听她们说了这么多，就点点头，“那也行，我反正也不想去。”

正待要找人去给二皇子派来的人回话，却见张瑞芳来了，还带着贺心，贺敏慧。

江琳就奇怪了，她们来干什么？贺敏慧倒是难得跟张瑞芳一路的，她让丫环上茶，就听张瑞芳笑道，“大侄媳，你也收到帖子了吧？正好，咱们明儿一块去。”

“什么？”她眼睛睁大了，“你们也有？”

张瑞芳有些不高兴，“这叫什么话，就许皇子妃请你不请我们啊？”她顿起茶盅，吹开上面浮着的沫子，喝了口才道，“其实也不是全是二皇子妃办的聚会，是皇后娘娘说的，二皇子那府上有垂丝海棠，漂亮的不得了，该让京城的夫人小姐们见识见识，所以二皇子妃才会请那么多人，朝华公主也要来呢。”

这消息她可是一点都不知道，张瑞芳果然厉害，耳目众多，兴许还有宫里的人……

既然公主都来，那这邀请也可算作是皇后娘娘的，看来还真不能去，江琳联想到前阵子听到的消息，说二皇子妃要皇后娘娘替二皇子找个侧室，这会儿又邀请那么多小姐们，是不是其中有什么关联？她抬头看看贺心，又看看贺敏慧，心里闪过些念头。

张瑞芳笑着站起来，“就是来跟你说一声，省得到时候各走各的，心儿，你留下跟大侄媳说说话，也好久没来了。”说完就告辞而去。

江琳也不提这事，笑着看看贺心，估计她不来肯定是有原因的，但也肯定不会说，这丫头又不喜欢撒谎，就不为难她了。

“大嫂，听说大哥跟你在百味楼遇见皇子妃了啊？”贺敏慧盯着她瞧。

“你消息还真灵通。”江琳笑眯眯道，“没错，是碰着了，还有二皇子呢。”

“那你们都干什么了啊？”

“你大哥跟二皇子去喝酒了，我跟皇子妃说了一会儿话。”江琳认真的回答道，不满足这四妹的话，又会惹她不高兴，有时候还得顺着点毛为好。

贺敏慧满意的点点头，原来真是这样，她眨眨眼睛，“那皇子妃为难你了吗？”

江琳这回不答了，反问道，“为难我又怎么样，难道四妹还能替我报仇不成么？”

贺敏慧眯起眼，哼了一声，“大嫂觉得我不能报仇吗？这皇子妃跟以前的大嫂一个模子刻出来的，都是一样的讨人厌以前也来过咱们家，颐指气使的，真把自己当成未来的皇后娘娘呢切，现在连太子妃都做不成了，她还有什么好嚣张的？大嫂也不用怕她，这回咱们去那里，是因为皇后娘娘与朝华公主，又不是因为她，用不着给面子”

倒是胆子大，看得出来她真的很不喜欢叶丹桦两姐妹，江琳端起茶喝，淡淡道，“还是别惹事为好，咱们贺家现在麻烦事多得很。”

贺敏慧就想起父亲才被放出来，于是撇了撇嘴。

她没反驳，就是认同的意思。

两人坐了会儿就走了，百合走进来道，“夫人，罗管家把东西送来了。”

“人呢？”江琳问。

百合脸红了红，“送完就走了，说不打扰夫人，这是账单。”

是回避起她来了？江琳无语，把这样一个大美人送给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她嘿嘿一笑，看着百合，“你现在可跟他说话了？”应是有戏，恐怕罗纪也看出来她的意图了，但既然没有避开百合，还把东西送到她手上，可见也并不抗拒。

“嗯，偶尔说上两句，罗管家没有想象中的严肃。”百合照实回答。

江琳很高兴，“很好。”就站起来去看罗纪送来的东西。

都是做弓箭用的，紫杉木，虎筋，猪皮什么的，堆了一地，还好已经清理干净，看着不会难受，不然这些黏糊糊的鱼鳔够让人吐的了。她随即吩咐小厨房生个大炉子，叫人把那些东西拿去放锅里煮，她进去换了身方便的衣服。

“夫人要亲自去？”香雪讶然，“这么脏……”

青玉瞟她一眼，手指戳在她脑袋上，“你这傻蛋，送给世子爷的礼物夫人能不亲自做吗？”她一看弓箭图就知道夫人要做什么，心里十分欣慰，夫人终于开窍了，懂得讨相公欢心，要是早些如此的话，恐怕现在在世子爷心中，更是如珠如宝呢。

江琳斜眼看看她们，“都愣着干什么？本夫人一个人可做不来”

几个人忙活了一下午，弄得身上都脏兮兮的，总算做出个比较像样的弓臂，后面就等着晾晒了。

趁着贺敏中回来之前，她又把衣服换好，看不出一点劳动过的痕迹。

文秀很晚才进院子，满头的汗，跟着杜妈妈跑了一整天，腿酸的不行。真亏夫人想得出来，把杜妈妈累的都瘫倒了，她看着差不多，便让选了两盆适合的赤丹茶花，不然再走下去，杜妈妈估计要晕倒了呢，也幸好她年纪小，跑得动。

香雪听了笑，骂道，“活该，下回看她敢不敢再这样”

这两盆赤丹花还算不错，花长得有两个手掌那么大，红彤彤的很喜庆，江琳分别摆在大堂跟卧室，欣赏了会儿才道，“见着她还是该客客气气的，不犯错误的话，我也不挑她，你们也是一样。”

几个人便应了。

贺敏中回来，她就讲了明日要去二皇子妃府上的事，起先他也是不准，但听说是皇后娘娘的提议，便无奈答应，只让她谨慎小心，千万别单独一个人待在任何地方。

江琳就叫他放心，吃一堑长一智，她还真不敢单独跟皇子妃见面了。

反正那天宾客如云，皇子妃也未必会找她麻烦，那么多眼睛看着，也不是好隐瞒的。若是坏事情，立刻就能传得满城皆知，她也得好好掂量掂量。

第二日，江琳稍加打扮一番，就跟张瑞芳几个人去了二皇子府邸。

二皇子的府邸在瑞祥街，那里是皇帝的儿子与外姓王爷住的地方，一般人平常都没有机会见识，守卫很是森严。

不过今日热闹的很，街道外停着很多马车，香味漂浮在空中，江琳进到院子，只觉得眼花缭乱，全是众女子如花容颜与各色艳丽的衣服首饰。

与她们一比，她穿得还真算是朴实，上身是水绿绣竹的小薄袄，裙子是月白色的，头发梳着普通的朝云髻，首饰也戴的很少，但也不寒酸，只显得较为端庄，与美艳二字无缘，所以在人群中，很快就能见不着人影。

两边早就各站好一排丫环，衣裳是统一的豆青色，见客人来就迎上去行礼领路。

江琳去过皇宫，所以来到皇子府就没有那么惊诧，虽也是富有皇家气派，但摆设上来看简约的多，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而为。毕竟人才从吴中城出来，若这次聚会让众多夫人小姐发现二皇子府邸的奢华作风，恐怕影响就不太好了。

穿过抄手走廊，带路的丫环就退下了，说这里是听贤堂，已经有不少客人在此地等候。

于是又换了别的丫环接手，迎她们进入大堂。

料想这儿该是皇子妃会客的地方，她远远看过去，见围着不少人，耳边有莺声燕语传来，好像聊得很热闹。

“禀皇子妃，贺家二夫人，大少夫人，还有两位小姐来了。”丫环在门口通报。

“快请进来。”叶丹梅声音不算冷淡。

江琳硬着头皮进入，屈膝行礼，感觉到有目光在她们几人身上探视。

“还怕你们不来呢，刚才就有几位夫人提到你们贺家，哎，天有不测风云，”叶丹梅表情似笑非笑，叫丫环速速上茶，又道，“幸好安国公给放出来了，你们也不用再担心，好好的在这儿轻松轻松。”

哪壶不开提哪壶，江琳不说话，有张瑞芳这个长辈在，用不着她出头。

“多谢皇子妃关心。”张瑞芳回道，没有突出的言行。

而贺敏慧得之前江琳提醒，忍住没有发火，眼睛看往其他地方去了。

叶丹梅自觉无趣，便叫堂中众人自行游乐，出去也行，待在里面也行，都有丫环招待服侍，等客人来齐后就去海棠楼赏花，那边早就备好席面，也请了戏班唱戏。

刚说完，就有丫环来报，“朝华公主，齐王妃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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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章海棠楼（一）

众人纷纷看向大门。

朝华公主性子冷清，平日里从不出宫门，甚少有人见到，而齐王妃曲黛则是少见的美人，虽然齐王现在在皇上面前失势，可宫中风云诡谲，不到最后一刻，往往猜不到结果。除开这两点外，夫人小姐们如此兴奋，最主要还是因为人的八卦性，二皇子与齐王对立，不知道两位夫人想见又会是怎样的情形。

江琳自然也好奇，曲黛是三姨娘的表侄女，当初三姨娘就是想把江蓉嫁去给齐王做妾氏的。

如今妾氏还是妾氏，夫君却是完全不同了。

“朝华，你们终于来了，可把我盼的。”看见两人踏入门口，叶丹梅亲自迎上去，“四弟妹，别来无恙？本以为你会去燕城呢，听说那边风景独好，我还想找机会去见识见识。”齐王是四皇子，所以称四弟妹。

曲黛的爷爷曾是左相，被贬官去燕城了，曲家本来风光无限，出了一个左相，一个王妃，不知多少人想去巴结，可也就在一夕之间变换局面，京城现在除了她曲黛与二哥曲越外，似乎再也找不见曲家人的踪迹。

“谢谢二嫂关心，我好得很，倒是二嫂多年居于外地，不知会否水土不服呢？”曲黛反唇相讥。

其实吴中城离京城不远，哪儿来的水土不服，果然不负众多看客的期望，两个人见面就对掐起来了，江琳听得暗自好笑，目光落在曲黛脸上，心里不由得惊讶，这兄妹俩还真像，咋一看，以为是男扮女装的曲越呢叶丹梅脸色难看起来，又要说什么，却听朝华公主道，“二嫂，听闻你这儿有只金丝雀，声音特别好听，带我去看看可好？”

她适时解除两人间的争锋相对，不由让看客一阵惋惜，意犹未尽，但也对此位公主的秉性稍稍有些了解。

看来是个颇懂分寸的人，没有让自家两位大嫂再丢脸下去。

众人就此分成几波，有的就出去走了，有的留在屋里喝茶聊天，张瑞芳是个善于钻营的，早就凑到几位诰命夫人中间，而贺敏慧也有相识的好友，领着贺心就去了。

江琳在这样的场合总是不太自在，有时候是迫于无奈应酬，可贺家这样的局面，再低调些也是无妨的，便自己出了门，此时天气已经转暖，人在外面觉得舒服多了，不用再冷得缩头缩脑，双手还需捧着暖炉。

正当她悠闲得站在庭前看风景的时候，有清脆的声音传入耳朵，“五姐姐”

她回头一看，却是江柔与江庭春来了。

江柔打扮得跟她差不多，极为不显眼，而后者那叫一个娇艳，恨不得把自己揉入花群里，全身上下都是花儿，有金线织就的，有五彩的，有暗纹的，脸上还贴了粉色的花钿，头发梳成慵懒的髻，眼睛画得顾盼生风，整个人显得风情万种。

该不是又想当二皇子的侧妃了吧？江琳皱起眉，这江庭春真不是一二般的“眼光高”大夫人怎会让她来的呢？该锁在家里才好呀，想着，目光又看向她身后，那边柳妈妈远远得站着，应是跟着一起来的。

她记得百合曾说过柳妈妈现在在紫竹苑，而江庭春就是住在那儿的，那么，现在柳妈妈是指派给江庭春做贴身妈妈了？还真想不出这两个人会做出什么事呢一个是做梦都想登上高枝变凤凰，一个是就想主子荣光，进而颐指气使，满足自己无限欲望。

大夫人这招也是狠，但任由她们来二皇子府可不妥当。

心思转念间，她也打招呼，“七妹，堂妹，是才来么？”

“不是，比五姐姐先到，刚才已经拜见过皇子妃了。”江柔笑道，“出来走走的，这儿可真气派，看的我呀……听说五姐姐去过宫里，想来比咱们是有见识多了。”

去过宫里？江庭春眉毛挑起，冷哼一声转身走了，连堂姐都没有喊。

“母亲让她来的？”江琳问，这个堂妹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而且越发不收敛，给她到这样的地方，大夫人就不怕惹别人笑话？

江柔叹口气，“母亲自然不肯，可父亲……五姐姐你也知道，这次聚会来了很多诰命夫人小姐，场面盛大，父亲说要让堂姐出来见识见识，母亲也没有办法。”她拍拍江琳的手，“五姐放心，我会好好看着她的。”

一个大活人能怎么看？江琳无语，这个父亲啊但也没办法，总不能把江庭春绑起来吧？她摇摇头,“罢了，我也管不了，咱们去那边走走。”

两人出院门沿着条青石小路走去，前方也有几个小姐在慢慢散步。

“听说母亲有意把你许给陶家？”江琳开口问道，也不拐弯抹角了，这件事要解决的话，宜早不宜晚。

江柔露出无奈之色，“是的，不过我并不愿意。”

“陶家书香门第，陶太医又是太医院院判，算得上不错，不知道七妹为何不愿？”她做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江柔默然不语，走了会路才叹口气，“早前舅舅来过家里，母亲还特意叫我来见见，舅舅送了东西给我，五姐姐你不知道，那礼物很贵重，我都不敢拿出来戴，得值好多银子呢。”她双手放在身前握住，有些忐忑不安，“没过几天母亲就说起陶家的事，我，我觉得应是舅舅的意思。”

跟她猜得完全一样，果然是章景华想要利用侄女达成联姻的目的，江琳嘴角一挑，并不掩饰自己的不屑，“七妹你说的没错，咱们这个舅舅就是喜欢做媒人。”

江柔一愣，抬起头，“五姐……”

“不过目的跟结果也不一定就会相反，也许陶家的三少爷人确实不错呢？”她很认真的说。

江柔身子僵了僵，脸颊微微发红，“不是每个人的运气都像五姐姐那么好，可以找到世子爷这样疼爱姐姐的人。”

这回轮到江琳愣住了，忍不住心想，自己运气好么？虽然目前的状况来看，像是应该算好的，至少贺敏中跟她一条战线，至少还能在贺家站稳阵脚，也许她真不应该用这样的角度来揣测别人的未来。好与不好，根本就难以预测。

“是我失言。”江琳抱歉得一笑。

江柔眼眸眯了眯，向来温和的目光透出几分冷，就冲刚才五姐说的，恐怕她帮不上忙，或许，也是不想帮。舅舅章景华何许人也，朝堂上得皇上信任，在外人脉广阔，哪个愿意得罪他？而江琳的依靠也是江家，又怎肯为了她这个妹妹而忤逆母亲？

她是抱有太大期望了

曾经眼里善良的五姐姐，一旦嫁做人妇也只会站在别处考量，又怎会还记得那么一点姐妹情谊？

“五姐姐不用道歉。”江柔微微得笑，“我知道五姐姐也是担心我才问起的，算了，这事不提也罢，不如尽人事，听天命。”

她语气里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江琳没再接话，沉默得往前踏出脚步。

看得出来，江柔真的不想嫁给陶家，这事将会走向什么方向呢？自己又能做些什么？她暂时一点也理不清。

宾客们很快就来齐了，众人就移去海棠楼。

海棠楼在府邸的西北角，全楼高五层，远远看去，檐角如飞燕展翅，轻灵朴实，每层屋檐都贴有碧绿的琉璃瓦，阳光照耀下反射出光，檐角还挂有铜铃，风中有悠扬的声音回响着。

而围绕楼就种了许多垂丝海棠，树叶茂盛，粉红的花儿也已经有部分开放了，丰盈娇艳，一朵朵垂在枝叶下，像小巧的铃铛，还带着穗子似的。

欣赏的人纷纷称奇，赞叹声一片，立时就有人领头要作诗了。

江琳赶紧退避，作诗这种事还是算了，她不去凑热闹，只在远远的边角看着。

只见几位小姐吟诗作对起来，叫好声不停而出，等到江柔参与的时候，更是引来诸多人注目。

她是有诗才的，早在第一次来贺家时就曾经令江琳惊讶，觉得她是个很有文采的女子，只不过，这次更为突出，不管是意境还是遣词上面的造诣，都十分漂亮，还在短短时间内做了几首，简直艳惊四座，让人怕案叫好。

很快，她身边就围了一群人，但见她谈吐高雅，态度大方，江琳隐隐明白她刚才那句话的意思。

尽人事，听天命？或许这是在做什么努力？

但，是往哪里努力呢？除非她觅得良人，而且还得别人愿意娶她，否则一切免谈。

江庭春见江柔成为众人的焦点，气得牙痒痒，一群附庸风雅的白痴会写诗算什么？女子又不能去科举，再厉害又怎么样？最重要的还不是……她盯着江柔笑盈盈的脸，更加怒了，容貌自己也还是比不上老天怎么就那么不公平呢她拔下枝头的海棠花，一阵用力的乱揉，粉红色的汁液就随着手掌流下来，滴滴融入泥土里。

柳妈妈最清楚不过她的心思，凑到她耳边说了几句话。

江庭春听完就笑了，拿出两个银裸子塞过来，“好，还是你聪明，就得这样才能消我心头之恨”

晚上还有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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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海棠楼（二）

曲黛站在二楼上，自然也见着了江柔的才华，由不得冷笑几声。

这般耍弄文采，莫非是想在众小姐中脱颖而出？但打扮的极为低调，又太过矛盾，倘若是想当二皇子的侧妃，不应当是如此举动才是。

她对于江家并没有什么好恶的感觉，除了刘云两母女外，当初江蓉仗着是自己表妹，就白日做梦想来给自己夫君做妾氏。要不是二哥在京城的名声如此狼狈，想在江家找个小姐嫁与他，她早就不耐烦跟表姨刘云有什么来往了，反正刘家都不管这个庶女，她们又凭什么要来帮衬？

只可惜这桩事最终没成，二哥现在还是吊儿郎当的，曲黛忍不住叹口气，自己的夫君也不争气，偏要争太子之位，弄得爷爷左相都当不成真是可气“这江家七小姐是哪个姨娘生的？”她问身后的丫环六月。

六月答，“回王妃，听说是外室所生，那外室已经去世了。”

“哦，原来是个野种。”曲黛不屑道，就这样的还想出风头，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分量不过人倒是长得漂亮，可惜了。

但二皇子妃叶丹梅却没这么想，她站在三楼，表情很是怪异。

江家的七小姐，江柔……她慢慢点了点头。

唱戏的台子也搭好了，赏花这种事也容易厌倦，再漂亮的花看一会儿也就没意思了，所以还是得要其他的娱乐，而这里所谓娱乐最多最频繁的便是听戏，又是江琳不喜欢的，她靠后站在海棠楼的左墙边，十分的无聊。

“夫人，要不要提早走？”见她如此，香凝小声问。

“还是再等一会儿。”等有人走了她再提出走，省得落人把柄，说不给面子。

“那可得再委屈夫人一下。”香凝叹口气，又退到远一些的地方守着去了。

正当她恹恹欲睡，要准备告辞的时候，却听有个女人很高亢的声音响起来，“我的项链不见了我的项链那是家传宝贝啊”说着就哭起来，稀里哗啦的，一点不像个官夫人的样子。

江琳被惊醒了，认出那女人是陈夫人，曾在进宫拜见皇后的时候见过，是那时候抢着讨好刘夫人的众夫人之一，而陈老爷是刑部侍郎。

“哎，不就是根项链，你们陈家还差这点银子？”有人打趣。

“就是，钱夫人你别哭了，回去让陈大人再买一根就是，来来，擦擦眼睛。”有人劝慰。

陈夫人一点也不管，照死得哭，让众人目瞪口呆。

“那可是咱们家祖传的东西，上面镶着祖母绿宝石，红宝石，还有罕见的碧蓝宝石，是从其他国家买来的，楚国根本就没有”她哭得声泪俱下，“是我祖母临死前传到我手上的，没想到堂堂皇子府还有小偷，是哪个不干净的人拿的，一点也没有规矩”

这话从侧面就敲打到皇子妃脸上了，这样大场面的盛会，居然有下人偷东西，能不丢脸吗？

叶丹梅听了大怒，恨不得上去抽那陈夫人两耳光，不就是条项链，用得着喊得整个海棠楼上下都听得见？不识抬举她气冲冲跑下楼，临到院中前一脚时已经调整好脸上的表情。

她是主人，总不能在这么多人面前发火，就厉声吩咐道，“叫所有人来，即刻去搜钱夫人刚才描述的项链，务必找到哪怕把地翻个个儿也得给我找出来”一边又笑道，“打扰众夫人雅兴，还请继续，我院子里的人都是有礼数的，绝不会做出这等下作的事情，怕是掉在哪儿了也说不定。”

“知人知面不知心那”陈夫人又哭了，“皇子妃是好人，妾身相信，可谁知道底下那些人的心思，说不定就是看中它值钱，就悄悄拿了呢。皇子妃，妾身求您还是搜搜那些下人的身吧，那条项链是妾身最重要的东西，不能掉的啊”

叶丹梅要气得吐血了，怒道，“你不相信本夫人？”

“不不不，妾身不敢，妾身是不相信别的人……”陈夫人唱做俱佳，可怜兮兮看向其他夫人，“你们都看到的，我绝不是怀疑皇子妃，你们可要作证。”

难道还怕她暗地害她不成？叶丹梅咬着牙，竭力控制住喷涌而出的怒气，她几乎敢肯定这陈夫人是哪个人派出来的，要么是皇后，要么是曲黛，故意来这里给她抹黑，说皇子府下人不守规矩，贪她那点首饰众夫人小姐都在看好戏，反正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犯不着得罪两边的人。

叶丹梅狠狠瞪着陈夫人，“你那项链到底是什么样子？要是我找不到，哪怕做一条赔给你”

“做出来也没有上面蕴含的情谊了。”陈夫人抹着红红的眼睛，“那是我家一代一代传下来的……”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叶丹梅头都痛了，这时有人大声道，“禀告皇子妃，小女子知道那项链在哪儿”

众人的目光直往声音来源看去，包括江琳。

让她没想到是，那人竟是江庭春

叶丹梅眯起眼，“你知道？”

江庭春上来行了礼，极懂礼仪的样子，“回皇子妃，都说路不拾遗，可我知道有人捡了陈夫人掉在地上的项链，还偷偷藏起来了。”

“是谁？”叶丹梅忙问，别的人也都露出好奇的目光。

江庭春装出很为难的摸样，小声道，“说出来可以，但皇子妃能否看在小女子的面子上，不要为难那人？毕竟她也是无心之举，谁让项链太漂亮了，谁都忍不住会拿的。有句话叫不知者不罪，她肯定不知道这项链对于陈夫人的意义，还以为是一般的呢。”

江琳听得直抽嘴角，还来这里装好人来了不过她真的是看见有人捡了陈夫人的项链了吗？

她配有什么面子？叶丹梅暗自冷笑，但表情很大方，“江小姐宅心仁厚，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不过项链是陈夫人的，她若是想追究的话，就算本夫人也管不着。”

江庭春忙又看向陈夫人，有些哀求的表情了，“陈夫人，您一定得答应，不然我，我实在……”

陈夫人眼睛一转，叹口气，“罢了，只要能拿回来，我不计较”

“谢谢陈夫人”江庭春屈膝向两位行礼，然后慢吞吞道，“这人是，这人……”她故意说得很慢，等到大家把所有的目光都聚集过来的时候，才伸手指向一个人，“就是她拿的，七堂妹，你快点拿出来吧，省得陈夫人心急，皇子妃跟陈夫人都说不会计较了。”

江琳整个人呆住，原来江庭春竟是这样的意图，也难为她想得出来既突出她大义灭亲又能显示出自己的仁义，为自己堂妹求情。

不过她是怎么嫁祸的？江柔肯定不会做这种无脑的事去捡所谓别人掉在地上的项链，而且。就算捡到了，也一定会交出来得个拾金不昧的好名声。

那边，风言风语已经飘出来了，众人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人总是盲目的，很多时候都没有自己的判断力，人云亦云。

“啧啧，刚才还一副才女的摸样，原来是个小贼，项链都会偷……”

“是啊，丢人，还被自己堂姐给指证出来了，哎真是人不可貌相啊，长得漂亮又什么用，心真是黑啊”

“外室生得果然上不了台面，看这小家子样儿，呸，还好意思来皇子府。看刚才出风头出得痛快，现在可遭到报应了……”

江柔满脸通红，一半是引江庭春而生的愤怒，一半是别人的污言秽语。

“我没有捡，请皇子妃明鉴”江柔上来几步就跪倒，“陈夫人的项链我根本就就见到过，何来藏起之说？”

叶丹梅很乐意见到这种场面的，江琳也是江家的人，倒要让她看看自家姐妹相残是个什么滋味，她粉面含威，“江七小姐，现在是你自家堂姐指证你，可不是本夫人说的，你要喊冤枉也必须说出个理由来。”说着看向江庭春，“你也一样，证据何在？”

“就在她丫环飘絮手里。”江庭春胸有成竹，自信满满。

飘絮是最近才来给江柔给丫环的，此前一直是桃红单独在伺候她，所以江柔一听到这个名字心头就跳了下。

要知道，江庭春这个人向来骄横，目中无人，江家姐妹都不摆在眼里呢，更何况是下人？所以她在江家下人中间算得上是臭名远播，没有谁愿意去服侍这个堂小姐，也就谈不上为她卖命了。她快速思索了下，才发现自己终究是疏忽了一个人。

柳妈妈

柳妈妈不同于飘絮，她是善于钻营的，也喜欢拉拢人，不然当初江琳也不会用她那么久，实在是无法交心这才踢她出局，并不代表没有能力。

如今她是江庭春的贴身妈妈，肯定是会尽心辅佐，又岂会放过一丝的机会？

飘絮肯定是被收买了，江柔双手握得紧紧的，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今朝要是真被指认，自己这辈子恐怕就算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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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章海棠楼（三）

见江庭春嘴角忍不住得往上挑，江琳上前行礼道，“禀皇子妃，妾身有话要说。”

叶丹梅冷冷瞧了一眼，“是要为你七妹说话？还是为你堂妹？”江家这次可真算丢尽脸，不管是江庭春诬陷人，还是江柔真的捡了项链，都势必会让众人不屑，如今这个贺少夫人还来掺和一脚，若是也让她出下丑的话，那就更加好看了。

江琳微微一笑，“我有办法可以让项链物归原主。”

“哦，是吗？”

“是，只要皇子妃让妾身来问飘絮几句话即刻。”

叶丹梅冷哼道，“那只怕不行，贺少夫人是来做客的，哪里能做这等事情，本夫人有的是人来审问”

江琳就怕她不肯，叶丹梅肯定还记着上回那件事，又怎么会给她机会。

谁料那边朝华公主却道，“贺大人是大理寺左少卿，审案上面无人能及，她即是贺大人的夫人，定然耳濡目染，二嫂又何不给贺少夫人一个机会？反正那丫环本来就是江家的，而江小姐刚才又在为江七小姐求情，二嫂也答应了，何妨就让她们自己处理此事呢？”

真是深明大义的公主啊，江琳内心感激，其实她对这个朝华一直也感觉不错，她是个很低调的人，似乎也并不想参与到太子之争这些事情之中来。

叶丹梅极为不高兴，这朝华真把自己当根葱了，宫里不知道多少公主呢，她算什么？也来皇子府唧唧歪歪指手画脚的，但也不好当众驳她面子，这聚会本来就是依着皇后办的，朝华被命前来其实就是代替皇后来的意思，怎么能轻易得罪？她也就那次在江琳面前高调一次欺负人罢了，其他时候还是要尽量收敛的，吴中城的日子她实在不想再过了“那好，既然朝华都这么说了，贺少夫人你便去试试，倘若问不出来，也不用勉强。”意思就是她的人得接手了。

江琳点点头，“谢二皇子妃。”然后往飘絮看了眼，“你，过来。”她的眸已经冰寒一片，语气也是严厉的很。

飘絮没料到江琳会插手，整个人都有些抖起来，脚步歪歪扭扭的。

然而，更令她想不到的是，她刚走到江琳面前还未来得及行礼，就被一巴掌扇在脸上，火辣辣的疼，半边脸立时肿了起来。

“夫人……”她捂着脸，满是不可置信。

其实，何尝是她一个人如此，场中所有人都愣住了，这巴掌打得又快又狠，停下来的时候好似都能听见那响亮的声音。贺少夫人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掌掴一个下人，她们都屏住了呼吸，面面相觑，不知道接下去会怎么样。

江琳没给飘絮缓和的时机，厉声喝道，“你这贱婢，明明是自己捡了陈夫人的项链，结果被堂小姐看到，就胡言乱语，诬陷说是我七妹捡的然后藏在你身上，实在不可饶恕识时务的就给我立刻拿出来兴许皇子妃能饶你一命，若是再有什么隐瞒，惹得天怒人怨，可就怪不得别人了”

飘絮吓得魂飞魄散，怎么突然就要丢命了呢？她头脑一时很混乱，分不清自己该说什么。

没等她回答，江琳又是一个巴掌甩上去，“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好好交代的话，我也能求皇子妃不杀你，但是你硬要诬赖在江家人的头上，我告诉你，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好，我数到三，你要是再不说，世上可没有后悔药一，二……”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太快了，飘絮在短时间内只知道自己要保命就得听从话里的暗示，立刻叫起来，“是我捡的，是我捡的，夫人饶命，皇子妃饶命，陈夫人饶命是奴婢贪财，看到项链漂亮就想捡了拿去卖钱……不关小姐的事”

“那项链呢？”江琳伸出手。

飘絮赶紧把怀里的项链拿出来，又是磕头，“夫人饶命，请皇子妃饶命”

江琳把项链双手交给陈夫人，嘴角带着一丝笑，“陈夫人您看看，是不是这条？”如此贵重的家传宝贝，竟然也能不小心掉了，也真是奇葩的很呢。

“是，是，是。”陈夫人赶紧道。

叶丹梅脸色铁青，戏还真短，没料到这奴婢立刻就招了，真是个软的，不过最可恨的还是江琳，拿自己的名头去恐吓这奴婢，哼，还有朝华，今儿明明有好戏可看，让江家出丑的，结果就这么不了了之，实在可恨“皇子妃，项链也找到了，可否放过那奴婢一马？”江琳恭敬的问。

“随便了。”叶丹梅再无兴趣，转身走了。

江庭春整个人僵直在那里，她根本也没想到江琳会插手，这些姐妹平日里不都在勾心斗角么？那些表面上的和气还不都是假的今儿怎会为江柔出头呢？堂姐应该暗自高兴才对，江柔若是没了前途，她江琳不就是大夫人在京城唯一的依靠了么？

她实在想不通，好好的可以逆转形势的一件事就被江琳给破坏掉了，这到底是为什么？

“香凝，找人把飘絮押回江家去。”江琳淡淡吩咐。

江柔一直没有做声，这时才走过来道，“谢谢五姐姐。”

“你本就是冤枉的，想来我不出手，你也能解决，也许是我多虑了。”江琳笑笑，这种事拿不准，她也猜不到江柔会用什么手段解决，可江家两个未出嫁的姑娘在众人面前争斗，只会满足他人的幸灾乐祸，而她冷眼旁观，到时候也会落个不顾姐妹亲情的名头，所以这种情况下只能有所为。反正她已经嫁出去了，只要贺敏中不嫌弃她，什么形象都是浮云。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手，现在还有点疼，当时打的真的很重，她内心也确实讨厌这种卖主求荣的人。

江柔定定得看了她一会儿，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然后又慢慢放开，“五姐，我……”

“什么？”江琳抬起头。

江柔暗自叹息声，摇摇头，“没什么，还是想谢谢你。”她是聪明人，哪里不知道江琳是为了江家着想，才把所有的注意力转到自己身上，以后大不了别人会说贺少夫人凶狠之类的话，很快就会忘掉江家小姐的种种猜测。这点来看，五姐真是个顾全大局的人。

江庭春看她们两人亲昵的样子，恨不得咬碎了牙，狠狠跺了两下脚，转身跑开了。

贺敏慧冲上来，搂住江琳的手臂，“大嫂，你好厉害啊”她见识到那种狠辣劲与在众人面前的勇气，对大嫂多了些由衷的敬佩，原来大嫂还会扇人耳光呢贺心也是微红着脸仰看她。

张瑞芳则是多看她几眼，脸色复杂。

此后就陆陆续续有夫人小姐告辞，江琳当然也随大流。

到贺家的时候，天色也已经有些暗了，在大夫人那里随意聊了几句，她就回到自己院子。

“爷，你回这么早啊？”一进去，就看到贺敏中站在那里，她有些惊讶，似乎还没到“下班”的时间呢。

贺敏中上下看她一眼才放了心，看来在皇子府没有什么事，就道，“今日比较空闲，就早些回来了。”

怎么会空闲啊？江琳很奇怪，这杀害陆寺丞的凶手还没定罪呢，也就是说没有完完全全定案，那么贺家还是有危险的，谁知道哪天又出一个疑点，就又要把贺瑛给弄进牢里去，这是一个很大的隐患，而贺敏中居然说自己空闲？

看到她疑惑的表情，贺敏中苦笑，“明日就能定罪了。”

“啊？”江琳惊道，“算已经查清楚了？”

“闵大人如此说，我也只能这么听。”贺敏中不想继续说了，谁让他不是大理寺卿，不过就算是大理寺卿又能如何？还不是受制于人，他们文武百官头上都有一个天，皇上皇上想怎么做，他们就得怎么做，哪里管得了多少是非曲折江琳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伸手拍拍他肩膀笑，“那好啊，我可高兴了”

“高兴？”贺敏中挑起眉。

“是啊，爷可以兑现承诺了呢。”她仰头看他，“我也想跟爷一起出去玩玩，既然贺家的事情已了，应该可以跟大理寺请几日假吧？”

看她笑颜如花，眸中的光彩照人，他微微眯起眼眸，“真是想跟我去，而不是一个人？”

“那当然。”江琳想都没想，因为，她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是不可能的嘛贺敏中就高兴了，捏捏她脸颊，“也好，我明日就去衙里说一声，咱们后日走。”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几天，岂非也是神仙一般的日子？又是跟她一起……其实年少时他何尝不喜欢游山玩水？可惜后来虚度如此多光阴。

江琳也兴奋，连连点头，“好”正好趁赵家的猝不及防，来个突击检查，也能去看看豆薯的种植情况，对了，贺家也有田庄是在金通镇的，倒也可以去看看。

她其实没接触过多少真正的农村，以前虽然穷，可仍是在城市里的，就算曾经为写论文去过一些地方，但也是匆匆来匆匆去，没想到有一天自己竟然要跟种地联系起来，还是掌管那么大几片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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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田庄（一）

第二日，就有消息传来，说抓到杀害陆寺丞的凶手，是兵部一个主事，跟陆寺丞合谋当年的巫蛊案。

让江琳没想到的是，皇帝还洗清了二皇子身上的罪，说巫蛊案全是这两人策划，跟二皇子丝毫没有关系，他是被诬陷的，还表达出自己对二皇子的愧疚，说误信奸人所言，这三年来亏待了他被囚在吴中城，接着就赏赐田地金帛，惩罚了大批当年牵扯在其中的人。

江琳相信，这其中肯定有不少皇帝想趁机铲除掉的。

幸运的是，贺家没有再被牵连。

不过，这消息一传出来，恐怕又得有不少人要千方百计去巴结二皇子，照此情景来看，不猜皇上要重新立二皇子为太子都不行。

她又开始担忧了，真不清楚皇帝真正的心意。但这段时间，恐怕叶丹梅的尾巴会翘得老高，她这样的人，难免不会来找麻烦，现在自己的地位得到巩固，夫君又重获皇上宠爱，能不得意吗？说不定又得像上次那样来一回欺负人呢。

大夫人听说贺敏中要带江琳去金通镇，心里是极不乐意的，江琳才到贺家多久的时间，竟然就能得儿子如此宠爱，她现在想想，当初以为儿子疼爱梅姨娘，根本就是不值一提，完全不是一个样子的可看到儿子坚定的目光与态度，她又不想产生矛盾，只好答应，却叫贺敏慧跟着一起去。

意思肯定是监视，江琳听闻之后，自己又去大夫人那里一回，说是要带上贺敏谦跟贺敏阳两个，顿时把大夫人弄得说不出话来，这个媳妇根本就不怕这些贺敏谦听说能出门，高兴的不得了，见着江琳热情得叫了声大嫂。

孩子总是容易哄的，只要给他们想要的，就能倒在她这一边，怕只怕大人的心思，有时候潜移默化是多么可怕“夫人，都准备好了，早晚的衣服，您要的纸墨笔砚……”香凝打点着包袱，她这次不能去，因为香雪跟青玉去了，她必须得留下来照看院子。这儿牛鬼蛇神很多，夫人一不在，谁知道会不会惹出什么事呢，她得打起十二倍的精神。

“辛苦你了，多照看点。”江琳拍拍她手臂。

“倒是夫人小心些，那么远的地方，奴婢不在……”她忽然有些哽咽，突然才想起来，自己从没有离开小姐那么久的时间，这还是第一次，便很不舍。

江琳笑话她，“你这傻瓜，好像我一去不回似的，干什么呢？可千万别哭，这样我都不敢把事情交给你了。”

香凝忙抹眼睛，“我没事的，夫人，这儿的事别担心，去金通镇好好玩一下。”夫人也确实需要放松放松，这些日子她都看在眼里，夫人过得并不舒坦，有太多的事情要操心，劳心劳力，最好这次能去久一点呢。

“嗯，这才对，我会带东西给你们的。”江琳又看看百合，“你也帮着看看。”

百合点点头，眼睛也有些红，“是，夫人。”她从内心里感激江琳，这个主子没有因为自己是柳妈**养女从而抛弃她，而是经过观察接受她，给之公平的待遇，也为她真心真意的考虑，给她选择的机会，大概这辈子都遇不到如此好的主子了。

“哎，你们再这样的话都出去。”江琳看不得，这帮丫头啊……以后她们都是要嫁出去的，这不是让她也难过么？

香凝就又笑了，跟百合道，“你收拾着，我去小厨房看看明日要准备的点心。”

见她走了，江琳看看外面的天吩咐，“那弓臂看合适的天气就拿出来多晾晒，交给你了。香凝人太谨慎，有些时候想的太多，你让她别钻牛角尖，有什么事不好处理的话等我回来再说，实在急得话就去问下凤仙，红豆是个好帮手，香凝忙的话，你分担些，其余事情就让她去做。”

得她叮嘱，百合连连点头，“夫人请放心。”

出行前，两个姨娘来请安，江琳昨晚已经让人通知了，说今早世子爷要跟她出门，起得早，不过也料到她们会来。

“世子爷要出远门么？”梅姨娘眼泪汪汪，心里好像猫爪在挠一样，得知那消息她恨不得立刻就冲到贺敏中前面来，然而还是忍住了，一夜都没睡着。

贺敏中淡淡道，“去金通镇，就几个时辰的路程。”

几个时辰，再近她也不能去，梅姨娘眼睛盯着江琳，暗暗道，就算粉身碎骨，她也一定要把这个女人毁掉因为这个女人自一进门就打碎了自己的梦，把她整个世界都推到了，如今就算死，她也不怕阮姨娘不动声色，自从贺敏中那晚来做戏过后她就更加低调了，现在连挑拨离间都不曾有，对江琳那叫一个恭敬。

“听说金通镇有个鸿鸟林呢，那里很漂亮，爷可以跟夫人去看看。”她丝毫没有吃醋的意味。

梅姨娘听了，瞪她一眼，还真能忍

江琳笑笑，“我知道了，回来带特产给你们尝尝。”

“回去吧，我们这就走了。”贺敏中下了逐客令，他最近是很见不得两个姨娘，不知道自己该用什么态度来面对她们，以前虽然谈不上多喜欢，可毕竟也不排斥，每月在那里留宿几回也是常有的事，在他感知中，这也确实是很正常。可如今，却不能如此了，而这样的境况他又觉得不对，但如何处理两个姨娘，似乎还找不到一个最妥当的方法。

“爷玩得开心”梅姨娘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转身走了。

阮姨娘行礼后才慢慢离开。

江琳叹口气，看看贺敏中，但见他一脸的阴沉，也知道这事尚不能解决，便闭嘴不言。

大夫人那里，贺敏慧几个早就在等着，贺敏谦跃跃欲试，贺敏阳还是安安静静的。

“东西可都带全了？早些回来啊，外面不比自己家里，什么都不妥当，也不安全，玩几天也就行了。”大夫人叮嘱，又看了看江琳，“你这次去正好可以看看田庄那边的情况，春季正当播种，好好管管，我也是好些年没有去了。”

江琳便应了。

她又是细细叮嘱了番，叫贺敏谦晚上不要着凉，叫贺敏慧不要乱跑，没了小姐的样子云云后，这才让他们上路。

路上护卫带了八个，小厮家丁六个，丫环四个，婆子两个，加上行李，共用了六辆马车。

江琳兴奋极了，脸上是掩饰不住的笑，贺敏中看着摇头，“你啊，现在跟个野丫头似的。”这表情真是难得见到，平常太沉稳了，现在才像个十五岁的姑娘。

她嘿嘿笑，靠在贺敏中胸口看着车帘外的风景，“真是太高兴了，爷，以后多带我出来出来呀。”

“嗯，那你以后也别在外面扇人。”贺敏中眸色深深。

江琳愕然，明白过来以后才尴尬得笑笑，“我这也是没办法，哎，家门不幸”指的是江庭春，要不是她，江家岂会丢这样的脸？

贺敏中伸手划过她脸颊，“但有你即是幸。”

那声音能让人沉溺，她听了心中一荡，仰头问，“对爷来说也是如此么？”

他笑而不言。

马车走得很快，贺家拉车的马儿是极为神骏的，个头很高，膘肥体壮，加上车把式的高超技术，这几个时辰过得如流水一般快，都感觉不出多少颠簸，都没看够路边风景就到金通镇了。

几人下了车来，贺家管理田庄的几个管事得知风声早就在镇口等着。

他们都属于天高皇帝远的，平常时候除了罗纪会来探视一下外，贺家的人基本就管不到这里，这几十年来他们全家都驻扎在这儿，有些已经是四世同堂，人口庞大。为了让自己家族更稳得在田庄站稳阵脚，所以也会找机会把自家较为年轻的人弄去到贺家当差，如门房，如贴身小厮，得以探听消息。

“见过世子爷，少夫人，四小姐，五少爷，六少爷。”管事们很齐整得拜见。

“来得匆忙，不耽误你们做事吧？”贺敏中道。

“哪里，哪里，世子爷这话让老奴们惶恐。”一个满头白发的管事忙道，“不管世子爷什么时候来，老奴们只会觉得荣幸。”

看起来应该是最早在这里负责田庄的人，江琳忍不住多看他几眼，其余的管事最老的也就四十余岁，这个人起码得有六十了，应该是从爷爷那辈就开始在贺家服侍了。罗纪此前虽然给她看过名单，无奈事情一直太多，她都没有抽出空来研究这些，只暂时能做些田庄上的决策。

贺敏中笑笑，往前走去。

贺家的田庄在金通镇的东南边，金通镇被誉为千里内最肥沃土地的聚集地，当年贺丰为新国，楚国的建立立下赫赫战功，这三千亩地就是太武帝梁启成赐予的，如今已经历时有百余年，仍旧生机勃勃，孕育着万千稻谷米粮。

几个管事在旁边介绍田庄今年的情况，他们都知道现在是大少夫人管着，就有意无意夸奖赞美，提到去年的决定做得好云云。

江琳也不道破，左耳进右耳出，现在什么都是假的，唯有自己看到的才是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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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田庄（二）

在没来之前她也曾想象过田庄的样子，可亲眼见到仍是大大吃了一惊。

三千亩地原来有那么大，一眼看不到边界，大大小小被分成好多个区域，里面种着各种不同的东西，洋溢着无尽的生机。

“世子爷，夫人，院子已经都收拾妥当，行李都搬进去了。”白发管事前来禀告。

“嗯，劳烦许管事了。”

江琳好奇得看了看贺敏中，他态度很和善，看来这个老管事地位不低呢。

“世子爷，夫人，晚饭想用些什么？老奴好提早准备。”现在正是下午，用午饭的话已经晚了。

贺敏中看向江琳，“有没有要吃的？”

江琳稍稍一愣，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先询问她，但很快也明白了他的意图，现在田庄是她在着手管理，而这些管事个个都是老资格，很有可能会不服管，贺敏中此举就是在表明他对她的看重，那么别人心里也能有个掂量。

她笑道，“听爷的，妾身不清楚这里的情况。”

“那好，一切照旧吧，多添几个菜就成，味道清淡些。”他上回办案也是在这里用的饭。

许管事低下头，“是，老奴这就让人去准备。”说着就退下了。

庄子叫富安庄，院子很大，装饰得富丽堂皇，极有大家风范，就是家具有些老旧，看起来一直没有更换。

这是皇帝赐予的田庄，以前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大楚国之前是明国，看这院子的气派，恐怕以前至少也是王爷级别人家的别院。格局都很精巧，山水设置令人惊喜，走在其中心情都容易愉悦起来，当然，江琳本来就很愉悦。

贺敏慧跟贺敏谦两个早就兴奋得到处去看了，贺敏阳则老老实实待在他们两人身边。

“六弟，你的房间在东边倒数过来第二间，不去看看么？若是不喜欢的话可以换的。”江琳温和的跟他说，要在这里至少待上五天呢，自然得找个自己觉得舒适的。

贺敏阳语气平板道，“那我去看看。”跟两人告辞就走了。

江琳看着他背影忍不住摇摇头，这孩子才一十岁，实在太过无趣了点，没有孩子该有的天真好奇，而贺敏谦平日里虽然喜欢装大人，可没几下就露出原形来，两个人真是太不一样了。

两人走进主屋，只见里面打扫得干干净净的，一丝尘埃也无，她嘴角挑起一抹笑，这些功夫恐怕不止需要这点时间，大概从昨天就已经开始着手了。

香雪把包袱里的东西一一拿出来，青玉让田庄里的粗使丫头去烧些热水，贺敏中就跟江琳坐在外屋说话。

“那许管事一直是在田庄干活的？”

“也不是，早前他是服侍祖父的贴身小厮，十几年后才来田庄上。”贺敏中想起一个人，“对了，我奶娘就是他的三女儿。”

女子嫁夫从夫，连姓氏都是要抛弃掉的，周妈妈原来竟是许家的人，她不禁感慨，这府里的关系真是盘综错杂，稍不小心就能踏入什么坑里去。周妈妈是大夫人信任的人，又是贺敏中的奶娘，那么许管事定然消息灵通，屹立不倒了。

“在想什么？”见她面色沉静，他问。

江琳笑笑，“也没什么，是在想许管事年纪那么大了，怎么还不回去颐养天年？”

贺敏中目光一闪，“在田庄就不算颐养天年么？”

他语气忽然的淡漠，江琳怔了怔，是不是自己触及到什么了？莫非许家对于贺家来说，有不一般的地方？

“许管事救过我祖父一命，祖父临死前嘱托贺家绝不要苛待许家，就算是下下代没有出众的地方，也要养他们一辈子。”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贺敏中略略收敛，详细解释了一下许家在贺家的地位，“不过许家的人不喜在府中，便派来田庄。”

江琳默然，这些事她一无所知，罗纪也不曾提过，看来许家虽然有特权，可贺家的人并不乐意提起。而贺敏中，他好似也并不支持她对付许管事，那么，其他管事大概是可以处置的，许家则摸不得。

“我明白了，爷。”她点点头。

见她理解，贺敏中握住她的手，“不急，你有的是时间。”

要在贺家彻彻底底站稳阵脚，把一切势力都清除干净，那必然需要很多时间，江琳微微一笑，“我明儿先去自己的田庄看看。”既然贺敏中都说不急了，她也没什么好急的。罗纪是个严格的人，他都没有把许管事揪出来，可见田庄至少算得上规范，没有大问题，那么，缓一下节奏也是行的，而且她本来的目的就是想去管自个儿的地。

“要不要我去？”他轻轻摩挲着她手背光滑的肌肤。

“爷有空的话自然好。”江琳眉开眼笑，“不过不是明天，等两天爷再去不迟。”

看来她是已经想好计划，他也不干涉，两人就这么说定了。

晚上的饭菜很丰盛，但并不是那种山珍海味大鱼大肉，而是有着浓浓的家常味，众人吃得十分愉快，之后又去田庄附近散步会儿这才回屋休息。

也不知道是不是离贺家远了，离京城远了，整个人都觉得轻松很多，她偎在贺敏中怀里，看着窗外高挂的明月，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好似喜悦，好似感慨，又好似有些淡淡的悲伤。

两人一时无言，也许，只有此刻紧挨的身体，缠绵的举动才能更好得倾诉一切吧。

早上，江琳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衣服撒了一地，顿时脸就红了。

她望望身边，贺敏中还在沉睡。

这是第一次，她在早上看到他的睡颜。

很平静，呼吸那样均匀，睡得很香甜。

她忍不住伸手轻触他脸颊，忽然好想身边有个照相机，那样就能把这一刻记录下来，这可是好不容易才碰到的机会呀谁料手指一下被抓住，他略带些哑的声音响起来，十分模糊，“别……我……”

“别什么你？”她听不清，低下头来，该不是在说梦话吧？接着头就一重，被他按下来，重重的压在他的唇上。

江琳很不习惯早上被这么招待，扭捏得推开，“我，唔，还没刷……牙呢”

“我不嫌弃。”他更重得吻住了她。

她皱皱眉，就不准她嫌弃啊？但面对强烈的攻势，终于放弃了。

青玉跟香雪两个人在门外面面相觑，青玉心里大呼侥幸，这幸好是在外边儿，要是在贺家的话被金桔跟石榴看见，指不定就会去告诉大夫人，那可是大大的不妙要知道，白日那什么可不是一个贤妻会做的事，大夫人到时候肯定会责备。

而香雪才不想这些，只为主子高兴。世子爷这样的人都能那么激情，可得有多宠爱她啊江琳让两个丫环进来的时候很不好意思，估计她们都知道了，于是态度难免有些冷淡。

“一会儿我要去金通镇西边，让车夫准备下。”她吩咐。

香雪笑嘻嘻道，“夫人是用完早饭就去吗？不用休息休息？”她见主子脸颊粉粉的，气息也有些急促就提议了下江琳白她一眼，“哪儿来那么多废话，叫你去就去”

见主子恼羞成怒，她掩着嘴偷笑着就出去了。

青玉见香雪被责备，本想劝解几句的也闭嘴了，反正这儿不是贺家，没有谁能管得着世子爷，要是在贺家的话再这样，她提醒也不迟。

早饭是一起用的，贺敏慧几个也在。

“大哥大嫂怎么这么迟？害的我们好一会儿等”她鼓着嘴嗔道。

江琳咳嗽几声，很是心虚，什么话都没有说，倒是贺敏中一副没事人的样子，淡淡道，“以后你们先用就是，这儿又不是家里，用不着那么拘礼的。”

她差点被手里的蟹黄包子噎住，以后……

贺敏慧就不管了，她本也不是喜欢守规矩的人，就笑着道，“那可是大哥你说的啊，到时候别怪我把东西都吃光了五弟，咱们快吃，一会儿带你去镇上看看，听说那边儿有新奇玩意儿呢是不是啊？红菱？”

“回四小姐，是的，听说有牛羊卖。”

噗，江琳没忍住笑，这贺敏慧，至于么，牛羊什么时候都变成稀奇玩意儿了？

贺敏谦撇撇嘴，很不屑，“牛羊有什么好看的？咱们家马儿还少么？四姐你是想坐牛车不成？”

这下贺敏中都笑起来，“你四姐也是没见过羊，牛车应该是见过的，一会就去看看吧。”

见大哥发话了，贺敏谦就没再继续说这个，而是道，“那大哥也去吗？”

“嗯。”他倒是没有什么事，本意就是来放松放松的。

两兄妹听见大哥也去，心里都非常高兴，一顿饭吃得欢欢喜喜。

“六弟你也去，别待在院子里哦。”江琳冲他笑道，“我请示娘叫你们来，就是让四处看看的。平常在京城也是见不到这样的地方，夫子放你们假时说过什么都记得的吧？回去后写篇游记，可别让咱们贺家丢脸啊。”其实这提议是她跟贺敏中说的，夫子就同意了。

贺敏阳只好答应，万一什么都写不出来那就会出糗。

江琳一会就坐车就去了自家田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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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田庄（三）

田庄以前是江恒置办的，他是户部左侍郎，凭着这个职位，在金通镇购买些土地实在不是问题，而且除了这边，在大楚国还有好几处地方都置办了不少。这处算是其中很好的，也表明他对于此次联姻极为看重。

赵彬在贺家可没有厉害的眼线，所以江琳这次一来真是把他给吓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饭碗都摔在地上。

“你刚才说什么？大少夫，夫人来了？”他嘴里含着东西急切地问下人。

“是，已经到院门口了。”

他立马站起来，把筷子用力往桌上一搁，吩咐自己的大儿子赵传文，“快去田里看看，跟老童说一声，”又让小儿子赵传武去把冯家的人叫上，然后就带着妻子直奔大门。

江琳此刻已经踏入院门，正朝着这儿走过来。

“哎呀，少夫人请恕罪”赵彬赶紧跟妻子楚芬冲出来行礼，“小人不知道夫人大驾光临，请夫人责罚”

“不知者无罪。”江琳摆摆手，径直走入房里。

看见桌子上还有没来得及收拾的碗筷，她目光一凝，吃得还真丰盛，不过一个早餐，竟然有七八个小菜，丝毫不逊于他们早上吃的。这赵家是很懂得养生么？后世有句话说早餐要吃得像皇帝，还是，他们每顿饭都是如此？

赵彬看见她的眼神，头上差点流下汗来，忙道，“今儿是小儿生辰。”

“哦，是么？”江琳笑笑，敛去眼中的锐利，看着一盘菜，“这东西是金通镇特有的金叶荠菜吧？我倒是吃过几回，不知道这儿的是不是更新鲜些。”

原来是看这个，赵彬松了口气，笑道，“夫人喜欢的话可以带些去，确实是才从山坡上摘回来的。”说着吩咐小厮，“还不去准备给夫人带个十几斤。”

江琳坐下来，往四处看了看。

这院子虽简朴，可打扫得很干净，家具也都是崭新的，是个舒服的住所。

“夫人，小人已经叫小儿去喊冯家的人来了。”赵彬忙道，冯家是江琳派来的，定然是很信任的人，他自问跟冯家的关系处的不错，如果他们到时候可以帮着说上两句，那么，什么危险都不会有。为这个，他没少花功夫在冯家身上，有什么需要都是第一时间送到。当然，除了一样事情以外。

江琳点点头，“赵当家你们坐，不用拘束，这里不是贺家，我也是来游玩的。”她语调温和，笑着问，“听说这里有个鸿鸟林，是不是？赵当家给我说说是在哪里，有什么好玩的，改日我要去看看呢。”

赵彬就看看楚芬，后者回道，“回夫人，那边奴婢去过，相公不曾去过，还是由奴婢来说吧。”

“好。”江琳就看向她，这个女子年约四十，长得白白净净，看着很斯文，单就外表上来看，赵家的人真的长得很顺眼，给人敦厚可信的感觉。

楚芬详细说了鸿鸟林的特点，言辞流利，描述方面很形象，应是念过些书的。

这时候，冯晓虎来了，带着老婆跟儿子媳妇，四个人齐齐行礼。

冯宝意是跟着江琳来的，见到爹娘哥嫂，早已忍不住心头激动，恨不得就扑过去。他平日里虽调皮不服管，可对自己家人是绝对的有感情。

江琳回头冲他一笑，点点头。

他就走过去清脆的把每个人都叫了声，冯晓虎狠狠瞪他一眼，“在夫人面前没规矩，还不退下”接着自己也退了几步，身子有些缩。

冯宝意撇撇嘴，但这时候也不合适忤逆老父，就乖乖得退到后面。

“冯当家，豆薯种得如何了？”江琳没有忽略掉冯家人的表情，应是有事发生了，所以才显得战战兢兢吞吞吐吐，于是直奔主题。这绝对是条导火线，就是不知道会引出什么火来，但她希望可以借此让自己清清楚楚得看清田庄里的一切。

冯晓虎脸色果然就变了，随即呼啦一下冯家跪倒一地，除了冯宝意。

“怎么回事？”江琳厉声道。

“夫人，豆薯，豆薯……”冯晓虎讷讷开不了口，他倒不是有多害怕，更多的是愧疚后悔，对自己的无能为力夫人如此信任他们冯家，把种豆薯的重任交到他手里，又让冯宝意跟着五少爷，可谓恩重如山，可他们偏偏回报不了。

豆薯明明都已经长出来，眼看离收获也差不了多久时间，结果突然间就出了问题，叶子上出现花色斑点，豆薯也部分裂开，怎么治都治不好，急得他头发都白了好多根。中间赵彬也帮过不少忙，给他找有丰富经验的人来看，可仍是毫无办法，冯晓虎说他已经派人去京城找曲掌柜了。

江琳听到他说的话，猛地一拍桌子，“混账东西我给你们这样的机会，就是这么来报答我的吗？是不是把银子中饱私囊，根本就没好好看管豆薯？还不给我老实招来”

“夫人……”冯宝意一愣，他从来不觉得夫人是个不分青红皂白的人，可眼下却拿他家人开刀了。

青玉更是脸色铁青，她没有想到这种坏结果居然真会出现，想着就暗暗咬牙，好你个姓赵的，冯家对你无冤无仇，竟然真能做出这种事来“夫人，小的一家绝没有贪半分银子，账册上记得清清楚楚，请夫人过目。”冯晓虎忙急着解释。

青玉也道，“请夫人给奴婢家人一次机会，奴婢……”

“都给我闭嘴”江琳一挥袖子，“你们做过什么心知肚明，我不想听解释”

冯晓虎颓然得垂下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

赵彬暗自好笑，看来身边的大丫环都不起作用了，就上前劝解道，“夫人，冯当家已经尽力，您是没看到他这几日是如何辛苦，昼夜不眠……”

“那又如何？救到了么？救不到就是废话”江琳打算他，冷冷说道，“赵当家，你也不用为他说好话了。你是知道我是如何待他们的，给他们种豆薯，还让他们负责卖豆薯，倘若结果好的话，我甚至准备把一半的田地都拿来种，结果却这样……罢了，算我看错人，先把他们押下去，赵当家，你给我好好看着他们，若是逃了，为你是问”

赵彬心里高兴，表面上假惺惺道，“冯老弟，暂时委屈你们一家子了。”就叫人押下去。

江琳的表情十分失望，犹自气愤的很，赵彬见机说道，“也许也不是不能救，夫人不用忧心如此。”

“算了，算了，我现在没有心情说这些。”她站起来转身离开。

赵彬只好送她出门，返回来的时候，楚芬拉住他，“相公，这豆薯现在还能救？”

“我自有办法。”这是大好机会，倘若豆薯被他救活，那么主子对他的信任就会大大增加，到时候冯家还不得滚一边去，田庄照样是他的天下江琳踏上马车，表情已经转为平静。

人，真的太容易让人失望，表面如此老实的赵彬，原来跟常达贵也是一样的贪婪与自大“夫人，是直接回去么？”香雪问。

江琳点点头，她现在当然不去田地里查看，因为就算看了也是白看，这种事得交给别的有经验的人来做，比如许管事。

来到富安庄，贺敏中几个还在外头闲逛没有回来，估计可能就在外边儿用饭，她就自个儿先把午饭解决了。

香雪给她拿来手巾擦手，青玉始终默不作声。

气氛有些沉默，门外这时有人轻轻叩门，“夫人，奴婢给您拿来些金通镇特有的点心，您要不要尝尝？”

点心她向来爱吃，就叫人进来。

是个年约十五的姑娘，头发梳成妇人常用的圆髻，表明已经嫁人，长着圆脸，眼睛细长细长，颇有点精明的样子。

香雪发出咦的一声，盯着她看，“你不是梧桐么？”

梧桐也曾是在贺敏中那院子里当差的，平常多是接触小厨房的事，那会儿江琳要拔除掉所有眼线，假用有喜的样子诱她们犯错，从而迫使她们离开京城嫁到金通镇的田庄来，其中便有梧桐，还有两个则去了远一些的北通城的庄子。

被她这么一说，江琳也想起来了，淡淡道，“放下就出去吧。”

梧桐低头把盛放各色点心的水晶碟子小心摆在桌上，却不出去，而是跪下来道，“奴婢还有句话要说。”

这才是主要目的，江琳就让她说。

梧桐规规矩矩磕了几个头，语调很是激动，“夫人，奴婢是想感谢夫人，当初要不是夫人宅心仁厚，不跟奴婢计较，奴婢也不可能来田庄上嫁得个好相公这都是拜夫人所赐，奴婢一直想当面谢谢夫人，可惜始终没有机会。夫人这次可以来庄上一定是天意，是让奴婢有报恩的机会呢。”

江琳不可察觉得略皱起眉，说实话，这话听着有些怪，那会儿她的举动其实也是惩罚，毕竟在金通镇比起在京城可谓一个地一个天，倘若她们这些丫环有野心的话，没有谁是愿意来这种地方的。伺候主子伺候的好，就有机会嫁给些管事，贺家如此大家业，只要手指缝儿里漏些出来，就够他们挥霍的了所以，她很质疑梧桐的诚意，送上门来，肯定是别有意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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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田庄（四）

“谢也谢过了，你可以下去了。”江琳依旧态度冷淡。

梧桐咬住了唇，半响站起来慢慢退下。

青玉这会儿开口了，“夫人，梧桐在这庄子上也待了一段时间，兴许可以透**什么。”

江琳笑笑，“别急，她还得来呢。”

香雪叹息一声，夸张得摇着头，“咱们夫人就是冰雪聪明，真是难为咱们这些下人咯。”

“那是，快给你们聪明的夫人去请许管事来。”江琳低头看看梧桐送过来的点心，漂亮倒是漂亮，就是不知道好吃不，她指着碟子，“让人给赵当家送去，就说这些天得劳烦他了，好好看管着冯家的人，别提豆薯的事，他要是追问就模棱两可些，透露说是要请能人来看看。”

香雪瞟了眼青玉，犹豫道，“夫人，这冯大叔家真得关着？”那可不是让青玉跟冯宝意心疼，谁知道赵彬会不会出什么坏主意。

“做错事肯定要关着，你要是犯错，我也不会留情的。”

见主子表情严肃，香雪赶紧端起碟子走了。

江琳也没跟青玉说这事，因为早在很久前她就已经提醒过，青玉此刻若有什么异议，那么这个大丫环的位置恐怕就已经没有资格再当。所幸这方面青玉还是很清楚明白，当时也配合了，她也就在心里给予肯定。

“一会你去偷偷打听下梧桐的情况，她相公如今是做什么的，跟各个管事之间交情如何。”这两个田庄，除了许管事外，还有个沙管事，但就昨日见面的情况来看，沙管事明显是居于许管事之下，因为根本就没怎么说话，全是许管事在讲，其他人附和，以至于她有种感觉，这田庄其实就一个管事。

青玉点头，“是，夫人。”

“打听不到也没事，别惊动人。”这里毕竟不是贺家，说是另外一个天地也不为过，四处都是田庄上的人，有哪些人是一心朝着贺瑛与大夫人，又或者是其他人的，根本就弄不清楚，但梧桐刚才能来送点心，应也有自己的同盟了。

青玉明白了其中意思，就摆出更为谨慎的态度来。

不一会儿，许管事就到门口了。

江琳让他进来，又让青玉上去斟茶。

“今儿是有事想请教许管事。”她态度很是谦和，“得娘亲信任让我管理这几处田庄，不瞒许管事说，其实这真是在我能力之外，好些东西实在不懂，要许管事多多指教呢。”

“夫人谦虚，老奴早就听说少夫人贤惠能干，大夫人也有意把内宅之事相托，岂会是不在能力之外？”许管家微微的笑，露出缺了几颗牙齿的牙床，“少夫人有话请说，指教不敢当，老奴也就是替世子爷，少夫人在这里管束些人罢了。”

“说我谦虚，许管事岂不更加谦虚？”江琳身子略微前倾了些，“许管事在金通镇已久，想必知道西边的五谷庄。”

许管事伸手撸了下花白的胡须，点点头，“以前是户部侍郎江大人的，现在是少夫人您的。”

倒是不装傻，江琳笑道，“正是要说这件事。”

许管事眯缝着眼睛，一针见血，“少夫人是想说那片豆薯地？”

“许管事知道？”江琳假装很惊讶，其实种豆薯这种事现在做的人很稀少，金通镇可能就她一家呢，许管事知道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许管事露出几分欣赏的目光，像是真心实意的赞道，“少夫人此举大胆，老奴很是佩服。其实豆薯这种东西在星罗国是常见的，可惜买进的价格极为昂贵，加上没有多少种植经验，一般人都不敢去尝试，是以少夫人有所亏损也是在常理之中。”

亏损？江琳露出焦急的表情，“这豆薯芽花了我不少银子，难道真是没有办法？许管事你掌管田庄多年，对这些植物土地都极为熟悉，想必也认识不少在种地上有所作为的人，不知可否给我推荐几位，也好请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

这要求并没有什么不对，许管事想了会儿才道，“以老奴的经验来看也不知道是什么问题，不过老奴一定会尽力替夫人分忧的。”

中规中矩的回答，却有些敷衍，什么叫尽力？尽力就是谁都不知道，只有自己最清楚，到时候他说尽力了她也没有丝毫办法，但由此可见许管事是个进退有度的人，话从不说满，时时给自己留个后路，态度上面也是规范的很，找不到一点毛病。

送许管事走后，她又吩咐一个护卫些事，没过多久，贺敏中就带着弟弟妹妹回来了。

见几个人脸上的神采就知道之前玩得很高兴，夸张的是，贺敏慧还买了只小羊回来，说长得太漂亮，非得要带回贺家跟马儿一样养着，让众人很是一番苦笑。这个四小姐除了任性外，也是有一些孩子气的，江琳暗自心想，最近可算收敛很多，至少不再跟她对着干，那是一个好的开始。

第二日，江琳没再管农田的事，而是提议一起去鸿鸟林玩玩。

鸿鸟林顾名思义，就是鸿鸟的林子，那是一种红嘴白爪，飞的很高的鸟儿，每年这个时候总是会结群而来，盘旋在林子上方，形成极为壮观的场面。因为这个，林子还曾被一些迷信的道士说成是不祥的禁地，直到偶然的机会，某只鸿鸟曾入梦给先帝报失火的信儿，才被人誉为吉祥的鸟，这林子也就成为好地了。

江琳亲眼看到如此场景的时候还是震惊了下，真的好漂亮，无数拥有巨大雪白翅膀的鸟儿在上空飞翔，它们的鸣叫声动听极了，有些画眉的清脆，有些大雁的悠远，让人陶醉其中不能自拔。

当然，其他人也是一样的感觉，直到太阳下山才恋恋不舍离开那里。

“大嫂，咱们以后还来吧”贺敏慧激动的说道，她虽然有出门的机会，可出远门却是从来未有的，这都是拜大嫂所赐。

江琳听了心里一动，贺敏慧这次跟他们挤在一个车厢里，贺敏中明明就在对面，可她刚才却没有提，而是直接说大嫂咱们一起去，可见那刹那间她是完全忘了自个大哥的存在，那么，自己的位置明显是提高不少。

她狡黠一笑，“好啊，就咱们去，省得那些男人都在说这鸿鸟肯定好吃什么的。”

这话是贺敏谦说的，还说大哥贺敏中应该带着弓箭，射几只下来烤着吃。其实这就是男孩跟女孩的不同，他就算觉得鸿鸟漂亮，但嘴里未必会承认，还喜欢表现下自己的男子气，而男子气最直接的表现就是武力了。

贺敏慧哼了声，“就是，太不像话了，这么好看的鸟儿也想打下来，下回大嫂一定不要带他呢”

“好，那是肯定的。”江琳用力点点头。

贺敏中嘴角挂着笑听着，也不发一言。

回到屋里，他伸手拉住她，低头就在脸颊上亲了口。

她讶然，“爷这算奖励？”

“嗯，今天我很高兴。”他乐于见到她跟自己的家人相处融洽，也希望永远都能如此。

她定定得看着他，轻声道，“爷也可以跟他们拉进些距离，你们是亲兄妹，不应该有隔阂。”有隔阂了的话，将来势必会产生些不利的因素，俗话都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所以亲人间的凝聚力是可以战胜一切的，她希望他们一家人能永远团结在一起。

贺敏中稍愣了下，才点点头。

可他脸上闪过丝不确定，这是难得有的迷茫，好像在犹豫什么，江琳觉得奇怪，这应该不是对贺敏慧，他对这个妹妹是极其疼爱的，肯定不会有这种犹豫，那么是对谁呢？贺敏谦，还是贺敏阳？

她琢磨了会儿也没问，只觉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三天就过去了，便问贺敏中能否在金通镇多呆一会儿。

贺敏中知道她的心思，就说贺家才发生那样的事，加上巫蛊案又被推翻，其实大理寺卿闵大人也有意让他避一避，那会儿平王的儿子被杀就是在金通镇，正好借了如此借口让他再次探查一番，顺便可以多住些时候。

这样便好了，正当她觉得高兴的时候，香雪走过来小声道，“夫人，小宝要出镇，青玉正去拦呢。”

这小子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不过是他家人出事也能理解，江琳跟贺敏中说了声就往马棚而去。那边是自家车夫看着的地方，远远望过去，果然有两个人在拉拉扯扯，一个是硬要把一匹马拉出去，一个是拦住不给拉，隐隐还有吵架声传过来。

“你们两个快住手”香雪轻喝道。

“夫人？”青玉见是江琳来了，赶紧松开手。

冯宝意趁机就把马儿拉出来，脚要往镫子里踩上去。

“你可是要去找曲掌柜？”江琳也不着急，慢悠悠问道。

冯宝意差点从上面摔下来，叫道，“你，你怎么知道的？”他也是才想到这一点，结果居然就被她丝毫不费力气得道出心中所想，又岂会不惊讶。

谢谢恩的宝贝打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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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5章虫病

“你想的到而我想不到，那不是很没面子？”江琳看着他摇头，“你太自作主张了，又太冲动想去曲掌柜那里也得几个时辰的路程，你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就不怕路上遇到什么事？到时候你家里人在烦恼之余还得为你担心，这就是你想要的？”

冯宝意想了想从马背又跳下来，低头道，“夫人说的是，是小的没有想清楚。”

“岂止没有想清楚，你也不应该瞒着你姐姐，要是说出要做什么事，就没有这回的争执了。”江琳说着往回走去，“这事你不要插手，该怎么着就怎么着，学学你姐姐。”配合难过的表情就是了，其他的都不用做才是对的。

冯宝意听了在身后道，“我知道了，夫人”他有些懊悔自己的鲁莽了。

青玉瞪他一眼，“看你做的好事，还惊动夫人亲自来了，以后给我安分点，真当自己是夫人的什么心腹么？”

冯宝意撇撇嘴，不理会姐姐的讽刺，问道，“夫人派人去找曲掌柜了？”

“昨日就派了，曲掌柜是最了解种豆薯的人，不找他还能找谁？难道夫人还能没你聪明啊？”更别说，曲越还欠了夫人很大一个人情呢青玉心想，她爹派去请曲掌柜的人肯定是被姓赵的给拦截了，估计过不了几天赵彬就能拿很好的办法来找夫人，以此完全取代她家人与曲掌柜。

冯宝意听了挠挠头，“我晓得了，姐姐你放心，我绝不再给夫人添乱。”说完转身走了。

见江琳走进门，贺敏中问，“好了？”

“嗯，这孩子还真聪明呢。”她微微笑起来，若是长大些不知道又是怎样一个情况，但肯定的说，做小厮绝对是浪费。

贺敏中也有同感，“比起六弟来是好多了。”他哪里瞧不出贺敏谦与江琳关系的改善，冯宝意也起了不小的作用，“等六弟再长几岁，把他调去外宅也行，跟罗纪学学。”

是要给罗纪当徒弟？倘若冯宝意不走科举之路的话，倒真是个很好的前途，江琳赶紧点头，“这个好，就是不知道罗纪肯不肯。”

“有什么不肯的，再过几年说不定成家立业了，到时候只怕忙不过来，有个人分担一下也是好的。”她不是一直计划要给罗纪找个妻子么？几年的时间恐怕应该够了，再说，罗纪如此大能耐没个传授的人着实说不过去。

江琳听了肩头忍不住耸动，两人相视一笑，尽在不言中。

今日上午，赵彬果然吼巴巴得找上门来了。

她一副不耐烦的样子，挥着手道，“赵当家，为冯家求情的事情就算了，我实在不想听，你这就回去吧。”

赵彬有些好笑，他压根儿就没想过要为冯家求情，落井下石还差不多呢但戏总是要演一演的，他用极为同情的语气道，“夫人，冯家一家子也关了两天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还请夫人看在他们以前的辛劳上，放过他们吧，小人也是看着不忍心啊”

“不忍心？那我把他们押到这儿来，如何？”

这哪儿成，冯家还得他看着，不然谁知道会不会让人递条子给夫人呢，他忙道，“夫人息怒，小的不是那个意思……好吧，小的不提这个惹夫人不高兴，今儿就来说说让夫人高兴的事。”

“什么事儿能让我高兴啊？”江琳皱起眉，“白开心的事倒是挺多的”

赵彬眼睛一转，“绝不会让夫人白开心的，小人来是想说，小人有办法把豆薯给救活。”

“真的？”江琳立刻眉开眼笑，但很快又沉下脸，“你可别糊弄我，听说这豆薯都开始烂了，怎么救？我还专门问过些人呢，你也知道，这富安庄可有的是能人前辈，他们都说一点儿办法都没有，你真的成？”

“小人不敢说谎骗夫人”赵彬信誓旦旦。

“那你说说看。”江琳认真得坐好，做出一副倾听的姿态。

“回夫人，小人查清楚了，这豆薯坏了主要是因为一种虫子在下边儿咬导致的，小的可以制作出一种杀虫的药水，到时候倒在地里，就能把这些虫都杀死。”赵彬很有自信，“请夫人等着，不到几天就能把豆薯给治好咯。”

“哦？”江琳眯起眼，“那你怎么才想到啊？要是早些想到，我那些豆薯不就不会坏了么”

赵彬脸黑了黑，有些心虚，“这，这是小人才想到的，主要看冯家一家子都在受苦，夫人又忧心不已，小人实在是难受，晚上也睡不着，这不，一下子就想出来了夫人，小人还有个请求，若是成了，还请夫人把冯家的人给放了。”

这人真是虚伪到家，表面功夫做的不是一二般的好啊江琳似笑非笑看着他，“赵当家真是好心，还是先把豆薯治好了再说。”

“是，夫人，小人这就去办。”赵彬心里很高兴，看来主子已经完全不信冯家了，一点也不留情。

“慢着。”江琳忽然道，“我想起来了，还是等两天吧，冯晓虎不是差人去找曲掌柜了么，我那种子就是在他那里买的，想必对豆薯也是清楚的很，我还是想等等看。若是他不来，那就请赵当家一试身手好了。”

赵彬暗笑，能请到曲掌柜才叫神奇呢，到时候等他把豆薯都治好了，主子哪里还能想到这个人去，但表面上还是毕恭毕敬，“是，那就等曲掌柜吧，到底是去过星罗国的，应该比小人懂得多。”很谦逊的样子。

“不过曲掌柜的月盛店铺就在京城，来回也就一日，怎的到现在还没个消息？”江琳不满得哼了声，“这冯晓虎做事就是不着调，叫个人也能耽搁这么多时候”

赵彬心下一惊，也是，时间确实久了些，主子也不是傻子，“许是路上遇到什么事，最近不太平。要不，小人再派人去请曲掌柜，一边就着手杀虫，夫人看如何？”他现在退而求其次了，只要把冯家扳倒，就算跟曲掌柜领各领一半功也行。

江琳很认真得思索了下，最后还是摇摇头，“还是等曲掌柜来吧，这种子是月盛那儿买的，他得负责，我不能白浪费了银子给他。”

赵彬就有些怒了，他都找到祸害的根源了，结果主子横竖就是不让他治“你先回去吧，曲掌柜那儿我会看着办。”江琳轻飘飘说出一句话，端起茶叫人送客。

赵彬窝了满肚子的火回去了，也不知道主子脑袋是不是有毛病，明明知道豆薯坏了那会儿急得要命，又把冯家的人都关起来，如今可以治了，她又推三阻四，到底是想干什么？那曲掌柜有什么了不起的？就非得他来治啊？他越想越是火大，喝了几坛子酒来发泄才算了事。

香雪狐疑得看着主子，到底主子是想用什么办法来惩办赵当家呢？又没证据什么的，青玉家人也是没有发现什么不妥的地方，不然也不会中招了江琳对着手里的书卷笑，护卫今儿早上就已经回来，说消息已经送到，曲掌柜说到时候自然会出现，那么，赵彬的计划可算是败得一塌糊涂。他错就错在自以为聪明，真当所有人的心都是那么容易变的么？对于一个真正信任的人，哪怕他们犯了错，也绝不会就此放弃的，那样才能算是真正的相信。

而冯晓虎是真正的老实，但也因为这样，才会成为最容易攻击的对象，赵彬自然会拿他开刀，这也是江琳最初把冯家派来这里的最重要的原因。

他们是诱饵，想吃者上钩。

“夫人，奴婢已经打听过了。”青玉走进来，是要报告梧桐的消息。

“跟谁打听的？”结果，江琳第一个却问这些，“确定是正确的吗？梧桐嫁进来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

青玉还是很稳，“是问小厨房的丁嫂的，她女儿在府里当差。”

很好的切入点，有女儿在京城那边，自然需要大少夫人的扶持，江琳微微一笑，“都问到什么了？”

“梧桐的相公姓关，现在是在管粮仓，应该跟沙管事的关系不错，但这一点还需去求证下，奴婢也不能肯定。”青玉这时候又一笑，“夫人，梧桐倒是真的过得不错，听说她相公人很好，也很体贴，什么事儿都不要她做呢，所以奴婢想她的感谢也有可能是出自真心。”

这个就得问她自己了，人心不足蛇吞象，未必体贴就是她想要的，江琳道，“你做的不错，那丁嫂跟哪个管事比较好呢？”既然她是提供消息的，那么立场也同样重要，倘若没有侧重点，那才是最客观的。

青玉表情明显一愣，“这……奴婢疏忽了”她懊悔起来，还是没有想得太全面，万一丁嫂就是偏重梧桐的，那又如何？或许两人是串通的，那不是两全其美？

江琳见她双手绞着，笑起来，“若是这样，将计就计就是，既然丁嫂有女儿，想必也不敢做得太过。她能说这些，定然是对自己有益的，也是些不好揪出错的言辞，”她说着顿了顿，“这里是田庄，粮仓是很重要的，梧桐的相公能做到这个位置，也不简单。”记得当初那几个丫环选的相公都是些管无足轻重之事的，如此看来，梧桐运气还算不错，难道真是对她这个主子有所感激么？

“那奴婢再去探探。”青玉退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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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殷勤

贺敏中见她们已经说完，就走进来，两人出去用午饭。

贺敏慧几个早就在大堂了，这儿的饭菜确实香，饿的时候特别想早点吃，大概是太新鲜了吧，蔬菜都是直接从地里挖出来的，厨子的手艺也不错，擅长烧这些家常小菜。他们在贺家吃惯了山珍海味，这也是其中一个原因。

不过今儿多了个陌生的人，看装扮不是平常的丫环，上着杏黄夹红的对襟袄儿，下面是条豆绿色纱裙，头发在顶上弄成两个圆髻，显得十分活泼，脸蛋也长得不错，尖尖瓜子脸，眼睛水灵灵的，很讨喜。

更奇特的地方是，居然跟贺敏慧好似很亲昵，两个人说说笑笑的。

见到贺敏中跟江琳来了，她就乖巧得屈膝行礼，声音很清脆，“万巧见过世子爷，少夫人。”

不等江琳发问，贺敏慧介绍道，“她是沙管事的小女儿，早上跟我讲怎么养羊呢，现在那小羊可喜欢我了，还粘人，跟着我到处跑。”

江琳就冲她俩笑了笑，这个年约十五的姑娘是用这个拉关系接近人的么？但也无可厚非，庄上好几个院子能住不少人，包括沙家，得知贺家来人，来拜见一下也是正常的，而贺敏慧没有年纪相近的姐妹陪伴，有个人能陪着这几日似乎也不错。

“少夫人真漂亮啊”万巧在贺敏慧旁边道，“四小姐跟少夫人站一起就像姐妹花，比咱们镇上那什么第一大美人可美多了”

是人都爱听奉承话，贺敏慧就笑起来，“这镇上还有第一大美人啊？”

“是啊，是郭家的二小姐，听说很多媒人都踏坏门槛呢，现在都十七岁了还没嫁掉。”万巧眨眨眼睛，“我听人说美的不像话，后来就爬树上偷看了几眼，以前也觉得不错的，但如今看到少夫人跟四小姐，就觉得不能比了。”

“哎呀，都夸得我起鸡皮疙瘩了”贺敏慧咧嘴，“再说下去，咱们饭都吃不下呢。”夸一遍可以，夸两遍就肉麻了。

万巧掩着嘴笑，“是万巧失礼了。”

几个人用完饭就各自找娱乐，江琳本打算出去走走的，结果贺敏慧带着万巧追上来，“大嫂，咱们去放风筝吧”

今儿风大，确实合适放风筝，倒真是把她的童心给勾起来了，就叫人去找风筝。

庄子后面有个广阔的场地，是丰收的时候打谷用的，她们就在那边放起来。

看着飘飞在天空的各色风筝，江琳不由得回想起自己的年少生活，那时候虽然清苦了一点，小叔小嫂也不把她当成真正的家人，可她却有可以期盼的未来，知道大学毕业后就能摆脱这样的生活，从而踏上崭新的旅途。

然而……她眼睛渐渐酸涩，拿袖子抹了抹，曾经的日子是一去不复返，她在这里就还得继续奋斗下去。

玩了几个时辰方才回屋，她觉得肩膀有些酸，忍不住喟叹，年纪轻轻的连这点力气都没有了，果然是养尊处优看来有时间还是得多锻炼锻炼，总是这样身子会弱下来，这里医疗可不发达呢，落个病痛要人命。

贺敏中看着她笑，“就不会少玩一会儿？”

“以前都没空玩嘛，逮着机会还不玩个痛快呀？”江琳表示不后悔。

这会儿门外忽然传来声音，“夫人，万巧说要见你。”

“哦？让她进来吧。”江琳好奇是来干什么。

只见万巧走进来，手里拿着个小玉瓶，先是毕恭毕敬得行了礼，才道，“万巧刚才看见少夫人好像肩膀酸了，这都是万巧的不好，四小姐问有什么好玩的就提议这个了，让少夫人辛苦，这是很好的药，专治酸疼的，还请少夫人收下。”

青玉就看看江琳，等待回应。

这小姑娘还真殷勤的很呢，不知道是不是沙管事的授意？她笑问道，“四妹好像也累了，万巧你有没有给她送一瓶去呢？”

万巧明显一愣，没料到江琳会突然问这个，就有些支支吾吾，“这个，家里还有的，我等会就给四小姐送过去。”说着迅速得瞟了眼贺敏中，低下头去。

江琳嘴角一扬，有意思，这万巧虽然一开始讨好的是贺敏慧，可两个人在同样的情况下，她却选择先来她这里献殷勤，那么，接近贺敏慧最终的目的恐怕是为了讨好她这个大少夫人吧？

青玉见她点头就上前接了玉瓶。

“万巧的手艺也是顶好的，常给爹娘推拿呢，少夫人……”万巧脸微微得红，毛遂自荐。

江琳打断她，“你还是先去四小姐那里吧，推拿么，她可能会喜欢。”

被拒绝了，万巧咬着唇退了下去。

青玉在旁边皱皱眉，这人怕是别有意图，难道是想当夫人的贴身丫环？也不至于吧沙管事在这庄上怎么也算个二把手，手底下能使唤不少人，那万巧的日子肯定也舒舒服服的，何至于要来当个丫环？

她直到走出去都在想这件事，香雪呸的一声，“我怎么就想到红枣了呢”

青玉恍然大悟，“是了，我看这万巧也不是好东西，还想给夫人捶背捏肩呢，也真做的出来”

“就是，沙管事怎么也不好好管管？”

“可能还不知道呢，不对，兴许就是故意的……”

两人小声说了会儿话，就各自忙手底下的事情去了。

江琳把那小玉瓶抓在手里看了会儿，问旁边看书的贺敏中，“爷以前来庄上见过那万巧么？”书带了不少过来，闲着的时候两人都喜欢补充知识，算是共同爱好。

贺敏中也没在意，随口道，“像是见过吧。”他也真不记得，印象里好像上回跟沙管事见面的时候他身边有个姑娘，不晓得是万巧还是他其中一个儿媳，沙管事的儿子都已经成亲，住在一个大院子里，所以难免会见到他家人。

“哦。”江琳若有所思。

见她突然不说话沉默了，贺敏中反而反应过来，“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觉着这个小姑娘有趣。”江琳回避开这个话题，因为她自己也不确定，还得看事情是怎么发展。

谁料晚上的时候，青玉就来禀告了，“……沙管事狠狠责罚了万巧，今晚把她给关在柴房了，听说平日里最是疼爱她，恐怕是因为今天放风筝的事情，看来沙管事都不知道呢，这万巧全是自作主张，惹恼她爹了。”

原来跟沙管事没关系么？江琳暗叹一声，也是个傻丫头，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得想些难以达到的目标。

不过也就是小事一桩，沙管事大张旗鼓，搞得青玉都知道了，想来也是特意这么做的，想表明自己没有怂恿小女儿，倒是个聪明人。

没到两日，曲越就来了，他脸色有些苍白，伤势还没有全好。

贺敏中跟他聊了几句，问道，“最近跟人动手了？”他也是有武功的，自然看得出来。

曲越嘿嘿一笑，“真是什么都逃不过贺兄的眼睛，闲着无事就想找人练练手，哈，结果对手是个厉害的，两败俱伤。这要不是看在嫂夫人的面子上，我还得躲在家里养伤呢哎，等这事了了，贺兄得补偿补偿我，这酒是必须要请的。”

脸一点不红，真是撒谎高手，江琳暗自翻眼睛，曲越就看看她，“嫂夫人你说对吧？像我这样的，既便宜卖你种子，还得随叫随到负责到底，以后怎么也得多光顾生意吧？”

江琳强忍住刺激他的冲动，笑了笑，“曲公子说得是，只要你帮我找出根源，只要你店里有的，我绝不会去别的店铺买，如何？”

“爽快，那咱们这就去。”他站起来。

三个人就往马棚走去，李益从后面追上，气喘吁吁道，“爷，大理寺来人了，在院门口呢。”

江琳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莫非是跟平王儿子被杀案有关？当初闵大人既然是用此事做借口让他来探查的，那么现在大理寺的人前来想必是跟此案有关系。那会听贺敏中提起有黑衣蒙面人，她想着就往曲越瞟了一眼，到底这事是不是他做的？

“你们先去吧。”贺敏中不做耽搁，立时就往门口而去。

曲越往他的背影看了看，收敛起刚才笑嘻嘻的神色，眼眸也眯了起来，很是严肃。

江琳踏上马车，吩咐车夫起行，也许此事有关那个案子，也只有现在的机会可以问问曲越了，而贺敏中那边，她相信他是不会有问题的。

曲越骑马而行，两人很快就来到种豆薯的那片田。

他下马穿梭其中，仔仔细细看了好久时间，才下了论断。

“是赤蜘蛛。”

江琳冷哼一声，果然是虫导致的，跟赵彬说得一摸一样，“可有什么办法？是不是制作出杀虫的药水即可？”

曲越拿起片豆薯叶，反过来放在掌心，“你看，上面有细小的洞，是虫卵躲在里面。这赤蜘蛛喜欢把卵产在叶片和根茎里，幼虫生出来的时候就有东西可填饱肚子，而它们长得非常快，大概一个月就能生出几千几万只来，你这片田的虫害也不过就这么久时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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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7章推字诀

“差不多，冯当家起先恐怕也是没注意，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她问道，“一般的除虫水行不行？”

“一般的当然没用，其实这赤蜘蛛在星罗国也是很少见的，配制的药水不多。”曲越嘴角微扬，“看来你手下很是费了番苦心，去星罗国找来这种东西也不容易，药水也得花费不少银子呢”

区区银子算什么？赵彬只要在这里站稳阵脚，还怕没有钱花么？羊毛出在羊身上罢了“要我给你去弄除虫水么？”曲越问。

江琳摇摇头，半晌道，“平王的儿子到底是不是你杀的？”

这问题突如其来，曲越愣住了，忽然笑起来，“你觉得呢？”

他的语调如此轻快，好像在说一件很简单的事情，江琳就有些恼火，冷冷道，“至少你那时出现在金通镇了，是不是？”就算人不是他杀的，那也肯定有关系，不然哪有这么巧的事呢。

“你说的没错，不过你凭什么来问我？我又为何要告诉你？”曲越眯着的眼眸在阴暗的树荫下仿若闪着光的细长宝石，令人有捉摸不透的感觉。

江琳被他问住了，一时没有立刻接上去。

曲越又是一笑，“看见我黑衣人的身份并不代表什么，你最好知道，要不是我，贺家没有那么快能脱离困境所以别说那日救了我有什么恩，比起这些，那点恩情不值一提，嫂夫人是聪明人，若我是你，就不要再提了，大家装作都不知道，岂不更好？”

这个人真是阴晴不定，可在众人面前却总是那么阳光随性的，江琳慢慢得点点头，“曲公子说得很对，这事就不提了，不过我有个问题实在想不通，还请曲公子能解答。”

“请说。”

“那日在二皇子的府上，我见到齐王妃了。”江琳注意着他的表情，“她是你三妹吧？二皇子本来是太子，但就是因为巫蛊案才会被关在吴中城并且废了太子的头衔，如此一来，齐王跟瑞王就变得比较有机会。你既然是齐王妃的二哥，又怎会不为她着想？反而为了帮助贺家让大理寺找到那个主事，从而把二皇子从巫蛊案中解救出来我实在不懂，难道曲公子真是为朋友两肋插刀而不顾亲情不成？”

她一口气说完，曲越面色变了数变，却一句话都不答。

“你还为了揪出治理九河的贪官，让左相，你的爷爷被贬官。”那是很久前的事了，那次宝相寺逃亡就是他偷了河道总督王大人一个贪赃枉法的册子，从而间接导致左相的下台。只不过她以前没有想到这些，如今再次回想，就能发现其中的联系。

曲越他是在一步步把自己的家推远，远离京城，远离这里的争斗。

不得不说，煞费苦心，但，真的就只是为这个么？

曲越愣在那里，不明白自己的心思怎么就突然裸露在外，什么遮掩都没有了为什么在这个女人面前什么都藏不住了呢？他早就习惯戴着面具做人，这么多年是如何渡过的，没有谁能清楚，也不想让人清楚。

他冷着脸转身离开。

江琳站了会儿才叫青玉把马车叫过来，进而直接去了五谷庄，赵彬那里。

赵彬看到江琳到来，兴奋得上去迎接，他直觉是自己的好机会来了，不然主子也不会亲自上门。

“夫人，可是有什么事要吩咐？”赵彬强自收敛起心里的激动，“有事的话叫人来说一声便是，何须夫人移步呢，可是折煞小人了。”

江琳暗自好笑，折煞？是天天盼着她来才对吧？她坐下来，笑眯眯道，“是这样的赵当家，今儿曲掌柜来过了，他也不太清楚是怎么回事，只说好像是虫的关系，跟赵当家你说的一摸一样。上回你不是说能制作出除虫的水么？我想着应该让你试一试。”

“小人一定不会让夫人失望”盼到立功的机会，赵彬信誓旦旦，当然，他本来也是胸有成竹的。

“那就这样吧。”江琳站起来，“你先把除虫水配好，等我看过后你再洒去田里，不然，”她顿了顿，“我总是想了解一下的，若是你贸贸然用了，后果可得自负”

“那当然，那当然，小人会给夫人先过目。”赵彬暗自骂了几句，真是婆婆妈妈，他已经等了好久就想一展身手，赢取主子彻底的信任，结果都到这关口了，还得先给她看看不过看就看吧，也不花费多少时间，他把药水全配好就是，早晚都得洒。

江琳很是满意，“赵当家果然是种田高手，以后这庄子就指望你了。”糖衣炮弹是必须的。

赵彬笑得眼睛都眯成缝，“哪里哪里，还得要夫人多多栽培。”

一路送江琳到门口，他回去后摩拳擦掌，叫来自己妻儿，让好好准备大量打虫水，反正药方一早就从星罗国买来了，花费不少银子，现在终于派得上用场。

这边江琳刚上马车，回头就吩咐青玉，“就说我准的，让你来看你爹，到时候……”她轻声吩咐了几句话。

青玉连连点头就去了。

赵彬见青玉是得了主子的批准来看看家人的，自然也不拦着，毕竟是主子身边的大丫环，太得罪没有好处，更何况，他本来就一直在装好人，总是在主子面前给冯家说好话呢，又岂能不给青玉去见人，那不是扇自己耳光？大事还未成，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给坏掉了，所以还假惺惺让青玉带了些饭菜进去，让他们说了大半天的话好显示自己的重情重义。

却说江琳回到富安庄，大理寺的人已经走了。

贺敏中看着很有心烦，她坐到对面，柔声道，“爷，是不是那案子有进展？还是毫无进展，上头施加压力了？”

“都不是，是二皇子提议在金通镇造一座八方塔，金通镇乃是京城的粮米重镇，倘若遇到大水或者泥石塌方都会影响民生。而古语云龙畏鹏而敬塔，建造八方塔可以镇水灾，二皇子得知我在金通镇，便上折皇上，要求我来督造。”

江琳听了心里忍不住一凉，这二皇子怕是要借机陷害贺敏中吧？什么八方塔镇龙，在她眼里全属胡说，可古代向来讲究这些，皇帝也不例外。

“爷又不是工部的，怎会要你来督造八方塔呢？”一个破案的来管木土工程，岂非太可笑了点？

贺敏中冷笑几下，“父亲就是工部的，倘若我不来，那么自然就要父亲来了。”

她倒吸一口气，以贺瑛的作风态度，来了肯定是要被人下套乃至连累整个贺家的，就鼓励道，“我相信爷一定能应付此事。”

他微垂了下眼帘，“过几**还是回去吧。”

“让敏慧几个先回去，我想再待一段时间。”江琳平静的说道，两个人既然已经风雨同舟，那么她绝不会放弃他，她倒要看看二皇子会使出什么花样来贺敏中没再说话，只是紧紧握住了她的手。

赵彬很快就把药水配好了，兴匆匆得送来给江琳瞧。

淡褐色的药水，透着刺鼻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混合而成，她看着不发一言，让旁边的赵彬好一阵心烦。

他为这事已经等了太久，也筹备了太久，可总也等不到一个好结果，江琳的犹犹豫豫，推三阻四已经让他不堪忍受，可主子就是主子，他除了忍还是忍，在心里告诫自己，只有忍才能成大事，当年，他就是如此才做上五谷庄的大管事的。

就在江琳也觉得憋很久的时候，香雪终于在门口出现了，大声道，“不好了，夫人，冯当家要寻死了”

这消息让屋里的人大惊，当然，只有赵彬的惊讶是真实的。

“啊，我爹，我爹他寻死？”青玉冲上来，差点摔一跤，抓住香雪的手臂叫道，“你胡说，我爹怎么会寻死呢？他怎么可能寻死？你听谁说的？你快告诉我啊”

“信里说的，刚才有个小厮送过来。”香雪上去几步，把信递给江琳看，其实不算信，而是写满血字的布匹，应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

江琳看了眼，猛地把布揉成一团扔在地上，“这混账东西，竟然要寻死都不顾自己女儿了？青玉，你快去看看”说着就起身往门口走去。

赵彬心里欣喜万分，死了好，死了一了百了，他都不用再费心机了就上前拦住江琳，“夫人，小人去看就是，许是冯当家一时想不开，未必就真能寻死呢。他还有妻子儿子女儿，哪会就这样撒手而去，小人这就回去看。”到时候他搬椅子坐在外面等，冯晓虎不死他还不进去呢江琳点点头，“既然赵当家有此心意，那就一起去看看，你多劝劝冯当家，好死不如赖活。”

不知怎的，赵彬心里一跳，主子的语调怎么突然那么柔和呢？莫非因为冯晓虎要寻死心软了不成？他脸色就难看了，但也没有办法，只好跟着江琳一起去五谷庄，一边暗暗诅咒冯晓虎快点死，他了解冯晓虎的秉性，不是个骗人的人，说寻死那是肯定要真的寻死的，就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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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8章最后一步

然而，事情不随他意，等到他们赶到的时候，冯晓虎还好好的活着呢，就是脖子上被勒出了条红红的印记。

“哎呀，冯当家，你怎么就那么想不通呢，好好的要寻死？”赵彬痛心疾首的样子，“看把你女儿急成什么样了，我都跟夫人说了，到时候豆薯救活就能把你们都给放了，你这是何苦呢？差点浪费我一片心意啊”

冯晓虎伏地叩拜，“夫人，是小人没用，毁了夫人的心血。小人实在无颜见夫人才出此下策的，谁料，谁料……哎，”他抓着断掉的布条，“小的只求夫人可以放过妻儿，其他别无所求了，一切事情都由小的承担。”他说的情真意切，很是凄苦。

江琳忍不住叹口气，“起来说话。”

“是，夫人。”冯晓虎站起来，“若是夫人给小人一个改过的机会，这次一定不会让夫人失望的”

赵彬听了心里七上八下，这冯晓虎什么时候变这么灵通了？居然不止会假装寻死，还能借杆子往上爬，想用功来抵错莫非一直以来他都看错了人，冯晓虎根本就不是那么一个老实的人，全都是骗人的？

“夫人，求夫人给家父一个机会”青玉也在旁边求情。

江琳很认真的想了想，点点头，“看在青玉服侍我那么久的份上，我就给你一个机会。”她看向赵彬，“赵当家，你把那药水方子给冯当家看看。”

赵彬有些木然的把方子递过来，脑子里一片浆糊。

当更让他糊涂的是下面那段话，江琳冲冯小虎道，“这样吧，这豆薯本来就是你种的，虫子的事情谁也控制不了，就跟蝗灾一样，是无法预测的。我知道你是老实人，之前也是太过失望，现在你既然都甘愿以死请罪，我就原谅你这一次。再给你一个机会，这除虫的任务就交给你，若是做好了，我就不再计较之前的事，若是砸了，”她声音有些冷，“你自己心里清楚”

赵彬没听见最后面那句话，他所有的感觉都被前面几句给勾住了，像心被钩子钩了一样他辛辛苦苦筹谋那么久，结果就得到这样一个结果？虫是他放的没错，可方子是他花费力气买来的啊冯晓虎根本就犯了错，把豆薯种得一塌糊涂，主子怎么就忽然原谅他了呢？还给他继续负责田地，让他拿了他赵彬的方子去除虫？那他赵彬呢？从头至尾就是个傻子么他木木得站在那里，半响道，“夫人，那我要做什么？”连惯常挂在嘴边的小人二字都省去了。

江琳笑了笑，“赵当家辛苦了，你反正也一直在为冯当家求情，如今该为他高兴不是么？这除虫的事情也很辛苦，你有时间就为他分担一些，不是都说跟兄弟俩一样么，那么也不用分彼此好了，好好做。”

还要他分担？赵彬都想大笑了，他的药水都全部做好了，如今怎么办？他憋着一口气，闷声道，“是，夫人。”

江琳也很想大笑，看一个人憋着确实很好玩，不过她目光瞥到一脸煞白的楚芬，就略微眯了眯眼。赵彬的妻子，她脸上的表情不是愤慨，而是担心，是担心自己的相公受不住？还是在担心别的什么？

感觉到江琳在看她，楚芬赶紧低下头。

冯晓虎即刻就领着妻儿去配药了，青玉神清气爽得跟着主子回富安庄。

“夫人，放心好了，奴婢家人都已经说好，他们一定会提防赵彬的，这回再不会让他得逞。”青玉说到一半吐吐舌头，“啊，说错了，是一定让赵彬得逞”

江琳瞟她一眼，“这还差不多，你让小宝也去了？”

“那当然，小宝是最机灵的一个，赵彬看他年纪小也不会太注意。”

“确实如此。”江琳微微一笑，恐怕冯宝意就是终结赵彬一家的那个人了这个孩子眼里有股狠劲，那会跟他姐姐夺马[www.qinkan.net奇书网]的时候就看出来了，他要做的事情很难拦得住，以后再多些锻炼行为谨慎那就会更加优秀，“回去还得派个人暗中看着，小宝一个人到底没力气，有证据也没法镇得住。”

“是要让李益去么？”香雪插嘴问。

“他得跟着世子爷，还是让上回那个守卫去，办事挺细心的，据说功夫也不错。”拿捏个赵彬不是问题。

三个人说话间就到了庄子上。

贺敏慧正在院门口等着呢，一见江琳就撅着嘴嗔道，“大嫂，你整日的往外跑也不带着我”

江琳笑，“你不是要跟那小羊玩么？再说，五弟六弟不也在么？”

“别提了，万巧不在，那羊儿就不听话了，真是气死我了”贺敏慧跺了下脚，“五弟六弟又不跟我玩一样的，他们喜欢去田里，脏兮兮的，我实在不喜欢。对了，大嫂，你能跟沙管事说一声，叫他把万巧放出来么？好好的为什么把她关在柴房啊？”

还在关着啊，都要两天了吧？这沙管事也是下得了手，看来贺敏慧是在他那儿吃瘪了，是个不好说话的人。

她径直往前走去，一边道，“万巧是沙管事的女儿，他要关咱们也管不着，不是么？你实在没事做就跟我进去学学女红吧，我带了针线来，哦，还有很多书，你大哥都爱看的。”

贺敏慧不高兴了，摇着她的手，“沙管事是咱们贺家的下人，要他把万巧放出来难道不行么？大嫂你可是大少夫人，又是管着田庄的，为什么不能做这个主？真是太岂有此理了，大嫂你不知道，他可凶呢，我让他放，他说除非是世子爷跟大嫂下的令，不然不放。气死我了”

江琳看着她，认真问，“你想放万巧出去是为什么？单单是驯羊么？”

“她说话有趣啊，有意思。”贺敏慧补充，“会讲些平日听不到的东西。”

乡野孩子的魅力所在，江琳摇头，她不可能为贺敏慧要求沙管事放人的，就问，“万巧给你小瓶子了吗？”

“什么小瓶子？”贺敏慧莫名其妙。

“那日咱们去放风筝，回来后她就跑来送我一个小玉瓶，里面是装着治疗酸疼的药水的，十分好用。”江琳说的有些无情，“你那会儿也肩膀酸了吧？万巧不是跟你很好么，又是教你养羊又是讲东西逗你高兴，可是怎么就没给你小瓶子呢？”

贺敏慧的唇一下子张大，瞬时又闭紧，表情有些僵硬，“她，她……”

“你自己好好想想。”江琳说着就进了屋，也许这些话很残酷，等于告诉贺敏慧接近她的人是有目的的，而目的还不是为了讨好她，而是讨好她的大嫂，但人性就是如此，贺敏慧早晚都要嫁人，到时候总是要应付各色的人，她不成长那怎么行？温室的花碰到寒冷会凋谢的很快。

“夫人，四小姐她……”青玉有些担忧，夫人好不容易跟四小姐建立好关系，刚才这样的话是否会刺伤四小姐的心呢？

江琳淡淡道，“我是为她好，她若是因此恨我，那么，之前的感情也全是假的，还是得重新来过。”

贺敏慧还站在那里，她不是没有见过那些虚假，可没想到来到金通镇，第一个不是丫环也不是小姐的丫头，却仍是这样令人寒心，讨好她是为了讨好自己的大嫂……

没错，在这个家里，自己算什么？没有权利没有人脉，而大嫂不同，她终将是要接管贺家整个内宅的，所以所有的人都争相讨好她她眯着眼睛，忽然问身边的丫环红菱，“你觉得我大嫂人怎么样？”

红菱有些愣，不知道该怎么答。

就在她犹豫的时候，贺敏慧怒声喝道，“你也怕她？想讨好她？你是我的丫环，难道在我面前还不敢说句真话么”

“不，不是。”红菱自然清楚自家小姐的脾气，忙跪下来，“小姐息怒，奴婢是不知道小姐心里怎么想，想奴婢应该怎么回答，所以不敢胡乱说话怕惹小姐不高兴。”

贺敏慧嗤笑一声，“你就是胆小鬼，起来吧。”

红菱就战战兢兢站起，她平日里对底下的丫环泼辣，是个能说会骂的，但是主子面前永远都当个最懦弱的人，只要小姐有些不高兴，冲着她来的，她立马就跪下认错，这招屡试不爽，主要也因为她很了解贺敏慧。

“等我回去非得好好管理大厨房，哼，这些人，真把本小姐当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么？”她甩了下袖子转身进屋。

另外一个丫头红芋小声问，“小姐，那还要不要找沙管事了？”

“你是个猪不成”贺敏慧骂道，“还找什么，那贱人哪怕死在柴房里”

红芋吓得一个激灵，差点碰倒手边的扫帚。

见主子往里屋走了，红菱狠狠拍打了下红芋的手臂，“你这个丫头没脑子啊？主子现在还怎么可能想帮万巧呢？恼她还来不及呢”

红芋蠕动了几下嘴唇，声音压下来，“红菱姐姐你还不是，刚才小姐问你大少夫人怎么样，你怎么不说她坏话呢？主子可不就想听这个，谁让大少夫人刚才惹主子不高兴了。”

红菱哭笑不得，叹口气，“也还好有我在，不然你怕早就被小姐罚去做粗使丫头了哎，这事你自己好好琢磨琢磨，看看我到底应不应说大少夫人的不是。”

红芋听她模棱两可的几句话，完全摸不到要领，皱着眉思考去了，红菱又是摇了两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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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求情

建造八方塔的木材泥石已经开始往金通镇运了。

地点选在金通镇的最东边，据说龙就是栖息在此处上方的，劳工也已经聚集在那里，只等贺敏中去指挥。当然，工部还是派了专业人士来的，说是协助，不过两个人心知肚明，这肯定是二皇子的人，所以说协助还不如说监视加使坏呢。

万巧最终被她老子放出来了，据香雪说，两只眼睛哭得红肿红肿的，但似乎心还不死，晚上曾在外边儿窥视，被她发现就逃走了。

贺敏慧没有什么异样，似乎万巧这件事对她的影响不大，跟江琳还是保持着正常的联系，也没说唐突有情绪的话，这倒是让江琳颇为欣慰，不管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这丫头终究是成熟了一些，行事谨慎起来。

虽然天真不是坏事，可她越来越觉得，要在这地方生存，不多个心眼儿是不行的。而贺敏慧的未来，掌握在贺瑛跟大夫人的手里，假如给她找一个简单的家族嫁过去，也许生活会幸福很多，而像贺家这样的，真是表面风光，内里哑巴吃黄连呢。

这日，青玉给她梳着头发，一边禀告冯晓虎那里的情况，说药水都已经配制好了，只等今儿下过雨后就开始撒药。

天阴沉沉，果然是一副要下大雨的样子，江琳往外探了探头，觉出一股凉意，就又缩回来。

“要不让人把饭菜端进来？”青玉细心，“反正世子爷一早就出去了，四小姐他们也无所谓要一同用饭。”

正好是月事中，人特别虚，怕冷，江琳就点点头，“好。”她真是懒得动，见到阴冷的天，也觉得有些烦躁，就想整个都窝在被窝里。也幸好是在这里，难得的享受这种自由，想不做什么就不做什么，而在贺家想要这样是绝对不可能的。

早饭很丰盛，点心包子杂粮粥，还有很风味的酱菜。

她正吃了一半时，香雪在门口禀告，声音里透出毫不掩饰的惊讶，“夫人，赵当家的内人楚嫂子来了。”

江琳的手顿住，那时虽然觉得楚芬的表情有些奇怪，可从来没想到她会主动上门，这个妇人像是个很柔顺的人，这回来是自己的主意还是赵彬让她来的呢？她继续往酱菜夹过去，淡淡道，“我不想见，让她有什么事明儿再说。”

撒药是在明天，因为今天有雨，若是撒了会被冲掉，从而淡化了药性，楚芬来不知道是不是跟这事有关系。

香雪就跟楚芬讲了主子说的话，让她回去。

楚芬急了，拉着香雪的袖子，“你行行好，让我跟夫人见一见，我，我就这点了……求求你”说话间往香雪手里塞银子。

香雪一巴掌推开她，把银子往地上狠狠扔下，骂道，“当我是什么人了？难道还骗你故意不给你见夫人？呸，夫人说了不见就是不见，你快回去吧，别在这里丢人现眼了”

楚芬见这招行不通，立时眼泪就流出来，忽然扑通跪在香雪面前，哭道，“让我见见夫人啊，人命关天啊，晚了就来不及了”

“人命关天？”香雪大惊，“你什么意思？”

她们的对话早就透过门窗传到江琳的耳朵里，她就看了眼青玉，青玉自然明白什么意思，出去就把楚芬带进来。

楚芬整个人都在轻微的颤抖着，嘴唇更是抖得厉害，好像想说什么不敢说，只跪在那里垂泪呜咽。

香雪看不下去了，喝道，“刚才不是哭喊着要见夫人么？现在哑巴了，让你见你又不说话，当夫人很有空是不是？打扰夫人用饭不说，哭嚎个什么劲儿，还以为咱们在这儿打骂你呢再不说的话可别怪我把你撵出去”

楚芬还是不说话，江琳见状就站起来往里屋走去。

“夫人，奴婢，奴婢这就说”楚芬站起来，差点追上去，好不容易求来的机会她不能浪费，不然自己可就算完了她见江琳转过头，立刻又跪下来，通通通磕了几个响头，“夫人，请放过奴婢一家吧”

江琳眉头一挑，“你说什么，放过你们一家？这赵当家怎么了，不是好好地在协助冯当家除虫么，哪儿就需要放过你们了？”

这是在逼她说实话，楚芬咬咬牙道，“夫人，是咱们对不起夫人，不该害了豆薯地，不该放虫”

没想到是个聪明人，竟然看出她的计划，她微微一笑，“既然你知道我会怎么做，怎的不去劝劝赵当家呢？你们在这五谷状也有些个年头了，何必毁在这点小事上，是不是？”她顿了顿，时间有些长，让楚芬心跳不已，半响只听到她又道，“今儿能求到这里来，我看你也是个有头脑的，怎么当初就不知道好好收敛？如今错闯下了，一句放过你们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不不不，夫人，奴婢一定好好交代，只求夫人看在奴婢坦白的份上，饶过奴婢一家”她实在是走投无路，赵彬一点也不听她的劝一意孤行，让赵家陷入危险之中，而她心细如发，从一开始就不主张动冯家，可惜没有用，自己相公为了奠定地位，非要把冯家处之而后快。

自江琳来到金通镇，使用推字诀设下陷阱让赵彬喜怒交替，最后沉不住气，后来让冯家将功赎罪终于逼他铤而走险，这一切楚芬都看在眼里，知道赵彬要除去冯家一家人，她为了挽救全家的命只得找机会来告密。

江琳看她一眼，“赵当家到底想干什么？”

“他，他要下毒……”楚芬声音颤抖着，“明日冯当家就要去田里撒药，他让人偷偷把药放在喝的水里。”

“哦？就不怕别人怀疑他？”江琳问，“谁都知道这五谷庄本是赵当家的在管，而冯当家后来者居上，难免会令人猜疑，赵当家真会那么笨么？”如此喜欢做表面功夫的人，绝对不是笨人，她也是一步步攻心，让赵彬再难忍受下去才会做出激烈的举动，好让她抓个正着，但下毒这件事未免太明显了。

“他要让咱们一家子跟他一起服毒”楚芬声音一下子拔高，尖利刺耳，“咱们的孙子才五岁，他怎么忍心”

江琳恍然大悟，但也震惊不已，赵彬为了替自己洗去身上的嫌疑，竟然要一家子陪他赌命真是狠毒啊哪怕事先服下解药，但毒药毕竟是毒药，说不定就会留下什么后遗症，他孙子还那么小，竟然……这个人对权力的追求真是到了一个境界了，这都能想得出来“夫人，奴婢不想要什么银子，也不想使唤人，只求夫人看在奴婢今天说的话份上，放过咱们一家子。”楚芬泪流满面，“奴婢知道这些年他都把银子藏哪儿了，只要夫人答应，奴婢一定全数相告，只求夫人不追究奴婢儿子儿媳的错。”至于赵彬她也知道主子不会轻易放过，或多或少总会有些惩罚的。

这个结果也许算得上不错，虽然她也早就让人盯着赵彬的一举一动，不过此人狡猾的很，说不定就能错漏掉什么，而抓到的话兴许也不会老老实实招供，现在有个现成的愿意说出一切，的确在可考虑范围之内。

眼见伏在地上的妇人哀求不已，她暗叹一声，天下父母心，楚芬若只是为自己，恐怕还不敢忤逆自己相公呢，她还是为了自己的孩子“地点，时间还有钱财方面你说清楚，一会儿装什么都没发生，偷偷回去。”江琳提醒道，“你要记住刚才说的话，要是骗我，我敢说，你们一家子绝不会像常家那么舒服的。”常家只是一无所有的被赶出京城罢了。

楚芬凛然，但也明白江琳的好意，装不知道就不会让家里人知道是自己背叛出去的，便垂泪感谢。

最后结果自然是，赵彬刚要投毒的时候被抓个正着，当时就疯了。

这出乎江琳意料，原来赵彬竟是个如此心理脆弱的人，也许他这辈子都没有给人逮到过犯错的时候，伪装得太好，以至于觉得自己什么事都做得很完美，当被别人摧毁信念时，他心理就崩溃了，成了个疯子。

念在楚芬是主动投案的，后世有句话叫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江琳始终还是没有太为难他们，只让交出原本属于江家的银子，然后跟常家的安排一样，驱出金通镇了事。

冯家就顺理成章接替了赵家掌管五谷庄，而豆薯因为除虫成功，最终还是挽救了部分出来，就是亏不亏损银子还不知道，因为她暂时没有想到怎么把这些豆薯给推销出去。

只是在市集卖卖，那是断然不行的，得有个好办法，让所有的人都知道这东西好吃，价钱还不算贵，那么以后就能大量种植了。

赵家的事情告一段落，事实上，再往后拖的话她恐怕都不够精力来应付，因为眼前最重要的事是八方塔，这关系到贺家的命运，她必须要好好跟进，乃至去研究二皇子究竟会做出什么来让贺敏中失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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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祭祀

“夫人，我打听到……”香雪一头汗的从外面跑进来，青玉忙把手巾递给她，“看你累得，快坐下歇歇，喝点水。”

香雪接过就往嘴里灌，但因为太急全吐了出来，咳嗽个不停。

江琳笑起来，“你别急。”

“能不，能不急么，咳咳，”香雪拍着胸口，“奴婢看要出事了”

“出事？什么事？”江琳警惕道。

“二皇子请了个道士来，说是什么观的高深大师，有法术，那些人，那些人传出来说好像那道士说建塔之前得要祭祀神仙，不然还得有水患”香雪脸色有些白，“奴婢小时候见过村里拜祭神仙，都是拿小孩子活活得弄死的。”

“啊”青玉惊呼一声，“这怎么可以”

有什么不可以的，古代人愚昧无知，江琳在小的时候就读过关于祭祀的故事，什么水神河伯，就是把童子童女扔进大河里的她没料到竟然在金通镇也将要出现这样的事，实在令人痛恨

“夫人，这，这怎么办啊？”香雪忧心忡忡。

江琳表情淡然，“咱们管不着这事，咱们不是官，咱们也不是……”也不是皇帝，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可皇帝也未必就能做任何事，她们一介女流，岂能阻止得了祭祀这种荒唐的事情？只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香雪双肩塌下来，很是沮丧。

青玉拍拍她，“夫人那样聪明心善的人都无能为力，咱们更加没法操心了，只要世子爷顺顺利利把八方塔建好，也就好了。”

“这我知道。”香雪点点头，“就是觉得可惜，那么小的孩子，也不知道谁家会遭殃呢。”

江琳暗叹一声，转过身看书去了。

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也能让人忘却烦恼。

下午的时候，冯宝意来找青玉玩，两人窝在一个角落里絮絮叨叨说了好久的话，他才离开。

青玉脸上也是喜洋洋的，江琳就问是什么事，原来他们嫂子有喜了，刚才叫大夫看过，已经有两个月身孕，冯家又要添新丁，家人自然是十分高兴。江琳暗自庆幸那次设计赵彬没有让金嫂受惊从而影响到胎儿，随后就让青玉带了些补品过去，顺便看看自家嫂子。

香雪在旁边笑，“青玉都要做姑母了呢。”

“可不是，看把她兴奋的。”江琳忽然道，“说起来，陈昌年纪也不小了，他们陈家肯定也指望着能早日添丁呢。现在我身边就这两房陪房，得让他们都开枝散叶，以后也能多多分担些，香雪你说是不是啊？”

香雪满脸通红，低着头道，“是。”

“哦，你都说是了，那我得尽快给陈昌找个好姑娘嫁过去。”江琳看着她笑。

香雪脖子都要红了，背转过身去，“夫人，您，您不能这么取笑奴婢的。”

“取笑你什么啊？”这丫头真是沉不住气，看来心里也是很想嫁人了，其实陈昌每回来院子从旁都能看得出香雪的异样，她也是有意于他，如今陈昌能把干货铺打理妥当，也显示了他的能力，加上之前的考察，人品也是不错，那么，是时候了。

江琳踱到她面前，认真道，“等金通镇的事情好了，我就把你嫁给他，倘若有什么异议，你现在还可以提出来。”

香雪一下子愣住，见主子极为认真，她的眼眶就红了，“奴婢不想离开夫人……”

“离开？”江琳微微一笑，“那秋竹你觉得是离开我了么？你嫁人之后还是一样可以见我，只不过在外边更加方便些，能为我好好经营铺子。至于奴籍的话，你想脱离也可以，随时都行，但陈昌的我暂时不会放。假如哪天他待你不好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香雪本来就要哭了，听到这一句更是止不住泪水，珍珠似的滚落下来。

“哎，你们一群爱哭鼻子的，现在还早着呢，这几日好好伺候本夫人，懂不懂啊？”江琳拍拍她肩膀。

香雪哽咽的点点头，“奴婢现在起一定尽心尽力。”

江琳挑起眉，“感情你以前都是敷衍本夫人的啊？太不像话了，亏我还整日想着给你找个好夫家呢”

香雪破涕而笑，“夫人……”

“先不说这事了。”江琳正色道，“一会你去叫马夫准备准备，给马儿喂喂好，我跟世子爷商量过了，过两日就让四妹几个先走。”

香雪皱起眉，“恐怕他们不肯呢，我看五少爷玩得很高兴。”几个人在这儿自由的很，没人管束着，又吃好睡好的，肯定不愿那么早回去。

“反正由世子爷去说，他们哪个敢违抗啊？”江琳笑嘻嘻，贺敏中可是他们的大哥，也算半个一家之主了，五弟虽然有些脾气，但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得听从的，至于贺敏慧，不晓得她会不会用一贯撒娇的方法。

晚上贺敏中回来，在饭桌上就跟他们说了，让她出乎意料的是，贺敏慧居然一口就答应了，毫无留恋之处。

也许是万巧的事导致的影响？她也只能如此揣测，而其他人自然无悬念，虽然不乐意但也接受了，只怕这两天会往外跑得更勤。

“也不知道家里好不好。”江琳有些担心，躺在床上的时候就忍不住倾诉了些。

贺敏中轻抚着她头发，“有娘看着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你担心的话就跟四妹几个一起回去。”他始终还是想她走，留在这里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江琳鼓起腮帮子，嗔道，“爷怎么还在想着赶我走呢？我可不走，那二皇子实在太可气了，我一定要盯着他”

贺敏中好笑，“你拿什么盯着他啊？诡计总是防不胜防的，若说要……”制胜关键有时候必须是主动出击，但是这句话他没有说，改成，“曲越昨日来了，说上回没帮成你除虫什么功劳都没有，肯定没得酒喝，所以打算留下来。”言下之意是要帮他一把。

曲越的武功定然是高强的，经过这几日的休养恐怕伤势也好的差不多，但他真的就只为帮助贺敏中么？江琳并不这么认为。

见她目光中闪过一丝疑虑，他的眉头微不可见得拧了拧。

江琳这时问，“爷要不要故意扭到脚什么的，这样二皇子也不能强求你去督造八方塔了。”以病为由也是个好借口吧？

“你不记得我之前说的了？若是我不能去，父亲就得去。”

啊江琳嘴角抽了抽，又把这茬给忘了，二皇子要报复的可不是贺敏中一个人，而是贺家他如此嫉恨，莫非贺瑛真跟巫蛊案有关？该不是见二皇子被抓，还写信给陆寺丞落井下石指证二皇子吧？不然瑞王当初也不会拿此来威胁贺敏中了。

难道真有这可能？不然二皇子何必要大费周章的对付贺家呢？也不知道是谁泄露了这些秘密，瑞王？齐王？

对他们似乎都有利，反正二皇子跟贺家对掐，两虎相斗必有一伤，也许最后他们还来个救援之手，好让贺家感恩戴德……

然而，就在她担心八方塔，担心香凝能不能应付那边的事呢，这儿贺敏慧几个刚离开金通镇没到一天，贺家就派人来了，许是大夫人知道贺敏中要督造八方塔，会留好长一段时间。只不过，派来的人却是让江琳大跌眼镜，竟是阮姨娘

姨娘一般不露脸，这会儿还能派到这样的地方来，真是令人匪夷所思。

但很快她就想通了，大夫人之前就已经对她不满，因为贺敏中因为她忤逆了大夫人，而眼下要在金通镇待那么久时间，她当然怕自己儿子更加宠爱正室夫人

这次除了阮姨娘，周妈妈也来了，她本就是许家的人，大夫人让她顺便就回来看一看。

“见过世子爷，夫人。”阮姨娘脸色有些尴尬，表现出她也不太想来的样子，解释道，“大夫人说夫人在金通镇辛苦了，之前又要照顾世子爷，又要照顾四小姐几个，现在世子爷又得督造八方塔，田庄上上下下还得夫人照看着。”

周妈妈笑道，“是啊，少夫人就是贤惠能干，大夫人总是夸你呢。这回叫阮姨娘来也是想为你分担些，大夫人想你得紧，说怎么就四小姐五少爷六少爷回来，少夫人怎么不一同回来呢反正这活儿是做不完的，回去休息几天也不打紧，这边儿塔得建一会时间呢。”

想叫她回去，让阮姨娘占着贺敏中么？江琳暗自冷笑，帮着姨娘跟正室夫人争自己的儿子，这算什么事？天下不会有这样的道理

“其实哪里算得上辛苦，田庄上的事自有许管家打理，我岂会不放心，就是陪着世子爷罢了，等八方塔造好，自然就一同回去了。”江琳就此转换话题，“周妈妈也是很久没回来了吧？倒是好好休息下。”她也不提让阮姨娘回去，这样做的话，就是当面不给大夫人面子，那也是不行的，阮姨娘要留便留吧，反正贺敏中也不上她那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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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1章缺人

周妈妈略有些不悦，难怪大夫人要让她们来，这少夫人是越来越不服管，刚才她话里意思就是让江琳回去一趟，结果她居然毫不理会，一句话就带过了，这岂不是不把大夫人放在眼里？这儿虽然是许家在管，可少夫人如今这性子，也不知会不会为难许家。

但她也不想得罪江琳，就笑了笑道，“少夫人到时候可以跟老奴一起走，反正老奴也得住几天呢。”

江琳目光一凝，将在外君命还有所不受，更何况她现在是在贺敏中身边，又不是在别的地方，怎么就非得叫她回去？就在犹豫着要不要当面刺下周妈妈时，贺敏中道，“周妈妈你回去跟娘说夫人跟我一起回去，其他的等我督造完八方塔自会跟娘交代。”

江琳呼出一口气，女人还得有男人支持才能腰杆子硬啊

阮姨娘轻轻咬了下嘴唇，偷眼看向周妈妈。

周妈妈见贺敏中开口了也就无话可说，她反正什么话都讲了，回去后也能交代，就是不知道大夫人知道世子爷的意思会不会气到身子。

江琳让人收拾了间厢房出来，周妈妈是许家的人，在这里本就有专门给她留着的地方，而阮姨娘就住在他们院子的后跨院，跟在贺家差不多。姿态还是要摆出来的，总不能让人说闲话，否则又得传出妒妇的名头了。

“爷要不要去看看阮姨娘？”晚上，江琳见贺敏中有些坐立不安，就打趣道。

贺敏中立时黑了脸，“你想我去？”

她掩着嘴笑，“爷别像个刺猬好不好，我哪里还敢叫爷去呢，不过娘既然大老远的把阮姨娘送过来，爷要是不去岂不是浪费了娘的苦心？”她有意试探贺敏中对此的想法，大夫人一直是他敬爱关心的人，如今这样的举动他如何理解？

贺敏中就不说话了，他何尝不知道娘的意思，可这事着实有些不妥，江琳作为他的妻子情何以堪？他有些愧疚道，“娘也是一时……你别放在心上。”

一件两件可以不放在心上，可若有好多件呢？谁能保证以后会不会如此？但她跟贺敏中一样也是个夹心饼，不想让另外双方见面尴尬，就只好展开笑颜，“我知道，只要爷能一直站在我这边，也就心满意足了。”

贺敏中就轻松起来，他要心烦的事情实在太多，真不希望家里人彼此有纠葛。

却说阮姨娘那边，丫环金珍进来之后轻轻带上了门。

“可打听到什么了？”阮姨娘急切的问，其实大夫人会让她来金通镇也是出乎意料，从中可以看得出来，大夫人对这个大儿媳并不满意，不然也不会作此决定，就是不知自己能否借助此次的机会争取到一些东西。

金珍小声道，“好像没出什么事，听说少夫人把一家陪房给赶走了，现在是青玉她家在管着五谷庄，还有，据说沙管事的小女儿去讨好四小姐，被她爹在柴房关了好几天。”

“这什么意思。”阮姨娘一头雾水，沙管事的女儿去讨好贺敏慧，她爹为什么要关她呢？她奇道，“就没其他事了？”

“有啊，还有就是世子爷要督造八方塔咯。”

几乎等于什么都没查到，阮姨娘皱着眉坐下来暗想，大夫人现在在养病，江琳一走，贺家的事务可都由张瑞芳在掌管着呢，怎的这个少夫人一点也不着急？就不怕回去后贺家换了个样儿，什么都由不得她做主了么？就这样想霸占着世子爷不成？

她怎么看也不是那样的人，不然当初就不会任由梅姨娘乱来了，也不会如此宽待她们，那么，很显然，她留在这里是有特别的原因的。

究竟是什么原因，能重要过掌管贺家的权利呢？

“姨娘，这次您可一定要把握住机会啊”金珍鼓舞道，“现在大夫人都支持您了，可不能再让世子爷忽视了您。”

阮姨娘听了苦笑，“这也得看世子爷的意思，谁也不能勉强得了。”强悍任性如梅姨娘，还不是一无所得，可见世子爷对这种态度是极为不喜的，她宁愿柔弱的如同一枝蒲柳，也不要做什么出头鸟，那只会被人立刻打下。

“姨娘，你千万不能灰心，世子爷心里肯定还是有你的，不然以前也不会……”金珍还要劝说。

阮姨娘打断她，“我心里有数，你去催下热水，我想洗澡。”

金珍在心里叹口气，自己的主子都已经夹着尾巴做人了，连一句不中听的话都不提，谁料少夫人还是不给她机会，把世子爷看那么紧实在是太可恨了，世子爷也是，说翻脸就翻脸，姨娘从始至终都没有犯过什么错，对世子爷也是尽心伺候，怎的就得到这个结果呢？

怪不得说命，姨娘就是命不好呢，好歹也是官小姐，就被送来给别人做妾了。

早上用饭的时候，曲越来了，江琳见到他眉头微微皱了皱，道了声曲公子。

贺敏中见到她神情就解释说曲越暂时会住在这庄里，就在他们院子隔壁，以后好方便商量对策，让江琳更加的无语，忍不住想起一句话，这是不是叫引狼入室？虽说这狼以前有恩于他们贺家，可以后却说不准，也许会咬一口呢。

到时候后悔莫及但她也绝不可能说出实情，事到如此也能继续隐瞒下去，这一点让她很烦恼，一直在犹豫。

有时候时机真的很重要，可她已经错过最好的时机了。

贺敏中用完饭就跟曲越二人去了里屋，一说就是大半个时辰，让她好一阵猜测，应该是要对付二皇子的。

两人接着就走去建造八方塔的地方了，江琳一个人坐着发呆。

“夫人，阮姨娘来请安了。”丫环传报。

她愣了会儿，才想起在贺家每日的功课，就是接受两位姨娘请安。她一度都想废掉这个规定，当然，只是在心里想想罢了，只没料到，现在到金通镇了还得要接受这样的事情，她有气无力摆摆手，“让她回去，就说这儿无需多礼。”

阮姨娘听了踌躇会儿终于还是走了，看来这少夫人果真奇怪，她在金通镇的第一天，少夫人竟然就没想过要耍个下马威？若是以前那位，估计早就发作了，还无需多礼呢但她又觉得越来越捉摸不透少夫人。

香雪给江琳端来碗燕窝，“是许管事送来的，今儿熬好了，说是极品血燕呢。”

江琳微哼一声，上回豆薯的事许管事只说尽力，后来连人影儿都没见了，果然是不叫他他就不出现，低调的很呢，连立功的机会都不要这回送燕窝来又是个什么意思？极品血燕可是很贵重的，就不怕说他贪污银子了？

“可能是有求于夫人。”香雪道。

“许管事还能有求于我的事？不太可能。”江琳摇摇头，这田庄的事说实话她真不精，而人脉，相信许管事也是大大多于她的，她优于许管事的地方也就是能利用权力调些人手，但许家不是不能动么，她暂时也管不着。“对了，梧桐那边怎么没消息了？”

“不清楚，好像自那回见过夫人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香雪也觉得奇怪，“还说要报恩呢，被夫人拒绝就不报了？一点没有诚意”

也许是在观望什么，江琳想着就锁紧了眉心，她忽然觉得手边很缺人，虽然在贺家有几个贴身丫环可以探听消息，可是在外头总是有些不方便，这回来金通镇秋竹也不可能跟过来，那么那边刘琨的线就浪费了，他是那样一个人脉广的人，兴许可以探出二皇子的动作。

贺敏中说得对，她拿什么盯着二皇子呢？她身边一个武功高超精通外界的人都没有，虽然认识那么一个人，可是是敌是友还分不清呢，而这人还潜伏在贺敏中身边，想想真要命

“夫人是在担忧什么？”青玉进来见她一脸愁苦，忙关切的问。

“不知道外边儿的情况。”她唉声叹气，“你们也不可能去八方塔那边。”冯宝意又是个病秧子，脑袋是灵活，可身体不行，再说，他又跟贺敏谦回京城去了。

青玉也叹口气，“是啊，没有秋竹还真不方便，刘大哥还是挺厉害的，这金通镇都有人买他打造的农具呢。”

江琳听了灵机一动，对啊，农具忙对青玉道，“你快去找哪个打听打听，金通镇都有哪些人是买刘琨做得农具的，还有，都是谁负责卖出去的。”工具肯定是大批生产，那么刘琨定然也有人是留守在这里的，找到那人也许就能用得上，她又加了句，“顺便让你大哥帮着问问。”

青玉笑着应了。

“那要不要直接找刘大哥啊？”香雪建议。

“他肯定在忙着店铺的事。”她的店铺也要开张了，都是刘琨几个在张罗，把他们叫到金通镇来委实不妥，若是刘琨有现成的人在金通镇，那么此人也定然是对镇子很熟悉的，问他岂不是更好？她相信刘琨的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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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计策

晚上，贺敏中很晚才回来，天都乌黑乌黑的了，而且神色极为难看，像是在八方塔遇到了什么憋气的事。

江琳给他换衣服，“可是二皇子为难爷了？”

“不是，是那道士太可恶。”他恨不得就把那道士打翻在地。

江琳心里一跳，难道是涉及祭祀神仙的事情？她劝慰道，“那道士有二皇子撑腰，还是谨慎点为好，二皇子是故意想让爷生气呢，爷可不能上当啊”

“我自然能忍得。”贺敏中端起桌上一茶盅，一口就喝光了，愤愤然道，“说什么要奉上一对童男童女，不然会触犯土地神，就算造了八方塔也早晚会崩塌，简直是一派胡言而今这消息已经传出去了，金通镇人心惶惶，就怕自家孩子被选上。”

他身为督造的官员，若是底下百姓有异动，此帐自是算在他头上，哪家孩子被祭祀了，仇恨也是集中于他，这大概就是二皇子的计策之一而另一方面，如果贺敏中阻止此事，以后塔造好了真倒塌的话，又是他的错，当初没听道士真言，反正左右不是人，她暗自思索了会问，“那道士可说要在哪里拜祭土地神？”

“镇上有个土地庙，就在庙门口。”贺敏中沉声道，“我会想办法处理的。”

江琳忙道，“那可不行，这不是授予二皇子把柄么？道士既是京城来的，想必也得皇上暗许，爷若去阻止得话可不是送食上门？还是让妾身来想想办法。”道士表面信鬼神，其实背地里谁知道，也许根本就是玩弄鬼神以达到玩弄人心的目的，装神弄鬼么，她也会

本来是不想插手此事的，可如今往深里探索，却是发现不得不插手，不然任凭二皇子任意妄为煽动人心，到时候贺敏中就会惹来天怒人怨，贺家也就岌岌可危。

“你想办法？”贺敏中忍不住怀疑，他都尚且没想到一个周全之法。

“难道爷不信我？”江琳一脸自信，“爷就等着瞧吧，保管让他的土地神现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最大快人心的了。

也许贺敏中已经习惯她的特殊，便也不做追究，她说有办法那就等着看看是什么，倘若没起到作用那么他自然也会以自己的方法来解决。

下午时分，青玉直接就带了个人来。

是个高高胖胖的年青男子，大约三十岁左右，圆圆的脸上长着对很机灵的眼睛，未语先笑，从言行举止上来看像是个读书人，青玉跟她大哥去镇上打探的时候正好就走到他开的店铺，一问之下，就是刘琨在此处与他合开的。那人听说是贺家的大少夫人要问些事，立马就跟青玉来福安庄了。

“蒋居业见过贺夫人。”他低头作揖。

“蒋先生多礼，这次是我有事想请教蒋先生，请坐。”江琳让青玉上茶，又道，“听说你开的铺子是跟刘大哥合作的？”

“不敢，其实是刘小弟给我机会，说起来惭愧，蒋某也是举人，几年前来京城会试，谁料屡次落第，生活起先还算清苦勉强以卖字为生，后来食不果腹，到生病流落街头。还是刘小弟偶然路过救了蒋某，才没有在那次病中丧生，哎，自此蒋某也知道凡事不可强求，就放弃了科举转而在刘小弟的帮助下行商，在金通镇也住了有三年。”

江琳听了微微一笑，“刘大哥确实很热心又仗义，但蒋先生肯定也是重义之人，不然刘大哥也不会选中你了。”

“贺夫人过奖。”蒋居业正色道，“重义也只在兄弟之间，比起贺夫人造福百姓，这根本算不得什么。蒋某早就在刘小弟的口中得知夫人的才干，这农具也是夫人改良的，所以咱们铺子的生意才会那么好，如今夫人有事要问，蒋某定然知无不言。”

这种酸啾啾的对话着实累，她还是喜欢比较直接的讲，便说，“八方塔的事情蒋先生知道了吧？要选童男童女拜祭神仙，不知道你如何看？”

蒋居业就有些尴尬，他也知道八方塔是贺大人督造的，这要在贺夫人面前说坏话……

“你可以直说，我既然想问问你的看法，自然不会在意。”

