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王的魔妃》全集

作者：经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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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章草包六小姐

此时，天下大陆一分为四，东边是墨龙国，西边是秦国，北边是齐国，南边，则是楚国。四国之间，又夹杂着许多大大小小的诸侯国和领地。自从十五年前一场旷世大战之后，十五年来，四国之间互不侵犯，和平共处。

墨龙国，帝都明月城，城东太傅府，太傅楚琮对六个女儿的才艺考教正在如火如荼的进行中。

楚琮是当朝太傅，年方五十，面白无须，气度儒雅，看上去只有四十左右，一生之中娶了七房侍妾，却一个儿子都没生出来，反而一连生了六个女儿，而他七夫人，更是嫁入太傅府两年，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琮虽然得子心切，但是年事高了，也折腾的累了，就一门心思教育起六个女儿来，说起来，楚琮教育女儿之严格，在明月城都是出了名的。

每年三月三的时候，楚琮都会对六个女儿进行才艺考教，然后按照才艺高低进行奖赏，十几年来，从无例外。太傅府上上下下都清楚楚琮的性子，所以每年一度的考教，都显得非常重视。

“铮铮铮铮……”

一阵破哑嘈杂的声音传出，闻者无不为之牙酸，赶紧伸手捂住了耳朵，不用说，只有传闻中的草包六小姐才能弄出这样的杰作。

高级琴师在明月城可是皇亲贵族争相哄抢的人物，弹奏一曲价值千金，可是楚云裳这琴声，听了之后简直可以要人命，就算是她拿钱求着人家来听，恐怕人家都不乐意。

可是楚云裳却似乎沉浸在自己的琴声之中一般，一双手“铛铛铛铛……”的胡乱拨弄着琴弦，嘈杂之声越来越刺耳，楚琮的脸色也越来越难看，阴郁的要滴出水来。周围的下人如若不是忌惮他在场的话，估计早就四下逃离了。

“废物，你知道不知道你到底弹的是什么？”楚琮再也忍耐不住，厉声咆哮着打断了楚云裳的弹奏，脸上的肌肉气的直哆嗦，显然真的是急火攻心了。

楚云裳无辜的看他一眼，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说道：“父亲大人，不是你要我弹的吗？我早说我弹了之后你会生气的，你还偏偏不信，这下可好，今晚肯定又得做噩梦了吧。”

每年三月三考教听了六小姐的“魔音”之后，整个太傅府就要混乱一阵子，楚云裳指的就是这个。她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一副我说不要做你还偏偏要我做的好心模样。

这双眼睛要说看起来很是漂亮，但是偏偏长在了她的脸上，被那张毫无特色的脸硬生生的削掉七分灵气。

这明月城谁不知道，太傅府六小姐就是一个草包，琴棋书画无一擅长，本来么，古语言，女子无才便是德，只要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就可以了。可是该死的，这六小姐的长相和她的琴艺一样的稀疏，虽然不至于丑，但是个五个姐姐比较起来，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根本就没法看。

“你……你……”不说还好，一说楚琮就更气了，如若不是见到太傅府的下人都在这里，怕被外人看了热闹去，估计就该动手打人了。

也难怪，这么多年来，楚云裳的琴艺一直原地踏步。不，甚至连原地踏步都算不上，就连她四岁的时候都比不上，楚云裳小的时候冰雪聪明那是出了名的，也不知道她这十多年来所谓的勤加练习，到底练习到谁身上去了，用五位姐姐的话来说，一大把年纪，都活到猪身上去了。

要说琴艺越来越差也就算了，偏偏小时候明明是一个美人胚子，有着和她那个美貌远近闻名的母亲八分相像的脸蛋，可是随着越长越大，也变得越来越丑，简直真的快要变成猪头了。

加之传闻她是难产所生，生下来的时候母亲就死了，又有说，一心求子的楚琮在产房外得知第六个子女还是女儿的时候，当即吐出一口老血，仰天悲鸣长叹，一怒之下，连名字都没有给她取就拂袖而去。

楚云裳这个名字，还是她三岁记事之后，自己翻阅了一整天墨龙国的典籍取的。因为这种种关系，就更加不得楚琮喜欢。当然，这些都只是传闻，事情的真相到底是什么，谁也不得而知。

可惜的是，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这句千百年来脍炙人口的诗句，并未在她身上体现，她依旧是那个丑小鸭。五个姐姐每每想到这事，就怨恨她浪费了一个好名字。

“六小姐的成绩，不及格。”负责在一边登记的管家，在楚琮的授意之下，将成绩公布出来。

老管家的话刚刚脱口，便不出意外的在人头汹涌的太傅府后院引起一阵骚动。

毕竟，这已经是楚云裳第十三次垫底了。从三岁到十六岁，每次都垫底，这成绩差的，要是旁人，早就羞愧欲死，可是那稀疏平常的六小姐，偏偏一脸什么事都没有的样子。

“不及格，嘿嘿，我早就说了吧，这次还是六小姐垫底，你们还不信。”

“哎，六小姐也真是太不争气了，原本以为老爷上个月专门给她请了琴师，琴艺应该大涨才对，哪里知道又是原地踏步。”

“要能涨早就涨了，这十多年来，老爷在她身上浪费的精力还少了吗？可是你们说哪次有用？依我看啊，不是六小姐不想学好，而是她实在是太笨了，根本就学不好。”

“嗯嗯，应该是这样子，可是其他的五位小姐一个个都这么精明厉害，六小姐怎么就这么笨呢，真是一点都不像老爷的女儿啊。”

“……”

杂七杂八的猜测，不屑的嘲笑和惋惜的轻叹，一一传入耳中，只是楚云裳依旧是那副很憨很傻的模样，一点情绪变化都没有。

楚琮见她这自暴自弃的德行，对这个女儿，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一挥手，咬牙道：“下一个。”

老管家就跟着念道，“下一个，三小姐楚欢欢。”

然后就见到一个粉衣女子袅袅婷婷的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大概十**岁的年纪，朱唇粉面，发鬓如云，正是太傅府最漂亮的三小姐楚欢欢。

楚欢欢是六姐妹中最漂亮的一个，听说极为得皇后娘娘喜欢，将来有机会做皇妃，所以一直深得楚琮的器重，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加上楚欢欢冰雪聪明，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可是远近闻名的美女加才女，追求者众，巴结的人，就更加多了。

这时就听到有家丁叫喊道，“三小姐，加油，我们都支持你。”

这话一出，响应如云，所有的人都跟着叫了起来，楚家其他的姐妹虽然对楚欢欢抢尽风头稍稍不满，但是并不妒忌，更多的只是羡慕而已，毕竟，对于未来的皇子妃，给她们一千个胆子也是不敢得罪的。

楚欢欢抿嘴轻笑，回头，扫视了一眼众人，然后，视线落在了楚云裳身上，看着楚云裳一脸没心没肺自得其乐的模样，她的眉梢微微一扬，愠怒之气一闪而过。

整个太傅府，所有的人都在巴结着她捧着她，只有楚云裳，从来不将她放在眼里，虽然楚云裳各方面都不足以和她争什么，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每每看到楚云裳那一脸纯良无害的模样，她的心里，就很不舒服。

“这一次，就再度让我狠狠的将你踩在脚底下吧。”微微哼了一声，楚欢欢十指轻轻拂动，很快，一连串悦耳的琴声，从她的指尖流泻而出。

琴声欢快，带有极强的画面感，就像是有人在绿草地上欢悦的跳舞一般，明媚而艳丽……一曲终了，众人都还沉浸在琴声中，久久不能回神。

“好，好……”有人大喝道，然后所有的下人们，都跟着欢呼起来。

“啧啧，三小姐的琴艺是越来越精湛了，果然不愧是皇后娘娘也欣赏的人物啊。”

“是啊，只有才貌双绝的三小姐，才有资格成为未来的皇子妃吧。”

“是未来的太子妃也不一定啊。”

……

听着人群中传来的一阵阵羡慕声，楚欢欢脸颊上的笑容更多了几分，更加明艳不可方物。虚荣心，尤其是对于漂亮的女人来说，永远都是无法抗拒的。

只是，当她的视线再度落到楚云裳身上，发现楚云裳竟然靠着她的婢女珠儿在打瞌睡的时候，眼中，又闪过那么几丝不可察觉的愠怒之色。

楚欢欢的表现无可挑剔，致使接下来表演的二小姐楚晶晶大小姐楚贝贝的表演都变得寻寻常常起来，毫无亮点。

不过，总的说来，几个女儿，除了一成不变的楚云裳之外，其他五个，进步都很可观，尤其是楚欢欢进步最大。楚琮对楚欢欢不吝赞赏的大大夸赞了一番，看时间，午饭时间到了，就下令散了，各自去准备用膳。

等到众人都走的差不多的时候，他回头一看，正看到楚云裳靠在珠儿身上，睡着了。

脸上闪过一丝无奈之色，这个六女儿，可谓是他多年来的一块心病，可是，这么多年来，无论他做什么，都始终不能让她得到任何改变，真是头疼啊。

一步一步的朝楚云裳这边走来，珠儿一急，赶紧摇晃了她一把，将她摇醒。

擦了擦嘴角的口水，楚云裳迷茫的道：“珠儿，结束了吗？结束了好，咱们回去睡觉吧，真是累死我了。”说完，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不……小姐，不是啊……老爷也在。”珠儿语无伦次的道。楚琮的严厉那可是出了名的，惩治起人来，可是丝毫的不手软。

“他老人家在这里干吗？”楚云裳毫不在意的道。

“我也不知道啊。”珠儿急的都快要哭了，这次可真的被小姐给害死了。

正当珠儿纠结的要死要活的时候，楚琮的声音在楚云裳耳边响起：“裳儿，难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都不想改变吗？”

“改变？不想。”歪着脖子，打量楚琮一眼，楚云裳似笑非笑的道。

“为什么？”楚琮眉头微皱，极为不解。

“难道父亲大人你不知道，站的越高，摔得越狠，巅峰的跌落，或许就再也没有爬起的机会了吗？”楚云裳淡淡的说道。

这话一出，楚琮不由陷入沉思之中，谁又知道，最废物最草包六小姐，竟然可以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呢？

“可是裳儿，难道你还要一直都这么一成不变吗，难道你就不想和其他人一样，将自己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在众人面前。”

“哼，什么才叫最美好的一面？父亲大人，说起来，我们父女的脾气秉性还真的很对胃口啊，一样的爱惜羽毛，阴险缺德，两面三刀，为了维护自身的利益而不择手段。我在伪装我自己，这么多年来，您何尝不是呢？”

冷笑着说完这话，抓着目瞪口呆的珠儿，楚云裳头也不回的离开，只留下楚琮待在原地，一脸惊恐，冷汗涔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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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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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章幸灾乐祸

太傅府栖梧院，取凤栖梧桐之意，这里，正是传闻中的草包六小姐楚云裳所居住的院子。

院子很小很寒酸，但是整体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神秘，传闻，曾经有人偷偷潜入栖梧院偷东西，明明巴掌大的地方，走着走着却迷路了，等到第二天太阳出来的时候，那小偷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他竟然已经走到了城外，一来一去，路程差不多有十公里。

虽然只是一个传闻，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但是无疑，更加给栖梧院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此时，月如银盘，繁天满星。在栖梧院的后院中，冒着热气的温泉里，楚云裳正在享受着一天难得的自在时光。

她长长的头发泡在水中，浓密黑亮有如海藻，清雅的脸上未施脂粉，但是斜飞入鬓的凤眸，却带着惊人的妩媚，高贵冷艳，鹅蛋脸，柳叶眉，琼鼻贝齿，眸光流转间，自有一股我自飞扬临天下的神采婉转流泻。好似万花齐绽，清风过碧水。

此时的她，无论哪一点看上去，都和今日在太傅府后院的她，看起来不一样。如若说楚欢欢是美女的话，那么她的这张脸，则算得上是倾国倾城了。当然，如若不是这样，她也不可能排得上是天下第二美人。而第一美人，则是墨龙国的三皇子，墨染尘。

这温泉是整个太傅府的禁地，无论是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就连她的贴身婢女珠儿，都不知道，原来她的那张人皮面具下，是这样的一张脸，不得不说，她这十几年来，伪装的实在是太好了。

十岁那年，一个下人偶然闯入这里，被她指挥着人乱棍打死之后，自从那次之后，这一条，就成了太傅府不成文的规定。也只有那一次，太傅府的下人们才感觉，原来一直纯良无害的草包六小姐，发起火来，也是如此的可怕。

可是……真的再也没有人进入过这里吗？

想到这里，楚云裳的嘴角不由浮现出一抹自嘲的笑，能够进入这里，还活着走出去的人，也只有他那个老父亲楚琮了。自从楚琮在她十三岁那年偶然惊见她的真容之后，就一直不死心的想将她的真面目公诸于世，只是可惜的是，没有一次得逞过。

“看样子，三年前留着那老头活着走出去，真是一个大麻烦呢，不然也不会留下这么多后遗症了。”拿起一根水草百无聊赖的咬着，楚云裳做着这世界上最无聊的假想。

可是，她虽然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和楚琮好歹也有那么一丝的血缘关系，真要她痛下杀手，却也是万万不能的。

每个人都有秘密，楚云裳最大的一个秘密就是她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说，她的灵魂，并不属于这个世界，她来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化大都市，至于为什么会来到这里，这种奇异的经历，她也无法解释，按照后世网络小说中的说法，她穿越了！

正当她发呆的时候，就听到珠儿远远的站在一棵树下叫唤道，“小姐，小姐，府中的几位小姐过来看你了，你赶紧穿了衣服起来啊。”

“那群笨女人，怎么又来了，都十多年了，一点都没变，每次见她垫底，都要过来好好嘲讽她一次……真是，无聊的很呐。”

翻个白眼吐出嘴里的水草，“哗”的一声，水花四溅，珠儿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见到一条白绫在眼前一飘而过，同时，房门“啪”的一声打开，又关上了。

“小姐，你怎么这么快，都快吓死人了，等等珠儿啊，珠儿来给你绾发。”珠儿用力拍了拍胸脯，将本来就不大的胸部拍的更加扁平，气喘吁吁的追着往房间里跑。饶是她跟着楚云裳已久，见识过她层出不穷的花样，可是每一次还是那么的让人心惊肉跳。

每一次家族的考校之后，楚欢欢都会在第二天，去一次皇宫向陈皇后请安；也都会，在当天晚上，来到楚云裳这个小院子大肆炫耀一番，十几年来，无一例外。

而每一次见着楚云裳的时候，楚欢欢看着她那张平淡无奇毫无特色的脸，都会在心里恨恨的道一声，这个白痴女人，真是浪费了一个好名字。

在婢女和楚家姐妹的簇拥之下，一身粉色长裙，妆容精致的楚欢欢神态倨傲的踏入房间，看到珠儿乖巧的站在楚云裳身后擦拭擦拭头发的动作，就是一声冷笑，她旁若无人的在楚云裳的对面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手指轻轻的在桌子上叩了两下，缓缓说道：“茶。”

珠儿脸色微微一变，赶紧放下毛巾，去张罗茶水，楚云裳一把将她拉住，眉毛微微一挑，声音不冷不热的说道：“怎么，三小姐屋子里连茶水都喝不起了？这大半夜的来我这里，就是为了讨一杯茶水喝？”

楚欢欢斜睨她一眼，似笑非笑的道：“难怪爹爹说你这人不学无术，有辱斯文，屋子里来客人了，都不懂得上茶水招待，还非得让我开口，最后竟是让我落了一个讨茶水喝的境地。”

这话一出，随行的几位楚家小姐都是吃吃的笑了起来，一个个看着楚云裳好不幸灾乐祸。

楚云裳倒是淡淡一笑，缓缓说道：“既然知道我这人喜欢做有辱斯文的事情，怎么还总是不知廉耻的贴到我面前来，难道就不怕我哪天一个巴掌拍过去，打肿了你那张如花似玉的脸？”

“你……”听楚云裳越说越过分，楚欢欢的一张脸也是越来越难看，她冷哼一声，用一种居高临下的语气说道：“楚云裳，念在我们姐妹一场，今日考校见你垫底，我们好心来安慰你，你不要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是吗？”楚云裳的声音拖的极长，狭长的双眸盯着楚欢欢看了一眼，旋即收回视线，在其他四位身上扫视了一圈，这才漫不经心的把玩着自己的头发，随意的说道：“你都安慰了我十多年了呢。”

不知道为什么，当楚云裳盯向自己的时候，楚欢欢竟是感觉自己的心猛的抽搐了一下，遍体生寒，好似被一只毒蝎子盯住了一般。

这种滋味对骄傲的她来说相当的难受，她的头不由抬起来一些，笑眯眯的说道：“哦，是吗？你不说我都快要忘记你都垫底十多年了呢。”

这话一出，另外几位楚家姐妹终于哄堂大笑起来，四小姐楚莹莹笑的尤为夸张而放肆，她一脸促狭的说道：“老六啊老六，你让四姐我该说你什么好呢，你说大家都是一个爹生的，吃着一个碗里的饭，这差别怎么就这么大呢。”

“什么意思？”楚云裳眼神转冷，望着她，一字一顿的说道。

“还能有什么意思，有娘生没娘养呗。”旁边的角落里，一个幽幽的声音晃悠悠的响起。说着这话的，正是楚家五小姐楚妮妮。

这话一出，其余几位楚家小姐都是毫不掩饰的轰然大笑起来，一个个好不快活。

楚云裳转冷的眼神一一扫过五位姐妹，没有丝毫表情的面容下心底却是微微一叹，她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居然成了楚家的公敌了。

虽然此时楚贝贝和楚晶晶都没有说话，但是笑的最为夸张的就是她们二人，不难想象瞧见她出丑的时候二人心里面是多么的幸灾乐祸吧。

楚云裳拿起桌边的茶杯把玩着，站起身，一步一步朝楚妮妮走去。

她嘴角挂着一抹淡然的哂笑：“五姐，我是真的有娘生没娘养呢，这话从小到大，我都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可是为什么你，我的至亲之人，偏偏要拿着刀子，来戳我最痛的伤口，为什么呢？”

她的语气极缓，淡淡的话语，彷如没有一丝的烟火之气，可是放肆笑着的楚莹莹，见着站到自己面前的楚云裳，感受着楚云裳身上散发出来的冰冷气息，那笑容，便是无声无息的卡在了喉咙里。

如若说往日里的楚云裳是一只任人欺负的温顺小绵羊的话，那么今日里，当楚云裳站在她的面前的时候，却是让她感觉楚云裳像是一条毒蛇，即便楚云裳什么也没做，却是让她蓦然觉得好似有一条冰冷的毒蛇在她的背脊上缓缓爬行。

“我为什么不能说，难道我说错了吗？”伸长脖子，瞪圆双眼，楚妮妮色厉内荏的大声道。

“是啊，嘴巴长在你的身上，你当然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了。”楚云裳幽幽一叹，那说话的声音又是变冷了几分，“可是，我得罪你了吗？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呢？为什么呢？你的嘴巴，真是臭的紧。”

话音落，楚云裳挥起右手，用力的，恶狠狠的，一个巴掌扇在了楚妮妮的脸上。

啪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打肿了楚妮妮的脸，打落了楚妮妮的泪，大肆笑着的其余四个人，这才如梦惊醒一般朝这边看来。

“楚云裳，你怎么能打人。”楚贝贝扭曲着张脸怒吼道。

“怎么，你也想被打？”楚云裳转身，缓缓问道。

她脸上的笑容未变，可是那散漫不羁的笑容，却是给人一种柔中带刺的感觉，这一刻，楚欢欢终于深刻感知到，这个寻常平庸的六小姐，真的有点不一样了。

再一想起楚云裳十岁那年所做的那件事情，楚欢欢没由来一阵后怕，她知道楚贝贝是个火爆脾气，还真担心楚云裳大打出手，赶紧拉了楚贝贝一把，犹自说道：“老六，够了，闹的像什么样子，平白让下人们看了笑话去。”

“难道被人打了左脸，我还要将右脸凑上去才不算让人看笑话？”即便楚云裳万事不萦于怀，此刻声音中还是多了一分怒意。

“你……你这算是什么话。”楚欢欢气急败坏的道。

要知道，在楚家，她素来是众人视线的焦点，即便她年纪不大，却威望极高，楚家几姐妹对她都是极为信服的，何曾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我说的你不是都听清楚了吗？难道非要我将你此来的龌龊目的说的清楚明白了你才罢休？”楚云裳淡笑着说道，她并不擅长争吵，可是这句话，却是直击楚欢欢的软肋，楚欢欢张了好几次嘴，都没能说出话来。

良久，幽幽一声轻叹，楚欢欢敛去了怒容，朝着楚家姐妹说道：“我们走吧，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回去歇着吧。”

声音清徐，楚欢欢又是恢复到了以往的大家闺秀的做派，只是在走出房门的时候，她眼中的那一抹厉色表明，这一次，她算是彻底将楚云裳给恨上了。

而楚家的其余几位姐妹亦是表情各异，特别是被打了的五小姐楚妮妮，更是浑身哆嗦，拉着二姐和四姐哭的声泪俱下，惨惨凄凄，好不我见犹怜。

至于大小姐楚贝贝，脸上更多的是让人读不出内容来的哂笑，这笑容若是被楚云裳看在眼里的话，她一定会感叹一声，这楚家几姐妹，还真没一个是省油的灯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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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章火星撞地球

第二天一早，太傅府的朱门大门门边，楚欢欢披红挂绿，环佩叮当，在侍女采儿的扶持下，正要上马车，就是听的一阵马蹄声响起，一匹青骢马四蹄翻飞，从太傅府的侧门卷起阵阵烟尘一骑绝尘而出。

楚欢欢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又是见着一匹黄色的骏马踢踏踢踏从里面跑出，马背上，穿着青衣的瘦小人影一边策马扬鞭，一边惊惶的叫唤着：“小姐，小姐，你慢点啊，小心不要摔着了……等等珠儿啊……”

楚欢欢听的这是珠儿的声音，眼皮子一翻，差点没从马车上滚下来，脸色一时极为难看，今日可是她进攻面见皇后娘娘的大好日子，哪里知道自己这马车还没走，那缺心眼的楚云裳就是出了门去，无意中夺走了她的头筹，当真是晦气的很。

楚欢欢气的恨不能抓花楚云裳的脸，可是一想起今日是进宫的大好日子，可不能因为这事乱了自己的心思，赶紧紧了紧衣，无奈的吩咐道：“走！”

暖春三月，碧水青山，正是一年之中踏青的好时机。

明月城外，青山蜿蜒，水意绵绵，一条碧水小溪穿过青山绿水缓缓流淌，水声潺潺，远远近近花香鸟语，一片祥和。

楚云裳嘴里叼着狗尾巴草，双手作枕随意躺在草地上，眼神放空，好不悠闲惬意。

不远处，两匹马儿悠闲的吃着青草，时不时鼻孔里发出嗤嗤的声音，更远一点，珠儿手里抓着一把线头，瘦小的人影跑来跑去，遥控着飞在天上的风筝。

“好山好水好风景呐。”楚云裳悠然长叹一声，“这日子，可真是没话说了，虽说无聊，但若说当个无聊的二世祖，倒也是相当不错吧，至少这未受污染的空气，这山山水水，真是讨人喜欢的很。”

楚云裳一边装模作样的伤春悲秋着，一边翘起二郎腿，没有一丝大家闺秀气质的享受着这明媚的春光。

直到一阵马车车轱辘声音响起，破坏了这宁静祥和的气氛的时候，楚云裳这才眉头微微一皱，紧接着，就是听到珠儿委屈的声音传来：“你这人怎么可以这样，你把我的风筝线弄断了。”

看着那白色的风筝越飞越高越飞越远，一想起这风筝是楚云裳亲手做的，珠儿就是气的浑身发颤，急的眼角流下两行眼泪来。

显然未曾料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行驶中的马车急急停住，赶车的马夫朝车内看了一眼，见车内之人并未被惊动，这才眼睛一瞪，凶神恶煞的道：“你挡着我们的路了。”

“你……你……你这人怎么可以这么凶！”珠儿吓一大跳，语无伦次的道。

“我再说一遍，你挡住我们的路了。”那人再一次狠巴巴的说道。

声音远远传来，楚云裳吐出嘴里的狗尾巴草，朝那边看了一眼，虽然只是一匹马拉着的马车，那马却是好马，赶车的车夫一身锦衣，也是好衣，端的上是鲜衣怒马，放纵恣意。只是这不分青红皂白的泼辣态度，却是让楚云裳极为不悦。

“怎么回事？”她出声问道。

珠儿小跑过来，哭哭啼啼的将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楚云裳眉头微扬，对着珠儿说道：“你过去跟他们说，让他们下了马车过来道歉，并且赔我们一只风筝钱，这事情就这么算了。”

珠儿见楚云裳并未怪罪之意，小小的拍了一下胸脯，赶紧跑过去对那车夫说道：“我们小姐说了，只要你们道个歉，赔一只风筝钱就好了。”

马车车夫好似听了一个笑话似的，大手一挥，怒斥道：“滚！”

珠儿看了一眼马车车夫，嘴巴扁了扁，跑过来对楚云裳说道：“他们不来，而且，很凶！”

“不来，这事情倒是有趣了。”楚云裳笑了笑，随意的说道：“那就这样子，你让他们过来道个歉就成了。”

虽然那风筝是她亲手做的，却不过是无聊时鼓捣出来的消遣之物，也不值钱，就没怎么放在心上，道个歉，也就算了。

珠儿素来惟楚云裳之命是从，虽然觉得那马车车夫很凶狠，还是跑过去说道：“小姐说，风筝的钱不要了，只要你们道个歉。”

“道歉？”马车车夫被逗笑了，没好气的道：“是你拦住了路，耽误了我们赶路的时间，要道歉，也该是你们跟我们道歉才对。”

大概是觉得珠儿瘦弱的样子比较好玩，马车车夫弯下身子，一字一句的教导道：“这样子，你去跟你们小姐说，只要她跟我们道个歉，这件事情就算是揭过了。”

“你怎么能这样子不讲道理呢。”珠儿埋怨了一句，还是跑过来一五一十的向楚云裳汇报了一遍，征求楚云裳的意见。

楚云裳得到回复之后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今儿遇见妙人了，如若这话真的是那车夫说出来的话，这车内一直没有说话的人，想必身份极为超然，不然也没办法调教出这样的下人。

不过楚云裳素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若是那人老老实实的道个歉，那这事情她估计转身就忘记了，偏偏那马车车夫拿捏着腔调，一副高高在上颐指气使的模样，这让她非常的不痛快。

楚云裳问道：“这话真的是那车夫说的？”

见珠儿使劲点头，楚云裳也是起了捉弄之意，吩咐道：“珠儿，你去说，让他们过来，赔上风筝的钱，并且跪下认个错，不然这事情没完。”

珠儿瞪大眼睛，觉得这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犹豫了一会，还是赶紧跑过去传达了楚云裳的旨意。

许是没想到楚云裳会如此大胆，竟然要下跪认错，这马车车夫立即脸色阴沉如水，横眉竖脸，满身的戾气。

“滚！别让我我再看到你，不然我杀了你。”车夫怒吼着道，杀气凛然，显然是被气坏了，又或者是觉得这主仆二人，是疯掉了，不然怎么会有这么异想天开的想法。

珠儿哪里受的了这个，被吓的噤若寒蝉，双腿打颤，差点没跪倒在地上。

恰在这个时候，一只手，搭在车帘边上，慢慢的将车帘掀开了。

那手五指极为修长，偏偏白皙的没有一丝血色，晶莹如玉，好似这世间最珍贵最华丽的瑰宝。

珠儿看到那手，竟是鬼使神差的低下了头，不敢多看！

车帘被掀开，车内锦衣玉袍的男子远远的朝楚云裳这边看了一眼，远远的，二人视线半空中交汇。

楚云裳没能看清楚男人的脸，只看到了男人闪着幽蓝色眸光的眼睛和嘴角的笑容。

男子嘴角的一抹笑意，不浓不淡，嘴角弧度不深不浅，安静儒雅，即便是没能看清楚全貌，却是不难想象，有着这样的眸子和笑容的男人，是如何的令红尘颠倒。

这一刻，不知道为何，竟是让楚云裳心生一丝自卑之意，心里暗暗想着，这世上，竟然会有这样的男人，一个男人，竟然会拥有这种奇异的气质。

他是谁？

一个大大的问号，从楚云裳的脑海里冒了出来。

带着这个疑问，楚云裳更是多了一种一探究竟的心思，只是，片刻之后，车帘便是放了下来，遮住了车内的身影。

车内男子的声音传出：“墨飞，你过去，道个歉，赔点银子，时候不早了，抓紧时间上路。”

叫墨飞的车夫听的这话，眼睛瞪大，很是怀疑自己听错了，他很想问问为什么要这么做，却是深知男子的话就是意旨，不容抗拒，虽然不愿，却还是认真的点了点头，下了马车，在珠儿的带领之下，走到楚云裳的跟前，道了歉，陪了钱。

直到马车再次上路，珠儿那懦弱的五官这才变得神采飞扬起来，只觉得，跟着小姐，这天大地大，是什么都不怕了。

殊不知道，楚云裳之所以在盛怒的情况下会轻易化解恩怨，实在是被那男人的面容给惊到了。

“他是谁？”望着回明月城的马车，楚云裳的脑海里，再一次发出这样的疑问。

“她是谁？”

同样的，行驶的马车内，清雅淡薄的声音响起，这声音听起来没有一丝人情的滋味，也好似不沾惹一点人世间的气息，清雅出尘，又有怀有让人敬畏的力量。

赶车的墨飞恭恭敬敬的说道：“王爷，那位小姐，好像是楚家的六小姐，楚云裳。”

“楚云裳？这个名字倒是不错。”良久，车内的男人缓缓说道，他的嘴角浅浅勾着，却没有一丝的笑容，

他的脑海里，浮现过那个自身气质与平庸的外貌极为不相符的身影，再一次说道：“这个名字，我记住了。”

墨飞那冷漠狠厉的眼皮子抽了抽，心想，王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是对那草包一样的楚云裳有了兴趣不成？那楚家六小姐若是知道自己的名字被主子记住了，只怕是要高兴的疯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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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章天生一对

马车在明月城急速行驶，行经朱雀大道，直奔巍峨高耸的皇宫。

黑楠木车身的马车，雕刻着繁复典雅的纹路，一如主人一般高贵，所过之处行人纷纷避让，马车一路疾行，进入皇宫之后，并没有丝毫停歇下来的意思。

皇宫守卫见着那悬挂在车头上的黑玉令牌，知晓了车内之人的身份，一个个神情肃穆，肃穆之中，又是带着深深的敬畏和崇拜。

马车继续前行，往坤宁宫方向行去。

在马车进入皇宫的时候，坤宁宫内，楚欢欢正襟危坐，逆着初春薄薄的阳光，悄悄打量着卧榻之上雍容华贵的陈皇后。

陈皇后穿着一条白玉色长裙，裙摆及地，周边绣着红龙戏海图，下方金色流苏时隐时现，而宽迤的袖边，则是用浅黄色的丝线勾出祥云图案，华贵端庄。其眉心一点红色丹朱，更是为其增添几分神秘及神圣的气息，让人不敢直视。

相比较起来，一早起来花费将近一个时辰刻意打扮过的楚欢欢，顿时觉得自己像是一只丑小鸭。

楚欢欢不敢去看陈皇后的脸，视线落在陈皇后的手指上，陈皇后的手指上戴着一枚镶珍戒指，珠光宝气，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庸俗，而是更衬得陈皇后熠熠生辉。

“欢欢，听说昨日的考校，你又是拿了第一名？”陈皇后的声音缓缓传来，笑意浅浅。

一如既往慈善的声音让楚欢欢的心微微一安，她微微一笑，略带骄傲的回应道：“是的，谢皇后娘娘关心。”

陈皇后拿起茶杯，轻轻的吹开茶叶，笑着说道：“这些年来每一年三月四号，你都来一次皇宫，算起来，都十多年了呢，看着你一点一点的长大，我就是觉得，自己老了。”

“皇后娘娘，您一点都不老。”楚欢欢急声说道。

陈皇后眉眼微抬，打量她一眼，似是对这番回答很是满意，脸上笑意愈浓，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十九了。”楚欢欢乖巧的道。

“哦，十九啊，也不小了。”陈皇后点了点头，过了一会才道：“有意中人了吗？”

楚欢欢听的这话，一颗心抑制不住的砰砰乱跳，用力摇头，激动的都说不出话来。

这青涩稚嫩的模样，惹的陈皇后轻声一笑，耐心询问道：“怎么，没有看的上眼的？”

楚欢欢听的这话，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张了张嘴，半响说不出话来，哪里有平时那伶牙俐齿的模样。

陈皇后却是很满意，再次问道：“宫里的这几位王爷，也没有一个看的上的吗？”

楚欢欢微微一惊，正要说话，就是听的门外边，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响起。

来人穿着一袭绣绿纹的绯色长袍，头发披散，随意用一根缎带挽在脑后，看上去飘逸出尘，好似那春日里的春光都在身后静谧的沉淀住了一般，难以遮掩他的一丝风采。

男子的眼线狭长，眉眼末端微微上翘，逆着光线，那双夺人心魄的眸子里泛着点点不同寻常的狐媚，眸中幽蓝色的一抹精光更是与天地齐辉，让人看一眼便忍不住沉陷下去。

其肌肤若脂，唯一不足的是，一张脸太过苍白了点，彷如一块被打磨了无数遍的古玉，古朴之中不失奢华，柔和而不失阳刚。

男子进来之后，视线在大殿内随意一扫，对着陈皇后轻轻点了点头，见着楚欢欢之后，那狭长的眼线微微一挑，似是有些意外，又似是有些不满，便是随意的在旁边的榻上坐下，身子斜斜倚着，好似有些倦怠，却有有一丝慵懒的仙气及狐气。

那随意一眼，却是看的楚欢欢一颗心砰砰的乱跳，面颊晕红，原本就低着的头顿时压的更低，好似多看这个男人一眼，便是会被勾了魂，失了魄。

楚欢欢的一举一动自然都是落在陈皇后眼里的，陈皇后浅浅一笑，对着男子说道：“尘儿，来了啊。”

来人正是墨龙王朝三皇子墨染尘，他微微点头，淡然回应，也不说话，接过宫女端过来的酒杯，眼波流转，修长的手指慢慢把玩着。

“怎么，是不是旅途劳顿，有些累了。”陈皇后关切的问道。

墨染尘摇头，这才看一眼陈皇后，淡笑着说道：“不累。”停顿了一下，墨染尘再度问道：“母后急召儿臣回宫，不知道有什么吩咐。”

他的声音极为清徐，听在耳里，似是一曲婉转低吟的歌曲，只是声音中薄薄的清冷气息，硬生生的削掉了其中几分灵气，让人虽然听的悦耳，却总有一种若即若离的疏离之感。

楚欢欢听的这声音，在心里想，都说这三皇子宁王薄情寡绝，乖张傲物，原来以为是误传，今日见他面对陈皇后也是如此淡薄清冷，倒是一个事实了。

那么说来，外界传言这三皇子宁王天煞孤星之命，短短两年克死六个皇妃，也是真的了？

想到这里，楚欢欢心底暗叹，又是有些发憷，打从心底觉得这个天仙一般的男人，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绝对不是自己高攀的起的，也是绝对不能高攀的。

陈皇后听到墨染尘问话，拿起茶杯的手微微一顿，旋即轻笑，嗔怪的说道：“怎么，我召你回宫，难道还需要理由不成？”

墨染尘不吭声，似笑非笑的把玩着手里的龙凤酒杯，这模样让陈皇后一阵失望，只得稳了稳心神，徐徐说道：“尘儿，我听你父皇说，你这几个月一直在外面漂泊，居无定所，如无根之浮萍，是不是也该安定下来了，总不可能一辈子都这样子。”

顿了顿，见墨染尘还是没有说话的心思，便是接着道：“依你父皇的意思，也该再为你添个皇妃了，宁王府内，不可一日无主。”

墨染尘欠了欠身，自嘲一般的道：“烦父皇母后忧心了。”

陈皇后摆了摆手，说道：“你知道我们忧心就好，那你看看，楚家三小姐，是不是合得你的眼缘。若是喜欢的话，这门亲事，就由母后给你做主了。”

楚家三小姐，说的不正是自己吗？

楚欢欢心里大惊，屁股下的椅子好似生了一根倒刺一般，差点没从椅子上跳下来，她立即伸手掩嘴，这才避免发出一声不雅的惊惶声，饶是如此，再一次看向墨染尘的时候，还是面色凄惶不少。

这番举动，自然是一一落在墨染尘眼里的，他没有着急说话，把玩着手里龙凤玉杯的频率却是快了许多，那晶莹如碎玉一般的清酒，明晃晃的刺痛了楚欢欢的眼，让楚欢欢不得不再度垂下了视线。

楚欢欢心头多了一丝挥之不去的惊惶，情知自己刚才的举动太过失礼，只怕是在墨染尘的心里留下了坏印象，有心解释两句，但一想起目前的场合，想起墨染尘在外的恶名，又是紧紧的闭上了嘴巴，脸色却是一变再变，彰显出内心深处极度的不安和惶恐。

陈皇后以为墨染尘是犹豫不决，便是多说了几句，解释道：“楚家三小姐在明月城可是出了名的才女和美女，追求之人不知凡几，依我看啊，和你正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

“天生一对吗？”墨染尘低低的说了这句话，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讥笑，他缓缓摇头，语气一成不变的波澜不惊。

“劳烦母后费心了，儿臣已经有了意中人，只怕是要让母后，和这位楚家三小姐失望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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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章宁王妃？

如平地一声惊雷起。

这话从墨染尘嘴里说出来不痛不痒的，却是让陈皇后大大的愣住，惊诧不已。她修理的精致妩媚的双眉微微蹙起，难以接受的问道：“尘儿，这事可不是在开玩笑，你有意中人了，我们怎么不知道？我和你父皇从未听说过此事。”

“刚认识不久，还没来得及说。”墨染尘淡然的道，好似在说一件和自己毫不相关的事情一般，言语之间，没有一丝感情的色彩。

陈皇后听了这话很是怀疑，她狐疑的打量了墨染尘好几眼，确定墨染尘并不是在开玩笑，这才低叹一口气，连喝茶的心思都没有了。

陈皇后将茶杯放到旁边的桌子上，眼角余光瞥楚欢欢一眼，无可奈何的问道：“既然如此，总得说说她是谁吧？”

墨染尘抿一口杯中的酒，不知道是想起了什么，嘴角无意间勾勒起一抹弧度，他淡淡一笑，说道：“说起来，她与这位楚家三小姐也有那么一丝渊源，她也是楚家姐妹。”

“是谁？”听的这话，楚欢欢立即出声问道。

末了发觉在这种场合并没有自己说话的份，一句话出口之后，楚欢欢立即闭上了嘴巴，满脸通红，不知是羞还是愤。

墨染尘和陈皇后都打量了楚欢欢一眼，墨染尘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可是楚欢欢在他眼中看到的是浓浓的戏谑和嘲弄。

陈皇后眼中一闪而过的则是责怪，怨楚欢欢不分场合，不识大体。

不过对于墨染尘的话，陈皇后也是有着相当的兴趣，她微笑着问道：“尘儿，也不知道是楚家哪位小姐入了你的眼，说来听听。”

“她叫楚云裳。”墨染尘轻声说道，面前浮现出那张平淡无奇的脸庞，古井不波的内心，念着这个名字的时候，竟是惊起了一丝波澜。

“老六？”楚欢欢听的这个名字，因为太过震惊的缘故，第一时间就是伸手掩嘴，可是还是没能掩盖住从嘴里发出的那丝惊诧的声音。

这又是让陈皇后不满，墨染尘眉头微微一皱，眼中闪过一抹犀利的幽蓝色光芒，语气冰冷的问道：“怎么，有问题？”

楚欢欢本就对墨染尘极为发憷，听的这针对性的问话，哪里还敢多嘴，用力捂住嘴巴，使劲摇着脑袋不敢说话。

陈皇后见状虽然觉得楚欢欢挺可悲的，看了一眼之后还是移开了视线，看着墨染尘说道：“尘儿，这位楚家六小姐的名字，我倒是听说过，不过她的名声，可是不太……不太好的……你可要想清楚才好，不然一时冲动，蒙蔽了理智。”

说到后面，陈皇后轻咳了两声，又是叹了口气。

墨染尘眉头微扬，似笑非笑的说道：“名声不好，我可没听说过。”

陈皇后说道：“尘儿，你久离明月城，没听说过楚家六小姐的事情也在情理之中，不[奇`书`网`整.理'提.供]过我劝你还是好好想想，只怕她真的不适合你，而且你父皇，也不会愿意让你娶一个平庸的女子为妻的，这可不是儿戏。”

“父皇？”墨染尘的眸中遽然迸射出一抹精光，直直的逼向陈皇后，白皙如古玉一般的脸庞，也是瞬间黑沉下去。

一声冷哼，墨染尘拂袖起身，大步往门外走去，朗朗的声音远远传来：“母后，我非楚云裳不娶，在这件事情上，谁也不能左右我的想法，谁也不能。”

如春风般和煦的声音，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是带着丝丝肃杀之气，陈皇后见着他渐行渐远的声音，脸色亦是一变再变。

良久，陈皇后收回视线，似乎是片刻就疲惫了许多，雍容华贵的一张脸上再无之前的云淡风轻之意，她朝楚欢欢摆了摆手，淡冷的说道：“你也去吧，我要休息了。”

楚欢欢惶恐起身，欠身请安，亦步亦趋的往外边走去。或许是因为墨染尘刚才的那番话太过让人震惊的缘故，强作镇定的楚欢欢一出坤宁宫，一张脸便是变得无比煞白，好似见鬼了一般。

“楚云裳，居然是你？这可真是好大的惊喜！”咬了咬牙，楚欢欢从喉咙深处发出一丝磨牙的声音，只是也不知道妒忌于楚云裳的好运气，还是深深的幸灾乐祸。

马车出宫，不久之后，进入城南宁王府内，一入府内，墨飞就是赶紧跟了上去，也没注意到墨染尘僵硬难看的脸色，大嘴巴问道：“王爷，皇后娘娘一定是在为您张罗新的皇妃吧？这次又是哪位大小姐福缘匪浅？”

墨染尘脚步微微一顿，斜睨了他一眼。

这一眼无声无息，墨飞却是赶紧闭上嘴巴，悄悄的背过身去，等到墨染尘稍稍走远了一点，这才用力而夸张的在胸口拍了两下，深呼吸两口气，内心惊骇如万张波涛。

王爷的声威是越来越炽盛了，单单是一个眼神，就足以要了人的命呐。

这样的绝世男人，也不知道是哪一家的小姐，才能够配的上吧。

墨飞哪里知道，此时，已经不需要哪家小姐来配墨染尘，墨染尘自己主动开口要人了，要的还是那个只见过一面，相貌平庸无奇并且看上去脾气很差劲的楚家六小姐楚云裳。

而墨染尘决定拿楚云裳来当挡箭牌的原因，很简单，仅仅是因为好玩。

抬头，仰望万丈天空，墨染尘的嘴角悄然浮现出一抹弧度，沉寂了太久的生活，死气沉沉如一潭死水，希望那个丑女人，能够给自己的生活带来那么一丝鲜活的色彩吧。

又是想起楚云裳指使婢女珠儿那一系列看似幼稚实则大有深意的行为，墨染尘嘴角的笑容就慢慢的变深了，嘴角的弧度也越来越大。

她，真的是那个不学无术，满肚草包的六小姐吗？

有着这样一面的女人，怎么可能是一个草包？

而此时，楚云裳并不知道，三言两语之间，她的命运，就这么被人给左右了。而且理由，仅仅是因为好玩。

如若楚云裳这时知道的话，她肯定会爆一句粗口，你这个混蛋，老娘才不陪你玩！

不过楚云裳并不知情，她此时正带着珠儿四下闲逛着，依旧是那个没心没肺，笑起来眉角飞扬偏偏带着一丝怎么也抹不掉傻气的模样。

响午十分，楚云裳尽兴而归，刚进客厅，就是见着一地礼品，那礼品堆积如山，几乎将整个客厅全部给占满。

几位来自宫里的老公公，见着楚云裳从门外进来，眼神齐溜溜的望来，仔细打量了好几眼，其中一个才笑眯眯的对楚琮道：“楚太傅，恭喜恭喜啊，真是好福气。我们也该回宫复命了，这就告辞。”

“请！”楚琮儒雅的恭送，经过楚云裳身边的时候，楚云裳听到楚琮的一声叹息，顿时更是莫名其妙，待见着客厅里的几位姨娘和姐妹们那精彩如万花筒一般的脸色的时候，更是迷惑。

“老六，恭喜啊，真是没想到，我们楚家六姐妹，最先出阁的那个，竟然是你。真没想到你竟然这么好福气，居然被宁王看上了，真是应了那句话，傻人有傻福啊。”二小姐楚晶晶酸溜溜的说道。

“出阁？宁王？什么？”

楚云裳哪里会不明白这两个字是什么含义，她看了看那堆积如山的礼品，再看了看那些女人们各种羡慕妒忌以及幸灾乐祸的表情，顿时蒙住。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宁王？墨染尘？竟然看上了她？吃药吃傻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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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章轰动全城

午后，后宫，御花园。

初春三月，百花盛开，五彩缤纷，姹紫嫣红。

满树桃花之下，一道明黄色的身影伫立其中，男子身影微胖，却拥有一张极具气势的国字脸，一动一静之间，威严显赫，让人忍不住心生膜拜顶礼之意。

陈皇后站在男子身后不远处，一身淡蓝色水袖长裙使得她姿色妍丽，即便是在满树桃花之下，依旧不曾逊色毫厘，美艳端庄不可方物。

“皇上，聘礼已经送去楚家了。”陈皇后揣度了一会，出声说道。

墨龙皇自满树桃花缓缓收回视线，回头打量陈皇后一眼，表情隐有不悦：“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皇上，你也知道尘儿的脾气，说一不二，绝无更改。再者，你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已然如此，如若告诉你的话，你定然不准。如此一来，白白让他以为是你在从中作梗，徒生怨隙，是以臣妾这才斗胆自作主张，下了聘礼，定了婚期，还望皇上恕罪。”陈皇后盈盈躬身，低声解释道。

“是啊，尘儿他……”这话说到一半，墨龙皇低叹了口气，微微变幻的表情，有着那么一丝懊恼和自责，不过很快，他就是收敛了这种情绪，缓声问道：“他，还好吗？”

陈皇后浅浅一笑，狐媚横生，一时看的墨龙皇眼前大亮，她低声解释道：“今日见面，尘儿精气神都相当不错，看来此次出门，是觅得良医了。”

“那就好，那就好。”墨龙皇频频颔首，脸上也是多了一丝笑容，只是一想起那个在帝都明月城鼎鼎大名的楚家六小姐，墨龙皇又是有些泄气，还有着浓浓的无奈。

“楚家六小姐，楚家六小姐？”墨龙皇念了两遍，哭笑不得的说道：“早些年楚琮可没少向我吐苦水，倒是没想到，一转眼，这个包袱就是甩掉了，这下楚琮可算是轻松了吧。”

听出墨龙皇话语间的调侃之意，陈皇后也是觉得好笑，点头说道：“所以啊，这就是孽缘，也不知道尘儿将来会不会后悔。”

“后悔？他不会的。”墨龙皇摇了摇头，想起墨染尘那个个性同样刚烈，宁折不弯的母妃来。

“是啊，他不会，他的个性，和皇上你太像太像，简直就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陈皇后附和了一句，头微微低下，看着地面上散落着的桃花花瓣，这一刻，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快来瞧一瞧看一看，宁王又娶妃了哦……”

“谁啊？这次是哪家小姐不怕死，居然敢嫁给宁王？”有好事者问道。

“还能有谁，自然是鼎鼎大名的楚家六小姐，不然还能有谁有这福气和魄力。”

“楚家六小姐，楚云裳？”围在一起的人群，顿时炸开了锅。

而大街上，随着这扯着嗓子的一声大吼，宁王墨染尘下聘楚家，即将迎娶楚家六小姐楚云裳的消息，就像是瘟疫一般，很快，通过各种渠道，在墨龙王朝的帝都明月城蔓延开去。一时间，全城轰动，万人空巷，众人纷纷跑到街头去看热闹，满城风雨。

众人一边看着热闹，一边议论纷纷指手画脚，盛况空前，只怕是皇上选秀也没发这般热闹。

谁也未曾想到，那个在太傅府最懦弱最不受待见，琴棋书画一无所通的白痴，连街边乞丐都会嫌弃的丫头，竟然会嫁给那个极富盛名，暴戾乖张，拥有天煞孤星宿命的宁王墨染尘。

消息传开之后，坊间传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们猜猜，楚家六小姐什么时候被克死？是悬梁上吊呢，还是投井自沉，又或者是服毒自杀？”

甚至，还有一些眼光独到者，暗中开设赌局，积极为楚云裳设想各种千奇百怪的死法，吸引了大量的下注者，就等着楚家六小姐哪一天被克死了，大发一笔横财。

珠儿奉楚云裳之命外出买点东西，刚出太傅府不远就是听到各种流言蜚语，差点没把肺给气的炸掉了，急红了眼争辩了一会，奈何势单力薄，又哪里争辩的过，一气之下，连东西都没买就回来了。

“这么快就回来了？”楚云裳优哉游哉的手一伸，招呼道：“bing糖葫芦，拿来。”

珠儿本就在外受尽委屈，此时见着楚云裳那样子，那更是悲从心来，哽咽道：“小姐，你都不知道外面的人争吵成什么样子了，居然还有心情吃东西，我都要被气死了。”

“咦，外面的人说什么关你什么事，你去买你的bing糖葫芦就好了。”楚云裳摊开手，无奈的说道：“这下可好，连bing糖葫芦都没得吃了，这日子啊，真是没法过了。”

珠儿听的这话，也不知道楚云裳是真傻还是装傻，烦躁不安的心，却是慢慢的平静下来，好似楚云裳的身上有一种天生的魔力，可以轻而易举的感染到他人一般。

“走吧走吧，睡觉去，你这丫头，真是太不懂事了。”楚云裳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慢悠悠的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没走几步，就是见转角两个人影走了出来，正是楚欢欢和她的侍女采儿，楚欢欢算是第一个得知楚云裳和墨染尘之间的关系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他们两个关系的一个见证人，当时听到墨染尘嘴里说出楚云裳的名字，除了第一时间的震惊，更多的就是幸灾乐祸了，毕竟墨染尘恶名在外，即便长的再出尘逸致，也不是可以去碰触的。

墨染尘的大名可是比楚云裳响亮的多，在明月城也是独领风骚的大人物之一，这样一个大人物的风流轶事那自然是让无数人津津乐道的，作为一个将目标锁定在皇妃甚至是未来的太子妃位置上的女人，楚欢欢对皇家轶事，自然都是知根知底的。

当然，虽然她是一百个不愿意嫁给那个拥有天煞孤星命格的墨染尘，但是想着楚云裳其貌不扬居然会被墨染尘那种天下绝有的美男子看上，心里面还是极为不是滋味的。

此时看到楚云裳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楚欢欢的眉头也是跟着挑了挑，面含春笑的说道：“老六，看样子你心情不错嘛？这个时候居然还笑的出来。”

“为什么不笑？”楚云裳没好气的反问了一句。

“难道你不知道外面的人在设赌局，赌你什么时候死，怎么死吗？”楚欢欢素来和楚云裳不对付，因为她觉得楚云裳太过另类，从来不受她的控制，这个时候，自然是要抓紧时间好好的落井下石一番的。

“有吗？居然有这样的事情？”楚云裳先是惊诧莫名了一番，在楚欢欢以为她会为此事大受刺激的时候，楚云裳的态度居然一百八十度急转疾下，无比可惜的说道：“真是的，死珠儿也不早点告诉我，这么热闹的事情怎么能少了我，不行不行，我也得下注才行。”

见着楚云裳这装模作样的样子，楚欢欢忍不住讥笑道：“怎么，下注赌自己什么时候死吗？”

说了这话，楚欢欢就等着楚云裳暴跳如雷了，哪里知道，楚云裳不仅没有丝毫生气的意思，反而是“呵呵呵……”笑了一阵，拿手指着她说道：“我知道了，你喜欢墨染尘，所以巴不得我早点死。”

说着，她深呼吸两口气，然后一脸深以为然的说道：“难怪难怪，你一走近我就感觉这空气都变酸了，敢情是因为被醋泡的啊。放心，你的心意我一定会传达给宁王的，我也相信，宁王在得知你的情意之后，一定会开开心心的收你做侍妾的。”

楚欢欢哪里想到楚云裳会没脸没皮的说出这话来，一颗心差点没膨胀的爆炸点，一张俏脸更是涨的通红，差点没被气的疯掉。

“你……你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我看你能得意到什么时候，到时候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丢下这话，楚欢欢哪里还有心思看楚云裳出丑，带着一身怨气，和婢女采儿落荒而逃。

楚云裳看着她的背影，嘴里缓缓吐出两个字：“傻~逼！”

楚云裳带着珠儿进入栖梧院，正要好好睡上一觉，顺便想想怎么解决眼前这个棘手的婚姻问题，楚琮就是第一时间出现在了房间内。

“裳儿，我有些话，想跟你说说。”楚琮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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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章损友

夜深时分，好不容易将楚琮送走，楚云裳用力甩了甩脑袋，挺尸一般的仰倒在床上。

楚云裳对楚琮的感情并不深，相反有的时候，还有着深深的厌恶，毕竟在她看来，楚琮并不是一个好父亲，对她，除了每年三月三号的考校之外，从未尽到一个做父亲的责任。

而每年三月三的这天，很大一个程度上，也是她出丑的日子，这个不太好玩的游戏从小到大玩了十多年，早就让楚云裳厌烦不已。

但是，当入夜时分楚琮进入房间，摆出一副促膝长谈，并且真的真心实意的以一个做父亲的角色跟她对话，情到深处，直谈的老泪纵横，唏嘘不已，言语和表情之间极致的表现出一个父亲对女儿出嫁的不舍的时候，那一刻，蓦然，楚云裳的内心被深深的触动了。连带着，让她那强烈的逃婚冲动胎死腹中，烟消云散。也因为此点，让楚云裳知道，自己并没有那么的绝情寡意。

也是在那一刻，楚云裳明白过来，因为自己的身份，因为自己对这个家的那种本能的排斥，也因为自己那些在外人看来匪夷所思的经历，这十几年来，她错过了很多很多。

此时，躺在床上，想着楚琮讲过的那些关于墨染尘的传闻，楚云裳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天煞孤星，大凶之命。

人见人怕，鬼见鬼趋。

墨染尘，传闻中的天下第一美人，本应该让无数女人趋之若鹜的男人，为什么，竟是会传出这样的一种负面消息。

是他刻意为之，还是他本人真的如传闻中一般，凶残嗜血，喜怒无常，暴戾乖张，个性使然，将一个个女人逼入绝路？

在楚云裳看来，这两点，不管是哪一点，都证明了，这个墨染尘，绝对是一个非常非常可怕的人。

而眼下，她在几天之后就要嫁给这样的一个男人，只能说，老天对她，实在是太过刻薄。

一声苦笑，楚云裳甩了甩脑袋，摈弃杂念不再去想，正要扯被子睡觉。

就在这个时候，一道紫色人影，如幽灵入侵一般的沿着窗户的缝隙飘然进入房内，身后，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影子。

紫色人影速度非常之快，进入房间之后，没有任何停歇，第一时间朝床上扑去。

“砰”的一声沉闷的声音响起，紫色人影去的快，退的速度更快，保持一个四脚朝天的姿势，被一只穿着绣花鞋的小脚从床上硬生生的踹了下来。

“萧慎，你这个王八蛋，一来我这里来就想爬我的床，毁姑奶奶我的清白。”楚云裳尖细的怒吼声响起，杀气十足。

紫色人影被踹倒在地上，并不着急起来，听的楚云裳这声音，兴奋的双拳捶地，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回敬道：“小姑奶奶，你这态度也着实太差劲了点，难道你就是这么对待老朋友的。”

“滚蛋吧你，姑奶奶我根本就不想认识你这个混蛋。”楚云裳没好气的说道。

紫色人影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笑嘻嘻的从地上爬起来，麻溜的窜了过来，腆着张脸凑过去笑道：“小姑奶奶，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吧，我一听到你要嫁人的消息，那是被打击的五内俱焚，肝脏冒火，立即不远千里连夜兼程而来，你这态度，也未免太让人心寒了点。”

透过窗帘，天际一轮皎洁的月光洒入房内，薄薄的乳雾色的光晕下，嬉皮笑脸笑着的男人，却是少有的俊美精致，面如白玉，眉如新月，眼若灿星，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侧，衬托的其一张脸映射出妖魅般的美丽。

唯一可惜的是，这家伙嬉皮笑脸的，太过可恨，硬生生的削弱了其五官的感染力。饶是如此，柔和的月光底下，他浑身上下那跳跃着的紫色光华，还是足以令世上任何一个女人疯狂痴魔。

萧慎，传闻中的墨龙国江南第一世家公子，天下第三美人，他本就是那种足以枭傲天下，令苍生颠倒的妖孽。

可是，偏偏楚云裳并不买这个妖孽的账，用力推他一把，将这个不要脸的家伙推开点，哼了一声，不以为然的说道：“废话少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个什么德行，就算是你舌生莲花，也休想我相信你半个字。”

楚云裳实在是太了解这个家伙的个性了，才不会吃这一套。

果然，萧慎马上换了张脸，随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上一杯茶水。悠闲的翘起二郎腿，慢慢的喝着，嘿嘿笑道：“果然，还是亲爱的小裳裳最了解我了。”

楚云裳翻个白眼：“混蛋，你这是要让我吐吗？”

“你不是一直跟我说，吐啊吐啊的，就习惯了吗？”逆着柔和的月光，萧慎仔细打量着楚云裳，惬意的耸了耸肩，吊儿郎当的说道。

楚云裳知道萧慎是出了名的废话多，真这么唧唧歪歪下去，那是一个晚上都说不完，也就别想睡觉了，赶紧岔开话题说道：“说吧，你这次来明月城，到底所为何事？”

萧慎无辜的尖叫，不平的叫嚷道：“小姑奶奶，我本就是为你而来的啊，都说了你还不相信，你都不知道，这桩婚事，对我而言意义有多重大。”

还真是不太适应这种煽情的说话方式啊，楚云裳头疼的很，嘴角歪了歪，强忍。

萧慎接着说道：“您这位终于有人要了，我也不用每天担惊受怕，担心你缠着我不是。”

楚云裳的脸抽的更厉害，差点没抽成面瘫，强忍住恶心的冲动，楚云裳怒吼道：“萧慎，你是故意来恶心我的是吧，你的脸皮还能不能再厚点。”

“厚吗？我怎么不觉得，难道你想告诉我，你没有为我的美色所倾倒过？”萧慎摸着自己的脸颊，无比自恋的说道。

“滚粗，姑奶奶我就算是瞎了眼，也不会看上你的。”楚云裳继续吼。

“哈哈，楚云裳啊楚云裳，你还是一点变化都没有，一如既往的粗鲁啊，幸好我当初把持的好，没被你勾引走，不然真将你娶回家，我现在就该后悔莫及了。不过现在，就由那个谁，墨染尘去后悔去吧，我敢保证，不出三天，他一定会后悔的自杀，就算是不自杀，也会自插双目以谢天下，谁叫他当初瞎了眼，居然看上你了呢。他那天煞孤星的业障，也就坏在你的手里了，可真真是，红颜祸水呐！”

萧慎大笑，笑的身体夸张的颤动着，好似听了一个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一般。

可是这个笑话，在楚云裳听来，却是一点都不好笑，相反，差点没让她一头去撞死，更是觉得，她这辈子最大的不幸，不是即将要嫁给那个传闻中异常可怕能克死人的宁王墨染尘，而是结识了这么一个不着调的损友。

这家伙有事找他的时候，是从来都找不到的，可是一旦她这边出了什么事，他必然在第一时间神神秘秘的出现在她的面前，指手画脚幸灾乐祸个不停。

此时，见萧慎唐僧一个唠叨个不停，笑的像是要撒手人寰的模样，楚云裳终于怒了。

“萧慎，你这是要找死吗！”

初春三月的夜晚，料峭春寒，空气凉薄，薄薄的冷空气和乳白色的月光交织之下，随着楚云裳的话音落，一道浅蓝色的光芒如箭矢一般，逼向大笑中的萧慎。

“流云水袖？”

萧慎眼睛微微一眯，笑声戛然而止，不敢有丝毫的懈怠，身影一转，腾空而起，他快，那浅蓝色的水袖更快，一个翻转，抽的空气中发出噼啪的一声刺响，折转着冲向他的后背。

萧慎登时叫苦不迭，这位姑奶奶的脾气可真是有点差啊，说动手就动手，一点情面都不给，他敢保证，这又是被抽中了一下，绝对要疼个好一阵子才能恢复。而且，最主要的是，他要是敢还手的话，他今晚绝对无法完整的走出这个房间。

萧慎那叫一个郁闷啊，赶紧慌乱的避让躲闪，一时间，房间内，浅蓝色的袖影和紫色的人影纵横交错，只不过一个流云写意，一个惊慌失措。

“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还不成吗？你就放我一马吧。”萧慎一边躲闪，一边大叫道。

只是在这个时候，他依旧是满脸没心没肺的笑着，根本看不出任何诚意，这让楚云裳更是可恨，流云水袖席卷的速度更快，房间内的空气发出腊腊声响。

萧慎又哪里会不知道流云水袖的威力，险而险之的应付，也不敢多呆，人影于袖影的穿梭之中，飞快的朝窗户边上飘去，掀开窗户，逃之夭夭了。

远远的，萧慎的声音传来：“小姑奶奶，你给我等着，此仇不报非君子。”

楚云裳收了水袖，一声冷笑，不屑的说道：“在我眼里连男人都算不上的家伙，也能称之为君子？笑话！”

……

此时，帝都明月城，城南宁王府。

柔美的月色笼罩之下，宁王府内，暗沉沉冷峻峥嵘的建筑物，多了几分柔和的美感。

临水一阁，止水阁内，一身大红绯衣的墨染尘凭栏远望，孤冷出尘的一张脸上，蒙着一层清雅飘渺的气息。

他淡然的声音传出：“老四，现在外面，一定快闹翻天了吧。”

老四，也就是四皇子墨杰宇，抬头看了看阁楼牌匾止水阁三个大字，低笑着说道：“怎么了三哥，现在无法做到心如止水，起了波澜了？”

墨染尘薄唇紧抿，眼睛微微眯起，翘望远方，良久，他慢慢的收回视线，缓缓说道：“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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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章大婚

墨龙国二百一十七年春，三月八号，宁王墨染尘和太傅之女楚云裳大婚。

一大清早，帝都明月城的子民便是奔走相告，宽敞的街道上，人头攒动，被前来看热闹的人群围的水泄不通。

从太傅府到宁王府的一路的大街小巷，处处张灯结彩，礼花升腾绽放，鞭炮声锣鼓声，响彻云霄，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画面。

上午时分，由皇家礼乐队牵头，玄武大道上，布置的花团锦簇的十六人大花轿内，楚云裳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绣着龙凤呈祥图的大红锦袍，露出线条优美的颈项和精致优雅的锁骨，裙摆熠熠如火狐色的红云流动，灿烂炫目。

其三千青丝用缎带束起，头上凤形金步摇似随时会振翅高飞，一缕青丝垂在胸前，脸上胭脂不浓不淡，只增颜色，未掩本真，双颊间若隐若现的红绯感营造出一种纯真的娇嫩美感，即便五官并不出色，亦是多出几分出离的美感。

“喀嚓”一声响声响起，瞬间破坏了这份美感。

楚云裳身上，红盖头垂落在肩侧，纤细的皓腕抓着一个大苹果，嘴里更是发出嘎巴嘎巴咀嚼的声音。

珠儿大概是被楚云裳这豪迈的举动给吓到了，好一会，才柔柔弱弱的说道：“小姐，你又调皮了，这苹果是不能吃的，你这样子会坏了老祖宗的规矩，不吉利的。”

“不能吃，为什么不能吃？小姐我今晨五更就被弄醒，到现在滴水未进，早就饿坏了，再不吃点东西的话，抬进宁王府的，就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具尸体。”

楚云裳没好气的翻个白眼，幽幽的说了一句，又是喀嚓一声，龇牙咧嘴的大口咬了一口苹果。

珠儿哭笑不得，解释道：“小姐，那喜婆说了，这苹果，可是代表平安喜乐的意思，真的不能吃。”

“都已经吃了，能怎么办？”楚云裳瞪她一眼，随手将手里的苹果核扔掉，又是盯向了剩下的一个苹果。

珠儿吓一大跳，赶紧将那个苹果抓过来，护在胸前。

“拿来？”楚云裳招手。

珠儿泫然欲泣，却还是死死的守护着苹果，柔柔弱弱的说道：“小姐，要是被老爷知道你吃了苹果，老爷会打死我的。”

“哼，他敢！”

不过见着珠儿如此，楚云裳也是知道要将那个苹果吃掉不太现实，有些不舍的舔了舔嘴唇，心里腹诽道：“郁闷啊郁闷，早知如此，昨晚就该多吃点了，这狗屁婚礼，什么时候才是个头。这要是将新娘饿死在大花轿里，那就真是闹大笑话了。”

鼓乐喧嚣，隆重盛大的婚礼轰动全城。

很快，十六人大轿稳稳当当的停在宁王府门口，珠儿赶紧帮楚云裳将红盖头盖上，不多一会，喜婆迎接出来，拉着楚云裳往里面走。

上桥下桥，走过长长的红地毯，跨过火盆，然后是磕头跪拜。

皇家的婚礼是冗长的，礼节是繁琐的。

到最后，被牵着走的楚云裳，只感觉自己晕头转向的，也不知道走了多少路，磕了多少头，整个人没精打采，昏昏欲睡，若不是被人拉着走的话，估计就连站着都能睡着。

陡然，周围变得安静下来。

楚云裳的手，被喜婆拉着放在了一个人的掌心。

手一放上去，楚云裳的心就是微微跳动了一下。

这人掌心极为冰凉，似乎一点温度都没有，如若不是能够感觉到其血管流动的话，几乎都要以为自己是摸在了一块寒玉上。

这是墨染尘的手吗？

传闻中天下第一美人的手？

只是可惜，楚云裳不能掀开盖头看个仔细，无法知道，这墨染尘，到底是一个美法。

紧接着，在这只手的牵引下，又是一系列的繁文缛节，这下楚云裳真的彻底要晕了。

她低头，看着墨染尘脚下穿着的那双绣着龙凤腾腾绣金的靴子，使劲的翻着眼球往上看，可惜无法看到更多。

“到底有完没完啊，再弄下去，本姑奶奶真的要被累死了。”楚云裳低声抱怨道。

听着身边女人碎碎念，面无表情的墨染尘微微一愣，嘴角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他的脑袋凑过去一点，低声问道：“你在说什么？”

打了个哈欠，楚云裳下意识的说道：“没什么，婚礼结束了没有，好困，我想睡觉了。”

“怎么，大白天的就想跟我睡觉？”

薄冷邪佞的声音自耳边传来，楚云裳立即明白自己是在跟谁说话，禁不住身体轻轻一颤，浑身上下的皮肤齐齐起了鸡皮疙瘩。

这个宁王，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倒不像是鬼王，而是色鬼吧！

“你……”楚云裳本想出言反击，说你这个药罐子行不行啊，话到嘴边强行咽了回去。

她虽然一直认为自己是一个女流氓，但是调戏传闻中天煞孤星之命的家伙，估计还是难以有好下场的。

由于被抓住了把柄，接下来楚云裳便是变得安静老实许多，如机械傀儡一般，被墨染尘拉着走来走去，最后竟是昏了头，什么时候被送往喜房的都不知道。

楚云裳在喜房里眯了一会，醒来之后就是听到房间里传来一阵脚步声，那脚步声直奔床头而来，这脚步声，听起来竟是有几分猴急的味道。

楚云裳听的这脚步声一阵好笑，心里冷哼一声，这个墨染尘，果真是一头彻头彻尾的大色狼。

她觉得自己好歹也是新世纪新面貌的女人，必须得与众不同一点才行，等到那人伸手来掀盖头的时候，楚云裳自己手一扬，自己将红盖头掀开了。

今日的她，自然是极美的，发鬓如云，清眸如水，可是一见着那一头紫色的头发，见着那张嬉皮笑脸没个正经的脸，楚云裳就是微微一愣。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使劲擦了擦眼睛之后，发现没错，楚云裳发现自己一下子就傻逼掉了。

“擦，萧慎，怎么是你。”

没能见着墨染尘，反而是看到了萧慎，楚云裳差点没被雷翻，什么淑女气质之类的那是瞬间荡然无存。

萧慎大概也是被楚云裳掀开盖头的豪迈举动给弄的惊呆了，好一会，才揉了揉僵硬的脸，出声问道：“不然你以为是谁？”

楚云裳本想说你管是谁呢，话到嘴边却道：“你一个大男人这么八婆干吗，这里没你的事情，赶紧走吧。”

原来说了这话之后，楚云裳以为萧慎一定会恶言嘲讽一番的，哪里知道，萧慎的模样，竟是变得无比的别扭和忸怩起来。

他清亮狐媚的眼睛看着楚云裳，使劲的看着，那眼中的热度，足以将一个人给融化掉。

楚云裳吓一大跳，“萧慎，你这是什么眼神呢，你想干吗？”

“我……我……”萧慎犹犹豫豫的，就是说不出个所以然。

不知道为何，见着萧慎这模样，楚云裳心里就是一个咯噔，心里暗想，这家伙该不会是真的爱上自己，打算趁新婚之夜新郎还没到来之前拉着自己私奔吧。

正胡思乱想着，萧慎却是哈哈大笑起来，一下子破了功。

他的手指，挑起楚云裳的下巴，调戏道：“小姑奶奶，不然呢，你以为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如既往黄鼠狼给鸡拜年的表情，楚云裳再度石化，傻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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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章tou新娘

楚云裳怒，心说自己真是太善良太可爱了，自己竟是被这个家伙给调戏了。

她怒冲冲的拍掉萧慎的手，狮子吼道：“混蛋，你作死啊，赶紧说清楚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不然我保证让你死的很难看！”

“我是来偸新娘的。”正了正色，萧慎说道。

“啥？”

楚云裳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的承受能力挺强的，听的这话之后还是差点被吓死。

“你没发烧吧，开什么国际玩笑，偸新娘，亏你想的出来。”她气急败坏的道。

“什么？”萧慎自然是不懂国际玩笑的含义，他自顾自的一本正经的道：“小姑奶奶，我这可是为了你好，你要知道，对男人而言，容易得到手的东西，从来都是不会珍惜的。”

楚云裳撇嘴，心想自己一个经历过无数网络小说荼毒的老鸟难道还需要你这只来教自己该怎么做不成？

她不屑的道：“那是你才那样。”

萧慎苦笑：“楚云裳，我告诉你，你可不要不识好歹，我这是作为朋友在帮你。”

楚云裳赶忙摆手：“不需要不需要，萧大爷你哪里来的赶紧死哪里去吧，这里的事情我自己能应付，你就别给我添乱了。”

萧慎诧异的问道：“难道你真的被墨染尘的美色给诱惑了？”

楚云裳张嘴，还没说话，又是听萧慎叹道：“长的比女人还女人的男人，你居然会喜欢上，这审美眼光，也太不行了吧。”

楚云裳无语：“好歹也是天下第一美人吧。”

萧慎一副果然被我看穿的样子，气冲冲的说道：“我就知道你是被猪油给蒙了心，冲着人美色来的，不然以你那火辣嚣张的性格，怎么会答应这桩婚事？”

楚云裳目瞪口呆，心说我是个什么人难道你会比我自己还了解不成？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说话，门外边，又是一阵脚步声响了起来，萧慎伸手一拉她，立即说道：“走，来人了。”

没容楚云裳反应过来，萧慎一把将之拦腰抱住，飞快窜起，从窗户跳了出去，一个反身，萧慎手指之间，一枚碎银，弹射在窗棂上，发出噼啪的一声尖响。

“tou新娘了啊。”

紧接着，萧慎一句话弄的楚云裳彻底风中凌乱。

一听到这话，楚云裳就是知道自己又被骗了，默默无语凝噎。

她早该想到，萧慎这次出现在明月城的时机不早不晚，铁定是没安好心，虽然心里已然有了防备，却还是没想到这家伙会如此大胆，擅闯宁王府不说，居然还tou走了宁王的新娘，这事情要是传了出去，天下肯定大乱。

随着萧慎这一嗓子，宁王府的防卫力量被惊动，黑暗之中，“刷刷刷刷……”无数道黑影冒了出来，那些黑影速度极快，尾随跟去。

宁王府客厅内，墨飞走到正在应酬宾客的墨染尘面前，低声说了此事。

墨染尘眉头微微一皱，手指用力往下一切，语气如冰一般冷人彻骨：“杀无赦！”

朦胧的月色之下，屋檐之上，两道重叠在一起的人影飘忽闪烁，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朝着城外奔去。

身后远方，十几条黑色的人影远远缀着，即便加快了速度，依旧没办法拉近一丁点的距离，这一幕，恰似一出猫戏老鼠的好戏。

对萧慎的武功身手，楚云裳自然是不用担心的，她唯一比较头疼的是，这家伙为什么要做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

“你想害我？”她问道。

“不是。”萧慎摇头。

“那是为什么？”耳边是呼呼的风声响起，楚云裳却是歪着脑袋，想了好一会，若有所思的道：“我说，你该不会是爱上我了吧。”

“哈哈哈哈，笑死个人了，就算是天底下只剩下你一个女人，我也不会爱上你的。”萧慎断然否决。

楚云裳一张脸立即变得严肃起来，心里小小的纠结了一下，才轻声问道：“那你是，爱上墨染尘了？”

萧慎脸色大变，嘴巴张大，泪流满面，楚云裳拍拍他的肩膀，自认为自己找到了真相，安慰道：“其实这没什么，真的，我懂的，我可是听说墨染尘是天下第一美人，你爱上他，也是正常的事情。放心吧，我不会歧视你们啊，爱情是伟大的。”

她一声感叹：“祝福爱情啊。”

飞跃之中的萧慎脚下一个踉跄，差点从屋檐下栽倒下去，他恨恨的道：“小姑奶奶，你满脑子里到底装些什么东西啊，联想能力不要这么丰富好不好？这玩笑实在是太恶心人了。”

“有吗？没有吧？”楚云裳贼贼的笑道。

萧慎欲哭无泪的道：“别说这个了成不？我求求你。”

飞了一阵，楚云裳又问：“真的不是爱上墨染尘了。”

这一次，萧慎真的被恶心的哭了。

楚云裳却是觉得这事情有趣的很，哪里管萧慎是什么反应，接下来一路叽叽喳喳说个不停，然后，后面尾追着的那十多条身影，就是诡异的发现，前方的两道叠加在一起的影子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的东倒西歪，随时都有可能从屋檐上栽下去一般，看着无比诡异。

“闭嘴啊，我告诉你真相还不成吗？”萧慎抹了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在为了保证自己不被恶心死的前提下，缓缓说道：“你还记得三年前，你tou吃了我一只烤鸡吗？我当时就跟你说过，我会报复你的。”

“靠！”楚云裳气的直跳脚，差点疯掉，怒吼道：“你这个疯子，就一只烤鸡而已，值得这么做妈？”

“值得！”萧慎认真点头，说道：“我已经报复你三年了。”

楚云裳使劲翻个白眼，末了还是发觉这么做不能发泄出内心的郁闷，她的脑袋用力在萧慎的胸口撞了一下，呐呐的说道：“疯了，真是疯了，居然还报复了我三年，难道我连一只烤鸡都不如不成？”

早该想到这家伙瑕疵必报啊，居然一个迷糊就跟着跑了出来，失策，大大的失策啊！

萧慎嘿嘿笑道：“不过你放心，一只烤鸡的仇已经报完了，以后我不会再找你麻烦了。”

楚云裳苦笑道：“以后不用你来找我麻烦了，现在先解决掉自己的麻烦再说吧。”

话音落，萧慎的身体就是停了下来。

前方不远处，一道黑色的人影停在那里，黑衣人手里提着一把没有剑鞘的长剑，虽然无法看到黑衣人的表情，一股澎湃的杀气却是无孔不入的倾泻而出。

陡然，一直站着不动的黑衣人动了，黑衣人飞扑而起，如鹰隼扑兔，手中长剑反射着冷冽的月光，长剑所指，一剑直直的朝萧慎横劈下来。

无比霸道的一剑，挟带着足以撕毁天地的暗黑力量，一剑过后，这天际的风，似乎都被拦腰斩断了一般，空气为之逼仄，萧慎的瞳孔，亦是微微收缩，迸射出一抹紫色的光芒。

萧慎将楚云裳放在一旁，摆了一个起手式，大战一触即发，但是下一秒，楚云裳就是捕捉到了萧慎那促狭的眼神，这家伙，竟然不战而逃，夹起尾巴逃之夭夭了。

“我日你个仙人板板啊，混蛋！”楚云裳仰天长叹，风中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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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水性杨花

“小姐，小姐，起床了，该起床了啊。”

楚云裳睡的迷迷糊糊的，正梦见和萧慎大战三百回合，眼看着就要将萧慎一脚踩在脚下，大肆蹂躏的时候，就是被推醒了。

“不要吵啊，有事没事都别打扰我，好困啊，让我再睡一会。”楚云裳嘟囔道。

“小姐，你不知道外面都吵成什么样子了，刚才好几位姨娘都来过，你再不起来的话，王府估计要闹翻了天了。”珠儿急声说道。

“吵，有什么好吵啊，天大的事情，也没有我睡觉重要。”楚云裳无动于衷。

珠儿哭哭啼啼的道：“小姐，外面那些人说你昨晚被贼匪劫走，坏了清白，王爷在新婚之夜一个人睡厢房，要将你给休了。”

“什么？”楚云裳一骨碌爬了起来，瞪大眼睛，无比吃惊的问道：“哪个王八蛋传出去的，我要杀了她！”

珠儿垂着眼泪，嘤嘤啼啼的说道：“王府的人，都在这么说。”

“啊啊啊啊……”楚云裳用力抓了抓头发，几声尖叫，“萧慎，你这个王八蛋，我要杀了你，一百遍啊一百遍。”

楚云裳发泄一通怒火，见旁边的珠儿使劲绞着手指，犹犹豫豫的样子，也是觉得心头之气无比的不顺畅，她问道：“是不是还有别的情况？”

珠儿轻轻点了点头，有些结巴的说道：“今儿一大早，王爷也来过了。”

“他来了，做什么？”楚云裳好奇的问道。

“王爷来的时候，问了我一句话，我说你在睡觉，王爷就说，那就睡吧，然后就走了。”

此时，珠儿一想起墨染尘那暗沉的眸光，犹自一个哆嗦，似乎被墨染尘身上那出尘冰冷的气息给感染了一般。

“这么简单？”楚云裳张大嘴巴，有点想不明白墨染尘这算是什么意思。

不过也不用想，昨晚萧慎玩过了火，墨染尘心里肯定是极为不舒服的，而这股不平之气一旦爆发出来，就该是她倒霉的时候了。

而且认真说起来，楚云裳也觉得自己挺失败的，这都嫁为人妇了，连自己老公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想到此点，楚云裳不免哀嚎一声，懊恼的揉了揉脸颊，嗷嗷的叫了两声。

正当楚云裳就这个问题想的欲死欲活的时候，忽然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怒吼声：“楚云裳，你这个贱女人，赶紧给我滚出来受死。”

楚云裳本就情绪不高，听的这话，心里极为不爽，拉着珠儿走出门去。

外面院子里，站着一个穿着鹅黄长衫的女人，那女人容颜秀美，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光彩照人。其腰畔悬挂着的一柄精致的匕首，更是增添几分娇娇飒爽的味道。

只是，此时这女人手里拿着的一根长长的鞭子，以及那瞪圆的双眼，使得她显得极为娇蛮，而那一句话，又是无比的气焰嚣张。

“哪只啊，大清早的叫什么叫，不知道扰人清梦是很不道德的事情吗？”

楚云裳就是这种性格，吃软不吃硬，如若来人好好的说话的话，即便那话并不中听，她还是会客客气气的回应。而一旦对方嚣张的话，她也是绝对不会给好脸色看的。

那女人见着楚云裳出来，上上下下的将她打量了一番，眉头微微掀起，伸手指了指她，讥笑的说道：“我是晔萝郡主仲相思，你就是楚云裳？”

晔萝郡主？仲相思？

楚云裳眉头微微皱起，点了点头说道：“是我。”

“长的也不怎么样嘛？真不知道尘哥哥怎么会看上去。”仲相思满脸不屑的说道。

楚云裳脸微微一黑，不悦的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仲相思甩动了两下手里的长鞭，神态倨傲，神色鄙夷的说道：“哼，楚云裳，你是真傻还是装傻，你这种不守妇道，水性杨花的女人，怎么配的上尘哥哥。”

楚云裳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她什么时候变成水性杨花的女人了，不过见仲相思说的一板一眼好像捉贼拿赃的样子，就是觉得事情不太简单。

楚云裳无奈的说道：“那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当然是代替尘哥哥教训你一番，将你赶出王府！”

这仲相思的性子当真极为暴烈，说做就做，话音一落，就是挥舞着手里的长鞭朝楚云裳抽来。

楚云裳一把抓过珠儿，将珠儿推的后退两步，肩膀微微一侧，避开了鞭子。

“咦。”

大概是觉得楚云裳能够避开自己的攻击挺意外的，仲相思稍稍愣了一下，又是一鞭横抽过来。

楚云裳不动声色的缓缓避让着，看似毫无章法，却是一连十几鞭，连她的一片衣角都没有抽到。

仲相思气极，手里的长鞭更是抽的虎虎生风，她手下一甩，那垂软的长鞭，陡然笔挺如一柄利剑，一鞭朝楚云裳的胸口刺来。

见着这一幕，楚云裳的瞳孔蓦然收缩，她哪里会不明白，如若被那长鞭刺中胸口，就算是侥幸不死，亦是不免重伤。

这也是打出了楚云裳的火气，哪里还会手下留情，她脚下几个踉跄，看似要往前摔倒，却是脚下几个交错，看似无意实则有意，整个人冲到了女人的面前。

挥手，楚云裳就要一个巴掌扇在这个泼辣的仲相思脸上，将她打个七荤八素。

就在这个时候，斜地里，一股刺骨的冷风刮了过来，紧接着，一道如幽灵一般的黑色人影，直直的拦在了她和仲相思的中间，一股柔和的力道瞬间膨胀，将仲相思给挤了出去，楚云裳见状，也是顺势后退一步。

是墨飞！

那仲相思本来以为自己就要得手了，这下却是被人给破坏，心里更是不忿，大叫一声，绕过黑衣人影，又是一鞭子朝楚云裳抽去。

鞭子抽到一半就软软的悬垂在半空之中，黑衣人两根手指，紧紧的将鞭子夹住，无法抽动分毫。

楚云裳哪里会怕这个娇蛮女人，双手环胸，轻声冷笑，要不是这个黑衣人出现的及时，此刻这个女人，应该是被她打的跪地求饶了吧。

或许是被楚云裳这淡定的气息所感染，与此同时，那黑衣人一眼朝楚云裳看来，眼中有震惊，有迷惑，他低低的说了一句：“郡主，王爷来了。”

“尘哥哥来了？”仲相思显然也是有点怕墨染尘的，听的这话，立即放弃抗争，转身朝门外看去。

一道绯红色的人影，一路缓缓从门外走了进来，随着那人走进来，这初春的晨光，似乎都随之变得暗淡了一般，缓缓在他的身后沉淀。

其身上冰冷彻骨的寒意，更是使得这院子里的几个人，都是慢慢的变得安静起来，那个前一秒还飞扬跋扈的仲相思，也是显得极为乖巧。

楚云裳看着来人，第一感觉就是俊美，俊美的不像人。

他的一双幽蓝色的双眸深邃澄澈，眼角微微上扬，阳刚而不失狐媚，如蓝宝石般纯净的瞳孔和狐媚的眼型奇妙的融合成一种极美的风情。

薄薄的唇，色淡如水，一张脸更是苍白如这春日里的阳光，可是这丝毫不能抵消他浑身上下所散发出来的妖异魅力。一动一静之间，更是流露出一种浑然天成的帝王霸气，整个人都带着天生高贵不凡的气息。

美的妖异！美的惊艳！美的这天地间，黯然失色！

楚云裳看了一眼，又看一眼，竟是有些痴呆。

这就是墨染尘，传说中的天下第一美人吗？

他，竟然是这个样子的。

他，竟然是她楚云裳的老公，这算不算是捡到宝贝了。

“哈哈…哈哈…”毫无征兆的，楚云裳得意的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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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刁蛮郡主

这笑声极为突兀，甚至有点刺耳。

听的这笑声，墨染尘狭长的双眸，眸中晶莹的蓝色微微跳动了一下，似是有些诧异楚云裳竟然会发出此种笑声，一眼朝楚云裳看来。

墨染尘这随意一瞥，却是让楚云裳感觉，这个男人极妖，妖如狐，魅如仙！

妖魅，如上天临尘的谪仙！

虽然很快，墨染尘就是敛了眸光，气质沉静如水，但是他身上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息，却还是流露出来。

这不免让楚云裳微微一愣，墨染尘，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就在这时候，一声不和谐的声音传来：“白痴。”

“白痴？”楚云裳轻声一笑，望向一脸不屑的仲相思，笑眯眯的问道：“白痴骂谁呢？”

“白痴骂你。”仲相思鄙夷的道。

“是啊，白痴骂我。”楚云裳又是笑了起来。

“你……你这个贱女人，不就是仗着嘴皮子厉害一点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仲相思反应过来自己陷入了楚云裳话语的圈套，一张俏脸涨的通红，伸手气愤的指着楚云裳，看情形，若不是墨染尘在的话，她估计都会过来将楚云裳给撕掉。

“贱女人？就算是贱女人也总比你这个没人要的女人好吧？”楚云裳这时哪里还会不知道仲相思来闹事的意图，脸色一沉，带着几分煞气的说道。

“你不过是水性杨花，烟视媚行，让尘哥哥一时没看清楚的你的本质而已，总有一天尘哥哥会休掉你的，有什么好得意的。”仲相思一脸愤怒的道。

“是吗？”楚云裳轻声一笑，看着墨染尘缓缓说道：“就算是我被休掉，也轮不到你来说话吧。难道你想取而代之登堂入室不成？只是，是不是太着急了点？好歹我现在还是正室呢。”

“你胡说八道，我才没那样的想法。”仲相思被楚云裳说的恼羞成怒，下意识挥动手里的长鞭就要找楚云裳拼命。

“怎么，还想打我，真当我好欺负了是吗？”楚云裳厉声说道。

这一声厉喝，气势十足，凶煞的模样落入墨染尘眼里，墨染尘眼角又是微微跳动了一下，说道：“相思，不许胡闹。”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不冷峻不霸道，却是让仲相思脸色大变，赶紧解释道：“尘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是这个恶毒女人故意诽谤我，你千万不要相信她说的话，我没有那样的想法的。”

恶毒女人？

楚云裳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这样子形容她的确没错，可却不是这种小丫头而已说的。

她嘴角微微弯起，戏谑的说道：“不用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晔萝郡主，我想你的心意，你的尘哥哥，也是了解的吧。”

“你……你含血喷人。”仲相思就像是被踩中了痛脚，瞬间炸毛，恼羞成怒之下，挥起一鞭子，重重的朝楚云裳抽来。

楚云裳眼中狠厉神色一闪而过，静站着不动，任凭仲相思那一鞭子抽在自己的手臂上。

“啪”的一声，鞭子从她的手臂上划过，带起一片衣服的碎屑，隐约可以见到晶莹如玉的手臂上一道狰狞的血红。

珠儿给吓坏了，掩嘴尖叫起来，就连仲相思也没想到自己会抽中，痴呆了一会，才呐呐的说道：“你为什么不躲？”

“躲，躲的过去吗？更何况，你这么恨我，不让你抽上一鞭子，你是不会解恨的不是吗。”楚云裳淡淡的道。

这清淡如水的神色，对仲相思而言，无疑是极大的讽刺，她恼怒的道：“就算是抽了一鞭子，我也不会解恨的。”

“难道你还想杀了我不成？”楚云裳脸上的表情变得玩味起来，“要是真的如此，宁王府的王妃新婚刚入门就被人杀了，这传出去，可是不太好听的吧。你尘哥哥，也是不会允许的呢。”

仲相思听的这话，看向墨染尘，看到墨染尘眼中的不悦，心头就是一慌，赶忙解释道：“不是，不是这样子的。尘哥哥，你不要相信这个贱女人的话。”

“事情摆在眼前，说谎有意义吗？难道你觉得你的尘哥哥是这么没有分辨能力的人，孰是孰非，都看不清楚吗？”

“巧言令色。”仲相思又那里说的过楚云裳，几乎没气的疯掉，本能的挥动手里的长鞭要找楚云裳拼命。

手腕，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轻轻的抓住了。

墨染尘看着楚云裳手臂上的伤口，一声低叹：“相思，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回去吧。”

“尘哥哥，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难道你真的爱上了这个贱女人不成？”仲相思嘴巴似是挂着一个酱油瓶般的，大吼着叫道。

大概是被墨染尘的一句话给刺激到了，仲相思的情绪更是激动，大吼大叫着说道：“尘哥哥，这个女人到底有哪里好，你怎么可以为了她这样子对我，我要杀了她！”

“杀了她？”墨染尘眼中精光一爆，白皙如玉的面庞，黑沉沉如山雨欲来，厉声道：“住嘴，给我滚！”

“尘哥哥……”仲相思哀怨的祈求。不停的叫嚷道：“这个女人根本就配不上你，你可不要被她憨厚老实的外表给骗了。”

“放肆，难道我做什么事情，还要经过你的允许不成？”墨染尘一声低喝：“来人，将她给我拖出去，送去郡主府，以后未经我的允许，再也不许踏入这个院子半步。”

很快有两个侍卫从外面跑进来，一把将仲相思扯过，拉拉扯扯的往外拖去。

楚云裳看着这一幕，只当是看了一出戏，无动于衷的表情泛着漠不关心的气息。

她从来不是什么善良的女人，从来不是。

楚云裳的反应让墨染尘有些奇怪，他皱了皱眉，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竟是有几分看不透的味道，视线，再一次落在楚云裳受伤的手臂上，淡淡的说道：“这件事情我会处理好的，你去包扎一下伤口吧。”

说完，他转身要走，却是被楚云裳叫住，楚云裳挤出一丝表情，妩媚一笑，问道：“墨染尘，这件事情我不想去管，就当是被疯狗咬了一口，我只是想问你，你这算是什么意思？”

“嗯？”墨染尘转过头，微感错愕的看向楚云裳，似乎是第一次，认认真真的看清楚楚云裳的样子一般，也似是好奇，为什么楚云裳会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楚云裳却是不管墨染尘是个什么反应，大大咧咧的说道：“不管怎么样，我现在都算是嫁入王府了，作为你的妃子，难道你打算一辈子用这种态度对我。将我当个花瓶一样的摆在王府里？”

“花瓶？”无声息的一声讥笑，墨染尘问道：“你算吗？”

楚云裳倒是没想到这天仙上一样的男人居然还会冷幽默，不由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说话，就是又听墨染尘的声音传来：“那我该怎么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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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今夜无人入shui

声音一如既往的沉寂寡淡，没有一丁点的情感波动，好似这个男人的心，也是用玲珑玉做成的一般，通透，却不含一丝的感情。

想起自己要和这个男人共处一个屋檐下，楚云裳也是头疼的很，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的好，就是胡搅蛮缠的道：“总之不管怎么样，你不能这样子对我就对了。”

墨染尘听的这话，忽然笑了起来，他一笑，唇角飞扬，如刀削一般的俊脸，神采熠熠，淡笑说道：“怎么，你就那么想跟我睡觉？”

楚云裳大窘，顿时想起新婚当天的那番对话来，神态一时扭捏，争辩道：“不是你想的那样子的。”

“那又是什么样子？”墨染尘低声反问了一句，见楚云裳不说话，便是说道：“如此说来，你也是不知道该让我怎么对待的不是吗？”

说了这话，他敛了笑容，又是恢复到云淡风轻的模样。

可是刚才那充满风情的一笑，在楚云裳的心里留下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一时半会难以反应，痴痴呆呆的，使得她那张平庸的脸蛋，更显傻气。

好一会，楚云裳才奇怪的问道：“你不是要将我休了，并将我赶出王府的吗？”

“谁说的？”墨染尘反问。

“难道不是？”楚云裳呆呆的道。

“当然不是，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今晚我会过来，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不攻自破。”墨染尘也不多话，说了这话之后，带着墨飞离开。

楚云裳呆了一会，回过神来，神色大怔。

他今晚要过来？干吗？

旁边，珠儿却是面露喜色，惊呼道：“小姐小姐，王爷今晚要过来，意思是不会休掉你了。”

楚云裳苦笑，是啊，不会休掉她了，可是今晚，又该怎么度过？

难不成真的要跟这个妖孽一样的男人滚床单不成？

出了院子，墨飞快走两步，在墨染尘耳边轻声说道：“王……王妃好像会武功，刚才她躲避晔萝郡主的步法有点奇怪。”

墨飞并不是太适应这个称呼，他的骨子里也是认为楚云裳是配不上高高在上的墨染尘的，这话说出来有些生硬。

墨染尘脚步微微一顿，轻轻点了点头，并不说话，继续走着自己的路，唇角却是不知不觉的勾起。

“会武功吗？看样子，这个楚云裳，比我想象中的要有趣的多啊。”

楚云裳此时却是吩咐珠儿道：“去，打听一下那个仲相思是什么来路。”

……

午后的院子里，太阳透过树叶，在地上留下斑驳稀疏的残影，微风轻拂，间或有一两只小鸟扑棱飞过，慵懒宁静。

楚云裳躺在树下的藤椅上，神态慵懒，听着珠儿说着些关于仲相思的事情。

仲相思，墨龙皇金口封赐的晔萝郡主，其父仲无欢，墨龙国建国两百多年来第一位异姓封王的大王侯。

仲无欢此人，楚云裳有一点了解，此人号称是天下第一风流客，和墨龙皇情同手足，曾平息异族大乱的风流名将，只可惜，廉颇老矣，风华不再，在十五年前的旷世大战中，老马失蹄，不幸被秦国擒为人质，沦为阶下之囚。

“竟然是名将之后，难怪气焰如此跋扈。”楚云裳苦笑着摇了摇头说道。

珠儿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问道：“小姐，晔萝郡主不会来找我们麻烦吧。”

“生活这么无趣，折腾折腾也不错。”楚云裳歪着脖子笑了笑，旋即有些意兴阑珊，她随意扯了一朵花放在嘴里咀嚼着，仰头看了看湛蓝的天空，百无聊赖一般的问道。

“珠儿，你说墨染尘为什么要娶我呢？”

“大概是觉得小姐你很优秀吧。”珠儿说道。

“比我优秀的女人多了去了。”

“那就是觉得小姐很漂亮。”

楚云裳摸了摸皮肤蜡黄，毫无特色的脸，亦是觉得好笑：“要真是这样子的话，这墨染尘的眼光，还真是不怎么样呢。”

“不会不会，小姐你真的很漂亮的。”珠儿赶忙说道。

楚云裳翻个白眼，扑哧一笑：“紧张做什么，我自己长什么德行难道我自己会不知道。”

说了这话，楚云裳忽然咦了一声，疑惑的问道：“珠儿，你有没有觉得那个墨飞有点熟悉？”

珠儿大大的眼睛眨了眨，还没明白过来，楚云裳就是想起来了。

这个墨飞，不正是在明月城外见过的那个赶车的马夫吗？

居然是他！

如此说起来，当时车内那个没看清楚样子的男人，就是墨染尘了。

原来二人在这之前已经有过一面之缘，这就是墨染尘迎娶自己的原因吗？

要真是如此的话，这事情，就是变得有趣起来了！

……

天还没彻底黑透，楚云裳便是有些坐立不安了。

墨染尘的一举一动之间似乎有着一种让人难以抗拒的魔力一般，他仅仅是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他今晚会过来，就是让楚云裳着了魔似的，一颗心大乱。

要是他真的来了，是从了他，还是拼死反抗？

很快，一道绯红色的影子出现在了门口，看到那道影子，楚云裳就是知道，自己不用去想了。

“你在等我？”墨染尘问道，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狭长的双眸透着一股妖气，好似一眼就能看透一个人的内心世界一般。

“当然不是。”楚云裳自然不会承认，假装若无其事的说道：“我只是晚餐吃多了，站着消化消化。”

“是么？”墨染尘并不在这个话题上纠结，直接说道：“消化的差不多了吧，该睡觉了。”

“啥，睡觉？”

楚云裳的脑袋好似被人打了一拳，小小的懵了一会，瞪大眼睛哭笑不得，这人也太直接了吧，一来就想睡觉，果真是一头不折不扣的大色狼，而且还是一头饥不择食的大色狼，不然怎么会看上她？

使劲摇头，楚云裳嘟囔道：“不行，我还没洗澡。”

“没关系。”

“我那个来了。”楚云裳无辜加耍赖。

墨染尘眼角抽了一下，淡笑道：“那就更应该好好休息了。”

“我肚子痛，不太舒服，先去上个茅房。”

这一次，楚云裳没等墨染尘反应，立即拔腿就跑，开溜，她还真是有点怕墨染尘来一句我陪你一起去。

墨染尘看着她小小惊慌的背影，嘴唇又是微微勾起，若是被墨飞看到这一幕的话，墨飞一定会发现，墨染尘这几天的笑容，加起来，比过去一年还要多的多。

很快，宁王府的城墙根下，一道黑色的人影飘忽而出，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不远处的郡主府而去。

仲相思刚刚泡了一个花瓣澡出来，正打算美美的睡上一觉，忽然听到一声剥剥的响声，她本能的循声看去，一个装着馊水的盆子，迎面扣了过来，扣在了她的脑袋上，那混杂着剩饭剩菜的馊水，瞬间泼了她一身。

黑暗之中，一句幸灾乐祸的嘀咕声传来：“蠢女人，难道没人告诉过你，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吗？今晚我睡不好，你也别想睡个好觉了。”

很快，黑影悄无声息的跃过高高的围墙，转瞬飘忽而去，速度快到只能看到一道淡淡的影子，如水雾迷离之中的一支冷冽的利箭。

而身后，则是仲相思高亢撕裂的尖叫声：“混蛋，我要杀了你！”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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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我很单纯，不爱说话

楚云裳蹑手蹑脚的回到房间，偷偷的往大床方向看了看，没看到人，再一眼，就看到墨染尘悠闲的坐在桌旁喝茶。

“咳咳……怎么还不睡觉？”楚云裳哭丧着脸问道。

“我在等你。”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墨染尘头也不抬的回道。

“肚子疼的太厉害了点，所以时间长了点。”楚云裳解释。

“没关系，我还不是很困。”

楚云裳一听这话就想说好啊好啊，刚好我也不困，要不我们就秉烛夜谈不睡觉了吧，哪里知道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又是听墨染尘道：“不过现在有点困了，该睡觉了。”

楚云裳很想说睡觉睡觉，宁王殿下，您老人家到底有多长时间没碰过女人了啊，都饥渴成这样子了，不过顾忌到墨染尘可能会被刺激的化身饿狼，这话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楚云裳幽怨的说道：“王爷既然累了，那就早点睡吧，我还不是很累，睡不着。”

“是么？那就聊聊天。”墨染尘饶有深意的看她一眼，缓缓说道。

楚云裳听的这话都快疯了，她从来都没觉得自己是一块鲜美的肥肉，怎么这墨染尘就没完没了了呢，一副非将她吃下不可的德行呢。

“不行，我很单纯，不爱说话。”楚云裳使劲摇头，一本正经的道。

“噗……”

墨染尘含着的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目瞪口呆的看着楚云裳矫揉造作的模样，哈哈大笑起来。

他这一笑，昏暗的房间内，似乎都变得空灵不少，楚云裳无端由想起一个词语。

蓬荜生辉！

不过话既然已经说出口了，为了不前功尽弃，楚云裳自然得咬着牙继续往下编，她说道：“难道我说错话了吗？我本来就很单纯很害羞很内向的啊，王爷你一过来就让人家睡觉，人家的小心肝都快受不了了。”

这一次墨染尘嘴里没有茶水，不然绝对再一次喷出来，他头疼的摆手打断楚云裳的话，无奈的说道：“好了，你别说了，不过你既不想睡觉，又不想聊天，该做点什么好呢？”

楚云裳一听到做这个字马上就联想起了一些少儿不宜的东西，权衡了一下利弊之后赶忙说道：“那就聊聊吧。”

“好。”墨染尘点头。

说了这话之后，两个人相视一眼，彼此一时间没了言语。

不过就算是不说话，墨染尘安安静静的样子，无疑也是极为好看的，英气逼人清晰立体的五官，闪着幽蓝色光芒的双眸，水色性感的薄唇，一动一静之间，无意间流露出来万千风华。

不管楚云裳心里面再怎么腹诽，都无法否定，这绝对是一个足以令世上任何女人疯狂的男人。

正当楚云裳看着墨染尘发呆的时候，忽然听到墨染尘问道：“手臂上的伤，好点了吗？”

清徐如微风缓缓吹拂的声音，即便话语间并未参杂多少情感，依旧是让楚云裳的一颗心砰然一动，波澜横生。

她下意识点了点头，说道：“没什么大碍了，大概过两天就会好了，我这人皮糙肉厚的，这么点伤，根本就算不得什么的。”

楚云裳的声音并不算是非常的动听，而是有着一丝沙哑，但是正是因为这丝沙哑，使得她的声音有一种独特的味道和魅力。

而且她说话的时候，大而清亮的眼睛轻轻眨动间，流光四溢，轻易就会让人忽略掉她那张平庸无奇的脸。

此时，看着她的脸，墨染尘竟是微微一怔，楚云裳则是问道：“王爷，我们在这之前，应该是有见过的吧。”

“见过，在明月城郊外。”墨染尘回道。

“只见过一次？”楚云裳再问。

墨染尘轻轻点头，就听楚云裳大叫起来：“宁王爷，只见过一次你就将我娶回家，未免太随便点了吧，你这人，怎么可以这么随便。”

墨染尘哭笑不得，发觉眼前这个女人实在是不能以常理来对待，他张了张嘴，发觉这个问题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也就不说话。

楚云裳得知了答案，心里那叫一个膈应，也不管墨染尘是个什么反应，不停的抱怨起来。

一个小时之后，楚云裳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墨染尘一声苦笑：“总算是安静了。”

他起身就要离开，走两步，鬼使神差的转过身来，轻轻的将楚云裳抱起，放在了床上。

看着躺在床上睡的安安静静，五官柔和的楚云裳，墨染尘觉得有点好笑，这个女人之前故意找各种借口说各种废话拖延着不肯上床睡觉的伎俩他岂会看不出来，只是不想去戳破了罢了。

视线，落在楚云裳的嘴唇上，淡淡的粉红，在夜色之下，泛着晶莹诱人的光芒，无疑，这个女人，有一双美丽的眼睛和一张极为诱惑的嘴唇，这嘴唇，让人一看，就有一股强烈的要犯罪的冲动。

墨染尘的呼吸微微一滞，头微微低下，旋即用力甩了甩脑袋，驱逐心头的那一丝燥热。

今晚他前来，自然不是对楚云裳的美色感兴趣什么的，他更加好奇的是，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但是现在，他发觉，对这个女人，他的好奇心，更加的重了。

“会武功，会装傻，会耍赖，这样的女人，怎么可能是外界传闻的那个一无是处的草包六小姐呢。”

低声喃喃自语一声，墨染尘发觉，自己竟是无比的疑惑。

听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楚云裳嘴里发出一声庆幸的声音：“唔，终于走了，可以睡个好觉了。”

楚云裳自然不是真的睡了过去，当墨染尘将她抱起来的那一刹那，她就是睁开了眼睛，要不是强忍着的话，几乎就要叫出声来。

而让她意外的是，墨染尘竟然只是将她放在床上就转身离开了，没有一丝的留恋，也没有占她一丝的便宜。

这让楚云裳在怔忪的同时，不知为何居然还会有小小的失落情绪。

翻了个身，仰身看着头顶缕空的天花板，楚云裳自言自语的说道：“是不是男人啊，到底行不行啊，难道他对我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都这种情况了居然还无动于衷，未免太失败了点吧。”

“莫非，他是真的对我一点兴趣都没有？既然如此，干吗要娶我？我又不是那种可以摆在家里让客人惊艳的花瓶。”

楚云裳在心里无聊的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终于睡了过去，世界，彻底安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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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用心险恶

一个晚上，做了各种乱七八糟的梦，楚云裳翻来覆去的一个晚上都没怎么睡好，眼见阳光刺眼，正要招呼珠儿过来将窗帘拉上，就听到外面的院子里，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楚云裳本就满肚子的起床气，被这么一闹，更是火上浇油，大吼着对珠儿说道；“去看看是怎么回事。”

珠儿出了门，很快喘着粗气跑了进来，人还没跑进来，就着急的大声嚷嚷道：“小姐不好了，王爷的侍妾来着你麻烦了。”

楚云裳正揉着双熊猫眼，听的这话微微一愣，发觉自己居然忘记了这个事情。

不过也难怪，一般人听了墨染尘的那种传闻，都会觉得他身边一定不会有女人，至少不会有活着的女人。

不过传闻中，墨染尘克死的都是妃子，侍妾，倒是没听谁出事过。

现在看来，这些侍妾们，不仅没出事，还有精气神来着她的麻烦，看来这群女人，活的还挺滋润的嘛。

穿好衣服，也顾不得洗脸了，楚云裳招手道：“走，去看看是怎么回事。”她倒是要看看，这些个侍妾们，到底要如何找她的麻烦。

院子里面，站着好些个女人，其中四个女人站在前头，头高高抬起，露出鼻孔，一边打量着院子里的环境，一边看一边讥笑着议论纷纷，时不时指手画脚一番，若不是知道这些人是来找麻烦的，楚云裳都要以为是领导视察了。

那四个女人见着楚云裳出来，视线，刷刷的落在了楚云裳的身上，动作整齐划一的上上下下的将楚云裳打量了一番，一齐嗤声笑了起来，笑的极为不屑，极为刺耳。

“这个水性杨花，到处招蜂惹蝶的女人，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也不知道王爷怎么会看上她。”蓝衣女人讥笑着说道，她说话的时候看都没看楚云裳一眼，眼睛都要长到天上去了。

旁边的黄衣女人附和道：“就是，你看她那个邋遢的样子，睡眼惺忪的，一看就是连脸都还没洗，也不知这个丑样子，怎么敢出来见人。”

“谁知道呢，人家脸皮厚也不一定，不然怎么会在新婚之夜和别的男人勾搭上呢？”马上粉衣女人似笑非笑的说，言语间充满了鄙夷。

“呵呵，就算是和别的男人勾搭上，那也是本事不是，就连王爷昨晚都留在这里过夜，姐妹们就别再抱怨了，应该好好向人家学习学习才对，不然迟早是要失宠的。没看到人家风头正劲，到时候在王爷面前参你们一本，你们可是吃不了兜着走了。”

绿衣女子最后开口说话，一句话，没有一个字是辱骂的，但是这些字拼凑在一起，就是变成了一柄利剑，直朝人的心窝子捅去，不一下子将人给捅死誓不罢休。

楚云裳听了一轮，立即知道这四个女人中间，绿衣女人的道行最高，估计也是领头。

果然，绿衣女人的话音一落，另外三个女人便是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好不快活，好不得意。

楚云裳又哪里会将这些话放在心上，淡淡的说道：“怎么，诸位一大清早跑到我这个小院子里来，就是为了说几句风凉话？”

蓝衣女子马上接话道：“王妃，你这话就不对了，我们这哪里是说风凉话，我们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而已。”

“什么叫事实？”楚云裳反问。

“宁王王妃大婚之夜被贼匪劫走，坏了清白，水性杨花，臭名昭著，一时无两，这些话在明月城街头小巷可是传的沸沸扬扬，难不成王妃都没听过不成？”蓝衣女子倨傲的说道。

“是吗？原来是怎么回事，你们不前来告诉我，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出名了呢。”楚云裳不痛不痒的说道。

这态度，看的让人觉得自己的一拳打在了棉花里，根本就掀不起半点浪花，那蓝衣女子咯咯轻笑，说道：“王妃这话可是妄自菲薄了，谁不知道你楚家六小姐在明月城可是出了名的鼎鼎大名，大名远扬，怎么能说出名了呢，应该是再一次出名了才对吧。”

“也对。”楚云裳点头。

她那睡眼惺忪的模样，配着这个点头的动作，无疑看上去极为傻气，几个女人以为她被刺激的傻掉了，说起话来更加的肆无忌惮。

黄衣女子就是说道：“没想到王妃还有点自知之明呢，倒是我们姐妹几个人看错了眼了，妹妹我刚才进院子的时候，发现院子的牌匾上书留芳苑三个大字，不知道为何，在看到王妃的时候，忽然觉得这个名字不太对，应该改个名字才更加相得益彰。”

“改成什么好呢？”楚云裳打了个哈欠，漫不经心的说道，她的模样看上去更加的惫懒，也更是好欺负的样子。

黄衣女人鄙夷的轻哼了一声，笑吟吟的说道：“我们姐妹几个人刚才商量过了，就改成流脂楼，不知道王妃意见如何？”

流脂楼。

明月城最大的一家青楼，虽说也是明月城最上档次，头牌最多，质量最高，达官贵人们光顾的最多的地方，但是青楼就是青楼，做的是皮肉生意，档次再高，总归是被人看不起的。

这黄衣女人嘴巴一张一闭之间，就是将这个院子说成了青楼，按照她这个说法，楚云裳就是变成了那种靠皮肉来吸引男人的女人了，一句话，说的轻飘飘的，可是其险恶用心，不言而喻。

这话一出，其余的三个女人，又是哈哈大笑起来，就连她们身后的几个婢女，也都是忍俊不禁，笑的满脸通红。

“好笑吗？”楚云裳歪着脖子问道。

“好笑，当然好笑，王妃，你该不会是不知道流脂楼是什么地方吧。”粉衣女人笑的花枝乱颤，手脚乱舞的问道。

“当然知道，流脂楼可是个好地方，听说里面莺莺燕燕极多，每天晚上都会无数客人宠幸承欢，乃是明月城声名赫赫的烟花之地。”楚云裳笑眯眯的说道。

听了这前半句话，四个女人都要以为楚云裳是不是真的被打击的傻掉了，不然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楚云裳接着说道：“你看我这个院子里，站着四个卖弄风骚的婊子，一个个打扮的这么妖艳这么风尘，岂不是真的和流脂楼有的一比，兴许，一下子就将流脂楼给比下去了呢。”

“嘎……”

就似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四只鸭子，四个女人所有的笑容，全部都咽在了喉咙里，一个个眼睛瞪大，瞪圆，几张脸，更像是被人扇了几百个耳光似的，涨的通红通红，见鬼一样的看着楚云裳，绝难置信楚云裳竟是会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如此一来，她们刚才给楚云裳的羞辱，完完全全的还了回来，如此不说，她们四个人，竟然还成了最不入流的妓女！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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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大开杀戒

“剥剥……剥剥……”敲门的声音响起。

墨飞推开书房的门走进去，神色别扭的对坐在书桌后面的墨染尘说道：“王爷，后院那些女人闹起来了。”

“怎么回事？”眉头轻皱，墨染尘诧异的问道。

“好像是那几位，去的王妃那里找麻烦。”墨飞冷汗涔涔的说道。

“哦？是这样子。”沉吟一会，墨染尘淡淡的说道：“随她们去吧，只要不将王府拆掉就行了。”

看他的样子，好似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引起他的一丝注意一般。

墨飞有些失望，他原本还想看看楚云裳出丑的样子的，如此一来，却是看不到了。

此刻，留芳苑内。

“你……你……你……你……”

四个女人齐齐伸着手指指着楚云裳，浑身发颤，牙关紧咬，恨不能将楚云裳给吃掉，一个个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楚云裳轻声一笑，淡淡说道：“怎么，难道我说错了吗？如果这里是流脂楼的话，你们不是婊子，又是什么。”

四个女人齐齐哑口无言，的确，话题是她们自己先挑出来的，楚云裳不过是顺着她们的话设置了一个圈套，让她们钻进去罢了。

就算是楚云裳的话说的过分，那也是她们自己过分在先，要说怨恨，也就只能怨恨自己了。

可是这样的话，这口恶气，又如何让人咽的下去，一直都很镇定的绿衣女人，都是被气的额头上青筋暴跳，失去了那份镇定。

她们可都是听说，这楚家六小姐楚云裳，可是一个任人欺负的老实人，是一个连街边乞丐都会嫌弃的白痴，是一个习惯了逆来顺受的窝囊废。

这样的一个废物，什么时候竟能说出这样的一番话来？

她今天是怎么回事，是如此的犀利，如此的让人刮目相看？

绿衣女人姣好的脸庞布满了煞气，气的呼吸不畅的胸口一颤一颤的，似是随时都会气的炸体而亡一般。

“楚云裳，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你说我们四个是婊子，那你又算是什么，王爷又算是什么，是嫖客吗？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

楚云裳的视线在她身上扫视了一圈，知道这个女人不简单，在如此盛怒的情况下所说的每一句话居然都还留有转圜的余地，更是将墨染尘都扯了出来向她施压。

可是，这份小聪明不用在别的地方倒是可惜了，用在她的身上，又有什么用处？

“你叫什么名字？”楚云裳不冷不淡的问道。

绿衣女人哪里想到这个时候楚云裳还会想着来问她的名字，怔了一下说道：“沈诗月。”

“沈诗月是吧，呵呵，名字不错，脑袋瓜子却不怎么好使，什么叫我把你们说成婊子了，根本就是你们心甘情愿将自己划成婊子的行列，难道你们如此，我不该成全你？”楚云裳慢悠悠的说道。

“放屁！”叫沈诗月的女人怒喝，“你别含血喷人，我们还不至于如此的作践自己。”

“不作践自己，难道就可以作践别人？这就是你们为人处世的态度？”

晨光里，楚云裳的话带着一股阴鹫，这初春暖暖的阳光好似也随之变得阴冷了一般，让人忍不住打上一个寒颤。

沈诗月听得楚云裳这话，不知道为何内心竟是生出一股恐慌之意，她下意识的吞咽了一口唾液，更是往后退了一步。

退了一步之后，沈诗月又是往前走了一步，梗着脖子道：“楚云裳，如若不是你自己品行不端，行为放荡，我们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要说我们说错了话，为何不认真的审视审视自己的为人。如若你行的正坐的直的话，外面又怎么会有那些流言蜚语，我们又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说了这话之后，见楚云裳的脸色变了变，沈诗月不禁有些得意。

“啪啪……啪啪……”

楚云裳忽然鼓起掌来，笑眯眯的说道：“不错不错，说的好，真是说的好，一个人竟然能够颠倒黑白到此种程度，也算是一个天才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沈诗月不解的问道。

“都说妒令智昏，用在你们几个身上，可不正是恰恰好，都说流言止于智者，外面三言两语，就能够让几位做出这种事情来，这不是愚蠢，又是什么？”楚云裳讥笑说道。

“愚蠢，你居然说我们愚蠢？”其他三个女人都是按捺不住了，咆哮的说道。

沈诗月更是气的没差点昏过去，又是说她们是婊子，又是说她们愚蠢，这两点，不管是哪一点，都是她绝对不能忍受的。

逼视着楚云裳，咬着牙，沈诗月一字一句的说道：“王妃可真是牙尖嘴利呢，怪不得外面一直在传你是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野种，未经教化，草包无知。就算是侥幸嫁入了王府又能如何，还不是迟早被人赶出去。”

这蓝衣女人看上去明眸皓齿，知书达理的样子，可是骂起人来，却是毒辣的很，字字戳中要害，拼了命要置人于死地。

她的话一落音，站在楚云裳身旁的珠儿就是倒吸一口冷气，身子摇摇欲坠，她可是清楚的知道，楚云裳表面上看上去和和气气的，可是却是有一点，绝对是无人可以触犯的逆鳞。

这一点，就是她的娘亲！

果然，楚云裳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不再和煦，不再嘲弄，而是愤怒，全部的愤怒。

在楚云裳看来，一个仲相思上门挑衅，已然踩中了她的底线，来了一个仲相思不够，这些不入流的莺莺燕燕，居然也敢登门入室，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

真的都以为我好欺负吗？

那好，我就让你们尝尝，永生难忘的代价！

让你们知道，有些话，是绝对不能乱说的！有些人，也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没有一句废话，楚云裳直接命令珠儿：“关门！”

珠儿小腿一颤，知道楚云裳是要大开杀戒了，赶紧一路跑着，将门关上，然后用自己的身体堵在了门口，不让一个人逃出去。

楚云裳命令一下，没有丝毫客气，顺手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如猛虎下山一般的，朝四个女人冲了过去。

她要让她们，为自己的愚蠢行为，付出代价！

－－－－－－题外话－－－－－－

今日有事出门，六点钟就爬起来写文了，早晨更新，谢谢亲们的支持，我会努力更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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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这个女人是魔鬼

龙有逆鳞，触犯者死。

楚云裳本就不是什么吃斋念佛的善人，在别人骑到她的脖子上来拉屎撒尿的时候，她会发怒，会癫狂，会大开杀戒。

冲入人群中的楚云裳，如水的眸光泛着淡淡的赤红，手里的枯枝挥舞的虎虎生风，每一棍子抽下去，必然有一个人会发出一声惨叫。

这些个女人，张嘴骂街倒是好本事，可是一个个细胳膊细腿的，又哪里有什么反抗的力量，楚云裳敲打起来那是如闲云流水，毫无阻碍。

不出一分钟，来的这群女人，包括四个侍妾在内，全部都躺在地上大声的呻吟起来。

“不要打了，求求你，不要打了，打死人了啊。”

叫喊的最凶，要和楚云裳拼命的蓝衣女人，第一个受不了了大声求饶，哇哇大叫起来。

其余的几个女人也是没捞到半点好处，一个个抱着胳膊和腿，痛的一抽一抽的，叫声不断，涕泪横流，那模样，看上去要多凄惨，就有多凄惨。这还是在楚云裳手下留情的情况下，不然这些人，只怕早就断手断脚碎了一口狗牙了。

随着蓝衣女人这么一叫，其余的女人也都是高声叫了起来，特别是沈诗月，叫的尤为大声，尤为**，当然，落在楚云裳的眼里，尤为可笑。

楚云裳一脚踩在她的手臂上，轻轻的碾压着，笑呵呵的说道：“叫吧叫吧，就算是叫破了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们的。”

这里发生的事情，墨染尘又哪里会不知道？

虽然楚云裳不知道墨染尘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出现，但是她却明白，就算是她将宁王府给整个的翻过来了，这些女人，也是拿她没一点办法。

混世魔王一般的楚云裳，那张平庸无奇的脸蛋，此时落在沈诗月的眼里，那是说不出的凶神恶煞。

“楚云裳……啊，不，王妃……王妃，你不能这样子。”

沈诗月哪里还能说出什么狠话，剩下的全部都是求饶的声音。

“不能这样子，那该是什么样子？”楚云裳得意的笑了。

“我……我不知道。”扭了扭脑袋，强忍着手臂上的疼痛，沈诗月颤声说道，此刻的楚云裳，在她的眼里，和一个没有理智可言的疯子没有什么两样，她非常担心楚云裳会狠狠的折磨她。

“不知道？你不知道的东西可不止这一点，恐怕连我的身份，都要忘记了吧。”楚云裳问道。

“不，不，我记得，你是王妃，宁王妃。”沈诗月赶紧说道。

“你叫我什么？”

“王妃！”

“你也知道我是王妃。”楚云裳眉头挑了挑，不紧不慢的说道。

沈诗月赶紧道：“当然记得，一直都记得。”

“那么，王府的规矩，应该也没忘记吧。”楚云裳淡淡说道。

沈诗月的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旋即无比僵硬。

她是墨染尘最早入门的侍妾，进入宁王府的时间最早，自然是知道王府的规矩的，可是正是因为知道，才愈是让她惶恐，愈发的明白，今日自己做了一件这辈子以来最愚蠢的事情。

要知道，原本经过仲相思那么一闹，她们都以为楚云裳是好欺负的，不过是仗着墨染尘的势罢了。

可是现在，沈诗月又哪里会不明白，这个楚家六小姐，绝对没有外界传言的那么不堪，她不是傻，而是将这世间所有的人，当成了玩弄在手掌心的傻子。

这份智慧，这份睥睨天下的魄力，放眼整个天下，除了那几个惊才艳艳的大人物之外，又有几个人可以做到？

正是想清楚了这一点，沈诗月哪里敢有丝毫的隐瞒，颤抖着说道：“王府规矩，位高者尊，以下犯上者，第一次，打断手脚，第二次，逐出王府，永世不得入内。”

沈诗月的声音并不大，可是其余的人还是听到了，另外三位侍妾，一个个都是忘记了呻吟，瞪大眼睛，无比惶恐的朝楚云裳这边看来。

脸，还是那张平庸无奇的脸，可是她身上所绽放出来的气势，却是足以让这天地间黯然失色。

而一想起自己接下来将面临的非人待遇，这些人更是打从心底惶恐，恨不能拔腿就跑，可是，又哪里跑的掉。

“说的不错，那么接下来，你们都知道我要做什么了吧。”楚云裳满意的点了点头。

“知……知道……”牙齿上下打架，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了，气息更是喘的差点闭气过去，沈诗月说了这话，眼前一黯，真的昏了过去。

楚云裳却是没有丝毫的怜惜之心，一脚将她踢在一旁，提着枯枝，走向另外些躺在地上的女人，不说一句话，一棍子接着一棍子抽了下去。

每一棍子下去，必然伴随一生声嘶力竭的痛喊声，此起彼伏的痛喊声充斥满整个院子，使得院内如一个小小的修罗地狱。

这叫喊声惊醒了沈诗月，沈诗月悠悠醒转，发现楚云裳又是站到了自己的面前，她手里的枯枝，沾着斑斑血迹，晕染着枯黄的枝条泛着刺目的血光。

而楚云裳那暗沉的眼神，看在沈诗月的眼里，让沈诗月觉得，自己在楚云裳的眼中，和一条狗一头猪没有什么两样，这让她倍感屈辱，倍感无力。

沈诗月的所有反应尽皆落入楚云裳的眼里，却无法在楚云裳的心里惊起半点波澜，没有丝毫犹豫，楚云裳抡起手臂，就要一棍子抽下去。

就在这个时候，“啪啪……啪啪……”一声不和谐的掌声响起，紧接着，一个白衣男子，从院子的围墙上跳了下来。

“哈哈，好看，精彩，真是太精彩了。”男子一边拍掌，一边嘻嘻笑道，语气轻佻至极。

楚云裳一眼看去，就见此人生的唇红齿白，俊俏非凡，一身白衣，更是显得风流蕴藉，如高山的泉，如天际的云。

只是，这家伙笑起来实在是太过可恶，油头粉面的，彻底的破坏了他身上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你是谁？”眉头微微一挑，楚云裳没好气的问道。

白衣男人哈哈大笑，“你先别管我是谁，继续，你继续啊，我就在一旁看着，绝不打扰。”

楚云裳一阵无语，这家伙又是从哪里跳出来的，该不会是来坏事的吧。可是一听这话，却是差点一头栽倒，比之四个女人的冷嘲热潮泼妇骂街，这位爷才是真正的唯恐天下不乱啊。

还好，那个被打击的对象，不是她。

楚云裳也懒的理会这凭空出现的家伙是谁，恶狠狠的一棍子抽断沈诗月的一只手，声色一厉，怒斥道：“都给我滚！另外，今日的事情，要是有人胆敢泄露半个字出去，我要她的命！”

要她的命！

简单的一句话，铿锵有力，挟带着让人绝望的气息，令人心悸到窒息。

这让原本还心存侥幸的几个女人，瞬间惨白了脸，绝望到了极点。

她们都被楚云裳给打怕了，哪里敢违抗她的话，听的这话之后，立即摇摇晃晃的起身，往外走去。来的时候趾高气昂，走的时候，却惶惶如丧家之犬，无比凄凉。

“哈哈，楚云裳，没想到你一来宁王府就大开杀戒，真是让人大开眼界啊，三哥的眼光果然没错。”

白衣男人一边拍掌一边哈哈大笑道，只是他的心里面，在听了楚云裳那话之后，也是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阴霾。

这个女人，是魔鬼！

－－－－－－题外话－－－－－－

【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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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不治之症

“三哥？你叫墨染尘三哥，你是四皇子，闲王墨杰宇？”楚云裳诧异的问道。

“嘿嘿，聪明，答对了。”墨杰宇笑嘻嘻的道。

楚云裳翻个白眼，没好气的道：“少跟我套近乎，我和你可不熟。我还没问你呢，你大清早的来我院子里干吗？”

在楚云裳问墨杰宇要干吗的时候，留芳苑的另一面高墙的角落里，墨飞也是在问墨染尘：“王爷，要不要我下去阻止一下，王妃这样子，会不会太残忍了点？”

“残忍？”墨染尘看墨飞一眼，淡淡的说道：“不过是自作自受罢了！”

一句话，墨飞便是满头大汗，

他哪里会不知道，墨染尘这是在责怪他了。

“王爷，属下知错。”墨飞低下头去，羞愧的无脸见人。

陡然，一道犀利的视线朝这边瞥来，墨染尘一把提起墨飞，低声道：“走。”

人影蹁跹如飞，瞬间从角落里消失了。

楚云裳收回视线，神色有些疑惑，她明明感觉到那个角落里有人在偷窥，为何看过去的时候，却是连人影都没看到一个，难道是看错了？

这时墨杰宇又是问道：“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楚云裳打了个哈欠，甩手一挥赶客：“你走吧，我困了，还要再睡会。”

墨杰宇笑道：“那我也睡会。”

楚云裳瞪眼：“难道你想跟我睡？”

墨杰宇脸色微微一僵，落荒而逃，太霸气了，这哪里需要揍人，根本就是用嘴都能将人给说死啊。

也不知道三哥从哪里找来这么一个妖孽，不行，得去问问三哥才行，这女人实在是太有趣太有趣了，根本就不是那个传闻中一无是处的草包六小姐嘛。

想到这里，墨杰宇说干就干，屁颠屁颠的朝墨染尘住的地方跑去。

楚云裳见着墨杰宇的背影哭笑不得，这家伙哪里有一丝皇子的样子，这气势，和墨染尘比较起来，也差太多了吧，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难怪外面很多人都叫这个家伙闲王……嗯，闲着没事做的王爷。

转身，见着珠儿站在一旁，面色苍白，浑身哆嗦，楚云裳疑惑的问道：“珠儿，你怎么了？”

“我……我……”珠儿张了好几次嘴，都没办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看着她的眼神，充满了畏惧和后怕。

“你怕我？”楚云裳苦笑着问道。

珠儿下意识点头，然后赶忙摇头，双手手指使劲的绞着衣角，看都不敢看楚云裳一眼。

“怕就算了，总归是要让一些人怕我的。”

楚云裳心底暗叹一声，甩了甩袖子，朝房内走去。

珠儿抬头，怔怔的看着楚云裳的身影，好一会，身体才轻轻一个激灵，留下两行热泪来。

“小姐，我，我不是的，我只是……不，是我没用，小姐。”

房间内，光影暗淡处，楚云裳扑哧一笑：“进来吧，我可不想被人看到说是我虐待你了。”

珠儿听的这话，赶紧擦了两把眼泪，踉踉跄跄的往房间里跑，看着珠儿这样子，楚云裳哪里会不知道珠儿是在强行压抑着那份恐惧。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珠儿，世间道理便是如此简单，如若你能够理解，那便用心去理解，理解不了，就可惜了我们主仆一场的缘分了。”思索了一会，楚云裳缓缓说道。

“不，不要，小姐你不要赶我走。”珠儿跪倒在楚云裳的脚下，哽咽说道：“小姐，珠儿的命都是你救的，不管发生什么事情，珠儿都是不会离开小姐你的，就算是让珠儿做牛做马，珠儿也不会走。珠儿知错了，珠儿真的知错了，珠儿再也不敢了。”

楚云裳将她拉起来，厉声道：“不许哭。”

珠儿赶紧将眼泪憋了回来，憋的一张脸通红，看上去无比柔弱可怜。

楚云裳叹息道：“你是我的人，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哭，就算是被人辱骂，被人欺凌，也绝对不能掉一滴眼泪，因为你的眼泪，除了表现出你的无能之外，再无一丝用处。你需要做的，就是积蓄自己的力量，等着将来的某一天，将世间人加诸在你身上的羞辱和欺凌，百倍千倍的还回去。”

珠儿虽然不清楚楚云裳这话的意思，却还是呆呆点头：“珠儿不哭了，珠儿再也不哭了，小姐你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楚云裳缓缓摇头。她心里深深明白，如若哪一天，她锋芒毕露，那么她身边的人，也势必会经受一场浩大的洗礼，或许，今日之事，对珠儿来说，是一件好事也不一定！

……

宽敞明亮的客厅内，一身绯衣的墨染尘刚刚坐下，墨杰宇就是一阵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人还没进来，就是大声嚷嚷说道：“三哥，你猜我刚才看到什么了，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墨染尘眼睛微微抬起，看着这个永远没个正形的四弟，一招手，“坐下说吧，什么事情让你兴奋成这样子。”

墨杰宇坐下，忍不住嘿嘿笑道：“三哥，你绝对想不到的，绝对的震撼，真是太让人惊讶了。”

说着，墨杰宇就是唧唧歪歪的将刚才在留芳苑看到了一幕全部说了出来，他等着看墨染尘神色的变化，哪里知道，话说完之后，墨染尘依旧眸光沉寂如水，没有一丝吃惊的样子。

“怎么了，三哥你难道不觉得这件事情很好玩？”墨杰宇好奇的问道。

“好玩？一点都不好玩，你这话倒是提醒了我，王府的风气，是时候该整顿整顿了。”轻飘飘的一句话，就是将墨杰宇的话题给岔开过去。

墨杰宇目瞪口呆，就这么完了？

他心有不甘的问道：“三哥，你是不是没听清楚我在说什么啊，重点不是王府的风气怎样，而是你的那位新纳的王妃，你难道不觉得，她今日的所作所为，太过令人匪夷所思了吗？”

“以下犯下，本就应如此处置，她今天的做法，非常的对。”墨染尘淡淡的说道。

墨杰宇一阵无语，三哥今日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不对劲啊，太不对劲了。

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就是被一股浓郁的药香味吸引了过去，他转头看去，就见墨飞手里端着一个药碗，小心翼翼的从外边走进来。

“王爷，该喝药了。”墨飞恭敬的说道。

墨染尘接过药碗，一口气将碗里面的药喝掉，很快，墨染尘那苍白如纸的脸庞，更是白的透明如纸，清晰可见脸上血管的流动。瞳孔中，幽蓝色的眸光，也似乎被一股强大的吸力吸取着，渐渐的变得黯淡起来，如一颗褪去了光华的蓝色宝石！

好一会，墨染尘才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摆了摆手说道：“四弟，为兄有些累了，你先去吧。”

墨杰宇脸色凝重的问道：“三哥你的病不是说寻得良医了吗？为什么还要喝药？怎么回事？”

墨染尘淡淡摇头，起身往里面走去。

的确是有寻得良医，但是最后的结果却是——不治之症，无药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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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以琴识人

大概是白天睡过了头，天色已然深了，楚云裳却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干脆披衣而起，来到了院子里面。

夜色如水，天空一轮明月，月华璀璨，繁星满天，点点点缀在苍穹之上，巨大的天幕如泛着晶莹光芒的穹顶，美轮美奂。

见着这样的一幕，即便楚云裳并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人，依旧忍不住感叹一声：“真美。”

她眼睛微微眯起，感受着这天地之间的宁静美丽，直到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来的时候，思绪，才一点一点的被拉了回来。

那琴声一开始只是转轴拨弦三两声，不成曲调，却自然天成，如流水一般，倾泻而出，融入这美好的夜色之中。

很快，平缓的琴声，忽然变得无比激越和高昂，仿佛千军万马，临阵于前，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远远近近，血流成河，尸伏遍野，充满悲壮和慷慨之气。

以楚云裳的见识来看，这琴声的转折启承都有着很大的问题，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琴曲，完全是曲随心动，由心而发。

但是正是如此，才让人觉得惊讶。

特别是随着琴曲的推进，铿锵杀伐之气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曲四季轮回曲。

从欣欣向荣的春天，到烈日炎炎的夏天，到萧索落寞的秋天，再到酷冷凛然的冬天。

随着琴声的推进，楚云裳的一颗心，也是随着高低起伏，如同顷刻间经历了春夏秋冬的四季轮回一般，激荡不已，心情无比的澎湃。

是谁？

是谁在弹奏这样的一曲夜之章？

这让人震撼的心灵无以复加的琴曲，背后是怎么样的一双手，怎么样的一个人？

楚云裳转头，看向北苑，当即长身而起，循着琴声，一路飞奔而去。

进入院子之后，楚云裳这才想起，北苑这里，是墨染尘居住的地方。如若不是今晚被琴声所吸引，她几乎都要忘记了。

楚云裳进入院子之后，慢慢走进，就见院子临水的凉亭内，一个绯衣人影端坐于琴前，淡淡的月华洒落在他的身上，绯色的衣服之上，似是有点点光芒在跳跃，乌黑的长发随意用缎带挽在脑后，不加修饰，却依旧给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夜色下的墨染尘，形如狐魅，魅惑惊人！

楚云裳看一眼，竟是痴了。

琴声缓缓流淌，墨染尘双手十指，灵活的拨弄着琴弦，四季轮回曲过后，曲调便是变得有些松散，如一篇随心写意的散文，写尽了这世间繁华荣辱，写尽了这世间悲欢离合，也写尽了这世间所有的，风花雪月！

没有故事没有过去的人，绝对弹奏不出这样的琴曲，这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的身上，到底有着什么样的故事，又承载了怎样的伤痛？

楚云裳的心，好似被用力揪了一把，微微一痛。

能够弹奏出这样曲调的男人，又怎么会是外界传闻的那种凶狠嗜血、喜怒无常、暴戾乖张的性格？

这样的琴声，这样的人，才是他最真实的一面吗？

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又会有谁，才能真正的走进他的世界！

一曲终了，楚云裳犹自沉浸在琴声的世界里难以自拔，好一会，楚云裳才用力拍了拍手掌，致以最高的赞赏之情。

墨染尘回头，夜色之下，最显目的，就是楚云裳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睛，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你来了。”

楚云裳微微一笑，大步走入凉亭之内，笑道：“王爷的琴声，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为之着魔，就算是明月城最好的琴师，也不过如此了。”

“不过是随手乱弹罢了，贻笑大方。”墨染尘淡淡说道。

“随手乱弹都弹的比我好，简直是让人没法活了。”楚云裳古怪的说了一句。

墨染尘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浮现在如玉般白皙的脸庞上，他说道：“琴声即是心声，弹琴者弹的是心声，听琴者，听的亦是心声。你觉得好，那是因为你有心结。”

“道理太过高深，我听不懂。”楚云裳故意装傻，假装惊诧的问道：“如此说来，王爷心里，定然是有难解的心结了？”

墨染尘沉默了小有一会，缓缓点头，他站起身，离开琴台，对着楚云裳说道：“你要不要弹奏一曲？”

“我……”楚云裳伸手指了指自己，旋即用力摇头，哭笑不得的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人琴棋书画一无所通，白痴的很，就不要来出丑了。”

“外界传言的那些东西，又有几件是经得起推敲的呢？”墨染尘看着她说道，他的目光极为深邃坚定，似是一眼，就足以看透楚云裳的内心一般。

楚云裳眼神悄然闪烁，笑：“既然王爷有如此雅趣，那我就弹弹，只是王爷一会不要说我乱弹琴，煞了这雅致的风景才好。”

不知为何，被墨染尘那么一看，楚云裳竟是有种心慌慌的感觉，好似在楚云裳的面前，她浑身上下，从头到脚，一点都藏不住，毫无秘密可言。

这滋味，让人发怵，也让人难以拒绝！

见墨染尘点头，楚云裳只得赶鸭子上架，坐在琴旁，装摸做样的调了调琴弦之后，她挑选了一首时下比较欢快的琴曲，十指飞快的跳动，弹奏起来。

“铮铮铮铮……”

一阵破哑嘈杂的声音，流泻而出，寂静的院子里，瞬时好似有无数张嘴巴一起七嘴八舌的说话一般，惊跑了鸣虫，惊飞了宿鸟。

楚云裳一边随手乱弹一边暗自得意，这功夫可是她这十多年考校的时候锻炼出来的，绝对的催魂夺命，从来没有人能够撑过两分钟。

“也不知道墨染尘听了这**曲之后，今晚会不会做噩梦呢，阿弥陀佛！”楚云裳在心里想道。

她侧头，看向墨染尘，意外的是，墨染尘如玉般的脸上，竟是没有一丝的不耐之色，他的眼睛微微眯起，长长的睫毛垂下，在眼脸上留下两团小小的斑驳的翳影，似是听的痴迷了一般，安安静静，甚至，认真的看的话，还会从他的表情之中，看出一种享受的神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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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闻琴识女人

享受？

楚云裳没吓到墨染尘，反而将自己给吓了一大跳。

她可是清楚的知道这一手乱弹琴的威力，哪一次不是闹的太傅府鸡鸣狗跳，鸡犬不宁，人心惶惶，更是无数次的让她的老爹楚琮捶胸顿足，伤心不已。

但是为何，墨染尘的脸上，竟然会流露出这样的一种情绪，未免太过奇怪，太过骇人。

“真是一个怪胎啊。”楚云裳心里暗叹。

心绪不宁之下，她弹奏的更是乱七八糟，好好的一首欢快的琴曲，被她弹的没有一个音符在音准之上，此时若是有琴师经过，听到这琴声的话，一定会被刺激到泪流满面，然后下跪哀求她不要再弹了。

这根本就是对琴艺的侮辱！

一曲罢，楚云裳收了手，站起身来。

“弹完了？”墨染尘如春风微拂般的声音清徐传来。

楚云裳点头，摊手无奈的说道：“王爷，我早就说过我弹不好的，你偏偏还不相信，这下可好，今晚铁定得做噩梦了。”

墨染尘缓缓摇头，慢慢说道：“弹的很好，我很喜欢？”

“什么？”楚云裳大吃一惊，脸色复杂的说道：“王爷，你可真是会安慰人。”

墨染尘上前，摸着琴弦，随意拨出一两个音调，似是沉浸在之前的琴声之中难以自拔一般，痴了好一会才说道：“这些年来，论琴艺，千叶琴师拔的头筹，琴技一时无两，无人可以超越。”

顿了顿，墨染尘接着说道：“可是就算是千叶琴师在场，也是无法弹奏出你刚才那样的曲调的。我在想，若是千叶琴师听的你这琴声，只怕此生，也是无憾了。”

楚云裳哆嗦了一下，身上不禁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这也太肉麻了点吧，听过捧哏的，可是捧的这么起劲的，还真是从未见过。

这墨染尘难道刚才是耳目失聪了不成？明明是一曲催魂夺命曲，怎么就被夸成这样子，居然都达到了和连千叶琴师相媲美的高度，这也太惊世骇俗了吧？

见着楚云裳忸怩的模样，墨染尘微微一笑，问道：“怎么，你不相信。”

楚云裳点头，说道：“王爷，我很怀疑你的欣赏水平。”

墨染尘轻轻摇头，落座，十指拨琴，正是楚云裳之前弹奏过的那一曲。

听的出来墨染尘是在尽量临摹自己的指曲方式，弹奏的并不快，中间还停顿了好几次，但是楚云裳听着听着，却更是迷糊。

因为这琴声，即便是在她自己听来，也是那么的刺耳，根本就是不堪入耳，没有任何欣赏的价值。

一曲毕，墨染尘才再次问道：“有听出什么端倪来吗？”

楚云裳自是听不出来，疑惑的摇头，墨染尘压低了声音，细致解释道：“这首《春风曲》，乃是墨龙国最广为人知的一首琴曲，乃是千叶琴师年轻时所谱，琴下之音，描绘的是少男少女之间两小无猜青梅竹马的爱情，备受追捧，因为音阶简单，旋律欢快的缘故，算的上是学琴之人入门学习的必备曲目。”

见楚云裳还是迷茫，墨染尘就继续往下说：“一首流传多年的琴曲，因为广为人知的缘故，其旋律和曲调，都被固定在了一个套路上，按照这个套路，学琴者，不管怎么弹奏，都无法摆脱其桎梏，而只能费劲心思的模仿，也正是因为如此，这样的一首琴曲，即便弹琴之人的功力再深再厚，亦是难以推陈出新。而你刚才弹奏的时候，完完全全的颠覆了这种约定成俗的认知，彻底打破了思想的桎梏，音阶和曲调，完全不在《春风曲》的任何一个音准之上。这在我看来，是一件非常匪夷所思的事情。”

楚云裳目瞪口呆：“每一个音阶都不在弦上，难道也值得夸奖？”

墨染尘慢悠悠说道：“要使每一个音阶，每一个曲调，都不在弦上，这本身，就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

楚云裳脸色微微一变，旋即自嘲般的说道：“王爷这安慰人的方式，真是特别的很呢。我哪里有这份功力，不过是乱弹而已。”

墨染尘淡笑说道：“你刚才有听过我弹奏这首《春风曲》，应该是听出来，即便我尽量偏离固定的音阶，却还是习惯性的被带入了原有的旋律之中，中间还停顿了好几次。如果你非要说自己是随手乱弹，我想即便是千叶琴师，都会自叹弗如的，一个人连随手乱弹都能弹奏出这种水准，不是天才，又能是什么？”

末了，他一眼朝楚云裳看来，目光炯炯，神采熠熠，“最主要的是，我知道你一定学过这首琴曲。连我都做不到的事情偏偏你做到了，现在，你还有什么话要说的吗？”

一听这话，楚云裳几乎要落荒而逃，

她哪里有想过，自己随随便便弹奏一曲，墨染尘就能从中看出这么多的东西来，以琴识人，直逼她的内心，叩开了她的心扉，让她无所遁形。

但是这种事情怎么能承认，若是承认的话，那么岂不是不打自招，承认了她之前的所作所为，全部都是装疯卖傻，愚弄世人的。

一时间，楚云裳很是后悔自己鬼迷心窍的出现在这里，糊弄人不成，反而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咬了咬牙，楚云裳承认道：“王爷慧眼如炬，明察秋毫，我的确是学过《春风曲》，但是我随手乱弹是真的，因为我自记事开始，就一直都是这么弹的，根本就没有王爷你说过的那么高深莫测，真要说起来，一首弹了十多年的曲子，还是曲不成曲，调不成调的，我这人只能算是一个不成器的怪胎吧。”

“是吗？”墨染尘低声说了一句，似是反问，又似是喃喃自语，旋即，他又是低低笑了一声，回到了琴旁，随手按照楚云裳之前的曲调，弹奏起那首《春风曲》来。

楚云裳见状，赶紧开溜。

墨染尘忘着她的背影，黑暗之中，幽蓝色的双眸，闪耀着动人心魄的光芒。

楚云裳，你果真比我想象中的有趣的多，还真是没看错人呐。

我倒是要看看，你能够装疯卖傻到什么时候，总有一天，我会让你在我面前亲口承认，然后狠狠的，揭掉你戴着的那层面具的。

咱们，拭目以待……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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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归宁省亲

新婚七天之后，归宁省亲，这是嫁入宁王府之后，楚云裳第一次走出王府的大门。

坐在豪华的马车之内，透过车帘的缝隙，看着前面骑在马背上墨染尘的身影，楚云裳的心中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自从那个晚上之后，这之后几天，她都一直想尽办法避免和墨染尘单独见面，唯恐这个浑身上下冒着邪气的男人，透过一些她所不知的细节，悄无声息之间，将她摸了个底朝天。

可是，该来的，总是会来！

马车内，同样被憋了几天的珠儿，一路上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楚云裳听着珠儿欢快的声音，间或看看前面领路的墨染尘。

心里想，这个时候，这个男人，应该正是志得意满的时候吧，只是，谁也无从揣摩他内心的想法罢了。

如同楚家六小姐嫁入宁王府造成的轰动一般，六小姐归宁省亲，亦是在明月城造成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

新婚前夕，卵足了劲，设下赌局赌楚云裳什么时候死的一些人，此时见着马车内楚云裳活蹦乱跳的身影，除了赌输了银子的失落之外，更多的，还是好奇。

尽管这些人都打从心底认为，嫁给宁王墨染尘，楚云裳被克死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是只要楚云裳一天不死，宁王妃的身份，就足以让所有的人都刮目相看。

楚云裳将市井百态一一收入眼帘，眼睛一张一阖之间，妖气盎然。

半个时辰之后，马车穿过玄武大道，在城南太傅府门口停下。

太傅府以楚琮为首，一干女眷全部迎接出来，待到墨染尘牵着楚云裳下了马车，齐齐行礼道：“恭迎宁王宁王妃。”

即便是女婿上门，楚家一家在见面之后，依旧避免不了官体制的行礼。

人群之中，楚云裳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粉衣的楚欢欢，刚好楚欢欢抬头，二人四目相对，楚欢欢眼中闪过一抹尴尬，一抹怨气，楚云裳则是一声低笑，这个女人，大概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一天吧。

楚云裳也有看到楚琮眼中对自己一闪而过的愧疚之色，然而很快，楚琮就有如没有看到她一般，和墨染尘言笑晏晏的交谈起来。

“王爷一路远道而来，辛苦了。”楚琮笑着说道。

墨染尘淡淡点头，“不辛苦，太傅客气了。”

“不客气不客气，请，往里边请。”见多识广的楚琮，在墨染尘的面前，竟是有着说不出的局促，他轻轻的搓了搓手，将楚云裳和墨染尘迎入大厅。

楚琮在朝堂上是出了名的保守派代表，惜墨染尘并不参与政事，是以三言两语下来，话题每每不合时宜，而且墨染尘的气场又是出了名的强大，话语不多，大部分时候都是在侧耳倾听，即便如此，依旧给人一种极大的压迫感。

楚琮心底暗叹一声，一段时间未见，这宁王的气势，是愈发的炽盛了，只是如此天之娇子，却不参与朝政，反而做一孤云野鹤的闲人，实在是太过可惜。

不过一想起墨染尘身上的那种怪病，楚琮又是微微释然，这个大概就是所谓的天妒英才吧。

聊着的都是一些在楚云裳听来无比无聊的话题，这些话题在楚云裳听来，都是无比的客套虚伪。

虽然她一直都认为，男人间的游戏，总是百看不厌的。

但是眼前，一个孤傲清冷的宁王，一个怯弱保守的太傅，身份上的差距，就足以给楚琮太多的压力，加之墨染尘并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往往楚琮说上三句，他才不紧不慢的答上一句，看着楚琮那满头大汗的样子，楚云裳都为之捏一把汗，很想好心提醒一下既然说不下去就不要废话了，这不是自找难受吗。

话不投机的聊了一会，楚欢欢亲自沏了茶水端过来，一身粉色云罗裙带的她，身姿窈窕，有着一份额外的美丽。

这一点自然不是遗传自楚琮，而是来自她那个同样有着毒蝎心肠的母亲，楚云裳眼珠子微微一转，见着不远处的角落里，楚欢欢的母亲马氏瞪大眼睛往这边看着，就是一声嗤笑。

这女人，何曾想过会有今天？

当真是风水轮流转呐。

“王爷，请喝茶！”盈盈躬身，楚欢欢轻声说道。

墨染尘从楚琮身上收回视线，淡淡的看了她一眼，或许是因为他身上威势太盛，又或许是因为他声名太过狼藉，很容易让人产生不好的联想，这一眼，竟是让楚欢欢的心猛的一颤，手跟着一抖，端在手里的茶杯，随之倾斜。

滚烫的茶水，沿着她的掌心流下，被那开水一烫，楚欢欢当即尖叫出来，刻意维持的端庄之姿当然无存。

“王爷……我……我……”楚欢欢我了半响，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墨染尘敛了眸光，摆了摆手：“下去吧。”

楚欢欢立即如释重负，连手掌心的疼都忘记了几分一般，立即倒退着往外走，好远好远，楚云裳还能听到楚欢欢疼的上下跳脚和尖叫的声音。

一听到这声音，楚云裳脑海里就是勾勒出楚欢欢那狼狈的模样，心意一动，哈哈大笑起来。

她大笑的样子看上去极为放肆，脸上幸灾乐祸的表情更是不加掩饰，楚琮见着她这样子，眼皮子就是猛的跳了一阵，赶紧干咳两声，提醒楚云裳注意形象。

楚琮未曾发觉，此时墨染尘沉静的脸庞，有着一丝散漫的微笑，这笑容，和楚云裳简直如出一辙。

“父亲大人，我真的受不了了，我也先退下吧，你们慢慢聊。”

楚云裳实在是乐得不行，一边笑着一起起身往外跑去，远远的还能听到她肆无忌惮的笑声传来。

楚琮脸色也是越来越难看，暗叹自己教女无方，今日楚云裳这一笑，可谓是彻底露出原型，回去之后，不知道该如何被墨染尘嫌弃吧。

恰在此时，墨染尘清徐的声音传来：“太傅，今日前来，我有准备了一份薄礼，还请笑纳。”

站在他身旁的墨飞，将怀里的一本薄薄的小册子抽出来，递过去给楚琮，楚琮接过一看，一怔之后面色狂喜，喃喃自语道：“璇玑谱，居然是璇玑谱，还是千叶琴师的手抄本，王爷，你的这份礼物实在是太过厚重，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啊。”

虽然说是受之有愧，可是他眼中那灼灼的亮光，无疑出卖了他内心的想法。

墨染尘微微一笑：“红粉赠佳人，宝马赠英雄，千叶琴师曾经有言，太傅的琴艺造诣超凡脱俗，在明月城当的上是首屈一指，这一本璇玑谱，正当合适。”

“千叶琴师有说过这样的话？”楚琮那张儒雅的脸庞，此时哪里还有一丝淡定之色，完完全全被狂喜之色挤满。

墨染尘轻轻点头，却不多说，安安静静的看着楚琮如若重宝一般的翻看璇玑谱。

楚琮却又哪里知道，墨染尘之所以如此投桃报李，所为的，正是他眼中那个最为不成器的六女儿楚云裳！

不然，以墨染尘为人处世的风格来看，他又如何做的出来这种以自身性格相悖的行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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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耳光响亮

楚欢欢和她的母亲马氏一样，是一个成了精的性子，在外人面前，表现的绝对端庄贤惠，无可挑剔，就算是再怎么挑刺的人，在她的身上，也是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是以今日见着楚欢欢出了这么大一个丑，楚云裳的心情自是说不出的痛快，也不管太傅府的人看她的眼神有如看一个神经病，她的笑声放肆飞扬，好似终于将这么些年在太傅府积下的郁闷，全部都发泄出来了一般。

“楚云裳，有那么好笑吗？”不知道什么时候，楚欢欢出现在了她的面前，面色沉黑的说道。

“嘿嘿，你看我笑的这么开心，就知道好笑还是不好笑了。”楚云裳一脸促狭的说道。

果然，听的这话，楚欢欢的脸色更是难看，伸手指了指她，气的浑身哆嗦的说道：“楚云裳，你不过是狐假虎威罢了，真的以为自己攀上枝头就变成了金凤凰，未免太过没有自知之明，山鸡就是山鸡，不管爬的多高，始终是一只山鸡罢了，永远都不可能变成金凤凰！”

楚云裳也不着恼，淡淡说道：“酸，真酸，你要是羡慕我就直接说，放心，我就算是要笑话你，也绝对是明目张胆的在你面前笑给你看，绝对不会偷偷摸摸的笑的。”

楚欢欢冷哼一声，不屑的说道：“我有什么好羡慕你的，一个死期将近的人，除了让人可怜之外，就算是傻子，也不会有半点羡慕吧。”

“啧啧，还说不是羡慕，小珠儿啊，你可得给我作证，我这才新婚多久啊，就有人眼巴巴的诅咒我死，好取而代之呢。”楚云裳故意阴阳怪气的说道。

论骂街，向来被马氏朝准王妃方向培养的楚欢欢，又哪里是楚云裳这个“泼妇”的对手。

楚欢欢也没想到这才过去几天，楚云裳就变得如此犀利了，三言两语，就被楚云裳挤兑的说不出话来，一张脸涨的通红，无比的愤怒和不甘。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听得一声讥笑声传来：“我的好妹妹，楚家六小姐，你今日归家，就是为了耀武扬威来的吗？如若是这样的话，那你的目的达到了。”

紧接着，一阵脚步声响起，楚家大小姐楚贝贝出现了，在她的身后，楚家的其他几位大小姐也都是对楚云裳怒目相视，眼中喷火，上下同心将楚云裳当成了全民公敌。

楚云裳早就习惯了这样的阵仗，自是不慌不乱，慢悠悠的说道：“大姐此言差矣，我这哪里叫什么耀武扬威，我诉苦还来不及呢。”

楚贝贝冷笑道：“诉苦？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还真是新鲜的很，封号加身，宁王恩宠，你又是哪里来的苦可诉？”

楚云裳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了一圈，笑道：“我们六人姐妹情深，素来不曾分开过，这次嫁入王府，就好似进入了牢笼，为求见姐妹们一眼而不得，日日思念的紧，这心中苦楚，大姐可是不知。”

“是吗？”楚贝贝也不确定楚云裳这话是真是假，语气微微变得柔和了一点，摆出大姐的架势说道：“云裳，嫁了人，就要好好的相夫教子，可千万不能如以前一般莽撞胡来，不然你迟早，是要吃大亏的。”

楚云裳一副受教的样子认真点头：“大姐所教极是，妹妹我可是记下了。不过心里的委屈，可真是有苦难言，今日三姐一见我面，不分青红皂白就咒我早死，如仇人见面分外眼红，我内心惶恐的紧，也不知道自己哪里做的不对。”

“你……你……”楚欢欢差点没气的疯掉，她哪里想到光天化日之下，楚云裳竟然会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来。

楚贝贝向来和楚欢欢不对付，听的这话，哂笑的看楚欢欢一眼：“还能有什么，某些人得了红眼病，心里不平衡呗，这些话，你大可不必放在心上，今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咱们姐妹好好聚上一场，这样的机会，以后可是不多了啊。”

楚云裳知道楚贝贝被许配给了宰相府的大公子，虽然还未正式过门，但是那宰相府公子在外声名狼藉，欺男霸女，胡作非为的紧，乃是明月城声名赫赫的三害之一，无数人为之唾弃，想必并非良人，一时间，倒是让楚云裳心微微一软，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温情，也就轻轻点了点头。

可是她这样子，在楚欢欢看来，却是说不出的虚假恶心，楚欢欢一手抚着胸口，另一只手指向楚云裳，大声怒斥道：“楚云裳，你可真是好不要脸，装什么装，这样的假话说出来脸不红气不喘的，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啊，莫非你是忘记了，当初你是怎么扇五妹的耳光的，难不成你得了失忆症不成？”

这话，无疑戳中了楚妮妮的痛处，楚妮妮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敌视的朝楚云裳看来。

楚云裳淡淡一笑：“三姐，当初我为什么会打五姐的耳光，难道你会比我更糊涂，若非你挑拨离间，我又怎么会那般对待五姐，你要清楚，五姐的那个耳光是代你受过，而不是我对五姐有什么成见。这点，你骗的了自己，却是骗不过其他的人。”

“胡说八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楚欢欢厉喝道，极力撇清关系。

可是，楚家的其他几位小姐，却是齐齐的看向了她，眼神狐疑，尤其是楚妮妮，更是赤红了双眼，大声质问道：“楚欢欢，是不是这样子，你给我一个解释。”

楚欢欢哪里想过形势急转几下，对自己如此的不利，她慌忙说道：“妮妮，你可不要听她一派胡言，这事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楚妮妮笑的讽刺：“楚欢欢，当日那些话，可是你教给我说的，你竟然有脸说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真的当我是傻瓜了吗？”

楚妮妮的性格本就冲动，想通了这一节之后，内心更是满满的都是愤怒，要知道当日楚云裳的那个耳光，可是彻底的打碎了她的自尊，这些日子里，她一直念念不忘着要报复，今日得知竟是楚欢欢在暗中挑拨，哪里还能按捺的住，冲上前来，就是一个耳光用力甩在了楚欢欢的脸上，然后双手掩面，大步跑了出去。

耳光清脆，响亮，愤怒之中的楚妮妮全力出手，没有一丝的节制，很快，楚欢欢姣好的面庞上，五根通红的手指印浮现出来。

楚欢欢被打的懵了，除了痛之外，更多的，是一种被人出卖的羞辱。

她的眼神呆呆傻傻，直到楚妮妮跑的远了，依旧不敢置信，向来对她惟命是从的楚妮妮，居然敢对她动手。

楚欢欢从来没吃过什么亏，在太傅府更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娇娇大小姐，哪里受过这样的气，一时恼羞成怒，冲着楚云裳厉喝道：“楚云裳，你不就是占着宁王妃的身份吗？狂什么狂？那个宁王，不过是我挑选剩下不要的废物罢了，你还真当自己捡到了宝贝？迟早有一天，我看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到了那一天，你才会知道，原来自己，才是天底下，最大的可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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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自取其辱

“可怜人？”

楚云裳眸光微微一沉，眼中闪过一抹凛冽的煞气。

而楚贝贝听的楚欢欢这放肆的话，也是急红了眼睛，急忙说道：“老三，休得胡说八道，莫要忘记了自己是什么身份，有些话，以你的身份，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难道连祸从口出这个道理，都要我来教你吗？”

楚欢欢本就不忿之极，听的楚贝贝这一番教训，脸色更是青狞一片，怒火冲天的说道：“楚贝贝，你又是凭什么来教训我，难道你忘记了在这之前你对楚云裳是什么态度？怎么，见着这个废物攀了高枝，就假惺惺的装好人，妄图趋炎附势了？”

楚贝贝一番好心被曲解成这个样子，也是恼怒的很，训斥道：“老三，你这都是在说些什么话，不管怎么样，咱们都是一个爹生的，血脉相承，荣辱与共，又哪里来的天大的仇恨？你不要被自己的一己私欲蒙蔽的理智。”

楚欢欢厉笑道：“狗屁的血脉相承，有些人是不是亲生的还不一定呢，说不定是从哪个角落里捡来的野种，我可不想有这样的姐妹。”

“老三，你不要过分，这话要是被人听了去，太傅府的面子往哪里搁？爹的面子又往哪里搁？”楚贝贝也是被说出了火气。

楚欢欢丝毫不以为然的说道：“怎么，你要去告状是吗？去啊，我倒是要看看，父亲大人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莫要自取其辱才好。”

这话委实太过刻薄，楚家的其他几位姐妹也都听不下去了，楚家二小姐楚晶晶站出来说道：“老三，你怎么能这样子，大姐也是一片好心，你就算是不接受，也不能这般侮辱人吧。”

和楚欢欢走的比较近的四小姐楚莹莹也是说道：“三姐，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吧，都是一家人，不要伤了和气，让外人看了笑话去，就当是给四妹我一个面子，息事宁人吧。”

楚欢欢拿眼睛斜睨着楚莹莹，眼中满是被出卖了的怨气，当即发作嘶吼道：“给你面子，你的面子是镶金做的还是怎么回事，值几斤几两，凭什么要我给你面子，你算个什么东西，吃里爬外的窝囊废，算我看错你了。”

楚莹莹的性子本也乖张，闭着嘴巴双手抱胸，冷笑连连，尖声说道：“楚欢欢，你真是一个疯子，见谁咬谁。”

“疯子，你居然敢骂我是疯子？”楚欢欢颤巍巍的手指指着楚莹莹，声音高亢撕裂，鼻孔里喘着粗气，大声吼道。

“怎么，难道你也想扇我耳光不成？”楚莹莹丝毫不怵的反讽道。

楚欢欢哪里受的了这个刺激，就要上前教训一番，被旁边站着的楚贝贝和楚晶晶手忙脚乱的拉住，楚欢欢被拉住，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更是癫狂的如同一只困兽。

她声嘶力竭的怒吼着：“放开我，你们放开我，我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

楚贝贝耐心劝道：“老四也是一片好心，你何须如此计较？”

“好心，哈哈，假惺惺的好心，我才不需要！”说着，她视线一转，上上下下的在楚贝贝和楚晶晶身上打量一番，黑沉的一张脸看上去面目极为可怖，转而，她拿手指了指楚贝贝，又指了指楚晶晶，大笑着说道：“我明白了，我终于明白了，你们这几个人，是联起手来欺负我是吗？怎么，看着我欺负是不是，现在你们，是不是特别有成就感？”

楚贝贝和楚晶晶听的这话，彼此相视一眼，心底暗叹一声，情知楚欢欢是真的彻底失去了理智，见谁咬谁了，和一条疯狗，根本就没什么两样。

可是二人异样的表情在楚欢欢看来，却更是刺激到了她敏感的神经，她疯狂的挣脱楚贝贝和楚晶晶的手，将二人推到一旁，又是对楚云裳厉吼道：“都是你害的，都是你这个贱女人害我的，如果不是你，我怎么可能变成这个样子，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她说的咬牙切齿，双目充血，浑身发颤，好似和楚云裳有不共戴天的血仇一般。

楚云裳冷眼相看，心底一声嗤笑。

这个女人，看样子真是无药可救了，都众叛亲离了，却不会在自己身上找原因，而是将所有的错误归咎在别人的身上。

无可救药的疯子！

而就在这个时候，忽听背后一声清朗的声音传来：“杀了谁？”

“杀楚云裳，杀掉这个废物！”

被仇恨彻底蒙蔽了理智的楚欢欢想也不想就开口说道。

“杀她，本王最宠爱的妃子？”绯色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楚云裳的身边，一手将楚云裳揽入怀里，他高傲的下巴看着楚欢欢，脸上的表情不浓不淡，高深莫测，甚至连说话的语速都没有一丝的变化，亦是不含一丝的感情。

“杀她，你配吗？”

没有任何情感起伏的一句话，却是听的楚贝贝和楚晶晶脸色轰然大变。

宁王！

凶狠嗜血，喜怒无常，暴戾乖张。

这样的一句话，等若是宣判了一个人的死刑。

二人震惊过后，赶忙看向楚欢欢，担心楚欢欢说出一些更奇怪的话，恨不能拿手捂住楚欢欢的嘴巴。

可是，楚欢欢那苍白的脸色，那无神的眼神，却是让她们知道，已经不需要她们做什么了。

在墨染尘面前，只需要简简单单的一句话，楚欢欢昔日所有的高傲和自尊，便是全部黯然扫地。

楚欢欢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了，不过不是愤怒，而是后怕，明月城中，关于宁王墨染尘的传闻太多太多，并且这些传闻，不管是哪一条，都是足以让人惊恐畏惧的。

宁遇阎王，莫惹宁王。

这样的一个男人，她却是在他的面前说，她要杀了他的妃子，这和被判死刑有什么两样。

“我……我……”从愤怒的情绪中激醒过来的楚欢欢，情绪反而更是复杂，她张着嘴，我……我了好几次，却是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楚云裳见着这样的一幕着实无趣，她完全没有在楚欢欢面前耀武扬威的必要，拉了拉墨染尘，转身朝外边走去。

这个举动，倒是让墨染尘有些意外，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楚云裳一眼，旋即轻声一笑，这一笑，狐魅横生，周围的春景全都为之黯淡，看的楚贝贝和楚晶晶砰然心动，而楚欢欢的眼角，则是一滴眼泪，悄然滑落。

羞辱人者，人恒羞辱之，这一刻，楚欢欢彻底明白，什么叫自取其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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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这个男人不是人

第一滴眼泪落下，楚欢欢就再也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绪，眼泪如断线的珠子一般，啪嗒啪嗒的往下掉落，

泪眼婆娑中，楚欢欢望着楚云裳和墨染尘并肩离去的背影，忽然，有些明白过来。

楚云裳，再也不是那个傻里傻气，任人欺负羞辱的楚云裳，她变化的，不仅仅是她[奇`书`网`整.理'提.供]的身份，还有她为人处世的方式。

如若说在这之前，楚云裳是一颗又臭又硬的石头的话，那么现在，楚云裳则是变成了一颗晶莹璀璨的钻石，还是那么的硬，品质却绝然不同。

尽管，并不知道楚云裳为何在短短几天之内就变成如此模样，但是楚欢欢却深深的明白，她和楚云裳之间的差距，已然彷如天堑，永难逾越。

而以往的所作所为，现在回忆起来，又是何其之可笑！

争了那么多年，斗了那么多年，到最后，除了给人留下一个笑柄之外，又还剩下什么，又可曾有得到过什么？

楚欢欢回忆起来，这些年来，和楚云裳的争斗中，楚云裳虽然傻乎乎的看似很好欺负的样子，但是实则上，她根本就未占过任何便宜，从来没有！

这一刻，想清楚所有一切的楚欢欢，面色如灰，心丧如死。

惟剩下的，就是眼泪。

“她哭了。”走出许远，楚云裳轻声说道。

“怎么，你可怜她？”墨染尘疑惑的问道。

楚云裳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缓缓说道：“其实她的本性并不坏，只是太过好强，太爱出风头，这些，充其量只能说是虚荣心，不至于到坏的程度。”

墨染尘淡冷摇头，冷漠的说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你在想着她的好的时候，可有想过，若是我刚才没出现的话，你会被她羞辱成什么样子？”

楚云裳心想你不出口的话我就出手了，她哪里还有羞辱我的机会，不过这些话，她自然是不会说出口的，而是怪笑说道：“怎么，难道你还要我谢谢你不成？”

“本应如此。”墨染尘的声音依然不染尘埃，可是其中理所当然的意味却是相当的明显。让人觉得，即便他说出来的话在逻辑上是错误的，可是只要那话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那么就是圣意，无可反驳！

楚云裳咯咯笑着给他抛了一个媚眼，说道；“你刚才自己都说了，我是你最宠爱的王妃，作为你的王妃，在遇到困难和挫折的时候，你帮忙排忧解难，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说的对，你本是我最宠爱的妃子，我为你做什么事情都是应该的。”邪魅轻笑，墨染尘的呼吸，慢慢的靠近，滚热的气息，撩拨的楚云裳心跳猛的一跳，跳漏了一拍。

墨染尘是第一次在她的面前表现出这样的一面，这让她无所适从，一张脸，无可抑制的慢慢变红。

呼吸着墨染尘身上清香的松香味，楚云裳意外的发现，这种味道，竟是如此的好闻，她不知不觉的为之痴迷，眼睛，悄然闭上。

良久。

墨染尘吻，并未落下。

取而代之的，是墨染尘的一声戏谑的轻笑：“楚云裳，你勾引人的本事，和你伶牙俐齿的本事比较起来，实在是差太远了。”

楚云裳目瞪口呆，这算是被调戏了吗？

被这个传说中不近人情冷如冰山魅如妖狐一样的家伙给调戏了。

可是，一个男人，怎么可以一颦一笑之间，给人的视觉和心理造成如此大的冲击！

这个家伙，真不是人！

低低的一声怒吼，楚云裳用力一把将墨染尘推开，面色发烫，眼含娇羞的吼道：“混蛋。”

不知道为何，她这娇羞的模样，看在墨染尘的眼里，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妩媚的味道，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悄然绽放。

旋即，他敛去了全部的表情，淡淡的说道：“楚云裳，太过容易爱上一个人，并不是一件好事。”

因为，一旦你爱上我，我将会失去所有的对你的兴趣！那么，你的存在，对我而言，也将无任何价值可言！

后面的一截话，墨染尘并未说出来。

楚云裳不以为然的讥笑道：“爱上你，做白日大梦吧，你的那些莺莺燕燕们给我的困扰，你至今未曾给我一个解释，我楚云裳，可不会傻到和别的女人共用一个男人。”

“是吗？”墨染尘不置可否，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平淡，眸光暗沉，淡然说道：“不是就好。”

此刻的墨染尘，并未真正重视楚云裳的这句话，他也绝对没有想到，在不久的将来，因为这一句话，因为楚云裳特立独行的行事风格和思维方式，给他带来多大的伤害。

楚云裳听的墨染尘这话，满脸疑惑的问道：“你什么意思？”

墨染尘缓缓摇头，抬头望向天空，过了一会，未曾给楚云裳解释只言片语，缓缓离开。

“喂喂……你这就走了啊，怎么着也说一句话啊，你弄的我不上不下的算是怎么回事。”楚云裳不满的说道。

可是墨染尘始终不曾回头，他的脚步不紧不慢的，那么近，却又那么远，疏离的意味相当明显。

楚云裳呆呆的看着墨染尘离去的背影，一阵莫名其妙，这个家伙是怎么了，神经质发作了不成？

明明是他一开始摆出一副狐狸的表情将人诱惑的欲生欲死，怎么过一会就变出一副性冷淡的样子。

看样子，外界传言果真不错，这个宁王墨染尘，喜怒无常，暴戾乖张的很啊。

是不是正是因为如此，他的前面几个王妃，都被她气的活不下去了？楚云裳胡思乱想着。

心里面，不知道为何，竟是有浅浅的低落和失望，不过楚云裳本就是一个洒脱的性格，没过一会就是将这种情绪抛之脑后。

既然墨染尘将她一个人抛下来不管，那么正好，她也乐的逍遥自在。

大手朝珠儿一挥，楚云裳说道：“珠儿，一会你自己回王府，我出去转转。”

珠儿知道楚云裳性子野，赶忙说道：“小姐，我陪你去。”

“不用不用。”楚云裳一边往外走一边摆手，废话，有珠儿这个大灯泡在，她玩起来，岂不是少了许多乐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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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绝色书生

城东白虎大道，此时，正是一天之中，最为热闹的时候，人流如织，车流如水，伴随着小摊贩的叫卖声和客栈跑堂小二的吆喝声，交织出一副极具生活气息的画面。

楚云裳左手拿着一串bing糖葫芦，又是拿着一包驴肉烧，一边吃一边随意在街上闲逛着。

以楚家草包六小姐的身份，认识她的人可不算少，一路走来，时不时有人对着指指点点一番，说着一些在任何人听来都无法产生一丝愉悦情绪的话。

不过楚云裳对此早已习以为然，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一点都不在乎，自顾自吃的无比开心，平庸无奇的一张脸，看上去无比的傻气。

见此，诸多见过宁王墨染尘天颜的人都忍不住嘀咕一声，感叹：“好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

鲜花自然是指墨染尘，牛粪，则非楚云裳莫属了。

楚云裳一路听的多了，实在是笑不过，这才随手指了指一个看上去模样还算周正的女人，问道：“你想当王妃吗？”

那女人撇嘴说道：“自然，这明月城中的女人，谁不想当王妃？”

“那好，我和你调换一下身份，你去做宁王妃，如何？”楚云裳又问。

那女人一听这话就是脸色大变，拔腿就走，一边走一边抱怨道：“傻瓜才会想去当宁王妃，我又不是嫌命太长，要说做闲王妃或者峫王妃还差不多。”

楚云裳哈哈大笑，耸了耸肩对着周围的人说道：“这下你们该看清楚了吧，既然这明月城里，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愿意嫁给宁王，那么，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众人迷迷糊糊的连连点头，心说也是，一时看楚云裳的眼神，就是少了几分厌恶，多了几分怜悯。

然后，很快又有人开始重新坐庄，当着楚云裳的面赌她这个牛粪王妃什么时候被克死。

楚云裳见状彻底无语，这些人，也太没阶级意识了吧，难道她看上去，真的那么好欺负的样子？好歹也是个宁王妃不是？

……

楚云裳吃完bing糖葫芦和驴肉烧，注意力很快被一个角落里一阵馥郁的桃花香气所吸引，她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觉得自己还能再吃点，赶紧循香走了过去。

“桃花酥？”

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桃花酥，楚云裳的肚子就是不争气的咕噜了一下，她赶紧吆喝道：“老板，给我来点。”

老板是个小老头，看到她的时候脸上笑的菊花灿烂，赶紧张罗，小老头一边张罗一边问道：“六小姐也是来买字画的？”

楚云裳笑道：“怎么，老板你这里除了卖桃花酥之外，还兼职卖字画？”

小老头解释道：“不是我这里卖字画，你看那巷子里头，是那有人在卖字画呢，每天都有很多人从里面出来的时候，都会顺手从我这里买点桃花酥。”

“哦，还有这事。”楚云裳也是被勾起了兴趣。

她接过小老头递过来的桃花酥吃了两口，真见巷子里头有人不断的走出来，三五人群的，都是女人。

“好俊俏啊，那个书生实在是太俊俏了。”有女人眼里冒着红心花痴的说道。

“是啊，就是太傲了点，上官家的小姐出一千两买他的一幅字画，只因为没有回答上他的一个问题，居然不卖，可真是气人。”又有人道。

“不只是上官家小姐，夏家小姐，王家小姐可都是要花大价钱买的，都是因为没能回答上他的问题而不卖，那几位小姐心高气傲的很，哪里受的了这种挫折。”

“对啊对啊，说起来这个也奇怪，这书生在这里卖了这么久的字画，可是连一幅画都没卖出去，也不知道他要干吗？”有人疑惑的道。

马上就有人打趣道：“那还不是为了勾引你们这些花痴女人。”

楚云裳在一旁听着，越听越疑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居然会选择在这么一个偏僻的小巷子里卖字画，而且还吸引了这么多女人前去围观。

最主要的是，一千两银子一幅画都不愿意卖？

这个价格，就算是国画圣手白云子的画作也差不多了吧，这书生，又是什么来头？

楚云裳眼见一波一波的女人不时沮丧的从里面走出来，也是被吊起了好奇心，吃完桃花酥，便是走了进去。

小巷子最里面的一个角落里，远远的便是见着一大群女人围在哪里，女人看热闹都是爱评头论足的，可是稀奇的是，这些女人，竟是没有一个人说话，只是安安静静的围挤在一起看着，秩序井然。

楚云裳拨开人群，探头往里面一看，果真是一个卖字画的摊子，字画不多，只有十来幅，那些字画随意的摊开摆在地上，没有任何讲究，可是楚云裳稍稍看一眼，就是微微一惊，这些字画的水准，竟然不下于国手的水准。

她看了几眼字画，再去看那个卖字画的书生。

书生身上穿着一件颜色极为素雅的麻衣，那麻衣上甚至还打有几个补丁，估计是洗过的次数太多的缘故，部分地方露出灰白之色，极为简朴。

但是这样的一身衣服，穿在书生身上，却是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物我谐适的味道。

麻衣黑发，衣和发都飘飘逸逸，清清爽爽，那衣和发都不扎不束，随着春风，微微飘拂，衬托出一种风神秀逸的味道。

那书生更是容貌如画，俊逸的根本不是真人，直似神王降世，超脱世俗。他明明只是随便穿一件麻衣，这种容貌，这种风仪，就已经超越了一切可以用来形容的美丽，竟是已不能用言语来描绘。

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落拓书生，竟会有如此仪态，也难怪，会有这么多女人围观和着迷了。

这人，不简单！

在楚云裳看来，拥有如此绝世姿容的男人，绝对不像是一个卖字画的，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却偏偏摆了一个小地摊，安安静静的经营着卖字画的营生。

这并不和谐的一幕，透出说不出的诡异和难以理解的气息。

－－－－－－题外话－－－－－－

求下收藏哦，亲们请多多支持下小纶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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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千金不卖

许是察觉到楚云裳在打量自己，那书生忽然抬起头，视线和楚云裳对上，古井无波的暗褐色双眸，如琉璃一般，流动着让人难以解读的光芒。

他只是淡淡的看了楚云裳一眼，又是低下头去，巡视着自己的小字画摊，好似这些女人，在他眼中，根本就没有那些字画更来的吸引人一般，冷漠异常。

只是这一眼，便是吸引了楚云裳极大的兴趣，她也不着急走了，和其他围在一起的女人一样，想看看这白面书生是怎么卖字画的，同时，也盯着地摊上的字画认真看了起来。

只是这些字画，她越看越是吃惊，如果一开始看的时候只是觉得画艺不凡的话，有大师级水准的话。那么随着认真的审视，便会觉得一股画意扑面而来，这些简单的字画，好似有一个不羁的灵魂呈现在眼前一般。

这种水准，即便是国手白云子也会自叹弗如，可是这样的一个人，又怎么会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书生？

“让让……让让……”

就在楚云裳看的无比入迷的时候，身体忽然被人猛的推了一把，她回头，就是见着在两个婢女的簇拥下，一个身穿淡黄色罗裙的女人缓缓走了过来。

楚云裳眉头微微一皱，有些不悦，就听身边的一个女人低声说道：“上官家小姐上官雨又来买字画了，真没想到她上次被打击成那样子居然还会出现，看样子这次，是势在必得了。”

“可是不，这上官家小姐也是一出了名的才女，上次受那样的羞辱哪里能受的了，肯定是要扳回面子的，也不知道这次又会出什么样的题目。”

那上官雨听的这声音，轻哼一声，头微微抬起，神态无比倨傲。

她走到字画摊前，对着那书生说道：“我要买画。”

书生连头都未曾抬起，淡淡说道：“老规矩，选一幅吧，如果上官小姐能看懂的话。”

“你……”上官雨气的呼吸一滞，咬了咬牙说道：“不就是一个摆摊卖画的穷书生吗，有什么好得意的，真的以为自己很厉害的话，何须落魄到此种地步。”

那书生竟也不生气，只是哂然一笑，轻轻摇了摇头，说道：“看样子上官小姐今日又要白来一趟了。”

这书生说话的语气，谦逊平和，可是看他那神态，却好似，整个天下，都被他给看轻了一般，神态之间，不需刻意彰显，自有一种天然的贵气流露出来。

可是这样一个摆摊卖字画的穷书生，身上竟会流露出来此种与身份极为不相匹配的气息，更是让楚云裳觉得匪夷所思。

她的视线，不自禁的又是落在了书生的身上，很想看看，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引以为傲的资本，又是什么。

上官雨听了这话，柳眉倒竖，讥声道：“那我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有什么本事，出题吧。”

那书生伸手指了指一幅画，不紧不慢的说道：“请！”

那是一幅青牛吃草图，画纸上绝大部分留白，只是简单的几笔，勾勒出一头青牛的影子，随意撒淡墨为草，看上去就像是一幅随手涂鸦的作品。

但是认真看的话，却又是会发现，那简单几笔，牛和草的神韵就是跃然于纸上，活灵活现，好似浮现在眼前的，就是一头青牛漫步于青山绿草之间，悠然的吃草一般。

画作极为简单，谈不上什么欣赏性，也是极为容易理解。

上官雨见书生指着这幅画，就是笑了，她一笑，眉眼之间，还是有几分风情的，可是说话却很是刻薄，当即说道：“这幅画，用的乃是时下流行的真卿体，工笔简单，色调清冷。可是看那牛，眼神之中有着一抹淡淡的哀愁，孑孑独身，没有缰绳，亦没有放牛人，而那草，虽然生长旺盛，却是生长于空谷之中，无人赏识，言下之意，所体现的，应该是怀才不遇的愤慨以及对自我的期许。”

说了这话，上官雨一副洋洋自得的样子看着书生，傲慢的问道：“我说的对不对？”

书生微笑道：“的确是真卿体，但是并非怀才不遇。”

“不可能。”上官雨断然否定，急声说道：“牛的哀怨，野草繁盛之中的枯败，无一不是体现出无人赏识的一面，不是吗？你休要强词夺理。”

书生不紧不慢的说道：“这牛还是这牛，草还是这草，落在不同的人眼里，自然有不同的含义，但是，你真的有认真看这幅画吗？那么请问，这大片的留白，又是什么意思？”

画纸上，三分之二的留白极为显目，使得那牛那草，所存在的空间极为逼仄，牛的哀怨，野草繁盛中的枯败，在此形成显目的对比。

楚云裳原本想的和上官雨差不多，听的这话，又是看了一眼，低头若有所思。

那上官雨则是有些气急败坏，恼羞成怒的道：“这不过是一种绘画技巧罢了，难道也能有特殊含义。”

书生叹一口气，缓缓说道：“所以，你永远不懂，抱歉，下次再来吧。”

上官雨极大的不满，不忿的说道：“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么好，你告诉我，这留白，是什么含义？如果你能让我服气，那么我立马就走，绝不打扰，不然就别怪我不客气，砸了你的摊子，让你在这里再无立足之地。”

这话威胁之意相当明显，那些围观的女人，均是侧目，哗的一声，倒是那书生，始终神色淡漠，一点都没有将她的威胁放在眼里，悠然说道：“懂的人，不需说太多，自然是懂的，不懂的人，解释再多，又有何用？上官小姐既然不懂，那么又何必解释，我要等的，只是那个懂的我这些字画的人罢了。”

清清雅雅的话语声，透着些许不为人赏识和理解的落寞之意，这一刻，楚云裳发觉这个书生有些哀伤，但是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却又是那么坚定，好似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动摇他的内心世界一般。

“我出五千两，买你这幅画。”上官雨不服气的大声说道。

书上淡淡摇头：“抱歉，不卖。”

“你……你不要不识好歹。”上官雨气的不轻，气恼之极。

书生还是摇头，却不再说话，神色之间，那抹哀愁，又是明显了几分。

楚云裳微微一怔，猛的想起一句话，姜太公钓鱼，愿者上钩。

只是不知道这书生，要钓的，是一条什么样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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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只取一两

“五千两？”

诸人哗然，明月城富豪云集，虽然并不乏一掷千金的商贾名流，但是在众人看来，这默默无闻的书生的字画，却绝然是不值五千两的。

要知道，国手白云子的字画，也不过是几百两而已，巅峰之作，也不过千两白银。

此时上官雨一张嘴就是五千两，显然是真的被气坏了，是要拿钱赎回自己的面子。

而书生的态度，更是让人惊诧的合不拢嘴。

五千两，他到底有什么理由不卖，难道他真的是一个自负至极的疯子？也只有疯子，才会拒绝这样一桩完全不等价的交易！

书生这话大大的刺激到了上官雨，上官雨用力跺了跺脚，咬牙切齿的喘气道：“好，好，真是好样的，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是多么的有骨气，来啊，给我将这个摊子给砸了。”

话音一落，马上就有几个青衣小帽的仆人从巷口冲了过来，推开人群，打砸起来，三两下，就是将小摊子砸的面目全非，字画也几乎全部都撕毁掉。

上官雨犹自不解气，笑的面目狰狞，她伸手指了指书书生，厉声说道：“以后别再让我看到你，不然我绝对不会让你好过，明月城，也绝对不会再有你任何立身之地。”

说了这话，上官雨雄赳赳的带着仆人离开，留下一地人目瞪口呆，有识货的人为书生的那些字画可惜，不识货的，则是凑热闹的讥笑一番，态度轻蔑，认定书生是个疯子。

人群很快散去，这书生见状，也丝毫不恼，慢慢的将地上的字画一张一张的捡起来，有一些撕毁的厉害无法收复的，书生也是认真的拼凑在一起。

看他那模样，这些字画，好似都是上古名家留下来的绝世藏珍一般，无比的珍贵。

楚云裳一开始就觉得这书生很是不同，到听他拒绝了五千两的诱惑，就更是觉得，这书生，要么极度的自恋，要么极度的自负。

自恋和自负虽然只是一字之差，含义却是天壤之别，而此时，不管是谁见着书生如此模样，都会觉得他是一个除了自恋之外一无是处的疯子，但是在楚云裳眼中却并非如此。

只有极度自负，自负到眼中除了自己再无旁人的人，才会做到如此的宠辱不惊。

她本身也是对那幅青牛吃草图极为有兴趣，也就弯腰捡起，想要认真看看这幅画到底暗藏什么样的玄机。

另外一只手，从另一边伸了过来，那手指修长，却并不白皙，瘦骨嶙峋，骨节突出，极为刚劲，并没有一般书生的柔弱。

楚云裳头抬起，书生的头也抬起，二人视线对上，书生的眼神有些诧异，眼中有一抹亮光闪过，旋即便是敛了眸光，松开了手指。

楚云裳将画纸拿起，放在掌心铺开，笑着问道：“你不生气吗？”

“生气有用吗？”书生低声问道。

楚云裳微微一愣，若有所思的说道：“你果然不同。”

“是吗？”书生自嘲一笑，缓缓摇了摇头，将收拾好的字画打包好，转身就要离开。

“画地为牢！”

四个字，从楚云裳嘴里缓缓吐出，含有一丝的促狭，一丝的不确定。

那书生脸色却是猛的一变，不敢置信的转过头来，眼睛盯向楚云裳，眼神一片荡漾。

“你说什么？”书生不太确定的问道。

楚云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伸手点了点手里的字画，手指在留白之处缓缓滑过，慢慢说道：“青牛吃草图，只见青牛，未见吃草，这是为什么？”

“繁华俗世，诱惑无处不在。贪饮杯中美酒，无异于饮鸩止渴。”书生说道。

“难怪如此。”楚云裳自语两声，神色有些复杂的道。

“难怪什么？”书生不解的问。

“你看这画，撇开画工不说，单单是这画面的布局，便是极为不合理，留白的地方太多，使得牛和草的空间极为逼仄，格局甚小，小家子气的很……可是这青牛，牛头却是高高的昂起来的，大大的牛眼清澈之中暗藏孤怨，向往自由不羁，可是偏偏被困于此地，难成气候。”

停顿了一下，楚云裳接着说道：“如若只是画地为牢的话，那么也不完全是，以自由心证而言，这头青牛，说的应该就是你自己吧，并非抑郁不得志，而是气候太小，龙游浅滩，虎落平阳！”

书生脸色大变，眼中闪耀着激动之色问道，“那以你看来，这个局，该怎么破？”

“怎么破？”楚云裳沉吟一会，右手五指并拢，掌心慢慢的从画纸上滑过。

掌心覆盖之处，那吃草的青牛和幽幽青草，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手里的画纸，变成了一张白纸。

这一幕，书生微微一惊，旋即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楚云裳笑着解释道：“牛吃草，草吃没了，牛不想饿死的话，自然也该走了，这天大地大，又有什么地方是不可以去的。”

书生若有所思，说道：“说的不错，这天大地大，又有什么不可以去的，何必将自己局限在一个狭窄的局限内，多谢。”

书生说了这话，敛了神色，双手抱拳，对着楚云裳浅浅鞠了一躬，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

“不用谢，这幅画，可以卖给我吗？”楚云裳晃着手里的白纸问道。

“你要买？”书生颇感意外的问道。

楚云裳低声一笑，说道：“这幅画既然是我损坏的，自然是要买下，不过，我可没有五千两。”

书生看着她，若有所思的问道：“那你有多少银子？”

楚云裳摘下腰间的钱袋，晃动了一下，说道：“就这么点了。”

书生接过钱袋，从里面拿出一颗一两的碎银，又是将钱袋还给楚云裳，说道：“一两银子就够了。”

楚云裳笑：“一边是五千两银子，一边是一两银子，你这买卖，可真是做的不太划算。”

书生淡然一笑，气息极为淡雅，缓缓说道：“对于懂画之人来说，一两银子就够了，这幅画的成本，本也就值一两银子。”

楚云裳思索着这话，轻轻点了点头：“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当然，如果你哪天后悔了，随时可以来找我要回剩下的银子。”

“放心，我绝对不会后悔。”书生摇头，神色极为坚定，好似那五千两银子的分量，在他的心里面，甚至都比不过一两银子的分量。

楚云裳莞尔一笑：“你果然不同，不过我要走了，希望下次有机会再见。”

书生问道：“可以认识一下吗？”

楚云裳嘿嘿一笑：“你不认识我？”见书生摇头，楚云裳接着道：“如果下次再见的话，我再告诉你。”

不等书生回应，楚云裳转身即走。

书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诧异之余，眼角闪过一片笑意。

传闻中的楚家六小姐，明月城谁人不识？

只是，她真的是那个草包六小姐吗？

这一点，让他若有所思。

这一次，他记住了她的名字；而她，却是连他的名字，都未曾过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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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月亮惹的祸

天色擦黑，楚云裳刚刚进入留芳苑，珠儿就急忙忙的从里面跑了出来，抓着她的手臂着急的说道：“小姐，你可终于回来了，都急死我了。”

“怎么？发生什么事了吗？”楚云裳问道。

“下午的时候，皇后娘娘来过，说是要见见你，你却不在。”珠儿顽皮的吐了吐舌头说道。

“哦？”楚云裳对陈皇后没什么印象，有些奇怪陈皇后竟会亲自来宁王府找她。

“皇后娘娘有说什么吗？”想了想，楚云裳问道。

珠儿回忆了一下才吞吞吐吐的说道：“我依稀听皇后娘娘自言自语的时候说过，好像是皇上龙体抱恙，让你和王爷明天进宫去看看。”

“皇上病了？”楚云裳微微一愣，要是真是如此的话，陈皇后也是没必要亲自跑一趟的吧。

……

墨染尘踏着夜色进入留芳苑的时候，楚云裳正坐在秋千架上无聊的哼着歌曲，他细细的听了听，就听这歌曲的节奏极为古怪，旋律前所未听不说，就连咬字都不清晰，和时下流行的宫廷乐曲大相径庭，俗媚之极。

他走到楚云裳的背后，随手推了推绳索，使得秋千荡动起来，好奇的问道：“你在唱什么歌？”

“双截棍。”

“双……截棍？”眉头微微一皱，墨染尘很是难以理解的问道：“这不是一样兵器吗？”

楚云裳轻声一笑，抬高声音唱道：“快使用双截棍嗯那咋的，快使用双截棍嗯那咋的，习武之人切记仁者无敌，是谁在练太极风生水起，快使用双截棍嗯那咋的，快使用双截棍嗯那咋的，如果我有轻功飞檐走壁，为人耿直不屈一身正气……”

墨染尘听的这个，眉头皱的愈发厉害，沉吟了好久才说道：“这歌，挺特别的，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不过歌词，倒是挺有道理的……好像，听你这么唱，也挺有意思的。”

楚云裳哈哈大笑，促狭的问道：“王爷既然觉得有趣，那要不要学学？”

问着这话，楚云裳想着这个妖狐一样的男人唱着这样一首咬字不清的歌曲，就是忍俊不禁，实在是忍不住，就是大笑起来。

墨染尘觉得莫名其妙，不解的问道：“难不成有什么问题？”

“没有没有。”楚云裳连忙摆手，自是知道，这两个不同位面之间的代沟，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解释清楚的，也就敛了心思，问道：“王爷这么晚了还不睡，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的。”

墨染尘淡淡说道：“我来告诉你，明天陪我进宫一趟。”

“是因为皇上生病的事情？”楚云裳道。

墨染尘眸光猛的一沉，整个人身上的温度似乎瞬间被抽空，一片冰冷的气息溢出来。他的眼神，变得比冰山的万年寒冰还要冰冷，声音也是变得稍稍暗哑，带着桀骜不驯的孤冷气息说道：“他那样的人，生一点小病而已，又岂是那么容易死掉的。”

楚云裳听的目瞪口呆，这得多大的怨气，才会瞬间迸发出这样的寒冷，看样子外界传言宁王和墨龙皇的关系不和，是真的了。

难道，这就是陈皇后来找自己的理由，陈皇后担心墨染尘不会进宫？

想着此点，楚云裳干干的笑着，不知该怎么接话，墨染尘低下头，见楚云裳注视着自己，他悄然转过头去，掩饰刚才的失态，淡淡的说道：“你准备一下吧，明日早点起床，我先走了。”

楚云裳叫住他，说道：“既然来了，就喝杯茶再走吧。”

墨染尘略微犹豫了一下，缓缓点头，楚云裳招呼珠儿过来，上了两杯凉茶，二人就坐在院子的小石桌边上喝起茶来。

墨染尘始终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如若说平时他的张狂是内敛的，透着隐忍的话。那么此时，他显得有些焦躁，这让他的情绪有些外露，轻易就能够看出来他的心情并不算太好。

见着墨染尘紧锁的双眉，楚云裳忽然有些后悔，她原本就和墨染尘之间没什么共同话题，现在又正是墨染尘心情最糟糕的时候，更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好一会，楚云裳才毫无营养的说道：“啊哈，今晚月色不错。”

墨染尘抬头望天，天际云层如同泼墨，严严实实遮蔽了整个天空，根本就看不到月亮的影子。

“今晚好像没有月亮。”墨染尘煞风景的回应。

楚云裳大囧，笑着掩饰：“刚才还有的，怎么一会就看不见了呢。”

见着墨染尘毫无表情的一张脸，楚云裳莫名心虚，假模假样的盯着天空看着，使劲要将月亮给找出来。

“不用找了，今晚根本就不可能有月亮。”墨染尘淡淡的说道，一句话戳破了楚云裳的小心思。

楚云裳伸手捂脸，内心哀嚎不已，这男人未免太没讲究了吧，难道非要将气氛搞僵才罢休？

没情趣的男人啊。

耸了耸肩，楚云裳无奈的说道：“没有就没有吧，当我没说，你喝茶。”

墨染尘泯一口茶水，视线落在她的身上，缓缓问道：“你是故意那么说的，你在安慰我？”

楚云裳心说是啊是啊，您老人家终于明白小的一片好心了。

哪里知道墨染尘接下来说道：“其实没那个必要，很多事情，你根本就不懂！”

楚云裳嘴里含着的一口茶水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喷在了墨染尘的脸上身上，她急忙起身，拿着袖子去擦拭。

墨染尘紧皱着眉头，拦住她的手，站起身来，将她给推开。

朦胧的月色之下，他的脸色，晶莹如玉，没有一点血色，如一块历经千万年而不曾融化的冰块，极为僵冷，整个人，也变得更加没有人情味。

楚云裳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切，以为不可避免要被训斥一番，哪里知道，墨染尘只是甩了甩袖子，淡淡的说道：“天色不早了，早点睡吧。”

淡淡的一句话落音，旋即，他带着一身冷气，转身离开。

楚云裳呆呆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肚子编排的解释的话一句话都无从开口，她懊恼的揉了揉脸颊，心知自己又是将事情给搞砸了。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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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讨好

翌日，楚云裳起的很早，在珠儿的伺候下，精心的打扮了一番。

一身浅蓝色对振式收腰托底罗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开满双袖，三千青丝梳成简单的桃心髻，佩戴着几颗乳白色的珍珠璎珞，云丝乌亮光泽，斜斜一枝翡翠簪子垂着细细一缕流苏，映衬出眉弯如月。虽然楚云裳的相貌并不如何出众，但是她脸上那似笑非笑的媚人笑容，却是极为迷人。

楚云裳照了照镜子，觉得差不多了，这才小手一挥，招呼珠儿道：“走吧。”

珠儿甜甜点头，跟着楚云裳往院子外面走去。

刚出留芳苑，楚云裳就一眼看到了几个伤残人士，正是曾经被她暴揍过一顿的沈诗月几人。

或许是之前的阴影还在的缘故，沈诗月几人看她的眼神之中充满深深的忌惮，那忌惮之中，又是有着些许羡慕妒忌之意。

楚云裳朝沈诗月那边看了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问珠儿：“我长的很凶？样子很可怕吗？”

珠儿嬉笑道：“小姐你今天最漂亮了。”

楚云裳瞟她一眼，得意的笑道：“算你有眼光。”

说着，她斜睨沈诗月一眼，问道：“有什么事吗？”

沈诗月尴尬的走上前来，她手臂上的伤还没好完全，一根绷带挂在脖子上，看上去无比的别扭滑稽，又哪里有一丝当初的那种嚣张跋扈的气息。

一身绿衣的沈诗月走到楚云裳面前，尴尬的说道：“王妃，我们都听说你今早要进宫，是以特意过来送点东西，希望可以用的上。”

“哦？是吗？”楚云裳似笑非笑的问道。

沈诗月赶紧点头，朝后面招手，立即有几个侍女立即端了几个盘子过来，那盘子里除了几套衣服之后，还有一些珠宝首饰。

沈诗月解释道：“这些都是妹妹们娘家的嫁妆，从来没有用过的，王妃若是不嫌弃的话，可以拿过去用？”

楚云裳看着沈诗月这战战兢兢的样子就是好笑，她假模假样的说道：“不好吧，这样子不合适吧，要是被王爷听到了，王爷又会怎么看我呢，我可不想落下一个爱占小便宜的印象。”

沈诗月陪着笑道：“这些都是妹妹的一份心意，若是王爷不满的话，妹妹们可以解释的，王妃今日进宫是大事，妹妹们一起心里高兴着呢。”

沈诗月说着这话也有点心酸，原本作为墨染尘最早纳入王府的侍妾，她一直都认为自己的身份是比较超然的，也一直认为自己会有转正的一天，特别是见着墨染尘的那些妃子一个个莫名的暴毙之后，她就更是对此无比的期待，也一直在努力。

可是哪曾想到，正当她以为自己的好日子要来的时候，楚云裳这个传闻中臭名昭著的楚家六小姐到来了，如若说楚云裳真的是一个草包也就罢了，最要命的是，楚云裳是一个这么狠毒和厉害的女人。

上一次的吃亏，让沈诗月一连做了好几天的噩梦，她领教过楚云裳的手段之后，哪里还敢觊觎王妃这个位置，又是担心自己在宁王府的地位不保，是以虽然很是妒忌楚云裳有机会进宫面圣，还是紧着机会眼巴巴的过来讨好，期待在楚云裳心里面留下一个好印象。

“是吗？”楚云裳假装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东西放进去吧。”

沈诗月赶紧点头，急忙让侍女将东西送进去，一副生怕楚云裳反悔的样子，却哪里知道楚云裳禀着又便宜不占是王八蛋的心理，心里面早就乐开怀了，只是不在她们面前表现出来而已。

又是说了几句，楚云裳飘然而去，留下一个让沈诗月几人怎么也捉摸不透的背影。

“沈姐姐，王妃应该不会怪我们了吧？”蓝衣女人第一个开口小心翼翼的问道。

黄衣女人和粉衣女人也都是眼巴巴的看着沈诗月，沈诗月轻声苦笑，缓缓摇了摇头：“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呢。”

“啊，那我们该怎么办？”平常牙尖嘴利的蓝衣女人哪里还有半点厉害的气息，无比忐忑的问道。

“不知道，走一步看一步吧。”沈诗月感叹了一声，心里面苦不堪言。

这个楚云裳，实在是太厉害了，刚才楚云裳随便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是让她紧张的几乎要窒息，发怵到了骨子里。这种感觉，以前可是只有在墨染尘面前才会有的。

楚云裳哪里会管沈诗月几人的想法，她笑眯眯的领着珠儿往王府外边走去，一早墨飞可是招呼过了，马车就在王府大门外等着呢。

转过小院，才出长廊，楚云裳就是看到了一身绯衣的墨染尘。

楚云裳一直都认为男人穿绯衣是很奇怪很不协调的，很有二世祖的味道，但是这种担心在墨染尘身上一丝一毫都找不到。

墨染尘的身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那气息虽然不凌厉，却注定让人过目难忘。

墨染尘的美是超脱世俗的，洁净好似不是尘世中人，他随意一路走来，绯红色的长袍上，衣襟、袖袍和肩部都跳跃出狐媚的旋律，那鲜艳的大红惊艳的足以让人瞬间忘却呼吸。

楚云裳只看一眼，注意力就全部被吸引了过去，珠儿更是不堪，大大的眼睛看着楚云裳，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眼角更是有一条丝丝滑滑的口水流落。

楚云裳好笑的拍一下珠儿的小脑袋，好笑的说道：“没出息的东西，真不嫌丢人啊。”

珠儿憨憨傻傻的笑，视线依旧没能从墨染尘的身上移开，似乎墨染尘身上有一个巨大的黑洞，轻易便可吞噬一切一般。

在楚云裳看着墨染尘的时候，墨染尘也是看向了楚云裳，二人四目相对，墨染尘幽蓝色的眸中闪过一片静谧的光芒，那光芒是这世上最灿烂的光华，浅浅的忧伤在他眸中缓缓流转着，遮挡不住的邪魅气息，闪耀着王者至高无上的尊贵！

“真是要命的男人啊，不行，我都忍不住要犯罪了。”楚云裳心里呜呼一声，难道这男人不知道自己是天生的狐狸精，天生就是女人的克星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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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活宝

楚云裳身着的对振式浅蓝色收腰托底罗裙，水芙色的茉莉淡淡开满双袖，那袖子比一般的袖子宽大些，迎风飘飘，显得腰身纤瘦盈盈，一手可握，落在墨染尘的眼中，便是多了几分英姿飒爽的味道，让人足以忽略掉她那张注定让人无法产生一丝惊艳情绪的脸。

墨染尘看着轻轻点了点头，不知道是对楚云裳今日的妆容很满意还是打声招呼，他脸上的表情始终不多，点过头之后，便是大步朝外面走去。

马车正是楚云裳和珠儿在明月城外看到的那辆马车，近距离观看，发现更加的豪华，通体黑楠木车身的马车，雕刻着繁复典雅的纹路，一如主人一般的高贵卓然。

楚云裳看的微微一笑，谁能想到，当初明月城外那场火星撞地球一般的偶遇，会造成如今的场面呢？

世上之事，大抵便是如此的如梦似幻，难以预料吧。

上了车之后，墨飞立即驱赶着马匹上路，朝着皇城方向行去。

马车内部很大很豪华，就像是一间微缩的移动皇室行宫，楚云裳见着里面小桌子上摆放着一套茶具，就随意倒了两杯茶，一杯推给墨染尘，一杯拿在手里慢慢喝了起来。

墨染尘眼睛微微眯着，看这个不知客气为何物的女人一眼，并没有伸手去拿茶杯，反而是饶有兴致的打量起楚云裳来。

楚云裳身上很少体现出大家闺秀应有的贤良素质，所作所为大大咧咧的，却丝毫都不做作，即便她的一些做法很难让一个人满意，却也很难让一个人产生反感，此时，墨染尘就是这种古怪的情绪。

“王爷，你当初，为什么会选择我？”马车行驶一段路之后，楚云裳忽然开口问道。

“嗯？”

“我是说，明月城那么多的女人，你为什么偏偏挑我做你的王妃，你看中我身上哪一点了？”话题既然已经说了出来，楚云裳也就没脸没皮的说详细点了。

“哦？你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似笑非笑的，墨染尘回应道。

楚云裳笑道：“外界一直传言宁王的王妃都是短命鬼，所以呢，我将来就算要死，也得死个明白点才好吧。”

墨染尘听的这话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的伸手去拿面前的茶杯，手刚伸出去又立即收了回来，他侧过头，透过马车车窗帘布的缝隙，看着外边街上人来人往热闹熙攘的场景，低声问道：“你难道也和他们一样低俗？”

楚云裳心说自己还真不是一个多么高尚的人，嘴里却是道：“难道这个问题很难回答，你很纠结？”

墨染尘轻轻摇头，缓缓说道：“因为你是我这次回明月城，第一眼看到的女人。”

“就这些？”楚云裳很失望。

墨染尘嘴角微微勾起，邪魅横生，反问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

“什么都可以啊，我身上的优点可是太多了。”楚云裳掰着手指数了起来：“比如说我很漂亮啊，我很特别啊，很贤惠啊，这些都可以不是吗？”

“你确定你身上拥有这些优点？”嘴角抽了抽，墨染尘有些无语的问道。

楚云裳用力点头，特自信的说道：“没有哪个男人会无缘无故的娶一个女人回家不是吗？”

墨染尘微微低头，思索着楚云裳的这句话，好一会，他才开口说道：“或许你说的对。”

楚云裳见他那样子，原本还以为他会说出一大堆颂扬自己的话来，哪里知道又是这么简单敷衍的一句，心头一阵绝望，嘀咕道：“果真是没情趣的男人，我看你的那些王妃，都是被你活活气死的。”

楚云裳的声音很小，却没想到墨染尘还是听到了，“你总是习惯在背后这么说别人吗？”

楚云裳讥笑道：“我只会这么说你。”

“那就好，一会进入皇宫，最好还是少说点话比较好。”墨染尘点了点头，似是对楚云裳的回答很满意。

楚云裳暗自咬牙，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娇滴滴的说道：“是，王爷，臣妾遵命。”可是看她那样子，又哪里有一丝对墨染尘尊重的意思。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墨飞的声音传来：“王爷，到宫门口了。”

墨染尘随之眉头一扬，说道：“直接进去。”

话刚落音，就是听到一个调皮的声音传来：“三哥，您老人家就下来和我一起走进去吧。”

马车的车帘随之被掀开，一张粉嫩的白脸探了进来，那张脸先是对着楚云裳挤眉弄眼一阵，旋即看向墨染尘，嘟着小嘴可怜兮兮的央求。

“你怎么在这里？”墨染尘看向墨杰宇，出声问道。

墨杰宇嘻嘻笑道：“我专门在这里等三哥三嫂的啊。”

“是么？”墨染尘轻轻摇头，却还是下了车去。

一下车，墨杰宇马上凑到楚云裳面前讨好的说道：“三嫂今天真漂亮，太迷人了。”

楚云裳哪里会信他的鬼话，戏笑着说道：“是么，嘴巴这么甜，要不要我赏你一颗糖啊。”

墨杰宇委屈的说道：“人家都这么大了，怎么还会吃糖，赏点银子就好了。”

“你还真不拿自己是外人啊。”对这个性格活泼，和墨染尘为人处世反差极大的四皇子，楚云裳说话也是不加修饰，张嘴就来。

墨杰宇笑道：“那是那是，都是一家人，哪里需要什么客套。”

“得，别再说了，我手里没银子，你要是想要赏银，找你三哥要吧。”楚云裳还真怕这家伙没玩没了，立即将问题推给了墨染尘。

墨杰宇看一眼墨染尘，脸皮子抽了抽，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说道：“三嫂，你这么美丽大方，该不会对我这么小气吧？”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美丽大方了。”楚云裳眉头微微一掀，似笑非笑的说道。

墨杰宇本想说三嫂您老人家上一次大开杀戒可威风了，还没说出口，就听墨染尘的声音传来：“老四，是不是不想进去了？”

墨杰宇的身体小小的颤抖了一下，赶紧跑到墨染尘的面前，讨好的笑道：“哪会呢，走吧走吧。”

他一边拉着墨染尘往里面走，一边不忘记对楚云裳做了几个鬼脸，逗的楚云裳开心一笑，这家伙，可真是一个活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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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下马威

墨染尘身份尊贵超然，即便常年云游在外，孤云野鹤，在墨龙国内，影响力依旧不可小觑。

皇宫守卫见着他的时候，一个个面色肃穆，正襟危坐，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出。更甚至，楚云裳有看到两个意志力薄弱一点的，在墨染尘从他们面前走过去的时候，双腿都在打颤。

“这墨染尘恶名在外，真是人见人怕鬼见鬼愁，也不知道如果他有一天做了皇帝的话，那些文武大臣们会怕成什么样子。”楚云裳在心里无聊的想。

三个人一路穿过几座宫门，刚到昭阳殿的门口，就是听到里面一阵斥骂声传来。

那发出这声音的人嗓门极为粗犷，粗犷之中又是充满了桀骜不驯的狂妄之气，霸气的很。

楚云裳正心生好奇，听声识人，这人，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进入昭阳殿，前面的视野倏然变得开阔，就见不远处的空地上，一个穿着紫色长袍的男子，正在训斥着几个小太监宫女。

说是斥骂，其实紫衣男子并没有说多么难听的话，但是他的气势，实在是太炽盛了，光是气势，就足以让一个人为之战栗。

紫衣男子见着墨染尘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又是厉声训斥了几句，直到那几个小宫女太监一个个浑身哆嗦，泪流满面，快要被吓破了胆的时候，这才停止训斥，大步朝墨染尘这边走来。

紫衣男子一路走来，龙行虎步，极具威势，简简单单的一件事情，就是做的无比张扬狂傲，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也和墨染尘截然不同。

如若说墨染尘是阴柔之中带着邪魅的话，那么这个紫衣男子，就是张狂，无比的张狂，这狂之一字，深深的浸入他的骨子里，是他身上一种与生俱来的气息。

再加上他面容粗犷，面目坚毅，五官如刀削般深刻的缘故，那种气息，更是相得益彰，一动一静之间，给人一种不怒而威的威仪。

楚云裳心想，这大概就是传闻中的二皇子峫王墨修竹了，峫王野王，够狂也够野，果然人如其名。

“三弟，这可来的巧了，这几个不成器的狗奴才，可真是气死我了。”墨修竹一声大笑，在墨染尘的肩膀上拍了一下，洪声说道。

“不过是几个奴才而已，交给下人去处置就好了。”墨染尘淡淡的说道。

“说的也对。”墨修竹大笑一声，视线一转，落在楚云裳的身上：“这就是弟妹吧，三弟眼光果然不错，王妃一个赛一个漂亮，可真是让人看的眼花缭乱。”

楚云裳听的这话脸色不变，哪里会不知道墨修竹是在暗示她墨染尘娶过几任王妃，微微一愣之后，她再次看向这个容貌粗犷实则粗中有细的峫王，眼中就是多了几分审慎之意。

淡淡一笑，楚云裳盈盈躬身，娇滴滴说道：“见过峫王，峫王过誉了。”

墨修竹又是一声大笑，大手一抬，朗声说道：“哪里哪里，对三弟的眼光，我可是一直都推崇的很，瞧弟妹这身段和体态，我那王府的女人，简直都可以全部休掉了。”

“是么？峫王舍得？”楚云裳不痛不痒的回应。

墨修竹似是没想到楚云裳会说出这样的一句话，眼中闪过一抹诧异之意，旋即说道：“弟妹说笑了，哪里有什么舍不得的。”

楚云裳淡淡的道：“峫王气度庞大，不过这个罪人，云裳可是不敢当的。”

墨修竹又是一声大笑：“是极是极，倒是我粗莽了，这些事情，不说也罢，不说也罢。”

说着，他又是看向墨染尘说道：“三弟，你这个媳妇可是不简单啊，实在是让人羡慕的紧。”停顿了一会，墨修竹接着说道：“不过说起来，二哥我这可是第一次见着王妃本人啊，今日说不得要好好聚聚，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话音落，墨染尘脸色微微一变，哪里会不知道墨修竹是在讽刺他王妃太多，却从来短命，没有一个活的时间长，见过本人的。

“二哥这话，我可不太爱听。”墨染尘盯着墨修竹，一字一句的说道。夹杂着冰冷寒意的语气，一字一句之间，皆是寒意凛然。

在墨染尘视线的注视下，墨修竹陡然背脊生寒，震惊于一段时间不见，墨染尘身上的气势竟是更甚从前。

不过他本就是一张狂之人，虽然内心吃惊不已，却是丝毫不怵的，迎上墨染尘的视线，眼神无比的漠然，丝毫不将墨染尘放在眼里。

四目相对，一个冰冷凛然，一个张狂淡漠，空气之中，似乎有噼里啪啦的火花在闪耀，楚云裳即便是作为旁观者，依旧是感受到了一种莫大的压力。

那墨杰宇的脸色也是变得稍稍苍白，他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了一阵，在墨染尘和墨修竹身上巡视一圈，赶紧打了个哈哈说道：“二哥，三哥，咱们还是赶紧进去吧，别让父皇母后等的着急了。”

墨修竹看他一眼，眼眸微微抬起，似笑非笑了一阵，说道：“说的对，快进去吧，也好让父皇看看他的儿媳妇长的啥样。这样的机会，可是不多呢。”

说完，墨修竹一把拉住楚云裳的手臂，拉着往昭阳殿里面走去。

墨染尘上前一步，拉住楚云裳的另外一只手臂，面无表情的说道：“二哥，还是我来吧。”

墨修竹眼睛微微一眯，一丝阴鹫之气一闪而过，呵呵笑道：“好，也好。”

他也不僵持，慢慢放开墨染尘的手，对着楚云裳暧昧的笑了笑，那笑容瞬间在脸上凝结，对着旁边战战兢兢的侍卫一声厉喝：“愣着干吗？还不赶紧将这几个宫女太监拖出去斩了，没用的狗奴才，连一点察言观色的本事都没有，留着迟早是个祸害！”

“是，王爷。”那两个侍卫噤若寒蝉，拖着连声求饶的小太监宫女飞奔离开。

不出一会，一阵惨绝人寰的尖锐叫声传来，不难想象，那将是一副怎么样的鲜血淋漓的场面。

手掌翻覆之间，就是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这种人性格之多变，实在是让人难以捉摸。

楚云裳是第一次见到墨修竹，虽然以前有听过峫王的大名，却还是第一次领教峫王的行事风格。

这个男人，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模一样，阴鹫无常的很。

不过这话早不说晚不说，偏偏当着墨染尘的面说出来，这其中的意味，就是相当的耐人寻味了。

峫王和宁王之间关系不和，墨龙国举国上下人尽皆知，却不曾想到，二人之间，竟连表面功夫都不屑于去做，也不知道是墨修竹太过狂傲，还是墨染尘太冷峻。

楚云裳想着此事，看向墨染尘，墨染尘脸上依旧没有一丝的表情，好似那些事情，和他没有一点关系一般。

倒是墨杰宇，听的外面传来的阵阵惨叫声，脸色稍稍变幻了一阵子。

三兄弟俩，甫一照面，风云变幻，绵里藏针，没有一个是简单的人。

楚云裳安静的看着，心里面也微微凛然，不单单是对墨修竹毒辣的行事风格所震撼，对墨染尘的那冷对一切的态度，也是心生波澜。

皇权面前，人命贱如草。

墨修竹和墨染尘之间悄无声息的一场交锋，所牺牲的，却是几条无辜的人命，而这几条人命，却丝毫都不能让墨染尘心生涟漪。

这个不悲不喜的男人，到底要有多么强大的内心，才能够做到这一点？

手掌微微用力，楚云裳将自己的手从墨染尘冰凉的掌心之中挣脱出来。

墨染尘奇怪的看她一眼，略显凉薄的嘴唇微微抿起一抹弧度，随后，紧跟着墨修竹往昭阳殿里面走去。

楚云裳落后一步，低声问墨杰宇：“老四，你刚刚是故意在宫门外面拦马车的吧？”

“什么？”墨杰宇装傻。

楚云裳呵呵一笑：“这么点小伎俩，连我都瞒不过，你以为瞒的过你二哥和三哥不成？”

墨杰宇一声苦笑：“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楚云裳暗叹一声，饶有深意的多打量了墨杰宇几眼，生于皇族，又有几个人的内心，是真正纯净的呢？墨杰宇，岂能例外？

－－－－－－题外话－－－－－－

亲爱的们，这章分量很足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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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争锋相对

昭阳殿内，麝香袅袅，满室飘香。

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墨龙皇高坐首位，墨龙皇身影微胖，面色白皙，气度儒雅，他的五官和墨染尘有几分相似，却丝毫没有那种阴柔的狐媚，反而多了几分金刚一般的威仪，不怒自威。让人看一眼，便是忍不住心生顶礼膜拜之意。

坐在墨龙皇身侧的则是陈皇后，陈皇后身着一身银色绣金凤凰大衣，典雅高贵，眉心照旧一点朱砂，绰约的身姿娉婷秀美，让人不敢直视。

此时，陈皇后看着墨染尘和楚云裳慢慢走近，脸上挂满恬静的笑容，那笑容不浓不淡，却让人难以读出其中的内容，多多少少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犯的端庄奢华之气。

而在陈皇后下首，则是坐着五皇子弘王墨煜城，墨煜城人如其名，长相倾国倾城，眉间笑意干净纯洁，不惹一丝的瑕疵，彷如尘埃里开出来的一朵小白花。

只是认真的打量墨煜城的眼神的话，就会发现墨煜城的瞳孔极为散漫，似是不能聚焦一般，脸上表情虽然极为无害，却因为太过憨厚的缘故，彰显出与他的年龄极为不相符的幼稚。

楚云裳是第一次见着一个如此干净的男人，那干净如天际流云，又如中天明月，更如深涧山泉，没有一丁点的烟火之气，好似天地灵气，万千宠爱，全部集于他一身一般，纯净的难以形容。

相比较起来，不管是墨染尘的狐媚，还是墨修竹的粗犷，以及墨杰宇的灵秀，都是大大的不如。

楚云裳心里一声感叹，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这皇室一族，果真个个钟灵毓秀，鸾翔凤集。

楚云裳看的正呆，墨染尘忽然拉了拉她的衣袖，朝着墨龙皇和陈皇后作揖说道：“儿臣见过父皇母后。”

楚云裳也赶紧弯腰行礼，恭敬的道：“臣妾见过父皇母后。”

墨龙皇脸上笑容慈善，摆手说道：“免礼，都坐吧。”

那墨煜城立即站起来，冲着他们二人笑道：“三哥三嫂，这边来坐。”

他似是也对楚云裳极为好奇，自从楚云裳进来，视线就一直停留在楚云裳的身上，大大的眼睛里，跳跃着迷蒙的雾气。

墨染尘听的这清脆的呼唤声，轻轻点头，拉着楚云裳在墨煜城边上坐下，墨修竹呵呵一笑，开口说道：“五弟和三弟关系好的真是让人羡慕呢。”

陈皇后瞥墨修竹一眼，淡淡说道：“尘儿常年不在京城，煜儿亲近点也是应该的。”

墨修竹笑道：“母后所言有理，五弟应该也是第一次见到弟妹吧，应该好好亲近亲近的。”

陈皇后笑着点点头，拿手摸了摸墨煜城的脑袋，眼中满是宠溺之色。

“煜儿，叫三嫂。”陈皇后教导道。

墨煜城立即跟着叫道：“三嫂。”

楚云裳点点头，笑着说道：“五皇子有心了，我这次进宫来的匆忙，没带什么礼物呢。”

墨煜城甜甜笑道：“那下次一定要带哦，我要吃bing糖葫芦，可是母后都不让我吃呢。”

“好，下次就给你买bing糖葫芦。”楚云裳说道，心里面却是一声可惜，这般人物，若然不是痴儿，说不定也是一风流人物吧。

楚云裳说话的时候，陈皇后一直在打量着她，见楚云裳眼中并无任何歧视之意，这才轻轻点头，莞尔轻笑，对墨龙皇道：“皇上，尘儿这次可是找了一个好王妃。”

墨龙皇朗声笑道：“佳儿佳妇，也是一段美谈啊。尘儿，可要好好珍惜。”

墨染尘看楚云裳一眼，淡淡的道：“我会。”

墨龙皇说道：“这次回来，可有什么打算？”

墨染尘摇头：“没有。”

墨龙皇眉头微微蹙起，沉声说道：“尘儿，你年纪也不小了，难道要一直都这么下去吗？”

墨染尘淡冷一笑：“父皇年纪也不小了，这习惯倒是一直未曾改变，还是那么喜欢安排别人的人生。”

听的这话，墨龙皇脸色猛的一变，似是想起了什么伤心事，那苍白的脸色之中，又是有着一抹强烈的悲伤。

良久，他轻声叹了口气，说道：“尘儿，这些年，你也是一点都没有变。”

说了这话，墨龙皇脸色的苍老之意一览无遗，这一刻，这个坐拥江上万里，万万人之上的男人脸上，竟是有着一种说不出的心灰意冷之气。

而墨修竹，见着墨龙皇如此模样，眼中则是闪过一丝狠厉之色，他朝着墨染尘大声喝道：“三弟，住嘴。你怎可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你眼里还有没有父皇，有没有王法。”

“二哥，你这是在教训我吗？”沉沉的眸光，落在墨修竹的身上，墨染尘的薄唇用力抿出一道弧线，盯着墨修竹质问道。

墨修竹冷冷一笑：“老三，你可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在父皇面前都是如此的放肆，难道你真以为仗着父皇对你的宠爱就可以肆无忌惮，横行霸道不成？我就是在代替父皇教训你。”

墨染尘语气极为淡漠的说道：“代替父皇教训我，是谁给的你资格？”

墨修竹脸色微微一变，意识到这句话从墨染尘嘴里说出来的严重性，一个不好，一顶大逆不道的帽子扣下来，他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高坐之上，墨龙皇听的墨染尘和墨修竹之间的对话，早就气的脸色铁青，他用力一拍椅子，站起身来，大声吼道：“都给我住嘴，闹什么闹，像什么话，是不是非得将我气死了，你们才肯消停。”

“父皇，我只是……只是……”墨修竹硬着头皮欲要解释，话还没说出来，就是见着高台之上的墨龙皇，身体一阵摇摇欲坠，似是要从上面跌落下来。

他脸色一阵大变，未曾反应过来，就是见墨龙皇剧烈的咳嗽起来，他这一咳嗽，摇摇欲坠的身体，就像是风雨飘摇之中的残烛，生命的余光似是随时都可能陨灭一般。

“噗……”一大口鲜血，从墨龙皇嘴里喷出，墨龙皇神色瞬间变黯，身体重重的往后一跌，坐在了龙椅上，那张无比威严的脸庞，再无一丝的血色。

那鲜血，好几滴喷在了陈皇后和墨煜城的脸上，墨煜城白嫩的小脸也是陡然大变，哇的一声大哭出声，陈皇后急忙用力抓住墨煜城的手臂安慰，又是见着墨龙皇那风烛残年的模样，脸色一阵僵硬，立即大喝道：“来人，来人，快传御医！”

－－－－－－题外话－－－－－－

很多人都问我虐不虐，明明我还没虐啊，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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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相谈不欢

昭阳殿内，一片死寂之气。

御医们离开之后，陈皇后默默坐在床头，低头暗自垂泪。

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之中缓过神来的墨煜城，小脸煞白煞白，大大的眼眸中，溢着晶莹灼亮的泪水，他握着拳头紧紧的拽着陈皇后的一片衣角，鼻子一抽一抽的，泫然欲泣的模样看上去楚楚可怜，让人忍不住心生怜惜之意。

门边，墨修竹脸色黑青的站在那里，死死的盯着坐在一旁无动于衷的墨染尘，他的眼中喷着怒火，如若眼神可以杀人的话，此刻，只怕墨染尘已然被他千刀万剐。

墨杰宇则是站在陈皇后的身后，时不时看一眼躺在榻上，双眼紧闭的墨龙皇，间或回头看一眼墨染尘，表情极为复杂。

楚云裳呆在角落里，这昭阳殿内，众生百态，她一一看在眼里，表情也是古怪的很。

良久，“咳咳……咳咳……”墨龙皇吐出一口浊气，悠悠醒转，墨修竹立即扑了过去，惊喜的说道：“父皇，您醒了。”

墨龙皇轻轻点头，视线绕过陈皇后，看了远方的墨染尘一眼，声音嘶哑的说道：“你们都出去吧，我有些事情要和尘儿谈谈。”

“老四？”墨修竹脸色一变，急声说道：“父皇，你才刚醒，这个……”

墨修竹的话还没说完，就是被墨龙皇挥手打断，墨龙皇苍白的面庞上闪过一丝愠怒之气，不满的道：“闭嘴，出去。”

即便墨龙皇此刻身虚体弱，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依然不容小觑，墨修竹身子微微一颤，立即闭上了嘴巴，只是眼中满是不甘和懊恼之气，他后退一步，甩了甩袖子，带着满身怒火离开。

陈皇后见着这样的一幕，也没说话，低声叹了口气，拉着墨煜城往外走去，墨杰宇也是赶紧过来，拉着楚云裳往外走。

殿内只剩下墨龙皇和墨染尘之后，墨龙皇有些黯淡的眸光，朝墨染尘这边看了一眼，有些无力的伸出手，他招手说道：“尘儿，你过来，父皇有话和你说。”

墨染尘听的这话，头微微抬起，朝这边看一眼，却是站起身，大步往门边走去，墨龙皇见状，脸色微微一变，低喝道：“站住。”

他气息本就不稳，随着这一声低喝，一时岔了气，又是一声声剧烈的咳嗽，似是要将五脏六腑全部咳出来一般。

墨染尘脸色阴沉之极，蓦然回头，对着墨龙皇一字一顿的说道：“父皇，真没想到有一天，您也会用苦肉计这种拙劣的伎俩。”

墨龙皇悲声说道：“尘儿，难道你在眼中，朕是一个这样的人？是不是非要朕死在你的面前，你才肯原谅朕？”

墨染尘脸色不变，悠悠说道：“您这样的人，又哪里会那么容易死？”

墨龙皇听的这话，脸部的肌肉一阵僵硬，旋即，他吐出一口浊气，苦笑了一阵，缓缓说道：“尘儿，你母后已经死了那么多年了，难道你还不能原谅父皇？”

“当初母后在世的时候，那般苦苦哀求于你，你又可曾原谅过她？”墨染尘声音淡漠的质问。

“这些年来，我一直在悔过？难道这些还不够？”墨龙皇脸色苍白，说话的气息也是越来越弱。

“对一个活着的人忏悔容易，但是如果那个人已经死了，再多的忏悔，又有何用？”墨染尘大声喝道。

“我知道。”墨龙皇黯然点头，脑海里，浮过那张无比秀美的脸庞，浮过那一双哀怨深深的眸子，他脸上的表情，亦是随之变得无比痛苦。

可是这一切，墨染尘看在眼里，却也仅仅是看在眼里，丝毫都不能在他的心里惊起一丝的波澜。

“尘儿，父皇知道，当年那件事情是我错了，大错特错，可是这并不是你用来惩罚朕，惩罚自己的理由，逝者已矣，若是你母后知道你现在变成这样子，你让她在九泉之下，如何安心？你又让我如何对你的母后交代？”墨龙皇叹息说道。

“活着的时候已经如同一个死人，死去了之后，又还能再交代什么，真是天大的笑话。”墨染尘讥讽而不屑的说道。

母后曾对他说过，生于皇族，最是无情，若要活下去，必然先学会无情。

这些，他原本是不懂的，也不想懂。

是他面前这个人，这个至高无上，权势泼天，却满手沾满鲜血的侩子手，用那些鲜血，一点一点的，以一种极为残忍的方式，教会了他这个道理。

如今，他要回头，可是，他自己，已然回不了头。

“不，你不懂。”墨龙皇用力摇头：“你母后对你的期望如此之高，不管如何，你都不能令她失望。”

“那你说说，我应该怎么做才不会让她失望？”墨染尘忽然笑了，这一笑，他的眼角邪气盎然。

墨龙皇看着这样子的墨染尘，陡然发觉，自己竟是一点都不曾了解过这个儿子，也是彻底的低估了当年那件事情在墨染尘心里留下的影响。

当年的他叱咤风云，可是任他风华绝代，终究有变老有腐朽的一天，墨龙皇心底一阵叹息，当年，若不是事情做的那么绝然冷血，或许，也不会造成如今的场面。

沉默了好一会，墨龙皇开口说道：“尘儿，太子死去多年，太子之位一直空悬，难道你没有想过为什么会这样子吗？”

“这件事情，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墨染尘淡淡的道。

“不，你错了，太子之位一直空悬，主要的原因是，我答应过你母后，将来，要立你为太子。而现在，我将践行这个约定，从今日起，你就是太子。”

“太子么？”墨染尘眼睛微微眯起，似笑非笑的表情让墨龙皇心生忐忑，他感觉自己真的老了，老的已经头昏眼花。

“抱歉，我不稀罕。”

墨染尘旋即摇头，不带一丝犹疑的，断然拒绝。

说了这话，他大步往外走去，身影冰冷，背影决绝。

墨龙皇看着墨染尘渐渐远去，苍白的一张脸，没有一丝的血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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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你想泡我吗？

被墨杰宇拖出昭阳殿之后，楚云裳终于将在心里憋了许久的问题问了出来：“老四，皇上和你三哥之间，是怎么回事？”

墨杰宇表情沮丧，意兴阑珊的说道：“你要是有兴趣，就亲自去问三哥吧。”

楚云裳心说要是那块木头会对自己说的话，自己也不会在这里浪费口水了，她说道：“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说的，搞的这么神神秘秘的干吗？”

墨杰宇苦笑，摇头说道：“三嫂，有些事情，你不懂的。”

“我靠，我当然不懂啊，要是懂的话还问你。”楚云裳发飙了，没好气的说道。

墨杰宇看这个粗鲁的女人一眼，嘴角抽了抽，有些话要说，终究还是憋了回去，他叹了两口气，快步走开。

楚云裳一阵无语，这一家人都在搞什么啊，就没一个正常人。

原本这次进宫在楚云裳看来，定然是大鱼大肉山珍海味伺候着，哪里曾想到，连一杯茶都没喝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一时间，楚云裳也是无聊的很，见没人管着自己，也就放开脚步，在皇宫内部瞎逛起来。

不知不觉，楚云裳来到了皇宫的御花园。

阳春三月，御花园内，百花盛开，蜂飞蝶舞，热闹喧嚣，美不胜收。

那一树一树的桃花，正是开的最为烂漫的时候，楚云裳呼吸着桃花香气，循香走了过去。

刚走没几步，就是见着那桃花树下，一道紫色的人影。

楚云裳微微一怔，那紫色人影便是回过头来，二人四目相对，紫色人影眼中闪过一抹惊讶，旋即说道：“你怎么来了？”

“随便走走。”楚云裳说道，心里却是一阵郁闷，怎么跑这么远了居然还能遇见墨修竹，墨修竹刚才在昭阳殿和墨染尘闹的那么僵，哪里会给自己好脸色看。

得，还是往回走早点出宫吧。

她想着这点，后退两步，转身就要走，那边墨修竹的声音远远传来：“既然来了，干吗着急离开，怎么，你在怕我？”

楚云裳笑，随口胡诌道：“我只是觉得那边的桃花开的更艳丽一些，想去采摘几朵。”

“是么？”墨修竹也是笑了，说道：“那边的桃花我刚看过了，已经凋谢了。”

楚云裳睁眼说瞎话道：“是吗？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

墨修竹淡淡的道：“既然看错了，那就过来看看吧。”

“也好。”楚云裳点点头，慢慢走了过去。

那边墨修竹看着她一路走来，心里也是一阵疑惑，刚才在昭阳殿，他前后两次被羞辱，心里早就积压了满腔的怒火，好不容易找个地方清净清净，没想到楚云裳还是跟了过来，这让他心里更是不忿。难不成，这偌大的皇宫，竟然没有自己的立足之地不成？

墨修竹在心里发誓，若是楚云裳是刻意过来羞辱自己的话，那么他绝对会让她后悔一辈子！

楚云裳没有注意到墨修竹脸部表情的变化，她随意摘了两朵桃花放在掌心把玩着，啧啧称赞道：“真是漂亮。”

墨修竹心生疑惑，难不成真的是来看桃花的，他犹疑的开口问道：“你很喜欢桃花？”

楚云裳笑道：“艳而不妖，华而不媚，香而不腻，正所谓桃花树下美人泪，撩鬓思君几时归？自然是喜欢的。”

“是么？”

墨修竹哪里会不知道这楚云裳就是那楚家鼎鼎有名的草包六小姐，可是这一番形容，却是让他有点刮目相看。

一连看了楚云裳好几眼，墨修竹才说道：“好一句桃花树下美人泪，这桃花，和你相得益彰，要不，我帮你戴上一朵。”

墨修竹说了这话，随手摘下一朵桃花，走到了楚云裳的面前，说是要给楚云裳戴着一朵桃花，实则还是想试探楚云裳出现在这里的目的。

楚云裳见状，微微一怔，说道：“这桃花，还是开的树上好看些，戴在我头上的话，就没了那个味道了。”

墨修竹坚持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有的时候，试过之后，就没有悬念和美感了，峫王你觉得呢？”悄无声息的后退一步，楚云裳警惕的说道。

墨修竹轻笑：“我是个粗人，可不懂这些道理。我只知道，喜欢的东西，就一定要抓在手里。”

“峫王的这些道理，我也不懂。”

见墨修竹又是逼近一步，楚云裳只得再度后退，眉头却是微微皱了起来。

墨修竹逼迫道：“弟妹的意思是，我们彼此之间，话不投机半句多。”

“交浅言深未必是好的。”楚云裳点头。

“都是一家人，何必分亲疏贵贱。”在楚云裳的表情上，墨修竹终于找到了一丝邪恶的快感，好似那些被墨染尘附加在他身上的羞辱，都淡去了几分一般。

“既然都是一家人，那么就该和和美美，这花，我既然不想戴，峫王非得逼着我戴，是不是不太好呢？”楚云裳笑眯眯的说道。

她这一笑，眼睛微微眯起，笑的邪魅，笑的放肆。这笑容，落在墨修竹的眼里，让他微微一怔。

从未想过，这张平庸至极的脸，竟然也可以笑靥如花，那一抹笑意，比之他手里的这朵桃花，毫不逊色。

要知道，他之前当着墨染尘的面夸奖楚云裳，完完全全就是讽刺，但是此刻，看着这人，看着这桃花，墨修竹竟是觉得，自己的心在蠢蠢欲动，有着一种乱花渐入迷人眼的感觉。

“或许你说的对，但是我还是觉得这花戴上去会更好看一些。”墨修竹怔忪了一会说道，他脸上的邪气更重了。

“如若我不戴呢，峫王会把我怎么样？”楚云裳出声问道。

“你是三弟的妃子，我怎么可能把你怎样。”墨修竹哈哈大笑。

“是么，可是我怎么觉得峫王是心怀不轨呢？”楚云裳似笑非笑的说道。

墨修竹摇头道：“本王在你眼里，就那么不堪？”

“并非如此，只是峫王不觉得，一个男人替一个女人戴花，是一件很暧昧的事情吗？除非……”停顿了一下，楚云裳脸上的笑容更浓了，那充满了戏谑的笑，不知道为何，让墨修竹心微微不安。

“除非什么？”墨修竹本能的接话道。

“除非，你是在勾引我！”楚云裳轻咳一声，正色说道。

－－－－－－题外话－－－－－－

晚上还有一章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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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谁羞辱谁

勾引？

墨修竹听的这话，大脑凌乱了片刻。

他本欲说就你这姿色，本王怎么可能看的上。

话到嘴边，墨修竹又是把话吞了回去，昭阳殿内，墨染尘给他带来的羞辱，如根根倒刺刺在他的胸口，让他窒息一般的生疼。他墨修竹，何曾吃过如此大的闷亏，可是，却是拿墨染尘没有一丝的办法。

而眼前这个女人，虽然长相平庸，却自有一番风情，如若真的能够勾引上的话，那么对墨染尘而言，不吝于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想到这点，墨修竹粗犷的脸上邪气一笑，说道：“你很聪明，一眼就看透了我的心思。”

“是吗？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奖我呢。”楚云裳也笑了。

“既然如此，这朵桃花，更是非戴上不可了不是吗？”墨修竹眼中一片深情的看着楚云裳，循循诱导道。

他自诩自己是美男子，又是当朝王爷，位高权重，如此低姿态的讨好，对付一个丑女人，哪里还能不手到擒来。

却不知道，他这番丑态落在楚云裳的眼里，楚云裳一阵作呕，不过楚云裳还是说道：“戴上就不必了吧，这花，峫王还是留给自己欣赏比较好。”

“为什么？”墨修竹不解。

楚云裳眉眼微弯，笑眯眯的说道：“因为我不喜欢和不聪明的人打交道。”

墨修竹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楚云裳话语里的含义，他脸色大变，不敢置信的看着楚云裳，厉声喝道：“你耍我？”

“如果你行的正，坐的直，心胸坦荡的话，我又怎么能够耍得了你呢。”楚云裳讥声说道。

“本王还要你来教训不成，你算个什么东西？”墨修竹哪里想到楚云裳的态度前后转变竟会如此之大，简直就是判若两人，无法理解的同时，更是无法接受。

“我当然不是教训你，只是好心劝奉一两句，古语言，多行不义必自毙，这句话，还是很有道理的，峫王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不会连这么浅显的道理都不懂吧。”楚云裳慢悠悠的说道。

墨修竹盛怒，正要出手教训楚云裳一番，一看到楚云裳那毫不在意的笑容，立时又是清醒不少。

虽然外界一直传言楚家六小姐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白痴，但是，能够被墨染尘看上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不学无术，怎么可能是白痴。

既然如此，那么这个女人以往被世人所嘲笑的所作所为，实则，是在愚弄着世上所有的人！

这个逻辑推理，稍稍在墨修竹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就是让他觉得，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脸还是那张平庸无奇的脸，可是她的智慧和心智，却足以让这世上任何一个人为之颤栗。

这种女人，万万不能留。

这个念头一在墨修竹的脑海里浮现出来，就再也挥之不去，他满脸阴沉的盯着楚云裳，一步一步的逼近，见四下无人，正要暴起出手。

就在这个时候，远远的，一阵脚步声传来，听到那脚步声，看到那一道绯红色的身影，墨修竹就是知道自己的打算落空了。

楚云裳也没想到墨染尘会出现在这里，扭头看了两眼，见着墨染尘那阴沉如水的一张脸，心里微微咯噔，墨染尘该不会是听到她和墨修竹之间的对话了吧。

墨染尘一路走近，脚步不急不缓，似是闲庭散步一般的，却是在楚云裳和墨修竹的心里，都造成了巨大的压力。

一直走到楚云裳的面前，墨染尘才停下脚步，他的视线，落在墨修竹掌心的桃花之上，淡淡的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墨修竹冷硬的回应道：“赏花。”

“果真是闲情雅致。”墨染尘视线一转，落在了楚云裳的脸上。

楚云裳自我觉得自己明明没有做任何亏心事，可是被墨染尘这么一看，心里竟是有些心虚，她缩了缩脖子，不敢说话。

墨修竹却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说道：“三弟，你未免管的太宽了点吧，难道弟妹嫁给你之后就没有一点人身自由了。”

“人身自由？她想要，我自然会给的。但是如果她不想要，别人帮着她要，那我绝对是不会给的。”墨染尘的话语间，依旧不含一丝的感情，可其中的霸道之意，不言而喻。

楚云裳立即苦笑道：“我不要人身自由的。”

她还真担心墨染尘一生气就将她给撕掉了，这个浑身上下冒着邪气的男人，她从来都是不想去招惹的。

墨修竹看着二人，饶有深意的说道：“三弟，弟妹如此温顺贤良，真是让人羡慕的紧呢。”