他就咳嗽一声，组织了下语言才道，“蒋某肯定是不赞同，首先金通镇鲜少有水患，再次金通镇的土地庙正好位于龙尾之处，而拜祭土地神是为了顺利开工，但在龙尾奉人就会触怒神龙，那么，塔还未造恐怕就会遭受灾难了。”

“蒋先生莫非研究过风水？”听他说的头头是道，江琳好奇。

蒋居业有些不好意思得挠挠头，“不瞒夫人，确实学过一些，以前也在京城帮人算命糊口过，只是皮毛而已，倒是让夫人见笑了。”

“皮毛就够了，我再问你，你铺子里有靠得住的伙计吗？”江琳心想，既然二皇子要陷害贺敏中，肯定会对他的护卫有堤防，所以得找些陌生面孔探查比较好，这探查的事儿得让蒋居业去办，刘琨的人她还是信得过的，而且刚才对话也看得出来他的诚意。

“有三个，其中一个是刘小弟的小徒弟，留在这儿负责给农具修补。”

江琳点点头，“那就好，蒋先生，我想让你派他们出去探探八方塔那儿的风，如何？”修建八方塔也需要很多工具，蒋居业就是做这一行的，想必有办法可以与里面的人沟通沟通，也许贺敏中也会派人那么做，但她觉得结果会有不同。

“还有一件事。”她沉吟着道，“你既然在金通镇有三年了，对咱们庄许管事可有所耳闻？”这也是叫他来的其中一个目的，她想多了解了解这个人，将来也能应付。谁让贺敏中跟罗管家都不提呢，她就自己想办法。

蒋居业目光闪了闪，更加谨慎了，在心里揣测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许管事是他们贺家的人，在金通镇住了几十年了，贺家这些良田都是他做主的，难道是跟贺夫人有什么过节？大户人家向来争斗的厉害，也有可能是其他两者的角力，他从商后就习惯思考太多。

江琳端起茶喝了口，这人倒是很小心，有些像香凝，不够爽快，什么都要多想一下。

青玉看此情形在旁边咳嗽两声，提醒道，“蒋先生，我家夫人还在等着你回答呢”

“哦哦，是蒋某失礼。”蒋居业忙坐坐直，“许管事是个很神秘的人，咱们金通镇的人都不了解他呢，比如别的良田每年收入都没他种出来的高，还有，许管事不爱说话，从不搭理镇上的人，所以别说去求取经验了，连面都不见的。”

原来是个种田高手，江琳暗自冷笑，上回没帮她的豆薯出主意，看来是故意的，也不知对他有什么好处？难道就不该来讨好讨好大少夫人，现在田庄可是她接手的

“夫人还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但关于许管事的恐怕蒋某帮不上忙。”

江琳就说暂时没有了，等想起来的时候再说，就让青玉送着出去，自己则吩咐香雪去找许管事拿些东西。

都是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什么铁管子，什么玻璃瓶，一人高的大木块，还有很多黄豆，更夸张的是，还让许管事弄个大火炉来，香雪一头雾水的去了。

既然许管事送来血燕，那么这点要求应该难不倒他。

她第二日就忙开了，把外人全遣了出去，就留下两个丫环做下手，关在偌大的院子里。

香雪跟青玉两个人可算是开了眼界，自家夫人竟是个全能高手，什么木雕啊，溶铁打铁她都能做得像模像样，不过说到精致那就差远了，勉强可看而已，但也是对她佩服的无以复加，都忘了问这一手夫人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下午时分，香雪出去转了圈回来了，“夫人，他们选了镇上一家姓黄的和姓戴的人家，哎，真是惨啊”她两只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哭过，“夫人是没看到，那黄家的娘子都哭晕过去了，两家人磕头磕得额头都流出血来，结果衙役还是把孩子给绑走了真是一群天杀的”

江琳淡淡问，“是准备几日祭祀，可说了？”

她对主子的漠然有些不满，撇撇嘴道，“好像是五日后的辰时。”

“恩，过一会叫李益来。”江琳摆摆手进里屋去了，她还得有好些事情要收尾，比如在木雕上写上些字什么的。

香雪叹道，“夫人真沉得住气，这么惨的事情居然哼都不哼一声，哎青玉你是没看到，好多人都哭了呢，这八方塔要真建出来也是作孽，拿人家两个孩子做地基，怎么忍心哦”

青玉看看她，“你有空还是多练习练习算术，以后外面的铺子得靠你了。”这句话听着有些风牛马不相及，其实青玉是瞧她迟钝，夫人之前的行为那么奇怪肯定是为了拜祭神仙这件事，结果香雪居然没看出来，哎，果然还是不适合留在贺家，出去外面算算账更加好。

香雪愣住了会儿才道，“你怎么跟夫人一样啊再说，我算术可好了，每天都抽空练的，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些。”说着有些生气的去找李益了。

李益虽然是贺敏中的护卫，但这几日都被贺敏中留在富安庄供江琳差遣，以协助她完成所谓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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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装神弄鬼（一）

等到李益过来的时候江琳已经把后续做完了，他看着一地的乱七八糟，瞪大了眼睛。

“夫人这是要小的做什么？”这些看似八竿子打不到一起去，一座佛像，一大箱子黄豆，几根铁管子，还有一些他叫不出名堂的，他想起夫人造的水车，难怪啊，他看不懂也是正常的，也许又是些什么奇怪东西。

江琳拿出一张草图，“你看看仔细，给我把这些东西组装起来。”

不是吧李益接过草图就忍不住叫起来，“小的怕看不懂，夫人，这些是什么？”

“是神的启示。”她神秘的笑笑。

李益嘴角一抽，神的启示？是这土地神像吗？上面那些字，他一细看，脸色都变了。

“别愣着，快给我装”江琳严肃道，“要是装不出来或是装错了，晚上就不要吃饭，也不要睡觉，相信世子爷也会同意的。”

李益身子抖了抖，现在世子爷跟夫人的感情不是一二般的好，夫人说的话绝对是圣旨，当下不敢怠慢赶紧就看起草图来，不过这些东西是他从未接触过的，也不明白其中的道理，是看了一遍又一遍，还是弄不懂。江琳就把两个丫环叫进来，好好教导了一下，他又花了些功夫终于把这些零件全部组装完毕，但心里的疑惑是越来越深，夫人到底想把这些用来干什么？他怎么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呢？

“恩，还不笨。”江琳拍拍手，“明天你找机会把这些东西埋到土地庙去，这土地神像的位置在这里，千万别埋错也千万不能让人发现”她指指草图，眼里闪过一丝厉色，让李益明白事关重大，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错误。

李益心里一动，土地庙？他想了想问，“那里面的水何时加？”

“三日后的申时。”她都算过了，就得需要这么久。

“啊？白日人多。”利益愣住，这东西他可以晚上找人一起去埋，可白天，是不是太危险了一点？那拜祭神仙就在要是那里呢，说不定会有些人来驻守。

江琳就沉思了下，若是有守卫的话，李益的功夫恐怕应付不了，他那点三脚猫功夫哪里敌得过二皇子带来的人，“那你就别管了，我会找其他人来做。”贺敏中白日都很忙，被困在建造八方塔那里恐怕脱不了身，但院子里可还有一个身手了得的人呢。

她让两个丫环收拾好地上的东西，捆成几大包让李益叫人带走，接着就去了院子隔壁。

隔壁是曲越住的，是个独立的小院。

她也是去碰碰运气，假如他在的话，就准备把这个任务交给他，既然都说留下来是要帮朋友的忙，那么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他没理由拒绝，拒绝就是心里有鬼。

“夫人，奴婢觉得，”青玉吞吞吐吐，“夫人还是，还是跟曲公子保持点距离，别老是见面。”

老是，江琳有点脑袋短路了，他们加起来见面也不超过十回吧？怎么就变成老是见了呢？说的好像她是去**一样

“我会跟世子爷提一下的，这不是偷偷摸摸的行为。”看来确实有必要解释下，连青玉都误会了。

见主子这么说，青玉也就释然了，她也不是怀疑主子是有什么歪心思，而是真的替主子担心，这好不容易跟世子爷培养好感情了，若是出点什么误会，两人闹矛盾可不是便宜别的人，比如阮姨娘，她现在都赶到金通镇了，就是等着这样的机会呢，她一定得替主子好好留心。

曲越这会儿还真在院子里，江琳去到的时候他正要出门，见到她来却是愣了愣，随即就冷下脸，“不知贺夫人到此有何贵干？”

完完全全两个人了，再也不是以前的感觉，江琳也不在意，笑笑道，“可否进一步说话？”

“既是不方便，还不如不说。”他做出就要走的姿态。

江琳就道，“是关于土地庙祭土地神的事，我有办法救下那两个孩子，只要曲公子可以帮忙。”

曲越冷笑一声，“这富安庄难道还少贺夫人可以派遣的人？非得要在下帮忙么？”

“那是当然，曲公子武艺出众，并非平常人可比，这次的忙就是非得曲公子帮忙呢。”江琳丝毫不让，“世子爷说曲公子留下是为朋友情谊，而这次土地庙祭神会惹得百姓怨言，世子爷进退两难，难道这个理由还不足够么？”

曲越听完半响没有说话，这女人太伶牙俐齿，若是不答应就违背自己留下的初衷，可是答应他又不想违背内心，他着实不想再与这个女人扯上半点关系

江琳此刻又加了一句，“晚上我回跟世子爷说的，就说已经让曲公子替他走一趟了，世子爷白日可没有空呢。”

这是在逼他，曲越最终还是答应了，“请贺夫人明示。”

江琳就把加水的时间地点，如何操作告知于他，他越听越惊讶，以前只以为她聪慧，没料到竟还有这等能耐，看来工部说水车的事还确实是真的。他盯着她看了看，满心的疑惑，一个从小卧病在床的女子究竟是如何学得这些的？医术不止，还有这种学识，可以轻松破掉道士所谓的祭神仪式，这是他绝没有想到的办法。

但他没再问，只说尽力完成就拂袖而去。

青玉在旁边一直皱眉，这曲公子还真讨厌，夫人好歹救过他的命，居然就这么不礼貌，好像有仇似的，这也是为了帮世子爷，怎么就表现得那么勉强呢？也亏得夫人有耐心，对着这样一张冷脸也能认认真真的解释下去。

晚上江琳跟贺敏中提了下自己的想法，并说叫曲越帮忙了，因为贺敏中是要督造八方塔的，不能让他分身去做这件事，也不能让任何人怀疑他与这件事有关。

贺敏中自然也为她的想法惊奇，但其中又涉及到曲越，他就有些莫名的别扭，可江琳偏偏又表现的很坦荡，他便觉得也许是自己多疑，也许这两人之间并没有什么秘密。他从很早以前就有这样难解的疑惑心理，但始终没有得到答案。

看着她脸上明朗的笑意，他只能把这些都埋在心里，当做什么都没有怀疑过。

这两天，被夺去孩子的两家人来过好几次，都是请求见贺大人的，想求他放过那孩子，都被江琳给打发走了。

镇上可能已经在传贺大人是个帮凶，但这只是短暂的时间，一切都会结束。

祭神那日终于到了，江琳为了看自己一手打造的成果，偷偷伪装成一个普通的妇人，带着青玉混在人群中，香雪个性冲动，就留她在家了。

土地庙早就围了大批的人，其中有守卫也有围观的百姓，八方塔要奠基必须祭神，这样的胡言乱语原也能引来如此多的观众，江琳站在其中，不由得想起鲁迅的人血馒头，也不知里面有多少人是真心同情那两个孩子的家人的。

她也终于见到那个恶毒的道士，长的倒是人模人样，可惜内里腥臭，像腐烂的垃圾。

两个白胖的孩子被关在一个大笼子里，据说是要活埋在地里供土地神去做下人，他们哭得嗓子都哑了，令人心酸。

“夫人，咱们那个能成吗？”青玉看得也气愤的不得了，但她更关心能不能成功，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救下两个孩子，让八方塔见鬼去

江琳微微摇了摇头，“尽人事听天命。”有太多的事情无法预测，此时此刻，她忽然没有那么自信了。

道士在土地庙前唧唧歪歪讲了一大堆的话，无非就是供奉神仙，敬献童男童女表示诚意云云，然后就口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说什么，还装模作样摆了祭坛，扔了几道鬼画符似的通神符，瞬间燃烧也骗了不少百姓连连惊呼，好像真有大神通一样。

只有江琳了解的很，这些不过是小把戏，让她耍也能耍得出来。

她现在只在担忧佛像的问题，那神的启示是她从一部电视剧里学到的，当初觉得有意思，自己就实际操作了一回，也算了时间，那会儿是成功的，就是不知道在这个地方会不会行，黄豆的泡发程度又有没有不同？稍许的误差还是可以的，怕只怕出现意外情况。

就在她极为紧张的时候，只听有人高喊一声，“二皇子驾到”

这人果然来了，蒋居业就探到说可能会来，想想也是，这是他一手策划的又怎会不来看看效果，二来，也为防止出些事情，八方塔到底是他提议，贺敏中是督造的话他就是幕后的负责人。

无耻江琳冷哼一声，看着四人抬的软辇，慢悠悠的从那边晃过来，上面的人满脸的幸灾乐祸。

这种人才不会把两个孩子的性命放在眼里，他眼中唯有自己的利益。

见二皇子来了，两家人哭得更响了，大声叫放了他们家孩子，哪怕自己去代替，看得青玉一阵难受，暗叫，夫人做得东西怎么还不出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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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装神弄鬼（二）

二皇子走下来，脸上恢复了平常的冷漠。

见那些百姓都盯着他看，嘴角往下一耷，就做出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朗声道，“建造八方塔是为镇水患，既然现在是贺大人在督造，本宫也得听他的，为了楚国百姓将来的富庶安宁，本宫也是没有办法……”

江琳听得都想吐了，引导舆论落井下石，是想让贺敏中更加难堪呢

就在他仍在惺惺作态时，只听人群中爆发了一个高亢的声音，“看，看啊，这是什么啊？”

所有人都被吸引过去，朝着他手指的方向看，然后，是一阵短暂的静默，静得连根针都似乎听得见，全部的人都惊呆了，除了江琳跟熟知底细的人，那叫喊的也是她事先安插在人群中的，要这件事取得最好的效果，也得有人故意引导。

“土地神显灵了，土地神显灵了”那人又是第一个率先叫起来，他站在前排，立刻就跪下去叩拜。

百姓都有从众的心理，加上迷信思想，现在亲眼见一座土地神像从地里钻出来，又岂会不震惊，很快就黑压压跪倒一片。

无数的声音一起响起来，有人口称土地爷解救万民，有人说今儿自己运气好居然能看到土地神现身，又有说土地神是来接童男童女的，道士真是厉害，可以把土地神请上来，称颂声一片，说什么的都有，是混乱到极点。

“上面有字，土地神授意来了”有人就念起来，“八方塔祸及百姓，百害而无一益，童男童女汝不接受，汝乃地之神仙，岂会欺辱众生尔等用此法实乃侮辱本仙，通灵之术实乃胡言乱语，本仙岂是尔等可以妄测”

红色的字触目惊心，被人一念立刻显得清清楚楚。

百姓叩头赞颂，“土地神是来救咱们的，原来这八方塔造不得啊”

两家的父母立刻也哭嚎起来，“土地神都说了不要童男童女供奉，求求你们放了小民的孩子”

一时七嘴八舌，就是土地庙前的守卫也都面面相觑动摇起来，这土地神像可是自个儿冒出来的，肯定就是神仙显灵，看来敬献童男童女是惹恼了土地神，这道士就是一假冒的，说自己法术无边，人家神仙都说他是胡言乱语呢

二皇子气得差点吐血，虽然他也极为惊讶，但这些年受的苦足够令他无视这一切，只见他袖子一挥，厉声喝道，“肯定是有人装神弄鬼，这什么土地神像快给本宫扔了，下面给本宫好好挖，掘地三尺也要找到是怎么回事”

江琳听了一怔，千算万算漏了二皇子的反应，这位可是因为巫蛊案被囚禁吴中城的，假如那案子确实是他背后策划，可见此人胆子极大，哪会被一个土地神就给吓住了呢？眼下仇恨大过天，自然付出什么代价也得让八方塔造起来。

而他又是尊贵的皇子，那些守卫也不敢不听他的话，肯定要去挖地，怎么办？

青玉也急了，小声道，“夫人有什么办法吗？要是被二皇子挖到，说不定还能找到些蛛丝马迹，到时候……”

江琳心也乱了，恨不得此刻自己有绝世武功，来个偷袭，到时候一片混乱还能制造机会。

百姓纷纷叫道，“不能挖啊，触犯土地神咱们这土地就种不出东西了，不能挖啊”他们以地为生，自然着急，全都涌上前去，试图阻止那些守卫去挖地。

就在一片混乱之中，也不知哪儿来的暗器，悄无声息得射过来，只听几声惨叫，挡在前面的守卫就一个个倒了下去，百姓们冲开这层阻拦，跟里面的守卫冲撞起来。然后，只见土地神像从天而起，在众人的注视中，哐当一下砸到了二皇子的头上，他额角顿时鲜血长流。

“土地神发怒了，遭报应了”

真可谓是现世报，百姓都乐得见到如此场景，他们是整个社会的最底层，平常被压迫剥削的最厉害，二皇子可是皇帝的儿子如此尊贵的一个人居然就被土地神打得流血了，可不是为百姓出口气，看来这个人就是罪魁祸首，要建造八方塔的，不然土地神谁不打偏打他啊？

局势一发不可收拾，百姓得土地神的鼓舞士气高涨，那些守卫根本就没法拦得住，贺敏中眼见也是绝佳时机，立刻就指挥自己手下的人维持秩序，实质的目的就是不让二皇子的人伤到百姓，这样才能更久的僵持，也达到祭神仪式无法完成的目的。

二皇子摸着额头的血，脸色发青，眼见这种状况无法逆转，只得恼火的带人离开了。

道士见二皇子要走，也忙跟了上去。

贺敏中当众释放两个孩童，并且让手下的人把土地神像供奉在庙内，赢得百姓一致称赞，当然，他借此机会就偷偷把地下的东西给拆除掉了。

江琳眼看场面已经控制住，就笑嘻嘻得跟着青玉回富安庄。

李益跟在身后，谄媚道，“夫人，小的找的人不错吧？看把二皇子都赶走了。”就是带头喊叫的人。

该夸奖的她绝不吝啬，“很好，我会跟世子爷说的，这件事也记你一功，放心。”说着就掏出一个大银锭赏他。

李益高兴地接了，这会不止得夫人夸奖，还得银子，那边世子爷估计也得夸他几下，真是好处多多，以后还有这种事他肯定得求着夫人也要做。

晚上贺敏中回来也是满脸轻松，先是抱住江琳就亲了口，难得的笑颜逐开。

“事情可是解决了？”江琳笑着挽住他胳膊，“爷可得记得，又欠了妾身一个人情呢。”

“嗯，我家夫人真是天下第一聪明人。”贺敏中捏捏她鼻子，“这回是带你来金通镇，下回想去哪儿啊？”他知道她喜欢往外跑，那么，大概这是她最想要的人情了。

江琳眼睛转了转，这大楚国她可是一个地方都没去过啊，要去的可多着呢，还真不好选择，就说道，“我先记在账上，以后跟爷慢慢算。”然后正了下神色，“虽说这次祭祀的仪式没有做成，但不代表二皇子就会放弃了，爷打算怎么做呢？”她就怕二皇子顶着舆论也要上。

贺敏中冷笑一声，“这后续的事都不用我出手，自有人会收拾他。”

江琳想了下就了然了，二皇子这次同意那道士用童男童女，触犯土地神让之现身的事情大概瑞王跟齐王现在已经收到风，这么好的机会定然不会放过，二皇子是挡在他们面前的绊脚石，而找人弹劾他也不会解去二皇子跟贺家的仇怨，可谓两全其美，怎能不做？

她笑起来，“那就好，八方塔造不成，我跟爷就能回去了。”说着想起一件事，“之前的暗器是爷发的吗？”

贺敏中目光一凝，“不是，应是曲越，也只有他知道这件事。”

还算机敏，江琳打趣，“那爷这酒确实应当请。”没有曲越适时的发难，百姓就不能群起而攻之，造成二皇子的压力。

贺敏中就笑笑，一会儿便出去找曲越了。

果然第二日就有人弹劾二皇子，说他听信道士之言不顾百姓，一意孤行，惹得天怒人怨，甚至土地神都显身，恳求皇上停止再造八方塔云云。

皇帝老谋深算，这件事上自然不会拿二皇子开刀，而是让道士做了替死鬼，但建造八方塔一事就此罢了。

听到这个好消息，江琳才算彻底放心，但接下来就得回贺家了，这让她既郁闷又担忧。郁闷的是此后自由自在的日子再也没有了，要等下次还不知道多久呢，贺敏中可是四品官不是平头百姓，能去哪里就去哪里的，而担忧是不知道贺家此刻的形势。

“香凝一定处理得妥当的，”青玉看出她的心思，安抚道，“其实也没有很多天，能变得到哪里去？周妈妈不是说大夫人的身体也好很多了么，肯定也掌管着的，别人捞不到多少好处。”虽然大夫人跟自家夫人有些矛盾，可贺家的东西她绝不愿意拱手让给其他人，例如贺通一家子。

“我知道。”江琳看看她，“你手头上的事也算了吧，咱们这次留下的时间不够多，这富安庄的水太深，根本就不可能搞得清楚，等以后有机会再说。”许管事沙管事梧桐什么的她真没法应付了，有些地方就得需要时间才能理得清。

青玉点点头，“奴婢知道，奴婢这就收拾东西去。”后日就要起行，得提早准备一下。

江琳叹口气看着窗外，说实话她真不舍得啊若是可以的话，她确实不愿意回到贺家这种勾心斗角的地方去，可唯一的办法……她越想越是苦闷，干脆不想了，只要她还留在贺敏中身边，只要大夫人还在，恐怕她就得永远这么生活下去。

这与她理想的生活不符，也许人就是贪心的，哪怕贺敏中已经对她够好，可拘在院中行事步步谨慎并非她所愿。

想要摆脱，唯有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哪怕是种田呢，或者只是经商。

天一点点暗下来，贺敏中还没有回来，听李益说是被几个管事请去喝酒了，因为他后日要走，他们想表示表示，以此感谢贺家对他们的恩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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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所谓报恩

江琳就一个人在房里用晚饭。

谁料过了两个时辰，贺敏中还是没有回，该不会喝醉酒了吧？她不禁疑惑。

“要不再找李益来问问？”香雪道。

江琳摆摆手，“罢了，爷也是难得喝酒就让他去吧。”就站起来打算去纳个鞋底，最近她在练习这个，想给贺敏中做双舒服的鞋在家里穿穿。

这时门外有丫环传报，“夫人，梧桐来了。”

都要走了，怎么她还来？江琳想了下还是见一见，也许有什么消息也说不定，最后两日了，她总不会还纯粹是来讲废话的吧？

梧桐进来后就跪下叩拜，十分的恭敬，但站起来却往屋里喵了一眼，好似在看贺敏中在不在的样子。

江琳皱起眉，“你有什么事？”

梧桐声音略小了些，“奴婢有些话要说，但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她又往房里看一眼，“夫人，世子爷是不是不在？”

“放肆”青玉喝道，“这话是你该问的？”

梧桐忙又磕起头，诚惶诚恐，“奴婢不是故意的，但这事涉及到世子爷，所以奴婢才斗胆问的，还请夫人赎罪奴婢绝对不是有什么别的目的，真的是担心夫人才贸然来的，奴婢的忠心日月可鉴啊，夫人”

这人真是麻的可以，上回讲话就很麻表忠心，这次又来了，江琳不耐烦，“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吞吞吐吐的，世子爷确实不在。”

梧桐就露出了悟的表情，很是小心的说道，“夫人，奴婢早前看见金珍跟万巧偷偷摸摸的说话就觉得奇怪，后来就发现万巧去阮姨娘房间了，好像很久才出来。万巧的脸可红呢，好像阮姨娘说了什么话，今儿奴婢就看到万巧去前院了，又听说……”她说着顿了顿，吊人胃口。

青玉看不惯她，骂道，“说个话那么不利索，叫夫人听得都累，你可是想出去？”

梧桐撇撇嘴，这丫头不就是个大丫环，讲话就那么盛气凌人，夫人还没开口呢老是出言教训她，但也不好得罪，讨好得笑笑，“奴婢也是不知道该不该说，万一奴婢说错了，让夫人白担心那就是奴婢的罪过了。”

江琳就道，“说对说错我不怪你，你尽管说。”她隐隐猜得出一些事情，也就是那些乌七八糟的。

梧桐赶紧谢恩，声音都大了点，“奴婢听说世子爷就在前院喝酒呢，好像喝了不少时候了，这万巧又去……”

意思已经很明显，是说阮姨娘撺掇万巧去贴贺敏中，不过她相信贺敏中是不会动摇的，万巧比起梅姨娘的姿色这可是差的远了，也不知她凭什么就认为贺敏中能看得上她？但心里的怒气不是没有，这丫头不知天高地厚，还真有这心思呢

“你也是猜测的，没有什么证据就敢来夫人面前胡说？”青玉帮她问出了心里的疑问。

梧桐倒是没有被问倒，往门外看了看道，“奴婢有证有据绝不是胡说，奴婢已经派人去前院看去了，说不定一会就得回来。”

她胸有成竹，根本就是很了解眼前所发生的一切，江琳心想，这大概就是所谓的报恩吧，想以这事来表忠心，可意图明显不轨，若是真有诚意早该在阮姨娘跟万巧接触的时候，或者晚一些，哪怕是在万巧刚去前院，她想立功的心太切了，反而就想要看好戏似的。

不到一会儿，就有个小丫头跑来了，就是梧桐派出去的人。

“快说，那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梧桐头一个发问。

小丫环喘着气，“世子，世子爷喝醉了，许管事让人扶到东边小厢房在休息。”

江琳听着就狐疑了，喝醉了难道不应该立刻扶到她这儿来？贺敏中是住在这里的，干什么要去他那边的小厢房休息呢？

梧桐嘴角微微一挑，有些不可察觉的得意，又继续问，“那万巧呢？你看见没有？”

小丫环偷偷看了江琳一眼，声音低下来，“万巧她，她好像也往那边去了，我回来的时候她还没到呢，这会儿估计……”

梧桐劈头就骂道，“那你回来干什么，不会先拦着啊？死丫头，这么小一点事就做不成，让你看着就只会看着，万巧说不定就，哎，夫人，都是奴婢的错，没有吩咐好，请夫人责罚”一边就在想，也不知万巧得逞没有，世子爷真如同传说中的跟夫人感情那么好么？不过她已经通知的挺准时了，就算那边来人也得等会儿。

江琳立马就站起来，“走，你给我带路”

让万巧得逞可非她所愿，虽然她相信贺敏中，可是他不会无缘无故就喝醉的，然后一喝醉万巧就去了……

到底是谁在设置圈套？

几个人直奔前院小厢房，青玉跟香雪心里咚咚跳，祈祷万巧千万别爬上世子爷的床，这于夫人来说，可是大大的丢脸可不是让阮姨娘给笑死了？

西厢房里亮着灯，两个丫环自觉站远，江琳走到门口，轻声道，“爷在不在里面？”

“在，你进来。”很快，贺敏中有些低沉的声音就响起来，但中间明显停顿了一下，好像是没料到她会来。

江琳就进去了，没有什么不堪入目的场面，这让她松了口气，屋里两个人贺敏中穿戴得很整齐，至于万巧，那就……她直抽嘴角，这叫什么事，这万巧也太脸皮厚了吧？就算想爬别人的床也不用这么着急脱衣服，看那艳红的肚兜，真够闪眼的

万巧呆呆得看着江琳，不知道她怎么就突然赶了来，更让她难堪的是，世子爷居然还让夫人立刻进去，她甚至都没来得及披上自己的外衣。

而贺敏中脸色呈酡红色，看来真有些醉了，但仍存有几分清醒，这场合本来他也不适合说什么，就索性全交与自己妻子发挥。

江琳没做停顿，抓起床上的衣服就往万巧身上扔过去，“给我裹裹好，我告诉你，一会儿千万别出声，要是出一点声音，别怪我把你卖青楼去不出声的话，这次的事我当没看见，你大姑娘的名声也能保得住”她见万巧痴呆的样子，厉声道，“你好好听着，世子爷绝不会为此让你来贺家做妾，别做梦了”

万巧终于听清楚了，脸红得能滴出血来，再瞧瞧贺敏中冰冷的眼神，便知道自己无望，只好低声道，“我，我听夫人的。”

“躲里面去。”她一推万巧，把她关在后面的衣橱里，“千万别出声，不然你爹也完蛋了”

万巧就想起她爹沙管事把她关柴房的事情，顿时浑身一抖，今晚本以为可以抓住机会，哪怕当个妾氏呢，现在没有成功，要是被她爹知道，肯定要把她打死当下连连点头，吓得花容失色。

江琳迅速把衣橱门关上，就在此刻，有脚步声过来了。

不是许管事，而是许管事的三儿子许光坡，他年近四十，但看起来只有三十五岁的样子，跟许管事长得很像，就是眼睛太贼溜了一些，所以显得不稳重。他身后还跟着两个小厮，一个捧着食盒，一个端着热茶。

看到江琳在房内，他愣了愣，随即笑道，“见过世子爷，少夫人，小人是来送醒酒茶的，世子爷现在好些了吗？刚才见饭桌上都没吃什么东西，就让人带了些小菜来。”便让小厮把东西放于桌上，一边眼睛就滴溜溜的打转，搜索着房间。

看来此事应是他安排的，她在短时间内就想通了许光坡的意图。

许管事虽说现在是富安庄的一把手，但到底年纪大了，说难听些也不知道可以活多久，而沙管事尽管现在处于二把手的位置，可他年纪还很轻，只比许光坡大了几岁而已，是他们许家最大的竞争对手，眼下有个蠢丫头万巧想做贺敏中的妾氏，他自然得顺水推舟。

江琳从大夫人那里接手富安庄，只要是女人谁也容忍不得这种事，那么，万巧的爹沙管事就要倒霉了

但她还有个疑问，就是不知道这主意是他自个儿想出来的，还是许管事的授意？

许光坡找了半响还是没有发现万巧的身影，郁闷的心想，莫非这丫头没来？可不会啊，这么好的机会透露给她，她怎么可能不来呢？酒后乱性是最好的借口，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世子爷还能不承认？加上他适时的到来，很快消息就会传遍富安庄的。

他很是想不通，皱着眉头。

江琳暗自冷笑，淡淡道，“世子爷要休息也不用在这里，你把饭菜端我们那院子去。”

许光坡没法，世子爷不说话那么肯定得听大少夫人的，就算再有不甘愿他也没胆子冲撞，最后又往屋里各角落看了眼，才吩咐两个小厮把东西端去江琳现在住的那个院子去。

“爷，咱们走吧。”江琳挽住贺敏中的胳膊，也不知道是给他喝了什么酒，竟还真醉了。

两个丫环此刻也进来了，等江琳他们一走，得要善后，万巧那摸样还是别让人看见的好，谁知道会不会有什么风言风语传出来。

谁料江琳的脚刚要踏出门口，屋里衣橱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万巧一下子从里面窜出来，让所有的人都猝不及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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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一箭双雕（一）

许光坡惊讶之余自然是高兴地很，万巧没有辜负他所愿，终于出现了，还是以这么夸张的方式，看来很快就有好戏看了。

香雪是恨不得拿起桌上的花瓶砸在万巧头上

夫人已经给足她脸面甚至于什么责骂都没有，只是让她好好藏在这里便可以保全她名声，结果这什么人啊，衣服都没有穿好，披头散发的就跑出来，她是疯了吗？难道不知道这里还有别的男人？如此不要脸的姑娘这还是头一次看到呢

而青玉的想法就不一样了，伸手赶紧扯住万巧，责骂道，“你躲衣橱里干什么？这么大的人还玩捉迷藏？太不像话了，不过夫人大度不跟你计较，这就回去吧。”随手就替她束好衣服。

可万巧不领情，推开她，“谁说我玩捉迷藏？是夫人叫我躲这儿的许三哥，你既然来了，也全都看到，得给我做主啊”许管事跟沙管事是一个辈分的，所以万巧叫许光坡为三哥。

江琳实在也没想到万巧竟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跳出来，可见她刚才在衣橱里已经转了念头，想得很清楚，绝对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许光坡做出极为意外的表情，迟钝得看向贺敏中跟江琳，喃喃道，“世子爷，夫人，这……”他渴望世子爷可以吱一声，承认万巧在他房里的所作所为，凭良心讲，这丫头还是有几分姿色的，又年轻，男人哪个不爱偷腥，这种时候只要世子爷承认了，不就等于多个女人享用？

可贺敏中像没看到，目光都没有移一下。

江琳轻哼一声，语气淡漠，“把她给我拉青楼去，就说白送老鸨不要银子。”

许光坡听了下巴差点错位，送青楼？这少夫人是不是在说笑话？万巧好歹也是沙管事的女儿，他小声道，“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少夫人，送青楼也不是不可，但万巧金通镇还是有不少人认识的，若是遇到，可不得问怎么回事。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夫人还是再考虑一下为好。”

“许三哥，不是这么回事”万巧尖叫道，“世子爷跟我……被夫人见着了就强迫我藏起来，你们不能这么一走之了啊呜呜呜，我的清白女儿身不能就这么没了”

江琳听了直倒胃口，还清白女儿身呢，感情她现在不是雏儿了？她冷笑起来，“你的意思是世子爷碰过你了？睁眼说瞎话到这个地步的我还真没见过，有人证吗？谁也没瞧见你也好意思说？许光坡，你去叫沙管事来，我倒要问问看他是怎么管教女儿的是不是应该送青楼去”

真是天真至极，这种情况下，作为正室夫人哪怕把她这个丫头鞭挞至死恐怕也没有任何问题偏还在那里幻想可以凭借这些龌龊事当上贺敏中的妾氏，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难道阮姨娘从中真起了什么鼓舞作用？

许光坡大喜，他就在等这样的机会呢，沙管事疼爱小女儿谁都知道，哪里会真把女儿送去那种地方，那么就必须跟少夫人作对了他屁颠颠得就去喊人，哪里知道刚走到门口，又被江琳叫了回来。

“少夫人还有什么事要吩咐小人？”

“顺便把你爹也叫过来。”江琳加了句。

许光坡愣在那里，这关他爹什么事啊？万巧可是沙管事的女儿，这事他是先斩后奏，到时候做得好自然会跟他爹邀功，谁让他爹许管事是个让人捉摸不透的，弄不清想法的人呢，可现在提前告知，也不知道会出些什么意外，但也不好违背，心事重重得应了声就走了。

香雪两个上前把万巧押去隔壁另一个房间，这时李益进了来，见到江琳也是愣了愣，“少夫人您怎么来了？”

江琳冷哼道，“爷醉了你人跑去哪儿了？就把爷一个人撂这边？”

李益忙解释，“爷进去喝酒后小的就被人拉走了，说爷肯定要好久才出来，结果这一耽搁，”他顿了顿，警觉道，“可是出什么事了？”

“出事你也没辙。”江琳没好气，低声问贺敏中，“爷要不要先去那边？”

贺敏中头一直晕沉沉的，是以酒劲刚开始的时候才被人扶到这边来，他也是因为八方塔的事情得以解决心里很轻松，一个没防备就喝多了几杯，而这酒偏偏后劲十足，睡意浓重，所以之前根本就没空想仔细，就想躺在床上休息会儿。幸好他自制力强，警觉性高，万巧一进来他就有些清醒了。

此刻微点头道，“好。”意思是这事就交给江琳全权处理。

李益就上来扶着他先行回去。

稍后会儿，许管事跟沙管事几乎是同时赶来，两者的面色自然极为不相同。

沙管事一脸焦急，进来就冲江琳行礼道，“少夫人，可是我那巧儿犯了什么错？”他自以为管教过万巧关过柴房她就不会再生出什么心，可这么晚了她居然不在闺房，几个丫环也是吞吞吐吐的，而江琳又正好差人叫他过去，便很容易联想到是万巧出事。

许管事仍是那副一贯的表情，就是进来后看过一眼自己的三儿子许光坡。

“沙管事，万巧现在在隔壁房，她犯了什么错你心知肚明，但我并不想多做追究。”江琳态度很是平静，看起来没有多少怒气，“毕竟这事也怨不得她，谁知道世子爷会被人扶着来这房间呢，说起来，许管事？”她目光含着霜，“今儿请世子爷喝什么酒了？爷向来酒量不错，竟然没几杯就能醉倒呢”

许光坡听了心里一跳，这万巧的事居然这么轻易就带过去了这不对啊万巧才是现在要讨论的重点，少夫人找沙管事来不就为了斥责他么，怎么就绕到酒上面去了？

许管事什么人，立刻就明白主子的话里意思，今儿这事完全是自己儿子自作主张跟他全无关系，可少夫人把他也喊来显然是要问罪，当下劈头就打了许光坡一耳光，斥骂道，“这么大年纪了还是没个分寸，少夫人那边离这儿很远吗？哪儿不好让世子爷休息了，你非得让人扶到这儿来？现在好了，还连累巧儿，你真叫我这个父亲的脸往哪儿搁少夫人，还请不要看老夫面子，尽管狠狠罚他，这不争气的”

许光坡彻底蒙了，原来自己才是要被责罚的人啊他忙道，“爹，世子爷喝醉了儿子也是没办法才扶到这儿来的，也不是不让去夫人那里，只是稍后休息一会儿，再说了，万巧她，她是后来才来的，跟儿子没关系……”

话没说完又被许管事劈头打过来，“教你再胡言乱语，还不给夫人认错”

许光坡也是个中年人了，被个老头子扇耳光，脸上还是完完全全的委屈之色，江琳看着好笑，这许管事果然是镇得住儿子的，也懂分寸，没白叫他来。

“少夫人，是小的错，不该让世子爷来此休息，还请少夫人赎罪”事已至此，他也只得认了，老父面前不敢嘴硬，不然回去还得挨板子。

江琳笑笑，“也是小错，就是涉及到万巧，沙管事你看？”她转而询问沙管事，意思是问他追不追究。

这简直是颠倒黑白，许光坡恨得牙痒痒，没料到是个这样的狠角色，倒是自己轻敌了，还以为揣测得了少夫人的心思，谁料人家根本就不把万巧摆在眼里，丝毫不拿她当回事，反而是把自己给设计进去了

沙管事哪里不清楚主子是在送他人情，虽然不知道事情经过到底如何，但许光坡这个人向来奸猾，恐怕女儿是上了他的当。但许管事这时候却不能得罪，就叹口气摆摆手道，“也是她自己不谨慎，怪不得别人。”

“沙管事果然心胸广博，但做错事总要罚的，不然别人也不会服，”江琳是冲着许管事说的，“尤其是管着些人的，更得要对其严格些，不然上梁不正下梁歪，可就不好收拾了。”

许光坡急了，这话里意思岂不是要撤他的权？正想开口维护自己的利益，却见他爹的目光冷冷射来，立时吓得闭紧嘴巴。

“少夫人说得极是，小儿现管着田庄一部分帐，如今看来也不适宜了。”许管事极为平静，“既然少夫人正好在，就交给少夫人重新指个人来代替。”

江琳点点头，“许管事办事公正，难怪可以把整个田庄都管得井井有条。”顿了顿道，“既然如此，你们父子俩就先退下吧。”

许管事躬身而出，许光坡气哼哼得跟在后头，白忙一场是却为人作嫁衣裳。

而沙管事则提心吊胆，不知道少夫人光留他一个人是有何话要吩咐？也不知道万巧到底怎么样了，作为父亲，他确实很疼这个小女儿，可跟整个家庭的利益比起来，他心里也明白孰轻孰重，这个女儿实在太任性了些，今儿要是换做别的主子恐怕早就不堪设想了。

想到这里，他的表情更加恭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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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一箭双雕（二）

万巧不是突然搭错一根筋，她冲出衣橱的时候是早就想通了的。

从第一眼见到贺大人的时候，她就喜欢上了他，乃至这几个月都是在相思中度过，所以听说贺敏中又再次来到富安庄，没有人能了解她雀跃的心情，可惜美中不足的是，他还带了家眷来，她深思熟虑过后，打算从四小姐贺敏慧下手。

第一步走得很顺利，贺敏慧接受了她，在她的认知中，贺敏慧是贺家一个极为任性的小姐，现在她都接受她了，其他人还不是囊中之物？倘若贺家的人就此都喜欢上她，那么，她做贺敏中的妾氏也是手到擒来。

但现实总是不按理想发展，在她对江琳献殷勤的时候失败了。

她才发现原来最不好对付的果然仍是正室夫人，江琳一眼就看穿她的意图，当质问为何不给贺敏慧玉瓶的时候，她胆怯了，吐出来的干巴巴的一句话也彻底让她自己失去了信心。

后来还被父亲关在柴房，直到与阮姨娘的见面，她才重新拾起勇气。

然而，命运似乎并不垂青于她，好不容易那样接近一个梦中的人，却还是功败垂成假如那女人来晚一点，世子爷就是她的，可是偏偏就是那么巧，她又一次失败了

在衣橱里听见江琳跟贺敏中要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万巧忽然意识到，她只有最后一次机会，这一辈子恐怕也只有这一次现在有人证，许三哥就是人证，她穿成这样跑出来，还有谁会怀疑她跟世子爷的关系呢？

所以她把害怕抛到脑后，跑出来了。

但这在江琳看来，无疑是飞蛾扑火，其实说开了，就算她真的跟贺敏中发生了关系，这又算得了什么？那些世家公子哥玩弄的女人还少么？有几个能做妾氏的？当然，贺敏中不是那样的人，她也只是假设。

“请少夫人放心，巧儿明日就会离开富安庄少夫人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计较，小人全家一辈子都感激少夫人”在沉默中，沙管事做出了决定。今日少夫人把他叫来不是为了听这一句话，但这句话却可以表示自己的态度。

江琳满意得笑了，其实最开始她并没有想到这些，只想在离开富安庄之前安安静静的，并不想再牵扯出什么关系，然而，万巧打破了这样的想法。

她才忽然发现，为什么不利用这个机会平衡下富安庄的势力呢？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

现在许管事是一把手，底下的人全都仰望着他，而沙管事虽然能力也不错，但始终都屈居于之下，这次假如她可以稍稍压下许家，抬高点沙家，庄子里的人都是些人精，肯定会察觉到其中的微妙之处，自然也就会慢慢站位了。以后势必会形成两个势力，这是她乐于见到的。

贺敏中不提倡现在动许家，可她这也不算动，只是搅乱下池子里的水罢了，给有心人瞧瞧。

“那许光坡手里的事给胡经接手，你看怎么样？”她最后还点拨了下沙管事，既然这人表示以后忠心于她，那么她也希望他能够更加谨慎，做事更加全面，“今儿还是他妻子梧桐提醒我的，不然还得晚来一步。”梧桐想以这事得到好处，她就满足她。

沙管事目光一闪，他极为魁梧，长的浓眉大眼，这下就露出几分凶相。

胡经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没想到他妻子梧桐竟是个这样的东西明知道万巧要来世子爷这里，首先想到的不是阻止，而是去大少夫人那里邀功，真是自私自利的可怕但胡经人却不错，对这个妻子还疼爱有加，他脸色阴沉沉的，最后还是道，“胡经很能干，一定可以做好，请少夫人放心。”

这一番挣扎江琳看在眼里，暗自点头，这人恩怨分明也是个重情义的，没有因为梧桐的所作所为就此毁了胡经的前途，但梧桐他会怎么处理呢？她很好奇，不过这已经不关她的事了，相信沙管事定然可以找到好机会报仇。

万巧后来当然被他父亲带走了，本想大喊大叫的，结果被直接堵住嘴巴，第二日听说就被送去了别的小镇。

江琳在离开富安庄的那一刻见着了阮姨娘脸上的失望之色。

她不禁感慨，又是一个想歪了的人，那问题又岂是给贺敏中塞个女人就能解决的？还是阮姨娘她只是想给正室夫人添添堵以此发泄自己的不满？说到底，阮姨娘到底还是没了解事情的本质，问题的核心是贺敏中，绝对不是她江琳，只要贺敏中铁了心，没有谁是可以动摇的。

所以，跟她作对绝对是错误的选择

马车慢慢往京城行驶过去。

她掀开车窗看着外面一晃而过的风景，路旁大树的枝头都发出翠绿的嫩叶，风也是轻而温暖的，春天是真的到来了。

贺敏中从身后抱住她，嗅着发间清香，好似不经意的问，“可是不想回去？”

她笑道，“是啊，爷要是个小百姓就好了。”

“别人从来都是求富贵，你倒好，希望我是个平民。”贺敏中眯了眯眼，如此不贪求锦绣前程的女人，他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即便自己拥有很多人羡慕的家世，本身又是四品官，可他越来越清楚，她并不在乎这些，她在乎的，偏偏是他现在极难给予的。

感觉他语调里的微讽，江琳回转身用手指戳戳他，“我这是在开玩笑呢，爷听不出来么？要是爷是个小百姓，我连马车都坐不起，又哪里可以四处游玩？就算用脚走路，恐怕到了目的地还住不起客栈呢。”

又在狡辩，贺敏中不接她的话。

江琳就笑笑，问，“爷是一回去就要办公了吗？”

“那是自然，说不定还会被人弹劾呢。”贺敏中淡淡道，“平王之子一事仍未查清，此行无功而回，浪费不少时日。”

“弹就弹呗。”她笑嘻嘻，“我看爷是不会怕的。”

“为何？难道我就不怕丢了官位？”

“这形势，爷要是真丢了还是好事。”江琳顺势偎进他怀里，那里很温暖，一边慢吞吞道，“现在二皇子正处在风口浪尖，与瑞王跟齐王形成鼎力的局面，倘若要打破这样的构架，不牺牲些人是不行的。爷这么优秀，肯定还得有人会来拉你入局，到时候怎么拒绝还得需要技巧，难道不累啊？”

贺敏中失笑，“你想的倒多，可有句话叫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不是不做官就可以避免得了的。”爵位摆在那里，即便现在皇帝表态，可不打眼的人多得是，不然不会每次新帝即位就得死那么多人了。

想想也是，江琳摇摇头，还是做小老百姓好啊

几个时辰之后，很快就到贺家。

先是去给贺瑛跟大夫人请安，因为八方塔的事情解决了，两位老人也算心情愉快，大夫人也没有提及江琳不顾她意愿留在富安庄的事，当然，到底她心里怎么想旁人就无从知道了，江琳也不在意，经过好多件事情之后，她对大夫人已经没有多好的印象。

现在也还是看在贺敏中的面子上，她仍然可以安静孝顺，只要不再越过她底线。

回到久违的院子，香凝跟百合迎上来，两个人的目中都跳着喜悦的光，围在她身边问长问短，什么睡得好不好，吃得习惯不习惯，一大堆的细小问题。

香雪笑着指着江琳，“没看夫人长胖了啊，还问，看看你们，好像分开几年似的”

香凝哼了一声，“这次不是你留下来，不然还得哭呢。”

香雪就想到了江琳提到的事，假如真的要嫁人的话，那可不是很快就要跟夫人分别了？当下眼圈立刻红了，让香凝几个好一阵奇怪，这丫头也太会代入感情了吧，又不是她真的留下来，竟还能真哭了。

唯有江琳知道是为什么，就伸手拍拍她肩膀，小声道，“还能多待些时候，我倒不怕，就怕你急呢。”

一句话让香雪又红了脸。

江琳嘿嘿一笑，端起香凝泡的茶来喝。

“哎呀，有件事都忘了说了。”香凝一跺脚，“这几日江大夫人派了好几次人来，都说要见夫人，后来见夫人一直在金通镇，怕是还得一段时间，就让奴婢告知夫人，一回来就去江家一趟，好像有什么急事。”

江琳皱起眉，莫非是三哥的事？但现在天已晚了，要去也只得明日再去。

“家里都好好的？”她喝完茶问起重要的事来。

香凝点点头，“都很好，没出什么意外，二夫人只接管了几日，大夫人身体就好转了，所以都是大夫人在管。”她又说起个稀奇事，“这会儿四小姐可勤快呢，从金通镇回来后就一直认认真真管着大厨房，每日都去巡查，搞得大厨房里的人叫苦连天。”

百合掩嘴轻笑，“是的，现在人人都更怕四小姐了。”

江琳也奇怪了，贺敏慧这是突然开窍要往事业方面走了？那倒也是好事，就是方法可能不对，这样去到夫家还是不行的，改日有空得点拨点拨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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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落花有意

百合从旁拿来样东西，“夫人，弓箭已经好了，您看看。”

上面的漆已经完全晾干，在烛火下闪着微微的乌光，她伸手一拉，感觉到弓弦很紧，那需要很大的力量才能拉伸开来，又仔仔细细看了遍弓的全身，微微点点头，“还不错，你给我收好了。”她尚算满意，这样档次的话，贺敏中应该也不会嫌弃的。

“夫人，还有一件事。”香凝又禀告道，“凤仙跟奴婢说，二夫人要把贺心小姐嫁给刑部侍郎陈大人的小儿子。”

江琳脑中立刻就闪现出一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嚎的形象，没错，那是陈夫人，上回说丢了项链在二皇子府里闹腾的那位，张瑞芳怎么会想到把贺心嫁去陈家呢？她那日也是瞧见陈夫人的所作所为的，标准的小丑，没猜错的话，也是皇后的心腹。

那么，就是瑞王那边的人了

以前只以为张瑞芳贪图富贵要把贺心嫁给贾家不成器的儿子，没想到这回目标却变更了，变得更加诡异。

她难道不知道站在瑞王那边是很有风险的？更准确的来说，是站在哪个皇子一边都很危险

大夫人应该不会答应的，江琳最后得出结论，因为上回贾家的事大夫人也没有答应，这次事关贺家命运，当然得更加谨慎。

第二日一大早江琳就去跟大夫人请安，并说要去江家看看，谁料大夫人竟然不准。

缓过一晚上的劲儿，她本来都淡化了江琳不服管的错处，可从金通镇一回来就往娘家跑，这事又让她想起了周妈妈说的话，自己的儿子现在是完全向着这个媳妇了，她做娘的哪还有一点地位？连个媳妇都使唤不回来

“我也很久没见亲家夫人了，与其你过去，还不如让亲家夫人过来一趟，咱们叙叙旧。”大夫人面带微笑，好像真的很想念亲家夫人似的。

江琳无语了，这算是报复么？

“还是亲家夫人身体不适？”大夫人见她不回，善解人意道，“那晚一些时候也是可以的。”

看来最近自己都出不得府了，她暗自叹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谁让这贺家内宅是大夫人的天下呢，她笑了笑道，“我这就让人去接母亲过来。”江大夫人这方面是懂分寸的，绝不会为了点面子而坏事。

听到主子不能去江家，几个丫环都沉默了，看来大夫人是恨上这个媳妇给她惩罚呢。

香雪忽然冷哼一声，“夫人也不用怕，世子爷若是要带夫人出去，难道大夫人还能拦着不成？还不是照样放行。”

但这是在继续恶化母子俩的关系，江琳此刻也想不到更好的方法，怪不得都说婆媳难处呢，她现在是深刻体会到了，跟贺敏中关系不好，婆婆急，跟贺敏中关系太好了，婆婆也急，反正是左右为难。

江大夫人很快就到了，照例先跟大夫人闲聊了会儿才来到江琳的院子。

她的脸色不好看，江琳让几个丫环都退出去，亲手给她奉茶，“女儿最近去金通镇稍久了些，回来才知道母亲找的急，到底是何事？”

江夫人盯着她看，“做人媳妇不容易，你向来做得很好，怎么这回却错了？”

看来大夫人在她面前暗示了什么，江琳叹口气，“母亲也知道做人媳妇难，可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婆婆就忘了以前的难处了，母亲我说得对不对？”

江夫人一愣，半响才明白她说的话，脸上就露出心疼的表情，伸手拍拍她手背，“是我失言，其实是委屈你。贺家发生那么多事，可你跟世子爷的感情越来越好，这说明你是个好妻子，做到这一点就足够了。”她说着话锋一转，“可媳妇难做还是得做，你要好好记住这一点。”

“女儿知道。”江琳点点头，虚心受教。

“这次来是为了你三哥的事情。”江夫人终于开始说她的苦恼，“宁王的小女儿想必你也知道的，玲珑郡主八面玲珑，在宫里得不少贵人喜欢，皇后都经常召见她，这样的小姐哪家不想娶她过门。哎，可惜你三哥就是不听我的话，宁王妃都找人来试探过了，只要他愿意，亲事立马就能定下来。”她叹息一声，“但宇儿就是不松口，我怕迟几日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宁王是皇室宗亲，半百老头，典型的中庸之人，现任右都御史，这职位是个闲职，每日办公就是喝茶谈天，他本人也是不思进取得过且过型，在朝政上从来都是没有主见的，几个儿子也是极为低调不太与各方势力交往，因此宁王府向来不被人看重，也就靠着爵位多拿些俸禄了。

但玲珑郡主却是他们宁王府几个孩子中难得一见的人物，其一，此人高调，其二，此人文武全才，据说还学男子经常狩猎。

不过江琳却没有见过这个人，宁王府跟他们安国公府并无来往，也不知怎么就会想到要把玲珑郡主嫁给江宇了？她问出心中疑虑，结果江夫人说是因为几日前江宇打猎偶然遇到玲珑郡主，还救了她的命，没过几日宁王府就派人来了。

典型的英雄救美啊江琳忍不住好笑，原来玲珑郡主也会玩以身相许这招么？当然，谁让她三哥长得也帅呢，家世也不错，加上本人又是举人，也算文武双全了，完全配得上。

只可惜人家心有所属，她想着看了看江夫人，母亲如此着急要说服江宇娶那个玲珑郡主，大概也与之前被应家退亲有关，她是要借此找回面子，应家五小姐虽然也出众，可是比起玲珑郡主的名声在外也就差了点了。

“母亲，这事事关三哥一生的幸福，女儿觉得还是让他自己选择为好。”

听到这句话，江夫人很失望，有些微怒，“你怎么跟宇儿说一样的话？玲珑郡主哪里不好了，难道还配不上他么？年纪也不小了，上回应家的事咱们家已经丢尽脸面，不知道多少人家看笑话呢，如今人家宁王府主动来结交，还要把人往外推不成？”

江琳赶紧安抚道，“母亲你别急，女儿不是这个意思，但三哥不愿意女儿也无能为力啊母亲你是了解三哥的性格的，断不能强迫他，不然离家出走也不是没有可能。”

江夫人脸色一变，她可不想失去这个儿子就急道，“那你说怎么办？这门好亲事可推不得，你父亲也是很高兴的，但知道宇儿不肯，差点抓他打板子呢”

全是贪慕虚荣，哪里顾及过自己孩子的心情？江琳暗叹一声，百善孝为先，所以才有那么多父母把孩子当做筹码去跟别人交换以此换得家族的利益，江宇也还是没有逃过这样的结局，因为不遵从就是不孝，而最让人失望的是，那样疼爱江宇的母亲也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我试着劝劝三哥吧，母亲回去后让他有空过来一趟。”她反正是出不得府了，要见人都得喊过来。

江夫人知道他们俩感情不错，不然也不会专程跑来找这个女儿了，她仍是疼儿子的，不想看到父子俩为之反目，也不想跟儿子一直有矛盾，所以才想到找她来调解一下。见她答应，就很高兴的道，“这事就交给你了，我明日就让宇儿过来。”

还真是急，江琳无语了，看来她是很想很想促成这门亲事啊，她留江夫人用了顿午饭，母女俩叙叙旧，中间江夫人又提到四姨娘，意思是让她放心，生母在江府过得不错。

这一点让江琳有些不舒服，假如不牵扯什么事提到四姨娘的话她不觉得有什么，可偏偏是在拜托她之后，这就好像是种利益交换了。

送走江夫人后她头疼了，因为这事绝不可能完成，江宇现在跟应五小姐彼此都知道对方的心意，他又怎会轻易反悔去答应父母娶玲珑郡主过门呢？

就在她烦恼的时候，更让人烦恼的事情来了。

大夫人那里派人来说玲珑郡主到访，让她去见一见呢。

说曹操曹操就到，看来玲珑郡主跟母亲的心是一样的，都很着急

她稍稍打扮一番就去了，对这次会面也有些好奇，这个郡主到底是怎么回事，真是对三哥一见钟情么？

“这是宁王府的玲珑郡主。”大夫人介绍，她也很奇怪郡主的突然到来，他们安国公府跟宁王府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平日里是从不往来的，而且，这郡主还是一个人前来，这就更加诡异了，莫非是有什么事发生？

“见过郡主。”江琳双手放在腰间，略略颔首，郡主乃是二品，身份还是比她高一些的。

郡主梁书雪盈盈一笑，“少夫人叫我书雪就是了，郡主太见外。”

江琳眉头一轩，真直接啊，她抬头细细打量梁书雪几眼，只见她双颊微丰，肌肤如雪，一双眼睛又大又亮极为有神，整个人显得生机勃勃，很容易令人亲近，没有一点郡主的架子，倒是对她有了些好感，就笑道，“既然郡主都这么说了，那好吧。”

“少夫人也是快言快语呢。”梁书雪转头看向大夫人，“大夫人，我与贺少夫人一见如故，不知可否让我们俩单独说说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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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流水无情

大夫人愣住了，这郡主先是来得莫名其妙，后又是没头没脑，但自己是长辈不跟她一般计较，便同意了，叫江琳好好陪着郡主，不要怠慢。

江琳就跟梁书雪往她那院子走去。

“看来书雪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她本来也不喜欢拐弯抹角，如今遇到一个相同的，自然就直来直往。

梁书雪眨眨眼睛，“少夫人真聪明，感情你三哥的事情也已经知道了。”听到她冒冒然提出单独说话的要求后，这个贺少夫人并没有露出一点惊讶的表情，她就猜到定然是全都了解了，那最好，省得她要一番细说。

是要做她的思想工作，好让着去劝江宇？梁书雪的做法简直超出她的想象，这真是一个古代闺秀吗？也太高调太出位了吧哪有自己去直接促成婚事的道理啊就算在后世，这也不太多见，最多是在两人之间商量，可去找对方的家人，这得需要很大的勇气。

不得不说，这一点，她十分佩服。

但佩服不代表就会接受，她淡淡道，“我三哥的事我做不得主，只怕郡主是白来一趟。”

梁书雪早料到她会这么说，便说道，“虽然听说少夫人跟江三公子的感情最好，但我并不是想要少夫人去帮着做什么，而是有个事情很想不明白，想让少夫人解答而已。”

“哦？”江琳挑起眉，“什么事？”

“不知江三公子为何要拒绝这门亲事。”她自问容貌学识家世没有一处配不上他，可那人偏就不答应，这消息是她央求母亲去探来的，得知后一直郁郁寡欢。这几年来，踏破门槛求亲的人不计其数，可自己一个都看不上，谁料那日就遇到江宇，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命

她在家中向来有主见，父母都极为疼爱，所以这事是她主动提出来的，父母考察了江宇各方面也觉得不错，就同意了。谁料事情的发展出乎她意料，竟然毫不顺利。

江琳沉默了会儿，这问题叫她怎么答？总不能把事实告知吧。

“是不是因为应家的事？”梁书雪忽然道，她打探得很清楚，江宇曾经被应家退过亲，难道是这事对他造成影响？

此人还很心细，江琳笑了笑，不答反问，“郡主就这么想嫁入江家么？还是只是因为我三哥的拒绝令你不甘心？”这种极为自信的人同时也很自尊，只要有驳面子的事总是令他们比一般人还耿耿于怀，说不定梁书雪就是这样的呢。

梁书雪被问住了，脸有些红，半响微微一叹，“我也只是想嫁个喜欢的人而已。”

这句话感同身受，江琳咬住嘴唇克制了下自己，梁书雪处处都透出诚意，显示出自己对江宇的爱慕，倘若没有应以珊在前，她肯定举双手赞成，当然，这也得要在江宇同意的前提之下。

她也叹息道，“只怕我还是得让郡主失望。”

梁书雪目光闪了闪，露出几分委屈，但终究没再说什么就此告辞而去。

晚一些的时候，大夫人就让她过去，问起郡主的事，江琳也不好隐瞒，只得说些实话，略提到两家有意结亲。大夫人就说这门亲不错，宁王府里的人虽平庸了些，但多年来一直安安稳稳的，也算不错，还趁势夸赞了梁书雪几句，说她样样都好，跟江宇很配。

旁人来看自是天作之合，而且还是他们江家高攀呢，江琳很是郁闷，明日得跟江宇商量商量怎么把这事给办妥了，既不得罪父母也能让宁王府知难而退。

贺敏中回来，她免不了倾诉下苦恼，倒是把他惹得好一番笑，直说没想到江宇有那么大魅力，让众人梦寐以求的郡主都找上门来了。

两人后来就想了会儿对策，结果都不好，贺敏中明日还要早朝就只好先睡下了。

江宇第二日一大早就到了贺家，脸色不好看，一见江琳就诉苦，“……娘昨晚上给我说到深夜，烦得我都没睡好觉，早上还催着过来，哎，我命怎么那么苦呢再逼干脆去出家了，你是没看到，父亲还恨不得绑着我去宁王府呢。你说这梁书雪有那么好吗？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啊”

江琳笑着摇头，“别啊，你要出家了娘不得急死，再说了，郡主人不错的，昨儿还来找我了呢。”

“什么？”江宇大惊，简直不可相信，“她来找你干什么？”

“问问你为啥不同意这门亲事啊。”她掩嘴偷笑，难得看见江宇一副大难临头的样子，还是一个女人致使的。

江宇烦躁得抓了两把头发，怒道，“早知道不救她了，这么麻烦哎，真是自作孽不可活，我算领教到了。”他后悔死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可他救人却是在给自己挖坑，现在父亲都下死命令了，违抗也没有用，他看到江琳还在笑，就做出苦脸来，“五妹你向来聪明，快帮为兄想想办法啊”

“别人都想求桃花运呢，你就知足吧。”她继续打趣。

江宇冲她拱拱手，“行了行了，你别埋汰我了，我在家已经被弄得一个头两个大，你让我在这里消停消停好不好？”

“好好好。”她递给来一盅茶，“解火的，你别烦了，静一静，咱们好好想个办法。”

江宇拿起来一口喝光，顺手又给自己倒了好几杯。

江琳见他稍稍平静后，说道，“我看还是得从宁王府着手，父亲母亲现在已经作出决定恐怕几头牛都拉不回来，得让宁王府主动放手才行，这样他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三哥你看如何？可别后悔啊，郡主条件真的很不错哦。”

“后悔个……”他差点粗话都出来了，赶紧忍住，嘿嘿一笑，“那五妹可是想好对策了？”

“想不出来。”江琳摇摇头，“我只知道那宁王与宁王妃都是听郡主的话的，你只要让她对你失望或者厌恶就是了。”

“厌恶？”江宇眼睛一转，“要不晚上爬墙去她闺房怎么样？”

江琳直抽嘴角，“那你就等着吃牢饭吧”

“不行啊？那要不，咦”他说着想起什么事来，“倒是让我发现了，原来曲越这小子是为躲避什么才那么做的啊”他恍然大悟，“那小子以前可是京城出了名的众人眼中的理想佳婿，后来弄出个什么当街侮辱姑娘又是抢别人媳妇的事，我看就是故意的，该不是也被哪家小姐看上了吧？”

还真能联想，但说的很对，曲越就是一个戴着面具活着的人，不过他做这些事恐怕不是为了逃避哪个姑娘，她不觉得他会怕女人逼婚。

“恩，这个办法好，我也得去逛逛青楼了，或者找个男人啥的……”那边江宇已经得出结论。

连龙阳之癖都出来了，江琳打断他的幻想，“你就不怕以后再没人愿嫁给你？应五小姐也会误会的哦，而且，就算应五小姐了解情况，应老爷应夫人也绝不会同意的，你这名声搞臭了可就再也弄不回来了”

江宇立时清醒了，连连点头，“你说的对，是我想歪了，不过曲越这小子难道是不想成亲了？他可是比我大了几岁呢。”

老是提他干什么呀，江宇是不知道曲越瞒着他多少事，不然肯定气死了，江琳暗自摇头，“不如这样吧，索性直接找郡主说你心有所属怎么样？我看她是个挺讲道理的人，也许知道你的难处后会理解也说不定。”

“你不是要让她厌恶么，怎么……”

“让她死心也未必不是个好办法，不行就再想其他的。”江琳一时也找不到更好的，其实让江宇坦白相告这是尊重别人的表现，是为上策，但这得看对方的素质，假如别人没完没了的纠缠非得要得到他不可，那就别怪使用些别的计策了。

江宇想了想，“也行，她反正时常出门不愁没机会。”

两个人就这么说好了，江琳送他出院门回来的时候只见香雪在小心擦拭一尊送子观音，那还是很早前母亲送的，不过她带回来后一直摆放在角落里，没料到香雪把它翻出来了。

江琳就有些莫名的感觉涌上来，生不生孩子的事她已经很久都没有考虑过，也许是因为忙，也许是因为逃避，现在见到这尊送子观音，就由不得她再次避开。

可到底想生还是不想生，她分辨了许久也没有得到答案，看来自己内心深处仍是处于迷茫的状态，这样的生活其实并不算不好，有江宇那样可以带来欢乐的哥哥，有疼爱她尽力给她自由的相公，有可以相信的人，比如香凝几个，还有银子……

罢了，一切顺其自然的好，倘若哪天那孩子真的到来，她也会对他负起责任。

“夫人，这个摆在上头好不好？”香雪把送子观音放在个可以拜祭的位置，在离开之前，她真希望看见主子有喜，那么地位就更加不可动摇，她也会更加放心。

江琳没有反对，径直往书案走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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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0章点拨

不久她的易趣堂就要开张了，得想些好的宣传计划，她可指望着这铺子能狠狠得赚钱呢。

还有海味店也得扩充，在陈昌的带领下，又得永清城那边的支持，生意蒸蒸日上，等到香雪嫁过去肯定要多添加人手，以便在更大程度上占领京城的市场。

这些都是她的立身之命，也可以为自己带来很大的成就感，她觉得人活着更重要的就是找到自己的价值，所以只单纯作为贺敏中的夫人并不能满足她。

“青玉，你去给秋竹捎个信儿，让刘琨给找个好一点的地方，就说我打算买下来用来扩充海味店，叫他把价格什么的问清楚。”江琳吩咐，“对了，跟陈昌也说一声，让他这几日好好注意下店里的伙计，品行好的经验丰富的先记下。”

青玉瞧了香雪一眼，打趣，“夫人，你怎么不叫香雪去啊，就看不见别人着急吗？”

香雪立刻羞红了脸，嗔道，“你胡说什么呢，看我不撕你的嘴”

江琳在旁边笑，“我倒是忘了，那香雪你要不要去啊？想去的话直说，没人会说你的。”

香雪更羞得跺脚，“夫人也来排揎我，我，我不理你们了。”说着就逃了出去，惹得两人又是一阵笑。

江琳正色道，“确实要看看黄历了，挑个好日子。对了，你出去给我定做几副头面，就那家洪记。”说着抽出张银票给她，“全打了，样式你帮我选，你眼光不错，相信香雪也会喜欢的，里面一定得有个凤钗哦。”

青玉看着银票，眼睛忽然红了，“夫人对咱们可真好。”

狡猾的丫头，江琳斜睨她一眼，“等你成亲了，少不了你的，快去。”

青玉欢乐得笑着跑了。

江琳看着她背影，微微皱了皱眉，香雪已经找了好归宿，可是还有香凝跟青玉呢，在这里她们的年纪也不算小了，该许给谁家呢？这很头痛，要是可以的话，她当然希望她们能找到自己喜欢的，可在这深宅大院到哪儿去见那些个男人啊？还不得由她这个主子来挑？

她想着点点头，唔，那个贺定还不错，李益么，浮躁了些，不合适。

过了几日，贺敏中的生日终于到了，江琳一大早就得意洋洋的把弓箭和一双鞋拿出来，说是生辰礼物。

算是很大一份惊喜，貌似是头一次送出来的，他很高兴，当即就把鞋穿在脚上，又把弓箭试了下说是自己用过的最好的弓箭，这话当然也让江琳很受用。

“爷，这鞋子你还是脱下来吧，适合在家里穿。”因为他生辰，江琳也陪着起来了，可这天他还得去早朝。

贺敏中低头在她脸颊亲了亲，笑道，“没事，到了再换。”这鞋真的好舒服，像还带着她的手温似的，让他舍不得脱下来。

江琳心里暖暖的，他如此重视她做的东西，可见是多么珍视她，然而自己始终没有做到他那么好，在心底的深处她仍是有保留，其实有时候觉得对现在的生活不满，她就会生出些对他愧疚的心理，就如同现在这般。

贺敏中刚要走，就听外面一声喊，“大哥，等会儿。”

贺敏慧匆匆而来，手里拿着件衣服，江琳看了失笑，她还真做到了，这是亲手替她大哥做得吧？

贺敏慧跟之前的江琳的一样，也是很得意，又冲贺敏中撒娇，“看，大哥，这是我给你做的，好不好看？给我试穿一下看看嘛。”

选的是贺敏中惯常喜欢的青色，就是颜色有些浅，显得清淡，看来她这次真留意别人的喜好，花了心思。江琳很乐于见到这一点，就劝贺敏中，“爷就耽搁会儿试试，别浪费四妹的心意。”

贺敏中就听从了，重新脱下官服试了下，表示很满意这才走了。

贺敏慧笑成一朵花，“大哥很高兴呢，看来我做得不错，恩，下回给娘也做一件，就是可惜针脚稀疏了些，以后得缝密些。”

“已经很好了，毕竟你平日里也不太练。”江琳鼓励她，“不过若想真好好学学，倒是可以去锦春堂看看，那里好几个刺绣高手，做衣服也是很厉害的。”锦春堂是她再管，对此再了解不过，贺敏慧若愿意去也能学些别的。

谁料贺敏慧拒绝了，“我可忙得很呢，这会儿还得去大厨房看看。”说得一本正经，好似真忙得不可开交。

要给予劝告首先得肯定别人的成绩，这样才不会引起反感以至于听不进意见，江琳看着她赞许得点点头，“你有这份心不错，相信娘也很高兴的，不过这时间大厨房里正忙，你要是去看可不是让她们更忙了，说不定就要做错事呢。”

“我就是去抓她们错处的，这帮婆子丫环可坏着呢，趁你不注意就得偷懒，我可得经常看着才是。大嫂这难道不对吗？”贺敏慧虽然是问，可语气显然是觉得自己对，人都得靠管着，不管就不自觉，这是她的经验。

江琳微微一笑，“难道你准备一天到晚看着她们么？那最后你得自己累死，她们人多，可不会累死的。”

这话一语中的，其实贺敏慧自个儿也觉得麻烦，她以前可是贪玩的人，现在要看着一群下人肯定是违背自己的内心的，但又不想就此退缩也不想向江琳求教，只皱着眉道，“我肯定可以管好大厨房的，不用大嫂你担心。”

“这我当然相信。”江琳夸她两句，“你有这样的决心什么事儿都能做成，对了，包婆子跟连嫂还吵架吗？这两人总是挑对方的刺，有次光为了一个切土豆丝儿的事情差点耽搁了娘那边，后来还是邵妈妈解决的。邵妈妈人能干，底下的事都逃不过她的眼，所以我才让她管着，你一会儿去的话带两句话，就说让她明儿过来趟，我这儿有些特产。”

意思是要送些特产给邵妈妈，贺敏慧露出不解的表情，那邵妈妈算什么东西啊，不过一个下人，大嫂居然这么以礼相待？而且，她可是贺家四小姐，还让她带话给一个下人？

江琳自然明白她在想什么，“邵妈妈以一己之力管理大厨房可不是轻松活，以前我管着的时候，除了些重要的，都是她在看着，很为我分担了些东西。不过么，这次她可轻松多了，四妹你日日都去探查，邵妈妈天天睡懒觉恐怕都没问题呢。”

这话明里是打趣，贺敏慧也不至于这么笨，当下就微点了下头，“我会给大嫂带到话的。”

江琳也就不再说了，点到为止，这四妹很要面子，还是让她自个儿去领悟。

两人从院子出来，贺敏慧走到拐角就停了下来，问身边的红菱，“那邵妈妈以前是二嫂的人？”她有此一问也是正常，大厨房本是广明翠管的，当时留了不少人下来，江琳接管后并没有调走多少，是以她总觉得会有后患。

红菱还不太清楚她家主子的想法，就谨慎答道，“那邵妈妈是大少夫人小厨房里提拔上去的，也没有多久的时间。”

贺敏慧冷哼一声，嘲讽道，“我道有多高明的手段，原来也只不过如此现在叫我给邵妈妈脸，是让我以后少去大厨房吗？这地儿还真成了她的了？”邵妈妈是大嫂的人，她不去那边，可不还等于大嫂在管？算盘倒是打得好，但她离嫁人还早得很呢，贺家的事情她想管就管

看来主子是还在不满下人们对于大少夫人的巴结，哎，万巧那事是彻底打击到主子了，不过大少夫人如今得世子爷宠爱，贺家内宅早晚是她的，自家小姐不应该为此斗气，红菱想了又想，还是决定大着胆子提出意见，毕竟主子的前途也关乎她的一辈子。

“小姐，其实邵妈妈是不是大少夫人的人也没什么，她只要能帮忙不就行了？小姐你这样劳累奴婢也看不下去啊，看都瘦了好多，大夫人也会心疼的。要不，您就让邵妈妈分担些呗，小姐还是该玩就玩，这京城里那些小姐不都这样的嘛。要奴婢说，有些人就是劳碌命，小姐就是享福命啊”

但她的恭维话并没有让贺敏慧高兴，而是更生气，责骂道，“我怎么做轮得到你来教？看看你们，一个个都想顺着大嫂，我是小姐怎么了，就不能管家里的事儿了？那邵妈妈，你给我盯紧点，我就不信她出不了一点错这大厨房如今是我的，人也得是我的”

红菱骇然，小姐竟然要把邵妈妈给弄出去

“还傻愣着干什么，还不给我去打探打探”

红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说，正要走时又被她叫回来，“包婆子跟连嫂看来是大厨房的祸根，她们两方较劲搞得哪儿都乌烟瘴气的，必须得除掉，你去小厨房找人给我好好看着，有错就拿下”

红菱嗯了一声就走，红芋在旁边一直没说话，此刻却小声道，“奴婢看红菱姐姐好像不太高兴，她总是在奴婢面前说大少夫人好呢。”

贺敏慧听了就眯起眼，她总觉得大嫂好像步步都在把她引入什么局面一样，以前自己可是对她厌恶透顶的，可不知不觉就变了，莫非其中还有红菱什么事儿？这丫头也不是个好东西，吃里扒外

红芋见状嘴角微微一挑，脸上又浮现出有些愚钝的表情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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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1章择花

春天是众多鲜花开放的季节，江琳喜欢在屋里摆着花，这让人心情愉悦，所以这天她就来花房挑花了。

杜妈妈这次没敢托大，上回得罪大少夫人差点在外面跑断腿，她可不想再体验一把，就仔仔细细得介绍各种花，还很诚恳的建议了几种，说能提神，因为春天容易犯困。

江琳见她老实当然就不为难，让香凝吩咐些体力好的婆子把几盆花先行搬走，自己则还留在那里。

杜妈妈心里犯嘀咕，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就谨慎得陪在一边。

其实江琳也就是无聊，她反正不能出门，若说要去大夫人那里转转她也不乐意，就随便看看。在花丛中散步是种享受，杜妈**手艺真不错，这些花儿被养得很肥壮，开出来的花都十分艳丽，香味也是扑鼻的浓郁，她看着看着忽然不走了，目光落在一盆圆球状的紫色小花上。

“这是什么花，我都没见过呢。”她指着那盆摆在角落里的花，与其他摆放在中间的想比，有些格格不入的感觉。

杜妈妈脸色稍稍变了，这花那么不起眼，少夫人怎么还会注意到呢？她踌躇了一下终于还是回道，“回少夫人，这叫紫苑，不怎么好看老奴也是随便养着的。”

“我倒是觉得还可以，这盆一会儿也搬我那里去。”

杜妈妈立时急了，忙阻止道，“不行啊，这花，这花得送别人那儿去。”

“哦？”江琳挑起眉，“竟然跟我一样的眼光，是谁啊？”

“是，是向姨娘。”杜妈妈脸上都要流下汗来，用衣袖偷偷擦了擦，还不忘加一句急中生智的恭维，“这花跟大少夫人也配不上，其实香气也不好闻的，若是大少夫人喜欢这种颜色，老奴那边还有好多种呢。”她急着想转移开江琳的视线。

看样子这花确实有问题，但江琳只是模糊的记得一点，到底是不是还得回去查查书，她就没再多留。

杜妈妈松了口气，忙把这盆花放到后面小屋去了，她是没想到江琳会亲自来选花，不然也不会如此大意。

江琳回到自己院子就直奔书房，翻找了一会儿终于找到紫色小花的介绍，这花确实叫紫苑，但花的用途就比较诡异了，它虽然也可观赏，但也可入药，尤其特别提到花香，说不宜放在孕妇房中，倘若空气不流通的话就能导致小产。

她拿着书一时就愣住了，原来是想让向姨娘生不下孩子

当初她去花房要赤丹时，杜妈妈就表现了对广明翠的忠心，莫非这次也是？可杜妈妈真有那么忠心吗？广明翠现在苏醒的几率很低，而向姨娘是贺敏安最疼爱的人，如今在大夫人的同意下都要搬去主屋了，这要是真流产了，贺敏安估计不会罢休，杜妈妈真要赌上自己的命不成？

可若不是杜妈妈，又会是谁主使的呢？

张瑞芳肯定不可能，这不会牵扯到她的利益，对了，贺敏安还有一个姨娘呢，会不会是她呢？而这件事她到底应不应该装作不知道？

她想起向姨娘曾经处处示好，也想起广明翠的大丫环锦月，就犹豫起来。

这样子的一个女人，隐忍狡诈狠毒，生生把广明翠弄成了植物人，也让锦月丢了命，她值得她去提醒吗？可事关重大，且不论向姨娘为人如此，这毕竟是贺敏安的子嗣，也是他们未出生的亲人，倘若向姨娘就此流产，她也绝不会有高兴的理由。

所以她最后决定还是再去试探试探杜妈妈。

若杜妈妈就是谋划的人，那么没什么可犹豫的，她能为广明翠害向姨娘，那么有一天也有可能会把矛头对向自己。而若不是的话，情况就复杂了，还得从长计议。

不过去的路上却被耽搁了，广夫人来大闹贺家，因为听说一个姨娘要搬去主屋，而自家女儿还得为她让位，作为母亲哪个能忍受得了，这一闹就闹到贺瑛回来。

听到这件事，贺瑛也是大怒，那会儿贺敏安提出让向姨娘搬去主屋的时候，他不在场，而后来也没人跟他提起，如今亲家夫人闹到家里来，自然是面子全无，当下就抄起棍子痛揍了贺敏安一顿。而贺敏安是个情种，丝毫不顾贺家情面，竟然还叫嚣着说没有休掉广明翠已经是恩德了，把广夫人气得晕了过去，后来大夫人出面，说肯定不让向姨娘搬去这才作罢。

贺敏安自然被关去罚禁闭了，贺瑛也免不了责怪大夫人几句。可大夫人很委屈，说刚才贺敏安的情况都看到了，根本就是没有办法管，不顺着的话就全是自己这个母亲的错，言下之意很清楚，倒是让贺瑛生出愧疚的心，这二儿子着实可恨，平日里还不知道怎么忤逆夫人呢，又是跑去把贺敏安狠狠责骂了一顿。

这一番折腾下来就天黑了，江琳总算明白，大夫人当初答应让向姨娘搬过来也就是为了今日的一场戏。

贺敏安是彻彻底底在自己父亲心里成了废物，由此也狠狠打击了他的生母，最终更加奠定大夫人的地位。

她不禁为贺敏阳担忧了，这六弟恐怕也逃不了大夫人的手掌心啊

第二日去花房的时候，杜妈妈脑门上又在冒汗，心道大少夫人怎么又来了。

“我想来想去还是比较喜欢这盆花，杜妈妈，那花还没送过去吧？”她开门见山，把杜妈妈吓得脸色苍白。

“没，没有，不过……”

“那搬我那里吧。”她打断她，“向姨娘那边我去说一声就是了。”

杜妈妈实在没有办法了，呆立了半晌，慢慢得走向那盆紫苑花，就在江琳在揣测她想法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她看过去，那花盆被结结实实砸成了几大片，里面的泥土洒了一地，花朵更是被踩得稀烂，杜妈妈瞧见江琳的脸色，立时就跪下来。

“老奴一时手滑，花盆摔下来吓着了就不小心踩到花上……还请夫人责罚”

倒没想到她还有这一招，江琳冷哼一声，“杜妈妈年纪这么大还在辛劳确实有点为难你啊。”

“不不不，老奴不是这个意思。”杜妈妈慌得直叩头，“老奴平常都不这样的，刚才是在浇花，手上沾到水才会摔碎花盆的。”

就不会往衣服上擦擦干么，这种理由都能想得出来，江琳摇摇头，脸色缓和下来，“你起来吧，不过一盆花，没了就没了，杜妈妈你是种花高手，想来再栽培几盆也是没有问题的是吧？我也不急在一时，你这两天就去给我找几盆来，向姨娘那边也还是可以送过去的。”

杜妈妈头低得的都看不见脸上的神色，只听微有些抖的声音响起来，“是，老奴一定想办法。”

江琳就笑笑走了。

香凝在旁边忍不住道，“这杜妈妈怎么回事，拿盆花都拿不稳还是故意跟夫人您作对呢？”她看得出来一点端倪，但夫人之前没说她也就假装疑惑一下。

江琳撇撇嘴，“一会你找人盯着她，看看和谁联系没有。”说着就把紫苑话的功用说给香凝听，后者是心惊肉跳，她想得远，直接就想到以后要是有人用这些方法来害主子怎么办，看来她得多看些书，这样才能更加好得保护主子。

刚回到院子，青玉拿了封信过来，说刘琨已经找到两家铺子，一家就是在海味店的隔壁，还有一家是在东大街那边。

前者因为离得近，倘若要扩充店铺的话很方便，就是价钱有些贵，那卖家狮子大开口，说要七千两，而东大街那边就便宜多了，三间大只要四千两，就是位置没有霁玉桥好，来去的客人明显少了点，让江琳做个选择。

俗话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可地理环境还是很重要的，她想了想就让刘琨再找那人谈谈，若是五千五百两的话就买下来，再多就算了。

过了几日，洪记那边的头面也做好了，江琳挑了个黄道吉日就把香雪嫁去了陈昌那里。

几个丫头是抱着哭了好久，她也偷偷掉了泪。

一直在身边朝夕相伴的人从此就要去到别家，她感觉就像把自己的亲人嫁走了一般，嫁妆自然也给得丰厚，不过都是实打实的银票，陈昌那里装饰得都不错，香雪到时候喜欢添置什么就添置什么，让她自由自在的。

红豆被升迁到二等丫环，那个家生子文秀补了三等丫环的缺。

至于百合，她向来不注重这些，又是早晚要嫁出去的人，也就仍旧待在原来的位置。

江宇那边一直没消息，不知道有没有跟梁书雪说清楚了，这日，江琳正在这么想的时候，江大夫人又来了。

她忙起来迎接，却见母亲是一脸的笑意盈盈，她心里禁不住咯噔一声，莫非三哥答应与宁王府的婚事了？不可能啊，他不是那么容易妥协的人。

“母亲，可是有什么喜事？”她压下心里的疑惑问。

江夫人笑得春风拂面般，“东宁伯调离京城去当布政使了，你父亲要升迁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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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好事

户部左侍郎升为户部尚书，三品到二品，这确实是件大大的好事，须知道江恒不过四十六岁，能做到这个位置算得上是优秀至极，作为妻子，又怎会不为之高兴？这说明她当初的眼光好，而以后的日子也是前途光明。

江琳却觉得有些蹊跷，这么就这会儿要升迁了？再说应家跟江家因为姻亲的事正闹得不愉快呢，应老爷这次算是贬职，难道不会阻挠江恒接任自己的位置么？

“怎么了，是高兴地傻了？”江夫人丝毫没发现，见女儿傻愣着就打趣道。

“是啊，是啊，女儿得去好好恭喜下父亲。”江琳也忙做出高兴的样子。

江夫人笑，拍拍她的手，“别急，圣旨还没下来呢，但这事九成会成。”她声音又低下来，“宁王妃跟我说的。”

额，原来是跟宁王府有关，江琳皱起了眉，难怪觉得哪里不对，她忽然想到，这应老爷要调离京城，那应五小姐岂不是也要跟着去了？那么三哥怎么办呢？他们根本就机会渺茫了啊，应家离开京城肯定也不会再想重新跟江家结亲的。

她神色黯然下来，为江宇觉得遗憾。

“你今儿是怎么了，是不是亲家夫人还在为难你？”江夫人终于看出些蹊跷，关切的问道。

江琳摇摇头，“不是，我是觉得世事难料，女儿好歹也是跟应五小姐相识一场，没想到她就要离开这儿了。”在试探江夫人的反应。

不出所料，江夫人勃然大怒，“你还提那个死丫头干什么？他们应家无非就是看不起咱们江家，有个爵位了不起吗？也不见那丫头有什么好的，亏你还念在什么旧情，他们退亲的时候可曾想过这些？哼，离得越远越好，恨不得他们回不来呢”

看来母亲也是绝对不会再愿意跟应家结亲的，江琳忍不住叹息，见她还在生气，就笑笑道，“母亲别怪，女儿多嘴了，父亲可以升迁确实是好事，到时候三哥再能中了进士，还怕京城里的闺秀不肯嫁么？”

“那当然。”江夫人得意道，“不过，宁王府已经够好了，我也不指望能有更好的。说起来，你上回跟宇儿谈过后，他到底怎么说？”

“这个，难道三哥没跟你讲么？”江琳觉得这不好答。

江夫人说到这个气不打一处来，气道，“宇儿让我来问你，真是被他气死了”

怎么什么都往她身上推啊，江琳有些苦恼得摸了摸鼻子，迅速组织语言，“三哥说他想跟郡主多了解了解，毕竟才见过一次就同意结亲太草率了，而且三哥说也许郡主是因为救命之恩，他施恩不望报……母亲，你还是别催三哥，我看他也不是那么排斥的，给点时间兴许就能同意呢。再说父亲还没升迁，等升迁后才结亲，那不是更加好？”这样说起来，也就没那么沾宁王府的光了，自己腰杆子也挺得直一些。

后面一句倒是有些道理，江夫人想了想点点头，“说的也是，我跟你父亲说说，到时候双喜临门也未尝不是一桩好事。”

能拖一点就拖一点，她能为江宇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对了，七妹的事情到底怎么样了？”江柔那边也一直没消息，江夫人每次来也不提，她实在好奇的很。

江夫人说到这个就有些不悦，“自从你七妹去了那次二皇子府上的聚会后，好些个人来提亲，你父亲倒是犹豫不决起来，说陶老爷只不过是个太医，再怎么得皇上信任毕竟手里没有实权，所以到现在还没选到合适的人家。哎，说到可气的，还有你那堂妹，倒也有人来提亲，结果死活不肯，还在想着乌七八糟的事，把你父亲也给弄急了。”

江琳暗暗点头，江柔真是聪明得很，倒是完全把握父亲的心思，她那会儿在二皇子府高调而为就是为了吸引人注意，现在果然把父亲弄得摇摆不定了，也给她自己足够多的时间来缓冲，就是不知她到底想嫁给什么样的人家。

而江庭春，她真是懒得去考虑她的事，这个人是完全被猪油蒙了心，看不清局势所在。但父亲也有责任，不过这次把他惹恼了，恐怕江庭春以后也没个好果子吃。

父亲的冷血她很了解，不晓得是不是年幼时穷怕了，一旦有利益在，眼里就立刻没有亲情，所以江庭春算什么呢？亲生女儿尚且如此，她不过是个侄女罢了，还在想着依靠父亲得到好姻缘，说起来也实在太天真了点。

送走母亲后她就去了大厨房，听说贺敏慧最近终于没来这儿，大厨房里的人又轻松起来。

见到大少夫人来，里面的人都大吃一惊，纷纷过来拜见。

邵妈妈让人忙端了椅子来，笑道，“倒是让老奴也吓一跳。”

“没什么事，想着很久没来了就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邵妈妈留下来就是。”江琳笑笑道。

其余人就散开去做事了，邵妈妈恭敬的立在旁边，她原本是管小厨房的，一直极为低调，江琳才把她调去大厨房，对她历来表现出来的能力也是肯定的。

“四小姐可跟你说过什么？”江琳那日看出来贺敏慧是有所保留，就猜不到她的想法，而提醒她去找邵妈妈也是真心为她着想，一个从没有管过家事的人当然应该学习，没有人是天生的管理者，所以必须谦虚。

邵妈妈摇摇头，“没有，那日之后根本就没见过四小姐了。”

看来是没有领她的情，江琳觉得奇怪，但为什么也就没来了，没来应该是领情了啊，可又为什么没跟邵妈妈交代几句？她又问，“红菱也没来过？”红菱是贺敏慧最信任的人。

邵妈妈就顿了顿，有些疑惑的感觉，“来过几次，探头探脑的。”

探头探脑？是要干什么啊？江琳越发觉得贺敏慧是想干些特别的事情，莫非……她目光一闪，“你好好留意红菱还有四小姐身边的丫环，若是她们来厨房的话，你得特别注意点，我不想你犯什么错。”

邵妈妈经历过很多事，哪里不明白她的意思，就点点头，“老奴知道了，请夫人放心。”

“包婆子跟连嫂你也别束着了，她们爱怎么样就怎么样。”

听到这句话邵妈妈微皱起眉，这两个人是大厨房里最棘手的，以前大少夫人总让她好好盯着，只要别犯大错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回怎么让她别管了呢？但她秉承不该问的时候就绝不问的原则，听从主子的吩咐。

这两个人一个是大夫人那边的，一个是张瑞芳的人，大厨房可是内宅油水充足的地方之一，广明翠是不可能一手遮天的，当然，她江琳也不可能。

而这次贺敏慧既然想大展手脚，那么就让她去拔出这两根钉子，拔得好自然能肯定能力而对江琳来说也是有益的，拔得不好，那就是贺敏慧的过错，跟她全无关系。

谁让她付真心于人，别人只当驴肝肺呢，有些人可能真要多受受教训才可以真正的成长起来。

从大厨房出来，江琳问香凝，“杜妈妈那里一直没消息？”她很想知道这送花的主意是谁出的，而后来，杜妈妈自然也没有再培养紫苑这种花，她没那个胆子。

香凝摇摇头，“没见她找什么人，倒是去过大夫人那里一次。”

大夫人……江琳听了就沉默了会儿，她倒是忘了这个人了，前段时间才摆了贺敏安一道，这要弄掉他的子嗣也不是没可能。可至于么？贺敏安现在差不多就算废了，自己不长进不说，还对一个姨娘千般万般宠爱，他的孩子能威胁到贺家什么呢？以后大不了赶出去单过就是，何必要如此赶尽杀绝。

“那她自己有什么反应？”江琳继续问，因为还不足以判断。

“没见慌慌张张的，要是她自个儿想的恐怕早就坐立不安怕夫人责罚了呢。现在每日还依旧准时去花房劳作管理，怕是后头有人撑腰。”香凝从得到的消息总结。

看来这事恐怕得就此算了，江琳就没再问。这深宅大院里，扯到个丫环婆子犯错，最终都是惩罚不了主子的，除非有实质的证据，可这太难了点，杜妈妈这事就是很好的证明，揭发出来也就她死路一条，碍不着别人的事。

五谷庄那边传来消息，说豆薯已经收获完毕，除了那些裂开的外，共有三百斤，也算很不错的了，想当初买种子才花去几十两银子，这豆薯就算一斤三串铜钱，还能有一两百银子呢，除去人工外，可以赚到五十两银子左右。

江琳让冯晓虎把那些裂开的豆薯先运到京城来，其他的再作打算，反正能放不少时间，不会坏的。

豆薯下午就到了，裂开的原因是那时赵彬放赤蜘蛛造成的，有些已经是溃烂掉完全不能用，有些则只损坏了部分，还是可以吃的。她就令小厨房的人这几日把豆薯都挑拣出来，因为易趣堂要正式开张了，可以派到用场。

至于海味店，陈昌与刘琨跟旁边那家店铺的掌柜已经谈妥，最后用五千五百两买下了地契房屋，正准备装修扩充，所以香雪嫁过去之后可没有什么空闲的蜜月时间，全在忙活呢，她学的那些算术也终于有用武之地，可以为主子精打细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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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贺喜

这日，江琳去大夫人那里请安，却见张瑞芳满脸笑容得走出来，她略低下头喊了声婶婶。

“大侄媳最近可空闲了吧，改日来心儿这里坐坐，你们聚在一起的时间可不多了啊。”张瑞芳笑眯眯道。

前面一句是刺激她不能出门，后面一句就有些奇怪了，江琳笑着说好便进去屋里了。

给大夫人请安后这回被留下说话，竟是说贺心的婚事。

陈家也是世家名门，陈老爷现在官居三品任刑部侍郎，而陈家小儿子陈楷无论人品才学样貌都很出众，大夫人根本挑不出刺，加上贺瑛也支持自己弟弟贺通，说陈家是个好人家，毕竟贺通不过一个庸庸无碌的小主事，也没有爵位可袭，那陈楷还是嫡子，现在翰林院做编修。

所以也只得同意这门亲事，因为什么亲近皇后并没有证据，贺瑛又是个霸道的，根本无法逆他的意思。

江琳听了只能叹口气，毕竟这陈家儿子还是好的，那么也许结果就会不一样。

眼看春闱就要到了，这次江家有江宇跟江庭佑，贺家有贺敏安都要参加会试，所以都很关注，她不知道江宇会不会因为郡主的事影响到考试的情绪，但又一想，这个三哥恐怕根本不在乎，依他的能力与家世只要用心的话肯定不愁前途。

但江庭佑就不一样了，生父已死，只得投靠大伯，他身上的压力不小。

江琳出不得门，就让人送了些富有寓意的东西过去，祝愿他们可以一切顺利，榜上提名，当然最好是第一名会元了，反正对贺敏安是不抱希望，这都要考试了，还整日粘着向姨娘，不得不让人佩服他的专一深情。

皇上的旨意终于下来，江恒被升为户部尚书，举家欢腾。

贺家得到这一消息，大夫人终于不能再拦着江琳出门，这样的大喜事女儿又怎能不去恭喜呢？而且贺家也得表示表示，就让贺敏中带上礼跟江琳回了一趟江家。

贺瑛是喜得满面红光，这个位置他窥探已久，甚至不惜用六女儿江蓉来换得与应家的结亲，结果却没料到应家最后会悔婚，气得他是几夜都没睡好觉，同时又在担心自己的上司应老爷会不会给他小鞋穿，可世事难料，应老爷竟然为个小事被贬职了，他夺得尚书的职位轻而易举，又岂会不狂喜在心？

看来宁王府注定是他的贵人啊，江宇必须要把郡主给娶了

贺家章家那边始终是沾了自己夫人的光，这回宁王府怎么也得拉拢过来，江宇可是他们江家的人，章家再是大舅子也无权干涉。

贺敏中夫妇二人表达了恭喜之意，江琳就去内宅跟家中女眷闲聊，先是在大夫人的授意下去看了四姨娘。对于这个生母，江琳觉得她在自己的生命中几乎处于毫无影响的状态，有什么事也不能跟她商量，虽然四姨娘眼里是掩饰不住的思念跟关爱，可两人之间始终隔了层东西，所以到头来，彼此看到对方衣食无忧，生活安乐也就满足了。

玲珑郡主这日也来了，但宁王跟宁王妃没有来，他们毕竟身份显赫，若是被传到江家来始终不好，毕竟两家还没定下亲事，而玲珑郡主向来活跃，若是只跟江家的小姐们亲近，也没有人会怀疑什么。

而玲珑郡主自然是被请来的，江琳很明白母亲的意图，是让她拉拢下郡主的心，怕自己儿子一直不答应，人家郡主一怒之下就此舍弃他们江家。

江庭春一副谄媚的样儿，见到梁书雪来，是郡主前郡主后，让其他二人看得直摇头。

江柔轻笑一声，“宁王还有一个儿子未娶呢。”语气充满嘲讽。

完全是饥不择食了，先是瑞王，后又是二皇子，现在只要是跟王爷搭上边的，她都往上面贴，江琳都为她脸红，江庭春这是怕父亲把她胡乱嫁了？但也不至于如此吧，这般行为只会让人更加瞧不起，又哪里还能生出娶回家门的心呢？

梁书雪从小生在王府，什么人没见过，早就看出江庭春的意图，就忍不住疑惑，都是江家的小姐，怎么差别如此之大？

“七小姐，早就听说你芳名，今日一见果真令人难忘。”她扔下江庭春跟江柔说起话来。

江柔如今的打扮早已不是当初那样青涩，无论颜色质地的搭配都是精挑细选，衬着她美丽的容颜，绝对是场中最亮丽的风景。现在她在外面的名声很响，都知道江家有个秀外慧中，才华横溢的小姐，求娶的人都能排成队了，江恒又升做尚书，谁还会在意是不是庶女，因为江家本就没有嫡女，想两家联姻这是别无选择的。

江柔谦虚得福了福身，“郡主谬赞，倒是郡主风姿出众，听说还能文能武，这才叫人折服呢。我们这些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三哥经常笑话，说女子也应该多练习好强身健体。”

梁书雪就露出笑，更对她多了几分亲切，“我那点三脚猫功夫算得了什么，论到诗才，可是对你望尘莫及。你知道吗，你那会儿在二皇子府上说得出来的诗句在外面广为流传，那些学子都说你写的好……”

两个人就聊开了。

江庭春看得既嫉妒又愤恨，这江柔怎么那么讨厌，在哪儿都能吸引别人的注意绝不能让她挡了自己的前程，就往前几步，挤入两人之间，“郡主，写诗我也会啊，那会儿是不想显露出来，我才不像七妹呢，喜欢到处炫耀。”接着就念了几首诗。

倒也像模像样，很工整，但比起江柔做得就差了些，没有那份才华，毫无惊艳之处。

梁书雪也不好当面就指出，只得敷衍几句，江庭春还当真了，得意的瞟着江柔，意思是你能做的我也会，你有什么了不起的？

江琳在旁边看得头疼，这两个妹妹都不是省油的灯，江柔一来就出卖江宇讨好梁书雪，以此获得对方的喜欢，而江庭春就不提了，要手段没手段还总是自以为是，她是什么话都不想说了，反正梁书雪估计也看她不顺眼，谁让她没帮着劝江宇呢也不透露一点线索。

“我家园子里的花都要开了，七小姐，贺少夫人，改日送上帖子，你们一定要来哦。”走的时候，梁书雪发出了邀请。

江琳摆在江柔后面，而江庭春梁书雪甚至都没有喊，三个人在她心里已经是什么地位一目了然。

回去的马车上，江琳就问贺敏中了。

“三哥怎么说，是不是没找到机会跟郡主提啊？”不然提了，梁书雪怎么可能还会来呢？难道她是那种越挫越勇型的？

贺敏中说起这事就笑，“说还没提，他跟岳父母说要专心考会试，这段时间别打搅他，也真用心看书了，看他样子是很有自信。不过今日知道郡主来了，他大概晚上又要睡不好觉，也许这几日就会有行动吧。”

江琳盯着他，“爷觉得这事很好笑么？看把你幸灾乐祸的。”

“好笑啊，这回终于被女人逼得用功了，不然这次会试他恐怕还是考不上的。”

江琳奇怪了，这考会试跟梁书雪有什么关系？

看出她的疑惑，贺敏中解释，“考中进士再去殿试，若是被他中了前三甲，那么玲珑郡主就不算什么了。”

说得倒是很对，真的中了，可能还会娶到公主呢，可江宇能中吗？这是个问题

“中了还能抱得美人归，偿他心愿。”贺敏中揽过她肩膀，在她耳边低语，“不是有心仪之人么，到时候向皇上请求，那么就应了那句，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些话江宇自然没有说，可他猜到了。

原来三哥想得很远，他这是为自己跟应以珊的前途而努力呢，并不只是单纯为了拒绝梁书雪。

江琳心里很感动，三哥真是个好男人，应以珊得他喜欢很有福气啊她想着忍不住抬头看看贺敏中，轻声问，“要是爷处在这样的境况下会怎么做呢？”她从没有问过贺敏中感情上的事情，都是靠自己揣测或者感受，什么问喜不喜欢她这种话更是没有想过了。

而在她的前世，恋爱中的两个人自然是时常提起的，你爱不爱我？有多爱？这样类似的话，是乐此不疲的问。

贺敏中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吐字分外清晰，“若你是应五小姐，我自然也会那么做。”只是那时他还没有认识她，不然也不会屈服于父母的命令，又或者是当时对亲情太失望，他做过好些不负责任的事情，比如娶叶丹桦，他不是没有办法阻止，可却那么做了。

他的眼神很灼热，五官再无一丝冷峻之色，而是柔和而充满活力，让她想起那卷书上调皮欢快的言辞。

贺敏中其实跟曲越一样是带着面具在生活，可是他在她面前一点点剥落了遮掩的东西，露出原来的本真，他原就是一个乐观活泼而随意的人，可是家庭氛围让他过早的成熟，又或者是经历过什么事，让他习惯于那样的举止。

这体现在除了贺敏慧外，对贺敏谦，还有其他几个弟妹的冷漠。

但这些没有关系，人是可以慢慢改变的，相信贺敏中总有一天可以除去那些束缚，遵从内心，活得更加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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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4章马车上

她伸手抱住他的腰，在他嘴角亲了口，“爷能多说两句吗？再甜一点，我晚上都不用吃点心了。”

贺敏中脸微微一红，难得说次甜言蜜语，竟还被她打趣，他低下头狠狠稳住她的唇，手也不客气得伸入她衣襟里。时值三月，天气是温暖的，是以衣服并不厚，很轻松就摸到她挺立饱满的胸口上。

江琳心跳得飞快，头微往后仰，想躲开他强硬的攻势。

可贺敏中根本不放过她，宽大的手掌托住她后脑勺，让她丝毫动弹不得，同时另一只手已经撩开她上衣，一路顺着小腹而下。

她浑身一个激灵，小声道，“爷，在马车上呢。”

他言辞含糊，“离家还有一会儿，你别动……”

可他手指却动得灵活，江琳很快就喘息不止，扭着身子道，“不行，爷，万一到了，李益还在外边呢。”

“别管他。”李益要是这都不懂，早就不在他身边当差了，贺敏中怕她又废话，直接堵住她的唇，那边儿早就如春水潺潺了，他再也忍不住，把她抱起就跨坐在自己身上……

马车还在稳定的行驶着，似乎丝毫不知里面的*光。

也不知过了多久，江琳精疲力尽得瘫倒在他怀里的时候，只听李益轻声道，“爷，到了，”

那声音太轻了，像生怕打搅了他们。

江琳立刻羞得满脸通红，忙坐坐直，整理好衣服。

贺敏中倒是不慌不忙面不改色，江琳真怀疑这人的本性了，表面上人前冷峻的贺大人居然会在马车上……哎，自己怎么不拒绝呢，现在李益都知道，实在太丢脸了她下马车后看都不看贺敏中一眼，直奔前方。

两个丫环前来迎接，只见自家夫人满脸红晕，顿时也是面面相觑。

“夫人是哪里不舒服？”香凝关切的问，“该不是得风寒了吧？”说着伸手来试探。

江琳避开她的手，摇摇头，“不是，太，太热了，一会就好。”

贺敏中看到她失态的样子，有些后悔，到底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自己刚才是否太孟浪了一点？在马车上如此作为他其实想都没有想过，可那会儿实在克制不住，如今回想起来也是觉得很刺激，看来自个儿性子上也有自己不了解的一面。

两人回到屋里，江琳很有些尴尬，其实过程都很完美，她也是享受的，就是在马车上实在很别扭，她只是适应不了罢了，并没有在内心真的怪贺敏中。

她可是二十一世纪的人，这种还是接受得了的，但在下马车的时候不小心给贺敏中脸色看了，不知道他会不会多想。

“那个，爷……”她不愿再跟贺敏中有误会，就期期艾艾道，“我也不是说不能在马车上，就是很不习惯，而且，外边儿还有人……”

贺敏中明白她的意思了，点点头，“我知道，下回叫李益走远点。”

江琳彻底愣住，张口结舌。

他哈哈笑起来，“看把你吓的。”又正色道，“以后不会再这样，我应该考虑下你的感受的。”

“爷真好。”她偎进他怀里，咬着耳朵，“其实偶尔几次也没关系。”脸早已羞红一片，但她早前就希望贺敏中活得自在，那么，自己也得做个榜样，只要不妨碍别人，不让大夫人知道，这些都不算什么。

贺敏中没说话，直接抱起她就往里屋走去。

现在离用饭还得一会儿，刚才马车上那么短暂的功夫实在不够尽兴。

香凝跟青玉在门外傻住了，还是青玉第一个反应过来，忙道，“我去找借口拖住金桔跟石榴，你，那个，你自己想办法吧。”说完急匆匆得走了。

香凝犯难了，她怎么想办法啊？这节骨眼上去打搅世子爷，可不是得让他着恼？说不定自家夫人还得恨她呢香凝在门口踱来踱去，额头上都出了汗，又在想青玉是不是小题大做，这世子爷宠爱夫人，偶尔大白天那个一次也不算什么吧？

在江家，江老爷还会对姨娘这样呢，这种事本来就应该世子爷说了算，别人能管得了什么？

为何在贺家，一个正室夫人受到宠爱还得提心吊胆起来了？

正在她犹豫不决加不满的时候，只见红豆急匆匆跑过来，领着个小姑娘，她认得是贺心身边的大丫环，就忙问什么回事。

那丫环不肯说，非得要见到江琳才开口，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事，也许这就是天意，不让世子爷跟少夫人如此呢，香凝得出结论，就往屋里走去，到门口的时候轻声道，“夫人，听云来了，好像是贺心小姐有事。”

江琳正跟贺敏中缠绵呢，此刻一个激灵，听云是贺心的贴身丫环，绝不会无缘无故来的，就挣扎着坐起来，“爷，我得去看看。”

贺敏中很无奈，今儿也不知怎么回事那么想要她，但现在明显是不行了，便放她出去。

江琳穿好衣服打扮一下才出来，在堂屋坐下，香凝就去领听云进来。

“见过大少夫人。”听云声音有些抖，往四周看了看。

意思是什么江琳自然清楚，就让几个丫环退下去，才说道，“堂妹叫你来的？”

“不是。”听云摇着头，“是奴婢自作主张来的，实在是……”她说着眼睛红了，“奴婢再不来就……但小姐又不听奴婢的，奴婢真怕小姐出事啊，大少夫人，小姐平日里跟您最亲近，常在奴婢面前说夸大少夫人人好，奴婢想着也许您能劝劝小姐……”

说了半天没说到点子上，江琳皱起眉打断她，“堂妹到底想做什么？”

“小姐想，小姐想离家出走”听云急道，“前几日就在偷偷收拾东西了，还让奴婢给她当掉点东西换银子，奴婢不敢告诉二夫人，怕小姐被责骂，但小姐马上就要行动了，奴婢实在没有办法，现在只有大少夫人您才能救小姐啊”

离家出走？贺心是不是疯了？江琳并没有急着去阻止的意思，而是问道，“堂妹可说是准备怎么离开贺家？”

贺家的下人可是一大堆，看守门的人也是不间断的，贺心凭什么出去？她又没有武功，接应的人恐怕也不会有的，她平常就胆小懦弱不太与人交往，而张瑞芳在府里的权势，哪个敢帮贺心才叫见了鬼呢

听云想了想道，“好像说要混在戏班子里出去。”

“什么？”江琳大惊，这倒是她从未想到的，也绝对是个好办法，“这几日有戏班来唱戏？”

“恩，听小姐是这么说的，好像是宜春班。”

江琳听了点点头，看来还小看了贺心，这丫头还是有点胆识的，居然想到躲在戏班子里，可不对啊，她想了又想，还是觉得贺心的转变有些突然，好好地她要离家出走干什么？莫非是因为跟陈家的婚事？她问道，“堂妹可是不愿嫁给陈家的小儿子？”

听云皱起眉，“小姐没这么说过，奴婢觉得好像不是，小姐从头到尾就没提到过陈家一丁点儿。”

那是为什么？江琳更加迷茫了，贺心是被迷魂了不成？而且，最近宜春班像是没来唱过戏啊，堂妹怎么能想到混进戏班子呢？她想了会儿，让听云先回去了，“你别着急，也别告诉任何人，这事我自有办法。”

要阻拦贺心很容易，只要不让宜春班来就是了，但最重要的是得弄清贺心的想法。

江琳就去找了大夫人，听戏么一般都是大夫人的需求，贺心之类也就是沾沾光，张瑞芳绝不会为了贺心喜欢听戏而去请戏班子的，她对于自己女儿的这个爱好很是不喜。三月里正是好*光，在外面也不冷了，所以一般从现在开始，大夫人几乎都是一个月请戏班子一次的频率。

大夫人正躺着休养呢，凤仙在给她捏腿。

“娘，您这个月请了宜春班了吧？”她进去行礼后就笑着问。

这话有些奇怪，大夫人道，“是啊，怎么了？”这个媳妇向来对听戏不热衷，怎的突然来问这个？

“哦，宜春班不错，我还怕娘请了别的班子呢。京城不是来了一个叫万喜班的吗，据说唱得很不好，白白浪费了银子，娘还是请宜春班的好，毕竟也是经常听的。”她不懂装懂，其实那班子很好，很多人家争着请呢，大夫人恐怕是懒得跟别人抢罢了。

大夫人就笑了，这媳妇也有蠢的时候，就用教育的口吻道，“这班子唱的可一点也不比宜春班差，你啊，听哪儿传来的，叫别人知道了可不是要被笑话。”

“原来是这样啊。”江琳吐吐舌头，“还好跟娘说了，那要不咱们也请过来听听？能比得上宜春班的可不多啊，娘又是喜欢听戏的，何不换个试试。娘还说怕媳妇被人笑话，那娘没听过现在最热门的班子岂不是也要被人笑呢。”

这话真是击中大夫人软肋了，她就是个戏迷，被江琳一说，更加想听了，笑道，“哎，你这个孩子，罢了罢了，那就换这个班子吧，让罗管家去请。”

江琳得逞，又跟大夫人聊了几句这才告辞出去。

香凝知道原委这时就说要去见一个婆子，那婆子是专管戏台搭建跟安排戏班休息什么的琐碎事的，也许能看见什么细小的事情。

江琳很高兴，香凝果然想得细，就让她去了，叮嘱说不得走漏风声，要是让贺心要离家出走的消息传出去，恐怕张瑞芳立刻就要让贺心嫁人。那么，贺心的心思没有被解开，恐怕去到哪儿都将会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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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5章花无百日红

晚一点的时候香凝回来了，说问过那个婆子，前几次宜春班来唱戏的时候，贺心都跟一个叫小兰芳的聊了很久，两个人看起来很亲密，有次被二夫人发现了，被狠狠责骂了一顿呢。

江琳记得那个小兰芳，第一场看见的时候是在张瑞芳的娘家，唱得非常好，贺心对她连连赞赏。难道这事会跟她有关系吗？

第二日她就去看贺心了。

贺心听到江琳来，吓一跳，直接被手里的针戳出血来。

江琳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在拿手巾捂着手指，就笑道，“可是太激动了？下回可小心点，弄得我都不敢来了。”

被她笑话，贺心的心情放松了一些，请她坐下来，“是我自己手笨，大嫂怎么会来了呢？我还在想过几日去您那边一趟呢。”走之前去看望下大嫂，她心里也能好受些，其实贺家很多人她都不舍得，但自己的一辈子不能这么过。

是要跟她告别？江琳目光柔和了些，笑着看她，“最近都在忙什么呢？简直比我还忙，成日的看不到你。以前还会来我那里坐坐，现在得几个月才一回，我这不是担心你才来看看的嘛，别让人说我这个大嫂太不懂得关心人。”

“大嫂别这么说，都是我的错。”贺心脸色黯然。

“怎么会是你的错呢？谁不知道你怕说话，平常要你多说两句就跟割你肉似的，我也指望不得你。不过你说起戏曲来就不一样了，上回教我的很有趣，改**再来说给我听听，可好？”江琳开始套她的话，贺心是个老实人，并不难对付。

贺心果然露出马脚，“只怕以后……”她顿了顿，“大嫂要听可以直接叫戏班子的人来，她们可比我懂得多了。”

“说到这个，娘请了万喜班呢，你听说过这个戏班吗？据说唱得非常好，一点也不比宜春班差，你可有耳福了啊”江琳盯着贺心的脸，不放过一丝表情，又加了一句，“要是唱得好，咱们家以后就只请这个班子，再也不宜春班了呢。”

贺心的脸刷地一下子惨白，“什，什么，不请宜春班了？”她下意识得往身边的听云看过去，但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去看她。

在她的心理，没有什么怀疑不怀疑别人居心的事，她只是疑惑，只是震惊，为什么家里突然不请宜春班了？伯母向来都是喜欢听的啊，就算那什么班子比宜春班好，也不该完全换了。

江琳心里有数，看来真是想依靠宜春班离开贺家，这傻丫头啊，她出去能做什么呢？难道跟着唱戏不成？

唱戏……她脑中灵光一闪，对啊，贺心那么喜欢唱戏，莫非她是决定要去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不成？这一点，她本来是不应该反对的，在她心里，她始终觉得人有理想才是最幸福的，不然会活的很麻木，不管这理想是美是丑，是善是恶，或者说，理想根本就没有对错，每个人都应该有。

可是贺心那么单纯，她出去遇到那些恶人该怎么办呢？其实就算在戏班子里的争斗也是很厉害的，她又如何在里面生存？

“也不一定呢。”见她着急成这样，江琳笑道，“看来你跟宜春班很有感情啊，其实这是我猜的，娘并没有那么说，毕竟娘对那个班子也是有感情的。还有啊，那小兰芳唱得那么好，那万喜班的人未必就能比得上。”

贺心松了口气，赞同的点头，“是的，小兰芳师傅唱得可好呢，我从未见人可以唱那么好。”

居然叫小兰芳师傅？这称呼是不是太奇怪了点？江琳看看她，“不过小兰芳的为人我倒是不清楚，有时候台上是一个人，台下又是另一个人，听说戏班子里也有不少坏人，有些人会抽**，好像说可以让声音变得好听还是什么的。”

“不不不，小兰芳师傅绝对不会这样的，我敢保证她不是那样的人。”她忙为之辩解。

江琳眯起眼，贺心跟那小兰芳的关系不简单啊，她笑了笑道，“我相信你的眼光，但是你为何要叫她师傅？莫非她教你唱戏不成啊？”

贺心就露出几分警惕，顿了顿才答道，“我很佩服她的唱功，那会儿就跟她说了会儿话，小兰芳告诉我她们是怎么发音的，那唱腔又是怎么转，让我对戏曲更多了些了解，便觉得称呼她师傅也没什么。”

似乎说的真真假假，江琳站起来，“今儿看见你我也放心了，既然你好好的，以后记得多来我那里坐坐。要不去找找四妹，别总是呆在屋里。”

贺心愣了愣，半响略有愧疚的说道，“让大嫂你担心了，我，我会的。”

从来不善于说谎，一说谎就结巴，江琳暗叹一声，这么好的姑娘该当有个好结局，她一定不会让贺心误入歧途，至少，在弄清楚之前她是不会让贺心离开贺家的。而倘若可以确定她的未来的话，她相信，没有什么不可以。

人就是可以创造奇迹的，历史见证过这一点，所以，为自己创造奇迹也绝不能被否定。

她相信在世界上生存不容易，也相信人心的狡诈，可始终应存有一颗阳光的心，因为有阴影的地方也必定有光亮，无论在哪一个时空都是一样的。

女人也可以相对自由，只要身边有支持的人就可以，而环境则是要通过自己努力。

听云送她出门，眼里满是感激之色，看来找大少夫人果然找对了。

“你好好看着堂妹，若是有什么异样都要立即禀告，还有，千万别让其他人发现堂妹的意图。”贺心身边肯定也有张瑞芳的眼线，那是要防的。

听云忙道，“奴婢知道，小姐也只信奴婢，没有告诉别人。”

这样最好，江琳就回去自个儿院子了，这种事也不适宜跟贺敏中提，贺敏中跟贺心的关系实在算不上好，平日里除了必要的礼貌恐怕一个月能讲上两句话就算不错了，所以要他去了解这个堂妹的心思，根本不可能，也就不跟他商量了，等事情稍有些眉目再说。

用完饭，两个人就各忙各的，江琳去继续自己的草图，贺敏中则去书房拿书。

就在她冥思苦想怎么改良后世一个柜子的时候，青玉悄悄凑过来，小声道，“夫人，葡萄在书房那里拦着世子爷呢。”

葡萄是梅姨娘的贴身丫环，贺敏中已经许久不去两位姨娘那里，出现这种事未免太过正常了，江琳也懒得理，摆摆手让青玉出去，省得打扰她的思路。

青玉急了，就是不走，“夫人，葡萄哭得稀里哗啦的，求着世子爷过去呢，夫人您真不管呀？哪有姨娘的丫环堂而皇之跑来求爷过去的，这还把夫人您放在眼里吗？教其他人知道，也定会笑话夫人，说太纵容人了”

江琳啪的把毛笔一掷，目光冷了几分，“谁让你们盯着爷的？爷爱去哪里谁也管不着”

她这发怒，青玉吓一跳，但又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只低着头不说话。

江琳瞧着她问，“青玉，你觉得爷跟我父亲是不是一个样？”这里父亲指得是江恒。

青玉愣了愣，半响才摇摇头，“奴婢不知道夫人的意思。”这两个人都是男人，都有妾氏，又是朝廷重臣，论长相，也都是能吸引人的，就是江老爷的年纪大一点，不知道夫人为何要问是不是一样。

“母亲的手段你是瞧见的，可多年来父亲如何你也知道，根本就是毫无作用，仍是喜欢往姨娘那里跑。可世子爷不一样，他有多久没去姨娘那里，你肯定很清楚。青玉，这样比较下来，你难道还是觉得我应该仿效母亲的办法吗？”她难得的坦露这种想法，这也实在是因为青玉几人的忠心，她们看贺敏中可比她看得紧多了。

“这……”青玉被她一番话弄得答不上来，因为事实俱在，难以反驳。

江琳就道，“你自个儿出去想去，以后世子爷别老盯着，他有他自己的自由，并非别人可以左右的。”其实妄图控制对方是一件很痛苦的事，她不想自己因此被束缚，良好的关系绝不是这样的。

谁料青玉还是不走，顿了会儿终于又冒出一句话，“夫人，花无百日红。”

确实，花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什么东西都容易变，所以青玉还是担忧吧，怕她只是一时受贺敏中的宠爱，而时日久了失去新鲜感，早晚也会被打入冷宫，因此要真正得扞卫自己的一切，就得把一切敌人都打倒，就跟母亲一样。

可就算没了二姨娘，削弱了三姨娘，又能怎么样呢？

她可没忘记，父亲还有袁夫人的妹妹呢，这件事也不知解决了没有，因为并不方便跟母亲提起。

青玉见主子久久不说话，就叹口气，劝着道，“夫人还是多用些心，奴婢看这两个姨娘不省心，尤其是梅姨娘，现在都做到这一步了，真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更加疯癫。葡萄也是惨，估计求不成世子爷，回去还得被梅姨娘罚……”

江琳打断她，“我说了这么多你还是不懂吗？世子爷他有自己的主张，别人去横加干涉只会引起他的不高兴，你难道希望我被世子爷厌烦不成？”

后面那句话重了点，青玉忙低下头，“奴婢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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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6章休妾

“这就行了，你下去吧。”江琳沉下脸，比起香凝来，青玉始终多了些旁的心机，可能与她有家人有关，不像香凝香雪，除了自己的主子就没有更亲密的人，而青玉得为一家子的前途考虑，所以也就更加希望江琳的地位稳固。

也许这无可厚非，可在感情上面，她很是不喜欢别人指手画脚的，如人饮水，冷暖自知，这种事有时候反而是当局者更加清楚。

青玉沮丧得退出来，不明白为何自己一番苦心主子就是不理解，梅姨娘这种人是不能放任不管的，不然只会更加放肆，就跟三姨娘一般

香凝在外头听得一些，这时就点拨道，“你跟夫人那么久了还不知道夫人的心思吗？咱们夫人可聪明的很，不然世子爷也不会这般宠爱她了，就咱们这点小聪明只怕会误事，你记着点，以后凡是有关世子爷的，还是别多嘴的好。”

青玉皱皱眉，但也应了。

贺敏中很快就拿着几卷书进来，江琳只当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只亲手给他掌灯放在书案上，自个儿又回去外头屋里了。

可他却很不安宁，一会看下书，一会站起来踱步，一会儿又往江琳那边看几眼。

江琳实在忍不住了，看来有人要憋死，只得开口问道，“爷是不是有话要说？我正好也画好了。”便往贺敏中那边走过来。

他有些犹豫，但见她翘首等待，就硬着头皮说，“我想去梅姨娘那边一趟。”

他的表情很坦然，就是语调略有怪异，江琳点点头，“那爷去吧，也很久没有去过了。”

贺敏中皱起眉，“你就不问我去，咳，去做什么？”

“爷爱做什么就做什么啊。”江琳一本正经，“妾身没有权利拦着爷，不是吗？”说着眼见他脸色越来越黑，她终于扑哧一笑，“好吧，那我问，爷是要去做什么啊？”其实她内心挺感动的，身在这样的环境，贺敏中可以做到如此十分难得，真有现代好男人的潜质啊

“我想休了她。”贺敏中很认真的说道，看来是下了决定。

江琳愣住了，休梅姨娘？

“这可以吗？事先要问问娘的吧？”梅姨娘是大夫人指给贺敏中的，倘若就此休了，不知道大夫人会如何讨厌她这个媳妇呢，肯定以为是她私下使手段让贺敏中这么做的，这个冤可大了江琳很头痛。

贺敏中道，“我想先跟她谈谈。”毕竟也是有过感情的，倘若可以，他希望能够安安静静的解决这件事，银子什么的不在乎，就算休了，他也希望梅姨娘日子过得安乐。

江琳暗自一叹，她自然猜得到贺敏中的心思，可梅姨娘岂是那种善罢甘休的人？贺敏中这次去是注定不会成的，但这些话她不会说，还是让他亲自去经历一回比较好。

结果自然是失败的，听说梅姨娘在贺敏中走后哭闹好久，屋里砸得不像样，葡萄也是被连累了，左脸颊高高鼓起，一看就是掌掴的。

早上请安的时候，她的眼神能杀死人，句句都如同刀刃，把旁边的阮姨娘惊得目瞪口呆，唯有江琳一副听不见的样子，把那些话全当成恭维话，差点把梅姨娘活活气死，一个人有力无处发，肯定是需要发泄的，所以梅姨娘直接就一头撞在身后的柱子上。

鲜血泉水一样流下来，她的脸显得狰狞可怕。

阮姨娘惊呼一声，不小心就从小杌子上摔倒了，趴在地上，身边的丫环赶紧去扶她。

葡萄更是吓得浑身发抖，都愣住那里不知道去管自己的主子，还是江琳吩咐人去扶梅姨娘，并叫人去拿药。

梅姨娘用力推开来人，指着江琳怒骂道，“你装什么好心？还不是你撺掇着世子爷要休我我告诉你，没那么容易我是大夫人指给世子爷的，要休也得大夫人同意，哼，你才来贺家多久呢，就不把大夫人放在眼里了？是不是休不掉我就要弄死我呢？好啊，我现在就如了你的愿”

她声音高亢得无以复加，大概这进院子所有人都能听到，江琳还是打算什么话都不说，跟这种疯子理论是无法进行下去的，只会把自己也变成疯子，便只叫人好好给梅姨娘包扎，自个儿就进里屋去了。

梅姨娘恨恨得盯着她背影，今日目的已经达到，她就不信连大夫人也治不了这个女人

阮姨娘出来的时候腿有些软，昨日就听说世子爷去了梅姨娘那里，她起先还纳闷呢，心说梅姨娘什么时候又赢得世子爷的关爱了，结果听说世子爷才待了半柱香的时间就走了，然后梅姨娘发疯似得摔东西，没料到却是要休她

而江琳的表现似乎也承认了这一点……

她狠狠咬着嘴唇，觉得浑身都有些冷，今日若休了梅姨娘，那么来日也定会休她，自己有何面目回去阮家呢？

“姨娘，您小心点。”眼见自己主子差点又摔跤，金珍忙用力扶住她，“您别担心，梅姨娘肯定休不掉，大夫人本来就对少夫人不满呢，现在又要休掉她亲手指的人，大夫人肯定不会退让的，姨娘您再推波助澜一下，相信少夫人就没那么嚣张了。”

阮姨娘右手紧紧握成拳，金珍说得对，这件事绝不能让少夫人得逞，不然下一个肯定是她

下午的时候大夫人就知道了，江琳也早就预料得到，金桔跟石榴都是大夫人的人，有什么不能传去她耳朵里的？不过从凤仙那里听说阮姨娘还去求见了大夫人，她心里就不由得一沉，阮姨娘跟梅姨娘向来都是对立的关系，但这件事上，她们终于站在了一起。

两个人的利益是相同的了，难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江琳进去大夫人屋里，只见她面色平静，好像并不太怒的样子。可实质上，谁晓得呢？她才不会放松警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这件事本就是贺敏中做的决定与她无关，大夫人若想责备她，那就是找错人了

她行过礼站在一旁，等着大夫人开口。

“今儿阮姨娘来了。”大夫人开门见山，“阮姨娘来咱们家好些年了，可从来没有求见过我，琳儿，你可知道她是为什么事？”

江琳淡淡道，“是为世子爷要休梅姨娘的事吧？”她不装傻，装傻有时候会令人更加火大，虽然不会低头，可她并不愿意看见大夫人大动肝火，要是又伤了身子，谁知道别人会怎么说，她这个儿媳肯定难逃其责。

见她承认，大夫人猛地一拍桌子，“你也知道啊？以前丹桦再怎么任性，还不至于逼着敏中去休姨娘，可你呢？两个姨娘这段时间可是规规矩矩的，没有犯过任何错，你凭什么要休了她们？”

江琳见状轻声软语道，“娘您别动气，白太医说过的话您可千万别忘了，要是再……世子爷他会很担心的。”顿了顿又说道，“至于休掉姨娘的事，阮姨娘并不在其中，而梅姨娘的事，世子爷也只跟儿媳提过下，具体跟她说了什么儿媳并不知道。”

把什么都推到自己儿子身上，大夫人忽然觉得她滑得像团水，似乎怎么抓也抓不住，而且软硬通吃，不管她什么想法，这个儿媳总能轻易得化解，事后不露痕迹好像都没发生过一样，但她还不想死，便赶紧深呼吸了几口气。

这时江琳说道，“娘，我那口诀您得天天练，别好一些就忘了。白太医也说了，别动气，真要生气的话，您就去多喝些水，那样就能缓一缓。”

大夫人一怔，她这些话充满关心，让人觉得是真心实意，而提到的口诀又是她教的，当下忽的心里有些愧疚，但这愧疚很快又被恼怒代替了。她说这些莫非是想提醒自己有恩于她这个婆婆？当下冷哼一声，“生气也因为有生气的事，哪里这么容易控制得了”

江琳微微皱了皱眉，她确实有意提这些，可也是为了让大夫人知道，她从来都没有包藏祸心，她一直都希望大夫人能健康长寿的，难道有这些孝心还不够吗？

“娘，您今日叫儿媳来倘若是为了姨娘的事，娘大可放心，绝不是儿媳要求世子爷休妾的，现在是这样，以后儿媳也绝不会提此要求”她忍住怒气坦然说道，要求男人去休妾这种事，说的功夫还不如自己去休了那个男人呢她不屑于如此

大夫人见她这样的态度，就暗自叹口气，莫非敏中当真痴情到这种地步？可她绝不会承认，就说道，“你要记得你少夫人的身份，别做那些叫外人说闲话的事梅姨娘是不能休的，她什么事儿也没做错，你这个正室夫人绝不可以仗势欺人，让人知道的话，妒妇的名头就摘不下来，叫敏中在朝中也难做人。”

这话说得真是可笑，自个儿能容忍小妾就要求别人也一样，不知贺敏慧要是嫁给个有妾氏的人，她是否也一样这么说呢？江琳在心里冷笑，话不投机半句多，她实在不想再待下去，就颔首道，“娘教训的对，儿媳会反省的，儿媳不打扰娘休养了。”便自退了下去。

大夫人呼出一口长气，叫旁边的凤仙过来。

凤仙不知道所为何事，刚要轻声问什么吩咐，就被大夫人重重打了个耳光，立时蒙在那里。

大夫人什么话都没说，由凤羽扶着进里屋去了，凤羽走得时候给凤仙投来一瞥，满是同情的味儿，这丫头也是笨，大夫人还好好地活着呢，什么不投靠，非要去投靠眼下大夫人最看不过眼的大少夫人，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吗？

凤仙抚着脸颊，脸色铁青，半响跺跺脚往外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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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7章宣传计划

江琳正走到半路，她心情也差得很，反正贺敏中做的事全算她头上，真是冤

香凝心疼得看着自己主子，现在越来越明白主子当初的表现，那会儿知道要嫁到安国公府一点也不兴奋，她还觉得奇怪呢，如今算是看清楚了。这国公府的日子不好过，不止得整治那些下人，而上头，甭管你做得对不对都得与之周旋，主子嫁到贺家最开心的大概就是在田庄的那些日子了。

看来，还不如嫁给地主什么的呢，至少没那么多规矩。

当然，这些话她肯定不会说的，只安慰道，“夫人也别难过，世子爷反正理解您，别的人就随他们怎么想吧。那两个姨娘休不掉也没什么，反正跟休了也差不多，我看她们更加不好过呢，是不是啊，青玉？”

青玉正在想别的心思，闻言忙点头，“是，是，让她们闹去，世子爷正好更加讨厌她们”

江琳斜睨她们一眼，“这事别跟世子爷提，提了只有反作用。”大夫人发顿火也就算了，要是贺敏中再去质问一下，那火可就难以扑灭了。

回到院子，她直奔小厨房里，见到主子来，管小厨房的康妈妈就汇报了情况，说豆薯都已经准备好。江琳就回去写了份菜谱，有什么浇汁土豆泥，罗勒土豆饼，葱香土豆泥等等，让小厨房的人现在就练练手，晚饭时候端上来给她尝尝。

香凝忍不住道，“夫人您不怕吃着腻啊，全是豆薯。”

江琳笑笑不答，她心情又好了，比起贺家那些破事，还是自个儿的事业比较重要，即便哪天她在贺家一无所有了，也还[www.qinkan.net奇书网]有外面的一片天。

晚上贺敏中回来看到一桌子的豆薯也发出疑问，她是怕豆薯卖不掉想自己消灭掉不成？

江琳不理他疑惑的目光，把所有豆薯做得点心都给他夹了一个，还问味道怎么样。

贺敏中仔细吃了，点点头，“还不错，你想拿来干什么？”难道是要开豆薯饭馆吗？这个妻子已经是够忙的了，再开什么铺子他都不乐意，那大晚上都在想她的生意，有时候都没空理他呢，这绝对不行

江琳眨眨眼，“爷猜不出来呀？”

看她狡黠的笑，贺敏中很是用心猜了下，她对自己的铺子那么关注，莫非是用在即将开张的易趣堂上？

“算了，不浪费爷的时间了。”她笑着解答道，“我那易趣堂不是要开张了嘛，到时候热热闹闹的肯定能吸引人来，我打算备些免费的东西给客人享用，顺便宣传下豆薯。他们觉得好吃也许就想买呢，而豆薯在京城卖很贵，我就便宜一些，爷觉得如何？”

贺敏中表现出赞同的样子，“你还真是想得出来，这点子好。”就是曲越大概要气疯了，摆明抢他生意，到时候百味楼肯定也会来买，听说豆薯烧的菜还是挺受欢迎的。

“既然爷都这么说了，那我就那么定了。”她夹起个豆薯饼子放嘴里，自言自语，“咸了点，到时候得吩咐他们每样都做淡些，可不供应米饭呢。”

他宠溺得看着她，伸手舀了口汤递过去，“小心噎着了，吃那么多。”

她吐吐舌头，低下头就着勺喝了个精光。

香凝在旁边看得眉开眼笑，这场景，哪有青玉说的什么花无百日红，世子爷分明就是那样喜爱着夫人，能让人感觉到永久的幸福似的，她若是夫人，也会毫不担心两位姨娘呢。

江琳连吃了几个点心忽然停下来，那铺子开张她到底能不能出去啊？大夫人如此不满，若找这种借口恐怕不行，开张之日人数众多，她一个妇道人家去抛头露面，大概反而会被挑刺吧？可自己的铺子哪有不想看看的道理呢？筹划了那么久，花费很多心血的地方

她越想越是郁闷，若是央求贺敏中，他大抵是会答应的，但……

“你那铺子什么时候开张？都准备好了么？”贺敏中这时问道。

江琳忙答，“五日后，准备的事都是陈昌跟刘琨几个人做的，应该不会有问题。”也就是铺子里到时候迎接客人的安排，还有些请来助兴的舞狮队什么的，当然，她那宣传豆薯的计划还没给他们说呢，也得专门辟个地方出来安放。

贺敏中微一沉吟，“那日我会抽空出来一趟，到时候叫贺定来接你。”意思是准备带她一起去。

她很是高兴，都不用主动提了，还真是越来越善解人意，不过大夫人那里她仍是忌惮，便想了想才道，“那铺子虽说是我出银子开的，但就此以掌柜的面目出现也不太好，因为以后的事还是得靠刘琨来出面，我也就是想去见识见识，爷觉得……我女扮男装去好不好？”这似乎是比较安全的做法。

贺敏中愣住了，“女扮男装？你是想偷偷去？”

“是啊，装扮成爷的随从，进出方便。”她伸手轻轻扯他袖子，“也很好玩不是吗？”

“好玩？”他嘴角扯了扯，目光冷凝，“你是怕娘责备你是不是？”休梅姨娘的主意是他出的，昨日梅姨娘如此疯狂如此恶毒的言语着实令他心惊，不知不觉中，这个女人已经变成那样的摸样，实在太陌生了他许她下半生的富足，可她丝毫不受所动，甚至说自己死是他贺敏中的鬼，想到这些他面色也冷了几分。

而阮姨娘去求娘，之后江琳又被召见他也知道，金桔虽是娘的人，却也是他的大丫环，所以，只要他想知道的事没有什么能瞒得住。

江琳被他说中心思，有那么一瞬间想要否认，可最后还是承认了，只是把手放下来缩回自己的袖中慢慢道，“娘不喜我常出门，她身子又没完全康复，实在不想惹娘生气。”

贺敏中沉默得看着她，一直以来都觉得她做事游刃有余，不管是对任性的四妹还是狡诈的婶婶，可对于娘……也许顾忌得终究太多，倒是太难为她了。他想了下说道，“那就这么办吧，我中途回来你再跟我出去。”

他这是答应了？江琳喜极，“谢谢爷。”

贺敏中淡淡道，“没什么好谢的，我之前答应的事可并没做到呢。”梅姨娘誓死不肯被休，没有她的配合，娘那边是过不了关的。

见他眉间笼了层愁绪，她的心情也有些低落下来，可很快就展颜道，“世上事不如意十之八九，可对于我来说，已经能有八九如意，这都是爷给予的，妾身并不奢求完美二字。相比于别人，爷实在已经做得够好。”

他认真问，“真的够好？”

“嗯，很好，再好的话妾身就得天天担忧了。”

他奇怪道，“担忧什么？”

“爷美名远播，到时候美人纷纷求于贺府，爷可不挑的眼睛都花了，那妾身还如何自处啊”江琳调皮得眨眼。

贺敏中终于笑起来。

她继续打趣，“爷快说说，真要这样，爷心里可是美得很？”