楚云裳气恼，这家伙就不能少说两句，真想冲上去将这家伙的嘴巴给撕掉啊。

果然，一听墨修竹这话，墨染尘的视线又回到了楚云裳的身上，他盯着楚云裳看了片刻，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猛然，一把将楚云裳搂进了怀抱里，笑着说道：“云裳，连二哥都在夸赞你呢，你的魅力真是不小啊。”

他明明是在笑，可是那笑容看在楚云裳眼里，却分明是山雨欲来的前兆。

特别是那一句云裳，更是叫的楚云裳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好一阵恶心。

这种话，从任何人嘴里说出来，楚云裳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但是唯独，从墨染尘的嘴里说出来，那是说不出的别扭，也说不出的让人心悸。

楚云裳本想说既然二哥都夸赞我，那您老人家是不是以后应该对我好点，嘴里却是道：“二哥只是随便说说而已，王爷不用放在心上。”

峫王眯眼说道：“我可不是随便说说，若是我王府的那些女人有弟妹一半好的话，我估计连睡觉都能笑醒了。三弟，你可得要好好珍惜，千万不要给人以可趁之机。”

“我靠！”楚云裳心里怒骂一声，墨修竹这家伙还真和自己杠上了啊。

而墨染尘听的这话，那狭长的双眸，里面跳动着的邪气是越来越浓了，低低一笑，他说道：“谢谢二哥提醒，我定然会好好珍惜，绝对不会让她逃离我的手掌心的。”

说到手掌心的时候，墨染尘的语气极为突兀的加重了几分，楚云裳暗叫不妙，正要挣脱墨染尘的双手逃离他的怀抱。

墨染尘哪里会给她逃跑的机会，搂着她的那只手愈发用力，似是要将她勒进他的身体里一般，一低头，嘴唇用力的贴上了她的嘴唇。

－－－－－－题外话－－－－－－

二更了哦，我可真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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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强吻

突如其来的吻。

没有一丁点的前兆，也没有任何的征兆，就这么挟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扑面而来。

薄凉的嘴唇贴上来，淡淡的松木清香的刺激下，楚云裳的大脑“嗡”的一声，差点爆炸。

她的第一反应就是被强吻了，第二反应则是，这个男人疯了。

不然为何，两个在这之前从未有过肌肤相亲的人，怎么可能做出这么激烈的事情，并且是在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

作为一个现代人，楚云裳虽然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情都见过，但是当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她的心头还是别扭的厉害，她可没有在别人面前上演活春宫的爱好。

楚云裳的双手，用力阻挡在她和墨染尘之间，用力往外推，压低声音，含糊不清的问道：“墨染尘，你疯了吗？你要干吗？”

墨染尘没有说话，用他的实际行动告诉楚云裳他在干吗，他的嘴唇，用力噙住楚云裳的嘴唇，大力吸允和掠夺着。

这是不含一丝感情的吻，霸道之极，也没有任何的技巧可言，似乎唯一的目的，就是将一口将楚云裳吞下去，吃掉。

楚云裳被他吻的七荤八素的，脑子也渐渐有些不好使，内心却是苦闷不已，从没想到这墨染尘冷若冰山的，竟然有如此奔放的一面。

不过她并不甘心就这么被墨染尘给非礼了，双肘用力，朝着墨染尘胸口顶去。

墨染尘轻松化解掉她的攻势，反而将她的手也禁锢在了胸前，浅不可闻的声音在楚云裳耳边响起：“你不想死的话，最好是安分点。”

楚云裳气的直跳脚，这个没情趣的家伙，强吻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威胁她。

她楚云裳，又岂是那么容易被威胁的人？

楚云裳冷哼一声，瞪着墨染尘低声道：“你要是不想死的话，最好是赶紧放开我，不然我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会杀了你。”

墨染尘眸中闪过一丝幽蓝色的冷光，倒映在楚云裳眼中的一张脸凛然之极，他身上的气息，亦是随着楚云裳的这一句话，变得无比的冰冷，楚云裳感觉，就像是一块冰将自己给抱住了。

楚云裳身体微微一颤，暗叹这人果然是邪气的很，不过她本也不是吃素的，要是这么就被墨染尘搞定了，那还不如赶紧去皇宫御膳房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楚云裳丝毫不怵的迎上墨染尘的眼睛，用眼神肆意挑衅，双手双脚更是上演全武行，只要一有机会，她不介意让墨染尘出一个大糗。

楚云裳的反应让墨染尘微微一愣，不过这种情绪也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随着楚云裳挣扎的更厉害，他内心深处，那抹藏的很深很深的**以及征服欲，汹涌勃发。

墨染尘的身体，用力顶了上去，双腿，则是死死的夹住楚云裳的双腿不让楚云裳有一丝的动弹，他的左手，用力搂着楚云裳的腰，右手，则是按住楚云裳的脑袋，不让楚云裳的嘴唇有逃离的机会。

两个人的嘴唇，你追我赶，你退我进，你进我退，反反复复，没有任何的情趣，而是一场近身搏斗。一个不小心，只要两个人中有一个稍有不慎，那么，这个吻的结局，将会非常的难看。

但是这样的一幕，在墨修竹看来，这两个互相吃口水的人，吻的天雷勾动地火，吻的山崩地裂海枯石烂，吻的你是风儿我是沙，其激烈程度，飞沙走石，冬雷震震夏雨雪。

不得不说，墨修竹震惊了。

他从来不曾想到，墨染尘竟会有这样的一面，也不曾想到，接吻，原来可以这样子。

使劲的吞咽了一大口口水，墨修竹忽然有点迷惘，他在犹豫是不是应该上前将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分开。要知道这里可是皇宫，宫女太监成群结队的，这要是被外人看了去，可不是一件好事。

不过旋即，墨修竹打消了这个主意，反正丢的是墨染尘的脸而不是他的，根本就没必要去做烂好人。

与此同时，墨修竹也是在心底打定主意，既然楚云裳对墨染尘这么重要，那么他更要下功夫将楚云裳勾引到手。

如若楚云裳知道墨修竹此时的想法的话，她一定会无语凝咽泪流满面，但是她不知道，她的注意力全部都被墨染尘吸引了过去，你来我往，各种近身搏斗的技巧层出不穷，不出几分钟，就是弄的满头大汗。

这样的一个吻，对楚云裳而言，不下于一场超长马拉松式的长跑，唯一不同的是，长跑用的是双腿，而此时，用的是红唇。

楚云裳都不用照镜子，就是知晓，在墨染尘的强力攻势下，自己的样子有多狼狈。而更为要命的是，在两个人近身的摩擦下，彼此身体的热度传递，如过电一般的，她的身体亦是酥酥麻麻，如喝醉了的人一般，身体软绵绵的，浑身无力，几乎瘫软在墨染尘的怀抱里。

楚云裳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几欲窒息，她想要逃离，身体却是没了力气，只能认命的接受命运，任由墨染尘肆意狂虐。

而楚云裳这气喘吁吁香汗淋漓的娇媚模样，被墨修竹看在眼里，却又是另外一番理解，墨修竹丝毫都不怀疑，如果此时在这里摆一张床的话，墨染尘和楚云裳绝对会将他无视掉，直接脱衣上阵了。

墨修竹眼睁睁的看着墨染尘和楚云裳之间亲热，心头也是被撩拨的一片火热，不得不说，墨染尘和楚云裳的这个吻，对他的刺激实在是太大了，身体和心理，都倍感煎熬。

墨修竹都担心自己在这种刺激下被弄的疯掉，忍无可忍之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咳嗽，提醒墨染尘和楚云裳不要太过分。

墨染尘听到咳嗽声，慢慢的松开楚云裳，他脸上的表情依旧不多，淡淡的说道：“二哥看够了没？”

即便墨修竹性格素来张狂，听到这话依旧老脸微微一红，不过很快他就是说道：“我留下只是想提醒你一下，一个星期之后春季狩猎就要开始了，不知道你准备好了没有。”

“当然。”墨染尘声音清冷，所说出来的话却不容有丝毫置疑。

“那就好。”墨修竹朝楚云裳看一眼，一声大笑，大步离开。

墨修竹一走，墨染尘就似是失去了对楚云裳的全部兴趣一般，大手一推，将楚云裳推到了一旁。

“什么意思？”微微一愣，楚云裳质问道。

墨染尘冷冷一笑，转身，带着一身冷气离开。

楚云裳看着他的背影，暗自咬牙，这个王八蛋，强吻自己不说，居然还摆出一副扑克脸给她看，这难道是不想负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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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秦国质子

楚云裳哪里想到事情到最后竟会变成这样子，一时间郁闷的要死要活，恨不能追上去一口将墨染尘咬死。

就在这个时候，耳边又是一声尖叫声响起，楚云裳循声看去，就是见着不远处的墨杰宇和墨煜城。

墨杰宇津津有味的朝这边看着，一边使劲的擦着嘴角，看情形，是看的流口水了。

而墨煜城，则是大大的眼睛，一眨一眨的，极为天真的盯着楚云裳的嘴唇上上下下的看着。楚云裳脸皮本也厚，但是被墨煜城这么不加遮掩的看着，还是被看了一个大花脸。

墨煜城太过纯净，纯净的不似这尘世中人，让楚云裳觉得，在墨煜城面前做这种少儿不宜的事情，对墨煜城，根本就是一种玷污。

楚云裳伸手捂脸，心里哀嚎不已，这下，可真是没脸见人了。

“三嫂，你和三哥，在做什么呢？”墨煜城满脸天真的问道。

“没……没做什么……”楚云裳满脸懊恼的盯着墨杰宇，咬牙说道。

墨杰宇也不怵她，哈哈大笑，对墨煜城道：“五弟，是不是很好玩？”

墨煜城眨着眼睛，用力点头。

墨杰宇又道：“那你想不想试试？”

“想。”墨煜城再次点头。

墨杰宇还要说话，楚云裳大手朝他一指，厉喝道：“小王八蛋，你这是要教坏小孩子啊。”

墨杰宇大笑，说道：“三嫂，明明是你们在教坏小孩子。”

楚云裳大囧，貌似，还真有这么回事。

好在很快陈皇后的人就寻了过来，将墨煜城带走了，不然楚云裳还真不知道怎么面对这个干净的不像话的小孩。

在墨杰宇的面前，楚云裳倒是没什么心理压力，墨杰宇似是对她极为感兴趣一般，打量了好几眼才嬉笑道：“三嫂，这些年来，我还是第一次见着三哥如此冲动，看来你的魅力真的很大呢。”

“什么意思？”楚云裳心不在焉的道。

墨杰宇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笑着问道：“你了解三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吗？”

从没有人问过楚云裳这个问题，楚云裳也从没认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她微微一愣，低头思索了一会，缓缓摇头。

墨杰宇见状也没觉得有什么奇怪，慢慢的说道：“其实认真说起来，我也说不清楚三哥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很骄傲，比任何人都骄傲，但是，他也很孤独，比任何人都孤独。”

“骄傲？孤独？”楚云裳疑惑。

墨杰宇点点头，认真说道：“不被世人所理解的人，都是孤独的。而一个人越骄傲，他就越孤独。”

楚云裳听的这话，疑惑的看了墨杰宇两眼，若有所思的说道：“或许你说的对。”

墨杰宇轻声一笑：“其实我知道，你也是这样的一个人？”

楚云裳震惊，旋即笑着摇头：“我不是。”

“你是。”

“不是。”

“你是！”墨杰宇再一次说出这句话，表情无比的严肃，他看着楚云裳，一字一句的说道：“如若你不是，三哥根本就不会娶你。”

楚云裳苦笑：“这个理由很强大。”

墨杰宇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如若三哥因为此点而对你心动的话，你是不是会更明白一点？”

“对我心动？”楚云裳自嘲的笑了：“可能吗？”

墨杰宇正色说道：“刚才三哥可是吃醋了，难道你没发现吗？”

楚云裳本要说墨杰宇你就算是要找理由也不要这么牵强附会行不行，但是这话到了嘴边，不知道为何却是说不出来。

楚云裳的心忽然有点慌乱，她不能确定墨杰宇的话是否正确，但是刚才，墨染尘的言行举止，的确是有些不正常。

太过乖张，太过放肆，也太过张扬。

一个人，只要在遭受了强烈的刺激的情况下，才会出于本能的去表现出一些行为，无疑，刚才的墨染尘，失控了。

微微沉默，楚云裳不再说话。

墨杰宇见她如此，低低一笑，也就不再多嘴，他在前面领路，带着楚云裳往皇宫外面走去。

出了御花园，途经静宁宫的时候，楚云裳忽然发现了一道极为熟悉的身影

那身影粗布麻衣，黑发披肩，衣和发都不扎不束，飘飘洒洒，和这皇宫的奢华贵气极为不相符合，但是那人周身所散发出来的气场，却又是那般的卓尔不凡。

楚云裳一眼就认了出来，这人，正是和她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卖字画的书生，只是为何，他会出现在这里？

循着楚云裳的眼神，墨杰宇朝那边看了两眼，疑惑的问道：“三嫂，你认识那个人？”

楚云裳缓缓摇头，问道：“不认识，他是谁？”

“他叫秦书容，秦朝太子秦书容。”墨杰宇解释道。

“秦书容？秦国质子，原来是他？”楚云裳听到这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微微一怔。

墨杰宇点头道：“就是他。”

楚云裳再次朝秦书容那边看了两眼，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她的目光的缘故，远远的，秦书容忽然回头朝这边看来。

二人四目相对，秦书容淡淡的点了点头，楚云裳点头回应，秦书容微微一笑，那笑如春风般和煦，脚下却是不停，跟随着领路的公公，进入了昭阳殿。

可是这一眼，这一笑，在楚云裳的眼中留下的印象却是难以磨灭。

她当初见到秦书容的时候，本就为秦书容卓绝的气质所惊讶，而今日得知他的身份，就更是深感震惊。

与此同时，楚云裳终于彻底明白那幅青牛吃草图是什么意思了。

青牛，指的是秦书容自己，以画喻人，那大片的留白，指的自然是墨龙国这个巨大的枷锁了。

秦国太子，墨龙国人质，两相对比，身份上的巨大悬殊，高贵低下如云泥之别，岂不正是应景了那句画地为牢！

楚云裳一声感叹，只是如此惊艳绝绝的人物，又岂会甘愿被束缚在墨龙国？

以画明志，这秦书容，迟早是会冲破这牢笼的桎梏，一飞冲天，只是不知道那时，对墨龙国而言，是灾祸，还是好事！

－－－－－－题外话－－－－－－

关于领养，亲们有知道的说清楚点哈，我满头雾水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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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将军令

珠儿有点烦。

自午后楚云裳从皇宫回来之后，连午饭都没吃，就一直在漱口。瞧着楚云裳那架势，似乎不将一排洁白到没有一丝污垢的牙齿全部洗掉誓不罢休。

楚云裳那神经质的焦躁模样看的珠儿惴惴不安，珠儿心里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为什么大大咧咧的大小姐会变成这个样子。

同样让珠儿心里奇怪不已的是，她今儿上午去外面买菜的时候，刚出王府大门就是见着墨染尘从外面回来。

墨染尘在珠儿的心里本就是谪仙一样的神仙人物，从来都只敢远远的在一旁观望，这一次她也不曾例外，但是远远的，从墨染尘周身爆发出来的冷冽气息，还是让她禁不住打了好几个寒颤，差点双膝一软跪地磕头叩拜。

虽然珠儿一直都觉得墨染尘是个浑身上下冒着邪气的男人，但是这一次，给珠儿最直观的印象就是冷，无比的冷，冷若一块万年不化的寒冰，冷到没有任何生物可以接近。

当然，珠儿的小脑袋瓜子此时还没办法将楚云裳和墨染尘之间的异常行为联想起来，但是毋庸置疑，此时，整个宁王府内，都充斥着一种火药般的气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会爆炸，将整个王府给掀翻。

此时，珠儿第五次端着热饭热菜，忐忑不安的敲响了楚云裳房间的门。

“小姐，该吃饭了，您今天什么都没吃呢，再不吃就要饿坏了。”

“不吃，不要管我。”房间内传来楚云裳焦躁不安的声音。

珠儿苦着脸说道：“小姐，你自己说过的，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怎么能不吃饭呢。”

“我说过吗？我全都忘记了，你快点走。”楚云裳更烦躁了。

珠儿缩了缩脖子，嘀咕一声，端着饭菜赶紧跑开，心里面不停的想，要不要去将王妃不吃饭的事情告诉王爷呢，不过一想起墨染尘那冷峻非人的模样，珠儿又是赶紧打消了这个想法，她可不想去送死。

同样郁闷的还有墨飞。

墨飞此刻也是端着饭菜站在宁王府的书房外边，在他的脚底下，满地都是洒落在地上的饭菜和摔碎的碗碟。

下人们前前后后来了不下于十次，可是墨染尘丝毫都没有把门打开的意思，非但如此，墨染尘更是发了好几通脾气，其直接后果，就是吓的下人们屁滚尿流，留下满地的残羹冷炙。

墨飞轻声叹了口气，终于决定敲门，他的手才刚伸出去，就是听到书房内墨染尘的声音响起：“滚！”

没有一丝情感波动的声音，充斥着无边冰冷的寒意，即便墨飞跟在墨染尘身边多年，依旧感觉如置身冰窟，不敢动弹。

他伸出去的手，缩回来不是，往前伸更不是，尴尬一声苦笑，低声说道：“王爷，您身体不好，大夫说过三餐饮食须有常，不然……”

后面的话，墨飞还没说完，就是感觉到一股凛然到令人心悸的杀气自书房里面飞了出来，那是一支毛笔，毛笔笔端细细的绒毛凝聚成一团，如一柄飞射出来的利箭，笔端横空，刺破了书房的门，带着一股冷风，刺向墨飞手里端着的饭菜。

“铛……铛……铛铛……”

墨飞手里的端着的碗碟悉数掉落到地上摔的粉碎，而墨飞本人，更是飞速的朝后方飞跃，身影上下左右好几个腾空，狼狈的退到身后的假山之上，才堪堪避开那支毛笔的突袭。

而那毛笔力道不减，柔细的狼毫，如千万支钢针一般，天女散花般的在假山的石块上爆裂开，霹雳啪啦的尖响声不绝于耳的传来，墨飞探头看去，猛然倒吸一口冷气，那狼毫连同竹木笔杆，竟然悉数插入了假山石块之内，不见尾端。

如此声势，如此力道，若是打在一个人身上的话，势必将那人刺成一只刺猬，当场死于非命。

墨飞几乎都要忘记墨染尘有多长时间没亲自出过手了，可是忘记，并不代表不会害怕，墨飞一身苦笑，从假山上跳下，再也不敢靠近书房，飞快的离开了。

书房内，墨染尘端坐在书桌边上，手里拿着一只毛笔，肆意撒墨，拓写着抱石道人的《将军令》。

不同于抱石道人的圆润苍劲，浑然天成，墨染尘的书法，更多流露出来的是一种恣意飞扬的凛冽，那柔细的狼毫，在他手里，化作一柄利剑，利剑落于纸端，信手挥毫，力透纸背，铁画银钩之下，充满了铿锵杀伐之气。

可是看墨染尘那静默如水的模样，却又会会让人觉得，这一幕，是如此的不协调，也是如此的诡异。

随着笔端走动，一排一排狂草浮现在宣纸之上。

塞上长风

笛声清冷

大漠落日

残月当空

日夜听驼铃

随梦入故里

手中三尺青锋

枕边六封家书

定斩敌将首级

看罢泪涕凋零

报朝廷

谁人听

随着笔端浓墨的划过，这张平平无奇的宣纸，似乎成了遥远的旷世战场，每一个字，都演变成了冲锋上阵的士兵，双方兵刃交接，充满了凛冽的铿锵杀伐之气，房间内的温度，也是跟着陡然下降了好几度。

只是，墨染尘脸上的表情，依旧无悲无喜，这一刻，谁也不能揣摩他内心的想法。

一首《将军令》毕，墨染尘手腕一翻，纸张飞起，贴在了不远处的屏风上，随风飘动，猎猎作响，又如日暮边关萧冷孤傲一枝独秀迎风作响的旌旗。

墨染尘眼睛始终不曾抬起，手上一抖，一滴浓墨，滴落在白净的宣纸上。

浓墨慢慢的在宣纸上晕染，宛若一朵绽放在冰天雪地里的寒梅，墨染尘盯着这朵寒梅看了一会，手下迅速的动了起来。

不出一会，寥寥几笔，一幅淡墨人物素描呈现在了面前，画中的女子，容貌平平，唯一出奇的是她的眼睛，在这静黑的书房内，灿若星辰。

墨染尘对着这幅画看了一会，低声叹了口气，眼神却始终不曾离开，如若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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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夜太美

墨染尘作画如同他本人的个性一样，自由不拘，自在写意。

这幅三两笔便勾勒而成的画作，远远称不上上乘之作，但是画中女子的肌骨和神韵，却是在宣纸上活灵活现，特别是那双眼睛，更是点睛之笔，瞬间使得画中女子生动起来。

“为什么，是她？”

良久，墨染尘低低叹了一口气，古井不波的双眸，终究是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手上的毛笔，竟是有不听使唤的趋势，墨染尘的手腕，又是动了起来，这一次，勾勒的是她的唇。

素雅的淡墨，轻描淡写，那唇，也是极为清冷。

可是墨染尘却是深知，这唇，品尝起来，有多么的火热。只需一次，就让人流连往返，再难忘却。

随后，笔走龙蛇，淡墨勾勒出来的一幅画，渐渐的在他手底下成型，鼻子，眉毛，耳朵，头发……

最后一笔落下，画作甄至完美，就算是国手画师白云子，也是无法在这幅画作上挑出一丝的毛病。

三流画作画皮，二流画作画骨，一流画作，画神。

神韵俱佳，五蕴神识俱全。

这甚至已经不能称之为一幅画，而是一个拥有血肉灵魂的人。

而画中之人是，楚云裳！

楚云裳！

楚云裳！

……

似乎有无数个呼唤着这个名字的声音在耳边不绝于耳的响起，空旷的房间内，这声音无一处不在，一声一声的，叩击着墨染尘的灵魂最深处。

他想无视，却无法无视分毫。

是她，就是她，这是一个，连他自己都无法否定的事实。

墨染尘师从白云子，自是知道自己画作仅仅只是二流中上水准，但是偏偏是这样的一幅信手由来的画作，打碎了他的淡定从容，也打碎了，他心灵深处那永远无法叩问的天堑！

墨染尘心知，这样的一幅画，自己终其一生，只怕再也无法超越。

而有些东西，一旦无法超越，势必就会成为心魔！

可是，如果不是她，该多好？

心底深处，一抹无名的戾气，无法控制的迅速滋生，墨染尘的脸上，不知何时，布满了阴霾之色，他大手一挥，哗啦一声，画作撕裂成了两半。一半飘落在地上，另一半，被墨染尘用力的抓在了掌心。

画中女子的那张脸，从侧边撕开，难以辨认，可是，那模糊不清的轮廓，依旧一眼，便可认清全部。

还是她。

撕碎了画，却难以撕碎画中的那个灵魂。

“为什么会这样子？”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水冒了出来，墨染尘眸中，幽蓝色的冷光肆虐，充斥着无比冷意的眸光，是那般的冷血，那般的绝情。

“撕拉……”

又是一声，掌心的画作，彻底化为齑粉，从掌心，一滴一滴的洒落在地上。

情绪在这一刻，再也难以控制，那汗水，大颗大颗的往下滴落，汗水滴落在桌子上的宣纸上，无声无息的晕染开来。

夜深沉。

夜色如巨大的水幕，层层掩盖，宁王府内，夜色如水弥漫。

与此同时，楚云裳信步走出房间，来到了院子里。

微风吹佛，凉意深深，楚云裳却是丝毫都不在乎，坐在秋千上，随意荡了起来。

她的脑袋微微低着，似是怀有心事，又似是在思考一些问题。

而在北苑，此刻，书房的门，亦是被推开，绯色的人影，缓缓走出房间，墨染尘抬头看了看天空，深灰色的天空一如他此时晦涩不明的内心，纠纠缠缠。

稍作犹豫，墨染尘朝着留芳院行去。

刚进院子，便是见着楚云裳在荡秋千。

褪去了繁复奢华的宫装，楚云裳只是随意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裙，她如黑藻般黑亮浓密的头发并未扎起，随意的披散在脑后，随着秋千的飘荡，随着风，肆意的飘扬在半空之中，如一只暗夜精灵。

卸去了浓妆，楚云裳那张平庸无奇的脸，未施脂粉，愈发平庸，但是那斜飞入鬓的凤眸，在这沉沉夜色之中，却带人惊人的妩媚，有着无穷的穿透力，似乎一眼，便可看穿一个人的灵魂。

二人四目相对，墨染尘的瞳孔微微收缩，楚云裳眉头则是微微一皱，似是奇怪墨染尘会出现在此。

谁都没有说话，唯有空气中流动着的风，吹拂着枝叶，发出轻轻的哗哗响声。

良久，墨染尘再度走近，开口说道：“有没有酒？”

楚云裳微微一笑：“王爷大半夜来我这里，就是为了喝酒？”

“不可以吗？”墨染尘不置可否。

楚云裳头稍稍扬起，似笑非笑的看着墨染尘，红唇轻启，缓缓摇头：“没有。”

墨染尘冷哼一声：“是没有，还是不愿意？”

“王爷自然都明白，又何必自讨没趣呢。”浅不可闻的嘲讽之色，在楚云裳眼角一闪而过。

“自讨没趣？”墨染尘忽然笑了，他手臂往前一伸，扯住了秋千的绳索，将楚云裳拉到了他的近前，肆虐着幽蓝色眸光的眼睛，洒落在楚云裳的身上。

“你确定我是在自讨没趣吗？”压抑着火气，墨染尘问道。

“难道不是？”耸肩，楚云裳悄然移开视线，态度却是不温不火。

“如此说来，你是不欢迎本王的到来了。”

楚云裳淡淡笑道：“王爷果然是聪明人。”

聪明人？

眼皮子，抽动了一下，墨染尘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很快，他的手掌一松，被拉的紧绷的绳索失去了控制，大幅度摆荡起来。

楚云裳荡在半空，抛出一个巨大的弧度，突生的力道，随时都有可能将她从秋千之上抛出院墙之外，楚云裳脸上的笑意丝毫不变，浅浅笑道：“多谢王爷。”

“不用谢。”唇角，一抹讥笑悄然蔓延，这预示着墨染尘已经到了爆发的边缘。

从来没有人敢对他说出如此大不敬的话，这个女人，难道是活腻了不成？

－－－－－－题外话－－－－－－

大幕即将拉开，写的很费力，大家将就着看吧，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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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夜如血

“王爷大半夜不睡，特意陪着臣妾在这里荡秋千，焉有不谢的道理。”唇角，微微勾起，裙摆飞扬之中，沉沉夜色之下，楚云裳笑的春意泛滥。

可是，墨染尘却是知道，这一抹春意，并不是为他绽放，因为楚云裳瞳孔深处，藏的很深很深的厌恶，时不时悄然流露，一切都在宣示着，她并不欢迎他这个不速之客。

墨染尘眉头蹙起，盯着楚云裳飞扬的唇角，盯着她的嘴唇。

那红唇，不艳不妖，可偏偏，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魔力一般，让人看一眼，便想尝尝其中的滋味。

墨染尘情不自禁的舔了舔嘴唇，唇边，更似是还残留着白日间，桃花树下，那倾城一吻所留下来的味道和温度，这让墨染尘微微一怔。

旋即，他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有意思，这个女人的反应，很有意思。

“既然要谢，那你想怎么谢我？”如这夜间晦暗的天空一般，墨染尘的话语间，也是充斥着浓浓的阴霾之意。

今日御花园，桃花树下那一吻，吻乱了他古井不波的一颗心。

他出现在留芳院，欲要挥剑斩断波澜，更是想要这个女人，主动给他一个解释。

眉眼微抬，楚云裳朝墨染尘看去，笑吟吟的说道：“要不我以身相许，你说好不好？”

以身相许？

墨染尘的心脏猛的漏跳了一拍，瞳孔之中，亦是迸射出一抹幽蓝色的光芒，他略感震惊的看向楚云裳，旋即，就听楚云裳咯咯大笑着摆手道：“开个玩笑而已，王爷应该不会当真吧。”

不管是脸部表情，还是说话的语气，楚云裳切换起来都是极为自然，让人分辨不出来是真是假。

墨染尘怔了片刻，淡淡说道：“如果我当真了，你会如何？”

耸肩，楚云裳自嘲般的笑道：“我会鄙视你的眼光。”

“是吗？你对自己就这么没自信？”墨染尘不动声色的问道。

楚云裳摇头：“自然不是，不过以宁王大人的审美观来看，我绝对不是你喜欢的那种类型就是了。”

墨染尘脸色微微一冷，忍住火气问道：“在你看来，我应该喜欢什么类型女人？”

楚云裳丢个白眼，一副明知故问的模样说道：“后院之中那几个女人，无一不是娇妻美妾，各个如花似玉，婀娜风流，难道还不足以说明王爷的审美？”

墨染尘又是一怔，眉头蹙的更厉害了，他轻声问道：“你在吃醋？”

楚云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扬起头，显出她特有的骄傲问道：“那么王爷你呢，今日在御花园的所作所为，也是吃醋吗？”

说完，二人四目相对。

楚云裳眸光纯净如水，不染一丝的瑕疵，那干净如碧绿色湖面的瞳孔，似是随着风，波光潋滟。

墨染尘狭长的双眸中，幽蓝色的光芒肆虐，蓝色雾气在他眼中恣意横生，遮住了双眸，让人无法看清楚他眼中的内容。

良久，墨染尘淡淡摇头：“不是。”

“刚好，我也不是。”楚云裳笑了，这一笑，她那张原本无比平庸的脸蛋，忽然多了几分明艳的风采。

彼此之间的谈话，陷入了僵局。

如若是在往常，墨染尘势必不耐烦的走开，但是今晚，他并没有走开。

他只是看着楚云裳，细细的打量着，似乎是想要看清楚，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事实上，自从楚云裳在沈诗月几个女人面前表现出犀利霸道的一面之后，墨染尘就发觉他看不透这个女人了。

而后，一曲看似毫无章法的《春风曲》，更是彻底颠覆了楚云裳在他脑海里留下的印象。

当然，或许更久一些，在明月城外，荒草原上，那个神态惫懒，却又无比咄咄逼人的女人，就已经在他的心里面，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

因为那一次，他记住了她的名字，然后，对她产生了兴趣。

可是，楚云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时至今日，他依旧没能看懂。

蹙起的眉头并未舒展开来，墨染尘就那么，保持着一个姿势站在夜色之下，绯红色的影子在夜光之下，光华跳跃，如沐浴了一层鲜血，无比刺目。

而楚云裳，则是闲逸的坐在秋千之上，随着风，秋千一荡一荡的，而那夜色，也似乎，随着她的身影起伏，一点一点的被割开，留下圈圈波澜，如同荡漾在他的心海里。

“楚云裳，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心有所想，这话，墨染尘自然而然的就问了出来。

楚云裳歪着脑袋，似是好奇他为何会问出这么一个问题来，倏然，她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语气飞扬的说道：“抱歉，我也不知道。”

这个不是答案的答案，却是让墨染尘稍稍释然，因为他忽然觉得，其实，他并不需要去了解楚云裳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换句话说，楚云裳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当日，坤宁宫内，他拒绝了楚欢欢，说出这个只见过一面的女人的名字，言外之意，不外乎是拿楚云裳当一枚挡箭牌而已。

仅此而已。

可是，真的是如此吗？

这个答案，除了墨染尘自己，谁也不能给他。

楚云裳说了话之后，见墨染尘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有些疑惑不解，正要开口询问几句。

陡然，她背脊一阵寒意迅速冒起。

她察觉到了危险正在朝自己靠近，与此同时，身后不远处，黑暗之中，杀气腾空而起，一抹剑光横空而来，映亮了整片天空。

此刻，这一幕，落在楚云裳和墨染尘眼里，那沉沉黑夜，那沉沉黑夜下冷冰冰的屋宇檐角，那屋宇檐角边上苍劲翠绿的一棵青松，以及青松下方，那一潭如死水般静寂的湖水，瞬间光华大作，如黑幕一般欺压下来的天空。

割裂天幕的剑光，如嗜血的毒蛇出洞，阴冷的吐着红色的信子，追魂夺命。

这一刻，沉晦的夜色，如被蒙上了一层血光。

夜色鲜艳如血！

－－－－－－题外话－－－－－－

明日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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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夜妖娆

夜已深！

处于墨龙国龙脉之地的明月城，夜晚格外的静，初春的夜晚并不冷，冷的渗人的是那一柄光华大作的剑光。

院墙之内，青松之上，剑光掠过，宿鸟惊飞，扑棱着翅膀四下逃逸，雪亮的剑光之下，清晰可见半空之中飘落下来的羽毛。

黑暗被彻底撕裂，剑光转瞬及至，刺向楚云裳的后背。

楚云裳低头发着呆，仿佛对近在咫尺的危险毫无察觉。

可那冷冽的剑光，却是让墨染尘眼中幽蓝色的精光猛的一爆。

他眉眼微抬，一声厉喝，“滚！”

手掌随之抬起，一掌劈了过去，掌风如刀，卷起一大片的冷风，劈向那个朝着楚云裳扑来的黑色影子。

砰！

清脆的一声金属声响起，剑断。

似是只是断了一根琴弦，那黑色的影子却是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来的快，去的更快，朝着后方重重砸落，在地上挣扎了两下，悄然断气。

四面八方，又是无数道肃杀的剑光袭来，无数道黑色的影子，围成一个圆圈，目标，还是楚云裳。

这一次，楚云裳抬起了头，她的脸部表情没有丝毫的变化，眼睛微微眯起，楚云裳朝四面看了一眼，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杀气，旋即，眼睛阖上，似是眼睛从来就没有睁开过一般，一股气息，从她的身上溢出，秋千架，旋即大幅度的震荡起来。

两把剑，从她的背后穿梭而过，两个黑衣人扑了个空，而就在这个时候，墨染尘动了，没有人看清楚他是怎么动的，只能见到，夜色迷蒙的院子里，绯色的人影如旋风一般的刮过，那红色，红的刺目，红的渗人。

黑衣人只觉得眼前一花，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觉得脖子上传来一股刺骨的凉意，他们本能的伸手捂住脖子，可是那手指间，迸射而出的鲜血，却无论如何的都捂不住。

“砰……”

“砰……”

“砰……”

……

随着绯红色的身影一闪而过，院子里，不停的有人倒下。

秋千之上，楚云裳的身影起起伏伏，夜风，吹动了她的裙摆，裙摆之下，因为鲜血的溅射，亦是染上了一抹鲜红。

那是血。

随着风，血腥味迅速在院子里扩散开来，花开满园的院子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这味道极为刺鼻，让人闻之作呕。

只是，楚云裳的表情依旧没有任何的变化，她只是低着头，看着裙摆，看着那一抹血迹，就好似，那是一朵从裙摆上开出来的小红花。

红色的花，极为艳丽，分外妖娆。

那花，开在了她的眼皮子上，楚云裳清幽的瞳孔，渐渐的，弥漫出一层红色的雾气。

熟知楚云裳的人都会知道，这一刻，楚云裳已然动了杀气。

她不再是那个平庸草包的楚家六小姐，而是变成了一朵让人触之即死的地狱火莲。

红色的瞳孔，如同地狱之火一样的红色。

一股极度危险的气息，从楚云裳的身上迸射出来，那些试图靠近她的黑衣人，感知到那股磅礴浩大的危险气息，一个个本能的浑身颤栗，心生恐惧，不敢靠近分毫。

他们清楚的知道，如若他们敢再靠近一分，他们必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而随着这些黑衣人的犹豫，墨染尘也是本能的一眼看向楚云裳，楚云裳低着头，安安静静的，什么也没做。

但是，从楚云裳身上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却是那么的令人发怵。

这样的一幕，令墨染尘稍稍不解，不过他的动作并未停下，依旧如死神的镰刀一般，不停的收割着那些黑衣人的性命。

杀人如杀鸡，不过如此。

在墨染尘的手底下，这些训练有素的刺客，根本就没有任何的反抗之力，遇到墨染尘，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死！

死的人越来越多，黑暗之中，院墙之内，尸体遍布，血腥味，也是越来越浓郁。

那些黑衣刺客，见着墨染尘如此强横的手段，亦是一个个心生畏惧，心智动摇之下，杀伐之气渐渐消退，本能的往后避退，趁机要撤。

可是，已经没有任何机会了。

宁王府是禁地，这在明月城，是一个不成文的规定。

从来没有人敢在宁王府撒野，即便是朝堂高官，即便是凶名在外的刺客联盟，因为他们都知道，一旦惹上墨染尘，会是一个什么样的下场。

是以，这些黑衣刺客的出现，惹恼了墨染尘不说，更大程度上，是触碰到了墨染尘的权威。

如此一来，就算是天神降临，也是无法将他们从墨染尘的手底下救走。

绯红色的影子，如黑夜之中燃烧着的地狱之火，墨染尘的速度，快到无法用视线捕捉，他随意一摆手，一抬足，必然有一个黑衣刺客在他的手底下丧命。

十息。

仅仅是十息的时间。

二十位黑衣刺客，全部命丧于此。

那些黑衣刺客，全部都是一击毙命，死的时候，亦都是一个个大眼圆睁，似是临死都不敢置信，他们会死的这么容易，死的连一点反抗之力都没有。

幽黑的夜色之中，墨染尘的人影，停了下来。

绯红色的身影，煞气凛然，充斥满整个院落，墨染尘的表情依旧平静，似乎这些人，在他的眼里，连一只蚂蚁都不是。

他的身上，没有一丁点的血迹，干净清爽，可是他的手段，却比地狱修罗还来的让人震惊。

一切，只因为，他是墨染尘。

他的权威，不容亵渎！

－－－－－－题外话－－－－－－

今天还有一章，稍微晚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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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花开两朵

风吹过，腥风阵阵扑面。

夹杂着血腥味的风，吹拂在脸上，那风里，都充满了来自地狱的幽暗气息。

楚云裳低垂着的脑袋，在这一刻，终于再度抬了起来，她眸光干净，面色平静，裙摆随着秋千依旧飘荡着，一如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唯一显目的，就是裙摆的那一抹如鲜花一般的红。

“二十个。”红唇轻启，楚云裳报出了这个数字，与此同时，心头亦是微微一震。

即便早就知道墨染尘手段通天，却也未曾料到，这些人，会死的这么快。

听的这声音，墨染尘转过头，看向楚云裳。

似是好奇楚云裳在这种时候还有心思玩无聊的数字游戏，又或者，是在思索着其他的事情。

过了一会，他才冷冰冰的问道：“他们，是什么人？”

楚云裳缓缓摇头，哭笑不得的说道：“我不知道。”

确实不知道，这一点，楚云裳并未撒谎。

但是从墨染尘阴霾的表情来看，他并不相信。

“可是，他们是冲着你来的。”墨染尘再一次说道，他的声音之中，没有一丝的波澜，亦没有任何情感的流露。

楚云裳歪着脑袋，想了一会才说道：“所以我才会奇怪，我并不认识他们，他们为什么要杀我？”

为什么？

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因为能够回答这些问题的人，已经全部死了。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边，一道黑色的影子，大步的冲了进来，是墨飞。

墨飞见着墨染尘和楚云裳都平安无事之后，这才稍稍松了口气，然后往后一挥手，大声命令道：“来人，将尸体抬出去，院子打扫一下。”

训练有素的王府侍卫立即行动起来，飞快的将二十具尸体抬走，同时，一些王府侍卫，用水冲刷掉地下留下的血迹。

不出片刻，留芳院内，就被打扫的干干净净，不留一丝痕迹，如若不是空气之中，血腥之气尚存的话，今夜的这一切，似乎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般。

墨飞深知自己来迟一步，无比自责的站在墨染尘的身后，等待着墨染尘的处置。

墨染尘没有理会墨飞，他饶有深意的看了楚云裳一眼，似是想看清楚楚云裳是否在撒谎。

终究是看不透的。

然后墨染尘就不再多看，大步往外边走去，墨飞赶紧跟上，临走之前，好奇的朝楚云裳看了一眼，又是赶紧低下头去，跟在墨染尘的身后。

出了留芳院之后，墨飞噗通一跪，用力跪在墨染尘的身后，忐忑的说道：“属下失职，还请王爷责罚。”

墨染尘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他淡淡的摇了摇头，摆手说道：“起来吧，这件事情错不在你。”

“可是属下还是来迟了一步，属下罪该万死。”墨飞不敢轻易起身，他深知这件事情的性质是如何的恶劣。幸好墨染尘和楚云裳都未曾受伤，不然他就算是百死也不足以赎罪。

“查清楚今晚来的是什么人再去死。”墨染尘冷峻无比的命令道。

这话，虽然没有一丁点的感情，可是墨飞却是知道，墨染尘并没有追究他的意思，立即起身，恭[奇`书`网`整.理'提.供]敬的说道：“是，属下这就去查，天亮之前，定然给王爷一个满意的交代。”

墨染尘轻轻点头：“去吧。”

墨飞就要离开，临走之前，想起楚云裳刚才的反应，又是问道：“王爷，王妃没事吧？”

“没事。”墨染尘心情复杂的说道。

从楚云裳报出黑衣刺客的人数之后，墨染尘就是知道，今晚的这一幕，对楚云裳来说，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即便他并不了解在楚云裳的身上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毋庸置疑，楚云裳身上的秘密，比他想象中的，要多的多。

特别是在楚云裳抬起头的那一刻，墨染尘看到她那张没有一丝情绪的脸的时候，愈发肯定了这一点。

楚云裳之所以数人数，不是无聊，而是因为，本质上，她和他，是同一类人。

他们都是那种对危险，有着本能的警惕心理的人。

换而言之，楚云裳也是一个极度危险的人，不过这些，墨染尘并不打算对墨飞说。

因为墨染尘的心里面也很疑惑，之前，院子里忽然冒出的那一股磅礴的杀气，是从哪来来的。

是来自楚云裳，还是来自一些未知的势力。

而墨飞得到了这个答案，不再多问，立即大步离开。

今夜，对明月城的一些人而言，因为王府的这桩刺杀案，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墨染尘目送着墨飞离开，待墨飞消失不见，这才轻声咳嗽了一声。

他伸手捂嘴，又是压抑着咳了几声，没有一丝血色的脸庞，因此而变得更加苍白，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白玉，白的触目惊心。

掌心移开，手掌之间，一抹红色的血迹，分外刺眼。

缓缓，转身，墨染尘朝着留芳院内再度看了一眼。

高大的香樟树枝叶传来哗哗的轻响，预示着楚云裳并未离开。

墨染尘看一眼，收回视线，视线落在掌心，看着那一抹血红。

值得吗？他问自己。

是不是值得，没有人回答。

只是墨染尘心里面深知，他今晚之所以会大杀四方，一个都不放过，并不是因为他对楚云裳多么的有好感，仅仅因为，他不想悲剧在眼皮子底下重演。

他是恶魔，但是，楚云裳，毕竟是他名义上的女人。

并且，他也不希望楚云裳死的那么快。

但是现在看来，楚云裳并没有那么容易就死。她不仅不会死，相反，她还会活的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到时候，肯定会让明月城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闭上聒噪的嘴巴吧。

这一幕，墨染尘也很期待，甚至，希望这一天，早点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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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浮出水面的影子（一）

五更时分。

对于明月城大部分的普通人来说，正是酣睡正甜的时候。明月城的大街小巷，除了从街角处偶尔冒出来的几道影子之外，再也看不到其他的人。

而那些影子，脚步匆匆，行动迅速，普通人，也根本就无法察觉。

初春的天空比平常亮的要早一些，五更时分，天际，就有一抹鱼肚白冒了出来，层层雾气的遮掩下，天空并不算亮，雾气朦胧。

宁王府内，书房的烛光亮了整整一个晚上，书桌后面，墨染尘手里拿着一本《治国策》低头翻看着，一宿未睡，他除了脸色看上去略显苍白之外，身上没有丝毫的疲累之色。

厚厚的一本《治国策》，或许是翻阅的次数太多的缘故，那浅黄色的封面，已然油光滑亮，呈现出黯淡的暗黑色，而里面的内容，更是圈圈点点，写满了绳头小楷的批注。

毋庸置疑，墨染尘是一个耐心非常好并且有大毅力的人，同时也是一个非常沉的住气的人，用墨龙皇曾经的一句评价就是——心有猛虎，暗嗅蔷薇。

但是从墨染尘宁静的表情来看，他并不是对什么都不在乎的，他在等待。

匆忙的脚步声渐渐传来，院子里，墨飞停下脚步，深呼吸了两口气，这才轻轻的走过来，轻轻的敲了敲门。

“进来。”墨染尘抬起头，看向门外。

一身黑衣的墨飞推门进来，恭敬的行礼之后，这才说道：“王爷，属下回来了。”

“事情查清楚了？”

“已经查清楚了，昨晚出现在宁王府的人一共有两批，一共二十人。”烛光幽暗，看不清楚墨染尘的表情，但是墨飞深知墨染尘这个时辰还没入睡的原因，立即恭敬的回道。

“两批人？”眉头微微一皱，墨染尘沉声问道：“都是些什么人？”

“其中一批来自明月城内的一个小帮派，叫虎头帮，总共来了十七个人，另外三个人，身份不明，他们的身上，也没有任何身份印记。”墨飞忐忑的说道。

“身份不明？”墨染尘低声说了一句，仔细的阖上手中的书本，表情无比的安静，安静到让墨飞心里直发毛。

良久，声音传来：“你的看法是什么？”

墨飞想了想，说道：“属下听闻，前段时间，有一批身份不明的人士悄然出现在明月城内，从来没有人知道他们的落脚点在哪，会不会和那些人有关？”

墨染尘思索着事情的可能性，没有说话，墨飞便是接着说道：“至于虎头帮那边，他们的帮主已经控制起来了，现在正在审讯，不过看情况，似乎虎头帮的帮主对这件事情知晓的并不多，恐怕并不能问出更多的东西。”

说出这话，墨飞也是头疼的很，他深知昨晚的事情是如何恶劣，一个不好，只怕要引起明月城全城震动。

墨染尘还是没有说话，墨飞见状，只得硬起头皮说道：“按照属下的揣测，这两帮人来的有些奇怪，而且他们出现的地点也分外蹊跷……”

话还没说完，就被墨染尘抬手打断：“继续查！”

“是！”墨飞躬身领命，后边的话自然只能咽了下去。

“去吧。”墨染尘又是吩咐了一句，墨飞得令，不敢有一秒的滞留，转身即走，同一时间，墨飞心知肚明，尽管墨染尘只字未提虎头帮的事情，但是这个帮派，已经没有任何存在的必要了。

……

上午十分，后宫御花园。

阳春三月，百花盛开，远远近近，粉的红的连绵成大片的花海。

花海之中，蜂飞蝶舞，热闹喧嚣。

一棵盛开的桃花树下，一道白色的影子轻盈的奔跑着，手里拿着一个小网兜，追逐着那些蹁跹起舞的蝴蝶。

后面的不远处，四面镂空的凉亭内，一身华衣的陈皇后慵懒的倚靠着护栏，巧笑倩兮的看着墨煜城的身影。

陈皇后一身浅黄色的长裙，盘了个锥髻，简洁而不失优雅，最为令人显目的是她眉间一点猩红的朱砂痣，妩媚横生，让人不敢直视。

忽然，一阵脚步声远远传来，一个头发斑白的老太监，疾步进入凉亭之内，附在陈皇后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陈皇后微微一怔，表情变得有些不自在，旋即，她轻轻点了点头，示意老太监离开，脸上，却不再有笑容。

而追逐了半天的墨煜城，终于逮到了一只蝴蝶，他将蝴蝶捧在掌心，笑靥如花的朝陈皇后这边跑来，边跑边笑道：“母后，母后，儿臣抓到蝴蝶了。”

色彩斑斓的蝴蝶无力的在墨煜城手掌心扑棱着翅膀，可是在墨煜城那纯洁无害的笑容的对比下，却是瞬间黯然失色。

陈皇后怜爱的摸了摸墨煜城的脑袋，微笑着说道：“城儿，累吗？”

墨煜城用力摇头：“不累，我还要抓更多的蝴蝶送给母后。”

墨煜城憨憨的样子看的陈皇后一阵心痛，她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好，城儿去抓更多的蝴蝶给母后，去吧。”

墨煜城小心翼翼的将蝴蝶交给陈皇后，又是欢快的跑了出去，拿着小网兜，在百花深处追逐起来。

陈皇后看了一会墨煜城的身影，低头，看着手里的蝴蝶。

紫色的蝴蝶挣扎的筋疲力尽，翅膀更是支离破碎，无力的伏在陈皇后的掌心，眼看就要活不成了。

低声叹了口气，陈皇后慢慢的将蝴蝶扔在了地上，然后，一脚踩了上去，慢慢的碾了几下，脚移开，蝴蝶被碾成了一堆碎肉。

旁边，小宫女见着这一幕，脸色陡然大变，心脏不争气的砰砰乱跳。

陈皇后却是面无表情，再一次朝着墨煜城那边看了一眼，脸上不再有笑容，而是一片清冷，她冷哼一声，迈步朝着坤宁宫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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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浮出水面的影子（二）

皇城明月城，既是墨龙国的政治中心，亦是墨龙国的经济和文化中心，明月城人数数百万，集中了墨龙国国内大部分的优秀人才和大量富可敌国的商业世家。

而不管是普通的老百姓，还是那些野心勃勃的野心家，在这个城市里，只需他们面朝东方，均是会从骨子里生出一种发自内心的敬畏。

那里是墨龙国的皇宫，一墙之隔，便是隔绝了那嘈杂的市井气息。

墙外，是生机蓬勃的市井生活。

墙内，是无上威严的滔天皇权。

一墙之隔，两片天地，大不相同。

此时，正是上朝时间。

腾龙殿内，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墨龙皇高坐在龙椅之上，大病初愈的他，脸上还残留着一些病态的苍白，身子骨也没有以前那么的硬朗，甚至，他的背脊，都微微的佝偻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帝王之气，特别是他的眼睛，深邃漆黑，深不可测，没有任何人敢与之直视。

朝堂议会，诸臣子各抒己见，纷纷就国家大事发表自己的谏言。

直到一阵并不协调的脚步声从殿门传来的时候，诸位臣子的注意力这才被迫转移，朝着那边看去。

一个身材矮小的中年太监，越过众人，佝偻着身体，小跑到墨龙皇跟前，低声说了几句话。

话毕，墨龙皇的脸色轰然大变。

他的手掌高高抬起，“啪”的一声，用力的拍在了椅子上。

“放肆！”

一声刺破耳膜的厉喝，随之在大殿内响起，语惊四座！

诸位臣子立时脸色大变，胆子小一点的，身体都开始簌簌发抖。

“徐思远，你是做什么吃的，发生这么大的事情，竟然敢不第一时间上报！”眉目之间，一点精光迸射而出，落在了兵部尚书徐思远的身上。

徐思远身体猛的一颤，颤巍巍的抬起头来，越前一步，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尽管他并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墨龙皇既然勃然动怒，那肯定不是小事。

“微臣罪该万死，还望皇上责罚。”徐思远惊恐的说道。

“该死，你知道你为什么该死吗？”冷哼一声，墨龙皇沉声问道，语气无比的冷峻威严。

徐思远错愕的摇头，如实回道：“微臣不知，还请皇上明言。”

而随着这话一出，其他的大臣也是一个个满头雾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们纷纷抬起头，看向墨龙皇。

墨龙皇冷冷一笑，冷声说道：“昨天夜里，二十名刺客冲入宁王府，试图谋杀宁王和宁王妃，天子脚下，发生如此令人发指的事情，你身为兵部尚书，掌管着明月城数百万百姓的安危，对此事，竟是一点不知，你可知罪！”

哗的一声，徐思远脸色大变，脸色苍白，汗水如雨点一般的从额前落下。

其他的臣子，陡然听到这个消息，也是一个个脸色大变，正襟危坐，虽然强行掩饰，却还是无法掩饰住内心的万丈波涛。

“微臣该死。”徐思远以头磕地，前额严严实实的磕击着地面，发出一声一声沉闷的响起，不出一会，就是磕的血流满面。

而那声音，也是一声一声的，叩击到众人的心头，让所有的人，都产生了一种极为不详的预感。

果然，墨龙皇一声冷笑，暴烈的说道：“好，既然你想死，那么就去死。来人，拖下去，斩立决！”

“哗！”

众人哗然，这一刻，所有的人都震住了，一抹兔死狐悲的表情浮现在了他们的脸上，同时他们也知道，这一次，墨龙皇是真的怒了。

为那个恶名在外的三皇子，为那个从来无所建树的宁王。

尽管这么做有些不妥，也尽管，这个惩罚，对徐思远而言，太过残酷，但是却没有人敢开口求情。

因为他们知道，尽管墨龙皇已经病了，老了，但是，无上皇权，不容任何人挑衅。

谁也不行。

很快，两个墨龙卫跑了进来，将徐思远拖了下去。不难想象，接下来，将会是如何血腥的场面。

墨龙皇面无表情的看着徐思远被带走，又是一声冷哼，冷峻的视线，在众位大臣身上一一扫过，他的视线每落在一个人身上，那人势必颤栗一番，在墨龙皇强大的威压下，所有的人都有如心头压了一块大石头一般，喘不过气来。

“传令下去，墨龙卫全城搜查，一旦查出，不管是谁，不管什么身份，一律杀无赦！”

威严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话音落，不给任何人说话的机会，墨龙皇起身，大步朝后殿走去，留下一地呆若木鸡的臣子们。

众人自然是知道的，墨龙卫在墨龙国是一个什么样的存在，表面上，墨龙卫负责的是守护皇宫的安全，实则，墨龙卫的手里，更是掌控着生杀大全，他们手握墨龙令，在墨龙皇的指令下，有权处置任何人。

而此时，因为宁王府遇刺，墨龙皇下令墨龙卫全城出动，且不说墨龙卫的手段是如何骇人，墨龙皇的此举，势必在明月城内，刮起一阵血雨腥风。

只是，即便如此，诸位臣子也是敢怒不敢言。

帝令如山，令下如山倒，谁也不能改变。

随着墨龙皇这一声令下，很快无数黑衣铠甲的的墨龙卫走上街头，全城大震。

就在墨龙卫全城出动的时候，皇宫御书房内，满面怒容的墨龙皇，已然恢复到从容之态。

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参茶，随后视线落在龙案上的大批案宗之上，低声自语道：“尘儿，朕知道你并不喜欢被别人左右，但是这件事情，必然要给你一个交代，也算是给你母后一个交代。无论你喜欢与否，这个罪人，就由朕来做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朕的一番良苦用心的。”

同一时间，宁王府留芳苑内，一觉睡到自然醒的楚云裳缓缓睁开眼睛，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慢吞吞的从床上爬了起来。

楚云裳走到窗边，顺手推开窗户，窗外春光灿烂，那春光洒落在树叶上，留下一团一团斑驳跳跃的金色影子。

微风吹拂，又是一个艳阳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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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浮出水面的影子（三）

入春之后，气温回暖。

但是这午后的阳光，却驱不散覆盖明月城全城的阴霾之气。

明月城城西，一座不知名的小院子。

小院子从外面看去，丝毫都不起眼，甚至有些破败，但是推门进去，内里却别有洞天。

假山流水，亭台楼阁，平湖水榭，不一而足，在各种名贵花草的点缀下，院子清幽静谧。而相比较院子的景观，房间里面，更显奢华。

白色玉石铺地，云顶檀木作梁，水晶玉璧为灯，蓝海珍珠为帘幕，昆山范金为柱础，奢华好似人间仙殿。

居中的沉香木软榻上，铺着一块白色的貂皮，墨修竹斜倚在上边，手里拿着一个晶莹翡翠的酒杯，轻轻摇晃着。

酒是上等的琥珀酒，晶莹透亮，可是至始至终，墨修竹却一口都没有喝。

他脸色铁青，愁眉紧锁，双眸之中，更是怒气隐隐。

“踏踏……踏踏……”

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从外边传来，紧接着，一个身着绿衣，姿色妍丽的女人出现在了房间里面。

那女人看到墨修竹的时候，赶紧加快脚步走到墨修竹的面前，请安说道：“妾身见过峫王。”

“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墨修竹厉声问道。

女人微微一愣，低声解释道：“外面的墨龙卫太多，我怕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麻烦，你也知道麻烦。”墨修竹冷冷一笑，慢慢的从软榻上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绿衣女子。

他本就面容粗犷，此刻又是满面怒容，那张脸，就更是多了几分煞气，让人不敢直视。

墨修竹走到绿衣女子面前，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冷声问道：“你当初信誓旦旦的跟我说，楚云裳定然会死，可是现在呢，你该如何跟我解释？”

“我……我……”绿衣女子张了好几次嘴，却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解释啊，你解释啊。”墨修竹狂吼着，捏着下巴的手越来越用力，似是要一手将她的下巴给捏碎。

女人吃痛，一张俏脸涨的通红，眼中泪花闪耀，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挣扎，因为她知道，只要墨修竹愿意，随时都可以将她像是捏死一只蚂蚁一般的捏死。

“我……我也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变成这样子，峫王，这是一个意外。”断断续续的，女子哽咽说道。

“意外，你居然有脸跟我说这是个意外，要是你一不小心死在了这里，算不算也是个意外？”墨修竹一声冷笑，甩手，用力一个巴掌扇在了女子的脸上，将女子打的滚落在地上。

五根红色的手指印，飞快的在女子的脸上浮现出来，可是女子却丝毫不敢动怒，反而是仓皇的爬到墨修竹的脚下，抱着墨修竹的大腿求饶：“峫王，我也不想这样子的，我根本未曾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

说着，她一咬牙，无比愤恨的道：“要怪只能怪楚云裳太狡猾了。”

墨修竹一脚将她踢开，冷笑道：“不是楚云裳狡猾，而是你太愚蠢，难怪会被楚云裳压的死死的，在宁王府一点地位都没有。”

一句话，戳中了女子的痛处，她的脸色哗然大变，不知道是因为痛，还是因为这句话所带来的屈辱，她的身体，簌簌颤抖起来。

发狠的，绿衣女子保证道：“峫王，虽然楚云裳这一次侥幸不死，但是事情还没完，我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的，一定！”

“啧啧，人说最毒妇人心，我这次可算是彻底领教了，真不知道若是墨染尘知道他身边呆着这么一个女人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反应。”墨修竹戏谑一笑，重新回到软榻上，同时，朝女子勾了勾手指。

女子顾不得身上的疼痛，立即如一条狗一样的爬了过去，爬到墨修竹的退边，声音也是变得柔软了许多，表情妩媚的说道：“峫王，有话您说。”

墨修竹看着绿衣女子的表演，想着绿衣女子的身份，胸口积压的怒气，好似少了许多一般，表情也不再那般冷峻。

他喝了一口酒，这才说道：“说说吧，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绿衣女子不敢隐瞒，赶紧说道：“当日楚云裳跟着王爷进宫之前，我带着其他几个女人送过去几套衣裳和首饰，那衣裳和首饰都抹有剧毒粉，一旦沾上一点，必然毒性发作，命不久矣。可是哪里知道，那些东西楚云裳虽然收下了，却根本碰都没碰，她实在是太狡猾了。若然不是如此，就算是昨晚刺杀不成功，她现在也是死人一个了。”

“下毒？不错。”墨修竹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还有吗？”

绿衣女子紧张的说道：“至于昨晚墨染尘为什么会出现在留芳苑，这一点，我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正要请教峫王您。”

“我不知道。”墨修竹摇头，这一点，他也是相当疑惑，毕竟就这个女人所提供的信息，楚云裳和墨染尘之间的关系，应该没这么亲密才对。

“只能说，这是个意外。”绿衣女子下了定论。

墨修竹轻轻点头，算是认同了她的这个观点，不过一想起墨龙卫全城戒严的事情，他的脸色，复又变得无比难看起来，冷冰冰的说道：“我不管是不是意外，总之，楚云裳必须死，如果可以，墨染尘也得死。”

“峫王……”绿衣女子声音一颤。

墨修竹撩起女子的下巴，讥笑道：“怎么，舍不得？”

“不……不是……”女子此刻哪里敢承认，心里面却是惶恐之极，因为，她并不想让墨染尘死，她只想楚云裳死后，自己能够顺利上位，成为宁王妃。

一旦墨染尘死了，那么，她背后所做的这些手段，将没有任何的意义，那不是她所想要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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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浮出水面的影子（四）

似乎一眼就可以看出绿衣女子的心事一般，墨修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那是嫉恨而淫邪的笑，这笑，使得他那张本就无比邪气的脸，愈发狰狞和扭曲。

“喋喋，说句心里话，我本也不想墨染尘死的这么快，不然没有对手的人生，该是如何的寂寞，不过这一次，情况不一样了。”

说了最后一句，墨修竹眼中凶光毕露。

不仅仅是这一次，可以说自从墨染尘这一次回明月城之后，墨修竹陡然发现，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先是在昭阳殿他被大肆羞辱，然后这一次，因为宁王府遇刺事件，墨龙皇竟然调动全部的墨龙卫，这两件事情，无一不透着诡异的玄机。

尽管墨修竹深信，不管墨龙卫怎么查都不会查到他的头上来，但是墨龙皇这一次的大动干戈，却是让他感觉自己的头顶悬了一把刀，那种一切不受掌控的滋味，非常的不爽。

绿衣女子哪里知道此刻墨修竹心里在想什么，她目光之中，此刻流露出一股深深的绝望，低声哀求道：“峫王，你答应过我的，你不会杀宁王的？”

“我有答应过你吗？”墨修竹淡笑道。

“有的有的。”绿衣女子死命点头，祈求墨修竹回心转意。

殊不知她这模样落在墨修竹的眼里就像是一只小丑，大大的弥补了他从墨染尘那里所受的怨气。

“是吗？可是为何本王不记得了呢，难道是本王的记忆出现了误差？”墨修竹似笑非笑的戏弄着。

绿衣女子心底一凉，苦苦哀求道：“峫王，只要你答应我这一点，不管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做。”

“真的？”墨修竹笑了，笑的无比快意。

“嗯。”绿衣女子应了一起，慢慢的爬过去，撩起墨修竹的衣裳，脱下他的裤子，将他那丑陋而软趴趴的东西如捧珍宝一般的拿出来，含进了嘴里。

“你果然很识时务。”墨修竹哈哈大笑，用力摁住了绿衣女子的脑袋，让她含的更深一点。

绿衣女子满脸泪水，却是不敢有丝毫的抗拒，卖力的吞吐起来。

墨修竹看着绿衣女子如此卖力，内心的邪恶感越来越重，要知道这种事情虽然并不是第一次，但是在以前，绿衣女子对他是非常抗拒的，甚至有一次还抓花了他的脸，让他闹了一个笑话。

可是这一次，绿衣女子却是主动的任他予取予求，这种快感，比任何时候都来的强烈一点。

渐渐的，随着绿衣女子脑袋的起起伏伏，墨修竹的快感来的越来越强烈，不出一分钟，一股浑浊的白色液体，悉数喷到了绿衣女子的嘴里。

绿衣女子咳嗽一声，被那液体呛的面红耳赤，却是不敢言说，恭恭敬敬的低头帮墨修竹将裤子穿好，与此同时，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浓郁的嫌恶和不屑，似是在鄙夷墨修竹这方面的没用。

墨修竹不管这些，得意的大笑着：“墨染尘啊墨染尘，从小到大，不管是什么事情你都要和我争个你死我活，可是现在呢，你的女人跪在我的脚下，像是一条狗一样的服侍我，要是被你看到的话，我想，你的表情，应该会无比的精彩吧。”

墨修竹自以为给墨染尘戴了一个绿帽子，却根本不知道，墨染尘根本就没有碰过这个女人，哪怕是一根头发都没有碰过。

不仅如此，宁王府内的女人，墨染尘也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完全是放逐在后院自生自灭罢了，这些女人，在墨染尘的眼里，名为侍妾，实为侍婢，一点地位都没有，甚至连名字，墨染尘都未曾记住！

这一点，墨修竹不知道，绿衣女子也不敢说，她整理好了墨修竹的衣裳，温顺的站到一旁。

墨修竹心情不错，自然也不再为难她，大手一挥，笑眯眯的道：“贱货，滚吧，虎头帮的事情，我会帮你摆平！”

绿衣女子点头，转身朝外面走去。

出了门，她的脸色，才陡然变化，不再温顺，满满的都是屈辱和怨恨。

楚云裳，今日我所承受的一切，迟早有一天，我会十倍百倍的加诸到你的身上的，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我沈诗月，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绿衣女子沈诗月，当朝礼部尚书之女，作为礼部尚书沈尚送给墨染尘的玩物，她并不甘心自己一辈子都以玩物居之。

因为墨染尘的前几任王妃都是离奇死亡的缘故，这也是引发她内心**的膨胀，是以楚云裳一进王府的大门，她就表现出了自己刻薄恶毒的一面，因为在她看来，再多死一个宁王妃，并不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却不曾想到，反而被楚云裳狠狠的羞辱和暴打了一顿。

自那之后，沈诗月就是明白楚云裳并不简单，也不再急于出手，而是如同一匹饿狼一般静心潜伏。

终于，让她找到了一个机会，在楚云裳进宫之前故意讨好，实则暗中施毒。却未曾料到，那些东西，楚云裳虽然收下了，却根本连碰都没碰，这让她的计划至此落空。

这一点，沈诗月并不甘心，这才会有了昨夜的刺杀事件，哪里知道楚云裳福大命大，被墨染尘挡了下来。不仅如此，还引得墨龙皇盛怒，插手进来。

连番的失手，已经让沈诗月彻底的失去了耐心，她自然是不甘心的。

要知道，那些涂抹在衣服和首饰上的毒粉，并非普通意义上的毒粉，那毒粉，一旦沾上一点，就会全身溃烂，满脸长斑，浑身长黑毛，变成一个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怪物，被硬生生折磨而死。

可是楚云裳不仅没死，因为此事，她还要像一条狗一样的来乞求墨修竹，屈辱的烙印，已然深深的烙进了她的骨子里。

“楚云裳，我就不信命运之神一直都是站在你那边的，下一次，你绝对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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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第三美人

宁王府内，楚云裳忽然打了一个喷嚏，揉了揉鼻子，楚云裳嘀咕道：“谁，谁在骂我？”

听到打喷嚏的声音，珠儿赶紧从外边跑了进来，无比紧张的问道：“小姐，你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

“没事。”楚云裳哭笑不得的道。

珠儿不放心，又是说道：“小姐，我去给你找大夫看看吧。”

“不用不用，你给我倒杯茶水就行了。”楚云裳知道自己没事，哪里需要什么大夫。

“真的不用吗？”珠儿絮絮叨叨了一句，提起茶壶，给楚云裳倒水。

楚云裳伸手去拿茶杯的时候，却是发现，那茶水都溢出茶杯了，珠儿却还在倒水。

“珠儿，你怎么了？”楚云裳疑惑的问道。

“啊……”珠儿吓一大跳，赶紧摇头，自责的说道：“小姐，我没事，没事的。”

“真的没事吗？”楚云裳一眼朝珠儿看去，这才发现她脸色极为苍白，瞳孔也是涣散的，看上去十分的不安。

一眼，楚云裳就是明白了，定然是昨晚留芳苑内的血腥杀戮事件，在珠儿的心里面留下了极深的阴影。

楚云裳正打算安慰几句，就是见着门外边，一个侍女走了进来，恭敬的说道：“王妃，王爷让您过去一趟，说是萧公子来了。”

“萧公子，哪个萧公子？”楚云裳微微一愣。

“是江南第一世家的萧慎萧公子。”侍女答道。

“萧慎？”楚云裳大是不解，这个家伙不是回江南去了吗，怎么来了，而且，还公然出现在宁王府？

“好，我这就过去。”稍一思虑，楚云裳点头答应下来。

片刻，在珠儿的服侍下梳妆打扮过之后，楚云裳领着珠儿朝前院走去。

刚进王府客厅，就是听到一声爽朗的笑声传来：“宁王风采盖人，今日见面，才知盛名之下，果真国士无双，实在令人不胜心向往之。”

墨染尘淡淡说道：“萧兄过奖了，不知萧兄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宁王此次重入明月城，墨龙国八方名动，我是奉家父之命，前来拜访。”萧慎笑着说道。

“哦？”墨染尘轻轻点头，声音清徐，波澜不惊：“道史先生太过客气了。”

楚云裳闻声入内，一眼就看到了一身紫衣的萧慎，一如既往的俊美精致，面冠如玉，眉如新月，眼若灿星，那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侧，衬托的其一张脸映射出妖媚般的美丽。

墨龙国江南第一世家的公子，天下第三美人，坐在墨染尘的面前，亦是不曾逊色分毫，尤其是他脸上那一抹惫懒而邪魅的笑，更是凭添几分妖娆的色彩。

反观墨染尘，一身绯衣，静坐不动，他浑身上下，没有任何修饰，却偏偏自有一股枭傲天下，令苍生颠倒的味道。

楚云裳看一眼萧慎，再看一眼墨染尘，一声苦笑，也不知道这两个家伙怎么就凑到一块了。

上前，请安：“臣妾见过王爷。”

墨染尘轻轻摆手，淡淡的说道：“坐吧。”

楚云裳应一声，在墨染尘的下首坐下，刚好和萧慎面对面，而萧慎脸上的笑容，也是越来越浓，好似脸上有一朵花在逐渐的绽放一般。

萧慎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楚云裳，他的眼睛初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但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萧慎的眼中，闪耀着淡淡的紫色雾气，让人的眼睛一对上，就会情不自禁的沉陷进去，失心失魂。

不过楚云裳和萧慎熟悉的很，自是对此早就免疫，不知道为何，她隐隐觉得，萧慎在这个时候出现在宁王府，目的并不会那么简单，而且，萧慎看她的眼神，实在是太过赤luo，丝毫不加掩饰，一看就是心怀不轨。

轻声一笑，楚云裳说道：“萧公子，你看人的时候，都是这么看的吗？”

萧慎听的这话，却也一点都不心虚，反而笑眯眯的说道：“在下虽远在江南，却早就听闻王妃大名，今日得见，见王妃风姿卓越，明艳如雪，不自禁迷了双眼，失态之处，还望王妃多多包涵。”

“是吗？”楚云裳哪里会相信他的鬼话，低低回应了一句，暗中对萧慎挤了挤眼睛，示意这个家伙不要乱来。

“自然是的，难道王妃信不过在下的话吗？”萧慎一副无比真诚的样子说道。

楚云裳苦笑，正要回应，话还没说出口，就是见墨染尘一眼朝她瞥来，这一眼，虽然并无实质内容，还是弄得楚云裳一阵心虚。

然后就听墨染尘意味深长的说道：“萧公子过奖了。”

“不过奖不过奖。”萧慎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眯眼笑着，像极了一只偷腥的狐狸。

楚云裳见他这样子，心里咯噔了一下，恼怒不已。

这个家伙，前段时间偷人新娘不说，竟然还大摇大摆的送上门来，且还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

这种事情，也只有萧慎这种败类做的出来了，楚云裳一时头疼不已，当真是交友不慎啊，怎么会认识这样的家伙，看样子当初真是被这家伙那张人畜无害的脸蛋给骗了啊。

看样子，不仅是漂亮的女人的话不能相信，漂亮男人的话，更加不能相信。

教训惨重，切记切记，楚云裳在心里嘀咕道。

想到这里，楚云裳撇了撇嘴，说道：“萧公子，云裳是个什么模样自己心里清楚，萧公子还是不要拿这些话来膈应我了。”

萧慎听的这话微微一愣，那个飞扬跋扈，冷艳嚣张的百变魔女、倾世罗刹，会对自己不自信吗？

自然不可能，就算是全天下的女人都对自己的容貌不自信，她也不会。

因为她叫楚云裳，独一无二无出其右的楚云裳。

那么唯一的可能，就是因为墨染尘的原因。

难道这个男人竟然有这么大的魅力，竟然能够让她改变不成？

不知道为何，这一点，让萧慎不可思议的同时，稍稍有些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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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来者不善

她这种女人，本就应该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不是吗？

她那么骄傲，怎么可以因为一个男人而改变自己呢？

心底，微微叹了口气，表面上，萧慎还是笑了笑，说道：“看来王妃是真的不相信我的话了，我很失望。”

“我只是有自知之明而已。”楚云裳恨不能拿胶布去封住萧慎的嘴巴。

“我也是真心实意的，若是连王妃都对自己没自信的话，那么这全天下的女人，都可以一头撞死了。”萧慎好似和楚云裳杠上了，说出来的话，一句一一句露骨。

楚云裳怒，横眉怒眼的瞪了过去。

萧慎丝毫不怵，迎向她的视线，笑容邪魅。

旁边，墨染尘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楚云裳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虽然她一直都知道萧慎这家伙很不着调，但是在关键时刻，还是非常靠的住的，像是这种当面拆台的事情，更是第一次发生。

楚云裳很想问一句萧慎你是不是疯了，但是此时自然是无法问出口的，她只得深呼吸一口气，压制住内心的怒火，表面依旧云淡风轻的说道：“萧公子真是一个妙人呢，不过听闻萧公子乃是天下第三美人，令无数女人黯然失色，以云裳的姿色，更是大大不如，这番夸奖，不觉得过于违心了吗？”

萧慎摇了摇头，居然是无比认真的样子，他说道：“如果我不能欣赏王妃的美丽，那才叫真正的违心，宁王，你觉得是吗？”

墨染尘淡然轻笑，“本王的王妃，自然是不同的。”

萧慎笑呵呵的回应道：“看来王爷和在下英雄所见略同。”

说着，他对着楚云裳挑了挑眉，言下之意，不无挑衅。

楚云裳抓狂，却偏偏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闭上嘴巴，随意拿起手边的茶杯，慢慢喝了起来。

萧慎见状，情知自己今日真的有点玩过火了，也就不再为难楚云裳，而是和墨染尘交谈起来。

这时听到他说道：“王爷，我听说昨晚王府来了一批不速之客。”

随随便便问出来的一句话，却是让楚云裳心意一动，难道这家伙是因为这件事情而来的，看来还是挺关心自己的嘛，这让楚云裳的心里稍稍舒服了点。

墨染尘显然也挺是诧异萧慎会问出这个问题，不过他还是点了点头，说道：“的确如此。”

“查清楚是什么人干的吗？”萧慎紧追着问道。

墨染尘很好奇萧慎为什么会对这件事情感兴趣，看了他一眼才缓缓说道：“正在查。”

萧慎轻声笑了句，解释道：“是这样子的，我这次奉家父之命前来明月城，估计要待上一段时间，身边也带了几个帮手，若是宁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楚云裳心说你这家伙幸灾乐祸还来不及呢，怎么会这么好心。

墨染尘也是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不用，我自己会解决。”

萧慎一副有些失望的样子，摊手说道：“如此就好。”

墨染尘点了点头，他的表情一贯如此，谈不上冷漠，更谈不上亲热，不过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是差点震的楚云裳从座位上跳起来。

只听墨染尘说道：“萧公子，我们虽是初次见面，但是听你的声音，却有点似曾相识，和我的一位故人很像，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缘分吧。这次萧公子在明月城若是遇到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大家交个朋友。”

墨染尘的声音极轻极轻，这话说起来也是漫不经心的味道，但是对楚云裳而言，却好似有一个惊雷在耳边炸开一般，瞋目结舌。

同样，萧慎也是非常意外，他拿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脸上闪过一丝诧异之色，却还是将茶杯拿了起来，泯了一口茶水，从容微笑道：“王爷有心了，如果有需要的话，定当不会客气的。在下一会还有点事情，就先告辞了。”

说着，萧慎若有似无的朝楚云裳那边看了一眼，很仔细的将茶杯的盖子合上，然后起身，大步朝外边走去。

楚云裳看了一会萧慎的背影，视线旋即落在他刚喝过茶的杯子上，眉头微蹙，若有所思。

待发现墨染尘在看着自己的时候，楚云裳赶紧收回视线，尴尬一笑，心想，墨染尘该不会是发现新婚之夜那个黑衣人就是萧慎了吧。

虽然楚云裳觉得这种事情不太可能，毕竟那个时候很是混乱，萧慎又是跑的那么快，应该不会留下痕迹才对。

但是墨染尘的那句似曾相识，应该也不会是无的放矢，不然，以他的性格，绝然不可能说出如此客套的话来。

想着此点，楚云裳莫名有点心虚，一心虚，笑容看上去就有点傻，她咧嘴笑着，原本就平庸无奇的一张脸，愈发的没有特色，和街边那些乞讨的痴儿没什么两样。

墨染尘的视线在她脸上盘旋了一圈，并未说话，他手里的茶杯盖子，轻轻的敲击了一下茶杯，然后放下茶杯，起身离开。

楚云裳没有看到，墨染尘转身的那个瞬间，脸上浮现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容，有释疑，更有，奸诈！

眼见墨染尘离开，楚云裳这才轻吸了一口气，那眉头，却是皱的更厉害了些。

“珠儿，将茶水收拾一下。”楚云裳不动声色的吩咐道。

“是，王妃。”珠儿应声，麻利的将茶水收拾好，端着离开。

是夜，留芳院，楚云裳坐在窗前，望着璀璨星空，神游天外的发着呆。

好一会，她轻声叹了口气，起身，拿起桌子上的一个茶杯，盖子揭开，里面的茶水已然被喝净，几片茶叶之上，一个不起眼的小纸团躺在里面。

楚云裳拿出纸团，放在桌子上一点一点的摊开，就见上面写了一行字：“无双令现世，妖娆已到明月城。”

简短的一句话，楚云裳看完之后，又是轻声叹了一口气，脸色，也是少见的严肃起来。

妖娆，来者不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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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叫妖娆的男人

天边不知道什么时候下了一场雨，这场雨淅淅沥沥的下了一整夜，明月城内，大街小巷，处处春雨迷蒙。

一夜春雨润如酥，春眠不觉晓。

清晨的明月城街道上，因为下雨的缘故，行人寥寥。

天蒙蒙亮，城门刚刚打开，就见着城外，一个白衣男人，一路缓缓走了进来。

男人头顶戴着一定蓑帽，遮住了两条眉毛，但是帽檐下的那双眼睛却无比的显目，而那眼睛，无比妖娆。

如果只看他的眼睛的话，你一定不敢相信他是一个男人，而是会觉得，他是一个女人。

但是他确确实实是一个男人，而且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五官并不精致，但是这并不如何精致的五官组合在他的脸上，却是那么的协调，协调到挑不出一丝的毛病。

这协调，和俊逸没有关系，甚至都不能用好看来形容，可是很奇特的，就是这么一张脸，偏偏有着连女人都没有的妖媚，那是妖娆到骨子里的妖媚，足以让全天下任何女人都自惭形秽。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下雨使得温度降低的缘故，这白衣男人从守城侍卫身边走过的时候，尽管他走的不急不缓的，可是那些守城侍卫，却还是感觉到了一种逼人而来的寒意。

那寒意，有如一柄出鞘的利剑，随时都有可能刺穿人的心脏，一剑毙命。

这种诡异的感觉，让守城侍卫不自禁的觉得更冷了，他们颤抖着身体，都不敢上前去盘查这位忽然出现在明月城的不速之客，甚至恨不能他走快一点，再快一点，好似只要这个白衣男人多待上一秒钟，他们就会被冻僵一般。

待到白衣男人走的远了一些，这些守城侍卫才稍稍回过神来，彼此面面相觑一阵之后，他们齐齐转头朝白衣男人看去。

很清晰的可以看到，白衣男人的身后背负着一柄剑，那剑随意用一根白色的带子系着，没有剑鞘，也没有剑柄，剑身长而窄，闪耀着白色的光芒，这光芒穿透迷蒙春雨，留下一道道光影。

如若不是因为这把剑背负在白衣男人身上的缘故，几乎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把剑，而是会觉得这是一块废铁。

但是正因为这柄造型奇特的剑背负在白衣男人的身上，那么，它就变成了一把剑，因为，白衣男人的本身，就是一把出鞘的宝剑。

春雨一直淅淅沥沥的下着，已经下了一整夜，好似永远都不会停下来了一般。

春雨的街头，背负着长剑的白衣男人，缓缓行走着，脚步不急不缓，不轻不重，没有人知道他要去哪里，也没有人知道他会在哪里停下。

一辆马车，从街角边忽然驶出来，马车的车轮压过青石地面，发出吱嘎吱嘎的响声，奔跑中的马，一路疾驰而过，地面水花四溅，泥浆飞起，打破了这清晨的宁静。

随着马车的颠簸，马车车内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催促道：“王二，快点，再快一点，耽误了时间，看本小姐剥了你的皮。”

很快，那马车就是出现在了白衣男人的不远处，行驶中的马在车夫的驱赶下，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朝着白衣男人的方向行了过来。

“让开，让开。”车夫一边挥舞着手里的马鞭，一边大声哟呵道。

白衣男人依旧行走着，对车夫的哟呵声浑然不觉，甚至连他的走路的姿势，都不曾变动分毫。

眼见马车越跑越近，就要撞上去，马车车夫大吃一惊，赶紧用力勒住缰绳，让马儿停下来。

马儿受惊，嘶鸣了好一阵，才在剧烈的颠簸之中，好不容易停了下来。

马车车夫是个中年汉子，立即跳下马车，破口大骂道：“臭小子，你作死啊，耳朵聋了还是怎么回事。”

白衣男人好似没听到这声音一般，照旧走着。

那马车车夫见状，隐隐觉得奇怪，但是这人挡住了他的路，他自然是不高兴的，而且这白衣男人竟然连一句话都不说，无形之中奚落了他的面子。

马车车夫哪里肯就此罢休，一个箭步冲上去，拦在了白衣男人的面前，大声说道：“怎么，惊到了我们小姐就想走，这世上哪里有这么容易的事情。”

话音落，马车车夫，终于看到了男人的眼睛。

那眼睛里面其实没有任何的色彩，但是一旦对上，就会让人本能的发怵，好似在这个男人面前，变成了一个死人一般。

马车车夫顿时头皮一麻，下意识的后退一步，不知道为何，背脊陡然冒出了一股极为不舒服的寒意。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的车帘被一只手从里面掀开，一张俏丽的脸露了出来，女人看了白衣男人一眼，瞪眼埋怨道：“王二，你作死啊，会不会赶车，想把本小姐摔死不成？”

叫王二的车夫听到女人的话脸色大变，苦着脸解释道：“小姐，我们被人挡了道了。”

“好狗不挡路，你让这人滚远一点。”女人满脸傲气的说道。

王二用力点头，又是上前一步，指着白衣男人说道：“快点滚吧，不要挡着我们的路。下次眼睛记得擦亮一点，不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雨点，啪啪啪啪的打落在白衣男人的蓑帽上，打歪了帽檐，这个时候，终于露出了他的两条眉毛，那是两条无比秀气的柳叶眉。

此时，白衣男人的眉头微微皱起，似是在想着什么事情，旋即，他的脚步终于停了下来，一眼看向马车车夫。

马车车夫本能的觉得这个长相分外妖娆的男人有点奇怪，正要提醒一下车内的人，就是听到车内的女声再次传来：“王二，你呆什么呆，赶紧将人赶走上路啊，是傻了还是怎么回事。”

马车车夫叫苦不迭，只得硬起头皮，对着白衣男人说道：“你快点走吧，不然我们小姐发火了，会杀了你的。”

话音落，陡然一道白色的剑光从眼前闪过，马车车夫根本就没看清楚白衣男人是怎么拔剑的，他只觉得脖子上一凉，那一丝凉意瞬间浸透到了他的骨子里。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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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大风起

马车车夫心底大骇，立即伸手去捂脖子，可是哪里捂的住，温热的鲜血，汩汩的从指间狂冒出来，马车车夫喉咙深处发出咕咕两声，眼睛瞪大，砰然一声，摔倒在了地面上，悄然毙命。

“王二，你这个老龟~蛋，本小姐的话你听见没……啊，死人了！来人，救命啊！”

尖细的嗓音，在这安静空旷的街头突兀的响起，异常刺耳。

女人大声叫唤着，可是这清晨的街头，哪里会有人来救她。

白衣男人的眉头皱的更厉害了，他冷声说道：“你太吵了，给我闭嘴！”

寒意凛然的一句话，立即让女人紧紧闭上了嘴巴，她伸手捂嘴，生怕自己发出一丁点声音出来，只是眼睛越睁越大，眼中的惊恐，也是越来越浓。

那车旁，倒在地上的王二，从脖子上流出来的血，染红了路面，血水夹杂着雨水，沿着街道缓缓流淌着，触目惊心，让人分不清那是雨水还是血水。

女人从小娇生惯养，哪里见过这样的场面，那嘴巴虽然死命的用手捂着，可是喉咙里，却还是发出一声一声咕咕的声音。

“宁王府怎么走？”白衣男人问道。

“那边，那边……”女人赶紧伸手指了一个方向。

白衣男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迷蒙的春雨一直在下着，视线被雨水遮挡，看不清楚远方。

然后，白衣男人继续迈动脚步，走了起来。

他冷漠的走过，即便是刚刚杀了一个人，依旧一脸淡定从容之色，好似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事情，可以让他停下脚步。

只是，女人很快就觉得不对劲，因为她发现白衣男人是直直的朝着马车这边走来的，眼看就要撞上。

女人哪里敢让白衣男人撞上，哪里还顾什么大家闺秀的风范，连滚带爬从马车上爬下来，将马儿驱赶到一边，以免挡住了白衣男人的路。

做完这一切，女人才伸手捂住胸口，大口喘了两口气。

“谢谢。”白衣男人忽然咧嘴笑了笑，说道。

女人这时才发觉这个男人笑起来真好看，但是她此时哪里还敢多看，赶忙摇了摇头，哭丧着张脸道：“不用谢，应该的，应该的。”

此时，她哪里还有一丝大小姐的架子，这声谢谢对她而言，有如地狱魔音。

“不用紧张，一会你就不会紧张了，永远都不会了。”白衣男人的嘴唇动了动。

女人还没明白过来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陡然，感觉到脖子上一抹凉意轻轻划过，那是冷到骨子里的凉意，丝丝爽爽，却催魂夺命。

“你……你……”女人不敢置信的伸出手指，指着白衣男人，可是，已经发不出太多的声音。

砰的一声，一声沉闷的响声在这空旷的街头响起，女人重重的倒在了地上，脖子上，鲜血汩汩的往外冒，还没完全断气的女人，身体阵阵痉挛，嘴巴里，口齿不清的发出最后的一点声音。

“我爹是朝廷命官，他不会放过你的，不会放过你的！”

话音落，女人悄然毙命。

白衣男人听到女人嘴里发出的声音，嘲讽的笑了笑。

他刚才之所以留着女人的一条命，并不是因为他怜香惜玉，而是因为，这辆马车挡住了他的路。

而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敢挡住他的道路，因为敢挡着他的道路的人，都已经死了。

除了他的主子，没有人可以例外。

嫌恶的看了一眼趴在地上如死狗一般的女人，白衣男人轻声笑了笑，笑的血腥而残忍，他脚步始终不曾停下，继续赶路。

才走几步，忽见街道两旁的屋顶上，几个黑衣铠甲的侍卫冲了下来，这几个侍卫个个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死亡气息，看向白衣男人的时候，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眉头微微一皱，白衣男人说道：“墨龙卫？”

黑衣侍卫没有开口说话，而是整齐划一的朝他包裹过来，个个长剑拖地，幽幽冷光在春雨之中格外的冷冽骇人。

“杀！”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句话，几个墨龙卫身形瞬间暴起，带起一阵冷厉的寒风，长剑朝白衣男人刺来。

冷风扑面，铺天盖地而来的，皆是冰冷的死亡气息。

白衣男人身形不动，眼中，一抹精光突兀的暴起。

然后他便是笑了，笑的轻松惬意，也笑的，无边妖娆。

“找死。”

随着白衣男人说出这句话，他整个人，化身为一道白光，不进反退，朝着墨龙卫冲了过去。

大战一触即发！

随着白衣男人一动，他两根手指之间夹着的长剑，亦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挥了出去，数道剑芒从天降落，劈开那密集的春雨，降落在几个墨龙卫的头上。

“铿”的一声脆响，两把剑交击到了一起，刺破耳膜的声音在街头想起，荡漾起一片雨水。

而那雨水之中，又是漂着几点猩红的血水。

白衣男人人影如电闪，快到极致，如幽灵一般的从几个墨龙卫防守的缝隙中穿梭而过，

剑起剑落，几抹鲜血，从几个角度喷射而出，染红了这半边天空。

“砰……砰……砰……砰……”

好一会，几个原本站立着的墨龙卫，这才一个个栽倒在地上，于血泊之中，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废物！”

嗤声冷笑，白衣男人徐徐转身。

好似只是杀了一只鸡一般，白衣继续慢慢的往前走，谁也不知道他已经走了多久，更不知道，他会在哪里停下，他就像是一块木头，机械的行走的，背影，在雨幕之中，飘飘渺渺，迷迷蒙蒙，却是这春雨里，最美的风景。

人如其名，妖娆，实在是一个妖娆到妖孽的男人

他是行走在雨幕之中的一道风景，城楼之上，却有一个麻衣男人，看着他这道风景，若有所思的说道：“无双令出世，这天下，只怕马上就要大乱了！”

与此同时，皇宫深处，御书房内。

墨龙皇负手而立，站在窗前，遥望着西边的天空，喃喃自语道：“黑云压城城欲摧，这天，是要变了吗？”

一日之间，明月城内，大风起！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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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王妃在洗澡

雨一直下着，从清晨，下到了傍晚。

宁王府留芳苑内，楚云裳百无聊赖的躺在床榻上，心情很是不好。

她不喜欢下雨，每次下雨的时候，都会觉得浑身上下不舒服，有如得了厌雨症一般。虽然这种症状，在这两年逐渐得到缓解，但是这场连绵不绝好似怎么也下不完的春雨，还是勾起了她心底深处的一些灰色记忆。

珠儿眼见楚云裳躺在床上长吁短叹的无奈模样，赶紧过来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珠儿跟随楚云裳多年，对楚云裳的生活习惯相当了解，也是知道楚云裳这方面的情况，言语之下，除了关心之外，还有浅浅的担忧。

楚云裳听得珠儿的声音，轻吸了一口气，微笑道：“我没事，放心吧。”

只是她笑起来实在是太过勉强，而且脸色也是苍白的厉害，这话实在是没有任何的说服力。

“小姐，你真的没事吗？要不我去准备热水好好泡个澡吧。”珠儿小心翼翼的说道。

楚云裳迟疑了一会，轻轻点了点头：“好，去准备吧。”

或许，泡个澡，会变得好一点吧，楚云裳在心里想。

可是有些东西，如积年毒药，已经浸入骨髓，是怎么洗都洗不掉的吧？

同一时间，宁王府书房。

墨染尘坐在书桌后面，因为书房内部光线暗淡的缘故，他的五官看上去有些朦胧，气息，也是带着些许阴暗的味道。

“外面情况如何了？”这时，就听墨染尘问道。

墨飞如实汇报道：“属下无能，虎头帮的帮主今天中午在牢狱中自杀了。”

“自杀？线索断掉了是吗？”墨染尘再次开口，虽然声音之中听不出情绪的波动，但是不难想象，他此刻的心情肯定不会太好。

墨飞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的。”

“墨龙卫那边呢？”

墨飞说道：“墨龙卫那边也没有传来消息，不过今日清晨，在玄武大道上，发现了几具墨龙卫的尸体，另外太史钱松浩的女儿和马车车夫的尸体也在不远处发现，包括墨龙卫在内，这些人都死的极为奇怪，全部都是一剑毙命，这件事情正在追查，不过目前也没有得到任何有用的消息。”

“一剑毙命？明月城什么时候来了这样的高手？”

墨染尘对墨龙卫的实力是非常的清楚的，墨龙卫负责守护墨龙国皇宫的安全，皆是军队中的精英，不说以一敌百，绝对不能算弱。

“是的。”墨飞再次点了点头，犹豫了一下才说道：“杀人者武功深不可测，而且身份不明，行踪诡异，属下怀疑，事情没那么简单。王爷，您看我们是不是动用一些力量进行调查。”

话音落音，墨染尘的声音便是传出：“不用，交给墨龙卫去做吧，若是墨龙卫都查不出来，我们的人，来了也没用。”

墨飞撇嘴，虽说墨龙卫实力很强，但是毕竟养尊处优惯了，未经磨砺，哪里能够和王府的势力相比。不过墨染尘既然如此说，他自然不敢多嘴，不再说话，悄然退了出去。

墨染尘缓缓起身，走到窗前，看了一会窗外下个不停的春雨，脑海里，不知道为何忽然冒出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那人影如这夜色一般极为迷离，无论如何仔细去观看，都无法看清楚她的五官，但是从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来看，却又是极为熟悉。

“楚云裳，这件事情，和你有关系吗？若真是如此的话，只怕，我是真的看不透你了。”低声喃喃自语一声，墨染尘抬腿朝外边走去。

雨下了一整天，虽然时间还早，天却已然黑了。

墨染尘来到留芳苑的时候，刚进院子，就是见到了珠儿，珠儿手里端着楚云裳换洗的衣服，乍一见到墨染尘，心底就是大惊，赶紧行礼道：“奴婢见过王爷。”

墨染尘淡淡摆手，问道：“王妃在干吗？”

“王……王妃在沐浴。”珠儿结结巴巴的说道，因为知道楚云裳和墨染尘之间的关系的缘故，对这句突然冒出来的问候，有些不太适应。

“沐浴？”眉头微微一挑，墨染尘也是有些意外。

这两天俗务缠身，墨染尘本是随便出来走走，哪里知道，情不自禁就是来到了留芳苑，此时听到珠儿说楚云裳的沐浴，顿时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他正要转身离开，忽然，听到房间里面楚云裳的声音传来：“珠儿，衣服准备好了没？”

“好了，好了。”珠儿赶忙回应，却是不知道是该将衣服送进去，还是待在这里伺候墨染尘。

“好了就送进来吧。”楚云裳再次道。

或许是因为泡了澡的缘故，她的声音听起来极为慵懒，也是有着寻常时候没有的妩媚。

“好的。”珠儿苦着脸回应了一句，脚下却是不敢动，墨染尘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又岂是她禁受的了的。

墨染尘哪里会看不出珠儿的苦闷，心意微微一动，轻声笑道：“衣服给我，我拿进去吧。”

“啊……”珠儿以为自己听错了，不敢置信的看向墨染尘，随后赶紧将手里的衣服递给墨染尘，眼珠子一阵滴溜溜的乱转着，又是矛盾，又是担心。

墨染尘哪里会在乎一个小婢女的情绪，拿着衣服，大步往房间方向走去，里面的楚云裳听到脚步声，不满的埋怨道：“你这个死丫头，让你去拿几件衣服而已，磨磨唧唧这么久，是不是皮痒了啊。”

听到这声音，墨染尘觉得有点好笑，这就是她生活之中最真实的一面吗？原来，自己未曾接触到的一面，是这样子的。

墨染尘没有说话，径直走到门前，然后在珠儿忐忑不安的注视下，他的手，按向房门。

墨染尘的手一按上去，还没用力，就是听到里面传来一阵水声。

隐隐约约的水声响起，在这夜色之下，分外引人遐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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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看光光

墨染尘眉头微微一皱，意识到自己这么做太过孟浪了一些，不过这犹豫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的手，还是用力的按了上去。

“吱嘎”一声，门，缓缓推开。

房间里面，置放着一个大浴桶，浴桶里水雾缭绕，楚云裳背对着门口，姿态撩人的往身上浇着水，光洁的玉背在朦胧的水雾之中若隐若现，无法看的清楚，却是有着一种难以言说的美感。

微微一怔，墨染尘的脚步下意识的停了下来，呼吸亦是微微一滞。

那边楚云裳听到开门的声音，更是大声吩咐道：“死丫头，赶紧过来啊，今天怎么这么磨蹭。”

墨染尘低声苦笑，这个女人的警惕性，未免太差了点吧，竟然是谁进入了房间都不知道。

不过这样的一幕，对墨染尘的冲击力实在是有点大，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将手里的衣服递了过去。

楚云裳浑然不觉，嘟囔一声，随之一件轻纱飘落，她曼妙的身子慢慢从浴桶里站起，水汽朦胧恰到好处的将**处全部包裹住，轻纱被她披在身上。

离开浴桶的楚云裳，虽然娇躯还是包裹在轻纱和水雾之中看不清楚，但是她那后背的身材曲线，以及那细腻白嫩的躯体，还是慢慢的呈现在了墨染尘的面前。

特别是从腰侧到臀部的那一丝线条，更是惊艳到足以令这世上任何一个正常男人为之癫狂。

墨染尘的呼吸一窒之后，就是变得有些急促。

从未想过，这个女人其貌不扬的外表之下，竟然有着这样的绝世好身材。

增之一分太肥，减之一分太瘦。

或许正是因为这两样对比落差太大的缘故，是以这种视觉上的冲击力更是无以复加，即便墨染尘的定力超乎常人，还是被震的目瞪口呆，口干舌燥，呼吸，越来越燥热。

美人出浴图，对男人来说绝对是震撼的诱惑，墨染尘就像是一根木头似的，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甚至连眼珠子都不眨一下。

楚云裳听到呼吸声，脸色微微一变，耳根子，不知不觉的红了，不过，她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现的一把将衣服抓在手里，披在了身上。

旋即，楚云裳又是有点懊恼，该死的，居然被这个男人看光了，他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珠儿那个死丫头呢，竟然也不提前通知一声，这不是要了自己的老命吗？也不知道墨染尘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地方，若是被看到了，她真的可以一头撞死了。

此时楚云裳也不敢回头，而是故意低声嘲笑了一句，轻声说道：“王爷，不知道是否看够了？妾身要换衣裳了。”

“你……”墨染尘小小一怔，下意识后退一步。

趁着这个机会，楚云裳立即脚步抬起，跨出浴桶，朝着里面的房间走去。

那水声哗哗的声音似是还在耳边响起，如仙乐一般的绵绵不绝，墨染尘看着楚云裳那婀娜有致的背影，竟是有点回不过神来。

好一会，他深呼吸一口气，神智才稍稍恢复清醒，不过很快，他的眉头就是猛的皱了起来，不对劲！

人影如风，墨染尘化作一道淡淡的绯色影子朝楚云裳扑了过去，一把抓住楚云裳的肩膀，强行将楚云裳掰转过身。

墨染尘的视线落在楚云裳的脸上，瞪大眼睛仔仔细细的看着，可是，他失望了，依旧是那张平庸无奇，黯淡枯黄的脸，没有任何改变。

难道，是自己看错了不成？

为什么刚才她跨出浴桶的时候，从她的耳畔看过去，竟然看到了她脸上一抹嫩滑的的颜色。

那是一抹亮滑到足以让人意乱神迷的颜色，如深海珍珠一般的白，如玉珊瑚一般的滑腻，可是为何，眼下，落在眼中的，竟然是这么一张脸？

一时间，墨染尘的眉头皱的愈发厉害了，若不是素来对自己的观察力足够自信的话，他都要怀疑，自己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而被墨染尘这么死死的盯着一看，楚云裳的心也是微微一慌，暗道一声好险，差点就被发觉了。

她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容渐渐的浮现在脸上，轻声说道：“王爷，还没看够吗？要不要妾身宽衣解带，让你好好看看。”

“什么意思？”皱着眉头，墨染尘不满的问道。

楚云裳似笑非笑的说道：“王爷夜间来访，是个什么意思，难道还要来问我吗？”

看她说这话的语气和表情，就差没将居心不良这四个字写在脸上了，最重要的是，墨染尘在他的表情中，看到了一丝深深的厌恶和嫌弃。

嫌弃？

墨染尘脸色陡然一变，一抹幽蓝色精光汹涌如潮水一般的从双眸之中迸射而出，周身的气息，亦是随之一冷，温度刷刷的连续下降十多度，彷如他的周边，是一片冰天雪地。

楚云裳自然也是感觉到了这一点，她的身体微微一僵，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表情可能刺伤了墨染尘那高傲的自尊，一时间，小小后悔。

正当楚云裳做好准备欲要迎接墨染尘的怒火的时候，却是听墨染尘哈哈大笑起来，他的一根手指指着楚云裳，边笑边道：“好……好……好……”

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始终不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不过楚云裳哪里会不明白，墨染尘这是怒极反笑，他的笑容之中，夹杂着深深的怒气，那阴郁的神情，冰冷到了极致。

尽管楚云裳并不畏惧墨染尘，可是听到这三个好字，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他是什么意思？

她看向墨染尘，想要开口问问。

墨染尘却是不再给他机会，拂袖，大步往外边走去。

楚云裳看着墨染尘的背影渐行渐远，怔忪了一会之后，心里面丝毫不是滋味，好似有什么东西，正被人一点一点的从心口剥离出去一般。

她情不自禁的伸手抚摸了一下胸口，却又是什么都摸不到，不由得，无比失落和沮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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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暗夜故人来

墨染尘一离开，珠儿瘦小的身影便是赶紧窜进了房间里面，见着楚云裳呆呆傻傻的站着不动，赶紧上前担忧的问道：“小姐，你没事吧？”

楚云裳摇了摇头，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没事，过来给我擦拭头发吧。”

“好……好的……”珠儿见楚云裳真的没什么事，这才小小的松了一口气。

她追随楚云裳多年，对楚云裳的脾气可是一清二楚，深知楚云裳最不喜的就是被人在沐浴的时候打扰，不然的话，后果一定会很严重。

因为这一点，珠儿在刚才非常担心楚云裳和墨染尘争吵起来，好在，并没有。虽然墨染尘离开的时候怒容满面，但是好在，没有发生什么出格的事情。

楚云裳回到梳妆台前坐下，任由珠儿拿着干毛巾擦拭着头发，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影。

倒映在镜子里的女人，面色蜡黄，皮肤黯淡无光，五官更是粗糙鄙陋，一张脸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可是即便如此，楚云裳还是不能确定，刚才墨染尘是否有看到其他的东西。

想着此点，楚云裳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她的手指，滑到耳根处，心里清楚的知道，只要随手一撕，这张精致逼人的人皮面具就会被撕下来，那个时候的她，和此时的模样，绝然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云泥之别。

只是楚云裳心里也非常的清楚，一旦这张人皮面具真的撕下来的话，那么她在明月城安静悠闲的生活就到头了。而这，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但愿没有被看到吧。”心里轻叹了一口气，楚云裳自言自语的说道。

“小姐，你说什么呢？”珠儿好奇的问道。

楚云裳轻轻摇头：“没什么，你擦拭完头发之后就赶紧去睡觉吧，时间不早了。”

珠儿点了点小脑袋，帮楚云裳擦拭干头发之后，又是倒了一杯热茶，这才带上房门，离开房间。

珠儿的脚步才刚走远，透过镜子，楚云裳又是看到房间里多了一道白色的身影。白色身影迷迷蒙蒙的，就像是一道白色的雾气，透过镜子，都无法看清楚那人的脸，非常的妖异。

那白色身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房间里面的，更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出现在楚云裳的背后的，但是那白色身影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危险气息，却是充斥满整个房间，气势逼人，如择人而噬的妖物。

微微颔首，楚云裳无奈的说道：“今晚的不速之客，可真是多呢。妖娆，好久不见！”

话刚落音，就是见着镜子里面的白色身影身体微微一僵，旋即，声音传来：“你知道我来了？”

“我是知道你来了，但是我没想到你会来的这么快。”楚云裳一声苦笑，转过头来，看着那白色人影的脸。

人如其名，那是一张无比妖娆的脸，他的五官并不精致，但是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是诡异而妖艳。

二者视线对上，楚云裳眸光慵懒，而妖娆则目光冷峻，如两道犀利的剑光。

“你什么时候知道我来的？”似是有些诧异，妖娆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的问道。

“你一来明月城就制造这么大一件事情，难道还怕被人知道？”楚云裳叹气道。

妖娆好看的两条眉毛皱了皱，说道：“那些和我无关。”

楚云裳慢悠悠的说道：“和你无关，那和谁有关？你这毛病不好，一定要改改。”

说着，她的语气陡然一变，不再随和，而是无比的冷厉：“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我离开崖山的时候，我曾经说过，如非必要，任何人都不要来找我，所以，你现在出现在我的面前，最好是说出一个可以说服我的理由，不然，你就不必离开了。”

这话一出口，房间内顿时火药味十足

妖娆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冷冷一笑，说道：“一段时间不见，你还真是一点都没变啊，一如既往的嚣张狂妄。”

“是吗？”楚云裳摸了摸头发，笑的风情肆虐：“难道人皇没告诉过你，一个人嚣张的话，定然是会有嚣张的资本的。”

“你留不下我的，如果我要离开，没有人可以留下我。”妖娆语气冰冷，笃定的说道。

“是吗？你要不要试试？”楚云裳巧笑倩兮的问道。

她说了这话，双眸猛然闭起，眸中一抹精光逼向妖娆，那眸光如两把无形的利剑，斩落在妖娆的眼中，妖娆大吃一惊，情不自禁的后退一步。

楚云裳哈哈大笑：“果然如此，你也一点变化都没有啊。”

妖娆脸色大变，气势一聚，凌厉的气息更甚，试图将楚云裳的气场打压下去，可是楚云裳连看都不看他，又是恢复到了那个惫懒的姿态。

随意摆了摆手，楚云裳说道：“说吧，来明月城做什么？”

轻吸一口气，妖娆强行压制住心头的那一丝悸动，缓缓说道：“我是来下达人皇的指令的，想必无双令现世的事情，你已经知道了。”

楚云裳轻轻点头，不置可否。

妖娆便是接着说道：“人皇的意思，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拿到无双令。”

“哦，是吗？”轻声一笑，楚云裳说道：“如果拿不到的话该怎么办？”

“拿不到的话，你就不用回去了。”妖娆冷声道。

“这真是人皇的原话？”头微微抬起，楚云裳似笑非笑的问道。

“是还是不是，有什么区别吗？神殿从来不养废物。”妖娆声音异常冷峻，和他那张妖娆的脸大相径庭。

“废物？呵呵……”楚云裳笑了，那张枯黄黯淡的脸，也是笑出了几分异样妩媚的味道，“妖娆，看样子我离开神殿真是太久了，久到让所有的人都忘记了我的存在了呢。”

话音落，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步一步的走向妖娆。

她走的不快不慢，脸上那抹散漫的笑容始终不曾变化，好似闲庭漫步一般的闲情逸致，可是对妖娆来说，却好似有千斤重物坠压在胸口一般，让他一阵胸闷气短。

直到楚云裳走到他的面前，妖娆这才脸色大变，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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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谁比谁狂

楚云裳是如一阵风一般的飘到妖娆的面前的，速度快如闪电，随后，她素白纤细的手掌抬起，迅若绝伦的，一掌按在了妖娆的胸口。

澎湃的力道沿着楚云裳的掌心汹涌而出。这一掌气息浩荡，带着一股摧枯拉朽的暗黑之势，催魂夺命。

“好快，太快了。”

妖娆心底才冒出这个想法，根本就来不及闪避，楚云裳那一掌，就是印到了他的胸口。

空气之中，真气鼓荡，发出尖锐刺耳的声音，那声音刺在妖娆的耳膜深处，让妖娆的脸色一变再变。

砰！

就听一声闷响传来，浩然掌风之下，妖娆连抵抗的念头都还没生气，就是一连退后好几步。

刷！刷！刷！

呼！呼！呼！

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妖娆再次看向楚云裳的时候，眼中写满了不敢置信，双眸也是赤红一片，呼吸急促！

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只见胸前的白色华服之上，一个淡黑色的手掌印分外显目，也是分外屈辱。

“一掌，你连我一掌都挡不住，也敢口出狂言说没人能够留住你？”楚云裳淡然讥笑道。

对这个拿着鸡毛当令箭的家伙，楚云裳可没什么好感，更何况，在崖山之上，神殿之内的时候，二人之间的冲突可不少。

而且她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威胁，此时又哪里会说出什么好听的话来，再者，她早就看这个不男不女的家伙不顺眼了，一个男人长的这么妖娆干吗，成心让女人自卑不是。

“好，好，倒是我轻敌了。”妖娆一连说了两个好字，连着吐出两口浊气，心头的闷气才吐出去不少。

“轻敌？”楚云裳笑了，说道：“这个借口倒是不错。”

妖娆脸色又是一变，咬牙说道：“看样子我今晚真得好好讨教讨教了。”

“怎么，还要讨打？”楚云裳淡淡说道，丝毫不将妖娆的威胁放在眼里。

“是不是讨打，一会便知。”妖娆说出这句话，猛的缩掌为拳，一拳轰出。

这一招出手，房间里面，只觉狂风大作，空气随之逼仄，让人难以呼吸。

楚云裳连眉眼都不曾抬起，随意一掌挥出，掌风如刀，重重的朝妖娆的拳头劈去，随意而懒散的一掌，落在妖娆的眼里，却是一阵惊骇。

这一掌平平实实，甚至连空气都没有产生半点波纹，但是妖娆哪里会不知道，如若自己的拳头对上掌心，自己的拳头就算是不被劈碎，也势必骨折。

“好厉害！”

这一次，妖娆不得不正视这个事实，他脚下一错，退后一步，同时拳头忽然一折，俯冲而下，朝着楚云裳的下身攻去，逼迫楚云裳退后。

楚云裳偏偏不退，改掌刀为横拍，一掌拍在妖娆的手背上。

妖娆一声厉喝，飞起数丈，落地踉跄后退几步，这才止住去势，他的胸膛急剧起伏，落地之后，眼睛死死的盯着红肿一片的手背，根本就不知道楚云裳这一掌是怎么拍出来的。

“你又输了。”楚云裳淡冷的声音传来，夹杂着一丝不耐和一丝火气。

妖娆却好似没有听到楚云裳的声音一般，死死的盯着自己的手背，心底难以抑制的震惊一波一波的席卷过心头，让他无比的沮丧和挫败，几乎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我独自在崖山修炼这么多年，怎么还会输给她？”

要知道对妖娆来说，落败还在其次，毕竟楚云裳的天赋，就连人皇都赞不绝口，当初在崖山之上，他也是吃过无数次的苦头。但是，楚云裳常年待在明月城，根本就没多少时间修炼，怎么还会将他给打败？

“不可能，一定是侥幸！”

一个狂躁的声音，一遍一遍的在妖娆的脑海里回荡，但是一触及到楚云裳那戏谑的眼神，就好似有一盆冷水当头泼下一般，让妖娆瞬间转为清醒。

他清楚的知道，如果楚云裳第一掌是巧合的话，那么第二掌，在他充分准备的情况下还是落败，这就不是巧合了，这是绝对的实力使然。

难怪她会说，一个人嚣张狂妄，定然是有嚣张的资本的。

而她现在，就是拥有这种资本。

但是对妖娆而言，多年苦练，风雨无阻，不知道吃了多少苦头，受过多少次伤，这次前来，除了传达人皇的指令之外，也有羞辱楚云裳一番，以报当年一剑之仇的缘故，这也是他会说出让楚云裳不要回去的目的。

可是，现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不低头。

叹了一口气，妖娆敛了暴怒的情绪，不甘的说道：“我输了。”

“是吗？我以为你不会认输呢，这可不像你的风格。”楚云裳戏笑道。

“你什么意思？”强行压制住心头的波动，妖娆沉声问道。

“你不是还没拔剑吗？”楚云裳好心提醒。

妖娆心意一动，背脊肌肉的鼓动之下，悬垂于后背的长剑，发出铿然的金属之声，不过也只是一刹那，那声音就消弭于无形之中。

妖娆又哪里会不知道，既然楚云裳说出了这句话，那么就代表，他拔剑或者不拔剑，结果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改变，只会屈上加屈，辱上加辱，自讨没趣而已。

“不用了。”面色微微涨红，妖娆冷哼说道。

“真的不用了吗？”楚云裳再一次问道。

妖娆缓缓摇头，说道：“话我已传到，我该走了。”说完，妖娆就要转身。

楚云裳一摆手，淡声说道：“站住，我的话还没说完。”

“你什么意思？”妖娆眼皮子重重一跳，望向楚云裳，一句话，空气之中又是充满了火药味。

楚云裳轻笑道：“你这么紧张做什么，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一句，人皇是人皇，你是你，我可以听人皇的命令，但是绝对不会听从你的命令，懂！”

毫无烟火气的一句话，却是让妖娆心头重重一跳，哪里会不知道，楚云裳已然明白了他之前话语间的挑衅之意，同时记下了这笔账，至于什么时候清算，主动权，自然是在楚云裳的手里的。

“多谢！”妖娆抱了抱拳，不再多话，白色人影化作一道淡淡的痕迹，转瞬离开，消失不见。

待妖娆消失不见，楚云裳才收了脸上戏谑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无双令甫一现世，就掀起如此风波，只怕这天下，真的要大变了。

抬头望天，雨一直下着，天际雾气迷蒙，楚云裳看着那迷离苍茫的天空，喃喃自语一般的说道：“老师，你说，这件事情，我是该去做呢，还是……”

话没说完，楚云裳又是叹了一口气，心事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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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天下为棋

极北之巅，大荒之隅，有山而不合，名为崖山。

相传，崖山是人界唯一能够到达天界的路径，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更没有四季轮回。

视线所及，皑皑雪山，千里冰封，千山鸟飞绝。

崖山最高峰，天柱峰之巅，一根通体雪白的玉柱横亘天空，直指上苍，苍苍茫茫，非人力视线所能及。

玉柱下方，坐落着一座巍峨雄大的圆形建筑物，以玉柱为支点，朝四方散落蔓延，绵绵不绝连接于天际，似乎只要一脚踏出去，便能立即羽化登仙！

宫城通体为白色大理石所铸建，背西朝东，有紫气东升之意，山体之下，玉阶巨柱，画栋镂檐，遍饰浮雕，蔚为壮观。柱间的用大理石砌成的92堵殿墙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各种神像和珍禽异兽。其正中间巨柱之上，镶嵌着一柄巨型黄金圣剑，散发尊贵、威严、霸道、公正、悲悯的气息，代表极致皇权！

而这里，便是神殿！

此时，明月城已是深夜，而这里，依旧彷如白昼。

距离神殿不远，大风呼啸，飞雪连天，一条龙脊般的巨大山脉，横卧在大地之上，山上白雪茫茫，一道白衣黑发的身影伫立其中，分外显目。

这人影长身而立，融入这茫茫大雪之中，可是从天空之中飘落下来的雪花，却没有一片洒落到他的身上。

他背影消瘦，双手拢在宽大的袖袍里，一动不动的，也不知道站在这里多长时间，似是随时都会和这天这地融于一起，消弭不见。

男子的皮肤晶莹剔透，仿佛是水晶做的，嘴唇极薄，薄到透明，没有一丝的血色，眼神却是极为深邃，蕴含凄迷和慈悲之意，却又有着惊心动魄的魅惑感。

这个男子站立在山脉之上，无数朵雪花，在他的身前身后落下，所有的雪花，层层叠叠，如一只一只蹁跹起舞的雪蝶，围绕着他起舞一般，带给人一种极为空旷而慈悲的气息。

“人皇，时间已到，还不现身吗？”男子嘴里发出一句清雅的声音，随意说道。

话音落，一阵雄浑的大笑声随即响彻天际。

陡然，天际的雪花似乎都被大力分开了一般，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挟裹着无上的威势，迅疾如雷，出现在了山脉的另一端。

黄色，代表皇权，代表无上权术。

而这人一出现，还没看到他的脸，便是感觉到一股浩大的气息弥漫而出，遮天盖地，似乎这天地之间，只能够容的下他一个人。

此人一身金黄衮袍，大袖招风，龙袍之上，五爪金龙栩栩如生，似要翱翔九天，龙腾于天一般，给人一种极为尊贵而霸气的感觉。似乎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都被他一脚踩于脚下，没有任何人可以融入他的法眼。

人皇，天地之间，唯一能够和四国君主媲美的绝世霸主。

而他身上的每一处，都散发着无穷的皇族霸气，一头金黄色的头发，如同天地之间最璀璨的阳光，随意披落，披散在风里，无上威严。

“雪渊，你来早了。”人皇淡淡说道，声音刚猛如雷，刺穿天地。

叫雪渊的白衣男子哂然轻笑：“不是我来早了，是你来晚了，不过不管如何，这盘棋，当还是要继续下的，来吧。”

“好！”人皇应声，没有任何废话。

只见他随手一挥，那往下飘落的雪花，随之被隔断，那山脉之间的万年寒冰，“噗噗……噗噗……”如地龙一般，刺穿地表而出，形成一个巨型棋盘！

白衣男子雪渊见状，也是双手划了几个大圆，指尖划动之下，那一团一团的坚硬寒冰，被随意破开，变成一个一个人头般大小的棋子。棋子各分两色，一色为黑，一色为红。

手掌翻覆之间，棋盘棋子以天地自成，这份手段，骇人听闻！

“开始。”

人皇说了一句，执黑子先走。

他似是做什么事情都不容拒绝，有着一股浑然天成的霸气，这一子落下，看似随意，却是杀机四起，天地之间，一片肃穆。

雪渊眉头微微皱起，旋即淡淡轻笑，一子落下，化解杀机。

如此，你来我往，各不留手，很快，双方互有死伤。

“轰”的一声，人皇执手出炮，吞掉了雪渊的一枚相，他大手一招，那枚相便是落入他的手里，指尖随意轻碾，这枚相，瞬间化作一滩冰水，从他的指尖流泻而出。

“自古将相和，则天下和，天下和则苍生平，人皇，你杀伐之气，太重！”虽然被屠，雪渊的声音依旧清雅，不以为意。

人皇哈哈大笑：“天地为棋，苍生为子，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目前四国正是改朝换代的时机，群雄逐鹿，不在此时，更待何时。”

雪渊听的这话，眉头微微皱起，衣袖一敛，一枚棋子落入他的掌心，他摸着棋子，竟是有些犹豫。

“雪渊，我为将，你为相，妖娆，冰山，火凰及人龙四大护法为马，云裳为车，此时车马已行，天机遮蔽，群狼噬虎，为何还要如此踯躅不行？”见着雪渊犹豫，人皇洪声问道。

雪渊淡然一笑：“天地异象，群狼噬虎，时也命也，只是人皇你杀伐之气太重，却又未必是好事。”终于落子。

“一将功成万骨枯，帝王功业，从来都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妇人之仁，难成大事。”人皇眉头微皱，随意执子。

“吃！”

雪渊卒子当先，吃掉人皇一马，微笑说道：“群狼噬虎，驱狼逐虎的同时，何曾不是引狼入室，一个不慎，卒子尚能吃马碾炮，人皇秉承天运，却又可知，这世上之事，即便是天意所为，旁枝末节如兵卒，一旦过河，拆桥的同时，亦足以坏了大事。”

人皇哈哈大笑，不以为意，顺手吃掉那枚卒子，大笑说道：“卒子奇兵突出，虽然偶尔妙不可言，但是卒子始终是卒子，难成大事。翻覆之间，便是死路一条。”

“是吗？”雪渊的表情不见任何变化，随意执子而行，淡然说道：“自古天下，以和为贵，民贵而君王轻，社稷重而皇权轻，人皇深谙帝王心术，以天下为棋，下的是天下大势。却可曾知道，社稷江山，除了累累白骨所累积起来的战功，最为重要的，便是民心，民心所在，所向披靡，民心向背，万古皆空！”

人皇见着又一枚卒子过河，神色，这才变得凝重起来，良久，他才执子而行，缓声说道：“什么才是苍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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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苍生为子

“天下苍生，便是卒子，便是民心！”

雪渊大手一甩，卒子再度前行，碾压气运。

人皇眉头狠狠的跳了一下，盯着天地棋盘，接着问道：“什么是天？”

“人的头上有云，在人头上加两横，就是天。抬首一望，此为天。踏空俯视，万物为天。闭目凝神，心既是天。”

“什么是地？”

“以能生为意，生生息息，万物绵长，生于斯，长于斯，这就是地。”

“什么是人？”

“一撇一捺，互相支撑，这就是人！苍生万物，莫不如是，你如此，我亦如此！”

连击三问，一问天，二问地，三问人，三问过后，人皇若有所思，良久不语。

“这盘棋，容后再下！”

人皇说了这话，不待雪渊出声，随手一抹，这盘天地之棋，便是被抹的干干净净。同一时间，天际的雪花，纷纷落下，不再刻意遮蔽的人皇，很快头发和肩膀上，落上了一层厚厚的雪花。

又过了一会，人皇才沉声问道：“雪渊，你精擅天机演算，既然你说出这话，自然有一番定断，那么以你看来，这盘天地之棋，最大的变数出在哪里？”

雪渊听的这话，犹豫了一阵，才缓缓说道：“天机演算，紫薇斗数，所能推断的，都是时事命运，但是一个人一旦跳脱其外，便是难以推断的。”

“难道这天下，真有这样的人？”人皇如此人中之龙，亦是大吃一惊。

雪渊缓缓点头，出声说道：“这盘天地之棋，已然缓缓启动，自古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谁也难以阻止。下棋之人虽然是你和我，但是掌控棋局的，却远远不止你和我。”

顿了顿，雪渊接着说道：“墨龙国，秦国，齐国和楚国百年累积，气运雄厚，其皇室龙脉，远不可同日而语，要说破而后立，难！难！难！”

雪渊一连说了三个难字，每说一字，脸上的表情，便要严肃几分，第三子难字出口，脸上已然毫无表情。

“群狼噬虎，天地气运已然到了尽头，群虎相争之像，很快就会到来，群虎相争，必有死伤，皇室龙脉，虽有天机庇佑，也必然会受损，难道这不是最佳时机？”人皇洪声问道。

他一代人杰，自封为皇，苦等十五年，等的便是今时此刻，又哪里会被雪渊三两句所说服，反而激起了强大的野心。

雪渊淡淡苦笑：“话虽为此，但是天命并非不可违，逆天行事，一切尽在人为，所以，一切皆有可能。”

又是犹豫了一下，雪渊才接着说道：“这盘天地苍生之棋，你我，不是不过只是一个棋手，远远难以说是掌控了上苍鸿运，棋手之外，另有棋引，无双令，则是棋引，棋引一动，牵一发而动全身，群狼噬虎的格局，便是随之开始，而过河卒子，车马炮之类的，四国之内，人杰无数，谁也难以全部掌控。”

“且不说齐国少年君主齐亦风，墨龙国三皇子墨染尘，便是那被压制了十多年的秦国质子秦书容，也是有着超脱天地之外的命格的，这些，都是这盘棋难以掌控的因素。”

“你说了三国，另外一个楚国为什么不说？”人皇皱眉问道。

雪渊摇了摇头，说道：“楚国自十五年前旷世之战之后，虽有太后摄政，但是君主年幼，难成气候，积贫积弱，外忧内患，看似是一个必败之局，但是以破而后立推算，必败之局，这些年在三国环视之下，虽然耽于忧患，却始终不曾覆灭，这乃是有大气运的先机。”

“难不成，四国之内，楚国才是最大的变数？”人皇诧异的问道。

雪渊轻轻点头：“这些年，我以天机演算和紫微斗数反复推算，当世人杰，楚国虽然一个未出，但是却是气运不减，或许，正是那个最大的变数了。”

说了这话，雪渊便是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言。

人皇乃是天地之间有大鸿运之人，不然也不会自立为人皇，和四国相抗，可是对雪渊的话，他却不得不重视。

“看来，这个楚国，要好好重视一般了。”人皇说了这话，忽然大声一笑，说道：“走吧，我俩一年一聚，好不容易遇见，总得陪我喝上两杯。”

雪渊的脸上这才浮现出一抹笑意：“这是自然，不然这冰天苦寒之地，我才不会来。”

人皇哈哈大笑：“你这样子，总算是有点人样了，真不知道你当初是怎么培养楚云裳的，师徒之间，没有一丝相像之处，那楚云裳当初可是敢拍着我的桌子对我横眉怒眼，更多次潜入神殿偷我的琼浆玉液，这行事风格，可不像你。”

说起楚云裳，雪渊的面孔又是柔和了一些，说道：“她是有大气运之人，自然和我不同。”

“大气运之人，这话你可从没和我说过？”人皇一脚迈出去，又是收了回来，他隐约觉得有点不对劲，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以他的大智慧，也是说不出个所以然了。

“罢了罢了，气运之事，虚无缥缈，难以言说，这都是些华而不实的东西，还是喝酒重要，请吧。”人皇邀请道。

雪渊点点头，随着人皇的身影，朝着神殿走去，一黄一白两道身影，看似很慢，但是一脚踏出去，便是数十丈距离，转眼之间，便是进入神殿内部，消失不见。

天地之间，了无痕迹，唯有鹅毛大雪，飘落不停。

远方，兽神和天神连为一体，使得整座神殿，彷如建造于云峰之上，飘飘渺渺，贵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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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春季狩猎

楚云裳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无关墨染尘和妖娆，而是一片茫茫白雪，白雪之中，一道明黄色的人影伫立其中，以孤身之神力抗天地之间的伟力，彷如魔神！

那是，人皇！

人皇一头金黄色的头发迎风招展，散发出比烈日还要璀璨夺目的光芒，他的眼睛里，金光流露，随意一眼，便是给人一种致命般的窒息感。

那眼睛，飘忽不定，陡然，一眼朝楚云裳看来。

楚云裳心头大震，好似被雷击中，猛然惊醒。

楚云裳睁开双眼，发觉自己是在宁王府内，而不是那尊贵威严的神殿，这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随手擦拭掉额头上的汗水。

“看来老师又去崖山和人皇见面了吧，只是不知道他们这次谈了些什么。”楚云裳喃喃自语说道。

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的眉头紧锁，似乎还未完全清醒一般，也只有楚云裳知道，每一年的这个时间段，老师和人皇见面的时候，她都会隐隐约约的做着这样的一个梦。

可是没有哪一次，梦境里的那道虚影，会带给她如此巨大的震撼。

人皇之威，更甚从前！

看来妖娆此次前来明月城，除了对无双令势在必得之外，也不排除对她的警醒之意了。

只是，她岂是那种心甘情愿就听从调遣之辈，当年的她，羽翼未丰，就敢拍着桌子对人皇横眉竖眼，如今，除非是人皇亲自前来，否则，四大护法之中，即便是首领冰山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也绝对不会放在眼里的。

她，早已不是那个青涩无知的小女孩了。

她，自有她的原则和骄傲。

这一个梦看似很短，醒转，却已然接近中午。

外面的雨已经停了，天边挂着一轮彩虹，赤橙黄绿青蓝紫点缀天空，艳丽无比。

雨停了，楚云裳心头的阴霾，也是少了许多，珠儿见她气色不错，赶紧将早就准备好的早餐送了上来。

楚云裳吃着早餐，想起昨晚的事情，随意问道：“珠儿，今天王府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没有的。”珠儿乖巧的回道。

“明月城内呢？”楚云裳再问。

“也没有。”虽然不知道楚云裳为何会关心这个，珠儿还是认真回道。

“哦？”楚云裳轻轻点头，心头若有所思。

无双令现世，妖娆出现在明月城，这两件事情势必会落入皇室的眼中的，但是眼下宁王府没有动静，墨龙皇室也没有动静，那么就代表，无双令应该没有被皇室中人得到。

那么，最有可能得到无双令的人会是谁呢？

楚云裳想了一会，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外表看上去静雅如水，骨子里却异常强势，野心勃勃的男人。

秦书容？

想着此点，楚云裳心意微微一动，无双令，会否就在秦书容的手里？

她右手五指，飞快的掐算起来，只是可惜，她虽然师从天师雪渊，对于天机演算和紫微斗数，却只是学了个皮毛，眼下推算天机，实在是力有未逮，只能推算出一道迷迷蒙蒙的影子。

收回手指，楚云裳轻叹一口气，不过此时虽然不能确定是谁得到了无双令，但是也不难想象，如若无双令真的出现在明月城的话，那么，不管是墨龙皇室还是秦书容，都势必会为之疯狂的。

而偏偏人皇也盯向了无双令，这事，麻烦不说，也挺让人头疼的。

楚云裳无奈的叹了口气，胡乱的思索着一些对策，短时间里，也想不出什么好东西。

时间就这么一天一天的过去，入春之后，气候回暖，明月城内，温度也一天比一天攀高。

院子里的花开了又谢，楚云裳整天窝在留芳苑，也是百无聊赖的很。

而墨染尘那边，也是迟迟没有传出一点动静，楚云裳心知，定然是她那晚的话说的太狠，彻底将墨染尘给得罪了。

楚云裳也不是没想过要去说几句软话缓和一下彼此之间的关系，但是一想起墨染尘那个淡冷绝情的性子，就是赶紧断了这个念头，她可不想自取其辱。

这天天气不错，阳光灿烂，楚云裳起了个早，拉着珠儿一起出门，打算去明月城街头逛逛。

刚出宁王府，就是听到一阵马蹄声远远传来。

“蹄哒！蹄哒！”

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就出现在宁王府的院墙之外，一个白色的人影高坐在马背上，见着楚云裳的时候，立即流露出一丝顽皮的笑容。

“三嫂，你这是要出门去吗？”闲王墨杰宇打招呼说道。

楚云裳看他一眼，点了点头，说道：“没错，你自己进去吧，我先走了。”

墨杰宇赶紧翻身下马将她拦住，疑惑的说道：“三嫂，今日是春季狩猎的日子，难道三哥没告诉你吗？”

春季狩猎？

这件事情，在皇宫御花园的时候，楚云裳倒是从墨修竹嘴里听说过，不过她对此事并无兴趣，也就没怎么放在心上。

此时听墨杰宇提起，便是问道：“宁王也去？”

墨杰宇用力点头，说道：“当然是要去的，春季狩猎乃是皇室一年一度的重大活动，皇室子弟，必须要出席的。”

“哦。”楚云裳点了点头，略一沉吟，说道：“那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别啊，三嫂你要是不去的话该多无趣啊，还是跟我们一起走吧，我这次可是特意提前过来给你送马的。”

说着，墨杰宇招呼一声，下边的人，立即牵过一匹白色的骏马过来，在这马鬃毛油亮光滑，体型矫健，四肢健壮有力，一看就是好马，

楚云裳看到那匹白色骏马，眼前一亮，笑道：“不错，好马，你倒是有心了。”

墨杰宇嘻嘻笑道：“那是，晔萝郡主可是说了好几次让我将这马送给她，我今日前来宁王府的路上还遇见她了，她说，若是你不去的话，那这马就是她的了，三嫂，你不会这么绝情吧。”

晔萝郡主？

墨杰宇不提这个名字，楚云裳几乎要将这个女人给忘记了，当日晔萝郡主在宁王府娇蛮霸道，可是忤逆了她的面子，她对晔萝郡主哪里会有好感。

“她也会去？”楚云裳出声问道。

“可不是，她可是说在在山上等你呢。”墨杰宇点头说道。

楚云裳哪里会听不出这话里的激将之意，不过在听说晔萝郡主要去的时候，楚云裳本就有去的打算了，她倒是要看看，这次晔萝郡主又是打的什么好算盘。

当下顺着墨杰宇的话，假装勉强的说道：“那行，我就去吧，不过既然我去了，这马，就是我的了吧。”

墨杰宇脸色一苦，情知自己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不过还是说道：“成，这马落在三嫂的手里，也不算是没落了它的威名，那咱们这就去吧。”

“行！”楚云裳让珠儿留下，翻身上马，一扬马鞭，飞快的绝尘而去，墨杰宇看的眼中大亮，赶紧驱使着马儿紧追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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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敌意

楚云裳和墨杰宇离开不久，宁王府内，书房的门被一只手轻轻敲响。

“王爷，时间到了，该出发了。”墨飞站在门外，轻声说道。

半响，书房内传出墨染尘的声音，这声音有着一丝的犹豫：“通知王妃了吗？”

墨飞听到王妃二字，脸色一时间变得有些古怪，不过他还是恭敬的说道：“刚刚闲王来过，和王妃先走一步了。”

书房内一片沉寂，没有回声。

墨飞没有得到回应，也不敢擅作主张，恭恭敬敬的靠着房门站着。

书房里面，因为窗户紧闭的缘故，光线暗淡，墨染尘坐在书桌后面，隐于书房暗处，略显苍白的脸若隐若现。

他的眼神看上去有点呆滞，似是承受了极大的痛苦一般，良苦，那略显浑浊的眼睛陡然睁开，一抹精气如狼烟穿透书房，朝外看去。

轻声吐出一口浊气，墨染尘站起身来，慢慢的朝书房外边走去。

门打开，阳光照射入内，墨飞见着墨染尘出来，赶紧让到一旁，忽然，他的眉头微微一皱，隐隐的嗅到一丝血腥的味道。

可是，书房清静之地，怎么会有血腥之气。

墨飞一愣之下，朝墨染尘的后背看去，墨染尘的背脊依旧挺的笔直，如山间之竹，亦如岩上之松，可是，墨飞还是看到墨染尘在走动之间，肩膀不经意间颤抖了一下。

再一看，墨飞就是倒吸一口冷气，墨染尘的后背，衣裳竟然悉数被汗水染湿，后颈之上，白皙的皮肤，更是青筋毕露。

“这是，旧疾发作了？”

墨飞额头上，冷汗刷刷冒了下来，该死的，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发作，太不凑巧了。

墨飞本能的张嘴说道：“王爷，你……”

话没说完，墨染尘便是一摆手：“什么也不用说了，去准备马吧。”

清清淡淡的语气，却是丝毫不容拒绝，霸道之意无疑，墨飞听的这话，轻叹了一口气，却还是赶紧张罗去了。

皇室春季狩猎，乃是一年一度的庆典活动，地点定在离明月城不远处的月亮山。

每年到这个时候，几乎所有的王公子弟都会骑上骏马，带上弓箭、猎犬，到月亮山上纵意驰骋，一逞英姿。

传闻，这个规矩是由当代墨龙皇所定，自十五年前旷世大战之后，墨龙皇有感墨龙国风气糜烂，人才凋零，皇室王公子弟更是只会纵情享乐，不安国事，是以为了磨砺这些王公子弟的性情，这才在明月城外专门开辟了一座山头用以狩猎。

月亮山上，除了自然生长的雄狮猛虎之外，更有皇室专门驯养放生的毒蛇猛兽，因为狩猎带有一定的危险性的缘故，为了避免王公子弟消极怠慢，这才会在每年的这个时候，强制执行。

楚云裳和墨杰宇驱马赶往的时候，一路上，不时看到皇室王公的其它成员，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背负着弓箭，一身劲装，英姿飒爽，气势如虹。

一边跑，墨杰宇一边大声叫唤道：“三嫂，你慢点啊，这马野性未训，一会发了疯会出人命的。”

“没事。”楚云裳淡笑着回应。

区区一匹野马而已，她又哪里会放在心上，就算是这马真的发了疯，她也就随意一巴掌拍死了，更何况，这马感受到她身上霸烈的气息，早就温驯的不得了。

二人速度极快，很快，就是出现在了月亮山脚下。

此时，月亮山脚下专门开辟出来的空地里已经来了不少人，这些人无一不是鲜衣怒马，华服锦衣，他们三三两两聚集在一起，轻声讨论着即将到来的狩猎。

“吁！”

楚云裳一甩缰绳，随意勒住马匹，举目四望，没能看到墨染尘，不由一阵疑惑，难道他不参加不成？

过了一会，墨杰宇才匆匆忙忙的赶上，勒住马匹哭笑不得的说道：“三嫂，您老人家就不能慢一点，可是把我给累坏了。”

“你一个大男人也好意思说这样的话？真没用！”楚云裳没好气的说道。

墨杰宇嘻嘻笑道：“自是比不得三嫂这种巾帼枭雄。”

“贫嘴。”楚云裳翻了个白眼，哪里会将墨杰宇的话放在心上。

楚云裳和墨杰宇二人一路纵马驰骋，来势汹汹，很快就是吸引了在场的王公子弟的注意力，引发一阵小范围的讨论。

更有一些知晓她这个楚家草包六小姐大名的王公子弟，看她的眼神一阵怪异，如果不是因为宁王威名赫赫的话，估计都要出言训斥一番。

不过随着墨杰宇的出现，这些人立即主动的退去了一段距离，一时间，楚云裳和墨杰宇周边，空无一人，无形之中，二人被众人给排挤了。

“怎么回事？”楚云裳不解的问道。

墨杰宇摸着鼻子苦笑了一声，解释说道：“往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我和三哥一起来的，你知道的，三哥的脾气有点古怪，而这些王公子弟，平常桀骜不驯习惯了，有好些人，都曾在三哥手上吃过亏，久而久之，便是怕了。”

楚云裳恍然大悟，嘀咕说道：“原来如此，看来你三哥很不得人心啊。”

墨杰宇不在意的道：“一群纨绔子弟而已，除了欺男霸女逼良为娼之外一无是处，没什么了不起的。”

说着这话，他的身上，自有一股属于皇室的傲气流露。

在他们两个说话的时候，不远处的一块空地上，两匹黑色骏马孑然独立，不同于楚云裳和墨杰宇被人排斥，他们两个人，被众人众星捧月一般的围在中央，自成一个小圈子。

马背上，墨修竹看向楚云裳的眼神极为玩味，似笑非笑的对着晔萝郡主说道：“看样子，你是注定得不到那匹马了，正主来了。”

晔萝郡主讥笑道：“那可不一定，好戏还没开始呢。”

墨修竹见她如此，便是说道：“要不，我们打个赌如何？”

“怎么赌？”晔萝郡主毫不在意的说道，她的眼神一直都放在楚云裳的身上，眸中蕴含着深深的敌意，并且，她也丝毫不掩饰这股敌意。

楚云裳感应到晔萝郡主的目光，一阵疑惑：“这晔萝郡主看我的眼神怎么会如此狠厉，难不成是发觉了那晚泼她馊水的人是我不成？”

－－－－－－题外话－－－－－－

明日两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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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挑衅

“就以那匹白玉马为赌注，赌你能不能得到那匹马，怎么样？”察觉到仲相思嫉恨的眼神，墨修竹心意一动，缓缓说道。

他的话语里，没有任何一个字是有关楚云裳的，却偏偏字字关乎楚云裳，毕竟如若晔萝郡主要想得到那匹马的话，就必然会得罪楚云裳，二女冲突，他渔翁得利，这算盘不可谓不高明。

可是仲相思本就对那匹马垂涎已久，现在见得那马被楚云裳所得，早就心存不忿，是以反而觉得这个赌约太过简单。

她疑惑的问道：“既然如此，峫王有什么条件，不妨直说。”

墨修竹淡淡一笑，接着说道：“如果你赢了，你不但可以得到那匹马，还可以得到一件我花费大代价搜罗回来的极品血玉玉环，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现在正在准备送给皇后娘娘的生日礼物吧，时间，可是不多了。当然，如果你输了，那么，你就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仲相思眉头微微一皱，沉吟道：“我能力有限，如果条件太难，我恐怕难以办到。”

墨修竹一摆手，淡然说道：“这一点我自是知晓，一切尽在晔萝郡主的能力范围之内。”

仲相思听的这话，眼前一亮，笑着回应道：“如此多谢了，我本就有如此打算，峫王此语正中我的下怀，只是对峫王而言，未免有失公允。”

墨修竹微笑说道：“晔萝郡主既然喜欢，本王自当成人之美。”

二人很快谈好条件，一个志得意满，一个心怀不轨。

仲相思根本就没想到，三言两语之间，她就落入了墨修竹的圈套之中，自以为是欠了墨修竹一个人情，却是不知道自己被墨修竹当枪使了。

帝王权术，墨修竹一深谙其中三味，而这，也正是墨修竹的高明之处了。

远处，楚云裳见着仲相思和墨修竹相谈甚欢的样子，直觉不会是什么好事，她对墨杰宇问道：“知道他们在谈什么吗？”

墨杰宇摇头：“太远了，听不到，不过肯定不会是什么好话。”

楚云裳点头：“说的没错，看样子，今日会有点小麻烦了。”

话音落，她一眼朝晔萝郡主看去，刚好仲相思也看向她，二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一个云淡风轻，一个咬牙切齿。

“越来越古怪了。”楚云裳心想。

仲相思则是冷冷一笑，在心里道：“楚云裳，你千不该万不该，就是不该什么都和我争，你抢走了宁王不说，还要抢走我的马，难道你真当我好欺负不成，这一次，我一定要让你付出沉重的代价。

墨修竹早就听说仲相思在墨染尘新婚第二天就大闹宁王府之事，此时自是不会错过挑拨离间的机会，他加了一把火，笑眯眯的说道：”她看到你了。“

”那又如何，难道我会怕了她不成？“仲相思用力一甩马鞭，发出噼啪的响声，冷声说道。

墨修竹笑，提醒道：”自然不是如此，既然大家都看到了，不如上前打个招呼。“

仲相思冷哼一声，一夹马腹，朝楚云裳这边行来。

墨杰宇见状，自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他眉头微微一皱，朝楚云裳说道：”麻烦果然来了，她过来了。“

楚云裳不以为意的道：”且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

那边，仲相思直奔楚云裳而来，很快便是吸引了不少王公子弟的注意力，明月城中，八卦传闻素来是传的最快的，仲相思在楚云裳和墨染尘大婚第二天大闹宁王府的事情，早就在明月城传的沸沸扬扬。

此时见的仲相思去势汹汹，又哪里会有什么好事。

”原来是晔萝郡主，她不是向来独来独往的吗，怎么和峫王走到一起去了。“有人说道。

”哈，说的没错，有好戏看了。这晔萝郡主和宁王妃早有摩擦，今日莫不是要清算旧账不成？“

”哼，宁王妃是什么身份，晔萝郡主是什么身份，只怕事情没那么简单，难道你们没有注意到，宁王还没出现吗？“

有人随之附和道：”说的也是，若是宁王在的话，这晔萝郡主，恐怕就不会这么放肆了。“

这人言语之间，不乏忌惮之色。

众人听的宁王这两个字，一个个脸色也是变得有些凝重。

宁王墨染尘虽然久不在明月城，但是他的锋芒和余威，却是让所有人感受到了压力。

”踏踏……踏踏……“

马蹄声，阵阵响起，随着仲相思和楚云裳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场面，也是变得越来越骚动，几乎所有的人，都分出注意力，注视着仲相思和楚云裳。

片刻之后，仲相思的马停在了楚云裳的面前，头颅高高抬起，仲相思沉声说道：”楚云裳，你敢和我比比吗？“

楚云裳淡淡一笑：”没兴趣陪你玩。“

”你怕了？“

”随便你怎么说。“这种幼稚的激将法，楚云裳哪里会上当。

”怕就是怕，任你说的再冠冕堂皇也没有用。“仲相思鼻孔出气，极为不屑的说道。

楚云裳反应淡然，倒是墨杰宇听的这话，脸色一变，大声说道：”晔萝郡主，你不要太过分了，这里，可不是你放肆的地方。“

”怎么，你要替她出头吗？“墨杰宇虽然也是王爷，但是这个闲王对大部分王公子弟而言，都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笑话，是以，仲相思也没有将墨杰宇放在眼里。

墨杰宇哪里会听不出来仲相思的轻视之意，便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他跨马上前，冷笑说道：”既然你要比，那我就和你好好比比！“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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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霸道

闲王，闲于兵甲，习于战攻，闲即“娴”义，俗称文雅，是以闲王，又有文雅王之称。

但是因为墨杰宇不思朝政，成天无所事事，常年逗留于青楼烟花之地的缘故，是以，他的名声并不是太好。

民间解读闲王，却是闲的没事做的王爷。

是以虽然同出皇室一脉，但是并没几个人真正看的起他。

此时，这一声冷笑，这杀气腾腾的一句话，不只是让仲相思目瞪口呆，就连楚云裳都为之侧目，这小子，还不赖嘛，关键时刻像个男人。

而远方，墨修竹看到墨杰宇拦在楚云裳的面前，再看仲相思满脸铁青之色，瞬间便是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不过他好不容易处心积虑让仲相思入了他的圈套，又哪里会甘愿就这么被墨杰宇给破坏掉了。

策马上前，墨修竹不悦的说道：“四弟，你这是在做什么，莫非是要将皇室的脸面丢尽了不成。”

他二话不说，也不问缘由，便是将这顶大帽子扣在了墨杰宇的头上，不可谓不毒！

墨杰宇脸色大变，望向墨修竹，厉声说道：“二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修竹冷冷说道：“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还不清楚吗？滚远一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你……”墨杰宇的口才哪里比的过墨修竹，不过几句话，就被弄的阵脚大乱，咬着一口钢牙说不出话来。

“啪啪……啪啪……”

几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楚云裳将墨杰宇拦在身后，似笑非笑的说道：“峫王，好口才，好霸道。”

“哼——”墨修竹冷哼一声，不置可否。

楚云裳笑容不变，接着说道：“不过峫王，刚才你的那几句话我可不太认同，什么叫丢尽了皇家脸面，什么叫丢人现眼，这一点，还烦峫王给个解释才好。”

她巧笑倩兮的说着这话，没有一丝烟火之气，可是墨修竹哪里会听不出其中的挤兑之意，他刚才不分缘由，先发制人，本就是看中了墨杰宇柔软的性子，不敢与他正面冲突。

但是楚云裳可不一样，这三言两语，犀利的很，他此刻若是给不出一个合适的说法，那么，丢人显眼的，可就是他了。

眼珠一转，墨修竹说道：“楚云裳，这是我们皇室之事，和你无关，你不要多管闲事？”

“难道我现在都算不上是皇室中人吗？峫王这是在目中无人，不承认宁王的身份吗？”楚云裳淡然说道。

峫王脸色大变，牙关紧咬，心里怒骂一句牙尖嘴利。

要知道楚云裳这话不可谓不恶毒，若是墨修竹顺着她的话走的话，那就等于不认同墨染尘的身份，而不认同墨染尘的身份，就是等于藐视皇权，藐视墨龙皇，这一顶接着一顶的大帽子，无缝隙的扣下来，便是墨修竹权势滔天，也是吃不了兜着走。

“哼，本王从来没有这个意思，你不用刻意曲解，反正，这不关你的事情就是了。”墨修竹打了一个太极，避重就轻的说道。

“峫王这话可是不太中听，我可是和闲王一起过来的，现在闲王受辱，我亦是感同身受，怎么能够说是和我无关？”楚云裳笑容一敛，变得尖锐起来。

墨修竹倒吸一口冷气，眼下不管他说什么，都是说不过楚云裳了。

他本是霸气绝伦之人，习惯性的以势压人，也从来没有人敢在他面前如此说话，可是楚云裳根本就无视他的威严，步步紧逼，倒是让他始料未及，莫名心虚。

仲相思显然也没想到楚云裳口才如此厉害，几句话就将墨修竹挤兑的无话可说，她一声冷笑，说道：“楚云裳，你放肆，峫王面前，岂有你撒野的份。”

楚云裳转身看向她，眸光冷峻，亦是回以一声：“闭嘴，我和峫王说话，哪里有你说话的份！”

“你……你……”仲相思伸手指着楚云裳，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偏偏在楚云裳的威压之下，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她的脸色变了好几变，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又由青转黑，思绪动荡之下，差点没吐出一口老血来。

楚云裳哪里会将仲相思的威胁放在心上，又是一声大喝，厉声道：“指什么指，滚远一点，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的语气，一句比一句重，这晔萝郡主平素也是仗势欺人，蛮不讲理之辈，可是论口才和气势，又哪里比的过楚云裳。

被这一声怒喝，仲相思急火攻心，嘴角，一抹血迹溢了出来，这还是在她强行压制的情况下，不然，她定然得喷出一口心血来。

楚云裳如斯霸道，二话不说撕破脸皮，一点情面都不给，这番作态，即便是墨修竹，眼皮子都一连跳了好几下，嘴角都抽搐起来。

经历过宁王府刺杀事件，墨修竹虽然早就知道楚云裳不一般，却也未曾想到，楚云裳会厉害到这种地步，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心思一连几转，墨修竹这才开口说话道：“楚云裳，你不要太过分了，晔萝郡主乃是殿下御赐，身份尊贵，岂容你如此羞辱。”

“晔萝郡主身份尊贵，莫非闲王的身份的身份就不尊贵？”楚云裳反问道。

“这……”墨修竹呼吸一滞，哪里说的出话来。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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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崭露锋芒

异姓封王，虽然荣宠无极，但是和皇室亲王相比较，还是有着极大的差别的，这个道理，墨修竹岂会不懂。

是以，如果他承认此事的话，那么，就是等于承认皇室亲王不如异姓封王，那么不仅仅是他要倒霉，仲相思，也是被会扣上一个大逆不道的罪名，直接被打落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好，好……本王早就听闻宁王妃口才卓绝，墨龙国上下举国无双，今日得见，果真名不虚传。”墨修竹咬牙说道。

这话一出，算是落了下风，变相的向楚云裳妥协了。

“哗！”

在一旁看热闹的王公子弟，顿时一片哗然。

峫王本就以霸气著称，出了名的得理不饶人，明月城内的这些王公子弟，不知道多少人在他面前吃过哑巴亏，敢怒不敢言。

却是没有想到，他竟然在楚云裳面前落下阵来。

楚云裳身为太傅之女，虽然身份不算显赫，但是草包六小姐之名，却是传遍全城，几乎所有的王公子弟都听过她的大名。

可是，这真的是那个一无是处，草包白痴的六小姐吗？

如果她算是白痴的话，那么这天下人，都是傻子了。

所有认清楚这一幕的王公子弟，一个个目瞪口呆，大眼瞪小眼，在这连番震动之下，几乎要惊掉下巴。

“楚家六小姐，人见人嫌，鬼见鬼趋，这话，是从哪里传出来的，是哪个白痴传出来的。”有人喃喃自语说道。

有着同样心情的不知凡几，毕竟楚云裳的转变实在是太大，这种从天上跌落地面的落差，以云泥之别来形容丝毫不以为过。

这种人，怎么可能是白痴？

峫王，整个明月城，又有几个人能够承受他的怒火。

“之前我们一直都认为宁王娶了楚家六小姐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可是现在看来，我们才是那个真正的笑话。”

“是啊，宁王不愧是宁王，智深如海，算无遗策，没有想到，他竟能如此洞察先机，一眼就看出楚家六小姐的不凡，抢先一步纳为王妃，这下子，全天下人，估计都要为之震动了。”

身为王公子弟，没有一个是真正的无知之辈，心思几转之下，诸人都是明白了事情的关键之处。

一时间，对宁王墨染尘的敬服和忌惮之意，又是深了几分。

“查！”

“彻查！”

“来人，去查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要第一时间知道，楚云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立即，无数道命令从这些王公子弟嘴里发出来，消息大同小异，全部都是奔着楚云裳去的，至于墨修竹在楚云裳面前落了下风之事，反倒不是那么重要了。

楚云裳眼观六面，耳听八方，将周围所有的举动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不过对此，她并不是太在乎。

楚家六小姐，藏拙太久，也该崭露锋芒了，不然，不管是什么白痴小丑都敢在她面前放肆一番，虽然都是一些小打小闹，却也是烦不胜烦。

现在正好，通过这些王公子弟，将她的这样的一面传出去，以后，她也可以名正言顺的坐实宁王妃的位置，不会有不长眼的到她眼前蹦跶了。

楚云裳察觉到了这一幕，墨修竹和仲相思自然也是察觉了，墨修竹心性隐忍，气不外露，旁人难以看出什么。

而仲相思，则是如丧考妣，心乱如麻。

“怎么会这样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她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楚云裳，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这个楚家草包六小姐，怎么会忽然变得如此厉害。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声怒吼，她的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已然是处于崩溃的边缘。

这一刻，没有人说话。

人群寂静，一双双的目光，聚集在楚云裳的身上。

山风吹拂，气氛，却是渐渐冷却，压抑，死一般的压抑。

楚云裳不说话，这几十个人组成的狩猎队伍，亦是没有一个人开口说话。

“呼呼……呼呼……”

所有的人都压抑着急促的呼吸，静观事态的发展。

所有的人的注意力，都放在楚云裳的身上，有振奋，有思索，有不解，更有迷茫……

忽然，楚云裳敛去怒容，一声轻笑。

这一笑，如百花盛开，如春风拂面，她那张原本平庸无奇的脸，落在众人的眼中，充满了神秘的色彩。

而这一幕，对墨修竹的冲击尤为之大，因为他发现，楚云裳是冲着他笑的。

尽管，轻易就捕捉到了楚云裳笑容之中的一抹妖娆潋滟之色，但是此时，墨修竹哪里还会有其他的心思。

他薄唇紧抿，死死的盯着楚云裳，一动不动。

楚云裳终于开口说话，“峫王，我想，既然你过来了，我们，应该可以好好谈谈了吧。”

“谈什么？”

墨修竹自认和楚云裳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一时间没能明白这话的意思，片刻之后，他幡然醒悟，眼睛陡然瞪大，若然不是立身于马匹之上，估计都要被惊的倒退几步。

“你……”墨修竹难以置信的说道。

他的话没有说完整，楚云裳还是轻轻点了点头，一副所有的一切尽在掌控的模样。

墨修竹倒吸一口冷气，如若见鬼。

－－－－－－题外话－－－－－－

亲们，下一章楚云裳和墨染尘就要碰面了哦，第三美人萧慎，秦国质子秦书容共聚一堂，想不热闹都不行呐，虐人还是挺爽的啊，本书第一个大高~潮，俺会用心写的，这章女主崭露头角，后面关于人皮面具的事情，也快要揭开了，女主的真面目马上就要面世了。JQ碰撞，JQ无限，嘎嘎，求围观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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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猎杀宁王

见得楚云裳如此模样，墨修竹哪里还会不明白，楚云裳明着是在针对仲相思，实则，是在针对他。

所有的一切，都是做给他看的，他身为局内之人，却是，一直都没有明白这个道理。

刚才，仲相思针锋相对，闲王墨杰宇出面阻止，这一切，看似是必然之局，可是，楚云裳，却是迟迟没有破局，而是等着他出现。

因为，楚云裳本就是要利用墨杰宇，诱使他站出来。

这样一来，无形之中，就是指明了，仲相思之所以会如此作态，完全是他在背后煽风点火，挑拨离间，言下之意，他就是那个背后主使者。

所谓兵对兵，将对将，岂不正是如此。

楚云裳从来就没有将仲相思放在心上，是以面对仲相思的挑衅而不接招，不是畏惧，而是不屑。

她的目标，是他，他才是那个将，而仲相思，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兵罢了。

想着此点，墨修竹的背后，不经意间冷汗狂冒。

若然真是如此的话，这个传闻中草包无知的楚家六小姐，未免太可怕了！

别人笑她太疯癫，她笑别人看不穿。

这份大智若愚，便是墨修竹本人，也要逊色三分。

这一刻，墨修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诗月不是楚云裳的对手了，此时，便是他，亦是心生几分忌惮之意。

这份心计，这份算计，当今之世，又有几人能做到？

这墨染尘，倒是娶了一个好王妃啊，墨修竹心想。

而似是要证实他的猜想一般，楚云裳微笑着问道：“峫王，你难道没有话要说的吗？或者说，给我一个解释？”

楚云裳此时自是不会去管墨修竹的心情有多复杂，她说出这话，自是故意刺激墨修竹的。

对于墨修竹，她的印象素来不是很好，当日在昭阳殿，这墨修竹使出一道下马威，她可是从未忘记，而后在后宫御花园故意让她难堪，使得被墨染尘强吻，她亦是深深的记在心头。

更何况今日，他堂堂峫王，竟然将仲相思当枪使，且不管他的真正目的是什么，这种做法，就足以让她愤怒了，又哪里会顾及到墨修竹的脸面。

墨修竹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此时此刻，不管他说什么话，都是多余的。

楚云裳见墨修竹如此，也不奇怪，淡然轻笑，白皙纤瘦的手掌，轻轻的拍了拍马头，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马儿啊马儿，来的路上我是不是就跟你说过，这世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你看你吧，这么乖巧温驯，一辈子，也只能让人骑着走了，永无翻身之地。”

“呼……”墨修竹双目圆睁，楚云裳这话语之间，含沙射影的意思太明显了。

不仅仅是明显，楚云裳根本就是故意说出这番话来刺激他的。

楚云裳接着说道：“马儿啊马儿，听说你是草原之王，凛冽不羁，从不臣服，但是现如今，被我骑于胯下，难道，你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话落音，楚云裳还装模作样的侧头将耳朵贴向马嘴，似是要聆听马儿说话一般。

“呼呼……”

墨修竹暴怒的情绪越来越深了，几乎要压制不住。

楚云裳表面是在说马儿凛冽不羁，他又怎么会听不出来正是在说他，他本性酷烈，宁折不弯，但是此时，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眼中，阵阵暴虐的精光一闪而过，墨修竹双袖下的拳头紧拽，骨节一阵一阵的爆裂。

“楚云裳，这份羞辱，我迟早会讨要回来的，到时候，当我将你一脚踩在脚下，将宁王一脉赶尽杀绝的时候，我看你还会不会有今日的骄傲！”

几个深呼吸，心思百转之下，墨修竹终究是将心头的怒火强行压制了下去。

楚云裳虽然是在和马儿说话，注意力却一直都放在墨修竹的身上，此时见墨修竹隐忍不动，一阵意外。

唇角，微微勾起，楚云裳再度说道：“马儿啊马儿，你刚说什么，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可是你又可曾知道，我楚云裳，从来就不是什么善人呐。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不是，我说你啊，就算是作为草原之王又能如何，血统不纯，出身不正，就算是你心思再野，野心再大，也是不可能称王称霸的，反倒是，只能被人当棋子使唤，成就他人呐！”

“哗！”

众王公子弟，又是一阵哗然，一个个面色大变。

这楚云裳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

先是挑衅了墨修竹不说，又是接连挑衅晔萝郡主仲相思，难道她是要将所有人都得罪不成？

她这么做的依仗是什么？

是宁王？

可是宁王还未出现，她就不怕性格暴烈的仲相思怒而出手吗？

这话，可是犯忌讳啊。

可是，楚云裳笑的一脸云淡风轻的模样，又是让众人一阵犯迷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想要干吗？

“啊……”仲相思听的这话，一声低吼，大声说道：“楚云裳，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如此胡说八道，在我面前说出这样的话来。”

楚云裳抬起头，淡淡一笑，随意说道：“胆子不大，怎么敢做宁王妃？”

这话一出，引得周边一阵轻笑。

宁王墨染尘乃是天煞孤星大凶之命，关于此事的传闻，无不令人闻之色变，是以，虽然宁王威名在外，引无数少女竞折腰，却从来没有哪一个女人敢嫁给墨染尘。

毕竟，宁王妃重要，但是命，更重要！

没有人不想贪享富贵荣华，但是这富贵荣华，也要有命去享受才行。

“也只有楚家六小姐这等奇女子，才真正配的上宁王吧，难怪宁王也对她另眼相看。”无数人在心里想道。

“嘿嘿，好，很好……不过楚云裳，任你说的天花乱坠，我只要将你的牙齿全部打掉，看你以后还能不能开口说话。”

仲相思呼吸急促，面目狰狞的怒斥道。

这话一出，左右观看的王公子弟，都是感觉到了空气之中浓浓的火药味，尽皆色变，眼看仲相思要出手，赶紧纷纷策马避退，以免招惹来无妄之灾。

“哼，你敢！”

楚云裳眼中精光一爆，厉喝说道。

楚云裳也是怒了，上一次，她已经被抽了一鞭子，要不是因为不想多惹事生非的话，以她的性情，自是不会只是泼一盆馊水那么简单。

不过这种事情，有一而不可有二，这个女人，想死了不成。

旁边，墨杰宇捕捉到楚云裳眼角的一抹犀利的余光，亦是禁不住心微微一颤，不过他自是不怕的，反而兴高采烈的鼓起掌来，十足的唯恐天下不乱。

他可是见过楚云裳对付那些宁王府侍妾的手段的，那血腥霸烈的一幕，可不是寻常女子做的出来的。是以，他不仅不担心楚云裳会吃亏，反而还兴奋的很。

“哈哈哈哈……怕了吗？你看我敢不敢——”仲相思大声一笑，笑的万念俱灰，笑的无比惨烈。她的面孔都笑的扭曲起来，显露出阴狠暴戾的本性。

今日楚云裳崭露头角，仲相思已然知晓，今后不管她怎么努力，都无法和楚云裳争夺宁王妃之位了。

但是，她得不到东西，别人也休想得到。

一句话落音，仲相思抽出缠绕在身上的长鞭，猛的在马背上一拍，人猛的飞起，身在空中，长吸一口气，一鞭朝楚云裳抽去。

“住手！”

“住手！”

两声怒喝声响起，其中一声来自墨修竹，另外一声，却是来自众人的身后，在众人身后，谁也没有看到，一道紫色的人影出现在了他们的后面。

墨修竹之所以阻止仲相思出手，并不是为了维护楚云裳，而是担心仲相思破坏了他的计划，但是他这话说出来的时候，仲相思已经腾身而起，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而另外一声，声音清越，这声音堂堂正正，如九天凤唳！

一道紫色的人影，迅速闪电，在半空中飘忽出一道浅紫色的影子，人影如风，飞扑而来。

紫色人影出拳，挟带雷霆万钧之势，朝仲相思轰来。

“滚出去。”

“砰”的一声，拳头落实，仲相思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重重的摔落出去，轰的一声砸落在地上，溅起满地灰尘。

风声起，人影落，一道紫色的人影，凭空出现，落在了墨修竹和楚云裳之间。

萧慎！

楚云裳见的来人，微微一笑，倒是没想到，这个家伙也来凑热闹了。

而墨修竹见到萧慎的时候，也是一阵愕然，他自是认识这个江南第一世家的公子的，论资排辈的话，江南萧家，还远在仲家之上。

毕竟，仲无欢虽然是异姓封侯，圣宠无极，但是那毕竟已经是昨日黄花，仲无欢十五年前沦为秦国俘虏之后，异姓王已然名存实亡，惊不起一丝的浪花了，哪里能够和如日中天的萧家相比。

不过，萧慎会为了楚云裳出手，倒是大出墨修竹的意料之外。

他怔怔的看了萧慎好一会，难以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又是看向受伤落地的仲相思，见着仲相思在地上死死挣扎，不免露出一丝兔死狐悲之色。

毕竟，仲相思之所以会落的如此下场，还是因为他挑拨离间的关系。二者之间唇亡齿寒，仲相思瞬间身受重伤，无异于斩断了他的一只臂膀，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

“萧公子，你什么意思，为何出手伤了晔萝郡主？”墨修竹出言质问道。

萧慎淡淡一笑：“宁王妃身份何等尊崇，岂是一个小小的晔萝郡主能够亵渎的，我不过是义愤出手，怎么，峫王要问罪不成？”

萧慎是何等身份，他不挑事，也绝对不会怕事，小小一个峫王，还不至于让他放在眼里。

墨修竹寒声冷笑：“晔萝郡主乃是殿下金口御封，举国上下，谁人能有这份圣宠，萧公子，你休要出言搪塞本王，此事，定当要给本王一个交代！”

他今日在楚云裳手上一而再再而三的受挫，若是此时连一个世家之子都拿不下来，那就真的是一个笑话了。

“交代，你要什么交代？峫王，如若你非要给晔萝郡主一个交代的话，那么试问一句，谁给我一个交代？”楚云裳适时站住来，毫不客气的问道。

“晔萝郡主性情刚烈，出手伤人虽然不对，却未必由衷，这一点，还需要斟酌。”墨修竹淡淡的道。

“峫王这话的意思是，晔萝郡主被奸人利用了？只是不知道，这位奸人，到底是谁？”楚云裳寻的漏洞，一针见血，厉声质问。

墨修竹本就心虚，一时间面色涨红，大声喝道：“楚云裳，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怀疑本王不成？”

楚云裳讥笑道：“这话我可没说，峫王何必如此着急跳出来呢，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又是什么？”

她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足以让全场的王公子弟听到，这消息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若是晔萝郡主真的是受[奇`书`网`整.理'提.供]墨修竹指使对付楚云裳的话，那么峫王和宁王之间不和之事，只怕更是遮无可遮，成了定数。

墨修竹也是有大智慧之人，自是不会被楚云裳轻易套了话去，他一声大笑，说道：“本王是何等人也，岂会做出这等宵小之事，宁王妃还望你念及身份，休要胡言，不然引起皇室子弟同室操戈，这个罪名下来，就算是殿下也容不得你。”

墨修竹这话说的堂堂正正，有理有据，又是以皇室施压，立时让不少原本心存怀疑的王公子弟产生了动摇。

“哼！”楚云裳一声冷笑，说道：“峫王，任你舌灿生莲，事实就是事实，你就算是要曲解，也不是那么容易混淆过去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墨修竹脸色微微一变。

“是什么意思，片刻便见分晓。”楚云裳不再废话，身形一跃，跳下马来，径直朝仲相思走去。

萧慎刚才一拳虽然劲力未吐，但是仲相思的武功又岂能和萧慎相比，即便只是出了一成的力道，依旧是将仲相思震成重伤。

仲相思一连吐了好几口血才摇摇晃晃的爬起来，她的脸色无比苍白，双眸之中一片疯狂，眼见楚云裳朝自己走来，恨不能将楚云裳剥皮抽髓，食之血肉，只是忌惮萧慎，犹犹豫豫之间，不敢出手。

楚云裳走到仲相思的面前，面无表情的说道：“晔萝郡主，既然峫王不说，那么，你来说，事情到底是怎么回事？”

仲相思笑的阴冷，状若疯癫的道：“楚云裳，你当我仲相思是什么人，随意你捏圆捏扁吗？有种，你就杀了我？”

“你以为，我不敢吗？”楚云裳冷声说道。

一字一顿的一句话，带着无边的寒意，这寒意，深深的浸入仲相思的骨子里，让仲相思的身体，禁不住颤抖起来。

楚云裳的眼神太过冷漠，冷漠到足以漠视一切，而她在楚云裳的眼里，更像是一个死人。

那种无形之中的威压所带来的颤栗感，让仲相思，差点双膝一软，跪倒在楚云裳的面前。

一个疯狂的想法从仲相思的脑海里冒了出来：“这个女人，是魔鬼，惹怒了她，她真的会杀了自己的。”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想法，这个想法一冒出来，便是再也无法掐灭，那种浸入骨髓的忌惮，让仲相思，差点真的疯掉。

“你要干吗？”仲相思开口问道，底气极为不足，极为惶恐。

“如果你说实话，我自然不会拿你怎样，而如果你不说的话，后果是什么，就连我自己，都难以估量，或许，我真的会杀了你。”

最后几个字，楚云裳的声音压的很低很低，低的只有仲相思一个人可以听到，仲相思的瞳孔蓦然瞪大，如若见鬼，脚下一个踉跄，一连退了好几步，她本就身受重伤，此时更是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跌倒在地上。

仲相思是真的怕了。

可是她对楚云裳的那种嫉恨之意，却是支撑着她最后的一点理智，让她绝不屈服。

“做梦！我绝对不会让你得逞的！”牙齿咬出血来，仲相思发狠的说道。

“呵呵，看样子，你真的要惹怒我了。那好，希望你能够承受的起其中的代价！”

楚云裳声音清雅，笑意盈盈，但是她越笑，仲相思就越怕，又是一连退后了好几步。

仲相思的反应，落入众王公子弟眼中，自是又是引发了一阵骚动，谁能想到，那个个性刚烈，无所顾忌的晔萝郡主，竟然会惧楚云裳如鬼，这实在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晔萝郡主会变成这样子？

这一点，众人满头雾水，就连墨修竹，见得这样的一幕，也是大感意外，不明白晔萝郡主是怎么了。

唯一明白此事的，就是萧慎了。

萧慎清楚的很，楚云裳从来不是什么善人，若不是顾忌身份的话，今日，根本就没有他出手的份，楚云裳直接出手一巴掌将仲相思给拍死了。

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死了也是白死。

想到此点，萧慎一眼朝晔萝郡主看去，眼神直像是看一个死人。

眼角余光，瞥见墨修竹蠢蠢欲动，萧慎脚下一移，拦在了墨修竹的面前，淡淡的道：“峫王，我觉得，女人之间的事情，我们还是不要插手的好，你觉得呢？”

墨修竹脸色铁青一片，却也知道，若是他真的对楚云裳出手的话，不管他是什么样的理由，都是站不住脚的。

一声冷哼，墨修竹甩了甩衣袖，不再有动作。

墨修竹不动，萧慎也一动，一同看向楚云裳。

此时，仲相思已经被楚云裳逼到了悬崖边上，退无可退。仲相思的身体，哆嗦着颤抖着，脸上的肌肉变得一片青白，毫无血色。

“再不说的话，你就真的死了。你看着我，我的这根手指随意一推，然后呢，砰的一声，你就笔直的堕落了下去，如同这块石头一样，啪的一声，摔的粉碎，尸骨无存，只可惜，异姓王一家，要绝后了啊。”楚云裳随手推下一块石头，不无可惜的说道。

仲相思睁眼看去，眼睁睁的看着那块石头笔直坠落，跌落在山谷深处，啪的一声发出脆响，碎了。

那石头一碎，仲相思的脑袋，就像是被钝器用力的砸了一下一般，一团浆糊。

“啊……我不要死，我不要死啊……峫王，你救我，救我。”

“这个白痴。”墨修竹恨声说道。

“峫王，你不能见死不救，难道你忘记了我们之前说的话吗？”仲相思气急败坏的声音阵阵传来，那无比绝望的声音，刺破诸王公子弟的耳膜，让诸王公子弟心颤的同时，亦是一同望向了墨修竹。

“闭嘴。”墨修竹一声厉喝，恨不能一个巴掌将仲相思当场拍死。

这个白痴女人，自己要死了不说，居然还真的将他给供出来了，让他如何能不生气。

难道这个蠢货不知道，她这话一说，就算是自己想救她，也是救不了了吗？若是此时楚云裳真的痛下杀手的话，她这样只会加速自己的死亡，以她的所作所为，就算是死了，也是白死！

墨修竹一阵烦躁，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之色，若不是想借着仲相思的手来羞辱楚云裳的话，他才不会如此放下身段结交这个白痴，这个要胸没胸，要脑子没脑子的女人，若不是仗着父辈余荫的话，他根本连看都不会看一眼。毕竟，一个失势的异姓王侯的子女，又怎么能够和正当盛宠的宁王妃相比！

“峫王，你不能这样对我，我要死了，她真的会杀了我的。”仲相思又是一声大叫，显然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本王叫你闭嘴。”墨修竹又是一声厉喝，将仲相思的话给堵了回去。

他虽然很想一巴掌将仲相思拍死，却也知道，此时绝对不能这么做，不然岂不是让那些追随他的人寒了心。

但是无论如何，今日楚云裳施加在他身上的屈辱，他定然会加倍报回来的。

接着，就听楚云裳一声大笑，伸手遥遥一指：“峫王，现在，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墨修竹脸色阴晴不定，冷笑说道：“楚云裳，晔萝郡主三言两语，指鹿为马，不足为信，以本王的身份，如何做的出这种事情。”

这个时候，墨修竹只想着将自己从里面摘出来，哪里会去管仲相思的死活。

“峫王，你还真是狠心啊，这样的话都说的出来。”楚云裳这个时候，倒是有点佩服这家伙的不要脸了。

“本来就和我无关，有什么是不能说的，本王堂堂正正，身正不怕影子斜，倒是宁王妃你，一而再再而三的将祸水往本王身上引，本王倒是要怀疑，你到底是何居心，难道就不怕本王对你采取极端手段吗？”墨修竹出言威胁道。

“你敢吗？”楚云裳讥笑道。

“那你试试。”墨修竹身形暴起，就要出手。

他人刚动，肩膀就是被一只手掌死死的压了下来，压的他动弹不得，萧慎的笑脸浮现在他的眼前：“峫王，你确定要动手吗？”

“你威胁我？”墨修竹暴怒。

“你可以当成是我在威胁你。”萧慎不以为意的说道。

“混账东西，你算个什么东西，信不信本王挥师南下，一举将萧家给端了。”墨修竹脸色峻冷的大喝道。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也只能等着，不过现在，如果你敢动的话，我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杀了你。”萧慎淡淡说道。

即便被墨修竹如此威胁，他依旧温雅的笑着，笑的不温不火，不过看在楚云裳眼里，却是风雨欲来的前兆。

这个墨修竹不知死活，竟然敢拿萧家来胁迫萧慎，如若真的有那么一天的话，只怕他墨修竹还没能走出明月城，就已经是死人一个了。

“你敢吗？”墨修竹说出了这句原本属于楚云裳的话。

“你怕了不是吗？你不敢赌，也赌不起。”萧慎一语道破墨修竹的内心想法，手腕随之抬起，轻轻的，轻轻的，在墨修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

好似只是从肩膀上掸落几粒灰尘一般，可是墨修竹却是有苦说不出，这轻轻两下，拍的他五脏六腑气血翻涌，肝脏肾脾肺翻了个个，差点全部从嘴巴里吐出来。

喉咙一甜，墨修竹一口黑血涌向喉头，被他强行吞了进去，再次看向萧慎的时候，眼中除了忌惮，就是忌惮，不敢再说一句狠话。

墨修竹深知，自己刚才，是一脚从鬼门关里走了一圈回来，要是萧慎真的要杀他的话，刚才那两掌，绰绰有余。

“这萧家公子，武功竟然如此厉害，怎么可能？”墨修竹心头思绪万千，脸色，隐隐呈现出灰败之色，此刻，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宁王来了。”人群之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话。

“轰隆隆……轰隆隆……”

一阵马蹄声，从山脚下，如雷鸣一般的响起。

大地震动，马蹄如雷，卷起阵阵烟尘，如龙卷风一般从山道直冲上来，片刻之后，一队黑衣铠甲的护卫队，出现在了月亮山的山脚下。

这些黑衣护卫，个个神色肃穆，气息绵长，包裹在黑色铠甲之内，浑身上下散发出来肃杀的气息，令人为之心悸。

“墨龙卫，居然是墨龙卫！”

诸王公子弟，自然都是见过墨龙卫的，不过这只隶属皇室的军队，素来很少出现在人前，此刻出现在月亮山山脚，自然立即引起了一阵骚动。

墨龙卫最前面，呈环形拱卫的中间，一身绯衣如血的墨染尘，静坐在居中的一匹白色骏马之上，他身形稳如泰山，凝然不动，自有一股八面而来的威风。

楚云裳看着一笑，这家伙，总算是来了。

不过一笑过后，见着墨染尘身旁那匹黄色骏马之上的麻衣身影，楚云裳又是微微一愣，怎么回事，这秦国质子怎么也来了。

春季狩猎乃是隶属于墨龙皇室的庆典活动，所有参与者尽皆是皇室王公子弟，这秦书容虽然也是皇族贵族，但是毕竟是质子身份，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才对。而且他还是和墨染尘联袂出席，这就更为耐人寻味了。

不只是楚云裳觉得不解，萧慎也是大为不解，秦国质子虽然身份超然，但是质子身份，认真说起来，实则可以算是阶下之囚，更何况近来墨龙国的边关并不太平，秦国方面野心勃勃，秦书容出现的时机，实在是不太对劲呐。

秦书容虽然有秦国质子之名，但是因为在明月城内深居简出的缘故，是以声明不显，不过一传十十传百，陆陆续续的，还是被越来越多的人认了出来。

那秦书容一身麻衣，飘飘逸逸，衣和发，都不拘不扎，简约之中，亦不失雍容大气，即便是和墨染尘联袂出现，那如玉一般的容颜，亦是不曾逊色多少。

而且，他和墨染尘，本就是两个极端，一个温润如玉，一个冷峻似墨，实在是没什么可比性，但是毋庸置疑，这二人，都是天子骄子，都是受上苍眷宠之人。

墨染尘和秦书容一出现，立即万众瞩目，二人周身所散发出来的王者气度，即便是墨修竹，也是不得不叹一声不如。

“不对，秦书容怎么会来？”墨修竹很快就是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墨龙皇素来严令皇室子弟和秦书容过于亲近，更是严格限制秦书容在明月城内的各种活动，按理说，秦书容绝对不可能出现在此的才对。

除非……除非……

墨修竹隐隐想到了某种可能，这让他的脸色极为难看。

等到墨修竹看清楚那些黑衣铠甲的侍卫居然是墨龙卫的时候，他的身躯又是一震，差点从马背上摔下来。

怎么可能，为何会是如此？

墨龙卫，居然是墨龙卫，这墨染尘，天大的面子。

皇恩盛宠，无弗及远！

要知道，往年每年春季狩猎的时候，虽然也会派出士兵来守卫，免得王公子弟在狩猎之中死伤过多，但是，以往的时候，都只是派出朝廷禁军，类似出动墨龙卫，乃是第一次。

第一次啊，墨龙皇竟是为了墨染尘，开了先河！

墨修竹看的眼中精光一爆，下意识的双腿夹紧，马儿吃痛，一声嘶鸣，可是墨修竹已然顾不得这些了，他的眼中，满满的都是震惊之中。

一口一口的冷气倒吸着，墨修竹看着那黑压压的铠甲墨龙卫，难以置信。

先是秦书容，然后是墨龙卫，这父皇，难道是真的要将整个墨龙国交给他了吗？

自古以来，立长不立幼，太子早夭，他作为二皇子，如果真的要重立太子的话，他本是第一人选，这墨染尘何德何能，竟然有压他一头的趋势！

而且，如今又有楚云裳相助，几乎等同如虎添翼，只需一段时间，便是大势已成，那个时候，谁也动不了他了。

不行，绝对不能任由事态如此发展。

墨修竹的眼神渐渐转冷，眸中赤红充血，杀气腾腾！

这墨染尘，当真是留不得了！

相比较于墨修竹激荡的情绪而言，其他的王公子弟内心要安定的多，虽然墨龙卫作为皇室的杀戮机器，凶名在外，但是这样一只神秘的队伍，注定不是一般人能够接触到的，即便是王公子弟，也是知之不深，并不能清楚的知道其中的含义。

他们注意到的，除了墨染尘本人之外就是秦书容，这二人分别隶属墨龙国和秦国，身份不同，也注定立场不同，此时联袂出现，一些颇有机智的王公子弟，都是隐隐的联想到了一些深层面的东西。

“宁王冠盖诸皇子，又有楚家六小姐这种大智若妖的王妃，看来是真的要崛起于微末了。”不少王公子弟，心里面都闪过这个想法。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萧慎开口问楚云裳。

楚云裳轻轻摇头，表示不知，她抬头，远远的看向墨染尘，或许是感应到她的目光的缘故，远远的，墨染尘缓缓点了点头，然后就见墨染尘大手一挥。

“停！”

铁骑滚滚，尘土四溅，轰隆隆的声音不绝于耳，片刻之后，所有的墨龙卫全部在山脚停了下来。

立时，一个墨龙卫的首领策马越前一步，得到墨染尘的指令之外，这才一挥手里代表至高皇权的黄色令旗，高声说道：“所有王公子弟，立刻列队宣听，清点人数！”

墨龙卫代表墨龙皇的意志，身份显赫如墨修竹，也是不敢怠慢，立即策马过去。

其他的王公子弟，虽然平素嚣张跋扈，此时也不敢有丝毫的造次，很快，原本混乱的山脚下，变得井井有条，一匹一匹骏马，行列整齐，所有的人，都神色肃穆的望着那面金色战旗。

“开始报数！”

“一……”

“二……”

“……”

“五十三！”

……

整个月亮山山脚下，只有单调的报数声响起，以墨修竹开头，以楚云裳结尾。

“好，总共五十三人，除了晔萝郡主之外。现在，所有的王公子弟，列队待发！”墨龙卫首领说了这话，策马后退两步，退到墨染尘身后。

墨染尘微微侧头，询问了秦书容几句，见秦书容点头，这才再度挥手：“时间到了，出发！”

他的声音并不高亢，但是所有的王公子弟，都听的清清楚楚，那声音如在耳边响起一般，让人不敢小觑。

立时，又是一阵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在一批一批的墨龙卫的带领之下，在场的五十二名王公子弟，分批次，一次进入月亮山。

铁蹄阵阵，烟尘滚滚。

时而听到诸王公子弟的欢呼之声，这些养尊处优的王公子弟，一个个亢奋不已，不用说，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口气，想要获取更多的猎物。

萧慎和楚云裳以及墨杰宇落后于人，萧慎见着那些王公子弟亢奋的满脸通红的模样，微微一笑，对楚云裳说道：“其实在我很小的时候，跟随父亲进宫面圣，来过一次月亮山，墨龙皇治国有术，看似一场简单的狩猎，何尝不是在激发各个王公子弟的血性，让他们在这种杀戮的氛围中近距离的接触战场。”

楚云裳听的这话，不免多看了他一眼，问道：“难不成天下平定了十五年，又会有战乱发生不成。”

“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天下豪杰，草莽枭雄，从来不缺乏野心勃勃之人，其实认真说起来，虽然这十五年来，四国之间表面平定，私底下却是暗涌阵阵，各国的边境，又何曾真正的太平过？”萧慎若有所思的说道。

楚云裳直觉萧慎的话没有说完整，再次问道：“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萧慎摇了摇头，却是一声苦笑，说道：“这次秦书容出现在这里，岂不正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暗示？我听说，不久之后，秦书容便会返回秦国，用以交换异姓王仲无欢，不过在我看来，这些恐怕只是表面文章，应该是墨龙国向秦国示好的先兆吧。而且，无双令现世，各国皇室都是人心惶惶，值此关键时刻，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极有可能的。”

无双令出，谁与争锋！

无双令，小小一枚令牌，落在不识货的人手里，便是一块废铁，分文不值。

但是一旦落入野心家的手里，那么便是惑乱苍生的无上利器。

传闻，无双公子凰无双铸无双令四枚，散落于各国境内，多年以来，无双公子收归了三枚，而这三枚，每一枚出世的时候，也正是天下动乱的时候。

传闻，得无双令者，可以向无双公子提出任何要求，不管是倾国的财富，还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都可以一一做到。

事实上，前面三块无双令的拥有者，都是惑乱天下的一个极大的根源。

而第四枚无双令，散落于某个角落，一直寻而不见，这一次，时隔多年，再一次传出无双令现世的消息，天下间的能人异世，自然是为之疯狂。

想了想，楚云裳问道：“那你觉得，这最后一枚无双令，最有可能会在谁的手里？”说着这话的时候，她的脑海中，隐约有一个朦胧的影子一闪而过，带着这种困惑，她回头，远远的看了一眼秦书容。

萧慎直接说道：“我不知道，但是如果是我的话，即便是这枚无双令在我的手里，我也会扔掉，匹夫无罪，怀璧自罪！”

楚云裳笑：“你可不是这种胆小的人。”

“或许，是我没野心吧。”萧慎说道。

“闲云野鹤，无拘无束，也没什么不好的。”楚云裳说道。

说了这话，楚云裳招呼墨杰宇一声，三人一抽马鞭，跟随着大部队，朝着月亮山的密林深处冲去。

楚云裳冲在最前面，马儿狂跑之中，她飞快的抽出马背上的弓箭，砰的一声脆响，弓弦激荡，远方，一只鹄鸟扑棱着翅膀掉落到地上，墨杰宇一眼看去，只见那只鸟被射中了翅膀，如此不说，箭势激荡之下，那翅膀上的鸟毛，更是被削掉了一大片。

这份臂力，手腕，准头，极为惊人。

“厉害！”

墨杰宇策马上前将那只鹄鸟捡起来，扔在马背上，大声夸赞一句。

萧慎早知楚云裳的底细，自是知晓这种狩猎活动，对她而言如同过家家，不说是射一只鸟，就算是翱翔于九天之上的苍鹰，只要楚云裳愿意，想射多少，就射多少。

也只有仲相思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才会愚蠢到一而再再而三的招惹她。

要知道，这个女人发起疯来，可是连他都招惹不起的凶狠人物呐！

楚云裳听到墨杰宇的夸赞，哈哈一笑，继续前行。

她在明月城安逸了太久，一直活动不开，此时有这种机会，哪里会错过，一时间，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随着她一次一次的拉动弓箭，一只接着一只的飞鸟簌簌的从天空中掉落，那地上奔跑着的狮虎豺狼，亦是一个照面，就被长箭破头，一箭射死，例无虚发。

“吼……”

一头凶猛的猎豹，猛的从一棵树上扑下，朝楚云裳扑来。

楚云裳一声大笑，不躲不避，“找死。”

她手掌抬起，随意一掌拍出，“啪”的一声，骨头爆裂的声音响起，一掌之下，那头猎豹被拍碎了头盖骨，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这么厉害，天啊……”

刚才见那猎豹扑下来的时候，墨杰宇的心脏都几乎停止跳动了，此时楚云裳一掌将猎豹拍死，这种视觉上的暴力冲击，对他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

“三嫂，你可真是瞒的我好苦啊。”墨杰宇抱怨一声，飞奔下马去观察那头猎豹，确定猎豹被一掌拍死之后，他有些夸张的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

楚云裳和萧慎相视一眼，表情轻松惬意，萧慎说道：“看样子你真的被憋的太久了，要不我帮你接些杀手任务，赚点外快？”

楚云裳摇头，漫不经心的说道：“不用了，现在的生活就挺好的，我不想轻易打破。”

萧慎皱起眉头，缓缓说道：“那个墨修竹一天不死，就迟早是一个祸害，你要想清静的生活，恐怕没那么简单，要不我将他杀了如何？”

“世俗皇权，又哪里是斩杀一个皇子那么简单，你这么做，不仅解决不了我的麻烦，反而会带给我无穷无尽的烦恼，算了，这件事情我自己处理。”楚云裳没好气的说道。

萧慎哈哈大笑：“那好，走，我们比比，看谁猎杀的猎物多。”

“比就比，谁怕谁。”楚云裳笑声爽朗，弓弦紧绷，砰的一声，长箭射向天空，一只飞经月亮山的苍鹰，被顺手射落下来。

萧慎不敢落后，手臂一抖，一只长箭刺破虚空，射向那莽莽树林之中，溅起一蓬接着一蓬的血迹，一箭过后，无数盘绕在树干之上的毒蛇，悉数从树上掉落下来。

墨杰宇这个时候也不去清点猎物了，他被楚云裳和萧慎二人的神通手段打击的快要麻木，也就上马紧追于后，开弓乱射，一副要和楚云裳比拼个高下的架势。

如此，三人一路策马奔腾，一路过后，猎物死伤无数，箭箭例无虚发，对三人而言，这已经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狩猎，而是一边倒的屠戮了。

偶尔有人行径过他们几个走过的路径的时候，见着那一堆一堆的猎物尸体，都是心神大震，目瞪口呆。

狮子，老虎，豺狼，猎豹，毒蛇……各种动物的尸体，应有尽有，这种武力，简直是惊世骇俗。

就连一起行动的墨龙卫都是深为震撼，这些皇室的杀戮机器，一个个杀人不眨眼，要想做到此种地步虽然不是很难，但是也难以保证自己不会受伤，更不要说，如此短的时间内，屠戮如此多的猎物了。

“是谁？难道这群王公子弟中间，隐藏了一个深藏不漏的绝世高手不成？”

这些墨龙卫不敢轻怠，立即将这个消息一层一层的上报，消息传到墨龙卫首领耳里的时候，墨龙卫首领立即将消息汇报给了墨染尘和秦书容。

秦书容听的兴趣大增，笑着对墨染尘说道：“宁王，要不我们跟上去看看如何，如此人物，我也是想认识认识。”

墨染尘轻轻点头，吩咐了几句之后，二人单独开路，策马朝着月亮山的山林密处而去。

行经不远，那一堆一堆的尸体，便是呈现在了眼前。

二人都是九天骄子，自是不会如同一般的王公子弟那般震撼，不过见着这些一箭爆头的凶猛动物，二人也是多多少少有点惊讶。

“看这箭气，应该是两个人在狩猎，不，是三个人。”一番推断，秦书容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墨染尘眉头紧锁，想起了之前看到了萧慎，他有看到楚云裳墨杰宇和萧慎一同进入山林，如若是三个人的话，估计就是他们几个了。

“继续前进，找到他们。”墨染尘沉声说道。

秦书容轻轻点头，二人继续策马前行，二人刚离开不久，身后，墨修竹骑着黑马，停留在了他们两个刚刚停留的位置。

墨修竹盯着那些猎物看了几眼，讥声冷笑：“楚云裳，你真是隐藏的好深，我本来不想杀你的，可是现在，已经由不得我了，你，必须死！”

“跟上去。”墨修竹头也不回，低声一句命令。

很快，他背后的树林之中，无数道黑色的人影，发出轻微的声音，穿梭而过，人影如风，尾随着墨染尘和秦书容消失的方向而去。

一场杀与猎杀的游戏，拉开序幕！

月亮山上，马蹄声阵阵，各种动物的嘶吼以及鸟类的叫声混合在一起，给人一种极为苍凉的感觉。

“好手段。”

秦书容看着那树林空旷之处的一群豺狗的尸体，轻声感叹道。

豺狗虽然不是丛林之中最凶狠的动物，但是因为豺狗都是成群结队出现的缘故，一旦有一只出现，必然会出现一群，在一群豺狗的围攻下，就算是狮子老虎都得回避。

可是这些豺狗，此时却全部都死了。

三箭，仅仅是三箭，共计十头豺狗，全部都倒地身亡。

而墨染尘，看到的则是悬挂于一棵巨树之上的大蟒蛇，那蟒蛇已经死了，气息全无，之所以吸引了墨染尘的注意力，是因为这条大蟒蛇，是被一支利箭，穿透尾部，狠狠的钉在树干之上的。

一支利箭，从大蟒蛇的嘴巴里射进去，刺穿蟒蛇的五脏肠道，然后从蟒蛇的尾部冒出，然后死死的将蟒蛇钉住。

力道的拿捏，尺寸的掌握，可谓是炉火纯青。

“继续走。”墨染尘再次道，他平静无波的情绪，此时都有一圈一圈的涟漪慢慢荡开。

秦书容应了一声，二人继续往里面走，而在身后，那些黑衣人影，如跗骨之蛆一般，紧随其中，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墨染尘和秦书容越往里面走，就越是感受深刻。

这里面，动物的尸体越来越少了，但是这些动物的死法，也是变得更加千奇百怪。

有的是被开肠破肚而死，有的是被刺穿了眼睛而死，有的是一支利箭射入腹内而死……各种死法应有尽有，很显然，猎杀这些动物的人，并不仅仅是为了杀戮，看起来，更像是一场游戏，一场属于杀戮的游戏。

“说实话，我忽然不想往前面走了，这根本就不是狩猎，而是猎杀，一场猎杀中的艺术。”秦书容看着这些死状各异的动物，若有所思的道。

墨染尘面无表情，缓缓说道：“你说的没错，但是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必须知道他们是谁。”

“或许，他们是谁，并不是那么重要。”秦书容收回目光，声音低沉，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墨染尘和秦书容想法不同，他是为了确定一件事情，断然否定秦书容的说法，墨染尘沉声说道：“既然如此，那么秦兄暂且歇着，我去去就来。”

墨染尘的话音刚落，就是听到远方传来“咻……咻……”两声尖锐的声音，两道嘶啸的长箭破空射出，两支长箭，从两个不同的角度射向长空，力道澎湃，撕裂空气，似是要一箭将这天空射破一般。

“好精湛的内劲！”

“好强悍的臂力！”

墨染尘和秦书容不约而同的各自感叹了一声，二人相视一眼，无需说话，立即策马前奔，然后在两条山路上，分开前行，各自往密林深处冲去。

一白一黄两匹骏马，卷起滚滚烟尘，瞬间将追随在身后的墨龙卫甩开，各自没入密林深处，循着箭矢射出的方向追逐而去。

而那些如幽灵一般的黑衣人影，发觉了二人分开的轨迹，领头的两个相视一眼，其中一个大手一挥，沉声说道：“这边。”

“刷……刷……刷……”

无数道黑衣人影，兔起鹘落，人影迅如闪电，朝着墨染尘消失的方向追去。

没有人知道这些黑衣人影从哪里来，也没有人知道这些黑衣人影是什么身份。

此刻，月亮山丛林深处，在墨龙卫的守护之下，已经有不少王公子弟进入深处，这些人平素在明月城都是天子骄子，各自为阵，互相攀比。此时也不例外，各个卯足了劲，要在猎物的数量上比拼个高下。

偶尔，一些王公子弟穿梭丛林，和这些黑衣人影打上了照面，不过片刻之后，包括墨龙卫守卫在内，所有的人，都是丛林洒血，有来无回。

黑衣人影杀人如麻，见人便杀，杀完之后人影如风，穿梭丛林而过，不留任何痕迹，谁也不曾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墨染尘速度极快，很快就寻找到了刚才箭矢破空而出的地方，凌乱的马蹄印记犹在，人却已经消失不见，留下的，只是几只被射杀的猎物。

“好快的速度，好霸道的手段！”墨染尘脸色微微一变，眸光微凛，朝四方看了一眼，追寻着马蹄留下的痕迹，再度追赶。

越入丛林密处，山势也是变得越来越陡峻，已然不适合马儿前行，可是，前方的人影，依然还没看到。

“楚云裳，真的是你吗？要是真的如此的话，你今日可是让本王大吃一惊了。”墨染尘若有所思，喃喃自语的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是听到身后传来一阵箭矢破空的声音。

“咻咻……咻咻……咻咻……”

密密麻麻的箭矢，从他的背后射来。

墨染尘脸色大变，这些长箭，不是射向丛林深处猎物，而是射向他的。

“怎么回事，难道是有人故意诱使我到这里来的不成？”

墨染尘手掌翻起，用力在马背上拍了一下，人影飞闪，高高跃起，朝前方纵去。

他速度极快，只见空气之中，只是留下一道浅浅的绯红色的人影，那一抹绯色如血般艳丽，同一时间，一阵极为尖锐的马鸣声传来，墨染尘坐下的白马，被万箭穿心而过，腾腾几下，倒地身亡。

“有毒！”

望着那白马身体里流出来的黑色血迹，墨染尘立即明白过来。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猎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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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宿命之劫

墨染尘此刻不再是猎人，而是成了别人的猎物。

猎杀者气势汹汹，有备而来，而他，则是成了箭矢之下的猎物。

判断出这一点，墨染尘迅速飞奔而起，人影没入丛林密处，而那些藏匿于暗处的黑衣人影，此时终于露出身形，不下于三十个黑衣人，各个黑衣黑裤，黑巾蒙面，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而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肃杀之气，惊飞林鸟，惊下落叶，一看就是有组织有预谋的。

“是谁，是谁要杀我？”

墨染尘一番沉吟，毫无头绪，顿时有些心烦气躁，他本是前来追寻楚云裳的，却没想到遭遇上了这种事情，陷入了别人的圈套之中，也不知道楚云裳那边有没有事。

脑海里不经意间浮现出楚云裳的身影，墨染尘微微一愣，旋即摇了摇头，这个时候，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

眼下，危机四伏，根本容不得半点倦怠。

“是谁指使你们来的？”墨染尘盯着这些黑衣刺客，沉声问道。

没有人开口说话，回应他的，是“咻咻”长箭破空之声，长箭如雨，刺破了空气，震落一大片树叶，射向他藏身的这棵大树。

“叮叮……叮叮……”

如下了一场冰雹，耳边，不绝于耳的叮叮声音响起，好几支长箭，擦着墨染尘的衣摆而过，生死，便在瞬间。

这些黑衣刺客杀气外溢，一出手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墨染尘哪里会感受不到这一点，他的脸色越来越冷，忽然身影一纵，高高飞起，手里的一把树叶，如天女散花一般的洒落出去。

几个黑衣刺客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当即被那树叶打的满脸是血，不过这些黑衣刺客极为凶残，也不见有人吭声，依旧是举手便射。

以有备打无备，墨染尘一时间极为被动，而且这些黑衣刺客一个个身手高明的古怪，一看就是训练有素，没有一个是善茬。

“咻咻……咻咻……”

长箭阵阵破空，山林震动，即便墨染尘武功卓绝，此时也是想不到一丝的办法，唯有不停的转换地方躲闪。

而那些黑衣人影，无声无息，又如跗骨之蛆，不将他猎杀誓不罢休，所有的人的动作整齐划一，箭矢齐齐对准他。

“喝！”

墨染尘一声大喝，声震九霄，与此同时，他人影一闪，天空之中划过一道如血一般绯红色的影子。

如血色幽冥一般，墨染尘纵身扑落，不退反进，朝着这些黑衣人扑了过来，他动作何其迅速，几乎在这些黑衣人一波箭雨射出，第二波箭雨还未至的情况下，便是扑了过来。

手起手落，迅速收割掉几条人命。

依旧是没有一丝的声音，这场沉默的猎杀，悄无声息的进行着。

“嗤……”一声，劲风扑面而来，却是那黑衣刺客的首领，第一时间拉弓射箭，一箭射向墨染尘。

墨染尘匆忙之中纵身闪躲，“咻咻……咻咻……”又是无数箭矢挟带着凛冽的劲气追击而来。

墨染尘一眼朝那刺客首领看去，眸光肆虐，威势凛然，那黑衣刺客本也是刀口舔血杀人如麻之辈，可是被墨染尘这么一看，竟是心头大震，踉跄后退了好几步。

墨染尘出声冷笑：“一群宵小之徒，真当可以杀掉我吗？做梦！”

话音落，墨染尘身上的气势陡然一变，冷，冷到骨子里的那种冷，冷到极致。

随着他这气势一变，他整个人快如闪电一般，于箭雨之中飘忽穿梭，反手，虚空一抓，几支飞射而来的长箭被他抓在掌心，反手扔了出去。

“噗噗……噗噗……”

几个黑衣人影立时便是成了箭下之鬼，墨染尘趁势而上，迅速出手，一连斩落十来个黑衣刺客，将黑衣刺客逼退不少，这些停下脚步。

“我再问一遍，是谁派你们来的？不然你们，都要死！”墨染尘一脚跨出，脚下地面轻轻震荡，他身后的树叶，刷刷掉落，极具威势。

黑衣刺客明显被震慑住了，一时间都忘记了射箭，只是死死的看着他。

山林静寂，落叶萧萧，没有人开口说话。

打破山林岑寂的，是一支不知道从哪里飞射出来的长箭。

那没有人知道这一箭是从哪里射出来的，也没人知道，这一箭，是谁射出来的。

一箭，力道澎湃，蓄含天地自然伟力，即便是墨染尘，亦是脸色轰然大变。

“不好。”墨染尘心里暗叫一声，人影拔地而起，几个起落，一连跃出去十多丈，这才堪堪躲过要害之处，而那支长箭，还是咻的一声，刺中了他的衣袖。

寒风四起，长箭刺穿衣袖，“啪”的一声，衣袖炸开，一股劲气朝四面八方流泻，震的墨染尘手腕微微一麻。

“好霸道的一箭，这人是谁？”

墨染尘回头，朝着这一支长箭射来的方向看去。

山林繁密，根本看不到人影，而在这一刻，那些黑衣刺客，也是极快的反应过来，呈包抄之势，对墨染尘发动进攻。

如此短的距离，弓箭已经发挥不了任何优势，这些人都抽出背后的长剑，剑光霍霍，斩向墨染尘。

墨染尘人影飘闪，飘忽不定，只见一道绯红色的人影于黑色人影之间纵横挪跃，不见任何停顿。

“砰砰……砰砰……”

每一次墨染尘出手，都会有一个人命丧黄泉。

“咻！”的一声，又是一支长箭，从身后射来。

那长箭，似是刺破了虚空，挟带着一股极为霸道的力量，空气之中，发出嗡嗡的震荡声响，刺破人的耳膜。

“来的好！”

墨染尘脚下用力，身体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硬生生的一扭，身体瞬间紧紧的绷成了一张弓，内劲四下溢出，他大手一抓，抓过一个黑衣人，手下一抖，将这黑衣人的四肢抖断，以自身为弓，以这黑衣人为箭，反手射了出去。

“嗤嗤……嗤嗤……”

飞射而来的长箭刺破皮肉骨膜的声音簌簌响起，让人头皮发麻，那长箭力道酷烈，一箭从黑衣人的头顶刺入，穿透皮肉而过，力道竟是未能完全抵消，直奔墨染尘的胸口。

墨染尘眸光一沉，手腕抬起，一掌，平平直直的横劈下去。

“咔”的一声，长箭碎成两段，掉落到地上。

而墨染尘，也是被那长箭之中所蓄含的力道震的气血翻涌，一连退出去好几步，才卸去这一箭的全部力道。脚下用力一踩，尘土四溅，好不容易稳住身形，却是喉咙一甜，一股黑血涌了上来。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来。

他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旧疾，再度发作。

原本就无比白皙的一张脸，此时更是苍白如纸，没有一丝的血色。

黑衣刺客见状，那刺客首领大手一挥，声音如磨骨一般的阴冷：“杀了他。”

“该死的，滚！”

千钧一发，一人一马，忽然出现。

马背上，楚云裳人影一闪，朝着墨染尘奔来，与此同时，她衣袖一甩，一股磅礴的力道散发出来，甩飞几个扑上去的黑衣刺客，落在墨染尘的面前。

她本在前方狩猎，隐约听到打斗之声，好奇心的驱使下才过来一看，却没想到，是有人在追杀墨染尘，而且看情况，墨染尘的情况极为不妙。

“你没事吧？”望着墨染尘苍白如纸的脸色，楚云裳脸色有些古怪的问道，显然对墨染尘会受伤的事情，极为疑惑。

轻轻摇了摇头，墨染尘说道：“我没事。”

他的语气轻缓，心情有些复杂。

视线，落在楚云裳身上，刚才楚云裳人如闪电逼退刺客，给他带来的震撼比受伤还要大。

很明显，他这一路过来，那些动物，都是被楚云裳所猎杀的了。

不过此时不是说这些话的时候，群狼环视，又有未知身份的高手浑水摸鱼，眼下他旧疾复发，武功不到平常的两成，若是再呆下去，双拳难敌四手，难免会出意外。

“走！”

墨染尘大喝道。

楚云裳轻轻点头，大手往背后一抓，抓过一把长箭，随意甩了出去，也不管结果如何，和墨染尘一起纵身而起，人影淼淼，破空而出。

“咦？”

距离极远的一个高地上，年轻的男子嘴里发出一句轻微的声音，他如玉般的脸颊，闪过一丝意外，旋即，微微一笑，他大手一拉，搭上第三支长箭，朝楚云裳和墨染尘消失的方向射去。

箭矢破空的声音传出，空气似是被撕碎了，发出轻微的噼里啪啦的声音，那一箭，堂堂正正，正正直直，却又催魂夺命。

楚云裳听到那长箭破空的声音，察觉到危险，本能的回头一看，旋即她眼睛瞬间眯起。

这是一个高手！

很厉害的高手！

可是这人，是谁？

这样的一箭，即便是楚云裳也不敢硬抗，她飞奔之中轨迹猛的一变，躲了出去，可是瞬间，楚云裳的脸色就是一变。

这一箭，并不是针对她的，而是针对墨染尘的。

“轰”的一声，空气被带起一股巨大的漩涡，长箭如狂风一般，逼向墨染尘。

墨染尘本就受伤，虽然极力闪躲，终究是力有未逮，咔的一声，长箭从背后刺向墨染尘的肩膀，卡进了皮肉里面。箭尾的两根羽毛，犹自震动，余势不绝！

半空之中的墨染尘人影一歪，差点摔了下去。

“糟糕，他受伤了，该死的王八蛋！”

楚云裳大骂一句，赶紧一把将他拉住，却是不敢停留，加速逃逸。

高地之上的人影此时揉了揉好看的眉头，显然对这一箭所造成的效果并不满意，他望着楚云裳和墨染尘消失的方向，轻叹叹了口气，然后迅速离去。

这道人影消失之后，又有无数的黑衣人影，循着二人消失的轨迹，围追而去，这场杀戮游戏，似乎，才刚刚开始。

而目标，就是墨染尘和楚云裳，谁也逃脱不过！

在楚云裳和墨染尘飞速逃遁的时候，与此同时，丛林密处，一块空旷的平地上，一堆篝火烧的旺盛，干燥的木柴燃烧中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声响。

萧慎斜躺在火堆旁的石头上，侧着身子随意添加着木柴，他的嘴里咬着一根狗尾巴草，轻松惬意。

火堆的另一旁，墨杰宇时不时的翻动架在火堆上炙烤的几条飞龙，他做这事的时候很是专注，或者说，他做什么事情都很专注，除了朝政之事。

“真香啊。”萧慎深呼吸一口气，舔了舔嘴唇贪婪的说道。

墨杰宇嘿嘿一笑，说道：“别着急，还没烤好呢，现在还不能吃的。”

萧慎叹息道：“美食在前，却不能大饱食欲，实在是这天底下最残忍的折磨，不行，我真的受不了了。”

墨杰宇见萧慎蠢蠢欲动，赶紧将他拦住，不满的说道：“三嫂还没来呢，不能吃的。也不知道三嫂做什么去了，怎么出去那么久还没回来？”

“别管她了，说不定在做些什么事呢。”萧慎毫不在意的道，眼睛死死的盯着架在火堆上的几条飞龙。

俗话说，地上驴肉，天上龙肉。

天上飞龙就是树榛鸡，这飞龙之肉，乃是最纯正最美味的食物，即便是萧慎，也是禁受不了这个诱惑。

墨杰宇还是不肯，起身将飞龙护在怀里，嘀咕道：“这丛林密处，到处都是毒蛇猛兽，三嫂不会出什么事吧？”

“嚓”的一声轻微的响声响起，萧慎咬断了狗尾巴草，嘎巴嘎巴几下将草汁吃掉，以解馋欲，哼哼唧唧的说道：“放心吧，不说是毒蛇猛兽，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不会对她造成任何威胁的。”

这一点，萧慎可是自信的很，他也根本就没想到，这场狩猎，早就变成了猎杀的游戏！

墨杰宇之前见过楚云裳那惊天的手段，此时虽然有些担忧，不过听萧慎如此说，一颗心便也放了下来。

他撩拨了一下火苗，凑过去一点，八卦的问道：“萧公子，你和三嫂很熟吗？”

萧慎立即警惕的说道：“我和她熟，但是和你不熟，你要干吗？”

墨杰宇嘿嘿笑道：“放心，我对你没兴趣，不过你既然和三嫂那么熟，肯定知道很多内幕吧，你和我讲讲三嫂的故事吧，我敢肯定，一定会异常的精彩和刺激。”

“嘿嘿，精彩和刺激是必须的，但是有些事情，不能对你说，也是必须的。”萧慎一口封死墨杰宇心头的那些小九九。

墨杰宇也不放弃，不依不饶：“那就说点稀疏平常的，你放心，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就算是三哥也不说。”

“哼，少来，说了不说就不说，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一言九鼎！你可别逼我做小人呐。”萧慎神神叨叨的道，

墨杰宇一阵无语，不过他对楚云裳实在是太好奇了，心里痒的不行，又哪里会就这么放弃了，还要开口。

话还没出口，就见萧慎忽然一摆手，皱眉说道：“先别说话。”

萧慎的鼻翼动了几下，猛然深呼吸几口气，如玉般的脸色，陡然变得有点古怪，喃喃自语的说道：“奇怪，我怎么闻到了血腥味。”

墨杰宇理所当然的说道：“我们杀了这么多动物，当然有血腥味了。”

“不对，是人血，不行，我得过去看看。”萧慎说动就动，从石头上跳了下来。

墨杰宇见他要走，赶紧跟上，二人才走两步，就是听到一阵洪亮的钟声响起，那钟声辽远开阔，覆盖了整座月亮山。

眉头微微一皱，萧慎疑惑的问道：“这钟声是怎么回事？”

墨杰宇解释道：“这钟声是集合的钟声，看来，狩猎结束了。”

说完，墨杰宇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大声说道：“不对啊，现在还这么早，太阳都还没下山呢，根本就没到狩猎结束的时间，难不成真的出事了不成？”

“王八蛋，这可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赶紧上马，跟我走。”萧慎咬牙怒骂了一声，人影一闪，翻身上马，带领着墨杰宇，朝着钟声响起的地方疾行而去。

同一时间，于丛林之中穿梭的楚云裳和墨染尘，也是听到了那宏伟的钟声。

“这钟声好生奇怪啊。”楚云裳喃喃自语道。

墨染尘流了太多血，脸色苍白无比，有些虚弱的说道：“这是集合的钟声，估计发生在丛林之中的事情，已经被人发现了。”

“哦。”楚云裳轻轻点头，也没多想。

不过很快，身后，又是传来“刷……刷……刷……”的声音，那如跗骨之蛆一般追随在后的黑衣人影，始终未曾离开。

眼睛微微眯起，楚云裳杀机四溢，厉声对墨染尘说道：“你先走，我将他们全部给杀了。”

看来，有太多的人，想让她和墨染尘死呢。

可是她，又岂会让那些人得逞！

墨染尘摇了摇头，看她的眼神又是古怪，又是不解，似是不太明白，为什么她的转变会如此之大，如此陌生。

“我们走吧，这些人，是杀不完的。集合的钟声响起，墨龙卫已经发现了这么的情况，很快就会过来的，这些人交给墨龙卫处理就行，你跟我走！”

楚云裳从来不是什么善人，这些人太过欺人太甚，真当她好欺负了，挣扎了一下，见着墨染尘的伤口破裂，汩汩鲜血不停的往外冒，显然是受伤不轻。

“你没事吧？”楚云裳愧疚的说道。

“放心，死不了，要死，也不会死在这种地方。”

墨染尘说着这话，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的厉色，大手一挥，沉声道：“走吧，再往前面一点，这些人就不敢追上去了。”

“是去哪里？”楚云裳疑惑的道，难道这月亮山上，有什么卧虎藏龙之地，是这些凶残的黑衣刺客都不敢去的地方吗？

墨染尘没有说话，继续往前面走，一路上，鲜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滴，染红了地面上那些青嫩的草，那草被这血一染，竟是瞬间枯萎，这箭头有毒。

看的楚云裳眼皮子狂跳，心头莫名的，有着一丝疼痛和怜惜之意。

上前一步，她一把将墨染尘扶住，墨染尘微微一愣，终究还是没有将她推开，如此这般，二人相互扶持着前行，速度丝毫不减，迅速没入丛林深处，愈走愈远。

如影随形无处不在的黑衣刺客并没有立即离开，一路上，杀伐不断，也不知道多少黑衣刺客死在了楚云裳的手里。

这些人真如同墨染尘所说，怎么也杀不完，而且根本就悍不畏死，好似生来就是杀人机器，到最后，即便是楚云裳这种神经粗大之人，亦是感觉心底阵阵寒意直冒。

这种人，实在是太可怕了。

不畏惧鲜血，不畏惧死亡，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人是怎么训练而成的，但是毋庸置疑，这些人，都是极为可怕的杀人机器！

“杀！”

“杀！”

“杀！”

楚云裳杀的手软，也是懒的再杀，眼看墨染尘的伤势越来越严重，毒性发作之下，隐隐有昏迷的趋势，也是顾不得那么多了，一把将墨染尘背负在背上，人影一闪，轻功施展到了极致，只见一道浅蓝色的人影于丛林之中飘忽不定，飘飘闪闪，再也难以捕捉到。

“停下！”

身后一直追随着的黑衣人影，随着那黑衣首领一声命令，终究是停了下来，不敢再越前一步。

前方不远，树木逐渐减少，但是山势，却愈发的巍峨陡峻，山间雾气朦胧，无法看清楚远方。

那流动着的云和雾，给人一种极为宏大的感觉，隐约可见，那云雾之中，一座红墙白顶的屋顶，那屋顶呈现圆柱形，极为显目。

黑衣首领见着那屋顶，陡然倒吸一口冷气，双目圆睁，精光四溢。

“白鸦寺，禁地，那不是我们能去的地方，撤！”

“刷刷……刷刷……”

黑衣人影迅速撤退，瞬间消失于丛林深处不见踪影，走的干干净净。

“咦？”

察觉到黑衣人迅速散去，楚云裳一阵疑惑，有些不解，难道这山林之间，真的有什么可怕的地方不成？

抬头，楚云裳看到那山顶之上红墙白顶的建筑，脚步也是慢慢的停了下来。

墨染尘此刻身体极为虚弱，似昏似醒，他声音暗哑的说道：“不要停，继续走，去你看到的那个地方，那是白鸦寺，去找无琅国师。”

“无琅国师？”眉头微微皱起，楚云裳忽然有些迟疑。

传闻，这无琅国师乃是一神仙人物，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墨染尘这天煞孤星之命，也是无琅国师批的命。那一年，墨染尘才十一岁！

当年无琅国师此话一出，皇室之人，无不闻之色变，无数人趋避墨染尘如鬼物，而一些一开始不如何相信的人，在墨染尘一连克死六个王妃之后，终于对此深信不疑。

楚云裳虽然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但是毋庸置疑，这无琅国师，乃是一个极妖的人物。

而她自己，身上的秘密实在是太多，若是被无琅国师一眼看透，那么就等若，大难临头了。

这种时刻，即便楚云裳胆大包天，也是禁不住要迟疑三分，犹疑不定！

“我送你回宁王府？”犹豫了一会，楚云裳说道。

“呵呵，送我回宁王府，我必死无疑。”

虚弱的说完这句话，墨染尘的眼睛，轻轻闭上，气息无比虚弱，好似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身上那本就不怎么温暖的温度，也是一点一点的从身上抽离，似是随时都会变成一具冰冷的冰块。

楚云裳的背不和他的胸部紧紧相依，清楚的认知到这一变化，脸色就是一变再变。

“该死的，这不是在给我出难题吗？师父曾经说过，我命中注定有一劫，难道这一劫，在此时，就要应验了？”楚云裳喃喃自语道。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楚云裳忽然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

可是墨染尘已然如此，刚才那话，她也听的出来，绝对不是什么危言耸听，若是不去的话，墨染尘可能是真的死了。

而她如何，能够让墨染尘在她的眼前死去。

若是墨染尘这么死了，她的心里，定然会留下遗憾，甚至是一辈子难以解开的心结！

生，或者死，就在她的一念之间，墨染尘此刻已然虚弱不堪，主动权，完全交到了她的手里。

再三思虑，楚云裳发狠的一咬牙，大声说道：“罢了罢了，如果真的如师父所说，这是我的宿命之劫的话，那也怪不得别人，这是我命中注定。不过墨染尘，如若你侥幸不死，可要记得，这一次，你欠我一个天大的人情。这个人情，就用你这一辈子来偿还吧。”

说了这话，楚云裳便是不再犹豫，背着墨染尘大步前行，一副慷慨赴死的悲壮模样。

白鸦寺并不是在月亮山上，而是座落在月亮山旁边的琅琊山，山取琅琊之名，乃是从无琅国师的名字中衍生而出。

白鸦寺原本并不叫白鸦寺，而是叫开福寺，又是皇家寺庙，乃是皇室专门用来祭天祈福之地，自从无琅国师从西天苦行而来，入住开福寺之后，随着他施恩布雨，开堂讲经，感化万民，这开福寺，又是被改名为白鸦寺。

因为相传，无琅国师从西天归来，正是驾乘着一只白色的乌鸦而来的。

那乌鸦最后精竭身死，坠于开福寺内而亡，乃是有天大的佛缘。

这些事情，民间一直都传的神乎其神，楚云裳自然也是听过的，不过她素来是当成一个笑话听，也是将无琅国师当成那种欺骗世人的大神棍，并没有放在心上。

但是，当真的要前往白鸦寺的时候，远远的，瞧见那白鸦寺上萦绕不散的云雾，便是感受到了一种庄严肃穆的神圣之气，让她感到一阵心虚。

楚云裳和墨染尘被那些黑衣刺客一路追逐，早就超出了月亮山的范围，此时已然是在琅琊山的山脚之下。

琅琊山山高有名，但是树木并不是很多，稀稀落落的，和月亮山的繁密之处大相径庭，但是这里乃是皇室圣山，充满庄严圣神的气息，是以即便是这里再如何寸草不生，不毛之地，依旧是有大气运之地。

白鸦寺坐落在月亮山的山顶之上，从东面进去的话，有一条由皇室专门修建的康庄大道直通山顶，那是供墨龙国的民众上山祈福的道路。

而楚云裳此时和墨染尘却是在山的西面，绕过去的话，路径实在是太远。

楚云裳伫立在山脚之下，看着那山顶之上巍峨神圣的白鸦寺，又是叹了一口气，终究是不敢拿墨染尘的命开玩笑，只得大步上山。

才走没多久，楚云裳意外的看到了两个穿着黄布袈裟的中年和尚，那两个中年和尚见着楚云裳的时候，均是微微一笑，笑意盈盈的迎了上来。

“请问是宁王妃吗？”其中一个开口问道。

“是我！”楚云裳心头大震，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那和尚便是说道：“我们奉住持之命前来山脚迎接，王妃不必感到惊讶。”

“住持，无琅国师，他知道我们要来吗？”楚云裳心头一震再震，眼中光芒闪烁不定。

那和尚轻轻的点了点头：“住持在三日之前就曾有言，说道今时此刻，有贵客即将到来，让弟子二人在山脚等待，说是等到王妃的话，便一起上山。”

楚云裳苦笑，她哪里算是什么贵客。

不过这无琅国师三日之前就有知晓她会出现，这份能力，堪比无上神通，实在是让人惊骇。

楚云裳一时间迟疑不定，不知道是否该跟着这两个和尚入山。

那和尚似是看出她的犹豫，轻声说道：“住持说过，王妃乃是有大气运之人，和他有缘，如若遇见，定当上山一见，住持有话要说，还望王妃成全。”

楚云裳看一眼背上昏迷过去的墨染尘，苦笑了好几声，硬着头皮说道：“若是我不去的话，当会如何？”

那和尚微笑说道：“住持说过，王妃有心结未解，自当会前往，不是今日，便是明日，无有例外。”

楚云裳此时已是被震的说不出话来了，这无琅国师的话玄之又玄，若是旁人的话，可能一句都听不懂，但是对她而言，却是一字一句，都说到了她的心坎里面，几乎等于剥落了她的外衣，将她曝晒在阳光之下，身上的全部秘密，无所遁形。

“那行，走吧。”

楚云裳终究是无法抗拒心头的那份好奇，轻轻的点了点头，而且，墨染尘的伤势实在是经不起耽搁了。

“那行，王妃将王爷交给我们吧，咱们走吧。”那和尚说了这话，一手将墨染尘接过去，在前面领路。

“难道无琅国师也算到宁王会来？”楚云裳忍不住好奇的问道，她实在是被震惊的快麻木了。

那和尚微微点头，表示认同，然后开始上山。

楚云裳走在最后，见这两个和尚步履轻盈，这山道本崎岖坎坷，极为难走，可是他们二人，背负着墨染尘，却是如履平地，轻松而自在。一看就知是佛法修为至大成的得道之人。

楚云裳一路走着，心里面什么想法都有，心思千奇百怪，可是脑海里念头虽多，却是始终不得要处。

师父曾经说过，天机演算和紫微斗数到一定的境界，可以演算出一个人的生死、过去、未来。

但是天机演算和紫微斗数乃是道家之物，无琅国师是佛家之人，自是不可能修习过，那么，他又是怎么看透天机，预知她今日会出现呢？而且，他连具体时间都推算到了，没有一丝的偏差。

难道这世上，真的存在大神通不成？

一时间，楚云裳疑惑而迷茫了。

琅琊山很高，但是对楚云裳和两个和尚而言，却并不难走，没过多久，就已经到了山顶，两个和尚脚步不停，带领着楚云裳朝着白鸦寺的后院行去。

还没进门，楚云裳就是听到一声宏朗的佛号声传来：“阿弥陀佛，楚施主，你来了。”

没有看到无琅国师的人，那声音，却是在楚云裳耳边响起，震聋发溃！

楚云裳不敢怠慢，双手合十，恭敬的说道：“楚云裳见过无琅国师。”

一声慈悲的笑声传来：“王妃不必多礼，这就进来吧，王爷的伤势极重，需要及早救治才好，不必客气。”

“是，国师。”楚云裳态度依旧虔诚。

等到那声音散去，迈进院子的时候，楚云裳这才陡然发觉，自己的后背，竟是不知不觉的布满了汗水。

无琅国师说不出的慈悲，可是，她明明不是什么教徒，也根本就不信任何教，她信的，只有她自己，但是在无琅国师那一声佛号的引导下，她竟是变得如此虔诚，实在是不可思议。

楚云裳的心头，变得无比的凝重。

难道这世上，有一些事情，真的是不能够以道理语言来言说的吗？

这无琅国师，难道真的是那种超脱世俗，有着大神通之人？

若然真是如此的话，那未免太过可怕了。

两个带路的和尚并没有察觉到楚云裳的异样，他们两个将墨染尘送入中间的禅房之后，又是恭恭敬敬的退了下来，带领着楚云裳去了不远处的厢房。

“王妃，寺里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佛门中人清贫，准备简陋，还望王妃不要见怪。”其中一个和尚对楚云裳说道。

“不会，多谢大师。”楚云裳的心头还没完全平静，哪里有心思管这些身外之物，客气几句，跟着两个和尚来到了厢房。

厢房房间不大，只有一桌一椅一床，干净清爽，房间的角落里，燃烧着一根檀香，檀香燃烧之下，静气而凝神，很快，就让楚云裳躁乱的心，渐渐的平复下来。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如果这一次真的是我的宿命之劫的话，也是命中注定之事，就看无琅国师怎么说了。”

自言自语几声，楚云裳烦躁之气尽去，见身上满是血迹，也是觉得和白鸦寺庄严肃穆的气氛不太相符，也就褪去衣裳，洗了一个凉快澡。

一会之后，又是有小沙弥送了斋食过来，楚云裳询问墨染尘的事情，那小沙弥笑嘻嘻的说道：“刚才济和师兄说了，住持正在为王爷疗伤，还请王妃宽心。”

楚云裳有意多问，便是接着问道：“怎么，住持会武功吗？”

小沙弥轻轻摇头，稚声说道：“住持不会武功的，但是会医术，会治病。”

“哦？”楚云裳更是疑惑，又是问道：“传闻住持乃是驾乘白鸦从西天而来的大神通之人，是不是这么回事呢？”

小沙弥性子温和，一一解答道：“这个我不知道，王妃若想知道，可以问住持大人？”

楚云裳笑道：“那你知道什么？”

小沙弥神色一肃，双手合十道：“佛门中人，不能妄言妄语，王妃不问，我就什么都不知道，王妃问起，我就将王妃想知道的告知王妃？”

楚云裳摸了摸他的小光头，说道：“这是你济和师兄告诉你的吧？”

小沙弥脸色微微一变，有些不太好意思。

楚云裳觉得有趣，说道：“佛门中人，济世行善，修行功德，也是不能骗人的吧？”

小沙弥听她如此说，就是点了点头，却不说话。

楚云裳本想多问一些关于无琅国师的事情，不过见小沙弥不太愿意多说的样子，也就随便拉了几句家常，便让小沙弥离开了。

不过在得知无琅国师并不会武功之后，楚云裳的脑海里，又是多了一层说不出的迷雾，毕竟既然不会武功，也就谈不上有什么大神通，驾乘白鸦从西天归来也是一个传说了。

可是如此一来，无琅国师又怎么会知晓她今日会和墨染尘出现在琅琊山脚下。

莫非，修佛修到大境界，有一定的预知能力不成？

不过也不对，毕竟俗世哪有神仙，神仙都是传说中的人物，根本就不可能出现在人世间的。更何况，世上有没有仙，还是一个未知数，对楚云裳本人而言，神仙鬼怪之类的，她自是从来不信的。

楚云裳左想右想，不得其解，加之今日奔波杀伐了一天，也是觉得困乏，想着这事，不知不觉间，竟是在床榻上睡了过去。

也知道睡了多久，醒来之时，外面的天已然黑了。

月亮山的夜晚杀伐满天，血腥之气冲天而起，而一山之隔，琅琊山的夜晚，却是无比的安静祥和，仿佛隔绝于人世之外的人间桃源之地。

“春季狩猎变成了对宁王的猎杀，也不知道外面是个什么情况了。”

自语一声，楚云裳下的床来，推门而出。

白鸦寺建筑于琅琊山山顶之上，地高天近，似是也沾了天上的仙气一般，常年四季周边云雾缭绕，那云层环绕白鸦寺，飘飘荡荡，似是人在天上，不临凡尘。

山风吹来，空气极为清新，楚云裳深呼吸两口气，神清气爽，精气神一下子好了许多。

夜已经很深了，白鸦寺周边万籁俱寂，耳边只有一声一声慈宁的诵经之声，那声音雄浑醇厚，静心凝神，令人心生慈悲之意。

楚云裳一个人在寺内小转了一圈，偶尔遇见一些小沙弥，小沙弥都是对她双手合十，极为恭敬。楚云裳也是双手合十，回以大礼。

她本是放荡不羁之人，从来就不遵守什么世俗礼节，但是在这白鸦寺内，似乎心灵无形之中得到了净化一般，常年累积在心头的戾气，净化于无形之中，让她少了几分玩世不恭之意。

“王妃，住持要见你，请随我来。”白天见过的一个中年和尚上前行礼道。

“大师带路吧，我也有无数疑问要请教于住持。”楚云裳微笑道。

中年和尚微微一笑：“王妃，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一切来之便是来之，去之，便是去之，不用多想。”

“嗯？”楚云裳微微一愣，即刻明白这句话中的大道理，她苦笑说道：“虽是如此，要想做到心如止水，无欲无求，难，太难！”

中年和尚便不言语，低头在前面领路。

到了禅房门口，中年和尚停下脚步，说道：“王妃请！”

“多谢济和大师。”楚云裳回以一礼，推门入内。

禅房内，点着一盏烛光，烛影飘摇，使得房内光线有些黯淡，中间的蒲垫之上，一个老年和尚静心打坐，修闭目禅。

那老和尚白眉白须，气度仁和，眉眼宽慈，给人一种如佛的感觉，又给人一种如莲的喜悦。

毋庸置疑，这就是无琅国师了。

楚云裳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见过住持。”

无琅国师眼睛慢慢睁开，看得她进来，微微一笑，摆手说道：“王妃请坐。”

楚云裳点点头，在一旁的蒲垫上坐下，很快，就有小沙弥送了茶水过来。

“喝茶。”无琅国师招呼道。

他气度仁和宽厚，说话的语气温和，看人的眼神干净而清澈，没有任何的凌人之气，可是偏偏，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不容人拒绝。

楚云裳本要问墨染尘的情况，听的无琅国师如此说，只得强行压下那种怪异的感觉，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清茶。

茶水涩苦，但是入嘴之后，却有带有丝丝甘甜，从苦到甜，不过是刹那之间，却又好似在讲述一个深奥的大道理。

眼睛微微闭起，楚云裳细细的品尝了两口，赞叹道：“好茶。”

无琅国师笑道：“王妃若是喜欢的话，下山之时，可以带一些下去。”

“难道这茶，有什么讲究的吗？”楚云裳疑惑的问道。

无琅国师摇头，缓缓说道：“这茶不过是山间野茶，并无出奇之处。心境不同，茶水的滋味自是不同，以王妃此刻的心境，其实并不适于饮茶，反倒是适于饮酒，不过佛门清静苦寒之地，无肉无酒，只得委屈了王妃了。王妃若是有心，不妨慢品，或许也是可以品出几分不同寻常的滋味来。”

楚云裳自是有听出这话语中的弦外之音，她也就不再虚与委蛇，直接说道：“不瞒住持，我的确心绪紊乱，有诸多事情难以放下。这茶，怕是要浪费了。”

无琅国师笑道：“一珍一馐，皆有佛缘，这茶，落于王妃口腹之中，也是大缘。所谓缘来缘往，不必强求，世间之事，无不如此！”

楚云裳听的微微一愣，旋即心头微微一震，她低着头，若有所思。眼中有释疑，更多的，还是疑惑。

无琅国师见她如此，也不打断，安安静静的坐着，脸上挂着一抹慈善的笑意。

片刻之后，楚云裳抬起头，问道：“不知道住持是否知道我有心结未解。”

无琅国师轻轻点头，说道：“老衲让济和请王妃前来，一为解惑，二，还是为解惑，想必，王妃有很多问题要问的吧？”

无琅国师自有佛陀之风，修为深厚，言语敦敦，给人一种极为慈宁的感觉，不过不知道为何，在无琅国师面前，楚云裳却是感觉，自己全身上下，任何秘密，都不再是秘密。

她也就不再藏捏，直接说道：“我有一惑，不知道住持可解？”

“请说。”

楚云裳说道：“今日我和王爷前来的时候，听闻济和大师说，是大师让他们在山脚奉命等待，住持佛法通天，时间地点精确分毫，云裳极为彷徨。”

无琅国师微微一笑：“王妃应该听说过《归藏》吧？”

世上有三本奇书，分别是《连山易》《周易》《归藏》，前两本是道门经典，旁征博引，通天晓地；而《归藏》，则是佛门经典，亦是蕴含各种奇门术理，富于演算之道，其中的妙处，不能以道理言说。

此时听无琅国师这么一说，楚云裳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也让她的一颗心安定不少。

无琅国师话说一半，见楚云裳已然明晓，暗暗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世上之事，皆有命理，命理即天定，此乃定数，但定数又是劫数。”

楚云裳觉得这话说的有点深奥，虔诚的问道：“还望住持详解。”

无琅国师点头说道：“世界是一个圈，当从一个圈子走出去的时候，又会进入大圈子之中。而从大圈子之中走出去，也有进入小圈子的可能，人生往复，绵远循环，生生息息，有些事情，活的明白，不如过的浑浑噩噩，糊涂，也是人生的大境界！”

楚云裳心头大震，抬起头，满脸震惊的看着无琅国师。

她本不是这个世上之人，因缘际会穿越重生，岂不正是从一个圈子进入另外一个圈子，圈子大小不同，但是立身之根本却从未改变。

难不成，无琅国师真的有大神通，一眼就看透了她的这个最大的秘密不成？

可是看到无琅国师脸上一如既往的慈宁之意的时候，楚云裳又是心微微一安，不管无琅国师是否看透，他都是没有恶意的，不然的话，她真不知道该如何自处了。

犹豫了一会，楚云裳咬了咬牙问道：“住持，请问，世上有没有神仙？”

无琅国师轻轻摇头，心生向往之意，悠然说道：“世上无神仙，人的心中有敬畏，那么，便是立地成仙。”

“敬畏？什么才是敬畏？”

“敬天敬神，敬头顶的星空，敬自己的内心，敬这俗世红尘，敬一草一木，一珍一馐，这便是敬畏！”无琅国师声音轻缓的解释道。

楚云裳本也是聪慧之人，哪里会听不出无琅国师是在点拨她，思虑片刻，她站起身，双手合十，恭敬的说道：“多谢住持指点。”

无琅国师淡笑摆手，满意的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这才说道：“我知你还有一惑，现在可说了。”

楚云裳脸微微一红，一时间竟是有些不好意思，好似自己的心事一点都无法隐藏一般，她轻声问道：“住持，不知道王爷现在怎么样了？”

虽然她还有一些疑问未曾解开，无琅国师又是说的语焉不详，却已经不会给她带来困扰，可以心平气和的和无琅国师对话了。

“王爷现在尚处于昏迷之中，清醒过来还需要一点时间，不过生命已无大碍，还请王妃放心。”无琅国师表情略显严肃的说道。

“我带王爷前来的时候王爷中毒昏迷，毒性极为严重，住持妙手回春，让人敬佩，等到王爷醒转，定当登门道谢，捐上一份香火钱，聊表心意。”楚云裳客气说道。

“王妃不必客气，其实老衲什么也没做，仅仅是用庙里的一颗大还丹压制住了王爷的旧疾，至于那毒伤，毒性过烈，老衲也是没有办法，不过宁王本是厄毒之体，这些毒伤，倒是无伤大雅。”

厄毒之体？

百毒不侵？

楚云裳微微一怔，关于厄毒之体的传说她自然是知道的，厄毒之体的形成，一方面是自然生成，另外一方面则是人为生成。以墨染尘的情况来说，后一种的可能性看上去更大一点。

而厄毒之体，虽然百毒不侵，但是前提却是，拥有这种奇异体质的人，是被毒液豢养长大的，毒性入体，蕴养于五脏六腑之内，但是这种做法，危险性极大，素来是九死一生，无人轻易尝试。

可是墨染尘居然是厄毒之体，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些许是看出楚云裳的疑惑，无琅国师的脸色也是变得有些严肃，他叹了口气，不无惋惜之意的说道：“宁王命带紫气，乃是天生的帝王之相，却又命中带劫，原本活不过十一岁，我当年给他批了一命，引动天地煞气，这才勉强逆天改命，不过厄毒之体，却并非与生俱来，这之中，或许有一个不为人知的隐情。”

楚云裳本也是如此想的，听无琅国师这么一说，更加确定。

既然不是与生俱来的，那么便是被人陷害了，可是，陷害墨染尘的人，会是谁呢？

俗世皇权，素来都是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同室子弟操戈之事，历朝历代都有发生，并不罕见。

这就是墨染尘和墨龙皇关系不和的缘故吗？

楚云裳对墨染尘知之不深，也不多想，又是和无琅国师说了几句，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告退，离开了禅房。

无琅国师目送楚云裳离开，看着她那略显瘦弱的背影，手指飞快的掐算了几下，喃喃自语说道：“此女子乃是天生奇女子，面相看不透摸不着，却又贵不可言，奇哉怪哉。”

无琅国师虔心修禅，已然许久不曾见外人，不过前段时间夜观天象，见星移斗转，贪狼星隐于云层，黯淡无光，一番演算，得知墨染尘命有大劫，这才会有今日的见面。

不过对墨染尘而言，劫数同时也是命数，天煞孤星之命，符合天地六九之数，六主地煞，九主天运，如今墨染尘身上地煞之气渐渐消弭，虽然还没完全消失，却已然没有大碍。

接下来，虽然前路崎岖，波澜横生，却是有惊无险，这楚云裳，乃是宁王命中注定的贵人，或许，这就是天意吧。

天意无常，却又有常，这是墨染尘的命，也是墨染尘的运。

只是，观楚云裳的命数，却是迷迷蒙蒙，无法看透，隐约有天机笼罩之像，似是跳脱于三界之外，不在五常之中，是以他才会以大圈子小圈子假以试探，而刚才，也是见着楚云裳有震惊之意。

此时，无琅国师稍稍一想，又是长叹一声，罢了罢了，一切存在便是道理，事情已然如此，后事如何，顺其自然吧。

无琅国师一声感叹，眼睛再度闭上，静心修闭目禅。

还有一句话，无琅国师并没有说出来，九主天运的同时，也是代表着泼天富贵，而墨染尘生来命带紫气，乃是天生的帝王之相，九为数之极，而这，便是代表九五之尊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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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人皮面具[手打VIP]

夜深了，白鸦寺内，一如既往的宁静祥和。

与往日不同的是，佛家最为注重清规戒律，往日这个时间里，白鸦寺的众僧人已然入睡，如今，这暗寂的寺庙内，却是多了几分人气。不时见小沙弥来回走动，回廊转角屋檐之下，也是挂着几盏灯笼，照亮了前边的小院子。

禅房门外，两个灰衣武僧站的笔直，不动如山，手持戒棍严守以待，他们看到楚云裳的时候，这才轻轻点头，打声招呼。

楚云裳点头回应，推门入内。

清净的禅房内，龙纹鼎炉里燃烧着宁神静心的檀香，烟雾缭绕，檀香香雾随着空气的流动在房间里缓缓飘荡，那香味之中，又是夹杂着几乎不可嗅闻的血腥之气以及一抹说不出的怪异的金属之香。

楚云裳嗅的那香味，眉头微微一皱，下意识的朝躺在床榻上的墨染尘看去，墨染尘穿着一件薄薄的灰色纱衣，平躺在床上，双眸紧闭，一脸平静之色，虽然无琅国师说已无生命危险，但是他的脸色还是苍白的厉害，无一丝的血色，薄如一张未经写画过的白纸，清晰可见毛细血管缓缓流动，他的呼吸也是极为轻微，不知道是处于昏迷之中，还是沉睡了过去。

伺候在一旁的小沙弥见着楚云裳进来，恭敬的双手合十打了声招呼，放轻脚步走开，生怕惊扰了墨染尘。

“辛苦小师傅了。”楚云裳感谢说道。

“不辛苦的。”

小沙弥微微一笑，伸手指了指放在床头的一碗药水，示意了一下，轻轻的将门关上，离开了。

楚云裳看了看那碗药，又看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墨染尘，轻声叹了口气，慢慢的走过去，在床边坐下。

离的越近，那股诡异的金属香气就是变得越来越浓郁，好似墨染尘身上开出了一朵花，那香气，正是从这朵花散发出来的一般。

这香气楚云裳之前从未闻过，虽然好闻，却总是给人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

“这香气，好生奇怪。”眉头微皱，楚云裳喃喃自语的说道。

香气既然是从墨染尘的身体里散发出来的，那么问题，一定是出在墨染尘的身上。

可是以前，也和墨染尘有接触过，并没有闻到这种怪异的香气啊，这是怎么回事？

楚云裳不得要领，仔细观察了好一阵，见得墨染尘肩膀之处，白色的纱布的包裹之下，有着一团乌黑的血迹溢出来。

那血迹呈现出黯淡的金属颜色，其表面，隐隐透着一股诡异的金属光芒。

“嗯？”

楚云裳手指轻轻的抹了上去，在那污血之处停留片刻，她慢慢的收回手指，放到鼻旁轻轻一嗅，果然，那不同寻常的金属异香，是从墨染尘的血液里散发出来的。

寻常人的血迹都是呈现出腥臭之气，但是墨染尘的血迹之中，腥臭之气却是极淡，反而那怪异的金属之香，却是浓郁的放不开，那香气，似是要将这房间里面浓郁的檀香盖过去一般。

“这就是传说中的厄毒之体的体质吗？”

楚云裳虽然听说过关于厄毒之体的传说，却从未见过，这还是第一次，她百思不得其解，不能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思索了一会，还是不得要领，又是担心自己打扰了墨染尘的休息，也就慢慢起身，走出房间。

……

墨染尘感觉自己做了一个梦，梦境黑白，那黑压压的天空，似是要从天际倒悬垂下一般，压的他呼吸不过来。

身体极为困倦，那冰冷的刀光剑影不停的在眼前晃动，杀气逼人，可那无边的杀机之中，一个穿着浅蓝色宫装的女人，一路袅袅婷婷行来，女人的眼睛又长又媚，眯着眼睛的时候，给人一种极深的狐媚的诱惑。

他，便是看着那双眼睛，于这黑白之中，忘却了周身的一切，只是死死的盯着那双眼睛看着，可是不管他如何努力，所能看到的，只有那双眼睛，始终没办法看清楚那个女人的脸。

明明那个女人越走越近了，近到他可以近距离的触摸到她，可就是无法看清楚那张脸，好似那张脸上蒙着一层面纱，遮住了美丽，或者，丑陋。

陡然，肩膀上刺痛传来，这痛，让他心神一凛，梦境无声无息之间破碎，天地恢复清明，而女人，也是鸿音杳杳，消失不见，似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是梦吗？楚云裳，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为什么，我会看不透你？”

心底，轻声一叹，于沉睡之中的墨染尘，猛然睁开了双眼，张嘴便叫出了那个他做梦也想象不到的名字——楚云裳！

一声过后，静寂的禅房内，似是还有余声缠绕，久久不绝。

那余声回荡到墨染尘的耳朵里，让他心神陡然大震，自己，到底是怎么了，怎么会如此惦记着这个女人？

清醒了吗？好像还没有？

脑海里的画面，一直停留在月亮山繁密的山林之处，分明记得，关键时刻，她忽然出现，以他从未见过的一面，挺身而出，力退强敌，救了他一命。而她自己也是溅了一身的血，不知是否受伤。

这个笨蛋女人，难道不知道在那种时刻，寻找救兵才是关键吗，怎么可以让自己陷入和他一样的危险之中。

真是，死了也活该的。

可是为何，会有一种温暖的感动呢？

是感动吗？

墨染尘不确定，也分不清。

禅房内很安静，檀香袅袅，静心凝神，一阵乱七八糟的思绪之后，墨染尘的眼睛彻底睁开。

肩膀上的疼痛感依旧，却已经没有大碍，他径直坐起来，习惯性的四下打量了一番，看着这陌生的房间，呼吸间，嗅着床头似乎还残留的淡淡香气，那香气不同于檀香，是楚云裳身上的香气。

他之所以能够分辨出来，是因为皇宫御花园那一吻所留下来的后遗症。

这香气很好闻，但是墨染尘所想的，却还有其他的事情，她，去哪里了？

一直贴身服侍的小沙弥听到房间内的动静，立即推门小跑了进来，见墨染尘已经醒了，赶紧微笑说道：“王爷，你醒了啊。”声音轻快而活泼。

墨染尘看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沉声问道：“我是在哪里？”

“王爷您不记得了吗？这里是白鸦寺。”小沙弥恭敬的回道。

“白鸦寺？”墨染尘听的这三个字，轻声吐出一口浊气，明白自己至少暂时是安全的。

小沙弥见他怔怔呆呆的样子，以为他还没完全清醒，又是好心说道：“住持说过，王爷醒了就把药喝了，住持还说，良药苦口，王爷一定要喝。”

说着，小沙弥端起放在床头的药碗递给墨染尘。

墨染尘没有接，淡淡的摇了摇头：“放下吧，我不喝。”

此时，心头不知为何竟然生出一种怪异的情绪，他记起曾经从墨飞哪里听过，楚云裳有说他是药罐子的事情，这下，肯定是更加证实了这个说法吧。

想法很是荒谬，但是楚云裳的身影在脑海里却是渐渐的清晰立体起来，眉头皱起，犹豫了一下，他开口问道：“可有见到楚……王妃？”

小沙弥似是有些惧怕墨染尘，见墨染尘不喝药也不敢多劝，老老实实的将药碗放下，低声说道：“王妃刚刚还在的，出门不久，要不我去请王妃过来吧？”

“不用了。”墨染尘摆手打断，不经意间触动了肩膀上的伤口，轻声吸了一口冷气，说道：“没什么事了，你先下去吧。”

小沙弥点了点头，好心说道：“王爷，戌时已过，夜晚风凉，王爷还是多休息一下吧，也有利于伤口的复合。”

说完，小沙弥恭恭敬敬的转身离开。

楚云裳刚离开不久，离的不远，很快就被小沙弥追上，小沙弥赶紧上前将墨染尘醒来的消息说了说，楚云裳心下一喜，立即返回禅房。

一进门，见着墨染尘视线远远的瞟来，楚云裳又是一阵后悔，心说自己高兴个什么劲啊，好似真的和墨染尘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似的，她这个所谓的宁王妃，完完全全是披羊头卖狗肉而已，没必要如此尽心尽力吧。

只是既然进来了，也不好就这么退下去，只得慢慢挪动脚步，慢慢入内。

或许是因为楚云裳做的太过明显的缘故，惹的墨染尘心头一阵不快，他眉峰聚起，不悦的喝道：“楚云裳，你这是在做什么，你的胆子不是很大的吗？这般装腔作势是给谁看的？”

楚云裳气结，心说这火气可是来的有点莫名其妙，她好歹也算是他的救命恩人，不说谢谢也就罢了，偏偏还横眉竖脸，这态度，也忒恶劣了点。

轻声哼了一声，楚云裳压制住心头的反弹情绪，说道：“我就是进来看看，既然你没事了，我就先走了。”

说完，楚云裳就要走，她脚步还没迈出去，就听墨染尘一声大喝：“站住。”

楚云裳无语，扭过身来，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无奈的说道：“王爷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墨染尘倒是没想到楚云裳这种时候还这么冷静，一时间倒是微微一愣，他的视线，在楚云裳的身上缓缓扫过，从脚底，到脸上，任何一个细节都不曾放过，似乎要将楚云裳这个人给看穿。

他的视线太过凌厉，眉峰聚起，那眼神彷如两柄犀利的刀子，刀光剑影肆虐之下，割的人肉疼，心也疼。

楚云裳自是知道，春季狩猎之行，自己所表现出来的不一样的一面，太过惊世骇俗，她救人的时候又太过卖命，纯属用力过度，墨染尘心里若是没有想法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但是就算是有想法，她也觉得此时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满心思想着的，不是怎么应付墨染尘即将到来的怒火，而是想着怎么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种事情，自然是拖一天算一天的，最好是拖到墨染尘将月亮山上发生的事情全部忘记才好，尽管这种可能性绝对没有。

楚云裳如此想着，眼珠子一阵滴溜溜的乱转，一看就是在打什么坏主意。

这模样看的墨染尘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到最后到底是气还是笑都有点分不清楚了。

沉吟了一会，竟是满腔怒火无处可发泄，反而语气变得轻柔了一些，轻声问道：“我是想问问你，我昏迷了多久？”

“啊？”楚云裳微微一愣，立即说道：“大概五六个时辰吧，不是很久。”

这“啊”的一声，又是将墨染尘给刺着了，这女人，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他语气转冷，寒意凛然的说道：“是啊，才五六个时辰，刚好死不掉。”

楚云裳的脸又是垮了，哭丧着脸说道：“我可没想过要你死，不然我干吗拼了老命去救你。”

墨染尘气结，大声说道：“我有说让你救我吗？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德行，我看你是恨不能把本王气死才好。”

楚云裳举手投降，一副绝对没有这种想法的态度，开口劝道：“王爷，无琅国师说过，气大伤身，你受了重伤，又是旧疾发作，元气大伤，不宜动怒，要多多注意休息，我看天色也晚了，我就先回去了啊，你慢慢休息。”

楚云裳就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可是话还没说清楚，墨染尘又哪里会这么轻易就让她离开，又是一声大喝：“楚云裳，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连本王的话都不听了是吗？你反了天了。”

“哎，王爷，你到底要怎样啊？”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既然怎么也躲不过，楚云裳只得引颈待戮了。

“你还有脸说我要怎样，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哪里有一点王妃的姿仪？”墨染尘出声训斥说道。

不知道为何，他原本是一个淡冷的性子，可是却总是轻易就被楚云裳勾起心头的怒火，好似不教训一番，心里不痛快一般。

“那我该怎么样？”楚云裳听墨染尘说着这些不着边际的话，居然一下子被逗乐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墨染尘俊脸一板，又要训斥，那话到嘴边，偏偏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楚云裳虽然长的不漂亮，那张脸可谓是平庸至极，但是她一笑，那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又长又媚，便是多了几分花明雪艳的潋滟之态，自有一股风流的仪态流露出来，和平素呆呆傻傻的样子大相径庭。

更何况经过春季狩猎一事，墨染尘早就得楚云裳并非是那个一无是处的草包楚家六小姐，她有秘密，这秘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是这张脸，看起来，也不是那么讨厌了。

非但不讨厌，居然还有越看越顺眼的趋势。

好在楚云裳一笑之后马上伸手掩嘴，不让自己太过得意忘形，不然墨染尘还真有看的陷入进去的趋势。

“怎么样，哼，难道该做什么还要本王教你吗？既然如此，那么本王还要你这个王妃干吗？”墨染尘声音冷峻，自是不会让楚云裳如此轻易就过关。

楚云裳一阵头疼，心说这不是要休掉自己吧？

虽然彼此之间谈不上什么感情，但是自己好歹是他的救命恩人啊，怎么也不能这么无情不是？

不过，要休就休吧，左右没什么大不了的，最坏的结果也无非是回到师父身边，天大地大，哪里不能去的呢？

想着此点，楚云裳自己都没有察觉，她的神情，不知不觉之间有些萧索和萎靡。

墨染尘从楚云裳的脸上看到这一点，微微一怔，情知是自己的话说的太重了，但是要让他改口，却是绝无可能。

气氛，一时有些僵硬，禅房内，檀香香雾缓缓流动，那香雾，化为有形的一团云雾，横亘在楚云裳和墨染尘之间，明明是身处于一个房间里面，却是彷如隔着一道天堑，天人永隔，永难触摸。

过了好一会，楚云裳苦涩一笑，牵强的说道：“王爷，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放心，我不会赖着不走的，不过你伤势严重，还是把药喝了吧，然后早点休息。不然这伤，不太容易好。”

这话说的干涩不已，虽然极力压制，言语之间，还是有淡淡的忧伤流露。

墨染尘微微一愣，倒是没想到楚云裳会说出这样的话，他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喂本王喝药吧。”

楚云裳轻声苦笑，心里说道，就当是最后一次服侍这块冰山吧，以后不管结果如何，彼此之间，应该是再无任何瓜葛了。

心情有些轻松，但是更多的还是沉重，她轻轻点了点头，上前，端起药碗，仔仔细细的喂墨染尘喝药。

墨染尘的视线一直都停留在楚云裳的身上，有些不明白这个飞扬跋扈的女人怎么会转变如此之大，她好像很悲伤，可是这悲伤从何而来？

药喝完，楚云裳将药碗放在一旁，起了身来，意兴阑珊的说道：“王爷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你去哪里？”墨染尘出声问道。

楚云裳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

宁王府自然是不用去了，太傅府更加不能去，不然真是太丢人了，可是，还能去哪里呢？

这天大地大，竟是没有一个容身之处！

“寺里不是准备了房间让你休息的吗？怎么会不知道，你又要去干吗？”咬了咬牙，墨染尘不满的说道。

楚云裳苦笑，都到了这个时候还要管着自己吗？真是太霸道了。

她鼻孔出气，冷哼一声：“我去干吗管你什么事？”

“你说什么？”哪里想到楚云裳会顶嘴，墨染尘又是勃然大怒。

二人四目相对，一个无奈，一个冷硬，最终楚云裳选择妥协，说道：“罢了，你休息吧，不用管我。”

墨染尘眼神闪烁，心里惊疑，总觉得某些地方不太对劲。

“好，你不是说让我休息吗？过来侍寝吧。”墨染尘冷冰冰的说道，她倒是要看看，这个女人，要装到什么时候去。

“还是不要了吧。”楚云裳吃惊的说道。

怎么，都伤成这样子了，还有心思想着那种事情？

一听这话，墨染尘瞬间明白了楚云裳的想法，又是有发怒的征兆，这个女人的脑子到底是怎么长的呢？

“叫你过来你就过来，难道要本王请你过来吗？”咬着牙，墨染尘怒声说道。

楚云裳无言以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她还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难伺候的家伙，可是偏偏这家伙是个病号，一不小心挂了都有可能，她可不想将这个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家伙给活生生的气死了。

“好吧，不过……”话没说完，楚云裳就没说了。

她本不想惹事，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怕事的人，要是墨染尘在这种情况下还意图对她无礼的话，也别怪她不客气了。

紧了紧衣服，确保身上的衣服没什么毛病之后，楚云裳重新回到床头坐下，努了努嘴，说道：“睡进去点吧。”

“呵——”

此刻，墨染尘终于明白楚云裳的意思了，原来，她误会了。

他本是打算给她一个下马威，让她不要太放肆，却是没想到，她误以为侍寝是这个意思。

不过到这种时候，墨染尘自是不会点破，他轻哼了一声，挪动着身子让出空间，楚云裳侧身躺下，背对着墨染尘，心里哀嚎不已。

真没想到第一次和一个男人睡在一起，竟是在这种情况下，和她想象中的旖旎浪漫相差了十万八千里不止。

第一次啊第一次，就这么轻易交出去了。

楚云裳，你也真是太没出息了。

怎么就这么乖乖的听话呢，以你的脾气，不是应该破门而出，将他揍成猪头的吗？

无聊的想着这些事情，楚云裳的身体，也是不安分的动了起来。

墨染尘睡在她的身侧，鼻子里，传来阵阵幽幽香气，那香气是楚云裳的体香，不是香水，不是花香，而是一种奇异的香味，那香味并不浓郁，但是特别好闻，沁人心脾，让人闻之欲醉。

“你很不安？”墨染尘的声音从她的耳边传来。“你很强大，也很强势，你今晚会选择妥协，是因为楚家吗？”

楚云裳没有说话，身体却是微微一僵。墨染尘的话，一语中的。

虽然她对楚家并无多么深厚的感情，但是如若因为她而连累了楚家一家子的话，却是绝对不行的。

“我说对了。”墨染尘自己给自己下了定语。

“或许吧，其实我也不清楚。”楚云裳低声长叹。

这个世界，对她而言，是一个极为陌生的世界，她的世界里，除了她自己之外，从来没有任何人走进来过。

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即便楚家很多人恨不能她早点去死，但是对楚太傅，她还是有着一定的感情的。

这种感情是否在这种场合占了上风，楚云裳并不清楚，或者，心底深处的某一种悄然发酵的情愫，是她自己都不曾知晓的吧。

说了这话，楚云裳又补充了一句：“夜很深了，王爷早点休息吧。”

“你睡的着吗？”墨染尘回答的很快。

楚云裳苦笑，自然是睡不着的。

她没有吭声，只是在这静谧的夜晚，倾听着自己淡淡的呼吸声，或许这样子，才能够让她知道，自己今晚所做的事情，并非是没有意义的。

室内，安静了一会，楚云裳忽然听到墨染尘身体翻动的声音，她还没反应过来，身上陡然一沉，墨染尘修长的身躯，压了下来。

他将她的双手捉过去，死死的禁锢住，呈现出一个“大”的姿势，将她压在身下。

眸光暗沉，肆虐着幽蓝色的光芒，这光芒倒映着那暗黄的烛光，给人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

楚云裳对危险的感觉素来敏锐，下意识的手腕翻起，用力挣扎，墨染尘虽是受了伤，但是却非常的强势，竟是挣脱不掉。

“王爷，你要干吗？”沉沉目光凝视着墨染尘，楚云裳出声问道。

墨染尘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淡淡说道：“你弄的我伤口开裂了。”

“是你自己自找的。”楚云裳冷声道，心底深处一抹柔软轻轻划过，她终究是不再挣扎，任由墨染尘将她压着。

二人身上的衣裳本就极薄，此时贴身挤压，彼此身体的温度能够清晰感知，墨染尘身体寒凉，如一块千年寒玉，怎么也无法温暖，这不是一种很好的感觉，至少对楚云裳来说如此。

墨染尘不说话，死死的盯着她看着，似是要在她的脸上看出一朵花来，他的呼吸，一点一点的喷在她的脸上，就连呼吸，也是淡淡的凉意，没有温暖。

“王爷在看什么？”楚云裳不动声色的问道。

“我在看你。”

“王爷真直接。”楚云裳嗤笑。

“是吗？你现在是什么感觉？”墨染尘不客气的反问。

“总之是不太舒服，不管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救命恩人，以堂堂宁王身份，竟然欺压一个弱女子，不觉得太过分了吗？你就算是不感谢我，至少也得客气点吧。”楚云裳讥笑道。

“那你想我怎样？作为你救我一命的回礼，以身相许如何？”墨染尘长呼一口气，淡淡说道。

“王爷越来越直接了。”楚云裳不动声色的岔开话题。

可是这种伎俩对墨染尘而言毫无用处，他冷声说道：“我不管你是什么想的，但是，我不是在开玩笑，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如若不能老实的回答我，我不仅不会谢你，我还会杀了你。”

老虎的狞牙终究是露了出来，即便墨染尘心性潜忍，终究还是将这话问了出来。

楚云裳心微微一颤，垂下眼眸，不去看这男子完美到无暇的脸庞，似毫不在意的说道：“什么问题？”

“告诉我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另外，将你这张难看之极的人皮给我撕下来，楚云裳，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去？”咬着牙，他将心底所有的疑问问了出来。

他必须要一个答案，否则，怎么对的起他受这么严重的伤。

放任如此危险的一个女人在身边，他不放心！

虽然楚云裳早就知道墨染尘会问这个问题，但是当这话真的从墨染尘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感觉还是不太一样，那是一种什么样感觉的，楚云裳自己也说不清楚。

怔愣了片刻，薄唇紧泯，楚云裳没有开口说话。

告诉他自己的身份，这似乎不太可能，拿真面示人，也是不太可能。

楚云裳心想，或许自己在明月城悠闲的日子真的到头了吧，也是时候离开了。

或许，墨染尘会拿楚家来威胁她，但是，如果楚家出事，她不介意报仇！

“怎么，不愿意？”墨染尘似是有些出乎意料，诧然问道。

楚云裳淡淡一笑：“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到底是谁？”

“我只能告诉你，我不会害你。”

“你到底是谁？”又是一声，声音抬高了几分，咄咄逼人。

声音震破耳膜，楚云裳的心微微一颤，好似一记重拳打在了她的心底一般，打破了她坚硬的外壳，打破了她假装的坚强。

不知不觉，那纤长的十指，竟是不自觉收拢，握成了一个拳头，松松紧紧十次，她终是一声喟叹。缓缓说道：“我叫楚云裳，我是一个被遗弃的人，我，不知道我是谁。”

话音落，两滴眼泪，沿着狭长的眼角，悄然滑落。

是悲伤吗？或许是，但更多的，应该还是失望的，不知道是对墨染尘失望，还是对自己失望。

那清亮的泪珠，如几颗晶莹剔透的珍珠，沿着楚云裳眼角流落的同时，也是落入了墨染尘的心底。

心里猛的刺痛，让墨染尘难以呼吸。

是错了吗？

终究是不该问的。

因为这个问题一旦问出来，覆水难收，他和楚云裳之间，似乎，再无任何可能。

可是，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吗？

是还是不是？

墨染尘不知道，心情，一时乱如一团麻，那如水的思绪纷至沓来，一时间，墨染尘忘记了自己在做什么，也忘记了自己想要什么。

他起身，松开禁锢，背影微微佝偻着，朝外边走去。

楚云裳望着墨染尘的背影，下了床来，大声说道：“王爷，你不是想看看我的真面目吗？现在，就给你看。”

“撕”的一声，随着楚云裳用力一拉，那张精致的人皮面具，从她的脸上撕了下来。

听的声音，墨染尘停下脚步，霍然转身。

一眼，便是痴呆，再无任何言语。

三千青丝如锦缎般披落在肩头，一对柳眉弯似月牙，却偏在眉尖染上了淡淡的冷清；一双美眸漆黑得不见底，眼角微微向上挑，似笑非笑，宛如黑夜般燃烧的火魅。

长长的睫毛在眼帘下打出的阴影更是为整张脸增添的说不出道不明的神秘色彩；鼻梁挺拔且不失秀气，将姣好的面容分成两边，使脸庞格外富线条感；一张樱桃小嘴颜色红润，仿若无声的诱惑。美好的五官被完美的脸部线条一直引到了尖尖的下颚。

脸上的皮肤或许是太久不见阳光的缘故，肌肤白皙到几近透明，如一块琉璃水玉，让人无敢无视。

她太美，也太冷漠，若不是眉头微蹙，伤感存留，即便是近在眼前，墨染尘都是不敢相信，这就是他的妃。

此时的楚云裳，即便只是穿着一身朴素的粗布纱衣，却给人一种洗尽铅华的惊艳感，那惊人的艳丽依旧逼人而来，让人发狂，让人窒息。

墨染尘此时无法看到自己的样子，但是他知道，自己的面目一定很狰狞，非常难看，因为失落，也因为，一种即将失去的痛苦。

她越好，他就越是得不到她。

反而那个平庸无奇，憨憨傻傻的女人，才是他内心深处真实的存在。

一抹悲伤，于心底深处，悄然蔓延。

二人，四面相对，同样是精致逼人的脸，各自为美，却不相同，可如今，二人的眼神都略显呆滞，檀香依旧在空气中在飘荡，迷迷蒙蒙，似是给空气蒙上了一层轻盈的面纱，遮掩住了二人的视线。

无言以对，空气寂静无声，那人儿，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看不真实。

“我看到了。”良久，一声轻叹，墨染尘声音苦涩的说道。

“你没什么要说的吗？”楚云裳开口说道，声音极轻极轻，几不可闻。

“没有了，什么都没有了。”墨染尘摇了摇头，只此一见，什么问题，都不重要了。

“那好，我走了。”轻咬嘴唇，楚云裳说了这话，大步往门边走去。

她越过墨染尘的时候，墨染尘一手将她拉住，忽然说道：“谢谢！”

楚云裳微微一怔，自是知道对墨染尘这种骄傲的人来说，说一句谢谢，有多难。

她回道：“不用谢，我只是在做我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就算是其他人，我也会这么做。”

声音不大，却是震的墨染尘后退了一步，她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可是，他在做什么？

他，是错了吧，不然，为何二人会变得如此？

“你留下休息吧，我出去。”墨染尘说道。

然后不等回应，留给楚云裳一个无法捉摸的背影，悄然离去。

……

是做梦吗？

不是做梦。

面前的一盆刚刚打来的清水，倒映出楚云裳那张惊世出尘的脸，美的连她自己都倍感陌生。

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认真看过自己的样子了。

久的，几乎习惯了楚家草包六小姐的身份，她不争不抢，默默无闻，可是，还是有太多的事情纷至沓来，逼迫她去面对现实，认清楚自己。

“墨染尘，你自己孤身离开，却是让我留在房间，你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呢？”一声长叹，楚云裳幽幽说道。

这个晚上，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楚云裳纵然有千百个理由可以离开，但是她，终究是没有离开。

第二天，天还没亮，白鸦寺内就有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响起，惊扰了这佛门之地的清寂。

那人步履极快，好似在担心着什么事情，人影飞快的走到禅房门口，推门进去。

可是里面，哪里还有半个人影，空空的床铺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好似从来没有人睡过。

心里的担忧，刹那成真，墨染尘脚下一晃，脸色轰然大变。

“王妃人呢？”嗓子里一声爆吼，墨染尘大声怒斥。

立即有两个小沙弥从外边跑了进来，听的墨染尘发火，一个个战战兢兢。

“王妃呢？本王问话你们都听不到是吗？”脖子上青筋凸起，他再一次怒吼，完全失去了往日的淡定沉稳，怒火一发不可收拾。

两个小沙弥都是被吓的不轻，身体如筛糠一般的哆嗦，其中一个颤声说道：“小的不知。”

“不知，你们都是做什么吃的，怎么会连一个大活人去哪里了都不知道，本王留着你们有何用。”墨染尘面色峻冷，声音高亢，气势惊人。

在他的气势的压迫下，两个小沙弥都不敢开口说话，其中一个年纪小点的，差点被吓的哭出声来。

“蹬蹬……蹬蹬……”

又是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响起，一个中年和尚大步跑进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忐忑不安的说道：“王爷，小僧刚才打扫前院的时候，看到王妃在一棵树上，小僧叫王妃下来，王妃不肯。”

王妃在树上？她要做什么？

一抹怪异的情绪从墨染尘的心头冒出，不过知道她没有离开就好。

冷哼一声，墨染尘示意那和尚带路，直奔前院而去。

前院离的不远，墨染尘和那和尚还没入内，就是听到远远的传来楚云裳的声音：“你们这是要干吗啊，我不过是上树看看风景而已，怎么一个个都让我下来。什么，轻生？我就算是真的要死也不会从树上掉下来摔死啊，直接从山崖跳下去不是更好，好啦好啦，你们都走，不要打扰我，早上空气不错，你们别在这里污染空气了，真是让人心烦，还佛门清净之地呢，也太不讲究了。”

声音一如既往的飞扬跳脱，似是昨晚的事情，并没有在她的心里留下任何阴霾，墨染尘听的那声音，这才内心微微一定，一夜未睡的疲累，悄无声息的爬上眉头，毕竟伤势未愈，体力大不如从前，显得他整个人有些困倦。

墨染尘随后迈入院内，一眼就看到了一棵树上的楚云裳，她依旧还是那身朴素的粗布纱衣，因为站的高的缘故，随着风，纱衣衣摆飞扬，似是随时要腾空而去。

树叶的掩盖之下，无法看清楚她的脸，不过这些并不重要，只要她还没走，这就足够了。

一群和尚叽叽喳喳的在树下说着话，劝导楚云裳下树来，不要做什么傻事，在他们看来，这宁王妃定然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流之辈，爬这么高太过危险，却哪里知道，楚云裳是一个惊世的女魔头。

“哎，你们别吵了行不行啊，我下来，我下来成不。”楚云裳出声抱怨，不满的说道。

那些和尚这才放了心，个个退后一些，唯恐一不小心吓的王妃从树下掉下来。

见的楚云裳这样子，墨染尘忽然想笑，他唇角微微勾起，上前一步，出现在了树下。

清楚的看到站在树上的女子的身形，他终是松了一口气，眼中却有两分无奈。

下一瞬，楚云裳也是发现了他，似是很意外墨染尘会出现在这里，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慌乱的情绪，神情古怪至极，有些不好意思。

“这下可好，真被人当猴子围观了。”

楚云裳心里苦闷不已，她不过是睡不着来登高望远罢了，哪里知道搞出来这么多事情，连墨染尘都给惊动了。

这下可好，下也不是，不下也不是了，指不定被墨染尘怎么笑话吧，昨日里的威风，定然荡然无存了。

“王爷，我要下来了，你让开一点。”楚云裳略显勉强的说道，也算是打个招呼。

“跳下来吧，我接着你。”墨染尘也不问楚云裳为什么出现在树上，他需要的，只是一个结果。

“啊——”楚云裳微微一怔。

墨染尘再度上前，伸开双臂，说道：“来吧。”

即便他知道，以楚云裳的武功，从上面下来根本就不费吹灰之力，但是，他想做点什么。

“我自己来吧。”楚云裳幽怨的道，不明白墨染尘到底要做什么。

“你难道对本王不放心吗？”墨染尘问道。

楚云裳苦笑，这么多人看着呢，她就算是这么想的，也不可能这么说。

暗暗咬牙，桑千雪见他一脸坚持，随即轻叹一声。片刻后，她终是缓缓开口，“那我便，跳了！”

“嗯。”墨染尘轻轻点头，示意自己做好了准备。

旋即，一团黑影，倏然从天而落，跌落到墨染尘的怀抱里。

楚云裳的身体极为轻盈，似乎毫无重量，即便如此，墨染尘还是后退了一步，双手死死将她抱住，脸色，已然一片苍白。

伤口，被拉裂了。

于墨染尘的怀抱里，楚云裳看到他苍白的脸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你没事吧？”

墨染尘轻轻摇头，低头，看着怀抱里的女人，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抱着她，感觉，很好。

“我没事。”墨染尘说道。

“你的脸色不太好看。”

“没事。”一夜未睡，加上伤势未愈，脸色自然不会好看，不过墨染尘，并不打算告诉楚云裳。

“那……放我下来吧……”犹豫了一下，楚云裳如蚊蚋一般的说道。

墨染尘呵呵一笑，并不着急将她放下，反而是将她抱着，旁若无人的一路离开。

他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楚云裳，在我还没想明白之前，你不许离开我，不然……”

不然后面的话，他没有说明白，不知道算不算威胁。

楚云裳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鬼使神差的说道：“其实，被人抱着的感觉，也挺好的。”

墨染尘的脚步微微一顿，没有说话，下意识的将她抱的更紧了，似乎要用这种行为，来表达他的心意。

……

春季狩猎演变成一场丧心病狂的杀戮游戏，不少王公子弟死于非命，宁王和宁王妃离奇失踪，消息甫一传出，便是在明月城引起轩然大波，举国震动，早朝之上的墨龙皇当场龙颜大怒，下令彻查，一旦查到形迹可疑者，立即抓捕，如有拒捕者，当即格杀。

而文武百官，亦是人人自危，月亮山离明月城不远，等若是在眼皮子底下发生刺杀宁王之事，如此骇人听闻之事，如何不令人发指，朝廷大儒疾言怒斥，说道乱臣贼子，其罪当株！

白鸦寺的天空刚亮，墨飞就来了。

他双膝着地，跪在墨染尘的面前，极为自责的说道：“属下办事不利，让王爷身受重伤，属下该死？”

“确实该死。”墨染尘冷冷开口，“一个晚上的时间，事情查的怎么样了？”

墨飞微微一怔，轻声说道：“属下昨夜深入月亮山，山上除了留下风干的血迹之外，已然没有其他的人，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箭矢查过没？”墨染尘沉声问道。

“查过。”

“是哪里监造的？”

“无从查起。”墨飞冷汗涔涔，自是知晓自己这一次的确做的不够好。

“无从查起？呵，看来对方果然是有备而来，非置我于死地不可了。”墨染尘喃喃自语一声，猛然眸中幽蓝色的精光一爆，大手一摆：“继续查，什么时候查清楚了什么时候来见本王，本王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半个月再查不到的话，提人头来见！”

“是。”墨飞缓缓转身，欲要离开，临走前想起楚云裳，赶忙问道：“不知王妃现在如何？”

“她没事。”墨染尘淡淡的道，似是对墨飞考虑到这一点相当满意，脸色柔和了许多。

见的墨染尘那脸色，墨飞以为自己看错了，却也不敢多看，赶紧低头离开。

墨染尘的指令素来令下如山，即便他是墨染尘的亲卫，也不得例外，若是半个月的时间他还没查清楚是谁下的毒手的话，那么，他真的要亲自提头来见了，时间不多，必须争分夺秒。

白鸦寺虽然离的明月城不远，但是这短短的一段路程，两个地方，却自成两片天地。

楚云裳在墨染尘的陪同下吃了一顿早餐，吃东西的时候墨染尘态度安然，言语不多，所说之话，也是竭力绕开昨晚之事。

此时的楚云裳已然恢复到旧时容颜，墨染尘不提，她自然不会多嘴，只是心里依旧避免不了奇怪，不明白墨染尘到底是怎么想的。

不过，她终究是留下了，是为了无双令，还是为了墨染尘，她不知。

一顿早餐吃的食不知味，早餐过后，陆陆续续有人寻到了白鸦寺，清净的佛门圣地，变得热闹喧嚣起来。

萧慎和墨杰宇是继墨飞之后的第二波人，二人的气色都不是太好，显然昨晚一个晚上没睡，见着墨染尘和楚云裳安然无事之后这才稍稍安心。

萧慎当日曾登宁王府拜访，摆出一副和楚云裳不相识的架势，如今出现在白鸦寺，谎言被戳穿，萧慎淡定从容，楚云裳内心苦涩，墨染尘则是眉头微皱。

他盯着萧慎仔细看了好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随后带着墨杰宇离开。

萧慎目送墨染尘离开，苦笑着坐下，说道：“这宁王，好大的架子。莫非是把我当成了仇人不成？”

“要是他知道你以前做过的事情的话，你不是仇人又是什么？”楚云裳说的是偷新娘的事情。

萧慎嘿嘿一笑，摸着下巴说道：“怎么，居然帮着他说话，你不会是爱上他了吧？”

“你多想了。”心微微一慌，楚云裳面不改色的说道。

萧慎在她脸上看不出什么东西，有些失望，转而说道：“昨天我和闲王在约好的地方等你，忽然听到集合的钟声响起，立即知道出了问题，循声过去的时候，看到树林里不少黑衣人的尸体。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有人蓄谋刺杀墨染尘。”楚云裳说道。

“原来如此。”萧慎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也太过古怪，我当时也没多想，带着墨杰宇找遍了整座月亮山，最后发现你和墨染尘不见了，这才意识到可能错过了什么，等到我想起去翻查那些黑衣人的尸体的时候，这才发觉，那些黑衣人的尸体，全部都不见了，都被人带走了。”

“竟有这种事情？”楚云裳愣了片刻，说道：“那你有发现什么没有？”

“没有什么发现，这些人行踪诡异，他们刻意隐藏，自是找不到的。不过有件事情很奇怪，既然是有人刺杀墨染尘，为何就没人刺杀墨修竹和墨杰宇呢，难道他们两个就不是皇室亲王不成？”萧慎有所困惑的问道。

“你在怀疑墨修竹？”楚云裳自是知道这话不是无的放矢。

萧慎呵呵一笑：“我可没说，这话传出去要天下大乱的。”

楚云裳瞪眼，不满：“你可真狡猾。”

萧慎哈哈大笑：“没办法，人在江湖，总得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才能图谋后事，不过说实话，墨修竹给我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这种人，不能留！”

“这个也不是你能处理的事情。”楚云裳呛他一句，想起她和墨染尘离开的时候那惊天一箭，那逼人而来的危险总是给她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便是将这事情说了说。

萧慎对楚云裳知之颇深，知晓如若连她都有这种感觉的话，那么那个射箭之人，的确是一个危险的人物了。

“有看到那个人吗？”萧慎问道。

“太远了，连影子都看不到，甚至都难以确定那一箭是从哪个方向射出来的，看的出来射箭之人有意隐藏自己的身份。”楚云裳沉吟道。

“这人武功超群，看上去和那些黑衣人并不是一伙的，却偏偏暗中放冷箭，其目的很可疑啊。”萧慎也是没什么头绪。

“他应该是想杀掉墨染尘！”楚云裳下了定论。

萧慎眼睛蓦然睁大，说道：“你确定？”

楚云裳缓缓点头：“这种直觉很深刻，我能够感受到这一点，这个人，才是真正的危险人物，我担心他还会再次出现。”

“如此说来墨染尘很危险，或许你也会被连累，有想过是谁吗？”萧慎沉声问道。

楚云裳微微摇头，表示不知。

昨日进入月亮山的人太多，有王公子弟，有墨龙卫，或许也有其他不明身份的人物进山，就算是要盘查，也无从查起，这是一桩无头冤案。

萧慎心思聪慧，暗暗留意楚云裳这番话，他知道楚云裳需要他的帮助，转而说道：“你觉得秦书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秦书容？”有些诧异萧慎会说起这个名字，思虑了一会，楚云裳缓缓说道：“他是一个很有野心的人，但是我看不透。”

楚云裳也很怀疑无双令或许就在秦书容的手里，但是这事无从查证，无法大张旗鼓的宣告天下，只能暗中调查。

萧慎认同的点点头，说道：“他的确是个人物，听闻不久之后他就要返回秦国，墨龙皇，这是在放虎归山，后患无穷啊。”

楚云裳不确定这话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要让她转告给墨染尘，但是这并不是她能管的事情，也就不多说。

上午时分，又是有一批人来到了白鸦寺，领头的是墨龙皇贴身服侍的太监总管曹老公公，随行的是峫王墨修竹，还带了百来名墨龙卫，将白鸦寺层层包围起来。

曹公公是来宣读墨龙皇的圣旨的，夸赞了一番白鸦寺救驾有功，论功行赏之后，又是在禅房内和墨染尘说了一些话，然后才下了山去。

墨修竹没有走，他跟随着墨龙卫在一起，看来是奉墨龙皇之命来保护墨染尘的。

楚云裳从墨修竹眼底看出深深的不愿意，知道这事他做起来肯定特别的憋屈，不过既然是墨龙皇的命令，墨修竹自然不敢违抗。

白鸦寺的安静虽然被前来的人给打破了，但是这里气氛还是极为祥和，适于养伤，墨染尘也没有着急离开的意思，便是在白鸦寺住了下来。

往后几天，不时的从明月城那边传来消息，墨龙皇龙颜大怒之下，举国震动，禁军和墨龙卫尽数出动巡查凶手，明月城方圆五百里之内，大大小小的各种帮派一夜之间尽数扫荡，墨龙卫的威严霸气，崭露无疑。

楚云裳深知，凶手一日未能找到，那么这个黑锅，就必须要有人去背，不然恐怕难以平息众怒，恐坏大事，墨龙皇此举怕是也是没有办法而为之。

而在楚云裳等人在白鸦寺住下来的时候，随着春季狩猎事件的曝光，楚云裳也是进入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楚云裳，再一次名动皇城！

不同于以前那个草包六小姐的骂名，这一次，在诸多王公子弟的见证之下，楚云裳几乎有被神化的趋势。

楚云裳在月亮山脚下和墨染尘之间一番争锋相对，以及墨染尘强势逼迫晔萝郡主使得晔萝郡主神智失常，这些事情，一经传出，立即引起各方关注。

“楚云裳，我知道啊，不就是楚家那个草包六小姐吗？怎么回事？”有人疑惑！

“草包？我看你才是真正的草包，能够宁王看上的女人会是草包吗？能够强压峫王一头的人会是草包吗？能够让晔萝郡主退避三舍的人会是草包吗？你能够做到这三点吗？无知！”有人冷笑。

“看来，我们之前都是被她给骗了啊，可是这是怎么回事，谁能告诉我？”有人释疑，却带来更多的疑惑。

而诸王公子弟之间，关于楚云裳的讨论也一直没有停过。

墨龙国皇室的情况比较特殊，太子英年早夭，皇储之位空悬多年，虽然还有四个皇子，但是四皇子墨杰宇无心政事，不学无术，五皇子墨煜城天生痴儿，心智如同婴儿，如此一来，最有利的竞争者自然是墨修竹和墨染尘二人。

因为墨染尘身染顽疾，多年来常年云游在外遍访名医，从不参与朝政的缘故，是以这些年来，关于立墨修竹为太子的呼声一路走高。

墨修竹手腕霸道，为人强势，行事狠厉，倒是颇有墨龙皇年轻时候的风采，加之本身也是天资卓越之辈，是以，拥护者极多。

但是楚云裳这一次异军突起，以一种全新的面貌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亦如一潭死水之中惊起了一圈波纹一般，从一个侧面，使得墨染尘重新进入众人的视线。

被世间男子弃之如蔽缕的女人，偏偏是被他纳为妃子，就当所有的人都在等待着这第七位王妃暴毙，看他的笑话的时候，这个草包六小姐，却是展现出了其大智若妖的一面，誉满全城。

这里面是否有不为人知之处，无人知晓，但是墨染尘特立独行的行事风格，还是引起了不少人的兴趣，毕竟，并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份魄力和智慧的。只此一点，墨染尘就表现出与墨修竹相抗衡的实力，更何况他还得墨龙皇卷眷宠，荣宠无极，谁也不知道，墨龙皇的真实想法是什么，更何况，墨染尘这么些年来，未必就没有自己的底牌。

太子之位最终花落谁家，谁也不得知晓，这件事情一天不定下，宁王和峫王二人，都有可能。

“对于楚云裳，你们是什么看法？”其中一个王公子弟询问道。

其他王公子弟面面相觑，有一个说道：“峫王性格酷烈霸道，我等虽然出身不差，在他的面前，却始终被强压一头，我们这些年来，无人可与之分庭抗礼，可楚云裳却能力压他一头，从这一点上，大家还没看出来什么吗？”

众人若有所思，而后有人说道：“我曾经在一本古籍上看过一句话，这世上有一种鸟，十年不鸣不叫，一鸣惊人，楚云裳，岂不正是如此？不得不说，这份心智，让人惭愧！”

“这件事情是否是宁王授意，宁王低调了这么多年，未必是没有野心的？”

“我还听说宁王曾对皇后娘娘说过，前段时间他云游之时，有寻觅到一种良药，可治他身上的顽疾，不知道这事是真是假。”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进行剖析，愈发觉得这件事情背后不太寻常，商议过后，各回各家禀告家长，不经意间，楚云裳的强势崛起，带动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万人瞩目。

“骗子，大骗子。”太傅府内，西厢院传来一阵打砸的声音，那是楚欢欢在发火。

府内的其他姐妹，心思各有不同，有的幸灾乐祸，有的为之振奋，更有的，疑惑不解。

而书房外边，太傅楚琮站在一处屋檐脚下，仰头西望，那里是白鸦寺的方向。

“裳儿，为父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终于等到了，或许，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告诉你了吧。”

“裳儿，不要怪为父心狠，为父也是迫不得已，时也命也，既然你选择站出来，或许，这就是你的命吧。”

不知不觉间，楚琮泪流满面，这个当朝大儒，竟是泣不成声。

“好，好，好！”御书房内，门外的太监一连听的这三个好字，各个心头重重一跳，赶紧收敛了心神，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唯恐自己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这是墨龙皇！

坤宁宫内，陈皇后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她修长的手指拿过一杯茶，浅浅的喝了一口，眼睛微微眯起，喃喃自语说道：“楚云裳，你隐藏的好深，竟然连本宫，都被你骗过了。”

这一刻，楚云裳身不在明月城，却是名动八方！

……

墨染尘在白鸦寺修养了七天，七天过后，率众返回明月城。

离开的时候，无琅国师还真让小沙弥送来一包茶叶给楚云裳。

不过楚云裳知道，肯定不只是一包茶叶那么简单，无琅国师佛缘深厚，学究天人，一举一动皆大有深意，这茶叶，或许也是某种提醒吧。

楚云裳心想，以后有机会，定当再来一趟白鸦寺，聆听一番教诲才是。

萧慎和墨杰宇都是爱动之人，白鸦寺远离尘世，孤苦寒寂，对于二人而言实在是乏味的紧，得知要离开了，二人第一时间下了山去，并不和大部队同行。

随着墨修竹一声大喝，“出发！”

马车缓缓沿着山道一路往下，朝着明月城方向行去，楚云裳坐在马车内，她已然恢复到了旧时的容颜，清丽之色不再，脸上的皮肤蜡黄粗糙，除了一双眼睛之外，毫无特色。

墨染尘却是盯着看了许久，他的眉头时舒时展，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模样落在楚云裳的眼中，说不出的怪异。

自从那晚之后，这些天来楚云裳一直都在尽量避免和墨染尘单独见面，以免尴尬，她心中明白，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的变化又是如此之大，墨染尘心里若说没有隔阂，是不可能的。

楚云裳出声打破了这种怪异的气氛，问道：“伤势好点了没有？”

“箭伤已经好了。”墨染尘淡淡的道。

“这就好。”楚云裳轻轻点头，也是没有更多的话要说，气氛，反而变得更加怪异。

琅琊山离的明月城不远，大概两个时辰就到了，出乎楚云裳意料的是，竟然有一些百姓前来夹道欢迎，虽然这些人来此，看热闹的成分的居多，但是还是让她感受到了一丝怪异的成分。

“他们，应该是来看你的。”随意透过车帘往外看了一下，想了想，墨染尘说道。

楚云裳微微一怔，旋即了然，她呵呵一笑，说道：“我还是这个样子，一点都没有变化，他们要是看到了，会不会很失望？”

墨染尘悠然说道：“只要我知道你是什么样子就可以了，别人的看法，不重要。”

轻言轻语，却自有霸气流露，楚云裳低声苦笑，这人还真是把她当成她的禁脔了吗？

因为她的美丽？还是因为她这次惊人的蜕变？

楚云裳不得而知，心里些微的不自在，她侧着头，假装观看外边的景观，实则有意躲闪墨染尘的眼神。

墨染尘见他这欲盖弥彰的模样，唇角微微勾起，无声无息的一笑。

蓦然，人群之中，楚云裳看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一身麻衣，并不显眼，但是还是第一眼，就落入了她的视线，再也无法转移。

是秦国质子秦书容。

墨龙国经过十多年的稳定发展，国泰民安，百姓丰衣足食，特别是在明月城，普通的百姓都穿戴的起绫罗绸缎，已然很少人会穿麻衣。

而秦书容，穿的就是麻衣。

那麻衣穿在他的身上，飘飘逸逸，于万千人群之中，彷如鹤立鸡群，分外显眼，让人过目难忘。

这种天子骄子，原本就是这种万众瞩目之人。

秦书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为何而来？

对于秦书容，虽然是以书画结缘，但是对秦书容，她始终是看不透的，总觉得这个男人，过于古怪！

楚云裳忽然之间想起萧慎的那番提醒，她收回视线，看了墨染尘一眼，也是说出了心底的疑惑。

“那天在月亮山脚下，我有看到你和秦书容一起出现，春季狩猎乃是墨龙皇室的庆典活动，秦书容虽然是秦国太子，按道理，也是不应该出现的不是吗？”楚云裳缓缓问道。

“这是父皇的指令！”墨染尘淡淡回应。

墨龙皇？

一听这话，楚云裳倒是有点理解了。

秦国素来是一个好战的国家，这个国家民众的骨子里就流淌着骁勇善战的血液，从来就不甘于蛰伏于西部一隅，这些年来，四国之间表面平定，实则大大小小的战争不时发生，而秦国，就是其中的始作俑者。只怕这些战争，其实是表面现象，秦国或许一直在等待一个机会，开疆辟土！

不只是秦国，其他的几个国家也都有蠢蠢欲动的心思，目前墨龙国边关小范围战争不断，实在是需要一个强势的盟国，秦国，无疑是一个上好的选择。

而秦书容，虽然乃是质子身份，但是当代秦国皇帝，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如果他可以回国的话，那么，他就是秦国太子，也就是将来的秦国皇帝，如若可以通过秦书容和秦国修复关系的话，对墨龙国而言，是好事一件。

墨龙皇用心良苦，如此做法，大概也有为墨染尘上位铺路的意思，不过以楚云裳对秦书容的了解，或许，事情不会如此简单。

一个以画喻人，野心勃勃的男人，如若真的有一天，离开了囚牢，那么真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吧，谁也难以掌控。

“你了解秦书容吗？”楚云裳问道。

“知之不深。”墨染尘摇了摇头，问道：“你了解他？”

楚云裳也是摇头：“不过我有一种直觉，他很危险！”

危险！

墨染尘智深如海，立时从这句话里联想到了很多东西，他点了点头，说道：“我记住了。”

说了这话，墨染尘转头，朝外边看去，依稀看到一到浅褐色的影子，那影子，是秦书容。

回到宁王府之后，墨修竹就立即带人离开了，他自从前去琅琊山就从未和墨染尘说过话，这次回宫复命，也是没有要说话的意思，好像是一个透明人，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墨染尘的不满。

留下的一部分墨龙卫立即散落于各处，守卫宁王府的安全。

楚云裳和墨染尘下了马车，刚进王府大门，墨飞和珠儿便是迎了出来，墨飞有令在身，不敢久待，说了几句又是急忙忙的离去了，倒是珠儿，看的楚云裳心头一阵欢喜，好几天没见了，怪想这丫头的。

让珠儿准备热水，洗了个惬意的热水澡之后，楚云裳这才觉得舒服了不少。

吃着珠儿精心准备的肉食大餐，连续一个星期吃素菜的腻歪感终于彻底消失不见，楚云裳吃了个饱，这才笑眯眯的问道：“珠儿，我不在的这段时间，王府有发生什么事吗？”

珠儿知道楚云裳是担心她被人欺负，认真想了想之后笑道：“也没什么事，不过昨天沈诗月来了一趟留芳苑，在这里坐了会，还问了我一些话。”

“她问你什么了？”楚云裳疑惑的道。

“就是随便拉些家常，问问小姐你喜欢吃什么东西，有什么爱好，喜欢穿什么衣服之类的。”珠儿乖巧的回应，不敢隐瞒。

“你是怎么说的？”楚云裳可没觉得沈诗月是安了什么好心，语气变得有些冷峻。

珠儿嘻嘻一笑，说道：“我就说小姐喜欢吃榴莲和苦瓜，爱好琴棋书画，喜欢吃花花绿绿的衣服。”

“你这小妮子，倒是有点急智。”楚云裳被逗的笑了一声。

珠儿这话，自然都是反过来说的，她平生最讨厌的就是榴莲和苦瓜，根本连碰都不能碰，至于琴棋书画，除非是赶鸭子上架，否则也是一律无视，而花花绿绿的衣服，更是与她的穿衣习惯相差了十万八千里。

“小姐，你觉得我说的好吗？”珠儿笑嘻嘻的邀功。

“不错，重重有赏。”楚云裳大手一摆，许下空头支票。

不过珠儿也不在意，反正楚云裳大大咧咧的，生活起居都是她在照顾，估计嫁到宁王府后有多少嫁妆她自己都不知道，楚云裳，从来不是什么小气的人。

“对了。”珠儿又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情，接着说道：“沈诗月过来的时候，我倒茶水给她，她说我们院子里的井水泡的茶不好喝，让我去她的院子里打水过来，我去打水回来的时候，她却离开了。”

“哦？”果真有些怪异，这沈诗月十有**是没安什么好心了，“还有别的吗？”

“没有了。”珠儿摇晃了一下小脑袋。

“嗯。”楚云裳轻轻点头，也没多想，料想有她在府里，沈诗月几人也翻不起什么浪花，再敢不识好歹的话，就一棍子打死，永除后患。

同一时间，坤宁宫内。

玉榻之上，陈皇后着一身黄色绣着凤凰的碧霞罗，手挽屺罗翠软纱，细心的在菱纱上绣一只金凤凰。

忽然，一阵风从宫门外卷了进来，晔萝郡主仲相思大步跑了进来。

“皇后娘娘，我被人欺负了，你要帮我。”仲相思扑进陈皇后的怀里，抱着她的膝头，哽咽说道。

“相思，怎么了，是谁有这么大胆子，居然欺负到你头上来了。”

微微一笑，陈皇后放下手里的刺绣，摸了摸仲相思的头发，柔声问道。

在月亮山上发生的事情，陈皇后自然都是听说过了，倒是意外晔萝郡主会跑过来找她，那古灵精怪娇蛮任性的人儿，哭哭啼啼的，看来被楚云裳修理的不轻。

仲相思抬起头，满脸泪水，凄惶的说道：“娘娘明知故问，除了楚云裳，还能有谁敢欺负我。”

“原来是她啊。”陈皇后不出意料的点了点头。

仲相思见陈皇后来了兴趣，赶忙说道；“娘娘，你都不知道楚云裳有多过分，她不止出言羞辱我，居然威胁说要杀了我，不，不是威胁，她是真的想杀了我，娘娘，你一定要救我。”

“她要杀你？”陈皇后眉头微蹙，疑惑的问道：“你不是会武功的吗？她怎么可能杀的了你。”

“我……我也不知道，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看到她就害怕。根本就无从抵抗，她太可怕了，简直就是一个恶魔。”

陈皇后微微一惊，竟然有这样的事情，仲相思的武功她是知道的，平常十来个侍卫根本就近不了身，也是因此养成了骄横的性子，前段时间墨染尘和楚云裳大婚之后，还前去大闹了一场，听说还抽了楚云裳一鞭子，怎么现在，会如此惧怕楚云裳？

这几天关于楚云裳的事情在明月城传的沸沸扬扬的，难道还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不成？

凤眼之中，一丝阴霾一闪而过，陈皇后冷声问道：“怎么回事，你详细说说，她一个王妃，怎可如此野蛮。你堂堂晔萝郡主，她竟然敢如此威胁你？”

晔萝郡主便是添油加醋的将事情说了一遍，也是提到了萧慎的名字，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恨不能将楚云裳生吞活吃。

陈皇后一声长叹，说道：“倒是没想到楚云裳居然会认识江南萧家的人，以前还真是看走了眼了。”

仲相思见陈皇后如此模样，知道自己此来的目的达成了，也不说话，任凭眼泪一滴一滴的往下掉。

过了一会，陈皇后缓缓说道：“相思，你先回去吧，这件事情，本宫自然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的，这楚云裳，实在是太无法无天了，一定要让她吃点苦头才行。”

“谢谢娘娘，那我先走了。”仲相思起身，恭恭敬敬的行礼，转身之后，眼泪尽皆敛去，取而代之的是暴怒的光芒。

楚云裳，你居然敢如此对我，我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我，要杀了你！

“娘娘，真的要教训一下楚云裳吗？”仲相思刚走，陈皇后身后的珠帘掀开，一个中年胖宫女走了出来，开口问道。

陈皇后摇了摇头，沉吟道：“现在时机太过敏感，无数双眼睛盯着宁王府那边，不可妄动。本宫也不想让宁王恨我。这样，过两天，你以本宫的身份传下口谕，让楚云裳进宫来见我，本宫现在是愈发好奇了，这个传闻中的楚家六小姐，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震慑住了峫王不说，居然还差点弄的晔萝郡主疯掉，这岂是一个草包白痴可以做到的。太傅大人，真是生养了一个好女儿啊。”

“是。”中年胖宫女点了点头，眸中闪过一丝犀利的寒光，躬身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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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春光乍泄[手打VIP]

春日阳光明媚，楚云裳坐在院子里懒洋洋的晒着太阳，她本就是那种没心没肺的人，回府好几天了，墨染尘没来找过她，也没表露出其他的意思，楚云裳便也是安了心，理所当然的继续待在宁王府做她的宁王妃。

“小姐小姐。”珠儿提着裙摆，大步从外边跑了进来，边跑边大声叫嚷道。

“什么事啊？”楚云裳懒洋洋的说道，头都没抬起来。

珠儿跑到她的身边，贼眉鼠眼的朝门外边看了两眼，压低声音说道：“小姐，沈诗月她们又送东西过来了，你猜送的什么？”

“不会是榴莲苦瓜，琴棋书画以及花花绿绿的衣服吧？”楚云裳怪怪的说道，若真是如此的话，沈诗月这群吃饱了没事做的女人，也未免太殷勤了点。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都不要试探，她们自己就露出狐狸尾巴了。

珠儿嘿嘿一笑：“就是这些东西哦。”

话刚说完，沈诗月几人就出现在了门口，紧走急步进了院子来，她们几个人似乎都有各自的颜色爱好，所穿的衣服颜色各不相同，却都极为艳丽。

“妾身给王妃请安。”沈诗月盈盈躬身，娇滴滴的说道。其他几个也是效仿，问候了一声。

“平身吧。”楚云裳淡淡的道。

“谢王妃。”沈诗月直起身子，说道：“王妃，前几天听闻珠儿说了一些关于你的[奇`书`网`整.理'提.供]事情，我们姐妹几人一商量，准备了一些东西聊表心意，还望王妃不要嫌弃。”

“哦，是什么啊？”楚云裳装出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明知故问道。

沈诗月察言观色，见楚云裳如此模样，心中暗暗一喜，情知是找对了路子，投其所好了，赶忙一摆手，让跟随着的婢女将东西呈上来。

托盘上的布掀开，果真是榴莲苦瓜琴棋书画之流，楚云裳不想表现的太显目，盯着看了看，微笑道：“妹妹们倒是有心了，既然送来了，那就留下吧，要不中午，一起吃个饭。”

说着这话楚云裳都觉得自己虚伪的够恶心，特别是那榴莲散发出来的味道太过刺鼻，阵阵的刺激着她的神经，挑战她的忍耐力，若不是要配合着演一出戏，她早就蹬鼻子上脸将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女人赶出去了。

“不了不了，王妃喜欢就好，妹妹们心里也欢喜，看王妃有事，我们就不打扰了。”沈诗月谄笑说道。

楚云裳假装沉吟了一下，说道：“那也好，我近段时间不知道怎么的总是犯困，没个精气神，你们就先走吧，过段时间，我们再一起聚聚。”

“好的，好的。”沈诗月赶紧点头，心里却是一个咯噔，总是犯困，没个精气神，这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哼，如果是真的怀孕了，那就来个一尸两命，让你死也死的不安生。”

表面上，沈诗月没有表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又是客套了几句，带着其他几个离开了留芳苑。

等到她们一走，楚云裳就真的受不了了，对珠儿说道：“赶紧的，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扔出去，我快要吐了。”

珠儿笑的跟小狐狸似的，假模假样的说道：“小姐，你刚刚说没个精气神，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没大没小的东西，再多嘴就撕了你的嘴巴，赶紧去。”楚云裳威胁道。

珠儿也不怕她，嬉笑两句，招呼两个侍婢跟她一起，将这东西端着，从王府的后门，将东西扔了出去。

东西刚一扔，立时有几个守在那里的中年妇女一窝蜂的冲了上去，将这些东西当宝贝一样的抢了过去，人多东西少，居然还发生了一场小规模的战争，一个身材健硕的妇女，一顿乱拳，打的其中一个妇女鼻青脸肿。

那身材健硕的妇女抢走了东西，一边大叫发财了，一边狂奔离开，生怕别人从她手里抢走似的，宝贝的不行。

珠儿看着这些人的模样，心底微微感叹，“小姐曾经说过，朱门狗肉臭，路有冻死骨，说的就是这些吗？”

珠儿身份可怜，当年也是一沦落街头的小乞丐，那一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她三天三夜没吃上东西，又是感冒发烧，差点就死掉了。

是楚云裳看她可怜，将她从垃圾堆里捡回了太傅府，不然的话，也不会有她的今天。

“小姐，谢谢你，你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珠儿会一辈子都侍奉你的。”眼含热泪，珠儿喃喃出声说道。

想着楚云裳那边还要人伺候，珠儿此时也不敢多想，赶紧又沿路走了回去，意外的是，刚到留芳苑门口，又看到了一批人。

“你们找谁？”珠儿好奇的问道。

那个宫女模样的女人不冷不热的说道：“我们是奉皇后娘娘之命，召宁王妃进宫的。”

“皇后娘娘？”珠儿心头微微一惊，顾不得回答，忙乱的跑进院子里。

楚云裳眯着眼睛都快睡着了，被珠儿的脚步声惊醒，不满的道：“死丫头，都这么大个人了还成天没个正行，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她的尊卑观念极淡，也不一定要珠儿为奴为俾，这话倒是开玩笑的意思居多。

若是平时，珠儿肯定会说珠儿不嫁，一辈子侍奉在小姐身边，不过此时也顾不得打闹，一股脑将门外那宫女的话传达了一遍。

“皇后娘娘召我入宫？这倒是稀罕事了。”

楚云裳前后就和陈皇后见过一面，此时也不知道陈皇后召她入宫何事，想了想，说道：“别着急，去给我倒杯茶来。”

珠儿讶然，心说自家小姐这谱真是摆的没边了，皇后娘娘何等人物，尊崇无极，居然一点也不着急。

她不敢违背，去倒了杯热茶来。

殊不知道，楚云裳就是要摆摆谱，陈皇后忽然要召见她，在不知道是什么目的的情况下，她可不想冒冒失失的撞上去。

不徐不疾，一杯茶缓缓喝完，楚云裳也是想到了事情的一些眉头，这才起了身来，朝院子外边走去。

门外边，站着一名身穿锦袍的老太监，还有一个穿着粉色宫装的小宫女。

这二人在没得到楚云裳应允的情况下不敢擅自闯进去，此时早等到不耐烦了，那宫女不满的说道：“王妃，快点吧，不然皇后娘娘该生气了。”

楚云裳斜睨她一眼，嗤声冷笑：“怎么，你这是在代替皇后娘娘教训我吗？”

“我……我……我没有……”小宫女脸色大变，不情不愿的说道。

“没有就闭上你的嘴巴，不要说话，祸从口出的道理难道不懂吗？”楚云裳一眼瞪过去。

这宫女平素也是作威作福的主，仗着有陈皇后撑腰，在宫里不知道欺负过多少人，不过遇上楚云裳算她倒霉，楚云裳可不是吃素的。

那眼神太过凌厉，这宫女和她四目相接，心头大震，蹬蹬瞪直退几步，差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出了大丑。

小宫女这才心头大骇，虽然心里恨的要死，也不敢回嘴了，低了头去，暗自咬牙。

楚云裳哪里会将一个小宫女放在眼里，她刚才故意如此，无外乎是要试试陈皇后这次邀请她入宫的态度是什么。

显然，以小宫女的表现来说，不太友善。

楚云裳冷哼一声，示意老太监带路，一路朝宁王府外边走去，老太监常年伺候在陈皇后的身边，什么人没见过，但是像楚云裳这般盛气凌人的还是第一次，也是有点意外，又是想起明月城里那些流传着一些关于楚云裳的事迹，立时心神一凛，不敢轻视。虽然心底着急，倒也不好催促，只是暗暗加快自己的脚步。

穿过宁王府，出了大门，门外，停着一辆贴着金饰的马车，马车边上没有侍卫，只有一个车夫。

楚云裳看一眼，心中冷笑，陈皇后，我好像没有得罪过你吧，这接二连三的下马威，我心里可是不喜呐。

她这脸色一变，那老太监的脸色也是跟着一变，老太监眼色何其之好，自是知晓这番安排的用意，一时间极为担心楚云裳将脾气发到他的身上，立即闪到一旁。

楚云裳没有发火，她在想陈皇后这般做的目的是什么。

忽然，听到一阵马蹄声响起，马蹄踏过青石板路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一匹高头大马在宁王府门口停了下来。

是墨飞。

墨飞看到楚云裳，打了声招呼，然后匆匆忙忙的进了门去，显然有要事要向墨染尘禀报，不容耽搁。

楚云裳也是摆了摆手，上了马车，拉下垂帘。马车立即启动，往皇宫去了。

“铛铛……铛铛……”

宁王府书房门外，敲门的声音响起。

“进来。”墨染尘声音清冷。

墨飞推门进去，墨染尘看他一眼，缓缓说道：“我交代你去查的事情，进展如何了？”

墨飞轻吸了一口气，说道：“在王府势力的配合下，已经查出一些眉目了，虽然还不是太清楚，但是我想，有必要向王爷汇报一下。”

“哦，什么情况？”墨染尘说道，他知道墨飞虽然表面上看上去五大三粗，没什么头脑，实则粗中有细，有着自己的小精明，不然他也不可能让墨飞做他的贴身侍卫。

墨飞不敢打马虎眼，当即禀告道：“是这样子，王爷，这些日子，我们的人一一走访了当日去过月亮山的王公子弟，从其中的一个人嘴里听到一些消息，那人说，他曾看到一道紫色的人影出现，在那道紫色人影出现过后，黑衣刺客就忽然出现了。”

“紫色人影？”墨染尘念了一句，沉声问道：“此事可曾确认过？”

“属下已经仔细确认过，确定属实，那人，是宰相的公子，宰相素来和那个人走的很近，当不致于撒谎。”墨飞恭敬的说道。

“原来如此。”墨染尘若有所思，沉吟片刻，说道：“既然如此，这件事情就暂且放下吧，不用查了。”

“是。”墨飞点了点头，吁出一口浊气，知道自己的小命保住了。

他欲要离开，就听墨染尘又道：“你吩咐下去，撤掉那些监视王妃的人吧。”

“是。”墨飞不问缘由，躬身领命，心里却是想到，看来经过月亮山一事，王爷和王妃的关系更近一步了，以后对王妃要更上心一点才行，可千万别出了什么纰漏。

想了想，说道：“王爷，还有一件事情，我刚来的时候，有看到来自坤宁宫的小宫女和老太监，好像是接着王妃去皇宫了。”

……

皇宫离宁王府不远，大概半个时辰就到了。

在宫门口下了马车，楚云裳跟着老太监，穿越宫城，径直走往坤宁宫。

“李公公，可有知道皇后娘娘这次相召所为何事吗？”楚云裳不经意间问道。

老太监身子哆嗦了一下，紧吧着说道：“小的不知，不过看起来娘娘心情不错，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是吗？”楚云裳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讥笑，初时在宁王府门口她故意出言训斥那宫女，本就是要试探试探陈皇后的态度，老太监的反应她自然也是一一看在眼中。

不过这群宫里的老人，老而不死是为贼，一个个都妖贼的很，想套话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事情。

老太监从楚云裳这一声疑问之中听出他并不相信，不过这并不重要，他毕竟只是一个传话的，并不需要作出什么表态。

很快，二人就是到了坤宁宫门口，老太监停下脚步，让楚云裳独自进去。

楚云裳也不犹豫，大步跨进，坤宁宫内点着蛇涎香，香雾氤氲，呼吸间，皆是一股馥郁的香气。

蛇涎香是后宫嫔妃的御制熏香，香味浓郁，据说还有催~情的功效，不过楚云裳并不是太喜欢，总觉得这香气和陈皇后一样，太妖太媚。

白色貂皮铺垫的玉制软榻上，陈皇后侧着身子，斜倚在上面，陈皇后周身凤冠霞帔，气质高贵，眉心一点红色朱砂痣，恰到好处的画龙点睛，遮掩住了几分妖媚，多了几分不怒而威的威仪。

此时，见着楚云裳走进来，她也没有起身，只是淡淡的看着楚云裳，眼神微微尖锐，显露出一股不可亵渎的风范。

“臣妾参见皇后娘娘，祝皇后娘娘凤体圣安。”楚云裳盈盈躬身，轻声行礼。

“你来了啊。”陈皇后的声音从上方飘下，听不出什么感情。

“嗯。”楚云裳点头。

“可知本宫召你前来所谓何事？”陈皇后悠然说道。

“臣妾不知。”

她话音刚落，就是听一声怒斥传来：“楚云裳，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你真是好大的胆子，到现在都还不说实话吗？”

这声音极为尖锐，如一柄利剑一般刺入人的心魂，普通人胆子小点的话，估计要被吓的跪下了。

楚云裳身体一动不动，眉头微微皱起，陈皇后统御后宫，后天养成的威势竟是如此惊人。

她此次前来，早有心理准备，不动声色的说道：“臣妾不知做错了什么事，惹的皇后娘娘凤颜震怒，臣妾罪该万死。”

“本宫问你，春季狩猎之时，月亮山上，你是否有对晔萝郡主不利？”陈皇后冷声说道。

楚云裳心底一笑，心说还真是晔萝郡主来告的状啊，她笑意隐藏的极深，轻声说道：“如果皇后娘娘问我是否与晔萝郡主有过冲突，那确实有过，不过若说我对晔萝郡主不利，这事，我是万万不能承认的。”

“哼，还敢狡辩，月亮山脚，那么多人眼睁睁的看着，你竟然还说没有对晔萝郡主不利？”陈皇后声音抬高了几分，疾言厉色。

“皇后娘娘息怒，诚如娘娘如说，当日在月亮山上，那么多王公子弟在场看着，有些事情就算是想遮掩，也是遮掩不过去的，臣妾自是不会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撒谎。再者，既然晔萝郡主说过我对她不利，不知道可否有确实的证据？据臣妾得知，晔萝郡主从月亮山归来之后，身子骨并未出现什么大问题吧？试问，若是臣妾真的要对她不利，怎么会做出如此授人以柄之事？这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楚云裳来的时候，在院子里喝了一杯茶，一杯茶的时间，不长不短，却也足够想清楚很多问题。

她自问与陈皇后之间的交集不多，唯一的交集，应该还是上一次去昭阳殿面圣之时，是以陈皇后召见她进宫虽属平常，但是正是因为太过平常，才会显得略微诡异。

楚云裳早就思付过，若陈皇后真有什么迫不得已的理由召见她进宫的话，唯一的可能就是晔萝郡主了。

是以此时她这一番话，娓娓道来，中规中矩，诚诚恳恳，让人无话可说。

“楚云裳，你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在本宫面前还敢撒谎，如果你真的没有对晔萝郡主不利的话，她为什么会前来本宫面前告状，并满脸惊惶之色，那你给我解释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陈皇后心思一转，冷冷说道。

楚云裳心神微凛，看来陈皇后知道的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多，看来此次，并不仅仅是为晔萝郡主强出头那么简单，隐有敲打她的心思。

略略一想，楚云裳说道：“皇后娘娘误会，当日月亮山上贼人入侵，许是晔萝郡主受了惊吓也不一定，此事决计和臣妾无关。”

有一点楚云裳可以笃定，当日她无声无息之中让晔萝郡主出了一个大丑，这件事情，就算是晔萝郡主和陈皇后说了，也不可能说的详细，因为她并没有出手，这本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更何况，如果晔萝郡主真的全部说了，那么，这个人就真的丢大了，她堂堂御封郡主，竟然被一个王妃三言两语吓的神志失常，这可是大丢脸面的事情，以晔萝郡主那骄横的性格，怎么可能做出这种自拆门面的事情。

“是吗？”眉头皱起，陈皇后不悦的道：“那为何本宫听到的，和你所说的不太一样呢？”

“皇后娘娘，谣言止于智者，想必有些话，是真是假，皇后娘娘一听便知，这件事情，臣妾不多做解释，相信皇后娘娘定然会为臣妾主持公道。”楚云裳低着头说道，语气虽然强势，却又暗暗的送上了一记马屁。

果然，玉榻之上，陈皇后沉默起来，她的两道目光，遥遥的看向楚云裳，似是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忽然莞尔一笑，明艳绝尘，淡笑道：“好了，云裳，你不用紧张，本宫这次召你前来，不过就是为了拉拉家常，都说深宫寂寞，这一点，想必你是能够理解的吧？”

“臣妾知晓。”楚云裳回应。

陈皇后又是一笑，接着说道：“其实，月亮山上所发生的事情，本宫早就知晓，晔萝郡主性子娇蛮，无法无天，实在是太过任性，吃点苦头也是好的，不然迟早会生出祸事，前段时间她闯进宁王府抽了你一鞭子，本宫也是有所听闻的，你们两个关系不和，说起来，这源头还是出在晔萝郡主身上，就算是你真的做了些手脚，使了些手段，这事也怪不得你。本宫素来不喜欢口舌生非之人，这晔萝郡主自己惹了事，居然还倒打一耙，看来真要好好治治了。云裳，你说，本宫要怎么处置晔萝郡主才比较好呢？”

陈皇后似是说到了动情之处，又是说道：“云裳，你也不远要怨本宫对你严厉，尘儿是个苦命的孩子，你是他的妃子，一定要对他好一点，不要四处惹麻烦，免得造成难以收拾的后果，本宫和尘儿的母妃，是同一批进宫的好姐妹，姐妹情深，哎……不说了，你只需知道本宫对你没有恶意就成，以后有什么委屈，尽管进宫来告诉我，本宫一定替你出头。”

楚云裳点头应是，心头却始终保持着一份警惕，事反必有妖，这后宫女子三千，能够坐到皇后这个位置的，无一不是成了精的厉害人物，此时尽管不知道陈皇后为什么会说这话，但还是慎重点好。

抬头，眼角接触到陈皇后脸上一丝淡淡的讥笑，楚云裳心底一个咯噔，后背冷汗直冒，不对劲，大大的不对劲，差点上当了！

什么叫杀人不用刀，这就是！

陈皇后满脸笑容，看上去无比高贵的仁慈，人畜无害，楚云裳心里清楚，只要自己顺着她的话，往下去接，那么就等于间接承认自己有过对晔萝郡主不利的行为，晔萝郡主就算是有过，但是只要不杀人不放火，毕竟还是皇上金口玉言御封的郡主，身份尊贵的很，她对晔萝郡主不利，无形之中就是忤逆了墨龙皇的圣意，这个黑锅盖下来，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想清楚这一点，楚云裳心底微微一叹，这后宫的女人，果真没一个简单的人物。

她开口说道：“娘娘言重了，上次晔萝郡主闯入王府，其实不过是开个小玩笑，晔萝郡主和宁王关系和睦，举国皆知，臣妾作为宁王的妃子，自然也是跟着高兴，又哪里会和晔萝郡主关系不和，外边的人听风便是雨，以讹传讹，着实过分。”

楚云裳也是有点生气了，这陈皇后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手段太过霸道毒辣，完完全全的是想置她于死地啊，她虽然和晔萝郡主发生过冲突，但是自认为自己在皇宫之中还算本分，又听说这陈皇后对宁王极为不薄，怎么就看自己如此不顺眼，变着法子让自己往她的圈套里面钻呢。

“哼！”陈皇后脸色果真一变，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深的厉色，“楚云裳，你可要想清楚了，欺瞒本宫，是要受杀头之罪的。”

“臣妾在月亮山上所做的一切，诸王公子弟都看的清清楚楚，臣妾绝不敢有一丝的隐瞒。”楚云裳咬死道。

陈皇后目光中泛着冷光，居高临下，冷冷的盯着她，盯的人心里发毛。

良久，她才一摆手，语气冷然的说道：“你退下吧，本宫累了。”

“皇后娘娘万安，臣妾告退。”楚云裳行了一礼，从容不迫的转身离开。

“好聪慧的女子，楚太傅，你真是教女有方啊。”

玉榻之上，陈皇后目送楚云裳离开，若有所思的说了一句，她的嘴角，露出了一丝大有深意的笑容，喃喃说道：“尘儿，难怪你能够如此沉的住气，是吃定了本宫不能对楚云裳如何吗？你这次，倒是找了一个好妃子！难怪当初舍楚欢欢不要，直言要娶这个貌不惊人草包无知的六小姐了，你倒是好眼光啊！”

话音落，玉榻后面的珠帘掀开，一个胖胖的中年宫女走了出来，躬身说道：“娘娘，这楚云裳果真如传闻中的一样，大智若妖，极为难缠，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她刚进宫，就出事的话，很多人会怀疑到本宫的头上，不要惹事，这事你且不用管了，本宫自有打算。”陈皇后脸色阴翳，摆手说道。

楚云裳并不知道她离开之后坤宁宫内还有这样的一个小插曲，她才出坤宁宫，就是被人给拦了下来。

五皇子墨煜城，手里抓着一只风筝，笑嘻嘻的站在她的面前。

墨煜城眼神直而干净，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眼神炯炯，似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般，一刻都舍不得移开视线。

上次进宫，墨煜城留给楚云裳的印象极好，此刻见着墨煜城，她也是起了怜爱之意，摸了摸墨煜城的小脑袋，轻声问道：“弘王，有什么事吗？”

弘王墨煜城，天生痴儿，洁净如莲，算的上是这皇宫之内的一朵奇葩，也是让楚云裳叹息连连，这等人儿，若不是心智出了问题，只消再过几年，就是一魅惑苍生的风流人物吧，可惜，事事哪得大圆满，这等人物，估计是连上天都妒忌的！

听到楚云裳问话，墨煜城咯咯一笑，笑的清脆爽朗，说道：“三嫂，你可以陪我一起去放风筝吗？那些宫女太笨了，一点都不好玩。”

楚云裳看着他手里的风筝，心想若是你知道刚才我和你母后之间刀光剑影的话，只怕会连见都不敢见我吧？

终究是不忍心拒绝墨煜城，楚云裳点了点头，“好吧，不过我时间不多，只能陪你玩一会。”

墨煜城用力点头，拉着她的手往外边走，高兴的说道：“走吧，跟我来哦，那里的风大。”

楚云裳陪着墨煜城放了一上午风筝的事情，也是传到了陈皇后的耳里，这让她意外，也是有点不解。

问道：“还有别的情况没有？”

“王妃好像对弘王极为宠溺，也不知道她说了些什么话，逗的弘王一直在笑，刚才见她离开，弘王的眼睛都红了，极为依依不舍！”

“我知道了。”摆手，陈皇后示意宫女退去，脸色却是阴晴不定。

“楚云裳，若是你胆敢打城儿的主意的话，就算是宁王护着你，本宫也绝对不会让你好过的，希望你放聪明点，不要做让我难以忍受的蠢事！”

楚云裳陪墨煜城疯了好一阵子，走出皇宫的时候，已经是午后了。

她刚出皇宫，就是看到一辆马车等在哪里，墨飞站在马车旁边。

“墨飞，你怎么来了？”楚云裳疑惑的问道。

“王爷说过来接王妃回府。”墨飞看了一眼马车车厢，压低声音说道。

墨染尘也来了，楚云裳微微一怔，心里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她点了点头：“辛苦了，这就回去了。”

上了马车，果真见墨染尘就坐在里面，他一身绯红色的衣服，在这黑暗的马车内，似是一团燃烧着的火焰。

“走吧，回家。”墨染尘说道。

回家？

哪个家？

楚云裳心头微微一颤，微微一暖。

她的表情，不知不觉的有些柔和：“等了很久了吧，我本来可以早点出来的，哪里知道遇上了弘王，就陪他玩了一会。”

听着楚云裳的解释，墨染尘唇角微微勾起，“不久。”

“回家吧。”

“嗯。”

“谢谢！”

“不用。”墨染尘心想，或许，这就是那件对的事情吧。

再也没有更多的言语，此时无声胜有声！

……

时间过的飞快，转眼又过去了好几天，时间进入了四月下旬，天气也是渐渐的变得炎热起来。

明月城内，前段时间那场轰动全城的春季狩猎大事件，似乎也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的淡出人们的视线。

楚云裳这几天和墨染尘见过几面，却没更多的话可以说，偶尔是墨染尘来她这里坐坐，喝一杯茶，偶尔她去墨染尘的书房坐坐，翻翻书本。

彼此之间算不得了解，却自有一种潜在的默契在，楚云裳在这种情况下，也不用刻意装出那个草包无知的样子，倒也轻松。

只是，对于墨染尘真正的想法，她始终不得而知。

而天气一热，楚云裳变得更加慵懒了，这天下午，楚云裳无聊的让珠儿背书给她听。

墨龙国四国之间一直都有一些神仙鬼怪才子佳人之类的东西流传，楚云裳上两天在墨染尘的书房里偶然找到一本，生了兴趣，便是拿过来看。

不过她实在是太懒，连翻书本都懒的翻，弄的珠儿一边背书一边翻白眼。

“小姐，这世上真的有神仙鬼怪吗？”珠儿这时问道。

楚云裳缓缓摇头，说道：“自然是没有的，不过有些事情，也难以用常理来解释。”

楚云裳忽然想起琅琊山白鸦寺的无琅国师来，那种学究天人的佛家大儒，即便不是神仙，也是相差不远了。

事实上，楚云裳心底一直都存在疑惑，似乎，当日一见，无琅国师有看穿她的穿越者秘密，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件事情，无琅国师竟然压下不提。

难道有什么地方，是自己错过了不成？眉头皱起，楚云裳若有所思的说。

这般一想，对这些神仙鬼怪的故事也是失了兴趣，楚云裳从塌上起身，往外边走去，珠儿赶紧跟上，问道：“小姐你去哪里？”

“随便在府里走走。”楚云裳淡淡说道。

“不背书了吗？”

“不背了，实在是无聊。”楚云裳无奈的道，这个世界哪里都好，就是太过无聊，精神生活太过匮乏，想想后世，有电视可看，有网络小说可读，多么美好的生活。

珠儿也是蔫坏蔫坏的，她跟楚云裳在一起的时间长了，好的没学到，坏脾气倒是学了不少，也就跟着楚云裳一起往外走，时不时八卦一两句外面的是是非非。

比如说某个官员去青楼忘记带银子，被人扒了衣服赶出来。

比如某个风流书生表面风流，实则根本就没那功能。

又比如说街头那个卖烧饼的家伙的老婆和一个杀猪匠勾搭到了一起。

……

也不知道小丫头从哪里听来的这些事情，她又很有讲故事的天分，说的活灵活现的，倒是时不时的惹的楚云裳一笑。

“咦，又是她。”楚云裳忽然停下脚步，不解的说道。

“谁啊？”珠儿循声看去，就见着一个青衣小婢，手里提着一个饭盒，脚步匆匆，脸色略显紧张的往一个地方快步走去。

珠儿看了一会，没看出什么东西来，疑惑的问道：“小姐，你看到什么了？”

“没什么，可能是看花了眼了。”楚云裳淡淡说道。

那个青衣小婢她并不认识，不过从她进宁王府以来，已经断断续续的见过四五次了，每一次见着这青衣小婢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这小婢有点紧张，一开始她以为是偷了王府东西的小贼，后来再看到，就发觉事情并不简单，而且，每次她手里都提着饭盒，似乎是去给人送饭的，也不知道是送给谁。

难道宁王府内，还住着其他自己不认识的人吗？楚云裳心想。

左右不得其解，楚云裳招手道：“走，跟过去看看。”

珠儿也爱凑热闹，一下子兴奋起来，主仆二人，立即鬼鬼祟祟的跟了过去。

那青衣小婢走的极快，楚云裳和珠儿也只得加快脚步在后面追着，走了好一会，竟然还没到。

楚云裳也是奇怪，她虽然知道宁王府很大，却是没想到会这么大，之前她一直都是活动在前院，这后院从未来过，看样子，还真有点古怪。

又是往前走了一段路，珠儿一路走的气喘吁吁，眼睛却是贼亮贼亮的，内心深处的八卦之魂让她动力十足。

“咦，听到水花的声音了，这里难道有瀑布不成？”楚云裳诧异的说了一句。

绕过一座假山，还真看到了一座瀑布，那瀑布并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瀑布，乃是人工造成的，水流从大约五米高的假山之上冲泻下来，注入下方那个人工挖成的水潭，发出哗啦啦的响声。

“原来王府里有这么好的地方啊，小姐，看来我们夏天可以来游泳哦。”珠儿吞着口水说道。

楚云裳在太傅府的院子里就有一个人工水潭，那里是楚云裳的禁地，寻常人不得入内，不过珠儿胆大包天，有时候楚云裳不在的时候，她偷偷摸摸去泡过几次，怀念的紧。

楚云裳一听这话，就是明白了珠儿的心思，她恶狠狠的瞪珠儿一眼，眼神却不凶厉，珠儿嘻嘻一笑，讨好的求饶。

楚云裳也没心思和珠儿计较这些，继续往前面走，又是走了一段路，前面变得豁然开朗，那假山流水，出现在了眼前。

哗啦啦的水花四溅，站的远远的，那水珠随风溅开，亦是如下了一场毛毛细雨。

“真凉快啊。”珠儿感叹道。

她话刚说出口，又是赶紧捂住嘴巴，如若见鬼一般的，眼睛瞪的极大，蹬蹬蹬蹬的一连后退好几步，失声说道：“小姐，我看到王爷了。”

“哦？”楚云裳一眼看去，就见那瀑布底下，一个人影隐隐约约。

那人影立身于瀑布之下，任由瀑布之水打在身上，一动不动的，似是一块木头一般。

站在楚云裳这个位置，只能看到那个人的侧面，不过还是能够认清楚正是墨染尘。

墨染尘赤luo着上身，露出精瘦的上半身，下面穿着一条亵裤，那瀑布从他的头顶垂落而下，将他全身上下打的湿透，在阳光底下，他的皮肤白若凝脂，线条阳刚健美，无可挑剔，倒是给人一种出离的诱惑。

“真没想到这家伙的身材原来这么好。”楚云裳嘀咕道。

珠儿在一旁嘻嘻的笑，想看又不敢看，脸色极为古怪的样子，珠儿说道：“小姐，看你看的这么入迷，难道平常还没看够。”

“找打！”楚云裳在她的小脑袋上用力敲一下，示意她不要出声，免得惊动了墨染尘。

楚云裳心里也是疑惑的很，他这是在做什么呢，洗澡吗？可是哪里有大白天洗澡的。

不过身材倒是挺好的，楚云裳心想。

上一次她洗澡的时候墨染尘忽然闯入，差点被看个光光，心里一直颇有芥蒂，倒是没想到这一次，误打误撞的闯入这里，看到了墨染尘的luo体。

“天理循环，报应不爽，墨染尘，大概你也没想到自己会有今天吧。”楚云裳嘿嘿说道。

珠儿觉得自家小姐实在是太邪恶，眼神又太过直接，根本没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很想劝上一两句，让她收敛一点。

她话还说出口，就听耳边那哗啦啦的水声更大了，陡然，一声大喝声传来，那水花轰的一下，四下溅开，楚云裳和珠儿站的很远，还是被淋上了一些水。

“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该死的。”楚云裳抱怨道。

“不对，他好像在练功，但是，又不太像。”楚云裳心头更是不解。

只见瀑布底下，静立不动的墨染尘忽然动了起来，他双手扬起，两只拳头轰然往上一扬，拳风罡烈，罡风四起，那瀑布都被他这一拳给打的断流了，水柱无法落下，极为霸道。

随后，墨染尘一拳一拳的往上轰拳，那飞溅而下的水花，彷如变成了他的敌人一般，在他的拳头下，被打的不断变形，水本无常形，但是墨染尘拳头下的水花，却好似活过来了一般，变幻成各种形状。

“喝！”

随着墨染尘一声大喝，他站在水潭中的身影，慢慢的飘了起来，飘起的速度极慢，可是出拳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哗啦啦……哗啦啦……”

流水的声音不绝于耳的响起，变得越来越激烈，好似那水，是在和墨染尘做斗争一般。

随着墨染尘身形飘起，那原本应该落入潭里的瀑布之水，竟然被硬生生的被他的拳风截断，无法想象这一拳的力道有多么的大，但是确实是截断了。

以个人之力，与天地自然伟力想抗衡，这家伙是疯了吗？

楚云裳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挺疯狂的，却是没想到墨染尘文静温雅的表象之下，所表现出来的狂野的一面比她更要疯狂。

“破，滚上去！”

又是一声大喝，半空之中的墨染尘，身形凝然不动，不动如山，他周身的气势到达了一个顶点，只见他左右两手互相交替，又是两拳轰出，哗的一声，那流泻而下的瀑布之水，竟是被他一拳硬生生的打了上去，没有一滴水往下流出。

随后，墨染尘人影一闪，出现在了假山之上。

过了足足好几秒钟，拳风的刚劲散去，那瀑布之水，才再度倾泻而下，落入水潭之中，传来哗哗的响起。

“疯子！”楚云裳怒骂道，这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这墨染尘，到底想要干吗？

楚云裳实在是太好奇了，她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的，朝着墨染尘看着，此时也无暇去欣赏墨染尘那精致秀美的luo体了，而是死死的盯着墨染尘的一举一动。

落在假山之上的墨染尘，身体静立了好一会，忽然，“呕”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一口鲜血喷出来之后，又是连续喷了好几口，那血的颜色，一口比一口浅，空气之中，一股馥郁的金属异香静静散开。

“原来他是在以这种方式疗伤？”

怔了怔，楚云裳总算是明白过来，难怪墨染尘每次去她那里的时候都是傍晚时分，原来下午的时候，他都在这里疗伤。

楚云裳虽然知道墨染尘是个药罐子，却也没想到他会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式疗伤。

“不好，他快要受不了了，再吐下去会死的。”

眼见墨染尘还在吐血，脸色苍白如锡纸，气若游丝，随时都可能从假山之上跌下来，楚云裳也顾不得会被墨染尘发现了，人影一闪，飘忽而去，片刻之后出现在假山之上，一掌抵在墨染尘的后背，浑厚的内劲输入进去。

墨染尘身体一颤，然后一动不动，静静的接受楚云裳的治疗。

大约一盏茶功夫之后，楚云裳收回手掌，轻声叹道：“没想到你会伤的这么厉害。”

墨染尘微微摇头：“你怎么会在这里？”

楚云裳听的这话，这才幡然醒悟，她是过来追寻那个青衣小婢的，可是这一打岔，那青衣小婢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哪里还能看到人影

“我闲极无聊，随便出来走走，却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你。”楚云裳找了个借口道。

“哦。”墨染尘轻轻点头，也不多问，人影一闪，出现在了一座假山之后，出来之时，已经衣衫齐整，恢复到淡定从容之态，除了脸色略显苍白，眸中有着无法掩饰的幽蓝色光芒肆虐的话，似乎和寻常没什么两样。

楚云裳从假山上跳下去，问道：“这是厄毒之体的反噬吗？”

墨染尘看她一眼，眉峰陡然聚起，脸色一片阴霾，旋即，他转过头去，说道：“看来无琅国师都和你说过了。”

“是说过，但是我没想到会这么严重。”楚云裳也不在意墨染尘的态度。

“放心，死不了。”墨染尘淡淡的道，语气清冷。

楚云裳心想，他终究是骄傲的，前后两次被自己看到他的狼狈之态，心里定然不太舒服。

有些话要说，到嘴边又吞了回去，意兴阑珊的摆了摆手，楚云裳说道：“王爷早点休息吧，我先走了。”

楚云裳转过身，朝珠儿招了招手，大步离开。

墨染尘看着她的背影，面无表情，良久，楚云裳人影消失不见，他这才仰头望天，轻叹了一口气。

“人，真的不可胜天吗？我不服！”

……

“小姐，王爷刚刚是怎么了，他看上去好像不太对劲？”珠儿疑惑的问道。

“闭嘴，这不是你能管的事情。”楚云裳让她闭上嘴巴，不知道为何，想着墨染尘刚才人天地作战的悲壮模样，她心底深处，好似有一根弦被拨动了一下，慌慌的，极为不是滋味。

珠儿很少见楚云裳如此模样，吓一大跳，吐了吐舌头，不敢多言。

楚云裳一回到留芳苑，便是让珠儿将墨飞叫了过来，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她说道：“墨飞，你现在就去将王爷平常的药方拿过来，我要看看。”

“王妃会医术？”墨飞看她的眼神很古怪。

“让你去就去，少废话。”楚云裳忽然抬高了声音，烦躁的道。

“好吧。”墨飞被吓了一跳，赶紧返身出了留芳苑，走了好一段路，他才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疑惑的道，王妃刚才好强盛的气势，竟然吓的我差点跪了下去，比之王爷丝毫不差，看来，王妃果然是有大秘密之人，也不知道王爷是否知道这一点。

没过多久，墨飞就拿了药方过来，这些年来墨染尘云游天下，遍访名医，药方开了不知道多少，楚云裳看到的，就有厚厚一叠。

楚云裳也不嫌麻烦，一张一张的看，最后，将所有的药方扔到一旁，拿起其中的一张问道：“这张是无琅国师开的吧？”

墨飞点头，诧异的道：“是的。”

“有效果吗？”楚云裳再问。

“以前是有的，但是喝的多了，就没什么效果了。”墨飞不敢马虎，认认真真的回答。

楚云裳又是看了几眼药方，喃喃自语的道：“原来如此。”

厄毒之体乃是传说中的体质，世俗罕见，一般怀有厄毒之体之人，根本就活不过十岁，当年无琅国师替墨染尘批了一命，引动天地煞气，勉强逆天改命，这才让墨染尘活到现在。

老实说，墨染尘能够活这么久，已然算是一个奇迹了。

因为毒性深入骨髓的缘故，这张原本有效的药方，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了，此时，就算是仙人，估计也是回天乏力。

“王妃在想什么？”墨飞忐忑的问道。

楚云裳扬了扬手里的药方，叹息道：“无琅国师的这张药方其实是对症的，只是可惜，无琅国师天性仁和，不忍见血，这张药方开的太过保守，若是其中的两味药加大两倍的分量的话，或许，王爷现在已经没事了。”

“什么？”墨飞心头大震，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王……王妃，你是怎么看出来的？”他不敢置信的问道。

这话，无琅国师在前几年的时候的确说过，还为此愧疚了极长的一段时间，无琅国师还说，或许，这就是墨染尘的命！

“看你这样子，应该是听无琅国师说过这话吧。”楚云裳问道。

墨飞用力点头，对楚云裳不敢有一丝的轻视，这些年来他追随着墨染尘左右，遍访天下名医，可是任那些名医手段通天，都没能给墨飞造成这么大的震撼。

“王妃既然能够看出这一点，是不是有办法给王爷疗伤？”墨飞期盼的道，声音都在颤抖。

楚云裳叹气，摇了摇头：“抱歉，我也没办法，或许以前可以，但是现在，积顽成疾，这些药，不仅不会给王爷带来任何好处，反而会让他的伤势加重，你告诉王爷，以后，这药就断了吧，不用再喝了。”

是药三分毒，墨染尘吃药吃的太多，药性入体，不仅不能再起治疗的效果，反而变成了另外一种毒药。

良药用的好，可以救人命，用的不好，却是反过来会杀人，就看这么用了。

墨飞点点头，还没彻底消化楚云裳所带来的震惊，他再次问道：“王妃，你见多识广，既然看出了症状，应该会有办法的是吗？”

“我……”楚云裳嘴巴张开，苦笑了一声，说道：“其实要说彻底没救，也不是没办法，就看有没有那番机缘了，你应该听说过无双令吧。”

“无双令？”墨飞又是一震，看楚云裳如看鬼，他说道：“没想到王妃也知道这个。”

楚云裳摆了摆手，淡淡的道：“别多想，我也就仅仅知道而已，一枚无双令，号称可以解决世上的任何麻烦，无双公子既然敢对天下人说这话，想必不是信口胡言，这可能是最后的一线生机！”

墨飞不敢全信，却又不能全部不信。

这些年，墨染尘所吃过的苦头，他一一看在眼里，自是知道，厄毒之体给墨染尘带来多大的痛苦，很多时候，见墨染尘毒性发作，他都恨不能以身代之，就算是死也心甘情愿。

可是，他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墨染尘痛苦，一丝的忙都帮不上。

墨飞也是有想法的人，想了想之后说道：“王妃，这些话，我会如实的禀告王爷的。”

“嗯，去吧。”楚云裳摆了摆手。

她自是知道，墨飞并不太相信她，而且，无双令一事太过重大，轻易就会引起轩然大波，甚至引起一国的覆灭，由不得不慎重对待，楚云裳自是不会太过计较，因为她也在想，鱼与熊掌不可兼得，如若无双令真的落入墨染尘手里的话，他是否真的会拿来自己用。

无双公子凰无双，一诺千金，倾国的权势，瑰丽的山河，这些，又该如何选择，至少，这个选择对楚云裳来说，是很难做的。

宁王府书房，墨飞一字一句的将楚云裳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如实的向墨染尘汇报了一遍。

“无双令？”

墨染尘只说了一句话，就再也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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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桃花女子，杀妾如杀鸡

楚云裳不是一个有大志气的人，前世的她，是一个半红不紫，却又始终红不起来的小明星，因为拒绝了一起导演的潜规则事件，出了酒店之后，很离奇的被车撞死了，然后很离奇的，出现在了这个全新而古怪的世界。

穿越之初，楚云裳第一次在水塘里看到自己小小的个子，娇小的小脸的时候，她觉得自己长大了之后可以当一个比较有名的倌人，倾城一笑动苍生，事实上后来才发现这一点比较困难，因为楚琮是一个很严肃的人，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的女儿做出此等伤风败俗的事情。

再之后，发觉这条路走不成的楚云裳，又是有过其它的理想，比如嫁给一个骑着白马的王子，抑或是，成为皇子的后妈，自然都是一些无聊的想法。

直到四岁那一年，忽然一个大光头跑到她居住的院子里，拎小鸡一样的将她从院子里拎走，带到一个她从未去过的陌生地方，将她在冰天雪冻的大雨之中扔了三天三夜之后，楚云裳的理想又发生了改变，活着，因为她需要活着。

那么活着要做什么呢？实力？智慧？或者权势？

然后楚云裳朝着这个方向开始努力，亦开始蜕变，终于在十岁那年，打败了这个光头男人，然后她才知道这个光头叫冰山，一个有点娘娘腔，有点忧郁，有点小资，然后还有点神经质的家伙。但是后遗症也因此留下了，四岁那年的雨中记忆，让她自此之后，讨厌下雨天。

命运就是一个奇怪的东西，在你自认为掌握了它的时候，它偏偏会在你最出其不意之处将你蹂躏的半死。

楚云裳自认为打败了冰山就天下无敌之后，她又认识了一个金发男人，那是来自崖山之上，黄金神殿的人皇，人皇一招就把她打败了，然后又来了一个男人，白衣黑发，宛似神明，他叫雪渊。

雪渊没有打败她，只是盯着她看了整整一天，然后终于开口说话，他说：“小家伙，跟我走吧。”

楚云裳问他，我跟你走之后，是不是有一天可以打败这个家伙，她指着人皇说道。

雪渊没有立即开口说话，他的眉头深深的皱起，眸中隐含着深深的担忧，好半天之后，他才开口说话：“我不敢保证你能够打败他，但是他应该不会再对你出手。”

因为这个理由，雪渊就成了她的老师，很简单的理由，因为可以变强，也因为，可以让她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活着。

然后慢慢又过去了好几年，走过一些地方，认识了一些有趣的人，比如火凰，比如人龙，最终还是住在明月城，不再在意自己的外貌，用一张平庸无奇的人皮面具，将自己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然后用一种呆呆傻傻的眼光，看着这世人，全新的认识这个世界。

生活的阅历，大抵就是这么多，除了每年会离奇失踪一个月之外，她在太傅府，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也难以引起任何人的关注，因为她太平庸，毫无亮点。

然后就慢慢长大了，慢慢的发觉人皇的强大，发觉当年雪渊那眉头深深一皱所代表的含义，又是让楚云裳觉得，自己的人生就是一个茶几，上面摆满了悲剧。

人皇是不败的，这话是从妖娆那个人妖嘴里说出来的，楚云裳将妖娆揍个半死，然后又被妖娆伙同冰山，火凰，人龙揍个半死，他们四个人说，他们联合起来都抵不过人皇十招。

十招，楚云裳心想自己刚才和他们过了几招，大概有五十招吧。于是认命，于是卑微的接受现实。

人皇是不败的，那么她还能做什么？似乎这些年来所有的努力，都是在重复着做无用功，没有任何的作用。

于是楚云裳开始重新思考自己的人生，这一思考，整整花了两年时间。

她想起自己的倌人梦想破灭了，想起自己天下无敌的梦想破灭了，想起自己，活着，都有些艰难，那么，为何不对自己好一点。

于是就对自己好一点，蜗居于太傅府内，两耳不闻窗外事，过着深居简出的生活，任由世间人白眼冷眼。

此时的楚云裳，已经没有任何的豪言壮志，也没了那些无畏无知的高大理想，她就像是一柄被藏于剑鞘之中的剑，敛去了锋芒。

活着始终是第一要素，但是活法却决然不同，楚云裳想起了前世做小明星的时候的一个很现实的理想，睡觉睡到自然醒，数钱数到手抽筋。

事实上这一直是楚云裳所追求的至高人生目标，前世如此，现世如此，如果有来生，亦是如此，中间虽然走了一些弯路，好歹是绕了回来，迟了点，幸亏不晚。

现实，却又实用。

楚云裳又花了两年时间来适应这种生活，然后她就真的长大了，她十六岁了，她在明月城郊外遇见了墨染尘，她，要嫁给他！

嫁人了，依旧过的浑浑噩噩。

但是这段时间，楚云裳陡然发觉，自己的睡眠质量连续下降，已经好几次，没能睡个好觉了，这让她困惑的同时，也是有些慌张。

“我这是怎么了呢？”此刻，外边的天还没亮，太阳未曾出来，王府的下来还没开始一天的劳作，四周一片安寂。

楚云裳醒来了，她茫然的张开双眼，茫然的打量着房间里的一切。然后她又缓缓闭上眼睛，再问了自己一句：“楚云裳，你怎么了？你这种没心没肺的女人，怎么可以玩失眠这种小资一样的忧伤？”

始终是得不到答案的。

醒来了，睡不着了，楚云裳暗叹一口气，披衣起身，来到院子里，坐在了秋千之上，随意荡漾起来。

风吹动她的头发，头发拂过眼角，微微的疼，也是让视线有些朦胧。

楚云裳弯着腰，一只手支着下巴，遥望着远方无边无际的黑夜，如黑布一般的黑夜死气沉沉，偌大的皇城寂然无声，唯一响在耳边的，是那吱嘎吱嘎，千秋飘荡所发出来的声响。

“是哪里出现了问题了，我这种人，居然也会失眠？”楚云裳轻声苦笑，这不是第一次，看情况，或许也不会是最后一次。

“问题出在哪里？我到底怎么了？”楚云裳又是喃喃自语的说了一句。

她远翘的目光慢慢收回，然后，落在不远处的北苑，那里是墨染尘居住的地方，然后，她看到了一盏烛光。

那烛光昏昏暗暗，并不明亮，但是在这寂静的黑夜里，却分外的显眼，如同暗寂的夜晚之中一道指路的明灯。

原来，失眠的人不止她一个。

烛光发出的地方是书房，墨染尘也没睡，他在干吗？是睡不着，还是在看书，抑或是发呆？

楚云裳忽然心生一股冲动，很想过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但是她人还没从秋千上下来，又是打消了这个主意。

凌晨四更，两个都不睡觉的人，面面相对，能做什么？

秋千在飘荡，空气之中，一个不大不小的弧形，画起，又随意抹去，楚云裳的裙角，随着风，微微翻起，露出一截纤瘦白皙的小腿，那小腿的颜色和脸上枯黄的皮肤颜色极为不同，很精致，白皙嫩滑，白的刺眼。

那才是她真正的皮肤的颜色，亦如当日在白鸦寺中，禅房之内，她撕开那张丑陋的人皮脸面，将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在墨染尘的面前，她看到了墨染尘眼中的惊艳，也看到了墨染尘眼中那无可压制的慌乱，以及那慌乱之中慢慢蔓延而出的痛苦。

可是他为何而痛苦？

然后楚云裳又是想起了新婚之夜自己独守空房，再想起新婚第二天初见到墨染尘时自己唇角微微飞扬的得意，然后回忆如流水，在心头缓缓流淌。

又那么一夜，她乱弹琴，然后又有那么一天，皇宫之内，御花园中，桃花树下，那霸道的一吻，再接着，王府之内，开了两朵桃花，一朵开在她的裙角上，一朵，开在墨染尘的掌心里，两朵花，各自妖艳，决然不同。

而前两天，墨染尘傍晚时分，来到她的院子里喝了一杯茶，他轻声问道：“楚云裳，嫁给我，你似曾后悔？”

她问他：“你娶我，可有后悔。”

两个人都没有给出答案，或许，这根本就是一个无解的命题，却偏偏那般耐人寻味。

那天，墨染尘待在留芳苑的时间比以往任何一天都要长，他们两个来到院子里，他凉薄的手掌，轻轻的推在她的背上，让她在秋千架上，留下浅浅的笑声。

墨染尘身上的气息，似乎还留在院子里，笑声，也似是还没完全消散。

楚云裳，却是轻声叹了一口气，

原来不经意间，和墨染尘之间，已经发生了这么多的故事，有的故事已经过去了很久，有的，则是就在昨天。

墨染尘，我问你，你娶我，可有后悔，你不曾回答我，那么，我也自然不会回答你，可是，为何你在知晓我的秘密之后，还要将我留下，你，要做什么呢？或者，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楚云裳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好好的思考过问题了，这一点，或许是因为她小的时候，梦想接二连三的破灭，之后整整思考两年所留下的后遗症。也或许是因为，她足够强大，有些事情，动动手指就能够摆平的事情，根本就不用去思考，因为很多时候，思考过后，并不一定能够解决问题。

可是眼下这个难题，明显不是动手可以解决的，必须思考，尽管，思考过后，未必可以思考出一个令双方都满意的结果。

楚云裳又是想起了新婚第二天晔萝郡主大闹宁王府的事情；想起了归宁省亲，墨染尘在楚家姐妹面前对她的维护；想起皇宫之时自己对墨修竹的不满和愤懑；更想起，自己出手教训那群侍妾的野蛮凶残；想起月亮山上，自己为了救人而不顾一切后果；想起昨日里，见得墨染尘与天地对抗，用自虐的方式驱毒疗伤自己心头那悄然划过的痛……

渐渐的，楚云裳忽然发觉，原来自己在不经意间，已经逐渐的适应了宁王妃的这个身份，并且开始享受这层身份，那么，墨染尘是否如此？

这就是墨染尘没有着急赶她走的原因吗？他说过，有些问题，他还没想清楚……

那么她呢，她想清楚了吗？

留下，是因为无双令，还是因为墨染尘？

注定无解！

秋千依旧在飘荡，临近五更，天快亮了，月亮隐于云层之间，只留下一圈圈灰白灰白的光芒。

那光芒之中，楚云裳浅白色的人影起起伏伏，迷离不定，似随时要随风而去。

就在此时，那北苑的书房之内，那昏暗的烛光，忽然闪了一下，然后灭了。

烛光然尽，光明散去，书房之内，一片黑暗。

墨染尘的身影，于黑暗之中，僵硬了片刻，随后，他站起身来，推开了房门，走进了院子里。

天蒙蒙亮，王府之内安安静静，空气新鲜而清凉，沁人心脾。

隐约间，墨染尘似是闻到了一丝淡淡的香气，他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鼻翼轻轻一动，再闻，的确是闻到了。

循香望去，那香气，是从留芳苑，随着风吹过来的。

更似乎，有远远的看到，一道浅白色的人影，在风中飞扬，宛若精灵。

“她，还没睡觉吗？”墨染尘轻声说道。

带着疑惑，墨染尘迈动脚步，大步朝留芳苑方向而去。

他就站在院子的门口，并不着急进去，院子里，浅白色的人影，在月光下，更在他的眼中。

她果然没有睡觉，她在秋千之上，她似乎，有些奇怪。

香气，越来越浓郁了，那是楚云裳身上的体香，似是在她的体内，绽放着一朵不知名字的花朵，那花朵，绽放多年，从不凋谢，又或者说，楚云裳本身就是一朵花，她绽放在暗处，只有他，曾经看到这朵花的容颜。

想起白鸦寺上，禅房之内，那惊鸿一瞥的模样所带来的窒息感，墨染尘微微一愣，轻声苦笑。

自己会出现在这里，原来不是因为那香气，而是因为楚云裳，他迷恋的，始终不是那香气，而是，她这个人。

秋千之上，楚云裳的眉头，舒了又皱，皱了又舒，反反复复，她还没有找到一个足以说服的答案。

那高高的弧线，如神来之笔从半空之中划落而下的时候，一眼，楚云裳也是看到了墨染尘。

第一眼没看清楚他的脸，而是看到了那一身一成不变绯红色的衣裳，楚云裳心想，这个男人，该有多么喜爱这种颜色的，可是他自己，本身岂不是就是人群之中，那道绯红而明亮的影子。

第二眼，她才看到墨染尘的脸，安静而柔和的一张脸，嘴角挂着笑容，挂着迷惑，他在看她。

二人视线对上，空气停止流动，秋千，停止晃动。

楚云裳好似一个做了坏事的小女孩，微微局促不安，头微微低下片刻，然后抬起来，冲着墨染尘笑了笑。

笑的不明艳不好看，纯粹只是笑笑，然后她说道：“王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

“你不是也没睡？”墨染尘问道，声音轻柔，似乎这沉沉的夜色，抹去了他的锋棱。

“我睡过了，又醒了，你呢？”楚云裳没有营养的回应。

“我一直没睡，但是现在，应该要去睡了。”墨染尘没有营养的回答。

“那就睡吧。”楚云裳又是笑了笑，这笑容总算是自然了许多。

墨染尘唇角微微勾起，不知道是否也笑了，他点了点头，轻声说道：“那就睡吧。”

然后他转身即走，绯红色的人影，迅速消失于夜色之中，似乎从来不曾来过。

“晚安。”楚云裳红唇轻启，对着那道消失的身影说了一句。

她没有看到，夜色之中，行走之间的墨染尘身体微微一僵，浅不可闻的说了一句：“晚安。”

……

似是要证明楚云裳的确已经适应并开始享受宁王妃的身份的一般，上午时分，她睡的昏昏沉沉的，陡然被珠儿跑进来的脚步声惊醒。

“小姐，不好了，出了大事了，你赶紧过去看看，不然要出人命了。”

“嗯？怎么了？”楚云裳揉了揉头发，从床头坐起来，对珠儿这一惊一乍的模样不满。

珠儿也顾不得考虑楚云裳的感受，她一路从门口跑进来跑的气喘吁吁，小胸脯一鼓一鼓的，上气不接下气的接着说道：“小姐，我刚出门去外边买菜的时候，看到王府门口来了很多人，他们拉来了几具尸体，说那些人是王府的人杀的，要王府给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和交代，不然他们就去告御状。”

“死人了？”楚云裳睡意刹那全无，下了床来，一边穿衣一边说道：“别着急，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珠儿着急的不得了，连珠炮的将外边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对楚云裳说了，楚云裳听的一阵疑惑，外边死了人，关宁王府什么事，这些人莫不是胆大包天了不成？居然还敢将尸体抬到王府门口来闹事，简直就是不要命了。

事关重大，楚云裳也不敢轻怠，赶紧领着珠儿，朝王府门口走去。

远远的，还没到王府门口，就听到一阵吵闹的嘈杂声传来，其中一个悍妇的嗓门尤其之大，一个嘈杂的破嗓子喊的震天响。

“来人啊，杀人了，宁王这个刽子手杀人了，大家快来看看啊……可怜我家相公，才成亲三载，未留子嗣，就这么死的不明不白，我以后这日子，该怎么过的……来人啊，大家都来看啊，大家帮帮我啊……”

楚云裳听的眉头猛皱，心知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宁王府是什么地方，就算是朝廷文武百官，也没有一个人敢在这里撒泼大闹的，竟然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太不寻常了。

脚下不停，楚云裳大步走到王府门口。

此时王府的侍卫已经全部出动，侍卫们拉开一道警戒线，严防死守，不让这些人冲进来，其中有一个人在耐心的和这些人说着话，意思是让他们赶紧离开，不然后果严重，可是任凭那人说了个口干舌燥，都是一点用处都没有。

这些人好似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反而闹的更加起劲，一副要将宁王府给拆了的架势。

楚云裳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悍妇，那悍妇身材矮小，干干瘪瘪的，嗓门倒是极大，此时双手叉腰，瞪眼如铃，张着血盆大嘴呼天抢地，一副要宁王府的人血债血偿的凶狠架势。

那悍妇看到楚云裳的时候，见楚云裳衣着不凡，以为是王府里面出来了说话的人，立即冲了过来，要将楚云裳拉住。

那悍妇一动，王府的侍卫也是动了起来，立即有两个人将那个悍妇拉了下来，那悍妇身体瘦小，力气倒是挺大，死命的挣扎，声音一声比一声高。

“宁王这个刽子手啊，杀了我的丈夫不说，现在还要杀我，这世上到底有没有天理啊，老天爷啊，你为什么就不睁开眼睛，降下一道天雷，劈死这些刽子手啊，老天爷啊，天理何在，公道何在，你一定要为民妇做主啊。”

这悍妇大声嘶喊，声泪俱下，立时引起了其他一些人的共鸣，这些人本就情绪激愤，被这么一刺激，一个个跃跃欲试，就要冲破侍卫们的防线，冲进王府内部。

楚云裳本就觉得情况不太对劲，此时见一个小小的民妇居然有这么大的胆子，更是觉得事情必有古怪。

而这些人，若是真的被刺激的群愤而起，不说能不能冲进宁王府，就算是冲不进去，被王府侍卫弄的受了伤，宁王府这个黑锅，不背也是背了。

脸色猛然变的铁青，楚云裳厉声一喝：“哪里来的无知野妇，宁王府可不是你能够撒野的地方，给我住嘴。”

“呸，你是个什么东西，你让我住嘴我就住嘴啊，你们宁王府杀了人，难道还不让人说话不成？朗朗乾坤，光天化日，你们这群刽子手，怎么会这么的野蛮，如此草菅人命，我就不信没人管的了你们。”悍妇大声说道，口水直喷，极为不雅。

这悍妇说话极为厉害，一顶一顶的帽子往下扣，没完没了的趋势，而其他的那些人，也是被刺激的神昏智失，一个个摩拳擦掌，在她大嗓门的血泪控诉之下，越来越多的人闻风而起，朝王府这边聚齐，黑压压的人群越来越多，怕是不下一千，而看样子，怕是还有更多的人往这边赶来，这件事情若是一个处理不当，定然会闹个满城风雨，到时候事情就算和宁王府门关系，宁王也逃脱不了失责的责任。

真是好狠的招数，好深的心机。

一个小小的民妇，居然有如此魄力，悍不畏死，这后面，若说没有人挑拨的话，打死楚云裳，楚云裳也不相信。

见的那些人一个个红眼白脸，蠢蠢欲动，楚云裳的心也是渐渐下沉，那悍妇的大嗓音，听在她的耳里，说不出的聒噪。

“闭嘴。”楚云裳又是一声厉喝。

那悍妇怨恨的瞪她一眼，眼中闪过一丝得意的光芒，继续大叫。

悍妇的声音还没发出来，楚云裳便是一手掐了上去，死死的掐住她的脖子，手下用力，厉声道：“我叫你闭嘴，你听到没有。”

她的力气何其之大，哪里是这个瘦小的悍妇可以抗衡的，不过片刻，这悍妇就被掐的眼珠子直往外翻，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这还是在楚云裳手下留情的情况下，不然，以她平素无法无天的性格，这种不知死活的家伙，早就被她一下子捏蚂蚁一样的捏死了。

随着楚云裳出手，那悍妇立即成了砧板上的鱼肉，那群前来闹事的人，也是一个个寒了心，怯了胆，声音渐渐的沉了下去。

“哼，果真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家伙，不用些暴力手段，这场面恐怕是没办法控制的。”楚云裳心想。

只是她此时还没想到一个好的解决事情的办法，毕竟这些人不可能平白无故的上门闹事，肯定是真的和宁王府有些关联才是，可是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死那么多人。

楚云裳刚刚匆匆一瞥，竟是有十多具尸体，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会抬到宁王府来闹事？

太多的谜团，暂时想不清楚，楚云裳只能暂时将场面压下，不让事情闹的无法收拾。

可是仅仅是平息了片刻，人群之中，又是一个撕裂的声音响起：“不好了，王妃杀人了，王妃杀人了。”

“王妃！是宁王妃！”

这两个字实在是太过敏感，立时，就是有不少人认出了楚云裳，这段时间楚云裳算的上是名动皇城，早前的白痴六小姐的名头早被彻底颠覆，明月城内，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名声隐隐有盖过墨染尘一头的趋势。

随着这人一喊，立即群情响应，好不容易压制下去的场面，又是渐渐抬头，而且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楚云裳心头微微一颤，眼中闪过一丝阴霾之色，她本就不是什么大善人，若不是担心连累宁王府，这些人她早就死了，来多少杀多少，一直杀的没一个人敢说话。

不过此时，肯定不能采取这种极端手段，楚云裳盯着那第一个喊话的人看了一眼，那人接触到她的视线，心头大惊，赶紧缩了身体，隐藏到了人群之中。

“如此做贼心虚，看来是真的有人刻意授意挑拨了，难道真的觉得宁王府的人好欺负不成？”

楚云裳想清楚这一点，心情也是放松了一些，她随手将那个悍妇丢开，抬高了声音说道：“都死了吗？愣着干吗，有没有看到那边有人在蓄意闹事，现在，我让你们紧紧的盯住他们，有人敢说话，你们就把他给我拖出去，狠狠的掌嘴，每说一个字就一个嘴巴，人数太多教训不过来，就去请了禁军，我倒是想要看看，到底是谁在给宁王府泼污水，看你们这些人，是不是真的不要命了。”

楚云裳说了这话，视线，缓缓的，在人群中扫射了一圈，她的眼神犀利而尖锐，这些人根本就不敢和她对上，而且她那话说的极为强势霸道，一些人，都被吓破了胆子，更有一些人使劲的伸手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一丝的声音，唯恐自己一不小心就成了众矢之的。

收回视线，楚云裳点点头：“很好，现在大家都不要说话，事情交给我处理，请大家放心，不管是怎么回事，我都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结果，决不食言。”

“可是，你让我们怎么相信你。”人群之中，有人质疑道。

“是谁在说话？”楚云裳冷冰冰的问道。

立时，刷刷几声衣袂声响，周边的人走开，一个五官猥琐的中年男人被隔离了出来，那人自认为自己隐藏的极深，可是事发突然，毫无准备就落在了楚云裳的眼中，脸色一时大变，神色惊慌不已。

“我说了让你说话了吗？来人，拖出去，掌嘴，他刚说了十一个字，就是十一个巴掌，给我狠狠的打，看看还有谁不长记性的。”楚云裳斥声命令道。

他身后的两个王府侍卫立即冲了过去，将那家伙拽了出来，恶狠狠的大嘴巴子招呼上脸，这些王府侍卫平素也都是心高气傲的角色，什么时候有被人欺负到头上的时候，这时早就憋了一肚子的气，下手那叫一个狠，十一个巴掌下去，打的那人七荤八素，牙齿吐了一地，翻着眼珠子吐着血昏死了过去。

乱世当用重典，楚云裳可没什么慈悲心，她冷冷一笑，问道：“现在，还有人要说话的吗？有什么话，尽管说，我一一听着就是。”

众人见那中年男人的惨状，即便一肚子的怒气和不满，都是不敢说话了，一个个神色愕然，满脸惊恐的看着楚云裳，集体失声。

“太狠了，真是太狠了，这根本就是要人命啊。”有人在心里想，身体都在颤抖。

“看来外面传言不假，这楚家六小姐，还真是一个狠角色，就连峫王和晔萝郡主都在她的手里吃过亏，我要是不识好歹的话，肯定也会被打的半死，还是不要说话的好。”

人群之中，众人各个心思不同。

楚云裳也懒的去管这些，她这个时候，才有时间去查看那些尸体，一一掀开白布看过之后，楚云裳的心，也是慢慢的沉了下去。

这十多具尸体，有男女，有老少，身份各不相同，但是他们都是中毒而死。

这毒性极为霸烈，在毒性的侵蚀之下，这些人，一个个全身溃烂，满脸长斑，浑身长黑毛，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一个个都是变成了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怪物。

而且看样子，他们中毒之后，并没有立即死去，而是被折磨了好几天，一个个死的时候，都是眼珠翻起，死不瞑目，死状极为凄惨。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会一下子死了这么多人，而且还都是中毒而死，太过蹊跷了？”站起身来，楚云裳若有所思的说道。

珠儿胆子虽然很大，在看过那些尸体之后也是吓的面无人色，她牙齿上下打架，结结巴巴的说道：“小姐，我见过其中的一个人。”

“怎么回事？”楚云裳立即问道。

珠儿不敢隐瞒，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一遍，楚云裳听了她的话，再度朝那个死去的身材健硕的妇女看了一眼，眉头皱起，说道：“我知道了。”

“王妃，有看出什么问题吗？”墨飞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她的身后，出声问道，他的脸色，亦是极为凝重。

“没有，你呢？”楚云裳回应。

墨飞沉吟了片刻，缓缓说道：“如果没看错的话，他们应该都是死于刺香之毒。”

刺香？

这种毒药楚云裳自然是听过的，刺香是一种香料，却也是一种毒，这种毒的毒性极为霸烈，普通人沾着一点的话，就会皮肤溃烂，进而蔓延全身，全身长黑毛而死。

因为那黑毛，如同从身体里长出来的一根一根倒刺的缘故，是以这毒，又有刺香之称。

“的确如此。”楚云裳点头，表示没错。

墨飞又道：“不过刺香之毒极为难寻，已经很多年不曾见到了，王府里面，也是没有，不知道为何这些人会将事情怪到王府的头上，此事很是奇怪。”

“我也不知。”楚云裳缓缓摇头，疑惑的问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王爷都不出面处理吗？”

墨飞微微一笑，说道：“王爷说，这里的事情，王妃一人便可处置妥当，他不需要出面。”

“是么？他真说过这样的话？”楚云裳诧异的道。

墨飞轻轻点头，又道：“王爷还说，王妃作为王府的半个主人，有权处置任何人，如若不是很重要的事情，不需要询问他的意见。”

“杀人，算不算重要的事情？”楚云裳很认真的问了一句。

墨飞愣了片刻，笑着说道：“杀谁？”

“不着急，一会你就知道了。”楚云裳淡淡一笑，笑容明艳，晃花了墨飞的眼睛。

墨飞竟是不敢多看楚云裳的脸，低头问道：“王妃，要属下做什么吗？”

“你带几个人，去将文雅苑的几个侍妾带过来，顺便，搜搜她们的房间，记住，任何一个地方都不要错过，另外，还让几个人去查查王府的垃圾，看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速去速回，这边的事情耽搁不得。”

墨飞隐隐猜到楚云裳要做什么，认真的点点头，不敢懈怠，立即点了几个人，大步离去。

楚云裳目送墨飞离去，想了想，总觉得自己似乎错过了什么东西，她低着头，朝着那个身材健硕的妇女看了一眼，看到妇女身上那一条花花绿绿的裙子，陡然明悟，她对月儿招了招手，附在月儿耳边说了几句话，月儿脸色微微一变，也是招呼了两个王府侍卫，朝着留芳苑而去。

等到墨飞和珠儿都离开了，楚云裳这才转移视线，望向人群，众人都被她刚才霸道的手段给震慑住了，一个个眼神游离闪烁，生怕被楚云裳抓了当刺头。

见状，楚云裳嫣然一笑，说道：“怎么了，你们这么怕我做什么，我又不吃人。”

众人只是听着，哪敢说话，楚云裳又是说道：“刚才不是闹的挺欢实的吗？怎么了，现在遇见我这恶人，一个个吓破胆子了，既然如此，来闹事之前，你们就没想过后果？还是说，你们有想过，只是因为有人替你们撑腰，所以你们有恃无恐。”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脸色遽然大变，楚云裳眼神何其犀利，一一看了这几个人一眼，算是记住了。

小小的一记下马威之后，楚云裳接着说道：“发生了这种事情，你们的心情我能理解，我也是非常的遗憾，人心都是肉长的不是，谁家的人命不是命吗？但是有些人，一开始就心态不对，想要趁机浑水摸鱼，难不成真的当宁王府的人好欺负不成？现在呢，我也不管你们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敬我也好，怕我也罢，既然来了，索性将事情解决掉，我倒是想看看，到底是谁，在往宁王府身上泼污水。”

她语气清淡，没什么情感，可众人却是听的心头惴惴，眉眼直跳，胆战心惊，不明白这话是什么意思。

“好了，话就这么多了，死者家属上前一步来吧，有些情况，我要问你们。”楚云裳不耐烦的道。

前排站着的就是死者家属，这些人都是被楚云裳给吓到了，也不知道楚云裳这话是何意，一个个面面相觑，迟迟不肯上前。

“怎么，耳朵都聋了是吗？”楚云裳声音一变，几分尖锐。

那几个人吓的面无人色，赶紧站了出来，楚云裳满意的点了点头，指了指其中一个精瘦的中年汉子，问道：“说说吧，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死的是你什么人。”

那中年汉子吞咽了一口口水，眼神往旁边飘啊飘，脸上的肌肉阵阵颤抖，不敢说话。

“放心，我不打你，当然，如果你不再说话，那就不知道了。”楚云裳端着架子说道。

中年汉子脸色变了好几变，这才声音嘶哑的说道：“是这样子的，死者是我的小儿子。”

“怎么死的，死之前，是个什么情况。”

“好像是一个星期之前，我儿子从外面回来，手里拿着一瓣榴莲，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捡回来的，我见那榴莲还新鲜，也就没当一回事，让他吃了，可是吃了之后，身上马上就长满了痱子，到了晚上的时候，那些痱子破裂，里面开始流脓水，身上的皮肤更是被抓的一块一块的，没个人样，我当时吓一大跳，赶紧去找大夫，大夫开了几剂药给我，可是吃了药也没用，又过了两天，他身上就长了黑毛，然后死了。”中年汉子说的声音悲呛，语气沉痛，一个大男人，眼泪刷刷的往下冒，看的楚云裳心头也不知滋味。

不过现在不是同情心泛滥的时候，楚云裳又是指了指其他的几个人，病发的情况大抵相同，有人说是吃了苦瓜，有人说是穿了一件捡来的衣服……

楚云裳一一听在耳里，记在心里，脸色变得越来越凝重。

榴莲苦瓜，琴棋书画，花花绿绿的衣服。

这些，可都是沈诗月几个人送给她的东西，她虽然都让人扔掉了，可是从另一面说起来，这些死的人，都是在为她受过，要不然，死的那个人，很可能是她！

沈诗月，你真是好歹毒的心肠，好重的心机！

这一次，我要你死，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沈诗月几人早就听闻了外面有人在闹事，她们从婢女的嘴里听说了一些情况之后，都是脸色极为难看，哪里会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事情闹大了，没能毒死楚云裳，反倒是将别人给毒死了，此事又是闹的满城风雨，沈诗月几人哪里会不知道事情闹大了，立即收拾东西要跑路。

刚到门口，就被墨飞带人给堵住，老鹰抓小鸡一样的拎到了王府门口。与此同时，珠儿也让两个王府侍卫抱着一个大箱子过来了。

“墨飞，你这是要干吗？你居然胆敢对我不敬，信不信我治你死罪。”蓝衣女子伸手指着墨飞，怒口大骂道。

墨飞冷冷一笑：“还是先想着好怎么保住自己的小命吧，我的小命，不需要你操心。”

“你……你……”蓝衣女子气的娇躯发颤，眼白直翻，差点没气的昏死过去。

“墨飞，你是死人吗，给我掌嘴，聒噪。”楚云裳冷声说道。

墨飞早就看这个女人不顺眼了，嘿嘿一笑，大嘴巴子立即招呼上去，将蓝衣女子打了个七荤八素。

蓝衣女子也是泼辣，破口就骂：“好你个墨飞，楚云裳到底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居然敢如此对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好过的。今日你打我的巴掌，来日，我绝对十倍偿还给你！”

墨飞彷如没听到她的话，嘴巴子一记一记的往她脸上招呼，直打的这女人说不出话了，这才收了手站到一旁去。

沈诗月三人见得蓝衣女子如此惨状，都是心头重重一跳，沈诗月说道：“王妃，小茹乃是御史大夫的女儿，御史大夫当朝重臣，这么做，会不会太过分了。”

楚云裳讥笑道：“你看看外面死了这么多人，过分还是不过分？”

沈诗月强行压制住心头的那份惊慌，淡淡说道：“外面死的人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妹妹不太明白王妃是什么意思？”

“那好，我现在就让你明白。”楚云裳冷冷一笑，这女人都到这种时候了还敢如此嘴硬，当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珠儿，将箱子打开，然后将几位好妹妹送给我的东西一一还给她们，记住，是还给她们，要让她们自己接在手里才算。”楚云裳一字一句的咬着牙说道，好妹妹几个字，咬的格外的重。

珠儿嫣然一笑：“是，奴婢遵命。”

珠儿早有准备，立即拿出两副手套给两个侍卫戴上，吩咐了几句，那两个侍卫满脸疑惑，却还是从箱子里将珠宝首饰拿出来，走向沈诗月。

沈诗月来之前本来还心存侥幸，以为自己这事做的神不知鬼不觉的，就算是楚云裳怀疑是她们做的，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也不能对她们怎么样，哪里知道，楚云裳竟然将那批她们送过去的珠宝首饰拿了出来，还直言，要塞到她们的手里。

这些珠宝首饰到底是怎么回事，沈诗月几人清清楚楚，眼看那两个王府侍卫越走越近，她脸上的肌肉都扭曲了，蹬蹬蹬蹬的一连后退好几步，急声说道：“王妃，这些都是妹妹们送给你们的东西，怎么还好意思收回来。”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就当是我重新送给你们。”楚云裳看着沈诗月那丑态，淡淡的说道。

“不好吧，送出去的东西，哪里还有收回来的道理。”沈诗月面无人色的做着最后的挣扎。

“呵呵，好妹妹你前几天进了我的院子，不就是在寻找这些东西的吗？怎么，我现在主动将东西还给你，你倒是不敢要了，莫非是，这些东西，真的有问题不成？”楚云裳似笑非笑的说道。

“哪里会，根本就没有的事。”沈诗月此刻胆都快要被吓破了，哪曾想到，楚云裳连她去留芳苑的目的都查知的一清二楚，哪里会不惊恐，不过这事，她是绝对不会承认就是。

“没有吗？难道我是误会了？”楚云裳摸着下巴，似是有些困惑。

“是啊是啊，王妃一定是误会了，咱们姐妹情深，我怎么会做出那等宵小之事。”沈诗月赶忙说道，一边说一边后退，畏那些珠宝首饰如厉鬼，除了躺在地上哀嚎个不停的蓝衣女人之外，粉衣女人和黄衣女人也是连连后退，脸色苍白，牙关上下打架，身子颤抖个不停。

“误会，好吧，那就算是我误会了，可是这些东西，是几位妹妹的，应该是没错的吧？”楚云裳再次问道。

沈诗月不明白楚云裳这话的意思，但是她知道，一旦承认的话，这些珠宝首饰立即就会塞到她的手里，王府门口那些人的死状她可是看的清清楚楚的，她可不想变成那个样子。

“不是，不是我们的，这不是我们的。”沈诗月口不择言的连连否认。

“是吗？可是这些珠宝首饰上面，好像都留下了徽印的，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礼部尚书府，御史大夫府，司马府以及元士府，难道是我看错了不成？”

“啊……是……哦，不是，不是……”

“到底是还是不是啊，你倒是说清楚啊。”楚云裳语气悠然，冷眼看着沈诗月的表演。

“我……我不知道啊……”沈诗月此时心胆俱裂，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一声大哭，涕泪横流。

“不知道，难道这些东西，是我从几位大人的府邸里偷出来的不成？”楚云裳再次问道。

粉衣女子本来怕的要死，此时听楚云裳如此一说，立即接话，叱问道：“是啊，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这些东西，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你最好是老实交代。”

黄衣女子也是咬着牙质问道：“对，对，我们司马府的东西怎么会在你这里，王妃，这件事情，看你如何解释？”竟是还要洋洋示威的意图。

楚云裳心底暗叹，都说聪明反被聪明误，偏偏有些人明明就不聪明还要假装聪明，她之所以这么多废话，可不正是等着人上钩？

楚云裳假装叹了口气，无奈的说道：“这些东西是怎么到了我手里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又看到了，这些珠宝首饰，乃是几位妹妹的嫁妆，可是这嫁妆是怎么跑到我手里来的呢，我真是困惑的很呢？”

好似一个耳光扇在了脸上一般，粉衣女子和黄衣女子的脸颊，都是火辣辣的疼了起来，此时哪里会不明白，楚云裳刚才根本就是挖了个坑让她们往下跳，她不但就不怕她们不承认，根本就是蓄意让她们垂死挣扎，好将司马府和元士府拖下水，如此一来，如若事情东窗事发，要死的，已经不仅仅是她们几个，就连她们的父亲母亲，都是难逃其咎，更可能会招致抄家灭族的大祸。

粉衣女子和黄衣女子想到了这一点，沈诗月自然也是想到了，她没想到楚云裳会这么厉害，三言两语就将二人饶了进去，陷入于万劫不复之地。

她有些庆幸自己刚才没有插嘴，此时有意推脱责任，便是说道：“是的，王妃，我记起来了，这些东西可不正是妹妹们送给你的，妹妹这段时间也真是糊涂了，怎么连这事都忘记了。”

楚云裳笑意盈盈：“好妹妹终于记起来了啊。”

沈诗月连连点头：“记起来了，记起来了。”

“那行，东西既然是你们的，你们就赶紧拿回去吧。”楚云裳笑眯眯的道。

沈诗月心里一个咯噔，脸色轰然大变，上当了。

她只想着将自己从里面摘出来，不要连累了礼部尚书府，可是根本就摘不干净，她将礼部尚书府摘出来了，却是没想到楚云裳指东打西，自己倒是被弄进去了，再也没办法推脱和解释。

“这……”沈诗月眼珠子乱转，眼神闪烁不定，心里有苦不堪言。

“怎么，难道要让本妃一一送到你们手里不成？”楚云裳脸色一沉，不悦的喝道。

沈诗月身体连番颤抖，对着楚云裳谄媚的笑，那笑比哭还要难看几分，她结结巴巴的说道：“不是，自然不是，怎敢劳烦王妃，只是……只是……”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妹妹如此畏手畏脚，迟迟不敢拿了这些珠宝首饰，难不成，这些珠宝首饰，真的存在问题不成？”楚云裳轻飘飘的说了一句，一句话，将事情定了性。

宁王府门口，围观的人群本来还在疑惑，这好好的声讨事件，怎么变成了王府内部王妃和侍妾之间的争风吃醋，此时一听这话，众人的眼神，立时刷刷的落在了那两个王府侍卫的手上。

那些珠宝首饰，闪耀着白色的亮光，价值不菲，只是此时，没有任何人露出垂涎之意，众人一个个都想着楚云裳刚才说的话，眼睛直直的看着沈诗月那胆颤心虚模样，心里想，莫不是这些珠宝首饰真的有问题。还是说，这些人，都是被宁王府的侍妾给毒死的。

楚云裳的话说的不明不白，众人心里虽然这般想着，却又不敢确定，眼巴巴的等着看下文，只有几个带头闹事的人，此刻，面露慌张之色，思付着要不要快点离开。

“不是，自然不是。”众人那如狼似虎的眼神，让沈诗月心胆俱裂，她知晓，一旦她承认的话，这些人一定会冲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是真不是，还是假不是，沈诗月，你最好是放聪明一点，难道到这种时候，你还要做无谓的挣扎不成？”

楚云裳一眼盯向沈诗月，眸中火红色的光芒肆虐，这火，是地狱红莲之火，足以焚毁世间一切罪恶，火，从沈诗月的眼底燃烧到心底，悄然蔓延，瞬间让沈诗月神飞魄裂。

“啊……不要烧我，我不想死，我承认，毒是我下的，可是我也没想到会毒死这些人啊，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别烧我，我不想死啊……”

尖亢的声音，刺破众人的耳膜，盘旋于宁王府门口，久久不散，这声音，落入众人的耳里，众人都是吓一大跳，显然没想到为什么沈诗月会变成这样子。

沈诗月好似失去了心智一般，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地，砰砰……砰砰的不停的磕头，磕的头破血流，可是她自己却是毫无知觉，只是一个劲的重复着磕头的动作，永不停止。

“这是怎么回事？”墨飞心头一阵疑惑，亦是不明白到底怎么了。

边上的粉衣女人和黄衣女人，也是变得惨无人色，跟着沈诗月一起，磕起头来。

“砰砰……砰砰……”

楚云裳看着三个女人丑态毕露的模样，一声冷哼，对墨飞说道：“一切都明晓了，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这……墨飞有些为难。”

楚云裳便不再理会他，面向众人，声音不高不低的说道：“大家应该都是看在眼里的吧，现在，事情的真相出来了，害死你们的亲人的，不是宁王，根不是宁王府，而是这几个女人，你们说，该怎么处理。”

“杀了她们！”

随着一个人起头，众人均是大声吼叫起来。

“杀了她们，杀了这些恶毒的女人！”

“杀了她们，血债血偿！”

“杀！”

“杀！”

“杀！”

众人的声音交汇在一起，杀气冲天，震动全城。

不远处一栋茶楼上的萧慎，听的这声音，微微一笑，说道：“楚云裳，没想到你这种粗人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一面，真是让人眼前一亮呐。”

更远处一点，一个不为人知的小院子里，一身麻衣的秦书容，忽然抬起头，看向天空，那里是宁王府的方向，他眉头微微一皱，旋即舒展开来，唇角勾起笑了笑，随之无声无息，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

这阵阵透着杀意的声音，令的墨飞头皮发麻，他略显不安的说道：“王妃，该怎么处置！”

“杀了！”楚云裳面无表情的说道。

“可是……”墨飞一阵犹豫。

“我说，杀了，墨飞，难道你想连累宁王府不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楚云裳轻声厉喝。

墨飞心头一震，倏然惊醒，一连死了十多个人，性质实在太过恶劣，若是有人刻意追究的话，定当会给宁王府带来无休无止的麻烦，这种时候，必须要有人站出来，将事情彻底了结，不落下口实让人有机可趁。

而且，沈诗月四人，如果歹毒的心机，本就是死有余辜。

“杀！”墨飞手腕抬起，用力往下一切，从嘴里迸出冰冷的两个字。

“楚云裳，你好大的胆子，你竟然敢下令杀我，你不能杀我的，我乃礼部尚书之女，身份显赫，你一个太傅之女，怎能令人杀我。”沈诗月哆嗦着身子，声音尖锐的厉声怒斥。

“杀！”楚云裳冷眼看了她一眼，毫不犹豫的下了最后一道命令！

“噗……噗……噗……噗……”

一连四声，长剑刺穿皮肉的声音响起，沈诗月四个女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顿时化作了剑下之鬼，扭动着身体，变成了四具冰冷的尸体。

“死了。”楚云裳看着几具尸体，低声说道。

墨飞没看尸体，而是敛了敛衣袖，好似在春日的阳光下有点冷，他说：“杀了。”

这尸体，也是吓的众人噤若寒蝉，无声再敢开口说话。

四条人命，说杀就杀，不留一点缓冲的余地，亦是不考虑一丝的后果，这种手段，这份魄力，纵观墨龙国全国，又有几人可以做到！

鲜血，从沈诗月几人的身体里缓缓流出，那血流淌到地上，交汇成一条浅浅的溪流，血水，沿着青石地面，一路，往着众人聚集的方向留去。

猩红的血液，刺鼻的腥味，如毒蛇般扭曲着身体而死的四个女人，宛若修罗地狱的一幕，立即，让一些胆子小点的人，大声大声的呕吐起来。

“诸位，凶手宁王府已经代诸位处置了，至于交代，我想，礼部尚书府，御史大夫府，司马府，元士府，一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的，现在，我不想看到任何人留在宁王府门口闹事，我给各位十息的时间，十息过后，到底该怎么做，大家自己选择。”

楚云裳说了这话，脸色沉沉的开始报数：“一……”

“二……”

“三……”

才说三声，众人立即作鸟而散，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片刻之间，偌大的宁王府门口，除了沈诗月几人的尸体之外，再也看不到任何人。

楚云裳这时侧过头，对墨飞说道：“刚才带头闹事的人，我想你都看到了吧，现在，看你的表现了。”

“是。”墨飞头冒冷汗的领命，不敢有一丝的轻怠，立即带人前去抓捕。

顷刻之间，浩然危机被楚云裳化解于无形之中，恩威并施之下，众人不但不会有丝毫怨恨，反而还有心存感激。而且，最后楚云裳随随便便的一句话，就是将礼部尚书府等人拖连下水，这份心智手腕，常人岂能做到，此刻的墨飞，又哪里敢忤逆楚云裳的心思。

“可怕，简直是太可怕了，真不知道王爷是从哪里找了这么一个女人，也不知道最终，是幸事，还是祸事！”

楚云裳看着墨飞离去的背影，转身，远远的朝着宁王府内书房的方向看了一眼，喃喃自语道：“王爷，事情还没完，不过我能做的，也就这么多，接下来的事情，就看你的了！”

她刚才没有责问是谁在背后主使，不是忘记了去问，而是刻意不问，因为这些难题，不是她所能处置的，一切，还要看墨染尘的态度！一旦她过的过火，不但无功，反而有过！

“王爷，你迟迟不肯出现，无外乎是想看清楚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现在，我给你交了一份答卷，不知道你满意与否？”

视线收回，楚云裳招呼珠儿，往王府里面走去，与此同时，宁王府书房内，墨染尘丢下了手里的《治国策》，他抬起头，朝着宁王府大门的方向看了一眼，书房门窗紧闭，自然是什么都看不到的，不过，他还是看了很久，眼神，很认真很认真。旋即，墨染尘衣袖轻拂，带起一阵金属异香，离开了书房，

片刻之后，墨染尘和楚云裳不期而遇……在以往，偌大的宁王府内，若非刻意，根本就不会出现偶遇的情况，楚云裳不想去分辨这是否是墨染尘刻意的行为，她拉着珠儿停下脚步，静静的，看着他，看着这个故意迟到一步出现的男人，看着他那件一成不变的绯红色衣裳，等到墨染尘抬起头，和她四目相接的时候，她忽然，无声无息的笑了……

下令杀人的楚云裳，好似杀掉的，是几只无关紧要的小猫小狗，无法在心里惊起半点浪花。她面容恬静如水，这时一笑，笑的春光灿烂，笑的云淡风轻，笑的放肆嚣张，也笑的，墨染尘心微微的慌，微微的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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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王妃的魅惑

在楚云裳的笑容之中，墨染尘先是低下了头，然后又抬起头，忍不住问道：“你在笑什么？”

“我每次杀人之后都会笑，王爷你说，这算不算是个坏毛病？”楚云裳似笑非笑的问道。

“我知道你杀了人，还杀了好几个，但是……”眉头微微皱起，墨染尘的表情微微纠结，然后才道：“但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会笑的这么得意，难道杀几个人，对你而言是件很得意的事情？”

“杀了该杀之人，自然是很得意的，王爷觉得呢？”楚云裳轻声反问。

墨染尘感觉楚云裳的话句句带刺，顿时沉默，楚云裳见他如此，又是笑了笑，问道：“王爷，我杀了你的侍妾，难道你没话要对我说的吗？”

“说什么呢？”

“随便说什么都行，比如，你此刻心里是怎么想的。”

“我什么都没想，一如你所说的，杀的是该杀之人，你做的很好，我没什么好说的。”墨染尘淡淡的道。

“所以呢，你既然不怪我，那就没我什么事情了对吧？”楚云裳看着墨染尘，歪着脖子，缓缓说道。

“没什么事了。”墨染尘点了点头，似是什么都不在意一般。

“那好，我先回去休息了，不过王爷，我好心提醒你一下，虽然我没什么事了，但是你却有的麻烦了。”这话，又是说的嫣然飞扬，楚云裳带起一阵香气，从墨染尘肩侧飘然而过。

擦肩而过之时，墨染尘下意识的伸手抓了抓，似是要抓住楚云裳，又好似只是单纯的想抓住那股曾让他迷恋过的香气，目送楚云裳越走越远，他缓缓缩回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终究是什么都没能抓住。

正怔忪间，墨飞一路走了过来，恭敬的说道：“王爷，宫里的曹公公来了，陛下让您进宫一趟。”

墨染尘微微点头，自嘲的笑了笑，楚云裳，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是麻烦了。

刚才二人之间的闲聊，不过只是插曲，事实上二人都知道这个烂摊子是要有人去收拾的，沈诗月几人的死，可大可小，也需要给各方面一个交代，楚云裳做这些事情的时候故意虎头蛇尾，不是处理不好，而是压根就不想去处理，这一点，外人看不明白，墨染尘却是明白的紧。因为，要去做这些事情的那个人，就是他！

走了一段路，珠儿回头看楚云裳一眼，见楚云裳眉头紧锁，不由担心的问道；“小姐，你好像心情不是太好，怎么了。”

“没什么。”楚云裳轻轻摇了摇头。

宁王府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墨染尘迟迟没有出现，却是让她这个王妃出面去解决，从墨飞的话语中，表面上是对她的信任，实则，何尝不是在试探？

墨染尘终究是不信任她的，若然今日她处理的不得当引发众怒的话，那么，她或许也是会如同沈诗月几人一样，成为这场风波之中的替死鬼，而墨染尘稳坐钓鱼台，三两下就将事情撇开的干干净净。

可是，既然不想出现，偏偏又在最后的时候出现了呢？

墨染尘，你到底在想什么呢？

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真的没事吗？”见楚云裳表情不太对劲，珠儿迟疑了一会，又问了一句。

“能有什么事。”楚云裳自嘲一笑，旋即说道：“死丫头，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在这里废话，本姑奶奶都快要饿死了，赶紧滚滚滚，去洗菜做饭，难不成是要饿死我不成。”

楚云裳龇牙咧嘴，却始终遮不住那从骨子里流露出的淡淡伤感，好好的一句话，竟是有一种被戳中了痛处的气急败坏的感觉。

珠儿终究心思单纯，见她如此，也没多想，嘻嘻一笑，撩着裙子飞快的朝留芳苑方向跑去。

珠儿离开了，楚云裳却步履踟蹰，揉了揉眉心，她没有走去留芳苑，而是转了个身，朝着王府门口走去。

与此同时，峫王府内。

一场莺歌燕舞刚刚落下帷幕，几位来自西域的舞姬，忐忑不安的看着坐在高坐之上的墨修竹，一个个走也不是，留下也不是。

“都滚吧。”墨修竹一摆手，大手一挥，不耐烦的说道。

“是，王爷！”

舞姬们立即心下一喜，走了个干净，墨修竹素来钟爱美色，美妾无数，这些西域舞姬，表面上只是舞娘，实则也都是他的女人，但是此刻，他连多看一眼这些女人的心思都没有。

一切，都是因为一个人。

“楚云裳，你倒是好手段，沈诗月几人你说杀就杀，一点情面都不给，难不成下一次，你要直接拿刀架在本王的脖子上不成？”

面色阴霾的低低吼出这句话，墨修竹手下一抖，手里的夜光杯恶狠狠的砸在了地上，砸的四分五裂，碎屑四下溅开，其中一片溅射到墨染尘的脸上，在他的眉角留下一道印痕。

鲜血，从眉角缓缓溢出，染红了他的半边脸，亦是染红了他的眼睛，使得墨修竹这张原本就粗犷的脸，愈发的狰狞可怖。

“楚云裳，没想到你竟然如此不识好歹，难道你非要逼迫的本王，再杀你一次吗？”

皇宫后院，幽深清寂。

坤宁宫内，陈皇后姿态慵懒的斜倚在玉制软榻之上，她今日披着一件薄薄的轻纱，轻纱里面，一条紫色的抹胸若隐若现，显露出如凝玉一般的肌肤。

天下人皆知道陈皇后母仪天下，凤仪高贵，却很少有人知道，其实，陈皇后进宫之初，其实只是一个小小的宫女。

从宫女到美人，再到婕妤贵妃，然后坐在皇后这个位置上，除去容颜之外，心机手段，阴谋算计，陈皇后丝毫不缺，不然，在如此多的后宫嫔妃虎视眈眈之下，她怎能在皇后这个位置上，一坐就是十多年，冠压群芳。

陈皇后看似老了，实则没老，肌肤还是如少女一般的嫩滑，眉角，没有一丝的鱼尾纹，她的容颜，依旧如当初进宫时候一样，似乎岁月的流转，在她的身上，没能留下任何的痕迹。

“娘娘，宁王府的事情，已经解决了。”刻意放轻的脚步声响起，中年胖宫女走到陈皇后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中年宫女十多岁就跟在陈皇后身边，转眼已经过去许多年，陈皇后一点都没变，她自己却是老了胖了丑了，每一次见面，胖宫女都会心生一种自卑的无地自容之感，根本就不敢多看这个威势愈发炽盛容颜愈发清丽的娘娘。

“哦，怎么解决的？”泯了一口茶水，陈皇后缓缓问道。

中年胖宫女将发生在宁王府门口的事情一一说了一遍，陈皇后先是一愣，而后又是一笑：“又是楚云裳啊，她最近倒是挺忙，一点都不闲着。”

胖宫女不明白陈皇后这话的意思，不敢多言，陈皇后也不多说，弹了弹兰花指，说道：“下去吧，本宫再睡会。”

“是，娘娘。”胖宫女弯着身子，小心翼翼的退去。

等到胖宫女一走，陈皇后身上，则是再无一丝的慵懒之态，她原本迷蒙的双眼，亦是变得无比的清晰。

“强势，霸道，得理不饶人，楚云裳，恭喜你，你又一次让本宫刮目相看了，本宫倒是非常期待，你到底还能给本宫带来多少惊喜！”

……

皇宫御书房！

墨染尘随着曹公公刚出现在内院，就和礼部尚书沈观沛，御史大夫董勋，司马大人陈达，元士大人常清华四个人不期而遇，墨染尘不动声色的笑了笑，沈观沛四人表情一阵尴尬，回以一笑，几人气势汹汹兴师问罪而来，竟是在墨染尘一个笑容之下，溃不成军，冷汗直冒。

“几位大人是来面见皇上的？”墨染尘问道。

沈观沛作为四人之首，点了点头，说道：“是的，王爷。”

“那你们先进去吧，本王一会再进去。”墨染尘淡淡的道。

沈观沛四人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曹公公听了这话，赶紧说道：“王爷，陛下只召见了您一人，此时只怕陛下已经等了很久了。”又是对沈观沛四人阴阳怪气的说道：“四位大人不会怪罪小的多嘴吧。”

“不会不会。”沈观沛连连说道，那心都几乎要打一个结了，他倒是想怪罪，但是哪里怪罪的起，这曹公公乃是皇上身边的红人，说话极具分量，若是他存心煽风点火，一不小心他们四个人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更何况，就算是傻子也听的出来，这曹公公是故意帮着墨染尘说话，他们要是敢不识好歹，日后有的是小鞋穿。

“那就好，那就好。”曹公公也没忘记自己的本分，笑的卑微，眼中却是时不时流露出一丝不屑，他转而对墨染尘道：“王爷，里面请吧。”

墨染尘微微一笑，说道：“有劳公公了。”

曹公公从小看着墨染尘长大，墨染尘性子清冷，对他倒也客气，说了这话，他大步往里面走去，也不等待传召，直接推开了御书房的门。

这一幕，又是让沈观沛几人眼皮子猛的一跳，心说好大的胆子，好盛的眷宠，墨龙国举国上下，又有几个人，可以入御书房如入无人之地的，只怕是除了墨龙皇之外，就只有这个声名赫赫的宁王了。

倒是曹公公，在见得墨染尘随手推门进去的时候，先是一诧，然后微微一笑，墨龙皇和墨染尘之间的事情，他知道的，比任何人都要多，墨染尘从来不对墨龙皇客气，墨龙皇也不需要墨染尘的客气，这对父子，即便皆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中之龙，依旧如民间普通的父子一样拧巴着，置气着，可是何曾不是惺惺相惜呢？

御书房的门，随之被轻轻关上，守护在侧的几个侍卫悄然退去，随着门被关上，室内光线微微一暗，墨染尘一时不太适应，那边，墨龙皇却是抬起头，笑道：“尘儿，你来了。”

墨染尘也不行礼，直接说道：“父皇召见儿臣过来，不知有何吩咐。”

墨龙皇扔下手里的毛笔，指了指椅子示意墨染尘坐下，才说道：“今日发生在宁王府的事情我都听说过了，你有什么看法？”

“该杀的人都已经杀掉了，我还能如何？”墨染尘看着那张椅子，并没有过去坐下，语气一如既往的冷淡。

“我知道你心里有怨。”墨龙皇倏然叹了口气，说道：“当初皇后为你纳妾之时，你执意不肯，我当时就想，这或许是一个不大不小的祸端，哪曾想到，她们竟然胆大包天，闹出了这么大的一桩事来。”

墨龙皇病体未愈，说话的语速不快，每说一段就要歇上一口气，显得老态龙钟，他见墨染尘在听他说话，就又接着说道：“不过人已经杀掉了，事情也解决了，这件事情就这么放下吧，别再追究了。”

“只怕有些人心里，不是这么想的吧？”墨染尘冷冷一笑，语气尖锐。

墨龙皇微微错愕，旋即说道：“终究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沈观沛几人那边，朕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墨染尘沉着各脸，站在一旁，也不回话，墨龙皇无法，只得说道：“你是不是对沈观沛四人有看法？”

墨染尘转过脸，不带感情的说道：“只怕不是我对四位大人有看法，而是四位大人对我有看法吧？”

墨龙皇倒是很少见墨染尘这样的一面，觉得有点小孩子气，又觉得事情没自己想的这么简单，他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宁王府的这件事情，且不说谁对谁错，却也不宜闹的过大，你的那几个侍妾虽然犯了错误，按道理来说，也不该由宁王府来杀，交给宗人府处置会不会更好？”

墨龙皇态度放的很低，一副轻言轻语商量的架势，他又说道：“宁王府方面有怨气，一下子就将人给杀了，那么沈观沛等人那边是不是也会有怨气，不过这毕竟不是小孩子打完架之后找家长，我之所以叫你过来，也是想着将这件事情尽快压下去，不要落了人口实。”

“按照皇上的意思，我应该息事宁人？”冷冷一笑，墨染尘的态度可不和善。

魔龙皇呵呵一笑，说道：“王子犯法，尚与庶民同罪，倒也不会让你委屈，沈观沛几人，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不过这个代价我会帮着你去要，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

墨染尘便道：“所以呢？”

墨龙皇很少有和墨染尘说这么多话的时候，以往，都是他才刚起个头，墨染尘就出言打断，转身离开，这种场面难得，他也是愿意多说几句，就听墨龙皇说道：“尘儿，你以为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沈观沛四人不紧张，且不说他们今日来御书房是来了请罪还是为了兴师问罪，最后都是想将事情解决掉，但是这事情又能如何轻松的解决掉呢，落到最后，他们还不是欠了你一个人情？”

墨染尘将墨龙皇的话一一听在耳里，沉吟不语。

他心里清楚明白，礼部尚书毕竟是当朝重臣，废立之事事关重大，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在一开始的时候，很明显楚云裳是对他产生了怀疑，是以故意祸水东引，给他引来这么一个大麻烦，将他和沈观沛几人推到一个对立面去。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墨龙皇深谙帝王心术，利弊得失之间顷刻间便是看的清清楚楚，他虽然也要衡量其中的利弊，但是更多的还是制衡，进而为墨染尘谋取最大的利益，至于沈观沛几人是立是废，是生是死，倒是不再重要。

“我或许还要再想想。”帝王心术，墨染尘心中并不喜，又是一副态度恶劣的模样。

墨龙皇朗声一笑，说道：“还有什么要想的，难道你想将楚云裳推出来不成？”

墨龙皇笑的揶揄，存了心思要看墨染尘出丑一般，果然墨染尘脸色微微一变，眉峰遽然皱起，张嘴欲要说话，话刚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宁王府的事件，指使侍卫杀人的正是楚云裳，说起来其实和他没关系，若是事情一直拖着不放的话，最坏的后果就是会将楚云裳推向风口浪尖。

“这算是威胁吗？”墨染尘不悦的问道。

墨龙皇轻轻摇头，说道：“尘儿，这不是威胁，我只是让你清楚一点的知道，你想要什么，不想要什么，又或者，有些东西，是你必须去要而推不掉的，我终究是老了，这天下，总有一天会是你的天下，治大国如烹小鲜，一家一国，其实是一个道理。”

“我不明白。”墨染尘有些烦躁了。

墨龙皇微笑着说道：“楚家六小姐，已经不是那个草包无知一无是处的六小姐了不是吗？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父皇难道连儿臣的家事都要管？”莫名的心虚席卷向墨染尘的心头，让他控制不住的焦躁。

墨龙皇声音还是压的很低，父子之间的谈话，总得有一个递进深入的过程，为了这个过程他准备了十多年，也不会过多的在乎墨染尘的态度，他说道：“皇后娘娘曾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现在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她和楚云裳相比较又如何？”

“砰！”的一声，好似有什么东西用力的敲在了脑袋上一般，墨染尘立时头冒冷汗，身体簌簌颤抖。

薄唇紧抿，几乎要咬出血来，一身骄傲一身倔强的墨染尘，竟是有要将腰弯下去的趋势，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道：“我知道了。”

便是不再说话，大步朝外边走去，墨龙皇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尘儿，你迟早是要坐在我这个位置上来的，有些事情，怎么也逃避不过去的。”

墨染尘没有回应，越走越快，似是要从这个无形的牢狱之中逃脱一般。

直到墨染尘离开了书房，墨龙皇这才低声叹了口气，回到龙椅之上，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抽出一张画卷，视如珍宝一般的缓缓推开，画卷之上，一个粉衣宫装的女子，呈现在面前。

画中的女子着一身淡粉色的长裙，上配一件素淡的白纱衣，乃是标准的秀女装，极为淡雅素净。

女子的身子极为单薄，因此愈发柔婉娉婷，即便只是画中人儿，在那精致的工笔之下，亦是给人一种扑面而来的哀婉幽怨之感。

画中女子并不算是绝顶的国色天香的类型，但是她自有一种属于自己的味道，这种味道，是在全天下任何女人身上都看不到的，特别是她的一双眼睛，总是显露出柔弱的光芒，让人看一眼，便是忍不住抱在怀里，以江山做聘，以社稷为媒，疯了癫了爱美人不爱江山。

墨龙皇一直都记得，当初新皇登基，选天下秀女，他第一眼看到这幅画的时候是如何的震撼，以至于后来，视天下女人如无物，拿了这天下来宠这一个女人。

可是，是否也是因此，盛宠而衰？

他爱她，却偏偏用这种近乎偏执一样的爱，活生生的将她折磨而死。以至于他虽然拥有整个天下，到头来，所留下的，却只有这么一张画。

“眉儿，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好吗？”

画中女子，正是墨染尘的生母齐轻眉，一个红颜薄命的女子，她已经死去多年，而亲手断送他的性命的，正是墨龙皇。

此刻，看着这幅画，看着画中的女子，墨龙皇竟是眼泪盈眶，万万人之上的帝王，满面柔情。

“眉儿，很快，我就会下去陪你了，等我。”

轻吸一口气，墨龙皇不忍多看，飞快的将画卷卷上，小心翼翼的放置到抽屉里，长出了好几口气之后，表情才稍稍恢复一点。

“曹晚，进来吧。”昏暗的房间内，墨龙皇敛了表情，沉声说道。

曹公公佝偻着腰，轻手轻脚的走进御书房，见得墨龙皇眉角那一抹深深的哀婉，立即明白了是什么回事，不敢开口说话。

还是墨龙皇开口问道：“外面的几个人怎么样了？”

“刚才宁王走出去的时候，和沈大人说了几句话，沈大人觉得羞愧，对着宁王磕了一个头，却是不敢离开，一直在外面等着。”曹公公恭恭敬敬的说道。

“尘儿说什么了？”墨龙皇的表情这时才变得柔和了一些，也彻底恢复正常。

曹公公微微一笑，说道：“宁王说，沈诗月就算是做的再不好，也是他的妾，让沈大人有时间去宁王府喝杯茶，叙叙旧。”

“哦。”墨龙皇笑了。

放在以往，以墨染尘的心性，如何说的出这样的话来？

可是正是因为说不出来，在关键时刻一说，立即立竿见影，这沈观沛平素也是一老辣的人物，更是深知这话从墨染尘嘴里说出来是个什么意思，哪里还有不感恩戴德的道理。

曹公公见墨龙皇心情不错，胆子便是大了一点，试探的说道：“皇上，王爷是不是回心转意了。”

“这事情没那么简单。”墨龙皇也是无奈。

曹公公这才打住话头，又是说道：“沈大人几人那边怎么处理？”

墨龙皇微一沉吟，缓缓说道：“且让他们在外面跪着吧。”

“喳！”曹公公应了一声，弯着腰，小心翼翼的退了下去。

墨龙皇重新提笔，摊开一张宣纸，在上面写了一个大字：“和！”

盯着这个字看了许久，墨龙皇又是将这张纸掀开，重新在一张宣纸上写下：“杀！”

杀气立即透过纸面，扑面而来，和与杀，不过一念之间。

墨龙皇脸上阴晴不定，良久，叹了一口气，轻声说道：“尘儿，父皇能做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帝王之路，从来都是一条血腥之路，接下来的棋该怎么走，就看你的了！”

……

楚云裳出了王府之后，找着几家以前常去的小吃店，买了些小吃，随手吃着，在大街上闲逛起来。

偶尔有人认出她这个宁王妃，她也都是温和一笑，并不在意，和那个霸气凛冽，杀人如杀鸡的形象大相径庭。

一包糖炒栗子刚刚吃完，楚云裳正想着是不是找个地方喝点糖水，就是见得原本宽敞的街面上，忽然一阵马蹄声传来。

临街的小摊小贩在马蹄之下慌乱的转移地盘，唯恐东西被人给糟蹋了。

楚云裳身边的一个小贩盯着楚云裳看了好一会，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认错人了，嘴里嘀咕说道：“这些人，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这些人是什么人？”楚云裳好奇的说道。

小贩又看了她一眼，兴致不高的说道：“还不是从其他国家来的使者，这些人刚来的时候还挺安分的，时间一久，就是变得越来越不像话，经常在街道上骑马，弄的人心惶惶的，宗令大人也不管管。”

楚云裳笑，涉及到外交纠纷，只怕是宗人府也不好管的。

自十五年前天下大战之后，四国之间维持平定的状态，如此一来，各国之间也常有使者来访，并不是什么新鲜事。

外面使者来到墨龙国，自然也是意义上的外国人，墨龙国的兵力并不弱，虽然十五年前大战之中损兵折将相当严重，甚至连战神仲无欢都落为秦国的阶下之囚，但是在墨龙皇休养生息的政策之下，国威并未受损，隐隐有盖过其他三国的趋势。

是以这些外国使者初次来墨龙国的时候，都是怀着小心翼翼的态度，可是时间一久，见着墨龙国过内民良官顺，胆子便是大了起来，也是愈发的肆无忌惮。

这一点，楚云裳以前就听珠儿抱怨过好几次，真正遇上，这还是首次。

楚云裳也有兴趣看看这些人是如何个嚣张跋扈，也就不着急离开，站在街边看了起来。

“驾……驾……”

只见前方不远，在十来匹骏马的护持下，一辆马车远远驶来，马蹄声，马车的轴轮声，压在青石板路面上，交汇出极为刺耳的音响，让人闻之皱眉。

那马跑起来的速度极快，身处闹市之中，亦是不曾减速分毫，马儿呼啸而来，路边的民众急急后退，唯恐被那马碰了伤了。

楚云裳一眼就看到了那马车车棚上的一面白色的旗子，旗子上面写着一个黑色的“齐”，就是明白过来，这些都是来自齐国的使者了。

齐国地处北方，和墨龙国边境接壤，二国之间在边境互通往来，贸易繁华，是以这些年来，两国之间的使者来往，也是极为频繁。

齐国是一个大国，大指的是版图方面，齐国的疆域，远远超过墨龙国秦国和楚国，但是因为齐国大部分的疆域都处于北方，冰雪苦寒的缘故，是以这个国家的人数，反而是几个国家之中最少的。

但是可能是因为地理关系的缘故，这个国家的民众，民风极为彪悍，这种彪悍使得这个国家极富侵略性，十五年前那一场大战，这个国家也是损失最为严重的一个国家，到现在，都还没能彻底恢复元气。

不过因为齐国出了一个少年君主齐亦风的缘故，这些年来，齐国又是有隐隐抬头的趋势，在四国之间的话语权，也是在逐年的增加。

齐亦风有意和墨龙国之间结盟，共同抗衡来自秦国的威胁，是以其他三个国家，来自齐国的使者最为多，也最为频繁。

楚云裳皱着眉头心里想道，外界传闻墨龙国有意和秦国交换人质，让秦书容回国，虽然只是传闻，并不确定此事，但是这件事情，定然还是在其他两个国家之内引起了风波。

齐国的使者最近出现在明月城尤为频繁，是不是和这件事情有关系？

楚云裳正这般想着，忽听前面传来一阵大叫：“不好，要出人命了。”

楚云裳循声看去，就是见那马蹄印翻飞之下，一个瘦小的人影站在街道之间，似乎被吓傻了一般，那小女孩忘记了躲闪，眼看就要被马一脚踩死。

“不好。”楚云裳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自己的举动是否会惊世骇俗，人影一闪，带起一个淡淡的影子飞速的扑了过去。

她脚下一点，人影几个腾飞，瞬间便是出现在了那个小孩子的身边，同一时间手腕翻起，用力拍了一掌，一掌拍在那马的脖子上。

只听那马儿传来一阵嘶鸣之声，轰的一声，被楚云裳一掌给掀翻，砸在了地上。

人影起落，楚云裳抱起小女孩，急速后退两步，如穿花蝴蝶一般的，退到了街道旁边。

这一幕发生的时间看似极长，其实也就一两个眨眼的时间，楚云裳抱着小女孩停下身体的时候，那被吓傻的小女孩，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楚云裳见小女孩安然无事，这才松了口气，那边小女孩的父母，本以为小女孩必然惨死，人都要吓傻掉了，直到听到小女孩的哭声，这才哆嗦着身子，将小女孩抱了过去，又是哭，又是对楚云裳磕头拜谢，弄的楚云裳比救人的时候还要忙。

楚云裳不知道，当她人影蹁跹翻飞，救下小女孩的时候，马车车内，透过厚厚的车帘，里面的年轻男子眼睛忽然一亮，闪过一丝诧然之气，暗暗道：“好利落的身手，真没想到在明月城内竟能看到如此女子。”

他眼中精光一闪而过之后，旋即微微一笑，并不着急做出其他的反应，而是静观后事。

楚云裳一掌拍死了一匹马，那马上的人滚落下来之后也是受了点伤，这群人平素在明月城里都是横着走路，早已不是初入明月城的良民，个个养了一身娇娇之气，哪里肯善罢甘休，横眉怒眼的欺到了楚云裳的面前。

“哪里来的女人，竟然敢拦大爷的马，是不是活的不耐烦了。”这是一个大嗓门，声音一出，周围的人都震的耳膜发震。

楚云裳看着这人，眼角的余光却是瞥向那辆马车，心说这人真是好大的架子，明明是自己错了却还如此的蛮不讲理。

“我若是不拦着你的马，这个小女孩就被你轧死了，难道人命还不如你的马来的值钱吗？”楚云裳冷冷的反问。

大汉大声一笑，说道：“这人不是没死吗？可是我的马却死了，你居然还敢质问我，真是好大的胆子，信不信我杀了你。”

“我不信。”楚云裳淡淡说道。

今日宁王府发生了那桩事，她的心情本就不好，没想到出来散散心又是碰上了这事，哪里会给什么好脸色。

“不信，那我就做给你看。”这大汉极为野蛮，一摸腰侧的弯刀，手起刀落，一刀朝楚云裳的脖子砍来。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楚云裳讥声冷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弹，那百炼成钢的弯刀，“铿”的一声，发出一声清脆的响起，断成两半，一半在大汉的手里，另外一半，被楚云裳弹的飞起，指劲用力，那刀尖，刮起一阵冷风，朝着那马车刺去。

“砰”的一声，马车昂贵的玻璃全部碎裂，立即一面漏风，马车车内，那个青衣人影，落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随着玻璃碎裂的声音响起，环卫在一旁的骑士就是一声大叫：“不好，护驾！”

得得……得得……

十来匹马，立即将马车包裹的严严实实，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楚云裳冷冷一笑，对着吓傻的大汉说道：“就这么点胆量，也敢在墨龙国撒野？”

那大汉脸色青一阵紫一阵，哪曾受过这样的屈辱，他发狂的一声吼叫，扔掉手里的断刀，飞起一脚朝楚云裳踢去。

“给我滚。”

他一脚踢来，楚云裳顺着一脚踢去，脚对脚，二百来斤的大汉，瞬时就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被楚云裳踢的高高飞起，砸向马车那边，砸的马背上几个骑士翻落一地，场面愈发的混乱。

随随便便一脚，造成如斯威势，骑士的心头均是一震，看向楚云裳的眼神狂暴而谨慎，无人再敢出手。

四周，围观的民众也是瞋目结舌，谁也没曾想到楚云裳看起来瘦瘦弱弱的，居然这么厉害，他们平素被这群无法无天的外国使者欺负的厉害，此时见这群人吃瘪，一个个都是兴奋的满脸通红，甚至还有几个撸了撸袖子，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毕竟是在墨龙国境内，又是皇城，这群齐国的使者虽然嚣张，也不敢胡来，此时，只是谨慎的看着楚云裳，没人再出手。

过了好一会，才听到一声轻笑声传来：“久闻墨龙国人杰地灵，今日一见，果真不凡，这位姑娘，刚才的事情，是在下的属下做的不对，在下代为向姑娘道个歉，还望姑娘息事宁人，不再追究。”

楚云裳心情烦躁，立时说道：“道个歉就行了吗？若是我刚才不出手，顷刻间就是一条人命，难道对于你们齐国来说，人命就是如此的卑贱，可以随意杀剐吗？”

马车车内，年轻男子眉头微微一皱，他不是一个仁和的人，刚才那番话，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致。

沉默片刻，年轻男子才说道：“那你想要如何？”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犯下了事情，自然要交由官府处置。”

“这法，是墨龙国的法，还是齐国的法？”车内男子又是问了一句。

楚云裳微微一怔，倒是有些刮目相看，这男子说的不温不火，却偏偏一语说中了要害，涉及外交纠纷，官府方面，素来都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谁也不愿意惹了麻烦去，免得弄的自己一身骚。

这男子明显是知晓这一点，故意拿了这话来堵她的嘴。

不过楚云裳也不是那么好敷衍过去的，她冷冷一笑，说道：“既然是在墨龙国，自然是墨龙国的法，难道有问题吗？”

又是沉默了一会，车内男子才说道：“就算是我把人交给你，你敢带走吗？”

这话说的简单，正因为简单，反而显得非常的霸道，无形之中的霸气流露无疑。

他分明是不怕事，也不怕楚云裳刁难，隐隐还有看楚云裳笑话的心思。

楚云裳脸色微微一变，低头寻思，这人听声音乃是极为年轻，也不知道在齐国是个什么身份，对人的心思竟然了如指掌，委实可怕。

“刚才你也说过，犯下过错的是你的人，如今的结果，乃是你治下不严所致，如果你良知未泯的话，就该主动将这人送往官府，争取宽大处理。”楚云裳将难题反抛了回去。

车内男子呵呵一笑，声音愈发的清越，“你这人倒是有点意思，让我看看你长什么模样吧。”

这话的起承转折都大不对劲，明明是你来我往的辛辣相对，他偏偏话锋一转，轻描淡写的就将话题给岔开了。

而后，就见着一只手搭在了马车的车帘上，那手五指修长，手背上青筋毕露，指关节骨节突出，一看就是极为有力的一双手。

这双手一露出来，守护在马车旁的骑士脸色都是微微不变，头颅，很自觉的低了下去，不敢多看。

随着那手微微一掀，马车车帘掀开，一张脸，出现在了楚云裳的面前。

楚云裳刚才看到那只手的时候以为是一粗蛮的大汉，可是一看到这脸，倒是以为自己出现了错觉。

这男人竟是出乎意料的好看，长眉若柳，身如玉树，五官清晰而立体，即便端坐着不动，也给人一种袭面而来的逼人之气，咄咄逼人。

刚才的事情在男人看来似乎只是一场闹剧，丝毫没有让他放在心上，他姿态依然闲雅，似乎什么都不曾放在心上。

车帘掀开之后，他的视线落在楚云裳的身上，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但即便是笑着，眼中有的只是寒冷以及不屑。似乎世间万物，没有什么可以让他看的上眼的。

这种作态，若是出现在一般的男人身上的话定然会让人产生厌恶的情绪，可是这个男人做起来却是自自然然，因为他生来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他的头一直都是抬着的，从来不曾低下，也不需要低下。

男人的眉宇间，有着尊贵的傲气，阳光照射之下，将他俊朗的面庞衬托的格外耀眼，一身青色素衣，上面绣满了紫色的蟒，显得神秘而高贵，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特殊的气息。

在楚云裳打量着男人的时候，男人也在打量着楚云裳，落入眼帘的是一张枯黄粗糙的脸，五官毫无特色，平庸的没有任何看点。

似乎没想到这个强势的女人会是如此模样，男人微感失望，轻轻摇了摇头，眉峰更是微微蹙起，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二人四目相对，又是飞快的分开，心思各不相同。

“齐国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若说他是无名之辈，根本就不可能有这种飘洒不羁的气质，若说是有名之人，为何自己竟是从未听闻？”楚云裳心里想道。

若知道，齐国地处北方，山水养人，各个都是极为粗犷，便是女人，也是身材高大，和墨龙国截然不同。

“难道他就是齐亦风？”楚云裳心想。

估计也只有那个传闻中的齐亦风，才有如此怪异而复杂的气质吧。

不过稍稍一想，楚云裳就是否定了，如若是齐亦风来墨龙国的话，估计早就大军出动，层层守卫了，怎么会如此的低调。

而年轻男子此时也是在想，这个女人到底是何身份。

墨龙国女子都是截然不同于草原女子的娇弱，他这一路南下，见过不知凡几，各个都是容貌清丽，温婉秀雅，且生性胆小，哪里有见过如此胆大的。

而且楚云裳的一身武功，最为令人看不透。

二人各自猜测，一时间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看够了没有？”楚云裳忽然开口说道。

年轻男子微微一愣，愈发觉得楚云裳有意思，

楚云裳见他笑的揶揄，就是知晓他定然是在嘲笑自己的外貌，一声冷哼，张嘴说道：“如果看够了的话，我想，事情也该有个了断了。”

话刚落音，楚云裳人影翻飞而起，越过年轻男子的头顶，朝着刚才那个出手伤人的大汉扑去。

年轻男子见状，脸色微微一变，厉喝道：“你敢！”

回应他的，是一声惨叫声，楚云裳手起手落，一拳轰在那大汉的胸口，旋即人影一闪，踢飞几个拦住她的骑士，身影再度拔高，上了屋顶，几个腾跃，转瞬不见，唯有声音远远传来：“既然阁下迟迟做不了决定，那么就由我代为官府出手，这一拳，就是他刚才犯事的代价。”

声音缓缓沉落，年轻男子脸色阴晴不定，他盯着楚云裳消失的方向看了许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其他人想要阻拦已然来不及，一个骑士翻身下马，忐忑不安的来到年轻男子面前，表情惊慌的说道：“陛下……”

年轻男子挥手打断他的话，沉吟不语，过了好一会，才翻身回到马车之上，马车即刻启程，晃晃荡荡的上路。

“女人，我记住你了。”

……

楚云裳完全将这通事情当做一个发泄，做过之后，也没多余的想法，她人影消失之后，折了弯路，返回宁王府。

刚到宁王府大门口，就是遇见了刚从皇宫回来的墨染尘。

墨染尘脸色微有些苍白，看到楚云裳从外边回来，明显吃了一惊：“你做什么去了？”

“随便逛逛，王爷有事先忙，我先回房吃饭。”楚云裳懒的应付，说完即走。

墨染尘看着楚云裳的背影，眉头微微皱起，就见墨飞走到他的身旁，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

“刚才她和那个人碰上了？”墨染尘又是惊了一下。

墨飞苦笑的点头，心说自家这王妃也太能闹腾了，到哪里都能发生点事情，他又说道：“王妃对那人的属下动手了。”

“我知道了。”墨染尘点了点头，继而说道：“动手就动手吧。”

声音清冷，霸气无疑，墨飞目瞪口呆，王爷不是最烦这些事情的吗，怎么现在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珠儿做好了饭，等了半天不见楚云裳回来，她自己也不敢先吃，双手搂着饿扁的小肚子坐在桌子旁愁眉苦脸，忽然见到楚云裳从外边回来，立即迎了上去，大声叫道：“小姐，吃饭了。”

楚云裳摸了摸她的小脑袋，好笑的说道：“我又没说让你等我，难道我不回来你就不吃不成？”

“老爷说过要讲礼数的啦。”珠儿嘻嘻笑道。

“那倒也是，你这丫头无法无天的，不约束点迟早要出事。”楚云裳笑着打趣。

珠儿赶忙说道：“小姐，我一直都很乖的啦，哪里会出事。”

“别以为你和墨飞眉来眼去的我看不到。”楚云裳轻哼一声，将珠儿吓的浑身发颤。

就听外边一个声音传来：“谁和墨飞眉来眼去。”

一身绯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墨染尘不请自来。

珠儿最是惧怕墨染尘，见的这话被墨染尘听了去，以为是要惩罚自己，脚下一软，就要跪下，楚云裳脚尖一踢，轻轻的踢在她的膝盖上，将她踢了起来。

“没出息的东西。”楚云裳恨恨的说了一句，也没起身，而是拿起碗筷，慢条斯理的吃了起来。

墨染尘也不着恼，走到桌边坐下，将藏在身后的一坛酒放在桌子上，说道：“喝点酒？”

楚云裳眼睛不曾抬起，淡淡说道：“王爷有话说话，我还要吃饭。”

墨染尘微微苦笑，拿过两个小碗，倒上酒，一碗推给楚云裳，自己拿起一碗，喝了一口，这才说道：“你的心思，我略微了解一点。”

“嘿，恕臣妾无知，竟是不知王爷精擅读心术。”楚云裳冷笑。

“不是说过，不在乎就不会生气吗？你现在在生气，岂不是在乎的表现？”墨染尘摸不透楚云裳的心思，淡淡回应。

“原来王爷不止精擅读心术，还是一个爱情专家，失敬失敬。”楚云裳放下碗筷，双手抱拳。

墨染尘哪会看不出这个动作的嘲弄和戏谑之意，气还没生出来，反倒是被逗的笑了，他这一笑，五官异常柔和，身上那种不临于尘的气质愈发显目。

精致的五官，随着他笑的弧线组合而又分散，在斜射而入的阳光的照耀下，宛如神祗。

楚云裳的脑海里猛然冒出一个词语：“妖孽！”

她恶狠狠的吞咽了一口口水，在心里暗骂道：“我勒个去，一个大老爷们长的这么好看就算了，偏偏还笑的这么好看，还要不要女人活啊。”

她赶紧转移视线，不敢多看，生怕一不小心被这男人使了攻心计，节节溃败。

墨染尘将楚云裳的反应一一看在心底，觉得有趣，唇角勾起，轻声说道：“你很喜欢说调皮的话吗？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我以前也不知道你心理这么阴暗。”楚云裳张嘴就道。

“嗯？”墨染尘脸色隐隐一变。

楚云裳也是微微一呆，该死的，怎么没过脑子就将这话给蹦出来了，这不明显是自讨苦吃吗？

她很想对着墨染尘笑笑，表示自己并无恶意，可是哪里笑的出来，那张脸僵硬的跟僵尸似的。

心底一声暗叹，楚云裳抓过酒碗，咕噜咕噜一口气将碗里的酒喝掉，砸吧砸吧嘴巴，将视线转移到酒坛上。

墨染尘焉能看不出来楚云裳是在故意分散他的注意力，倒也不是太在意，提起酒坛又给楚云裳倒了一碗。

楚云裳拿起酒碗，觉得这气氛沉甸甸的压抑的心头难受，她对着墨染尘示意了一下，说道：“王爷不是说要喝酒的吗？”

“嗯。”依旧是单音节的一个字，墨染尘拿起手腕和楚云裳轻轻碰了一下。

修长白净的手指，修理的干干净净，手指手背，没有任何的毛孔和疤痕，精心保养的程度令的楚云裳心头难受，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和墨染尘比较起来简直就是一团糟。

眼下这情况，可不正是一团糟。

“喝吧。”楚云裳又是一仰脖子，将酒灌进喉咙。

不知道是不是被她刚才那句话给刺激了的缘故，墨染尘看上去有些心不在焉，喝酒的速度也慢了许多，一碗酒喝掉，他轻声自语道：“楚云裳，或许，我真的有点心理阴暗。”

楚云裳呆了呆，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竖起耳朵不敢再错过任何一句话，哪里知道墨染尘说了这话之后，就不再开口，喝酒的速度倒是变快了。

楚云裳一时无语，人说酒逢知己千杯少，她和墨染尘喝起酒来倒是千杯嫌少，但是有这样的知己吗？这话说起来，简直就是一句也嫌多。

二人各有心事，未免意兴阑珊，似是存了心思要借酒消愁一般，你一碗我一碗喝的没个节制，珠儿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都快要傻掉了。

珠儿本饿的要死，可是看楚云裳和墨染尘如此模样，哪里还敢坐下来吃饭，赶紧的，端着一碗白米饭跑了个没影，她宁可饿死，也不愿意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之中被折磨而死。

一坛酒喝完，楚云裳又是拎了一坛出来，她拍开封泥，随手倒上两碗，估计是因为喝了酒情绪放松的缘故，说的话也是显得无聊。

“墨染尘，刚刚那句话是我的不对，我向你道歉，你不要介意。”她咕噜咕噜的喝掉酒，酣畅爽快。

墨染尘从未见过这样的女人，你说她聪明吧，她偏偏有的时候会犯傻，你说她傻吧，她偏偏比世人任何人都聪明，什么事情都看的通通透透，一言一语皆有大心思。

可是她明明不是一个有大智慧的女人，做对了事，她比谁都高兴，做错了事，她会内疚，道歉起来干净直接，毫不拖泥带水。

性格方面又是大大咧咧，不同于一般女人的柔婉，也没有一般女人那种暗藏不漏的心机，她其实很简单，可是愈简单，反而愈发的难以琢磨。

墨染尘想起墨龙皇曾经给过他一本黄金叶制成的金书，那本书，只有寥寥十来页纸，可是里面的内容，他读了好多年，也不曾真正读懂。

是否，楚云裳，也是一个这样的人？

墨染尘不确定是不是，更加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需要去了解楚云裳。

而他此刻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大抵还是因为御书房内，墨龙皇的一番话让他深受震撼，他在反思，可是反思的结果会是什么，他相当迷惘。

喝了一大口酒，墨染尘轻声说道：“我若说我全然不在意你肯定不信，但是事实上，我的确没你想象的那么在意，更多的，应该还是吃惊吧。”

停顿了一下，他干脆将碗里的酒喝完，又是倒了一碗，这才接着说道：“很多人都觉得我难以接触，这算不算是阴暗？又有人说，我不近人情，这算不算是阴暗呢？其实很多时候，一个人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就是阴暗的吧，因为一个人的世界，注定没有光明。”

这话说的悲伤，墨染尘似是想起了什么心事，他叹了口气，抓起酒碗，一口气饮尽。

再去倒酒的时候，楚云裳将他的手按住了，楚云裳眼神疑惑而迷离，似是在看一个怪物，直看的墨染尘心头发毛。

“我不知道你身上发生过什么事，你也没给过我了解的机会，但是料想不是好事，所以这事暂且不提，我只是很奇怪，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又或者说，你对待我的态度，出发点是什么？”

今日的事情，终究还是在楚云裳的心里留下了阴影，她本不想拿这事来说事，可是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最终还是问了出来。

也不知道问过之后会不会得到一个答案，那答案有是否会让自己满意，但是终于还是问出来了，这反而让楚云裳的心情放松了许多。

“出发点是什么？”墨染尘缩回手指，无意识的放在鼻翼边嗅了嗅，有闻到一种属于楚云裳的香气，这香气让他极为心安。

然后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这算是答案吗？”楚云裳心想，这明显不是答案。

心头莫名酸楚，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眼角干涩的疼，楚云裳随手一抹，一滴眼泪，悄然滑落在掌心之中。

温热的眼泪，晶莹夺目，楚云裳低头，看着这朵晶莹，如被雷劈，她这是怎么了，为何会哭？

她这种人，竟然会流眼泪。

这滴眼泪的亮光，反射到墨染尘的瞳孔之中，墨染尘瞳孔微微收缩，“你哭了。”

“哭个pi，眼睛里进沙子了不成吗？”楚云裳大声怒吼。

楚云裳给墨染尘的印象太过强势无敌，原本墨染尘心存怀疑，可是听楚云裳一说，又是以为自己理解错误，他心情七上八下，复杂莫名。

“进了沙子，我给你吹吹吧？”墨染尘还真的侧过头来，脸颊贴向楚云裳的脸。

他身上的气息薄薄的凉凉的，在这个暖热的下午，如同一剂清洗剂一般的，给人一种涤荡心灵的清爽感。

楚云裳呼吸着他身上的气息，忍不住将自己的脸贴过去了一点，她的脖子一动，二人的脸颊，紧紧的贴到了一起。

大眼瞪小眼！

二人均是目瞪口呆，显然始料不及会发生这种事情。

如触电一般的，楚云裳的脑袋弹一般的移开，虽然竭力假装若无其事，可是脸上，还是有一抹浅浅的羞红浮现出来。

素来不知道羞耻感为何物的楚云裳惊的不轻，这种感觉简直比被人刺了一剑还来的可怕，她心头惴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反应，又是担心墨染尘因此误会，以为她是一个轻薄的女人。

总之各种情绪一一浮上心头，要多古怪有多古怪，楚云裳这十多年的少女心事，在这轻轻的碰撞之下，悉数浮上心头，难以抹去。

墨染尘的反应没楚云裳这么细腻，不过他伸手摸脸的动作却是弄的楚云裳眼皮子猛跳，生怕墨染尘做出什么她难以承受的事情来。

好在墨染尘并没有做出什么事情来，他的想法很简单，只是单纯的想帮楚云裳吹掉楚云裳眼里的沙子。

清凉的手指，小心翼翼的翻开楚云裳的眼皮，墨染尘认真的盯着楚云裳的眼睛看了看，说道：“没看到沙子。”

“好像是到肉里面去了。”此刻的楚云裳哪里敢承认，这话说的又是紧张又是忐忑，生怕墨染尘一不小心就戳破了她这层虚伪的面具。

“嗯。”墨染尘轻轻点头，仔细的吹了吹，他喝了酒，嘴里有着一股清淡的酒香，但是这酒香也掩盖不住他身上的味道，那味道说不清道不明，足够好闻，也足够让人心安。

凉凉的风，吹在楚云裳的眼睛里，吹在楚云裳的脸上，异样舒爽，让楚云裳的心，情不自禁的往下沦陷，表情享受。

“好了。”淡雅的声音传来，墨染尘端正坐姿，敛了眉眼，从容如水。

楚云裳心头古怪的情绪未能全部散去，也不敢去看墨染尘的脸，她盯着那碗清亮的酒看着，似是要在碗里看出一朵花来。

“喝酒。”一咬牙，楚云裳招呼道。

墨染尘随意一笑：“不醉不归！”

随后便没了声音，二人你一碗我一碗喝起酒来，都是极为爽快之人，心事隐藏之后，表情磊磊落落，丝毫看不出异样。

但是喝酒的心思却是一样，二人都是功力深厚之人，但是此刻心存默契，都没有运功逼酒，而是实打实的一碗接着一碗的喝。

“墨染尘，你这个怪胎，难道喝不醉的吗？”不知道第几次从房子里搬酒坛子出来，楚云裳没好气的抱怨。

她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脸颊绯红，如映桃花，又好似有一朵桃花在她的脸上极致绽放，人若桃花，桃之夭夭。

说着这话，她小小的打了一个酒嗝，平添几分娇憨的傻气和可爱，褪去了锋芒，敛去了凶光，此刻，她不过是一个需要被宠爱的小女人而已。

“我其实快要醉了，但是想着你还没醉，我怎么能比你先醉。”墨染尘的声音徐徐传来。

他也喝的差不多了，声音不复清雅，嗓音变得醇厚许多，也分外的性感，不同于楚云裳脸颊上如同桃花一般的红，他喝的越多，脸色愈发的苍白，也愈发的高贵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咯——”楚云裳又是打了一个酒嗝，脚下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上，墨染尘吓一大跳，刹时清醒许多，人影一闪，将她抱在了怀里，赶忙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有点想睡觉。”楚云裳糯糯黏黏的说了这话，脖子轻轻一歪，依在墨染尘的肩膀上，睡了过去。

她手里的那坛酒，始终抱在怀里，似乎不将墨染尘灌醉不肯罢休一般，倔强的人儿倔强的生命，令的墨染尘心头微微一凛！

“楚云裳，为什么你有的时候，会这么的傻？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要如何，我才能真正的将你看透看懂？”

喉咙里微微翻涌的酒气让墨染尘在抱着楚云裳的时候有一种酒不醉人人不自醉的熏然之感，他低声叹了口气，稍一运功，酒精被逼成汗液瞬间蒸发，他整个人立即清醒，眼睛清亮如灿星，再无一丝醉意。

墨染尘轻轻的掰开楚云裳的手，将她手里的酒坛子拿开放在桌子上，怀抱一空，楚云裳双手一阵乱抓，又是逗的墨染尘一笑，不过很快墨染尘就笑了不出来了，失去了酒坛子的楚云裳，抓了半天没抓到东西之后，双手竟是死死的搂住了他的脖子，如树袋熊一样的在他身上蹭来蹭去。

“该死的，这个姿势实在是太诱人了，你是在爬树吗？”墨染尘一阵无语，这女人真是天大的胆子，难道就不怕自己把她扔出去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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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女上男下，夜色迷情

似是对墨染尘的回应，楚云裳爬的更起劲，春暖衣衫薄，那薄薄的衣裳，根本就包裹不住楚云裳玲珑有致的娇躯，她的身体温温软软的，如一块含香软玉，香气冲鼻，弄的墨染尘心头阵阵燥热，好似内心深处那埋葬的很深的小怪兽，在这一刻蠢蠢欲动的要冲破囹圄，要将他的理智彻底吞噬一般。

“楚云裳，你是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墨染尘终究是不能适应这种程度的轻薄，压着嗓子低吼。

“唔——吵死个人了，嘘——乖，别闹，姐姐要睡觉了，你乖一点。”楚云裳嘴里发出嘟囔之声，娇憨如呓语。

“乖？姐姐？”墨染尘额头上爬过两排黑线，该死的，这个女人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楚云裳，看来你是真的疯了，你要闹自己闹，本王才没心思陪着你闹。”墨染尘声音冷峻，毫无情感。

“唔，你真是烦死个人了，讨厌！”

楚云裳抬手，在他的胸口打了一下，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打的轻飘飘的，不像是要打人，更像是在**。

她整个人软软的，拳头，也是软软的，明明是纤瘦单薄的身子，身上没多少肉，可是却让人感觉，她似是连骨头都是用水做出来的一般，微微一掐，就能掐出一团水来。那种绵软的感觉，贴身抱着，就像是抱着一团棉花糖。

可是此时墨染尘哪里有心思想其他的事情，他根本就恨不能将楚云裳随手扔出去，这个女人的胆子实在是太大了，让他难以忍受。

“楚云裳，你实在是太放肆了，本王耐心有限，你要是醒来了，赶紧给我爬下去，本王对你，没有任何兴趣！”墨染尘几乎要咆哮了，他幽蓝色的双眸中，几乎有火要喷出来。

“哼，不就是嫌弃我这张脸长的不好看吗？你们这些男人，一个个都爱美嫌丑，若是一个美女这样子爬在你身上，指不定你多么的猴急呢。”

她明明是闭着眼睛睡着的，可是话语倒是说的极为清晰，这话出口，就听撕拉的一声轻微的声音响起，脸上那张薄薄的人皮面具随之被撕了下来，勾在她的手指之间，一张状若桃花的脸瞬时倒映在墨染尘的眼里，令的墨染尘倒吸一口冷气。

即便在白牙寺的时候，曾经见过这张脸一次，但是那一次，因为彼此心有间隙的缘故，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仔细的看清楚。

而此时，这张脸，就贴在他的眼前，完完全全的倒映在他的眼中，似乎是要将他的眼睛给撑破一般，也给他带来一阵全然不同的震撼。

三千青丝如锦缎般垂落在她的肩头，暗红的眸清澈见底，明艳妩媚，却又透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让人无法捉摸。

眉如新柳，染了一抹淡淡的阳光，可那阳光，也没有她的眼神来的清亮逼人，此刻的她，似是察觉到墨染尘炙热的眼神一般，浅浅的笑着，笑的甜腻而放肆，也笑的墨染尘胆颤心惊。

她的皮肤本就如凝玉一般的腻滑，此刻在酒精的晕染之下，多了几分粉嫩的红，那红鲜若初春三月刚刚绽放在枝头的第一朵桃花，清灵绝尘，不染烟火。

她的红唇不点自朱，轻轻的翕动着，舌头微微吐出，舌尖粉嫩，让人一看，便是心生一股魔鬼一般的冲动，忍不住要尝尝那红唇，那烈焰，是个什么滋味。

明明她不是擅长诱惑男人心的女人，可是此刻这个无心的举动，却偏偏比任何卖弄风情的女子来的更加诱人。

特别是她身上那种神秘的气息，更是如黑暗之中，突然燃烧而起的火魅，这火，足以摧毁世上任何一个男人的心。

在这种诱惑面前，但凡是正常男人，无一有例外！

墨染尘，也不曾例外！

他的喉结剧烈的抖动着，嘴唇有些干燥，他的视线，掠过楚云裳的眉，扫过楚云裳的眼，最终，落在楚云裳的唇上，

嫣红饱满的唇，鲜红欲滴，似是一朵刚刚采摘下来的草莓，散发着诱人的幽幽香气，让人闻之欲醉，迫不及待的想要将之采撷。

“楚云裳，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最后的一点理智，让墨染尘没有立即的亲吻下去，只是他这句话说的极为心虚，也极为没有底气，似是在垂死挣扎。

嘻嘻一笑，楚云裳声音娇媚：“王爷，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原来你也是一个大俗人呐。”

不确定她是睡了还是没睡，抑或是半睡半醒之间，但是这句话，却是让墨染尘心动一震，心头的那丝迷醉瞬间消散。

该死的，他暗暗咬牙，再次看向楚云裳的时候，眼神一片清明。

“楚云裳，你是故意的对吗？你其实没醉？”墨染尘咬牙说道。

楚云裳咯咯轻笑：“你觉得我想要干吗呢？”

墨染尘觉得这个女人性情实在是太过多变，难以揣摩透她的心事，不确定是否是在试探自己，却还是强行让自己清醒一点，不让楚云裳勾了魂去。

可是很快，他就惊愕住了，眼睛，情不自禁的瞪大，登时感觉，这个女人，真的疯了。

从楚云裳嘴里喷出来的幽幽香气，就喷在他的嘴角，楚云裳伸出舌头，在他的唇角轻轻一舔，然后，贴了上去，贴住了他的唇。

强吻？

墨染尘的脑海里倏然冒出这个念头，还是说楚云裳真的醉了，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她只是一个贪吃糖果的小女孩？

墨染尘脑海里一阵凌乱，无法认清楚到底楚云裳到底属于哪一种情况，但是唇边，属于楚云裳的气息，却愈发的清晰，也愈发的诱人。

但是归根结底，这并不是吻。

楚云裳只是单纯的将嘴唇贴在他的唇边，轻轻贴着，彼此之间温热的呼吸循环传递，但是动作并不火辣，因为，楚云裳的舌头没有伸出来，而是在吹气。

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好似吹气球一般，一个劲的往墨染尘嘴里吹气，好像是要用这种方式，不让墨染尘开口说话。

明艳的小脸，在眼前不停的晃动，墨染尘好不容易积累起来的理智，又是在顷刻间溃散，他觉得疯的那个人不是楚云裳，而是自己。

从来没有想到，自己的意志竟然会薄弱到此种地步，只需楚云裳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溃不成军。

墨染尘这般想着，嘴唇下意识的微微张开，楚云裳则是吹的更加起劲，呼呼的，暖暖的，香香的风，从她的嘴里，吹到墨染尘的嘴里。

那是一股浓的化不开的馥郁香气，也不知道这香气是从哪里来的，却是无处不在，从墨染尘的口腔进入，蔓延全身，如同吃了一朵花一般，让墨染尘熏然欲醉。

墨染尘原本要推开楚云裳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回来，他手臂垂落，想要将楚云裳抱住，又是觉得这个动作不太对劲，身体便是微微僵硬。

楚云裳好似找到了好玩的玩具一般，越吹越起劲，那眉眼都轻轻飞扬，似愉快，似得意。

可是很快，墨染尘就感觉不太对劲了。

楚云裳身上的香气虽然好闻，但是他一个大活人被她连番往嘴里吹气，那简直是窒息一般的难受，胸腔几乎都要被吹的炸开了。

“行了，住嘴，楚云裳，你真是太恶心了！”

墨染尘被吹的头昏脑胀，根本就不觉得这是一件多么好玩的事情，他的双手抓住楚云裳的肩膀，用力的将她推开。

楚云裳被她推的头微微仰起，眼神一片哀怨，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她的嘴唇微微嘟起，唇边的那一抹嫣红愈发夺目。

墨染尘见她如此，心底一抹柔怜浅划而过，涟漪横生，竟是又松开了手。

楚云裳的身体随之贴近，柔软的身体如若无骨，紧紧的贴在墨染尘的身上，那么用力，她的双手，本能的扣住了墨染尘的脑袋不许他动，又一次，贴吻上去。

她霸道而娇蛮的，撬开墨染尘的嘴，舌头用力塞进去，一边嘟囔道：“恶心吗？恶心死你，让你尝尝我口水的味道。”

墨染尘只觉得那柔柔嫩嫩的舌头就渡了过来，湿湿润润的，滑滑腻腻的，沾染着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馥郁香气。

可是，他哪里有别的想法，自然不可能去迎合，去纠缠，而是再度抓住楚云裳的肩膀，伸手将她抓开。

楚云裳好似斗了气了，不依不饶，哪里有那么容易被墨染尘推开，墨染尘的手一用力，她就反过手来，扣住了墨染尘的肩膀，兀自在那里恶心墨染尘。

墨染尘心头火大，张嘴就咬住了楚云裳的舌头。

“啊——你——”舌头被咬，那可不是一般的痛，饶是楚云裳能打也能挨打，还是忍不住惨叫起来，赶紧松开了墨染尘，小狗一般的吐着舌头倒吸冷气，一边狂躁的大骂道：“墨染尘，你是属狗啊。”

墨染尘静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楚云裳，他觉得自己真的受够了，这个女人实在是过于无法无天，根本就不是他所能掌控的，他也不想去掌控她。

墨染尘不说话，任由楚云裳吐着哈喇子，他心里知道，这么一咬，楚云裳肯定是彻底清醒了，他倒是想听听，她怎么跟他解释刚才的事情。

楚云裳的确是清醒了一些，只是脑子依旧不太好使，她喝了太多酒，除了仅存的一丝理智之外，脑袋昏昏沉沉的，手脚也完全不听使唤。

可是这并不妨碍她骂人：“呸，你以为我愿意吐口水给你吃啊，臭死了，我才不喜欢。”

“什么？”墨染尘的脸都青了。

楚云裳哼哼唧唧，颇为得意，叉着个腰，支开双腿，抖擞抖擞，神态挑衅。

墨染尘极为无语，懒的说话，转身要走，楚云裳此刻清醒了些，想着刚才的那些事，羞的不行，哪里会这么容易就让墨染尘走了，她一手抓住墨染尘的一片衣袖，低声道：“不许走。”

“不走，难道还要留下来吃你的口水？”墨染尘神色不善。

楚云裳嘿嘿傻笑，摸着脑袋尴尬的道：“我刚才喝醉了。”

“我知道。”墨染尘板着脸。

“所以你不要介意。”见墨染尘脸色不对，楚云裳又是赶紧说道：“你刚刚也咬了我的舌头，算是报了仇了吧，不要这么小气行不行？”

墨染尘也不想废话，但是被她强拉着根本就走不开，便干脆的说道：“我就是一个记仇的人。”

楚云裳一脸善良无知的模样说道：“你占我这么大便宜还要记仇？”

墨染尘的脸又是黑了，厉声道：“楚云裳，你最好是搞清楚，是谁在占谁的便宜。”

楚云裳的脑袋里如同被塞了一个铅球，沉重的很，不太适合做争辩，她低声嘟囔了一声，柔声说道：“再怎么说你也是个男人，怎么可以这样？”

墨染尘心说刚才你发酒疯的时候可没把我当成男人，但是这话也是说不出口的。

而且，面对着摘下人皮面具的邪魅女人，他心头始终有一种挥之不去的怪异感，这感觉不太真实，却偏偏存在。

“那你要我怎么样？”墨染尘也不想在这种问题上纠缠不清。

楚云裳酒劲上涌，神智又是昏昏沉沉，她低着个脑袋，一手勾住墨染尘的衣角，也不说话。

墨染尘见她如此死不要脸的样子，又要发火，待听闻到她那均匀的呼吸之后，又是一阵头疼。

该死的，她到底是醒了，还是醉着的，怎么又睡过去了。

即便他素来冷硬淡漠，此刻也不能就这么将楚云裳扔在这里走开，低声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墨染尘说道：“我抱你到床上去？”

他的意思很明白，并不是男男女女通常的那个意思，而且，这种时候，他也绝难对楚云裳产生什么情yu上的兴趣。

“哪个床？”楚云裳闭着眼睛问道，有些娇怯怯的，似是一只小绵羊。只是那手还是使劲的勾着墨染尘的衣角，

“自然是你的床！”这种时候墨染尘就算是想要也笑不出来了。

“那……行……”楚云裳脑袋昏沉，也没力气，自也不想在地板上睡一个晚上。

墨染尘沉默，一只手尴尬而僵硬的从她的腰侧伸过去，将她娇小的身体抱在怀里，抱着往房间里面走去。

他并不想和楚云裳之间有过多的身体接触，但是这么抱着，还是不可避免的肌肤相亲，楚云裳身体轻盈而温软，他的手，只得放在她那柔软的腰肢上。

隔着衣裳，依然能够感觉到她轻盈纤细的腰肢，那个平素飞扬的女人此刻温顺如同绵羊，任人采撷，她的肌肤像是温泉水一样的热一样的软，那种感觉透过手掌席卷着墨染尘的神经，直接触碰到他内心深处最柔软处，让他在将楚云裳抱到床头之后，一时间竟是舍不得将她放下。

楚云裳是真的酒精上头，彻底迷醉了，她紧闭的眼睛一动不动，酡红的脸上又是飞来几分妩媚的红云。

卧室里面，门窗紧闭，亮着一盏蜡烛的灯光，暗黄色的灯光洒满房间，给人一种温馨静谧的感觉，房间角落里的阴影层层叠叠，那烛光，照耀到楚云裳的脸上，在她的侧脸上留下一小团阴翳，使得她的五官无比的精致立体，说不出的美丽。

楚云裳眼睛难以睁开，她软软的依靠在墨染尘的怀抱里，这个姿势她并不满意，但是却异样的感觉到满足，好似自己等待这个怀抱已然等了许久许久。

头顶，男人沉稳而略带点热烈的呼吸声让她感觉十分心安，也在轻轻的撩拨着什么，她的心，和他的心，在一个水平线上跳动，感觉到房间里静谧的气氛犹如黑夜里的天空让人沉醉。

楚云裳想要挪动一下身体，不要贴的太近，心里又是极为不舍，心头极为矛盾。

终究，还是被墨染尘轻轻的放在了床上，墨染尘转身欲走，走两步，又是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这一次，似乎楚云裳真的醉过去睡着了，她清丽逼人的面庞极为安详，墨染尘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双腿就好似被钉子钉住了一般，再难移开一步。

鬼使神差的走到床头坐下，墨染尘的手，轻轻抚上去，摸着楚云裳那状若桃花的脸，心思复杂而怪异：“楚云裳，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呢？”

许是被摸的有点舒服，楚云裳的脸下意识的往他掌心贴了贴，嘴里发出一声无法分辨的嘟囔声。

墨染尘听的那声音，心头重重一跳，闪电一般的缩回手，低声问道：“睡着了吗？”

只是试探性的问了一句，哪曾想到楚云裳真的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他说道：“没有。”

“睡吧。”墨染尘轻声说道。

楚云裳唇角勾起，嗯嗯两声，然后慢慢的闭上眼睛，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慢慢的睡了过去。

墨染尘这才如释重负，站起身来，不敢再做丝毫的逗留，起身就走，唯恐自己走的慢一点，自己就会控制不住心头的那份悸动。

可是他刚刚起身，楚云裳的声音又传来：“你不睡吗？”

“嗯？”墨染尘心头微微一慌，似是被楚云裳看穿了心事。

“你也睡吧。”楚云裳身体挪动了一下，让出一点空间来。

墨染尘看着那床，不明白楚云裳要做什么，心头的那股压制着的燥热，却是更加的焦灼，烧的他五内俱焚。

“好吧。”

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出了这句话，这话一出口，墨染尘连自己都吓了一大跳。

再也不好多说什么，墨染尘和衣，慢慢的在楚云裳身边躺下。

床铺下陷几分，楚云裳的身体轻轻侧滑，手臂触碰到了墨染尘的手臂。很快，墨染尘身体轻轻移动，移开了去。

楚云裳嘴角有了一丝羞涩的笑意，悄无声息的扭过身子，静静的看着墨染尘。

多么熟悉的一张脸，可是又有多少时候可以这样肆无忌惮的看着？

若不是因为今日喝了酒，就是她，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胆子吧？

床很大，楚云裳和墨染尘却挨的很近，近到可以呼吸到彼此的呼吸。

忽然，墨染尘侧过身来，他的呼吸完全喷薄到楚云裳的脸上，楚云裳微微一惊，赶紧转身，墨染尘大手伸过来，将她搂了过去，嘴里说道：“不要动。”

楚云裳不知所措，假装沉睡，可是如何骗的过去？

“嗯？”她轻声应了一声。

“是不是睡不着？”墨染尘开口问道。

楚云裳眨了眨眼睛，算是回答。

此刻她忽然心头紧张了，刚才醉酒的疯狂行为似乎全然不是她干的一般，这娇怯怯的模样，看的墨染尘心里好笑。

“你搂着我，我睡不着。”楚云裳觉得有必要说明白点。

“那我该怎么做？”墨染尘问，声音中有着淡淡的笑意。

二人都是性格强势之人，一旦有人弱势，另外一方的强势就会愈发的明显，此刻墨染尘就是这种状态。

“其实还是挺舒服的。”楚云裳不甘心认输。

墨染尘唇角勾起，微微一笑：“那就睡吧，我困了。”

“你睡的着？”楚云裳反过来问他。

墨染尘没有回答，就感觉到自己呼吸之间的那股馥郁的香气越来越浓郁，越来越近了。

他感觉身上一重，楚云裳压在了他的身上，女上男下。

她的唇再一次贴了上来，柔软的唇瓣，浅浅的啄着。

墨染尘似是得到了指令，他的手往下一滑，用力搂住楚云裳那盈盈不堪一握的小腰，呼吸陡然变得急促。

墨染尘的舌头尝到了一丝香甜的味道，这味道让他沉醉，他略微干燥的唇，也是得到了滋润，本能的张开了嘴，然后，楚云裳那湿湿润润的，柔柔软软的，带着香甜气息的舌头就一点一点的探了进来。

墨染尘不知道是否应该回应，被动的享受着这个吻，楚云裳鼻子里发出一点不满的哼声，她都这么主动了墨染尘居然还装死人。

陡然，楚云裳喉咙深处一声低低的娇喘声传出，墨染尘动了，用力的含住了她的舌头，吸允起来。

他极为霸道，似是要将她一口吃下去一般，双手更是用力抱住她的腰，用力的往下压，压的她娇躯发软，浑身发颤。

墨染尘此时已经无法做出任何思考，这不是心软，而是实在是被诱惑的激发了**，明知道这么做可能是错误的，偏偏就忍受不住这份折磨，他要发泄。

二人的舌头磨蹭着，交错着。

男女之间的动情总是这样让人迷失，许久过后，暖湿的唇瓣分开，楚云裳双眸睁开，眸子里，有羞怯，有满足。

墨染尘也是睁开了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好似没有什么意识似的。

“喜欢吗？”楚云裳问。

喜欢吗？

喜欢吗？

三个字，一遍一遍的在心口叩问着，墨染尘身体酥酥如电流击过一般，无法回答。

他不能说自己不喜欢，因为他刚才的确是动情了，尽管他一直都死死的压抑着，但是动情了就是动情了，骗不过楚云裳，也骗不过自己。

墨染尘很想说话，可是看到楚云裳那双愈发清亮的眼睛，就是说不出话来了，他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清醒了，这让墨染尘分不清楚到底哪个才是真实的她。

“咯咯，咯咯……”清脆婉转的笑声传来，楚云裳翻身而起，在床头坐下，笑的戏谑，她说道：“墨染尘，你是真的不解风情，还是的确对我不屑一顾？你不要欺骗我，你的身体，骗不了任何人。”

“什么意思？”墨染尘微微一怔。

“咯咯，孤男寡女喝醉了酒该做什么事情，你难道会不懂？少在老娘面前装纯情处男。”

最后的四个字，她的声音陡然拔高，震的墨染尘呆愣当场，一种被羞辱了的愤怒划过心头。

这让他该怎么回答？

回答他不是处男？自然是说不出口，因为没必要解释这种事情，而更加羞于[奇`书`网`整.理'提.供]启齿的是，他这个外表不羁的宁王，实则实打实的是一个处男。

尽管他不纯情，但是这事要是被楚云裳听了去，肯定会连牙花都笑出来，他岂能丢这个脸？

可是不丢脸又能怎么办，这个女人都这般无羞无耻了。

咬牙，低吼道：“楚云裳，你知道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楚云裳似是没听到他的话，声音愈发清脆娇艳：“不是吧，大王爷，难道你真的是处男不成？我听的出来你在心虚！嘿，别否认了，这种事情解释就是掩饰。”

墨染尘做事全凭内心喜恶，从不轻言解释，可是此时不解释还能怎办，瞧楚云裳这架势，这个问题他若是解释不清楚指不定会将他怎么抹黑，铁定被嘲笑的体无完肤。

但是解释，又能怎么解释？

从来没有一个问题让墨染尘感觉如此为难，那种屈辱的感觉压在心头，让他的心如同压了一块大石一般的沉重。

他看着楚云裳，眼神犀利尖锐，眼光如剑，似是要剖开楚云裳的灵魂。

终究是没有在这个问题上做任何置辩，墨染尘翻身下床，往门口走去，直到到了门口，他才开口说道：“楚云裳，值得吗？”

随后，绯红色的人影消失不见，唯在空气之中，留下一道清清冷冷的风。

“值得吗？”最后三个字，在楚云裳的脑海里盘旋回荡。

值得吗？

她不知道。

刚才的挑逗，是对墨染尘的报复吗？

她也不知道。

神情，一时微微迷惘，楚云裳的表情，变得几许哀怨。

报复别人的同时，何曾不是在报复自己？

楚云裳，你何其之傻？

有些事情，你能够骗过墨染尘，可是，你能够骗过自己吗？

手掌，轻轻抚摸在胸口，噗通噗通的心跳一直保持着剧烈的状态，伤了墨染尘的心，却痛了自己！

好一会，她才抬起头，透过窗棂，望向窗外，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黑了，黑压压的天空，令的心头愈发沉重。

“天黑了，什么时候才会天亮？”

……

夜色如浓雾，弥漫整个明月城。

明月城城门紧闭，城内寂静无声。

夜色之中，一道白色的人影在屋顶之上，闪闪现现，速度迅若闪电，一个起跃，就是十来丈的距离，普通人一眼看去，只能感觉到一阵微风轻轻地在脸颊上一拂而过，还来不及感受这风带来的凉爽之意，白衣人影于起起伏伏之间，就是消失不见。

大约二十个呼吸之后，白色人影在一间看上去不起眼的小院子的院墙上停了下来，虽然是夜行，他一身白衣却是极为显目，而他也似是不在乎一般，遽然停下，任由月光星辉洒落在身上。

“就是这里了。”视线，往院子里随意扫视一番，白衣男人轻轻的点了点头。

男人五官并不精致，却是非常的协调，协调的挑不出一丝毛病，特别是他的眼睛，狭长冶艳，无比妖娆。

他叫妖娆。

妖娆站立在院墙之上，不但不收敛自己的气息，反而周身气息几转，浑身杀气四下溢出，往院里里包裹而去。

院里的主人此刻还没歇息，居中的一间房间，点着一盏烛光，烛光倒映之下，一个模糊的人影倒映在窗纸之上。

随着妖娆的气息流露，那人影忽然回头，朝着妖娆所在的方向看来。

隔着那厚厚的墙纸，彼此之间都是眼中精光一爆，一个暴虐，一个温和，旋即，妖娆人影一闪，翻手一掌朝着那房间内的人拍去。

窗纸被拍的粉碎，他的手掌，直接穿透入内，拍向那人的头顶。

房间内的人影不急不忙，等到妖娆的劲气扑面，才轻轻的抬起手腕，轻轻的，一掌迎了上去。

无声无息的一掌，一触及分，妖娆身影倒射而出，如一枚发射出去的炮弹，轰的一声，砸穿院墙，重重的砸落在街道的青石路面上。嘴角，鲜血汩汩流出。

一掌，便是重伤！

妖娆的脸色这才大变，似是没想到房间里的人武功竟会如此厉害，厉害到他连一掌都抵抗不住。

脸色一阵阴晴不定，妖娆又是飞身而起，右手食指和中指一夹，同一时间手腕往下一挥，一道潋滟的剑光，带起一阵刺骨的冷风，朝着房间内的人影斩落。

“咦。”

房间里的人发出一声轻微的声音，旋即没了声响，他依旧是一掌随随便便拍出，随便的好似只是要拍死一只蚊子一样。

那纤细白皙的手掌，卷起一股雄浑的罡气，迎向飞来一剑。

“铿”的一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之响。

妖娆手里的细剑刺在了那人的掌心之上，却并没有刺进去，而是剑身诡异的一折，长剑剑身传来一阵龟裂的细细声响。

“不好。”妖娆立即察觉到不妙，他和对方的武功差距实在是太大，对方一出手，就要毁掉他的剑。

妖娆立即斗志全无，欲要撤回长剑，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房间里的那人，一直缩在袖子里的左手，忽然动了，平平无奇的一掌拍出。

那拍出来的一掌，似是只是帮妖娆掸掉衣服上的灰尘一般，没有任何的力道，可是那手掌一沾上他的衣裳，一股不可抵抗的澎湃劲力瞬间涌出，轰的一声，悉数拍在了他的胸口。

“呕”的一声，妖娆吐出一大口血，人影再度如风筝一般，被拍出去十多丈远，跌落在地上之后，再无战斗之力。

这个时候，房间里的那人，这才缓缓的，一步一步从里面走了出来，沐浴在月光之下。

他的衣着打扮极为简单，甚至可以用寒酸来形容，一头黑密如瀑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脑后，身上，穿的是一件粗布麻衣，头发和衣裳都不拘不扎，迎着风，飘飘洒洒，清逸出尘，宛如神祗。

有一种人，他们的高贵与生俱来，即便有一天他们沦为乞丐，他们依旧是当之无愧的王者，不会向任何人低下自己高贵的头颅。

秦书容，无疑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十五年前，刚刚十岁的他来到墨龙国，桀骜不驯，骄横不羁，十五年的质子生涯，磨平了他的锐气和锋芒，可是磨不平他的骄傲。

而他的骄傲，无人可亵渎。

亵渎者，死！

此刻，秦书容抬着头，远远的看着瘫软在地上的妖娆，并没有再次出手，他只是安安静静的看着，妖娆在他的眼里，已经和死人没什么差别。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厉害？”似是不甘，挣扎而起的妖娆悲呛的质问道。

秦书容淡淡一笑，笑的书生之气极重，他轻声说道：“如果你被关押了十五年，如果你十五年来一直仰人鼻息，如果你十五年来，什么事都做不成也不能做，你会怎么样？”

“怎么做？”妖娆如被雷击，心头大震，咬着牙，缓缓说道：“杀出去！”

“怎么杀出去？”秦书容声音一如既往的清雅，和他出手之时的霸气截然不同。

怎么杀出去？

妖娆不再说话，可是看向秦书容的眼神，却愈发的恐惧，好似在他眼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魔鬼。

妖娆不说，秦书容则是说道：“十五年来，我无时不刻不想着回秦国，回去见我的母后，回去看看我的子民，可是怎么回去呢？没有足够的实力，没有惊人的智慧，根本就不可能回去，而且，就算是侥幸回去，秦国方面，又岂会要一个废人？妖娆，你可知道，我这些年来，过的有多苦？”

秦书容一直是一个心性潜忍的人，他活的孤独而寂寞，没人真正的了解过他，墨龙国没有，秦国，更没有，他是一个活在没有阳光之处的边缘人，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强迫自己必须活着，要活的比任何人都精彩，比任何人都强大。

十五年时间，不长不短，可是一个人的一生，又有几个十五年可以度过？

十五年，足以成就一个天才，也足以造就一个庸才，天才和庸才之间如何选择，只在一念之间。

当年的他，刚来墨龙国，也一度自暴自弃，抱怨命运的不公，可是抱怨，丝毫不能改变他的命运，而强大的自身，横扫一切的武力和智慧则可以。

这，就是秦书容蜕变的根源。

因为秦书容知晓，如若他不够强，他迟早有一天会死在墨龙国，如果他不强，他也迟早会被秦国给抛弃。

他不是唯一的那个人，他所要做的，就是变成唯一的那个人，不可或缺！

这些话，秦书容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或许不需要说，也或许，是没有找到合适的人可以说。但是不管怎样，他心头这股压抑的情绪，实在是积压的太久，不疯狂，便成魔。

妖娆仔仔细细的听着，并不在这个问题上作出任何回答，他缓缓问道：“秦书容，无双令是不是在你的手里？”

秦书容没有流露出任何意外的表情，他微微一笑，轻轻摇头：“我不知道。”

没有说不在，而是说他不知道。

妖娆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是今时此地，明显不是想这些问题的时候，作为秦书容的手下败将，秦书容要想他死，一只手足矣。

命悬于一线，想什么，都是白想。

又是一声轻笑，秦书容问道：“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妖娆低下头，垂然沮丧，然后摇头。

秦书容手微微抬起，妖娆心神一凛，以为他要杀自己，眼中一阵绝望，秦书容却只是挥了挥手：“你走吧，我不杀你。”

轻轻淡淡的一句话，不带任何情感，妖娆以为自己听错了，极为不可置信：“为什么？”

“不为什么。”

“难不成你以为你不杀我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绝对不会，总有一天，当我可以杀死你的时候，我绝对会毫不犹豫的杀掉你，而不是放你走。”妖娆声音决绝无情。

秦书容并不将他的威胁放在眼里，笑的温文尔雅：“我不杀你，没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你活不过今晚，我没必要杀你。”

妖娆不信：“那就走着瞧。”

妖娆不知道秦书容是怎么想的，但是他并不想死，也不敢在逗留，人影腾空而起，迅速离开。

秦书容根本连看都不看妖娆一眼，返身回到房间。

今晚的事情，在妖娆心里留下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他本以为杀秦书容如杀鸡，却没想到完完全全的被压制的毫无反抗之力。

三招，秦书容仅仅是出了三招，他就陷入完败之地，生不出任何反抗的念头。

奔跑之中，妖娆心头一片森森的寒意，他自是清楚这种强大的武力意味着什么，秦书容此人，一旦离开了墨龙国的话，将再无任何人可以阻止他。

“逃，逃的越远越好，绝对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明月城内。”逃命，是妖娆脑海里唯一的想法。

可是很快，妖娆就是发现，自己逃不掉了，他也终于明白秦书容为什么会说，他活不过今晚。

不是威胁，不是恫吓，更不是危言耸听，他身上的伤势虽然严重，调养一段时间却也可以完全康复，之所以活不过今晚，是因为，另外有人要杀他。

拦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青衣男子，这男子一身青衣，说不上多么华贵，可是他衣裳上的那些金色蟒纹图腾，却是给人一种无声无息的压迫。

似乎，这是一个帝王，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强行压制下心头的悸动，妖娆出声问道：“你是谁？”

“杀你的人。”青衣男子冷冷一笑，话音落，手挥起，一剑，斜斜的朝妖娆斩落。

他用剑，妖娆也是用剑。

妖娆不相信这人能够杀死自己，他也不想死。

几乎在青衣男子一剑挥出，他手里的剑更快，朝着青衣男子的脖子抹去。

两道白色的剑光闪过，旋即，周围一片静寂，似是那空气，都凝结在一块，浓郁的化不开。

剑光乍起乍落，青衣男子人影一闪，划过一道淡淡的影子，似是从来没有出现一般，转眼消失不见。

妖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青衣男子离去的背影，他的左手，缓缓抬起，摸向自己的脖子，脖子凉凉的，和他右手夹着的剑一样的凉，凉的没有一丝的生气。

风，吹过，淡淡的血腥之气随着风吹往全城，也吹走了妖娆身上最后的一丝温暖。

“咕噜……咕噜……”

妖娆喉咙里冒了几口气，白净的脖子上，一道细细的剑痕，陡然变得明显，一丝丝鲜血，从剑痕之中冒出来。

鲜血越冒越多，伤口也撕裂的越来越深，深可见骨。

最后一滴血流尽，砰的一声，妖娆直挺挺的砸落在屋顶上，砸碎了瓦片，砸空了悬梁，在地上砸起一蓬灰尘，死不瞑目。

他死了，一剑，快若绝伦的一剑，一剑摧毁了他所有的意志，亦是夺去了他的生命。

与此同时，那座不知名的小院子里，烛光之侧，秦书容修长的手指缓缓的从火光之中拂过，拨灭了火苗，一字一句的说道：“杀人者，齐亦风！”

……

清晨的明月城，笼罩在上空的薄雾还没完全散去，随着明月城四方城门打开，西城门方向，一个白发黑衣的女子，第一时间走了进来。

女人身材娇小玲珑，看似弱不禁风，若不是她双手抱胸，手里抱着一把剑的话，守城士兵几乎要以为是从哪个大户人家出来散心的小姐。

除了这把剑之外，她的那一头白色的头发也是分外的显目，头发的发尾，用一根白色狐狸的尾巴系着，因此愈发白的刺眼，如同冬日里的第一场雪。

女人很美，很艳，也很冷。

她一路缓缓走过，飘着香气，却是无人敢多看她一眼，似乎只要不经意间多看了一眼，便会被她一剑毫不留情的斩杀。

直到女人离开许久，城门士兵才忐忑的讨论道：“你们刚才有看到什么吗？”

“我看到了她的背后有一朵花，可是不知道是什么花。”

“那是，黑色曼陀罗。”一个年长的士兵说道。

黑色曼陀罗？

所有的士兵皆是大吃一惊，看那女人，岂不正是一朵黑色曼陀罗，而且，开的正艳！

时间相差无几，南城门方向。

城门刚开，一匹红色的烈马，卷起阵阵狂风，将守城士兵冲的七零八落，进入城内。

入城之后，马上的人才控了缰绳，放慢速度，悠闲前往。

马上之人身材极为高大，足有八尺，双眉如剑，鼻悬如胆，顾目四盼，不怒而威，虎虎生风。

这人身穿一身黄金锁甲，威武霸烈，和他那健壮的身材，酷烈的外表相得益彰，无形之中就给人一种强势的逼迫感。

如若非要找出一个词语来形容的话，那就是霸烈。

无比的霸烈！

似乎这天下人，无人可以抵挡住他前进的步伐，铁蹄所向，所向披靡，无人能敌。

……

清晨，雅然居。

雅然居是一座茶楼，楼有三层，装饰华丽典雅，来这里喝茶的，除了风流士子，便是一掷千金的粗莽富豪。

此时，雅然居三楼，精致包厢。

一壶清茶汩汩的冒着热气，水雾缭绕，茶香四溢，包厢内，充斥满了馥郁的茶香，让人闻之欲醉。

萧慎坐在茶桌边，双手不停的在水雾之中穿梭，很快，他微微一笑，提起紫檀茶壶，倒上两杯清茶，一杯推给坐在对面的楚云裳。

楚云裳没看茶杯，而是看向萧慎，纳闷的问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这种闲情逸致？难道一个人一旦没脑子，就注定比别人活的轻松快乐吗？”

萧慎额头上爬满两排黑线，无语的说道：“你这是在夸我还是损我？”

楚云裳呵呵轻笑：“自然是夸你。”

说完，她拿过茶杯，端在掌心把玩着，轻声说道：“不过，这杯茶，可也不是那么好喝下去的，这明月城内，估计不知道多少人现在正茶饭不思呢。”

茶饭不思，自然不是因为得了相思病，而是因为无双令在明月城现世，八方名动，也因为，三日之后，便是陈皇后大寿，寿未至，风云起。

萧慎喝一口茶，砸吧砸吧嘴唇回味了一会，才缓缓说道：“我这次来明月城的时候，道史先生跟我说了六个字，勿思，勿念，勿为。”

“道史先生是大智慧之人，又是局外之人，说出这话也是无可非议，只是你还真当自己能做到？”楚云裳诧异的说道。

“我曾以为我能做到。”萧慎一声苦笑，耸了耸肩：“但是没那么容易。”

若然真的能做到，他也不至于会上演偷新娘的戏码，也不会在王府刺杀事件之后出现在宁王府，更不会出现在月亮山上。

他天生是一个爱凑热闹爱管闲事的性子，偏偏又有管闲事的能力，性格和能力相冲，自然算是一个较为冲动妄为的人，不愿意被俗世规则束缚住。

道史先生六字真言，虽然是为了他好，可是反倒是给他戴了一个紧箍咒，让他愈发的想冲出道史先生为他所设的局。

“我就知道如此。”楚云裳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幽幽说道：“一枚无双令，真的足以让世人如此疯狂吗？”

“十五年前的无双令在谁的手里，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萧慎喝掉了茶水，眉眼不抬，继续倒第二杯。

楚云裳的心却是微微一跳，十五年前的那枚无双令落在谁的手里，她的确比谁都清楚，因为那枚无双令的拥有者，正是崖山之上，神殿之内那个金发男人——人皇。

人皇十五年前得到无双令，挑起天下战火，祸乱整个天下，虽然最终以失败告终，但是一枚无双令所造成的影响，对于经历过那事或者听闻过那事的人，却是绝然难以忘记的。

“我知道。”楚云裳若有所思，轻轻点头，又道：“但是我不知道为什么人皇会这么做，这对他而言，有什么好处。”

“你想知道这个，可以去问问你的老师。”萧慎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似乎手里的那杯茶比所有的事情都来的重要。

“我没想过去问，心想即便是问了，老师也不会说，何必去自讨没趣。”楚云裳轻声叹了口气，又是说道：“但是无论如何，这一次，既然无双令在明月城出现，不管最终落在谁的手里，对墨龙国而言，都不是一件好事。”

“所以最好的结果是落在墨龙国皇室手里，尽管这种可能，微乎其微。”萧慎轻蔑的笑了笑。

楚云裳闻声苦笑：“墨龙国十五年前旷世之战之后至今屹立不倒，自有其不为人知的底蕴在，并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简单的。”

“不可否认墨龙皇的确是一代人杰，但是这一代皇子，又有几个成气候的？”萧慎可没什么忌讳。

墨龙国一朝五皇子，太子英年早夭，二皇子墨修竹性格极端狭隘，三皇子墨染尘旧疾缠身，四皇子墨杰宇不学无术，五皇子又是一个痴儿，还真没一个拿的出手的。

而反观其他三国，齐国出了一个少年君主齐亦风，秦国有一个秦书容，楚国，虽然楚国实力最弱，但是太后摄政，又有铁血无敌大将军彭飙坐镇，也是不容小觑。

“倒真是个大麻烦。”楚云裳又是叹了口气，她发觉自己今天一天叹气的次数，比以往任何一天都多。

“所以呢，这次无双令出现在明月城，墨龙国不但占不到便宜，反而还会因此损失惨重，一不小心就会成为众矢之的。”萧慎一语下了定论。

“你能看到这一点，难道墨龙皇看不到这一点？”楚云裳轻声反问。

“看到又能如何？至少到目前为止，其他三国的人马巧立名目一个个进入明月城，而墨龙皇，又做了什么？”萧慎毫不客气。

真的什么都没做吗？

楚云裳不确定。

这不确定的因素有墨龙皇，有墨染尘。

墨染尘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否有野心，或许从来没人真正看懂过，但是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楚云裳这段时间和墨染尘相处，对这一点，可谓知之颇深。

“事情不到最后，结果是什么谁也不得而知。”楚云裳说道。

萧慎呵呵一笑：“你果然对墨染尘抱有幻想，不过，这样子真的有用吗？”

说完，萧慎放下茶杯，起了身来，他走到窗边，然后对楚云裳招了招手，说道：“你坐过来，看看吧，我估计能够看到不少有趣的东西。”

楚云裳不明其意，却还是坐了过去，三楼临窗，窗下是街，窗外有风，风吹乱楚云裳的头发，亦是吹乱了她的心。

没过多久，一个黑衣白发的女子出现在了楼下，那女子看上去极为瘦小娇弱，却是走的极快，一路走过，白发显眼，气质如风。不出片刻，就是消失在人群之中，不见踪迹。

又过了一会，一匹红色的骏马出现在了街头，马背上，身穿黄金锁甲的彪悍男子顾目四盼，虎虎生威。马在人群之中行驶的不快，楚云裳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好一会，才失去这人的踪迹。

收回视线，萧慎微微一笑，朝楚云裳问道：“是不是很有趣？”

“你想说明什么？”楚云裳的心情沉重而复杂。

萧慎弹了弹手指，一一解释道：“第一个那个白发黑衣的女子，她叫韩十朵，来自西方，秦国，她是秦书容的贴身剑侍，这一次来到明月城，就是为了接秦书容回秦国的。第二个那个黄金锁甲的男人，他叫彭飙，来自南方楚国，他是楚国的铁血无敌大将军，战功赫赫，无人能敌。当然，这是不是他们的真实身份，你比我清楚。”

楚云裳的确很清楚，正是因为太清楚了，她的心头才会无比的沉重。

第一个白发黑衣的女子，韩十朵，她的本名不叫韩十朵，而是叫火凰。

至于来自楚国的铁血无敌大将军彭飙，真实名字也不是彭飙，而是，人龙！

而这二人，都是来自神殿的守护者，他们是人皇的人，可是偏偏，他们在秦国和楚国之内，都有着属于自己的身份。

“看清楚了吧？”好一会，萧慎才开口问道。

楚云裳缓缓点头，说道：“你早就知道？”

萧慎笑了笑，说道：“你知道我这人闲不住，总是喜欢东奔西跑，自然知道的比你要多一点，不止是这些，我还知道，齐国的那位最近风头正盛的大国师周玄尘，也就是那个脑袋上绣着一朵莲花图案的家伙，他不是别人，正是冰山。而且，最后一个消息，你绝对想不到，就在昨天晚上，妖娆死了。”

“什么？”楚云裳的心头一震再震，这些消息一个来的比一个突然，实在是令人难以消化，而且，妖娆竟然死了，死在了明月城，怎么会这样子？

“他怎么死的？”楚云裳问道。

“不知道。”萧慎摇头：“我去看过他的尸体，先伤后死，出手的是两个人，不过明月城内，有实力做到这一点的，可是不多。”

“有谁？”

“秦书容，齐亦风！”

“齐亦风果然来明月城了。”楚云裳的心头已然麻木了，此刻倒不再震惊，而是在想，自己前几天在街上碰上的那个青衣男人，是不是就是齐亦风，若是是齐亦风的话，齐亦风这一次低调而来，看来野心真是不小。

说了这话，二人都是小小的沉默了片刻，萧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又是泡了一杯茶，这才唏嘘道：“墨龙国，齐国，秦国，楚国，每一个国家都有那个人的影子，这可不是什么好事，难道这天下，真的要如同十五年前一样，陷入大乱之中不成？”

楚云裳自是知晓妖娆一死，明月城之内就只剩下自己，自己虽然不算是人皇的人，但是一定程度上，身上却是有着属于人皇的烙印，这一点无法抹除。

而且人皇还专门让妖娆前来对她说过一句话——必须得到无双令！

她没有选择，如果真的发生争夺之事，她必须尽力而为。

“人皇是极智极妖之人，他喜欢下棋，每下一步，都是图谋深远，安插这几颗棋子并不简单，是以他的目的，也不会太过简单。”萧慎的声音又是在楚云裳的耳边响起，然后她抬起头，看向楚云裳，缓缓说道：“所以，你时间不多，必须尽快做决定了。”

决定？

楚云裳哑口无言，她自是知道这个所谓的决定是什么。

如果人皇真的要让四国陷入战乱之中的话，那么就必然对无双令势在必得，如此一来，她就站到了墨染尘的对立面。

她的选择是，要么对抗人皇，要么是对抗墨染尘。

而这两方面，都是她所不愿意的。

沉默许久，楚云裳声音有些沙哑的说道：“我还要再想想。”

“陈皇后的生日是在三天之后，不出意外，这些人都会出现在寿宴上，你还有，三天时间。”

话落音，萧慎喝掉杯子里的最后一口茶，起身即走，他话说到这个地步，接下来楚云裳会怎么做，不是他所能左右的。

楚云裳此时是怎么想的，将来会怎么做，萧慎不知道，但是他希望，楚云裳做的决定，是他所希望的那个决定。

这算是私心吗？萧慎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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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高贵如王，卑微如狗[手打文字版VIP]

明月城的清晨安然清宁，如同一头还未完全从沉睡中醒来的雄狮，虚有其表，华而不实。

这个时间段，皇宫的宫门门刚刚打开，文武百官正在宫门口踯躅不行；贩夫走卒才走出家门，还没能走到街道上；从远方来的客人，刚刚和守城侍卫擦身而过，没能来得及领悟这座城市的美丽。偶尔见一两队士兵从街上走过，那脚步也是放的很轻很轻，静悄悄的，似是害怕打扰了这份清晨的宁静。

天空始终是灰沉沉的，悬于头顶的太阳，似乎怎么也冲不破云层的束缚，阳光暗沉，无法照射下来。

雅然居三楼，楚云裳坐在临窗的位置，坐了许久，她的眼睛微微眯起，似看着天，又似是看着地上行走的人，而后，她视线轻转，望向远方。

那里，是皇宫的方向，那里有皇极殿，御书房，有坤宁宫，那里住着，墨龙国权势最盛的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陈皇后寿辰在即，各方使者闻风而来，又值无双令现世，质子秦书容返回秦国前夕，墨龙皇和陈皇后，是否有做过什么准备？抑或是，什么都没做？

视线，缓缓收回，再度远眺，那里是宁王府，那里住着一个尊贵奢华的病王爷，此时，他起床了吗？还是一个晚上没睡？

宁静过后便是暴风雨，墨染尘，又可曾做好心理准备？

倏然，一声轻叹，楚云裳阖上眼眸，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尖……她知道，无论如何，自己应该做点事情了。

楚云裳起身下楼，刚到二楼的旋梯口，就是见着了迎面走来的两个人，白衣男子看到她的时候眼前一亮，笑的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挥着手臂高呼道：“三嫂，你也在这里啊，真是太巧了。”

楚云裳轻轻点头，算是应允，视线却是越过墨杰宇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

那男人落后于墨杰宇两步，刚好就是三个楼梯的高度，他站在墨杰宇的身后，人影便是比墨杰宇低了一头。似有意似无意的，那人微微佝偻着身体，垮着肩膀，眉眼低垂看着脚尖，如此一来，就更是低人一等，给人一种卑谦谄媚的感觉。

楚云裳发觉这人的眉毛长的极为特别，眉毛颜色很淡，眉形呈现出鹰钩状，而他的脸又是有着一种病态的苍白，交相辉映，那眉毛的颜色浅的几乎不见，就是使得他整个人有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阴厉气质，而且，虽然低着头，楚云裳还是从他的眼中看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邪光。

“这人是谁？”楚云裳看的眉头一皱，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

墨杰宇只顾着高兴，也没看到楚云裳脸上表情的变化，笑嘻嘻的说道：“三嫂，要不你陪我们坐坐呗，反正也没什么事情。”

楚云裳摇头说道：“不了，我还有事，你们自己玩吧。”

墨杰宇不肯放楚云裳走，接着说道：“三嫂，我听说今日雅然居的老板有一件东西要拍卖，我想拍回去送给娘娘做寿礼，你不留下来帮我看看吗，你知道我的眼光不太好的。”

“你哪里来的银子？”楚云裳疑惑的问道。

墨杰宇虽然每个月都会从皇宫里领取一笔俸禄，但是他素来游手好闲，不务正事，这笔俸禄，注定不会很多，而雅然居这种地方，又是出了名的高端，既然是拍卖会，自然会引起其他的王公子弟前来捧场竞争，而且听墨杰宇的意思，是要将这东西拍回去送给陈皇后做寿诞礼物的，如此一来，这东西的价格，自然也低不了。

墨杰宇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找三哥要的呢，三嫂别多问了，就陪陪我吧。”

楚云裳对这些王公子弟的玩意没兴趣，还是摇头：“你们自己玩吧，我留在这里也不适合，而且我真的有事要去忙。”

墨杰宇一阵失望，只得说道：“好吧，三嫂你先去忙，我过两天去找你玩。”

楚云裳轻嗯一声，不多逗留，大步离开。

直到她离开之后，墨杰宇身后那个一直佝偻着腰的男人的腰杆，才稍稍挺直了一点，露出了疏淡的眉毛和邪厉的眼睛，好奇的问道：“闲王，她就是宁王妃？”

墨杰宇点头，疑惑的问道：“张宽，你不是娶了太傅府的大小姐吗？怎么会不认识她？”

叫张宽的年轻男人讨好的笑道：“认识倒是认识，不过在外头见着了，也不敢确定，而且，就算是我认识她，她也是不认识的。”

墨杰宇心想也是，他拍了拍张宽的肩膀，说道：“也对，下次再见面，我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张宽眉眼微微跳了跳，满脸堆笑的点头，眼中却闪过一丝不以为然之色，楚云裳近来在明月城风头正盛，不说王公子弟，就是普通的老百姓，不认识她的都是极少数，张宽娶了楚贝贝，哪里会不认识楚云裳，之所以问话，乃是有别的心思罢了。

不过张宽的小心思隐藏的极深，墨杰宇又是一个不怎么爱动脑子的人，根本就察觉不了，二人说了几句，见又是有人从楼梯下面走来，就是打住话头，一起朝二楼走去。

……

闲聊只是插曲，关于墨杰宇的事情楚云裳很快就抛之脑后，出了雅然居之后，她招呼一辆马车，去了城西。

城西有一座关公庙，在儒家盛行法家没落的时代，这座关公庙年久失修，已然破败不堪，因为这座关公庙乃是附近民众用来做白色法事的地方的缘故，久而久之，这里，就是变成了这一带远近闻名的停尸房。

楚云裳来的地方就是这座关公庙，那车夫见她一个年轻女子来这种地方，好心提醒了她两句，楚云裳淡淡一笑，不以为意，塞给车夫一锭碎银，下车缓步朝里面走去。

关公庙周围荒草丛生，因为行人极少的缘故，这里极为安静，偶尔风吹过，带起呼呼的幽幽声响，似乎里面的鬼魂在叫唤一般，颇为诡异。

楚云裳不信苍生不敬鬼神，随手推开了关公庙的门，门推开，一股尸体腐烂的气息冲鼻而来，使得楚云裳眉头微微一皱。

落入眼前的，是几十具黑色的棺材，这些棺材大小不等，有新有旧，棺材旁边，用一些木板拼成有一个简易的停尸台，那里停放着的，是一些被抛之在外，无人认领的尸体。

楚云裳朝那边看一眼，一具身穿白衣的尸体落入眼帘，那是——妖娆！

不过一段时间没见，这个妖娆的男人已经合上了双眼，风情肆意的一张脸，泛着青青的白，再无一丝生气。

楚云裳轻叹一口气，来到尸体旁边，看了有一会，又是低叹了口气，扯过旁边的一块白色的幔步，轻轻的盖在上面，她说了声安息，转身往外边走去。

刚走出关公庙，迎面又是有两个人走了过来，这二人入乡随俗，都是一身明月城普通百姓的寻常打扮，只是二人一个白发冷厉，一个彪悍血腥，无形之中，彰显出各自身份的不俗。

二人似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楚云裳，均是微微一愣，互相点了点头，那男人开口说道：“云裳，我和火凰先进去看看。”