那笑容在烛光下灿若桃李，他眼含情意，嘴角弯成漂亮的弧形道，“你放心，在我眼里，谁也美不过你。”

她的脸猛地红了，啐道，“爷说话真露骨。”

他见她羞怯起来，更是笑得开心，“这是我真心话，就是露骨又何妨？你难道不喜欢听么？”

她快速往后面瞟了眼，却见原本站在那里的香凝早就不见了，当下呼出一口气，幸好没被听到，这当大户人家的夫人就是这一点不好，什么时候都有人伺候，真是一点私生活都没有啊

贺敏中瞧着她只觉有趣，明明是胆子大的，可只要说些亲密话，做些亲密动作的时候，她总会怕人听见看见，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原因，就比如他们欢爱过后，她从来不会把丫环叫到床前伺候，都是自个儿穿衣去洗净，而在平日里洗澡却不是这样的。

那么，大概是只要涉及到他在场，她就会变得谨慎，不喜有别人在旁。

这到底算是好还是不好？抑或只是习惯问题？

而江琳并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此时说道，“真希望那天快快到来呢，爷可别忘记来接我啊”接着就完全沉浸到未来前景中去了，这易趣堂从名字到内里的家具设计都是出自于她的手，可说是用心良多，当然也在意它的成败。

贺敏中微叹一声，满心眼里只知道铺子，就不会反过来表白一番？但也不愿打扰她，站起来就走了。

今日皇上抱病上朝，在途中竟然呕了几口血，令群臣震惊，以后的日子必定是不会平静的了。皇上这番举动过后，几位皇子间的争斗恐怕也会更加厉害，不知道他们贺家是否又会卷入其中，而宁王府低调平和，如今却要与江家联姻，其中是否都是玲珑郡主一人的主意不得而知。

偏这个时候，岳父大人又被升做户部尚书，他隐隐觉得，这其中总有些不对，皇上是个喜猜疑的人，饶是章景华是信任的人，可在皇帝的眼里，信任从来都是没有长久的。那么，父亲寻找的这个庇护所又能伫立到何时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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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8章两颗钉子（一）

江琳手里拿着两件衣裳，一件是淡紫色刻暗纹的，一件是月白色滚青边的，都是贺敏中的旧衣，她想选一件来改小尺寸好方便自己那日可以偷溜出去。

“哪件好？”她问香凝意见。

香凝抿着嘴笑，“夫人花容月貌，不管穿哪件都是翩翩贵公子呢。”

“呸，你也学得油嘴滑舌了。”江琳斜睨她一眼，但很受用，指了指月白色那件，“就这件吧，你快着手给我改，两日时间够的吧？”她最喜欢看男人穿白色的袍子，很仙，现在有机会客串一下，自然不放过，就是不知道会不会太显眼。

香凝看出她的心思，“奴婢再为夫人缝一件青色的薄外衣套在上面，到外头脱去就好了。”

“这个办法好。”江琳抚掌，“还是你聪明，到时候给我好好看着院子，若是有人找，你该知道怎么回答。”虽然是去那么一小会儿，但家里若是突发有事，还是得想个好借口的，反正贺家大得很，哪里都找一遍也得好些时间呢。

“夫人放心去，奴婢自会处理的。”主子开心她就开心，香凝拿过衣裳去动手改了。

青玉这时候走进来，满头的汗，一边道，“才到四月就开始热了，今儿太阳可辣得很。”

江琳指指她，“瞧你，这棉袄可是大冬天才穿的，你这样跑出去能不热吗？”

青玉吐着舌头，不好意思的笑，“早上可冷呢，奴婢一出来就打了个喷嚏，还以为要下雨就穿那么多了，现在就去换。”说着往外跑。

江琳叫住她，“你这会儿又急了，我让你跟刘琨他们说的话带到了吗？可是明日就来拿？”

“都带到了，陈昌也在那儿，他说香雪可想我们了，说明日能不能跟刘琨一起来，奴婢就替小姐做主了说让着来，咱们也想她。”她眼睛笑得弯弯的，带着几分羡慕，“看得出来陈昌是对她很好的，夫人也该放心了。”

“那就好。”江琳点点头，香雪是她指给陈昌的，也一直怕错点鸳鸯谱，如今听青玉那么说也就高兴了，指着桌上的茶，“看你口干的，先把这喝了再走。对了，叫小厨房那几个做点心的到时候提早些时间，也不至于迟了。”还得运出去到那铺子呢。

青玉应了声喝完茶就走了，红豆捧着盆富贵竹放在门口，一边道，“那杜妈妈现在可老实了，差点都要亲自送来。”

江琳看着她浇水，叮嘱道，“也就一个月浇一回，这本是长在沙漠里的。”

红豆抬头笑，“夫人懂得真多，杜妈妈也是这么说的，还说这富贵竹该当衬着夫人，荣华富贵多多，咱们当下人的也能沾点光。”

倒是会讲话了，江琳轻哼一声，“向姨娘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红豆最是善于探听消息，忙把几日来听到的说了，说向姨娘好得很，饭都能吃五碗，肚子也有些凸起了，贺敏安请了大夫日日来看，唯恐有什么差池。大夫人对这个孩子也是关心的，叫人送了不少补汤过去。

估计都会被向姨娘倒掉吧，江琳心想，向姨娘是太过小心的人，但大夫人到底也是公爷夫人，岂会用如此简单的毒计，真要被人识破，贺家脸面无存，所以那些汤药定是无碍的，只是想借此表达出自己的态度。

“夫人怎么会那么关心向姨娘的事？”红豆小声问，她很是奇怪。

“夫人什么事都要关心，不然怎能做到面面俱到？”香凝接口道，冲她笑了笑，“你有空的话给我去后头仓库找匹青色的布来，不用很大，颜色暗一些的。”

“哦，好的。”红豆这就要走，却听百合在门外道，“夫人，四小姐来了。”

她好像是几日没来了，江琳眉头一轩，看来是有事，就让请了进来，自己则转身坐在张软椅上。

“大嫂可清闲的很那。”贺敏慧穿得光**人，语声极为清越，看起来心情不错的样子，也未行礼就坐到江琳的对面，自顾自拿了桌上的点心吃，连连点头，“不错，大嫂的厨子手艺也是越来越好。”

“熟能生巧，我老是要点心吃，她们不进步都不行。”江琳淡淡回了句，身子往后仰着，颇为悠闲。

贺敏慧看她一眼，目中露出些得意之色，“大嫂，那包婆子跟连嫂可算被我抓到把柄了你那会儿不是放任不管吗？可知道她们贪了多少银子”

哦，是兴师问罪来了？江琳眉头挑了挑，“抓到就好，那恭喜四妹了。”

贺敏慧眯起眼，很是不满，“大嫂，那大厨房向来都是你打理的，若是早些管着她们，也不至于让贺家损失那么多钱财，指不定还让咱们吃什么坏东西了呢。要不是我使着些办法，这两只老鼠似的还不得把自己肚子撑死”

江琳把额前头发拢到脑后，冲她一笑，“你做得很好，想来娘也会夸奖你的，这包婆子跟连嫂既然那么贪，不严惩确实说不过去。你这么一提，我以前也的确疏忽了，幸好由你来接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见她肯定自己的功劳，贺敏慧又高兴了，但还是端着，“大嫂也知错了吗？明明知道这是二嫂以前管的，也不小心些，白让她们占了咱们家便宜要我说，非得狠狠打板子才行，不过，这两只老狐狸指不定还有旁的人撑腰，不然岂会那么大胆？”

江琳微微眯了眼，这大厨房里除了邵妈妈，还能有谁比这两个人大？贺敏慧还想借此除掉她的人不成？那是痴心妄想了

她身子稍稍坐直了些，叹口气，“四妹你是有所不知，连嫂是婶婶推荐来的，故此我一直不敢太多管束。如今有四妹你果断大胆，怕什么人也逃不过去，这大厨房定能好好清理一番，果然还是娘说得对，就是得好好锻炼下，看四妹你原来这么有能力呢。”

贺敏慧不屑得冷笑几声，“大嫂你也是，婶婶有什么好怕的？她们不过是寄人篱下，爹爹也是看在二叔的份上才让他们一家子住在府里，但这家里的事哪里轮得到她来做主？呸，不过一个下人，大嫂竟也不敢管，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四妹说的是，不过……娘那里我可不敢说，得罪婶婶毕竟不太好，娘也会顾忌姑嫂情意的。”江琳有些吞吞吐吐。

贺敏慧越发瞧不起她，怎的这大嫂那么畏首畏尾了？就站起来道，“怕什么，你这就跟我去，我来说，反正这大厨房是我在管着的，谅婶婶也无话可说。”

江琳暗地笑了笑，点头道，“好。”又问了句，“那连嫂跟包婆子人在哪里？”

“都关在厨房后院呢，这回得叫她们好好吃点教训”贺敏慧咬着牙道，这两条蛀虫也是让她费了不少心思，晚上也睡不好觉，就是想把她们铲除，幸好红菱不负所望查到蛛丝马迹，顺藤摸瓜就搜到了大量银子。这两个下人不过那么点月钱，不是偷来的又能从哪里来？

江琳对此也是有些奇怪的，包婆子与连嫂虽然嚣张，可把柄不是那么容易抓的，更何况是搜到银子，她们能有那么傻？

大夫人见贺敏慧跟江琳是一起来的，就笑道，“倒是来得好，我也正想出去走走，这几日天气是暖和多了。”

“娘，我有事跟你说呢。”贺敏慧上去挽住她胳膊，“您等等再出去，行不行啊？”

“你这孩子，有什么话不能出去说啊？”大夫人点点她脑袋、

“就是不能出去说呢，这事还得娘来定夺”贺敏慧眼睛闪闪发亮，极为兴奋，“娘，大厨房里那两只大老鼠我可逮着了，现在正关在后院柴房呢。凤仙，你叫人把她们带上来，让娘看看，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胆子那么大，咱们家的银子也敢随手拿”

大夫人眉头一锁，忙问道，“大老鼠？你抓了谁了？”

贺敏慧抿着嘴笑，十分得意，“可是咱们府里的老资格了，大嫂跟二嫂都没发现，这回栽倒我手里可逃不过去……”

她完全不提是江琳提醒这两个人的，一味只为邀功，但这一点也早在江琳意料之中，所以才会告知于她，凭借他人之手去铲除那两个人，当下嘴角略略挑了挑，不发一言。即是给贺敏慧来唱这出戏，她自是当个观众便好。

大夫人不听她说下去，声音提高了几分，“到底抓了谁了？”

贺敏慧有些不满母亲打断，撇撇嘴道，“还能有谁，是包婆子跟连嫂，两个人明目张胆的一点不把我这个主子摆在眼里，不抓她们抓谁啊”

大夫人沉寂片刻，其实贺敏慧管大厨房是在她意料之外的，她根本也没指望这个女儿会理这些事，当日晕倒后便把内宅交给江琳跟张瑞芳管理，谁想到贺敏慧也被牵扯进去。她见这个女儿愿意插手，只道是随口答应，没料到竟然今日就给她找麻烦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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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9章两颗钉子（二）

不到一会儿，包婆子跟连嫂就被带了来，两人抖抖索索得跪在地上，见到大夫人口里直呼冤枉。

江琳依旧是闷声不吭得立在旁边，全当块布景板了，反正大夫人不待见她，这件事上打定主意绝不多口，只静心看大夫人如何处置。

这包婆子是曾在大夫人手底下当差的，五年前才去到大厨房，不过做事始终不够全面谨慎故而一直没能做到厨房的大管事，只负责些零碎的事情，比如给各房配菜送饭还有检视碗碟之类，至于连嫂，则是管厨房人员和清洁的，性子有些凶狠，常与包婆子起冲突，两个人是势同水火。

但这次同时被抓来领罚，举止异乎寻常的统一，倒是极难见到，也不知道是何事促使她们把自个儿老底给拿了出来，这一点江琳真的很疑惑。

贺敏慧甩着手里的银票，冷笑道，“冤枉，你们好意思喊冤枉啊？看看这些银票，这是你们的月例能挣来的吗？一个月才二两银子，你们不吃不喝得多少年啊真把别人当傻子？”说着冲两边婆子一瞪眼，“给我掌嘴，看还老实不老实”

一听要被打，包婆子眼泪鼻涕横流，望着大夫人哭道，“大夫人，老奴真冤枉啊这银票是老奴侄子放在老奴这里的，大夫人您知道的，他在外边儿开了铺子，老奴真要对主子不忠心，早就无需这样了，又岂会拿厨房的银子呢。”意思是侄子能帮她赎身，之所以留在贺府也是为了服侍主子。

不过贺家的好处多多，留自然有留下来的道理，不然就凭包婆子那侄子一人的能力，真能在京城立足？

贺敏慧怒道，“人贱嘴硬，什么都凭你一张嘴了”她又要让人打。

大夫人这时喝止道，“咱们家向来宽待下人，我是怎么教你的？大家闺秀温文尔雅，动不动就喊人掌嘴成何体统包婆子说的又没有错，他侄子是在东街那边开了铺子，这我也是知道的，你只搜到银票，可有查到是哪儿克扣来的？”

贺敏慧语塞，短短功夫能抓到人已经很不错了，哪儿还能查到她以前做坏事的证据啊当下咬着唇很不满，“娘你难道看不出来她在撒谎？侄子又不是儿子，干什么把银票放在她身上包婆子，你胆敢再胡言乱语，我立刻就让人找你侄子过来问话”

包婆子身子一抖，这四小姐真是不像话，居然连大夫人的话都不听，今日看来她大祸临头了。

大夫人对女儿也是头痛的很，包婆子是她的人，恐怕贺府所有人都知道就这个女儿不知道呢，如此冒冒然抓过来不是往她脸上抹黑？想着就看了眼江琳，淡淡道，“琳儿，你以前也是管大厨房的，包婆子是什么样的人你应该很清楚，今日这事你看该怎么处理？也好跟敏慧商量商量。”

她是给自己找梯子了，江琳眉头微皱，露出迷糊的神色，“儿媳也是才知道这件事，四妹提起的时候，儿媳是一无所知呢。包婆子平日里很能干，又是灵活的，没想到却能贪那么多银子，着实令儿媳吓一跳。所以，这事既然是四妹发现的，还是由四妹做决断的好，娘以为如何？”

又把球踢过来，大夫人有些微怒，这媳妇可不是笨人，岂会真不理解其中的意思但又不能发作，毕竟不是件光彩事，而包婆子也确实做错了，也是对她恨得很，当下摆摆手道，“也是在府中多年了，打十个板子让她们记点教训。”

包婆子大急，忙喊着大夫人饶命。

连嫂也是拼命磕头，她可比包婆子还惨，来的时候就被狠狠打了顿，背上开裂几处，动一下就钻心的疼。

其实这惩罚已经很低，照正常来定的话，起码得打二十板子赶出府才对，这两人也是不识时务，江琳暗自摇头，看来大夫人对包婆子还是有些旧情的，听说是从娘家带过来的人，算起来也有几十年的时间了，这份感情不薄。

贺敏慧却不同意，拉住她娘的袖子道，“这不行，贪那么些银子就打十板子？那我还怎么管大厨房啊是不是贪少些就能完全不理了？娘，你可别对她们心软，这些个人没有一点良心的，越对她们好越不知足，赶明儿还得再做坏事，我看一定得狠狠打才行，也好杀鸡儆猴”

没等大夫人说话，只听门外一声笑，却是张瑞芳来了，拍着手赞扬道，“哎呀，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敏慧可是厉害了，这几句话说的叫我也不得不服。大嫂，我看还是照着敏慧说的，有些人该当得治治，不然不知道天高地厚，随意乱来呢”

连嫂脸色立刻煞白，抬头看了眼张瑞芳又低下头去。

大嫂说连嫂是张瑞芳的人，今儿来竟然会赞同意见，毫不偏袒，可见是怕了她了，贺敏慧越发得意，哼了声道，“我说得自然有道理，用不着婶婶重复得说，反正这大厨房是谁管的，这些人犯了错就该谁来罚。娘，女儿也就是想让你看看我的本事，既然娘心软，说不得只好我来动手了。”

大夫人气得够呛，却拿这个女儿没办法，更何况张瑞芳都来了，也不想给她看母女之间的笑话，就叹息声道，“随你吧，也不要弄得天怒人怨，咱们府里……”

“是是是，宽厚待人嘛，娘放心，女儿绝不会冤枉她们的”

张瑞芳只在一旁笑，但目光冷冷的。

江琳从始至终都没有发表意见，之前见张瑞芳来还以为会为连嫂说上两句话，就跟大夫人一样，结果却是来落井下石的，可见她的作风就是狠绝二字。那连嫂看见她来是喊冤枉都不敢喊了，本是安插在大厨房探听消息的，如今因为贪银子坏了事，大概也知道自己再无希望就认命了。

贺敏慧最后赏了两人每人二十五个大板，连嫂是直接被打晕死过去，包婆子也好不了多少，两人最后虽然没被赶出府，但却被调到最苦最累的浆洗房去了，从早到晚的搓洗衣服，听说十分的惨。

而陈家娘子就是管浆洗的，这些都是她来汇报的。

江琳听完后叹口气，人还是不犯错误的好，一失足成千古恨啊，这两人本来在大厨房可逍遥着呢，若是一直老老实实岂会有如此悲惨的结局。可也就理智上是这么说，事实上，贺府哪一处地方不藏着些人，就专门想着损公肥私呢？

她想着瞧了眼陈家娘子道，“你想回家看看的话跟我说，陈昌成家后只去过一回，就不想儿子啊？”

陈家娘子笑笑，“哪能不想，还有那乖巧的媳妇老奴也想，不过托夫人的福，咱们一家子都过得好好的，没事也不用回去。”

江琳点点头，“也罢，等香雪哪日有喜了你再回去也不迟呢。”

陈家娘子听了笑成一朵花，“哎呀，那就承夫人吉言拉”

两人正说着，邵妈妈来了，江琳也叫端来张小杌子让她坐下，陈家娘子见状就先告辞退了出去。

“怎么突然来了？厨房那边可是很清闲？”江琳问，一边拿过桌上张纸看了看，这是她早先就写好的东西，因为今日刘琨跟香雪几个要来，就是给他们拿回去准备易趣堂的开张仪式的，里面包括些怎么介绍那些独特的家具，还有各类东西摆放位置等等。

“是很清闲。”邵妈妈微微笑，“四小姐处置完那两个人后就没来了，红菱也没再探消息，大伙儿都舒了口气。”

贺敏慧本就不是一个勤劳的人，抓到祸害厨房的人还不得好好休息下，这也早在江琳意料之中，也就笑道，“估计是缓缓气，她这会儿得了甜头，让众人知道她不好惹有能力，肯定得继续做下去，你以后还是谨慎些，她那日太得意都漏了你了，赶明儿说不定就能想起来。”

邵妈妈应了，又说起那两人的事，“其实老奴都不太清楚四小姐是怎么人赃并获抓到她们俩的，好好地，怎么会把那些银票都放在屋里，老狐狸了，不至于犯这点错。”

这一点江琳也一直想不通，“就没点蛛丝马迹？那包婆子的侄子到底有没有来找过她？”

“确实没有，那银子就是贪来的，只没想到有七百两，我看她是把这么些年的老底都翻出来了，也不知道要去干什么。”邵妈妈疑惑得摇着头，“这连嫂也是，平日里虽牙尖嘴利，可身上衣服从来都是穿的很朴素，首饰也不舍得买多少，夫人也知道，她底下还有两个女儿，得存着嫁妆呢。”

江琳端起桌上的茶，静默了会儿，吩咐道，“还是得去问问她们之前跟谁接触过，这事实在太蹊跷了。”两个势同水火的人怎么会在同一天把老底都翻出来，还正好给贺敏慧逮个正着呢？她可以肯定，这绝不是大夫人跟张瑞芳做的，哪有这样搬石头砸自己脚的，对她们可一点好处都没有。

邵妈妈答应了就走了，说过几日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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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0章开张

江琳正要让人去看看香雪几个怎么还没来的时候，门外红豆欢快的声音就传了进来。

自从香雪嫁出去大概也只有半个多月时间，可却像隔了许久似的，真有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江琳拉着她是左看右看，但除了在脸上找得到幸福二字外别无其他，这丫头真是嫁对人了，看这两人偶尔情意绵绵的目光，都叫别的人脸红。

秋竹只是抿着嘴笑，她跟刘琨的婚事估计也不会太远。

几个人热热闹闹聊了阵，江琳就把易趣堂的事给交代清楚，他们也就回去了。

刘琨其实现在相当于是她的合伙人，虽然铺子银子都是她出的，但外面哪件事不是他着手在做，什么找工匠做家具，挑选上好的木头，跟那些人讨价还价，这些都是要费很多心思的，所以她打算把赚来的银子分五分之一给刘琨，十分之一给秋竹的弟弟，他们也就算大股东了，将来只会更加卖力的给她找生意。再有秋竹在其中的关系，她对他们只有信任，相信对方也是如此。

开张之日很快就到了，江琳极为兴奋，一边又在担忧大夫人那边会不会有什么事，这就要白费她苦心，但总算运气还算不错，这天都是顺利的，贺敏中回来给大夫人请了个安，然后假装回自己院子拿东西就带着江琳出门了。

她俨然是个翩翩佳公子，唇红齿白，加上身量也不算矮，站在贺敏中旁边竟然也成一道风景，一路也能引来些女人的目光，仿若胶水似得缠在她身上。

江琳有些得意洋洋，嘿嘿笑道，“看，她们看我不看你呢。”换了装束她心态更加轻松了，连爷字都不说了。

贺敏中也没在意，倒是对她那嘴脸很是好笑，忍不住打击道，“没看她们的装束么？都是风月楼的。”

她愣住了，回头仔细瞧了眼，不服气道，“哪有，不都是平常女人的打扮嘛，你是嫉妒我才这么说的吧？”还抬起手拍拍他肩膀，宽慰着，“放心，在我眼里，你还是很英俊的，她们是不识货，误把女子当公子呢。”

贺敏中没好气，“瞧你眼睛倒挺大的，看不到她们头上戴的花么？她们几个是以花而命名的。”

这下江琳终于明白了，怪不得那花看着别捏，每人都戴一朵，看来是有寓意的，她冷哼一声，撇着嘴道，“爷对这些清楚的很，莫非常去那里不成？我倒还是头一回听说呢，这风月楼是京城最大最好的青楼吗？”

本是个有模有样的俊公子，这会儿又是撅嘴又是嗔怒的，还真令人发笑，贺敏中也憋不住，忙把她往里一推，“难得带你来回街上，可是想被人认出来？看看，哪像个男人了，娘娘腔十足这风月楼查案难免会涉及到，知道些也是正常。”

见他一本正经解释，江琳扑哧笑起来。

才知道是被她逗了，贺敏中差点要去捏她脸，可想到是个男人装扮就作罢了，只无奈摇摇头。

前面鞭炮声大响，江琳心情雀跃，“爷，快走，开始了呢。”

开张仪式是刘琨主持的，围着一大堆人，他本就善于结交人，三教九流没有他不认识的朋友，所以众人都来捧场，喧闹的很。人都是有从众心理的，旁人不晓得的眼见有那么多人围在一处，也都纷纷来看。

舞狮队也开始表演了，极为精彩，之后就是让人进去店铺观看，还有免费的豆薯饼子吃。

新鲜才做好的各色饼，香味飘散在整个街道中，引人流口水。

江琳混在人群中也去拿了块吃，结果刘琨竟然没认出来，让她好一阵暗笑。

“还真淘气。”贺敏中轻笑道，“自个儿在家里吃的还不够啊，还得跟别人在这里抢？”这几日可天天吃，他都要腻了。

江琳眨着眼睛，“那味道可不一样，爷不会明白的。”

这样的人群才能让她觉出一种真正的自由，仿若回到前世那个世界，她跟众多人散步于热闹的街道，在各种小店面前看那些丰富多彩的东西，有吃的，有玩的，有穿的，她随时随地都能离开，也能进去讨价还价。

贺敏中闻言皱了皱眉，但很快又舒展了，他以前何尝不是那样呢，想挣脱于这样一个贺家，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在陌生的环境里，心情就会完全不同。

她把手里吃了半个的豆薯饼递过来，“爷要不要尝尝，看那边都抢没了。”说着吐吐舌头，“可不许嫌我吃过啊。”

贺敏中眼眸微微一窄，这样明朗的笑容，就算递过来的是毒药，他也许都不会拒绝呢，当下接过去几口就吃掉了。

这时身后传来朗笑，“贺大人当街吃东西，我可是头一回见啊。”还是那样油腻的饼子，在他印象里，贺敏中可是很注意形象的，绝不会在外人面前露出这样的一面，而此刻，周围可是大群的人，指不定就有些相识的。

江琳闻言动了动嘴角，曲越跟刘琨是好友，他来捧场也是再正常不过，可她此时并不想遇见他，就稍微侧了下身子。

他话里的讽意贺敏中像没听到，只淡淡打了招呼。

“估计刘琨忙得很，我进去看看。”曲越也没想留步，抬脚往里走的时候却鬼使神差往江琳看了眼，心里有些疑惑，这人打扮不像是侍从，可贺敏中的朋友他几乎也都认识，就停下来问，“这位是？贺兄怎么不介绍一下？”

江琳顿时无语，烦不烦，直接走人就是了，非得要回头问。

贺敏中一时也不知道怎么答，实在是因为跟曲越太熟悉了，说什么都能露出马脚。

就在他犹豫之间，曲越往前一步，又朝江琳看了眼，立时眉头就皱起来，原来竟是她居然女扮男装起来了，贺敏中还真是对她宠得很呢。说起来，这家铺子的真正掌柜是她，也难怪会忍不住来看看，他微微沉下脸，就不再问了。

然而，正当要踏入门槛的时候，只听远处有人高叫道，“疯牛，疯牛来了，快散啊”

江琳举目望去，前方人群骚动不堪，似乎纷纷在四散逃走，她不禁奇怪，疯牛，这街道上会有疯牛吗？

但是，真的是疯牛来了，接下去尖叫声不断，很多人都被冲撞到，贺敏中一拉她，“你去屋里避避。”说着就往前飞奔过去，这样的场景还是头一次在京城发生，他必须要去阻止，不然肯定会死不少人，谁让眼下是最热闹的时候。

江琳也被吓住了，好好地怎么会有疯牛呢，看样子还不止两只

眼见贺敏中往前走了，她不由得追上几步想叮嘱两句，可他瞬间就已经不见人影。

街道上一片混乱，那几步的距离，她就被挤到外边儿去了，终于，她在人群中看到前方狂暴冲过来的疯牛。

那庞大的身躯，尖尖而长的双角，铜铃般的眼睛，没有一处不令人战栗，只要让它撞到一下，保管会折断骨头，严重的话是要出人命的。这种情况下，人应该冷静才对，因为她看过斗牛的节目，只有挑衅才会引起牛的冲击，而不动就会安全，可那么多人根本做不到这一点，所以江琳附近惊恐的人群立时成为了疯牛的进攻对象。

她也在其中，眼见疯牛撞到几个人直奔而来，她只觉自己的腿都要软了，可理智告诉她这时候千万不能乱，便快速得寻找对策。

可这节骨眼上，哪儿有有效的方法呢，就在她觉得自己要一命呜呼的时候，有个人影飞也似的冲过来，转瞬间就把她带出去，稳稳落在对面的高台之上。

她要蹦出胸腔的心终于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己正抵着那人的胸膛，若不是衣服的关系，她真要以为是贺敏中呢，因为那胸膛一样宽阔而让人觉得安全。

“谢谢侠士救命之……”她抬起头道谢，半途却住了口。

曲越嗤的一笑，“侠士？”

江琳嘴角抽了抽，“怎么是你？”忙往旁边让了让。

曲越见她如此，脸色更加冷，“就这么对你的救命恩人？连句感谢的话都说不全”

她撇撇嘴，很不想承认，但刚才确实是他伸出援手，便拱拱手道，“谢谢救命之恩，咱们这是两清了。”

真是一句也不让，曲越心里颇不舒服，自从被她戳穿心思之后，他是怎么看她怎么不舒服，根本就是这辈子都不愿遇见她了，可偏偏每次都能碰到。他盯着她洁净如玉的脸，若不是那一身白衣胜雪，恐怕他当时也发现不了她，那么也就……

也就会死吗？他想着，心忽地一跳，没来由的烦躁起来，跟那会儿抱着她的时候一样，心绪烦乱。

江琳哪里知道他在想什么，只看着底下疯牛，指着道，“你怎么不去救那些人啊，还愣在这里干什么”

曲越没好气，“关我什么事，这些自有贺大人去救，哦，你的大表哥想来很快也要到了。”

她的大表哥是中城兵马司指挥使，城中出现这种事定然是要他来管的，江琳面色沉了沉，怎么正好会是今日，她当然没自作多情到会联想到自个儿的铺子，她可不是大人物，这疯牛闹街算是大手笔了，绝不会是为对付她这种小角色的。

那么，会是什么原因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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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1章疯牛事件

正如曲越所料，章显柏很快就带兵马赶到，几只疯牛对于百姓来说是极大的危险，可是对持有武器的兵士那就不足以惧了，场面立刻得到控制。

等到贺敏中回来的时候，江琳刚从高台之上下来，他看到旁边的曲越，脚步不自觉的顿了顿，但很快又往前快步走去。

“下次还是把她送进屋再走吧，旁的人急什么。”见到他来，曲越扔下一句话就走了。

贺敏中愣了愣，随即明白其中意思，忙拉着江琳看，“你刚才……”

“没事，是我自己不好……本想跟你说几句话的，”江琳解释道，“后来就被人挤到中间去了。”

他脸色沉下来，没想到走之后会发生这种事，早知道他是死都不走的，偏偏又是曲越救了她，他心里很是不舒服，语气就冷了几分，“平日里倒是机灵的很，这种时候反倒犯傻了，真不要命了吗？人人都往里躲，你偏要出来”

他突然的发怒，江琳一下子呆住了，但也只以为他是关心她，就笑道，“反正没有事了嘛，以后我会注意的。”

贺敏中还是黑着脸，“先回去吧，我还得过来一趟。”说着就拉她走。

一路上都是沉默的很，不过发生这种事，贺敏中作为一个官员肯定是会想到很多的，她也不打扰他，只管掀起车帘望着外面。

也不知道刘琨他们怎么样了，好好的开张仪式就被疯牛给搅和了，她还真是冤枉得很，做了那么多中途被破坏，那铺子会不会受到影响？还是等民心定下来后再开张一次？她接着又想到表哥章显柏，他是管京城治安的，这次事件明显就是治安的问题，他又会不会受到牵连呢？

不知不觉中就到贺府了。

她跟着贺敏中快速得回到院子，第一件事就是问有没有人找她，因为这次出去比预计中花了比较久的时间，幸好丫环答一切顺利，她便放心了。

等到贺敏中一走，她就差人去探消息，问铺子到底受到多少波及，毕竟有很多人躲进里面去了，难免会有冲撞，那些家具可不是钢铁做的，真的很怕被毁坏。

青玉在旁边叹着气，“好好的居然会有疯牛，还是头一次听说呢，夫人，咱们这开铺的日子可选错了。”

红豆呸的一声，“这黄历真该扔了，还说是黄道吉日呢”

江琳苦笑，可不是么，为了吉利她也是专门找了本黄历来选日子的，结果就碰到这种事了，还真是倒霉的很呢出师未捷身先死啊，但愿损失不会很大，看来她得做好心理准备才是，就叫香凝磨墨，她算算可能会损失多少。

之前好像看到门板直接被撞坏了，这可是请京城很好的师傅雕花的，还有门匾……她唉声叹气，肉痛的很。

但这件事在贺家并没有引起多大的反应，一来他们并不知道贺敏中事发当天就在那里，不然大夫人早就急死了，怕他受伤，二来，治安的事也非贺家管束范围，虽然章节有所牵连，可到底不是什么大事，而后来控制也是极好的，最多稍稍惩罚罢了。

然而，等贺敏中回来的时候，江琳才知道兹事体大

原来当天平王与平王妃刚面见过皇上，正是要回隆中城的时候遇到了疯牛，平王倒是无事，但平王妃受到惊吓一病不起，平王暴怒之下立刻去求见皇上要求惩治负责京城治安的官员，其中就包括她的表哥章显柏。

而皇上为平王丧子之事没抓到凶手心怀愧疚，如今平王妃又出事，怎么也得抚慰下他，便下旨把相关官员一股脑的关入天牢。

江琳听得心惊不已，难道这疯牛是冲着平王去的？杀了人家儿子不说，还得杀老子？可不对啊，就几只疯牛哪里能杀得了一个王爷，他身边可是有很多护卫的，充其量也就是吓到而已。

“那怎么办，我大表哥……爷觉得他会有危险吗？”她实在弄不明白，只好问贺敏中，想必现在江家也在担忧着呢。

中城兵马司指挥使虽然品级不高，可在京城是个极为重要的官职，可说联系着各方官员，其中的利益是数之不尽的，若是章显柏被拿下，章家如被砍手臂，由此看来，所谓皇上的信任也就不堪一击了

贺敏中宽慰道，“应该不会有事，这地方本是北城负责的，章大人能及时赶到已属不易。”到底是场策划好的戏，又岂能防范得了，怕只怕皇上借题发挥，谁让章家最近也不安分了，这想跟陶家联姻就是很明显的趋势。

江琳又那里不知道他的好意，叹口气道，“爷还是实话实说吧，我看这事不简单，好不好的就偏是平王路过？这也太巧了点”

他伸手轻抚她发鬓，“你放心，有可以保住他的事，我一定会去做的。”

“但也不能连累咱们家。”她很认真说道，“爷只要尽力而为就行，可不能为了一个人把两家都搭进去。”壮士断臂她还是懂的，若是皇上旨意明显那就算了，胳膊可拗不过大腿，没得把自己给弄得粉身碎骨，而且还得看看章家如何打算。

贺敏中把她抱进怀里，轻声道，“你真是无时不刻不为贺家考虑。”

她贴着柔软而芳香的衣襟，喃喃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我也只有爷可以依靠了。”

他听着双手抱得更紧了，“你知道就好，以后……”

以后什么？江琳竖起耳朵来听，他却没有再说下去。

没过几日，皇上的圣旨下来了，章显柏被贬官，调到一个极为偏僻的小城去做县令，其他官员是罢黜的罢黜，流放的流放，相比较起来，这算是很轻的了，看来皇上对章家还是颇为留情面的，但饶是如此，也仍是个很大的打击，因为这可是飞来横祸，本就不关任何人的事，却要那么多人为之负责，而幕后主谋还没抓到。

所以贺敏中最近又头疼了，回来的又晚了。

江琳一个人孤零零得用完饭坐在那边发呆，香凝递上来碗鸽子汤，轻声道，“夫人，喝碗汤，您整顿饭只管吃饭呢。”

世子爷在的时候，她是从来不在旁伺候用饭的，因为不想打扰他们夫妻俩，也知道夫人不喜欢，但江琳一个人的话就不同了，她总是会提醒吃这个吃那个，就怕自家主子营养不良。

江琳却没接，摆摆手道，“你喝了吧，我胃口不好。”便起身进里屋了。

香凝担忧得叹口气，看着汤不语。

青玉就收拾起碗筷来，一边道，“也难怪夫人心情不好，这铺子都准备多时了，结果就被这疯牛给毁掉了家具还得重新造，得浪费多少银子啊，哎，该死的也不知道哪个人把疯牛放出来的，真是气死人了”

香凝抿了抿唇，心里不好受，她是知道主子的用心的，却不料损失那么惨重。

“幸好刘大哥还是保住了一些，过段时间再开张也是可以的，就是夫人……香凝你可要劝劝呢。”

香凝点点头，小声道，“让厨房把汤暖着，一会再端给夫人喝。”

江琳在里头听到一些，轻轻咬住唇，这两个丫头都在为她担心，其实也就损失掉一半的东西，只要铺子里的人平安就好了，她又何必为些身外物而伤神呢？想着就舒服了些，青玉说的对，只等些时候再开张就是了。疯牛一事，京城很多铺子都受到毁坏，得有一段恢复期的，并不只她一家。

晚上贺敏中回来的时候就说起那件事，叫她别忧心，他已经叫罗纪找了最好的师傅给修理门面，家具什么的也多找了些木匠给刘琨用，还说费用都算在他账上。

以前吃顿饭都能嫌贵的人这回被弄掉那么多银子可不是心疼死了，所以贺敏中很体贴得做了这些事。

江琳大为感动，也不知该说什么话，只好用行动表达了一切。

这直接就造成了第二日起不了床的后果，还有满身的红印印。

当然，几个丫环是高兴得很，青玉给江琳梳完头发后就冲送子观音虔诚的拜了好几拜，惹得其他丫环也一拥而上，每人都轮流拜了下，让江琳好一阵无语，这些家伙个个都巴不得她生孩子呢，当下是哭笑不得。

可烧香这种事不是该本人做的吗？她忍不住哈哈笑，说别求子都求到自个儿身上。

几个丫环算是明白过来了，全都红了脸，推着江琳让她自己去烧香一回。

看着慈眉善目的观音还有旁边那个胖娃娃，江琳很是心理斗争了一番，但想起贺敏中昨日的所作所为，由不得想，这世上怕很难能再找到比他更加好的男人了，便终于低下头点燃起一炷香，很恭敬的拜了三拜。

丫环们见状都抿嘴而笑，红豆乖巧道，“可要保佑咱们夫人早得贵子呢。”

门外，贺敏慧恰好看见这一幕，送子观音？大嫂也急着想生孩子了吗？这尊观音以前可是未曾见过，看来还真用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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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要求

江琳刚拜完，回头就听到红豆说四小姐来了。

这一大早的，贺敏慧又是干什么？难不成陪她吃饭来了？就招呼她坐下，自己则坐在她对面。

桌上早就摆好一桌子的点心小菜，贺敏慧看着笑道，“这儿的饭菜就是好，我那边可足足少了两样呢，就是娘那里，也是与大嫂差不多。”

江琳听了暗哼一声，这叫什么话，难道自己掏银子多吃点还不行吗？每房都有规定，她可从来没有多拿银子的，就笑了笑，“你也知道我喜欢吃点心的，别的人一大早恐怕不习惯，你大哥就很少吃这些。”

贺敏慧挑挑眉，夹起个饼子吃。

江琳也不问她来的原因，自顾自得用早饭。

等到差不多的时候，见江琳正要出去，贺敏慧就说道，“我娘说今日不用请安了。”

她一愣，马上露出关切的表情，“娘不舒服吗？可请了大夫没有？”若不是这个身体上得原因，大夫人一般不会如此的。

“没什么事，娘只说有些乏想多睡一会儿。”

见她并没有担忧的神色，江琳点点头，“那我晚些再过去看看娘。”其他人该是有别的人通知的，不知贺敏慧为何会专程来她这儿一趟，贺敏中今日又不是休沐日，她还没亲密到要陪她这个大嫂一起用早饭吧？怕是有其他意图，莫非还是跟大厨房有关？

“大嫂，你这送子观音是哪座庙里求来的啊？”这时，贺敏慧笑嘻嘻问。

江琳大方回道，“是母亲在青云庵求的。”

贺敏慧点点头，语气有些老成的样子，“也是时候了，二哥都要有孩子了呢，大嫂也确实得赶上啊。”

她微微一笑没接话，坐下来把外头的薄披风解下来放在一边，径直往书案走去。

贺敏慧跟在她后头说着前段时间发生的疯牛事件，她也是听传闻而得知的，什么九头天将神牛扰乱京城，每一头都高一丈，让江琳好一阵笑。那日她就在当场呢，哪里有那么大，真是人云亦云，结果就传的不像话了。

不过天将一说明显是有人恶意传播，这皇帝就是被称为天子的，意思是得天命而为，如今牛也是从天而降，又是想说明什么呢？

所以，她听了贺敏慧的话是又好笑又惊心，惊心的是隐隐觉得以后还会发生什么大事，就是与这疯牛有关的。

“大嫂，那陈家娘子可是你的陪房？”冷不丁的，把玩着琉璃小玩意儿的贺敏慧忽然问。

江琳皱起眉，“是啊，她怎么了？”

“包婆子跟连嫂可是犯了大错的人，我让她们去浆洗房做活可不是去享福的，她既是你的人，还请大嫂多管束些。”贺敏慧冷笑几声，“昨日她们俩都没洗完全部的衣服，陈家娘子就让进去睡觉了，这人可是我罚去的，可不是不把我放在眼里吗？”

“有这等事？”江琳惊讶道，“那我好好跟她说下，陈家娘子心善怕是看不得别人受苦就通融了些，她绝不是没个分寸不尊主子的人。”

“大嫂的意思是说我不心善吗？”贺敏慧咄咄逼人。

江琳笑道，“不是这个意思，四妹你太敏感了。做主子的也有自己的难处，有时候太宽容也不是好事，我岂会不明白。”

贺敏慧就满意了，“大嫂果然通情达理，对了，今日来还有一件事，不是要做夏衣了吗，我想大嫂可以帮我订做件衣裳，我想要粉色冰丝的料子，样式么，就看大嫂的眼光了。”

说得好像很轻松的样子，可冰丝这料子整个京城恐怕也没几匹，这不是为难于她？江琳微微拧了拧眉，“这都四月了，四妹若是想要该当早些来说，如今要去找冰丝恐怕也不太好找，但也未必就没有，这样吧，给我些时间如何？”她也没有立即拒绝，因为贺敏慧肯定会有后招。

见她这么说贺敏慧就笑起来，“还是大嫂好，我跟娘提她都骂我一顿呢，其实我生日就是在六月，想那会儿穿。”

小姑娘的爱美心里谁都有，怕是要在众小姐面前炫耀炫耀，江琳表示理解，“我会尽力找找的。”

等贺敏慧走了，青玉气道，“夫人干什么要答应她？奴婢看她是故意找茬来着，夫人现在答应了若是以后不能让她满意，可不是自找苦吃？”

香凝也是同样有此疑问。

江琳翻开页书卷，漫不经心的说，“若是我不答应，四妹定会跟世子爷说，冰丝这种料子也不能说全京城就没有，既然是她生日，世子爷向来疼爱她，到时候还不是得费尽心思去找，他忙得很，我想着就不用打搅他了。再说，四妹先来提到陈家娘子就是找我的错，这丫头是越发嚣张，这会儿我并不适宜得罪她，让她越得意越好呢。”

几个丫头便明白了，心照不宣。

下午时候江琳才去给大夫人请了安，回来的时候邵妈妈已经在等着了，她估摸着是上回包婆子跟连嫂的事，便问是不是发现了些端倪。

原来这两人把所有老底都拿出来是为投资，邵妈妈也是从她们手底下的丫环们嘴里探到的，这两人既然被弄去了浆洗房估计是不能翻身的了，所以下面的人嘴巴就不紧了，大厨房可是邵妈妈在管着，岂有不投奔的道理。

至于那投资，其实是一家干果店，听说掌柜缺银子最近要卖出去，而铺子的幕后掌柜江琳是打死也没想到竟然是贺敏安的生母吕姨娘。

吕姨娘出身富商之家，嫁与贺瑛做妾自是有其特别的理由，带过来的嫁妆也是数不尽数的，京城几家铺子不在话下，但为何她的铺子包婆子跟连嫂会想投资其中，这就比较耐人寻味了。以她的身家，该不会缺银子才是，岂会要卖掉嫁妆？

这中间的道理只怕外人也不可得知，就是不晓得大夫人知不知道呢？

贺敏安如此不长进，作为生母大概是痛在心头的。

会试的榜单终于下来，江家是欢喜连天，江宇跟江庭佑都考取了贡士，只不过没拿到第一，分别排在第十五与二十三名，已经算是很不错的成绩，至于贺家，贺敏安仍是落榜，这几乎是在众人预料之中，他日日陪着向姨娘，哪有什么心思考试，把贺瑛气得够呛，但估计是死心了，只是骂两句了事。

江琳次日就带着贺礼去江家了。

那日与江宇都没有说上什么话，这次可要好好聊聊，看看他与梁书雪的事情到底怎么样。

在江夫人与江老爷那里请安后，江夫人主动让她跟江宇去外面说话，却把贺敏中留了下来，目的是什么江琳当然很清楚。

外面的阳光很耀眼，园子里的花争相斗艳，一派热闹。

江琳两人沿着羊肠小道走了会儿，她笑道，“母亲又想让我劝你早日与宁王府结亲呢，之前我可是帮你拖延了些时间，如今父亲做了尚书，你又中贡士，再推迟下去的话怕是不行了，你最好得早作打算。”

江宇嘴角扯了扯，“如今是父亲比母亲急，昨日还训我半天，说不该私自见玲珑郡主，有失体统，怕被人说轻浮之词。”

江琳闻言挑起眉，“你跟郡主说清楚了？”

“是，能说的都说了。”他微微皱起眉，想起梁书雪听完后脸上的表情，就有些心里发毛。这女人还真是怪异的很，若是平常女子怕早就逃走了，她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见他若有所思，江琳忙问，“怎么了？可是郡主仍是不放弃？”

“我也不清楚。”江宇摇摇头，委实猜不透那人的心思。

她就沉默了会儿，梁书雪这个人虽然就只见过一面，但绝对是个很有主见的人，三哥都把事情原委告知于她了，她却没有说出三哥想要听到的回答，那么，是否就表明失败了呢？到底郡主接下来会怎么做，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三哥，我会找机会跟郡主谈谈，实在没有办法……”她顿了顿，江宇却接上去道，“我绝不会娶她的，又不是从小就定下姻亲的，父亲逼迫我不得，再说了，楚国可大得很”

他语气很坚决，听得出来还有离家出走之意，江琳大急，“你可不能这么冲动，事情并非没有回转的余地，母亲是很疼爱你的。”

假如知道江宇有如此决定，恐怕母亲真不敢逼他，如今就这一个嫡子了，若是真的离家远走，这江家可就要落在三姨娘与江俊的手里，母亲绝不会让这种事发生的，那么，这势必会成为母亲与父亲之间的斗争了。

江宇冲她笑笑，“我可舍不得你呢，这只是无奈之举，我当然也希望可以轻松解决。”说着露出希冀之色，“若是殿试可以得三甲就好了。”

江琳却没他那么乐观，其实就算是状元又如何？说不定还没等他提要求呢，皇帝直接来个赐婚，那真是要被气死了，御赐的婚事可绝对没有办法推却的，所以，还是得从梁书雪身上下手，解铃还须系铃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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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3章蛊惑

走的时候，江大夫人跟江琳提了下江庭佑的事，他年纪也可以说亲了，加上现在会试进榜，也算是配得上京城里一般的小姐。

江夫人的意思是让她帮着留意留意，毕竟国公府来往的人多，门槛也高，说不定就能攀上门好亲事，而江琳对这个堂哥印象很好，就满口应了下来，同时也仔细想了想自己认识的那些大家闺秀有没有合适的。

貌似也还是有几个，就是不知道江庭佑是怎么想的，因为这都是母亲亦或者是父亲的想法，也许他自己根本就还没有这方面考虑呢。

而说到成家，二哥江俊自从被母亲搅黄了跟副都御史方大人的亲事后到现在仍是一无消息，父亲似乎也不管了，这一点江琳是很疑惑的，感觉这人有点像是在韬光养晦，说不定哪天就能给江宇在背后捅一刀呢，就让江夫人注意点，后者却不以为然，她一门心思如今都在跟宁王府的联姻上面，对梁书雪是赞不绝口。

问题是您儿子不喜欢那江琳忍不住暗地吐槽。

回去后凳子还没坐暖，贺心的丫环听云来了，说是有要事求见，她看贺敏中在专心看书便悄悄走到外屋去了。

几个人沿着园子散步，听云说贺心最近很是烦躁，总是摔东西，尤其是在听四喜班唱完戏之后，抱怨唱得一点也不好，完全比不上宜春班之类，接着就总是望着窗口发呆，跟她说话的时候很不耐烦，还骂人，都不像原来那个小姐了，而让去看大夫则死都不肯。

江琳听了大惊，确实不像是贺心了，她尊重那些戏剧，就算不喜这个戏班也绝不会胡乱评价的，而且那样内秀的人怎么会破口骂人呢？

“堂妹现在在哪儿？带我去看看。”她顿住脚步。

“整日都待在房里呢，不肯出来，少夫人能去见下是再好不过了”听云忙转头往回走。

贺心此刻正在屋里摔东西，江琳进去的时候只见一地狼籍，就喝道，“堂妹，可是有人惹你不高兴了？”

贺心一愣，见是她来了，惊讶道，“大嫂。”

“知道是我，还不快收住手？”江琳上前把她手里的凳子抢下来，一把掰过她脸颊瞧。

本是洁白如雪的脸现在呈现出微微的酡红，看着像是染了风寒，再一探额头却是凉凉的很正常，便觉得怪异，她问道，“是不是有哪里不舒服？热吗？你这脸红成这样，该吃些清热的东西了。听云，给你家小姐弄些降火的羹汤来。”

听云就领命去了。

贺心哼道，“我好得很，可是听云喊大嫂来的？这贱婢真是越来越喜欢自作主张了”

贱婢？江琳睁大了眼，这是从贺心嘴里说出来的话吗？她身子前倾了一些，仔仔细细瞧着贺心，莫非这家伙跟她一样，被穿越换了灵魂了？怎么看都不像同一个人啊

“大嫂你看什么啊？”贺心没好气。

江琳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大可能，有一个穿越者已经够邪门了，这一个家里还能出两个，世界不得乱套啊？再说，要真换了该更加谨慎才对，所以应该不是这个原因，她瞧她一会儿，慢慢道，“上次四喜班唱得还不错，娘大概还会请她们来的。”

贺心啪的把手里的茶顿在桌面上，有些茶水就泼溅了出来，她皱眉道，“我怎么觉得一点也不好，伯母是耳朵不好了吗？我得劝劝她去”

看来还是一心想着宜春班的，江琳道，“我看你身子有些不对，这样的话，就算宜春班来了，婶婶也不会让你出来听戏的。”

“哦？”贺心眉开眼笑，喜极道，“只要我身子好就能听宜春班唱戏吗？”

“那是自然。”江琳笑笑，“我现在就去叫大夫来，你没问题的话，我跟你一起去劝娘请宜春班好不好？”

“好好好。”贺心兴奋极了，拉着她手臂，“那大嫂快去，我等着”

江琳出得门来，立刻便让香凝找人去请白太医，一面就去找张瑞芳了。这个人再不好，终究是贺心的娘，到底也是关心她的。

张瑞芳听到江琳来，却是吃了惊，等到听贺心有恙更是心惊了，自个儿的女儿居然还得外人来告知她原委，还真是让人十分的丢脸，当下就跟江琳来到贺心那院子，却没有进去，而是在外面等着白太医。

“真是有劳大侄媳了，心儿这孩子不懂事啊。”她语调有些酸，“有事也不跟为娘的来说。”

“这不是婶婶让我跟堂妹多亲近亲近吗？这会儿又这样说，倒是让我为难了。”江琳垂了眼帘。

张瑞芳忙拍拍她的手，“哎呀，瞧我这脑子，你跟心儿感情好那是再好不过，我只是担心她啊，这孩子心眼实，难保不会照顾自己。没想到这听戏就听出毛病来了，你刚才……说她是生什么病？”

“我也不清楚，这得白太医才能看出来了。”

两人正说着，白太医掀帘而出，脸色极为复杂。

张瑞芳心里咯噔一声，忙迎上去，结果白太医说的话倒是让江琳也是吃惊的厉害。

原来贺心是被下毒了，还不是一般的，这种毒有蛊惑的效用，中者容易被暗示，进而做出下毒者希望她做出的事情来，好在并不很深，只要稍加调理便能完全驱出体外，但期间中毒的人是要受些折磨的。

江琳这时才恍然大悟，难怪贺心要离家出走呢，根本就是受了别人的示意，非她本人所愿。

张瑞芳气疯了，跳着脚要查出下毒的人，后面的事江琳暂时没管，要不要告诉张瑞芳这跟小兰芳有关她还没想好。

香凝走的时候仍在往回看贺心的院子，忍不住叹道人心险恶，那样善良的贺心小姐都有人毒害，更别说别人了，其他两人也是唏嘘不已。

也不知道小兰芳为何要把贺心弄出贺家？是跟张瑞芳有仇吗？江琳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夫人，我爹过几日就能把豆薯运过来了。”在房里坐了会儿，青玉跑进来禀告。

江琳点点头，“让他直接运去刘琨那里。”

虽然那次疯牛的事导致亏损，但豆薯饼子仍是带来经济效益，吃过饼子的人很快就来找刘琨洽谈豆薯的买卖了，所以如她所愿，地里的豆薯可以很顺利的抛售，她也决定趁着物以稀为贵的时候开始大范围的种植。

时光飞逝，易趣堂终于又再次开张了，这回可没有碰到疯牛，听说当天就卖出去十几副家具，这消息令她很欣喜，更加卖力的设计。

刘琨来信道详情列出卖单，她发现曲越的名字赫然在其中，他竟然买走了一个台灯。

那台灯是极为漂亮的，很女人气，江琳忍不住摇头，怎么会选这一个，她自己还是挺喜欢的，莫非他是买了送给某个女人？想着又皱起眉，关她何事，这男人她是一点也不想扯上关系的。

“爷，你看这好不好？”她站起来把手里的草图递给贺敏中看。

那是一排漂亮的书柜，抽拉式的，贺敏中抱起她放在自己腿上，笑道，“给我摆书的？”

“是啊，我看爷那书房都放满了，这书柜占地小又可以放很多书，爷要是喜欢的话我就找人去打了。”她指着图，“就用原色的好不好？挺大方的，或者用酸梨木，颜色也好。”

他下颌抵在她头顶，“哪怕是粉红色的呢，你做的我都喜欢。”

她嘿嘿笑，伸出手指，“看在爷的份上，打你八折吧。”

他伸手挠她痒痒，“好啊，你个吝啬鬼，连这点也不愿意送我？真是白疼你了”

她咯咯笑，躲在他怀里，喘着气，“好啦好啦，别弄了，被人看见了，我，我白送你了。”

“白送我？”贺敏中眯着眼笑，忽地拦腰抱起她，在耳边低语，“即是白送给我的，肯定不能浪费，为夫这就去试试。”

她羞得无以复加，这都能理解成这样啊

两人一番缠绵过后，他吻着她脸颊，轻声道，“那送子观音你可是天天拜了？”

额，江琳肩膀紧了紧，这问题突如其来太突兀，让她压力很大，贺敏中这是想要孩子了呢，她咧着嘴，“想到就拜拜，哪有那么灵的。”说起来，他们的频率还是挺高的，怎的她却一直没有怀孕，莫非是年纪小的缘故？还是以前身子病弱的副作用？

“哪有这样的，以后认真点。”他从身后伸手抱住她。

没等江琳再说话，却听呼吸声轻而均匀，他竟然直接睡着了。

她微微一叹，手指抚过腰间那双手，不知未来的岁月里，他可否还能如现在一样呢？但她还是该知足了，他们琴瑟和鸣，三哥可还在煎熬呢。

就在她担心江宇的时候，一封帖子送进了贺府。

是宁王府以玲珑郡主的名义发出来的，宴请她去府里赏花。

这是个好机会，本来她就想问问梁书雪到底在想什么，还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呢，这个梁书雪果然没有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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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4章宁王府

贺敏中今日休沐，看了眼帖子笑道，“看来你三哥的话没起作用，这回去你可得小心些。”

江琳坐在梳妆台前换了几支钗，到底也是王府，太朴素的话未免失礼于人前，一边又叫香凝去找两件华贵些的衣服，才回应贺敏中的话，“爷是怕我得罪玲珑郡主？但宁王不是很谦和的人么，就算与我们江家谈不合也不至于会做出什么事来吧？”

“倒不见得，有些人的心是总也猜不透的。”他伸手给她正了正左侧的彩蝶一起飞簪子，声音低沉了几分，“皇上前不久当众呕血，这些天虽则平静，但风雨欲来。”

当今皇帝现年四十八岁，身体一向不怎么好，当年被封太子曾遭来非议，就是怕他活不长久，但因前太子堕崖无人再出其右，也就顺理成章了。后来出乎人意料，他这个江山坐得还算稳当，也从未因为身体的原因而未上早朝，就是身边的大夫一直压力很大，所以陶太医才会众多人巴结。

如今陶家怕是又要被人踏破门槛了，谁都想知道皇帝能活多久，百官必将迅速分裂。

江琳终于顿悟，怪不得大表哥会被贬官呢，原来朝中发生过这样的大事，舅舅居然还想把七妹嫁给陶家，可不得惹皇帝不高兴，贬官真是算轻了。

“如此形势下，宁王府的将来实难预料，玲珑郡主又是个聪明人，”贺敏中叮嘱道，“别看宁王平庸无奇，皇上其实一直都很信任这个叔叔，当年能登上帝位是少不了宁王的支持，而自此后，宁王府就愈加低调了。”

这话好似前后矛盾，前面是说皇帝有病在身，后面又说宁王有皇帝这个后盾，到底他想表明什么意思，她有些不明白。

他拍拍她脑袋，“时候不早了，快出门吧。”

看来是要她自己领悟，江琳说了句爷放心就让香凝帮着换衣服随后就走了。

待到宁王府的时候，她发现人还挺多，门外一溜停着豪华的马车，看起来都是富贵人家，她由丫环领着进去内宅，刚到就碰到江柔，而她身边并没有其他人。

“五姐姐。”江柔高兴地打招呼，看起来很是有些不同，心情极佳的样子。

江琳微翘起嘴角，“七妹妹倒是来得早，堂妹没来么？”

江柔偏偏头，有些促狭的笑，“没有帖子怎么来呢。”

她不禁失笑，看来玲珑郡主说得出做得到，还真的没有请江庭春呢，估计那人在家里得活活气死。她想着，由不得对梁书雪更加好奇，如此爽直的性子为何就偏要对三哥痴缠呢？这世上可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何必非要强求？

拱门外，一阵脚步声响起，却是众多丫环迎了上去，只听有人唱诺，“朝华公主，月盈公主，尚乐公主到”

江琳咋舌，好大的面子啊一下子来三位公主，而且还有在宫中备受皇帝宠爱的尚乐公主。不过按辈分来算，玲珑郡主可是公主们的堂姑姑，谁让她父亲是皇帝的亲叔呢，如此一想，倒也没有什么好惊讶的。

梁书雪自然是亲自迎接，三位公主都叫她小姑姑，可见平日里是亲热惯的，十分熟稔。

众多夫人小姐也上去见礼，江琳不爱出风头，行了礼就站在一旁，倒是江柔开口就吟了三首诗，分别对应三位公主的形象，实在堪称完美，哄得公主们当即就赏了东西，尤其是尚乐公主，她素来也爱吟诗作对，短短时间就把她引为知己，到教旁人一阵眼红。

风言风语就悄悄出来了，都是在打击江柔的出身。

江琳虽不敢苟同，但也对江柔的行为有些微言，她这次确实太过高调了，也难怪别人会说什么不择手段搏出位。其实江柔在京城的名声已经颇为不错，提亲的人也是多得很，她如今却还在攀着高峰，到底目的地是在哪儿呢？

今日来宁王府名为赏花，所以定然是要去园子游玩的。

比起国公府的井然有序，宁王府的布置是随性的多，处处有精彩，处处也有平淡，颇有些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觉，让人行走的时候心情是起伏的。

走了约一炷香的时间，众人来到处地方便自动停下脚步。

毋庸置疑，这里就是梁书雪帖子里提到的所谓“抚雪花”，江琳抬头看着满树的烂漫，心想，原来就是樱花呢，怪不得说名贵，这花楚国本就没有，也不知宁王是从哪里弄来的，她又摇摇头，宫里估计是有的，但御花园绝没有机会见到。

耳边是众多赞叹，樱花是漂亮，漂亮而又脆弱，落下的时候那白色的花瓣好像雪花，有着极为忧伤的味道。

她以前也曾在那片花海漫步，不知那条路如今可也是书声琅琅呢？

“贺夫人也是被它迷住了吧？”募的，梁书雪的声音响起来。

她微微一笑，“如此美丽的花不被迷住才是奇怪呢。”

梁书雪身子挺直，傲然道，“除了御花园也只有我们宁王府才有了，上回见到贺夫人就想着请你来看看，这天气倒也不负所望，若是下场雨的话，满地都是落下的花瓣，就无法观赏了，所以说还是需要那么点心意的，总有可能会达成。”

这话一语双关，江琳认真地看着她，“就是尽人事听天命了，强求也是不好的，努力过也就算了。”

她眸子冷了些，转瞬又笑，“贺夫人说得对，但这样珍稀的花，遇到又怎么能不驻足停留呢？哪怕只是看一看，总也比拔脚就走的好。”

意思已经很明显，江琳抿起嘴角静默了会儿，才缓缓说道，“别人种的花，我们也只能抬头望望，就像郡主这里，观赏过也就心满意足，总不能把满园子的花给搬回自个儿家里去吧？到时候郡主可要恼了呢。”

“贺夫人真会说笑。”梁书雪的眸子忽地眯起来，她眼睛很大，平日里看着极容易亲近，可现在却变得冷厉。

到底是皇亲国戚，表面上没有架子并不代表心里也是一样的，这个人看来真的很自负，所以就江宇一事久久放不下，可见从来就没有得不到的东西吧？她微微颔首，“是妾身失言，还望郡主见谅，宁王府的花又岂是别家可以栽种的，实在是失礼。”

见她恭谨，梁书雪叹口气，声音转柔了些，“都说诸事强求不得，我知道贺夫人也是深有体会的，比如应家去了上云城，贺夫人想要再见应五小姐那就是不太可能的了。既然如此遥远，还不如忘怀的好，贺夫人你说是不是？”

江琳目光凝住，这是在敲打她么？莫非应家调离京城就是与他们宁王府有关？她双手慢慢握在一起，“郡主说的是，妾身受教了。”

梁书雪伸手拍拍她手背，笑得如同枝头的花朵，仿若不知风雨为哪般似的，那样的自信，“贺夫人明白就好，江三公子即是要准备殿试，也不便打扰了。你们兄妹情深，还请贺夫人稍加探望，有些话我自是不好说的。”

江琳点头应了，不再多话。

梁书雪看来主意已定，是定要跟江家结亲的，这样的结果真是令人郁闷她看着满树如云的花儿，只觉得是白茫茫一片，如同冬天也似的冷。

这些话她如何带给江宇呢？看来梁书雪殿试都不怕，说不定都跟皇帝说了心思呢，她这样在宫中受宠的人，一般的官宦人家哪里斗得过，还不是跟绑了手脚的人一样任她所为？只怕就这样告诉江宇的话，他立刻就离家出走，也好过被人强迫成亲的好。

她满腹心思，一路看来，什么风景都已经不美，完全是过眼烟云。

那边欢笑声却时时传来，江柔如鱼得水，与几位公主处得极好，尚乐公主都想带她回宫了，说好想有个这样的知己，日日陪着作诗画画，让月盈公主说教了番才作罢。

江琳找不到解决的途径也就走了过去凑热闹。

只听月盈公主正好笑着道，“你下下个月不是要过生辰么，那会儿请几位官家小姐聚聚的话，父皇与母后也还是能答应的，现在可不行呢。”

尚乐公主喜极，拍手道，“还是你聪明，我都忘了这事了。”

朝华公主不做反应，只对江柔看了眼就转过头去，好像全然不关她的事情一般。

“你看朝华姐姐这样儿，说不定也早就忘了我生辰了。”尚乐公主撅起嘴，假装生气。

月盈公主好笑的拍她一下，“朝华姐姐可比我积极多了，早就让宫里人准备礼物呢，你当真不知道她是刀子脸豆腐心啊？”

尚乐扑哧笑起来，“刀子脸？也不怕朝华姐姐生气呢”说着一拉江柔袖子，“就这么说定了，到时候等我生辰，一定请你来宫里玩玩。”

江柔忙屈膝行礼，“谢公主邀约，千岁千千岁。”

江琳目光落在她脸上，只见那双眼在瞬间闪耀着无与伦比的奇异光彩，是她在这个七妹身上从未见过的，如此的惊艳美丽，堪比枝头那樱花，但也消逝的飞快，好像根本就没有如此兴奋欢悦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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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5章特产

回去后跟贺敏中稍稍提了下梁书雪的决定，因着她家庭背景的特殊，他也是暂时想不到任何办法，若是皇帝真偏帮这个堂妹，那事情可就严重了，试问这世上还能有谁可以拦得住圣上？当然，办法是有，就是让江宇尽快成亲，可父母亲那关是绝对过不了的。

所以，也就只能再想想，拖一时是一时。

早上江琳去请安的时候，见张瑞芳，贺敏慧两个人都在，由于贺心的关系，前者对她很是客气，说贺心现在好多了。贺敏慧不知其中的缘由，还道贺心生病，忙说要去探望，倒是被张瑞芳拦住，借口风寒会传染，让她过段时间再去。被人下毒蛊惑终究不是个好听的，她也不想过多人知晓。

在大夫人跟前闲聊几句，江琳正要走，周妈妈进来了，只听外面还跟着几个人，像是挑了些东西。

“都是奴婢爹叫人送来的，四月份那边特产可多着呢，有金木耳，青黄菜，还有杨格子菜，京城里可没有那么新鲜的。”周妈妈笑着指了指外面，“知道夫人您喜欢吃，专门择好了拿来的，洗洗就能下锅。”

“许管事有心了。”大夫人很高兴，“一会让做个杨格子饭粑吧，倒是很久没吃上了。”又叫凤羽取了银裸子赏给那些人。

江琳注意到凤仙几日都没有出现，若是平日里，大夫人身边断不可能没有她的，如今换了凤羽，事事由她来负责，莫非凤仙是哪儿得罪了大夫人不成？她想着，眉头略拧，凤仙与她通消息，也许是被大夫人知道了也不一定，她早该让凤仙注意下的，可这人向来谨慎，又想着不用提醒，没料到最后还是出问题了。

至此，大夫人对她的成见恐怕是越来越深。

周妈妈这时看向江琳，笑眯眯道，“倒忘了说了，我爹还特意装了两大袋给大少夫人，那会儿在庄上多得大少夫人关照，又见也是喜欢这些特产的，便让我带了来。”说着瞄了眼大夫人，略显憨态，“少夫人跟夫人您的口味还真是像呢。”

大夫人脸色沉了下，随即又恢复常态，“常吃山珍海味哪有不腻的道理。”

江琳抿紧了唇，这些话看似无害，其实句句都如同尖利的刺扎在大夫人心里呢。

富安庄是大夫人让她掌管的，可她到底经验少，依仗的人或本事根本就不值一提，其实仍是许管事在执掌田庄，而大夫人当然是想要收回权力就能收回权力，可如今许管事居然特意把那些东西分了部分出来送与她，那不是在害她么？这儿吃惯山珍海味的除了她哪个又不是呢，如此巴结能不令人疑心？

大夫人定然会想她到底在庄里做了些什么事，或许还能联想到为何迟迟不愿回贺家呢

贺敏慧在旁嗤笑一声，“我也是在庄里头住了会儿的，怎的就不给我送两袋？大嫂果然好大的面子”

周妈妈尴尬的咧开嘴，陪着笑道，“四小姐要吃还不容易，大夫人这些东西可是任四小姐拿的呀，母女之间还分什么你我呢，就不另外送了。”

意思是婆媳就得分你我？江琳只想冷笑，这周妈妈是来挑起战端的吧？但她也不想贴大夫人的冷脸，而现在说些讨好的话也只会显得没有诚心，让人鄙视罢了，就笑了笑道，“那会儿我让许管事给出出主意，我自个儿庄里种的豆薯全都要烂没了，可后来许管事是连个信儿都没有，如今就算拿这些来，我可还是要怪他的。”

语气有些微怒，但也像开玩笑，实质也就是要撇开跟许管事的关系。

大夫人皱起眉，“有这事？”

周妈妈忙解释，“是有这回事，奴婢爹也跟奴婢提起过，说少夫人种的是豆薯，咱们大楚国很少见到，他一时也是没有办法，所以都不好意思跟少夫人说，想等有些把握再来帮忙的，结果少夫人自己就解决那事了。奴婢爹也是觉得心怀愧疚，便叫人煮了血燕羹送给少夫人以表心意。”

原来血燕是为这事，江琳无语，还以为许管事是想求她什么呢，难怪没有后续了。

张瑞芳见机对周妈妈说道，“你那爹也越发没眼力见了，大侄媳是跟着世子爷一块去的，就算你没点把握也知会大侄媳一声，万一就在等消息可不是白白浪费时间了，更何况大侄媳也不是不通情达理的人，用得着畏畏缩缩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怕了她，在我眼里，她可是顶顶和善的人呢。”

周妈妈摇着头，连连摆手，“怎么会，都知道少夫人贤惠能干，岂能欺负人呢，就是奴婢爹一点心意罢了。”

“好了好了，不就点吃食，哪里有那么多话。”大夫人露出些倦意，“我也乏了，你们自行方便吧。”

江琳几个就告辞退了出去。

回去的路上，青玉小声道，“刚才在门外看见凤仙捧了盆脏衣服往浆洗房那里去了。”她说着见主子并没有惊讶就知道也已经猜到些端倪，“她可是大丫环，哪里用得着做这些事，哎，我见素玉都对她指手画脚呢，四个大丫环里她本是最不得大夫人重用的，现在也能踩别人头上了。”

可见凤仙的处境困难，大概大夫人狠狠责罚了吧，江琳也不做评价，这时候她可插不了手，就周妈妈这一挑拨，也许不久她就管不了那些田庄了。

香凝见她不做声，说起别的事，“奴婢在等夫人的时候去后面园子走了走，看见素心拿着件全是洞的衣衫好像是要找地方丢掉。那衣服奴婢瞧着眼熟，绣着金梅，是大夫人惯常穿的也是极喜欢的一件，以前好像说是老爷亲手给选的布匹呢。”

江琳听了疑惑顿生，素心是没这胆子绞衣服的，那么也只有大夫人自己动手了，可是，好好地为什么要毁了心爱之物呢？

“没听到什么话？”她好奇的问。

香凝摇摇头，“就素心一个人，奴婢也不清楚。”

但到了院子，江琳就知道是为什么了。

红豆是个很八卦的人，这方面又善于经营，立刻就把探听的消息说出来，原来前天晚上国公爷宿在了吕姨娘那里，晚上还发酒疯抱着吕姨娘在院子里玩捉迷藏呢，叫好多丫环婆子都瞧见了，大夫人的脸面都不知道往哪里搁。

几个人也是听得直发愣，都一把年纪了还老来发轻狂，不过吕姨娘的容貌是很好看的，人也温柔的如同水，这一点在贺敏安身上可以看得出来，但后者是男人，常常变成缺点。

“看起来吕姨娘是甚得父亲喜欢。”江琳本来对贺瑛那些姨娘们并不感兴趣，但吕姨娘既然与之前大厨房的事有关，那她也不得不重新来审视这一切。贺敏安是吕姨娘生下来的，如今越来越不像样，她如此做是否也算是一种挑衅？

江琳可不觉得吕姨娘真如表面那样恭顺，贺瑛的行为也许就是她造成的呢。

“大夫人绞了衣服怕也是气急了。”香凝叹口气，愈加觉得自家姑爷好，夫人还是很好命，总算不用跟姨娘斗来斗去，真是够添堵的。

就是没有把病气严重，大概吕姨娘要失望了，江琳嘴角微微牵了牵，也不再谈此事，只要继续关注就是，她随后便让红豆去把外宅的贺定给找来。

贺定这个人她接触的不多，早前曾想让他给几个丫环过过眼，若是人不错又看得上的话，倒是可以了却件心愿，无论是青玉还是香凝都好，至于百合，十有八九是好的，听说她让罗纪给带盒桃花香的胭脂，他并没有拒绝呢。

贺定稍过片刻就来了，仍是一副稳重的样子，黑长眉，眼睛是内双，看上去也很精神，他行了礼就直直站着，四平八稳，丝毫没有因为旁边的丫环而转过眼珠。

“宜春班你知道吗？”江琳问。

贺定答道，“知道，班主是刘玉红。”

“那就好，你去查查小兰芳的底，看她惯常跟谁有来往。”贺定是贺敏中特意指的，定然忠心为她效劳，她也就全然相信，又叮嘱一句，“有必要的话，让人一直盯着，毕竟四处去大户人家唱戏，难免有所疏忽。”

贺定抱拳道，“小的明白，这就去查。”

“哦，对了，出去的时候给罗纪带句话，让他找找市面上还有没有冰丝这种料子，没有的话让他想想有何办法。”贺敏慧的面子还是得满足的，相信罗纪一定能办妥，只怕就是要些银子罢了。

见贺定走了，江琳看看青玉跟香凝，“这人看着不错，你们觉得如何？”

两个人立时红了脸。

碰到男女之事总是扭扭捏捏的，太不爽快，江琳轻笑几声，“他年纪也不小了，估计爷早晚得给他找门亲事，你们要是觉得好也别藏着，不过两个人都看上我可没办法解决，你们自个儿想去吧。”看香凝的样子，大抵是不成的，她虽红脸，可目光异常冷静，绝不是动心的样子。

青玉么，倒是有些可能，但也不清楚到底如何想，她端起碗茶进去里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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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6章谣言乱人心

“神牛天将来，月出红云沛，潇潇风雨声，日光终覆没。”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有首诗悄悄地在民间流传了，在当今皇帝梁潇还不得知的情况下已经有无数说法成型，但话就是说给有心人听的，明白其中隐晦之意的必定事事更加谨慎，但始终都没有产生多大的动摇，因为这只不过是首诗，谁都可以做得出来。

不过，皇帝最后还是知晓了，龙颜大怒，当日城中就充斥着无数五城兵马司的人，听说抓了不少书生才子，都是惯常聚在一起吟诗作对的。

这让江琳由不得想起“文字狱”三个字，这首诗确实隐含寓意，但由此就要问罪无辜的人，可见皇帝是气得狠了

诗里提到潇潇二字，潇乃当今皇帝名讳，又说紫气覆没，很显然，这是一首反动诗，就是不知是哪方势力所传播出来的，就她那点对楚国的认知，委实是弄不清其中的关系。

“哎呀，真的太可怕了。”青玉白着脸从外面进来，不停拍着自个儿胸口，“今儿又抓了好些人，都好可怜啊，被打的鼻青眼肿的，可吓死我了。真不知道这事什么时候到头，现在出趟门都不容易，官兵遇到都要盘问下，幸好奴婢是国公府的呢。”

香凝递给她一杯茶，轻声道，“我看也是乱了，听一些老人说，都几十年没那样过了，让人想起打战那会儿……”

青玉缩了缩肩，呸得声，“看你这乌鸦嘴，哪里会打战呢”

江琳皱起眉，神色严肃几分，“这话可不能乱说，叫别人听到了就算是国公府也保不住你们青玉，你刚才可找到刘琨了？”她怕这事会影响到自个儿店里的生意，就想问问情况如何，而刘琨跟陈昌也是很熟的，消息相通。

“怕是这几日要关门，他也正想跟夫人说呢。”青玉叹口气，这会儿开店真是时运不佳啊，先是疯牛，现在又到处抓人了，严重影响生意，又宽慰道，“不过说让夫人放心，单子接了好些呢，就等时局稳定些再做了，他们也是不想牵扯到里头，能躲就躲一下。”

江琳表示赞同，节骨眼上还是避开的好，被波及就得不偿失了。

“夫人要去园子里看看么？”香凝提议，“夫人好久没出去了，闷在房里也不太好。”

但她哪里有这个心情哦，江琳抬手揉揉自己的额角，觉得心里很是压抑，那边三哥的事情还没有解决，家里又是完全不和谐的局面，要想顺风顺水根本就是不可能。这种情况下，她有玩乐的心才怪呢，只一门心思要摆平这一切。

“吕姨娘那里你好好注意下，看看会不会跟方姨娘有什么交集。”她叮嘱香凝，方姨娘若是不想贺敏阳也变成贺敏安这种样子的话，两个姨娘早晚会联合起来，她院子里的梅姨娘与阮姨娘就是例子。

“方姨娘？”香凝若有所思，“她是比吕姨娘更顺和的人，六少爷也不似二少爷，懂事的很呢。”

因为只有懂事一条路，贺敏阳算是很早熟的人了，江琳嘴角微挑，“你当只有娘是聪明人么，若是不防备的话，谁知道大年夜那种事会不会重现？”虽然大夫人现在很不喜欢她，可家里的稳定却是必须维持的。

香凝神色一凛，“是，奴婢这就让人盯着。”

几个人正说着，只听外面一阵乱哄哄，有丫环惊恐的叫道，“日头，日头没有了”

太阳没有了？什么意思？江琳扭头往外看去，只见天色渐渐暗下来，仿若有什么东西慢慢遮住了灼热的太阳，她忙走出去，外面站着几排人全都抬头看着天空，根本都没有人理会到她，完全是看不见自己的主子了。

就连香凝几个也是惊呆得话也说不出来。

红豆是吓得紧紧揪住青玉的袖子，颤抖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是日食这现象在江琳眼中实在算不得什么，所以她很镇定，但也没有去管别人的恐惧，若是她把正确的解释说出来，恐怕会被当做疯子的，便只低声吩咐身边几个人丫环别盯着天上看。

黑影不到一会儿就完全挡住了太阳，天地间一片黑暗，唯有众人惊恐的声音此起彼伏，异常的清晰，还有捂着眼睛叫痛的哀号。

她又想起了那首诗……

“日光终覆没”，原来背后之人还能预测到日全食，怕是个精通天象的人。

傍晚时分，月亮出来了，伴随着红云遍布，也完全验证了诗里的景象，但寓意皇帝的潇字有了，也该有另外一个字吧？她琢磨这诗里的每一个字，还是一无所获，到底是不熟悉啊，看来晚上得问问贺敏中，今日日食一事恐怕整个京城都乱翻天了。

果然，他是很晚很晚才回来的，脸上全是倦意，也夹杂着担忧。

江琳服侍他用了饭后，两人并肩在院外散步。

月亮在地上洒下一片清辉，格外的明亮，耳边是微微的轻风吹拂，鼻尖是花香萦绕，这本是一个很美好的夜晚。

然而，两个人心中都是极为杂乱，贺敏中忽然道，“今日不少人眼睛瞎了。”

日食的时候不能直视太阳，她是懂的，就挽住胳膊轻声道，“日光太耀眼了，一般人都会承受不了，幸好爷没事。”

贺敏中静默会儿，“这次怕又要抓更多的人。”说着抬头看看月色，“京城人心惶惶，不，也许是整个楚国都是如此，先有诗歌预测，后有天象应景，百姓们全都很相信，后来更有谣言说那诗是天帝降旨，根本就是刻在神石上从天下丢下来的。”

谣言乱人心，到底是谁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江琳停下脚步问，“这诗里，有什么字是应对潇这一字的？”

他目光微闪，到底是极为大逆不道的事，也不敢贸然说出口，只跟江琳回了房，才把她拉过来交代，“皇上的哥哥名叫梁沛，当年是被封为太子的，可在一次狩猎中堕入悬崖就此消失了，连尸首也没有找到。月出红云沛，说的大概就是指他。”

江琳瞪大了眼睛，“难道说那梁沛没死么？是他搞出了这些？”

“未必，也许是有人借他之名也不一定。”贺敏中神色肃然，手指握得有些紧，“皇上登基后追封梁沛为清王，所有人也都觉得清王必是葬身于崖下了，毕竟崖下还有河流，尸身被冲走也是极有可能的。”

怪不得这首诗让皇帝大怒呢，原来清王曾是挡在他面前的最大障碍，如今卷土重来，能不让他坐如针毡么？恐怕是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呢，抓不到幕后之人他肯定是不会罢休的

“爷，你说咱们楚国会打战吗？”她抬头问，“那个人既然可以策划出这样的计划，想必早有打算，不会就此停手的。”

贺敏中微微眯起眼，想了会儿道，“皇上再如此下去，怕是难逃此难。”不分青红皂白胡乱抓人，引起百姓的恐慌与不满，那么只会落入此人的圈套，到时候各地自会有人相应，加上皇上身体又不好，若是病倒的话内忧外患会让楚国立时崩分离析。他像是做了决定，沉声道，“我明日去面见圣上，必要阻止这一切。”

江琳一下子抓住他，“不行，爷不能去。”她急道，“皇上在火头上岂会听得见别人的意见，爷若是贸然进谏只怕会引得皇上更加震怒，到时候祸及头上，让我怎么办呢？”她可没有办法去救贺敏中的啊，这绝对不行

看到她脸上惶急的表情，他眸子窄了窄，“我会注意说话措辞的，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但……”她张了张唇，心里莫名的恐慌，总觉得皇帝不是那么明智的人，便道，“我还是觉得不好，爷能缓几日再说吗？”这种出头鸟何必要贺敏中去做呢，大把的忠臣在啊，皇帝罢了，她根本不放在眼里，也不用为他的江山而操心。

贺敏中皱起眉，“若是皇上一意孤行引起战争的话，百姓可就要受苦了，咱们大楚国只不过安定了七十余年而已。”

江琳抿住唇，他还是心怀天下，关心百姓疾苦的，到底跟她不同，也许终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那爷请千万小心，还是看看皇上的心情再说好不好？”她唯有退一步，再阻止贺敏中的话，他大概会把她当成极为自私的人。其实自私又有哪里不好？她自问自己解救不了万民苍生，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让自己的生活可以过好，而贺敏中于她是很重要的人，当然要保证他的安全才行。

他笑了笑，轻轻摩挲着她的手背，“你不用担心如此，假若我出事的话，贺家也定会受到牵连，所以一定不会大意的。你真以为我是如此鲁莽的人么？皇上的心意仿若天上的云朵，没有谁可以猜得到下一刻的样子，我也一样。”

江琳舒口气，脸颊蹭着他衣襟，轻声道，“那就好，妾身这就放心了，晚上也能睡好呢。”

他深深看她一眼，轻轻抱住她，心里是挥之不去的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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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局势瞬变

白日里整天的功夫她都静不下心来，时不时得总往门外看。

贺敏中说今日要去跟皇帝进谏，万一触到逆鳞那该如何是好？龙的屁股可摸不得啊，江琳忧心得饭都吃不香了，幸好贺定来禀告情况暂时转移了些注意力，不然真是难熬的很呢。

他说的消息是让江琳大吃一惊的，没料到小兰芳竟然是跟贺敏玉有来往，看她进出大门的样子应是与门房的小厮都熟识了，而且，是一个人去的，并没有跟戏班子里别的人有关，如此说来，就是她们俩私人之间的关系。

至于为何肯定是贺敏玉而不是她夫家的其他人，贺定也有证据，当日就听门房小厮问是不是又来见少夫人之类的话，所以必定不会有错。

那么问题来了，贺敏玉为何要害贺心呢？好歹也是堂妹是不是，还是那样一个善良的姑娘，江琳由不得想起当初她落水的事情，那会儿就是贺敏玉领着去的，谁知道是不是就引领着扶上那根早被锯坏掉的栏杆才导致跌入池塘的。

是处心积虑要毁掉贺心么？其中到底是何缘由？江琳相信，绝不会是单纯只因为贺心，因为她实在是人畜无害，所以，间接的原因可能性比较大，也就只有张瑞芳或者贺通了。

人说爱屋及乌，那么恨也是一样的。

而不挑选贺珏，也许是对贺心好下手的缘故。

她越想越是后怕，倘若那日听云不找来，贺心大概已经逃出贺家了，随后而来等待她的结局会是什么呢？

“你还是好好盯着小兰芳，有机会去她住的地方搜一搜。”她既然下药，说不定还藏了些，以后就是呈堂证供，这样的人是一定不能让她逃脱的，就算拥有美妙的歌喉，浑厚功力的唱腔，可人品如此恶劣，伤害那样尊重自己的人，实在不能饶恕

贺定已略有些猜到，此时道，“小的会在必要时抓她去世子爷那里。”倘若闻到风声也有逃跑的可能。

江琳赞赏得点点头，“没错，你见机行事吧。”

他就退了下去。

香凝在旁边听得半响，现在才有机会开口，叹道，“三小姐何止如此”

一个人会做出那么多让人无法理解的事，只能说明她心里有太多的怨恨，贺敏玉年幼时丧母，又是在大夫人这样的人手下生存，也许本以为婶婶会真心对她好，江琳记得，贺敏玉的婚事就是张瑞芳的哥哥保媒的，可当她提到三妹夫的时候，贺敏玉明显是变了脸色。

由此可见她的婚姻大抵也是不美满的，或者更加不堪。

这短短的一年多，江琳就见识了人心险恶，比之她以前的亲情淡漠更是复杂而冷酷，稍不小心便能堕入万劫不复之地，而贺敏玉比她见到的只会更多，承受的也更多。

她想着长叹一声，人活着都不容易，但这绝不能作为害人的理由。

“不知道我那三妹夫是何许人也，倒是从未见过。”她端起茶一饮而尽，忽有喝酒的欲望，那浓烈而刺激口腔的酒或许可以令人忘却很多烦恼，不比茶，虽有清香或有苦味，但于她来说只不过是解渴罢了，即便到现在，她仍是个不会品茶的人。

香凝回道，“奴婢以后会留心查查。”

“罢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不知道三妹接下来会如何做。不过婶婶既然知道有人要害堂妹，定然会小心防范的，也[www.qinkan.net奇书网]不用我们太过担心。”就是贺心接下来的日子怕是惨了，又是清毒又要被看管起来，什么自由都没有了。

但说起来，张瑞芳为何要建议把贺敏玉嫁去黄家呢？可是黄家许了她好处？

思维如一团乱麻，不知不觉中，天色就已经暗下来。

她瞧着外面闪亮的几颗星星，心又沉了沉，刚要叫青玉去外宅问问，只听红豆的笑声传来，“夫人，世子爷回来了。”又冲贺敏中道，“夫人可是担忧了一整天呢，饭都没吃多少。”

她脸有些红，斥道，“就你多嘴。”

红豆掩着嘴偷笑着退下去了，其他几个也是有眼力的，自然纷纷退避，香凝出去后就叫人很快上了一桌子的酒菜。

她上前给他换衣，贺敏中握住她的手，颇有歉意，“回来的晚，让你担心了。”

“爷能平安回来就好。”她的声音里带着放松的笑意，才发现，原来他比她想象的还要重要，倘若真出了事，她怕是难以平静下来的。

他眸色温柔，“想着你在家，我是断不会冒险的。”所以这日早朝他思索许久，而第一个进谏的官员当场便被斩首了，可见皇上的震怒，甚至已经失去理智饶是他有把握可以劝说，可世上没有绝对的事，他最终仍是按耐下来，还是等好的时机再说。

这话比什么都甜，她觉得心有些涨涨的微痛，眼睛便红了红，“谢谢爷能顾念我，妾身可算没有白白担心。”

他摸摸她头发，拉着手坐下来，“你没好好吃饭，这回陪我多用些。”

江琳胃口也开了，两人把满桌的菜吃了大半。

就在贺敏中寻找着时机的时候，局势却是在用众人难以想象的速度在发生着变化，好似温水煮青蛙，突然就热水沸腾了。

这日传来消息，平王在隆中城反叛了，说拥戴清王为皇帝，还说梁潇名不正言不顺，窃取了本是清王所该拥有的大楚王朝，而现在是时候归还了天象就是警戒，号召楚国子民推翻梁潇的统治，拥戴清王，必能引来国泰民安，风调雨顺，不然只会重重灾难，国破家亡，日光覆灭就是开始

民心如狂风中的旗帜般摇摆，梁潇再次震怒之下，立时派十万大军去攻隆中，一边又在京城实施高压手段，百姓在街道上绝不再敢谈论国事。

这种情况下，殿试也变得于往日不同，江琳写信给江宇，叮嘱千万说话小心，并把梁书雪的真实想法告知于他，让他看情况行事。

结果，江宇金榜题名，中了探花，皇上赐“进士及第”。

可让江琳没想到的是，江宇居然没有提出要娶应家五小姐，而是自动请求追随大军去隆中城平反贼，说愿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他现在是一介书生的身份，竟然能有如此为国的气度，皇上当场就答应了，准他几日后出发。

江琳气得半死，这傻蛋三哥竟然要去打战

这可是真正的打战啊，不是林中狩猎，不是游戏，是会不小心就丢掉性命的

她长吁短叹，拿手里的书卷出气，翻来翻去不下百遍，贺敏中见状安慰道，“他武功好得很，自小也喜欢看兵书，你不用过多担忧他，而且这次领兵的王将军乃是岳父大人的门生，想必会好好照顾，不会让他冲锋陷阵的。”

江琳气恼道，“三哥是个好胜的，谁知道会不会冲在最前面呢他既然能中探花，干什么不索性就提出要娶应五小姐呢？真是个傻瓜”

贺敏中失笑，“玲珑郡主可是皇上的堂妹，岂会答应江宇的要求？到时候真说出来了，反而提醒皇上就此赐婚怎么办？江宇此举也是无奈，一来可以拖延成亲的时日，二来到时候立到战功，皇上也许就不好太难为他了。”

她也是在火头上，没有想那么周全，闻言咬着嘴唇恨恨道，“都是梁书雪害的，这次三哥若有什么事我一定不会放过她”

他伸手捏捏她的脸颊，“别气了，江宇过几日就要出发去隆中那边，你到时候去送送他。”

江琳叹息一声，“父亲母亲肯定也是难以接受的，三哥好不容易金榜题名，前途无量，下一刻居然就要去战场了，这种地方又是最危险的地方，饶是有父亲门生的照应，可谁说得准呢？平王既然会起兵造反，想必也是做好准备的，哪有那么容易打得下来”

这个说的倒是没错，蜀地隆中城易守难攻，听说近边三座城也有倒戈的意图，平王在民众中的形象向来很好，与皇上关系也较为亲近，他都造反的话影响是极为巨大的，有人去响应也实属正常，只要他能许诺那些贵族将来能得到的利益。

皇帝能当的稳便是靠拉拢众多同盟，所以梁潇的地位确实面临着前所未有的冲击力。

当然，这些他还不愿跟江琳说，那样只会带给她更多的担心，就笑着道，“皇上专门给江宇拨了支七百人的骑兵，倒也是他建功立业的好时机，男儿当志在四方，你应该支持他才对呢。”

江琳扁扁嘴，“爷一直劝慰我，难道你就不担心他安全么？”

“金戈铁马，浴血战场，这也是好多人的梦想，有时候就算马革裹尸也未必凄凉。”

他语气中洋溢着难得一见的豪情，江琳眼也不眨得盯着他，眼前这个男人也许也向往着那样硝烟弥漫的战场，或者，正如他所说的，有些男人心中就有这般的热血憧憬吧？但始终令人害怕，怕失去在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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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8章话别

江家此刻确实是愁云密布，江大夫人是直接气得晕倒了，直到江琳赶去的时候她都没能下得了床来。

见到江宇，她仍是免不了埋怨几句，后者倒是很坦然也任她责备，反正他做决定时早就料到会是这么个后果，但是把母亲气病是出乎意料的。

“我先去看母亲，一会再跟你说。”江琳瞪他一眼先行去里屋了。

江宇无奈的叹口气，对贺敏中道，“俗话说忠义不能两全，我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你倒是好好拎清楚，千万别辜负五妹。”

贺敏中微微皱了皱眉，“怎么就扯到我身上来了？你还是管好你自个儿吧，若是此去不成功，怕是回来就必须娶玲珑郡主，要么……不，你也不能不回来，琳儿会很担心的。”

江宇终于一笑，拍拍他肩膀，“好嘛，五妹是高高在我之上了，你放心，此事我自有主张，不过我走后，江家还得靠你护着，若是我爹有什么不妥之处，好歹也是你岳父大人，能劝诫的还是去试着劝诫下，比起我来，兴许你的话更有用。”

贺敏中点点头应允了。

却说江琳走入江大夫人房里，江柔跟江庭春都在，江柔小声道，“母亲，五姐姐来了。”

江夫人忙挣扎着要坐起来，江琳赶紧奔过去，轻轻压住她，“母亲别急，大夫吩咐了您还是好好躺着吧，有话慢慢说。”说着就在床边坐下来，顺势给她盖好滑落的被子。

江夫人红着眼睛抓住她的手，声音嘶哑，“琳儿，你是跟宇儿最好的，快去劝劝他叫他别上隆中城，我可只有他一个亲生儿啊”说到难过处，眼泪流了满脸，“要是出点什么事，你说让我怎么过？琳儿，你，你快去劝他，别待在这儿。”

真是伤心到极点了，江琳暗叹一声，可怜天下父母心

“母亲，三哥去隆中城皇上已经准许了，若是反悔的话怕是要进牢的。”她轻轻握住江夫人冰冷的手，“母亲不要那么忧心，三哥从小就喜欢骑射，箭术也是极好的，而且他到底是探花身份，那些人也不会让他冲锋陷阵的，也就在后头参与参与罢了。”说着顿了顿，声音更加柔和，“娘你想想，平王不过占据一个隆中城而已，皇上可是派了十万大军呢，他岂会是对手？三哥去了立下战功，光宗耀祖，母亲难道不应该觉得欣慰么？”

“母亲也是，以前老是念叨三哥不作为就晓得耍些花拳绣腿，现在派上用场了又要说三哥不孝。”江柔也帮着劝解，“女儿要是三哥还得反过来埋怨呢，又不是去送死的，偏母亲老想着这些坏事情。”

江琳心领神会，“当年舅舅也是战场杀敌的，如今还不是好好的？听世子爷说，那王将军是父亲的门生，一定会关照三哥的，母亲还是快快好起来，没得让三哥挂心，到时候去隆中了还是心不定，那只能坏事呢。”

江夫人被她们一通说，心里也顺畅了些，抹着眼睛道，“你们都不是为人父母的，哪里真了解为娘的心啊哎，宇儿倒是自小就崇拜我大哥，没想到真有那一天也要去打战了罢了罢了，如今事已至此也没有回转的余地，我只能天天念经拜佛祈祷他平安回来罢。”

江琳跟江柔相视一笑，江琳道，“我去喊三哥进来，母亲可别生他气了，他都懊恼好久了呢。”

“这臭小子我才不信，你喊他进来，我还得接着骂呢。”江夫人虽然还在怒，但看得出来是真没以前那么着急了。

江琳就去外面喊江宇，然后跟江柔在外边儿等候。

两个人现在是越加生疏起来，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对于这个七妹，她觉得实在难以了解，以前只以为是想保护她自己罢了，但最近的表现来看，江柔的目的似乎不只于此，而且也并不是只想求得个好姻缘，让人有扑朔迷离之感。

“母亲最近可还提起陶家了？”她随口问道。

江柔微微笑了笑，“京城一片混乱，就算是舅舅如今也是彷徨不定，又怎会还专注于我的婚事？”她侧过头，目光落在江琳的脸上，语调有些许奇怪，“以五姐姐看，隆中城真能那么快就被攻下吗？”

江琳摇摇头，“世事无绝对，我怎能断言，也就是让母亲放心才如此说的，七妹这么聪明又岂会不明白？”

“不知圣上运势是否将止于此……”她目中忽然流露出几分迷惑。

江琳闻言神色稍变，挑起眉道，“七妹倒是跟世子爷一般，担忧皇上的江山呢。”

她恢复了眼中的冷静，笑道，“你我父亲都是当朝官员，而五姐姐的公公与相公也都是，若是皇上失去了江山，覆巢之下岂有完卵？试问又如何不能关心？”

倒是答得很不错，也确实如此，若是梁潇的帝位被颠覆，那么不管江家还是贺家，都将面临巨大的灾难，家破人亡大概就是真实的写照，所以江琳是希望很快能攻破隆中城的，哪怕真如传言所说，梁潇真是窃取了清王的江山可那又如何？当自我利益遭受到侵害，甚至要丢命的时候，还会有什么对错呢？

更何况，在梁潇的统治下，朝政是还算清明的，倘若民不聊生的话，那也许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她略略垂眸，“七妹眼光高远，倒是比我想得多了。”

这时门一开，江宇从里面出来了。

“如何，母亲可还责骂你？”她忙拉着他问。

江柔见状便告辞离去，不妨碍他们俩说话。

江宇笑道，“还得多谢你劝导，母亲放心多了，只叮嘱叫我事事小心。”

她点点头，但还是忍不住轻轻掐了他一下，“我还是想说你几句，以后这种大事最好还是跟家里人商量一下，别再冒冒然就自个儿做决定了。母亲把你当成心头肉似的，哪怕你最后真不愿娶郡主，兴许她也是会同意的，你也要为我们多想想啊”

他看着她满脸的怨怒，只觉鼻子有些酸酸的，忽然伸手抱住她，轻声道，“谢谢你五妹，我以后必不会如此。”

她眼睛也热起来，吸了吸鼻子推开他，从怀里掏出个带银链子的镂空小圆球，“这是你在我成亲那日送给我的，还没用过呢，你这次带去吧，里面放了毒药，若是遇到危险就打开来，也能毒晕几十个人呢。解药在这里，你也带身上。”她是连夜制出来的，好让江宇做不备之需。

他看着圆球，嘴角勾着笑，“那么不信你三哥啊？几十个人可不一定是我对手呢”

“那万一几百个，几千个呢？你给我带着，也许你有精疲力尽的一日，这个总能救你。”她把圆球往他手里一塞，“我刚才说过，这个还没用过，你得回来再送我一次。”

原来是确保他能回来，江宇小心放入怀中，“好，我下次送个你更好的。”又看看她，“听母亲曾提起你在贺家过得并不是很如意，不过我相信凭你的能力一定是没有问题的，贺兄的话，他会是你的好相公，我去那边至少不用担心你了。”

江琳撇撇嘴，“你就那么相信他啊？说不定天天在欺负我。”

江宇哈哈笑起来，“谁能天天欺负你啊？我可没忘了你还有那些个杀人的利器呢”

她哼了一声，“这是在说我凶悍吗？”

“不敢不敢，五妹妹温柔有加，贺兄当你如珠如宝，捧在手里怕摔了放在……”

江琳红了脸，呸他声，“没个正经，好好的跟你话别呢就说这些。”她叹口气，“明日早上我也不好送你走了，你一切小心。”

“我知道。”江宇还要说什么，远远有丫环走过来，后面跟这个人，那丫环禀告道，“三少爷，曲公子要见您，奴婢知道三少爷在这儿便领着过来了。”

江琳回头一看，可不是曲越，这家伙怕也是来送别的，到底是算好朋友。

曲越看到江琳在此，眼睛忙转了开去，一捶江宇胸口，“你这小子中了探花不说，还想做将军呢？隆中城可不是好玩的地方，动则就送命的，你就不再考虑考虑？令父母可是要担心死了，你啊，还真是令人意外呢”

“我娘现在已经释然了，男人驰骋沙场本是痛快事，有什么好怕的？”江宇笑嘻嘻道，“倒是你奇怪的很，居然会劝我放弃？这不像你的作风啊。”

曲越脸上露出些怪异表情，随即又笑道，“我这不是怕再也见不到你了嘛，也是要你慎重考虑下，不过皇上既然已经准了，这也是没有办法挽回的了。”

两人就聊起来，江琳听了几句就觉得曲越似乎藏了不少心事，而且有时候有惭愧之意，像是对江宇而发的，但江宇并不知道曲越的真面目，自然是没有她来得细心，什么都能琢磨两下其中的意思，便完全没有察觉。

说了会儿，曲越就要告辞，江琳借口铺子有事要跟他谈，便跟江宇告别后追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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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竹篮打水

他听到身后脚步声，回过头看去，却是呆了呆。

“不知嫂夫人是为何事追来？”曲越淡淡问，刻意拉开与她的距离。

江琳却跨上两步，急问道，“你是不是知道平王的底细？隆中城到底是怎么回事？”在那短暂的瞬间，她想了好些事，从一开始曲越的出现，期间平王儿子被杀的事，后来他们曲家又远离京城，也许曲越早就知道这一天呢

曲越闻言，眸子里仿若泛起光似的，那一刻他真后悔自己停下了。

“你别走。”见他慢慢转身，江琳伸手拉住他袖子，“你既是关心三哥的，何不把事情说说清楚呢，假若三哥此去危险或者丢了性命，你难道不内疚么？你这次来就是想说些什么的吧？三哥并不知道你的事，那你可以跟我说。”

曲越猛地回过身，一把搂住她的腰贴近在自己胸口，声音低低得仿若自语，“你真想知道？”

江琳被他的动作惊住了，喝道，“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他微微笑起来，像美丽的罂粟花似的令人沉醉，但语气急速冷下来，“怕就别来烦我我没什么好跟你讲的”说完放开她扬长而去。

她愣愣得站在那里，半响回不过神。

这男人是不是有病？

她还不是看出他的矛盾才想来问问的吗？刚才他与江宇的对话可以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关心江宇的，其实欺骗自己的朋友何尝不会痛苦呢？她这才想着或许可以了解到其中的秘密，从而让他也能解脱出来，结果却变成这样了

她真不该多话的。

贺敏中过来的时候见她还在发呆，便笑道，“还在想着江宇的事呢？”

她摇摇头，“不是，三哥吉人天相，一定会平安归来的。”

两人坐上马车，她始终皱着眉，贺敏中时不时得看她一眼，刚才江宇说她有事跟曲越谈，怎么却看不到曲越人呢？还是他们已经把话讲完了？可为什么她会是这样的反应，好似有很多很多心事一般。

他这次终究没有忍耐住，问道，“你刚才见到曲越了？”

她迟疑了会儿才回，“是的，他也是来看看三哥的，知道他要去那边。”

“哦，我还想问他些话呢，谁知道走那么快。”他淡淡道，看不出任何情绪。

江琳却眼睛一亮，若是贺敏中也发现他的不妥，是不是她就能引导着他去怀疑曲越呢？其实对他隐藏着这样一个秘密她着实心里不踏实，若是他能自己发现的话就最好了，便问，“爷是要跟他说什么事？我看曲越好似是不赞成三哥去的。”

“他不赞成倒是奇怪，因为不管我们做什么，他基本都是不给意见的，而江宇的理想就是想跟章都督一样做个将军，应该更没有理由反对才是。”贺敏中也有些疑惑。

见把他引到路子上，江琳又说，“曲越也真是奇怪，他们家都去燕城了，怎的他偏要留在京城呢？难道是跟爷，三哥感情好吗？”

“谁说他只在京城有铺子？”贺敏中嘴角牵了牵，看来她对他并不了解，“好几个城里都有，他惯常也是在几个地方轮流住着的，并没有一定要留在京城啊。”

原来还有这么回事，但话被他堵住了，江琳一时想不到别的办法便只住口不言。

但至此贺敏中的心里就留了疑问，她绝不会无缘无故跟他说这些话，现在想起来，曲越确实行踪飘忽，而且，他以前是个名副其实前途无量的少年，不知为何会闹出丑事从而令自己的形象一落千丈，即便他爷爷当初是左相也没能找到门亲事。

他是个聪明人，照理说不该如此，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日子慢慢地过去，自从江宇参战后，江琳觉得时间过得真慢，想来父母亲也是觉得如此，真期望隆中城能被一举攻破呢但京城的气氛却渐渐平静下来，也不知是不是那十万大军的缘故，亦或是风雨欲来空满楼。

富贵人家又开始歌舞享乐了，大夫人也叫了戏班来唱戏。

这次叫了宜春班，江琳发现小兰芳没有来，就遣了香凝去问班主是什么原因。

班主说是小兰芳得了风寒，嗓子唱不起来便请了几日假，又竭力赞赏戏班子里其他几位主力，说一点也不比小兰芳差云云，香凝可没工夫听她扯，忙辞了去禀告江琳。

难道是做贼心虚了？江琳想了想又让香凝去找了下班主，这回是说贺心太喜欢听小兰芳唱戏，上回没请过来请了四喜班，真把她们听得后悔死，还说这次务必得让小兰芳过来，贺心是二夫人张瑞芳最疼爱的女儿，一定不能抚了她的意，还暗示说会有大把银子赏，班主忙忙的答应了。

香凝喜上眉梢，“夫人这招瓮中捉鳖好，这回小兰芳还不得拿出毒药来。”

“怕是分量还要下得重呢。”江琳冷笑几声。

“那是让贺定见着她拿药就抓么？”香凝问。

“最好抓个正着，完全没法抵赖才好。”青玉摩拳擦掌，“等她来府里了，奴婢去好好盯着。”

江琳默然，不知道到时候她可会供出贺敏玉？

虽然她也希望能抓到幕后主谋，可贺敏玉到底是贺家的三小姐，黄家的少夫人，若是真被供出来又该当如何？她脑中浮现出贺敏玉沉静的脸，这个人是那样可恨又可怜，其实造成这样后果的人追究起来，大夫人跟张瑞芳是难逃其咎的。

然而，法制上，根本就拿她们没办法，人往往看到的都是表象。

“到时候请了三小姐一起来吧。”她轻轻说出一句话，就扭头听戏了。

广家夫人姗姗来迟，戏看完就拉着大夫人说话去了，看起来是很重要的事，有些迫不及待的样子。

江琳瞄了一眼身边的广明瑶，她脸上有着微微的尴尬。

“三小姐好久不见。”她微微一笑，“既然都在京城，何妨多来坐坐呢。”

广明瑶越发不自在，脸红了红，“总是打扰你们也是不好的。”

“一家人说什么客气话。”她拍拍她手臂，“你姐姐一直没有苏醒，你多来看看也是正常的，哪有什么打扰的话。”不过向姨娘现在怀着身孕，大概广夫人来一次气一次，现在还不是为着这个三女儿的婚事只能忍下了。

广明瑶眼睛就微微蒙了层泪光，“姐姐真是命苦，到如今还不醒来，我上回见是瘦了好多呢。”

“所以才让你经常来啊，看得出来你们感情也是好的，也许她能感觉到你在身边呢。”广明翠活死人一样躺着真是挺残忍的，江琳也有些看不下去，要么活要么死，都是比这个好。

广明瑶便点点头，“那我尽量多来。”

倒是个好姑娘，江琳忽地想起江庭佑来，其实两人看上去倒是挺配的，就是不知道父亲母亲会不会嫌弃她们广家不够富贵。

但很快她就打消念头了。

只因为广家夫人来贺家就是为了广明瑶的婚事，而且口气不小，说要把广明瑶嫁给林家，林家老爷是明启侯，家世极为显赫，大姐是皇帝的妃子，也是很受宠爱的，为皇帝诞下了一个公主，就是尚乐公主，也深得皇帝疼爱。

如今广家竟然想把广明瑶嫁与林侯爷的嫡长子，那不是白日做梦？

林家那世子就算娶个郡主也不过为，何必要个知府女儿呢？

大夫人气广夫人狮子大开口，没个自知之明，就算他们贺家欠了广家一个女儿，可这样的事如何能成？林家跟贺家是鲜少往来的，根本就没什么交情，人家凭什么就能同意呢？但她也没有立刻回绝，等贺瑛回来后就把这事告诉了他。

贺瑛当然大怒，进而就把怒气发在贺敏安身上了，说招来了个这么可憎的亲家，又是怪贺敏安宠溺姨娘才致使广明翠死不死活不活的。

于是家里又是一番鸡飞狗跳，贺瑛追着贺敏安打，大夫人劝解，再打，再劝解，贺敏安又回嘴，后来就被关禁闭了，这才消停。

江琳是哭笑不得，大夫人还真能挑拨离间，这事当面回绝不就完了，偏要去惹贺瑛生气，后者也是容易中计，白叫人看笑话罢了。

贺敏中对这些事是向来无视的，不管是贺敏安，贺敏玉还是贺敏阳，他都是淡漠以对，在江琳看来，他简直是不把这些庶子庶女当兄弟姐妹看，不过自从她努力过后，他对贺敏阳仍是好了些，其他两个，全是冷眼旁观。

“爷说林家有没有可能答应这事？”她试探问道。

贺敏中冷笑道，“有什么不可能的，只要你能找到林家需要什么。”

“哦，看来爷是此中高手了，若是娘把这差事交给爷倒是能达成的，广家夫人可不得高兴死了。”她打趣。

他哼了一声，“得寸进尺，就算可以也必得付出代价，弟妹的事他们广家如今是当成手里的筹码了。”他愈加嘲讽，“想以此给三女儿找到门好亲事，是悲上加悲。”

江琳自然知道，大夫人利用此事的目的达到，最后总会回绝广家的，所以这就是标准的竹篮打水一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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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0章互惠互利

五月的天已经渐渐炎热，穿得也日渐薄软，稍加多走路的话额头上就能出汗。

最近这段时间是颇为平静的，但隆中城久攻不下，不止皇帝，江琳也是免不了着急，幸好听说伤亡不大，王将军在僵持的局面过后冷静得选择了困缚的方法，倘若隆中城缺粮缺水，那么定然会打开城门投降的。

除了这件事外，大概就是向姨娘落胎的事情比较算重大。

这并没有让江琳觉得出乎意料，因为早前就已经有了意图，防不胜防，饶是向姨娘也善于精算，但也仍只是落入一张巨大蜘蛛网里的猎物罢了。

贺敏安怒气攻心，在府里大发主子的威风，把广明翠身边的丫环婆子打得满地乱滚，他觉得是这些人还在想着为二少夫人制造翻身的机会，而且向姨娘的人也没有饶过，有几个最为亲近的，被向姨娘劝阻住了，其他的全都是伺候不周的罪名，拉出去毒打一顿了事。

一时间，那院落充斥着哀嚎声，听见令人头皮发麻。

贺老爷与大夫人赶到的时候已经死了几个人，都是被活活打死的，贺老爷当场就气得甩了他几耳光，说局势那么乱，他还在为个姨娘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着实没个样子。大夫人也趁机责备向姨娘恃宠而骄，不好好劝自己相公还帮着一起胡闹，责令禁足抄佛经反省，撤去了所有贴身丫环，让她事事身体力行。

三个多月的孩子没了对身体伤害是很大的，向姨娘正当需要静养，结果却受到如此惩罚，贺敏安当场就发作，对大夫人辱骂不说甚至要动手，后果可想而知，贺老爷本来对这个儿子就极为失望了，见他还目无尊长，便是家法狠狠伺候一通，打得三天都没能下得了床来。

贺敏安背上裂开的伤口恐怕这辈子都难以复原，贺老爷打得极狠，江琳在旁边都看不下去，唯有大夫人从头到尾的在劝，可眼角眉梢透露出的狠意绝不比贺老爷来的淡。

听说吕姨娘晚上就去书房求见贺老爷，在门外哭了许久都没能进去，最后悲戚得离开了。

这一次交手，很显然是大夫人大大的胜出。

不自量力挑衅强大的对手是愚昧的，除非自己能有必胜的把握，不知吕姨娘这回可是吸取教训了？

江琳对此事算是有了总结，大夫人绝不好惹，以后做事还是得掂量掂量，不然有一天死了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罗纪终于回有关于冰丝的事，说市面上是没有了，在三月份刚出来的时候就被抢占一空，而且本来大部分都是送往宫里，小部分都是些早就打好关系的。贺家向来都秉承低调，大夫人在这表象上都不喜欢与人攀比，再有觉得冰丝不上大雅之堂，所以贺家也就没付定金预留。

而江琳对这些更是不上心了，她虽负责每季衣服定制，但都根据每人的实质需求加以添置或稍改，可贺敏慧到底说的太晚了，只有寻别的法子。

幸运的是，罗纪发现章云惠，也就是她的三表姐曾买了两匹，都是上好的冰丝。

江琳曾经在章云惠被人陷害假怀孕一事上帮过大忙，她想了想写了封信叫人送去章家。

青玉有些不太理解，到底是自家亲戚，哪好为了贺家的三小姐让章家小姐让出布匹的，难道不会让人觉得主子在贺家倍受欺负？这可是丢人的事，当下就说了，“夫人，您这信若是送了，不知道韩夫人会怎么想呢。”章云惠的夫家乃是姓韩。

江琳吩咐红豆去把信交给门房，笑笑道，“三表姐不若旁人定然了解我，而这冰丝她若有苦衷不能让，我也不会强求的，只是想试试罢了。”

青玉皱起眉，“为三小姐这么做着实不值得。”

“怎会不值得？”她一眨眼睛，“我可还有事情要她帮忙呢，这冰丝不过是酬劳而已。”

这下香凝都奇怪了，江琳只是不说，笑着看书去了。

隔了一日章云惠就回信来了，还让人附送上一匹粉色的冰丝，信里说幸好也选了这种颜色，本也是想买了送给她堂姑子的，不过看在江琳的份上也就免费转让，言辞里极为大方随意，就是这种性子让江琳极为欣赏，随后她就选了一对玉镯送过去，表达不甚感激之意。

香凝见她抚摸着这衣料，还道是喜欢呢，就说道，“罗管家说钱夫人那里也有好几匹，夫人想要的话多花些银子便能买过来呢。”

青玉在旁忙着摇头，“那钱夫人据说是有名的贪财鬼，夫人若想要不得花两倍价钱啊？”

百合这时端了碗冬瓜雪耳玉米羹和一小碟点心来，闻言笑道，“这冰丝我看着轻飘飘的，穿夫人身上可不好看，再说了，夫人想要的东西还用得着咱们给意见啊，早就想法子去买来了。”

江琳听了扑哧一声，点着百合笑，“果真还是得跟罗管家亲近亲近，好处多多，看这话说得多好。”

其他两人也掩嘴笑，把百合臊得立马转身逃了。

“去请三小姐来，就说冰丝给她买到了。”她拿着小勺舀了口羹放进嘴里，味道极为清香，还十分鲜美，因为里面放了稍许火腿粒，她微微眯起眼，“这个很好吃，香凝你去之前拿些赏钱给厨子，最近做得都很不错。”

香凝应了声出去了。

不到一会儿，贺敏慧就上门来。

她嘴角挑着笑，很是满意，夸赞道，“果然不愧为大嫂呢，这样难找的冰丝都能给弄来，我就是没看错人。”

“你以为容易吗？”江琳并没有立刻把冰丝给她，而是轻轻拿手指在上面划着，薄而软的料子在光线下便泛起淡淡的光泽，“这是我从三表姐那里求来的，若不是她早前就买了两匹我到哪儿去找呢？而且，她也是想送给别人的，现在完全是看在昔日的情面上才让与我。”

贺敏慧到底也还是个小姑娘，闻言怔了怔道，“竟是韩家夫人的么？”

“是啊，我既然应了你也必得做到，生辰应该是隆重些的，这冰丝其实也不算什么。”她说着顿了顿，“只不过如今欠了我三表姐的人情，我想还却是有些困难。”

听到她也有难处，贺敏慧问，“没办法还么？大嫂可是顶顶能干的人，大嫂不能做到我怕也帮不上忙。”

江琳看向她，“却是非你莫属。”

她一下子愣住了，也很好奇，“是什么事？”

“我想请宜春班来唱戏，只不过娘上回才请过一次，你知道我平日里就不喜欢这些，若是冒冒然又请一次，娘必定觉得奇怪，但我三表姐又是喜欢听戏的，这样才比较有诚意。”江琳又露出些忧色，“正好也能叫堂妹出来听听，她最近太惨了，婶婶又惯常不喜欢她痴迷那些戏曲，也定是不赞成我请戏班的。”

贺敏慧对贺心一向关心，注意力立刻就被后面那段话吸引过去了，冷笑道，“婶婶也确实讨厌的紧，堂姐不就是喜欢听听戏么，这都要管，如今不过有些不舒服就成日的把她关在房里，都不给见人，岂有此理”

“现在怕是好了，只要四妹去请的话，婶婶该会是肯的。”江琳不忘顺水推舟。

贺敏慧扬起下颌，很自信的说道，“这事就包在我身上吧”

江琳赞赏得笑笑，把冰丝递给她，“还是四妹有豪气，我是不敢去跟娘提，这冰丝你拿去景春堂，样式的话我还是不自作主张了，四妹喜欢什么样就叫她们照着做吧。”

贺敏慧拿着衣料爱不释手，欢喜得告辞而去。

“上回跟宜春班那班主说了堂小姐喜欢听小兰芳唱戏的事，她这次定然会带着小兰芳一起来的。”香凝轻笑道，“大概一直在等着咱们去请呢。”

“有大笔银子可赚的事她们肯定要来了，而且还特意提到堂小姐，小兰芳定是觉着咱们没有怀疑到她身上就放心了。她那事儿又没有完成，背后的人怕是不会付银子的，这会儿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我可得好好盯着”青玉看向江琳，“夫人，可若婶婶不给堂小姐出来该怎么办？”

“就听会儿戏没问题的，再说，不是有四小姐去请么。”江琳低头看着自己的指甲，贺敏慧那样要面子的人，即是答应她了，那么一定会想办法做到的。她最近都在卯足劲跟她这个大嫂一较长短，又岂会服输呢？而且贺心也确实好多了，张瑞芳总会给些贺敏慧面子。

这也就是她必须给贺敏慧弄到冰丝的理由，互惠互利，因为如今大夫人事事为难她，若是提出要请戏班，也许会不肯的。

至于请贺敏玉，帖子自然得她写，这个府里，大概不管谁请贺敏玉都会起疑心，而唯有她在贺敏玉年少时是不曾伤害过她的，当然，别的人也不会想起去请她来，这从贺敏慧的敌意中可以看得出来，贺家的人也并不欢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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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老树逢春

听说方姨娘去找过吕姨娘，两人坐在亭子里说了好久的话，而说什么不得而知。

有心的人定然能猜到一些，大夫人如今渐露狠辣，她们为自保定然是要做些事情的，不然就是坐以待毙。

也不知是不是上回在鬼门关转过的关系，大夫人很有把她们彻底清理掉的心理，江琳由不得如此猜想，毕竟是国公府，那国公爷的爵位令人垂涎欲滴，贺家另外两个庶子不一定就会安分守己，若是一直防着还不如斩草除根呢。

只不过，既然那么狠毒，为何当初让他们生下来倒是让江琳有些奇怪，莫非大夫人那时候还是挺心软平静的一个人？

而这样的环境里，什么人都能改变，逼着被改变，大概是如此吧。

隆中城那里还是没有好的消息传进来，倒是有坏消息，皇帝又从各地调了五万大军前去增援，据说是有周边的城镇加入了反叛的一方，从而使战场慢慢扩展，加大了速战速决的难度，这让京城又出现了微微的涌动。

这日，江琳正要去花房看看选几盆小的植物放在窗台上做装饰，却听红豆禀道，江大夫人来了。

多半是为江宇的事情，江琳当初劝解她的时候说隆中城不过一个小城很快就能打下来，让她不用过多担心，结果到现在还没有攻破，怕是要来责备她了，这么想着，她是有些心虚的，但若是能劝三哥她又岂会不劝？毕竟是动则丢命的事，总是危险的。

所以见到江夫人她就眼睛红了，“母亲，女儿真后悔没有劝三哥，哪怕逆了皇上的意呢，如今没个消息回来，女儿真是睡也睡不好啊”

谁料江夫人倒是一点没责怪的意思，拍拍她手背道，“宇儿没事，王将军每隔些时日就会送消息回来，说他平安的很，还说就算没了自己的命也定会保住宇儿的。哎，你父亲那个门生倒是没有白认，听说那边情况还是有利于咱们的，隆中城到底物资缺，早晚都会投降。”

江琳松了口气，“那就好，我真怕三哥会出事。”但她心里有疑惑了，既然三哥没有事那母亲来这儿到底为何？看脸上的表情分明是发生了什么坏事，她示意身边丫环退下，才关切的问道，“母亲看上去瘦了好些，可是晚上睡不好？我倒是有个方子……”

没等她说完，江夫人脸色就转成灰白了，声音都有些抖，“都是你那父亲做得好事”

原来是跟江恒有关，江琳忙问，“父亲做了什么让母亲这样恼火？”

“还能有什么，不过是想讨个妾氏回来”她冷笑，咬牙切齿的，“如今宇儿还在外头打战，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能想到讨妾，你说他还是个人吗？更别说，楚国也是略有动荡，作为朝廷重臣，他也不怕被人耻笑”

江琳只觉脑中乱哄哄的，江恒居然要讨妾，那就是第五房了可问题是讨谁？她拧着眉，“父亲最近又结识了什么人么？还是哪家要送人进来？”为了自家利益，把女儿送去做妾的可不少，都是些小门小户人家，当初的三姨娘就是如此。

江夫人都要咬碎了牙齿，一字一顿道，“还能有谁，就是宋依那贱人”

袁夫人的妹妹？她这下彻底惊呆了，都这么些时日了，母亲居然还没解决那女人，她以前为了顾及母亲面子一直没有提起，谁料到兜兜转转居然父亲还想娶她做妾她语气小心了些，问，“宋依她在哪里母亲可晓得呢？”

“我自然晓得，就在京城不然你父亲哪里能娶她？”江夫人说到怒处，不小心袖子抚过桌上的碗碟，只听叮当几声，跌碎在玉石地面上。

那声音太多刺耳，瞬间两人都静默下来，江夫人也意识到自己太过失态，可眼下身边哪有什么可信任的人，几个女儿也唯有她可以来倾诉倾诉，当下就抹起眼睛，叹息道，“你父亲如今做了尚书后腰杆子都硬了，连我章家都不摆在眼里，跟宁王府也是走得很近，他是有宁王在撑腰了，眼睛里哪里还有我这个正室夫人？宋依那贱人现在被他藏在京城，就等着黄道吉日迎娶过门，我若不是为了江家名誉着想，早就去衙里告他了”

据说正室不答应的话是可以告的，但夫妻情义就此名存实亡，又有什么意思呢？告了，父亲是肯定不会原谅母亲的，在外面也一样可以跟宋依双宿一起飞。

江琳想着手臂上都要起鸡皮疙瘩，一把年纪的人了还如此不顾家庭在外面沾花惹草，真是老树逢春？父亲是完全没有理智了啊好歹也是二品官员，就不能要点形象？再说，母亲那么恨宋依，他就算娶进来，那宋依会有好日子过吗？

当然，也许后者也不是省油的灯……

“母亲，父亲是执意如此么？跟您明确提了？”她确认道，若是如此恐怕要解决就很困难。

“倒是还没提。”江夫人眼中闪着寒光，“但也怕是早晚得提，所以找你来相商一番。”

看来是从别的渠道得知的，江琳看着她气得有些扭曲的脸，都想说和离算了，其实也就四十岁的人，在后世真不算什么，但这里大概会被当成笑话，别人也只会说是被休掉的，哪有公平可言？她暗叹一口气，“母亲打算如何做呢？”

“那贱人如今换了地方，”她顿了顿，眸子微微眯起来，“不知道藏于京城哪处，我那女婿既是大理寺少卿，找人应是没有问题的，哪怕叫下面的人去寻呢。”

找人的话本来五城兵马司是最合适的，但章显柏被贬官也就没有合适的人选了，江琳皱起眉，可叫贺敏中去查宋依在哪里未免太过不妥了，再说，母亲找到人又能怎么办，难道是要杀人灭口不成？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母亲，此事还需好好议议，既然父亲还没提出来，母亲当平日里晓之以理，暗暗引导，也许到时候会改变主意也不一定。”

江夫人一拍桌子，大声喝道，“你可是不愿相帮？看你父亲做了尚书就倒向他那边么？我算是白疼你这个女儿了”

江琳抿紧了唇，到底也是相处过的人，不能说就没有感情，她是真心实意为母亲着想，谁料就换来这样一句话，心里便有些委屈了，一言也不发，只是定定得看着江夫人，手掌微微压在桌面上，很是惊讶的表情。

江夫人被她看得微低下头，轻声道，“是为娘的太恼恨了，错怪你，你，你别气我才好。”

她垂下眼帘，语气里已经有些淡漠，“女儿也是想母亲可以顺利解决这件事，但世子爷那边我不能做主，不过女儿保证定会为母亲想办法的。您也不要太着急了，急中出错，还是想稳妥些为好，毕竟跟父亲几十年感情呢。”

江夫人大致听出她的意思，也终于明白自己早已无法再掌控这个女儿，就站起来告辞了。

江琳看着她背影，其实母亲本也可以去找舅舅章景华的，但她没有去，可见并不想惊动娘家人，或许章景华的脾气火爆，若是知道江恒又要讨妾进门兴许就会闹出大矛盾来，而母亲若早如此做的话的，大概父亲一房妾氏都没有了，所以如今那样恼怒，只是因为那个女人是宋依

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才会那么失态的。

父亲是对宋依动真感情了么？那是个倾国倾城动人心，还是个极为聪慧能揣度人心的女人呢？但不管哪一个，肯定都不好对付，不然父亲这般冷血的人，岂能讨她这样一个不带来任何利益的？最多当养个外室罢了，就跟江柔的母亲一般。

贺敏中回来她也没有跟他提这件事，家丑不可外扬，他本来就对父亲印象不好，若是听说这件事怕是要更坏了。

再说，她也不可能让贺敏中去找宋依的，要是让父亲知道，可不是弄出个大矛盾？两人都是朝廷重臣，又是翁婿的关系，将来见面也必定尴尬，所以肯定不能说。

其实这件事袁夫人必定是个很大的推动作用，她一心想要把妹妹嫁入江家，但可曾真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呢？真以为嫁个女人进来就能分享江家的一切么？还真是做梦做得离谱当然，袁夫人肯定是不会听任何人劝解的，她只是想想而已。

但父亲到底是孤身一人，三代寒门，他没有任何人可以依靠，就算当了尚书，在皇帝身边的事瞬息即变，谁能保证坐这个位置能有多久？所以，父亲在这件事上真是傻了，她要做的便是提醒，假若他也不听，那么，她猜想，章家是必定有所行动的。

母亲最终都会承受不了宋依带来的强大压力，因为在此事上，袁夫人也是她的心头刺，若是把宋依弄进门，不亚于被袁夫人当众狠狠扇了巴掌，她岂能受这个侮辱？定是会提前阻止父亲，那么，一切都难以预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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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宫中做客（一）

就在江琳为江家的事担忧的时候，广明翠在一个深夜忽然死在了床上。

她的死可以说是必然，就算在科技很发达的时代，植物人也很难醒过来，别说是在这儿了，她能熬那么久已经很不错，也算解脱吧。

但广家的人却不能接受，广家夫人天天来哭嚎，满口苦命的女儿，嫁到京城却死于非命，言辞是极为难听的，好在有广明瑶相劝，她想着三女儿的婚事最终也没有再继续闹，广明翠得以顺利下葬，贺家失去了一个大少夫人，可悲伤的感觉薄弱的好似迷雾，飘一下便没有了。

广家夫人哪里真会甘心，借着这个机会又来要挟贺大夫人提关于林家的事。

结果可想而知，贺大夫人也不是省油的灯，能利用的已经全部利用，一口便回绝了她。

其实广家死了女儿后，与贺家的关系已经渐渐削弱，假若广家还抓着此事不放，最终是定然会得不偿失的，广老爷可谓最了解其中的利益，他能升任知府也有贺瑛的帮忙，虽然贺家现在不是水涨船高，可爵位在这里摆着，没有谁能忽视掉这一切，所以广家立刻消停下来。

没过几日，广老爷就带着夫人女儿来道歉来了，说在葬礼上折了贺家面子，颇为内疚。

冤家宜解不宜结，贺老爷与大夫人也摆出宽和的态度，留他们几人用饭，贺敏中与江琳肯定也是要出席的。

饭桌上，广夫人就挑起话头了，说过段时间就得回临州去，趁着有时间，要两家人多来往来往，现在大女儿已经没了，她不想两家就此断了情意云云，说的情真意切，贺夫人见她都要垂泪，便提议索性来贺家住几日，反正都要走了，能聚一会是一会儿。

江琳只觉得奇怪，广夫人的态度转变的还真快，想与林家结亲的美梦破裂了，算是完全清醒了不成？

广老爷次日就去了临州，广夫人便与广明瑶搬进贺家来小住。

因为广明翠才死没多久，请宜春班来唱戏的计划必须得搁置一段时间了，不然在外人看来实在不成样子，哪有二少夫人刚去世就请戏班来家里唱曲的？饶是贺敏慧也不敢在这时候提这种无理要求，所以江琳必须得等了，只期望小兰芳别要放弃，谁让贺定在她房里没有搜出证据来呢。

但贺家的丧事并不会影响到宫里，尚乐公主的生辰到了，必定是要好好庆贺庆贺的，只没想到她也在邀请之列。

那日唯有江柔是受到尚乐公主的口头相邀的，所以江琳得知她也被请入宫的时候，绝对是非常的惊讶，因为那会儿她的表现平平，毫无出众之处，尚乐公主怕是都记不得她呢，怎地会想起来请她过去呢？难道自己是占了江柔的光？

她来不及细想，匆匆忙忙在库里找了合适的礼物便坐上轿子去皇宫了。

这是第二次来宫里，但并不亚于第一次的震撼。

大楚国绝没有任何地方比得上这里的奢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也只有皇帝才有此资格，也怪不得众多女子想要嫁入皇宫，哪怕做一个注定寂寞的人呢？可一旦受宠，有无数的繁华像光环一样围绕着，这是普通人这辈子都难以企及的。

楚国每三年一次选秀，此时正好是选秀的时节，但像贺敏慧之流是不可能被选入宫里的，因为家世方面必有限制，所以多数都是些不太显赫的家族，以防外戚专政。

尚乐公主所住的宫殿名为丽晶宫，比起皇后的永安宫来少了些庄重，多了些明丽。

仪门至正殿的大道两旁种了大片高高的竹子与青翠的奇木，乍一望去跟个小森林似的，前方则空出小片草地，走两步就有雪白的兔子窜出来，极有意思。往后走又是个庞大的水池，里面开满了粉色的莲花，走在玉石铸就的阶梯上，江琳感觉到皇帝确实如传说中那般是宠爱这个公主的。

尚乐公主的生母便是林侯爷的大姐，想起广家先前的要求，她忍不住暗自摇头。

进去宫里便看到了三位公主，就是那回在宁王府见到的，自然，梁书雪也在，见到她来却是冷冷哼了声，江琳不卑不亢得行了礼，把礼物呈送上去。

尚乐公主并没有那么欢迎，看了眼礼物就随手放在一边，然后朝着朝华公主笑道，“是你说要见的贺少夫人来了，怎的还是那样闷声不吭？没得别人以为我生日欺负了你。”

朝华公主淡淡道，“你是得了便宜还卖乖，贺少夫人虽是我想叫来的，可人家送的礼是给你的，怎么说都是你该高兴，倒来一副我该做主的样子，难道不是你该招待贺少夫人吗？要是知道如此，她都要后悔来了呢。”

江琳忙道，“妾身可不敢，来这儿是妾身的荣幸，就是觉得惊讶倒是真的。”

梁书雪嘴角微挑，“惊讶是应该的，没有朝华公主岂会有你来的份儿？”

朝华公主闻言皱了皱眉，“小姑姑怎的如此说话？那会儿我见小姑姑请了贺少夫人去宁王府，又与她在树下说了半日的话，只道你们是好朋友呢，这才叫尚乐顺便把贺少夫人也请来，好叫你们再聚聚，如此说来倒是我做错了？”

梁书雪也是因为江宇的举动才说话唐突，她真没想到江宇为了不娶她居然敢跑去隆中城打战所以便迁怒于江琳，但这些秘密岂能暴露人前，她丢脸都要丢死了，就笑起来，“我也是开玩笑的，贺少夫人又不是第一次来，岂会没有来的份儿。”

见气氛有些怪异，月盈公主此刻打圆场，插口道，“贺少夫人，你那七妹怎的还没来？”

江琳才发现江柔还没到，既然尚乐公主是极欣赏江柔的，那么应该帖子早就送到了，照理应该比她先到才是，便回道，“妾身也不知道，并没有在途中遇上。”

“怕是耽搁了，江家最近好似有些麻烦，是不是啊贺少夫人？”梁书雪依旧扬着嘴角。

难道是知道父亲与宋依的事？父亲再怎么不着调也不至于在这事上有多高调吧？但梁书雪因为江宇一事自尊心受到沉重打击，很有可能是盯紧了江家的，江琳露出担忧的表情，“母亲因为三哥去隆中城的事病倒了，但愿大军可以早日打败反贼，三哥也能平安回来。”

月盈公主是个比较善良的人，忙安慰道，“一定会的，江三公子以探花之身请求出战隆中，我们都很钦佩呢，所谓吉人天相。”

尚乐公主盯着月盈公主笑，打趣道，“月盈姐姐可是看上江三公子了？若是此时得以归来，父皇把你许给他也不一定呢，听说人品样貌俱佳，又文武双全，现在想想，倒是跟姐姐的要求差不多”

月盈公主的脸一下子红了，“贺少夫人在，你别乱说。”

那边梁书雪是煞白了脸，她向来要面子，中意江宇的事可没有在三个后辈公主面前提过，如今听到尚乐如此说，倒是心里一惊。其实她根本也没把心事跟皇帝提起过，所以并没有江琳担心的所谓御赐的婚事，而宁王府与江家的来往也都是低调的。

朝华公主则淡淡笑道，“小姑姑与江家也常来往，上回就听说去过一次呢，说起来，是比尚乐你更早欣赏江家七小姐，或者，是那个堂小姐？”

江家也只有江柔与江庭春两个未婚的了，若不是与她们交友，梁书雪还真没借口去那里，当下便有些尴尬，又是恼怒，这朝华今儿是怎么了，处处与她作对？

“江七小姐文采绝妙，谁人不欣赏呢？”她按耐住心头的火说，“其实朝华你也是一样，就是不知皇上哥哥为何总是不记得，每回轮到公主们献诗，你都轮不上，下回我定要去提醒提醒，可不要辜负了朝华你的一片孝心。”

话里暗藏讥讽，是说朝华不得皇帝疼爱，可朝华不是现任皇后的嫡亲女么？江琳不禁疑惑，但又一想，朝华的性子着实冷淡了些，既不如尚乐的活泼可爱，也不如月盈那么温柔，五指总有长短，就算是一般的父亲也不可能同等对待几个女儿。

朝华不理她话中意思，笑了笑道，“那我先谢过小姑姑了，到时候可别忘了在父皇面前夸夸我呢。”

几个人说着，江柔终于姗姗来迟，乌发梳成归云髻，两边各插着只泛着碧色的白玉簪，发髻正中压着朵粉色垂珠花，走起路来几串珠子微微摇摆极为晃眼。而裙子是孔雀蓝的长裙，上面缀满黑色的微小珍珠，极为合身，托显出窈窕身姿，上身也是淡蓝，与孔雀蓝相近，但样式简朴了些，两者配在一起，是出人意料的夺目。

妆容也是极漂亮的，衬着她本来出众的容颜，生生把所有人的光芒都逼了下去。

尚乐公主一时也有些移不开眼睛，可她漂亮是漂亮，但衣服料子都是极为普通的，其实仔细一看，仍是掩不去的小家子气，当下也就不在意了，更何况她欣赏的是她文采，穿什么又有什么关系，当下便拉了去说话。

梁书雪一直皱着眉，这时道，“没想到江七小姐这么好看。”

朝华没说话，若有所思的样子，忽然往门外走去，江琳看到她跟外面一个宫女说了几句话，后者点点头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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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3章宫中做客（二）

江琳才又看向江柔，七妹的心思这回更加深了，这里是皇宫，平常人等怕只会低调行事，毕竟一个个都是得罪不起的主，可江柔居然反其道而行，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这时，有个尖尖细细的嗓音长诺道，“皇后娘娘，郑贤妃驾到”

江琳忙往后退，今日是尚乐公主生辰，只没想到皇后居然会亲自来，倒是有违尊卑了，难道是因为尚乐公主是皇上极为疼爱的，所以来表现一下自己的宽厚？

“都平身吧。”刘皇后随意摆摆手，“知道你请了两位小姐来宫里玩，皇上也是宠爱你过头了，这等事旁的公主可不准呢，不过即是江家与贺家的小姐夫人倒也没什么，本宫跟郑贤妃正好路过，便来看一看……”说着忽然顿住，整个殿里就这样突兀得静下来。

江琳大着胆子往她看去，只见刘皇后正盯着江柔瞧，好似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啊？莫非也给她的美丽惊住了？但不至于吧，后宫可是佳丽万千，什么绝色没有，江柔在外边儿也许算得上出众，可摆在里头还不知道能排第几呢，所以刘皇后断不会是为这个的，她想着又瞟了眼郑贤妃，发现她的表情也镇定不到哪里去，便更加满心的疑惑。