楚云裳嗯了一声，视线落在火凰，也就是韩十朵的身上，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因为火凰与秦国质子秦书容的关系的缘故，眼神略微复杂。

火凰全然不在意她的眼神，大步往关公庙里面走去。

大约半个时辰之后，人龙和火凰从里面走出来，人龙肩膀上抗着一个黑色的长方形的包，那里是妖娆的尸体，他们两个要将妖娆带走，入土为安。

“我们有些话要问你，跟我们走吧。”火凰极为不客气的说道。

楚云裳知道她是这个臭脾气，也不以为意，三个人一起，乘坐一辆马车，朝着明月城郊外而去。

妖娆的尸体就葬在青山绿水之间，随意用几块碎石垒成一座坟墓，没有香烛，没有仪式，更没有墓碑。

妖娆死了，一了百了，除了他以前杀人所留下的仇家之外，他这一死，世上再也无人会惦记着他。

这或许就是妖娆的命，逃不过的宿命！

埋葬了妖娆之后，三个人在小河边坐下，人龙解下腰畔的一壶酒，大口喝了两口，眉头深深皱起，脸上一片阴霾。

火凰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不苟言笑，只是认真看的话，就会发觉她纤细的脖子上青筋毕露，那青筋一下一下的跳动着，正是发怒的前兆。

良久，人龙吐出一口酒气，声音低沉的问道：“妖娆是怎么死的？”

楚云裳知道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她摇了摇头，缓缓说道：“我不知道。”

火凰冷笑：“你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妖娆就死在明月城，死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你在怀疑是我杀了他吗？”楚云裳声音我微微一变，怫然不悦。

“我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不是吗？”火凰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声音尖锐，如同两把尖刀飞起，恶狠狠的往楚云裳的身上扎。

“我不认为你有什么理由，也不认为自己要为妖娆的死负什么责任，尽管这件事情我听过之后，也是非常的沉痛。”楚云裳自也不需要对火凰客气。

火凰又是一声冷笑：“妖娆的死，最大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办事不利，若是你早点拿到无双令的话，他此刻早已返回崖山神殿，怎么可能死在明月城？”

“就算是他拿到了无双令又如何，你以为他能活着走出明月城？”楚云裳的声音硬邦邦的。

“拿到了是一回事，没拿到又是另外一回事，你说的这些假设根本就毫无意义，现在的事实是，你没有拿到无双令，而妖娆死了，所以你，必须承担责任，接受惩罚。”火凰的声音越来越高，气势逼人。

楚云裳一声冷笑，不再看她，而是看向人龙，问道：“人龙，你是什么意思？”

人龙灌了一口酒，随意抹了抹嘴唇，说道：“妖娆不能白死。”

“我知道。”

“无双令必须得到！”

“没问题！”

“人皇很愤怒。”

“我也知道。”

“所以——”人龙又喝了一口酒，因为胡须没刮干净的缘故，他的面容愈发的粗犷：“所以，你也必须接受惩罚。”

“这是你们的意思，还是人皇的意思？”楚云裳自然不会接受这种结局，但是她也没发火，声音依旧平静，似是在问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是人皇的意思，也是我们的意思。”人龙不擅言语，说到这里，他小小的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不管怎么说，妖娆都是死在了明月城，这是一个毋庸置辩的事实，且不管你有没有做过什么，但是，他死了，就是死了……而他，本不该死的。”

说着，人龙重重的叹了口气，豪迈的脸上隐隐有悲伤流露。

“所以说，不管我做过什么还是没做什么，错的那个人，始终是我对吧？”都这个时候了，楚云裳居然还笑的出来。

“这一点，难道有问题吗？”火凰不置可否。

楚云裳回头远远的看了一眼那座简单的坟墓，想着里面死去的那个人，缓缓说道：“我不认为我有错，所以，我也不会接受什么惩罚。”

“你敢违抗人皇的命令？”火凰高声厉喝。

楚云裳淡笑：“火凰，你没必要假公济私，气急败坏，我知道你喜欢妖娆，妖娆也喜欢你，但是这不是你对我撒泼放肆的理由，你认识我这么多年，应该知道我不是一个脾气好的人……当年，我十来岁的时候就敢拍着桌子对人皇横眉怒眼，你们敢吗？我敢拿剑指着人皇，你们敢吗？我可以肆无忌惮的在神殿进进出出，你们敢吗？你们自然是不敢的，所以，你们现在对我说这些话有什么用？我要真是一个好说话的人的话，我和你们，又有什么不同？”

“有什么不同？”火凰咬牙。

是的，楚云裳和他们是不同的，因为她可以过着自己想过的生活，她可以不听任何指令，她活的轻松自在。可是，他们不可以，他们必须每时每刻的为人皇活着，为神殿的使命活着，他们没有自我，他们只是杀人的机器。甚至，他们连爱与被爱的权利都没有，她和妖娆之间，彼此相爱这么多年，却从来不敢表露心迹，因为一到爱了，就有了缺点和破绽，而人皇，不需要一个有缺点和破绽的人，人皇需要的，只是一个老老实实没有思想没有情感的傀儡。如若这只傀儡产生了感情，那么，也就失去了应有的作用，下场便是——死！

可是，楚云裳为什么可以不一样？

她为什么可以活的那么潇洒？

她凭什么高高在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

她到底哪一点好，有什么权利和他们不同？

火凰越想，就越是觉得命运对自己如此不公，难道她失去了爱人，还要在楚云裳面前低下一头不成。

牙关紧咬，怒火中烧，火凰伸手指着楚云裳，喋喋笑道：“好……好……好……”她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后面的话，就说不下去了，眼中杀气肆虐，动手，就在一念之间。

楚云裳将她所有的反应看在眼里，沉默不言，她不惧怕动手，只是不喜欢这种感觉。

“咕噜……咕噜……”

人龙一连灌了好几口酒，慢慢的站起身来，走向火凰，也走向楚云裳，他开口说道：“楚云裳，这是人皇的命令！就算是你的地位再超然，你也不能违抗人皇的命令，而我们，更不可以，所以，你不要让我们为难，不然大家都不好过。”

“你的意思是，我必须牺牲自己？”楚云裳冷冷一笑。

“不是牺牲，而是惩罚，人皇做事素来奖罚分明，这一次的事情，的确是你做的不够好，无双令没拿到，妖娆死了，凶手逍遥法外，难道你还没意识到自己错了？”人龙一字一句的缓缓说道，一股无形的威势，从他的身上散发出来。

“妖娆的死是个意外，至于凶手，我会去查，也可以给他报仇，但是，我还是坚持认为，这件事情，我没有任何做错的地方，如果你们非要说我错了，那么，便动手吧。”楚云裳略有些悲哀的说道。

她终究是不能置身事外的，即便妖娆的死，本身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人皇的这道命令来的如此之快，不用说，是要给她敲醒警钟，让她意识到自己的身份，逼迫的她，陷身于这场纷争之中。

“你真的要逼我们动手吗？”人龙的脾气本就暴躁，终于怒了，他身为楚国的大将军，在战场上号称铁血无敌，铁骑过处，无人能挡，这些年来，四处作战，杀人盈野，身上本就充满血腥之气，他这一怒，身上的血腥杀气外溢，彪悍霸道。

“哈哈哈……”楚云裳忽然笑了起来：“要动手就动手，这么多废话做什么？来吧，我准备好了。”

“哼！”

火凰站起身，嘴里发出轻微的一声哼声，虎视眈眈的盯着楚云裳。

“来吧，还犹豫什么，放心，我不杀你们。”楚云裳淡笑着说道。

“放肆！”

“放肆！”

人龙和火凰，瞬间被楚云裳这话给激怒了，火凰人影一闪，手里的长剑划起一道冰冷的剑光，刺向楚云裳的胸口。

人龙不以身法见长，但是他本身就是一个杀人机器，他慢于火凰一步，却也不慢多少，几乎是同一时间，挥起如小山一般的拳头，重重的砸向楚云裳的脑袋。

一剑，一拳，皆是招式暴烈，直逼要害。

楚云裳丝毫不惧，她脚底轻移，人影飘忽，避过火凰刺来的一剑，手腕抬起，一拳，轰向人龙的拳头。

“轰！”的一声响起，拳风四溢，一阵骨节爆开的声音响起。

二人一触及分，人龙身影一折，后退两步，楚云裳则是人影飘忽，迎向了火凰的第二剑。

依旧是一拳，平平无奇的一拳，这一拳，轰向火凰的剑尖，她的拳头不大不小，莹白如玉，这样的一只小手，放在普通人家的大家闺秀身上，估计连杀一只鸡的力气都没有。

楚云裳出身于太傅府，虽然身份不算尊贵，也算的上是大家闺秀，但是她本人，绝对不是什么大家闺秀。

她杀过人，还不止一个。

所以，她的拳头，虽然看上去柔弱，但是依旧一拳将人龙轰开，也依旧，一拳，挡住了火凰的剑。

火凰的一剑刺在她的拳头上，就像是刺在了石头上一般，再也无法寸进半分，那犀利的剑尖，在楚云裳的拳头留下一圈淡淡的白色印痕，可是，也仅仅是一道印痕。

拳风刚烈，罡风四起，劲风扫荡之下，吹的火凰裙摆飞扬，火凰脸色大变，赶紧后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楚云裳的拳头，破开了她手里的剑锋，直直平移而下，砸在了她的胸口之上。

一拳，仅仅是一拳，火凰半空之中人影一折，腰部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在半空中留下一道妖艳的弧线，然后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一般，被砸的高高飞起，重重落地，砰的一声，溅起一地灰尘，身受重伤。

火凰性情刚烈，宁死不折，人影一落地，她立即站起身来，可是一拳之下，五脏六腑已然受创，汩汩鲜血抑制不住的从喉咙里往外冒，染红了她的唇角。

“怎么可能，竟然连她一拳都挡不住，这些年来她蜗居在明月城养尊处优，武功怎么可能精进的如此厉害？”火凰内心大震，脸色苍白如纸。

一边，人龙也是深感骇然，他们两个联手竟然都不是楚云裳的对手，她怎么会变得这么厉害？

屈辱的愤怒的不甘的情绪一一在人龙的心头浮现，他不信，他不信楚云裳如此厉害。

“嗷呜——”

人龙一声怒吼，飞身而起，又是一拳砸向楚云裳，楚云裳嘴角浮现出一抹淡淡的讥笑，衣袖轻甩，人影不动，直直出拳。

拳对拳。

平平实实，毫无花哨。

“轰”的一声闷响，高高飞起的人龙，来的快，去的更快，身体横甩，如同一片被春风吹起的叶子，飘的很远，“哗”的一声，掉进了河里。

水花四溅，那水，溅了火凰一身一脸，可是火凰的身体却是一动不动，似乎那身体，不是自己的一般。

她双眸赤红的看着楚云裳，眼中凶光肆虐，她的眼神依旧狂野而坚定，没有惧怕，更眉头退缩，因为他们本就是未杀而生以杀为乐之人，除非死去，不然，谁也无法阻挡住他们的脚步。

山风阵阵吹拂，空气之中浓郁的泥土芳香之中，含有一丝淡淡的血腥味，这血，是从火凰身体里流出来的，也是从人龙的手臂上流出来的，刚才楚云裳那一拳，几乎废掉了人龙的右手。

河水里，人龙浮出了脑袋，和火凰一样，死死的看着楚云裳，没有着急的出手，他们在等待机会。

陡然，火凰动了，剑光如雷，风雷阵阵，挟裹着冰冷的杀意刺向楚云裳，同一时间，人龙带起一阵水花，飞出水面，淡黄色的拳头，轰向楚云裳。

同一时间出手，配合默契，没有任何的破绽。

火凰和人龙都被打出了火气，这一剑一拳，更是凶狠，要置楚云裳于死地。

楚云裳没有硬碰，迅速后退，她速度极快，人影飘忽，火凰的剑，人龙的拳，也是跟着她一起进，始终逼迫在她的面前。

“找死！”

一声大喝，楚云裳半空之中的身影陡然停下，纹丝不动，如一座屹立千年的高山。

她左手出拳，右手出指。

左手的拳，迎向人龙的拳，右手的指，以指代剑，迎向火凰的剑。

拳与拳碰撞，指与剑碰撞。

人龙的身影再度被砸的高高飞起，如同一枚炮弹一般的重重的砸落在地上，而火凰的剑，被楚云裳手指轻轻一划，竟是被划出了一个豁口。

“去！”

一声娇呼，楚云裳在最关键的时候，手指微微停滞，原本要插进火凰喉咙里的那根手指，硬生生的停顿下来。

剑光在她眼前一闪，一道薄薄的凉意贴着脸上的肌肤一刮而过，旋即，火凰人影急速后退，退到了远方的一棵树下，蹬蹬蹬蹬一连后退十来步，才堪堪稳住身形。

楚云裳人影随之落地，她没有去看人龙，也没有去看火凰，而是低下头，一根手指轻轻的抚摸上自己的脸颊。

那里留下了一道剑痕。

此刻，正有鲜血从里面溢出，血虽不多，终究还是受了伤。

她摸了一会，缓缓转身，朝着来路的方向走去，背影在人龙和火凰看来，有些寂寞，有些萧索。

人龙和火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没有阻拦，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二人都知道，刚才，如若不是楚云裳手下留情的话，二人就是不死也是重伤，特别是火凰清楚的感知到，刚才那个瞬间，楚云裳的手指指甲已经刮在了她脖子的血管上，只需要楚云裳手指轻轻一动，她的喉咙，就会出现一个大洞，如此一来，根本就不可能在楚云裳的脸上留下一道剑伤。

“可是为什么，她不杀自己？为什么？”火凰想不明白。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一次根本就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这是生死搏杀，而不是在崖山之上，同门之间的切磋，一旦有机会，她必然将楚云裳斩杀于剑下。

可是，她根本就不是楚云裳的对手，楚云裳杀她如杀鸡，不费吹灰之力。

“为什么，楚云裳，你为什么不杀我，不要以为这样子我就会感激你，总有一天，我会杀了你的。”

火凰声嘶力竭的嘶吼，眼角，泪水横流，泪流满面，为这份屈辱，也为妖娆的死。

远远的，楚云裳听到火凰的声音，身体微微一僵，但是她的脚步并没有一丝的停顿，依旧不紧不慢的走着。

后悔不杀他们吗？

自然不是的，她做事，从来就不后悔。

不杀他们，是因为，他们原本，是同一类人，他们的目的，都是为了活下去。

只是同一类人，活法不同，那么，结果自然不同。

火凰人龙他们，为了活着，苟且卑微，而她，即便是死，也要死的自自在在，这就是差距！

无自由，毋宁死！

即便是人皇，也不能命令她！

即便是跪着死，她也要骄傲的抬着头，卑微的活着，又能如何，不过是一个失去自我的人形傀儡。

“都是可怜人，煮豆燃豆萁，豆在釜中泣；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轻声苦笑，楚云裳的身影，慢慢走远。

人龙收回视线，看一眼火凰，再看一眼自己的双手，粗犷酷烈的男人，第一次，生出一种心有余悸的感觉。

他杀过太多人，自然知道，一个人死的时候，样子有多难看。

活着，是一件多么美好的事情。

可惜，有的时候，活着，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

楚云裳走回宁王府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她走的很慢很慢，走了这么长的路，双脚如灌了铅一般沉重，但是，她始终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自四岁那年，被冰山带走，扔在冰天雪地的大雨之中三天三夜之后，她就比任何人都知道，活着是一件多么艰难的事情。

要想活着，就必须强大，必须，有一颗坚忍不拔的心。

因为她强大，因为她有一颗这样的心，所以她还活着。

刚进宁王府，就看到墨染尘带着墨飞要出门，墨染尘看到楚云裳的时候，脸色些微的不自然，这是昨天晚上的那桩糊涂事所留下的后遗症，不过在看到楚云裳脸颊上的一丝血迹之后，他又是微微一愣，她受伤了，什么人伤了她？

墨飞看到楚云裳脸上的伤的时候，也是倒吸一口冷气，心说是谁好大的胆子，居然敢伤了宁王妃，莫不是嫌命太长了不成？

墨染尘也是奇怪为什么会受伤，楚云裳的武功他是知道的，比之他，亦是不曾逊色，她这种人，怎么会受伤？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不成？

“你做什么了，怎么会受伤？”犹豫了一下，墨染尘皱眉问道。

昨晚的事情，在他心底留下的不快还未散去，是以虽然是一句关心的话，语气却是极为冷硬。

“没什么，闲的无聊，出去找人打了一架。”楚云裳淡淡说完，转身即走，往留芳苑的方向走去。

她说这话的时候看都没看墨染尘一眼，似乎墨染尘就是一团空气，这种无礼的举动使得墨染尘眼皮子猛的一跳，心头怒意横生，他咬牙说道：“墨飞，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

墨飞无奈的说道；“王爷，那些安插在王妃身边的人，已经撤掉了。”

“哼！”

墨染尘脸色铁青，甩了甩衣袖往外边走，走几步又是转身回来，大声命令道：“查！”

“是。”

虽然知道这件事情可能查不出个结果，但是见墨染尘脸色不悦，墨飞也不敢多嘴，只得硬着头皮应了下来。

心里却是苦闷不已，王妃啊王妃，小的知道你本事大，但是请消停点，别再折磨小的了成不，小的还想多活几年啊。

墨飞不敢多呆，赶紧往外边走去，墨染尘既然说要查，那定然是要查的，还要查个彻底，查个天翻地覆。

等到墨飞走了，墨染尘的脸色才稍稍柔和一点，他皱着眉头，望向留芳苑的方向，不太清楚楚云裳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心情不好，可是他的心情又岂是好的？

昨天夜里，他被楚云裳肆意报复玩弄，虽然知道事情的源头是起于自己，但是对他而言，这也是一件非常没面子的事情。

而且不知道为何，他隐隐觉得，昨天晚上，楚云裳未必没有动情，不然的话，她根本就不可能那么做。

既然动情，却又无情，感情上的两个极端，短时间内出现在楚云裳的身上，这一点在让墨染尘愤怒的同时，何尝不是疑惑不解？

轻轻的甩了甩脑袋，屏去胡思乱想，墨染尘疑惑不解的自语道：“她是怎么伤的？”

虽然无法得到答案，不过墨染尘也知道，能够让楚云裳受伤的人，肯定不是寻常之辈！

无双令现世，各方使者云集，陈皇后寿宴，这三者之间的关系，墨染尘自然也是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的，难道，她是因为这个受的伤？

墨染尘又是想起几天之前，楚云裳说过，得到无双令，或许有希望救他一命。

当时的他，对这个问题并未细想，可是此时一想，楚云裳岂不是早就得知了无双令在明月城出现，并且连无双令所代表的含义都一清二楚。

“她，果然不是一个简单的女人！”

墨染尘心头微微复杂，微微不是滋味！

……

时间过的很快，三天时间，转眼即过。

陈皇后大寿，墨龙皇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明月城全城张灯结彩，喜气盈盈，举国上下，共同庆祝当朝国母的寿宴。

寿宴在仁和殿举行，宴请群臣，各国使者，派出代表参加宴席。

楚云裳作为宁王的家眷，亦是在邀请之列。

一大清早，宁王府内就热闹起来，楚云裳起了个大早，在珠儿的伺候下，梳洗打扮。

珠儿一边帮楚云裳挽发，一边叽叽喳喳的说道：“小姐，昨天墨飞跟我说，说我送给他的牙刷很好用，问我们还有没有，他说要送一把给王爷。”

那牙刷是楚云裳无聊的时候做的，她虽然很懒，但是在生活方面倒是不愿意亏待自己，以前在太傅府的时候就有用，当然也仅仅限于她和珠儿二人，就连楚太傅都没有用过，倒是没想到珠儿这丫头偷偷摸摸送了一把给墨飞，惹的她一声轻笑。

“珠儿，你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墨飞那个家伙了吧？”楚云裳似笑非笑的问道。

珠儿闹了个大红脸，争辩道：“才没有，他长的又不帅，又没权没势的，我干吗喜欢他啊，我讨厌他还来不及呢，你都不知道当初在明月城外见面的时候他有多过分，我可是一直记恨着呢。”

“既然讨厌他，干吗还送他牙刷？”这点小心思岂能瞒的过楚云裳。

珠儿继续说道：“就是因为讨厌他才让他将牙刷干净，长命百岁，好恨上一辈子啊。”

“狡猾！”楚云裳没好气的在珠儿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珠儿见楚云裳没有生气，嘻嘻一笑，说道：“小姐，那你说我们要不要送给王爷一把啊。”

“这事你做主就是了。”楚云裳淡淡的道，说的心不在焉的。

珠儿哦一声，心里想到，听墨飞说，小姐和王爷之间的关系还算融洽，那么送肯定是要送的，可是怎么送呢？以什么名义送呢？仅仅是送一把牙刷，着实太寒酸了点。

珠儿又哪里会想到，就在前几天，楚云裳已经和墨染尘闹翻了，不然也不至于这几天时间里都不见面。

辰时三刻，梳妆打扮好的楚云裳起身出门，出留芳苑朝王府门口走去，她在门口和墨染尘遇上，这是三天来，二人第一次遇上。

“果然，宁王府还是小了点。”楚云裳默默说道。

墨染尘心情复杂，不是因为楚云裳打扮过后让人耳目一新，而是昨天，他从墨飞那里得知消息，那天楚云裳之所以受伤，是因为和韩十朵、彭飙见过面。

韩十朵来自秦国，是秦书容的贴身剑侍，彭飙来自楚国，是楚国赫赫有名的铁血无敌大将军，他们两个人和楚云裳碰到一起，虽然原因不明，但是这对他而言，并不是什么好事，也是困扰了他足足三天。

此刻见着楚云裳，墨染尘的疑惑依然不解，以至于对楚云裳的衣着容貌都是一扫而过，然后上了停靠在门外边的马车。

楚云裳自也不在意，提了裙子上了马车，珠儿留在王府，墨飞驾驶着马车，一路往皇宫方向行去。

今日陈皇后寿诞，明月城举城庆祝，其他的王公贵族在邀请之列的，亦是在这个时候登上马车，赶往皇宫，一路上，除了嘈杂的人声之外，马车咕噜的声音，也是时不时传来，异常热闹。

马车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楚云裳的一举一动皆是被墨染尘看在眼里，见得楚云裳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墨染尘眉头微微一皱，莫名的有些烦躁。

“昨晚没睡好吗？”他开口问道。

“啊……”楚云裳这才收回视线，看着他，然后说道：“没有啊，睡的很好。”

“既然睡的很好，那么就打起精神来，一会去了仁和殿，你这个样子成何体统。”墨染尘沉声说道。

楚云裳笑，这王爷的脾气还真是一点都没改，总是喜欢教训她，不过她脸皮厚，教训就教训吧，左耳朵进右耳多出就成了。

微微低着头，她说道：“是，王爷。”

嘴角划过一抹微笑，笑意浅浅，自然也是敷衍。

这个时候，墨染尘才发觉楚云裳今日的打扮与往日有些不同，隆重了许多。

她穿着一身淡绿色的繁花宫装，外面披着一层金色的薄纱，宽大的衣摆上绣着紫色的花纹，三千青丝撩起，些许简单的挽了一下，其余垂在耳后，简约之中，不失大气，特别是刚才她低头的时候，耳垂的两对耳环发出轻微的叮咚之声，尤为显目，衬得别有一番美丽可人之姿。

尽管，脸还是那脸，身子，还是那身子，但是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一番修饰，她的身上，便是多了几分迷人的风采，让人轻易就会忽略掉她的脸，而是，从她的身上，看出一种截然不同的美丽。

尽管墨染尘深知，只要楚云裳愿意，只要她撕下脸上那张丑陋的人皮面具，她将会比这世上任何女人都要美丽。

自然，或许是私心作祟，或许是其他的，楚云裳戴着这张面具的时候，墨染尘不但不会不满，反而有窃窃的欢喜，好似因为那个和楚云裳一起守着的关于美丽的秘密，让他感觉自己可以和楚云裳拉的很近。

尽管，彼此之间，其实是很远。

墨染尘看的微微一怔，一时间倒是忘记了说话，马车在青石路面上行走，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这声响，使得这段漫长的路程，不至于那么单调和尴尬。

大半个时辰之后，马车在皇宫门口停下，在这里，文武百官都下了马车，墨染尘虽然有特权，倒也不好在这种时候逾了规矩。

刚下马车，楚云裳就是听到一声惊呼：“三嫂。”

随后，一阵脚步声响起，带着孩子气的墨杰宇，大步跑了过来，他跑到楚云裳面前，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几眼，才眉开眼笑的说道：“三嫂，你今天真漂亮。”

“谢谢。”楚云裳也不懂得含蓄。

墨染尘下了车来，对着墨杰宇笑了笑，墨杰宇笑的夸张，又是说道：“三哥，你今天真是帅呆了，和三嫂站在一起，简直是珠联璧合，天生一对，太让人羡慕了。”

“哼！”墨染尘自有自己的骄傲，不会将墨杰宇小孩子气的话放在心上。

楚云裳则是微微一笑，笑眯眯的说道：“有吗？”

墨杰宇用力点头：“哪里会没有，三嫂，你的眼神，不会有问题吧？”

“我倒是觉得闲王你今天比较帅，估计会倾倒不少小女生呢。”楚云裳打量他一句，这才看向墨染尘。

之前没有注意到墨染尘，倒不是因为审美出现了疲劳，而是故意不看，此时一看，墨染尘依旧没什么变化。

他依旧是一身绯衣，简单，一成不变，但是他这种男人，根本就不需要任何变化，因为任何变化，对他来说，都是多余的。

他已经很好，无需任何多余的修饰，那些修饰，对他而言，简直是一种玷污。

楚云裳偷偷看了一眼，赶紧收回视线，待发现到墨杰宇眼中的促狭之色，这才假装嗔怒，墨杰宇哈哈大笑，欢乐的不行。

二人正谈着话，忽听耳边又是两辆马车在宫门口停了下来，从马车上下来的，是峫王墨修竹和晔萝郡主仲相思。

许是月亮山上的时候在仲相思的心里留下了阴影的缘故，仲相思看楚云裳的眼神微微不自在，只是眼中依旧有怨恨之色。

倒是墨修竹，忽然哈哈一笑，上了前来，态度截然不同于白鸦寺内的冷漠，此刻笑的无比热情，他用力拍了拍墨杰宇的肩膀，笑着说道：“倒是没想到三弟和弟妹都已经到了，我这个做大哥的，又晚了一步。”

墨杰宇疑惑的问道：“不是二哥吗？”

墨修竹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抹怨毒的光芒，呵呵笑道：“没差别没差别，二哥就二哥。”

旋即，他看向楚云裳，笑道：“一别多日不见，弟妹风采依旧，让人看的心下欢喜，一会定当多喝两杯才行。”

“好啊。”楚云裳笑眯眯的道。

“那行，我这就先进去了，你们慢慢聊。”墨修竹也不废话，大步往里面走去，走几步，又是回过头来对着墨杰宇说道：“四弟，听闻你淘了一件好宝贝要献给娘娘，一会得让我开开眼界才行，不然我这做二哥的，可是要生大气的。”

“好啊好啊。”墨杰宇没想到自己从雅然居里淘到宝贝的事情连墨修竹都听说过了，笑的无比欢喜，好似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一样。

墨修竹一走，仲相思也没凑过来，她远远的看了墨染尘一眼，眼中有深深的痴迷和眷念，然后随着人群一起，往皇宫里面行去。

“走吧。”墨染尘也道。

三人来到仁和殿的时候，殿内已经来了不少人了，文武百官皆有，因为是皇后娘娘寿辰的缘故，破例让这些官员带了家眷过来，有的带了夫人，有的则是带了儿子和女儿。

众官员同朝为官，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今天又是一个喜庆的日子，脸上都是带着笑容，各自寒暄，低声说着一些客套的话。

墨修竹就在人群中间，他是一个交际高手，也自有属于自己的人格魅力，几句话就拉近了和一部分官员之间的距离，其中的一些官太太和官小姐，更是喜欢往他身上凑。

墨修竹一一应付，不紧不慢，左右逢源，游刃有余，极为适应这种场面。

楚云裳看了一会墨修竹，又会回过头来看着墨染尘，她忽然很好奇，这种大场面，墨染尘会如何表现。

但是让她失望了，墨染尘根本就不需要做任何表现，他也不屑于去做，他直接走到那个属于自己的位置坐下，至始至终，一句话都不曾说。

楚云裳心下苦笑，这人还真是一个怪胎。

她只得在墨染尘的身旁坐下，这一坐下，从下往上看，这才发现不少官员看墨染尘的眼神又敬又怕，虽然离的很远，却无一不是对着墨染尘行使一会注目礼，然后不着痕迹的移开，似乎彼此之间，早就心存某种默契一种。

这种程度上的默契，可是比之墨修竹丝毫不逊。

楚云裳目瞪口呆，居然还能这样？

墨染尘到底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才会让这些官员对他如此敬畏啊，就算是墨龙皇，也不过如是吧？

楚云裳忽然想起自己曾经看到的一句话——高贵如王，卑微如狗！

有一种人，他与生俱来而高贵，他的高贵，是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他骄傲，他强大，他不需要是一个八面玲珑的高手，他独来独往，偏偏鹤立鸡群，他注定是众人的焦点，让万人敬仰。

又有一种人，机关算尽，踌躇满志，野心勃勃，未达目的不择手段，为此，他可以低头，可以弯腰，可以谄笑，甚至可以双膝下跪。可是一旦跪下，所有的骄傲，便是顷刻间化为乌有，即便不久的将来他可以再一次的站起来，可是那卑微，却是深深的烙印进了他的灵魂里，他，卑微如狗。

后者是墨修竹，前者是——墨染尘！

“这，就是天生的王者气度吗？果然不凡！”楚云裳心想。

过了有一会，一个老太监扯着一把嗓子，声音尖细的大声道：“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老太监声音一出，仁和殿内，顿时一片安静，落针可闻，片刻之后，一阵脚步声响起，很快，两道人影，出现在了仁和殿内，正是墨龙皇和陈皇后。

墨龙皇高居于龙椅上，一身明黄色的龙袍，上绣九爪金龙，尊贵威严，此刻，墨龙皇脸上有着浅浅的柔柔的笑，坐下之后，便是将视线投向陈皇后，今日，陈皇后才是真正的主角。

墨龙国民风开放，是以陈皇后的着装也是极为大胆，陈皇后身形款款，着一身飘纱罗裙，罗裙紧裹，显出玲珑如玉的诱人身姿，外披一件蓝蝶外衣，稍稍遮住白皙的肌肤及丰腴的娇躯，呈现出一种若隐若现的朦胧之美。

耳畔，是一对极品宝玉耳环，耳环垂下，轻轻摇曳，那散落在肩旁的青丝，用一根血玉簪子挽起，似是头顶一抹红色流云随风而动。

额间一抹朱砂痣，更是衬的陈皇后风神秀逸，娇媚似仙，却又有着一种让人不能亵渎的威仪。

此时，陈皇后浅浅盈身，开口说道：“众位爱卿辛苦了，这就坐吧。”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谢皇后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臣回以一礼，各自落座。

所有人的目光，都是投向陈皇后，便连楚云裳也不曾例外，楚云裳看的暗自感叹，几日不见，陈皇后似乎更加年轻美丽，也不知道是如何保养。

陈皇后进宫已然多年，没有人知道她的具体年龄是多少，或许三十，或许四十，也或许五十，但是她的容颜，却始终是二十，不管过了多少年，丝毫不见改变，也不曾有一丝老去。

如同楚云裳一样，众官太太官小姐也是看的心头艳羡，却又是不敢多看，只能用眼角余光悄悄打量。

楚云裳一声感叹：“难道这世上，真的有不老仙术？”

陈皇后脸上挂着雍容和煦的笑，四下打量了一下众人，她的视线，在众人身上一扫而过，落在楚云裳身上的时候，稍稍停滞了一下，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楚云裳并没多想，她今日前来，只是一个陪衬，连话都不用说，吃好喝好，然后跟随着墨染尘回王府就是。

众人落座之后，司仪太监宣读圣旨，颂扬国体，称赞皇后娘娘贤淑得体，母仪天下，凤仪不老，表率群臣，以身作则，垂范后宫……紧接着是皇上皇恩浩荡，大赦天下，普天同庆，国泰民安……

如此这般，轮番的繁文缛节过后，墨龙皇的手才轻轻抬起，说道：“宴！”

话音落，立即有宫女太监如穿花蝴蝶一般，将各种珍馐美酒送到各个桌子上，这些美食，都是为了陈皇后生日从墨龙国全国各地征集而来，皆是平日难得一见的珍品，可见墨龙皇对陈皇后皇恩盛宠，极尽眷爱。

“众爱卿，一起饮了这杯美酒。”

墨龙皇举起手里的酒杯，缓缓说道。

“谢皇上。”

众臣举起酒杯，遥遥相敬，楚云裳虽然最不喜欢的就是这些礼节，也是举起了酒杯，这种时候，一举一动，不知道多少人看在眼里，她不得不注意一点。

“喝。”墨龙皇衣袖遮杯，饮下美酒。

“谢皇上。”众臣高声齐呼。

一杯酒尽，墨龙皇又是大手一挥，正要示意众臣开席，忽然，殿门外面，一个尖细而高亢的声音传来。

“楚国大将军彭飙来贺，献薄翼玉如衣一件，恭祝皇后娘娘容颜永驻，青春不老！”

“秦国质子秦书容来贺，献凤凰于飞琴一把，火树银花不夜天一株，恭祝皇后娘娘福祉绵长，万载同春。”

“齐国君主陛下齐亦风来贺，献黄金万两，牛羊千头，绫罗绸缎万匹，恭祝皇后娘娘凤体安康，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恭祝皇帝陛下，家和国兴，源远流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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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勾心斗角，阴谋陷害

好一把嗓子，随着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在仁和殿内响起，众人纷纷侧头，朝着仁和殿殿门口看去。

午时三刻，正是一天之中阳光最为艳丽的时候，透过长角飞檐，太阳光线沿着仁和殿殿门的高低起伏，点点折射，在大门口留下一团团斑驳的金光。

逆着金光，一道人影，从外边缓缓走入，这人身材极为高大，身长八尺，虎背熊腰，走动之间，给人一种如狼如虎的感觉。

此人身上穿着一件黄金锁甲，金光熠熠，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金光和太阳光线辉映在一起，似一尊从远古复活的黄金战神。

而这人，正是楚国鼎鼎有名的铁血无敌大将军——彭飙，当之无愧的当世人杰，一代战神。

彭飙人未至，声先至，先声夺人：“楚国大将军彭飙，见过墨龙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声音粗犷霸烈，一如他本人一般霸气，即便是面见墨龙国权势最盛的一男一女，他的腰，依旧不曾折下分毫，只是行最普通的礼节。

随即，彭飙进入仁和殿，他的脚步随之停下，虎目四盼，虎虎生风，在座的文武百官和他的视线对上，无一不是选择躲闪，竟是无人敢和他眼神相对，这份霸气，墨龙国，无人能缨其锋芒！

紧随其后，薄薄的金光之中，又是一道麻褐色的人影出现，那人走的不快不慢，不急不缓，似如闲庭散步，又似入无人之境。

此人一身麻衣，朴素简约，一头黑密如藻的头发随意披散在脑后，随风飘动，那衣和发，都不拘不束，飘飘洒洒，风神秀逸，优雅如狐。

不同于彭飙嗓音的霸烈，他的声音，亦如他本人一般，清清雅雅，温温和和，给人一种极浓的书卷气息，听声辨人，自然而然，就让人觉得舒服，产生一种极为亲近的好感。

“秦国秦书容，见过陛下，见过皇后娘娘。”

秦书容微微弯腰，行君子之礼，淡然徐缓的声音从他嘴里轻轻吐出，人影随之出现在仁和殿内，他也不争不夺，随随便便的站在彭飙的身侧，似是被彭飙那伟岸的身形遮住了所有的风采，实则不然，只需他一出现，这世人，再也无谁能够将他从眼球之中抹去，他就是这么一个奇特的存在，低调潜忍，却又让人无法忽略。

彭飙和秦书容出现之后，仁和殿内众臣的目光，都是不自觉的投射到了二人身上，便是墨龙皇和陈皇后也不例外，陈皇后微微笑着，那笑容柔柔和和，墨龙皇也在笑，却笑的高深莫测。

没过多久，又是一阵脚步声响起。

这人走路不快，脚步声却异常的清晰，“踏踏……踏踏……”的脚步声，如同一脚，走进人的心坎里一般。

人影从很远走来，远远的只能看到一道青色的影子，而无法看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但是他的脚步声，平稳、有力，让人听着他的脚步声，就忍不住去想象他的模样，似是一座巍峨雄奇的高山，让所有人心生仰望而无法攀爬。

终于，衣袂飘飘，人影缓步走入仁和殿门口，青色的人影落入众人的眼帘，变得清晰显目。

那是一张如莲如玉的脸，长眉若柳，身如玉树，平平无奇的走着，就给人一种无法直视的逼迫感。

来人双眸如黑琉璃一般的晶莹，眼神清朗，只是眼神没有情感，有的只是冰冷，这冰冷给人的第一种直观印象就是骄傲，极端的骄傲。

可他就是有骄傲的资本，眉宇尊贵傲气，周身青衣，紫蟒图腾活灵活现，他是齐亦风，他从齐国远道而来，他是君王，他高高在上，他，虽千万人吾往矣。

齐亦风终于进入仁和殿，衣袖轻甩，脚步停下，抬头看向墨龙皇和陈皇后，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可是就算是一个点头的动作，他的头，给众人的感觉，也是从来不曾低下。

他太骄傲了，骄傲的目中无人，这一幕，让在场所有的文武百官都是心头微微一震，就连墨染尘的眉头都是微微一蹙，怫然不悦。

楚云裳认出这人正是在明月城街头见过的那个男人，微微撇嘴，一声轻哼，齐亦风，不过狐假虎威，装腔作势。

墨龙皇的视线和齐亦风对上，点头回应，旋即一笑：“齐兄，请上座。秦世子，彭将军，你们也坐。”

齐亦风无比年轻，和墨染尘同龄，可是墨龙皇见着他，也需要称呼一声齐兄，不敢托大，身份地位上的差距，直接决定了彼此之间的气场，无可逾越。

“多谢！”这时，齐亦风才微微一笑，迈动步子，越过众臣，在墨龙皇的下首坐下。

而秦书容和彭飙，也是各自落座，三人均是人中之龙，没有太多的俗世礼节，坐下的动作，坦荡磊落，不曾有多余的言语和表情。

可是此刻，墨龙国众臣的心底，却是跌宕起伏，波澜横生，滋味莫名。

楚国铁血无敌大将军彭飙，百战百胜的战神。

秦国质子秦书容，未来的秦国太子。

齐国君主齐亦风，一国君王！

这三人，不约而同，齐齐出现，而三人的身份，一个比一个显赫，一个比一个压迫的众人心里喘不过气来。

三人，所送的礼品，也是一个比一个贵重。

可是，真的是前来为陈皇后庆寿的吗？众臣不知，因为他们明白，即便是墨龙皇寿辰，也未免有这么大的排场这么大的面子。

等到三人落座之后，墨龙皇才微微一笑，说道：“齐兄和彭将军远道而来，路途辛苦，朕敬二位一杯。”

说着，他拿起酒杯，遥遥相敬。

齐亦风和彭飙也是拿起酒杯，回以一敬，三人各自饮下一杯酒，酒尽，礼节到。

墨龙皇又是对秦书容说道：“世子，朕敬你一杯。”

“多谢陛下。”秦书容微微轻笑，做事一板一眼，让人觉得极为舒服。

二人又喝了一杯，墨龙皇这才大手一挥，说道：“宴！”

“谢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即便众臣对齐亦风三人的到来各有疑惑，可是在此种环境之中，亦是不能多说，听的墨龙皇这话，各自落筷，品尝珍馐美食。

楚云裳本就是一个吃货，听的这话早就迫不及待，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墨染尘偶尔动一下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喝酒，他眸光微垂，如老僧入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陡然，楚云裳感觉到一道清冷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那人目光含笑，笑容也冷，给人一种极为不怀好意的觊觎感。

楚云裳察觉到这道打量自己的视线，心里微微一个咯噔，手里的筷子不自觉的停了下来，她眉头微微皱起，心里一苦，该死的，被发现了。

齐亦风一出现在仁和殿，楚云裳就认出他正是当日在明月城街头所见过的那个青衣男人，只是因为她心里早有猜想的缘故，对此也不奇怪，只是没想到，仁和殿内人这么多，齐亦风竟然一眼就发现了她，若不是有心，谁能信？

可若真是有心，齐亦风，他要干吗？

难不成想当着众人的面羞辱自己一番不成？

谁怕谁？

想着此点，楚云裳慢慢抬起头，迎向齐亦风的目光。

齐亦风果然在笑，笑容浅浅，格外的淡，也格外的冷，仔细看的话，会发觉他虽然在笑，却是皮笑肉不笑，特别是他的眼睛里，根本就没有任何笑意，有的只是孤冷。

一般的人，一旦笑的话，脸上的皮肤都是会起皱，眼睛也会微微眯起，但是齐亦风没有，仅仅是这一笑，落在楚云裳的眼里，便是让楚云裳知道，这个人，很不简单！

他出现在墨龙国，进入这明月城，来到这仁和殿，只怕也不曾安了好心。

当然，她并不怕他。

即便他生为帝王又如何，在强势的武力面前，所谓权势富贵，不过浮云。

因为她能，要他的命。

察觉到楚云裳略带挑衅和不屑的目光，齐亦风眉头微微一皱，旋即咧了咧嘴，似是笑的更开心了，可眼中的寒意却愈盛，似是要用眼神将楚云裳定住，让楚云裳臣服于他的脚下。

当日明月城街头一见，楚云裳当着他的面一拳轰飞他的属下，无形之中，折了他的颜面，事后打听，他得知了楚云裳的身份，还特意查过楚云裳的背景。

一个不学无术，草包无知，人见人嫌的楚家六小姐，忽然摇身一变，化身神明，智深如海，深不可测，武功超绝，言行诡异，这岂不是一件相当诡异，又相当有趣的事情？

但是尽管好奇，齐亦风还是强行按捺下了那份悸动，因为他知道，自己肯定还会和楚云裳碰面，时间就是陈皇后的寿辰上，地点，则是仁和殿。

果不其然，他一进入仁和殿，在所有的人都在看着他的时候，他就第一眼看到了楚云裳。

并不是因为楚云裳有多么的漂亮和出众，而是因为，他记住了她，那么，不管她在哪里，他都会第一时间认出她。

他想要掌控的，从来不曾逃脱过他的手掌心，楚云裳，岂能例外？

此时，仁和殿内，杯盏交错，言笑晏晏，可是，二人的目光，胶结在一起，却是无法分离。

楚云裳表情安然，不动声色；齐亦风笑意浅浅，此笑绵绵无绝期。

终于，齐亦风开口说话，他端起杯子，朝着楚云裳说道：“宁王妃，我敬你一杯如何？”

他的声音不大，在这热闹的仁和殿内毫不起眼，可是，他本就是众人的焦点，这话一出，立即如瘟疫蔓延一步，迅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所有人自觉或者不自觉的，都放下了手里的筷子，停住了凑在嘴边的杯子，看一眼齐亦风，然后视线，齐刷刷的落在楚云裳的身上，就连秦书容和彭飙都不曾例外。

楚云裳也没想到齐亦风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这个，仅仅是一句话，就将她推向了风口浪尖。

好深沉的心思，好厉害的手段，根本就是杀人于无形之中。

这时，墨染尘也终于睁开了眼睛，一眼看向齐亦风，似是要看明白齐亦风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旋即他便了然，因为他早就知道楚云裳和齐亦风之间发生过一个小冲突，但是现在看来，并不是一件小冲突那么简单。

齐亦风，在报复。

眉头微微皱起，墨染尘收回视线，落在楚云裳的身上，心情微微复杂。

而龙椅之上的墨龙皇和凤榻之上的陈皇后，也是敛了敛容颜，虽然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二人的心里都是有了一点想法。

“怎么回事？齐亦风竟然认识楚云裳？”这是绝大多数人的想法，也是墨修竹和晔萝郡主的想法。

唯一轻松的就是墨杰宇了，他是一个爱凑热闹的性子，又是出了名的唯恐天下不乱，对楚云裳有着一种近乎崇拜的盲目心理，自认为只要有楚云裳在，就没什么事情是处理不了的，是以，他此时津津有味的将一双黑亮的眼睛不停的在齐亦风和楚云裳身上飘来飘去，一副等着看热闹的模样。

“陛下远道一来，一杯怎么够，三杯才行。”楚云裳缓缓开口，轻轻说道。

她自是知道齐亦风的心思，也明白齐亦风的态度，是以心下虽然不喜，还是只能跟着装模作样一把。

一杯酒，一场风浪，她还是承受的起的。

“呵……”齐亦风听的他这话，笑了一声，声音停顿了片刻，又是呵呵的笑出声来，他转移视线，看向龙椅之上的墨龙皇，微笑说道：“墨兄，我这次来到明月城，大街小巷深处，无一不是关于宁王妃的消息，心中好奇之极，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宁王，真是有福之人。”

话音落，眸光一转，转到了墨染尘的身上，也不知道他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所有的人都在揣摩这话的含义，墨龙皇自有风度，笑着说道：“裳儿的确不错，和尘儿二人天生一对，珠联璧合，只是没想到齐兄竟也认识，倒是让朕微感吃惊。”

齐亦风笑意不变，轻声说道：“说起来，我和宁王妃，还有那么一点渊源……”

众人听的这话，立即侧过脑袋，竖起耳朵，想仔细听清楚这渊源是什么，哪里知道齐亦风是存了心吊众人的兴趣，忽然话锋一转，说道：“王妃如此爽利，三杯就三杯……”说着他的手一摆，“不，应该是六杯，三杯敬宁王，三杯敬王妃，不知道这般可合了礼数？”

他这话似是要跟人商榷，可是偏偏自己在自言自语，又哪里有人敢给他做什么决定。这么说，不过就是摆一个态度，而他的架子本就很高，这么做，反而显得多余，也显得极有针对性。

“既然陛下有如此雅兴，那便六杯，却之不恭。”墨染尘开口说话，声音淡雅，透着淡淡的寒淡淡的冷。

说完，墨染尘举起手里的杯子，遥遥相敬，率先一口饮尽，抬头说道：“陛下，到你了。”

又是一句话，依旧是淡雅的声音，无形之中却有霸气流露，让人不敢轻视。

齐亦风微微一笑，眼眸深处却有淡淡的吃惊，不过他是有大气度的人，话已出口，自然不会收回来，倒上三杯酒，一一饮尽，又是眯眼笑道：“早就听闻宁王和王妃伉俪情深，鸳鸯似仙，今日一见，果真如此，让人羡慕的紧。”

“陛下言重了，齐国境内，娇娇女子万万千，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墨染尘似笑非笑的说道。

齐亦风轻轻的拍了拍脑袋，恍然若悟的说道：“宁王说的不错，只是，类似王妃这种，才貌双绝，气质脱俗，蕙质兰心的女子，齐国上下，还真是不多见。若有机会得到，自与宁王一样，好好珍惜。”

“呵——”

这是有人想笑，却发现时机和地点不对，刚发出一个声音，立即吞了回去。

而这一个单调的声音，亦是在众臣的心头，微微惊起了波澜。

谁人不知楚云裳貌不出众，其貌不扬，怎可当的起才貌双全这四个字，和气质脱俗，蕙质兰心更是一点都不沾边，这话摆明了是反着来说的。

夸赞的越高调，反讽之意，就愈发的强烈。这已经不是在让楚云裳难堪，而是连墨染尘也要跟着难堪了。

没有人笑，更没有人吭声，所有的人，都目光闪烁不定，一会看看齐亦风，一会看看墨染尘。

墨染尘眉头微微一扬，显出几分锋锐，他不是一个喜欢争强斗勇之人，也早已过了那个重承诺轻生死的年纪，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血性。

相反，他的血性，并不比齐亦风少一分一毫。

“世人看人，看的是容貌身材，可是一个女人的美，可是仅仅就这么一点？有一种女人，她不需要多少人喜欢，只得一人心足矣。陛下眼光独到，一眼相中本质，和在下的所思所想不谋而合，倒是令人欢喜，自然，也是祝愿陛下能够找到如此一个女人，母仪天下！”墨染尘淡淡说道。

一句话，将齐亦风的攻势化为无形之中，并且就着齐亦风这话，堵住了他的退路，若是有人说楚云裳不漂亮，那么就是怀疑了齐亦风的眼光，在这种情况下，即便齐亦风这话留了退路，也是万万说不出来了。

这个时候，齐亦风才是深深的吃惊了。

虽然他早就听闻过墨染尘的大名，但是对这个不思朝政的病王爷，他并没有多么的放在心上，从来未曾将墨染尘当成是他的对手。

可是这话一出，齐亦风不免反思，或许以前，他实在是看轻了这个病王爷。

齐亦风这话的确是说三分留三分，看似褒奖实则贬低，言下之意就是楚云裳其貌不扬，没有王妃之风仪，若是墨染尘真心以为他是在夸赞楚云裳，顺着他的话往下说的话，他就会扔下一大堆刁难的问题，可是墨染尘这么一说，他后面的话，自然是说不出来了，看着墨染尘的眼神，一时微微古怪。

齐亦风又哪里会知道，墨染尘这话，虽然是反击之言，但是何曾不是真相？

世上之人，重皮肉贱内涵，这种人，又有几个人能够真正看到楚云裳的美丽。

楚云裳的美，从来不需要刻意彰显，只需给世上一个男子看了便足矣，她的美，只需她愿意，只需她撕下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那便是颠倒众生，倾国倾城倾苍生！

“宁王这话所言极是，让人受益匪浅。”齐亦风一句话轻轻带过，对着楚云裳说道：“王妃，敬你。”

“多谢陛下赏识。”楚云裳浅浅一笑，笑的戏谑而讥讽。

齐亦风微微一笑，也不在意，他此刻的心思已经不在楚云裳身上，而是被墨染尘三言两语吸引住了。

楚云裳一杯，齐亦风三杯，这场无声无息的交锋，才算是落下了帷幕，众臣的心里，也是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只是，众人心里一口气刚平，另外一口气，又是猛的提了上来，差点呼吸不过来。

“王妃，我也敬你一杯。”秦书容声音清徐，朗朗说道。

没有逼迫，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有的只是轻言轻语，简简单单的要喝一杯。

“世子客气了，请！”

楚云裳对秦书容的印象是复杂的，不过也知道秦书容是在替她解围，语气也是柔和，敬秦书容一杯，二人各自喝下。

“王妃，不介意本将军也凑个热闹吧。”一声大笑，彭飙站起身来，爽声说道。

“呵呵，不介意，将军请坐，这份大礼，云裳可是承受不起。”楚云裳装模作样的站起来说道。

三天时间，她脸上的剑痕已经好了，可是彭飙的伤，却还没好完全，声音之中虽然中气十足，却给人一种后继乏力的感觉。

“干！”

彭飙本就是一个不善言语的人，他性子酷烈，在战场上以杀人为乐，自然不会多话，简单直接的一句，一口气喝掉杯子里的酒，重重坐下，大口喝酒大口吃菜，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

可是，这三次敬酒，却是在所有人的心里刮起了轩然大波。

这宁王妃，真是天大的面子，竟然可以让齐国君主齐亦风、秦国世子秦书容、楚国大将军彭飙主动敬酒，这简直是不可想象的事情。

难不成，楚云裳那张平庸无奇的脸，真的有这么大的魅力，足以吸引所有男性的注意力不成？

难道说，齐亦风刚才那话，并不是贬讽，而是真心实意的夸奖？

可是，怎么可能？

脸还是那脸，身子，还是那身子，根本就看不出任何的不同，也看不出一分容颜之外的美丽。

那么，这是为什么。

没人想的明白，就连墨龙皇和陈皇后都只是惊愕，难以理解。

只有墨染尘，若有似无的看了楚云裳一眼，所有的言语，尽皆在一眼之间。

楚云裳微微感激的回以一眼，感谢墨染尘刚才替她解围，不然在齐亦风强势的做派之下，今日出丑，难以避免。

一眼过后，二人之间，竟是有了一种以前从来没有过的默契。

这让二人，皆是微微一怔，然后又是一眼，楚云裳脸微微一红，羞涩轻笑，墨染尘也是一笑，温柔和温暖。

晔萝郡主远远的朝这边看一眼，不忿的哼了一声：“有什么了不起的，烟视媚行而已。”

墨修竹微微一笑：“如果你也能让齐亦风三人向你敬一杯，就证明的确没什么了不起。”

仲相思话语微微一滞，说不出话来，自是知道这不可能，只是眼中的仇恨之色越来越重。

墨修竹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微笑着转过头去，视线投向楚云裳，他和楚云裳打过几次交道了，不过感觉上，还是相当陌生，因为楚云裳变化太快，太过让人出其不意，难以捉摸。

而今日所发生的事情，在让他不解的同时，也是觉得事情变得相当棘手，有这样一个交游广阔的女人在，墨染尘将来要做什么事情，是成不了的？

可惜，当初自己没能看上她，不然今时此刻，出风头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了吧。

世上哪有后悔药，错了也得坚持。

墨修竹暗暗咬牙，事情，不会这么容易了结，他和墨染尘之间，始终要有一个人倒下，他自信，那个人，不会是他！

酒饮尽，血未冷。

众臣的心头都是阵阵激荡，这样的一幕，对于一般人来说，或许算不得什么大事，传出去，也仅仅是茶余饭后的笑谈，但是对这些浸淫官场多年的文武百官来说，却是从这件事情里看出了猫腻，大大的猫腻。

不说齐亦风三人为什么向楚云裳敬酒，仅仅是敬酒这件事情，就是表明，楚云裳和这三人，是认识的，而且看样子，关系匪浅。

而楚云裳身后站着的人是宁王墨染尘，如此一来，楚云裳的所作所为，一定程度上，所代表的，就是墨染尘的意志，归根结底，她和墨染尘是一家人。

想清楚了这一点，一些原本就和墨染尘走的很近的官员暗自庆幸，而一些偏向于墨修竹的人，则是暗暗的叫苦，心思出现了游离。

酒宴的气氛，不复初时热闹，作为今日唯一的主人的陈皇后，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阴霾，陈皇后很快敛了心思，对着墨龙皇说道：“皇上，您看……”

墨龙皇收敛心神，轻声苦笑，说道：“这个楚云裳，倒又是让我大吃一惊，不容小觑啊。”

“是啊，宁王是有福之人，他以前吃了那么多的苦，也该是补偿他的时候了，楚云裳，倒是一个妙人。”陈皇后轻声说道。

墨龙皇脸上的笑容便是变得有些慈宁，他点了点头，说道：“让群臣献礼吧，如此喧宾夺主可不行。”

“群臣献礼。”司仪太监听的墨龙皇的话，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

立即，群臣起身，纷纷献上精心准备好的礼品。

陈皇后艳冠后宫，凤仪绝世，又是正当盛宠，这些礼品，众臣也是各个绞尽脑汁，颇费了一番心思，存心一校高下，要在陈皇后的心里留个好印象。

“八星海螺……凤眼果……翠纹玉蝶……贝叶株……翠雀珍珠……”

不管是哪一种礼品，都是举世难寻的珍品，有的，甚至是难得一见的孤品，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仁和殿内的喜庆气氛，这才再度热闹起来，陈皇后敛了霜意，笑的花明雪艳，她本人，比这些珍贵的礼品，更来的珍贵！

“峫王献上紫俪丹一颗！”

“晔萝郡主，献上极品血玉玉环一对！”

……

随着司仪太监报幕，众臣都是内心微微一震，暗叹，真是好大的手笔，这峫王和晔萝郡主，为了陈皇后这次寿辰，真是费了好大的心思。

陈皇后爱美，举世皆知，毕竟爱美之心人皆有之，贵为皇后，也不能免俗，谁不想容颜永驻，青春不老？

而紫俪丹，就是有驻颜的功效。

传闻紫俪丹乃是前朝皇室的遗物，天下间，不过三颗，其中两颗已然有主，只剩下最后一颗流落人世，不见影踪，这可是珍品之中的孤品。

前朝皇后因为服用了一颗紫俪丹的缘故，一直到七十岁，亦是保持了二十岁时的容颜，冠绝后世，艳名远播，后世留芳，让人广为称赞。

而现在，峫王竟然是送上一颗传说中的紫俪丹，可不正是投其所好，这份礼物，委实太过贵重，瞬间让之前所有的礼物都黯然失色。

果然，听闻是紫俪丹，即便陈皇后素来雍容，也是禁不住眉眼狂跳，脸上有按捺不住的惊喜流露，又是喜又是惊，虽然没有说话，但是谁都看的出来，她对这份礼物，极为满意。

墨修竹看着陈皇后的反应，暗暗点头，心知这份礼物是送对了，也是多少有点得意。

不同于紫俪丹的驻颜功效，血玉玉环虽然是珍品，但是并非举世难寻。

之所以会让群臣称叹，是因为陈皇后对血玉喜爱的无以复加，甚至是不惜劳民伤财的四方搜罗，可惜，一直未能得愿。

而今日，不仅仅是有紫俪丹，又有极品血玉玉环，陈皇后得偿夙愿，哪会不喜，脸上的欢喜之意根本藏都藏不住，也根本就不用去藏，因为她是实实在在的喜欢。

“竹儿，相思，你们倒是有心了。”陈皇后柔和的笑道。

“母后喜欢就好。”

“娘娘喜欢就好。”

墨修竹和仲相思相视一眼，均是笑道。

有了紫俪丹和极品血玉玉环在前，随后的礼品虽然都是极尽心思，却是在比较之下，皆是黯淡无光，众臣一争高下的心思渐渐淡去，个个无精打采，心不在焉。

“四弟，你不是精心准备了一件礼物要送给娘娘的吗？怎么还不送？莫非是舍不得了？”墨修竹忽然开口问道。

他的声音故意抬的很高，让所有的人都听到了他的话。

闲王墨杰宇，在墨龙国，一直是一个较为尴尬的存在，虽然墨龙皇只有五个儿子，但是这五个儿子中间，从来都是多墨杰宇一个不多，少墨杰宇一个不少，是以，从来没有人真正的重视过他。

此时听到了墨修竹的问话，众人这才想起，原来还有一个四皇子在，原来，四皇子还没有送礼。

一时也是心头好奇，想看看这份连墨修竹都看重的礼物是个什么样子。

墨杰宇也是意外，随之而来的就是兴奋，脸色微微涨红，激动的不行的样子。

他为了这份寿礼，几乎是倾家荡产，极费心思，本来是要悄无声息的送上去的，倒是没想到墨修竹点了他的名字，有意让他大出风头。

墨杰宇虽然是个没追求的人，但是并不代表他没有虚荣心，此刻万众瞩目，感觉极好。

墨杰宇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要送，要送的。”

傻乎乎的一句话，引得众臣皆是一笑，就连墨龙皇和陈皇后都眼含笑意，笑意之中，又是深深的无奈。

只有楚云裳，听的这话，朝墨修竹那边看了一眼，隐隐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只是她还没来得及多想，墨杰宇就是站起身，从一个宫女身上接过一个紫檀木箱子，抱着走向陈皇后那边。

“娘娘，这是儿臣为您准备好的礼物，请您笑纳。”墨杰宇不好意思的说道。

“宇儿有心了，放下吧。”陈皇后微微笑道。

“嗯。”墨杰宇木讷的将箱子放下，转身要走。

墨修竹的声音又是传来：“四弟，你都还没告诉娘娘你送的是什么呢，怎么也不打开看看。”

“啊——”墨杰宇微微一愣，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陈皇后也是好奇，便是招呼道：“宇儿，打开看看吧，我的心里也是好奇的紧呢。”

墨杰宇呵呵一笑，心头有些紧张，不过他还是很快将箱子打开，从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之上。

“九层琉璃塔？”很快，就有人认出了这个东西的名字。

“天啊，竟然是九层琉璃塔，闲王真是好大的手笔，看来真是花费了一番心思了。”

“不错不错。”有人暗自点头，觉得墨杰宇终于做了一件靠谱的事情。

就连墨染尘也是一眼看去，微微点头，表示满意。

楚云裳也是意外，没想到墨杰宇能够拿出这么一件东西来，要知道，她原本以为，以墨杰宇的小孩子心性，拿出一件珠宝之类的东西就不错了。

九层琉璃塔，共分九层，以琉璃铸造，因为工艺极为复杂的缘故，世间成品不多，遗留在世上的更是稀少，仅仅是听闻在楚国的皇宫有一座，乃是极为尊贵和吉祥的东西。

九层琉璃塔本身的造价工艺极高不说，寓意也是相当的好，九之说，代表风飞九天，又有鸾凤和鸣之说，送给陈皇后，乃是极为贴切。

墨杰宇在皇室之中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尴尬存在，自然陈皇后也不曾真正的看在眼里，但是此时，墨杰宇竟然拿出这么一尊好东西，倒是让她有点喜出意外的意味了。

“不错，不错。”陈皇后轻轻颔首，也不知道是说这九层琉璃塔不错，还是说墨杰宇不错。

墨杰宇很少得到夸奖，嘻嘻傻笑，愈发的没有一点皇室子弟的气度，亲和无害，不会给人带来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宇儿，有心了。”陈皇后见他这样子，又是说了一句，聊以安慰。

墨杰宇用力点头，露出一口白牙，扭着头，笑嘻嘻的朝着楚云裳那边看了一眼，楚云裳回以一笑，对墨染尘说道：“闲王是真的长大了。”

似是诧异楚云裳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墨染尘微微一愣，旋即轻轻点头：“是啊，长大了。”

忽然，人群之中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不高，听起来弱弱的，却是极为刺耳，极为不协调。

“闲王，我听说琉璃塔世间只有一尊，就在楚国的皇宫内，你这尊琉璃塔是从哪里买来的啊。”

墨杰宇没多想，说道：“从雅然居买的，怎么了？”

那人便是笑：“我听说雅然居偶尔会拍卖一些工艺品，你这个不会就是吧，多少钱买的呢。”

这话说起来就不太客气和礼貌了，墨杰宇就算是个傻子也是听出了不对劲的成分，他的脸色微微一变，欲要争辩，就是又听一个声音传来：“工艺品，不就是假货吗？”

这话，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随着这话一出，众臣都是睁开眼睛朝那尊琉璃塔看去，就连齐亦风和秦书容，也都是微微一笑，朝那边看了一眼。

“彭将军，楚国皇宫有发生过失窃事件吗？”齐亦风笑眯眯的问道。

“自是没有。”彭飙断然否决。

“哦。”齐亦风饶有深意的轻轻点头，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时，又是有人说道：“咦，这琉璃塔好像有点问题，并不是用一整块琉璃雕刻而成的，而是用碎块拼凑起来的。”

“好似就是如此，还有，好像并不全部是琉璃，这琉璃的色泽有点不对，有点像是石头。”

“石头，怎么可能，难道闲王会拿一块石头来做寿礼吗？”

“我没这么说啊，不过你仔细看，琉璃在阳光下都是晶莹剔透的，可是你看这琉璃塔，并不透亮，反而在阳光下，留下一团黑暗的影子，这很不正常啊。”

“哗——”

众人哗然，议论之声更是不绝于耳。

“原来真的是假的啊，看起来跟真的一模一样。”

“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

“假的就是假的，就算是做的跟真的一样，材质和工艺也绝对不同，可以可能和稀世珍品相比，简直笑话。”

……

“假的吗？”

前一刻，还开心的笑着的墨杰宇，此时，如雷重击，呆愣于地，

他玉白的一张脸，慢慢的由白转红，由红转青，由青转紫，由紫转黑。

“假的，竟是假的吗？”

一个声音在墨杰宇的心底回荡，那声音不大，却是如一把一把犀利的刀子，一下一下的割着他的肉。

“可是，怎么可能会是假的，用三十万两银子买来的东西，怎么会是假的？”

墨杰宇还是不敢相信，也绝对不能相信。

这是他的一份心意啊，他为了这份心意，花费了如此大的代价，到头来，怎么可以换来这么一个结果。

“为什么会这样子啊？”

墨杰宇的心里，一遍一遍的发出叩问之声质问着自己，他怎么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好好的一尊九层琉璃塔，怎么就变成假的了。

众人见墨杰宇满脸愁云惨雾，身体哆嗦，以为是他被揭穿了虚假的面具心虚所致，更是肯定这九层琉璃塔是假的，一个个议论的声音也愈发的大。

那声音，刺破墨杰宇的耳膜，刺的他阵阵眩晕，若不是最后的一点意志力强行支撑着他的话，只怕已然吐出一口鲜血，昏厥于地。

“怎么回事？”眉头猛的皱起，楚云裳出声问墨染尘。

墨染尘低叹一口气，缓缓而复杂的说道：“是假的。”

“你确定？”楚云裳忍不住问道。

墨染尘轻轻点头，不再言语。

楚云裳脸色遽然一变，看向墨杰宇，此刻的墨杰宇，脸色仓皇，冷汗涔涔，低头垂丧，正是心灰若死的症状。

毋庸置疑，这件事情，对墨杰宇的打击有多大，几乎要将他彻底打垮。

在陈皇后的寿宴上，竟然出这么大一个丑，只怕他这辈子，都无法抬起头来了。

太可恶！太狠！太绝！

楚云裳视线从墨杰宇的身上飘过，远远的看向墨修竹，墨修竹脸上含着得意的笑，刚才，正是他怂恿墨杰宇当众送礼，并让墨杰宇将礼品打开的，墨杰宇，会不会被人给算计了，楚云裳心想。

三天之前的清晨，在雅然居，楚云裳和墨杰宇遇上，那时的墨杰宇多么的意气风发，他亲口告诉她，雅然居有一样东西要拍卖，他想拍回去送给陈皇后做寿礼。

现在看来，墨杰宇在雅然居拍下的东西，就是这尊九层琉璃塔了。

看的出来，为了这份寿礼，墨杰宇是花了大心思，付了大代价的，可是到最后，这份礼物竟然是假的，不说一片心意付诸流水，这种被人肆意羞辱的滋味，也是相当难受。

可是，一个雅然居，怎么敢卖假货给墨杰宇？

墨杰宇就算是一个闲着没事做的王爷，但他毕竟是个王爷，普通人，谁敢这么做？谁有这么大的胆子？

楚云裳想到这里，愈发肯定雅然居有问题，而且可能，这件事情，和墨修竹脱不了干系。

楚云裳又是想起当日在雅然居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个男人来，当时她第一眼看到那个男人的时候，就是感觉那人的气质太过阴鹫，给人一种极为不舒服的感觉。

只是当时她想着别的事情，并没有太过在意，也不曾想到，墨杰宇所拍下的，竟是这么一个东西。她心里清楚的知道，若是那日她不急着离开的话，或许今日，根本就不会发生这种难堪的事情。

这简直是要彻底断绝墨杰宇的生路，置他于死地啊。

“那个人是谁，也要查！”咬了咬牙，楚云裳恨恨的道。

楚云裳和墨杰宇之间关系不错，此时见墨杰宇如此，心头极为不忍，若不是时机不对，早就发作。

可是现在，她又能做什么。

“王爷……”她对着墨染尘说道。

墨染尘轻声叹了口气，说道：“老四总有一天要长大的，总会一个人面对这样的那样的事情，我们帮的了他一时，帮不了他一世，这件事情，就算是一个教训吧，希望他吃一堑长一智，以后，变的成熟起来。”

说完，墨染尘又是一叹，实在是因为，这个代价，实在是太大了，大到足以摧毁墨杰宇全部的精神意志，让他今后，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这是墨杰宇的劫，过不去，就彻底废了。

过去了，或许，就是一个崭新的闲王，也是一个，令所有的人，都不敢轻视的闲王。

墨染尘想过要帮忙，但是他更愿意墨杰宇能够独自承担下这件事情的后果，因为他心里明白，这种事情既然发生了一次，或许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能够做的，终究有限，一切最终，只能靠墨杰宇自己来解决。

生于皇族，锦衣玉食，一手遮天，是幸运的，但是也是不幸的，是这世间人伦之情最大的残忍。

许是察觉到墨染尘的目光的缘故，墨杰宇的头微微抬起，朝墨染尘这边看来，眼中有哀求，有痛苦，更有不知所措。

他不知道这件事情该怎么解决，他知道自己捅了天大的篓子了，只有三哥能帮他，三哥在他眼里，是无所不能的，只要有三哥在，那么，就没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以前，不就是这样子吗？

接触到墨杰宇投来的目光，墨染尘没有回避，犹豫了一下，他轻轻摇了摇头，一摇头，墨杰宇脸上的表情就愈是绝望。

墨染尘心里微微一痛，他和墨杰宇之间的关系素来很好，虽然不是同一个母妃，却是比同一个母妃的亲兄弟还来的亲近。

但是，他还是拒绝了他。

“四弟，你一定要坚强一点，像个男人一样的面对这一切，这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要逃避，更不要去求着谁，你长大了知道吗……对不起，不要怪罪三哥残忍，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三哥今日所作所为的意图的。”

墨染尘的拒绝，令的墨杰宇眼中的死灰之色愈盛，他的身体颤抖的更厉害，双腿打颤，摇摇欲坠，似是随时都可能倒下。

“三哥！”

墨杰宇多么想叫出这两个字，可是喉咙里，似是被塞进去了一颗大石头，嗓子难受的根本就说不出任何话来。

绝望吗？

失望吗？

是的，如死一般的绝望，如被天下人抛弃一般的绝望。

就算是全天下人都抛弃了他，他也不会如此绝望，但是，三哥抛弃了他，他生命中最后的光明都消失了，彻底陷入黑暗之中。

“三哥，为什么，你为什么不帮我，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真的要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在这里吗？”

“三哥，我很失望。虽然我知道，这件事情和你无关，我不能怪你，但是你知道我的心里有多难受吗？你是我三哥啊，我最敬最爱的三哥，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弃我如蔽褛。”

“三哥，我知道自己没用，但是你又怎么忍心抛弃我！”

……

不是因为被万千辱骂而难受，而是因为被墨染尘给刺中了心房，这一刻，墨杰宇的心头，悲呛凄然。

“三哥……三哥，你告诉我，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

“为什么？”

……

没有人能够回答他，也注定不会得到答案。

没有人看到他是否能够承受住这份打击，也没有人关心他是个什么模样，耳边，议论的声音依旧不绝于耳。

“早就听闻闲王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却没想到他这次竟然会做出此等事来，真是太令人失望了。”

“是啊，就算是拿不出礼品，也不至于拿一个假货来欺骗皇后娘娘啊，这不是给皇后娘娘添堵吗？”

“可不是，真是太不像话太荒唐了，简直是不可理喻。”

……

所有的声音，一一在墨杰宇的耳边飘过，墨杰宇浑然没有听到，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人的影像，那就是三哥。

龙椅之上，墨龙皇的两道剑眉蹙起如峰，也是心头大怒。

“简直是大逆不道，真是个混账东西。”一拍龙椅，墨龙皇高声厉喝。

随着墨龙皇这一声，仁和殿内，瞬时所有的文臣武官都是闭上了嘴巴，殿内，落针可闻。

有人同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单纯是看看热闹，所有的人，心思不一。

彭飙依旧在喝酒，不说不看，毫不关心。似乎这美酒，比任何事情都来的重要。

秦书容转动着掌心的酒杯，眉头微微皱着，似是在想什么事情想的入迷了一般，面无表情。

齐亦风的身体靠在椅背上，悠悠闲闲，颇有君王之风范，他才是真正看热闹的那个人，而且看的是大热闹，好好的一场寿宴，因为一份寿礼闹成这样子，不管最终结果如何，墨龙皇室这一次，可是丢了一个大丑。

“大丑呐，这种事情，百年难得见到一次，墨杰宇，你小子，我怎么看你越看越顺眼了呢，你真是深得朕心呐。”

墨修竹和仲相思则是偷着在一旁笑，丝毫没有兔死狐悲的觉悟。

楚云裳一一将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微微一叹，问墨染尘：“值得吗？四皇子很伤心。”

“值得！”

墨染尘轻轻点头，话不多，却异常坚定。

“来人，将闲王带下去。”墨龙皇又是一声命令。

立即，有两个侍卫从外面走了进来，走到墨杰宇的身边。

墨杰宇呆呆傻傻的，笑的凄凉：“不用了，我自己走。”

说完，他忽然转过身，对着凤榻之上的陈皇后双膝下跪，重重的磕了一个响头：“娘娘，儿臣对不住您，儿臣罪该万死。”

陈皇后眸中神色怨毒，好好的一场生日宴会最后变成一场闹剧，她的心情，又如何能好。

“宇儿，寿礼什么的不重要，心意到了就成，起来吧，跪着像个什么样子，我也不怪你，不过下次，可不许这般胡闹了。”陈皇后淡淡的道，虽说不怪罪，可是任谁都听的出来，她生气了。

“谢娘娘，儿臣遵命。”墨杰宇又是重重的磕了一个头。

然后，他腰杆微微挺直，对着墨龙皇磕了一个头：“父皇，对不起，儿臣让您失望了。”

不等到墨龙皇回应，墨杰宇站起身来，大步朝殿门外走去，背影如风，说不出的萧索凄凉，也说不出的决绝冷厉。

一场笑话，三个响头。

仁和殿内的众臣，哑口无言，目送着墨杰宇离开，这一次，墨杰宇依旧是众人视线的焦点，但是好似，他有了一点变化，因为众人忽然发觉，自己有点笑不出来了。

他好像变了，又好像没变，总归是有那么一点不同了，至于是哪里不同，无人能够察觉出来。

只有楚云裳耳边听到墨染尘嘴里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墨染尘如释重负。

楚云裳清楚，这就是墨染尘所要的结果，不管是什么事情，像个男人一样的抗着，死也要抗着。

墨杰宇的答卷，墨染尘很满意。

楚云裳也很满意，尽管他知道，事情，不会这么容易了结。

谁也没有注意到，当墨杰宇离开的时候，彭飙拿酒杯的手，微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他又将酒杯凑到嘴边，只是，这杯酒，终究没有一口气喝掉。

秦书容原本皱着的眉头，在这一刻，微微舒展，旋即又是紧紧皱起，他刚才所想的那个问题，似乎在刚才那一刹那想通了，又似乎，愈发的想不通了。

齐亦风则是微微一笑，有点意思，这小子比我想象中的有趣多了，墨染尘，你一直没有开口说话，难道这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

只是，你可否知道，人心如镜，心一旦破碎了，就再难重圆，我倒是好生期待，这一局，你要怎么破？

墨杰宇离开，带走了众臣喧嚣的议闹，其离去的背影，亦是如一盆冷水一般的，泼灌在众人的心头，让众人心头遽然一凉，颇为不是滋味。

有些深谋远虑的人则开始暗暗思考刚才那件事情的缘由，宁王和闲王素来走的近，为什么宁王没有开口说话？

要知道，如果宁王开口求情的话，就算是墨龙皇和陈皇后，也势必会给面子的。

可是没有，宁王至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说，他很安静，可是正是因为太安静了，才让人心头不宁。

莫不是，宁王是故意如此，他要借这件事情，来提点闲王？

墨杰宇今年不过十六岁，十六岁的年纪，虽然性格已然逐渐形成，但是谁也不能保证，闲王身上是否还有其他的潜力没被挖掘出来。

如若有，那么今日，所有的人对墨杰宇的嘲笑，必然将会变成一个笑话！

会有那么一天吗？没有人知道，但是这并不妨碍众人的种种猜想，看墨染尘的眼神，也愈发的敬畏，尽管从头到尾，墨染尘什么都没有做过。

寿宴仍在继续，那一尊假的九层琉璃塔也是飞快的搬开了，似乎并没有因为墨杰宇的事情坏了众人的兴致。

但是，不管是喝酒还是说话，众人都是无比的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惹祸上身，变成众矢之的。

陈皇后心头的阴霾和不快隐藏的很深，深的几乎没有，她依旧是那个雍容大度，豆蔻如花的皇后，美丽高贵。

在陈皇后的示意下，皇家乐师和舞姬登台表演，丝竹声袅袅的在仁和殿内响起，舞姬华丽转身，婀娜起舞，一支《鱼龙舞》呈现在众臣面前。

墨龙皇是一个诗礼传国的国家，对各种礼节庆典极为看重，因此逢过年过节，气氛都是相当的隆重，而《鱼龙舞》，更是皇室庆典的必备舞曲，百演不衰。

《鱼龙舞》是皇室宫廷舞曲，楚云裳以前虽然听说过大名，却一直无缘得见，此时见得那些舞姬舞动的身姿，亦是深感惊奇和讶然。

前世的她是一个小明星，虽然一直不温不火的，但是各种专业的培训却是必不可少，这些培训除了歌唱表演之外，重头戏便是舞蹈。

楚云裳曾经远赴韩国和日本拜访过世界顶尖级的舞蹈老师，加之本身对舞蹈极为热衷的缘故，在这方面下过很大的力气，几乎各种民族舞和流行舞曲都会，甚至她曾经的一个梦想就是退休之后去一所艺术学院当舞蹈老师，是以，楚云裳对舞蹈的鉴赏能力是极高的。

因为高，才能看出这支《鱼龙舞》的特别之处。

《鱼龙舞》是一支大型舞蹈，需要五十个舞姬，如此一来，在考虑到视觉效果和美感的前提下，这五十个舞姬，必须在节奏上高度配合，高度融合，将五十个人化作一个整体，甚至是变化成一个人、一颗心，只有如此，才能表演出这支《鱼龙舞》的精髓所在。

毋庸置疑，历经多年修饰完善，这些舞姬的配合极为完美，完美到令人挑不出一丝的毛病来。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若是这支舞曲改编成现代舞的话，定然可以风靡全世界吧。”楚云裳拍案叫绝，暗暗想道。

齐亦风和秦书容也是看的眼前一亮，齐国秦国和墨龙国不一样，这两个国家的风俗人情决定了国家的一些精神层面的东西不可能如墨龙国这般细致，尽管齐国有《山河舞》，秦国有《霓裳舞》，但是，都无法和《鱼龙舞》相提并论。

不仅仅是视觉效果不行，其中的文化底蕴相差也是难以算计，涉及到精神层面以及国家底蕴的时候，这种差距，变得愈发明显。

“难怪这些年来墨龙国国力稳步提升，经久不衰，单单看这支舞曲，就可以看出来，墨龙国的底蕴深厚，气运绵长不绝啊。”齐亦风心里想。

“一支舞，竟然可以将一国壮丽山河，风俗人情全部融合入内，这份魄力和手笔，岂是寻常，墨龙皇，倒也是有野心之人，惜年龄已大，不然，又将是一乱世枭雄人物。”秦书容想。

彭飙是个粗人，唯一的兴趣就是杀人为乐，但是他也是从这支《鱼龙舞》里感受到了一些以前忽略过的东西。

楚国祭祀之时有《龙蛇舞》，《龙蛇舞》和《鱼龙舞》一字之差，给人的感觉却是千差万别，为何会这样子？

注意到齐亦风三人的表情，墨龙皇和陈皇后微微点头，皇室宫廷舞曲，何曾不是一个国家，一个皇室的某种象征，能够震慑住这三人，墨龙皇和陈皇后多多少少有种自得的成分。

《鱼龙舞》一出，立即让仁和殿内的气氛再度达到了顶点，众人都是看的大气不敢出，唯恐一口气吐的重了，就会破坏掉其中的节奏，万死难辞其咎！

一支《鱼龙舞》毕，众人沉溺之中，久久难以自拔。

过了好久好久，齐亦风才拍了拍手掌，声音不复初时的淡定从容，连声说道：“好……好……”

齐亦风一拍掌，立即仁和殿内掌声如雷而起，楚云裳拍的尤为夸张，真没想到在这里竟然可以欣赏到如此绝世舞姿，也不枉费她穿越一场。

《鱼龙舞》之后，陆陆续续的又是一些宫廷表演，但是有《鱼龙舞》的震慑在前，这些表演虽然精彩，却再难打动人心。

墨龙皇和陈皇后见时间差不多了，二人相视一眼，墨龙皇随之手腕轻抬，就要示意宴会结束。

墨修竹见着墨龙皇这个动作，适时越众而出，高声道：“父皇母后，儿臣有话要说。”

“哦？”墨龙皇微微诧异。

墨修竹微微一笑，视线，朝着四方扫了一眼，然后停留在楚云裳的声音，声音清朗，笑着说道：“早前就一直听闻宁王妃诗画双绝，能歌善舞，乃是难得一见的奇女子，今日母后寿诞，大家相聚一堂，儿臣斗胆，邀请宁王妃登台表演一番，以为庆祝，不知可否？”

“有这回事？”墨龙皇沉声问道。

墨修竹笑着点头，说道：“宁王妃大名，明月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儿臣不敢欺瞒父皇。我想，王妃本人，也是非常乐意登台表演以为庆祝的，不知是否？”

最后一问，问的是楚云裳。

楚云裳轻声冷笑，不言不语，倒是没想到，她没去找墨修竹麻烦，墨修竹却是率先将麻烦找到了她的头上。

什么诗画双绝，能歌善舞，无外乎就是要让她出一次大丑罢了。

这时，楚云裳愈发肯定，墨杰宇的事情和墨修竹脱不了干系，也只有墨修竹，才能做出如此恶毒而又下三滥的事情。

“此事朕虽有耳闻，但是最终是否可为，还是要过问云裳本人，朕不做主。”墨龙皇淡淡的说道。

墨修竹听的这话，便是对楚云裳说道：“不知王妃意下如何。”

楚云裳轻笑着说道：“所谓诗画双绝，能歌善舞，不过都是外边的以讹传讹，算不得真的。”

“王妃太过谦虚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今日娘娘寿诞，岂能扫兴？”墨修竹接着说道，话语间，不无胁迫之意。

一旦楚云裳不登台表演的话，那么，就是对陈皇后不敬，只需要这一点，就足以在陈皇后的心里留下无比恶劣的印象，今后又哪里有什么好果子吃。

果然，这话一出，陈皇后也是朝楚云裳看来，饶有兴趣的说道：“云裳，既然竹儿如此之说，那便试试吧，本宫也很期待呢。”

“娘娘，试试不是不可以，只是一不小心污了各位的眼睛和耳朵，臣妾就万死难逃其咎了。”楚云裳不是不会，而是不想，特别是被人胁迫着去表演。而且，这种事情已经在墨杰宇身上发生过一次，绝然不会在出现她的身上，她不是一个好脾气的人，胆敢招惹她的，都必然要付出惨重的代价。

“看来本宫这次是没福气了。”陈皇后幽幽说了一句，缓缓阖上眼眸。

轻飘飘的一句话，无形之中彰显了她的无上地位，看似不强势，实则非常强势，逼迫楚云裳于无形之中，让她根本就没后路可退。

群臣听的陈皇后这话，脸色微微一变，熟知楚云裳的人，都对她示之以同情之色，同时对墨修竹的连番挑衅表示不解，毕竟，墨修竹已经弄的墨杰宇下不了台了，难道又要将楚云裳架在火上烤不成？

唯有墨染尘、齐亦风、秦书容和彭飙对此嗤之以鼻，因为他们都清楚，楚云裳并非表面上所表现出来的那么简单，甚至隐隐期待，楚云裳是否会再一次给众人带来一次惊喜。

墨修竹则是微微一笑，笑的促狭而阴险，这笑落在墨龙皇眼里，墨龙皇轻轻一叹，说不出的失望和不悦。

墨龙皇的眼光何其敏锐，自是早就发觉了墨杰宇的事情和墨修竹脱不了干系，但是这种事情，只要不伤及根本，他也不会去管，毕竟皇室生存本就是优胜劣汰的自然法则，残酷无情，从来不存在所谓的同情心。

但是这种事情，可一而不可再，再三挑衅，就落了下乘，实在是难登大雅之堂，墨修竹的度量和手腕，让墨龙皇很不满意。

一个人只有小阴谋，而没有大算计，终究是成不了大事。

而且，在墨龙皇看来，阴谋算计，不过是女人的手段，只能算是小道，弹指间灰飞烟灭，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才是真正的大道，可惜，在墨修竹的身上，看不到这一点。

他太过锱铢必较，过分看重眼前的蝇头小利，尽管可占一时之上风，终究无法长远，到最后，必然一败涂地，无法收拾！

墨龙皇心里微微一叹，他和墨染尘之间，差的太远了啊！

“娘娘，臣妾刚才所说皆是事实，若真是勉强赶鸭子上架，只怕会坏了这喜庆的气氛，得不偿失。”楚云裳看的出来陈皇后生气了，她也生气，这根本就是无妄之灾。

陈皇后闭目不语，无声无息。

旁边，晔萝郡主嗤声冷笑：“宁王妃，莫不是皇后娘娘的面子不够大不成？你尽在这里推三阻四，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陈皇后这才睁开眼睛，看一眼仲相思，再看一眼楚云裳，然后眼睛再次闭上，没有言语。

一时间，仁和殿内，气氛又是一僵，空气之中，瞬时充满了火药的味道，只需要轻轻一点，就会爆炸。

楚云裳继墨杰宇之后，成为众矢之的。

“仲相思，看来上次给你的教训还不够惨烈啊，很好，我记住你了。”轻吸一口气，楚云裳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旋即，她微微一笑，对着凤榻之上的陈皇后说道：“娘娘，既然盛情难却，臣妾就在此献丑了，也不用登台表演，臣妾就即兴做一首诗吧，有不妥当之处，还望娘娘多多海涵。”

说着，楚云裳从座位上站起来，四下看了一眼，咧嘴，露出一口白牙微微一笑，笑的温和婉约，那张平庸无奇的脸，自有一种属于自己的风情在她的脸上流转，多了几分迷离的娇艳之色。

“有好戏看了！”齐亦风自言自语的说道。

“说的不错，只怕有些人要失望了。”秦书容接过话头。

“她不是一个好人。”这是彭飙的声音，一语，将楚云裳的本性诠释的淋漓尽致。

楚云裳的确不是什么好人，她做人的原则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即便是那权势通天的峫王又如何？即便是那高高在上尊贵无方的陈皇后，又如何？

楚云裳很不满，很生气，她微笑着开口，声音压的很轻很轻，轻到似是自语的呓语，她说：“这个皇后不是人！”

这个皇后不是人！

如从坟墓之地吹来了一阵幽幽冷风，吹的仁和殿如墓地一般寂静如死。五月的天气，原本微微燥热的仁和殿，立时被这冷风，吹的一片肃静，吹的众文武百官，身子骨幽幽的冰，幽幽的冷。

没有人想到楚云裳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一句骂人的话。

“老天，她竟然将皇后娘娘给骂了，我没听错吧？”有人在心里说道。

“不好，这是要捅破了天了。”有人杞人忧天。

“这楚云裳竟是如此顽劣，将皇权权势当做儿戏，简直是自寻死路！”有人心头震怒！

……

各种不同的想法，一一在众人的心头浮现，好一会，静寂如死的仁和殿，忽然一阵阵怒吼的声音爆发出来，口诛笔伐的声音，如疾风骤雨一般，立时将楚云裳淹没在内，

“放肆！”

“大胆！”

“狗胆！”

更有激愤拍桌而起，指着楚云裳鼻子大骂的朝廷大儒：“宁王妃，你可真是无法无天，口出胡言，竟敢如此侮辱娘娘，来人，速速拖下去发由宗人府，听候发落！”

……

仁和殿内，嘈杂的怒骂之声此起彼伏，皆是冲着楚云裳而去，众臣各个疾言厉色，唾沫四溅，若是胆色稍弱一点之人，只怕在这种场合之下，早被吓个半死。

只是，这种场合，自然不会有侍卫进来拿人，而且，要拿之人，还是这个风头正盛的宁王妃。

谁人敢？

这是公事，也是私事，就看怎么理解，毕竟楚云裳有言在先，她是做诗为陈皇后祝寿，即便这诗做的狗屁不通，那也只是伤了大雅，不至于被定了死罪，更谈不上被捉拿下去定罪。

有的人认为楚云裳是在借机泄愤，借诗词文章表达对陈皇后和峫王的不满，也有的人认为楚云裳心机深沉，做事滴水不漏，不留任何把柄，毕竟，公然辱骂一国之后的行为，这可不是小事，若不是有一个天大的理由担着，便是位极人臣，也会立即被打回原形，死无葬身之地。

众生百态，楚云裳一一看在眼里，怡然不惧，面不改色，相反，她还浅浅的笑着，笑的开心，笑的放肆，笑的明艳。

墨染尘看着她那笑，没由来就想起那一天宁王府大闹之后，楚云裳也是这么笑的，只是这时的笑，与那天的笑，又似是有些不同。

到底是哪里不同的？

墨染尘朝着楚云裳的脸上看去，仔仔细细的看了一圈，之所以不同，是因为今日的楚云裳，更加的云淡风轻，所有的风言风语、横眉怒眼，她皆没有看在眼里、放在心上，她的眼里心里，只有她自己。

这就是虽千万人吾往矣的风采吗？

墨染尘心想，亦是微微为之倾倒！

不知道为何，墨染尘，竟是连一丝担忧的想法都没有，这一点，连他自己都分外好奇，百思不得其解。

齐亦风拿手擦了擦眉头，将才蹙起的眉头仔细抹平，他身为齐国君王，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什么样的女人没有见过，但是真正让他为之惊倒的，却是楚云裳这个其貌不扬，貌不出众，只见过两次面说过几句话的女人。

“好胆识，好魄力，好气节，果真是奇女子，可惜你已嫁为人妇，不然本皇即便是付出天大的代价，也要将你纳入后宫。”齐亦风在心里说道。

秦书容没有皱眉，也没有去看那些愤怒的五官扭曲的文武百官，他只是定定的看着楚云裳，目光似是沉陷的再也移不开。

“楚云裳，看来你定是要语不惊人死不休了。”

秦书容忽然想起楚云裳当日在那个幽深的小巷子里点评他的一幅画时的场景，那时的她，是否也是如今日这般与众不同特立独行？

一个能够一眼便看穿他心思的女人，自然不会是一个简单的女人，如果有人觉得她傻掉了，那么那人，才是真正的傻瓜！

秦书容明白，虽然这第一句话，听起来极为刺耳，也显得楚云裳极为粗莽，但是想必，她自有城府和手段，看她那从容不怕之态，这些人，只怕是被她耍了。

彭飙饮尽一杯美酒，酒液沿着喉咙，缓缓的划入他的胃内，刺激的他肠胃阵阵痉挛，可是这种刺激，丝毫没有楚云裳这一句话所带来的刺激大。

又是饮上一杯，彭飙自言自语，声音浅不可闻：“楚云裳，你果然是一点没变，难怪我们四人，没有一个人比的上你，这次，我是真的彻底服气了。当骂则骂，该怒则怒，管她是谁，爽！”

楚云裳简简单单的一句话，诗句未成，风波先起。

没有人认为这会是一首诗，即便真的是一首诗，那也是一首不入流的歪诗。

在这种隆重的场合，当着墨龙皇和陈皇后的面，竟然敢如此胡言，不可谓不胡来，也不可谓不大胆。

墨修竹和仲相思虽然恨不能闹的越大越好，此时也是被楚云裳惊的说不出话来，似是又一次认识了一遍楚云裳，可是认识的越深，就越是没底，实在是难以看清这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她，这是要作死吗？”仲相思极为不解的问道。

墨修竹缓缓摇头，若有所思的说道：“若是没有万全之策，她不可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且看看下文吧，说不定，我们都被她当猴子耍了。”

“会吗？”仲相思不屑，不过认为楚云裳是在哗众取宠，而且用的是一种极为不光彩极为下三流的方式。

这个时候，陈皇后再也无法闭上眼睛，她的眼睛睁开，睁的很大很大，眼中阵阵犀利的幽光肆虐，那目光，如一把一把犀利的尖刀，投向楚云裳。

若不是顾及身份，她只怕都要提起华丽的长裙，飞奔下去，用力一个耳光扇在楚云裳的脸上，将楚云裳打的满脸开花。

墨龙皇也是目瞪口呆，被楚云裳这无礼之极的话震的不轻，他老了，又是带病之躯，身虚体弱，这一气，气的胡须簌簌发抖，嘴唇哆嗦了半天，这才一声厉喝：“楚云裳，你敢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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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楚贝贝被辱

“放肆吗？”

唇角微微勾起，楚云裳悄然哂笑，她自然是放肆的，因为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好欺负的人。

红唇轻启，楚云裳轻轻念出第二句，一样的声音，一样的语调，似乎这所有嘈杂的怒骂声，根本就无法在她的心里惊起半点涟漪。

“九天仙女下凡尘！”

……

“咦，怎么回事？好像不太对劲。”有人疑惑的说道。

“宁王妃刚说什么了，我是不是听错了？”有人使劲的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怎么回事，难道不是骂人，是我们理解错了？”有人暗暗自责。

九天仙女下凡尘，那自然不是人，而是仙了。

刚才那话虽然大胆，却并非没有道理，因为这本身就是一个天大的道理。

这不是对陈皇后的无理谩骂，而是至高无上的褒奖！

世上无神仙，但世间哪个女子，不想成为容颜不老、被世人顶礼膜拜的仙子？

可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风向不经意间转了转，如若说第一句诗是从坟墓之地吹来的幽幽冷风的话，那么这一句，就是从春暖花开之地吹来的煦风。

众人满头雾水，有些看不透其中的意思了。

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的看着楚云裳，看着楚云裳那张貌不出众的脸，看着她脸上那微微的笑，一个个呼吸略显急促，却是再也不敢妄加判断，谁也不知道，楚云裳接下来第三句，会说出什么。

“嘎——”

原本正幸灾乐祸的墨修竹和仲相思二人，好似两只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喉咙里的声音再也无法发出来，二人目瞪口呆，见鬼一样的看着楚云裳，纷纷在心里想着，该死的，这样也可以？

她是故意的！

对，一定是故意的，这个哗众取宠的家伙，她分明是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吸引众人的注意力的，自己怎么就没想到。

墨染尘唇角弯起，微微一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酒，视线远远的看向墨龙皇，墨龙皇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哭笑不得，即便他久经阵仗，也难以明白楚云裳到底要做什么。

陈皇后的脸上依旧浮现着片片阴霾，仔细看的话，却会发现她眼中的怒意正在一点一点的消淡。显然对楚云裳这句转折的话很满意，只是碍于面子，不能有过多的表情和言语。

倒是齐亦风和秦书容二人，二人相视一眼，均是苦笑，心说：“果然如此，这种奇女子，又岂是可以用常理来揣度的。”

“嘘！”

仁和殿内，再次安静下来，却不是死一般的寂静，明显可以听到众人那压抑着的呼吸之声，所有的人都在期待楚云裳的下一句诗是什么。

而有些学识渊博的朝廷大儒，则是皱着眉头暗暗思索，毕竟虽是作诗，楚云裳的胆子也委实太大了点，根本就不按常理出牌，若是寻常人，谁会有胆子这么做？

要知道，这般做法，即便是最后自圆其说的圆了回来，其间所留下的尴尬，也不是那么容易散去的，便是他们，也不敢如此特立独行。

楚云裳脸上笑意不变，淡淡的吐出第三句。

她本来可以一口气就将这首诗做出来，并不需要如此拖拖拉拉，可是此时，见着这众生百态，岂不也是一件趣事？

既然要一鸣惊人，那么，就让这阵暴风雨，来的更猛烈点吧。

她不仅仅是要名动明月城，名动墨龙国，她更要名动四国！

薄薄的红唇，如烈火红莲，红的让人目眩神迷。

“生的儿子是个贼！”

“嘿——”

“嗡嗡……嗡嗡……”

有人的脑海里，如阵阵电闪雷鸣而过，又如置身于狂风骤雨之中，明明是坐在椅子上的，却还是感觉身体飘摇，几乎要跌倒在地上。

风向再次一转，从天堂转入地狱。

骂过陈皇后之后，竟是将弘王墨煜城也骂进去了。

只是有第一句的前提在，众人此时，反倒是不好吱声，因为他们心里清楚，这句话后面一定大有深意，定然会有一个很大的转折。

至于转折是什么，不少人绞尽了脑汁去想，却始终不得要领。

无形之中，众人看楚云裳的眼神，竟是充满了敬畏。

没有人再会觉得楚云裳是在哗众取宠，毕竟哗众取宠这种事情，一次就已足够，多上一次，不仅不会有效，反而还会起了相反的效果。

仁和殿内，一如既往的安静，那压抑着的呼吸之声，无形之中，又是变得粗重了一些，有人忐忑，有人迷惑，有人，期待！

“下一句是什么？”齐亦风忽然开口，不是问楚云裳，而是问秦书容。

随着他声音起，仁和殿内那股紧绷的气氛，稍稍缓解了一点。

在这种场合，也只有他的身份，才可以无所忌惮的说出这句话，这话要是放在别人说出来，可就是大不敬。

毕竟众人虽然很期待楚云裳的下一句中的转机，可若是楚云裳昏了脑子，随口胡言一句，那可是蔑视皇权的大罪，没人承受的起。

秦书容微微一笑，轻轻摇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不问宁王妃？”

“悬念这种东西，一旦揭开，就变得不好玩了。”齐亦风可有可无的耸了耸肩，一眼看向墨染尘。

墨染尘和他的目光对上，面无表情，齐亦风反而是轻声一笑，张了张嘴，没有声音，无人知道他是个什么意思，只有墨染尘从他嘴里读出了一句话：“宁王，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楚云裳没有着急说出最后一句诗，而是开口朝着陈皇后身后说道：“弘王殿下，献礼！”

声音落，珠帘卷起，弘王墨煜城从帘后走了出来。

墨煜城一身白衣，红唇白脸，洁净无瑕，似是一块未染尘埃的璞玉，甫一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齐亦风看的眼前大亮，几乎要拍案叫绝，心里暗赞一声：“好一个风流人物，假以时日，必定名动天下。”

瞬间过后，齐亦风又是咦了一声，轻声自语：“不对，好像有点不对劲，这弘王有点问题。”

深知墨煜城的墨龙国文武百官倒是没有被墨煜城的无上风采颠倒，他们只是疑惑，墨煜城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或者说，墨煜城本不该出现的。

虽为皇子，但是墨煜城太过特别，他天生痴儿，心智若六岁的稚童，虽然讨喜，可是这种场合太过隆重，若是一不小心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来，那可真是难以收场。

陈皇后也是奇怪，她让墨煜城呆在帘后，本就没打算让墨煜城出来，却没想到楚云裳指名道姓，将墨煜城叫了出来。

陈皇后对墨煜城极尽宠爱，虽然对楚云裳的擅作主张有些不满，这不满却没表现在脸上，她笑的柔和慈爱，摸着墨煜城的小脑袋说道：“城儿，你怎么来了。”

墨煜城甜甜一笑，笑的干净而潋滟，便是那些风靡天下的翩翩佳公子，在他这一笑之中，也要黯然失色。

墨煜城开心的笑道：“母后，城儿是来给您送寿礼的呢。”

“哦。”陈皇后轻轻点头。

墨煜城又是朝楚云裳那边看了一眼，见楚云裳点头，这才朝后方一招手，立即有一个宫女捧着一个托盘走了过来。

墨煜城开心的道：“母后，您看，这是儿臣送给您的。”

“是吗？打开看看。”陈皇后竟是有点激动，虽然墨煜城已经十四岁了，但是她却一直将墨煜城当成一个六七岁的小孩子，极尽呵护，万万没想到墨煜城会如此的乖巧懂事，讨她的欢心。

墨煜城用力点头，轻轻的将笼罩在托盘上的红布掀开，红布一掀，一团淡淡的粉晕刹时闪耀在众人的眼前。

那东西粉粉的，嫩嫩的，散发出诱人的光泽，让人一看，就是心下欢喜。

居然是一枚蟠桃。

这个季节，春暖花开，桃子还没长熟，这蟠桃，自然不是真的蟠桃，而是用粉红水晶雕刻而成。

这雕刻工艺极为高超，将一枚粉红水晶雕刻的惟妙惟肖，特别是那桃子上还有两枚绿色的玛瑙当成绿叶，更是使得这蟠桃，生机盎然，好似刚刚从树下采摘下来的，还沾着清晨的雾气一般。

陈皇后看的一呆，一时间难以言语。

墨煜城轻轻的拽了拽她的衣袖，小心翼翼的问道：“母后，您喜欢吗？”

“喜欢，自是喜欢的，太喜欢了。”

陈皇后素来雍容华贵，此刻，竟是语无伦次，几乎泣不成声，若不是场合不对，就要将墨煜城抱在怀里，好好的怜爱一番。

陈皇后喜欢，墨煜城就满意了，他甜甜的一笑，偷偷的对楚云裳使了眼神，然后一板一眼的后退三步，恭恭敬敬的对着陈皇后磕了三个响头，声音稚嫩：“儿臣祝母后福寿永康，笑口常开。”

“好，好，好……”陈皇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唯有这一个字，才能表达她激荡的心情。

墨煜城说完了话之后，站起身来，对着墨龙皇躬了躬身，又是慢慢的退了下去。

众臣都知晓墨煜城是个痴儿，平素行事幼稚简单，没想到墨煜城此时竟会如此表现，一个个目瞪口呆，同时，也是看向楚云裳，不明其意。

楚云裳声音淡然：“各位，此时应该明白第四句诗是什么了吧？”

众人这才猛的醒悟，是啊，墨煜城早不出来，晚不出来，偏偏在这个时候出来，岂会仅仅是送一枚蟠桃这么简单，这其中，若说没人授意，绝不可能，而那个授意之人，很有可能就是楚云裳。

授意墨煜城这么做的，自然是楚云裳了。

上一次楚云裳进宫，被墨煜城拉着放了一个上午的风筝，无意中听墨煜城提起陈皇后快过生日了，便是留了心思，和墨煜城商量了一番，最终在一棵桃花树下，将寿礼定为蟠桃，而后又灵机一动，有了这么一首歪诗。

水晶蟠桃，相比较于众臣的寿礼，自然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但是，一旦寄予一层不一样的寓意在内，那么，意义就大不一样了。

楚云裳追求的，正是这种效果。

而她原本，也没想过要这么做的，只是想让墨煜城偷偷的送上礼物，附上一首打油诗，便是足矣，哪曾想到被墨修竹逼的下不来台，而后又被陈皇后言语挤兑，出于义愤，这才闹出了这么一幕。

楚云裳这话一出口，众人又是看向那枚粉红水晶雕刻而成的蟠桃，这蟠桃手工高超，远远看去，就像是一个真正的桃子一般，极为诱人。就连墨龙皇也是多看了几眼，蹙眉沉思，显然在想着楚云裳所谓的最后一句诗。

“咦——”

陈皇后嘴里忽然发出一点声音，她看到了那托盘上有一张纸，心下好奇，就是拿起来看了看，这一看，陈皇后又是微微一呆，有些不敢置信的望向楚云裳，似是在看一个怪物。

看完之后，陈皇后将那张纸传递给墨龙皇，墨龙皇看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他笑声爽朗，洒脱快意，连连说道：“好诗，好诗。云裳，你可真是有心了。”

楚云裳笑着回应：“只要皇上不怪罪臣妾胆大妄为就好。”

众人满头雾水，有人壮着胆子问道：“皇上，不知最后一句是什么？”

墨龙皇斜睨那人一眼，微感不快，一声轻哼，转而对楚云裳说道：“云裳，这首诗既然是你做的，那么就有始有终，你来说。”

“是，皇上。”楚云裳轻轻点头，环顾四周一圈，缓言说道：“最后一句是，偷得蟠桃献母亲！”

前后四句，连贯起来就是：这个皇后不是人，九天仙女下凡尘。生的儿子是个贼，偷得蟠桃献母亲。

这几乎算不上一首真正意义上的诗，称之为俚语更加合适，但是胜在言简意赅，简约易懂，朗朗上口，容易流传，而且又有弘王献上蟠桃的加分，这诗，便是再不成诗，也是被赋予了一层不同寻常的意义。

那问话的官员听的这最后一句，脸色瞬时大变，他本也是一出了名的才子型官员，可是偏偏，因为瞻前顾后的缘故，以为是楚云裳故弄玄虚，反而将事情想的极其复杂，根本就没考虑到最后一句竟会如此简单。

而且刚才那句问话，无疑是惹恼了墨龙皇，一时间，这人冷汗涔涔，脸色苍白如纸，差点没昏厥于地。

“吁……”

有人轻轻的吐出一口浊气，事情尘埃落定，结果出来了，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这不是最好的结果，不是最好的诗句，但是偏偏，是让所有人都能够满意的结果。

即便是再有人才华横溢赋诗一首，也未必能够比这首诗更好，寓意层面的东西，并不仅仅是用华丽的辞藻就能弥补的。

有些时候，越简单，反而是越深刻。

而且，这种事情，有才华的人不敢做，敢做的，又没这份才识，这楚云裳，也算是一个妙人了。

众人一边抹着额头上的冷汗，一边讪讪的笑。

楚云裳用一首诗，几个转折起承，将众人击溃的哑口无言，此时，再也无人敢去找楚云裳的麻烦，反倒是担心被楚云裳找了麻烦。

墨修竹和仲相思此时紧张的要命，万万没想到事情到最后竟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他们两个联手逼迫楚云裳，原本是要看楚云裳出一个大丑的，哪里知道反而是成全了楚云裳。

特别是那位拍桌而起，直言要将楚云裳交由宗人府处置的大儒，更是满脸惊恐之色，这个宁王妃，着实太过可怕，明明是极为不利的处境，偏偏三言两语，就翻转了局势，这份智慧和心境，又哪里是寻常女子所能有的。

宁王有如此女子襄助，只怕是如虎添翼，即日便可更上一层楼吧。

最后一点，不只是这位大儒的想法，也是在座所有人的想法。

不得不说，楚云裳这一出，着实是玩的太过火，玩的所有人都胆颤心惊，一言一语之间，皆是牵动了所有人的心弦。

这种玩弄众人于鼓掌之间的魄力和心智，单单是想想，就足以令人震撼！

宁王妃楚云裳，只怕这一次，是真的要名动天下了吧！

此刻，就连陈皇后看楚云裳的眼神，都颇为玩味，上一次她召见楚云裳，一番机锋，早就知晓楚云裳不简单。

可是楚云裳今日的表现，比之当日，明显更胜一筹，她，似乎更加的强势，也更加的锋锐了。

这，就是所谓的崭露锋芒吗？

这锋芒，为谁崭露？

为宁王，还是为你自己？

没有人能够回答她，这个问题，她也不能问，只能在心里静静沉思，就连这份礼物所带来的喜悦之情，也是被冲淡不少。

秦书容在微笑，至于内心是否大震不得而知，彭飙在喝酒，一幅习以为常的模样，齐亦风，则是在喃喃自语。

“偷，即为窃。古语有言，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楚云裳，你倒真是好心思，只怕，偷得蟠桃的那个人，不是墨煜城，而是你自己吧。你这种女人，若真是有这种天大的野心的话，只怕是连我，也要忌惮三分！”

……

……

仁和殿内一片安静，那空气，都好似被凝结成了霜一般，无人有言语，各人心思尽皆不同。

墨染尘饮了一杯酒，一笑过后，出声打破了这份安静，他说道：“娘娘，既然大家兴致正高，儿臣不妨凑凑热闹，为娘娘献上一曲？还望娘娘恩准。”

“尘儿能有此心，自是好的。”陈皇后轻轻点头。

墨染尘也是点了点头，缓缓起身，走向那舞台之上，又是说道：“秦世子，借你的凤凰于飞琴一用，不知可否？”

秦书容微笑说道：“宁王有如此雅兴，我心里也是欢喜的紧，尽管拿去用，而且这琴，已然不是我的，这话应该问皇后娘娘才对。”

“多谢！”墨染尘颔首点头。

很快，就有宫女捧着那凤凰于飞琴过来，放于墨染尘的脚下。

墨染尘一拢红衣，玄纹云袖，席地而坐。

他这一坐，便是变得分外的静，虽是动静皆宜，但气息，截然不同。

墨染尘微微低头，垂着眼睑，周围人的反应，尽皆不闻不问，沉浸于自己营造的世界里。

他手腕轻抬，露出修长白净的手指，那指尖晶莹白嫩如刚刚剥开的春笋，实在是难以想象，一个男人，怎么会生得如此好看的一双手。

随之指尖下划，轻轻拨动了一下琴弦，未成曲调，已先有情。

叮咚的琴声，随着墨染尘指尖的起起伏伏，如山涧流水一般流泻而出，阔大的仁和殿内，这声音，无一处不在。

琴声空灵秀丽，不是这世间任何一首名曲，而是曲随心动，意由心起，墨染尘自成的曲调。

转轴拨琴三两声，琴声起，春风吹，琴声如和煦的春风，吹过众人的心田，让众人皆是感觉如沐春风，如痴如醉。

紧接着，曲调拔高，风声止，雨声至，不，那不是雨声，而是山涧清泉流淌的声音，琴声之中，又有鸟叫虫鸣声，有流水划过水藻的漩涡声，声声相应，生生不息，一幕幕春日里春阳流水鸟叫虫鸣的灿烂光景，呈现于众人的眼前，让人觉得自己似乎身处于大自然之中，静心感受着那曼妙的春景。

墨染尘弹琴的时候很专注，他本人并不是一个多情种子，但是他的琴声，却是情感充沛，这一点，让楚云裳百思不得其解的同时，也是若有所思。

她的视线，一直落在墨染尘的身上，看着他的眉毛，看着他的眼睛，毋庸置疑，墨染尘乃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号，并非虚有其表，也并非仅仅是指他的绝世容貌，所囊括的，是他所有的一切。

他这种人，生来不凡，而后活着，更是不凡。

这种不凡，从悠扬的琴声之中，展现的淋漓尽致，让人沉醉，让人迷离，让人思索，让人忘返。

墨染尘有着极好看的睫毛，睫毛很长，微微低头的时候，那长长的睫毛很自然的在他的脸上留下一小团的翳影，形成一弯诱人的弧度。

偶尔人随音动，他微微抬起头，就更是让人呼吸禁不住一紧，好一张春花灿烂，无可挑剔的脸。

只是，那双眼中偶尔忽闪而逝的某种东西，让人抓不住，却偏偏也恶狠狠的拨动着人的心弦，让人不自觉的沉陷于他所制造的氛围之中，与音与人，一同醉去，不愿醒来。

而后琴声一变，不再悠扬和空灵，变得激越起来，琴声之中，透着阵阵凛冽之气，那是太阳正在中天，阳光一天之中最为艳丽的时候，而他本人，却是比太阳的光芒还要来的璀璨夺目。

似是有一层金光，笼罩在了他的身上一般，他周身的气息，陡然一变，不再宁静祥和，而是如太阳光一般，给人一种刺眼摄魂的震撼。

他在笑，随着琴声的变化，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盛，如同一朵花，迎着太阳，缓缓在他的脸上绽放，那花即是他的脸，他的脸就是那朵花，那花绽放在烈日之中，如火如荼，倾尽世上光明，亦是倾国倾城！

过了许久，琴声止，众人，却是不曾回过神来。

久久，有一声稀疏的掌声响起，旋即掌声如雷，响彻天际。

仁和殿内，只有“啪啪啪……啪啪啪……”的掌声如潮水般响起，没有人开口说话，可是，这就是对墨染尘至高的夸赞。

楚云裳也在拍掌，一如所有人都被墨染尘的琴声所倾倒一般，她也不曾例外。

不过楚云裳知晓，墨染尘之所以会出这个风头，很大一部分的原因，还是为了她。

她今日所作所为，实在是太过惊世骇俗，一旦传出去，不知道会被传成什么样子，墨染尘关键时候挺身而出，一支琴曲，无形之中，分散了不少人的注意力，让她不至于一个人置身于风口浪尖，平息了不少风波！

只是，这种心思，只有他们两个知晓罢了。

“墨染尘，你为何要这么做呢？明明不喜欢，难道偏偏要留下，互相折磨吗？还是说，是喜欢的？只是你不说，我不知；我不说，你亦不知。”

楚云裳想不通，也注定没人会给她答案，她看着墨染尘，凝视许久，直到墨染尘的视线和她对上，她才如做贼一般的立即转移视线，脸颊微微泛红。

墨染尘看着她脸上那一抹娇艳的红，唇角微微勾起，隐有飞扬之意，他一笑，颠倒众生。

笑过之后，墨染尘缓缓起身，就要下台，忽见一道青色的人影带起一阵冷风，飞扑而去，墨染尘心神微凛，就要出手，却听那人一声大叫，说道：“宁王，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本皇既以来此，听的如此美妙琴声，岂能不展示一番。”

说话的是齐亦风，话音落，他人影出现在了舞台之上，不请自去，随随便便的一个理由，根本算不得理由，但是他做事向来张扬，没有法度，加之身份超然，倒也没人敢拦住他。

墨染尘看他一眼，缓缓问道：“齐皇要弹琴？”

齐亦风笑着摇头：“不，有宁王一曲在前，世上再无琴声可为超越，本皇吹箫一曲，以为和鸣。”

说着，齐亦风看向墨龙皇和陈皇后，声音清扬：“墨兄，娘娘，不知如何？”

墨龙皇微微一笑，说道：“既然齐兄有如此雅兴，自是求之不得，来人，备萧。”

萧很快就送上，齐亦风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等到墨染尘回到自己的位置上，这才目光四顾，随意看了一眼，客气说道：“本皇班门弄斧，若是吹的不好，还望诸位多多海涵。”

众人只是一笑，觉得这个齐皇，还真是没一点皇帝的样子。

齐亦风将萧凑到嘴边，箫声起。

他是一个张扬的人，这张扬是张扬到骨子里的，箫声，亦如他本人一般，张扬无忌。

箫声一起，便是一个极高的高调，高到曲高和寡，没有任何声音可以和之，透着一种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的孤独之意。

就当所有的人都心为之一紧，担心齐亦风后继无力之时，那箫声陡然一变，又是拔高了几分，阵阵肃杀之气扑面而来，让人如置身于刀光剑影的战场，那箫声，无处不在，亦如如流水一般冲上来的无处不在的士兵。

两兵相接，战事四起，流血漂橹，伏尸百万，独他一人，衣摆飞扬，孑然独立，冷眼蔑视一切，便是天下苍生，亦随手可将之抛弃。

箫声再转，激越的曲调之下，战场之上，如刮起一阵酷然的秋风，秋风起，枯叶萧萧，飞落满地。

箫声如哭如泣，肃杀凛冽，听者心酸，闻者落泪，极尽凄凉的悲意。

“咦……这人竟是有这种奇怪的情结？”楚云裳心生疑惑。

齐亦风明显是在以箫声明志，襄图天下霸业，可是为何，这箫声之中，霸气不足，悲凉有余，难不成，他志不在天下，而是为自己国内的战士而悲鸣？

“不过，不对！”

一会之后，楚云裳又是摇了摇头，听这箫声，明显齐亦风是一个有野心的人，那天下苍生，他亦不曾真正的放在眼里。

这是真正的大气度，大野心。

所谓一将功成万骨枯，这种浅显的道理，他岂会不知？

“莫非……”

想到这里，楚云裳抬眼朝舞台之上的齐亦风看去，齐亦风吹箫的时候目光灼灼，明亮如骄阳，只是连那骄阳，也融化不了他眼中的冰冷。

他眉宇之间尊贵而狂傲，青色的华服之上，紫蟒图腾更是张牙舞爪，无处不在的张扬无忌。

而此刻，箫声又是三转，三转传情，一是个人之情，二是家族之情，三是国家之情。

国破家何在？

家与国，唇亡齿寒，互为依存。

“果然如此。”楚云裳暗暗点头，“齐亦风的悲鸣，不是为国，而是为家，为个人，身处于他的位置，已然再无自我，是以才会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可是，这种悲鸣的愁绪，并不会困扰到他，反而是激发了他强烈的征服**，他欲要征服天下苍生！”

天大的野心。

箫声落，齐亦风笑，众人若有所思，低眉思索着箫声所传递的意图。

良久，才是掌声如雷鸣一般的响起。

齐亦风抬着头，傲然一笑，缓步下台，锋芒尽敛，可是他身上，锋芒却又无一处不在，无可遮掩！

掌声绵绵不息，过了好一会，才听得一声清雅的声音响起，这声音轻轻柔柔，温温和和，一听这声音，就让人自然和不自然的产生一种亲近的好感。

开口的是秦书容，与此同时，秦书容也站了起来，朝着舞台上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宁王和齐皇都已登台，岂能少了我，不过我既不会琴，亦不会萧，只能藏拙卖个丑，舞剑助兴了。”

话音落，他已经走到了舞台之上。

这是一个温雅如玉的男人，至少给人的第一印象如此，此刻他站在舞台之上，有阳光斜斜照入，那阳光照射在他的身上，照亮了他精致的五官和柔和的气质，使得他眉峰俊朗，风神秀逸。

他在笑，笑的温文和煦，又是温雅如狐，气质在顷刻间多变，但是不管是哪一种气质，都只会让人沉迷，而不会有任何的恶感。

他，就是这么一个奇特的男子。

听闻秦书容要舞剑助兴，仁和殿内诸人先是一愣，继而又是一惊。

要知秦书容作为质子居于墨龙国，素来低调，甚少抛头露面，很多人都听过他的名字，但是很少人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甚至，没有人知道原来秦书容还会舞剑。

气氛，归于静寂。

墨龙皇开口说话，微笑着说道：“世子既然有此番苦心，定当允准，来人，备剑。”

长剑被送到秦书容的手里，秦书容抽出长剑，立即一抹凛冽的锋芒照耀满整座仁和殿，亦是让一些人的心颤巍巍的。

皇宫之内，除了守卫之外，文武百官，皆是不得带兵器入内，兵乃凶器，极为不详，若是被心怀鬼胎之人得之，定当酿成大祸。

即便秦书容一身书卷之气，温雅如玉，人畜无害，可是众人，还是小小的提了一口气，唯恐发生什么变故。

秦书容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人影起，脚步轻移，缓缓而动，手中的长剑，荡漾起一抹潋滟的剑光，舞动起来。

秦书容速度不快，似乎舞剑只是为了追求视觉上的华丽效果，一招一式皆是有迹可循，一板一眼，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不适的逼迫感。

秦书容的中规中矩，终究是让所有人小小的松了一口气，沉下心来，观赏楚云裳的表演，但是不管是墨染尘，还是齐亦风彭飙，都不在此列。

寿宴之上舞剑，虽然是常态的助兴节目，但是这舞剑之人，却是大有讲究的，秦书容以质子身份舞剑助兴，即便是出于一番好心，但是这番好心，也未必真正纯良。

华丽的招式，在秦书容的舞动之下，逐渐呈现在众人的面前，这不是杀招，仅仅是单纯的表演招式。

秦书容身影翩若娇龙，舞的起兴，口里轻声说道：“火树银花不夜天，驭龙噬神起蹁跹。”

火树银花不夜天是他送给陈皇后的礼物，而驭龙噬神起蹁跹，则是对陈皇后最好的褒奖。

艳冠后宫的女子，其实又岂会仅仅是为了力压群芳那般简单，主要的，还是想要得到一颗帝王心。

皇帝乃真命天子，真龙之身，驭龙，岂不是最好的祝福？

投其所好的一句话，令的陈皇后微微欢喜。

墨龙皇面无表情，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什么也没想。

陡然，秦书容人影蹁跹而起，冲上半空，长剑所指，剑尖颤栗，那颤栗发出阵阵和鸣之声，响彻仁和殿。

楚云裳看的眼神猛然锐利，那剑锋，竟是指向墨龙皇的。

即便秦书容立即手腕一转，剑锋移开，可是，这一幕，楚云裳还是看的清清楚楚，不止是她，墨染尘也是看的眉眼跳动了一番、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长剑所指，野心昭昭。

秦书容，你终于要露出本来的面目了吗？

……

……

时间进入五月之后，天气，一天比一天燥热沉闷，楚云裳吃了早餐，在院子里浇灌了一会花花草草，竟是出了一身汗，让她无奈不已。

时间距离陈皇后寿宴已经过去两天，这两天，宁王府内，风平浪静。

而随着仁和殿内所发生之事，被各种渠道传出，明月城内，则是炸开了锅。

楚云裳所做的那一首歪诗，更是广为流传，不管男女老少，人人都能吟诵一番，算是大出风头。

而墨染尘的琴声，齐亦风的箫声以及秦书容的舞剑，也是被人传的神乎其神，在说书人刻意的加工炒作之下，引的各个茶楼酒肆一片火爆，商家赚了个盆满钵。

自然，这些在楚云裳看来，这些都是小事。

大事则是，自仁和殿陈皇后寿宴之后，墨染尘几乎忘记了还有她这么一个王妃一般，又是两天时间没见了。

此时，楚云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招呼珠儿上茶，叫了几声，没听到回应，又是有些无奈。这丫头肯定是上街听段子去了，真是八卦的丫头。

没了茶水喝，楚云裳更是百无聊赖，连动都不想动，随意在屋檐下的竹榻之上躺下，闭目养神。

脑海里，却是一直都倒映着仁和殿内秦书容舞剑的那一幕，那一剑直逼墨龙皇而去，虽然中途收手，但是楚云裳肯定，看到这一剑剑锋所指的那个人，肯定不止她和墨染尘，墨龙皇估计也看到了。

而从这两天珠儿的八卦段子之中，楚云裳也是得知，齐亦风去了一趟白鸦寺，听说和无琅国师焚香煮茶论道了一番，彭飙在明月城摆了一个擂台，邀请不同的人上台比武，总之都是闲不住的人，唯有秦书容，自仁和殿舞剑之事过去之后，就是没了声息，闭门不出。

再过一段时间，就是秦国质子回国的时间了吧？

楚云裳喃喃自语一声，又是有些不解，在这种敏感的时期，秦书容怎么会忽然一反常态，表露锋芒，他是做给墨龙皇看的，还是做给齐亦风看的，抑或是，做个秦国那边看的？

不管是哪一点，都足以表明秦书容不是一个简单的人。

而后他闭门不出，就更是证明了这一点，见好就收，才是真正的明哲保身之道。可惜，明白这一点的人，实在不多，比如墨修竹和仲相思。

正胡思乱想着，忽听一阵细细碎碎的脚步声响起，楚云裳以为是珠儿偷偷摸摸的回来了，也没睁开眼。

那人见楚云裳闭着眼睛，以为她睡着了，压着声音，试探性的叫了一句：“六妹。”

六妹？

好熟悉又好遥远的称呼。

楚云裳微微一怔，睁开了眼睛，待看清楚来人是谁之后，又是心下欢喜，赶紧坐起身来，笑道：“大姐，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打声招呼。”

来人正是楚家大小姐楚贝贝，楚贝贝穿着一身蓝色的长裙，长裙极为保守，包裹的严严实实。

一段时间不见，她看上去消瘦不少，脸色也略显苍白，少了几分以往的强势，多了几分清丽和柔弱。

楚云裳招呼楚贝贝进房间坐下，本能的张嘴叫珠儿上茶，叫了几句又是拍了拍脑袋，自己泡了茶水过来。

楚贝贝见她这样子微微一笑，说道：“六妹，没想到你嫁到王府之后，反而是变得懂事了。”

楚云裳无奈的说道：“珠儿那丫头太不像话，我这也是没办法。”又是问道：“大姐这次来王府是有什么事吗？”

楚贝贝轻轻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过来，说道：“父亲大人让我送封信给你。”

“父亲大人有说什么吗？”楚云裳接过信封，奇怪的问道，毕竟有什么事情招呼她回家就是了，怎么还要写信。

楚贝贝轻声说道：“父亲大人说，这封信不要着急拆开，等时间到了，你自然会去拆开的。”

“这么神秘？”楚云裳愈发觉得古怪。

虽然她很想立即拆开信封看看，还是强行忍了下来，既然父亲大人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也不必要急于一时。

楚贝贝就是一个送信的，具体的情况不得而知，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这也算是父亲大人的一份心意吧。”

“放心，我不会拆开的。”楚云裳知道自己在太傅府的时候做的不靠谱的事情太多，难免让人怀疑，就刻意强调了一句。

楚贝贝这才松了口气，“那就好，不然父亲大人会生气的。”

楚云裳知道自己混账事做的太多，有些不好意思，又是想起陈皇后寿宴上没有看到楚太傅，便是问了问。

楚贝贝声音柔柔的，说道：“父亲大人前段时间生了病，身体不好，不便前往。”

“生病？什么病？”楚云裳微微一惊，没想到短短时间之内竟是发生了这么多事。

“也就是一点头疼感冒，父亲大人年纪大了，一点小毛病在所难免，六妹，你以后若是有时间，定当多回家看看，父亲大人也想念着你呢。”

“我会的。”楚云裳轻轻点头，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虽然她对楚琮的感觉并不深，但毕竟血浓于水，这份亲情，怎么也无法忽略的。

又说几句，楚贝贝起身要走，楚云裳赶忙将她拉下，说道：“大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就多坐会，一会珠儿来了让她做饭，吃了饭再走。”

“不了，我还有点事情要去办呢。”楚贝贝的脸上看上去有点为难。

“这么急？”楚云裳皱了皱眉，还是将楚贝贝拉了下来，让她稍等一会，大步走进自己的卧室，一会，捧着一个盒子过来。

她将盒子放在桌子上，打开，里面都是一些名贵的珠宝首饰，楚云裳说道：“大姐，我知道你前段时间进了宰相府，可是婚事没大办，以我的身份也不好过去，这些，就当是做妹妹的送给你的新婚之礼，你一定要收下。”

楚云裳对楚贝贝的印象还是不错的，毕竟楚贝贝虽然强势，却不会像楚欢欢那样子尖酸刻薄，待人处事，还是极有分寸的。

楚贝贝看着这珠宝，又看了看楚云裳，眼睛微微泛红，摇头说道：“不用了不用了，这是妹妹你的东西，我怎么能收。”

“既然是姐妹，又有什么好客气的。”楚云裳拉过楚贝贝的手，轻轻拍了拍，柔声说道：“说起来你嫁人我这做妹妹的都没去庆贺，实在是有点不像话，这也算是妹妹的一份心意，没有其他的意思，你不要多想。”

因为楚贝贝并不是正妻，而是平妻的缘故，她嫁入宰相府的时候相当的低调和简单，楚云裳这么做，也有补偿的心思在内，毕竟平妻如妾，又哪里有正妻来的风光。

楚贝贝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那好吧，这份礼物，我就收下了，不过以后，可不能这样子了。”

楚云裳点头，心里暗自叹气。

楚贝贝虽然并不是才貌双全的女人，但是在太傅府的时候，也是极为风光的，这才嫁入宰相府多久，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若不是她的外貌没多少变化的话，还真以为是变了一个人。

“大姐，你在宰相府，过的还好吗？”楚云裳有些心疼的问道。

“好……极好的……”楚贝贝好似被触碰到了什么禁忌一般，磕磕巴巴的，言语紧张。

“是不是有人欺负了你？”楚云裳眼神何其敏锐，一下子就发觉不对劲。

“没有……没有的，六妹，你不要胡思乱想，我过的好好的，怎么会有人欺负我。”楚贝贝赶紧说道。

“真的没有吗？”楚云裳又问了一句。

楚贝贝眼神哀怨，摇了摇头。

楚云裳打量了她一眼，猛然抓起她的手，翻开她的袖子[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一看。

这一看，一口冷气，瞬间哽在喉咙里，楚云裳呼进来不是，吐出去，更不是。

她的眼睛瞪的极大，眼中凶光肆虐，似要杀人。

楚贝贝那原本白净的手臂上，布满了一条一条长长的痕迹，不用想也知道那是用鞭子抽出来的。

那抽的人太狠，使得她整条手臂，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尽皆是淤青的痕迹，甚至还有一些地方发浓溃烂，让人不忍心去看，简直就是体无完肤，也不知道是谁，竟是下的了这般狠手。

楚云裳一愣之后，迅速抓过楚贝贝的另外一只手，想看看这只手是不是也一样，她还没来得及掀开衣袖，楚贝贝就是崩溃了，嚎啕大哭起来。

“六妹，求你，求你不要再看了，就当是做姐姐的求你……”楚贝贝身体软软的歪倒在地上，要给楚云裳下跪。

楚云裳一把将她捞住，扶着在椅子上坐下，一连深呼吸了好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之后，她才问道：“大姐，是谁？你告诉我，是谁做的？”

难怪这一次见着楚贝贝的时候，楚贝贝的身形会如此的消瘦，更是用长长的衣衫将自己层层包裹起来，也难怪楚贝贝的性子会转变这么大，完全就是变了一个人。

竟然是因为这么一回事。

可恶，可恨，到底是哪个畜生，竟然对女人动手。

楚贝贝流泪不止，用力的摇着头：“六妹，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管了，行不行，算做姐姐的求你。”

“可是……”楚云裳心头暗恨，这种事情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怎么可以不管？

她本不是什么善良之人，即便是对楚家，对楚家这些姐妹的感情并不深，但是这并不代表，楚家的人是可以由人任意欺负和凌辱的。

特别是，施加在楚贝贝身上的这些伤痛，岂止是凌辱那般简单，根本就是想要了她的命啊。

一个人，要多么的恶毒，才能做出此种畜生行径。

“不，没什么可是的，六妹，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这是我的家事，你怎么能管，如果事情传了出去，父亲大人的脸面又往哪里搁？”楚贝贝悲痛的说道。

“都到这种时候了，你还顾着什么脸面不脸面的，难道你就不想活了吗？”楚云裳咬着牙，眼红红的厉声道。

楚贝贝摇着头，说道：“不，不会的，不管怎么样，他也不敢杀死我的，毕竟我是太傅之女，是宁王妃的姐姐，无论如何，他都不敢这么狠的。”

“可是如果，那个人，是真的要你的命呢？你怎么办？”楚云裳质问，心头莫名的烦躁，冲动的恨不能跑到宰相府杀人。

“这……不……不会的……”楚贝贝眼神呆滞，不知道是想要说服自己，还是想要说服楚云裳，可是不管是哪一样，她的言语，都没有任何的说服力。

楚云裳轻叹了口气，搂着她的肩膀，轻声说道：“大姐，你也不敢肯定不是吗？那个人既然对你下如此毒手，难道你还能期望他变好？不，不会的，他只会愈发的变本加厉，你越柔弱，你越是不反抗，他就越是觉得你好欺，你懂吗？这世道，从来就不是讲讲道理那么简单。”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我一个弱女子，我又能怎么办？”伤到深处，楚贝贝双手掩面，哭的悲痛欲绝。

楚云裳被她的眼泪弄的极为不是滋味，她本善良，奈何这世道逼良为娼。

“大姐，你必须做出决定了，难道你还打算跟那个人过一辈子吗？”

“我不知道，不知道啊……”楚贝贝大声哭泣着，嘴里喃喃自语的说着这话，显然已经神志崩溃。

楚云裳见着楚贝贝如此模样，又是回忆起自己当初在太傅府的时候，这个大姐风采迷人的模样，虽然太傅府的记忆对于她而言，并没有多少值得回忆的地方，但是楚贝贝毕竟是她的姐姐。

“我会帮你！”恨恨的，楚云裳说道。

“不，不……我不要你帮忙，我不要帮忙……”楚贝贝如若见鬼一般的，用力将楚云裳推开，踉踉跄跄的往外边跑去，她身子娇弱，跑几步，“砰”的一声跌倒在地上，不用楚云裳去扶，楚贝贝又是急忙起身往外跑。

楚云裳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伸出去的手，又是缩了回来。

楚贝贝终究还是心存骄傲的，她不愿意将这种家丑曝光在外，为自己，也为太傅府，可是这种事情，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有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如果楚贝贝还是心存侥幸的话，总有一天，她会被那个人渣折磨至死的。

“大姐，你一心想着不要丢了父亲大人的脸面，可是真当父亲大人是白痴吗？楚家六个姐妹，为什么父亲大人不叫其他人来给我送信，偏偏叫你来，难道，你就没想过其中的利害关系吗？大姐，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

喃喃自语一声，楚云裳身上的气息陡然变得极端的凌厉，好一个宰相府的大公子，你是叫张宽是吧？本小姐记住你了！

我不管你是出于什么理由对大姐下手，也不管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既然敢做出此等惨无人道之事，那么我就敢让你付出天大的代价，就算是宰相大人亲自出面，也保不了你！

楚云裳行事张扬无忌，没有道德礼法，唯有楚家，才是她的底线，为了楚家，她没有离开宁王府，那么，就更加不能容忍任何人敢欺凌楚家的人，不管是谁，即便位极人臣，即便一国君王，都不可以！

触犯者，死！

冲天的怒意席卷过楚云裳的心头，那封信，竟是被蹂躏成了一团废纸。

“小姐，小姐……”忽然，一个弱弱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楚云裳轻轻吐出一口恶气，回头，看到珠儿被吓的簌簌发抖的娇弱模样，气不打一处就来，没好气的说道：“该死的，你去哪里了？居然还记得回来，我看你是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不将我放在眼里了。我看你这样子，要不早点将你嫁出去算了，免得看的我心烦！”

“我……我……”珠儿伺候楚云裳多年，何曾见过楚云裳对她发如此大的脾气，更是被吓的浑身颤栗，眼泪横流，结结巴巴的说道：“小姐……我……我是来告诉你，不好了，出大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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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欺男霸女，辣手摧花

出大事了？什么大事？

楚云裳微微一怔，旋即轻声苦笑，觉得自己这火气实在是来的莫名其妙，她摸了摸珠儿的小脑袋聊以安慰，这才问道：“出什么事了，怎么着急成这样子？别着急，慢慢说，说清楚点。”

脑袋被轻轻摸了一下，珠儿的心也终于放回了肚子里，她知道楚云裳并不是真的生她的气，这才赶紧说道：“小姐，我刚才在茶楼里听说书的时候，忽然听到旁边传来吵闹之声，我跑过去一看，就是见到闲王大人大闹雅然居的场景，结果闲王反而被雅然居的人暴揍了一顿，还将他扣留住了。我担心闲王出事，这才赶紧回来和小姐你说的……”

“闲王大闹雅然居，还被雅然居的人扣住了？”楚云裳呆了呆，再次问道：“你确定没看错吗？”

珠儿的小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急忙说道：“哪里会看错，我还叫唤了闲王一声呢，只是当时人太多，场面太乱，闲王也没看到我。”

“看来事情有些麻烦了吗。”楚云裳思考片刻，起身朝外边走去，边走边道：“珠儿，你过去将事情向王爷汇报一下，立即去。”

“好，好的……”珠儿也是觉得这次的事情估计是捅破了天了，雅然居的胆子实在是太大，竟然敢扣下当朝王爷，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珠儿赶忙往外跑，跑了几步，又是回过头来，忐忑不安的问道：“小姐，你还要将我嫁出去吗？”

楚云裳哭笑不得，摆了摆手，此时哪里顾得上这种事情，珠儿见状，一阵失望，委屈的要掉眼泪。

楚云裳刚到王府门口，就是见墨染尘和墨飞走了过来，墨染尘脚下生风，虽然面容一如既往的沉静，还是看的出来他此刻心情不会太好。

“你也听说了？”墨染尘看到楚云裳，诧异的问道。

楚云裳轻轻点头，她对墨染尘的感觉相当复杂，有的时候觉得彼此之间很近，有的时候，又是觉得彼此之间，遥不可及，一时间也没说话。

墨染尘更没说话的心思，一挥手，道：“一起去吧。”

楚云裳嗯一声，乖乖的跟在他身后上了马车，一路朝雅然居方向而去，也没更多的话说，就连赶车的墨飞，也都是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风雨欲来的气息。

平静了许久的明月城，估计要因为此事，而波澜横生了！

雅然居离王府有点远，大半个时辰之后才到，马车一到，就是听一些好事者大声叫呼道：“大家让让，让让，宁王来了。”

宁王这两个字，好似有着一种魔力一般，围观的人群听的这话，立即让开了路，让马车驶向雅然居的门口。

马车停下，墨飞跳下车辕，过来掀开车帘，墨染尘面无表情的下车，楚云裳紧随其后。

事情发生之后，雅然居闭门谢客，大门紧闭，闻风而来的好事者却越来越多，将雅然居的大门围了个水泄不通，里里外外，不知道挤了多少人。

墨染尘就站在人群中间，他的头微微抬起，眉头轻皱，看着牌匾之上雅然居这三个大字。

看了有一会，墨染尘又是一声不吭的往门口走去，墨飞眼色灵活，知道墨染尘是要入内，他立即飞起一脚，踹开大门。

这一脚相当暴力，那沉实的木门被踹了一个大洞，两片门叶子，歪歪扭扭的倒在一旁，围观的人见着这一幕，禁不住倒吸一口冷气。

“真是太霸道了，看来雅然居这次要倒霉了。”

有人跟着兴奋，恨不能跟随着墨染尘一起冲进去一观究竟，只是墨飞就挡在门口，这些人有心无胆，一个个只能伸长了脖子睁大眼睛往里面看，试图看到更多精彩的画面。

事实上雅然居一楼大厅什么也没有，除了桌子椅子之外，一个人影都看不到。

以往那些习惯在这里喝茶聊天附庸风雅的才子或者一掷千金的贵人，都看不到。

墨染尘脚步不停，上了楼梯，往二楼走去。

楚云裳跟在他的身后，感受着墨染尘身上的怒火，心情莫名的复杂，墨染尘冲冠一怒为闲王，只是不知，假以时日，她也有这么一天的话，墨染尘会如何做。

这般一想，竟是有些伤感的情绪在酝酿发酵。

楚云裳赶紧甩了甩脑袋，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

关于墨杰宇和雅然居之间的矛盾来源，楚云裳比任何人都要来的清楚，墨杰宇花费巨资在这里买了一尊假的九层琉璃塔不说，又是在陈皇后的寿宴上出了这么大一个丑，颜面荡然无存，自然是要发泄发泄的。

墨杰宇本来就不是一个多么有脑子的人，为人冲动，有着少年人的热血心性，加之这一次的确是雅然居理亏，恼怒之下，上门打砸讨要公道，虽然事情做的颇不妥当，也算是情有可原。

但出乎意料的是，素来在明月城横着走路的墨杰宇，这一次并不顺畅，听珠儿的意思，墨染尘不仅没能占到便宜，反而还被雅然居的人暴揍了一顿，然后扣留住了。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士之滨莫非王臣。

墨杰宇即便是一个被边缘化的不得宠的王爷，毕竟还是一个王爷，身份高贵超然，普天之下，又有几个人敢为难他？

可是偏偏，雅然居做出了这种胆大包天的事情来，若说这里面没有猫腻的话，楚云裳绝然是不会相信的。

“王爷，知道雅然居的老板是谁吗？”楚云裳想着此点，开口问道。

墨染尘脚步不停，轻轻摇了摇头。

“雅然居在明月城开店多年，人脉宽广，称的上是家喻户晓，王爷怎么会连雅然居的老板是谁都不知道？”楚云裳疑惑的说道。

此时墨染尘已经上了二楼，他站在楼梯口，转过身来，看着楚云裳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要说的。”

楚云裳呵呵一笑：“闲王的那尊九层琉璃塔是在雅然居买的。”

待看到墨染尘眼中一闪而过的讶然之意之后，楚云裳接着说道：“上一次我来这里喝早茶，恰好和闲王碰上，在楼梯口，还小小的聊了一会，当时闲王告诉我，雅然居要拍卖一样东西，他打算买回去献给皇后娘娘做寿礼，当时我也没如何在意，后来在仁和殿见着那九层琉璃塔之后，就是明白过来原来是这么回事。”

墨染尘的眉头更是皱的深了点，楚云裳知道自己的这些信息可能有用，也就不隐瞒什么，再次说道：“雅然居内部拍卖，来的皆是王公子弟，闲王的身份尊贵超然，这里的人岂会不知。可是既然知晓，还敢拿着一尊假的九层琉璃塔来敷衍闲王，这里面会不会有问题？闲王事后得知雅然居做了手脚，激愤之下上门来讨要公道，反而被雅然居的人给扣住了这里面，是不是又有什么问题？雅然居的人既然知晓了闲王的身份，居然还敢将他扣留，这雅然居背后的老板到底是谁，他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胆子？”

闲王大闹雅然居不是小事，但是他被雅然居的人扣留了，这更加不是小事，事情一旦传出去，势必在社会上引起轩然大波，到时候惊动了墨龙皇，又有谁能够承受的起其中的怒火？

可是偏偏雅然居这么做了，既然敢做，自然就会仔细的考量这么做所会带来的后果，那么，这是不是表明雅然居背后那人是有恃无恐，根本就不担心此事将会引起的一连串的连锁反应！

在楚云裳看来，此事发生的太过不合乎常理，太过蹊跷。这背后，定然有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在，甚至是一个阴谋！

墨染尘静静的听楚云裳说完，他轻轻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了。”

接着，墨染尘朝回廊方向走去，他似是对这里极为熟悉，没有任何的迟疑，最终走到一扇房门之前，他停下了脚步。

房门推开，里面的场景呈现在了二人的面前。

雅然居本身就是以豪华奢贵著称，可是这房间里面的奢华程度，更是让人瞠目结舌。

不管是桌子椅子还是屏风壁灯，甚至是那地板，都是用极为名贵的材质装饰，这些东西随随便便拿出去一件，就足以供普通老百姓一家四口吃喝一年，奢侈程度可见一斑。

不过墨染尘和楚云裳二人，注意力并没有在这些东西上面，而是看向房间里面的人。

房间很大，房间里的人却很少，除了墨杰宇之外，还有两个人，一个楚云裳见过，正是雅然居的大掌柜，而另外一个，她更加熟悉，那人一身紫衣，面容粗犷坚毅，笑起来的时候，给人一种阴厉的邪气，正是墨修竹。

“三弟，我等了你很久了，你来的比我想象中的要慢一点。”墨修竹看到墨染尘，也不起身，他端起一杯茶，轻轻吹了一口气，言语戏谑的说道。

“原来是你。”墨染尘沉声说道。

墨修竹微微一笑，漫不经心的说道：“怎么，很奇怪吗？”

奇怪吗？真正说起来，其实也不奇怪。

历数整个墨龙国，有胆子有魄力扣留墨杰宇并且还有恃无恐的人，也只有他了。

“我早该想到。”墨染尘声音清冷，不含感情。

“呵呵……”墨修竹笑的起兴，将墨染尘这话当做了耳边风，他随意邀请道：“三弟，既然来了，何不坐下喝杯茶？”

“你知道我来这里的目的，还想邀我喝茶？”墨染尘问道。

墨修竹无所谓的说道：“无外乎兴师问罪罢了，岂会不知，不过，我真的有做错什么事情吗？此事，天知地知。”

“好一句天知地知，我倒是要看看，此事，你如何跟我解释！”墨染尘一声冷笑，衣袖轻甩，大马金刀的在墨修竹的对面坐了起来。

他气质冷峻，和墨修竹截然不同，这一坐下，房间内的温度，似乎陡然下降了好几度，那穿着一身蓝衫的大掌柜，虽然在笑着，可谁都看的出来他脸部的肌肉在颤抖，笑的勉强而煎熬。

“啧啧，三弟真是好气势，哪里有一丝病态的样子，我看那全天下人，都是被你给骗了吧。”说着，他眸光轻转，落在楚云裳身上，饶有兴致的打量了好几圈，这才缓缓收回视线。

表面上说的是墨染尘，实则何尝不是在说楚云裳。

“峫王何曾不是在欺骗天下人呢？”微微一笑，楚云裳不以为意的在墨染尘的身边坐下，巧笑倩兮，即便那张脸平庸至极，依旧给人一种目眩神迷的风采。

墨修竹放下杯子，轻轻抚掌，说道：“说的对，这世上之人，谁不是戴着面具在过日子的呢？你骗我我骗你，这种生活，才有趣嘛。”

他一直东拉西扯，说些无关要紧的话，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墨染尘面容沉静，看不出来他在想些什么，楚云裳则是好奇，墨修竹到底要干吗？

九层琉璃塔就是在雅然居买的，可是墨修竹竟然敢自爆身份，难道他就不担心墨龙皇和陈皇后追究此事？

这对他而言，可是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而墨杰宇，看上去似乎更加奇怪，不，应该是古怪。

墨杰宇和墨染尘之间的关系素来亲近，按道理说，他看到墨染尘过来，应该是惊呼的起身相迎才对，毕竟墨修竹虽然将他扣住了，可并没有限制他的人身自由。

但是没有，墨杰宇至始至终都是低着头，不曾抬起，他保持一个僵硬的姿势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手边的那杯茶，热气渐渐散去，却是一口都没有喝。

他太安静了，安静的不同寻常。

从墨修竹到墨杰宇，所有的一切，无不给人一种诡异的感觉。

“有趣，我可不觉得有趣，难道峫王将闲王扣在这里，就是为了吸引我和王爷一起过来和茶杯？”有些话，墨染尘不好说，楚云裳自是说的百无禁忌。

“王妃应该早有听闻雅然居茶水冠绝明月城的吧，怎么，难道有问题？”墨修竹似笑非笑的说道。

“茶水没问题，人却有问题。”楚云裳淡淡说道。

“人有问题，谁有问题？”墨修竹假装吃惊的问道。

墨修竹不是一个好演员，他的表演夸张做作有余，细腻不足，可是偏偏，他做起来毫无心理障碍，倒是给人一种看不透的感觉。

“峫王如此闲情逸致，自然没有问题，只是扣留闲王之事，是否需要给宁王一个交代呢？”楚云裳也不废话，直奔主题。

墨修竹听的这话，忽然哈哈大笑起来，他拿手指了之墨杰宇，说道：“四弟，你说说，到底是我扣留你的，还是你自己留下来的，这个黑锅，我可是背不起的。”

墨杰宇这才微微抬起头来，朝墨染尘看了一眼，他好似一夜之间就长大成熟了一般，眼中透着坚毅和固执的光芒，他笑道：“我自是想留在雅然居喝一杯茶。”

“嗯？”

楚云裳眉头猛然蹙起，她看到了墨杰宇脸上的伤，那伤已经化为淤青，显然，珠儿所说的话皆是事实，只是为何，墨杰宇竟是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到底怎么了？

墨染尘也是看向墨杰宇，他没去看墨杰宇脸上的伤，而是看着墨杰宇的眼睛，然后他微微侧头，眼睑低垂，似是在想着什么事情。

过了一会，墨染尘站起身来，对楚云裳说道：“走吧。”

也不等楚云裳的回应，便是大步朝外边走去，他一开始走的很慢，脚步沉重，走到门口之后，就是越走越快，走动之间，冷风阵阵，让人不寒而栗。

楚云裳叹一口气，起了身来，幽幽说道：“闲王，你让我很失望。”

她紧随着墨染尘的步子而去，可是她刚出门，墨染尘就已经到了楼下，那背影落在楚云裳的眼里，说不出的悲凉和萧索。

这是被背叛的滋味吗？

楚云裳不知道是还是不是，只是她的心，也是随之微微一痛，那是一种被针扎在心口的刺痛，她在为这个男人而痛。

墨染尘和楚云裳一走，墨修竹就是一声哈哈大笑，笑着说道：“四弟，看来三弟对你还是很关心的嘛。”

墨杰宇撇着唇角，极为不屑的说道：“不过是惺惺作态而已。”

“如果是惺惺作态，他也不至于来到这里找你。”墨修竹说道，看似是在替墨染尘说好话，实则是在试探。

“是吗？你看出了他的真心？”墨杰宇低声反问。

墨修竹又是一笑，假模假样的喝茶，不予回答，墨杰宇则是站起身往外走去，边走边道：“二哥，我那三十万两银子，一分一毫都不能少。”

墨修竹的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子，随意说道：“没问题。”

目送墨杰宇离开，墨修竹这才敛了笑容，轻声自语道：“蠢货。”

旁边的大掌柜听的这话，吓一大跳，差点没吓出心脏病来。

雅然居外边，围观的人群始终不曾散去，他们看到墨染尘出来，看到楚云裳出来，然后就伸长的脖子往里面看，看了半天，不见再有人出来，这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

“宁王居然没将闲王带出来，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这雅然居背后的老板，真是手眼通着天不成？”有人说道。

“谁知道呢，你没看到宁王的脸色很不好看吗，显然是吃了瘪了。”

“有吗，这世上竟然敢有人给宁王脸色看的？”

“哪里没有，闲王都没被带出来，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

……

压抑着的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墨染尘却好似一句都没有听到一般，他一步一步的走向马车，脚步渐渐放慢，那双腿，似是压了一块铅块，让他迈不动步子。

楚云裳在背后看着墨染尘如此模样，心里极为不是滋味。

今日明明是墨杰宇犯了事，墨染尘前来解围，可是为何到最后，墨杰宇竟是那般反应？

楚云裳又是想起仁和殿内墨杰宇那哀怨绝望的眼神来，心里就是一声哀叹，看来，他们兄弟之间，终究是有了隔阂了。

上了马车，墨飞立即驱车往返，墨飞的心里也是压了一块石头，所有的劲都撒在马儿身上，一鞭子一鞭子的抽下去，抽的那马惨叫嘶鸣，也是抽的那些暗中议论的人胆颤心惊，唯恐那一鞭子抽到自己的身上。

回去的途中墨染尘也是不曾说话，他脸色一如既往的沉静，偶尔眉毛轻轻跳动的时候，才能察觉他的内心正是情绪翻涌。

楚云裳伸过手，将他的手抓在掌心，感受着墨染尘掌心那薄凉的温度，楚云裳说道：“这不是你的错，我想，总有一天，闲王会明白过来的。”

墨染尘薄唇紧抿，望向楚云裳，他的眼中，有淡淡的幽蓝色的雾气渐渐弥漫，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楚云裳，感受着从楚云裳掌心传递而来的柔腻的温暖，这让他心安。

楚云裳又是说道：“闲王年纪尚小，不懂事，一时间被人蒙蔽了理智也是情有可原，但是我们必须清醒，今日的事情，我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墨修竹自爆身份，对他来说，又有什么好处，难道他吃定了你和我，以及闲王，不会将他的这层身份捅出去吗？如果捅出去了，以那尊九层琉璃塔所引起的风波来说，皇上会怎么想？皇后娘娘又会怎么看？”

墨染尘这才开口：“你想说什么？”

楚云裳沉吟了一下，才说道：“恐怕是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她的话音刚落，就是听到对面，一阵马车轱辘的声音响起，伴随着马车轱辘声的，是一阵阵列整齐的马蹄之声。

马车被十多匹骏马护持在中间，朝着明月城城门的方向缓缓行驶。

楚云裳觉得奇怪，干脆将车帘拉开了往外边看，这一看，她就是微微一怔，这马车，竟然就是她上次在明月城街头所看到的那辆属于齐亦风的马车，而这些侍卫，也正是之前看到的那一拨人。

被十几匹马护持着的马车和宁王府的马车交错而过，那车和马没有丝毫的停滞，继续前行。

楚云裳收回视线，对墨染尘说道：“车内没人。”

“我看到了。”墨染尘缓缓说道。

随后，又是一阵马蹄声响起，迎面，一匹红色的骏马飞速奔来，骑在马背上的是一个青衣小厮，估计是一个客栈的小二，小二骑在马背上，意气风发。

不过，楚云裳没看那个人，看的是马。

这马，她也见过，那是在雅然居的三楼，她站在窗边往外看的时候看到的，当时，彭飙就是骑着这匹马。

因为这匹马雄赳赳气昂昂，太过神气的缘故，又是通体血红之色，纵观整个明月城，估计也找不出第二匹，绝对不会认错。

“这是彭将军的马。”楚云裳解释道，她的声音压的有点低，低的好似自言自语。

这一幕，实在是太过奇怪，一辆空置的马车，一匹不是原主人骑着的马，方向，都是朝着明月城城外而去。

这之间，实在是有太多的东西耐人寻味。

“我们好像错过什么了。”楚云裳又是说了一句，她还没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或许，这就是命。”墨染尘浅浅说了一句，悠然长叹，而后闭上了眼睛。

他的手，始终放在楚云裳的掌心之上，似是贪恋那一抹柔腻的光滑，又似是，忘记了抽开，就这么，两只手，纠纠缠缠，直到永远！

“这也是命吗？”楚云裳低头看着两只手，一样的白皙如玉，只是一只手修长刚劲，另一只手，柔软无骨。

……

雅然居里发生的事情传的很快，墨染尘无功而返的一幕，更是被所有人津津乐道。

尽管没人知道雅然居背后老板的身份是什么，但是这并不妨碍有人猜测和联想，特别是当传出闲王墨杰宇竟是从雅然居的后门悄悄离去之事时，这一事件，更是迅速席卷全城，讨论之声异常火爆。

在这场火爆事件的遮掩之下，另外一件事情，反而是变得平平淡淡。

齐亦风离开了，彭飙也离开了。

二人离开的很突然，事先没有任何的征兆。

但是楚云裳和墨染尘却知道，事情，或许并不突然，二人在从雅然居返回宁王府之时有看到他们二人的马车和马，尽管那马车和马都是空的。

齐亦风和彭飙的离开，没有在明月城内激起一点水花，但是对楚云裳和墨染尘而言，事情发生的时机，却太过蹊跷，这里面，暗藏着种种不为人知的玄机。

从墨杰宇打砸雅然居，到墨染尘上门兴师问罪，到墨修竹悠然以待，再到齐亦风和彭飙的离开，这几件事情，看似偶然，实则，却有着种种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这联系，是什么，不得而知罢了。

时间正是中午，楚云裳和墨染尘坐在一起吃中饭。

楚云裳来到宁王府的时间也不算短了，可是和墨染尘坐在一起吃饭的机会却是不多，印象深刻的是上次喝醉酒之后所发生的荒唐之事。

恰好珠儿拿了酒过来，二人一看到那酒坛，就是侧过脸去，都是有了一些不好的遐想。

“珠儿，不喝酒了，你拿下去。”楚云裳赶忙说道。

珠儿愣了一下，也不敢多问，又是退了下去。

见珠儿退下，楚云裳才小小的松了口气，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松茸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平常最喜欢吃的食物，此时吃来味同嚼蜡。

午间的宁王府微微燥热，但是留芳苑内却是分外的清凉，门前一棵大树遮掩住了大部分的阳光，投射入一片清幽的空气。

树干之下，一个简制的秋千架随着轻风，轻轻的飘荡着，发出一点轻微的吱嘎的声响，这声响，也是留芳苑内，为数不多的声音之一。

楚云裳和墨染尘面对面而坐，没有更多的话说，都是静静的吃着饭，偶尔两支筷子伸到一个盘子里，必有一人立即缩手，飞快移开，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两个人的视线才会对上一阵，但是眼中，也没有过多的情感流露。

吃了饭，珠儿送了一壶凉茶过来，墨染尘喝了一口之后，开口说道：“到外面院子里坐坐吧。”

“好啊。”楚云裳起身，也是觉得房间里面太过沉闷。

外面有风，那风湿热，吹在身上黏黏的，并不凉爽。

楚云裳走出房间，在秋千架上坐下，随意的荡起，双腿微微弯曲，在墨染尘的眼前留下一道一道浅白色的影子。

墨染尘看了一会，走到她的背后，双手轻轻的抵在她的背上，轻轻一推，这秋千架荡漾起的弧度就更大了点。

随着风，从楚云裳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幽幽香气吸入墨染尘的鼻子里，这香气极为浓郁好闻，也格外的让人贪恋。

“今天的事情，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终究不只是在一起吃一顿饭这么简单，沉默了许久的墨染尘开口问道。

“是问墨修竹，还是问墨杰宇？或者是齐亦风和彭飙？”楚云裳说道。

“都有。”微微沉吟，墨染尘的声音不高不低。

“我只能回答其中一个，就是墨杰宇。”停顿了一下，楚云裳接着说道：“不过其实也不用我说，你心里明白是怎么回事的。”

墨染尘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指尖在楚云裳的后背碰触了一下，隔着衣裳，感受着楚云裳后背惊人的弹性和滑腻，墨染尘点了点头：“知道。”

当日仁和殿内，墨杰宇遭受奇耻大辱，向他求助，他的不作为，在墨杰宇的心里，留下了一道难以弥合的伤口。

而今日，正是这伤口发炎的时候。

感受着墨染尘的无奈，楚云裳轻声说道：“这是坏事，可何曾不是好事，人的一生的成长，总是会遇到这样的或那样的事情，在这一过程之中，我们无法拔苗助长，也无法用自己的言行来定义他人的人生？我想，这对闲王而言，只是一个成长的阶段，不经历风雨，怎么见彩虹，不吃些苦头，又谈何真正的成熟？”

“你倒是比我想的深远。”墨染尘轻声苦笑。

他何曾不是这么想的，只是关心则乱罢了。

楚云裳又道：“总有一天，闲王会理解你的一番苦心的。”

“只能希望如此。”墨染尘嗯了一声，兴致不高。

他薄唇微泯，手掌轻轻一推，使得楚云裳荡漾在半空之中，看着那道婀娜有致的背影，不知为何，心意微微一动，忽然说道：“楚云裳，你说，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不知道。”楚云裳摇头。

“那你又可否告诉我，你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撕下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

有风在耳边吹过，墨染尘的话在耳边响起，旋即被吹荡的四下飘散，半空之中的人影，依旧飘飘荡荡，可是那句话从墨染尘嘴里传出的瞬间，却是定格！

“你真的想知道吗？”楚云裳问道，声音异样的轻，异样的柔。

墨染尘这话是随心而起，并没有深思熟虑，可是问出来之后，他才察觉到太多的不妥当之处，只是既然已经问出口，又如何收的回？

加之，他本来就对这一点充满了疑惑和好奇。

他想知道，她为何有绝世容颜，有倾城风姿，偏偏戴着这么一张丑陋的人皮面具？

“想！”

清清雅雅的声音从墨染尘嘴里传出，不再清冷，也是多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柔情，柔情之中，又是透着异样的坚定。

楚云裳拿手摸了摸头发，将被风吹乱的鬓角别在耳后，缓缓说道：“其实我自己也曾经无数次的憧憬这张人皮面具摘下来的场景，可是有的时候，一张面具戴久了，就很难再摘下来，这已经成了习惯，也可以说是成了我生活中的一部分。”

“从我记事起，我就一直以这个面目示人，世人觉得丑陋，觉得粗鄙，可是，那与我何干？我又何必为了他人的眼光而活着？为何不能活的轻松自在一点，难道除了这张脸，我的身上，就再也没有其他的优点了吗？如若说，因为这张脸，掩埋了我身上所有的优点的话，那是否，将这张人皮面具撕下之后，我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可是，真的有变化吗？人还是那个人，变的，只是一张脸而已？这其中，真正的变化，又在哪里呢？这一点，世人又有几个能看透？”

墨染尘听的这话，微微沉思，没有想到这张人皮面具背后，有着无数多的故事。

关于楚云裳，关于这个草包六小姐的故事，他自然也是听过一些，虽然不至于和寻常人一样口舌生非，可是是否在心底深处，有过鄙夷和不屑？

终究是有过的吧，尽管这种心思，很淡很淡。

楚云裳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说过这样的话，她是一个活的相当自我的人，换句话说就是目中无人，但是有些事情，潜移默化之中，总是在以一种不可抗拒的方式在转变。

比如说她嫁入宁王府，比如说月亮山上那一起血腥的猎杀，又比如说仁和殿内，那杀人于无形之中的勾心斗角。

所以，她终究是变了的，至于变化有多少，楚云裳不知！

她接着说道：“你刚才问我什么时候会真正的撕下这张人皮面具，说起来不怕你笑话，这个问题，我在无聊的时候，还真的想过。在我少女时期，就经常做一个梦，梦见有一个王子，骑着白马朝我走来，娶我为妻，新婚之夜，我为他撕下这张丑陋的人皮面具，不为倾国倾城，只为倾倒他一人。不过这个梦，大抵就是一个梦，或许这一生，永无实现的那一天。”

说完之后，楚云裳轻声吐了一口浊气，眉宇之间，有些愁绪在发酵蔓延。

可是这话，却是令的墨染尘心头大震。

他是不是那个王子？是吗？不是吗？

如若是，为何她没有在新婚之夜，为他撕下这张人皮面具？

难道说，他终究不是她要寻找的良人？

为什么？

心头，一股莫名的怨气和怒气在一点一点的滋生，明明是立于春阳之下，却还是感受到了一种透骨的冰凉！

终究是不该问的，因为早就该想到，这个问题，一旦问出，就是伤害。

伤了他，也伤了她！

心底一声暗叹，墨染尘脚步轻移，最后望了楚云裳一眼，旋即敛了敛衣袖，大步往外面走去。

行走如风，那风，冰冷刺骨！

这是绝望的心情吗？

楚云裳望着他的背影，微微走神。

墨染尘，你是在生气吗？

可是，你为何要生气？

如果我爱上了你，或者你爱上了我，我自然会撕下这张丑陋的人皮面具。

可是你我之间，有爱吗？

有，还是没有？

无人回答，楚云裳只是看着墨染尘消失的背影，怔怔走神，眼角，不知何时一滴眼泪悄然滑落，那眼泪滑落至嘴角，是咸的。

或许，是爱了吧，只是这爱隐藏的太深太深，无从察觉，楚云裳心想，旋即，她轻轻甩了甩脑袋，甩掉这一丝剪不断理还乱的愁绪。

随着风，秋千，越荡越高，楚云裳的身影，在风中，起起伏伏，裙摆飞扬，可是，她不快乐！

……

心好似被人拿针恶狠狠的刺了一下一般，鲜血淋漓，疼的难以呼吸。

那五脏六腑之间的翻涌在这一刻，再也无法压制住，墨染尘才走出留芳苑的门，就是咳的一声，一口鲜血喷吐而出。

随着这口血的吐出，他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在地上，那原本挺的笔直的腰杆，在这一刻，也微微弯着，似是再也直不起来。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无一丝的血色，他身上的气息，也是越来越凉，越来越冷，好似一块没有感情的寒冰。

可是若是真没感情，又怎么会吐出这一口心血！

言语眼神可以骗人，可是，心，却骗不了人，不仅骗不了人，还骗不过自己。

“楚云裳，你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难道我之于你而言，当真如此面目可憎吗？还是说，你已有心爱之人？”

会是后者吗？如果是，那人是谁？

一声叹息，从墨染尘的心底发出，那心底深处，不知何时，竟是千疮百孔。

墨飞出现的时候，见的墨染尘如此模样，大惊失色，立即上前扶住墨染尘，急声问道：“王爷，你没事吧，是不是旧疾发作了，赶紧回去吃药。”

“我没事，不用吃药。”墨染尘站直了身体，收敛了面容，他慢慢的将墨飞推开，瞬时，就是恢复到了优雅从容之态，只是那心里的苦，虽然埋葬的很深，却一丝都无法抹除。

“可是——”墨飞极为不忍。

他跟随在墨染尘身边如许多年，自是知晓旧疾一旦发作，是如何的的痛苦，怎么可以不吃药。

“没什么可是。”墨染尘声音加重了几分，好似那伤那痛，不是发生在他的身上一般，他大步朝北苑方向走去。

墨飞跟在身后，看着墨染尘那颤抖的双肩，颤栗的双腿，大好男儿，几乎要掉下热泪来，他亦步亦趋的跟在墨染尘身后走，直到回到书房，这才说道：“王爷，属下有急事禀告！”

“说！”

墨飞轻吸口气，稳住心神，这才说道：“王爷，我刚才得到消息，今日上午，在明月城东郊秋眠山，发生了一件大事，传闻无双令出现，引发无数武林人士的争夺，乱战之后，死伤惨重，目前墨龙卫已经前往。”

“无双令，秋眠山？”眉峰遽然皱起，墨染尘说道：“传闻是否属实？无双令真的出现过？”

墨飞说道：“无双令是否真的出现，并没有人看到过，也无法证实是不是属实，一开始众人是在围攻一个黑衣男子，因此引发混战，最后各路人马加入，导致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停顿了一下，墨飞接着说道：“据传来的消息，那个黑衣男子，并不是墨龙国的人。”

“那会是哪里人？”墨染尘问道。

“这一点，属下不得而知，不过还有一件事情比较奇特，据说，齐亦风和彭飙有出现在秋眠山，这件事情是否属实属下一直在查证，不过以属下看来，空穴未必来风，事出必有因。”

“齐亦风，彭飙？”墨染尘的脸色这才微微一变，变得震惊起来，因为他想起了今日上午，在明月城街头看到的那一辆空置的马车和一匹易主的红色骏马。

墨飞说出这件事情的时候尚不确定，但是对他而言，几乎就可以确定齐亦风和彭飙有去过秋眠山了，而且二人，在去过秋眠山之后，就立即离开明月城回国。

如此一来，如果无双令现世的消息属实的话，那么有极大的可能，无双令是落在了二人的手里。

只是，会是谁？

这个消息实在是太过震撼，即便是墨染尘也需要消化一段时间，他思索着此事，沉吟不语，良久，再度问道：“还有没有别的发现？”

“还有一件事情，是秋眠山之事发生之后，质子秦书容，去了一趟皇宫。”墨飞恭敬的说道。

“他这个时候去皇宫干吗？”墨染尘说道，他这话，不是问墨飞，而是问自己。

这一系列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秋眠山上无双令现世，齐亦风和彭飙紧随其后离开，秦书容进宫，这之间，会不会有什么关联？

秦书容进宫，唯一的原因只能是他想加快离开墨龙国的速度，毕竟若是无双令现世的消息是真的，那么必定引发天下大震，四国之间十五年来平定的日子，指日便会分崩离析，陷入无休无止的战火之中，而且，墨龙国将会成为众矢之的。

要知道，上一次传出无双令出现在明月城的时候，还只是一个猜测，可是这次秋眠山乱战，无疑是从正面证实了无双令就在明月城。

而且，从这一点看来，齐亦风和彭飙远道前来给陈皇后贺寿不过是个幌子，无双令，才是他们真正的目的！

那么墨修竹，你今日诱使我前往雅然居，是为了阻止我得到无双令吗？你可曾想过，这么做，对你有何好处，难道你真想让墨龙国国破家亡不成？你——其心当诛！

“墨飞，你去准备一下，我们立即进宫。”墨染尘沉声命令，不管秋眠山无双令现世是真是假，这个时候，必须阻止秦书容离开墨龙国的步伐。

四国之间好不容易平定的局面绝对不能如此轻易就打破，不然一旦秦书容回到秦国，秦国不再投鼠忌器的话，那么事情，就一发不可不收拾了！

“王爷，你的伤……”墨飞还是担忧。

墨染尘摆手，轻声厉喝：“去！”

墨飞虽是不愿，却也不敢违背墨染尘的命令，还是赶紧准备去了。

这一日，秦书容刚离开，墨染尘就入宫见了墨龙皇一面，至于父子二人之间到底说了些什么，无从得知。

但是，种种迹象表明，一场浩大的龙卷风正在悄然逼近，只需蝴蝶扇动一下翅膀，天下，顷刻间就是大乱！

……

……

夕阳西下。

太过悬挂在西边，发挥着最后的一丝余热。

金黄色的光芒笼罩整个大地，大地之上，一片金光。金光笼罩之中，明月城街头，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楚云裳刚刚参加了一场由景宁公主主持的茶话会，此时正坐在返回宁王府的马车上。

墨龙皇膝下生有七子十一女，公主殿下大都心智能力平庸，而这景宁公主，则算的上是一个妙人。

这是一个还没有驸马的公主，交游广阔，喜爱诗词文章，听闻她多次男扮女装参加一些由文人士子举行的诗词酒会，是真是假，无从考证，不过就楚云裳的印象来说，这景宁公主，倒是真的满肚子锦绣文章，生为女儿之身委实过于可惜。

只是，景宁公主再好，也无法吸引她半点兴趣。

她是一个懒人，又是出了名的草包，以前这些茶话会，她第一是不愿去参加，第二是没资格去参加，总之各种借口。

但是自从嫁入宁王府之后，这方面的事情，倒是多多少少关注了一些，特别是月亮山一事之后，她名声大噪，诸如此类，各种各样的交游会数不胜数。

楚云裳也不是每次都去参加，有时候闲的无聊了或者实在是推不过才会勉为其难的前往，而景宁公主也是邀请了她许多次，这一次之所以去，就属于第二种情况。

坐在马车上，楚云裳无聊的打着瞌睡，心不在焉的说道：“珠儿，以后再有这种事情，你给我一律拦在门外，听到了没？”

珠儿笑的甜甜的，她倒是喜欢凑个热闹，一来可以听到各家的精彩八卦，二来可以吃到不同味道的糖果点心，又有什么不好？

只是楚云裳如此说，她自然要点头答应，只是在心里偷偷的想，下次楚云裳不去的话，她就一个人去，这些官小姐之间的八卦，实在是太劲爆了。

楚云裳懒的去管珠儿是怎么想的，打了一会瞌睡之后，是真的想睡觉了，就让珠儿铺了一层毯子，也不管马车的颠簸，慵懒的躺着休息。

珠儿抱怨：“小姐，你真是越来越懒了，这样子下去迟早会变成一个大胖妞的。”

“变胖妞也比无聊死好，各种攀比，各种八卦，哎，真是可怜我的耳朵。”楚云裳嘀咕一声，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行驶中的马车，忽然来了一个急停车，随着马儿停下，马车车厢剧烈颠簸，颠的楚云裳头昏眼花，正要大骂马夫几句，就是听到一个声音传入耳中。

那是一阵笑声，还没看到人，单单是听这笑声，就是给人一种极为阴厉而淫邪的感觉，笑声过后，一个有些尖细的声音传来：“嘿，我看你真是好大的胆子，是不想活了还是怎么回事，本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你要是乖乖听话，保不齐大爷一爽，就给了你一个名分，连带着让你的家人过上好日子，当然，你要是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怪不得大爷我心狠手辣，辣手摧花了。”

紧接着，就是一阵压抑着的哭泣声传来，楚云裳听着这哭声，眉头微微一皱，吩咐道：“珠儿，你看看是怎么回事？”

珠儿早就按捺不住了，这等精彩八卦怎能错过，她掀开车帘跳下马车，就是见到一白面男子正在调戏一个卖花的小姑娘。

那小姑娘身材娇小，穿着朴素，倒是干干净净整整齐齐的，圆圆的一张脸，极为惹人喜欢，估计正是因为这张脸，才给她惹了祸事，让这纨绔公子给看上了。

估计刚才是发生过肢体冲突的缘故，卖花的小姑娘花篮里的花被丢的满地都是，被白面男子踩的稀烂。

旁边不少人在看热闹，一些认识这个白面男子的，在一旁悄悄的指指点点，却没人敢上前阻拦，相反还缩着身子离的远一点，生怕被牵连了的模样，如此一来，这卖花的小姑娘就更被孤立起来，柔楚可怜。

白面男子左顾右盼，见着这些人都极为怕他的模样，更是得意，鼻孔都要翻上天了。

他的一根手指指着卖花的小姑娘，那手指都要戳到小姑娘的脑门上：“哭，就知道哭，本公子最烦的就是女人哭，你要是识相点，就趁早跟着本公子走，千万不要自作聪明以为会有人来救你，我告诉你，今日我要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救不了你。”

珠儿本身身世可怜，哪里见得了这种欺男霸女的勾当，她跟随楚云裳已久，胆子也大，一听这话，就是一声冷笑：“你这人真是好大的口气，我倒是要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能耐，居然敢说出这种话来。”

白面男子听的这声音，咦了一声，大概是奇怪竟然有人敢管他的闲事，他一眼朝珠儿看来，见着说话的是一个柔弱白净的小姑娘，那脸部表情，又是变得不屑起来。

“哪里来的小娘们，你说，要怎么看大爷我啊，要不大爷脱了衣裳，让你慢慢看如何？”白面男子言语轻佻的说话。

“你……”珠儿哪曾听到这等下流话，即便平时口齿伶俐，此时也被激的说不出话来，咬牙怒骂道：“你混蛋，下流。”

白面男子哈哈大笑：“什么话，不下流难道还上流吗？小妹妹，你年纪小，还不懂得这种事情的美妙之处，要不要哥哥多教教你。”

这白面男子又是大爷又是哥哥的，明显没将珠儿放在眼里，若不是看到珠儿身后停靠着一辆豪华的马车的话，都想着要将珠儿一同抓了回去。

“嘴巴真臭，掌嘴。”

一个好听的声音，突兀的响起，白面男子才听到这声音，就是感觉到脸颊上一阵刺痛，一只不知道从哪里伸出来的手，用力打在他的脸上，直接将他打翻在地。

这白面男子早被酒色掏空了身体，打架自是不在行，他起身就骂：“哪里来的破落货，竟然敢打本大爷我，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话音落，白面男子一眼看到出现在面前的女人，那喉结，就是禁不住颤抖了好几下，眼睛蓦然睁大，如若见鬼。原本凶厉阴狠的一张脸，更是变了好几变，最终，那脸上，多出了一丝谄媚的笑。

“宁王妃，是你啊，你看我这嘴，真是臭啊，竟是冲撞了王妃您，是我的错，我千不该万不该，我掌嘴。”

这人倒也是忍得了辱负得了重，说掌嘴就掌嘴，啪啪啪啪的一连在脸上扇了好几个，下手绝不留情，自己在自己的脸上扇出一根一根通红的手指印来。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以至于白面男子的耳光声响起的时候，围观的众人这才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然后他们也看到了楚云裳，立即就有人认出了楚云裳的身份，叫了几声宁王妃。

那声音死死的压抑着，估计是失言之语，很快就沉寂下去，没有人敢多言，所有人都睁大眼睛看着这边的情况，一个个看的呼吸粗重，面红耳赤。那模样和神态，好似在看一出精彩的大片，还是限制级的那种。

楚云裳视线环顾四周一圈，心里颇为不是滋味，大庭广众之下一个小姑娘被人调戏，竟然没一个人敢站出来，这该是多么令人发指的一件事情。

而后，她看向那个卖花的小姑娘，小姑娘估计是被白面男子自扇耳光的行为给吓到了，略显坚毅的小脸上，也是闪耀着一滴一滴晶莹的泪水，怕是被吓坏了。

楚云裳轻叹一口气，挥手说道：“你走吧，这里的事情交给我处理。”

“是，是……”卖花的小姑娘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听的这话，如获大赦，也不管地上的那些花了，拔腿就跑。

楚云裳看着她那个空空的花篮，想着小姑娘今日一整天的劳动是白费了，手往怀里一掏，随之手指轻轻一弹，一枚银子，无声无息的弹进了那花篮里。

做完这一切之后，楚云裳才看向这个白面男子。

这男子扇了自己几个耳光之后，一直都在谄媚的笑，哪里还有一丝嚣张跋扈的样子，只是他这模样，落在楚云裳的眼里，不仅谈不上可怜，反而愈是可恨。

这男人她见过一面，那邪厉的眼神，以及那疏淡的眉毛给她留下的印象极为深刻，正是在雅然居，和墨杰宇一起的那个男人。

当时这个男人给楚云裳的感觉就极为不舒服，现在，见着这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女的行为，她内心的那种厌恶感就更深了。

“你刚才在做什么？”她沉声质问，丝毫不掩饰自己的鄙夷。

白面男子立即讨好的说道：“王妃，这是个误会，我只是和她开个玩笑，没有恶意的。”

“开玩笑？”楚云裳笑了，“既然是开玩笑，你那么用力的扇自己耳光干吗，难道这也是开玩笑？”

“这……”白面男子话语微滞，眼中闪过一丝阴厉的光芒，旋即谄媚笑道：“是的，是在开玩笑，王妃真是目光如炬。”

“目光如炬，是你在夸我呢，还是损我呢？”楚云裳笑的玩味。

“自然是夸奖的，世上谁人不知王妃大名，我又怎敢有贬斥之意。”白面男子赶紧说道。

“睁开眼睛说瞎话，难道不是贬斥？”楚云裳一声厉笑，声音抬高了几分：“我原本想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的，不过现在看来，你根本就不需要这个机会，那么好，交由官府发落吧，珠儿，你去报官，记住报上我的名字，让宗人府的人，好好的管管这事。”

“是！”珠儿甜甜回应，她早就看这个家伙不顺眼了，有机会踩上一脚，又哪里会放弃，立即就要去报官。

报官，白面男子自然是不怕的，但是一旦加上宁王妃的名字，这其中的分量，就值得让人慎重了，说不定这一次栽进去，就再也无法出来了。

白面男子知晓宁王的能量，也是有点畏惧楚云裳，哪里敢让珠儿去报官，赶紧要去抱住珠儿的大腿，楚云裳一脚将他踢开：“滚远点。”

白面男子也不生气，反而脸上的笑意愈盛，连连笑道：“王妃，这么点小事就不用报官了吧，不然大家脸面都不好看。”

楚云裳被他这话弄的笑了，是气笑的，她问道：“你这是在威胁我吗？”

“自然不是，我怎敢威胁王妃，只是，既然是一件小事，又何必闹的那么大呢，王妃就放小的一马吧，我保证，我以后再也不会做这种混账事。”

“嗯，那你说说，你怎么保证？”楚云裳倒是要看看，这家伙能不能说出一朵花来。

白面男子一听楚云裳这话，心下暗喜，以为有戏，连忙说道：“王妃，在下张宽，乃是宰相府的公子，说起来和王妃您还沾点亲戚关系，当然，小的绝对不敢高攀，只是，大家既然有这么一层关系在，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难道王妃还会信不过在下的话吗？”

“张宽，你就是张宽？”楚云裳眼睛微微眯起，声音低沉。

张宽以为楚云裳终于认出自己了，连忙说道：“是的，是我，王妃应该听贝贝说过的吧。”

“呵呵，自然是听说过的，只是没想到今儿在这里遇上了，说起来，还真是巧啊。”楚云裳笑眯眯的说道。

“是啊，真巧。”张宽立即说道，生怕自己反应慢了，没能迎合住楚云裳的心意。

话音落，“啪”的一声，楚云裳一个耳光扇了上去。

张宽被打的脑袋反方向一扭，差点将脖子给扭断，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楚云裳，不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明明刚才还说的好好的，怎么一下子又动手打人了。

“王妃，你怎么还打我？”张宽也是愤怒了。

“你叫张宽是吧，我告诉你，我打的就是你。”

楚贝贝上次前去宁王府，那满身的鞭痕让楚云裳早就积了一肚子的火气，她没去宰相府找这家伙也就罢了，偏偏这家伙还不知死活的送到她手上来，可真是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啪啪……啪啪……”

一个接着一个的耳光，如点燃的鞭炮，在张宽的脸上连续炸开，打的张宽七荤八素，头破血流，这还是在楚云裳客气的情况下，不然的话，张宽早就是死人一个了。

“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了吧？”楚云裳厉声质问。

“我不知道。”

“啪啪……知道了吗？”

“我……我知道了……”

“真的知道了？”

“真知道了。”张宽哪里敢说不知道，楚云裳下手实在是太狠了，他毫不怀疑，要是自己还说不知道的，一定会被楚云裳用耳光扇死。

楚云裳听的这话，才收了手，她手指指着张宽，居高临下的看着他，沉声说道：“好，你说你知道了，我现在记住了这句话，若是我以后还知道你敢对我大姐不好的话，我一定二话不说就冲入宰相府杀了你，我警告你，这不是在开玩笑，我要是想杀一个人，就算是宰相大人也保不住你……现在，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最好是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不然我见你一次打你一次……而且，以后我要是有听到一条关于你的不好的传闻的话，你就等着死吧！”

楚云裳这话暗藏了内劲，震的张宽耳膜发溃，耳朵都几乎要被震的聋掉，哪里还敢说什么话，急忙爬起身子，惶惶如丧家之犬一般落荒而逃。

张宽一走，周围围观的人这才纷纷鼓掌，楚云裳对这些掌声丝毫提不起兴致，上了马车，招呼马夫赶车上路。

这个张宽，她早就想出手教训一番，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罢了，这次落入她的手里，又哪里会有好果子吃。

特别是这家伙虐待了楚贝贝不说，一看就是和雅然居那件坑害墨杰宇的事情有关，她如今只是扇他几个耳光，算是手下留情了。

若是以她往日的性情，这种人渣，只怕是出手立即就杀了。

只是，楚贝贝既然是他的妻子，万万不能这么年轻就成了寡妇，那样一来，并不是真正的帮楚贝贝。

当然，如若张宽将他的话当成是耳边风的话，继续做出一些令人发指之事来，她也不介意让楚贝贝做寡妇，即便是做寡妇，也比被这没人性的畜生虐待来的强！

……

是夜，宰相府内。

随着一身高亢的怒吼声响起，张宽用力一推，将楚贝贝送上来的热水盆打翻在地，声色俱厉的斥吼道：“滚，你给我滚，我不需要你的假惺惺，滚啊！”

楚贝贝也是听说了楚云裳当街打人之事，虽说惬意，却也并不轻松，此时又是见张宽如此癫狂失态，心里更不是滋味。

她默不作声的弯腰将盆子捡起，出了门去。

张宽看着她的身影连连冷笑：“好一个楚云裳，好一对楚家姐妹，我张宽发誓，总有一天，你们加诸在我身上的屈辱，我会以千百倍还之的，到时候，我一定要一点一点的，将你折磨而死，不……是让你们痛不欲生，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吼完之后，张宽又是伸手捂脸，楚云裳出手实在是太狠，他的嘴里，几乎没有一颗完好的牙齿，这脸，也是肿的跟猪头一样，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我就不信，宁王府可以一直一手遮天，楚云裳，到时候，我一定要亲手折磨死你。”恨恨的发了一通诅咒，张宽胸口的闷气这才散去不少。

陡然，一个黑色的人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房间内，黑色的人影黑巾蒙面，看不到脸，但是他在笑，那邪魅的笑，在张宽的瞳孔之中无限的放大。

“你是谁？”张宽声音惊恐的问道，他根本就没看清楚这黑衣人是怎么出现的。

“我是谁你不用管，你只需要知道我是来帮你的就好了。”黑衣人哑着嗓子笑道。

“帮我，你怎么帮我。”张宽警惕的问道。

“很简单，既然这么恨楚云裳，那么就用你的死，来作为对她的惩罚吧。放心，不久之后，她就会下去陪着你的。所以我要，杀了你！”清冷的声音在张宽的耳边响起，张宽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陡然脖子上一抹凉意一划而过。

那凉意贴着皮肤，渗透入血管，渗透入张宽的灵魂，张宽双手死死的捂住脖子，不让脖子上的血往外流出，他不敢置信的看着来人，喉咙里发出最后一丝声音：“你……你……我知道你是谁……你怎么可以杀我……”

随之，砰的一声，张宽一头栽倒在地上，死不瞑目。

这一夜，宰相府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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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锒铛入狱，各有鬼胎

张宽死的消息，很快就在明月城内传的沸沸扬扬，第二天楚云裳刚刚起床，就从珠儿的嘴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珠儿满脸的担忧之色，即便是她素来头脑简单，也是觉得张宽死的太过蹊跷，时机太过古怪，她回想起昨日傍晚和张宽之间的冲突，担心此事可能会连累楚云裳。

楚云裳也是觉得有点意外，她虽然对张宽此人极为憎恨，倒也没想过就这么杀了他，毕竟不管怎样，他都是宰相府的公子，楚贝贝的丈夫。

可是现在，他死了，被人半夜潜入宰相府杀死。

死的不明不白，可是否，真的不明不白？

墨飞很快过来，恭敬的说道：“王妃，王爷让您过去一趟。”

“带路吧。”犹豫了一下，楚云裳开口说道，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墨染尘会知道一点都不奇怪。

或许是楚云裳的语气太过淡然，墨飞不由抬头多看了她一眼，这才在前面带路往北苑方向行去。

墨染尘不在书房，而是在餐厅，餐桌上摆满了各种精美的点心，他在吃早餐。

楚云裳在他对面坐下，喝了一口茶水，笑着说道：“王爷应该不只是请我过来吃顿早餐这么简单吧。”

墨染尘慢条斯理的吃了一个汤包，擦了擦嘴之后才说道：“张宽死了。”

“我知道。”

“你没什么想要说的吗？”声音一如既往的清雅，听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楚云裳打量了他一会，缓缓说道：“你在怀疑人是我杀的。”

“不！”墨染尘摇头，“我知道人不是你杀的。”

楚云裳微微笑着，也不说话，墨染尘又道：“关于你和张宽之间的冲突，我也听说过一点，若是你要杀他的话，早就杀了，根本就不用偷偷摸摸的。”

“你很了解我。”楚云裳夹起一块桃花酥放在嘴里慢慢咀嚼着，思索着墨染尘说这话的意图。

“难道有问题？”墨染尘一眼朝她看来，看着她的眼睛。

他的眸中泛着幽蓝色的光芒，不同于一般男人看女人的时候眼神中的炙热，他看人的时候眼神是冷的，看似温和，实则锐利。

轻轻耸肩，楚云裳又夹起一块桂花酥，咀嚼了两下之后才说道：“我进入王府已经有两个多月了，王爷若是对我一点都不了解，才是真的有问题。”

说着，她戏谑的笑了笑：“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个女人，我也有虚荣心的，你觉得呢？”

墨染尘没笑，反而皱了皱眉头，沉声问道：“那你，了解我吗？”

楚云裳微微一愣，最终轻声说道：“我在试图了解你。”

不知道这个答案墨染尘是否满意了，不过墨染尘却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纠缠，他夹起面前的一片百合放到楚云裳的盘子里，筷子稍稍停顿了一下，接着说道：“就在你过来之前，宗人府的宗令大人来过一次……”

话只说到一半，就打住了。

言下之意楚云裳自然清楚，宗人府的人掌管明月城数百万百姓的各种大小事宜，其宗令大人更是出了名的刚正不阿，水泼不进，这些年来，栽在他手里的人数不胜数，就算是皇室子弟，见着他也要绕个道，不敢轻易招惹。

宗令大人深居宗人府内，不轻易露面，这一次破例来到了宁王府，自然是因为张宽的事情来的。

“宗令大人职责在身，发生了这种事情，自然要查个清楚。”想了想，楚云裳缓缓说道。

“宗人府的门不好进。”墨染尘又说道。

楚云裳苦笑：“我也不希望犯在他的手里。”

墨染尘声音极轻，却不温柔，他接着说道：“宗令大人的意思是，让你配合这件事情的调查，但是，被我拒绝了。”

“为什么？”楚云裳疑惑。

“没有为什么，人不是你杀的，自然没必要去配合调查。”墨染尘淡淡说道，坚定而高傲，他的骄傲，不容亵渎。

楚云裳笑了笑，“你不怕给自己惹来麻烦？”

“如果人不是你杀的，就不会有任何麻烦。”墨染尘轻描淡写的说道。

“听起来有点像是在赌博，这个可不像是你的性子，你不应该做这种没有把握的事情，而且，如果人真的是我杀掉的，你又怎么办？岂不是背负了一身骂名？”楚云裳话说的随意，心里却是微微一暖，她知道，墨染尘将宗令拒之门外，必然要受到不少的压力。

墨染尘呵呵笑了笑：“你会让我赌博吗？”

“难道不是？”楚云裳也笑了笑，二人相视一眼，这话过后，便是不再多说，各自埋头吃起早餐来。

这之后的几天时间里，楚云裳一直闭门不出，外面的一些风吹草动，都是从珠儿的嘴里得知的。

宗令大人被宁王拒之门外之事一石激起千层浪，更是在明月城内引发轩然大波，引起各种各样的讨论。

宰相**甫晚年丧子，一夜白了半边头，拖着衰老的身子进宫面圣，在墨龙皇面前恶狠狠的告了御状。

不少**甫的门生，也是纷纷上街游行，要求严惩杀人凶手，更有人扯出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横幅。

这些，都只是表面上的文章，暗地里的波涛汹涌，无人得知。

所有的一切，都是围绕着张宽的死在进行，这中间，没有一个字是指向楚云裳的，却是每一个方向，都指向她。

这些天，宁王府外边，也是多了一些好事者在徘徊，看模样是想打听到第一手消息，倒是有点像后世的狗仔队。

珠儿这些天一直忧虑难安，反而楚云裳却是稳坐钓鱼台，一直在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峫王府内，一场华歌艳舞刚刚散场，客厅内，还残余着舞姬门身上浓郁的脂粉香气，沉醉糜烂。

墨修竹贪婪的吸了一口气，目光转移，落在左侧的仲相思身上，眼中有一闪而过的贪婪之色。

“晔萝郡主今日前来，应该不仅仅是过来讨杯茶水喝的吧？”墨修竹手掌轻轻的拍打着大腿，悠悠的说道。

虽说仲相思脾气火爆，个性强势而蛮不讲理，但是她的相貌和身材却是无可挑剔的，有色心又有色胆之人自然在暗中偷偷觊觎，自然，墨修竹就是属于那种有色心又有色胆的人。

察觉到墨修竹眼中淫邪的光芒，仲相思英气的眉毛微微一蹙，说道：“我过来问你一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墨修竹的视线不曾移开，他也看到了仲相思皱起眉头的样子，但是这并不能打消他心底的想法，反而更是激发了他的征服**。

“张宽是不是楚云裳杀的？”仲相思不愿虚与委蛇，直接说道。

“这个问题，好像不应该来问我的吧？”墨修竹也不直接回答，巧妙的将问题抛了出去。

仲相思不满：“峫王，难道在我面前，还有什么话是不能说的吗？”

“可知之之人，自然可以说可知之之话，只是我还不能确定，晔萝郡主是不是那个可知之之人。”墨修竹淡淡说道。

仲相思眉头皱的更厉害，不悦的说道：“峫王，你这是趁机在向我提条件吗？”

墨修竹哈哈大笑：“此言差矣，这可不是条件，我只是觉得，既然咱俩选择合作，这份合作，是不是可以再延伸一点，或者说，永远的保持下去。”

仲相思看着墨修竹飞扬的眉毛和眼睛，哪能不明白这话语间所隐含的深层含义，她心里产生了一股不可抑制的厌恶情绪，但是一想起楚云裳那张平庸丑陋的脸，就又是将这股情绪硬生生压制了下去，反而是敛了敛心神，说道：“我不明白峫王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修竹的手伸过去，搭在仲相思的手背上，轻轻抚摸了几下，笑眯眯的说道：“晔萝郡主不必着急知道是什么意思，我想，你很快就会明白的。当然，楚云裳的事情，也很快就会有一个结果。”

“这算是峫王的承诺吗？”仲相思强忍着恶心感，不动声色的问道。

“当然，我这人素来很有诚意，只是不知道晔萝郡主有没有？”墨修竹感受着仲相思手背上的滑腻细嫩之感，竟是有些沉迷，恨不能剥掉仲相思身上的华服，仔细看看，她的娇躯，是不是也如同她手上的皮肤一样的滑腻。

“如果事情真的如你说的这样子，我自然会表现出足够的诚意，并且绝对让峫王满意！”

仲相思放下这话，起了身来，大步往外边走去，一刻也不想多待。

墨修竹贪婪的看着仲相思远去的背影，将手指凑到鼻翼边，轻轻的嗅了嗅，嘿嘿笑道：“仲相思，要想让本王满意，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同一时间，皇宫坤宁宫。

龙涎香香雾袅袅，殿内弥漫着一层浓郁的清香之气。

软榻之上，陈皇后慵懒的侧着身子，她红唇轻启，轻轻的咀嚼着嘴里的葡萄，一口葡萄皮吐出去，那伺候在旁的宫女立即拿盘子接着，神态恭敬之中带着轻微的紧张，唯恐一粒葡萄籽一颗葡萄皮落在那上好的白色波斯地毯之上，坏了陈皇后的好心情。

陈皇后吃了几颗葡萄，随意摆手，让宫女下去，开口说道：“出来吧。”

隐藏于屏风之后的中年胖宫女悄然现身，躬身请安。

“外面的事情，如何了？”陈皇后开口问道，她神态娇媚，这话也说的有几分妩媚的风情，若是让哪个男人听去了，估计骨头都得酥上一阵，陈皇后在后宫长宠不衰，并非没有道理的。

中年宫女恭敬的回应道：“一切都在按照正常的节奏发展，我想，很快就会出结果了。”

“倒是很期待呢。”陈皇后呢喃一声，终于坐直了身子，轻声一笑，说道：“宁王府内倒是沉的住气，这些天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中年宫女说道：“这些天，上门的人不少，却一概被拒之门外，就连宰相张大人都没能进的门去，宁王看来这次是铁了心要包庇楚云裳了。”

“说不上是包庇吧？有什么证据证明人是楚云裳杀的吗？话可不能乱说，不然可是要挨板子的。”陈皇后轻声怒斥，脸上笑意却是不减。

中年宫女也是微微一笑：“娘娘说的极是，是奴婢多嘴了。”

陈皇后满意的嗯了一手，挥手示意中年宫女离开，中年宫女一离开，她脸上那慵懒妩媚的笑容瞬间消失不见。

“墨修竹，虽然本宫和你之间有约定在先，但是如若你这次搞不定的话，就不要怪本宫对你出手了。”

浅不可闻的一句话从陈皇后的嘴里发出，她旋即起身，往后面走去，弘王这个时候午睡该醒了，她得过去看看才好。

……

张宽之死的事情，迅速发酵，愈演愈烈。

宰相府上上下下充斥着悲伤沉痛的气息，摆放在宰相府大厅之内的黑色棺材，分外醒目。

时间已经过去了五天，张宽的尸体还没下葬，这本身是一件极为不合礼数的事情，可是在凶手还没找到之前，**甫却是有天大的理由将棺材搁在这里。

黑色的棺材泛着幽幽的冷气，不同于前几日这里人来人往的吊唁，几天时间过去了，宰相府也是冷清了不少，偶尔一些从外地赶来的官员前来吊唁，也是刻意离的远一点，不敢距离棺材太近，就好似那不是一个棺材，而是一枚随时都可以爆炸的火药桶！

明月城现在，可不正是成了一个火药桶！

“宰相大人，世子已死，还请节哀顺变，万万不要伤了身体。”有人说些安慰的话。

**甫古板削瘦的脸颊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短短几天之内他白了半边头，愈发显得那张脸不近人情，形如僵尸，给人一种极为阴厉的气息。

“中元啊，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犬子尸骨未寒，我又哪里能真的节哀？白发人送黑发人呐，这世道，难道就真的没有公理可言了吗？”

**甫叹一口气，脸颊上的肌肉轻轻颤抖，激动的说道。

那人又是说道：“不管如何，死者为大，还是入土为安的好，不能让世子死了也得不到安息啊。”

**甫一摆手，不满的怒斥道：“凶手一天不揪出来，犬子就一天得不到安息，这话你不要多说，不然别怪我将你赶出去。”

这人立即噤声，旁边的人也是喘着大气不敢说话。

**甫素来是一个严厉的人，他不拉帮不结派，为官多年，清廉刚正，两袖清风，更是多次在朝堂之上指着墨龙皇的鼻子大骂，乃是一个极有气节的文臣。

而正是因为如此，他这些年来，也是得罪了不少人，满朝树敌，若不是因为他德高望重位极人臣的话，估计早就没了此时的风光。

气节的另一种解释就是迂腐刻板，这一点，在这件事情，在**甫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在**甫的身侧，跪的远一点的，是张宽的妻子和一干侍妾，**甫是个儒臣，极为推崇先朝礼法，对儒家三妻四妾，更是躬身以行，他本人就有一正妻两平妻四侍妾，这一点到他的儿子张宽这里，更是无限的得到继承并发扬光大。

张宽也是一正妻两平妻，但侍妾，却有十多个人，这些人，或是贪恋于宰相一门的家世，或是被张宽用各种手段强行占有，但是无论是哪一种情况，**甫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在男权的世界里，**甫始终都觉得这些是理所当然的事情，而且他的妻妾虽多，子嗣却少的可怜，除了张宽之外，仅有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儿子，是以，对张宽的死，极为耿耿于怀，谁的面子也不给。

张宽一死，这些妻妾便是被**甫强行要求披麻戴孝守棂，张宽一天不入土为安，这些女子，就必须在这里跪上一天，谁也跑不掉！

这些妻妾面对着那口大黑棺材，在这里跪了五天，一个个早就疲惫不堪，身心皆是煎熬。只是，她们是死是活，注定不会有人关心罢了，是以她们中间少了一个人，也没有人发觉出来。

有的人朝着一干侍妾这边看了一眼，见都是一些如花美眷，心头就是暗暗叹息，也真是苦了这些人了。

这个时候出现在宰相府的都是**甫的门生，都是知晓**甫的性情，这种小事自然也不敢开口，待了一会，就起身告辞。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一个宰相府的家臣忽然跑了进来，满脸惊惶的跑到**甫身边，在**甫耳边说了几句话。

**甫听完，脸色立即大变，一口气没能吸上来，头重脚轻，一头磕到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昏死过去。

在家臣传来消息的时候，宗人府的门口，出现了一个黑衣长裙的女人。

这女人脸色苍白，形如枯槁，那黑色的长裙，就像是罩着一根竹竿上一样，显得她身形极度消瘦，好似一阵风就能将她给吹走。

可是女人走动之间，脚步却是极为坚定，她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宗人府的大门口，没有任何犹豫之色，轻轻而固执的，推开了这扇埋葬了无数故事的沉重木门。

她一走进去，立即惊起了里面的人的注意力！

女子看了看她们一眼，轻声说道：“我是来自首的。”

她一身黑衣，面容憔悴，脸色苍白，不复往时的姿妍艳丽，但是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是笑了笑，笑的轻松而解脱，也是笑的宗人府内的人眼前一晃，暗叹，好一个娇艳的小娘子。

这个女人，正是楚贝贝！

楚云裳听到楚贝贝进入宗人府自首的消息之时，再也没有往日的淡定，目瞪口呆的从椅子上一蹦而下，不敢置信的说道：“怎么会这样？她疯了吗？”

珠儿被楚云裳这一惊一乍的举动吓一大跳，她使劲拍了拍胸脯之后才忐忑的问道：“难道宰相府公子不是她杀的吗？”

这些天来，外边的流言蜚语弄的珠儿不胜其扰，楚云裳没事人一样，她倒是快要崩溃。此时听到事情结了案，虽然事情和想象中的有些差别，珠儿还是小小的松了口气。

“废话！”楚云裳没好气的吼了一声，知道要坏事了，也顾不得会将珠儿吓个半死，连忙往外边跑去。

楚贝贝投案自首的事情，不止让楚云裳吓一大跳，明月城内，不知道多少人被这事弄的满头雾水。

墨染尘听过墨飞的汇报之后，轻声叹了口气，揉着眉头无奈的说道：“我们输了。”

“啊——”墨飞不解其意。

墨染尘也不解释，轻轻摆了摆手，说道：“备车！我要去宗人府一趟！”

楚贝贝投案自首的消息，在某些人看来或许是拨开云雾见日散，但是对楚云裳而言，却绝对是坏事一件，不仅坏了楚贝贝自己，也坏了她的大事。

但是事情已然发生，她也是没有办法，只得第一时间赶往宗人府！

因为张宽的死闹的满城风雨的缘故，楚贝贝投案自首时候，第一时间就开堂审讯。

楚云裳赶到的时候，审讯已然开始。

楚贝贝跪在青石地面上，不卑不亢，娓娓道来，将她和张宽之间的矛盾一一叙说，然后将杀死张宽的过程，仔细分解。

话说完，**甫又是眼白一番，昏死过去。

迟来一步的楚云裳，眼睁睁的看着楚贝贝被人带去天牢，悔恨的五内俱焚，恨不能立即冲进去将楚贝贝救出来。

陡然，一只手，轻轻的抓住了她的手臂，清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要乱来。”

“我……”见着来人是墨染尘，楚云裳轻声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压制住了大闹一场的冲动。

“走吧，你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墨染尘拉着楚云裳就走，根本就不给楚云裳说话的机会。

直到上了马车之后，墨染尘这才发觉楚云裳很不对劲，她的眼睛赤红一片，眸中，似是有两团火焰在燃烧一般，那是来自地狱的幽灵之火，足以焚毁世上所有的一切。

“为什么会这样子？”咬着牙，楚云裳低声怒吼。

墨染尘暗叹一口气，说道：“因为你们是姐妹！”

因为你们是姐妹！

多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是将楚云裳彻底震住。

是啊，不管她是否承认与楚家之间的关系，那一层血浓于水的亲情，始终是无法遗忘的。

因为她们是姐妹，楚贝贝这才会挺身而出，做出这等傻事，为的，就是救下她。

姐妹？

楚云裳不知道是该大笑一场，还是该大哭一场。

是应该觉得庆幸吗？

是的，因为她还有这么一个好姐妹！

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和抒情，仅仅是姐妹两个字，就注定了必有的一个结果。

楚云裳有太多的话要说，却是全部都哽在了喉咙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墨染尘从来没有见过楚云裳如此模样，那是一种悲凉到骨子里的绝望，他看的极为于心不忍，轻轻的将楚云裳的手抓过，一如楚云裳当初安慰他一般，试图用自己的温暖，融化楚云裳的心。

终究是不成。

墨染尘又是叹了口气，轻轻的揽过楚云裳的肩膀，将她抱在怀里，声音轻柔：“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现在，还不是难过的时候，这件事情本和楚贝贝无关，她不过是一个无辜的牺牲者，你要做的，就是将她从牢狱里救出来，懂吗？”

楚云裳很想说我懂，可是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还能说什么？楚贝贝完全是代她受过，尽管楚贝贝这么做很是多余，甚至是坏了她的计划，但是这份亲情的维系，却是太过沉重，沉重的让楚云裳的心头好似压了一座大山。

墨染尘知道楚云裳内心纷乱而复杂的想法，接着说道：“其实这五天时间，我们并非是什么事情都没做，虽然中间出现了一些小波折，但是你我都清楚，我们所差的，只是一个契机罢了。”

或许是楚云裳异样的柔情令的墨染尘的心异样的软的缘故，话匣子一打开，就有点收不住，他又是说道：“张宽是怎么死的，其实并不重要，这是一个诱因，所诱的，自然是站在背后的那一群人，我清楚你此时的想法，你觉得内疚，但是内疚并不能解决问题对不？你这样的人，绝然不能因为一点挫折而被打垮，我对你一直都很有信心，你也从没让我失望过！”

“所以呢，往常有太多的话，我也不需要对你说，因为你懂我。那么现在呢，还需要说更多的话吗？还是说，你愿意在我面前表现出如此柔软的一面，我不能说我不喜欢，但是总归是不适应，这不是真实的你，你可又懂？”

楚云裳听的墨染尘的唠叨，终于抬起头来，她眼神复杂的看墨染尘一眼，也是觉得心底有很多积压了许久的话在往嘴边涌，最后，却是变了一句：“墨染尘，你很啰嗦啊。”

“呵呵……呵呵……”墨染尘先是一愣，继而笑了。

他笑起来的模样当真是好看之极，坚硬的五官如春风化水一般的柔和妖魅，却不会过于女性化，而是给人一种如狐如莲的诱惑和喜悦感。

楚云裳看着他的笑，也是跟着笑了起来，尽管心头的阴霾情绪还未完全散去，但是她知道，这个男人在，一直都在，这种感觉，很好。

“我以为你会哭的。”附在楚云裳的耳边，墨染尘轻声感叹道，不知道是欣慰，还是可惜。

“你想看着我在你面前掉眼泪吗？”楚云裳轻声问道。

“女人的柔婉大抵和眼泪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但是我知道，你就算是哭，也是满身的傲气，那眼泪，也并非是为我而流，所以我更愿意，你对着我笑，至少让我知道，有我在你身边，你可以笑，可以觉得温暖。”墨染尘的声音轻轻的，有着不同于往日的温柔。

“谢谢你能来。”楚云裳感激的说道。

“不用谢，你是我的妃子，我怎么可以不来？”墨染尘看着她的眼睛，眼中的柔情，几乎要将她彻底融化。

楚云裳从来没有见过墨染尘这种眼神，即便是白鸦寺内他受伤之时，即便是那一个晚上他意乱情迷，也未曾有过这种眼神。

这种眼神没有**，干干净净，却让人能够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的心。

楚云裳不知道是否看到了他的心，但是她知道，自己的心很柔很软，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觉得羞怯又诧异的柔和软。这一刻，她不再是那个惊世女强人，而是被他抱在怀里，悉心呵护的小女人！

有意无意的，她一直趴在墨染尘的怀抱里没有起身，马车在路上缓缓行驶，阵阵颠簸，彼此的身体，紧紧的挤压在一起，温度，悄然之间传递，那是一种，很温暖很安心的滋味。

马车最终在太傅府门口停下，楚云裳跳下马车，望着大门之上那熟悉的门匾，久久走神。

她自嫁入宁王府之后只回来过一次，却没想到第二次来，竟是以这样的一种方式。

墨染尘没有下车，他知道楚云裳有些事情需要处理，他愿意相信她能够处理好。

楚云裳回头朝马车方向看了一眼，轻轻点头，大步往太傅府里面走去，刚进门，就被佣人认了出来，那佣人大声叫了一句六小姐之后，又是赶紧去通报府里的其他人。

很快，一大家子人全部从四面八方跑来，楚云裳一路走进，见着这一张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心里百味杂陈，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有喜悦，更有惶恐！

这是她出生的地方，也是她成长的地方，尽管在这里，她留下了太多的不快乐的回忆，但是终究还是有情感的。

楚家的其他几位姐妹也出现了，看着她的眼神极为复杂，尤其是楚欢欢，更是丝毫不掩饰眸中的憎恶和厌恨之意。

楚云裳也不放在心上，微微一笑，推门，进入书房。

她知道，楚琮一定在里面等他。

书房的门窗紧闭，昏暗静谧，楚云裳进去之后，适应了一小会才看清楚里面的人，楚琮坐在书桌后面，正抬头看着她。

楚琮看上去老了不少，眼角的皱纹又多了一些，不复以往的雍容儒雅，但是他的嘴角噙着笑，那是欣慰的笑。

“父亲大人，我来了。”楚云裳开口说道，声音微微发颤。

“我知道你会来，我在等你。”楚琮说道。

楚琮指了指椅子，让楚云裳坐下，这才再次说道：“外面的事情我都知道了，我也不需要你过多的解释，只是问你一句，贝贝会不会有事？”

楚云裳坐下半边屁股，声音不高不低，“张宽的死和大姐一点关系都没有，我可以保证，大姐不会有事。”

“那就好。”楚琮轻轻点头，果真是没什么话要说了。

楚云裳的心思却是极为复杂，要说她以前最讨厌的地方是什么，自然就是楚琮的书房，因为每年三月三家族考校的时候都要出一次大丑的缘故，连带着她对书籍之类的东西都是深恶痛绝，以至于她在太傅府长这么大，却是第一次来到这书房之内。

书房内横放着几个书架，书架上摆满了书，书籍有新有旧，但无一例外，都被翻阅过。

楚琮是一个治学很严谨的人，对自己也是极为苛刻，他或许不是一个好父亲，也或许不是一个好的官员，但是他必然，是一个好的学者。

书房之内，除了书之外，就再无其他的东西，并不神秘，但是正因为如此，才令人看的心酸。

“父亲大人，那我先走了，您好好照顾自己。”楚云裳话传到了，也就起了身来。

她来太傅府，本就是为了让楚琮安心。

楚琮点点头，说道：“去吧。”

楚云裳嗯一声，往门口走去，走两步，停下脚步，转过身来，双膝下跪，对着楚琮重重的磕了三个头，这才推门而去。

她没有看到，书房内，阴影之处，楚琮泪流满面。

他等这一天等了太久太久，好在，他终于等到了。

“裳儿，你终于长大了，我也安心了！”眼眸，轻轻阖上，楚琮泪流不止。

楚云裳出了门，见着楚家几姐妹还在，就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打声招呼，耳边随之传来楚欢欢的一声冷笑，她拿手指了指楚云裳，质问道：“你来干吗？”

“有点事情。”楚云裳心情不好，没心思吵架。

楚欢欢冷笑：“你还有脸来？你可是将大姐害的好惨好惨。”

“我怎么害了大姐了，难道你也以为张宽是我杀的？”楚云裳终于停下了脚步，看向楚欢欢，看向她那张如花似玉，却偏偏丑陋不堪的脸。

楚欢欢嗤了一声，撇了撇嘴说道：“不是你杀的，难道是大姐杀的，大姐可是连杀鸡都不敢，怎么可能杀人？”

“看来你是真的很了解大姐，既然如此，为何在宗人府开堂审讯的时候不前去为大姐作证置辩？”楚云裳眼神转冷，厉声说道。

“你……”楚欢欢被楚云裳身上忽然迸发出来的阴冷气息吓了一跳，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两步，然后她又往前走几步，走到楚云裳的面前，大声说道：“你说让我去作证，为何不自己去自首？明明是你杀的人，偏偏窝在宁王府当缩头乌龟，你还有脸来质问我。”

楚云裳连冷笑都笑不出来了，只是觉得心寒，楚家几姐妹，皆是同出一个父亲，这其中的差别，却是不可以道理计。

楚贝贝可以为了她牺牲自己，可是楚欢欢做了什么？

她除了冷嘲热讽之外，还有什么本事？

楚云裳很想出手教训楚欢欢一番，又是忍了下来，不再说话，大步往外走去。

楚欢欢见她如此，以为她是心虚了，声音变得更高：“怎么，是不是被我说中了，你这个贪生怕死，贪恋荣华的女人。真不知道你到底哪一点好，宁王竟然会瞎眼看上你这种自私自利的女人！”

“闭嘴！”

“闭嘴！”

前面一句，是楚云裳说的，后面一句，却是楚琮说的。

楚琮满脸铁青之色，一声厉喝道：“老三，我命令你，现在就给我滚，滚的越远越好，不要在这里丢人现眼。”

楚欢欢素来得楚琮宠爱，哪曾想过楚琮竟会说出这般难听的话，她委屈而愤怒的迎向楚琮，不满的叫喊道：“父亲，明明是她的错，为什么要凶我，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到底哪点不好，为什么你们要这么对我。”

楚琮见着楚欢欢撒泼，气更是不打一处就来，厉声对其他几人说道：“是不是没听到我的话，还不赶紧将她拖走。”

楚家姐妹都是极为敬畏楚琮，也不敢多言，急忙拉着楚欢欢离开。

楚琮的脸色这才稍稍好看一点，对楚云裳道：“裳儿，你去吧。”

楚云裳轻轻点头，心情有点复杂，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

出了太傅府，上了马车，马车直接朝宁王府方向而去。

墨染尘看的出来楚云裳的脸色不太对，却也没有多问，他清楚的知道，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

楚贝贝自首投案的消息传出，再一次引的明月城内一片哗然。

没有人想到事情到最后会是这么一个结果，他们都表示很难相信，但是当日，楚贝贝在大堂之上一番陈情，并且掀开衣袖让人看她身上的伤痕，却是用一种铁一般的事实，证明了张宽的确不是一个合格的丈夫，二人之间出现这种事情，或许是在意料之外，但又是在情理之中。

事情，远远还没到平息的时候。

宰相府方面，**甫大人第一个不能接受这个结果，他再一次入宫面圣，只是这一次，让所有人的意外不已的是，墨龙皇并没有见他。

而后，忽然一夜之间，明月城的街头，多了无数的花边小报，小报的内容直指宰相府父子。

宰相府大公子张宽，依仗父亲的权势，多年来欺男扮女，横行乡里，鱼肉良民，杀父夺女，杀夫夺妇，奸淫掳掠，杀人放火，无恶不作，罪证累累，罄竹难书。

宰相**甫大人，不同于表面的廉洁奉公，私下里，贪赃枉法，卖官鬻爵，家中良田万亩，佃户千人，金库藏金万两，珠宝无数，更与秦国暗中勾搭，卖国求荣。

小报上的消息甫一传来，立时一石激起千层浪，谁也不曾想到，这背后，竟然有着这么大的惊天秘闻。

**甫在朝堂之上素来以严正浩然著称，一腔浩然正气令天下文人学士为之折服。却没想到，私底下，竟是这么一个卑鄙小人，而他的儿子，竟是也是如此一个败类。

小报上的消息，而雪片一般在明月城来撒的沸沸扬扬，街头巷尾，无处不是。

“哼，枉读圣贤书的斯文败类，简直是死有余辜！”

“这对父子狼狈为奸，简直是无法无天，罪大恶极，其心必诛！”

“令人发指啊，简直是古往今来第一贪官，这种人，怎么配做一朝指丞相！怎能有脸称为一朝大儒，丢尽了天下人读书人的脸面啊！”有朝廷大儒痛哭流涕，义愤斥骂！

……

事情急转疾下，风向大转，一夜之间，**甫便是被推上了风口浪尖，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成为万人唾骂的对象。

宗人府第一时间奉墨龙皇手谕前往抓人，却是见的**甫在自家屋梁之上悬梁自尽，可是风波，并没有这么轻易的过去。

**甫之死，不仅没能平息众怒，反而愈发证实了小报上的种种传闻，激发了矛盾。

更有一些激进的民众，冲进了宰相府，掀翻了张宽的棺木，将他从棺材里拖出来当街鞭尸，以泄心头之怒！

事情发生之后，墨龙皇龙颜震怒，下令彻查，一经查处，严惩不贷。

一时间，明月城内，人心惶惶，短短两天时间内，一大批和**甫有裙带关系的官员落马，或贬或杀，明月城西城的刑场，那鲜红的血，就一直没有干涸过。

血液沿着街道缓缓流淌，染红了一街的青石路面，冲鼻的腥臭之气，久久不曾散去。

明月城街头的血，刺痛了无数人的神经，等到有人意识到此事可能和宁王府有关，欲登门拜访的时候，却是被宁王府紧闭的大门拒之门外。

宁王妃大门上悬有一匾——谢绝见客！

这四个字，仿似催魂夺命的符箓一般，令的无数人胆颤心惊，心乱如麻，惶惶不可终日！

而就在这个时候，楚云裳却是一身素白长裙，出现在了宗人府的监狱之内，她身后跟着珠儿，手里提着一个食盒，食盒里装着些楚贝贝平常最喜爱吃的饭菜和点心。

“小姐，外面发生的事情，一会要跟大小姐说说吗？”珠儿一边走，一边问道。

“说什么呢？”楚云裳幽幽说了一句，兴致并不高。

珠儿微微一愣，难道宰相一门被抄家问斩的消息，还不够大快人心的吗？

楚云裳也不多说，径直来到牢房门口。

楚贝贝在睡觉，几天时间不见，她又变瘦了一些，几乎瘦的不成人形，以往那个丰腴玉润的美人模样，一点都看不到，不难想象，身处于牢狱之中，对身体和心理，是多么大的折磨。

楚贝贝睡着了，也是睡的极为不安，她的眉头，紧紧的皱着，双手时不时的舞动一下，似是做了一场极长极煎熬的噩梦，沉浸在噩梦之中，醒不过来。

楚云裳看的一阵心疼，低声叫唤道：“大姐，我来看你了。”

“谁！”

楚贝贝陡然一声惊叫，睁开了眼睛，待看清楚是楚云裳之后，那原本苍白空洞的眼神才稍稍恢复一点清醒。

“六妹，你怎么来了。”楚贝贝连忙扑过来，欢喜的说道。

“我来看看你。”楚云裳示意狱卒将牢房门打开，走了进去。

楚贝贝一把将她抱住，抱的极为用力，好似生怕自己是在做梦，梦醒了，楚云裳就会离开一般。

直到许久，楚贝贝才幽幽叹了口气，松开楚云裳，后退两步，站着打量她。

楚云裳任由她看着自己，打开食盒，将里面的东西端出来，递给楚贝贝吃。

楚贝贝看着那些精美的食物，眼眶又是一红，流下两滴眼泪来，“六妹，我……我……我现在这样子是不是很难看。”

楚云裳抓过她的手，轻轻摇头：“不，一直都很好看，你一直都是我心里可尊可敬的美丽大姐，来，吃点东西吧，一会该凉了。”

“嗯。”楚贝贝重重点头，抹掉眼泪，蹲着身子大口吞咽起来。

看的出来楚贝贝近些日子在这里过的很苦很狼狈，她吃东西的样子很不雅观，楚云裳也不嫌弃，一边喂她喝水一边用袖子给她擦拭嘴角。

她当初被冰山扔在冰天雪地之时没有哭过，被人皇一招打败没有哭过，在墨染尘的怀抱里，也没有哭过，但是现在，见着楚贝贝如此模样，她却是好想好想，抱着楚贝贝大哭一场。

楚云裳知道现在不是流露出这些情绪的时候，她没有哭，反而是在笑，用自己温暖的笑容来给楚贝贝力量。

楚贝贝吃了东西，恢复了点力气，姐妹二人这才坐在一起说些贴心的话，楚贝贝性子并不柔弱，只是在宰相府的时候为生活所累，被迫低头，不得不忍辱负重，忍气吞声。但现在，虽然身处囹圄之中，她反倒是恢复了一些以往的本性。

说的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话，说了好一会，楚云裳这才起身离开，她看的出来楚贝贝的依依不舍，轻声安慰了几句，终究还是狠下心肠离开。

直到离开许久，一滴眼泪，终究是无法抑制的滑落嘴角。

“大姐，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任何事情的！你等着，等我亲自接你出来！”

……

宰相府垮台只是一个引子，远远没到事情结束的时候，随着**甫勾结秦国使者的事情爆出，秦书容第一个受到牵连，被禁足于质子府内，不得外出。

事情立即引起一连串的连锁反应，远在西方的秦国遥相呼应，以仲无欢为威胁，要求墨龙国立即将质子遣返回国。

这些事情，对于普通百姓而言，并无多大的感觉，但是对峫王墨修竹和晔萝郡主仲相思而言，则是被吓了一身冷汗，二人均是意识到，这次怕是捅破了天了！

此时，墨修竹和晔萝郡主就站在御书房外边。

正是正午十分，太阳从头顶垂直落下，五月的温度已然相当的高了，但是二人，还是感受到一种从骨子里散发出来的凉意，这凉意，让二人的身体禁不住轻轻哆嗦。

二人四目相对一眼，从彼此的眼里看到那份不安和惶恐，又是赶紧转移视线，唯恐那不安和惶恐会传染。

此时的仲相思，又哪里有一分娇蛮任性的模样，温顺的如同一只待宰的小羔羊。

而墨修竹，因为心虚的缘故，更是不堪，他双腿轻轻的打着颤，若不是强行克制着心头的那份颤栗，估计都要跪倒在了地上。

他一直对仲相思有垂涎之意，虽然联合仲相思是为了打压墨染尘和楚云裳，可何曾不是为了得到仲相思，但是此刻，这么一点小心思早就灰飞烟灭。

过了好一会，御书房的门终于被推开，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太监脸，曹公公从里面走出来，看了二人一眼，轻声一笑。

可是这笑容落在墨修竹和仲相思眼里，说不出的高深莫测，以及阴阳怪气。

“晔萝郡主，就这请吧，陛下在里面等着呢。”曹公公眯着眼睛说道。

“就我一个？”仲相思指了指自己，脸色微微煞白。

曹公公点头，又是转过身去，仲相思求助的看墨修竹一眼，却是发现墨修竹的脸色比她还要难看，只得一咬牙，大步走进御书房。

御书房是皇宫的机要腹地，寻常人一辈子都无法踏进去一步，按照寻常的说法是，一步天堂，一步地狱，此时的仲相思，就有一种一步一步走向地狱的感觉。

御书房内，灯光昏暗，墨龙皇的脸在烛光之下明暗不定，无形之中，多了几分神秘而尊贵的色彩。

仲相思下跪行礼：“臣女相思见过皇上。”

“起来吧。”墨龙皇的声音传来。

“谢皇上！”仲相思缓缓起身，低着头，分外不安。

“抬起头来，看着朕。”墨龙皇命令道。

“是。”仲相思不敢违背，不安的抬起头来。

她一抬头，就是迎向了墨龙皇的目光，那目光，没有一丝垂暮之人的老气，而是无比的深邃犀利，仿若能洞察这世间任何阴谋诡计，让一切都无所遁形。

墨龙皇开口：“晔萝郡主，知道朕召你前来所为何事吗？”

仲相思隐隐猜到一点，又不敢确定，轻咬牙关，说道：“臣女不知。”

“呵呵……”墨龙皇微微一笑，那笑在仲相思听来说不出的阴森恐怖：“仲将军即将回国了，你知道吗？”

“臣女知晓。”

“知道就好，说起来，你们父女二人，也是十多年没有见过面了呢。”墨龙皇似是感叹了一句，可是声音之中，却并无多少情感。

“是。”仲相思也不知道这话是个什么意思。

“相思，你想你的父亲吗？”墨龙皇问道。

“想……想的……”犹豫了一下，仲相思说道。

“既然想，那就应该很希望仲将军可以尽早回国的吧。”

“是……是的……”仲相思结结巴巴的说道，有些难以反应。

“朕对仲将军，也是想念的紧呢，可是近来，秦国怒犯边关，仲将军归国，可是遥遥无期了啊。”墨龙皇轻声一叹。

这一叹，叹进了仲相思的骨子里，好似有人拿着锉刀，在一下一下的磨着她的骨头一般。

秦国怒犯边关，正是因为**甫东窗事发，而**甫之所以东窗事发，则是因为张宽的死。张宽之死……

仲相思此刻早已吓的三魂丢了两魄，她哪里还会不明白这一次墨龙皇召她进攻所谓何事，表面上是在拉家常，实则是在敲打。

如若她一言不合乎墨龙皇的心意，那么，不仅仅是她要死，就连仲无欢，也会随之被抛弃，任由在秦国境内郁郁而死。

想到这里，仲相思浑身上下冷汗顿时如泉水一般的往外冒，她脸色一片煞白，跪倒在地上，磕头不止：“臣女最该万死，还请皇上降罪！”

“哦，你怎么了？”墨龙皇轻声说道，笑的威严而戏谑。

仲相思哪敢隐瞒，飞快的将事情说了一遍，她四肢伏地，极尽虔诚，不敢有一丝的动弹。

良久，墨龙皇的声音传来：“出去吧。”

“是……是……”

仲相思本来以为自己是要死了，哪里想到墨龙皇竟然会如此轻易就放过自己，一时间彷如做了一场不真实的梦。

她用力咬了咬舌头，确定这不是在做梦，赶紧伏着身体，狼狈离开。

墨修竹见着仲相思出来，微微松了一口气，感觉事情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糟糕！

他随之进去，刚刚进门，就是听的墨龙皇拍案而起，一声怒吼：“墨修竹，你真是好大的胆子，你的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还有没有我这个父皇！”

这一声怒吼来的太过突兀，墨修竹的一颗心顷刻间高高悬起，吓的面无人色，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用力磕头，却是不敢说话。

墨龙皇见他如此，一声冷哼：“我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一个小时之内，我要看到你给全天下人一个交代，看到楚贝贝平平安安的走出宗人府，不然你就提着头来见朕！”

话音落，墨龙皇起身，大步往门口走去，彼此身体交错而过的时候，墨修竹感受到墨龙皇身上刮来的冷风，他没有抬头，心里却是一声不屑的冷笑。

墨龙皇脚步不停，出了御书房，在曹公公的伺候下，慢慢的往寝宫方向而去。

“皇上，这件事情就这么算了？”曹公公有些不解的问道。

墨龙国敛了怒容，微微一笑，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向天空，那里是天。

都说皇帝乃是天子骄子，可是再大，又如何大的过这上苍。

有些话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没必要说。

“尘儿，帝王之路，素来是一条血腥之路，一路之上，白骨累累。这个人，我不杀，就让他成为你帝王之路上的第一块砺刀石，须知宝剑锋从磨砺出，——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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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图穷匕见，墨修竹之死！

张宽死，**甫悬梁自尽，宰相府一门共计二百三十六口人抄家问斩，鞭尸示众，尸体悬挂于城西菜市口刑场之上，宛如一排排挂着的还没完全风干的腊肉。这血腥残忍的一幕，刺疼了无数人的神经。

墨龙皇已老，虽霸气犹存，锐气却是逐年渐消，谁也不能确定，墨龙皇此次龙颜震怒，是否有杀鸡儆猴，杀一儆百的意味。

一时间，明月城街头，再也听不到关于此事的一句讨论之声，有心的或者是无心的，都是宁愿此事就此完结。

可是，事情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就在宗人府第二次开堂对张宽一案进行审讯之时，宗人府内，又是来了两个人，墨修竹一身紫衣千疮百孔，浑身上下被血渍染红，而他手里提着的那个黑衣人，更是惨烈，全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手脚尽皆打断，眼不能动，嘴不能言，命，悬于一线。

“峫王，你这是……”隐于幕后的宗令大人飘然而出，出声询问。宗令一身白衣胜雪，衣冠如玉，风度翩翩，谁也不曾想到，那个掌控着无数条人命的凶残侩子手，竟是一个如莲如玉的书生。

墨修竹随手将黑衣人扔掷在地上，笑着说道：“宗令大人，恕本王多言，这个才是真正的凶手，你们抓错人了！”

“什么？”白衣宗令眼中掠过一丝震惊之色。

而旁观审讯的官员和民众，也是为之大惊。

这个才是凶手，那么，楚贝贝又是什么？

没有人言语，静悄悄的等待着墨修竹的回应，墨修竹唇角微撇，说道：“人我放这里了，接下来该怎么做，想必宗令大人心里有数，不用多言。”

他扔下人就走，根本就不给旁人反应的时间。

白衣宗令看着墨修竹远去的背影，眼中精光闪烁不定，旋即轻声一笑，仰头望天，那里，是皇宫御书房的方向！

墨龙国的天，就是墨龙皇！

……

墨修竹亲自抓捕凶手并送往宗人府的事情在一些势力的压制之下，并未广为风传。

虽然如此，却还是在一些人的心里，惊起了惊骇莫名的浪花。

原本楚云裳和墨染尘的默契，是要让墨修竹自己跳出来，吸引墨龙皇的注意，这才在外面风声四起风起云涌的时候迟迟按兵不动，却是没想到，墨修竹竟然来了这么一手，毋庸置疑，这一切，都是由隐藏于幕后的墨龙皇一手推动。

这让楚云裳和墨染尘心里都是微感不安，无人得知墨龙皇此举是否有别的意图！

宁王府，留芳苑内，暖热潮润的风，缓缓吹入，风，吹乱了楚云裳的发，吹皱了，楚贝贝的心，

楚贝贝梳洗打扮过之后，虽然不复往日的风采，却也稍稍还以三分颜色。

楚贝贝坐在香樟树下，看着楚云裳于秋千之上晃动的人影，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或者什么都没想。

珠儿端了茶水点心出来，放在楚贝贝的面前，笑着说道：“大小姐，吃点东西吧。”

“嗯，好的。”楚贝贝轻轻点头，她刚出狱，的确是需要多吃点东西。

珠儿又是对楚云裳说道：“小姐，你要不要吃？”

“我减肥。”或许是因为风吹而过的缘故，楚云裳的声音，听起来飘飘渺渺的，一下子就被风吹散了。

楚贝贝不傻，她一见楚云裳如此模样，就是知晓楚云裳有心事，但是很多事情，她也知道，不该问的就不要问，不该说的，就不要说。

楚贝贝心叹一口气，虽然有一种死后余生的喜悦，更多的，还是一种滋味莫名的沉重。

这个六妹，在太傅府那么多年，从未表现出任何与众不同的一面，可是她一嫁入宁王府，便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彻底颠覆了以往所有的印象，成了一个无人能解的谜。

“她应该活的很不轻松吧？”楚贝贝想起往时在太傅府内的日子，想着楚云裳那疯疯傻傻的模样，在心里暗暗说道。

旋即，她转过身，抓起一块点心放在嘴里慢慢咀嚼起来，点心很甜，味道很好，她很喜欢。

这种天光日照，云淡风轻的日子，对她这种几乎死过一次的人，是多么的令人珍惜和敬畏啊。

可是楚云裳，你的心里，可曾有过敬畏呢？

……

楚云裳的确有心事，心事不是来源于楚贝贝，而是源自于墨修竹以及那个只见过一面的白衣宗令。

今日里墨修竹带着凶手前往宗人府伏罪，凶手供认不讳，她随后就前往将楚贝贝带了出来，并且和白衣宗令见了一面。

白衣宗令给楚云裳的感觉很奇特，尽管至始至终，白衣宗令只说了一句话，但是仅仅是一句话，却是在楚云裳的脑海里，掀起了万丈波涛。

白衣宗令说：“王妃，不该死的人已经死光了，该死的人，你觉得应该怎么处理？”

谁是该死的人，谁是不该死的人，白衣宗令并没有说，他一句话过后，便是飘然而去，留给楚云裳一个高深莫测的背影。

只是楚云裳心里明白的很，宰相府一门，不过是这一起事件中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他们该死，却本不该在这种情况下死去，真正该死的，另有其人。

那个人，白衣宗令知道是谁，墨龙皇也知道是谁，她和墨染尘更是知道。

可是，这个人，到底该怎么死，她还没想好。

想了好一会，楚云裳有点头疼，就是跳下秋千，坐到了楚贝贝的面前，她随手拿起一杯茶水喝了一口，这才说道：“大姐，以后你就住在这里陪着我吧，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院子，也是寂寞无聊的很。”

“好啊。”楚贝贝回答的很快，表情欢快。

楚云裳这才开心了，说道：“那就说定了，你可不许骗我，你应该明白，我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楚云裳了，你要是骗我，后果可是很严重的。”

“我不骗你。”楚贝贝笑道。

心里温暖的同时，何曾不是有酸涩的滋味悄然划过。

宰相府一门二百三十六口人尽数伏诛，她作为宰相府的儿媳，又能何去何从？

宰相府自然是不能去了，可是，太傅府，能去吗？

不能的！

楚贝贝心里清楚，她目前，根本就没安身之处，只能够待在这里。

楚云裳这么说，不过只是给她一个台阶下，楚云裳如此善解人意，对人心动若烛火，她又何必去说那些矫情的闲话，一来没必要说，二来，楚云裳必然是不喜欢的。

中午，墨染尘过来一起吃了一顿午饭。

午饭过后，楚贝贝很自觉的提出让珠儿陪着她荡秋千，留给楚云裳和墨染尘说话的空间。

楚云裳站在窗户边上，透过那浓密的香樟树枝叶，看着那秋千架上，人影如风，听那笑声不断，她回过头来，对墨染尘说道：“王爷，你说这种悠闲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眉头微微皱起，墨染尘说道：“为什么要这么说？”

楚云裳轻声一笑，说道：“墨龙国很快就要变天了。”

墨染尘听的这话，默然不语，也不知道是默认了还是不屑回应。

楚云裳又是说道：“有些话你如果觉得不方便开口的话，就交给我来说，有些事情，如果你觉得不方便去做，就交给我来做。这一次，我欠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这个人情，自然是那些关于宰相一门的秘闻。

如若不是墨染尘及时出手，转移外界的注意力，楚云裳或许到现在，还是一个焦头烂额的状态。

“我没说是在帮助你。”墨染尘淡淡的道。

楚云裳呵呵的笑了笑，伸出手去，抚摸上墨染尘的脸，这是一张温良如玉的脸，或许是因为厄毒之体的缘故，墨染尘的体质极为特殊，他的身体，常年都保持着一种极为冰凉的状态，五月的天气，摸上去，有着薄薄的凉意，这凉意透过指尖传来，让人怜惜的同时，也让人迷恋。

她的手一摸上去，墨染尘的眉头就是动了一下，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她看到楚云裳眼中的柔情，不知为何，心底的那一片涟漪，亦是随之荡漾，终究是没将楚云裳的手拍开。

墨染尘的五官极为立体，却并不硬朗，有着一抹狐魅般的妖娆，肌肤莹润如玉，摸着极为腻滑，让人贪恋。

楚云裳的手，沿着墨染尘五官的线条，一路往上，摸在墨染尘的眉头之上，她的手指，轻轻、轻轻的，将墨染尘的眉头抚平。

旋即，她的视线，倒映在墨染尘的眼中，四目相对，看了好一会，楚云裳这才收回手，双手负在背后，缓缓说道：“有些事情，也是时候做个了结了，那个人，我帮你杀！”

墨染尘没有言语，他看着这个既陌生又熟悉的女人，看了许久许久，直到眼睛微微发涩，这才问道：“为什么？”

“因为你不方便出手。”楚云裳淡淡说道。

“为什么？”墨染尘还是这么一句。

同样的一句话，令的楚云裳心里微微一慌，她别过头去，薄唇紧抿，说不上话来。

墨染尘的情绪小小起伏，他转过楚云裳的身体，抓着她的肩膀，盯着她的眼睛问道：“你爱上我了是吗？”

不知道是一句什么样的话，也不知道问出这话的时候，他是抱有一种什么样的心理。

但是，终究是问出来了。

楚云裳没有立即回答，她也在想，是爱了吗？

一直回避的问题，终究是要有面对的一天，可是，能够确定是爱吗？

只是知晓，和墨染尘在一起，她很心安，那么，为了这份心安，她就应该去做一点事情。

“杀人对我而言，不过小事一件……”舔了舔略显干燥的嘴唇，楚云裳干巴巴的说道。

墨染尘却是一声大吼：“你知道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楚云裳干干的笑，假装无辜：“那你要听什么？”

墨染尘就是有些烦躁，愤怒的像是一头狮子，低声咆哮：“楚云裳，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去，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心？”

楚云裳的内心微微苦涩，是啊，她要装到什么时候去？

可是，如果爱了，这个男人了，他会如何？

她想要问，却是问不出口，只得再次别过头去，尽量压抑着语气说道：“总有一天我会给你一个答案，但不是现在。”

墨染尘冷笑，松开了手，“那就不要去为我做事，我也不愿意你为我做任何事，那个人，我留着自己杀！”

“你疯了吗？”楚云裳目瞪口呆。

墨染尘拿手指了指自己，然后指了指自己的心，说道：“是谁疯了，彼此心里有数！”

楚云裳无奈，只得说道：“我不认为这二者之间有什么必然的联系，那个人，总归是要死的，你杀还是我杀，有什么必然关系？”

“既然你说没关系，做这种事情岂不是很多余？”墨染尘争锋相对。

“你可以当我是闲极无聊，想做点事情打发时间。”楚云裳努力找借口。

“我可不认为这种事情是用来打发时间的，你可以杀他，但是太傅府一门的安危你可曾想过。”说着，墨染尘拿手指了指秋千架上的楚贝贝，说道：“是不是要让太傅一门步入她的后尘，你才真正的欢喜？”

楚云裳叹息道：“我有一万种方法杀死一个人，并且不会有人怀疑到我的头上，而且你应该知道，真正要那个人死的，是墨龙皇！”

“我知道，但是那个人由谁来杀，却不是你说了算的。”墨染尘口气冷硬，他平素话不多，却是在这个问题上争执起来。

楚云裳自然知道不是自己说了算的，因为，墨龙皇的意思很明显，墨修竹，只能死在墨染尘的手里。

那是最后的一步棋，这一步棋之后，墨染尘，一步登天！

但是，杀人的因由又是什么？

所以，如果能够简单的杀死一个人，楚云裳是很容易效劳的，她也觉得这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

轻轻耸肩，楚云裳妥协，低声说道：“我给你三天时间。”

墨染尘面无表情：“我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你只要不给我惹麻烦就好，你知道，我不喜欢不听话的女人。”

“哦，那你喜欢什么女人？”楚云裳不知道怎么的就说出了这句话。

墨染尘被气的差点没跳起来，他很想一手撕下这个女人脸上那张丑陋的人皮面具，要仔仔细细的看清楚，这个女人，是不是真的得了失心疯。

“不用你管！”

墨染尘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楚云裳哈哈一笑，觉得无比有趣。

这座冰山，好似被融化了一些。

笑过之后，她又垂下了眼睑，墨染尘，你问我要装到什么时候去，可是你自己呢？什么时候，才能看清楚自己的心呢？

……

风波过后，明月城暮气沉沉！

一辆华丽的黑楠木马车，轧过青石地板路面，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缓缓的朝着前方行驶。

马车最终在闲王府门口停下，楚云裳下了马车，径直往里面走去。

闲王府内的侍卫认出她来，想拦又不敢拦，这个近来风头正盛的宁王妃，不好惹的一面可是人尽皆知的。

楚云裳乐的轻松自在，也不管那些侍卫忌惮而警惕的眼神，一路往里面走。

她第一次来闲王府，却依旧如入无人之地，一步一步缓步前行，没有走一步弯路，直接出现在了墨杰宇居住的庭院门口。

还未入内，就是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伴随着笑声随风入鼻的，是一股浓郁的脂粉香气。

楚云裳闻着那庸俗的脂粉香气，眉头微微皱起，大步入内。

就见庭院之内，墨杰宇一身白衣，黑巾蒙眼，一群着装各异，妖娆妩媚的女人跟随着墨杰宇的脚步轻声嬉笑。

“来啊，来啊……闲王，你来抓人家嘛？”

“闲王，人家在这里哦，你走错方向了啦。”

“闲王，你不是说最喜欢人家的吗？怎么会连人家在哪里都不知道呢。”

……

一个女人等于五百只鸭子，这一群女人，几乎就是开了一个养鸭场了。

墨杰宇环绕在众女人之间，脚步踉跄，脸上挂着轻佻的笑，一路追逐着香气四处奔跑，嘴里大叫道：“站住，本王抓住你了，看你往哪里跑，小娘子，是不是皮痒了啊，一会看本王怎么收拾你！”

楚云裳虽然一早就听闻墨杰宇不学无术，喜好流连于烟花之地，但是自从和墨杰宇相处以来，却是知晓墨杰宇的本性并不坏，此时看着这种场景，顿时气不打一处就来，有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愤怒。

她大步往墨杰宇身边走边，那些女人见着一个陌生女人出现，都是觉得奇怪，再一看楚云裳铁青的脸庞，又是有些被惊吓住，一时间，居然没人敢开口提醒墨杰宇。

墨杰宇听的脚步声，大步冲过来，一把抓住楚云裳的手臂，哈哈大笑，无比得意：“哈哈，本王抓住你了，看你还跑不跑！”

楚云裳任由他抓着自己的手臂，看着墨杰宇脸上的丑态，左手挥手，就是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墨杰宇的脸上响起，打蒙了墨杰宇，也是打的那些女人花容失色。

墨杰宇脸色猛然大变，他用力扯掉眼睛上的黑布，满脸的愤怒之色，待看清楚是楚云裳之后，那愤怒又是转为讶然和震惊。

他松开楚云裳的手臂，后退一步，淡淡说道：“三嫂，你怎么来了。”

“是不是很不希望我来？”楚云裳冷冷笑道。

墨杰宇脸色变了变，示意众女退下，这才说道：“有什么话进屋说吧。”

“不用了，我说了就走。”楚云裳对墨杰宇简直是失望透顶，脸色极为难看，语气也是极为不悦。

墨杰宇不以为然的笑笑，他这一笑，脸上通红的五根手指印变得分外的明显，明显是痛的，可是他居然还笑的出来。

双腿微微岔开，墨杰宇淡淡说道：“那么，就说吧。”

“该说的，我已经说完了。”楚云裳转身即走。

墨杰宇这才愣住，见楚云裳是真的要走，赶紧上前拦了下来，问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楚云裳连连冷笑：“我是个什么意思难道你看不明白？”

“你不喜欢我这样？还是不喜欢我这个人？”墨杰宇似是有些生气了，语气之中满是火药味。

“闲王大人，我有什么资格不喜欢你呢？”楚云裳讥诮的说道。

“我不明白。”眉头微微皱起，墨杰宇说道，火气倒是少了几分。

楚云裳脸上讥诮之意不变，说道：“原本我过来，是想跟你说说，让你多多理解理解你三哥，但是现在看来，有些话，根本就不需要我说，很多事情，不是你想不明白，而是，你根本就不想去明白！”

说了这话，楚云裳一手将墨杰宇推开，走的飞快，转瞬出了院子。

墨杰宇看着楚云裳远去的背影，神色怔忪。

是能够明白而不想去明白吗？

他想笑，偏偏笑不出来。

他如何不想去明白了，可是如何才能明白？

全天下人，都看不起他，没有一个人将他真正的当人看待，他明明是被三哥抛弃的，为什么，反过来，竟然是他错了？

“三嫂，你想让我明白什么？为什么不直接说明白？还是说，连你也是看不起我的，既然看不起我，为什么来找我？”

“为什么？为什么？”

喉咙深处，一声一声的怒吼，墨杰宇身子发颤，摇摇欲坠，脸色苍白的无一丝血色。

“噗……”的一声，一口心血喷溅而出。

楚云裳前来闲王府本意是想缓和缓和墨杰宇和墨染尘之间的关系，没想到看[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到这样荒淫无度的一幕，反而是坏了自己的心情。

对墨杰宇，她不知道是该说心痛还是失望。

这样的一个闲王，自幼被墨染尘保护的太好，未经任何风浪，是以一旦有风浪打来，立即就被打翻在地，没有任何反抗之力。

墨杰宇，我不是没有说话，而是说的够多了。

能不能明白过来，就在于你自己。

如若不能够明白，迟早有一天，你会一手害死你自己！

楚云裳的心情极为复杂，她甩了甩脑袋，就要上马车，忽然听到有人在街边大声叫道：“天大的消息，大家过来看一看，瞧一瞧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绝对精彩，绝对物超所值。”

楚云裳微微一愣，这年头也有卖街边小报的。

她让马车车夫买了一张小报过来，看一眼，脸色就是微微一变。

楚国太后病危，命在旦夕，稚子垂政，楚国境内文武百官人人自危！

看一眼，楚云裳脸色陡然大变，招呼马夫说道：“快，回王府。”

这天，看来是真的要大变了！

同一时间，皇宫之内，御书房！

“尘儿，朕刚才收到消息，消息言称楚太后病危垂死，你觉得，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墨龙皇饮了一口参茶，缓缓问道。

“这件事情，有点奇怪，我也不能确定。”墨染尘沉吟着，说道：“按道理说，楚太后病危之事，应该是保密才对，为何会流传出来，天下皆知。”

墨龙皇轻轻点头：“这一点，也正是我好奇的地方，楚太后此人我打过交道，虽为女流之辈，却是不可小觑，这一次，忽然传出此种消息，怕是有点诡异，我可不会认为她是病的糊涂了，估计秦国和齐国的人也是有此种想法。”

墨染尘说道：“虽是如此，既然消息传出，秦国和齐国定然是闻风而动。一旦消息确定的话，只怕楚国，灭国便在顷刻之间。”

墨龙皇的脸色稍显沉重，他放下手里的茶杯，唏嘘说道：“说起来楚太后也是一代娇雄，只可惜毕竟身为女儿之身，楚皇又过于年幼，若消息真是属实的话，楚国，只怕是真的要覆灭了，楚国一灭，我们墨龙国，也是难以独善其身，这天下，只怕是真的要乱了。”

父子二人说着这话，语气都显得极为凝重，过了一会，墨龙皇又是说道：“今日早朝，楚太傅请辞，告老归田，我准了。”

“嗯？”

墨龙皇接着说道：“一些东西，估计很快就要浮出水面了，你且下去好好准备一番，这一次，恐怕有些事情，是难以避免了。”

……

楚云裳回到宁王府，没有看到墨染尘人，心想墨染尘估计也是得到了从楚国传来的消息进宫去了。

过了一会，珠儿过来告诉她，“小姐，二小姐来了。”

“二小姐？”楚云裳微微一愣，说道：“她来做什么？”

珠儿吐了吐舌头表示不知，楚云裳只得回到留芳苑，楚贝贝和楚晶晶正在说话，楚晶晶的脸色有点不对劲，见着楚云裳回来，赶紧起身，说道：“六妹，父亲大人让我来告诉你，这段时间注意安全。”

“父亲大人怎么了？”楚云裳诧异的问道，不知这话是什么意思。

楚晶晶说道：“父亲大人今日辞官了，陛下已然恩准，明天，就将举家搬离明月城。”

“辞官，怎么会这么突然？”楚云裳失声说道，她觉得事情有点不太对劲。

楚晶晶摇头：“我也不知，话传到了，我也该走了。”

楚云裳有些话要问，却是没能问出口，只得说道：“二姐，父亲大人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你们一定要将他照顾好。”

楚晶晶点头：“会的！”

楚国太后病危，楚琮请辞！

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弄的楚云裳有些措手不及，她始终觉得事情不太对劲，想了半天，也是没什么头绪，也就不想，等着墨染尘回来。

墨染尘回来之后，二人一说，确定了两个消息皆是属实，楚云裳的脸色这才变得怪异起来。

墨染尘有些话要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是听的外面有脚步声传来，墨飞领着一个宫女走了进来。

那宫女见着墨染尘，慌忙上前，恭敬的行礼道：“奴婢见过宁王殿下。”

“什么事？”墨染尘看着这宫女焦虑的模样，沉声问道。

“回王爷，皇后娘娘有急事找您，让您跟奴婢去一趟坤宁宫。”小宫女毕恭毕敬的回道。

“皇后娘娘有没有说什么事？”墨染尘皱眉问道，他才刚从宫里出来，怎么陈皇后的诏令就来了。

小宫女摇头，表示不知。

墨染尘心下疑惑，也不知道陈皇后到底是何急事这么着急让他入宫，也便点了点头，说道：“走吧！”

一来一去，路上又是耽误了不少时间。

坤宁宫内，软榻之上，陈皇后慵懒的斜倚着，她着一身轻白薄纱，露出里面粉红色的裹胸，薄纱之下，纤腰白嫩，盈盈一手可握，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段。其眉心一点朱砂痣，更是透着一股妩媚的风情。

墨染尘看一眼，觉得陈皇后今日的打扮实在是过于随意了点，也是过于——轻佻。

他看了一眼，便不再多看，躬身请安说道：“儿臣见过母后，不知母后召儿臣前来，所为何事？”

陈皇后轻声一笑，声音娇媚：“怎么，没事就不能叫你来了？”

“自然不是，母后说笑了。”墨染尘淡淡说道。

陈皇后又是一笑，摆手示意他到自己边上坐下，说道：“尘儿，不要太拘谨，其实也没什么事情，也就是让你过来聊聊天，近来发生了太多的事情，本宫也是心神焦虑的很呐。”

说着，轻声一叹，这一言一语之间，妖媚横生。

墨染尘心意一动，却是没有言语，过去在陈皇后的身侧坐下，这一坐下，他就是察觉到陈皇后在对着他笑。

陈皇后虽然进宫多年，容颜却一丝都不曾老去，眉眼之间，有着少女的娇羞风情，又是有着妇人的娇柔妩媚，这两种气质夹杂在一起，使得陈皇后一举手一投足，都充满了韵味。

不过墨染尘只是随意扫了一眼，就是移开了视线。

视线一移开，墨染尘这才发觉今日的坤宁宫有点不太对劲，以往陈皇后身旁都是侍婢伴随，可是现在，这偌大的坤宁宫内，竟是除了他们二人之外，一个人也没有。

空荡荡的坤宁宫，透着一股诡异的气息，不管是陈皇后的言语还是这宫内的气氛，似是都透着一股淡淡的邪气，叫人不易察觉，却又让人有些警觉！

陈皇后这时坐起身来，拿起酒壶给墨染尘倒了一杯酒，说道：“尘儿，你在想些什么呢，是不是本宫叫你过来，你心头不痛快。”

“母后说笑了。”墨染尘看了一眼杯中的酒，没有着急拿起来，而是说道：“母后，怎么没见着五弟过来？”

“这个时候正在午睡呢，这孩子，可真是一点都不让人省心。”陈皇后轻声说着话，拿起酒杯递了过来。

墨染尘无奈，只得接过酒杯，动作极为不自在。

陈皇后见她如此，姣好的面容微微一黑，不悦的说道：“尘儿，怎么本宫叫你过来聊聊天，你不愿意？”

墨染尘接过酒杯，无奈的说道：“母后不是说有急事吗？怎么还不说。”

“你喝了这杯酒，我就说。”陈皇后说道。

墨染尘拿着酒杯，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缓缓饮了下去，陈皇后见他喝酒，心里开心，又是倒了一杯，说道：“再喝一杯吧。”

墨染尘只得再喝，喝完第二杯，墨染尘放在酒杯，说道：“母后若是有话就直说吧，儿臣还有事要去处理，不能久待。”

陈皇后哀怨的叹了口气，声音哀婉的说道：“尘儿，难道本宫在你眼里，就是如此的面目可憎，让你连一刻都不想呆吗？”

“自然不是，儿臣是真的有事。”墨染尘说道。

以往的陈皇后，虽说也是风情无限，但是更多流露出来的，是一种凛冽不可侵犯的气质，但是今日，不知道为何，墨染尘却是发觉，陈皇后身上的娇柔气息更明显一点，娇娇柔柔，妩媚异常，就连声音，也是不太对劲。

“有什么事情能比陪我说话重要的？”陈皇后不满，抓过杯子给墨染尘倒酒。

墨染尘心头有些焦虑，总感觉事情不太对劲，他站起身来，沉声说道：“母后，若是没事的话儿臣就先告辞了，下次再来聆听母后的教诲。”

他说着就要走，陈皇后一声娇喝：“站住。”

她伸过手去，用力抓住墨染尘的手臂，声音愈发娇媚，柔声说道：“尘儿，你就当可怜可怜母后好吗？难道母后不美吗？难道母后的吸引力，还不如你的王妃？”

墨染尘怔住，身体一阵发寒，他用力甩开陈皇后的手臂，厉声说道：“母后，还请自重，这样的话如何能说。”

陈皇后咯咯轻笑，环顾四周一圈，洒然磊落：“尘儿，这四周又没人，我们母子一叙心事，又有什么不能说的，怎么，难道你不喜欢？”

“母后，看来你是真的没话要跟我说的了，我走了。”墨染尘一拂衣袖，寒风四起。

哪里知道陈皇后竟是忽然从软榻之上跳了下来，一把从背后将他给抱住，低声哀求道：“尘儿，是母后的不对，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走，陪陪我，留下来陪陪我！”

墨染尘脖子上青筋毕露，已然是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他实在是弄不明白陈皇后到底怎么了，以往那般强势的一个女人，怎么会流露出这样的一面，太过陌生。

“母后，你最好是松开我，不然儿臣只怕要大不敬了。”墨染尘咬牙说道，此地，他实在是一秒也不想多呆。

“不放，除非你坐下来陪我喝几杯酒，说说话。”陈皇后撒娇一般的说道，她的双手，也是随之抱的更紧，好似墨染尘要走，除非将她的手掰断。

墨染尘头疼的厉害，极为后悔进的宫来，他叹了一口气，压制住心头的怒火说道：“母后，你先将我放开，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那你保证，你不能离开？”陈皇后立即说道。

墨染尘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陈皇后这才满意了，轻轻的将他放开，又是拉的他重新坐下，再次倒上一杯酒，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尘儿，刚才是母后失态了，你不要放在心里，母后的心里实在是太过凄苦，一时冲动才做了这事，你要体谅母后。”

一边说着，陈皇后的眼泪一边簌簌的往下流。

墨染尘虽然心肠冷硬，却也无法置之不理，只得点了点头。

陈皇后拿起杯子，喝了一杯酒，才说道：“尘儿，难道母后真的不美吗？为什么你看都不愿意多看一眼呢？”

“母后，这是最后的机会，如果你再说这种话，以后儿臣，再也不会踏入坤宁宫一步。”墨染尘脸色铁青的怒斥。

陈皇后眼神闪烁了一下，叹了口气，她放下酒杯，缓缓说道：“尘儿，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可是，有什么关系呢，我本就是一个可怜人，你不喜欢，也是可以理解的。”

墨染尘耳观鼻鼻观天，不再回话。

陈皇后见他如此，一阵失望，幽幽说道：“尘儿，我就知道，你的心里只有楚云裳，又哪里会将其他的女子放在眼里，只是，你真的有了解过楚云裳，知道她是一个什么人吗？”

“母后这话是什么意思？”提及楚云裳，墨染尘的心不知为何有些烦躁。

陈皇后微微笑着，笑的一张脸花明雪艳，说道：“怎么，现在愿意和母后说话了。”

“母后可以不说。”墨染尘淡淡说道。

陈皇后又是一笑，笑声，忽然转冷，缓缓说道：“尘儿，你可知我这次叫你前来，真是担忧着你呢。”

“儿臣过的很好，不烦母后担忧。”

“是啊，过的很好，可是很快就会不好了。”停顿了一下，陈皇后接着说道：“楚太傅今日请辞归田，难道尘儿你没有发现问题？他为何早不请辞晚不请辞，偏偏在传出楚太后病危的消息之后请辞呢？而且，他们一家子，可都是姓楚的呢？”

墨染尘脸色微微一变，沉声问道：“母后有什么话，不烦直说。”

陈皇后摆了摆手，温柔的笑道：“那你喝酒。”

墨染尘看一眼酒壶，抓过来，一口气全部喝掉，说道：“现在该可以说了吧。”

陈皇后笑的诡异，“尘儿，看来你对楚云裳可真是关心的紧呢，也难怪会连我这个母后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幽幽叹了口气，说道：“不过可惜，楚云裳，迟早有一天会离开你的，你们本来，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母后何出此言？”微微眯眼，那狭长的凤眼中漾过一抹叫人难以发觉的精光。

“还需要我多说吗，事情很明明很简单，只是你自己看不透罢了。楚云裳平庸了如许多年，忽然间大放异彩，难道她身上就没有不为人知的秘密吗？我想，若说没有，就连你都不会相信？”陈皇后笑的邪恶，早已没了往日的庄重。

皱眉，墨染尘敛去眼中的精光，说道：“我不明白！”

陈皇后摇头：“不，你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意去面对罢了。尘儿，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你身为墨龙国的三皇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神魂颠倒，你这样子，可对的起你母后，可对的起皇上对你的期许，你到底，还要懦弱到什么时候？”

说着这话，陈皇后突兀的大笑起来，有如得了失心疯，她拿手指指着墨染尘，连声说道：“尘儿，崖山之上，有一座神殿，你可得知，神殿之上，有一位人皇，你可得知，十五年前，人皇手持无双令，于草莽之中挟天子以令诸侯，异军突起。你可得知，今时今日，楚云裳所表现出来的，和十五年前的那位人皇，何曾相似，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怀疑楚云裳接近你，是不怀好意，怀疑，她所图谋的，正是墨龙国的大好江山！你现在如此宠溺着她，可曾有想过，她有一天会背叛了你，甚至是，亲手杀死你！”

怀疑？有吗？

墨染尘承认自己怀疑过，但是在很多时候，他也的确是懦弱到不愿意去怀疑。

两颗心与心之间的距离，只有当事人自己才知道，外人，永远看不透里面的玄机！

背叛吗？意图不轨吗？

他没想过，或许是潜意识里觉得，自己的这一生活的太无趣，就算是死，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吧，何况，是死在她的手里。

而且，他也坚信，楚云裳不会背叛他。

可是，若是真的如此，又怎么对的起死去的母妃？

“不要说了！”墨染尘一声大喝，站起身来，声色俱厉。

“哈哈，你不要我说，我偏要说，怎么，你是在害怕了，胆怯了，是不是连你都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个女人害死，会葬送了墨龙国的江山社稷。”

“母后，妖言惑众之事，我是从来就不信的，你不必多说。如果就只是这些事情的话，我也该走了，母后早点歇着吧。”墨染尘压抑着心头的情绪，淡淡说道。

陡然见着墨染尘变得清醒，陈皇后微微一愣，可是她哪里会让墨染尘如此轻易就离开，一时又是一声大笑，笑着说道：“我的好尘儿，看来，你是真的爱美人不爱江山了呢，只是恐怕，你这一离开，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说话的机会了。”

“什么意思？”墨染尘身体轻震。

“哈哈，果然还是怕的吗？哈哈……”陈皇后笑的癫狂，大声说道：“尘儿，你过来，你到我面前来，我就说。”

“娘娘，如果实在是不愿意说，儿臣绝不勉强！”墨染尘一动不动的说道，却是变了称呼！

“还真是骄傲呢。”陈皇后不知是夸还是讽，她起了身来，走向墨染尘，见着墨染尘额头上的冷汗，声音温柔的说道：“尘儿，看你都满头大汗了，热不热，要不母后给你脱了吧。”

“娘娘，还请自重！”墨染尘拍开陈皇后的手。

陈皇后一张脸分外柔媚，风情无限：“做母后的给儿子脱衣服就叫不自重了吗？那要是母后在做儿子的面前脱了衣裳，又算是什么呢？”

眼中，一抹邪光一闪而过，陈皇后飞快的褪去了身上的轻白薄纱，露出里面的粉色裹胸，将自己的身体，呈现在墨染尘的面前。

墨染尘看的眼神一冷，就要将薄纱捡起来披在她的身上，陈皇后却是柔若无骨的扑了过来，扑进他的怀抱里，双手紧紧的扣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说道：“尘儿，难道你就不想知道，你的母妃，是怎么死的吗？”

墨染尘身形一僵，四肢变得无比的僵硬，陈皇后又是笑了起来，她在他的耳朵里吹了一口气，一字一句的说道：“尘儿，看来你还真是一个孝子呢，只是可惜你的母妃，永远也无法活过来了，因为……”

她的话还没说完，墨染尘的耳边就是传来一声大喝：“墨染尘，你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染指娘娘，意图不轨，你可真是天大的胆子，来人啊，速速将之捉下，发入天牢！”

这一声大喝来的极为突兀，如雷鸣一般的在墨染尘的耳边炸开，墨染尘缓缓转身，循声看去，就是见着了一身紫衣的墨修竹。

墨修竹在笑，笑的得意，笑的酣畅淋漓，他的手指指着墨染尘，指尖激动的发抖。他看向墨染尘的眼神，没有一丝的情感，灰沉沉的，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在墨修竹的身后，站着一排排黑衣禁卫，禁卫四下散开，将整座坤宁宫围的严严实实，只怕是一只苍蝇都没办法逃出去，看的出来，这不是偶然，而是早有安排的一个圈套。

“母后，你对儿臣，可真是宠爱的很啊。你这样子，让儿臣该怎么回报你才好呢？”墨染尘笑了，可是他的眼神，却是冷的，冷的冰寒，他一手抱住陈皇后的后背，手臂用力，几乎要将陈皇后的腰肢勒断！

陈皇后本在笑，被墨染尘这么一勒，那笑声，顿时断在了喉咙里，发出一声一声呜呜的哽咽之声。

她的脸上，也终于露出了一丝惊惧的表情，她丝毫不怀疑，只要墨染尘动动手，她就会死于非命！

脸上，勉强挤出一抹笑容，陈皇后笑吟吟的说道：“尘儿，你可真是狠心呢，是真的要杀掉我吗？难道你真的不想知道你的母妃是怎么死的。”

咬牙，墨染尘厉声说道：“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咯咯……咯咯……”陈皇后笑起起来，有着临死之前最后的疯狂。

墨修竹见情况不对，赶紧一挥手，大声说道：“宁王对皇后意图不轨，被我等发现之后又是以死相逼，此等行径，实在是天理难容，罪该当诛，你们还在犹豫什么，赶紧给我上，杀了他，给娘娘报仇！”

三言两语，就坐实了墨染尘的罪名，又是将陈皇后拖下水，只怕要杀的，不仅仅是墨染尘，就连陈皇后也逃不掉，好狠的心。

陈皇后这才脸色大变，不敢置信的看着墨修竹，她脸上的肉在颤抖，咬着牙说道：“墨修竹，你竟是要杀我。”

“娘娘，你和宁王之间恋奸情热，奸情败露之后给宁王杀人灭口，与我何干，你可不要含血喷人。”墨修竹哈哈大笑，笑的放肆张扬。

在他的笑声之中，禁卫终于冲了上去，陈皇后万万没想到事情到最后会变成这样子，她本是要算计墨染尘和墨修竹的，却是没想到到最后反而被墨修竹利用了，脸上一时一片死灰之色，再无之前的得意和意气风发！

就在这时，她只感觉身体一松，整个人被墨染尘如扔垃圾一般的扔了出去，与此同时，她耳边传来一声炸开的声音，那是墨染尘一步跨了出去，一步，气若奔雷，震的整座坤宁宫都随着一颤，随时都有可能坍塌。

这一脚，也是踏进了那些禁卫的心里，他的这些禁卫神不守舍，脸色苍白，气血翻涌！

“谁敢上来！”

墨染尘一步跨出，停下脚步，虎目四望，一声厉喝。

这一喝，震的禁卫们耳膜急剧的涡鸣，头疼的好似要炸成碎片，一些禁卫更是扔下手里的武器，双头抱头，疼的在地上打滚，发出阵阵惨叫的嘶鸣声。

一步！一喝！

如此威势，墨染尘以一人之身，将数百禁卫尽数震的不敢动弹。

墨修竹脸色大变，情知不妙，立即大声吼道：“给我上，难道你们竟敢抗旨不成？杀，谁杀了墨染尘，本王赏他黄金万两！”

墨修竹明白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可是，他却忘记了，就算是奖赏再多，也是必须要有命去花才行。

墨染尘本就是天煞孤星大凶之命，在明月城乃至墨龙国恶名在外，这些禁卫，又有谁敢真正的对他动手？

更不须说墨染尘刚才一步，一喝，早就将这些人吓破了胆子，是以他许以的条件虽然极为优渥，这些人也只是层层严守，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上！”墨修竹气急败坏的怒吼，殊不知，看在陈皇后和墨染尘的眼里，却是像极了小丑。

墨染尘死死的盯着墨修竹，一步一步的逼近，他走的不慢，却也绝对不快，可是墨修竹看着他，却是如若见鬼。

不敢置信事情到最后竟是会变成这样子，他不甘心，他极为愤怒。

“啊——墨染尘，我杀了你！”

墨修竹一声尖吼，不退反进，挥舞着手里的长剑朝墨染尘一剑斩下。

墨染尘人影不动，右手伸出衣袖，白皙无暇的手指，轻轻往上一弹，指风比剑气来的更加凌厉。

“砰”的一声清脆的声音响起，墨修竹手中的长剑瞬间断成两截，墨染尘的一根手指迎空一点，点在墨修竹的胸口之上，墨染尘就像是一块豆腐被尖锐的铁器点中了一般，人影倒飞而去，如一只断线的风筝一般急速后退。

他退的快，墨染尘进的更快，只见坤宁宫内，他人影一闪，便是到了墨修竹的面前，手臂猛然伸直，右手五指一张一合，用力掐在了墨修竹的脖子上，将墨修竹如捉鸡一般的提在半空之中。

墨修竹被掐的一口气恶狠狠的憋在胸口，出不来进不去，他的脸色涨的通红，双手乱舞，双腿乱蹬，可是墨染尘人影如柱，一动不动！

一招，仅仅是一招！

墨修竹竟然连墨染尘一招都挡不住，原本一些对墨修竹许以的重赏有想法的人，此刻顿时被吓破了胆子，双股发颤，手里的兵器，不自觉的掉在了地上。

随着一声清脆的叮当声响起，越来越多的禁卫扔掉了手里的武器。

他们是真的怕了。

墨染尘简直不是人，根本就是恶魔。

他太强了，强的让人生不出任何抵抗之心，因为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陈皇后一开始是一怔，待看到墨修竹被墨染尘提在半空之中，如提着一只鸡一般的模样之时，又是大笑起来。

她笑的身姿摇晃，胸前白花花的一片暴露在空气之中，晃的这坤宁宫的阳光，都似乎更艳丽了一般，可是她丝毫不管不顾，只是大笑着，笑的连眼泪都出来了。

“墨修竹，你竟然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尘儿，杀了他，我保你一命！”陈皇后癫狂的大叫道，似极了一个女疯子，谁能想到，那个雍容华贵的陈皇后，竟然有着这样的一面？

墨染尘没有立即杀掉墨修竹，他转回头，看向陈皇后，厉声道：“闭嘴！”

陈皇后正笑的起劲，听得墨染尘这一声毫无感情的话，那笑声顿时卡在了喉咙里，她的上唇和下唇用力磕碰到一起，磕破了一层皮，使得她一声惊叫，终于闭上了嘴巴。

四周安静了，唯有禁卫们粗重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空气逼仄而压抑，使得众禁卫，如离开了水面的鱼，随时都可能窒息。

一声清越的嗓音，打破了这死一般的安静。

“峫王墨修竹，未经诏令，私自进宫，意图染指皇后娘娘，被发现后欲杀人灭口，其心可恨，其罪当诛，现被皇城禁卫当场格杀，本王亲眼目睹这一切，禁卫救驾有功，重重有赏！”

众禁卫听到墨染尘这话，先是脸色一白，然后又是一喜。虽然不明白墨染尘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但是他们都知道，自己的命，是保住了。

陈皇后也是呆了呆，旋即脸色微微一变，她知道，墨染尘，是真的要杀墨修竹了。

墨修竹本已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此时听的这话，却是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声咆哮：“墨染尘，你敢杀我！”

“杀！”

从墨染尘的嘴里，发出一声浅不可闻的声音，他的手指，轻轻用力，慢慢收紧，感受着墨修竹喉咙上肌肉的痉挛，他的心里，亦是轻轻的叹了口气。

虽然早就知晓他和墨修竹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着，却是没有想到，竟是会用这种方式，在这种场合将他杀死。

他从来不是一个心慈手软的人，因为他知道，有的时候，杀一个人，就是救了自己。

所以，他杀墨修竹，毫无心理障碍。

几秒钟之后，墨染尘将浑身僵硬，再无一丝气息的墨修竹随手丢开，一眼，看向陈皇后，心里说道：“父皇，我杀了墨修竹，你满意了吗？若是我再杀掉陈皇后，你又会不会怪我？”

陈皇后眼睁睁的看着墨染尘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想跑，那腿却如灌铅一般的动弹不得，她的眼中，一片绝望，死亡，在这一刻，离的如此之近。

墨染尘走近，脱下自己身上的衣裳，披在陈皇后的身上，包裹住她婀娜秀美的身子，弯下腰，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现在可以告诉我，我的母妃，是怎么死的了吧？”

这声音说不出的柔和和温暖，听在陈皇后耳里却是催魂夺命的魔音，她娇躯阵阵发颤发颤，几乎要跪倒在墨染尘的面前求饶。

“我……我……”牙关上下打架，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如果你不说，那么以后，也都不用说了。”墨染尘淡淡说道。

“呜呜……当年……是我……是我……”陈皇后怕的要死，哪敢不说，她越是着急，偏偏越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结结巴巴了许久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一个人影，飞速的朝墨染尘扑来，急声说道：“娘娘，万万不能说的，不然……”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墨染尘一掌拍的飞掉了，半空中，鲜红的血，如下了一场雨，淅淅沥沥的落满地，那人瘦小的身体，啪的一声，跌落在地上，再无声息。

“找死！”

冷冷的吐出这两个字，墨染尘满脸阴霾之色。

陈皇后看清楚扑过来的那人正是伺候自己多年的一个宫女，顿时，一张脸，又是抽了好几抽。

死了，又死了一个。

墨染尘下手如此无情，根本就不将人命放在眼里。

在墨染尘的手下，又有什么人不可以杀的！

一连倒吸好几口冷气，陈皇后悲哀而又绝望的继续说道：“是我在参汤里下了毒……让……让皇上端给她喝的……是……是我杀了她……”

说完之后，陈皇后好似终于解脱了一般，又是大笑起来，只是，无人分的清楚，她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墨染尘听的这话，心痛的有如刀割。

他原本一直以为是墨龙皇亲手杀死了他的母妃，却没想到罪魁祸首，竟是这个女人。

是她，杀了他的母妃。

是这个艳冠后宫，却心如毒蝎的女人，给人制造了一种又一种的假象。

也是她，他才会变成今天的这个样子。

“你将以前的事情全部都告诉了我，你，不怕死吗？”压抑着心头的那份痛，墨染尘缓缓问道。

陈皇后大声笑着，笑的眼泪鼻涕直流，哪里有一丝的雍容华贵之态，她双手，死死的抱着墨染尘的大腿，用力抱紧，似是这样子就抱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我可以赎罪的，你想让我做什么都行，就算是你要我的身子，我也愿意，只要你不杀我，求求你不要杀我……”

墨染尘看着陈皇后小丑一般的模样，一动不动，那瞬间紧缩的瞳孔，有着难以言语的伤痛。

他这么多年，竟是一直都生活在一场骗局之中，可是真的，是骗局吗？

还是说，自己不愿意清醒过来？

眼角余光，陡然发现，隔的远远的，幕帘之后，一个瘦小的人影在簌簌发抖，轻声哭泣，那是——墨煜城。

不管陈皇后如何丑陋，孩子，始终是无辜的。

墨染尘轻声叹了口气，她多么想亲手掐死这个丧心病狂的女人，可是，可以吗？

还不到时候！

也是为了墨煜城，他的童年黯淡无光，推己及人，不能让墨煜城步入他的后尘。

“我知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你虽然是一个坏女人，但是对弘王，倒也是一片真心，可是，你如果真的打算让弘王做皇帝，可能吗？”墨染尘轻声问道。

陈皇后身子颤抖着，瞳孔黯淡无光，她试图辩解，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虽然你这么做非常的愚蠢，但是，看在孩子的份上，我暂时不杀你，这一点，你能不能理解？言下之意就是，我本来可以杀了你，但是现在不杀。”墨染尘轻言轻语，逐字逐句的解释。

陈皇后不知道是该点头还是该摇头，呆呆傻傻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还能说什么？

眼前的这个男人，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他早就洞悉了一切，任何阴谋诡计，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现在，你可以走了，我不想再看到你。当然，如果你足够聪明，你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孩子，始终是无辜的，我希望，你是一个好母亲。”

墨染尘说了这话，也是有些疲惫，他招了招手，示意禁卫将陈皇后送下去。

陈皇后被带下去之后，墨染尘又是轻声叹了口气。

之所以不杀陈皇后，是因为墨煜城，还是因为自己……这一点，或许只有他自己清楚……因为他做事，从来就不需要被人理解，也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不杀陈皇后，不是为了说服世人，而是为了说服自己，因为，他想看看，楚云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他心里清楚的明白，如若说在这之前，他对楚云裳是摇摆不定的话，那么现在，在陈皇后的轮番试探之下，他已然无比确定。

他，爱上她了，爱的彻底，爱入骨髓，爱的疯魔。

可是她呢，她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她值得他爱吗？

她，又爱他吗？

如果爱，有多爱？

他需要一个答案。

因为他不想，失去了母后，又失去心爱的女人！

“楚云裳，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因为，我是那么的爱你。”喃喃自语一声，墨染尘的眼神，陡然变得明亮而坚毅起来。

“来人，将我送去天牢！”

“哗！”众人哗然，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王爷，您……”有人忐忑惶恐的询问。

“嗯？”墨染尘一眼看去，那人被看的心头狂跳，跪地就磕头，直磕的头破血流！

此时，远在宁王府内的楚云裳，忽然间右眼狂跳了好一阵，她打断楚贝贝的话，起身来到窗户边上，抬头朝着天空望去，天际万里无云，一片澄澈，可分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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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一吻定情

楚云裳看着天空，不知为何，一种极为不好的预感涌向心头。

楚贝贝见她发呆的模样，担忧的问道：“六妹，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楚云裳轻轻摇头：“没事，可能是近段时间有点累了吧。”

楚贝贝心疼的说道：“要不去房里歇一会，我看你最近脸色不是太好。”

楚云裳笑笑，她知道，风雨欲来，又哪里静的下心来歇息。

忽然，前院，一阵嘈杂的吵闹声响起，珠儿好奇，跑出去一看，又是急忙忙的跑进来，满脸惊惶的说道：“小姐，晔萝郡主来了。”

眉头轻皱，楚云裳不满的问道：“她来做什么？”

“她……”珠儿犹豫了一下，话还没说完，就是听晔萝郡主一声冷笑，大步走了进来，骄傲的对楚云裳说道：“楚云裳，你说我来做什么？”

楚云裳看她一眼，视线垂落在她手里的长鞭上，鞭梢沾着点血，在阳光下分外的显目。

在仲相思的身后，宁王府的侍卫慌乱的往这边跑，试图将仲相思拦下，仲相思一声冷笑，挥动鞭子一顿狂抽，抽的那些人急跳脚，尖叫不已，却是没一个人敢还手。

仲相思似是故意要做给楚云裳看，抽的愈发起劲，她手里长鞭一甩，一鞭子朝珠儿抽来。

这一鞭子若是被抽中，珠儿就算是不死，也得脱一层皮。

楚云裳这才脸色微微一变：“放肆！”

她缩在长袖中的手飞快的伸了出去，速度快若闪电，两根手指聚起，轻轻的夹住了鞭梢。

仲相思眼见楚云裳拿手来挡，眼中闪过一丝戾气，心说找死，她用力的将鞭子往回收，发觉自己竟是抽不动分毫，这才大吃一惊：“楚云裳，你竟然会武功？”

“我要是不会武功的话，岂不是当场就被你给打死了？”楚云裳冷笑，她嫁入宁王府来，三番五次的被仲相思挑衅，早就憋了一肚子火，想要教训教训这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了，哪里想到这个女人竟然主动送上门来，她这次要是不教训她一番，估计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

“哼，会武功又如何，我就不信你是我的对手。”仲相思迟疑了片刻，手腕用力，将鞭子往回抽。

可是任凭她如何用力，那鞭梢都被楚云裳两根手指夹着，纹丝不动。

“米粒之珠，也放光华！”

楚云裳一声冷笑，旋即用力，随着她手下一扯，仲相思就像是一只被放在天空的风筝一般，被扯的飞了起来。

仲相思吓一大跳，嘴里发出一声大叫，终于惊慌失色。

楚云裳哪里管她大叫，扬起的手，猛然往地下一甩，“砰”的一声，仲相思被重重的砸落在地上，溅起一地灰尘，仲相思手里的长鞭，也是到了她的手里。

这一幕发生的太快，就连站在楚云裳身边的珠儿都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更不用说那些王府侍卫了。

只是这时他们也是反应过来，王妃看来不仅仅是会武功，应该还很厉害。

楚云裳不去看众人脸色的变化，又是随手抬起，一鞭子横空抽下，只听风声一响，那空气都好似被撕裂了，原本纤细柔软的长鞭，竟是笔笔直直，无坚不摧。

一鞭子，朝着仲相思当头抽下。

这一鞭子，势必是要见血的。

仲相思心下大惊，连抵抗的心思都没有，连滚带爬的就要避开，可是，楚云裳既然存了心要教训她，又哪里躲的过。

“啪”的一声，一鞭子重重的抽在仲相思的脸上，抽出一道血痕，抽花了她那张如花似玉的脸。

仲相思原本以为楚云裳不过是装腔作势，哪里知道楚云裳竟是真的敢动手，这一鞭子，抽的她头晕眼花，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楚云裳，似是回忆起了月亮山上被楚云裳惊吓的一幕，她的身体，都簌簌颤抖起来。

这个女人，是个魔鬼，她果然是会杀人的。

仲相思的心头极度惊惧，一时间，那脸上的伤痕，竟然给忽略掉了。

而楚云裳这一鞭子，也是让王府的侍卫倒吸一口冷气，老天，王妃这是真的要疯了吗？居然敢对晔萝郡主出手，这要是传出去，可是一个大罪啊。

唯有楚贝贝看的眼前一亮，她虽然早就知晓楚云裳不是常人，但毕竟是第一次见着楚云裳展现出她惊人的一面，心思，倒是简单许多。

蓦然，脸上那刺骨的痛，席卷仲相思全身，仲相思这才发出一声哀鸣的惨叫声，她拿手捂着火辣辣的脸，摸着脸上的鲜血，眼睛瞬时就是红了。

咬着牙，仲相思状若疯癫的爬了起来，对着楚云裳厉声说道：“楚云裳，你竟然敢打我，我要杀了你！”

仲相思出身不凡，身份高贵，又是墨龙皇金口御赐的晔萝郡主，说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都不过分，她何曾吃过这种苦头，更不用说被人一鞭子抽在脸上，毁了容貌，这简直比杀死她还要让她难受！

楚云裳冷冷的看着她，淡淡说道：“你本来就是想要杀我，现在说这些话，又是何用？”

面无表情的，又是一鞭子抽了下去，仲相思没想到楚云裳真是发了疯，又惊又怕，慌乱的躲闪，可是如何躲的过，任凭她身法惊人，可是楚云裳手里的长鞭就像是长了眼睛一般，指哪打哪，就算是她躲到角落里，也一样照抽不误。

一时间，就听的留芳苑内，一阵“啪啪……啪啪……”鞭子抽动空气的声音响起，这鞭子抽在仲相思的身上，抽的仲相思上下跳脚，大声惊叫，也是抽的王府侍卫胆颤心惊，不知道这事情最后该如何收场。

“楚云裳，你这个贱人，竟然敢对本郡主如此无礼，我跟你拼了……”鞭影之中，被抽的头破血流的仲相思哪里还有一丝的飞扬跋扈之气，惶惶如丧家之犬。

她大声吼出这句话，不要命的拿手抓住鞭梢，大步朝楚云裳冲来，其血盆大嘴张开，似是要一口咬在楚云裳的脖子上，一口将楚云裳咬死。

二者之间的实力差距太大，楚云裳又如何会将仲相思放在眼里，她依旧是沉着张脸，面无表情，手臂轻轻一动，那鞭子就从仲相思的手里抽了出来，抽的仲相思掌心血花四溅。

那血，溅在院子的青石地面上，触目惊心，亦是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就连伺候楚云裳多年的珠儿，也是忍不住拿手捂住眼睛，她丝毫都不怀疑，楚云裳会杀了仲相思。

密密麻麻的鞭影抽在仲相思的身上脸上，像是下了一场雨，仲相思被抽的头昏眼花，不成人形，她努力的想接近楚云裳，可是根本就迈不开脚步，反而被楚云裳逼的团团转，唯有一声接着一声的怒吼从她的嘴里发出来。

“楚云裳，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你等着瞧，我一定要杀了你……”

她咬着牙，吐着血说着这些话，倒也极具气势，可是楚云裳如何会放在心上。

这种不知好歹的女人，依照她往日的性情，又哪里会是抽几鞭子这么简单，根本就是随手就杀了。

而且，仲相思三番五次上门挑衅，早就触犯到了她的底线，她若是连一个仲相思都搞不定，那才是一个真正的笑话。

“你要杀我，光动动嘴可是不行，我就站在这里，等着你来杀，可是，你又有什么本事来杀我？难道你真的以为，一个郡主的身份就能压我一头，简直是个笑话！”楚云裳冷冰冰的说道。

“你……你……”仲相思拿手指着楚云裳，说不出话来，也不知道是被气的还是被打的，只是她本就是一个性情跋扈高傲的女人，此次受了这种侮辱，哪里会善罢甘休？

“楚云裳，有本事你就杀了我，你不杀我，我一定会杀了你的。”仲相思大声叫道。

眉头轻皱，楚云裳沉声说道：“你以为我不敢吗？我杀你如杀鸡，你信吗？”

信吗？

仲相思早就信了，她丝毫不怀疑这个女人会杀了她。

就算是杀了她，估计她死了也是白死。

她虽然是郡主，但是仲家一家，门楣早就破落，她不过是一个孤家寡人罢了，就算是死了，也根本就不会有人替她伸冤。

更何况，宁王一派势大，楚云裳又是如日中天，这二人珠联璧合，整个墨龙国，又有谁敢去捋虎须的？

仲相思忽然一阵后悔，不该听信墨修竹的谗言前来找楚云裳麻烦，她也是昏了头了，明明知道楚云裳不好惹的，偏偏就是不信邪，想要找回面子。

但是面子，早就被楚云裳踩在脚下，踩的稀碎，再也找不回来了。

仲相思心里清楚，这一次，就算是楚云裳不杀她，她这个晔萝郡主，也是再无一丝的威信可言，她，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一想起自己今后的凄凉场景，仲相思就愈发的不甘和愤怒。

凭什么，到底是凭什么？

这个女人，抢走了她的尘哥哥不说，居然还敢如此的羞辱她，到底是为什么，到底是她哪一点不够好。

身体里，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涌现出来的力气，处于崩溃状态下的仲相思，喉咙深处，发出一声凄绝的嘶吼，终于冲到了楚云裳的面前。

她被抽的皮开肉绽，沾满血迹的双手，化作钳子，朝楚云裳的脖子掐去。

她心里恨啊，她要亲手将这个女人掐死。

仲相思如此血狠的一面，倒是令的楚云裳微微一愣，旁人见着仲相思那双沾满了血的手，也是心底一沉。

“完了！”

不知道是谁说了这么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说仲相思完了还是说楚云裳完了。

楚云裳听到这两个字，心里陡然戾气横生，她本不想在宁王府内杀人，但是并不代表，她不敢杀人。

她要杀一个人，即便那人是一国帝王又如何？

“找死！”

阴阴沉沉的两个字从楚云裳的嘴里迸出，楚云裳人影一动，迅疾消失在仲相思的眼前，仲相思双手掐了个空，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又是听到空气，被那长鞭给抽碎了。

空气之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那声响在仲相思的耳旁炸开，炸的仲相思魂飞魄散。

同一时间，她就感觉腰间猛的被箍紧，似乎腰要被箍的断掉一般，甚至连她嘴里一声悲凉的嘶吼声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来，腰间又是一松，随着长鞭卷起，她整个人，如同一块破烂一般，飞了起来，悬在半空。

又是一鞭子，横横直直的抽下，啪的一声，抽在了他的后背上，紧随其后又是传来砰的一声，那是身体砸落在地上的身上。

青石板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尘土飞扬，那坚硬的青石板，被仲相思硬生生的砸了一个洞。

仲相思直挺挺的躺在那个洞里，再也动弹不得，她的后背，衣裳被抽的粉碎，一条深可见骨的鞭痕，触目惊心，让人不敢去看。

“嘶！”

这是王府侍卫倒吸冷气的声音，所有人都被震住了，不敢说话，唯有这倒吸冷气的声音，才能够表达内心深处那跌宕起伏的情绪。

“楚云裳，你，好狠！”

半昏半醒之中的仲相思，试图拿手指着楚云裳，那手只伸起来一半，又是垂落下去，随即，再无一丝的声息。

“死了？”这是珠儿的声音。

楚云裳轻轻摇头，她知道自己出手的分寸，仲相思不至于死，但是不死也跟死了差不多了，下半辈子，估计再也别想下床。

她本想一口气杀了这个女人的，但是念及自己的身份，终究还是没能下手，只是不管如何，对于刚烈张扬的仲相思来说，这种活法，估计比死了还要难受。

一时间，留芳苑内，一片死寂之气，有风吹过，院子里那棵古老的香樟树树叶发出哗哗的声响，那声音听在众人的耳里，却好似催魂夺命的音符，风声鹤唳！

没有人敢开口说话，众人都是眼神发直的看着楚云裳。

谁也没有想到，楚云裳的武功竟会如此之高！

谁也没有想到，楚云裳竟然真敢对仲相思下如此重手，几乎是要了仲相思的命！

此刻，楚云裳的容貌落在众人的眼里，鼻子还是那鼻子，眼睛，还是那眼睛，可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多看一眼，甚至都无法联想往日里楚云裳那嬉皮笑脸的模样。

这一幕，太不真实。

楚云裳实力之强横，手腕之霸道，根本就是来自地狱的绝世罗刹！

她，是魔鬼！

院子里，太安静了，安静的，只有风吹过的声音，死气沉沉。

楚云裳虽然早就知道一旦自己控制不住出手，必然会造成这么一个结果，可是心里，还是微微的伤。

她知晓，很多事情的结局其实早已注定，无论怎么努力，都是改变不了的。

不知道为何，她又想起了被陈皇后叫去皇宫的墨染尘，也不知道此时，墨染尘在做些什么。

心里，一抹黯然悄然划过，不安的情绪，越来越浓烈了。

陡然，一个粗犷的声音，惊破了这院子里的寂静。

“宁王妃，接旨！”

伴随着声音传入耳里的，是一阵密集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虽然杂，却不乱，一听就知是训练有素，有条不紊。

楚云裳循声看去，就是看到留芳苑的门口出现了一群人。

领先的一人一身腰别长剑，黑衣铠甲，器宇轩昂，浑身上下散发出极重的戾气，一看就知是曾经在战场上百战而还的军人。

随着那黑衣人入内，立时，更多的黑衣人冲进了留芳苑，将整座留芳苑严严实实的包裹起来。

众人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见着来人的阵仗，就是知道事情绝对不会小，宁王府是什么地方，怎么可能会有外人闯入。他们一个个脸色惊恐不安，胆子小点的，都被吓的下身失禁。

那黑衣人神色冷漠，一步一步入内，随之大手一挥，高喝道：“全部都抓起来，一个都不许放过。”

随着这一声命令发出，整个留芳苑内，终于发出了不和谐的尖叫之声，不过这声音很快就被打压下去，众黑衣人极为迅速，将所有的人都扣了起来，唯独楚云裳站在人群中间，分外显目。

楚云裳看了一眼被扣押住的楚贝贝，又是看了一眼珠儿，即便是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也是知晓，事情不太正常，这让她的心，微微一乱，有些不安。

“全部跪下，接旨。”黑衣人又是大声说道。

所有的人，都被强行按压的跪下，唯有楚云裳站着不动，娇柔的身体，挺的笔直，她看着黑衣人，眉不动，眼动。

此时，她已经认出来了，这些黑衣人，是来自皇宫的禁卫军，皇宫有两支神秘的守卫力量，一支是墨龙卫，一支是禁卫军，虽然属于不同的派别，却都是隶属于墨龙皇掌管。

此时，墨染尘进了皇宫，皇宫禁卫忽然上门，难不成，宫中出事了不成？

想到此点，楚云裳的心，也是一点一点的沉了下去，心里的焦躁不安的情绪越来越重！

黑衣人正是禁卫的统领，叫王清重，他见着楚云裳迟迟不跪，认定楚云裳是恃宠而骄，就是一声冷笑，旋即，他看到了不远处伤的跟死狗一样的仲相思，又是微微一愣，看向楚云裳的眼神，终于凝重了许多。

王清重上前一步，冷冷的说道：“宁王妃，你可真是好大的胆子，见圣旨如见皇上，你竟敢不跪！难不成你是要造反不成？”

“宁王府的事情，何曾归于禁卫来管了？”楚云裳冷冷一笑。

王清重大怒：“宁王妃，你眼里可有皇上？”

楚云裳不动于色，淡淡说道：“你带这么多人闯入宁王府，眼里，可有宁王？”

王清重哈哈大笑，不屑的说道：“本统领奉皇命前来，公事公办，宁王妃就算是你舌生莲花，本统领也是怡然不惧，又何必如此多的废话，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是跪，还是不跪！”

他身上的血腥之气极重，一看就是杀过不少人，这一句话说出来，极具威势，若是胆子小一点的人，只怕早就被吓成了软脚蟹。

但是，楚云裳不跪。

不是不跪墨龙皇，而是不跪他！

“统领大人有旨意不妨快言快语，何必如此啰嗦？”眉头皱起，楚云裳说道。

“真是好大的胆子，楚云裳，莫非你依仗宁王妃的身份，就以为本统领不敢拿你如何吗？你最好是认清楚形势，现在，可不是你可以撒泼放肆的时候。”王清重大声怒斥。

“怎么，若是我看不清楚形势，统领大人就要杀了我不成？”楚云裳淡淡说道。

“你以为我不敢！”王清重争锋相对！

“你若是敢，又何必跟我说这么多的废话？”楚云裳不屑冷笑。

王清重话语微微一滞，倒是没想到被楚云裳一眼就看穿了真相，他顿时恼羞成怒，大声命令道：“来人，宁王妃藐视圣上，大逆不道，给我押下！”

众禁卫听的这话，立即包抄上来。

楚云裳冷眼扫视四周一圈，轻声冷笑：“谁敢！”

她声音不大，却自有一番威势，那声音，如一根一根的尖针一般，刺在那些禁卫的心头之上，令的这些人胆颤心寒，竟是不敢有所动作。

“哈哈哈哈……”王清重大声笑了起来，声色俱厉的说道：“本统领早就听闻王妃人中之凤，手段不凡，今日一见，果真如此。只是宁王妃，莫非你以为如此，本王就不能拿你怎么样了？世人都说宁王妃是个聪明人，又如何还会判断不出形势？宁王妃，你就算是垂死挣扎，落了我的脸面又如何？根本就不可能有人救的了你？”

“什么意思？”楚云裳脸色终于大变，一听这话，她就是明白，墨染尘，果然是出事了。

王清重得意的说道：“宁王墨染尘，借酒发疯，意图染指皇后娘娘，被峫王撞破之后，更是杀峫王灭口，其人之凶残冷血，令的陛下龙颜震怒，难道你还以为，有人能庇护你不成？”

“什么？”

即便楚云裳早就意识到事情绝不简单，却没想到会是如此的结果。

王清重的一句话，如一记惊雷在她的耳边炸开一般。震的她一退再退，手脚冰凉，脸色煞白，浑身颤栗！

染指陈皇后？

弑杀墨修竹？

怎么可能，绝对不可能！

楚云裳的心里，有无数个声音在声嘶力竭的嘶吼，可是，皇宫禁卫出现在了宁王府内，无疑，是从正面证实了这一点！

“不可能，堂堂宁王，怎会做出如此令人发指之事？一定大有问题！”楚云裳失声大叫。

王清重此时却是冷静了下来，饶有趣致的看着楚云裳，淡然说道：“的确是有问题，宁王包藏祸心，胆大包天，目无王法，手段残忍，令人心寒，这就是最大的问题！世人谁能想到，宁王绝世丰姿的外表之下，竟然藏着如此肮脏的一颗心！”

“闭嘴！”

楚云裳绝对不容许任何人污蔑墨染尘，谁也不行！

她也绝对不相信墨染尘会做出此等行径，这根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双眸，渐渐变得赤红一片，她的眼中，似是有两团烈火在熊熊燃烧，她死死的盯着王清重，一字一句的说道：“统领大人，你最好是注意自己的言行，若是此事有一分作假，我第一个饶不了你。”

在王清重看来，楚云裳不过是垂死挣扎，他又哪里会将楚云裳放在眼里，不屑的说道：“宁王妃，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难道到现在，你还不跪下吗？”

“不跪！”

她，不跪！

楚云裳之前没有跪下，此时，更加不会跪下！

她本是一个目无王法之人，行事不拘一格，只在乎本心，她不想跪，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别想让她跪下。

“好，好……王妃真是好胆识，好魄力，莫非是嫌死的不够快吗？既然如此，本统领日后，定当好好的成全你一番！”

王清重本来以为奉命前来拿人，不过是手到擒来之事，却是没想到被楚云裳一而再再而三的削了面子，也是被激起了怒火。

他干脆不再理会楚云裳，大手往后一挥，厉喝道：“于公公，宣旨，胆敢有抗旨者，就地格杀，杀无赦！”

在他身后，一个身材矮小的公公走了出来，面无表情的摊开圣旨，大声念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宁王墨染尘，借酒发疯，染指皇后娘娘，弑杀峫王殿下，手段残忍，目无王法，乃大不敬之行为，特令禁军统领王清重，查封宁王府，宁王府一干人等，尽皆打入天牢，听候发落，钦此！”

尖细的嗓音，和着风，飘荡在留芳苑内，说不出的刺耳，说不出的诡异。

随着这一道圣旨而出，整个王府之内，顿时大乱，人心惊惶，哭声阵阵，悲痛欲绝。

宁王染指陈皇后，弑杀峫王，这是多么大逆不道的行为，他们不想去信，可是，不敢不信！

这一道圣旨下来，等若是判了死刑，宁王府内，从王妃到下人，不管男女老少，没有一个人逃的过去，无一幸免！

那悲呛的哭声，使得楚云裳微微动容！

这道圣旨，根本就是想要宁王府全府上下数十口人的命啊，真是，好狠的心。

咬着唇，煞白的唇被咬出了血，腥咸的味道冲入楚云裳的嘴里，楚云裳的心，渐渐的变冷。

如若圣旨不下，一切，或许还有挽回的余地，可是现在，根本就不能了，谁也逃不掉，包括她。

声音有些沙哑，楚云裳压抑着心头的痛问道：“统领大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你至少给我一个解释，我要面见圣上。”

王清重不屑的冷笑：“此事传出，天下震动，陛下被气的当场吐血昏厥过去，日前娘娘垂帘听政，你根本就见不到皇上，我劝你，还是老实一点，乖乖的跟我们走吧，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

皇上昏厥，陈皇后垂帘听政！

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陈皇后？

楚云裳将这三个字轻轻的念了一遍，眼神，越来越冷！

“我跟你们走。”旋即，楚云裳淡淡说道，她知道，目前不管如何挣扎都是没用的，现在的她，一举一动，皆是干系着宁王府数十条人命，她可以跑，但是，这些人，却是全部都会死！更何况，她不能扔下墨染尘，这件事情，必须查个水落石出！

“这就对了嘛。王妃早知如此，又何必当初！”王清重这才满意了，大手一挥，命令道：“来啊，全部带走，送入天牢！”

脚步声，再度在宁王府内，四下响起，伴随着脚步声的，是阵阵哭泣声，好几个侍婢，哭的晕死过去。

可是这些禁军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机器，根本就不会有任何怜惜之心，所有的人，都被暴力的驱赶出府。

楚云裳走在最后，她冷冷的看着这一切，走到宁王府门口的时候，她回过头来，最后看了一眼，在心里默默说道：“我还会回来的！”

……

宁王染母弑兄，天下大乱，墨龙国举国震惊，一片混乱，人心惶惶！

一夜之间，明月城大变天，变了个翻天覆地！

三天之后，皇宫之内，点将阁上。

点将阁，亦有登龙台之称，新皇继位，于点将台上犒赏文武百官，收拢人心，乃是历朝历代新皇继位的必经手段。

此刻，陈皇后就站在点将台上，没了三日之前的惊慌失措，此刻的她，一身明黄锦袍，端庄明艳，凛然不可侵犯！

陈皇后站在点将台最高处，居高望远，有着一种以前从来没有的豪情和霸气，这是坐拥天下江山，所带来的威严之气。

“娘娘！”中年胖宫女悄无声息出现在陈皇后的身后，轻声说道。

陈皇后微微一笑，淡然摆了摆衣袖，说道：“事情处理的如何了？”

“依娘娘的计谋，以皇上的印章颁下数道圣旨，朝廷文武百官，已然安定不少，只需过上一段时间，就能全部归顺于娘娘的麾下。”中年胖宫女恭敬的说道。

“办的不错。”陈皇后笑的得意，又是说道：“墨染尘和楚云裳怎么样了？”

“二人在天牢之内，都异常的安静，并没有生出事端，一切皆在掌控之中。”胖宫女说道。

陈皇后满意的点了点头，她视线转移，望向远方，大气磅礴的说道：“小翠，天下江山，一手掌控，这种滋味，你可能明白？”

胖宫女微微一笑，屈膝下跪，恭敬的说道：“恭喜娘娘得偿夙愿。”

陈皇后哈哈大笑起来，笑的好不快活好不放肆，她又是一摆手：“去吧，将事情尽快处理好，事成之后，本宫重重有赏！”

“谢娘娘。”胖宫女说道，犹豫了一下，她又是说道：“娘娘，请恕属下直言，为何不直接杀了墨染尘和楚云裳？”

“迟早是要杀的，但是不是现在。”陈皇后说道。

“属下不解？”

陈皇后心情好，便是解释道：“虽然皇上已经被我们软禁，但是墨龙卫毕竟是皇上的直属力量，若是墨龙卫人心不稳，必将酿成大祸，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尽快将墨龙卫掌控在手里，到那个时候，才是墨染尘和楚云裳的死期，你可明白！”

中年胖宫女心神一凛，“娘娘英明，属下明白了。”

墨龙卫乃是墨龙国最神秘最强大的一支力量，谁也不知道墨龙卫有多少人，谁也不知道墨龙卫有多强大，若是这支力量不能归于陈皇后所有，那么，这江山，无论如何都是坐不稳的。

是以当下，墨龙皇不能死，墨染尘和楚云裳也不能死。

陈皇后又道：“虽然现在不能杀了他们，但是你必须令禁军严防死守，务必让天牢之内，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是！”

随着中年胖宫女退下，陈皇后立即敛去了脸上得意的神色，对着侍女说道：“走，去昭阳宫！”

她要去见见墨龙皇，顺便打探打探关于墨龙卫的事情，这样的一支恐怖的力量，她必须掌控在手里才能真正的安心，实在是掌控不了，那么，就亲手扼杀！

母仪天下的陈皇后，谁人能想到，墨龙国内两支神秘的力量之一的禁军，就是她的直系力量呢？

墨染尘，你当日不杀我，反而自己主动进入天牢，大概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吧？

你当日逼我逼的如此狼狈，又是自作聪明的进入天牢，你大概以为我会乖乖的听你的话，温顺的像条母狗吧？

可是你可曾想过，为了今天，我筹划了十五年，十五年啊，一个女人，有几个十五年可以耽误？

这十五年来，我什么样的委屈没有受过，什么样的苦，没有吃过，所等待的，就是今天。

你以为，你真的能镇住我，你以为，我真的会听你的话！

墨染尘，世上皆赞誉你智深如海，巧算如狐，可是到头来，依旧不可避免聪明反被聪明误，你可曾想过，那个当日被你一脚踩在脚下的女人，竟然会反过来咬你一口，不止如此，整个宁王府，包括你的好王妃，也要为你陪葬，为你的愚蠢付出代价。

当日的你，何其威风，何其肆意啊！

你可曾想过，皇宫禁军，尽皆为我一人掌管，可曾想过，天牢易进难出，你这一辈子，估计都是出不来了。

放心，我不会着急杀你，我会让你亲眼看到我登基为皇的那一天，墨龙国第一人女皇，怎么样，是不是很威风。

哈哈哈哈……

墨染尘，如果你看到我此时的模样，是否会后悔的痛不欲生呢？

笑声一转，陈皇后的神色又是变得极为阴郁，陛下，你若是再不招供，就不要怪罪臣妾太过心狠了，你我毕竟夫妻一场，我可真的不想，亲手杀死你呢！

……

昏暗潮湿的天牢之内，一道瘦弱的孤影依靠在墙壁之上，显得分外的孤独寂寥。

地底十丈，天牢之内，永不见天日，这人影的影子映照在墙壁之上，也是朦朦胧胧的一团，陡然，这人睁开了双眼，眼睛一睁开，便是明亮恍若星辰。

她有一双奇异的眼睛，双眸清亮，又长又媚，凛然不羁。

她是楚云裳。

已经三天了，这三天时间里，明月城内，发生了很多事情。

秦国质子进宫一趟，不知和陈皇后达成了什么协议，随即返回秦国，秦书容一离开，仲无欢立即被秦国方面处以极刑，死于非命，仲家一门，至此，彻底没落！

楚家一门，虽然随着楚琮请辞，已搬离明月城，却还是在外地被人截住，全家上下，尽皆收押拘禁，生死未卜！

楚国太后，病危的消息，愈演愈烈，秦国大军压境，对楚国虎视眈眈，只消证实楚太后病情属实，立即大举进攻。

而齐国方面，亦是大犯墨龙国的边关，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挥师南下，逐鹿中原！

安定了十五年的天下，终究在这一刻，大乱！

楚云裳已经在天牢里呆了三天，三天时间，滴水不进，蜷缩于暗无天日的天牢之内，身影惨淡。

但是，这仅仅是表面现象。

她若要离开，天大地大，又有哪一个地方能够困住她？

这三天时间，她表面上是在天牢之内，实则半夜时分，则是偷偷的溜了出去，关于秦书容和楚家的消息，也是她通过各种渠道得来的。

这些消息，让楚云裳震惊的同时也是异常的愤怒。

但是她知道，单单是她个人的力量，即便她手腕通天，也是绝对无法将这些事情全部处理好。

她在等，等一个合适的契机，也是在等墨染尘！

“墨染尘，你会让我失望吗？”喃喃自语一声，楚云裳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浅不可闻的叹息。

“三嫂，三嫂……”耳边，忽然有声音响起。

一盏烛火随即点燃，烛火如豆，只能照亮方寸大小，透过亮光，楚云裳看清楚了来人，是墨杰宇！

“你怎么来了？”楚云裳讶然的说道。

“我来看看你。”墨杰宇让狱卒打开牢门，跨了进去。

三天时间过去，墨杰宇的脸色也是变得憔悴苍白许多，显然，这几天时间，也是过的相当狼狈。

“谢谢了。”楚云裳想起那日里在闲王府见着的那荒唐的一幕，心里终究是有气的。

“三嫂，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了，这可不像你。”墨杰宇笑了笑，却没有平素的轻佻，笑的凝重，好似一夜之间，他终于长大了。

楚云裳这时也不好和墨杰宇争执，她看了看墨杰宇的脸，轻声说道：“你怎么样了？”

“还好。”墨杰宇有点沮丧。

楚云裳一看他这模样，就是明白过来。

虽然陈皇后碍于民怨暂时不能对墨杰宇动手，却也是给他施加了极大的压力，再者，一个不学无术无心政事的闲王，还未必被陈皇后放在眼里，是以陈皇后根本就不屑于收拾他！

墨杰宇，或许也是明白了这一点，才会变得如此沮丧吧。

二人没多少话说，随意聊了几句，楚云裳说道：“你去看过你三哥了没？”

“我……”墨杰宇张了张嘴，后面的话没说出来，看情况是没去过。

楚云裳叹了口气，说道：“那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

“我不放心，过来看看你。”墨杰宇的语气有些幽怨，他缓缓说道：“三嫂，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三哥不是那样的人对吗？”

“你如果相信他，根本就不会这么问我。”楚云裳淡淡说道。

“我……”墨杰宇轻声吸了口气，说道：“我相信三哥，相信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但是，我该怎么办呢？”

“好好保护自己。”楚云裳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会的。”墨杰宇重重点头，起了身来，说道：“三嫂，我先走了，你好好保重，我一定会救你们出来的。”

楚云裳轻轻点头，没有说话，心里暗叹一声，但愿这一次，这个闲王，真的可以长大吧。

天牢之内，永不见天日，没有白天，亦感受不到时间的变化。

潮润的墙壁之上，昏昏欲睡的楚云裳，纤长的手指沿着墙壁，一路缓缓的滑下，那里是她用指甲刻在石砖之上的印痕。

手指，停顿在其中的一道印痕之上。

楚云裳双眸陡然大亮，再无一丝的睡意。

时间到了！

此时，夜半三更，正是一天二十四小时之内天牢守卫最为松懈的时候，随着人体生物钟的调整，这个时候，也是人体最为困顿的时候。

楚云裳没有动，她将耳朵贴在墙壁之上，侧耳倾听着天牢之内的动静，天牢之内，死气沉沉，偶尔有犯人无聊的嘶吼声，更多的，还是狱卒巡视的脚步之声。

楚云裳一只手按在心脏之上，静静的听着那脚步声，以心脏的起搏为计算器，开始计算。

“一……二……三……十一……”

“七十二……三十三……十……三……”

“好，就在这一刻。”楚云裳动了，她人影一闪，就出现在了牢房门口，那特质的铁锁，在她柔若无骨的手指之下，根本就是虚设，铁锁在零点几秒中之内打开，楚云裳的脚步轻如一只猫，迅速扑了出去。

只见天牢之内，浅蓝色的人影迅若闪电，快的让人只能觉察到一阵风吹过，那风，带着幽幽香气，却是催魂夺命。

一个正在巡查的狱卒只感觉后颈之处一痛，还没反应过来，就是晕厥过去。楚云裳一手抓住狱卒的后衣领，动作不停，迅速返回，片刻之后，她和狱卒对换了一身衣裳，将狱卒扔在牢房的角落里，人影又是一闪，溜了出去。

天牢防守号称铜墙铁壁，水泼不进，就算是外面一只蚊子飞进来，也是接受层层的检查，但是这些对楚云裳而言，根本就形同虚设。

她曾经所执行过的暗杀任务，在一般人来说，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楚云裳飞跃的动作极快，完美到巅峰的一次一次的避开巡逻的队伍，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她人影一闪，贴着墙壁，变成一只爬墙的壁虎，身形如若无骨的贴着墙壁而行，又是过了一会，她人影，陡然静止，一动不动。

到了！

在她前面不远，有一盏烛光，这烛光，是这天牢之内，为数不多的亮光之一，让人看在眼里，微微安心。

烛光映照之下，一道颀长的人影长身玉立，烛火飘摇，人影随之飘动，人影变得明暗不定。他静静的站在那里，眼睛微微阖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一会，那人轻声叹了口气，似乎有着极重的心事。

楚云裳听的那人的叹气声，心，急剧的乱跳了一下，微感心疼。

这里是天牢的最底层，墙壁以铜水浇筑，机关暗藏，陷阱无数，是以，虽然出现在这里的狱卒不多，但是毋庸置疑，将墨染尘关在这种地方，陈皇后的心思可见一斑。

楚云裳在暗处悄悄打量着墨染尘，他一身绯红衣裳一成不变，即便是穿了三天，那衣服之上，亦是一丝的褶子都没有。

有一种人，与生俱来的高贵，生来就不凡，墨染尘，无疑就是这种人。

即便是被收押在天牢之内，他的脸上，依旧看不到一丝的沮丧和颓然之气，他很安静，很平然，似乎上天入地，没有任何事情，可以难住他。

楚云裳看着，竟是有些痴迷。

忽听耳边一个浅不可闻的声音传来：“出来吧，这里没人。”

声音极轻极轻，像是一只蚊子在耳边飞过，楚云裳微微一愣，旋即知道墨染尘是在说自己，她人影一闪，出现在了牢房门口，手指轻轻一动，铁锁打开，她走了进去。

“你来了！”墨染尘看着她，轻声说道。

烛光明暗不定，他的一张脸，也是变得有些虚无和朦胧，不太真实。

他没有问楚云裳是怎么来的，也没有问楚云裳为什么而来，仅仅是一句你来了，就囊括了所有。

楚云裳轻轻点头，回应道：“我来了，来看看你。”

她是一个危机意识极强的人，见面的喜悦也是冲淡不了警惕之心，她的眼角余光一直瞥着牢房之外，担心有狱卒过来。

墨染尘抓过她的一只手，拉着她靠着墙壁坐下，说道：“这个时间段，他们应该都睡觉了，没人会来这里的。”

“哦。”楚云裳异常柔顺。

她感受到从墨染尘掌心传来的冰凉，心微微的疼。

“你还好吗？”楚云裳柔声问道，她甚至都不敢去看墨染尘的脸，因为她担心自己控制不住会流眼泪。

“好，你呢？”墨染尘的声音也是轻轻柔柔的，听在耳里，别有一种温柔的滋味。

可是这种话，若不是在这种地方说出来，该有多好。

“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楚云裳扬起头，对着墨染尘笑，似乎想用自己的笑给墨染尘带来温暖。

她依旧是那张平庸无奇的脸，但是她笑起来的时候，又长又媚的眼睛微微眯起，给人一种极为欢喜的感觉。

墨染尘的一根手指轻轻抚摸上去，覆盖在楚云裳的眼睛，轻轻滑下，滑到楚云裳的脸上，然后，再也舍不得移开。

“你瘦了？”墨染尘柔声说道。

楚云裳呵呵傻笑：“有点像是言情剧了。”笑着笑着，那笑声就断在了喉咙里：“你也瘦了。”

她不是一个煽情的人，说不出什么煽情的话，但是此情此景，偏偏如此煽情。

墨染尘也笑：“言情剧是什么？”

楚云裳要解释，想了想觉得自己未必解释的清楚，就是摇了摇头，说道：“以后再告诉你吧，现在说这话不太合适。”

“好。”墨染尘点头应下，果真不再多问，他的手指，始终没有离开楚云裳的脸，薄凉的手指，温热的脸，温度互相传递，极为心安。

过了好一会，墨染尘移开手指，才开口说道：“楚家的事情，我都听说过了，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楚云裳用力摇头，“那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陈皇后也不会愚蠢到立即杀了他们，倒是你，有没有什么打算？”

墨染尘看着她的眼睛，似是要看清楚她说这话是出于何种用意，他轻声说道：“你是不是有什么想问我的？”

“如果你不想说，我就不会问。”楚云裳说道。

果然还是心存怀疑的吗？

墨染尘心底悄然划过一抹难言的苦涩，他的语气稍稍变得冷硬起来：“外面传言我借酒发疯，意图染指皇后娘娘，你信吗？”

信吗？

楚云裳自然是不信的，她不明白墨染尘怎么会说出这句话来，一时微感讶然，抬头看向墨染尘。

那惊讶的眼神，倒映进墨染尘的眼里，刺进他的心里，让他的心，痛的抽搐。

“你信了。”他说道，声音还是很轻很轻，但是，再轻的一句话，这其中的分量，却足以将楚云裳压垮。

楚云裳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事让他得出了这么一个结果，亦或者说是错觉，她变得有些慌张。

当日月亮山上，黑衣杀手当前，她没有慌张；三日之前，皇宫禁卫进入宁王府抓人，她也没有慌张，但是此刻，她慌张了。

慌乱的手和脚轻轻的颤抖。

她极想辩解一句，可是，辩解的话，该如何说？他又如何会信？

眸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悲凉，楚云裳轻声叹了口气，良久无言。

可是她这模样，对墨染尘而言，无异于是做贼心虚，他的心，无端由的痛，无端由的烦躁，

他心想，有些事情，终究是禁不起试探的吧。

人心如是，爱情，亦如是。

楚云裳如此反应，和外面那些平庸的女人，又有什么差别？

她这样的女人，到底是哪里好，值得他爱的？

他，又何必犯了贱，伤了心，失了魂，去爱她？

他确定了，他爱她，那么那么的爱，可是她呢？

她今夜前来，不是为了关心他，而是来看一个笑话的吗？

他不害怕被人看笑话，可为何，偏偏是她？他最深爱的女人呐！

既然如此，何必前来？

阴暗逼仄的天牢，本就充满了阴郁的血腥之气，墨染尘周身气质一变，这种气息愈发的明显，让楚云裳莫名的有点冷。

她能够察觉到墨染尘心情的变化，那是从高山之巅直接跌入地狱之底的变化，这让她无比心痛，偏偏如此的无能为力。

“你走吧，从哪里来，回哪里去。”墨染尘冰冷的没有一丝情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你赶我走？”

“有什么差别吗？”

楚云裳垂头，试图解释，可是话却是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声音很低：“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是死是活，难道你会关心？”墨染尘冷冷的笑，笑的无比讽刺。

两个人都不太冷静，根本就不再适合谈话。

楚云裳察觉到自己的情绪在一点一点的崩溃，应该说些什么呢，她在心里想？

这个男人，太敏感，太骄傲。

他的骄傲，不容亵渎，谁都不行。

她，也不行！

那么又何必，冒着这么大的生命危险前来看他？

又何必，傻的跟一头猪一样，不管自己的死活，而担忧着他的安危？

他竟然还有心情发无名的怒火，她，还能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何其可笑。

“那，我走了。”楚云裳轻声说道。

墨染尘冷哼一声，也不回话，楚云裳很是失望，也很心痛，她的手，缓缓抚摸在胸口之上，用力的往上按了按，似乎是要用力将那该死的心跳给按的停止下来。

可是如何能？

楚云裳忽然觉得很是疲累，墨染尘的态度，让她觉得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是何其的可笑。

多言亦是徒劳，她悄然转身，就要离开。

脚步才迈出去，忽听沙沙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楚云裳脸色微微一变，墨染尘也是脸色大变，一手将楚云裳抓住，抓在怀里，用力的往身后按去，贴着墙壁按下，同一时间，墨染尘身子侧躺，将她压在了身后。

脚步声越来越近，一队巡查的狱卒从牢房门口慢慢走过，不知是否发现什么异样，狱卒走过的时候，脚步忽然放慢。

墨染尘心下一紧，他表面上是不再打算关心这个女人的死活，可是若真能做到，他的心，也不会伤的如此厉害。更不至于自陷天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来赌这段感情！

好在并非如此，那些人之所以放慢脚步往里面看，只是因为觉得看一个落难王爷极为有趣，有人发出嗤的冷笑，其他狱卒听的笑声，均是抬起头，露出一种底层人物的所谓骄傲，缓缓走过。

墨染尘看着那群人的背影，面无表情，他并不在意这些。

重叠在一起的人影，没有动，墨染尘的后背抵在楚云裳的胸口，他身体极为精瘦，没有多余的脂肪，压的楚云裳胸口发闷，几近窒息。

“墨染尘，你这是要压死我吗？”咬牙，楚云裳在墨染尘的耳边咆哮。

“你这种人，连天牢都关不住你，又哪里会那么容易死。”墨染尘冷笑道。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问你，你为什么会心甘情愿的关在这里？”楚云裳撅嘴反击。

“为什么？”墨染尘喃喃自语，不过是为了一场如春梦一场的爱情游戏罢了，可是，她让他如此失望，那么，继续呆在这里，果真是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不用你管。”他的声音淡冷。

“既然不用我管，那你为何，偏偏爱管着我？你凭什么管着我？”楚云裳较上劲了。

“怎么，我连管都不能管你了？楚云裳，你不要忘记了，不管如何，你都是我的妃，你生是我的人，就算是死了，也是我的人！”

墨染尘的眼底，一抹骇然的戾气悄然浮现，这天牢之内的温度，也是陡然降低好几度。

他转过身，冷眼看着这个不要他管的女人，眼底有笑，可是那笑，何其之冷。

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吗？

他在心里想。

这个女人，终究是无情的。

目光，慢慢凝聚，将那痛，一点一点的掩埋在心底的最深处，他忽而一笑：“好，我以后，再也不管你！”

说出这样的话，应该要多大的力气，应该要多大的决心，墨染尘不知。

简单的一句话，心里煎熬的难受，可是说出来，却又是那么的容易。

他藏于袖子里的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骨节，被拽的一声一声的爆裂。

——不，你不是不明白，只是不愿意去面对罢了。尘儿，你真是让我太失望了，你身为墨龙国的三皇子，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如此神魂颠倒，你这样子，可对的起你母后，可对的起皇上对你的期许，你到底，还要懦弱到什么时候？

……

——尘儿，崖山之上，有一座神殿，你可得知，神殿之上，有一位人皇，你可得知，十五年前，人皇手持无双令，于草莽之中挟天子以令诸侯，异军突起。你可得知，今时今日，楚云裳所表现出来的，和十五年前的那位人皇，何曾相似，难道，你就没有怀疑过，怀疑楚云裳接近你，是不怀好意，怀疑，她所图谋的，正是墨龙国的大好江山！你现在如此宠溺着她，可曾有想过，她有一天会背叛了你，甚至是，亲手杀死你！

……

——哈哈，你不要我说，我偏要说，怎么，你是在害怕了，胆怯了，是不是连你都知道，你迟早有一天，会被这个女人害死，会葬送了墨龙国的江山社稷。

……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是陈皇后那个疯女人所编排出来的笑话。

可是，事实如此残忍，背叛，来的如此之快。

她说，你凭什么管着我？

是啊，凭什么呢？

虽是夫妻，却是只有夫妻之名，没有夫妻之实，不过只是做一场戏罢了，戏演完了，也就落幕了。

这个，会不会是最好的结果？

或许是，或许不是。

那么，就不再管她了吧。

从今以后，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她楚云裳是死是活，都和他，再无一丝的关联瓜葛。

他何必做那个一厢情愿的痴情人，他的所作所为，在她的眼里，不过只是一场笑话罢了。

笑过了，就够了。

“你说什么？”昏暗的天牢内，楚云裳无法看清楚墨染尘的脸，却依旧可以清楚的感知到他心里的痛，她慌了，彻底的慌了，没想到自己一句赌气的话，竟是会给墨染尘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我说什么，重要吗？”凝视着她，想要将这张脸，最后一次烙印在眼底心底，从此之后，便是路人。

“可是，我不明白。”楚云裳迟疑了一下，“你为什么火气会这么大？”

墨染尘即便性格再隐忍，可是在楚云裳的再三践踏之下，也是终究承受不住，“呕”的一声，一口血喷了出来。

这个女人，真是太过残忍，都到这种时候了还要做戏吗？还有做戏的必要吗？

“你……怎么了？”楚云裳呆了。

墨染尘不欲多说，随手一指，沉声道：“你快走！”

“我自然会走，可是，还有些话，是没说清楚的。”楚云裳呢喃一般的说道。

她伸出手去，要将墨染尘嘴角的血渍擦干，手才伸过去，就被墨染尘用力拍开。

再伸，再拍……再伸，再拍……

如此往复，楚云裳不知道伸了多少次手，墨染尘也不知道拍了多少次。

楚云裳幽怨的说道：“我的手被你拍肿了。”

她在撒娇，柔楚可怜。

可是，墨染尘根本就不想看到她的脸，因为他担心自己一看到她的脸，就会软了心，失了魂。

“走！”

又是低低的一声怒吼，他的旧疾已然发作，他不想再被她看到他狼狈的模样。

“我走了，你怎么办？”楚云裳看着他的嘴角，呆呆傻傻的问道。

“不用你管！”气血在翻涌，脸色苍白的无一丝血色，身体，更是摇摇欲坠，随时都可能倒下。

可是，不能，不能再让这个女人看他的笑话。

“呕……”又是一声，再度喷出一口血来。

这一次的旧疾发作，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来的强烈，来的惨重。

“你……疼吗？”低低的叹了口气，楚云裳旋即沮丧的说道：“好吧，我走，你保重，我下次再来看你。”

“永远都不要再来！”

耳边，是如此绝情的一句话，楚云裳的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在流眼泪，可是分明，心是如此的痛，痛的她难以呼吸。

为什么一定要说出这么绝情的话？

她到底哪里不好？

她可以改啊，她都可以改的。

为什么，连改正的机会都没有？

怎么可以如此的绝情？

楚云裳迈出去的脚，又是收了回来，她看着墨染尘，看着他的眉他的眼，仔仔细细的看着。

墨染尘不知道她为何要如此看自己，心有些慌乱，有些紧张。

他拿手拽着楚云裳的手臂，要将她给推走，他的手刚伸出去，就看到了楚云裳脸上的眼泪。

她哭了。

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滚滚的掉落在他的手背上，打湿了他的手，打湿了他的心。

“你……”

只来得及说出一个字楚云裳就撞进了他的怀抱，撞的墨染尘踉跄后退两步，几乎又要吐出一口血来。

他很想说楚云裳你疯了吗？

下一秒，嘴唇被堵住了。

暖热的红唇，贴面而来，贴在他的嘴唇上，舌头灵活的撬开他的嘴唇，滑了进去。

“唔——”

墨染尘的瞳孔蓦然睁大，不敢置信楚云裳竟会如此大胆。

他很想将楚云裳给推开，可是，那眼泪，早已染湿了他的脸，也染湿了他的唇。

冷硬的心，瞬间变得无比的柔软，浑身上下，似是失去了力气一般，被得楚云裳这一吻，吻的融化。

百炼钢化作绕指柔。

墨染尘怔了片刻，大手搂住楚云裳的腰，将之用力的抱在胸前，主动回应，大肆掠夺。

他不清楚她要做什么，但是这个吻，已然让他情迷意乱，如若说这是一个陷阱，他就算是死了，也甘愿！

“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算我，求你！”

温软的呢喃，在墨染尘的耳边响起。

这个如此强势的女人，踮起脚尖，配合着他的动作，任由他予取予求。

她是那么的娇柔，她的眼泪，又是那么的令人心痛。

她说，不要赶她走！

而另外一个女人说，她会背叛他，甚至是，杀了他！

到底哪一句话是真的，哪一句话是假的，墨染尘不想去管，他只想好好的吻她，就算是天塌下来，他也不管！

“你爱我吗？”他问。

“爱！”

“有多爱？”

没有声音，她用她的行动回答着他，让他知道，她爱的有多热烈，有多辛苦。

天牢之内，唯剩下粗重的喘息声声声响起，意乱情迷的柔情，足以将整座冰冷的天牢融化掉。

“不要离开我，也算我……求你……”墨染尘的喉咙深处，发出声音。

楚云裳，身体微微一僵，二人的四片唇瓣，分开，他看着她，她看着他，眼中，都是柔情。

“好！”她说。

“谢谢！”他松了口气，有种劫后余生的喜悦。

楚云裳摇头，再次吻了上去，似是要用这个吻，来化解心里的委屈和压力，她吻的用力，如狼似虎，似要将墨染尘一口吞下去才罢休。

直到嘴里传来一阵腥咸的味道，楚云裳这才默默的松开墨染尘。

他伤的很严重，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对不起。”楚云裳懊恼的说道，满脸愧疚之色。

墨染尘在笑，笑的无比开心和张扬，他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彻底化开了心结，就算是死了，他也甘愿了。

“不用谢，因为我……”

话没说完，楚云裳的手指，轻轻的捂住了他的嘴巴：“你不要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等这句话等了这么久，就会一直等下去，我会在某一个地方，某一个时刻，等着你，认认真真的对我说出这句话，好吗？”

“好！”墨染尘坚定的点头。

“你，等我！”

说了这话，楚云裳不再犹豫，大步朝牢房门口走去，她打开铁锁，出门之前再一次看了墨染尘一眼，眼眶一片湿润。

“我等你，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受伤，不然我会难过！”墨染尘承诺。

——不要受伤，因为我会难过。

楚云裳将这句话记在心里，悄然离开。

可是，他残留在墨染尘唇角的味道，残留在墨染尘身边的香气，一直都在……

……

楚云裳离开不久，一道黑色的人影，在天牢逼仄的甬道之上一飘而过，两个守护在此地的狱卒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是软软的晕倒在地。

人影一闪，悄然出现在天牢的门口，蒙面黑巾扯下，正是消失多日的墨飞。

“王爷，您没事吧？”看着墨染尘唇角那一抹触目惊心的血色，墨飞担忧的问道。

墨染尘轻轻摇头，沉声问道：“现在外面的情况如何了？”

墨飞前来，正是为了汇报之事，他一五一十的禀告，墨染尘眉头微微一皱：“陈皇后，果然不老实。这个女人，真是天大的野心！”

不过，他本也没奢望陈皇后会老实。

当日不杀陈皇后，不是为杀而杀，而是需要一个充分的借口，现在正好，陈皇后自己给自己找了一个必死的借口。

后宫女子，软禁了墨龙皇不说，竟还敢妄图称皇，简直可笑。

墨飞摸不透墨染尘的心思，接着问道：“王爷，接下来我该怎么做？”

墨染尘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来，递过去说道：“交给墨龙卫的统领，他知道该怎么做的。”

“是！”墨飞感知到这封信的分量，心情微微激动。

“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明日天黑之前，拨乱反正，做的到吗？”墨染尘沉声说道。

“可以！”墨飞用力点头。

“去吧。”墨染尘随之摆手，让墨飞尽快离开。

这场关于爱情的游戏已经结束，他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答案，那么，也没有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因为有一个女人，在外面等着他，等着他对她说那句话，他不能再浪费时间在这里。

他赢得了她的心，那么，就要再赢得这个天下，然后将整个天下，当聘礼送给她！

“云裳，你会喜欢吗？”

手指，轻轻的抚摸着唇角，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楚云裳的味道，也只有这样，才能让墨染尘确信，今晚所发生的事情，不是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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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水晶棺，美人如玉

夜幕遮天，似乎永远都盼不到黎明的到来！

四下无风，耳边，除了虫鸣鸟叫之外，再无其他的声音。

一道柔弱孤瘦的身影，恍若一道轻风，飘上院墙，而后人影如风，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影子，飘飘渺渺，飘忽前进。

朦胧的月色之下，人影移动的速度越来越快，超脱人体视线所及的极致，陡然，人影停了下来，静如止水。

抬头，望向小院院门上那一道横匾，来人轻声叹了口气，气息幽怨。

留芳苑，她再一次来了，可惜，前后不过几天，转眼物是人非。

留芳苑内，一片死寂之气，没有任何人的声息。

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珠儿调皮的话语声，眼前，似乎还晃荡着楚贝贝那略显疲惫的笑脸，空气中，更好似还残存着墨染尘的味道，那是曾经让她无比迷恋的味道。

曲终人散，此时的留芳苑内，黑灯瞎火，恍如一片死寂之地，谁能想到，这里，曾经是宁王妃所居住的院子。谁能想到，通过这座院子往外延伸，方圆几十亩地，曾经是倾城宁王的府邸。

变了，一切都变了。

楚云裳感受着宁王府内的寂寥，又是轻声叹了口气，这才带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迈步入内。

三日之前，皇宫禁军来此的气息犹自存在，地面上，干涸的血迹还未完全浸入泥土，空气之中，有着淡淡的血腥之气，楚云裳闻在鼻子里，分外的刺鼻。

这不是她喜欢的味道，这味道，遮盖住了墨染尘在她身上留下来的气息，让她微感不安。

稍远处，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空荡荡的秋千悬挂在树干之上，只是秋千之上，已然少了那个洒脱飞扬的人影。

楚云裳慢慢走过去，慢慢的在秋千上坐下，双腿一蹬，秋千随之荡起，她人影如风，在这寂寥的夜里，划过一道又一道淡蓝色的影子。

可惜，她的美丽，再也无人能够看到，唯有自己，孤芳自赏。

楚云裳坐在秋千之上，抬头望天，月色迷蒙，似是也是染上了一抹淡淡的哀愁。

夜，还是这个夜。

只是，心境不同，看东西的感触，也是极不相同。

夜色之下，秋千架发出轻微的吱嘎吱嘎的声音，也是这寂静如此的宁王府内，唯一的声音。

陡然，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楚云裳听的脚步声，脸色微微一变，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煞气。

她今晚三更和墨染尘见面，解开了彼此的心结之后，情知自己没有再待在天牢的必要，便是遁身而出，却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人发现了。

宁王府内孤寂如荒坟野地，又是夜半时分，除了陈皇后的人，还会有谁来？

陈皇后，看来若是我等不死，你的心，就一天不会安定啊。

来的可真快。

不过既然来了，就不要再走了。

她静坐着不动，身影，随着秋千的飘荡起起伏伏，裙摆飞扬之下，竟是有几分飘逸出尘的气质。

那脚步声越传越近，视线所及，天际似乎被烧的一片通红，无数皇宫禁卫，手拿火把，包抄而来。

“这里……那里……快，搜，绝对不能有任何遗漏的地方！”有人大声发布命令。

楚云裳听的那话，轻声冷笑，她根本就不需要跑，又何必费了心思去搜。

很快，脚步声出现在了留芳苑的门口，有人一眼看到夜色之中，香樟树下，那飘荡着的秋千，立时脸色大变，大声呼喝道：“这里，人在这里。”

随着这一声惊呼声响起，无数密集的脚步声密密麻麻的朝留芳苑方向包抄而来，十来道黑色的人影，迅速入内，手持兵器，冲向楚云裳。

楚云裳看着这些人影，眼中的煞气越来越重。

“找死！”

嘴里，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声音，似乎只是轻轻的吐出了一口气，随即，楚云裳动了，不动如山，一动如风，她动作快的不可思议，那十来个皇宫禁卫还没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是感觉自己的周身刮了一阵风。

那风幽幽的，冷冷的，又是带着一股奇异而好闻的香气，只是这香气，也是冷冽有毒的，让人闻之欲醉，偏偏不敢多闻。

香气四溢，杀机，亦随之四溢。

淡蓝色的人影，从这十几个皇宫禁卫的头顶一飘而过，有人发觉自己手里的长刀脱手而出，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那冰冷的刀锋，就是贴着他的脖子，轻轻的划了一下，温柔的好似情人之间的抚摸。

刹那间，这皇宫禁卫想起了家里娇柔的小妻子，他想起，妻子抚摸自己的时候，岂不是也是如此的温柔。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的回味这种销魂的感觉，那刀锋的冰冷，就是迸射出一丝比千年寒冰还要凛冽的气息，从他的脖子上浸入，瞬间冰透了他的血管，冷意，蔓延全身。

脖子上，如头发丝细小的伤口之上，鲜血，如喷泉一般的汩汩冒出。

这皇宫禁卫不敢置信的拿手摸了摸脖子，他摸到了血，然后他机械的转过身，想要看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然后他的眼中，看到了无数张奇形怪状的脸，那脸，泛着青白的死气。

周围的人，竟然都死了。

这皇宫禁卫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浅不可闻的咕噜之声，瞳孔蓦然睁大，一片灰白之色，人影一个倒栽通，栽倒在地上，气息全绝。

惊艳一刀，十来个人命！

杀人如锄草！

十来个皇宫禁卫死的无声无息，空气之中，唯有楚云裳裙摆飞扬，划过长空的声音微微响起。

这声音极为轻微，就算是听觉再好的人，也不可能听到。

人影如风，迅速动了起来，潋滟的刀光，在月色之下，一次一次的挥出，鲜血，如喷泉之水一般，溅染长空。

手起刀落，迅若闪电。

等到终于有人发觉情况不太对劲的时候，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楚云裳如变身地狱修罗，手持长刀，朝着那禁卫的一个都统冲了过去。

那都统本能的拔出腰畔的长刀，迎风一刀，朝着楚云裳当头斩落。

这一刀气势霸烈，那空气，似是都被一刀给劈开了，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楚云裳见着这样的一刀，眼中清冷的煞气微微一变，有点兴奋，那是嗜血过后的兴奋。

“死！”

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一声娇喝，楚云裳身影不停，直接朝着那一刀冲了上去。

同一时间，她持刀的手，轻轻挥起，柔若无骨的一只手，娇弱到似乎连一只鸡都杀不死。可是，那只手挥出去的一刀，刀光却是亮的那都统几乎瞎掉了眼睛。

那是何其温柔的一刀啊。

他的心底，发出这样的一声叹息。

温柔一刀，斩断了他一刀劈出去的锋芒，重重的斩在他的脖子上。

尸首分家，大好头颅，如一个圆球一般滚落在地上，无头尸身，鲜血从脖子处冲天而起，如喷泉洒水。

只是，这不是水，是血。

温热粘稠的血，四下溅开，溅的他周身的皇宫禁卫头皮发麻，双股打颤。

“死了，就这么死了，武功卓绝的都统，竟然连一刀都挡不住，怎么可能！”

这个女人，不是人，是魔鬼！

所有的人，心里都生出这个想法。

他们想跑，足下却好似被钉子钉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从脚到头，寒意阵阵直冒。

“啊……”终于有人，发出一声惨烈的尖叫声，叫声刺穿长空，刺破了所有人的耳膜，也刺痛了，所有人的神经。

“杀！”不知道又是谁叫了一句，被楚云裳一刀震的半傻的皇宫禁卫终于反应过来，一个个手持长刀，朝楚云裳冲了过来。

皇宫禁卫，负责皇宫安全，本就是杀人不眨眼的冷血之人。

此时，在鲜血的刺激下，这些人，愈发的麻木，也愈发的悍不畏死。

第一批人，冲到了楚云裳的面前，手里的长刀，迎头就砍，楚云裳人影飘忽，悄然后退几步，手里的长刀，轻轻划过，空气之中，刀气带动波纹。

“你们不该来的。”她的嘴里，发出一声幽幽的轻叹之声。

叹息过后，她人影在半空之中，超脱人体物理极限的，一个转身，反冲过来。

如一头狮子冲入羊群，这些皇宫禁卫，根本就无任何的反抗之力，一刀又一刀，一刀接着一刀，一条条人命，迅速收割。

她，本就不是什么善人。

曾几何时，她也是杀人如麻。

原本以为，这一生，嫁入宁王府，再也不会重复此种刀口舔血的生活。

可是，世上如此难料，谁能想到，前一刻还风光无限的宁王，下一刻，就是成了人见人唾的阶下之囚。

而她，也是被逼的再度拿起手里的刀，来捍卫自己的生命和骄傲。

她不喜欢杀人，但也不吝啬杀人，她本就是地狱修罗，绝色罗刹。

刀光起，刀光落，几十条人命，不出片刻，全部都死于刀下。

留芳苑外面，尸体堆成一堆又一堆，几十条人命，悄然毙命，连一声多余的惊呼声都没来得及发出来。

温柔一刀，何尝不是致命的一刀！

有风起，浓郁的血腥之气被风渐渐吹散，弥漫整座宁王府，各自散落的尸体，使得宁王府变成了一座修罗地狱。

楚云裳卓身而立，冷眼环视四方，确定再也没有一个活口，这才随手一扔，将手里的长刀扔在了脚下。

杀了这么多的人，她的气质，依旧明艳，眸光，依旧清冷，似乎杀这些人，在她的眼里，不比杀一群鸡来的更困难，丝毫不能在她的心底惊起一点涟漪。

“陈皇后，如果你聪明的话，最好是不要再逼我，不要逼我，爱上杀人的感觉……因为我极怕自己控制不住，第一时间冲入皇宫，在龙椅之上，一刀将你斩杀！”

一声低喃，楚云裳迈动脚步，缓缓离开。

没走多远，楚云裳就是听到不远处的草丛之中有什么东西动了动，她微微一愣，以为是有人躲在那里。

立时眸光一冷，难不成这世上真有人是不怕死的不成？

她周身气息一厉，杀气四溢。

那草丛之中的影子，被她身上的杀气惊了一下，快速动了起来，发出一声惊慌的叫声。

“喵——”

那是一只猫。

那猫在狼狈的逃窜，雪白肥硕的影子映照在月色之下，分外显目。

楚云裳微微一怔，轻声苦笑，自己真是有点风声鹤唳了，竟然连一只猫都没有发觉。

她目送着猫离开，忽然，感觉到有点不对劲。

宁王府怎么会有猫？

她在宁王府生活了几个月，怎么从来没见过宁王府有猫？

这只猫怎么回事？是从哪里来的？

疑窦顿生，楚云裳不再迟疑，人影一闪，快速追了过去。

那猫似乎天性极为懒惰，逃离了楚云裳的视线范围之后，又是停下脚步，慵懒的在平地上散步，待发现楚云裳追了上来，又是喵的一声，迅速跑了出去。

这一次，楚云裳看清楚了这只猫的模样。

这是一只浑身雪白的波斯猫，毛发通体雪白，干干净净，如若一团刚刚从天飘落下来的雪，没有一丝的杂色。

而且这只猫，不同于其他流浪猫瘦的皮包骨的模样，反而其体态异常的肥硕，怕是不下于十斤，模样慵懒，却又尊贵，一看就是品相不凡。

这种猫，绝对不可能被主人扔弃成为一只野猫。

因为，不会有人舍得将这样一只波斯猫扔掉。

那么，这猫，是哪里来的？

楚云裳愈发疑惑，她的视线，随着波斯猫逃逸的方向看去，脸色随之微微一变，那个方向，她很熟悉。

当日，她和珠儿跟踪那个神神秘秘的青衣小婢的时候，那青衣小婢，也是慌乱的往那个方向走的，因为那一次无意间看到墨染尘在瀑布之下疗伤的缘故，不小心将人给跟丢了。

可是这只猫，怎么也去会那个方向，难道这宁王府，还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不成？

楚云裳心意一动，循着波斯猫消失的方向再度跟踪。

宁王府后院，是成群绵延的假山，假山之上，丛林草木幽幽，极为静谧，若是来人不知，还以为自己来到了荒郊野外。

前面逃逸的波斯猫明显轻车熟路，撅着肥硕的大屁股，一双眼睛滴溜溜的往后方的楚云裳看了一眼，往下一跳，白色的影子，立时消失不见。

“果然有古怪！”

楚云裳一声冷笑，再不犹豫，飞身纵跃而起，落在了假山之上。

这是宁王府内最大的一座假山，假山之上，亭台水榭应有尽有，自成一片天地，若不是有那只猫的带领，寻常人估计一眼就被这山上的景色迷的移不开视线，又哪里会发现这假山之下的古怪。

楚云裳没有多看，人影飘起，朝着那只猫跳下的地方看去。

她看到了一扇门，这是一扇石门，石门嵌在假山壁上，和假山连为一体，巧夺天工，如若不是仔细看的话，根本就难以发觉这是一扇门。

在门边，有一个很小的猫洞，这洞沿假山山体地势凿成，外围粗糙，内里光滑，匠心独运，若不是楚云裳跟随着那只猫而来，根本就难以发现这是一个人工凿成的小洞。

她站在石门外看了一会，没有再看到那只猫的出现，很明显，猫是从这个洞里钻进去了。

“这假山之下，到底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一只猫？难不成是为了养这只波斯猫而特意建了一座假山……不过也不对，宁王又不是那种荒淫无道之人，怎么可能专门为一只猫如此大兴土木，那么这里面，定然是有不为人知的秘密了。”

楚云裳想了许久，最终还是决定进去看看。

她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有什么机关按钮，便是手掌贴着石门，轻轻一推，原本以为会很费力，哪曾想出奇的轻松，随着她一推，这石门，就被推开了。

石门一开，楚云裳就闻到了一股香气，这香气极为怪异，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种熏香，却是异常的好闻，让人闻一次，就再也难以忘记。

楚云裳深呼吸一口气，脸色愈发变得古怪，她朝里面看了看，暂时没发现什么古怪，也就放心的往里面走去。

才走两步，就是察觉到一阵劲风扑面而来，楚云裳轻声一笑，手掌飞快的伸了出去，随手一拿，就是将那只冲过来的波斯猫抓在了这里。

那猫在她的手里死命的挣扎，发出喵喵的呜咽之声，肥硕的身体扭动之下，极为滑稽。

“这只猫，难道是在守护着这里面的东西的吗？”

楚云裳更加奇怪了，也不放开，抓着猫往里面走去。

走了十来步，大概是进入了假山的腹地，面前霍然开朗，一片光亮。

这光亮是由镶嵌在洞穴之上的夜明珠散发而出，极为柔和，楚云裳看一眼，大吃一惊，这假山内壁之上，竟然镶嵌了数十颗夜明珠，在这些夜明珠的照射之下，整个洞穴，一片清明。

“好大的手笔！”

楚云裳倒吸一口冷气，继续前行。

假山之下，果然别有洞天。

看似粗糙的洞穴，却是暗暗暗藏玄机，且不说那价值连城的夜明珠，就连这里的一雕一琢，也是分外的精细。就连放在地上的一只碗，也是用纯金打造。

碗里没有东西，光光亮亮的，旁边还有一个蓄水池，楚云裳明白过来，那只碗，应该是这只猫用来进食的。

如此说来，之前见着的那个青衣小婢，提着食盒行踪诡异，并不是为了给人送食，而是给这只猫。

一只猫，用金碗进食不说，竟然还有专人送吃的过来，这要是传出去，估计要惊掉无数人的下巴。

也是看到这只碗，楚云裳才明白过来，这只猫应该是一直都被豢养在这里，养尊处优之下，才养成了这个肥硕懒惰的毛病，这也是为什么她进入宁王府以来，从来不曾知道有猫的缘故。

只是因为宁王府的人都被收监关押的缘故，这里连续几日没人来送食物，这只猫饿了几天，只得自己出去寻找吃食，这才意外的被她发现了。

也正是这只懒猫，她才发现这假山之下，竟是别有洞天。

楚云裳忽然有点好笑，她低头看了看被提在手里的波斯猫，波斯猫极为尊贵，眼珠子蓝蓝的，死命的瞪着她，似乎通了人性。

“懒猫！”她笑了笑，随手将猫扔了出去。

波斯猫发出喵呜一声，远远的围着她转了转，又是迅速跑开。

楚云裳懒的去管这只猫，四下打量起这里来，她看到了一张床，也看到了桌子椅子，甚至连屏风之类的都有。

“这里好似是某个人居住的地方，难不成墨染尘住在这里不成？”楚云裳心想。

她对墨染尘并不了解，这么一想，也并非是没有这种可能。

但是很快，楚云裳就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因为她看到了一样东西，那是一具水晶棺。

水晶棺通体晶莹，散发出柔和的光亮，也散发出幽幽香气，楚云裳深呼吸一口气，发觉香气，竟是由水晶棺散发出来的。

“真是奇怪，这里既然有一张床，怎么还会有棺材，墨染尘到底想要干吗？”

楚云裳不虞多想，大步走向水晶棺，这一看，她就是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蹬蹬……蹬蹬……一连后退好几步。

水晶棺内竟然有人。

是一个睡着的女人！

怎么会有人睡在棺材里？

这个女人，又是谁？

深呼吸几口气之后，楚云裳强行压制住心头的那一片悸动，再度上前，看的清楚了，这才发觉睡在水晶棺里的人，没有一丝的生息，这是一个死人。

可是，即便是一个死人，她依旧美的足以令世上所有人都自惭形秽。

这女人的美，美的极不真实，给人一种花非花，雾非雾的迷蒙惊艳之感，似乎让人一眼就可以看清楚她的美丽，可是偏偏，越看，就越看不清楚。

不难想象，水晶棺内的女人，若是还活着的话，该是如何的名动苍生，倾国倾城。

棺内女人，面白素净，不染纤尘，因为死去的缘故，脸色极为苍白，没有任何的血色，但是这并不能削弱她身份的一分气质，反而让她有一种超脱尘世，仙女下凡的美。

而那极为好闻的香气，也并不是水晶棺散发出来的，而是这个女人身上的香气。

天生含香，即便是死了，这香气也是依旧存留，这种女人，上天何其眷爱，可是她死的时候又是如此年轻，是否因为上天，也容不下这个使得天地黯然失色的女人存在呢？

女人淡粉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即便是死了，她的嘴角，亦是噙着浅浅的笑，似乎死的极为安心，也似乎对这人世，没有任何留恋。

可是仔细看的话，却会发现并非如此，女人的眼角，有着一抹淡淡的哀愁，似乎，在为着某个人哀愁。

可她，是为谁哀愁？

这世上，又有哪个男子，值得这个女人为之魂牵梦萦的？

而这个女人又是谁？她怎么会死？她又怎么会出现在宁王府？那只懒猫，是这个女人养的吗？

太多的疑问，一一从楚云裳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她觉得自己似乎是抓住了什么，却终究什么都没抓住。

楚云裳盯着棺内女人死死的看了好一会，越看越觉得震撼，这种女人，实在是不该临于凡尘的，她本就是天上高高在上的仙。

即便是楚云裳这种对自己自信到无以复加的女人，都是心生一种自叹不如的感觉。

一个女人，怎么可以美成这样子？

“不对！”

很快，楚云裳就是发觉到不对劲之处。

这个女人，墨染尘怎么和这个女人长的如此相像？

察觉到这一点，楚云裳又是死死的看了一会，越看越是心惊。

果然如此，这个女人的面容，竟然和墨染尘有着九分的相似，难怪她看第一眼的时候，就是感觉到一阵熟悉感扑面而来。

她是——墨染尘的母妃！

脑海里，蓦然迸出这么一个想法，又是将楚云裳吓了一跳。

对了，她一定是墨染尘的母妃，不然不可能和墨染尘如此之像，估计也只有这种不临于尘的女人，才能生出墨染尘那种遗世独立，孑然出尘的儿子吧。

“是的，一定是的。”楚云裳肯定了这一点，也只有此种解释，墨染尘才可能如此大兴土木，在这里建一座假山，并且又是做的如此隐秘了，

楚云裳看着女人十几年不曾有变的容颜，又是叹了一口气。

传闻墨染尘的母妃早在十多年前就死了，这是一个原本该尘归尘土归土的女人，却没想到，她虽然死了，身消玉殒，可是十多年过去了，她的容貌，她的美丽，竟是一点都没变。

她虽然死了，可是应该一直活在墨染尘的心里吧。

楚云裳心想，心头莫名的刺痛，为那个她爱着的男人而痛。

“墨染尘，其实，你应该早点告诉我的。为什么，你一定要独自一个人，在阴暗的角落里独自承受着那无边的伤痛呢？”

“你经常在书房里一呆就是一整天，不是睡不着，而是，不敢睡，对吗？”

“你经常莫名其妙的失踪，是不是因为你经常来这里陪伴你的母妃呢？我想，你和你母妃之间的感情，一定非常的深吧。”

……

各种纷乱的情绪，在楚云裳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缓缓的，屈膝下跪，对着水晶棺材，磕了三个响头。

她不跪天不跪地，而跪这个女人，只因为，她是墨染尘的妃，这个女人，是她的婆婆。

跪过之后，楚云裳亦是不忍心打搅这个天人一般的女人的安眠，她悄然转身，移开脚步，后退了好几步。

她一后退，那只胖的不像话的波斯猫立即跳了出来，守护在水晶棺前，虎视眈眈的看着她，似乎她如果敢有什么不轨的行为，一定会冲上来在她的脖子上咬一口。

这浑身雪白如雪的波斯猫，举动虽然怪诞不羁，却又何尝不是从另外一面，展现了这个女人绝代风华的一面。

就连她养的一只宠物猫，在她死去多年之后，依旧陪伴在身边一步不离，若不是她心地善良，慈心仁爱的话，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一幕。

“嘘！”

她伸出一根手指，别在嘴前，朝着那猫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又是大步后退几步，远离水晶棺材，来到了床前。

这张床不知道摆放在这这里多长时间了，虽然是在洞穴里面，却依旧极为干净，被子和棉褥都极为干燥，一看就是有专人打理过的。

那个打理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墨染尘。

楚云裳看着床，似乎看到了墨染尘的影子，无数个夜晚，他睡在这张床上，或躺或侧。

或许，在这里，看着他的母妃，他才能踏实的睡上一个好觉吧？

原来，他的性情，并不是永远的淡漠冷硬的，他也有着柔情细腻的一面。只是因为他母妃的死，他才用冷漠的面具，将自己紧紧的包裹起来，为的是，不再被任何人伤害。

楚云裳摸了摸脸上的人皮面具，心底微微的痛。

她的面具，是戴在脸上的，可是墨染尘的面具，却是戴在心里。

她的面具，取下来容易，可是墨染尘的面具，一旦戴上，除非有一个女人在他心里的分量足以和他的母妃相媲美，不然根本无法摘下他心里的面具。

“这个女人，会是我吗？”楚云裳心想。

她想起墨染尘那敏感的骄傲，想起在天牢之内和墨染尘的那一吻，更想起平素和墨染尘相处之时的点点滴滴。

原来，不经意间，时间过去的这么快，她和墨染尘之间，已经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呢。

他说——楚云裳，你到底要装到什么时候去，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清楚的看到自己的心？

他说——你爱我吗？

他说——不要离开我，也算我……求你……

他说——我等你，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受伤，不然我会难过！

……

原来，这就是爱情了。

原来，在很久很久之前，就已经爱了，只是那爱，埋在心里，她不知。

若非是爱，为何会在月亮山上，不惜暴露身份而救下他。

若非是爱，又怎么会撕下面具之后，依旧留在宁王府，留在他的身边？

若非是爱，又如何会心甘情愿的进入天牢？

“墨染尘，我真的很爱你了呢。你也一定要像我爱你一样，深深的爱着我哦！”她轻声笑了笑，内心柔和而温暖。

“喵！”

一声猫叫声响起，波斯猫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床上，大概是察觉到她身上并无敌意的缘故，胆子便是大了一些，站在床上看着她。

楚云裳笑笑，拿手摸它的脑袋。

波斯猫躲闪了一下，可又哪里躲的过，楚云裳的手摸在它的脑袋上，不过一会，波斯猫被摸的舒服了，嘴里发出喵喵的惬意的声音。

楚云裳心想，是否在很多年前，那个风华绝代的女人，也是如此的宠溺着这只猫呢？

墨染尘派专人伺候着这只猫，是不是也是见这只猫，如同见了她的母妃？

“猫儿，你想不想去找王爷呢？”楚云裳柔声说道。

波斯猫听不懂她的话，又是觉得她摸的不够用力，拿脑袋在她的手掌上磨蹭着，无比的陶醉。

楚云裳呵呵一笑，这猫真是没的救了，简直是成了精。

楚云裳三更时分去见的墨染尘，四更出的天牢，又是杀了不少人，此时外边，应该差不多天亮了，折腾了一宿，她也是有点累了。

见着这猫如此舒服的样子，心里羡慕的很，她看着这张床，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躺一会。

看了看自己的衣裳，见着衣裳上并没有灰尘和血迹，楚云裳这才安了心，紧了紧衣裳之后，和衣在床上躺下。

墨染尘果然曾经在这里睡过，床铺之上，还残留着墨染尘的味道，楚云裳呼吸着这味道，极为心安。

波斯猫见楚云裳躺着，也就大着胆子，跳到她的身上，缩在她的怀抱里，舒服的睡了起来。

楚云裳笑，侧了侧身，让它睡的更舒服一点，她身体一动，就是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脑后，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

微微一愣，楚云裳将波斯猫抱在怀里，坐起身来，她翻开枕头，看到枕头下面有一本书。

说是书其实不对，称之为记事簿应该更加合适。

“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眉头微微一皱，楚云裳皱眉说道。

她终于是按捺不住心头的好奇，又或者是想偷窥墨染尘的秘密，犹豫几次，一咬牙，将记事簿翻开了。

记事簿的扉页，飘着香气，上面写了一个名字——叶沉檀！

叶沉檀三个字用小楷写成，笔迹娟秀，柔和平正，一看就知是女子写的。

叶沉檀，就是墨染尘母妃的名字吗？

果真是人如其名，沉鱼落雁！

楚云裳盯着这个名字看了一会，翻开第一页。

这果然是一本记事簿，上面，记载着墨染尘平时的一些琐碎小事，笔迹工整，事无巨细，一一记叙。

楚云裳好似一个偷窥贼，见着上面的这些内容，愈发的不想错过。

“母妃，尘儿今天在学宫和二哥打了一架，我把他打哭了，他跑到父皇面前告状，父皇恶狠狠的教训了我一番，但是我没哭，因为你说过，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

……

“母妃，今天四弟又调皮了，他还是一样的不懂事，弄的学宫的大儒极为难堪，估计他这次考校，又要不及格了，不过母妃，我一定不会让您失望的，我一定会做的更好。”

……

“母妃，今日皇宫御花园的蔷薇花开了，我摘了几朵放在你的床头，母妃你看到了吗？会喜欢吗？”

……

“母妃，你生病了，尘儿很心痛，你什么时候会好起来呢？尘儿想背书给你听，你最喜欢听尘儿背书了。”

……

“母妃，今天尘儿九岁了，父皇很开心，可是为什么你看起来不开心呢，是不是因为尘儿长大了，没有以前那么可爱了。”

……

“母妃，你的病为什么还没好呢？皇后娘娘说你快要死了，真是真的吗？母妃，尘儿不要你死，你不要死！”

……

记事簿所述，零零总总，厚厚的一本记事簿，前面大半的内容都是关于墨染尘小时候的事情。

这里记叙着墨染尘的童年，快乐的悲伤的，都是一些小孩子气的话。

楚云裳第一次得知墨染尘这样的一面，看的又是高兴，又是难过。

高兴的是，她分享了墨染尘从未与人分享过的童年，难过的是，当年的他，不过是一个几岁的孩子，就背负了如此沉重的枷锁。

他的童年何其苍白不幸！

尽管墨染尘并未提及到他母妃当年的生活情景，但是透过这些字句，楚云裳也是能明白，叶沉檀当年虽然极尽圣宠，生活，却并非如外边传言的那般如意和风光。

不然，她也不会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墨染尘的身上，让他从小就像个男人一样，不要哭。

可以说，当年的叶沉檀，一心一意的为了墨染尘而活着，而墨染尘，也是为了他的母妃而活着。

楚云裳看的眼眶阵阵湿润，几乎要流下眼泪。

怀抱里的猫，似是被她的情绪所感染，不安的喵了两声，楚云裳揉了揉它的脑袋，让它安静，继续往下翻阅。

“母妃，为什么我的瞳孔是幽蓝色的，而别人的瞳孔是黑色的呢？大家都说我病了，母妃，我是真的病了吗？是不是我也要死了？”

……

“母妃，今天父皇带着尘儿去白鸦寺烧香祈福，无琅国师给我批了一命，他说我是天煞孤星之命，什么叫天煞孤星之命啊，为什么大家都开始怕我，离的我远远的了呢，母妃，我是真的病了。”

……

“母妃，我今天吐了一口血，那血好奇怪，竟然是香的，母妃，这就是天煞孤星之命吗？母妃，若是你知道尘儿吐了血，肯定会好好的疼惜尘儿的吧。母妃，尘儿想你了。”

……

一句尘儿想你了，看的楚云裳泪流满面。

她早在无琅国师那里知晓，墨染尘十一岁那一年，他为墨染尘批了一命，引动天地煞气，勉强为墨染尘逆天改命。

那时的墨染尘年纪还小，也不知道自己吐血并非是因为天煞孤星之命，而是厄毒之体的缘故。

只是，叶沉檀在墨染尘十岁那年，就已经离世，世人畏墨染尘为厉鬼，自然不会和他解释这些。

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人，当年一个人承受着这些外人看上去根本难以承受的疼和痛，一步一个脚印，走到今天，他活的何其艰难，何其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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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惊世骗局

泪眼朦胧之中，楚云裳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个十一岁的少年人的模样。

那少年模样清秀俊逸，眸光幽蓝，薄唇紧抿，神情峻冷，那是——墨染尘！

十一岁的少年人，又是出身皇室，身份如斯高贵，本该万千宠爱，集天地造化、钟灵毓秀于一身才对。

可是他，却是活的那么艰难，活的那么孤苦。

楚云裳又是想起自己小的时候，她四岁之时被冰山带离太傅府，十岁那年学有所成，打败冰山，自以为天下无敌。

而后，一年之后，也就是十一岁那年，她见到了一头金发的人皇。

当时的她，神采飞扬，趾高气昂，却是从未想过，一招，仅仅是一招，就被人皇从天堂打落地狱。

信仰的坍塌，使得她万念俱灰，几乎要彻底崩溃。

好在后来不久，雪山之上，来了一个白衣黑发，如用水玉做成的男人，他叫雪渊，他说：“小家伙，跟我走吧。”

没有许诺，没有诱惑，就是这么一句话，偏偏让人极为心安。

然后，她拜了雪渊为老师，从此走上了一条常人难以想象的血腥杀戮之路！

人生的际遇，有的时候，就是这么难以的琢磨。

楚云裳很多时候在想，若是四岁那年，不是因为贪吃去外边买bing糖葫芦，她就不会被冰山给拐走，若不是一心追求自身强大的极限，她也不会被人皇一招打碎所有的骄傲，更不会跟着雪渊离开雪山，走上一条不归之路！

那些年，跟随着雪渊，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她不知道吃了多少的苦，那些年，她身份多变，一会是黑暗世界的绝色罗刹，一会是横行天下的锦衣大盗，一会是黑白两道闻之丧胆的绝世杀手，更是客串过天下第一楼的大红头牌。

可是即便人生经历如此辉煌，那些年经历过的很多事情，也即便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楚云裳还是不愿意去想起，她更愿意，蜗居在太傅府，戴着一张丑陋的人皮面具，任由世人唾弃责骂，

因为，或许，重活一次的人生，本来可以过的很简单，只是因为她太过理想化，反而导致事情变得无比的复杂。

楚云裳在十六岁之前的人生，和墨染尘的人生轨迹毫无交集，但二人命运之崎岖坎坷，实属异类。

或许，当日明月城外相遇，并非偶然，乃是必然吧。

这世间，他那样出来拔萃，卓尔不凡的男子，也只有她这种为人不羁，性格凛冽的女人，才配的上吧！

而她，或许从魂降这个世界开始，冥冥之中等待的，就是他这样的一个如妖如狐的男人，非他莫属！

“墨染尘，如果你我早点相遇，或许，将会有一个非常美好的结局吧。”

幽幽一声轻叹，楚云裳擦干眼泪，继续往下看。

“母妃，今天是你的四周年忌日，也是尘儿的成人礼，可是尘儿没办法过来给你上一炷香，因为父皇将我留在了皇宫，他替我选了一个王妃！母妃，你不会怪尘儿的对吧？母妃，尘儿的心好痛，尘儿好想你！”

……

“母妃，尘儿的王妃死了，嫁过来才三天就死了，她是投井自杀的，外边很多人都说是尘儿命中克妻，这是真的吗？”

……

“母妃，皇后娘娘今日召唤尘儿进宫了，又给尘儿选了一个妃子……”

……

“母妃，尘儿的王妃又死了，或许，尘儿这辈子，都注定得不到爱人了吧！”

……

一行连着一行，一页接着一页，虽然还是平淡无奇的叙事，但是看在楚云裳的眼里，那字里行间，却似乎是有血溢出来，染红了她的眼睛。

自墨染尘十四岁成人礼以来，短短两年时间，一共娶妃六次，六个王妃，全部没有挨过一个月就都死于非命。

各人有各人的死法，有的投井自杀，有的跳楼自杀，有的上吊缢死，有的吞金而亡。

也是在这两年的时间，关于墨染尘天煞孤星之命的传闻愈演愈烈，传的满城风雨，传的人心惶惶，传的再无一个女人，敢嫁给这个天性凉薄却风姿秀逸的男人，不是不想，而是怕了，不敢！

甚至，在墨染尘的记叙之中，因为墨龙皇和陈皇后一直担心着他的婚事的缘故，在这之后，又是安排了几桩婚事，但是无一不是被抗旨不遵，墨龙皇恼怒之下，甚至诛杀了其中一家的九族。

可是如此一来，不仅没能帮助到墨染尘，反而愈发的将之孤立起来。

也就是在那两年，墨染尘的伤病发作频率越来越高，最严重的时候，几乎是每天都会呕血，好几次几乎身死，到最后，不得不带着墨飞云游四方，以期待能够找到疗伤的圣药。

墨染尘云游之时，宁王府愈发的清冷，整座王府常年无人登门，他这个王爷的威势彻底坠到谷底，若不是有一次，他一剑斩杀了一个驻守边关，试图自封为王的大将军的话，或许，他这个王爷，就真的被从皇室除名了。

楚云裳看着记事簿，虽然上边，墨染尘的日常生活都有记录，但是太过简单，往往都是简单的一笔带过。

比如说今天拜访了一位绝世名医，不治！

比如说今天在路上遇到了一群挡道的蟊贼，杀之！

……

这种简单的记叙习惯，随着墨染尘年纪的增长，愈发的明显，他的性格自此，也是变得越来越淡冷，越来越不近人情。

楚云裳透过哪些简单的字里行间，看的血气翻涌，五味杂陈，好几次几乎要看不下去，却是强迫着自己往下看。

直到，看到了三个月前的那一幕。

“她叫楚云裳！”

那是在明月城外，她和墨染尘相遇的那一次，火星撞地球，墨飞恼怒珠儿放风筝挡了道，几乎要挥剑杀人，后来被她三言两语震退。

再后来，她嫁入宁王府，珠儿这丫头，居然也开始和墨飞眉来眼去，不得不说，这世上之事，有太多是难以预料到的。

随着墨染尘的记叙方式越来越简练，楚云裳也是看的慢了起来，她必须去费了心思去分析墨染尘简单的几个字是什么含义。

“楚云裳，第七个王妃！”

……

“一个月了，她还没死，或许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一些！”

……

“今夜听琴，琴声如人！”

……

“旧疾发作！”

……

“王府遭遇暗杀！”

……

后边所记叙的事情，因为楚云裳都有参与的缘故，看的很熟悉也很亲切，透过这些简单的文字记录，楚云裳也是跟着回忆了一遍她嫁入王府以来的点点滴滴。

直到看到了这么一句话的时候，楚云裳这才脸色大变，内心大震之下，手脚都战栗起来——刺香，母妃当年也是死于刺香！

后面紧接着就是——皇后娘娘。

——天煞孤星之命原来是场掩人耳目的惊天骗局！

——我知道真相了！

——我该怎么做？

再后面，就都是空白的白纸了，这本记事薄的记叙，到此为此。

似乎墨染尘忘记了这本记事薄一样，保持了多年的记事习惯，一朝中断！

这是怎么回事？

楚云裳喃喃自语，声音沉闷干涩。

当日沈诗月对她下毒，阴差阳错，反而是毒死了十几个无辜的民众，后来众人齐聚王府闹事，刺香之毒，由此揭开。

也是那日，她挺身而出，彻底颠覆了那个草包六小姐的形象，一举成名天下知。

那一天，因为墨染尘迟迟没有出现的缘故，她心怀怨气，解决完事情之后，对着墨染尘笑的清冷而惨淡，并且咄咄逼人的质问了几句话。

可是墨染尘的反应始终极为淡然，和以往的言行大相径庭，她当时没有看出问题来，可是此时联想，却是大大的震惊。

叶沉檀居然也是死于刺香之毒，如此一来，墨染尘当日迟迟没有出现，并不是真心要试探她，而是因为，刺香之毒的再现，勾起了他心底灰色的回忆，让他无法去面对。

他当时的心情肯定是非常糟糕和沮丧的，不然怎么会那般沉默，甚至连沈诗月几人的死，亦是一句都不曾过问呢。

因为，在他的心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女子，比的上他母妃在他心里的分量。

这时，楚云裳也是明白了王府之内，假山之下，那水晶棺内的女人，为什么身体会蕴含着古怪的香气了。

那其实，并不是叶沉檀身上的体香，而是因为被刺香之毒浸入五脏六腑而融入血液之中化成的异香。

虽然楚云裳并不知晓为什么叶沉檀没有全身溃烂，面目全非而死，但想必，墨龙皇以及墨染尘[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为了让叶沉檀死的体面一些，定然是付出出寻常人难以想象的代价的，若非如此，叶沉檀的尸体，根本就无法保持十多年容颜不变。

可是，为什么会出现皇后娘娘这四个字，而且仅仅是提了一下名字，没有注释，更没有前因后果。

因为墨染尘的记叙风格越来越简单的缘故，楚云裳看着这四个字的时候，好一阵头疼，但是她知道，墨染尘绝对不会无因由的将这四个字写上上去，皇后娘娘这四个字，定然是代表了某些东西，甚至是真相！

真正让楚云裳大吃一惊的是后面的一句，天煞孤星之命原来是场掩人耳目的惊天骗局！

怎么会是骗局？

当日在琅琊山上，白鸦寺内，无琅国师还曾就这事说过，他在墨染尘十一岁那年，为墨染尘批了一命，引动天地煞气，勉强逆天改命！

既然是逆天改命，为何会是骗局？

除非说，无琅国师说谎了。

只是无琅国师为何要说谎，他说谎的用意又是什么？

特别是墨染尘又来了一句，我知道真相了，难道真相并非指天煞孤星是一场骗局，而是指的其他的东西吗？

又是什么呢？

掩人耳目，又是为了掩谁的耳目？

楚云裳看的心头极为沉重，也是极为糊涂。

而后，她的目光，死死的盯着最后一张书写过的纸上，那上面写着，——我该怎么办？

简短的一句话，后面带有无数个疑问号，而且这几个字的字体，也和前面的记叙的字体略有不同，似乎是匆忙之间写就，又似乎是当时墨染尘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极为迷茫而痛苦，更或许，其实墨染尘当时已经下了决定，但是，他在犹豫是不是应该去做，因为，透过这几个字，楚云裳感受到了一种酷冷的杀意！

墨染尘欲要杀人，可是，他要杀谁？

楚云裳偷看这本记事薄，原本是想多了解一些关于墨染尘的事情，可是，越是看到最后，反而愈发的糊涂起来。

楚云裳盯着记事簿，绞尽了脑汁去想，却始终不得要领，难以真正明白墨染尘这三言两语之间的含义。

她又是叹了口气，慢慢的将记事簿合上，塞到枕头下面。

这时，她才发觉，原来自己已经看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波斯猫在她的怀抱里睡的香甜，憨憨的模样极为讨喜。

只是楚云裳此时哪里有心思管着这些，她随手将这只懒猫提着放在床头，起了身来，往洞穴外边走去。

刚走到石门边上，就是听到外边传来阵阵的脚步声。

看来，昨晚她在宁王府杀人的事情，已经传开，惊动了宫里的那位陈皇后，陈皇后派了更多的人前来搜查，欲要斩草除根！

陈皇后？

皇后娘娘？

楚云裳在心里轻声念了两句，声音浅不可闻：“陈皇后，墨染尘的母妃，是你杀的吗？如果是的话，你可真是，该死了！”

一句话过之后，楚云裳透过紧闭的石门，看到了一线亮光，这亮光刺眼，和夜明珠所散发出来的柔和光晕不同。

“原来，天亮了！”

……

天亮了。

太阳穿透厚厚的云层，终于将光亮洒落人间，洒落满明月城，新的一天，正式开始。

皇宫之内，早朝议事。

文武百官，个个敛了面容，微微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龙椅之前，珠帘垂悬，一身明黄色锦袍的陈皇后，端坐于后。

透过珠帘，隐隐的，可以看到陈皇后的脸，那是一张倾国倾城美艳无双的脸，或许正是因为这张脸，令的群臣，无一人敢与之直视。也或许，是这几日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令的群臣一个个心头沉重，抬不起头来。

墨龙皇身体抱恙，陈皇后代为垂帘听政，虽然这种事情，在墨龙国历朝历代都没有发生过，但事急从权，陈皇后又是一个极具威严霸气的女人，是以，文武百官虽然各有想法，却无一人敢流露出来。

而且，峫王墨修竹死，宁王入狱，闲王不学无术，弘王又是一个心智单纯的痴儿，皇室一族，实在是关键时刻无人可用，也只得让陈皇后暂时代为听政，统帅群臣，稳定朝邦。

只是谁也不曾想到，陈皇后野心勃勃，岂会甘于只是暂时代为听政！

她要做的，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代女皇！

珠帘之后，陈皇后的视线，一一在群臣的脸上一扫而过，满意于群臣的表现，这才缓缓开口说道：“周将军，你且说说，边关情况如何了？”

周将军叫周尧，身长八尺，孔武有力，面带煞气，乃是墨龙国有数的几位名将之一，他之前一直坐镇边关，前不久回明月城述职，遇上了百年一遇的动乱，这才留了下来，坐镇明月城，周尧本人，也是陈皇后看重的人之一。

周尧上前两步，缓缓说道：“回娘娘，齐国方面野心昭著，百万大军压境，虎视眈眈，随时准备挥师南下。”

陈皇后轻轻点头，接着问道：“既是如此，周将军可有做过应付准备。”

周尧说道：“臣已令李玉李将军，潘杰潘将军，带领百万王师北上，镇守边关，二位将军英勇善战，深谙用兵之道，齐亦风即便是野心再大，短期内，也是不敢南下一步。”

“短期内？”陈皇后眉头微微皱起，声音微微一沉。

周尧脸色微微一变，说道：“娘娘有所不知，齐国方面，自齐亦风登基以来，一直励精图治，积极扩张，强马砺兵，等的就是南下中原的一刻，即便我朝王师再如何的不可侵犯，齐亦风亦是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边关，迟早会有战事发生。而且，臣有听闻，齐国后方，齐亦风亲自领兵出征，又是有源源不断的兵马持续南下，齐亦风，野心太大！”

陈皇后听闻之后，一声冷哼，不悦的说道：“周将军，本宫令你，积极备战，不得有误，若有丝毫差池，提头来见！”

“是！”周尧凛然领命，暗自惊诧陈皇后一介女子之身，竟有如此威势，比之墨龙皇，丝毫不差！

陈皇后摆手示意周尧退下，又是对着另外一人说道：“钱太守，目前明月城内治安如何？”

钱太守钱松浩，明月城太守，负责明月城全城的百姓生计安危，这是一个精瘦的老人，但是目光炯炯，极有精气。

钱松浩上前一步，不卑不亢的说道：“回娘娘，明月城治安良好，皇宫禁军及墨龙卫功不可没，尽请娘娘放心！”

陈皇后哪里听不出来钱松浩并未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有心发作训斥两句，又是知道不是时候，只得暗暗记在心里：“好一个钱松浩，居然敢不把本宫放在眼里，等本宫登基为皇，第一个，就拿你祭刀！”

“钱太守为皇城太守，一举一动关乎全城百姓之安危，还望太守恪守尽职，不要让百姓失望，亦不要让本宫失望。”陈皇后淡淡说道，话语之中，不乏敲打之意。

“微臣决然不会让百姓失望，亦不会让娘娘失望。”钱松浩后退一步，只是这番话，几分真心，几分虚与委蛇，就不得而知了。

陈皇后又是点了另外一人的名字：“杜尚书，不知和秦国方面接洽如何了？”

吏部尚书杜伟涵，负责和秦国方面的接洽，这一次墨龙国边关吃紧，战事悬于一线，陈皇后当日许诺秦书容，并以牺牲仲无欢的代价换秦书容回国，为的就是争取到秦书容对她的支持，好让她早日坐稳皇位。

自然，私下里的交易，外人无人知晓，陈皇后这话，也是说的公事公办。

杜伟涵是一个白面儒生，他上前一步，恭敬的说道：“回娘娘，派往秦国的使者还未曾传消息回国，具体情况微臣不知，不过，有消息从秦国传来，秦皇于一日之前，新立秦书容为太子，并让秦书容掌兵百万，压境楚国。”

“秦皇，好大的野心！”陈皇后呢喃一句，又是问道：“秦国皇宫，可还有别的消息传来？”

“回娘娘，有小道消息言称，秦国欲与我朝结秦晋之盟，永不侵犯，只是此事是真是假，只怕还需要时间证实，微臣也是在等待使者传来的消息。”杜伟涵恭敬的说道。

“好！”陈皇后微微一笑，她情知这正是自己放秦书容回国所带来的好处，心情也是好上不少。

紧接着，陈皇后又是过问了一些其他的事情，这才下令退朝，由宫女扶着，往御书房方向而去。

进入御书房之后，门窗随即紧闭，中年胖宫女从黑暗之中悄然走出，走到陈皇后的面前。

中年胖宫女笑着说道：“娘娘天生王者气度，群臣折服，登基为皇，为时不远。”

陈皇后淡淡一笑，掩饰住眸中的那份得意，随意问道：“皇上今天情况如何了？可有什么变化？”

中年胖宫女说道：“皇上如同前几天一样，没什么变化，照旧该吃就吃，该喝就喝。”说着，中年胖宫女眉头微微皱起，有些怀疑的说道：“娘娘，皇上的反应太过平静了，这其中会不会……”

话还没说完，就被陈皇后摆手打断，陈皇后淡淡的道：“皇上贵为九五之尊，气度非凡，自然不是常人所能比拟的，他如此反应倒是正常，若真是不吃不喝，绝食抗议，萎靡不振的话，本宫才会真心瞧不起他！”

中年胖宫女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听陈皇后如此之说，又是将后面要说的话吞了回去，说起另外一个话题。

她说道：“娘娘，到处都找遍了，还未找到楚云裳，她似乎凭空消失了。”

“凭空消失？”陈皇后冷笑：“出城的路已然全部封死，除非她真能上天入地，否则插翅难飞，你传本宫令下去，让禁卫继续找，就算是将宁王府掘地三尺，将明月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要找到！”

“是！”中年胖宫女赶紧点头，神色却不以为然。

她脸上的神情如何能逃脱陈皇后的双眼，陈皇后冷冷说道：“小翠，你是不是对本宫的这个命令心有异议？”

中年胖宫女脸色大变，赶紧匍匐余地，声音颤抖的道：“属下不敢，属下该死。”

陈皇后不去看她，喝了一口参茶之后才缓缓说道：“小翠，你有这种念头，本宫一点都不奇怪，究其原因，只是因为，你不了解楚云裳，或者说，这世上之人，都被楚云裳给骗了！如若本宫对你说，十个你加起来，也抵不过楚云裳一个，你肯定更不相信！”

“怎么会？”中年胖宫女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失声说道。

陈皇后苦涩轻笑，接着说道：“一个能够让墨染尘看上，并娶为王妃的女人？如何会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一个能够从围追堵截之中，从月亮山上将墨染尘救下的女人，如何会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一个潜忍数年，被人骂之为草包白痴而不动声色的女人，如何会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一个能够从天牢之内逃脱而不会发现的女人？又怎么可能会是一个简单的女人？以上种种，不管是心机还是能力，小翠，你可敢能相比？现在可又曾服气了？”

“小翠啊，你哪都好，也足够忠心，但是这些年来一直跟在本宫身旁，傲气太重了，有些事情，往往是一些不起眼的小人物，才是决定大局的关键，切忌，不管是谁，都不容小觑，特别是这个楚云裳，她一定要死，不然我不安心！”

说完这些，陈皇后缓缓的吁了口气。

她注意到楚云裳已经很久了，可以说，楚云裳所给她带来的层出不穷的惊喜，一次又一次的震惊住了她。

这种人，心性隐忍，武力超群，偏偏又不知来路，且没有任何缺点和破绽，才是一局棋中，最大的变数。

只可惜，她当初看走了眼，将楚云裳嫁给了墨染尘，本以为会给墨染尘带去一个天大的麻烦，哪曾想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如若楚云裳能为自己所用，不然何愁眼前之事，登基为皇，必成定局！

她的心底有阴霾，是以才会一力促成将已然辞官的楚琮一家收监关押，并且也只是收押，并不如何为难，此举，无外乎是故意做给楚云裳看的，要让楚云裳有所顾忌，不会头脑发热，冲入皇宫实施斩首行动。

因为她心里清楚，以楚云裳的武功，要杀她，根本就是易如反掌！

当日墨染尘一手掐死墨修竹，杀人如杀鸡，在她的心里，留下了极深的阴霾。

对于超群的武力，她心底，深深忌惮。

楚云裳一天不死，她就一天不得心安，那么楚家，也是一天不能去动！

而这种被人威胁的感觉，也是让她，大大不爽！

中年胖宫女自是不知陈皇后有如此多的想法，更不知陈皇后竟会对楚云裳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如此忌惮，不过她对陈皇后忠心耿耿，只要是陈皇后交代下来的，即便是不解，也会不遗余力的完成，是以，她还是重重的点了点头，让陈皇后放心！

她本就是陈皇后手里一把杀人的刀，以前没有让陈皇后失望过，以后，更加不会！

话题至此结束，陈皇后批改了一会奏折，见时间差不多了，便是起身招呼道：“走吧，跟着本宫一起陪皇上吃顿饭。”

“是！”中年胖宫女恭敬的说道，之前三言两语，早就将她震撼的无以复加，是以陈皇后去陪墨龙皇吃饭的事情虽然有悖于常理，还是不再多问。

墨龙皇被陈皇后软禁在邱阳殿，这里，也是墨染尘的母妃生前所居住的地方，陈皇后将墨龙皇软禁在这里，对墨龙皇而言，不过是身体还是心理，都是一个巨大的折磨，其心思，可见一斑。

进入殿内，见得墨龙皇，陈皇后微微一笑，躬身请安：“臣妾见过皇上，皇上吉祥。”

墨龙皇看她一眼，似笑非笑的说道：“怀玉，此地又无外人，何须如此？”

陈皇后的本名叫陈怀玉，只是已经很多年，没有人叫过她的名字了。

陈皇后听的墨龙皇叫出这三个字，微微一怔，情不自禁就想起了年轻时候，和墨龙皇在一起的快乐时光，不过她很快就摇了摇头，屏去杂念，脸上笑意不变：“皇上何出此言，难不成是对臣妾有所不满。”

墨龙皇淡淡说道：“你做的很好，朕没什么不满的。”

“是吗？多谢皇上夸奖，臣妾定当再接再厉，不辜负皇上的期望！”陈皇后笑意盈盈的说道。

墨龙皇不去看她那张笑脸，转移视线，看着窗外的风景，幽幽说道：“你这次来，有什么事吗？”

陈皇后说道：“臣妾好几日不见皇上，心里想念的紧，自是前来看看皇上，顺便陪同皇上用膳，不知皇上是否允准？”

明明是一句假话，可是她的声音娇娇柔柔的，加之一张脸极具欺骗性的缘故，这话，倒是说的七分假三分真，让人难以辨明真假。

不过墨龙皇遭遇此次大变，早已看清楚陈皇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自是不会被陈皇后三言两语弄的晕头转向，他不曾回头，说道：“允！”

声音不高不低，自有霸气，丝毫不像是一个被软禁夺权的皇帝。

陈皇后听的这话，微微一愣，终于意识到中年胖宫女之前那句没说话的话是什么意思。

墨龙皇实在是太平静了，平静的心底似乎没有一丝的涟漪，这和墨龙皇以往的所作所为，极为不相符合。

陈皇后侍奉墨龙皇多年，对墨龙皇的性格秉性无一不知，她心里很清楚，墨龙皇从来不是一个仁善的人，一个仁善的人，也注定做不好皇帝的。

可是，这是怎么回事？

“皇上真没对臣妾有所不满？”陈皇后压着声音，试探的说道。

“你很期待朕对你不满？”墨龙皇此刻终于转过头来，看着陈皇后说道。

他脸上的表情还是很平静，但是那双原本已经浑浊的双瞳，却是瞬间迸出出一抹戾气，那是皇者之气。

看到墨龙皇的眼睛，陈皇后才微微心安。

墨龙皇并非是真的平静，他只是隐藏的太深，让人难以察觉。

作为帝王，墨龙皇的这一点心机还是有的。

想着此点，陈皇后心里有了底，她笑意浅浅，说道：“没有就好。”又是招呼道：“传膳！”

御膳很快就传了上来，摆满一整张桌子。

墨龙皇和陈皇后各坐一头，面对面而坐，陈皇后此举可谓是极为无礼，有和墨龙皇分庭抗礼的意思，不过她本身就野心昭昭，倒也不惧墨龙皇。

墨龙皇示意宫女太监退下，亲自倒了两杯酒，问道：“皇后喝酒吗？”

“陛下亲手倒的酒，臣妾自是要喝的。”陈皇后接过酒杯，心里快活。

以往只有她给墨龙皇倒酒的份，墨龙皇哪曾给她倒过一杯酒。

一杯酒过后，墨龙皇就动起筷子吃了起来，墨龙皇果然和中年胖宫女所说的一样，该吃就吃，该喝就喝，似乎胃口比之平时还要好了许多。

陈皇后只动了几筷子就不吃了，她看着墨龙皇吃，心里冷嗤，吃的再多又有何用，莫非以为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不成？只待本宫收拢墨龙卫，杀了墨染尘，随后，便是你的死期！

本宫可不是什么宅心仁厚之人！

墨龙皇并不知道自己的表现引起了陈皇后的杀机，就算是知道，他也未必在意。

一顿饭，墨龙皇吃的有滋有味，陈皇后则是食不知味。

不等墨龙皇吃完，陈皇后就起身离开。

陈皇后一离开，墨龙皇就是抬起头来，看着陈皇后的背影笑了笑，这笑不阴冷不嫉恨，而是一种可怜的笑。

一个人，连吃一顿饭的耐心都没有，这种人，又如何能成的了大事？

怀玉，你终究，还是太过着急了点。

根基不稳，羽翼未丰，真的以为自己能够登基为皇吗？

你未免太小看本皇，也太小看尘儿了。

陈皇后走了，墨龙皇也是没了吃东西的心思，他这几天表面平静，内心深处，何曾不是波涛汹涌，只是不愿意被外人看到罢了。

这顿饭，他虽然看似吃的很有滋味，实则根本就吃不了多少，是硬撑着给陈皇后造成一种假象。

放下筷子，起身，墨龙皇来到窗边，他看着窗外那郁郁葱葱的景致，又是看了看天空那若隐若现的太阳，喃喃自语说道：“尘儿，还不出手吗？”

……

陈皇后离开邱阳殿，脸色极为阴郁。

她一路走的极快，脚步生风，中年胖宫女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满脸忐忑。

终于，陈皇后停下脚步，厉声问道：“墨龙卫那边情况如何了？”

中年胖宫女听她语气极为严厉，赶忙说道：“墨龙卫的四位统领，已有三位归顺于娘娘。”

“剩下的一个是谁？”

“贾宗威。”

“好一个贾宗威，他真是大胆，难不成就不怕本宫要了他的命！”陈皇后厉色道。

中年胖宫女苦笑：“这人脾气极为倔强，冷硬不吃，娘娘许以的荣华富贵，也是概不放在眼里。而且，贾宗威手里掌管着墨龙卫中的精锐，实力极强，怕是不好动手。”

陈皇后不听这些话，冷声说道：“过了今晚，如果贾宗威还不曾改变主意，你亲自出手，杀了他，夺他令牌！”

“是！”中年胖宫女点头，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的杀机。

陈皇后的心情这才稍稍平复一点，她招手道：“走吧，去天牢看看那个人，也是时候去看看了，但愿，他还没死。”

中年胖宫女微笑道：“三天时间不吃不喝，就算是不死，也差不多成了一个废人了，而且，他在天牢，旧疾发作过一次！”

“是吗？”陈皇后眼前一亮，脸色更是柔和，柔中带媚，“如此一来，倒是省了本宫不少功夫，走吧！”

中年胖宫女知道陈皇后并非想这么快就杀掉墨染尘，之所以去看看，还是为了看看墨染尘落寞时候的狼狈模样。对这一点，她本身也是极为期待。

随之有禁军统领过来，护送着二人出宫，前往天牢。

路上，陈皇后又是询问了一些关于墨染尘的消息，得知墨染尘的情况的确很糟糕，心情又是好上不少。

天牢共有七层，被关在天牢之内的人，大多都是穷凶极恶的犯人，这些人，一旦被关押进来，终此一生，都再无出去的可能。

天牢之内阴暗潮湿，常年不见天日，特别是天牢最底层，更是鼠蚁横行，蟑螂壁虎肆虐，几乎连落脚的地方都找不到。

陈皇后平素最爱洁净，此时也不在乎这些，随意换了双靴子，就跟随着禁军统领一路深入。

走了小半个时辰，终于来到天牢地底，禁卫统领拿手一指，指着其中一间监狱说道：“娘娘，就是那里！”

陈皇后循着他手指指向的方向看去，果真看到一盏烛灯，烛灯照耀之下，一道影子朦朦胧胧的映照在墙壁之上。

烛光黯淡，绯衣如血！

陈皇后示意禁军统领和中年胖宫女退下，大步走过去，隔着栅栏，往里面看了一眼，淡笑着说道：“尘儿，母后来看你了，还不起身相迎吗？”

她本以为说出这话，墨染尘定会极度恼怒，哪里知道，侧过头来的墨染尘，居然冲着她笑了笑，这一笑，一如既往的温润如玉，出尘脱俗：“娘娘，我等了你三天了，你来晚了！”

暗淡昏暗的烛光之下，墨染尘突然迸发出来的笑，却是比之天上的日月星辰还要来的璀璨夺目。

那笑容，晃花了陈皇后的眼睛，亦是晃痛了陈皇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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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丧心病狂陈皇后

陈皇后此次前来，就是为了来看墨染尘的笑话的，哪里知道，三天时间过去，墨染尘不吃不喝，竟是一点变化都没有。

他似是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成了仙，超脱世俗，凌驾凡尘，不食人间烟火之气。

“这……怎么可能？”陈皇后内心大震。

不是说他旧疾发作过一次吗？怎么一点都看不出来？

而且，最该死的是，他依旧是那么风神秀逸，不染尘埃，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陈皇后情不自禁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这是一张无比尊贵的脸，为了保持这张脸青春永驻，她不知道用了多少办法，费了多大的财力物力，才勉强做到。

可是眼前这个男人，却似乎天生如此，这一点，怎能不让人恼怒，让人嫉恨。

待察觉到墨染尘眼中那戏谑的笑，陈皇后赶忙收敛心神，说道：“尘儿不愧是天下第一美男子，这丰肌玉骨，都令的本宫羡慕不已呢。只怕若是生的女儿身，本宫这皇后的位置，早就坐不住了。”

“娘娘这意思是，你已经老了？”墨染尘似笑非笑的说道，又哪里会听不出陈皇后话语间的挤兑和羞辱之意。

“尘儿不是见过本宫的身体吗？怎么，是不是比不上你的王妃，让你失望了？”陈皇后说的颇为暧昧，偏偏她风韵天成，言行举止，自然流露，让人看不出是真是假。

墨染尘淡淡一笑：“娘娘还是这么在意自己的容颜？只是不知有否听过一句话，任你风华绝代，世上谁人不死？前朝皇后艳冠古今，死后，不过也是一具红粉骷髅罢了！”

“尘儿这话的意思是，本宫真的老了。”咬了咬牙，陈皇后怨恨的说道。

年龄和容颜，素来就是陈皇后最忌讳的事情，又有墨染尘绝代风华在前，哪里不让她恨的直咬牙。

墨染尘的目光，在她娇艳的脸上一扫而过，岔开话题，轻描淡写的说道：“娘娘远道而来，入天牢污秽之地，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讨论这种话题吧？”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陈皇后不悦的问道。

“我想，以娘娘的身份，应该不会如此的无聊罢。”墨染尘声音低沉。

陈皇后咯咯轻笑两声：“原本以为你被关在这里几天，应该被关的有点糊涂了，没想到还是一如既往的聪明，倒是让本宫有点失望。”

“若是我真的如此不经打击，只怕对娘娘而言，也是了无趣味可言的。”墨染尘淡然说道。

“你很自信，但是可否知道，本宫素来不喜欢太过聪明的人，因为人一旦太聪明，就会让本宫觉得很不舒服，本宫，就会很想，亲手杀死他！”

最后一句话，她咬了咬牙，吐字很慢，目光灼灼的看着墨染尘，分明是要杀死墨染尘的狠厉模样。

墨染尘不动声色去，轻声说道：“以娘娘的身份，若想杀我，何必等到今天？”

“本宫只是有感于你运气很好，怎么也杀不死罢了。”陈皇后感叹了一声。

听的这话，墨染尘微微沉默，他的头微微低垂，声音也是渐渐的低了下去：“你就那么想杀我吗？”

“你明知如此，何必多问。”陈皇后并不否认，此时此地，此情此景，彼此既已撕破脸皮，根本就没有否认的必要。

“我只是有些事情想不明白，毕竟，我并不认为自身对你有什么威胁。”墨染尘这话说的很慢，似是在想着什么心事。

陈皇后冷冷一笑：“当年你母妃进宫之时，一脸讨喜的模样，人畜无害，清雅如莲，岂不也是对我毫无威胁，可是后来又怎么样呢？皇恩盛眷，荣宠无极，那些年，皇上眼中，可曾还有过别的后宫女子？你说，我若是不杀她？我可能坐上皇后的位置？我要是不杀你，我可能坐上皇帝的位置！”

似是被勾起了伤心的往事，陈皇后这话说的极为阴冷，也是极为愤怒。

“所以如此，你要杀我母妃？所以如此，你要杀我？可是你又可曾想过，其实，我和我母妃，并无意和你争什么？母妃无意于争皇后之位，我也无意于争太子之位，很多事情，只是你自己度量狭小，容不得人罢了。”

“哈哈哈……你居然敢说我度量狭小，对，我就是度量狭小，那又如何？可是你又是否知道，你们不争，并不代表皇上不会给你们。皇上当年三番五次说要要立你的母妃为后，又曾多次言明要立你为太子，这一点，你可敢否认？你们母子并非不争，而是无为而争，不得不说，你们一家子，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啊！”陈皇后声音尖锐，眼神喷火，疾言厉色。

墨染尘微微沉默，旋即说道：“可是，不管是我，还是我母妃，并没有接受过皇上的安排，这点，你能否否认？”

“历朝历代，天子至尊，金口吐真言，一言为九鼎，就算是你们不接受又能如何？这天下江山，迟早都是你的，你不接受也得接受。不得不说，这就是命，墨染尘，你知道吗？我这辈子最嫉恨的事情，就是你们的命，太好了。”咬牙，陈皇后一字一顿的说道。

墨染尘轻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只知我和母妃圣宠无极，偏偏没有看到我们为何会受宠，父皇是个聪明人，这天下，乃至这后宫之中，是是非非，点点滴滴，他都看的清清白白，谁真诚，谁虚伪，谁奸怍，谁伪善，一眼看去，一目了然，莫非娘娘真以为父皇已经老的什么都看不到了？”

陈皇后脸色陡然一变，由白变紫，她死死的盯着墨染尘问道：“如此说来，你那日在坤宁宫逼问我之前，早就知道你母妃是为我所杀了？”

墨染尘抬头看她一眼，声音不高不低，也听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他说道：“母妃的死，一直是我心里的一个死结，这些年来，我一直都在暗中调查当年的事情是谁做的，但后宫之中，女子三千，各有心思，要查清楚当年是谁下的毒，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对你，我一开始也只是怀疑，并不敢肯定，毕竟你掩饰的功夫实在是太强，表面功夫做的极为完美，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来。”

话语停顿了一下，墨染尘的声音加重了几分，也是有了点悲呛之意，他接着说道：“直到一个多月前，出现了死者家属大闹宁王府的风波，发现刺香之毒之后，我才开始联想到你的身上，直至坤宁宫之内，你亲口承认此事，才最终确定。”

陈皇后冷笑连连：“是否也是如此，你才一反常态，和皇上走的亲近了些？”

“当年的错，既然不在父皇，我自然会和父皇走的亲近些，以尽孝道！”墨染尘淡淡说道。

“哼，我早该猜到这点，不然以你的骄傲，万万不可能短期内性情转变的这么快的！”陈皇后冷哼一声。

“当年的事情，既然是我误会了，自然会想着补偿。”墨染尘不置可否。

“说的真是好听，说来说去，无外乎就是虚伪。墨染尘，你和你的母妃一样，让人恶心！”说着，陈皇后拿手一指墨染尘，那手指几乎要隔着栅栏指到墨染尘的脑门上，冷笑森然的说道：“自视甚高又如何？亦不过是一层虚伪的面具。墨染尘，你倒是好心机，这些年来表面上一直如孤云野鹤，却是没想到暗地里居然做了这么多的事情，真是让人刮目相看的很呐。”

她心头生恨，连带着称呼也改变了，对墨染尘变得极不客气。

墨染尘淡冷一笑，说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是娘娘你行的正，坐的直，又何须惧怕我做这些手脚？”

陈皇后说道：“后宫风云，波诡云谲，三千女子的命运，表面风光，暗地里的勾心斗角，又岂是你们这些男人所能理解的。我不去杀别人，别人或许就会杀了我。这件事情是我做的没错，但是我自认自己没做错，我问心无愧！”

“好一句问心无愧！”墨染尘听的这话，倒是有点震惊于陈皇后的黑心肠和厚脸皮，他淡淡问道：“难道你这些年来，就没有为此事半夜惊醒过？”

陈皇后笑容诡异：“我知道你是在套我的话，但是没用，我现在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没有，一夜都没有，相反，我极为心安理得。”

“为什么？”墨染尘眉头微微皱起，忽然发觉，自己虽然暗中调查了陈皇后十几年，竟是还是如此陌生。

陈皇后冷哼一声：“当年，皇上和你母妃感情之深，外人万难插足，后宫女子无不悲鸣，各个羡慕嫉妒的欲要发狂，可惜偏偏，你母妃太过不会做人，表面上淡雅如莲，与世无争，却偏偏将所有的都争了过去，这如何不会令的旁人心生嫉恨之意。自你母妃死了之后，我开始掌管后宫六院，不敢说劳苦功高，至少，没有给皇上添任何麻烦，我做的这么好，又有何错之有？”

墨染尘第一次听一个女人将一通歪理将的如此大义凛然，意外的同时，也是吃惊，他接着问道：“那毕竟是一条人命，难道在你眼里看来，就如此的不值一提？”

陈皇后脸上冷意愈盛，一片阴霾：“后宫之中，风光无限的外表下，每天不知道有多少女子被沉入皇城根下的那条淤泥河，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点都不知。”

墨染尘点头，他自是知道的。

皇城尊贵，却也只是表面文章，偌大的皇宫，自成一片天地，后宫女子，哪个没有野心，哪个不想世代荣华，尊宠无极，如此一来，表面的光鲜之下，自是避免不了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倾轧相残。

皇城根下，有一条河，原本是皇城的护城河，却也是成了历朝历代，后宫女子的埋骨之地。

想着此点，墨染尘忽然有点烦躁，虽然陈皇后可恨，但何尝不是一个可悲之人，她是一个权势熏心，进而被权势牵扯着命运往前走的人，只需走出去一步，就再无回头之路。

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墨染尘此刻，万万不会有一丝的怜悯之心。

他看了陈皇后一眼，声音愈发清冷，不含感情：“即便如此，即便你怨恨命运的不公，即便你利欲熏心，可是借口，就是借口，永远只是欲盖弥彰，你还有什么话可说？”

陈皇后大笑两声：“我根本就不需要辩解什么，走到如今这一步，我也根本就不需要去辩解，倒是你，既然有心思在这里陪我浪费唇舌，还不如好好想想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吧！”

她说的毫不客气，此时也是动了杀机。

墨染尘心机之深，出乎她的想象，这一番话，已然是大大的触动了她的心弦，若是墨染尘有机会离开天牢，那么，后宫那条河，势必会变成她的埋骨之地。

“不过是个死而已。”墨染尘倒是不以为意，淡然的态度超乎陈皇后的想象，他随意笑了笑，强行压制住眼底深处的那抹哀伤，不愿意被陈皇后看到，轻吸了口气之后才说道：“虽然我早就怀疑你对我有所不满，也怀疑我的那些王妃的死和你有关联，但是，既然你早已知晓天煞孤星致命是一场骗局，为何不直接杀了我！”

陈皇后也不吃惊墨染尘居然连此事都知道，她的态度愈发笃定，杀心更甚。

陈皇后说道：“那年，你母妃病倒在床，皇上就已经开始是有人在暗中动了手脚，为了保你一命，亲自领你前去白鸦寺走了一趟，更是纡尊降贵，和无琅国师联合编造了这个骗局，以瞒天过海，混淆视线，给外人造成一种你不久于人世的错觉。当时皇上这么做，我自然是不好在明月城杀你，只得坏你名声，断绝你今后登基为皇的希望。”

咬了咬牙，陈皇后又是说道：“我自然是要杀你的，无时无刻不想置你于死地，世人皆言你智深如海，难道这一点上，就无一丝察觉不成？”

墨染尘眉头皱的更深，一边思索一边说道：“当年那个边关叛乱，试图自封为王的将军，是你的人……我前去求医的路上，所遇到的那些蟊贼草寇，也是你的人……”

“哈哈，果然聪明，一点就透。不过说起来也可惜，本宫费了这么多的手脚，居然还是没杀死你。你也果真福大命大，明明毒性入体，眼看就要活不长了，偏偏造就了一副怪异的体质，成了厄毒之体。你说，你这种人，连上天都帮着你，我不杀你，又该杀谁！”陈皇后狠厉的质问道。

“如此说来，我的那些王妃，真是为你所害？”墨染尘沉吟着，缓缓说道。

不知为何，在得知了这么多的真相之后，他反倒是沉静下来，那种渴求真相，追寻了十多年的线索，欲望也不是那么强烈了。

“自然，皇上既然和无琅国师为你伪造一个天煞孤星的骗局，我不好好利用，岂不可惜？”陈皇后脖子高高的抬起，露出几分骄傲。

“呵，看来你为了杀我，真是处心积虑，用心良苦，我也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居然能让你忌恨如此之久，要是传出去，说不定也是一种荣幸吧。”墨染尘心绪黯然，所有的线索和谜团，全部都解开了，他的心，却是渐渐的沉了下去。

他想起了宁王府内，假山之下，水晶棺材之内的母妃，不知此时，她是否会高兴呢？

死去之人已然死去，纵然有再大的造化之功，也是无法扭曲乾坤，挽回命运的。

他又是想起了楚云裳，这个时候，她在做什么呢？

自己亲手将自己打入天牢，主动跳入陈皇后的棋局之中，虽然有一证彼此感情的念头，但是何尝，不是就着此事利用楚云裳，逼迫的楚云裳跳出圈子之外，使得陈皇后自乱阵脚，在根基未稳之时，就将所有的一切都暴露在他的眼前呢。

云裳，若是你知道我的这份心思，你可否，会怪罪于我！

而自己为了一份执念，这么做，又值得吗？

那一夜，她主动吻着他，说：“不要赶我走，不要赶我走……算我，求你！”

那是，多么哀怨，又多么动人的声音啊。

那声音，似乎一直盘旋在脑海里，久久不曾散去，墨染尘想起那张平庸无奇的面具之下，那女子惊艳绝尘的面容，心底，悄然叹了口气。

值得吗？他再次问自己。

可注定，是不会有答案的！

陈皇后眼神犀利，自是一眼就发觉出墨染尘的情绪不太对劲，不过她并未多想，只当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哀，只是说道：“墨染尘，看在你死去的母妃的份上，你若是有什么还没完成的遗憾，本宫定然代你完成。”

墨染尘笑了笑，心灰意冷，淡淡说道：“没有了，够了！”

“那好，你可以安心上路了。”陈皇后声音清冷，说完大手一挥，吩咐道：“小翠，让人送上一壶酒来，本宫亲自送宁王上路。”

中年胖宫女朝这边看一边，满面狰狞，大声回应道：“是，娘娘！”

命令，一层一层的传递下去，酒，上来的很快。

中年胖宫女端着托盘，走到陈皇后面前，阴森森的说道：“娘娘，来了。”

陈皇后微微一笑，笑的雍容华贵目眩神迷，她亲自拿起酒壶，倒了一杯酒，隔着栅栏递过去给墨染尘，说道：“有本宫送你上路，你也不至于死不瞑目了。”

墨染尘接过酒杯，凑到鼻边嗅闻了一下，点头夸赞：“好酒。”

随之，在陈皇后的注视下，没有任何迟疑，脖子一仰，一口饮尽！

见着墨染尘喝了鸩酒，陈皇后这才松了口气，眯眼笑道：“既然是好酒，要不要再来几杯？”

她笑，墨染尘也在笑，笑的比她还要开心，也笑的陈皇后心里一阵发毛。

她忍不住问道：“墨染尘，你在笑什么，你这个时候，怎么还笑的出来？”

墨染尘的手伸过来，将酒壶抓了过去，几口饮尽，又是夸了几句好酒，才淡笑着说道：“娘娘莫非忘记自己过往那些年偷偷喂我吃了多少毒药吗？我当年不死，现今，又如何会死？”

“你……”陈皇后心头大怔，蹬蹬……蹬蹬……一连后退好几步，双眼瞪大，不敢置信的瞪着墨染尘，好一会，她才吐出一口浊气，声音阴冷：“好，好一个百毒不沾身的厄毒之体，你不说，本宫都要忘记还有这么回事了，墨染尘，你果真好命，这么多毒药都吃不死你！”

说着，陈皇后脸色一沉，大声喝令：“来人，送上一匹锦缎过来，让宁王死的体面点！”

墨染尘的命越大，陈皇后心底的愤怒情绪就越深，一个一连杀了十多年的人，偏偏怎么也杀不死，早已消磨掉了她所有的耐心。

此刻，她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让墨染尘死，而且要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只有如此，她才能真正安心。

中年胖宫女见墨染尘没死，也是怪异的很，她狞声道：“娘娘，何不一刀杀死！”

“一刀杀死，太便宜他了！”陈皇后吸着气，努力抑制着胸口的那一股膨胀的情绪，她很担心自己在杀死墨染尘之前，反而将自己活活气死了。

“也对！”中年胖宫女跟随陈皇后多年，自是对陈皇后的秉性了解的一清二楚，对陈皇后和墨染尘之间的那层化解不开的怨念，更是感同身受。

她解下自己的腰带，递给陈皇后，说道：“娘娘，这个可以吗？”

“没那么多讲究！”陈皇后接过腰带，递给墨染尘。

墨染尘默默接过，这才说道：“娘娘，你真的那么想我死。”

“你不死，我不安心！”陈皇后一字一顿的说道，杀机四溢。

不死，不安心，这的确是她此刻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写照！

而且，她要让墨染尘死在她的面前，一点一点的，丑态毕露的死去，只有这样子，才能够彻底解开她心头积压了十多年的怒气和怨气。

“那你有没有想过，要是我没死的话，你怎么办？”墨染尘淡淡问道。

“不可能！”陈皇后想都没想就大声道。

“呵……你怕了？”墨染尘看着她的眼睛，声音轻柔，却绝不温柔，而是带着一种邪恶的蛊惑。

陈皇后气势极盛，竟是也不敢和他对视，她不自在的移开视线，冷笑连连：“墨染尘，说这么多又有何用，今日，你必须死！不管是谁，也救不了你；也不要指望会有人来救你，不过你放心，很快，你的好王妃就会下去陪你的。”

墨染尘轻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娘娘，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词语。”

“嗯？”陈皇后疑惑。

“乐极生悲！”唇角，缓缓翕动，墨染尘的这四个字，声音小小到只有陈皇后一人可以听道。

可是如此小的一句话，听在陈皇后的耳里，却好似有一记惊雷在她的耳边，轰隆隆的炸开了一般，炸的她魂飞魄散。

“你……你……”她拿手指着墨染尘，一连说了好几个你字，喉咙却好似瞬间被异物堵住了一般，怎么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又是一声如惊雷一般的声音，打破了天牢的死寂沉闷，突兀的在陈皇后耳边响起。

“墨龙卫统领贾宗威，见过王爷！”

贾宗威一身黑衣铠甲，人虽然不高大，但是这一声，先声夺人，极具威势，一下子将陈皇后养成多年的威仪压了下去。

“贾宗威，你好大的胆子，未得本宫允准，竟敢私自进入天牢，我看你是找死！”陈皇后移开视线，大声厉喝。

贾宗威朝着她笑了笑，一口白牙，在幽暗的地底天牢，闪耀着犀利的光芒，似一头随时会择人而噬的野兽。

贾宗威没有开口说话，却是听到贾宗威的身后，又是三个声音响起。

“墨龙卫统领王鹏，见过王爷！”

“墨龙卫统领蒋振伟，见过王爷！”

“墨龙卫统领沈灵，见过王爷！”

……

三个声音，整齐划一，高低错落，声音轰隆隆的响彻整座天牢，真好似一记惊雷炸开。

陈皇后瞳孔睁大到极限，不敢置信的看着凭空出现的这三个人，不是说这三个人已经被收服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而且，来者不善！

“怎么回事？”她质问中年胖宫女。

中年胖宫女也是脸色铁青，摇头，表示不知。

陈皇后又是看向跟随她一起进来的那个禁军的统领，此时，那统领脸色苍白，双腿颤抖，显然是惊怕到了极限。

“没出息的狗奴才！”陈皇后大骂一句，望向墨染尘，眼中闪耀着幽暗的气息：“墨染尘，你倒是好手段。”

“娘娘过奖了。”淡然一笑，墨染尘不冷不淡的说道。

陈皇后又是问道，声音颤抖，表情僵硬：“墨龙卫是你的人？”

“是！”墨染尘回答简短。

简简单单的一个四字，却是惊的陈皇后手脚乱颤，她想大笑三声，可是如何还能笑的出来。

原本以为自己给墨染尘设了一个死局，却没想到，最终却是自己钻进了这个死局，自我埋葬。

“墨染尘，你真是好深的心机，好盛的圣宠，本宫入宫这么多年，竟是不知墨龙卫是你的人，你……果然好样的！”

咬牙，说完这句话，陈皇后大手一指：“小翠，杀了他们，一个不留！”

“是！”中年胖宫女眼中杀气暴虐，如同一个人形机器，就要朝那四个墨龙卫统领冲去。

中年胖宫女虽然在皇宫之内是一个隐形人，但是作为一把专属于陈皇后的杀人的刀，她的武力和危险性，是毋庸置疑的。

而这，也是陈皇后最强的底牌！

中年胖宫女一露出獠牙，果然贾宗威四人露出了警惕之意，欲拔刀出手。

就在这时，忽然传来墨染尘的声音：“谁敢动，我杀谁！”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也说不出如何的气势凌人，却偏偏如同一颗一颗的钉子，钉在了人的心脏上一般，让人的心脏不自禁的紧缩，抽紧，难以动弹。

中年胖宫女欲要暴起的身体，停顿了几秒钟，几秒钟过后，她人影动了，刮起一阵冷风，朝贾宗威四人冲去。

与此同时，跟随着陈皇后一起进来的禁军统领，也是出手。

“死！”

从墨染尘的嘴里，迸出一句如冰棱一般的声音，一拳暴起，那百炼精钢打造的栅栏，一拳，“咔”的打破，拳头伸出，一拳轰向中年胖宫女的后背。

拳风刚烈霸道，带着无可匹敌的霸烈之气，无可抵挡。

这一拳，似乎连天，都能打破一个窟窿来。

“砰”的一声，无影无形的拳头，落在中年胖宫女的后背上，打的中年胖宫女身体诡异的往后一折，折成两截，如死狗一般的，砸在地上，砸的鲜血四溅，死！

而那禁军统领，亦是被这一拳，打的心神紊乱，被贾宗威一刀斩下了脖子。

一息之间，中年胖宫女和禁军统领，变成了两具冰冷冷的尸体。

而墨染尘那酷烈的一拳，拳风还未完全消散，如在幽闭的地底天牢，吹起了一阵幽冷的风，风肆虐而过，吹乱了陈皇后的头发，吹红了陈皇后的眼睛。

陈皇后的眼珠子几乎要瞪的爆出来，她难以置信的看着躺在地上的两具尸体，不敢想象事情到最后，竟会是这么一个结局。

风在吹，她一头秀发披散，根根竖起，仿若厉鬼，双眸更是赤红一片，死死的盯着墨染尘，连连说道：“墨染尘，你果真是好手段，好武功，不过你以为，这样子就能打败我了吗？不要忘记了，皇上还在我的手里，如果我死了，他也必然，死！”

最后一个字，她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这是最后的希望，也是最后的底牌！

她深信，只要牢牢抓住墨龙皇，墨染尘投鼠忌器，绝对不敢杀她。

话音落，又是一个声音响起，那声音透着疲累和苍老，却是极为熟悉。

“皇后，你就真的这么想让朕死吗？”

这是墨龙皇的声音，陈皇后听了十多年，又哪里会不熟悉。

而正是因为熟悉，才会让陈皇后心胆俱裂，她那一头迎风吹乱的头发，根根吹往脑后，再也无一丝的雍容华贵。而是状若疯癫。

“皇上……”陈皇后声音嘶哑的说出这句话，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因为她看到了那个站在墨龙皇身旁的女人。

女人一身浅蓝色的宫装，亭亭玉立，那是一张极为平庸无奇的脸，没有任何的特色，可是，偏偏是这么一张脸，一眼，就映入了陈皇后的眼帘。

那是——楚云裳！

楚云裳来了，她和墨龙皇一起来的，这二人的出现，打碎了陈皇后最后的一点希望，她知道，这一次，是真的回天乏术了。

她给自己设了一个局，进而将自己困死，真是天大的讽刺。

墨龙皇也看着陈皇后，眼中没有任何柔情，有的只是一片冰冷，他再次说道：“皇后，你是否，真的那么想让本皇死？”

陈皇后自然是想让墨龙皇死的，但是此时此刻，做这些唇舌之争，又有什么意义？

她输了，输的彻底。

不起眼的小人物，果然才是决定大局的关键！

这一次，她做了这么多的准备，没有输给墨染尘，没有输给墨龙皇，而是输给了楚云裳！

“皇上，何必废话，要杀便杀！”陈皇后咬着牙，倔强的高高抬头，不肯服软。

墨龙皇轻声叹了口气：“皇后，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陈皇后冷冷说道：“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说这些假情假意的话？你来此，不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的吗？为何还不动手。”

墨龙皇听的这话，脸上的肌肉，微微痉挛。

这个同床共枕十多年的女人，他虽然知道她有小心机，也知道她的蛇蝎心肠，但是，只要她不是玩的太过火，不管后宫之中她如何闹腾，他始终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不问的。

但是现在看来，这些年来，他的不作为，反而是大错特错了。

若不是他的一味纵容和隐忍，陈皇后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一步。

甚至，若不是他的优柔寡断，叶沉檀，也未必会死，墨染尘，也定然不会怨恨他如此多年，又是身患不治之绝症。

“终究，是错了吧。”低低的，叹了口气，墨龙皇悄然转身，欲要离去。

“为什么不杀我？”身后，陈皇后大声尖叫起来，歇斯底里。

墨龙皇停下脚步，转过头，最后看了陈皇后一眼，旋即回过头去，看着那空荡荡黑魆魆的地底天牢的走廊，缓缓说道：“我不杀你！”

“哈哈……哈哈……墨知白，你明明心里恨我恨的要死，恨我毒死了你的王妃，害我三番五次残害你的宝儿儿子，为什么就是不敢面对现实，不敢一刀杀了我，你……在怕什么？你……还要虚伪到什么时候去，难道你以为这么做，我就会承你的情，到了阴曹地府之后不会恨你吗？不，你错了，就算是我陈怀玉化身厉鬼，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头发飞扬，根根竖立，如同暗夜之中，一根一根的尖针，陈皇后大声笑着，笑的惨然绝望。

墨知白，是墨龙皇的名字。

九五之尊，高高在上，这个名字，不管是在宫里还是在民间，都是讳忌莫深，无人胆敢提及。

墨龙皇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听人叫过他的名字了。时间久的，几乎连他自己，都要忘记自己的名字。

这一声墨知白，不柔情，不娇媚，带着诅咒和怨毒，带着悍烈的绝望，恶狠狠的，拨动了墨龙皇的心弦。

眼角，似乎有一颗眼泪在缓缓的往下流。

墨龙皇的头，微微抬起，将这颗眼泪吞了回去。

他是皇帝，九五之尊，至高无上，他，虽为血肉之躯，却是在坐上龙椅的那一刻，便注定了，终此一生，再也无法过上正常人的天伦生活。

所以，他不能掉泪，即便，这样的一幕，令他如此的疼惜，疼的他的心，抽搐的几乎要静止跳动！

脑海里，一幕一幕的往事，飞速的掠过，墨龙皇记起了以往那些，曾经被遗忘了多年的快乐往事。

他记起第一次宠幸陈皇后时，陈皇后的娇媚和妖娆。

他记起陈皇后生下墨煜城的时候他内心深处的狂喜。

他记起，那一夜，明月当空，二人于凉亭之内，一杯酒，夜叙情的倾心。

更记起，那一日，冬雪初晴，上山狩猎之时，陈皇后飒爽的英姿。

……

墨龙皇一直都觉得自己老了，器官衰竭，记忆倒退。

可是，他记起来了，真的记起来了。

这个女人，曾经是他多么深爱的女人啊。

可世事沧海桑田，转眼之间，便物是人非。

过去的，终究是过去的，再也回不来了。他也，不想回来了。

“我不杀你，”墨龙皇依旧是这句话，他没有回头，此刻，回头，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墨知白！”

陈皇后，又是一声低吼，声音尖锐的刺破众人的耳膜，旋即，一道明黄色的身影，迅速朝墨龙皇冲了过去，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一把匕首，那匕首高高举起，冷光凛然。

“墨知白，你不杀我，我杀你！”

话音落，陈皇后冲到了墨龙皇的背后，双手一紧，死死的抱住了墨龙皇。

“皇上小心！”

“父皇小心！”

……

楚云裳和墨染尘同时大喝，纵身扑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皇上！”

“父皇！”

楚云裳和墨染尘心胆俱裂，几乎魂飞魄散，站在一旁的几个墨龙卫统领，也是双眸充血，脸色死灰。

“死了吗？”墨染尘喃喃自语，呕的一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更是摇摇欲坠，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死了吗？”楚云裳的脑海里，也是一片空白，瞬间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

“咳咳……咳咳……”

一声咳嗽声，惊破了天牢之内的死寂。

那咳嗽的，是陈皇后，陈皇后死死抱着墨龙皇的双手，忽然松开，慢慢的，垂软在地上。

墨龙皇一把将她抱住，老泪纵横：“怀玉，你何苦如此！”

陈皇后笑着，笑的花明雪艳，不妖娆，不妩媚，却是比任何时候都来的动人。

她沾满鲜血的手，缓缓的抚摸上墨龙皇的脸，声音一点一点的低哑：“皇上，怀玉，错了。怀玉，始终是不忍心杀你！”

话音落，陈皇后手臂猛然垂下，墨龙皇一声哭嚎，响彻天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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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三个妖孽一场戏

陈皇后死了。

那个雍容华贵，巧算如狐的女人，死了！

就这么死在她的眼皮子底下，楚云裳看着陈皇后那张渐渐失去血色的脸，看着她满手猩红的鲜血，看着她胸口处那一柄没入体内的匕首，看着那鲜血，一点一点的染红了她一身明黄色的锦袍，再听着墨龙皇那一声大哭，即便她素来心肠冷硬，亦是禁不住轻声叹了口气，鼻子微微发酸。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或许这句话，是对陈皇后生平最真实的写照吧。

后宫风云，波诡云谲，后宫女子，步步为营，在那种环境下挣扎求生的女人，又有哪一个女人，会是简单的女人？

皇室无情爱，帝王无天伦。

一张龙椅，不知葬送多少人命，历朝历代，不说后宫流血漂橹，皇室子弟操戈，亦不是少数。

陈皇后走到这一步，有投机的成分，但何尝，不是命运的使然。

可惜，历史的书写，从来都是由胜利者来挥墨，成为帝王，败为草寇，陈皇后这一死，注定其过往富贵荣华，成了一场过往云烟。

人死，云烟散！

可是，最后的那惊心动魄的那一幕，却还是极大的牵扯住了楚云裳的心弦。

楚云裳看的清清楚楚，陈皇后那一匕首，明明是可以插入墨龙皇的胸口的，可是，最后时刻，她还是放弃了杀死墨龙皇的机会，反将匕首刺进了自己的身体里，结束了自己的命！

或许，这对陈皇后而言，是最体面的死法。

但何尝，不是最悲壮的死法？

从陈皇后的最后一句话中，楚云裳无从揣度陈皇后是否后悔了，但是毋庸置疑，她对墨龙皇，还是有感情的。

只是，这份感情，在权势的膨胀之下，已然变得无比稀薄罢了。

墨龙皇的哀嚎之声，尚在耳边响起。

楚云裳垂下眼眸，敛了心神。

周围的人，包括墨染尘在内，都是脸色大变，但是，没有人开口说话，因为他们都知道，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是多余的。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墨龙皇慢慢的从沉重的悲伤之中抬起头来，他看了墨染尘一眼，说道：“走！”

然后，墨龙皇弯腰，将陈皇后抱起。

他是真的老了，一代枭雄终究有尘归尘土归土的一天，怀抱里的陈皇后，压迫的他直不起腰来。

但是，墨龙皇抱着陈皇后一步一步走着，脚步，是那么的坚定，眼神，是那么的清明。

墨染尘看的极为不忍，虽说他对陈皇后的恨，并不会因为陈皇后的死而完全消散，但是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他的心里，还是升起了一抹莫名的忧伤。

大步上前，墨染尘声音低哑暗沉：“父皇，我来吧。”

墨龙皇轻轻摇头，沉声道：“让朕送她最后一程。”

最后一程，从此便是参商永隔。

听的这话，墨染尘要劝慰的话再也说不出来，他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被墨龙皇抱在怀抱里的陈皇后，看着陈皇后那张青白浮肿的脸，看着陈皇后那渐渐失去温度的脸，终于，还是低下了头。

“好！”他说道。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却是赋予了全部的情感。

……

天牢之外，此时已经被墨龙卫层层守护，墨龙卫一个个手持兵械，神情冷峻，直至看到墨龙皇和墨染尘安然无恙的从天牢地底出来，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至于被墨龙皇抱在怀抱里的陈皇后，却是无一人关注。

“见过皇上！”

“见过宁王！”

所有人都整齐划一的下跪行礼，神态恭敬。

“都起来吧。”墨染尘淡淡的道，从他的话语里，也听不出什么感情。

“谢宁王！”众人起身，看着墨染尘的眼神，充满了敬畏和尊崇。

墨龙卫是墨染尘的人，这一点，除了墨龙皇之外，世上无人得知，但是现在，这个秘密，已经无需遵守，自此公诸于众，而墨染尘的身上，也是被赋予了一层神秘冷血的面纱。

他，永远都是那个看不透的人，以前是，现在还是。

楚云裳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黑衣铠甲护卫，黑压压的人群，在明暗不定的火把的照射之下，气势冲天。

楚云裳虽然没有听到天牢内陈皇后和墨染尘之间的对话，但是见墨龙卫四大统领以及墨龙卫守卫对墨染尘如此恭敬，哪里还会不明白墨龙卫的实际控制权并不是墨龙皇，而是在墨染尘的手里。

此刻，她也明白了，为何当初宁王府遇刺，墨龙皇不敕令刑部、宗人府或者是皇宫禁卫查案，而是将案子交给墨龙卫，众人只当是皇恩盛宠，无弗及远，却不知，墨龙卫，乃是墨染尘的人，而只有用自己的人办事，才能真正的安心。

楚云裳也是明白过来，当日月亮山下，墨染尘偕同秦书容威风凛凛而去，孤云野鹤的闲王，第一次，露出獠牙，也是真正的，开始走上巅峰之路。

可是，皇宫既有墨龙卫坐镇，墨染尘又如何会心甘情愿的进入天牢？墨龙皇，又怎么会被陈皇后的人给控制住？乃至于，宁王府被查封的时候，为何墨龙卫一点动静都没有？

“墨染尘，这都是你的安排吗？以天下苍生的鸿运为棋子，你要下的，到底是一盘什么样的棋？而我，是否也是你棋盘中的一颗棋子呢？”

内心深处，楚云裳默然的说了这句话，心，忽然有点刺痛。

有风在吹，微风中夹杂着淡淡的血腥之气，这风，是从东面吹来的，那里，是皇宫。

这一夜，皇宫之内，权势交接，谁在放声大笑，谁在悲嚎大哭？

又有谁，站在最高处，书生意气，大呼国破家何在？

墨染尘，那么你呢？

你在，想什么？

……

墨龙皇和宁王的联袂出现，极大的鼓舞了墨龙卫的士气。

随着四大统领的归队，一时间，墨龙卫气势如虹，气冲云霄！

“护送陛下回宫！”随着贾宗威一声高喝，群情响应。

“回宫！”

“回宫！”

……

粗犷的声音，一声一声的在耳边响起，久久不绝。

马蹄声随之响起，青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铿锵之声，大队人马，挟裹着无上威势，直奔皇宫而去，今夜，注定是一个血流成河的夜晚。

墨染尘上马之后，见着楚云裳一直站在原地发呆，发觉到楚云裳的脸色有点不对，他的心微微一紧，直觉楚云裳应该是发觉了什么。

他策马上前，伸过手来，说道：“云裳，走吧。”

楚云裳冲着他笑了笑，拿手指了指一路远去的墨龙卫，轻声说道：“王爷，你说，今晚明月城，会有多少人彻夜难眠？”

眉峰微聚，墨染尘说道：“陈皇后颠倒皇权，祸国殃民，这些乃是正义之师，我想，民众会理解的。”

楚云裳微微一笑，心里却是刺痛刺痛，怎么，都到这个时候了，还不愿意说真话吗？

她的手又是朝着另外一个方向指了指，那里代表着至高皇权，那是皇宫，她再次说道：“王爷，你说，今晚明月城，会有多少人身首异处？”

墨染尘这才发觉楚云裳的情绪不太对劲，他沉默了小有一会，缓缓说道：“死的都是该死之人，有何不对？光明和黑暗的对抗，从来都少不了流血！”

楚云裳敛了笑容，轻轻摇头，再次说道：“那请王爷告诉我，何为光明，何为黑暗？”

“狼子野心，掀风作浪，荼毒百姓，祸害苍生，即为黑暗。正义之师，铁蹄所向，拨乱反正，肃清朝纲，即为光明。”墨染尘缓缓说道，视线，始终落在楚云裳的身上，不曾离开分毫。

他有一种极为不好的直觉，似乎，过了今晚，他就将彻底失去楚云裳，永失我爱！

“那么，王爷这话，是代表自己，还是代表这朗朗乾坤，天下众生？”楚云裳又是幽幽说道。

墨染尘不明白楚云裳是怎么了，尽说一些奇怪的话，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士之滨莫非王臣，皇权则是人权，皇命，天下所归，即是天命。我所代表的，自然是这天下众生，黎民百姓。”

楚云裳轻声一叹，“王爷可曾听过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

墨染尘脸色哗的大变，此刻彻底明白，以楚云裳的性子，不管是天下，还是皇权，乃至民运，那都不是她所关心的，她的思路看似千奇百怪，但是指向的都是同一个方向，那就是——他！

她在怪他，终究是隐瞒不过的，她是何其蕙质兰心的女子，一眼，就看透了所有，只是，她不说透，而是反复的提问，向他索要一个答案，可是，五个问题，他都回答的避重就轻，流于表面。

她失望了！

“云裳，你……”

墨染尘本要问楚云裳怎么了，话还没说完，就被楚云裳抬手打断，楚云裳扬起头，平庸至极的一张脸，异样的骄傲：“王爷，天黑了！”

天黑了，黑的是这个天，还是人心？

一句话过后，不等墨染尘发问，楚云裳人影一闪，浅蓝色的人影，在半空中之中，划过一道淡淡的浅不可见的影子，不过几个呼吸，就是从墨染尘的眼前彻底消失。

墨染尘本能的伸出手，伸开五指，朝着空中一抓，试图要抓住一些什么，只可惜，他的手一伸出去，反而是抓散了楚云裳残留在他眼前的那道虚幻的影子。

手臂，缓缓收回，墨染尘的脸色，倏然变得无比苍白，无一丝的血色，他高坐于马背上的伟岸身躯，更是摇摇欲坠，几乎要坠落于地。

“呕”的一声，一口鲜血喷溅而出，那血，染红了他的衣裳，绯红色的衣裳，更是散发出一种刺眼夺目的光芒。

“云裳，如果我说，我并非存心骗你，你信吗？”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浅不可闻的声音，墨染尘一声叹息，极长极长。

信吗？

楚云裳已然离开，没有人会给他答案。

信吗？

墨染尘问自己，如果事情发生在他的身上的话，他信吗？

不信的！

头，微微抬起，墨染尘再次朝楚云裳消息的方向看了一眼，而后，牙关紧咬，绝然扭过头，大手一挥，指使墨龙卫，朝着皇宫方向而去。

一如楚云裳之前所说，今晚，多少人会彻夜难眠，今晚，多少人会身首异处。

陈皇后虽然死了，但是事情，远远还没到结束的时候。

皇宫禁卫监守自盗，文臣武将临阵变节，这些事情，都需要他去处理。

今晚，又会是多少人的噩梦？

此刻，这些，墨染尘都不愿意再去想，也没有时间再去想。

马蹄声声，墨染尘的心，起伏澎湃。

“云裳，等我回来，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等我！”

……

不远处，飞角屋檐之上，浅蓝色的影子站立，一动不动。

月色朦胧，洒落一层清幽的月光，那月光，笼罩在她的身上，愈发显得她一张清瘦的脸孤冷悲伤。

她看着墨染尘一路远去，始终不曾回头，薄唇紧抿，不知不觉，咬出了血。

痛，使得她清醒了许多。

楚云裳又是想起了宁王府内，假山之下，水晶棺材之内的那个天仙一样的女人，视线，渐渐模糊。

“墨染尘，难道这世上，再无一个女子可以走入你的心吗？”

说了这话，楚云裳足尖一点，身影再度腾空而起，消失在了远方。

……

宁王府，留芳苑。

枝繁叶茂的香樟树下，一架无人的秋千随着风，轻轻的飘荡着。

楚云裳入内，一眼，就看到了那架秋千，她人影一闪，坐了上去，人影随之荡起。

空气之中，似乎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之气，也不知是从皇宫方面飘来的，还是留芳苑内残余的。

楚云裳呼吸着这浑浊的空气，脑袋，也是浑浑噩噩的，她在想一些事情，只是未必想的清楚罢了。

与此同时，皇宫方向，在墨龙卫的守护之下，墨龙皇进入皇宫，新一轮的交锋开始。

墨龙卫和皇宫禁军，墨龙国内两支最为特殊的守卫力量，第一次，正面交锋！

“杀，一个不留！”

随着贾宗威的一声命令，黑衣铠甲护卫，朝着皇宫禁军冲了过去。

“杀！”

皇宫禁军中，王清重也是发出命令。

王清重看到了墨龙皇怀抱里陈皇后的尸体，他的眼睛红了，他知道，既然墨龙皇和墨染尘还活着，那么就代表，事情已经败露。

要么战，要么降。

但是投降，最终的结果也是一个死。

所以，必须战！

“王清重，你身为皇宫禁军统领，监守自盗，蔑视皇权，还不快速速自裁，勿再做无谓的挣扎！”

贾宗威一刀砍下一个禁军的头颅，大声斥骂道。

王清重一声冷笑：“贾宗威，你还真是取了一个好名字，狐假虎威，当日娘娘坐镇于殿上之时，你又在哪里？想要我死，没那么容易！”

“王清重，你死到临头，竟然还不知觉悟，说不得，本统领要亲手取了你的狗命了！”

贾宗威最忌恨的就是别人拿他的名字说事，他堂堂墨龙卫统领，身份本就超然，高人一等，又岂是王清重所能相比的。

贾宗威一把刀，杀出一条血路，直冲王清重而去。

王清重一声大喝：“来的好，看我杀你！”

空气之中，传来一阵清脆的兵器交鸣之声，贾宗威和王清重立时战到了一起，难分难解。

而墨龙皇和墨染尘，则是丝毫不关心着这边的战局，二人在墨龙卫的护持之下，一路前进。

但凡是有拦路者，一律杀死！

墨龙皇是真的老了，抱着陈皇后，走的步履蹒跚，一路走来，气喘吁吁，面色涨红，双腿打颤。

但是他始终坚定的，朝着一个方向走着。

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他前进的步伐。

他虽然已经老了，血气渐消，但是，他依旧是至高无上的帝王，他的威仪，无人敢缨其锋芒。

墨龙皇和墨染尘所过之处，尸伏满地，血气冲天。

那血，染红了地面，汇聚成一条一条溪流，缓缓流淌。

可是这些，丝毫都动摇不了墨龙皇的意志。

坤宁宫。

墨龙皇来到了坤宁宫。

他将陈皇后放在软榻之上，这才吐出一口浊气。

随之，人影一动不动，站着那里，看了陈皇后许久，似是在看一件绝世珍品。

墨染尘从来没有见过墨龙皇如此至情至性的一面，他也不清楚，当年他母妃死时，墨龙皇是否也是心伤如此。

但是眼下，计较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陈皇后的为人如何，也是不需要再做任何评价。

人死了，便一了百了，功与过，皆成云烟。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墨龙皇缓缓开口：“尘儿，你可知道我为何一定要带着皇后的尸体来这吗？”

墨染尘轻轻摇头，墨龙皇叹了口气，说道：“不管她做过什么事，她曾经，也是一个很好很好的女人，她死了，我想让她死的体面一点，你可能理解？”

墨染尘没有做声，墨龙皇接着说道：“人死灯灭，荣华富贵皆尘土，再大的恨，再深的怨，也该放下了！”

墨染尘脸色微微一变，哪会不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墨龙皇这么做，也是给他看的。

龙皇的手，缓缓抚摸过陈皇后的脸，轻声说道：“尘儿，这世上有些东西，拿起来容易，放下去则难但是一旦无法放下，那么终此一，终究碌碌无为，无可建树，你，可曾明白？”

屈膝下跪，墨染尘恭敬的说道：“儿臣明白！”

墨龙皇欣慰一笑，笑容惨淡，他说道：“还有一点不管她是不是一个好皇后，但是她终究是一个好母亲呐，城儿还小，又不懂事，他是无辜的。”‘

“我知道。”墨染尘点头，心里不知个什么滋味。

“既然道，父皇也就不多说了。”墨龙皇的脸部肌肉微微痉挛，一步一步的朝着内殿方向走去，他所能做的，就这么多了，接下来墨染尘要怎么做，他无法控制，也不想去控制。

这天下江山，迟早是要交到墨染尘的手里的。

他自己，不过是一个垂死的老人罢了！

“王爷，皇宫禁军的几位统领已经全部杀死，部分负隅顽抗者，也是全部杀死，其他的人已然投降，还请王爷下令如何处置！”

一身是血的贾宗威进入殿内，恭敬的请示道。

墨染尘的视线落在陈皇后的身上，他看着这个绝代妖娆的女人，良久，轻声说道：“乱臣同党，一律处死，有心悔过者，发配边关！”

“是！”贾宗威神色微微一凛，他清楚的知晓，这一句话，将会给整个明月城，乃至整个墨龙国带来多大的震荡。

但是并非不能理解，乱世当用重典，目前墨龙皇外忧内患，而攘外必先安内，乱党贼心不死，迟早会生出祸乱，必须快刀斩乱麻，一刀两断。

贾宗威飞速退去，处理收尾事宜。

墨染尘的视线，却一直不曾收回来。

“娘娘，如果事情再来一遍，你会做什么选择呢？”他轻声问道。

陈皇后已死，自然是听不到他的话，可是说话的回音，一遍一遍的回荡到他的耳朵里，这话，却是变成了对自己的质问。

“会做什么选择呢？”微微歪着脖子，墨染尘想起楚云裳临去时的身影，眼中有忧伤悄然滑过。

自古忠义不能两全，家事和国事，亦是如此。

墨染尘心里清楚的知道，即便事情再来一次，陈皇后还会做出这种选择，他也是如此。

因为，有些责任，就算是死，也不能推卸。

而这，就是他的命运！

……

留芳苑客厅之内，一盏烛灯如豆，映亮了客厅的一个小角落。

楚云裳坐在桌旁，手里拿着一封信。

这封信是当日楚贝贝奉父亲大人之命送给她的，当时楚贝贝说，等到时间到了，她自然会拆开。

这样的一封信，楚云裳本就心存疑虑，多次想拆开看看，但是最后还是强忍住了，因为她知道，还不到时候。

但是近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楚琮请辞，告老归田，楚国太后病危，墨龙皇内乱，齐国和秦国大军压境，虎视眈眈。

形势，正朝着无法挽回的趋势发展。

楚云裳心想，或许，到时候拆开看看了。

就着烛光，楚云裳慢慢的撕开了封泥，她还完全拆开，她就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

这样的一只手，杀人放火的时候都不曾颤抖过，可是，拆开一封信的时候竟会颤抖。

楚云裳的心情莫名的变得非常的紧张，似乎是生出了某种奇异的心灵感应一般，还未拆开，就事先预知到这封信的内容极不一般，不然父亲大人也不会如此郑重其事的让楚贝贝交到她的手里。

用力，深呼吸一口气，楚云裳强行压制下心头的那份不安，如同拆卸一枚定时炸弹一般，终于，将信封的封泥拆开，抽出了信纸。

薄薄的一张信纸，上面是楚琮的笔迹。

昏黄暗淡的烛光，信纸上的内容，逐渐映入楚云裳的眼帘。

内容很少，楚云裳看完，瞳孔微微收缩，拿着信纸的手指，五指蜷缩，手背青筋毕露。

整个人，更是如同梦魇一般的，神游天外，久久难以清醒。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云裳的手，轻轻的颤动了一下，她夹起信纸，扔在烛灯之下，嗤的一声，信纸很快燃烧成灰烬。

可是那里面的内容，却是好似刀刻一般的，深深的刻入楚云裳的脑海里、心里，永世难忘。

起身，她来到窗前，望着窗外那一轮月牙，怔忪了许久，又是望向另外一个方向，哪里是城东太傅府。

“父亲大人，这就是你告老归田的原因吗？可是为何这件事情，你不亲口对我说。”

幽幽的，一声轻叹，楚云裳的心头，如同被压了一块巨石，窒闷的难以呼吸。

心口，好痛好痛！

好似有人拿着巨大的针筒，在抽着血一般，疼，疼的窒息，疼的麻木。

“父亲大人，为何，你不早点告诉我？背负着楚家一门的命运，你这么做，又可曾值得？”

值得吗？

国家大义面前，个人生死，素来有如蝼蚁。

这个问题，楚云裳无法去问楚琮，因为她本身，是一个归属感极为薄弱的人。

可是，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子。

突兀的一声厉吼：“贼老天，难道连你都看我不顺眼，尽给我出难题吗？”

话音落，一道紫色的人影，飘然而来。

人影速度极快，极端潇洒，转瞬就来到了窗前，站在窗外，和她四目相对。

萧慎从未见过楚云裳这么忧伤的一面，他认识的那个楚云裳，是大大咧咧放荡不羁的，是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是杀人如锄草谈笑间灰飞烟灭的，她，为何如此忧伤？

“云裳，你怎么了？”压制着心头的那份担忧，萧慎轻声问道。

“你来了啊。”楚云裳对着他笑了笑，笑容也是苦的。

萧慎轻轻点头：“我一直没走。”

萧慎这些日子，虽然没有露面过，却是一直在暗处关心着明月城内的一举一动，他深知以楚云裳的能力，并不会有生命危险，是以也不着急露面。

却是没想到，今日前来，就看到了楚云裳如此模样。

是因为墨染尘吗？

还是因为楚家？

为何，眼前的楚云裳，是如此的陌生，陌生的他几乎不敢相认。

心，为何也跟着痛了起来。

是因为她而痛吗？

萧慎不敢承认，也无法承认。

他站在窗外，站在月色之下，双瞳之中，紫色的光芒肆虐，心情，起伏不定。

“是啊，你一直没走。”低低的说了一句，楚云裳又在心里加了一句：“可是，我要走了！”

萧慎从没听楚云裳如此说话过，他愈发的不安了，犹豫了一下，他开口问道：“云裳，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你能和我说说吗？

尽管知道，这话或许不该问，问了之后，也一定不会得到答案，但还是控制不住问了出来。”我没事。“

果然，楚云裳轻轻摇头：”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再走吧。

“好。”萧慎用力点头，翻窗而入。

楚云裳如此模样，他实在是不放心。

楚云裳给他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的手里，然后就没了其他的反应。

萧慎拿着茶，也没有喝茶的心思，他一直看着楚云裳，很努力的想要看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会令得她这样的女人变得如此模样。

然后，他看到了桌子上的一个信封，也看到了烛灯之下的燃烧残余的灰烬。

眼皮子，猛的跳动了好几下，萧慎醒悟过来，肯定是发生大事了。

“你让我喝茶，自己为何不喝？”强行压下心有的那份疑惑，萧慎轻声问道。

“我不渴。”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刚回宁王府不久吗？我刚过来的路上，见着皇宫之内血光冲天，想必墨龙皇和墨染尘已经入主皇宫，麻烦已经解决了不是吗？为什么你的心情还是很不好的样子？”萧慎旁敲侧击的试探。

“我没有心情不好。”楚云裳摇了摇头。

萧慎的心猛的痛了一样。

她还是这样子，还是这么的骄傲，轻易不肯将自己柔软的一面展现在他人的面前，即便是他，也不行。

“如果你想哭，我可以借怀抱给你用用。”放下茶杯，萧慎起身走到了楚云裳的面前。

“你……”楚云裳只说出了一个字，下面的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她抬起头，看着萧慎，看着这个邪魅的男子，看着他那双充满了担忧的眼睛，自己的心底深处，忧伤静静流淌，无人可叙说。

“谢谢！”

双手，不知不觉的紧紧的拽住了萧慎的衣裳，她的头，埋了进去。

始终不曾哭泣，却依旧如鸵鸟一般，将头埋在萧慎的胸口，不愿抬起。

她的肩膀在颤抖，下半身，极为僵硬。

一个人，要如何的悲伤绝望，才会如此？

萧慎不知。

但是此刻，他的心，也疼的在抽搐，他下意识的伸手，轻轻的拍打着楚云裳的后背，试图用这种方式给楚云裳安慰。

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有用，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将楚云裳抱在怀抱里，用自己的柔情融化她心底的悲伤。

可是他不能，也不敢，因为，她已经是别人的妃子。

而且他也知道，楚云裳和墨染尘之间，已经不再是逢场作戏那么简单。

萧慎站着不动，任由楚云裳拽着他的衣裳，用自己的身体，作为楚云裳最后的依靠。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桌子上，烛火，偶尔的晃动一下，似乎随时要熄灭，又始终不曾熄灭。

直到天际，第一抹阳光透过窗户，斜射入内，楚云裳这才离开萧慎的怀抱，起了身来。

她走到窗户边上，眯着眼睛，看着天边的晨辉，眼神略略犀利，似乎昨晚的悲伤情绪，已然荡然无存。

唯有萧慎知道，那悲伤，并未消失，只是被她深深的埋入了心底，结成了伤疤，外人，再也无法看到。

“天亮了！”一声呢喃，楚云裳的声音，异样的柔和。

萧慎循声看去，看的却是楚云裳，他的心，微微一动，隐隐觉得自己捕捉到了什么，却终究只是看着楚云裳的身影，怔怔的发呆！

……

天亮了。

皇宫之内，血腥之气，还未完全散去。

地面之上，斑驳的血痕，凌乱的尸体，使得皇宫深处，笼罩了一层浓郁的阴影，仿若人间地狱。

墨染尘一宿未睡，他的精气神依旧很好，只是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他的脸色，更是苍白了一些。

白若透明的一张脸，有浅浅的哀伤在流露。

贾宗威很早就来汇报过，乱臣贼党已经全部伏诛，内乱平息。

但是心情，始终未曾平息。

倏然，他朝着北边和南边，各自看了一眼，低声说道：“齐亦风，秦书容，你们两个，还在等什么？还不出手吗？”

同一时间，秦国襄城。

襄城地处秦国边境，和楚国相接，历来是兵家重地。

一道人影，立于城墙之上，随着风，一身麻衣微微飞扬，他的衣和发，都不拘不束，飘飘洒洒，贵气天成。

这人，正是秦书容。

秦书容的视线投向远方，看向楚国的方向。

与襄城相邻，是楚国的边境重城樊城。

他看了许久许久，都不曾收回视线。

好一会，身后有脚步声响起，一个一身铠甲，外形粗犷的将军出现在了他的背后。

“太子，墨龙国那边有消息传来。”将军恭敬的说道。

“哦，说。”秦书容淡淡说道。

将军立即将得到的消息说了一遍，秦书容听完，表情依旧淡然，缓缓说道：“厉将军有什么想法？”

厉将军将厉平，犹豫了一下，他说道：“卑职以为，墨染尘此人极为危险，必须及早铲除，不然对我大秦国平定天下，一统江山，乃是一个极大的祸患。”

“铲除，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秦书容低低的说了一句，脸上一抹苦笑，悄然划过。

他虽然是秦国人，但作为质子，却是在墨龙国呆了足足十五年，自是对墨龙国的情况无比的了解。

他在墨龙国是人质，但是反过来说，何尝不是一枚安插在墨龙国的棋子，暗中监视着墨龙国的一切呢？

也正是因为如此，秦书容的想法，要比旁人深刻而复杂的多，事实上，春季狩猎月亮山上，墨染尘带领墨龙卫前往的时候，秦书容就有了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而这两天，从墨龙国那边飞鸽传书传回来的信息，更是让秦书容肯定了这一点。

墨龙卫，竟然是墨染尘的人。

这一消息，就足以惊住所有人。

而且，墨染尘掌管着如此庞大的势力，竟然隐忍这么多年，其心机和手段，不可谓不深。

厉平是个粗人，没太多想法，也不明白这其中的弯弯道道，他直接说道：“太子，墨染尘不过是一个病痨罢了，杀死他，还是很容易的。”

秦书容淡淡一笑：“看来厉将军对于墨龙国的局势，还是没怎么看清楚啊。”

厉平微微一愣，秦书容接着说道：“这一次墨龙国内，陈皇后发动叛变，眼看就要夺权成功，关键时刻被一举翻盘，你以为，这是谁的功劳？谁那个老迈的墨龙皇吗？自然不是！”

厉平这才彻底震惊，虽然总觉得秦书容书生气息太重，这话有点危言耸听，但是也想不出什么反驳的话，于是不说。

秦书容自然也不会跟他废话，他的眼界，自然不是厉平可以比拟的。

秦书容的视线，依旧远远的看着樊城的方向，过了一会，才悠悠道：“楚太后，应该是活不过这个夏天了吧？”

厉平正自疑惑，又听秦书容说道：“樊城那边有炊烟升起了，你说，要是此时，我们这边烽烟四起的话，那边情况会如何？”

厉平眼前一亮，咧嘴笑道：“是，卑职明白。”

厉平立即转身离开，他知道，好戏开锣了。

同样的事情，在北边齐国的凉城上演。

齐国百万大军为先锋，压境楚国。齐亦风后方亲率百万大军声援，两百万大军，坐镇边关，虎视墨龙国，威势不可谓不盛。

战事还没开始，就造成了一种剑拔弩张的气氛。

此刻，齐亦风正在凉城的郡守府喝酒，他表面上儒雅文气，实则性格粗犷，好酒，亦好美色。

每天清晨，喝上一顿酒，是他最大的癖好之一，这一点，还在美色之前。

郡守大人知道他的这个喜好，自然是备了好酒，让齐亦风喝个痛快。

齐亦风泯了一口酒，笑眯眯的说道：“梁太守，酒不错。”

梁太守眉开眼笑：“皇上喜欢就好。”

齐亦风放下手里，拿手拨弄了一下衣摆，衣摆之上，绣金的紫蟒图腾活灵活现，似随时要振翅飞空一般，令人不敢多看。

齐亦风脸上笑意不变，他拿手掸了掸衣摆上的一粒灰尘，说道：“朕听说墨龙国运城出产美酒，远近驰名，只是不知道今日中午，能不能喝上一口。”

梁太守脸色微微一变，还没琢磨出个味道来，齐亦风就是起身出了门去，梁太守看着齐亦风离去的背影，陡然，明白了齐亦风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不禁拿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余悸未绝的说道：“大战，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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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蚀骨之夜

墨龙国立国第二百一十七年，天启三十七年夏，六月初十，晴。陈皇后，以国礼葬于皇家陵园。

同日，齐国两百万兵马，在齐亦风的统帅下，压往边境，直指墨龙国运城。秦国百万兵马，在秦书容的指挥下，挥师南下，铁骑卷往楚国樊城。四国之间，平定了十五年的局面，一朝撕裂，大战全面爆发。

战火一起，就迅速的往墨龙国和楚国内陆蔓延，齐国和秦国筹备多年，蓄势已久，铁骑所向，无所披靡，烽火狼烟处处点燃，不管是墨龙国还是楚国境内，人人自危，天下江山，风雨飘摇！

墨龙国，早朝议事结束，在墨龙皇的授意之下，一张圣旨昭告天下，墨染尘立为太子，同为墨龙国三军统帅，赐予虎符，三日之后，前往边关，亲自坐镇前线。

这一纸圣旨来的极为突然，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但是细细一想，却正是多方制衡和博弈之中的最好结局，此番安排又恰到好处。

随着峫王墨修竹死，陈皇后叛乱被镇压，墨染尘无声无息之中露出獠牙，崭露锋芒，表现出无人能及的妖孽一面。

他的上位，看似突然，实则，乃是墨龙皇运作多年之后的一个必然结果。

没有任何人提出反对的意见，战事四起，风雨飘摇的前夕，墨龙国全国上下，文臣武将，都是表现出了罕见的团结的一面。

……

皇宫，御书房。

春夏之交，御书房外，林木郁郁葱葱，只是这林木，因为染过鲜血的缘故，那清脆欲滴的绿意之中，又是给人一种凛冽的寒意。

御书房内，一扇窗户打开，风，从窗外缓缓吹拂入内。

墨龙皇双手负在背后，静立窗前，遥望北方，也不知道是在看着皇宫之内的景致，还是在担忧着北方边关的战事。

墨龙皇胖胖的一张脸，略微苍白，微微眯起的眼睛里，有着残留的血丝，他看着远方，眉头，时而轻皱，时而舒展，直至一阵敲门的声音响起的时候，他这才转过身，敛了面容，看向来人。

“儿臣见过父皇。”墨染尘低头躬身，恭敬的说道。

墨龙皇微微一笑，轻声问道：“尘儿，准备好了吗？”

墨染尘轻轻点头：“一切已然安排妥当。”

“那就好。”墨龙皇点了点头，走过几步，从龙案之上，拿过一叠资料递给墨染尘，说道：“这些东西，你好好看看。”

墨染尘接过，随意翻开看了两眼，脸色微微一变，再次点头：“是！”

这些资料，全部都是关于齐国和齐亦风的，墨染尘只需看一眼，就知道，墨龙皇平静无波的面容之下，有着一颗天大的野心。

只是，墨龙皇老了，锋芒不再，他无法再将这份野心付诸实践，只能将希望全部寄托在他的身上。

齐亦风登基以来，野心勃勃，此次御驾亲征，两百万兵马一起开动，吞并墨龙国的野心一览无余，可是，他的对手除了墨染尘之外，还有墨龙皇，又有几个人知晓，这个逐渐老去的老人，竟然有着如此深沉的心机及智慧。

这一份资料，除了关于齐国和齐亦风的介绍之外，更多的，还是墨龙国方面兵力的安排，自十五年前的旷世大战之后，四国之间表面平定，但是暗地里的风起云涌却从未消停过。

墨龙皇高瞻远瞩，早就意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发生，是以这十五年来，虽是表面雍容谦让，从不主动挑起矛盾和争端，但是暗地里，却积极推进休养生息的政策，藏兵于民，放马南山，国库充盈，兵强马壮，所等待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墨龙皇看了一眼墨染尘的表情变化，微微一笑：“是不是很惊讶？”

“嗯！”

墨龙皇说道：“世上之事，很多事情看似偶然，实则必然，十五年前，天下大战，屠戮苍生，表面上看去，只是一两个雄心野心驱使之下的结果，实则，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乃是顺应天下大势发展的必然结果。”

眼皮子，重重的跳了跳，墨染尘说道：“父皇英明。”

墨龙皇摆了摆手，说道：“天下江山，烽烟四起，尘儿，这是最坏的时代，却也是最好的时代，将来的一切，都看你的表现了，但愿，你不会让父皇失望。”

“儿臣谨遵父皇教诲，不敢让父皇失望。”

这是墨染尘第一次，真心实意的在墨龙皇的面前流露出诚惶诚恐的一面，世上之人，一直都认为墨龙皇已老，如同一只失去了爪牙的老虎，却不知道，暗地里，墨龙皇竟是有着天大的野心和无人能及的手段，就连他，也被瞒了过去。

“那好，去吧。”墨龙皇不再多说，轻轻摆了摆手。

“是！”墨染尘悄然退下。

墨龙皇看着他的背影，满意的点了点头，他对墨染尘的态度很满意，也知道，墨染尘，从来不曾令他失望过！

……

明月城坐立于墨龙国的中心地带，远离边关，是以虽然北方战事四起，明月城内的民众，却并未表现出多么强烈的不安和惶恐。

反倒是宁王墨染尘被立为太子之事，如一阵风，迅速的传遍全城，掀起阵阵波澜，引发各方讨论。

城南宁王府，第一时间拆除封条，府内的下人陆续回府，安寂了好几天的王府之内，终于恢复了一点人气。

留芳苑内，珠儿给楚云裳倒了一杯茶，笑嘻嘻的坐在她的对面，托着下巴打量着她。

楚云裳喝着茶，声音悠然：“怎么，不认识我了？还是我脸上长了一朵花？”

珠儿甜甜的说道：“小姐，我忽然发现你变漂亮了。”

“是吗？嘴巴这么甜，是不是想要什么好处了？”楚云裳笑眯眯的问道。

珠儿赶忙说道：“才不是。”她的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了一会，才笑着说道：“小姐，你现在可是太子妃了哦，将来，也就是皇后娘娘呢，身份可是越来越尊贵了哦。”

“嗯？”楚云裳倒是没想这么多，也没法去想。

珠儿接着说道：“所以呢，珠儿跟了你这么多年，是不是……”她掰着手指，看着楚云裳。

楚云裳拍一下她的小脑袋，没好气的说道：“这么快就想嫁人了啊，想都别想。”

珠儿委屈：“别那么绝情嘛，人家也老大不小了，再不嫁，就没人要了。”

楚云裳笑：“小样，还治不了你了。”

楚云裳自是知道珠儿的意思，看来珠儿是真的对墨飞动了春心，她又不管什么国家大事，见宁王做了太子，就是想早点嫁给墨飞，指望着她去跟墨染尘说情呢，也不知道这主意是她的意思还是墨飞的意思。

不过楚云裳虽然这么说，也是知道，自己如果离开墨龙国，是万万不可能带着珠儿一起走的，珠儿，还是得留在墨龙国，墨飞，或许是一个不错的归属。

珠儿原本以为没希望，可见着楚云裳说这话的时候在笑，就是知晓楚云裳不过是开个玩笑，立即也讨好的笑了起来。

楚云裳见她这样子，又是假装生气：“真没出息，墨飞真有这个心的话怎么不自己来说。”

珠儿脸红红的道：“他……他也是怕小姐你呢。”

“我又不吃人，怕我做什么。”楚云裳故意板起脸。

珠儿还真怕楚云裳生气，也知道楚云裳轻易不生气，一旦生气就会变得极为可怕，心情也是小小忐忑，说道：“墨飞……他……他人很好的，也不会说些什么花言巧语，但是珠儿知道，他一定会对珠儿好一辈子的，小姐就别怪他了好不好。”

楚云裳见她如此模样，心里暗叹一口气，小丫头长大了，都懂得维护自己的心上人了呢。

她本就是一个不受世俗规矩束缚的人，也不需要什么三姑六婆前来说媒什么的，珠儿能找到一个好归属，心里也是开心的很。

“傻丫头，放心吧，我不会怪他的，不过，既然你们决定了，就要一辈子好好在一起。”楚云裳心有所感的说道。

珠儿见楚云裳答应了，立即被巨大的欣喜所包围，也没察觉到楚云裳的异样，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小屁股一扭，朝外边走去，估计是要去将事情告诉墨飞，给墨飞一个惊喜。

不过珠儿扑了个空，墨飞此时正在皇宫。

……

“王爷，你已经好几天不眠不睡了，这么下去的话，身体会受不了的。”站在墨染尘的身后，见着墨染尘苍白的无一丝血色的脸庞，墨飞担忧的说道。

墨染尘轻轻摇头，“我没事，你有时间，就回宁王府看看。”

“是。”墨飞叹了口气，心情沉重不已。

墨染尘也没理会墨飞的想法，他现在所关心的，是边关的战事。

齐亦风两百万大军压境，逼视运城，边关战事，全面爆发，虽然有周尧、李玉、潘杰三位将军坐镇边关，但是能否挡住齐亦风，还是一个未知数。

他实在是没多长时间休息，也无法安静的休息。

墨染尘回到宁王府，已经是第三天的夜晚。

明天，大军就要开拔，前往运城，他要趁着这个时间来看看楚云裳。

回到王府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天空几颗寒星，稀疏点缀，愈发显得孤独寂寥。

墨染尘在留芳苑的门口抬头看了看天空，又是看了看留芳苑的牌匾，低低的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大步往里面走去。

时间已晚，下人们都早已睡觉了，墨染尘见着楚云裳卧室之内的一盏烛光，心头微微一动，她，是在等着自己吗？

脚步，下意识的加快，走到卧室门口之时，墨染尘又是放轻了脚步，唯恐惊扰了楚云裳的睡梦。

手掌，轻轻的按在房门之上，悄无声息的推门进入。

房间内，一盏烛光如豆，留下片片温柔泛黄的光芒，将黑暗隔绝于外，留给他一团光明。

这是令人心安的一盏光，照亮了墨染尘的心房。

宽大的床上，楚云裳安安静静的躺在上面，和白日里的飞扬跋扈不同，此刻的她，安静而柔美，透着柔柔的让人怜惜之意。

墨染尘看到躺在床上的楚云裳，一颗心，无意识的跳快了一些，心跳微微紊乱，呼吸，也是微微急促。

他知道，这就是他想要的家的感觉。

这个家，不需要多大，也不需要多豪华，更不需要泼天的富贵，只需要，每天晚上，当他从外边回来的时候，他的妻子，点亮了一盏烛光为他引路，这就够了。

“云裳，你真的，是在等我吗？”

墨染尘不太确定，也有点心虚，他蹑手蹑脚的走上前，走到床头。

床上的楚云裳睡的深沉，她穿着一身粉红色的薄薄纱衣，也没盖毯子，身形变愈发显得单薄瘦弱，让人忍不住想抱在怀抱里好好的怜爱一番。

在温柔的烛光之下，楚云裳雪白如凝脂般的娇嫩肌肤并没有太耀眼的光泽，温润如美玉，没有一丁点的瑕疵。

从发兜开散的长发散落在枕头间，露出她那修长白皙的脖子和丰润的后背肌肤。

或许是因为睡的不太安宁的缘故，床上有过辗转反侧留下来的痕迹，纱衣也是被稍稍撩起，露出修长细嫩的长腿。

墨染尘的视线，落在她的大腿处看了片刻，竟是有点难以呼吸。

他从来没有如此安静的看过楚云裳，虽然知道楚云裳很美，但是这美，却从未真正的用心欣赏过。

此刻，看着楚云裳，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他觉得自己的心，是如此的安定。

他的视线，沿着楚云裳的大腿往上，落在楚云裳的腰部，她腰肢纤细而柔软，和饱满的臀部线条形成夸张的比例，平整而柔软的小腹，没有一丝的赘肉，袅袅的身姿肥瘦适中，全身上下，无一块肌肤不白，无一处不细腻光洁，似乎生来就是被上天用心打造的一块软玉。

特别是楚云裳睡着之后，原本平庸无奇的一张脸，也是格外的妩媚起来，那熟透的身体，散发着撩人的气息，也是在撩拨着墨染尘的心。

这些天来，墨染尘被俗事缠身，不堪其扰，偏偏不能离开一步，他早有很多话要跟楚云裳说，也想好好解释一番自己的用意，不想让自己和楚云裳之间的感情才刚刚萌芽，就产生不可弥合的缝隙。

但是，楚云裳睡着了，他根本就没机会说，或者说，此时此刻，万籁俱寂的卧室内，他的心头，被一种叫做柔软的情绪充满，再也不想说其他的事情。

他只想，好好的抱着她，即便什么都不做，也比什么时候都来的满足。

可是，可以吗？

墨染尘不敢确定，或者说，因为不经意间的欺骗，他已然没有那种不顾一切将楚云裳占为己有的勇气。

只是，落在楚云裳身上的视线，始终不能离开，急促的呼吸，火热的眼神，足以将楚云裳彻底融化。

他看着她，只觉得胸口要炸裂开来一般，脑海里，有无数的念头飞快的闪过。

最终，却只是垂落视线，一声轻叹：“云裳，你说，若是我不是王爷该有多好？”

低低的叹息声中，楚云裳的眉头忽然皱了一下，警惕的醒了过来，她一翻身，看到墨染尘，微微一愣，低声说道：“王爷，你来了。”

“嗯。”墨染尘轻轻点头，视线，又是沉陷在楚云裳的身上无法自拔。

楚云裳发觉墨染尘的视线有点奇怪，赶紧低头一看，发觉自己几乎是全裸着身体躺着，身子完全暴露在墨染尘的眼前，白白净净的身体，仅仅穿一件薄纱，根本就遮挡不住，即便是素来胆大，也是小小的吓了一跳，赶紧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住。

她这一慌张，明明是无意识的行为，偏偏那又羞又恼的模样，看的墨染尘砰然心动，心里滋生的某种情绪，迅速蔓延。

如此一来，他看向楚云裳的眼神，也就更加的直白和赤裸。

楚云裳看着这样的场景，就知道墨染尘进入房间有一段时间了，肯定看过自己的身体，耳根子，遮掩不住的一抹红晕染开来。

“王爷什么时候回来的？”楚云裳不太好意思的说道。

声音有些责怨，有些懊恼。

听的楚云裳的话，墨染尘轻声一笑，说道：“不久。”

“不久是多久？”楚云裳说道。

话一出口，就发觉自己的这个问题实在是问的太傻，明明是为了避免尴尬，偏偏一而再再而三的使得问题尴尬起来。

墨染尘也没注意这么多，他看着楚云裳娇媚的眼神以及脸上那一抹罕见的媚态，内心深处，愈发的柔软。

他说道：“我刚回来，看到你这里的烛光未灭，以为你还没睡觉，就过来看看。”末了，他解释道：“我也不是故意要看到你的身子的，如果你不喜欢的话，那我就先走了。”

他说要走，也没有一丝要走的意思。

楚云裳知道这只是一句让她下台的场面话，心里微微一暖，她也没真的想要赶墨染尘走，便是说道：“王爷，夜深了，你不歇息吗？”

“我一会回房睡觉。”墨染尘言不由衷的说道。

见此，楚云裳偷偷的笑了笑，心想墨染尘也有这样的时候。

她知道，若是一般的男人，见着一个女人躺在床上，说不定早就窃玉偷香了，可是墨染尘并没有，他虽然目光炙热，但是眸光却极为清明，更多的，是对美的欣赏，而不是情欲。

或许，也正是如此，才注定了这个男人的与众不同吧。

“王爷要是累了，就在这里歇着吧。”楚云裳不知怎么的就说了一句，说完意识到不对，脸微微一红。

“好。”墨染尘答应的很快，似乎早就在等着楚云裳说这句话一般。

话音落，墨染尘慢慢走向床头，看着楚云裳那如晕染开一朵桃花的脸，低低一笑，也是觉得此情此景，格外温馨。

他脱了衣裳，在床上躺下。

男性的气息，瞬间冲入楚云裳的呼吸间，那是一股，让她无比迷恋的味道。

她的身体稍稍往里面挪了一点，侧着身体，看着墨染尘。

近距离看，发现墨染尘的脸上的皮肤莹白如玉，没有任何毛孔，亦没有一丝的瑕疵。也不知道一个男人，为何会生的如此好皮肤，若他是女儿身的话，只怕足以令世上所有的女人无地自容。

只是，注意到墨染尘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的时候，楚云裳的心，又是遽然痛了起来。

这些天，他应该很辛苦很辛苦吧，他，是真的很累了呢。

许是察觉到楚云裳的目光的缘故，墨染尘也是侧过身来，隔着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距离，二人四目相对，呼吸，喷在彼此的脸上，暖暖热热，酥酥麻麻。

“你还不睡吗？”墨染尘问道，他的眉角，有着一抹从来没有过的柔情，这柔情在他的眉角悄然绽放，使得他冷硬的一张脸上，五官逐渐化开，如春风吹过，绽开了一朵花！

“我睡不着，你呢。”楚云裳毫无营养的回应，感觉自己有点不会说话了。

“我也是。”墨染尘的眼睛眨了一下，也是不知道说什么话。

但是，呼吸着楚云裳的呼吸，让他的感觉极好，似是这几天的疲累，也是顷刻间消失不见。

“那怎么办呢？要不你陪我说说话？”楚云裳说道，表情微微为难。

墨染尘轻声一笑：“好，说什么呢。”

说什么呢？

还真是为难住楚云裳了，她本就是无话找话，并不一定要说些什么，只是想多享受一点这份难得的旖旎。或许，就算是什么都不做，这一夜，也注定让她终身难忘。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能什么都不想。

她有些撒娇的说道：“既然是我提的建议，应该由你来提出话题才是。”

墨染尘轻轻摇头，低声道：“我什么都不想问了。”

“什么都不想问了？”楚云裳微微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陡然感觉，墨染尘的呼吸，越来越近。

红唇，随之被轻轻的噙住了。

他什么都不想问了，只想，好好的品尝她的味道。

今夜的她，是这么的让人着迷，他的心里，满满的都塞着她，再也容不下其他的东西。

“唔……”

楚云裳还没做好准备，下意识的伸手要将墨染尘推开，手伸出去，却是反而抱住了墨染尘的腰，使得彼此的身体，贴的更近一点。

热烈而急喘的呼吸，在静寂的房间内，持续响起。

楚云裳的唇，柔柔软软，湿湿润润的，嫣红有如乍然绽放的玫瑰花瓣，有着令人疯魔的清香之气，墨染尘一吻上去，就再也不想分开。

他的舌头，一点一点的逼开楚云裳的防守，逐渐深入。

空气之中，彼此的呼吸，渐渐的粗重，床铺上的温度，也进一步升高。

舌头被吸允着，似是要被这个男人一口气给吞掉，肌肤相亲所带来的酥麻之感令的楚云裳的身体一片娇软。

她被动的迎合着墨染尘的索取，感觉墨染尘今晚格外的热烈，也格外的富有侵略性。

这时候彼此衣衫正薄，身体紧贴着，直到墨染尘的手，爬到她的胸口，不轻不重的揉捏下去的时候，楚云裳的喉咙深处，这才发出一声悠长的呻吟！

这是感官被刺激到了极致的呻吟。

她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原来如此的敏感，也并不知道，墨染尘的身体如此的火热，他变成了一团火，霸道的要将她给融化！

眼睛，悄然闭上，瞳孔深处，有一团迷雾在渐渐的升腾。

低低的呢喃之声，在墨染尘耳边响起：“王爷，你说，我若是爱上了这种滋味，该怎么办？”

墨染尘的动作微微一滞，旋即再度动了起来，他没有说话，而是用他的行动代以回答，

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是没用的，做，远远比说来的更有说服力。

他的两只手，攀爬而上，终于攀上高峰，将两团颤巍巍的软肉按压在掌心，感受着那两团惊人的柔软，墨染尘也是忍不住深呼吸一口气。

这个女人，似乎她身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魔力，让人为之着魔。她生来，就是他命中的克星。

欲望，瞬间被点燃，墨染尘的唇，沿着楚云裳的嘴唇，慢慢下移，移过脸颊，滑过脖子，经过锁骨。

楚云裳的身体轻轻一颤，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快感瞬间席卷全身，她身上的皮肤，都起了一层细细的疙瘩。

她双手，死死的抱着墨染尘的脑袋，似乎要将墨染尘的脑袋给推开，又似乎，要将他的脑袋紧紧的按住，不让他移开分毫。

她矛盾着，彷徨着，也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到底是对还是不对。

楚云裳的双腿本能的分开，却又突然间夹紧了，微微闭上的眼睛，猛然睁开。

“可以吗？”有一个念头在她的脑海里回荡而起。

而这与众不同的触感，软软的透着暖湿润泽的热气，也是令的墨染尘的眼睛睁开了。

他的嘴唇，稍稍移开片刻，看向楚云裳的眼睛，似乎在询问，可以吗？

二人四目相对，呼吸急促，身体，都是微微僵硬。

很快，墨染尘从楚云裳的眼神里，找到了答案，他不再犹豫，手继续往上，试图索要更多，他的唇，也是从楚云裳的胸口，滑到肚脐，感受着楚云裳浑身上下的一切美好。

楚云裳的身体越来越僵硬了，她的手死死的搂着墨染尘的后背，还是没有动弹，本能的羞涩，不知如何反应。

这一紧张，双腿反而夹的更紧了一点，将墨染尘的手，死死的夹住。

“王爷，你真的做好准备了吗？”她闭着眼睛，低声问道。

“相信我。”耳边，有柔和的声音响起，一句话，在楚云裳的心房，荡漾起一片一片的涟漪。

他没说我爱你，而是说，相信我。

相信他，只要有他在身边，那么，就什么都不用怕。

可是，真能如此吗？

楚云裳不确定，她的腿，想要张开，被墨染尘一动，触摸到了最敏感的部位，身子一颤之后，又是夹紧了几分。

虽然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早已做好了准备，但是不知为何，当事情真正降临的时候，却又是那么的患得患失。

墨染尘并不勉强，他的手，搭在楚云裳的大腿上，感受着那一片惊人的细腻柔嫩，手指，轻轻抚摸而过，轻易能够感受到指尖滑过，楚云裳的身体，在轻轻的颤栗。

他再一次吻上楚云裳的唇，温柔细致的品尝，想要尝尽楚云裳的美好，更好似要一口一口的，将楚云裳给吃掉。

楚云裳热情回应，双手，紧紧的搂住墨染尘的脖子，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如一尾离开了水面的鱼，噬待从墨染尘的嘴里，得到最清新的空气一般。

这是她所喜欢的味道，如果可以，她愿意一辈子为之沉迷。

吻，吻了个天翻地覆。

楚云裳娇软的身体，逐渐变得火热，她身上的体香，也是愈发的明显，墨染尘呼吸着那香气，感觉自己的身体里好似住着某只小怪兽，在一次一次的冲击着，试图冲破他所设置的禁锢，让他彻底疯魔！

那明显是在向他发送一个信号，吃掉她，只有那样子，才能真正的拥有她，也才能真正的，感受到她全部的美好。

“云裳……”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呼唤。

“我在……”楚云裳的身体，在墨染尘的身下婉转着，低声回应。

“我要你！”

“唔——”

嘴唇，被咬的有点痛，楚云裳似乎清醒了一些，又似乎更加的沉迷。

他说，他要她。

她终于等来了这句话，可是为何，是在这个时候说？

楚云裳沉默，搂着墨染尘脖子的手，更加的用力，似乎要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她热烈的回应着，气喘吁吁，没有说话。

这让墨染尘的心情无比的忐忑，他不自信。

“云裳……”他再一次说道，声音里带着涩意。

“为……为什么……”楚云裳几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因为……我爱你！”

犹如有回音，声声不息的在楚云裳的耳边回荡，久久不绝。

眼眶，一阵湿润，积蓄了许久的泪水，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泪下如雨，打湿了她的脸庞。

感觉到唇角的泪水，墨染尘心下大惊，不知自己哪一句话说错了，却是不敢再有任何的动作，他抬起头来，如同一个犯了错误的小学生一般的看着楚云裳。

他的眼神中透着无限的怜爱之意，他是那么的珍惜她。

可是——

楚云裳的脑海微微乱了一阵，旋即，她似是下定了某个决心一般，低声说道：“王爷，你不想看看我的脸吗？”

“我……”

墨染尘的话还没说出来，楚云裳就撕开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她的真面容，出现在他的眼前，映入他的瞳孔之中。

这是一张百看不厌的脸，即便之前已经看过两回，但是，似乎每一次都看的不真切，也似乎，每一次，都能发现不同的美。

这美，是妖艳的，是妩媚的，更是，脱凡脱俗的。

世上，找不出任何一个词语可以具体的形容她的美，她这样的女人，似乎生来就不为尘世所有，所以必须戴上一张人皮面具，用平庸来掩饰她的惊艳。

可是，如何能掩饰的住？

墨染尘的心头，剧烈震动，他难以言说，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湿湿润润的感动，在心田静静流淌，这一刻，不知为何，那种澎湃的欲望，反而是少了许多，他睁大眼睛，安安静静的看着她，只想认认真真的，感受着她的美。

这美，太不真实，他唯恐自己一不小心眨了眼睛，眼前的人儿，就[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会从他的眼前消失。

“王爷，我美吗？”有些羞涩的，楚云裳轻声问道。

“你很美。”声音颤抖着，墨染尘的手，缓缓抚摸上这张脸，他的动作极轻极微，生怕一不小心，就划破了这张吹弹可怕的皮肤，在她的脸上，留下不能容忍的瑕疵。

“王爷，我真的可以相信你吗？”

“可以，我不会骗你，再也不会！”墨染尘感觉自己的眼泪都快要流出来了，不知道为何会有这种无法抑制的悸动，但他知道，终此一生，如果错过了这个女人，他将永失我爱。

“吻我！”

吻我。

楚云裳的这句话，不用等墨染尘回答，她主动吻了上去。

娇柔的柔媚，瞬间在墨染尘的瞳孔之中放大，那渐渐熄灭的情欲，在这一刻，攀至最高峰。

身体里的那只小怪兽，随时要冲破禁锢而出。

二十多年的苦行僧生活，极致克制的信念，在楚云裳美色的诱惑下，轰然坍塌。

他要她，只要她！

墨染尘热烈回应，他的唇，吻遍楚云裳全身，身上的薄衫，不知不觉中脱落，他身上的衣服，也在楚云裳那一双足以绕指柔的手指之下，滑落肩头，彼此之间，赤诚相对。

再也不需要用任何言语来表达此刻的心情，墨染尘的身体轻轻的压下，身体，一点一点的贴合，直到彼此之间，再无一丝的缝隙。

楚云裳的双腿，慢慢的张开，她的双腿，勾着墨染尘的腰，似引诱，可是她的那张脸，却又是那么的清纯和圣洁，彷如天使与恶魔的综合体。

有哭泣的声音在墨染尘的耳边响起，那是幸福的呻吟。

随后，床铺，随着身体摇摆的节奏，吱嘎吱嘎的动了起来，室内的温度，一次一次的攀升，热烈的足以融化所有。

一双雪白的长腿，暴露在空气之中，随着床铺的摇动，时而伸直，时而蜷缩，时而紧紧的勾住墨染尘修长精瘦的后背。

五根晶莹的手指，抓着床单，五指缩成一团，随着身体摇晃的节奏，五指时而舒展，时而抓紧，最终，那手，抓在了墨染尘的后背，长长的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留下五根显目的指印。

而那唇，在暗黄的烛光之下，愈发的红的刺目，那一抹红色，映入墨染尘的眼帘，无声无息的诱惑。

不知过了多久，在一阵迅猛的冲刺当中，楚云裳的俏脸扭曲着，忽然抬起qiao臀，下意识地摆动了几下，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呐喊，就停了下来。

黑暗之中，一片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以及一波波无声的悸动和紧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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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惊天身世

窗外，不知何时起了风声雨声，淅淅沥沥的小雨，大概已经下了一个晚上。

院子里的花草树木，在雨水的晕染下，一片郁郁葱葱，颜色变得更是深沉了一些，多了几分不动如山的厚重的感觉。

耳边满是风声和雨声，尽管昨夜极尽缠绵，夜色旖旎，春色无边，楚云裳一个晚上睡的并不安稳。

醒来已是天明，她的手下意识的往边上摸了摸，摸了个空，不由轻声一叹，有些失望。

销魂蚀骨的一夜所带来的后遗症，还未完全从身体里消失，裸露在外的肌肤之上的粉色余韵，也还没完全的消散，皱褶的被褥，以及被褥之上那斑斑点点的红色梅花，也都预示着昨晚的战况是如何的激烈。

只是，原本睡在枕边的人，却是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如若不是被褥上还残留着墨染尘的体温，空气之中，还残留着墨染尘身上的味道，似乎昨晚的一切，不过只是做了一场春梦。

梦醒时分，春梦了无痕！

会是如此吗？

楚云裳不确定，她轻轻的甩了甩头，起了床来。

走到窗边一看，见着那被雨水打湿的花草树木，楚云裳这才知晓昨晚竟是下了一场雨，难怪睡梦之中，总是不得安宁。

她的视线，又是放远了一些，看向皇宫的方向，此时，大军是否已经开拔了呢？那个睡在他枕边的男人，一夜过后，心里，是否还惦念着她。

珠儿的脚步声响起的时候，楚云裳的思绪才稍稍拉回了一些，珠儿看着楚云裳的背影，调皮的吐了吐舌头，笑嘻嘻的说道：“小姐，早啊。”

楚云裳回头看珠儿一眼，见着珠儿促狭的笑，就知昨晚的事情这丫头大概是听到了一些什么，俏脸微微一红，假装嗔怒的说道：“有事就说？”

珠儿赶忙说道：“王爷今早离开的时候特意吩咐过，让奴婢好好的照顾您，不要惹你生气，更不能让你出事，不让他第一个不放过我。”

珠儿前来自然不仅仅是为了说这些，但是因为骨子里的那份畏惧，她必须将墨染尘的话当做是命令来执行，墨染尘对她说这些话的时候，态度非常的严肃，语气非常的冷峻，完完全全的命令口吻，如若她照顾楚云裳不周的话，势必会言出必行对她严加惩戒！

“哦。”楚云裳轻轻点头，心里微微一暖。随之问道：“还有没有别的？”

珠儿这才说道：“是这样子的，老爷刚刚派人来过，说让你方便的时候回府看一下。”

陈皇后死后，一些无辜受牵连的人也全部都放了出来，楚家一门，出于安抚，照旧被安置在太傅府，不过楚琮这个太傅，已经没了实权，一门冷清。

“我会的。”楚云裳思索了一阵，说道：“去准备热水，我要洗个澡。”

珠儿偷偷摸摸的看了她一会，抿嘴轻笑，又不敢笑的太夸张，赶忙下去准备，跑出去好远，才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笑的楚云裳满脸桃花开，这没大没小的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楚云裳洗过澡，在珠儿的伺候下擦干头发，稍加修饰，又是吃了早餐之后，她将珠儿叫到眼前，递给她两封信。

“这一封信，你帮我转交给王爷，另外一封信，交给墨飞。记住，不要弄混淆了！”楚云裳郑重其事的嘱咐道。

珠儿不解其意，疑惑的说道：“小姐，王爷和墨飞都随军出征了呢。”

“我知道，过段时间，他们就会回来的，你记住我的话就好了。”楚云裳的表情依旧严肃，不假颜色！

珠儿觉得不对，一会恍然大悟，急忙说道：“小姐，为什么不是你交给他们呢？难道你……”

楚云裳摆手打断她的话，不让她继续说下去。

的确，她也是时候离开了，不管和墨染尘之间的感情最终会如何发展，有了昨晚的那一夜，她的心里，再也不会留下任何遗憾。而有些事情，她也必须去解决了。

这两封信，一封给墨染尘，另外一封给墨飞，给墨飞的一封，是要墨飞善待珠儿，至于给墨染尘的那一封，她知道，墨染尘看过之后，会明白她的心意的，没必要多说。

珠儿见果真如此，急的要掉眼泪，立即焦躁不安起来，也不听楚云裳的话了，急急忙忙的说道：“小姐，你要走的话就带珠儿走，好不好？珠儿不想离开了。你走了，珠儿该怎么办啊？”

楚云裳摸了摸她的小脑袋，笑着说道：“没事的，我很快就会回来，你放心吧，墨飞会好好对你的，要是他对你不好的话，我会第一时间回来收拾她。”

“可是……”珠儿眼泪直流，小小的身体直打哆嗦。

楚云裳看在眼里，心里也极为不是滋味，不过她还是恨下心来，板起脸道：“怎么，是不是胆子大了，翅膀长硬了，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珠儿最怕楚云裳生气，吓的头皮一阵发麻，低声说道：“小姐，我不是，我是真的不想离开你。”

“我明白你的心意，这件事情我已做下决定，不要再说了。”楚云裳加重语气，厉声说道。

珠儿身体颤了一下，有话要说，却是再难说出口，她眼巴巴的看着楚云裳，眼神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楚云裳知道珠儿从小跟随着她一起长大，如今她一个人离开，珠儿心里肯定不好受，但是现在情况特殊，有些地方，也是难免照顾不周，又是轻声细语的安慰几句，便是起身往外边走去。

她才走到院门口，就是听珠儿一声大叫：“小姐！”

楚云裳脚步一滞，回头过来，珠儿眼泪汪汪，双膝跪地，对着她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小姐，你一定要回来，珠儿等你，不管过多久都等你，你不回来，珠儿就不嫁人！”

楚云裳暗叹一声，心中一阵酸涩，她重重点头：“等我。”

……

雨一直在下，大概已然下了一个下午，楚云裳骑马来到太傅府的时候，头发和衣裳都被淋了个通透。

太傅府门口极为冷清，偶尔有人从外边经过，也是脚步匆匆，不敢逗留。

楚云裳翻身下马，推门入内，恰巧见着一处屋檐下的楚欢欢，楚欢欢见着她，脸色一阵别扭，好在也没多话，冷哼一声，走进了屋子里。

楚云裳也不在意，大步入内，直接朝书房走去。

推门进去，楚琮就坐在书桌后面，不过几天不见，楚琮看上去又似老了一些，脸上的老年斑，更加的明显了一些，看向她的眼神，也极为浑浊。

“父亲大人，我来了。”楚云裳轻声叫唤道。

楚琮推开椅子站起身来，走到她的面前，单膝下跪，嘴唇哆嗦的说道：“微臣见过华韶公主。”

楚云裳本身是一个无归属感的人，虽然看信之后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却并无多少感触，直至楚琮这么一跪，她才猛的清醒这层身份所赋予的含义，以及这层含义背后所带来的光芒和压力。

华韶公主，韶华晚归，可不正是她这个流落在外的公主的真实写照！

楚云裳侧开身子，将他扶起身来，于心不忍的说道：“父亲大人，你我之间，何苦如此。”

楚琮站起身，挺直腰杆，说道：“君臣之礼切不可忘，公主此次前来，定然是拆开信封看过了，又何苦折煞老臣。”