“这是江七小姐？”刘皇后终于又开口了。

“回皇后娘娘，奴家正是江柔。”江柔微微屈膝再次行礼。

刘皇后眼眸眯了眯，“你这衣服裙子是哪儿买的，倒是很漂亮呢。”

居然问这个，江琳傻眼了，皇后什么漂亮衣服没见过，而且就算那衣服比较特殊，以她的身份也不该问出来吧？只听江柔恭谨的回道，“这是奴家平日里在家就穿过的，当时收到公主的帖子实在太惊喜了，便没有想到这层，是奴家失礼。”

“本宫是问你买的还是自个儿做的。”刘皇后的语气加重了些，有些淡淡的怒气，像是在极力控制住。

江柔受到惊吓似的，忙跪下来，“可是奴家穿错衣裳冒犯了皇后娘娘？还请娘娘恕罪”

几个公主也是有些不知所措，朝华公主头一个道，“母后，江七小姐也是第一次来宫里，难免不知道规矩，这衣服女儿瞧着也是平常了些不衬皇宫气派。江七小姐下回来不如问问贺少夫人，她就穿得比较妥帖，母后也就不会怪责了。”

江柔低声道，“谢谢朝华公主提醒，奴家受教了。”

被自己女儿一个插嘴，刘皇后的问题再难继续下去，只与尚乐说了几句话便领着郑贤妃走了。

看来这衣服是关键，不知是不是牵扯到了什么秘密，江琳可不觉江柔穿这个是偶然，她必定是抱有什么目的而来，但她也相信倘若去问的话，是不会有答案的。

离去的时候，在门口朝华公主小声跟她说了句话。

江琳坐在轿子里的时候一直都很恍惚，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但这个只有贺敏中才能解答了，所以晚上的时候她就跟他说起去了趟宫里的事，提到皇后娘娘跟郑贤妃来过一次，然后就问起那条路。

踏玉路是雪清宫面前的一条路，与皇帝的御书房并不远，雪清宫是整座皇宫内院里离皇帝休息地方最近的一座宫殿，也就是说，是有机会见到皇帝的。

她很是震惊，没料到江柔竟然去了踏玉路

一直以来，似乎所有的疑惑都得到了些解答，可又不完全，仅凭江柔一人之力如何可以去得了踏玉路？若是她在皇宫的话定然是要迷路的，哪里还能知道什么踏玉路。所以，肯定有人接应才能做到这一切。

贺敏中见她拧着眉头，大为惊讶的样子就问怎么回事。

她也就把大半实情说了，提起七妹去了踏玉路，至于特殊的打扮则没有讲，后宫之事想来贺敏中也不可能清楚。

他对此并没有什么评论，因为对于江柔这个人着实毫无了解，也就劝江琳不要多想，建议她若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的话还是去找岳母谈谈再说，毕竟江柔一直是在江家的，做任何事都逃不太过岳母的眼睛，更何况是去皇宫。

他说的没错，江柔计划出这一切必须得有人，可外出见人这种事是必须要通过母亲首肯的，也就不想了。

隔了一日她想出了法儿打算试试找出宋依在哪里，可以的话，她倒真是想要见一见这个人的，不过正当她要去实施的时候，江家送来大夫人的一封信，意思是要她不要再管这件事，说已经想到如何处理，劳她费心云云。

既然母亲如此说了，她自然也不便再管，只期望这次是真的能解决。

中午用饭的时候上了两菜一汤，夏日炎炎，胃口都不是很好，所以都是以清淡为主，一个凉拌青笋，一个清蒸桂鱼，还有个番茄蛋汤，那汤是她点名要的，番茄酸酸甜甜，是她前世最为喜好的一种食物。

不过今日的小菜有一样令她极为失望，桂鱼居然有股腥味，烧鱼最忌讳的便是有鱼腥气了，也许这么淡本来没有什么，可她自从嫁入贺家之后口味也日渐刁钻，闻了下就吃不下去，叫香凝立刻拿去前面倒了去。而厨子平日里都表现得很好，难得失误一次她也没追究，只让告之下回注意。

用完饭后她去看了下贺心，如今情况已经好转，又变回了那个善良温柔的好姑娘，她也就放心了。

然而，回来的时候，人刚走到门口，红豆就急忙忙迎上来，哭叫道，“夫人，您回来的正好，厨房的芳蕊死了现在正一团乱呢，香凝跟百合两个姐姐在那边管着，夫人您快去看看啊”说着泪眼一连串淌下来，芳蕊是跟她差不多进这个院子的，那丫头是个可爱的姑娘，平日里两人也是好的，只不过芳蕊在别人面前很是内向，所以一直不得夫人重用，在小厨房做做杂活，没想到飞来横祸居然就死了。

江琳大惊，好好的怎么又死人？脚下步子就快了，一会儿便到小厨房。

只见围着一群丫环婆子，都在外面探头探脑，青玉大喝一声，“看什么呢？都回去待着去，没见夫人来了？”

众人才看到主子已经到门口，赶紧行了礼让开一条路，换成远远得围观了。

“怎么回事，快说说。”江琳踏进屋，目光落在横躺在地上芳蕊身上，这个丫环她都没什么印象，看上去年纪小的很，大约只有十二岁还不到十三的样子，长的也是清清秀秀，就是现在面色青白，表情很痛苦，可见死的时候并不安乐。

香凝就指指躲在角落的一个丫环，回道，“是她先见着的，说芳蕊打翻了桌上的一只碗，她听到声音便跑过来，然后就见芳蕊扣着自己的喉咙，很快就倒下去了。”

江琳往地上看了看，果然有只碎掉的碗，她其实心理也有数了，这大抵就是被毒死的，不过谁会跟个丫环过不去呢？居然想要她的命？便问，“我记得她好像不是家生子，是吗？”

“是的，她是从人牙子那儿买来的。”

没有背景，而且又是个老实的，院子里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她通过几个丫环都还算清楚，这个芳蕊的名字之所以陌生也就是因为不常被提及，那么，应该不是容易困于是非的人，怎的会死于非命呢？她问那个丫环，“你可知道芳蕊平日里跟谁最好？”

那丫环抖抖索索，半响犹豫的答道，“红豆。”

江琳就叫红豆进来，问了些芳蕊的事，比如说有没有可能跟谁有矛盾，吵过架什么的，还有是不是知道什么秘辛导致被杀人灭口，结果是一无所获。

后来大夫人也派人来问了，但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丫头，也就让江琳全权处理，实在查不到的话，意思就是卷个草席拉出去埋了了事，根本是官府都不用惊动的。这些都是很平常的，可江琳是寒的很，幸好没有重生在丫环身上，不然不晓得前途如何。

正当她整理头绪的时候，贺敏中回来了，才发现天色已经微黑。

“爷回来就好，妾身正头痛的很，小厨房里的芳蕊被人毒死了，现在还没能查出来。”她接下去就说了具体的一些事，比如芳蕊不应该是被仇杀，还有叫大夫来看过是被一种叫五毒散的毒毒死的，一般都是一炷香时间后毙命。

贺敏中看着她摇头，“在衙里都审了一天案了，回来还得接着审，你就不能让我休息下？”

“不能，谁让爷那么厉害呢，妾身哪回不是得爷的提点，这次也不例外啊。”江琳挽着他胳膊，下颌抵在他肩头，语气低沉下来略带了些可惜，“若是查不出来的话，芳蕊就得弄出去埋了，她死不瞑目呢，那样一个可爱的小姑娘。”

贺敏中抬手揉揉她的头发，“你还是那样心好，罢了，我去看看吧。”

她笑起来，“谢谢爷。”

两人便往小厨房走去，那边已经成了犯罪现场，一直没让旁的人进去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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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误杀

贺敏中先是看了下环境，小厨房里很干净，地上除了摔碎的碗之外别无其他。

他蹲下来仔细看了看芳蕊。

验尸这种事江琳是不想做的，对于这个她仍是有些恐惧，所以也导致少了更多的证据，其实人的尸体是极为有力的线索，在上面能看到这个人在这日经历过什么，当然，有些是需要高科技才能完成的，而有些则肉眼就能分辨，只要你够细致。

只见他先是掰开嘴看，又看手指，衣服，然后便问今日院子里下人们的饭菜是什么。

这个江琳早就问过，她们是在她用饭以后过半个时辰才开始吃饭的，两个菜一个汤，青椒肉丝，醋溜包菜，雪里蕻豆腐汤，算得上很不错了，也是国公府才有的待遇，江家的下人们就绝不会用，带点荤的都隔好几天才一次。

贺敏中就皱起了眉，拿了个东西放到江琳面前，“你看。”

她定睛一看，不由吃惊，这是根鱼刺，不是特别长，不仔细看的话肯定发现不了，当下也奇怪了，怎么会有鱼刺呢？

国公府给下人们的饭菜里是几乎没有鱼的，一来价格不低，京城好一些的鱼都不太好养活，不知是不是水土的关系，海鱼更是没有了，二来，吃鱼很费时间。可为什么芳蕊身上会有根鱼刺呢？她想着，脑中有东西一闪而过，脸色立时变得难看不已。

贺敏中忙问怎么了。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我今儿让香凝去倒了盘清蒸桂鱼，不知道鱼刺是不是桂鱼的。”桂鱼虽少刺，但也还是有的。

屋里所有人都变了神色，贺敏中更是怒极，厉声喝道，“还愣着干什么，把厨子给我叫来香凝，你那桂鱼倒哪儿了？”

香凝面色煞白，声音也是微抖，“奴婢没有倒，那会儿刚把鱼端到厨房的时候，红豆说要去库房找些边角料，我怕她把库房翻乱就跟着一起去了，那鱼，那鱼，我，我就让芳蕊帮着倒了……”她越说越慢，最后戛然而止。

红豆听了更是难受，这馋嘴丫头竟是为了这个丢了命

青玉惊呼一声，“原来是有人要害夫人”

居然是有人要毒死她？江琳捏紧了拳头，这院子里到现在为止已经死了三个人，自己原也是避无可避若是闻不到鱼腥气，那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她么？想着真是心寒呢，她轻轻闭上眼睛，试图让自己快速的冷静下来。

见她如此，贺敏中沉声道，“你放心，我一定查出来是谁”

厨子很快就被带到，吓得浑身发抖，跪在地上直叩头，喊着饶命。

“你可认罪？”贺敏中喝道，“这桂鱼是你烧的，如今里面混有毒药，还不快老实招来”

厨子忙喊冤枉，说断不会害夫人，额头上磕得鲜血淋漓，这大户人家的事她可看得多了，如今死了人也许就得拉人背黑锅，所以非常恐惧。

江琳摇摇头，“不可能是她，若是她存心下毒的话，绝不会只在一盘菜里下毒，或者应该下在我专点的番茄蛋汤里才对，说起来也是天意，现在想想，那鱼腥味该是五毒散引出来的，厨子绝不会失手如此，可要不是那样，我必是把整条鱼都吃了下去，这会儿……”她想着眼睛都红了，哽咽道，“也就再也看不到爷了。”

贺敏中只觉胸口闷得发慌，他实在无法想象假若她真的死了会如何的场面，当下握住她的手，斥道，“别胡说，现在不是好好的。”

“嗯，看来运气还是有一些的。”她露出个好似不像笑的笑容。

“你们把厨房里的东西搬出来，”贺敏中下了命令，“还有今日所有在小厨房逗留过的人都叫过来”

院子里立刻炸成了一团锅，本以为只是个小丫头的死活，如今却跟大少夫人扯上关系，人人自危，都怕自己不小心被牵连进去。

大夫人得知状况也忙来了，要毒害贺家的大少夫人可不是一件小事，当下也关心的问问江琳的身体，斥责那些下人们居心叵测，居然敢谋害大少夫人，让贺敏中给好好查，摆足了一家主母的姿态，让人倒也无可挑剔。

厨房能搬出来的东西不多，贺敏中叫来李益几个仔细搜查，下人们的房间也没放过，一边就审问厨子，问烧鱼到端进江琳房间到底经过谁人的手。

一方调查下来，好几个人都排除嫌疑，唯有厨子中途被葡萄叫去问话的时候，她离开过灶台一会儿，而打下手的是在另一头准备配菜，互相都能作证，那时候鱼已经烧好了，她回来便叫人端去了江琳那里。

葡萄是梅姨娘的人，动机最为明显，贺敏中大怒，立时就叫人把梅姨娘与葡萄带上来。

梅姨娘跟阮姨娘之前也是来请安的，被江琳叫人挡了回去，这时被几个护卫压着进来，她是满脸的不可置信，看着贺敏中道，“是爷叫人抓婢妾的吗？”她眼里是深刻的悲哀，配上那张美丽的脸，极具说服力，让人都觉得她是冤枉的。

贺敏中冷哼一声，“葡萄是你的人，好好的跑来找厨子干什么？”他声音里是极大的失望，纵使不愿意离开贺家，也不用去毒死他的夫人吧？这个女人真没想到会如此心狠

梅姨娘的头颅高高扬起，“我没有。”

很果断的语调，完全没有考虑过似的，江琳只看着她，原来正室与妾之间有时候确实是需要你死我活的。

大夫人这时也斥道，“实在没个样子我当初留你也是看你是个好的，怎的这回被谁迷了心，要做出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来？少夫人待你不薄，就算有什么怨言也不能这样，你无依无靠，这府里总是可以来找我的，这么做真的叫人痛心”

江琳眯起了眼，这话真不中听，既然待她不薄又何来怨言？大夫人这是在变相说她苛待这些妾氏？哦，是了，上回还提什么休掉梅姨娘的，反正还在算在她的头上，当下就火大的很，轻哼几声道，“你是娘指给世子爷的，如今如此作为岂不是伤她的心？上回娘还叮嘱我说要好好待你呢，现在却是来要我的命，让人情何以堪呢？”

这话是打大夫人的脸了，拦着不让休，现在做出这种事来，看大夫人下回话还敢说的那么满？

大夫人脸颊上的肉一抖，目中露出几分寒冷，“自作孽不可活，做错事就得认罚，你好好招来，敏中念在旧情一场总不会折磨你的。”

还在装好人，江琳懒得再接话了。

贺敏中暗自叹口气，看起来她们的关系似乎很不好，今儿遇到这种事就暴露出来了，平日里江琳总是隐藏着不满，可如今命受到威胁压力变大的时候，她的情绪也难免控制不住，语气就尖刻起来，让他看出了真心。

“葡萄，你去找厨子到底是为何事？”他转而问梅姨娘的贴身丫环。

葡萄结巴的答道，“奴婢，奴婢是想问厨子有几道菜是怎么做的。”

“是你自己要来还是梅姨娘吩咐？”

葡萄本来胆子也不大，被贺敏中锐利的眼神一看就全都说了出来，“是梅姨娘要奴婢来的，因为梅姨娘过几日就到生辰了，说想请世子爷过来吃顿饭，但有几样菜不会烧，知道这儿的厨子手艺好，就叫奴婢来问问看。”

贺敏中皱起了眉，说不清是何种感觉，梅姨娘的生辰他都忘掉了，可去年却是陪着她一起过的，真是物是人非。

梅姨娘的眼睛已经湿润，她轻轻擦了擦，又抬起头来，语调很是凄凉，“看来世子爷是不记得了，是婢妾一厢情愿，只不过来问问厨子倒就成了杀人凶手了呵呵，爷既然真觉得婢妾是凶手那就抓了婢妾吧。”

气氛一时很静默，这时李益跑过来，禀告道，“灶台旁边那堵墙上有个小窗口，是通外面的，小的出去找了找发现这个，爷您看。”他亮出来一样东西。

是个很精致的香囊，绣着白鹭戏水，葡萄一见这个惊得整个人往后摔去，江琳立刻喝道，“你认识这东西？”

她忙摇头，“不，奴婢，不，不知道。”

明显有鬼，贺敏中也不饶她，“拉下去打，招了再停。”

这时有人叫道，“这是梅姨娘的”

声音很洪亮，江琳抬眼看去，却是后头一个婆子，看门的，她微微一笑，那个婆子在她清理院子的时候曾故意留了下来，因为不知道是谁的眼线，便问道，“你怎么知道是梅姨娘的？”梅姨娘心高气傲，平日里是从不与这些人说话的。

婆子回道，“老奴有回见那香囊掉在地上，是老奴亲手捡起来给梅姨娘的，所以认得。”

这时候几乎所有人都认定是梅姨娘下毒的了，一定是葡萄找机会让厨子离开灶台，然后她用东西从窗口把毒药倒入饭菜里，神不知鬼不觉，就是不小心香囊掉在外面，可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或者说自有天意。

贺敏中不说话，看着跪在下面的梅姨娘，他只觉很遥远，或者很荒唐。审案的时候不觉得那些罪人有多可怕，可身边亲近的人如此变化是让人心凉的，不，其实早在很久前，父亲便是如此，在那瞬间变得如同陌生人一般。在独自面对黑暗的时候，是梅姨娘温柔的声音，美好的笑容温暖了他，她说，少爷，我会陪着你，永远都不会丢下你。

他那时就是被父亲丢下的，不顾他死活只管独自逃命。

然而，他们一同成长的时候，渐行渐远，那样的梅姨娘终究是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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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真凶

江琳看着他变幻不定的神色，心知他还是有些不忍，年少时到现在该也有十几年的感情了，换做她也必定是失望的，失望犹豫悲哀，她慢慢开了口却是又问那个婆子，“香囊很多人都佩戴，而香囊上绣白鹭的也很多，你凭什么就觉得一定是梅姨娘的？难道是因为葡萄在前？”

梅姨娘听闻此言一下子瞪大了眼，她都觉得已经毫无指望，谁料那女人居然会为她辩解

婆子傻了，梅姨娘什么人谁都知道，作为正室夫人的话是不可能不想除掉她的，可大少夫人怎么还那么傻要发问呢，她结巴了，“这，这个……”

“你倒是说说看，这香囊是什么底色的，上面的白鹭是什么样子，可有绣了梅花？水是用绿线还是黑线绣的？”

她一连串问题下来，婆子头都晕了，想了想道，“是暗红色的底，白鹭好像是蜷着腿儿的，梅花的话，有梅花，水是绿线的。”

江琳听了一拍桌子，喝道，“一派胡言，这香囊上哪有什么梅花，水纹是白色的，你见过用绿色丝线绣成水的吗？全部都是你想当然，你根本就不认识梅姨娘的香囊是不是？”

婆子赤红了脸，忙低下头嗫嚅道，“老奴年纪大了，记不得也是正常，还请少夫人责罚。”

贺敏中被他们的对话提醒也从回忆中清醒过来，梅姨娘心思缜密绝不会把香囊掉在外头，她必是做完后要小心检查的，而且让葡萄去调虎离山的话，一旦事发头一个就怀疑到她头上，这院子里除了她没有人与江琳有什么大的矛盾，简直是唯一的嫌犯。

而这香囊一物就能定死罪

大夫人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也是满心的疑惑，这儿媳妇不就想休掉梅姨娘么，就算那主意是儿子出的，可她心里也必定那么想，那么，如此好的机会她居然自个儿搅和掉了，真是让人糊涂

她当然不明白江琳的心思，江琳虽讨厌梅姨娘，可还不至于要去冤枉她，若梅姨娘并不是主谋且被抓错的话，罪犯就逍遥法外了。可那个人是想毒死她的，如今毒不死下回还不得找机会吗？又岂能放过她

“拉她下去，打五十板子。”贺敏中淡淡道。

众人都惊呆了，五十板子下来还不得死翘翘，这婆子只不过指认梅姨娘而已，世子爷居然就要人命，唯有江琳是明白的，冲着他微微一笑。

婆子大叫起来，“老奴冤枉啊，老奴冤枉世子爷，大少夫人，你们不能这么对老奴啊大夫人，救救老奴，老奴只是实话实说……”她趴在地上，用尽全力不给拉走，指甲划过地面，都抠出了血来。

大夫人看不过眼，皱眉道，“敏中，好好的怎么要打她？就算不是梅姨娘的，也不过说错了罢。”

“娘，她是必有所图，儿子相信这香囊绝不是梅姨娘掉在那儿的，刚才李益呈上来的时候离那婆子距离很远，她都说自己一把年纪了，又岂会真的看清上面的图案？这可是一条人命，她想都不想就说出来，可见早就想好的了。”

婆子脸如死灰，听他一番话便知道没有指望，赶紧叫道，“老奴说，老奴说，是金珍叫老奴这么讲的。”

金珍

江琳一惊，竟是阮姨娘吗？好一个一箭双雕之计既除了她又除掉阮姨娘，两颗眼中钉一朝拔除，她倒是好计谋

大夫人也沉了脸，“快去把阮姨娘跟金珍带上来”

阮姨娘来的时候面色惘急，一来就跪着说都是她的错，众人都在惊讶她为何那么轻易就承认，却见金珍扑通就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夫人，世子爷，少夫人，这毒是奴婢下的，奴婢恨少夫人独占世子爷一人，只想为主子出口气，便趁着葡萄去喊厨子的时候把药弄进少夫人的饭菜里，都是奴婢的错，跟主子是毫无关系的，奴婢愿受责罚，要杀要剐随便世子爷判定”

一来就交代了罪行，江琳终于明白阮姨娘为何那样了，弃卒保帅，很绝妙的一招。

她微微侧过头，问阮姨娘，“你真是事前一点也知晓？”

阮姨娘满脸惭愧，“若是妾身能知道的话早就阻止这傻丫头了，岂能去害少夫人少夫人平日里就待我们极好，不能如此没有良心，说什么霸占着世子爷一人，那是因为少夫人实在太贤惠能干，妾身又如何能比，那是心甘情愿的。”

这是变着法子骂她吧？江琳不再说话，一切都看贺敏中来主持。

他是大理寺少卿，这样的案子见得也不少，找人背黑锅的多半是主子利用下人，金珍是阮姨娘从家里带过来的，自然言听计从，当下就问毒药是何种药，又是用哪种办法买来的，如何偷来梅姨娘的香囊，谁料金珍都一一道来，没有丝毫疏漏。

功夫做得很足，她们大概早就预见到这种可能性所以预先就准备好了，贺敏中低头想了会问金珍，“你到底是如何把毒弄进菜里的？”

金珍立刻道，“直接从窗口弄进去的。”

他冷笑一声，“你们两个都站起来。”

两人依言站起，江琳才注意到两人身量差的比较多，金珍比阮姨娘矮得多了，立时便明白了贺敏中的想法，小厨房里那窗口的高低可能决定到底是谁人去下毒的。

果然贺敏中就让李益去丈量尺寸，然后发现那窗口根本就在金珍的眼睛上方，她如何能用眼睛透过窗口看见里面的情况，又如何把毒药送进盘子里去呢？这根本就不太好操作，而窗口跟阮姨娘的身高就比较合适了。

金珍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急得忙叫道，“奴婢是搬着椅子过来的，不不，是垫着木块。”

“那木块在哪里？”贺敏中继续问。

金珍没有办法答出来，她哪儿知道什么地方有合适高度的木块呢，这绝不可能像瞎猫逮着死老鼠那么好运气，当下捂着脸痛哭起来，知道再也无法圆谎下去。

阮姨娘嘴角牵了牵，忽然哈哈大笑。

原来自己最后还是算错了一处，原来这个窗口竟是关键可这样一个重大的事情，她怎么能放心交给这个傻丫头去办呢？不，这件事必须得她亲自去做

整整一个多月了啊，在那日江琳想要休掉梅姨娘的时候她就动了杀机，策划了那么久，直到听说葡萄要来请教厨子，这是个好机会。

只没想到，最终还是功亏一篑

她仰面笑着，眼泪渐渐流下来，顺着洁白的脖颈润湿了前襟。

“你，都是你”她忽地指着江琳大骂，“你凭什么叫世子爷休掉我，没门，我绝不能被休掉，我生是贺家的人，死是贺家的鬼，你，你必须死，死了就不能休掉我了……我，我不能这样被送回阮家，不能啊”

她语调凄惨，状若疯狂，贺敏中怜悯得看着她，终于道，“带下去吧。”

事情到这里便结束了，江琳站起来的时候只觉背上都已经湿透，六月的天真的很热很热，热得让人透不过气来。

梅姨娘远远地看着她，嘴角慢慢绽出一抹笑，似乎在说，日子还长着呢，而这只不过是开始。

是开始吗？可已经死了一个了。

江琳洗净换好衣服就偎入贺敏中怀抱里，紧紧得抱住他不放。

他微微的笑，“不怕热么？”他的心也有些疲倦，没料到自己也有那么一日，妾氏要害死正室夫人，是否是自己这个做相公的不是呢？或许是的，假若当初他可以休掉两个姨娘的话也许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阮姨娘也不用失去理智如此可怕最终把她自己送上断头台。

她摇摇头，“不热，爷热么？”

他也摇摇头，“不热，困不困？”

“不困，爷呢？”

“也不困。”

对话很无聊，江琳终于扑哧笑起来，末了又叹息一声，“阮姨娘其实也是可怜的，真不希望再看到第二个。”都是被封建礼教逼迫成这样的女人，其实被休了又能如何呢？可阮姨娘却宁愿死也不能接受。

“我也知道，改日会找娘谈谈的。”他下了决定，如此下去必定又是另外一个悲剧的产生，“对了，下回都用银筷子，我实在放心不下你。”

江琳闭起眼睛，“还用爷提醒么，妾身也怕死的很呢。”说着拍拍他胸口，“还是睡了，爷明日还要早朝。”

他看着她平和的睡颜，低头轻轻吻了下脸颊才侧身抱住她入睡。

其实她又哪里能睡得着，在脑海中数了好久的数字，也不知到什么时辰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贺敏中后来真去找了大夫人谈论梅姨娘的事，经过阮姨娘下毒后大夫人也是心惊得很，最终还是同意了，不过梅姨娘却并不愿，一哭二闹三上吊了几回，可贺敏中这次铁定了心，说什么也得把她休了哪怕自个儿去寻死去，梅姨娘没法，最后请求再给半年时间。

也不知是如何说服的，贺敏中反正答应了。

江琳心想也就半年时间，她只要防备好到时候也无所谓，毕竟贺敏中已经做了努力，她也不想逼他，逼得话大夫人那边头一个就会惹得不高兴，而贺敏中到底对梅姨娘仍是有些旧情的，不然也不会给半年时间，便不再提了，只让梅姨娘不用再来请安，她着实不想见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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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6章探问

隔了几日，江府传来消息，说今年选秀宫里后又添了几家进去，江家也在其中，江柔跟江庭春都要进选秀女。

这不亚于晴天打雷，她惊得无以复加，虽说对江柔的目的还有些了解了，但没想到居然是想入宫，而且居然走出了第一步

江恒现在是户部尚书，与贺家又是联姻关系，加上章家在京城的地位，本来是绝不可能有送女进宫的资格的，毕竟这么大势力摆在那里呢，若是女儿再受宠的话会承载不住，但事实就是难料，江恒是喜得说不话来，反正女儿都不被他当人看的，才不怕在宫中寂寞，只想着得皇上宠爱，那他从此就更加飞黄腾达。

江琳是觉得不可思议，这半百老头怎么就不提防江家了？难道那日真的在踏玉路遇见江柔然后惊为天人不成？竟然专门为此重新指了几家，更可见其中的诡异。

她想来想去终于还是待不住，便决定立刻跟大夫人请示说要回趟江家。

江家的两个姑娘要入选秀女大夫人也知道了，这事非同小可便批准她出去。

江大夫人听说江琳来了也明白是怎么回事，笑呵呵得问她可是来探望七妹与堂妹的。

江琳冷笑几声，“母亲觉得此事可喜？”看她一脸笑容，也不知道凭什么这么高兴呢？那两个人去选秀女罢了，哪里就一定能成？

江大夫人一愣，随即笑道，“到底也是喜事，咱们江家若是能出个贵妃那可得烧香拜佛了，她可是你七妹啊，咱们也就成了皇亲国戚，若是再为皇上诞下麟儿那更是安枕无忧……”完全沉浸到自己的幻想中去了，美梦连篇。

江琳嘴角直抽，揉着眉心道，“母亲，你可是做梦做的太早了，七妹就算能入选秀女，可未必就能一直一帆风顺下去，还什么贵妃呢宫里多少女人盯着呢哪有那么容易。母亲也不想想，皇上多大岁数了，如今才不过五个儿子，几十年了啊，才五个”后宫佳丽数千，能生下儿子的都是强人中的强人，而贵妃，后宫规定是只能有四位贵妃的，想爬到这个位置可是难于上青天。

江大夫人听了敛起笑容，有些不悦，“琳儿你今儿是来泼凉水来了？你不知道你父亲高兴成什么样呢，到时候见了他话说好听些，还有你堂妹，如今也不必太得罪她，谁知道以后有没有多少运气，她们俩同去宫里多少还是互相照应些的好。”

居然也不为父亲的事生气了，江琳满肚子的疑问，稍稍整理下思绪了问，“上回母亲写了封信来说不用再管父亲的事，当真已经解决了？”

她面上闪过一丝犹疑，笑了笑道，“你就是有孝心，不过早晚都能解决的，不用挂怀。这次既然来了就跟你七妹说说话，过两日就要入宫去了，也许以后见面也不容易呢。”

话里话外都是笃定了江柔可以入选，不过宫里既然添了江家，想必也是这个意思，江琳并不急着走去找江柔，而是端起茶盅喝了几口茶，这事有蹊跷，必须得问问清楚。

“尚乐公主生辰那日我在宫中见过七妹了。”她边说边打量江夫人，“七妹那身衣服可是母亲给她准备的？”虽然在宫里人看来是有些小家子气，可裙子上面缀满的珍珠也并不普通，加起来得好些银子，江柔没有生母可以依靠，自个儿想必凑不出来。

江夫人没料到她会问这个，垂眸拿茶盖撇去些沫子，不在意的道，“你七妹也是要嫁人的岁数了，总得置办些衣物，不然叫人看了笑话。”

“那是自然，我是觉得这身衣服挺特殊的，是哪个裁缝所做？”她目光虽柔和，语气却是令人难以拒绝的。

江夫人抬起眼看看她，“怎的来关心起衣服来了？国公府还会看不见更好的？你们用的那个裁缝可是京城数一数二的手艺好，我想去定做两件还得排在半个月之后呢，哎，柔儿那衣服也是叫一般的裁缝做的，合适尚书家小姐的身份也就行了，偏你还问东问西，好像有多好看似的。”

“母亲要做什么衣服以后跟我说一声就是，”母亲的反应不像有假，江琳微微得笑，“其实也不怪女儿好奇，谁让皇后娘娘与郑贤妃见着七妹会那样惊讶呢，我想着大概就是那衣服太好看了，心想是不是我的眼里不够好，也许是出自于哪位好裁缝之手，所以才找母亲问问，结果母亲就是不答我，可不是让女儿更加心里挠得慌呀”

江夫人闻言摇摇头，手指点点她道，“你啊，真是打破沙锅问到底了，那么想知道的话我就告诉你，不过也就是你七妹想出来的，就让裁缝照着做了，我可看不出有什么出奇之处，竟能叫皇后娘娘与贵妃都注意到了。”她很好笑的样子，“还真是看走眼呢。”

“看走眼女儿倒也不觉得，那日七妹真是光彩照人。”江琳顿了顿，有片刻的沉默，才开口轻声道，“只不过踏玉路可不是寻常人能去的，七妹也是运气不好，领路的宫女太监这样也能走错，倒是闻所未闻，也不怕被治罪呢”

江夫人变了脸色，“你……”

“母亲是想说女儿何以得知是不是？”江琳严肃神色，“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这件事可不止我一人知道，母亲以为能瞒得了什么人呢？偌大的皇宫总有人能看见，也许现在皇后娘娘已经知晓了，不过大概七妹也不怕，不然也不会穿成这样”

空气一下子变得凝滞，江夫人拿着茶盅的手微微发抖，茶盖碰撞发出咯咯的轻微声响，她把茶盅猛地顿在桌面上，却一时不晓得该说什么。

江琳也是试探试探的，但见江夫人如此反应便知道她也是晓得江柔的目的的，但了解多少却未可知。

她身子前倾了些，语气平缓下来，“母亲，七妹到底是怎么跟您说的？您一早就知道她去宫里的意图吧？不然就凭七妹的本事，她哪里可以贿赂得了那些宫女太监，母亲也是认识些人的，但如此重大的事是否太过冒险？若是皇后娘娘或哪位贵妃提早得知的话，后果难以预料母亲向来谨慎这次却怎会如此不思多虑？”

江夫人被她说得脸色泛白，忽地又露出怒意，咬牙切齿道，“还不是你那父亲还有你，你不也不想帮为娘的么？既然如此，我也只好自己想办法，柔儿说她定能入宫伺候皇上，倘若不成功就心甘情愿嫁与陶家，我想她若是真能讨得皇上喜欢，又是真心偏向我，你父亲看在她脸面上也必不敢胡来，这才冒险帮她一次，但看起来皇上是有意的了，她长得又是美的，进到宫里得宠也不是没有可能，你父亲现在也是称心的很呢，早上还拨了几百两出来，说给她们俩添置衣物首饰。”

江琳暗自冷笑，天下是皇帝的天下，嫁给谁家大概都没有嫁给皇帝牢靠，更何况这次肯定是有皇帝默许的，那就是信任江家的意思，父亲能不得意吗？而且听母亲的意思，秀女肯定是没有问题的，她吁出一口气，“七妹也知道宋依的事？”

“她原来也是聪明的，从我只言片语里竟猜得出来，你到底嫁了出去，江家也就只她能解我郁气。”江夫人叹口气，颇有些倦了，“你父亲现在的样子，就算你舅舅恐怕也阻止不了，那回你大表哥的事情之后，他也是不太如意的，我也不想烦扰他。”

江琳有些明白她的心思，母亲也是不容易的很，当下柔声道，“罢了，事情既已经如此，只愿七妹可以在宫里一帆风顺。”她停一停又道，“女儿最后再问下，母亲真不知道七妹那衣服的由来？”

“柔儿倒是没说。”江夫人疑惑道，“当真有问题？”

“女儿也实在是好奇，母亲不知道也罢了，我现在去看看七妹。”她站起来冲江夫人福了福身。

路上遇到江庭春正也过来宁心阁，不知是想找江夫人说什么，看到她却是露出一股不屑之色，小人得志般的张狂，身边柳妈妈也是一样的嘴脸，眼睛斜瞟着人看。

一入宫门深似海，她们是不知道前方有多危险呢眼里只看得到繁花似锦，却不知那些刺骨的冷，寒心的怕，江琳也不多看一眼，快步走了过去。

身后江庭春冷冷笑道，“总有一**跟她要跪着见我”她这一字指的是江柔，当日在二皇子府她没能陷害成江柔，对那二人是满心的仇恨，如今可以去到权力最高的地方，梦总是美好的，所以她意气风发。

很好，志气很大，江琳翘起嘴角笑了笑，“但愿下次还能见到堂妹。”

江庭春愕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只当是诅咒她，当即气得跳脚，待要再骂几句的时候，却见前方她早已不见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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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7章陌生

江柔正在院子里绣花，一针一线极为认真，阳光洒在她身上，整个人也仿若金色似的。

那眉毛好似淡烟笼罩着愁绪，小而美的琼鼻如精致的工艺品，樱花般的嘴唇此刻微微抿着弯成美好的弧度，其实仔细看的话，她的五官真是毫无缺点的。江琳不由心想，此前说宫中佳丽无数，但这一刻还真难想出能比江柔更美的摸样来。

她身边的丫环一个都不在，江琳轻轻走过去，轻笑道，“七妹的绣艺倒是比以前长进多了。”

江柔早已听到脚步声，闻言也笑，“还道是谁如此讨厌偷看我绣花，竟是五姐姐呀。”

“牙尖嘴利的丫头。”江琳细细瞧了眼那绣花棚子，她正在绣的是牡丹，用得是一种表现极为丰富的绣法，正好衬了牡丹的富丽堂皇，也许也暴露了某些心思，她拉过张椅子坐下来，“这很好看，若是做枕头花倒是合适的。”

江柔刺下去一针，淡淡道，“牡丹乃万花之王，我是绣了将来送与皇后娘娘的。”

江琳屏了下呼吸，没料到她会主动提及，“七妹真是眼光远，不过世事难料，不怕最终只是浪费苦心吗？”皇后娘娘当日已有怒气，倘若再知道她那日还去踏玉路见了皇帝的话只怕是恨不得把她捏死了呢

她低下头去，“事在人为，五姐姐应该能明白。”

“天机不可测，若是见不到要见的人，也许功亏一篑，七妹，你当真认真想好了？”她可不承认任何事都跟铁棒磨成针一样，有些事是穷极一生也未必能达成的，江柔是个少见的聪明人，难道不知道后宫险恶？她不该与江庭春一般鼠目寸光啊她一直以为江柔心机算尽只是想嫁个好人家，有个好姻缘，可皇帝绝不是良人。

江柔嘴角微微弯起，笑容是无比苦涩的，苦得让她像闻到种中药味儿。

“七妹？”她心里莫名的一动，难道是有苦衷不成？

“五姐姐，人生来就不公平，我也想跟五姐姐一般觅得良人而嫁，可五姐姐啊……”她摇摇头，“你不会知道，你也不会懂的。”

那话里是掩藏不住的悲戚，她好像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再是那个如初见时那般怯弱的小姑娘，也不是后来渐渐显露真面目的七妹，而是完完全全的另外一个人，是她从未了解的，不了解她的过去，不了解她要做什么，甚至不了解她是谁。

头一次有这种奇怪的感觉，江琳伸手轻轻抓住她手臂，“你不说我又怎会懂？七妹，你去宫里穿的那件衣服可是有古怪？”

江柔侧过头看看她，“五姐姐果然聪明，但为何就猜不出来呢？”

她眯了眼，手指用力了些，低声喝道，”母亲这次冒险助你，你去宫里万不可胡来，皇后娘娘不是好相与的，只怕早已恨你在心头你，”她顿了顿，“我不知你到底藏有什么心思，可人活一辈子没有来世，你总要替自己好好想想，也许不入宫还是有机会的，父亲的事不是非你不可。”

江柔一下子笑起来，“你当我是为父亲娶妾的事入宫么？”她忽地又板起脸，“真是天下最大的笑话他们可有真把我当女儿？五姐姐，你母亲虽是四姨娘，但也不见得你的待遇就比我这个外室生养得好”

江琳冷哼一声，“我自然知道你不是专为此事，可你说服母亲却是利用它了，我只想告诉你，父亲的事我也能解决，倘若我告之母亲你的意图会妨碍江家的未来，你也未必可以入宫。你要知道，身染重病那可是不行的。”

后面一句加重了语气，江柔变了脸色，手里的针不小心就戳破手指，血慢慢流出来，她觉出痛低头拿帕子捂住，语调微凉，“五姐姐果真厉害，可皇上的心你能懂么？身染重病又算什么，他等都要等的。”

说话间一股香味从帕子里溢出来，像桃花像桂花又像梅花，那清香令人陶醉，闭起眼仿佛可以看到大片大片的花林，简直无法形容出来的奇异，江琳半响都说不出话来，呆呆的站着，像在梦境中一般。

“可觉得好闻？”江柔绵柔的声音低低响起。

她惊醒，迅速退了一步，“这是什么香？”

江柔咯咯笑，“姐姐莫怕，这香名叫幻境天香，是我调制的，绝对没有毒。”

没想到她竟会调香，倒是出乎江琳意料，只觉又离她更远了些，想到之前说的那句话，她悚然而惊，“你对皇上如此了解？你，你到底是谁？”作为一个外室生养的女儿岂会了解宫中之事，更别提皇帝了，可她那样自信，简直给人一种她就是宫里出来的感觉。

江柔面色淡漠，“五姐姐到底是关心我还是只想知道真相呢？”

江琳听到她这么说便有些气，“我对你如何你该清楚，不对人托以真心又岂能白得别人真心？若你还是那个一开始的七妹便也罢了……”

一开始确也真的关照她的，江柔静静得看着她，慢慢垂下眼帘，语气飘乎乎的，“我只对你说一句，宝源二十三年郑家被抄家，成年男子一律处斩，妻女都充作官婢。”她说完就移步去了里面，留下江琳一肚子的疑问。

回到府里她还是没醒过神，这到底什么意思，打哑谜么？

郑家跟他们江家有什么关系啊？又跟江柔要入宫有什么关系啊？

青玉见她又是拧眉又是摇头的，笑着送了盘点心上去，“夫人别太伤脑筋了，这核桃糕好，夫人说过补脑的，奴婢就叫她们隔几日便多做一些，省得夫人老是操心这个操心那个早晚都得出白头发呢。”

江琳没好气，“就你坏心思咒你主子老得快。”

香凝在旁边拍打青玉一下，笑着掩起嘴，“就是，怕什么呢，就算夫人生白发了世子爷还不是照常疼，没关系呢。”

“好啊，一个个都造反了”江琳拍着桌子骂，但脸上却是绷不住的笑。

几个人笑闹一阵，江琳摆摆手，“罢了罢了，我也懒得想了，香凝，你跟我去景春堂看看，倒是许久没去了，王妈妈管得还好吧？”她一个人是忙不过来，有些就让香凝代劳，比如巡视什么的，看看有没有什么不够严谨之类。

“王妈妈人好又会说话，那些绣女们可喜欢她呢，做活的时候也是开开心心的，大夫人也挑不出什么刺。”她特意说大夫人也是提醒王妈妈曾是大夫人身边的人。

“我看她是个明白人。”江琳不作他想，她还是秉承疑人不用，用人不疑的原则。

两人说着就到景春堂门口，果然见里面一派其乐融融，她进去转了圈听听绣女们的意见也就出来了，全不似以前林妈妈管得，那些绣女们都是噤若寒蝉有苦说不出的样子，所以王妈妈定是好的，体恤下人的总也不会有多狠心。

出来的时候往后花园子走了段路，却见广明瑶一个人正站在那里，看着前方出神。

江琳就走过去打招呼，谁料她却不似平日里那般温和了。

她心里有疑惑，也往前看了看道，“三小姐倒是有雅兴一个人来观花呢，怎的不叫广夫人一起来？”

广明瑶微侧过脸，“娘还在为姐姐的事伤心哪会有赏花的兴致，不似少夫人你春风得意管着整个内宅，倒是日日来看花呢。”

这话太莫名其妙了吧？江琳本是对广明瑶很有好感，怎的这么样一个人也会说些奇奇怪怪的话呢？这是在讽刺她么？江琳皱起眉，“不知道三小姐什么意思，春风得意我可不觉得，再说，内宅可不只我一人在管，娘跟婶婶也是……”她说着心里一跳，广明瑶一来就提内宅，莫非是跟广明翠有关？她停了停，“人死不能复生，三小姐还是劝劝广夫人，她还有一大家子得操心呢，太忧伤坏了身子可不好。”

广明瑶语调仍是冷淡，“倒是谢谢少夫人关心了，我先告辞。”说着就转身而去。

香凝奇怪道，“这个三小姐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呢”又生气说，“夫人对她客客气气，她却没个好脸色，真不知道广家的人是不是都一个德性”

“我看她是遇到什么事。”江琳不以为然，“她不会一个人站在这里的，之前说不定见过谁。”

“难道有人嚼舌根？”香凝摇摇头，“三小姐看着也是个聪明的，哪能乱听别人说呢，也是耳根子软。夫人，她既然对夫人您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没什么好话，以后遇到也不用理她，不过就是在这里住几日的，真把自己当主子了呢”

她点点头，问，“广夫人那边可有什么传出来？”

“倒是没听说什么，好像跟大夫人很好，每日陪着喝茶摸牌的，哪有三小姐说的什么太伤心不去赏花呢，我看巴结着大夫人很呢。”

也是知道其中的利益的，为了个女儿就跟贺家闹翻只会更多损失，但也未免太没气性了些，江琳摇着头喟叹一声，“广夫人说就要回临州了我看也未必，三小姐到底还没找到好姻缘呢，只怕会不甘心，她们搬来这儿住也许是为了讨娘欢心，将来再作打算，咱们家也不介意暂时多养几个人的。”

“哎，那广夫人奴婢看着就是个会闹得，留在这里指不定搞出什么事来。”香凝没好气，“不然哪能女儿被害死了还受得了呢”

利之所趋，常常是没有原则的，江琳也没再多说慢慢往自个儿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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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郑家

等某一日她终于问起贺敏中关于郑家的事。

郑家同贺家一样是开国元勋，当今皇帝登基的时候，开国元勋就只剩下郑家与贺家了，谁料宝源二十三年郑家被人揭发与那时的韩王暗通，密谋想要造反，皇帝雷霆震怒，立即吩咐三大审案机构同时审理，结果证据确凿郑家被夺爵抄家，威国公与两个儿子当即斩首，女眷都没入官婢，郑家在短时间内就在京城消失了。

原来是这么个回事，但江琳还是想不通怎么会跟江柔扯上关系，莫非……

江琳的生母她一直不知道是谁，难道是跟郑家有关系么？

贺敏中不知道她为何会问起这个事，不过关于开国元勋他此前也说了些，倒是并不在意再说个郑家，就是她眉宇间的疑虑让他觉得担忧，始终还是问了，“怎么会突然想到问郑家？那可是十几年前的事了。”

江琳笑着夹起碟子里一块点心放进他嘴里，“爷以前讲过这些事，我记得说到郑家的时候便打断了，如今平王拥清王造反，我便又想起这个，历代开国元勋多数结局都不如意，大抵也是君王怕他们功高盖主，只不过有些事是难以预防的。”说着脸上浮现忧色，“爷今日上朝可听说隆中城的事了？又过了些时日了。”

他都有些怕她问这个，迟疑了会儿才说，“还没有攻破，皇上今日又遣朱将军带兵前去，只怕短时间内都攻不下来，平王实在是准备充分，后面几个城都已经归属于他，战线已经拉得太长，不过我相信江宇不会有事的，你别整日的担心。”

她笑笑，“我只是问问，三哥是既来之则安之，我在这里忧心也没有用。”

“你明白便好。”他揽住她肩头，“若是我有时间，也想去隆中城看看。”

“那不行”江琳立刻大声抗议，“一个人都够我担心的，再加一个我可不想活了啊，爷万万不可以去，晓得吗？”

他笑起来，点点她额头，“那你可晓得你现在说话越来越没个样子了？”

她眨眨眼，“爷不喜欢这样么？那妾身改就是了。”

“喜欢，不用改。”他低下头吻在她额角，“你一直这样就好了，我每日回来也有个盼头，不用在外边儿多逗留会儿。”

“说的多可怜似的，爷以前就是这样过的啊？”她伸手挽了他一绺长发缠在自己手指上，微笑道，“百善孝为先，父亲母亲说要你娶哪个你就得娶哪个呢，我还不是，不然也不能嫁给爷了，说起来，运气还是好的，爷不要再惦记着以前那些不高兴的事了，好不好？”

他弯起嘴角轻笑，“现在想起来也不觉得有什么了，先苦后甜大概如是。”

两人静静依偎着，看着窗外云卷云舒，一如既往的恬静。

江琳这日被大夫人叫了一起用午饭，起因是请安的时候广夫人跟广明瑶也在，广夫人自告奋勇说要亲手煮一桌家乡菜给他们尝尝。

临州菜的特色是酸辣，而贺家平日里吃的比较清淡，结果可想而知，大夫人尝了几口就连说吃不消，江琳以前是能吃点辣的，所以几个菜也小尝了几口，味道确实不错，那萝卜炒双脆跟酸笋爆鸡胗十分可口下饭，看起来广夫人倒也真有些厨艺，平日里大概没有完全放下，偶尔还是做上一做的。

张瑞芳也在，她是个能吃辣的，桌上大半都是她一人消灭，夸赞了广夫人好几句。

贺敏慧听了把手里筷子一扔，“说什么在这里白吃白住，做些菜聊表谢意，这就算谢意啊？我娘根本就不能吃，也不知道是不是成心的”

她向来说话不给人留面子，大夫人看她一眼，嗔道，“广夫人也是好意，看你婶婶多高兴……”

门外几声轻笑传来，素玉端着个托盘，上面摆着两个菜，“四小姐别急，广夫人知道大夫人不喜吃酸辣的，这不是又做了两个菜么，你瞧瞧都是清淡口味的，可花了不少心思呢。刚才厨子都说广夫人厨艺好。”

两个菜一个是苦瓜酿肉，还有个是甘蓝拌豆腐丝，色泽鲜亮，令人看着就流口水。

贺敏慧见素玉帮着广夫人说话，没好气道，“才住了这么些时日，你倒帮她讲起话来了。”

素玉露出委屈色，瞧着大夫人，“夫人您瞧四小姐说的，奴婢可是实话实话哪有什么偏帮，不晓得的还以为广夫人收买人了呢，奴婢又不像凤仙……不信都尝一下，可真是厨子夸的，说好吃得不了呢。”

上回青玉说瞧见素玉对凤仙指手画脚，江琳看着她，嘴角微微一挑，踩低爬高，这丫头也不是个好的，现在又刻意提起凤仙，倒是与她作对了，却不知有何好处？

大夫人脸色并无变化，笑着道，“广夫人是样样都能做呢，广老爷可是好福气。”

广夫人掩着嘴，装害羞状，“哎呀，都一把年纪了，亲家母还说这些，快尝尝，这该是合胃口的。”说着站起身把那几个菜往大夫人跟前推了推。

她好歹也是个知府夫人，如此做真算是给足大夫人面子，但这样讨好怕真是有什么企图，江琳看一眼静默坐着的广明瑶，她话出奇的少，见着她来跟那日的态度一般仍是很冷淡，此刻见自个儿母亲的举动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看也是不赞同的，江琳笑道，“广夫人这般贤惠，我们小一辈的真该学学呢。”

“大少夫人已经足够贤惠的了。”广夫人闻言沉了脸，眉毛上扬着，“听闻才过门没多久就管起内宅来，给我家明翠分担了不少，”说着又眯眼笑，“大夫人也是信任你啊，手底下那么些田地都交到你手上，可真辛苦了，不过少夫人还是当心身体为好，别太操劳呢。”

江琳颔首，“多谢广夫人关心。”话里带刺，听得出来是很厌恶她，或者说，是更严重些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这时，广夫人又冲着大少夫人叹口气，“你这媳妇也是好强，但女人的身子骨一旦伤了可是很难休养好的，我也是为少夫人着想，想来她嫁给世子爷也有一年多了吧？我此前也是日日盼着能听到喜讯趁机来京城一趟……哎，倒别怕我多嘴，大少夫人瞧着气色虽好，可内里似乎虚了些，怕是有些难呢。”

江琳一怔，是说她生不出孩子么？

大夫人神情也是变了变，贺敏中已是二十四岁的人，如今还没个子嗣，确实令她不舒服，现在广夫人既然起了头，她由不得沉思了下道，“是该好好休养下，我倒是疏忽了，琳儿，你管着这些事也确实劳累，敏中怕也是不喜的，以后田庄的事就别理了。”

江琳此前一直在想大夫人以后撤她的权要有什么借口，没聊到竟是借了广夫人的手，她暗自冷笑，表面上却恭谨得点点头，“儿媳明白，等手头上的账清一清便行了。”

张瑞芳见此微微一笑，看着江琳道，“你可得为贺家开枝散叶，本来瞧着明翠是能生养的以为会赶在前头呢，哎，真是世事难料”

处处不忘见缝插针，广夫人立时露出沉痛的表情，而广明瑶却是咬着唇朝她投来一撇，那目光是有些恨意的，江琳心里一凛，莫非广家母女是觉得广明翠的死跟她有关？不然怎会突然都变了态度，事事针对她呢？在期间挑拨离间的必是跟她有利益冲突的人，她想着回眸看了眼张瑞芳。

现在在内宅她跟张瑞芳管着差不多的事，大夫人必不会做这种事，她还不至于那么不堪，那么大概就是张瑞芳了。

这个人一直令人看不透，但始终感觉她是最大的威胁，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整个贺家而言，张瑞芳必有着很大的图谋，而贺家最令人垂涎欲滴的便是安国公的封号

其实江琳长久以来都处于被动的状态，除了对付自己那几个陪房外，都是贺家的人主动挑起斗争，不管是广明翠，贺敏慧，张瑞芳，她其实也都手下留情了，如今看来，要能得到彻底的清静，非得斩草除根不可

她垂下眼眸，淡淡道，“弟妹的事我也觉得痛心，倒不怕说一句，都是二弟不好好珍惜她，如今向姨娘又落胎，确实是世事难料的很。”言下之意便是因果循环，向姨娘害了广明翠，自个儿也没了孩子。

广家母女闻言互相看了眼，她们对向姨娘也是痛恨的，看来果然是有报应一说，愤恨接着又转到贺敏安身上去了。

一顿饭后面吃得毫无滋味，江琳稍后就告辞而去。

实在是没有多少心情了，如今大夫人被广夫人点了心魔，以后大概会纠结于生孩子的问题，她只怕处境堪忧。而贺敏中是嫡长子，子嗣是最为重要的，很多正室就是因为两年内生不出孩子就让娶了妾氏，她最怕的就是这一点，到时候恐怕贺敏中也找不到理由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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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9章不孝有三

不知不觉已到七月，隐隐有秋日的凉意，不再管着田庄她也确实轻松了些，闲来执笔画庭前花开花落也别有一番乐趣。

昨儿深夜下雨了，起来的时候只见满地的花瓣嵌在泥泞的地里，扫也扫不干净，令她想起一句诗，“落红本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见主子伫立不动，香凝替她披上件玫瑰紫的牡丹花锦衣，轻声道，“风大，夫人小心着凉呢。”

她点点头，伸手拉起两端丝带，稳稳打了个结，仍是有些出神。

前些日江府传来消息，江柔与江庭春被选为秀女之后，江柔进而被封为常在，赐了个嫣字，被称为嫣常在，据说皇上极为宠幸，连着三日都宿在那里，这在后宫是极为少见的，父亲母亲很是得意，怕是离正六品的贵人大概也不远了。

江琳丝毫不为她欢喜，想着那半百男人便是一阵难受，她最近常常想起江柔那会儿悲戚的神色，便向贺敏中旁敲侧击了一番，最后还是发现了些端倪，说郑家女子收入官婢的时候曾发生大火，死了不少人，不知其中是否有女子浑水摸鱼逃出来。

这是一个线索，改日有空也许该去找父亲谈谈，对于江柔的生母，也只有他最熟悉不过。

江琳回到屋里抬头便看见那尊送子观音，以前偶尔记得的话还是会拜几拜的，最近是勤了些，她点燃香，面色有几分虔诚。

青玉在旁边踌躇了好一会儿，终于凑上前去，低声道，“夫人，我娘那边倒是有几个方子，当初爹也是想要儿子便找人要了来，没过多久娘就怀了弟弟了，夫人您要不要试一试呢？”她也是为此事忧心得很，母凭子贵不是凭空而出的话。

江琳斜睨着她，“你也觉得我身子有问题？”

青玉忙低下头，“奴婢不敢。”

江琳哼了声，又看看香凝，“你觉得我该用那些方子吗？”

香凝见她如此，柔声道，“夫人瞧着健康的很，奴婢觉得是机缘不对，到了对的时候自然就有了，再说，世子爷都没有说什么呢。”说着侧过头看着青玉，“她也是为夫人好，到底府里有些风言风语出来了，说夫人不能生育，其实奴婢也是着急的，但相信夫人自有主张。”

还是香凝了解她，江琳微微一笑，“这事我得问问世子爷。”还是把自己的想法都说出来，如果贺敏中觉得她需要看看大夫，那么她便去看。

谁料别人早就有此想法了，素玉进来传话，说白太医过来送药，大夫人便叫少夫人也顺便去看看。

江琳便说知道了叫她先回去，她稍后便来。

青玉皱起眉，满脸的担心，香凝也是忧心的，毕竟主子真的一直未有怀孕的迹象，与世子爷感情渐入佳境之后也有一年了，大夫人也难免着急，此去不知是喜是忧。

江琳面上平静的很，看不出到底在想什么，两个丫环也就没说话，服侍着出门去了。

白太医正坐在大堂左侧，大夫人占主位，两人好似在说什么，见江琳来了就收起话头。

她进去行了礼，想起素玉说的话，便道，“白太医真是有心，倒是给娘送什么方子来了？如今这天气时暖时凉的，真是要好好预防才是。”

白太医笑了笑，“不过是些强身健体的，想起大夫人身子弱，惯常是这季节让老夫看的，也就送了来。其实是偷懒呢，大夫人若好了，老夫也就不用时时来了，得空可以享天伦之乐。”他最近刚得一个孙子，是以提到。

江琳就道了喜，听得出来确实是白太医自个儿来的，并不是大夫人专门去请，她便有些奇怪，这事情也太巧了，正好大夫人怀疑她生不生得出孩子，白太医就送上门来。

“白太医难得来一趟，最近这天气也是不太好，我都总觉得胸闷呢，你也赶紧着让他看看。”大夫人笑容温和，十分关心自己儿媳的样子。

江琳点点头，“那就劳烦太医了。”

白太医便伸手给她把脉。

当那略有些冰凉的手指搭在她脉搏的时候，她抬眼瞧见白太医目光闪烁不定，不由得就生出不好的预感。其实她也是懂医理的，自然晓得自己的身体状况，而以白太医之前的态度来看，对她这个大少夫人是有支持的意思，那么，总会偏向她这一边，只要能争取些时间，大夫人就不能逼贺敏中娶妾。可现在看来，似乎没有那么大把握了。

果然，白太医缩回手就沉吟着不说话。

大夫人便叫左右丫环都退了出去，急着道，“她身子可是有什么不妥？”她是知道贺敏中对这个儿媳的疼爱的，若是江琳没法生育，那可是一桩很大的难题，虽然对这个儿媳不满，可只要有孙子抱她也能忍过去，但这一个都无法满足的话也就怪不得人了

江琳的心快速得跳起来，又一次感觉到被别人掌控的不舒服，白太医后面说出来的话便能决定一些事情。

“老夫记得少夫人以前是常年卧床的，到底对身体有伤害，以前年幼尚且看不出来，”他顿了顿，像是很为难，终于慢慢得摇摇头，“老夫就开些方子试试，也是能调理的，但一切自有天意，什么事也不能强求。”

江琳被他越说越心凉，这是笃定她不能生育了？她不由也有些着急，“白太医，您真瞧仔细了？”她现年十五岁，其实虚岁也有十六了，发育得是极好的，月事也是很正常，照理说不该如此啊，怎的就真不能生育了呢？此刻脑海中闪过的是贺敏中的脸，那日晚上他问送子观音的事，可见是很想有个孩子的，如若让他知道岂不是会很失望？

白太医叹口气，“老夫看病几十载，少夫人是怀疑老夫的医术么？”

大夫人此刻是又急又悔，当初就不该要这个病怏怏的五女儿真就是个不能生育的，怪也怪那个吴大夫，说以后生育肯定没问题，现在想想，那会儿还没长开兴许根本就看不出来，或者根本吴大夫就是被收买了胡乱说话她忍不住斥道，“白太医一直是在咱们家看病的，岂有信不过的道理？你这身子向来就不好，又不肯好好休养，今日造成这样的后果能怪得了谁？又是不让敏中去两位……”她差点把姨娘之事都说了出来，实在是气急了，若是敏中以前多往两位姨娘那边走走，指不定早就抱孙子了但外人面前到底不好说，便硬生生忍了下去。

江琳脸颊红了起来，只觉胸口火热火热，恨大夫人的翻脸无情。

白太医见状飞笔写了两个方子，叮嘱如何服用便告辞而去。

大夫人把香凝叫进来，“方子好好收着，每日熬了给少夫人服用，好好看着上面写的，什么东西要忌口什么料子不能穿，千万要注意，若有什么错为你是问”

香凝低着头，“是，奴婢定不会有任何差错。”

大夫人便看一眼江琳，“最近你就好好养着身子，少出来走动，白太医都说要静养了，手上的事都交给敏慧做吧。”

香凝听了心里难受，手掌紧紧握成拳头，夫人为贺家付出多少辛苦她是看得见的，若只是为自己，夫人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不是没有银子，只要好好经营外头的几家铺子都够夫人一辈子吃喝了，谁料大夫人丝毫不领情，转眼间就都收了回来，还给什么都不懂的四小姐

江琳应了声是，冲大夫人福了福身便退了出去。

香凝追上前去，才发现她下唇都被咬出了血痕，当下心疼极了，安慰道，“夫人别伤心，夫人，”她说着发现根本找不到任何话来劝慰，急的上前握住她的手，只觉一片冰凉，便低声哭起来，“夫人的委屈奴婢懂得，夫人别憋在心里，白太医说的也未必对，咱们再请别的大夫看看……”

江琳默不作声，只是往前赶路，风吹在脸上呛得人透不过气来，可明明是那样温柔的夏风啊。

青玉也在后头追，“夫人慢点走，昨日下过雨地上很滑，小心点啊”

刚说完，江琳就摔在了地上，泥水泼溅开来，沾了她一身。

两个丫环赶紧扑上前来，一左一右把她架起，香凝从怀里掏出手巾给她擦拭，眼泪扑梭梭往下掉，“夫人疼不疼？”第一次见主子如此失态，一个女人不能生育是很大的打击，主子到底也是软弱的，这叫她如何可以承担呢？

江琳置若罔闻，只慢慢抬起双手，只见满手的污泥，冰凉冰凉的。

抬起头，只见天空万里无云，那样高远而辽阔。

前方是一大片花草，已经逐渐开始凋零，马上便是初秋了，任何植物都逃不开四季的变换，万物的规律，人也是一样。

她静静得站着，任两个丫头仔细擦拭，脑中始终回旋着一个念头，若是自己真的无法生育，那该如何？未来的日子要怎样度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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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0章无后为大

时间走得特别慢，香凝见她始终不说话，只得叹口气把门轻轻掩上退了出去。

百合与红豆两个正等在外面，见状忙问夫人怎么样。

香凝摇摇头，“还是别打搅夫人了。”

百合红了眼睛，鼻子酸酸的，“夫人那样好的人竟然……老天真是不开眼呢”

老天真有眼的话世上还怎会有如此多的悲事？香凝抿着唇，低头看着手里的方子，夫人还未发话她是不会去熬药的。

红豆还在天真的年纪，很是乐观，问道，“白太医不是开了方子了吗？夫人好好服用就会好的，你们怎么这样的表情，倒像说的不能好了，夫人能不伤心么？”她皱皱鼻子，“再说，还是有很多土办法的啊，我现在就去问问我娘去。”就要往院外跑。

百合忙拉住她，“还嫌夫人不够心烦呢？你说得对，夫人总会好的，哪用得着什么土方子，你好好去管着那些人，别让说些不好的话给夫人听见更加添堵。”

红豆便应了，“那是当然，她们要是敢乱说话看我不拔了她们的舌头”

见她走远，百合微一摇头，白太医听说是太医中都算医术高明的，除了陶太医外，宫里最常去的便是他了，但看香凝与青玉的样子，夫人是受了很大打击，可见白太医定是说了不好的话。他那样的医术都无能为力只开些方子来，夫人又如何能不伤心？

两人静默了会儿，百合轻声问，“梅姨娘本来过几个月便要被休了，如今夫人这样……”

她的担心是正常的，香凝也很乱，半响道，“只要世子爷能支持夫人，那么也就没事了。”

百合皱了皱眉，世子爷对夫人是好的，可是毕竟是子嗣的问题，她在江家已经看得太多，江夫人若没个三少爷还不知道少了多少底气呢，就算是这样，三姨娘有段时间还照常欺上门来，如今大夫人对夫人又颇有微词，处境当真是不好得很。

江琳在半明半暗的屋里坐了会儿，此时伸手把窗子推开，轻声道，“香凝你进来。”

见她终于说话了，香凝松了口气，忙跑了进去。

“把方子给我看看。”她语气轻淡，好似之前没发生过任何事一般。

香凝就把方子递过去，小心翼翼的观察着主子的反应。

方子上面写的几味药都很准确，确实是治疗不孕的，她伸手慢慢划过白太医苍劲有力的字迹，不由心想，难道真是不能生育？照理说白太医是不会胡说的，他今日来真是凑巧么？她拧着眉，让香凝磨墨然后把方子一一抄了下来。

到底不是专业的大夫，她又写了封信，吩咐道，“叫贺定把这送去给秋竹，秋竹会把信交给我三表姐手上。”章云惠是个聪慧的人，定然有办法给她查出这方子有没有古怪，她这么做倒不是不信任贺敏中，但若跟他讲只怕会牵扯到大夫人，白太医一直是贺家专用的太医，未免误会，所以怀疑白太医的事情，她觉得还是独立查清的好。

香凝见主子重新振作起来，心里也很高兴，满口应着去了。

贺敏中回来的时候只闻到满屋的中药味，当下就急了，能在这屋里喝中药的也只有江琳，他几步冲过去，只见她正歪在床上看书，不似寻常那样满脸微笑着迎上来，心里就有些忐忑，忙坐在床侧问，“可是哪里不舒服？”说着握住她的手。

肌肤还是那般滑嫩，就是冰凉的仿若在寒日，他手紧了紧，腾出另一只又去探她额头。

江琳任他的手贴上来，只觉很温热，眼睛便湿润了，一滴泪滚落下来划过她的脸颊，在烛光下似能闪出光。

贺敏中立时怔在那里，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落泪。

那泪珠晶莹剔透，落入他眼里仿佛是一根刺，刺得他心疼，忙伸出手扶住她双肩，一叠声的问，“怎么哭了，到底是谁欺负你？还是病得太难受？大夫怎么说的？”见她一直不回答，他急的都要吼出来，“你到底怎么了？”回转过头，冷厉的目光扫过远处两个丫环，喝道，“香凝，青玉，你们快说”

那两人面面相觑，哪里敢说实话，只低着头不吭一声。

江琳此时吸了吸鼻子，她本来不想哭的，可不知为何看到他却是忍也忍不住，当下轻声道，“你们先出去。”

贺敏中见她开口，松了口气，抬手抚摸她耳后秀发，柔声道，“还不说？可是要把我逼疯了？”

她凝视着他，仿若过了好久的时间才一字一顿道，“若是我生不出孩子，爷会如何呢？”

贺敏中身子一僵，手慢慢放下来，“你这么说什么意思？”他忽然意识到刚才的中药是为什么了，手里一下子又用了力，“是白太医说的么？”

她点点头，“让我先服着，说有些事情不可强求。”

他听了怔忪了好一会儿，心里好像被几把尖利的刀子挖着似的，难受的无以言说。虽然他一直没有认真提过，可他多想跟她有个孩子啊自己已经是二十四岁的年纪，以前因为没有太在乎的人也便从未想过这些，可现在……他咬紧了牙齿，脸色若外面的黑夜那样苍凉，明亮的眼睛也像蒙了层灰。

她早知道他会难受，可这种事如何能瞒得了，他早晚都会知道的，而且也确实很长时间了，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她想亲自告诉他这一切。倘若贺敏中就此嫌弃她，那么她是会同意和离的，毕竟让别人断子绝孙也是很件缺德的事，就算是在前世，也是被很多人所不能接受。

“爷若是觉得妾身没有资格再做爷的正室夫人，妾身理解。”她的声音轻轻地，好像被风一吹就能散掉。

贺敏中猛地抬起头盯着她，目中犹如火焰在跳动，“你觉得我会休了你？”

“爷是世子，以后会继承安国公的爵位。”她说出了理由，目光有些凝滞，稍不留神，又有泪珠滚了下来，她忙伸手去擦，然而，却是越擦越多，渐渐的，只觉胸腔里闷得好难受，原来，自己并不能如此理智得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叹息一声，伸出手来，把她的脸埋入自己怀里，“你这傻瓜，既然难过为何还要提这些傻话？我岂会休了你呢”

她闷闷的道，“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爷不能如此不孝顺的。”她害怕方子没有问题，她害怕自己真的无法生育，那么，他该如何面对贺瑛与大夫人呢？事事总是难料，倘若在最坏的事情发生之前就想好对策，到时候也能平静面对，所以她要提前跟贺敏中说，她要给自己一个缓冲的时间。

他没有说话，房里静得像封闭的墓穴一般，她贴在他胸膛听着稍显凌乱的心跳，煎熬得等待着。

半响，他低声道，“我并不想继承爵位，其实一直都想让五弟来继承的，所以有没有子嗣并没有那么重要，”他握住她双肩往外稍稍推开，低头看着她，“但做不成未来的公爷夫人，你可会介意？”

心里石头落了地，江琳的伤悲一下子淡了，“爷应该知道我从不介意这些。”

他手指摩挲着她仍有些湿润的脸颊，声音有些暗哑，“我知道，但我应该给你这些的。”

她摇着头，“爷给我的已经够多了，妾身不知道该如何回报。”这一刻，她发现倘若世上有个最爱她的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贺敏中。

他笑了，带着些许苦涩，可仍有憧憬，“药还是得吃，如果有可能，我仍是希望你能为我生一双儿女。”

“嗯。”她用力点了下头，“我会努力好好养身子的，不过爷为什么希望是一双儿女呢？不是要更多的儿子么？”

他眸子里有柔光在流动，涟漪般散开来，好像早就在心中想过好多遍一般，“儿子跟女儿都像你，这样最好也足够了，再多的话，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他们。”

她伸手摸摸他眉毛，“为什么都要像我？爷有一个我还不够么？妾身宁愿都像你才好呢，爷可是优秀得多了。”

“倒是会讲好听话了。”他捉住她的手，看向那双哭肿的眼睛，低头吻了上去，喃喃道，“我仍是不相信我们不会有自己的孩子，琳儿，你必不能就此妥协，宫里还有其他太医，民间也是有好的方子的。”

她抱住他脖颈，只觉满心的感动，轻唤道，“雪鸿……”

他一怔，“你叫我什么？”

“雪鸿。”她轻轻笑。

他想起她刚嫁进贺家，那日在书房取走了他少时留言的那本游记，便了悟了，挑起嘴角笑，“这是我自己取的名号，旁人还不知道呢。”

她望入他明亮的眸里，方觉得此时此刻两人才像是真正的融合在一起，彼此分担痛苦的事，也一起畅想美好的未来。

她咬着他耳朵，如细丝样的声音，“雪鸿，我……”

他眸子如星辰般璀璨，忽地轻轻闭起，哑声道，“你再说一遍。”

她声音更轻了，但那样重得钻入他耳朵，令他终生都难以忘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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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现实

现实是，两个人感情再好，可一同前行的道路上却总是铺满了荆棘。

江琳对贺敏中坦然相告，并不代表事情就顺利解决了，毕竟国公府不似别的家族，事事都难以自主，比方说，姨娘的问题。

大夫人这日就问起江琳吃药的境况，白太医诊断过后没几天她便收到三表姐章云惠的信，说方子没有任何问题就是治疗不孕的，叫她不用疑心也不要太担心，说不孕这种事不是绝对的，有时候有些人心情一好便能怀上，倒是叫江琳颇受安慰。

既然方子是对的，看来自个儿真是被以前的病弱身给拖累了，所以大夫人问起来她总是没有底气，这种事做不得假，大夫人也不是傻的，面对事实比较好。

果然，大夫人就提起梅姨娘来了，说若是治不好总得给贺敏中留个妾氏，不能让贺家从此绝了后。

这话就奇怪了，贺敏中下面可还有两个弟弟呢，就算要施加压力也不用口不择言，但江琳秉承做人媳妇当贤惠当大度的原则，只说一切随大夫人的心意，但休梅姨娘的事本来是贺敏中决定的，她作为妻子做不得这个主，所以让大夫人跟贺敏中商议便可，意思是自己不参与其中。

大夫人被她四平八稳的话堵了回去，丝毫拿不了她的错，心里也是恨的，一个生不出孩子的媳妇就等同下不了蛋的母鸡，见到婆婆早该羞愧的很了，而江琳虽然态度谦和，可骨子里却并没有什么卑怯，那样坦然的眼神令她极为不舒服，但也没有办法，从金桔那里得知，大儿子已经知道她的情况却仍没有减去丝毫宠爱，可见这个大儿媳地位的牢固

江琳恭谨得告辞之后便回了自个儿院子，如今什么事都不用她做，倒是清闲的很。

香凝捧着一碗药过来放在桌上凉着，饭后半个时辰服用，从大夫人那里请安后再过一会儿时间就正正好。

七月的天微凉，此时已是初秋，她伏下身趴在宽大的书案上，一头乌发从两边垂落下来，像极了小小的瀑布。

香凝轻笑，“夫人是才起来又想睡了么？”

青玉嗤的一声冷笑，从青花陶瓷大碗里拿出几颗莲蓉软心糖摆在小碟上道，“夫人哪里是想睡呢，定是给大夫人又责备了夫人日日都在喝那么苦的中药，我看着都心疼，哪有那么快有效果的，怪不得说富贵人家更是无情，要我也是气得不想说话了。”

香凝见她又提这件事，拿手肘撞撞她，小声说，“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青玉微微闭眼，“实在是太气人，竟然什么事都让四小姐去管了。”她在意主子在贺家的权势，自是心里不痛快的很。

江琳抬起头，伸手拢一拢乱飘的头发，淡淡道，“药拿来。”

香凝就捧着药碗过去了，青玉端着小碟在旁站着，那药闻着就令人想掩鼻，江琳每回喝完都有呕吐的欲望，真是苦得要人命，所以糖必是要准备的，喝完药拿几颗扔进嘴里抿着才能渐渐淡化如胆汁般的苦涩。

也不知道何时是个尽头，白太医并没有明说要服用多久，但她再也不会排斥生孩子了，所以只能坚持下去。

而贺敏中曾说要请别的太医看看，期间也确实找了两位过来，结果答案竟是一样的，而白太医在太医院里仅次于陶太医，那两个太医便说还是依照白太医的方子为好，更是让人生出几分绝望，幸好此前两人已经同心，倒也能接受，就决定暂时先用着药，若是没有好的结果再找其他法子。

见她喝完药，青玉忙把糖递过来。

此时窗是开着的，梅姨娘正好站在远处，看到江琳的狼狈相，清脆的笑声便传进来，“原来夫人也像小孩子呢，喝药还得用糖伺候着。”

江琳差点被入喉的糖水呛到，咳了几声抬起头正好对上窗外梅姨娘的眼睛。

香凝几步走到门口，侧头冲梅姨娘喝道，“夫人不是准梅姨娘别来请安了么，怎的又私自过来？红豆，你怎么看门的”

红豆听到声响忙忙得奔过来，扁着嘴，“谁知道这会儿有人来呢，我刚去小厨房了。”

连梅姨娘三个字都不叫了，可见她这个妾氏在旁人眼中的地位，梅姨娘目中闪过丝狠意，脸上却微笑着，略略颔首道，“夫人身子不舒服，婢妾自是要来看望看望，难道这都不对了么？叫别人知道，可不得说比婢妾不懂尊卑？”

也就几个月时间便要被休了，江琳移步到外屋，语气淡漠，“梅姨娘有心，既问候过，你现在可以回去了。”

梅姨娘却不走，还往里迈了几步，偏头看见那尊送子观音，嘴角更是含了抹嘲讽，“听说夫人这尊送子观音是青云庵请来的？可是费好大劲呢，只可惜这青云庵真是空有名头，并不能为人解忧啊夫人该当去责问那庵里的大师，是否坏事做尽得报应了，竟是不能保佑人了呢。”

青玉气得两颊绯红，骂道，“夫人面前也敢胡说八道，你算什么东西？过些日子也就被赶出去了”

梅姨娘弯起眼笑，带着点不屑，“可怜的丫头，你主子没跟你说么？如今夫人不能为世子爷开枝散叶又岂能有资格赶我走？再说了，这事得大夫人说了算，一个连孩子都怀不上的人有脸霸着世子爷么？要害人家断子绝孙不成啊？”她发出咯咯的声音，“要我就自己写封休书，以七出之罪把自己休了，省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青玉听了恨不得上去甩她两巴掌，江琳一把按住她肩膀，冷冷道，“娘能保得住你的话当初就不会同意世子爷的决定，我要是你绝不会自欺欺人。”

不等梅姨娘有所反应，香凝轻笑一声，“我们夫人不管她有没有孩子，世子爷都当她如珠如宝，哪像有些人，就算能生十七八个，可弃之如履又有何用？要是我的话早就拿根绳子上吊了，”说着一捂嘴，“哎呀，听说有些讨厌鬼是吊都吊不死的，只会死赖着别人府里，赶都赶不走呢。”

梅姨娘脸色铁青，她何尝不是用死威胁过贺敏中，可惜现在毫无用处，但见江琳面目平静，丝毫没有怒气，更是恨得心口涌血，生不出孩子对于女人来说可算是奇耻大辱，可这个女人竟然毫不自卑么？难道这都刺不到她的软弱之处？

她瞪着江琳，“我不信世子爷不在乎”他可是嫡长子，将来注定是要继承爵位与家业的，没有子嗣绝对不行

风中，她本来红润的嘴唇呈现出淡淡的紫色，好似在冬日里被冻着了一样，那身浅红色牡丹衣的前襟有几丝污迹，在阳光下分外的明显，像坚硬的石头裂开的缝隙。

江琳怜悯得看着她，梅姨娘原本是最注意服饰的人，如今却变邋遢了，可见贺敏中要休妾的决定对她来说打击有多巨大，她微微叹口气，转过身，“请梅姨娘回去吧。”她忽然发现就连刚才那句话都不应该讲。

有些人是注定见到棺材都不掉泪的，见到黄河也不死心。

青玉愤愤得盯着她背影，跺脚道，“真该痛揍她一顿叫她知道厉害”

香凝斜睨她一眼，“夫人向来不喜欢跟她计较，如今又是这样的处境，若是叫大夫人知道你一个丫环跑去掌梅姨娘的嘴，越发觉得夫人托大了。这种时候还是忍一忍的好，你打不得嘴上也不输于她，何必动手呢。”

青玉揉着胸口，犹自火大，“你不是不知道，自从夫人被撤了权，哪怕去大厨房里要些东西都推三阻四的，那边花房也是，夫人那日要的灯笼花现在还没送来。那段时间杜妈妈老实了会儿，如今又是故态复萌了。”

江琳听着眉心一簇，面色冷下几分，“看来你最近燥得很，怕是去五谷庄几日比较好，那边是你爹娘全权负责，你去到那里自也有你管的份儿”

见她语气严厉，青玉慌了神，低下头捏着浅蓝衣角道，“奴婢是替夫人不值，夫人花了那么些心思才把内宅管得井井有条，如今大夫人一句话就把所有辛劳都抹去了，还有那些下人们，一个个都是见风使舵的，全不顾夫人当初对她们的照顾。”

江琳哼了声，“有心的自然懂得感恩，无心的对她们再好也无用，这次倒是更能看清人心。”她审视得盯着青玉，“你的心思我也知道，但你爹娘在五谷庄衣食无忧，小宝又跟着五弟，世子爷都许了以后跟罗管家学习，你还有什么不满的？香凝无父无母，比起她来你实在幸运很多。当初我在江家也是个不得看重的女儿，你既然跟了我，必得明白，人没有从头好到尾的运气若是不懂这一点，你趁早离了我，谁知道哪一日我是不是一无所有呢？”

青玉扑通跪下来，摇着头，“奴婢绝没有这个意思，就算夫人一无所有，奴婢也绝不会生出二心，奴婢对夫人只有感激，做牛做马万死不辞”

房里静默了会，只听见外边儿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半晌，江琳抬抬手，语调里有些许倦意，“起来吧，我信你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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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2章面相

贺敏中那边大夫人自是没能说服，当然，她也是旁敲侧击并没有与儿子发生正面的冲突，但结果却令她失望。

看来他是打定主意要休掉梅姨娘的，即便江琳不能生育，如此一来，子嗣问题就难以解决了。这几年来，贺敏中膝下无子一直是大夫人心头最大的担忧，本来还指望娶个继室可以得偿所望，结果连最后一个姨娘都要被赶走了，这叫她情何以堪？

是以，这几日大夫人都是恹恹的，食欲也不太好。

广夫人带着广明瑶来开解，张瑞芳在旁边也插上几句，无非就是说还没有定论，兴许能治得好云云。

大夫人听得厌了，这些时日哪个不是跟她这么说的？更可气的是，贺瑛居然毫无反应，好像这个儿子有没有后代他并不在意一样，只说让她自己决定，这让大夫人更是无所适从，她摆摆手，歪在身后酸梨木海棠塌上，叹息道，“我也就是个没福气的，只怕到死也见不着敏中的孩子呢”

广夫人一甩帕子，像要挥走晦气，“这哪能呢，瞧您说的，世子爷看着就是个子嗣丰足的，许是没到时候。”

张瑞芳瞧着她笑，“广夫人倒是个会看相的呢，上回说大侄媳身子不好，没料到白太医一来还真说准了，你可是真会看面相？”她前倾身子，指着自个儿的脸，“你看看我，可是个享儿女福的？我那珏儿可指望着这回能中个举人呢。”

广夫人细细看了看，笑道，“是个富贵命，二老爷跟少爷将来必定是做官的升官，考学的样样必中。”又顿了顿，摇摇头，极为惋惜，“可惜你就是一双儿女命，不然是更好呢。”

张瑞芳一拍手掌，拉着大夫人，惊讶的很，“大嫂你看，她可说得准呢，我诞下心儿之后的孩子没有一个是保得住的，果然是两个孩子的命，哎呀呀，真是太灵了”她表现得很兴奋，“难怪看得出大侄媳……倒是能改命么？我大嫂可是想孙子想得发疯，你给看看有什么好提议。”

大夫人听了心里一动，也有几分相信起来，毕竟真是广夫人先看出来的，现在又说中了张瑞芳以前的事，她也凝神仔细听着。

广夫人仔细想了想，露出为难之色，“倒是不好说，恐怕失礼了。”

张瑞芳左右看了眼，叫身边丫环退下，才拍拍她手臂，“有什么不好说的，看你对大嫂这般亲近还以为当真有些情意呢，如今却又不肯为她解忧了？不过是玩笑话，看相之说也不一定准，我们都晓得，你只管说来听听又如何？不对的自然就当风过耳边罢了，又不是真要听你说的，大嫂也是有分寸的人，以为真当你是神仙呢？”

广夫人便看看大夫人，“如此，我也不妨直说，倒请亲家母不要怪罪了。”

大夫人点点头，也是不在意的样子，但精神早已集中起来。

“大少夫人破军入子女宫，陷于加煞化忌，刑克甚重，相书上来看乃是无子之相，不过世子爷却是样样荫厚的，只可惜找了个不合的夫人，如今要解开困顿处境，除非再添新人，必能三合吉众，添大贵之子。”广夫人缓缓说来。

大夫人皱起了眉，莫非真要给敏中再娶门妾氏？可阮姨娘闹出这么大风波，梅姨娘也是要休掉的人，岂能再找一个？他也断不会同意的。

她正在细想的时候，却见张瑞芳指着广明瑶笑道，“你看相既如此得意，那快告诉我，三小姐这样的可是多子多女之相呢？”

广明瑶羞红了脸，忙低下头，“二夫人别拿瑶儿开玩笑。”

广夫人却是满脸得意，“我家瑶儿可是一等一的好，面相就是子孙满堂的，你看她双颊丰满，身材匀称，子女宫有紫薇照耀，谁家娶了我瑶儿定然不用担心子嗣问题，只可惜在京城硬是没能找到门好的，过几日便得回临州了，倒是便宜那边的公子呢。”她满是不甘，握着女儿的手微微抚着，极为爱怜。

大夫人闻言朝广明瑶看了几眼，只见她今儿穿着件石榴红花云锦衣，下面系着玉色绣竹纹襦裙，浓密的乌发挽成仙云髻，只插了只碧莹莹的玉簪子，衬着白洁的脸庞，分外的清丽。

对这个广家三小姐她向来是有好感的，大方婉约，知书达理，完全不似广明翠那般泼辣，也不似她娘亲一样俗气，是个极好的姑娘，上回广夫人因为广明翠的死来贺家吵闹还是她帮着劝解的，可见有多识大体了。

感觉到大夫人的目光，广明瑶更加不自在，张瑞芳发出轻笑，“大嫂可把人瞧得脸红了，三小姐莫害羞，我也想照着你的样子寻个媳妇呢，总不至于将来为他的子嗣担忧。”

广明瑶更是低下头去，恼恨娘为什么拿她说事，她可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姐，什么生不生孩子的，岂能这样说出口？

广夫人只是笑，又跟大夫人两人闲聊了几句后方领着女儿告辞而去。

张瑞芳没有走，坐到大夫人身边抓起个蜜橘剥起来，吃了几瓣道，“这个不错，到底是南方送过来的，大嫂要不要尝尝？您也别太忧心了，该吃的还是得吃，不然大侄子知道可是要心疼的。你也是为他的事操心，想必他也明白的，只不过大侄媳毕竟是大侄子的心头爱，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想得清楚。”

大夫人怔怔得看着前方没答话。

张瑞芳嘴角一扬，又道，“广家三小姐倒真是好，可惜以前的林家她着实配不上，只不过是个知府人家的女儿，给人做妾的都有呢。”

大夫人一愣，“这可不是糟蹋别人了”

张瑞芳不以为然，“何为糟蹋？以前阮姨娘不也是官家小姐么？嫌糟蹋的话，做个贵妾也就是了，明媒正娶，愿意的大有人在。毕竟母凭子贵，也不是没有扶正的可能，若是旁的小门户里出来的妾氏自是没有机会的。”

大夫人便不做声了，张瑞芳拿起桌上的手巾擦擦手站起来，“我也得走了，大嫂你好好休息。”

见她犹自在沉思，张瑞芳笑了笑叫外面的丫环进来便自行离开了。

江琳如往常一样，伏在书案前画图，易趣堂的生意很好，每样家具都卖出去了好多件，因为科技发达程度的区别，木匠跟铁匠们必须昼夜忙碌才能准时交工，为此她又让刘琨多请了一些匠人，太劳累就会出错，她宁愿少赚些银子。但店铺越大，货品就得补充，所以她仍是需要时时想些新的出来，因为世上还有一种东西叫盗版。

只有保持她铺子的与众不同，才能在京城彻底立足。

香凝在旁边磨墨，见她画出一张又一张稀奇古怪的草图，心里是满满的惊叹，有时候她也怀疑夫人的脑袋到底是如何样的，可终究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百合捧来一束香花插在玉瓶里，拿起剪子左右一剪，立时便显出好看的样子来。

江琳听到声音回头一看，夸赞道，“哪儿学来的？倒是好看的很。”这是初级插花的水平吧？

百合脸一红，低声道，“罗管家教的，说是这样更加漂亮。”

屋里几个人都笑起来，青玉指着她，“难怪有时候就不见人影了，没想到罗管家还有这份雅兴呢夫人，倒是让百合快快嫁出去，省得她每日偷偷摸摸叫人看着累得慌。你看看，她故意来剪花试探夫人您呢。”

百合捂着脸，“你胡说，我才没有这份心，只是想让夫人心情好些。”

江琳笑得开心，“你嫁出去我更心情好呢，你们快去翻翻黄历，看看百合需要些什么嫁妆，点算点算。”

几个人一阵笑，拥着百合出去了。

江琳嘴角一勾，低头执笔，刚要画出一划的时候，只见窗外一样东西在阳光下闪着璀璨的光，速度极快得飞过来。她一惊，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正想站起来避开的时候，那东西却已稳稳落在摊开的白纸上。

那是一串白色的流苏，以细小珠子窜连而成，最上方是朵微微闭合的青色莲花。

她猛地拿起来，这不是她设计的那盏台灯下方的东西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那会儿听说是被曲越买走了……

思索间，拨开流苏细细查看，发现里面还夹着张纸条，她动作顿了顿，静立半响终于还是慢慢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速来皓月庭一见。

字体虽飘逸漂亮，但仍是看得出来矛盾之处，每个字最后一笔似是下了重力，仿佛在考虑要不要写接下去的那一个字，她想起那日在江家的时候问曲越的场景，她说他没法告诉别人的事可以告诉她，那么，他现在是想通了么？

她犹豫了会儿，只觉想去又不想去。

想去的理由很简单，这也许关乎三哥在隆中城的安危，而不想去是因为那次曲越无礼的行为至今在脑中仍挥之不去。

她不明白他为何要作此举动，此去，是否真的理智呢？

窗外温柔的光倾泻而下，她的身影如伫立的雕塑一般纹丝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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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近在咫尺

香凝几个回来的时候发现江琳不见了，问起院子里的丫环婆子只说是去散散心，叫人不要跟着，她们虽觉得不妥，但主子承受的压力确实太大，也便理解，只叫人看着时辰，若是晚了还是去寻一寻为好。

皓月庭离她住的地方并不太远，即是在贺家见面，曲越也是要避嫌的，定然路途越近越好，省得中途别人发现。

她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素色的衣裳，行走在路上便也不太打眼。

走到林中小道时，她微微嘘口气，只觉额头上都要溢出汗来，到底是不合常理的，难免做贼心虚，可机会也许只有一次，当他想要坦言的时候拒绝了，也许下次再无机会，所以为了真相她必须得去。

身后微风忽起好像平地刮出来似的，她发现异样刚要回头，腰间一紧却已被人搂住，接着熟悉的声音响起，“别出声，被发现可别怪我。”

她赶紧闭嘴，任由曲越带着飞檐走壁，来到一处离此地不远的角落。

他放她下来，却没有退开几步，逼仄的狭道让两人距离很近，近到可以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她的脸一下子通红，忙往左边移去，深呼吸了几口气方低声道，“既然是有话要说，还请快说。”

曲越面色不悦，看着她忽然道，“你最近可是过得不如意？”在她来此前就听两个丫环在嘲笑大少夫人不能生育，可见是整个贺府都知晓的了，这样的事，放在平常女人身上可算是绝大的痛苦，可她面目清朗丝毫不显憔悴。

她愣住，随即拧眉，“不关你的事，你今日来又不是跟我叙旧，这样不安全，还不长话短说，难道不怕被人看见么？”

他眸子眯了眯，“这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来。”

江琳才想起打量四处，却是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当然，她一个大少夫人也不可能来如此偏僻的地方又怎会认得？但曲越怎会那么熟悉？说起来，他竟敢来贺家约着见面，可见是很自信不会有人看见的。

“你常来这里？”她放松了些，身子贴着墙壁只觉冰冷的气息透骨而入，是晒不到阳光的地方，低头一看，果见地上长出青苔。

他扬扬眉，“自然不曾，偶尔一次便记住了。”

她了悟，他做的事大概要求是记性好的，所以逃命之处也得清楚，贺家这里必是护卫的死角，她问，“你是想通了么？”

他目光落在她脸上，那五官还是秀丽的五官，只不过如同从前一样，仍是那样远，哪怕她是知道他的那个人，了解他的那个人，然而，终究是别人的人，他微微撇过脸，“没什么想通不想通的，你既然想知道，我便告诉你。”

她双臂不由自主贴在身后的墙上，因为有种扑面而来说不清的感觉，仿若这话里有苦味，一如口中稍许残留的药，静默片刻，她不由得道，“倘若你实在不想说也罢了。”

他扬眉，讶然，“你不是很想知道么？”那日追上来拉他袖子不放，惹来心乱一片。

她恍然，才想起来的目的，便低下头思虑会儿，半响用极低的声音道，“你让曲家离开京城是早就知道有这一天，是么？还有，平王之子出事那**也出现了，如今平王在隆中城举兵造反拥护清王。你到底是平王的人，还是清王的人？”

他向来知道她聪慧，那样一针见血也不足以让他再度惊讶了，只淡淡道，“你何妨猜猜。”

江琳抬头看着碧蓝的天空，两边因着围墙倒生出些坐井观天的感觉，她嘴角有一抹浅笑，“若是平王的人那会儿你既已在那里许是他儿子便不会死了，而我易趣堂开张之日，街上有疯牛冲撞，你该在他身边保护才是，断不会去看刘琨的。”

他略偏过头看着她，琥珀色的眸子像沉浸在水中的宝石，折射出绚烂的光芒。

她见他如此更加笃定，“你是清王的人。”只没想到他竟是清王的人，清王在几十年前失踪，怎会跟曲越扯上关系呢？她的背绷紧了些，神色谨慎，“清王真没死么？”很多人都以为平王只是假借清王之名罢了，但也有人说曾亲眼看见清王立于隆中城城墙之上，众说纷纭，都分不清谁真谁假。

他忽地觉得心里轻松了些，好像她的话生生带走了一半沉重，声音如梦般飘渺，“清王是我师父。”

十三年前，他九岁，那日落入水里本以为必死无疑，谁料竟被清王所救，自此后便随他习武，两年后才回去曲家。家人都认定他已死，衣冠冢都已经做好，见到他平安回来又惊又喜，尤其是左相曲大人，这个孙子他是极喜欢的，然而，却也有人因为他的归来而日夜难安，可他不从曾道破。

虽然此前只有两年师徒情谊，可清王教他很多东西，不止是武功，不然他未必能坦然面对兄长，心里必是充满仇恨的。

他也只讲了大概，可江琳却听出了许多事，清王当日会救曲越许是想起了往事，感同身受，都是被自己亲人所害，可谓同病相怜，所以才能知道如何开解当年的少年，如何助他走过一条黑暗的路，而这些也最终会让曲越更加感激这个师父。

再看他的时候，江琳眼里多了些柔色，听说曲越的大哥是个双腿残废的人，没想到竟还是如此狠毒的人物，许是嫉妒自己弟弟出众怕夺了曲家的一切，才生出杀人的心，当真是不晓得说什么才好。

她一时默然，看着他深紫色刻细枝纹的衣襟，只觉压抑的发慌。

曲越目光落在她纤细的双手上，只见正紧握在一起，便微微笑起来，“你用不着同情我，以前你在江家的时候也不见得好到哪里去，若不是……”若不是那日江宇告知他的话，也许就中了表姨的计，那么，她可能就会嫁给他……

想着，他面色一红，咳嗽几声，语调明显快了，“隆中城只守不攻并非没有兵力，只是想牵制住大军，到时候京城空虚若是再有人接应的话，皇位更替只不过是早晚的事。我今日来是要你想个计策，书信一封让江宇回来，也许可以逃过一劫。”

江琳瞬间怔住，心头仿若有乌云遮盖，黑沉沉得令人透不过气，她闭上眼重重呼吸了一口气，才能开口说话，“既然你说到皇位更替，那么即便三哥能回来，可他在隆中城对战数月，到时候竟是要弃械投降么？而又如何能保证新皇不会计较这一切？再有，贺家呢，江家呢？都是皇上亲信的重臣，谁知道会不会斩草除根”一朝天子一朝臣，历来是这样的规矩，皇帝一倒，必是要跟着死无数人的。

曲越眸子一睁，“我师父必不会如此。”

她冷笑，“你自己必也不会信，天家众人都是冷血无情，即便有个别之人，可清王被自己弟弟所害恐怕早也已凉透了心，到时候得报大仇又岂会心慈手软？也许会比任何人都来得狠心呢曲越，你既然知道京城有内应，何不说出来以化解楚国大乱？”

他右脚微微一动，却是往旁边退去，“你不信便算，我言尽于此。”

她大急，“三哥在隆中城领兵作战，岂能因为我一封书信就回来？逃兵可是要杀头的你真不救他一命？”

他只觉胸腔微得刺痛，“你只管江宇，只管江家贺家，可是忘了我的难处？清王是我师父，我……”他说话间戛然而止，什么时候他竟也能有如此委屈的时候？辗转数夜才决定来贺家警示她，可她却步步紧逼，何尝想到他的处境？当下眸色冰冷，嘴角扬起自嘲的笑，“你如此聪明自会想到法子，我在你眼里不过是背叛朋友玩弄友情的人罢了。”每次相见，她都是警惕的眼神，处处当他如敌人一般，既如此，他又何苦要顾念她的感觉？江宇死便死了，贺家江家毁便毁了，与他何干？清王登基自有他的光明前途

江琳像被吓住了似的，脑中空白一片，可手却牢牢抓住他衣袖。

他抽身不得，若是离开必得撕破衣服，正犹豫间，她说话了，“我知道你难受，我知道你是真关心三哥，若你真的背叛朋友上回就不会帮贺家，也不会专程来送别三哥，这次也绝不会来见我。清王是你师父，有恩于你，你既然为他让曲家离开京城，必是存了心想助他登位。这种关键时刻，你本不该透露任何关于清王的事情的，可你跟我说了，我岂会不明白你的诚意？我只是太担心三哥，担心我们两家在未来的处境。”她抬眼凝视着他，“我很谢谢你今日来见我，可我真的很害怕，所以才忽略你的为难，我并不是有意如此。”

那双剪水双瞳此刻满是惘急慌张，再不若平日里的镇定冷淡，或者明媚的充满笑意，像拂在心头的柳叶般令人难以忘怀，他不禁伸手抚摸上她的脸，那光滑的肌肤跟想象中一样温暖，然而，却那样近那样近，像在梦里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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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秋雨

略带寒意的手跟此前背后的墙壁般，刚被触及就冻得心头一颤。

江琳没料到他会在此时此刻有这样的举动，整个人都僵住了，只听到耳边的风吹过，声音是那样大，像在脑中吹起的号角一般。

短暂的凝滞后，她打开他的手，发出清脆的声响。

他才惊觉自己的无礼，却无法做出解释，只垂了手默默地站在那里。

她心头大乱，不明白他为何一次又一次的冒犯她，明明是在谈着很紧要的事，关乎人命的事她皱着眉，脸上因为气愤而微微泛红，可却不能转身离去，为了三哥跟两家的平安，她必得问得清清楚楚的，而看他的样子分明也是后悔刚才的动作了。

可怎么继续之前的话呢？她抿着唇，指甲刺入掌心试图让自己迅速冷静下来。

曲越这时候道，“倘若你想不出办法，我也会救江宇的，但可能冒险些，不到万不得已我不会如此做。”

她衣袖动了动，素白银花在光线下闪出一片光亮，像是下定了决心似的，她沉声道，“你今日告诉我清王之事，我必定会想尽办法阻止他，京城的内应我也会想法找出来，也许清王当年确实冤枉，可让别人来偿还，谁也不会心甘情愿的。”

他喉头一动，早知她想得极远，又如何没有想到她的思虑，只撇了撇唇，“我不会拦你。”

他自信淡然，看来此事肯定棘手，常常是说来容易做起难，江琳低头轻抚着右手腕的碧玉镯子，语调轻轻，“曲越，你也是犯了谋逆大罪的，就没有想过若是清王与平王没有成功，你又该当如何？这可是株连九族的罪。”

他默然，从来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选择了一方必定要舍弃另一方，可他却没有完全做到，他现在便是在做一件毫无好处只有无限坏处的事，所以师父那句话说的很对，他早晚都会被感情所累。在曲家，他为了成全内心卑怯的大哥为了不再自相残杀而选择让自己黯淡，现在呢？他又在做什么？仿若脚下永远都是崎岖不平的路，他走得那样慢那样累。

而他本来还有个师父可以追随，助他完成大业，这几年也一直是这样过来的，然而，在宝相寺那日的遇见也许就注定了如今的左右为难。

他轻叹一声，笑容如天边绚丽的彩霞，夺目的灿烂，声音清扬，“你是关心我？”

她被他笑着相看，只觉脸不受控制的发热，但又夹着锐急的怒气，“我是认真问你”都何时了还要带着面具么？或是转移话题？她袖子一拂，“我已经出来多时，再不回去的话她们就该找来了，我再问你一句，你当真是真心要助清王，哪怕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哪怕将来你与他们之间的情谊全无？”

他面色幽静，略尖的下颌如刺人的刀锋，“哪怕我跟你终有一日成敌。”

她闻言睁大了眼睛，他如此反反复复直如恼人的秋雨。

曲越忽然伸手，“那流苏还我。”

她眼睛瞪得更大，这种时候居然还想着那灯的流苏她一时被他转的头晕，从袖中一阵摸索，掏出白珠流苏递过去。

他接过来小心放入怀中，再也没说话腾空一跃便翻上墙头，瞬间不见了。

她呆呆得看着上空，那瞬间真以为自己刚才是做了一场梦，一场荒唐透顶令人难受的梦

可天空淅淅沥沥开始滴落的雨滴凉凉的落在她鼻尖，那触感让她无比清醒，她并不是做梦，而是真实的现实。她拢一拢头发在耳后，踩着滑腻腻的青苔往外面走去，渐渐的，便看见种满鲜花的园子，后面是一座座灰墙青瓦的大院。

丫环们分成几路跑来寻她，香凝看到她半湿的出现在面前吓一跳，忙把手中的油伞遮在她头顶上，急问道，“夫人去哪儿了，可把奴婢们急死了，这天说下雨就下雨，可别冻着了生病，还是很有些冷的。”说着把手臂上搭着的秋香色海棠长衣披在她肩头。

她心里暖暖的，任何时候总还是有人陪在她身边的。

“只是去走走罢了，还怕我丢了不成？”她微微的笑，唇边透着疲乏，真的累了，像一整夜做梦没有睡好似的。

香凝见她有些虚弱的样子，伸手探探她额头才放下心，“还是快点回去吧，把湿衣服换下来。”

两人便往院子走去。

百合早就让人煮了热水，刚才一下雨就想着主子兴许会淋湿，结果真是这样，便赶紧服侍着去洗澡，出来又让人熬了热茶喝，生怕她病了。

这雨一下便是整日，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直如倒悬银河，只见树叶花瓣在雨中纷纷落下，铺了一地，只便宜了满地的泥泞。

贺敏中回来的时候饶是有伞避着，仍是湿了大半身，江琳帮着脱下湿淋淋的官服，叫底下丫环拿去浆洗房，然后便服侍着先去清洗了，两人出来时桌上早已摆好饭菜，居然还有一壶酒，闻着像是府里自己酿的米酒。

金桔笑着道，“特意让热的，给世子爷暖暖身。”说着就退出去了。

金桔跟石榴两个丫环如今进这屋的次数很少，一来江琳不惯她们伺候，二来贺敏中的事基本也都是江琳代劳了，所以她们二人清闲得很，倒是乐得自在。而且也是聪明人，知道主子夫妻关系好，她们又是大夫人以前指过来的，如无必要的事便不现身，省得香凝青玉几个要防着，大家都累。

江琳看着她背影，轻扬了下眉，“金桔跟我年纪差不多呢，也不知娘将来会给她找个什么好人家。”

贺敏中拿着酒盏喝了口，摇着头笑，“你倒是有做媒人的潜质，现在香雪跟百合都有着落了，又注意起她来了？”

她托着腮，“娘的人我可不敢做主，不过香凝跟青玉也不小了，让我头疼得很。上回叫了贺定来，她们俩什么反应都没有，我却觉得人不错。爷有空问问他的意思，若是看中哪一个我也好去试探试探。”

贺敏中越发笑起来，“我身边就那么几个人，你可是想一个个都拿去配了你丫环啊？”

她嗤的一声，“我是帮爷呢，岁数大了难免会动心思，能定下来自是好的，不然指不定就耽误爷的事。”

他拿她没办法，放下酒盏道，“好，我改日问问，看还有谁是好的，都领来你看看。”说着眉心忽地的一拧，似有心事，语气放慢了些，“娘不让你管内宅的事，可别往心里去，实在太想我有个孩子了，对娘来说，也确实是很大的打击。你养养身子也是好的，我跟娘说过了，你什么时候想出去散散心都可以。”

她理解，也感激，“谢谢爷为我争取出门的自由。”这一点于她来说才是最重要的，内宅不过一方小天地罢了，舍了便舍了。

他笑笑，“以后贺定就跟着你，他武功也是好的，但别去太远，哪日回来你不在可不行，”

她点点头，“爷放心，也就在京城转转。”可以出去的话也许有机会弄清曲越说的事，不过相见时间太短了，若再长些兴许就能问出更多的东西，她心里沉甸甸的，无法想象清王攻破洛央城的情形，到时候，他们是否真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了？

一晚上她都心思重重，用膳的时候也是随意吃了些，并不似往日里品尝美食般的喜悦与满足。

贺敏中心怀疑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便抱她放在膝上，柔声问可是有什么难题。

她低头捏着白纱上缀着的彩珠，侧头靠在他胸口道，“我昨晚梦到三哥出事了，是清王亲自带兵打败围困隆中城的大军的。”她充满担忧，“爷，那清王是真没有死么？平王并不是假借他的名号，是不是？”

他捉住她的手，“你别想那么多，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她挣脱开他，急道，“爷还不跟我说实话么？三哥去那边已有两个月了，隆中城若只是平王一人，岂会有那么大的响应力？”曲越说是在十三年前认识清王的，就算从那时候开始算，他也已经有十三年的时间去筹谋，原来楚国看似安宁，却早已面临两分天下的隐患

见她焦急的目光看过来，贺敏中知道瞒不住，叹口气道，“清王确实没死，幕后便是他在操作，平王只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平王之子枉死，当街疯牛冲撞，还有与诗句对应的日食定是全出自于清王之手。

当年的清王本是皇长子，也是当之无愧楚国的储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天资聪颖，无人不服，是以再次携天意出现的时候短短时间就引来无数英豪投靠，加上他数年谋划，对皇上来说，自是巨大的威胁。

前段时间还只是周边小城的聚拢，但范围日渐扩大，若不遏制的话，楚国恐怕就会分裂成两大势力了，他想着眸中也染了忧色，如此看来，江宇在隆中城确实危险，清王的实力也许并没有真正展示开来，这拉锯战总有一日是会被打破的。

而到时，江宇能全身而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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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5章良媛（一）

见他也起了忧思，江琳趁热打铁，曲越特意前来提醒，隆中城的局势必是要有变化，那么，只能先想法让江宇回来。

“三哥毕竟是探花，论到行军作战他并不擅长，还不如跟皇上提议让他先回京效劳。”她挽住他袖子，“现在人心浮动，内忧也甚，三哥如在京城许是会比在蜀地做得出色很多，爷觉得如何？父亲母亲此刻定然也担忧不已呢。”

贺敏中拍拍她的手背，“也罢，我试着跟皇上提提，但皇上最近脾气越发暴躁，不见得会同意。”

江琳道，“我会跟母亲也商议商议，舅舅到底还是一品大员，曾为楚国立下战功，到时他若能举荐谁或许就可以换三哥回来。”

他眸子一亮，抬手触摸她脸颊，忽地轻轻一叹。

她不明所以，皱眉道，“可是我哪里说错了？见识浅陋，倒让爷笑话了。”

他微摇头，拿手指画她小巧的耳廓，“我是可惜，若你不是女儿身，成就未必不如我。”即便不入官场，她在商业上也是会有收获的，易趣堂给她做得有声有色，身边几个同僚还在那里买了家具，并且极为推崇。

她耳根红了，轻轻推推他，“爷拿我开玩笑呢，再说了，我可不想做男儿。”

他奇道，“做男儿有何不好？你最想自由，自是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她看着他笑，脸上稍有红晕，声音低低的，“可是没人疼呢，会跟爷一样，有什么也只能摆在心里头。”

他手停了停，觉得心软成一团水，越发爱宠她，低头吻着长长的黑发，袖子微扬处烛火发出扑的一声便灭了。

次日江琳便去了江家找母亲商量江宇回来的计策。

江夫人早就为儿子的事担心的夜夜睡不好，时间拖得越久越是害怕，如今江琳为她指明一条路，自是费尽心思去办，先去章家让章景华想办法，又是让江恒四处打点，只望贺敏中那日早朝提议时做到推波助澜的作用，那样江宇也就能平安了。

而最关键的还有一个人，便是现在正当得宠的江柔，良媛娘娘。

短时间内连跳三极，她已经被封为从五品良媛，可见皇帝对她的看重。

江柔也没忘家人，江夫人托人带了消息进去，很快就传来回应，说嫣贵人念及家人每每忧思落泪，所以皇上特令江母与贺少夫人进宫相陪数日，由此更看得出来她在皇帝心中的地位，只是掉几滴泪，就胜过众多妃嫔了。

江琳已去过宫中两次，并没有太大的感触，而江夫人一路两手都握着，像是极为紧张。

马车上，她终于说出心中的不安，“我待柔儿始终不如你与静儿，她若计较起来，必是要恨我的。”

江琳好气又好笑，如今才想到这一层么？当初看江柔能进宫还不知道有多高兴呢，但面上却安慰道，“七妹既然能肯见我们大抵心里还记着那些恩情的，她毕竟是父亲在外面的女人生养，母亲没有为难还待她很好，也没什么不知足的了。”

江夫人拍拍她手臂，“还是你懂得，但一会儿可不能提这些，柔儿都不能叫了。”

“是，以后七妹就是娘娘了。”一入宫就如同在两个世界的人，她从此便是皇帝的妾氏，想回家一次都必得莫大的恩宠。

江柔住在沁芳宫，远远可见姹紫嫣红越过墙头扑面而来，当真是芳华拦不住，直欲逼人眼。

内里流水潺潺声响于殿门外，进去一看，竟是小巧的瀑布垂于左侧池塘之上，水花四溅朵朵落于塘外洁白的香雪兰上。花儿围着池水三侧，留下一侧则铺着白玉石，精工细刻，花纹是与那白花一模一样的，踩在上面隐隐感觉到温热。

江琳忍不住咋舌，这般大的地方竟全是温玉铺地，果真奢华

小宫女迎着二人进去内殿。

桃红迎上来，笑容满面，“娘娘可盼着呢，总算来了。”

今时不同往日，桃红跟着江柔一同进宫，整个人也不一样了，一色水绿对襟荷花绡纱新衣，底下是藕色百褶广裙，极为清爽可人，态度也明显有了自矜之色，到底是跟宫外不一样的，江琳冲她笑笑，“劳烦娘娘等了。”

桃红略略颔首，“娘娘听了会伤心呢，一家人这么客气。”

江夫人就笑了，“快带我们进去，倒是许久不见想急了，也不知瘦了没有。”

“夫人不用担心，娘娘好得很。”桃红说着就挑起门帘，轻声道，“夫人跟少夫人来了。”

江柔正握着一卷书出神，一进去便看到她的背影，只见满头青丝梳得如同乌云堆砌，两边的长发垂下来，慵懒的落在白皙的腕子旁。发髻正中插着七彩鸳鸯满池娇分心，两侧各一株盛开的长尾百合，垂下两股珍珠流苏和白玉坠角，只觉光彩耀目。

听到桃红的声音，她徐徐回头，只是那么一瞬便令人觉出六宫粉黛无颜色的气势。

江夫人亦是震惊，以前只知道她长得美，可如今却是如同脱茧而出的彩蝶一般，高高飞旋在上空了。

江琳也目不转睛看着她，一袭棠红攒心荷花短腰襦，月白绣蝶抹胸，底下桃红底色缀满华丽花瓣的金线长摆凤尾裙拖曳于地上，宛若春日最灿烂的瞬间，那柳叶眉似轻烟飘渺，眼睛明亮如星辰，桃花妆更是夺目的美艳，外面奇花异草早已是相形见绌。

“母亲，五姐姐，坐吧。”她玉手微微一动，缠金镯发出清脆的声响。

江夫人回过神，笑道，“可是把我看呆了，桃红没骗人，娘娘看起来还胖了些呢。”

江柔袖子微拂，“母亲说笑，我哪敢胖呢，皇上可是最喜欢盈盈一握腰，我正想着这几日是不是不用进食呢，母亲偏还刺激我，看来真是胖了。”她语气幽怨，说不出的楚楚可怜，推了推面前的点心果子，“都给我撤了。”

江夫人立时说不出话来，半晌讪讪然道，“东西怎能不吃，可不能熬出病来。”

江柔嗤的一声笑，“入这宫里便不由得我了，母亲以为这良媛是怎么来的？若是身子发胖，改日指不定又降为常在，父亲可就又要得一位妾氏了。”

江夫人听了脸一阵红一阵白，只往江琳看了看。

她是在提江恒要娶宋依的事，如今她在宫中极为受宠，倒也没有食言，托小太监给江恒带了话，说务必三思，具体也不知道怎么说的，反正江恒是忌惮了，再也没有提起要娶宋依的事，而袁家知道江家的七女儿做了良媛后，也有打退堂鼓的意图，这事便没有后话了。

但看得出来江柔现在是在故意让母亲难堪，江琳冲桃红道，“母亲刚才说池塘里的鱼很有趣，你带她出去看看吧。”她留在这里只会越来越尴尬，不如避开。

江夫人会意，拿目光示意了下五女儿，便跟着桃红去了，她相信江琳必能解决这件事，因为这兄妹俩的感情是真的。

江柔微微侧身，斜靠在描金牡丹檀木阔榻上，懒洋洋拿起茶啜了口，她长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一重阴影，右耳垂上的南珠在空中荡漾着放出幽幽的光。

江琳轻叹一声，“你果然还是忌恨她的，母亲在来的路上便忐忑不安，就是怕你如此呢。”

她轻笑，伸手抚一抚发髻，“难道你不忌恨她？她何尝把我们当女儿来了？只不过是筹码而已，那时若不是二姨娘犯了大错连累四姐，你觉得你能嫁入贺家么？若是不能，今日说不定你已嫁入陶家，或许，六姐也是你的榜样。”

江琳默然，她说的一点没错，可面子上总是要过得去的，若是这层都被揭去，她便再也没有娘家。

江柔眸子轻转，亦带着讥诮，“我倒忘了，你还有个好三哥呢就算父亲母亲对你凉薄，总有个人是真心的，你不似我，我又不似四姐……”她思绪像是飘远，“四姐的运气仍是好的，四姐夫跟他同心同力，也未必不如你得意。”

江琳轻拧了下眉，“难道娘娘不得意么？刚入宫便是从五品良媛，得尽宠爱，可是深宫某些女子一辈子都难以求得的。”

“得尽宠爱？”她仰头笑起来，眼角略有湿意，“有时候我只是想吐，五姐姐，你了解看着一个人想吐的感觉么？”

江琳愕然，忙回头看向门口，低声道，“娘娘慎言，隔墙有耳。”

“有耳的早被我除了”她睁大眼，复又轻笑，“五姐姐如惊弓之鸟，看来在贺府也是慎言的很，难道五姐夫不能护你周全么，还用如此小心翼翼？”

江琳只是满心疑惑，她今日这些话可真古怪的很，可明明是她主动设计入宫的，为何听来如此怨恨？好像是有人逼着她一般。

然而，没等她回应，江柔转过身道，“既已相见，你们回去吧。皇上说可以相陪数日，但最终都是要别离的，徒增伤感。”

这是在下逐客令了，江琳大惊，她明明知道她们今日来的目的，如今却要赶她们走？这绝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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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6章良媛（二）

见她站立不动，江柔轻轻一笑，“莫非五姐姐也喜欢这里富丽堂皇？其实留下倒也可以，只要五姐姐与世子爷和离，以你的相貌，皇上未必看不上呢。”

赤luo裸的在侮辱人，江琳怒道，“娘娘说话还请自重”

她越发笑得花枝乱颤，“既然知道我不自重，怎地五姐姐还不走呢？也怪不得我会误会。”

实在不像是平日里的那个江柔，莫非在宫中受了很大的刺激导致性格变了？江琳看着她，只觉一股凉气从脚底涌上来，差点就想离开，可江宇的事情多一份保障就多一份回来的可能性，所以，江柔在皇帝耳边吹的枕头风那是必不可少的。

她硬生生咽下反击的言辞，声音低柔如微风，“虽然父亲母亲一直不看重你，可三哥是个好人，你忘了我们在一起的时光了吗？”

那时候江宇经常来她院子蹭饭吃，江柔有时候也在，欢声笑语是不停歇的，她不相信江柔真是那样无情的人，即便她曾欺骗过她，利用过她的好心，可说到底，江柔并没有对别人做出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她的笑声渐渐消散，带着精致红宝石戒指的手指划过紫檀木小几，刺耳的声音便在空中回荡起来。

“你想我去求皇上让三哥回来？”

江琳沉声道，“是，以你的聪明，定然知道该如何做。”明说的话是不行的，伴君如伴虎，让他存有疑心以后就会后患无穷。

江柔冷哼一声，侧头盯着她，额间点得淡紫花佃闪耀着冷光，“那是你的三哥，凭什么要我为此得罪皇上？他不曾顾惜我，也不曾给予我帮助，不若五姐姐那样八面玲珑，谁都愿意伸手扶持，所以，我不欠他，亦不可能帮他五姐姐请回吧”她张口便要喊桃红送客。

看来自己真是看错人了，那日在风中歌唱的小姑娘终究只是个影子……

她复又慢慢坐下，手掌交叠放于膝上，面色沉静的仿若潭水。

江柔见状皱眉道，“你还不走么？”

她不答，只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甲，今日并无染色，十指尖尖泛着健康的粉色光泽。

两人一时都无言，有宫女在门外探探头就缩了回去，就这样静默了半响，江琳方抬起头道，“我很好奇倘若那人的位子不保，你一番心血付水流，该当如何？”算尽心机进到宫里，可却怨气冲天，可见她是有别的意图，而不只是为了做皇帝的妾氏，不然升做良媛早就喜得满面春风了。

江柔心头一震，脱口道，“你说什么？”她当然明白那人指的是皇帝。

“娘娘是养尊处优耳朵也不好了么？”江琳直视着她，“你未进宫时外面就已经流传一首诗，想必也有所耳闻，这么些时日过去，娘娘当真不知道此刻的形势？若是真能……”她顿了顿，目光飘向门外，住口不言。

“杏白”江柔招来另一个贴身宫女，“给我好好看着外面，谁再来窥视杖责五十”见宫女领命而去，她身子微微前倾，神情专注，“五姐姐请仔细说，现在断不会有人听见的。”

果然是很关心皇上的运道，跟那日在江家时一样，江琳声音更低了些，宛若耳语，“当年的太子也就是现在的清王如今正在隆中城，两军对战多日始终难以攻破，所以我才急着让三哥回来，好保他一命。”

见她没说到点子上，江柔微拂衣袖，不耐烦道，“楚国兵力雄厚，他清王不过是个失踪几十年的皇子罢了，如何可以撼动皇上的龙位？五姐可是想太多了？清王就算得势也必是依着那首诗暂时笼络了下人心而已，早晚别人还是得清醒过来。”

“清王筹谋了那么久时间，你当真以为就只有一首诗吗？平王如此人物都被他拉拢，你又怎知没有别的人？”江琳嘴角一挑，“不怕跟你说，清王早有必胜把握，只等一击即中，到时候咱们楚国也该换个皇上了”

江柔闻言脸色苍白，下意识的摇了下头。

她继续道，“清王当年是被皇上推下悬崖的，若是攻破京城必定有仇报仇，你如今是皇上的人，想必也知道后果。没有皇上的依仗，你要做的事只怕这辈子都难以完成，这就是你想要的么？牺牲一切却功败垂成？”上次提到郑家，而郑家被抄家流放，许是有冤屈，那么若跟江柔有关的话，她大概是要借助皇帝之手报仇，自然也就格外关注皇帝的运势。

江柔一下子握紧了手，目中似迸发出火焰，“你已知道我的心思？”

她摇摇头，“我并不知道，只是略猜到一些，所以，”她停一停，郑重其事道，“你我一定要好好合作阻止此事的发生。”

江柔微抬起下颌，“我为何要信你？你不过是想要救三哥出来，等到目的达成还会管谁人做皇帝么？”

她凝视江柔片刻，忽地笑起来，“七妹，你何时变如此迟钝？新帝登位，一朝天子一朝臣，试问我们贺家江家哪个能逃得了？而舅舅也是皇上信任的重臣，也许会重披战甲也说不定，到时候又岂能与皇上脱得了干系？唯有任新帝处置罢了到时候家破人亡，你我二人也绝没有容身之地”

江柔手掌猛地拍在阔榻上，头上珠钗乱颤，“说来说去，你始终没有提到所谓的一击即中，可是在诳我么？”

她静默片刻，想起曲越矛盾如迷雾般的神色，终究仍是说出了口，“我怀疑皇上身边有内奸，这是你应该去查的。”

江柔眸子张大，“里应外合么？”她咯咯笑，“为何五姐不怀疑我乃是清王的人？”

江琳闻言指尖一片冰凉，像是堕入了冰天雪地里，但转瞬间已经恢复常态，自信道，“你不会，若你是清王的人何必如何辛苦？只不过进宫罢了，以他的智谋，定是相当容易的。”她露出几分怜悯，“你也不用在初开始时接近我寻求我的庇护。”江柔再心机深沉也只不过是个可怜的女子，无依无靠，如同当年的她一样，唯有自己罢了。

江柔的眼睛慢慢眨了眨，仿佛有东西要溢出来，她轻转过头，“五姐姐真是聪明，吓唬吓唬你竟也不能如意呢。”

她摊开手掌，自嘲一笑，“你看我冷汗都出来了，如何不怕？娘娘竟也会那样调皮呢。”

气氛好似一下子轻松了，江柔拭拭眼角，让人端来两碗莲子羹，说嗓子都说哑了该要润润喉。

江琳喝了口，只觉满嘴的清香，这普通的莲子羹到了宫里竟然味道就完全不同了，一个天一个地，她夸赞几句道，“母亲在外面也待了许久了，娘娘让她进来歇歇吧，这莲子羹不同凡物，真是难得一尝。”

江柔拿小银勺搅着羹汤，语气淡漠，“五姐姐真是善良，可我如今已用不着她，何必要顾念她？那日帮着劝服父亲也不过是信守诺言罢了。”

她轻轻一叹，“母亲知道你得宠是满心欢喜，到底也相处了些时日，何必要做得那样绝？你真笃定将来不会依靠江家了？我尚算自由都没有如此想，只要有这个姓氏，注定是撇不开干系的。母亲又没有嫡亲女，她除了我们又能依靠谁呢？再说，你想在宫中立足，博得个仁孝之名也是应该的。”

后面那句直接点醒了江柔，她放下银勺，朗声道，“还不带母亲进来杏白，快，再去端一碗莲子羹。”

从宫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渐近黄昏。

虽然没有留下来过夜，但也待了整整一日，江琳回味着午膳与晚膳，只觉此菜只有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尝，宫里的就是不一样呢，真是美味的无法形容，在心情抑郁的时候绝对是可以令人开怀的。

她本就是乐观的人，既然江柔答应劝解皇上，那么她也就放心了，其他的留待以后再说。

但江夫人就不这样想了，她还在担忧之前的事，拉着江琳的手道，“看来柔儿果然还是恨我的，会不会只是敷衍你，根本就不会帮宇儿？”

她安抚道，“七妹不是这样的人，她既然应了定会做的，当初都帮母亲劝服父亲了，这次肯定也一样。到底是江家的女儿，她不帮着江家还能帮谁去？宫里可不比其他地方，皇上除了看容色，还不得要家里的支持，那些身份低微的大概一辈子都封不上贵妃呢。”

江夫人听了点点头，“你说得倒也对。”

“母亲不用担心，等世子爷找到好的机会肯定会跟皇上提议的，而舅舅那里也打了招呼，三哥一定能平安回来。”

江夫人捏捏她的手，感慨道，“宇儿有你这个妹妹也是他的福气，这兄妹几个之中唯有你是真心为他着想的，难怪他总是在我面前赞你，还是他眼光好啊”

江琳微微颔首，“我有三哥这样的哥哥也是我的福气。”

两个人相视一笑，难得的温暖，刹那间仿若能感受到亲情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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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章瓮中捉鳖（一）

贺敏中早朝去了，江琳心不在焉得在用早饭，不小心就掉了个点心在桌子上。

这几日都不知掉了几回了，香凝看见，便伸手把碟子往她那里推了推。

红豆冲她挤挤眼睛，小声道，“夫人到底在想什么？好像从宫里回来就一直这样，是不是江家七小姐……”

“还叫七小姐？该叫娘娘了。”香凝打断她，“你管这么多，好好伺候着就是了，夫人心烦不是不知道，除了这些事，家里哪一个省心的？”她可是每日都跟着主子出去的，不怀好意的总是有意无意提起子嗣的事，不是摆明刺激主子么？要是她肯定也郁闷坏了，偏是这药怎么吃也没有效果。

红豆看她脸色阴沉，忙老实得去外面了。

见江琳扒完最后一口饭，香凝凑过来，“夫人要不要出去走走？”总是这样也不是个办法，还是散散心比较好。

江琳瞥她一眼，心里了悟，“我还不至于为别人说的一些话难受，我只是担心三哥罢了。生不出孩子反正爷都已经接受，其他人我又何必在乎？若为此伤心流泪只是亲者痛仇者快，大不了换着药吃，有时候天意未必不能逆。”而倘若不能逆的话，虽然有遗憾，可人生的精彩并不只在于此，相信贺敏中跟她一样可以克服任何困难。

她语气坦荡，香凝由衷佩服主子的坚强，但相反更是痛惜，眼睛微微泛红，“奴婢偏不信。”

江琳轻拍她手臂，“以后你多生几个给我玩玩也可以。”

香凝遭不住这样的玩笑话，真是想哭又想笑，正待要说什么却听外面红豆道，“四小姐来了。”

香凝脸色一沉，怕又是来刺激主子的，当下只想赶了人走，江琳冲她摇摇头，朗声道，“进来吧。”

贺敏慧闻声而入，看看桌上的饭菜，眉梢一挑，“大嫂还是多吃些好，怎的剩那么多？如今又在用着药，更是要多补些，本来娘也是为了这样才让大嫂休养不管内宅的事，如此岂不是辜负娘的一片心意？”

江琳也不看她，只随手拿了卷书，淡淡道，“总是坐着不动再用力吃的话可不成胖子了？倒是让四妹挂心，我会好好照顾自己的。”

贺敏慧嘴唇撇了撇，大是不乐意，“大嫂别以为我跟那些人一样是想嘲笑大嫂，我可是真心希望大嫂能生下孩子的，大哥年纪也已经不小，难道还要让梅姨娘抢先了去？”

青玉正好进来，闻言冷笑道，“梅姨娘是早晚要休掉的人，岂能生下孩子？四小姐说话真是好笑，世子爷都不去她房里，难道自己能生得出来么？”

贺敏慧被她一番抢白，脸色立时变了，端起桌上的茶水就泼过去，“我跟大嫂说话有你插嘴的份？梅姨娘休不休如今不是大哥说了算咱们贺家，大哥是嫡长子，若是没有子嗣岂不是要被人耻笑？我若是大嫂就该主动为大哥寻个好的，省得被梅姨娘这样的贱人再抢得机会。”

水珠顺着前襟流到衣角再滴落在地上，青玉敢怒不敢言。

江琳目光朝她扫来，微微叹口气，贺敏慧这样的人此前就嚣张跋扈，如今被她掌了贺家的内宅更是眼高于顶，又如何容一个下人驳斥她？也该受到点教训才是，便不再看青玉，笑着道，“看来四妹是来替我想主意来了，就是不知何为好的？你大哥的品性你不是不知道，一般人可入不得他的眼。”

贺敏慧以为她松动，在下侧一张椅子上坐下，“我看广家三小姐就不错，娘也是喜欢的，不知大嫂觉得如何？”

广明瑶？江琳暗自冷笑，原来广家留在这里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可广明瑶好歹也是知府小姐，竟然肯下嫁贺敏中为妾么？她露出很惊讶的样子，“三小姐人是个出众的，做爷的妾氏未免太委屈她了，广家夫人怎么肯？要是我肯定舍不得，这样好的女儿嫁哪个不如当人妾氏呢？”

贺敏慧一时也不说话，忽地转移开话题去了，“我今日来是想还大嫂一个人情的，当初答应跟娘提议请宜春班来唱戏，昨日我已经跟娘说了，二嫂也死了多日，广家夫人并不介意，所以定了后日来家里，已经让管家去说了。”

这事也确实该做个了断，江琳笑着点点头，“谢谢四妹，到时可别忘了叫堂妹出来听戏，她再待在房里可是要发霉了呢。”张瑞芳一直没有找到下毒的人所以都拘着贺心不让出来，她都有许久没有见着她了，大概张瑞芳就等着陈家来娶这个女儿呢。

“大嫂放心，婶婶若不答应，我偷也要把堂姐偷出来。”她吐吐舌头，难得露出了些女儿家的可爱。

如今做了管事的总是装得老气横秋，江琳暗自摇头。

贺敏慧走了她就提笔给贺敏玉写信，但愿贺敏玉是有时间的，不然只得寻下次机会，可小兰芳的事不能再拖，不然兴许就找不到她了。

几个丫环也是如临大敌，江琳叫人送信之后便吩咐到时候如何如何做，直说了大半天。

后日很快就到了，小兰芳果然跟着宜春班一起来了，班主殷勤的把小兰芳特意拉到江琳面前，说难得欣赏她，到时候一定要好好表演。江琳只在找贺敏慧的身影，张瑞芳是早已到了，但是贺心一直没有出现。

稍过一会儿，广家母女也来了，江琳此刻看到她们又是换了个心境。

广家夫人且不用提，这个人是没有底线的，让女儿做妾不是没有可能，可广明瑶是个知书达理的，如何能同意这样的安排？

眼见广家夫人跑去跟大夫人说话，她就站起来往广明瑶那边走去。

时值八月，桂花飘香，红漆栏杆内十几株桂花树长得郁郁葱葱，绿叶间嫩黄色的小花如天空的星辰般散落其间，别有一番美丽。

广明瑶正倚在栏杆旁，一把漆黑的头发只在头顶挽成个松松的云髻，有些被风带了下来，直垂到腰间。她穿着袭与桂花同色的衣裙，宽大的袖子与下摆层层叠叠，微一飘摇就显出慵懒的风情来，比平日多了几分成熟之美。

听到身后脚步声，她回眸看见是江琳，稍稍低了下首，“大少夫人。”面上仍是淡淡的，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神态。

江琳走到她身侧，伸手够着朵挂花放在鼻尖嗅了嗅，笑道，“真是让人想起好吃的点心呢，这味道真甜。”

广明瑶不搭话，往广夫人那边看了眼，像是要走。

江琳侧头冲她笑笑，“不知三小姐可喜欢吃点心呢？我那院子的厨子倒是好手艺，将来三小姐比邻而居，也可以常来试试。”

广明瑶略略皱了眉，“比邻而居？”

见她眉宇间全是疑惑之色，江琳便明白她并不知晓广夫人的心思，轻声叹口气道，“今日四妹来探望我，提到为世子爷纳妾的事，我无法生育的事想必你也是听闻的了，这些天日日都在以汤药调理可一直没有什么效果。世子爷毕竟是嫡长子，我也是心怀愧疚……”

广明瑶越听越是奇怪，女子不能生育本是绝大的丑事，她为何要跟她提这些呢？就打断道，“还请大少夫人放宽心，持之以恒许是会好的。”

她对江琳早有敌意，但并没有借此事去打击取笑她，足可见其内心的善良一面，江琳微笑道，“三小姐果然是心好的，难怪四妹要跟我说这些话呢，世子爷眼光甚高，她说别的人恐怕看不入眼，但三小姐的话怕是可以的，只是做妾始终是委屈了你……”

话未说完，只听咯噔一声，广明瑶后退间踩到了一根树枝，她脸色通红，怒声喝道，“做妾？谁要做妾了？”

江琳露出迷惑的表情，“难道不是三小姐也有意如此吗？不然四妹怎会那样说呢而且，广夫人好似也是有这个想法，”说着顿了顿，拉住她袖子，“许是我说话直接了些，三小姐害羞也是常理，可我毕竟是世子爷的正室夫人，再怎样恩爱无间，哪怕他为了我宁肯休了姨娘，可到底子嗣极为重要，而看着三小姐也是好生养的，想来娘正是喜欢才会留在贺家那么久时间。”

广明瑶被她的说得差点吐血，眼睛瞪得老大，鼻翼噏动不止，却插不上话。

江琳取下一支碧莹莹的玉簪欲要往她手里塞去，口中还在喋喋不休，“我总是要给姨娘见面礼的，三小姐那样讨喜就算先给了也无妨，不过住在哪里倒是有待商议，因为梅姨娘还有些时日才离开贺家，阮姨娘嫉妒心太重以致上了断头台，房里晦气总是重了些，不知三小姐可会介意？”

广明瑶浑身发抖，一掌推开她，“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就算死也不会给贺家的人做妾”说完转身奔了出去，满头的青丝全部松散开来，在风中好似一面旗帜。

江琳看着她背影微微一笑，把簪子插回发中慢悠悠得回到原本的地方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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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8章瓮中捉鳖（二）

香凝看着嘴角亦露出笑。

主子实在太过聪明，这种情况下，倘若广明瑶并不知情的话那便是最好的切入口。

她到底是广家的三小姐又是嫡女，知府家里出来的总会沾些大家闺秀的傲气，哪怕是藏在骨子里的，可终究与旁的姑娘不一样，岂会心甘情愿做别人的妾氏？而主子添油加醋一面显示夫妻情深一面暗示大夫人只是想要个孙子，从而令广明瑶觉得做妾只不过是充当生子的工具，那便多了层羞辱的意思，又怎能不气得七窍生烟！

“广夫人好像发觉了，正追着广三小姐去了呢。”她低头在江琳耳边道。

江琳嗤笑道，“反正她早晚要让广明瑶知道那些龌龊事，我帮她讲了她应该感谢才对。”

香凝抬头看看大夫人那边，浮现出几分忧色，“只怕就其没了广三小姐，又会有别的小姐呢。”

江琳默然，心里闪过丝狠意，她对大夫人可谓一而再再而三的容忍，要是狠毒些的只怕早就不顾大夫人的身子，正所谓一死百了，可她到底是贺敏中的娘，真要如此，他定是伤心透了。想着微微摇头，“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消停的一天的。”

她说得并不自信，香凝也听出来了，只能暗暗叹口气。

此时，风中传来贺敏慧不悦的声音，“你怎么来了？”语调很不客气，像是见到多年讨厌的人。

江琳侧头一看，果不其然，是贺敏玉来了，便往那边走过去，悲叹着道，“是我送帖子让三妹来的，弟妹逝世后家人便少了一个，何其痛心，而三妹从来都是回来的少，不像其他弟弟妹妹都在贺家，我想着难得一次便请了来团聚团聚，娘不会怪我吧？”

众人面前，大夫人自是不会反对，点点头：“来了也好，是该多些来往。”

贺敏慧见母亲说话了只能撇撇嘴，赌气似的坐在一边。

江琳正想问贺心人在哪里，却见后面长廊处一个人正慢慢走过来，后面跟着红菱，便知贺敏慧说到做到，真把贺心给带了来，当下微笑道，“四妹，堂妹来了，你还不去拉她过来啊？”

贺敏慧哼了声，人却站起来迎了上去，张瑞芳见状皱起眉，不悦道，“心儿身子还没好怎么能看戏呢？还不回去好好休息着，以后有的是机会。”

大夫人也是许久没见着贺心了，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心儿向来爱看戏，她在我身边讲讲话点点评，我听着就觉得更有趣了，弟妹你不要太担心，生病的人有对候还是出来走走的好，通通风，这会儿不冷也不热，你也没必要让她成日躲在房里。”

张瑞芳还要阻止，江琳便道：“堂妹身子好了就要嫁去陈家，哪还有很多机会聚一起呢？婶婶真是狠心啊，就这么一次也不让我们如愿，早知道我又何必叫了三妹来，反正人总是不齐的，倒要教人伤心呢。”

贺心听了眼睛都红了，拉着张瑞芳的柚子哀求道，“娘就给我听这一回吧。”

大夫人愈加看不过去，声音带了些责备，“你可是讨厌让心儿听戏？我也是爱听戏的，这么说来，也是不应该的咯？”

张瑞芳脸上堆起笑，“怎么可能呢，大嫂太多心了，罢了罢了，我也是心疼心儿，怕她一直好不起来，今儿你们既然都这么说，听就听吧。”

贺心终于笑起来，挨着贺敏慧坐在一起。

江琳嘴角微微一抿，冲香凝使了个眼色，后者便往戏子们休息的地方去了。

贺敏玉在原地稍稍犹豫了下，不知道该坐在哪里，一时有些踌躇。

“三妹坐我这里吧。”江琳朝她扬扬手，笑容如温柔的阳光，看之只觉得亲切。

贺敏玉便走过去，坐在她右侧位置。

“那日在弟妹的丧礼上见过三妹一面，真是隔了好久的时间了。”她抬手给她斟上一杯茶，碧绿的茶叶碰着热水便氰氲出一层雾气，清香苦涩的味道直冲鼻尖，她的脸似乎也朦胧起来，语气淡淡的，“原以为三妹不会来呢，看来我还是多虑了。”

贺敏玉低头看着荡漾的碧水，微挑起嘴角，“这家里也只有大嫂会想得到我，又怎能不来呢。”

“看你说的，谁人不念亲人，只不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你既是黄家的人了，自有夫君疼爱，又哪里需要我们时划挂念着？”江琳放下手，拉一拉银红绣柳叶暗纹的袖子，“我这次叫你来也是为了堂妹，她跟陈家的婚约你也知晓的，等身子一好就要嫁过去，将来见面可就不像今天这般容易了。”说着又一叹，“可惜这风寒数月不好，婶婶如临大敌似的，连房门都不让她出，你看看，这可不是嫁之前都见不着面了么？”

贺敏玉轻轻笑，夹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看来堂妹真是婶婶的心头肉。”

“谁说不是呢，若是堂妹真出了事，婶婶大概都不能活了。”江琳眸色流转，看向贺敏玉，“不过陈家的小儿子人很不错，倒是门好姻缘，我看婶婶眼光还是好的，听说三妹这门亲事也是婶婶说的，是不是？”她目中带着笑意，“三妹嫁人后仍是温婉如玉，可见在夫家是过得很幸福的。”

那么一瞬间，贺敏玉眼角都全部张开，若不是手掌在用力，许是恨意毕现，她掩饰得低头喝茶，半响才能说话，“其实是婶婶的大哥保媒的。”

“哦，那也定是他们兄妹俩通过口风的，若婶婶不同意也成不了，可见是下了番功夫，保你好姻缘呢。”江琳说着一指戏台，略显兴奋，“开始了，今日小兰芳打头阵，我可要好好听听。”

小兰芳一出来没唱几句便往贺敏慧所在的地方看过来，江琳知道经过自己一番说辞，贺敏玉现在的心定是如烈火焚烧似的，那么，小兰芳今日一定会有所行动。

其实贺敏玉的处境不难看出，因为每回提到黄家她总是不自在，而这门婚事是张家的人保媒的，她却要害贺心，可见对张瑞芳有多痛恨，对这门亲事有多不满，因为若嫁于一个如意郎君，她绝不会是如此不堪提起的态度。

而其中是否还涉及别的事愤，她暂时并不清楚。

果然，小兰芳立对便得到了贺敏玉传递的信息，转了个身继续唱曲去了。

等她表演完，几个丫环得江琳暗示，各自分散开来。

眼见小兰芳走下戏台，背影消失不见，江琳才抓起面前一把瓜子，慢慢剥开壳，把果仁一粒粒剥出来放于白瓷小碟上，往贺敏玉那边推了推。

贺敏玉一愣，“怎好劳顾大嫂动手。”

江琳拂开碎屑，扬眉而笑，“好戏连台自然要这些助助兴，这戏啊就跟瓜子一样，非得用力劈开才能整见真容，不然哪怕就在眼前，也还是分不清是好是坏，”她侧头托着腮，“三妹是聪明人，你看这小兰芳戏演得好不好？”

这话似是而非，七零八落，听若都不通顺，贺敏玉却渐渐白了脸，强自镇定道，“小兰芳是宜春班的头牌，自然是唱的极好的，不知道大嫂为何要这样问？”

江琳微微眯眼，目光似利剑般，“三妹没听清楚我的意思，唱戏是唱戏，演戏是演戏，台上戏子台下亦是戏子，小兰芳真是个顶顶厉害的人呢。

怪不得堂妹如此崇拜她，每次听她唱完戏都要去台后请教，人前人后都称师父，不知道的还以为堂妹拜了她做师父呢，这要叫婶婶知道可不得气死。你知道的，婶婶一向不喜欢堂妹去接近戏子，偏偏小兰芳是个太有魅力的人，堂妹为她都不惜忤逆婶婶。”

贺敏玉心里大惊，忙往贺心那边看去，却见她真的已不在那里，当下只觉指尖冰凉，身子都僵了下来。

而江琳的声音犹自轻飘飘灌入耳朵，“堂妹早前竟然想要离开贺家，若不是被我知晓，大概三妹也见不着她了。”

贺敏玉一个激灵，睫毛随着颤动了两下，低声道，“堂妹不至于如此吧？许是玩心太重，嘴里随便说说罢了，大嫂岂能当真呢。”

“计划都准备好了，我岂能不当真？”江琳目光凝在她脸上，似要看透一切，徐徐说道，“堂妹本是想要混在宜春班里离开的，我现在想想都后怕，宜春班人数众多，脸上又是画着妆的，堂妹在其中就其站在我面前也未必认得出来，若是再一起走的话，更是难以察觉了。所以说，小兰芳确实聪明过人，竟然想得出来盅惑堂妹，让婶婶发现可不得狠狠打板子到死？就是不知道她到底是何企图，若是有幕后之人，这才更叫人惊讶呢！”

贺敏玉脸上的血好似一下子抽空了，白得惊人，她猛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江琳拉住她，沉声道，“已经晚了，小兰芳定然人赃并获！”

贺敏玉腿一软，立时站不住，整个人落在了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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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瓮中捉鳖（三）

时间刚刚好，正当两人结束谈话的时候，就听张瑞芳暴喝一声，“来人，把小兰芳抓了，给我狠狠打”

戏班一下子炸了窝，好好的要打他们的头牌，怎能不乱？

大夫人等人也是一头雾水，张瑞芳手下的丫环婆子纷纷冲了上去，几下就把小兰芳给制服了，押到众人面前。

“原来就是你给心儿下毒的”张瑞芳啪的扔下一小包黄纸裹着的东西，狠狠道，“要不是我看到心儿去后台还真捉不到你这个贱人呢”说着上去用力扇了她几耳光，“我家心儿哪里对不起你了，竟然要这么对她？真是狼心狗肺的东西”

众人哗然，谁也没有料到小兰芳竟然会毒害贺家小姐。

班主不可置信得瞅着小兰芳，“你真是糊涂了，怎么能做这种伤天害理的事？大夫人跟二少夫人平日里没少打赏我们，你怎么能去害贺心小姐呢她向来都最喜欢的，你，你啊”她摆摆手，跪下来冲大夫人道，“是小人看管不好手里的人，让贺家受累了，小兰芳既是做了错事，自然任凭贵府处理。”

大夫人也是缓了会儿才回过神，虽然愤怒但仍保持着一家之母的风度，“也不是你的错，谁都没有想到的事情，今儿这戏就到此吧，你们先去偏厅等着。”她吩咐几个婆子把其余人都带到别的地方，若是查到跟小兰芳没有关系再放人。

处置的极为妥当，江琳看一眼脸色已呈灰白的贺敏玉道，“我知道你现在是如何想的，但我告诉你，并不是如此。”说着一拉她，“你此刻看起来便是做贼心虚，还是好好冷静下吧。”

贺敏玉惊讶得微张开唇，她以为江琳下一步便是把她揪出来呢。

那边张瑞芳仍是气得很，指着小兰芳道，“你老老实实说出来倒也罢了，不然去了官府可不见得有活路”

贺心只在一旁呆若木鸡，她是受了蛊惑之毒，早已忘了前事，然而现在却是明白小兰芳要对她下毒的事实，当下只觉得心里难受至极，这样一个唱腔绝妙，自己视若师父的人竟如此不堪她为什么要害自己呢？

贺敏慧也是为贺心不平，拿起桌上的茶壶一股脑儿淋在小兰芳头上，厉声喝道，“你到底为什么要害贺心她那样尊敬你喜欢听你唱戏，你居然对她下毒还不速速交代了，我还可让你一个全尸不然黄泉路上你定是也要疼死的，非把你五马分尸不可”

见她说得狠毒，大夫人忍不住看女儿一眼，又转过头去，淡淡道，“既死不开口还是送官府吧。”

张瑞芳不解恨，“送什么官府？我先把她脸打烂了再说”就让两个婆子抄起打板子让她脸上击去。

小兰芳长得颇有姿色，这种人大部分都是极爱惜自己的容貌的，只听张瑞芳要把她的脸打烂，当下急得就开了口，尖声道，“我说，我说……”

贺敏玉身子一颤，差点站不稳，忙伸手扶住身边的栏杆。

江琳不等小兰芳说下去，淡淡道，“你该不是想说是三妹指使你的吧？”

要说的话被别人先堵住了，小兰芳立时愣在那里，张口结舌不晓得该怎么接下去。

其他人则很讶异，全往江琳看了过来，唯有贺敏慧瞪着贺敏玉，“就是她指使的又有什么不可能？”

“这话可不能乱说。”江琳把贺敏玉拉过来，“四妹你这次真是怪错人了，其实我今儿叫三妹来还有一个目的，就是为了堂妹被下毒的事。婶婶其实也没告诉你们，堂妹并不是生病，而是被人蛊惑了。三妹曾提醒我说小兰芳这个人不可信，可惜当初我也没把这话往心里去，真是后悔得很，后来三妹为了堂妹便去找小兰芳，结果小兰芳居然威胁她，说若是说出来，便说是三妹指使她的，如今果真是这样。”

小兰芳急得连连摇头，叫道，“就是她指使我的，说让我把贺心小姐骗出贺家卖给人牙子。”

江琳冷笑几声，“好笑，她们是堂姐妹，三妹把堂妹卖出去有何好处？倒是你一个外人，自是有大把好处的，听说你赌钱欠了别人大笔银子，把堂妹卖了自是能赚回来，是不是？”

小兰芳脸色刷地惨白，指着贺敏玉，“不是，不是，就是她指使的，是她……”她再也说不出恰当的理由，眼神渐渐绝望。

张瑞芳脸色难看至极，可到底没有办法，只让人把小兰芳拖了出去。

大夫人深深看了眼贺敏玉，“倒是难为你为心儿如此着想。”

贺敏慧则看她一眼，扶着贺心慢慢走了。

贺敏玉低头道，“一家人是应该的，岂有不为家人考虑的道理。”

大夫人闻言有丝尴尬之色一闪而过，点点头道，“我也乏了，你们再坐会儿，敏玉晚上用完饭再回去吧。”

贺敏玉应道，“谢谢母亲。”

江琳瞥见她莹白的脸颊上有两道浅红的痕迹，若不是用胭脂水粉掩饰着，恐怕是很深的，她接口道，“婶婶也该谢谢三妹，若不是有三妹提醒，小兰芳也许不会狗急跳墙，非得趁这次机会下毒自寻死路。”

张瑞芳的脸黑沉得好像阴天，看着贺敏玉的目光要噬人似的，随之咯的一笑，“黄少夫人有心，我代心儿谢过了。”说完拂袖而去。

只一会儿功夫人便已走尽，只余江琳与贺敏玉两人尚且留在原地。

贺敏玉慢慢坐下，觉得两腿酸麻无比，如同站了一整日一般。

江琳随之也坐了下来，抬头见天边乌云飘来，轻叹声道，“要下雨了，真是注定听不完戏呢。”

两人静静地相对片刻，贺敏玉才开口道，“大嫂既然知道真相又为何要帮我呢？”

她语气晦涩，让江琳想起地上那些见不到阳光的青苔，在阴湿的地方成长，直到茂盛也仍是如此静悄悄的，贺敏玉大概便是这样吧？她柔声道，“我知道你很苦。”因为苦才生出那样多的恨，她跟小兰芳是不同的，小兰芳只是为钱。

那句话仿若一根刺直接扎入贺敏玉的心里，她不由得掩面，可始终没有哭出来，再抬起头的时候仍是面目平静，温婉如玉。

“大嫂不是很疼贺心吗？为何不帮她报仇呢？”她心思缜密，便问起这个问题。

江琳笑了笑，“冤冤相报何时了，堂妹一定是这样想的，倘若她知道你的苦楚，肯定会原谅你。”贺心是太善良的人，小兰芳如此对她尚且不是恨只是不明白，若是知道贺敏玉才是真正的幕后主谋，当真是要伤透心的。

贺敏玉低头整了整衣裙，没有再答话。

江琳看她一会儿，认真道，“我知道你心里并不是想害堂妹，只是因为堂妹是婶婶的女儿罢了。”

贺敏玉的手指不受控制得抖了下，带着抹虚无的笑，喃喃道，“婶婶，婶婶……”忽地抓起几上纱布一掀，茶壶碟子翻了一地，她方才静下来，轻轻喘着气，“她不是婶婶，她是恶狼她是能吃人的”

饶是江琳有心理准备，也不免被她的样子惊到，这是又恨又怕的神情。

“你看”贺敏玉猛地掀开袖子，只见红红紫紫一片，更有硕大的疤痕藏于其中，新伤旧伤触目惊心，她又去翻自己的裙摆，江琳忙拉住她，“我知道，我知道了。”说着抱住她，轻轻拍着后背，“你在黄家受苦了，是婶婶设计让你嫁过去的，是不是？”

她伏在她肩头终于哭出来，两年如地狱般的生活仿似缚着全身的炙热锁链，永远都难以挣脱。

当年她本不会嫁入黄家的，可婶婶说黄家公子温润如玉，人中龙凤，婶婶平日里又待她极好，她自然毫不防备，甚至怕大夫人阻挠，一切听从了婶婶的安排，谁料却是那样一个禽兽而大夫人向来就不喜欢她，再多委屈也诉不得苦，跟婶婶提起的时候她也总是说会想办法。

而一想就是遥遥无音信，她某日被夫君毒打发泄后才知道，婶婶不过是把她当成货物罢了，从一开始，根本就是对她最无情的人

江琳早就猜到贺敏玉的婚姻不幸福，只没想到竟是不幸福到如此地步

“你何不和离呢？”她问。

贺敏玉抬手拭掉泪珠，冷笑，“和离？别说黄家不同意，就是母亲也不会同意的，当初母亲本为我寻了另一门亲事，后来嫁去了黄家，母亲不晓得多恨呢，现在只会笑我自作自受罢了”她目中怒火熊熊，“没一个是真心对我的，就算父亲亦是如此”

江琳摇摇头，“只可惜你生母去世的太早，听说是个很好的人。”

她一下子又滚下泪来，咬牙切齿道，“我会让他们付出代价的大嫂，你今日放我一次，来日我定不会为难你，只盼你也别阻我。”

因为泪水的关系她脸上的脂粉渐渐淡了散了，露出无数细小红点，像麻子似的，江琳骇然，即便迅速掩饰住，但贺敏玉也瞧见了，无所谓的一笑道，“是不是很可怕？你肯定猜不到是怎么回事。”她嘴角微微扬起，“是用针刺的，那些小红点连起来你就看得清了，是贱人两个人呢”

她说得轻轻巧巧，江琳只觉毛骨悚然，浑身都起了小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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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仁者见仁

见她恐惧，贺敏玉不屑的撇撇嘴，“大嫂也只是这般胆子而已。”

江琳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心里又是怜悯又是难受，这黄家公子真不知道是不是人，哪有如此折磨自己的妻子的

她深吸呼一口气道，“我今日放你一马也有自己的私心，三妹，婶婶是个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更清楚，有她在一日，贺家便没有安宁的时刻。”

贺敏玉嗤笑一声道，“我巴不得贺家日日不安宁呢”

早就知道她有此想法，江琳看着她的眼睛，沉声道，“三妹，你生母之死我并不觉得跟娘有关。那日是娘生辰，饶是她再恨王姨娘也绝不会在那一天下手的，生辰是祥瑞的日子，染了血腥还如何祥的起来？不会有人会跟自己那样过不去，你好好想想，做这件事的人定然不会是娘。”

贺敏玉手指扣紧袖子，吃惊的瞪着她，“你……”

“我明白你的心情，倘若我的生母被人害死了也定然会想尽办法为她报仇。”江琳目光柔和，“你假如只恨婶婶的话，就绝不会来害世子爷，不会那日yin*我七妹去梅姨娘那里，也不会让四妹去碧雨庭看瑞王赛马，你如此只是想报复娘罢了。”她一口气说出来，直如天边同时响起来的雷声。

贺敏玉半响都说不出话。

“我只是想请你好好想想，更加认清婶婶的真面目。”

她还是不说话。

江琳最后道，“希望你做任何事之前都可以来告知我一声，不要再误伤他人，三妹，你若想开始新的生活，我是可以帮你的，但愿你能一直记得我这句话。”

她终于有了反应，很慢很慢的点点头，“我记得了，大嫂。”

豆大的雨点从天空落了下来，江琳微微扬起唇角，拉起她的手，“走吧，去我那里换下衣服，梳妆梳妆好去娘那边用饭呢。”

两个人快速得往雨中冲去，远远看去，像一对手拉手亲密的姐妹。

从大夫人那里回来，香凝替她把头上首饰一一取下，拿起把玉梳顺着长发，欲言又止。

江琳从镜中看到她的神情，淡淡道，“三妹的内心未必不善良，你不用觉得我是信错人，”她顿了顿，“就算信错了，我也愿意承担。”她本来是打算也不放过贺敏玉的，最后还是改变了主意。

香凝叹口气，“要对付二夫人真要与她联手么？”

江琳拿起一朵七彩珠花反复看着，绚烂的光随着角度的不同在房间里明明暗暗，霓虹似的，她扬一扬道，“你看，这花无论从哪个地方看都是不一样的，人也是一样。三妹是过得太凄惨了才会狠毒，若是你我遇到这样的境地，只怕会更加不堪呢。我如此做只想她能好好反思一下，婶婶对付不对付并不是重点，若是她想通了，自然能重新开始。”

青玉在身后笑，“夫人就是心好，世子爷总是那样说。”

“也得看什么人，若是别人我才不管。”江琳把珠花往桌上一抛，“种什么花得什么果，你们如今安枕无忧的切勿学那些歪心思，若无特殊的理由，我不会原谅任何人的”

香凝跟青玉相视一眼，皆是吐了吐舌头。

红豆这时跑进来，悄悄关上门小声道，“夫人，百合姐姐在哭呢，今儿都哭了一下午，还不让奴婢告诉夫人，可奴婢觉着再哭下去的话非得把眼睛哭瞎了不可，夫人您看怎么办？要不，香凝姐姐你去安慰她一下吧。”

江琳皱起眉，“她好好的哭什么？”今天上午是对付小兰芳，百合那会儿是正常的，下午的时候就没注意她们几个丫头了，她问道，“百合出去过没有？”

青玉轻笑道，“百合最近总是出去的，夫人又不是不知道。”

江琳恍然大悟，一个女人哭多半是跟感情有关，莫非是跟罗纪之间出了问题？她挥挥手，“你们都出去吧，把百合叫进来。”

青玉奇怪道，“夫人为何不叫咱们先去试探一番？”

江琳心想一群没恋爱过的小丫头能试探出什么，她好歹也是夫人了，自然得她来开解，便想去做知心姐姐了，只叫她们速度把百合叫来。

不一会儿门开了，百合立在那里，声音哑哑得问，“夫人有什么要吩咐奴婢的？”

江琳指指首饰盒，“上回就说要把你嫁出去了，看看这儿可有中意的？虽然另外的首饰也打好了，可我想拿一样自己的东西给你添妆，你过来。”

烛光下，只见她眼睛仍是红肿的，但也看得出来是掩饰了一下。

“挑啊，别客气。”她依旧笑mimi的。

看着满盒子的珠光宝气，百合只觉心里一阵阵的疼，终于忍不住哽咽道，“夫人，奴婢不想嫁人。”

“罗管家不好么？”江琳歪头问道，“我看他无论人品样貌才学都是配得上你的，为何不想嫁？若是不舍得我，罗管家住处也很近，你可以日日过来，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大可以放心。”

“夫人，奴婢……”百合咬着唇，一时不知道该如何说，只用力扭着手里的帕子。

江琳细细看她，忽地一拍桌子，“可是他给你气受了？岂有此理好歹也是我身边的人，就算不满意也可以直接说，如今欺负人算怎么回事？世子爷回来我非得跟他说说，这罗纪太不像话，我看他这个管家也不能继续做下去了”

见她发怒，百合慌了神，忙摇手道，“不是罗管家的错。”

她凝眸，“难道是你的错不成？也不对啊，若你错了的话罗管家早该不来见你了，又岂会还样样教你，可见是喜欢你的。”

百合眼里蓄满了泪，“奴婢，奴婢配不上他”

江琳略皱起眉，是因为这个原因么？又似乎不像，她柔声道，“你说什么傻话？什么叫配得上配不上？两人相互喜欢就是了，何必要论身份？你要赎身的话成亲之日我立时便能满足你，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的。哎，还当你在乱想什么呢，罗管家亦不是那样庸俗的人，他一开始就介意这些的话就不会与你结交了。”

谁料百合犹自伤怀，掩面道，“奴婢就是不能嫁他，请夫人成全，以后罗管家若来的话，奴婢必不会见他的了。”

江琳愕然，这其中应是有很复杂的缘由，她默了默，淡淡道，“罗管家的事我跟世子爷都已经讲好了，早在很久前就以为你必是要嫁给他的。如今你却忽然改变主意，那又如何对我这个主子交代？此前分明是欢欢喜喜的，香凝几个也很为你高兴，你总得说个理由出来，不然，就算罗管家来了，我也没法拦住他来见你。”

百合的泪珠一下滚落下来，梨花带雨似的，那无声的哭泣像天边漂浮的乌云令人觉得压抑。

看来真是伤到心了，到底罗纪做了什么事？江琳这次没催她，只静静地坐着，任由她从静默的哭到慢慢停止，再慢慢抬起头。

“奴婢本来说好去罗管家那儿继续学剪花的，结果他正好不在，奴婢见书房门开着就进去了，”百合的声音很空茫，这回忆对她来说该是极为难过的，“然后，奴婢看见在书案上有卷半开的画像，一时好奇就……”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上面画的人跟奴婢长得很像，奴婢那时多么开心，以为是他想着奴婢才画的，可是，呵呵，这画像上的人左边眼角有颗小痣，奴婢再仔细看，才发现很多地方跟奴婢是不一样的。”她语气越发苍凉，“画像上题了两句诗，落款写吾爱冰茹，这女子应是冰茹了，是他爱的女子呢。”

江琳听完只觉心疼，为百合心疼，原来她知自己是代替了另一个人，在罗纪心里只不过是旁人的影子，也就能解释罗纪第一次见到她时的失态。

他必是把她当成了那个冰茹，难怪如此冷峻的人竟然会动容，可见他对那个人定然是情深似海的。

可对百合来说，却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本以为自己赢得了他的爱慕，到头来才发现是那几许相像才有了最开始接近的可能，然后，她只能怀疑接下来的一切，怀疑罗纪是不是真的喜欢她，怀疑他不过是因为她的容色，怀疑所有的感情都是假的。

她轻轻叹息，不知说怎样的话才能修补一颗裂开的心。

百合拭去眼泪，面上渐有坚定之色，“夫人，奴婢如何还能嫁他？奴婢断不能的了”

江琳忽地有几分欣慰，百合此举完全褪去了尊卑的色彩，不然以她的身份可以嫁给国公府的管家，不管谁都会觉得这是一个极好的归宿，可她却放弃了，只因为自己的自尊不允许，她不愿一辈子做别人的替身。

江琳点点头，“既然你心意已决，我绝不会勉强你。”

百合跪倒拜谢，“谢夫人。”

“不过，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冲动而来日后悔。”她缓缓道，“毕竟只是你一面之词，罗管家到底如何想你并不清楚，假如有机会的话，我希望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你能听听他的解释，如何？”

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她对罗纪的印象还是好的，这些时日也看得见百合的欢喜，若里面有什么误会那就太可惜了。

百合不做声，半响终于轻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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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1章欲加之罪

贺敏中今日早朝向皇上进谏让江宇回来的事情，说他虽文采出众，但在军事方面并无经验，又提到旧时江宇一些治世的见解，颇得皇上赞赏，加上章景华举荐了几位合适的将军去隆中与旁的官员或多或少的附和，皇上终于下旨让江宇返回京城。

江琳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欢呼一声便搂上贺敏中的脖子，要不是旁边有丫环，早就凑上去亲吻了。

但欢喜之后别的问题就来了，到时候若是皇帝让江宇娶玲珑郡主那该如何是好？圣意不可违，江宇此前说的离家出走怕也不可能实现，那么，一场悲剧注定是要开始的。

她又愁眉苦脸了，盯着闪耀的烛火不发一言。

贺敏中知道她心里所想，拥了拥她肩膀道，“江宇回来时只随身带几个侍卫，若是路上遇到劫匪，下落不明也是可能的。”

她眸子一张，惊道，“爷？”

他略低下头，“就是要让岳父岳母担心了。”

她又喜又难受，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江宇回不来皇上必不能赐婚，而这段时间他们也能好好想出个计划来阻止玲珑郡主，就是父母亲真是要痛彻心扉。谁让这算是欺君大罪呢，又岂能告诉父亲母亲，他们是承受不了如此大的压力的。

“爷怎会想到这样做的？”她好奇。

贺敏中倒是坦白，“昨日跟曲越遇见提到江宇的事，这法子是他想的，我想江宇既然那么不喜欢郡主，若是娶了她恐怕比杀了他还难受。”对这种事他深有同感，所以更希望江宇不要重蹈覆辙。

听到曲越二字，她明显的露出些不自然，眉头拧了拧没说话。

“其实也不算很好，我知道岳母一直很担心江宇，她也许会受不住。”贺敏中瞧着她，目中闪过丝疑问，“曲越也是极关心你三哥的，这法子当时他想都不想就说出来，可见是早就思虑过了，还说会亲自假扮劫匪，以防有意外发生。”

江琳的眉头越发紧锁，半响道，“不知三哥会否配合呢。”

江宇是个追求自由的人，他大抵是会配合的，自由有时候跟亲情恰恰矛盾，母亲那样的爱不过是一张网罢了，只会让三哥困缚在里面，飞不去自己想要到达的地方，为了心里那点任性与自我，他许是会舍了那条绳索。

自古忠义难以两全，孝心跟理想却也是如此。

她想着看了看贺敏中，大夫人若是知道他并不愿继承爵位，又会是如何痛心呢？看得出来，比起贺敏谦，她是更偏爱这个长子的。

两个人一时都无言，贺敏中紧握住她的手，心里有些不痛快，依然还是那个问题，关于曲越，她肯定是有什么瞒着他的。这疑问在那日疯牛闹京城之后一直像根刺般藏在深处，曲越说的那句旁的人急什么，带着几乎不易察觉的指责，好似在说他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

而那日也确实是曲越救了她，他跟她之间仿若有一些看不见的东西联系在一起，而他恰好被排除在外。

这种感觉很不好，可他又难以问出口，难道直接问她跟曲越是怎么回事么？想来她必也不会答的，因为若她在这件事上那样坦荡的话，也许早就说了。

看到他渐渐阴沉的脸色，江琳不明白，伸手轻触他脸颊，关切问道，“爷是在为什么烦心么？三哥的事爷为我解决了，让妾身也帮你分担一下可好？”说着自嘲得笑了笑，“不过只怕我的脑子不够用，让爷更加心烦呢。”

他差点脱口而出心里盘旋的疑问，但仍是忍住了，只微微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累。”

她便站起来走到身后，伸手搭上他的肩膀，“那爷休息会儿。”说着轻重适度得给他按摩，也是惯常做的事了，她也很乐意那样做。

他闭起眼睛，鼻尖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心里就涌起暖意，她那日在耳边说的那句话绝不是假意，既如此，又何必要追究到底？只要她仍在他身边就足以说明一切。

烛火摇晃，在房里渲染出温温的红晕，两人一动一静，在窗纸上投影出一副美好的画。

然而，红豆打破了这样的宁静，她急冲冲跑到门口，气喘吁吁道，“世子爷，夫人，广家夫人冲进来了，说要夫人赔她女儿呢这么晚了，奴婢拦也拦不住，这会儿就要过来了……”

江琳的动作霎时停住，香凝忙问，“怎么回事？快说清楚”

却听门外一声叫喊，“江琳，你还我女儿”

然后就是一阵喧闹声，广家夫人也带了几个人来，跟香凝她们在门口动起手了

贺敏中立时要站起来，江琳按住他肩头，“爷不用出去，这事由我而去，我会处理妥当的。”

想到广家夫人胡搅蛮缠的样子，贺敏中皱了下眉，妇人间的事他若是去插手只怕真的不妥，且让她去看看也好，便点点头。

江琳几步走到门口，哐当开了门，喝道，“都给我住口，吵吵闹闹成何体统”她目光落在广夫人身上，微仰起下颌，“广家夫人，你好歹也是知府夫人，怎的也一点不懂礼数？你是客人，我本不该为难于你，可冒冒然领着人来我院子闹腾算什么事？还请注意下身份”

广夫人头发散乱，可见跑得很急，此刻指着她骂道，“我家瑶儿不见了，定是你派人把她弄走的快把瑶儿还给我，不然我跟你拼了”她十指张开要扑上来，若不是几个婆子拦着，怕是要直接在江琳身上抓几个口子。

江琳心头一惊，广明瑶不见了？

青玉这时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三小姐不见了跟我们夫人有什么关系？你要去也去官府报案，来这里撒什么泼？快把这疯婆子赶出去”

没等几个人动手，远处一声冷笑，“哟，大侄媳还真是厉害呢，竟然要赶广夫人广夫人可是大嫂留了在贺家住的，你要把她赶出去那大嫂的脸往哪里搁啊？哎，还好我们来看看，不然广夫人真是可怜那，没了女儿不说还被人这样苛待，外面的人知晓了不知道怎么说咱们贺家呢。”

张瑞芳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江琳暗自骂几句，上前去迎了大夫人，只见贺敏慧也过来了，脸上亦是不屑的神色。

“娘怎么来了？”江琳道，“广三小姐不见了事关重大，儿媳正想去娘那边呢。”

不等大夫人回答，贺敏慧撇嘴道，“既然广夫人都直接来找大嫂了，可见是觉得广三小姐的失踪与大嫂有关，我跟娘当然要来看看。若是你真是嫉妒心太重让人把广三小姐弄出府里，就算大哥也不会饶了你吧”她目光落在江琳身后。

却是贺敏中出来了，听到母亲驾到，他自是要出来的，只没料到却听到如此荒唐的言辞，当下就喝道，“你胡说什么，你大嫂岂会是这样的人”

贺敏慧不服气的哼道，“大哥你是审案的，现在还没审就知道结果了吗？这样偏向大嫂，谁会服气？广三小姐的冤屈又找谁诉呢”

贺敏中沉下脸，又要训斥，江琳暗地拉拉他袖子，扬声道，“看来你们都怀疑我与广三小姐的失踪有关，但我自觉问心无愧，既然娘都来了，那便请主持公道。爷，广三小姐是在咱们贺家失踪的，难以推脱责任，广夫人又句句指责是我所致，为免别人说爷偏帮，请爷审理吧。”

她主动走进堂屋，在下首中心站好，其余人见状便各自找了椅子坐下，贺敏中吩咐了些事最后才进来。

广夫人声泪俱下，哭喊道，“世子爷您是大理寺少卿，一定要为我做主啊，我们瑶儿从来都不离家，现在已经不见了几个时辰，真不知道是死是活呢若不是我昨日见到大少夫人跟瑶儿说话，定然也想不到她如此心狠手辣，竟然使出这样的手段”

江琳只觉耳边呱躁难当，略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贺敏中微一沉吟，道，“既然发现广三小姐失踪，你为何不去官府报案？亦或是先告知母亲，毕竟是贺府，要寻人自是贺家的人更加方便，如今都过了几个时辰，耽搁了时机，作为广三小姐的母亲，你是犯了大错”

一针见血，广夫人脸色顿变，结巴道，“我，我见瑶儿不见了，心里太慌张，只派手下人去寻……”

张瑞芳摇一摇头，插口道，“大侄子你没做父亲，自不能理解为人父母的心，广夫人定然是太怕了才会颠三倒四，上回心儿被人下毒我不也一样没有报官么？再说了，广夫人在贺家也住了那么久时间，自是对这里熟悉的很，”她夸张的一叹，“哎，说来说去你始终是不理解广夫人的心情，倒也怪不得你，大侄媳还是得好好吃药啊，看你们现在还没个孩子，我心里也是难过的很。”

江琳在旁边听得不是滋味，忍不住往贺敏中看了眼，却见他倒是一脸平静，好似根本没有听见张瑞芳的话似的，便松了口气。

这条路他们一定要齐心才可以继续走下去，他不会让她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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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何患无辞

但旁的人就不一样了，比如大夫人。

她打量了一眼江琳，语气颇为严厉，“广夫人刚才说昨**跟广三小姐说话了，可是真的？”

江琳点点头，“确实如此，儿媳见广三小姐一个人在赏桂花便也去凑凑热闹，娘这么问，莫非这也不可么？”

“倒不是不可，但有人看见广三小姐两眼通红，跑出去的时候头发都散了。”大夫人目中散发出寒意，“你到底跟她说了什么？广三小姐上门是客，也算是你的妹妹，若不是有别的原因，她岂会那样气得跑开？”

贺敏慧附和道，“是啊，然后第二日就不见人了”

江琳露出犹豫之色，并没有离开回答。

张瑞芳嘿嘿一笑，“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话？”

她颔首朝大夫人屈膝了下，“也不是什么不可告人，但儿媳自作主张了倒要请娘原谅，”说着看了眼贺敏慧，“那日四妹早上过来，说起儿媳不能生子的事情，提到要给世子爷讨个妾氏，还说广三小姐便是很合适的人选，儿媳想着不能为贺家开枝散叶心里愧疚的很，正好看到广三小姐便……”

贺敏中双眉一轩，她要为他纳妾？不知是好气还是好笑，但也明白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大夫人端起茶盅的手抖了下，立时往贺敏慧看过去，这个女儿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不过提了下广明瑶的事，根本就还没定下来呢竟然就去大儿媳那里胡乱说话，如今大儿媳这样说出来却是表明她大度贤惠，哪里还能责备？

贺敏中看了眼贺敏慧，“可是真有此事？”

语气虽然平和，可那双眸如同寒星，看着令人心里发颤，饶是贺敏慧再大胆也不敢矢口否认，点头道，“我是跟大嫂说过这些话。”顿一顿又说，“但即便这样也不能表明大嫂到底跟广三小姐说了什么话，又没有人听见，谁来作证呢？”

贺敏中冷哼一声，“既没人听见，也不表明她没有这样说。”

广夫人闻言叫道，“贺大人你可不能偏袒自己的夫人啊我家瑶儿定是跟她说了话后才不见的，贺大人一定要为我做主啊她……”

没等她说完，贺敏中喝道，“你一面之词叫人如何信服？本官本以为你有确凿的证据方才听你一言，如今看来并不是如此，至于广三小姐，本官已经叫人去寻了，若有其他证据，自会再行审问。无凭无据，你若再指责本官夫人，本官绝不饶你”

他声如春雷，句句打在广夫人心头，她吓得脚步踉跄差点摔倒。

张瑞芳忙上前扶住她，哎哟道，“大侄子好大的官威啊，广夫人也是爱女心切，再说了，你也是见过广三小姐的，她这样好的人，如今突然不见了谁都会难过，此前又只有大侄媳跟她说过话，许是受了刺激才会不见人的，问一问又能怎么样，也不会少块肉你再疼爱夫人也得有个度啊，大嫂留着广夫人跟三小姐住在这里，现在人不见了，大嫂面子上也不好看，大侄子就不替你母亲想想么？”

大夫人脸色白了白，只觉心里闷得慌，旁边的凤羽见到了赶紧伸手给她揉着，一边道，“夫人，您小心身体，千万别急啊”

贺敏中听见了，忙道，“娘可是哪里不舒服？”一面吩咐底下人，“快去请白太医来”

看来还是关心自己的，大夫人多了些欣慰，摆摆手，“老毛病了，缓下就好了。”

他还是不放心，“看一看的好，我扶您先回去吧。”

张瑞芳咯咯一笑，“孝顺也得看看什么时候，广夫人的事没有处理好，大嫂能安心吗？广家三小姐是在咱们家出事的，定然要给别人一个交代。就这么把广夫人撂在这里，大嫂也不放心呢，又是那样喜欢广三小姐的，如今也不知道她在哪里受苦。”

贺敏中冷了脸，“寻人这种事就算在衙门也必得按步骤进行，如今广三小姐不在，证据也未搜全，并不能判断是自行离开还是被人带走，如何审理？若是想借此定琳儿的罪，我劝婶婶还是趁早死心”

张瑞芳终于闭嘴，扶着不甘心的广夫人走了。

贺敏慧看向默不作声的江琳，忽地一笑道，“大嫂你真愿意为大哥纳妾吗？”

江琳淡淡道，“我的心你大哥最清楚，你不妨问他。”

贺敏中听到微微一笑，温柔的好似斜照的月光，冲她道，“我先扶娘回去。”

贺敏慧气鼓鼓得撅起嘴，大哥是完完全全爱死了这个大嫂了，所以指望大哥给大嫂些惩戒根本就不可能她此前也是想试探下江琳看是否可以接受广明瑶的，结果就弄出这样一回事来，而且居然还一点也看不出大嫂的真心，真是白费力气

大夫人目光轻轻得落在江琳身上，终化为沉沉的一瞥，转身离去。

看着几个人的背影渐渐消失，江琳才吁出一口长气，满心的不开怀。

尽管贺敏中是那样护着她，可是在这个家里她似乎看不见一点光亮，大夫人，贺敏慧，张瑞芳仿若一张网似的无处不在，无处不找她的错处，这样还如何维系一个家的温暖呢？难道要贺敏中永远做那个夹心饼么？

她手掌覆着额头，闭眼听着外面细小的虫鸣声。

贺敏中过了许久才回来，心情也不太好，因为大夫人问起他假若江琳一直不能生育他该如何的问题。这样的情况下，面对身子不好的母亲，他实在无法坦言说让五弟继承爵位，然后自己不在乎子嗣的事，他怕母亲会病发，便只能含糊的敷衍过去。

可总有一日还是要面对的，这是无法逃避的事实。

“爷回来了？”她露出一个微弱的笑，仍坐在椅上，“很晚了呢。”

“嗯。”他走过去拦腰抱起她，往床行去，“陪娘说了会儿话。”

有短暂的静默，她靠在他胸口，轻声道，“娘又在问我的情况了吧？或许应该换药了，白太医的方子好似不起作用，爷什么时候叫别的大夫来看看吧。”

他鼻子微酸，他见过她喝药，那样苦的药连着吃了那么久时间，他忍不住低头轻吻她脸颊，“让你受苦了。”

“不，是我让爷受苦了。”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若不是我，爷或许早就享受天伦之乐了，又何必让婶婶那样讽刺呢，我在旁边听着都难受。”她脸颊贴在他下颌，那里新长出的胡渣微微的刺，也有些痒，“这些药算不得什么，爷别担心，比起婶婶那张嘴，真是天差地远呢。”

贺敏中嘴角动了动，目光旋即冰冷，“早晚让她说不出话来。”

难得听见他话里有狠意，她心头一揪，“爷不会找人暗算她吧？”

“我若想暗算她还需别人？”他眸子眯起，连呼出的气都仿若带了丝寒凉，“容他们在贺家胡作非为，只不过是未到时候，二叔夫妇对贺家一直有别的意图，若是打草惊蛇，父亲便没有机会见到他们的真面目。”贺瑛对贺通一直很宽容，他若想让五弟顺利继承爵位，必要把贺通一家子拔除。

江琳凛然，原来贺敏中从来都是知道的，只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那婶婶何时会上钩呢？”她看着他冷峻的侧面，一如初见时的锋芒毕露。

贺敏中走到床边坐下，依旧还是把她横抱着，沉声道，“眼下便是机会。”楚国人心浮动，皇帝的身子日复一日弱下去，立太子是势在必行的，若为国公爷的爵位，自然要陷父亲于不义，二叔才有机会取而代之。

他想得通透，江琳甚为佩服，“爷若是不当国公爷真是可惜。”

贺敏中目中闪过不屑之色，“只不过是个爵位而已，我不当国公爷不代表不能站于万人之上”

她闻言心里更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难道贺敏中竟是个权利追求者？

“你不喜欢？”见她不眨眼得盯着自己，贺敏中扬唇而笑，手指轻划过她脸颊，“若我能站在那个位置，你也必定能更自由，不是么？”世界便是如此，有人的地方便是如此，权力在握高高在上，才能赢取更大的自由。

她只怔怔得看着他，半响道，“爷能不吓我么？妾身只希望跟爷平平安安得生活在一起，权利不过浮云，爷自己说过，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站在高峰的人随时都会跌落下来，即便是皇帝也是如此，那么，如何能保证这是永久的自由呢？妾身想要的，不过是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他做大理寺左少卿就已经很好，越往上就越在权利的中心，难免患得患失。

他面色从凌厉到柔和，俯下身亲亲她的唇，“我知道，然而，有些时候未必能如意，如果可以，我也只愿与你平静的到老。”

她轻叹一声，回应他的吻。

窗外，秋雨飘落下来，渐渐变成瓢泼大雨，不知明日花落知多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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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有情人

广明瑶一直没有找到，江琳问过丫环们，说那日有人听见广夫人跟广明瑶吵架，可见广明瑶的离开根本就是跟广夫人有关，她必定是要逼广明瑶给贺敏中做妾，结果后者偏偏很有骨气不愿意为之，所以偷偷走了。

至于说不是别人带走也是有迹可循，贺敏中发现广明瑶的房里明显有收拾过的痕迹，她带走了一些首饰与衣物，而被人强行带走是不可能如此的。

问到门房的时候，也说那日似乎有陌生的丫环家丁进出，只不过正好是西花厅重修，来来往往的人多便没有仔细排查，加上广明瑶本就是聪明的人，利用这日的空隙不是没有可能，所以最后贺敏中得出结论，广明瑶的失踪不干任何人的事，并建议广夫人回临州看看，兴许她已经回去了。

事实上，广夫人怕也是有所明白的，但却要借机故意嫁祸到江琳身上，可见此人的阴险。

果不其然，过了三日贺府就收到一封信，正是广明瑶写过来的，说宁死不为妾，她已经先行回临州云云，把广夫人气得直跳脚，也彻底封住了其余人等的嘴。

江琳听闻笑起来，“这广明瑶倒是很有气性，不像她外表那样温顺，还真不错。”

红豆直抽嘴角，“夫人该不是真要让她做世子爷的妾氏吧？”

青玉笑着打了她一下，“哎呀，你这个傻丫头，夫人真要广三小姐给世子爷做妾哪会去挑拨她呢，第一个便该是去找大夫人，这种事当然得大夫人出面，又是跟广夫人关系好的，由她来说也是看重的意思，哪有自己去说的，咱们夫人就是狡猾。”

江琳斜她一眼，“说我坏话也不远点，一个个可是对你们太好了？闲着无事编排我呢？去，给我上大厨房要些鸡蛋来。”

“是，正好看看邵妈妈是不是啊？”青玉眨眨眼走了。

江琳方挪到院子里，秋高气爽，天气自是好的，蓝的如碧海一般的天，纯净好看，她躺在藤椅上，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思绪跟天上偶尔飘过的白云一般，飞到十万八千里去了。

不知三哥的事有没有办妥，曲越真能顺利的把他给“劫”下来吗？那么又让他藏在哪里呢？她有一连串的疑问，可想到那日脸颊上他略带凉意的手时，她猛地睁开眼睛，心跳得七零八落，他说哪怕终有一日跟她为敌。

为敌，是要帮助清王最终攻破洛央城么？

那么三哥……她怔了片刻，微摇摇头，曲越不至于会拿三哥作要挟，他没有那么卑鄙无耻。

“夫人，罗管家来了。”香凝此时低头在她耳边道，话音未落，罗纪已经站在不远处。

百合那件事后，罗纪一直没有来过，她也不清楚他是否知道当日的事，因为百合偷看了画像之后便离开了，罗纪没有与她见到面，她直起身，打量着眼前这个男子，似乎与平日里不同，他眼神略微黯淡，下颌的胡渣没有刮干净，露出片暗青色，整体说来，有些憔悴。

而对于罗纪来说，有些憔悴这四个字已经是很大的变化。

“罗管家有什么事么？我似乎并没有叫你来。”江琳淡淡道，茶也没给他上一杯。

罗纪眼神明亮了几分，“我是来找百合的。”

“哦？”还真是明目张胆，看来他不是对她无情，江琳叹口气，“恐怕不能如你所愿，百合心情不好已经多日不想见人了，罗管家也不例外，你还是请回吧。”

香凝听了在旁边急得冒汗，好不容易罗纪来了，夫人怎能让他走呢？百合最近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可见伤的深了，如今有这样好的机会给他们，夫人不该这么做啊，她两只手在身前动来动去，可见内心的急躁。

江琳瞟她一眼，这丫头欲擒故纵都不懂

罗纪眉头立刻锁紧，急道，“她多日没有见人？”

“是啊，饭都不想吃，恐怕瘦了好多斤呢。”江琳挑起眉，“罗管家如此关切，莫非是看上她了？”她冷笑几声，“可我知道一个道理，倘若你不能确定接受她的话，还是别来招惹她，何必让人白白伤心呢？这世上长得相像的人很多，可性格一样的却没有，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罗管家，是不是？”

他脸色微微发白，可见她果然是都知道了，当下点点头，“是罗某愚钝，夫人这些道理罗某现在才明白，但是，”他目中似迸发出火花，“也不晚，是么？”

江琳笑了，“是不晚，可罗管家真的清楚自己的心意了吗？身边这些丫环我都视若姐妹，绝不容许有人存玩弄感情之心，若是不坚定的话，还不如放手，给别人一条生路，不是么？罗管家也当过伤心人，定然明白失去的痛苦的。”

罗纪略略颔首，声音坚如硬石，“罗某今日能来自然早就想清楚了，请夫人放心，罗某绝不会负了百合。”

香凝听了喜笑颜开，事情真是峰回路转啊

但江琳仍不让路，“我想知道冰茹是谁，可以吗？”假如真的放下，他必不会在意别人提起，也会坦坦荡荡得说出来，而若是露出别的态度，便又是另一回事了。

罗纪沉默片刻，终于道，“她是我的未婚妻，但在十年前染病身亡，此后一直未有忘怀，直到见到百合，”他顿了顿，“一开始，兴许是因为她的容貌，然而……”

见他认真道来，江琳笑着打断，“罢了罢了，我相信你，后面的话且留着跟百合去说吧，香凝，还不快带罗管家去”

罗纪冲她一拱手，“谢夫人成全。”转身快步跟上香凝。

江琳高兴得笑起来，看来又要办喜事了啊，身边一个个都成家了呢，不知道香凝跟青玉哪一个会在前？哎，说起来，贺敏中好像一直忘了问贺定了，男人在这方面果然都粗心的很，还是得自己出面搞定

香凝很快就回来了，冲她眨眨眼，小声道，“两个人抱在一起呢。”说着自己红了脸。

江琳亦是笑起来，“上回翻的黄历九月十六是好日子吧？看来是不需要改了，罗管家既然能专程为她前来，必是有娶的心思了。说起来也是有缘，若不是百合的容貌与那女子相像，两人未必能在一起，而容貌可是天生的，这桩姻缘不是天定又是什么？”

“说的极是，但夫人也是大功臣，若不是夫人经常给予机会，两人未必能了解，少了一开始的接触，后面的事也就预料不到了。”香凝笑若秋花，那细长的眸子像柳叶，瞳孔微转时有柔光闪动，极为妩媚。

今年她有十七了吧？江琳笑道，“你可会羡慕百合呢？或者香雪，秋竹？上回叫贺定来，你与青玉都不露声色，我知道你较为谨慎，这种事若不愿意我不会勉强，但还是为自己好好想想吧，跟在我身边别耽搁了最好的年华。”

香凝摇摇头，“奴婢没想过这些，只觉得在夫人身边很安心。”她粲然而笑，“更何况，一直有夫人担心着，奴婢实在没有必要再浪费心力。”

江琳扑哧笑了，手指点点她，“你事事都很细心，在这件事上却反而懒了，这可要不得，你倒是快说说对贺定的感觉如何？”她仿若回到了学生时代，女生在熄灯后总是要谈论男生的，这方面，她也不可避免有八卦之心，“他性子跟你倒是有些像，沉稳的很。”

香凝认真想了想，答道，“人是好的，但是奴婢不喜欢。”

简明扼要，看来是真没看上，她也就不提了，转头只见青玉在指挥几个婆子往小厨房还有库里搬东西，都是中秋节府里派下来的吃食衣物等，就不由心生感慨。

要中秋了，记得她嫁入贺家也在八月，原来竟然才一年的时间，可她却觉得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也许是发生的事情太多了，现在想起来就像电影中的片段那样缓缓在眼前流过，而幸好，她是有收获的，她收获了贺敏中的信任与爱护，收获了初试商路的成功，抑或还有其他的，所以才能这样平静的面对。

“时间过得真快呢。”香凝也叹一声，“去年的今日夫人还是小姐，奴婢记得夫人跟大夫人去了趟宝相寺。”

宝相寺……

江琳默然，就是那日看见了曲越的真面目吧？若不是如此，恐怕也不会有今时的忧患，因为倘若不知道清王的计划，她是想不到防范于未然的，不知道江柔可曾想办法去找些蛛丝马迹，那日江宇的事她必定是出力的了，不然皇帝未必会那样爽快的答应。

但是仅凭江柔也着实冒险了点，到底如何才能让贺敏中知晓呢？

她伸手揉揉眉心，烦恼不已。

香凝见状有些奇怪，探问道，“夫人？”

“你去帮青玉吧。”她摆摆手，“我有些事要好好想想。”

见她神态严肃，香凝担忧得看一眼，还是应了声走了。

要在内部一击即中，势必要有实力，那么兵权是必须的。

江琳想起三姨娘的亲舅舅好似是兵部尚书，不知道会不会跟此事有关系，想着她又否决了，兵部除了尚书还有左右侍郎，都是有可能性的，她对这些势力一无所知，没有贺敏中的帮助根本就不可能查得出来，说来说去还是得需要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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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4章各怀心思

贺通升官了，从兵部主事升到了兵部郎中，正五品，把张瑞芳高兴得笑颜逐开，见谁都带着化不开的喜气，贺敏中夫妇自是要去恭贺的，也在那边用了饭。

席间提起贺心的婚事，说已经定好了，就在这个月的二十八，江琳听了不太舒服，但陈家挑不出什么刺，实在也没有反对的理由，就算说是皇后那边的人也无法阻止，因为贺瑛是极力赞成的，所以他们只缄口不言。

贺心的面上倒是无喜无悲，小兰芳对她的打击极大，许是对人灰心了。

江琳也没问她愿不愿意，事已至此，那样近的婚期她是无能为力的，就算贺心不愿意听了也只是平添伤感，还不如就当她欢欢喜喜的，贺敏中也曾打听过，至少陈家的小儿子是好的。

一路无语，她默默得跟在他身后，府里种了许多金桂与银桂，鼻尖充盈着甜淡的桂花香。

他忽地停下脚步，她差点撞在他背上，忍不住嗔道，“爷好好的怎么停了？倒是让妾身吓一跳呢。”

贺敏中牵过她的手，“走那么慢做什么？我想起一件事要跟你说，”说着看看身后不远处的青玉，眸中带笑，“我抽空问过贺定了，那小子还腼腆的很，死都不说，后来逼不得只好告诉我，说是看中青玉了。”

还好，要是看上香凝那就流水无情了，江琳拿手指在他手心划了划，轻笑道，“难为爷当了回媒婆。”

“还不是你，”他捉紧她手指不给乱动，“你好好问问青玉，若是行的话就办了，贺定也跟着我十余年，是该成家了。”

她扑哧笑，“办？办婚事啊？爷还真是急性子，他们都没有好好了解又岂能成婚呢？万一以后性格不合怎么办，我觉得还是让他们多接触接触的好，你看百合跟罗管家就是例子，我敢打赌他们以后肯定会过得幸福的。”

他若有所思，缓缓点头道，“说的不错，不是每个人都像你我那么好运气。”

她怔了怔方才明白他的意思，他们俩说起来也是先结婚后恋爱了，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很少有哪对夫妻不是如此的，就像即将嫁出去的贺心，她对陈家那小儿子还不是一无所知吗？盲婚哑嫁真是件碰运气的事。

她走了几步又想到江宇，算起来，皇上的圣旨应该到了，他恐怕正在回来的路上。

“爷？”她猛地唤道。

月光下她的轮廓更显优美，贺敏中嗯了一声，侧头等待接下来的话。

她却沉默了，一时不知该从哪里说起。

他便道，“可是担心江宇？”他顿一顿，“还有三日就到沧河，不会失手的。”

原来曲越是准备在沧河下手，记得沧河是仅次于九河的河流，离京城有一千里的路程，而离蜀地更是远了，三哥在那边必是不会受到牵连的，只要等事情一解决他就能平安回来。她右手在裙边磨了磨，小声道，“爷那么相信曲越吗？不怕他把事情搞砸？”

他眉尖微微挑起，语气不可察觉的淡漠了些，“你觉得曲越不可信？”

“也不是。”她斟酌着语句，“我只是觉得，曲越不是公门之人，他怎会想到这些事，到底是欺君的……他爷爷不是左相么？被皇上贬官去了燕城，会不会心里存有恨意呢？如今清王又在隆中起兵，燕城与那里也不是很远……”

她意有所指，贺敏中眸色越来越暗，直如阴沉的云雾。

她惘然不知，仍做猜想之态，“倒不是怀疑他跟三哥的友情，就是觉着这个人飘忽不定，似在京城有所图谋。”

他终于打断她，“你对他早有此想法？”

江琳没料到他会这么问，也听出了不悦，便略低下头道，“也不是，只是因为三哥的事才想到的，爷跟他相交多年自然比我了解的多，妾身多言了。”

他抿住唇，挡住欲冲出来的话，使之硬生生憋了回去，从她刚才的话来看，显然对曲越的了解远甚于他，不然岂会牵涉到谋反一说？她不会说一些没用的废话，曲越难道他真的跟清王起兵一事有关么？但又为何她会知晓？

倘若两人有私情的话，照理她是不会提示的，这其中的关系真是令人无比迷惑。

而江琳则有些惴惴，莫非非议他的朋友令他生气了？想想也是，看起来两人的感情是不错的，但曲越是清王的人，不能让贺敏中再蒙在鼓里，哪怕她惹恼了他，但他是个敏感细心的人，她说那些话定然可以引起注意，也许哪日就会发现了。

两人各怀心思，谁也没有再说话，直到走进卧房的时候，贺敏中才放开她的手，坐于一张红木刻兰花的软榻上。

他今日穿着件青碧色暗福团纹的家常深衣，头发用玉冠压住，不晓得是不是夜风的关系，两侧有几缕发丝垂落在脸颊旁，多了几分飘逸，亦有些说不出来的感觉，让江琳看得心跳不均，她转身往书案那边走去。

“琳儿。”他忽地叫她。

声音低沉沉的，许是今晚在二叔那里喝了酒的缘故，他难得这般喊她，江琳回头，带着玩笑味，“爷有什么吩咐？”

“过来。”他声音更哑了，唇角上扬的弧度好似弓，眼眸微眯有几分迷离，整个人慵懒得躺在榻上，竟是满溢风情。

她忍不住添了下唇，只觉喉咙有些干涩，这样的贺敏中从未见过，隐含着危险似的，但偏偏令人难以抗拒，她一步步走过去，刚到榻前就被他拉倒在怀里，那一下的撞击让下颌略略生疼，心里便紧了下，右手撑在他坚硬的胸口，她想要稍抬起身子。

他却不准，一手固定住腰身，仰头就吻在她唇上。

有醇厚的酒香味直冲鼻尖，他的舌带着稍许苦涩霸道得长驱直入，纠缠住她的不放，那样长久的时间她觉得就像溺在火烫的水里，一颗心跳得要蹦出胸腔。

他鲜少那样狂热那样急切，除了那次在马车上，可现在是在家里呢，还是在软榻上，她是清醒的，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难道是醉了么，但似乎并没有喝那样多的酒呢。

可他不容她有空多想，翻了个身压在上方，手掌顺势而下，她整个人就暴露于空气之中。

八月的天已然有些凉，她浑身一激灵，整个人更是绷紧，本是柔软的胸此刻美好的挺立着宛如树上洁白的玉兰花。

他眸子深沉沉的，像墨玉般，只倒影出身下之人绯红含羞的脸。

“爷，”她轻轻得喊了一声，满头秀发早已凌乱，铺在金线绣的牡丹薄软锦被上，更是衬得肌肤莹白如玉，而那双眸子却是晶莹透亮，熠熠生辉，她很是不好意思，“现在还，早，爷才用完饭是不是休息会儿……”饭后就活动好似是不好的吧？

他见她说这样的话，动作便停了停，她总是那样冷静的，很少有情迷的时候，想着心里好似下了场雨，全身都凉了下来。

她到底爱他有多深呢？

说那句话也不过是因为自己不介意她生不出孩子吧？那是感激而说出来的还是发自肺腑？他忽然觉得无法判断了。

他的手慢慢松开，拿起旁边的衣裙盖在她身上，淡淡道，“小心着凉了。”

从火热到冷淡不过一瞬间的事，他已经站起来离开了软榻。

江琳对他还是有些了解的，刚才的样子分明就是生气了，可她不过是好意提醒，假使贺敏中不理会也不会在意的，甚至都准备好跟他缠绵了，可为何就突然中止了呢？按照他以前的脾气必是笑着说没关系，然后继续……

她坐起来穿好衣服，却见贺敏中已经出门去了。

平日里，他晚上基本是不出门的，就算出也肯定会告诉一声，然而今日却没有。

她有很不好的预感，他肯定不是单纯只为那句话，此前还说了什么呢？她斜靠在榻上，细细想来，忽地心头一沉，莫非还是因为曲越？但她从来没有想到的是，贺敏中介意的是她与曲越之间的关系，而不是因为她怀疑曲越。

贺敏中走在飘香的小道上，黑云挡住了月亮，夜色越来越深，恍惚间仿佛看到十四年前就是在这样的黑暗中，他被人一棍子敲在脑袋上。

那样剧烈的痛令他立刻就晕迷过去，后面是连续几日的关押，直到凭着自己的智力与武力逃脱出来。

然而，那段黑暗的记忆永远挥之不去了，他也永难忘怀父亲的背叛

所以，江琳对他的不坦白令他难以释怀，反反复复的不安，也许有那么一日，她是否也会转身离开他呢？

他不知道，如今想想，她是甚少表现出对他的依恋的，尽管日复一日他们越来越亲密，可她整个人总是令人难以看透，那日他说要站在权力的顶端，她说，她不过是想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

这样闲暇的生活才是她所盼望的吧？也许，她终究还是如那一阵风，只是飘过他而已，始终都难以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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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名医

江宇在路上遭遇马贼的消息终于传到京城，江夫人痛不欲生，江琳夫妇也忙赶去江家安慰。

父亲江恒也是双眼通红，看到江琳来就说了一句，快去看看你母亲吧，饭也不吃，我都劝不好。

早知道母亲是有这样的反应的，她不由有些惭愧，毕竟三哥并没有真的出事，而她也是晓得其中的真相的，但还是要保住这个秘密，她在房门外站了会儿，调整好心情才走进去，见到母亲这样的伤心，她的心情也委实低落。

“琳儿啊，宇儿的命怎么那样苦啊”见到江琳，江夫人就痛哭起来，两只眼睛肿的跟核桃似的，看得出来流了很多眼泪。

江琳走到她床边，让几个丫环退了出去，方才劝道，“母亲，三哥不见得是有事，只是遇到马贼，你也知道他的厉害的，说不定早就把马贼打跑了，也许正赶回京城呢。”

江夫人摇着头，“那几个侍卫说后来四处寻找，发现宇儿的鞋子掉在沧河边，他定然是被推下河去了。”说着悲怆得哭喊一声，“我苦命的宇儿啊，那水肯定很冷，为娘的太没用，竟然连你的尸首也找不到”

越说越不像话，江琳皱起眉，“母亲，你怎能这样咒三哥呢不过是鞋子罢了，三哥既然遇到马贼定然是要搏斗的，掉了鞋子也属正常母亲您想想，三哥既然能在蜀地战场都好好的，几个马贼又岂能要了他的命母亲，你可不能说这样晦气的话啊”

被她一通训，江夫人愣愣得抬起头，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你，你真觉得宇儿没有死？”

“是，女儿相信三哥吉人天相，断不会在沧河丧命的，母亲你也不要急着哭丧，三哥若是回来定是要笑话你呢。”她轻拍江夫人的手，拿手巾给她抹抹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天不见三哥的尸首，我都不会相信三哥出事，母亲你是最疼三哥的，不能就此放弃”

她语气高昂，自信满满，让江夫人也生出了一丝希望，目中闪出光来，“我又怎么会想宇儿死呢，只是兵荒马乱的，假使他逃脱马贼，万一又遇到清王的人……”

“母亲，沧河离京城可比蜀地近得多，咱们皇上好歹也派出去几十万大军呢，清王就算负隅顽抗，但还不至于能打到沧河来。”她顿了顿，“三哥可是探花，无论到哪个地方，都可以得到官府庇佑，不会有危险的，母亲只管等着消息就是。”

江夫人越发松了口气，“还是你有勇气，我一听到宇儿出事，全都乱了。哎，你父亲只叫我放宽心，可也没说出个道理来。”

江琳柔声道，“天下父母心，母亲如此也是因为太疼爱三哥，父亲也是同样的道理。”

江夫人慈爱得看着她，“倒是又叫你跑来一趟。”说着叹息一声，“我本该来看看你的，你如今在贺家也不容易，哎，”她欲言又止，想了想还是决定说出来，“白太医虽然医术高明，但是有些事却要听听民间大夫的意见，你今日既然来了，我带你去见一位大夫。”

她的脸微微一僵，原来母亲也知道她不孕的事了。

江夫人爱怜得握握她的手，脸上满是愧疚之色，“你这身子年幼时就多病，早知道当初就更该注意些的，都是为娘的不好疏忽了让你如今受这样的罪。”

“也不怪母亲，这事谁都预测不了。”江琳宽慰道，“幸好世子爷也不计较，女儿在贺家过得还算如意，母亲不用挂怀的。不过说起民间大夫，咱们以前不是都用吴大夫的吗？”

“吴大夫前几个月得了重病，他自个儿也治不好，如今躺在床上话都说不利索了又如何还能叫他看病？”江夫人摇摇头，“也就不用他了，还是玲珑郡主前段时间推荐了这个大夫，说医术很好，他们宁王府都经常叫去看的。”

又是梁书雪？江琳暗自冷笑，倒真是贴得紧，江宇不在京城了，她还是牢牢看着江家，如今连大夫都推荐上了。

“郡主倒真是心好，连这个都关心到了，母亲跟她经常见面吗？”

江夫人点点头，“是很好，常来问候下。”她对这个未来媳妇总是满意的，挑不出一点毛病。

江琳微微扬起唇角，“不知道三哥出事了她可来过？”

江夫人一怔，慢慢道，“还没有。”她没有想到这些事，一心为江宇伤心，如今被江琳提起倒是存了心眼，若是郡主真对江宇有心，这种时候就更应该来了，但转念一想，许是怕落人口舌，毕竟是宁王府的郡主，也许过几日才会来。

“那民间大夫真有那里厉害么？母亲可曾试过？”江琳见她转着心思便岔开话题，她亦不想让母亲知道她很不赞同这门亲事。

说到这个，江夫人满脸敬佩，“那大夫叫何岩，听说医术自成一派，就连陶太医都推崇的很呢，上回你父亲犯了腰疼病，那是老毛病了，以前吴大夫也只能暂时压制下，偶尔还是会发的。可那何大夫只是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几针就扎好了，如今一点没犯过，说是浑身轻松，怪不得人称天眼大夫呢，他有时候都不需要请脉的。”

真有那么神奇？江琳听了也有些心动，但要她去请梁书雪推荐的大夫看病，那是必须要谨慎得，便说道，“听起来那何大夫确实厉害，不过我这次出来只是想看看母亲，家里一些事也没交代，世子爷也是抽空来的，不如等会我跟世子爷商量下，下回再一起来，请母亲带着去找何大夫，如何？”

江夫人知道她的处境，便体谅了，“那自然好，你们夫妻和顺比什么都强。”她说着想到江恒的花心，脸上闪过丝恨意，又叮嘱了几句，“世子爷这样对你好，姨娘都可以休掉，你定然要好好珍惜，孩子是必定要生一个的，若实在不行，哪怕借了别人的以后放在你手下养就是。”

江琳一头汗，借腹生子吗？只怕她愿意贺敏中还不愿意呢，但也深知子嗣的重要，点点头道，“我晓得了，牢母亲费心。”

“为儿女哪儿有什么费心不费心的，我现在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江夫人说得情真意切。

光亮里，她发现母亲发鬓竟然有了银丝，不觉黯然，她不过也才三十九岁的年纪，到底是为这家操心太多了，尤其是三哥的事多番波折，耗费了她很多心力，父亲又是不管事的还在外边儿寻花问柳，她操持整个家着实劳累。江琳低声道，“真希望三哥早日找到个贤惠妻子，也好帮母亲分担一些。”本还有个大嫂，但只知道在慈云庵吃斋念佛，竟与带发修行的尼姑差不了多少，也无法指望可以主持内宅。

江夫人就笑了，旋即又悲伤，“不晓得何时能见到宇儿啊”

见不到始终是难以心安的，她暗自叹息，又安慰几句让江夫人注意自己的身体这才告辞出来。

而江恒那边，男人到底跟女人不同，他就算再牵挂江宇也不会太表现出来，所以贺敏中并没有说上几句劝慰的话，两人就楚国的形势说了开去。

回去的马车上，江琳提起母亲说的何岩大夫，问贺敏中可曾听说过这个人。

贺敏中想了会儿道，“听过，陶太医曾向皇上推荐过他，说此人医术出神入化，在民间有天眼之称，但皇上并没有准他入太医院，但此后那人名声却越来越响，京城很多贵胄都会请他看病。”说着看看江琳，“难道岳母是想你去找何大夫？”

“是，这何大夫还是玲珑郡主荐给江家的。”江琳微皱起眉，“照爷这么说，那何大夫名气如此之大，多得是人相请，郡主也是好大的面子呢。”

“他最终的目的仍是想去太医院。”贺敏中摇摇头，“我对此人印象不好，故此也没想过要他来贺家，你这身子，”他伸手揽过她的肩，一手抚在她小腹上，“我问过一些大夫，其实都没有什么把握，那些药就先别吃了吧，反正你还年轻，也许放开怀抱哪日会怀上也不一定，过几年实在不行的话再说。”

“可是……”她满心感动，“爷年纪不小了啊。”

“你嫌我老了？”他略拉开些距离，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

她轻笑，不过二十五岁的年纪岂能跟老搭上边呢？但见他眸中一片清冷，她想起那日他站起来离开的背影，心里微微一沉，攀上他脖子道，“我只怕你嫌我年纪小，不懂你的心。”不懂他的心，所以难免会伤到，惹他生气。

那声音软糯糯得飘在耳边，好像带着甜香的风，他的心直往下荡，手慢慢抚上她满是温柔意味的脸，问，“那你懂我的心么？”

眸中绵绵情意仿似雪花，铺天盖地得落下来，她看着他眸子已然心醉，身子也渐渐软了，红着脸道，“爷难道不知道吗？我一直以为跟爷是心有灵犀呢。”

仍然是个呆子，贺敏中暗叹一声，她看起来根本就不晓得他心里有根刺，或许她真是坦荡的，所以才会那样一而再再而三的暗示，可目的到底是什么呢？只想让他提防曲越？这个傻瓜，为何不直接说出来却要用这样的方式？

他低头看一眼怀里的人，双手慢慢拥紧，哪怕她真是一阵风，他也绝不许她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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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联手（一）

江琳这个月收到两个好消息，一个是香雪怀孕了，还有一个是易趣堂赚了大笔银子，刘琨的打铁铺光是做那些家具的配件都忙不过来，为此，她又花银子请了好几个铁匠，铺子也打算再扩展一下，把右边一家店给买下来，这事一并交给刘琨与秋竹的弟弟去做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所以她心情不错，稍稍冲淡了贺心出嫁所带来的忧心。

尽管那门亲事如此盛大，鞭炮声响彻了整个京城，贺心的嫁妆也堪称十里红妆，极为丰厚，让百姓事后都津津乐道，可她仍然担心她，那日贺心走时流下的眼泪冰冷冷得滴在手背上，与她无言的哭泣都那样深刻的留在了心底。

贺心并不快乐，但她仍然嫁出去了，因为无法抗拒。

江琳捧着一杯热茶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时间过得真快，已经是九月了，秋风习习拂过渐渐变黄的树叶，有几片悠悠掉落下来，伏在地上宛如无力起飞的蝴蝶。

她仍是那样空闲的，每日去请安的时候大夫人都是叫她好好将养身子给贺家开枝散叶，如此殷切的目光……真是好大的压力啊，她垂眸抚摸着杯沿，可若是大夫人知道贺敏中都不让她喝药了，会否气得吐血？幸好金桔与石榴还是忠于贺敏中的，并没有把这些告知，所以也就能敷衍过去。

见她杯中茶越来越少，香凝端着茶壶过来，“夫人还要添一些吗？”

江琳摸摸自己的肚子，摆摆手，“不了，都喝了整一壶了吧？这天气还真干燥呢。”说着舔了舔嘴唇，感觉有开裂的趋势，就叫青玉去屋里拿了个果油膏来，这东西跟她知道的润唇膏差不多，但贵多了，里面有好些个珍贵药材，一小盒卖五两银子呢，

“上回还没说完，香雪肚子很稳妥吧？”她抽空问起。

香凝笑道，“大夫说身子好得很，一定能平平安安生下来，说安胎药都不需要呢，但保险起见还是开了些。夫人那些补品衣物都送过去了，把香雪感激得眼泪流个不停，要不是我拦着包管当时就来找夫人了。”

“这傻丫头，不过一点心意而已。”江琳瞅着她，“你若是有那一日，我肯定送更多。”

青玉拿了盒子出来，远远听见却是停了停才往这边走过来。

两人就此收了话头，青玉从里面挖了点雪白的膏状物轻轻涂在她唇上，嘴里道，“世子爷还真细心，专叫人从别的地方买了带过来，夫人真是好福气啊”

她心里甜丝丝的，那日贺敏中看见她嘴唇脱皮便留了心，隔几日便送上这东西，她打趣道，“你要人疼也不是没有，我看贺定人就不错。”

青玉红了脸，合上盖子啐了一口，“夫人总是拿奴婢开玩笑，香凝姐姐不也没嫁呢，专把奴婢往外推是个什么意思？”说着还红了眼睛，“夫人可是嫌奴婢服侍的不好了？要真是这样，不用夫人赶，奴婢自个儿去五谷庄”

江琳对她的反应有些不适应，愣了愣道，“我哪里是嫌弃你了，百合过几日就要嫁了，但你们一个个都嫁了我才算是了却心愿啊。”

青玉只是微转了身不语，香凝皱起眉，“夫人也是关心我们，你难道不清楚么？怎的发起脾气来了？”

青玉闻言声音微冷，“我是没有香凝姐姐清楚，你打小就是跟着夫人的，哪里会同我一样？我是不知好歹罢了。”

江琳听出了些什么，使了个眼色让香凝退开，方才道，“你说这些话，可是觉得我厚此簿彼？”

青玉只低着头拽着自己的衣角，既不否认也不承认。

江琳有些来气，她自问对青玉可是够好的了，让她父母跟大哥大嫂管着五谷庄，自由自在丰衣足食，又让她弟弟冯宝意跟着五弟，还打算将来拜罗纪为师父，若是读书好的话，她也愿意供他一直读书，这样的安排难道还不让人满意吗？

她把手里茶盅往旁边的小几上一顿，冷冷道，“你说的没错，香凝香雪是打小跟着我的，跟我一起共患难过，可百合以前是母亲的人，你觉得我苛待她了吗？若真觉得我厚此薄彼，那要去五谷庄我不拦你，但我告诉你，人应该要有良心”

青玉抬起头来，眼泪早已挂满脸颊，声音哽咽，“奴婢自然知道夫人的好，可夫人总是挑我的错，奴婢一直觉得夫人是不是嫌弃奴婢是大夫人那边的人，怀疑奴婢的忠心，奴婢真的很难过，也很羡慕香凝跟香雪以前就在夫人身边……”

江琳挑起眉，好气又好笑，“你没错我会挑吗？香雪做错事可比你多得多，难道没见我教训她？”

青玉身子扭了扭，“夫人教训香雪跟教训奴婢也是不一样的，香雪就像夫人的妹妹似的，夫人最后还给香雪指了陈昌做相公呢。”

她这是吃醋不成？孩子气江琳越发好笑了，没想到青玉竟存着这种心思，“我现在才发现你原来比香雪还傻，你跟香雪是相同的两个人吗？我一直觉得你比她成熟，也谨慎很多，自然就对你比较苛求，而香雪不过一个小孩子罢了，我岂会那样要求她？所以才早早把她嫁出去，留下你跟香凝，现在倒成了我的不是了？好好好，我以后不要求你，跟院子里其他的丫环婆子一样，只要做好分内事也就罢了，这样是否就是对你的爱护了？”

“不，不是的。”青玉听进去了，忙摇头，“奴婢不知道夫人是这么想的，奴婢一直以为……是奴婢人笨，请夫人责罚。”

“罢了，你明白就好。”江琳站起来就要往里屋去。

这时青玉在身后又小声道，“夫人，百合配了罗管家，陈昌又是个掌柜，奴婢就只能配贺定吗？”

这也是她今日爆发出来的主要原因吧？江琳长叹一口气，“你若不喜欢我不会逼你，可你当真觉得贺定不好吗？还是介意他只不过是个侍从？”

青玉犹豫了会儿，耳根微微发红，摇着头，“奴婢，奴婢不知道。”

虚荣心大部分人都有，无可厚非，青玉只不过是在徘徊，她并没有了解自己的真心，正如不了解自己的主子一样，江琳深深看她一眼，“你自个儿好好想想，反正时间长的很，我不催你。但贺定年纪不小了，我可不能保证有没有别的女人更适合他，世子爷对他的事还是挺上心的。”

青玉心里咯噔一声，点头道，“奴婢知道了。”

江琳忽然觉得有些闷，又转头往院外走去，“陪我出去走走吧。”

两人便出了院子，沿着条羊肠小道随意散着步。

不自不觉来到一处小园子，这园子位于贺家较为偏僻的地方，也没有种什么奇花异草，只是些普通的植物，秋天一来纷纷枯萎，满是萧索之色。她来这样的地方本就为了清净，只没料到竟然早就有人在此，还是两个人。

青玉小声道，“这不是吕姨娘跟方姨娘吗？夫人，咱们还是走吧”这节骨眼上，大夫人本就不满少夫人，若再被知道还跟两位姨娘有过会面，定然会更加不好，所以她就想着劝主子走。

但两位姨娘也看见她们了，吕姨娘当先走了过来，笑道，“这不是大少夫人吗？正跟方姨娘说这边冷清呢，就遇见你了。”她穿着件袭翠蓝掐花对襟衫，玉色绣梅花襦裙，发髻松松偏侧着，看上去极为温雅。

方姨娘也过来打招呼，比起吕姨娘来，她是多了几分清冷，服饰亦是简单至极的，跟江琳当初第一次见她时一样，很是低调。

这种情况下转头就走于理不合，江琳略略颔首，也笑着问候了几句，她一直暗中派人盯着这两人，也知道她们最近来往比平日里多了些，今儿能遇到倒也是巧得很。

“大少夫人何以会走到这里来呢？”吕姨娘拉着她坐下，细细端详，赞叹道，“果真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那会儿远远看着就觉得好看了，方姨娘，你看她是不是比王姨娘还要美些？”王姨娘是贺敏玉的生母，当初极受贺瑛宠爱。

青玉白了脸，正想斥责怎的拿主子跟王姨娘比，但一想到江琳今日说的话便忍了下去，只暗地狠狠瞪了吕姨娘几眼。

方姨娘却不太在意，抬头看看天，“我看要下雨的样子呢，大少夫人本来就要走的，咱们拦着若是受凉得病可如何是好？还是一起回去了吧。”

吕姨娘微微拧起眉，不满道，“哪儿要下雨，这天明明晴的很呢，方姨娘你刚才还跟我提到大少夫人来着，怎的见到她却不说了？”

江琳微翘起嘴角，看来这两个人心思还不一样，方姨娘明显是不想跟她接近，而吕姨娘却相反，倒让她有些想要留下来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就笑道，“我也是出来散散心的，不想那么快回去。要怕下雨的话，叫丫环去取油伞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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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联手（二）

此话一出，吕姨娘脸上笑开了花，而方姨娘却是怔了怔。

青玉得主子暗示，转身往院子那走去。

见丫环一个都不见了，吕姨娘眼睛转了转，点点方姨娘道，“你不是刚才一直在说替大少夫人不值么，现在又没人了，不怕被大夫人听见呢。”

方姨娘只是不语，转头看着园子里那些枯萎的花。

江琳故作惊讶，“替我不值？”

“是啊，不是你还有谁。”吕姨娘叹口气，“她不说我来说，少夫人你自从来贺家后做了多少事咱们是知道的，若不是你管着内宅还不是乱成一锅粥了，如今不就是没生出孩子吗，又不是什么一定的事，你年纪轻总有机会。谁料就不给你管内宅了，还让给四小姐做，她那样任性的人懂什么呢？还不是糟蹋少夫人你一片心血哎，大夫人也是糊涂，我要是有你这样的媳妇，肯定跟世子爷一样疼爱呢。”

是要说大夫人的坏话加以挑拨，江琳垂下头，“世子爷是嫡长子，我生不出孩子也怪不得娘会生气。”

“话不能这样说。”吕姨娘十分仗义的样子，“生不出孩子也不是你的错，听说以前就是体弱多病的，既然大夫人挑了你做媳妇早就应该做好心理准备不是？如今出了问题又都全怪在你头上，旁的人看见都不服气，幸好世子爷是好的，不然偏听他**，你可不是委屈死了？”

江琳仍只埋怨自己，“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世子爷。”

吕姨娘急了，恨铁不成钢，声音都高亢起来，“哎呀，怎么还在怪自己呢世子爷那样宠爱就知道你没有错，只不过有些人看不惯所以才挑你的刺罢了我要是你就不让人欺负到头上来，这样好的媳妇，我恨不得真是自己的呢。”说着亲昵得挽住她胳膊。

江琳抽了下嘴角，这样的心思昭然若揭，她是想当贺家的主母了也只有当贺瑛的正室夫人，她才能算吕姨娘的媳妇。可这不是天方夜谭么？就算大夫人不在了，恐怕也轮不到她来做继室，所以跟她示好是没有用的。

再说了，她当了正室夫人，贺敏中跟贺敏谦还会有好日子过么？她只会用尽一切办法替贺敏安报仇

她还没有那么傻去替吕姨娘扫清道路，江琳暗地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了然，轻轻得把手从吕姨娘臂弯里抽出来道，“到底仍是我的不对，娘也是太希望有个孙子了，但你说的也有些道理，四妹毕竟孩子心性，管着内宅是不妥的。”

见她开窍，吕姨娘笑道，“就是嘛，四小姐早晚都要嫁人，总归是别人家的，大夫人就是看不透。”

方姨娘此刻轻咳一声，“到底还是大夫人，咱们在背地里说话仍是不妥。”

吕姨娘不屑道，“我们又没说什么，都是就事论事，刚才你还不是……”说着顿了顿，声音放低了些，“也是难得碰着少夫人的，见她每日喝着药能不令人心疼么？咱们那儿子还不是十七八岁才生下来的，不知道有什么好急的。哎，少夫人，别说我没提醒你，上回还听到大夫人说要请纪家夫人上门玩呢。”

这个她真不懂了，忙问，“纪家夫人是哪个，好似从未听说。”

吕姨娘便掩着嘴笑，她形象本是温婉的，可说话行事原来也是泼辣的很，那会儿大年夜见到她们对大夫人温顺也不过是演戏罢了。

见她一直不答，江琳便看向方姨娘。

方姨娘无奈地一叹，“纪家夫人生了七个女儿，前六个女儿嫁出去后全都生了儿子，所以人家戏称纪家女儿是儿子命，现在第七个女儿年纪也有十五了，想生儿子的自然就打主意到她的头上，而且纪家老爷好歹也是京官，跟咱们贺家做姻亲也算合适。”

不是吧江琳只觉脑门上要出汗了，好不容易把广家三小姐给气回临州了，又要出来一个纪家七小姐吗？她倒不是怕贺敏中会答应，但大夫人若真的强迫那该如何？这娘儿俩若翻脸可是大大的不好，但转念一想，这事何时到头呢？总有要面对的一天

见她沉默不语，吕姨娘眸子微微眯起，随后拿帕子按在她额头上，疼爱的道，“哎，看把你吓得，真是可怜，但只要世子爷不同意夫人不也没办法么？”不等江琳有反应，她又一拍手，“哎呀，我倒忘了一桩事，夫人身子一直不好，世子爷又是孝顺的，怕是最后仍要答应的。”

江琳垂下眸子，这些她难道想不到么？需要她来泼冷水？她站起来，冲两人行了礼，“多谢两位姨娘相告，既然纪家七小姐能生儿子，我亦不会拦着，总不能成贺家的罪人，让世子爷断子绝孙吧？”说完转身就要走。

吕姨娘在身后轻叹一声，幽幽道，“纪家夫人可不是好相与的人，她女儿若生了儿子，恐怕大少夫人的位置不保呢。”

以七出之罪休了她么？江琳眼前浮现出贺敏中深情的双眸，可惜她们不晓得他对她的感情才会那样胡乱猜测，若要以此乱了她的心，那根本就不可能。她不是叶丹桦，她不怕失去贺敏中，亦不怕任何女人来抢去他的心。

见她衣诀飘飘很快就消失在远处，吕姨娘不满得看着方姨娘，“好好的机会你不利用，当真可惜了”

方姨娘目中闪过些冷意，淡淡道，“她不是那样好糊弄的人，她也不是以前的大少夫人。”

吕姨娘没理会，哼了声，“再不好糊弄还不是个女人？我们能靠什么呢，还不是只能靠男人她也只有一个世子爷，若世子爷听从那个女人的话娶了纪家小姐，她会有好日子过吗？过些时候再生下儿子，更加没有地位可言了，她岂会不急？你等着吧，她总会想通回来找咱们的。”

方姨娘不说话，半响才道，“你还是小心些。”

“小心？”吕姨娘一甩手，满满的枯叶从中飞出，四散飘落，她目中满是怨恨，“我难道还不小心么？自从嫁入贺家处处都让着她，忍着她，捧着她，还不够小心吗？生下安儿后我更是不敢亲近他，每次只远远看着，结果呢？这狠心的贱人安儿以前是个多乖的孩子啊，如今成这幅摸样还不是她造成的你看着吧，你的阿阳将来也不会好不到哪儿去，我们一番忍让只会让她越来越过分”

方姨娘手指一下子握紧了，她的阿阳小心翼翼的表情落在眼里是那样令人心疼，他也是个懂事的孩子，可大夫人如何待他了呢？看似跟贺敏谦完全一样，可身边放着的那些丫环婆子没有一个是好的

天边渐渐聚拢更多的乌云，江琳脚步匆匆往院中走去。

青玉跟香凝正好过来，青玉手里拿着油伞，见主子回来了，心里松了口气。

“看来是要下大雨呢。”香凝上来扶住她，“可别跟上回一样弄湿了。”

上回就是见曲越那次吧？江琳总也忘不了他抚上脸颊的手，还有那句像是包含无数情绪的话……

闭上眼睛回想那些往事，似乎是冥冥中注定，若不是那日在宝相寺看见他的真面目他们大概便不会有交集，那是他最隐秘的事，但被她发现了，联系由此而生，如同天上掉落的雨一般，从科学的角度来解释，一切总有缘由。

“夫人，醒一醒，还要添些热水吗？”以为江琳是睡着了，香凝轻轻推了推她。

她回过神，才想起自己还在沐浴呢，就笑起来，“实在太舒服了，这水里放了什么？是上回世子爷带回来的那个吗？”温和的香味，让人觉得宁静，也能集中起精神。

香凝道，“是的，叫安神香，说夫人疲乏的话便放些在里面。”

她点点头，忽地道，“你最近要盯紧些吕姨娘，我怕她有什么图谋，她身边可有什么好下手的人？”

“有，奴婢已经在做了，请夫人放心。”香凝说着顿了顿，欲言又止。

她瞟过去一眼，嗔道，“跟我那么久了还这样，你想到什么不妨说，说错我也不会怪你的。”

香凝抿了抿唇，往外看出去，只见青玉正守在外面，便低下声音道，“吕姨娘要做什么也只是针对大夫人，夫人何必那样在意？大夫人如今对夫人处处不满，连内宅之事也不容插手，有句话叫借刀杀人，夫人肯定是知道的。”

借刀杀人？江琳微微摇头，“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可她毕竟是世子爷的娘，若我知道此事会发生的话还袖手旁观，将来对他必定是有愧的，我不能如此做。香凝，世子爷对我怎样你很清楚，将心比心，我如何能这样对他？想到他伤心难过，我就不能忍受。”她是爱他的，这句话不假，当日在他耳边那样说也绝对是出自真心，她希望他能快活。

香凝看着她方才明白这两人的感情彼此间都是深厚的，也愿意为对方牺牲，当下露出欣慰而敬佩的笑，“夫人如此，世子爷必定更爱您。”也相信他们能克服所有的难题。

她亦笑，胸腔里好似有热热的东西冒出来，只想立刻就能看到贺敏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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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天眼

百合终于也出嫁了，她作为娘家人，自然是要给不少嫁妆的，因为作为义母的柳妈妈并没有出现，她早已抛弃这个义女，一心伺候现在的芳常在江庭春。

江庭春前几日终于也被皇帝临幸，被封为常在，听说也颇为受宠，让江家老爷高兴得很，而江琳不以为然，江庭春这种性格也许凭着初初的新鲜感能赢得皇帝的喜欢，可时间久了，就她那样的心智怕是站不稳脚的，而有江柔在，她更加难以立足。

江柔势必不会让她爬到自己头上，江庭春心胸狭窄，若是真得势，江柔是不会有好果子吃的。

江琳这日给大夫人请安后就回去院子了，谁料刚到院门口素玉就跑来传话，说让江琳过去，玲珑郡主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玲珑郡主对她敌意颇深，这次来定然没有好事，但上门是客，她是不好推却不见的，因为才去过大夫人那里，便跟素玉说了声说稍后就到。

青玉露出担忧之色，她们对郡主跟江宇的事都有所了解，说道，“不知道郡主到底想干什么呢？”

她也很想知道，江琳收拾了下就领着两个丫环去了。

远远地，只听见梁书雪的笑声传出来，声如银铃，她整个人当真是无比出众，可惜喜欢错了人，也太过自负，以至于一意孤行越来越难以自控，现在江宇都生死不明了，她为何还要缠住不放？江琳可不相信她真是为了所谓真爱

“几日未见，郡主瘦了呢。”她踏进门口，略略颔首便当行礼。

梁书雪看过来，却是微微一笑，“少夫人倒像是胖了，还真是奇怪的很。”

语调颇为怪异，江琳不禁抬眼看来，却见梁书雪身后还跟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件月白色的宽袖长衫，前襟与袍角都用金线绣着大朵的云纹图案，那身衣服本是飘逸的，但如此一来未免就显得有几分俗气，她目光移到那人脸上，只见此人年约三十余岁，面色青白，五官平凡无奇，下颌留着三寸短须，但神态极为倨傲，了不起的样子，他手里还提着一个药箱。

江琳见到这个药箱立刻就想起了母亲所说的那个何岩，被称为天眼大夫的人，莫非此人就是他么？

见江琳在打量那个人，梁书雪嘴角闪过丝嘲笑，介绍道，“少夫人，这就是闻名京城的何大夫，想必你也是知晓的，是么？”

何岩冲她拱拱手算作行礼。

江琳淡淡道，“以前并不知，还是上回去见母亲，说是郡主推荐给父亲看病的大夫，这才有所了解。”

何岩听了有些不高兴，微微得哼了声。

梁书雪嘴角含笑，看向大夫人，“大夫人，您这个媳妇真的很是特别呢，别的女人生不出孩子哪个不是担心的整夜睡不着觉，唯恐对不起自己相公，对不住夫家，早就千方百计的寻找良医了，而少夫人倒真是很豁达，明明都知晓何大夫的名头，偏还看不上眼。我本想着到底跟少夫人有些交情，何大夫又是我熟识的，如今看来今日来贵府倒是多此一举了”

原来果真是为这事，江琳暗自腹诽，这郡主有那么恨她么？居然挑拨离间，落井下石到这种地步，她可不信那何岩真是来做好事的。

旁边香凝与青玉俱是变了神色，双双往郡主看过来，这人是存心给夫人难堪来了但这种情况下她们是绝不能插嘴的，只紧紧咬着唇，希望自个儿的主子可以承受得住。

大夫人面色有些不好，但仍很自持，“郡主果然是热心善良，你能来我们府上是天大的福气，岂会多此一举呢？”说着看看江琳，“郡主好心带了何大夫来，不能辜负郡主情意，你快些让何大夫瞧瞧罢，吃那些药至今都没有个什么用，真是让人急得连饭都吃不下呢。”

那目光扫过脸颊竟有些微的寒意，江琳有气，生不出孩子难道要饿死自己不成？她还偏是能吃得下饭的但外人面前也不好冲撞大夫人，便道，“既然郡主一番好意，我自然是要领的。”说着在右侧下首椅子坐下，等候何岩请脉。

梁书雪挑挑眉，“何大夫人称天眼，光是看一眼就能知道少夫人是什么问题，”她手一挥，“何大夫请。”

何岩走上几步，细细看了江琳一眼，面色大变，下颌短须都似抖动起来，十分震惊的样子，这举动引得大夫人与梁书雪都十分惊讶，忙问道是怎么回事，江琳心知必定要出什么幺蛾子了，当下只冷静得听着，看看他如何信口开河。

何岩退后几步，闭上眼睛，眼珠子在眼眶里不停转动，好似停不下来似的。

有必要这样么？江琳无语，皱眉道，“何大夫尽管说吧，我承受得住，何必吞吞吐吐”

“你是必死之命，本就不容于世”何岩大喝一声，睁开眼睛，“如今能活命实属逆反天意，故而肾阳不足，德福全无，终生不会得子”

江琳听到前面一句话还真是吓一跳，真正的江琳确实已经死了，她乃是重生的人，本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但何岩后面的话却全无道理，他当自己是算命的？什么德福全无，她嫁入国公府，遇到贺敏中怎么会算是没有福分？别人羡慕都羡慕不来呢，所以当他全是假话毫不心虚得喝道，“胡言乱语，你这样的还叫天眼，世上便无天理了”

但大夫人是知道何岩的能耐的，当即信了八九分，谁让江琳以前确实是病弱身呢，如今被算出来终生不会得子，而贺敏中又那样痴情，岂不是就此要断子绝孙了？当下急得胸口发疼，指着江琳斥责道，“怎么能对何大夫如此无礼”她本还想多说两句，到底忍下了，“我知道你也难过，但何大夫也是直话直说，罢了。”

梁书雪面带微笑，嘴里却道，“哎，真是可惜，可惜贺大人那样优秀的人竟是没有子嗣继承了，听说你们府上梅姨娘也要被休了是不是啊？”

江琳冷眼瞧着她，忽地一笑，“既然何大夫乃是天眼，不如给郡主看看究竟能不能嫁得乘龙快婿呢？”

梁书雪立刻变了脸色，怒道，“我死也要等到他回来的，若不是你，他不会去蜀地，若不是你，他也不会回京城，也就不会遇到马贼了”她声音低的只有江琳能听到，但极为凌厉，“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计划，江宇他根本就没事是不是？”

倒是个聪明人，居然猜到这一层，江琳板起脸，“郡主说话还请小心，欺君之罪可不敢当。”

梁书雪嘿嘿笑了几声，“好，你好，我竟没想到你有这些能耐，当日贺大人奏请皇上招江宇回来，我就该料到了。”她妙目横扫过她，“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今日大夫人既知道你不能生子必不再寄希望于你，你好自为之”

大夫人头晕晕的，哪里管得上听江琳与梁书雪说话，只顾问何大夫可有什么办法。

结果当然是没有办法的，何大夫言下之意是与其吃尽苦药还一无所得，不如另寻佳人，说话十分露骨。

不管大夫人有没有这个想法，但江琳面前她绝不会露出真的心思，只维持着一家之母的仪态，也没随梁书雪的意再苛责江琳，这一点或多或少还是让她没再多生出怨怼来，若是大夫人在梁书雪面前狠狠而直接责备她的话，那是很难忍受的。

送走梁书雪后，大夫人坐在堂屋正中间的高椅上，脸色阴沉得跟地上的影子似的，令人望而生畏。

江琳静静得立在那里，猜测大夫人接下来要说的话。

然而出人意料，她却什么话都没有说，脸上露出疲乏之色，摆摆手让江琳先行回去，然后扶着凤羽的手走去里屋了。

那背影稍许佝偻，石青色绣金丝团花的大袖微微摇摆，发上颤巍巍的玉色珠花愈加带出几分凄凉，她身形纤瘦，那样慢得往前行走着，江琳走到门口回望的时候，她还未进到里屋，这不能不让她生出一丝愧疚。

再怎么说，生不出孩子确实是她的错，大夫人即便怨她那也无可厚非。

她亦心情灰暗，双袖一拂缓缓走出了门。

两个丫环上来各扶住她两只手臂，都是神情黯然，半响香凝轻声道，“郡主对夫人不满，所以何大夫肯定是被吩咐过了，才会那样断定夫人不能生育。夫人您，您可要看开些，不能上了郡主的当，假以时日必定是能……”

江琳微微闭了闭眼，“你看我像是相信那话的样子吗？受此打击最大的是娘，郡主上门也是存了这样的目的，假使我被断定此生都不能生下孩子，那么娘必是要给世子爷纳妾的，到时候只怕会反目成仇……”她不能预测贺敏中是不是会答应大夫人，只知道若不答应会是什么结果。

她会彻底成为大夫人的眼中钉，欲拔之而后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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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章敬你一丈

大夫人的心思从那次后就很难捉摸了，江琳再去请安的时候她居然绝口不提休养身子之类的话语，对她也温和很多，全然察觉不出丝毫不满的意味，但鉴于先前的经验，那肯定是不正常的反应，所以江琳也越发谨慎，两人一时颇有些婆慈媳孝的样子。

这一日，江大夫人上贺府来了。

她来是江琳早就预料到的，或者说正是她安排所致。

梁书雪既然能想出如此毒计陷她于不利之地，她自然也不会饶过她，该报的仇必定是要报的，正应了梁书雪那句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

听到江大夫人已经到院门口，江琳把浸染了姜汁的袖子往两只眼角一扫，辛辣的味道立时窜上来，顿时眼泪汪汪，我见犹怜。

江夫人进来时，正好看到她以袖子擦拭眼泪，便几步走上去，心疼得握住她的手道，“听说你这些天日日掉泪，我还道是假的，你那样坚强的人实在想不到哎，我也当真是老糊涂了，亲家夫人太想抱个孙子，定然会为难于你，又怎能不受委屈？真是可怜的孩子，你又不是故意的，比起别人哪个也没有你来得伤心走，跟我去见亲家夫人，我们江家的女儿不容别人这样欺负”说着真要拉她去。

见她目中含怒，江琳真有几分感动，忙拖了她站住，“都是女儿的错，不能为贺家开枝散叶，怪不得娘，如今我有愧于贺家，受些委屈也是应该的。”

江夫人一甩袖子，“琳儿，咱们也不用怕他们贺家，如今你爹爹做了尚书，安国公不过是个侍郎，又有多大能耐？你舅舅还是一品都督呢，当初咱们两家联姻也并非只我们江家有益，他们贺家还不是自身难保？说句难听的，”她声音轻了些，“二皇子现在还得皇上看重，他们贺家可没有安生的一天总不得是要咱们两家扶持？你在贺家不用低头做人，就算生不出孩子又如何？这样的正室可不只你一人，收些妾氏也就是了，凭什么要来责难你？”

江琳只是垂泪不已，并不接话。

香凝见机道，“大夫人，别的大夫都没有说夫人一定不能生育，如今受这些委屈还不是因为别人要不是她，夫人还好好的呢，岂会那样堵心”

大夫人皱起眉，“是谁害琳儿？”

青玉在旁边呸了一口，恨恨道，“就是玲珑郡主”

听到这几个字，大夫人愣了愣，似是很不相信，迟疑道，“郡主可是个好人，她岂会害人呢？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江琳这时抬起头，微微摇了下，“你们都不要胡说了，郡主也是为我好，专门带了何大夫上门就是想给我看看身子呢。也是我福薄，别的大夫都没有说得那样绝，还让喝着药调养的，结果何大夫天眼一下就看出我命中无子，他是郡主的人，自不会信口开河。”她叹口气，语调极为悲戚，“上回母亲还说要带我去找何大夫，如今却是不用了，郡主一片好意专程登门，真是受宠若惊。”

大夫人只是在府里听到几个下人传江琳的处境，并不清楚是玲珑郡主直接造成的，一时有些回不过神。

青玉怒不可遏的样子，斥责道，“玲珑郡主既是爱慕三少爷的，又岂会不清楚三少爷与夫人的感情？她这样带着何大夫来贺家，又偏偏说些伤人心的话，说夫人什么无子命，还说吃药也是没用的，死死咬定夫人生不出孩子大夫人，都说打狗要看主人，何大夫是郡主的人，而郡主本应该是帮着夫人才对，谁料却是来落井下石的，真看不出她的心那样黑，亏得夫人每次见她都和颜悦色，也不知道怎么就得罪她了”

她一口气说完，大夫人脸色已经难看至极，她对这个未来的媳妇向来都是满意的，结果却弄出这么一件事，她心里仍不愿相信，小心道，“是不是那何大夫真有什么本事，郡主也无法控制他？但带着他来肯定是好意，却弄巧成拙罢了。”

这种时候还想维护梁书雪么？她还真是太想跟宁王府结亲了，江琳暗自冷笑，面上却露出些不安，嗫嚅着说，“不知道是不是三哥下落不明的关系，郡主迁怒于我。”她似是在回想，“她走的时候说要不是女儿想办法让三哥回来，三哥就不会遇到马贼了。母亲，我也是为了三哥着想才想出那样冒险的主意，如今反倒是我的不对……”

见她委屈，大夫人心里也不好受，忙安慰道，“怎么会是你的不对呢？当初也是我担心宇儿才叫帮着想办法的，你为了宇儿也是费尽苦心，甚至连柔儿都去求了，我怎会不明白你的心意郡主她，她到底还是太年轻了……”

“年轻是年轻，可为了心里的怒气就要让我陷于这样的境地，完全不考虑将来若是三哥回来她如何面对，女儿真是担心呢。”她低头抚摸着彩线绣蝴蝶兰荷包的流苏，满含担忧，“若是真那样喜欢三哥，又岂会不为他家人着想？说句难听的，母亲也知道三哥并不赞同这门亲事，若郡主知晓，或者三哥到时真娶了郡主而又不那么一心一意对她的话，以郡主那样的性子又如何忍得下来？”她目光看向窗外，“阮姨娘当初就想杀了我呢。”

后面一句话虽然轻淡如微风，却重重落在了大夫人的心里

江宇对这门婚事的抗拒她最清楚不过，如今五女儿出于亲情想方设法让江宇回京，郡主不理解也便罢了居然还想着赶尽杀绝，让江琳在娘家彻底抬不起头来，这实在是太过分的举动那么，正如女儿所说的，假如哪日江宇真负了郡主，那会是怎样的后果？真是想都不敢想

她脸色沉下几分，“难怪郡主一直未来江家，恐怕她也早存了江宇不能回来的心了如今不给你留情面，也就是不给自己留后路，她如此极端我还真是没有想到。”

江琳嘴角微微翘起，轻轻拍着江夫人的手，“我知道母亲是极喜欢郡主的，但人无完人，还有三哥，”她悄声道，“听爷说起，有人曾在沧河见过三哥……”

她话未说完，大夫人已经跳了起来，抓着她的手道，“真有人见过宇儿？他好不好？有没有事？为何不回京城？”

江琳小声道，“听说就是伤了腿，在一家农舍养好伤好后便离开了，也许很快就会回京。但兵荒马乱的途中也许会有耽搁，他到底也是探花，奉旨回京是万万不可延误的，所以这消息不可传到皇上耳朵里，我也是在犹豫要不要告诉娘，毕竟事关重大，关乎三哥性命，”她顿一顿，“再有，三哥那样不喜欢郡主，女儿也不清楚他心里是不是存了私心刻意不回京，这若是让别的人知道就是了不得的大事，郡主再借机发挥的话……娘，您是知道三哥的倔脾气的”

她分析得极为仔细，江夫人也全听进去了，哪里还敢声张，立时闭紧了唇。

江琳觉得一直瞒着母亲始终太过残忍，若让她知道江宇的消息就能放下心来，而另一方面，猜测江宇的决定，借此让母亲知道他是拿命来抗拒亲事的，加上刚才对郡主的好感直线下降，自然很容易就变了心思，作为母亲，最关心的永远是子女的安全。

果然，大夫人伸手轻抚着自己胸口，长长吁出一口气，心里一块石头落地她浑身都轻松起来，“菩萨保佑啊，宇儿真的没事”嘴里念出一连串的阿弥陀佛，拜天拜地虔诚无比，末了拉着江琳的手，很是感动，“世子爷跟你为了宇儿真是劳心了，我定然不会透露出去的，只要宇儿能平安回来，我什么都不计较”

江琳却仍有忧虑，“只怕郡主不会放过他，到时候要是知道母亲也曾欺瞒过她，不告之三哥的行迹，也许还会迁怒于母亲呢。”

江夫人心里一凛，只想得到郡主的狭窄心胸了，当下懊恼道，“我怎会没看清楚她的为人呢哎，都怪我贪慕宁王府的富贵”她越想越是自责，“为了那样一个郡主，把宇儿活活逼去蜀地，差点回不来，都是我这个做娘的错啊”

见目的已经达到，江琳宽慰道，“母亲也是太疼爱三哥，一心为他找门好姻缘，怪只怪玲珑郡主伪装的太好，现在想想，真正的大家闺秀哪有这般豪放？三哥只不过救她一命，竟然就想尽办法要三哥娶她，实在是闻所未闻”

江夫人越加不安，“我真是猪油蒙了心，害了宇儿”

“母亲不用着急，现在郡主既然以为三哥回不来，自然不会太过纠缠的。”她小声叮嘱了一些话，“后面的事再徐徐图之，要想郡主放弃这门亲事也未必没有办法，只要母亲也赞同的话。”

江夫人自然同意，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她才告辞而去。

青玉送人回来笑嘻嘻得道，“这回大夫人也站在三少爷一边了，看还不把郡主气死日后三少爷讨得佳人归，咱们定要看看她吐血的样子”

江琳闻言只嘴角牵了牵，要想彻底摆脱梁书雪还得费好大一番力气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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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0章所图

江家喜讯连天，江柔前几日刚被升为正四品婉仪，江庭春接下来就被升为了正六品贵人。

短短时间内，两人连跳几级，不得不令人侧目。

江琳却是惊奇的很，这节骨眼上，国内形势不平，清王拥护者众多，皇帝居然还有闲工夫耗在后宫，这真不是一个明君所为当然，也有可能皇上是在放烟雾弹，比如让清王产生错觉，以为他在这场战争中彻底失去了信心，破罐子破摔，所以，根本也就是猜不透的。

而大夫人对江琳日渐亲厚，让她完全摸不着头脑，直到那一日的谈话方才知晓些缘由。

原来是因为贺敏慧。

贺敏慧今年也有十四岁了，这样的年纪是该开始议亲的，大夫人就这一个宝贝嫡亲女儿，所以格外仔细，面面俱到，女婿是挑了又挑，但始终找不到心目中最合适的人选，这让江琳不由得想起贺敏玉，一个嫡女一个庶女当真天差地别，若是她把真心哪怕放一丁点在贺敏玉身上，也许都不会出现如今的局面。

她支起下颌，手指绕着玉瓶上一枝百合花，就是不知道贺敏玉考虑得怎么样了？那样一个黄家，就算一天，她恐怕也呆不下去，真难为贺敏玉能忍得。

怔忪了片刻，江琳又想起大夫人跟她说过的话，说敬王世子允文允武，多才多艺，性子宽厚，是难得一见的才俊，虽然没明确表明是什么意思，但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她是想把贺敏慧嫁入敬王府呢。

敬王是何种来历，江琳也有所听闻，他是前任皇帝最小的弟弟，两人一母所生，感情极为深厚。也就是说，敬王是当今皇帝最亲的亲叔，比之宁王更是与皇帝亲了一层。而皇帝遵从父亲教诲，对这个亲叔是异常宽厚的，比之任何亲王都要好，所以巴结敬王的人数之不尽。但敬王却是个懂分寸识时务的人，主动离开封地居于京城不求任何官职，正因为如此，皇帝对他愈加崇敬爱戴，经常招他出入皇宫协商大事。

久而久之，敬王可说是朝堂里炙手可热的第一重臣，虽说没有官职，但影响力之大无人可及。

是以江琳知道大夫人竟然有这样的心思，不得不佩服她的眼光，但眼光每个人都有，哪家不想把女儿嫁入敬王府呢？更何况敬王世子还是如此一个优秀少年。

她叹息一声，把百合花从玉瓶里抽出来，在手里摇着玩。

那洁白的花瓣纯洁如雪，她眼前不由闪过江柔初入江府的情景，眉头就紧紧簇了起来，大夫人知道敬王妃前段时间跟江柔走得很近，听说两人很谈得来，所以才起了那样的心思，所以才对她那样亲厚，没有再因为子嗣的问题苛责她。

原来是这样一个原因呢……

她嘴角微微扬起，苦笑，是因为自己尚有利用价值吗？那么利用之后呢？

见她在书案前坐了半日，香凝终于忍不住走上来，轻声道，“夫人从大夫人那里回来后就闷闷不乐，奴婢看着也是难受。既然夫人与世子爷同心同力，奴婢自问不能分担夫人的难处，那么不妨让世子爷心疼心疼您呢。”

她伸手轻轻扯下一片花瓣，淡淡道，“有些事就算告诉世子爷也只会平添他的烦恼，而于我也是没有用处的。”她微微笑，“你放心，事情到这个地步，我总得为自己好好打算打算，娘那里，我终是没有办法的了。”因为太多的问题，大夫人已经对她冷了心，而她亦是如此。

香凝眸子暗沉了下，慢慢退了下去。

青玉见她出来，拉拉她袖子，小声问，“夫人怎么样了？最近我看得真是纳闷，大夫人好似对夫人变好了，可今儿又不太对劲，让夫人遣了我们出去，真不知道跟夫人说了什么呢”她一跺脚，“哎，可惜凤仙已经不得大夫人信任，再也探听不到什么消息，府里众人都知夫人不能生育，也是静观其变。”

红豆从后头走了出来，冷哼一声道，“都是群势利小人，咱们夫人那么能干，又得世子爷宠爱，就算大夫人不满又怎么了？将来还不是夫人……”

香凝喝斥她，“胡说什么，也不看看是在哪里。”院子里人多口杂，这话若传到别人耳朵里又是借题发挥，说江琳纵容下人诋毁大夫人，亦或是盼着大夫人早死好掌控内宅，随便哪个罪名都是徒增麻烦，夫人已经够心烦了，她们只可以维持下边人的安定。

红豆吐吐舌头，捂住嘴，嘿嘿笑道，“咱们你知我知，旁的人就不用知道了。”

青玉拍拍她脑袋，“咱们都得学学香凝姐姐呢，你去忙吧。”

见红豆走了，香凝转头看着青玉，却是不说话。

青玉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装束，奇怪道，“可是有哪里不对的？”

香凝摇摇头，半响道，“夫人是个对谁都很公平的人，青玉，以前的事你并不知道，其实夫人一开始也不信任我们。当年夫人吐血昏迷其实是被六小姐气的，后来大夫人问起的时候，我跟香雪因为害怕得罪三姨娘便隐瞒了，那时候夫人肯定也察觉了，可她一直都没有计较，但我清楚夫人心里是有杆称的。她现在之所以那样信任我们，全因为长久的了解，夫人不是个凭着感觉做事的人，所以青玉你不用在意是不是一开始就在夫人身边。”

她一口气说了那样多，青玉怔怔得立在那里，脸慢慢红了，“是我想错了，其实夫人也已经解释过，我如今再不会那样想。”

香凝笑起来，抓着她的手摇了摇，“这样就好，我也不想跟你有什么隔阂。”

青玉心里暖暖的，夫人跟香凝都把她当自己人，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好计较的？

“现在，可以告诉我你有没有看上贺定了么？”香凝忽地问道，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

青玉脸更红了，嗔道，“你跟夫人都那么讨厌老是问这些”说完挣脱开她的手跑远了。

江琳立在门口，亦露出开怀的笑，不管何时，只要她身边有她们，那就没什么好怕的，因为有那样友谊的支持，她相信自己可以全无畏惧。而贺敏中，他是她的翅膀，纵使有再多的困难，她也能飞翔而过，抑或躲在他温暖的羽翼之下。

明月如钩挂在天边，彩云如霞。

一个很美好的傍晚，倚在窗边拿卷诗歌来读兴许很配，她亦是这么做了，心情也愉悦起来。

贺敏中回来的时候见她正摇头晃脑，忍不住笑，“什么时候开始伤春悲秋了？我还从未见过你读这些。”说着拿过她手里的书卷翻开看，念道，“魏安子诗集，唔，是我书房里的，他的诗太过追求文辞华丽，意境反倒不够，但你偶尔看看也可。”这本诗集他是很久没有翻阅了。

江琳抢过书卷嗔道，“附庸风雅而已，爷还要戳穿人家，讨厌”

他越发笑了，弯下身在她脸颊亲了亲，“好好好，你继续做你的女诗人，来，做首诗给爷听听。”

她也不脸红，手执百合当即就想出一首打油诗，“小女胸中才思涌，恰逢郎君归来时，试问风雅谁人得，近在咫尺拈花人。”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贺敏中忍着笑轻击三下掌，“真不错，我家娘子文采风流，真是让京城众才子自惭形秽，自叹弗如”

江琳终于绷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末了躺在贺敏中怀里默默无声。

他轻抚她头发，满是心疼，玲珑郡主带何大夫来贺府的事他也是知晓的，但江琳从未告诉过他，也不曾在他面前再露出一丝软弱，他知道她是想独立承担这些压力。因为楚国的形势他这个大理寺少卿也是忙得团团转，众多头绪需要理清，她不想给他添麻烦。

但这只能让他更加担心。

“琳儿。”他低下头，下颌倚在她肩膀上，感受到她温热而光滑的脸颊。

她嗯了一声，仍是不动，那样舒服的怀抱真的想永远都不要离开，似乎不离开就不用面对那么多事。

“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很难熬，但你要知道，不管发生什么事，我永远都会站在你这一边。”他顿了顿，“哪怕是娘……我相信你总是有道理的，也总会做出正确的决定，不过，”他话锋一转，“娘身子不好，我希望你不要跟她做正面冲突，那些事我都会处理的，决不会因为娘而纳妾或者，休了你，你明白吗？”

她眸子里慢慢蓄了眼泪，“但是娘会怪我……”多日来的压力终于得到释放。

他拥紧她，“委屈你了，我早晚，”他说得很艰难，“早晚会让娘清楚我的心思的。”

她是明白他对这个娘亲的感情的，要如此忤逆实在太难为他，她把脸埋入他怀里，“我会给爷时间，爷什么时候解决都可以，我也不想看到娘伤心绝望。”

他的心被酸涩填满，怀里的这个人，假如可以，他真希望能把她镶嵌在自己身体里，也许只有这样，她才不会受到伤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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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1章冤家路窄

江柔不知对皇帝使了什么功夫，得以让江琳再次进宫相见。

天气已逐渐转凉，衣服也相应的厚实不少，香凝用玉梳给她顺好头发后，熟练得挽了个发髻，皆是用水晶流苏固定，稍一摇晃之下便璀璨如水面摇曳波光。而左右两侧都贴着冰蓝色鬓花，下方坠着小巧的碧玉，衬得一张脸更显精致漂亮。

江琳抬手摸摸流苏，笑道，“给我弄这么好看做什么，又不是去参加喜宴。”

“夫人是要去宫里呢，又是嫣婉仪的姐姐，若是碰到别的娘娘，总不能让人小瞧了。”青玉替香凝答了，又拿来两件衣服，掩饰不住的好奇，“婉仪娘娘这次又宣夫人进宫不知道有什么事，她如今在宫里要风得风，听说极受皇上宠爱，连皇后娘娘都卖几分面子呢。”

刘皇后？那个女人如此好斗现在只不过是韬光养晦，若有机会定是要把江柔铲除的，皇后眼里绝容不下那样得宠的人，江琳拿起桌上的嵌宝手镯慢慢戴上，这还是那回贺敏中送的，她自然很是喜欢。

“婉仪娘娘跟夫人姐妹情深，宫中冷寂，想让夫人去陪陪也是正常。”

香凝接过青玉手里一件玫瑰红印有玉色暗纹的上衣给主子穿上，青玉听了就没做声，凑上去系上与暗纹同色的缀雪色珠子襦裙，这一身下来极为飘逸清丽，两个丫环看着都点点头，香凝再蹲下来给她换了双软缎绣比翼一起飞蝴蝶的绣花鞋。

“夫人，好了。”香凝掀开门帘，“可是要去几日？还是当日便回来？”

江琳站起来往门外走去，“暂时不知，这得看婉仪娘娘的意思，若是多住几日自会有人通知你们。”

马车已经在垂花门等候着，她坐上去后一直在想，江柔是否查到了些什么所以才要她入宫？若真是这样倒是好事，但查到之后要如何让皇上处置那便有些困难了，而贺敏中也不知道有没有起疑心，反正她最近是不敢再提，省得他又生气。

胡思乱想中，马车也到了宫门外，她随着领路的小太监慢慢步入深宫。

江柔仍是住在沁芳宫里，时值深秋，但庭院里依然花香四溢，上回见着的香雪兰凋零了现在又换成大片的百合，总是不会冷清的。

“婉仪娘娘可好？”她进了仪门，问迎接的宫女杏白。

杏白笑着点点头，“娘娘很好，就是总惦念着少夫人，皇上也是体恤娘娘与少夫人的姐妹情这才准了的。”

刚说着，就听远处一声冷笑，“哟，这不是堂姐吗？竟也进宫来了？”

江琳抬头看去，只见前方的人花团锦簇，满身都在闪耀着夺目的光芒，竟一时分辨不出容颜，但在宫里叫她堂姐的除了江庭春还能有谁？她微微颔首，行礼道，“见过芳贵人。”没想到江庭春居然也在，真是冤家路窄

江庭春缓慢走过来，环佩叮当极为悦耳，身后还跟着一脸得意的柳妈妈。

她得圣心的时候曾请求皇帝准柳妈妈入宫做宫女陪伴，皇帝意乱情迷竟答应了，这主仆俩如今又聚在一起，不知道会想出什么鬼心思呢。

果然，柳妈妈狐假虎威，一个箭步窜上来，指着她就喝道，“见到娘娘还不叩头，当这里是寻常府邸不成？来人，贺少夫人不懂规矩，你们上去教教便是”她一挥手，身后两个看着极为强健的宫女就走了出来，看架势是要强迫江琳行叩拜礼。

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她好歹也是四品诰命夫人，论到品级，江庭春不过是六品，江琳冷笑道，“不知道芳贵人见到婉仪娘娘可曾叩头了呢？”

江庭春脸色霎时难看至极，她本以为进宫后自己是可以压过江柔的，谁料那边水涨船高，封了又封，竟然坐到了四品婉仪的位置，而她不过六品贵人，着实是天差地别偏那皇帝瞎了狗眼，总是往那边跑，她江柔除了装装温柔之外还会做些什么？哪像她是使出了十八般武艺

柳妈妈也是有些难堪，但旋即声音更高了，“宫里有宫里的规矩，哪里轮得到你来胡说八道看来还得掌嘴呢”

江庭春眯起眼眸，宽大的桃红袖子在风中飘摇着，“给我狠狠掌嘴，打得她说不出话来”

还真是狠毒，可惜耍威风用错了地方，也不看看是在哪里，这儿可是沁芳宫，不是她芳贵人的地盘，江柔的人岂会坐视不理？江琳淡定得站着，不屑的目光扫在江庭春脸上，妆倒是画的美，但未免太浓艳了些，流于庸俗。

没等那些宫女上来，杏白跨前一步，冷冷道，“沁芳宫内不牢芳贵人动手，若是贺夫人有什么不妥，我们娘娘自会处置，芳贵人请回吧”

江庭春气得涨红脸，“小小一个宫女也敢命令我？你们上去，连着她一起打”

杏白丝毫不怕，嘲讽得哼了声，“芳贵人是想以下犯上？难道不怕跟上回一样，被皇上禁足？还请三思啊”

这边声音大了起来，立刻引来沁芳宫其他宫女，眼见要惊动江柔，柳妈妈赶紧轻轻拉了下江庭春的袖子，小声道，“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娘娘还是走吧，现在那贱人形势比人强，咱们硬碰不得，改日再找这些人算账”

江庭春浑身都在发抖，连沁芳宫的宫女都那样瞧不起她，她不能就这样狼狈逃了，当下快步跨上来，劈头就给杏白一个耳光，“你给我听着，不管你家主子是谁，你不过就是个卑贱宫女，我想打就打，想你死你也得死”

杏白没料到她这般强横，捂着脸一时也惊呆住了。

柳妈妈见她稍稍报了仇怕再出什么乱子赶紧拉着江庭春离开。

江琳同情得看着杏白，主子相斗，下人们总是最惨的，但也怪她口气太硬，毕竟她的身份在那里摆着，江庭春说的没错，一个宫女在任何时候都是忤逆不了主子的，更何况还是没有失宠的贵人呢？只盼她能得些教训。

桃红出来见杏白脸上一个红手印也明白是怎么回事，忙劝慰了几句，又看着江琳解释道，“我们娘娘也不知道芳贵人这会儿会来，不然就错开时辰了。”

江柔也是明白江庭春心眼如针尖的，怕她们对上，江琳笑笑，“无妨，婉仪娘娘的沁芳宫，她也不敢胡来的。”

杏白狠狠跺了跺脚，“上回该关她去冷宫皇上竟然心软放她出来，瞧瞧，又来咱们沁芳宫耀武扬威来了，不就是赐了她一座屏风么，咱们沁芳宫的好东西可多着呢，这个能算什么？”她尤其不解恨，诅咒道，“回去路过玉池，最好淹死在里头”

桃红皱了皱眉，小声斥责，“你说话也小心些，娘娘喜欢你性子直，可也用不着心里想什么都说出来。贺少夫人还在这里呢，太失礼了。”

江琳却在想，这杏白倒是有些像香雪，不太适合在宫里生存呢，又好奇江庭春是因为什么被禁足，就问道，“我难得能来宫里一趟，新奇的很，你们到不用避讳我。刚才说芳贵人被禁足，是冲撞了婉仪娘娘吗？”

“可不是。”杏白正好要发泄，抢着说道，“有次皇上本来打算要去芳贵人那里的，后来来娘娘这里用饭后就决定不去了，哪里知道芳贵人竟然借酒发疯直接闹到沁芳宫来，还指着娘娘破口大骂，完全一个疯子”她十分愤恨，“她这样子，皇上居然就只罚了禁足，还说芳贵人孩子天性，不似别人心机重，没几日就又放出来了，还赐她珊瑚屏风。”

原来是为争宠，江琳暗自摇头，为了个半百老头也真做得出来，反正她是无法想象的。

“芳贵人也有芳贵人的优点，皇上又不是看不见岂会不清楚。”桃红淡淡道，“娘娘都没有生气呢，咱们也当大度些，以后芳贵人再来你可别再胡乱说话了。”

桃红以前不过是个小丫头，没想到短短时日成熟了那么多，江琳对她刮目相看。

几个人说着就来到殿门口，刚掀开门帘就有暖意扑面而来，恰如春天。

现在离寒冬还有些时日，居然就用上碳了，江琳解下披风交给桃红，才踏步走了进去。

越到里面越是暖，让她觉得今日穿得太厚，以至于后背都要开始出汗。

“桃红，把窗子推开，五姐姐怕是要热了。”江柔略显冷清的声音传出来，随之桃红便去开窗了，又把炭火都一一熄灭。

江琳踏入内屋，见江柔正披上一件白狐皮滚边的披风，她长发很随意的束在脑后，什么发饰都没有戴，只偶尔看到有些微的光点一闪，该是耳环摇晃所致。全身只着一袭月白色衣裙，如此简单的打扮正突出她的纯洁无暇，正如外面的百合花一般。

想起江庭春刚才的样子，她不禁微微一笑，两相对峙，心智坚韧的总能走到最后，更何况，还极为聪慧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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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2章线索

见到江琳走进来，江柔移步到东边，那边靠墙摆着紫檀长几，两边各是张描金刻桂花高背椅。

“姐姐请坐。”她当先坐了下来，叫桃红上茶。

江琳也不作虚套，拢了下垂到颊边的散发，并不行礼，坐下端起手边的茶喝。

微微摇晃一下，浓郁的茶香味就飘出来，低头一看茶盅，那片片茶叶颜色碧绿，全都立了起来，十分有趣，她看着，忽而道，“娘娘今日叫妾身过来想必是有话要说，妾身在路上一直在想是不是好事，若是好事接下来又该如何做，真是想得头都疼了。”

江柔抿了口茶，轻叹，“比起五姐姐来，我才叫头疼。”

她抬起头，“这话怎么说？可是不太顺利？”

“真的难以揣测。”江柔示意桃红看着门口，才压低声音道，“内应想来应是男人，而我在宫里平常能接触的男人只有皇上与太监。你也知道，太监是不能干涉内政的，所以前段日子可说是毫无进展，不过，”她换锋一转，冷笑了几声，“幸好皇上有日病倒，宣了陶太医来瞧，也幸好他还念着我，叫我去那边陪他，也就见到了几位王爷，哦，二皇子还没有封王，他也是在的。”

江琳听出了些苗头，“莫非是皇上的几个儿子有问题？”但未免太匪夷所思了些，他们虽个个都想着继承帝位，可跟清王联合推到自己的父皇，这也太不理性了清王什么人，他就是为了夺回一切而来的，到时候岂会放过那个内应？

江柔只看着茶盅，“也不确定，只不过二皇子看似兴奋的很，其他王爷至少人前人后还装装样子，他在人后简直就是跃跃欲试，仿佛皇上死了皇位必定是他的，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她说着轻哼了声，“二皇子妃也是嚣张，有回见着我还出言讥讽，感情是因为五姐姐的关系？”她横江琳一眼，“若二皇子真登上皇位，恐怕你们贺家在劫难逃了。”

江琳自然明白，也不隐瞒，这种时候更应该联手才是，“二皇子当年被软禁吴中城，貌似跟我公公安国公有些关系，所以他怀恨在心。但皇上既然没有立太子，谁都有机会坐上帝位，二皇子兴许只是太过轻率，其他王爷怎么想，都心知肚明，都是一样的心思。”

江柔放下茶盅，发出咚的一声，“二皇子不止轻率，还勾结禁军呢。”她眯起眼眸，“我收到确切消息，有人看见他与守卫仁和殿的头领交往密切，若不是想密谋在宫中谋反何须如此呢？五姐姐既然心思缜密，何妨细想一下。”

这样的话真是有蹊跷了，她支起下颌，皱着眉，“那禁军头领是谁？我回去定要好好查查。”

江柔嘴角微微扬起，摸着左手腕上碧色莹莹的玉镯，语调有些奇怪，“你能查到什么，还不是得要世子爷去查，说起来，五姐姐是不是有件事一直没有告诉我，妹妹本来还想替你分担一下呢，但现在看起来，五姐姐并不信任我啊。”

江琳一愣，不知她要分担什么。

江柔身子侧过来些，眸中似有流光转动，“五姐姐真的不能生育么？”

“你……”江琳没忍得住，脱口而出，旋即便沉下脸来，“娘娘还真是耳目通灵，这种事都能知道。”

她不在意得笑笑，言语却直刺人心，“俗话说丑事传千里，世子爷是国公府的嫡长子，将来是要继承爵位的，如今姐姐不能生育自是件大事，京城指不定好几家都想着把女儿送过来呢。不知道大夫人是否也是这么想，我若是姐姐可不得担心的整夜睡不着觉。”她目光在江琳身上扫了下，“姐姐看着倒是很精神，想来世子爷暂时并无此打算。”

“不牢娘娘担心，这是我家事必是能处理好的。”寻找内应可以联手，但私事江琳并不想跟她提，直觉上，她觉得江柔对她有仇视的一面，但不知是何缘由。

江柔见她闭口不言，只淡淡笑着看了眼，又扯到刚才所谈的事情上面，“忘了说一件事了，其实除了二皇子，齐王也有些不对劲，我看他跟陶太医好似很好，两人私底下眉来眼去，许是在互通消息。”

齐王也是曲越的亲戚，若说内应，他该是最有可能的一位，但他野心也是很大，而跟清王联合必定得不到想要的东西，除非他知道将来的处境不利才会作此决定吧？

所以她也没做猜测，而是提到另外一个事情，“你在宫中可曾遇到过玲珑郡主？”

江柔想了想，“倒是偶尔会看到，她与宫里几个公主的关系都不错，常过来玩，皇上也是很喜欢这个表妹的，”说着一笑，“五姐对三哥真是煞费苦心，帮他离开蜀地不说，如今还想着要郡主死心，三哥还真有福的很呢。”

“你也别说风凉话，玲珑郡主这个人睚眦必报，我不能生育的事估计就是她散播开来，娘娘才会知晓的吧？”江琳哼了声，“把三哥召回京城你也是有份的，当郡主不晓得吗？早晚也会在皇上面前说你坏话，这个人若不嫁出去迟早都是个祸害”

“说的也是。”江柔慢悠悠的说道，“但不知五姐可有什么办法？我看玲珑郡主还是挺痴情的，三哥表明不喜欢她了，她还紧追不放，我倒有些佩服她。”她目中有些怅然之色，“假如我有她的勇气……”

她说着住口不言，咬了下唇，抬眼看着江琳问，“五姐姐可曾喜欢过什么人而没有勇气去接近的呢？”

江琳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又见她脸颊微红，心里隐隐有些怪异，镇定了下心情才答道，“没有，除了世子爷我并没有机会遇见别的男人，又怎会……”她说着顿了顿，怎会是没有遇到别的男人呢？曲越就是一个，想着她摇摇头，她不曾喜欢，所以仍是没有这样的经历。

江柔细细看着她，没有放过那一丝的迟疑，继而笑道，“五姐姐真是幸福呢。”

又是莫名其妙的话，江琳略皱起眉，刚才明明还刺激她不能生孩子的，现在又是羡慕的口气，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个七妹自进宫以后真是更加揣摩不透了，她默了会儿才又继续说，“皇上既然那么疼爱这个表妹难道就不想给她寻个好夫婿？郡主的年龄也不小了，他们宁王府多是平庸之辈，郡主那样出彩的一个人物可不能让我们三哥给耽误了。”

江柔会意，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嘴角慢慢勾起，“我是该去向皇上请罪了，总不能真让三哥误了郡主终身。若郡主实在不听，倒要叫皇上给她立个贞节牌坊呢，总归找不到人，看她嫁给三哥的衣冠冢可愿意？”

果然够聪明，一点就通，而这其中的功夫也是得靠江柔去做，江琳双手捧着茶盅，但江柔做这些并非出自真心，她对江家的人是寒了心的，上回把三哥召回京城一事也是因为她透露内应的事，所以不免会有些担心江柔不会尽全力。

想了想，江琳轻声道，“你若是有需要我的地方，也不妨直说。”

郑家消亡事关重大，肯定牵扯到很多人，江柔毕竟是个弱女子，就算仗着皇帝宠爱又能有几分把握？除非她已经找到同盟，她忽地想起大夫人说的话，江柔最近跟敬王妃走得很近，她是一个目的心很强的人，这么做必定有什么企图。

那边江柔却嗤的一笑，“五姐姐又不是公门之人，能做什么呢？若是真心，倒是可以借五姐夫给我一用。”

借贺敏中？江琳问，“可是想要他查什么？”贺敏中就职于大理寺，而当年郑家一事大理寺也是参与审理的，她心想江柔可能是想知道些内情。

江柔手臂一晃，玉镯磕在紫檀木发出清脆的声响，臻首微垂之下，两颗透着雪光的耳坠从发间露出来。

那样璀璨的东西堪比钻石，江琳还是头一次看见，猜想定是皇帝赐予的，这该是价值连城的宝石。

“那五姐姐肯吗？”她眸子微睐，有光芒闪烁不定。

江琳只道，“你可以跟我说，我回去自会跟他商量的，毕竟你现在是婉仪娘娘，哪怕与我见面都不容易，更何况是他呢？”

江柔便没再做声，移到旁边的凤尾琴那里，手指一下一下的拨弄着，发出零零碎碎的声音，仿佛不连贯的歌谣，听起来有几分伤怀。

江琳坐了会儿终于还是问起敬王妃的事，倒不是真的想替大夫人把贺敏慧嫁出去，俗话说狡兔死走狗烹，就算促成此事，大夫人未必就能包容她不再介意生不出孩子，也不再看不惯贺敏中对她的宠爱，这些倘若没有保障的话，她是绝不会去当别人的利用工具的。

江柔听到她说起敬王妃立时就停了手，笑道，“敬王果真是炙手可热的人物，五姐姐竟然也想巴结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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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礼尚往来

“有些人是巴结也巴结不上的。”江琳实话实说，“我只是听说你与敬王妃很谈得来，好奇罢了。”

有一瞬间的沉寂，江柔轻轻点了点琴弦，似在思考，半响说道，“敬王世子人很不错，正在寻找合适的大家闺秀呢。”说着微微侧头看她，“听说你们贺家四小姐也到议亲的年纪了，是不是？依我看，这两人倒是相配的很。”

她没料到江柔会主动提及这些，大夫人的意思本就是让她去找江柔然后在敬王妃面前打打关系，留下个好印象。

“敬王世子不晓得多少人家抢呢。”江柔抬手指一指屋里西角落，“那些都是最近送来的，宫里宫外的都有，无非就是想我给敬王妃说些好话。”她顿一顿，“那刘家还想着把三小姐嫁去敬王府呢，可惜敬王妃是个软硬不吃的，就只跟我好说话。”她笑起来，满脸的得意洋洋，又夹杂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里面。

怪不得说刘皇后还给她几分薄面，难不成就因着这层关系？

可敬王妃真是那样不好接近的人，为何单单跟江柔那么好？她到底使了什么手段？

江琳试探道，“敏慧虽然年纪是大了，但性子未免任性了些，倒是怕敬王妃不喜欢呢，毕竟他们挑选的余地很大。”

“敬王妃赞我眼光好，若是我觉得不错的小姐，她也是不会有异议的。”江柔略带着些看戏的意味，“这样好的姻亲，恐怕你的婆婆也不会不赞同，你是不是应该对我表示感谢呢？总好回去交代了，在家中的日子也能好过些。”

看着她微微上翘的唇角，江琳仍然面色沉静，江柔仿佛是最乐意看她失意的样子，总会时不时的讽刺几句，而且也相当了解府里的情况。是不是大夫人太心急，托人四处交情都传到宫里来了？加上江柔清楚她的处境，很自然就想到大夫人会利用她们的姐妹情。

她淡淡开了口，“娘确实想与敬王府联姻，但这种事不宜急，还是看清楚最好。”

江柔见她从始至终都很淡定，谈及私事时仿若在说别人的一样，丝毫不觉得挫败，当下也没了兴致，拂一拂袖子道，“随你了，若哪天想我帮忙，托人递个消息就成。”

“谢谢娘娘。”她站起来略屈膝，竟是行了礼。

这一下便拉远了两人的距离，也就再无话可讲，她便告辞离开了皇宫。

香凝与青玉一直在宫门外候着，见到江琳从里面走出来，立刻就迎上去，三人随即上了贺家的马车。

马蹄“踏踏”声仿若无止尽的钟摆，敲响在喧闹的街道上。

她沉默着，心里有无数的疑问解不开。

回到贺府，自是要去见大夫人的，她肯定等着心焦呢，这么些时日对媳妇做出宽厚的态度，掩藏那些不满，也是件很困难的事。这些付出当然是要回报的，江琳很明白，所以也不做任何耽搁就进去了大夫人的院子。

请了安，她垂手立在那里。

大夫人忙叫丫环上茶，又让她快坐下，说进去一次宫里也累了，该回去好好休息下再来请安。

还真是体贴的很，江琳暗自冷笑，面上却柔顺道，“跟婉仪娘娘叙叙旧怎会累呢，娘不用担心，宫里头儿媳也去过几回了，婉仪娘娘又是儿媳妹妹，不用那么多规矩。”

“那就好，那就好。”大夫人笑眯眯道，“当初就看着婉仪娘娘容貌俊美，料到是不寻常的人，果然就做娘娘了。你们姐妹情深，是该多往来往来，宫里头人情太复杂了，想找个贴心点知己点得不容易，难怪总是想着你呢。”

她略微一笑当做回应，便不说话了。

大夫人端起茶喝，瞟了一眼她，缓缓道，“前几日梅姨娘还哭着求见，算起来，她在贺家也只能留两个月了，哎，当初看她聪明伶俐才给了敏中的，没料到却……”

她话里似乎有惋惜之意，难道是不想休掉梅姨娘么？可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了，江琳一时不知道如何接话，她真要出口必定是会得罪大夫人的，但贺敏中让她不要当面冲突，便只能当做没听见，但这何尝不是一种无声的对抗？

谁料下一句话让她大大吃了一惊，大夫人说，“休是肯定要休掉的，敏中既然已经决定了这事就不能反悔，所以我也没见她，让她死了这条心也好。”

江琳便有些了悟，大夫人是彻底牺牲梅姨娘讨好她呢，但也是因为特殊的原因，全都是为了贺敏慧，当下便笑了笑，“今儿在宫里婉仪娘娘还提起敬王妃呢，说是个软硬不吃的人，连刘皇后都拿她没办法，刘家本是想把三小姐嫁给敬王世子的。”

大夫人眼眉都展开来，“哦？刘三小姐倒是个不错的人，真的可惜了。”

还可惜，高兴还来不及，自家女儿少了个劲敌吧？江琳目光扫过大夫人的脸，略微皱起眉，“是挺可惜的，但刘家已经出了个皇后，敬王又是皇上最信任的亲叔叔，再想把刘家小姐嫁给敬王世子，恐怕皇上都不会赞同。”

刘家野心太大，如此结党营私也不怕遭来横祸。

大夫人身子直了些，略微整了整衣服，好像在盘算着什么。

江琳见状又说道，“也不知道敬王妃平日可喜欢什么东西，婉仪娘娘虽然跟她关系不错，但到底不了解，连敬王妃娘家是谁都不太清楚呢。”

大夫人听了眼睛一转，她为了贺敏慧的终身大事对敬王府是下了番功夫的，当然了解敬王妃一些事，便笑道，“你们年纪轻不知道也是正常，敬王妃的娘家在湖州，她父亲当年是巡抚，如今已经去世了，母亲出自书香门第。说到敬王妃的喜好，听说是极为喜欢香露的。”

香水么？江琳细细想着，终于明白过来，那日她回江家时江柔调制的一味香曾令她十分迷醉，那么，是否也用此法对敬王妃使用了？

所谓惺惺相惜，两个人有了共同的兴趣爱好，自然是容易接近的，而江柔又是那样一个聪明的人。

“原来如此，下回再见婉仪娘娘的时候，儿媳定要跟她说说。”她笑道，“若有机会，四妹也可以跟着一起去，七妹在宫里看似热闹繁华，可终究只是表象，皇上三宫六院再宠着她也是有限度的。”

“是当如此。”大夫人更加高兴了，“我这儿也找了几味香，算不上很贵重，但也是极少见的，既然婉仪娘娘跟敬王妃谈得来，改日以香会友岂不更好？”说着便让素玉拿了几个的小盒子过来，光是装香的盒子就很精致漂亮，可见其价值。

江琳也不退却叫香凝收了，又瞄了眼素玉道，“上回在路上遇到凤仙，看着憔悴了些，我素来对她就极为喜欢，娘不如把她放我院子吧，正好缺人呢。”这话也不是胡说，百合嫁出去后确实没有添置过人，虽说隔得近，但也不是日日都能过来的。