“在我心里，你一直是我的父亲。”楚云裳见着楚琮如此模样，心头情绪一阵翻涌，也不知道是个什么滋味。

她的确是看过了那封信，也知道了里面的内容。

十五年前，四国之间旷世大战，战火连天，久久不绝，四国之中，楚国处于弱势的一方，在秦国的强势碾压之下，大半城池被摧毁，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几乎要灭国。风雨飘摇之际，为了保全皇室的血脉，当年才不过一岁的楚云裳，被楚琮带着偷偷前往墨龙国。

楚琮来到墨龙国之后，偶然一次机会，才华被墨龙皇赏识，进而进入墨龙王朝为官，彻底化身为墨龙国的子民的身份，安安分分的将楚云裳抚养成人。

楚云裳身份极为特殊，是以自小到大，楚琮不敢对楚云裳有一丝的特殊照顾，唯恐外人从楚云裳的身上看出端倪。尽管如此，楚琮的心里，也是一直的忐忑不安，直到楚太后横空出世，以其强横的手段，惊世的风姿，率领楚国大军击溃了秦国方面的阴谋，楚琮的心，这才稍稍的放松了些。

他期待楚云裳能够出人头地，大放异彩，是以才会有每年三月三的考校，但是后来，又是担心楚云裳太过显眼，一不小心被哪家王公士子看上，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又是希望楚云裳平庸，矛盾之极。

这矛盾直到楚云裳嫁入宁王府都不曾化解开，原本不出意外，这一重身份，直到楚琮老死，也不会说出来，但是眼下，四国之间，又是陷入大战之中，楚太后病危垂死，楚国小皇帝又是稚子之龄，不堪重任。楚国上下，风雨飘摇，若是等到秦国方面全面进攻，楚国灭国，只怕就在朝夕之间。

楚琮无法，才写了一封信托楚贝贝交给楚云裳，他之所以不曾亲口告知，或许，是心存侥幸，认为楚云裳未必会将这封信当一回事。

但是，楚云裳今日出现在太傅府，无需多言，楚琮就是明白了楚云裳来的原因，这才会以君臣之礼下跪。

“公主折煞老臣也。”楚琮老泪纵横，再次下跪，不知是欣慰还是心酸。

“父亲大人……”楚云裳将他扶住，嘶哑着嗓子再次叫了一声，心头沉重如压了一块大石。

“公主，你去吧，老臣都明白了，楚国，不能没有你。”楚琮不再多言，低头鞠了一躬，下逐客令。

楚云裳强忍住眼眶的泪水，她知晓，这一去，或许，再也没有见着楚琮的可能，他老了，不知道哪一天，可能就忽然离世了。

虽然楚琮不是她的亲生父亲，但是十五年来的养育之恩，却是比亲生父亲还要来的令人敬重。

“我走了。”楚云裳轻轻点头，转过头，大步往外边走去。

她明白，现在还是不叙旧情的时候，有些事情，她必须去解决，那是她的使命。

因为她是楚国的公主！

……

一人一马，卷起漫天雨水，呼啸着从太傅府门口离开。

与此同时，在墨染尘的号令之下，墨龙国大军正是开拔，前往运城。

滚滚烟尘起！

墨染尘最后朝明月城方向看了一眼，低声说道：“云裳，保重，等我回来！”

两个人，一人北上，一人南下，南辕北辙！

墨龙国大军开动，声势壮烈，楚云裳出了城东的时候，听到那滚滚马蹄之声，也是远远的朝北方看了一眼，没有任何犹豫的，她直接驱马南下。

楚云裳冒着雨水，一骑绝尘而过，马蹄声阵阵传来，身后一片烟尘。

行经不远，就是见着荒郊野外，一片狼藉，有着打斗过的痕迹，再往前一点，视野所及，出现了几具尸体。

无双令出现在明月城的消息传出之后，发生在明月城外的打斗事件层出不穷，楚云裳面无表情的一路行经而过，并未多看一眼。

直到一阵不起眼的光芒透过眼睑刺入眼睛的时候，楚云裳这才微微一愣。

“那是什么？”

她双腿一夹马腹，策马上前，待见着那散落在地上的一枚令牌的时候，就是愣住了。

“这是，无双令？”她弯腰将令牌捡起，心头一阵波涛汹涌，

仔细擦掉这枚令牌上的血迹，上面“无双”两个字显露出来，果然是无双令！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这世上，不过寥寥几个人见过无双令，也不过寥寥几个人见过无双公子。

但小小一枚无双令，却引的天下人为之疯狂。

十五年前的旷世大战，亦是因为无双令起的风波。

传闻，无双令出，天下乱。

这，就是无双令的魔力！

正是这种魔力，才使得全天下人，为了这一枚小小的令牌，不惜身死。

可是谁能想到，这枚让全天下都为之疯狂的无双令，竟然是这么的不起眼，如此容易就被得到了。

造化之弄人，实在是难以揣度！

楚云裳发怔了好一会，也不知该怎么形容心里的那种复杂且喜悦的心情！

而后，迎着大雨，一人一马再度出发，她的征程，在南方！

没过多久，楚云裳又是听到后面传来一阵马蹄声，她以为是有人追寻无双令而来，心里冷意直冒，就打算趁机下黑手。

哪里知道那人还没跑到近前来，就是高声大呼道：“等等，等等我。”

马儿越跑越近，楚云裳看清楚来人，微微一怔，不解的问道：“你怎么来了？”

萧慎哈哈大笑：“怎么，很意外是吗？”

“的确有点。”楚云裳眉头皱起，大为不解。

萧慎笑的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的，大大咧咧说道：“很简单，我一直都在留意你的动静，只是你跑的实在是太快了，差点就没跟上。”

楚云裳无语：“我现在没时间跟你开玩笑，你回去吧。”

萧慎摇头：“不，我跟你走。”

“我不是在开玩笑。”楚云裳无比严肃。

萧慎指了指自己的脸：“你看我的模样，是在开玩笑吗？”

“我……”楚云裳有心劝上几句，却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得无奈的说道：“萧慎，我要去的地方，很危险，前路渺渺，谁也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不想拖累你。”

萧慎拍了拍她的肩膀，认真的说道：“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不，你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楚云裳叹息道。

“我知道！”萧慎难得的收敛了浮夸的表情，他紫色的双眸中，有光芒在肆虐。

“知道？”

“知道！”

楚云裳无奈的说道：“萧慎，你要是不怕被抄家灭族的话，那就走吧。”

萧慎哈哈大笑：“我怕什么！”

……

萧慎的忽然插入，让楚云裳又是无奈又是头疼，但是她知道，萧慎虽然平素看起来不着调，但是一旦下定决心去做一件事情的话，就会有着惊人的毅力，她就算是有心将萧慎甩掉，也是不可能的，只能带着萧慎继续上路。

好在萧慎一路之上并未多路，只是陪着楚云裳闷头赶路，楚云裳这才稍稍安心。

虽然她也明白，若是萧慎愿意帮助她的话，她势必会轻松许多，但是，萧慎毕竟是墨龙国人，萧家一家的根基也是在墨龙国，一旦萧慎知道太多，涉入太深，进退两难，那不是她所愿意见到的。

好在，萧慎似乎是猜测到了她心里的想法一般，并未多问！

天黑之时，雨水停歇，天际长虹贯空，楚云裳和萧慎已然出现在了数百里之外的枫叶城。

枫叶城是一座小城，远离墨龙国北方的战乱，又是离楚国还有千里之遥，是以在这里，丝毫都看不到战争的影子。

黎民百姓的生活依旧在继续，二人刚进城不久，就是见着一个胡须花白的老头，领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走过来，挨个的朝着行人乞讨。

“各位恩人，请行行好，行行好吧，老头子的孙女已经两天没吃过饭了。”老头骨瘦如柴，佝偻着腰，手里拿着一个破旧的瓷碗，碗里干干净净，显然乞讨了半天，都没人好心施舍。

跟在老头身后的小女孩则是生得眉清目秀，尤其是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会说话，极为惹人怜爱，只是由于长期营养不良，她的气色极为难看，小小的一张脸气色青白，身子单薄瘦弱，六月份的天下，站在太阳底下也是簌簌发抖，似乎感觉到冷。

行人大部分都是面无表情的路过，偶尔有人朝着老头和小女孩看一眼，也是微微叹息，没有一个人上前施舍。

老头看见了两匹高头骏马，看到楚云裳和萧慎二人虽然风尘仆仆，却是衣着极为华贵，眼前一亮，赶紧跑了过来，哆嗦着嘴唇说道：“恩人，行行好，求求你们，救救我的孙女吧，她快要饿死了。”

萧慎微微一笑，没有反应，楚云裳的眼神，一直落在小女孩的身上，她并不是一个多么乐善好施的人，但是不知为何，见着这小女孩的时候，就好似是看到了自己悲惨的童年，冷硬的心，不知不觉中软化。

“萧慎，你带银子了吗？给他们一点吧。”楚云裳说道。

萧慎耸了耸肩，轻声苦笑：“你确定要做这个好人？”

“有问题？”楚云裳斜睨他一眼。

萧慎不做争辩，随手弹了一锭银子到老头的碗里，笑眯眯的说道：“可以了吧，走吧。”

老头感激的看他一眼，又是对楚云裳说道：“谢谢，谢谢，真是遇到大好人了，姑娘，你不但模样俊俏，还生得一副菩萨心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小女孩也是大大的眼睛望着楚云裳，眼中有向往，有感激，又似乎是有什么话要说，只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老头拽着离开了。

老头年纪大了，走起路来倒是很快，不一会就绕开人群，消失不见了。

楚云裳有事在身，也无心管闲事，继续赶路，却是听萧慎扑哧一声笑了起来，说道：“看不出来你还是菩萨心肠，看来你这段日子，真是变了许多。”

“什么意思？”楚云裳知道萧慎话里有话。

萧慎拿手懒洋洋的扬了扬马鞭，说道：“枫叶城我来过几次，每次进城来的时候都会见着那个老头前来乞讨，而且最古怪的是，每一次那老头身边带的小女孩都不一样，你说，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你的意思是，他们是骗子？”楚云裳恍然大悟，倒是没想到自己好不容易做一件好事，就遇到了这种情况。

萧慎点头：“自然是骗子了，不过也不奇怪，这种事情哪里都有，这老头也算是聪明人，知道自己在城里讨不到钱，就到城门口来乞讨，一些路过的商客，手里有钱，又有几分怜悯之情的话，自然不会吝啬一点银子的。”

这种情况楚云裳自然都清楚，前世的时候，大都市中，但凡是繁华一点的街道路口，总会少不了这种身影。

她见的多了，也就麻木。

但是，那个小女孩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所流露出来的无暇的神色，却是让她的心里极为震动。

她清楚知道，自己不是什么烂好人，之所以会布施，完全是被那个小女孩的眼神给感染到了。

“算了，就当是给那小女孩买点吃食吧。”楚云裳也不放在心里，招呼萧慎一声，在一家客栈前下了马来，打算吃点东西，顺便在这里休息一个晚上。

二人刚刚进客栈的门，楚云裳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叫声：“大姐姐，你能帮帮我吗？”

楚云裳愣一下，转过头，就是见着身后站着一个瘦小的人影，七八岁的小女孩大概是有点怕生，又或许是怕弄脏了她身上的衣服，怯生生的站的远一点，也不敢碰着她。

小女孩大大的眼睛看着她，眼中泪水汪汪，楚云裳没想到小女孩却是跟了过来，稍一迟疑，说道：“小姑娘，你怎么来了？”

小女孩嘴唇翕动，拿手抹着眼泪，有些委屈的说道：“大姐姐，刚才我听那人说了，说最近总是要不到银子，他打算过几天把我的双腿打断，爬着走路，那样给银子的人就多了，日子就会好过一些。我怕疼，就趁着刚才人多，偷偷的跑过来了。”

不知道为何，见着小女孩如此模样，楚云裳的心也是跟着酸涩了一下，险些落泪，她问道：“你还记得自己家在哪里吗？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萧慎从来没见过楚云裳如此柔情的一面，有些莫名其妙，但是更多的还是心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滋生。一时间，看向楚云裳的表情，极度异样，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

小女孩摇了摇头，满脸的茫然，半晌，才小声说：“出来好久了，以前的事情，我都不记得了。”

楚云裳也没察觉到萧慎异样的情绪，叹了口气，又耐心问道：“那你父母的名字，你还记得吗？”

小女孩仍旧是摇头，拿手擦着眼泪，抽泣着道：“大姐姐，把我带走吧，我会做饭，还会洗衣服，只要不打断我的腿，我什么事情都能做呢！”

楚云裳点点头，伸手擦了她的眼泪，轻声道：“好吧，跟姐姐走吧，从今以后，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小女孩破涕为笑，点头道：“姐姐，和你说吧，我一点都不淘气，我很乖巧很听话的，饭量也很小，每天只要一个小馒头，就能吃饱啦。”

“那可不成，你还小，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才成。”楚云裳微微一笑，牵着她的小手，往客栈里面走去。

才走几步，就是听到外面传来一声怒吼：“臭丫头，你赶快给老子站住，居然还敢跑，看老子打断你的腿。”

几个大汉见着小女孩，大步冲了过来，在大汉的身后，那个衣衫褴褛的老头，远远的站在一旁，轻蔑的笑着，哪里还有刚才的老朽落魄的模样。

小女孩本就怕极了这些人，一听要打断她的腿，更是惊惧的身子颤抖，眼泪直流，哭着说道：“我不要被人打断腿，我不要！”

楚云裳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轻声安慰说道：“别怕，有姐姐在，没人敢伤害你的。”

她转过身，迎着来人，声音冰冷，不含感情：“你们确定要打断她的一条腿？”

“哼。”有人冷笑：“怎么，你有意见，信不信老子连带着将你的双腿给打断。”

“我不信。”楚云裳轻轻摇头，看向这几个人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不信，好，我做给你看。”说话的人手里的棍子用力一挥，朝楚云裳的脚下扫来。

楚云裳的脚轻轻抬起，那人都没看清楚楚云裳的脚是怎么抬起来的，棍子就被楚云裳一脚踩在了脚下，纹丝不动。

楚云裳没有出手，而是冷眼看了萧慎一眼，不悦的问道：“看热闹看够了没？”

萧慎苦笑：“我就知道，最后这个烂摊子还是要由我来收拾，何苦来着呢。”

话是这么说，他出手却是一点都不含糊，人影一闪，三拳两脚将这几个家伙全部都打了出去，不是断胳膊就是断腿。

“滚吧！”

萧慎本就是世家纨绔公子，身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族气息，出手又是如此狠辣，早就将这几人给吓破了胆，哪里还敢逗留，连滚带爬的惊惶的离开。

“好了，可以吃饭了。”摊了摊手，萧慎也是觉得楚云裳今日的情绪有点不对劲，毕竟，对一个杀人不眨眼的绝色罗刹来说，要见着她大发慈悲的一面，可是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要稀罕的很！

不过虽然不理解，萧慎也没多问，他知道楚云裳的脾气，也知道楚云裳是一个做事不讲规矩的人，而一旦她认定了要去做某件事情，就算是用九头牛，也休想将她给拉回来。

轻轻的拍了拍小女孩的脸，萧慎促狭的说道：“小家伙，也不知道你跟着这个女魔头，是你的福气还是你的噩运。”

小女孩见楚云裳帮她解了围，赶走了坏人，对楚云裳特别的感激，也非常的维护，立即说道：“大哥哥，你不能这么说大姐姐的，你不是好人。”

“哈——”萧慎微微一怔，倒是没想到小女孩还挺牙尖嘴里的，他饶有兴致的问道：“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

“人家不叫小家伙，叫宝儿，宝儿七岁了。”小女孩估计是见着萧慎出手，有点怕他，小声的说道。

“七岁，啧啧，还真是小呐。”萧慎长叹一声，去招呼掌柜的上酒上菜了。

楚云裳知道萧慎是在叹气她捡了一个大麻烦，小女孩实在是太小了，可不是那么好伺候的，不过对她而言，和小女孩子之间，似乎是存在着某种挥之不去的缘分，也或许是第一眼，就被小女孩的那双眼睛给吸引到了。

二人都是有着同样悲惨的童年，看着现在的宝儿，楚云裳不知为何，隐约好似从她的身上看到了十多年后的自己。

她分不清楚自己为何会有这种古怪的情绪，或许是因为，她身为楚国公主，却是流落他国十五年，和小女孩之间，有着一种心有戚戚的关联吧！

楚云裳却是没有预料到，正是因为她这一次出手，造就了楚国今后几十年里的盛世王朝。

而宝儿，也就是楚国后来著名的宝儿皇后，以其妖孽的天资及嚣张叛逆的行事风格，留下了一桩一桩令人津津乐道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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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楚太后薨，天下乱

萧慎本是纨绔贵公子，衣着华丽，气质尊贵，一举一动之间，给人一种浊世佳公子的形象，加之三两招之下，将几个大汉教训的毫无反抗之力，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客栈里众人视线中的焦点人物。

饭菜上来的很快，客栈掌柜亲自在一旁陪着笑脸，唯恐一不小心惹的这位大爷的不快，三两下将客栈给砸了。

萧慎也不以为意，摆手示意掌柜的离开，他大口喝了口酒，看了宝儿两眼，视线旋即落在楚云裳的脸上，好一会，他恍然大悟，一拍脑门，喃喃自语的说道：“难怪，难怪，哈哈……真有你的，好眼光！”

一开始的时候萧慎也是很疑惑楚云裳怎么会平白无故的揽下这桩闲事，平白捡下一个大麻烦，只当是楚云裳好不容易大发慈悲之心，这下仔细一看，就是看出了端倪。

楚云裳和宝儿的眼睛太像了，二人的眼睛都是又长又媚，眼中的神采极为清亮，不染一丝的瑕疵，亦没有任何世俗的玷染，如若二人蒙上脸让他认的话，他估计都要分辨不出来。

虽然宝儿还很小，但是这一看，萧慎似乎从宝儿的身上，看出了一种惊人的特质。

楚云裳听的萧慎这话，微微一笑，她知道萧慎是聪明人，也就不多解释，招呼宝儿自己吃菜，她对萧慎敬了一杯，说道：“这里距离明月城三百里，距离楚国千里之遥，距离江南，不过短短两百多里，你现在要是后悔，打道回江南的话，还来得及。”

萧慎笑：“你看我像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吗？未免太看轻我了吧？”

“有些事可为，有些事情不可为，你现在未必分辨的清楚，多一个选择，多一条退路，而且，这也是我希望的结果。”楚云裳喝了口酒，神色极为认真。

萧慎知道楚云裳这话并非夸大其词，看来是的确不愿意他涉入太深，心底有一抹凉意悄然划过，表面上，他还是漫不经心的撇了撇嘴：“听你说这话还真不习惯，你莫不是真的打算改头换面，重新做人了？”

楚云裳这才轻声一笑：“人都是会改变的，你认为呢？”

萧慎微微一愣，轻轻颔首，神态自若的说道：“我也是会改变的。”

他的视线，一直都落在楚云裳的脸上，似乎楚云裳的脸上长了一朵花似的，眸中有紫色的光芒肆虐。眼神虽然不炙热，但是却也绝对称不上若无其事。

楚云裳任由他看着，心里思量着是不是将自己的身份告知萧慎，好让他知难而退，这一犹豫，她忽然看到了萧慎手中的杯子。

杯中的酒水，有着一条红色的血丝在慢慢的扩散，微微一愣，她失声道：“你受伤了？”

萧慎这才收回视线，一口将杯子里的酒喝掉，耸着肩膀，若无其事的说道：“没事，一点小伤。”

“你在明月城受的伤？”楚云裳自是不会这么容易就让萧慎蒙混过关。

“唔——”萧慎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谁伤的你，说清楚点！”楚云裳神色一厉，表情严肃！

萧慎无法，只得说道：“那天晚上离开宁王府的时候，无遇见碰到了一个人，彼此交手几招，一不小心被他打了一掌。”

楚云裳对萧慎的武功心知肚明，除非是暗中有高人趁机偷袭，不然就算是她出手，要令萧慎受伤，只怕也要大费周章，略一沉吟，她的脸色微微凝重了些。

“有没有怀疑过那人是谁？”她问道。

萧慎自顾自的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拿眼睛看着她，似笑非笑的也不说话，楚云裳见他眼神古怪，微微一怔，旋即反应过来。

她拿手蘸着酒水在桌子上慢慢的写了一个字，萧慎看一眼，轻轻点头。

楚云裳就是轻声叹了口气，看着桌子上的那个字，久久移不开视线。

那个字是——墨！

出手伤萧慎的人，毋庸置疑，就是墨染尘了。

楚云裳只当明月城内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墨染尘无暇他顾才对，却是没想到墨染尘和萧慎交过一次手，还将萧慎打伤了。

这就是他一直没有回府的原因吗？

只是，墨染尘为何会对萧慎出手？

楚云裳猜不透，也懒的去猜，她观萧慎气色，也知道萧慎伤的并不是太重，之所以会吐血，估计是刚才动手扯动了伤口，过上几天就会好的，也就沉默的喝起酒来。

吃了饭，天已然黑了，萧慎招呼掌柜开了两间上房，分别入房歇息。

“姐姐，我从来没住过这么大的房子呢。”宝儿眨着眼睛，看着楚云裳感激的说道。

楚云裳自第一眼看到宝儿的时候就极为投缘，隐约好似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听宝儿说这话，心微微一酸，她摸了摸宝儿的小脑袋，轻声说道：“以后宝儿跟在姐姐的身边，没有人再敢欺负宝儿的，宝儿也会过上好日子的。”

“谢谢姐姐。”宝儿欢快的道。

“嗯，快去洗澡，一会换身衣服，然后上床睡觉。”楚云裳说道。

宝儿蹦蹦跳跳的去了，楚云裳看着宝儿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决定带着宝儿是对还是错，或许正如萧慎所说的那样，不知道是福气还是厄运吧。

只是刚刚宝儿的那两句话，又是坚定了她的信心，宝儿虽小，却极为懂事，她说会让宝儿过上好日子，宝儿也不多问，更不怀疑，只是说了一句谢谢姐姐，一般的小孩或许可以当之为童言无忌，但是宝儿却绝对不是，宝儿虽小，心性却极为成熟，智商极高，如若好好培养，肯定会大有出息的。

房间里面传来水声的时候，楚云裳又是想起楚国方面的局势来，秦国方面大举进攻楚国的樊城，虽然还没攻陷下来，但是楚国方面也必然僵持不了多久，樊城陷落，只是一个时间的问题。

秦书容有野心，有实力，隐忍多年，蓄势待发，此次既然以太子身份监军，自然是打算一战立威，拿楚国开刀了。他绝对不会允许自己有一丝失败的可能！

同时更让楚云裳担忧的是，原本是四国之间的战争，却是因为一枚无双令，引出了远在崖山之上的人皇，人皇势力遍布四国，棋子无数，明面上就有人龙、火凰、冰山，暗地里还没曝光的棋子，不知道还有多少，甚至于楚云裳都不敢肯定，墨染尘的身边是否有人皇安插的棋子。

若是这些棋子忽然发力，不说左右四国之间的局势，至少可以使得局势更加的混乱，而人皇，刚好趁机坐收渔翁之利。

想着此点，楚云裳无力的叹了口气：“人皇，莫不是你真的要做这天下之皇吗？”

“老师，你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楚云裳又是想起隔壁房间的萧慎，头疼的更是厉害，她本不愿让萧慎滩浑水的，但是很明显，萧慎已然在某些事情上看出了端倪，不然也不会时刻留意她的动向，她才出明月城就追了过来。

“不行，有些事情还是说清楚点好。”楚云裳下定决心，出了门去。

萧慎刚刚洗过澡，就是听到敲门的声音响起，他说道：“进来，门没锁！”

门推开，是楚云裳。

“我有些话要和你说说。”楚云裳反手关上门，面无表情的说道。

萧慎呵呵一笑：“宝儿呢？”

“她在洗澡。”楚云裳径直走过来，在桌边坐下，倒上一杯茶水喝了一口。

萧慎犹自站在窗边，这里是三楼，一眼朝外看去，还能看到街道上偶尔有行人路过，脚步匆匆。

“你想问我为什么会和墨染尘动手？”萧慎一语道破天机。

楚云裳也不奇怪萧慎能猜到这一点，她缓缓说道：“是很疑惑这一点。”

萧慎便是说道：“其实也不奇怪，还记得你大婚当天的场景么？”

楚云裳脸微微一红，哪里会不知道萧慎提及的是偷新娘的事情，她怔了片刻，说道：“这么说来，他早就知道是你做的。”

萧慎苦笑：“所以说来，连你也被墨染尘给骗过了，他倒是好深的心机。”

“那么你呢，是否有隐瞒过我什么？”楚云裳说着这话，一眼看向萧慎的双眼。

萧慎眼神微微一滞，轻笑着说道：“我有什么好隐瞒你的。”

“真的没有？”楚云裳再一次问道，听不出声音里有什么波动。

萧慎轻轻摇头：“没有的，我这个人藏不住自己的心思，肤浅的很，要是真有，你会看不出来。”

“未必。”楚云裳若有所思的说道。

提及偷新娘这件事情，楚云裳也是稍稍看出了一点端倪，很明显墨染尘早就知道那个晚上的劫持她的人是萧慎，可是却一直没有点破，后来萧慎登门宁王府拜见，她和萧慎之间演了一出漏洞百出的戏，墨染尘也没点破，可偏偏，三日之前，墨染尘对萧慎出了手，还将萧慎给打伤，这件事情，看起来就有点意思了。

楚云裳不确定墨染尘是否是因为吃醋才下的手，但是这一点，似乎也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萧慎在这件事情里所扮演的角色。

楚云裳的性格素来大大咧咧的，和萧慎之间又走的近，彼此之间，几乎不分男女，是以打打闹闹的也是常事。

但是从这件事情上来看，她却是发现了事情未必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

当日萧慎将她从宁王府带走，偏偏还是在进入洞房之后带走，表面上是说试探墨染尘对她的心意，但是真是如此的话，其实还有很多地方可以出手，为什么偏偏选择在洞房出手。

这么一来，已经不是在试探墨染尘，而是故意刺激墨染尘了。

正是因为如此，楚云裳才会有此一问，哪里知道，萧慎竟是跟她打了马虎眼。

“你说未必，是个什么意思呢？”萧慎的眼神，不经意间转的黯淡了些，表面上却是笑吟吟的问道。

“没什么。”楚云裳也是头疼，既然萧慎不说，她也不好再问，而是接着说道：“另外一个问题，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会一路南下。”

轻声一笑，萧慎悠悠说道：“如果你不愿意说的话，我问了也是白问不是吗？又何必自讨没趣？”

“你很了解我！”楚云裳心中微微一动。

“好说歹说也认识多年了，如果连这么点默契都没有的话，我岂不是很不合格？”萧慎习惯性的撇了撇嘴，云淡风轻的回应。

楚云裳苦笑，总觉得萧慎有点不对劲，至于是哪里不对劲，一时又说不上来，犹豫了一下，她说道：“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楚华韶。”

“楚华韶？”萧慎脸色微微一变，大步走了过来，他双手扶着桌子，居高临下，凝视着楚云裳，失声说道：“你不骗我？”

“你似乎知道一些。”楚云裳又是疑惑了。

萧慎意识到自己失态，有心掩饰，最终却是皱起了眉头，他没有立即开口说话，而是在楚云裳的对面坐了下来，好一会，才以回忆的口吻开口说道：“几年前，父亲大人给我讲过一个故事，那个故事里，这个名字出现了几次……”

话只开了个头，萧慎就岔开了去，幽幽一叹，说道：“我都明白了。”

楚云裳知道江南萧家家主萧道史交游广泛，在四国之内皆有自己的生意，是以对萧慎听说过这个故事也不奇怪，她沉默了一会，低声说道：“既是如此，你还要跟着我走吗？”

萧慎大笑：“当然！”

楚云裳困惑：“我想，这并不符合你的利益。”

“利益是道史先生才会去锱铢必较的东西，我从来不插手家族的事物，和我无关。”萧慎声音清朗，几句话，就恢复了以往的精气神。

楚云裳心头一阵感动，她哪里会不明白萧慎做出这个决定是多么的冒险，一不小心，就会连累到萧家。

“我还是希望你能够郑重考虑一下，这不是儿戏，而且你也明白，以我的身份，一旦回到楚国，必然会陷入泥泞之中无法自拔，我不能保证你的安全，甚至任何保证都不能给你。”

萧慎大手一摆：“不用了，我已经做下决定，除非你看我不耐烦，要将我赶走。”

“我……”楚云裳张了张嘴，有些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她点了点头，低声道：“谢谢。”

而后起身，离开了房间。

楚云裳离开之后，萧慎独坐桌边，看着楚云裳喝过茶水的那只杯子，看着杯沿上那一点淡淡的粉红，低声一叹，伸手将杯子拿了过来。

楚华韶，华韶公主！

楚云裳，你可又是给我出了一个天大的难题，只是，越是如此，我越是不能离开了。

因为……

低低一叹，后面的话，没有发出声音来。

这一夜，萧慎彻夜无眠！

……

第二天一大早，备足了干粮之后，二人带着宝儿继续上路。

宝儿的确很乖巧，老成的根本就不像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萧慎原本还担心带着她赶路会耽误时间，却是没想到，宝儿完全能够照顾好自己，不吵不闹，若不是年纪太小不能骑马的话，估计都要自己骑马上路了。

几天下来，萧慎看宝儿越看越顺眼，也越看越惊喜，他忽然很是期待，假以时日，这个和楚云裳如此相像的小女孩，是不是也会给自己一个天大的惊喜。

三日过后，楚云裳一行进入楚国境内。

三人从北方进入，虽然战事在楚国的西线，还未波及到此处，却也可以看到布阵练兵的痕迹，很显然，由于秦国方面的大举进攻，楚国上下，已经进入了严戒的状态。

进入楚国之后，依旧没有任何的停歇，直奔楚国皇城邺城而去。

一路之上，不时有各方面的消息传来，楚太后病危的消息愈演愈烈，楚国上下人心惶惶，民心大乱。而秦国方面又如狼如虎，狼子野心，楚国，危矣！

一路快马加鞭，又是过了两天，他们终于到了楚国的邺城。

战事紧急，楚国上下，严防死守，都城邺城，一级警备，四方城门紧闭！

楚云裳停下马，远远的朝着邺城之内看了一眼，隐约可以看到邺城之中，那一座巍峨高耸的皇宫，只是不知道，那个曾经惊艳四方，丰姿惊世的女人，现在情况如何了。

“走！”一招手，楚云裳招呼萧慎继续往前。

宝儿趴在萧慎的怀抱里，来到一个陌生的环境，也不害怕，只是好奇的四下看着。

“来者何人，下马盘查！”离的城门还有十来丈远，立即被守城护卫拦了下来。

楚国因为地处南方的缘故，国人的面孔偏向于阴柔，身材也不如何高大，这人语气虽然严厉，话语间，却是流露出一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味道。

楚云裳心下暗叹，难怪人人皆说，楚太后一死，楚国上下，无人可用，只听这守城护卫的一句话，她就知道，这话，并非存心诋毁，楚国上下，的确是人心惊惶！

楚云裳手一抬，一枚白玉令递出，声音凛然：“楚国华韶！”

守城护卫看到这枚白玉令，眼皮子剧烈的跳动了一下，赶忙下跪，恭敬的说道：“属下见过长公主。”

“起来吧，开城门！”楚云裳面无表情的命令道。

“是！”守城护卫强行压制住内心的悸动，大手挥起，大声命令道：“华韶公主到，开城门！”

城墙之上的护卫听到华韶公主这四个人，一个个都是心头大震，立即下跪迎接：“见过长公主！”

城门打开，楚云裳携带着萧慎和宝儿，风驰进入，直接往皇宫方向驰去。

一路之上，随着华韶公主回国的消息传开，邺城之内，八方震动。

楚云裳一前进，见着街道两旁，不管是侍兵还是黎民百姓，皆是垂首躬身相迎。

楚云裳一路行经而过，见着这样的一幕，即便是第一次返回楚国，心情亦是起伏澎湃。

“终于，回来了！”

双手拳头紧紧攥着，楚云裳在心底，发出一声低吼！

皇宫前，楚云裳勒住马匹，跳下马来。

宫门前，侍卫早已得到楚云裳前来的消息，一个个远远的跑向上前，恭恭敬敬的下跪迎接：“见过长公主。”

楚云裳也不客气，直接说道：“知道了，都起来吧，我现在要进宫，后面是我的两位朋友，好好安排安排。”

“是。”侍卫们不敢怠慢，立即有人牵了马，带着萧慎和宝儿离开。

楚云裳不做停留，直接往皇宫里面走去。

一路之上，恭迎的声音不绝于耳：“长公主回国，恭迎长公主！”

这声音之中，又是夹杂着颤音，不难想象众人都极为激动，楚云裳第一次进入楚国，就迎来如此大的排场，心下也是无比激荡。

她心里清楚，如果仅仅是一块白玉令的话，她一路走来肯定不会如此畅通无阻，一定是宫里的楚太后，早就事先安排好了一切，甚至，早就等待着她的到来了。

楚太后等待她的到来，自然是早就知道了她在外面的身份，可是，楚国上下风雨飘摇，仅仅依靠她一个人，就能力挽狂澜吗？

楚云裳不是一个没信心的人，很多时候，她都是异常嚣张狂妄的，但是治理一个国家，她还是没有足够的自信。

“都起来！”楚云裳一路走过，手不时挥起，让众人起身。

她速度极快，如风一般的一掠而过，也无心观察楚国皇宫内的精致，在一个老太监的带领下，直接来到了楚太后的寝宫——英华宫！

单单看英华宫的宫名，就知道楚太后虽是女流之辈，却没有一般女人的柔情心肠，极为英气，巾帼不让须眉，也只有这样的女人，才能以一己之力，稳定一邦之国。

楚云裳忽然很期待和楚太后之间的见面！

英华宫外，早已围了一堆人，黑压压的跪了一地，颤声说道：“恭迎长公主回国。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云裳虽然知晓楚太后摄政的这些年来，楚国上下，后宫女子的身份极为尊贵，却还是被这一句千岁小小的震撼了一样。

楚太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竟然有着如此大的魅力，令的楚国上下竞折腰！

“太后在哪？”楚云裳直接问道。

“回长公主，太后就在寝宫，等着您回来。”老太监恭恭敬敬的说道。

一路进入英华宫内，就是见着正中间，垂帘软榻之上，一个瘦小的人影躺在软玉榻之上。

相比较于墨龙国坤宁宫内的奢华，英华宫极为寒酸和简朴，从这一点也看的出来，楚太后并不是一个注重享受的人。

楚云裳看着垂帘之后的人影，鼻子微微一酸，几乎要掉下两滴眼泪来，她大步上前，双膝下跪，“华韶，见过太后娘娘。”

“华韶，你终于来了。”垂帘之后，一只枯瘦的不像话的手颤巍巍的伸出来，楚云裳赶忙上前一步，抓住那只手。

垂帘掀开，里面的人影露了出来。

楚太后一身明黄色的锦衣，躺在软榻之上，身体极为单薄瘦弱，气色极差，大夏天，却还盖着厚厚的棉被，被子里的身子，不时的轻轻哆嗦着，似乎极冷。

和楚云裳想象中的不一样的是，楚太后既没有倾国倾城的容貌，亦没有威严凛冽的气质，或许是久病成疾的缘故，她的脸，深深的凹陷进去，显得一双眼睛极大，她的头发也是无比的稀疏，却梳理的整整齐齐，一丝不乱，显然，楚太后乃是一个注重仪表的女人。只是她实在是病的太重了，即便是再怎么努力，脸上身上，依旧是有一丝难以掩盖的死气流露出来，命不久矣！

楚云裳看着楚太后，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弱小的女人，已一己之躯，挑起一国的重任。

这个在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令各方顶礼膜拜的女人，原本，不过只是一个寻常无奇的女人罢了。

但当楚云裳看到楚太后的眼睛的时候，就是发现，虽然已是将死之人，楚太后的眼神依旧极为明亮而锐利，眼神中透着深深的睿智的光芒。这是一个极为坚强极为智慧的女人，她的美，不在外表，而在于她的心！

宫门外，一声一声长公主回宫早已传入楚太后的耳里，她等得心里焦急，很想爬起来看看，却是怎么也爬不起来，这时被楚云裳拉着手，才看清楚楚云裳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虚弱的说道：“华韶，本宫终于等到你回来了。”

“太后，太后，华韶来迟了！”一句话，楚云裳泪流门面。

“不迟，不迟，来了就好。”楚太后枯瘦的手，轻轻的拍了拍楚云裳的肩膀，聊以安慰。

才说两句，楚太后就是咳嗽起来，咳两下，咳出了一团血，看在楚云裳的眼里，触目惊心。

“太后，你……”楚云裳痛心的说道。

“我没事。”楚太后对着她笑了笑，眼睛打量她几下，说道：“华韶，本宫早就从楚琮那里听过你的很多事情，为什么，还不露出你的本来面目来。”

“是！”

楚云裳恭敬的回应，轻轻的将脸上的人皮面具扯了下来。

这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美到极致，无一丝的瑕疵，世上之人看了，无一不会心生惊艳之感。

楚太后看的目中异彩连连，连声说道：“好，好，华韶之美，举世无双，本宫也放心了。”

楚云裳听楚太后隐有交代遗憾的趋势，直言不好，赶紧从怀里掏出一颗丹药，塞进楚太后的嘴里，说道：“太后，您不会有事的，楚国上下，还需要你来主持大局。”

楚太后吃了药，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她虚喘了两口气，微笑说道：“华韶，不必太过在意这些，生老病死，乃是人伦常理，不可强求，本宫的身体，本宫自己清楚。你来了，本宫也就放心了。”

“太后只是偶然感染了风寒，不过小事一桩，切不能如此丧失信心。”楚云裳赶忙安慰道，心疼的不像话。

在前来楚国的路上，她原本以为这千山万水，极为艰难，却是没想到，甫一和楚太后见面，无需过多言语，那份血浓于水的亲情，就是将她和楚太后，和楚国，紧紧的绑到了一起，荣辱与共！

对楚太后，她既是疼惜，又是敬重。

“华韶，你不用安慰本宫了，本宫心里清楚，不是病了，而是快要死了，你也不用多说，趁着还有时间，多听听我的话，我怕，有些事情，会来不及说了。”楚太后一代巾帼女枭雄，面对生死极为淡然，毫无顾忌的讲出自己生命已到尽头的事实。

“太后，您……”楚云裳心里悲鸣，泪如雨下，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没事，华韶，你听我说，我原本以为等不及你回来，早已拟好了圣旨，安排好了后事，你既然来了，这圣旨就交给你。”楚太后从枕头底下拿出圣旨，递给楚云裳，接着说道：“华韶，楚国目前的情况，我不说你也知道，我心里清楚，将这副担子压在你的身上，对你极不公平，但是皇帝太小，难以担当重任，也只能委屈你了。”

“从今以后，楚国交由你来摄政，本宫虽然对你知之不多，却也知道你有大将之才，天资卓越，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奇才，有你在，我没什么不放心的了，走了，也瞑目了。”

楚太后话语殷切，拳拳爱护之心溢于言表，又是说道：“华韶，当年的事情，不要怨恨你的父皇，也不要怨恨我，这些，都是没有办法的事情，而如今，让你回来，担此重任，也不公平，但是，你毕竟是楚国的长公主，楚国皇室血脉凋零，无人可用，楚国，交给别人，我不放心，你切不能，让我失望呐！”

楚云裳用力点头，声音哽咽：“华韶不会让太后失望！”

“好……好……我就知道，你是一个懂事的孩子……”楚太后说了几句，又是咳了一口血，脸色愈发显得灰败，死气沉沉。

“太后……太后……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儿臣怕……你不要死……”就在这时，一个稚嫩的声音在楚云裳耳边响起。

一个穿着明黄龙袍的瘦小人影，扑了过来，扑在楚太后的怀抱里，泪流满面。

“白儿，姐姐来了，别怕，姐姐会照顾你的，你一定要乖乖的听姐姐的话，知道吗？”楚太后循循善诱的说道。

“不，太后，我只要你，你不要死……”小皇帝楚知白，哭的泪流满面，伤心不已。

楚云裳看到楚知白哭，原本强行压制下去的眼泪，又是再度滴落下来。

从墨龙国到楚国，万水千山，她赶了回来，但是生与死之间的距离，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挽回的。

楚云裳摩挲着手中的圣旨，感觉到了其中沉甸甸的分量，从今以后，她摘下了面具，不再是楚云裳，不再是宁王妃，而是，楚国的长公主楚华韶。

从今天开始，她背负着的，就是楚国上下全国人民的命运，她，不能退缩，也无从退缩。

楚太后如同寻常老去的老人一般，轻声安慰了楚知白几句，颤巍巍的将楚知白的小手交给楚云裳，喘息着说道：“华韶，本宫知道，你才智过人，手腕强势，但是治大国，却不仅仅是强势就能成大事，如今四国大乱，风云际会，危机重重，各国之间，惊才艳艳之辈层出不穷，本宫不奢求你能开疆辟土，只求你保护好楚国的根基命脉，保楚国黎民百姓远离战乱之苦，不可为他国所趁，这一点，你可能做到！”

“华韶定当竭尽全力！”楚云裳神色一凛，大声说道。

“好！”感受到楚云裳话语里决心，楚太后满意的笑了，她眼中的精光，又是炽盛了几分，对楚云裳说道：“华韶，白儿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的抚养他成人，教会他为人处世的道理，你可能做到！”

“华韶定当不辱使命！”华韶再一次大声说道。

“白儿，你明白了吗？”楚太后神色一厉，转而对楚知白说道。

楚知白低下头，恭恭敬敬的说道：“儿臣明白，太后放心。”

“好，好……”楚太后一连说了两个好字，眼中神色，逐渐转黯，楚云裳看情况不妙，就要说话，楚太后却是一摆手：“华韶，白儿，本宫累了，你们先出去吧。”

“这……”楚云裳脸色大变，知道楚太后的时间不多了。

“去吧，本宫想走的体面一点。”楚太后暗叹一口气，声音悲凉。

“是！”

楚云裳不敢违抗，拉着楚知白的小手，慢慢的往外边走去。

“楚太后，薨！”

才刚出英华宫，就是听到宫里面，一把尖细的嗓音响起，那声音悲痛欲绝，刺穿这午后的阳光，留下一地深寒。

楚云裳牵着楚知白的小手，站在太阳底下，却是如曝晒在冰天雪地之中一般，寒意，从骨子里往外冒。

楚知白听到那一声薨，一声哀嚎，泪如雨下，扑进楚云裳的怀抱里，哭成了泪人。

楚云裳紧紧的搂住楚知白，她没有哭，因为她知道，她，必须坚强！

这一天，秦国攻陷楚国樊城，齐国攻陷墨龙国运城，天下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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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名花倾国动天下

一天之内，楚国樊城陷落，墨龙国运城陷落，有人朝南，有人望北，天下风云际会，所有的视线，所集中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她叫楚华韶，她是楚国流落民间十五年的长公主！

楚太后薨，楚华韶回国，两个消息不胫而走，八方云动，原本就极为微妙的形势，似乎，因为楚太后的死，而撕开了一道口子，但是又因为一个身份不明来历不明的华韶公主的出现，给楚国皇室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又是让人望而却步。

樊城，鼓楼之上。

鼓楼是樊城最高层的建筑物，立地而起数十丈之高，午后天晴，一道人影，站在至高之处，迎着风，孑然而立。

这人一身麻衣微微飞扬，黑发垂散在脑后，他的衣和发，都不拘不束，飘飘逸逸，贵气天成。

这人，正是秦书容，

此时登高望远，秦书容眼睛微微眯起，看着远方，远方便是楚国的皇城邺城，他面无表情，心里，却是微微起了波澜。

毋庸置疑，华韶长公主的回国，给秦国进军楚国带来了一个极大的变数，尽管并不知道华韶长公主是何身份来历，但是既然在如此危急时刻出现，楚太后又是临危托孤，必然不是一个易与之辈。

因为华韶长公主的横空出世，各处波澜横生的缘故，使得秦书容心情有点烦闷，连带着攻陷樊城的喜悦，都被冲淡了几分。

在他的身后，并排站着两个人。

其中一人黑衣白发，红唇似烈焰，背后，一团地狱曼陀罗，开的正艳，花袭人，人却比花更加的妖艳妩媚，此人，正是消失了很长时间的火凰，化名韩十朵，秦书容的贴身剑侍。

另外一人，一身金色铠甲，身材高大，外形粗犷，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酷烈的嗜血霸气，正是秦国的先锋大将军厉平。

火凰和厉平此时都没说话，恭恭敬敬的站在秦书容的身后，偶尔四目相对，才会看出彼此目光之中微微翻涌的涟漪。

好一会，秦书容收回视线，淡淡的问道：“关于楚华韶的消息，查的如何了？”

火凰犹豫了一下，轻声说道：“此人来历极为古怪，出身不明，楚国皇室，也没有更多的消息走漏出来，似乎是有人刻意布下了烟雾弹。”

“烟雾弹？”淡然一笑，秦书容的声音不高不低：“只怕未必是烟雾弹。楚太后布局多年，以一己之力牵动四国的局势，手腕不可谓不强势，算计不可谓不深沉，若只是一枚烟雾弹，未免太低估她的手段了。”

厉平这时说道：“太子，即便楚华韶有些古怪，但她毕竟流落民间十多年，在楚国根本就没有根基，即便她顺利坐镇楚皇宫，也未必能够改变当下的局势。”

眉头微微皱起，秦书容说道：“你的意思是？”

厉平挺直了腰杆，声音冷厉，说道：“樊城已陷落，接下来便是武城和迁城。樊城、武城、迁城三城成犄角之势，拱卫楚国皇城邺城，只需我们将武城和迁城拿下，必然能够从正面威慑楚皇宫，那时，即便这楚华韶真有古怪，只怕也是力有未逮，来不及了。”

轻声笑了笑：“主意倒是不错，十朵，你的意思呢？”

韩十朵平素极为骄傲，在秦书容面前却是刻意敛了锋芒，她抬头看了秦书容一眼，似乎意外秦书容会询问自己的意见，又是有些为难该如何回答。

她抱着手里的长剑，手指微微用力，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会，这才缓缓说道：“我要去一趟邺城，看看这楚华韶到底是什么人。”

“好！”秦书容一锤定音。

韩十朵未曾想到秦书容会答应的这么快，脸色一阵阴晴不定，最终，她朝着秦书容鞠了一躬，立即遁走，人影一闪，直接从鼓楼之上跳了下去，几个起伏，消失不见。

厉平是个粗人，除了对行军打仗有一定的心得之外，对于揣摩人的心理，基本上是一窍不通，他见韩十朵离开，觉得古怪，便是问道：“太子，会不会不太合适？韩十朵贴身保护你的安全，她这么离开，是不是……”

话还没说完，就被秦书容摆手打断，“不用多言，我心里有数！”

秦书容转过头，视线再次落向远方，留下一个背影给厉平，厉平没有看到，秦书容的眸中，一抹厉色一闪而过。

……

墨龙国运城。

齐亦风是一个行事风格诡异，为人极为乖张之人，不同于秦书容攻陷樊城之后大力采取安抚的政策，齐亦风则是积极采用打压政策，不管是谁，不管出于什么目的，一旦有反对势力抬头，就是一棍子打下去，打的没人敢开口说话。

运城被攻陷之后，立即被齐国的大军扫荡了一面，此时，除了大军驻守之外，基本上，成了一座空城。

运城城主府内，齐亦风大马金刀，安坐如山。

他在喝酒，喝的是运城出产的美酒，他喝的很舒心，很惬意。这酒也的确合乎他的心意，他一连喝了好几天，也没喝腻！喝的是酒，又何尝不是天下大势！

在他的对面，坐着一个光头，光头的头并不圆，而是头顶上尖尖的凸出一块，形如一块奇石，因为头顶上绣着一朵莲花图案的缘故，更是多了几分邪魅的气息。

可是偏偏，光头长了一张国字脸，极为硬朗，眉峰武威，气势凛然。

这一阴一柔的气息，原本是极为不协调的，可是偏偏，出现在他的身上，却是多了几分神秘的色彩。

这人，正是齐国的大国师，周玄尘。

周玄尘没有喝酒，而是在喝茶，他喝茶的动作很优雅，很享受，不同于齐亦风的霸烈，他整个人身上的气息，都透着一股女性的阴柔。

“国师，楚华韶此人的来历，可查清楚了？”齐亦风的第一句话，和秦书容的别无二致。

周玄尘吹了吹茶叶，漫不经心的说道：“楚华韶是什么来历，重要吗？”他一开口，声音也极为女性化，轻轻柔柔，和他本人的外表，两个极端，也是异常诡异！

“国师这话，是个什么意思？”齐亦风也不在乎周玄尘对他是个什么态度，说话的语气和口吻，一成不变。

周玄尘淡淡一笑，这一笑，他的两条柳叶眉，活灵活现，他开口说道：“我只是觉得，陛下既然定下了进攻的基调，就应该一往无前的推进才对，毕竟，我们的对手，是墨染尘，不是楚华韶。”

齐亦风微微一愣，旋即哈哈大笑，他大口喝了一口酒，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子，说道：“说的没错，我倒是差点忘记了这事了。”

齐亦风性格爽朗，为人不羁，倒也不失磊落，只是偶尔从他眼中流露出来的不为人知的色彩，却是无一人敢轻视之。

周玄尘又是说道：“楚太后临危布局，不管是出于什么目的，对齐国而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如果楚华韶是个强势的人，那么，和秦国方面必有一场血战，墨龙国方面的后方在楚华韶的威慑之下，也未必能够安稳，而我们齐国，远离是非的漩涡，此时更是大有所为之时。”

话说完，周玄尘垂下了眼眸，不再多说。

齐亦风一阵意动，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问道：“国师的意思是，继续屠城的计划？”

周玄尘笑而不语，起身，缓缓往外边走去。

齐亦风看着周玄尘离去的背影，眼眸深处，这才有一阵暴虐的光芒一闪而过，他随之起身，朝外走去。

计划早已定好，连屠三城，接下来，就是沙城和山城的末日了。

墨染尘，但愿你能禁受住我的雷霆一击！不然，没有对手的人生，真是太过无趣了！

……

墨龙国大军，在墨染尘的率领下，一路北上，才至盐城，就是听到运城被攻陷的消息，大军上下，大惊失色，谁也没有想到，有周尧、李玉、潘杰三位将军坐镇的的运城，竟然被齐亦风硬生生的撕开了一道口子！

特别是运城遭遇屠城之后，就是连墨染尘，也是脸色微微一变！

齐亦风在挑衅他，运城作为二人正面交锋的第一站，齐亦风不计损失，正面强攻，只为了，一举击溃墨龙国大军的锐气，给他一个下马威。

“好一个齐亦风！”眼中有精光在肆虐，墨染尘平静无波的一张脸，第一次，微微动容。

而后，楚太后薨，华韶长公主回国的消息，也是在墨染尘的心里，惊起了一丝涟漪。

形势，顷刻间急转疾下，似乎在他刚出明月城那一刻起，就有人针对着他处心积虑的布了一局棋，这种如芒在背的感觉，让墨染尘极为不安。

他不清楚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传令下去，彻查华韶长公主的身份来历！”墨染尘大声命令道。

“是！”立即有人领命而去。

墨染尘不知道，在他发出这道命令的同时，暗地里，秦国和楚国方面，也是派出了前往楚国的探子。

一时间，随着楚云裳回归楚国，楚国立时卷入了风口浪尖，楚云裳本人，第一次，以一个全新的身份，全新的样貌，出现在世人面前。

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楚国六小姐，亦不再是宁王府，她是楚国长公主楚华韶！

她在楚国甫一出现，就是惊动了整个天下！

……

楚太后薨。

邺城之内，一片哀嚎！

楚国上下，原本风雨飘摇的局势，更显严峻，即便有华韶长公主横空出世，亦是避免不了形势朝着一边倾倒。

在这种时候，秦国大军，发动第二波进攻，大军分为两个方向，直奔楚国的武城和迁城。齐国方面，亦是大军继续南下，烟尘滚滚，席卷墨龙国的沙城和山城。

秦国方面如狼似虎，层层紧逼，步步环视，楚国方面，岌岌可危，即便楚云裳再不情愿，亦是只能临危受命，背水一战。

而在这种关键时刻，楚云裳也是愈发感知，个人能力之渺小。

关键时候，楚国上下，竟无一人可用，不知道是该说楚太后手腕强势，还是说楚国上下一片悲哀。

英华宫内，楚太后安然入殓，小皇帝周知白哭的不省人事，一干宫女太监，亦是神色动容，哀声一片。

楚云裳送楚太后最后一程，衣袖一敛，大步朝外边走去。

走出英华宫，就是见着萧慎牵着宝儿，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萧慎依旧是一身紫衣，临风而立，丰姿洒脱，脸上有着散漫不羁的笑，却也有着隐隐不安的愁容。

萧慎见着楚云裳从里面出来，立即牵着宝儿迎了上去。

越走近，萧慎就越是发现，楚云裳似乎一夜之间，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她摘下了那张丑陋的人皮面具，露出了那张倾世的脸庞，美艳，却陌生，尽管萧慎早就知晓，那张丑陋的人皮面具之下，有着如何一张倾城倾国的脸，但是此刻，他的心里，却是陡然生出一种不安的感觉，好似，楚云裳在这一刹那之间，明明和他越走越近，却是离的，越来越远！

二人的脚步，几乎是同一时间停下，四目相对，楚云裳神色淡然，萧慎脸上的笑容，也是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

“节哀！”萧慎出声安慰道。

楚云裳轻轻点头：“谢谢！多谢关心！”

“你决定好了？”萧慎再一次问道。‘

“嗯。”楚云裳轻轻点头，神色坚毅！

萧慎听的这话，不知怎么的，犹豫了片刻，然后说道：“云裳，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楚云裳轻轻摇头，说道：“你且安心在这里住下吧，暂时没什么事。”

萧慎看出楚云裳的犹豫，他正色说道：“既然我跟随来到楚国，就是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希望你明白我的心意。”

“谢谢！”楚云裳的手，轻轻的拍了拍萧慎的肩膀，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意，又是对宝儿说道：“宝儿，这几天，你就陪着小皇帝吧。”

“好的。”宝儿眨了眨眼睛，乖巧的回应。

楚云裳不再说话，直接朝外走去，而后，皇宫之内，此起彼伏的声音，不绝于耳的响起：“公主殿下上朝……公主殿下上朝！”

萧慎听的这声音，眼睛微微眯起，脸上的表情，少见的严肃：“云裳，我知道，你从未让我失望过！”

楚云裳回到楚国，垂帘听政，第一次主持朝事议政！

她不是一个贪恋权势的人，对大权在握也没有势在必得的野心，但是楚太后临终托孤，有些事情，她必须要做，这是无可推卸的责任！

而她的性格是，要么不做，要么，就要一鸣惊天下！

……

皇极殿。

楚国文武大臣，齐聚于此，一个个都面色各异，有的不屑，有些期待，更有的，不闻不问，神情安然。

“公主殿下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殿内众臣这才敛了各自的面容，各个神色肃穆，垂首敛目，肃静恭候。

楚云裳一身华服锦衣，在四名宫人的引领下，一步一步，缓缓入内，静坐于帘幕之后！

“公主到！”

殿内众臣齐齐下跪，朗声恭喝：“恭迎公主殿下！”

楚云裳的视线，缓缓在群臣身上扫视一番，这才缓缓说道：“都起来吧。”

“谢公主殿下。”众臣起身，面向楚云裳。

隔着垂帘，众人无法看清楚楚云裳的模样，楚云裳却可以一览无余的将众人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不得不说，小小的一道帘幕，楚太后竟也是煞费了一番苦心。

文武百官，几十个人，楚云裳的视线，一扫而过，最终，视线落在了其中一个人的身上。

——彭飙！

当日在墨龙国之时，就曾和彭飙打过照面，不过她一直以来都是戴着人皮面具，不显真容，此时，就算是彭飙能够一眼看穿垂帘，也未必能认出她。

楚云裳之所以会一眼就注意到彭飙，除了一身黄金锁甲极为显目之外，他身上所流露出来的那种震慑全场的桀骜气息，也是让她微微侧目。

彭飙，极不简单！

想到此处，楚云裳开口说道：“彭飙将军，何在？”

这声音不高不低，并不威严，却是字字在众人耳边响起，如同楚云裳就在他们耳边说话一样。

终于有人脸色微微一变，旋即一声脚步声响起，这人一步跨出，声势如雷，震的整座皇极殿都随着他脚步的节奏动了动。

彭飙出列，声音不徐不疾：“臣，见过公主殿下，不知公主殿下有何吩咐！”

他虽然说的极为客气，可是满脸漫不经心的表情，语气也是毫无恭敬的成分，摆明并未将楚云裳放在心上。

楚云裳虽然早就知晓彭飙的身份，知道他极为不好相与，却是没想到，彭飙会如此不给面子，脸色微微一怒。

“彭将军，本宫有几个问题要问你，还请你一一解答。”楚云裳压制住怒火，冷冷说道。

“公主请说。”彭飙还是极为淡然。

“樊城攻陷，大军溃散之时，不知彭将军安何在？”楚云裳沉声问道。

彭飙轻声一笑：“微臣奉太后之命，进京述职，拱卫皇城安全，樊城之事，微臣鞭长莫及，也是非常的遗憾。”

言下之意，樊城的战事，他并未参与，亦是没有责任。

“樊城一战，李敏和黄鹤两位将军为国捐躯，死前高呼援军未至，时不我待，彭将军作为三军统领，不知该做和解释？”楚云裳再次问道，声音严厉了几分。

彭飙这才抬起头，若有似无的朝着帘幕之后那道虚无的影子看了一眼，有些吃惊，他说道：“公主殿下所说此事，完全是子虚乌有，臣奉太后之命，大军调动之后，第一时间奔赴樊城，微臣怎敢耽误战机。”

“那好，樊城粮草迟迟压着不放，这一点，彭将军又如何说？”楚云裳倒是没想到彭飙粗犷的外表下，心思如此细腻，竟然早就准备好了说辞，心头不免怒意更盛！

彭飙微微一笑，轻描淡写的说道：“公主殿下刚刚回国，对楚国上下的形势不清不楚，一味的质问微臣，是否不太合理？”

“你的意思是，不打算给我一个解释了？”低声一喝，楚云裳厉声问道。

“微臣做事，仰无愧于天，俯无愧于地，公主殿下的指责，皆是空穴来风，微臣自是不认！”

“既然如此，那么我再问你最后一个问题，你说你奉太后之命拱卫京师安全，可是本宫一路走来，邺城上下，人心不稳，一片哀嚎，这一点，你又如何解释？”楚云裳的问话，一句比一句严厉，气势一句高于一句，更是直指彭飙本人。

彭飙淡淡一笑，并不将楚云裳的话放在身上，说的更随意了，他笑着说道：“看来长公主殿下对微臣极为不满，一回国就有意拿微臣立威，说不得，微臣只得自动请辞了。”

彭飙这话一出，群臣皆是哗然。

谁也没想到局面一下子就闹成此种地步，楚云裳步步紧逼，彭飙散漫应付，竟然还以请辞威胁之。

楚云裳早就知晓彭飙是个刺头，目中无人，当下冷冷一笑，也不管众人震惊的眼神，当即说道：“既是如此，本宫也不为难彭将军，彭将军为国奔波，旧疾缠身，又是未曾成家立业，如此舍小家为大家的情怀，本宫欣赏不已，也是时候，休息一段时间了。”

“你……”彭飙本来不过是以言语相激，他知道楚国目前的情况，根本就少不了他，却是没想到楚云裳会将计就计，顺着他的话将他套了进去。

“怎么，彭将军莫不是出尔反尔不成？堂堂将军，军令如山，彭将军如此言行，不由得让本宫担忧将军是否真能做好统领三军的职责！”楚云裳怒声发问！

这话，就说的比较严厉了，摆明了是要逼迫的彭飙交出虎符。

彭飙这时明白上了楚云裳的当，一张脸气的青一阵紫一阵，他原本以为楚云裳初入楚国，根基不稳，势必难以打开局面，加之对他有所倚重的缘故，必然被他牵着鼻子走。

哪里知道，楚云裳竟然从小处着手，步步紧逼，第一次召开朝事议政，就要将他拿下。

真是好手段，好魄力。

只是，要想将他拿下，又岂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彭飙鼻子里冷哼一声，环视四周一圈，说道：“公主真是好大的威势，令人佩服！”随即垂下眼眸，不再回话。

立即有人上前请命，“公主殿下，彭将军坐镇邺城，威慑四方，乃是楚国最大的凭仗，公主殿下切不可意气用事，因为一己私欲，陷楚国于不仁不义的境地！”

“你是谁？”楚云裳看他一眼，淡淡问道。

“微臣梁新波。”这人恭敬的回道。

“梁新波，兵部尚书，我认识你。”楚云裳拿手指了指他，微微一笑，话锋一转，却是笑着对其他人说道：“梁尚书刚才说本宫为一己私欲，陷楚国上下于不仁不义之地，不知诸位大臣，可有话说？”

梁新波脸色微微一变，却是没想到楚云裳不正面回答他的质问，而是反过来将话题抛给了其他的人，不由暗骂楚云裳之狡猾。

群臣也是没想到楚云裳会如此一说，不由面露为难之色，迟迟没人说话。

好一会，一人站了出来，先是作揖，这才说道：“公主殿下回国时日尚短，对楚国国内的形势并不清楚，微臣以为，彭将军或许有过错，但是彭将军为国为民，鞠躬尽瘁，殚精竭虑，乃是不可多得的社稷之才，公主殿下切要三思。”

“哦？”楚云裳轻轻点头。

又是有人说道：“梁尚书也是为国操劳，直言进谏，并无任何私心，如对公主殿下有冒犯之处，还望殿下顾忌大局，宽以待之。”

这人说的是梁新波没有私心，言下之意，就是她有私心了。

楚云裳心里冷笑，表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的说道：“还有谁要话要说的？一并说来，本宫一概听着。”

“公主殿下，微臣以为，楚国目前内忧外患，再也禁不起任何折腾，彭将军和梁尚书，为国为民，劳苦功高，兢兢业业，乃是不可多得的中流砥柱，万万不能轻言降罪。”

“公主殿下，太后曾有言，人皆有缺点，但是不能只盯着缺点，而是要看其优点。彭将军和梁尚书为国请命，拳拳爱国之心溢于言表，还望公主殿下，慎行深思！”

……

众臣你一言我一语，整个朝廷群臣，竟然有过半在替彭飙和梁新波说话。

楚云裳一开始拿彭飙问事，本就是存心试探彭飙在楚国上下的根基人脉，这一试，虽然试出了结果，却是让她大吃一惊。

彭飙此人看似粗莽，却是不曾想到，竟然不动声色之间，悄然掌控了大半个朝廷。

若是她晚来一步，只怕，兵不血刃之间，楚国，就是落入了彭飙的手里。

真是好深沉的心机。

这人，当真是留不得了。

不然，楚国即便不是败亡在秦国之手，亦是会落入彭飙之手，改弦易张！

微微一笑，楚云裳双手往下按了按，示意众人噤声，笑着说道：“本宫刚才不过是跟彭将军开个玩笑，彭将军劳苦功高，为楚国立下汗马功劳，本宫恩赏还来不及，又如何会处置彭将军，各位多虑了。”

“这……”风向，悄无声息一转，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楚云裳是个什么意思。

唯有一身材高瘦的年轻人，眼前微微一变，抬头看了楚云裳一眼。

楚云裳又是说道：“好了，继续下一个议会，此次秦国大军进攻，樊城沦陷，武城和迁城岌岌可危，不知道对于接下来的战事，大家有什么看法？”

“刷刷……刷刷……”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彭飙的身上。

彭飙脸色阴晴不定，竟是有些犹豫，他原本以为大权在握，完全可以将楚云裳架空，假以时日，入主朝廷，改易天下江山，乃是必然之事，哪曾想到，却是被楚云裳三言两语，弄的分了神。

彭飙不说话，楚云裳也不勉强，拿手点了点梁新波，说道：“不知梁尚书有什么看法？”

梁新波没想到楚云裳一开口将将难题扔给了自己，气的暗自咬牙，心里怒骂不已，却是保守的说道：“公主殿下，微臣人微言轻，不敢妄自言语。”

楚云裳心里冷哼一声，刚才做彭飙的急先锋的时候那么积极，一有事就急着推卸，所谓朝廷重臣，不过是句笑话。

表面上，她却是不动声色的说道：“既然如此，那么依梁尚书看来，谁来说话比较合适？”

梁新波终于脸色大变，再一次领教了楚云裳这杀人不用刀的手腕，心里暗惊不已，一时间，居然忘记了说话。

此时，殿内群臣，也是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有人脸色发白，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则是偷偷抬头窥视帘幕之后的人，似乎想看清楚，那帘幕之后，代为摄政的长公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楚云裳居高临下，将众人的反应，一一收入眼底，心里冷笑几声。

难怪外面一直传闻，楚太后一死，楚国境内就无人可用，如今一场朝政议会，文臣武官一旁散沙，此事可见一斑。

“怎么，梁尚书没听到本宫的话不成？还是说，觉得本宫人微言轻，说话如放风，没有任何的威慑力。”楚云裳的语气冷峻，高声质问。

“微臣不敢！”梁新波即便胆子再大，也是不敢背负一个藐视朝廷的罪名，双膝一软，跪倒在了地上。

“本宫又没有治你的罪，有何不敢，梁尚书有话但说无妨，本宫一一听着就是，起来吧。”轻轻摆手，楚云裳淡然说道。

梁新波哪里还敢起来，他心里清楚，楚云裳表面上说的云淡风轻，实则，是要拿他开刀了。

梁新波一阵懊恼，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得深深的垂下头，不言不语，做缩头乌龟。

楚云裳见状，一声冷笑，又是对其他人说道：“各位大人，是不是也没有听到本宫的话？”

“臣等听到了。”众臣面色各异，齐声答道。

“既是如此，那各位大人意见如何？”楚云裳眯着眼睛说话。

此言一出，底下便安静了会儿。

“怎么？各位大人都白长了脑袋白长了一张嘴吗？”楚云裳的声音又是冷了几分。

众臣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楚云裳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可是却都明白，楚云裳虽然初入楚国，却并不是任人揉捏的柿子，这几板子打下来，打的众人晕头转向。

终于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臣开口：“回公主殿下，臣以为，还是议和为佳，秦国强势，楚国势弱，国力悬殊，实力相差太大。一旦开战，祸害的，必然是楚国的黎民百姓！”

“哦，议和？请问龙大人，你说说看，秦国方面，如何才肯与楚国议和？”楚云裳笑眯眯的说道。

“秦国大军看似来势汹汹，实则不然，无外乎是为了秦国太子秦书容立威，而且在微臣看来，一旦战事持久，秦国方面也必然困扰不堪，如此一来，只需我国将樊城，武城和迁城相送，并许以好处，签下同盟之约，秦国方面必然息鼓收兵！”龙大人一板一眼的说道。

“秦国大军一马平川，所过之处，无所披靡，正是势头大好之时，若是执意不收兵，又该如何？”

“这……”龙大人一阵为难，说不出话来了。

楚云裳一阵恼怒，再次问道：“不知各位大人，是否同意龙大人的说法？是否还有其他的提议？”

“臣以为，议和之说可成，割城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楚国势弱，一旦全民开战，只怕顷刻间危在旦夕，言战，不可为！”

“臣认为万万不可，秦国狼子野心，所图乃大，如若我国退让，必然会进一步提出更加苛刻的要求。”

“臣认为可以一战！”

“臣认为，议和可成，但是必须一战，彰显我国的威风！”

……

楚云裳听着底下的议论之声，心，渐渐的往下沉。

她不知道楚太后面对这样的情况会如何处理，但是她心里知晓，以秦书容的秉性，一旦议和，楚国灭国，就在顷刻之间。

一国一家，如果失去了斗志，那么迟早任人宰割！

偏偏这些自以为功高劳苦的臣子，自以为是的认为许之以利，就能让秦国退兵，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楚云裳没有做正面回应，而是看向了彭飙，轻声问道：“彭将军意下如何？”

“可以一战！”彭飙爽朗而干脆，直接说道。

说来说去，话题还是回到了彭飙的身上，众人都没想到彭飙竟然会主战，一时皆是呆住，齐齐噤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彭飙的身上，各自心神暗动，也不知道是何意图。

楚云裳说了这么多，等了就是这个答案，她朗声一笑：“有彭将军出马，必然力压秦国百万大军，本宫明日即在丰宁宫为将军设宴，为将军壮行！”

“谢公主殿下！”彭飙不为所动，眼神微微闪烁，谁也不知道他此刻在想些什么。

“退朝！”楚云裳大手一挥，发出命令，起身，缓缓朝着后殿走去，留给众臣一个怎么也看不透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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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立威，杀鸡儆猴

楚国皇宫，听风亭。

亭内，一盆不知名的红花开的正艳，花瓣如血，花香四溢。

传闻，听风亭是楚太后常来的地方，楚太后往常遇到什么难题的时候，都会在这里待上一段时间。

这盆红花，也是楚太后亲自栽养的，是真是假，楚云裳不得而知，不过此时，她正弯着腰，看着这盆花，似乎这盆花有什么东西吸引住了她一般。

在她身后不远，萧慎神态慵懒的靠在亭柱子上，一身紫衣随风飞扬，潇洒飘逸，他本就是世间难得一见的美男子，此时慵懒的情态，引得不远处好些个宫女指指点点，轻声私议，一时间竟是移不开眼神。

就如楚云裳看着的那盆花，萧慎在不经意间，也成了别人眼中的花。

萧慎没有注意到那些宫女，即便是注意了也不会放在心上，他的手里拿着一根绿草，时不时放在嘴里咀嚼一下，用以分散注意力，实则上，他的注意力，还是全部都在楚云裳的身上。

如若说以前的楚云裳就是那朵开在盆子里的花的话，那么此时，在萧慎看来，楚云裳已经变成了天空那漂浮着的云，无可名状，无法触摸，即便是彼此之间的距离这么的近，偏偏，又是那么的远。

他看着看着，就是轻声叹了口气，心里滋味百般复杂，也不知道自己陪同楚云裳前来楚国，是对还是错。

明明是人走的近了，心，却是渐行渐远，这让他分外不是滋味。

撕下了人皮面具的楚云裳，所变化的，不仅仅是她的容颜，更多的是一种出尘出世的气质，似乎，她的身上，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王者之气，而刚好，那张面具，是这层王者之气的薄纱，薄纱撕开，她，立即就再不相同，二人，或许也再也回不到过去那种打打闹闹喧嚣无忌的状态了。

这如何让他心里好过？

虽然不好过，萧慎也从来想过要离开。

“若说无法触摸，远距离观赏也是不错的吧。”自嘲一笑，萧慎喃喃自语的说道。

楚云裳终于直起身，拿起石桌上的凉茶喝了一口，疑惑的说道：“你刚说什么？”

萧慎拿手指了指那盆花，说道：“这盆花不错。”

实则，自然是以花喻人，不是说花，说的是人。

楚云裳也没多想，她将手里的茶杯放下，轻声说道：“楚太后一代巾帼枭雄，身上有太多让我学习的地方，看着这盆花，不知道怎么的就想起了楚太后，我一直在想，楚太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萧慎沉吟片刻，缓缓说道：“其实你和她，本是同一类人。”

楚云裳微微一怔，没有作答，视线，再次落在了这盆花上。

萧慎眼色何其厉害，一眼就看出楚云裳的犹豫，他也不点破，陪着楚云裳赏花，偶尔视线漂移，落在楚云裳的脸上。

褪去了人皮面具的楚云裳，面容精致如画，不染一丝烟尘，亦没有任何的瑕疵，便是这世上最好的画师，也恐难将她这张脸完美的描摹下来。

她看着这朵花的时候，双眸沉冷似水，却又带着淡淡的审思和冰冷，似乎能看透一切，也正是这一抹冰冷，产生了一种难以化解的疏离之感，让人难以再接近分毫。

她的美，如烟花般灿烂，却又那么的虚无缥缈。

萧慎终究是沉不住气，见状，再次开口打破了寂静，他问道：“你下定决心了？”

轻声一笑，楚云裳头也不回的反问：“不然还能怎样？”

“彭飙此人，只怕不好控制？”萧慎好心提醒。

楚云裳纤纤手指伸出，拨开一只趴在花朵上的苍蝇，那苍蝇刚被拨开，又是飞了过来，楚云裳两根手指凭空一夹，将那只苍蝇夹在了手里，淡淡说道：“掌控不住的人，就杀掉。”

话音落，手指用力，那只苍蝇，立即变成了一具死尸。

萧慎心头微微一震，看着楚云裳的眼神，更是透着掩饰不住的欣赏，他轻轻点头，“好！”

停顿了一下，萧慎又是若有所思的说道：“人无伤虎意，虎有伤人心，彭飙若是不识好歹，就拿他开刀吧。”

楚云裳抬起头来，看向远方，那里，两个小小的人影正在奔跑嬉闹，是宝儿带着楚知白在放风筝。

宝儿人虽小，却是个人精，知道楚太后的死给楚知白心里留下了巨大的伤痛，也不说什么安慰的话，直接带着楚知白一起玩，还真让楚知白的心情好了一些。

楚云裳看着也是欣慰，心知自己将宝儿带回楚国，也并非一无是处，如果好好培养宝儿的话，宝儿的成就，不说将来能够超过她，至少不会太差。

在这一刻，楚云裳甚至有了将宝儿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的打算。

念头在楚云裳的脑海里一闪而过，楚云裳岔开了心思，望着萧慎说道：“其实我并不想杀人，也没有拿谁立威的意思，彭飙这个人你我都了解，如果他听话，绝对会让人眼前一亮，但是一旦不听话，又绝对会让人大吃一惊。关键是看他听谁的话。”

后面的话她没说完整，萧慎也略知一二，他嗯了一声，继续听着。

楚云裳接着说道：“你也看到了，知白还小，难成大事，要真的想让楚国国内彻底稳固，必须有用一些极端的手段，不能驱逐了秦国这匹狼，反而在楚国国内留下了彭飙这头虎，所以，彭飙，必死！”

必死两个字，楚云裳稍稍咬了咬舌头，加重了音节，也加重了必杀彭飙的决心。

萧慎觉得楚云裳这话有点绕，一时没想明白，等到楚云裳一步一步的离开听风亭的时候，他才恍然大悟。

楚国虽好，却未必是她的久居之处，要知墨龙国，还有一个墨染尘。

想着此点，萧慎有点轻声叹了口气，而后，他的手指，轻轻抚摸上自己的眉角，将自己的愁容抚平。

来到楚国，愁绪反而变得多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

楚国地处南方，邺城之内有一条大河汤汤流过，即便是夏日，天气依然算不得燥热。

温暖的阳光下，两道小小的人影，发出阵阵清脆的笑声，拉扯着手里的细线，将天空飞翔着的风筝越放越高，小小的人影脸上的笑，也是越来越浓。

楚云裳走过来的时候，楚知白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忽然推了宝儿一下，就要跑开。

楚云裳微微一笑，出声叫唤道：“知白。”

她不叫皇上，而是直接叫出名字，楚知白年纪虽小，心智倒也成熟，不由眉头蹙起，怫然不悦。

楚云裳也不管他是个什么反应，上前拉起他的小手，宝儿见状，不知道该怎么办，楚云裳说道：“接着放风筝，我很喜欢。”

“是，公主。”宝儿越来越适应和楚云裳在一起的日子，说起话来也很调皮，并不生分，楚云裳也不在意。

楚知白不知道怎么回事，对楚云裳有些敌意，用力的拽动着小手，要将手从楚云裳的掌心挣脱出来。

他小小的一张脸，布满了煞气！

楚云裳不以为意，轻轻的将他的手握着，不让他挣脱，随手指了指天上的风筝，问道：“知白，你看到那只风筝了吗？”

“看到了又如何？”楚知白语气不满。

“那你觉得，风筝要飞起来，需要什么？”楚云裳轻声细语。

楚知白不解其意，呛声说道：“谁不知道，自然是风。”

“那么，如果只有风的话，风筝能飞起来吗？”说着这话，楚云裳看向宝儿。

楚知白很聪明，立即说道：“还需要人。”

“果然很聪明。”楚云裳满意的笑了笑，继续说道：“你说的没错，风筝要飞上天，除了要有风之外，还需要人。没有风，风筝飞不起来，没有人，风筝更飞不起来，但是，你有没有看到那根系住风筝的线呢？”

楚知白虽然有点早熟的倾向，年纪毕竟还小，即便是一国皇帝，也不过是温室里的花朵，加之楚太后一直都将他保护的很好，从未经受过风雨，又哪里听的出来楚云裳话语里的机锋。

他不满的撇嘴说道：“长公主，你要说什么就直说。”

楚云裳哈哈一笑，并不着急说话，她的手指轻轻一弹，就听“啊”的一声，宝儿大叫起来：“不好了，风筝飞走了。”

楚知白脸色微微一变，抬头看向天空，眼看那风筝越飞越远，悄然之间，攥起了小拳头，表达对楚云裳的不满。

“你为什么要将线弄断，你要做什么？”楚知白愤怒的说道。

楚云裳心想真是小孩子心性，自然不会计较，她依旧有足够的耐心，轻声说道：“太后临终之前，将你托付给我，让我将你抚养长大，教会你为人处世的道理，我原本以为你最听太后的话，却没想到，你让我很是失望。”

“你……”楚知白作为皇帝，毕竟还是有傲气的，只是才说一个字，似乎是想起了死去的楚太后，眼眶一红，几乎要流下眼泪来。

楚云裳见时机差不多了，慢慢的将他的手放开，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道：“知白，太后有没有对你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说过的。”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看，楚知白回答的语速快了不少。

楚云裳再道：“那么如果以放风筝来看的话，你觉得，谁是那天上飞翔的风筝，谁是那系住风筝的线，谁又是那地上放风筝的人呢？”

楚知白微微一愣，低头苦思，楚云裳见状，就是知道楚知白虽然有傲气，却并非是无药可救，看来这些年，楚太后没少言传身教。

过了好一会，楚知白抬起头，看着楚云裳，认认真真的说道：“你是不是想告诉我，我是那天上飞着的风筝，太后娘娘是那根系住我的线，楚国的千万黎民百姓，是那放风筝的人？”

楚云裳原本以为楚知白小小年纪，未必能够想明白这一点，一听楚知白的回答，眼前顿时一亮，她用力的点了点头，说道：“说的没错，可是，太后死了，系住风筝的线就断了，接下来，风筝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楚知白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抬起头，看向头顶的天空，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了一阵风，原本越飞越远的风筝，又是被吹了回来。

风筝在天空中打着盘旋，忽然，笔直的坠落下来，坠落在楚云裳和楚知白的眼前，摔的粉碎。

宝儿跑过来捡起风筝，可惜的说道：“摔坏了，没得玩了。”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楚知白当即脸色大变，风筝断掉了线，结果是什么，不言而喻。

要么，是越飞越高，要么，是从天空中坠落于地，粉身碎骨。

而他就是天上飞着的那只风筝，风筝的结果，就是他的结果！

楚知白的额头上，隐有冷汗冒了出来，楚云裳见他如此，心底微微一软，最是无情帝王家，普通家的孩子，十来岁正在学堂上学，不谙世事，打打闹闹，而楚知白，却是知道了如此多的人情世故，背负了如此艰巨的责任。

不得不说，生于皇族，是最大的幸运，可反过来，也是最大的不幸！

“我知道你的意思了。”楚知白点头，动作很是僵硬。

楚云裳于心不忍，又是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说道：“知白，你很聪明，也有傲气，这是作为皇帝最基本的素质，但是，眼下的情况是，太后死了，风筝的线断了，你该怎么办？”

楚知白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犹豫再三，鼓足勇气道：“长公主，现在，你就是那根线，我就是你手里的风筝！”

“好，说的好！”楚云裳内心波澜横生，丝毫不吝啬赞美之词。

她接着说道：“你能明白这一点就好，不过不管是我，还是太后，都只是那根线，而不是放风筝的人，楚国上下，千千万万的黎民百姓，才是放风筝的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若要风筝越飞越高，则必须稳定民心，民心稳，邦国定，民心散，邦国崩。这个道理，你可懂？”

“懂的。”楚知白嗯了一声，小小的脸上，流露出几分坚毅之色。

“如此甚好，太后娘娘，也该放心了，知白，你很棒。”楚云裳夸赞道。

意外的是，楚知白的小脸上，并无露出任何的骄矜之色，反而满脸的凝重，而后，他退后两步，对着楚云裳弯了弯腰，恭敬的说道：“长公主，对不起，我错了。”

楚云裳微微一笑，将他扶起，柔声说道：“知白，你还小，苦了你了。”

“我……我……”楚知白嘴唇蠕动了几下，有话要说，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反而是掉下几颗眼泪。

亲情维系，血浓于水，楚云裳的心，也是变得异样的若软，她轻轻的将楚知白揽入怀里，说道：“知白，若是太后泉下有知，也是会倍感欣慰的，楚国男儿，有泪不轻弹，你要坚强！”

“是！”楚知白哽咽回应。

“好了，去玩吧，别让宝儿等的久了，一会会有人送上新的风筝来的。”楚云裳安慰道。

楚知白离开她的怀抱，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慢慢跑开，过了一会，又是有清脆的笑声传来，楚云裳心里极大的欣慰，知道这一局，自己算是破了。

萧慎就在楚云裳身后不远，听的楚云裳这一番话，也是心里微微一震，原本她一直都觉得楚云裳此人太过出尘脱俗，不染尘埃，却是未曾想到，楚云裳对于帝王心术的运用，也是如此的炉火纯青，着实让他大吃一惊。

“恭喜了。”他笑眯眯的说道。

“楚太后算无一漏，我不过是借花献佛。”楚云裳笑着说道。

“即便如此，能够做到这一点也不容易，楚知白虽小，毕竟还是皇帝，不说大权在握，也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可以比拟的。”萧慎感叹说道，又是见得远方宝儿和楚知白玩在一块的身影，愈发觉得楚云裳目光深远，心思深沉。

楚云裳心里也是开心，虽然对楚知白释放善意，有亲情的成分在内，但更多的，这是维系楚国上下稳定一心的第一步，而第二步，则是对彭飙出手。

她，忽然很是期待！

……

丰宁宫内，花团锦簇；丝竹悠扬，人声鼎沸。

楚国大军即将出征，长公主楚云裳亲自杯酒为彭飙践行。

文武百官齐聚如此，心思虽然各异，却都是尽情谈笑，将所有的烦恼都抛之脑后。

更有一些人，明为为彭飙壮行色，实则是要看看楚云裳是否还有其他的手段。

当日皇极殿内，楚云裳指东打西，手段出神入化，无意间将文臣武将玩弄于手掌之心，使得所有人都有苦不堪言，虽然令的一些人诚心折服，却也有人嗤之以鼻，不屑一顾，认为楚云裳不过是一个只会玩弄权术的公主，难成大事。

楚国这盘棋，可不仅仅是玩弄权术就能够掌控在手里的，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众人之中，一身黄金锁甲的彭飙，尤为显目。

他面容粗犷，气息霸烈，大马金刀一坐，便是产生了一种强大的气场，让人不敢亲近，孑然自傲。

“长公主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丰宁宫内，众臣立即噤声，齐齐朝宫门口看去。

四个宫女在前方引路，楚云裳一行，款款入内。

近了，近了……

随着宫女入内，楚云裳也是一步一步的，映入众人的眼帘之中。

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着楚云裳的真容，有人目瞪口呆，有人手足发颤，有人倒吸冷气，更有人目放精光，就连彭飙，也是一眼沉陷，眉峰紧蹙，难以自拔。

当日皇极殿内，一道帘幕相隔，隔绝了所有人的视线，让众臣只是感受到了来自楚云裳身上的无上权势，而忽略了她的长相如何。

这一点，甚至引发了一场小范围内的讨论，有人认为楚云裳一定貌不出众，头角峥嵘，甚至刚才，都还有人拿着楚云裳的长相打趣。

但是，当楚云裳真正出现的这一刻，所有的人，都闭上了嘴巴。

无人，再敢轻言一句话。

如若不是有司仪太监喊出那一嗓子，众人几乎都要以为是有仙女临尘，楚云裳的美，美的出尘脱俗，美的不染烟尘，美的，让所有人，都神魂颠倒。

楚云裳将众人的目光尽收眼底，面容平静如水，她本就是要制造一场轰动，不管是以色诱人也好，以势压人也罢，总之，今日这一场壮行宴，宴无好宴。

而今日，也正是她立威之时。

嘴噙轻笑，楚云裳缓缓入内。

今日的她，盛装打扮，一身白衣及地，上绣金色蝴蝶暗纹，一头青丝，浅浅挽起，额间一枚夜明珠雕成的月牙，散发出淡淡的光芒。娥眉淡扫，面上不施粉黛，却仍然掩映不住绝世容颜。

她一路走来，不急不缓，裙角飞扬，似乎可招来蝴蝶，围绕着她蹁跹起舞，一举一动，皆自在翩然，恍若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仙子入凡尘，如何不令得众臣神魂授受！

“见过长公主。”终于有人醒过神来，恭敬说道。

“见过长公主！”

“见过长公主！”

……

声音陆续响起，众臣皆是折腰。

楚云裳浅浅一笑，手，轻轻扬起：“起来吧。”

她一路走过，香风四溢，直接走到了凤椅之上，端然入座。

有心人发觉凤椅之前的珠帘没有垂落，不由心下暗喜，更有人惊艳过后，心头暗揣，众人，各有心思。

“来人，上酒，本宫今日与群臣同饮，为彭将军壮行。”楚云裳开口说道。

“是！”

立即有宫女上了酒来，如穿花蝴蝶一般穿梭于众臣之间，上了酒菜。

只是宫女虽可人，却是无一人多看一眼，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楚云裳的身上，随着楚云裳的一举一动，心潮起伏澎湃。

“彭将军，本宫敬你一杯！”楚云裳举起酒杯，对着彭飙，遥遥相敬。

彭飙下意识的举起酒杯，待发觉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的时候，就是脸色微微一变，暗道不妙。

楚云裳今日盛装出宴，丰姿惊人，竟是无意间牵扯住了所有人的心弦，即便是有人心思不和，在她的美色的倾倒之下，都几乎忘掉了自己的立场。

而他屁股下的椅子，也似乎是长了刺一般，要坐不稳了。

深吸一口气，彭飙回应道：“谢过长公主。”

说完，彭飙一口气将杯中酒喝掉，先发制人。

楚云裳微微一笑，不以为意，喝掉杯子里的酒。

而后，楚云裳的皓腕再度一抬，手里的杯子，迎向众臣，巧笑倩兮：“本宫再敬诸臣一杯，楚国，离不开众臣的襄助扶持。”

说着，楚云裳站起身来。

“哗……哗……”

众人皆是起身，遥遥相敬：“谢过长公主。”

一杯饮尽，彭飙后背，已然有冷汗冒出。

众臣都是站了起来，唯独他坐着不动，明显，是要被楚云裳孤立于外了。

这一手，杀人不用刀，偏偏戳中人的痛处，让人痛的要死要活。

三言两语，不痛不痒，彭飙，却是心神微乱。

下意识的，竟是对楚云裳有些后怕，这个女人，不简单。

“第三杯，本宫再敬彭将军一杯，将军为国分忧，出生入死，本宫祝将军有一个远大前程。”

一杯酒，再度指向彭飙。

众人的视线，如楚云裳所愿，再一次落在彭飙的身上。

不明其意的人认为彭飙皇恩盛宠，无弗及远，知道的，则是明白，楚云裳这是以酒为刀，欲斩彭飙的锐气。

彭飙脸色大变，这一杯酒，不喝不可能，可是，怎么喝，却是一个大问题。

如果说楚云裳的第一杯酒是试探他的态度的话，那么第二杯酒，就是发动群臣，对他的围攻挑衅，第三杯，则是真正的重头戏。

好心机，好手段！

便是彭飙，也不得不佩服这个才进宫两天的长公主了。

他缓缓起身，举起手里的酒杯，面色严峻的说道：“长公主太客气了，微臣所作所为，不过臣子本分，当不得长公主如此厚爱。这杯酒，微臣敬长公主。”

彭飙仰起脖子，一口气将酒喝掉。

楚云裳脸上笑容不变，心底却是起了寒意。

彭飙表面看去粗糙鲁莽，实则粗中有细，细中有粗，已然明了了她的意图，反过来借第三杯酒来敬她，大有化开她这一局的意思。

不过楚云裳这三杯酒，本就是一个开端，远远不足以一棍子将彭飙打死，也就轻声一笑：“如此甚好。”

她也是喝掉了杯子里的酒，至于甚好，哪里好，这个谜团，就交给众臣去猜吧。

三杯酒后，楚云裳皓腕一抬：“宴！”

宴起，众臣觥筹交错，你来我往，只是，所有人都留了一个心思去观察楚[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云裳，除了为楚云裳的倾世容颜倾倒之外，更多的，还是为楚云裳的惊世手段而心骇。

没有人敢去想象，一旦楚云裳在楚国站稳了脚，楚云裳，会不会变成第二个楚太后，甚至，比楚太后更为强势，更为可怕！

楚云裳设壮行宴，虽为宴会，却更多的是了解楚国文臣武将的立场，宴席上，她言笑晏晏，极为亲民，却自有凛然不可侵犯的丰姿。

宴席过半，楚知白出现在了丰宁宫，宣读了一份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楚国长公主华韶，于危授命，继承皇统……特令为楚国大军监军，随军远征……钦此……”

楚知白来的快，去的也快，在众臣还没反应过来之时，就已经悄然离去。

楚知白一走，众臣顿时炸开了锅，脸色大变。

楚云裳监军，随军远征，是否代表，楚国三军军权，由楚云裳一手掌控？如若如此，彭飙彭将军，在军中，可还有立足之处？

名为监军，实为削权！

果真是宴无好宴！

好心智！好手段！

群臣颤栗，各个脸色大变，却是无一人敢言语。

彭飙怒然拍桌而起：“长公主，这是什么意思，还望给我一个解释？”

“哦？将军似乎对本宫有所不满？”楚云裳轻轻一句话，一带而过。

“长公主，微臣统军多年，从未出错，征战四方，大战百起，从未有人指手画脚，长公主如此，未免对微臣不公，微臣自是不满。”彭飙疾言厉色，终于着急了。

楚云裳笑的春光灿烂：“将军误会了，如今四国大战，楚国上下，风雨飘摇，岌岌可危，本宫亲自监军，乃是为了安定军心，振作士气，将军多虑了。”

“你……”

楚云裳那张明艳的脸，晃的彭飙有点眼花，他恨不能一手将楚云裳的脸给抓花掉，却是知晓自己不能轻举妄动，不然以前的努力，就付诸流水了。

可是该死的，若让他放权，那更是不可能！

但楚云裳说的一板一眼，字字皆是为国出发，他根本就找不到反驳的立场！

这让他如何不急，如何不怒！

“将军有话不妨直说。”楚云裳自动过滤掉彭飙的失态，语气轻盈。

“微臣以为，监军万万不可，以公主玉体之尊，若是在战场上不小心受了伤害，如何给楚国上下一个交代！若是长公主执意监军，微臣有个请求，望长公主签下生死状，一入战场，生死不计！不然微臣，万万不敢担如此责任！”咬着牙，彭飙一字一顿的说道，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他的意思很明显，若是楚云裳执意监军，一到战场之上，即便没被秦国方面误伤，他也会趁机伤人。

这话一出，群臣脸色皆是一变，有人惊诧彭飙之大胆，有人幸灾乐祸，更有人，望向楚云裳，不知她会如何破题。

楚云裳脸色不变，心里冷意愈盛，这彭飙，果真是狼子野心！

“签下生死状，也未必不可。不过将军是否也可立下军令状，这一战，只许胜，不许败，若败，将军提头来见！”楚云裳淡淡说道。

有势不再声高，楚云裳轻言轻语，话锋，却再次落在彭飙的身上。

彭飙脸色一阵白一阵青，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他原本以为一道生死状，足以将楚云裳给将死，却未曾想到，楚云裳顺着他的话，提出立下军令状。

若败，提头来见。

众臣也是吓一大跳，战争非同儿戏，胜败乃兵家常事，即便彭飙是楚国的百战大将军，也不敢轻言自己百战百胜，更何况此次秦国方面，大军百万，又有秦太子亲自督军，楚国方面，根本就没有任何的胜算。

“微臣以为，万万不可……”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在丰宁宫内响起。

说话的是白发苍苍的龙大人，龙大人喝了不少酒，扶着桌子才面前稳住身形，老脸通红，不知道是酒精的缘故，还是急的。

“龙大人认为不可，是觉得签生死状不可，还是立下军令状不可？”楚云裳本以为该是梁新波之流跳出来为彭飙掩护才对，却没想到是龙大人，心下立时不满。

龙大人通红的脸一白，急声说道：“微臣以为都不可，长公主玉体尊贵，彭将军又是楚国的中流砥柱，万万不能儿戏！”

“儿戏，敢情说了半天，龙大人竟是认为本宫在儿戏？”楚云裳不给面子，大声怒斥！

龙大人吓一大跳，腿下一软，摔倒在地，爬了好几次都没爬起来，极为狼狈，可是，无人敢笑！

“长公主，龙大人也是一片好心，公主这话，过了，过了……”梁新波终于开口说道。

楚云裳大手一指，冷笑连连：“梁尚书，你是个什么东西，难道本宫做什么事说什么话，还需要你来指手画脚不成？你这个尚书，是不是不想做了？”

梁新波没想到自己一开口，就是一顶大帽子扣了下来，直扣的他手脚冰凉，身体发颤，他颤声说道：“长公主误会了，微臣也是一片好心。”

“哼，一片好心，你的意思是，本宫连是非黑白都分辨不清，故意为难你了？”楚云裳的声音再次拔高，几乎震破梁新波的耳膜。

“这……”梁新波吓的心胆俱裂，哪里还说的出话来。

楚云裳又是一声冷笑，双眸微微闭起，横扫群臣一番，声音不高不低，却威势凛然：“还有谁有话要说的，不妨如梁尚书一般，一并说来，本宫一一听着就是……若是有人对本宫不满，也尽管直言进谏……本宫一并，一一解答，让所有人都满意！”

梁新波本就被楚云裳挤兑的无话可说，又是被点名，心下恼怒，一摘官帽，大声说道：“好一个长公主，这个官帽不要了，又能如何？”

“你……是在威胁我对吗？”楚云裳死死的盯着他，声音却是低了下来。

梁新波摘下官帽，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微臣老矣，人微言轻，岂敢威胁长公主。不过微臣有一言相告，长公主若是执意一意孤行的话，楚国，恐怕迟早会毁在长公主手里。望长公主莫要刚愎自用，自毁长城！”

这一句大逆不道的话，引的众人脸色大变。

有人慌了，有人乱了，一些有几分醉意的人，大惊之下，出了一身冷汗，浑身湿了个通透。

太大胆了！

喧嚣鼎沸的丰宁宫，一片死寂，无人敢开口说话，就连呼吸，都死死的压着，唯恐一个不小心，成为众矢之的。

梁新波摘下官帽，以死相逼，无疑是将楚云裳逼入了绝地，一句楚国迟早会毁在她的手里，更是大大的打击了她的威势。

这时，彭飙笑了，笑的轻松惬意。

楚云裳强势又如何，如今根基未稳，拿什么和他斗？

好一会，楚云裳忽然笑了：“梁尚书，过了，过了……”

梁新波不解其意，微微一怔，就听楚云裳又是说道：“梁尚书铮铮傲骨，忠心为国，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本宫岂敢强求之，既然梁尚书有意为年轻人让路，本宫自当允之。”

停顿了片刻，楚云裳一语落定：“准！”

“这……”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竟然，答应了。

“长公主，万万不可，梁尚书不过是意气用事……”

“钟大人的意思是，本宫也是在意气用事？”楚云裳斜睨那人一眼，声音冷峻。

“微臣不敢！”钟大人连忙下跪，磕头授首！

而梁新波，此时，则是一脸死灰之色，她万万没想到，楚云裳竟是杀了一个回马枪，三言两语，将他给搬开了。

以死相逼不成，反而是真的将自己逼的穷途末路。

愤怒、委屈的情绪一起涌向心头，梁新波眼前一黑，真的昏了过去。

偏偏楚云裳这时说道：“梁尚书果然老了，看来，真该多给年轻人机会啊，不知众臣，意下如何？”

哪里还有人敢回应，他们都知道，一旦开口，梁新波，就是自己的下场。

废掉一个梁新波不要紧，但是这一招杀鸡儆猴，却是死死的扼住了所有人的喉咙，让人疼的难以呼吸。

“妖孽！”有人在心里惊呼。

丰宁宫内，再次一片死寂，彭飙眉角，剧烈的跳动着，情绪，已然到了爆发的边缘。

楚云裳见效果差不多了，也懒的废话，直接起身：“彭将军，请跟我来，本宫有话要说。”

话音落，楚云裳飘然离去，留下一地人呆若木鸡。

彭飙暗中攥了攥拳头，大步跟上……既然彼此的颜面已然撕破，就怪不得他趁早下手了！

众人看着彭飙远去的身影，面面相觑，这，又是怎么回事……

楚云裳太厉害了，东一招西一招，完全无迹可寻，打的人痛了，偏偏无法还手……不知道为何，他们看着彭飙的背影，隐隐觉得大事不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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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请君入瓮

丰宁宫内，芝兰室。

楚云裳身形袅袅，长裙及地，在前方领路，她细腰以云带约束，更显出不盈一握，彭飙跟在身后，眉头时而皱起，时而舒展，不解其意。

楚云裳款款入座，浅笑招呼：“将军也坐。”

彭飙面无表情，安然坐下，淡然开口：“不知长公主邀请微臣前来，有何要事？”

楚云裳轻声浅笑：“将军似乎很紧张？”

她笑的轻松惬意，恰似脸上绽放着一朵极艳极妖的花，可是这花，明显带毒，沾之即死，彭飙两次在朝堂之上铩羽而归，自不可能这般轻易就会蛊惑，他面容微冷，沉声说道：“如今秦国犯楚，三军待命而动，若长公主没什么事，微臣这就告辞了。”

他说完，佯装起身，用以试探楚云裳的态度。

楚云裳端坐不动，脸上笑意浅浅，柔声说道：“将军待本宫，难道就这么没耐心？莫非是嫌本宫面容丑陋，不堪入目？”

彭飙脸色微微一变，低眉敛目，说道：“长公主面似芙蓉，艳冠桃花，楚国上下，无人能及，微臣自无这种想法，长公主多虑了。”

“哦，是吗？那为何将军一副极不耐烦的样子呢？”楚云裳的语调一成不变，可是话语的层层推进，却是让彭飙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彭飙略微犹豫了一下，缓缓说道：“秦国大军压境，楚国上下风雨飘摇，微臣也是忧于国事，若是有礼数不周之处，还望长公主多多包涵。”

彭飙看似粗莽，实则有一颗细致的心，这一对一答，皆是虚虚实实，看似没有说到重点上，却是轻飘飘的将楚云裳的话题都岔了过去。

“果真是个人物，难怪人皇对他如此器重。”楚云裳暗暗想着，嘴里犹自说道：“将军辛苦了，楚国上下，要是多几个将军这样的社稷人才，秦国，又岂敢对楚国有一丝的不敬。”

“微臣不过是尽一份臣子本分，长公主过誉了。”彭飙不轻不淡的回应。

“不，以将军之能，完全担当的起这番夸赞，本宫也是出于一份真心，将军不必太过客气，礼数周到是好，太过拘谨，就让人不喜了。”楚云裳稍稍加重语气，以势压人。

彭飙眉头微皱，怒气隐隐：“长公主说的是。”

楚云裳又是一笑：“看来将军与本宫之间，还是有些隔阂啊。不过也没关系，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想必用不了多久，将军就会全新全意的接纳本宫的。”

彭飙自是明晓，所谓接纳，乃是臣服。

心底嗤声冷笑，彭飙不动声色的说道：“长公主所言极是，须知日久见人心。人与人相处，不急于一时。”

不痛不痒的，还回一句，楚云裳也不以为意，语气轻柔，轻描淡写的岔开话题：“本宫听闻将军还未娶妻，不知可否有了意中人了？”

彭飙微微一愣，未曾想到楚云裳说话天马行空，东一句西一句，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就听楚云裳又道：“若是没有意中人，本宫倒是可以酌情帮将军介绍一二。”

介绍是假，暗中打压是真。

彭飙心头窝火，有心撒气却无处下手，他微微抬头，望向楚云裳那张吹弹可破的脸，表情略有古怪的说道：“微臣也听说长公主还未曾招揽驸马，不知可否是有了意中人？若是长公主信任微臣，微臣也可以酌情介绍一二。”

楚云裳淡淡一笑，轻声说道：“将军未娶，本宫未嫁，难道将军就不想做本宫的入幕之宾？”

彭飙面容微凛，不知楚云裳这句话是试探还是拉拢，又是觉得自己的走入了一个怪圈，主动权瞬间丧失。

他张了张嘴，说道：“长公主折煞微臣也，微臣如何敢当。”

“有何不可？将军乃楚国的社稷重臣，丰功伟绩，群心所向，做本宫的入幕之宾绰绰有余，想必外人，也不敢说闲话的。”楚云裳柔声浅笑。

彭飙觉得不对，他领教过楚云裳的手段，万万不会相信楚云裳一分一毫，当即微微折腰，沉声说道：“微臣尚有自知之明，还望长公主不要再开无谓的玩笑。”

楚云裳哈哈一笑，轻轻摆手：“起来吧，将军反应，过了……”

彭飙直起身，感觉后背有一层细密的冷汗狂冒，这楚云裳，委实太过狡猾了，御人手段，层出不穷，无迹可寻，太过可怕。

彭飙无心再与之虚与委蛇，立即说道：“微臣还有要事要去处理，长公主若是没事，微臣就这告辞。”

“不急，将军不妨喝一杯茶再走。”楚云裳不给彭飙反驳的机会，淡然开口：“来人，上茶。”

又见彭飙面色不虞，轻声一笑：“一杯茶的功夫而已，将军不会连这个面子都不给吧。”

彭飙暗暗叫苦，连忙道：“微臣不敢。”

他自也不好起身，只得端然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决定将楚云裳的话当成耳边风。

茶水很快上来，茶香四溢，芝兰室内，茶雾袅袅，香气浓郁，只不知这香气，是茶水的香气，还是楚云裳身上的香气。

楚云裳端起茶杯，说道：“将军，喝茶。”

“是，长公主。”彭飙端起茶杯，食不知味的喝了一口，心思百转。

“茶水味道如何？”楚云裳的话语如魔音一般，再次传来。

“入口甘甜，口有余香，好茶。”彭飙假意夸赞。

“倒是未曾想到，原来将军也是好茶之人，看来本宫今日，当真是寻觅得知己了，将军大人，说不得，要好好陪本宫喝一杯茶才好。”楚云裳看似笑的愈发开心了。

彭飙心想，喝的不是茶，而是人心。

楚国地处南方，南方湿热苦寒，虽然产茶，但是百姓大多好酒，对饮茶并无心得，彭飙也是知晓，这一杯茶，入口虽好，却未必真的好下嘴。

最主要的是，进入芝兰室之后，楚云裳一直东拉西扯，顾左右而言其他，丝毫不提正事，似乎将皇极殿内的争执忘记了一般，可是如何又能忘记？生死状未签，军令状未下，楚云裳，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轻易的放他离开的。

喝茶，不过只是一个幌子，这一点，让彭飙心有不安。

思虑了一会，彭飙说道：“长公主过誉了，微臣是个粗人，哪里懂的饮茶。莫要鲸吞牛饮，浪费了长公主的一片心意，微臣就万死莫辞了。”

“不过小小一杯茶，哪里来的这么多的说道。”浅浅一笑，楚云裳又是说道：“不过将军既然有如此诗情画意的雅兴，本宫倒也是有了点想法，不知将军，可否知晓芝兰室这个名字的来历？”

彭飙心里咯噔了一下，不知楚云裳这话是个什么意思，好在他虽然是个将军，对别的方面也略有涉猎，便是说道：“如若微臣没有说错的话，有一句话说，与善人居，如入芝兰之室，不知是否是如此？”

楚云裳微微一笑：“将军果真是有趣之人，当真让人刮目相看，本宫看着，越发心喜了呢，只不知，将军是否，是这个善人！”

彭飙心里一紧，心想果然来了。

他刚才还奇怪楚云裳怎么无端由的说起了芝兰室的来历，哪曾想到，竟是借他自己的嘴巴，来给他下套。

若是他承认自己是善人，那么，无形之中就矮了一头，气势一泄，无可奈何只能被楚云裳牵着鼻子走。

若是不承认的话，那么就等于说明，芝兰室，他毫无立足之地，只怕楚云裳立即趁他病要他命了。

好歹毒的心机，好深沉的算计，根本就是一步一步，算无一漏，请君入瓮。

彭飙心里冷意狂冒，恨不能出手一掌将楚云裳给劈死，他强忍了好一会，才忍住心头这口恶气，面无表情的回应：“微臣曾听过一句话，但凡为臣子，不求大奸大恶，却也难求大好大善，微臣作为将军，杀人无数，满手血腥，自然称不上是善人。但微臣杀人，不为私欲，乃为国体，是以，微臣也不知道自己是善人，还是恶人。”

好一番坐而论道。

若不是彼此的立场不同，楚云裳几乎要为彭飙的机智而鼓掌，但是正因为彼此立场不同，彭飙越狡黠，她的杀机就愈盛。

“将军所言极是，为人臣子，为君分忧，将军所行所为，乃是大善之举。”话锋一转，楚云裳又是说道：“不过自古以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三纲五常，儒家礼法，君命天授，臣命君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为臣者，为君分忧，为君者，自然也要体恤臣子。将军满手血腥，杀人盈野，所为，不为私心，而为国体，这话，深得本宫之心。”

彭飙觉得楚云裳这话的逻辑极为混乱，甚至可以说是毫无逻辑，但是他哪里会不明白，说了这么多，需要他记住的就一句——君命天授，臣命君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君王怒，为臣者，朝不保夕。

这，才是楚云裳今日谈话的真正意图。

楚云裳要拿他开刀了，不管是今日壮行宴上，楚云裳三杯挑衅，杯酒释兵权，还是所谓的入幕之宾，君臣论道，所为的，就是他手里的兵权。

他已然是楚云裳的眼中钉肉中刺，容不下了！

彭飙心里暗叫不好，虽然他不清楚楚云裳是否还有其他的手段，但是单单言语挤兑，就是将他逼入了悬崖，若是他有一句话失当，只怕楚云裳立即会抓住机会，迎头痛击，将他打入悬崖！

“为臣者，为君分忧，乃是本分，长公主如此体恤下臣，微臣心里欢喜而又惶恐，愧不敢当。”猜测到了楚云裳的意图，彭飙故意避重就轻。

楚云裳哈哈一笑：“那么，将军，是一个好臣子吗？”

彭飙头皮微微一麻，低声说道：“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微臣所作所为，虽不敢自夸，却也敢言俯仰无愧于天地。”

“好一句俯仰无愧于天地，只是上天下地，朗朗乾坤，怒目四张者，唯有君王，将军为何不敢说，无愧于君王？莫非将军，真如外界传言，生得一颗逆心不成？”

罪名，毫无征兆的，扣了下来。

彭飙身体轻轻一颤，张了张嘴，发觉自己竟是无话能说，无话可说，楚云裳的一句逆心，等若是绝了他的后路。

“长公主，外界传言，素来以讹传讹，如何能言？长公主此言未免太过过分，微臣不服！”彭飙怒容满面，疾言厉斥！

“不服，好……”楚云裳等的就是这句话，当即说道：“本宫给将军一个自辩的机会，机会只有一次，还望将军，好好把握。”

机会？

彭飙嗤声冷笑，拿手一指，遥遥指向楚云裳，厉声道：“长公主，你莫要太过分，当真以为我不敢拿你怎么样吗？”

“那你说，你要拿我如何呢？”楚云裳不怒不气，笑眯眯的反问。

“我……”彭飙话要出口，又是立即闭上了嘴巴。

该死的，上当了，楚云裳前面做那么多的铺垫，本就是为了将他逼入瓮中，打乱他的阵脚，偏偏，他还真的上当了。

“长公主，你好一番算计，无外乎是要让本将交出虎符，真当本将好欺？大不了鱼死网破，本将倒是要看看，谁能笑到最后。”彭飙干脆不再掩饰，拿手里的底牌，和楚云裳硬碰硬。

一个不知来历的长公主，他要杀，随手就掐死了，而且，虎符在他的手里，三军听她的调令，楚国又值此风雨飘零之际，他相信，楚云裳绝对不敢拿楚国的国运和他对赌。

可是，他错了。

楚云裳非但不是来历不明，而且，恰好就是那个最了解他的人，前面的一番话，完完全全就是看人下菜，菜下完了，眼下，才是正戏！

“将军狂言狂语，来本宫也敢威胁，果真是好胆魄。本宫很是好奇，所谓鱼死网破，鱼是怎么个死法，网，又如何去破？”

话说音，楚云裳的手掌，重重往下一拍，厉喝道：“来人，将这逆贼拿下，发送天牢！”

“唰……唰……唰……”

埋伏在芝兰室外的皇城守卫，立即冲了进来，数百人，将芝兰室围个水泄不通，大刀所指，要的是彭飙的大好头颅。

“长公主，本将好话说尽，你若真是一意孤行，说不得，本将要痛下杀手了。”彭飙一身霸气，怡然不惧，怒目一转，望向楚云裳，眸中杀机四溢。

“大胆，死到临头不知悔悟，竟然还敢要挟本宫。来人，给我拿下，如有反抗，就地格杀，杀无赦！”

话语，再一次加重，震破所有人的耳膜。

皇城禁军听令，齐齐朝彭飙冲了过来，彭飙大手一甩，拍翻几个人，眉峰猛的聚起，一抹精光，从双瞳之中迸射而出，人影一动，朝着楚云裳扑了过去。

他身为将军，深知要害，擒贼先擒王，只要拿下楚云裳，那么，便再无人敢动手。

甚至，此刻的彭飙心里已然癫狂，他本就有心入住楚皇廷，只是一直找不到机会，眼下，楚云裳既然要对他出手，说不得，他刚好借这个机会，改弦易张了。

人影在半空之中，彭飙大手一抓，朝着楚云裳当头抓落，就要抓住楚云裳的脖子。

就在这时，楚云裳身后，忽然一道紫色的人影一闪，速度迅若闪电，一只白皙的手掌，突兀的拍来。

“啪”的一声，两掌相对，罡风四溢。

彭飙被拍的胸口一闷，身影后翻，退后几步，而那道紫色的人影，竟是纹丝不动，落在了楚云裳的面前。

彭飙看清楚那个人的模样，心头大震，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你……是你……”

萧慎哈哈大笑：“好一个彭飙，死到临头了，居然还不知悔改，给我杀！”

“杀！”

“杀！”

……

皇城禁卫见彭飙竟然敢对楚云裳出手，心知谋反的罪名已经坐实，一个个也是没了顾虑，冲向彭飙，手起刀落。

“该死的，给我滚开！”

彭飙大手一张，抓住一个人的脖子，随手捏死，随之夺下他手里的刀，随意劈了几刀，将冲到面前的人砍瓜菜一样的砍翻，又是人影一闪，朝楚云裳扑来。

“彭飙，你真是好胆，莫非以为，我真的杀不得你吗？”萧慎一声冷笑，人影腾空，一掌朝彭飙当头拍落。

彭飙反手出刀，刀锋迎向萧慎的手掌，大声冷笑：“萧慎，你什么时候竟然成了楚国皇室的狗腿子，莫非你不要命了不成？”

“不，你错了，我不是谁的狗腿子，我只是代人出手，杀你罢了。”萧慎轻描淡写，堵死彭飙的嘴巴，指尖在刀锋上轻轻一划，划过一道火花，

以手挡刀，彭飙竟是占不到任何的上风。

不过两个照面，就是在彭飙的心里，惊起了万千波涛。

彭飙情知大势已去，留下拼命不过是自寻死路，不敢再有犹豫，又是一刀，拦下萧慎，随后人影一弹，朝着芝兰室的门口掠去。

他一路掠过，霸气横空，拦着他的路的皇城禁卫，无人是他一刀之敌，尽皆被斩落刀下。

百战百胜的铁血大将军，并非徒有虚名。

楚云裳看的眼前一亮，这彭飙，的确是一个危险人物，若是能够为她所有，楚国必然如虎添翼，只是彭飙作为人皇安插在楚国的一颗棋子，对人皇忠心耿耿，绝对没有为她所用的可能。

那么，只能杀掉。

一道白色的人影，化作一道浅不可闻的影子，朝着彭飙飘了过去。

楚云裳，出手。

一出手，便是雷霆之势，一掌，朝着彭飙的后心拍下。

掌风袭来，阴冷刺骨，彭飙心下大骇，不敢置信的回头一看，一眼，就是看到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他不敢置信，以为自己看错了，本能的反手出刀。

可是，迟了，迟一步，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区别。

楚云裳的掌心拍落，一掌，如威如狱，彷如一座大山压下一般，压的彭飙喘不过气来。

这是多么熟悉，而又多么陌生的一掌。

“砰”的一声闷响，彭飙如同一只断线的风筝，被拍的坠落于地。

楚云裳人影又是一闪，大手一抓，抓过地下的一把长刀，一刀劈开，刀风四溢，如同从地狱里起了一阵幽灵冷风，一刀过后，整个芝兰室内的温度，陡然下降了好几度。

一刀，斩落在彭飙的大腿上，鲜血四下喷溅，彭飙哀嚎一声，动弹不得。

楚云裳收起身，一声冷笑：“杀了！”

“是！”

根本就不用她再下命令，皇城禁卫在彭飙强势的手段下，早就杀红了眼，立时，二十多把刀的刀尖，齐齐捅入了彭飙的胸口，将彭飙捅成了一个刺猬。

彭飙在战场上百战而还，自身武力惊人，无人能及，今日单刀赴会，虽然知道会生波澜，却也不曾放在眼里，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他会死的这么快，死的这么容易。

直到长刀全部都插进胸口的这一刹那，彭飙终于明白，他彻底被楚云裳算计了。

而那熟悉又陌生的一掌，也终于让他明白，杀他的人是谁。

大手一指，指向楚云裳：“你……你……楚……云……”

话还没说完整，又是刀光一闪，那根举起的手指头被削了下来，同一时间，一抹鲜血，如同桃花绽放一般的从彭飙的脖子上迸出，尸首分家，至死，死不瞑目。

芝兰室外的一棵树上，一道瘦小的人影潜伏在繁密的枝干之上，这人，正是从樊城远道而来火凰，她潜入楚国皇宫，前来打探关于楚华韶的消息。

火凰亲眼目睹了芝兰室内密室伏杀的惨状，双目几乎撑爆，关键时刻，她欲要出手将彭飙救下，却是见着那白衣人影出手。

立时就是知道，就算她出现，也是死路一条。

到后面听到彭飙说出楚……云……这两个字的时候，瘦小的人影就是心头一颤。

——楚云裳！

这个名字，呼之欲出。

是了，绝对是她，刚才那一掌，是多么的熟悉。

即便是她变换了容貌，可是她的言行举止，她的武功，是变不了的。

“该死的，楚云裳，原来你隐藏的这么深。”

这个消息，也是火凰人感觉到了极大的压力，她惊诧于楚云裳那一掌威势如斯，不再再做逗留，人影腾空，朝外扑去。

“有人，留下！”萧慎第一时间察觉到了外边的情况，追逐而去。

楚云裳抬头朝外看了一眼，认出那个身影的影子，冷冷一笑，既然面具撕开，彭飙已死，她的身份，迟早是要昭告天下的。

便是人皇前来，又如何？她要做的事，她要杀的人，无人能挡。

“萧慎，代我杀了她！”楚云裳冷冷的说了一句，衣袖轻甩：“收尸！”

随之，人影朝外边走去。

大幕，落下！

……

彭飙对长公主意图不轨，叛国逆乱，被皇城禁军就地处死。

消息甫一传出，就是在楚国境内，掀起轩然大波。

有人望天长笑，有人哀嚎大哭，有人关门静思，有人狼鼠逃窜。

彭飙之死，乱的，不是民心，而是某些人的人心。

彭飙一死，楚云裳立即一道圣旨发出，定死了彭飙的罪名，她不怕有人翻案，而且，彭飙既死，那些附庸于彭飙的人，失去了主心骨，若是发难，也是一个死字。

她，绝不姑息。

一道一道的诏令，从皇宫深处，有条不紊的发出。

有心人察觉，楚云裳已然渐渐的，在楚国站稳了脚跟，虽然根基尚浅，却是无人再敢与之对抗。

彭飙的死，死的其所，又何曾不是给一些人敲响了一道醒钟。

如若说废掉梁新波是杀鸡儆猴的话，那么杀彭飙，则是杀一儆百，彻底树立起了楚云裳的个人威势。

她不是楚太后，但是，她的手腕，比楚太后更强势！

乱世当用重典，这一点，在楚云裳的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丰宁宫内，文臣武将，所有的人，都如同被当头棒喝，打了个傻！

又是有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上朝！”

皇极殿内，一道珠帘，遮挡住了群臣的视线。

无人能够看到刚刚赐死彭飙的楚云裳吹弹可破的脸上是否沾了血腥之气，但所有人，都是心头惴惴，呼吸急促，手脚冰凉。

楚云裳前后出手，楚国易主，这楚国江山，只怕是要大变样了。

一道圣旨宣读之后，楚云裳的声音透过珠帘，传入众人的耳里：“彭飙狼子野心，叛国逆乱，被本宫下令就地格杀，不知诸位，可有什么看法？”

看法？

她问的不是看法，而是这些人的立场。

有的人，额头上有冷汗冒了出来，特别是那些附庸于彭飙的人，更是如置冰窟，脸色煞白。

“既然无人上奏，退朝！”

楚云裳不多废话，她知道自己的目的已经达成，也不等众人反应过来，起身即走。

楚云裳一走，朝堂之内，立即炸开了锅，有人心丧如死，有人会心微笑。

……

午后，楚国皇宫，御书房内，楚云裳坐在龙椅之上，静心批改着来自楚国各自的奏折。

楚国上下无人可用，楚太后一人独尊，是以，御书房内，经常都是奏折堆积如山。

楚云裳虽然觉得楚太后此法不可效仿，却是初入楚国，根基未稳，无信任之人，只得自己亲力亲为。

“长公主，张大人求见。”小太监蹑手蹑脚的走进来，小声说道。

“叫他进来吧。”楚云裳点了点头，放下了手里的毛笔。

御书房的门推开，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缓步入内，不急不缓，面容，不卑不亢。

这人的视线，只在楚云裳的脸上落了一会，就是移开，楚云裳却是看着他，看的仔仔细细。

朝廷文武百官的资料，她这里有一份，自是知道，这位张大人，叫张和轩，年仅三十，是楚国朝廷，少壮派的代表之一，也是主战派的代表之一。

楚云裳之所以会关注张和轩这个人，除了他的年纪让人眼前一亮之外，张和轩身上的光环，也是异常显目。

张和轩是楚太后同天年间的文武状元，殿试武试，都是楚国第一，深得楚太后看重，又因为人个性刚烈，不为权贵折腰的缘故，被楚太后赐予御史之名。

“微臣见过长公主。”张和轩微微躬身请安。

楚云裳微微一笑：“平身，张大人不必客气。”

张和轩诧异于楚云裳的和颜悦色，与她在朝廷之上，指东打西的凌厉不同，与她一刀之下，斩落彭飙的霸烈不同，而是如此的和风细雨，他心里微微一喜，便是说道：“长公主，微臣这里有一份名单，还请公主过目。”

“哦？”

张和轩立即拿出名单，递了过去。

楚云裳接过，并没有看，轻轻的压在手掌之下，说道：“还有其他的事情吗？”

张和轩见楚云裳并不将名单放在心上，略有失望，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长公主，微臣是来请命的，微臣虽然一介文臣，却也想为国分忧，愿与长公主同赴战场，随军出征。”

楚云裳微微一笑：“张大人文能提笔锦绣文章，武能纵马上阵杀敌，本宫很是欣慰啊。”

“这么说来，长公主是同意了？”张和轩立即问道。

楚云裳依旧笑着，一根手指，轻轻的敲打着桌面，好似没有听到他的话一般，若无其事的说道：“宰相顾大钧顾大人好像有七十岁了吧？”

“是……是的……”张和轩一阵迷糊。

“如果本宫没记错的话，梁新波应该不到六十岁，梁尚书一心为民，禅位让贤，很值得深思呐。”楚云裳淡淡说道。

张和轩心里微微一凛，试探的问道：“不知长公主是何意？”

楚云裳不着急回答他的问题，接着说道：“张大人十八岁就被楚太后赐为文武状元，这些年来，一直兢兢业业，恪守尽职，不知可否，有其他的想法？”

张和轩脑门上的冷汗刷的冒了出来：“微臣不敢。”

楚云裳微笑道：“有何不敢？”

“这……”张和轩说不上来。

“给你一个宰相的位置，你敢坐吗？”楚云裳再次问道，话语，一句比一句惊人。

……

张和轩是带着一身冷汗离开的，尽管最后关头，他一咬牙，大声说：“我敢！”

但是声音大，并不代表有气势，而是实打实的心虚的表现。

张和轩原本还对这个美艳无双的长公主颇有微词，认为她难以压住阵脚，却是没有想到，第一次交锋，就以他的惨败结束。

但是，他败的心服口服，败的心悦臣服。

同时，张和轩也是明白了，楚云裳压着名单不看，并不是不去动那些人，而是楚国上下，岌岌可危，有些人，可动，但是不是现在动。而有些人，而必须去动，怎么动，分寸的拿捏，可谓妙到毫厘，让人不得不服！

特别是楚云裳顾左右而言他的几句话，更是让张和轩振聋发聩，深深明白自己楚云裳之间的差距在哪里，他是文武状元不错，但是并不等于，他有足够掌控一个朝廷的智慧，偌大的天下，楚云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弹指间，灰飞烟灭。

宰相这个位置不好坐，但是张和轩还是坐了，也必须坐。

“长公主，微臣不会让您失望的！”心里暗暗发誓，这一刻，张和轩彻底对楚云裳死心塌地。

张和轩刚走，一道紫色的人影，一闪入内，萧慎轻声苦笑：“火凰跑掉了。”

“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楚云裳不以为意，说道：“张和轩你也看过了，觉得如何？”

“有血性，有傲骨，但是少年得志，志躇意满，未必是好事了。”萧慎淡淡评价。

“少年得志，意气风发，却总有和光同尘，被消磨掉傲气和傲骨的一天。”楚云裳轻声叹了一句，说道：“楚太后用人识人，手腕超凡，这一点，我是万万比不上的。”

萧慎笑道：“既然如此，为何不让张和轩随军出征？”

楚云裳耸肩，无奈的说道：“宰相这个位置，虽然他坐着未必合适，但是眼下，谁又能坐？随军出征的人，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若是他不能理解你的意图该怎么办？”萧慎多嘴问了一句。

“各人有各人的际遇，就看是否能够抓住吧，抓住了，是他的命，抓不住，也是他的命。”低头思索了一下，楚云裳轻声说道：“楚国上下，现在要的是稳定，就算是不能上下一心，也必然不能再出乱子。以张和轩刚烈的性情来看，由他坐镇朝廷，是最好的选择。”

当日皇极殿内，她三言两语，打的众臣措手不及，唯有张和轩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给她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这也是她今日会抽出时间见上张和轩一面的缘故了。

萧慎听的这话，若有所思的说道：“那你的命是什么？我的命是什么？”

楚云裳听的这话，轻声苦笑：“我的命，你看到了；你的命，我不知道。”

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知道。

萧慎最终没问出口，悄然退下。

三日之后，楚国大军，在长公主楚云裳的率领之下，从邺城出发，直奔西方而去，楚国长公主之名，再次名动八方，各国内外，一片潮涌，越涌越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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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玩火自焚

墨龙国大军在太子墨染尘的率领之下，呼啸北上，一路跋山涉水，星夜奔驰，最终，在郸城驻军，划上一个谁也看不懂的疑问号。

这个疑问号，不仅是齐亦风看不懂，秦书容看不懂，便连远在楚国邺城的楚云裳，也是看不懂。

郸城，并不是墨龙国北方的门户城市，墨龙国北方，运城、沙城和山城，互为拱照，三座城池之间，又有走势连绵的天然大山，乃是一道天然的屏障。而郸城，地处平原，虽然有郸河环城，但是郸河水浅，并不足以拱卫郸城的安全。

而且，郸城离运城三城，还隔着一个牛城，牛城虽然并不是枢纽城市，但是眼下，沙城和山城的战事胶结，到处都是齐国大军的影子，一旦齐国攻下沙城和山城，牛城就成了唯一的俯冲之地，而且，并不是墨龙国的俯冲之地，而是齐国一路北下的磨刀石。

齐国齐亦风磨刀霍霍，所向披靡，如若牛城陷落，那么，墨龙国大好江山，基本上就一马平川，再也抵挡不住齐国大军南下的步伐。

是以，墨龙国大军驻军郸城，看似是为这场战事划下了一个惊心动魄的惊叹号，实则，是一个大大的疑问号，没有人清楚墨染尘此举，是什么意图。

虽是夏日，郸城的夜，依旧清凉如水。

郸城太守府后院，一颗古老的香樟树下，墨染尘手里拿着酒杯，独酌独饮。

清冷的月辉，洒落在他的身上，月光在绯红的衣裳之上跳跃，升腾起一抹紫红的光晕，愈发衬托的他遗世独立，风神秀逸。

他一个人喝酒，一杯又一杯，也不知道喝了多少，眼神，却愈发的清亮，双眸之中，隐有红色的血雾在蔓延。

清冷的月色之下，墨染尘的身影，形单而影只，偶尔月色斜斜照射，在地上留下一团迷蒙的影子，却始终，无法对影成三人。

心里面，住了一个人，却又少了一个人，空空寂寂的，难以名状。

“殿下，大将军周尧、李玉、潘杰求见。”墨龙卫统领贾宗威站在院子门口，恭敬的说道。

“进来吧。”淡淡一笑，墨染尘放下酒杯。

周尧、李玉、潘杰三人鱼贯入内，三人都是满脸急色，一个个步子跨的很大，到墨染尘身前的时候，又是收敛了步伐，尽量放缓，可是一脚踏出去的声音，却依旧极为沉闷，显示三人的内心，极不平静。

“见过太子殿下。”周尧三人齐声打招呼。

墨染尘微微点头，抬手示意道：“坐吧。”又是说道：“你们是来陪我喝酒的，还是有事禀告？”

周尧轻声苦笑，他没想到都这种时候了墨染尘居然还有闲情逸致喝酒，若不是对接下来的战事，有必然的把握，就是太过理想化，认不清楚目前的形势了。

虽然为难，周尧还是说道：“回殿下，微臣前来汇报前方战况。”

“嗯，说。”墨染尘声音一成不变，让人难以猜测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周尧见墨染尘如此，心里滋味复杂，他本是陈皇后一系的人，虽然墨染尘来到郸城之后，并没有为难他的意思，但他自己心里，却是分外焦灼，总感觉和墨染尘之间的互动多了一层怎么也捅不破的隔阂。

而且，运城战事失利，沙城和山城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他本身就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是以在墨染尘的面前，毫无底气，唯恐墨染尘手掌翻覆之间，就将他打落了地狱。

轻吸了一口气，周尧说道：“齐国方面，总计四十万大军，分别进攻沙城和山城，沙城和山城的总兵力，不过三十万，目前战事胶结，双方互有死伤，因为有城池的阻隔的缘故，齐国方面并未占到便宜，不过微臣听说，明日清晨，齐国方面会再度增援三十万大军，对沙城和山城发动总进攻，形势，极为不妙。”

“知道了，还有其他的吗？”墨染尘的反应，依旧不急不缓。

周尧脸色微微一变，他左右看了李玉和潘杰一眼，轻轻咬牙，说道：“沙城和山城互为拱照，乃是墨龙国北边的两道天然屏障，若是被齐国大军攻下，后果不堪设想，是以属下以为，必然连夜增援。”

微微一笑，墨染尘轻声问道：“李将军和潘将军是何看法？”

他没有直接回应周尧，而是反过来问李玉和潘杰，周尧的脸色，一时间变得更加难看了。

李玉和潘杰也是略微难堪，二人素来以周尧马首是瞻，此时墨染尘不回应周尧而是反过来将难题抛给他俩，让二人都有些忐忑。

犹豫了一下，李玉开口说道：“殿下，微臣的看法和周将军一致。”

潘杰没有开口，只是微微点头，算是附议。

墨染尘还是没什么反应，又是问道：“齐国增派兵马，总计七十万大军全面进攻，依你们来看，要多长时间可以拿下沙城和山城？”

周尧虽然觉得墨染尘这话问的极没水准，却还是说道：“三天。”

停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齐亦风放话，说一天即可。”

墨染尘又笑了，他本就容貌出众，这一笑，更是令苍生颠倒，他摇了摇头，慢慢的伸出一根手指，缓缓说道：“十天。”

“这……”周尧倒吸一口冷气，瞪大眼睛，不敢置信，也不知墨染尘哪里来的底气。

李玉和潘杰也是不可思议，一时间心里都对墨染尘微有不满。

墨染尘将三人的反应尽皆看在眼底，招呼三人坐下，各自倒了一杯酒，这才说道：“周将军说三天，齐亦风说一天，我说十天，你们肯定以为，齐亦风是霸气十足，而我，是不可理喻胡言乱语，对吗？”

周尧正要喝酒，听的这话，差点吓的站起身来，他急忙说道：“微臣不敢。”

墨染尘摆了摆手：“我们现在是在商议大计，不必太过拘礼，有什么就说什么，放心，我不会追究你们任何罪名。”

周尧听了这话，稍稍松了口气，他喝了口酒，试探性的问道：“殿下既然如此说，肯定是心里有想法的？”

墨染尘倒是没想到周尧粗犷的外表下还有这么点小心思，他呵呵笑道：“是有一点想法，不过不太成熟，还需要多听听你们的意见。”

见墨染尘果真放下了架子，平易近人，李玉的胆子也是大了一点，他沉吟着说道：“齐国方面七十万大军对我国三十万大军，虽然在人数上占了优势，但是沙城和山城，本身就是两道天然的屏障，即便齐国方面兵强马壮，妄想一天之内攻陷，根本就是天方夜谭。但是三天，或许就够了，至于十天，属下怎么也想不明白。”

潘杰也是说道：“沙城和山城虽然号称三十万大军，但是这三十万大军中，有过半是从运城收编过来的，运城失利，军心浮动，又有齐亦风口出狂言，想必会小小的影响军心，属下，也是想不明白太子的意图。”

墨染尘举起酒杯，示意他们喝下一杯酒，这才缓缓说道：“齐国两百万大军以运城为后院，而我国，一百五十万大军，驻军郸城，单单从兵力上来看，的确是不占优势，但是，一百五十万大军，其实也够了。”

见周尧三人又是满头雾水，墨染尘便是接着说道：“难道你们没想过，为什么墨龙国大军不直接上前线，或者说驻军牛城，而是郸城吗？”

周尧若有所思，过了一会才道：“还望殿下明示。”

他虽然想到了一点，但是不敢说出来。

墨染尘也不奇怪，毕竟战争血腥残酷，非同儿戏，他再次说道：“两军交战，除了绝对的实力较量之外，便是心理的较量了，你们在前方冲锋陷阵，我在后方统筹帷幄，陪着齐亦风下一盘棋。”

“齐国兵良马壮，来势汹汹，势在必得，这种时候，正是锐气正盛的时候，如若我们第一时间出兵沙城和山城，便是即刻陷入死战之中，不分个高低，谁也不会偃旗息鼓。而我军远道而来，长途跋涉，正是最为疲惫之时，齐国蓄势待发，如狼似虎，此时大战，极不明智。”

“大军绕开牛城，驻军郸城，看似不可思议，也看似将前期的优势全部都抛掉了，但是有一点你们有没有想过？不驻军牛城，恰恰是将牛城作为缓冲之地，只要我军不动，齐国大军，必然不敢妄动。”

周尧听的眼前一亮，接着他的话说道：“依殿下之意，并非弃沙城和山城于不顾，而是以这两个城市为支点，撬开齐国大军的缺口？”

墨染尘满意的点了点头，说道：“运城、沙城和山城，虽然弃之可惜，但是如若没有这三城作为试金石，怎么能够试探出齐国方面的决心和战斗力？”

周尧听明白了一点，可是还是不解，他疑惑的问道：“若是齐国大军再下两城又会是什么结果？而且齐国大军极为凶残，以屠城为乐，若是沙城和山城失守，只怕对我军的军心是一个大大的打击？”

他说的小心翼翼，却也是足够的凝重，显然是对墨染尘的看法不是非常的认同，还有着一点排斥。

“沙城和山城虽然是试金石，却也并非是齐国的囊中之物。”墨染尘说着这话，抬头看了周尧一眼，才接着说道：“将军带兵多年，既然知晓军心和士气的重要性，难道就没想过为何我为什么不增援，反而将沙城而山城放在火上烤？”

周尧心里咯噔了一下，情知墨染尘是对他不满了，他凝眉苦思，犹豫了一会才说道：“殿下的意思是，以沙城和山城为代价，拖垮齐国的进攻的节奏，打击齐军的锐气？”

说完，他又是喃喃自语的说道：“可是不对，七十万大军对三十万大军，绝对实力悬殊太大，一个不好，沙城和山城，反而成了齐军的垫脚石，此消彼长，反而是削弱了我军的气势。”

这时李玉忽然眼前一亮，笑着说道：“周将军，我倒是有点明白殿下为何驻军郸城，而不是牛城了。”

“为何？”周尧张嘴就问。

李玉说道：“沙城、山城和郸城之间，看似隔了一个牛城，但是牛城其实并非是二者之间的必经之路，大军从郸城出发，完全可以绕过牛城，直接进入沙城和山城。”

周尧先是不解，而后眼睛蓦然睁大，终于明白了。

他接口说道：“当年异姓王曾经开山凿石，开了一条山路，我怎么连这点都忘记了。”一脸懊丧的样子。

墨染尘见时机差不多了，也就直接说道：“异姓王开凿的那条路的确是一个契机，但是这并非是我的本意，我的想法很简单，大军驻守郸城不动，既然和陪着齐亦风下棋，自然是要埋下一个大大的埋伏。”

他见着周尧三人都在看着自己，又是说道：“大军一路争分夺秒的赶来，并不是为了增援沙城和山城，而是为了给齐亦风一个错觉，也是埋下一个稳固的后方，即便齐军七十万大军全力攻城，只要有我们这个后方存在，沙城和山城方面，就有着誓死守城的信心。”

周尧三人一听这话，后背全是冷汗。

墨染尘将沙城和山城当做试金石，还真是试金石，并没有考虑到挽救这两座城池，而是以两座城池三十万大军的代价，将齐国大军死死拖住，若是齐国七十万大军对战墨龙国三十万大军，在久攻不下的情况下，必然士气浮躁，军心大乱，而那时，也正是墨龙国大军反扑的最佳时机。

可是，墨染尘哪里来的信心？

周尧不解，李玉和潘杰也是不解，可是，却没人敢问。

墨染尘见着三人的反应，声音又是清淡了一些，没有一丝的烟火之气，却又是有着一往无前的必然决心。

“运城、沙城、山城，是一块针对齐国大军的试金石，而牛城，则是绊脚石，郸城，才是最终的决战之地。”

墨染尘要的，是一战定位来，力挽狂澜，将这场大战在郸城划上一个句号，还墨龙国一片清明。

而周尧三人听了这话，脸色更是凝重。

以郸城为决战之地，虽然解开了三人的疑惑，但是三人的内心，反而愈发的吃紧。

即便沙城和山城能够僵持十天，但是十天过后，就与齐国展开决战，岂不正是一战求未来，会否太过激进和冒险？

墨染尘当然知道这么做很冒险，但是，他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不留给自己退路，也同样，让齐国无路可走。

这一战既然不可避免，那么要打，就打在齐国的痛处！

周尧三人走了，步履沉重，他们虽然领会了墨染尘的意图，但是肩膀上的担子却更重了，必须提前部署。

三人一走，一身黑衣的墨飞，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院子里。

“殿下，明月城来信。”墨飞恭敬的说道。

他递过信封，墨染尘接过，撕开一看，脸色微微一变。

“这信是谁交给你的？”他急声问道，拿着信封的那只手，微微颤抖。

墨飞脸色微苦，说道：“是珠儿托人送过来的，一封是给我的，一封给殿下您的。”

属于墨飞自己的那一封他已经看过，一看之后大吃一惊，都没来得及梳理和珠儿之间的关系，赶紧送了信过来。

此时一看墨染尘的脸色，就是知道事情不妙。

事情，的确不妙。

墨染尘手里的这封信，只有简短的一行字——善待楚家，算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必偿还之！

没有一句甜言蜜语，似乎那一夜的颠鸾倒凤，不过是一场了无痕迹的春梦。

可是，又如何会了无痕迹？

那一夜，早已在墨染尘的灵魂深处，铭刻下了无法抹去的烙印，让他时常回味，时常迷惘。

可是，怎么会有这么一封信？

楚云裳明明就在明月城，为何要提出让他善待楚家？

而且，听墨飞的意思，信是由珠儿寄过来的，而不是楚云裳本人，她，在干什么？去了哪里？

一时间，墨染尘慌了。

当日天牢深处，面对丧心病狂的陈皇后，他没有一丝的慌乱。

今时，齐国两百万大军压境，来势汹汹，他亦是从容应付，一丝不紊的布局。

偏偏，一封信，一句话，他慌了。

心底，隐隐有寒意狂冒，不知道为何，墨染尘忽然有一种极为不妙的预感。

“王妃，她怎么了？”墨染尘方寸大乱，失声问道。

宁王妃，现在应该称之为太子妃了，可是谁也不会去纠正这个不起眼的错误，墨飞脸色微微一黯，张了好几次嘴，才说道：“属下刚才收到消息，王妃早在几日之前，就离开了明月城。”

几日之前，难道是大军从明月城出发的那一天吗？

事情，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墨染尘目瞪口呆，他原本以为，一夜温存，他和墨染尘之间，已然连为一体，难分难解。

可谁想过，他才一转身，楚云裳就从他身后消失不见！

强行压抑着内心的不安情绪，墨染尘问道：“她去了哪里？”

墨飞轻轻摇头，叹息道：“属下不知。”

不知，该死的，难道一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吗？

墨染尘大怒，却也知道此时不是发火的时候，他立即命令道：“你吩咐下去，让人去查，查个清楚。”

“是！”墨飞领命，正要离开，又是见贾宗威急急忙忙的从外边跑了进来，极为沉稳的一员猛将，此刻脸色古怪不说，表情也是慌乱不已。

墨染尘本在气头上，当即不悦的怒斥：“怎么回事？”

贾宗威连忙说道：“殿下，属下刚从秦国方面得到消息，您看看。”

他恭敬的将来信递上去，墨染尘撕开一看，脸色就是一僵，似是有些不敢置信的，他接连看了好几遍。

最终，墨染尘深深的呼吸一口气，转头，遥望南方。

云裳，郸城气候……不好适应，你在邺城，可还好吗？

……

墨染尘并不知道，此时，楚云裳已经离开了邺城。

楚国同天年间，同天十五年七月三日。

楚云裳率五十万大军前往宣城。

同天七月五日。

楚国大军，抵达润城。

同天七月八日。

楚国大军，抵达郦城。

大军一路西奔，不分昼夜，却也是在途中，浪费了不少时间。

此时，秦国方面收到消息，早已加大对武城和迁城的进攻步伐，武城和迁城，岌岌可危。

郦城，坐落在楚国东方，与武城相邻，辐射迁城。

与楚国境内其他的城池不一样，郦城看起来很破败，灰暗，完全没有楚国其他地方的富庶。

“这就是郦城？”安置好大军之后，楚云裳带着萧慎，率领几位随从，进入城内。

楚国虽然自十五年前的旷世大战之后，积贫积弱，却也在楚太后休养生息的政策之下，恢复不少，不说人人锦衣玉食，却也不会出现大量的灾民和难民，可是郦城，却是瞬间颠覆了楚云裳的印象。

这里的人，生活条件极为落后，最主要的是，这里，死气沉沉，没有一点朝气。

萧慎轻声一笑，也难为他现在还笑的出来，他解释道：“没什么奇怪的，这里的百姓，以前都是各省各府的罪犯，流放、发配到这里服苦役，碰上朝廷大赦，就做了良民，后来在这里生活下来，不过这里本就是苦寒之地，又接近边关，虽然有商人通行，却无人在这里长住，加上连年大乱，这里，自然破败不堪。”

来的路上，楚云裳虽然收集了不少资料，但是看资料远没有看实况来的震撼，她微叹了口气，难怪秦国方面视楚国为无物，不说秦书容本身野心勃勃，以秦国的实力来看，两相对比，楚国，的确是差了太多。

“走吧。”她招呼一声，继续往前走。

因为武城和迁城大战的缘故，虽然战争还没有波及到郦城，郦城方面，却也是人人自危，整座城池，在郦城驻军的部署之下，成了一座巨大的兵营。

楚云裳去的地方，正是驻军郦城的将军府。

刚到将军府门口，就是见一侍卫跑了出来，恭敬的说道：“长公主，徐将军有请？”

楚云裳冷笑，这徐将军还真是好大的架子，居然不亲自出来迎接，还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她倒是要看看，徐将军，到底是何种威风。

“走！”楚云裳冷冷一笑，大步入内。

一行人，鱼贯进入大殿。

大殿有些暗，两侧站满了校尉、都督，这些人，汇集一堂，正在商量着前方的战事，见着楚云裳进来，只是拿眼睛打量了一眼，并没有人说话。

他们不说话，楚云裳也没有反应，静站着不动。

倒是萧慎，眉峰怒气隐隐，有些看不下去了。

好一会，就听一声大笑：“卑职来迟一步，见过长公主。”

那人，却是从后堂走出来的，那人一走出来，大殿内的校尉都督，这才不冷不热的对着楚云裳行了一礼。

楚云裳并不在乎礼节，她朝那走出的男子看了一眼，这人相貌堂堂，神态威严，流露出浓烈的军伍气息，或许是常年征战在外的缘故，他的皮肤极为黧黑，下颚留着三缕胡须，威严之中，又是给人一种酷烈的感觉。

不过他的酷烈和彭飙的不同，彭飙是一往无前的霸气，而此人，酷烈之中，又透着让人难以察觉的小精明。

一眼，楚云裳就知道这不是一个容易驾驭的人物。

楚云裳看着来人，若有所思，缓缓说道：“你就是徐森？”

“正是卑职。”徐森不卑不亢的说道。

“见了本宫，为何不跪？”楚云裳脸色陡然一变，疾言厉色。

这话一出，大殿之内的校尉和都督，都是脸色随之一变，似乎没有想到楚云裳那娇艳无双的外表之下，竟然有着如此的威势。

徐森眼中一抹精芒一闪而过，淡笑着说道：“回长公主，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还望长公主恕罪。”

徐森自然也是听过一些关于楚云裳的事迹，不管是朝堂之内的争锋相对，还是彭飙之死，都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但是，这并不代表他要臣服！

“好一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本宫现在出现在了你的面前，谁是君，谁又是臣？”楚云裳一见徐森的态度，就知道他对自己未必服气，必须要立威了。

“长公主是君，卑职为臣，这点，卑职还是分的清楚的。”说是分的清楚，可偏偏又是轻描淡写的语气。

“看不出来原来徐将军如此的深明大义，如此说来，倒是本宫小器了？”楚云裳淡淡说道。

如若说楚云裳只是一味的发火，以势压人的话，徐森未必真的看的上楚云裳，哪里知道楚云裳迅速调整了心态，变得心平气和起来，倒是让徐森的心微微一紧。

他笑着说道：“长公主说笑了，微臣不敢，折煞微臣也。”

楚云裳敲打两句，懒的废话，她知道对这些常年驻军在外的军人，单单是言语的打压，根本就难以收效，只有绝对的实力，才能让人真正臣服。

随之摆手，楚云裳淡淡说道：“徐将军想必知道本宫前来的目的吧？”

“微臣知晓，微臣早已准备妥当，只等着长公主一声令下。”徐森不慌不忙的说道。

“如此甚好，带路吧，本宫去校场看看。”楚云裳敛了气势，施施然说道。

徐森立即说道：“来人，带长公主去校场。”

徐森的话音一落，立即一个侍卫站了出来，领着楚云裳往外走去。

楚云裳面无表情，却是萧慎脸色微微一变，暗暗对徐森嫉恨在心。

“这个徐森，不太对劲？”萧慎在楚云裳耳边提醒道。

徐森在楚云裳面前摆足了架子，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来搪塞，拿捏的很，甚至都不亲自出面带他们去校场，楚云裳自然也是对徐森留了心思。

不过，徐森品行如何，还得再看看，眼下正是用人之际，不能一棒子将人打死。

楚云裳淡淡一笑：“再看看吧，不急于一时。”

萧慎冷声道：“这个人，就算是可用，也不能大用，等到秦国退兵，就是他的死期。”

“到时候再说。”楚云裳摆了摆手。

一会之后，就出现在了郦城城东的校场。

校场之内，搭建了不少营帐，数万大军，气势凛然，大声呼喝，正在训练。

“长公主，请稍等，属下去跟校尉大人说一下。”领路的侍卫恭敬的说道。

不等到楚云裳回应，就是赶忙离开。

萧慎脸色更是难看，出奇的，楚云裳却是笑了。

萧慎好奇：“你还笑的出来？”

楚云裳说道：“你不觉得很有意思吗？且不管徐森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带兵却是很有一套，军营之中，等级森严，事情层层上报，有条不紊，即便我亲自前来，亦是不容破例。”

萧慎听楚云裳提醒，发觉果然如此，他举目四望了一眼，说道：“如此说来，这徐森，还是个人才？”

“是不是人才还有待观察，不过一会见机行事。看来徐森是有意要给我们一个下马威了，可不要让他如愿才好。”楚云裳咬了咬牙，还是不满。

过了好一会，领路的侍卫还没出现，楚云裳就更是觉得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看来，徐森是存了心，要让她好看了。

可是她岂会让他如愿？

“萧慎，你过去传令，让士兵原地休息，清点人数。”楚云裳对萧慎说道。

萧慎先是一愣，而后又是一笑，有人要倒霉了。

他也不亲自去，点了身后的一个侍卫，命令一传下去，校场之内，数万大军，登时乱套了。

“怎么回事，谁传的军令？”

“那人是谁？面生的很啊。”

“咦，不对，有人假传军令，真是好大的胆子！”

……

不一会，校场之上，人影绰绰，所有人的目光，都朝着楚云裳这边看来。

一个身材高大的士兵，手里提着长矛，指向楚云裳，厉喝道：“校尉大人不在，谁敢越俎代庖，发号施令？”

随之有人附和：“你们好大的胆子，不怕军律处置吗？”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响起，萧慎一巴掌将一人打飞，冷笑着说道：“召集你们的就是我，还有谁，有话说吗？”

萧慎本就纨绔贵公子，身上有一股不怒而威的威势，一些人看了看他，张了张嘴，最后又闭上了。

“来人，速速请了校尉大人过来，交给校尉大人处置。”立即有人说道。

马上有人跑着朝营房方向跑去，楚云裳冷冷一笑：“等的就是你去报信。徐森，你不要是闹大吗？那就试试看，我等着看你最后怎么收场。玩火，是要自焚的！”

楚云裳也不管那人是否真的去通知校尉，声色一凛，大声说道：“所有人听着，现在，由我接管郦城大军，所有人，听从我的命令！”

“你是谁的？凭什么听你的。”

“好大的口气，莫非是活的不耐烦了？”

“等着看吧，一会校尉大人来了，一声令下，我们就将她们活活砍死！”

……

自然不会有人顺从楚云裳的命令，也没人反抗，众人都是伸长脖子，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楚云裳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倒是有点佩服徐森掌兵有道了，若是普通的军营，被她这么一闹，估计早就大乱，而这些人，居然还是进退有度，一看就是精兵。

当然，虽然是精兵，也要掌控在自己的手里，才能发挥出最大的用处，不然，反而是一个天大的祸患！

很快，一阵脚步声，迅速在楚云裳的耳边响起。

“哪里来的人，好大的胆子，竟敢乱闯军营。”一个校尉打扮的中年人，拿手指着楚云裳，急声怒斥。

那人脸色发青，大步走来，额头上青筋冒起，显然已经到了暴怒的边缘。

楚云裳没有看到那个领兵的侍卫，就是知道，这肯定是徐森在给自己下套子了。

“校尉大人是吗？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乱闯军营了？”楚云裳淡淡说道。

“未经我的允许，私入军营，越俎代庖，擅自发号施令，扰乱军纪，按照军队律例，那就是个死罪。你还敢说你没乱闯军营？”校尉大声冷笑，颐指气使，好似楚云裳在他的眼里就是一个死人。

萧慎阴阳怪气的冷笑：“好大的口气，好心奉劝一句，如今风大，小心别闪了舌头。”

校尉更是脸色一片青厉：“擅闯军营不说，竟然还敢口出狂言，来人，拿下去，砍了。”

此时，校场外围的的一棵树下，一个黑袍校尉对着徐森说道：“徐将军，这么做，会否有些不妥？”

徐森淡淡一笑：“长公主一来就逼迫的我立投名状，那么，我是不是应该看看她有没有这个实力来接受我的投名状，你来我往而已，有何不妥？”

“万一长公主不小心受了伤那该如何？”黑袍校尉还是不放心？

“如果连这个小关卡都过不去，我又凭什么给她卖命？”徐森不以为然的说道。

陡然，他朝着校场之内看了一眼，脸色就是大变，额头上，冷汗刷刷的冒了下来，该死的，玩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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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校尉高高的抬起头，拿手指着楚云裳，气势十足，狂妄至极，完全没有将楚云裳放在眼里。

楚云裳却是微微一怔，她容颜惊世，倾国倾城，甫一露面，即刻令楚国朝廷群臣为之倾倒，倒没想到，这校尉根本就没有注意到她的模样一般，张口闭嘴都是要她的命。

这一点，实在是有意思的很，也让她对徐森此人，更有兴趣了。

淡然轻笑，楚云裳说道：“你不过一个小小的校尉，莫非真的不知道天有多高地有多厚了？口口声声军纪律例，你的眼中，可有朝廷，可有徐将军？”

校尉闻声冷笑，冷声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教训我，好大的狗胆！”

楚云裳摇头，声音不高不低：“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让我很不高兴。”

校尉哈哈大笑起来，不屑的说道：“你算个什么东西，高兴还是不高兴关我屁事，来人，给我拿下，若敢反抗，就地格杀！”

校场之内，立即群情激愤，所有人都举起手里的大刀长矛，指向楚云裳，各个杀机凛然，气势如虹。

萧慎脸色大变，他自然不会将一个校尉放在眼里，但若是引起了众怒，只怕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他正要开口说话，楚云裳的伸手拦了一下，声音森然：“慢着！”

她的声音并不如何的高亢，却是掷地有声，校场之内的数万士兵，都感觉这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一般，振聋发聩，原本蜂拥而来的士兵，立即神色一窒，停了下来。

楚云裳根本就不管数万士兵是何反应，她转过头，望着校尉，竟是笑了起来：“你确定要杀我？”

楚云裳以一人之力，震慑住数万士兵，校尉的脸色已然是陡然一变，知道自己小看了这个女人，但是既然是徐将军吩咐下来的事情，他自然要做到最好。

“私闯军营，擅自发号施令，本是死罪！你，死有余辜！”校尉冷声说道。

“我只是问你，是不是确定要杀我。注意，是你……是否确定要杀我？”楚云裳再次问道。

“你……”校尉话语一窒，哪里会不明白楚云裳是在故意避重就轻，他要杀人与因为违反军纪而杀人，根本就是两码事。

他一个校尉，权利不大不小，所处的位置极为尴尬，虽然有发号施令的权利，却也难以如同都督和将军一样如臂指使，有着太多的限制。

“回答我！”他这一犹豫，就是听到耳边一声厉喝，几乎吓的他心胆俱裂。

校尉脸色陡然一变，深呼吸一口气，尖声道：“莫非你以为我不敢杀你。”

楚云裳笑了：“你本来就不敢！”

不知为何，看着楚云裳这张娇艳无双的笑脸，校尉的后背忽然有一层细密的冷汗冒了出来，他感觉到有些地方不太对劲，却又是难以想明白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情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一退，节奏全失，校尉恼羞成怒，厉喝道：“该死的，你是在挑衅我吗？”

话音落，校尉大步往前一步，拔出长剑，指向楚云裳。

“你错了，我并非挑衅你，只是觉得，要杀我，必须得拿点真本事才行。”楚云裳笑的愉快，一个小小的校尉而已，在她眼里，不过一只蝼蚁，她之所以一直耐着性子不出手，无外乎就是配合着徐森演一出好戏罢了。

当然，戏是好戏，只怕徐森，未必能够看的下去就是了。

“那好，我现在就给你看看我的本事。”在这多人的注视下，校尉被当场奚落，早就恼羞成怒，哪里还管那么多，手中长剑一挥，一剑朝楚云裳刺来。

剑光璀璨，映亮长空。

这一剑，冷意森然，校场之内的数万士兵，皆是眼前一亮。

而楚云裳，则是一声冷笑，她早就在等着这校尉出手了。

有些人，既然如此迫不及待的要跳出来当急先锋，那么就要做好枪打出头鸟的准备。

她静立不动，衣袖下的右手，轻轻的伸出，对着天空，漫不经心的虚虚一抓，立即，罡风起。

随后，她手掌轻轻往前一推，手掌之间，一股澎湃的罡风，朝着校尉胸口袭去。

“砰”的一声闷响声传来，校尉的攻势被化解，罡风冷冽，校尉瞬间遭遇反噬，立即气血翻腾，脚下踉跄倒退。

“怎么可能，你是什么人？”校尉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楚云裳，看着她那只白皙鲜嫩，似乎连一只鸡都杀不死的手。

就是这样的一只手，随意往天空一抓，似乎连天都被抓破了，一股无可匹敌的霸道之气，彻底打落了他的狂妄之气。

楚云裳无动于衷，轻笑着说道：“既然开始了，校尉大人，你也接我一招吧。”

楚云裳的话音落，手掌又是慢慢的抬了起来，她动作极慢，极为优雅，如同在跳一支舞，可是，看在校尉的眼里，却是铺天盖地而来的杀招。

他心中大骇，刚刚那一招，他已尽全力，楚云裳只是轻轻一抓，就破了他的一剑，这一掌，看上去更虚无缥缈，也更深不可测，他哪里敢接。

校尉反手劈出去一剑，试图逼迫的楚云裳后退，而后人影飞快的往后挪跃，欲要避开楚云裳的攻击范围。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楚云裳的手掌，轻轻的拍下，一掌拍落，周围的空气，似是都被拍散了一般，一个透明的巨大手掌印，浮现在半空之中，带着一股暗黑的毁灭力量，向着校尉拍下。

校尉眼睁睁的看着楚云裳的手掌，在这一掌的威压之下，反抗的念头荡然无存，噗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吓的失禁。

而远处，正在和黑袍校尉聊天的徐森，忽然脸色大变，失声道：“不好。”

这一掌，看似威势不大，却又相当惊人，这只巨掌的倒影，远远的，浮现在徐森的瞳孔之中，升腾起一股无形的威压，压的让人呼吸不过来。

即便是徐森，也不敢说自己能够抵抗。

吓的双膝跪地，失禁的校尉，眼中全是绝望。

可是，他不能死。

就在这个时候，徐森动了，他离楚云裳差不多有五十丈的距离，人影一动，卷起一阵烟尘，以肉眼难及的速度，朝楚云裳奔去。

徐森一声大喝：“长公主，手下留人。”

与此同时，徐森手腕一抬，霸气的一掌，朝着楚云裳攻去。

这一掌挟带着滚滚烟尘，霸道之极，可楚云裳连眼皮子都不曾抬一下，亦不管他的暴喝阻止，不但没停手，反而加快了几分，只听轰的一声，那校尉如断线的风筝一般飞起，落到地上时，血瀑如雨，他身上的黑袍铠甲，完全裂开，死得不能再死了。

前后不过两招，校尉毫无反抗之力，杀人如杀鸡。

徐森哪曾想过楚云裳会如此不留情面，出手便杀人，杀人如锄草，他的眼角，有一抹血雾蔓延，人影逼近，大手，用力往下一按。

黑压压的手掌，如一团乌云从楚云裳的头顶压下。

“长公主，得罪了。”徐森又是一声大喝，人，已然到了楚云裳的面前。

楚云裳轻声一笑，笑的妖娆妩媚，也笑的这偌大的校场之内，如同吹了一场春风，只是，虽然是春风，却是吹的所有人都寒气直冒。

而后，迎着徐森奔来的轨迹，楚云裳动了，她人影一闪，就消失在了徐森的眼前，徐森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只见，两根纤瘦如尖笋一般的手指，迎着虚空，不紧不慢的夹了一下。

就好似在夹碗里的一块炒肉片一样的，是那么的悠闲惬意。

可是，随着楚云裳这一掌夹出，徐森奔袭而来的身影，瞬间被定格在了半空之中，再也动弹不得。

楚云裳的二指，夹住了徐森的手腕，轻轻的夹住，可是徐森却是清楚，只消楚云裳轻轻用力，他的手腕，就会被夹碎。

“这，怎么可能？”徐森呆住了。

校场之内，数万士兵，看到楚云裳两根手指制住了徐森，都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人，太霸道了，徐将军竟然连一招都挡不住！”

“刚才徐将军称她为长公主，莫非就是华韶长公主。”

“华韶长公主，武功怎么会这么厉害！”

……

校场之内，阵阵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可是，徐森根本就顾不得了。

他人影横空，保持着一个难看而别扭的姿势，脸色时青时白，额头上，冷汗，簌簌狂冒。

即便他一个人面对敌方的数万大军，也不会有如此惊恐的感觉，这惊恐，是从骨子里蔓延出来的，让他整个人如置冰窟。

多年以来，行军布阵所带来的荣耀和威望，似乎，随着楚云裳这两根手指一夹，烟消云散。

他，变成了楚云裳手里的一只蚂蚁，随时，都可以捏死。

可是，怎么可能？

徐森双目暴睁，还是不敢置信，可是，事实，就在眼前，楚云裳的两根手指，不动如山，仿佛用刀，也碰不到伤不得。

“徐将军，武功不错。”这时，楚云裳开口说话了。

徐森脸色一变，他本就是手下败将，楚云裳这话对他而言，无疑是一种羞辱。

他冷哼一声，正要开口说话，就听楚云裳又道：“将军治军有方，乃是楚国不可多得的栋梁之才，本宫见猎心喜，无意过招，想必将军不会介意的吧？”

徐森不解这话是何意，他警惕的打量了楚云裳两眼，相比于在将军府内的见面，此时的楚云裳，虽然还是稍显柔弱，身上，却是多了一股浓烈的威势，如同一柄出鞘的宝剑，给人一种极其强烈的冲击感。

“楚国大军，有将军统帅在前，何愁秦国一帮跳梁小丑？”楚云裳再次开口，话语真诚：“本宫有将军襄助，想必，秦国大军，退兵不远矣，不知将军意下如何？”

楚云裳一副商量的语气，可徐森心里的寒意，却是越来越盛，他不明白楚云裳是什么意思，不敢轻易的回话。

而且，他的手腕，还被楚云裳夹在手里，是生是死，全在楚云裳一念之间，不是威胁，胜似威胁，徐森心情忐忑。

楚云裳将徐森的反应尽皆看在眼里，轻声一笑：“看来将军还是有所顾虑？”

徐森终于开口：“微臣不明白长公主是何意图。”

“很简单，从今天起，郦城大军，由我接管，你觉得如何？”楚云裳直接说道。

她快言快语，倒是让徐森微微一愣，徐森说道：“公主有虎符在手，又是一国之尊，这些话，根本就无需跟微臣商量！”

“的确是无需商量，但是将军做了这么多手脚，我自然是要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才是，现在的问题是，不知将军对本宫的答案，是否满意了？”楚云裳笑眯眯的说道。

徐森自是知道楚云裳这话的意思，将军府内，他对楚云裳的冷落，校场之内，精心安排的试探挑衅……可是，报应，来的很快，快到徐森难以理解，也难以接受。

他实在是不明白，这个清冷似仙，不染尘埃，原本应该被金屋藏娇的女人，怎么会有这么高深的武功？

而且，她一步一步的走进他安排的棋局之中，一步一步的，不慌不忙的破局，这份若妖的心智，也是让人心生凛然之感。

华韶长公主，果然很不简单。

但是即便是再不简单，一来郦城，就要收兵夺权，他也是不会答应的。

可是不答应又能如何，死去的彭飙，已经做足了榜样，而且看样子，如若他的立场让楚云裳不满意的话，他下一秒，就可以陪着彭飙一起在地府里喝酒了。

徐森，犹豫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更让他意外的是，楚云裳，忽然放手了。

楚云裳两根手指，慢慢的松开，随意一笑：“看来本宫的答案，让将军很不满意。”

一句话，不明不白，楚云裳转身即走，徐森看着她的背影，极为错愕。

萧慎落于楚云裳一步，朝着他微微一笑，露出的一排干净白皙的牙齿，如同森然的森林之狼。

徐森心里又是一震，这人，是个高手！

眼看楚云裳越走越远，徐森心里的挣扎也越来越强烈，他扭过头，朝校场之内看了一眼。

校场内，数万士兵，都朝着一个方向看着，神色肃穆，还有，崇拜。

军队之中，实力为尊，没有那么多弯弯道道，在军营里，只有强大的实力，才会让人尊重，反之，阴谋算计，魑魅魍魉，只会让人看轻。

好一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好一个长公主，她今日出手，看似粗莽，实则，要的并不是收服他这个人，而是，笼络军心！

而且，她成功了！

徐森心里一声叹息，即便他见多识广，也是第一次，见着如此妖异的女人。

“长公主，请留步！”轻吸了一口气，徐森叫唤道。

楚云裳不曾回头，脚步，亦不曾放缓一步。

“卑职愿为公主效犬马之劳，得罪之处，还望公主恕罪！”

噗通一声，徐森弯下了脊骨，双膝跪地，朝着楚云裳的方向，重重磕头。

楚云裳人影一闪，出现在了他的面前，亲手将他扶起：“将军客气了，如若将军愿意，可以成为本宫最好的朋友。”

一朝下跪，便永世为臣仆。

徐森心里苦笑，却不得不说，这话，他听着极为受用：“微臣不敢！”

“好了，无需多言。将军若是有心，本宫自然不会亏待将军！”楚云裳声音不高，却极具分量。

徐森点了点头，站起身来，他虎目四扫，朝着校场之内看了一眼，大声道：“还不见过长公主。”

“见过长公主。”数万士兵，声音轰隆隆的响起，响彻天际。

徐森大手一挥，压下如雷鸣一般的声音，高呼道：“即刻起，郦城大军，交由长公主统一调度，你们，可有意见？”

“没有，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又是一声轰隆隆的声音响起。

楚云裳看着那一张张年轻而坚毅的脸庞，笑了！

……

随着樊城被秦国大军攻陷，武城和迁城，也是陷入苦战之中，岌岌可危。

郦城与武城相邻，辐射迁城，虽然还未沐浴在战火之中，亦是感受到了极大的压力。

徐森的臣服，对楚云裳来说，无异于如虎添翼。

不过，让所有人错愕的是，楚云裳并不着急增援武城和迁城，而是直接驻军郦城，进行紧急的军备训练，加快军队的磨合！

喝！

喝！

喝！

郦城周围，新开辟了八座校场，百万大军分布其中。

其中东郊校场之上，喊声震天，一派热火朝天的训练场景。

“都给我看清楚，这一刀砍出，运用的是巧劲，是全身的肌肉，配合着手臂肌肉发力，而不是胡乱出招，记住，战场之上，杀敌重要，但是保命的手段，更加重要。送你们上战场，不是让你们去送死的，而是去保家卫国的，听到没有！”

“听到！”回应如雷鸣。

萧慎满意的点了点头，踱着步子，左右指点，时而大声训话，他在徐森以往的基础上，传授一些基础的武功，目的是希望将这只军队，训练成一支真正的精英军队！

恩威并重，赏罚并施。

不得不说，萧慎很有做将军的潜质，不止徐森对他极为满意，就连楚云裳，也是出乎意料。

“孟固，刘寒，何明，贺双，鲁智，韦英，马腾，雷朋！”

将军府内，楚云裳坐在将军椅上，居高临下，俯视着八人。

“属下在！”八人跪在地上，恭敬的说道。

“楚国百万大军，分编为八支军队，分别由你们八人统领，可有信心！”

“有！”

八人都是脸色凝重，气息喘喘，未曾想到，长公主一来，就会委以如此重任。

楚云裳看他们一眼，冷声说道：“你们可能在想，为什么，我会选择你们？”

听的这话，八人的心微微一颤，连忙说道：“属下不敢！”

楚云裳一声冷笑：“说实话，我并不认为你们八人，在领军作战方面有什么特殊的才能，只是因为徐将军不遗余力的推荐你们的缘故，你们才得以坐到统领这个位置。但是——”

话语转折，楚云裳的声音，拔高：“但是，在其位，谋其政，若是让我知道，你们的德行不配，不足以服众的话，本宫会第一时间，削其兵权，轻则发配，重则依军纪律例惩罚，你们，可曾明白自己的责任！”

“明白！”八人大声应和，齐齐磕头。后背上，冷汗刷刷的狂冒。

楚云裳见他们诚惶诚恐的模样，冷硬的表情，这才稍稍柔和一点。

她自然不会如此轻易信了他们，不过，区区八个统领而已，她还是自信驾驭得了。

为将之道，就要懂得借势，如果什么势力都要靠政绩培养，那也成不了大事。

楚云裳之所以抬出徐森的名字，是因为她深知自己初来郦城，而且是第一次上战场，不管是威势还是声望，都不足以服众，而徐森，作为郦城大军的将军，不管只统兵还是御人，手段都令她颇为欣赏，是以也不介意在某些时候，抬一抬徐森。

“军令如山，你们的话，我记下了。你们也不用想着，现在先应承我，到时候虚与委蛇，反正我也看不到……嘿，说实话，本宫一点都不介意你们耍小手段，但是一个人如果只有小聪明而没有大智慧，玩的过火了，那么，就趁早做好自焚的打算。如果在统兵的过程中，让我发现一点点问题，本宫必然，让你们全部在战场上，为国捐躯！”

八人在军中的威望本就不低，皆是杀敌过千的狠辣之辈，刚才那番话，虽然说的正气凛然，却也的确有敷衍楚云裳的成分在内。

毕竟，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如今机会难得，他们必然是要率先死死的抓在手里，至于后事如何，暂且不提。

而且，楚云裳是个女人，又是一个漂亮的不像话的女人，先入为主，第一印象就给人一种极为柔弱的感觉，即便是长公主，也难以让人信服。

可此时，心思被楚云裳看破，号称要让他们为国捐躯，八人心里都是一寒。

要知战场之上，调动调整频繁，若是倒是楚云裳随便来个军事调动，把他们调到前线，那真的就要为国捐躯了。

“长公主英明，我等绝对不敢存在这等心思。”八人立即说道。

在楚云裳连消带打的威慑之下，八人心里的那点小心思，也是渐渐的消磨没了。

“听闻长公主昨日在校场之上，徐将军不是一合之敌，如今看来，长公主确实是有些不为人知的手段的。”

“当日丰宁宫芝兰室内，长公主一出手就夺了彭飙的虎符，手段不可谓不毒辣，看来，我之前的看法，是错误的了。”

“这长公主，虽然妖娆貌美，但是城府和心机，根本不在我等之下，若是敢因为她的美貌而看轻她，恐怕是要吃大亏的。”

……

八人感受着楚云裳那凛然不可侵犯的风姿，心里升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心思各异，各有想法。

“去吧。”楚云裳挥了挥手，示意八人退下。

第一阶段的敲打差不多了，事情要一步一步做，在她还没露出獠牙之前，要想一步到位让他们八人彻底臣服，根本就不可能。

不过她有信心，跟着她的时间久了，这些人，绝对会彻底臣服！

“是，长公主！”

这一声长公主，八人果然显得心悦诚服多了。

楚云裳听的微微一笑，陡然，她脸色微微一变，一掌，远远的朝着将军府门口拍去。

一掌之下，威压如狱，刚刚起身的八人，在这股威压之下，差点跪倒在地上，一个个气血翻涌，脸色煞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嘎嘎……”的一声声响传来，门口，一只乌鸦飞过，旋即，黑色的羽毛四下散开，那只乌鸦，被拍成了一堆碎肉。

鲜血如瀑，亦是让八人，心头大震，身躯轻颤。

楚云裳轻声一笑：“看错了，看来我最近，精神绷的太紧了，你们去吧。”

也不管八人是个什么反应，楚云裳起身，飘然离去。

将军府内八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面面相觑，心头如同压了一块大石头。

他们不敢确信楚云裳刚才出手是真的看错了还是故意立威，但是不管是哪一样，都必须承认，他们怕了。

此等通天手段，见所未见，闻所未闻，此时，谁也不会怀疑，若是他们胆敢有二心，为国捐躯，乃是必然。

心下一凛，八人无奈的苦笑，齐齐离去。

楚云裳于殿后，看着八人的背影，笑了。

萧慎，也笑了，他笑眯眯的说道：“我以前还真是看错了你，我原本以为你是一个很简单的女人。”

楚云裳白他一眼，没好气的说道：“讽刺我？”

萧慎大笑一声：“哪敢，你这手段层出不穷，我害怕你还来不及。”

楚云裳无奈，若有选择，她宁愿一辈子待在明月城，待在宁王府，做一个不明于世的草包王妃，可是，可以吗？

有太多事情，是无可推卸的责任。

她肩膀上的担子太重，楚国一国的安危，系于她一身，她必须，施展出一身的手段才行。

“墨龙国那边，有消息传来了吗？”她岔开话题，轻声问道。

同一时间，樊城之内，秦书容也是问道：“有楚国那边的消息传来吗？”

秦书容一身麻衣，飘飘洒洒，却也因为几场大战的缘故，身上沾染了些血腥之气，不再那么的中正平和。

身后的火凰，将发生在郦城的事情，汇报了一遍。

秦书容轻声一笑，笑的意味不明而又高深莫测：“楚云裳，我原本以为自己足够看清楚你了，却是没想到，还是看错了，你到底还会给我，带来多少惊喜呢？”

火凰似乎不太喜欢听这话，她眉头微微一皱，说道：“殿下，下一步该怎么做？”

“下一步？”秦书容拿起茶杯，吹开茶叶，漫不经心的问道：“你有什么好的建议没有？”

火凰犹豫了一下，说道：“如今迁城和武城僵持不下，楚国方面又有楚云裳做后盾，接下来，肯定会有一场硬战。楚云裳，不可留！”

秦书容听的这话，不免多看了她一眼，他喝了一口茶，思索了小有一会，说道：“你有什么想法，直接和厉将军汇报，不必事事都告知于我。”

“是！”火凰躬身退下。

火凰一退，秦书容就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茶杯倾斜，茶水，沿着桌子，流落一地，秦书容却是看也不看一眼。

“楚云裳，楚华韶，倒是没想到，当年那个明月城内，草包无知的楚家六小姐，凭借着一张丑陋的人皮面具，愚弄了所有人。只是……既然来了郦城，那就让我好好的招待你一番吧……不如，不回去了，如何？”

他声音极轻，似喃喃自语，却又不是。

说是不让楚云裳再回去了，也不知，是不回楚国的邺城，还是不回到墨染尘的身边。

同一时间，运城之内，齐亦风喝了一杯酒。

酒杯，重重的放下，酒水，溅落到他的衣裳之上，那紫蟒图腾，愈发张牙舞爪。

“国师，你有没有觉得，事情变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他邪邪的笑了笑，对着周玄尘说道。

周玄尘面无表情，淡然说道：“真的有意思吗？”

齐亦风马上就笑不出来了，他抬起头，远远的朝着南方看了一眼，心里说道：“你哪里会知道，朕并非是说眼下的局面有意思，而是说楚云裳有意思呢？那个女人，你看不懂！”

墨龙国，闲王府内，墨杰宇忽然一抬头，对着天空，自言自语的说道：“三嫂，你又给了我一个天大的惊喜。”

一旁玩着的墨煜城凑过来，满脸天真的问道：“四哥，什么惊喜啊？”

墨杰宇宠溺的笑了笑：“没什么，走，我们上街买吃的去。”

“好啊好啊。”墨煜城欢快的点头。

墨煜城自是看不到墨杰宇眼中暗藏着的悲伤，墨杰宇，一夜长大，却是无人，注意到这一点。

但是，他并不悲伤难过，每个人成长的道路中，都要付出一些代价，而他的代价，虽然惨重，但是庆幸，他最终回了头。

可是，真的不难过吗？

墨杰宇不愿意去想，也不愿意去承认，他只知道，不管是和三哥，还是三嫂之间，距离，越拉越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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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夜袭，楚云裳发威

极北之地，崖山之上，白雪皑皑，银装素裹。

神殿之内，人皇伫立窗前，面朝南楚，眼神，深邃冷峻，面无表情，一头金黄色的头发，随风吹起，不怒而威，令苍生为之折服。

南楚，因为楚云裳，不知不觉间，吸引了天下枭雄的的目光，即便他素来自认为自己超脱于世俗之外，此时，依旧免不了，要叹息一声。

终究，还是看走了眼。

人皇身后，一白衣黑发的男子，满脸从容，静坐软榻之上，清雅悠闲的喝着茶。

这是一个神如水玉一般的男人，粗看上去并不如何俊逸，但是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和煦气息，却是足以令所有人自惭形秽，崖山之上的漫天雪花，似乎永远都无法沾着他一丝一毫一般。

他叫雪渊。

雪渊放下茶杯，低声笑了笑，说道：“人皇，知道我为什么当初会盯着云裳看上一整天，然后才决定将她带走吗？”

人皇听得他的声音，回过头来，眉头微微一皱，问道：“我一直没问过你。”

言下之意，也是相当困惑。

雪渊下意识的去拿茶杯，收伸出一半又缩了回来，脸上的笑意，不经意间淡化了几分，他轻声说道：“因为我无论如何都看不透她的命星，她是一个变数！也是一个异数！”

“变数！异数。”人皇忽然笑了，“那么现在，看清楚了没？”

雪渊摊开手，有些无奈的说道：“现在，还需要再看吗？”

人皇并不争辩，反而沉默了小有一会，才说道：“当日明月城内，妖娆意外身死，我没有怪罪任何人，前些日子，人龙于楚皇宫内丧命，你觉得，我该找谁要一个解释？”

“你要找云裳麻烦？”雪渊先是问了一句，而后又道：“那么你认为，火凰和冰山接下来的命运，会如何呢？”

会如何呢？

人皇思路被岔开，脸色陡然一变，略微失色的说道：“你是不是推算到了什么？”

雪渊轻轻摇头，缓声说道：“时也命也！”

……

楚云裳不信命，因为她自认为，人定胜天！

此时，郦城将军府书房内，她正端坐于书桌前，桌上摊着一张行军地图。

“咚咚！”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进来。”

徐森缓步入内，不同于两日之前的狂傲，此时的徐森，温驯恭敬的很，他看了楚云裳一眼，恭敬的说道：“长公主，郑将军和冯将军求见。”

“哦，让他们进来吧。”楚云裳移开视线，招呼道。

门外，两道高大的人影大步走了进来，足下生风。

“微臣郑浪、冯秋，见过长公主！”

郑浪，楚国武城的守城大将军，冯秋，楚国迁城的守城大将军，这二人的资料楚云裳早就看过，自也不陌生。

轻声一笑，她问道：“不知二位将军此次前来，所为何事？”

楚云裳并不高高在上，但是她的姿态实在是太悠闲了点，难免给人一种不能成大事的错觉，郑浪和冯秋疑惑的看了楚云裳一眼，又是瞥了徐森一眼。

徐森假装没看到二人的目光，心里苦笑不已，长公主的这张人畜无害的脸，本就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伪装，但是，如若有人因为她的倾世容颜而轻视她的话，那么必然会被她的雷霆手段打的苦不堪言。

不过这种事情，自然是没办法解释，于徐森本人而言，他倒是更愿意郑浪和冯秋吃点苦头，长点记性。

犹豫了一下，郑浪说道：“长公主，秦国方面增派了四十万兵马强攻武城和迁城，卑职，快要撑不住了，不知公主何时派军增援！”

他说的很直接，也略有不满，语气生硬的很。

楚云裳似是没有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一般，轻声笑道：“才增派四十万兵马而已，就撑不住了？”

郑浪有些恼火，心想女子终不如男，战争让女人走开，一个女人，就算是心机再深，手段再强，在战争面前，终究也是上不得台面的。

他咬了咬牙，解释道：“长公主有所不知，并非卑职无能，而是武城和迁城两城的兵马，总计不过三十万，而秦国方面增派了四十万兵马，等于是以八十万兵马对抗三十万兵马，悬殊太大，难以力敌。”

“哦。”楚云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向脸色黧黑的冯秋，问道：“不知冯将军是何看法？”

冯秋多多少少听过一些关于楚云裳的传闻，也知道彭飙正是死在这个笑的令天地黯然失色的女人手上，他自认为自己和彭飙相比，还是有着很大的差距的，自也不敢轻视，沉吟了一会才说道：“秦太子精于兵法之道，运筹帷幄，此时又是以多攻少，微臣也是毫无底气，只不知长公主是何安排？”

他倒是聪明，直接将楚云裳推了出来。

只听这一句话，楚云裳就多看了他一眼，心里下了一个判断，此人，有眼色有智慧，可大用！

敛了笑容，楚云裳淡淡的问道：“当日秦军攻樊城之时，用了多少兵马？”

郑浪和冯秋微微一愣，不知怎么问了这个，而且樊城失陷，和他二人也有脱不了的干系，不由脸火辣辣的疼。

郑浪生硬的说道：“不过二十万大军。”

“当时樊城的守城士兵，有多少？”

“亦是二十万。”郑浪虽然觉得奇怪，还是一五一十的交代。

“二十万大军对二十万大军，很公平。”楚云裳说了一句让人满头雾水的话之后，话锋忽然一转，说道：“既然秦军兵强马壮，以二十万大军完胜我国二十万大军，那么为何要忽然增派兵马，莫非是对攻陷武城和迁城没了必胜的勇气？”

郑浪微微一怔，而冯秋，则是微微一惊，他犹豫了一下，说道：“也可能是有了必胜的决心！”

“没错，秦国太子，的确是一心要连下三城，只是，既然有必胜的决心，为何会忽然在这个时候增兵遣马呢，难道你们，都没有发觉有点不同寻常？”楚云裳依旧是淡然的语气，似乎对这些事情，并不放在心上一般。

一旁的徐森，却是眼皮子忽然一跳，他的脑海里，忽然迸出一个词语——露怯！

是的，秦国方面四十万大军强攻武城和迁城，战事胶结不下，楚国的大军又驻军郦城，丧失了必胜的勇气，是以才会增派兵马，打算一举拿下武城和迁城。

可是不管秦国方面表现的如何强势，这都是一种露怯的表现了。

只是，楚云裳虽然驻军郦城，却没有派出一兵一马，秦国方面，为何会露怯？

原因，出现在她的身上吗？

如若是，自己可真是大大的看走了眼了。

郑浪和冯秋，此时也是联想到了一些题外之意，尽管想的没有徐森这么多，也是心底波澜微生，郑浪是个直楞的性子，直言直语，张了张嘴，话却没有说出来。

冯秋，则是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偷偷的一连看了楚云裳好几眼，似乎想要看清楚，这个从天而降入主楚皇廷的长公主，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楚云裳将三个人的反应尽收眼底，满意的点了点头，问道：“郑将军，冯将军，武城和迁城，还能坚守几天？”

冯秋听出楚云裳话语里的题外之意，立即说道：“估计不到一天。”

“一天？”楚云裳伸出一根手指，愉快的笑了，说道：“估计，一个月还差不多。”

说着，她脸色陡然一变，变得严肃起来，吩咐道：“徐将军，前去召唤孟固八位统领过来，时机，差不多了。”

郑浪和冯秋不知道所谓的时机是什么，楚云裳自然也不解释，很多时候，要收服一个人，言语的攻势往往是微乎其微的，只有用行动，才能让一个人彻底的死心塌地的臣服，她相信，过了今晚，这二人，必然会以她为尊，心甘情愿的效犬马之劳。

徐森是个明眼人，立即前去召唤，不过一会，孟固八人都走了进来，八人见着楚云裳的时候，神态恭敬的请安，而后恭恭敬敬的站在一旁，眼中有热切，更多的，是敬畏。

这八人以前的地位本就不低，郑浪和冯秋都认识，此时见着八人眼中的敬畏，皆是脸色微微一变，再次看向楚云裳的时候，就是感觉楚云裳的身上多了几分高深莫测的锋芒！

见着八人进来，楚云裳下令道：“孟固听令！”

“孟固在！”

“第一军团，即刻前往岩城，接受朝廷送来的粮草！”

“微臣接旨！”孟固没有丝毫的犹豫，转身即走。

“刘寒听令！”

“刘寒在！”

“第二军团，即刻开往武城的流云山，等候差遣！”

“微臣接旨！”

“何明听令！”

“何明在！”

“第三军团，即刻开往迁城的风水井，等候差遣！”

“微臣接旨！”

……

……

“马腾、雷朋听令！”

“马腾在！雷朋在！”

“第七军团，第八军团，即刻分别开往迁城和武城，配合郑将军和冯将军，做好后援，等候差遣！”

“微臣接旨！”

八个人，来的快，去的更快，来去如风，雷厉风行，看的郑浪和冯秋，心潮起起伏伏，澎湃不已，热血，似乎在片刻被点燃了。

当然，更多的还是疑惑。

朝廷百万大军，分编为八个军团，分别由八人率领前往不同的地方，第七军团和第八军团，虽然前往武城和迁城，却并不直接上前线，而是作为后援，莫非，是要放弃武城和迁城，将他们二人，放在火上烤不成？

“郑将军，冯将军，是不是有点心急了？”楚云裳笑眯眯的问道。

郑浪和冯秋心里一凛，赶忙说道：“微臣不敢。”

楚云裳摆了摆手，脸上笑意不变，淡淡说道：“放心，别着急，因为有人，会比你们更着急的。”

郑浪和冯秋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却还是迅速离开将军府，徐森，一直伺候在楚云裳的身旁，见着楚云裳的雷霆手段，心里滋味万般复杂。

“长公主，不知微臣接下来要做什么？”

“接下来，自然是看一场好戏！”楚云裳一语定音！

……

天刚擦黑，楚云裳就是出了将军府，翻身上马，带领着徐森往着西南方向行去。

没走多远，就在一座山脚下停了下来，一座绵延数里的山脉，横亘在大地上，山上，旌旗飘荡，肃气冲天，一座座军营，连环相扣，从山上到山脚，又辐射到四面八方，一眼望不到边际。

密密麻麻的黑衣铠甲楚国士兵，站立在营帐周围，巡逻的士兵连绵不绝，到处是一片备战的森严气氛。

楚云裳带着徐森前来，隔着很远，就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血腥杀气。

这是楚云裳第一次，离前方的战场，如此之近。

而这里，正是第四第五军团安营扎寨的地方，丘陵山。

丘陵山的位置极其特殊，一座大山，横亘于武城、迁城和郦城中间，大山走势连绵，虽然并不巍峨高耸，却也是自成一道天然的屏障。

如果说将樊城三城比喻为楚国的第一战线的话，那么丘陵山下的郦城，而是第二道战线。

此时，第一战线战火冲天，第二战线，却只是热火朝天，战火，远远的，还未曾烧过来。

徐森在将军府内听楚云裳说看戏之后，就一直在疑惑这场戏会如何开场，原本他以为楚云裳会带领他前往武城或者迁城，却是没想到来到了丘陵山。

莫非，长公主认为今晚这里会有变故不成？

可是，怎么可能，秦国大军虽然强势，也未必能够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攻陷武城和迁城，而且又有第七第八军团前往支援，即便只是后援，也足以对秦军造成极大的威慑了。

秦军在这种时候，怎么还会绕开武城和迁城来丘陵山点一把火，除非，秦军果真是露怯了，因为楚云裳的到来，秦军失去了必胜的勇气？

徐森胡乱想了一会，不得要领，也就跟在楚云裳的身后，四处查探军情。

时间过的很快，不出一会，丘陵山，就是夜色迷离。

今晚的月亮笼罩在云层之中，迟迟不出，山风呼啸，即便夏日炎炎，在肃穆的气氛之下，依旧给人一种刺骨的寒冷的错觉。

营帐之内，楚云裳纤纤皓腕，举起手里的酒杯，言笑晏晏的对徐森说道：“徐将军，本宫敬你一杯。”

“谢长公主！”徐森莫名的惶恐，赶忙将杯子里的酒喝掉。

楚云裳当日在楚皇宫，杯酒释兵权，可是传遍了天下，是以，尽管楚云裳并无恶意，这杯酒，也不好喝。

楚云裳看出徐森的心思，微微一笑，说道：“说起来，本宫来郦城几天，还未好生的与将军喝一杯酒，今夜夜黑风高，正是喝酒的好时机！”

夜黑风高杀人时，却未必是喝酒的好时机。

徐森心里胡乱的想，忽然脸色遽然一变，说道：“长公主算无一漏，微臣敬长公主一杯。”

楚云裳哈哈大笑，说道：“来不及了，下一次吧！”

话音落，就是听到营帐之外传来一声尖锐的声音：“杀！”

一阵冲天的喊杀声，从丘陵山的西面传来，喊杀声中，夹杂着战马嘶鸣，刀枪相击的声音。

营帐中，楚国士兵被惊动，脚步凌乱，大地随之震动。

“如何？”楚云裳笑了。

徐森也笑了：“长公主诚不欺我也，今夜，果真好一场大戏！”

“得得……得得……”

马蹄声，越来越近，千军万马，逼向丘陵山。

楚国大军亦是全军出动，厮杀向前。

“嗡！”

一支不知道从哪里射出来的长箭，从众人的头顶飞过，射落在楚云裳和徐森所在的营帐之内，长箭的箭稍擦过烛灯，烛灯随之熄灭，营帐内，一片黑暗死寂。

黑暗之中，楚云裳的手，微微的往下拨动了一下，“杀！”

“杀！”

大喝声中，楚国大军如潮水般汹涌而去。

“杀！”

一名秦国大军的统领，挥舞着手里的长矛，一扫之下，就是三个士兵喉咙喷血而死。

“杀了他们！”

贺双和鲁智，大声发号施令！

楚国的军队，连成一片，在秦国大军冲过来的一瞬间，立即疯狂的反包围。

密密麻麻的大军，从四面八方冲了过来。

“砰……砰……砰……”

长箭破空的声音，连绵不绝，每一支长箭射出，就会带走一个士兵的人命。

“找死！”

贺双人影腾空而起，朝着一个秦国的统领一刀斩下。

“好，看谁先死。”那人一声大笑，反手一刀，横劈过来。二人瞬间就战到了一块，铿锵的刀鸣声，震破耳膜。

秦国大军偷袭楚国营帐，有备而来，近万大军从黑暗中迅速冲出，试图对楚国大军进行反包围，楚云裳和徐森所在的营帐，就在山脚之下，很快就陷入了反包围之中。

徐森见状，脸色微微一变，楚云裳面无表情：“好戏在后头，徐将军不妨慢慢看戏，如何？”

看似是商量的语气，实则，何须商量！

“全体听令，列阵！”鲁智的大喝声传来。

声音响彻整座丘陵山山脚，楚国大军，立即整齐划一的列阵。

同一时间，冲过来试图进行反包围的秦国士兵，如一脚踩空，身陷囹圄一般，被楚国大军包围在了中间。

里三层外三层，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该死的，上当了。”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而后，嗖嗖……嗖嗖……的声音响起，数百个秦国士兵，片刻间被斩落了人头，鲜血喷溅，如下了一场血雨。

秦国大军顷刻间大乱，马蹄声四处响起，令地面都震动起来。

楚云裳微微一笑，缓步走出营帐，徐森见状，跟着一起走出。

营帐之外，秦国近万大军，被楚军如包饺子一样的包围在了中间，徐森看的脸色微微一变，不敢置信的朝楚云裳看了一眼，而后飞快的转移视线，看向战场方向，一颗心，砰砰的跳个不停。

“怎么可能！”

他的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呐喊。

这份对战机的算计，对秦国方面时机的把握，妙到巅峰，若不是楚云裳从未离开过，他几乎都要以为，楚云裳早就得知了秦国大军今晚会夜袭一般。

智深如海！

楚云裳却是面无表情，静静的站在营帐前方，平静的看着一匹一匹高大的秦国铁骑飞踏而来，她的眼中，除了冷静还是冷静，娇艳无双的一张脸上，显露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冷酷神色。

虽然不过短短两天时间，训练，还是奏效了，今晚，就拿这一万兵马，当成她的磨刀石吧！

“混账！”

秦军方面，慌了，怒了，一名统领怒骂一声，手中大刀一砍，砍落几个人头，朝着楚云裳冲了过来，一刀劈下。

徐森不屑的冷笑，迎了上去，二人战到一起。

楚云裳微微一笑，人影弹地而起，出手！

她手里的一把长刀，随意劈下，每一刀，就要收割好几条人命，不过几个呼吸的时间，就是杀开了一条出口，将秦国大军，彻底围困住！

“希聿聿！”

战马乱窜，这支秦国大军，彻底乱了。

“阁下好手段，吃我一刀！”

一名秦国高手，扭头朝楚云裳看了一眼，刀起刀落，朝楚云裳砍来。

在他的刀锋之下，刀刃血水淋淋，一刀过处，十来个楚国士兵尽皆丧命。

“嗯？”

楚云裳心中警兆突生，产生一股强烈的危机感，那危机感却不是因为这个高手，而是，从其他地方来的。

她四下看了一眼，并无发现，刀锋，带起一阵冷风，迎头落下。

“死！”

楚云裳的嘴里迸出一个冰冷的音节，手里的长刀，劈了出去，平平直直劈出去的一刀，将那人手里的长刀斩断，一刀斩在那人的脖子上。

鲜血，迸射，一刀，毙命！

就在这时，楚云裳的后背，忽然刮起了一阵冷风，一柄长剑，如毒蛇吐信，一剑，朝着她的后心刺来。

若是刺中，必然立即身死魂销。

好一个浑水摸鱼的手段。

楚云裳心里冷笑，看也不看，反手一刀劈了过去，铿的一声，刀剑相击，火花四溅。

旋即，楚云裳人影一闪，在半空之中，扭过一个不可思议的弧度，身影瞬间拔高，从天而降，一刀，朝着偷袭者斩落！

她反应太快了，刀光如练，偷袭者脸色大变，蹬蹬蹬蹬一连后退好几步，混入人群之中。

“想跑吗？哪有这么容易。”楚云裳人影一闪，追击而去。

她快，那人的速度也不慢，在大军之中，如鱼得水，剑光闪过，就是一名楚国士兵倒地，一剑接着一剑，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楚云裳脸色微微青冷，该死，竟然敢当着她的面杀人，这人，万万不能放过了！

她眼中寒意一闪，紧接着，刀光一闪，一刀开路，斩落一地人头，刀锋，直逼那人而去。

冷冽的刀锋，咔的一声响起，那人头上的帽子四分五裂，一头白色的长发，随风飘扬，分外显目。

“火凰，原来是你！”

一刀之威如斯，火凰的脸色更是难看，于人群之中，她冷眼看着楚云裳，冷冰冰的说道：“你要杀我！”

“是你找死！”

火凰笑了：“那就试试，看谁杀谁！”

火凰本身极为骄傲，人影一动，一剑朝楚云裳刺来。

长剑如虹！

楚云裳不闪不避，她对火凰，已然起了杀心！

手里的长刀，再度挥起，刀光如水，四周刮起了一阵冷厉的风，那风，吹向火凰。

半空之中，火凰人影一折，就听啊的一声惨叫，一个秦国士兵惨哼一声，张口喷出一道血水，全身骨骼寸寸断裂，然后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坠在地上！

“怎么可能？”火凰的眼中露出一丝震惊失色，似是没想到楚云裳会如此厉害，她，根本就不是对手。

“好戏还在后头，现在就怕了吗？”楚云裳冷冷一笑，飞扑而起，一刀，迎头斩落。

火凰咬牙，横剑抵挡，铿的一声脆响，刀锋一斜，在火凰的肩头一削而过，立即，一颗头颅高高飞起。

“你！”

火凰脸色大变，嘴唇都气的颤抖起来，她万万没想到，楚云裳出手如此霸道毒辣，一出手，必有人死。

犹豫了一下，火凰厉声道：“撤！”

“已经来不及了。”

楚云裳哪里会让她逃掉，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

她从来不是什么善人，更何况对火凰，已然起了必杀之心。

人影一晃，又一刀，朝火凰斩落。

火凰此时已无争斗之心，一心后退，可是如何退的了，咔的一声，手中的长剑断裂，火凰心下一颤，还没反应过来，就是感觉自己的脖颈处，忽然一凉。

那凉意，如刮了一阵风，风吹过，丝丝爽爽的，凉意，深深的浸入她的骨子里，让她禁不住轻轻的颤抖了一下。

身子一颤，血，便从脖子上迸射而出，温热的血，喷溅在火凰的手上，她下意识的抬起手来看了看，看到掌心的一抹猩红，而后，她又朝楚云裳看了一眼，似是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死了，死的这么快。

砰的一声，人影倒地，一抹灰尘溅起，人死，如灯灭！

楚云裳也是轻轻的吁了口气，说实话，她本不想杀火凰，若不是火凰从背后偷袭，她的杀机，也不会如此之盛。

人皇手下四大护法，妖娆、人龙和火凰都死了，唯独剩下冰山，虽然妖娆死于意外，但是人龙和火凰，却是都死在她的手里，看来，和人皇之间的仇怨，是越结越深了。

而这个仇怨，根本就无法化解。

楚云裳想了想，又是甩了甩脑袋，一声命令：“速战速决！”

“是！”

贺双、鲁智和徐森都应了一声，三人见楚云裳刚才出手，均是心底大骇，也是被激发了血性，下手，更是毫不留情。

半个时辰之后，丘陵山脚，声音，渐渐消失。

有风吹过，漫天浓烈的化不开的血腥之气，极为刺鼻。

“全军集合，清点人数！”贺双和鲁智大声传令！

徐森来到楚云裳的身边，看楚云裳的眼神，更是惊惧和敬畏。

楚云裳却是没那么多想法，她的视线，缓缓在战场上一扫而过，第一次上战场，也是第一次领兵作战，在战场上用阵法配合，整个过程中，让秦军留下了近万的尸体，虽然己方也是折了数千的士兵，总的来说，战绩还可以。

“尸体就地掩埋，剩下的人，安营扎寨，歇息！”

“是，长公主！”

士兵们轰然响应，声音如雷鸣，带着发自内心的恭敬和敬畏。

这次敌袭，楚云裳对时机和战事的把握，妙到巅峰，算无一漏，又因为平时的训练发挥了作用，避免了更大的损失，楚云裳以一场战争，赢得了众人的尊敬。

一个时辰过后，营地里收尾的工作结束，尸体被掩埋，士兵们各自歇息，战争所留下的痕迹，也是慢慢的消弭掉。

若不是空气中的血腥之气还未完全散去，这一夜，似乎，与平常的夜晚，并无多少不同。

营帐之中，徐森、贺双和鲁智，前来汇报战绩，三人均是面色严肃，兴奋之中，带着深深的敬意。

“长公主，这一战，足以奠定我军的士气，郑将军和冯将军，想必也是心中大定！”徐森说道。

楚云裳微微点头，没什么反应。

她在想，此时，墨染尘在做什么呢，是不是和她一样，陷身于战场之中，满身的血腥。

王爷，你现在，还好吗？

……

樊城的城主府内，秦书容安然而坐，神态安详。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乱了府内的岑寂，一个满身是血的士兵，踉踉跄跄的跑了进来，对着秦书容，重重的跪下。

秦书容看那士兵一眼，眉头微微皱起，眉峰，有一抹厉色，悄然闪过。

“怎么样？”目光，凝视着士兵身上的鲜血，他沉声问道。

士兵沉默了片刻，终于嗫嚅道：“殿下，大军全军覆没，剑侍大人，死了！”

“什么？”

秦书容儒雅的面容遽然大变，霍的起身，他的身上，猛然爆发出一股凛然的气势，手腕一抬，一个巴掌朝士兵脸上扇过，将士兵扇的高高飞起，如死狗一样的摔出门去：“没用的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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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公子如玉

素来温文尔雅的秦书容，治军虽严，手腕虽强，却从不轻易发火，这一个耳光，是他回到秦国之后，第一次失控的表现。

虽然有心或者无心的让韩十朵去试探楚云裳，却也没有想过要让韩十朵如此轻易就死，在他看来，韩十朵，还有大用，因为韩十朵的的原名叫——火凰，正是用来牵制各方势力的一个支点。

可是谁能想到，竟然，就这么死了！

那个被秦书容一个巴掌扇飞的士兵当场死于非命，又有几个浑身浴血的士兵，战战兢兢的从外边进来，哆嗦着身体朝秦书容请安。

秦书容冷冷看了几人一眼，轻吸一口气，恢复从容之态，淡冷的问道：“剑侍大人，是怎么死的？”

“回殿下，剑侍大人，是为楚国长公主楚华韶所杀。”一人颤声说道。

“楚云裳？嗯？”

眉头，遽然皱起，秦书容眼神闪烁，变幻不定。

虽然他有想过，以火凰的武功，普通人根本就不可能杀死她，但真的确定是为楚云裳所杀的时候，他反而迷惑了，还有那么一丝不解。

崖山神殿之内四大护卫，火凰乃是其中之一，虽然楚云裳并非四人之一，可是也和人皇有着剪不断的关联，为何，她会朝火凰痛下杀手？

要知道，秦书容也正是知道这层关系，所以才会有意无意的任由火凰挑衅楚云裳，因为在他看来，楚云裳顾忌到人皇的脸面，未必敢下杀手。

可是偏偏，就这么杀了。

秦书容再一想起楚国皇宫，丰宁宫芝兰室内，楚云裳斩杀彭飙之事，眉头，不由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楚云裳，她到底要干吗？难道她就不怕得罪人皇，莫非是她要全面开战吗？

……

楚云裳自然没想过要全面开战，更没想过要与人皇正面交锋，虽然她已经彻底的得罪了人皇，但是眼下，还不是和人皇发生冲突的时候。

但是，有些人，该杀则杀，她第一次走进战场，也必然要拿一些人的人头来立威，很不幸，火凰无意间成了她的垫脚石，若是火凰得知她的此种意图，或许真会死不瞑目。

天空破晓，当樊城之内一夜的惊乱过去之后，丘陵山下，第四第五军团，则是开始例常的论功行赏！

赏罚分明，方能安定军心，治军之道，楚云裳自是远不如徐森精擅，但是她也并非需要事事躬亲，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足以传递她的意图。

徐森坐镇郦城多年，战功赫赫，只是因为一直被彭飙压一头的缘故，一直没办法得到提升，他为人铁血，治军从严，在军中，有着极盛的威势。

徐森对战功的记录极为苛刻，不容出半点纰漏，是以昨晚虽然大胜，但胜的是军心，真正获得实质性奖赏的士兵，并不多。

“杀敌三人，赏银钱四两。”

“杀敌二人，赏银钱二两。”

“杀敌一人，赏铜钱十贯。”

……

赏罚分明，并不是为了让将军树立亲民的形象，而是为了树立将军铁面无私，公正从严的一面，无疑，在这方面，徐森做的极好，楚云裳极为满意。

而在楚国大军进行一场浩浩荡荡的论功行赏的时候，原本隶属楚国的樊城之内，来了一个人。

来人出现的声势浩大，气势威武，一人出现，惊动了秦国的百万大军。

来人一身明黄色锦袍，龙行虎步，极具威势，这人，正是当今秦皇。

秦皇一出现，秦书容立即出城迎接。

父子二人从长相上来看的话，并无多少共同之处，秦书容面色偏阴柔，却是柔中带刚，而秦皇，则是面颊削瘦，五官冷硬，不苟言笑。

“见过父皇。”秦书容恭敬行礼。

秦皇摆了摆手，示意他起身，在大军的拥护之下，一行进入临时准备的行宫之内。

落座之后，立即有数名美丽的秦国女子如穿花蝴蝶一般上了茶水，而后环绕在秦皇的周围，众星捧月。

秦皇极为讲究排场，不管到哪里，都是前呼后拥，浩浩荡荡，而且他极为嗜血好杀，为人极为严苛，稍有不如意之处，就是一个死字。

这一点，秦书容虽然偶有腹诽，但是或许是当年在墨龙国太过一门冷清的缘故，久而久之下来，也是慢慢适应，因为他知晓，秦皇屁股下的那张椅子，早晚，有他的一半。

落座之后，即刻有美俾为秦皇按捏肩膀，秦皇静坐在龙椅之上，眼睛微微闭起，听着下面的人叙说昨晚发生在丘陵山上的战事。他一言不发，似是享受，又似是在思考什么问题。

一会之后，秦皇缓缓睁开双眼，看向秦书容，似笑非笑的说道：“容儿，不知你对昨晚的战事，是何看法？”

秦书容脸色微微一变，低头说道：“儿臣部署不利，是儿臣失职。”

秦皇淡然轻笑：“不过是几条人命而已，何来失职之说。”

近万兵马战亡，在秦皇眼里，却不过是几条人命，当今之世，也唯有秦皇，才敢如此口出狂言，而偏偏，这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父皇宅心仁厚，是为大军之福。”秦书容轻声回应。

秦皇呵呵一笑，也不知是否将秦书容这话听了进去，他摆了摆手，示意身后的美俾退下，又是问道：“不知容儿对楚国华韶，有何看法？”

秦书容心意一动，他本就觉得秦皇出现在樊城的时机过于古怪，不出所料，果真是为楚云裳而来的。

沉吟了一会，秦书容说道：“当日儿臣在明月城时，曾和楚云裳，也就是楚华韶打过几次交道，印象，还是比较深刻的。”

“从楚家的草包六小姐到宁王妃，然后再到如今的华韶长公主，这楚云裳，想不令人印象深刻都难啊。”秦皇面容生动，似是对楚云裳极有兴趣。

秦书容只得接着说道：“这楚云裳，的确是一个妙人，当日儿臣摆摊卖字画之时，她曾一语道破天机，给儿臣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后来……”

秦书容逐字逐句的，将发生在墨龙国内的事情，说给秦皇听。

秦皇听的眼前大亮，一拍象牙椅背，感叹道：“容儿，这楚云裳，若是生的男儿身，必然是你今世的劲敌！”

秦书容不清楚秦皇这话是否有别的深意，没有接话，就听秦皇又是说道：“可惜了，终究是身为女儿之身，即便有楚太后之能，亦是难成大事呐。”

秦书容没有应和，就听秦皇再次说道：“容儿，父皇多次为你甄选太子妃，你却一直看不上眼，莫非，也是和这个楚云裳有关？”

秦书容心下狂跳，一阵不安，回道：“儿臣刚回秦国，根基不稳，而且目前战火连天，不是考虑儿女私情的时候。”

秦皇哈哈大笑：“这叫什么话，虽说先国后家，但是有家才有国嘛？我看过楚云裳的画像，这个女人，很不错！”

“不错！”秦书容太阳穴剧烈的跳动了一下。

果然，秦皇一拍手，立即有人送了一幅楚云裳的画像过来，画像展开，正是楚云裳撕开人皮面具，极致绽放的美艳。

秦书容虽然早就见过画像，现在一看，还是轻轻的吸了一口气。

这个女人，的确是有着过人的资本，足以令天下枭雄为之疯狂。

秦皇将秦书容的反应尽皆眼底，满意的笑了，说道：“容儿，是时候给楚云裳送上一点厚礼了，你觉得呢？”

“是！”秦书容回应，后背冷汗涔涔。

至于这份厚礼是什么，不用明说，二人均是心里有数。

……

郦城将军府内，徐森站在楚云裳的身侧，郑浪、冯秋以及孟固八人，恭敬的站在楚云裳的身前。

楚云裳以一战之功，在军中威势大涨，也是令的群臣俯首，对她在好奇之余，更是多了几分敬畏！

“秦皇亲临樊城，大张旗鼓，不知诸位将军，对此事有何看法？”楚云裳问道。

郑浪说道：“在长公主的调遣下，第七第八军团镇守武城和迁城，大大的打乱了秦军进攻的节奏，想必秦皇亲临樊城，是为振作秦军的士气而来。”

楚云裳微微笑了，却不点头，而是看向其他人，冯秋知道该自己说话了，他比较老成，沉吟着说道：“恐怕，真正的大战，要开始了。”

楚云裳眼前大亮，说道：“秦皇为人好大喜功，却又心机深沉，他出现在樊城，绝然不仅仅是为了为秦军打气，一如冯将军所言，近日之内，秦国，恐怕要全面进攻了。”

“怎么会？”郑浪的心微微一颤。

楚云裳一摆手，声音冷了几分，说道：“郑将军，战场之上，没有侥幸，战机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接下来的一秒会发生什么事情。这一点，切记。”

郑浪被楚云裳教训，原本有些不服气，却是听徐森笑着说道：“刚才忘记说了，微臣不久前得到消息，秦皇已然返回咸城，临走之前，附送了秦太子一份大礼，大礼是一幅长公主的画像！”

殿内诸人听的这话，登时脸色大变，孟固张了好几次嘴，终于说道：“秦国，欺人太甚！”

赠送长公主的画像，言下之意，不言而喻，即便孟固是个粗人，也是看出了其中的一些端倪！

毕竟，若是楚云裳生为男儿之身，赠送画像，便是不伦不类，但是生为女人，又是一个惊世脱俗的女人，一幅画像，实在是有太多可以联想的地方。

楚云裳却是不以为意，轻声一笑：“无妨，画像哪里有本人好看，本宫倒是期待和秦太子一见，顺便，问他一个问题！”

诸人面面相觑，不知楚云裳这话是何意思，就听楚云裳又道：“不出意外，三日之内，我们必然和秦国大军，有连续几场大战，本宫希望你们积极做好准备，全军动员，不得有一丝的懈怠。”

“是！”诸人面色凛然，大声回应。

虽然楚国和秦国之间的战事还未曾完全的蔓延，但是秦皇的出现，却是一个极为危险的信号，令的几人心里都隐隐冒出一个想法，或许，决战就要来临了……秦国大军全面进攻，毕其功于一役的一战，就要打响！

到了第三天，大军，从郦城出发。

嘹亮的号角声吹响，响彻云霄。

在楚云裳的连番布局之下，楚国大军，连绵数里，威势浩荡，气势凛然。

楚云裳亲自带领第四军团，赶往前线，同一时间，前期布局在武城流云山和迁城风水井的大军，全面调动。

哒！哒！哒！

大军过处，大地如同水波般震动，一股强烈的震动，从东边传来。

同一时间，秦国大军，从西面，汹涌而来，对武城和迁城，发动进攻。

秦军战列之中，一辆青铜马车上，秦书容一身麻衣，在冰冷的铠甲光泽的映照之下，分外显目。

站在他身侧的，是如铁柱一般静立不动的厉平。

“殿下，开始了。”厉平面无表情的说道。

秦书容微微颔首，而后，不知怎么的就笑了笑，他问道：“厉将军，你猜猜楚国长公主现在在做什么？”

厉平说道：“不用猜，早有前方探子传来讯息，楚华韶正领军朝武城方向而来。”

武城和迁城两座城市，两线进攻，秦书容就在武城的战事上，楚云裳领军直奔武城，用意不言而喻。

秦书容嗯了一声，想起马车之内，秦皇赠与他的画像还在，不知为何，心头有些燥热。

他在想，自己拒绝秦皇纳太子妃的建议，当真是因为当日一见楚云裳而迷了双眼吗？

秦书容是一个极为淡薄的人，外人，轻易难以走进他的内心，是以，这一句叩问，自然无解。

但是他此时，却是有意多问一些，又是问道：“不知在李将军看来，楚国长公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厉平自是听过秦皇赠与秦书容画像的事情，此时咧嘴笑了笑，说道：“楚国长公主大有当年楚太后的风范，虽未见过真人，但单看画像，也是知晓风姿绝世，比之楚太后，犹有过之。”

“你对她好似很欣赏？”秦书容又笑了。

厉平说道：“因为她值得令人欣赏！”

值得令人欣赏，这是一句很值得回味的话，但是秦书容，却是闭上了嘴巴，没有再问了。

……

轰隆隆！

大地震动，在一声声惨嚎之下，武城之内，楚军和秦军，终于交锋。同一时间，迁城方面，大战爆发！

“杀！”

秦军一个个目光狰狞，杀气腾腾，强行攻城。

“杀！”

楚军亦是红了眼睛，浩浩荡荡的反杀过来。

铁蹄飞踏，悲吼不绝，辽阔的大地上，一片刀光剑影。

两军相交瞬间，无数人影被抛起，然后化为尸体落下。

“大军听令，列阵！”

郑浪立身城墙之下，沉稳的挥动着手里的令旗，沉着布阵。

大军随旗帜而动，如流水一般的迅速布阵。

杀伐之声，愈烈！

一支数千人组成的秦国大军，带起一阵刀剑般的厉风，冲入阵中！

“找死！”郑浪一声大笑，喝令道：“困！”

困龙阵，自然是为困龙而用。

咆哮声声声响起，冲入阵中的千人大军，立时全部丧命。

秦国方面杀红了眼，有统领高声大叫：“该死的，射箭！”

“咻……咻……咻……”

长箭破空的声音，不绝于耳的响起，困龙阵，立即被撕开了一道口子，又是有密密麻麻的秦军，冲了进来。

这时，就见秦书容轻轻摆手，淡然说道：“布阵！”

从困龙阵之内布阵，不得不说秦书容口气很大，杀心很重，但是厉平，却是笑了，一挥令旗，传令下去。

于困龙阵之内的秦军，大阵启动。

诛仙阵。

诛仙阵反制困龙阵，局面，一下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人与马，尽是大乱，鲜血四下喷射，黄土地，不过一会，就出现数条流着红血的溪流。

战场之上，人命贱如草，此时，谁也不会为死去的人有半点慈悲的念头，一心挥动着手里的大刀长矛，欲取对方的大好头颅！

诛仙阵和困龙阵围剿在一起，楚国方面立时变得吃力起来，郑浪脸色大变，双眸赤红。

“传令，射马！”他大声传令。

厉平也是微微一笑：“传令，射马。”

战场之上，骑兵的杀伤力最大，而秦国，本就以骑兵名闻天下，哪里是楚国的骑兵可以比拟的。

二人先后下令，效果，截然不同。

“咻……咻……咻……”

第一轮箭雨过后，困龙阵的口子，又是撕开几分，眼看就要破阵！

“飞龙阵！”郑浪咬了咬牙，再次命令。

飞龙阵出，骑兵的效用大为下降，厉平看的脸色微微一变，秦书容则是无所谓的笑了笑：“只是一个小小的开始而已！”

秦书容虽然说的轻描淡写，但是战场上的局势，却是再也难以控制，双方士兵绞杀到一块，战况，空前惨烈！

这场战争，一直延续到当日的傍晚，两军鸣金收兵，各自退下，双方互有死伤，但是楚国方面的死伤面积，却是更大，郑浪的脸色，很是难看。

而这时，楚云裳亲率第四军团，汇合第八军团，出现在了武城之内。

第二天第三天，彼此持续交战。

第四天．楚云裳终于出现在了城墙之上，她第一眼就看到了秦书容，与此同时，秦书容也看到了她。

二人皆是面无表情，眼中，却是隐含戾气，真正的战争，从这一天，才是真正的开始！

大地上烟尘滚滚，轰隆隆的马蹄声响响彻天际，楚军和秦军两道人流，再次撞击到了一块。

“杀！”

秦军骑兵飞速冲来，势不可挡。

楚云裳站在城墙之上，冷眼的看着这一切，手里的旗帜，缓缓挥下。

楚国骑兵，立即反冲而上。

双方各自数千骑兵，绞杀到了一块，马蹄嘶鸣，人声悲吼。

一个冲锋下来，秦军冲破了楚国的围堵，却不过是只留下了数具尸体。

这时，楚国大军忽然动了起来，马背上的精兵，弯腰射箭。

箭矢所指，战马嘶鸣，一匹一匹的马，扑倒在地上。

哒！哒！哒！

秦军第一轮失利，再次发动进攻。

数千名骑兵一冲而上，从四面八方围杀而来，试图将楚军一网打尽。

秦军马蹄过处，楚军颓势尽显，郑浪脸色大变，而厉平，则是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笑了。

但是他没有看到，楚云裳也笑了。

手中的旗帜，再次挥动。

原本被反包围的楚军，于大乱之中布阵。

阵势一成，秦国大军，瞬时如石沉于海一般，前期的优势，立即消失不见。

人吼，马叫，此起彼伏！

不出一会，秦军留下满地尸体，仓皇而逃。

此时，秦军大军后方，青铜马车之上的秦书容，望着前方混战的情形，眼中，慢慢多了一抹惊诧的神色。

楚云裳对战略战术的掌控，炉火纯青，超乎想象，实在是不像是一个刚刚奔赴战场的指挥者，更何况，她还是一个女人。

战争让女人走开，这是亘古不变的真理，可是眼下，楚云裳大有打破这条真理的趋势。

“楚云裳，你又一次让我刮目相看了。”

秦书容接过厉平手里的旗帜，在空气中划起一抹波纹，沉声道：“传令，骑兵局部调整，破空阵！”

“是！”厉平应和，一声令下，立即又有骑兵冲了上去。

“嗯？”楚云裳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她又是一眼朝秦书容看来，神色微微复杂。

楚云裳虽然是第一次统军打战，但是她毕竟有太多的先知优势，单单是一本《孙子兵法》，就是这个世界的人不足以理解的。

而且，接连几场大战，也是让她激烈了一些战场经验，虽然并不丰富，也足够用了。

“战阵调整，北斗阵！”

楚云裳沉声下令。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震动，两国骑兵再度绞杀成一片。

“望北斗方位，射箭！”

“咻咻……咻咻……”

长箭破空之声传来，秦军又是留下了满地的尸体。

这时，青铜马车之上，秦书容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第一次亲身领教楚云裳的军事才能，也是第一次，为楚云裳在军事方面的天赋所震撼！

“蛇形阵！”秦书容再次传令。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飞矢阵！”

楚云裳如法炮制，招招制敌于先。

“长风阵！”

“星辰阵！”

二人几乎是先后下令，各出手段。

楚云裳身后，徐森见着这层出不穷的阵法，额头上满是冷汗。

“长公主用兵如有神，卑职大大不如。”他感叹道。

楚云裳的神色，却是一点都不轻松：“还不到说这话的时候。骑兵作战，不过是小范围作战，真正的大战是攻城战。”

“是！”徐森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感慨良多，心里对楚云裳的深谋远虑佩服不已。

楚云裳心里却是不轻松，因为她知道，今日，只是一个开始，她已经被秦书容盯上了，以后，只怕不会太轻松。

楚云裳的确是被秦书容给盯上了，此时，秦书容的视线，就落在她的身上，眸光审视而疑惑，似乎是想认认真真细细致致的将她看透，又似乎只是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打量一个女人。

但是不管怎么说，秦书容的眼神，都是很奇怪的，而且，绝对不会有多深的好意。

厉平也在打量楚云裳，他的眼神，自然满满的都是愤怒了：“这个楚国长公主果真名不虚传，怪不得短短几天就名满天下，就连陛下都对她大加赞赏。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她以一人之力，掌控数十万大军，而游刃有余呢。”

秦书容倒不觉得楚云裳是游刃有余，他反倒觉得楚云裳用兵很细致，或许这正是女人的优点，细致这一点，说是坏事也是坏事，说是好事，也是好事。

坏事的原因是大局观不强，单单是数千骑兵的对冲或许能够占一时的优势，但如果是大规模的攻城之战，细致，很明显是无一丝的用处了。

而且，秦书容还想起了迁城，即便武城一时受阻，迁城方面，也必然手到擒来的。

但是很快，秦书容就发觉自己有点天真了。

前方战报来的很快，迁城方面的秦国大军连连失利，前期的试探和冲锋都被楚军一举击溃，等待着他下最后的攻城命令。

秦书容的脸色，就是有点难看了，厉平的脸色更难看。

“姚止平，真是个废物！”厉平可没秦书容的涵养，破口大骂。

姚止平，就是另外一支秦军的统军，秦书容也想骂上一句，终归是没骂出来，他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似乎，被楚云裳给耍了。

“殿下，下令攻城吧，卑职愿作先锋！”厉平咬牙切齿的说道。

“现在攻城，还不是时候。”秦书容轻轻摇头，说道：“再派一万骑兵，多线骚扰。”

“殿下，这……”厉平大是不解。

“去！”秦书容冷声下令。

厉平无法，只得传令下去，很快，一万骑兵卷起滚滚烟尘，朝武城城门冲去。

这支一万人的军队，分成四股力量，四线骚扰，威势惊人。

但是很快，四股力量，全部都被打散了，楚国方面并未派出骑兵对冲，而是下令放箭，如雨水一般的箭雨之中，骑兵被迫退散。

厉平的脸色更难看了，秦书容的眼角，则是露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想，他抓住了楚云裳的弱点了。

这时，徐森也是疑惑的问楚云裳：“长公主，秦军想要干吗？”

楚云裳微微一笑：“不管他们要干吗，你们按照我前期的步骤执行就是了。”

徐森不解，再问道：“我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劲呢？”

楚云裳不予解释了，对劲还是不对劲，很快就会见分晓的。

……

“攻城！”

大手一挥，秦书容发出最后一道命令。

以骑兵为掩护，数十万秦军，蜂拥而来，前仆后继，冲向武城。

武城之内，上至统领，下至士兵，皆是脸色大变。

决战，来的如此之快。

可是楚云裳却是知道，这远远不是决战，依照秦书容的性格，他万万不会把所有的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这一战看上去规模很大，实则，不过只是饭前的点心罢了。

当然，虽然是点心，也不能让他有好胃口吃下去，至少要倒了他的胃口才好。

秦书容的胃口很好，也不担心被倒胃口，而且最主要的是，他有着无人能及的耐心和毅力，表面上来看，大军强行攻城，是招式用老无招可用的表现，但是对他而言，决然不是，诚如楚云裳多说，这只是一道饭前的点心。

至于这道点心最后被谁吃了，还得再看看。

马蹄声，脚步声，呼喝声，轰隆隆的响声，如雷鸣一般响彻天际，如潮水一般的秦军迅速逼近，楚国士兵也是急速的运转起来。

在骑兵和步兵的配合之下，城墙之上，飞箭和飞石，作为呼应，迅速和秦军战到了一起。

风生，四起！

“唰！”

随着秦书容挥动手里的旗帜，秦军迅速变换阵型，分成无数小队，朝着武城包抄而去。

战争的节奏立时加快，战况，也是变得愈发的惨烈。

“射箭！”这是楚国方面发出的声音。

“杀！”这是秦国方面发出的怒吼。

没有人后退，更没有人犹豫，两军，迅速混战到了一起，一往无前，似乎要拼个两败俱伤。

楚国的两千兵马，不知何时淹没在了秦军近八千人的人还中，咆哮声，战马嘶鸣声，响成一片。

血色如雨幕，铺天盖地。

地面被染红，士兵身上的铠甲，也尽皆染红。

秦军数十万大军和楚军数十万大军交战在前，一条一条人命，分分秒秒的蒸发，即便楚云裳早有心理准备，依旧是看的脸色僵硬。

战场的残酷，以流血的方式，淋漓尽致的呈现在她的面前。

“退，快退！”贺双一声怒吼，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刀光闪耀，照亮了满天血光，恶狠狠的，朝着贺双的脖子上砍去，大好头颅，高高飞起。

刀光不绝，连绵成一片，再次斩落向其他的楚军。

“拦住他！”

不知道是谁大喊了一句，声音刚刚喊出，就是鲜血从脖子上喷洒出来。

“退，快退。”有人心寒了。

可是，战争的残酷性，远远不止于此。

几乎是同一时间，相隔很远的另一处战场，楚军在前期占尽优势之后，被秦军反包围，人命，一条一条收割，演奏一曲悲歌。

夏日的午后，因为这血，而阴霾笼罩，充满了寒意。

厉平见着这样的一幕，看的兴起，一声大笑，手起刀落，随手斩下一名楚国士兵的头颅，神采飞扬。

秦书容唇角微微飞扬，也是有那么一点志在必得的得意。

“咻咻……咻咻……”

飞箭如雨，战事，延续，战线越拉越长。

“反攻！”

就在这时，楚云裳脸上，浮现出了一抹阴冷的笑。

“轰！轰！轰！”

一阵爆炸声，突兀的响起。

巨大的暴炸声，如同天崩地裂。一股狂暴的气流横扫四方。

原本占了优势的秦军，立即被炸的四分五裂，不成阵型。

“怎么会，有炸药！”

秦书容脸色大变，从未如此惊慌过。

厉平也惊住了，连声道：“不可能，他们怎么会有炸药！”

有楚云裳在，自然一切皆有可能，炸药这种东西，这个世界无法造出来，但是对她而言，却是毫无技术含量。

而且，她之所以现在才亮出底牌，本就是要打秦军一个措手不及。

不管是前期故意针对武城和迁城两城的布局，用来打乱秦军的军心，还是今日层出不穷的各种战术，甚至是现在的炸药，她的目的只有一个，不是为了战败秦军，因为她知道，两国之间若真要分个胜负，势必会有一场旷世日久的战争，秦国拖的起，楚国，却是拖不起。

那么，必须迎头一战，不管胜负，直接打到秦军的痛处，打的秦军有苦不堪言。

事实证明，这一招，奏效了。

当然楚云裳也是清楚自己的不足，那就是大局观不够，若然不是如此，今日楚军的牺牲还会尽可能的缩小。

“退，全军撤退！”

秦书容不是怕，而是心寒了。

厉平心有不甘，但是命令已然发出，只得如实传令，很快，秦国军队，蜂拥而撤，如烽烟一般的散去，只留下满地的尸体。

同一时间，迁城方面，在炸药的威慑之下，姚止平被炸成重伤，也是仓皇而退，楚国方面虽然伤亡惨重，但是这一战，还是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

“长公主千岁。”

“千岁！”

“千岁千千岁！”

……

所有的楚国士兵，热泪盈眶的高呼，楚云裳看着这些楚国的子民，心里感慨深深。

徐森深深的吐出一口浊气，满脸唏嘘的说道：“长公主，我们赢了。”

“不，这只是一个开始。”楚云裳反而摇了摇头，因为她清楚的知道，秦书容不好对付，也不会如此就言败，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才是真正的序幕的拉开，她不能懈怠。

“召唤各位将军统领前来，有要事商量。”楚云裳直接下命令。

“是！”徐森敬了一个军礼，亲自安排去了。

……

就在楚国方面，庆祝这一场极为难得的阶段性的胜利的时候。

穷山恶水之中，一个青衣男人，一路走过。

即便一路跋山涉水，旅途劳累，青衣男人的身上，依旧没有一丝风尘之气，他的俊秀唯美，无处不在。

俊朗的眉，清丽的眼，挺直的鼻梁，不染而朱的嘴唇，乌黑如练的长发，一身朴素的青衣，遮掩不住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中正平和之气。

他不是仗剑高歌的侠士，却又有着无人能及的风骨，他看似落寞不羁，却又有着令天地黯然失色的自信和从容。

如同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一般，他的脸上，永远都含着一抹慈悲宁和的笑，不染一丝的烟火之气。不在俗世，却心怀苍生。

青衣男人，从东海蓬莱仙殿而来，跻身俗世，恩泽万民。

他一路走来，逢山开路，遇水搭桥，惩恶扬善，肃反拨正。

他不是神，却有着神一样的容颜和胸怀。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他是无双公子——凰无双！

这一天，无双公子从东海蓬莱走出，一路南下，且行且停，却是平地起风，天下局势，漩涡滔天。

天下风云，齐汇南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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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无双诏令

郦城将军府内，楚云裳高坐在将军椅上，徐森站在一旁，他看了看下边郑浪冯秋和孟固几人，轻声一叹，拿过一本名册递给楚云裳，恭敬的说道：“长公主，这是刚刚整理出来的部分战死的将领的名单，请您过目。”

楚云裳接过看了看，面无表情的扫视了几人一番，缓缓说道：“知道了，你做主安排后事。”

徐森沉重的点了点头，说道：“关于第四军团新的统领，不知长公主是何安排？”

“依照战功来计算吧。”楚云裳心情也是极为复杂。

“是！”徐森大声听令。

楚云裳摆了摆手，示意他情绪收敛一点，说道：“现在还不是伤心难过的时候，武城之战，才刚刚开始，秦太子之能，你们也都是见过了，用深不可测来形容，毫不过分，接下来的战争，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什么看法？”

冯秋沉吟了一会，缓缓说道：“秦太子在墨龙国生活十五年，对墨龙国的风土人情极为熟悉，也是熟读墨龙国的各种兵法，两两相克，极为难缠。”

郑浪犹豫了一下，低声说道：“微臣听说过一个消息，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

“说！”

郑浪嗯了一声，接着说道：“听闻十年之前，尚是弱冠之龄的秦书容参加了一场墨龙国的殿试，曾经取得探花之名，只是不知传闻是真是假，但是以这一点来看，秦书容的确是博览群书，文武全才，十五年来的养精蓄锐，一旦发作，非同小可。”

孟固眼前一亮，笑着说道：“这一点，微臣也是听说过。”

其他几人也是相继点头，楚云裳却是一声苦笑：“这个传闻，是真的。”

“啊……”诸人目瞪口呆。

楚云裳自也不好解释，她之所以知道这个消息，是因为那一年的殿试，是非常古怪的一场殿试，参加殿试的人，除了化名的秦书容之外，还有她和墨染尘，那一年，墨染尘是状元，她是榜眼，秦书容是探花。

不过正是因为三人身份作假的缘故，是以状元郎探花郎和榜眼郎，在最终的昭告公布天下之后，同一时间消失了，换而言之，那一年，墨龙国朝廷，虽然流传着关于三个人的传说，却又是闹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后来因为墨龙皇将这件事情硬生生的压制了下去的缘故，事情并未广为传开，只在民间有着一些小道消息流传。

事实上，楚云裳也是前不久才得知那年的状元郎是墨染尘，至于探花郎是秦书容，也是今日听了这话才得以确定。

而正是因为确定了，才更加头疼。

秦书容身上的光环越多，这一仗，就越发的难打。

“这件事情先不要说了，说说接下来的军事部署。”楚云裳摆了摆手，岔开话题。

虽然几人都对这桩陈年秘闻极有兴趣，但楚云裳不说，也不好过问，也就围着军事地图，一起商榷起来。

最终定下方案，由郑浪和冯秋，继续坐镇武城和迁城，第二军团环卫流云山，第三军团，环卫风水井，第四第五军团，坐镇丘陵山，至于第六第七第八军团，则是镇守郦城，由徐森率领，机动作战。

战略战术定下来之后，楚云裳说道：“秦国方面今日小败，不出所料，短期内定会卷土重来，诸位务必稳定军心，随时准备大战。”

“是！”诸人见楚云裳面色严肃，不敢松懈。

楚云裳满意的点了点头，又是说道：“秦书容用兵，虚虚实实，我们日前派出去的探子，未有传回一点消息，关于秦军的兵力虚实和分布情况，我们目前一头雾水，这是极为不利的现象。我提议，再增派一些探子前往秦国打探秦军情况。”

“长公主，我愿意率军前往！”孟固第一个人站出来说道。

刘寒也是大步上前，说道：“长公主，我也愿意！”

紧接着，何明鲁智几人也是站了出来，就连徐森也是积极请愿。

楚云裳淡然一笑：“斥候不同于行军作战，讲究隐蔽性，同时也是极为危险，你们可要想清楚了。”

“愿为长公主效犬马之劳！”没有一个人后退，齐声恭敬道。

楚云裳要的就是这份军心的凝聚性，之所以在这个时候抛出这个话题，本意就是验收这一战之后的成果，见状，相当满意。

她摆了摆手，说道：“我相信你们的衷心，也不怀疑你们的能力，不过这事我另有安排，我决定，由我亲自前往！”

“万万不可！”徐森脸色大变。

楚云裳大手一抬，打断其他几个要说话的人，脸色板起，厉色道：“军令如山，不得有违，事情就这么定了。徐森，你下去挑选三十个精兵，随我前往！”

“这……”徐森脸色极为难看。

楚云裳不给他说话的时候，又是吩咐了几句，就是敕令几人退下。

新的一天，时间过的很快，入夜，一轮明月横照长空。

楚云裳率领着三十名斥候兵，汇聚在丘陵山下。

“这次行动，关系重大，希望大家小心行事，最多一天，明日这个时候，不管有没有查到消息，都要立即返回，如有重大情况或者出现意外，保命要紧，切记不能意气用事！”

“是！”

三十个黑衣斥候齐声呼应，一个个心头温热，战场残酷，素来不是讲人情冷暖的地方，军令更是如山，个人生死无关紧要，可是楚云裳竟然还会关心他们的死活，如何不令人感动。

楚云裳也不废话，让人准备了三十只信鸽让他们带着，一旦收集到消息，就立即发回信鸽。

虽然她也知道，在秦军的拦截之下，信鸽根本就无法飞行，但是也必须这么做。

精心安排好之后，楚云裳翻身上马，带领着三十名斥候，翻越丘陵山，卷起滚滚烟尘而去。

徐森几人目送着楚云裳离去，良久，才收回视线。

孟固忍不住问道：“徐将军，你说长公主会不会出事？”

“闭嘴！”徐森恶狠狠的怒骂了一句。

“是！”孟固赶紧闭上嘴巴，大好男儿，眼眶一片湿润，其他几人，亦是心潮起伏澎湃，这一夜，注定是一个无眠的夜晚。

楚云裳的想法却是很简单，今日亲眼目睹了贺双的死之后，她就是知晓，楚国大军之中，领军作战的能人虽多，但是个人武力值却不算太高，在这种情况下，深入敌腹，一旦被人发现，势必在劫难逃，就算是真的得到一些关于秦军的消息，也是毫无用处，只有她亲自前往，才是最稳妥的做法，虽然她的心里也并不轻松。

夜色如水，在夜色的掩盖之下，楚云裳一行深入丘陵山中，入山之后，三十人的斥候小队，又是分成六个方向，分别散开。

楚云裳带领着其中五人，一路疾行，空寂的山林之中，唯有沉闷的马蹄声，声声响起。

翻越丘陵山之后，隐隐可见秦军的军营，楚云裳一行才下去不远，就是听到一声暴喝：“有敌情，快来人，抓住他们。”

那警觉的声音刚刚发出，楚云裳手里的弓箭就是射了出去，咻的一声，长箭过后，黑暗中，一道人影砰然倒地，溅起满地灰尘。

而随着那人的一声大叫，秦军随之惊动，原本静寂的夜晚，立即变得喧嚣热闹起来，无数道人影从黑暗之中齐齐冲出，围向楚云裳一行。

“该死的，中埋伏了。”

楚云裳一声冷笑，却不惊慌，一连射杀数人，大声发令：“各自散开！”

她用力一夹马腹，不退反进，朝着秦军冲了过去，一手摸起马背上的长刀，一路砍杀而过，硬生生的杀开了一道血口子，一人之威，无人能挡。

“快，快，拦住她。”

不断有人尖叫着发令，可是已经迟了，楚云裳一马当先，越跑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秦军的眼中。向着黑暗深处，奔驰而去。

楚云裳一人一马消失之后，暗夜之中，厉平缓缓走了出来，盯着楚云裳消失的人影，一声冷笑。

“厉将军，为何放任那人离开？”一名秦军疑惑的问道。

“殿下有言，今夜有朋自远方来，自然是要好好的热闹一番了。”厉平促狭的道。

如若楚云裳发现了这其中的古怪的话，一定会大吃一惊，但是即便是吃惊，也是无路可退。

她本就下定决心要和秦国打一场硬战，这场硬战，自然是从今夜开始，摸清秦军的虚实，然后迎头给予痛击，这是她计划之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楚云裳一路走过，于黑暗之中，顺手斩杀了一名秦军，顺便换上秦军的铠甲。

“来者下马？”又是有几个秦国士兵围了上来。

“我乃秦军斥候，查探到楚军前线的消息，有重要情报，要向殿下回报。”楚云裳改变嗓音，沉着应付。

“原来如此，那你赶紧去吧。”

楚云裳点了点头，就要策马离开，忽听那人大声道：“不对，斥候兵统归厉将军管制，你到底是什么人？”

楚云裳心中微微一震，心知被识破了。

她看了看那几个人一眼，叹了口气，手起刀落，带起一抹腥风血雨。

一路前行，楚云裳时不时听到丘陵山山脚下传来交战的声音，知道跟随她前来的三十名斥候兵只怕是凶多吉少，虽然早知结果如此，还是心里一阵难受。

深夜时分，楚云裳到达了秦军的大军驻地，她立身于一棵树上，一眼望去，只见前方，星罗棋布般，无数秦国兵马，列阵严明，密布在大地上。

楚云裳一看就是一惊，心里陡然冒出一个不妙的想法。

观秦书容治军之言，阵法领悟之深，昨日一战，应该不会败的那么快才对？

难道是秦书容故意示之以弱，麻痹她不成？

楚云裳越想越是觉得有这种可能，心底也是寒意直冒，若是真的如此，这个秦书容的心机之深，也未免太可怕了。

秦国的兵力，本就比楚军多出几十万，人数上占尽优势，而在行军布阵方面，秦书容更是独出机杼，几乎每一个士兵，都发挥出了最大的作用。

楚云裳越看，越是惊叹不已。

秦书容十五年磨一剑，果然非同小可。

她认认真真的将秦军的兵力分布记在脑海里之后，人影一闪，下了树来，随后几个起落，化作一道黑色的人影，朝着军营腹地而去。

楚云裳艺高人胆大，百万大军之中，如入无人之地，身影迅若闪电，于营帐之中飘飘荡荡，最终，在军营之中最大的营帐之外停下了脚步。

此时，营帐之中，秦书容刚刚收到一封飞鸽传信，他看过之后，微微的笑了笑，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朝着身后不远的一名黑衣剑侍说道：“今夜有一场大戏好看了。”

黑衣剑侍名叫飞雪，她疑惑的说道：“不知殿下所言何意？”

“楚国长公主要来，难道不是大戏？”秦书容笑道。

飞雪微微一愣，也是笑了：“这楚华韶，倒是好大的胆子，难道就不怕有去无回？还是说，她笃定了殿下会怜香惜玉，不忍心杀她？”

“那你觉得，我会杀她吗？”秦书容笑眯眯的反问。

飞雪察觉到秦书容眼中的一抹精光，俏脸微微一红，不敢回应。

秦书容一声大笑：“好了，下去吧。”

“是！”飞雪屈膝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同一时间，营帐周围的士兵，也刚好换了一轮。

这一切，都是在悄无声息之中进行，楚云裳匍匐在营帐不远处的草地上，并没有听到秦书容和飞雪之间的对话。

眼看士兵轮换，楚云裳人影一闪，暴起暴落，一掌斩在一名士兵的脖子上，随之手掌胡乱在脸上抹了抹，一张早已准备好的人皮面具，覆盖在了脸上。

她代替那名士兵，站在营帐的边缘，负责守卫秦书容的安全。

营帐之内，秦书容一如既往的一身麻衣，衣和发都不拘不束，飘飘洒洒，难得一见的风流美公子。

秦书容当年以探花郎的身份名动墨龙国，身上自有一股浓郁的书生之气，流露着一股安静、智慧的气息。这种男人，即便生活在社会的最底层，楚云裳也毫不怀疑他有朝一日会誉满天下。

更何况，他本就是秦国的太子，秦国之内，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那个人。

营帐之内，烛光昏暗，秦书容坐在书案之后，凝眉看着桌上的那张行军布阵图，从楚云裳的位置看过去，可以看到这张地图上的一个角落。

“全面进攻防线图？”

楚云裳看的眼皮子猛的一跳。

若是能悄无声息的临摹下这张地图，就能对秦军接下来的行动了如指掌，这可是一份无价之宝！

忽然，一阵微风吹进营帐之中，烛火，随之摇晃了几下，几欲熄灭，秦书容的面容于黑暗之中，朦朦胧胧，增添了几分神秘的贵气。

“拉上门帘。”秦书容抬头看了楚云裳一眼，开口说道，声音轻柔平和，没有一丝的血腥肃杀之气，似是他本是一个秉烛夜读的书生，而不是那个指挥千军万马，纵横捭阖的将军。

但正是因为秦书容的声音太平和了，楚云裳反而觉得有点不对劲，她心里微凛，一眼朝秦书容看去，去发现秦书容又是低下了头，看着桌上的作战图。

“是，殿下！”

楚云裳压着嗓子应了一声，大步走过去，将门帘拉上，她自己，也是进入了营帐之内。

就在这时，秦书容忽然笑了，他拍了拍手，淡然说道：“你胆子不小啊，莫非是不要命了不成？”

忽然在耳边响起的声音，似是有着一股出奇的魔力一般，令的楚云裳脸色大变，身体微微一僵。

她甚至都不敢侧头去看秦书容，而是说道：“殿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虽然惊讶秦书容的眼色之利，却也知道自己这个时候不能自乱阵脚，不能就是自寻死路。

“还要装吗？”秦书容清徐的声音再次传来。

他这话，说的毫无烟火之气，好似在说给不相关的人听一般，始终未曾抬头，一句话过后，照常提起狼毫笔，在行军作战图上写下批注。

楚云裳心里一凛，愈发觉得秦书容手段不可以常理揣度之，却也是临危不乱，低声说道：“殿下在说什么？属下不懂？”