现在这样的机会，礼尚往来，大夫人要她办事，自是要收些费用的，凤仙当初也是因为她被大夫人责罚现在沦落成个粗使丫环都不如的，看着很是不舒服。

大夫人怔了怔，脸上闪过些不喜，但很快就恢复平静，笑着道，“也罢，给你就给你吧，百合嫁给罗管家后也确实不能服侍你了。”

江琳就谢了大夫人告辞出来。

凤仙很快就从后面追了上来，眼泪汪汪得跪倒在地上磕头，“多谢少夫人搭救之恩，奴婢做牛做马也会报答少夫人的”

江琳看她一眼，淡淡道，“你刚来也只能做做杂活，说什么恩德就算了，以后做事估量着些，做主子的谁都不喜欢身边的人与旁人走得近，你以后可得吸取教训了。”她暂时也不会让凤仙担当大任，不然大夫人会更生气。

凤仙是明白人，赶紧点头，“奴婢知道，奴婢一定会谨记少夫人的教诲。”

香凝亲切得扶起她，“以后咱们一起服侍好夫人，走，我带你先去换身衣服去。”那一身衣服上面满是污渍，不晓得被什么沾染了，凤仙的日子确实过得够苦的，说起来她也是个有能力的人，夫人揽过来将来必定能派上用场。

江琳看着她们两个的背影，微微一笑跟了上去。

谁料身后有人叫住她，“大嫂”

她转过头，只见贺敏慧俏生生得立在那里，脸上却是隐有怒气。

“四妹有什么事么？”她问，这边离开大夫人的院子已经有一段距离，贺敏慧应该是来找她的，而不是偶遇。

贺敏慧看看江琳身后的青玉，撇撇嘴道，“我有话问你。”

她就让青玉先回去，跟贺敏慧去了旁边一处园子。

贺府处处都是赏心悦目的，走到哪儿都有美丽的风景，春夏有春夏的百花斗艳，深秋便是浓烈的红色了，这边就种着一片枫树，像燃烧的火一般耀眼。

江琳拿出条帕子擦了擦石椅坐下去。

贺敏慧只是站着，很是不耐烦久待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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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4章物以稀为贵

“这边没有什么人，四妹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她往前边看过去，只见平日里伺候着的大丫环红菱不见了，竟然换了红芋，印象里，这个丫环是有些木讷的，总是跟在红菱的身后好似极为胆小，怎么贺敏慧会用她了呢？

“娘就想把我嫁给敬王世子，大嫂你今儿去了宫里见婉仪娘娘，想必娘定是跟你提过了。”贺敏慧很不满，“我告诉你，这件事你不要插手，娘再说什么你也不用理。”

江琳就皱了眉，“娘的话我能不理么？到时候娘怪责我，是不是四妹你来负责？”她心里好笑，面上却很为难。

贺敏慧冲她翻翻白眼，“你当真那么听娘的话？”也不等江琳回答，就挥挥手，“反正娘要是说你我自会帮你的，你不要管这件事就行。”

江琳就点点头，“好，但你得说个理由出来。敬王世子可是人中龙凤，反正被人说得天下无双，你怎么反而会不想嫁呢？这可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不然娘也不会反复跟我提了，如今婉仪娘娘又与敬王妃交好，更是占得先机……”

“别说了”贺敏慧怒道，“你们说好我就得嫁么？我偏不你们觉得好你们嫁就是了。”说完转身就跑。

江琳愣在那里，也不知道哪儿说得不好，但贺敏慧说得也有道理，可这地方能给你自由么？她长长叹了口气，哪怕大夫人再宠着自个儿女儿，也不会任她随意选择夫婿的。

回到院子里，凤仙已经换好衣服，江琳让她先在小厨房里做事，以后再做打算。

她坐在梳妆台前把几个小盒子打开看了看，里面放着各不相同的玉瓶，有些是温玉，有些是羊脂玉，全部价值不菲，她甚至怀疑这香是不是能贵过瓶子？但瓶口是密封的，也不好弄开，只有等江柔来给出答案了。

正想着，红豆在外面道，“夫人，世子爷回来了。”

今儿回来的尚算早，天色还没黑呢，她回头笑道，“倒是难得，衙门里事儿不多么？”

“早就早了，还问这问那的，不喜欢我回来么？”贺敏中进屋就脱去了身上的披风，傍晚已经很有冷意，马上就要初冬了。

江琳弯下腰拿出双鞋子来，“爷换上这个吧，才做好的看看合不合适。”自从第一次送他鞋子后，他总是喜欢穿着，眼瞅着就要坏了才赶紧又做了一双，倒不是懒，但好东西以稀为贵，真要有很多双他兴许就不稀罕了呢。

贺敏中冷哼一声，“那么些时日就做了两双出来，你啊”

她扑哧笑，“节俭可是好习惯，不穿坏一双不换，再说了，爷的鞋子还少啊？你瞧瞧，好些双都是碰都没碰的。”

他把她抱过来狠狠亲了口，“你明知道我只喜欢你做的，偏是不愿满足我。”

她红了脸，小声道，“爷越发不像样了，哪有每次回来都这样的，也不怕丫环笑话。”

他笑着放开手，知道她不喜在人前这样，就转身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很快饭菜就端上来了，四菜一汤外加两个点心。

两人用饭时贺敏中问道，“你跟婉仪娘娘感情真那么好，一回又一回的进宫？”他反正是没看出来，江琳跟她家人都不太亲，到底不是嫡母，而江恒这样的为人处世也很难让她尊敬得起来，所以他便有些奇怪。

江琳正在纠结怎么让贺敏中去查郑家的事呢，趁此就让所有丫环退下，方才小声道，“事关机密，我本也不想瞒着爷的。”

“机密？”贺敏中放下筷子，她是准备要说深藏很久的秘密了么？不免有些高兴，“你自有你的道理，先前瞒着我不会怪你的。”

江琳声音就更加小了，“我七妹其实跟当年的郑家有关系，就是威国公郑克山的家族。”

他很是惊讶，“怎么会……她的生母莫非是郑家的人？”

“也只有这种解释。”江琳道，“所以她才会入宫，想是为郑家报仇。”

“当年牢狱曾发大火，后来确实死了几个人，如此说来，她的母亲该是那会儿逃出去的。”贺敏中感慨道，“倒是难为她们母女了，为了郑家隐忍那么多年，她母亲还嫁与岳父为妾，若没猜错的话，可能是郑家的大儿媳杜若。”

江琳奇道，“爷怎会知道那人的名字？”

贺敏中就笑道，“我一个下属曾是看守牢房的，也见过杜若，有时候就会说到那女子如何如何漂亮，被大火烧死了实在可惜。我看婉仪娘娘也是容貌出众，又是与郑家有关系的，自然便联想到这个人，但也未必一定是。”

江琳哼了声，莫名的有酸意冒出来，“爷觉得七妹漂亮，怎的当初不选了她呢？”

他侧头打量她，眸中有欢悦之色，“你莫非在吃醋？”

“谁吃醋，醋有什么好吃的？”江琳假装不屑，不依不饶问，“爷快说说为何没有选她？”

贺敏中认真得想了想，忽然觉得有些不好回答，那会儿他谁都不想选，哪怕是江琳，他也是毫无感觉的，自然也不会因为江柔好看就选她。

见他不做声，江琳心里就不太舒服，她也不知道今天为什么就执着于这个问题了，他越不答她越不高兴，便愤愤然把筷子往桌子一放，怒道，“我吃饱了。”说着就站起来想甩袖离去。

贺敏中看着好笑，她越发小女人的样子，可看在眼里竟是难言的欢喜，他拉住她，“那**撞见我，许是什么事都已经注定了。”

声音那样温柔，像暖炉里熏出来的风拂过耳旁，她的心不禁震颤，自己一时任性逼着他回答毫无意义的问题，结果还发脾气要走，谁料他还是包容她了，还那么认真地说这句话，她身子僵在那里，只听到一颗心怦怦的乱跳，竟是手足无措起来。

他还以为自己答得不好，微微皱了皱眉。

她终于能动了，深深呼吸一口气，装作不满意得哼了声走了。

其实她怕留下来会忍不住亲吻他，做夫妻都那么久了，原来仍然会如此心动。

过了几日，大夫人下午特意遣了丫环来请她去，说是关于内宅的事情要交代，她想起贺敏慧之前说的话，猜想必是与此有关的。

果然，大夫人说贺敏慧总归要嫁人的，当初让她管理内宅也是要提前历练历练，如今江琳已经养好身子，怀孕的事可遇不可求，便让她重新掌管部分权势。一来大夫人自己为女儿的婚事筹谋，分不出那么多心力，二来就是防备张瑞芳，让她们两人一起分管便是互相制约，是最好的方法，三是让贺敏慧收收心，一心一意等着嫁人。

张瑞芳对此自然是不满的，可她心机深，总也不会表现出来。

江琳早就无所谓了，对大夫人她已经看得很透，不管她做出什么事都能适应，所以管着就管着呗，反正她时间多得很。而且，她直觉这件事将会引发场很大的矛盾，大夫人是很难得偿所愿的。

从院子里出来，张瑞芳就露出一小段狐狸尾巴来。

“大嫂也真是的，养身子哪有那么快养好的，就巴巴得要你来管事。”她叹息道，“你也是孝顺贤惠，我要是你这样的媳妇早该笑死了。说句老实话，你做事也别太认真，等敏慧一嫁人，还不得拱手让人呢？还是养身子重要，给大侄子生下个大胖儿子才是最实在的，那么谁也不能挑你错了，是吧？”

江琳似笑非笑，“多谢婶婶关心。”她是懒得跟她讲话，转身就走了。

张瑞芳看着她，嘴角露出丝狠毒的笑来。

青玉在身后小声道，“二夫人说得也没错，夫人这回就不用那样辛苦了，谁知道四小姐什么时候嫁人？到时候还不得把夫人您撤了权？”想用就用，不想用就扔一边，大夫人也真做得出来她很是愤愤不平。

香凝这时极为赞同，左右看一眼道，“我看就得这样，四小姐先前管着的地方估计都是一团糟，又是要让夫人收拾烂摊子夫人何必理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是了，除非大夫人诚心要您管内宅，交出大钥匙才行。”

“我都明白，也心里有数，你们别再说了。”江琳抬头看看天色，最近阴雨连绵，更觉寒冷呢。

香凝就道，“我一会去取些碳，现在真要开始冷了。”

晚上贺敏中提到郑家的事，说上回听江琳说起，便去仔细查了查，原来郑家那日大火死了十个人，但只找到九具尸体，因为都是女眷下人就没在意，而其中除了杜若外根本就没有与郑家联系更深的人，所以他可以断定江柔的生母必是杜若。

由此江琳就引导出江柔跟她提到的事，说二皇子跟守卫仁和殿的禁军头领有密切来往，又说到齐王跟陶太医，反正都是江柔告知的，那么贺敏中再生气也管不到她的头上。

而事实上，贺敏中心细如发，两个女子，哪怕江柔为了郑家不惜入宫，但帝位之争若无凭证几乎没有人有胆子说出来，除非是有一定的依据。此前江琳就多次提到曲越与清王，这两姐妹情分不深，若不是她主动，他不信江柔会趟这次浑水。

所以仍然是江琳在幕后推动这次行事，但她究竟知道些什么？是曲越告知的吗？

看来他是有必要去见一见那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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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破罐子破摔

而那边江琳并不知情，她今日出府先是去海味店探望了香雪，看她胎儿平安，人也是平和喜悦就放了心，接着便去易趣堂，只见人来人往生意兴隆，心里就更加高兴了，给刘琨留下几张草图让他吩咐那些工匠先做起来，这才离开了铺子。

她今日只带了贺定，因为大夫人让她重新管理内宅，便叫手底下几个丫环先去看着。

在热闹的街道上走了段路，眼见有家茶楼就进去了，见贺定随身跟着，她笑说难得出来要多待一会儿品品茶，让贺定先去处理自己的事，大概一个时辰后再过来。

这茶楼是在京城数一数二的，贺定以前就跟贺敏中来过几回，知道是个雅致的地方，那些地痞流氓是进不来的，而江琳毕竟是女流，他跟着一起去雅间似乎也不妥，就跟伙计招呼几句说好好招待，便去了市集买东西。

街道上极为热闹，江琳坐在二楼临床的位置，手里捧着香气四溢的茶，只静静得看着底下或悠闲或忙碌走过的人。

然而，只是目光一转，她的心就突地狂跳了下，因为茶楼斜对面一个横匾，赫然写着月盛两个淡金色的大字。

原来曲越的店铺就开在这里

到如今她都不知道江宇现在藏在哪里，其实一直都不安心，贺敏中看起来一点都不想提到曲越，也许她只能私底下去问清楚？也能理清那日的事……不，或者说想理清又不想理清，她手指摩挲着光滑的茶盅，在这种矛盾之间，还是做了决定。

她耽搁了会儿把茶喝完了才下楼。

茶楼伙计见她要出去，忙追上去道，“夫人，刚才您的随从让小的看顾好夫人，现在他还没回来呢，小的如何交代啊？”

贺定果然是很细心，江琳笑笑，“我就在对面那家月盛，他回来了让他过来找便是。”她问心无愧，贺定虽是贺敏中的人，但她牵挂三哥，而正好今儿离月盛那么近，只是几十步的距离去问问岂非很正常？若贺敏中真的怪罪，她倒是想趁此正好弄清楚他的心思。

她想是这么想，可在门口还是驻足了稍许时间才抬脚进入铺子，立刻就有伙计上来招待，“这位夫人可是要买些什么？咱们店里东西可多呢，还独此一家，别的地方想买也买不着。夫人您看看，这些玻璃小玩意儿是本店卖的最好的，还有这个水晶……”

江琳打断她，“你们掌柜呢？”

一来就问掌柜，伙计上上下下看她一眼，印象里似乎没有什么印象，若真的看过，这样的女子他肯定是会记得的，便说道，“夫人认识咱们掌柜？”

“叫曲越，没错吧？”江琳目光在铺子里浏览了下，这是她第一次来，没想到真是有模有样，商品都摆放在玻璃柜台里，井井有条，让人一目了然，有些还贴了价格，真有几分后世店铺的摸样，她差点都以为他也是穿越来的了。

但他若是穿越的，定然会认出易趣堂里的实用家具，很明显，他并不是如此。

见她立刻就叫出曲越的名字，伙计怔了怔，但很快就说道，“我们掌柜很忙，经常是不在京城的。”

这话有很多意思，模棱两可，很显然，一他并没有直接说曲越不在京城，二也没说曲越不见客，江琳笑了笑，说道，“只要他知道我来，必是要见我的，我姓江。”

伙计被她的自信震住，看起来是真认识他们掌柜的，要是不通传的话说不定就犯了错了，当下便道，“夫人请在此稍等，小的去去就来。”他喊了另外一个伙计看着铺子，掀开厚重的门帘蹬蹬蹬的往里面奔去。

不到一会儿就又出来了，“他说……啊，不是，咱们掌柜不在，夫人请下次再来吧。”

分明就是在的，江琳可不愿下次再来浪费时间，她站起来道，“我知道你们掌柜在，你让开，若是出什么问题，我保管跟你没关系。”她双目锐利，一字一顿得重重说出来，带着逼人的力量。

伙计忍不住倒退了几步，终于道，“好吧，那你进去，可千万别说是小的放你进去的。”

江琳笑笑，“你放心。”说完就走了进去。

里面是个很大的院子，远远就看见一个高高的身影立在棵苍天大树下面，那树也是奇怪，饶是到初冬了仍是苍翠欲滴。

她刚往前走了几步，就听曲越低沉的声音道，“我不想见你。”

江琳稍微一愣，脚就迈不过去了，可若不过去便永远不知道真相，若是清王将来真的攻破未央城，那该如何？他们贺家江家都是要惨遭大祸的，那绝对不行她想着又抬起脚，却觉得有千斤重似的，那着白衣的身影像能压迫人，让人透不过气来。

“你可不要后悔”他声音冷冷的，有稍许的暗哑。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来了我就不后悔。”

他慢慢转过身，一双眼仿若璀璨的宝石，红润饱满的嘴角扬起，带着满满的笑意，“那你过来。”

她本能得抖了下，但依旧走了过去。

谁料还没到他身边，他却欺了上来，伸手就环住她的腰，一股浓郁辛辣的酒香味立时挥散开来，直冲她鼻尖。

仍是那样冒犯她，但她却没有像以往那样的慌张，他抚在脸颊的手在脑海里不知道回忆过几千几万遍，她总是想不明白他的举动，然而，她现在知道了，他不过是想要她害怕，想要她逃走，这样她便不会追问了。

所以她不怕，连挣扎都没有，只淡淡道，“你喝醉了，我给你泡杯解酒茶吧？”

他愕然，差点抱不住她，但手心里软而坚韧的细腰仿佛有些无穷的吸引力，他不舍得放开，另一只手也握了上来，“给我泡茶？那贺兄知道了可会不高兴呢？”

她睫毛颤了颤，终究忍了下来，“你既然知道我是贺夫人，那还不快放开手？”

“放开手我就会走，你再也见不到我，也问不到我任何东西。”他抬头看看四处不高的围墙，再低头看她，“你确定要我放开么？”

好像一场心理战，江琳后背慢慢出了冷汗，她竟然接不下去了

他高兴地笑起来，随即冷冷道，“我看你还是回去吧”

江琳闭了闭眼睛，只觉手指在微微抖动，她紧紧握成拳头，忽地道，“曲越，你根本也是不想跟清王造反的是不是？也许以前是，但你既然现在还在京城，可见是并不赞同清王的，那么为何不遵从你的内心呢？”

他手掌一用力，“遵从内心就能如愿以偿么？”

“至少不会后悔”江琳感觉到他手掌的炙热，沉声道，“若是清王攻入京城，到时候血流成河，不，已经是血流成河，百姓……”

下面的话没说出来，柔软的唇覆盖下来，也彻底挡住了她的视线，她只觉眼前一片黑，整个人沉入了井底似的，直到有东西入侵她的唇舌才反应过来，便再也忍耐不住，反手就往曲越身上推过去，这个是绝不能忍的

曲越抓住她的手，眸子像无尽的深渊令人胆颤，“你不是说遵从内心？我想吻你不是就应该吻么？百姓，哈哈，我不会为了百姓背叛师傅，而若是为你，”他抬起她下颌，“若是为你，我兴许可以，但你会跟我走吗？”

她脸颊通红，怒声喝道，“世子爷是你朋友，你居然说得出来”

曲越陡然放开她，长笑数声，“没错，朋友妻不可欺，我早说了让你走，你又何必非要让我见到你？”

她怔在那里，本对他满是愤怒，可看到那样悲伤的笑容，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他这样超乎情理的举动分明是受了刺激，因为印象里他绝不是一个背叛友情的人，就算那次抚摸她的脸他也是后悔的，可现在……他究竟是遇到了什么事？唐突她是破罐子想破摔吗？

所以，绝不能就这样离开，他情绪看似很不稳定，三哥问不出在哪里是不行的，而且他与清王之间势必是出了什么事。

而店铺外面，葡萄正站在那里徘徊，此刻终于进了铺子，伙计见是个小丫头也就没在意，只随意介绍了些东西。

葡萄眼珠转了转，摆摆手道，“我不是来买东西的，我是跟我们家夫人一起来的，她现在去哪儿了？”

伙计上上下下打量她，“你们家夫人？姓什么啊？”

“姓江，长得很漂亮的，头发是这个样子，穿的是这种衣服，”葡萄比划着，陪着笑，“求求大哥告诉我吧，一会找不到夫人我就要被打呢。”

“哦，”见她说出姓氏，伙计指指里面，“你家夫人在跟我们掌柜说话呢，不过你不能进去，在外面等着吧。”

葡萄忙谢了，又哀求伙计不要告诉江琳有丫环来找过她，说不能被主子知道自己走丢了，伙计看她可怜兮兮的样子就答应了，葡萄又谢了遍方才出来，她站在门口又停留一会儿，总觉得少夫人有些不对劲，便拔腿赶紧飞快得往贺府奔去。

梅姨娘正独自坐在小院里，头发都没有梳随意的披散着，从身后看好似乌黑的布匹垂落下来。

她今儿穿得也很随意，上身是杏黄色素面薄袄子，下头系着条暗青直纹的接裙，比起以往的花枝招展委实差了十万八千里。

自从求见大夫人被拒之后她又一次受到沉重打击，本来江琳生不出孩子对她而言可是天大的机会！贺敏中是嫡长子，没有子嗣继承那是绝对不行的，而大夫人又极其想要个孙子，后来连郡主都插上一脚，带着个天眼大夫来断江琳的后路，梅姨娘以为自己看到了曙光，然而，世事真是难以预测。

只一会儿功夫什么都变了，事情完全朝着她没有想到的方向在前行着。

大夫人竟然丝毫不怪大儿媳，还把内宅的管理权再次交托在她手上，梅嫉娘狠狠拽紧了手里的发簪，谁让那女人有个在宫里得宠的妹妹呢？而大夫人又那样宠爱自己的女儿，非得找个样样都好的女婿！

为了女儿大夫人暂时选择了妥协，甚至牺牲了她！也许以后仍会翻脸无情，可她哪里还有时间等？再过一个月她就要被休了，彻底离开贺家！

梅姨娘的脸扭曲着，狰狞可怕，手里的簪子刺破了掌心也不觉得痛。

直到血滴落下来，恰如冰冷的水湿了鞋袜，她才惊觉到一阵疼，

看着鲜红的血，她只觉胸中的怒火像要扑出来，扑出来席卷一切！如果可以，她真希望那簪子能刺入那女人的喉咙，哪怕一命换一命她也丝毫不会犹豫！

葡萄奔跑着进来，看到梅姨娘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进屋去寻布条又找金疮药。

这些东西都放了不少在房里，不管是梅婕娘还是她，身上总会有伤口，都是用得上的。

梅姨娘见她拿着这些东西出来，冷冷哼了声，“都给我扔掉，流血就流血好了，反正早晚也是一死。”又斜看她一眼，“我让你买的匕首买到了吗？”

葡萄咬了咬唇，知道梅姨娘必定是不愿她包扎的了，就小声道，“匕首没买，姨娘还是多为自己打算吧，阮姨娘后来都丢了性命，”她顿一顿道，“对了，刚才奴婢出去买匕首的时候看到少夫人，她，她有些古怪呢！”

听到匕首没有买到，梅姨娘本想劈头就给她一巴掌的，然而后面那句话却吸引住她，赶紧追问道，“你看到那女人了？她哪里古怪？”

葡萄见她眼里闪着逼人的光芒，不由暗暗叹息，曾经那个梅姨娘多么耀眼，从不会像这些天这样疏于打扮的，她心里实在太苦了，世子爷对梅姨娘来说就是天上的太阳，太阳没有了，人还怎么活下去呢？少夫人也确实可恨，把世子爷霸占得紧紧的，梅姨娘没有办法才会打她，辱骂她。

而以前的梅姨娘是那样好的一个人，对她从来都是和颜悦色的，葡萄越想越是难过，眼泪就流了下来。

梅姨娘急着听答案，怒道，“你哭什么啊！”说着又降低了声调，极为柔和，“我知道你是为我着想，好了好了，我不买匕首了好么？你也不要哭，快跟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葡萄才慢慢安静了，梅姨娘递过去一杯茶，她喝了口道，“我看到少夫人去了茶楼，然后贺定就出来了，奴婢正在想要不要劝您先别买匕首的时候，又见少夫人也从茶楼里出来，奴婢一时好奇就跟着她，发现少夫人去了一家叫月盛的铺子。”

梅姨娘眉头挑了起来，月盛？月盛？

葡萄继续说，“奴婢心想贺定怎么没有跟过来，而且少夫人身边居然一个丫环都没有，就觉得很奇怪。奴婢想看看她在做什么，便在门口看了一阵，竟然发现少夫人不见了，就忙进了铺子问伙计，原来少夫人是在跟铺子的掌柜在里屋说话呢。”她抬头看看梅姨娘，“奴婢记得姨娘说少夫人只有两家店铺，而月盛肯定不是，奴婢反正觉得有些怪就赶紧来告诉您了。”

月盛的掌柜？梅妖娘终于想起来了，那个人是曲越，也是贺敏中的朋友，几年前她曾跟他有过一面之缘。

但即便只是短暂的照面，她却到现在仍然记得他的样子，不得不说，容貌气质极佳，而听说后来也来过贺府几回，最近的好像就是去年的大年夜吧？

可江琳为何要去见他呢？还一个丫环都不带，甚至把贺定也遣开？

梅姨娘双眸慢慢眯了起来，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真是天无绝人之路，这女人看来也不是安分守己的，不但和外面杂七杂八的人交往不说，还能随意出入府中，这下可露出狐狸尾巴来了！

“姨娘？”葡萄见她面带微笑，表情十分诡异，忙伸手推了推她，“姨娘没有什么吧？”

“好，很好！很好啊！”梅姨娘咯咯笑起来，欢快得拍着手，简直是手舞足蹈。

葡萄吓一跳，更是着急了，“姨娘，姨娘您别吓奴婢啊，梅姨娘笑了阵才收敛下来，伸手握住葡萄的双肩，“葡萄，我这些时日这样待你，你可恼我了？”

葡萄愣了愣，“奴婢不敢。”

梅姨娘长叹一口气，“你对我很忠心我是知道的，你也是我身边最亲近的人。小时候家里闹蝗灾，我父母亲全都活活饿死了，我被人牙子带到京城，后来大夫人看上这才留了下来。”她略抬起头，目光仿若穿过云层，“数十年就这样过去了，我本以为可以跟世子爷双宿双飞，可惜，哼，命是贱的又能奈何？我没有娘家人支持，没有谁帮得了我，这些时日都拿你发泄实在是委屈了你，但我知道你是不会离开我的，是吗？”

葡萄难得听到她如此诚恳的说话，当下极为感动，承诺道，“奴婢死也不会离开姨娘的。”

“这就好。”梅姨娘眼睛一热，又低声道，“这就好。”

“那姨娘打算怎么做呢？”葡萄欲言又止，但今日主子既然敞开心胸，她也鼓起了勇气，“其实世子爷不会那么无情的，即便休了姨娘也定然会给姨娘安排好，到时候奴婢要跟了去，世子爷必定不会拦着，咱们不如……”不如就过过悠闲的日子，以梅姨娘的姿色，又何愁找不到别的郎君？

梅姨娘目光扫过她，“你连你姐姐都不要了么？”

葡萄神色怔了怔，是啊，还有石榴呢，但石榴在少夫人身边过得还不错，也许根本不需要担心她。

“要你们姐妹分离我可做不出来。”梅姨娘伸手轻抚她的头发，“你在我身边也跟了几年了，姨娘我欠你不少。这次假若再不成，我也没有别的心愿，这些年我的积蓄虽不算多，但也足够你们用了，就都留给你吧，你跟石榴两个人赎了身，也还有些余钱能过过日子，将来找个好夫婿……”她说着控制不住哭了起来。

葡萄也跟着哭，一时异听呜呜咽咽的悲戚声回响在院中。

两人好半响才停止抽泣，梅姨娘拿帕子抹了抹眼睛，指着她笑，“你这傻丫头，哭得跟嚎丧似的，弄得我都止不住。哎，幸好这院子里其他人都不把我当主子了，每日除了送饭连个人影都看不到，不然还不得全跑来看笑话？”

她语调凄凉，葡萄吸吸鼻子，“姨娘好好的说什么不成，奴婢听着很难受，您这又是何必呢？”

“我这么些年总不能虚度了。”梅姨娘摊开手，被簪子刺破的掌心早就不再流血，只留下一条蜿蜒的伤痕，“你看看，这儿就算结疤了也肯定有印记，而我在贺家住了那么久时间，如今让我离开，又能去哪儿呢？葡萄，你觉得我离开世子爷能过得下去吗？”她笑起来，“大夫人也不帮我了，阮姨娘死了，叶丹桦也死了…”

葡萄不知道她后面那句话是什么意思，直觉很不好，又要开口劝。

梅姨娘做手势制止她，“你别再说了，现在既还是我的丫环，便听从我的话去做一件事。”

葡萄没法，只得点头答应。

梅姨娘返身进了屋，从床底拿出一个小箱子，小箱子上了两把锁，

葡萄一眼就认出是梅姨娘专放银票的地方。其实梅姨娘身边并没有太多银子，投资得来的钱很多都花在装扮上面了，所以以前才能在气势上压过叶丹桦，让她以为都是世子爷赏的从而生出嫉恨，但这一招对现在的少夫人并没有什么用。

梅姨娘打开箱子抽出两张银票递给葡萄，而后在耳边吩咐了几句话。

葡萄一下子瞪大了眼睛，直到梅姨娘轻轻推了下这才回过神，“姨娘，这，这……”

“这什么？一切自有我来承担。”梅嫉娘脸上满是决绝之意。

葡萄叹了口气，又摇摇头，把银票小心放在怀中走了出去。

事已至此，也许什么都不应该说了，梅姨娘有她的坚持，她作为下人，自是应当听从的。或许，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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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7章奸细

江琳对外面正在发生的事一点也不知晓，仍在原地徘徊着。

而曲越亦是静静得立着，只听到耳畔的风吹过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

天渐渐暗了，江琳想到贺定大概要找过来了，终于再难忍耐下去，开口道，“我三哥现在在哪里？”

“就是来问这个的吧？”曲越微微哼了声，“他还在沧河，那里很安全，想不到如何解决玲珑郡主的事，他是不会回来的。”

江琳皱起眉，“但是沧河那么远，万一……”不是说清王的兵力很强劲么？若是真的从蜀地攻出来，早晚都会打到沧河的，三哥也真是的，既然已经隐姓埋名又谎报意外，为何不索性来京城近一些的地方？也好找机会见一面啊

曲越冷笑道，“你以为这么好过来？玲珑郡主又不是傻蛋，早就派人去寻了，听说大街小巷都贴了他的画像呢。”

不是吧？江琳愕然，梁书雪果然狠，这个都想得到，那三哥岂不是跟通缉犯似的了？也不知道江柔那边有没有开始行动，梁书雪再狠总是狠不过皇帝呢，到时候让她嫁人难道还能违抗皇命不成？她想着一撇嘴角，“等过些时日三哥就能完全解脱了。”

看来是想到了办法，曲越挑挑眉，他的醉意已经淡了些，回想起刚才的举动，脸上就有些烧起来，微转过身咳嗽一声道，“问完了就走吧，我还有事要忙。”

“还有一件事。”她语声淡定，侧前几步踏上不放过曲越的表情，“我上回去宫里看婉仪娘娘，听说皇上此前病过一回，几个皇子都去探望了。二皇子且不用说，他向来野心勃勃，如今皇上也不封他为王，定是以为太子之位是囊中之物。但齐王，是了，他也是你亲戚，如今清王隐隐有压倒皇上的气势，你就不想带了你妹妹齐王妃远走高飞？还是想跟她来个里应外合，最终让齐王坐上皇位？”

曲越身子僵了僵，就算知道她在试探也一时难以接上话来。

“但清王定然是不肯这样的。”江琳继续说道，“先不论齐王的个人能力，清王本就是冲着皇位来的又如何肯罢手？就算齐王愿意与他联手恐怕也不会得逞，最终只会成为他的工具罢了。”

曲越慢慢看向她，声音有些晦涩，“有些事不知道比知道来得好。”

“但我就想知道得清清楚楚。”江琳并不回避他的目光，“当局者迷，或许你告诉我，我会比你看得更明白……”

话未说完，只听尖利的破空之声由远而近，她没来得及回头，曲越身形一晃已经拦在她后面，接着便是叮当声响，像两个金属敲击似的，有个陌生的声音道，“原来是为一个女人难为清王看重你，竟为了个女人要坏我们大业”

江琳大惊，忙转过头，却是个身材魁梧的黑衣蒙面人，打扮与之前的曲越一模一样。

曲越侧眸看了眼江琳，身子往右站了站，完全挡住她才说道，“跟她没有关系。”

黑衣人冷笑几声，“你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我刚才全听到了，你竟然把所有事都告诉这个女人嘿嘿，今日幸好被我撞见，不然你满口谎言骗得清王对你信任，甚至都没有再发功攻势哼，你这卑鄙小人，我真怀疑你是不是那狗皇帝的奸细”

竟然劝过清王了吗？江琳疑惑得看着他的背影。

谁料曲越转过头轻声道，“一会你趁机快跑。”说着声音又大了些，“清王是我师父，我们师徒俩心有灵犀你一个外人懂什么？说到打战你不过是个门外汉，别以为仗着有些功夫便是将军了真要如此，我师父也不会让你只负责勘探的任务。”

黑衣人先是极为愤怒的瞪了下眼睛，而后又桀桀笑了起来，指着曲越道，“你们心有灵犀？哈哈，哈哈，你也别太得意，清王那次只不过暂时信你，你当真以为他就不疑你吗？不然我何必来京城，难道是来看这狗皇帝不成”

“什么？”曲越衣袖忽地鼓动起来，“是师父派你来监视我？”

“哼，总算明白过来了。”黑衣人眯起眼眸，指着江琳道，“你要是现在就杀了她，我兴许还能信你，在清王面前也能为你说说话，若是不然，就是你存有私心那么别怪我两个一起杀了”他呛得从身后抽出把长刀来。

江琳骇然，杀人？忍不住就退了一步，手心也扣起不离身的暗器，就算打不过总也要争取一下的。

曲越也从腰间取了把软剑出来，宛如灵蛇在空中舞动，他手腕一抖，剑身又笔直了，青光莹莹十分夺目，看来是吹毛立断的宝剑，“要问罪还轮不到你，就算师父疑我，也得我自己去交代”他说着回眸又看了一眼她，便欺身而上直扑黑衣人。

那一眼是叫她离开，看着前方两个斗在一起的身影，江琳犹豫不定，但终究还是往后方的大门走去。

即便留在那里，也只是个累赘吧？

伙计看到她出来，却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好似一点也没有听到里面打斗的声音。

这种情况也是不能报官的，伙计是曲越的人，想必应该知道该怎么做，江琳便没再做停留急匆匆得往茶楼去了。

而贺定这时正好回来，两人便一同回了贺府。

见到江琳，香凝几个迎上去，青玉笑道，“夫人去了那么久，可是香雪舍不得夫人走啊？”

香凝则扶她坐下，见她的发髻有些许乱了，就拿了玉梳重新给她梳理。

江琳看着镜中的自己，双颊微红，气息不定，心跳也是乱得可以，当下深呼吸了几口气，强自把那烦乱的心绪赶出脑海这才开了口，却也是满满的玩笑味，“她如今有了自己的宝宝哪里还顾得了我啊？我就稍稍坐了那么一会儿，她满口的孩子如何如何，又说有喜的人该当吃什么，孩子生下来要让他去哪个学堂那里念书，想得可远呢，就差没说讨媳妇了。”

她语调轻松，但几个丫环脸色不好看，香凝更是拧紧了眉，都知道夫人不能生，怎么能在夫人面前那么说呢？可不是白让人伤心，香雪真是个傻蛋丫头

江琳哪里不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就笑道，“香雪起先还绝口不提孩子呢，是我叫她不要在意的，再说了，我还这么年轻，若是到了三十四十了还生不出，你们再伤心也来得及，现在可别再给我苦着脸，这种事保持心情好最有效。”

几个人就又笑了，青玉连连点头，“是，夫人说得对，夫人可比世子爷小九岁呢，六少爷是老爷四十几岁的时候才生出来的，世子爷可比老爷身体好多了，咱们不用着急。”

红豆羞红了脸，“青玉姐姐真是什么都敢讲。”

对于这种闺房之事，青玉向来是不怕的，但说到自己身上她就不行了。

江琳也是笑，又叫香凝拿了瓜果点心出来吃，四个人围成一团说说笑笑，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这时香凝正色道，“内宅现在都被二夫人控制住了，大夫人忙着四小姐的婚事，又因为夫人您的事一直心情不好，这些时日都没有插手。而四小姐虽然前段日子管了些时候，但完全起不到作用，反而给二夫人当了回幌子。”

江琳早已料到会这样，剥了颗瓜子仁放进嘴里道，“你可是发现些端倪了？”

香凝压低声音，“二夫人似乎最近用了不少银子，以前做事那样谨慎的如今也犯起错来了，听说昨儿跟管账的吵架，不小心就把账本烧掉几本。好不好的这时候烧掉，分明就是要毁掉证据，可见她是有些慌。”

慌？不知张瑞芳慌什么呢？难道怕她重新执掌内宅掀了她老底？江琳摸摸下颌，一时也捉摸不透，既然张瑞芳已经控制了那些下人，还有什么好怕的？难道说真是拿了太多的银子，以至于她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妥？

可大把的银子她拿去干什么呢？

“你们先别动，小心打草惊蛇。”半响江琳吩咐道，“她现在已经是惊蛇了，咱们得让她觉得不太危险，这样才会显出原形来。”

“但二夫人老奸巨猾，说不定这次捅了窟窿后就藏起来了。”青玉有些担忧，“她竟然敢烧账本，也不怕大夫人会怪责夫人，不如咱们要求对账？既然是很大一笔银子，想必很容易查，奴婢就不信她能圆的过去。”

“有什么不能圆的？”江琳嗤笑一声，“大不了她一把火烧了，咱们府里的景春堂以前就失火过，那里面那么多贵重的布匹皮毛，拿出去卖卖也得几万两银子呢，结果如何？还不是林妈妈顶包她肯定有后招，不然也不会烧了账本的。”她顿了顿，脸色沉下来，“也许她不过是在演戏，引着咱们上钩呢”

屋子里一片寂静，江琳摆摆手，“让我多想想，你们该干什么的还是干什么去，别跟她有任何冲突。”

丫环们领命走了。

她独自坐在窗前看着夜色渐渐蔓延，整个天空很快就黑得如同墨染。

才从小黑屋里出来，发得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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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章离间

过了几日，宫里传来消息说芳贵人不幸落水昏迷，嫣婉仪为保堂姐平安，在佛堂跪了一天一夜祈福，芳贵人终于醒转，皇上盛赞嫣婉仪对姐妹情深，赏赐珍宝无数，而芳贵人不知感恩不说，竟反过来污蔑嫣婉仪，被皇上下旨降为常在。

嫣婉仪为此求情不惜要求同降，皇上感念其良善宽厚之心，连宿几日，一时风头无两。

而与此同时，圣旨也下来了，赐婚延庆侯与玲珑郡主择日完婚。

江琳大为高兴，看来江柔真下了番功夫，那么等玲珑郡主成婚之后，三哥便能回来了

这段时间，大夫人对她更是慈爱，谁让江柔又升一级做了婕妤呢，这实属罕见，短短时间由七品的常在升做从三品的婕妤，在当今皇帝的后宫来看，也只有曾经的一位贵妃可以相媲美，但这位贵妃早已去世十几年了。

关于这个历史，江琳还是在大夫人那里听到的，不由好奇是哪位贵妃，问出来之后才又恍然大悟。

没错，对这个七妹，她委实有太多的恍然大悟。

难怪皇帝对她如此宠爱，全因为江柔是有备而来，她那一手调香的本领实乃世间罕见，上回在江家闻到的“幻境天香”便是早已失传的一味香，还是那位逝去的贵妃所独创。试问，当重温当年旧情，皇帝又如何不能沉醉？

也由此可见江柔肩负的重担，这些肯定都是杜若教给她的，为了郑家的冤屈，这个女子付出了兴许是别人想象不到的努力。

只不过，嫁给江恒做妾到底是无可奈何还是早就预谋好的呢？不得而知。

江琳从大夫人那里出来，回去的途中又遇到了贺敏慧。

贺敏慧仍是气咻咻的摸样，拦在面前道，“大嫂上回分明是答应了我的，怎么又跟娘说那样久的话呢？娘那次给了你几瓶香，是要叫你带去宫里的吧？你交出来”

江琳淡淡看她一眼，“四妹你知不知道你究竟在说什么？我每日都要去娘那里请安的，说久一些话岂非正常的很？娘最近身子也不太好，你若是孝顺的话也该多去陪陪，至于香的话，娘确实是要我带去宫里，婕妤娘娘马上要到生辰了，我们敬上些心意也是应该的，你年纪也不小，总得学会分清是非，懂些礼仪吧？”

听她说一大串话出来，贺敏慧气得牙痒痒，怒道，“我就知道你不愿帮我，就是等着我嫁出去是不是？”

“我是你大嫂，你嫁出去自然好，但是不嫁出去我也不会着急。”江琳微扬起下颌，“但你要明白一句话，自己的事自己争取，像你这般缠着我是没有用的，毕竟是娘的心意。”说完她绕过贺敏慧往前走了。

贺敏慧狠狠跺了下脚，红芋见状低声道，“大少夫人真是无情，小姐都求上门去了，她偏还是不理。”

贺敏慧更加气了，其实她也是没有办法，娘那边固执的很根本就不管她的想法，非要让她嫁到敬王府去，而找上江琳其实也夹杂着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可她那样冷淡甚至都没有替她出任何主意便让贺敏慧更加不高兴了。

“哎呀，这不是四小姐么？”正当贺敏慧生气的时候，一个娇媚的声音响起来，“四小姐这个样子，难道是吃了闭门羹不成？呀，到底谁那么大胆呢这可是贺府，居然也敢有人给四小姐气受？实在是不成个样子。”

见是梅姨娘，贺敏慧不屑得扫她一眼，“关你什么事？赶紧回去收拾收拾包袱，我要是你自个儿就走了，何必等人赶呢？”她气没处撒，正好逮着梅姨娘发泄，“竟然还有心情到处跑么？哦，也是，将来也就看不到了，多看看也是好的。”

梅姨娘不以为意，笑了笑道，“不用四小姐担心，我包袱早就收拾好了，只要世子爷一句话，我立马就走。”

看她那么干脆，贺敏慧有些奇怪，“你居然不哭哭啼啼？上回求着要见娘，在门外跪那么久时间，是突然想明白了？”那日她也在大夫人那里，自是清楚的，梅姨娘哀切的声音隐隐飘过来，但娘却是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可见是不会插手这件事的了。

梅姨娘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反正世子爷的心已经不在我这里了，何必还要强求？”说着用同病相怜的目光看着贺敏慧，“作为过来人，我劝四小姐一句，你早晚也是要嫁出去的人，何必跟少夫人怄气呢？这儿迟早都是她掌管的，你以后说不定还要仰仗着她呢，凡事留些情面，也给自己留条后路。再说了，敬王世子也是极好的，四小姐那样固执做什么？不如就跟堂小姐一样乖乖嫁人便是。”

提到贺心，贺敏慧已经不舒服了，又被她用那样怜悯的看着更是火大，呸的一口道，“你少胡说八道这贺府还轮不到她来做主呢，我要给她什么面子？还有那什么敬王世子，你们个个都说好，我偏不稀罕”他们也都说那陈家小儿子是极好的，可是堂姐嫁的那日哭红了眼睛，即便回门也不见有什么笑容，她绝不要跟堂姐一样

梅姨娘美目流转，略低垂下头说道，“哎，我也是好心好意为四小姐你着想啊罢了，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只再说一句。现在少夫人都不把世子爷摆在眼里了，更何况是你这个四小姐？她还有宫里那位婕妤娘娘撑腰呢”说着就要往后退去。

贺敏慧喝住她，“你站住，刚才说什么？她不把我大哥摆在眼里？”这话她可不相信，大哥虽然疼爱大嫂，可从来也是看见大嫂对大哥很尊敬的，她倒未怀疑过这一点，所以梅姨娘那么说出来的时候，她完全无法接受，觉得是在侮辱大哥

梅姨娘停下脚步，一副吞吞吐吐，装作不能细说的样子。

贺敏慧喝道，“刚才还声音很大呢，怎么现在不敢说了吗？你也知道说谎话是要被拔舌头的啊”

梅姨娘忙摇摇头，“我可没有说谎，只不过这府里上上下下都有少夫人的眼线，我哪里敢说真话呢也是看在四小姐与世子爷的兄妹情才提醒那么一句罢了，四小姐信不信我管不着，但求心中无愧。”

见她不像说假话，贺敏慧挥挥手叫丫环们退了下来后道，“那你现在可以说了吧？不过我警告你可别骗我，不然有你好果子吃的”

梅姨娘低声道，“我绝不会骗四小姐，要不是马上要离开贺家，我也不敢再得罪少夫人。这次只不过是休了我，若是被她知道我告诉四小姐这件事，指不定就跟阮姨娘一样要被送上断头台呢。”她拍着胸口，更加小声了，“我有一回让葡萄出去买东西，谁料看到少夫人……哎，我真不敢说。”

看她缩头缩脑，贺敏慧气不打一处来，喝道，“又没有旁人了你怕什么，尽管说”

她方才又道，“葡萄看到少夫人去了月盛……”

“月盛？”贺敏慧挑起眉，“那不是曲大哥开的铺子？”

“是啊，她跟那个掌柜大白天的两人躲在里屋说话，外面是什么都听不见的。”梅姨娘极尽夸张之能事，添油加醋，“那日少夫人连一个丫环都没有带，连贺定都被遣开了去，然后自个儿偷偷去了月盛。葡萄说她还专门进去看了，伙计说不让她进去。”她眼睛一转，“孤男寡女也不知道关在里面干什么，听说那掌柜人长得可是很俊的，少夫人又没事就出府一次，指不定都是去那边呢。”

贺敏慧满脸通红，她岂会不明白梅姨娘话里的意思，这是在暗指江琳**呢，当下往后退了两步，摇头道，“大嫂不会这样的，不会的，你胡说八道”大哥怎么能带绿帽子呢绝对不行，大嫂也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梅姨娘微微笑了，拿帕子擦了擦额头，“哎，我也是不信，可是葡萄指天发誓会亲眼看到的我也不得不信，那丫头平日里就是老实人，肯定不会说谎的。”见贺敏慧睁大了眼睛茫然不知所措，她扬着眉道，“你既然认识那个掌柜，何妨去问问呢？啊，他肯定不会承认，你可以问问那个伙计，就说有个姓江的夫人有没有去过那个铺子，这不就行了。”说着拍拍她的手，“相信四小姐是聪明人，定然能弄明白这件事，我也不想误会少夫人，毕竟事关重大，要是真的，世子爷不知道多伤心呢，哎，我也希望是葡萄看错啊”

直到梅姨娘的背影完全消失了，贺敏慧还没有回过神，就像被晴空突然而至的雷声打蒙了，还是红芋走过来推了下她才反应过来，只觉两只手抖个不停，完全不听话了，脑海里一直有个声音在盘旋着，“大嫂跟曲大哥**，月盛，不会，不会的……大嫂……”

红芋忙道，“小姐怎么了？”

贺敏慧只觉得头痛的厉害，话也说不出，只做手势叫红芋扶着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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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9章心结

贺敏慧这日又来用早饭，江琳看见她的时候，只见心被冷水泼过似的发凉。

那目光透着一股恨意，又带着不屑，好像她是个什么令人厌恶的东西一般，这让江琳极为不明白，难道还是关于敬王世子的事吗？可她真的帮不上忙，就因为这样被恨上了不成？

不过贺敏慧并没有说什么话，那情绪只是藏在她的眼睛里，表情仍是平静的，与她一贯的冲动不相符，看得出来是在努力克制。

江琳也不动声色，反正他们叙他们的兄妹情，她绝不会干扰，只默默用饭，偶尔说上两句作为大嫂应该说的话。

之后三个人便去给大夫人请安，出来的时候贺敏慧终于表现出她的目的来了，说是要贺敏中陪她出趟门，也是大夫人早就准了的。

贺敏中便看看江琳，意思是问她想不想去，江琳心想贺敏慧都讨厌她到这个程度了，若是提出也要去那不是完全没有眼色？她才不当两人的“电灯泡”呢，贺敏慧借着要出门肯定是有话跟她大哥讲，就说还有事情要处理，让贺敏中好好照顾四妹。

那两人走后，江琳回去院子，脑中是挥之不去的疑惑。

也不知道是什么重要的话，竟然要跟贺敏中出去说，难道是怕大夫人得知？贺敏慧是想要她大哥帮她摆脱这门亲事么？

到了下午贺敏中才回来，奇怪的是，两个人竟然不是一起回的，听红豆说贺敏慧是午时就回了，而且在院子里大发一顿脾气，把屋子里的东西砸了个稀巴烂，手底下的丫环婆子也被牵连，罚跪的罚跪，掌嘴的掌嘴，闹得院里哭声连天，还是大夫人去了才消停下来。

看起来是没有答应她的要求，江琳若有所思的看着坐在书案前的贺敏中，他看着冷静的很，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但四妹向来是他很疼爱的人，就真没打算替她想个办法？

可冷静归冷静，又总觉得有一些说不清的感觉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哪怕她再想问也绝问不出来，便装作不清楚的样子，依旧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这一日他们的话出奇的少，而平常休沐日都不是这样的。

青玉在门外往里探了探头，小声对香凝说，“我怎么觉得不太对劲？都大半日了，世子爷跟夫人都没有说话呢。”

香凝也是觉得在里头气氛不好才退出来的，闻言把她往外拉了出去，“可能是四小姐的关系，你也知道，四小姐拦着咱们夫人两次了，她是不想嫁去敬王府呢。可大夫人的意思夫人有什么办法，便一直没有回应，四小姐怕是对此不满跟世子爷说了什么。”

“不是吧”青玉皱起眉，“这四小姐也真是的，又不是不知道夫人跟大夫人的关系，这件事上夫人哪好说反对的话？真是没有一点良心夫人都没有请婕妤娘娘出面已经算是帮了大忙了，她还想怎样？”

“四小姐又不会知道这些。”香凝微摇摇头，“不过也不用担心，咱们在这里乱想八想的，说不定世子爷跟夫人一会也就好了。”

“也是。”青玉笑起来，“哪回见他们僵过，世子爷定然不会信四小姐的。”

香凝拢了拢袖子，抬头看看天色，“我去给屋里添些炭火，晚上又要冷了。”

未央城早就刮起北风，有太阳还好些，一旦阴天便是冷得很，风一吹来再厚的衣服都挡不住刺骨的寒冷，所以一到天黑必定是要用到炭火的，不然双腿都要冻僵，就算写字都要拿不稳毛笔呢。

江琳此刻就在搓着手，回头看去，本应该伺候在身后的一个丫环都不见了。

每当她跟贺敏中有些问题的时候，她们总是会避开，意思是让她自由发挥，省得有人在旁边碍手碍脚。她不由得苦笑，算起来，她有几个月没有跟贺敏中闹过矛盾了，而这次的未免有些不伦不类，让人摸不着头脑。

以前就算他心里不痛快，也不是这样的态度，而现在，她真觉得有些难以下手。

“爷要不要喝茶？”她没话找话，实在是不希望这安静继续持续下去，“今年真是比去年还冷，但去年这时候却已经在下雪了。”

贺敏中看看窗外，那里黑得已经看不见边，有冷冷的风从窗子的细缝里灌进来，扫过脸庞的时候仿若锋利的锋刃似的。他闭了闭眼，贺敏慧说过的话立时又回荡在耳边，如同这风，避也避不开，这一整日都在响着，而他却宁愿从不曾听见。

江琳见他没接话也静默了会儿，半响道，“爷可查到那禁军头领的事了？”也许谈到政治上的事他会有所反应吧？

贺敏中果然答了，目光有些凝重，“他叫魏武，私底下是跟二皇子有来往，也跟兵部那边……”说着站起来朝她走过去，脚步间有些许的迟疑，但还是走近了，他端详着她，那样仔细，像是从未看清过她一般。

那双黑眸在烛光下亮得惊人，江琳忍不住想起探照灯，脸色终究是有些不自然了，任谁被这样看着恐怕都不会舒服，当下强笑了几声，微低下头道，“爷还没有把话说完呢，那禁军头领跟兵部也有联系吗？仁和殿可是皇上批阅奏章亦时常休息的，算得上是最紧要的地方了吧？”

“自然是最紧要的。”他目光稍许柔和了些，“你最近可得知些你二哥的消息？”

二哥便是指江俊了，江琳讶然得抬起头，“这事跟我二哥有关吗？”他跟三姨娘现在低调的很，几乎都让她忘了是江家的人了。

“魏武是兵部尚书戴大人推荐去守卫仁和殿的，论起来，戴大人是你二哥的舅公。”

也就是三姨娘的亲舅舅但江琳摇着头，“三姨娘因为六妹的事很是痛恨她的表姐，连带着对她舅舅也极为不满，他们之间是很少来往的。而这件事不同寻常，真有可能跟二哥，三姨娘有关系吗？”真要这样，他们俩是不是疯了？江俊好歹也是庶吉士呢，父亲也升做户部尚书了，前途是不可限量的，好好的他干什么要去谋反？

贺敏中见她真不知道，就道，“也不是确定的事，我只是问问。”

香凝这时候敲了门说要进来添些炭，江琳就收起话头。

屋里很快就暖和起来，那火红的色彩在冬日里总是最好看的。

“你们也别在外头守着了。”江琳捧起热茶来捂手，“都去耳房那里吧，我有事自会叫你们，炭火不用省着，这点钱我还出得起。”

冬日里的碳也都是有定例的，丫环们一般可享受不着，香凝忙谢了，也不再打扰就退了出去。

房里又安静下来，直到睡觉两人都没有再说上两句话。

可他分明不是真的对她冷淡，炙热的手掌，绵长的吻，好像要把她嵌入身体似的疼爱，她沉醉于温柔与快意，事后很快就睡着了。

然而，睡得并不安稳，做了无数的梦，都是无比混沌的，醒来后只觉得头胀，手掌心满是黏糊糊的汗水。

她睁开眼睛才发现天色竟然还很暗，听着隐隐的梆子声响，像是才到丑时，下意识的往旁边一看，她心里一惊，贺敏中竟然不在身边离去早朝还有两个时辰，这深更半夜他会去哪里呢？她再也躺不住，披着衣服就下床来。

月光在青玉石上洒下一片银色，外面的树叶被风吹得四处摇摆，那影子也倒映在地上，斑斑驳驳，透出些飘忽之意。

她走得很轻很慢，似乎怕惊动了这宁静的夜。

这么长久以来，她很少在半夜惊醒，很少像这样下床，这次也许真是心有灵犀吧？当她看见立在堂屋窗口的贺敏中时，才明白确实如此。

窗口大开着，他随意披着的长衣被吹得斜斜飞起，那样冷，他竟像是毫无知觉。

江琳踏上两步想要给他系好衣服，可终究忍住了。

很显然，他心里有事，而且并不想跟她说，那么自己又何必要去打扰他呢？他都宁愿在深夜里独自思虑了，也许她该继续装作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才对。她想着，又轻轻得退开，目光却没有离开他的背影，那长身玉立的身影现在看起来仿佛有太多的心事，他到底是有什么心结呢？

还是朝堂上的事么？

她静立了片刻，被风带进来的冷意差点令她颤抖这才终于往里屋走去。

贺敏中回过头，只见她裹着外衣在渐渐远去。

月光落在她长长的乌发上，温柔又冷清。

她始终还是没有走过来，假使她过来，也许他终是会忍不住问起。

但这样到底好不好呢？他伸手关上窗，心里是迷茫的，或许他不该等待她主动说起，或许等待了就不要再想，或许……

他转过身苦笑，她若是做了什么决定定是会说的，她就是那样的人，他不能因为四妹的那些话而乱了方寸，他点点头也往里屋去了。

江琳感觉到环绕在自己腰上的手时终于安心得再次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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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0章隐情（一）

贺敏慧病了，大夫说是得了风寒，开了几个方子一日三次给她服用。

在江琳的印象里，贺敏慧还是头一次生病，作为大嫂自是要去探望的，所以她便让香凝去库房拿些人参灵芝等补品，还叫小厨房做了些好吃的点心，其中当然有核桃糕，这是贺敏慧最喜欢吃的，希望她见到能有些胃口。

红豆见了就感慨，“夫人就是心好，四小姐那样对她，叫我才不下这些心思”

香凝笑道，“你当夫人为谁呢？还不是看在世子爷的面上，快把这些给装上，夫人还在外头等着呢。”

红豆就把东西小心得放进盒子，香凝提着就出来了。

江琳揭开盒盖看看，闻了闻，点点头称赞，“做得很好看，刚用完早饭看着又想吃了，四妹肯定会喜欢。”

“夫人总是给她们赏钱，还不变着法子提高手艺呀。”青玉掩着嘴笑，“奴婢也是说做得好，四小姐见着这核桃糕只怕能吃光呢。大夫说荤腥要少吃，这个用不着忌，里面还放了些药材，厨子说对风寒也有帮助的，真是费了心了。”

“看来回去还得赏。”江琳笑眯眯的。

青玉心情也很好，果然香凝猜得没错，世子爷跟夫人一会也就好了，这几日还不是有说有笑的，四小姐说什么话都没有用。恶人也是有恶报呢，四小姐没过几日就生病了，谁让在背后说人坏话，也是活该

进到院子，江琳看到红菱倒是愣了愣。

上回只看到红芋跟着贺敏慧她就已经觉得奇怪了，没料到红菱竟然在扫地，她可是大丫环啊，难道是犯下什么大错了？居然做起这等粗使丫鬟的事情来。

红菱见到江琳，赶紧放下扫帚行了礼，“见过大少夫人。”

江琳当然没问怎么回事，这儿可是贺敏慧的地盘，轮不到她来管事，就略点了下头，“四妹可好些了？药用过了没有？”

红菱脸上闪过丝尴尬之色，搓着手不知道该怎么答。

旁边有个尖下颌的小丫环跑上来，冲江琳福了福身说道，“回少夫人，红菱姐姐现在都见不着小姐哪里知道小姐好些了没有。”她颇有不满之色，看得出来是跟红菱感情不错的，“少夫人要问就得问红芋去呢，现在就她一个人能服侍在小姐身边。”

原来如此，看来红芋是完全取代了红菱的地位，她冲青玉使了个眼色就带着香凝往前走去。

青玉会意，冲那小丫头道，“我们夫人很担心四小姐呢，这风寒都好几日了也不见起色，你们常服侍着的倒是跟我说一说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声音隐隐传来，香凝往后看了眼，“这红菱奴婢看着是对四小姐很忠心的，怎的也落到这般田地要当粗使丫头了。”

江琳冷笑一声，“还不是有人下绊子，这红芋你瞧着如何？”

“好像是个很胆小的丫头。”香凝想着摇摇头，“都记不太起来，总是跟在红菱身后的，哎，四小姐也是不识好坏，刚才看那小丫头说的，现在都是红芋在掌控这里了，看来也是个很有心计的人。”

“还很会演戏呢，红菱怕总是照顾她，反倒给了可趁之机。”

香凝叹息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府里有多少人是讲真情的呢？”

两个人说着就到了二进院，正是贺敏慧住的地方。

前面早有丫环通报，是以红芋正站在门口，见到江琳来了，行了礼方才慢悠悠道，“四小姐有些不太舒服，少夫人还是改日再来吧。”

居然在下逐客令，香凝柳眉一挑，“咱们夫人就是因为四小姐不舒服才来看的，这不，带着很多补品还有点心，这会儿刚好是用完午饭，难道四小姐就已经睡下了吗？”她实在有些忍受不住，夫人好心一片探望，贺敏慧还摆起架子来

红芋往回看了眼，有些无奈，“四小姐吩咐的，奴婢也是没有办法。不如奴婢把这些送进去，或许四小姐看了会高兴呢，少夫人您看如何？”

江琳也无所谓，她只是尽一下当嫂子的心，便叫香凝把食盒递上。

谁料红芋拿了进去不到一会儿，就听贺敏慧高声骂了几句，然后就是咣当的声响，谁都听得出来，她是把东西全都摔掉了。

饶是江琳有心理准备也没料到贺敏慧竟然如此不给她面子

她到底是有多恨她啊？真是因为敬王府世子的事情吗？江琳不得不怀疑是自己猜错了。

红芋的眼底有抹幸灾乐祸的意味，虽然表面上很是歉疚，连连道歉，“少夫人，奴婢实在对不住您，奴婢不知道四小姐会砸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了少夫人送的东西，四小姐她，她可能是病糊涂了，大夫也说要多多休息，少夫人还是下次再来吧。”

香凝气得脸颊通红，恨不得上去痛骂下贺敏慧，这四小姐着实不像话夫人可是她大嫂呢，连这点礼貌都不懂么？居然在人前让夫人下不了台

但江琳表情仍是淡淡的，看不出喜怒，“那你好好服侍四妹。”说完就转头走了。

香凝憋着气，也不好在江琳面前再提此事，省得惹她不高兴，只是皱着眉。

江琳看着她微微一笑，“我知道你不痛快，不过就没想过四妹为什么会这样吗？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恨，四妹再怎么任性，但与我之间并无仇怨，而敬王府的事我亦没有插手，她最多只是气我，但不至于到这个程度。”

香凝一怔，随即也疑上心头，“夫人说的是，夫人好心探望，再怎么不明事理也不应该当着夫人的面砸东西，四小姐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就是想不明白呢。”江琳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小桥流水出神。

贺敏慧的举动还直接与那日跟贺敏中出去谈话有关，不然他不会深夜起来，想起那日临窗的身影，她只觉心越来越沉，究竟贺敏慧说了什么呢？如果是胡言乱语，那么她不会有那样逼真的情绪，她是真的对她这个大嫂极为厌恶呢

她招香凝过来说了几句话就回去自个儿院子了。

青玉很快也进了房里，说起红菱的事，原来红芋一直在背后中伤红菱，说她总是巴结江琳，对贺敏慧根本就是心存异心，久而久之贺敏慧就信了。有次故意让红菱找邵妈**茬，邵妈妈是江琳的人，在大厨房管事，人也是聪慧精明的，红菱知道必定会惹来麻烦便劝阻贺敏慧，要她不要跟江琳作对。

这就惹恼贺敏慧了，认定她是吃里扒外的东西便罚去外面扫地，还让红芋替代了她的位置。

江琳听完也是头疼，贺敏慧仍然是个小孩子，她要争夺权力不过是因为上次富安庄万巧讨好她而漏了贺敏慧，但她提醒也是好意，谁料却激起了贺敏慧在内宅的争斗心。而红芋明显不是个良善的，贺敏慧在她的怂恿下，只怕会越来越走向歪路。

“奴婢给红菱暗示了，她定会想办法来的。”香凝进来说道。

红菱在贺敏慧身边已经无法翻身，她要争取机会就一定会把握好这一次，而当大丫环绝不是容易的事，她吃一堑长一智，将来也会更加能提防人。

果不出所料，第二日红菱就悄悄溜到了江琳这里。

“长话短说，想必你也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江琳让她起来，和颜悦色道，“我知道你对四妹忠心耿耿，我也不问其他的事，只是想弄明白她为何突然这般恨我。”

红菱想要说又止住了口，想了下才道，“其实奴婢也不是很清楚，但大少夫人既然这么问了，奴婢定然把知道的全都说出来，只望大少夫人可以原谅小姐，她是任性了些，但并不真的坏，对大少夫人其实也是……奴婢觉得，小姐仍是喜欢大少夫人的。”

喜欢么？江琳笑了笑，小孩子的性格总是反反复复啊，她其实真的不在意贺敏慧的心，喜欢也好，讨厌也罢，总是伤不了她的。

见江琳无动于衷，红菱暗叹一口气，看来自家主子是让大少夫人寒心了，真是可惜。这样好的大嫂主子没有珍惜，不然何愁嫁不嫁敬王府世子呢？若是少夫人跟她感情好，定是会想办法的，何至于要用现在的方式，只会让大少夫人更加远离吧？

她定了定神，继续道，“奴婢确实不太清楚，只隐约觉得是跟梅姨娘有关。”

梅姨娘？江琳动了神色，快要被休了终于要闹腾了不成？可贺敏慧向来看梅姨娘也是不顺眼的，岂会被她挑拨离间？莫非中间有什么隐情？便问道，“你怎会觉得跟她有关？”

“是一个小丫头告诉奴婢的，说那日四小姐带着红芋在路上遇到了梅姨娘，梅姨娘说了好些话惹得四小姐不高兴，但是后来四小姐还叫丫环们都撤开，单独跟梅姨娘说了好久的话。四小姐回来后就一直不说话，自己一个人关在房里，之后又让红芋进去，像是吩咐了什么事。”

听她一一道来，江琳还是觉得一头雾水，梅姨娘到底说了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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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1章隐情（二）

“你刚才说红芋出过府？”江琳忽地问道，“你现在只每日扫地，听得消息倒是不少呢。”

红菱直了直身子，“奴婢虽然不是在当大丫环的职，但平日里为人尚算不错，所以院子里有些丫环婆子还是愿意跟奴婢说话的。”她颇有几分自信，即便落到这个田地，仍是有朋友支持，这一点上，她始终比红芋来得强。

江琳点点头，“你还是小心些的好，有人只愁找不到你的把柄呢，不然能不能留在这里也说不定。”

有人当然是指红芋，红菱的眼神闪过一丝恨意，沉声道，“奴婢再也不敢大意了，这次来也是小心翼翼，绝不会被人发现的。”

“那就好，你继续说吧。”江琳让人上了茶，又让红菱坐下。

红菱谢过侧身坐在锦织杌子上，喝了几口茶润润唇又说道，“红芋出府回来就进了小姐房间，也不知道说了什么反正小姐非常生气，连着骂贱人，还有……”她顿了顿，“骂了很多难听的话，心情也不太好，然后就，想必大少夫人也知道了，小姐找了世子爷说话，那日出门后回来也是很生气的，比上回还生气，连着砸了一屋子的东西，有些是小姐平日都很喜欢的。”

江琳若有所思，看着她问，“那这回她又骂了什么？”

“这个，”红菱支支吾吾，“奴婢，奴婢听到小姐骂世子爷傻蛋。”

旁边几个丫环也是听得云里雾里，不知道贺敏慧是发什么神经，青玉这时道，“夫人，四小姐该不是中魔了吧？”这里有中魔一说，也就是中邪，凡是疯疯癫癫的都要请道士和尚来上门驱魔，做做道场什么的。

红菱忙摆手，“小姐肯定不是的，奴婢想定是有什么缘由。”

“那四妹是为何又生病了？”江琳手指轻轻弹在桌面上，隐隐觉得像是要猜到什么，但又抓不住，心里难免也有些烦躁，又叫香凝拿了些雪梨来，这大冬日吃雪梨别有一番风味，能让人迅速的冷静下来。

红菱想了想，“这奴婢就不知道了，许是这些天火气太盛，小姐嘴边都起了水泡呢。”

看来也是烦恼的很，竟然气得生病了，江琳听完这些就让红菱先行回去，继续注意贺敏慧的举动，堤防红芋撺掇着做坏事。

其余人等则各自想事情，几个人或站着，或坐着，或蹲着，全是愁眉苦脸的样子。

“哎呀，这怎么想的出来”红豆第一个叫道，“奴婢听着都头疼了，奴婢看四小姐就是中魔了，一会骂人一会赶夫人，竟然还骂世子爷呢这不是中魔是什么？她还正好生病了呢，听说中魔的人就是会生病的，得请高深的师傅来驱除掉才行。”

青玉啐了一口，“你胡说八道什么，没听红菱说跟梅姨娘有关吗？”

红豆不服气，“中魔还不是青玉姐姐你先说的啊，怎么现在又不承认了，还说我胡说呢，夫人您快评评理。”

香凝忙道，“没看夫人在想事情呢，你们别添乱了，咱们想不出便想不出了，横竖有夫人想着，就咱们这点脑子还是用在别的地方好。”说着就吩咐红豆，“你去盯着梅姨娘去，尤其是葡萄，现在也就她一个人还忠心着，梅姨娘有什么事都是让她出头的，记着不要打草惊蛇。”

红豆应了声就去了。

青玉道，“我去问问门房那里，可知道红芋那日干什么去了。”

见两人都走了，香凝坐下来拨了拨炭火，多加些进去，房里便又暖了几分。

看着江琳沉静的侧脸，她柔声道，“夫人也不要多想，忧心伤身。”

江琳微微一笑，复又低下头去，这回却是在纸上画着什么。

见她的神态，香凝隐约觉得夫人是猜到了些东西，便松了口气，有这样冷静聪慧的人在身边，总是会顺利通过一道道难关的。

梅姨娘次日也去见贺敏慧了，与江琳不同，她并没有被赶出来。

只不过贺敏慧的脸色不好看，看着她也是充满怒气的。

“可怜见的，居然瘦了那么多。”梅姨娘露出怜惜的表情走到床边，伸手抚摸了下她的脸，“哎呀，病成这样就不要多想了，有些事既然没有办法解决不如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反正也就那么回事，你将来嫁人了还不是难得回来一趟，又能操心多久呢？”

贺敏慧甩开她的手，冷冷道，“你是故意刺激我是吧？”

“我哪敢呢。”梅姨娘拿过床头柜上一只蜜桔，剥着道，“我也是心疼你，现在真有些后悔把真相告诉你了。”

贺敏慧咬着牙不说话，只呼呼喘着气。

“其实我也没有料到世子爷那么疼爱她，知道这件事了居然也不生气，你一片好心为了你大哥，到头来反倒是你的不是，我一个外人都看着心寒。”梅姨娘叹了口气，“别人都说世子爷最疼你这个妹妹，我算是看出来了，全是假的”

贺敏慧怒极，啪的抢过她的手里蜜桔远远扔了出去，只听噔的一声撞在墙上，溅出一小片汁水来。

“你别动气。”梅姨娘按住她的手臂，“世子爷也就是被那个女人蒙住了眼，早晚会明白你的苦心的。”

“他能明白么？”贺敏慧瞪大了眼睛，那日她跟贺敏中说了江琳与曲越的事，他丝毫没有反应，只说曲越是他朋友，江琳也是认识的，去他铺子里无可厚非。她气得够呛，进而说两人孤男寡女在里屋说话是有不可告人的秘密，还说伙计说两人经常偷偷摸摸见面，结果贺敏中居然吼了她，说她这个妹妹完全不敬嫂子。

他暴怒的样子留在她的脑海里，伤透了她的心。

她是用心去查的，红芋说那里的伙计亲口说的，可大哥一点也不相信，甚至连怀疑的念头都没有，还责备她这个妹妹不怀好意，她如何忍受得了？

大哥真是被蒙了心了这个水性扬水的女人到底有什么好的，还生不出孩子，大哥为何那样偏袒她

见到她的表情，梅姨娘嘴角露出丝笑意，劝慰道，“你也别太怪你大哥，毕竟世子爷是大理寺出来的，他向来注重那些证据，你光是用嘴说说有什么用？他不相信也是正常的，所谓眼见为实，不是吗？你得想个法子才行，不然哪天她私奔了世子爷还蒙在鼓里，贺家就要成为全京城的笑话了”

“对，你说的对”贺敏慧一个激灵，伙计都说那两人交往过密，哪天说不定真的私奔呢

梅姨娘笑道，“孺子可教也。”说着就要走。

贺敏慧拉住她，“你还没有说什么法子呢到底有什么法子可以让大哥相信我说的话？”

梅姨娘眼睛一转，为难道，“这我如何知道？那掌柜我又不认识，也不晓得他是怎么跟那女人通消息的，怎么让世子爷相信呢？”

贺敏慧揪住她袖子，沉声道，“你肯定知道我答应你，只要你帮我这次让大哥知道真相，我一定不让他休了你，如何？”她又加了一句，“你放心，我说得出做得到，哪怕我嫁去敬王府也一定让娘阻止大哥休了你”

得到这句保证，梅姨娘咯咯笑起来，“你可要记得这句话。”

“当然，我向来说到做到，再说了，大哥如果识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后又岂会还要她，要休当然休她了而你对大哥那么忠心，他肯定也会清楚的。”

梅姨娘目中闪过丝惘然，即便贺敏中离开那个女人，他就能再次接受她么？她拿不准，因为他决定的事向来都是经过深思熟虑的，又岂会那么容易就回转心意？不过罢了，只要把那女人赶出贺府，贺敏中任何人都不爱也总好过只爱江琳一个人

想着，她凑到贺敏慧耳边说了几句话，后者则连连点头。

门外，红菱正躲在墙角，梅姨娘果然又来了，看来真的跟她是有关系呢。

而那边青玉早也通知了江琳，说梅姨娘去了贺敏慧那里。

后几日是风平浪静的，除了江大夫人来过一次，说玲珑郡主被皇上赐婚于延庆侯之后曾来过江府一次，意思是要她相助摆脱这桩婚事，还说对江宇此情不移，死是江家的鬼云云。这样偏激的态度令江夫人大受惊吓，加上本就被江琳吓过一次，哪里肯再帮梁书雪，反而是恨不得江宇能彻底甩掉这个女人呢。

于是她跟江恒商量了一下便去了趟宁王府，表面上先是致歉自家儿子连累郡主这么久时日，又夸郡主是难得一见的好姑娘，最后就是恭贺与延庆侯的亲事了，还送上丰厚贺礼。

这一手做得相当漂亮，宁王与宁王夫人不明白其中道理，自是极为高兴也觉得江家人有风度，自家儿子现在还下落不明呢，还能有心情上门来恭喜，言辞间就更为敬重，而玲珑郡主则是气歪了脸，才知道江家老爷夫人最终也是转了立场，她想嫁给江宇是完完全全没有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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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胸有成竹

这日江琳收到一封信，信是三表姐章云惠写来的，说是很久没有一聚，邀她去上云楼相见品茶。

江琳很高兴，上云楼就是她上回喝茶的地方，味道还是不错的，而章云惠确实是好久没有联系了，也是挺想念她，就叫香凝去小厨房让厨子做了些点心，好带去茶楼让章云惠品茶品尝，又把青玉跟红豆叫去好好叮嘱了些事情。

到了下午申时她才梳妆打扮一番，只带着香凝前往上云楼。

上云楼这个时候人并不多，也许是要下雨的缘故，江琳从窗外探出头去看，只见天边乌云滚滚，而头顶上方偏又是那样亮，白得有些刺眼。

香凝低头把手里的食盒放在桌上，小声道，“不知道人什么时候来呢，但愿不要下太大的雨。”说着把手炉递过去，“夫人捂捂手吧，小心着凉呢。”

冷风一阵阵从窗口撞进来，吹得人透不过气，江琳终于抬手把窗子合上，才接过手炉捧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觉得手快要再次变冷的时候，只听香凝在耳边道，“夫人……”

她抬起头，看到离她不远的地方正站着一个人，那个人不是约她相见的章云惠，而是那日叫她离开之后并不知道情况如何的曲越。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江琳笑笑，先开了口，“还真是巧，相逢不如偶遇，曲公子请坐。”

曲越的表情由极为惊讶到一般惊讶，但还是走了过去，很显然，他的心里是充满疑问的，可又充斥着奇怪的感觉，因为对面的人太冷静，好似早就猜到会遇到他一般，可分明约他的人并不是她啊她也没有必要假冒别人之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江琳给他斟了一杯茶，“没想到你还在京城，上回……没有事吧？”

听到上回二字，香凝心里咯噔了一下，这上回是哪一回？怎么她一点也不知道呢？

曲越淡淡道，“没事，多谢关心。”

两个人就此沉默下来，都静静的坐着，唯有伙计的招呼声隐隐而不停得传入雅间。

她其实如坐针毡，这一日早就想到，可很多事并不是她能预测得了的，但又希望自己不会看错人，所以才会冒险得将计就计。

而事实也正如她所料，此刻对面的酒楼上正坐着贺敏中与贺敏慧，而两座楼只隔着条不算多宽敞的街道，想要看清彼此的脸很容易，而找到合适的位置就更是轻而易举了。

贺敏慧得意洋洋得观察着贺敏中的反应，在得意之中又有几分心痛，当她看到贺敏中的脸色各种变化时，终于是有些不忍了，忽地拉住他手臂，低声道，“大哥你别伤心，大嫂这样没有德行的人你何必留恋呢咱们这就过去拆穿她的真面目，然后休了她好解大哥心头之恨”

来之前他全然没有想到会遇到这种事，贺敏慧说上回她自己说错话是来认错的，非得要请他吃顿晚饭，他见她诚恳又出于原先的疼爱便答应了，谁料竟仍是这件事。

谁料竟被他亲眼看到

他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涌上了头顶，贺敏慧的话丝毫也听不进去，只是在想，她为何真的会跟曲越在私底下见面？为何……

总是一次次在逃避这样的问题，然而，终于是要面对了。

他霍地站起来，身后的椅子应声而倒，把贺敏慧吓了一大跳，待到醒过神的时候，他早就下楼了。

“大哥，你慢点，等等我啊”她大叫着跟了上去。

可是跑到上云楼的门口却再也找不到贺敏中的身影，他好像突然消失了一样，贺敏慧在大街上到处找，难得的机会，大哥难道也不抓住吗？她急得差点哭了，直到确信贺敏中真的离开了街道才充满怨恨得冲入江琳的雅间。

可雅间里此刻只剩下江琳与香凝两个人，曲越也不见了。

她愣了会儿，只觉快要被胸中的怒火烧得发晕了，伸手指着江琳的鼻子大骂，“你这水性杨花，到处勾搭男人的贱人，你……”

但江琳并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喝道，“你给我闭嘴”说着把那张请柬朝她扔过去，冷冷道，“这请柬你是在留香斋买的吧？但上面的字谅你也写不出来，我三表姐的字很难模仿，可是梅姨娘花了不少功夫描出来的？”

贺敏慧霎时变了脸，喃喃道，“你，你……”她心里大乱，没想到大嫂居然全知道那她为什么还要来呢？

“我来只不过是想让你看清一件事。”江琳一拍手，门外走进来一个伙计打扮的人，她冲贺敏慧一扬下颌，“你给四小姐说说那件事，好让某些傻蛋知道到底是被谁在耍着玩。”

“是，是，小的说。”伙计诚惶诚恐，“是一个小丫头找上小的，说给小的银子到时候要小的假扮月盛的伙计，然后……”他瞄一眼江琳，声音更小了，“说到时候见了四小姐，只要说贺少夫人经常跟月盛的掌柜偷偷见面就是了。”

“你胡说”没等说完，贺敏慧就尖叫起来，瞪着江琳道，“你以为随便找个人来骗骗我就行了吗？我不是大哥，我不会受你骗的”

伙计摇头道，“小的可没骗人，那丫头有这么高，”他比划着，“头发有些暗黄，眉毛很淡……”

他描述的很详细，贺敏慧只是不相信，连说他是在撒谎，定是江琳撺掇的。

“那丫环说暂时用不着小的假扮，但以后可能会用到，叫小的好好观察月盛的伙计，最好记得些人名，到时候装得更加像呢。”伙计最后拿出一样东西摊在手心里，信誓旦旦，“小的那时候怕她反悔，或者耍着小的玩就抢了这个做押金，如今自是不敢留着了。”

贺敏慧瞪大了眼睛，伸手就抢过来，这是个普通的簪子，但却是她亲手赏给红芋的，她还记得前几日问起红芋怎的不见戴这个簪子了，红芋脸上闪过的惊慌的表情。

原来竟是这样红芋竟然敢骗她

贺敏慧大怒，狠狠把簪子扔在了地上。

伙计告辞而去，江琳看着她，“红芋也是受人利用，想必你知道是谁。”

贺敏慧咬住了唇，两只手微微抖着，半响抬头盯着她，“那你到底跟曲大哥，你们一次也没有见过吗？”

“不，我确实见过一两次，但也是由于特别的原因。”江琳语气极为诚恳，“这件事我自会跟世子爷交代的，不然今日也不会让他看见了。”

贺敏慧没说话，只是沉默着，她觉得自己丢脸丢到家了，本想着把大嫂跟曲越抓个正着，让大哥相信自己没有骗人，结果却是她一直在被人牵着鼻子走。梅姨娘她早该提防她的，这样的女人自己当初怎会信她呢？

“回去吧，天色也不早了。”江琳看她一眼，先行出了雅间。

贺敏慧看着她从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咬了咬唇终是低头跟了出去。

回到贺府已然是天黑了，雨下得很大，是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雨，香凝撑着伞跟在江琳身边心里忐忑不安，今日没有看到世子爷，可预测该是四小姐拉着一起来的，那么，世子爷去哪儿了呢？还是四小姐根本就没有成功的把世子爷拉到对面的酒楼去？

“夫人，你总算回来了”红豆迎上来，满脸焦急。

香凝立在屋檐下把雨伞抖了抖，问道，“世子爷有没有回来？”

“回来了，回来有半个时辰了。”红豆皱着眉，“看上去心情很不好，奴婢们都不敢出声，刚才金桔问世子爷要不要用饭，结果世子爷硬是没有理她，把她赶了出来。哎，世子爷对金桔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这回怕是……”她顿了顿，“夫人，那梅姨娘也来了，正跪在门口呢。”

跪在门口？江琳愣住了，她这回又是唱得什么戏？

她神色一凝快步走了进去，远远果然看见一个身影跪在那里，漂泊大雨冲刷在她身上带起极为诡异的感觉，隐隐有呜咽的声音飘过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江琳走过去淡淡道，“既然世子爷不见你，你还是回去吧。”

梅姨娘抬起头，她浑身都已经湿透，从脸上不停滑落的雨滴咋看上去就像眼泪似的，她看到江琳忽地尖叫一声，“你这yin妇竟然还有脸回来”

“放肆”香凝脸色突变，喝道，“敢这样污蔑夫人，你是找死么”

“哈哈哈，我找死，我就是找死又怎么样？反正早晚也是要被夫人弄死的，不是么？夫人只手遮天，让婢妾死婢妾就得死”梅姨娘仰天狂笑，“世子爷都不被夫人放在眼里，夫人要见外面的男人就见外面的男人，我一个小小的婢妾算得了什么？夫人，行行好打死婢妾吧，不然婢妾真控制不了自己的这张嘴啊，把夫人的丑事……”

门一下子从里面推开了。

贺敏中立在门口，脸色如同这下着雨的夜空。

“你再敢胡说一句，别怪我要了你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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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落花

这话好似一把尖刀直接插入梅姨娘的心脏。

他终是从不把她们看在眼里，阮姨娘跟她算什么呢？只要伤害那女人一次，命都是要被取掉的

她再次狂笑起来，像是要把胸腔里所有的痛恨全都抛出来，这样也许就不会那么难受了，这样也许还能再做些什么事。

那笑声在雨夜里分外的刺耳，江琳看着她，只觉可怜又可恨，便对香凝吩咐，“把她带进来，看还有什么话好说的。”说着仰头看向贺敏中，他刚才说的那句话无疑于寒夜里的火焰，霎时令她的心充满了暖意，可他的心底到底是何处情绪呢？

“爷，我也有话要跟你说。”她近乎于一字一顿。

贺敏中微点了下头，转头进了里屋。

梅姨娘被带进来后狠狠摔在地上，青玉去把门关了起来，红豆则在外面看守，因为难免总是有喜欢看是非的人。

“你跪在门外想必有很多话要跟世子爷说，我猜也是关于我的，现在就给你个机会。”江琳脱下沾上雨水的披风在右侧高椅上坐了下来，“四妹始终是太单纯了些，若是由你来说必定是很精彩的，我洗耳恭听。”

她面色平静甚至带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这更激发了梅姨娘的恨意。

梅姨娘猛地站起来，尖声道，“你以为我不敢说吗？就算在世子爷面前，我还是敢说，你，”她指着江琳，目赤欲裂，“你这个贱人，你这个狐狸精枉费世子爷那么疼爱你，你竟然跟月盛的掌柜屡屡见面，勾搭成奸，你把整个贺府的脸都丢尽了你该当被浸猪笼，不，不是，被五马分尸”她扑向贺敏中，“世子爷，爷你好好瞧瞧她，她这样的女人怎么配爷？她根本就不配做贺家的少夫人啊”

贺敏中甩开她的手，眼里是惊讶是厌恶，“你是不是疯了？”

“不，我没疯，是世子爷你，你疯了，哈哈哈”她坐在地上笑起来，“难道世子爷今儿没看到她跟月盛那掌柜吗？”

贺敏中抿了下唇，复又张开，“我看到了。”但也猜到定是梅姨娘与四妹布的局，不然他不会恰好见到。

“那爷还信她？”梅姨娘脸上浮现出奇异的潮红色，“婢妾告诉爷，这可不是第一次，这个贱人跟那掌柜见了好多次，每次都是偷偷瞒着世子爷的，”她期待得看着他，“爷，你难道现在还信她吗？”

江琳听着微微眯了眼，唇不由自主抿紧了。

在短暂的静寂之后，贺敏中沉声道，“我相信夫人不会做出这等苟且之事”

梅姨娘一下子呆住了，微微侧着头，好似哭又好似笑，又好似不知道自己该做出什么表情，她僵住了片刻，只觉得一颗心被撕成了几瓣，然后又狠狠被碾成了碎末，在空虚的身体里飘来飘去最终消散不见。

她忽地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叫，摇摇晃晃得站起来，喃喃道，“你还是信她，你还是信她，还是信她……”

说了几句后她停住了，立在那里像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房间里一片静，江琳看着她垂落的发丝遮盖住了脸，只觉心里泛起阵阵寒意，刚要叫香凝把她拉出去，却听梅姨娘轻声道，“我有句话想问下夫人，可以吗？问过之后婢妾会心甘情愿离开贺府，婢妾也死心了。”

她的声音跟枯萎的花极为干涩，那样一个绝望的女人，江琳点点头，“你问。”

梅姨娘就往她走过来几步，那姿势很怪异，脚步虚浮着似的，她盯着前方张了张干裂的唇。

“你说什么？”江琳听不清，微微侧前了身子。

梅姨娘脸上闪过丝狠绝之色，尖叫道，“我要杀了你”突地就冲了过来，那速度十分快，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手里紧握着一根发簪，像冲锋沙场的战士直扑而来。

江琳骇然，她是个疯子，自己竟然还想满足她最后的要求，真是个傻瓜

眼见那双布满仇恨的眼，闪着光的簪子越来越近，她却渐渐安定了，贺敏中就在旁边有什么好怕呢？他可是个高手，梅姨娘动作再快又如何快得了他？那念头一闪而过，她彻底放下心来，始终没有惊呼出声。

而奔跑中的梅姨娘只觉背后一疼，整个人就飞了起来，重重撞在旁边冰冷的墙壁上。

“你没事吧？”贺敏中握住江琳的手臂，眼里满是关切，他怎么也没想到梅姨娘竟然想当面杀了江琳，也没有多少时间思考他就出手了。

江琳摇摇头，“我没事。”又看向倒在地上的梅姨娘，她的身子一抽一抽，显然是不太行了，当下又是心惊得很，“爷，梅姨娘她，她……”

贺敏中这才想到被她打伤的人，就吩咐丫环去找大夫。

“爷……”梅姨娘用尽力气得转过头，脸色灰白一片，鲜血从她口里喷涌而出，“爷，婢妾，婢妾……”她费力得伸出手来，颤巍巍的像风中摇摆的树枝。

看来还有话要说，江琳叹口气，“爷去看看她吧。”说着就往外面走去。

这种时候何必再跟她计较，她是懂些医理的，知道梅姨娘就算不死只怕也活不长久了，因为那支本是要用来刺杀她的簪子赫然正刺在梅姨娘的胸口，这显然是意外，可冥冥中也许自有天意，梅姨娘那样爱贺敏中，也许死对于她来说也是一种解脱。

过了会儿贺敏中才出来，而梅姨娘已然死了。

江琳看着已经停雨的夜空，想起初见梅姨娘时她张扬的笑容。

那个鲜丽的女子终是消逝了，像一抹天边的晚霞在生命中一闪而过。

对于贺敏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只是环抱住他的腰，陪着他一起静默。

半响，他转过身，专注的看着她，语气有几分凝重亦有些疲倦，“你之前说有话要跟我说。”

“是的。”她顿了顿，“但刚才，爷不想再休息会儿？或者明天也可以。”

“没事，你说。”他伸手抚上她脸颊，目光一一扫过她的五官，那样一张宜喜宜嗔的脸，令他患得患失，而现在也许是最好的时机，他再也不想他们之间有任何隔阂，但假使她仍有隐瞒呢？他眉心慢慢锁了起来，觉得指尖有些发凉。

“是关于曲越的事。”江琳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实跟他见过一两次面，但是原因，”她咬了下唇，“其实都怪爷。”

突然就转到他身上了，贺敏中挑起眉，“怪我？”

“是啊，每次提到曲越爷都是不高兴的样子，后来我就不敢提了，但又很想知道三哥的事，便只能亲自去问他。”

贺敏中略沉下脸，“只是因为这个么？”

江琳观察着他的神色，心里突地一跳，莫非贺敏中还知道别的事？她右手食指伸进嘴里轻轻咬了下，才又低声道，“还有一件事的，但爷可别责怪我。”

“你说，我不怪你。”见她突然很老实的样子，贺敏中忙表示不怪责，他只希望她什么事都能说出来。

得到保证，江琳才说道，“其实我很早就知道曲越的一个秘密了，不过那会儿跟爷还不太熟悉所以就没说，可后来见爷跟他关系很好，我就更加不知道怎么说了。”她无奈地叹口气，“爷那么聪明，想必现在也猜到曲越跟清王有某些关系，我有时候实在太担心江家与咱们家，就忍不住想找他去问个清楚，偶尔也会暗示下爷。”她挽住他的胳膊，“可我都不是有心骗爷的，只是希望咱们能平安度过这个危机……”

“就这样？”听她说完，贺敏中侧头问。

“就这样。”江琳很肯定得点点头。

真是虚惊一场，但他又好奇了，“你怎么会知道他的秘密？我可是与他相交好几年了。”

江琳就把宝相寺被他劫持的事说了，又提到是后来一次见面才认出来的，贺敏中才完全解开疑惑，但这次轮到江琳发问了，“爷为什么每次提到他都不乐意，是不是因为曲越是爷的朋友，爷觉得是妾身在胡说八道呢？”

贺敏中就有些尴尬，咳嗽一声道，“也不全是。”

江琳有意让梅姨娘的死带来的伤感消淡些，就眯着眼笑，调侃道，“哦，我知道了，爷是在吃他的醋呢”

贺敏中一下子红了脸，“我吃醋？”

“当然，不过我挺高兴的。”江琳狡黠得笑，“那表示爷在意我，我保证以后一定不会再瞒着爷去找他了。”

贺敏中听到后面一句话心里还松了口气，但仔细一想又不对，忍不住伸手捏住她耳朵，“你的意思是还要再去找他？”

她假装很疼得叫起来，“啊，不，不是，再也不去找了爷快，快放开我发誓再也不去了”反正什么都告诉贺敏中了，要找当然让他去找。

贺敏中笑起来，伸手揉揉她脑袋，“我根本都没用力呢……”

“我知道爷舍不得。”她攀住他脖子，“爷对我的好我会永远记住，也绝不会再做让爷不高兴的事。”她没有信错人，纵然他亲眼看见也没有失去理智，在心里始终都愿意信她，这就足够了。

他闻言心里一荡，如千秋般摇晃起来，伸手慢慢拥紧她的腰。

两个人总算是解开了心结，但江琳仍是在深夜听到他辗转反侧的声音，便暗暗叹了口气，今夜他肯定是睡不安稳的，毕竟梅姨娘是生活在身边十几年的人，又岂能不会有一丝悲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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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4章节节败退

清王终于反攻了，军队势如破竹锐不可当，隆中城周边蜀地西北纷纷投降，他率领军队一路往下，直打到临近沧河才被阻挡下来。

皇帝得知最近消息后气得当场吐血，立时就把战败而归的将军给拉出去砍了头，又一连派出去好几员大将，调兵二十万前往沧河而去。

算起来，剿灭清王的兵力陆陆续续也有五六十万大军了，但形势却越来越不利，清王手下能人良多，都是他这几十年间花费功夫找寻来的，又许下将来的富贵，打起战来个个都是勇不可挡。

京城日渐民心动摇，甚至有悄悄溜出去的百姓，结果可想而知，必定是要杀鸡儆猴的，一一被抓回来之后实施极刑，脑袋被挂在城门之上，一时恐怖之风笼罩在整个未央城，人人自危。偌大的街道显得沉静无比，就连脚步声都是静悄悄的。

江琳心里亦是免不了的惊慌，那会儿还听那蒙面人说清王听曲越的劝阻曾暂停过攻势，看来现在是不接受他的意见了，而皇帝再这么暴戾下去，实施高压政策只怕会引起民愤，到时候只会有更多的人去投奔清王吧？

而贺府自然也受到影响，大夫人连听戏的念头都打消了，只希望可以快些可以把贺敏慧的婚事定下，便又来暗示江琳。

江琳不好拒绝但也没有立即答应，只说给宫里递个条子，若是婉仪娘娘想办法的话或许可以进宫一见，至于敬王府那里，只能看婉仪娘娘愿不愿意，并非她可以左右的。

大夫人也不好逼得太急，敬王妃委实不好说话，敬王又是个极其敬重妻子的人，她屡次去见都是被婉拒，甚至连送出去的礼物都被退了回来，也许是越挫越勇，她反正是跟敬王府杠上了，再加上婉仪娘娘也确实跟敬王妃是交好的，她始终不肯放弃掉这一丝机会。

这日江琳刚洗静染了墨迹的手，香凝急匆匆得跑进来。

“什么事？难得看你这么急的。”江琳挑了下眉，拿起条手巾。

香凝喘口气道，“刚才二夫人又去账房支取银子了，一下就是三千两，是百合差人传消息来的，她也早就注意二夫人了，说想听听夫人的意见，若是要拿她倒是可以立即就拿下的，但又不知道是否判断错误。”

江琳慢慢擦了擦手，想起贺敏中放长线钓大鱼的事，就摇头道，“先不管，她最近看似很缺银子，以后肯定还要继续拿的，只好好盯着就是。”

“是。”香凝顿了顿又道，“但这可是好机会，百合说……”

“并不是罗管家说的，只是百合看到才传过来的是不是？”江琳打断她。

“是的，罗管家正好不在。”香凝惊讶于主子的敏锐。

“那就对了。”江琳有些了悟，罗纪跟贺敏中应该是沟通过的，而百合一心帮她，有时候怕是太过急进。张瑞芳可是一个很狡猾的人，就算有破绽可寻也不能轻易去抓，不然除去她还有一个贺通呢，这夫妇俩绝对是一条心的，不一起除去就不能彻底斩草除根。

“那奴婢去回一声。”香凝转身跑了出去。

江琳回头冲青玉道，“那边两个姨娘现在是什么情况？”都好久时间了，她们倒像是按兵不动的样子。

青玉回道，“好似没什么不对，两个姨娘忽然都不来往了，”她忽然想起一个事，“不对，她们好像对大夫人特别恭敬起来，时常送些补品去，还经常请安，有时候天都没亮就守在外头呢，说要服侍大夫人用膳。”

有些奇怪，江琳皱了皱眉，不过大夫人那么谨慎，她们送去的补品肯定是不会吃的，她想了想道，“方姨娘也是这样吗？”印象里，方姨娘是个很冷静的人，她做事是很有分寸的。

青玉道，“方姨娘没有吕姨娘那么勤，就给大夫人送过些亲手绣的东西。”

江琳就又想了会儿，决定改日去看看是什么样的绣品。

贺敏中晚上回来的时候，她提起二夫人亏空账款的事，说有次烧了账本，大夫人也没有多追究，但她暗地核实发现足足少了三万两，而有些地方也是数目很不对，这里一千，那里几百的，加起来就是很大一笔银子了。

贺敏中听完冷笑，“要找人做事总是要付出代价的”说着握住江琳的双肩，“你做得很好，就由他们拿吧，当没看见便是。”

“她到底是想做什么？”江琳没料到贺敏中这么清楚，而且是完全知道张瑞芳夫妇俩的事，忍不住就很好奇，“爷以前说是要钓鱼，那么他们是要上钩了吗？”

“还早着呢。”贺敏中顺着她头发，“现在不过是在上鱼饵。”他低头凑在她耳边，“二叔最近总是上青楼逛赌场能不花银子么，就算他不花，总也得为别人花，咱们安国公的爵位可不是那么便宜就能拿下的。”

江琳一惊，爵位？

“你别担心，我自有法子应付。”他安抚得轻吻下了她的耳垂，“如今正是乱世，二叔他们觉得这是最好的机会自是不会放过。”

最好的机会吗？江琳抽了抽嘴角，皇帝现在暴躁的慌，要是惹到他都是要掉脑袋的，贺通夫妇俩是不要命了吗？不要命也就罢了，还要搭上贺府全家人的性命？她忍不住抱住他的胳膊，“爷，真的会没事？”

“嗯。”贺敏中搂住她腰身，柔声道，“没事，你只用管着你的店铺，如今生意怕是不好做了。”

居然还有心思开玩笑，看来真是不用担心，江琳就笑起来，“真是每况日下呢，爷要不要资助点？再这么下去妾身可要去喝西北风了。”

他捏捏她鼻子，“说的什么傻话，我的还不就是你的？”说着从身后抽屉里拿出一个做工精美的铁盒子来，“这给你，我在乐平钱庄存了些银子，你要是需要就拿去用。”里面全是存折，还有几把钥匙。

她一愣，忽地笑道，“原来爷有私房钱啊”

“私房，钱？”贺敏中拧起眉。

“就是偷偷存起来的银子。”她指指这盒子，“真给我？不怕我全拿去亏本了？”

“这点银子算什么。”他好笑，抱她坐在腿上，介绍着几把钥匙，“这是卧房那中间抽屉的，这是钱庄里几个盒子的……”

虽然江琳不在乎这些，但见他那么认真的给予仍是满心的感动，也接受了，“我会给爷好好保管的。”

他见她小心收起这些东西，便露出一抹欣慰的笑，这些积蓄算起来已经存了十几年，自从那次被劫持看清父亲的真面目后他总是有离开贺府的冲动，从此后就一直习惯性得喜欢把银子存在钱庄里，大部分都是俸禄，平日开销又不多，也是很大一笔银子。

“对了，婉仪娘娘的事我查到些线索。”

江琳立时来了兴趣，急忙忙走到他身边，“是知道当年害郑家的人是谁了么？”

“不出意外的话，应是现在的兵部尚书戴大人。”也算是跟他们江府有关的人。

怎么会是他呢，三姨娘的亲舅舅？江琳慢慢坐下来，紧锁着眉，很是觉得世事难料，此前贺敏中还问起过二哥的事呢，这些就像一张纠成团的网似的理不清楚。

“十几年前戴大人还只是个郎中，但与郑家的关系极为不错，两家时常往来，甚至曾传出两家要结亲的消息。”贺敏中一一道来，“后来韩王密谋造反，郑家被牵连，谁也没想到的是，竟会是戴大人出面提供证据……结果郑家被定罪，而戴大人则获得大义灭‘亲’的美名，皇上从那时也开始器重于他，没到几年就升做兵部侍郎，后又是尚书，堪称平步青云。”

那也是出卖友情换来的，江琳听着直摇头，“这戴大人还真是心狠手辣郑家为此付出多少条人命，他倒是心安理做大官呢。”难怪杜若要那样对待江柔，听贺敏中的语气，郑家该是被冤枉的，这样的血海深仇如何能让人咽得下这口气

“其实就算没有戴大人也会有别的人。”贺敏中语气有些寒凉，“都是看着皇上在做事，这郑家总有一日仍是要消亡的。”而他们贺家，当初也是因为低调行事才躲过一劫，但谁又料得到将来会如何？

江琳听了也只能沉默，江柔处心积虑要为郑家报仇，可真正的凶手只怕还得算上皇帝呢他又不是瞎子，郑家是不是被冤枉恐怕心知肚明，即便如此，却也眼不眨心不跳的就给郑家定罪了

这天下最可怕的果然仍是皇帝

不过不知道江柔的心里到底怎么想？她可会想到这一层呢？又会用什么办法去对付戴家？

这些她都不清楚，只觉得未来会风云突变。

而幸好江宇的事情总算解决了，在大年夜的前十天，梁书雪终于奉旨嫁给了延庆侯，贺敏中还带她去延庆侯府喝了喜酒呢。

但终是没有见到面，她也不想见，有句话叫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梁书雪看到她恐怕只会想用目光杀了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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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绣图

但江宇仍是没有回来，直到元宵节的时候才有了消息，他是匿名给江琳写信的，说得知玲珑郡主已嫁人，他没了后顾之忧现在正打算前往并州去找应五小姐。

并州就在沧河的西南边，如今清王大军长驱而入，并州岌岌可危，听到江宇竟要去那里江琳真是恨不得怒骂他两句，这小子完全是飞蛾扑火自寻死路呢，却又不得不感叹爱情的伟大，应老爷在并州当值，确实极为危险，弄不好全家都要掉脑袋，但是这种情况下，江宇去了又能如何呢？

她唉声叹气，这消息还不能告诉母亲，她要是得知的话估计得立马晕过去。

还是贺敏中安慰她说江宇有这个行动必是仔细考虑过的，还说并州易守难攻，不然清王早就打到沧河来了，兴许江宇在那里能发挥优势，力挽狂澜。

江琳才不指望他建功立业，能保住命就得谢天谢地

冬天很快就过去了，但初春仍旧微寒。

红芋在那日贺敏慧得知被骗后就被狠狠打了顿然后赶出了贺府，现在这个四小姐身边自然是红菱在伺候，经过这件事后，她尽得主子信任，也感激江琳为她除去了劲敌，是以经常劝解贺敏慧不要跟少夫人作对，这当然不是明着说的，所谓吃一堑长一智，她也更加摸清了主子的性子。

“奴婢听说大夫人又把少夫人叫了去，说是要送婉仪娘娘东西。”红菱边说着边观察贺敏慧的表情，“不过少夫人没有收，说婉仪娘娘身子抱恙，心情不佳，几次递条子都说不见，大夫人可失望了。”

贺敏慧挑挑眉，她不是个笨人，哪里不晓得红菱的意思。

梅姨娘这件事后她一直担心江琳会借此对付她，谁料却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连句埋怨的话都没有说，所以，她或多或少是有些愧意的。

其实这一年多来，对这个大嫂她反复不定，时而怨恨，时而好奇，时而嫉妒，时而又敬佩，有时候自己也不明白到底是怎样的感觉，更多的时候她都忍住不去想，只凭着心情做事，但心底到底是喜欢这个人还是怨恨这个人呢？她并不清楚。

“红菱，大嫂是真有心帮我吗？”贺敏慧忽地轻声道。

红菱见情况有所好转，便露出几分喜色，笑道，“我觉得少夫人是个很坦率的人，小姐何妨去问问她，或者说说小姐自己的心思，也许少夫人能理解呢。”

“去问她？”贺敏慧撅起嘴，有些不乐意。

红菱掩着嘴笑，“小姐，奴婢其实也一直想不通一件事。”

“什么事？”

“小姐自从知道大夫人要把你嫁去敬王府后居然从来没有去求过世子爷，反而只是想着找少夫人呢。”红菱认真得道，“而从前小姐有什么事都是立刻去找世子爷的，但是这次并没有这样，奴婢看小姐是懂事了，也独立了。”

“懂事，独立？”贺敏慧扬起眉，“你的意思是我以前不懂事不独立？”

“不不不，奴婢不是这个意思。”红菱赶紧认错，“只是觉得小姐不一样了。”

贺敏慧便沉默了，思索着红菱话里的意思，也许自己真的不同了，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就不再想缠着大哥了呢？似乎就是那次，她亲眼看见大嫂抱着大哥的时候，那时候她想，大哥终究只是大哥，她再如何亲密却是不能这样相拥的。

她尝试着接受这一切，起先还有些难受，但现在想起来，却再也没有这种感觉了，只是希望大哥可以得到幸福。所以她总是挑大嫂的错，怕大嫂始终配不上大哥，所以梅姨娘告诉她**的事时她是那样愤怒，好似假想的事情都成了真，大嫂真的配不上大哥

然而事实并不是这样，大嫂轻而易举就把诡计粉碎，梅姨娘也付出了代价，大哥跟大嫂依旧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她不过是个旁观者而已。

可她却如此羡慕，假若要嫁一个男人，她希望那人对待她可以像大哥对大嫂那般好

而她自己又要像谁呢？大嫂么？

“小姐，时间差不多了，该去给大夫人请安了呢。”红菱拿来一件薄披风给她系上。

贺敏慧到大夫人那里的时候，江琳也刚到。

“娘，大嫂。”她微微屈身行了礼，然后坐在江琳的下侧。

倒是难得的那么礼貌，还坐在她旁边，江琳动了下嘴角，这四小姐是忽然想通了不成？想着就看了眼站在贺敏慧身后的红菱，而后者却对她露出大大的笑容，她便有些了悟，看来是有好转的趋势。但这四妹整日的变来变去，谁知道哪日才能定性呢

三个人聊了会儿闲话，贺敏慧就想先告辞了，临走前说晚些时候想去江琳那边玩玩。

这话让大夫人很是高兴，因为她听说贺敏慧由于敬王府的事对这个大儿媳多少有些不敬，现在又见她有和好的意思当然欣慰，她以为这表示贺敏慧不那么抗拒与敬王世子的婚事了。

江琳把大夫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忍不住暗自摇头，又对贺敏慧做出了欢迎的态度，等她走后，就顺势提起两个姨娘的事。“昨晚上还看见两个姨娘带着大大小小的东西过来呢。”她笑道，“还是娘为人宽厚才引得她们如此尊敬您。”

谁都喜欢听吹捧，大夫人摆着手笑，“是她们太客气罢了，尤其是吕姨娘，哎，那些吃的我哪里吃得完，还不是都拿来打赏人，都让着退回去了。”

“也是吕姨娘一片诚心。”江琳关切道，“娘最近身子是该注意些，春暖乍寒的容易着凉呢。”

“你总是这么仔细。”大夫人点头看着她，“敏中有你伺候我也确实放心的很，这一年多来他长胖了不少，我昨儿才猛地发现他脸都要变圆了。”她笑得眼睛眯起来，又似在回想，“我是很久没见他这个样子了……”

江琳只觉眼睛有些湿润，大夫人这么说是在肯定她这个儿媳吗？可之前分明那样针对她。

“能伺候世子爷是儿媳的福分。”她说得真心真意，倘若没有遇到他，她不知道自己在过着何种生活，所以很多时候都是充满感恩之念的。

“好，好。”大夫人意味深长，“对他好就要一直这样好下去，我也放心。”

“娘？”江琳愕然，终于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好好的哪有什么事。”大夫人笑着摇头，目光很认真的落在她身上，语气略重了些，“我知道前段时间是委屈了你，也是我想不明白，其实只要敏中过得高高兴兴那就行了，别的事我也不再想强求，人老了，总是会想通一些事的。”

江琳身子僵立了片刻，有些不相信自己的听觉，大夫人这是真的想通了么？还是有别的企图？

也别怪她太多疑惑，谁让大夫人让人冷了心，又岂是三言两语就能解开的，要知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娘，我听人说方姨娘师承云秀一派，景春堂都没人比得上她的绣功呢，是不是？”她转移开话题，因为不知道该如何接大夫人的话，“既然她给娘送了几幅绣图，给儿媳开开眼界可不可以？还是娘也让人退回去了？”

大夫人唇角抿了抿，往凤羽看了眼，吩咐道，“把那游春图跟百鸟朝凰图拿来。”又解释，“我也只留了两幅，到底是方姨娘的心意，而绣得也实在好，看见的人没有不称赞的，其中一幅我就挂在堂屋里了。”

凤羽很快就取了两幅绣图来，还未仔细看江琳就觉得两眼发花，眼前花团锦簇好似春日万花齐放，百鸟齐鸣，注意力不集中的话还真以为看到真正的春色了呢。

简直是以假乱真江琳赞叹道，“确实绣功一流，难怪娘会留下来呢，儿媳看到也是爱不释手，方姨娘怕是花了不少功夫。”

“听说绣了整整半年。”凤羽在旁回答。

江琳想了想，还是提醒道，“方姨娘用心良苦不逊于吕姨娘，两个人对娘真是好恭敬”

听出她的意思，大夫人笑了笑，“白太医也欣赏过这两幅绣图，说挂在屋里好似如沐春风，看着心情奇佳，只对身子有益，不然我也不会留下了。”

原来如此，大夫人也是极为谨慎的人，这次怕是她多虑了，江琳也就放心的告辞。

刚走出院门，却见红豆跑着来。

“找到这儿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香凝看向她手里的信，“谁写来的？”

“三小姐写的，直接交到文秀的大哥手上，说一定要亲自交给夫人，奴婢想许是很急便送了来。”

贺敏玉终于想明白了吗？却是过了那样久的时间呢

江琳接过信看了一眼，然后就放入了怀里。

“三小姐……”香凝轻声问。

“回去再说。”江琳率先往前走去。

她没有想到贺敏玉居然也一早就知道贺通夫妇俩的心思，他们早就对安国公的爵位垂涎欲滴，只不过暗藏不露，尤其是贺通，平日里像个老好人，对贺瑛也是尊敬有加极为谦卑，但现在却是越来越藏不住了。

只因为乱世出英雄，他们觉得夺爵的时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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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伤势

江琳走后，周妈妈上来服侍大夫人，拿着美人捶轻轻地给她敲腿。

大夫人闭着眼睛，一边揉着右侧的太阳穴，她最近常觉得有些晕，但白太医却说没有什么问题，只是季节变化带来的不适罢了。

“夫人对少夫人真是很慈爱啊”周妈妈忽地感慨，“夫人您就是大度，别的儿媳只怕求都求不来这样的婆婆。”

大夫人微微睁开眼，叹了口气道，“谁让我那个儿子对她死心塌地呢，梅姨娘也是个命不好的，如今又死了，我想敏中传宗接代不指望这个儿媳还能指望谁？”她双肩塌下来，越发黯然，“你又不是不晓得，最近我总是梦到敏中……也看见她，兴许这两人是有缘分，拆都拆不了的。”

周妈妈拍拍她手臂，安慰道，“都让人解过梦了，说夫人只是太忧心，哪里真会有这种事呢”

她是看不得江琳再次得势，说句不好听的，她真得势的话，大夫人再双腿一伸，远在富安庄他们的赵家恐怕难以保住，饶是她是贺敏中的奶娘也无济于事

大夫人就看她一眼，“你放心，你们赵家我总会保得了的。”

被她道出心思，周妈妈老脸一红，“老奴还不是担心夫人您的身子，咱们赵家这几代也得了不少恩惠，若是少夫人真要赶尽杀绝，老奴也无话可说。不过夫人您为贺家操劳了一辈子，世子爷又是您最疼爱的，哪里就不想看看孙子呢？这是人之常情，就算让皇上来评断，夫人也是丝毫没有错的。”

大夫人心里动了动，转而仍是摇头，“敏中他态度坚决，我要是再逼他只怕会适得其反，我不想失去一个儿子。”

周妈妈静默了会儿，幽幽一叹，“夫人总是为他们着想，可是谁能了解您的伤心呢，老奴真是替夫人难过。”

大夫人听了只又闭起眼睛，她不是没有动过心思，甚至曾经都为贺敏中选好了妾氏，可话到嘴边仍是咽了下去这个儿子平日里看着极为孝顺，可他的性子她是最清楚的，只要下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这样一次次的对峙中，他们母子俩的情分终是会越来越薄。

这不是她想看到的，所以总是犹豫不定。

而江琳却又是那样的坚强，不管如何打压都像是屹立不倒的苍天大树就像不能生孩子这件事，她也只是伤怀些时日就释然了，好像身体里藏着无限的勇气。

久而久之，大夫人也会迷惘，她始终只是希望贺敏中能过的好，天下父母心都是一样的。

江琳回到房里就把门关了起来，然后写信给贺敏玉。

看得出来，贺敏玉是想通了，她想摆脱黄家，也愿意相助江琳扳倒贺通夫妇，不过江琳并不希望她再插手这件事，她吃过那么多苦，而对付贺通夫妇并不是短时间内就能做到的，所以现在最紧要的是助她脱离苦海

但这件事也不容易办，毕竟不像她所知道的离婚可以单方面提出就能办理，这是个男尊女卑的地方，一般都是休妻，而和离是很少见到的，还需得到两家父母的支持。

所以贺敏玉要离开黄家必须得想到个好计策，比如拿到些证据，但具体的还要问问贺敏中，她就只是回信略略讲了一些，希望贺敏玉日后可以找机会过来一趟详谈。

下午的时候贺敏慧果然来了。

江琳让人上了瓜果点心，跟她相对而坐闲聊。

“大嫂，你到底怪不怪我？”贺敏慧终于忍不住问出心底的疑问。

江琳听了就笑了，咬了口手里的苹果，“你要是我，你怪不怪？”

贺敏慧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怔住了会儿才道，“我当然会怪了，大嫂也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被人诬陷岂会不怪？不怪不是傻子么”

江琳哈哈笑起来，“那我不怪也得怪了，不然就是傻子。”她笑了会儿又停下来，盯着贺敏慧瞧，“你这次来该不是想道歉吧？不过时间隔得也太久了，我早就忘了这件事，你又何必要再提起来？有句话叫化干戈为玉帛，倘若你是为此而来，那我倒是真的欢迎。”

“化干戈为玉帛？”贺敏慧喃喃念道。

“你我说起来并无仇怨，我是你大嫂，咱们是亲戚关系，但仔细想想，却是有好久没有敞开心胸说话了。”江琳今日颇有些感慨，主要还是因为大夫人说了那些话，真真假假教人看不清楚，“我也累了，曾经想不管你喜欢我还是厌恶我，我都不在乎，但现在看着你的时候，我却希望你是真的喜欢我，那么，我会轻松很多，你大哥也会高兴的。”她顿一顿，目中露出些冷厉，“但这些话我只说这一次，以后任你死活，我再也不想操任何心了。”

贺敏慧只觉心一沉，下意识得就叫道，“你不能不管我死活”

她眸子微微眯起，“凭什么呢？凭你真心把我当大嫂么？”

贺敏慧瞬间又沉寂下来，但江琳的心思她彻底清楚了，想了想站起来道，“我会好好想清楚的。”说完就转身走了。

香凝看着她背影，微微一叹，“四小姐仍是没有明白。”

“不，她明白了。”江琳淡淡道，“她只是不知道自己的心意，其实不管多任性，她仍是个孩子，我有时候也忘了孩子的天性。其实他们都是很简单的，我以前就该那样对她说，也许就会省去许多的麻烦。”比如那次在富安庄，她可以换个方式，也许就不会挑起贺敏慧的争斗之心了。

但世间事总是取决于每一次的选择，选择不同结果就会差得很远。

“对了。”江琳忽然问道，“听说方姨娘送给娘的一副绣图花了半年时间，我怎么一点也不清楚？你们那会儿也没注意到么？”

香凝也不甚清楚，“方姨娘绣工好，她总是在绣东西的，估计谁也不会注意到。再说，一幅绣图而已，就算送给大夫人又能怎么样呢？她向来对大夫人都很敬重，也是最为低调的一个人，假使不是跟吕姨娘来往，恐怕更不会想到她身上了。”

“说的也是，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江琳揉了揉眉心。

“夫人也不要多想了，大夫人不是说都叫白太医看过了么，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想到白太医，江琳冷哼了一声，“这白太医也是个看不透的，此前我以为他也是懂分寸的人，谁料那日竟在娘面前完全不给我退路，反正我是有些信不过他，但好似又找不到理由，白太医照理说不该跟咱们贺府过不去才是。”她想着忽地心头一动，便住口不言了，好半响才道，“你去给贺定传句话，让他找人盯着白太医，看看平日里跟谁来往。”

香凝应了声便走出去传话了。

晚上贺敏中很晚才回来，江琳差不多都要睡着了，但最近时局波动也很容易惊醒，所以贺敏中刚躺下的时候她就有些清醒过来，当下就伸手抱住他的腰。

谁料听到他一声闷哼，好似很疼的样子，她立时彻底清醒。

“怎么了？”她侧过身问。

“没事。”贺敏中低声道，哄孩子似的拍着她，“快睡，很晚了。”

夜色里依稀看得见他苍白的脸，而本是很红润的唇也显得极为黯淡，她是何等敏锐的人，当即就问，“爷可是受伤了？快给我看看。”也不顾贺敏中的反对，伸手就掀起他的衣服，只见腰上赫然裹着一圈白布，后背隐隐还有红色渗透出来。

她差点惊呼，压抑着道，“怎么会受伤的？怎么回事？”

见她心疼得抚摸着伤处，贺敏中知道再也隐瞒不了，就苦笑道，“跟曲越打了一架。”

“什么他竟敢伤你？”江琳眉毛都竖了起来。

他心里却泛起一股甜，“他也好不到哪里去，我这只是小伤，休息几日便好了。”

“这是小伤啊？还在流血呢，你别动”江琳下床掌灯，又出去小声叮嘱在外面值夜的青玉，让去库房拿些金疮药跟纱布来，并且嘱咐一定不要让人发现，贺敏中受伤了要是传到大夫人耳朵里可是不得了的大事，肯定要来探望流泪一番，估计也是贺敏中不想让人发现的原因之一。

见她吩咐完，贺敏中在那边道，“还不披件衣服，一会着凉了还得我来伺候你。”

江琳听了忍不住斥道，“你也知道生病受伤了要人服侍啊？既然知道还去跟人打架，你……你就不为我想想么，要是出事了我怎么办？”她越想越气，上去捶了贺敏中两拳，“你又不是江湖人士，有话不能好好说么，动刀动枪的干什么？”

贺敏中抓住她的拳头笑，“好好好，以后保证不会了。”

“一听就是敷衍人。”江琳撇撇嘴，男人果然是好战的生物但不知道两人为什么会打起来？

青玉很快就拿了东西过来，江琳给他重新上了药包扎好两人才又熄灯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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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解脱

但这时候哪里睡得着，她满心的疑问呢。

贺敏中看她翻来翻去忍不住笑起来，揽住她的腰把整个人贴在自己胸口上，才说道，“也是想问清楚清王的事，这小子竟然说打一架才告诉我，不过我也真的早就想揍他了”

江琳听得扑哧笑，这人果然以前是吃过醋的吧？

“那后来告诉你没有？”

“只是说清王有内应在京城，但死活不肯告诉我是谁，还说要想知道真相最好跟他在沙场相见。”贺敏中皱起眉，“沙场，若我是将军到未必不可，但听起来清王像是布了很大一个局，只怕迟早会打到未央城来，当务之急是找到内应。”他看看江琳，“你上回说二皇子跟齐王都有嫌疑，但我查过了，都不像，恐怕是另有他人。”

江琳抽了抽嘴角，“难道会是瑞王？”

“不会。”贺敏中道，“瑞王与二皇子都有可能继承皇位，而二皇子毕竟犯过错，皇上恐怕不会轻易二次立他为太子，瑞王便是最有机会的。”

江琳也头疼了，如果几个皇子都不是内应的话，那么会是谁呢？禁军头领吗？她想起贺敏中曾提到那头领是戴大人举荐上去的，但戴大人如今是兵部尚书，二品大员，他要是造反还真看不出来有什么好处呢。

“必是对现状极为不满的人。”贺敏中支起身子，睡意越发淡了下去。

其实当今皇上还算是不错的，论起以前的政绩并不比楚国的开国皇帝差多少，对百姓也算仁慈，二十余年内减过五次赋税，自己也是个有主见的人并不盲目听从底下大臣的意见，只是直到清王出现，他才措手不及做出了一些过激的举动。

江琳也正在想这件事，只因为对贺敏中来说，曲越应是敌人，但他提起他的时候却并没有露出仇恨的情绪，而是极为平静，那他到底忠不忠于现在这个皇帝呢？

“爷，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贺敏中看她一眼，“你问。”

“只是假设。”她斟酌着语句，“假使清王真的攻破未央城了，而对城里不管官兵还是百姓都实行怀柔政策，那么爷会效忠于他么？还是会誓死忠心皇上，与清王对抗到底呢？”她真的很想知道，这会决定贺敏中的将来，甚至一生。

他很认真的想了想，方才回道，“我不清楚，这得取决于清王是个什么样的人，但你放心，我会珍惜自己的性命。”他深深看着她，“还有咱们的家，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它的。”

江琳松了口气，可见他不是愚忠的人，既然理智客观那她便没有什么好怕的，当下握住他的手摇了摇，“我会跟爷共同进退”

他笑起来，抱住她，声音沉沉的，“我知道。”静默了会儿又说，“我在平川有处小院，过些时**倒是可以带着娘去那里住住，冬暖夏凉很是不错。”

平川离这儿很远，与京城还有沧河成三角形状，而在如今这样的局势下却是最为安全的地方。

江琳明白他什么意思，笑了笑没说话，只轻轻倚在他胸口。

两个人不知不觉就这样睡着了，江琳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又躺回到床上，才隐约想起他是起床时给她移动了一下，而贺敏中自然是早朝去了。

她想到他后背的伤就皱了皱眉，这样也不去请个假，竟然还带伤去上朝呢，不知道后背会不会又裂开来。

等到梳洗用完早饭后，她就找了贺定来，让香凝把一早就熬好的药汤装入个罐子里，又拿了些治疗外伤的药与纱布，才叫贺定带去衙门让贺敏中服用和换药，并且叮嘱说别让大夫人知道。这药方是她开的，得连续服用三天才有可能完全好，而外伤药也必须每日更换才行。

贺定才知道出了什么事，当下拿了东西便急匆匆走了。

七日后贺敏中的伤势才彻底痊愈，而江琳也跟他提了下贺敏玉的事情。

对于这个三妹他是从来不曾注意过的，或者更准确的来说，自从十一岁后除了贺敏慧之外，他鲜少关心那些兄弟姐妹，所以当江琳刚说起的时候他也是漫不经心，直到听说黄家少爷是那样子的一个人他才惊觉，原来三妹过得竟是这样可怕的日子

到底也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等当江琳说要帮贺敏玉摆脱黄家的时候，他承诺一定会找出黄家的错处，到时候和离总是要派上用场的。

而这件事要顺利促成自然还需要另外一个人，那便是大夫人。

要说服她说容易不容易，但也不难，每个人都有弱点，而大夫人的弱点现在就是贺敏慧。

江琳跑去跟她说贺敏玉在黄家饱受虐待，如今实在承受不了前几日给她写过一封信，说贺家再不帮她的话就要告上衙门。

起先大夫人还不以为然，她对这个庶女向来没有什么感情，甚至于并不相信贺敏玉真的敢如此做，直到江琳把信给她看的时候，大夫人才摆正了姿态。

这是一封血书，字里行间都充斥着疯狂痛苦的气味，令人不相信都难，一个发疯的人什么做不出来？大夫人看完后觉得贺敏玉拿着刀当街砍人也是有可能的，当下就做出了一个决定，这决定让江琳的心也是凉透了。

没想到大夫人竟然说要把这封信给黄家的人看，让他们做好准备，别把贺敏玉放出来。

真是狠毒，这是把贺敏玉往死里逼呢看来当初贺敏玉的生母备受宠爱应该是真的，不然大夫人也不会如此恨她们母女俩

江琳没法，既然贺敏玉的悲惨遭遇打动不了大夫人，那么也别怪她使用些伎俩让贺敏玉去会见下敬王妃了。

大夫人得知后果然有所反应，她当然不知道是江琳在后面推动，只知道贺敏玉跟敬王妃也提到她所受的苦，而敬王妃表示极为同情，这种情况下，作为母亲的大夫人又如何能落井下石？更何况，贺敏玉都给敬王妃讲了大夫人是个宽厚仁慈，疼爱孩子的人，说必会给她讨个公道。

为了保护自己的名声，为了在敬王妃面前有个好印象，就这样，她被逼着与黄家摊牌了。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算和离也是得双方父母同意的。

而同时，贺敏中也找到了黄老爷失职的地方，他是大理寺的人，做这些并不难，是以贺敏玉终于成功摆脱黄家。

这日下午，江琳与她并肩站在一处水潭前，这水潭贺心曾掉下去过，而贺敏玉的生母就在这里溺毙的。

阳春三月，天气晴朗，扑面杨柳风。

贺敏玉的表情极为平静，只是盯着水面的眸子隐藏着无以言说的伤悲，她隐藏惯了，也隐藏了好多年，自从她的生母去世后心里便再也没有过真正的喜悦。即便如今离开了地狱般的黄家，她也不曾有一丝的开心，而是觉得累，过去的那些时光在脑海里翻涌，竟像是一瞬间的事。

而她已经十八岁了。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江琳往水潭里扔了颗小石子，涟漪泛滥开一圈圈的水花。

贺敏玉摇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想离开京城。”

不错的想法，离开伤心地走得远远的，总有一日她会平复心情。

江琳道，“想必娘也不会拦你，不过如今在打战你还是小心些，不要去沧河那里，是了，”她想起一件事，“你想不想去平川呢？世子爷在那里有处地方，倒是可以住的，而且气候也好，不像这里那么干燥，四季如春呢。”

反正空着也是空着，她才不会离开贺敏中独自去平川避开战火。

“平川？”贺敏玉喃喃道，眸子里闪过一丝光，“王姨娘……不，我娘就是平川的。”

对于她改变的称呼江琳并没有在意，这种所谓正室姨娘她是深恶痛绝的，尤其是姨娘生的孩子还不给认娘，这其实极为残忍，所以也就当做没听见，人家一个苦孩子喊喊亲娘并不为过。

贺敏玉侧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了起来，“大嫂，你真的跟他们不同。”

“他们？”江琳挑起眉，“不，我至少跟你大哥还是同的，其实你也别怪世子爷，他可能跟你一样有苦衷……”

贺敏玉打断她，“我从未怪过大哥，大哥过得也不容易。”

江琳怔住了片刻，却听她又说道，“看大嫂的样子还不知晓，其实大哥当年被劫持的事，其中真相并不是只有梅姨娘一个人清楚。”她顿一顿，语气颇为不屑，“咱们的爹当时为了自己逃命，竟然把大哥一个人扔下不管呢”

江琳脑中如闪过一道光，把过去照得雪亮。

难怪贺敏中与贺瑛从来都是不合拍，有时候势同水火，原来竟然有这种事俗话说虎毒不食子，这贺瑛居然会不顾亲生儿子的生死，光顾自己的命，这如何能不让人寒心？简直比起江恒还要来得薄情寡义

“但你是如何知道的？”她好奇。

贺敏玉微微一笑，“梅姨娘与我也算有些交情，她知我想报仇，便告之大哥的事，让我不要伤害大哥。”

“她竟然不在世子爷面前揭发你？”这不是大功一件么？

“她出身婢女，那时候虽然能气到叶丹桦，可想做正室根本就不可能，也需要我的帮忙，而我那会儿只是想对付母亲与张瑞芳，于她毫无坏处自然是想互惠互利。”贺敏玉说着一叹，“罢了，人也死了多说无益，她自找到她的归宿了。”

江琳也是沉默，自觉再无话可讲便要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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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8章识毒

贺敏玉叫住她，脸色有几分哀恸，但又透着些释然，“昨日我梦到娘，说无需再为她的事伤神，叫我好好生活下去，我决定就去平川了。”

江琳露出欣慰之色，“那好，我会跟世子爷说一声，到时候告知你具体的地址。”

“谢谢大嫂。”她凝视她片刻，犹豫会儿终于道，“我相信你此前跟我说的话，既然娘的死与母亲无关，我便告诉你一件事。”见江琳目光炯炯，她轻轻踢了下水潭边的栏杆，“其实方姨娘是会配毒的，我年幼时偷见她在院外倒了盆水，结果隔了几日那些花儿全都谢了，我便时常注意她，但后来却再也没有看见。直到我十二岁的时候，那次母亲骂了年幼的六弟，方姨娘拿出条帕子擦眼睛，母亲便晕倒了，白太医花了好久功夫才治好母亲但也说不出来是什么原因。”

江琳听得心惊不已，难道方姨娘是个用毒高手？那么那两幅绣图……

她想着差点跳起来，“娘有危险了”

贺敏玉却没再说话转身而去。

纵使大夫人没有害死她的生母，但于她并无情分可言，也就没有丝毫关心了。

江琳急匆匆得往大夫人的院子奔去。

看到她气喘吁吁出现在院门口，贺敏慧奇怪道，“大嫂你这是干什么啊？”她很少看到她如此狼狈的样子，头发不整，裙角亦带着些泥土，脸颊则是通红的，额角还有汗水不停地滴下来。

江琳抚着胸口，“娘在不在里面？她还好吧？”

贺敏慧更奇怪了，“娘当然好了，大嫂你这问的什么啊”

江琳缓了缓往里走去，一边道，“突然想起昨晚上梦到一个不详的梦，所以来看看。”

“不祥之梦？”贺敏慧皱起眉，复又笑，“大嫂居然还会信这些？我昨日还梦到去陵南玩呢，这又怎么可能？”她提醒道，“娘现在正在发脾气，大嫂还是别去烦她的好。”

难道是因为解救出贺敏玉而发脾气不成？但这紧要关头她岂能退缩，万一大夫人真有个三长两短，贺敏中不得伤心死了？她也难辞其咎的

“少夫人，夫人乏了正想去休息，还是等会儿再来吧。”刚到门口，果然有凤羽拦着不让进。

江琳往里看了看，只见门是虚掩着的，就道，“想跟娘来商量一件事，三妹现在和离了，名声也不好，她想离开京城一段时间。”

听到贺敏玉要离开贺家，大夫人微微哼了声但并没有搭理。

“三妹说娘最好注意些身体，省得像上回大年夜那般晕倒，天灾人祸的总是防不胜防，她总是要走的人了，但到底跟娘有母女情意，仍是想嘱托两句的，儿媳正是为此事而来。”江琳故意提到大年夜失火那件事，这也是大夫人的心病。

大夫人果然有了反应，淡淡道，“进来吧。”

江琳进去就见到堂屋那副游春图，不免多看了两眼，而目光落到大夫人身上又很是怀疑。

大夫人瞧着没有任何不妥，人很精神，若这图真有问题应该早就发作了吧，难道是慢性中毒不成？可也有两个多月了啊，或多或少总会有些迹象才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还是她太过谨慎，其实方姨娘根本就还没有动手呢？

见她盯着瞧，大夫人皱了皱眉，“可是玉儿有话要你传？这孩子，自己难道不会来么？”

江琳笑道，“她许是从黄家出来还不太适应，也就是想感谢娘成全她。”

大夫人狐疑得看她一眼，“那你刚才又提到大年夜的事？”

“她知道娘大年夜那次晕倒是以一直很是内疚没有来探望，而娘不计前嫌还帮她摆脱黄家，更是无颜相见……”江琳是随便胡扯，只求把大夫人搞得头晕，好早早让她走人，也就达到目的了。

大夫人果然头疼，贺敏玉什么人她自然清楚，哪里还会愧疚？分明也就是在大儿媳面前装装样子罢了，这大儿媳也是可笑竟然还真信了跑来为她说清，怎么也会变得那么蠢？大夫人摆摆手，“她的心意我知道了，你回去转告她，离开京城也无不可，只要还记着咱们这个家就成。”

江琳点点头应了，又道，“还有一事。”

大夫人有些不耐，“还有什么事？”

江琳指指堂屋大案上方挂着的游春图，“这绣图实在是漂亮，真不知道方姨娘是如何绣出来的，儿媳看着真的是眼馋的不得了呢娘能否借儿媳几日，好让儿媳找景春堂的绣女们也照着绣一幅出来？保管不会弄坏的。”

大夫人挥挥手，此时已经很不想看到她了，“拿去，拿去吧，多少日都成。”

江琳就叫凤羽把绣图取下，又好像很是怕损坏的样子左三层右三层得用油纸包好，这才拿着回了自个儿院子。

香凝迎上去接她手里的东西，她忙叫别碰，倒是让香凝吓一跳。

江琳也不解释，自顾自得跑到库房把绣图放在一个角落这才跑出来。

见她神神秘秘的，青玉也很好奇，凑上去问，“夫人你怎么了？刚才拿的什么东西回来啊？”

“方姨娘的绣图，我得鉴定一下。”江琳转身进了里屋，“不过这个我也不在行，得找个大夫才是，白太医是不行的了，上回叫他来什么也没看出来。”

香凝想了下道，“会不会根本就是没什么，夫人多虑了？”她看见那绣图也不知道多少回了，真有毒他们还不得全部趴下？甚至包括夫人，世子爷等都逃不了，再有，六少爷也是要去给大夫人请安的，难道方姨娘不怕误伤他？

“保险点好。”江琳不是没想到这一点，但这绣图她一直觉得怪怪的，始终放心不下。

这时贺定来了，青玉见到他来就退了下去，省得到时候夫人又拿她取笑。

“可是白太医那里发现什么了？”她后来是叫贺定找人盯着白太医的。

贺定总是四平八稳的，沉声道，“白太医跟二皇子有来往，但是似乎并非他所愿，盯梢的人说白太医去二皇子府时总是一脸苦相，应是被要挟的，而且，”他顿了顿，“有回见着二房一个小厮也去过一回，送了封信。”

贺通跟二皇子也有联系吗？江琳听到这个真是很无语，二皇子夫妇极为痛恨贺府的人，怎么会跟贺通有交集呢？不过前面那些话倒是可以解释白太医此前的所作所为，许是被二皇子妃也要挟了，所以才在大夫人面前不给她留一点情面。

现在想起来，白太医也是给她把过脉的，又岂会不知道她不能生育？恐怕早就知道了，但偏要在那时候说出来，不是被人指使又是什么？

叶丹梅一直想看她笑话，又知道白太医是贺府常用的御医，自然不会放过。

不过此后倒是没有后续了，是不是皇帝病倒，他们又把所有的精力都拿去争夺皇位，所以没空再对付他们这些小虾米？

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个可能，江琳赏了贺定银子就让他走了。

贺敏中回来的时候自是要跟他提起这些的，听到江琳怀疑方姨娘要毒害他娘，贺敏中是大吃一惊，忙问她有什么证据，听是贺敏玉说的就决定明日便去找个精通毒物的人来看看这幅绣图，江琳也就放了心，继而问起贺通夫妇与二皇子的事。

贺敏中说贺瑛唱黑脸，自是有人要唱白脸的。

看来贺通是以出卖自家大哥来接近二皇子的，他想要夺取爵位当然是拉拢越多的人最好。

第二日下午贺敏中带了一个年青人来到院里。

丫环们见是个陌生男人便全都避开了去，贺敏中介绍道，“丁柳方，识毒高手，通常用于救人，这是内人。”

丁柳方中等身材，皮肤微黑，一双细小的眸子很精神，闻言冲江琳拱拱手，“丁某见过贺少夫人。”

江琳也还了礼，话不多说就带着他们去了库房。

“这就是这幅绣图，丁公子请。”她拉着贺敏中避了开去，唯恐沾上什么毒。

贺敏中好笑道，“日日都看到的，现在那么怕？”

“日日看到可都没有碰到。”江琳道，“我可不想中毒呢，”眼见贺敏中脸色沉了沉，忙安稳他，“娘应该也是没有碰到的，跟咱们一样，爷不用太担心。”

“岂能不担心？”贺敏中一叹，“娘身子不比我们，可是受不得一点毒害的。”

那边丁柳方从怀里掏出一个类似于口罩的东西戴在脸上，然后把油纸一层层拨开露出游春图的真面目，他凑上去细细看着，时而用带着皮脂手套的手指抚摸，时而狠狠闻上一闻来辨别气味，但终究是越来越疑惑，因为这绣图完完全全无害的样子，根本找不到一点破绽。

眼见时间一点点过去，贺敏中终于问道，“怎么样？”

丁柳方直起腰，摇着头道，“委实看不出来，不像是有毒的样子，倒是有些特别的香味，应是银丹草味，但对身子是绝对没有害处的，还能清心静脑。”

那不是跟白太医说的一样对身子有益处？难道方姨娘真没下毒？江琳实在很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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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9章拖延

贺敏中目光也落在绣图上，只见姹紫嫣红一派欣欣向荣景象，不由得也佩服方姨娘的手艺，不过这些花的花瓣都工整了些，毫无凌乱之象，若是有微风拂过的柔美，可能会更加增添些情趣。他想着，又看了看那朵最左边显得低调的石竹花，只见花瓣颜色由最顶端的赤红慢慢变成淡红，分外的可爱。

他忽地拧紧了眉，想起某日似乎也看到这朵花，但那颜色分明不是这样的……

见他凝立不动，江琳像怕打扰到似得轻声问，“爷有发现？”

“也许是，也许不是。”贺敏中指指那朵花冲丁柳方道，“你看看这个，绣这花瓣的丝线是不是有什么不对？”

丁柳方便仔细看了看，“这就是带有香味的地方，但没有毒。”

贺敏中听了又陷入沉思，那日，那日究竟是什么时候？

他思考的时候眉心微锁着，略薄的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眼眸则像闪着光的黑珍珠，光是看一眼就仿佛会被吸进那无限深渊。江琳出神得瞅着他，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重生是不是就为遇见他呢？不然为何会有这样神奇的事情？

“是了，阳光”贺敏中猛地喝道，“把它拿到外面去”

丁柳方赶紧拿着绣图出去，待到太阳的光照到那朵花上时，果然见花瓣颜色发生了略微的变化，不由惊讶于贺敏中的敏锐，这种色差只有经常绣花或者画画的人才能很快分辨出来吧？

“快看看是怎么回事”贺敏中恨不得自己上前去看，但他对毒这种东西真称不上了解。

丁柳方便又低头嗅了嗅，又是摸了阵，这会儿脸色就有些变了。

“进去讲。”他摆摆手进了里屋，江琳则叫人把绣图小心盖起来放回库房。

丁柳方站定，方才说道，“原来不是银丹草，而是子夜香，这两种香闻起来十分相似，不同的是，子夜香受到热就会变味，长期使用看起来脸颊红润很是精神，不过，其实有些微的毒性一直慢慢积存在身体里，而这并没有什么大问题，甚至可以说几乎是没有害的。”他顿一顿，神色凝重起来，“但这种香一旦遇到洋金花，便会成为剧毒，立刻引发要人性命”

两人听得大惊失色，贺敏中道，“那这种子夜香能驱除干净吗？洋金花又是惯用在什么地方？”

这简直不亚于定时炸弹，江琳没想到方姨娘会这么精于用毒，意思也就是她想大夫人什么时候死大夫人就得什么时候死，但问题来了，那洋金花方姨娘藏在哪里了呢？

丁柳方回道，“倘若有几个月了恐怕很难除干净，不过这种香只有在热的时候才能散发毒素，所以别的人应该都没有事。”

真是好算计，那画挂在堂屋也只有早上巳时的时候才会被照到阳光，而这时候通常只有大夫人一个人，不，还有几个丫环跟黄妈妈，周妈妈，不过她们不是每日都伺候的，而是轮流，所以还是大夫人中得最深。

“爷，那要不要把方姨娘抓起来呢？”江琳问。

“不行”贺敏中道，“万一刺激到她，那娘就危险了。”

说的也是，谁知道方姨娘把另外一个引子藏在哪里呢，指不定一被抓就让人带着去大夫人那里了，那后果真是不堪设想。但保持现状也不行，江琳觉得头疼无比，总归现在是不能让方姨娘去见大夫人的，她既然下了毒，就一定想过要置大夫人于死地

“不过我倒是可以写个药方试试，但需要时间，也不知道能除掉多少。”丁柳方这时候说道。

“好，那麻烦丁兄你了。”

贺敏中带他去书案前写下方子，然后亲自送出了门。

江琳则严令香凝几个不准泄露消息，金桔几个更是不能让她们知道。

那药是贺敏中亲自送去给大夫人的，说前几日遇到宫里的太医讨了几个方子正好适用于现在这种时节服用。大夫人看是他送来的，自然心里乐开了花，岂有不喝的道理，当即就让他把方子留下每日让厨房熬了服用。

但这件事并没有解决，饶是贺敏中也有些束手无策，因为不知道方姨娘到底留了后着没有，而且，还有个吕姨娘呢，若是她也参与了那就更加危险。

江琳倒是想出了一个计策，方姨娘做任何事不过是为了贺敏阳，为了她这个亲生儿子，倘若贺敏阳好好的，想必她就不会下杀手。

贺敏中听了也甚为赞同，能拖一时就拖一时，若是大夫人身体里的子夜香清除了那就可以动手了。

至于那幅绣图，如果没有阳光的照耀就不会发挥作用，江琳自然也想了法子让大夫人挂在别处去了，而方姨娘清楚已经大夫人已经中了几个月的毒也并不把这个放在心上，反正毒已经留在大夫人体内，这幅图如今挂在不显眼的地方她反而更加安全呢。

说到贺敏阳，他现在正跟贺敏谦两个人就读于知书斋，贺敏谦自从跟冯宝意成为好朋友之后就再没有跟江琳有矛盾了，平日里也是礼貌待人，很有好好读书的样子，所以大夫人对这个小儿子一点也不操心。

贺敏阳向来又是低调从事的，也不惹事，像个影子似的生活在府里，江琳几乎很少碰到他，就是碰到也是转瞬忘掉，但想起他来，心里总是出现同情的感觉。

这日她给大夫人请安时就说到贺敏阳的院子有处墙塌了，下雨的时候小路上的水总是流到院子里面，走路极为泥泞，该是要修修了。

大夫人不以为然，江琳就又提到贺敏谦，说贺敏谦有次去找贺敏阳玩的时候差点被滑的摔跤，这才引起大夫人的注意，她是很疼自个儿的亲生孩子的，便让江琳做主，说墙要砌好，路也整整平，省得贺敏阳走路滑到了。

真是虚伪到一定程度，贺敏阳再怎么是个姨娘生的，但毕竟是个好孩子，有必要如此对他么？江琳叹口气就走了。

后来府里便传出话来，说大夫人体恤六少爷，大肆休憩他所住的院子，不止把倒塌的墙给修好了，还添置了不少家具，大少夫人亲自去探望六少爷，把那些个不好好服侍六少爷的丫环婆子全给赶走了，换成了老实本分的。

这消息传到吕姨娘耳朵里，却是心里很不爽。

倘若大夫人突然真对六少爷好了，那她儿子的仇怎么报？她的贺敏安如今被整个贺府都给遗忘了，连他的老爹都不想见到他，日日就会喝酒，还有什么前途可言？她决不能允许大夫人拉走自己的同盟

所以她一定要阻止这件事的发生

而方姨娘自是高兴的，她本就是能隐忍的人，要不是大夫人一再相逼苛待贺敏阳，她绝不会有什么反抗的举动，这跟江琳推测得一样，暂时压制住了方姨娘要害死大夫人的心。

但始终仍是担忧，毕竟人命关天，江琳望着窗外，见青玉往这里走过来，便忙迎了上去。

“可有探到些消息？”她早就让她们去想方设法接近两个姨娘身边的人，这种时候当然要发挥作用。

青玉摇摇头，很抱歉的样子，“方姨娘太过谨慎了，她只信任身边的两个大丫环，凡事都不让别人插手，别说能知道些秘密了，就是往常方姨娘什么时候入睡的她们都不知道。哎，吕姨娘那边还好打听些，夫人上回那么做怕是让她恨极了”

江琳不由得有些失望，看来还需要敲打敲打方姨娘才行，让她别轻举妄动。

因为吕姨娘可不是个软角色，谁知道她会用什么方法去再次拉拢方姨娘呢？这是决不能忽视的一个事情

就在江琳想着怎么去告诫一下方姨娘又能隐藏他们已经发现真相这件事的时候，宫里传来消息，婕妤娘娘，她的七妹江柔怀孕了

初听到时她怔了会儿，当然是没有一丝的喜悦之情的。

江柔曾说见到皇帝就恶心，如今却怀了他的孩子，真不知道现在她的心情如何？还是这孩子本就是她处心积虑想要的筹码？

“快去库房挑几样东西来，我找一件送去宫里。”她吩咐香凝几个去寻些贵重的东西出来。

过了大约一个时辰三个丫环才进屋来，小心翼翼得吩咐几个婆子把东西拿了进来，有些看着块头挺大，有些是很小巧的，琳琳琅琅摆了一桌子以及占了地上一丈方圆的地方。

江琳走上去看了看，有泥金真丝象牙扇子，一块莹莹发亮好似有湖水在其心流淌的圆形碧玉，还有鎏金丹顶鹤烛台，这些记得是贺敏中生辰有人送来的，她走了几步又看到一串梅花形状的翡翠链子，颗颗都通透无比，也是价格不菲，还有雕刻山水的珊瑚小屏风，很多她都不记得是何时得来的了。

她伫立片刻，但再贵重又如何比得上宫里的东西？想着摆摆手让她们又把这些撤了回去。

江柔到底是婕妤娘娘，这份姐妹情她能保住仍是要保住的，也许亲手做些贺礼送过去更加妥当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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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0章意想不到

江琳正在屋里给鞋面上花，想来想去还是给江柔做双鞋比较好，怀孕的人走路是要十分注意的，软些的鞋子会比较舒服。

鞋底用了十几层料子纳成，最底下是耐磨的，越往上越是薄软，穿上去跟没有穿一样的轻巧。

就连香凝看了都大为赞叹，因为主子平常可是从来不露这一手的，哪里知道竟有这样的手艺，便在旁边啧啧称奇，引来其他丫环同来围观，一时叽叽喳喳不断，让江琳差点就把针戳在自己手指头上面。

“都散开吧，看主子都不好意思了。”青玉打趣。

江琳呸得一声，“做针线活最是要专注，你们吵得跟树上的鸟儿似的，我哪里静得下心来？”

几个人就笑，这时凤仙走了进来，脸色不好看。

江琳预感到什么，忙把手里东西放进旁边的箱笼，问是不是有什么事。

“六少爷出事了”她回道，“院子里不是还在修葺么，今儿六少爷从书院回来的时候不知怎的就被一块石头砸到脑袋上，听说血流了一地呢夫人快看看该怎么办，如今正请了大夫去看，这消息也是六少爷那边的丫环传来的。”

江琳心里狂跳了几下，立即就站起来，“青玉你快去盯着方姨娘，不要让她身边的任何人接近娘，红豆你去六少爷那边探探消息，看严不严重。”

几个人都是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立刻就走出去分头办事。

香凝额头上都要溢出汗，“夫人好不容易想到一个缓兵之计，结果却反被别人利用让六少爷受伤了，那边方姨娘恐怕会以为大夫人修葺院子就是借此想要了六少爷的命这可如何是好？”

江琳自然也想到这些所以不免着急，其实贺敏中已经想着先去配制解药了，但并不那么好配的，因为不知道用量的多少所以需要时间。而今日这件事却绝对不是意外，实在太巧了，看来并非只有她一个人知道方姨娘的计策，幕后那个人到底是吕姨娘还是张瑞芳呢？反正这两个人都是想要大夫人死的

“凤仙，你让贺定去找世子爷，就说六少爷受伤了。”她想了想道，现在还没有到回来的时候，贺敏中应该还在衙门，他定是知道这件事事关重大，因为这会决定方姨娘下一步的计划，也许她可以暂时阻止方姨娘，但大局的布置只有他才能做得稳妥。

凤仙点点头也走了。

香凝问道，“那夫人准备去做什么？”

“我自是要去看看方姨娘的。”她往窗外看了眼，只见天色已近黄昏，便拿起手边一件水绿薄纱夹衣，边穿着边就往外面走了。

此时已是四月天，初夏的傍晚清新而温暖，昨日刚下过细雨把那些叶子洗漱得更加鲜绿，一路走过去，花的甜香味纠缠在空气里中人欲醉。风中隐有悦耳声音传来，是挂在沐浴于橘黄色阳光中的飞檐一角下的银铃。

方姨娘便是住在此处，江琳没有从大夫人那边穿过去，而是另从后门方向而来。

院子里静悄悄的，走了一段路才遇到个小丫环，满面的惊讶，她不明白少夫人怎会来了，行了礼就要去给方姨娘传话。

江琳跟她一起进去，途中路过丛丛叠叠的花木，才发现是超于寻常的阴凉。

因为比起别的地方，这里种了太多的植物，几乎遮盖住上方全部的天空，而种类也是各式各样，小丫环见她惊讶，就在旁解释说方姨娘就喜欢种花种树，平常拿的月例大部分都是花在这些上面，也很用心，经常亲手栽植。

不会是拿来做实验的吧？江琳暗自嘀咕，不然她那一手下毒技巧从何而来？但幸好没有用小动物，不过用小动物可能太惹眼了，一批批的死总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少夫人，到了。”小丫环停住脚步。

里面走出个穿着碎花裙衫的姑娘，应是方姨娘的大丫环绿萝，看到江琳也是一愣，屈膝道，“奴婢见过少夫人。”

“方姨娘在吗？”江琳问。

绿萝明显犹豫了下，但少夫人已经到门口了又如何能拒绝？更别说也不知道小丫环之前透露了没有，便点点头，有些无奈道，“姨娘在里面呢，”又往里高声喊了声，“姨娘，少夫人来了”

她声音很清脆，传得远远地，江琳笑了笑就踏步而入。

方姨娘已经走出了房门，正用手拢着头发，但眼睛红红得难以掩饰，看得出来也是知道贺敏阳受伤的消息了，兴许刚才正在哭泣。

“怠慢了，不知道少夫人会来。”方姨娘歉然得低下头，做了个请的姿势，然后就慢慢坐下来，不时得用帕子抹两下眼睛。贺敏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阳于大夫人来说不过是个碍眼的庶子，但却是她的心头肉，得知他头上被砸出来洞来自然是心疼的不得了。

江琳生出几分怜悯，轻声道，“六弟不会有事的，等我找到哪个肇事的瓦工必定不会饶他”

方姨娘垂下的眸中闪过寒意，声音低低的，“谢谢少夫人。”

“也是我好心做坏事。”江琳把责任都揽到自己身上来，因为事实上，大夫人再怎么讨厌贺敏阳也不至于会想要他的命，所以不能让方姨娘误会，“当初也是我提议让娘给六弟修葺院子，六弟是个乖孩子，待人也礼貌，我是从心底喜欢他的，也不希望将来他像二弟般浑浑噩噩的生活。”

方姨娘愕然，猛地抬起了头，直直盯着江琳。

“世子爷也觉得六弟很好，上回还跟我商量着是不是跟五弟一起搬到前院去，到时候专门请个夫子来教学，以后也能考个功名回来。”她说得很诚恳，“知书斋到底是人多，夫子也不能一对一的教导，总会有疏漏，所以两边一起学该是最好的了。”

“世子爷这么说的？”方姨娘侧头喃喃道。

“那当然，这些事娘是不会插手的，几个弟弟自然要世子爷这个大哥来管了。”江琳柔声道，“二弟现在这个样子世子爷也是后悔的，所以不想另外两个弟弟也这样，大家一家人，谁不希望他们好呢？我也是瞧着六弟身边几个丫环不合适才换了本分的人，只可惜……哎，真是要怪我疏忽了，也许该让六弟暂时搬到其他地方住，也就不会被砸到了呢。”

方姨娘一阵沉默，似乎在判断话里的真假，她手指一下下轻敲着茶盅，发出些微的刺耳声，还有些神经质的动着唇角。

江琳观察了她一会儿，顺便又环顾去四周。

这房里真是简朴的超乎想象，除了几样必须的家具外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了。

看来贺瑛对这个姨娘是很不在意的，而听说方姨娘也是个县令的女儿？难道家中已经衰败，竟艰苦如斯？她又抬头看看对面人的装束，也是简单的一袭淡青衫子，发上只插着朵白玉珠花，与她第一次见到并没有多少差别。

“方姨娘，你跟我去一块看看六弟吧。”江琳忽然道，好似在说一件很正常的事情。

方姨娘则听了身子一颤，目中有几分不可置信，贺敏阳她一年也难得见到几回，每回去见总是要有大夫人的批准，这还得看心情才会“好意”的提到，就像是受她多大的恩情似的但这次大少夫人竟然直接就让她去了，还亲自上门来解释缘由。

她真有些不明白，眉头就略微皱了皱，莫非是她们发现了什么不成？

“不用跟大夫人说么？”她犹豫会儿终于道，带了丝敬畏。

江琳站起来拉了下袖子，“六弟的事因我而起，大家都是家中一份子，去探望下也是应该的。更何况姨娘对他那样疼爱，他若是见到你必是会很高兴，而娘那里自有我去说，不用担心。”她顿了顿，“谁好谁坏我都看在眼里，相信老天也是有眼的，种善果自有善报，而作恶的话，有句话叫父债子偿，总是不会有好的结果。”

方姨娘手指在袖中微得一抖，只觉得眼前那双眸子好似刺破皮肤直入心脏的利剑，那样的锐利明亮，什么都藏匿不了。

她双腿僵住了一样挪不往前。

江琳却慢步朝前走了，相信方姨娘那样聪明的人定会明白是什么意思。

她再如何会用毒，毒得死大夫人，毒得死贺瑛，那毒得死这贺府其他人么？更不用说她已经看破她的伎俩，只要大夫人出事，贺敏阳定然也会遭殃，那么方姨娘作为母亲又如何忍心？而只要本本分分的过下去，江琳也暗示了世子爷与她定然会好好地对待贺敏阳。

这其中利害需要方姨娘自己去算。

两个人一前一后出得院门，远远却见一身绚烂的吕姨娘带着个丫环正往这边走过来。

果然是耐不住了，比起方姨娘对亲生儿子的维护，吕姨娘更多的则是怨恨吧？谁让贺敏安现在已经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她当然把所有责任都推在大夫人身上，而方姨娘这个同盟军定是要好好拉拢的，人多力量大。

不过未免也太急了点，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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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1章探望

见到江琳也在，吕姨娘稍许的怔住，随即就笑道，“没想到大少夫人在呢，还真是少见。”她挑了下眉，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是为了六少爷的事情来的吧？”

江琳淡淡道，“吕姨娘又是为什么来的？我正要跟方姨娘去看六弟。”

吕姨娘脸色沉下来，这大少夫人果然不一般，竟然肯亲自来找方姨娘，当下冷笑几声，“是大夫人叫少夫人来的么？说起来，这院子早不修晚不修，非得这时候修，还把六少爷打得头都破了，听说伤的不轻，血流得满地都是呢哎，这六少爷本来就命苦，老天居然还落井下石，真是不开眼”

就知道是来挑拨离间的，江琳颇为不满意的语气，“我们六弟何时命苦了？不说性格内敛温和，学业也是很好的，将来前途一片光明，倒是二弟真是命苦，那样好的条件本应该好好利用，却偏是个什么都不上心的人。与其说老天无眼，不如说自作孽不可活，这未央城谁家没有几个庶子？优秀的公子数都数不清呢”

这番话把吕姨娘气得差点跳起来，方姨娘却是有所了悟，有时候命确实掌握在自己手里，假使贺敏阳努力向上，总会有出头之日

到时候再搬出贺家，娶个贤妻，哪里又不是好日子呢？

见方姨娘静静地立着，面上竟似带了笑，吕姨娘更是着急，冲上去几步抓住她的手道，“你可别忘了以前的事不过是些哄人的话，还能当真？如今六少爷被砸了头，也不知道是不是会变傻了呢，还谈什么光明不光明？”

这点中了方姨娘的死穴，是啊，听说被砸了头有些是会变傻的，她当即就慌了，脸色好像墙壁一样苍白。

江琳瞥了吕姨娘一眼，后者却胜利似得冲她笑了笑。

“眼见为实，你干着急也没用，现在大夫正给六弟看着，你随我去吧。”江琳说道。

没等方姨娘说话，吕姨娘轻叹一声，无限哀怨似的，“这次不傻，谁知道下回会不会，总之在这家里就得事事小心，谁让咱们是姨娘呢。”她意有所指，“大少夫人如今可高枕无忧了，世子爷的两个姨娘全都没了命，看来做人还是得夹起尾巴的好”

方姨娘心里升起一股寒气，偷偷往江琳看了眼。

比起大夫人，这位大少夫人似乎更加心狠？至少大夫人还让她们活着，可世子爷的姨娘呢？她不由得怀疑起江琳此前说的话，也许吕姨娘说得对，不过是哄人的，把自己哄得没了戒心，大概死期也就到了

到时候还有谁会真正关心贺敏阳，她的亲生儿子呢？不，她是绝对不能放松警惕的

江琳抿紧了唇，但没有为自己辩解，有时候事实胜于雄辩，就暂时让吕姨娘在口头占些上风又如何？

吕姨娘见目的达到便告辞先走了。

两个人自去了贺敏阳的院子，大夫已经开好方子叫丫环拿去抓药。

红豆见主子来了，上前道，“只是砸破了道口子，大夫说不妨事，不过要是再往后一寸，可能就危险了，六少爷也是命大呢”她是实话实话，也是看到方姨娘跟过来才这么说的，一是让她放心，二是暗示有人想故意害死贺敏阳。

方姨娘先是松了口气，但听到后面一句心直沉到底，看来是真有人要他的命

但这丫环是少夫人身边的人，看到她来却一点也不隐瞒，而少夫人也是坦坦荡荡的表情，便又疑惑的很了。

贺敏谦也在，他打小跟贺敏阳一起长大，听到他受伤自是要赶了来，眼见江琳来到里屋就冲上去叫道，“大嫂，快去把砸伤的人找出来，岂有此理，竟敢砸伤六弟我刚才还想把那些人全都抓了，结果罗管家不让我管，说是要等大哥回来，但大哥谁知道什么时候到啊？总不能让人跑了去”

见到他愤怒着急的样子，江琳很是欣慰，这小子还是有兄弟情的，就道，“我已经让人去找世子爷了，再说，你当罗管家是吃闲饭的么？肯定早就留下那几个人就等你大哥回来审呢。”又回头看看方姨娘，“你先进去吧，我跟五弟还有些话要说。”

她是找借口让那两人独处，方姨娘心里明白，忙就奔了进去。

贺敏谦生性是大大咧咧的，对于这些事向来不理会，只说道，“反正得为六弟出这口气，我看他伤的不轻呢，头上裹了一层又一层的。”

“那是当然，你大哥肯定也这么想。”江琳看看他身后的冯宝意，他也长高了，眉目间更见清俊，比起以前添了些稳重，就问道，“你们两人读书读得怎么样了？上回听世子爷说，小宝比你文章写得好呢，是不是？”

贺敏谦倒是不恼怒，拍了冯宝意一下，“是啊，夫子说他前途无量，所以我以后得待他更加好点，省得以后给我苦头吃。”

几人闻言都笑起来，冯宝意看着江琳道，“我本想跟罗管家学习的，可世子爷有日跟我说大才用于小家有如杀鸡用牛刀，用于国家造福百姓方是正途，所以明年打算去考县试中个秀才，若是有可能，我要跟世子爷一样去大理寺。”

“你比我大哥可差远了”贺敏谦打趣道，“宝意宝意，听着倒更像高僧呢，咱们楚国也是有国师的，要不你去宝相寺静修静修如何，来日也是前途无量，阿弥陀佛。”

江琳摇着头笑，“别拿小宝开玩笑了，大理寺也没什么不好的……”

闲聊中，贺敏中就回来了，还是跟大夫人一起来的，而此时方姨娘正好出来，大夫人见到她却是愣了愣，顷刻间也明白是大儿媳的意思，心里就有些不快。

这都插手到她身边来了？

而贺敏中自是知道她的苦心，忙转移开大夫人的注意力，说起贺敏阳被人砸破头是故意还是意外的可能，方姨娘顺势就退开了，但她向来心细岂会看不出大夫人的情绪？很明显，大少夫人是自作主张把自己叫了来，看来大夫人是什么都不知道。

探望完贺敏阳之后，江琳就跟贺敏中去了前院跟罗纪会合。

正如她所料，罗纪早就把一干木匠瓦工给扣留下来，有些已经问了口供。

“有人招了没？”贺敏中问，他急匆匆回来还穿着官服，天边最后一抹亮色照在他身上，那片绛红更是显得刺眼了。

罗纪回道，“没有，都在忙着手里的活兴许没有注意，但照那石块砸下来的位置来看，有三个人最值得怀疑的，但各自都说自己是冤枉的，贺大人你看……”

贺敏中冷冷道，“给我打”又叫查他们的底细，可有什么亲朋好友。

在他们说话的时候，江琳则拉着百合的手道，“最近过得如何？倒是许久没有见到你了。”百合比从前丰满些，容颜更为出众了，应是爱情滋润着的缘故吧？

百合则露出些愧意，低着头道，“奴婢都不好意思见少夫人呢。”

“这话怎么说？”江琳一头雾水，又笑，“还奴婢奴婢的，早就给你赎身了。”

百合轻轻咬了下唇，“上回险些害得夫人做错事，我后来告诉相公，他责备了我呢，说这都忍不住，要是夫人不是那么顾全大局的话兴许就真的去抓了二夫人了所以我，我就有些……还是得跟他好好学学，等以后真帮得上夫人了再来看夫人。”

江琳扑哧笑起来，“就为这个呀？你也是好意，不用放在心上的，再说了，有罗管家在你何必急着给我分担？要我看，还是放松心情，早日得子才是真的。”

百合羞红了脸，扭着身子道，“夫人真是的。”

香凝在旁边笑起来，“这有什么好羞，香雪马上都要生了，你还不抓紧？夫人银子很多的，就等着给你们贺喜呢”

江琳横她一眼，撇着嘴道，“是，我银子很多，那你怎么不快些找个如意郎君呢？要是再晚些可都被别人拿走了，我手下的丫环可不少啊而且，我看秋竹的好事也近了，早晚也是在你跟青玉前面。”

百合掩着嘴笑，正要打趣香凝几句，却见一个家丁跑来说道，“少夫人，世子爷叫你去呢。”

“知道是谁了？”江琳问，要是找到嫌犯自然可以顺藤摸瓜，也就能抓到幕后的主谋。

可现实总是残酷的，尤其是在贺家，这样的事发生的可不是一件两件，家丁低下头道，“不是，是有个瓦工撞墙死了”

江琳怔了怔，随即冷笑起来，好啊，每回都死人，当真是个绝招呢，无法破解的绝招

香凝跟百合也是面面相觑，她们在贺府也见惯了这些事，只是没想到又见识了一次，当下也是无奈得很。

有句话叫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大概这瓦工也是如此吧？不过是个最底层的下人而已，可以换得也只有命，这种事无非就是受人要挟，或者得人恩惠，很多时候屈从并不只是为了自己。可现在想这些有什么用？最直接的证人已经死了，主谋必定仍然逍遥法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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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2章后患无穷

饶是贺敏中也无计可施，这样的案例不止在贺家，就是在大理寺也是常见的。

这世界多得是用钱买命，有人心甘情愿以命换钱，那么是绝没有办法可以查出真相的，所以江琳不免有些郁闷，虽然她抢先一步遏制了可能发生的危机，但总是抓不到幕后的人，那就表明后患无穷。

而事实上，也确实是后患无穷。

某些人似乎真的太急切了，贺敏阳的伤还没有恢复，或者说在那件事之后不过只有两天的功夫，大夫人就中招了

江琳听到这个消息时第一件事就是问青玉到底有没有防着方姨娘的人，但青玉说她一直盯着方姨娘，就算她要离开也是让别的人看着，这两天方姨娘的人根本就没有去过大夫人那里，是以绝对不是她做的。

那么会是谁呢？

江琳飞快得走着，但满脑子的疑问。

以前一直怕方姨娘出手，因为这毒本就是出自于她的手，但如今看来却是错了，可方姨娘会在这件事与别人联手吗？不，她那样谨慎的人肯定不会的，饶是跟她相交十几年的吕姨娘，她也没有坦露心思，可见其隐忍之心，不像是会贸然行事的人，更何况，她那次还警示过她了。

方姨娘为了贺敏阳定然是会好好思虑的，她所有的一切不过也就是为这个亲生儿子

“那今日到底有谁来过？”江琳又问。

青玉道，“四小姐，五少爷，六少爷都来过，还有几个贴身丫环，对了，二夫人也来过，”她看看江琳，“夫人您自己早上也是去请过安的。”

江琳忍不住抽了下嘴角，那他们不都是嫌疑人了？

两人很快就来到大夫人的院子，凤羽急得团团转，见到江琳来了像看到救星，扑过去道，“少夫人，夫人是中毒了您快看看怎么办，”她眼泪都要流下来，“早上还好好的，后来吃了几口点心就吐血了，也不知道，不知道……”

“你别急，好好说。”江琳拍拍她，“吃了什么点心？给我看看。”

“就是这个。”素玉把东西端了上来，也是眼睛红红的，“明明二夫人也是吃了的，怎么的大夫人后来就不行了呢？”

张瑞芳体内又没有子夜香自然不会有事，江琳看看那几块桃花酥糕，“一会白太医出来了给他看看。”

贺敏慧这时也赶了来，而贺敏谦跟贺敏阳去知书斋了，短时间内肯定回不来，至于贺瑛跟贺敏中，自是早就让人去通知了。

“娘怎么了，大嫂？”她拉着江琳的手，紧张的问，“说是中毒了是不是？好好的怎会中毒？”她盯着里屋看，又往几个丫环身上扫了眼，厉声喝道，“你们是怎么伺候我娘的有毒的东西也端上来，是不是不想活命了？”

几个丫环吓得脸色苍白，齐刷刷跪下来。

江琳忙劝解道，“四妹稍安勿躁，现在白太医在里面，还是安静些，等出来了自可以问他。”

贺敏慧一拳头敲在桌子上，心里烦躁不安，但大嫂的话也有道理，如今不是忙着怪罪丫环们的时候，就点点头闭嘴了，只是不停地走来走去。

过了半个时辰白太医才出来，脸色极为不好，贺敏慧冲上去问，“我娘好了没有？”

白太医很是为难的样子，看看江琳。

“我知道白太医你尽力了，请尽管说。”在手术室看到大夫出来，若是这样的表情，百分之百就是不能救活，所以大夫人应该是没救了，江琳心里一阵难过，即便她跟大夫人已经没有什么感情，可爱屋及乌，她绝不能让大夫人就这样死去

“老夫无能为力，大夫人中毒已深……”白太医正要详细讲解。

江琳忽然道，“四妹，你来听白太医讲，我有事要办。”说完也不顾这两人的反应，转身就走。

贺敏慧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娘就要死了，大嫂居然这时候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这，这简直是天大的不孝

香凝最明白不过，跟着江琳就出去了，一边小声道，“夫人，若是方姨娘她不肯……”

“不，她肯定肯的，因为她不肯就只有死路一条”江琳脸色如寒冰般透着残酷之意，方姨娘这次不肯也得肯，她不会让贺敏中为此抱憾终身，不会让他提早面对亲人的逝世。这种感觉她最清楚不过，即便过去了这么些年，她仍是难以轻松得想起这些回忆。

香凝用力得点点头，“夫人说的是。”

谁料她们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就看见了方姨娘。

两人对望一眼，方姨娘道，“不是我做的。”

江琳心知肚明，她微微眯起眼，“我知道，所以我并不是为此而来。”

方姨娘抿住唇，忽地觉得呼吸困难，有些艰难的问，“那少夫人是为何而来？”

“白太医刚才看过了，说娘大限已至，可我知道毒这种东西变化无穷，若不是本人配制是很难有解救的可能的。”她咄咄逼人，“你知我知，如今这天下可以救娘的只有你一人，所以我是为此而来。”

方姨娘不说话，两只手垂在身侧，像根静默的木头。

“时间不多，我最多只能给你考虑一会儿，而到底多久想必你比我了解，娘是等不得的。”江琳声音冷下来，暗藏着杀机，“但我要告诉你，这下毒的事世子爷也是知道的，若是娘因此死了，你也别再指望能活。当然，六弟他跟你血脉相连，常年又是被娘苛待的，这次又被人砸了脑袋，想要报仇也是情有可原。”

“不”方姨娘失声道，“你怎么可以……”

“怎么可以诬陷六弟？”江琳露齿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深爱的人，你既然可以为六弟去毒害娘，我当然也能为世子爷做任何事你最好想清楚了，世上绝没有后悔药，若是哪日见到六弟的尸首到时候别……”

方姨娘叫着打断她，“你别说了，我救就是”说着急匆匆奔回房里取了瓶药出来，“用水冲服灌进去便可，快去，时间过了神仙也难救。”

江琳拿着药飞一般得往大夫人那里而去。

而那边已经是愁云密布，贺敏慧守在大夫人身边哭得死去活来。

见到江琳来了，怒目瞪着她，“你总算回来了，好，你好啊，果然是日久见人心，娘都这样了你还去忙别的……”

香凝看不过去，拧着眉喝斥道，“凡事不可乱下定论，夫人可是为了救大夫人呢”

“救娘？”贺敏慧冷笑一声，“白太医都说无能为力了，大嫂难道是大罗神仙么？说什么救娘，分明就是借口罢了一会儿大哥回来我非得告诉他不可”她真的对大嫂很失望，本以为那次是自己看错了人，谁料隔不了多久大嫂竟然又做出这种事来。

江琳懒得理她，用水冲服了药粉走到床边。

“你，你想干什么？”贺敏慧见她要掰开娘的嘴，忍不住大惊。

“死马当做活马医，懂不懂？”江琳示意香凝搭把手，把手中的药水全数灌进了大夫人的嘴里，有些漏出来顺着她下颌流到了被子上。

这时候贺敏中也回来了，急得简直要发疯，丁柳方已经有办法制作出解药只需几天的功夫谁料娘却在今日中毒要是真出了事情，他实在无法原谅自己，若是当初能想出更好的办法，若是当时立即就拷问方姨娘，若是……他满脑子的若是，后悔不已。

“大哥”贺敏慧见到他立时就扑入怀里，大声痛哭，“大哥，白太医说娘不行了……”

贺敏中听了心一下子像停住了跳动，不行了么？

江琳见状忙道，“爷，兴许还有救，我刚才给娘服用解药了。”

“解药？是……”

没等他问完，江琳点点头，“是的，所以还请爷别太着急，过来看看娘吧。”

贺敏慧听到他们二人的对话，立时起了疑心，解药？大嫂有解药的吗？而大哥看着好似还非常相信的样子，这到底怎么回事？

又过了些时候，陆陆续续人都回来了，贺瑛还是跟往常一样，对下人们一顿大骂，什么实质性的意见他是提不出来的，至于贺通跟张瑞芳，虽然表面上好像很难过，但到底在想什么只有他们自己知道。

“大嫂，娘会好吗？”贺敏谦也很担心，焦急的问。

江琳微叹口气，“也许会，也许不会，不过娘一直呼吸平稳，你听听，应该是会好的呢。”

贺敏谦果然低下头来仔细看了看，点点头，“嗯。”

贺敏中也坐在床边，这时拉过她的手道，“幸好有你，不然娘这会儿怕是……”

正说着，贺瑛大踏步进来，责骂道，“你还坐在这儿干什么？你母亲被人下毒也不去查查？亏得还是大理寺少卿呢，被人知道岂不是笑掉大牙”

贺敏谦听了皱起眉，“爹，娘这会儿还没醒呢，大哥自然要守着了。再说，是大理寺少卿又怎么了？就算英明如皇上，身边的人还不是保护不了？”他说的正是皇太后，皇帝的娘当年也是莫名其妙死的，虽然对外称病死，可都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贺瑛脸色沉下来，似要又骂什么但终究没开口，哼了声往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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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出气

大夫人终于醒转过来，江琳这才放了心。

只不过到底还是伤到了身子，在她的建议下请了别的太医来看，仍是说需要多加休养，可总是恢复不到原先的精神了。

大夫人终日只能躺在床上，说话都有些累，更别提管理内宅的事，贺敏中盛怒之下把张瑞芳给抓了起来。

因为那日张瑞芳刚来过，过了一会儿大夫人就吐血晕倒了，也就是说，她是最有可能下毒的人。

贺府乱成了一窝粥，贺瑛没想到大儿子竟然会抓自家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弟媳，立刻就很反对。他自以为跟贺通感情很好，也觉得这个弟弟很是尊敬自己，而张瑞芳更是个好弟媳，从来都是帮着夫人一起料理家事的，怎会去害夫人呢？他不能理解。

但江琳很理解贺敏中，他一直忍让着这夫妻俩就是为了放长线钓大鱼，可这样的举动却差点害死自己的娘，他如何能再按耐得住？

然而，终究是冲动了些，可当局者迷，这次是贺敏中对大夫人的亲情使他做出了不理智的举动，她无论如何也是劝阻不了的，而一方面她认为张瑞芳太精明，也许也会堤防着贺敏中，这样就相当于撕破两方之间隔着的那层纸了。

也许好，也许不好。

总之，为这件事，贺敏中跟他父亲的关系更是一落千丈，而即便贺通为爱妻找过贺敏中好几次，每次也都是拒而不见。中间甚至连贺心都来求情了，她觉得张瑞芳不是那样狠毒的人，在她的思维中，自个儿母亲去毒害大伯母，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也是难以接受的。

江琳就为难了，但当面也不好推却，只说贺敏中在气头上难免会不近人情，过些时日也许可以劝上两句。

至于大夫人的反应，不甚明显，自这件事后她就只见过她三回，每次就是围绕内宅的事，大夫人的意思是让她多多担待，别的就什么都没有提了，所以并不清楚对于张瑞芳她是怎么想的。

现在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没法再管内宅，自然也就是江琳上场的时候，一时间风转了方向，下人们纷纷掉头。

但江琳此刻早已不把内宅看得有多重要，楚国内忧外患，变化只是瞬息的事，有时间有精力还不如放在后路上面，比如清王攻打过来该如何，又或者内部兵变，这都是些有可能发生的事，她得提早做些准备，好让家人到时候有个安全的避风港。

这日下午她正跟罗纪在商量富安庄，还有找时机开源节流的事，贺敏慧却来了。

最近她是难得的安静，不晓得是不是经历过大夫人的“死”所以变得成熟了，反正是没有站在任何人一边，也没有发表什么意见。

“你看着办吧，到时候再拟个单子给我。”江琳吩咐罗纪一句，后者就告辞了，“坐吧。”她接着又抬头看了贺敏慧一眼，然后继续在纸上写着东西。

贺敏慧走过去瞧了瞧，“这些不是咱们家开的铺子么？”

“是啊，但现在兵荒马乱的，我想合并几家，辞退些伙计。”江琳随意的回道。

贺敏慧就哦一声，“听娘说最近是没什么生意，而且打战商路肯定也被中断了，要继续开下去还得重新找人合作，很麻烦。所以合并几家也好，反正那些人也是白拿钱闲着，还不如就辞退了呢，到时候要是不打战了重新再雇就是。”

江琳笑道，“你倒是真的懂一点的，看来以前也不是白浪费时间。”

她撇撇嘴，很是不满，“我就知道你们都小瞧我。”

“也不是，现在我不小瞧你了。”江琳放下笔，“不过你来的不是时候，我一会还得出去趟。”

贺敏慧沉默了会儿，“我其实就是想问你一个问题。”

“好，你问。”她淡淡道。

“你上回说的解药是哪儿得来的？”贺敏慧问出了一直以来的疑惑，那日大嫂给娘服下药水后娘真的就活过来了，看来果然是解药呢，可是她到底是从哪儿弄来的？凶手根本都还没有抓到

江琳微微笑了下，“是质问我么？这可是一个好机会，有解药的人么总是也跟毒药有关系的。”

听出她些微的讽刺，贺敏慧摇摇头，很认真的说道，“大嫂，我以后再也不会挑你毛病了，真的，那次听完白太医说的话后，我本以为娘绝没有可能再活下来，还怪大嫂在紧要关头抛弃娘，但是我发现我错了。”她目中甚至泛出了泪光，“那会儿我才明白，我再怎么自诩聪明，再怎么觉得自己厉害，但始终救不了娘亲，而大嫂你不计前嫌为娘讨来解药，我岂能还会怪你？我相信这毒药肯定不会跟你有关的，不然大哥绝不会原谅你，而我也信大哥”

江琳听完真的有种苦尽甘来的感觉，这个四妹真的是理解她接受她了么？她忍不住仍是怀疑。

“我知道大嫂也许不相信，但时间久了，自会明白我说的是真的。”贺敏慧态度很平和，在那夜之间她忽然长大了，这十四年来在娘亲的庇护下成长，随心所欲，任意妄为，她以为娘亲会护着她一辈子，然而她发现错了，原来娘也有离开的那一天，而到时又有谁会像娘那样疼她宠她呢？所以，她不得不长大，不得不重新去审视身边的每一个人

江琳微微点头，“好，我会等着的。”等时间证明一切。

“那大嫂现在可以告诉我了么？”贺敏慧挨过来，挽住她袖子。

“当然可以。”

江琳组织了下语言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包括几个月前方姨娘开始对大夫人下毒，也包括大夫人没有善待贺敏阳，这些是最根本的原因，不然也不会引来方姨娘的痛恨。大夫人一出事，张瑞芳被抓，才发现方姨娘身边一个大丫环绿环在事发前就失踪了，既然这事不是方姨娘做得，那很显然是绿环告知了别人子夜香与洋金花的秘密。

所以，这失踪也许不是失踪，就跟撞墙的瓦工一样，根本就是丢了命呢

至于洋金花毒，在张瑞芳身上也是没有找到，兴许下了毒就被销毁了，又岂会给人留下把柄？

贺敏慧听完后半天说不出话来，她没有想到这事居然在几个月前就已经开始了，不由得心惊人心的复杂，反思起自己的愚钝来。

“你可恨方姨娘？”江琳说完问，要不是方姨娘早先下了毒，别人也不会有可趁之机，但贺敏中知道洋金花与她无关后却没有抓她，兴许也是感叹姨娘与庶子的无奈，可到底他心里怎么想，其实江琳也并不是特别清楚，她直觉在这方面，贺敏中也是有些心病的。

贺敏慧只是咬着唇不说话，拳头握得紧紧的。

“六弟过得如何你也很清楚，但若六弟不是姨娘所出的话你又会是怎样的心情呢？”江琳开解她，“凡事站在别人的角度想一想，兴许也就不会有那样多的怨气了。”

她缓缓点点头，“是，我会好好想的。”她低头捏着腰间的香包，有轻轻的叹息，“我以前对三姐也不好，觉得她很阴险，后来才知道，才知道她过得那么苦……”

终于是有些明白了，江琳也觉得欣慰。

贺敏中回来的时候她就把这个好消息跟他说了，因为知道他也一直介怀四妹与她之间的关系，如今有好转兴许可以舒缓下烦闷的情绪。

他听了果然很高兴，夸她这个大嫂当得好。

两人用完晚膳后就坐在窗前看月亮。

不知不觉便到十五了，月亮圆得像金黄的月饼似的，这儿没有月饼这种东西，所以江琳还是有些怀念的，琢磨着什么时候来做上几个好解解馋，也让别人尝尝鲜。

“爷，你好像关了婶婶十几天了啊。”但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贺敏中再不放张瑞芳出来，恐怕贺通就要告上衙门了，如今还为了家丑不可外扬在憋着，但时间久了可就说不定了，说起来，这夫妻两人感情还是很好的。

贺敏中明显就有些怒气上来，“我还没关够呢”

“但爷也应该知道证据不足。”江琳试探着他，“听说都不给二叔探监？”

“探什么监？又不是没有饭吃。”贺敏中冷哼，“就是热了些，蚊子多了些，饭菜难吃了些，总不会要人命的。”

江琳总算听出点苗头来了，这人根本就是在关着张瑞芳出气嘛

想她张瑞芳什么人啊，从小是千金小姐，十指不沾阳春水，嫁到贺府也是养尊处优，别说吃苦了，根本就是不知道什么是苦味，如今关在牢里要吃牢饭，每日蓬头垢面的，还不让任何人去通融，恐怕对张瑞芳来说简直是过着地狱般的日子，江琳想着忽然就忍不住笑起来。

哎，这么热的天，大概她现在在喂饱无数只蚊子吧？

真是活该，恶人就得恶人来磨，贺敏中原来也是可以当回恶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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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4章送别

见她笑个不停，贺敏中拧起眉，“有这么好笑么？”

“好笑，很好笑。”江琳捏着他胳膊，“没想到……嗯，没什么。”

就算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还是不要当面戳穿的好，看来他也不是失去什么理智，根本就是有预谋的，不然岂会说出那样的话来？看来应该再关些时日就会放张瑞芳出来了，对于怎么定罪没有人比他更清楚，他一早便知道这事是下不了定论的。

贺敏中看她的表情也了然了，淡淡笑了下道，“我打算让娘去南宁避暑。”

这个决定倒是出于意料，毕竟大夫人现在身子孱弱，很是需要他这个儿子陪在身边，江琳道，“那爷打算什么送娘去？这里到南宁也需十天半个月的路程，只怕旅途劳顿娘会吃不消呢，要不要再缓缓？”

贺敏中摇摇头，“不行，娘留在这里怕她受不了，路上带个大夫便是。”

江琳听着一惊，莫非马上就要有事发生了？大夫人现在身子弱是一个问题，但更大的问题便是她心脏不行，若是受些刺激真是会承受不住的。

“婶婶被放出来之后会更加恨我，可能会提前有所行动。”他也并不确定，人心是多变的，但必须得防范于未然，而娘亲留在贺府只会面对无尽的危险，不如离开此地暂时避一避的好，那么他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江琳在他腿上换了个姿势，“那爷怎么跟娘说呢？万一娘不肯……”

“我自有办法。”贺敏中低头吻吻她的脸颊，“再说，娘经此一事后还有什么不能信你的，内宅交与你手上也很妥当。”

她也不知道说什么了，只依偎在他怀里。

过了两日贺敏中就跟大夫人提了这事，本以为还要费一番口舌，谁料大夫人竟一口答应了，说明日就启程去南宁。贺家在那里也确实是有几处院子的，以前便是用来避暑，不过很多年都没有去过，实在是有些鸡肋。

贺瑛也没有表示反对的意见，他这段时间都是有些奇怪的，反正江琳每次去请安都很少看见他，也不知道在忙些个什么，只是觉得他对这个妻子实在是没有多少关心。

那日大夫人中毒的事就可见一斑，这种时候他竟还想着挑大儿子的错呢，实在是不可理喻

贺通自是没有出现，他不知道贺敏中打算关张瑞芳到何时，正忙着四处打探，若有需要肯定是要上告的。

江琳跟贺敏慧忙着叮嘱大夫人身边的几个丫环，比如收拾东西不要遗漏啊，路上要小心照顾大夫人之类的话，几个丫环连连点头称是，说会一定好好服侍大夫人，这时候，黄妈妈上来说要江琳进去里屋，大夫人有话要跟她讲。

她就有些怔住，脚步免不了的生出些踌躇。

贺敏慧见状，推了推她道，“没事，娘现在不会怎么你了。”说着冲她眨眨眼。

这瞬间她忽地安心了，就点点头进去了里屋。

大夫人正横卧在铺着锦被的软榻上，见她来了就招招手，示意坐在她身边。

江琳又有点儿忐忑不安了，这样的亲昵她很不适应，但也走过去慢慢坐了下来，柔声道，“娘现在可觉得好些了？”

大夫人细细打量着她，前不久才知道自己的命竟是她救的，心下不禁彷徨，快要两年的时间了，她跟这个儿媳的感觉由满意到不满，甚至最后曾有叫儿子休掉她的心。这些情绪纠缠在胸口，本就像乱麻似的堵着，如今却又欠了她的救命之恩，那么，她该如何自处呢？

“好些了，不然也不会想去南宁。”她伸手去拍拍她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敏中就交给你了，这贺家也交给你了。”

她觉得心里沉甸甸的，脱口道，“娘……”

“你不用推脱，我晓得你一直是很能干的。”不得不说，她的聪慧远超于自己的想象，不然方姨娘早就得逞了，而她的老命只怕也早已保不住。这些年来，她把持着整个贺家，要说起来岂会不累？大夫人抬头看看富丽堂皇的房间，可是又能怎么样呢？终是不如意十之八九。

经过这件事后，贺敏中定然更信任这个儿媳，这种档口自己定然是再也扭转不了时局的，而另一方面，她也没想到弟妹竟是这个样子，比起张瑞芳，她肯定相信贺敏中，所以也不得不去怀疑张瑞芳的狠毒。

是了，这样一个局面就交给他们去处理了，自己的身子是绝对应付不了的，又何必要去拖儿子的后腿？大夫人很清楚这一点，所以才顺从贺敏中的意思离开京城。

江琳只是沉默，她也只能沉默，只微微点了下头。

“还有敏慧，敏谦，你也要好好照看。”大夫人最后说了一句，“既然想当贺家的主母，就得负担起他们的将来，若是他们有个闪失，我是不会饶你的。”

后面那句话虽然语气平淡，江琳却心头打了个冷战，看来大夫人并没有像贺敏慧暗示的那样对自己信任，她只是不得已罢了，若不是如此，必是不肯离开的。

“娘请放心，我一定会的。”她略扬起头，很镇定的回道。

大夫人目中闪过些亮光，即便仍是对这个儿媳不满着，可这时却愿意信她。

最后，大夫人凝视江琳片刻，摆摆手示意她出去，然后微微闭起了眼睛。

第二日一大早大夫人就出发去南宁了，江琳跟贺敏中送走她之后回了贺府，她手里拿着满满一串钥匙，以后就要真正得负责整个内宅了，她觉得压力还是挺大的，尤其大夫人说贺敏慧跟贺敏谦的将来也要托付她，这个还真是有些困难。

到底大夫人是不是还想着贺敏慧嫁去敬王府呢？

她有些想不通就去问贺敏中了，贺敏中笑道，“自然是不会的了，四妹如今也已经懂事，前日跟娘说了很久的话，娘后来便同意不再逼她，四妹还说替你说了很多好话。对了，娘昨日叫你去没有再为难你吧？”

他们都很乐观，江琳自然也不会扫兴，含笑道，“没有，娘夸我能干呢。”

贺敏中就笑得愈加高兴，“那就好。”

江琳转移开话题，“爷一会还去衙门么？”

“自然要去，二叔还等着我去放人”贺敏中冷笑一声，“也是时候了。”

见他离开的背影，江琳驻足了好一会儿方才往自个儿院子走去。

远远的就看见一个人正立在那里，等到看清的时候她有些吃惊，那人竟是贺珏。

她对这个堂弟着实没有什么印象，因为每日的都见不着人，理由是在念书，但到底做什么谁人知道？而后来他跟常兰扯上过一些关系，想来也不是品行多端正的人，现在他是来干什么？跟贺心一样是为张瑞芳求情么？

“见过大嫂。”贺珏见她走过来便弯腰施了一礼。

江琳微笑了下，“是有事么？怎么不进去等？”

“想必大嫂也知道我为什么会来。”贺珏并不进去，“听妹妹说大嫂会帮着劝解大堂哥，可这些时日过去了，我娘还被关在牢里，做儿子的实在放心不下。你看这天越来越热，饭菜也是容易变馊的，我娘岂会适应得了？还望大嫂帮帮我娘，你应该知道她并不是主谋。”

“是不是主谋，说实话我真不晓得。”江琳目光落在他脸上，看见一片焦急，心道，这堂弟原来还真是个孝顺的，“不过世子爷审案向来是秉公办理，相信婶婶很快就能被放出来，你也不用太担心了，公道自在人心。”

贺珏脸色稍许变了变，踏前一步道，“我娘有什么理由毒害伯母呢？倒是吕姨娘还有可能不知道大嫂叫人查过没有，除了我娘当日去过伯母那里，吕姨娘也是来过的，只不过没有进去屋里，但也未必就不能下毒了，那日的风向可是朝着房里吹的”

看得出来还真下了番功夫，为了救自个儿的娘不惜诬陷他人，江琳敢肯定下一句他就要说出谁谁谁曾见过吕姨娘当日的行踪，不过他们早就跟丁柳方了解过，洋金花这种毒是需要近距离，至少在一间屋里才能发挥作用的，所以吕姨娘并没有嫌疑，尽管她心里是恨不得亲自出手。

见江琳没什么反应，贺珏急了，他当真是猜不到贺敏中的真实想法，怕他对张瑞芳逼打成招，所以才想出这么个法子，反正吕姨娘也是有动机的，到时候往她房里塞点毒药栽赃也不难。

“有人见过吕姨娘……”他果然那样说道。

江琳打断他，“这些事情世子爷自会查，告诉我也没有用，你请回吧。”说罢再不看他便自行走了。

香凝往后看一眼，见贺珏满脸的怒火就小声道，“当真是临时抱佛脚，平日里都不见人的，现在来又有什么用”又不是贺心小姐，夫人还能给些面子。

“不过是希望借我的口告诉世子爷，他以为世子爷一心为娘报仇，定然不会放过真凶。”江琳摇摇头，看来这兄妹俩真是对自个儿父母一点都不了解，哪里清楚贺通跟张瑞芳的“雄心壮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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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5章圣上

婕妤娘娘自从怀孕后很是不适，总是吃不下东西，人是瘦了整整一圈，太医说最好有家人陪伴，皇帝看着心疼便宣江琳进宫，希望可以缓解下她的情绪。

这已经是第五次进宫，江琳算得上熟门熟路，宫女领着进去的时候，她都想得出沿路几个宫殿的前后顺序呢。

不过这次饶是她极为镇定，也断没有想到会在此处碰见这个人——天下之主，没错，就是大楚国的皇帝梁潇。

而此刻天色尚早，小太监来宣旨的时候她正在用早饭，之后就忙忙赶了来，没料到皇帝竟也在这儿。

“妾身贺江氏见过皇上，婉仪娘娘。”她跪下来行叩拜礼，心里跳得乱七八糟，当今皇帝的样子早在心里想象过无数回，也曾暗暗对他的行为评价过好几次，没料到就见到真人了，但倒也不是有多畏惧，而是出于后来者对于亲眼见到所谓一代天子的兴奋感。

“起来吧，即是婕妤的姐姐，不用多礼。”皇上稍显粗哑的声音响起来。

江琳便起了身，总是有些拘谨的，也不敢抬起头看。

这时江柔扑哧笑了声，“五姐姐向来大胆，现在竟都不敢看一下皇上么？你要知道，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呢，别的人也只有在梦里见见了，五姐姐可不要浪费时机。”

皇上听了没好气，伸手刮一下她鼻子，“你这调皮鬼，说的朕好像什么稀奇的东西似的”

“可不是么，皇上不稀奇，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可以称作稀奇的？”江柔歪着头笑，“想臣妾也是经常想象咱们的皇上到底是何样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才能如此体恤百姓，英明威武后来看到，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皇上更加高兴了，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贺少夫人也不用再多拘束，得学学你夫君，贺少卿在朕面前可是大胆的很啊。”

江琳心里咯噔一声，这意思到底是好还是不好？不过江柔说的也没错，既然来了看一下又何妨？想着她低声道，“那妾身就放肆了。”

她抬头一看，只见皇帝其实与正常人也没什么不同，就是装束耀眼了点，头戴金色通天冠，前端垂着十二排白玉珠，在微微摇晃之下隐约看得见样貌，似乎跟二皇子有几分相似，容貌算不上有多出众，只能说还算端正。至于身形，因为坐着也看不出高矮，就是大概老年发福了，肚子很是突出，像个半鼓的小球。

“姐姐感觉如何啊？”江柔开口问。

这句话真是不妥，江琳暗自腹诽，皇帝在外型上实在是个不咋样的人，至于其他，她怎晓得？但也不好不答，只道，“皇上乃天子，实有龙气护身，妾身看不真切，有句话说真人不露相，大概皇上便是如此。”

江柔咯咯笑起来，朝着皇上道，“看我姐姐多会说话，见到她我肯定能吃下饭了，比太医的药可管用的多。”

“你高兴就好了。”皇上一脸深情，伸手抚摸下她的肚子，“不过，早日为我诞下龙儿更好。”

江柔听完忽地就变了脸色，重重叹口气，“可惜五姐姐到现在还没能得子，我真为她难过呢，贺家乃是楚国唯一的开国元勋……”

江琳眼皮子都跳起来，江柔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上似是思忖了片刻，往江琳看了看，“贺少卿天纵奇才，若是无子继承委实可惜，这方面想必贺夫人也是通情达理的。”又转向江柔，“不过你也不用为此忧心，我看你身边的几个宫女都不错，赐给贺少卿做妾那是绰绰有余了。”

江琳只觉一个大榔头直接砸到脑袋上，当时就有怒骂江柔的心，但天子面前怎好胡来，她硬是忍下这口气，谦恭的道，“多谢皇上跟娘娘关爱，尤其是婕妤娘娘，当真是以己推人，不过妾身还年轻，若是二十有余还尚未生子，那么不用娘娘提议，妾身自己也会休了自己，绝不拖累贺家。”

江柔就笑起来，“哎呀，姐姐还当了真了，皇上，您看您把姐姐吓成了什么样？”

皇上也是摸着胡须笑，“早就听说贺少卿夫妇伉俪情深，说即便贺夫人无法生育也是不离不弃，如今看来确实如此，竟敢就推了朕的好意，好，很好”

江琳脸颊通红，被气得，原来自己是在被耍着玩

皇上之后也离开了说不打扰她们姐妹叙旧。

江柔走到软榻那儿坐下来，也招呼江琳坐下，便自顾自叫宫女上菜，摆点心。

“看来婕妤娘娘也不是那么没有胃口。”江琳看着一桌子的美味佳肴没好气的说道，她知道这次肯定又是因为江柔故作不适的姿态才被宣进宫的，那么，又是为什么事呢？但不管怎样，被拿着取乐肯定高兴不起来。

江柔瞟她一眼，“五姐姐的心胸还真是不够广阔。”

“要这么广阔干什么？”江琳都要翻眼睛了，“我现在也不饿，婕妤娘娘倒是说下到底是有何事。”

她仍是不说，夹起个嫩白鱼片放进嘴里，细嚼慢咽，好半响才道，“心胸不广阔如何能容忍其他女人？万一刚才皇上真是有此心意，你莫非要誓死不从？这可不行，这是要掉脑袋的啊，即便是五姐夫也是得听从圣旨的。”

江琳拧了下眉，直直盯着她，“你这么说到底是什么意思？世子爷不过是个大理寺少卿，不是国公爷，也不是众位皇子，哪里用得着皇上来操心这种家事？”

“我只是说说，五姐姐何必那样着急？”江柔放下筷子，嘴角笑意更浓，“你平常总是面不改色，现在看来倒也不是没有东西能牵制你，五姐夫还真是有福，能得五姐姐你钟情于他。”她面色一黯，“我看着真是羡慕的很呢。”

江琳眉头拧得更紧，都什么时候了用得着跟她谈儿女情长吗？而且她也不喜欢跟任何人说起与贺敏中的情深情浅。

“我知道戴大人是你的仇敌，是不是？”既然不提，那么不如她主动说好了，“我倒是想听听你有什么法子，至少他跟我们江家还是有些关系的。还有，世子爷也调查过了，那几位皇子都不是内应，你不用再花时间在他们身上。”

江柔面色僵了僵，“你已经知道？”

“是，而且他或许也跟清王有关联，听说那禁军头领便是他推荐上去的。”

“如此说来，”江柔斟酌会儿，缓缓道，“我便只能加紧时间对付他了，只要他一除掉，隔山震虎，必定会令更多相关的人显现出来，而清王若想依靠他成大事，那么也定然会引起他那边计划的变更，倒是有利于我们这边的。”

“你说的没错，但是你要怎么对付他？”江琳很是好奇，一个深宫里的妃子而已，如何得手？

江柔得意的笑了笑，很是有把握，“皇上身子也不太好，如今准我入御书房，有时候也会让着批阅奏章，还有，五姐姐你别忘了，咱们的爹可是户部尚书，舅舅是左都督，他们难道不想铲除异己么？如今国势混乱，谁都想浑水摸鱼，而据我所知，戴大人跟他们的关系可都算不得好呢”

原来如此，江琳细细看她一眼，由不得极为佩服，难为她能想那么多，着实费了不少功夫，但由此一来目标也更明确了，江家章家与贺家利益相关，也是时候该同仇敌忾

“我会跟母亲提一下的。”江大夫人乃是章家与江家的纽带，由她去说自然最为合适，不过得想好怎么说，这些细节还是要跟江柔好好商量一下的，毕竟郑家的事不能让别人知晓。

江柔点点头便不再说话，其实这些天她是真的不想吃东西，每次摸到肚子总是觉得恶心，可又能怎么样呢？每个人的命都是注定的，若她的娘亲不是杜若，不是郑家的儿媳，那么，也就不会有这血海深仇

而她若不是那样敬爱着自己的娘，恐怕也不会答应她临死前的请求。

一切都是命，她无力抵抗，只求可以完成使命，那么到时兴许就能解脱了。

她想着，眼泪一滴滴顺着脸颊滚落下来，滴落在雪白的米饭上，迅速得渗透了进去。

江琳眼角也瞥见了，但只能装作没看见，她不晓得如何去安慰江柔。

这时候她忽然有些明白江柔对她的敌意，也许是自己尚算一帆风顺吧，肩上也没有任何负担，相比起她来确实活得比较轻松，而且，最重要的，也许是自己找到了如意郎君，不似她无奈的命运，被迫的选择。

而人的悲惨，又总是在比较的时候才会深切的体现，也就有那句话，人比人气死人。

所以她能做的只有暗暗同情，若是开口的话只怕更会刺激江柔，到时候又不知道说出什么令人尴尬的话来呢，反正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接下来，她难得在宫里留了几日，亲情的戏总得演好，只是没想到的是，她刚回到贺府就迎来了一个出乎意外，很大的“惊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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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章娶妾

贺瑛居然要娶妾

大夫人离开京城不过也就十几日的时间，他居然就要娶妾了

整个贺府都在传这个消息，江琳听到是哭笑不得，这节骨眼上可不是添乱么，但也好奇贺瑛究竟要娶的哪家的姑娘，又是何时定下来的，她敢肯定，这苗头定是早就有的了，不然也不至于那么快速，要进国公府的门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贺敏中自是更加郁闷，摊上这样的爹任谁也不会高兴得起来，不过他并没有去阻拦，因为去了也是白去，让父子之间的关系更为恶化罢了。

贺府处处张灯结彩，江琳身为儿媳，又是掌管内宅的，显然得担起这个事情，而也是不能忤逆贺瑛的，因为即便贺敏中不同意，他也没有去阻止自己的父亲，所以她就更不能了。

婚事定于六月六日，大顺，倒是个好日子。

送出去的彩礼不少，完全不是一个娶妾的架势，但这还不是最重要的，因为经手此事的江琳震惊的是，贺瑛要娶的竟然是袁夫人的妹妹宋依

这不是她父亲江恒曾经的老情人吗？这到底怎么回事？江琳整个人都有些糊涂了，这事实在是匪夷所思，一个是父亲，一个是公公，两个人竟然会喜欢上同一个女人？而且都是想要娶进门的，而且，这回自个儿的公公真把这女人要娶进门了

她在房里走来走去，有些烦躁。

宋依这女人真是厉害，嫁不进户部尚书的家门反而更是往高处走，瞄上国公府了但这到底是谁的主意？她不相信全是出自于宋依的脑袋，是袁夫人么？她很早以前倒是来过贺府几回，江琳想着又慢慢坐了下去。

是了，那回还是张瑞芳引进来的，难道又是跟她有关？

香凝几个也是很惊讶，青玉在旁边冷哼道，“这袁夫人真是会钻营，非得把妹妹送进富贵人家呢哎，老爷也真是……”她摇着头，“简直比江老爷还不懂分寸，那会儿江老爷至少没有娶她。”

“是啊，这女人奴婢看着就是祸害，要是娶进门只怕要闹得鸡飞狗跳，家宅不宁，”香凝有些担忧，“夫人看有没有办法阻止呢？”

“怎么可能”凤仙现在顶了以前香雪的差，说道，“老爷是个很固执的人，别看着平时不管事，可要真想做什么是没有人拦得住的，不然你当那吕姨娘，方姨娘哪儿来的？就是大夫人也不能阻止，更何况是夫人呢，说到底老爷到底是国公爷，是这个家里真正的主人，若是大夫人现在在贺府，兴许还能起些作用，可现在任谁也不会有法子。”

一番话说的几个人都很泄气，江琳笑了笑道，“不过是个妾氏，你们一个个垂头丧气干什么？就算没有她，也还有吕姨娘方姨娘，咱们还是跟往常一样过便是。”

“夫人说的是，不过是个姨娘怕什么呢？”红豆摩拳擦掌，“夫人现在是当家主母，谅她也不敢乱来，若是敢闹事的话就家法伺候”

香凝拍拍她肩膀，提醒道，“你可别忘了，她被娶进门那就是老爷最疼爱的女人，再怎么样乱来，夫人也不好当面说的，你想想刚才凤仙说的话，老爷才是贺府的一家之主，若是惹到她岂非等于惹到老爷？”

她这话也是提醒了江琳，江琳点点头，赞许道，“你说的没错，咱们还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实在不像话的话，我自会想法子对付，你们可千万别出头。”

几个丫环都露出谨慎的样子。

那一日终于到了，贺瑛也是老来发春，娶个妾氏要弄那么大的排场，竟跟明媒正娶差不多少，江琳敢断定，他是早就预谋好的，所以才一点也不挽留大夫人，她也很好奇，若是大夫人一直不走，那么到时他又会如何做？

不过客人倒是没请几个，都是些亲朋好友，当然，江恒是不可能来的，也不知道他晓不晓得这件事。

想到这个，江琳都为贺瑛脸红，身为他的家人真是注定要受到伤害的。

贺敏慧跟贺敏谦就都很伤，前几日两人都去规劝过贺瑛，结果双双被骂了出来，此后两人就再也没去请过安了。

贺府热热闹闹了好一阵，客人们用完晚饭就都告辞了，而贺瑛也去了宋依那里。

江琳走进里屋的时候，看到贺敏中居然正在安心的看书，不由吃了一惊，她想象中此人应该一脸阴沉得立在窗口呢，似乎他有心事的时候总是这么做，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夜色可以包容一切的缘故？而今日他显然没有这样纠结。

“都办妥了？”见她进来，他问道，语气也很是平静。

江琳瞅瞅他，“爷不生气吗？”前段时间好像还烦躁来着，怎的娶进门的这日反而淡定了？

贺敏中嘴角一挑，露出抹不屑，“早晚的事，我那会儿只是没想到他那么急。”急到娘才离开便迫不及待的准备了，那么，对于娘，他还有何感情可言？

江琳啊的一声，上去抓住他手臂，不满道，“原来爷早就知道，也不提前告诉我一声好有个心理准备，那会儿真是把我吓一跳呢，”又轻轻摇了摇，“那爷也知道那女人是宋依吗？可是婶婶跟袁夫人安排认识的？”

贺敏中脸色沉了下来，眸中似含着碎冰，“不管她是不是宋依，反正总会有这么一个女人出现的。”他拿下她的手握住，“我知道的事很多，不告诉你也是不想你烦心，你只要当好这个家便是了，其他的自有我来应付。”

她顺势坐下来，搂住他脖子，“那不行，我说过跟爷同进退的，一无所知又如何做到？”

那张英俊如斯的脸近在眼前，每个笑容每个动作都仿佛刻入心头似的，她又如何能不担心他？只求他永远都是远离危险的。

他伸手抚摸着她的脸颊，笑道，“其实真的是有些无从说起，你真要听我会好好讲给你听，但不是现在这个时候。”

“为何？”江琳奇怪道。

“我要出去一趟，晚些回来。”他低头吻了下她，站起来换了身暗色的衣服，“要是很晚你就不用等我了，还有，不要担心。”说完便推开门走了出去。

她愣愣得坐在那里，片刻后猛地跳起来冲向门口，可他早已不见了，夜色中只有隐隐绰绰的树影在风中摇摆着。

她哪里睡得着，甚至都坐不下来，一整晚都心神不宁。

贺敏中一直没有回来，她反复想着他说的话，总觉得他是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去了。

“夫人要不要先睡一会儿？”香凝看她坐立不安便来劝道，“世子爷回来的时候奴婢自会叫醒夫人的，现在都那么晚了，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

她摇摇头，“我不想睡。”

香凝就叹口气，出去给她泡了杯安神茶。

她中间仍是犯困的，毕竟今日为了贺瑛娶妾的事劳累了，便半卧在床上睡了会儿，但总是很快就惊醒，醒过来的时候忍不住便埋怨贺敏中，他要出去便出去么，干什么说的那么认真，叫人不担心都难。可她转念一想，那会儿自己还说想什么都知道呢，若是贺敏中全都告诉她，说不定更加担忧，难怪他要说不希望她烦心呢。

看来也是有一定的道理。

就这么醒醒睡睡终于熬到早上，但贺敏中还是没有回来。

江琳早饭都吃不下，幸好后来李益带了消息过来，说贺敏中叫他过来说一声，晚一些回，她才有了胃口。

接下来便是要去贺瑛那里请安了。

她不同于贺敏慧跟贺敏谦，可以任性得不去请安，因为贺瑛可以原谅自己亲生孩子的不敬，但这个儿媳他定是不会原谅的，更何况，手里还有些事要贺瑛下决定，比如宋依住的那个院子要不要添置什么，因为婚事办得仓促，那里算是比较简陋的。

香凝给她梳理头发，青玉在挑衣服，红豆则在旁边禀告探听来的消息。

“听说老爷跟宋姨娘喝酒喝到很晚，说宋姨娘酒量很好，老爷直夸呢。”红豆细细讲道，“老爷赏了不少银子给服侍宋姨娘的丫环婆子，交代她们一定要尽心尽力，说要是不好好服侍的话就要狠狠打板子。”

青玉听着问道，“那宋姨娘到底长什么样子啊？”

这也是江琳好奇的地方，到底是一个样的女人能让两个老男人如此痴迷呢？

“这个，很多人都没看清楚，就一个晚上，老爷又整晚霸占着呢，谁晓得什么样儿。”红豆撇撇嘴，“不过我看肯定是个狐狸精，方姨娘跟吕姨娘都算美的了，也不见老爷这么迷的，可见是个能狐媚人的了。”

青玉深有同感，冲江琳道，“一会奴婢要一起去。”

另外两个也表达了同样的意思，果然是很八卦，不过江琳也忽然有些迫不及待的。

虽然是自己讨厌的那个女人，而且也听过了好多遍她的名字，可真面目从未见过，自然是很想见到的，也好解开心头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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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7章真面目

江琳终于看到宋依了，让她想起一首诗，“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难怪有人要急着娶进门，当真是不可多得的一个尤物。

没错，也只有尤物这个词能来形容了，虽然以前的梅姨娘已经美艳不可方物，可比起宋依来，仍是还是少了些骨子里的风情。可能因为梅姨娘对贺敏中的爱，她的痛苦刻入了骨髓，也就失去了本该有的肆意，而宋依显然是难以掌控的，这就能更加激发男人的征服欲吧。

江琳行过礼站在一边，与宋依的目光对个正着，那个人显然也在打量着自己。

贺瑛看看她，很是不满，一拍桌子道，“敏中呢？没起来不成？”今日是贺敏中的休沐日，大儿子居然没来请安，他觉得面上挂不下来。

江琳便道，“有些公事要处理，还请父亲原谅，晚一些时候世子爷自然会来看父亲的。”

贺瑛冷哼了声，“不像话，成日的忙来忙去，也不见他做出些什么好事来”他犹自不解恨，骂道，“不孝子，现在连带着敏谦也学起来了”

江琳抽了抽嘴角，真是不晓得说什么话才好。

那边宋依开了口，她今日穿着件水红色绣梅林飞燕的锦衣，杏黄挑线纱裙，一色的嵌蓝宝石首饰，发髻上戴着的也是蓝宝如意簪，纹着双喜字，簪首则刻着石榴花，寓意多子多福。整个人是光芒四射的，年纪大约在二十五左右，声音也极为动听，“老爷不要气坏了身子，敏中也是忙于公事，总比那些混日子的纨绔子弟来得强多了。”

江琳目瞪口呆，敏中这两个字也是她叫得吗？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能这么喊的除了贺敏中的父母也只有自己这个妻子了。

但是贺瑛很受用，看看她道，“好，好，你也是他的长辈，当得起这么叫。”

江琳实在听不下去，咳嗽一声打断他们的眉目传情，“父亲，儿媳有一事想请教父亲。”

“说。”

“宋姨娘现在住在……”

“什么姨娘姨娘的？”贺瑛皱起眉喝道，“叫她二娘，你一会给我吩咐下去，再喊姨娘的掌嘴二十，叫他们给我记着，好好的给我喊夫人”

江琳惊出一身冷汗，夫人？她又不是正室真是欺大夫人远在南宁么？这贺瑛实在太不像话了但她是小辈，只小声道，“叫夫人会不会不合规矩？父亲，你也知道儿媳现在管着内宅，这叫儿媳如何吩咐？若是他们提起娘的话……”

“他们不服就给我滚出贺府去”贺瑛像被打了鸡血般，真有年少方刚的气势，“你只管这么吩咐就是”

好吧，在美女面前果然是没有理智了，江琳抬手揉了揉眉心，继续说道，“那宋，那二娘住的院子要怎么布置？是按照吕姨娘与方姨娘的定例么？”这些都是有规矩的，不过江琳想恐怕现在是没有什么用了，因为贺瑛已经完完全全抛弃了规矩一说。

果然，贺瑛环顾了四周的环境道，“就照这里的样子弄，若是银子不够只管来我这儿拿。”

江琳已经麻木了，这次没有提反对意见，低头退了出去。

远远的仍有宋依柔美的声音传过来，像是一根巨大的鞭子横扫一切，她想起在对视中，在宋依的眼里看到的嘲笑之意，甚至带着些报复似的快感。

没错，宋依本来是要嫁去江家的，不过现在只是换了个姓氏，身份并没有改变多少，她仿佛在说，你看，你再怎么阻止，还不是甩不开我？

见主子默然得行走着，香凝也是叹气，她绝没有想到老爷竟然变得那样糊涂，宋依可是姨娘啊

“果真是只狐狸精，老爷已经分不清东南西北了。”青玉感慨，“奴婢现在更觉得忧虑了，奴婢看过不了多少时日，这宋姨娘肯定会插手到内宅的事情上面来，看她那个嚣张劲儿，梅姨娘比起她来都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一点没错，以前的梅姨娘不过想着争宠罢了，可这宋依集万千宠爱在一身，岂会还争这些？她要的定然是更多的东西。

这时香凝在旁边提醒道，“二夫人来了。”

江琳抬头一看，果然见张瑞芳正走过来。

她忍不住的还是很想笑，张瑞芳在牢里关了二十天可算是整整瘦了一圈，脸上都长斑点了，还曾找大夫来看过，差点说出是某种传染病，把她吓得半死。就是如今看来，仍是很憔悴，想来那段时间做了不少噩梦吧？

“婶婶。”她淡淡打了声招呼。

张瑞芳见到她满腹的怒气，经此一事后，她再也没有像原先那样隐藏，而是嘲笑道，“去见你二娘了？”

“二娘？”江琳哦了声，“宋姨娘么？”

“你不要给我装傻，刚才大哥已经吩咐你了，不是么？”张瑞芳越发得意，“以后你得每日去给她请安，当大嫂一样似的对待呢。”

“这个父亲倒是没有提。”江琳不在意的样子，“大嫂如此关心宋姨娘，可是早就跟她认识了？”

张瑞芳露出几分警惕，咯咯笑道，“我是认识袁夫人的，说起袁夫人，江大夫人跟你不是都是认识的么？这宋依就是袁夫人的妹妹，想必你也清楚的很，所以咱们彼此彼此，谈不上我跟她有多熟。”

见她回避，江琳也不追着问，她只是制造假象罢了，让好张瑞芳以为她才知道这件事，事实上她也确实是才知道，不像贺敏中，便又道，“我也是前几日才知道宋姨娘是袁夫人的妹妹，只是可气父亲太急切了些，毕竟娘才离开京城短短时间到底是不妥的，也不怕别家人笑话。”

张瑞芳哼了声，不屑道，“讨个妾氏罢了，哪家没有几个？你也只是看不惯那个排场罢了，我就奉劝你几句，以后少惹你二娘，说不定就风平浪静了。”

江琳撇撇嘴，“咱们井水不犯河水，她若是先不讲理，我也不会束手就擒的，婶婶你好歹也是出自大户人家，该知道府里的规矩，怎的也开始胡说八道起来了？试问若是二叔也讨个这样的姨娘，你难道就能忍受？”

张瑞芳眯起眼，“你是不识好人心，我大人不计小人过好心提醒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说着拂袖而去。

回到院子里，贺敏中已经回来了，看着十分劳累，下巴上都长出了短短的胡茬。

江琳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他有没有受伤，把他弄得哭笑不得。

“你笑什么？上回就是受了伤的，这次又是那么久，谁知道你去干什么了？”江琳埋怨道，“害我等了一个晚上，你看看，现在黑眼圈还很重呢”

他笑着抱起她，“那好，正好跟我一起补一觉，我也累了。”

那语调很慵懒，带着些调笑，江琳忙挣扎着下来，“爷还是一个人睡吧，我还有好多事要做呢。”他一天没睡必须得好好休息，要真听他的话一起去补觉，她敢肯定那绝对不是睡觉……

贺敏中含笑看看她，忽地低头吻住她的唇，好半天才放开，哑声道，“真不睡？”

她忙抵制诱惑，“不睡，不睡。”说着快步跑了出去。

隐隐还是听见他的低笑声在身后传来。

等贺敏中真去睡了她就把罗纪找了来，宋依那屋虽然是她负责装点，但木匠瓦工乃至于材料买卖都是需要罗纪去做的，不过真要把那屋子跟大院子弄得一模一样，那根本就不可能。先别说完全不合规矩，就算合规矩也不会让它顺利完成的。

宋依来贺家显然是有特别的目的，而他们势必也要阻止她，又怎么可能真为她打造一个舒服的住所？

罗纪自然明白江琳的意思，笑道，“一两个月乃至半年都可以，保管老爷没话说。”

自从他成亲后明显有了改变，这要在以前断然是看不到他笑的，江琳点点头，“你做事我自然放心，就是怕父亲没了理智，到时候怪你……”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现在贺瑛就跟服用了迷魂药似的，谁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还不敢辞了我，毕竟贺家那么多事都是由我管着，要别人接手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的。”罗纪猜到她心思。

“那就好，你现在去办吧。”

罗纪微微弯了下腰便走去门外。

贺敏中一直睡到天黑才起来，可见昨晚上是真的劳累了。

江琳看他用完饭便提起今日去见贺瑛的情形，还说到了宋依，包括要家中人叫她二娘，还有对宋依那院子的布置，让贺敏中极度无语，很有冲动去见一见他的父亲，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事情的发展都在他预料之中，只是没想到父亲这么入戏，年纪一大把了还把自个儿当情圣，殊不知宋依根本就不是单纯的想要嫁入贺家，她自有她肩负的使命，可好笑的是，父亲把这一切都当真了，还沉醉其中不能自拔。

当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哪怕是国公爷又能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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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8章谁是内应

见他平复了情绪，江琳自然要问上回没有说完的事。

她想过了，与其不明不白得担忧他的安全，还不如清清楚楚知道所有的危险，那么，她至少心里有底，也不怕跟他一起分担。

贺敏中见她态度坚定，也就告诉了昨晚上的行踪。

江琳听完了心里突突打鼓，内应竟然是那个人？还真是从没有想到，那么，三姨娘的舅舅戴大人在其中又是担任了怎样的角色？这一点，贺敏中也还没有查到，只是说他们平日偶有联系，暂时找不到任何证据。

她还是想不明白，抓着他手臂道，“他怎会去做内应呢？”

“你当他真甘心只做个谋士？”贺敏中摸摸她头发，“人的欲望总是无穷无尽，他有威望有见识，岂会不想做一番惊天动地的事，而皇上实在太小心谨慎了些，总是疑心别人，不得已他才辞官不做，哪里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可既知皇帝的个性又何必要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呢？

江琳皱起眉，微微摇头，“可皇上毕竟还是信他的，要不然也不会屡屡招之进宫商议大事，他却仍选择冒险，难道就不怕清王得手后依旧要除了他？”

“从来都是富贵险中求。”贺敏中望着窗外，脸上有一抹苍凉之色，“若是他不去搏一搏，兴许此生也不会有机会一展抱负。”

江琳心里咯噔一声，想起贺敏中曾说过的豪言壮志，他也想立于万人之上，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更大程度的得到自由，也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比如刚才提到的抱负二字。这也不能说不对，但她总觉得很是危险，来源仍是那句，伴君如伴虎。

见她沉默不语，贺敏中抱一抱她，“你不用害怕，我至少不会去造反。”

江琳抿抿嘴，小声道，“爷要是能造反成功这也算不得什么，我只是觉着天下始终还是皇帝一职最可怕。”

“也未尽然，皇帝虽然拥有一切，可朝代更替仍是要顺应天时，没有一个位置是能永远坐下去的。”贺敏中握住她的手紧了紧，柔声道，“我知道你担心我，怕我太在乎权力，其实这些年又何尝看不清，你既然不贪富贵，我自会好好想想。”

她感动于他的细心，感动于他认真考量她的想法，此刻无声胜有声，只是抬起头送他一个深深的吻。

贺府看着依然如往昔，可宋依的到来显然打乱了秩序。

先不说贺氏兄妹对她的排斥，连带着对自己父亲也不敬起来，还有贺瑛的另外两个姨娘也自有她们的反应。

方姨娘经过上回贺敏阳那件事后已经放弃了原本的想法，而大夫人去南宁后她则彻底放了心，因为世子爷跟少夫人是绝对不会对她儿子有什么坏心的，至于吕姨娘，一来因为方姨娘不跟她合作早就憋了一团火，二来本以为大夫人离开贺府她能一展身手再次赢得贺瑛的心，结果没料到却来了一个宋姨娘。

而这宋姨娘还那样天生丽质，她根本就比不上，这让吕姨娘的怒火越烧越旺，短短几日内就跟宋姨娘闹了好几次，可惜每次短兵相接都是铩羽而归。

量变总是要到质变的，吕姨娘经受不了数次打击便准备要跟宋姨娘同归于尽，她觉得宋姨娘这样的姿色手段早晚都是要把大夫人打败的，那么到时候轮到宋依当家做主，只怕她娘儿俩的日子比大夫人在的时候还要难过，所以她一定要除掉宋姨娘。

就这样，她摆下了鸿门宴，假装伏低做小要给宋姨娘道歉，其实酒里早就下了毒。

可她忘了人心叵测，宋姨娘在府里水涨船高，谁都知道贺瑛是把她当正室夫人一般看待的，若是有谁敢跟吕姨娘一起把宋姨娘弄死了，那么，可以想象下场有多悲惨，所以吕姨娘身边的几个丫环毫不犹豫得出卖了她。

而宋姨娘知道后居然还去了，只不过是拉着贺瑛一起去的，结果可想而知，吕姨娘再怎么狠毒还是不敢毒死贺瑛的，真相也就暴露出来。

贺瑛大怒，吕姨娘竟然要弄死她最心爱的女人，有道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他直接让人把酒强行灌入了吕姨娘的嘴里。

第二日就传出吕姨娘暴毙的消息，府里众人从此对宋姨娘又多了几分畏惧。

江琳对此除了寒心便是担忧，恐怕宋姨娘的手马上就要伸到内宅之事上来了，她得快些做好准备。

于是后面一段日子，她经常跟罗纪两个人商议事情，常常坐下来就是一整天。

这段时间香雪终于把孩子生了下来，是个胖乎乎的儿子，可把陈家父母与陈昌乐死了，江琳也去恭贺了下，送了把做工精巧的小金锁，而没几日，秋竹跟刘琨也顺利成亲了，她喜酒又是喝了一回，心情很是开朗。

但平静的日子就像是在自欺欺人似的，三哥可还在并州呢，也不知道战况如何，听贺敏中说并州到京城的路被清王截断了，消息都送不回来，所以并不清楚那边的真实情况。

而母亲幸好还不知道江宇的确实下落，不然定然是急死了。

江琳这日抽空去了趟江家，因为江柔找人送信出来说是时候该去跟母亲说一说大计。

见到江琳来了，江夫人高兴地亲自迎出来。

两人刚坐定，江夫人就问起宋姨娘的事，对于这个女人她又怎能不在意？本以为彻底赢了，谁料她竟然换了个身份嫁去亲家那里，似乎对此她毫不费力，不过是转个身的功夫，江夫人当然震怒了，更别提江恒知道这件事后居然还喝醉了酒，她自是更加恨之入骨

江琳也早就猜到她会问，但实在不方便说什么，要是实话实说只怕要刺激到她，便转移开话题直接提江柔的事。

江夫人见她回避，当下叹口气，也不好逼着，就问婕妤娘娘怎么了。

对于这个七女儿，她现在是既畏惧又依赖，畏惧是因为此前对她不好怕受到报复，而依赖则是江柔不停的升迁，她脸上有光，去哪儿都能引得众夫人的巴结，实在是一件很得意的事，所以知道江琳专为七女儿而来，她便认真得听起。

江琳便提到兵部尚书戴大人。

江夫人听了一惊，“戴大人，这不是三姨娘的亲舅舅么？”

“没错，女儿正是想说他呢。”江琳道，“算起来也是跟咱们家有些关系的，不过女儿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是不是他跟咱们江家并没有什么来往？”

江夫人哼了声，颇有不满，“当年死活要把三姨娘塞到咱们家来，一开始也是有来往的，后来也不知道他怎么就有那样好的运气，一路青云直上，自从升做尚书后就再也没有来过咱们家了，而你爹也是好面子的人，自然也不肯去搭理他”

原来如此，听起来算是有些宿怨，江琳皱起眉道，“难怪他对婕妤娘娘颇有微词呢，看来是看不得咱们家的风光。”

“这话怎么说？”江夫人忙问。

“婕妤娘娘跟女儿说，最近皇上身子并不太好，常允她去御书房陪伴，偶尔也让审阅奏折，”她顿一顿，哼了一声，“上回看到戴大人的奏折，竟然在里面批婕妤娘娘是狐狸精，媚惑皇上不理朝政，而把皇上生病的事也推在婕妤娘娘身上，并恳求皇上为国家大计废了娘娘的名号真是岂有此理”

江夫人也是气极，一巴掌拍在桌上，怒道，“这戴明当真可恶，看来真是看不得咱们家好呢”

“是的，娘娘也是生气的很，但她到底在宫里却是拿戴大人丝毫没有办法。”江琳不忘煽风点火，“若是戴大人再继续劝皇上，说不定哪日真听了他的话，那咱们家可就……现在堂妹已经是落入冷宫了，再多个七妹，皇上只怕对咱们家会产生不好的想法。”

江夫人抿紧了唇，眼睛动来动去显然在想办法，半响道，“只怕是三姨娘那个贱蹄子我只当她真安分了，没想到就去撺掇戴明做这种事，要是婕妤娘娘被拉下马，势必会影响到咱们家，也不知道她到底想做什么”

“三姨娘怎么想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必须要阻止戴大人。”

“没错，没错。”江夫人喃喃道，拿手指轻轻敲着脑袋，又愧疚得笑笑，“看我这脑子，实在是年纪大不中用了，竟都想不出什么好的法子。要不等你父亲回来咱们再商量商量？这可是大事，得好好商议才行。”

江琳点点头，“确实如此，不过父亲要很晚才回来，女儿却是要另找时间了。”

“也对也对，现在亲家夫人去了南宁什么都落在你身上，倒是辛苦了。”大夫人拍拍她的手，“我倒是想叮嘱你一句，如今亲家公讨了宋依这个贱人，你得好好防备着，她恐怕不简单。毕竟你公公是国公爷，要嫁进去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也不知道她靠了谁的力气。”

能靠谁，除了袁夫人也就是张瑞芳了，但江琳并没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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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联合

见她不说话，江夫人便要站起来，“那你还是先回去吧，到时候等你父亲休息再过来。”

“倒还不急着走。”江琳笑道，“母亲不用如此客气，到让女儿见外了。”

“哎，瞧我这人。”江夫人又坐坐好，解释道，“实在你来得太少了，免不了有些生疏，如今亲家夫人既然不在京城，你抽空多来来才好。”她目中多了丝柔和，这江府如今是太过冷清了，有时候真是觉得心里空落。

瞧见她的样子，江琳鼻子也有些酸酸的，忙点点头，“是，我一定常来。”

江夫人就笑了，“四姨娘还跟我经常说说话呢，如今想起来，真是很多都不值得。”

不值得跟那些姨娘斗来斗去？江琳不太清楚她的意思，但人随着年龄的增大，总是会想通一些事，确实有很多事都都很不值得，不值得自己去花费功夫，不值得自己去哭，不值得为此就浪费了一辈子，到头来只是为那样一个男人

但母亲跟贺大夫人哪个不是如此呢？

她暗暗叹口气，又正色道，“其实婕妤娘娘觉得母亲何妨跟舅舅说一声，戴大人再如何厉害也不过是个兵部尚书，若是舅舅跟父亲可以好好谈下，这些都不在话下。”说着她身子凑近了些，小声在江夫人耳边说了几句话。

后者脸色大变，“真有此事？”

“当然，那禁军头领就是戴大人推荐上去的。”

“如此便好办了。”江夫人眼里闪过一丝寒光，“既然他容不得江家，那就别怪咱们狠毒”

江琳微微点头，接下来的事情自然都由他们来做，父亲跟舅舅都是在官场打过滚的人，什么手段没有见过，所以要对付一个人也是不成问题的。主要戴明戴大人根本就没有准备，在这样的情况下可谓是偷袭，胜算极大。

江琳任务完成后便回贺府了。

宋姨娘的胃口果然越来越大，这日江琳在景春堂就撞见她，俨然一副主子的样子在训斥那些秀女。

“少夫人”见到江琳进来，绣女们纷纷叫道，声音里满是委屈。

她们在江琳手下干活基本是很难被苛责的，而宋姨娘不过是个姨娘竟拿着鸡毛当令箭，她就算再受老爷宠爱，可内宅的事哪里轮得到她来插手？这是从未有过的事，像吕姨娘方姨娘都是从来没有出现在这里过的。

“宋姨娘怎么来了？”江琳瞥她一眼，仍是打扮得很艳丽，与这初秋的天格格不入，像是春天里的花朵一般。

宋依目光一寒，“你叫我什么？”

还真当自己是正室了，江琳挑起眉，“想要我叫你二娘么？可父亲不在此处，我用不着给他面子”

宋依面色沉下来，没料到江琳竟敢这么说，一时竟怔住。

“宋姨娘是走错地方了吧？这儿是景春堂，可不是你应该来的，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让丫环来告诉我。”江琳拂一拂衣袖，语气似很不屑，“还请走吧，别耽误了绣女们做工，她们可忙得很没空听你胡言乱语，若是无聊的发慌，大可以去做些豆腐打发时间，这个可不是宋姨娘你的拿手好戏么？”

宋依本来就是开豆腐店的，江琳说这样的话无疑是揭人伤疤，暗示她的身份低下。

绣女们听着大感痛快，看着江琳都露出敬仰的神情，这才是大少夫人的本色，宋姨娘算哪根葱？

宋依听到她说这些，只觉丢尽脸面，全身的血都仿佛冲上了脑袋，恨不得上去扇江琳几下。因为她本以为贺瑛那次对江琳说的话她定然不敢忤逆的，没想到换了个地方就完全不记得了，还对她冷嘲热讽，她向来自恋，又被那些男人宠坏的了，哪里受得了江琳的言行，当即就指着她骂道，“你等着瞧，我要让你为刚才说过的话后悔”

江琳嘿的一笑，“你尽管去告状，我自问没有什么地方做错，父亲到底也是国公爷，难道真分不清是非么？”她嘴角慢慢勾起，“我奉劝你一句，要么就好好做妾氏跟方姨娘学学，别动不动出来抛头露面，要么就找根绳子吊死算了，反正，想取代娘的位置，没门”

宋依气得浑身发抖，忽地又笑起来，“我宋依没有得不到的，你记着你刚才说的话”

“我记性很好，你别担心。”江琳转过头，轻描淡写道，“王妈妈，送她走。”

王妈妈在旁边看得心惊胆颤，这宋姨娘现在是老爷的心肝，大少夫人居然如此对她，真是一反往常的冷静，她倒是有些想不通，但也只得听从，伸出手道，“既然少夫人已经下令，宋姨娘请走吧。”她始终不敢跟江琳那样，语气还是很柔和的。

再呆在这里只会被越多的人看笑话，宋依铁青着脸一甩袖子走了。

江琳鄙夷的撇撇嘴，问那些绣女们，“刚才她来干什么的？”

有个性子急的抢着道，“上回老爷让咱们赶制了八件新衣给宋姨娘，她刚才说咱们绣得一点不好，糟蹋了她的美。”她很不服气，“少夫人，咱们起早摸黑的给她秀衣服，而且也是花费了很大功夫的，怎敢松懈呢，她居然还挑三拣四”

“八件新衣？”江琳看向王妈妈，“我怎么不知道？”

“是半个月前的事了。”王妈妈低头道，“那会儿老爷亲自吩咐老奴的，说是要按照春夏秋冬四个季节每样两件，老奴想着少夫人现在肩负整个内宅，实在太忙碌，而这宋姨娘，哎，老奴也不想让少夫人烦心就没有禀告，还请少夫人恕罪。”

“罢了，你也是一片好心。”江琳摆摆手，又看向绣女们，“你们忙你们的吧。”说着就出去了。

香凝一直没有说话，其实早就在担心的很了，夫人向来不是喜欢针锋相对的人，而且又是如今得势的宋姨娘，跟她作对只会惹来无穷的麻烦，偏生夫人还狠狠刺激她，这样心高气傲的女人如何能忍受得住？只怕很快就会采取报复的手段。

而最奇怪的是，夫人之前分明还叫她们别招惹宋姨娘的，怎么她自个儿反而忍不住了？

“夫人……”她实在很想不通。

江琳依旧往前走着，一边道，“想不通便不要想，记住，我做事总有我的理由，还有，你们可别学我。”

“是。”香凝迟疑着点点头。

走到半路的时候遇到了贺敏慧，她一脸愤然，似是要去对付哪个人，见到江琳就停下了脚步，问[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道，“大嫂是从景春堂出来？”

“是啊。”江琳点点头。

“那有没有看到宋姨娘？”贺敏慧怒气冲冲。

江琳又点头，“看到了，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贺敏慧气道，“她跑去景春堂还不算大事么？不过一个妾氏罢了，整日的招摇生事，真当自己是主母不成？大嫂你居然还能容忍她？我可不行，我非要好好教训她一顿不可爹爹实在太不像样了，我得替他做件正确的事”

江琳目光往后一飘，看到红菱手里拿着根长长的东西，再仔细一看，居然是鸡毛掸子，顿时扑哧笑了起来。

贺敏慧不解，“大嫂你笑什么？”

“这鸡毛掸子你是想拿去打宋姨娘？”江琳指了指，仍旧笑，“那我问你，你是想用这个打死她吗？”

“打死？”贺敏慧愣了愣，“这个……”她只是想打一下出出气，哪里曾想过打死人呢，就犹豫道，“没想到要打死她，但是，这人真的太可气了，我不打她晚上都睡不着岂有此理，爹爹居然还叫别人喊她二娘，还给她的屋子弄得跟娘的一样”

江琳理解她的怒气，上前拍拍她肩膀道，“我也是受不了她，但是你既然打不死她，那么我告诉你，你真要去做这件事，恐怕自个儿会比她还疼。”

贺敏慧不明白了，愣愣道，“我打她，为何我会比她还疼啊？”

“因为父亲会狠狠揍你”江琳一字一顿道。

“啊”贺敏慧忍不住倒退了几步，她是见过贺瑛打贺敏安的，那叫一个狠，心里就在想，若是她打了宋姨娘，爹爹真的也会打她？这，这不可能吧爹爹一向最疼她，岂会动手打人？她摇着头，“不，不会的，爹爹不会打我。”

“你那么笃定的话，好吧，那去抽宋姨娘吧，我不拦你。”江琳说着就往前走了。

但贺敏慧此刻却摇摆不定，爹爹娶了宋姨娘之后真的变了，就因为她跟五弟反对，爹爹居然就把他们两个都赶了出来，此后就再也没有关心过他们俩，就算不去请安也是不闻不问，难道真如大嫂说的，他真的会打她吗？

她追上去，拉住江琳，“可我不能看着这女人在咱们家这样嚣张大嫂，你不能阻止她吗？”

江琳沉吟会儿，很认真的说道，“你信世子爷跟我吗？”

贺敏慧想了想，猛地点点头，“我信”

“那好，那你什么都不要做，以后发生任何事也不要插手，世子爷跟我自会有解决的办法。”江琳很郑重，“对五弟也是如此，你作为姐姐，到时候要管着他一点儿。”

贺敏慧看着她的眼睛答应了，因为那里闪耀着无比坚定的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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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鸿门宴

听说晚上宋姨娘竟然拒绝了贺瑛去她房里。

这大概就叫欲擒故纵吧？江琳暗自冷笑，宋依果然是有些手段的，倒没有立刻就去诉苦，她便继续过她看似平静的日子。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转眼间，竟然已到八月下旬。

嫁入贺家整整有两年了，时光如水流逝。

她坐在铜镜前仔细得看着眼前自己的容颜。

依旧仍是那样秀美，但比起在江家时何止胖了几斤，双颊略满，带着丰润之态，眉毛斜斜的飞入发鬓，有几分凛然的英气，而那眼睛水灵灵的，不动的时候好似深而安静的潭水，转动之间却灵气四溢，难怪他总是爱看着这双眼睛呢。

她微微笑了，拿起一支镶着红蓝宝石的蝴蝶簪子斜插入发髻。

如今大夫人不在，贺瑛又是每日要去早朝的，早上倒是清闲的很，用不着日日去请安，她正想着要做些什么的时候，有丫环上来通报，说宋姨娘有请江琳过去。

也是鸿门宴吧？江琳微微皱眉，莫非宋依想来想去，到最后仍是要采用吕姨娘的方式？这未免让她有些失望，本以为还会有更加精彩的戏码呢。

“宋姨娘请夫人去？”青玉愣愣的，随即便道，“不行，夫人绝不能去”

“是啊，肯定有什么诡计藏着，那会儿吕姨娘请了宋姨娘去，结果自个儿就死了，夫人，您千万不能去啊”红豆也说道，“要不奴婢现在就去回了，这宋姨娘还真是大胆，也不看看她什么身份，一个妾氏凭什么请大少夫人过去？”

“不用，我会去的，香凝，你去跟外面回一声。”江琳淡淡道。

屋里几个人都傻了眼，香凝自去回了话。

“夫人，您真不考虑考虑？”青玉急道，“这宋姨娘肯定没按好心，说不定，说不定酒菜里就下毒了夫人就算去也不要喝那边儿的水，饭菜也绝对不要吃”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又摇着头，“不成不成，让奴婢好好想想。”

看她惘急的样子，江琳笑起来，“你当她是牛鬼蛇神啊？”

“可不是，比那些还可怕”青玉道，“把吕姨娘都弄死了，还有那些下人，只要顶撞过她的，没一个好下场。而夫人最近显然得罪了她，宋姨娘住的院子到现在都没有弄好，二娘也是不叫的，这样难道她还会好好的对待夫人不成？奴婢才不信呢”

“好了好了，我只告诉你们一句。”江琳笑道，“别担心，我自有主意，香凝，你跟我去。”

她反正都打扮好了，说完就带着香凝走了出去。

宋姨娘现在住的地方也在大院子那附近，江琳走得有些慢，好半会儿才来到院里。

早有丫环等在门口，见江琳来了便迎上去，“少夫人，我们二娘摆好席面就在等着您呢”

果然备了酒菜？香凝心里一紧，不得不说，她也是担心下不下毒的事情的，但转念一想，夫人是世子爷最爱的人，哪个敢毒害夫人啊？真要害了，世子爷还不得把那个人碎尸万段？她敢肯定，到时候就算国公爷也无法阻拦

所以，这宋姨娘应该是没有这个胆子的。

但她备下酒菜干什么呢？

江琳走进去，宋姨娘也早就立在那儿了，看今天的打扮倒是素净的很，一色的淡绿，没有任何花哨的颜色，而头上也只带着两根普通的白玉簪子，见到江琳来，笑盈盈道，“少夫人终于来了，可把我等急了。”

“不知宋姨娘为了何事叫我来？”江琳自顾自坐下，扫了眼桌子，倒真是好酒好菜，色香味俱全。

宋姨娘在她对面坐下，笑了笑道，“我知道最近跟少夫人有些冲突，所以想请少夫人来，有句话不是叫化干戈为玉帛吗？咱们总算也是家人，何必要跟对方过不去呢，你说是吗，少夫人？”说着抬手给她斟了杯茶。

江琳微微哼了声，“若是你不再这样，我自是不介意和好的。”

宋姨娘挑起眉，“不再这样？”

“是，不再觊觎娘的位置，不再把这里当你的院子，不再喊世子爷叫敏中，不再……”江琳顿了顿，忽地一笑，“太多的不再了，我想，若是要跟你和好，只怕很难，除非宋姨娘你自动离开，这样才有可能。”

香凝听着皱了皱眉，宋姨娘看着像是真要和解，可夫人摆明是不愿意，两个人的心思都有些奇怪。

宋姨娘有些尴尬，放下茶壶道，“少夫人这又何必，我也是真心如此才叫你来的，若是老爷知道心里也会开心，咱们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吗？”她态度很是谦恭，跟那日在景春堂见到完全是两个人。

江琳盯着她看看，忽地一笑，“宋姨娘何必再演戏？我是不会信的，你若当真没有此野心，那叫我来干什么？若是本本分分做人，我自不会管你”

“你”宋姨娘面色厉了几分，“我好心好意叫你来，你偏不领情，这可不是我的不对”

江琳低头拨弄着茶壶盖子，并不理她。

气氛陷于极其怪异的沉默中。

没过多久，外边儿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宋姨娘猛地拿起酒壶往地上一摔，然后双手抓起桌布把满桌的菜都弄到地上，接着又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她竟然拿起地上的碎瓷片在额角划了一下，顿时鲜血长流。

这一系列动作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香凝都看呆了，喃喃道，“这，这……”

江琳也有些发怔，这独角戏是不是要开唱了啊？

宋姨娘嘤嘤哭了起来，门外一声大喝，“依依，你怎么了”

江琳抬头看去，只见贺瑛大踏步走进来，直往宋姨娘奔了过去，“你，你怎么受伤了？别哭，别哭，到底谁欺负你？”他的声音温柔极了，反正江琳没见过他这样子跟大夫人说话，难怪说家花不如野花香，在贺瑛来说，这是绝对的。

“到底哪个欺负你，这，这是谁弄得”贺瑛大怒的声音又响起来。

江琳看看自己，这房里敢欺负宋姨娘的除了她还有谁呢？

香凝惨白着脸，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可她一个下人能说什么？

“妾身，妾身不敢说……”宋姨娘捂着脸抽泣，整个人软的像团棉花似的瘫在贺瑛的怀里，极为令人怜爱。

“你说，有什么不敢说的？不管是谁我都饶不了她”贺瑛怒气冲天，拿着帕子捂着宋姨娘的额头，一边又大吼一声，“还不去请大夫一个个像木头杵着干什么”

外面丫头吓得赶紧跑了。

贺瑛这时转过头看了眼江琳，“你在这里干什么？这伤是你弄的？”

江琳忽然有种很滑稽的感觉，她能说这伤不是她弄的吗？他难道相信宋姨娘会自己划自己脸？所以就闭着嘴巴，表示没听见，反正这会儿说什么都没有用，不如看宋姨娘表演，这才是正道，估计也计划了一阵子了，不然贺瑛不会这么巧正好回来。

不过，既然早就有此想法，那刚才还为什么要费口舌有和好之意？说得还确有几分真诚……

难道是做了两手准备不成？第一个不行就采取第二个，她时间倒是拿捏得很好呢。

“是不是你做的？”贺瑛此刻又吼了声，“你倒是给我说话”

江琳的眉毛终于动了下，慢慢站起来道，“父亲何妨去问问宋姨娘。”

“姨娘？谁让你叫姨娘的？叫二娘”贺瑛额头青筋直跳，“一个个把我说的话当耳边风，你可是我的儿媳，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公公？真是岂有此理如今还把依依的头打破了，以下犯上实在不可饶恕”

都不需要宋姨娘开口他就能猜到来龙去脉，果然了不得，江琳暗自冷笑，身子却挺直道，“她始终是个妾氏，父亲，不是儿媳不想遵从您的意思，但家有家规，二娘两个字恕儿媳叫不出来，也不想让别人听了笑话毕竟娘现在就在南宁呢，父亲好歹也是国公爷，难道就不能为贺家的脸面着想吗？”

贺瑛手都抖了，他虽然不管事，可贺府上下以前哪个敢忤逆他？

可自从这个儿媳来了，事事不顺利，先是二儿子越来越不着调，后来大儿子也更加离谱，三女儿直接和离了，四女儿跟五儿子如今也不敬他

偏这时候宋姨娘开口了，“妾身请少夫人过来是准备赔礼道歉的，因为妾身嫁过来之后给老爷添了不少麻烦，实在过意不去，又事事要依仗少夫人，哎，只可惜少夫人对妾身太多误会，这伤，是妾身自己不小心划到的，跟少夫人毫无关系。”说着又哭起来，“老爷何必为妾身这样一个低贱的人为难少夫人呢，就像少夫人说的，妾身这种人根本就不配在贺府活下去，辱没了老爷……”

贺瑛越听越气，最后一掌拍在桌面上，等着江琳道，“依依不配？呸，你才不配当我们贺家的媳妇呢你现在就给我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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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1章结果

滚？

江琳身子微微一晃，似是没料到贺瑛居然会这么说，沉声道，“父亲是要我离开贺府？”

“没错，就是让你滚”贺瑛一挥衣袖，“你从此后再也不是我们贺家的媳妇了”一边看着香凝，“你，快去给她收拾东西，让她马上离开贺府”

香凝听得呆了，忙跪下来磕头道，“老爷，少夫人并没有……”

“你给我闭嘴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快滚出去收拾东西，不然连你也一起赶走”贺瑛怒声打断她。

香凝张着唇，脑子里一片混乱，怎么会这样，这么就会这样了？老爷竟然要赶夫人出贺府？

江琳此刻已经静下心来，淡淡道，“我是世子爷的妻子，倘若父亲的意思是要世子爷休了儿媳，那么儿媳势必要看到休书才会离开贺府，这样不明不白，儿媳绝对不会走。”说着语气微沉，“我们江家也不会就此罢休的”

贺瑛冷哼一声，“好，那你就去大堂等着，我让你心甘情愿离开这里”说着抱起宋依往里屋走去，后者嘴角慢慢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来。

江琳抿住唇，稍许踌躇会儿才慢慢走了出去。

香凝只觉自个儿的腿轻飘飘的，什么都不能想，只麻木的跟在身后。

两人在大堂等着，但贺瑛过了很久都没有来，许是大夫来了，在给宋姨娘看伤。

香凝见自个儿主子安静得坐着，哪里能静得下心，老爷这次是铁定了心要把夫人赶出府了，他可是一家之主，饶是有世子爷护着，可她总觉得仍是很危险。这是来贺府所遭遇到的前所未有的困难，她的心一直沉到低，手脚都有些麻木。

“夫人，咱们一会该怎么办？”她声音都有点抖了，“老爷看着不像是随口说的。”

“世子爷该很快就回来了。”江琳淡淡道，“父亲应会让他休了我。”

“奴婢知道，但世子爷一定不会休夫人的”香凝皱着眉，两只手绞在一起，“不管怎么说，世子爷好歹也是四品官，老爷……”

听她有些语无伦次，江琳沉声道，“世子爷再怎么官大，他也是父亲的儿子，”说着声音缓和了些，“好了，你不用太担心，你既然信我信世子爷，那么就没什么好怕的，是不是？”

“是。”香凝也知道再说下去也不会有解决的办法，便住口不言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贺瑛跟宋姨娘终于一起出现，宋姨娘头上包着块雪白的纱布，整个人都倚在贺瑛的怀里，看着极为楚楚可怜，见到江琳在这里等着，目光扫过来，嘴角就挑起了一抹笑，很是幸灾乐祸。

这本就是她自编自导的戏，现在该是落幕的时候。

贺瑛扶着宋姨娘坐好，自己才坐了下来。

还没开口说话，就听门外一个声音道，“哎呀，都是自家人，大哥何必要这样呢”

这人当然是张瑞芳，她急步跑进来，劝解着道，“一家人好好说话，有道是家和万事兴，大哥，大侄媳到底年轻小，总有做不对的地方。这些天我也是听说了，大侄媳处处针对宋姨娘……哎，这都是那些下人胡说的，宋姨娘也算是长辈，大侄媳怎会做这种不敬之事？大哥你要明察啊”

“明察什么？刚才我都亲耳听到了”贺瑛喝道，“别说依依了，她连我都不摆在眼里，这样的儿媳留着何用？”

“这个，不是吧？”张瑞芳很惊讶的样子，“这怎么可能。”

装的还真像，不就是来看好戏的，江琳瞥她一眼。

“那大侄子……”张瑞芳很担忧，“大侄子恐怕也不舍得，大哥你还是好好想想。”

正说着，贺敏中就进来了，先是看了眼江琳，才上前行礼。

“你回来的正好，快速速写封休书”贺瑛说的就跟切菜似的，完全不把儿子休妻当回事。

贺敏中挑起眉，“休书？”

“没错，休了你妻子”贺瑛瞪起眼睛，“你愣着干什么，还不去写，来人，上笔墨”

贺敏中打断道，“且慢，不知道父亲为何要我休了琳儿？她犯何大错？”

贺瑛冷笑几声，“要找她的错处还少么？七出之罪我都可以举起几条来，第一条便是让人家断子绝孙先不说别的，就这一条你就应该立即休了她再有，她还不敬长辈，刚才竟敢反驳我这个公公，还打伤依依，你觉得这个样的儿媳我们贺家还能要么？”

他说的咄咄逼人，贺敏中抬眼看看宋姨娘，果见她头上带伤。

“怎么样，还嫌我说得不够？”贺瑛逼视着他，“快给我写去，你今日必须休了她”

贺敏中站立不动，“恕儿子不能从命琳儿是我妻子，我不想休便可以不休，实在关不了父亲大人的事。若硬要提什么七出之罪，宋姨娘此前是我岳父的人，而再往前数，她以开豆腐店为名，不知与多少人有染，这样不干不净的女人，难道咱们贺府就能容吗？”

这句话不亚于一个惊雷直接打在贺瑛的头顶上。

他不是不知道宋依的风流史，可实在抑制不了自己对她的爱慕之情，如今被儿子直接道出其实自己一直介意的事情，当然是怒火中烧，从椅子上跳下来直奔贺敏中而去。

眼看巴掌就要扇在脸上，贺敏中一把抓住贺瑛的手，冷冷道，“父亲也知道心爱的女人诋毁不得？那为何又要诋毁琳儿？儿子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还请父亲以后说话三思而行”说完用力甩开他的手。

贺瑛的脸霎时成了猪肝色，指着贺敏中道，“你，你，你这不孝子”

“父亲没有别的吩咐的话，儿子先告辞了。”贺敏中上前拉住江琳就要离开。

“你这混蛋”贺瑛在身后一声大吼，“你跟她给我一起滚都给我滚滚”

贺敏中身子顿了顿，忽地一笑，“这个家我早就不想待了”

江琳侧眸看看他，手微微紧了紧，不管去哪里，只要他们俩在一起那就足够了，天涯海角都不是问题。

张瑞芳此刻也呆住了，显然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程度，她刚要真的劝解，那两人却早已消失在门口。

半途，贺敏慧赶了来，她是才听到消息的，但已经晚了，所以不免把几个丫环婆子狠狠骂了顿。

“大哥，大嫂，你们别走，我去跟爹说”她拉住贺敏中的袖子，打死也没有料到父亲竟然要大哥休了大嫂，结果大哥不肯竟就把两个人都赶出贺府这简直太疯狂了，父亲完全是被猪油蒙了心，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四妹，我早前跟你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吗？”江琳微微一笑看着她。

贺敏慧愣了愣，方才道，“我记得。”

大嫂说无论发生什么事她都不要插手，可是大哥大嫂都要被赶出府了，她怎么能不插手呢？他们一走，贺府就是婶婶跟宋姨娘的天下，这绝对不行

“咱们家会垮的”她急道。

江琳握住她双肩，“家里还有你跟五弟，六弟，我相信你一定会好好看着家里，是不是？”

贺敏慧一愣，感觉这目光太沉，但还是点点头，“是。”

“你是四小姐，相信我走了之后内宅必有你管理的地方，到时候多去跟罗管家商量，他会帮你的。”江琳交代道，“你已经长大了，娘现在远在南宁，她是从来都没有放心过你跟五弟的，但是现在你们都大了，该知道做什么和不做什么。”

贺敏慧一下子接受不了那么多消息，求救似的看着贺敏中，“大哥……”

“我也是这个意思，四妹，不要让大哥小看你，好不好？”贺敏中温和的笑，“这不是什么生离死别，你得弄清楚。”

贺敏慧心里一动，半响点点头道，“好的，大哥大嫂，我会好好看着家的。”

她虽然说得很有信心，但看着贺敏中跟江琳转身而去的时候，仍是忍不住的难过，可是正如大嫂说的，自己已经长大了，从此后要学着依靠自己

进到院子，几个丫环都迎上来，神情惶惶。

“世子爷，夫人真要离开这儿吗？那奴婢们怎么办？”青玉揪着江琳的袖子，“奴婢要跟夫人一起走”

此话一出，个个都这么说了，江琳此刻没有儿女情长，淡淡道，“我们走了，自有四小姐会照应你们，你们还是留在这儿，青玉你过来给我收拾些首饰衣服，金桔，你去收拾世子爷的东西，香凝，我有话跟你说。”

香凝眼里早已蓄了泪，她最是清楚主子，已然是猜到了些什么。

“你也留在这儿，几个丫环里，我向来最信任你，也知道你必会把什么都处理的妥妥当当，是不是？”

香凝哽咽道，“是。”

“那好，那我走后这里就交给你了，四小姐经验也还不够，除了罗管家，你也多多提醒她，其他的，想必你也想得到。”江琳最后吩咐了一些事。

这些话都说完，她跟贺敏中拿起几个包袱，头也不回得离开了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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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出府

既然是被赶走的，自然没有马车可乘。

江琳跟贺敏中肩并肩得走在不算宽敞的街道上，心里却是很踏实，也带着些说不出的兴奋。

见她嘴角始终露着笑，贺敏中打趣道，“跟我从此浪迹天涯，就有那么高兴吗？”

“嗯，很高兴，我感觉现在就像自由的鸟儿”她向头顶的上空伸展开手臂，发出银铃般的笑声，“爷，我们去开房吧”

开房？贺敏中有些迷茫。

江琳笑得越发开怀，“就是找家客栈住啦”

“哦？住客栈你会不会不习惯？”贺敏中看着她灵动的双眼，此刻真是如鸟儿一样像放下了身上所有的压力，可是他的压力却空前的大，绝不是她可以想象得出来的，“要不要去你母亲家住？客栈不是那么舒服的。”

她到底是千金小姐，虽然从贺府出来了，但他也不想委屈她。

“爷忘了我也是有地产的吗？”江琳撇撇嘴，“要是回去的话母亲怕是要急死了，今天先住客栈，我就想跟爷住一回客栈呢”

贺敏中哭笑不得，这客栈有什么好住的，她看起来却那样期盼。

他自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于江琳来说，外面什么都是新鲜的，住客栈自然也是头一回，她肯定要去体验体验。

京城最大的客栈名为同乐，门面高三层，里面还有好些独立的院子，掌柜是认识贺敏中的，见到贺大人光临还以为是查案，结果一问却是要住店，当即目光就落在江琳身上了。

这也怪不得别人多想，贺敏中是京城人氏，好好的怎么会住客栈，而且还带着个女人，任谁都会往歪处想，所以掌柜很殷勤的介绍了好几个房间，什么比较隐蔽啊，比较不被人打搅啊等等等，饶是贺敏中那样冷静的人都不自在起来，江琳更是忍不住的笑。

“这是我夫人。”他终于道。

掌柜表示很理解，夫人嘛，二夫人，三夫人都是叫夫人哎，“嗯，小的明白。”

根本就不明白好不好贺敏中看到他猥琐的表情忍不住又要解释，却被江琳拦住了，“我们要间上房就行了，干净点的。”

“啊，还是夫人爽快”掌柜笑着就叫伙计领着去了。

看贺敏中的脸色变来变去，江琳见伙计走了，就扑倒在床上大笑起来。

“还笑，本官的名誉算是毁掉了”贺敏中摇着头。

江琳笑了好一会儿才爬起来，“难得一回嘛，爷是四品官还是专门抓人审案的，保管掌柜不敢声张出去，爷放心，声誉毁不了的”

贺敏中看着她说不出话来，半响道，“原来你这般调皮”

“爷才知道么？”她眨眨眼睛，环顾了四周，颇为满意，“这儿还不错，看起来挺干净的，被子也好，闻着一股香味，看起来像是才晒过，倒是值得这几两银子。”住一晚就得五两银子，也算是四星级别的客栈了。

贺敏中见她高兴，也不再计较，坐过来道，“一会想做什么？”

“那爷要去做什么？”他们出府早就是计划好的，所以那次她才会刺激宋姨娘，不过是想自然的离开贺府而不让贺通夫妇怀疑罢了。

贺敏中摸摸她的脸，“不做什么，难得有时间陪陪你。”

江琳就笑了，“那咱们去逛街？”说着看一眼贺敏中，“去换身衣服，穿那么威严难怪掌柜一眼就认出你了。”

贺敏中动了动嘴角，掌柜是认识他的脸好不好，跟衣服有什么关系？但也顺从的去换了身比较家常的墨绒滚底暗纹的月白直袍，发上的紫金冠也取了下来，压了个简单的白玉扣子，两侧各垂着细细一绺黑发，别有番飘逸之姿。

江琳看直了眼，心道本就是让他别那么惹人眼球，结果换来换去反而更加出众了。

“走吧。”他牵住她的手。

江琳也换了衣服，宽袖短腰的墨绿绣花薄袄配着月白长裙，乍一看，跟贺敏中的穿着像是情侣衫似的。

所以，两人一出门顿时就引来众人的目光。

“爷”这时，一个人飞快得跑过来。

贺敏中见是李益，便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别跟着。”

“小的也不想跟啊，但是……”他凑上来，小声说了几句话，贺敏中脸色立时变了变。

“爷？”江琳觉得有些不对劲，“出什么事了？”

“你先回去，罗管家那边需要人。”贺敏中打发走李益把江琳拉到一个较为僻静的地方才说道，“父亲疯了，你一走他就把所有钥匙都交给宋姨娘管，他真是昏了头了”他再对父亲失望也从没想到他会这样糊涂，是以有些接受不了。

江琳也是沉默了一阵，贺瑛，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世上真有父亲会一点也不顾惜自己的儿子吗？他当年在遭遇劫匪的时候扔下贺敏中，如此已经是令人齿冷，但后来竟然还不思过错，以至于越做越错

对于贺敏中，贺瑛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心态呢？

“算了，也不影响计划。”贺敏中叹口气，冲她微微一笑，“不是要逛街么，走”

是啊，何必要让这种人影响心情？

于江琳来说，贺瑛是没有血脉相连的人，自然可以放得开，但于贺敏中，却是他的亲生父亲，真不知道心里到底有多难过和失望

可两人在一起挨得过任何苦痛，回客房的时候，贺敏中的心情早已又恢复平静了。

“爷会不会睡不着？”除了富安庄，这是他们在外面渡过的第一个夜晚，她枕着他手臂，黑发铺满了他半个胸膛。

贺敏中仰头看着床顶淡绿纱帐，微阖着眼，似在回味刚才的甜蜜，闻言嘴角露出一抹笑，“你睡不着？是不是……嗯，还不够累吧？”

声音拖得很绵长又充满暧昧的味道，江琳脸一下子红了，打开他的手，“爷真讨厌，越来越轻浮了”

他哈哈笑起来，“那你喜欢我做贺大人的样子？”

她撅起嘴，“不是。”

“嗯，那还是喜欢我轻浮。”贺敏中意味深长，侧了个身就把她压在了身下。

第二日，江琳起来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了，只留了个条子，说知道她的院子在哪里，让她不用等他自个儿先去，然后另外两个包袱他已经带走让属下先送过去了，只留了她要用到的一些东西，最后说这两日他可能都没空见到她，让她自己事事小心。

江琳叹口气，看来他以后有得忙了。

掌柜见她下来，忙忙的过来打招呼，“贺夫人起来了啊，还要不要再住上几晚？”

“不用了，谢谢。”江琳笑着道。

掌柜嘟囔几句便退了下去。

江琳耳朵尖全听见了，他是说现在官儿银子真多，动不动就在京城买院子给外室住。

自个儿成了外室了，江琳又笑起来，走到门外的时候只见贺定正等在那里。

“夫人，马车已经备好了，是不是现在就去您那院子？”贺定指了指对面一辆停着的轻便马车，这都是贺敏中吩咐的，说要好好保护夫人，让他一直随行跟着，所以这一大早他就来在客栈门口等着了，但也好奇这两人好好的有地儿住非得来客栈。

江琳表示现在就去，随后就踏上了马车。

她在京城共有两处院子，一处租着给别人，一处曾给秋竹几个人住过，现在他们腰包都有银子了所以早就买了别处的院子，是以现在空着。

只没想到院子里竟然有人，还是两个眉清目秀的丫头，江琳奇怪了，“你们是谁？”

“见过夫人”两个丫头齐齐屈膝行礼，各自介绍道，“奴婢叫小敏。”

“奴婢叫小芳。”

江琳一头雾水，她可不认识这两人。

贺定忙道，“是小的才买来的，世子爷说夫人没带丫环，所以叫小的找两个过来服侍夫人。”

江琳抽了下嘴角，代沟这绝对是代沟

她又不是不能带丫环出来，本就想体验下曾经的生活，事事都亲力亲为，结果贺敏中竟担心她生活不能自理了哎，到底是国公府出来的爷，现在想起来，贺敏中不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嘛，他可从来没有过过没有人伺候的生活，所以以为她也不会习惯，就闹出这个事来了。

“夫人可是觉得这两人不妥，那小的再去换两个。”贺定还以为她不满意，忙道，“那边还有好几个丫头，夫人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江琳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罢了，爷也是一片好意，那就留下吧。”

两个丫头赶紧磕头道谢，她们都是人牙子之间转来转去的，现在就巴望着有哪个府里的人能看中，也就可以安定下来，而且江琳看着人不错，在这里应该不会受苦。

而对江琳来说，既然留了人，自然要好好看看，总不能白花了银子。

不过这两个丫环看着都很清爽，目光也是光明磊落，她倒是很赞赏贺定的眼光，也就没挑毛病，吩咐这两个丫头去清理些房间出来。

这个院子是三进的，很大，秋竹几个人才搬出去没多久，所以也并不怎么脏，收拾收拾就能住人了。

江琳把两个丫环安排在第一进，她跟贺敏中住在第三进，相当于互不打扰。

就这样，她新的生活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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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有所行动

知道江琳搬去了那个院子，秋竹跟香雪两个人轮流着跑来玩儿。

尤其是香雪，带着个胖儿子，那叫走得勤，还总是带着吃的用的，让江琳感觉自己真像是被赶出府的可怜孩子，但心里自是高兴的，像那种久违的时光一下子落了下来，有种浓浓的温馨感觉。

那日起，平日家务她都自己动手做，两个丫环只负责打下手，比如择菜啊，切肉啊等等。

就像平常的老百姓一样，她闲着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纳鞋底，或是去市集逛逛看有没有价廉物美的东西，这样的日子晃悠悠过去，有时候就像做梦似的，她常常想，或许这样也很不错，可贺敏中终归是国公府的世子爷，他会习惯这种生活吗？

她无所得知，只知道他看起来并不排斥。

不知不觉就已经到深秋了，江琳穿着一身湛蓝绣浅色花的衣衫走在落日照耀下的街道上。

她刚从市集回来，正好家里葱用完了也没让丫环去买，自个儿就出来了。

谁料刚要拐进一个巷子的时候，只听身后有喧闹声传来，她回头一看，竟是一队衙役押着个人路过街道，看起来像是刚从青楼里面出来。

也难得见到这种场景，江琳就驻足了会儿。

通常这种时候总会有八卦的人聚在一起分享消息，自然就能知道些大概了，果然，立刻就有各种各样的声音响起来。

“咦，这不是戴大人的大儿子吗？”

“戴大人，哪个戴大人？”有人问，“这京城戴大人可不少啊，你说也说说清楚哎”

“切，就你那见识不就是兵部尚书戴大人么，别的老子还懒得说呢”

“哎哟，就你能耐大，不就认识些官儿吗？戴大人算什么稀奇，他儿子不就上上青楼么，怎么这官府也管？”那人奇怪道，“莫不是都吃饱饭没事干了？”

众人都笑起来，之前那人嘲笑道，“上青楼抓什么，肯定是出事了才管咱们还是走吧，可别忘了城楼上那些个人头，老子还想多活几年呢”他说的是前段时间京城里有百姓溜出去被抓回来砍了脑袋的事，现在已经缓和了些，许是皇帝也意识到这样不妥吧。

几个人一哄而散，江琳却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回去。

贺敏中回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三菜一汤，都很家常，红烧鲫鱼，青菜香菇，豆腐烩三鲜，还有个乌鸡汤。

而江琳并不在，他尝了一口就笑起来，手艺日渐长进，倒是越来越可口了。

“哦，爷偷吃”

门外一声笑，他回头一看，只见江琳俏生生立在那里，手里端着两碗饭，腰间系着条碎花围裙，脸上满是温柔的笑意。

见她把饭放下，他伸手揽住她的腰道，“谁让你做得那样好吃，今儿都被人取笑说长胖了，再继续下去，可就要像刘明了”

刘明是他一个属下，专负责抓人，江琳扑哧一声笑道，“那好啊，我就希望爷越长越胖，到时候也就没有姑娘看上了，那多安全啊”其实哪里有多胖，不过也就几斤而已，他时常会练练功，根本就长不起来。

贺敏中咬着牙捏捏她的脸，“你果然是狡猾，怪不得最近走在路上都没有姑娘看本官了”

江琳越发笑了，扭着身子离开他怀抱，“看来爷失望的很呢，罢了，这红烧鲫鱼跟乌骨鸡最是长肉，爷一会可不要吃哦。”

贺敏中眸子眯起来，“好，不吃这些肉可以，反正有别的吃。”

江琳嘴角抽了抽，假装没听到，反正某人说话是越来越肆无忌惮，她有时候真的招架不住

两人说笑间用完了饭，贺敏中看着她收拾碗筷的样子，心里满溢着一种满足的幸福感。

他从来没有想过会跟她这样生活，但是真的尝试了，却觉得是前所未有的安宁与快乐，每日回来看到她或炒菜或洗衣的摸样，他就忍不住得想亲吻她，可惜他们没有孩子，若是有，想来那是一种更加难以想象的幸福。

但他也该知足了，人生本就不会有多完美，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遗憾。

见他盯着自己看，江琳的心跳快了几下，差点把碗筷摔了，忍不住嗔道，“爷看什么呢，都不知道帮帮我。”

他轻笑一声，赶紧上来搭了一把手。

见到贺敏中跟江琳一起走进厨房，两个丫环识相得退了出去。

江琳自己洗起碗来，贺敏中倚在门上看着她。

那样轻柔的动作，认真的表情真好看，他一时都入了迷。

“爷，我今儿出门碰到件事。”江琳忽然说道。

贺敏中嗯了一声，“碰到什么事？”

“戴大人的大儿子被抓了，好像是在逛青楼的时候。”江琳擦干净一只碗，放下来道，“看那些衙役的装扮是大理寺的人，爷知不知道？可是出了什么事，跟戴大人有关的，不然也不至于当街就抓起他的儿子吧？”

贺敏中没答，却笑了一声。

江琳皱起眉，“爷笑什么？”

“这不是你跟婕妤娘娘想要看到的，怎的反而问起我来了？”贺敏中站直了身子，他知道戴大人是郑家的仇敌，也知道江柔便是郑家的后人，而江琳上回进宫住了好几日自是会猜到她们是有什么计划，只不过那样迅速倒是出乎他意料。

江琳怔了怔，他也太聪明了什么都知道，忍不住有些酸气，“爷就不能装一下么，都知道就没意思了。”

“我怎么可能都知道，所以不会没意思。”贺敏中好笑。

她哼了声，“那戴大人现在也被抓了？”

“没错，正在大理寺的牢里呢，那禁军头领也抓了，有人密告说戴大人跟清王有关联，在他家里搜出了证据，而他大儿子曾与禁军头领来往过，自是要抓起来的。”贺敏中沉吟会儿，“不过，此举不知会否让某些人狗急跳墙，这倒是让我很担心。”

“担心皇上的安危？”某些人自然是指内应了。

贺敏中走过来几步，“是，但也是好时机，我已经着手让人去守卫仁和殿了。”

江琳啊的一声，“那爷不是跟戴大人一样？就不怕被人反咬一口？”

贺敏中抿了下唇，“总会有些风险。”

也是没错，但江琳有些害怕，动作就慢了下来。

他从身后抱住她的腰，柔声道，“没事，都部署好了，若是狗急跳墙，我也有对策。”

两人静立了会儿，江琳又道，“既然是爷审理戴大人的案子，我希望可以查出当年郑家的事，毕竟那么多条人命，能洗清冤屈也是好的，七妹也能得到安慰。”江柔在很多方面都曾帮助过她，虽然也许是秉着互惠互利的原则，可她希望她能得偿所愿，也不枉她牺牲了那么多。

贺敏中点点头，“我会的，想当年我也与威国公有过一面之缘，郑家能沉冤得雪自然好。”

江琳洗好最后一只碗，回过身跟他面对面站着，“父亲现在怎么样了？还有四妹五弟都好吗？那几个丫头都不给出府……”

“他们都很好，至于父亲，”贺敏中冷笑道，“仍是老样子。”

老样子？是什么意思？还在宠着宋姨娘上天么？江琳迟疑一会儿道，“娘那边，爷可有通信往来？”

大夫人在南宁也一直没有消息，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娘很好，你不用担心的。”贺敏中拨开她垂在额前的头发，“不过倒要告诉你一件事，婕妤娘娘现在风头太盛，恐怕会成为众矢之的，到时候怕你们江家受到牵连。你不妨有机会告诫她，既然大仇得报，还是避一避风头为好，刘家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言下之意刘皇后为了瑞王会铲除一切障碍，江琳会意，点了点头，小声道，“爷觉得哪个皇子会做太子呢？皇上这种时候总要立下一个才能平定局面吧？不然大臣们各站各的位置，外患不除，反而先会爆发内变。”

他表示同意，“当然是要立了，前日晚皇上招了几个人进宫，包括敬王，翰林院大学士吴大人等等，应是商议拟定太子人选的问题。”

“但到今日还是没有宣读？”江琳皱起眉，这皇帝到底是在故弄玄虚还是怎么的，这样子下去，几个皇子还不得拼得你死我活，对政局稳定也会起到反作用，他干什么不早日公布呢？

早日公布也会引起意想不到的变化，贺敏中对现在的时局也是极为担忧，只不过眼下最紧要的还是对付近旁的人，都说修身齐家立天下，一个家都不能安稳下来又如何力挽狂澜，以定天下百姓？但时机就要到了，一切不过需要耐心。

江琳把他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隐隐升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置于死地而后生，可毕竟总得有个人要去死，才能得到想要的效果。

但他就真的一点都不担心那个人的死活？或者他早就把这个计算在内了？看来，说无情，他也真是有无情的一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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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4章雪恨

戴大人得到了应有的下场，于江柔来说，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因为郑家本也是被冤枉的，而戴明尝到了这样的滋味。

只不过，戴明运气好一些，并没有像郑家一样牵连到所有的人，冤有头债有主，只他一个人受到极刑惩罚，加之抄家，其余人等只被赶出京城。当然，这是有条件的，条件便是他要帮郑家洗清冤屈，并还之清白。

所以，又一批人被送进了大理寺，没几日后，皇帝下旨，追封威国公为忠威国公，送还原有国公府邸，并寻找四处流放的郑家人及后代。

但江柔是注定进不去那个家了，当身上重担被卸下的时候，她只觉整个人生都变得毫无意义。

因此当江琳去看她的时候，都不需要用任何言语说服，她只说累了，婉仪娘娘也好，进去冷宫也罢，此时却什么都不想计较，只安心养胎便是，后来就找了借口不再陪伴皇上御书房，这么些年来，也许是休息的时候了。

见她如此颓然，江琳心里也不太舒服，却也不便说什么。

江柔急流勇退，刘皇后见她识相就暂时扔在了一边，全力对付齐王母子俩，在她看来，二皇子没有母妃的支持，胜算必是很少，而齐王对皇位虎视眈眈，却是自己最大的障碍。

实质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她觉得齐王是障碍，而二皇子恰好觉得瑞王才是挡在眼前的绊脚石。

于是一场华丽丽的阴谋在后宫上演，皇上喝药的时候被人验出药里有毒，当即就抓到了下药的人，结果严刑逼供之下，那人供出幕后主凶乃是瑞王，说瑞王迫不及待要登上皇位，是以不惜下毒害死自己的父皇。

刘皇后临危不乱，说是有人诬陷，皇上大怒之下如何肯听，命人把瑞王送入天牢。

听起来像是已经牺牲掉了一个皇子，但问题是，瑞王一没有被废掉，二也没有受到任何刑法，只是关着罢了，这能说明什么呢？

反正江琳听到贺敏中说起这件事，就觉得其中有蹊跷，只一时没有猜透。

与此同时，并州终于传来好消息，说经过两个月奋战，死守成功，如今两军对峙，请求皇上速派援军。

听到此消息，皇帝龙颜舒展，要知道这些天来处处都是坏消息，一会儿说西边凉州被攻破，一会又说清王亲自出马不费一兵一卒就降服了虎良关的守军，也难怪他会气得身子一日不如一日，而并州也是重城，清王想要大军顺利攻到未央，势必要破除此城。

他大喜之下立刻又命兵部四处调兵遣将，凑足了二十万大军又浩浩荡荡去了并州。

而江琳又再次听到了江宇的消息，这次是应大人发来的信，里面专门提到江宇，说在此次大战中发挥很大的作用，皇上也略赞赏了几句，说等他回来必定论功行赏。

倒是江夫人急的不得了，这儿子总是往危险的地方钻，怎不教人担惊受怕。

这日便在江琳这儿诉苦，絮絮叨叨说了半日，后者只左耳进右耳出。

当日她跟贺敏中被赶出贺府的时候，江夫人也是这样，差点还要去贺府说理，后来被江琳劝止了，说了好些难处，其中当然是关于宋姨娘的，她在贺府只手遮天，如今大夫人也不在，贺瑛一家之主，谁能违抗？去了也是自取其辱，说只能徐徐图之，他们也在想办法，江夫人这才作罢。

“你们在外边儿也住了这么久时间了，怎的还不能回去？”江夫人倾诉完又旧事重提，“我如今遇到那些夫人小姐们都要绕路走，省得又是问这些事，当年你嫁去国公府哪家不羡慕？现在被赶出来，她们一个个就看好戏似的，你爹也是面上无光呢。”

谁管他有没有光，江琳暗自腹诽，说道，“都惯是些拜高踩低的人，母亲不用理会他们。”

“这倒不是我最在意的，就怕世子爷跟亲家公真的闹翻，你们此后再也回不去贺府那该如何是好？”江夫人很着急，“可不是便宜那贱人了？她现在已经那样得宠，若是再生个儿子出来，谁知道你那混账亲家公将来会不会把爵位传给他”

江琳听了冷笑，“可不是要被众人笑掉大牙？就算世子爷将来不袭爵，可还有五弟呢，断不会有让庶子继承的可能”

江夫人一怔，随即皱起眉，“那也不可，这本就是世子爷该得的爵位，如何可以让给别人，你们得好好打算，那女人不过就有袁夫人这样的靠山罢了，还能怎样兴风作浪？实在不行，把亲家母接回来，亲家公总要给她几分面子的。”

大夫人若是回来可不得气得发心脏病？

江琳摇摇头，“母亲你多虑了，先不说宋姨娘还没有怀上孩子，就算怀上了，那样小的孩子有什么用？”说着话锋一转，“说起来，母亲上回好似去看过婕妤娘娘，我倒是有些担心她，现在她身体如何？肚中的孩子好吗？”

“哎，能如何，孩子还算保得住。”江夫人叹口气，“就是瘦了不少，看着都心疼，我宁愿她以前对我那样的态度呢，反而比现在精神得多，”又连连摇头，“宫里头日子不好过，就算刘皇后自顾不暇，可总有别的妃嫔要对付她，有回听说不小心闻到红花香，幸好发现得及时，不然这胎可不就保不住了”

江琳听得心惊，半响低声道，“她也是命运多桀。”

江夫人愣了愣，有些不明白其中意思，毕竟婕妤娘娘这个名号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又得宠许久还怀上皇帝的血脉，怎么看怎么都是富贵命。