秦书容呵呵一笑：“将军营帐之外的守军，每一个人我都了如指掌，难道你以为可以瞒过我，真是天真？”

秦书容终于抬起头来，眼睛微微眯起，看向楚云裳，接着说道：“楚国和秦国，风土人情大不相同，就算是你易容之术再厉害，只听你的呼吸，就足以看出所有的破绽了。”

他说的轻描淡写的，偏偏每一句，都击中了楚云裳的要害。

楚云裳一咬牙，正要承认自己的身份，好和秦书容开诚布公。

却是听秦书容又道：“放心，我不杀你，你代我传一句话回去，告诉华韶长公主，千万不要自作聪明，人越聪明，往往死的越快。”

“是！”

听的这话，楚云裳心中微微一喜，却是没想到事情会柳暗花明。

秦书容聪明是不错，但是一个人，太聪明了，反而未必是好事。

“殿下之言，属下一定传到。”

“那好，下去吧，速速离开。”秦书容挥了挥手，满脸不耐之色。

楚云裳不敢久留，转身即走。

出了营帐，冷风一吹，楚云裳顿时觉得后心冒了一身的冷汗，此行的目的既已达到，她没有任何犹豫，人影一闪，消失不见。

楚云裳刚一走，营帐一掀，厉平大步走了进来。

“殿下英明！”他大笑着说道，好不得意的模样。

秦书容拿起茶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而后自顾自的喝了一口，浅笑着说道：“有朋自远方来，不亦说乎，可惜，连一杯茶水都没喝上。”

若是楚云裳听到这话，定然会大惊失色。

秦书容并非不知道她的身份，而是故意放她一马，制造了一枚烟雾弹。

厉平又是说道：“殿下觉得，楚云裳是否会上钩？”

秦书容看了一眼桌子上摆放着的行军作战图，沉吟着说道：“一半一半。”

他手指轻轻一弹，行军作战图飞开，下面，竟然还有着另外一幅图，而这幅图，才是秦书容真正的作战地图！

楚云裳一路往返，天亮时分，才回到郦城将军府内。

她刚出现在将军府门口，一夜未睡的徐森几人就是迎了出来。

“见过长公主。”几人恭敬的说道，也是大大的松了口气。

“起来吧，里面谈。”楚云裳嗯了一声，大步往里面走去。

将军府书房之内，楚云裳浓墨重笔，将在秦军营帐之内看到的行军作战图勾勒出来，徐森几人看的眼前大亮。

徐森赞叹道：“长公主，这个消息来的太及时了，不然以我们的兵力部署，定然要吃一个大亏。”

楚云裳说道：“这份作战地图，你们好好的研究一下。”停顿了一下，她接着问道：“还有其他的人回来吗？”

孟固立即将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一叙来来。

昨晚跟随着楚云裳一起出发的三十名斥候，无一返回，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都死在了秦军手里，而飞回来的信鸽之中，有些裹夹着虚假的情报送了回来。

昨夜所传回的情报，徐森几人都是连夜分析了一番，若不是有楚云裳带来的消息的话，几乎都可以以假乱真了。

楚云裳安静的听着，忽然心意一动，说道：“那些情报在哪？”

徐森立即递了过去，楚云裳拿过，对照着自己带回来的行军作战图，看了好一会，忽然脸色大变：“不好，我上当了！”

“什么？”徐森几人，也是脸色铁青，不敢置信。

……

两日过后，苍茫而洪亮的号角声，再次响彻天地。

平息了两天的秦军和楚军，再一次以武城和迁城为战地，触碰到了一起，全面战争来临。

这一战，在楚云裳看来，也是最后的决战！

密密麻麻的秦国士兵，如潮水一般的分成两拨，气势汹涌，一往无前。

楚国方面，步兵，弓兵，重甲兵，骑兵……各种兵种，也是第一时间调动起来。

秦军之中，一辆青铜马车之上，秦书容望着前方秩序整齐，阵列严整的士兵，微微一笑，心中不由升起一股豪气。

“楚云裳，今日，必将是我进军天下的立威一战，你，准备好了吗？”

十五年的质子生涯，一朝蛰伏，便是十五年。

等待这一天，他等了十五年，热血燃烧，也是烧了十五年，可人生，又有多少个十五年可以重来。

这一战，他只许胜不许败！

而且，有前期的后手在，他相信，这一战，必然是名垂青史的一战。

而楚云裳，则是他平地天下，一统中原的第一块垫脚石！

“前进！”

随着厉平的一声号令，大军隆隆前进，卷起滚滚烟尘。

与之相对比的，武城的城墙之上，楚云裳反而是对着身后的萧慎笑了笑，她说道：“萧慎，我从未求过你，但是今日，我求你帮我做一件事情？”

前期的几场战事，萧慎并没有参加，不是他不想，而是楚云裳不肯，因为他的身份太过特殊，担心造成不良的影响。

萧慎早就心痒痒不已，此时听的这话，就是问道：“什么事？”

“帮我杀一个人。杀——厉平！”

厉平，秦国威名赫赫的威武大将军，和楚国的铁血无敌大将军彭飙齐名，是一个极为难缠的人物。

楚云裳知晓，她今日的敌人，是秦书容，她和秦书容之间，有一笔账要算，那么，厉平，就交给萧慎来处理。

萧慎笑了，笑的无比开心：“你还记得你当日问过我一句话吗？你问我但不担心被抄家灭族，我曾经回答过你，我不担心，既然如此，普天之下，有何人不能杀，不敢杀！”

“好！”

楚云裳和他拍掌，豪气冲云！

一如秦书容说这是他名垂青史的一战一般，楚云裳也是知道，这一战，是史诗一战，她只能一路向前，没有退路。

两军交战，勇者胜！

杀！

随着一片耀眼的刀光划破长空，两军，激烈的碰撞到了一起！

漫山遍野之中，秦军和楚国，捉对厮杀。

“大军听令，巨龙阵！”楚云裳亲自下令。

数十万大军，从无序到有序，列成一条巨龙，将秦军阻断，秦军首尾难顾，立即捉襟见肘，数千士兵，眨眼间被斩杀殆尽。

“传令下去，第二军团，神仙阵！”

楚军如天神下凡，威猛刚烈，原本被阻断的秦军队伍，再次被冲的支离破碎，又是有无数士兵，战场洒血。

青铜马车之上，秦书容隐隐觉得不太对劲，他微微皱了皱眉头，亲自挥动令旗：“变阵，破日阵！”

如日出东方，被冲散的秦国士兵，零零散散如棋盘上的棋子，看似杂乱无章，实则各有关联，很快就发挥出巨大的威力。

又一轮交锋，硬生生的冲散了楚云裳所布置的巨龙阵，各自损失不少。

“烈日阵！”再次挥动令旗，秦书容沉着下令。

烈日升空，无处不在的光芒漫天普照，秦军的士气，突兀提升，针对楚云裳的神仙阵，进行犀利的反攻。

看似以乱打乱，最终乱的，却是楚军的节奏。

轰隆隆，大地震动，两军厮杀，难分难解。

武城的城墙之下，如潮水汹涌一般的士兵，搭起天梯，欲要攻城而上，楚军方面，飞石和飞矢双管齐下。

楚云裳并没有去看脚底下鲜血淋漓的战况，而是远远的看向青铜马车之上的秦书容，悄声叹道：“秦书容，这才是你真正的实力吗？果真是令人刮目相看！”

不过，这并不足以让她后退，反而激发了她的血勇之气。

“传令，砍伐树木，阻隔骑兵！”

数万大军，立即动手，数千棵大树倒下，溅起满地灰尘，拦截住了秦国的骑兵。

“浇油，火箭！”

“咻咻……咻咻……”

空气振动，数千支火箭，点燃了大树，火花四起，呈现燎原之势，冲过来的秦国骑兵，瞬时损失大片，大乱了节奏，骑兵冲锋的力量，大幅减弱。

这时，秦书容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远远的看了楚云裳一眼，一咬牙：“冲锋！”

秦军得令，数十万大军，一起发动冲锋，以绝对力量的优势，硬生生的撕开楚国方面的防线，进行人肉绞杀。

楚云裳不慌不忙：“第三军团，第四军团，两翼出动，合拢围剿！”

“杀！”

“杀！”

悲鸣声声声响起，所有的人，都杀红了眼睛。

秦军和楚军，不分你我，杀到一起，场面炙热，难分难解。

站在秦书容身侧的厉平，看着战场上的情况，有些不解的说道：“殿下，有些不对。”

的确不对，秦书容早就发现了，虽然他并不愿意承认。

厉平又是说道：“楚国大军并没有针对我们的行军作战图部署战线！”

“嗯。”秦书容点头，承认了这一点。

那一夜，楚云裳潜入秦国军营，他以一道假的行军作战图，虚虚实实的应之，原本以为今日一战，势必一开始就会打楚军一个措手不及，哪里想到情况和自己所想，大相径庭。

“楚云裳，太狡猾！”秦书容狠声道，心思无比复杂。

此刻，他哪里还会不明白，他当日戏耍楚云裳不成，反而回过头来，被楚云裳狠狠的戏耍了一把。

厉平脸色厉青：“早知如此，那晚就该杀了楚云裳！”

不过现在，说这话，已经迟了。

人声吼，战马嘶。

战争，一度逼近白热化。

大地震动，飞矢破空，战线，数次拉长。

城墙之上，楚云裳一脚踢飞一名攀爬上来的秦国士兵，眼望着战场之上的滚滚浓烟，一次一次的，转变阵型。

徐森站在他的身旁，兴奋的说道：“长公主，此战我们必胜！”

“高兴的太早了点。”楚云裳却没有这份盲目的乐观。

徐森老脸微微一红，也是知道自己有点乱了分寸，老老实实的站到一旁去。

楚云裳却是不知道，她这挥斥方遒的模样，落在厉平的眼里，早就激起了厉平的火气。

“殿下，我该出手了。”他咬牙说道。

“嗯。”秦书容大手一挥，“去吧。”

厉平早就迫不及待了，人影一闪，手起刀落，斩落满地人头，直奔城墙而去，欲要一刀斩杀楚云裳。

萧慎阴冷一笑：“厉平，我等你等的不耐烦了。”

紫色的人影，从城墙之上，直直落下，速度快到不可思议，转瞬间就和厉平战到了一起。

从士兵的交锋，到彼此将领之间的交锋，战况，再次升级。

“轰！”

萧慎和厉平对撼了一掌，厉平人影翻飞，摔飞出去，萧慎下落的趋势却是反而加快，人影闪动，化作一道紫色的影子，避开秦国的千军万马，于千万人之中，取厉平的大好头颅。

厉平身经百战，一身血杀悍勇之气，岂会就此逃离，他大吼一声，挥舞着手里的长刀，一刀朝萧慎斩落。

同一时间，楚云裳和秦书容二人，奇招尽出，竭尽全力，指挥着千军万马碰撞到一起。

地面上，血流成河，尸伏遍野。

望着一个接着一个倒下的秦国士兵，秦书容也是激发了火气，一声大喝：“楚云裳，我来会会你！”

秦书容人影拔地而起，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楚云裳奔来。

秦书容动作极快，踏空而来，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无人能挡。欲要于千万人之中，乱中取胜，取楚云裳的头颅！

徐森脸色大变，他看的出来，秦书容武功高强的不可思议，只怕他，不是一合之敌。

楚云裳却是笑了，眼下，秦军颓势初显，秦书容，果真是沉不住气了。

兵对兵，将对将，她也是极为期待与秦书容一战。

“好一个秦太子，我来会会你。”

衣袂飘飘，楚云裳一敛衣袖，飞身而起，迎向秦书容。

“砰砰……砰砰……”

彼此对上数掌，不分上下。

半空之中，楚云裳人影一折，一身娇喝：“秦太子，跟我来。”

她化为一道浅白色的影子，朝着大军的尽头闪射而去。

秦书容身躯一晃，紧跟而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长公主将秦太子引出去了，这……”徐森脸色大变，不知如何是好。

他的眼神闪烁不定，迟疑了片刻，终究是一咬牙，挥起楚云裳留给他的令旗，诏令楚军，发动总进攻！

超过一百万的士兵，疯狂厮杀，血雾，染红了半边天空。

“啊……”

一声惨烈的尖叫声传来，萧慎缓缓的，缩回自己的手掌，露出一口白牙，冲着厉平笑了笑。

厉平的胸口，一道巨大的创口无比显目，隐约可以看到五脏六腑，鲜血，如喷泉一般的喷涌而出。

萧慎邪魅一笑，伸出一根手指，轻轻一推，将厉平推倒在地上，而后人影一闪，亦是朝着山林之中而去。

对他而言，杀一个厉平，根本就是不费吹灰之力，之所以伤而不杀，不是因为心软，而是觉得好玩，用以麻痹秦国军心罢了。

而现在，楚云裳将秦书容引了出去，他自是没有耐心和厉平玩猫捉老鼠的游戏。

树林之中，楚云裳全速前行。

“呼！”

如飓风刮过一般，秦书容的身影，亦是不慢。

“楚云裳，你还要逃吗？可敢与我正面一战？”秦书容高声厉喝。

楚云裳轻声浅笑：“为何不敢？”

秦书容的失控，已然决定了这一战的胜利归属，她自然不惧与之一战。

秦书容一掌拍出，狂风乍起，一股排山倒海的气息席卷向楚云裳，楚云裳面容微凛，却是没想到秦书容如此不凡。

她挥起一掌，迎了上去。

“砰”的一声，二人身侧，大树随之晃动，落叶满地。

“再来！”

秦书容人影闪动，出手毫不留情。

他不能败，因为他是秦国太子，未来的皇！

楚云裳满脸严肃，见招拆招，她在明月城蜗居了太久，也是很久没有遇见如此强劲的对手，秦书容誉满天下，盛名之下，果真有不凡之处。

就在二人战的难分难解之时，一道突如其来的青色长河，从天边一卷，化作两道闪电，朝二人胸口袭来。

楚云裳和秦书容均是脸色大变，各自飞速散开，那两道青色长河，叮……叮……刺入了身旁的巨树之中。

随之，一道青衣人影，于丛林深处，电射而出。

青衣人影对着二人恭敬的作了一揖，而后朗声说道：“主人有令，月圆之夜，于明玉山庄一聚！”

话音落，青衣人影随之一闪，大步从容的从楚云裳和秦书容面前离开。

楚云裳和秦书容惊骇未定，楚云裳拿过镶嵌在树干之上的那张青色的纸张，脸色，又是大变。

——无双诏令。

秦书容也是看到了青色纸张上的那一枚无双令的印记，他也是脸色阴晴不定，无双公子的一个青衣仆人，居然武功修为如此高深，那么无双公子，岂不真是天人一样的人物！

二人相视一眼，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满脸沉重。

这张无双诏令，来的时机，太过古怪。

秦书容叹了口气，大有时不我待的无力之感，他若有所思的看了楚云裳一眼，就要走开。

楚云裳轻声叫唤一句，秦书容回过头来：“还有事？”

“我问你一个问题，当日春季狩猎，月亮山上，针对墨染尘的惊天三箭，是不是你射的？”楚云裳面色凝重的问道。

秦书容迟疑了一下，缓缓点头，并不言语，二人四目相对，气氛凝重。

过了好一会，楚云裳轻声叹了口气，说道：“我知道了。”

至于知道了什么，她并未说明，秦书容也没问，人影一闪，秦书容大步消失。

与此同时，萧慎只感觉眼前一道青色的人影一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就是发现自己的手里多了一张青纸，他展开一看，眼中就是一抹紫色的光芒爆开。

“月圆之夜，明玉山庄。”

无双公子，出世了！

天下，风云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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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小别胜新婚

楚国和秦国之间大战刚息，墨龙国和齐国之间，一夜之间，大风起兮云飞扬！

一身绯红衣裳的墨染尘，袍泽飞扬，如天神临尘，尊贵不可方物。

他立身于沙城的城墙之上，从容不迫的指挥墨龙国的千军万马，和齐国的两百万大军，疯狂绞杀。

这一战，是墨染尘精心设计的一战，特别是听说楚国和秦国之间的一场恶战之后，更是激发了他骨子里的血性。

血在烧，情未冷！

这一战，一战求未来，所求的，不仅仅是墨龙国今后数十年的未来，还有他和楚云裳之间的未来。

“云裳，还记得你曾经说过的话吗？你说，等我……我，一直都在等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抬头望天，眼眶微微湿润，却始终不曾有泪水流淌而出，心中，始终坚定着某一个信念，因为这一个信念，他咬着牙倔着骨，他不败。

手中的令旗，以一种惨烈的方式绝然挥下。

墨染尘大声下令：“第二营第三营，两翼出动，合拢围剿。”

大军得令，迅速的运转起来，合成一条一条钢铁长龙，声势壮烈，将齐国十来万大军，拦腰斩断。

鲜血，溅洒而出，染红了半边天空。

齐国大军方向，一匹枣红色的骏马之上，齐亦风眼睛微微眯起，眼底，闪耀着惊骇之色，眼看十来万大军就要被合拢绞杀，他的脸色，终于变了一变。

手中令旗划下，他厉声道：“左右护卫，骑兵开道，冲上去，攻城！”

齐国地处北方苦寒之地，臣民食物以奶酪和牛羊肉为主，各个身强体壮，身长八尺，孔武有力，常年在草原之上食草而肥的骏马，更是天生神骏。

齐国的骑兵，乃是齐国大军之中，最强势最具威慑力的一支军团。

轰隆隆……轰隆隆……

大地疯狂震动，滚滚烟尘翻飞而起，半边天空，呈现出浑浊的黄色。

齐国骑兵，威势如斯。

骑兵冲上，立即在墨龙国大军之中，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无数墨龙国士兵，丧身于马蹄之下。

鲜血洒落在地上，静静流淌，汇聚成一条又一条红色的小溪，在地面上冲刷出千沟万壑的形状，触目惊心。

齐国骑兵出现，大战，立即陷于白热化的状态。

在齐亦风的身侧，一个形状奇怪的光头，分外显目，光头之上，一朵莲花，更显妖异，此人，似是天生妖物，不得以尘世之俗礼而揣度之。

此人，正是齐国的大国师——周玄尘！

周玄尘此时咧了咧嘴，露出一口白牙笑了笑，他牙齿比之一般人要长一些，因此看上去非常的尖锐和阴森，明明是在笑，却偏偏给人一种极为阴暗的感觉。

“墨染尘果然是一个天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陛下，这一战，恐怕不好打。”

不用周玄尘提醒，齐亦风早就意识到了这点，听了这话，他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问道：“不知国师有什么好的建议？”

周玄尘呵呵一笑，说道：“古来有云，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不知陛下，意下如何？”

齐亦风一眼朝墨染尘看去，城墙之上，红衣白面的墨染尘，风姿卓越，风神秀逸，漫天的血腥肃杀之气，离他，似是有万水千山，他，永远都是一身绯衣，孑然独立。

这份出尘脱俗的气质，即便是齐亦风，也要道一声大不相如！

“这世上，没有几个人见过墨染尘出手，但传闻之中，墨染尘除了是天下第一美人之外，他还是隐藏在暗处，统帅墨龙卫的天下第二高手。”沉吟了半响，齐亦风缓缓说道。

周玄尘狭长的凤眸，微微眯起，轻声说道：“天下第二高手，也不会永远没有破绽，莫要忘了，墨染尘本身是厄毒之体，毒性入体，早已衰朽不堪。”

齐亦风眼前一亮，随之又是一黯，笑道：“不知国师与之相比，谁更强一些？”

周玄尘脸色微微一变，低了低头，有意无意的错开脚步，说道：“不能相比！”

“国师未免太谦虚了，既然是国师提的建议，国师不妨亲手将之斩杀，一旦事成，本皇定当送国师一份大礼！”齐亦风一语定音。

周玄尘眸中，一抹奇异的妖异之色，一闪而过，他刚毅的脸庞之上，瞬间，似有千朵万朵莲花依次盛开，他点了点头，恭敬的说道：“但愿微臣，幸不辱命！”

而后，淡黄色的人影一闪，周玄尘飘身而起，朝着沙城方向疾行而去，他没有看到，在他的身后，齐亦风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厉色，浮浮沉沉。

战场之中，黑衣铠甲的墨龙国士兵和玄色铠甲的齐国士兵，疯狂厮杀，沙城城墙之下，天梯搭起，齐国士兵，如蚂蚁一般，前仆后继。

大刀起，大刀落。

每一刀落下，必有一条人命被收割。

血，染红了长空，也染红了两国士兵的眼睛。

“杀！”

“杀！”

阵阵暴虐的吼叫声响起，声音如雷鸣，响彻天地。

飞石和飞矢，如雨一般的从城墙之上落下，一波接着一波的齐国士兵，无声无息之中，命丧黄泉。

千军万马之中，淡黄色的人影，无人能挡，白皙的翻天大手印之下，墨龙国士兵，彷如蝼蚁，无人能敌。

沙城城墙之上，立身于墨染尘身后的墨飞，脸色陡然一变，自主请命道：“殿下，让属下去杀了他？”

墨染尘摇头：“虚张声势尔，不用管他。”

墨飞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再一眼看去，就见原本如狼似虎的周玄尘，于半空之中，身影一折，化作一抹淡黄色的烟雾，冲出大军，往后边的山林之中电射而去，竟是，逃命去了。

墨飞“啊”的一声，睁大双眼，不敢置信。

墨染尘却是笑了，齐亦风也笑了，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特殊的默契，早知会是如此的结果一般。

一笑过后，墨染尘和齐亦风四目相对，二人眼中，隐有电闪雷鸣。

“弧形阵，杀！”齐亦风手起手落，干脆利落的下令。

“皇龙阵，变！”墨染尘亦是下令。

大军冲锋，马蹄声和马鸣声，混杂在一起，奏成一曲血的高歌。

“东西南北四大护卫，反向冲锋！”

“第四第五第六第七营，前后掩护！”

……

墨染尘和齐亦风，均是杀出了火气，各不相让！

“大军全线进攻，屠城！”齐亦风下令。

不说攻城，而是说屠城，其必胜的野心，可见一斑。

墨染尘温文和煦的面容，因为这话，多出了几分阴霾和狠厉，他大声下令：“全线反攻，一个不留！”

二人各自一声令下，如潮水汹涌一般的数百万大军，立即陷于疯狂之态，一个个都不要命的要将对方的脑袋砍下来。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谁也不曾后退一步，就算是死，也要拉一个下去垫背。

这一战，比之楚国和秦国一战，更要惨烈，死伤人数，也要多上许多。

而在墨龙国大军和齐国大军交锋的时候，沙城后山的树林之中，忽见一道青色的人影凭空出现，拦下了夺路而走的周玄尘。

周玄尘见着这青衣人影，脸色陡然大变，瞳孔瞪大。

青衣人影看着周玄尘，笑吟吟的说道：“公子曾有令，神殿之人，不得参与世俗战争，冰山，你可想好了，要怎么死吗？”

周玄尘，也就是冰山，一声狞笑：“你不过一个青衣仆人，居然也敢大言不惭，就算是无双公子亲自前来，也未必能够取我的命？”

青衣人影依旧笑着：“看来公子多年不临凡尘，俗世之人，都要将公子之威给忘记了呢。只是，杀你，何必需要公子亲自出手，我一人，足矣！”

话音落，青色的人影一闪，翻起一掌，朝着冰山头顶拍落，冰山动作迅若闪电，巨掌相迎，巨大的翻天一掌，隐约发出天地相鸣之声。

二人手掌于半空之中击在一起，咔的一声脆响传来，冰山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会有这种奇怪的声响。

而后，他的手肘处，传来一阵剧痛，还未曾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青衣人影的手掌，已然平平直直的，落在了他的头顶之上。

冰山头顶上的那朵莲花，随着这一掌，极致绽放，极致陨落。

冰山不敢置信自己竟会死的这么快，快到还没反应过来，他喉咙深处，发出几声咕噜的声响，似有怨恨，似有不甘，却是再也无法说出一句完整的话，砰然倒地，死不瞑目。

青衣人影一声冷笑：“公子之威，岂是尔等小民可以领会。”

好似只是杀了一只鸡一般，青衣人影将手掌上的血迹，慢吞吞的在冰山的衣裳上擦净，他抬头，望向远方，那里，正是墨龙国大军和齐国大军交战之处，一声轻叹，青衣人影无奈的说道：“打打杀杀，求名求利，却不知名与利，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何必，何苦。”

人影又是一闪，化作一抹淡淡的青烟，朝着战场而去电射而去。

此时，两国战争，已经到了水深火热的边缘，墨龙国士兵和齐国士兵混战在一起，难分难解。

或用刀砍，或用枪刺，或用拳轰，或用牙咬……

整个战场，如同地狱末日的人命收割之地。

“呼”的一声，绯红色的人影一闪而过，墨染尘飞身而起，冲向战场深处。

身若娇龙，气贯长空，墨染尘，终于含怒出手。

与此同时，齐亦风也是腾身而起，如同大鹏展翅，一个高飞，落地，就是数十丈之外，站到了墨染尘的面前。

“墨兄，兵对兵将对将，何必欺负弱小，你可敢与我一战。”齐亦风大笑说道，极为狂妄。

墨染尘淡然一笑：“却之不恭！”

“来吧！”齐亦风一声厉喝，拳头轰向墨染尘。

墨染尘不避不闪，以拳对轰。

轰轰……轰轰……

雷鸣之声，从二人的拳头之处响起，一连对轰十数拳，二人身形纹丝不动，脚底下，两个深深的脚印，深达数尺。

二人身侧的士兵，一个个都是摇晃着身体，被大风吹向远方，无一人可以立足。

“再来！”齐亦风打的起兴。

“好！”墨染尘也是战意高昂。

“轰……轰……”

又是数拳过后，齐亦风双腿发麻，左腿，偏移了数尺，墨染尘，纹丝不动，唇角，一抹血迹分外显目。

不分高低，两败俱伤。

“天下第二高手，果真举世无双。”齐亦风咬了咬牙，一声大笑，强行压抑住五脏六腑的翻涌，他虽未吐血，伤势，却是比墨染尘更是严重几分，眼底，已然流露出惊骇之色。

墨染尘处变不惊，面冠如玉，丝毫不管唇角的血迹，手掌翻飞，又是数拳，袭向齐亦风。

拳风刚烈，比之之前，威势更甚。

齐亦风这才脸色大变，该死的，竟然还未尽全力。

可是，他如何能退，一退，便是输。

齐亦风被迫迎战，拳出如风，速度快到不可思议，与此同时，二人都是动了，从地上，杀到半空之中，谁也不肯退后。

齐亦风一战，是为国一战。

墨染尘一战，为国，亦是为情，情之所钟，上天入地，谁人能挡！

楚云裳，是他一生挚爱，亦是他，动力的源泉。

情未冷，血，怎么会冷！

拳风过处，天空，似是被撕裂了几道口子，拳风如威入狱，万人折服。

“轰！”的一声闷响。

二人对轰一掌，各自飞射而出。

齐亦风的胸口，一片乌黑的拳印分外显目，深受重伤。

墨染尘的嘴角，血迹缓缓流淌，五脏六腑受创。

就在这时，一声大笑声传来，两道青色长河，分别飞往二人的坏中。

墨染尘和齐亦风一起出手，接住那一张飞来的青色纸张，一看过后，均是脸色大变。

——无双诏令！

青衣人影，优雅从容落下，朗声说道：“主人有令，月圆之夜，于明玉山庄一聚！”

……

楚国，墨龙国，秦国，齐国，四国大战，以一种谁也没有想到的方式，轰然落幕。

一战过后，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漫山遍野，尽是苍夷之色。

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一战，比之十五年前的旷世大战而言，不可同日而语。

十五年前的旷世大战，惊天动地，神哭鬼嚎，一度改变了大陆之上的格局。

而这一战，虽然四国皆是死伤惨重，但是并没有伤及根本。四国之间，还有一战之力，但是因为一纸无双诏令，因为无双公子横空出世，这一战，终究是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画上了一个惨烈的句号。

尽管不愿，尽管不甘，但是公子之威，如威入狱，无人敢不从！

无双公子，凌驾于世俗皇权之上，天地敬仰，他不是神，却有着神一样的风仪和影响力！

无双诏令出，秦军迅速退军，原本攻陷的樊城，再次回到楚国的版图之中。

楚国大军，在楚云裳的安排之下，除了部分大军依旧驻守边关之外，其余大军，退回郦城，散落于各个校场之中。

大战落幕，论功行赏，诸位将领，加官进爵，必不可少。

楚云裳将这一切交给徐森处理，于三日之后，带着萧慎和几个亲卫，返回邺城。

时间，已是七月中旬，距离八月中旬月圆之夜，还有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时间，不多了。

邺城之内，随着楚云裳的往返，民众夹道相迎，欢欣鼓舞，对于普通的民众而言，高高在上的无双公子，离俗世凡尘太远，高高在上，虚无缥缈，是一个高不可攀的传说，谁也不曾知道这一场半途而废的战争，幕后的那只翻覆风云的手，是出自无双公子，而不是楚云裳。

高头骏马之上，萧慎嘴角，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

他偶尔看一眼楚云裳，又看一眼夹道相迎的普通民众，姿态，前所未有的轻松。

邺城民众夹道十里，锣鼓喧天，掌声如雷，队伍长龙，直到皇宫门口。

皇宫门口，楚国文武群臣，汇聚一堂，一个个神色激动，见着楚云裳远远行来，齐齐下跪请安：“见过长公主殿下。”

“起来吧。”楚云裳声音温润如玉。

“谢过长公主殿下，长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群臣高呼。

楚国积贫积弱，十多年来，一直被秦国压的喘不过气来，当日楚云裳宣告亲自领军作战，在朝廷之上，还掀起了不小的风波。

特别是彭飙死后，这一战，更是无人对楚云裳有信心。

可谁也没有想到，楚云裳当真以一己之力，做到了一件楚国上下，十多年没有做到的事情，彭飙没有做到，楚太后没有做到，而楚云裳，做到了。

这一刻，楚国朝廷，文臣武将，彻底臣服于楚云裳的麾下。

同一时间，墨染尘、秦书容和齐亦风，亦是返回朝廷之内，各国朝廷，均是震动！

而崖山之上，漫天飘雪之中，于神殿之内，陡然，一道黄金剑芒，冲天而起。

剑芒，撕裂长空，荡落飘雪，一剑过后，山崩地裂，神殿之后的一座雪山，瞬时夷为平地，雪上之上，陈年积血消融，化为雪水，冲泻而去，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龙椅之上，人皇怒发冲冠，须眉皆张，桀桀狂笑，天地之间，黯然失色。

人皇的手里，握着一柄黄金圣剑！

黄金圣剑，散发尊贵、威严、霸道、公正、悲悯的气息，代表极致皇权！

十五年前，黄金圣剑出世，搅动天下风云。

十五年来，黄金圣剑镶嵌在神殿的巨柱之上，代表极致权威。

可是，十五年前的繁华，终究有沉落的一天，权威，也终究会被后人挑衅。

一代江山，新人换旧人。

昔日威风凛凛的人皇，虽然还没老去，但是江山代有人才出，各领风骚数百年，如今的天下，已然不是人皇一人独大，天下争相授首的天下。

因为楚云裳，因为墨染尘，以及秦书容和齐亦风，天下江山，群雄逐鹿，气机运数，比之十五年前，大不相同。

更何况无双公子凰无双，隐居多年，一朝跻身俗世，变故陡生。

只是，人皇之威，岂能容人挑衅？

人皇的大笑，张狂霸道，藐视苍生。

“好魄力，好手段，好一个翻覆风云的无双公子，十五年前那一夜，你还曾欠我一壶酒，说不得这一次，我要请你好好的喝一壶了。”

能够说出让无双公子喝一壶的人，普天之下，也只有人皇有如斯威势。

这一天，各国普天同庆，崖山之上，神殿之内，人皇张狂大笑，冲天一怒，携带黄金圣剑，一路南下，原本平稳的四国局势，再生变数！

……

楚国之内，天光璀璨，无风无雨。

一场盛宴之后，皇宫后花园之内，楚云裳倚栏凭望，望向北方，那里是明月城，那里有她的家人，以及、墨染尘！

思念就像是毒药，谁也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发作，一旦发作，就饱受相思之苦。

楚云裳原本以为自己这一生，注定孤老终生，却是未曾想到，一旦爱了，就爱的这么轰轰烈烈，爱的如此义无反顾。

那一夜的意乱情迷，墨染尘身上的温度，似是还在指尖缠绕不去，呼吸之间，也似乎还残留着墨染尘身上的体香。

可是这些，终究是场幻觉罢了。

明月城不远，却也不近。

墨染尘就在心里，偏偏，隔的很远。

直到楚知白和宝儿的嬉笑声传来的时候，才打断了楚云裳的思绪。

宝儿虽小，却是个人精，也不知道她用的什么办法，很快就和楚知白打成了一片。

楚知白虽然稚弱，却是有着身为皇帝的骄傲，他的骄傲，在楚太后的耳濡目染之下，是不容亵渎的，这也是他当初会对楚云裳心怀敌意的缘故。

但宝儿偏偏有办法，她出身市井，有着各种各样新奇的玩意吸引楚知白的注意，让楚知白对她亲睐有加。

前段时间，她在郦城，而宝儿和楚知白，却是同去学宫，一起玩耍，白天黑夜，寸步不离，就连睡觉都在一起。

若不是二人年纪都尚小的话，指不定会发生什么措手不及的事情，为此，朝廷大儒也是大伤脑筋，这次楚云裳一回来，就要好几个古板的学儒，在她面前狠狠的告了一状。

当然这些事情楚云裳不会放在心上，不管是宝儿还是楚知白，只要他们开心就好，她童年不幸，自也不会强行将自己的意志加诸到别人的身上。

至于今后数年，宝儿和楚知白的命运如何，她也没有想过要去安排，一切，顺其自然就好。

如若楚知白愿意，娶宝儿为皇后，她也是乐见其成的。

楚云裳却是不知，她今日的一番感慨，在几年之后，一语成谶，宝儿以平民之身，入主后宫，襄助楚知白，打造了一个大大的盛世。

“长公主，长公主……”宝儿一边叫嚷，一边拉着楚知白朝她跑来。

“什么事？”楚云裳温和的笑道，在宝儿和楚知白面前，她是最没脾气的。

宝儿咯咯笑道：“长公主，宫里的下人都说你很厉害，你可不可以，教我武功啊？”

“你要学武功？”楚云裳愣了片刻，疑惑的说道。

宝儿用力点头：“是啊，宝儿要学武功，要和长公主一样厉害，和长公主一样保护身边的人。”

说着这话，宝儿偷偷的看了楚知白一眼。

楚云裳笑，楚知白则是不好意思，甩开宝儿的手，不满的说道：“我不要你保护。”

宝儿嘟嘴道：“小白，你这么弱，我不保护你谁保护你？”

楚国上下，估计也只有宝儿会不将楚知白当皇帝看待，一句小白，叫的天经地义理所当然，楚知白出奇的也没有任何逆反的心理。

楚云裳对宝儿的大胆和活泼刮目相看，说道：“宝儿，你可要想好了，学武功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没有速成的办法，你，吃的了苦吗？”

宝儿信誓旦旦的说道：“长公主放心，宝儿什么都不怕，更不怕吃苦。”

她攥着小拳头，信心满满的样子，期待楚云裳答应。

楚云裳自然没问题，她当日心血来潮，将宝儿带回楚国，本就看中了宝儿身上某种惊人的特质，也是有心将宝儿当成接班人培养，既然宝儿愿意，她自是乐见其成的。

“好的，我答应你！”楚云裳微笑道。

“太好了，长公主万岁。”宝儿欢快的说道，拉着楚知白的小手得意的转圈圈。

楚知白看她这么开心，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长公主，我可不可以和宝儿一起练武？”

“如果你想学武功的话，当然可以，但是我得事先说明，一旦我答应教你们武功，就没有半途而废的可能，你可要想清楚了。”楚云裳正色说道。

学武，要从小孩子抓起，她是故意给楚知白施加一些压力，适当的压力，也有助于楚知白的成长，他毕竟是楚国的小皇帝，虽然现在还小，但是总有一天，要独当一面，她不可能保护他一辈子。

楚知白坚毅的点头：“长公主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楚知白小小年纪，对自己倒是够狠，楚云裳怔了怔，轻声一笑，有这么两个小家伙，生活的乐趣，果然要多上许多。

她拉过楚知白和宝儿的小手，说道：“那么定下了，从今天开始，你们跟随我学武功，学者不分先后，但是你们两个都要努力，不要辜负我的一番期望。”

“是！”楚知白和宝儿齐声说道，声音清脆，却又有着无上的决心和毅力。

楚云裳自不知道，因为她今日的这番话，导致今后数年，楚知白和宝儿在学武的道路上你追我赶，谁也不肯落后，也因此，二人的武功境界，也是一日千里，进展非凡，为后来的楚国盛世，奠下了一个深厚的基础。

萧慎适时赶到，笑着说道：“在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宝儿顽皮的对萧慎吐了吐舌头：“就不告诉你，小白，我们走。”

蹦蹦跳跳的，拉着楚知白离开了。

萧慎觉得好笑，说道：“云裳，宝儿可真是一个人精，将来的成就，恐怕不会在你之下。”

一个人，三岁看老，萧慎这点眼光还是有的。

楚云裳点了点头，岔开话题说道：“什么时候回江南？”

“随时都可以走。”萧慎说道，又是道：“明玉山庄离明月城不远，无双公子此举，大有深意。如此看来，当日无双令在明月城内出现，恐怕未必是巧合那么简单了。”

楚云裳一开始也没想这么多，经过萧慎这么一提醒，就是感觉茅塞顿开，她沉吟着说道：“你觉得无双公子此举，是何用意？”

萧慎说道：“无双公子一言一行，超脱凡尘，我等凡夫俗子哪能猜到他的用意，不过有件事情倒是可以说说，若是无双令出现在明月城的消息真是无双公子放出来的话，那么这一场四国大战，墨龙国，必然会成为最后的赢家。”

“赢家？”楚云裳轻声苦笑，摇了摇头：“事情，未必有你想的这么简单，我始终觉得这件事情很有问题……”

楚云裳的一只手，按在胸口，感受着无双令所散发出来的寒冷气息，想的，比萧慎更深远一些。

当日她离开明月城返回楚国的路上，捡破烂一样的捡到了一枚无双令，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但是当无双公子发出诏令，月圆之夜明玉山庄一聚的时候，她却是生出一种说不出的奇怪的感觉，这枚无双令，似乎是无双公子特意扔到她的脚下送给她的。

可是真是如此的话，无双公子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她又有什么地方值得无双公子这么做？

这些事情，左右想不明白，楚云裳一阵头疼，也就不再多想。

萧慎又道：“不管无双公子的用意是什么，月圆之夜明玉山庄一聚，答案自然知晓，时间不多，不如速速上路。”

“好！”楚云裳答应了。

……

楚国国内，外有徐森郑浪和冯秋坐镇，内有张和轩代为辅佐，她没什么不放心的，和萧慎敲定之后，当日下午，再次召开朝政议事，安排好一切之后，立即和萧慎一人一马，往北方而去。

这一日，楚云裳和萧慎北上，秦书容一路东行，齐亦风，策马南下，墨染尘，于宁王府，也就是如今的太子府书房内，挥起狼毫，画了一幅画。

画中人儿，眉目潋滟，青丝飞扬，如莲如玉，宜嗔宜喜，这一生，只为一个女人作画，不求醒掌天下权，只求，醉卧美人膝！

墨龙国和楚国，隔着千山万水，山高水长，千里迢迢，可是他知道，她，就要来了。

他，在等她。

“咚咚……咚咚……”

敲门的声音响起，随之，墨飞走了进来。

“殿下，今日皇宫设宴，该出发了。”墨飞恭敬的说道。

轻轻摇头，墨染尘摆手道：“不去了。”

“好。”墨飞也不多说，他清楚墨染尘此时的心态。

王妃要回来了，不，是太子妃要回来了。

虽然楚云裳的几个华丽的转身，让墨飞极为不适应，但是，他本身对楚云裳，并无任何芥蒂，相反，楚云裳越优秀，他就越开心，因为这一点从侧面，证明了墨染尘的眼光。

谁能想到，当初那个臭名昭著的楚家六小姐，一进宁王府，就大不相同，一出明月城，就誉满天下。

这份眼光，墨飞暗自咋舌不已。

墨飞刚出门，珠儿就迎了过来，娇怯怯的笑了笑，墨飞心意一动，上前揽住珠儿，飞快的离开，二人情投意合，此时，正是爱情发酵生根的好时候。

书房之内，墨染尘看着墨飞和珠儿离开，微微一笑，内心有着欢快的喜悦。

他知道，他的幸福，不远了！

……

楚云裳和萧慎并行三天，萧慎转道返回江南。

楚云裳一人一马，继续北上。

一路快马加鞭，日夜兼程，归心似箭，心里好似长了草一般，浓郁的思念之情，让她不再是那个冷血的无情罗刹，这一刻，她只愿意做一个小女人，第一时间，出现在她的爱人面前。

过往的隔阂和怨隙，随着时间的流逝，早就抛诸于脑后。

也是这一次楚国之行，让楚云裳心里清楚，家国大义，永难两全，墨染尘的一些做法，在她的立场，或许难以理解，但是站在墨染尘的立场来说，却又是天经地义的。

如此一来，她又有什么资格去埋怨墨染尘呢？

她是他的妃，她身后的女人，如果连她都不能对他百分之百的信任的话，那么这世上，他还能信任谁？

四日之后，楚云裳来到了明月城的郊外，她路过与墨染尘第一次相见的地方，停留了片刻，而后策马狂奔，全速进城。

明月城，依旧是那个熟悉的明月城，不管是人还是物，都是一成不变，就连这里的空气，都是那般的让人迷恋。

久别的一座城池，因为一个人，而成为她心的归属。

城门口，一道绯红色的人影，孑然独立，遗世绝尘，风华绝代。

奔跑中的马，戛然停下，她，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她！

一别月半，情绪翻涌，伊人容颜依旧，跨越千山万水，她，终于来到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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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绾青丝，浅画眉

今日的楚云裳，虽然不是盛装而来，更因为一路疾行日夜兼程的缘故，身上，还沾染了一些风霜雨露之气，但是，因为没有戴人皮面具的缘故，她的容颜，落在墨染尘的眼里，只一眼，墨染尘便是砰然心动。

心跳快的节奏大乱，墨染尘呆呆的看着楚云裳，拿手，捂住胸口，身体，竟是微微的颤栗。

她，终于回来了。

他的妃！

他看着她，看着她的眉，她的眼，她身上的每一个地方，舍不得移开双眼，甚至，舍不得眨一下眼睛。

唯恐这是一场梦，一旦眼睛闭上，视线转移，眼前的人儿，就鸿音淼淼，消失不见，如若真是那般的话，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楚云裳也是呼吸渐渐急促，抓着缰绳的手指，微微发抖，微微僵硬，万水千山，千里迢迢，只为一人而来。

她披星戴月，穿越白天黑夜，只为早日出现在他的面前，可是，真的来了，却是一阵心慌意乱。

无数次在脑海里魂牵梦萦的人儿，他依旧是一身绯衣，不管是容颜还是气息，一成不变，那么熟悉，也那么的让人迷恋。

可是，真的可以依靠吗？

她，没有自信。

彼此的身份和立场，非但没让楚云裳神采飞扬，反而是让她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自卑。

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做那个其貌不扬，草包白痴的楚家六小姐，至少那样子，她可以拥有简单的快乐。

可是现在，快乐何其奢侈啊！

二人四目相对，目光胶结在一起，凝视不动。

好一会，墨染尘迈出第一步，第一步迈出去之后，心里的压着的大石随之放下，墨染尘三步并作两步，飞快走到马前，一手抓住缰绳，仰起头，敛了全部的骄傲，笑的异样的温柔。

“来了。”他说。

“来了。”她答。

一句话，墨染尘大松一口气，楚云裳亦是放下了心里的那份不安。

不管分开多久，不管距离多远，他对她，她对他，始终一成不变。

不需要太多的言语，彼此心里自有默契，心灵的共振，就是最好的言语。

话音落，楚云裳一抹清丽的笑意，倒映在墨染尘的双眸之中，看的墨染尘心下欢喜，他的手，情不自禁的捉过楚云裳的手，用力，握紧。

“跟我回家。”他说。

“好，回家。”楚云裳看着彼此缠绕在一起的手，感受着从墨染尘掌心传递而来的温度，心，柔软的不像话。

墨染尘牵着马，牵着楚云裳进入明月城，牵着楚云裳往太子府而去。

墨染尘之名，明月城内，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一路走过，诸人见着他的时候，都是恭敬的打招呼，再一看马背上的楚云裳，又是微微晃神。

好一个天女临尘一般的女子。

楚云裳的美，难以用言语形容，她是山间的风，是天际的云，无法名状，难以描摹。

以一种全新的身份全新的面貌出现在明月城的楚云裳，甫一出现，就是引起了轩然大波。

“老伴，我是不是看到仙女了？”一个老年妇人拉着一个老头子发愣的问道。

“天啊，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美丽的女人？”一个容貌出众的女人哀呼道，她本来对自己的容颜极为自信，可是和楚云裳一比，根本就是云泥之别，被打击的要死要活。

“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见。”一个风流书生，扇动着手里的扇子，附庸风雅的说道。

更有无数贩夫走卒，王公士子，甚至是深闺闺秀、诰命夫人，乃至守城护卫，闻声而来，纷纷走向街头，看怪物一样的盯着楚云裳死死的看着，议论之声，不绝于耳，全部都是发自内府的溢美之词。

楚云裳虽然脸皮厚，还是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脸微微臊红，对墨染尘说道：“王爷，我要不要将人皮面具戴上？”

“这样子就挺好。”墨染尘宠溺的说道。

楚云裳的倾城容颜，一生，只为一人绽放，墨染尘既然说这样子挺好，楚云裳自然不会再做改变。

她不需要镁光灯下的万千宠爱，不需要众星捧月的万丈光芒，只需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多上一秒。

情之所钟，再智慧的女人，也会变成一张白纸，任由那个男人，在这张纸上，誊绘出五彩斑斓的幸福画卷。

尽管对楚云裳来说，幸福，还离的很远，但是此时，一些细微感动，却是在心里，积小成多，汇集成一道暖流，冲击着她心底最为柔软的地方。

围观的人实在是太多，街道上，密密麻麻的挤满了人，楚云裳看着这样的一幕，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若是这些人得知她就是那个草包六小姐的话，不知道会作何反应？

大概是看出楚云裳的表情有些古怪，墨染尘轻声苦笑：“别凑热闹了，赶紧回去吧。”

他翻身上马，一扯缰绳，双腿夹紧马腹，马儿嘶鸣，硬生生的冲散人群，朝太子府方向疾行而去。

围观的人不曾散去，好些人，竟是跟着马儿一起跑了起来，一起往太子府跑去。

这种事情在以往是不可思议的，毕竟墨染尘为人淡冷，虽然声名在外，却未必是好名声，不管朝朝廷百官还是普通的庶民，对他，大部分都是害怕多过敬畏，可是此时，这些人竟能忽略墨染尘有些难看的脸色，在后边疯狂追逐，不得不说，楚云裳的美色诱惑，实在是太大了点。

楚云裳没有去管那些争相狂跑的追逐者，她依偎在墨染尘的怀抱里，呼吸着墨染尘身上的气息，是那么的惬意和安心。

连日来旅途的疲累，在这一刻，也是得到了最大的慰藉。

原本以为，这一次回明月城，物是人非事事休，这才在初见墨染尘的时候，有过迟疑和彷徨，但是现在证实了，一切，都没有变，不管是这座城，还是这个人。

“这么让他们在后面追着会不会不太好？”楚云裳的脸，在墨染尘的胸口蹭了蹭，轻声问道。

一抹幽香，钻进墨染尘的鼻子里，墨染尘没由来想起红颜祸水这个词语来。

眼下，这疯狂的一幕，可不正是红颜祸水最好的诠释。

可是又有几人能够想到，当初那个被他们看轻和鄙夷的楚家六小姐，几个华丽的转身，就是变成了让所有人都需要仰视的对象？

即便是他，此刻，将楚云裳抱在怀里，也是觉得浮生若梦，冥冥之中的定数，不能用常理揣度之。

但楚云裳，尽管是变了容颜，可在他的眼里，他依旧如那个刚刚进入宁王府的丫头，他对她的爱，不会因为她的貌美而增添一分，亦不会因为她的颜丑，而减少一分。

爱她，爱的她这个人，爱的是她的全部，而不仅仅是她的外表。

轻声一笑，墨染尘说道：“随他们去吧，就当是给你接风了。”

“倾全城之力为一个身份不明的女人接风？你就不怕有人说你假公济私？”楚云裳笑眯眯的道。

“如果可以，我愿意倾全国之力，只为你一个人，你不是身份不明的女人，是我的妃！”

墨染尘搂着楚云裳的手，微微用力，抱的更紧了一点，在楚云裳的耳边，说出这句话。

他不是一个擅长说情话的女人，以他的性格，也万万不可能花言巧语的去讨一个女人的欢心，偶有惊人之语，却是足以让楚云裳彻底沉陷于他的柔情之中。

楚云裳的身子，挤在墨染尘的怀抱里，随着马儿的起伏，微微颠簸，她说道：“世人在形容女人的美丽的时候，大都喜欢用花来做比喻，却是不知，花开正艳之时，也是极盛而衰之日。花开花落，或许就在昼夜之间，女人的容颜，最美，也就那么短短几年。不求倾国与倾城，只求，在老去的时光里，不管是美是丑，于人群之中，那个男人，一眼，就能看到她。”

楚云裳低声呓语，彷如呢喃，墨染尘内心，一片潮润，有心将她抱的更紧一些，却又是担心将她勒的疼了。

他低声说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人群之中，我必然第一眼看到你。”

二人耳鬓厮磨，道路旁边的一栋三层的酒楼之上，一场酒宴刚刚结束，一道白衣人影手里拿着酒杯，站在窗边，视线，追随着墨染尘和楚云裳而去，最终，低低的说道：“三嫂，你要幸福！”

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楚云裳回到明月城的消息，慢慢的在人群之中散开来。

见过楚云裳惊天容颜的一些人，一开始死活不信，怎么也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平庸无奇的楚家六小姐，怎么可能一下子变化这么大。她们两个，又怎么可能会是同一个人，太过不可思议。

最终，一些人摆事实讲道理，终于让人相信，那个和墨染尘骑着一匹马的女人，正是楚云裳之后，更大一轮的哗然，席卷整个明月城，全城为之沸腾。

皇宫深处，御书房内，墨龙皇得到这个消息，淡淡轻笑：“回来就好。”

人老了，失去了斗志，年轻的时候所忽略的亲情，再一次的回到墨龙皇的身上。

所谓的皇图霸业，对墨龙皇而言，不过只是年轻时候，所做过的一个华而不实的梦罢了。

唯有亲情，才亘古长存。

墨染尘和楚云裳一回到太子府，也就是之前的宁王府，府内的下人，立即纷纷跑了出来，探头探脑的往外边看着，场面极为壮观。

珠儿看到楚云裳的时候，张了张嘴，激动的满脸通红，有无数的话要说，偏偏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哇……”的一声，小丫头着急的哭了起来。

楚云裳翻身下马，摸了摸珠儿的小脑袋，笑着安慰道：“傻丫头，为何要哭？”

珠儿扑进楚云裳的怀抱里，哽咽道：“小姐，真的是你吗？是你吗？”

“自然是我。”楚云裳回应道。

“可是……可是……怎么会变成这样子，珠儿都不敢认了。”珠儿不敢置信的说道。

不敢相认的不止珠儿，府内众人，都是不敢相认，唯恐一不小心认错了人惹的墨染尘发怒，就连之前早就见过楚云裳画像的墨飞，也是长大了嘴巴，久久的难以阖上。

画中的人儿，就算是再惟妙惟肖，终究也是死的，哪里有楚云裳活生生的站在眼前的时候来的震撼。

更何况，楚云裳的美，就算是最好的画师，也难以画出其十分之一的神韵。

这是一种空灵之美，不染尘埃，没有一丝的瑕疵，亦没有一丁点烟火之气。

这种女人，超脱凡尘，似谪仙临尘，飘渺似仙，明明就在眼前，却又觉得，那么的高不可攀。

费力的，吞咽了一口唾液，墨飞恭敬的说道：“见过殿下，见过太子妃。”

“太子妃？”楚云裳先是一愣，而后笑了，是啊，宁王已经不是昔日的宁王，墨染尘，现如今，已然是墨龙国的太子。

……

午后的太子府，安宁祥和。

虽然宁王府更名为太子府，府内的留芳苑，却依然保持原样，一点都没变，单看这一点，就是知晓，墨染尘对她，用心之深。

洗过澡之后，楚云裳慵懒的坐在院子的香樟树下，珠儿站在她的身后，拿一条干净的毛巾，小心翼翼的擦拭着湿漉漉的头发。

一边擦拭着头发，珠儿的眼睛，一边滴溜溜的往楚云裳的脸上瞄，好像在看变戏法似的。

楚云裳拍拍她的手，让她认真点，苦笑的说道：“都看了半天了，有什么好看的？”

珠儿嘿嘿笑道：“小姐，人家是惊讶嘛，你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人家都不敢认了呢。”

“变化？”楚云裳自语一声，看了看留芳苑内的光景，说道：“其实很多东西，都是没有变的。”

珠儿也听不懂这么高深的道理，贼兮兮的说道：“小姐，你是不是弄了什么美容养颜的东西啊，可不可以给珠儿用一点。”

楚云裳被这话逗的笑了，无奈的说道：“不行！”

“为什么？”珠儿的脸顿时苦了。

“你太丑了，用了也是浪费！”楚云裳促狭的道，难得心情如此轻松。

珠儿垮着张脸，差点没掉下眼泪来，结结巴巴的说道：“小姐，珠儿真的很丑吗？呜呜——”

“好了，逗你玩的呢，没一点长进的小东西。”楚云裳无语，又是说道：“没有美容养颜的东西，也没有仙丹，女人的美，因自信而美，因欣赏她的男人而美，不信你去问问墨飞，问他你是不是世上最美的女人？”

“真的吗？”珠儿真的心动了，她没大没小惯了，丢下楚云裳就跑，看样子是真的问墨飞要答案去了。

楚云裳哭笑不得，这丫头，还以为一段时间没见，会稍微成熟点呢，没想到还是一个小孩子的心态。

不过，楚云裳反而很是欣赏珠儿的没心没肺，虽然她以前也是没心没肺的模样，但是她，是装出来的，而珠儿，是本真如此。

“简单，快乐，谈何容易。”楚云裳自语说道。

她胡乱的捡起毛巾擦了擦头发，起身坐到秋千上，脚下一点，人影飘荡起来。

迎着风，发丝和裙摆飞扬，恍惚回到了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也是在这个位置，墨染尘站在她的身后，陪伴她荡秋千的时光。

后背，一股温凉的气息传来，楚云裳回头一看，就是看到了墨染尘的笑脸。

墨染尘微微用力，秋千飘荡的更高了一些，楚云裳咯咯轻笑：“你怎么来了？”

“过来看看你。”墨染尘的语气轻柔。

“殿下有没有听过一句话，距离产生美？再美的东西，看的多了，就会审美疲劳，没有美感了。”楚云裳泯了泯嘴唇，不管是模样还是声音，都娇娇柔柔。

墨染尘的手指，在楚云裳的背上轻轻划过，隔着衣裳，感受着楚云裳的一抹滑腻，不由想起那个疯狂的夜晚，心微微一乱，淡笑着说道：“审美疲劳，没有美感，是说我，还是说你？”

“嗯？”楚云裳愣了片刻，而后笑了：“难道殿下也会对自己不自信不成？”

惊世的容颜，绝世的武功，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放眼四国之内，天下虽大，却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让墨染尘流露出来没有自信的情绪。

可偏偏，楚云裳可以。

虽说是一句玩笑话，但是，却并非完全是玩笑，因为珍爱，所以，不允许出现任何不能掌控的因素。

墨染尘的患得患失，只因为对一个女人，魂牵梦萦，天下之大，再也无任何人任何物，可以入他的眼。

小小的沉默了一会，墨染尘问道：“你会不会让我不自信？”

楚云裳大概是没想到墨染尘会说出这番话，先是一怔，而后，她转过头来，看向墨染尘，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道：“不会。”

墨染尘笑了，笑靥如花，他手臂伸出，楚云裳会意，飞身而起，跳进他的怀抱里，墨染尘手臂弯起，将她紧紧抱住。

古老的香樟树，洒落一地阴影，夏日的午后，难得一片清凉，墨染尘将楚云裳抱着放到藤椅之上，拿过毛巾，细细致致的给她擦拭头发。

楚云裳的头发极为黑亮，浓密如海藻，长而柔软，发梢，微微自然卷，披散下来的时候，遮住半边脸颊，在脸上留下两团小小的斑驳的黑影，愈发显得她皮肤白皙细腻，没有一丝的瑕疵，巴掌大小的一张脸，我见犹怜，墨染尘看着看着，不由痴了

明月城的午后，太子府之外，街道之上人来人往，喧嚣热闹，留芳苑之外，府内的佣人忙碌着日常的事物，脚步匆匆，而留芳苑之内，楚云裳和墨染尘，心灵契合，安宁静好。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楚云裳开口说道：“好了。”

墨染尘笑，手指在楚云裳发间抚过，挑起一抹青丝，说道：“我给你绾发？”

楚云裳眉开眼笑，连连点头：“好啊。”

她如树袋熊一样的依附在墨染尘的身上，将自己交给墨染尘，墨染尘将她抱起，女人身体轻盈柔软，如若没有重量，令的他的心微微的疼。

“以后要多吃点才好。”他说道。

“好。”楚云裳点头，不管他说什么，她都觉得好。

墨染尘笑了，眉眼之间，和煦温和。

墨染尘将楚云裳放在梳妆台前，拿起桃木梳，挽起青丝，慢慢的梳落，他的动作轻柔，小心翼翼的模样如若梳着的不是头发，而是独一无二的珍宝。

楚云裳，可不正是他的独一无二。

楚云裳眼睛微微眯起，享受着这片刻的安宁，心里一片清明，什么都不用想，什么也不用做。

墨染尘手里拿着梳子，熟练的给楚云裳将头发梳直，偶尔抬头，透过青铜镜，看着镜子里清丽的人影，脑海里冒出一句诗词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

沐浴过后的楚云裳，脸上身上，未经任何点缀，正如清水出芙蓉。

“为什么你梳头发的动作这么熟练？”歪着脖子，楚云裳好奇的问道。

墨染尘梳头发的动作微微僵硬，手指，慢慢的从楚云裳的发间滑开，沉默了一会才道：“当年，我曾经为母妃绾过发。”

“母妃？”楚云裳第一时间就是想起王府后院假山之下的水晶棺材之内的那个女人来，她赶忙说道：“对不起，我……”

“没关系。”墨染尘摆手打断她的话，说道：“事情已经过去很久了，我几乎都要忘记以前的事情了。”

若真的忘记，为何会一直不将母妃下葬？为何绾发的动作，如此熟练。

楚云裳心底一叹，情知墨染尘不过是在自欺欺人。

她抓过墨染尘的手，轻声说道：“殿下，当日你在天牢之时，我跟随着一只波斯猫，进入过假山之内。”

“什么，你……”墨染尘心头大震。

墨染尘的反应出乎楚云裳的意料之外，不过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将事情交代了一遍，墨染尘听着，眸中，闪耀着一片死灰之色。

“我当时并不知道假山之下有着这样的一个秘密，并非有心亵渎你的母妃，若是你需要，我可以向你道歉。”楚云裳认真的说道。

一根手指，轻轻的抚摸在她的嘴唇之上，墨染尘摇头说道：“往日如云烟，其实我也在等待着云开雾散的那一天，你不用道歉，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若是母妃泉下有知，也是不会怪你的。”

停顿了一下，墨染尘接着说道：“过段时间就是母妃的忌日，你可以陪我一起再去看看母妃吗？”

“当然可以。”楚云裳点头，心头宽慰，她知道，自己终于一步一步的走进了墨染尘尘封已久的内心。

“谢谢！”墨染尘不知为何说出了这句话，感情却是无比的诚挚。

楚云裳嗯一声，算是应了下来，她知道，母妃的死，一直是墨染尘心里的一团阴影，这团阴影一天不曾散去，墨染尘就一天会纠结于痛苦之中难以自拔。

他接受她，也是这团阴影，云开雾散的开始。

楚云裳笑的开心，说道：“我唱一首歌给你听吧。”

“你会唱歌？”墨染尘惊起。

楚云裳自得：“你且听着，看好不好听。”

她拿手撩起唇边的一丝头发，浅吟低唱：

青黛细扫啡眉翠色如秋远山，

淡淡衫儿薄薄罗轻颦双螺蛾，

眉心浓黛点看额角轻黄，

扫黛嫌浓涂铭讶浅何问入时？

丹铭续录十眉图釉手卷画绢。

……

墨染尘从未听过旋律如此奇怪的歌曲，或者说，从未听过一曲节奏如此朗朗上口的歌曲。他听着听着，不由有些痴了。

“这首歌，叫什么名字？”墨染尘疑惑的问道。

“浅画眉？”

“浅画眉，画眉，画眉……”

墨染尘念了两句，轻轻的转过楚云裳的身子，看向她的眼睛，看着她的眉毛。

谁会是那个会给曲子里美丽的女子画眉的男子？

谁会是那个会给心爱的女人，画眉的男子？

“我给你画眉吧。”墨染尘兴起，也或许是被歌曲里的那一段感人的爱情故事所感染了，声音略微发颤。

“好啊。”楚云裳仰头笑了。

一个女人的一生，都在追逐着一个爱她的，愿意在她早晨起来，给她画眉的男人。

楚云裳曾经看过《倚天屠龙记》，书里，张无忌给赵敏画眉的那一幕，一直都深深的萦绕在脑海里。

或许正是因为看过那本书，才会对爱情，多了一些理想化的憧憬，也正是因为如此，才造成了她前世的悲惨结局。

而这一世，有一个男人，在她耳边，亲口对她说：“我给你画眉。”

不管他是不是那个位高权重的男人，不管他是不是那个风神秀逸的男人，只需要这一句话，便，轻易的融化了她的心。

听楚云裳答应，墨染尘这才打量起楚云裳的眉眼来，之前楚云裳给他的印象是太过精致，无可挑剔，她身上的每一个部位，都是增之一分太肥，减之一分太瘦。

楚云裳五官不管是组合还是分开，都是让人挑不出一丝的毛病来，墨染尘此时如此近距离的看着，愈发觉得楚云裳眉目如画，媚气逼人。

她眉形如柳，未经任何修饰，也不需要任何多余的修饰，眉眼柔媚之余，又是隐藏着几分逼人的英气，或许正是因为如此，才使得她和别的女人大不相同。

全天下，只有一个楚云裳，她是独一无二的！

墨染尘拿起眉笔，盯着楚云裳的眉毛看了好久好久，始终不知如何下笔，他心底一声轻叹，都说人无完人，而楚云裳，就是一个完人。

“怎么不画？”楚云裳疑惑的问道。

“不知道该怎么下笔。”墨染尘苦笑，“我始终觉得，不管第一笔从哪里落下，都会成为一个天大的败笔，不仅不能为你增添姿容，反而会破坏你固有的美感。”

楚云裳也是苦笑：“我有这么好？”

一个女人，只有在不知自己的美丽的时候，才会不骄矜不自傲，如一朵深谷之中的幽兰花，静静绽放，绽放之日，便是倾倒苍生之时。

他初次遇见的楚云裳，以一张平庸无奇的人皮面具，遮掩美丽，岂不正是深谷之中幽兰，美丽无人相识。

而后，琅琊山上，白鸦寺内，他冲冠一怒，她怒揭人皮面具，露出真容，便是花开之时。

而后楚国之行，她誉满天下，乃是花开正艳的征兆。

现如今，楚云裳重回墨龙国，再次进入留芳苑中，安安静静，无欲无求，似乎是戴了一张无形的面具，却只有墨染尘知道，这是楚云裳对他彻底敞开了心扉。

而正因为如此，她原本就挑不出任何瑕疵的容颜，愈发的让人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墨染尘拿着眉笔，轻声说道：“你的好，无人能及。”

“你的好，无人能及。”楚云裳说道。

一模一样的一句话，令的墨染尘心头大震，一时间，他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拿着眉笔，在楚云裳的眉间，悄然比划了几下，第一笔，终于落了下去。

并不是想象中的败笔，而是按照他的期待，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露出楚云裳从未表露过的一面。

这一刻，楚云裳不再是那个草包无知的楚家六小姐，也不是那个楚国之内，威名赫赫的华韶长公主，而只是他的妃，一个似水温柔，贤良贤惠的女人。

正是因为这一点，墨染尘的心里，再无一丝的负担，他下笔的速度，越来越快，轻描淡写之中，楚云裳的眉目，愈发的清丽逼人，让人不敢直视。

许久，墨染尘落下最后一笔，他退后两步，如同打量着一件穷尽心力而打造出来的作品一般，看的怔怔走神，久久难以自拔。

楚云裳察觉到墨染尘的异样，她回过头，捧起青铜镜，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脸，依旧是无比熟悉的那张脸，可是因为眉毛的改动，气息，却是与以往截然不同。

如果说在这之前，楚云裳一直都觉得自己的心思太过复杂的缘故，那么，在墨染尘的神来之笔之下，此时的她，非常的简单。

那是一个温婉的女人，她宜嗔宜喜，一颦一笑，都有着一种出奇的魔力，却并不妖娆，而是贤良温婉。

是的，这正是墨染尘理想中的妻子的模样，楚云裳看着看着，眼眶，微微湿润。

浅画眉，一笔，深深的画入心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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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你最美

清晨的明月城街头，一辆黑楠木车身的马车，缓缓行驶在青石街道上，轮轴压过，发出吱嘎吱嘎的清脆响声。声音远远传开，打破了清晨的岑寂。

马车，一路朝着皇宫方向行驶而去。

富丽堂皇的马车车厢内，墨染尘一身绯红衣裳在斑驳的光影的照射之下，散发出血玉一般的灿烂光华，楚云裳坐在他的对面，不知不觉就被迷了双眼，只不知是被衣裳的璀璨光华迷了眼，还是被墨染尘那绝色的神韵迷了眼。

二人中间，沉檀木矮茶几上，圆炉小鼎，一盏茶水冒着汩汩热气，茶香四溢，清香扑鼻，墨染尘轻吸了口气，笑道：“真香。”

“是很香。”楚云裳笑着点头。

她拿起茶壶，倒过两杯茶水，自己拿起一杯，品尝起来，莹白玉色的茶杯，不染而朱的红唇，两种颜色相互辉映，如同冬日里的第一场初雪之中极致绽放的一朵红色梅花，令的天地之间所有的景物都黯然失色。

墨染尘看着她拿着杯子的葱白玉手，再看着她的小巧红唇，又是一笑：“真香。”

楚云裳俏脸微微泛红，没好气的白他一眼：“花言巧语，你还让不让我喝茶？”

墨染尘哈哈大笑，大手拿过茶杯，喝了一口，说道：“好茶。”

二人互相逗趣一会，楚云裳说道：“闲王近来还好吗？”

“他？”眉头微微皱起，墨染尘说道：“近段日子，来往的少了，过两天是他纳妃的日子。”

“闲王要纳妃？”楚云裳微微一怔，感慨的说道：“一转眼，闲王也长大了，时间过的真快。”

其实从她离开墨龙国前去楚国，前后不超过两个月的时间，但是这期间发生了太多事情，总会给人一种时光飞逝，物是人非事事休的感觉。

墨染尘轻轻点头，他侧过头，看着明月城街头人来人往的身影，听着那不绝于耳的大叫或者大笑声，又是看向楚云裳，轻声说道：“幸好有你。”

……

马车一路前行，穿过白虎大道，进入朱雀大道，刚到皇宫门口，斜地里，一辆马车忽然冲了过来，拉车的马撞到一起，发出惨叫的嘶鸣之声，赶车的墨飞脸色大变，一手扯住缰绳，另一只手挥起手里的马鞭，就朝另外一辆马车的马夫抽去。

墨飞满脸煞气，一鞭抽过，抽的那马夫滚落到地上，抱头惨叫，而后，那辆马车之内，一个人影踉踉跄跄的下了车来，见着墨飞，一声冷笑：“墨飞，你要做什么？是不是打算连着本王一起抽？”

“闲王，怎么是你？”墨飞惊讶的说道。

“为什么不能是我？”墨杰宇大概是宿醉未醒，满身酒气，醉眼朦胧，拿眼睛斜睨着墨飞，满是不忿。

墨飞苦笑，正要说话，墨染尘和楚云裳，一起下了马车来。

墨染尘见着墨杰宇如此模样，眉头又是轻轻一皱，有些不满，楚云裳则是满肚子的疑惑，在她的印象中，墨杰宇虽然一直吊儿郎当的，偶有不靠谱之处，本性却未必是坏的。

但是今日进宫，墨杰宇一身酒气而来，明显有些超乎寻常的荒唐了。

与此同时，墨杰宇也是看到了墨染尘和楚云裳，他的表情微微一滞，旋即笑了笑，夸张的作揖道：“见过太子，见过太子妃。”

“起身吧，你看看你这样子，成何体统。”墨染尘冷声道。

“自然是比不上太子的绝代风采的。”墨杰宇嘻嘻一笑，虽有顽劣之意，但是听起来，更多的像是讽刺。

是的，讽刺。

楚云裳终于明白哪里不对劲了，眼前的墨杰宇，依旧是那个叛逆的少年，但是他的叛逆之中，又是带着几分不平和愤世嫉俗之气。

可是，为何会变成这个样子？

如若说是那一次在仁和殿内陈皇后寿诞之时和墨染尘之间留下的怨隙的话，时间过去了这么久，又有她的劝说，怎么也不至于会如此。

毕竟，仁和殿内之事，只是墨杰宇单方面的一个误会，墨染尘一片苦心，他沉淀下来细细一想，未必不懂。

难道说这段时间，墨杰宇的身上又发生了其他的事情不成？

楚云裳有心问问墨染尘，又知不是时候，只得打消了念头，说道：“闲王，近来还好吗？”

“好，好的很。”墨杰宇呵呵笑道，他打了一个酒嗝，身体前俯后仰，却没有醉态可掬的美感。

或许是因为纵酒过多的缘故，他脸色略显浮白，眼袋青肿，眼中布满血丝，下颚还残留着没有刮净的胡须……原本也是风神秀逸的美男子，此时却是罕见的显现出几分落拓潦倒之色。

楚云裳心想，墨杰宇终究不是一个潇洒的人。

“你喝了这么多酒，难道就不怕皇上怪罪吗？”楚云裳问道。

墨杰宇自嘲一笑：“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反正都已经习惯了。”

说着这话，墨杰宇侧开身体，给马车让路，说道：“太子，太子妃，你们先去吧，我在这里吹吹风。”

楚云裳看一眼墨染尘，见墨染尘的眉头始终皱着，便是说道：“闲王，不如一起进去吧。”

墨杰宇大手一挥：“不用了，你们先去吧，我也醒醒酒，不然真是不太像话。”

他倒还知道自己这模样入宫不太像话，小小的出乎楚云裳的意料之外，楚云裳不好勉强，只得和墨染尘一起上了马车，一路往皇宫里面而去。

马车一走，墨杰宇原本浑浊的双眼，瞬间变得清亮起来，他衣袖一甩，甩开几分酒气，随手扔下几锭银子，吩咐道：“你先回去吧，一会不用来接我了。”

“是。”马车车夫被墨飞伤的很重，拿到银子之后又是眉开眼笑，大觉这一顿打挨的值了，只是看墨杰宇的眼色却是无比奇怪，心里嘀咕道：“明明没有喝酒，为什么偏偏要在身上淋上酒水呢，真是奇怪，不过王爷为人本就放荡不羁，也没什么了……”

车夫也没想那么多，拿着银子，欢快的离开了。

车夫一走，墨杰宇也是慢慢的朝皇宫里面走去，长身玉立的背影，隐隐有萧冷孤寂之色。

马车进宫之后，楚云裳想着墨杰宇刚才的模样，不解的问道：“他刚才叫我们什么，太子？太子妃？”

楚云裳记得清楚，墨杰宇在这之前，一直都称墨染尘为三哥，叫她三嫂的……难怪她会觉得彼此之间疏离了不少，小小的一个称呼，就证明了一切。

墨染尘嗯了一声，说道：“是的。”

“最近明月城内发生什么事情了吗？”楚云裳又是问道。

墨染尘想了想，说道：“没有。”

“没有，那他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楚云裳更是不解。

“我，不知道。”低声叹了口气，墨染尘也是满脸愁容，显然，墨杰宇的态度，让他在不满之余，也有着恨铁不成钢的心痛。

马车最后在寿华宫门口停下，楚云裳和蓦然车下了马车，联袂往里面走去。

走进宫内，就见里面已经被布置的花团锦簇，喜气洋洋，后宫的几位嫔妃正在里面聊天，见着墨染尘和楚云裳进来的时候，视线立即移了过来。

华贵妃笑吟吟的说道：“太子来了啊，快过来坐。”

“谢贵妃娘娘。”墨染尘打声招呼，拉着楚云裳过去坐下。

今日入宫，是为了赴墨龙皇安排的一场私人性质的家庭宴会，来的人中，都是后宫的娘娘妃子，另外还有几个小公主以及诰命夫人。

楚云裳一开始还在犹豫要不要来，最终还是不忍心看到墨染尘失望的样子，跟着一起来了。

但是眼下，被众多女人大大的眼睛看着，楚云裳却是有点后悔了。

“太子妃。”景宁公主大叫了一句，小跑了过来，喜出望外的说道。

楚云裳和景宁公主打过一次交道，对这个性格豪爽的公主印象极好，也是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公主好。”

景宁公主说道：“太子妃好长时间没去看我了，我都以为你将我忘记了呢。”

“哪里会。”楚云裳说道。

“没有就好，过来坐吧，我介绍一些人给你认识。”景宁公主是出了名的热心肠，不由分说就将楚云裳拉了过去。

景宁公主深居宫中，所认识的，自然都是些莺莺燕燕的娘子军，而楚云裳平常最怕的就是和女人打交道，听着这些女人或奉承或赞美的话，不由无奈的很。可是也不好拂了景宁公主一片好心，只得被众人环绕在中间，强笑着应付。

墨染尘坐在远处，远远的看着，脸色柔和，楚云裳给他的印象一直都是过于强势，虽然容颜倾城，风姿绝世，却始终少了几分女性的柔婉。

而现在的楚云裳，被众女环绕其中，姿色妍丽，一枝独秀，所有的女人，包括景宁公主在内，无形之中，都成了衬托她美丽的绿叶。

楚云裳的美，美在无声无息之中，美在不自知之中，正是因为如此，她才与众不同。

墨染尘自然不会排斥楚云裳的生活圈子，相比较勾心斗角的后宫生活或者铁血厮杀的前方战场，墨染尘更愿意墨染尘多几个闺中之蜜，闲着无事，踏春郊游，喝茶聊天，但是楚云裳会变成那个样子吗？

自然不会，若是楚云裳真有一天变成那样子的话，才是真的会令人大跌眼镜。

但眼下并不妨碍墨染尘远距离的欣赏楚云裳的美，心有所属，情之所钟，眼前所见，一颦一笑，都是那么令人心下欢喜。

“太子妃，我敢说，你是我见过的最美丽最有气质的女人。”一个姿色娇妍的粉衣女子夸赞道。

景宁公主不乐意了，说道：“你昨天也是这么夸我的。”

旁人就笑道：“那是因为太子妃没来，不然哪里轮的上你。”

“哼，哼……”景宁公主气的鼓起腮帮子，不过一帮闺中密友的笑闹，自然不会上纲上线，不知是谁提到了美白护肤的问题，即便景宁公主再与众不同，也是放下了姿态，一起谈论起来。

“太子妃，你平常是怎么保养的啊，皮肤怎么会这么好，连毛孔都看不到，天啊，太让人自卑了。”一皮肤略微粗糙的诰命夫人惊叹道。

“肤白貌美，细腻柔滑，五官端庄，精致如画，太子妃，我生为女人，都是快要爱上你了呢。”有胆子大的官家小姐说道。

“天啊，太子妃，你竟然没有敷面，没有化妆，天生丽质难自弃，真是不让人活了。”一原本也是姿色妍丽的窈窕女子连连惊呼。

楚云裳将这些话听在耳里，耐下性子一一回答，风度是必不可少的，心里却是悄然苦笑，若是这些人知道自己风餐露宿，杀人如麻，双手沾满血腥的话，不知道会不会还如此恭维自己。

当然，既然没人去说她的身世，更没有人对她的容颜大变指手画脚，她自然也是乐见其成，好久没有的闺蜜生活，无形之中也是得到了满足。

偶尔她抬起头，看着远方的墨染尘，看到墨染尘脸上的微笑，知道墨染尘并不反感这些的事情，又只得更卖力一点的表现，尽最大的努力表现一个太子妃应有的风仪。

华贵妃见着众女其乐融融的模样，笑着对墨染尘说道：“太子在想些什么呢？”

“没什么，贵妃娘娘有事吩咐？”墨染尘的语气有点生硬。

或许是因为华贵妃娇媚有余，端庄不足的缘故，即便近来华贵妃入主后宫的呼声很高，他对华贵妃的印象，还是不太好。

华贵妃笑道：“没事，只是羡慕太子有一个好妃子呢，万花丛中一点红，倾城红颜，偌大的寿华宫，都被比下去了。”

“娘娘过誉了。”墨染尘淡然回应。

华贵妃也不以为意，又是说道：“一会过后，太子先不要着急离开，太子妃难得进宫一次，就去我的芙蓉宫坐上一会吧，我近来新学会了几样点心，皇上吃的欢喜，太子和太子妃，也去尝尝。”

“不用了，我还有事。”墨染尘直接拒绝，并不愿意和华贵妃太过亲近。

华贵妃虽知墨染尘本性如此，但被墨染尘如此直接的拒绝，还是有点落不下脸面，狭长的凤眸之中闪过一丝怨色，不过她掩饰功夫极好，表面却是毫不在意的说道：“既然有事，那也就不勉强了，也不知道太子和太子妃喜欢什么口味的点心，我一会让人送了过去到太子府内。”

墨染尘不耐，若不是时机不对，他早就黑脸走人，他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华贵妃这个提议，端起茶杯，喝起茶来。

华贵妃见墨染尘不说话，知道算是默认了，总算没白费一番功夫，不过喜悦之色，也不好表现在脸上，她悄悄移了身子，端庄而坐，但眉眼之间，总有自得之色无意间流露出来，看的旁边几位贵妃牙痒痒的，却是没一点办法。

陈皇后一死，平静无波的后宫，因为皇后之位，风起云涌，当然这都是暗地里的勾心斗角，谁也不会在人前来闹。

华贵妃占据天时地利，刚好和墨染尘坐的近，其他的贵妃想要打声招呼说几声亲热的话，苦于没有机会，一个个抓狂的很。

女人之间的刀光剑影，墨染尘自是不会理会，悠闲的喝茶，过了一会，一阵脚步声响起，白衣胜雪的墨杰宇，从外边走了进来。

远远的，他身上的酒气就扑鼻而来，使得宫内好几位贵妃忍不住拿手掩了鼻子，露出不满之意。

墨杰宇哈哈一笑，说道：“我没来迟吧。”

他在宫内是一个另类，不学无术，无心政事，是以也没几个人真正的敬他畏他，也没人打招呼，墨杰宇也不在乎，随意挑了一张桌子坐下，大口喝了口茶，这才打量起寿华宫宫内的情况来。

一眼，就是看到了被众人环绕的楚云裳，即便是隔的很远，楚云裳的清雅丽色，依旧是逼人而来，让人无法无视。

墨杰宇看了一眼，低下头去，头一低，眼中黯然之色浮浮沉沉。

“闲王来了，是不是喝酒了，我让下面的人去准备解酒汤？”华贵妃热情的招呼，做事八面玲珑，一碗水端平。

“我又没醉，要什么解酒汤？”墨杰宇一声冷笑，直接拒绝，不但不领情，而且要故意让华贵妃难堪。

这话一出，立即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华贵妃边上几位娘娘，幸灾乐祸的偷笑，华贵妃心中暗恼，好一个闲王，竟然敢如此对我，待到本宫做了皇后，你有事求着本宫那一天，看本宫如何为难你。

表面上，华贵妃却是自嘲一般的说道：“没关系，没醉就好。”

然后，就没了声音。

墨杰宇在众人的眼里，一直都是活宝一样的人物，这次一改常态，一上来就像是疯狗一样的咬了华贵妃一口，固然令华贵妃不喜，其他的人，心里也各有想法。

众人都知道墨染尘和墨杰宇走的很近，今日的墨染尘，转变了性子，虽然还是那么难以接近，却绝对不会黑着脸给人难堪，可偏偏墨杰宇做了那个恶人，这种转变，不免让人浮想翩翩。

就连楚云裳，也是大出意外，今日，墨杰宇可是给了她两个惊喜了，若不是因为对墨杰宇很熟悉的话，还真以为这是一个嚣张叛逆的皇室亲王。

可是，若非本性如此，墨杰宇怎么会变成如此模样？

楚云裳心意一动，旁敲侧击了几句，环绕着她的女人也是对墨杰宇极有兴趣，话题一转，便是谈论起墨杰宇来。

墨杰宇这个不学无术的王爷，可没什么好名声，所谈论的，无非是些风花雪月的旧事，比如说墨杰宇曾经在流脂楼内为一个馆人大打出手，又比如说墨杰宇曾经为了一个女人一掷千金、要死要活……用这些女人的话来说，墨杰宇就是一个情圣，当然，皇室亲王和青楼女子纠缠不清，绯闻频出，可不是什么好事就是了。

楚云裳也是第一次听到如此多的旧闻，诧异之余，又是觉得不太对劲，至于到底哪里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就听景宁公主呵呵一笑，说道：“太子妃，过两天闲王纳妃，你知道他的妃子是何方人物吗？”

“是谁？”楚云裳装出好奇的样子。

“是李家的人，东昌李家的人，李家小女儿李雅妍。”景宁公主故作神秘的说道。

墨龙国内有两大家族，一是江南萧家，二是东昌李家，萧家是商业世家，店铺遍布四国，而东昌李家，则是绸缎世家，绫罗绸缎，畅销四国，其家主李东阳，也是一个传奇人物。

东昌李家楚云裳自然听说过，不过皇室和李家联姻，倒是有点出乎她的意料了。

景宁公主见她疑惑，解释说道：“前段时间墨龙国和齐国大战，李东阳捐了一半的家产，父皇感念李东阳的拳拳爱国之心，这才有了联姻之举。”

旁边的一个女人替她补充：“一半家产的意思，是数百万两白银。”

楚云裳对钱财什么的没有概念，不过一举捐赠数百万两白银，李东阳的豪气可见一斑，传奇人物不愧是传奇人物。

如此一来，皇室和李家联姻，也是常理了，毕竟李东阳此等人物，即便是皇室，也是要多多的亲近重视的。

“李家好大的手笔。”楚云裳感叹道。

景宁公主说道：“太子妃若是知道联姻一事是李家提出来的，只怕会更加震惊于李东阳的野心了。”

“竟是如此！”楚云裳果真大吃一惊。

竟然李东阳提出联姻，莫非是借此一跳，要走皇商路线，若真如此，李东阳的眼光，不可谓不长远。

但是，为什么李东阳选择的那个人是墨杰宇，而不是墨染尘？

数百万两白银，墨龙皇自是无法拒绝，如果选择墨染尘，被墨染尘纳为侍妾的话，将来墨染尘登基，岂不就是成了后宫娘娘？

虽然楚云裳并不愿意做此联想，但是不得不说，这件事情，有些不对劲。

她百思不得其解，也就懒的去想了。

就在这时，寿华宫外，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墨龙皇从外面走进来，一身明黄色的龙袍高贵威严，众人听的声音，起了身来，恭敬的请安：“见过皇上，皇上万岁。”

墨龙皇朗声一笑：“平身！”

“谢皇上。”

墨龙皇在小太监的扶持下，在龙椅之上坐下，虎目四顾，脸上笑容亲和。

楚云裳时隔许久，再一次见到墨龙皇，发觉墨龙皇明显瘦了许多，脸颊消瘦不说，眼神也是更显浑浊灰暗，虽然说话的声音依旧中气十足，却有些后劲不足。

龙威虽盛，皇上，却已垂垂老矣。

今日是家宴，墨龙皇并没有多说什么话，姿态平和，平易近人。

楚云裳本以为此次进宫墨龙皇会有些话要说，却是意外墨龙皇至始至终什么都没有过问，好似真只是一场寻常的家宴一般。

数小时之后，宴会结束，楚云裳跟随墨染尘一起出宫，出宫的路上，再一次遇上了墨杰宇，墨杰宇似乎是醒了酒了，满脸的笑，神采飞扬。

“景宁公主说闲王妃是东昌李家的小女儿李雅妍？”楚云裳问道。

“这件事情是父皇定下来的。”墨染尘也不奇怪楚云裳会知道这个消息。

楚云裳又问：“李东阳此举是何用意？”

墨染尘轻声一叹，道：“老四的母妃，和李东阳是旧识，相传是青梅竹马的恋人，至于事情的真相是否如此就不得而知了。”

“怎么会？”楚云裳莫名惊诧，没想到事情的真相竟是如此。

意外于楚云裳的反应会这么大，墨染尘耐心解释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复杂，谁无年少慕艾时？再者，老四的母妃，其实并不是后宫的嫔妃，而是一个洗衣的宫女……李东阳的发家史颇为传奇，东昌李家虽然是大家，但是家族的历史，并不长！”

“原来如此。”楚云裳释然了。

本以为这是一桩狗血的皇室秘闻，却没想到从过程到结局如此简单。

墨染尘的解释合情合理，毕竟墨杰宇的母妃若是个宫女的话，那么，遴选宫女的要求自然比不上秀女那么苛刻。

“老四知道这件事情吗？”楚云裳说道。

“应该是知道的。”迟疑了一下，墨染尘轻轻点头，说道：“后宫之中，虽说嫡出庶出的差别并不是很大，但是宫女留下遗腹子，向来都是为人所诟病的，老四这些年，也不容易。”

“是不容易。”楚云裳感叹了一句，说道：“老四好像对这桩婚事并不满意。”

“陛下赐婚，一言九鼎。”墨染尘幽幽说了一句，又是看她一眼，道：“就这么着吧，接下来去哪里？”

“去楚家吧。”楚云裳道。

墨染尘招呼墨飞一声，马车，朝着楚家方向疾行而去。

马车刚进入城东，就是听到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墨飞的声音传来：“殿下，前面好像发生了点事情。”

“什么事？”墨染尘沉声问道。

“不知道，我先过去看看。”墨飞将马车停下，大步跑了过去，他站在人群后边远远一看，就是脸色一变。

“住手！”他一声大叫，分开人群冲了进去。

街道边上，几个年轻的男子围着一个女人，言语轻佻，动手动脚，推推搡搡，那女人被推到了一个角落里，缩着身子，摇摇欲坠，满脸泪痕。

围观的人很多，却无一个敢上前伸张正义，偶尔有一两声不平的声音响起，就听那几个年轻男子，一声冷笑：“谁敢管闲事，老子就打断他的腿。”

此时听到墨飞一声大喝，那些人又是哈哈大笑起来：“奇怪，这世上难道真有不怕死的人不成？是哪个王八蛋让老子住手的，给老子站出来受死。”

墨飞满脸厉色，冲开人群，一声冷笑：“你要打断我的腿？”

“有问题吗？”那人满脸轻蔑的说道。

“没问题，可惜你没机会了。”墨飞可不是什么善人，话音落，一脚踢出，踢在那人的脚踝之处，只听咔嚓一声，那人身影一折，跪倒在地上，右脚，以一种诡异的方式往外弯曲，一脚踢过，踢断了骨头。

“啊——”那人一声惨叫，满头大汗，大声吼道：“该死的，给我上，杀了这个家伙。”

“想杀我？”墨飞笑了，他人影一闪，冲了上去，人影如风，连着数脚，将这几个家伙全部踢倒在地上，不是断手就是断脚，一个个躺在地上，哀鸣惨叫，再无一人站的起来。

“你……你知道我是谁吗？竟敢对我动手？”那人这才怕了，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看着墨飞，十足见鬼的模样。

“咔”的一声，伸出来的手指，被墨飞毫不留情的折断，墨飞阴冷的说道：“你是谁关我什么事？还要杀我吗？”

“我……我……”那人又是一声惨叫，半边身子都瘫软了，哪里还敢放狠话，结结巴巴的道：“不敢了，我不敢了……”

“之前怎么不说不敢了？现在说这话，不觉得太迟了吗？”耳边，又是一声清冷的声音传来。

说话的女人，孤冷似月，唇红如血，看的那人眼前大亮，却又不敢多看。

“杀了他！”楚云裳懒的废话，直接下令。

墨飞迟疑了一下，看向墨染尘，墨染尘看了看角落里的女子，轻轻点头，墨飞得令，大手抓住那人的脑袋，一拧，咔的一声。

“杀了。”他大声道。

“啊，杀人了。”不知道是谁大声叫了一句，立即引发恐慌效应，所有围观的人，霎时跑个干干净净，偌大的街头，只剩下楚云裳一行人和几个倒地惨叫的家伙。

楚云裳对周身之事不闻不问，她轻轻叹了口气，走过去，拉住角落里女人的手，柔声道：“三姐，你没事吧？”

这人，却是楚欢欢。

楚欢欢受惊过甚，满脸苍白，瞳孔涣散，又是被那一声杀人了，吓的身体哆嗦发抖，双膝发软，要不是靠在墙角，估计都要跪倒在地上。

她看着楚云裳，眼睛微微睁大，浮出一大片眼白，嗫嚅的说道：“你是谁？”

“三姐，我是云裳啊。”楚云裳怜惜的说道。

不管楚欢欢以前对她做过什么事情，也不管楚欢欢如何的尖酸刻薄，但是楚欢欢，毕竟未曾做过什么天理不容的伤天害理之事，说起来，她只是太过虚荣，自尊心比之寻常女人，稍稍强了一点罢了。

“是你。”楚欢欢一声大叫，用力甩开她的手，拔腿就跑。

“三姐，你怎么了？”楚云裳欲要追上去，墨染尘伸手将她拉住，柔声说道：“给她一点时间。”

楚云裳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会这样子的。”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墨染尘揽住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自责的说道：“是我的不是，我辜负了你的期望，没有照顾好楚家。”

“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问题。”楚云裳话语一转，又是厉声道：“墨飞，全部杀了。”

一声令下，墨飞几脚踏过，一阵骨碎的声音接连响起，这几个人，全部命丧脚下。

楚云裳看也不看，拉着墨染尘的手，重新上了马车。

她性子虽然暴烈，本性却绝非嗜杀之人，一开始之所以要让墨飞痛下杀手，是为了驱散围观的人群，为楚欢欢保留几分颜面，不让太多的人看到她狼狈的一面。

而楚欢欢敏感的反应，却是如一根刺一般，深深的刺痛了她的心，楚云裳这才恍然记起，她从未为楚家做过什么事情，可是对楚家，对这几个姐妹，她终究是有感情的。

胆敢触犯楚家的人，不管是什么身份，什么来头，下场，就是一个死字。

明月城的街头，几具尸体，暴露在空气之中，围观的人群，在马车离开之后，又是慢慢的围了过来。

好奇大抵是人的天性，一连死了好几个人，更是激起了大家的八卦之心。

一个路过的乞丐，见着死去的几人一身华服锦衣，犹豫了一下，麻利将死去的几人身上的银两搜走，狼狈逃窜。

一块被翻出来的令牌，随手被扔弃在街头，围观的人看一眼，有人惊呼：“李家，他们是东昌李家的人？天啊，竟然有人杀了东昌李家的人。”

楚云裳和墨染尘乘坐的马车渐渐远去，并没有听到后面的惊呼之声。

马车行驶一段路程，在楚家的大门口停下，楚云裳掀开车帘，下了马车，见着大门之上的牌匾，心，忽然间变得异常的柔软。

原本以为此去楚国，再也没有回来的一天，这才会修书一封，让墨染尘代她善待楚家，却是没有想过，不过时隔月半，她就再次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城市，虽然是为一人而来，可何尝，不是为了楚家而来。

比之以前，楚家一门，越发显得落魄了，这里没有人来人往的热闹，有的只是一门冷清，只不知门里的那位老人，现在还好。

手臂，微微僵硬，微微颤抖，楚云裳的手，按在大门之上，用力一推，有灰尘溅开，迷了她的眼睛，门一开，风吹过，眼眶一片湿润。

“父亲大人，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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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不胜娇羞，美人如梦

大门敞开，院子里，一人正在打扫枯枝落叶的老仆下意识的抬起头，朝着楚云裳看了一眼，见来人是一陌生女人，不由疑惑，客气的开口问道：“请问，你找谁？”

老仆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丽的女人，精致如画，宛似天仙，彷如九天仙女下凡尘而来，这话问的底气极为不足，唯恐一不小心说错了话。

只是当他看到楚云裳眼眶的泪水的时候，又是微微一怔，不解的想着，她怎么哭了呢？是谁让她哭的这么伤心？

老仆瞬间心如被刀子割过一般，一颗心，随着楚云裳眼角掉落的眼泪，生生的疼，他很想劝楚云裳不要哭，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话好，一时间，张开嘴巴，神情呆滞。

“福伯，你不认识我了吗？”楚云裳大步步入庭院，声音哽咽的问道。

“你……你叫我福伯？你认识我？”老仆更加吃惊了，随着楚云上一步一步走近，他隐隐觉得这个美的不像话的女人有点熟悉，却偏偏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也不敢有什么动作，唯恐亵渎了天人。

“福伯，你从小看着我长大，我怎么可能不认识你。”轻轻吸了口气，楚云裳强行压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制下心头激涌的情绪，轻声说道：“福伯，我是云裳啊，你好好看看，还认不认得我？”

楚云裳容貌的变化实在是太大，即便福伯听她说自己叫云裳，还是久久难以反应过来，他盯着楚云裳看了好一会，当他看到楚云裳那双狭长的凤眸的时候，这才神色大变，失声说道：“六小姐，你是六小姐。”

“是我。”楚云裳激动的点头。

老仆上前抓住她的双手，情难自已，喃喃自语说道：“六小姐，你真是六小姐，变化太大了，我都认不出来了呢。”

楚云裳轻声一笑：“福伯，你近来好好吗？风湿还有发作吗？”

福伯有一双老风湿腿，每到下雨天寒都会痛的死去活来，这件事情，只有楚家的人知道，此时一听这话，福伯更是肯定她就是楚云裳，张了张嘴，好一会才一声大叫：“来人啊，六小姐回来了，快来人啊。”

福伯老了，身体消瘦，背影佝偻，这一声，却是叫的中气十足，声音传遍整个楚家，很快，府内的仆人，从四面八方跑了出来。

仆人们看着福伯和楚云裳，迟疑着不敢上前，好一会，其中一人才壮着胆子说道：“是六小姐吗？”

“是我，你是阿碧。”楚云裳笑道。

阿碧欢快的笑道：“是我，我是阿碧，六小姐还记得我啊。”

其他的人，这才确定了来人正是楚云裳，围绕在一起，嘘寒问暖起来，只是一个个神色都无比的疑惑，不明白六小姐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子，简直就是变了一个人，太神奇了。

当然，楚云裳素来没什么架子，虽然和楚家的几位姐妹不和，对府内的下人，还是极好的，也没人觉得有哪里不妥，六小姐变漂亮了，对他们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又过了一会，楚家的几个姐妹，搀扶着楚琮走了出来，楚琮见着楚云裳的时候，也是大吃一惊，而后开怀大笑。

“裳儿，你可终于回来了。”

“是啊，女儿回来了。”楚云裳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扶住楚琮的一只手，哽咽道。

“好孩子，回来就好。”楚琮唏嘘的道。

楚家其他几位姐妹，也是震惊于楚云裳容颜的变化，如若说以前的楚云裳是一只丑小鸭的话，那么现在的她，活生生就是一只白天鹅，美的，让人自卑。

楚贝贝遭逢大变，性子温婉了许多，也和楚云裳的关系亲近，她拉着楚云裳的笑，开心的笑着。

楚晶晶和楚莹莹则是迟迟不敢上前，或许是因为自惭形秽的缘故，二人的表情都有点古怪，当然眼中，也是闪耀着兴奋的色彩。

楚欢欢和楚妮妮站的更远一点，远离人群，楚妮妮有意走过去一点，被楚欢欢拉着不肯放手，楚妮妮不满：“三姐，你怎么了？”

楚欢欢轻轻摇头，心里却是波澜横生。

她原本以为今日在街头遇见楚云裳只是偶然，不过是楚云裳恰好路过顺手帮她解围罢了，却是没想到楚云裳竟然回楚家了。

眼看楚云裳被众人众星捧月一般的围在中间，要说不羡慕不嫉妒，那是假的，可是，她还有资格去羡慕去嫉妒吗？

且不说楚云裳忽然之间容颜大变，倾国倾城，单单是外界所传闻的楚云裳的各种各样的惊天手段，就足以让她卑微到尘埃里去。

她原来一直以自己的容貌为骄傲，也理所当然的认为自己就是楚家最娇艳的那朵花，可是和楚云裳相比较起来，根本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

如说她是一朵花，楚云裳就是天上漂浮着的五彩云朵，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清妍高贵，可望而不可即。

而且，在楚云裳的身后，墨染尘就站在那里，神情温柔，和她所听说过的宁王，大不一样。

并非真的不一样，而是因为墨染尘为楚云裳敛了骄傲，放下身段罢了，若非如此，他那样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男人，怎么可能放下姿态？

可他的姿态，也仅仅是为楚云裳一个人放下罢了，在外人的眼里，他依旧是那个高不可攀的太子。

楚欢欢再看楚云裳，看着楚云裳那惊世容颜，心里的滋味百般复杂，要说没有怨，那是不可能的，只是这怨，随着楚云裳今日在街头将她救下，随着楚云裳再次回归，变得很淡很淡罢了。

楚欢欢心里清楚的知道，有些人，即便她是落地凤凰，可是凤凰终究是凤凰，不是其他人可以相比较的。

有些人，终究高不可攀，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楚云裳就一路绝尘而去，而她，还在原地踏步，不思进取。

两相比较，就算是怨，又有什么资格去怨呢？

她终究是不如楚云裳的，也永远不可能如楚云裳一般幸运，乃至幸福。

楚欢欢站在远处，怔怔看着，不知为何，忽然觉得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是一个天大的笑话，尽管并没人笑话她，但是内心的自卑，却足以击溃她所有的骄傲。

是以，她不敢上前，不敢走到楚云裳的面前，只能如鸵鸟一般的将自己的脑袋埋在沙子里，用自欺欺人的方式，证明自己还好。

可真的好吗？

好与不好，只有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楚妮妮大大咧咧的，也没察觉到楚欢欢的不对劲，她终于甩开了楚欢欢的手，跑了过去，和其他人一样，拥护着楚云裳。

手一松，楚欢欢的手指，下意识的握了握，旋即松开，她强颜一笑，慢慢后退，消失于众人的视线当中。

虽然不怨了，却也不必自取其辱，她终归还是骄傲的，不愿意将自己最狼狈的一面展现在众人的眼前，特别是楚云裳的眼前。

自楚欢欢出现，楚云裳就看到了，她眼睁睁的看着楚欢欢离开，心里也极为不是滋味，有心过去说两句话，又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暂时打消这个念头，融入大家庭之中，和大家一些叙旧欢笑。

中午，楚云裳和墨染尘留在楚家吃饭，楚家几姐妹同心合力下厨，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楚琮很久没享受过这种其乐融融的家庭气氛，整个人似乎一下子年轻了许多，容光焕发。

楚琮心里一高兴，就多喝了几杯酒，因为身份特殊的缘故，楚琮一直都活的过于小心翼翼，也过于克制，这是他为数不多的一次醉酒，醉后，嚷嚷的说着醉话，让楚云裳欣慰的同时，也是无比自责。

吃过饭，楚云裳和墨染尘离开，刚到院子里，就见刚才没有出现的楚欢欢站在那里。

楚云裳赶忙走了过去，说道：“三姐，你还没吃饭吧？”

“我不饿的。”楚欢欢偷偷的看了墨染尘一眼，对她说道：“谢谢你。”

楚云裳微微一笑：“不用谢，不要忘了，我们是姐妹。”

我们是姐妹，一句话，击中楚欢欢的心扉，让她一阵心慌意乱，眼泪立时在眼眶里打转。

是啊，因为是姐妹，所以何必矫情，何必互相为难，只是她，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太晚太晚。

“对不起！”在眼泪落下来之前，楚欢欢对着楚云裳深深鞠了一躬，大步跑开。

楚云裳没有拦住她，她知道，楚欢欢需要大哭一场，哭过之后，过往的误会和心结，就都烟消云散了。

她心头也是一片潮润，各种各样的情绪纷至沓来，最终朝墨染尘微微一笑：“殿下，陪我出城散散心吧。”

“好！”墨染尘点头答应，毫不犹豫。

出了楚家，马车，压过青石路面，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马车渐渐行远，楚家府内，几位姐妹这才收回视线。

“刚刚你们有听到六妹说什么吗？”楚贝贝问其他几个人。

楚莹莹迟疑了一下，说道：“她说，我们是姐妹。”

“是的，我们是姐妹。”楚贝贝坚定的说道：“从今天开始，我不管你们有什么想法，总之，要记住这一句话，我们是姐妹，不要再让六妹为难，也不要再让六妹丢脸，知道了吗？”

“知道。”几人齐声应答，情感真挚。

没有误会，没有不满，只有浓浓的亲情在几人的心头萦绕。

因为是姐妹，这世上，还有什么关卡，是跨不过去的吗？

……

就在马车一路往明月城郊外行去的时候，明月城城郊的西苑行宫。

一声尖叫声响彻整座行宫：“父亲大人，我不嫁。”

说话的女孩身着一身蓝色的翠烟衫，脸蛋鼓鼓的，圆圆的，眼睛很大，眼中闪耀着狡黠之色，娇蛮而任性。

在女孩的面前，坐着一个面相清癯的老者，老者年约五十上下，面相算不得苍老，一头头发，却是未老先白，给人一种极为沧桑的感觉。

听的女孩这话，老者眼睛一瞪，不怒自威：“雅妍，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哼，我当然知道。”李雅妍一点都不怕她，气鼓鼓的说道。

李东阳又是生气又是无奈，耐心说道：“雅妍，不得任性，这是皇上赐下的婚事，不是你说不嫁就能不嫁的。”

“我偏偏就不嫁。”李雅妍骄傲而娇蛮，气呼呼的说道：“父亲大人，我不要嫁给什么闲王，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也不会喜欢他，为什么我要嫁给一个既不认识又不喜欢的男人，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不公平？”李东阳轻声一叹，声音柔缓不少：“雅妍，你不知道，这世上，从来就没什么公平之事，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你就会明白这个道理了。”

李雅妍的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嘟嘴说道：“父亲大人，你也说了，我还小，我自己还是个小孩子呢，怎么能嫁人呢？想想以后要洞房，要怀孕要生子，天啊，太可怕了，我才不要。”

李东阳哭笑不得，大声道：“不要闹。”

“哼，我才不是闹，父亲大人，哪有你这么做人家父亲的，平白将自己的家产送给别人不说，还要将自己的女儿也送人。你简直是太过分了。”李雅妍毫无顾忌，倒豆子一般的说了一大通。

“你……放肆！”李东阳脸色大变，站起身来，疾言厉色的怒斥。

李雅妍在李家素来是开心果一样的宝贝，李家上下，全都对她宠爱有加，哪有见过李东阳如此模样，一时被吓的差点傻掉，眼神发直，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不满的指责道：“父亲大人，你太过分了，我不理你了。”

李东阳心里也极为不是滋味，说道：“雅妍，你要听话，不要让我难堪，这桩婚事已经定下，不能悔改，不然，迟早会害了李家的。”

“不，李家家大业大，钱多的用不完，为什么还要拿我一个女孩子的幸福去交换李家一门的富贵，你们根本就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李雅妍哭泣道。

“我当然有考虑到你的感受，可是雅妍，你有没有想过，父亲大人为什么会这么做……雅妍，父亲大人一直都你疼爱有加，何曾做过伤害你的事情呢？”李东阳柔声劝慰。

东昌李家，一门鼎盛，李东阳更是一个传奇人物，何曾如此低声下气，可偏偏，对这个小女儿，是无奈的很。

李雅妍这才收了眼泪，说道：“那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将我嫁给闲王，你明明知道闲王不学无术，草包白痴，还总是喜欢流连烟花之地，并非良人。”

“闲王即便是有千般不好，终究也是皇室亲王，不是我等可以比拟的。”李东阳耐下性子说道。

李雅妍哼哼唧唧的说道：“既然闲王不好，那为什么要比，岂不是自降身份？而且，就算是要和皇室联姻，也并非只有闲王一人？我才不喜欢那个闲王，一点都不喜欢。”

李雅妍终究是小女孩心性，说话全凭喜好，但李东阳有太多的顾忌之处，只得说道：“雅妍，过段时间，你就会明白的，甚至，你还会感激父亲大人为你所做的这一切。”

“不，我才不会感激，你要是真的将我嫁给闲王，我恨你还来不及，哪里会感激你。”李雅妍才听不进去李东阳的话。

李东阳脸色一黑，沉声问道：“那你要怎么样？”

李雅妍掰着手指，犹豫了一下才说道：“皇上有两个皇子，一个是闲王，另外一个是太子，你说，我为什么偏偏要嫁给闲王，就算是做太子的侍妾，也比做闲王妃强？毕竟以后太子登基，我就是东宫娘娘，此等身份，哪里是一个闲王妃可以比较的。”

李东阳失笑，倒是没想到李雅妍有此等心思，他试探的问道：“你喜欢太子？”

李雅妍俏脸微微一红，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说道：“普天之下，谁人不知太子优秀，风采无人能及，我喜欢他又有什么错？总比喜欢一个闲王来的好？”

李东阳叹息道：“有些人虽好，却绝非良人，雅妍，这事你别再说了，事情已经定下，你就安心呆在这里，过两天随父亲大人进宫吧。”

“我不去！”李雅妍说的斩钉截铁。

“不去也得去，这件事情，没得商量。”李东阳说的雷霆万钧，拿出李家家主的气势，一言九鼎。

李雅妍虽然胡闹，骨子里还是极为惧怕李东阳的，听李东阳这么说，眼泪更是簌簌的往下流，却又不敢再说话，满心的委屈，只得用眼泪来发泄，心里将李东阳恨的要死，恨恨的想着：“不要以为我会乖乖的听你的话，闲王纳妃之时，太子也会前去，到时候我大闹皇宫，就看你怎么收场！”

李雅妍天不怕地不怕，又是骄纵惯了，那是什么都敢做，李东阳也不知道李雅妍内心的想法，只要李雅妍不闹，他就放心多了。

正要柔声说几句好听的话，就是见外面一个仆人脚步匆匆神色仓皇的跑了进来，满脸惊惶的说道：“老爷，不好了，出大事了。”

“没用的东西，你这般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李东阳大声训斥一句，说道：“发生什么事了？”

仆人见李东阳脸色难看，犹豫了一下，咬牙说道：“老爷，大公子被人杀死了。”

“你说什么？”李东阳脸色大变，旁边的李雅妍，也是目瞪口呆。

“大公子今日去明月城，被人杀死了。”仆人声泪俱下，颤声说道。

再一次肯定了这个消息，李东阳如雷重击，脸色一片惨白，身体重重往后一仰，一屁股坐在椅子上，两边太阳穴，突突猛跳。

李雅妍脸色一片死灰，一手抓住那仆人的衣领，大声说道：“你说谎，你说谎对不对，哥哥怎么会被人杀死，他又没做什么坏事，怎么会有人杀他？”

仆人胆颤的说道：“小姐，小六不敢隐瞒，大公子真的被人杀了，尸体就在外面，不信你们去看看。”

“我不信！”李东阳脸色铁青，大步往外走去。

走到行宫外边，一眼见着门口，并排摆放着的几具尸体，李东阳再也迈不出去一步，他怔怔的看着那具死状凄惨的尸体，大声尖叫：“混账，是谁，是谁杀的人？是谁？”

仆人颤声道：“我等赶到的时候，凶手已经离开了，还没找到凶手。”

“混账，还不去找，给我去查，不管是谁，一查到底，我要让他给元儿偿命！”李东阳凄惨大叫，瞬间苍老了十岁。

而李雅妍，痴痴呆呆的看着兄长李元的尸体，也是手脚冰凉，如置冰窟，好一会，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这一天，李家大乱！

……

太阳隐在云层之中，迟迟不见破天云雾照射大地，这是个阴天，天边有风，随风而来的，是温热的气息。这风吹在人的脸上身上，给人一种熏然欲醉的感觉。

马车停在小河边上，楚云裳和墨染尘下了车来，见着眼前的景致，楚云裳会心一笑，说道：“殿下还记得这个地方吗？”

墨染尘看了一会，也是一笑：“记得。”

怎么会不记得，当然，他远游归来，被珠儿放风筝挡住了去路，墨飞还和珠儿之间发生了争执，也是那一次，楚云裳言语之间的机锋，让她记住了这个盛名在外，草包白痴的六小姐的名字，而后入宫，在陈皇后面前鬼使神差的，要求娶这个女人为妃。

这一切，似乎过去了许久，实则眼前的景物，却没多少变化，变化的是人……墨染尘就认认真真的看着楚云裳，全身上下任何一个地方都不放过。

他在想，若不是他当日在皇宫之内一时激愤之言的话，现在，又会是一个什么情况呢？

或许，他错过了楚云裳，按照陈皇后的安排，娶了一个所谓的大家闺秀为妃。

而楚云裳呢，或许就一直呆在楚家，默默无闻，她那人皮面具之下的惊世容颜，终此一生，不会为任何男人绽放。

墨染尘心想，我何其有幸。

心有所想，嘴里不自知的说了出来：“我何其有幸，能够遇见你。”

楚云裳笑道：“我何其有幸，能够遇见你。”

彼此的遇见，是生命之中最大的幸运，他对她，她对他，情之所钟，无所保留。

相视一笑，墨染尘牵起楚云裳的手，沿着小河边缓缓行走。

难得如此风和日丽，难得如此悠然心性，往事与现实，随着二人越走越远，渐渐重叠到一起，交汇成一曲灿烂的浪漫之歌。

墨飞目送着楚云裳和墨染尘远去，眼底心里全是羡慕，他想起那个拿着风筝线头，四下跑动，笑声如铃声一般清脆的女孩来了。

一段邂逅，两段姻缘，墨飞为此，深深感激。

楚云裳今日前去楚家，解开了心里最大的心结，尽管至始至终没有和楚琮就楚国的事情做任何交谈，但是她知道，楚国的事情，楚琮早已知晓，她出现在在明月城，也意味着她不容置疑的能力以及楚琮对她的信任。

有的时候，幸福其实就是这么简单，一家团圆，一杯酒一顿饭，或者，牵着手，在阳光之下，在草地之上，慢慢行走，无需更多的言语，一种叫幸福的滋味，就充斥满心头。

两个人踏着青山绿草一路走过，偶见河里有鱼，甩尾游动，又有河水溅洒，染湿了鞋面，一切都是这么安宁祥和。

二人越走越远，话不多，却自有默契穿过彼此的心田。

忽然，楚云裳停下了脚步，粉脸一红，不着痕迹的甩开了墨染尘的手。

墨染尘一愣，怎么了？

眼光一扫，才注意到前方一棵树下，茂密的草丛之中，一对年轻的情侣正抱在一起，忘我厮缠。

青山绿野，阳光微风，以天为幕，以地为席。

墨染尘看的一笑，笑容邪魅挑逗。

要知楚云裳一向随性大胆，很少在他面前流露出娇羞的一面，今天的表现，可有点反常，他顺势拉过楚云裳的小手，悄悄的做了一个手势，意思是不要打搅人家的好事，还是赶紧离开的好。

不料楚云裳忽然坚定的摇了摇头，踮起脚尖凑了过来，抱着他的手臂，贴在他的耳边说道：“有没有很羡慕？”

羡慕？

墨染尘微微一怔，旋即一笑。

有楚云裳在他的身边，他自是不会去羡慕任何人的幸福，即便和楚云裳之间什么都不做，牵着手，欣赏路边的风景，他的心也是极为满足。

谁知树底下厮缠的男女听到了楚云裳的话，男的回头看了墨染尘一眼，又扫了楚云裳一眼，嘿嘿笑道：“公子和令夫人也有如此雅兴？”

墨染尘心生苦笑，不知该如何回答，楚云裳却双眼生水，轻咬嘴唇，一脸促狭而挑衅的笑容看着墨染尘，很明显，她是在向他示威。

墨染尘心意一动，差点没能控制住，好在最终反应过来时机不对。

那女人也是抬起头来，看着二人，女人生的颇有几分姿色，只是眼神流露，略显轻佻浮浪，许不是什么正经的良家女子。

她明显对一身贵气，风神秀逸的墨染尘很有兴趣，盯着看了好一会，看向楚云裳的眼神，自然而然就有敌意流露。

“公子的胆子真是小呢，浪费了一片大好春光。”女人咯咯笑道。

墨染尘自不理会，对于旁人，他性子素来清冷，而且堂堂太子，岂会被这种小儿科的挤兑而乱了心性。

摇了摇头，墨染尘拉着楚云裳就要走，楚云裳却是生气了，扭过脸去不理睬墨染尘，嘟囔了一句：“胆小鬼，一点都不浪漫。”

墨染尘苦笑不已，难道真要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搂搂抱抱？他毕竟是当朝太子，身份一抬出来，不知道要吓死多少人，即便再如何情动，也不能做出如此荒唐的事情来。

楚云裳作为新时代女性，想法自然和墨染尘不一样，在她看来，情之所动，肆意妄为，才是真正的爱情，不管是什么身份，在爱情面前，只是一对白痴男女而已。

而且，她的确是情动了。

厮缠的男女听到楚云裳的话，均是一笑，又是搂到了一起，不乏挑衅之意。

墨染尘进退两难，一阵头疼，正打算拖着楚云裳走开，楚云裳却做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举动。

她突然转过身来，如一只轻盈的蝴蝶，双手向前一伸，环过墨染尘的脖子，形成一个优美如天鹅一样的唯美姿势。

然后，她如蜻蜓点水一样的送上了她的香唇，虽然只是轻轻一碰，但却准确无误的印在了墨染尘的嘴唇之上。

墨染尘目瞪口呆，万万没想到楚云裳会如此大胆，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楚云裳又是一转身，裙角飞扬，轻花似梦，咯咯轻笑，轻轻的附在他的耳边吐出一句话：“殿下，喜欢吗？”

喜欢吗，墨染尘自然是喜欢的。

可是在这种情况下，若要他主动，那是万万不能的。

楚云裳的吻，在让他哭笑不得的同时，也是意乱情迷。

楚云裳却不给他意乱情迷的机会，咯咯笑着，一路跑开，如同阳光下的一只美丽的精灵。

墨染尘追随而去，看着楚云裳的背影，心里感叹，究竟是如梦一样的女人，她入了他的梦，他愿意就此一睡不醒，一梦千年。

一白一红两道人影，在草地上追逐嬉戏，笑声远远传来，这夏日里的阳光，也是染上了几分娇慵之气。

与此同时，明月城的西面，一匹黑色的骏马，卷起滚滚烟尘，一骑绝尘而起，马背上的人儿，一身麻衣，衣和发都不拘不束，随风轻扬，他身姿挺拔，容颜绝世，一路跋山涉水而来，不知道令天地间多少景致黯然失色。

马儿，最终在一个矮坡上停下，马背上的人看着不远处嬉戏笑闹的男女，神情微微一滞，满脸不可思议的表情。

和他一样的，在北面和东面的两个矮坡之上，一匹枣红色的骏马和一匹纯白色的骏马之上，两个风姿绝世的男人，也是瞪大了眼睛，怔怔的看着那对忘情的男女，久久难以回神。

秦书容、齐亦风、萧慎，应无双公子月圆之约而来，却是没有想到，还没进入明月城，就看到了这样的一幕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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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国色天香，人人如龙[文字版VIP]

一辆黑楠木包金马车一车当先，马车轮轴压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声音远远传开。代表皇权、贵气的黑楠木马车，一路驶过，行人纷纷避让。

马车后边，跟随着三匹颜色各异的骏马，均是天生不凡的神骏，而马背上的三个男人，一个一身麻衣，衣和发都不拘不束，飘飘洒洒，温雅如玉，气质不凡；一个一身青衣，青衣之上，紫蟒图腾活灵活现，振翅欲飞，其人更是面如冠玉，贵气逼人；一个一身紫衣，长身玉立，眉如新月，眼若灿星，邪魅惊人。

三人的出现，比之那辆奢华马车更来的吸引人的注意力，众人抬头看着马背上的三人，眼神深深沉陷进去难以自拔。

三人各个风华绝代，国色天香，人人如龙，甫一出现，就引起了一场巨大的轰动。

行经不远，有人认出三人的身份，更是引发好些女人歇斯底里的尖叫。比之后世的追星族有过之而无不及。

马车车厢内，楚云裳慵懒的侧着身子，枕靠在墨染尘的大腿上，手指之间，缠绕着墨染尘的一缕青丝，一派悠闲之色。

明月城外的偶遇，并没有给她带来太大的困扰，虽然秦书容三人不约而同的出现，多多少少令她有些意外，但也仅仅是意外而已。

墨染尘的一根手指，轻轻抚摸过楚云裳的脸颊，感受着楚云裳那一抹细腻滑嫩的肌肤，不同于楚云裳的悠闲惬意，他的眼底，有着丝丝的担忧。

无双公子一枚无双诏令，将秦书容几人召集到一起，其用意虽然还不明朗，墨染尘却也知道，事态若是控制不好，轻易就会引发一场大的波澜，乃至浩劫。

而墨龙国，已然经受不起太大的浩劫了。

最主要的是，现在不过才八月初，秦书容齐亦风萧慎三人，来的稍稍有点有点早了，具体怎么安排他们三人，也是一件令人头疼的事情。

楚云裳微微眯着的眼睛睁开了一点，看到墨染尘眼底深处的担忧，轻声一笑，说道：“殿下在想事情？”

墨染尘说道：“目前事态的发展，总之无法让人轻松，你可有什么想法？”

楚云裳摇头，淡然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该来的总是要来的，那么，既来之，则安之。”

“好一句既来之则安之。”墨染尘笑了笑，说道：“你倒是比我看得开。”

楚云裳道：“我只是出于某一种直觉，觉得月圆之约未必是坏事，无双公子虽然神龙见首不见尾，神秘的很，但至少，他一手阻止了四国之间战争的扩大化，从这一点来看，他就功不可没了。”

“或许如此，但是我想不通月圆之约的意义是什么。”墨染尘皱眉说道。

楚云裳嗯哼一声，将自己的脑袋埋进墨染尘的肚子下，有些话，却是没说了。

她此时想起了远在极北之巅崖山之上的人皇，人皇冲天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无双公子以一己之力阻止了四国之间战争的扩大化，无形之中，等于是站在了人皇的对立面，在这种情况下，月圆之约，不但有必要，而且是势在必行。

而且楚云裳最为担忧的是，她一连杀了人龙和火凰，人皇肯定也是收到了消息，虽然人皇到现在还没有传出动静，可是一旦有动静传来，那么必然，就是山崩地裂的大动作。

这种悠闲的日子，或许不长了。

一辆马车，带着三匹骏马，一路往太子府方向而去，途径溧水之时，溧水之上的一座圆形拱桥之上，一个白发老者带着一个娇俏的少女，站在那里，往这边投来警惕的目光。

“马车内是太子殿下？”李雅妍踮起脚尖往这边看了看，歪着小脑袋问道。

李东阳没有回答这个没有营养的问题，他盯着黑楠木马车死死的看着，眼神发直，凶光凛然。

长子李元的死，在李东阳的心里，深深的埋下了一根刺，轻易就刺的他心口发疼，而据李家的仆人收集到的消息，李元，正是死在赶车的马夫的手里。

那个人，他也打听到了，叫墨飞，是太子墨染尘的贴身护卫。

李东阳在西苑行宫得知李元死的消息之时，冲冠盛怒，直言要让凶手付出代价，却也万万没有想到，杀死李元的凶手来头会这么大，即便杀人者是一个小小的马夫，但是显而易见，李元的死，和太子墨染尘以及太子妃楚云裳，是脱离不了干系的。

而这一点，也是让这个富可敌国的红顶商人气恼和头疼的厉害，虽说要报仇，可是这个仇，又如何去报？

以墨染尘的身份，如果真是他下令去杀一个人的话，不管那人是善人还是恶人，都是白死。

所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过是一句用来欺骗全天下黎民百姓的笑谈罢了，到了李东阳这个层次，自然是不会对这句话有半分信任之感。

而且，最主要的是，墨龙皇已老，在朝廷政务之上力不从心，墨染尘登基为皇，不过迟早的事情。

而要找一国之皇报仇，这本身，就是一个笑话，尽管，李东阳一点都笑不出来。

李雅妍见李东阳不说话，又是说道：“杀死大哥的人，是不是那个马夫？”

李雅妍的心思毕竟单纯许多，并没有深入思考，联想不到深层面的东西，李东阳犹豫了一下，也是没有将自己的隐忧说出来，他道：“是的。”

李雅妍攥起小拳头，恶狠狠的说道：“那么，我要杀了他！”

李东阳吓一大跳，赶忙说道：“雅妍，你不要乱来，那人是太子殿下的近侍，万万不能得罪。”

李雅妍不满的撇嘴道：“胆小鬼，不过是一个赶车的马夫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而且，太子殿下的近侍杀了人，太子殿下如此英明，又岂会包容这个杀人犯？我要是将他杀了，太子殿下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李东阳哭笑不得，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心知是过往的过度宠溺害了她，但是事实已然形成，矫枉过正也没了必要，最主要的是，后天，闲王墨杰宇就要举行纳妃仪式，他绝对不允许在这个关头出现任何问题。

至于这笔账，不是不算，而是时机未到，他心想，总会有机会好好的算上一笔的。

李东阳便是说道：“雅妍，这件事情我会解决，你不要胡乱插手。”

李雅妍哼哼两声，说道：“难怪别人说，人越有钱越怕死，想你在东昌也是一号人物，李家子弟在街头横着走也不会有人胆敢嚼舌半句，怎么一来明月城就变了个人似的。”

对于李雅妍的大不敬，李东阳也是无奈的很，好心劝慰道：“雅妍，你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不到江南，不知道钱袋子里的银两少，不到明月城，不知道自己头顶的乌纱帽小。李家虽然家大业大，但毕竟是一个新兴家族，比之江南萧家，底蕴方面大大不足。更不用说明月城各司，掌管天下官帽，在这里，谨言慎行是必须的，不然迟早会酿成滔天大祸。”

“大哥都被人杀了，难道还不算是滔天大祸，难道还要做缩头乌龟？”李雅妍是越来越不满了。

“你还小，跟你说你也不懂，跟我走，回西苑行宫，好好准备准备，你大哥的事情，你不要再管了。”李东阳吩咐道。

李雅妍翻个白眼，不满之极，赖着不肯走，心里跃跃欲试，一心要替大哥李元报仇。

李东阳哪里会看不出来她的这点小心思，不由分说，拉着就走，李雅妍大声尖叫，李东阳干脆让两个仆人一左一右的将李雅妍抗上马车。

李东阳和李雅妍一走，溧水之畔的一栋三楼酒楼之内，一道白色的人影，出现在了窗前。

墨杰宇左手拿着一个酒壶，右手拿着酒杯，自斟自饮，他已经喝了不少酒，却迟迟没有醉倒，反而眼神，愈发清明了点。

李东阳和李雅妍父女二人，他刚才看的清清楚楚，虽然并不知道父女二人说了些什么话，但是顺着二人的视线看过去，眼底，就是一辆黑楠木包金的马车，虽然马车后边跟随的三匹骏马之上的三个男人个个如龙，可也无法吸引墨杰宇的半点注意力。

因为他知道，马车内，坐着一个女人，她是太子妃，他曾经叫她三嫂。

“李东阳和李雅妍刚才一直都盯着马车方向看，而且目露凶光，这里面肯定有些问题。”略一思付，墨杰宇叫过一个小二，让他去打听打听近来发生了些什么大事。

至始至终，他的心思，都没有放在李雅妍的身上，对于这个即将成为他的妃子的女人，还是一个漂亮女人，他连她的样子都没记住。

这世上的女人，能够被人记住容貌的很多，但是能够被他记住容貌的，却很少，不多不少，也就一个而已。

虽然那个女人近在咫尺，而又远在天涯。

不多一会，店小二跑了回来，将上午发生的杀人事件汇报了一遍，墨杰宇随手扔下一锭银子，招呼店小二离开，却又是笑了笑，眼中有一抹锋芒一闪而过。

“李元既然胆敢调戏楚家的姐妹，就算是被太子妃杀了也是白死，李东阳，莫非你还想翻起什么风浪来不成？简直是白痴！”墨杰宇不满之色，流露无遗。

如若楚云裳听到或者看到这么一幕的话，她一定会诗兴大发，来一句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可惜楚云裳并不知道这么一幕，李东阳和李雅妍父女，也不知道这样一幕，唯有墨杰宇一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也是在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

楚云裳现在所关心的，是秦书容三人的安置问题，此时她坐直了身子，手里拿着一个茶杯百无聊赖的把玩着，温声细语的向墨染尘提出建议：“城内有几家皇家客栈，专门用来招待外国使者的，让他们三人住过去会不会好一点？”

墨染尘笑了，没想到大大咧咧的楚云裳竟然会想着这些旁枝末节的问题，他还以为她随心所欲惯了，对只要不触碰到原则的事情，都是不闻不问的呢。

“他们三人的身份毕竟不凡，住在客栈的话太过招人耳目，并不是太好，太子府内也有厢房，他们愿意的话，住进太子府也成。”墨染尘说道。

“会不会不太好？”楚云裳担忧，或许连她自己都没有察觉到，她现在是越来越适应这个太子妃的身份了，考虑问题也细致许多，她说道：“各国才兵戎相见不久，虽然现在边关息战，但也难免会因为一些问题摩擦出火花，到时候太子府内上演全武行就不太好了。”

墨染尘笑道：“你的担心有点多余，要是他们连这么点克制力都没有的话，何谈坐镇一方，何为一国之王者？”

楚云裳吐了吐舌头，也是发觉自己问的有点白痴，且不说萧慎，秦书容和齐亦风，都不是凡人。

二人一人是秦国太子，一个是齐国的少年君王，不管是胸襟还是气度，都是一等一的高雅，哪里会做出一言不合拔刀相向之事，又不是那些被古惑仔荼毒心灵热血冲动的粗鄙少年。

说着这些话，马车慢慢的在太子府门口停了下来，墨染尘作为主人，下了马车，迎接三人，楚云裳依旧乘坐马车，直接进入大门，往里面行去。

太子妃的身份太惹眼，同样也有着百般的禁忌和束缚，在外人面前，起码的风仪还是要有的，尽管楚云裳也很想看看这四个男人共聚一堂会是一个什么场景。

抱了抱拳，墨染尘说道：“齐兄，秦兄，萧兄，要是不介意的话，这段时间就在太子府住下如何？”

“自然是好的。”齐亦风爽朗一笑。

秦书容和萧慎也是无不可，并不多话。

“那好，请，我让下人准备些饭菜，为几位世兄接风洗尘。”墨染尘客气的说道。

“有劳了。”三人一起点了点头，在婢女的带领下，各自去了厢房，楚云裳想象中的火星撞地球的场景，并没有发生，好在楚云裳已经离开，不然肯定会失望的很。

楚云裳在留芳苑门口下了马车，一下车，珠儿就贼兮兮的摸了过来，说道：“小姐，我听说来了三个绝世大帅哥？”

楚云裳笑：“是啊，都比墨飞帅。”

珠儿嘟嘴，嘟囔道：“不许说墨飞，墨飞是最帅的。”

楚云裳弹了弹她的小脑袋，吩咐道：“别八卦了，快去准备热水，我要洗个澡。”

“好嘞。”珠儿嘻嘻一笑，跑的飞快，准备去了。

楚云裳刚沐浴出来，珠儿又是满脸八卦的凑了过来，笑嘻嘻的说道：“小姐，我刚才见到秦太子了。”

“不是早就见过？”楚云裳快无语了，这丫头简直是太八卦了，可惜生不逢时，不然一定是一个合格的狗仔队，当然也是她前世最痛恨的对象。

珠儿道：“再看一次又不会怎样，反正就是很好看啊，不过小姐前不久刚和秦国打过仗，秦太子就来了，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晚上睡觉小心点。”楚云裳故意说道。

“啊！”珠儿吓一大跳，瞪大眼睛：“小姐，你别吓我啊，我胆子很小的。”

“没出息的东西。”楚云裳懒的理她，自顾自的整理好衣裳，又是说道：“你去叫了墨飞过来，我有话问他。”

一提起墨飞，珠儿马上来了精神，赶紧去叫了。

墨飞一会过来，恭敬的说道：“太子妃，有什么事情吩咐？”

楚云裳问道：“今日街头的那几个人的尸体，都处理好了吗？”

墨飞有些为难，说道：“刚才有消息传来，那几个人，是李家的人。”

“李家的人？东昌李家？”楚云裳马上联想起来了。

墨飞点头：“是的，死的人里面，有一个是李东阳的长子李元。”

“这还真是巧了，果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李家那边应该有得到消息了吧，是个什么反应？”楚云裳居然还笑的出来。

墨飞的心情也轻松，小小一个李家，还不至于让他太过重视，墨飞便是笑着回应道：“西苑行宫那边有消息传来，李东阳很生气，李家小姐李雅妍，也很生气。”

楚云裳摆了摆手：“就让他们气着吧，总会气消的。”言外之意，是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要知虽然东昌李家富可敌国，极不好惹，但是既然是李元犯错在先，欺辱的又是楚家的人，楚云裳自然不会给任何面子，这个李元，死了，也是白死。

墨飞明白她的意思，慢慢退下。

楚云裳举重若轻的态度看的珠儿咋舌不已，对楚云裳愈发的佩服了，她问道：“李雅妍不是要嫁给闲王为妃的吗？”

楚云裳点头：“没错。”

“那么现在算不算结仇了？”珠儿担忧的问道。

“这个就要看李东阳怎么去理解了。”楚云裳嗯哼一声。

天黑的很快，天刚擦黑，就有府内的佣人过来，叫唤道：“太子妃，殿下让您过去一趟。”

“好！”楚云裳起身，带着珠儿出了门去。

因为秦书容三人的到来，墨染尘作为东道主，设宴接风洗尘。

楚云裳过去的时候，四人已然安然入座了，四人，或代表极致皇权，或代表泼天富贵，都是人中之龙。

四人皆是艳盖朝阳之姿，衣着颜色各不相同，一眼看去，姹紫嫣红，争妍斗艳。

最主要的是，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几个身份、立场不同，甚至在前不久还生死相对的四人，会坐到同一张桌子上把酒言欢，命运的际遇，当真是妙不可言。

墨染尘一出现，就是吸引了四人的注意力，齐亦风生为北方人，有着北方人特有的豪爽，看人的眼神直接而赤裸，毫不掩饰对楚云裳的欣赏。他一边看一边笑，笑容诡异而暧昧。

秦书容略微含蓄，可也含蓄的有限，洗去了血腥之气的楚云裳，如一朵绽放到极致的花，浑身上下，充满了女性特有的诱惑力，谁能想到前不久这个女人还指挥着千军万马，给他制造了一个又一个的麻烦，弄的他焦头烂额。

萧慎，则是简单的扫了她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彼此之间太过熟悉，也无需多看，但是看的少，并不代表感情不深。只是因他和楚云裳之间有着固有的默契，并不需要用太多的肢体语言来表现罢了。

墨染尘挪开椅子，让楚云裳落座。

他起身，斟满几杯酒，说道：“几位世兄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我敬各位一杯。”

“太子客气了，我等不请自来，太子不要嫌我等麻烦才好。”齐亦风笑眯眯的说道。

以他的身份，自然不会放下身段说出这样的话，一句麻烦，自是另有用意。

而且墨龙国和齐国之间，恩怨是非纠葛，远远不会如此容易就理顺，这话虽是客气，却也不无警醒之意。

“自然不会。”墨染尘淡然轻笑：“诸位既然来到太子府，自然就是我的客人，哪里会有什么麻烦。想必，诸位也不会给我添麻烦的不是吗？”

一句话，反其道而行之，堵住了齐亦风的嘴巴，齐亦风干笑一声，率先将杯子里的酒饮尽。

秦书容笑的温文尔雅，书生气极重，他举起酒杯，朝墨染尘示意一笑，说道：“谢谢太子的美酒，若有机会前去秦国，定当厚待。”

他生而为秦国太子，却沦为墨龙国质子十五年，秦书容这话虽然说的云淡风轻，但是想必若墨染尘去了秦国，可不仅仅是厚待那么简单。

墨染尘眉笑眼不笑：“早就听闻秦国盛产一种叫琼浆的美酒，若是有机会，定当前往，让太子殿下请我好好喝上一壶。不过现在，我先请太子喝一壶。”

喝一壶，可不是什么好话，至于谁让谁喝一壶，谁是东道主谁是客人，一言以断之，现在在墨龙国，墨染尘是主人，自然是让秦书容喝上一壶了。

酒宴才开始，机锋便层出不穷，酒虽好酒，宴，却绝非好宴了。

萧慎眉头微微一挑，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说道：“太子殿下，我敬你。”

说是敬酒，自己却先喝了，萧慎心思玲珑，可见一斑。

果然，墨染尘眉头微微一皱，淡笑着说道：“世子客气了，我敬你与你敬我，又有什么区别，世子既然喝了，我又岂能矫情。”

墨染尘仰起脖子，喝掉杯子里的酒，迅速满上一杯，道：“世子，我再敬你一杯。”

萧慎微微诧异，轻笑点头：“好。”

又是一杯，失去的主动权，再度回到墨染尘的手里。

墨染尘为人沉稳，滴水不漏，一旁的楚云裳看在眼里，会心微笑，原本她还担心墨染尘不擅交际，却是未曾想到，不过第一杯酒，墨染尘就给了他如此惊喜。

细说起来，墨染尘并非是八面玲珑之人，但是他身上有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天生的王者气度，比之齐亦风和秦书容，毫不逊色，甚至隐隐压上一头，至于萧慎，在楚云裳看来，完全就是凑个热闹罢了。

第一杯酒过后，气氛变得活络了一些，大家开吃吃菜，秦书容拿起筷子，夹起一片百合，笑了笑，说道：“百合花，还是在楚国开的最好，秦国国内，百合开的一片凋零，都说一方水土养育一方人，便连同一样的花，开在不同的地方，也是大不相同。”

齐亦风夹起一片鲈鱼，说道：“齐国地处草原，水源极为珍贵，放牧牛马之时，都是逐水而居，山高水寒，比之墨龙国国内的风景宜人，大大不同，这鱼，味道不错，我很喜欢，可要多吃点才行。”

说完，二人看了萧慎一眼，萧慎眼珠子滴溜溜乱转了一圈，笑道：“还好，我不挑食。”

他倒是聪明，不凑这个热闹了。

秦书容和齐亦风，表面上是在说食物，实则是借用食物，谈论各国的风土人情。

秦国百合花开的一片凋零，楚国水土肥沃，正是花开之时，秦国大军南侵之心，并未断绝。而齐亦风说的更是直接，北方苦寒，墨龙国风景宜人，两相比较，南下之心，昭然若揭。

楚云裳虽然知道这顿饭不太好吃，却是没想到会变得这么难吃，一时间如吃了苍蝇一般，难受的很，

她咳嗽了两声，拿过水杯漱口，说道：“山高水寒出好汉，牛马背上出英豪，若北人南下，喝温吞水，吃阳春米，只怕除了肠胃水土不服，性子也会随波逐流，进而变得绵软，失去了刚烈的个性，此举，是否舍本求末？而我听说秦国咸城牡丹花此时正是开的正艳之时，牡丹花贵为百花之首，艳冠群芳，倒也让人心生羡慕，毕竟楚国，可开不出那般好看的牡丹花。”

她故意打乱了顺序，先说齐国后说秦国，题外之意就是，她首先是墨龙国的太子妃，而后才是楚国的华韶长公主，遣词造句，差之毫厘，失之千里。

淡淡然的几句话，就是让齐亦风和秦书容脸色微微一变，齐亦风顺着她的话说道：“我应该叫你太子妃，还是华韶长公主呢？”

“有区别吗？”楚云裳反问。

“自然有区别，楚国是楚国，墨龙国是墨龙国，不能一概论之。”齐亦风挑拨离间。

楚云裳笑了：“若是有一天，这天下只剩下一个国家，那么在你看来，是墨龙国，还是楚国？”

齐亦风话语微微一滞，觉得这话怎么回答都不对劲，秦书容说道：“为什么会只剩下两个国家？”

楚云裳答道：“楚国和墨龙国结盟有天然的优势，齐国和秦国，可是没有的。”

话不必说的太完整，是个什么意思桌边的几个人都是能明白，秦书容和齐亦风的脸色立时变得不自然起来，就连墨染尘也是微感诧异，似是没想到楚云裳会说出这种话来。

当然这话，楚云裳说了便是说了，她本是一个没有归属感的人，所谓家国天下，观念淡薄的很，楚国也好，墨龙国也好，如有必要，变成一个国家，更是大大的好，也省了她的心思。

但是她这话说来轻巧，旁人却是闻之色变，齐亦风和秦书容陷入沉思之中，就连萧慎，也是眉眼连连跳动了好几下。

桌边的气氛，霎时冷寂下来，楚云裳端起酒杯，说道：“我敬诸位一杯，希望大家在墨龙国玩的开心。”

三人苦笑，回以一杯，一杯酒喝下，苦不堪言。

所谓玩的开心，自然是指不要想着打其他的主意，名闻天下的华韶长公主，不仅仅是一个军事天才，其心智算计，亦是一等一的厉害，令人刮目相看。

这时，墨染尘忽然笑了，说道：“大家喝酒吃菜，奔波了一天，也是累了。”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一唱一喝，将攻势化解于无形之中，此消彼长之下，竟是楚云裳和墨染尘占了上风。

萧慎倒还好，毕竟他无欲无求，齐亦风和秦书容既是好气又是好笑，同时对楚云裳的兴趣，愈发的浓厚了。

后宫女子不得参政，这一条，在四个国家都是共识，但也仅仅是共识，十五年前，楚皇薨，楚太后代为摄政，从后宫走向前台，打破了这条约定成俗的规定，十五年后，楚云裳横空出世，以一种更为犀利的姿态，凌驾于楚太后之上，和秦国并驾齐驱，隐隐有一代女皇的风范。

这样的女人，多少年来，也不过是出了两个而已，而这两个，都出自楚国。

齐亦风和秦书容都是心思异样，他俩看着楚云裳那张不染尘埃，如玉般莹白的脸，看着她水玉一般的双眸，心里，隐隐有一种共识，若是后宫之中，有如此女子，何愁天下江山不能平定？

可惜，她已然嫁为人妇！即便是以江山做聘，天下为媒，只怕也是无法将她从墨染尘手里抢走了。

二人更是对墨染尘暗生羡慕，如此佳人，绝代风华自不必说，单单其心智和魄力，就足以令无数好男儿竞折腰。

二人想着此点，相视一眼，眼中，均有深深的忧虑浅浅流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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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琴棋书画美女蛇

晨曦破晓，清风徐徐。

太子府留芳苑内，香樟树下，秋千架旁。

楚云裳一身浅蓝色百褶裙，裙摆刺着几只蝴蝶，偶尔慵懒伸腰，裙摆飞扬，几只金色蝴蝶活灵活现，似要振翅蹁跹。

她一只手里捏着一枚棋子，另外一只手托着下巴，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盯着眼前的棋盘，犹豫不定，好一会，棋子都不曾落下。

一身绯衣的墨染尘，坐在她的对面，脸上有着柔和的笑，他也不催促楚云裳落子，反而极为欣赏她娇慵的姿态，一手拿过茶杯，静心品茶，茶香四溢，却也掩盖不住楚云裳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馥郁幽香之气。香气冲鼻，人比茶香！

过了好一会，楚云裳手执黑子落下，轻笑着说道：“殿下就不能让让我？”

“你要我怎么让你？”随意落下白子，墨染尘说道。

“合子为长龙，明显是要将我的棋子一口吞掉，野心太大，未必是好。”楚云裳拿过一枚黑子，轻轻丢下，沉吟说道。

“下棋如交战，自是讲究寸步不让，若是棋盘上没有野心，早晚被人杀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一颗白子落下，墨染尘声音悠闲。

“虽是如此，却也不必步步紧逼。诱敌以虚，虚虚实实，才是最好的手段。”楚云裳弹了弹手指，指尖圆润葱白，在黑色棋子的映衬之下，比之夏日里的朝阳毫不逊色，令人看的目眩神迷。

墨染尘微微一笑：“有的时候，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是最好的手段。”

白子落下，轻轻敲开几颗黑子，墨染尘轻声细语，下手却是毫不留情。

“说的也是，不过若真如此，也是落了下乘。”楚云裳落下黑子，情绪并无波动。

墨染尘微感好奇，看了看棋盘，凝眉思索了一会，失声笑了出来：“我要输了。”

黑子斩白龙，龙首龙尾首尾难顾，楚云裳一子定江山，局势瞬间逆转。

“还有机会。”楚云裳微笑道。

“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总是不好，血腥之气太重，难免辜负这良辰美景。”墨染尘大手扫过棋盘，将棋子全部打乱，又是轻轻弹指，白子黑子依次分开，落入盒子里，他说道：“再来一盘，这次你让我。”

“重过程不重结果，殿下倒是一个妙人。”楚云裳欢快点头，重新开盘。

就在这时，耳边，一阵悠扬的琴声响起。

琴声袅袅，如夏日起风，和煦之中，又有凛冽之气。

楚云裳黑子落定，侧耳听了听，说道：“从西面传来的，谁住在那里？”

“秦书容。”墨染尘执白子落下，声音清雅：“此曲名为《夏日风》。”

琴曲正是秦国的名曲《夏日风》，和墨龙国的《春风曲》一样，以季节命名，但是不管是节奏曲调还是寓意，都大不相同。

《春风曲》寄意于男女之前的爱情，春之始，爱情初萌芽，少年少女情愫萌生，婉约美好，清清雅雅。

而《夏日风》，虽然也是以季节命名，但是寓意却远远超出季节之外，这是一首边塞之曲，相传为秦国始皇所奏，具体情况虽然长远不可考据，但曲调，却的确和始皇的性格一脉相承，清扬凛冽，傲骨铮铮，隐含边关肃杀之气。

传闻曾经有人听过《夏日风》之后，当场掩面大哭，言说从这一首琴曲之中闻出了血腥之气，这种说法虽然夸张，但是同时，也是《夏日风》的魅力所在。

而秦书容在太子府内弹奏《夏日风》，或许是随手而弹，但总能让人联想一些琴声之外的东西。

“秦太子为人隐忍，满身书香，儒雅雍容，这一曲《夏日风》，难道就不怕讨不了好？”楚云裳托着下巴，大大的眼睛看着墨染尘。

墨染尘微微一笑，说道：“秦国自始皇之后，祖孙后代的骨子里皆是有贵胄之气，倒也和始皇皇血，一脉相承。”

楚云裳眉头皱起，说道：“我不喜欢呢。”

话音落，琴声陡然变得激越起来，似有一把利剑，刺穿夏日里的阳光，刺穿夏日里的风，长剑所指，杀伐冷血，连着空气，都冒出丝丝冰寒之意。

而后，又有一声不太协调的箫声响起，箫声哀婉，如哭如泣，和着那琴声，丝丝相扣，婉转缠绵。

“北边？齐亦风！”楚云裳落下黑子，沉声说道。

这是一种很敏锐的直觉，听声辨人，就知吹箫之人是齐亦风。

箫声婉约清扬，流露出来淡淡的哀伤，却并非是缠绵的爱情情伤，而是家国之伤、社稷之伤，没有一丁点的小家子气，箫声大开大合，如同齐亦风拿昭然若揭的野心。

野心未满，自然箫声之中，流露出大业未竟的情绪。

墨染尘轻轻点头，迟疑了一会，才落下棋子，说道：“齐亦风以箫声和秦书容琴声相和，一个凛冽，一个肃杀，铿锵之气凛然，让人敬佩。”

楚云裳轻声笑道：“感觉到压力了？”

“先声夺人未必全是出于果敢，有的时候，也许是绝境求生的孤注一掷。”墨染尘若有所思的说道。

“他们二人远道而来，身份高贵，人人如龙，又有大国风范，远远不至于绝境求生。”楚云裳捏着黑子，缓缓落下。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以物明志，无法存长远，亦不能证本心，终究不是大道。”墨染尘不以为意的道。

楚云裳呵呵的傻笑，说道：“王爷志存高远，赤子之心，自然不会为这些身外之物干扰，我却是不行了。”

墨染尘抬起头看她一眼，也是笑道：“你笑的很狡黠，怕不是好事。”

楚云裳道：“我只是觉得这琴声和箫声挺好，和风美景，丝竹袅袅，堂堂秦太子和齐皇为我们伴奏，这可是天大的待遇，你说我怎么能无视之。”

墨染尘大笑一声：“说的也是，不过，你还是得让我。”

二人各自执子，捉对厮杀，对琴声和箫声之中所传递出来的意图，视而不见，反而愈发的优雅从容，趣味横生。

而在这个时候，东面的院子里，萧慎忽然抬起头，冲着天空笑了笑，赞叹道：“好琴音，好箫声。”

他继而转身，抓过桌子上的一支大毛笔，蘸过浓墨，飞速的在屏风之上写写点点起来，下笔如有神，笔端过处，浓墨在屏风之上晕染开来。

不过一会，屏风之上，一幅仕女图，完美呈现出来。

画中人儿，眉目精致如画，气质明艳婉约，特别是她的一双眼睛，清澈见底又不失明媚，却透着神秘，令人无法琢磨。

轻描淡写，无需各种鲜艳的颜色点缀，仅仅是一幅水墨淡画，应有的神韵和气息，就都活灵活现的表现出来，一笔，深深画入骨子里。

画中的女人，竟是楚云裳。

萧慎将笔扔在一旁，大手一撕，将画纸从屏风之上撕开，又是随手一卷，卷成长筒，微微一笑，朝着留芳苑方向而去。

……

“驾！驾！”

明月城的街头，一匹枣红色的高头骏马，横冲直撞，一路快马加鞭飞速奔驰，行为惊扰，纷纷避让，马蹄阵阵，搅乱了街头的安宁。

马儿一路朝着闲王府奔去，马背上的女子，一身淡粉色的宫衣，发丝竖起，插着碧玉簪，娇小玲珑，小脸圆润，大大的眼睛里，闪耀着娇蛮狡黠之气。

马儿在闲王府门口停下，李雅妍下了马来，大步冲上去，一脚踹开闲王府的大门，大声叫嚷道：“闲王，你给我出来。”

一语惊醒梦中人，闲王府内的下人均是一愣，从四面八方跑出来，瞪大眼睛看着这个不速之客，有人大声喝令：“哪里来的小丫头，你好大的胆子，竟敢擅闯闲王府。”

李雅妍一声冷笑：“擅长闲王府又如何？你们快快让开，叫闲王出来，我有事找他。”

“闲王岂是你想见就能见的，最好是速速离开，不然休怪我们不客气了。”闲王府的侍卫警告道。

“不客气，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怎么不客气。”李雅妍面布煞气，大步朝着府内走来。

“你……来人，速速将之捉下，送往官府发落。”闲王府的大管家大声命令道。

“是！”有刀剑出鞘的声音响起，几个王府侍卫，朝李雅妍包抄而去。

李雅妍看也不看这些侍卫一眼，一边走一边大叫道：“闲王，你给我出来，我有话对你说，快出来啊。”

“大胆，太放肆了，还不快上。”大管家的脸色很是难看。

侍卫们蜂拥冲上，将李雅妍围堵在中间，李雅妍飞起一脚，踢翻一个侍卫，又是两个巴掌，扇在另外两个侍卫的脸上，不悦的说道：“好大的狗胆，你们竟然敢对我出手，知道我是谁吗？”

大管家冷笑：“管你是谁？就算是天王老子今日也要将你拿下，给我上，死伤不论。”

李雅妍哈哈大笑，拿手指着大管家，厉声道：“敢对我动手？要是我伤了一根毫毛，我第一时间杀了你。”

“混账东西，竟然敢在闲王府大放厥词，口出狂言，简直是无法无天。”大管家脸色难看之极。

“怎么，闲王府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吗？”李雅妍才不管这些，拿手随处一指：“你，你，还有你，竟然敢对闲王妃动手，我可是记住了，你们完了。”

“闲王妃？”大管家听的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旁边的侍卫和府内的下人，也都是脸色一变，神情复杂的看着李雅妍。

大管家疑惑的问道：“你是李家小姐？”

李雅妍将众人的反应尽收眼底，得意洋洋的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难道不是，你们就要杀了我不成？真是狗仗人势，不是东西。”

大管家倒吸一口冷气，此时哪里还敢反驳，连连对旁边的人使眼色，让去将闲王请来，不然今日事情闹大，那可万万不好收场。

“怎么，怕了？”李雅妍是出了名的霸道娇气，当下得理不饶人，出言讽刺。

大管家脸色难看，却又不敢反驳，心里想，若是一会证实你是个冒牌货的话，我等可不会怜香惜玉，有的你苦头吃的。

李雅妍才不管这些，自顾自的往里面走，还有闲心打量府内的场景，时不时指手画脚，点评一番，当然，全都批驳的一无是处，毫无品味。

耳边，墨杰宇的笑声传来：“看来在李小姐的眼里，本王真是一无是处了。”

一身白衣的墨杰宇，在两个美俾的带领下，款款而来。

墨杰宇也是出了名的美男子，唇红齿白，发冠如玉，一身白衣，潇洒风流，很有几分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李雅妍听的声音，转过头一看，看清楚墨杰宇的模样，微微一怔，声音下意识的低了几分，问道：“你就是闲王？”

墨杰宇似笑非笑的说道：“你既然自称是本王的妃子，却是连本王是谁都不认识，岂不是大大的笑话。”

李雅妍话语微微一滞，眉眼挑起，说道：“我又没见过你，怎么知道你是什么模样，现在认识了，以后不就知道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圆润的脸蛋鼓鼓的，倒也有几分姿色，只可惜眉宇之间的娇娇之气，大大的削弱了她这个年龄段的可爱，反而给人一种娇蛮任性，不可理喻的味道。

墨杰宇不知怎么的就是看她不顺眼，眉头皱起，说道：“你来找我有事？”

李雅妍说道：“难道你就让我站在这里跟你说话？”

墨杰宇犹豫了一下，说道：“跟我来。”

他转身，往内院走去，李雅妍这才得意了，冲着大管家一笑，意思是我记住你了，飞快的撩起裙子，跟着墨杰宇往里面走去。

大管家满脸苦涩，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旁人也是面面相觑，意识到自己捅了天大的篓子了，也不知道闲王会怎么处置他们。

进了院子里，墨杰宇随意在树下的石桌上坐下，见着正东张西望的李雅妍，吩咐道：“倒茶。”

“哼，你凭什么吩咐我给你倒茶。”李雅妍不满的道。

“你既然自称是我的妃子，在还没过门之前就送上门来，自然是要好好表现一番了，不然就不怕我看不上你？”墨杰宇似笑非笑的说道。

李雅妍冷笑：“凭什么是你看不上我，而不是我看不上你。哼，我告诉你，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那你来我这里干吗？吃饱了没事干吗？”墨杰宇在明月城也是出了名的纨绔，此时纨绔对纨绔，正是平分秋色。

李雅妍大大咧咧的在她对面坐下，说道：“我来找你，自然是有事情，不过可不是来伺候你的，你不要做春秋美梦了。”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说的，来人，送客。”墨杰宇一声冷笑，极是不耐。

李雅妍小小的吓一大跳，下意识的抓住墨杰宇的手臂，急声道：“你这人怎么如此无情，我来闲王府，好歹是客人，你就这么对我？”

“我有说你是我的客人吗？不请自来，是为贼。”墨杰宇毫不客气的道。

李雅妍一张粉脸气的煞白，想她堂堂李家小姐，千人宠万人爱，哪里有被人如此对待过，差点没被气个半死，

咬了咬嘴唇，李雅妍说道：“好了，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的王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你都是不能对我的。”

“那我该怎么对你？而且，我也并不认为，我一定要娶你为妃。”墨杰宇没好气的道。

“皇上金口玉言，你根本就没得选择的。”李雅妍好似抓住了墨杰宇的痛脚一般，嘻嘻笑了起来，说道：“不过，嫁不嫁给你，还得看我的心情。”

墨杰宇无语，这女人的脑子没问题吧，他冷哼一声，说道：“既然如此，你来找我干吗？”

“当然是有事。”李雅妍倒了一杯茶，喝了一口，砸吧砸吧嘴巴说道：“我找你，是来谈一桩交易的，只要你帮我杀一个人，我就嫁给你。”

墨杰宇看她说的一本正经的，忽而笑了：“你让我帮你杀谁？”

“杀墨飞！”李雅妍咬了咬牙，大声道。

“杀墨飞？”墨杰宇自语一声，联想起昨日里在酒楼之上所看到的那一幕来，又是一笑：“你要杀人，自己去杀就是，和我有什么关系。”

李雅妍理所当然的说道：“你可是我未来的夫君，这件事情你当然要帮我了。”

“我说了要娶你吗？”墨杰宇冷笑一声，大手一招：“来人，送客。”

李雅妍脸色一变，赶忙站起身来，不满的说道：“闲王，你怎么可以这样子？”

“那我该如何？”墨杰宇不假颜色。

“哼，反正我不管，如果你不帮我杀了墨飞，我就不走了，除非你叫人杀了我。”李雅妍气呼呼的说道。

墨杰宇无语，传闻李东阳乃是一个极为精明的人物，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白痴女儿？他本就对李雅妍没有任何好感，现在一来，连看都懒的看她一眼了。

“随你便吧，不过闲王府，可不会浪费米饭养一个外人。”墨杰宇丢下这话，自顾自的往房间里面走去。

李雅妍大失所望，不知道怎么的，满脸失望之色，她看着墨杰宇的背影，脸色又是复杂又是气恼。

怎么可以这样？自己都这么求着他了居然也不答应，自己好歹是一个美女啊，什么时候这么低声下气过？

李雅妍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通，还真的赖在院子里不走了。

府内的下人见着这样的一幕，想笑又不敢笑，远远的围在一起看热闹。

……

太子府内，萧慎拿着画卷，刚刚走到留芳苑门口，就听到了从里面传来的笑声，他微微一怔，旋即轻声苦笑，看来没必要进去了。

刚要转身，却是见着两道人影，迎面走来，正是齐亦风和秦书容，齐亦风和秦书容在看到萧慎的时候，彼此相视一声苦笑。

“世子也在啊。”齐亦风热情的打招呼道。

萧慎点头，苦笑道：“看来我来的不是太巧。”

齐亦风笑道：“不是不巧，是来的刚刚好，一起进去吧，顺便向太子妃讨杯茶水喝。”

他性情豪放，不拘礼节，大步往留芳苑内走去，秦书容落后一步，笑道：“我也听说太子妃泡的茶水很不错，世兄不妨一起进去喝上一杯。”

萧慎眼皮子直抽，只怕喝茶不过是个幌子。

留芳苑内，一局棋收官，楚云裳慵懒的伸了个懒腰，声音娇媚：“好了，可累死我了。”

墨染尘说道：“好戏才刚刚开始，别着急。”

话音刚落，就有脚步声自身后传来，齐亦风哈哈大笑道：“太子殿下，不会责怪我等不请自来吧。”

“求之不得。”墨染尘起身，笑眯眯的说道。

所谓客套，不过只是一个过场，并无营养，不过场面上的话必须要说，齐亦风和秦书容装什么像什么，反倒是萧慎有点心虚。

“过来坐吧，云裳，去泡一壶茶来。”墨染尘招呼道。

“是，殿下。”楚云裳盈盈躬身。

齐亦风三人微微一怔，这次反而是萧慎笑了起来：“原来真的有茶喝，齐兄真是神机妙算。”

即便齐亦风脸皮厚，此时也禁不住脸色微微发烫，好在他掩饰的好，外人也看不出来，随意坐下，他看了一眼石桌之上的棋盘，说道：“殿下好雅兴，不如，我们手谈一番如何？”

“请。”墨染尘也不罗嗦。

齐亦风还真有兴致，一手执黑，落下一子，竟然喧宾夺主。

旁边的秦书容和萧慎相视一眼，秦书容微微一笑，也不敢棋盘情况，随意看了两眼，默默的坐在秋千架上，荡起秋千来。

萧慎的眼皮子抽的更厉害了，不得不说，齐亦风和秦书容今日的表现实在是太奇怪了，莫非，莫非他们早就知道墨染尘也在留芳苑？

萧慎一阵无语，拍了拍脑袋，发觉自己反倒是变成了那个最傻的人。

可是此时怎么办？齐亦风下棋，秦书容荡秋千，他还有什么事情可以做？

左右一看，竟是发觉连坐的地方都没有，就这么站在这里，实在是太丢人了。

萧慎暗叹一声，慢慢往外走去。

楚云裳泡了一壶茶出来，沏上四杯，发觉萧慎不见了，呆了一呆，又不好问，再一看齐亦风在下棋，秦书容在荡秋千，就是气恼不已，好家伙，竟是要鸠占鹊巢了。

不过表面上，她却是不动声色的端过茶杯，走到齐亦风的边上，说道：“齐皇，请喝茶。”

“多谢。”齐亦风眼睛看着棋盘，拿手接茶杯。

“啪”的一声，茶杯从他的手指间滑落，掉到地上，摔的四分五裂，齐亦风脸色微微一变，终于抬起头来，继而笑道：“早就听说太子妃的茶水不太好喝，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哪里哪里，明明是齐皇自己手滑，这个可和我无关。”楚云裳满脸无辜的模样，又是吩咐珠儿：“给太子送一杯茶。”

“是！”珠儿怯生生的应了一句，大步飞奔朝秦书容跑去，那模样哪里是送茶，简直是要泼秦书容一脸的茶水，让秦书容吃不了兜着走。

齐亦风看着这一幕，脸色一变，秦书容也是脸色一变，可是，来不及了，奔跑中的珠儿，忽而脚下一绊倒，身体一个踉跄，朝秋千架上的秦书容飞扑而去，手里的茶杯热水泼出，直接照着秦书容的脸泼去。

秦书容反应极快，衣袖一甩，卷起茶水洒落一旁，那衣袖，却也是被茶水染湿，变了颜色。

珠儿见状，赶忙说道：“秦太子，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没关系。”秦书容淡淡然轻笑，哪里会看不出楚云裳是故意差唤珠儿如此，倒也不在意，继续在秋千架上荡秋千。

齐亦风见状，眼角含笑，继续和墨染尘下棋，好像刚才的一切，从来都没发生过一般。

对于这二人的死不要脸，楚云裳那是恨的牙痒痒的，恨不能拿着茶壶直接往这两个家伙脑袋上泼水，可也知道这么做不太现实，嗯哼一声，领着珠儿往外边走去。

眼不见为净，这些家伙想怎么折腾就这么折腾吧，反正是和她无关。

珠儿刚才泼了秦书容一身水，又是惭愧又是刺激，跟在楚云裳的身后，一张脸憋的通红，想笑又不敢笑。好不容易出了留芳苑，这才毫无形象的咯咯笑了起来。

楚云裳敲一下她的小脑袋，让她笑的收敛一点，一眼过去，却是见留芳苑的门边，横放着一幅画卷，她愣了一下，捡起来展开一看，见着画中人儿，感受着那扑面而来的灵秀之气，却又是一声苦笑：“萧慎啊萧慎，你可是送了我一份天大的礼物，可惜……”

……

此时，闲王府内，李雅妍也是幽幽的叹了一口气，说道：“可惜！”

因为墨杰宇的避而不见的缘故，她一直都在敲门，敲的砰砰的响，看那架势，十足是要将闲王府给拆了，她大声叫嚷着，根本就不管是否会被下人看了笑话去。

此时，敲的累了，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了一圈，扯着嗓子冲房间里面的墨杰宇说道：“可惜！”

至于可惜什么，她故意不说完整，存了心要吊墨杰宇胃口。

只是让她失望，房间里面的墨杰宇，根本就没半点反应。

李雅妍气的要死，恨不能冲进去直接将墨杰宇掐死，她堂堂李家小姐，千金之躯，娇贵的很，哪曾受过此等恶气。

她在心里发誓，等有一天墨杰宇落到她的手里，她一定要让他求生不能求死不得，跪地求饶不可。

脑海里想着此般场景，李雅妍又是咯咯笑了起来，没心没肺的很。

房间里面的墨杰宇，听到李雅妍的笑声，也是微微笑了笑，他对李雅妍的印象虽然不好，却也算不得太差，最主要的是，他看的出来李雅妍虽然娇蛮任性，却是没什么坏心思，简单而单纯。

若然不是如此，他早就下令让侍卫将李雅妍赶出去了，哪里还会给李雅妍撒泼的机会。

“闲王，你是不是男人啊，欺负我一个弱女子好玩是吗？你简直是太过分了，我恨死你了。”笑过之后，想起自己目前的处境，李雅妍又是大声嚷嚷起来。

墨杰宇自然不会回应，翘起二郎腿，悠闲的喝着茶，转而对身后的美俾道：“去看看李家的人来了没有？”

“好的。”美俾促狭一笑，从侧边的门走了出去。

没过多久，李雅妍就是听到一声怒吼：“雅妍，你在做什么？成何体统，太不像话了。”

“父亲大人，你怎么来了。”李雅妍吓一大跳，缩了缩肩膀，眼神闪烁。

“我要是不来，李家一门的脸，都要被你丢完了。”李东阳板着脸训斥，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李雅妍不满了：“我又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怎么就丢李家的脸了。”

“还敢顶嘴。”李东阳差点没一个巴掌扇到李雅妍的脸上去。

他刚得到李雅妍来闲王府闹事的时候，差点没被气的半死，赶忙过来接人，一来，就听到李雅妍大声嚷嚷的声音，那是差点没气的抽风。

太大胆，太放肆了，他李东阳怎么就生了这么一个没脸没皮的女儿？这还没过门就过来闹事，事情若是传出去，李家的脸面，可是真的丢没了。

墨杰宇适时推门而出，笑着说道：“李老先生来了，快快进来，一起喝杯茶。”

李东阳苦笑道：“闲王殿下客气了，我那边还有点事情，改日再来拜访。”

“是这样子啊。”墨杰宇假装不满。

李东阳心里暗气，说道：“刚好我那边最近新收了一批好茶，殿下既然喜欢喝茶，我一会让人送一些过来。”

墨杰宇笑道：“李老太客气了。”却也没拒绝。

李东阳应付两声，拉着李雅妍就走，出了闲王府之后，李东阳这才反应过来刚才和墨杰宇打交道的时候，自己竟是一直处在下风。

“怎么可能，这真是那个不学无术的闲王吗？为何，竟是给人一种极为看不透的感觉？”李东阳脸色大变，隐隐不安，询问李雅妍几句。

李雅妍正在气头上，才不管她，气呼呼的跑开了，让李东阳头疼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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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闲王纳妃，闹剧百出

清晨的明月城街头，因为一辆接着一辆的豪华马车，而变得喧嚣热闹起来。

马车内，无一不是当朝重臣；闲王纳妃，举朝震动，一辆接着一辆的马车，前呼后应，悉数朝皇宫方向行去。

城南太子府，一辆黑楠木包金马车领头，其后，三辆颜色各异却无一不豪华的马车，鱼贯而出，行驶到街道上，行人看着这一队豪华车队，无不驻足旁观，心思震动。

领头的黑楠木马车车厢内，楚云裳轻声苦笑：“他们几个人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做？这种事情居然也赶趟着去凑这个热闹？”

墨染尘捉过她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挲着，感受着楚云裳细腻柔滑的肌肤，轻笑着说道：“你不是跟我说过，既来之，则安之？”

“咦，你就不担心今日的纳妃因为他们几个人变成一桩闹剧？”楚云裳哭笑不得。

墨染尘摇头：“只要你不闹，大概也没人闹的起来。”

楚云裳无语，另外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额头，问道：“我很闹腾吗？”

墨染尘笑：“你不闹腾谁闹腾？不过，纳妃嘛，热闹点才好，我反正是不介意的。”

楚云裳心说你不介意我还介意什么，反正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情，躲在一旁看笑话才成，楚云裳又哪里想到，有些热闹，是无法做到独善其身的。

马车沿着青石路面街道，一路行驶而过，时不时和其他的马车遇上，车队渐渐的连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颇为壮观。

马车车队到达皇宫门口，楚云裳和墨染尘联袂下了车来，后面三辆马车的人也是下车，一下车，就是引起好几个人的惊呼。

齐亦风和秦书容此次来到墨龙国乃是秘密而来，行程低调，并无几个人知道，他们一下车，就是引起了朝廷众臣的注意力，一些不够稳重的官员，自然是惊呼起声。

齐亦风和秦书容倒是不介意，淡然轻笑，间或打两声招呼，二人追上楚云裳和墨染尘，一路往里面走去。

才走几步，就是听到一辆快速行驶的马车的轱辘声响传来，马车行驶的很快，到达宫门口的时候，忽然一勒缰绳，来了一个急刹车。

马车尚未停稳，就是见得一把短剑，刺穿车帘，带起一阵冷芒，朝着楚云裳这个方向刺来。

楚云裳微微一愣，还没反应过来，就是一声娇喝：“墨飞，纳命来，我要杀了你给我大哥报仇。”

粉衣人影翩跹，速度极快，话音落，一剑朝着赶车的墨飞刺去。

“哼！”

齐亦风轻哼一声，一巴掌甩了过去，啪的一声，那人人影翻飞，朝后翻去。

“该死的，竟然还敢找帮手，难道以为这样子我就杀不了你吗？”

刺杀的人竟还百折不挠，也不退避，脚下一蹬，大步朝墨飞冲来。

“李雅妍？”

不知道是谁叫唤了一句，楚云裳眼睛微微睁大，看墨染尘一眼，呵呵笑了起来，好戏还没开始，热闹果真就上门了。

墨染尘也是有点意外，招呼道：“墨飞，不要伤了她。”

墨飞还没来得及出手，秦书容就出手了，他衣袖一甩，带起一阵冷风，拦住了冲过来的李雅妍，随后衣袖翻飞，李雅妍蹬蹬蹬蹬一连退后数步，靠在了拉车的马上，引起那马的一阵嘶鸣。

场面，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

两次出手失利的李雅妍杏眼圆睁，嘴唇嘟起，脸蛋鼓鼓，满脸煞气，十足的不将墨飞杀掉恨不罢休的模样。

周围的人看热闹的看热闹，该笑的则笑，一点情面都不给。

也有一些人轻声议论，这传说中闲王未来的妃子，还没过门，就免费送上这么一出好礼，当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楚云裳倒是没笑，她隐约猜想到李雅妍要杀墨飞的缘故，估计和两日前被墨飞当街杀死的那个李家的长子李元有关。

不过李雅妍的大胆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或者不是大胆，而是没脑子，不说她刺杀墨飞是否能成功，单单是在皇宫门口行凶这一桩罪名，就足以让她，让李家，吃不了兜着走了。

她再一眼朝李雅妍乘坐的马车看去，眉头微皱，若有所思。

这时，齐亦风侧过脸，笑着问道：“太子妃，你们墨龙国的女子，都是和你一般泼辣吗？”

齐亦风这话一出，秦书容和萧慎，都朝楚云裳看来。

楚云裳苦笑：“我很泼辣？”

她今日倒是够冤的，先是被墨染尘说闹腾，现在又被齐亦风说泼辣，指不定还会有人说些什么。

“你不泼辣谁泼辣？”齐亦风笑的开心，眼神闪烁，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楚云裳翻个白眼，懒的辩解，说道：“别凑热闹了，走吧。”

她才刚迈出脚步，就是见李雅妍乘坐的那辆马车车帘一掀，一个瘦长的人影从里面钻了出来，正是李东阳。

李东阳脸色极为难看，青白一片，他恶狠狠的瞪了李雅妍一声，大声训斥：“给我住手，休得胡闹！”

李雅妍委屈叫嚷道：“我哪里有胡闹，那人是杀死大哥的凶手，我杀他给大哥报仇，有什么错！”

“还敢多嘴，放肆！”李东阳吹胡子瞪眼，他早就看到了墨染尘一行，知道几人都是大人物，李雅妍这么一闹，丢的不仅仅是她的脸，而且还有可能会连累李家。

“哼，就说你胆小，你还不承认。你既然怕就躲到一边去，我一个人替大哥报仇，出了什么事情，我一个人扛着！”李雅妍冷哼一声，剑锋所指，指向墨飞。

李东阳怒了：“你一个人扛着，扛的了吗？还不赶快放下手里的剑去道歉？”

“我不！”李雅妍本就娇蛮任性，此时又哪里会听李东阳的话，她心里恨的牙痒痒的，一是恨李东阳，而是恨墨飞。

李东阳对这个女儿那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迟疑了一下，自己往前走去，作了作揖，对墨染尘说道：“太子殿下，老朽教女无方，还望太子殿下不要怪罪。”

墨染尘面无表情，他还没说话，就听齐亦风笑眯眯的道：“东阳先生明明教了一个好女儿，怎么能叫教女无方呢？”

“这……”李东阳哪里听不出齐亦风话语里的讽刺之意，偏偏没办法辩驳。

齐亦风又是幽幽的说道：“若是在我们齐国，有人敢在皇宫门口闹事，可是要临街斩头，株连九族的，啧啧，幸好这里是墨龙国，不然呐……”

最后一个字，他故意拖长了音节，视线，落在李东阳的脸上，观看李东阳脸色一连串的变化，好似是多么好玩的一件事情。

李东阳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东昌李家也是出了名的名门望族，虽然在底蕴方面比不上一些存在百年的世族门阀，却也不是谁都可以指手画脚的，可偏偏，以齐亦风的身份，他说这话，分量十足，让人想不低头都不行。

就听秦书容又是说道：“若是在秦国，有如此德行缺失的女子，那也万万是没人会娶回家的，不说皇族子弟，就算是普通的老百姓，也没人会娶。”

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是对李东阳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

不管秦书容的意思是李雅妍配不上墨杰宇也好，还是说李雅妍缺少教养也好，总之，这一个坏名声，算是落下了，而且还是落在几位大人物的眼里。

李东阳本就担心今日纳妃一事出现波折，可偏偏怕什么就来什么，他心里恨的要死，表面上却是不敢有过多的想法，转头看着墨染尘，期待墨染尘说几句话。

墨染尘至始至终也没有开口说话的意思，这让李东阳难堪的很，他咬了咬牙，正要说上几句，就是又听一阵马车轱辘声响起。

马车停下，一道白衣人影，从车内下来，白衣人影风度翩翩，玉树临风，倒也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若是在这之前李东阳遇上的话，肯定会过去打声招呼，拉拢一下关系，可是现在，他却是想着躲远一点，躲的越远也好。

可注定是躲不开了，因为李雅妍在看到白衣人影的时候，立即跑了过去，拽住白衣人影的一片衣角，兴奋的说道：“闲王，你可终于来了。来的正是时候，快，帮我杀掉墨飞，你杀了他，我就嫁给你。”

墨杰宇似乎心情很好，笑吟吟的，视线扫过一圈，最终停留在楚云裳一行身上，微微点头，算是打招呼，而后又看了墨飞一眼，说道：“你要杀他？”

“是啊是啊。”李雅妍用力点头，脑袋点的跟拨浪鼓似的。

“抱歉，我打不过他，他不杀我就是好事了。”墨杰宇摇头。

李雅妍目瞪口呆：“你堂堂闲王，他怎么敢杀你？除非他疯了。”

“你在皇宫门口喊打喊杀，难道不是疯了？”墨杰宇轻声细语。

李雅妍脸色大变，终于意识到有些不对，她怀疑的看墨杰宇一眼，又是看了看李东阳一眼，而后顽皮的吐了吐舌头，将手里的短剑扔掉，一张脸笑的比哭还要难看，连连摆手道：“误会，误会，我只是开个玩笑，童言无忌，大家不要怪罪。”

“哈……哈哈……”

不知道是谁开了个头，看到这一幕的文武群臣都是大笑起来，就连楚云裳都是忍俊不禁。

她本以为李雅妍只是顽劣了点，倒是未曾想到，这女人真是没什么脑子，只是，她没脑子，为难的那个人，就是李东阳了。

果然李东阳的脸色更加难看，阴郁的快要滴出水来，他拿手一指，指向李雅妍，疾言厉色：“你给我闭嘴，嫌丢人还不够吗？”

李雅妍偏偏不怕他，冷笑道：“大哥被人杀了你不去报仇也就算了，居然还说我丢人，我看丢人的那个人是你才对。”

“放肆！”李东阳几乎没被逼疯。

“哼，父亲大人，我是不会听你的话的，有句话说的好，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反正我以后也不会回东昌了，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李雅妍不以为意的道。

众人又是大笑，这一出大戏，可是越来越精彩了。

齐亦风笑的尤为夸张，中气十足，一副快要笑的抽死过去的模样，一边笑一边喘气道：“有趣，太有趣了，我发誓，我一定要娶一个墨龙国女子为妃，不知秦兄意下如何？”

秦书容看楚云裳一眼，淡然说道：“同感！”

萧慎于是说道：“齐国和秦国的女子，难道不好？要不我勉为其难，娶两个侍妾如何？”

齐亦风笑道：“只怕你吃不消。”

秦书容说道：“墨龙国女子，更有意思一点。”

不管众人如何觉得有意思，反正李东阳是觉得一点意思都没有，他差点没气的一头昏死过去。

李雅妍竟然说出此番大逆不道的话，大大出乎他的意料之外，生为女儿身，说出如此没脸没皮的话，不说嫁入皇族，根本就是自绝后路。

好在这时，一声尖细的声音响起：“皇上有令，令群臣去到百花宫。”

太监的声音响起，众人注意力被转移，三三两两的往宫里走，往百花宫的方向行去。

“热闹看完了，走吧。”楚云裳学着李雅妍吐了吐舌头，殊不知她这个动作看在墨染尘的眼底是多么的诱惑。

很明显感觉到小腹有一股热流在流动，墨染尘轻声苦笑：“以后不许在别人面前吐舌头？”

“为什么？”楚云裳瞪大眼睛，不解。

“因为你有我一个就够了！”墨染尘正色道。

楚云裳笑：“原来王爷还是一个醋坛子啊。”

墨染尘老脸微红，浅不可闻的一声苦笑。

远远的，墨杰宇目送着楚云裳一行进宫，转头望着李雅妍说道：“还不放开我吗？”

李雅妍理所当然的说道：“我跟你一起进去？”

墨杰宇指了指李东阳，笑着说道：“怕是有人会不太高兴。”

李雅妍看着李东阳那张板起的铁青的脸，不以为意的说道：“管他呢，我自己开心就好，事事都要去照顾到别人的感受，得多累啊，我才不喜欢。”

墨杰宇问：“你就不怕我也不开心？”

李雅妍咬着嘴唇，粉脸晕红的说道：“有我这么一个美女陪着你，你有什么好不开心的？”

墨杰宇无语，也是无话可说，只得说道：“那好，走吧。”

二人经过墨飞身边的时候，李雅妍又是冷哼一声，杏眼圆睁，意思是这事没完，换来的是墨飞面无表情的回应。

李雅妍恨的牙痒痒的，攥着小拳头说道：“哼，迟早有一天我会杀了他的。”

“你以前杀过人？”墨杰宇疑惑的问道。

“当然没有，但是我现在很想杀人。”李雅妍很努力的凶神恶煞的说道。

“劝你一句，杀人不好玩，不要弄不好反过来给别人给杀了，你那个哥哥，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墨杰宇悠悠的说道。

李雅妍眼圈一红，说道：“那该怎么办？难道我不去报仇了？”

“如果你觉得有必要的话，就去报，没必要的话，最好还是收手吧，有些事情，你不懂！”墨杰宇丢下一句，加快脚步往皇宫里面走去。

……

百花宫。

花期早就过去，可百花宫内，还是百花争妍，群芳斗艳。

花，自然是指女人花。

楚云裳刚进百花宫，一眼看去，发觉今日里，女眷分外的多了一些，夏日天暖衣衫薄，这些女眷，一个个浓妆艳抹，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更有些人，恨不能自己就是一朵花。

楚云裳看的微微咋舌，还没想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耳边，就是有一声娇笑的声音响起“太子，太子妃来了啊，这边来。”

说话的是华贵妃，华贵妃一身紫色宫装，裙摆及地，上半身的衣衫却是轻薄，隐隐露出里面的紫色抹胸，腰肢用一根缎带紧紧的勒住，愈发显得她的腰肢纤细的夸张，如同一条摇曳的水蛇。

即便楚云裳站在女性的角度也看，也不得不赞一声华贵妃的身材真不错，而且这是一个精致的女人，妆容精致，不认真看的话，根本就看不出有化妆的痕迹。

华贵妃笑的时候，眼角微微勾起，极端妩媚，她一出现，就吸引了无数人的注意力，就连那些文臣武将家里待字闺中，好不容易抛头露面有些的闺秀们，也是失了三分颜色。

“见过贵妃娘娘。”楚云裳盈盈躬身，打声招呼。

华贵妃顺其自然的挽起她的手臂，笑吟吟的说道：“都是一家人，无需客套，跟我来吧。”

“谢娘娘。”楚云裳还是极尽礼数，对华贵妃的自来熟有些无奈。

各自落座，本就喧嚣热闹的百花宫，因为众人的进来，而变得更加热闹起来，熟络的人群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聊着天，官员聊国计民生，女眷聊八卦，还有男人。

“太子殿下清冷如玉，谦谦君子，真是好让人心里欢喜呢。”楚云裳听到了这么一句话。

而后又有人说道：“不只是太子，齐皇，秦太子和萧公子也都风采迷人呢，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女人才是他们喜欢的。”

“很简单，要不你去自荐枕席咯。”有人的胆子偏大一些，调侃道。

“要死啦，人家才放不下脸面。”被调侃的女人娇滴滴的回应。

楚云裳听的极为无语，果然八卦是可以横跨国界和历史时空的，要不是亲耳听闻，谁能想到这些大家闺秀居然会聊这些无聊的话题。

她和华贵妃坐在一起，华贵妃也有话要说，说的都是一些她不感兴趣的话题，楚云裳敷衍着回应，华贵妃居然也不介意，温声软语，耐心十足。

楚云裳几乎都要打哈欠了，墨杰宇和李雅妍，这才从门外进来。

二人一进来，就迅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有人“咦”了一声，表示不解，又有人痴痴笑了起来，花痴十足，更多的人，则是满脸的错愕之色，不知道他们两个怎么会一起进来。

待看到最后进来的李东阳满脸隐晦之色的时候，又是有人低声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

楚云裳也是想笑，估计不管是谁，养了十多年的女儿忽然翻脸不认人，都会和李东阳一样的郁闷的。

不过，李雅妍这个女人倒是挺有意思，楚云裳发觉自己有点欣赏她了。

李雅妍进入百花宫之后，大大的眼睛滴溜溜的乱转，看了一圈，看到楚云裳和华贵妃，赶忙抓起墨杰宇的衣袖，往这边拉。

墨杰宇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被拉了过来。

“见过贵妃娘娘，见过太子妃。”墨杰宇说道。

华贵妃笑道：“闲王客气了。”又是说道：“你就是雅妍小姐吧？”

“是我呢，娘娘知道我的名字啊。”李雅妍心思简单，说话也是百无禁忌。

“知道的，坐下吧。”华贵妃招呼道。

“谢娘娘。”墨杰宇看楚云裳一眼，不情不愿的坐下。

李东阳则是在另外一个方向坐下，一脸郁闷到要吐血的样子，拿起面前的酒就往嘴里灌，也不和人说话，要不是大家都知道他的身份，谁能想到他就是东昌那个长袖善舞，八面玲珑的李东阳。

李雅妍才不会管李东阳是个什么态度，她对百花宫内的一切都抱着好奇的态度，左右看个不停，桌子上的点心也一一尝上一遍，适合自己的口味的，就多吃一些，十足的小丫头片子的模样。

墨杰宇似乎一点都不关心李雅妍，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闭目养神，楚云裳的目光，在二人身上来回移动，有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又是觉得，其实李雅妍和墨杰宇挺般配的。

许是发觉楚云裳的目光有点诡异的缘故，李雅妍终于抬起头来，看了楚云裳一眼，好奇的问道：“太子妃，你在看什么呢？”

楚云裳笑着摇头：“没什么，你吃你的。”

“我吃饱了。”李雅妍拍了拍小肚子，反过来看楚云裳，那认真的样子，好似楚云裳的脸上长了一朵花似的。

被看了好一会，楚云裳终于忍不住问道：“你在看什么？”

李雅妍咯咯轻笑，笑声清脆：“我也没看什么，太子妃不用管我。”

“额……”居然是被调戏了，楚云裳一时有些无言，好在这时，又是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皇上驾到！”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众人齐齐起身，躬身高呼。

“众爱卿平身！”墨龙皇微微点头，径直到龙椅上坐下，待发现齐亦风和秦书容的时候，墨龙皇脸上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齐亦风和秦书容满脸坦然，丝毫没有不速之客的觉悟，也是点头招呼，不卑不亢。

宴席随之开始！

按照皇室庆典礼籍，排名靠后的皇子，或者说没有实权实职的皇子，纳妃之时，礼数从简。皇上以私人身份宴请群臣，寓意与民同乐。

是以百花宫内的宴席，人数虽多，却并不算热闹，和墨染尘当初纳妃的场面无法相比。

宴席过半，立即有太监宣读了一份圣旨，说些百年好合，佳儿佳妇之类的话语，聊以祝福，纳妃仪式，便算是完结了。

李东阳一直都担心纳妃一事会出现波折，好在李雅妍大闹归大闹，却也没人放在心上，就连闲王墨杰宇也至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直到仪式结束，事情成了定数，李东阳这才小小的松了口气，背后，竟然满满的都是冷汗。

李雅妍更是没心没肺，只是好像有点不开心，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对墨杰宇说道：“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王妃了，你要对我好点啊。”

“我都没帮你杀掉墨飞，你就嫁给了我，会不会吃亏了？”墨杰宇微笑道。

“啊——”李雅妍脸色微微一变，她低了低头，若有所思的说道：“好像，真的有这么回事，对啊，你又没帮我，我为什么要嫁给你，我明明不喜欢你的。不行，我不能嫁给你的。”

自语几句，李雅妍忽然站了起来。

众人皆是坐着，李雅妍一站起来就变得分外显目，众人的注意力被吸引，纷纷朝她看来。

李东阳也是一眼看去，内心大惊，差点没一屁股坐到椅子下面去，见着李雅妍站起来的这个动作，他才放下去的一颗心，又是紧紧的绷起。

“不好，要出意外了。”李东阳在心里想。

李雅妍才不会管李东阳如何失态，她大声说道：“皇上，我有话要说。”

墨龙皇显然也没想到会生波折，眉头微皱，说道：“什么话？”

李雅妍自顾自的说道：“回皇上，我之前和闲王有过约定，他要帮我杀一个人我才嫁给他的，可是那个人现在还没死，所以我暂时还不能做他的妃子！”

一语出，四座惊。

李东阳更是脸色惨白一片，毫无血色。

李雅妍张嘴就来，毫无顾忌，但是百花宫内的文臣武将，都是一张老脸挂起，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急转疾下。

墨杰宇也是意外李雅妍什么都敢说，张了张嘴要辩解几句，又是闭上了嘴巴，全当看热闹了。

而在经历了皇宫前杀人事件后的楚云裳几人，倒是见怪不怪，这个李雅妍，本来就有着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潜质，她若是什么都不闹，那才是真的不正常，是以，楚云裳双手托着下巴，津津有味的看热闹。

“宇儿，可有此事？”墨龙皇沉声问道。

墨杰宇无奈的点头：“确实有此事，不过……”

话还没说完，就被墨龙皇摆手打断，墨龙皇看着李雅妍问道：“你要杀谁？”

“我要杀的人叫墨飞。”李雅妍好似找到知己了，语速越来越快：“墨飞杀了我的大哥，我要杀他报仇，可是他的武功很高，我杀不了他，所以要请闲王帮忙的，可是闲王不愿意帮忙，我心里不开心，就不想嫁给他了，而且，我跟本就不喜欢他，我喜欢的是别人。”

李雅妍倒豆子似的说了一大通，待发觉百花宫内的气氛变得无比诡异的时候，这才下意识的拿手捂住嘴巴，意识到自己可能闯祸了。

可是，祸已经闯了，祸从口出，无论如何都收不回去了。

如若说因为杀人而不愿意嫁给墨杰宇的话，那么，后面一句不喜欢墨杰宇，才是真正的闯祸，一句话，罔顾皇室脸面，罔顾墨龙皇的龙威，已经触犯到了墨龙皇的底线。

楚云裳听的这话，暗叫不好，她原本以为李雅妍只是小闹一场，哪里知道她会胆大包天，闹这么大，墨染尘也是脸色微微一沉。

秦书容、齐亦风和萧慎本就是来看热闹的，此时有热闹可看，兴奋的要命。文臣武将更是满脸气愤，唯有李东阳心里暗叫一句，完了。

他很想说上两句话，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时间，一脸隐晦之色，眼神空前涣散，整个人好似失去了全部的力气一般，瘫软在椅子上。

“皇上，雅妍尚小，说话有些欠考虑，还望皇上不要怪罪。”最先开口说话的，竟是华贵妃。

“闭嘴！”墨龙皇冷笑，死死的盯着李雅妍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

李雅妍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着，从李东阳的身上转到墨杰宇的身上，再转到墨染尘的身上，最后才道：“皇上，我不敢说！”

“说！”墨龙皇一声厉喝，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威势惊人。

李雅妍身子一颤，眼泪簌簌落了下来，哽咽说道：“是……是……是太子殿下，我喜欢太子殿下！”

“呼——”

似是有一股幽幽冷风从百花宫内吹过，百花宫内的温度，瞬间降低了好几度，众臣皆是目瞪口呆，胆战心惊。

李雅妍一句话过后，整个百花宫内，死寂死寂，落针可闻，唯有李雅妍的哽咽声，一声一声的在众人的耳边响起。

“好，很好，李东阳，你做的好事，给我滚出去！”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墨龙皇一声低吼。

李东阳吓的三魂丢了两魂，下意识往外走，被墨龙皇眼神一瞪，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一张脸上，再无一丝的神采，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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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四男争女，震惊天下

李东阳走了，带着一身悲剧走了，虽然有人怜悯，有人同情，却无一人敢在这个时候开口说一句求情的话。

墨龙皇虽老，但盛怒之下，依旧有着当年的威势，龙威所向，朝廷臣服。

但是，李雅妍没走，不仅没走，反而哭的更厉害了，她捧着小脸，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好似一个被人抢走了心爱的糖果的小女孩。

哭声极为刺耳，却也无人再多关注，对于一个管不住嘴巴的女人来说，同情，是多余的。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朝堂之上的文臣武将，每一个都是千锤百炼，历经风雨，能够屹立于朝廷之上不倒的，哪一个不是人精？

而且，李雅妍用自身血淋淋的下场证实了祸从口出这个道理，又有哪一个人敢多嘴说话的？

楚云裳看着一脸凄惶的李雅妍，幽幽叹了口气，起身，将手里的手帕递了过去，安慰道：“别哭了，擦擦眼泪吧。”

“太子妃，你……”李雅妍声音凄惶。

“皇上宅心仁厚，不会降罪于你的，天还没塌下来呢，别哭了，平白让人看了笑话去。”楚云裳轻声劝了一句。

虽然声音很小，但是在死寂的气氛下，还是被很多人听了去。

齐亦风听到楚云裳的声音，看了她一眼，眼神欣赏；秦书容神色稍显淡漠，眼中有精光缓缓流露；萧慎眼睛微微睁开，无声无息的笑了；墨染尘微微点头，而墨杰宇，则是有些惊讶，转瞬间，又是面无表情。

朝廷文武百官和家眷，都是觉得不可思议，而墨龙皇看楚云裳的时候，眼中神色若有所思。

众生百态，不一而足，楚云裳并没有特意去关注。

在她看来，哭成泪人的李雅妍，本身只是一个小女孩罢了，她虽然并非同情心泛滥的好人，但是落井下石的事情，倒也不至于去做。

更何况，李雅妍本身并无太大的过错，若真说有，那就是她太单纯，不能适应朝廷之内这种波诡云谲步步为营的游戏规则。但也庆幸，未曾彻底丧失纯真，只是也不知道这一次过后，李雅妍还能不能如从前一般快乐。

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了，楚云裳一声苦笑，重新回到座位上。

李雅妍擦干眼泪，停止哭泣，眼神闪烁的看了墨杰宇一眼，低低的说了一句对不起，也是大步朝外面跑去，这一次，依旧没人开口说话。

李东阳父女的离开，无疑给此次宴会留下了一层深深的阴霾，闲王纳妃，也是成了一个笑话。

不过因为墨龙皇并未当场否定这桩婚事的缘故，又是让不少人心生疑惑，不知道墨龙皇到底是一个什么态度。

最主要的是，平素极不着调的墨杰宇，今日太安静沉稳了，李东阳走了他没说话，李雅妍走了他更没开口，好似今日在百花宫内所发生的一切，和他一点关联都没有，让人不知道是个什么意思。

更有墨染尘稳坐钓鱼台，对于李雅妍刚才的一番说辞不理不睬，老僧入定一般的沉眉敛目，给人几分猜不透看不明的意味，或者说，变数！

宴会继续，气氛诡异。

正当楚云裳诧异墨龙皇居然这么沉的住气的时候，一个朝廷老儒，扶着桌子，颤巍巍的起了身来，恭敬的说道：“皇上，微臣有话要说，还望皇上恩准。”

“准！”墨龙皇点头。

老儒说道：“皇上，太子殿下风采逼人，英明神武，惜纳妃多日，膝下却无子嗣，且东宫人丁稀少，不利于皇室血脉的传承。而今日是闲王纳妃，老臣建议，太子殿下不妨效仿之，选立侧妃，双喜临门！”

老儒说完，双目炯炯的看向墨染尘。

墨龙皇凝眉思索了一阵，问道：“不知众臣意下如何？”

立即有人站出来说道：“陛下，太子殿下乃是墨龙国未来之根本，其子孙后代，皆是我朝皇室血脉的传承，且太子妃身份特殊，立侧妃之事，势在必行！”

“陛下，臣也以为太子殿下立侧妃之事宜早不宜晚，太子殿下温和仁爱，太子妃深明大义，臣以为，此事不管是殿下还是太子妃，都是乐见其成的，还望陛下恩准！”

一人说话，立即无数人出声附和，场面瞬间变得热闹起来。

好吧，躺着也中枪了。

楚云裳心想，她又哪里会听不出来墨龙皇是在和众臣一唱一和，无外乎是要顺应民意，将她和墨染尘捧起来，捧的越高，到时候不答应的话，就摔的越惨。

墨染尘不答应，就不是一个合格的太子，她不答应，就是一个蛇蝎心肠量小善妒的太子妃。

楚云裳都有些无语了，这么一出大戏，也未免太看的起她了吧？

还是说，她看上去很好欺负？

楚云裳抬头，扫视了一下说话的群臣，又是看向那群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眷，难怪她一进百花宫就是觉得百花宫里百花开，原来还暗藏此等阴谋诡计。

估计这事众人早就知晓，惟有她和墨染尘二人被蒙在了鼓里。而且这时机也未免太凑巧了点，真是让人怀疑闲王纳妃只是个幌子，墨染尘立侧妃才是正题。

楚云裳又是想起前两天入宫的事情来，当时见着宫里的一干女眷，她就是觉得奇怪了，现在一想，敢情还是预演啊，幸好墨染尘的眼底只容的下她一人，不然这乌龙就摆大了。

墨染尘不是一个耐心好的人，听完这些话，脸就是黑了，他一声冷笑：“我反对！”

墨龙皇摆手压下他的话，说道：“尘儿，不得无礼，且听听众臣是如何说的，兼听则明，偏听则暗。”

墨染尘不假颜色，说道：“我的事情我自己安排，各位重臣忧虑家国大事，也就够了，不必为我个人的事情操心。”

老儒面向墨染尘，不卑不亢的说道：“殿下此言差异，这怎么能算是个人之事，殿下之事，正是家国大事，是社稷大事，一丝一毫都来不得马虎。”

墨染尘皱了皱眉，怫然不悦：“不知向大人的孙女是哪位？可否引见一番？”

老儒脸色微微一变，就听墨染尘又是说道：“向大人的孙女，不知容颜美貌可及太子妃的十分之一，若然不及，向大人此事休得再提！”

谁都知道向大人的孙女是出了名的丑女，虽然也是一个小小的才女，但是选妃之事，讲究的是才貌双全，这话一出，向大人果然无话可说。

一声嘤咛的低声哭泣，在百花宫内响起，哭泣的，正是向大人的孙女向小晚，向小晚双手捧面，低着脑袋，让人无法看清楚她的模样，但是这一哭，无疑是引起了众人同仇敌忾的心理。

“殿下此言未免有失轻浮，女人之美，在于内心，在于气质，怎可如此重皮肉而轻内涵？殿下文成武德，乃诗礼君子，怎么看如此？”又是有人说道。

墨染尘一声冷笑：“葛大人，你是在教训我吗？如果是的话，恐怕是要让你失望了。我不是君子，更远远称不上是圣人，爱的就是高雅之美，倾城之貌，你若要说我轻浮，我也认了。”

墨染尘争锋相对，寸步不让，百花宫内的气氛，又是僵持住了。

忽然，一声不和谐的笑声传出，齐亦风笑眯眯的说道：“这位葛大人，若是按照你的说法，本皇岂不是也是成了轻浮之人？本皇后宫三千，女子个个貌美如花，是不是正如葛大人所说的重皮肉轻内涵？”

“这……”葛大人话语一滞，说不出话来了，他可不敢对齐亦风有一丝的指手画脚。

又是有人说道：“殿下，当初殿下娶楚家六小姐为妃之时，楚家六小姐亦是无盐之貌，远远配不上殿下的高雅天姿，此事一度传为美谈，不知殿下当初是如何想法？”

墨染尘看楚云裳一眼，感受着楚云裳逼人而来的精致美丽，淡然轻笑：“太子妃的美，岂是寻常之辈能够发觉的，当初你们认为太子妃是无盐之貌，可我，却并非如此认为。”

一句话，堵住了那人的嘴巴，有人不甘心，说道：“太子殿下，立侧妃并非儿戏，微臣有感于殿下与太子妃之间伉俪情深，但是太子殿下身系社稷，还望万事以江山社稷为尊，切不可意气用事才好。”

秦书容悠悠然开口：“本太子年过二五，尚未娶妻，不知对朱大人而言，是不是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正是那不仁不义不忠不孝之人？”

朱大人脸色大变，呐呐几声，不敢辩驳。

萧慎适时插上一句：“我也还未曾婚配，不知在朱大人看来，又该如何定论？”

朱大人承受不了这种压力，冷汗涔涔，悄然败退。

一时间，众臣都是看向墨龙皇。

墨龙皇显然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迟疑了一下，说道：“尘儿，立侧妃之事，兹事体大，不得儿戏。”

墨染尘朗声说道：“既是兹事体大，就请皇上收回成命，儿臣自有考虑。”

墨龙皇摇头：“这事已成定局，不得收回。”

墨染尘声音一冷：“父皇莫非忘记了儿臣前几任王妃以及那几个侍妾是怎么死的了吗？”

这话一出，墨龙皇脸色轰然一变，群臣也是脸色大变。

墨染尘不惜将过往的丑事抛出来，维护楚云裳之心，溢于言表。

这让众臣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该怎么办。

墨龙皇沉吟一会，转而朝楚云裳说道：“云裳，你且说说此事当如何？”

楚云裳微微一笑：“臣女人微言轻，就不说话了，一切就交由皇上定夺。”

墨龙皇本以为在楚云裳身上打开口子会容易些，哪里知道楚云裳一句话就将难题丢了回来，他顿感头疼，一时竟是无言。

墨龙皇摸不透楚云裳这话的意思，缓缓说道：“云裳如此深明大义，令朕心头甚慰。”

楚云裳笑吟吟的说道：“皇上过誉了，臣女一介女子之身，所作所为，不过是出于本分。但臣女一介妇道人家，言微语轻，又如何能插手此等家国大事？陛下就不要为难臣女了。”

好一手太极手法！

这是百花宫内众人脑海里唯一的想法，楚云裳三言两语，轻易将墨龙皇的话岔开，转而将难题抛给墨染尘。

而墨染尘本就是一块油盐不进的硬骨头，硬起来的时候，就连墨龙皇也得忌惮几分。

墨龙皇听的这话，脸色果然不太好看，轻哼一声，以示自己的不满。

楚云裳假装没听到，脸上笑意不变，心里面却是冷意直冒，众臣联手上演逼宫的戏码，难道真当她好欺负？还是当她没看过宫廷戏？

此等小场面就想吓住她，未免太看不起她了。

百花宫内静寂了片刻，幽幽的，一个略显沙哑的女声响起：“臣女斗胆问太子妃一句，不知太子妃对于三纲五常是何解释？”

楚云裳眉头微微皱起，不解这话的意思，说道：“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五常，是指仁义礼智信！”

那女声又是说道：“但不知太子妃对三从四德，如何解释？”

说着这话，那女人越前一步，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女人一身绿群，娇俏秀美，一张小脸不足巴掌大小，浓密的头发高高盘起，露出白皙秀美的脖子，加之她身着一身绿衣的缘故，愈发显得她就是众人之中的一片难得的清凉。

这女人楚云裳认识，那一次去赴景宁公主宴会的时候见过一次，虽然没有说话，但名字却是记住了，她叫朱若涵，乃是中正大人的女儿。

楚云裳自认为并没有得罪这个女人，不知她为何反过来刁难自己，不免多看了两眼，这才缓缓开口：“三从是未嫁从父、既嫁从夫、夫死从子。四德是妇德、妇言、妇容、妇功。”

话说完，朱若涵轻声一笑，清冷的一张脸上多了几分暖意，让人看的赏心悦目。

“那么，对于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这句话，太子妃又是作何解释呢？”

她依旧轻声细语，但是话语，却是一句比一句犀利，这一句，更是如一柄飞来的利剑，直刺楚云裳的心口。

楚云裳脸色终于变了，她知道，自己上当了。

这女人先说三纲五常，又说三从四德，而不管是三纲五常还是三从四德，这里面，都有一个离不开的人伦常理。

不只是楚云裳脸色变了，墨染尘的脸色，也是微微一变，他抬起头，一眼朝朱若涵看去，眼神犀利冷峻，寒意凛然。

被墨染尘这么一看，朱若涵的心微微一慌，勉强挤出几丝笑意。

墨龙皇适时说道：“云裳有什么想法，不妨说说，朕也是感兴趣的很。”

言外之意，就是给朱若涵加油打气，墨龙皇看着朱若涵的眼神，也是有着不掩饰的激赏之意，更不用说那几个先前吃瘪的老臣，此时更是一个个摩拳擦掌，要大干一场的兴奋架势。

“生为女儿之身，若一生不孕不育，确是极端不孝。”楚云裳缓缓开口，眼见朱若涵眼角的一抹得逞之意，她转而一笑，说道：“不过这话由朱小姐提出来，有些不太适合。”

“哦，为什么？”朱若涵不解。

楚云裳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朱小姐有旧疾在身，夏天之时身体喜出汗，冬天之时，又是极度怕冷，身体寒热交错，体内五脏受损，已然是无法生育了。”

“哗——”

众臣皆是哗然，没想到楚云裳竟然当众说出这话。

再一看朱若涵脸色苍白，毫无颜色，身体颤抖，又是明白，这或许，并非危言耸听。

“你……你……你怎么知道？”朱若涵颤声问道。

“很抱歉，我会一点医术。”楚云裳淡然一笑。

朱若涵满脸死灰，羞辱人者，反而被人当场羞辱之，这份难受，让她很是下不了台，有些再说几句，又是没了脸面，只得抿起了嘴唇，坐到了角落里。

变故发生的太快，谁也没有想到楚云裳三言两语就化解了朱若涵的攻势，而且看朱若涵那样子，明显是承认了她所说的是事实，这样的一幕，不免让人难堪。

好一会，一个御医上前，说道：“太子妃，如果不介意的话，就由老臣为您把脉一番如何？”

“请便！”楚云裳自无不可。

御医点了点头，上前，搭手把脉，仔细倾听了一会楚云裳的迈动，他看着墨龙皇，轻轻点头，表示楚云裳的身体并无问题。

楚云裳的身体既然没有问题，那么没有子嗣的话题，自然是不成立的，不是不能生育，只是时间还不到罢了。

这种时候，也没人胆敢怀疑墨染尘的身体或者有问题，只得郁闷的接受这个事实。

楚云裳不动声色间便胜了一局，自然有人极不服气，又是有人说道：“臣女听闻太子妃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臣女在琴艺一途略有所成，不知太子妃可否应允一起弹奏一曲。”

“你要和我比琴艺？”楚云裳直接说道。

“如果太子妃愿意的话，臣女不妨献丑。”一个蓝衣女子站了出来。

楚云裳笑了笑，说道：“我不和你比。”

“为什么？”蓝衣女子疑惑的问道。

齐亦风接过话头，大声笑道：“她的意思很简单，就是你比不过她，就不要做太子妃的美梦了。”

蓝衣女子脸色一变，不甘的说道：“齐皇怎么知道我不如太子妃？”

齐亦风拿手指向墨染尘，说道：“不好意思，区区在下曾经听过太子妃弹琴，比之墨兄当日所弹奏的那一曲，还来的令人心驰意往！”

陈皇后生日之时，墨染尘曾弹琴助兴，这并非是秘密，蓝衣女子虽然不信，但是齐亦风既然敢说这话，她自然也是不好辩驳，悻悻后退。

“太子妃殿下，臣女习武多年，愿以剑技和太子妃切磋一番，不知可否！”又有人说道。

秦书容笑的春风和煦：“比之我又如何？”

“自然是不能比的。”那人道。

“那么，又何必和太子妃相比，太子妃的剑技，便是连我，也大大不如。”秦书容淡淡的道。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不敢置信。

又是有人说道：“太子妃，臣女有幸拜得名师，学画十数载，太子妃既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不知可否赐墨宝一幅。”

萧慎贼眉贼脸的嘿嘿一笑：“不好意思，太子妃的墨宝一字千金，只怕你无福消受！”

“不知世子这话是何意思？”那人疑惑不解。

萧慎施施然说道：“当朝画师，以白云子为尊，可是在我看来，就连白云子，也无法和太子妃相提并论！”

言下之意，她更是连和楚云裳比较的资格都没有。

说话的人脸色煞白，不敢吭声。

百花宫内，气氛，随之变得无比诡异。

谁能想到，因为楚云裳一人，竟然惊动了齐亦风、秦书容和萧慎，这几人，皆是人中龙凤，天人之姿，在各方面造诣非凡，无人能及。

有这几人替楚云裳说话，就算是有人怀疑，也是不敢去确认，毕竟若是输了，可不仅仅是丢了脸面那么简单，无形之中，还得罪了这几个万万不能得罪的人。

众人一时间，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看向楚云裳的眼神，无比的诡异，也不知是惊惧她的非凡魅力，还是因为所谓的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抱有怀疑。但是，却是无人再敢说话了。

楚云裳也是没想到场面会变成这样子，不过齐亦风几人要说话，她自然是没办法的，明明是想低调的看一场热闹，哪里知道自己反而是变成了那个被人看的热闹。

干咳了一声，楚云裳说道：“其实我没那么好，几位言重了。”

墨染尘温柔一笑，说道：“你在我的心里，无人能及！”

无人能及是个什么高度，无人知道，但是墨染尘这番夸赞，却是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墨染尘的意思很明显，楚云裳既然无人能及，那么就意味着无可替代，世上女子千千万，只怕也是无人再能入他的眼！

这是对墨龙皇无上权威的公然挑衅！

墨龙皇并未生气，只是有些哭笑不得，原本在他看来，立侧妃之事，在群臣的推动之下，应该是水到渠成才好，哪里会想到，因为楚云裳一人，而惊动了这么多人，确切的说，是惊动了四国，惊动了天下。

“既是如此，此事容后再议。”墨龙皇心里叹了口气，妥协了。

皇权高高在上，皇帝的意志，便是上天的意志，从不妥协。

可是眼下，墨龙皇竟是妥协了。

这让众臣都觉得不可思议，也是面上无光，一时间看向墨染尘的眼神更加复杂，纷纷在心里想，若是日后墨染尘登基为皇，会否将今日所结下的仇怨记在心里？

若是墨染尘真是一个记仇的人的话，他们以后的日子，可是不会太好过了，又是有人在心里暗暗叫苦，心想若是早知道结果如此，也没必要跳出来当这个罪人。

所谓叫声越大，死的越惨，岂不正是如此！

墨染尘记仇吗？当然记仇，他今日公然反抗墨龙皇的龙威，虽然并没有跟群臣过不去的意思，但是他的意图也很明显，那就是他决定的事情，不管是对是错，都不容更改。

仅此一生，眼里，只容的下一人而已。

庸脂俗粉，要太多，又有何用！

楚云裳也是想到墨染尘这话所带来的后果，内心微微一暖，她无意出风头，却是无意间，被人逼迫的倾倒苍生。

可是这并非她所想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墨染尘今日如此表态，她的眼里心里，早就只剩下他一个人。百花宫内所有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悄然伸出手指，勾住墨染尘的一片衣角，一个微小的动作，令的墨染尘心旌一荡，觉得就算是自己为楚云裳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值得了。

而不远处的齐亦风三人见着二人眉目传情的模样，相视一眼，皆是苦笑。

不过，好戏，终究是散场了！

……

而在百花宫内的好戏落幕的时候，明月城城郊西苑行宫，一匹高头骏马，溅起一地灰尘，沿着一条人烟稀少的山路奔驰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马儿在一处断崖边上停下，一身华服锦衣的李东阳翻身下马，远远的见着站在断崖处的灰衣人的背影，下意识的缩了缩脖子，吞咽了一口口水，这才缓步走了上去。

“事情处理的如何了？”灰衣人沉声问道。

“事情，不太顺利！”李东阳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

“不太顺利，怎么回事？”眉头皱起，灰衣人不满的质问。

李东阳对此人极为惧怕，也不敢找任何借口，赶忙将近段时间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恭恭敬敬的叙来，毫不隐瞒，亦不敢有一丝的添油加醋。

“如此说来，事情是坏在你的女儿身上！”灰衣人问道。

“是！”李东阳用力点头。

灰衣人冷哼一声：“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既然是你女儿出了问题，那么，后果就由你的女儿来承担，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陛下，我……我……”李东阳被这话吓的满头大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哀求道：“陛下，属下已然因此失去了一个儿子，切不能再失去一个女儿，还望陛下饶她一命，但凡有令，属下万死不辞！”

灰衣人一声冷笑：“本皇手下，从来不留废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留有又有何用！”

他始终不曾转过身来，衣袖一甩，掀飞了李东阳，李东阳就像是断线的风筝一般，砸落在远处，溅起一地灰尘，痉挛着身子，如同一条受伤垂死的丧家狗！

谁能想到，堂堂东昌首富，李家的掌舵人，和江南萧家并列的李家，在此人面前，竟然卑微如蝼蚁。

李东阳顾不得痛，赶忙爬起身，跪着不动，祈求道：“陛下，还望再给小女一个机会，要知此事虽然出现了波折，但是墨龙皇并未直接否决这桩婚事，或许还有转机。”

“哦？什么转机，你说说。”灰衣人语速很慢，却是不容置疑。

李东阳只得硬起头皮说道：“陛下，属下听说墨染尘和楚云裳一行，将于月圆之夜前往明玉山庄赴约，到时候，如果，属下是说如果，墨染尘发生意外的话，墨龙皇的江山，是否要旁落到墨杰宇的手里？到时候，小女便是顺应天意成为皇后娘娘。而墨杰宇不学无术，草包无知，又怎么配当一国之皇，趁着这个机会，江山易主，乃是迟早之事，只要小女生个一个儿子，那么这江山，便是陛下您的了。”

李东阳说的情深意切，拳拳忠贞之意溢于言表，唯恐一言半语的闪失引发灰衣人的不满，从而将自己打落万劫不复之地。

听的这话，灰衣人小小的沉默了片刻，冷声说道：“那好，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若是再出岔子，你，提头来见！”

“是！”李东阳拿手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有着一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去吧！”灰衣人不再废话。

“是！”李东阳不敢违令，立即踉跄的爬上马，策马离去。

李东阳离去了许久，断崖边上的灰衣人，这才悄然转身，露出如刀削一般深刻的面容，他的五官极为硬朗，如用刀斧劈成的一般，散发出一种桀骜不驯君临天下的霸气。

迎着风，头上的帽子被吹开，一头金黄色的头发迎风飞扬，金光灼灼，大气森然！

他，是人皇！

李东阳，不过他手里的一颗用来布局的棋子，或者说，是一条狗。

狗听话的时候，有骨头吃，一旦狗不听话，那么下场就是死。

唯一的失控的那个人，就是楚云裳。

说起来，楚云裳也是他以天下为棋盘所布下的一颗棋子，可是这颗棋子，太过跳脱，不经意间，就跳出了他的掌控之外，反而成了那个下棋的旁观者。

可这天下，唯一的旁观者只有雪渊一人而已，其他的人，不管什么身份，什么权势武功，都注定不会有好下场！

一声冷笑，人皇喃喃自语的说道：“楚云裳，四条人命的命债，你，做好还债的准备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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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血写休书[文字版手打VIP]

夜，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深了。

夜幕低垂，如一块巨大的帷幕，遮天盖地，包罗万象。

无风的夜晚，燥热难宁，不知道多少人家在这个夜晚，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太子府内，府中烛光熄灭，下人早已歇息，里里外外，一片安宁。

留芳苑内，吱嘎的一声轻响，房门随之被推开，一道浅白色的人影，从房间里面走出，她的双眸，灿如星月，散发出夺人心魄的寒芒。

楚云裳出了门，人影一闪，跃上围墙，足下轻轻一点之后，人影衣摆翩跹，如同一只穿花蝴蝶，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太子府外奔去。

与此同时，北苑，墨染尘的寝宫之内，躺在床上的墨染尘，悄无声息的睁开了眼睛，他的双眼一睁开，自有一股令天地为之悸动的利芒。

墨染尘随之起身，走到窗前朝外边看了一眼，看着那黑沉沉的夜色，眉目微敛，随之穿好衣裳，穿窗而起，人影破空而出，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无风的夜晚，明月城内，空荡荡的街角屋檐之下，一道浅白色的人影，化作一道清幽的冷风，无声无息。

在她的身后不远，另外一道绯红色的人影，穿过夜幕，如影随影，如同暗夜的红色幽灵。

两道人影速度极快，穿街走巷，虽然不知道彼此的存在，所去的地方，却是无比默契，那里，是明月城城郊的西苑行宫！

在这么一个空寂的夜里，楚云裳的速度优势完全发挥出来，好似一个贪玩的孩子，躲在一个无人知道的角落自娱自乐。

她的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但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这笑容之中，又是带着淡淡的肃杀之气。

夜黑天高杀人夜，今夜，正是去杀人！

“咻”的一声，浅白色的人影穿过夜空，人影高高跃起，如一只大鹏鸟，扶摇而上，攀越数十丈之高的城墙，随后楚云裳双臂伸直，直直下落。

人影从城墙之上落下，便是数十丈之外，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她的身后，绯红色的人影如法炮制，姿势飘逸潇洒，似乎上天入地，没有什么事情能够难住他，数十丈高的城墙，如履平地。

若此时有武林高手守候在旁，肯定会被二人惊世骇俗的武功震惊的心胆俱裂。

好在，没有人，黑幕沉沉的夜晚，黑压压的一片，正是夜行的最好时机。

西苑行宫就在明月城的郊外，离西城门方向很近，楚云裳出了明月城之后，穿过一片斜坡，进入一片稀疏的树林之中，再往前面一点，就是一座巨型的宫殿。

宫殿正是西苑行宫，虽然不如皇宫来的豪华，却也颇为富丽堂皇，坐地而起十数丈之高，占地面积宽达几十亩地。

这里原本是历代皇帝用来过冬的地方，到了这一代的墨龙皇，因为觉得此举太过劳民伤财的缘故，便是弃之不用，慢慢的，就是变成了用来招待贵客的场所。

东昌李家，无疑是贵客。此时，李东阳一家，就住在西苑行宫里面。

楚云裳还未接近，就是看到一队穿着黑衣铠甲的士兵巡逻而过，她淡淡一笑，身影腾空而起，如猫戏老鼠一般的，在那一队士兵转身的片刻，从他们的背后穿梭而过。

此时，落后于她的墨染尘，终于看到了一道浅白色的影子，一眼，他就认出她来，温柔的笑了笑，心底竟也是起了一些玩闹的心思，学着楚云裳的模样，大摇大摆的往西苑行宫靠近。

楚云裳艺高人胆大，一路走来，毫无顾忌，根本就不担心被人发现，直接闯入进去，按照行宫的建筑布局，摸向了其中最大的正殿。

正殿之中，烛火一片通明，却没有一个人影，楚云裳大步入内，左右看了看，一声冷笑，朝着右边走去。

进去之后，刚好和一队巡逻士兵擦肩而过，楚云裳人影一闪，进入了一间书房之中。

书房的桌子上，一幅字帖的墨迹还未干透，书桌后面的椅子上，还残留着人体的温度，显然在这里写字的人才离开不久。

楚云裳看了一眼那幅字帖，眉头微皱。

“升龙台！”

升龙台是一本禁帖，传闻乃是数百年前的一位绝世狂人所著，那位绝世狂人横空出世，一举打破了平衡多年的七国局势，导致战乱发生，也就是史书所著的著名的战国七雄时代。那一战，是划时代的一战，一战过后，七国民不聊生，生灵遍地涂炭，乃是有史记以来，最为惨烈的一战！

李东阳半夜时分在书房临摹这样一幅字帖，其狼子野心，可见一斑。

楚云裳看一眼，就不再多看，人影穿窗而出，刚行不远，就是听到黑暗中一排灌木丛后面传来一阵压抑着的shen吟之声，楚云裳一眼看去，就是看到一个又大又白的屁股，竟是一个士兵和一个宫女在偷情，不由很是无语，差点没吓了眼睛。

屈指一弹，两颗细碎的石子打在偷情的二人的太阳穴上，将二人打晕，楚云裳吞了一口口水，加速前进。

随后进来的墨染尘，见着中石子倒地的二人，促狭的笑了笑，紧跟而上。

楚云裳并不知道墨染尘也来了，但她唯恐天下不乱的个性却是注定了今晚的西苑行宫会被闹个天翻地覆。

楚云裳每经过一个地方，就会有人倒霉，最终，她在西苑行宫最大的一间寝宫门口停下，侧听倾听了一会，眉头深深蹙起。

“果然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老东西都这么晚了居然还有精力折腾，枉费白日里人模狗样的姿态了。”楚云裳暗骂一声，一脚踹门冲了进去。

正在床上抱着美妾做活塞运动的李东阳，因为突如其来的剧变，身体往后边一扭，差点没闪了腰。

他一眼看到楚云裳，以为自己看错了，擦了擦眼睛再看，就是脸色一变，不敢置信的说道：“太子妃，你怎么来了。”

楚云裳冷笑一声，直接冲了上去，一掌砍在美妾的脖子上，将美妾砍晕，捡起衣服让李东阳穿上，如提着小鸡一般的，将李东阳提起来，拖着往外边走去。

在远处看着的墨染尘见状吓一大跳，她没想到楚云裳会这么鲁莽，二话不说就出手了。可此时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

李东阳没想到楚云裳会来，而且还对他出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事，直到被丢到院子里的时候，他才惊慌的说道：“太子妃，你要干吗？”

“杀你！”楚云裳冷冰冰的说道。

李东阳脸色煞白，颤声问道：“我有得罪太子妃你吗？你为何要杀我。”

“杀你，需要理由吗？”楚云裳冷笑，随意折下一根树枝，朝着李东阳胸口刺去。

柔软的树枝，毫无力道，这么一刺，刺在李东阳的胸口，隔着衣裳没刺进去，李东阳脸色青一阵紫一阵，不明白楚云裳到底想要干吗。

他低头看了看刺在胸口的树枝，又是看了看楚云裳，问道：“太子妃，如果我有什么得罪你的地方你尽管直说，若然真的是我做错了，我一定会改正！”

楚云裳露出一口白牙，手里的树枝小幅度的晃荡着，笑眯眯的说道：“我给了你一次机会了。”

“太子妃，这是什么意思……我不懂！”李东阳隐隐意识到不妙，楚云裳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必然事出有因。

“这是第二次机会！”楚云裳说的很认真。

“来人，救命啊！”李东阳见机不妙，立即开口大叫。

“好了，第三次机会用完了。”楚云裳话音落，那根刺在李东阳胸口的柔软树枝，陡然变得笔直且硬，如一柄森然的利剑，深深的刺入李东阳的胸口，从前胸贯穿后背，将之钉死在地上。

“不忠不义，逆乱谋反，杀！”

楚云裳朝着天边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而后人影平地消失，听到李东阳发出惨叫声的士兵们到达的时候，只看到躺在地上的一具冰冷的尸体。

这一夜，西苑行宫大乱。

墨染尘知道楚云裳那句话是说给自己听的，心里暗暗叫苦，他原本以为自己掩藏的够隐蔽了，却是没想到还是被楚云裳发现了，也就不再犹豫，朝着楚云裳消失的方向追去。

墨染尘一消失，他的身后，突兀的出现了三道人影。

“秦兄，萧兄，这个时候还不睡觉，今夜天黑无月，可不要告诉我你们是来赏月的。”齐亦风眯起眼睛，打量着二人说道。

“齐兄不是一样没睡？今晚有如何热闹可瞧，少睡一会也是值得的。”秦书容淡淡说道。

“热闹是热闹，可惜不够精彩。”齐亦风意犹未尽的叹了口气，招了招手说道：“二位走吧，热闹看完了。”

“未必，接下来才是真正的大戏！”萧慎拿手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的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就是见行宫的书房忽然起了火，熊熊大火燃烧的很快，一栋宫殿，瞬间坍塌。

随着宫殿的坍塌，行宫的士兵也是惊呼起身，一边喊着救火一边朝那边跑去，萧慎笑眯眯的说道：“走吧。”

齐亦风和秦书容相视一眼，都是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震惊，苦笑一声，往起火的方向奔去。

大火燃烧的很旺盛，但其实是个假象，书房的火，燃烧的只是一个角落，而那栋燃烧坍塌的宫殿，也是独门独殿，并未波及其他的地方。

“这火，烧的真诡异啊。”萧慎赞叹一声。

齐亦风和秦书容也笑，不用想也知道是楚云裳的杰作，也只有楚云裳这种真性情的人，才会做出这般超出常理的事情。

书房边上就是一个水池，大火扑灭的很快，有人冲进了书房，想看看里面有没有人，没多久，就是听到有人大声惊呼。

“来人啊，出事了。”

众人立即冲了进去，很快，又是有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更多的人则是脸色煞白，议论纷纷。

“李东阳逆反叛国，赶快通知皇上！”

不知道是谁叫嚷了一句，人群四下散开，紧接着有马蹄声响起，几个士兵驱赶着马匹朝明月城方向奔去。

这时，萧慎耸了耸肩，朝着齐亦风和秦书容说道：“好了，结束了。”

“人死了也不得安生，楚云裳倒是好手段。”秦书容总结道。

“至少也要让李东阳死的其所不是！”说着这话，齐亦风看了萧慎一眼，说道：“萧家的机会来了，楚云裳好大的手笔！”

萧家和李家，同为墨龙国的商业家族，此次李东阳死，李家分崩离析，对萧家而言，的确是一个空前的大机会。

萧慎听的这话，眼皮子重重一跳，旋即洒然一笑：“这些都是道史先生关心的事情，我一介浪子，就不去参合了。”

一时间，齐亦风和秦书容看他的眼神都是怪怪的，笑容些许暧昧，齐亦风暗叹一声英雄难过美人关，人影翻飞而起，瞬间消失不见。

秦书容叫唤道：“齐兄等等，如此良辰美景，不如喝上几杯如何？”

“好，今夜好戏一场，不醉不归！”齐亦风的声音远远传来，独留萧慎站在屋顶上苦笑。

英雄难过美人关，或许！

但是，他不是英雄！

……

一条人命，一场火，将夜色之中的明月城搅了个天翻地覆，而始作俑者楚云裳，则是牵着墨染尘的手，在小河边上漫步。

她的模样看上去悠闲惬意极了，又长又媚的眼角挂着散漫的笑，天真而又狡黠，若非亲眼所见，谁能想到她就是那个杀人如杀鸡的女子。

感受着楚云裳掌心的细嫩滑腻，墨染尘很有将她拥入怀里一亲芳泽的冲动，深呼吸一口气，强行压制下这股冲动，墨染尘好奇的问道：“你怎么知道李东阳有问题。”

“猜的咯。”楚云裳回答的轻描淡写。

墨染尘稍有些诧异：“既然是猜的，显然是没有证据的，难道就不怕杀错人？”

楚云裳笑吟吟的说道：“难道堂堂太子殿下，还怕杀错人不成？”转而又是说道：“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

墨染尘哭笑不得：“你至少要给一点能够说服我的东西，今晚的事情，想要事了拂衣去，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楚云裳的眼睛眨了眨，说道：“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但不知殿下有没有想过李东阳为何要将李雅妍嫁给闲王，而不是你？”

墨染尘思索了片刻，说道：“和人皇有关？”

楚云裳点头：“无论如何，十五月圆之约，恐怕不是那么好过关的，说不定，人皇已经下了崖山，就在某个角落里虎视眈眈的看着我们。既然如此，为何不先下手为强，斩断他的左膀右臂。”

“我并不想你和人皇之间的仇怨越结越深。”墨染尘认真的说道。

楚云裳咯咯轻笑，双手捧起他的脸，在他的额头上轻轻一吻，转过身体，笑吟吟的跑了出去，边跑边笑道：“放心，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墨染尘本想问她这件事情她会如何处理，话到嘴边，又是吞了回去。

……

李东阳的死，瞬间在明月城引起轩然大波。

继一个晚上的大浪潮之后，第二天一早，李雅妍又是到皇宫门前大闹了一场，最终被墨杰宇带回家关了起来。

而关于李东阳逆乱谋反的流传，也是飞快的在明月城中流传开来，早朝之上，墨龙皇怒发冲冠，拍案而起，指明让宗人府就此事彻查，并责令钦差大臣前往东昌。

至此，所有人都意识到，一个庞大的商业家族，轰然倒塌。

世俗皇权，高高在上，大刀所指，便是血流成河！

进入八月的明月城，白天温度高的好似一个烤炉，楚云裳坐在香樟树下的秋千架上乘凉，忽然见珠儿大步从外面跑了进来，步履急促，喘着大气说道：“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

“什么事？”眼皮都不曾抬一下，楚云裳慵懒的说道。

珠儿着急的抓头挠腮，磕磕巴巴的说道：“小姐，闲王将李雅妍给休掉了。”

“休妃！”

楚云裳这才怔住，足下一点，停下千秋，说道：“你说仔细一点，到底是怎么回事。”

珠儿拍了拍胸口，顺了口气，说道：“今日清晨李雅妍大闹皇宫，引发闲王的不满，加之关于李东阳逆乱谋反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朝堂之上，一些臣子在皇上面前告了闲王一状，闲王一怒之下，血写休书，将李雅妍给休掉了！”

“血写休书！”楚云裳脸色微微一变，大步往外边走去。

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快又起波折，如若说墨杰宇将李雅妍休掉，她一点都不会奇怪，毕竟这只是一桩没有感情的联姻，而且东昌李家出了问题，李雅妍势必也会被牵连进去，休妃是在所难免的事情。

但是血写休书，这力道就用的大了点，有些事情，过犹不及。

她此时虽然不知道墨杰宇是什么想法，但隐隐觉得，墨杰宇这是在玩火，只怕这事会被有心人利用，留下不可收拾的隐患！

楚云裳刚出太子府，就是见着明月城街头果然热闹不已，很多人都一起朝着闲王府的方向奔跑而去。

楚云裳此时也顾不得形象，跟着往那边走。

来到闲王府的大门口，就是见着门叶子上，贴着一封休书。

那休书用鲜血写来，血迹似是还没干透，红的刺目，在这夏日里的阳光之下，散发出一种阴森森的气息。

众人都是伸长脖子往前面看着，只有楚云裳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她绕道走开一点，来到一个没人的角落，人影一纵，跃上围墙，进了闲王府内。

闲王府内下人不少，但此时却是一个都不见，楚云裳疑惑着，一路朝着墨杰宇居住的院子走去。

院子的门大开着，墨杰宇坐在花架下面喝茶，见着楚云裳来，也不奇怪，冲着她微微一笑。

本就是风神秀逸的美男子，这一笑，自有一股风情流露。

楚云裳目瞪口呆，上了前去，墨杰宇招呼道：“太子妃，请坐！”

楚云裳坐下，墨杰宇给她倒上一杯茶，神态说不出的悠闲，楚云裳看到他右手食指包裹着纱布，想必就是用这根手指写的休书了。

“为什么要血写休书？”楚云裳没有喝茶，直接提问。

“你知道我这人平素不学无术，家里连一套完整的文房四宝都没有，想着要写点东西的时候，忽然发现家里找不到毛笔，只能用血写了。”墨杰宇淡淡然说道。

“这不过是个借口！”楚云裳一声冷笑，声音拔高了几分，质问道：“我问你，你到底想要干吗？”

墨杰宇吹开杯子里的茶叶，低着头轻声问道：“太子妃，我问你，你又到底想要干吗？”

楚云裳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一时沉默，墨杰宇又是轻声一笑，说道：“一封休书而已，倒是没想到惊动了太子妃，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我在此深感抱歉！”

楚云裳莫名的觉得烦躁，或许是因为墨杰宇的虚伪，又或许是因为墨杰宇态度之间的疏离，让她有着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焦躁之感。

她拿起茶杯，大口喝了一口茶水，再次发问：“李雅妍在哪里？我想见见她。”

“太子妃要见她？”墨杰宇显出几分诧异之色，说道：“我倒是不知道太子妃原来和李雅妍的关系这么好，不然这休书也没必要写了，平白浪费我这么多血。”

楚云裳眉头皱起，不满的说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杰宇耸了耸肩：“也没什么意思，只是如果是太子妃的朋友，我自然是要照顾一二的。”

楚云裳一拍桌子，怒声道：“闲王，我现在要听的，不是这些虚伪的客套话，我问你一句，你到底想要干吗？”

墨杰宇笑的春光灿烂：“我做什么，太子妃都看到了不是吗？干吗还问。”

楚云裳冷笑：“好，既然如此，当我没来。”

她放下这句狠话就走，带起一阵冷风。

墨杰宇扬了扬手，做出一个送客的手势，等到楚云裳一离开，神色间，又是变得无比黯然，脸色一片煞白。

有的时候，某一个人，近在眼前，却远在天边！

有些念头，本以为埋在心头，再也不会有挖掘出来的一天，却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容易就被撕裂的鲜血淋漓。

“三嫂，你可以当我傻，就当是我在做一件傻事吧，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意的。”墨杰宇心里暗暗说了一句，起身，往外走去。

很快，闲王府的一个侧门打开，墨杰宇骑马而出，一路往皇宫方向而去。

这一天，明月城内乱了套。

而太子府内，却是一片清净，好似远离俗世是非的一片净土。

萧慎在院子里作画，而齐亦风和秦书容，则是坐在屋檐下下棋。

三人的姿态都说不出的悠闲惬意，似乎昨晚发生的事情，与三人一点关系都没有。

“马踩卒，象打马，偏偏卒子在横冲直撞之下，马和象都毫无招架之力。”轻声一笑，齐亦风说道：“秦兄，你说，谁是卒子，谁是马，谁又是象？”

秦书容手里捏着一枚炮，淡淡的说道：“我只需要知道谁是将就成了。”

“将，不就是皇宫里面的那一位吗？”齐亦风好奇的问道。

“哪个皇宫？”秦书容不痛不痒的反问。

齐亦风捡起一枚卒子，若有所思，缓缓说道：“的确，被秦兄这么一提醒，我才发觉下棋是一件这么有意思的事情。”

秦书容面无表情：“可惜，你要输了。将！”

齐亦风目瞪口呆，飞快的打乱棋盘，叫嚷道：“不成，再来！”

萧慎手里的毛笔在屏风上点点泼墨，屏风上的东西很奇怪，似蛇非蛇，似龙非龙，偏偏他画的极为认真，好似在完成某件足以流传百世的大作一样。

半响，萧慎扔下手里的毛笔，拿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进了屋去。

齐亦风侧头一看，看着那幅画，眼睛微微眯起，自语说道：“腾蛇化龙，龙翔九天！”

“龙游浅滩遭虾遣！”

说了这话，二人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

墨杰宇一封血书，彻底将李东阳事件推向高潮，也是让这个名不经转，不受重视的闲王，站到了风口浪尖。

对于这个不学无术，甚至被民间百姓评价为闲着没事做的王爷，不管是墨龙皇还是朝廷文武百官，心思都尤为复杂。

而当墨杰宇站到墨龙皇的面前的时候，墨龙皇的心情，就更加复杂难言了。

他听完墨杰宇的话，轻声叹了口气，问道：“你真的想好了？”

“有些事情，必须要有人去做，也必须有人去牺牲。”墨杰宇沉声说道。

“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我并不想你这么做，可能你还没明白这么做会招致什么后果！”墨龙皇叹息说道。

墨杰宇长大了，是真正的长大了，却是以这么一种惨烈的方式长大，让墨龙皇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对于这个儿子，他的关心一直很少，也一直都抱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态度，但是这个儿子当真蜕变的时候，他又是发现，其实，做一个不学无术的王爷挺好的，至少是一种明哲保身的方式。

墨杰宇言明要参与此事，明显是要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来为墨染尘和楚云裳，甚至是整个墨龙国遮风挡雨了。

可是，这样子可以吗？

墨龙皇不否认他对墨杰宇的建议很心动，但是，他还是非常的不忍心。

“是什么后果，我心里当然清楚，不然我也不会这么做。”墨杰宇侃侃而谈：“我年纪不小了，总该为这个家做一点事情，还望父皇恩允！”

“我还要再想想。”墨龙皇摆了摆手。

墨杰宇笑了笑，说道：“父皇，事情已然如此，就算是要改变什么，也改变不了了，不妨当成是看一场戏，权在一旁看着就好，您觉得如何？”

墨龙皇脸色微变，想发怒，又是觉得没有底气，他再次叹气，说道：“你走吧！”

墨杰宇也不多言，转身离开。

墨杰宇一走，里面的房间，墨染尘走了出来。

刚才墨龙皇和墨杰宇之间的对话，他全部都听到了，在不可思议的同时，也是震惊于墨杰宇的大胆。

“这么做会害死他的！”墨染尘皱眉说道。

“我知道！”墨龙皇点了点头，重重的在龙椅上坐下，说道：“这件事情，你有什么看法？”

“很为难，我原本没想到要将老四卷进去。”墨染尘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实话实说，“或许昨晚，我本应该阻止云裳杀人的。”

墨龙皇说道：“李东阳身在曹营心在汉，不杀早晚会酿成大祸，云裳并没有做错。”

墨染尘说道：“但是事情都有个轻重缓急。”

迟疑了一会，墨龙皇说道：“或许事情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严重，人皇，也并非我们想象中的那般无所不能！”

“李东阳作为人皇培养的一枚棋子，每年为神殿提供大量金银财富，其能量是难以想象的，现在这枚棋子折损，加之老四血写休书，废掉李雅妍，断绝了人皇在墨龙皇安插棋子的后路，人皇必然大怒。人皇一怒，伏尸百万，流血漂橹，这并非是谣传，十五年前的那一场旷世大战，足以印证人皇的能力！”墨染尘缓缓说道。

墨龙皇回忆起十五年前的那一场旷世大战，犹有余悸，他轻轻吸了一口冷气，说道：“无双公子又如何？”

“无双公子，只是个传说罢了。”墨染尘苦笑：“没有无双令，无双公子就没有出手的理由！”

“发动所有力量，用最快的速度寻找最后一枚无双令！”墨龙皇当即立断，浑浊的双眸，有着难得一见的精芒流露。

“是！”墨染尘用力点头。

如若人皇真的对墨龙国出手，或许就是墨龙国国破家亡之时，由不得墨染尘不慎重。

说了这话，墨染尘大步离去，御书房内，墨龙皇靠在椅子上，沉默许久，最终，他轻声叹了口气：“尘儿，云裳，眼下这个难关，只能靠你们了，我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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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无双公子斗人皇

烈日升空，光芒笼罩大地，天地之间一片氤氲的热气，如同一个巨大的烤炉！

闲王府内，墨杰宇静坐在花架之下，太阳光线照射在他的身上，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璀璨惊人，绚烂夺目。

他身着一袭白色长衫，头发以一根细长的青色竹簪束起，丝丝缕缕的光线下，他白皙的皮肤看上去如同鸡蛋膜一样细嫩白净，吹弹可破，仿佛轻轻一掐，就能掐出一团水来，在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迷人。他的睫毛又长又密，眨动之间，如同两把小刷子，随着呼吸，轻轻的扫过肌肤。黑玉般的眼睛散发着浓浓的暖意，如樱花般怒放的双唇勾出半月形的弧度，温柔如流水，却不失男儿的阳刚气质，俊美的让人惊心。

此时，墨杰宇双唇紧抿，微微低着头，纤长秀美的十指，轻轻的在琴弦上扫过，发出叮咚清脆的声响。

随后，手指飞快的动了起来，十指交错，彷如在阳光下跳舞的精灵。

琴曲名《相思》，乃是墨杰宇自己所奏，弹奏之间，神魂相契，丝丝入扣，动人心魂，交织为世上最动人的音律！

从来没有人知道原来墨杰宇也会弹琴，更无人知道，其实墨杰宇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就如世人眼中的那个不学无术闲的没事做的王爷一样，墨杰宇的所有缺点，都被无限放大，而他的优点，则被无限缩小，直至跌入尘埃，无人赏识。

生于皇族，是幸运的，也是最大的不幸。

因为他有几个比他更强势更才华横溢的兄长，相比较起来，他是那般的不显眼，只得小心翼翼的，将所有的美好珍藏于心，一人独享。

而现在的墨杰宇，手指飞快的在琴弦上扫过，一曲琴声了心事，只愿用这一曲，酣畅淋漓的将自己压抑了十多年的一面表现出来。

他不是不学无术，只因为一生所学，从无用武之处。

他并非不思朝政，只因为他的兄长太过强势显目，他被迫用这样的一种方式，浑浑噩噩的迷惑世人。

可是，这些终究并非他所愿，终有一天，压抑了太久之后，生命中的精彩会因此爆发，哪怕只有一次，也是死而无憾。‘

琴声悠扬，丝丝袅袅，一曲相思曲，道尽相思，却又不懂相思。

生命中某个曾在双眸中绽放无限光华的女人，终此一生，可望而不可即，唯有相思，才能感受到那一丝虚无缥缈的虚无。

“三嫂，你可以当我傻，可是人这一生中，总归是要傻一次的。如果一个人，连一次犯傻的机会都没有，那才是真正的悲哀。为你而傻，我无怨无悔！但愿有一天，你会明白我的心意！”

低声呓语，墨杰宇弹奏的节奏越来越快，悠扬平缓的琴声，突儿的变得激越起来，并并不突兀，而是那么的协调。

情到深处，情深不寿！

而伊人的背影，却已渐渐远去，终此一生，望其项背却无法追逐和靠近，只因她的生命中，已经有了一个比他更合适的男人。

那么，唯有以此，一曲相思，祝你幸福！

墨杰宇的十指，在灿烂的阳光下，以一种令人目眩神迷的方式，飞速的在琴弦上扫动。

铿的一声，一根琴弦断裂，琴弦刮过手指，一滴鲜血，悄然溢出，染红了琴弦，亦染红了墨杰宇的双眸。

“哈哈哈……”墨杰宇忽然大笑起来，长身而起，大笑着说道：“人皇，一首琴曲酬知己，同是天涯沦落人，来吧，我在等你！”

大笑声中，墨杰宇站起身来，一袭白衣迎风飞舞，墨发纷飞，让人几乎移不开视线。

他这一站起来，原本稍显柔弱的身子，瞬间变得无比高大，彰显出几分出离的阳刚之气，这一刻的墨杰宇，凸显出以往从来没有的张狂霸气！

压抑了太久的一颗心，尽情释放，此时的他，即便是山崩地裂于眼前，亦是怡然不惧！

在墨杰宇的大笑声中，一声幽幽的冷笑声传来，冷笑声并不高亢，却轻易将墨杰宇的大笑声生生压制下去。

随后，一道金黄色的人影，随着风，飘然出现，一步跨出，跨进院落之中，出现在墨杰宇的面前。

人皇，终于来了。

人皇一头金发挽在脑后，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浓密如一条垂直倒悬的金色瀑布，分外刺眼。

他站着不动，周身自有一股澎湃的气场横溢而出，让人心旌动摇，忍不住要跪地顶礼膜拜。

人皇，世上唯一的人皇，高高凌驾于世俗皇权至上，乃是皇者之中的王者。

双眸如电，一眼朝墨杰宇看去，一眼，摄人心魂！

却无法摄取墨杰宇的心魂，墨杰宇轻声一笑，淡然说道：“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一个晚上。”