她当然不会解释，便又聊起别的事情来。

天逐渐寒冷，行军打战尤为艰难。

楚国皇帝梁潇为赢得大规模的胜利，采取了工部一些人的意见，命工部军器局大量制造耐磨耐寒的军靴以及各种武器，并由兵部侍郎贺瑛亲自督造，这是一件极为重要的任务，饶是每日沉浸在宋姨娘软香温玉怀抱中的贺瑛也半分松懈不得，常常夜深而归。

江琳看着窗外开始飘下的雪花，心想，冬天终于到了。

这是她最不喜欢的季节，因为这儿太冷，没有炭火会过得很惨。

幸好自己银子是不缺的，虽然因为内战生意一直平平。

“夫人，外面有人找，找您……”小芳进来传话，声音抖颤着。

江琳拨了拨炭火，奇道，“是谁？”居然叫小芳这么敬畏，莫非是什么官夫人？但她最近深居简出，根本就不与那些人来往，有谁会来这儿找她呢？

正在她揣测的时候，只听一个清淡的声音道，“贺少夫人，我是朝华公主。”

江琳吓一跳，赶紧站了起来，朝华公主怎么会来了？忙吩咐小芳上茶倒水，她自己上前参见后就立在一旁。

朝华公主环顾了下四周环境，然后目光落在江琳身上，她一袭极为普通的家常衣服，头发也是在头顶随意梳成个圆髻，其余的都任着披散在身后，什么首饰都没有带，看起来素雅的好似冬日里的梅花。

尤其神情极为淡定，丝毫不像是被赶出府的少夫人。

“你看起来很是悠闲。”朝华公主慢慢坐下来，身后带的四个人识相得带好门退了出去。

江琳笑笑，“没什么悠闲不悠闲的，就算在贺府这会儿也是无聊得很。”

朝华公主瞥她一眼，拿起桌上的茶喝，“当时知道贺大人跟你离开贺府，本宫甚为惊讶，朝中传得风言风语，大多是说你生不得孩子，安国公便叫贺大人休妻，结果你二人鹣鲽情深，贺大人更是当上了不孝子的罪名。”

江琳不知道这番话有何意图，这个朝华她向来是有好感的，这人不同于她母亲刘皇后与瑞王，若是换个身份兴许能成为朋友，但现在在政治立场来说，她并不想与她扯上任何关系。

因此沉默会儿就说道，“不知公主为何会来？妾身不太明白。”

“我皇兄如今被关入天牢，想必少夫人也知道了。”

“是。”江琳道。

“若是二皇子当上太子，想必少夫人不会有多高兴。”朝华公主嘴角微露出一抹洞察的笑。

这二皇子跟贺家的恩怨此前瑞王就曾来威胁过，是以又从朝华嘴里说出来，江琳并不觉得意外，点点头道，“公主说的是，只不过这不是一般人可以预测得了或者可以改变的，不然瑞王大概也不会困于天牢。”

朝华公主抿了抿唇，知道江琳是在提醒她这不是一件合适提起的事。

“若不是本宫看出贺大人与少夫人的不同之处，今日也不会前来。”朝华公主在短暂的沉寂之后，又微微一笑道，“本宫只说一句，若没有我的帮忙，你们的计划未必可以成功，将来能不能回贺府就真的是难以预测的事了”

江琳终于面色变了变，看来朝华公主真是有备而来呢

可她对他们的计划到底了解多少这无从得知，还是她不过是在试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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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5章联手

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空气也开始冷下来。

江琳从旁边取了些碳扔进去，看了眼对面胸有成竹的朝华公主。

小敏跟小芳在外面耳房小声议论，她们从未想到此生居然能亲眼见到公主，看来自家夫人真是不一般。

“怎么样？”朝华公主从容得笑了笑，“你不要试图去判断本宫的真假，别人都以为你们夫妇俩是被赶出贺府，但本宫从不这么想，既然如此，目的很明显，你们无非也就是早作打算罢了，但现在多了层障碍，那就是本公主我。”

她最后居然眨了下眼睛，而在江琳的印象中，此女一直很清冷。

在自个儿的面前能露出这样的一面，可见也是较为信任自己的，江琳也笑了，“公主话说到这个份上，还让妾身说什么呢？妾身也只能讲一句，瑞王现在只是在天牢关着，又不是被废，公主着实太着急了些。”

朝华听完笑意越深，“你果然是聪明人，既知道我父皇心意，何妨推波助澜？”

“推波助澜？”江琳挑挑眉，“飞鸟尽，良弓藏，想必公主也是知道的，有时候还是安稳些的好。”

朝华静默半响，忽地小声道，“早晚都是一朝天子一朝臣，良禽择木而栖。”

这句话太过大胆，江琳下意识得往窗外看了看，朝华公主此言是在指皇帝死期不远呢但如此机密的事她如何知晓？而另一方面，朝华公主向来不热衷于政事，那年刘家想着法子要拉拢贺家，唯独她一直都没有什么热络的迹象，怎的现在却会说这种话呢？

“你定是觉得疑惑，”朝华此刻淡淡道，“但我母后与皇兄命在旦夕，此事能进不能退，时事所逼非我所愿。”

从来都是优胜劣汰，不管是齐王还是二皇子最终得到皇位，她的至亲兄妹都不会有好下场，以前尚且可以保持中立，可真的危机袭来，事关切身的时候她又如何能冷静对待？总不能看着亲人一步步走向灭亡，所以她根本就没得选择

原来如此，亲情可贵，但这事若是卷入的话动则就飞灰湮灭，江琳却不能轻易答应。

她跟贺敏中只不过想清除贺府的蛀虫，只不过是想找到内应挽救楚国的沦陷，可皇位之争并不在他们考虑范围之内，但朝华有一句说得很对，二皇子若是登基的话对他们贺家确实不利，可谁又能保证齐王跟瑞王登基就不会呢？

像是看穿她心思，朝华道，“有些事兴许做了才能显示诚意。”她从怀里拿出一张纸交由江琳来看，上面写满了贪污证据，兵部官员有好几个名字都在其中，“当然，贺大人也许也查到了些线索，不过全面些总是好的，我相信这样才能一网打尽，也能得到你们想要的结果。”

江琳想了想道，“这好意我先收下了，公主此番说的话我定会转告世子爷。”说着把纸还了回去。

既然别人这么有诚意，也许会有合作的可能，她也不想把话说的太死，而现在最想知道的显然是，皇帝到底立了谁做太子？反正瑞王皇帝应是喜爱的，她很是捉摸不透。

朝华见她答应考虑便告辞了。

贺敏中回来的时候江琳便把这事说了下。

他起先很不赞同，后来又说要好好想想，因为若是皇帝真如朝华公主所说活不久的话，那势必要面对新帝，站位就显得很重要了。

过不了多久，贺府出了大事。

贺瑛负责的兵器与军靴被运送到战场，结果部分在遭遇冰雪的时候就崩坏了，那又何来耐寒耐磨之说？皇帝收到消息后龙颜大怒，这都是花费了大量银子打造的，结果非但没有显示出力量反而拖了后腿，自然忍受不了，当即就把贺瑛抓了起来，在府里好一番搜查。

而同日，贺敏中居然也被扣留，一晚上都没能回来。

事关重大，但幸好是在意料之中，她也没见太多惊慌，倒是贺敏慧的到来让她很是慌了把。

见她哭哭啼啼不停，江琳递上块帕子，柔声道，“父亲跟世子爷都不会有事的，你先别哭，咱们好好商议商议，看能不能去牢里探望……”

话未说完，贺敏慧尖声喝道，“你根本就是知道的是不是？”

江琳下意识的就摇头，“知道什么？”

“知道爹总有一日会被抓起来”她瞪着眼睛，“难怪你跟大哥会离开贺府，根本就是躲这场灾难，不然像大嫂你这样的人岂会斗不过宋姨娘？你们根本就是故意的，你们都是……”她一口水呛在喉咙里，猛地咳嗽起来。

她忙上去拍着她的背，“你慢慢说，小心噎着。”

贺敏慧一把拂开她的手，“你跟大哥两个人到底怎么回事明知道爹爹要被抓，竟然就逃开了？”

完完全全的误会江琳嘴巴张了张又不知道如何说起，半响道，“你不信你大哥？你觉得你大哥是这种人？”

“不，我大哥定是好的”她嘟起嘴。

“哦，那又是我的错？”江琳无语了，“既然如此，你倒是说说看，我这样做有何目的？把父亲跟自己的夫君送入大牢吗？还是只是想看场好戏？”

贺敏慧肩膀耷拉下来，咬着牙道，“我若是能猜到大嫂的心思这会儿也不急了”

这次听出来她并不是有多恨她的意思，而是很被理解的怪责，江琳叹口气，“此事说来话长，你也看到了，若我跟你大哥不离开贺家，按宋姨娘的形势这般进行下去，那也是早晚的事。她始终是要插手内宅的，势必与我有冲突，到时候父亲肯定偏帮她，你想想，这是不是注定的结果？”她并不想把实际情况都告诉贺敏慧，毕竟牵扯到往事，要是有那次劫匪的事，贺敏中绝不会看着自己父亲落入圈套，不会用那样一种方式。

这要是告诉贺敏慧的话，她恐怕不能接受，以后认不认这个父亲都危险了，谁让她最是敬爱自己的大哥呢？而一边又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实在没有必要让她面临艰难的抉择。

贺敏慧听了点点头，“听你这么说倒也是这么回事，看起来都是宋姨娘的错，她是不是撺掇着爹爹做什么事了？那些官兵搜了好久呢，可把我吓死了幸好没有把所有人都抓进去……对了，说起来也奇怪，二叔跟婶婶他们都没有搜呢”

说到重点了，江琳笑道，“二叔是兵部的，父亲是工部的，自然不会被牵连上。”

贺敏慧哼了一声，“俗话说患难见真情，爹爹被抓后，二叔跟婶婶居然什么反应都没有，我本来还想着他们也许会想想办法，结果完全没有爹爹这回怕是要看清楚了谁才是咱们家里包藏祸心的人，说不定就等着这一天呢，还有宋姨娘，大嫂你道如何？人都不见了”

不见了？是要去举报贺瑛还是卷着银子走人？

大概是后者，她也知道做妾没有前途还不如银子实在吧？

“大嫂，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贺敏慧忽地站起来，“我不信爹爹会贪钱到这种程度，咱们家又不是没钱，用得着克扣那些士兵的武器与军靴吗？我不信”

“你说的没错，但凡事都要讲证据。”江琳道，“现在府里定然很乱，宋姨娘一走内宅的事就会落在婶婶手里，你还是早些回去处理处理，父亲跟世子爷的事我会想办法的，到时候自会通知你，咱们家里这会儿绝不能乱”

贺敏慧也感觉到肩上担子沉重，面色也凝重起来，“大嫂说得对，五弟六弟还得靠我看着，二哥完全是不顶用了，自从吕姨娘死后他整日醉的人都认不清，哎”她正色道，“那我回去了，大嫂，你记得一有消息就告诉我。”

“那当然。”江琳点点头，“你也小心些，有什么事去找罗管家……”说着顿了顿，现在贺瑛一倒，自是贺通当家，他是所有人的长辈理所当然，尤其是在贺敏中不在的情况下，那么罗纪还有可能继续做管家吗？说不定被辞退了也不一定，“实在不行你就忍着，短时间内他们也不敢怎样，毕竟父亲的罪名还没定下呢”

贺敏慧嗯了一声，问，“那大嫂何时回家呢？大嫂不在，我心里总有些没底。”

她听着只觉暖暖的，这孩子总算是成长起来了，饶是之前有什么疑心，但终是没有往坏处想，还能理智的考虑，很好，她微微笑道，“我总会回来的，不会很久。”

看她自信满满，贺敏慧也放了心，接着就告辞而去。

江琳站了会儿走到门口，叫了守着的贺定，“你去大理寺探探现在是怎么回事。”贺敏中就算被抓了，可他的忠心的属下不少，总能知道些大概情况，他总是不回来，饶是她有准备也免不了担心。

贺定应了声就告辞而去。

江琳走进里屋，收拾了下东西就出门去了。

她是去江家，这事江夫人肯定现在也知晓，也绝不会坐视不管，那么，与其让她上门还不如自己先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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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偷袭

事实上，江夫人也是急得不行了。

这个五女儿最近像是被诅咒了般，坏事一件接着一件的碰上

看到江琳上门，她忙走了上去，叠着声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跟世子爷都已经离开贺府了，怎的亲家公被抓，还要连累自己的儿子”她对贺瑛怨念不浅，讨个那样的女人做妾不成，还让她管理内宅，如今还害自己的儿子被抓，真是没有比这更加不堪的父亲了

江琳拉她坐下，小声道，“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听说是工部军器局的事，而公公又是督造的人，出问题了当然得抓他，至于世子爷，也许只是问问情况吧，这个母亲倒不用着急。”

江夫人叹道，“怎么能不着急呢我这几天都在想，要是当初不把你嫁去贺家还好些，看那些个不着调的事，哎你父亲跟你舅舅现在也去探情况了，好歹是亲家，总要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江琳表示连累了江家，“女儿这次来也是想告诉母亲，此事你们不要插手的好，不然一起上奏的话，皇上总是会不高兴的。”

“咱们三家福祸同当，不然要联姻干什么？”江夫人摇头道，“你也别当你父亲跟舅舅是傻蛋，若是要出手，定然也不会亲自来，这点你别担心。对了，这事是否也有些端倪，好好的就出这种事了，听说很严重。”她顿了顿，脸色不好看，“你父亲说，好歹亲家公是国公爷，不然罪名落实中指不定就要砍头，而虽现在不用丢命，可这爵位……”

意思是爵位不保，江琳咬了咬唇，“女儿也清楚这点。”

江夫人拍拍她的手，“但你别害怕，若是世子爷没有牵连的话，咱们怎么也得把这给保下来”

开国元勋的世袭爵位，多少人梦寐已久，可又是那样烫手，因为这是楚国唯一一个幸存的

过了几日，贺敏中终于被放了回来，但暂时不许插手大理寺审问贺瑛的事。

见到她眼睛下两块青黑色的痕迹，贺敏中疼惜得抚摸两下，“早就知道我会没事，你还担心成这样？看这两天的功夫脸儿都尖了”

不尖才怪，江琳心道，派了贺定去打探消息结果却是毫无收获，还被人给挡了回来，后来才知道都是贺通收买的人，怪不得当初张瑞芳拿了那么多银子呢，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她听不到消息哪里还能不担忧？完全就没有睡好觉，幸好贺敏中还是回来了。

“爷现在确定没有事了？”江琳抓住他的手臂，他看上去也是憔悴的很，一脸的胡茬，她很不习惯。因为贺敏中是极爱干净的人，每日都刮胡子，从来不会那么久不修边幅的，就推推他，“烧好热水了，爷快去换身衣服。”

贺敏中才觉得浑身不舒服，等到跑进热水里的时候才满足的叹口气，“还是家里好。”

那是当然了，江琳好笑，一边拿手巾给他擦身，“爷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没事了，但是父亲那边还有些问题。”贺敏中微闭起眼睛，身子靠在浴桶后方，“二叔跟婶婶也是花费了大量人力财力的，若不能成功定父亲的罪，他们哪能甘心？不过现在怕也是要狗急跳墙，因为就算父亲被夺爵也轮不到他们头上。”

江琳动作顿了顿，“那会不会爵位就没有了？”虽然一直不在意，可从此没有安国公府邸了，也不免觉得有些失落，毕竟是生活了两年的地方。

贺敏中睁开眼，笑道，“你舍不得了？”

“爷觉得呢？”江琳反问他。

他伸手摸摸她的脸，“若你想要，我总会有办法的。”

还真是自信，江琳撇撇嘴，“我现在想的是怎样弄倒二叔跟婶婶，爵位的事暂时不重要，相信五弟凭着自己的能力也不会差到哪儿去，更何况爷仍是大理寺少卿，这点并没有变。”她手指划过他结实的肌肉，“爷，若是跟朝华公主合作的话，是不是事情就不会那样麻烦？”

贺敏中想了想道，“确实如此，如我没猜错的话，朝华公主这些年也暗自培养了自己的势力，比起她的皇兄瑞王倒也丝毫不让。”

“她本不是那样的人，还不是因为有这样一个母亲跟哥哥。”江琳还是挺佩服她的，一个公主生来娇生惯养，本不应该管这些事，快快乐乐也就行了，可朝华明显看得比较远，她很关心至亲的人，哪怕违背自己一贯的做人原则。

“你让我好好想想。”他沉声道，“若是将来瑞王当太子，也不是坏事，只不过人心难测，真要这么做，得找到一个合适的办法。”总不能事事受制于人，经此一事后，楚国定会经历一段非常时期，势必要消亡不少家族，他们贺家也不知在不在其中。

有时候先下手为强可能最好。

见他沉默不语，江琳也就没再说话，换洗完衣服自就拥着休息去了。

谁料深夜的时候，只听到乒呤乓啷的声响，接着就是贺定的大喝声，“世子爷，夫人，有人偷袭，快走”

江琳本在做好梦，被他一喊顿时满身的冷汗冒出来，偷袭？她一时都搞不懂什么意思。

贺敏中早已穿好衣服，又拿起件厚披风裹住江琳道，“你待在这里，千万别出来”然后抄起墙上挂着的宝剑就出门去了。

江琳大骇，此刻已然清楚是怎么回事，当下就爬下床站在窗前，只见贺敏中的身影越走越远，马上都要看不清了，而远远的还传来金铁交接以及两个丫头的惨叫声，她心乱如麻，手心里都满是汗，但又不敢出去，自己没有武功，去了也是拖后腿，便更是觉得难熬了。

而不到片刻，贺敏中又跑了回来，剑上已经染血，一滴滴得落在地上触目惊心。

“爷，是什么人？”江琳拉着他，又问，“你有没有伤到？”

“我没事。”贺敏中反握住她的手就往外走，“人太多，贺定跟李益在那里挡着，咱们先撤。”

“那贺定他们……”江琳心里一沉，人太多那他们能挡得住吗？可贺敏中既然已经回头，可见他是看出根本就无法敌得过的，才会选择撤走。

贺敏中没有说话，目光如同这夜一样暗沉。

两人脚步匆匆得往后门退去，然而，那边也有人，是两个黑衣蒙面人，手里持着亮晃晃的剑气势汹汹的扑过来。

江琳只觉手一痛，是贺敏中更用力握紧了她，同时单手抵挡两个人的攻击，形势可谓极其险峻。

刀光剑影在面前交织成网，颊边时不时刮过的风令她心惊胆战，好似每一回都要刺到自己身上似的，幸好贺敏中的剑术很好，每次都能化解，只不过对面两个人看起来也很厉害，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就在她转得头晕眼花的时候，只听扑哧一声，有血在眼前挥洒而过，接着就有一个黑衣人直接扑倒在地。

一对一显然轻松多了，贺敏中很快就解决了这个人，两个人往街道方向跑去。

平常这种时候都是有兵马司的人守卫巡逻的，而今夜却很寂静。

寂静的异乎寻常，只余一轮明月当空照着，银白的光看着令人平添寒冷。

“爷，要不咱们去贺府吧？”江琳这时提议，再在这里待着，指不定那些人就要追来，而贺府毕竟是贺敏中的家，贺通夫妇再怎么样也是无法阻止的，加上府里也有数百家丁护卫，那些黑衣人绝不可能敢闯进去。

贺敏中摇摇头，“这里好歹还在民宅区，若要穿过大街小巷去到贺府，恐怕沿路还得有埋伏。”说着又往前走去，“此处也不宜久留。”

“那爷要去哪里？”江琳另一只手握住拳，愤愤然道，“二叔他们实在太狠毒了，居然派人暗杀实在不可饶恕”

“要不是有人支持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贺敏中看着空荡荡的街道，一个官兵都没见到明显是早有预谋，可他今日才放出来，晚上就来偷袭，速度还真是快

江琳不识路，只觉被贺敏中带着左转右拐，绕得头晕，过了会儿就来到一处矮小的民宅，前方也是稀稀拉拉的房子，据江琳推测，可能是京城北边稍微偏远的一个民宅区，住的应该是经常去市集卖猪肉还有各种箩筐等生活用品的贩子。

她就奇怪了，贺敏中带她来这儿干什么？

不过，他后面的举动很快就解开了她的疑惑。

房门根本就没关，推开时在深夜里发出咯吱咯吱稍显恐怖的声音，江琳紧紧跟在他身后，走进去一看，发现是[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个空无一人的屋子。

里面有几样简单的家具，借着月色看，上面蒙着厚厚一层灰，看来是很久没有人住过了。

正当她要发问的时候，贺敏中转身关上了门，然后带着她去了里间，里间仍是那样简陋，只不过，墙壁上居然有个不易察觉的原形开关，贺敏中伸手一按，足下地砖立时往两边分开，两人就直接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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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弹劾

江琳吓得差点惊叫，贺敏中在耳边道，“别怕，并不高。”

他搂住她的腰，用长剑借力，轻松得落在地面上。

下面黑得如墨，站在对面的两个人都看不清彼此的脸，空气也是稍有凝滞的。

江琳可以感觉出这是一个封闭的地方，因为一点点风都没有，而鼻尖飘着股发霉阴冷的味道，应是许久没有人来的缘故，她不禁紧紧靠着他，同时心里面充满了好奇，这是贺敏中的房子吗？但看着实在很不像。

“是个凶宅，所以没有人，当年是我审的案，”贺敏中拥紧了些她，“等到天明就能走了。”

怪不得知道这里的暗门，但凶案的详情她可不想知道，便低声道，“我不怕，只要爷不细讲就好。”

贺敏中发出轻微的笑声，“我自然没那么傻，万一你听着叫起来，我可拦不住。”

江琳拍打他一下，“也别把我想那么胆小。”想当初在学校，那些个悬疑凶杀小说也不是没看过，只是在这样的气氛里，光是靠她自个儿想象就能吓到自己了，比如为什么要用暗门……

可这样的静默并没有持续多久，只是片刻就有陆陆续续的脚步声从上方传入，显然是来搜寻他们的。

幸运的是，到天亮他们也没有找到。

江琳走出大门的时候，重重呼了一口气，以此缓解一晚上的紧张，现在总算安全了。

“等会你跟我去衙门，也是可以住人的。”他可不敢在把她一个人放在那个院子里，而作为大理寺少卿本就有朝廷所赐予的官舍，只不过自家就在京城所以也一直没有去住，而现在当然是最安全的地方，再大胆谁也不敢上衙门来暗杀的。

江琳会意，随即又皱起眉，“不知贺定跟李益怎么样了。”他们为护主子逃脱，实在不想见到他们为此负伤。

“应该没事，目标是我们，再说他们二人见我们脱险自然也会寻机会离开。”

江琳便点点头，她也看出贺敏中虽然这么说，可语气里并不是很肯定，毕竟在后面遇到的黑衣人武功也算高明，他们二人仍是有危险的，可这会儿也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便跟着他一路转过来去了大理寺。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大理寺。

门口的守卫见到江琳俱是微微愣了下，随即便行礼道，“贺大人，户部尚书江大人刚到，像是有急事找大人。”

父亲怎么来了？江琳心想，莫不是因为贺敏中没有早朝被弹劾了？因为大楚国对早朝的出席还是很严格的，若事先没有递条子请示都会被问罪。

而贺敏中则让一个属下先带着江琳去后面的院子休息，然后再吩咐其他人去昨日被偷袭的地方查看情况，之后才去会了岳父大人。

官邸跟普通的宅子就是不一样，处处透着威严气，也没有任何女性，但是沿路走过来都尚算干净，看得出来平常也是会打扫的。

“夫人，在下姓洪，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那个下属领江琳来到里面的二进院，毕恭毕敬的略低下首请示。

江琳想了想道，“买些早点来，我跟世子爷都没有用早饭，其他的稍后再说。”她都不知道要在这儿住几天呢。

那人就领命走了。

江琳推开门，只见里面布置是略微古板的，眼前充斥着红黑色，十分凝重。

她自从深夜被惊醒后就一直处于紧张的状态，现在好不容易来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自然是要多多休息，是以刚坐到床上就觉得眼皮子沉重下来，但心里又记挂着父亲来找贺敏中的事，只得强撑着又站起来。

幸好那下属一会儿就回来了，带着丰盛的早点，她用下后精神方才好了些。

在房里坐得半个时辰，贺敏中总算过来了。

见到她昏昏欲睡的样子，他上前抱起她，“一会睡一觉休息下吧，我要晚上才能再过来，有什么事都跟洪复心说，我让他在外面守着，要是用热水什么的外面厨房也有，午饭的话暂时就让他出去买，也没几天功夫，不用开火了。”

江琳点点头，问，“父亲刚才……”

“是关于早朝的事，有人弹劾我因为父亲被抓而对皇上不满，刻意不早朝视为不敬。”贺敏中嗤得一笑，“二叔还真是费尽心机，可惜皇上也没如他的愿，”说着顿了顿，似想到些什么，片刻后才接着道，“我现在要去宫里一趟请罪。”

听到皇上并没有什么责罚，江琳也放了心，问起贺定跟李益，还有两个丫环的事。

贺敏中抬手摸摸她头发，“他们都受了伤，也不算很严重，休息些时日就好了。”他语声低沉下来，有几分愧疚，“两个丫头没能救下来……”

江琳身子一僵，她在听到惨叫声的时候就曾想到这些，现在亲耳证实仍是有些接受不了。

毕竟也是生活过一段时间的人，而且她们还那样年轻，本以为跟着她这个主子会有安稳的日子可过，谁料结局会是这样悲惨

贺敏中走后，她着实难受了一阵子。

而听说那院子里一具黑衣人的尸首都没有留下，唯有满地的血迹能证明这儿曾发生过激战。

至于贺定跟李益，一个伤了腰，一个伤了腿，其实都算很重的，起码得在床上躺几个月才能完全康复，现在已经被安置在衙门后院，才叫大夫来看过，等休息了几天才能搬到其他地方去继续静养。

贺敏中走出大门的时候还在疑惑着，听岳父大人说，早朝的事，皇帝并没有予以追究，这让他是有些疑惑的。

其实贺家虽然向来低调从事，但毕竟是楚国的开国元勋，是几代皇帝的眼中钉，只是碍于一些特别的原因才没有下手罢了。现在父亲被人抓入大牢，还是那样大的罪名，皇上或许应该趁热打铁，借着他不敬的理由把爵位彻底剥夺掉，反正二叔是成不了大器的，早晚能寻到错处，那么贺家也就必然消亡。

但是皇上并没有那样做，莫非还有别的想法？

等他去到宫里，皇上也准见了。

到天完全黑的时候，贺敏中才回来，江琳在房里枯坐了一整天，赶紧迎了上去。

都说伴君如伴虎，她岂有不担心的道理？

“爷，皇上可说了什么了？”她替他脱下官服，官靴，外面又下雪了，白茫茫一片，他身上也都是，她便又蹲下去添了些炭火，火红的光映着她脸庞，洋溢着暖意。

贺敏中静静得看着她，脑中又回想起皇上说的话。

皇上一句都没有提到父亲，也没有提早朝的事，竟然跟他谈论起军情来，还说到几年前他曾在朝中说的养兵论以及一些兵法，那还是做大理寺左寺丞时候的事，没料到皇上竟然到现在还记得，不知道这都表明了什么意思？

他一路都在细细琢磨，只觉心里忽冷忽热，难以安静下来。

有时候就算机关算尽，也不过是别人掌中的棋子罢了

他沉静的脸在烛光下半明半暗，藏着无数心事，江琳递上来一杯热茶，知道他是承担了太多的压力，所以有些事反而不能轻易说出来。

半响，他终于开口，看看她，“我想，也许是有必要去见一见朝华公主了。”

江琳心里咯噔一声，大概皇帝到底还是说了些话才会促使他做出这样的决定，莫非皇帝身子真的不行了么？

他安抚似得握紧她的手，“你不要多想，只是多条路比较好，瑞王还是挺尊重朝华公主这个妹妹的。”

如此说来，假使瑞王真的做了皇帝，那么以朝华的品格，她既然说得出来势必会努力做到，他们贺家也许就能少些风险，就算最后仍是要面对什么，至少也能有充分准备的时间，他大概是这个意思吧？可万一是齐王或二皇子呢？

似是猜中她的心思，贺敏中很肯定的道，“不会是他们。”

“为何啊？”江琳皱起眉，“二皇子也许不可能，但齐王还算优秀，不然皇上也不会留他在京城了。”

贺敏中笑笑，“你想想瑞王是什么时候出事的？”他略带了些自嘲，“皇上也是聪明绝顶的人，我倒是忘了这一点，也是才想到的。”

江琳就认真想了会儿，忽然惊道，“是商议立太子之后吧？那日敬王也是其中”

“没错，之后瑞王就出事了，若不是他被立为太子，又何必急着要除去他？”贺敏中沉声道，“我们早就在怀疑敬王是内应，所以皇上未必不怀疑，如此隐忍实属罕见，看来清王再如何擅于领兵作战，到最后胜利也是很难落在他头上的。”

江琳有了些安慰，“总算不至于国破家亡了。”既然皇帝心里早就清楚，那么内应便不是威胁，只不过清王到底兵强马壮，两军对峙势必仍要持续一段时间。

贺敏中看她一眼，心里泛起一股苦涩意味，这个国家不破，但家未必就能保全下来，一切都还得指望着他呢

前几天去了趟丽江，观光了虎跳峡，香格里拉等景点，就一个感觉，累风景还是挺不错的，但跟团确实很赶，有些走马观花，这里要提醒下以后要去丽江玩的童鞋们，最好什么都在网上查查清楚再去，不然很容易被人坑，我们还算好，就被坑了几百块。。

还有在那边什么藏药啊，药材等买的时候一定要谨慎，我们同行的人就有被骗了一万多块的，不得不说，世风日下，中国可能再无圣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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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回府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就此结束。

因为江琳又想起了一件事，既然皇帝是聪明绝顶的人，那么贺敏中去跟朝华公主联手，是不是会惹怒到皇帝呢？虽然他是想将皇位传给瑞王的，可身边的人急吼吼的要坐实这一点，难免会让人不高兴，不然也不会有什么废太子之举了

贺敏中听了就叫她别担心，他自有分寸。

于是，没过多久，兵部的人接二连三得被送进了大理寺，其中包括兵部郎中贺通贺大人。

而同时间，贺敏中也恢复了权职，由他与兵部左侍郎以及吏部某位大人一起主审军需物资的克扣事件。

在证据充分之下，哪怕兵部左侍郎有维护之意，但始终没有办法解救贺通，他一共涉及三项罪名，其一便是诬陷工部侍郎贺瑛，是以被判处斩刑，五日后处决，贺通吓得当场两眼一翻晕了过去。此事共牵连了二十余官员，光与贺通勾结，直接收受他银两的便有十五人。

这就是贺府银子的流向了。

但贺瑛的罪名却也没有彻底清除，他作为朝廷重臣，居然让身边的妾氏钻了空子与外人勾结陷害他不止，还卷了银子跑路，足见愚蠢皇上大笔一挥，连降他三极，即日起调到某个偏远地方去任职去了，而贺家的爵位就此被夺，只保留贺府以表皇帝的仁慈宽容。

这也许已经算幸运，江琳踏入大门的时候，在心里算了算，不知不觉，离开这里原来也已经有两个月了。

而现在距离大年夜不过只有十天。

罗管家自然也回归了贺府，正跟贺敏中说起过年的一些事宜，随后就退了下去。

贺敏慧带着贺敏谦从远处奔跑过来，两人的脸颊都是红通通的，满是喜色。

“大哥，大嫂，你们可回来了”贺敏慧扑向江琳，摇着她手臂，“可把我急死了，幸好二叔，哼，幸好那混蛋被治了罪，不然咱们家还不知道被折腾成什么样呢对了，大嫂，那个女人也被抓了，罗管家说已经卖去做了奴婢，也是活该”

宋依最后还是落得这样的结果，江琳摇摇头，只不过是水中捞月一场空，不知她此时可会后悔？若是安安稳稳，有贺瑛如此对她，本应该是可以过个不错的人生的。

“大哥，家里出了那样的事，你竟然让我跟个女人一样窝在家里，实在太窝囊了要不是四姐死活拦着，我可不愿待在家里”贺敏谦怒气冲冲得瞪着贺敏中，“以后再出这种事，我绝不会躲着了，就算四姐也拦不住我”

贺敏中难得的冲这个弟弟笑起来，抬手拍拍他肩膀，“好，以后这个家就交给你，男子汉说话要算数，遇到事不要逃。”

贺敏谦挺起胸膛，“那当然”

江琳在旁边听着，没来由得有些怪异的感觉，这个家交给五弟么？他现在年纪还太小了些吧？

贺敏慧这时又说道，“现在婶婶还住在这里呢，我可不想看到她，累得爹爹爵位不保，还去了那么远的地方，实在太可恶了大哥，怎的没有把她一起定罪呢？她肯定是共犯要咱们还养着她，那可办不到”

贺通夫妇俩感情还是好的，饶是自个儿被吓得晕过去，但也没有供出张瑞芳，这一点上江琳还是挺佩服的，当下笑了下，“四妹不用烦恼，我这就去看看她。”让贺敏中去解决这件事显然不合适，而大夫人不在便只有她可以了。

张瑞芳，她走在路上不禁低低念了下这个名字，现在想想，认识她也有两年半的时间。

这个人从来都是看不清的，而现在却是看得那样清楚，只不过为一个爵位罢了，如今这样，谁也捞不到她又会是个什么样的心情？

那个院子静悄悄的，门前只有一个婆子无精打采得坐在那里。

见到江琳跟个护卫过来倒是吓一跳，结巴道，“大，大少夫人，您，您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婶婶。”江琳往前看了看，“她可在里面？”

“这个……”婆子犹豫了会儿，点点头，“在，在的，老奴现在就去通报。”

“不用了。”江琳说着就走进去，天阴阴的，刮得风似在呜咽。

走到张瑞芳住的最后一进院，只见房门开着，她的神态完全不同看门的婆子，端端正正得坐在堂屋的大椅上，好像早就料到江琳会来一样，冲她笑着道，“哟，大侄媳来了啊可是好久没有看到你了。”

这语气让江琳产生一丝幻觉，时光还停留在以前。

然而，那只是一瞬间的事，她亦笑道，“彼此彼此，我也是好久没有见到婶婶了。”

张瑞芳见她走进来立在屋正中，下颌微抬了下，“有事吗？好端端的忽然来我这里？”

“自然，我是想看看婶婶什么时候搬走。”即便是个失去丈夫的女人，她也不会放低警惕也不会同情她，因为太多的事实证明，张瑞芳是只残忍的猛兽，加上梅姨娘死之前的刺杀，所以她才会带一个护卫同行。

张瑞芳面色平静，皮笑肉不笑得道，“我可是你长辈。”

“没错，但二叔是贺家的罪人”江琳冷笑道，“难道婶婶就没有些话可说？”

张瑞芳嘴角一动，目光阴冷了几分，“那是他犯的错，与我何干？莫非大侄媳要把子虚乌有的罪名扣到我头上不成？哼，咱们张家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如今大嫂不在贺家，你真当自己是一家之主了？”

江琳哼了声，“婶婶也好意思提娘么？要不是二叔，咱们家的爵位岂会没有了说起来，婶婶难道不心疼？”

张瑞芳变了脸色，她在贺府筹谋多年无非是想替夫君夺得安国公的爵位，一样是嫡子，贺通甚至比贺瑛能干，凭什么他们就得寄人篱下？可惜营营役役，最终却是什么都没有得到，还赔了丈夫一条命要说恨，谁比她更恨？

她捂着嘴低笑几声，肩膀都抽了起来，“心疼？心疼啊我当然为咱们家心疼了，好好的一个爵位就没有了，好好的爵位……”

江琳看着她，几步转回头从护卫手里拿过几本账册扔在桌上，“你这几年在家里也捞了不少钱，别以为二叔没有供出你，我们就不能拿你这么办可惜家丑始终不可外扬，出了二叔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也不想再让人笑话，你好好收拾收拾带着堂哥回张家吧”

张瑞芳怒道，“你敢赶我走？”

“事到如今你还想赖着不成？”江琳盯着她，“你们张家借由贺家也得了不少好处，若还想让咱们供着你跟堂弟，那就真把人当傻瓜了也别跟我提什么长辈不长辈，就算赶你出去又如何？这贺府有你一分一毫吗？说得好听些，以前不过是看在二叔的份上收留你们，如今还看什么？看你害死王姨娘，还是让三妹受那么多苦，手上一条条的人命？”

张瑞芳忽的站起来，指着她道，“你可别诬陷我”

“诬不诬陷老天知道，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婶婶也是这样，倒是把事情撇的一干二净。”江琳嘴角一挑，“二叔怕是有些委屈呢，几日后人头落地，也不知能不能瞑目”

听到这句话，张瑞芳只觉腿一软，整个人坐倒在椅子上。

江琳来到门口，吩咐守卫，“你看着她们收拾，天黑之前务必送出府。”本也是可以把张瑞芳送去牢房的，但不忍看贺心连着失去双亲，或许这样的方法最好。

守卫拱了下手，“小的明白，请夫人放心。”

她便点点头往院门那边走去，远远得听到张瑞芳尖锐的咒骂声从身后传来，但被风一吹也就散了。

从此后，府里大概会清静很多。

想到这些，她也许该轻松点，可心里不知怎的就是惴惴的，现在贺瑛也不在京城了，大夫人又在南宁，而贺通夫妇也已经清除干净，加上没了国公爷的爵位，势必会减少些政治上的压力，照理说她得到了一些自由。

可为何……

她正想着，就听前方几声清脆的笑声，“夫人，夫人……”

是香凝几个丫头来了，她们一别两个月却是从未见过。

“夫人变瘦了啊”青玉拉着她的手，撅着嘴，“夫人就该带奴婢一起去的，听贺定说夫人老是自个儿动手做活呢，叫咱们听得好生心疼。”

红豆瞥她一眼，打趣，“夫人别听她的，她就是心疼也是心疼贺定大哥，刚才才巴巴得送了老母鸡汤过去，哎，看来夫人回来的正是时候，到时候可要好好替青玉姐姐办喜事呢”

本是久别重逢，但被红豆一说，大伙都笑起来，唯有青玉羞红了脸。

江琳却是很高兴，连连点头，“患难见真情，青玉你再不承认也不行了，赶明儿我跟世子爷说说，等贺定身子一好，你们就把事情给办了，咱们府里也该热闹热闹。”

几个人说说笑笑得往院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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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9章合作

大年夜很快就要到了，在罗纪的协助下，江琳把各种事情都处理得很妥当，也真正明白做个当家主母有多劳累。

现在没有任何人会管束她，当自由一下子落在头上的时候，她同时却又肩负起了更大的责任，所以不免有些无所适从，这跟她与贺敏中在那个院子单独生活可是大不一样的，那会儿她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自己的生活，可原来在贺府，即便有自由，那也同样无法做到。

这几日更是忙得跟陀螺似的，毕竟新年到了，有太多的人或事需要处理，人是指与贺府平常保持联络的家族，事情么更是五花八门，因为换了主子，所以那些下人们事事都要请示，唯恐新主子与往常那位习惯不同，惹恼了吃不了兜着走，是以江琳不得不每每派出香凝去应付。

说到这个，香凝跟青玉虽然表面上还是大丫环，实则跟管事妈妈差不多，就等她们嫁人后升职。

到了最后两天，贺敏中总算也能休息下来，偶尔帮她解决些问题，这才在白日有闲暇享受些时光。

“年夜饭有清炖蟹粉，水晶肴蹄，金寿福，雪花鸡……”凤仙在旁边报着晚膳，末了道，“夫人可还有要添加的？若是可以，奴婢这就送去给大厨房了，好让他们早些准备，里面有几样是需要泡发一日的，省得到时候吃着味道不好。”

江琳满意得点点头，到底是大夫人身边的人，这菜式配得很好，“就这么办吧。”

凤仙福了福身就退下去了。

红豆适时得递上来一盘点心，眉开眼笑，“才做好的，夫人尝尝。”

这丫头就喜欢献殷勤，而且从不遮遮掩掩，江琳好笑的道，“可是又有什么事要求我啊？”

“夫人真聪明”红豆竖起大拇指称赞，“总是能猜出奴婢的心思。”

江琳啐她一口，“你这句自己说不腻我都听腻了，你且说来听听，要是不过分的话，我可以考虑考虑。”

红豆忙摇头，“不过分不过分，也就是文秀哥哥的婚事，他今年都十七岁了，夫人您是个大好人，总是能给众位姐姐们找到如意郎君，所以奴婢就想，夫人能不能给文秀的哥哥指个姐姐，好让她有个大嫂呢？”

文秀的哥哥在门房当差，人还是不错的，江琳也曾注意过，就笑道，“我还当什么事，倒也不难，底下那些丫头也都年纪不小了……”看来文秀自己不敢说，红豆是想做做好事，她平日里上蹿下跳，跟几个丫环的感情都不错。

红豆高兴极了，连说谢谢。

要知道江琳现在可是贺府的女主人，虽说现在没有爵位了，可风水轮流转，谁知道哪日是不是会回来？再说，世子爷也还是四品官，这贺府家底雄厚总也不会垮的，那么夫人指的人必定也是她看重的，将来文秀的哥哥就有福气了。

一般人都会这么想，江琳也理解，加上红豆极为伶俐，文秀也是不错的，她看着也喜欢，自然也就随她们的意了。

两人正说着话，贺敏中进来了，见她舒舒服服的躺着，手里还捏着块点心晃悠晃悠，忍不住摇头道，“你倒是会偷懒，偏差遣着我出去干事，有你这么当妻子的？”

红豆扑哧笑了，掩着嘴溜了出去，反正世子爷在夫人面前是越来越不像个官儿。

江琳撇撇嘴，“你们男人总是觉得在外边儿苦钱最累，现在只不过让你尝尝管理家事，就在那儿不平衡了啊？”

都是些莫名其妙的歪理，贺敏中看着她，奇道，“我什么时候觉得苦钱累的？”再说，他都没有苦钱过啊，他又不是商人

江琳偷偷笑了笑，在未来，这可是男人跟全职太太最大的矛盾，男人自以为是觉着全职太太完全就是在家享福，根本比不得在外面赚钱的男人，是以很瞧不起自己的妻子，所以才想起说这话，但贺敏中定然不是的，就上前挽住他胳膊，塞了个点心过去，“我是随便说说，所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爷处理起事情来能比两个妾身呢，事半功倍，非爷莫属”

贺敏中差点把点心喷出来，一点她脑袋，“你越来越油嘴滑舌了都跟谁学的？李益？”

“李益那水平怎比得上我？”江琳拉他过来坐好，“倒是正好有事跟爷商量。”

贺敏中喝了口水，“你说。”

“我瞧着这府里太冷清了，要不要把娘接回来？”现在贺瑛也不在，四妹，五弟六弟还是有个娘亲在身边比较好，反正该清理的都清理了，就是丢了爵位的事不知道大夫人会不会受到刺激，这个她可拿不准，但大夫人总会知道的，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

贺敏中思考了会儿，“也不是不好，其实娘一个人在那边我也是担心的。”

“嗯，要不让陆妈妈去接吧？她到底也服侍了娘那么久，知道怎么说话能让娘放宽心。”她也知道贺敏中的心思，清楚大夫人早晚都得接回来，所以这话不如由她主动来说。

贺敏中抬头看看她，“你不是一直想把富安庄那边……”

江琳微微摇了下头，“娘既然想保他们许家，我也不想为难他们，只要一日不做得过分，我也不会管。经过那么多事也想清楚了，只有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其实忍让点又有什么关系？就如同爷来说，都能包容得了妾身的不孕……”

贺敏中打断她，“那又不是你的错，何必再提？再说，我们时日还多”

她笑了笑，“爷太过在意我的感受了，所以我又如何不能在意爷的感受？相信娘知道咱们家发生了这些事情后，也会有所改观，毕竟世事难料，该珍惜身边的人才对。”

贺敏中叹息一声，搂她过来，“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这话颠过来也是一样的，可是她还是觉得不踏实。

事实证明，前方正有无数的风浪翻涌过来，京城与皇宫也一样不安定。

先是二皇子出外狩猎，坐骑发疯，直接摔下马背丧命，后有齐王勾结边疆几位王爷意图谋反，且有证据可查，随即便被锁入皇宫后方的龙亭台，但齐王妃在当晚离奇失踪，而接下来的事也是让江琳心里发寒。

敬王全家上百口人命在一夜之间被屠杀干净，诡异的是，敬王的尸首还被碎成了无数小块，拼都拼不起来，自然也就弄不清是不是本人了。

这消息一桩桩传来，致使江琳晚上都睡不着觉了，在床上翻来翻去烦躁无比。

她先是想到二皇子，好好的狩猎就能遇到坐骑发狂，这得要多倒霉啊可见早就谋划好的了，跟当年瑞王在贺府时一样的情况，而说到齐王，居然在这档口去勾结边疆王爷，他这是怕自己不够短命？再有齐王妃的失踪，这她能猜到，毕竟是曲越的妹妹，许是他想办法救走的。

最后就是敬王，她咽了下口水，手段太狠了，居然把人家全家人都杀掉了不是皇帝还有谁有这能耐在京城大肆屠杀？

但前两个到底是谁做的呢？她可没有忘记朝华公主说的话……

“怎么了？”贺敏中这时醒了，侧过身道，“哪里不舒服？”这大半夜的还不睡很是少见。

江琳正愁无人解答，就道，“爷怎么就能睡着呢？最近京城发生那么多事。”

贺敏中微微皱了皱眉，“但都不关咱们的事，你何必操心？”

“怎么不关了？”江琳翻起身，一股冷风立时钻了进来，她忙拿起旁边的厚袄子披在身上，大有一副深谈的架势，谁让贺敏中这几日又开始忙了，晚上回来的时候也不太说话，她觉得太不对劲了，反正现在离早朝时间也不久，还不如就不睡了呢

贺敏中把她往下拉了拉，“大冷天的也不怕，有话不会明晚再说？”

“爷每日都忙我哪有时间打扰爷”她不免有些怨气。

“好好，你说。”贺敏中受不得她的语气，也坐了起来，伸手把她紧紧抱住，又小心掖了掖被角。

江琳清清嗓子才说道，“爷觉得二皇子跟齐王的事情到底是谁做的？朝华公主吗？”只有这两人彻底没有竞争能力了，她的皇兄瑞王才能稳稳得坐上皇位。

贺敏中不答，似在思考。

不好的感觉又涌上她的心头，江琳也沉默了会儿，鼓起勇气道，“我记得爷曾经说要见一见朝华公主的，后来对付兵部的那些人似乎就变得容易多了，可见爷最后是接受了朝华公主的建议，是不是？那么，二皇子跟齐王……”她很怕这两件事跟贺敏中也有关系，这才是睡不着的最重要的原因。

贺敏中有些无奈，他做的每一个决定都是关乎贺府存亡的，也并不一定就能解释的清楚。

“爷不说就是默认了。”江琳的心直沉到底，最后他仍是迫不得已要卷入那些人的皇位之争吗？如此一来，未来可谓更加模糊。

可在贺敏中的心中，未来却是清晰可见，也是他必将要克服的，而克服不了，也许就唯有一死

“那你对此有何想法？”他仍是没有解释，声音颇为寒凉，如同一丝丝从袖口钻进来的风。

江琳往后靠了靠，似要把自己融入他怀抱里一样。

“不管爷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此时此刻，也许就算他杀人，她也会当帮凶吧？这样的感觉她从未有过，好像血脉相连似的，不，或者说，从某时起，他们的命运就已经交缠在一起，而且她也相信他绝不会做错的决定，哪怕她会疑惑，但也会坚定得站在他身边

他缓缓呼出一口气，而她耳边道，“再怎么样，我都不会让你失望的。”

可如果可以看到尽头，那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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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谈话（一）

春天又来临了，缓缓得融化了冰雪。

陆妈妈被派去南宁接大夫人回来，而贺敏谦，贺敏阳跟冯宝意马上就要去考童试，各自都很专心的温书，常常在房里一整天都不出来，只听得见朗朗的读书声。

江琳每日叫厨房做了补脑的菜肴送进去，比如芹菜百合，鱼头豆腐汤，还有些核桃糕等点心，三个人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变聪明，反正身体是日日胖了，让贺敏慧好一阵笑，说大嫂是在养猪。

这日江琳刚从景春堂出来，她是叫王妈妈吩咐几个秀女今日赶件嫁衣出来，当然是给青玉穿的，因为贺定的身子日渐好了，两个人的感情也越来越甜蜜，一日里不晓得要见面几回，为了早日结束这种相思之苦，自然就得要成亲了。

可还没到院门口，就见红豆急忙忙得跑了来，说宫里有小太监来了，正在外面大堂等着，意思是好像嫣贵嫔要招江琳进宫。

江柔在前段时间又再次进封，做了正三品的贵嫔娘娘，她那会儿也是送了大礼的但并没有进宫相见，听说母亲江夫人倒是去了几回。

不知道这次是有什么事，她也是好久没有见到江柔，便稍稍打扮了下就跟着小太监前往皇宫。

一路上脚步有些匆匆，算起来，江柔也有五六个月的身孕了，所幸的是并没有听到什么不好的消息，可见她自己也是谨慎的很。

后宫向来是最残酷的地方，近十年都没再听到哪个妃子诞下了孩子，而江柔显然是最近时段中的第一个，不知道有多少贵妃丽人虎视眈眈，她母亲也是常常唠叨着，说要是能诞下个皇儿，指不定贵嫔就能变成正二品昭仪什么的。

说起江夫人，为了贺家爵位的事也没少抱怨，毕竟以前是冲着这个来的，如今落到这个下场，总是有些竹篮打水的感觉，很是失落。

江琳就烦她提这个，幸好她最担心的还是江宇的安全，但说到这个又是眼泪汪汪，总之，她近段时间是被这个母亲折腾得够呛的了！

走到仪门，桃红早早就迎了出来，笑道，“贺夫人来的真快呢，咱们娘娘刚用完午饭在歇息。”

江琳也冲她笑笑，问道，“娘娘最近身体可好？我又带了几双绣鞋来，上回娘娘不是说穿着很舒服嘛。”其他的她也不敢带，食物什么的有时候真说不清楚，既然江柔喜欢她做的鞋，有空便多做了一些存着，有机会的话就带过来，也省得再想别的合适的东西。

桃红高兴得接过来，“这个好，娘娘就喜欢您做的鞋，上回一个丫头不小心弄脏了，被娘娘痛打了几板子呢，现在对这鞋子可小心了，多几双那就更好！”说着又顿了顿，“娘娘最近脾气不太好，太医说是正常的，一会若是跟夫人您发脾气，还得担待些。”

江琳暗想，她可是娘娘，还需要别人担待？发多少脾气都是可以的，而自己也必须不还嘴！

似乎看出她的心思，桃红道，“娘娘也只有跟夫人在一起的时候，还能像以前那样，所以我才会说这些。其实娘娘是很想念夫人的，只不过前些时候实在是不方便，胎儿不太稳，如今算是稳当了才叫夫人过来呢。”

有回母亲倒是提到江柔闻到了红花香味，这种花常易致使孕妇流产，简直称得上是后宫专用害人的物品之一，桃红指的大概就是指这件事吧？

她也不多做回应，点头道，“现在安稳了就好，母亲也是担心的很。”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内殿，沿路的迎春花缠绕在栏杆上开得极为灿烂，而殿前苑里的有些花也已经开了，迎风吐香，衬着佳木翠英，绮丽优美。

这儿一年四季的风景都是不一样的，她每回来都觉得新鲜。

江柔此刻正闭着眼睛坐在屋檐下晒太阳，她的肚子已经十分隆起，脸上神态是安详的，身上穿着件暗绿色织金并蒂莲宽大薄袄，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光，而下面是条素白色长裙，仅在群幅下边缀以深绿花边，一直拖到地上。

她面前摆着一个紫檀木长几，上面放满了各色点心瓜果，远远就飘过来一阵甜香，勾得人口水都要流出来。

“娘娘，贺夫人已经到了。”桃红上前轻声唤道。

江柔微睁开眼，目光掠过下方的江琳，脸上露出抹笑来，“五姐姐到了啊，瞧我都睡着了。”

江琳行了礼，“倒是打扰娘娘休息了。”

“说什么客气话。”江柔嗔道，“我叫你来可不是想听这些，不然宫里大把的人呢，何必非得你？”自从她被封为贵嫔后，每日都有妃子或过来请安或过来送东西，她都闭门不见，专心养胎，幸好刘皇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暂时也没有打她的主意。

江琳也就不再客气，在她右侧边的椅子上坐下，“既然如此，妾身恭敬不如从命了。”

江柔抬手揉揉自己的肚子，叹道，“真是饿得快呢，桃红，叫厨房再做些火腿鲜笋粥来。”

现在刚过正午，看来怀了孩子的人就是不一样，江琳掩嘴笑道，“娘娘辛苦了，看来宝宝是个很能吃的，将来必定健健康康。”就是不知道是男是女？但这个是机密，太医就算知道恐怕也不会说，男婴的话江柔就更加危险。

“是啊，你不知道，还调皮得很，经常踢我呢！”她满脸的笑，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母爱真能改变人，有了孩子，兴许她的人生就有了新的动力，江琳也为她高兴。

厨房一会就送了鲜粥来，桃红用银筷子试了试，又自己尝了下这才拿给江柔，江琳也陪着吃了些东西，一时笑语阵阵在庭前飘荡。

眼看太阳慢慢往西移去，江柔就回了屋。

宫女们也自退下去，江琳扶着江柔的手，小心得往前走着。

“五姐，以后咱们也许得好久才能再见到了。”江柔忽地说道，语气有几分古怪。

江琳脚步滞了滞，不知道她什么意思，好久不能见到？就算生孩子也不该如此啊，她生下来的话，作为家人总是可以去恭贺的。

见她疑惑，江柔微微摇了摇头，“最近京城发生那么多事，难道五姐没有什么察觉么？竟还会那样镇定！”

如果是指这些事，她自然是知道的，也曾为此担忧得睡不好觉，幸好跟贺敏中那晚谈过了她才彻底放心下来，只要有他在，哪怕天塌下来又会如何呢？若是再每日想这想那，无疑于杞人忧天，而贺敏中也希望她能无忧无虑的过日子。

这样也就好了，朝堂上的事她再无可以插得上手的可能，不如顺其自然。

江柔看到眼里，目中闪过丝黯然，“五姐真是幸福，什么都有人为你挡着，才能如此安心的活着。”

江琳侧头看她一眼，本要脱口而出的话又硬生生憋了回去。

“五姐不赞同？”她眉头挑起，眼角有了厉色。

“娘娘说得对，妾身无话可说。”江琳放开她的手，略微低下头，桃红提醒说嫣贵嫔如今脾气不好，她岂能得罪？

江柔冷冷哼了声，“缩头缩脑，五姐姐也怕我这个贵嫔吗？”

“妾身也是常人而已。”江琳并不否认自己的胆小，这样一个地方，因为一句话而丢命的人可不少！

江柔审视她几眼，往左转身在一张铺了白虎皮的软榻上坐下，才又说道，“你其实是清高，这么久以来，哪怕我青云直上，除了那次与我合作之外，你就从来没有想过借助些力气！所以，就算哪日我做了皇后，你恐怕同样也是眼高于顶！”

这个她也承认，谁让从小就学过一句话，“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在这儿，一切都是表面的恭顺，心底她是不屈从于任何人的。

“那么，哪怕贺府从此灰飞烟灭你也不来求我吗？”江柔低低的声音在房里响起。

江琳心头一震，抬头只见她正翘着长长的美丽绯红指甲在观赏。

“哦，看来你还是在意的。”江柔的笑声听起来颇为尖锐，“若不是我建议皇上夺了你们贺家的爵位，现在岂能坐上贵嫔的位置？”她记得如此提议之后，皇上就赞她不袒护血脉相连的姐姐，赞她明事理，没过几日就封了正三品贵嫔。

江琳静静的听着，眸色如屋外水潭中的水一般流转着。

做便做了，何必要告之于她？为了示威么？还是为了表明她江柔可以把贺府握在掌心随意蹂躏？

真是可笑！可笑之极！

执掌天下的只有一个人，那便是当今皇帝，即便江柔不吹这枕头风，不去显示自己的大义灭亲，难道皇帝就不会夺爵？说到深谋远虑，只怕世上没有几个人可以比得上他，因为这天下并非普通人可以站稳，而梁潇能掌管几十年，自然有非常人的心思，岂是江柔可以左右的？

所以，要夺贺家的爵位根本就是皇帝早就下好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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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1章谈话（二）

她虽没说话，可那样镇静的举动却让江柔心里涌起了怒气。

这世上为何有如此不公平的事！

明明她高高在上，皇后之位也未必不能掌握，而她不过是个四品官的夫人，自己竟会这样嫉妒！嫉妒的每每想到她，恨不得就能投胎重新活过，然而，一切都已经不可能，自她踏入皇宫的第一天起，什么都无法挽回了！

她咬着银牙，贺瑛没了爵位，贺敏中不再是世子爷，难道这个姐姐就没有一点遗憾？

“你不怨我？”她眯起眼，终于忍不住又问了句。

江琳看看她，微微一笑道，“没什么怨不怨的，有些时候我们不得不信命，想必七妹比我更能体会这句话。”她的目光有几分怜悯，“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我常常在想，七妹你已经十分不幸，所以从来也不愿苛责你，甚至你要去做一些事的时候，我也不曾阻拦过，如今想想，也许是错了。”

“错了？”江柔高高得挑起眉，“五姐姐后悔曾帮过我了吗？”

她嘴角微晒，“我若真的帮过你，你或许此刻不会在宫中。”

江柔身子些微得抖了下，脸色像雪一样白。

江琳见状咬了下唇，都忘了她还是孕妇，言语也是受不得刺激的，忙上前去扶住她，轻声道，“我失言了，娘娘还是保重身子的好。”

她语气里有真的关爱，江柔眼睛霎时红了，却一把推开她，“你也只会惺惺作态罢了！”

江琳叹口气，见她深呼吸了好几下，总算没有发现什么不妥才放下心来。

也许江柔说得对，自己不过是惺惺作态，她到底有多苦有多疼她这个姐姐又何曾真的操心过？就算有也都是举手之劳罢了！在这样人情淡薄的家庭里，她初来乍到也是利用一切机会在生存，如同大自然的法则那样，优胜劣汰！

“我即将要诞下孩子，而姐姐你也要面临一个难过的关。”江柔静了片刻，转看向她，“你说，我们到底谁能走到最后呢？”

难过的关……

看她表情不像有假，江琳心里头是涌上担忧的，但也没表现出来，只说，“人从出生到死总要面对大大小小的关，无论哪个闯不过去，命运都会改变。七妹，你现在有孩子了，比我还要艰难，相信你能走过去的话，我也一样可以。”

江柔抬头发出几声笑，“好，五姐姐总是很自信的，但愿贺……大人不会留你一人在这世上！”

“什么？”江琳这次真被惊倒了，“你说他……”

那瞪大的眼睛里满是惊惧，江柔欣赏似得瞧着，手指在空中划出道优美的弧线然后指着江琳道，“你真怕了，”她声音渐渐低弱，“不过这可是真的，我说得难过的关其实是他要去闯，而你不过安安逸逸的活着，又岂能跟我相提并论？”

江琳脑中一片空白，有好久的时间都不能思考，贺敏中会死吗？

“到底怎么回事？”她大声喝道。

“天机不可泄露。”江柔眨眨眼，随即就叫来桃红领着江琳出去，她绝不会让她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这样一直到这件事情发生，这个姐姐恐怕都会处于惊疑的状态，这样也许她会好受些，其实高高在上有时候也是好的，不是么？

至少她能接近楚国拥有最大权利的人，也就能多知道一些事。

而人往往最怕的便是无法预测的将来……

江琳回到府里的时候头还在疼着，这句话到底什么意思？好好的贺敏中怎么会死呢？还是，皇帝非要他死不可？

“夫人！”香凝过来接她，只见她的脸一片惨白，立时就上去抚了抚她的额头，“夫人可是着凉了？那么冷！红豆，快去请大夫！”说着就拥她快步往前，到了房里找出厚披风裹住她，又让厨房熬些滚烫的汤来。

江柔的个性她是知道的，绝不屑拿些谎话来说，所以这必定是真的。

江琳只觉心都疼了起来，又不知道该如何阻止，整个人也就变得木木的，仿佛游离在世界之外。

“夫人，夫人，您别吓我们啊！”送汤的凤仙轻轻摇着她手臂，细看之下，只见主子额头有汗溢出来，当下又绞了手巾给她擦拭。

青玉也从未见过她这个摸样，跟香凝面面相觑，低声道，“可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刺激？兴许是娘娘说了伤人的话了，不然夫人肯定不会如此，香凝，你倒说说看该怎么办？”

香凝也急得出汗，“我哪里知道，哎，世子爷还得过会儿才回来，就等着大夫来看了！”

几个丫头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却见江琳忽地一下站起来，目中又恢复了原本的神采，喃喃道，“我总不能让她得逞的……”

“夫人好些了吗？”香凝看她终于有了反应，也松了口气。

江琳眼睛眨了眨，嘴角轻轻一扯，又呼出一口长气来，颇有些内疚，“刚才吓着你们了，我没事。”她自己摸了下额头，才觉滑腻腻一片，竟是出了很多汗，见凤仙又递上来手巾，便接了说道，“现在好多了，刚才只是觉得头疼。”

“红豆去叫大夫了，”青玉也挤过来，“刚才奴婢几个真是吓得摸不着南北，幸好夫人自个儿好了。”

“是啊，幸好好了呢，咱们也都出去吧，让夫人休息休息。”香凝到底谨慎，总觉得主子这次的反应很蹊跷，而且看着颇为劳累，就领着几个人退了下去。

江琳见大门慢慢合上，转头去了里屋。

她确实需要休息，也需要思考。

而楚国境内，皇帝与清王对持的形势也渐渐起了变化。

敬王一死，清王似被刀剑刺中的猛兽，本来已经被皇帝派出去的二十万大军压制于并州以外的娄孤城，谁料一夜之间奇兵突起，也不知他哪儿招来的虎豹骑军，竟然从后方突袭，导致大军乱了阵脚，损失近五万兵马，而清王一鼓作气，趁胜追击，又再次攻到了并州城外。

这场拉锯战可谓空前的绵长！

而远在京城的江琳似乎再也没有为此而担忧，她每日都心情愉悦的承担着自己的责任，好像完全忘了江柔那次说过的话，只不过画图的时间更多了些，也与刘琨等私底下见过几回面。

童试越来越近，贺敏谦三个人都躲在书房不太出来。

其实他本不是一个那么用功的人，但人与人只要在一起就会有竞争发生，所以贺敏阳跟冯宝意显然是他前进的动力。

“要不请个夫子来传授传授经验？”方姨娘提了个小竹篮笑眯眯得看着屋里的三个人。

江琳也在那边，看了一眼她的篮子，笑道，“这三个人已经吃胖了一圈，上回我都被爷说了，又不是会试殿试，用得着要这般伺候着他们，哎！你看看你，又来送饭，生怕我不给六弟吃么？”

方姨娘现在是可以自由出入这院子的，与贺敏阳也经常说说话，对这个少夫人是感恩戴德，闻言就眼睛红了，“贱妾哪里敢这么想，少夫人是天下最好的人，六少爷都是这么说的，贱妾还不是想给他们换换花样么，少夫人可别多心。”

江琳见她认真起来，忙摆手道，“我也是开玩笑而已，不过你说请个夫子传授经验倒是不错，爷本来也可以，但忙得都看不到人，而二弟……”贺敏安到现在都没有振作起来，加上贺瑛跟大夫人都不在，日渐张狂了，上回还被贺敏中狠狠训了顿，总算收敛了点。

方姨娘叹了口气，她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可惜了吕姨娘，不但丢了性命，儿子也没有任何长进，反而更加不堪，这样下去早晚都得跟张瑞芳一样被赶出府邸。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

过了会儿方姨娘才道，“听说夫人有个堂哥是进士？”

被她一说，江琳才想起江庭佑这个人。

“是的，我这个堂哥人品也不错，倒是个好提议。”她连连点头。

回到院子里，江琳就写了封信给江夫人，说让江庭佑这几日抽空来一趟，教教府里的三个孩子，反正他现在在翰林院当庶吉士，总有空闲的时候。

青玉是在旁边看着她写信的，掩嘴笑道，“要叫堂少爷来？夫人还真是……”

江琳瞥她一眼，“你过几日就要成亲了，难怪想什么都想得多……还笑，快拿去找人给门房送过去。”

香凝却是在旁边一头雾水，“不就是请个堂少爷来，青玉你笑什么呢？”

“哎，夫人，不是奴婢说您，除开香雪，香凝是跟您最久的人了，如今只余下她一个人，您就忍心？”青玉冲她做做鬼脸，“还是快些嫁出去吧，不然人就容易变得笨了！不信看看人家香雪，想得多远啊，都已经开始给儿子准备彩礼拉！”

香凝的脸立时红了，啐道，“你胡说什么，嫁你的人去别扯上我！”

青玉大笑着拿着信走了。

江琳便又看看香凝，“你真不考虑考虑？我看李益也还是不错的，你们性格正好互补呢。”

香凝嘴角直抽，“夫人你可是做媒做出瘾来了，奴婢才不离你！”说完转身就走。

江琳闻言摸摸下颌，又默默点了点头，看来这事情真有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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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2章相见

没到两日，江庭佑就上门来了。

两年多的时间他已经从羞涩的少年变成落落大方的男人，但江琳看到他，仍是忍不住想起当初第一次见到他时那害羞的脸红。

江庭佑今日穿着件素缎夹袍，中间束着墨绿腰带，下方缀着块白玉，头发用玉冠压着，一丝凌乱的头发都没有，显得干净利落，加上人长得眉清目秀，颇有些玉树临风的感觉，这可以从红豆脸上的红云看出来，正当情窦初开，是很容易被这样的人吸引的。

不过红豆性格大大咧咧，江琳不担心什么暗恋会发生在她身上，充其量也就是瞬间的事情。

“见过贺夫人。”他很四平八稳的行礼，声音也比当初浑厚了些。

江琳笑道，“什么夫人夫人，我可是你堂妹，不用这样拘礼。你既然来了，想必母亲也已经告诉你到底是怎么回事了，三哥说你文采很好，当年童试也让考官颇为称赞，所以才想到请你过来教导他们几句。”

江庭佑有些不好意思的样子，“都是几年前的事情了，再说我文采又岂能比得上贺大人。”

“他太忙了，根本就没有时间管两个弟弟，”她说着顿了顿，又笑，“倒不是说堂哥不忙，只不过我夫君有时候太过严厉，我觉得由堂哥来做个榜样再好不过。”

江庭佑露出几分敬仰之色，点点头，“贺大人确实日理万机，为百姓造福，乃是我等的榜样。”

额，太文绉绉了，他该不是成了一个酸文人了吧？江琳揉了揉额头，她觉得最难应付就是这种人，真不希望江庭佑是这个样子，就站起来说道，“今日天气也不错，前两日都在下雨，堂哥一来就出了太阳，不如我们去散散步，顺便就去看看他们吧。”

江庭佑也抬头看看窗外，脸上露出笑容来，“好。”

倒也干脆了，江琳暗暗拍了下胸口。

两人出得门口，沿着一路小桥流水春风妩媚的景致往前走去，不多时就到了贺敏谦三人专心念书的地方，远远就听到不同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也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嫌彼此太吵？江琳十分好奇这个，因为每回来都有这样的疑问。

她自个儿念东西是喜欢默念的，古人就是奇怪，非得要大声念出来，好像这样才能记住似的。

她在这儿想不通，旁边的江庭佑却是听得很高兴，偶尔也跟着念上两句，见到江琳看过来，他笑道，“他们很认真，比我那会儿认真多了。”

江琳打趣，笑道，“既然如此，那应该很保险，你都考上的，那比你认真可不是更加容易。”

“正是如此。”江庭佑点着头。

刚走到院门口的时候，江琳正要踏步而入，却听一个清楚的声音道，“大嫂，你也来了啊！”

那人当然是贺敏慧，前两日一直下雨所以没来，今日天那么好自然要来关心下弟弟们的，不过，她刚要扑上来又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旁边的江庭佑身上，嘴巴张了张却说不出话了。

那个人那样沉静，虽然眉宇间尚显稚嫩，可整个人却是稳如山的，而目光又如清风一般，温和的吹拂过她的脸颊，在这十四年里，似乎第一次她像这般愣住了，眼睛像被阳光霎时遮住了视线，在他周围都是白茫茫一片。

江琳略微皱了下眉，她也没料到贺敏慧会是这种反应，只想着反正也是亲戚，见一见总是好的，至于有什么缘，似乎并不在她控制之中。

“四小姐好。”却是江庭佑先开了口，打破了寂静。

江琳才想起来介绍，忙道，“这是我堂哥江庭佑，来给五弟六弟，还有宝意教书的，哦，也不算教书，是来指导两句，省得他们到时候临场发挥不好。”

贺敏慧回过神来，脸上泛红，低头道，“见到江公子。”她早听说大嫂有个堂哥堂妹，堂妹是江庭春，她向来不屑，如今也被打入冷宫，而却没想到江庭佑却是那样一个人物，果真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呢！

江庭佑只是微微笑了笑，也没再说话。

“红豆，你领我堂哥进去吧，我也不方便打扰他们。”江琳吩咐，她还要看看贺敏慧的后续举动呢。

江庭佑冲她略低了下头便进去了。

贺敏慧自刚才失神过后眼睛就没再看他，直到江庭佑进去也没有再瞟过一眼。

还是很有大家闺秀风范的，就算心里喜欢也不曾再暴露出来，江琳往那挂着布帘的门口看了看，可惜贺敏慧错失了一个机会，若是她当时往后再看一次的话，就会发现其实江庭佑在进入门内时曾回头看了她一眼，若是就此目光相撞，那是否真会火花四溅呢？

她不免开心起来，这件事看来是做对了！

回去的路上，贺敏慧不停地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一会摸头发，一会拉裙子，一会又翻袖口，就没有消停过。

江琳看着她那小女儿样子，忍不住打趣，眨着眼笑道，“非常好，好得很，不用整了，整个府里就你最漂亮呢！”

贺敏慧脸腾地红成一片，娇羞的叫道，“我哪有整，只是，只是，只是身上痒罢了！”

江琳大笑起来，抚掌道，“是了，是了，堂堂大小姐脏得身上长了虱子，传出去哪个敢娶你呢？哎，娘马上也要回来了，这个责任我可不敢当，你一会赶紧洗洗干净去，省得让我当这罪名，反正厨房里的水是足够你用的。”

贺敏慧被她说得差点跳起来，但居然忍住了，哼了一声道，“我懒得理大嫂！”说完飞奔着就跑了。

一直没说话的青玉此时发出啧啧两下，“哎呀，四小姐总算春心萌动了，也是真不容易呢，奴婢瞧着这两人也是配得很。”

是很困难，想当初她对贺敏中还有依恋之情，幸好这个问题解决了，不然恐怕自己现在还在处理与贺敏慧的矛盾，江琳也笑起来，“改日我找母亲商议商议，再看看堂哥的意思，若是娘亲也同意，那就多找些机会给他们相处相处，适合的话也就可以定下来了。”

等到贺敏中回来，她也跟他提了这件事，贺敏中对江庭佑的印象也不错，觉得两人性格互补，倒是很赞同。

又过了些时日，大夫人终于从南宁回来。

江琳起先还是惴惴的，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做错了决定，毕竟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她跟大夫人之间的罅隙已经堆积很久，如今她主动伸出手来和好，别人却也未必接受，那到时候又该如何是好呢？

可事情并没有那样糟，大夫人和蔼慈祥，对她亲昵的好像完全不记得往事。

贺敏中自是很高兴，跟他娘一直聊到很晚方才回来卧房。

江琳那时候是识相的离开的，故意让这娘儿俩说说话，但心里始终不太安稳，是以看到贺敏中的时候就忍不住问起来了。

他心情愉快，抱她坐在腿上，“陆妈妈都把事情说清楚了，娘也能想得开，说咱们贺家虽然一直有那样的荣耀，但也始终被捆缚着，如今没有也便没有了，只要一家人齐齐整整也就满足了。不过说到二叔跟婶婶，娘还是有些伤怀，没料到他们如此贪得无厌。”

“既然娘想开了就好。”江琳吞吞吐吐，“那娘……”

他笑着捏捏她脸颊，“你别担心，这些时日都是由你在管着贺家，娘又不是想不到，自然是感激你的，还让我好好待你呢。”

江琳吐出一口气，又仰头看着他，“爷可要记得，娘都这么说了呢。”

他目中有什么一闪而过，霎时又恢复了满是温柔的样子，低头吻着她的嘴角道，“你还不信我？就算到死，我也总会保护着你，保护着这个家的。”

听到死这一字，江琳整个人一颤，仿若见到了噩梦，伸手就抱住他脖子，“呸，不吉利，爷别胡说！什么死不死的，爷绝不会死，就算死……不，你不会死的！”

他没想到她的反应那样激烈，忙抱紧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声道，“是我胡说，我们定然会长长久久，白头到老。”

她鼻子一酸，差点有眼泪流下来，其实这些天又哪里真能忘了江柔曾说过的话呢？只是深深得藏在心里罢了，只是想永远就这样安宁快乐的跟他生活下去，而如此担心的心始终没有让他发现，可是这个时候，她终于没有能忍得住。

伏在他怀里沉静良久，她轻声道，“以后不管爷做什么，我都要跟着去。”

贺敏中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怎么会这样说？莫非你要日日跟我去大理寺？”

她再没有说话，只是紧紧抱着他，呼吸着熟悉而温暖的味道，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她也绝不会放弃！说什么死，假如死亡就是分开的界限，那么她不会让他死的，绝不会！

感觉到她有些抖的身子，他的心忽地一下子缩紧。

她那样聪明的人，莫非是猜出了一切？

自己到底也没能让她无忧无虑的生活，想起这两年多来，其实她过得也许比他还累，然而，自己又还能再做些什么呢？假如可以不要生命换得全家平安，他也会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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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军司

那一日终于到来，皇上在早朝的时候接纳新任兵部尚书的建议，任命章景华为虎威大将军，统领三十万大军前往沧河剿灭清军，而贺敏中主动要求为国效劳，被皇帝指派为军司，三日后随大军出发前往并州，协理军务，督查将帅！

清王的军队简称清军，皇帝在朝堂上说一而再再而三的征兵，百姓已经怨声载道，这次可谓倾力而出，言下之意是要求他们打不赢清军不要还朝！

可如今的形势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上回派出去的大军都已经死了七七八八，听说并州城外遍地都是尸体，腐臭的味道能引人呕吐，更是引来秃鹰成群啄食，惨绝人寰！

消息传到贺府的时候，贺敏中亲自给大夫人说了这件事，生死存亡的事是绝对瞒不住的，倘若他此去不能返回，也就是最后一次见到娘亲了，又如何不能接她从南宁回来？两人抱头痛哭一场，几个兄弟姐妹自然也是眼泪涟涟。

江琳却是异常的冷静，她早就有所预测，贺敏中是要去战场，去那个马革裹尸，抛头颅洒热血的地方，只是没料到事情来的那样快！

然而，这显然不是单纯的一次调兵遣将，贺敏中主动提出随军是身不由己，皇上对他有很重的疑心，那么与其苦苦挣扎的话，还不如置之死地而后生！此前皇上就提及他曾说过的兵法策略，其中含义不言而喻，如今大舅子都被重新派上战场，他利用这样的机会，一来可以表示些忠心，二来，此后生死难测，有赌博的意味，打得赢就不死，打不赢，那就死，相当于某种苛刻的条件，这也将成为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一个转折点。

而此刻的江琳还不明白，她找不到皇帝要他死的理由。

所以当贺敏中跟她单独相处的时候，她只有满腔的疑惑，到底他是何时得罪这个皇帝的？

见她目中并没有惊慌诧异，他暗暗叹口气，她果然是猜出来了，一时也不知道是何种滋味，只是静默的立在[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那里，心里有些空茫。倘若真的就在那里回不来了，她能承受得住吗？抑或现在也不应该考虑这些，早在此前他就无数次的想，自己一定可以平安回来，然而，真的要面对这一刻时，他才发现自己是忐忑不安的。

“琳儿，我……”他看着她，欲言又止。

他从来不这样犹豫，江琳上前抱住他的腰，轻声道，“我不会离开你的，我说过，你去哪里都要带着我。”

他微微皱了皱眉，觉得无法应付她这句话，默了会儿道，“我是要去打战。”

“我知道。”江琳笑了笑，把脸贴在他胸口，那样的温暖她是割舍不掉的，哪怕是去刀山火海，她也一定要跟着去。

他有些不明白她的意思，只是伸手搂住她。

“爷能告诉我为什么要去吗？”她只有那一个疑问。

如果不告诉，也许就没有机会了，贺敏中想了想说道，“上回查敬王的事恐怕已被皇上察觉，他本就是疑心很重的的人，又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下，难免觉得我隐情不报是想采取观望的态度，加上他命不久矣，为新皇着想，咱们这最后一个开国元勋就成为可能存在的绊脚石，虽然已经没有爵位，可斩草要除根，势必是不会罢休的。所以，我若不主动提出的话，以后只会愈加危险，这是权宜之策。”

原来如此，在皇权面前，人可真是蝼蚁啊！

江琳听完就离开了贺敏中的怀抱，“我知道了，但现在要出门一趟，爷等我回来。”她说完转身从某个抽屉里拿出几张草图推开门就出去了。

贺敏中愣在那里，现在他是完全的一头雾水。

一路上，江琳只觉整个府邸都安静下来，下人们似乎连窃窃私语都没有了。

天边飘着几片白云，衬得天空更是如蓝宝石一般美丽。

马车穿过贺府来到一条街道上，两边是稀稀拉拉的店铺，并不在繁华京城的中心，显得特别幽静，她下了马车，走进一家叫飘香的茶铺。

茶铺不大，但布置的很雅致，共有三层楼高，此刻最底层有三个人在喝茶，小二见有人进来忙上前招呼，江琳并没有在任何一张桌子上坐下，而是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话，他便立时恭谨起来，领着她去了第三层楼。

茶很快就端了上来，果然很香，浓郁的味道如酒，可喝上去却是清淡的很。

她坐了很久，终于有人上楼来。

“贺夫人久等了。”

江琳忙站起来，冲来人一福身，“不敢，倒是有劳朝华公主。”

朝华公主笑了笑在她对面坐下，轻轻拂了下袖子，“不用拘礼，这铺子是本宫开的，你就当自己是茶客，本宫是掌柜。”她顿了顿道，“你今日既然想见我，怕是有关于贺大人的，没想到父皇真会派章都督出战，贺大人也命为军司……不过这事我实在插不了手，父皇做得决定不会更改的。”

就算之前她跟贺敏中有过合作，可瑞王当上新皇的可能性非常之大，她又岂会劝阻皇帝改了心意，得罪她父皇什么好处都没有，这一点江琳自然理解，便道，“我不是要皇上反悔，只是希望公主可以在皇上面前说上几句话，允许我随同夫君前往并州。”

朝华公主一愣，目光在她脸上打了几个转儿，问，“你要一起去？”

“是。”江琳坚定得点了点头。

朝华公主露出几分赞许之色，但很快又摇起头，“虽然你们夫妻情深，可按规矩女眷是不得随行的，本宫恐怕帮不了忙。”

江琳就把手边的一些草图递过去，“这是我画的，公主不妨看看。”

上面都是些打战要用到的兵器，有士兵们冲锋陷阵用的，也有攻城守城用的，她并没有发挥完全的才能，只是在现有兵器的基础上稍稍加些修改，有些甚至是错误的修改，本意是想体现下自己的优势所在，但也并不十分明显。

加上她曾经改良过水车，是以很容易信服。

饶是这样，朝华公主也仍是很吃惊，毕竟江琳是女子，别说兵器改造了，就算要说出常用的一些，一般女子也不可能做到，而这也表明了朝华本身就不是一个寻常的女子，她指着其中一件兵器道，“这看起来能打很远。”

“还没有实践过，不过应该是比惯用的远一些。”这是张改良的弓。

朝华公主盯着她看，“都是些男人所用之物，不知贺夫人是如何懂得的？”

“妾身平日就喜欢这些东西，家中书又多，便常常寻来看，久而久之便有些心得，而关于兵器，我夫君与三哥都极为喜欢，耳濡目染也就熟悉了。”江琳神色平静，像是在说很自然的事，她也相信朝华必不会追究，所谓识人用人，知道能用就足够了，又何必管他是如何能用的。

果然，朝华目光凝住片刻，终于道，“你既有如此才能，我必会告之父皇，与清王的战争持久不止，也许是该在兵器上下些功夫。”她顿了顿，“但父皇未必会如你所愿，懂兵器者皆在工部，你有此想法反而会留在京城，不过，我会说你也略懂兵法，辅佐贺大人事半功倍，反正贺大夫人是在京城的。”言下之意总有挟持，皇帝并不在意多放贺家一个人去战场。

江琳站起来欠了欠身，“多谢公主成全。”

朝华公主便没再多说，拿起那几张草图起身走人。

她之所以会成全江琳也都是为了自个儿的皇兄，将来皇帝真的一命呜呼，瑞王继承大统，到时候势必要重新整顿朝纲，而她既与贺家合作过，有了起先的基础，若是就此扔掉未免浪费，他们需要可以相信的人。而江琳又展示了自己的才华，兵器在那个时代的重要性可见一斑，其实在后世也是一样的，朝华权衡再三，自然会做出有利于他们那一派的决定。

到时候以她的聪明才智，说服皇帝不难。

江琳下得楼来，走出大门的时候轻轻呼出一口气。

香凝迎上来，她早知道江琳决定的一切，当下眼睛就红了，扶着江琳走上马车，轻声道，“夫人真要如此吗？”亲赴战场是件多么危险的事，显然她也不肯带着自己，至此一别，又有谁能知道将来？

江琳倚在车窗口，眼见慢慢往后移动的风景，心里也是忽上忽下，半响道，“要我留在家里等他，我实在办不到，恐怕夜夜都难以睡着，还不如就一起去呢。”若是寻常的战争，她也许可以不用担心，可与清王……那样拉锯战一样的打法，不知要折磨到何时？她总要去贡献出自己的力量的，都说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而一个家庭的兴亡，她也责无旁贷！

香凝听了无言，只是默默地低下头抹着泪。

马车往前行驶着，轻风从窗外灌入，如同谁的吟唱声在耳边拂过，她只觉心渐渐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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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启程

回到贺府的时候太阳已经西斜，众人都不知道江琳去做了什么，一时仍都沉浸在贺敏中即将上战场的悲伤中。

到了第二日才传来消息，说皇上准许四品诰命江少夫人随行去并州，贺府又掀起了一阵波浪。

首先贺敏中就极为震惊，他没想到江琳说到做到，真想到法子让皇上同意此事，看着立在身旁的人不禁又喜又悲，喜得是再也不用分离，而悲的自然是担心她的安危。如今形势百变，前途可谓步步惊险，他只能更加小心谨慎。

而接下来惊诧的便是大夫人了，这段时间的亲昵不过是看在儿子的面上，到底贺家如今元气大伤，内部再有矛盾的话只会更增添儿子的压力，是以也一直妥协着，直到贺敏中被派去并州，她还在想是不是这个媳妇真不是旺夫的命，或者说本就是克夫的，但她没料到江琳竟然会主动请求随夫出行。

所以后来就单独留下江琳，说有些话要叮嘱她。

门在身后慢慢合上，江琳看着端坐于紫檀木高椅上的大夫人，很好奇她会说些什么，好奇她们之间的罅隙可会消除。

大夫人亦认真得盯着她看，许多往事在眼前一闪而过，仿若就在昨天，然而，从初见这个媳妇到现在却已经有三个年头，而中间发生那样多的事，有时候真像是梦一场。

“坐吧。”她淡淡开了口。

江琳就慢慢坐下来，没有旁人在场，她也不想再演戏，之前还说些儿媳自作主张云云的话，而如今要的却是坦白面对。

“你怎会想到跟敏中一起去并州。”大夫人微摇着头，“亲家夫人若是知道，不晓得该急成什么样，你说自作主张确实没有说错，这样的大事总该跟家里人商量商量才是，刚才敏中都惊慌成这样，我可是从未见过的。”

江琳欠了欠身，“请娘原谅，但媳妇早就做好决定，他去哪里，媳妇便要去哪里。”

大夫人目光闪了闪，“难为你如此体贴，可战场毕竟是男人去的地方，咱们做人妻子的，安顿好家人才是最为重要的责任。不过说这些也是晚了，你既然要随行，定当事事小心，敏中担着大军胜负的压力必是难以考虑到你。”

是怕她拖后腿？江琳抿了抿唇，终于没有忍耐得住，“娘亲如此说来，儿媳真是惭愧，想来嫁入贺家也有两余年，儿媳仔细想了想，似乎并没有让相公有难做的地方。如今他要去并州，儿媳也只是想利用自己的长处助他取得胜利，竟又被娘说得一无是处！而什么作为妻子要安顿好家人，贺家有娘坐镇，难道儿媳还应该放不下心吗？敏慧已经懂事多了，五弟也渐渐长大，这个家对儿媳来说，唯有相公是难以放心的，清军再次进攻来势汹汹，难道娘就能安心居于京城？”

被她一番话说出来，大夫人身子都摇了摇，自从贺敏中被任命军司后，不亚于从她心里挖了块肉，要不是竭力支撑，她岂能还清醒着！可这紧要关头她如何能倒下？贺家的支柱本就是贺敏中，他一日未能安全，这个家她就得撑下去！

“娘必也是担忧的，既然如此，媳妇又如何不能陪着他？”江琳站起来道，“儿媳会帮着娘好好照看他，然后一起平安回来！”

大夫人有瞬间的失神，只觉胸口一阵激荡，眼眶就红了，点点头，声音有些哽咽，“好，好，为娘等你们回来。”

从堂屋里出来的时候，江琳觉得轻松多了，至少到最后，大夫人是理解支持她的，那就足够了，哪怕此前有再多的矛盾，可总有化解的一天。她相信，当他们平安归来的时候，人生就会彻底变了方向。

再过两日他们就要起行，贺府众人忙忙碌碌，而江府自然也是一样的。

得知江琳也要去并州，江夫人眼泪汪汪流不止，除了她最疼爱的儿子江宇外，现在大哥章景华，五女儿也要离她而去，去那个该死的地方，她如何能不痛恨！可皇帝又岂是她能得罪得了的，便只能哭，还说要进宫让贵嫔娘娘江柔想想办法，让江琳头疼不已，劝解许久才慢慢安静。

时间转瞬即逝，带着家人的担忧，他们终于要启程了。

贺敏慧拉着江琳的手依依不舍，也许这是最后一次面对面，也许不是。

江琳伸手抱抱她，轻声叮嘱，“娘身子不太好，以后家里都得靠你，我跟你大哥会得胜归来的，不要太担心。”

贺敏慧红着眼，只觉得鼻子酸得难受，捂了会儿才舒服点，点着头道，“我晓得了大嫂，你跟大哥一定要平平安安回来，不然……娘会受不住的，爹爹还在监牢，五弟又太小当不起家，咱们这个家会支撑不了的！”

“我知道。”她拍拍她的肩，“但你长大了，要知道世事难料，很多事并不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我如此说也是希望你们放心，可到底命运如何，我们都猜不到，你要坚强起来。”

贺敏慧一口气堵在胸口，闷得心疼，她实在无法想象会失去大哥跟大嫂，可也明白了大嫂说的世事多变，她还有别的亲人，有娘亲爹爹，有二哥五弟六弟，大嫂说得对，以后她要更加懂事勤奋，她要守着家等他们回来！

见她目中转动着坚定的光，江琳欣慰得笑了。

而与此同时，贺敏中也正跟贺敏谦说着同样的话，在这个家里，贺敏安是指望不了了，而贺敏阳由于以前的经历做事总有些畏手畏脚，所以，贺敏谦作为嫡子，势必会担起整个家的重任。

一一话别之后，江琳向几个贴身丫环投去最后的一瞥转身上了马车。

要说的话早已在昨夜说尽，而眼泪也已经不足以表达不舍，陪伴在她身边许久的姑娘们，分别的时候终于到了，下次见面不知又在何时？

门帘挂上的那一刻，她看见贺敏中复杂的眼神，对于这件事，他几乎没有表达什么意见，但并不代表他没有想法，也许是不想说，也许是没想好，反正她没有问。

在马车行驶到行军台，她等了半个时辰后，只听几声响彻云霄的号角之后，真的旅程开始了。

由于是章景华领兵，是以江琳还是得到了一些优待，比如可以随时看见贺敏中，他就在外面骑着马，掀起车帘就能看得清清楚楚。

这次皇上一共派出三十万大军，这种浩大的阵势就算在电视里都不曾看见，所以她还是很震惊的，时不时得出来观看军队的连绵不绝，好像沿路的青山一样，一眼看不到尽头，只有耳边喧闹的脚步声能让人觉得确实是身在其中。

但很快她就累了，军队赶路可不像旅游，时不时能停下来休息，更何况并州情况危急，称得上是披星戴月，她几天马车颠簸下来，浑身都没了力气，只是尽量保持着清醒。

幸好那些士兵也不是超人，这日章景华就下令全军就地扎营歇息一晚。

江琳晕晕沉沉得下来马车，要不是贺敏中扶着，恐怕就得直接摔上一跤。

“爷不用去跟舅舅商议军事吗？”她问道，同时也有些不好意思，虽说想着不拖后腿，可到底身体弱了些。

贺敏中用略有责备的语气道，“如今也知道打战非同儿戏了吧？现在还只是赶路呢！”已是来到营帐门口，他拦腰抱起她就进了帐篷，本来还想继续数落，可看到她灰白的脸色又于心不忍，终究还是忍了下去。

江琳伸手戳戳他胳膊，“爷可是怪我？”

他沉着脸不说话，怪与不怪如何答？她情深一片他如何怪得了？可又心疼她以身涉险。

“爷怪我也是应该的，我认罚。”江琳摇着他手臂，“但是爷也得明白我的苦心，因为若是爷事先知道必不会同意，那么此刻我们又怎会在一起呢？”

贺敏中挑起眉，“在一起又如何？一起死吗？”

“一起死就一起死，反正我不会独活的！”她紧紧抱住他的腰，“但我知道，爷不会舍得，所以我必须来，那样爷更多了一些动力，不是吗？”

他无奈，低头狠狠吻了她一口，这样的出其不意实在非他所料，可是能有人同生共死，也是难得的一种幸福！不过她不是一个鲁莽的人，皇上能允许她来必定是有原因的，便道，“我现在倒是想听听你的见解。”

“我的见解就是，放弃支援并州，直攻隆中城。”

隆中乃是清王第一个占领的城市，若是一举拿下，势必会让清军士气大降，但要直取隆中需得改变路线，还必须攻破附近几个小城，而并州岌岌可危若是不去救援显然是不行的，贺敏中低头沉思，这些他不是没有考虑过，而且最重要的是，皇帝是命他去并州做军司，若是私自更换，恐怕就算打赢也无济于事。

江琳知道他的心思，便笑道，“我自是要跟爷一起去并州的。”

既然要置于死地而后生，那么，就来得更彻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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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5章并州

在贺敏中与章景华商议之后，大军继续往前行进，直到几日后在某个分岔路口才宣布大军此后分为两部分，三万军队由章景华的下属陶将军与贺敏中军司带领前往并州，而章景华则往隆中方向，这消息一出，立时激得军中内应纷纷暴露，半路就被拦截击杀了十数个。

可见清王的势力也渐渐入侵，很多人采取观望态度，乃至有倒戈的倾向，这计划也算去除了一些内部的危险。

过了两日，离并州越来越近，探子回报说两军昨日大战，各自死伤无数，正是修生养息的时刻，但也带来一条极坏的消息，清王虽然人数也在日减，可后援马上就要到达。

贺敏中听罢立即跟陶将军商议，随之令全军即刻出发，务必赶在清王后援之前到达并州。于是，经过一日一夜马不停歇的赶路，在天蒙蒙亮的时候大军终于赶到并州，并且与清王前方部队短兵相接，但在城中士兵的汇合下总算顺利进入城内。

江琳也总算透了口气，她这几日体力透支的厉害，刚才与清军交战的时候更是胆战心惊。

这样活生生的战场呈现在眼前，得有多大的勇气才可以正视！

空气中满满的血腥味，回头望一眼，满地都是尸体，如同早前听到的一样，真有成群秃鹰乌鸦来啄食……是啊，那样多死去的士兵双方根本就没有时间去清理，唯有不停地战斗，不停地制造一堆又一堆的死者。

她抚着胸口，再也不敢去看。

迎上来的是江宇，见到贺敏中跟江琳，高兴地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伸手就紧紧抱住了他的五妹。

“居然真是你们！”他又放开她，看看贺敏中，“刚才在城墙上只听到有援军来，远远看到觉得眼熟，但一想又不太可能，你们怎么可能会来呢！一个是大理寺少卿，一个是贺家少夫人，我心想，就算没认错五妹夫，但五妹总不会来的，谁料……”他摇着头，浮现出愧疚之色，“这下娘更要担心了吧？”

江琳没答这句，母亲不担心才怪，只笑道，“若我不来，你怎么能回京城呢？”

江宇摸着鼻子笑，看着身边的守将王兴，开玩笑道，“瞧瞧，这就是我五妹，看来咱们是真有救了！”他又环顾下四周精神颓靡的士兵，“回头咱们把最后几头牛给宰了吃了，也算给将士们犒赏犒赏，现在既然有三万援军，总能喘口气吧？”

他虽然不是什么将军，可在守城时发挥了极为重要的作用，是以王兴也真把他当成自己的战友，就拍掌道，“好，好，这个提议好，早就听说贺大人威名，当年在朝中提到的兵法论王某也是有幸听闻，如今贺大人来坐镇，王某真是放心不少啊！”

贺敏中自是客套几句，几个男人要商议军事，江琳借说休息就退了下去。

领路的是个小士兵，看上去只比贺敏谦大了一两岁，两只眼睛圆溜溜的极为有神，就是身形瘦弱了一些，他给江琳介绍着城内的建筑，脸上时时露出笑容，看着十分高兴。

“是不是因为有援军来了？”江琳笑着问。

“是啊，要是打败清军，我就能回家了！”小士兵目中闪着喜悦的光芒，“我是南宁人，本来跟娘是来走亲戚的，结果就被困在这儿了，哎，有段时间咱们大军还把清军赶跑过，但是娘正好在生病，我又不能带娘走，谁料这么一耽搁清军又打回来了，现在城里人越来越少，为了保护娘我也不得不去参军，而现在有援军了，自然高兴咯！”

江琳好奇道，“保护你娘？你们只是百姓，我偷偷说一句，就算并州城真被攻破了，清军也不会为难你们吧？”

小士兵奇怪得看她一眼，用力摇着头，“哎，也只有夫人您会这么说。”

江琳更奇怪了，“这话什么意思？”

小士兵性格活泼，见江琳平易近人，也就放开了话头，“我也偷偷说一句，其实本来也没想过上场杀敌，娘亲也是不准的，说我年纪小，而以前清王也确实不为难百姓，只不过最近却不是这样了。”他压低了些声音，“上回还屠城呢，死了几万人！哎，夫人您说，要是咱们并州城真被攻破，清王怎么可能不屠城呢？咱们这并州的将士可是杀了不少清军啊，他肯定恨死咱们了！”

江琳听了一惊，清王还屠城么？这消息倒是还没有传到京城。

“所以我肯定要誓死保护并州的！”那边小士兵语气坚定无比。

江琳接不上话来，真是如此的话，并州三番两次挡住清军的进攻，阻挡着他往京城前进的脚步，清王又岂会不恨呢！那么，攻破并州的话，正如小士兵所说，真是要死不少人，看来清王的耐心已经渐渐磨去，他等了几十年，到最后关头，莫非是等不了几年了？

也许当成功遥不可及的时候人心会容易平静，而唾手可得反而会让人浮躁吧？

他们边说边走，正要穿过条街道的时候，见两个人迎面而来，身后跟着几个守卫，小士兵立即行礼，口称应大人，应五小姐。

来人正是应洪林与应以珊，许久不见，却是认不太出来了，应以珊明显黑了，瘦了，但是精神却格外好，目光跟小士兵一样，极为明亮，而应大人有些憔悴，可能因为当值的缘故，压力特别大吧，见到江琳倒是露出笑容来。

“老夫听说贺大人，贺少夫人跟陶将军带着援军来了，哎呀，真是松了口气啊！”

“这些时日辛苦应大人了，满城百姓都会感激您的。”江琳极为尊敬的说道，这确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应大人摸摸胡须，谦虚道，“哪里哪里，这是老夫分内之事，要说百姓感激，倒是你家三哥真是功德无量，好几次城门差点被攻破，都是他力挽狂澜呢。”他说着看了一眼应以珊，笑着道，“你跟贺夫人也是相熟的，想必贺夫人路途劳累，老夫也不宜多说，你就陪着去休息休息吧。”

他自是要去跟贺敏中几个汇合的，江琳也知道，就多谢好意。

见父亲走了，应以珊走上来几步，她心情极为激动，没想到那日一别，两人却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面，命运真是奇妙的很。

“贺夫人由我领路，你回去吧。”她打发走小士兵。

江琳也很愉快，听应大人刚才的话明显对江宇是很满意，那么，两家人要结为姻亲看来是不难的，当下就笑道，“你父亲对我三哥貌似印象不错，我总算放心了，你是不知道，为三哥来并州的事，我瞒着母亲很久，后来她知道了也是担心的很，我还怕三哥付出那么多始终仍是达不成心愿，都为他担心呢！”

应以珊微微红了脸，“贺夫人真是心直口快。”

她是温婉理性的人，这性格江琳很喜欢，不然也不会极力撮合他们两个人，她笑着拍拍应以珊的手，“都这时候了，我还跟你客气吗？说句不好听的，假使咱们守城失败的话，性命都保不住，又何必还来虚的？”

应以珊听了脸上露出悲切之情，咬了下牙齿道，“正因为如此，我现在也不想谈这些，可恶的清军杀了咱们好多人，咱们一定要报仇！”她在并州待了不少时候，相识的人自然也是多的，而有些即便不认识，可活生生在她面前死去，其中的感受又比江琳来得深切的多。

江琳一叹，拢了拢她的肩，“谁笑到最后才是真的胜利，我们一定会赢的！”

应以珊用力点着头，两个人肩并肩得往前面走去。

贺敏中很晚才回来，虽然这次带了三万援军，但形势显然不乐观，为了大局的胜利，二十七万兵马势必是要留给章景华去发挥的，而他们并州也即将迎来一场大的冲击。

天色渐渐黑暗，江琳倚在床头怎么也睡不着，这一晚还是宁静的，也许明晚就将是金戈铁马的喧闹。

“你还有别的什么没有告诉我，是不是？”贺敏中伸手搂住她的腰带入怀里，初夏的夜微微带了燥热，有些薄汗从身上透出来，他顺势就掀开被子，只见她只穿着身贴身水红色衣服，月色下显得动人无比。

江琳微叹口气，“爷就不能装不晓得吗？”

“不会。”贺敏中轻笑着道。

她斜睨他一眼，“这节骨眼上，还以为爷焦虑得都不上来睡觉呢。”

“本来是，可江宇说我劳累赶路非得让着来休息一晚。”贺敏中解释，他作为军司自然是要倾力而为的，“也就躺一会，马上还得出去。”军情紧急，合一下眼功夫就当睡觉了，真以为可以跟她一样休息整晚不成？

江琳就推推他，“反正爷都知道，我才懒得说呢，既然三哥等着你，还是快去吧。”

贺敏中就下床了，临走不忘叮嘱几句，“别再自作主张，不然我不饶你。”

江琳冲他扮个鬼脸，转过身睡觉去了。

第276章守城战（一）并州本来算得上是个很坚固的城池，但它前后左右共有四个大门，东南是乾坤，桥通，西北则是抚新，西岩，因此在守城的时候，必须几个门一起防守，这就造成了极大的困难，常常会顾此失彼，曾经好几次就由于这样的原因差点失守。

而幸好这次援军有三万，总算弥补了一些缺陷，每个门都能添些将士，但即便如此，众人也仍是担忧的。

清军可是有二十几万那，而他们不过区区四万

这样人数的差距确实让人难以安心，江琳坐在床头想了会儿才梳洗干净出来，等来到大厅外的时候，贺敏中正在跟几位将军安排各个城门将士的调配。

其中江宇仍出了不少建议，最后决定最易攻的西岩门由吴，刘两个将军防守，他们都是反应极快且有胆识的人才，西岩门决定了整个并州的生死存亡，势必是要这样的人来担当。

而乾坤门有陶将军负责，另外两个门则有剩下的三个将军负责。

并州在长期战斗的状态之下，所剩原驻地的人已经不多，有多位优秀的将军都已经战死，说起此事江宇很是唏嘘。

他能活到现在，其中运气也是占了一些的。

如今万事俱备，就等着清军的到来。

探子收到消息，清王率领的清军已经在来的路上，大概就半日的路程，贺敏中从大厅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江琳，她两只眼睛下面是乌青乌青的，显然也没有睡好。

“怎么不多歇会儿？一会可就休息不成了。”他掠了一下她的头发，这场战争的艰辛显而易见，可若是能牵制住对方的大军，有可能就能取得决定性的胜利。

江琳看看他的脸，这些时日也是黑了瘦了，但比起平日里的风采，却是添了不少英气，她低头一叹，“我虽是女人家，可这种时候又哪里能睡得着？”她顿一顿，“爷看如今这情况，咱们能挺过去吗？”

“我不知道。”贺敏中摇摇头，“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史上太多的事实证明，人力决不是制胜的一切，有时候一个小小决策的失误就能扭转战局，很多以少胜多的例子就是如此，但这并不表示他们就能轻松得打赢对方，还得看清军的领头人物是何等实力。

江琳听了沉默一会儿，“我本想在兵器上做些改进，可时间终究来不及，不过我差人去找过丁柳方。”

丁柳方是毒方面的专家，曾来贺家辨识过方姨娘送与大夫人的绣图，江琳也是那时候认识他的，只不过贺敏中没想到她会提起这个人。

他一直都知道她画图，也见过兵器的改进，是以初时觉得她会想以此来改善战斗力，所以才会昨夜提醒她这是难以实现的，没料到她最后反而自己舍弃了这种想法。

但找丁柳方……莫非她有别的妙计？倒是他没有想到的，于是也很有兴趣听听。

后世有种说法叫生化武器，江琳也是突发异想，既然未来都在隐蔽性得研制这种东西，那么她何不尝试一下？就算大范围不行，小范围总是可以有用武之地的吧？便让刘琨找了丁柳方，结果他还真做出了一些药剂，江琳随身就带过来了。

贺敏中听完点点头，这到后面也可算作杀招，但若操作不当的话只怕会反受其害，便让她跟江宇好好商量下，他要督查前线没有时间，同时也相信那两人的判断，就全交由他们自行决定。

两人边说着就往城墙那边走过去，山雨欲来风满楼，此刻天阴沉沉的，一如众人的心情，将士们握着兵器，手心里都已经攒出汗。

过不到两个时辰，清王的援军就已经到达并州。

瞬间几十万大军把城池围得水泄不通，那黑压压的盔甲与白亮的兵器在太阳下闪着刺耳的光芒，让人看着心里不发憷都难

应大人立刻又召开了一次军事会议，看到这样庞大的清军，他心里的压力是可怕的，这场战争中，势必会失去无数的生命，甚至自己也未必可以活下来，但最后他只说了一句，各位务必保重

也许确实什么都不用说了，形势就在这里，要击退强大的敌人，最好的办法就是同生共死

清王率先攻击的果然就是并州最薄弱的城门，西岩门。

黄昏时候，清军向大门进攻了，战况十分激烈，城内的士兵不停得把早就准备好的大石头跟大木头向城楼下的士兵砸去，尽管清军的装备良好，用了铁盾，可石头从距离那样高的地方落下，仍是没有多少悬念，清军死伤惨重，不一会儿，尸体就在城墙下堆成了山。

江琳听到惨叫声不时地传来，终于是没能再看下去，转身去了后方。

而清王在后面看得暴怒，严令士兵如果一日内不能拿下乾坤门，军法处置

到了晚上，清军的攻击就更加凶猛了，既然只能进不能退，退了就要被处置，那么他们自然是用尽一切力量破门的。

而由于城墙上的石头太猛，城墙极为坚固，清军最后放弃了攻城大木，疯了一般的用兵器砍起城墙来，也许是人数众多的原因，众志成城，竟然顶着无数飞石硬是把城墙砍出了一个大口子。

这时并州的士兵不免有些慌乱，幸好吴，刘两位将军作战经验丰富，极富灵活性，没有率领士兵们撤退，或者去修理城墙，而是迅速的用树木修剪起木栏来。

贺敏中看了也是大为赞叹，这种时候若是慌了手脚，清军就会有可趁之机，到时候利用这个口子攻入城内，后果不堪设想

由此可见，选择将领是非常重要的，不过眼前的情况就算有木栏挡着，但终究并不稳固，加上潮水般的清军实在人数太多，西岩门的士兵们体力渐渐不支，贺敏中便又招来守护其他门的其中两位将军领兵前来助战。

然而，情况仍不乐观，在惨烈的战斗中，双方都没有后退的势头，将领们都亲自上阵，刘将军，还有本来应该守护南北门的两位将军全部战死城内城外倒下士兵无数，鲜血染红了大地，在月色下泛着暗红的光。

江琳远远看着只觉心都要跳出胸腔了，手脚都隐隐发麻。

可她无处可逃，因为这是必须要面对的战斗

东风从身后乍然袭来，吹拂起她的一头长发，她手指一下子握紧，也许是时候了，再晚些的话，只怕清军立刻就要攻进来。

“三哥，我让你准备的东西好了没有？”她伸出手向不远处的江宇摇晃着。

江宇也明白此刻的形势，当即就道，“好，我立刻让人行动”

不到一会儿，清军就发现城内新冒出来的士兵手里拿着奇怪的东西正对准了他们，还在愕然之间，只见一阵风起，鼻尖就闻到奇特的香味，随后纷纷倒地。

这个现象让清军阵脚大乱，受到了极大的刺激，人对于未明的东西总是会恐惧的，他们也是如此，那一刻，行动就慢了下来，被并州将士乘机斩杀，重新杀开了一条血路。

而贺敏中也趁着这个空隙，命令后方的士兵迅速休憩城墙。

这是一场极为绵长的战斗，最后应大人都亲自出来督战以求鼓舞士气，江琳站在城墙之上看到了远处的清王，他穿着雪白的战袍，即便在不甚明亮的晨光里，也仍是格外醒目。

而在他身边骑在马上的人，却是有些眼熟的身影。

江琳心里微微一沉，那人是曲越吗？

记得贺敏中曾说过，曲越提到与他在战场上相见，没料到，一语成籖。

她忍不住想，他这次真是辅佐清王来攻打并州城的吗？可是这里有江宇，有贺敏中，都是他的朋友，在这种情况下见面，让人情何以堪

贺敏中至少还知道曲越的事，可江宇呢？他若是知道又会如何？朋友变成战场上的敌人，只怕他从未想到这样的情景

但这些不容她多想，很多事都是瞬息即变，就在她观望的那短暂时间，一支箭迅猛得从远处飞来，像神来之箭，准确得射到了应大人的身上。

她看得很清楚，这一箭正是出自于那个眼熟的身影之手，若是没猜错，他一定就是曲越

幸好，伤口并不致命，只伤到肩头，但是在血流不止的情况下，应大人再也无法督战，而士气自然也受到了损坏，清军趁机又发动猛攻。

这战斗如同噩梦般，两方都以命相搏，从黄昏一直打到晨曦，然而，在这样的煎熬下，江琳最后还是等来了胜利。

因为在后方士兵的努力下，城墙终于又修补好，再攻下来，清军只会死伤更重，眼看也是无望继续，随着一声高亢的号角，他们潮水般得又退去了。

江琳拢了拢头发，只觉额头上一片滑腻，身上的衣服更不用说了，全是冷汗。

她抬头看着天，天终于彻底得亮了，只是在那样的亮光下，却是让人无法正视的凄凉。

第277章守城战（二）并州的将士让清军刮目相看，他们本以为自己必定是会赢得压倒性的胜利的，结果并不是如此，这一战的惨烈让清军在之后的几天内都没有发动大规模的进攻，这让并州城内所有人都缓了口气。

事实证明，清军此刻的按兵不动是巨大的失误，因为不久之后，他们只能面对更为顽强的防守。

五日后，清王再次发功了大规模的进攻。

他们决定攻打陶将军负责守卫的乾坤门，乾坤门乃是并州城最重要的城门，士兵多数都集中在此地，这于清军来说，实在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所以，不止贺敏中，就连江琳都开始觉得疑惑，清王在此前是个多么厉害的人物，文韬武略都非常出众，现在竟然会一而再再而三的犯错。

先不说攻打并州的战略，就只谈皇帝派来的援军人数，想必清王也是清楚的，可贺敏中最后只带来三万兵马，他难道就没有想过其他二十七万士兵去了哪里吗？

反正江琳是没看到对面的清军有何变动，依旧仍是满当当的人，而算起来，如无意外的话，她舅舅章景华应该就要到隆中了

那么，隆中附近定有探子，加上清军也是长时间在打战，不管人员还是军需都消耗巨大，隆中的士兵肯定也是不足的，可清王居然没有派兵去支援，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以城换城，还是有别的图谋？

他们无法了解，而此刻也唯有全力应付破城的清军。

但这次清王并没有采用人墙战术，而是使用了巨型的攻城车，这种车极为坚固，是冲开城门的利器，只不过，它也有其缺点，一是拆卸困难，二来行动缓慢，清军敢在这时用攻城车也是仗着人多的优势。

眼见攻城车越来越近，虽说并州城墙之上有无数箭石，可若真的被他们接近，战况仍是难以预料的，江琳灵机一动，指着远处攻城车上一个圆环道，“爷看见那个没有，只要射中，这车就会难以前行，还有这个，完全破坏的话，就用不起来了。”

她指的全是关键部位，贺敏中多年狩猎，早已练就一手射箭的本事，闻言从身边士兵手里拿过弓箭，稍加瞄准过后搜得就把箭射了出去。

可惜歪了，到底不同猎物，攻城车四周都是士兵岂有那么容易的

江宇也在旁边，立时也操起把弓箭，搜搜两下连着发出两箭，其中倒真有一箭打在了圆环之上，但也没能射准。

此时只听一声大喝，“护住冲车全力前进”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曲越，江宇咋看到这声音，整个人都僵住了，半响道，“他，他不是……怎么会？”他完全摸不着头脑，曲越怎会在清王的军队里，而且看着好像还是个将军？

“清王是他师父，三哥，我一直没有告诉你就是怕你难过。”江琳低声道，“但我相信他对你的朋友之情是真的，不过立场不同，当断则断”

江宇一时有些蒙，但当听到“当断则断”四个字的时候，身子一震，喃喃道，“没错，既然他投了清军，那我与他之间再无情意”说完蹬蹬蹬得跑下城楼。

让江琳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直接打开了城门

清军们顿时激动起来，攻城车还没有到门口呢，这乾坤门居然自动打开了，但出来的人却是令他们大吃一惊。

江宇领着几百骑兵直冲敌方，而清军显然没有料到会是这样的情况，立时手忙脚乱，攻城车都顾不得推了，等到拿起兵器抵抗的时候，早已被江宇打得落花流水。

而最前面的曲越虚晃一枪，败阵而走，自然江宇也没有傻得去更远的地方，在远处清军冲过来的[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时候便迅速退回了城内。

后来清军这日再也没有进攻乾坤门。

这场攻城战一直持续了整整一个月都没有攻下来，所以并州显然是算占了上风，但这样持续下去，就算占上风又如何？早晚都会被拖垮

贺敏中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觉，应大人自从受伤后，各种病症就聚在一起爆发了，到现在都不能下床，而城中将军死得七七八八，所以他完全承担了指挥全军的重任。

江琳看着都觉得心疼，他每日在四个城门来回巡查，督促将士做好准备工作，别说睡觉了，有时候饭都没有空吃，一个月下来，人瘦了一大圈，她也只能尽力协助他，以减轻些负担。

但总算坚持下来了，并州军民用坚强的意志抵抗住了清军的进攻。

而不久后，章景华那边也传来好消息，他们已经成功攻破隆中，并且活捉了平王

这不亚于一剂兴奋剂，要知道，隆中城乃是清王最初崛起的地方，现在被攻破，势必会大大降低清军的士气，而对于并州将士来说，却是正好相反。

这时候，清王那边开始闹内讧了，听说当夜就有两名大将被推出营帐直接斩首，还是清王身边很得力的将军，可见此人的暴怒。

江琳听了就推推身边的贺敏中，“看来清王要气数尽了，咱们总算可以松一口气。”

贺敏中却没答话。

江琳转头仔细瞧一眼，却见他一脸的阴沉，丝毫看不到有什么高兴之色，就奇怪了，“难道我说的不对？清王现在走投无路，连身边的人都开杀了，他这样绝对是自取灭亡。”

贺敏中微微摇头，“只怕会要拉并州垫底。”

都说狗急跳墙，清王孤注一掷，不顾隆中安危一心要拿下并州，结果最后仍没有成功，还失去了隆中城，可以想象他心中的怨恨有多深如此一来，他可能就算破釜沉舟也要再次进攻的，到时候，他们还能抵挡得了吗？

江琳闻言也是黯然，他考虑得很对，从人数上来说，清军实在占了太大的优势，现在久攻不下不过是靠意志力在坚持，可军需物质在渐渐消耗，总有一日是撑不下去的，清军要攻破并州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清王在失去理智之下，谁知道会做出什么决定呢？

一切都是个未知数

“我已经派人去找章都督，但愿他能及时赶到。”贺敏中握住她的手，只觉冰凉冰凉的，忍不住一叹，把她搂过来，轻声道，“就算挡不住了，我也一定会护着你离开，到时候你……”

江琳鼻子一酸，伸手掩住他的嘴，“别说这种话，要死咱们就一起死，不过我相信爷一定能守住这座城”

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闪着信任的光，就点点头，“好，我一定守住。”

果然没到两日，清王再次发动了更大规模的进攻。

比起前几次的攻击，这次显然是疯狂的，他几乎不给清军任何后退的可能，制定了极为残酷的军规，这几日，单单因为撤退清王就处决了无数士兵。

江琳看在眼里不由欣喜，军规的严格固然是好事，可也必然是一个很大的缺点，当自己的领军人物成为那样一个可怕的人时，手下那些士兵必定是压力极大的，而最重要的一点是，清王已经失去了平王与隆中城的后盾，就算此战打赢，可如何面对即将赶到的章景华，这明显又是个难题。

识时务者为俊杰，贺敏中一方面顽强抵抗着清军的大力进攻，一方面又派人散播消息，动摇敌方军心。

效果是明显的，清军内部果然出现分化，有一日就有名将军带着几万人连夜出逃，此后，清军一日不如一日，而并州城军民却愈加团结，也就更难以攻破了。

这晚清军终于消停没有来攻城，只远远驻扎在城外，城内军民总算能喘口气，江宇就叫上贺敏中跟江琳，三个人来到一个小摊子上吃点东西。

说是说小摊子，其实根本也没什么好吃的，并州城内物资奇缺，除了米饭还够外，几乎是没有东西可享用的了。

不过酒还是有的，三个人一人一杯，难得的清闲。

江宇看得出来很高兴，用筷子敲着碗碟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一边道，“舅舅已经在路上了，没有意外的外，应该两日后就能达到，只要咱们再撑上这两天就能好好睡一觉了”

这样的日子，睡觉都能成为奢望，江琳苦笑，又忍不住揶揄道，“睡觉算什么，等舅舅到了，你速速带着应五小姐去京城才是正理。”这日江琳看得很清楚，江宇出去城门外的时候，应以珊吓得脸都白了，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平安回来，她才恢复过来，可见对他的关心，这种时候，尤其能体现感情，不然怎说患难见真情呢？

江宇听了笑，“这还用你说，反正岳父大人早就首肯了。”

看来是铁板钉钉的事，江琳也为他高兴，拿起酒杯恭贺他。

“哎，可惜曲越那混蛋”江宇喝了一口骂道，“真没想到他竟然会投奔清王，我到现在都难以想通”

贺敏中此刻却说道，“你也不用气他，今日这种情况兴许咱们都得感谢他呢。”

一席话说得其他二人都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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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决战

曲越投奔清王怎的却还要感谢他？江宇把筷子猛得一搁，怒道，“他背信弃义，无情无义，若不是顾忌城内情况，我真想跟他打一场”

江琳知道他定然是气极的，不过贺敏中说的话倒是让她心静下来，说起来，清王的反应确实匪夷所思，简直是一改往日的作风，略次犯错实在不像是个深谋远虑的人。

但要不是如此，他们并州城兴许此刻已经被攻破。

“难道曲越做了什么手脚？”她微微皱起眉，问贺敏中。

江宇还在愤怒中，冷哼一声，“他难道还会帮着咱们？别忘了，应大人就是他一箭射伤的，还有攻城车，若不是他提醒的话，兴许早就被咱们破坏了”

贺敏中淡淡道，“但你也别忘了他的箭术，若是真想射死应大人，恐怕不会只伤了肩膀，还有攻城车的事，若他没有激你，你会认出他继而冲出城门吗？”

江宇被他一番话问住了，只拿起酒杯狠狠灌酒，完全不想思考这件事。

曲越是他很早就认识的朋友，甚至早过贺敏中，这些年来谈天说地无所不言，哪里想得到他不声不响得就去投靠了清王。而他死守并州见过太多的牺牲，一直没有想到曲越也是敌方其中一员，或者他此前是在负责别的地方的清军，以至于他们到现在才相逢。

然而，却再也不是朋友了

见他闷声不吭的只知道喝酒，江琳知道他心里不好受，就跟贺敏中说道，“倘若曲越真的是有意相帮，那么接下来他会做什么？目的又是什么呢？”

她大概也能猜到曲越在想什么，之前他就已经就在摇摆不定了，不然也不会告知内应的事情，而据那个小士兵说清王曾经屠城，可见此人越来越残暴，曲越虽然因为师徒情谊亦或是救命之恩而站在清王的一边，但人是会变的。

倘若当初的那个人再也不是自己认识的摸样，那么他们之间的恩情还会继续吗？

贺敏中没有回答，只道，“算起来，章都督应该要到了。”

他说的没错，章景华正在行军的路上。

其实就算贺敏中没有派人去请求支援，他也会及时赶到的，因为隆中虽然是清王的老巢，可并州却是通往京城的必经之路，若是贺敏中没有防守成功的话，清王就此把并州作为基点，那甚至比占据隆中还要来得有利。

所以，他必须要阻止清王，是以这几日不分昼夜得向并州前行着。

六月十二日，章景华的大军到达并州附近，为了彻底消灭清军，他兵分两路，分别占领了屏风岗跟东湖，同时还封锁了清王唯一可以退却的渡口，彻底挡住了敌方的退路。

贺敏中得知这一消息，也重新整顿城中士兵，力求与章景华来个前后夹击

清王看对方援军已到，又见退路都被封锁，便主动从并州附近撤退，前往北苍河，想与章景华的大军在此一决胜负。他此刻显然已经没有耐心，并州攻不破，就把注意力全部转移到章景华的军队上来，同时也在想，若是此战能打赢，并州必定是囊中之物

第二日，双方就在苍河上布阵了。

而并州城内，贺敏中却一直没有派兵出击，当他得知清王去了苍河方向后就再也没有任何行动，这让江琳很是疑惑。

“莫非爷觉得舅舅一定会赢？”她很好奇的问，兵法她可是不懂的，虽说清王在并州损失了不少士兵，可加起来总也有二十万左右，而隆中城是清王的后盾，章景华能打下来必定也是损失惨重，两相比较起来实在分辨不出来谁的人数占了上风，恐怕是半斤八两。

贺敏中回道，“城里现在就剩几千人，若是在附近的话尚能出击，可北苍河……空城而出太过冒险，万一清军来个回马枪，咱们输不起。”

“就因为这个？”江琳拧起眉，“爷之前还在想前后夹击灭了清军呢，可一听说去苍河了立刻就松了口气。”她现在可是很了解这个人的，什么喜怒哀乐都逃不过她的眼

他眸子一转看向她，笑道，“还真瞒不过你，其实章都督在水战一项颇有心得，而纵观清王此前的战役，在水战上面毫无建树，想来必不擅长，在这种情况下，他竟然还会选择去北苍河，实在错的离谱。”

“哦，”江琳恍然大悟，“那么他肯定要输了”随即就高兴起来，上前搂住贺敏中的脖子，“咱们总算安全了，哎，这些天可把我吓死了，就怕城守不住呢”到时候命也丢了，来这世上短短几年，真是太过冤枉

贺敏中挑起眉，捏住她的鼻子，“不是说要跟我同生共死的？大概早就在心里后悔了吧？”

她忙摇头，举起三个手指道，“天地良心，我可没有后悔过我是真的……”下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因为贺敏中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这些天来，从没有像今日那样放松过，他此刻觉得什么荣华富贵都已经不重要，就算高高在上，权势在握又如何？总有一日有天翻地覆无法掌控的事情发生，因为只要是人，就总会面对无穷的变化。

而他只要她在身边，平平安安就足够了。

但即便是如此简单的要求，兴许也不是那样容易，他需要更多的努力

北苍河边，当清王看见章景华的巨舰的时候，才发现自己错误估计了对方的实力，他本以为章景华匆匆而来一定是没有做好准备的，可没料到，他竟然带了如此强大的水军

但此刻已经不容他逃走，退路被封，而前方是攻不破的并州，偌大的地方，他却无处可逃，唯有迎击，也只有迎击这一条路

然而，清王毕竟是一位不世出的天才，他身先士卒，带领前军前行，在靠近章景华军队的时候，出其不意得向章景华的前军发动了攻击。

章景华前军大乱，没有想到在己方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敌方居然敢主动出击，急忙派出舰队迎战，而此刻，曲越率领手下的舰队分成了好几处，从不同角度围攻章景华的巨舰，至此对方顾此失彼，在混乱中，被曲越带着士兵冲上军舰，杀死了上方将士，并且彻底占领了该巨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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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景华在第一回合算是失败了。

在此后的几天，清王愈加信任曲越，而他也发挥了自己优秀的军事才能，好几次差点刺伤章景华，给敌方造成了很大的威胁，也以此奠定了他的地位，在清军中渐渐起到了领袖的作用。

不过章景华到底是经验老到的大将军，他这一生不知道面对过多少种战役，加上绝对的优势，于是，在经历数十次大小交战中，终于把清军彻底逼到了死路。

那日残阳胜血，血流成河，双方加起来本是几十万大军的此刻已经只剩下十几万人，他们拼死厮杀，眼睛都已经充血，惨叫声与哀号声飘荡在北苍河上方，令人闻之胆寒。

清军终于是真的败了，在最后一场倾尽全军的决战中，清王亲自站在船头指挥作战，他隐忍了几十年，成王败寇非他所愿，在他心里，不成王那就等于死

而老天也成全了他，当尖利的飞箭刺穿胸膛的时候，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如若回到几十年前，他还会如此隐忍谋划吗？

应是会的，仇恨总是那样根深蒂固，他的皇弟抢去了所有的一切，他岂能眼睁睁看着他坐拥天下

所以，一切都早已注定，有生就有死，或许就这般死去也是一种解脱。

但战斗并没有结束，尽管清王战死，可还有曲越，他替代清王成了清军的灵魂人物，并且在如此强大的围攻之中突围而出，消失在了苍河之上。

江琳听到这个消息也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正如贺敏中，其实他也一直在思考该如何面对这件事。

他本以为曲越暗中帮助，致使清王一再做出错误决定，使清军彻底失败之后会选择回来，然而事实并不是如此，他竟然完全替代清王继续带领着清军在某些地方活动。

不得不说，这是令他极为意外的。

而江宇就更是愤怒了，之前还觉得这个人也许有悔改的可能，谁料还是那么可恶不过其中有些地方确实蹊跷，但一时也难以想通。

然而，并州总算是彻底安全了，全城欢呼，军民都极为高兴，鞭炮放了整整一日。

消息传到京城，皇帝立刻嘉奖，封江宇做了副将留守并州，而因为贺敏中上书说清军不除绝不还朝，也让皇帝颇为欣慰，准他继续追击清军，但把章景华召回了京城，只给贺敏中留了五万兵马。

这个决定江琳也是意外的，她没有想到贺敏中会主动要求留下，曲越毕竟跟他曾是朋友，难道他真要把他赶尽杀绝？可之前的态度分明不是这样的。

完全不像是他的作风，究竟他真实的想法是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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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边疆生涯

在并州待了几日后，江琳就告别江宇随贺敏中去了楚国西北边疆，因为清军已经撤退到那里，并屡次出来挑衅驻防将士，虽人数稀少，可战术灵活多变，令人极为头疼，加上楚国内忧外患，邻近的奚国也是蠢蠢欲动，那么，势必是要有人去压制的。

当江琳踏上马车回望并州时，她知道，自己的人生已经完成了转变。

贺敏中不回京城是绝对明智的选择，皇帝病卧在床，生活不能自理，以至于那日圣旨都不是他亲手所写，而是刘皇后代劳的。如今瑞王还没有成为太子，但皇帝驾崩后并无多少悬念，因为没有别的太合适的人选，他登临帝位的把握是很大的。江琳没有忘记以前的事，瑞王想拉拢贺家没有成功，而虽然朝华公主与他们有过合作，可为了掌控整个天下，反悔曾经的诺言不过是件很平常的事。

现在刘家一直没有动贺家也是因为清军没有彻底清除罢了，江山还不够稳当，他们自然不敢胡乱作为，她想着嘴角微微翘起，章景华不愧是皇帝曾信赖的人，审时度势乃是长处，不然恐怕曲越没有那么容易逃走。

当然，他也有他的聪慧与悲天悯人，若是此前真的相助清王夺取并州，未来将是难以预测的长久战乱。

然而，这样不停奔波的日子何时到头呢？

她以前就想无拘无束得去远方，现在已经够远了，但却是那样的不安定，她不知道何时将会再发生大的风波，这一切要取决于京城的状况，而如何应付却是要他们几家一起去努力的，包括身在宫中的江柔。七月五日，嫣贵嫔诞下一子，皇帝当日奇迹般得清醒过来，抱着这个儿子喜不自禁，亲笔赐名烨之一字，并升江柔为正二品贵妃，此后几日精神竟日日好了，连连说梁烨这皇子是他的福星，格外疼爱，恨不得天天带在身边。

这种情况显然出乎朝中众大臣的意料，本以为瑞王当定了太子，谁料半路杀出一匹黑马，而皇帝的身子又日渐好了，最后江山落在哪个儿子的手上也变成了悬念，是以形势再次变化，各种势力免不了要暗中较量。

而边疆这边，贺敏中除了与曲越不停地短兵相接外，还顺利消除了奚国皇帝意图侵犯楚国的心，赢得了边疆将士的敬重，同时，他手上的兵马也日渐壮大，由最初的五万人已经扩展到十数万。

这样的日子一晃而过，不知不觉就已经到深秋，江琳倚在木栏杆上看着广阔的平原出神。

风很大，吹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长长的头发也没有梳成髻，只用根蓝色的带子随意得束在脑后。

倒不是不爱漂亮，只是随时的号角让她无心打扮，贺敏中在与曲越做着猫抓老鼠的游戏，奇怪的是，两方的人数非但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了，也许这该叫猫猫互动？她反正看不出贺敏中真有灭掉曲越的心，而后者也是一样的。贺敏中见她一直站在那里，就走了过去，手顺势揽住她的腰。

这些时日，她的腰越发纤细了，他曾想过要送她离开此地，可江琳并不愿意，也就只能由着她。

江琳忽地叹口气，侧头盯着他的眼，那双眸子一直都如同夜色般的暗沉，有时候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了解他，结果常常发现并不是，他总是想得很远，看得很准，比如章景华在北苍河那次大战，他早就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而跟曲越，也是在玩着他们两个人互相明白的游戏。大概在曲越把箭射入应大人身上的那一刻，贺敏中就已经有所了解，此后两人互相配合吝能来到边疆，这样一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

“在想什么？”他手指微微用了点力，那样的沉默让风声显得更加喧哗。江琳撇撇嘴，把脑袋歪向另一边，哼道，“不想什么，反正你也不告诉我。”贺敏中笑起来，“你想知道问就是了，我岂敢瞒着你？”她最近常常使些小性子，不知道是不是随他行军作战的缘故，反正他也早就习惯了。

她闻言侧过身，手指点了点他的胸口，“那我问你，你打算什么时候彻底打败曲越啊？总是这样，咱们是永远都回不了家的！”他笑意淡了些，眸中有凌厉之色，“京城一日不变一日不能回去，若是曲越真被铲除，你应该明白贺家，亦或是你们江家，章家都逃不过必然的结果。”一朝天子一朝臣，看着皇帝好似极为疼爱江柔生下的皇子，可一旦没了利用价值，骨肉亲情就能立刻抛下。

江琳皱了皱眉，“可生杀大权都握于皇上手中，如今七妹生下皇子他总不会为难江家，而你跟舅舅为朝廷立下大功，皇上也不至于立时动手，除非……”她摇摇头，似想起一事，“此前都传言皇上身子朝不保夕，但七妹生子后竟然日渐好转，这其中好似有什么不太对。”她抓住了重点，可又有些不太敢相信。

贺敏中神色凝重，沉声道，“昭仪娘娘是调香高手，除了味道不同之外，香有时候也等同于毒。”江琳心头一惊，果然是如此吗？

皇上身子好好坏坏难道不过是江柔一手操作的戏码？想来她在宫中能做出如此多的事，江家跟章家必是很大的后盾，可她后知后觉却从来没有发现。

现在再想起江柔对她偶尔的不友善，她更加可以理解，原来比起在贺家的不顺心，江柔肩上的负担是她难以想象的。

即便是在如今的状况之下，她依然要为江家力争到底，因为江家一倒，她这个昭仪娘娘势必在宫中也难以生存，而梁烨，她的儿子也定会成为争夺皇位的牺牲品！

看来皇帝怕是命不久矣了！一旦想清楚了这些，江琳也终于彻底明白贺敏中所做出的决定，也许过不了多久，他们就要班师回朝，到时候，京城必是另一番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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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终章

阳光透过树叶照在她脸上，忽明忽暗，正如此刻的心情，江柔看着她，再环顾偌大的宫殿，只觉心里是一阵空茫。

如今，她除了唯一的儿子外还有什么呢？仇报了，娘亲瞑目了，江家也安全了，可她呢？注定是要在寂静的宫中终老？

她忽地笑了几声，喃喃道，“等皇儿长大了，我也就解脱了。”

那声音轻轻得回荡在殿中，江琳怜惜得看她一眼，只怕这也是奢想，从来都是打江山容易守江山难，又有一句话，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江柔此后的人生也许就要为这个儿子奉献了，为他守住天下，为他铲除路上一切的障碍。

“你那公公贺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哀家打算再关他些时日，至于贺大人，哀家封他一个侯爷如何啊？”只是片刻，江柔又恢复了原先的神态。

江琳眉头一皱，刚想着要推辞，江柔又道，“就封西宁侯吧，他平定清军有功，别的人都封赏了，唯独他还没有，着实说不过去。”听她这么说，江琳只得跪下谢恩。

清军确实在楚国消失了，但江琳知道他们并没有消亡，曲越就像个迷，像个梦一样，在他们的人生中彻底失去了踪影。

江宇跟应五小姐终于成亲，那一晚江琳喝了不少酒，她衷心得为他们觉得高兴，假若世上有情人都能成眷属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啊！

从江府回来，她伏在贺敏中的腿上一直沉默着马车稳稳得向前行驶，仿佛他们的生活又回到了原点。

依旧还是那个贺府，只不过安国公府换成了西宁侯府，而贺敏中成了侯爷，他们几家人众人巴结，在朝堂上呼风唤雨，盛极一时。

贺敏中伸手触摸她滚烫的脸，这段时间他看得出来她的情绪，也知道她是在担心什么可眼下的局势却已经非他可以掌控或者说，谁也无法掌控得了，只因为难以预测。这不同于当初梁潇在位的情况，如今是皇太后与他们几家之间微妙的关系，若是处理不好，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我明日就去辞官。”

沉静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令江琳浑身一震。

她不可思议的抬起头问，“辞官？”

“是，我不想做官了”这些天来一直在想，若是还能活着我就带你离开京城去南宁，或者别的地方也好。”他看着她的眼睛，那里跳跃着灼人的光像天上的星星一样，“你说好不好？”江琳呆若木鸡，半响才道，“你该不会是逗我玩的吧？还是我喝醉酒出现幻听了？”说着摇晃着脑袋，只觉心跳的异常快。

他捧住她的脸，笑道，“你没有听错，我已经决定了。”

她终于相信了，可想不通“你不是很喜欢审案的么？若是不能做官，不会觉得没有意思吗？”

他没回答只道，“我只问你，你觉得好不好？”她抿了抿唇，那当然好，贺敏中不做官那就不用待在京城了，远离这里纷扰的一切才是她最期盼的，可就此要牺牲掉他的理想，她又如何能做得到？

他希望她开心，她同样也希望他开心，可世上的事总是难以两全！

她鼻子酸酸得楼住他的脖子，摇着头道，“不好，我希望爷继续做大理寺少卿，然后做大理寺卿，把京城治理得好好的，为百姓造福。”

贺敏中闻言眸子慢慢变窄，仿佛蕴含着无比温柔的水流，伸手慢慢抱紧她，“假若这是你的愿望，我会努力做好的，不过哪日你不想留在京城了，我随时可以带你走。

她用力点点头，也回抱住他，这样温暖的怀抱是她一生都眷恋的地方。

五年后，贺敏中真的做到了大理寺卿，而当今皇帝也健康得成长到了五岁，贺敏中被封为太子太师，负责起教导年幼皇帝的责任。此时，政局已经极为稳定，称得上国泰民安，章景华在三年前自尝恶果，被皇太后江柔定了个罪名远远发配去了南方，而章家此后也渐渐式微，至于江家与贺家，因为贺敏中与江琳的关系，始终保持着低调做人的态度稳步发展。章景华被发配之后，江柔垂帘执政也充分展示了她识人用人的才能，治理的十分妥当，楚国正在逐渐强大，而江宇也达成自己的梦想，成为了一名大将军，南征北战为国家立下无数战功，大大扩展了楚国的版图。今日又是大年夜，江琳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虽然有丫环，可她非常享受亲手为家人做饭的感觉，这时却听外面一个脆生生的童音在喊，“娘，爹爹回来了，娘怎么一个菜都没有做好啊！”江琳还没回答，贺敏中已经从门外走了进来，把一个胖乎乎粉嫩嫩的小子抗在肩上，嘴里在斥责道，“你娘那么辛苦为全家做年夜饭，你不帮忙不说，还说风凉话，反了是不是啊？”

贺敏慧这时冲进来，“什么反了？是不是岩儿又在欺负他娘亲！

岂有此理！大嫂，你不能这么宠他啊，该打就得打！”

江琳瞥一眼她，“打？等你生下来了，看你舍不舍得打！到时候恐怕堂哥骂一句你都不舍得呢！”

这儿子是贺敏中被封为侯爷之后怀上的，把一家人高兴地都不知道怎么样才好，江琳自己更是激动得不行，本以为这生都不能怀上孩子，结果生下来之后自然是疼爱的不得了。

不过慈母多败儿的道理她是懂得的，幸好贺敏中还是理智的很，有什么不对的总是会教导，所以她也就放心了，没事宠宠觉得也没多大关系，就是大夫人对贺雪岩的宠爱有些让人吃不消，有时候贺敏中吼两句，结果就得被大夫人吼回来。

但这样的乐趣也是幸福的，这世上再没有什么能比得上一家人齐齐整整得在一起来得快乐。江琳托着几盘菜走出厨房的时候，只听周围一片欢笑声，也就微微得笑了起来。

不管时局如何变化，只要有他，有他们，她就永远都不会觉得害怕！

（全夹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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