“等我！”人皇笑了，笑的狂放，“你就这么想死？”

“不！”墨杰宇摇头：“我当然不想死！”

“不想死？莫非你以为在我的手掌下还能生路不成？”人皇讥声冷笑，他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以天地为棋众生为子，下着一盘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大棋，天下苍生，在他眼中，不过是芸芸蝼蚁，想生便生，想死便死，从无例外！

墨杰宇笑道：“总会有那么一两个例外不是吗？一言断人生死，高高在上的人皇，除了张狂霸道之外，也没什么了不起的。”

“例外？你说的对，世上之人，从无人可以保证百分之百，总有例外所在，但是——”遥遥的，他一根手指指向墨杰宇，厉声道：“你不会是那个例外！”

指出去的一根手指，轻轻的往下一压，空气随之波动，形成一个巨大的漩涡，挤压的空气都爆裂开来。

墨杰宇的眼中，丝丝缕缕的光线，被这一根手指，大力撕开，指风所向，山崩地裂。

这一根手指，所形成的天地浩然之威，横压在他的身上，巨大的天地之威，令的墨杰宇背脊弯曲，双膝剧烈颤抖，几乎要跪倒在地上。

额头上，后背上，冷汗，簌簌直冒，脸色分外苍白，毫无血色。

人皇之威，如威入狱，强盛如斯。

墨杰宇似随时都会跪下，却始终都没跪下，他双手，撑着面前的石桌，咔嚓一声，石桌禁受不住这天地之威，碎成一地碎石，墨杰宇的背脊，又是弯曲几分，双膝骨节阵阵爆裂，小腿部分，毛细血管噼里啪啦的如放鞭炮一般的炸裂，血管之中，鲜血凝聚成血珠，硬生生的从身体里往外挤出，不过一会，就染红了双腿。

但他，不跪！

归天跪地跪父母，独不跪人皇！

“咦！”

见墨杰宇如此硬气，人皇微微有点诧异，但这并不足以引起他情绪的波动，杀墨杰宇，对他而言，如同杀一只鸡那般简单，根本就无需大费周章。

猫戏老鼠的前戏，不过是为了让这只老鼠体验一下惊惶绝望的滋味罢了。

所有不尊敬的，所有的罪他的人，都必然会有一个惨烈的下场，有些人，或许例外，但是不会永远例外。

人皇之威，无人可以侵犯！

“给我，跪下！”

一声低喝，轰隆隆如雷声一般的在墨杰宇耳边炸开，炸的墨杰宇耳膜嗡嗡颤抖，耳膜深处，有鲜血溢出。

他的心脏，更是随着这一声低喝，砰砰……砰砰……以一种超出寻常数倍的节奏，紊乱的跳动。

全身上下，血液流动呈倍数加快，原本白皙的皮肤，刹那间变成血红之色，全身的毛细血管，炸开大半，整个人，成了一个血人，沐浴在阳光之下，鲜血之中。

但是他，宁死不跪！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为一人而死，死的其所，他无怨无悔！

“我，不跪！”

墨杰宇那痛苦的扭曲的一张脸，说话之时狰狞恐怖，这一句话，说的声嘶力竭，费尽了所有的力气。

“咔嚓”一声，墨杰宇的左腿，从膝盖处断裂，骨节爆裂的声响，如同放了一枚鞭炮，清脆刺耳，墨杰宇亲耳听到自己骨节爆裂的声音，眼底深处，有着一抹灰色的绝望一闪而过。

但，路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必然也要自己承担！

他必须像个男人一样的承担下来。

“人皇，为何不杀了我。我宁死，也不会让你羞辱半分！”大声冷笑，墨杰宇歇斯底里，却也已然是强弩之末。

人皇满脸的不屑，横在半空中的手指，再次往下一压。

空气被紧紧的压成一团，凝结成块，天地浩然之威，无人能挡！

“我看你还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人皇虽然意外于墨杰宇的硬气，却也全然没将墨杰宇放在眼里。

他目空一切，世俗皇权且能随手翻覆，更何况一个成不了气候的草包王爷。

“我能嘴硬到什么时候你说了不算，我说了才算！”墨杰宇咳嗽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脸色苍白一片，毫无血色，身体摇摇欲坠。

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承受已经到了极限，断掉的那只腿和身上爆裂的毛细血管以及五脏六腑所受到的压迫，将他的身体机能榨了个干净。

这一次，即便侥幸不死，今后，也是无法活的安生。

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咔嚓”一声，墨杰宇的另外一只腿，亦是不可避免的沿着膝盖出断裂，他再也无法站稳，身体摇摇欲坠，嘴里发出不敢的哀嚎声，身体重量笔直下坠。

终究是不可避免要跪下吗？

虎目之中，热泪盈眶，不甘，不甘啊！

墨杰宇很想大叫一声，可是再也无法发出一点声音，他睁大眼睛，死死的看着人皇，似是要将这一道明黄色的身影，深深的烙印进自己的脑海里，来世，报此大仇！

“如果有来生，我一定，第一个杀了你！”喉咙深处，发出咕噜声响，墨杰宇身体彻底失衡，歪歪斜斜的往下倒。

即将落地的片刻，忽然，一只手凭空伸了过来，抓在他的腰上，那手用力往上一提，直直的将他提了起来，那断裂的双腿，腿骨也是瞬间被紧紧的嵌合在一起，虽然还是痛，但双腿之间的那种虚空之感，消失不见。

一个温和无害的笑脸，映射如墨杰宇的脑海里，这是何其仁和慈悲的笑，在他的笑容之下，天地自然万物，皆是黯然失色。

没有人可以抵挡住这一笑的魅力，便是做好必死之心的墨杰宇，也是不能。

他的笑，是胸怀天下，怜悯终生的笑，没有任何的烟火之气，直似天人。

温润和煦的声音在墨杰宇的耳边响起：“既然不跪，那么，就站着，我帮你！”

他手掌翻起，以一种迅若杰伦的速度，在墨杰宇身上拍出无数掌，每一掌拍在墨杰宇的身上，墨杰宇就是感觉身体舒适几分，等到他收回手掌，墨杰宇竟是发现，自己可以站起来了。

他看着他那温润如玉，神一般的容颜，眼神之中，满满的都是不可置信。

这世上，莫非真的有仙，不然为何会有这么强大的男人。

他又是一笑：“站好了！”

“是！”墨杰宇下意识的回了一句，情不自禁的低下了骄傲的头颅，在他的面前，他卑微如尘埃，没有任何自傲的资本。

做完这一切，他才转移视线，眯着眼睛朝人皇看去，阳光之下，人皇一头金发极为刺眼，似乎轻易可以刺穿人的双目，让人不敢直视。

“神殿之人，不得插手世俗皇权，人皇，莫非你忘记了我十五年前所说的话了吗？”他淡淡的说道。

语气温和，不张狂不霸道，却自有一种不可违背不可抵抗的神韵在流转。

人皇冷哼一声：“无双，如果你聪明的话，今日之事，最好是不要插手！”

“无双！”墨杰宇喃喃自语一声，旋即眼睛睁大，看着他脸上那永远慈悲宁和的笑，大吃一惊，他，竟然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无双公子。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一枚无双令，引天下人为之疯狂，而无双公子却是如莲如玉，浑身上下，散发出慈悲的气息，淡淡然的喜悦，让人如此心安。

无双公子脸上的笑，永远都是一成不变的，似乎从来没有什么时候可以让他真正的动怒，他笑着说道：“怎么，连我也要杀！”

“你以为我不敢么！”人皇跨前一步，争锋相对。

“那你，敢吗？”无双公子静立不动，声音淡然，似是浑然没有发觉到来自人皇身上的威胁！

可这么轻飘飘的，看似毫无重量的一句话，却是引的人皇脸色大变。

他，敢吗？

十五年前，他横空出世，横扫苍生，眼看就要重建一个大大的超级王国，关键时刻，在无双公子面前铩羽而归。

十五年前的仇和恨，十五年后重翻旧账，但是心底，心悸和畏惧的情绪，也是一起被翻了出来，却始终翻不过去这一页。

“你真要管这桩闲事！”人皇声音抬高几分，气势凛然。

“不然的话，我就不会出现了。”无双公子轻声笑着：“小家伙很不错，我很欣赏，这样可好，你放他一命，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问你今次干涉世俗皇权之事。”

轻描淡写的语气，施施然漫不经心的口吻，明明是商榷着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但是从无双公子的嘴里说出来，一切，都是变得那么理所当然。

站在他背后的墨杰宇心下大骇，原本在墨杰宇的心里，一直都以为三哥三嫂那样的人物，已经是了不起的绝世之才，可是和无双公子一比较起来，却又是发现，彼此之间的差距，天差地远，不能以道理来计量。

这种人，怎么还会是人？

他，明明就是那天上高不可及的仙！

“无双公子，你最好是不要太过分了！”人皇情绪暴烈：“难道你当真以为，我会怕你不成？大不了再闹一个天翻地覆，我倒是要看一看，到底是我放火的速度快，还是你救火的速度快！”

“威胁我吗？”无双公子脸上笑容不变，可语气，却是变了，变得森然，变得冷冽！

“我只是让你认清楚现实！”人皇也不好彻底将无双公子得罪，说出去的话，一直都留着三分余地，这让他心头极为不是滋味。

但要说惧怕无双公子，却也不尽然！

他是人皇，他心无所畏惧！

“现实很简单，神殿之人插手世俗皇权，公然惑乱苍生，这事，我自然要管，休得再说，你走吧！”无双公子摆了摆手。

“做梦！”一声怒吼，人皇怒了。

十五年来的屈辱，一齐涌向心头，这一刻，人皇挽在脑后的长发，缎带啪的一声炸开，头发随之披散，迎风飞舞，愤怒如同一头黄金狮子！

他挥起一拳，朝无双公子轰去。

十五年的忍辱负重，十五年的殚精竭虑图谋策划，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因为无双公子的三言两语而彻底颠覆，只因他是上天入地，唯一的人皇，凌驾于世俗皇权之上的王者！

他的骄傲，不容亵渎，即便是无双公子也不行！

一拳之威，压迫的空气都随之晃荡了一下一般，周围十丈之内，一股突起的飓风，狂飙而去，轰向无双公子。

一拳，悍然如斯！

无双公子脸上淡然宁和的笑容一丝不变，眼眸深处，却有着一抹骇然的厉色悄然闪过，他白皙如玉的五指，微微蜷缩，随后快速张开，抬起一掌，朝着那股飓风抓去。

这一抓，抓在空气里，却好似形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硬生生的，将飓风压制下去，就连他的衣摆，都没有一丝飘动的痕迹。

“人皇，你可是想清楚了，真的要对我动手？”无双公子问道。

“我早就对你说过，天下合一，皇图霸业，大势所趋，天命所归，谁挡我？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更不用说，你这天底下最虚伪的人！”

人皇更怒，又是一拳，卷起浩荡罡风，袭向无双公子。

这一拳的罡风更加的霸烈，暗含黑暗毁灭气息，拳风所向，院子的青石板砖尽皆化为齑粉，被拳风带动，化作一道恢弘的洪流，无人能挡！

无双公子还在笑，面容中却多了几分严峻，他低哼一声，抓出去的右手，猛的往下一翻，轻轻一拍。

如同要拍死一只讨人厌的蚊子一般，这一拍拍的毫无力道，比之人皇的霸烈不可同日而语，但是随着这一掌拍出，空气，都在他的掌心之下凝结静止了。

澎湃汹涌的罡风，被这一掌，拍的四下涣散，洪流四下分开，绕开他和墨杰宇二人，卷向身后的宅院。

哗啦一声，一拳过后，整座宅院轰然坍塌，就连地基，都下陷三分，灰尘溅起，又是散落，留下满地苍夷。

墨杰宇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倒吸一口冷气，胸腔一阵发闷，心脏，好似被人用力打了一拳一般，打鼓一样的砰砰乱跳，他眼睛睁大，目瞪口呆，不敢置信的看着这一切，更是不敢置信的看着人皇。

人皇之威，无人能挡，这不是一句笑话，因为眼下，人皇用他的实力，亲自证明了这一点。

他到现在还没死，已经是人皇手下留情的结果，不然，他早已变成了一具尸体，哪里还有机会看这么一出大戏。

这在让墨杰宇沮丧的同时，也是无比的庆幸！

但，让墨杰宇意外的是，无双公子脸上的笑容，反而愈发的慈宁起来，好似身后的这一切，都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一般，一丁点都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看来这十五年来，你的功力更甚从前了。”淡然轻笑，无双公子轻声说道。

人皇五官硬朗如刀削，冷峻粗狂，他没有笑，也笑不出来。

如果说第一拳是对无双公子的试探的话，那么第二拳，则是实打实的欲取无双公子的命，可是无双公子只是轻轻一翻手掌，就是将他的攻势化为无形，相比较之下，孰优孰劣，一目了然。

这样的结果，令他如何笑的出来。

“无双，你也很不错，我等了你十五年，果然没让我失望！”人皇薄薄的唇中，缓缓吐出这一句话。

无双公子笑道：“说起来，这一切都要感谢你，要是没有你的存在，我或许早就不是现在的样子了。”

他说的云淡风轻，但是人皇的脸色，却是变得更加的难看。

该死的，他说感谢他的存在，难道是将他当成磨刀石不成？

不，说的难听一点，就是垫脚石。

他踩着他的肩膀上位，从而成就了自己的一世英明。

可是，他堂堂人皇，凌驾于世俗皇权之上的王者，怎可被人如此戏弄和羞辱。

他的尊严和骄傲，不容侵犯！

“既然如此，那你，就真的该死了！”

人皇大喝一声，人影欺进，又是一拳。

他速度极快，快到不可思议难以察觉，明黄色的身体，在阳光底下，快到连一丁点影子都没有，瞬间就到达了无双公子的面前。

拳头，直直勾起，直取无双公子的胸口，一拳到肉，他要打烂无双公子的心脏。

这一拳，不同于前面两拳的霸烈气势，平平无奇的很，一拳打出去，连空气都不曾波动分毫。

直到他的拳头贴近无双公子的胸口，隔着薄薄的衣裳，这一拳的威力，才彻底释放出来。

暗含毁灭暗黑力量的一拳，平实无奇，却又无坚不摧，一拳，足以山崩地裂，江河倒流，这一拳，若是打在无双公子的胸口，不止会打烂无双公子的心脏，更会在他的身上，打出一个大大的窟窿！

没有人能够抵挡住这一拳，便是无双公子也不能！

感受到拳头所带来的死亡威胁，无双公子脸色终于一变，脸上那永远的笑容，短暂的消失不见，旋即，他人影一闪，从人皇的拳头下，消失不见了。

并非真正的消失不见，而是，他在避开的同时，右掌陡然变成拳头，以拳对拳，一声轻微的闷响过后，他借力使力，高高跃起十来丈之高，出现在了人皇的头顶。

这一拳，并非是和人皇正面相抗，而是借着这一拳的力道逃命。

没有看错，在人皇孤注一掷的攻势之下，无双公子都只有逃命的份。如若不然，必然是一个两败俱伤的下场！

无双公子的速度太快，快到一旁的墨杰宇只听到一阵轻微的闷响，形势，陡然急转疾下。

他根本就没看到无双公子是如何从眼前消失的，更没有看到人皇一拳打空，脸上浓烈的怒火和不甘。

挥出去的这一拳，并没有因为无双公子的消失而收手，而是化作一道厉风，卷向身后的一棵大树。

拳风过处，一整棵树沉闷的动了一下，地面随之震动，如同发生了一场大地震，地震过后，整座院子都变得倾斜了，墨杰宇脚下一晃，身影一个踉跄，几乎跪倒在地上。

而那棵大树，在拳风卷过之后，树叶哗哗的脱离枝干，却没有一片叶子掉落到地上，在拳风的席卷之下，尽皆变成齑粉，随着拳风，吹向半空之中。

半响过后，那棵足让三四人才能够抱住的大树，轰的一声，轰然倒地，除去树根之外，整棵大树的树干，全部化为齑粉，流落在地上。

一拳之威，如斯恐怖。

墨杰宇的脸色，再一次大变，双腿，颤颤发抖，心头惊悸之意难以形容。

他很难想象，若是这样的一拳打在一个人身上的结果会如何，是不是直接将一具血肉之躯打成了一堆血肉？

想法一冒起，墨杰宇就是感觉肠胃翻涌，一种恶心想吐的感觉空前强烈。

在人皇那一指之下，他虽然惊怕，却因为心中有信念，屹立不倒。

但是这个时候，因为人皇所展露出来的空前实力，让他清楚的知道，若是人皇真的想杀他，就算是一百个他，也早已死的成灰了。

大象和蝼蚁，从来就不是同一个层次的。

冷汗，簌簌的往下冒，墨杰宇缓缓的抬起头，看向半空中青衣飘洒的无双公子，待看清楚无双公子脸上那一抹雍容清雅的笑容之后，心头又是一安。

在墨杰宇抬起头的时候，人皇也是抬起了头，不同于墨杰宇在无双公子的身上找到了慰藉，刺眼的阳光之下，人皇满满的都是暴怒的情绪。

该死的，无双公子太无耻了，关键时刻竟然逃了，这种事情简直难以想象，以他的身份，怎么能做出此等不要脸的事情？

可是又能如何，他堂堂人皇，也不可能撕破脸皮，和一个泼妇一样对着无双公子大骂，只能在心头震怒无双公子的无耻。

越是震怒，人皇就越是暴躁，他不得不承认，终此一生，无双公子就是为他量身定做的对手，躲不过，打，虽然有可能打的过，但是根本就没那个机会。

刚才那一拳，机会那么的好，都没能让无双公子受一丁点伤，反而消耗掉了他大部分的内力，丹田处呈现空虚之态，虽然强横，却无意之中成了强弩之末。

特别是看到无双公子那张笑脸的时候，人皇更是大骂虚伪，恨不能抓花了他的那张脸，让他没脸见人。

半空中的无双公子人影一闪，飘落到地上，眯着眼睛笑道：“人皇，你现在，还要杀我吗？”

“你——”人皇被激怒，本能的抬起手来，却是忽然放下，他意识到了一个问题，大声质问：“无双，你是故意逼我出手对不对？”

无双公子笑着，不点头也不摇头，沉默默认。

人皇脸色大变，拿手指了指无双公子，狰狞冷笑：“好，好……无双，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的！”

话音落，又是一拳挥出，对象不是无双公子，而是墨杰宇，一拳过后，人皇人影沿地消失不见，死亡的阴影，刹那间笼罩在墨杰宇的身上，这一刻，对墨杰宇而言，死亡，是如此的近，他隐隐闻到了来自地狱的阴暗腐朽的气息。

“终究，是避免不了一死吗？”墨杰宇在心里暗暗的想，轻声叹了口气，眼角，有一滴泪水悄然划过。

三嫂，如果我死了，你，可曾会记得，当年有一个男孩，为你做过一件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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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旧梦重温，梅开二度

天光明媚，天地之间，热气氤氲，天空白蒙蒙的一片，酷热难当！

太子府留芳苑内，因为巨大的香樟树的遮挡，难得的留下一片阴凉。

一道粉色的人影，端着一盆水蹑手蹑脚的走进院子，走到门边的时候，探头探脑的往里面看了一眼，眼珠子滴溜溜的乱转过之后，贼兮兮的笑了笑。

她竖起耳朵，仔细的听了听房间里面的动静，发觉并无自己所期待的声响，不由有些失望，不甘的撇了撇嘴，又是端着水盆，慢慢的往外边走去，一边走，一边回头往里面看，好似极为期待能够看到什么精彩的或者限制级的画面，只可惜，直到她离开了院子，期待中的一幕都没有发生。

寝宫里面，楚云裳躺在床上，睁大眼睛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她幽幽的吐了口气，侧过头，看向睡在枕边的男人。

看到男人的时候，她的面容这才变得柔和了些，也有些迷离的喜悦，这愈发使得她俏媚的一张脸魅惑惊人。

珠儿在外边贼头贼脑的举动，楚云裳自然有听到脚步声，她觉得好笑，但总归，又不是那么好笑的。

一切都因为躺在枕边的这个男人在中午所引发的一场香艳的战争。

说是战争其实不太合适，但楚云裳却宁愿用战争来形容，男人很强壮，表现的很生猛，即便她体质惊人，此时依旧感觉下半身酥酥麻麻，如同有小虫子一阵阵的爬过一般，不用想，双腿肯定娇软不堪，连走路都有点困难。

此时，呼吸着墨染尘身上迷恋而熟悉的味道，想着刚才的一场床地之间的战争，她的俏脸，微微泛红，终究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男女之间的那点事，楚云裳虽然并不熟悉，却也绝对不会太陌生，毕竟她所生活的那个世界，是一个信息大爆炸的世界，网络上什么东西都有，腐女这种东西，更是占据半边江山。

楚云裳绝然不会承认自己是腐女，她前一世也没有机会偷尝禁果，但是好奇的情况下，还是看过几个限制级的视频的。

视频中那些火热迷情的画面，每每想起，就让人心跳加速大脑空白，所以说起来，她不算是菜鸟，只是实战经验不够而已。

而且有了上一次和墨染尘之间的一夜蚀骨缠绵，那种滋味，早已深深的浸入她的骨子里，男女之间的事情，如同吸毒一般，一旦尝试过，就是食髓知味，若说她这段时间没有再想，也是自欺欺人。

但是墨染尘的霸道和渴望，还是让楚云裳微微吃惊，她万万没有想到，在自己睡午觉的时候，墨染尘竟会偷偷的摸进来，将她弄醒之后，直接霸道的占有了她。

彼此身体交融的那一刻，楚云裳的身体也是瞬间融化了，她还记得这种感觉，也清晰的迷恋着，今日旧梦重温，也是顷刻间点燃了她的激情，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场合，和墨染尘在大白日里，上演了一出白日宣淫的好戏，然后，床铺就像是大海里漂着的一页扁舟一般，剧烈的晃动起来，墨染尘化身为骑士，在她的身上，尽情驰骋，而她，则是意乱情迷，欲死欲死。

此刻虽然一觉醒来，但是呼吸着空气里那种淡淡而糜烂的气息，身体里还没完全散去的情欲，又是有复苏的苗头。

这让楚云裳微微一惊，难不成自己变成了欲女不成？

楚云裳自然不会承认自己是欲女，虽然和墨染尘彼此身体交融的时候，她的叫声是那么的娇媚迷人，将墨染尘迷的分不清东西南北。

但，不是欲女又是什么呢？

楚云裳无法给自己下一个定义，就如同她无法给自己和墨染尘之间的感情下一个定义一般，或许，只要喜欢，就足够了。

她看了墨染尘一会，情不自禁的伸出一根手指，抚摸在墨染尘的眉头上，他的眉毛极为英气俊朗，如同两柄飞起来的小剑，因为眼睛闭上的缘故，无法看清楚瞳孔中的颜色，但那长长的睫毛，却是在眼睑之上，留下两团斑驳的暗影，让人看的欢喜而羡慕，实在难以想象，一个男人，竟会有如此性感浓密的睫毛。

但这并不妨碍墨染尘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刚烈的阳刚之气，他是一个至情至性的人，这从他睡着之后柔和的五官中可以看出来。

墨染尘的五官极为精致，没有一丝的瑕疵，皮肤如玉一般的洁白，除了胡须之外，别的地方，甚至都找不到任何多余的毛孔。

他的身上，无一处不俊美，因为刚才的酣战太过热烈的缘故，他上半身还有着一些残余的汗水，微微的湿润，汗水在阳光的映射之下，愈发显得他皮肤薄而娇嫩，更是将胸前的两根锁骨凸显的玲珑剔透。

一头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披散着，映衬在雪白的长颈，霸气却又带着狐媚，一个男子，能够长这样，也是天下少有的。

楚云裳看着看着，一阵痴迷，又是有着难以言说的情动。

薄被下的娇躯，因此轻轻挪动了一下，她的嘴唇，凑过去，轻轻的在墨染尘唇角留下一个吻。

墨染尘身上的味道极为好闻，他的嘴唇，更是带着淡淡的薄荷香气，楚云裳的嘴唇贴过去，一时间竟是舍不得收回来，贪婪的伸出舌头在他的唇角舔了两下，贪婪的如同一只慵懒的猫咪。

陡然，楚云裳感觉光滑的背脊一紧，还没反应过来，就是被一双大手用力给揽住了，身子随之往下一压，紧紧的贴靠在墨染尘的胸膛之上，墨染尘的眼睛蓦然睁开，微微一笑，邪魅惊人。

他的笑容，映入她的眼帘，楚云裳看的心微微一慌，微微一乱，惊慌的要逃，却是来不及了，墨染尘的嘴唇张开，将她的樱桃小嘴吞了进去，大力吸允起来。

津液暗度，楚云裳嘴里发出一声声娇媚的呻吟，下意识的配合着墨染尘，任他予取予求，她的身体，更是变得如水蛇一般的娇软，在墨染尘的身上轻轻的扭动着，摩擦着，点燃一簇一簇的火花。

房间内的温度，随着这个吻，而慢慢的攀升，残余着的糜烂的气息，更加的浓郁起来，让人闻之情醉，难以自拔。

激吻之中，墨染尘的眼睛并没有完全闭上，他仔仔细细的看着楚云裳的脸，似乎唯有如此，才能确定这不是做梦。

她在，一直在他的身边，他抱着她，感受着她的温度和嫩滑的肌肤，这是一种极为美好的感觉，这感觉让他舍不得放开手。

刚才的大战在楚云裳身上留下的痕迹还没完全褪下，她白皙粉嫩的一张脸上有着淡淡的粉红之色，眼角有着残余的情欲，这让她显得更加妩媚，也更加的迷人，令他为之疯狂。

曾几何时，他以为楚云裳一去楚国，彼此之间便是参商永隔，再无相见之日，可谁又能想到，世事波诡云谲，一只看不见的大手的推动之下，再一次将她推到了他的面前。

她不再戴着那张平庸丑陋的人皮面具，而是露出了真容，一入明月城，便是倾倒苍生，她变了，可有些东西，始终没变。

比如，她身上那熟悉而令人痴迷的味道，又比如，二人之间浓郁的化不开的情感。

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有勇气也有底气，拒绝了墨龙皇替他立侧妃的要求，因为他心里清楚，终此一生，除了她，再也无任何一个女人可以入他的眼。

但事情发生的越多，彼此之间经历的患难越多，就越是感觉幸福如此奢侈，若不去主动去抓住，幸福转瞬即逝，再也无法挽留。

是以，在这个上午，他在留芳苑门外踟蹰了半响之后，终于还是进来了。

他要她，除了她的心之外，还有她的身体。

他迷恋于那一夜的缱绻缠绵，迷恋于楚云裳的温柔蚀骨，他不是一个高尚的人，在楚云裳的面前，也不需要高尚。

唯有彼此身体交融，才是真正的感受到她的存在，这一点，在他进入楚云裳身体的那一刻，让他在颤栗之中，得以证实。

他要她，要不够！

吻的疯狂，吻的激烈，楚云裳身体小幅度的扭动着，彼此身体摩擦，火花四射。

墨染尘渐渐的沉陷进去，柔声说道：“云裳，我……”

没有机会将一句话说完整，因为楚云裳疯狂的回应起来，她的一只手，抓过被子，盖在二人的身上，整个娇软的身体，紧紧的贴在墨染尘的身上，用自己的身体来回应墨染尘的需求。

墨染尘的心微微一颤，双手从她的背脊处滑过，滑到她软翘弹嫩滑的臀部，用力的揉捏着，让她的臀部抬的更高一点，方便自己的进入。

楚云裳身体敏感，被墨染尘这么一摸，娇躯渐渐的变红，呼吸些微急促，眉角之外的丝丝妩媚，惊人的明艳。

“哦——”

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满足的呻吟，楚云裳的臀部颤栗了一下，感受着彼此的契合，无师自通的扭动着细腰，慢慢动了起来。

她才刚动，就是听到门外，有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墨染尘脸色微微一变，楚云裳的脸色，也是变了，心里暗骂，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居然敢在这个时候来打扰她的好事，一定要好好收拾一顿才行。

门外的人，并不知道里面的春光正是热烈之时，那人在门边停下，大力敲门，声音微微的惊惶急促：“殿下，不好了，出事了。”

是墨飞！

楚云裳微微一怔，墨染尘则是双手搂住她的腰，让她不要乱动，以免被外面的人听到了什么声音，他开口问道：“什么事？”

墨飞说道：“殿下，人皇大闹闲王府，闲王殿下身受重伤！”

一句话，平地惊雷起，楚云裳和墨染尘之间的欲望瞬间消散，楚云裳不好意思的看墨染尘一眼，抬起qiao臀，慢慢的将彼此紧紧贴在一起的部分分开，待嘴里下意识的发出一声呻吟之声的时候，又是赶紧咬住嘴唇，低声苦笑，一个翻身，终于分开。

楚云裳躺到一旁，轻声吐了口气，又是看到墨染尘那挺翘的擎天一柱，想笑，又不好笑，忍的辛苦。

墨染尘也是无语的很，拿手在她的臀部拍了一下，赶紧起身穿上衣裳，又是拿被子将楚云裳仔细的包裹住，这才出了门去。

门外声音渐渐远去，楚云裳这才如释重负的拿手拍了拍胸口，胸口处有着一排浅浅的牙印，这是墨染尘所留下的痕迹。

楚云裳看一眼，眼神微微哀怨，两人你侬我侬，蓄势待发，正是最关键的时刻，哪里想到墨飞竟然出现了，真是该死的很。

好在之前已经满足过一次，不然楚云裳绝对郁闷的要死要活，她再怎么克制，毕竟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情欲外露，本就是理所应当的，不然迟早要被憋死。

不过现在，虽然不至于憋死，楚云裳也是久久的痴呆发闷，她攥着小拳头，恶狠狠的说道：“墨染尘，你跑不掉的，我要吃掉你！”

话刚落音，一个小脑袋从门外探了进来，珠儿睁大眼睛往床上看了一眼，痴痴的偷笑一阵，装模作样的说道：“小姐，你没事吧！”

“滚蛋！”楚云裳没好脾气的怒骂。

珠儿控制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的花枝乱颤，说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呢？是不是有人惹了你生气了。”

“还不是你家那位姘头，你跟我告诉他，让他下次见着我小心一点！”楚云裳怒气冲冲的说道。

珠儿可不怕她，不过听到姘头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有点不好意思，顽皮的吐了吐舌头，缩回脑袋，把门关上。

楚云裳躺在床上唉声叹气一会，又是想起墨飞之前所说的话，心头也是有些担忧，无心睡眠，也是起身穿了衣裳，出了门去。

……

闲王府位置偏僻，鲜有人来，加之墨杰宇为人放浪形骸，形象极差的缘故，这里也甚少有官员走动。

但是今日，闲王府却是异常的热闹。

闲王府门口，一排黑衣铠甲的墨龙卫气息冷峻，街边过路的群众，虽然不可避免要好奇的往这边看一眼，却又不敢多看，脚步匆匆，唯恐一不小心招惹了祸事。

楚云裳骑马过来的时候，见着这样的一幕，也是心底微微诧异，她在门口下马，大步往里面走去。

进入府内，见着满目苍夷的场景，楚云裳这才心头一阵吃紧，情知事情比自己想象中的更要严峻。

大战后的战场还没清理过，一整座院子坍塌的场景分外的震撼人心，人皇挟怒出手，几乎没能将闲王府拆掉，在这种情况下，墨杰宇又岂能好过？

楚云裳进入厢房的时候，墨染尘正从里面走来，见着她，微微一愣，问道：“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看，老四怎么样了？”楚云裳问道。

“很严重。”墨染尘沉重的说道。

“我进去看看。”楚云裳立即说道。

她走进里面一看，一排皇宫御医正在给墨杰宇诊治，墨杰宇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毫无血色，身上的气息极弱，几近于无，生机断断续续的，形同一个废人。

床底下，大片大片沾过血的白布扔在哪里，分外的刺眼，楚云裳还没检查墨杰宇的伤势，单单是看这些血迹，就是知道墨杰宇伤的不轻。

“会不会有生命危险？”楚云裳轻吸了口气，问墨染尘。

墨染尘皱起的眉头跳动了一下，缓缓说道：“我刚刚给老四把脉过了，他的脉相很奇怪，虽然极为薄弱，却又有着一股生机在里面流动，只是这股生机，似乎并不是他体内的，而是被人强行灌入进入的。而且，他身上的伤势虽然严重，双腿的骨头更是爆裂，却又被人给接上了，这很奇怪！”

“人皇？”楚云裳轻声道。

墨染尘摇头：“不会是人皇，人皇要杀墨杰宇，怎么可能会为他续命？”

“那么是谁？”楚云裳低头想了一会，心头一震，说道：“会不会是那个人？”

那个人？

楚云裳并没有说出名字，但墨染尘还是知道她所说的是无双公子，但是并不能确定，毕竟，并没有几个人见过无双公子。

这个传说中的人物，是胖是瘦，是美是丑，除了少数几个人之外，根本就无人知晓。

“如果是无双公子，事情或许就解释清楚了。”墨染尘的声音有些凝重。

楚云裳低声苦笑：“但若真是无双公子，事情，就变得更加的复杂了。”

墨染尘认同：“但不管怎么样，人皇既然一击即走，就证明明月城近段时间，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只是可惜了老四。”

楚云裳隐隐觉得墨染尘有些话没有说明白，仔细一想，也能想到一些其他的事情，她就多看了墨杰宇一眼，说道：“不管怎么样，老四这次不死，也算是大难之后必有后福，你不用太过担心。”

“他太傻了啊！”墨染尘轻声叹了口气，抓过楚云裳的手，牵着往院子里走去。

墨杰宇这次的牺牲，墨染尘一清二楚，正是因为如此，才会有诸多感慨。

墨杰宇长大了，可却是用如此惨烈的一种方式，这让他心有不安，也是极为愧疚，情绪一时极为低迷。

楚云裳任由墨染尘将自己的手抓在掌心，感受着墨染尘心头的那一片哀伤的凄凉，有些安慰的话要说，却又觉得没有说出来的必要。

过了好一会，楚云裳才开口说道：“皇上是个什么态度？”

“嗯？”听的这话，墨染尘多看了她一眼，说道：“父皇的心思也很复杂。”

墨龙皇的心思很复杂，那么就代表墨龙皇预感过会发生这种事情，看情况，墨染尘也是知道，而唯独她不知道。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楚云裳稍稍一想，想起西苑行宫的那一把火以及李东阳的死，心头便是剧烈的颤动了一下，她终于明白人皇为何会对墨杰宇出手了，原因，竟是在此。

墨杰宇，是在代她和墨染尘受过，甚至可以说，是在代整个墨龙国受过。

那个不学无术的闲王，初露锋芒，竟是如此的铁血果断！

楚云裳不得不承认，她感动了，也震惊了。

“对不起！”她低低的说了一句。

墨染尘柔柔一笑，说道：“不，永远都不要对我说这句话，因为，我不喜欢！”

因为不喜欢，所以不需要，更因为彼此之间，不需要这句多余的话。

楚云裳用力点头，心头一片潮润，情绪有如泥泞。

就在这个时候，又是听到一阵脚步声响起，李雅妍风风火火的冲了进来，见到楚云裳和墨染尘的时候，微有惊讶，脚步却是不停，大步冲了进去。

没多一会，一声歇斯底里的哭嚎声传来，李雅妍哭了，为墨杰宇哭了，哭的那么伤心，哭的五内俱焚。

楚云裳和墨染尘面面相觑，还没明白过来李雅妍到底演的是哪一出，却见李雅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大步走了过来，直接走到他们两个的面前。

“我父亲被人杀了，我知道你你们杀的。”李雅妍拿手指着楚云裳和墨染尘，大声说道，意外的是，声音之中，却没有多少悲愤的情绪，好似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

楚云裳惊讶的看着她，没有否认，李雅妍又是说道：“我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杀我父亲，也不想知道，但是，我父亲死了，东昌李家没了，我生为李家的女儿，以后也没地方可去了，你们必须为我安排以后的生活！”

她咬着牙，说的斩钉截铁，偏偏不是为李东阳报仇，而是说着这么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弄的楚云裳哭笑不得。

“你要我怎么安排你的生活？”楚云裳问她。

李雅妍娇哼一声，说道：“不管我父亲做了什么坏事，害了多少人，但是他对我还是极不错的，我从小到大不说锦衣玉食，至少也没吃过什么苦头，更没有被人欺负过。所以，我的要求也不高，和以前的生活差不多就可以了，这一点，你们可不可以满足我？”

“可以，还有没有其他的？”楚云裳搞不懂李雅妍的想法，也懒的去搞懂，直接问道。

李雅妍说道：“皇上将我许配给闲王，这件事情还算数吗？”

“你可以留在闲王府。”墨染尘淡淡说道。

李雅妍笑了笑，笑的也没什么滋味，她说道：“哼，我不会谢谢你们，因为你们本来就欠我的，我只是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我也没想过要你谢谢我们，但是我很好奇，你是想留在闲王府，还是因为没地方可去了？若是没地方去，我们也可以安排！”楚云裳问道。

李雅妍犹豫了一下，说道：“不用了，我留在这里就好了，我才不喜欢一个人住呢，再说闲王受伤了，我也可以照顾他，不管怎么样，他都是我的夫君，我不能不管。”

“那好。”楚云裳只得点头答应下来，心里隐隐想到，这丫头该不会是真的喜欢上墨杰宇了吧？

不过这事不好问出口，楚云裳也没那么多八卦的心思，权且当这是一个娇蛮任性的小女孩。

她不打算报仇，不管是明哲保身也好，还是真的漠不关心也罢，那些，都不是她所要关心的，毕竟李雅妍虽然坏，却还不至于到无可救药的地步，她能够主动留下来照顾墨杰宇，也是好事一件。

李雅妍又是提了其他几个要求，楚云裳一一答应，就听李雅妍又是咬牙说道：“你们放心，我是真的不会报仇，所以也不要防贼一样的防着我，我不喜欢。我说话算话的，你们也要说话算话才好！”

说完，李雅妍大步离开，一如来的时候一样的风风火火，只是那背影在楚云裳看来，多了几分萧索和凄凉的味道。

东昌李家的小公主，千人宠万人疼，一朝寄人篱下，个中滋味，楚云裳虽然不明白，却也能揣测一二。

墨染尘似是知道她的想法，说道：“李雅妍的事情交给我来安排。”

楚云裳苦笑，说道：“我更好奇，她为什么会这样子？”

墨染尘没办法回答，事实上他也好奇。

李雅妍刚刚出门，泪水便是夺眶而出，再也无法控制，她脚底下一个踉跄，差点跪倒在地上，又是紧咬着嘴唇，倔强的抬着头，一路飞快的跑开，不让任何人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直到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里，李雅妍这才双手掩面，大声哭泣起来，哭了好一会，她胡乱的将眼角的泪水擦干，喃喃自语说道：“父亲大人，如果你泉下有知，得知我做了这个决定，一定会怪我的吧？”

“我不是不想给你们报仇，而是根本就没办法报仇，李家的香火不能断绝，我也不能死，父亲大人，请原谅我的自私和任性，我向您保证，这是女儿的最后一次任性，从今以后，我一定会乖乖的听您的话，不再惹您生气，也不会再给您丢脸，我一定会做的最好，让您骄傲！”

－－－－－－题外话－－－－－－

人在外地，参加老朋友的婚礼，这一章还是在朋友的婚房里写的，人太多，太嘈杂，实在没办法静下心来，这章字数稍稍少了点，下一章会多写点的，抱歉了，对不起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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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不仁不义之人

“驾……驾……驾……”

马蹄之声，响彻原野。

五匹颜色各异的骏马，疾行如风，一路朝着墨龙国西北方向而去。

蹄声阵阵，烟尘滚滚，马蹄之下，碎草屑纷飞，夹杂着泥土气息，随风吹出许远。

马背之上，人影各个身子矫健，人人如龙。

这是一个极其赏心悦目，又极其怪异的组合。

在这之前，谁也不会想到，身份各异，脾气各异，甚至彼此之间，还互有仇怨的五个人，会结伴同行，而且，看场景，还相处的极为愉快。

不只是别人难以想象，便是楚云裳，看着远方一路绝尘而去的齐亦风和秦书容、萧慎，也是微微感慨。

一个月之前，她和秦书容，墨染尘和齐亦风，身处边关战争，率百万大军，攻城略地，血流成河，你死我活。而就在一个月之后，他们几人，谈笑风生，结伴同行，互相逗趣，就像是最好最亲近的朋友。

人生际遇之奇妙，委实难以用常理来想象。

齐亦风是一个喜争强好胜的人，不管是什么事情，都一心占据主动和优势，便连骑马赶路，也不甘心落后，一人遥遥领先。

秦书容看似中正平和，实则十五年的质子生涯，在他的心里，生了一团火，此时这团火正是熊熊燃烧之时，他激情无限，也是不甘落后，策马狂奔，欲与齐亦风争个高低。

而萧慎，则是属于那种随波逐流的类型，有些时候也会人来疯，特别是齐亦风和秦书容，都是一国霸主，也是激发了他骨子里血性的一面，自也不肯落后。

一时间，三匹颜色各异的骏马，撒蹄狂奔，场面蔚为壮观。

楚云裳和墨染尘在后边追了一段路，就放弃了，保持匀速前进，不去凑这个热闹。

远远的，前方的马匹之上，秦书容用力甩动着手里的马鞭，追上一程，笑着问道：“齐兄，我有些话要问你，不知道是否该问？”

“秦兄也是天性大气之人，有什么话是不可说的？”齐亦风朗声一笑，稍稍放缓了马儿奔跑的速度，和秦书容并驾齐驱，方便说话。

秦书容微微一笑，说道：“近几天明月城发生了很多事，墨龙国皇宫震荡不安，我很好奇，为什么齐兄还按捺的住性子？”

齐亦风笑着回应：“楚国长公主就在墨龙国，楚国国内空虚，无人坐镇皇宫，岂不也是秦兄最好的时机，为何也是如此甘之如饴，乐不思蜀！”

问了这话，二人相视一眼，均是哈哈大笑。

秦书容又是说道：“齐兄不愧是我的知己，一眼就看穿了我问这话的意图！”

齐亦风微微摇头，遥遥的往后边看了一眼，看到那一道浅白色的影子，他撇了撇嘴，说道：“我并非看穿了你的意图，只是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而已，秦兄如果产生了共鸣，正是说明秦兄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

他终究是霸气之人，即便是在说话之上，也要占据主动，秦书容也不着恼，脸上笑意愈浓：“既是如此，齐兄此次如此之快就来到明月城，莫非和我的目的一样？”

齐亦风眼珠子转动了几下，问道：“不知秦兄的目的是什么？”

秦书容笑道：“一直都听闻齐兄有意纳一墨龙国女子为妃，怎么，这事要明知故问不成？”

齐亦风呵呵一笑，爽朗直接：“秦兄久不纳妃，果真和在下所图谋的一样不成？”

“就算是图谋一样，也绝非是一件简单的事情。”秦书容接了一句话，又是说道：“最好的时机已经过去了！”

齐亦风微微沉默，自是知道秦书容嘴里最好的时机就是上次在白宫花内，墨龙皇为墨染尘立侧妃之时。当时，除了楚云裳反对之外，他和秦书容也是强势表态，并不支持。

此时秦书容将这个话题重提，齐亦风竟是微微感慨，说道：“趁人之危总是不好的。”

“不要指望她会谢谢你。”秦书容说道。

齐亦风又是撇了撇嘴，说道：“如果她真是谢谢我，那才是天大的怪事，莫要忘记了她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而且，秦兄莫非以为，上次没有我们的阻拦，墨染尘就是立侧妃不成？我们二人的所作所为，不过是锦上添花而已，其实根本就无法左右大局！”

秦书容听的这话，沉吟了小有一会：“齐兄果然明察秋毫，令人佩服。”

齐亦风也没将秦书容的这番夸赞放在心上，用力一甩马鞭，抽的马儿发出惨然的嘶鸣之声，偏偏他另外一只手死死的拉着缰绳，让马儿无法撒蹄狂奔。

他说道：“明察秋毫自然是算不上，但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不些东西，必须去争，寸步不让。但有些东西，就算是想要争，也要看清楚自己的立场是什么，并非什么东西，都可以令自己心满意足的，不然，反而是好心办了坏事！”

秦书容微微一笑，说道：“虽然我不是君子，也不想枉做一个小人，齐兄倒是给我树立了一个好榜样。”

此时萧慎终于赶了过来，笑着说道：“二位在说些什么？”

“女人。”齐亦风和秦书容齐声说道。

萧慎眼前一亮，问道：“什么样的女人？”

齐亦风大笑：“能让我和秦兄同时看上的女人，自然不是一般的女人，怎么，萧兄也有心插上一脚！”

萧慎跟着笑：“你们二位同时看上的女人，我插上一脚岂不是自讨没趣。”

齐亦风又是大笑：“既是如此，萧兄可不要忘记了今日的话才好。”

他手上的缰绳一松，马儿终于得到机会，撒蹄狂奔，瞬间将后面的两匹马甩开，秦书容饶有深意的看萧慎一眼，也是双腿用力一夹马腹，狂奔上前。

萧慎目送着二人离开，脸上的笑容刹那间收敛不见，喃喃自语说道：“这二人竟然会同时看上楚云裳，真是天大的怪事，难不成楚云裳的魅力真这么大？”

……

楚云裳和墨染尘落后一段距离，并不知道前面三人谈话的内容和猫腻。若是知道，以墨染尘的性格，也定然无法做到和现在一般云淡风轻。

墨染尘是一个淡冷的性子，但并不薄情，至少在楚云裳面前，他有着足够的温柔和耐心，但这并不等于他在别人面前也会如此。

楚云裳说着墨杰宇的情况，轻声叹了口气，离被人皇打伤已经过去了三天，墨杰宇一直没有醒来，虽然伤情逐渐得到控制，但毕竟形势还是不容乐观，而且有很多的疑问不能询问，心里避免不了有深深的担忧。

而且楚云裳心里清楚，若不是她一时任性，将李东阳杀了，人皇根本就不会怒起出手，说起来，墨杰宇，完全是代她受过。

虽然墨杰宇的这种行为看起来有点傻，也完全没有必要，但是墨杰宇既然做了，必然是要感激，以及愧疚的！

在楚云裳的心里，墨杰宇一直都是一个还没完全长大，笑起来坏坏的，性格略显顽劣的孩子，这种孩子在青春期的叛逆阶段，一般都不会循规蹈矩的听从家长的话，因此往往会做出一些错误的，甚至是不可思议的事情来。

虽说走上一小段弯路会促进一个人的成长，事实上楚云裳的人生，也是这么一路走过来的，磕磕碰碰，头破血流，好几次，甚至差点殒命，但是对墨杰宇而言，对这么一个从小在温室里长大的大男孩而言，这个结局，无疑还是太过惨烈，她还不至于麻木不仁到无动于衷。

而正是因为无法做到麻木不仁，才会因此愧疚，甚至，有些伤心。

墨染尘看着楚云裳深深担忧的面庞，下意识的去抓楚云裳的手，试图给她温暖和慰藉，却是没有抓住，他的手，在半空中蜷缩了一下，轻声苦笑，说道：“云裳，这件事情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不要想太多了。”

楚云裳笑了笑，笑容苦不堪言，她轻声说道：“殿下，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老四一辈子都醒不来的话该怎么办？”

墨染尘脸色微微一变，旋即用力摇头，斩钉截铁的说道：“不可能！”

他说这话的声音很大，语气不容置疑，可越是如此，就越是显得没有底气。

楚云裳焉能听不出来墨染尘话语里的那一丝颤音，她转过头，微微眯起眼睛，看着远方连绵不绝的青山绿水草原，视野随之开阔，心，却更是吃紧。

“若是老四无法醒来，我一定会承担起这个责任的。”好一会，楚云裳吐出一口气，轻声说道。

声音不高不低，却极为凛冽，她骨子里野性的、狂妄的一面，展露无疑。

墨染尘并不奇怪楚云裳会说这话，沉默了一会，他问道：“你想怎么承担？”

楚云裳微微一笑，右手，猛的往下一切，空气嘶的一声，似乎都被这一掌给切碎了，她露出一口编贝一样的白牙，说道：“杀了人皇！”

杀了人皇！

这不是喊口号，而是的确话语间有了森然的杀意。

但是人皇高高在上，锐不可当，并不是轻易可以杀死的。

墨染尘清楚知道人皇的实力，在这个话题上，再一次沉默，过了好一会，他才说道：“我陪你！”

“好！”楚云裳用力点头，伸出手去，墨染尘大手将她的小手抓在掌心，用力紧紧抓住，两个人，手拉着手，心连着心。

夫妻同心，其利断金，这世上，又还有什么难关是过不去的？

就算是刀山火海，也无法阻止他们两个前进的步伐。

……

一行人在路上花费了两天的时间，到达明玉山庄的时候，已经是八月十四的下午。

明月山庄坐落在墨龙国西北方向的龙城，龙城是一座古城，也是一座悲凉之城，这里曾是墨龙国的开国皇帝揭竿起义的地方，因为经历过无数次大战的缘故，这座城市，数度推翻重新，是一座在战火之中崛起的城市。

这里曾经是墨龙国的都城，后来因为一场大火烧毁了半边城池的缘故，墨龙国皇帝不得已才迁都目前的明月城，但即便如此，龙城的地位，依然无可撼动。

这里，对于墨龙国的国民而言，已经不仅仅是一座城市，更多的，是一块历史的丰碑，这块丰碑上，记载着墨龙国的兴衰起落，记载着墨龙国的风风雨雨，大国足迹。

但是楚云裳和墨染尘，都未对这座城池发出太多的感慨，马儿一路穿越龙城未停，到达龙城的东南方向，这里有一座山，山不高，也没有名气，山叫平丘山。

平丘山是一座小山，山上有一处水潭，叫平丘潭，而明玉山庄，就建造在平丘潭边上，是以，平丘山，因为明玉山庄而出名，而明玉山庄，又因为无双公子的一纸无双诏令，名动天下。

平丘山是一座丘陵山，一眼看去，着实没多少风景，这里人际罕见，鲜有人来，若非因为明玉山庄的缘故，绝对不会有人来这里观赏风景，更没人知晓龙城之内，还有着这样的一座小山头。

到达山脚之后，一行五人放缓了马速，萧慎紫色的双眸，四下张望了几眼，疑惑的说道：“就在这里？”

齐亦风笑道：“没错，就在这里，萧兄似有疑问？”

萧慎点头：“我很好奇为什么会是这里？”

好奇的自然是无双公子为何选这么一个名不经传的地方，毕竟无双公子的名气实在是太大，是一个被神化的人物，他的一举一动，即便是率性而为，在别人看来，都是大有深意的，但可惜的是，萧慎实在是没办法看出这座平丘山有什么稀奇之处。

秦书容眉头微微皱起，说道：“我倒是听说过平丘山，不过是一座海拔不高的小山，在秦国境内，也没什么特别之处。”

墨染尘也是困惑不解，看向楚云裳，楚云裳微微一笑，说道：“大家可读过《山海经》？”

处于不同的时空，《山海经》是什么自然无人知道，楚云裳也就不卖关子，说道：“这是一本草野奇书，我曾经有幸翻看过，《山海经》中记载着无数的名山大川，虽然很多到今天已经不可考据，但平丘山，正是《山海经》上记载的至今幸存不多的少数山川之一。”

见四人都看着自己，停顿了一下楚云裳接着说道：“平丘山是一座小山，但这么小的一座山头却被《山海经》收录在内，不可能没有特别的地方。我听说龙城曾经是墨龙国的都城，掌控一国气运，墨龙国由龙城而始，几百年的气运汇聚于一国，这座平丘山，功不可没。”

风水一道楚云裳并不熟悉，但也毕竟经历过，是以还是略有些相信的，更何况穿越重生这种事情都能够发生，这世上之事，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墨染尘四人眼光灼灼，大概是没想到小小一座平丘山竟有如此多的讲究，齐亦风沉吟了一会，开口问道：“既然龙城是墨龙国的气运之城，为何会被一场大火焚城？”

齐亦风毕竟是一个野心家，也是相信国之气运一说，但他更关心的是墨龙国的气运，这和齐国能否南下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

墨染尘听的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怫然不悦，楚云裳却是微微一笑：“历史之事，大多不可考据，我也不是什么风水大家，一切只是道听途说罢了，大家不必当真。”

齐亦风却是真的当了真，四下打量起平丘山来，似乎想看清楚这座山到底有哪里不同，就连秦书容和萧慎都来了兴趣。

马儿放缓了速度上山，半个钟头之后，来到平丘潭边上，不远处，是一座巍峨高耸的山庄。

山庄顺应山势走向建筑，建造在半山腰上，吞天地造化，鬼斧神工，气势磅礴。

楚云裳心里微微感慨，无双公子不愧是无双公子，单单是一座山庄，就是建造的如此气势，这山庄表面上看去就极为壮观，实则更为出奇的是，这山庄是建造在平丘山的气运汇聚之处，万千气运汇聚于一身，使得无双公子本人气运加身，以一人之力，争夺天地气运。

也只有这种大气魄之人，才能甫一出世，就惊动八方云雨吧。

墨染尘四人大概也是感受到了这一点，一个个面色稍显严肃，眼神有些发直，甚至，还有点发虚。

毕竟，面对传说中的无双公子，就算是世俗皇权的掌控者，也是难以有任何的底气，所有的富贵荣华，在无双公子面前，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翻覆之间，便可灰飞烟灭。

没人再说话，马儿继续前行，距离山庄大门不远，就是见着五个青衣仆人迎了过来，青衣仆人见着五人，微微鞠躬，其中一个说道：“主人有令，令我等五人带领诸位进入山庄，不敬之处，还望五位多多包涵。”

“多谢了。”楚云裳开口说道。

或许是因为她是第一个开口说话的缘故，那个说话的青衣仆人不免多看了她一眼，回以一笑，也不废话，直接说道：“诸位有请，跟我们走吧。”

楚云裳远远的就看见了明玉山庄的大门，本以为青衣仆人会直接领着五人入内，却是没有想到，青衣仆人领着五人走向了山庄边上的一条小路，走过一段路之后，青衣仆人分成五个方向，将他们五个人分开了。

楚云裳五人都心存疑惑，却又不好多问，只得强行忍下心头的困惑，分开行走。

最终，楚云裳被带到一扇门前，青衣仆人停下脚步，恭敬的说道：“长公主，主人让你从这扇门进去。”

“这扇门莫非是有什么古怪不成？”楚云裳在心里想，她问道：“他们四个呢？”

“长公主放心，他们四个都有人会去接待，如有招待不周之处，还望多多包涵。”青衣仆人风度极好，不卑不亢，连仆人的气息都是如此高雅，不难想象无双公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有劳了。”楚云裳点了点头。

“请进吧。”青衣仆人说道。

楚云裳翻身下马，站在门口处打量了好几眼，也看不出什么端倪，她心头隐隐有些不安，隐约觉得无双公子此举有些古怪，但到底是哪里古怪，却又说不上来。

青衣仆人没有离开，静站在一旁，也不说话，对她的一举一动，毫不关心，似乎他的任务就是将她带到这里来，其他的事情，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无双公子大名虽然雷霆贯耳，但楚云裳毕竟是第一次和无双公子打交道，由不得不谨慎，思虑半响，她终究还是轻轻的推开了门。

门里面，是一个空荡荡的庭院，院子里栽种着一些在平丘山上随处可见的花草树木，正是盛夏，花草树木生长的极为茂盛，一棵足有百年的老槐树的树叶的遮掩之下，院子里面，留下一团阴凉，站在门外，就能呼吸到里面的清爽气息。

楚云裳心微微一定，大步入内。

青衣仆人见她如此，微微一笑，牵着马儿离开。

马蹄声渐渐远去，院子里，一片暗寂，偶有风吹动树叶发出轻微的沙沙响声，却更是显得此处幽寂静谧。

这是一个无人居住的小院，看起来并无人居住，若不是地面上的落叶被打扫的干干净净的话，这里几乎没有一丝的人气。

楚云裳不知道无双公子令仆人将自己领到这里是何意图，但也心知无双公子必然没有恶意，她也就放宽了心，一路入内，打量起院子里的布局来。

一路走过，空荡的院子里唯有她的脚步声发出轻声的回响，慢慢入内之后，这才看到里面有着一间大的厢房，楚云裳犹豫了一下，轻轻的将门推开。

门推开之后，厢房里面依旧被打扫的整整洁洁，一尘不染，而且布局大气优雅，显而易见，这座庭院的主人，对这里的一切都费了不少的心思，一草一木，一桌一椅，都极为讲究。

楚云裳入内，见着桌子上摆着一壶茶水，茶水冒着汩汩热气，边上却只有一个杯子，显然这里的主人，早就在等待她的到来。

这一幕，让楚云裳更是好奇，难不成无双公子早就算计到他们会在这个时候出现，时间地点不差一分一毫？

楚云裳看着这壶冒着热气的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端在掌心把玩着，不由想起了当初在琅琊山白鸦寺内所见过的无琅国师来。

眼下看来，无双公子必然也是精擅天机演算一类的人物了，不然不可能将所有的一切都做的如此丝丝契合，让人找不出任何毛病。

低声一笑，楚云裳又是觉得自己想的有点多了，既然应约而来，那么，自然是要对无双公子有足够的信心才是。

楚云裳喝一口茶，抬起头一看，又是发现房间有点古怪，在她所坐的这个位置，头顶之上，悬挂着五幅大字。

大字用浓墨写成，铁画银钩，力透纸背，极为不凡，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很可能，正是无双公子挥墨而写。

五个字，分别是——忠孝礼义信。

字体很大，笔画勾勒，铺满整张纸张，让人过目难忘。

楚云裳一眼看去，分别看到忠孝礼义信五个大字，微微一愣的同时，也是惊奇不已。

无双公子写这五个字，明显是有心算无心，摆明是放在这里让她看的，可是，无双公子此举又是有何用意？

莫非是要提醒她什么？

可是到底是什么呢？楚云裳百思不得其解，她喝完一杯茶，也没发现任何蛛丝马迹，也就不再去想。

这几日，连日的奔波，她也是有些疲累，见着房间有床，干脆躺上去休息一阵，明日就要和无双公子见面，虽然无双公子未必会有恶意，也是得小心谨慎一些才成。

她才刚躺下，就是发觉房间里面多了一个人，之所以会有这种发现，是因为她呼吸之间，多了一股清雅的香气。

这香气远闻清雅，近嗅浓郁，却不是她所知道的任何一种香料所散发出来的香气。

这个发现，让楚云裳心头一震，一个翻身，站了起来。

然后，她才看清楚房间里的来人。

来人身着一身颜色素雅的青衣，青衣之上，没有任何的皱褶，普普通通的一件衣裳，穿在他的身上，自有一种我自风流临天下的韵味，给人一种物我偕适的感觉。

他的俊秀唯美，无处不在，一头乌黑如练的长发，简简单单的用一根缎带挽在脑后，没有多余的修饰，也不需要多余的修饰，却自有一股风流写意的味道。

俊朗的眉，清丽的眼，挺直的鼻梁，不染而朱的嘴唇——他身上的每一个地方，都是那么素雅，却又那么精致。

特别是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中正平和之气，让人一见，就忍不住靠近，卸下所有的防备，没有任何的抵抗之意。

他不是神，却有着神一样的风骨，他看似落拓不羁，却又有着令天下黯然失色的绝世容颜。

他在笑，笑容一直不曾改变，那么温润和煦的笑，也是慈悲宁和的笑，不染一丝烟火之气，如莲如玉一般的欢喜。

楚云裳看着他，眼睛忘记了眨动，痴痴傻傻的，忘记今夕何夕。

极难想象，这世上，竟会有如此美男子。

即便是墨染尘的丰姿，齐亦风的傲骨，秦书容的从容，萧慎的邪魅，比之他来，都是大大不如。

他凌驾于世俗，超脱众生之上，那般洒脱，不似尘世之人。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普天之下，除了无双公子，还能有谁，有如此风骨。

“你是，无双公子？”好半响，楚云裳才后知后觉的说道。

“是我。”回答这句话的时候，无双公子脸上的笑容，更秀雅更平和了一些。

在楚云裳打量他的时候，他也在打量着楚云裳。

他的眼神极为清澈，没有一丝的尘埃和瑕疵，明明是直直的盯着人看着，视线不曾转移分毫，却不会令人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甚至连一丁点多余的想法都没有。

他看人的时候，是那么的如沐春风，被看的那个人，在觉得倍感荣幸的时候，也是分外舒服。

无双公子看人的时候很认真，眼神却非常干净，如同他看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朵花，一朵在慢慢绽放的花朵，眼中，有的只是浓浓的欣赏，而没有其他任何多余的成分。

此时，在无双公子的眼里，楚云裳，无疑就是这么一朵花。

倾国倾城的容颜，无可复制的特殊气质，以及，不凡的身世及武功，这一切，都让楚云裳的身上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

但对无双公子而言，这层面纱并不需要揭开，他只需要隔着面纱，欣赏他的美丽就行了，仅仅是美丽，如此纯粹，也如此的，让人不可思议。

在无双公子说出那句是我的时候，虽然他的语气很淡雅，但楚云裳一时间，竟是发觉自己无话可说。

无双公子春风和煦，但无形之间，就是将她比了下去，占据了绝对的主动权。

他是主人，她是客人，他只用两个字，就表明了彼此的立场。

是以，楚云裳沉默，等待无双公子说第二句话。如果无双公子不说，她也不说。

过了好一会，无双公子微微一笑，笑容略显奇怪，他终于移开视线，若有所思的说道：“大奸大恶，不仁不义，楚云裳，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你又可知道，你是这么一个人？”

大奸大恶，不仁不义？

从来没有人对自己做出如此评价，楚云裳万万没有想到，才第一次见面，无双公子就不吝言辞，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绝对不是一句好话，但偏偏从无双公子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是那么的理所当然，她的眼皮子抽了抽，嘴角也抽了抽，缓缓问道：“为什么？”

她自诩自己并非是一个高傲自大的人，有着相当的自知之明，虽然也有杀人如麻，双手沾满血腥的时候，但是她所杀的，都是该杀之人，从不滥杀无辜。

无双公子这个评价，不管是出于什么立场和想法，她，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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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唯有情之所钟

在楚云裳看来，高人，都是有高人风范的，因为她没有高人风范，所以，她不是高人。但她不是，无双公子则必须是，但无双公子的这句将她打落十八层地狱的评价，明显和高人风范八竿子打不着，甚至，让无双公子身上的那层神秘的光环都黯然失色不少。

楚云裳从来不曾觉得自己是一个好人，却也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恶人，恶人是没有良知和底线的，但这些，她都有。所以她虽然可以称的上是坏人，但她毕竟，还良知未泯，而大奸大恶不仁不义这八个字，无疑是剥落了她身上所有的光环。

这一点，她如何会服气？

原本楚云裳以为既然明玉山庄的青衣仆人安排好了他们的一切，无双公子应该不会这么早出现才对，至少也要等到明天。

但万万没有想到，无双公子会出现的这么快，而且，甫一出现，就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来了这么一句，如何不令楚云裳郁闷的要死要活，那种初见无双公子的喜悦，霎时冲刷的干干净净，对这个笑的慈悲宁和的男人，多了几分审视和警惕。

她一句为什么，反问的很不客气，只是意外的是，无双公子并没有生气，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还笑的轻松惬意，似乎并没有将楚云裳恶劣的态度放在心上，也没有认识到这么一句评价，对别人，特别是一个女人带去了什么样的伤害。

无论刮风下雨，无论天霜雨雪，他脸上的笑容，一直不变，似乎没有什么事情可以影响到他的心情，也没有任何事是让他放在心上的。不过此时他的笑容之中，有着那么一丁点的恶趣味。

是的，很难想象，大智若妖的无双公子，竟然会流露出这样的一面。

楚云裳看在眼里，大感不可思议，却不好多问，这让她憋闷的要死要活，有些恶趣味的在心里想，也不知道睡觉的时候，他的脸上是不是也带着笑容，若真的有，这个男人，不是神仙，就是恶魔。

但好在，前者的可能性更大一点。

无双公子没有着急回答楚云裳的问题，并非不屑，而是习惯使然。

他是一个骄傲的人，即便他拥有一颗心怀苍生的心，但这并不等于，他心底永远是无私的，真正无私的人不存在，若有人说自己大公无私，要么是一个谎言，要么，说这话的人，是一个白痴。

无双公子自然不是白痴，更不需要谎言。

无双公子的有两个称号，一个叫玉公子，一个叫智公子。

玉公子指的是他气息温和，容颜如玉；智公子则是指他智深如海，大智若妖。

如玉的温和，如狐的算计，这本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气质，但在无双公子的身上，却又那么的协调，让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无双公子没有直接回答楚云裳的问题，而是拿手指了指头顶上的五个大字，轻声问道：“忠孝礼义信，你看到了什么？”

眉头微微皱起，楚云裳再次看了一眼，不解的问道：“什么意思？或者，你需要什么答案？”

无双公子摇头，微笑道：“不是我需要什么答案，而是你遵循自己的本心，给我一个答案。”

“很重要吗？”

“很重要。”无双公子点头，笑眯眯的样子极为期待。

楚云裳犹豫了一下，说道：“忠孝礼义信，对国是为忠，对父母是为孝，是外人，是为礼，是原则，是为义，对朋友，是为信！”

掌声响起，无双公子笑道：“说的没错，还有其他的吗？”

楚云裳的眉头皱的更深，总觉得无双公子的问话并不简单，或许不仅仅是拘泥于字面上的意思，她不敢轻易回答，又是看了一眼，这才缓缓说道：“你刚说让我遵循本心给你一个答案，莫非，这是一个针对我的测试。”

无双公子的笑声清雅爽朗，丝毫不掩饰对楚云裳的赞赏之意：“你果然是一个聪明人，没有让我失望。这的确是给你的一个测试。”

他话还没说完，楚云裳就接过了话题，说道：“但是，我并不合格。”

正是因为不合格，所以才会有大奸大恶，不仁不义这个评价。

尽管楚云裳不喜，但也必须承认，无双公子为人处世的风格极为诡异，无迹可寻，举手投足之间，皆大有深意，让人防不胜防，难以琢磨。

“也说不上不合格，毕竟，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停顿了一下，无双公子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一定很好奇我为什么会在这个时间出现在这里，不过现在，给你一个解释。”

无双公子一直笑着，但是说话的语气不同，他脸上笑的含义也不同，有时候笑的深邃一点，有的时候笑的温和一点，有的时候，则是皮笑肉不笑，但是不管是哪一种笑，都一点不影响他周身的气质。

这是一个与众不同的男人，因为不同，才显赫夺目！

“请讲！”楚云裳也极为好奇这一点。

无双公子眯着眼睛笑道：“我令青衣仆人将你们五人分开，分别带入不同的庭院，这本身就是一重考验，不过每个人考验的方式不一样，针对你的考验，自然是这个五个大字。”

“原本我以为你一路从明月城赶来，奔波劳累，定然疲累不堪，不太会注意到身边的事情，却是没有想到，你太过警惕，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这五个字。正是因为你看到了这五个字，我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楚云裳说道：“如果我没有发现这五个字，你就不会出现？”

“当然会出现，但不是现在，而是明天晚上。只是，对你会略有些失望罢了。”无双公子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楚云裳微微一呆，还是没太明白无双公子话语里的深意，这五个字，既然是针对她的考验，那么，所要考验的，是什么？

无双公子看出她的疑惑，笑着解释道：“你一路从院子外面走来，在院子里停留了片刻，然后推门进来，发现了桌子上的热茶，一路走来不急不缓，非常的谨慎，由此看的出来你是一个心细如发的人，也是一个非常没安全感的人，因为你随时随地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我说的对不对？”

楚云裳默然点头：“没错！”

她的确是一个没安全感的人，安全感不是别人给予的，而是自身实力强大的一种体现，现在有人皇环视在侧，她不管在哪个地方，都无法彻底放松心神。

人皇不死，她就一天寝食难安。

好在无双公子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接着说道：“如果仅仅是如此的话，那么你也不过是一个比寻常人多几分心思的女人而已，并无出奇之处，毕竟，人在立于危墙之下的时候，总会有几分本能的危机感，直到你抬头看到头顶上五个大字的时候，才是你真正与他人不同的时候。”

楚云裳疑惑不解：“他们几人的情况也是如此？”

“不尽相同，但是，你是第一个发现房间里的玄机的，怎么，有没有骄傲的情绪？”无双公子打趣道。

楚云裳倒是没想到无双公子会有这么一面，但是细细一想，无双公子也是一个人，并不是神。

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是人就会有喜怒哀乐，这一点，并不奇怪。

而且，一个人高高在上久了，难免高处不胜寒。

不管是无双公子也好，人皇也罢，但凡强者，都是孤独的。

所谓考验，对无双公子而言，或许，只是一个小小的，比较好玩的游戏罢了。

但骄傲的情绪，她是真的没有，在这个谜底还没解开之前，她除了困惑之外，没有任何情绪。

她摇了摇头，说道：“真相是什么？”

楚云裳比想象中的更沉的住气，这让无双公子在欣赏的同时，也是小小的吃惊，他笑着说道：“在你看到头顶上的五个大字的时候，忠孝二字，你只是一扫而过，礼义信三字，亦是匆匆一瞥。难道这一点上，你还没有发现问题？”

楚云裳心神微凛，这个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细节，无双公子竟然看到了，难道从自己进入房间的那一刻，就落入了他人的监视之中？

尽管这种监视或许没有恶意，但还是让楚云裳不太舒服，她说道：“是不是如此一来，我就是那个不忠不孝，不礼不义不信之人？”

无双公子听的这话，哈哈大笑起来：“你倒是坦白！”

楚云裳沉下眼睑，说道：“其实这么说，或许也没错。”

她不否认，也无从否认。

她本身就是一个比较淡冷的性子，凡事斤斤计较，从来不肯吃亏，别人骂她一句，她不骂，却是会打回去；别人打她一拳，她就要了那个人的命。

这种性子，无论如何都算不上是一个好人，因为好人，是不会计较，也不会杀人的。

但她杀人，还杀了很多。

楚云裳的直白，或许是无双公子始料未及的，沉吟了半响，他才问道：“楚云裳，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我现在对你越来越好奇了。”

楚云裳轻声苦笑：“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不得不说，你对我的评价，很中肯！”

中肯两个字，她咬了咬牙，表明自己是记仇的，即便对象是无双公子。

无双公子并不计较这一点，他说道：“我这段时间收集了一些你的资料，也听闻过你的为人处世的方式，但始终还是觉得不全面。不过现在看来，大奸大恶，不仁不义，明显有失偏颇！”

说到这里，他眼光灼灼的看着楚云裳，一字一顿的说道：“大奸大恶，大悲大善，无拘无束，无法无天，这十六个字，才是你真正的性格！”

楚云裳心头大震，却是没想到无双公子会对自己这么了解，她抬起头，看了无双公子一眼，问道：“但不知公子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家伙，难道你对这个很感兴趣？”无双公子似笑非笑的说道。

小家伙？

楚云裳嘴角狂抽，不过想想也对，无双公子可是和人皇一个时代的盖世枭雄，称她为一声小家伙，并无不妥。

但也正是如此，无双公子是在提醒她她的身份，归根结底，无双公子是骄傲的，她虽然不霸道，但他的骄傲，同样不容亵渎。

楚云裳便是有些头疼，和这些高高在上的人物打交道，始终得捏着一把冷汗，不敢完全放开，唯恐自己一不小心说错了话做错了事，酿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但话已经说出来，楚云裳也没打算收回，不然也担不起无法无天这四个字的评价，她笑了笑，说道：“我的确很感兴趣，但是说不说，就是你的事情了。”

“倒也没必要说，你是个聪明人，凡事都能看个明白。”无双公子脸上笑意不变，无法看清楚他的情绪到底如何。

楚云裳说道：“聪明人反被聪明误的事情可没少发生，难道公子就不担心我会看错？”

“有些人可以犯错，但有些人，却不能犯错。你是第二种人！”无双公子话说的很直接，不是威胁，只是让楚云裳清楚自己的立场。

楚云裳又是沉默，最终点头。

“好了，我话说完了。”无双公子言尽于此，不再多言，转身即走，留给楚云裳一个看不透的背影。

楚云裳看着他离开，眼底一抹青色无限放大，只觉眼前一眨，无双公子就从眼前消失不见，无意间流露出来的高深武功，让人心底为之震撼。

这个晚上，楚云裳一夜无眠。

……

诚如无双公子所说，这一日，只是一个考验，第二天一大早，在明玉山庄的客厅，她和墨染尘四人坐到了一起。

桌子上准备好了丰盛的早餐，除了一个伺候在旁的青衣仆人之外，并没有其他的人。

四个男人皆是风神秀逸，丰姿玉骨，但仔细看，却又会发现他们的眼底深处有着浅浅的血丝，这预示着他们四人昨晚都没有睡好。

楚云裳吃着早餐，时不时的看墨染尘一眼，有些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就听齐亦风忽然哈哈大笑，说道：“早餐虽好，却没有白面馒头，难免吃的不太习惯。”

伺候在旁的青衣仆人恭敬的说道：“齐皇稍等，我立即让人下去准备。”

以齐亦风的身份，什么珍馐佳肴吃不到，怎么可能会在乎一个馒头，他故意这么说，不过是让青衣仆人走开，留一个说话的空间。

青衣仆人一走，齐亦风的脸色马上变得严肃起来，说道：“昨天，无双公子给我出了一道难题，要江山，还是要美人？”

他没有说自己的最终选择，楚云裳几人的脸色，却都是微微一变，萧慎说道：“我也做了一题，不过和齐兄的不太一样，我的是权财美色。”

秦书容沉吟了一会，也不隐瞒，简单直接的说道：“家国，天下。”

墨染尘皱了皱眉，说道：“生，死！”

楚云裳也是将自己的选择题说了一遍，但看向四人的脸色，却是一连几变。

他们四人，身份不同，所出的考验也是不同。

齐亦风是一个有大野心的人，一心挥师南下，踏平墨龙国，开疆辟土，是以才会有江山美色的选择题。

萧慎出身江南商业世家，富可敌国，又是浊世佳公子，风流潇洒，权财美色亦不为过。

秦书容的考验题楚云裳虽然有点困惑，却也并非完全不能理解，毕竟秦书容沦为墨龙国质子十五年，对权势有着极强的渴求欲望，自然是希望一手大权在握。

但墨染尘的选择题，虽然只是两个字，却是在楚云裳的心底，掀起了轩然大波。

不只是她，齐亦风三人看向墨染尘的眼神，也是极为古怪。

生死！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又是道尽了一切。

有些人活着，却生不如死，如墨染尘。

所以，这个选择题，对他而言，乃是一个极难的念题。

因为，墨染尘的生死，并不是掌控在自己的手里的，他身上的旧疾时有发作，虽然他掩饰的很好，但楚云裳也有发觉。

或许哪一天，墨染尘就会被动的去做这个选择，可是，到底选择生，还是选择死，或者说，没有选择，一切，全凭天意。

犹豫了一下，萧慎说道：“墨兄的选择是什么？”

问完之后，萧慎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意识到自己这个问题问的太傻。

墨染尘唇角微微勾起，笑的漫不经心：“我还不想死。”

桌子底下，他的手伸过去，将楚云裳的小手紧紧的握在掌心，不想死，并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他不能死，他要给她幸福，他要与她相守一生，白头偕老！他还要让她给他生孩子，他还有这么多事情没有做完，怎么可以死？

就算是上天不公，要剥夺他的寿命，他也要逆天改命！

这不是狂妄无知，而是必然的信念，情之所钟，情深不悔，就算是死神的镰刀，也无法收割他的性命。

如果哪一天他死了，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楚云裳离开了他。

可是，会有那一天吗？

墨染尘没有问楚云裳，但他相信，不会！

气氛有些凝重，齐亦风呵呵一笑，说道：“为什么没人问我选什么，难道我的这个选择题比较无趣？”

“以齐兄的性格，自然是醒掌杀人权，醉卧美人膝，江山美色一把抓。”秦书容悠悠说道。

齐亦风哈哈大笑：“秦兄不愧是我的知己，当浮一大白！”

齐亦风好酒，一日三餐必须有酒，特别是早餐，更是要大饮，无酒不欢。

无双公子对几个人的生活习性极为了解，各个方面都有准备，无可挑剔。

齐亦风喝掉一大杯酒，满意的咂了咂嘴，说道：“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秦兄不知是何选择？”

秦书容的眉头微微挑起，旋即微微苦笑：“我不知道。”

他没有选择。

这个回答，令的齐亦风微微一怔，他将家国天下四个字念了念，就是闭上了嘴巴，不再多言，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

气氛又是沉寂下去，萧慎喝了口茶，笑呵呵的说道：“我这个选择比较简单，我不贪权不恋势，亦不需要倾国财富，唯一的一点爱好就是美女，是不是有点没出息。”

他的自嘲，让楚云裳翻了个白眼，“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美色如刀，还是注意点好！”

萧慎笑嘻嘻的说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只可惜，有的时候，连求死的机会都没有。”

说着这话，他若有若无的看了楚云裳一眼，他自以为掩饰的很深，殊不知，墨染尘和楚云裳，都是看在了眼底，就连齐亦风和秦书容都是相视一笑，气氛，无形之中轻松不少。

脚步声响起的时候，齐亦风要的白面馒头终于送了过来，白面馒头又松又软，还冒着热气，一看就极有食欲。

齐亦风并非是想吃馒头，但是既然真的送了馒头来，自然得意思一下，他抓起一个馒头大口咬了一口，边吃边道：“好吃。”

旁边的青衣仆人一阵无语，完全不明白这个身份尊贵的男人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嗜好！

……

无双公子一直没有出现，吃过早餐之后，齐亦风和秦书容下棋，秦书容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画架，拉开架势画了起来。

楚云裳和墨染尘手牵着手，随意在山庄里面散步。

无双公子是一个妙人，也是一个雅人，山庄的布局从表面上看去并不起眼，但仔细看的话，却会发现，一花一草，一石一木，都是大有讲究，妙趣在细微之处。

明玉山庄有一个人工开凿的小湖，面积不大，流水清澈，水草横生，几尾小鱼甩尾游动，在风吹起的波澜里，极为赏心悦目。

一白一红两道人影，伫立在湖边，楚云裳的头，依靠在墨染尘的肩膀上，呼吸着墨染尘熟悉而迷恋的清香，贪恋沉迷。

墨染尘的一只手揽在她柔软的腰肢上，隔着衣裳，感受着那一片柔滑细腻，却没有任何的情欲，有的只是淡淡的感动。

她在，一直在，这就足够了。

两个人站在湖边，欣赏着湖里的风景，而远远的，一栋三层楼的小楼上，一扇窗户打开，有风吹入。

风乍起，吹起了一青一白两片衣角，青衣人影温宁慈和，白衣人影温润如玉，皆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但气息，却截然不同。

在这两道人影的眼里，楚云裳和墨染尘，则是变成了天地之间，最美的风景。

手里的茶杯，缓缓放下，无双公子说道：“你决定了？”

白衣人影眉头微微皱起，皱的连那茶水的氤氲热气都无法化开开，他轻声一叹，说道：“天下，已然不是十五年前的天下了，人皇执迷不悟，违天下之和，不可取！”

“你和他认识多年，他一直视你为知己，这么做，会承受很大的压力。”无双公子说道。

“正是因为他是我的朋友，我才不能看他在错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白衣人影泯了一口茶水，幽幽一叹：“但凡逆天行事者，从无一人善始善终，即便是天下第一人，又能如何？”

无双公子若有所思：“这个道理，你懂，我懂，人皇焉能不懂。但人的欲望是无限膨胀无法控制的。”

“控制不住欲望的人，就会被欲望反过来控制，只可惜，人皇始终不曾清楚的认清楚这一点。”白衣人影无奈的说道。

“或许他认清楚了，只是不愿意承认。”无双公子沉吟着说道。

“难道他真的以为自己能够成功？”白衣人影好奇的问道。

无双公子微微一笑：“成功的可能性很大，但又很小，事情的根源，不在你的身上，也不在我的身上，而是在楚云裳身上。”

“什么意思？”白衣人影微感不解。

“最后一枚无双令，在她的手里。”无双公子敛了敛神，正色说道。

他脸色的笑容，消失不见了，说的很正式，很严肃，也很神圣，无双令，神圣不可侵犯。

白衣人影有些吃惊，略略一想，又是笑了起来，他拿手指了指无双公子，说道：“要是你不说，连我都被你骗过去了。无双令，是你主动给她的吧？”

“什么事情都要讲究一个机缘，不然即便是我有心给她，她也没有那个气运得到，这一切，只能说是命数、运数！”

“命数，运数？天下大势，运数不绝，有些事情，终究是不能做的。”白衣人影又是一叹，起身，缓缓离开。

一连三叹，叹尽了一片苦心和苦闷，也是代表事已至此，仁至义尽。

无双公子看着白衣人影离开的背影，没有伸手阻拦，而是朝着楚云裳那边看了看，笑的有些苦涩：“楚云裳，但愿你不要让我和你师父失望！”

白衣人影，正是雪渊。

雪渊云游而来，又云游而去，似乎从没出现，但无双公子心里清楚，人皇的这一盘天下大棋，就要收官了！

楚云裳并不知道雪渊来过，她依靠在墨染尘的怀抱里，贪婪的享受这一片难得的美好时光，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殿下，第四枚无双令，在我这里。”

她从怀里掏出无双令，小小一枚无双令，在阳光下，散发出黯淡的光泽。

一枚无双令，落在不识货的人手里，不过只是一块不值钱的废铁，但是落在野心家手里，却是惑乱苍生的无上利器。

无双令在太阳的照射下所散发出来的光芒映入墨染尘的眼中，洒脱如墨染尘，亦是无法掩饰自己的吃惊和震惊，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失声说道：“怎么会在你手里？”

楚云裳将自己捡到无双令的经历说了一遍，苦笑道：“我之前一直以为是自己运气好，但现在看来，应该是无双公子故意送给我的了。”

墨染尘没有问无双公子为何会将一枚无双令送给楚云裳，他眉头微微蹙起，思索着这枚无双令的重大意义，最终，转移视线，说道：“不管这枚无双令是怎么到手的，无双公子都欠你一个承诺。”

楚云裳点头：“从我得到无双令的那一刻起，我就明白事情不会太简单，但是我还是拿在了手里，因为，我要将它送给你！”

送给你！

轻飘飘的三个字，其中的分量，却只有墨染尘一人知道。

墨染尘脸色微微一变：“为什么？”

楚云裳柔柔笑道：“传闻无双公子无所不知，无所不能，我想他应该有办法治好你身上的旧疾。”

墨染尘身上的旧疾，一直是楚云裳心里的痛，她看着他伤，看着他痛，却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如若可以，她宁愿那伤那痛，是在自己的身上，他如此高洁伟岸的男子，怎能承受如此巨大的痛苦。

墨染尘看着楚云裳的笑脸，心里一片潮润，激动的情绪在心底不停的翻涌，波涛汹涌的将他淹没。

他揽在楚云裳腰上的手，不知不觉的用力，似是要将楚云裳勒进他的骨子里，唯有如此，才能你中我有，我中有你。

楚云裳感受到墨染尘的热烈，俏脸微微泛红，低声如呢喃一般的说道：“你觉得这样子，好不好？”

她在征询他的意见，她问的如此缱绻缠绵而又小心翼翼，墨染尘心里却是一片苦涩，他喉咙有些沙哑的说道：“无双令，应该有更大的用处，不能用在我的身上。”

楚云裳摇头，幅度不大，却异常坚定：“不，便是天塌上来，山崩地裂，洪水滔天，又与我何干？我只要你，要你活着，要你陪在我的身边！”

“可是……”墨染尘还要说，楚云裳的一根手指，轻轻的抚在他的胸口，打断了他的话，她看着他，眼神炙热，足以将人融化。

昨日下午无双公子用忠孝礼义信来考验她的时候，她交了一份不合格的答卷，并非她真是不忠不孝不礼不义不信之人，而是因为，她心里的情感太过激烈，除了眼前这个男人，她的心，再也容不下其他。

唯有情之所钟，才是她坚强下来的唯一意义！如果唯一的意义没了，他会死，她亦无法独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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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公子之怒

太阳缓缓的从西边滑落，最后一点光亮，在地平线上消失不见，夜幕，悄然降临！

天黑了，明玉山庄内的烛火，依次点亮。

有风吹过，烛光飘摇，烛火透过薄薄的的纱窗，照亮里面深深浅浅的人物轮廓。

一盅清茶，正冒着汩汩热气，水沸三转过后，茶香四溢，弥漫整个客厅，让人闻之心醉，沁人心脾。

煮茶的是一个青衣男人，面冠如玉，温润出尘，一袭简约的青衣，被他穿出几分物我偕适，大气天成的味道，让人看着，便是自觉或者不自觉的，心生几分自惭形秽之意。

他的脸上一直都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或慈宁，或温和，不管是眼角还是眉角，所流露出来的气息，都是让人为之着迷。

这是一个谪仙一样的人物，他本不该属于凡尘，却偏偏临尘而来。

他是无双公子——凰无双！

凰无双在煮茶，他神情非常的专注，神态非常的安详，似乎就算是天崩地裂于眼前，也丝毫不能分散他的注意力一般。

认真的男人，最有魅力，即便这本身就是一个非常惊才艳艳的男子，但是当他洗手煮茶的时候，楚云裳还是惊叹，一个男人，居然可以美成这样？

他的美，不是墨染尘的孤冷，不是齐亦风的霸烈，不是秦书容的从容，更不是萧慎的邪魅。

他自有属于自己的美，和世上任何男子不同，也没有任何男子，会有他身上的这种气息，他是独一无二的，生来不凡。

他在煮茶，楚云裳五人，就围着小火炉而坐，静静的看着他煮茶。

五个人都没有多余的动作，更没有不耐的表情，看无双公子煮茶，本身就是一件非常赏心悦目的事情，他就是有这么一种奇异的魔力，明明是一件非常简单的事情，偏偏可以赋予它艺术，甚至是生命和灵魂。

也唯有如此男子，才能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小小一枚无双令，引天下人为之疯狂，而他本人，也是无数人追逐和敬仰的对象。

他明明坐在眼前，却又像是天际的浮云，巍峨的高山，让人可望而不可即，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这是一个全身上下都充斥着迷雾一样的男人，他的魅力，令红尘颠倒。

终于，五转过后，第一壶茶煮好了。

无双公子挽起衣袖，提起茶壶，小心翼翼的倒上六杯茶，看他那谨慎的样子，好像她不是在倒茶，而是在抚摸着情人的脸。

他永远都那么的让人着迷！

看着他这样子，即便素来对自己自信的无以复加的齐亦风，都是忍不住轻声叹了口气。

从今日夜里，他第一眼见着无双公子开始，他已经叹了无数口气，没办法不叹气，这种男人，生来就是所有男人的天敌，就是用来让人自卑叹气的。

齐亦风不是一个自卑的人，他胸怀天下，野心昭昭，异常狂妄；他也不是一个轻易会怀疑自己的人，他有能力也有自信，可以通过自己的努力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生于皇族，他是幸运的，夺天地气运，受万千宠爱，本身又是能力卓越，风采逼人，乃是世间少有的伟男子。

但可惜的是，他遇见的是无双公子，这是一个生来就打破世俗常规的男人，他不是人，更接近于神，便是齐亦风，在他面前，也避免不了会有低落的情绪！

齐亦风难得的没有一丝一争高下的心思，他只是看着无双公子的一举一动，时常眉头皱起，若有所思。

相比较于齐亦风的失落，秦书容更多的是一种迷茫，这种情绪，在他看来，简直是不可思议的。

十五年的质子生涯，将秦书容的心智锻造的异常坚韧，十五年的筹谋策划，他一直在等待一个一飞冲天的机会。

终于，因为陈皇后的叛乱，他趁机回到了秦国，这正是他所需要的大展拳脚的好时机，即便和楚国之间一战失利，也不曾让他的信心有一丝的受挫。

但是此时，坐在无双公子面前，他的自信心，无可避免的动摇了，而且动摇的非常厉害，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能力，怀疑自己以往所做的事情是对是错，甚至怀疑自己的人生。

这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情，一不小心，会将他击落地狱，再也无法爬起来。

秦书容竭力控制这种情绪的滋生，但根本就控制不住。

眼前的无双公子，即便是什么都不做，他就是有着这么一种天地自然的伟力，让所有所谓的天才和豪杰陨落于前。

这让秦书容的心异常的难受，心紧紧的绷着几乎难以呼吸，一张脸，无意之间，变得有些难看，表情非常之复杂。

唯一轻松一点的就是萧慎了，他是一个没有野心的人，但凡没有野心，习惯了随遇而安，对于身前身后之事，自然也不会过分的在意。

虽然他也自卑，也迷茫，但是很快，他就会走出这种心底迷宫，因为他没有追求，所以，他无惧。

如若说世上还有什么可以令他踯躅的话，除了心底那一抹已经被深深压制下去的渴望，他再无所求。

他不想当绝代枭雄，江南萧家的钱财，就算是他从现在开始挥耗，也必须用上几辈子才能挥耗殆尽。

而且他本就是一个天乐观的人，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不会强求！

无欲则刚！

无双公子看萧慎的时候，眼神之中，明显有赞赏的神色，虽然他掩饰的极好，但是楚云裳还是看到了，这让她微有些吃惊。

因为她没想到无双公子会欣赏萧慎，毕竟，桌边的四个人物，每一个，都是惊才艳艳的人杰，每一个，都是位高权重的掌权者，而萧慎，只是一个浊世佳公子罢了。

但很快，楚云裳就释然了。

因为他在萧慎和无双公子的身上，看到了异曲同工的潜质。

二人都是无欲则刚，无欲无求的人，潇洒大气，不迷恋权势，也不贪婪美色——唯一的差别，就是萧慎的地位远远低于无双公子。

地位决定气场，是以，无双公子可以高高在上的俯视萧慎，而萧慎，则必须抬起头来仰视无双公子。

至于她和墨染尘二人，虽然也是震惊，但因为彼此心灵契合，惟情之所钟的缘故，是以，不至于像齐亦风和秦书容一样深受打击。

如若说萧慎可以在无双公子面前安然自若的话，那么她和墨染尘，则是游刃有余！

偌大的客厅内，六个人，除了无双公子在倒茶水之外，其余五个人，都是有着不同的心思。

茶水倒好，满而不溢。

无双公子微微一笑：“诸位，请喝茶，尝尝如何？”

萧慎第一个抓起杯子，也不怕烫，一口气倒进嘴里，抹了抹嘴巴说道：“好茶，再来一杯。”

他也不客气，直接抓过茶壶给自己倒一杯，惹的无双公子轻声一笑：“真情，好男儿。”

齐亦风和秦书容面面相觑，又是低声苦笑，二人各自品茶，茶虽好，但因为有心事的缘故，难以品出其中与众不同的滋味。

墨染尘喝一口，蓦然的将茶杯放下。

而楚云裳在喝过之后，眉头却是微微挑起，笑道：“公子，这是什么茶？”

“山间野茶罢了。”无双公子淡淡的道。

“好茶！”楚云裳毫不吝啬自己的夸奖，她一生喝名贵茶叶无数，但是真正让她记在心头的，却只有两杯茶，第一杯是在白鸦寺内喝的，第二杯，则是现在。

无琅国师的茶，清爽大气，沉稳厚重；无双公子的茶，包罗万象，慈悲怜悯。

无琅国师和无双公子不是一类人，但是他们都有一颗慈宁的心，是以这茶水，虽然味道不同，却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哪里好？”无双公子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氤氲的热气，那热气扑到他的脸上，愈发显得他一张脸如蒙面纱，看不真切，神圣不可侵犯。

楚云裳微笑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茶叶，应该是公子亲手采摘烘制的吧？”

“没错。”无双公子点头。

楚云裳接着说道：“品尝如相人，有的人脾气暴躁，格急躁，在烘制茶叶的时候，会用大火猛炒，因此茶叶清香之中，又是带有淡淡的火气，有的人情温和，谦谦有礼，便是会用小火温炒，因此茶叶清香之中，甘涩适中，雍容大气！公子举世无双，与世无争，这茶叶之中，自然也有个中妙处！”

无双公子拍掌激赏，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楚云裳的欣赏之意，大笑说道：“说的没错，世间万事，自有其存在的道理，同样的茶叶，经过不同人手里烘制，其味道也是不一样的，因为这世上，没有两个完全相像的人。”

“正是此理！”楚云裳微微一笑，却是没想到自己三言两语，竟是被无双公子引为知己。

无双公子学究天人，除了不可思议的武功，高深莫测的智慧之外，在茶叶一道，也是涉猎极深，他和楚云裳谈茶的发源史。谈茶叶的烘制以及煮茶的手法，一连谈了将近半个时辰。

这些看来和今日主题毫无关联的事情，他却是丝毫不都在意，真情所在，也没有任何人不满。

听的楚云裳一番见解，无双公子满脸唏嘘之意：“长公主不愧是女中豪杰，博闻强识让人佩服！”

楚云裳笑道：“公子过奖了，只是，茶也喝了，话也说了，不知公子，还有何见解？”

无双公子笑的温和煦宁，他和楚云裳谈话，何尝不是在考验几人的耐如何，好在，没人让他失望，这让他很满意。

他说道：“如今四国之间，分崩离析，顷刻间便是陷入战乱之中，民不聊生，不知道你们几人，对此有何看法？”

齐亦风早就忍不住了，当即说道：“自古分久必合，合久必分，这是天下大势！”

齐国和墨龙国一战，齐国占尽优势，关键时刻，被无双公子一纸无双诏令停战，这是齐亦风所不愿意看到的场面。

“既然如此，齐皇不妨说说，分又如何？合又如何？”

齐亦风沉吟了一下，说道：“分则各自为营，不利于大局的发展，如果统一，四国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统一生活习俗，才是真正的盛世。”

“如何统一？”无双公子问的没有一丁点烟火之气，似乎对齐亦风的此番说话极有兴趣。

齐亦风一心征战，妄图称霸中原，自是有自己的见解，他说道：“每一次天下大变乱，都是战争的起源，以战止战，方能统一。”

“你是代表齐国，还是你本人？”

“自然是齐国！”

“那你有没有想过，齐国会战败？”无双公子抛出了问题的关键，脸上的笑容，变得更深邃了一点。

齐亦风从来没有想过齐国会战败，因为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甚至到了迷信的地步，但是既然这个问题是无双公子问出来的，他必须慎重回答。

思索了片刻，见着墨染尘、楚云裳和秦书容都盯着自己看着，齐亦风的心，不由微微一颤。

他深信自己不会败，是建立在齐国雄厚的国力之上，而且齐国地理位置优越，南边和墨龙国接壤，他的不败，是对战墨龙国不败。

但是如若，墨龙国和秦国乃至和楚国联手，齐国还会不败吗？

不会，是绝对的惨败。

虽然几国联手的可能不大，但是并非绝对不会联手，最起码，墨龙国和楚国之间，有着联手的天然优势。

而墨龙国和楚国一旦联手结盟，就是齐国惨败之时。

齐亦风终于明白无双公子问这话的目的，他的后背，一时间竟是有冷汗溢出，他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几句，又是觉得如此无力，最终轻声一叹，不再言语。

无双公子转过头，看着秦书容说道：“不知秦太子是何看法？”

秦书容苦笑：“公子有话不妨直说，我会考虑。”

他是聪明人，自然不会说一些无谓的话，尽管他也有野心，但是他的野心，素来隐藏的很深，轻易不会被人看到。

无双公子也不介意，他缓缓说道：“都说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但你们都忽略掉了一个前提，前提是什么呢？是水深火热，是民不聊生，是生灵涂炭，是暴君苛政，但是这几种情况，在四国之内，可曾发生？”

楚云裳几人摇头，没有！

自十五年前的旷世大战之后，四国君王都注重休养生息，牧马南山，藏富于民，民生政策极为开放，国富民强，正是一国发展，最好最辉煌的时候。

无双公子又是说道：“那么，战争是为了什么？野心家的战争，是为了强权，为了霸业，但是真正的战争，却是为了救万民于水火，解救万民之苦。”

“如果一场战争，不仅不能为本国黎民百姓带来福祉，反而还会令他们深受其害，那么，为何还要战争？为何还要劳民伤财尸骨累累？”

这话一出，在座的几人，都是陷入深深的沉思之中。

诚如无双公子所说，战争不是为了满足个人私欲的工具，战争的真正意义在于解救万民，天下大公。

如若不是因为如此，那么便是与天下民意相悖，与战争的真正意义相悖，不符合人道精神！

可但凡是有君临天下的野心的君王，在这一点上的思考往往很少，因为他们都需要一场战争来铭记自己的丰功伟绩，他们需要战争来达成自己君临天下的目的。

可是，这往往，是相冲突的。

富国富民与战争二者，是极为矛盾的所在。

齐亦风野心昭昭，做事只求结果，不论过程，但是此时，听的无双公子这话，他陷入了深深的思索之中。

他在思考自己近来所做的事情是对是错，是公是私。

他不是圣人，自然不敢说自己的做法一心为公。

但也正是因为不是圣人，所以必须去思考，战争过后，对齐国是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如果战败，齐国的下场又是什么。

这一点，齐亦风越想，就越是心惊，越是后怕。

在这之前，他从未想过齐国会战败，也从未想过这一战过后，会给齐国带来什么样的后遗症，但是没有想过，并不等于不存在，而是不重视。

一旦重视，就是发现，后果原来是如此不可承受。

秦国是一个强于征战四方的国家，秦国，也是历次数届大战中的利益既得者，秦国的强大，除了本身的强大之外，另外一方面，就是对四方的掠夺。

但是这种掠夺，并非是不需要付出代价的。

远的不说，一个月前，秦国大军和楚国大军，决战武城，在楚云裳的指挥下，秦国就付出了前所未有的代价。

这些代价或许可以承受，但是给一个国家，给这个国家的黎民百姓所造成的创伤，却是要十数年甚至是几十年才能抚平。

利益的付出和获得，远远不成正比，这不是一场公正的战争，更称不上是意义上的战争。

秦书容沉默了，比较于之前的迷惘，他此时，更是有一种无力回天的挫败感。

而墨染尘和楚云裳，本就不是热情权势的人，之所以会迎战，更大程度上还是为了自保，并没有太大的野心。

所以说无双公子的这番话，虽然是大义所在，但是某种程度上，契合了二人的想法。

这些话，别人或许也会说，但是，远远没有从无双公子说出来令人震撼和省思！

他是一个智者，更是一个强者，如若他愿意，振臂一呼，自然应者云集，若是想要颠覆一国皇权，不过是顷刻间的事情。

但是与自身能力不成正比的是，无双公子又是一个不好皇权，无欲无求的人，他并不迷恋世俗皇权，所以他的话，才是真正的公道，也真正的振聋发聩。

无双公子说完了话，静心品茶，他知道自己的这番话一旦传出去，会如何的惊世骇俗，所以他也不强求所有人能够理解，他只需要做好最好的自己，做最应该做的事情，如此而已。

这一点，也是他时隔多年发出无双诏令，召集诸人于明玉山庄一聚的缘故。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齐亦风幽幽的叹了口气，说道：“公子今日一番话，在下受益匪浅，若是公子有时间去齐国，在下一定扫榻相迎！”

他退让了，妥协了，认同了无双公子的观点。

无双公子微微一笑：“齐皇客气了，若是去到秦国，一定少不了叨扰拜访！”

齐亦风点了点头，不再开口。

沉默了许久的秦书容开口说道：“公子乃是真正的圣人，在下也是受教了！”

“秦太子可还困惑迷茫？”无双公子微笑问道。

秦书容摇头：“在下已尽然解惑，多谢公子！”

秦书容是一个枭雄式的人物，他的基本出发点不是为国，而是为自己，是以，在遇见无双公子之后，他才会迷茫。

但此时听无双公子一番论调，他情知自己大势已去，反而是想通了许多，再也不去强求，无欲一身轻，秦书容是真正的轻松了。

“墨太子和长公主有和见教？”无双公子又是问道。

墨染尘和楚云裳相视一眼，微微一笑，楚云裳说道：“无双公子心怀苍生，乃是苍生之福！”

无双公子三言两语，化解了四国之间弓弦紧绷的状态，楚云裳和墨染尘，也是终于松了口气。

他们两个并不惧怕战争，只是不想无谓的牺牲和劳民伤财，能得如此结果，乃是最好的结局！

话语尽，无双公子又是重新煮上一壶茶，客厅内的气氛，再一次静谧，却不是一开始那般窒息，而是轻松了许多。

茶香四溢，清香袅袅，沁人心脾。

心情不一样，各人的观感也是大不一样，如若说一开始齐亦风和秦书容还保持着警惕之态的话，那么此时，他们两个是彻底放松下来，用最好的姿态，品尝无双公子亲手煮的茶水。

“哈哈哈……”突兀的，一声刺耳的狂笑由外传来，伴随着大笑声的，是一股山崩地裂摧枯拉朽的气势，门外起风，风疾！

风吹过，庭院外边院子里的一棵百年老树轰然坍塌，一道明黄色的人影，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化作一道淡淡的影子，从外边飘了进来。

人影过处，青衣仆人尽皆如断线风筝一般，被风吹向半空之中，每一道身影，都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半空中一折，折成两段，鲜血喷洒，染红了半夜的天空。

血腥之气，随风吹入，猩红刺目，让人看的心惊胆寒。

明黄色的人影大手一拍，一颗头颅，高高抛起，化作一道抛物线，抛入客厅之中，砰的一声，砸在桌子上。

鲜血四下溅开，其中的一滴血，溅入无双公子的眼中，他清淡深邃的双眸，立即沾染了鲜血之气，变得无比骇人。

门外明黄色的身影，随风潜入，一头金黄色的长发，随风吹动，猎猎作响，气势惊人，他一入内，好似上天入地，独一无二的王者。

他是人皇！

八月十五，月圆之夜，人皇不请自来，出手如雷霆，以一种摧枯拉朽的姿势，攻入明玉山庄，出现在无双公子的面前。

挑衅！

赤luo裸的挑衅！

人皇之威，伏尸百万，流血漂橹，所有试图拦截他的青衣仆人，尽皆殒命，无一活口。

他正对着无双公子，眼中精光四耀。

他杀人了，但还没杀够，因为他最想杀的是无双公子。

出乎意外的是，无双公子并没有动怒，他依旧笑着，声音清雅：“人皇，你来了。”

“我来了——取你的狗命！”人皇朗声说道。

“可是，你来迟了。”无双公子脸上笑容不变，在人皇面色，亦是怡然不惧！

他是无双公子，他自有属于自己的骄傲，这份骄傲，不容亵渎。

“我要是不来迟，你们怎么有机会商量对付我的对策？”人皇冷冷一笑，一语戳穿这一次明玉山庄相聚一堂的目的。

楚云裳脸色变了，其他的人脸色也变了。

原本楚云裳还很好奇为什么无双公子制止了战争却不提人皇，毕竟人皇才是这次战争的始作俑者，但是现在，她明白了，不是不提人皇，而是人皇会自己上门来，以一种霸烈的方式，宣示他对整个天下的所有权。

他是人皇，独一无人的人皇，普天之下，皆是他的人臣！

“有点出乎我的意料之外，我没想到你会这么深明大义！”无双公子脸上的笑容变了变，不再和煦，不再慈宁，而是，肃杀！

无双公子怒了！

人皇明目张胆而来，一出手就摧毁了半个明玉山庄，杀青衣仆人无数，无双公子虽然有天人之姿，但他终究不是神，他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有哀伤喜乐！

公子一怒，整座明玉山庄，都变得肃冷起来。

无双公子的手臂，随之抬起，遥遥指向人皇，冷声笑道：“既然来了，那么，就不要走了。”

“你也配！”人皇一声大喝，一拳，卷动空气，朝无双公子轰来。

他言出必行，说是要取无双公子的命，那么，就是要无双公子的命！

绝不含糊，也绝不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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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冲天一怒为红颜

人皇挟威而来，含怒出手。

一拳挥出，天地失色，拳风刮过空气，发出嗤嗤的响声，空气燃烧了，撕裂了。

这一拳，若是打在人的身上，必然会将人打成齑粉。

无双公子站立不动，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一拳的威胁一般，他在笑，笑容比之以往，多了几分绝情的快意。

无双公子本是多情之人，可他也能绝情。

无双公子的绝情，正是因为他太过多情，黎民百姓，如画江山，皆是他内心的情意。

是以，如何能容忍人皇只手惑乱苍生。

拳风扑面而来，脸上皮肤如被尖刀刺过，生生的疼。这一刻，无双公子出手。

他衣袖轻甩，露出一截修长白皙的手腕，随之，那手腕轻轻往下一压，空气如有实质一般的，被压的冲入了地下。

浩荡的拳风，悉数冲入地底，轰隆隆的声音响起，在无双公子身后，由白玉石铺成的地面，如有地龙拱出，那些白玉石，尽皆破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化作齑粉，尘土飞扬。

一拳过后，山崩地裂，偌大的客厅，被拆掉了一半，尘土溅起，无双公子一身青衣如玉，身上没有沾上一丁点的尘土。

楚云裳五人则是迅速飞开，唯恐被余威波及。

人皇和无双公子之间的碰撞，不是他们几人能够参与的。

“好，你果然没让我失望。”人皇大笑一声，人影欺进，明黄色的身影，矫若游龙，速度快到不可思议。

几乎是瞬间，他就逼到了无双公子的面前，再度挥拳，一拳，贴着无双公子的衣裳，轰在他的胸口。

他要一拳收割无双公子的命。

楚云裳看的心底骇然，她原本以为以自己的武功，就算是打不过人皇，也足以自保，毕竟她曾经和人皇交过手。

但是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天真了点。

人皇之威，锐不可当，根本就不是她可以抵抗的。在这之前，人皇和她交手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而眼下这一拳，人皇实力十成十的发挥，罡风如刀，触之即死，若要杀她，她根本就无一丝的抵抗之力。

霸气，狂野，张狂，这就是真实的人皇吗？楚云裳在心里想。

不只是她，墨染尘四人也是心底掀起了狂涛，四人皆是极度骄傲的人，又是有着睥睨天下的底蕴，芸芸众生，皆是臣子，没有几人是真正让他们看在眼里放在心上的。

但是和人皇一比较，差距实在是太大，根本就不是一个层面上的。

人皇，不愧是有史以来，凌驾于世俗皇权至上的唯一王者，他或许并非绝后之人，但绝对是空前第一人。

这就是人皇之威。

拳风如刀，刀锋凛冽。

风吹在无双公子的胸口，吹的无双公子一身青衣，猎猎作响，发出刺耳的嘶鸣声，让人听之震耳欲聋。

但无双公子面色平静，脸上笑容，一成不变，在人皇一拳逼近胸口的时候，他的人影，毫无征兆的往后一闪，避开人皇的攻击范围，同一时间，他不再被动防守，亦是翻起一掌，化掌为刀，劈在人皇的拳头上。

速度，实在是太快了，超出肉眼所及的极限。

没人看清楚无双公子这一掌是如何发出来的，就连人皇都避之不及。

“铿”的一声，掌刀，劈在人皇的拳头上，发出如金属相击一般的清脆声响。

人皇人影急闪，被迫退后一步，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拳头之上，一道白色的印痕，清晰显目。

到达人皇这个层次，已经很少受伤了，他全身上下，每一个部分，都坚若钢铁，普通人就算是用刀砍斧凿，也难以在他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而无双公子只是一掌，就是令他受伤。

皮肤未破，但是皮肤下面的血管，却是被这一掌悉数震破，血液，在血管里面流淌、淤塞，整只手，微微发麻。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不用刀。

若是无双公子在他的手上留下了一道血痕的话，只怕伤势也未必有这么的重，现在是挫而不伤，血液沿着手臂倒流，反而是伤上加伤。

“好手段！”冷冷一笑，人皇丝毫不以为意，左手一根手指轻轻在拳头上一划，划开一道口子，立即有黑色的淤血流淌而出。

人皇表情坚毅，仿佛丝毫都感觉不到痛，他的眼中，充斥着浓浓的战意，有着大战一场的渴望。

人皇的这一举动，也明显让无双公子微微一怔，人皇是一个极度骄傲的人，从不在外人面前流露出自己狼狈的姿态，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选择挫而不伤，但是他没想到的是，人皇竟然会自残。

人皇虽然还是那么的骄傲，却也终于变了，不再那么死板，反而，异常疯狂。

疯狂的人皇，是可怕的，甚至是无敌的。

这一刻，无双公子终于正视人皇的存在，他知道今日，势必是一场苦战，他和人皇之间，或许只有一个人可以活下来。

“你也不错。”无双公子微微一笑，丝毫没有一战立功的喜悦，反而笑容无比的凝重。

“现在说这话还太早。”哈哈一笑，人皇大声说道：“你敢不敢，再接我一拳。”

“你心里清楚，我根本就没有选择的机会。”无双公子淡淡的说道。

人皇不置可否：“没错，我也不会给你选择的机会，今日一战，我渴求已久，来吧。”

话音落，拳风起。

这一拳，拳头始一挥出，天地之间，黯然失色，皎洁的月光，似是被蒙上了一层霾，那洒落下来的光影，也是变得暗暗淡淡的，毫无光泽。

一拳，夺天地之造化。

拳头挥出去很慢，慢到极致，只见人皇一拳，在空气中，划过一个诡异的轨迹，拳头很慢，但是拳头的轨迹，却偏偏难以捕捉，这是非常诡异的一幕。

吐气开声，人皇笑的张扬大气：“撼世皇拳！”

拳头撼世，彰显出人皇孜孜以求的野心，一拳之下，如画江山，尽皆臣服。

而现在，他要无双公子臣服！

终于，拳头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半圆形的轨迹，而后，手臂伸直，指向无双公子，拳头的罡气，随之溢出。

罡气澎湃，如翻江倒海，蓄天地自然之威。

拳头由慢转快，转变就在刹那之间，快到了一个难以形容的极致，浩荡的涡旋气流，冲向无双公子，无双公子如大海里的一叶扁舟一般，被拳风卷起，又似是落入绞肉机里的一块肉，被拳风大力的绞杀着。

太快了，实在是太快了。

无双公子还没做出反应，就被拳风卷了进去，人影，在浩瀚的拳风之中，是如此渺小，如同秋风扫落叶一般，被拳风扫出去许远。

“砰砰……砰砰……”

一连数十米的屋檐横梁，无双公子撞击过去，撞出一个个人形的影子，撞塌无数间房屋庭院。

“不好！”楚云裳眼中赤红一片，人影一闪，朝无双公子消失的方向追去。

“回来。”人皇狰狞一笑，大手虚空一抓，将楚云裳定住，而后手掌往下一翻，一掌，拍在楚云裳的后背上。

这一掌如果拍实了，楚云裳就算不死也是重伤。

“住手！”

“手下留情！”

墨染尘四人一齐发出嘶吼，迅若闪电，扑了上来。

四个人，从四个不同的角度，冲向人皇，各个施展毕生绝学，以全部的力量，轰击！

“你们太弱了，给我回去。”人皇左手一翻，衣袖轻甩之下，轻而易举的将几个人掀飞。

可如此一来，他拍向楚云裳那一掌，也是微微一滞。

尽管这一掌，对普通人而言，速度还是太快，力量还是刚猛无俦，但是对楚云裳而言，却是够用了。

千钧一发之际，她寻得一线机会，身影一折，以一种违背人体常理的姿势，硬生生的在半空中一个翻身，一连数十掌拍出，拍散人皇的掌风，不敢有任何的犹豫，径直朝无双公子那边冲去。

楚云裳心里清楚，人皇已然对她生了必杀之心，她留下来的话只有死路一条，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冲到无双公子身边去，只有这样，或许才有自保之力。

楚云裳也很担心，人皇撼世皇拳太过霸烈，也不知无双公子现在情况如何，是否已然身受重伤。

脑海里胡思乱想着，楚云裳的速度一点也不敢放慢，疯狂催动体内的精气，精气燃烧，整个人化作一道淡白色的影子，飘然而去，消失不见。

笑声，就在这个时候，突兀的响起。

声音温润和煦，不带一丁点烟火之气，是这世上最慈悲最宁和的笑，笑声过后，一道青色的影子，凭空出现，出现在了人皇的面前。

是无双公子。

他受伤了，嘴角，挂着一抹猩红的血迹，但这丝毫无损他的容颜，反而还多了几分血染的风采。

人皇看到无双公子，瞳孔蓦然收缩，心里微微一震。

撼世皇拳一出，普天之下，再无敌手，他本以为，在自己的一拳之下，无双公子就算是侥幸不死，也必然身受重伤，却没想到，无双公子只是吐了一口血，浑身上下，毫无虚脱狼狈之意。

人皇眼睛微微眯起，朝着无双公子身后看去，远远的，看到楚云裳，楚云裳站在一地废墟之间，白色的人影，白的刺眼。

整座明玉山庄，在他一拳之下，坍塌了大半，几乎是将无双公子掩埋了进去，但偏偏，无双公子站了起来。

一眼，人皇就是看出了玄机。

他有些不可思议，出声问道：“为何你刚才不抵抗？”

无双公子微微笑着：“我不想死的太快！”

撼世皇拳，无人能挡，就算是无双公子，也没那个自信能够挡住。

是以，在知道挡不住的情况下，无双公子选择逃。

他一连冲塌了数座庭院，表面上看起来伤势极重，但实际上，每冲塌一座庭院，撼世皇拳的威力，就被减弱几分，从而分散了拳风对他的伤害，这也是他还能站起来的原因。

“你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一个人。”沉默了一会，人皇缓声说道，“说实话，如果可以，我并不想与你为敌，甚至我们还可以成为惺惺相惜的朋友。”

“路是自己选择的，道不同，不相为谋。”无双公子轻轻摇头。

人皇咧嘴一笑：“说的对，道不同，不相为谋，就算是彼此在投机，最终，也只能成为敌人，你我之间，只能有一人存在于天地之间。只是，我想问你，你的道，是什么？”

“我的道，是天下苍生。”无双公子淡淡说道，不张狂不霸气，却自有一股属于自己的风仪。

“我的道，亦是天下苍生，这和你，有何不同？”人皇冷冷发问。

“个人私欲，凌驾于众生之上，以众生为牛马，这就是最大的不同。”无双公子语速不快不慢，似是想要用言语将人皇说服一般。

人皇嗤声冷笑：“所以大道道义，不过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你不赞成我的道，我也未必赞成你的道，迂腐虚伪的家伙。”

“所以，你我终归陌路！”无双公子难得哈哈大笑了一声，说道：“事已至此，我要是不表现出一点诚意，只怕会让你失望，你可曾准备好了。”

“我很期待！”人皇狂傲的回应。

无双公子不再答话，他往前走出去一步，一步过后，气场截然不同，如若说前一刻的无双公子，温谦如玉，那么这一刻的无双公子，则是变成了一座高山，高山巍峨雄峻，高不可攀！

无双公子离人皇很远，但一眼朝人皇看去的时候，眸光之中，隐隐流露出居高临下的意味。

他手腕，慢慢的翻起，有风起，和煦的风，如情人之间的抚摸。

风，吹向人皇，人皇瞳孔陡然收缩，他察觉到了危险，感受到了威胁。

这风，不是风，而是杀人不见血的刀。

风，带动空气的流动，炎热的夜晚，似乎从夏天进入了春天，周围的青草地上，好似有一簇接着一簇的鲜花，在次第绽放，令人目眩神迷。

但，没有花，有的，是突然而起的杀意。

杀意来的很突然，在无双公子手腕抬起的那一刻，铺天盖地席卷而来，冲向人皇。

无双公子轻声低喝：“冲天掌！”

一掌，连天都能打出一个窟窿，更不要说是人。

冲天掌？

人皇心底悄然滑过一抹骇然，人影骤然后退，可惜，来不及了。

掌风酷凛，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将他包围其中。

和煦的风，一旦近身，就是变成了一把一把的刀，温柔一刀，偏偏最能致命。

人皇呼吸一滞，双拳挥出，试图打破这风的包围，他的瞳孔，霎时迸射出两抹血色，正是盛怒的前兆。

风在吹，人皇一身明黄色的龙袍，化为碎片，如同春日里翩跹飞舞的蝴蝶，带着灿烂夺目的光芒，四下飞开。

“哗啦啦……”一声巨响，如同一个气球被人用刀子捅破了一般，气息外泄，人皇整个人影，如断线的风筝一般，朝着远处飞去，重重的砸落在地上，砸塌一幢庭院，砸落满地灰尘。

高高在上的人皇，被打落尘埃。

“找死！”一声暴喝，人皇飞身而去，化作一道闪电，迎头冲向无双公子。

他终于盛怒了，无双公子不止是伤了他的身体，还伤了他的尊贵和骄傲，这是他所不能容忍的。

“砰砰……砰砰……”一连数十声尖响，以拳对掌，半空之中的两道身影，交错而过的瞬间，同时出手几十次。

空气被撕裂了，山，崩碎了。

脚底下，轰隆隆的响声绵绵不绝的响起，整座平丘山，簌簌战栗，随时都有可能被夷为平地。

楚云裳几人，一个个身形不稳，不停的转换位置，这才不至于太过狼狈。

“哈哈哈哈……”狂笑声，不绝于耳的响起。

一个折身，人皇再次冲到无双公子的面前，拳头，密密麻麻的挥出。

打出了火气的人皇，陷入疯狂的状态，出手凶狠，毫不留情。每一拳过处，空气之中，都是波澜横生，如同平静的水面上，丢下了一颗石子。

无双公子不是好杀之人，以杀止杀，被迫迎战，双方打的异常惨烈，时而有鲜血溅出，也不知道是人皇的血，还是无双公子的血。

一道白色的人影，就在这时，悄无声息的出现。

白色人影一身白衣胜雪，衣冠如玉，他的身上，似乎还残留着崖山雪上之上清凉的空气，人影一出现，人皇就是嗅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雪渊，难道你也要拦着我不成？”人皇暴喝道。

白色人影落地，凝然不动，他乃谦谦君子，光洁如玉，此时眉头微皱，看着人皇，缓缓摇了摇头，朗声道：“我不和你为敌！”

他只说不和人皇为敌，并没有说不拦着人皇。

人皇智深如海，哪里会听不出雪渊这话的意思，面目狰狞，额头上，青筋一根一根的暴起，似乎血管里，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一般。

他伸出一根手指，遥遥一指，指向雪渊，厉声道：“世人毁我骂我，我皆不在乎，但我万万没有想到，你也是如此！”

他说的声嘶力竭，显然是处于极度癫狂的失望之中。

楚云裳也是意外雪渊会出现，下意识的叫了一句老师，雪渊看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并不言语。

楚云裳心底波澜横生，十五月圆之夜，无双公子、人皇、雪渊，共聚一堂，消息一旦传出去，且不说最终的结果如何，也足以天下大乱。

乱了，一切都乱套了。

雪渊和人皇是莫逆之交，又是她的老师，从感情上来说，楚云裳虽然希望老师出现，但是她并没有主动联系过雪渊，因为她知道雪渊会很为难。

但是雪渊自主出现了，而且听他和人皇之间的对话，似乎，是偏向于无双公子一边的，人皇，被孤立了。

如此一来，她和雪渊之间是友非敌，这是最好的结局。

可是，如此一来，也是彻底将人皇得罪，人皇疯狂，必然大杀四方。

“人皇，如果你还当我是朋友，那么现在，放下一切，同我回崖山，回神殿。”雪渊说道。

“做梦！”人皇恶狠狠的吐出一口气：“既然天下人都想杀我，都恨不得我死，那么，就来吧，我倒是要看看，谁能杀我，无双不行，你也不行！”

“我是真的不想与你无敌！”雪渊轻声叹了口气。

“虚伪，天下人皆虚伪，杀，我要杀尽天下之人，换这盛世朗朗太平乾坤！”人皇一声狞笑，同出两拳，一拳轰向无双公子，一拳轰向雪渊。

无双公子人影一闪，避了开去，雪渊却是不闪不避，用身体，承受住这一拳。

“轰”的一声，他的胸口，一团乌黑的血迹溢出。

雪渊吐出一口黑血，笑的畅快了些：“人皇，这一拳，是我欠你的，接下来，我不会再留情。”

“尽管来吧！”人皇不在乎，他本就是斩尽七情六欲之人，唯我独尊。

“好！”

雪渊回应一声，人影如龙，飘然而去，手中一柄木剑，大开大合，斩向人皇。

人皇一拳轰出，拳风凛然，迎向木剑。

而另外一边，无双公子身影如幽灵，悄然入侵，攻向人皇的另外一个方向。

三人皆是天人之姿，不临凡尘的遗世之人，这一出手，声势浩大，连天，都要被捅破了。

人皇被无双公子一拳击中，人影如炮弹一般的重重砸出，喷洒出一口鲜血。

他再次飞身而起，怡然不惧。

再一次，被一剑刺中，鲜血横流，人皇亦是丝毫不退。

他的骄傲，宁死不容亵渎。

“杀！”

嘶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沙哑的声音，轰的一声巨响，人皇被无双公子和雪渊联手轰出，而无双公子和雪渊，也是身受重创，人影高高翻飞，砸落向远方。

一整座明玉山庄，被夷为平地。

战况之惨烈，不吝于百万大军之间的对决。

浑身浴血的明黄色身影，再次长身而起，目光凛冽，朝着无双公子和雪渊哈哈大笑一声，人影轨迹一折，朝着楚云裳扑了过去。

“无双，雪渊，你们会后悔的！”

人皇暴起一拳，轰向楚云裳，楚云裳猝不及防，根本就来不及闪躲，还没做出任何反应，就感觉身体钻心的痛，身体，似乎要碎成碎片一般的，意识倏然混沌，昏死过去，

一股酷烈的风，将她卷起，直接往明玉山庄后院的悬崖下卷去。

“云裳！”

墨染尘撕心裂肺的一声大叫，绯红色的人影，快到几乎要燃烧起来，朝悬崖扑落。

“回来。”无双公子大手一抓，将墨染尘抓了过来。

与此同时，一道麻衣身影，迅若绝伦的冲下了悬崖，那是秦书容。

所有人都呆住了，谁也没想到秦书容会做出这种事情，便是齐亦风和萧慎，也是大为动容。

“人皇，你该死！”浑身上下，无一丝烟火之气的雪渊，终于怒了，一剑，刺向人皇。

“给我去死。”人皇张狂大笑，不闪不避，任由木剑刺进自己的胸口，拼着两败俱伤，一拳轰在雪渊的胸口，将雪渊轰飞。

无双公子落后于雪渊一步，脸上的笑容，敛去不见，布满了杀意，他没有说话，用自己的行动，表示自己的愤怒。

一掌，砍在人皇的脖子上，咔嚓一声，有骨折的声音响起，人皇脑袋一歪，神智瞬间迷失，回以一拳，轰向无双公子。

无双公子没想到人皇竟然如此悍不畏死，一时失神，被人皇一拳轰飞。

与此同时，齐亦风和萧慎也是盛怒出手，他们知道自己和人皇之间的差距太大，但此时，两个人都置自己的生死于不顾，拼掉一切，要杀掉人皇。

人皇不死，无人心安。

齐亦风和萧慎根本无法近身，还没冲过来，就被人皇被打飞了，重伤落地，吐血不止。

即便是重创中的人皇，依旧是一头愤怒的狮子，凛然不可侵犯。

“嘶——”

一道轻微的，浅不可闻的割破皮肤的声音响起，闷热的空气，随着这一剑，变得有些清凉，人皇也是感觉到脖子上传出一股凉意。

他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拿手摸了摸脖子，他摸到了一股温热的液体，那是血，而后，他眼睛睁的更大，看着出现在眼前，气喘吁吁的墨染尘，就像是见鬼一样的，脸上，满是震惊的神色。

他什么时候近身的？什么时候，将剑割过他的脖子的，他杀了他？

人皇愤怒了，连无双公子和雪渊都无法杀死他，他怎么能死在一个无名小卒的手里。

“你该死！”人皇出拳。

“你该死！”墨染尘出剑。

龙有逆鳞，触之必死，楚云裳，就是墨染尘的逆鳞，楚云裳现在死了，墨染尘，也是不能独活。

他已心生必死之心，就算是高高在上的人皇，亦是不能让他退后一步。

拳出，墨染尘人影高高飞起，朝着悬崖坠落，但他大笑着：“云裳，我来陪你了，等我。”

人影跌落悬崖，眨眼消失不见，身躯伟岸的人皇，在那一拳过后，身体的力气全部被抽空，脖子上的血，再也无法控制，如同喷泉之水一般的喷洒而出。

他眼睛瞪圆，万万难以接受这么一个结局，却是“砰”的一声，笔挺的砸落在地上，灰尘，蒙上他宁死也不曾闭上的双眼。

一代人皇，就此陨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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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宝儿发威

“喂，你听说了吗？太子昨天和皇上吵架了。”秦国皇宫之内，一个小宫女掩着红唇，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的说道。

另外一个宫女四下看了一眼，见没人，这才放开了胆子，说道：“都已经吵了好几次了，这事谁不知道啊，也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怎么想的。”

“还能怎么想？肯定是不愿意纳妃呗？你又不是不知道东宫的那个女人有多漂亮多烟媚，你我同为女人，只怕和人家没一丁点的可比，简直是气死个人。”

秦国皇宫里面的宫女，有一部分都是民间选秀的秀女，姿色妍丽，这两个说话的宫女也算的上是仪容端庄秀丽，自然也不会仅仅是甘心做一个小宫女。

而且东宫太子，年过二五，尚未婚配，这更是让一些有想法有野心的宫女蠢蠢欲动，指望有朝一日，能够一飞冲天。

只是，这种想法，大部分，都只能是一个尚算美好的梦罢了，实现的可能，微乎其微。

而且最主要的是，东宫里的那个身份不明的女人，容颜惊为天人，不知道让所有人自惭形秽，便是后宫的几位正得盛宠的娘娘贵妃，也是心存不满，觉得被枪了风头去。

不过后宫女人素来低调，有些事情，即便暗地里传的沸沸扬扬，明面上，自然谁也不敢说，不然就是抄家灭族的大罪，是以这两个宫女虽然心里有百般想法，说着这事的时候，也是一万个小心翼翼，唯恐一不小心让别人听到了她们的嚼舌根。

那宫女听的这话，就是叹了口气，有些哀怨的说道：“可不是，这人和人，还真是没法比的，也不知道那个女人和殿下是什么关系，殿下怎么会这么维护她。而且，我听说，她昏迷有一个多月时间了，一直没醒过来的迹象？殿下当初回国的时候，也是身受重伤，会不会和这个女人有关？”

“所以才说红颜祸水嘛？”宫女掩嘴咯咯轻笑，也不知道是真的觉得好笑，还是心生妒忌。

另外一个就是说道：“本来就是红颜祸水，一般的女人，昏迷半个月，早就憔悴的不成人形了，可是你看人家，依旧容颜如玉，丰姿玉骨，真是令人好奇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想知道的的话就好好伺候着，等她醒来了再详细问问。”女人毕竟是爱美的，也是怕老，说起这个就有了共同话题。

宫女苦笑：“等她醒来，估计太子妃这个位置就坐实了，还有你的份？”

这人忸怩着说道：“好姐姐，你就别取笑我了，我哪里敢有这个想法？比之姐姐，我可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啊。”

“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的勾引过殿下，骚媚的很，现在反而在我面前装纯了。”

“讨厌！”一巴掌拍在屁股上的清脆声音响起，两女都是掩嘴窃窃笑了起来。

笑声中，有脚步声远远传来，二女听到脚步声，赶紧收敛笑容，正襟危坐，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低眉敛目的乖巧模样。

来人一身麻衣，疾行如风，眉目间，暗藏着一抹怎么也化不开的忧郁之色，他似是并未看到站在路边的两个宫女，一路径直走过，目不斜视。

直到人影走远，一个宫女又是轻声叹了口气：“看来殿下的心思果真是全部放在那个女人身上了，我们，还是死了这个心吧。”

另外一个宫女也是哀怨的说道：“难道我们真的这么差吗？为什么殿下连看都不看我们一眼。”

“不是我们差，而是那个女人太好。”宫女幽幽的说道。

二人相视一眼，各自咬着粉唇，幽怨怨的不再说话。

过了一会，二人赶紧跟随着麻衣人影过去，一会要是有什么吩咐没办好的话，肯定又要发火了。

太子殿下的脾气现在是越来越差了，真是令人担忧。

……

秦国皇宫的这段时间，一直都流传着一个关于睡美人的传说。

传闻这女人面若芙蓉，艳赛桃花，从她出现在秦国皇宫的那一刻起，六宫粉黛无颜色，引发无数争论和讨伐。

也有传闻，这女人身受重伤，伤及命，一睡不醒，可怜可怨。

但更多的，还是关于太子殿下的风流轶事。

太子殿下爱美人不爱江山，为了这个女人大闹朝廷，数度和秦皇发生争执，并且执意要娶这个沉睡不醒的女人为妃。

而女人，一旦有王子亲吻她的额头的话，就会在第一时间醒来。

但太子殿下守身如玉，人品高洁，在秦皇还没松口的时候，并不愿意做出此等亵渎之事。

传闻总有夸张的地方，传的神乎其神也不为过。

但对秦书容而言，传闻即便是再美再梦幻，也终究只是传闻，和事实差距太远。

沉睡不醒的女人是楚云裳，那一日，人皇困兽犹斗，在重伤了楚云裳之后，一手将她打入悬崖，他那时离悬崖方向最近，想也没想就跳了下去。

原本以为自己和楚云裳必死无疑，却是没想到悬崖并不高，他仓促跳下虽然受了点伤，但不幸中的万幸是，他伤势不重，而且楚云裳落在了一颗树上，保住了命。

当时他救人心切，唯恐楚云裳出事，救了人就走，并不知道后来人皇被墨染尘杀死，更不知道墨染尘也是纵身一跃，以殉情之姿跳下了悬崖。

救下楚云裳之后，秦书容在墨龙国的一个小城镇逗留过几天，帮助楚云裳稳定伤势，后来才陆陆续续的听说了一些消息。

人皇死了，墨染尘跳崖殉情，齐亦风回到北方……

零零总总的消息传的很快，后来又是传出消息说墨染尘并没有死，被墨龙卫带回了明月城，但也伤势很重，几乎死掉。

而那个时候，楚云裳虽然还没醒来，伤情却已稳定，秦书容有想过将楚云裳送回明月城，但后来，鬼使神差的，却是将之带回了秦皇宫。

事实上，截至到目前位置，秦书容都还没能弄明白自己当初第一时间冲出去救人的动机是什么，将楚云裳带回秦国皇宫的动机又是什么。

他很清楚楚云裳和墨染尘之间的感情，清楚知道这个女人就算是再好再优秀，也终归是不属于他的。

外界那些所谓他要纳楚云裳的绯闻，完全是以讹传讹，至于王子吻醒公主的传闻，更是可笑的很。

但是，不知道怎么回事，离月圆之夜明玉山庄之约，已经过去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明明楚云裳的身体一直在好转，可是，她就是不曾醒来。

他自己精擅医术，却是无法找出楚云裳此种情况的症状出在了哪里，秦国的御医们，也是对此束手无策。

因为如此，楚云裳就这么一直睡着，关于睡美人的传闻，愈演愈烈。

秦书容进入寝宫，远远的就见楚云裳躺在床上，安详静谧的睡着，若不是因为她的眉头一直都紧紧的蹙着的话，她和死人根本就没什么两样。

秦书容远远的看了一会，心情极度复杂，他不知道该拿这个女人如何，可他知道，他想要她醒来，至于醒来之后她会去哪里，她是否会感激他，他都一概不想。

如此简单的愿望，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可以实现的征兆。

秦书容看了一会，眼神渐渐痴迷，平心而论，这是一个绝美的女人，容颜倾城，即便她没有绝世的武功，没有显赫的身份，她依旧是一个足以令苍生颠倒，令天下枭雄为之疯狂的女人。

唯一可惜的是，她嫁人了。

一个墨龙国太子妃的身份，便是让他与她之间，仿佛隔着一道天堑，再也难以跨进一步。

秦书容慢慢走近，终于看清了她英气秀巧的眉毛，她如玉一般的肌肤，即便是睡着了，她的身上，依旧有一股惊人的气韵在流转，凛然不可侵犯。

可是，她为什么会蹙着眉头？

是因为她想着一个人，感情积郁？还是因为她还有着未能完成的事情，心中愁苦？

秦书容于心不忍，他缓缓的伸出一根手指，抚摸上楚云裳的眉毛，轻轻的、轻轻的，将她蹙着的眉头抚平。

他的手一松开，楚云裳的眉头，再度蹙起，似乎永远都无法舒展。

秦书容忍不住叹了口气，这段时间，因为楚云裳的沉睡不醒，因为和秦皇之间争执的压力，让他心中积郁难平，顿时觉得老了许多，不然为何，叹气的次数，会越来越多。

“云裳，你到底为何，迟迟不愿意醒来？是否是在怪我将你带回了秦国？”秦书容轻声自语了一句，旋即一声苦笑。

怪便怪吧，他这一生，路途坎坷，从来都是活在他人的影之中，这一次，即便是全天下人讨伐他，他也要将她留下秦国皇宫！

小宫女的脚步声响起，两个宫女费力的端着一盆水从外边进来，恭敬的说道：“殿下，奴婢们要给她擦拭身子，请您回避一下。”

秦书容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问道：“这两天，她可有什么变化？”

两个女人相视一眼，缓缓摇头：“没有呢？”

“是没有还是你们没注意到？”秦书容发问，声音微微的冷，透着寒意。

两个宫女吓一大跳，心想秦书容这火气真是来的莫名其妙，却是不敢反驳，赶紧放在水盆，下跪磕头：“殿下，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罢了，起来吧。”秦书容唇角流露过一抹无奈的神色，也是知道自己的脾气是越来越暴躁了，摇了摇头，径直离开。

……

楚云裳的失踪，不止引的秦国皇宫大乱，消息传出去之后，楚国方面，亦是人心惶惶。

当日楚太后薨，楚云裳横空出世，惊才艳艳，以一己之力，震慑朝廷，并且亲自领军出征，彰显出巾帼枭雄的风采。

战后楚云裳回到邺城，全城百姓夹道相迎，威望一时无两，直逼楚太后当年。

而且楚云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楚国朝廷内安插了几颗棋子，关键时刻，稳住了楚国的百年根基，可谓功不可没。

如此一来，楚云裳几乎成了楚国的一根定海神针，只要有楚云裳在，楚国，必然繁荣昌盛，百世长存，可是，忽然传来的楚云裳失踪甚至是身死的消息，立即引的楚国内部大乱。

楚国民间，人人心慌，而楚国朝廷，那些被压制下去的反对声音，亦是有抬头的趋势。

张和轩作为楚云裳亲自提拔的宰相，官居一品，一直以楚云裳的近臣自称，虽然他能力不错，但是还是太过年轻，根基又是不稳，难以服众，朝廷内部之乱，他虽然大力打压，却始终无法消灭这种不正常的风气。

楚国早朝，朝事议政，小皇帝楚墨白坐在龙椅之上，稚嫩的人影对于文武百官来说，毫无威慑之力。

一番争论过后，张和轩气的面红耳赤，指着一个人，大声训斥道：“童博，你作为礼部尚书，怎么能说出如此之话？你太放肆了！”

童博冷笑：“不知宰相大人指的是哪一句，本官可是说了很多句的。”

“长公主下落不明，却并不代表长公主一定遭遇了大劫，长公主天人之姿，自有上苍庇佑，你怎么能说出发讣告这种话来？你到底要做什么？”张和轩气愤的说道。

“难道我有说错？”童博并不将张和轩放在心上，冷冷说道：“你自己也承认了，长公主下落不明？既然是下落不明，就是等于生死未卜，发一个讣告，又有何错，这也是对长公主的尊敬！”

“长公主国之重臣，以一人之力力挽狂澜，现在不过只是失踪，就发出讣告，未免太过儿戏，若是有朝一日长公主回国，这事该如何交代？”张和轩据理力争。

“若是长公主回国，自然是极好的，真有那么一天，本官定然为自己所犯下的错误承受代价。但是现在民心大乱，朝野不平，我们岂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长公主一人身上，若是长公主真的遭遇不幸，你让我等，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童博也是说的有理有据。

“放屁，长公主吉人天相，自然不会有事，你等狼子野心，其心可诛！”张和轩失控了。

童博冷笑道：“宰相大人此话诛心，还是不要轻易说出来的好，不然，只怕是要成了天下的罪人了。”

“我就算是做天下的罪人，也不会让你等得逞的！”张和轩寸步不让。

但形势，对张和轩极为不利，他虽然才华横溢，能力出众，但毕竟提任的时间太短，而朝廷之内，党派林立，关系错综复杂，根深蒂固，要想打开局面，根本就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张和轩这话一出，立即引起众人的口诛笔伐，群臣的话语，一句比一句重，直指本心，一度将他说成天下第一罪人，其罪当诛。

张和轩大好男儿，泪流满面，大声哀嚎：“殿下啊，微臣不孝，微臣辜负了您的期待，微臣愿意以一死，固本求清！”

张和轩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是脸色大变，他们万万没有想到，张和轩的情会如此刚烈，宁折不弯。

若是张和轩真的死了，他们逼死朝廷重臣的消息传出，即便是伤不了根基，亦是会成为天下人争相唾弃的对象，这与他们的利益不符。

“张大人，万万不可冲动，此事还有商量的余地。”立时，有人慌了。

“张大人，童大人为国为民，也是一片好心，朝政议事，争论在所难免，怎能如此极端！”

“张大人，长公主万民敬仰，乃是我楚国的传世功臣，我等对长公主岂会有半点亵渎之意，还望张大人不要误会！”

……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不停。

张和轩将众人的反应尽皆收入眼里，眼底灰色的霾，越来越重。

他要看着他们，记住他们，有朝一日，长公主回国，定然会为他报此大仇，他要以一死，以自己的血，来洗清楚国朝廷的污垢！

污垢不除，楚国一日不宁，迟早被外敌入侵，国破家亡！

国破家何在，他一人之命，又算的了什么？

人总有一死，或轻如鸿毛，或重于泰山，而他的死，死的其所，死的大有意义。

张和轩想着此点，人影忽然动了起来，他要撞死在大殿的柱子上，血溅五步，这让些心怀鬼胎的人看看，他张和轩，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张和轩一心寻死，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撞上柱子，撞的头破血流，所有的人，登时脸色大变，无比恐慌。

一道白色的瘦小人影，忽的凭空出现，人影一闪，钻进了张和轩的怀抱里，张和轩还没反应过来，就是被那人影一拦，踉跄的后退两步。

紧接着，瘦小的人影再度一闪，站在了众臣的面前，她扬着小脸，眯着眼睛打量着所有的人，咯咯的笑了起来。

这小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楚云裳从枫叶城带回来的宝儿。

宝儿的笑声清脆，悦耳，好似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一般。

而且她的年纪实在是太小，太过容易被人忽略，这一笑，童颜灿烂，虽然让人眼前一亮，却并没有人重视，所有人的视线，刷刷的落在张和轩的身上，张和轩没死，好些人的心，终于松了下来。

幸好没酿成大错。

但是，当宝儿开口的时候，所有的人，又是脸色大变：“是谁，是谁要逼死张大人的，给我站出来！”

她年纪虽小，但这话说的老气横秋，气势极足，透过她的小脸，很轻易就让人想起一个人，同样是女子之身，同样的容颜绝世，虽然一大一小，但是从她们的眉眼之间，还是能够看到一丝相同的特质。

这特质，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让所有人在看到宝儿的时候，都是情不自禁的想起了那个天人之姿一样的女人。

宝儿说这话的时候，小皇帝楚墨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龙椅上走了下来，站在宝儿的身后，他拿手一指，指向童博，大声说道：“是他，朕都看到了，就是他要逼死张大人。”

“原来是礼部尚书大人啊。”宝儿大大的眼睛眯成月牙的形状，无比纯真可爱，可说出来的话，却是让童博想要跳脚：“童大人，你就这么想让张大人死吗？张大人死了。对你有什么好处呢？”

童博哪里想到宝儿如此小的年纪，说出的话却是句句诛心，心底微微一骇，不过看着宝儿那稚嫩的容颜，又是释然了。

任由宝儿说的天花乱坠又如何，一个小女孩而已，难道他还能怕了她不成？

干咳一声，童博说道：“你是谁？这里可有你说话的地方，来人，给我将这个野丫头拖出去，乱棍打死！”

话音落，就是听到一声冷笑，发出冷笑声的是楚墨白，楚墨白笑的一脸厉之色，冷笑道：“童大人，你真是好大的威势，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朕！”

这话说的气势凛然，又是让童博产生了一种奇怪的错觉，楚墨白在朝廷之上，一直都是一个可有可无的角色，虽然贵为皇帝，但是因为年纪太小的缘故，并没有人真正的将他放在心上，让他坐在龙椅之上，不过是一个摆设而已。

但楚墨白这话一出，童博就是明白，自己不仅仅是对宝儿看走了眼，对楚墨白，也看走了眼。

能够说出这话的楚墨白，如何会是一个摆设？

这令童博脸色微微一僵，有些硬，也有些冷，他环顾四周一圈，见没人站出来说话，只得说道：“皇上此言差矣，朝廷重地，岂能容外人进入，微臣也是为了皇上的安全着想。”

“莫非童大人认为，朕的皇后，会伤害朕不成？真是笑话！”笑话两个字，楚墨白忽然抬高声音，这两个字，如同两个耳光一样，扇在童博的脸上，火辣辣的疼！

“这个……这个……”

童博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仅是他，其他的文武百官，在见着楚墨白发威的时候，也是个个心底惊诧加骇然。

楚墨白何曾说过如此具有重量的话，简直是换了一个人，太过难以想象。

他们一会看看宝儿，一会看看楚墨白，只觉脑袋晕晕的，难道楚云裳有这么大的魔力，在她的个人魅力的感染下，楚墨白和宝儿，年纪虽小，却也是成了人精一样的人物？

若真是如此，这未免太可怕了。

的确很可怕，从张和轩震惊的神色中就可以看出来，他万万没有想到，扭转朝廷局势的关键，竟然是在宝儿和楚墨白身上。

难道这是楚云裳离开之前安插在楚国皇宫内的两颗棋子，若真是如此，楚云裳本人不管是眼光还是手腕，都未免太骇人了。

只是不管如何，张和轩知道，形势对自己是有利的，很有可能，因为楚墨白和宝儿的横空出世，楚国的局势，要发生一个翻天覆地的变化！

宝儿在听楚墨白说自己是他的皇后之后，小小的瞪他一眼，心里却是甜蜜的，然后她就以皇后的身份自居，拿手指着童博，高声说道：“童大人，你可还有话要说？”

童博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打死他他也没想到有朝一日会被两个小孩子逼的进退维谷，咬了咬牙，童博说道：“回皇后娘娘，微臣所作所为，无不是为国为民，并无半点私心，还望娘娘明察秋毫！”

“好一个为国为民明察秋毫！”又是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响起，随之一个紫色的人影缓缓走出，手里的一大叠奏折，随手砸在童博的脸上，将童博砸的鼻青脸肿。

“童大人，睁开你的眼睛好好看看，就算是死，我也让你死的明明白白。”从明玉山庄离开的萧慎，并没有回到江南，而是来到了楚国，因为他知道，楚国这边，更需要他的帮忙。

童博被砸的眼睛几乎睁不开，他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本奏折，看一眼，脸色大变，其余的人，见他如此，也是好奇的捡起一本一看，均是脸色大变。

萧慎脸上笑意不变，低喝道：“所谓国之重臣，不过是社稷蛀虫，宝儿，杀了。”

“是！”清脆的回应之声响起，白色的人影，突兀的一闪，鲜血溅射而出，溅在白衣之上，分外的刺眼。

众人闻得血腥之气，本能的朝童博看去，就见童博的脖子上，插着一柄秀气的匕首，鲜血，从匕首留下的创口中汩汩冒出。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冷气，见鬼一样的看着宝儿，不敢置信宝儿如此小的年纪，竟然敢杀人，而且是谈笑之间，杀人如杀鸡。

杀人之后的宝儿，除了小脸略微苍白之外，并无异样，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是让其他的人心底寒意直冒，这女孩，岂不正是楚云裳的翻版？假以时日，等她长大，不知又是如何一个倾倒天下的妖孽。

“砰！”的一声，童博直挺挺的倒地，至死，也不敢相信，自己竟会死在一个小女孩的手里。

这一日，楚国皇宫在萧慎的主持下，文武百官大换血，楚国朝政，得以平定。

而小皇帝楚墨白和她的小皇后，则是露出峥嵘的头角，从幕后走向台前，楚国后继有人，不再危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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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我……在等你

“萧公子？长公主真的出事了吗？”

楚皇宫后花园内，一树繁花开的凋败，凋落的花瓣，随着风，飘飘洒洒的落入旁边的水池里，水波轻皱，将花瓣染湿，那花瓣，旋转着，慢慢沉入池底。

花开花谢，四季轮回。

娇小的白衣人影，站在水池边上，仰起头，大大的眼睛看着萧慎，声音略有些哀怨的问道。

如果不是看到宝儿的模样，这话问出，萧慎几乎都要以为是楚云裳回来了。

这不免让他深深感慨，楚云裳不过和宝儿短短相处几天而已，竟是给宝儿的影响这么大，假以时日，不难想象，宝儿会成为第二个楚云裳，或许，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毕竟宝儿还小，一切皆有可能。

一声苦笑，萧慎说道：“事情没那么糟糕，虽然失踪了，但是还不至于要命。”

“意思是，长公主没有死？”宝儿马上接过话去，大大的眼中，闪耀着兴奋的喜意。

萧慎轻轻点头：“宝儿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

宝儿嘻嘻笑着，眨着眼睛，狡黠的说道：“萧公子，你居然敢说长公主是坏人，看我到时候告诉长公主！”

萧慎捏了捏她的小脸，哭笑不得的说道：“小叛徒，亏我还对你这么好。”

宝儿被他捏的叫疼，大叫道：“女孩子的脸不能随便摸的，你再摸，我就打你了。”

“女孩子也是不能随便打人的，难道你不知道。”萧慎收回手，幽幽的说道，他总能从宝儿身上看到楚云裳的影子，这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也或许，是对楚云裳的思念太深了吧，总能从过往的人事之中，轻易就捕捉到熟悉的一幕。

可是，云裳，你在哪呢？

我不相信你会死，你这种人，又如何会这么容易死去。

既然没死，就快快回来吧，楚国需要你，我……也需要你！

宝儿听了萧慎这话，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一板一眼的说道：“长公主说过，女孩子不能太柔弱，不然会被你们男人欺负，我才不想被你们欺负呢。”

“这真是她跟你说的？”萧慎有些诧异。

“当然了，长公主还说，男人都不是好东西！”宝儿嘟着小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萧慎差点没一头撞进水池里，这都是个什么事啊。

真是太不像话了，怎么能和这么小的小女孩说这些东西，这不是误人子弟吗？

不过一看宝儿这模样，完完全全的楚氏风格，萧慎又释然了，大抵，只有她那般风一样的女子，才能调教出如此与众不同的人才吧。

没错，宝儿虽然还小，但萧慎已然从宝儿的身上，看出了不同于同龄人的潜质，这是一个妖精，虽然这妖精还小。

但是一旦妖精长大了，必然是要人命的。

萧慎又是想起宝儿在朝堂之上击杀童博的事情来，略有些担忧的说道：“宝儿，刚才杀人的时候，你怕吗？”

宝儿歪着脖子想了想，撇着嘴唇说道：“一开始是怕的，但是后来一想，那人是坏人，宝儿杀他，是为民除害，也就不怕了！”

“这也是长公主教你的？”萧慎浑身上下冷汗直冒，若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这个不过七岁的小女孩，竟然敢杀人？而且杀人之后，一点惊惧的情绪都没有。

这种人，简直天生就是为楚云裳量身定做的翻版，难怪她们两个初一见面就如此投机。

“是啊。”宝儿用力点头。

“女孩子还是不能太野蛮了，杀人总是不好的。”萧慎柔声劝慰，倒是不太希望宝儿走上楚云裳的那条路。

宝儿叉着腰，瞪大眼睛说道：“既然是坏人，为什么不能杀呢？”

“你可以叫别人去杀？”

“反正我不管，既然我碰上了，我就要杀！”

“死人多可怕啊。”

“人活着我都不怕，死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

一连串的对话，宝儿的回应，完全不像是一个小孩，弄的萧慎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萧慎并不知道，正是因为宝儿这种性格，在她的辅佐之下，楚国在楚墨白时代，才迎来了鼎盛的盛世，四方来朝。

有些人的命格，与生俱来！

……

而在萧慎和宝儿争论不休的时候，远在明月城的太子府内，一扇窗户，被一只纤白如玉的手轻轻推开。

窗户推开，太阳照射入内，昏暗的室内，一片光亮。

这光亮，迷了墨染尘的眼睛，让墨染尘眼睛闭上，久久不愿睁开。

良久，他轻声叹了口气，终于睁开眼睛。

窗户外边，入眼是一架无人的秋千架，那秋千架，是一个女人的专属，曾几何时，是她最大的乐趣。午夜时分，楚云裳坐在秋千架上，随着风，衣摆轻飞的场景，一直都是他脑海里最美好的回忆。

可是现在，秋千犹在，人却如鸿音淼淼，不知所踪。

虽然墨染尘确信楚云裳不会死，这种自信，不知从何而来，但从一开始，就异常坚定。

她那样的女人，又如何会如此轻易就死去。

可是，既然没死，为何不回到他的身边，她在哪里？她在做什么？

墨染尘盯着秋千架看了一会，视线落在香樟树上。

古老的香樟树，在经历了茂盛的生长期之后，秋风之中，偶尔有一两片枯黄的树叶往下飘落。

黄色的树叶，在风中飘旋着，尤为刺眼。

原来不知不觉，从三月到十月，时间，已经过了两季轮回！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墨飞端着药碗，缓缓走到墨染尘的身后，恭敬的说道：“殿下，该喝药了。”

“放下吧。”墨染尘叹了口气，又哪里有喝药的心思。

“公子说，用药不能间断，不然恐怕会旧疾复发。”墨飞见墨染尘如此，心疼的同时，又是着急的说道。

“我知道，你先退下！”墨染尘极是不耐，低声训斥。

墨飞不敢多说，放下药碗，心情不好的离开。

他一出门，珠儿就迎了过来，担忧的说道：“殿下吃药了吗？”

“还是和往常一样，我担心殿下的身体会撑不住。”墨飞神色黯然，不知如何是好。

“要不，我去请了无双公子过来。”犹豫了一下，珠儿说道。

珠儿话音刚落，就是听到一声清朗的笑声：“小丫头，你叫我？”

无双公子自己来了，珠儿狂喜，赶忙上前说道：“公子，殿下无论如何都不肯吃药，要不，您去劝劝他，这下下去，身子骨会受不了的。”

“哦？是吗？”无双公子点了点头，大步往房内走去。

“出去！”他才进门，就听到墨染尘的训斥之声。

无双公子微微一笑，自顾自的坐下，笑吟吟的说道：“殿下，你这脾气，可是越来越大了。”

“公子，怎么是你。”墨染尘回过头来，微微一怔。

“为何不能是我？”无双公子笑的春风和煦，他指了指边上的药碗，说道：“不喝？”

墨染尘眉头微蹙，说道：“我自有打算。”

无双公子笑道：“你打算陪着楚云裳一起死？”

墨染尘脸色大变，失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无双公子轻轻摇头：“没什么意思，我只是想告诉你，如果你打算陪着楚云裳一起死的话，可能会让你失望了，因为她根本就没死。”

即便墨染尘素来确定楚云裳没死，但是这话从无双公子的嘴里说出来，含义又大不一样，他的眼皮子猛的一跳，立即问道：“那么，请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无双公子摆了摆手，示意他坐下。

待墨染尘坐下之后，无双公子才轻描淡写的说道：“我暂时不能告诉你她在哪里，但你可以知道的是，她没死，而且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当然，她没死，你现在的处境却极为堪忧，难道你不知道，你已病入骨髓，命不久矣了吗？”

墨染尘眼神微微黯然，旋即轻声苦笑：“我早有心理准备，不用你提醒我这点。”

“不！”无双公子一根手指伸出，摇晃了一下：“你根本就不知道，其实，你这病有救，只要你喝了这药就好。当然，喝还是不喝，都是你的自由，这种事情，我管不了，也不想管。”

“什么意思？”墨染尘沉声问道。

“楚云裳有没有跟你说过，她身上有一枚无双令？”无双公子笑着问道。

“有！”

“这就是我会出现在太子府的原因，当然，不管你是死还是活，只要结果确定下来，我就会离开，这是我的承诺。”无双公子施施然笑道。

是死是活，都是他自己的选择。

墨染尘想着无双公子这话，缓缓的抓起药碗，仰头喝尽，说道：“我要活！”

他不能死，因为他还要等着楚云裳的出现，不管为何，为了楚云裳，他都必须活下去。

“好！”无双公子笑着拍了拍掌：“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如果你坚持服药一个月，自然旧疾尽除，到那一天，也是你和楚云裳相见的时候！”

无双公子说完即走，磊落洒脱，墨染尘却是微微晃神。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真的，一个月之后，就能再次见着她吗？

他不确信，但又必须去信！

“云裳，你在哪里？我……在等你！”

－－－－－－题外话－－－－－－

事情太多，实在是没时间，另外文章写到这里，后面的情节也需要好好构思一下，给我一点时间，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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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如何能……忘记她？

楚云裳好似做了一个长长的梦，又好似……不是。

因为如果是梦，梦境里的一切，不会如此真实。

黑的白的，光明的腐朽的，繁花盛开的，秋风扫落叶的……那些扑面而来的人和事，那呼吸可闻的血腥之气，那如入地狱的黑暗孤苦……历历在目，扑面而来。

如此真实，因为真实，才倍感身受，也愈发，凄惶无助。

生命中的那些曾经以为终此一生也无法分离的人，梦境里，就站在奈何桥的那一端，言笑晏晏的和她打着招呼，而后飘然远去。

奈何桥的这一端，一地红色曼陀罗开的正艳，这是彼岸之花，又是死亡之花。

楚云裳心想，我是在哪？我死了吗？

奈何桥上孟婆汤，我到底是喝了，还是没喝，不然为何，记忆会大片空白，一片泥泞，那些人，那些事，明明历历在目，却是一点都想不起来？

那一道远去的绯衣人影是谁？

那冲下悬崖的麻衣人影是谁？

那对酒高歌，高唱人生几何的青衣人是谁？

那丰润如玉，邪魅紫瞳的人，又是谁？

……

忘记了，全部都忘记了。

生命中所有的事情，似乎在某一个节点上，悄然，被上帝之手打了一个结，结的那一端，是她的过去，节的这一端，是不可预知的未来。

可是，她还有未来吗？

有吗？

不敢确定！

幽幽的轻叹声响起，一睡不知觉醒的楚云裳，缓缓睁开了眼睛。

入眼，是雕栏玉砌的黄金悬梁，昳丽帘幔，还有两张，从未见过的女人的脸，这一切，都是如此的陌生，陌生的心空空的虚虚的，如悬于白云之上，飘飘荡荡。

她以为自己看错了，眼睛缓缓闭上，良久，再次睁开，眼前所见，一成不变，这才再度幽幽叹了口气。

门外，有轻微的脚步声响起，脚步声中，夹在着两个对话的声音。

“张御医，病人现在怎么样了？”说话的是个男人，声音清雅，清雅之中有透着焦惶，心中升腾着火气，是以声音虽然好听，感情上的流露，却是不太讨喜。

好似一梦万年，万年间，从未听过外人的声音一般，楚云裳的眼睛慢慢睁大，身子轻微的挪动了一下，侧着头，倾听着那对话的声音，同时也是好奇，那位病人，是谁？

略显苍老的声音回应道：“殿下，病人的伤情，很是古怪。老臣仔细为病人检查过身体，病人身体机能恢复的极好，几乎可以说没有一丁点毛病，但是她就是不愿意醒来。”

迟疑了一下，秦书容问道：“会不会是因为她脑部的创伤还没好完全？”

张御医沉吟良久，才缓缓说道：“有想过这种可能，可能病人的大脑里还残余着淤血，但以老臣看来，即便情况如何，事情也不会太糟糕，病人现在已经逐渐恢复了身体上的意识了。”

“但若是醒不来，脑部意识无法恢复，岂不是会成为一个痴儿。”秦书容焦虑的说道。

张御医轻轻叹了口气，说道：“殿下，若然情况真是如此，老臣们，也是无能无力了，还请另请高明吧。”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二人朝寝宫里面走来，两个伺候在一旁的宫女赶紧盈盈躬身，请安道：“奴婢见过殿下。”

“起来吧。”秦书容摆了摆手，侧身，让张御医为楚云裳诊脉。

张御医一头白发，满脸皱纹，身形极为枯瘦，似是一阵风就能吹跑，但他抓住楚云裳手腕的手，却又极为稳健有力。

过了一会，张御医站起身来，说道：“殿下，病人和前几日的情况一模一样，并无变化。”

“意思是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秦书容原本心存期待，听张御医这么说，脸色就是微微一变，眉眼之间，略有愠色。

“是的，老臣惭愧，辜负了殿下的期望。”张御医羞愧的说道。

“你出去吧。”秦书容极是不耐，大手一挥，示意张御医离开。

张御医羞愧不安，说道：“殿下，老臣告退！”

张御医就要走，床上闭着眼睛的楚云裳，忽然睁开了眼睛，她看了看张御医，而后看向秦书容，隐隐觉得他很熟悉，偏偏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费力去想，都想的头疼了，还是无法记清楚自己是否见过他。

她好奇的说道：“难道我的身体有病吗？为什么我自己没有感觉呢？”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令的在场的四个人皆是大吃一惊，齐齐朝她看去。

待看到楚云裳睁开眼睛，确定那句话是从楚云裳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两个宫女如若见鬼一样的大声惊呼起来：“啊，殿下，她醒了，她醒了啊。”

说着二人手舞足蹈起来，似乎为此很为兴奋。

秦书容眉头皱起，用力将二人推开：“闭嘴，我看到了。”

他看到了，但他不信。

以为是出现了幻觉，秦书容的眼睛，死死的盯着楚云裳。

楚云裳不知道他为何如此盯着自己看，有些不适应，又有些害羞，她大大的眼睛回望着他，眼睛一眨一眨的，清亮的双眸，似乎有水意要溢出来一般。

“你这人好生奇怪，为何要这么盯着我看？”楚云裳疑惑的问道。

又是一句话，并不温婉动听，相反还带着愠怒的埋怨。

这一次，秦书容听清楚了，自动过滤掉楚云裳话语里的情绪，秦书容咧嘴，笑了起来。

“云裳，你终于醒了。”他说道。

“云裳，你叫我？”楚云裳倍感疑惑，睁大眼睛，一副困惑不解的样子。

秦书容听的这话，脸色微微一变，沉声说道：“云裳，你忘记自己叫云裳了吗？”

“好像，我的名字叫楚云裳，可是，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我不认识你？”楚云裳眸中充满了迷离不解，看着秦书容，问的满脸天真。

脸，还是这张脸。

但是在这之前，秦书容从未在楚云裳的脸上看到天真的神色。

因为对楚云裳这种女人来说，所谓天真，根本是个笑话。

可是，他现在看到了，但内心并无喜悦，而是说不出的震撼。

她，这是怎么了？

竟然不认得她了，而且该死的是，她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简直是换了一个人。

强忍住心头的悸动，秦书容努力使自己的声音轻柔一些，柔声问道：“云裳，你真的不认识我了？”

楚云裳无辜的摇头：“不认识啊，怎么，你是谁？”

“我是谁？”秦书容本能的要回答，却是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是她的谁呢？

他不过是一个将她带回楚皇宫的自私之徒罢了，又如何有脸说他是她的谁。

一时间，秦书容沉默了，良久，他才说道：“我叫秦书容。”

“秦书容？名字好像有点熟悉，这真是你的名字吗？”楚云裳嘴里念了两句，抬起头看着秦书容，若有所思的说道。

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可就是想不起他是谁，楚云裳很为难，很不好意思。

“没关系，想不起来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事。”秦书容回以一笑，表面上云淡风轻，心底，却是一抹刺骨的疼，悄然划过。

她是真的忘记他了，忘记的如此彻底，他此时近在咫尺，却是变成了永难触摸的，最熟悉的陌生人。

可事情，缘何会变成这样子。

这，根本就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他原本一直心里乐观，认为楚云裳迟早会醒来，醒来，是最好的结果，就算是醒不来，他也打定主意，照顾她一辈子。

但是当她真的醒来的时候，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如雷重击，事情，终于不可逆转的，朝着最坏的结果转换了。

她忘记了他，甚至，忘记了自己。

他居然失忆了，这是多么狗血又多么可怕的事情。

“张御医，你过去看看吧。”浅不可闻的叹了口气，秦书容满嘴苦涩的说道。

张御医一直张大嘴巴呆呆的看着楚云裳，一个被他宣布可能一辈子无法醒来的病人，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睁开了眼睛，这如同一个巴掌恶狠狠的扇在他的脸上一般，让他颜面无光。

张御医行医数十载，从未见过如此奇怪的病例，但他并不兴奋，反而是说不出的苦闷，从刚才的谈话内容中，他听得出来，这个叫楚云裳的女人，失忆了。

失忆意味着治疗失败，这个罪责一旦扣下来，他就算是不以死谢罪，也难逃其咎。

张御医犹豫了一下，缓步上前，给楚云裳诊脉，脉相和之前并无不同，或许楚云裳早在之前很长一段时间就应该醒来，但事实是，她今天刚醒，这非常奇怪，难以理解。

张御医一五一十的将自己的诊脉结果告知秦书容，秦书容沉吟一会，说道：“你先出去吧。”

张御医见秦书容并无怪罪之意，这才小小的松口气，说道：“老臣这就下去准备一些补汤！”

……

张御医走了，两个宫女，也被秦书容赶走了，他搬过一张椅子，坐在床头，看着楚云裳，眼睛一眨不眨，满面愁容。

“你是在担心我吗？”楚云裳抱着被子，蜷缩着身子坐在床头，看着他问道。

“嗯！”秦书容轻轻点头，说道：“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他始终是不甘心的，强势如楚云裳，她的身上，怎么会发生如此狗血的事情，一个连天地都可逆转的女人，难道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掌控不成？

他不信，也没法相信，他更宁愿相信楚云裳是在装傻骗她，毕竟这个女人最擅长的就是扮猪吃老虎。

“可是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刚才御医不是说了我没事吗？”楚云裳不解的问道。

她并不知道秦书容的想法，也无法去想太多，一想就头疼，头一疼就无法集中注意力。

秦书容说道：“我知道你没事了，但是现在的你，让我感觉很陌生。”

“是吗？”楚云裳笑了，笑容可掬，满脸甜腻之色，倾国倾城的一张脸配合着这种笑容，迷死人不偿命。

秦书容没被迷住，而是心底阵阵发寒。

该死的，又来了。

这不是楚云裳，楚云裳也根本就不会这么笑，楚云裳虽然也笑的很娇媚，但娇媚之中带着英气，充斥着无处不在的算计，但此时这笑，干净甜腻，完全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少女才有的笑。

人，还是那个人，可灵魂，却不再是那个刚硬不羁的灵魂了。

秦书容轻声叹了口气，说道：“如果，我说的是如果，你再想想，脑海里，是不是存在着某个人的影子，难以忘怀。”

“一定要有吗？”楚云裳天真的可以。

秦书容用力点头：“一定会有，你想想。”

楚云裳哦了一声，拿手捧着脸，蹙着秀气的眉毛，埋头苦思，一会，她额头上，有冷汗冒了出来，娇躯阵阵发颤，嘴里，发出浅浅的呻吟之声。

用力甩了甩脑袋，楚云裳大声叫喊道：“不成了，头好痛，我不要去想了。”

秦书容吓一大跳，没想到楚云裳竟会有此等后遗症，他人影一闪，冲到床头，一把将楚云裳抱在怀里，拍着她的后背说道：“好了，不想了，咱们不想了，对不起！”

楚云裳被他抱的不舒服，用力将他推开，不满的说道：“你干吗抱我，太讨厌了。”

秦书容被她推开，一时间竟是不知到该做何反应，他痴痴的看着她，好似傻了一样，又是觉得心底如此失落，那些曾经期待的憧憬的，一刹那间，尽数从体内剥离而出。

不管她是不是那个楚云裳，她终究，是不属于他的！

“对不起！”他低低说了一句，起身即走。

楚云裳看着秦书容离去的背影，眉头皱的愈发厉害，紧紧的拧成一团，小声嘀咕道：“这人，真是一个怪人，不过为什么，会有熟悉的感觉呢？难道他喜欢我不成？”

想着此点，楚云裳俏脸微微一红，娇羞不已，赶紧抓起被子，蒙住脑袋缩成一只鸵鸟。

寝宫外边，两个宫女站在屋檐下，目送秦书容离开，察觉到秦书容一身的戾气，二人相视一眼，吐了吐舌头。

“那个女人，好像失忆了，真是可笑。”其中一个宫女说道。

另外一个道：“是啊，不知道怎么会失忆，看来连殿下都忘记了，终归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也不知道殿下会多么的伤心。”

“嘻嘻，殿下伤心你才能有机可趁吗？还装模作样的假惺惺做好人。”

“讨厌啦，干吗说的这么直白，你不一样是有机会的。”

两个人嬉闹一阵，探头探脑的往寝宫里面看了一眼，见楚云裳并未被惊动，这才理了理衣裳，各自忙活起来。

……

楚云裳醒来了，但又陌生了，这个事实，秦书容用了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才慢慢接受。

但楚云裳失踪的这件事情，对墨染尘而言，即便是用一辈子的时间，也无法接受。

明月城，太子府后院，假山之下。

一杯浊酒，一具水晶棺，一个落魄的绯衣男人。

他曾对她说后，忌日之时，一起来祭奠母亲。

多么渺小的愿望，可是最终，还是落空。

十数年来，母亲的坟茔之前，始终只有他一个人。

“云裳，若是你听到我心灵的召唤，你，可会记得，有一个男人，在明月城痴痴傻傻的等着你吗？云裳，你，又在哪里？”

抬手，一杯酒饮尽，酒落喉肠，化作相思泪。

墨染尘缓缓下跪，对着水晶棺材，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响头，起身，就要离开。

就在这时，肥胖的波斯猫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喵的叫了一声，猫着身子跳在了水晶棺上。

“这是，母妃的猫？”墨染尘喃喃自语说道。

墨染尘并不喜欢宠物，但是因为这只猫是母妃亲手养大的缘故，他就一直养在这山洞之中，聊以睹物思人。

这段时间，他的心里，一直都只能容的下一个人，若非今日是忌日，或许，他根本就不会来这里来。

但此时，看着这只猫，过往的思绪，哗哗如决堤的洪水一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给淹没了。

“尘儿，你要记住，这世上，除了你自己，再也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无缘无故的对你好。不要轻易对一个人好，更不能爱上一个人，因为一旦你爱了，那么，你就再也无法找回你自己。”

“尘儿，女人，不管是什么样的女人，她们的每一句话，你都不能相信。你唯一相信的，只能是你自己，因为只有你自己，才不会害你自己。”

“尘儿，世上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强者之路崎岖坎坷，唯有拥有一颗风雨不动的本心，才能不动如山，坚如磐石，你经历过的，你所看到的，往往就是你前进道路上的绊脚石。”

“再美好的爱情，不过是一场陷阱的盛宴，一旦你沉陷进去，就会害死你自己，尘儿，记住，不要去爱，一旦爱上，就是你的死期！”

“生于皇族，最是无情，若要活下去，必先学会无情。”

“吁吁……吁吁……”

大口的喘气声，如破败的鼓风机发出来的声音一般，墨染尘似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般，浑身上下被汗水浸湿，那汗水，打湿了他的头发，染湿了他的眉毛，也朦胧了他的眼睛。

墨染尘的双手双脚，无法控制的战栗起来。

“不，不是，母妃，你错了，不是，不是你说的那样子的，我也绝对不会变成那个样子！”

“不要挣扎，只有忘却，只有绝情，才能真正的登临顶峰，这，是你命中注定的宿命！”

声音，不绝于耳的在耳边响起，墨染尘，内心剧烈挣扎。

可是，如何才能绝情？

爱一个人，却最终参商永离，算不算是绝情？

低低的，一声怒吼，墨染尘人影一闪，抓过悬挂在一旁的长剑，长剑出鞘，身影矫若游龙！

以剑作笔，笔走龙蛇，刷刷的在地上写下四个大字！

太上忘情！

唯有忘情，才能避免伤害，才能无坚不摧。

长剑不曾有丝毫滞留，这四个字，刷刷的在地板上飞跃着，很快，面前的空地上写满。

剑尖停滞，墨染尘双眸赤红的看着这四个字，粗粗的喘着粗气。

可是为什么，脑海里的那个人影，始终挥之不去。

那眼睛，似是可以看透他的灵魂一般，让他无可藏匿。

而那红唇，不艳不妖，可偏偏令人食髓知味，唇边，更似是还残留着那味道，残留着那温度，让人意炫神迷。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母后，你告诉我，为何你要告诉我这些？为何，我就不能如同正常人一样！”

无情，为何要无情？

刷刷……刷刷……长剑再度游走起来。

“太上忘情，其次任情，再次矫情，太下不及情。”

忘情！

如何才是忘情？

大颗大颗往下掉落的汗水，打湿了他的眼睛，让他无法视物。

可是，就算是眼睛看不清楚，那个人影，依旧在脑海里徘徊着，游荡着，始终如一的存在。

长剑从手里滑落，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可墨染尘对此，无一丝的知觉。

他双手抱头，屈膝蹲下，这一刻，这个卓绝天下的男人，如一头受伤的孤狼！

不知何时，竟已泪流满面，他眼眶泛红，瞪圆眼睛，泪水，情不自禁的从他的眼眶中涌出来。

他没有去擦脸上的泪水，满脸呆滞的望着那具水晶棺，整个人就像丢失了灵魂一般。

就那么静静的望着、

“啊！”

几秒钟过后，墨染尘无力的闭上双眼，随后睁开，紧握双拳，像是一匹受伤的孤狼双眼通红的仰天哀嚎。

“不！”

墨染尘的情绪激荡的无以复加，“咳……”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了出来，身体摇摇欲坠，脚下踉跄着后退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见眼前的地板之上，被血线浸染之处，唯留下矫情二字。

矫情？

墨染尘抬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的在这两个字圈了一圈，倏然叹了一口气。

今日情绪竟会失控如此，算不算是矫情呢？

这一刻的清醒，墨染尘的双眸，瞬间恢复清明。

他站起身来，对着水晶棺深深鞠了一躬。

“母后，我爱她，对不起……我，真的爱她！”

“母后，你对于父皇如此执念，终此一生，都无法做到忘情，那么，为何还要忘情？”

“母后，我不能不想她，如何，能绝情的……忘记她！”

远在秦国皇宫的楚云裳，倏然从噩梦中醒来，她睁开眼睛，看着四方，满面茫然，泪水，簌簌的往下落。

此刻，心，为何会如此之痛！

“云裳，你怎么了？”一道麻衣身影，带起一阵冷风，飞快的跑了进来，本能的将楚云裳抱在怀里，声音发颤的问道。

楚云裳蜷缩着身体，如木偶一般的机械的被他抱入怀里，却是难以在这个男人身上寻求到一丝温暖。

一会之后，她轻轻的将他推开，摇了摇头：“我没事，只是做了个噩梦。”

“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秦书容原以为已经习惯了楚云裳的冷漠，可再一次被楚云裳推开的时候，还是失落的无以复加。

他试图打动她，可是她，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多日来不离不弃的陪伴，之于她，归根结底，不过是一个最熟悉的陌生人。

她的心，不在秦皇宫，不在秦国，而是在墨龙国的明月城。

就算是失忆了，也无法彻底忘记那个人。

可是，那人，到底有什么好，他哪里比不上她？

他不甘啊！

可是楚云裳一说话，秦书容的情绪，又是慢慢冷静下来。

楚云裳好似在讲述一个和自己的无关的事情一般，她咬着嘴唇，轻声说道：“我做梦了，梦见一个男人在大哭，他很伤心，我去问他，他为什么要哭，然后他告诉我，他是为我而哭，然后他要过来抱住我，可是，我看不清楚他的脸！”

她似是被吓到了，讲着这件事情的时候，身体簌簌发抖，眼神无比呆滞，令秦书容心疼不已。

“只是做梦而已，没关系的，你别放在心上。”秦书容柔声问道。

“不！”楚云裳忽然鼓起了眼睛，用力摇头：“不，这不是梦，我要去找他！你带我去，我要去找他！”

她说的如此坚决，一刹那间，秦书容恍惚以为以前的那个楚云裳回来了。

他怔怔的看着她，待发觉她脸颊上两行清泪的时候，又是轻声叹了口气，柔声问道：“你要去找他，你知道他在哪里吗？”

“我……我不知道。”犹犹豫豫的，楚云裳说道。

“既然不知道，那你怎么去找他。”秦书容小小的松了口气，说道：“这是梦，梦里的东西，都是假的，你梦里的那个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你不要为难自己。”

“真的，不存在吗？”楚云裳仰起头，看向他，喃喃自语问道。

这一刻，秦书容几乎忍不住将墨染尘和她之间的关系说了出来，最终，却只是温和一笑，点头说道：“是的，都是假的！”

“假的吗？真的是假的吗？”如入魔魇一般，接下来的一整天，楚云裳的嘴里，颠来倒去的，都是这句话。

若然，这一切真是假的，为何梦境如此真实，为何，无法忘记，那一抹，绯红色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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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大闹秦皇宫

时间飞逝，转眼就进入十月下旬！

秦国皇宫之内，虽然宫女们将庭院打扫的干干净净，地面没有一片落叶，但楚云裳还是能清楚的感觉到，秋深了！

从天际垂落的阳光，透过稀疏的树叶，在地面上留下一团团斑驳的光影，这阳光，也似是蒙上了秋日里的肃杀之气，明媚却又温和，褪去了逼人而来的热气。

楚云裳坐在东宫的院子里，偶尔抬头，看着随风缓缓飘落的枯黄树叶，视线放的更远一点，能够看到那边有一道人工水池。

水池边上，一些宫女太监拿着网兜，在打捞落入水面的枯叶，正是一片繁忙的景象。

而她的身旁，两个伺候着她的宫女也很忙，忙的一脸怨气。

秦国等级森严，尊卑贵贱观念极重，这两个宫女虽然有怨，却也不敢明目张胆的表现在楚云裳的面前，只是背书给楚云裳时的声音，听的更像是在念经。

二人背的书是四国的一些风俗人情，枯燥乏味，根本提不出半点阅读的**，楚云裳翻阅过几次，发觉看的头疼，便是令两个宫女背给她听，如此一来，倒是苦了这两个宫女。

二人的太子妃梦碎不说，竟然还成了楚云裳的使唤宫俾，也难怪心里的怨气会这么的重。

这类书籍，楚云裳虽然看不进去，却也愿意多听一些，自从在秦书容哪里确信自己失忆的事情之后，楚云裳近段时间一直思考的一个问题就是——我是谁？我从哪里来？

她脑海里一片白纸，无法思考太多，那么，只能借助外物，往这张白纸上写画一些东西，使之变得五彩斑斓起来。

毋庸置疑，各国的风俗人情，大大的有助于她尽快熟悉这个世界的各种规则！

“齐国少年君王齐亦风？”

“墨龙国太子墨染尘？”

“楚国长公主楚华韶？”

……

耳边，听得这三个名字，楚云裳微微一惊，怎么会觉得如此熟悉？

她始终是想不起自己曾经经历过什么，熟悉的感觉，也只是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又是继续往下听。

秦书容从外边进来的时候，就见着这样的一幕，楚云裳慵懒的靠在藤椅上，姿势慵媚，宛如一只瞌睡的小猫。

阳关照射，打落在她的身上，照亮了她的脸，愈发显得她姿容精致，不可方物。这个女人，就算是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她咄咄逼人的个性，依旧一点没变。

“今天有好些了吗？”秦书容询问道。

楚云裳抬起眼眸，看他一眼，无趣的说道：“你问她们，我不知道。”

一个宫女就接嘴说道：“回殿下，有好些了，今天胃口都好了不少呢。”

“是吗？”秦书容微微一笑，为这个消息感到振奋。

楚云裳无聊的翻个白眼，她不过是觉得今天的饭菜比较合胃口，这才多吃了一点而已，难道这事也足让人大惊小怪？早知道她就少吃一点了。

无聊的人呐。

不只是她无聊，周边的人，也都无聊的很！

秦书容陪着听了一会书，着实觉得无趣，挥挥手让两个愁容满面的宫女退下，对楚云裳说道：“云裳，起来走走吧。”

“去御花园喂鱼吗？如果是的话我就去，不是我就不去了。”楚云裳懒懒散散的说道。

秦书容哭笑不得，简直是无法理解。

他完全不能明白楚云裳怎么会有此等恶趣味，她又哪里是喂鱼，根本就硬生生的往鱼的嘴里塞东西，上两天她去喂了一次，结果满池子的鱼全部都翻着肚子浮出水面，清理工程闹的人仰马翻的，为此他还被母妃训斥了一顿。

秦书容自然不敢再带楚云裳去喂鱼，那里可是母妃最喜欢去的地方，他笑着说道：“不是去喂鱼，是去别的地方看看，保证你会喜欢的。”

“你怎么保证呢？”楚云裳仰起头，困惑的看他一眼，似乎他的回答一旦不能让她满意，就马上开口说不去。

秦书容顿时头疼，他不清楚以前的楚云裳是否也是这个脾气，但若是是的话，他现在为墨染尘觉得可怜，大概也只有墨染尘那种男人，才能受的了这种怪脾气吧。

“西苑那边的菊花开了，正是艳丽之时，我想你会喜欢的。”秦书容耐着性子劝说道。

“菊花，不喜欢！”楚云裳直接拒绝，一点面子都不给，偌大的皇宫，估计也只有她敢用这种漫不经心的语气跟秦书容说话了，偏偏还说的理所当然，说的秦书容一点脾气都没有。

秦书容更头疼了，好心劝说几句，实在是劝不动，只得打消了这个主意，说道：“那好吧，我陪你在这里晒太阳。”

“随便你。”楚云裳可有可无的回了一句。

秦书容这段时间被打击的太多，忽然有点怀念楚云裳一睡不醒的那段时间，那时，楚云裳的状况虽然让人担忧，但至少，她不会给他出更多的难题，也不会老是让他头疼欲裂，一点办法都没有。

秦书容叹了口气，招呼宫女搬一张椅子过来，并排放着，躺下去眯着眼睛晒太阳。

晒太阳这事，一直是楚云裳的爱好，无论失忆与否一贯喜欢，似乎天性如此。

秦书容不喜欢晒太阳，任何一个被幽禁了十五年的人，都会觉得晒太阳是一件很浪费时间的事情，但事实上，他已经陪着楚云裳浪费了不少时间，最近朝政之事都疏忽不少，也就不如何介意再多浪费一点。

不得不说，惰性是会传染的！

楚云裳喜欢晒太阳，喜欢吃美食，或者再加一句，其实她还喜欢看美男。

但老实说，最近她对秦书容有点讨厌。

这是一个很八婆的男人，絮絮叨叨的让她厌烦不已，她喜欢清静，最好是没人打扰，那样子，她才能静静的思考一些问题。

但似乎，秦书容并不知道这一点，他有事没事就喜欢往这边钻，每每一番好意，却通常让楚云裳拒之门外。

“知我和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愁！”楚云裳轻声叹了口气，用最近看到的一句话表达自己的心情。

她倒不是不想出去逛逛，或许是听秦书容说她曾经昏迷了一个多月，又或者说，她醒来的第一眼，就在秦皇宫的缘故，对这个地方，她在保持一定的新鲜感的同时，也是特别的好奇，这好奇让她着急去探索，似乎这么做，才能让自己安全感更强烈一点。

但是秦书容给她的约束太多，秦皇宫里的人又太死板，是以过了几天之后，她又是变得安静下来了，似乎打算就这般，了度残生，实在是没志气的很。

秦书容这段时间四处忙碌，是真的累了，没过一会，竟是睡了过去，楚云裳招呼宫女过来给他披上薄毯，起身，一个人往外边走去。

“你要去哪里？”一个宫女警惕的问道。

“就在外边走走，不要跟来！”楚云裳的话不容置疑。

宫女迟疑了一下，说道：“那我去唤醒殿下陪你！”

楚云裳一记掌刀切过去，切在宫女的脖子上，宫女软软歪歪的瘫软在地上，被楚云裳随手丢在一旁。

“真啰嗦！”楚云裳很生气的说道。

她不是一个愿意被人约束的人，骨子里流淌着自由不羁的血液，这血液让她时刻有着危机感及冒险精神。

楚云裳摆脱了秦书容和宫女，出了东宫的门之后，人影一闪一闪，迅速消失在远方。

不出一会，她就来到了御花园的金鱼池，掏出早先准备好的两个馒头，楚云裳眉开眼笑的开始喂鱼。

胖胖的金鱼甩着尾巴在清澈的水里游来游去，争抢她扔下去的食物，这让楚云裳觉得很新鲜，很好玩。

“咚！”

一条没抢到馒头的金鱼跃出水面，水花溅起，溅湿了她的裙摆，楚云裳眉头一皱，手指指风一弹，那条金鱼立时翻起了死鱼眼，挺着肚子漂浮在水面上。

“你……你杀我的鱼？”一个惊诧，甚至是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

楚云裳回头一看，看到一个穿着紫色锦衣，端庄华贵的女人，女人看上去或许三十，或许四十，也或许二十，岁月在她的身上，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名贵华丽，典雅雍容，但此时，因为一条死去的金鱼，她的脸色有些难看。

耸了耸肩，楚云裳不以为意的说道：“一条鱼而已，你要是喜欢，我捞给你给好了。”

“你……你……”女人更是气急败坏，简直要被气死，大喝道：“来人啊，给我将这个疯女人拖出去，乱棍打死！”

“乱棍打死？嗯？”楚云裳听清楚了这句话，脸色微微一变，倏然起身，窜到女人面前，伸手卡住她的脖子，冷声问道：“你要杀我！”

“咳咳……咳咳……”

女人被掐的脸色大变，呼吸急促，嘴里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仓皇跑来的皇宫护卫也是吓一大跳，数十人将楚云裳团团包围住，大声叫喝道：“放开娘娘，快放开娘娘！”

“她是娘娘？”轻声冷笑，楚云裳直接提着女人的脖子，朝外边走去。

“让开！”她冷声道。

威势十足，所有人莫名其妙，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

“蹬蹬……蹬蹬……”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一身明黄色的锦袍，映入众人眼帘，众人心下一慌，赶忙下跪请安：“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秦皇不悦的喝了一声，远远的看着楚云裳，眼中闪耀着暴虐的怒气。

“那人是谁？她在干吗？”秦皇厉声问道。

有认出楚云裳的宫女回道：“皇上，那人是东宫的那个女人，她好像要杀掉娘娘！”

“东宫的那位，楚云裳？”微微一怔，秦皇的视线落在楚云裳的脸上，来不及欣赏楚云裳那一抹娇艳的妩媚，他瞳孔又是微微收缩，大手一摆：“杀了！”

“可是……娘娘怎么办？”所有人都着急了。

秦皇犹豫片刻，再度说道：“杀！”

一个杀字，干脆利落，楚云裳只觉胸口，一团火焰熊熊燃烧起来。

这人是谁，说杀她就杀她，当她是小猫小狗不成？

“你要杀我？”她遥遥指向秦皇，冷声问道。

“杀！”秦皇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皇威不可亵渎，更何况楚云裳手里抓着他最喜爱的妃子，如何还能让她活命！

皇宫侍卫不再犹豫，冲向楚云裳。

“砰！”

“砰！”

……

楚云裳抬起几脚，将人踢飞，人影一闪，抓着手里的女人冲出重围，朝着秦皇冲去。

既然这人要杀她，那么，她就先杀了他！

楚云裳速度太快，快到只能看到一道浅白色的影子，危险逼人而来，秦皇脸色大变，未曾想到楚云裳的身手竟会如此的好，而且，她居然敢在秦皇宫对他动手，好大的狗胆！

“找死！”秦皇怒了，挥起一掌，迎向楚云裳。

楚云裳以掌对掌，冷冷一笑：“雕虫小技，你才是找死！”

一掌过后，秦皇嘴里发出闷哼一声，被楚云裳一章拍飞。

“呕”的一声，秦皇吐出一大口血，那血，染红了龙袍，使得皇宫侍卫脸色灰白一片。

“杀！”

“杀！”

……

侍卫们不顾一切的朝楚云裳冲来，楚云裳怡然不惧，面不改色，从容应对，随便一掌或是一脚，就有人翻着飞出去。

不过一会，几十个侍卫，全部倒在了地上，楚云裳抬起一脚，踩在一个侍卫的胸口，咔嚓一声，那侍卫的肋骨全部断裂。

楚云裳一头长发迎风飞扬，笑的飞扬且跋扈：“谁敢杀我！”

秦皇对这一切始料未及，大声怒吼：“该死的，杀掉她！”

“住手！”远远的，一道麻衣人影冲了过来，冲散源源不断朝这边赶来的侍卫，一把将楚云裳拦在身后，秦书容未曾想到一个疏忽楚云裳就酿成如此滔天大祸，脸上毫无血色。

待看清楚楚云裳手里提着的是他的母妃之后，秦书容又是脸色大变，几乎昏厥在地上，一声暴喝：“楚云裳，你疯了吗？”

楚云裳冷冷一笑：“不是我疯了，是他们疯了，既然要杀我，自然要付出血的代价！”

楚云裳，即便是失忆，依旧不曾有变化，没人能欺负她！

这一日，秦皇宫大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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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没有人能够搞清楚楚云裳大闹秦皇宫的想法，事实上连楚云裳自己都不能。

当她一手掐住荣贵妃的脖子的时候，不知为何，陡然觉得自己的心头燃烧着一团烈火，这团火，烧的她烦躁不宁。

似乎在以前的某个时候，她曾经无比痛恨过这样的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虽然她无法回忆起那个女人的模样，但感觉上，却是错不了。

正是这团燃烧着的火，让她有着强烈的血腥杀戮的冲动，也是让她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有什么事情没有做完！

她欲要冲出牢笼，却始终找不到方向，如此只能浑浑噩噩，得过且过。

……

……

大闹秦皇宫的后遗症显而易见，楚云裳被敕令带入东宫之后，就被里三层外三层的监视起来。

但楚云裳对此并不在意，如果她要走，再多的人又能如何，不过是华而不实的摆设而已，根本就无法拦住她。

同时，楚云裳心里也是清楚，此地虽好，却非她久住之乡，经此一事之后，她也是时候离开了。

秦书容回来的时候已经天黑了，他满脸憔悴，脸色极为难看，见着楚云裳正在悠闲的吃点心的时候，火气瞬间就冒了出来。

“楚云裳，你到底想要干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秦书容咆哮怒吼，愤怒的如同一头狮子。

楚云裳淡然轻笑，慢腾腾的将嘴里的糕点吞咽进去，回道：“不知道。”

实话实说，的确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自从知道自己失忆之后，做任何事情，都失去了目的性，前途一片迷茫，这种无法掌控自己人生的感觉，非常糟糕。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更是激起了秦书容的怒火，他用力拽住楚云裳的手臂，将楚云裳从座椅上拽起来，大吼道：“楚云裳，你怎么可以这么娇蛮任性？是不是一定要所有的人都宠着你让着你你才开心？难道我做的还不够？难道我做的还不好？”

楚云裳望着秦书容那张因为生气而略有些扭曲的脸，她伸出手去，慢慢的抚平他紧皱的双眉，轻声说道：“不是，你做的很好，只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好。”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好？

这算是理由吗？

这明显不是理由！

秦书容微微一怔，不明白楚云裳缘何会有这样的感慨，待发现楚云裳脸上那忽然而至的忧伤之时，心，又是跟着刺刺的一痛。

他几乎是有些惊慌失措的，拽着楚云裳的那只手蜷缩的更紧，大声问道：“楚云裳，你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

楚云裳缓缓摇头：“说不清楚的。”

觉得被秦书容抓着不舒服，她微一用力，将秦书容的手震开，无奈的耸了耸肩，接着说道：“事实上，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所以，我在这里等你，让你骂我几句，或许我会清醒一点，也能想起一些事情来。”

秦书容心头刹那间闪过一抹恐慌，他不明白这种情绪从何而来，失声问道：“云裳，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是不是？”

楚云裳再次摇头：“不是，想不起来，所以会觉得人生太过单调。”

“既然想不起来，那就不要去想了，你现在，不是很好吗？”秦书容忘记了生气，语气无意间变得柔和了许多。

楚云裳轻声一笑：“除了惹你生气，给你添麻烦之外，我还能做什么？”

“为什么要想这么多，你从来就不是一个会为这些琐事烦恼的人。”秦书容下意识的说道。

楚云裳微微一愣，片刻之后，她死死的盯着秦书容，说道：“那好，你跟我说说，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她用的是肯定的语气，表示她心底已然生有疑虑。

秦书容意识自己说漏了嘴，有些无奈，只得说道：“云裳，有些事情我不说是为了你好，你现在可以过的很好，为何还要去纠结于过往的记忆？或许，过往的记忆，并非那么愉快？以一种全新的身份，重新开始不是很好吗？”

“或许你说的没错，但是对我而言，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永远都无法活出自在的意义，你不是我，你不懂我！”楚云裳叹了口气。

她就算是傻子，也知道秦书容在她的身上，隐瞒了太多的秘密，她问过几次，秦书容不说，她也就知道过往的记忆或许是真的不太愉快。

但即便是不愉快，那也是属于她的人生，无法逃避，无法摆脱，只得面对。

她已经做好了面对的准备，而不是空如一张白纸，任由别人在她的脑海里写写画画为她勾勒出新的人生。

即使是失忆，可还是有着太多的疑问。

比如，这一身武功是哪里来的？

比如，她为什么会认识秦国的太子，是不是她本身的身份就不寻常？

比如，脑海深处，那一抹绯红色的身影是谁？

……

秦书容无法满足她的这些疑问，那么，她只能自己去寻找，她要去寻找丢失的记忆，哪怕只能寻得一些片段，这一生，也不算白活。

秦书容能够感受到楚云裳强烈的决心，这让他心有不安，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激烈的言辞使得楚云裳产生了逆反的心理，他想要弥补，却又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迟疑了一会，秦书容问道：“你是不是要离开了？”

楚云裳仰起头，笑意很甜：“是的。”

“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是因为对我不满？如果是我不好，我可以改！”秦书容着急了。

楚云裳笑道：“殿下也是智慧之人，自然知道我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是什么样子，但那些，总归是属于我的记忆，是我的人生，人生如果不能完整，必然会留下无法弥补的遗憾。我心口的血始终是热的，这让我无法安分，我想，我应该去做点事情。”

楚云裳的话越说越熟稔，越说越流畅，秦书容的心，却是一路逐渐跌下谷底。

恍惚间，她以为当初那个我自飞扬临天下的楚云裳又回来了，何其相似，何其惊艳。

可是再一看她眼中那若有似无的迷惘，秦书容又是明白，这不过是一具没有生气没有情感的躯壳。

她的七情六欲似乎在某一个阶段打上了一个结，不会再爱，不会再有情感，形如走肉。

这，是他想要的吗？

秦书容一时微感迷惘。

楚云裳的话还在耳边响起：“或许有些事情，在你听来很开心，但对我而言，却是必须去做的，我要出去走走，去寻找丢失的记忆，我想，到处走走，或许触景生情，遇见一些熟悉的人或者事，总能想起一些的，哪怕只是一丁点，也不会这么的遗憾，这些，你懂吗？”

“我能懂！”秦书容感慨的点了点头，“我知道你的想法，但你也要明白，这么做很危险，或许会毁掉你！”

“我有心理准备，也希望你不是在危言耸听！”楚云裳笑的顽劣，“那么今晚，就向你告个别，明天天亮我就走。”

“这么快？”秦书容努力想让自己有心理准备，但楚云裳的决心如此之大，还是让他始料未及。

“早一天下决心，也能早一天让我的心安定下来，我想，这也是你期望的不是吗？”楚云裳反问了一句。

秦书容并不期望，如果可以，他宁愿一辈子将楚云裳困索在秦皇宫，哪怕这一辈子，楚云裳都无法爱上他，哪怕做一辈子最熟悉的陌生人，但至少，他能够感觉到这个女人的存在。

一旦她走了，那么，过往所做的一切，就全部成了空，那不是他所想要的，可是不知道为何，看着楚云裳那焉切的模样，这些话，竟是一句都说不出口。

内心轻叹，秦书容心知，不管他怎么努力都是徒劳的，这个女人，从一开始不属于他，到最后，还是不属于他。

她之于他，不过是他生命中最美丽的过客，连风景都算不上，至少风景还会停留，可她如此脚步匆匆，一路走过，不曾回头。

“如果你没能找到自己的记忆，你会如何？”虽然不忍心打破楚云裳的幻梦，秦书容还是艰难的将问题问了出来。

“这是最坏的结果。”楚云裳凝眉思索了一阵，“其实我本身也没抱多少期待，但人的一生，总得有一个为之努力的目标，或许我这一辈子都会只做这一件事情，但是我希望能够做好。”

“我希望你不要有过多的期待。”秦书容言语苦涩：“半年，不，三个月，如果三个月之后，你还是没找到属于自己的记忆的话，我在这里等你，你回来，做我的妃子！”

“三个月？”楚云裳眼睛微微睁大，嘴巴嘟起，似是觉得这个条件对自己不公平，但一看秦书容眼中的期盼，又是不忍心拒绝，于是笑着点了点头：“好吧。”

“一言为定，击掌为誓！”秦书容小小的松了口气，他唯恐楚云裳会拒绝，甚至连被拒绝的心理准备都做好了，却没想到，楚云裳答应了。

“啪”一声，清脆的拍掌声响起。

楚云裳眼神清净无暇，不染尘埃，似乎根本就不知道这一击掌的意义。

秦书容心底略有些愧疚，想想又是释然，如果三个月的时间，楚云裳真的一无所获，回到他身边，即便不是最好的结果，也未必是一个坏的结果。

现在的她，脑海里没有任何之前的记忆，她不爱他，但也不讨厌他，只要不讨厌，他就满足了。

他，爱上她了！

……

楚云裳离开的很快，当天晚上就背着行囊离开了。

这是一个风一样的女人，她进入秦皇宫的时候，引起各方瞩目，离开的时候却是静悄悄的，谁也没有惊动。

没有愧疚，没有不安，有的只是寻找丢失的记忆的决心和果敢。

楚云裳一路北上，第二天中午，就已经出现在了秦国咸城五百里之外的菊城。

菊城是一个以菊花命名的城市，深秋十月，正是菊花开的最为艳丽的时候。

楚云裳在菊城待了两天，继续一路北上，她的怀里，揣着一本各国风土人情的小册子，线路之前就定好。

这一次出门，先去齐国，然后一路南下，前往墨龙国和楚国，三个月的时间不长不短，必须抓紧每一分每一秒才行，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可以浪费。

虽然不知道自己这一次的行程是否会有收获，但努力过后，总不至于后悔，她有热血有冲动，更有干劲，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不是一件没有意义的事情，至少对她而言是如此！

脑海里偶尔会闪过秦书容的样子，但更多的时候，闪过脑海的，还是那道永远无法看清楚模样的绯红色人影。

每次闪过那道绯红色的人影的时候，楚云裳都会努力的抓住记忆的片段，试图看清楚他的脸，却每一次都失望不已。

她不知道那个穿着一身绯衣的男人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和他是否有什么关系，只是，脑海里闪过这一道人影的时候，心会变得异常的柔异样的软，这让她觉得，自己一定要找到这个男人。

楚云裳一路北上，走走停停，每一个地方，停留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两天，三天之后，她出现在了齐国的边境狮城，在狮城待了一天，又是接着赶了两天的路，来到了齐国的都城燕城！

燕城是一个草原孤城，楚云裳来的这一天，草原之上，齐皇齐亦风，正举行一场盛大的纳妃仪式。

传闻齐亦风的第七十二个皇妃，是墨龙国的女子，这件事情整个燕城传的沸沸扬扬，楚云裳初一入齐国，就是有听说过。

在国家地理志上，楚云裳知道齐国和墨龙国的关系不合，边关战事频发，可既然如此，齐亦风怎么会娶一个墨龙国的女子为妃？

她跟随着熙攘不停的人流进城，进城不远，就是见着一张告示墙上面贴着一张金光熠熠的皇榜。

齐皇纳妃，昭告天下，普天同庆，大赦三天！

皇榜前人头攒动，热闹非凡，所有人都在高声议论着七十二皇妃是如何漂亮，只怕是将整个齐国的女子全部比下去了。

楚云裳心生好奇，难道这世间，真的有如此漂亮的女子不成？

她挤开人群探头往里面一看，脸色就是一变，因为，她看到了自己的脸！

楚云裳从秦国咸城远道而来，一路跋山涉水，风尘仆仆，可是，竟然在齐国燕城，相隔千里之外的地方，看到了自己的脸，这该是多么诡异的一件事情。

楚云裳震惊了！

原本对于失忆这件事情，她已然变得坦然，认为并不是多么难以接受，可是眼前所见，明显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某一个恍惚间，楚云裳几乎都要以为，齐皇的第七十二位皇妃就是自己。

可是，这如何可能？

既然不可能，那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为何这皇榜之上的七十二皇妃，会和自己如此之像？

那惟妙惟肖哦的人儿，那眉毛那眼睛，甚至那浅浅流露的神韵，都和她实在是太像了。

画像中的人儿，是一个美艳不可方物的女子。

不说别人看的惊艳，就连她自己，也是看的异常震撼，若不是可以确定画中人物不是自己，楚云裳几乎都要以为是自己在照镜子，那人，是镜子里倒映出来的幻象。

楚云裳第一次察觉到，原来，自己有这么美？

可是为何，这人会跟自己这么的像？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楚云裳不确定是否如此，在确定画中人物是真实存在而不是自己的一个影子之后，楚云裳就是感觉自己的脑子里打了一个结，千头万绪，偏偏无法抽丝剥茧，理出一个头绪来。

这种感觉对她而言，异常的难受，也异常的不安。

她不清楚画中的女人是什么来头，更不确定自己是否与齐亦风有过交集，甚至某一刹那，她几乎都要认为画中的人物是自己一幕双胞的姐妹？

一切，似乎都有可能！

楚云裳思虑半响，决定今晚去参加纳妃仪式的篝火晚会，或许在那里，可以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人群之中，楚云裳用力掐了自己一把，确定这并不是自己出现幻觉之后，就要离开，却不知是谁大声叫了一句：“皇妃，皇妃娘娘在这里啊，大家快看。”

“在哪？”有人回应，很快，所有人都侧转身子，视线落在了楚云裳的身上。

“刷刷……刷刷……”

人群跪倒一大片，朝着楚云裳下跪行礼：“见过娘娘，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楚云裳脸色大变，未曾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挽救已来不及，她担心引起更多人的误会，脚下一点，身影跃起，跳过一段围墙，从众人眼前消失不见。

“天啊，那真是娘娘吗？怎么一下子就不见了？我们是不是看到仙女了？”

……

仙女娘娘的名号传的很快，齐皇宫之内，齐亦风听闻之后，脸色微变，旋即又是一喜，喃喃自语说道：“楚云裳，你终于来了吗？”

与此同时，墨龙国明月城内，墨染尘负手望向窗外，低声呓语道：“云裳，秋深了，你还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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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放长线钓大鱼

为了避免引起更大的误会，也为了解开这团解不开的谜团，楚云裳易容过后，才找了一家客栈住下。

某些手段，似乎与生俱来，比如说易容，从楚云裳脑海里冒出这个想法到决定试试，她只是犹豫了不到一分钟，然后决定自己动手，似乎脑海里存刻着的某个记忆，让她知道自己拥有着一些在外人看来几乎不可能的手段。

这种手段，很难说是天赋，确切一点的说，应该是与前世的记忆在某一个刹那，互通了有无，尽管这种该死的感觉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难以捕捉，但这也让楚云裳相当的满足。

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熟练，到最后变换成一张连自己都倍感陌生的脸，一切都是这么水道渠成，这让楚云裳愈发惊诧，自己之前的人生，到底是如何的一种人生，为何，自己总是能够在自己的身上，找到层出不穷的惊喜，以及，惊吓！

在客栈住下之后，楚云裳还在苦苦思索这个问题，自然是没办法找到答案。

晚餐是让店小二送到房间来的，她让店小二帮忙买了一身衣服，问了一些关于晚上纳妃仪式的情况，赏了一锭银子之后，店小二主动送上热水和毛巾，伺候周全。

楚云裳这段时间来走走停停，心力交瘁，眼下到了燕城，似乎已经触摸到了过往的记忆的一道门槛，这让她更是难以成眠。

吃过晚餐，和衣在床上躺了一会，她开始思索皇榜上的那张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脸的背后的故事。

是的，从楚云裳看到那张脸的第一眼，她就敏锐的觉察到，这绝非偶然，那张脸的背后，定然有着某一个不为人知的故事。

故事起源于哪里她无法得知，但故事的某一根线头，却是落在了她的身上。

虽然她无法联想更多，也能隐隐猜测，或许，她和齐亦风之间，有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关联，一如她一醒来就出现在秦国皇宫一样，对于秦书容和齐亦风这种高高在上貌似不可高攀的一类人，她并不发怵，骨子里反而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近之感。

似乎在这之前，她的人生，其实也是这么一种锦衣玉食风华无限的人生。

可是，真是如此吗？

楚云裳不确定，所以她需要去寻找，而今晚的纳妃仪式，就是一个极好的契机！

天刚擦黑，偌大的燕城，悉数沸腾起来。

百姓们三三两两结伴同行，朝着城南的方向而去，就连客栈里不少歇脚的客商，也有不少出门凑个热闹。

换上一身齐国衣裳的楚云裳，易容成一张平常无奇的脸，混迹于人群之中，毫不起眼。

她跟随着人群，一路赶往城南。

篝火仪式在城南举行，听闻齐亦风对这个七十二皇妃极为看重，极尽宠爱，仪式的规模空前庞大，并且齐亦风本人，也会亲临现场，饮万人酒，和百姓同乐。

高高在上的齐皇，对于大部分百姓而言，只是一个高不可攀的飘渺传说，有机会目睹真龙的容颜，并且可以一见那位丰姿玉骨的七十二皇妃，众人的心性更是水涨船高，燕城城南，人头攒动，人流如水，怕是大半个燕城为之空巷。

齐国是一个马背上的民族，民风淳朴而彪悍，这两种截然不同的特质混杂在一起，使得这个民族有着一种与众不同的凝聚力和爆发力。

城南空旷的空地上，安扎着几只大帐篷，帐篷安扎在一处高地之上，周边侍卫层层把手，外人不能接近。

此时天还没完全黑透，篝火仪式并未开始，楚云裳跟随着人流缓缓前行，打量着周边的情况，一眼，就看到了那边的几顶帐篷。

趁着人流混乱，楚云裳不着痕迹的分开人群，朝着帐篷方向走去，来到人群的边缘，远远的，就有听到帐篷里传来一阵歌声。

那歌声听在楚云裳的耳里，有种极为熟悉的感觉，这令她微微一怔，犹豫了片刻，楚云裳人影游走，绕至一片高达人腰高的芦苇后边，趁着侍卫轮换，人影一闪，只见一道浅白色的影子一闪而过，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

一个呼吸之间，楚云裳出现在了歌声传来的帐篷之内，帐篷中央的羊毛地毯上，一个白衣女子安安静静的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唱歌。

具体是一首什么样的歌，楚云裳并不熟悉，但是从歌曲之中所流露出来的迷离哀愁，却是令的楚云裳怦然心动，一种久违的熟悉之感，涌向心头。

她心微微发颤，不知为何，竟是想哭！

强烈的流动冲动让楚云裳的眸光有过片刻的迷离，旋即她甩了甩头，慢慢朝白衣女子走了过去。

女人一身白衣，华丽美艳，一束又长又密的长发，用白色的缎带，随意挽在脑后，看到这个发髻的时候，楚云裳就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似乎，她也是习惯性的如此束发的？

这个似曾相识的场面让楚云裳略略不太适应，内心也是微微膈应，难道这个女人，就是皇榜之上的那个七十二皇妃不成？

然后，她看到了她的脸！

的确是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便是让楚云裳自己去描摹，她也难以发觉这张脸有任何的瑕疵，与生俱来的熟悉感，使得楚云裳心中大乱，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咚！”的一声，脚步声在帐篷内突兀的响起。

唱歌的女子回过头，看她一眼，眼神中的慌乱一闪而过，轻声笑道：“你是谁？”

“你又是谁？”问这话的时候，楚云裳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她看着，像是在做一个扑朔而怪诞的梦。

这一刻，她的脸，出现在了另外一个陌生的女人的脸上，这该是多么怪异的一种感觉。

“你是？”白衣女子没有回答她的问题，眉头微微皱起，若有所思的说了两个字，似乎在确定某件事情，旋即又是摇头，叹息道：“你不是！”

你是？

你不是！

这让楚云裳更是困惑不解，她盯着白衣女子看了许久，再次问道：“你就是七十二皇妃？”

“是我。”白衣女子轻轻点头，开口说道：“如果你只是因为好奇而进入这里，那就赶紧离开吧，不然，你会死的。”

她唇红齿白的模样，看的令人欢喜，可是你会死的这四个字，却是流露出一股森然的冷意，让人不寒而栗。

楚云裳更是疑惑，思索了一会，小声问道：“如此说来，你在等人？”犹豫了一下，她接着问道：“你在等什么人？”

“你问的太多了。”白衣女子不予问答。

“如此说来，你真的是在等人？你在等谁？”楚云裳的语速放慢了一些，声音有些走样。

“我说，你问的太多了，快走吧。”白衣女子忽然站起身来，一甩衣袖，不耐的说道。

女人一起身，楚云裳这才发觉，即便她长了一张跟自己一样的脸，可她，终归不是自己。

她的身子，比自己稍稍丰腴一些，身高，也比自己稍稍矮上一些，更主要的是，她的手。

看到她的手的时候，楚云裳忽然生出一种李代桃僵的错觉感。

楚云裳常年练武，手指指腹，有着一层薄薄的茧，虽然一样的看起来柔弱无力，但是一旦握起拳头，就会迸发出一股刚性的力量。

此时白衣女子拳头握着，却是一样的柔弱，毫无力量。

至于白衣女子身上的其他地方，楚云裳也是一一比较，视线，最终再一次落在她的脸上，她看清楚了，她戴着一张人皮面具！

认识到这一点，楚云裳心底陡然一寒！

江湖武林，人皮面具并非稀罕事，但是为何，这个女人的脸上，戴着一张属于她的脸？

她认识她？还是说，齐亦风，认识她？

齐亦风既然娶这个女子为妃，为何，要在这个女人的脸上戴上一张属于自己的人皮面具？

刹那间，楚云裳的心底冒出无数想法，她隐隐意识到自己似乎触碰到了某个边缘，只要拿手指轻轻一捅，真相，呼之欲出。

可是到底要不要捅破，楚云裳没底，在某个瞬间，她几乎要落荒而逃。

她有点怕了，怕那未知的真相背后是残忍的伤害，更怕自己苦苦寻找的记忆，成为一柄捅入自己心脏的利剑！

可若真的就此离开，又如何甘心？

楚云裳再一次犹豫了，那白衣女子见她不走，一脸烦躁，声音抬高了许多，厉喝道：“还不走，是不是要我叫人把你拖出去？”

楚云裳恍似没有听到她的话，她脚下移动，上前一步，一步跨出去之后，心理的负担，似乎减弱了许多，然后，她再度跨前一步。

第二步比第一步快了许多，接下来的几步，就变得自然起来，她飞快的走到白衣女子的面前，一把抓过她的手腕，冷声问道：“你是谁？”

白衣女子微微一慌，眼神大乱，但是她的脸色，却没有多少变化，这让楚云裳愈发肯定，她是戴着人皮面具的。

“你又是谁？”白衣女子声音发颤，再也没有之前的镇定。

“我是？”谈话似乎陷入了一个怪圈，楚云裳想起之前白衣女子说的那一句你不是，心底悄然划过一抹苦涩的滋味。

她终究是没有说出自己的名字，而是手腕一抬，以一种让人眼花缭乱的姿势，揉在白衣女子的脸上，揉化了她脸上的那张人皮面具。

薄若蝉翼的人皮面具被撕下，露出一张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脸来。

这张脸更生动更有活力，虽然不再是之前的那张脸，却依旧美艳之极，琼鼻凤眼，柳眉小脸，这是一个极为漂亮的女人，就算是以楚云裳的审美观来看，她的五官，依旧精致无暇，不容挑剔。

这样的一个美女，本身已是国色天香，极尽妍态，就算是刻意去讨一个男人的欢心，也万万没有必要变成另外一个女人的样子，因为她本身就拥有不可多得的妍丽！

而且最主要的是，楚云裳在看到这个女人的脸的时候，下意识的有些慌张，她隐隐觉得这张脸很熟悉，偏偏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白衣女子脸上的人皮面具被揭开，也是慌了起来，她用力一推楚云裳，捡起掉到地上的人皮面具要重新戴上，但那人皮面具已经被楚云裳揉坏，怎么也无法戴上。

急火攻心之下，白衣女子的眼泪，啪嗒啪嗒的落了下来，最终，白衣女子弯下腰，蹲着身子，大声哀嚎起来。

她哭的撕心裂肺，使得楚云裳的心也跟着痛。

即便她并不认为撕下人皮面具是一件错误的事情，但似乎就在这一刻，白衣女子的眼泪，和她的内心，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共鸣。

手压在胸口，感受着那一抹悸动，楚云裳怔了一会，失声问道：“你是谁？你还没告诉我，你是谁？”

“滚，滚出去！”白衣女子痛哭流涕，站起来将她往外推。

楚云裳不知道她是怎么了，一时间竟忘记了抵抗，二人推攘的声音，惊动了帐篷外边的侍卫，很快有脚步声响起，十来个侍卫冲进了帐篷。

“来人，有刺客，抓住她！”不知道是谁大声叫了一句，冲进帐篷的侍卫一起朝楚云裳冲来。

楚云裳轻声一叹，顾不得再和白衣女子纠缠，人影一闪，穿过[www奇qisuu书com网]侍卫的防卫，冲了出去。

“抓刺客！”

“快来人啊，有刺客！”

……

声音此起彼伏的响起，城南，为之一乱。

此时，篝火才刚刚点燃，能歌善舞的齐人还没来得及表达自己满腔的热情，就被有刺客这个消息当头浇灭。

楚云裳此次前来是为了寻找丢失的记忆，并非为了生事，也不纠缠，人影几个挪跃，飞快的朝着一处人少的地方冲去，无人能挡。

而帐篷之内，白衣女子抬头看着外边嘈杂混乱的一幕，眼神哀怨惆怅：“云裳，为何你要来齐国？为何，你要再一次残忍的剥夺我最后的幸福！”

她没告诉楚云裳她是楚欢欢，一如楚云裳没有认出她来一般，姐妹二人，异国他乡见面，最后结果，竟是两不相知！

“或许，这是最好的结果吧！”楚欢欢喃喃自语一声，反手抹干了眼泪，起身走到镜子前，重新上妆。

不管齐亦风到底是怎么想的，她现在都已经是他的七十二皇妃，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她必须抓住！

就在楚云裳即将冲开人群逃之夭夭的时候，左边的青色帐篷之内，一道青色的人影，一声清啸，破空而出。

青色人影锁定楚云裳奔逃的路线，薄唇微泯，弯起一个颠倒众生的弧度，随即人影一闪，紧跟而去。

放长线钓大鱼！

这句话，是他从墨龙国学来的一句俚语。

处心积虑，布局多日，楚欢欢是他手里的长线，而楚云裳，便是他要钓上来的大鱼。

大鱼已经上钩了，如何还会让她跑掉！

齐亦风追逐的速度很快，几个眨眼，就迅速拉近了和楚云裳之间的距离，两道人影，一白一青，朝着远处的丛林之中追逐而去。

就在齐亦风消失于众人的视线当中的时候，篝火噼里啪啦的一声，火焰熊熊燃烧起来，越烧越烈。

秋日里的一把火，随着秋风，烧的夜空彷如白昼，这火光，映亮着百姓们朴实的脸，也映亮了某些人的狼子野心。

“得得……得得……得得……”

一支千人马队，卷起滚滚烟尘，冲进人群之中，将人群冲的支离破碎，冲进帐篷营地。

一匹枣红色的烈马之上，一个红衣人影目光灼灼，他的左脸之上有一道长长的伤疤，伤疤从眼角划至下颚，看起来分外狰狞。

特别是他笑的时候，伤疤随着脸部表情而起伏，像极了一条在脸上攀爬的蚯蚓，让人看一眼就心底生寒。

红衣人影拿手摸了摸脸上的伤疤，回忆着当初那一刀劈下来时的痛苦，嘴角突兀的咧开，红口白牙，分外惊心。

“齐亦风，我当初就对你说过，你不杀我，早晚有一天，我要杀了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大手一挥，红衣人影大声道：“冲进去，帐篷里的人，全部都杀了！”

“是！”

马蹄声阵阵响起，马队和守护侍卫战斗到了一起，这支人马虽然只有千人，却个个都是精英，不过片刻，守护侍卫尽皆杀死。

“搜！”

命令下去，帐篷内部，立即被翻了个透。

“王，齐亦风不在！”一人冲到马前，冒着冷汗回禀道。

“该死的，难道他提前得到消息跑了？”红衣人影脸色一冷，再次挥手：“继续搜，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王，七十二皇妃在这里？我们是不是把她给杀了？”又有一人冲到马前回禀！

“杀她？岂不是他便宜齐亦风了！”红衣人影冷冷一笑：“好一个奸诈的齐亦风，既然你逃了，那么，就让我来做你七十二皇妃的新郎吧！去，将人绑起来，带走！”

“混蛋，放开我，放开我，你们不能这么对我！啊……不要……放开我啊……”撕心裂肺的哭诉声再一次响起，如此无助，如此惨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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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我喜欢你

辽阔苍莽的草原，一望无际，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草原的夜晚，风疾草劲，十月的齐国，气候比之南方，要冷上一大截，尤其是夜晚，风吹在脸上，犹如拿刀子狠狠的在割一般，生生的疼！

这样的夜晚这样的冷风，以及身后不远紧紧跟着的那道怎么也甩不开的青衣人影，给楚云裳一种极不舒服且怪异的感觉。

她不知道那人为何要一路追着自己，或许没必要知道，她只需要明白那人是敌人还是朋友就行。

但料想绝对不会是朋友，如果是朋友，也做不出此种连夜奔袭却一句话都不说的事情来。

不是朋友，那么只能是敌人！

为什么会有敌人？敌人从何而来，这些楚云裳不知道，也想不明白，但是，在一连奔袭十数里之后，她的心里，已然生出一股凛然的杀机！

杀机四溢。

这种我自飞扬临天下的感觉，让楚云裳心底微微恍惚，杀人，对普通人而言，无疑是一件非常不现实且离现实生活非常遥远的事情，为何，当她冒出杀人的想法并且打算付诸行动的时候，一点不适之感都没有，反而觉得是那么的理所当然。

凡事威胁到她生命安全的人，都被列为可杀的对象，不会有一丝的罪恶感！

这是多么怪诞不羁的事情，似乎她以前杀过人，而且，不止一个。

可是，真的杀过人吗？自己以前的生活，又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

是养在深宫人不知？还是纵马江湖快意恩仇？

楚云裳下意识的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修长白皙，皮肤莹润光泽，一如所有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一般，这样的一双手，最大的可能，是用来绣绣花，写写字。

这样一双柔弱无骨的手，真的有杀人的能力？

楚云裳不确定，但是似乎，某些事情，又很确定。

她记忆虽然缺失了，但是某些与生俱来的能力并未缺失，比如说武功，比如说过人的观察力和敏锐性，这些特质，注定不会是寻常女人所拥有的，这也注定了，她生来与众不同。

“我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为什么连我自己都看不懂自己？”楚云裳轻声叹了口气，喃喃自语。

身后不远，齐亦风停下脚步，好奇的观望着楚云裳，嘴角噙着一抹浅浅的笑，他五官线条冷峻，笑起来的时候却又相当的柔和，甚至可以称的上是温柔。

尽管他没看到她的脸，但是齐亦风已能确定，她就是楚云裳。

人的脸可以变，但是她身上的某些特殊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而那些东西，正是吸引他的地方，让他为之痴迷。

一连失踪两个多月的女人，凭空出现了，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齐亦风不知，他很好奇，他觉得自己应该问问。

“楚云裳……”他缓缓开口。

听到自己的名字，楚云裳心底微微一震，她转过身，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向齐亦风，困惑的问道：“你认识我。”

“我当然认识你。”齐亦风笑道，话刚出口，他的脸色就是一变，这话，很奇怪。

试探性的，他问道：“你不认识我？”

楚云裳眸中的审慎之意愈深，疑惑的打量他两眼，轻轻摇头：“我不认识你！”

齐亦风脸色古怪，他死死的盯着楚云裳，待发觉这并不是玩笑之后，他的心，就是有点乱了。

他本想说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又一想以自己的身份说出这话未必合适，也就换个话题说道：“既然你是楚云裳，你没理由不认识我。”

楚云裳不确定齐亦风对自己是抱有善意还是恶意，依旧警惕，冷冷一笑：“我为什么要认识你？你是谁，为什么要跟着我？难道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楚云裳，定然不至于问出这样的话，齐亦风心底微微一苦，她是真的忘记他了。

可她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人的记忆，又如何会突兀的消失？

沉默了小有一会，齐亦风缓缓说道：“我是齐亦风。”

“齐亦风，齐皇？”楚云裳冷漠的双眸之中，终于有了一点神采，她是一个没有敬畏心的人，并不是因为齐亦风是齐国皇帝而吃惊，而是因为，她想起了那日里在燕城所见过的那张皇榜之上的那张脸。

那是她的脸！

可是那张脸，却是出现在了皇榜之上，出现在了另外一个女人的脸上。

事情如此怪诞，偏偏就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发生了，这让她在看向齐亦风的时候，表情也是有些不太自然。

“你是不是，认识我？”楚云裳犹豫了一下，开口问道。

这样子的楚云裳，齐亦风是绝然没有见过的，他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最终轻轻点头：“没错，我认识你。”末了，他又加了一句：“而且很熟！”

很熟，表示彼此关系很好。

这话听在楚云裳的耳里，滋味却大不相同，诡异的，她的脸色忽然一变，一抹红潮，悄然攀升。

“你，喜欢我，对不对？”这话问的有点难以启齿，楚云裳的声音很低，很不自然。

她在心里想，他一定是喜欢她的，不然为何会让别的女人戴上她的人皮面具，变成她的样子，甚至更可能，她和他之间的关系，可能不一般。

至于有多不一般，楚云裳不愿意去想，也不敢去想，所以，她要问问他，让他给她一个答案。

齐亦风显然也没想到楚云裳会问这么一个问题，楚云裳不记得他了，这本身就是一件极为难以理解的事情，眼下她又问他喜欢不喜欢她，这让他怎么回答？

喜欢？

还是不喜欢？

齐亦风想了想，心底暗暗叹了口气，终究还是喜欢的吧。不然，也不会让楚欢欢戴人皮面具，更不会如此大张旗鼓的昭告天下以吸引她的注意力。

可是，为什么明明见着她本人了，感觉上却是如此的不对劲？

她是楚云裳，却又不是，或者说，不完全是，至少说来，她身上缺少了某种精气神，更像是一具行尸走肉。脑海里陡然冒出这个想法，就连齐亦风都是吓一大跳。

齐亦风走近两步，说道：“你可不可以先将易容抹掉，我再回答你的问题？”

“有何不可？”淡淡一笑，楚云裳手指飞快的在脸上揉动了一会，将脸上的东西抹掉，露出本来的面貌来。

一如既往的姿妍秀丽，难以形容，倾城的美貌，遗世的丰姿，并未因为一身朴素的打扮而减弱半分。

但看在齐亦风的眼里，很陌生。

“我喜欢你！”他最终开口，又是忍不住问道：“你连这个都忘记了，你到底怎么了？”

我喜欢你！

四个字，使得楚云裳砰然心动，她看向齐亦风的眼神，迷惑且怪异，按道理说，有人喜欢她，她应该欢呼雀跃才对，可为何，总觉得不太对劲？

似乎她与眼前这个男人，关系，并没有那么的好；她，并不需要他喜欢她！

楚云裳不知道这种感觉从而而来，她沉默了小有一阵，拿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有人告诉我，我失忆了。”

“失忆？”齐亦风心说果然如此，他的瞳孔，不动声色的微微收缩几分，再次试探性的问道：“那你，可曾记得谁？”

“我见过秦书容，别的人，都不记得了。”楚云裳直接说道。

齐亦风本想问问关于墨染尘的事情，鬼使神差的，竟然没能问出口，他犹豫了一下，说道：“那你好好想想，是否还记得我！”

这次楚云裳更直接：“不记得！”

齐亦风哭笑不得，难道他就这么没存在感不成？但一想起楚云裳连墨染尘都忘记了，心里又是平衡许多。

刹那间，齐亦风想了许多，思索了各种可能，他柔声说道：“那你为何会来到齐国呢？”

“我在寻找丢失的记忆。”楚云裳轻声叹了口气，心里固有的警惕，让她并不能完全信任齐亦风，她接着说道：“既然你喜欢我，想必知道一些我以前的事情，你可不可以，将我以前的经历，告诉我！”

“可以！”齐亦风点头。

这样的一个夜晚，风高天寒，辽阔的草原之上，除了风声，就是齐亦风断断续续说话的声音。

楚云裳坐在草垛之上，双手抱着肩膀，侧着头，耐心而专注的听齐亦风讲故事，那是关于自己的故事，可是听起来，如此陌生，如此不可思议。

在齐亦风的故事里，她是一个性情豪迈不拘小节的江湖女子，偶然云游天下，来到齐国，和他一见钟情，并且私定终生，后来因为敌人上门寻仇的缘故，一不小心身受重伤，跌落悬崖，失踪不见……

故事凄美感人，楚云裳只觉得心头一片柔软，这是一种无法描述的感觉，可并不是欢喜，而是不安和惶恐。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之前的人生，竟然是这样的人生。

原来，她曾经那么爱他，为了保护他，甚至宁愿自己坠落山崖。

可，这是真的吗？

这是她的故事，还是别人的故事？

故事讲完，齐亦风眼睛微微眯起，轻声叹了口气，说道：“云裳，你有想起什么吗？”

楚云裳轻轻摇头，站起身来，她抬头仰望了一会星空，喃喃说道：“我什么都不想不起来。”

“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时间慢慢想，只要你回来就好。”齐亦风的声音深情而温暖，足以化开这寒寂的夜里的风。

但如果楚云裳这时有去看齐亦风的眼睛的话，就会发现齐亦风的眼神闪烁不定，他撒了一个弥天大谎，或许，这个谎言，需要用一辈子来弥补，但他愿意这么去做。

“我还要再想想。”楚云裳脸色寂寥，她拿手捂住自己的脸颊，身子轻轻颤动，努力让自己顺着齐亦风的故事去联想一些事情，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不知道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既然是属于自己的人生，为何无法引起一丝的共鸣？她甚至都无法正视齐亦风一眼。

漏洞百出的故事，以及空缺了的人生，在这个晚上，给楚云裳带来诸多的联想，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说，一个人，沿着辽阔的草原，走走停停，徘徊踟蹰，却又惊疑不定。

草原的清晨，来的格外早一些，五更时分，就看到一朵火红色的晨光，沿着地平线一跳，突兀的跳了出来。

天亮了！

远远的，马蹄翻飞，从各个方向，无数的士兵蜂拥而来，楚云裳脸色微微一变，齐亦风则是抬起了头，朝着来人看上一眼。

他朝楚云裳摆了摆手，笑道：“没事，他们是来找我的！”

烈马一路狂奔，很快一个将军打扮的中年人来至齐亦风面前，翻身下马，声音凄惶：“陛下，不好了，左王造反！”

……

……

很久很久以后，在楚云裳回忆起在齐国的这段经历的时候，她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若是没有左王造反的这件插曲，没有楚欢欢惨烈的死亡，或许，她就真的轻信了齐亦风的话，安安静静的在齐国居住下来，以那个故事里的主人公的人生，作为自己的人生，快乐或者不快乐的度过此生。

但人生，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转折点，事情发生的如此迅速，以至于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齐亦风当即脸色大变，沉声问道：“曹猛，到底是怎么回事，说清楚！”

叫曹猛的将军低着头，仓皇的将事情一一叙来，齐亦风在听到楚欢欢被左王抓走之后，下意识的看了楚云裳一眼，见楚云裳并无反应，心底悄然松了口气，立即说道：“走！”

“是！”轰隆隆的回声响起，应者如云！

“要我为你做点什么吗？”楚云裳出现在齐亦风的身后，开口问道。

齐亦风苦笑，抱了抱她，柔声安慰：“放心，我会处理好的，你在这里等我！”

“好。”楚云裳答应下来。

齐亦风并不乱，带着一干将领，疾驰燕城。

这一日，因为左王造反，也因为楚云裳的出现，齐国内部，截然出现两个不同的结局。故事序幕拉开，波澜壮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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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12章你会后悔的

后世的历史学家在记载楚云裳的生平之时，曾特意提过她失忆之后远赴齐国之事，左王造反，亦是被称之为燕城之乱。

这件事情，不仅仅是改变了楚云裳的人生，也改变了齐国内部的格局，自此一役之后，齐亦风正式确立其在齐国上下独一无二的至尊地位！

……

……

齐亦风一走，楚云裳亦是人影一动，朝着燕城方向奔去。

她始终记得燕城城南，营帐之内那个唱歌的白衣女子，感觉熟悉且陌生，却又是那么难以忘记，她隐隐有一种直觉，那个女人，应该是认识她的，不然她，不会那么的哀伤彷徨。

楚云裳始终难以想象，一个女人到底要多爱一个男人，才会甘愿委屈自己，戴上一张属于别的女人的脸。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爱，楚云裳暂时无法体会，但又觉得，或许自己，可以问问她，听听她的故事，或者听她讲讲自己的故事。

抱着这样的一种心理，楚云裳的心微微悸动，她并不知道，因为自己这个不经意间冒出来的念头，除了亲手将楚欢欢推下万劫不复的深渊之外，也是改变了自己的命运。

命运改变的开始，楚云裳毫无征兆，一如楚欢欢，她一心做着七十二皇妃的美梦，并未曾想到左王会在这个时候造反，而她，则是成了这一起逆反事件中第一个牺牲品！

左王的大本营不在燕城，而是西山。

西山处于齐国北疆，离燕城千里之遥，北疆终年积雪，霜冻苦寒，被世人习惯性的遗忘，若然不是左王千里奔袭，一夜篡权，就连齐亦风，都几乎要忘记那个被自己发配北疆的左王。

骑兵突袭，这一晚，燕城大乱。

来自北疆的数万骑兵，以燕城护城河为界线，和燕城守卫对抗。

一夜的战事过去，护城河上，河水如血。

血腥之气冲天弥漫，肃杀冷寂。

左河岸的营帐之内，北疆骑兵，守卫森严，队伍秩序严明。

中间几个大的营帐之内，却正是莺歌燕舞之时，左王高居正位，端着一个大碗，笑的桀骜不驯：“诸位，今日正是你等立功之时，若他日本王登基成功，你们便是不世出的从龙功臣，来，饮下这一碗酒！”

“王爷万岁！”

众人齐齐起身，遥敬左王。

左王哈哈大笑两声，一口气将碗里的酒喝掉，他手腕一抬，用力将酒碗砸在地上，笑的豪气干云：“出战！”

很快，营帐之外，轰隆隆的马蹄声响起，北疆数万骑兵，发动第二次攻城之战。

齐亦风立于城墙之上，眼睛微微眯起，望向不远处黑压压的数万骑兵，眼角泛着森森寒意。

随之下令：“杀！”

一个杀字，杀伐果断，冷血无情，亦蕴含着无上的怒气。

双方士兵，第一时间交锋到一起，杀的天昏地暗，血流成河。

而在更远处一点，楚云裳站在一处高地之上，她看着双方士兵冲锋的场景，隐隐觉得这样的一幕，是这样的熟悉。

那冲天弥漫的血腥之气，更是让她的心里，悄然生出一股古怪的联想，似乎在很久之前，她曾经领百万大军，攻城略地，所向披靡。

楚云裳不知道这种奇怪的联想从何而来，这让她微感不安，难道自己失忆前的人生，真的充满如许多的传奇变数？

可为何，齐亦风说她是一仗剑云游的江湖女子？是齐亦风记错了，还是，他在欺骗她？

他为何要欺骗她？

楚云裳想不明白，她微微意动，旋即人影一闪，朝着大军的后方行去。

大军践踏而过，营帐之外，一片凌乱，楚云裳刚刚接近左王的大军营帐，就听到了一阵哭泣的声音。

这声音凄惶之极，听的她的心也跟着一痛。

“有人在哭？是谁？”楚云裳快速逼近，进入帐内，这才发觉，哭泣的，正是自己昨晚所见的那个白衣女子。

白衣女子蜷缩着身子，躲在被褥里，哭的满面悲伤，是那么的绝望无助，楚云裳的脚步，下意识的停顿片刻。

她感觉自己的心，随着白衣女子的哭泣，而上下起伏，微微的痛。

这让楚云裳有些惊慌，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

过了好一会，她才再度迈动脚步，慢慢走近，越走近，她心底的那股莫名的痛意就愈发的清晰。

她终于看清楚了白衣女人的脸，如果昨天晚上的她姿妍秀丽，貌美如花，那么此时，这朵花，已然开谢，花瓣凋零。

她的发髻不知道被谁抓了一下，头发凌乱披散，遮住小半张脸，另外的小半张脸上，染满了泪水，皮肤暗淡无光，脸颊高高肿起，嘴角挂着血迹，似乎是被人狠狠的虐待过一般。

可是为何会如此？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楚云裳难以形容心里是个什么滋味，她的手，甚至抑制不住的在哆嗦，她伸出手，想要帮她梳理一下凌乱的头发，手才伸出去，又是颤栗着缩了回来。

她颤声问道：“你……你怎么了？”

这话是如此难以启齿，以至于说的结结巴巴的，心慌慌乱乱的，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滋味，在心头悄然划过。

听到声音，楚欢欢惊诧的抬起头，脸颊上的肌肉急剧抖动，眼神涣散无光，她看着楚云裳，嘴唇微微张开，似意外，似欣喜。

“哈哈哈……”毫无征兆的，楚欢欢大笑起来。

她这一笑，满头披散的长发，随之跳动起来，那长发如幽冥乱舞，给人一种阴森的诡异之感，明明她是在放声大笑，可偏偏，比之哭泣还来的悲呛。

笑着笑着，楚欢欢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她黯淡无光的双眼，死死瞪着楚云裳，仿佛在看着一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楚云裳感受到来自楚欢欢身上的敌意——不，应该是怨气，她不知道这人为何会如此怨恨自己，她自认为自己并不认识她，她怎么会对自己产生如此奇怪的仇视！

“你，笑什么？”楚云裳艰难的问道。

楚欢欢没有说话，她忽然掀开裹在身上的被子站起身来，被子一掀开，楚云裳脸色随之大变。

她身上的一身白衣，被外力狠狠的撕开，长长的裙子几乎被撕成碎布，大腿以上胸部以下，衣不蔽体，身上的几个重要部位，全部都暴露在外。

那暴露在外的皮肤，上面布满了的淤青，黑色的淤青和原本白皙粉嫩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刺的楚云裳眼睛发痛。

更让她心底骇然的是，楚欢欢的大腿跟侧，那一抹已经干涸了的血迹，那血迹分明是从她的两腿之间流出来的，即便楚云裳对这种事情的印象不深，却依旧知道，她，被人强暴了！

怎么会这样？

头部好似被钝器用力敲击了一般，楚云裳的脑海，生生疼了起来，她难以言说这是一种怎么样的情绪，但她从楚欢欢的身上，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你……怎么了？”双眼瞪大，楚云裳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世上最惊恐之事，莫过于此。

楚欢欢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被子掀开，身体暴露在空气之中，她也好似全无知觉，她站起来之后，嘴角挂着一抹怪异且狰狞的笑，一步一步，朝着楚云裳走来。

她身体极为虚弱，走动之间，身体摇摇欲坠，楚云裳很想上前去扶她一把，但是，她不敢！

她敢一个人跋山涉水远来齐国，敢对齐亦风流露杀意，敢孤身潜入大军的后方……她胆子不可谓不大，但是，她居然不敢去扶着这个羸弱不堪的女人。

楚欢欢一步一步的走近，脸上那狰狞的笑，一点一点的在楚云裳的瞳孔里放大，她内心的惊惧，也是随之一点一点的加深。

最终，她开始后退。

楚欢欢往前一步，她就后退一步。

直到退无可退，楚云裳这才停下脚步，皱起眉头，问道：“你到底想要干吗？”

“哈哈哈哈……”突兀的笑声再度响起，楚欢欢伸开双手，笑的悲愤：“我要，杀死你！”

她人影一扑，朝楚云裳扑来，楚云裳察觉她并不会武功，随手一挡，抓住楚欢欢的一只手，将她扭向一旁，大声道：“你疯了吗？为何要杀我，我根本就没得罪你！”

“哈哈哈……楚云裳，你竟然还有脸说你没得罪我？我现在这样子，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知道吗？你知道吗？我是在代你受过，要不是你，我怎么会沦落到如今这种地步！”

楚欢欢咬着牙，字字带血，字字诛心！

楚云裳听她说出自己的名字，心说，她果然是认识自己的，再一听她后面的话，她的脸色，便是不可抑制的一变，失声道：“你说什么？你说清楚，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代我受过？”

楚欢欢哈哈大笑着，笑的疯癫失常，话语间毫无逻辑：“你同情我？可怜我是吗？我楚欢欢，何曾需要你的可怜，楚云裳，为什么你要出现，你这个灾星，要不是你，我何苦落到这种田地，楚云裳，我要杀了你！”

她死命的挣扎着，要挣脱楚云裳的束缚，将楚云裳掐死。

楚欢欢！

听到这个名字，楚云裳的心，一点一点沉了下去。

这个名字对她而言，很陌生，但是，又很熟悉。

在这之前，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但是，这个名字似乎有一种魔力一般，瞬间唤醒了她脑海深处的某些记忆。

记忆的片段纷至沓来，理不清头绪，楚云裳的脑袋随之刺痛，头痛愈烈，她下意识的放开楚欢欢的手，抱着自己的脑袋，半蹲在地上，痛的轻声哀嚎。

楚欢欢处于迷失状态中，根本就没有察觉到楚云裳的异样，手被放开，她便是一声狞笑，纵身一跃，扑到楚云裳的身上，大手伸出，死死掐住楚云裳的脖子。

楚云裳猝不及防之下，被掐了个正着，她吓一大跳，几乎是本能的一掌挥出去，将楚欢欢打飞了。

楚欢欢的身体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高高飞起，远远的坠落在地上，“呕”的一声，嘴里吐出一大口鲜血。

全然没有痛感一般，楚欢欢趴在地上，笑的声嘶力竭。

“哈哈……哈哈……楚云裳，有本事你就杀了我，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后悔一辈子的……哈哈……”

她笑的那般惨烈，偏偏又那般的快意，让楚云裳满头雾水的同时，头疼的更加厉害。

她的头，几乎要炸裂开来。

双瞳充血的，楚云裳看着楚欢欢，再一次问道：“你是谁？你到底是谁？你到底要怎样？”

“哈哈……我是谁？我是楚家的三小姐，我是齐国的七十二皇妃，我是你姐姐啊……可恨可笑，楚云裳，你竟然忘记了我……”

楚欢欢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亢，一字一句，带着雷霆万钧的力量，击中楚云裳的心扉。

楚家三小姐？她的姐姐？

那么，她是谁？

为什么，还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为什么会这样子？

楚云裳面色惶然，惊慌失措的看着楚欢欢，脑海里千头万绪，偏偏就是无法将记忆和现实联系起来。

“我是谁？”楚云裳上前一步，大声问道。

“你是……贱人！”楚欢欢得意的大笑，看楚云裳的眼神，彷如是看一个白痴，一句话过后，她大声咳嗽起来，大口大口的吐血。

“你竟然亲手杀了自己的姐姐……哈哈……楚云裳，你这个没有人性的侩子手，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我说过，我会让你后悔一辈子的，你给我后悔去吧，我就算是死了，也不会放过你的！”

楚欢欢也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猛的从地上爬了起来，飞速的跑到营帐的案几之上，抓起一把匕首。

楚云裳以为她要杀自己，不由心惊胆寒，却是见楚欢欢大笑声中，当着她的面，一点一点的，将匕首，刺入自己的胸口。

“你会后悔的，哈哈……我说过，你会后悔的……”

笑声，戛然而止，楚欢欢脖子一歪，砰的一声摔倒在地上，至死，也是大张着嘴巴，对楚云裳进行着无声的控诉。

“啊——”

楚云裳一声尖叫，人影暴虐而起，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朝外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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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13章虽千万人吾往矣

疼！疼！

不只是头疼，心也疼，浑身上下，无一处不疼。

那一句你会后悔的，如梦魇一般，死死的纠缠折磨着楚云裳的神经，

楚云裳感觉自己从来没有如此仓皇迷乱过，她穿越大军直入后方，目睹无数士兵的死亡，那鲜血，足以血流成河，那尸骨，足以堆积成山，可一丝都不能影响到她的情绪。

可是，那个叫楚欢欢的女人的死，却如一根尖针生生的刺入她的心脏一般，让她疼的难以呼吸。

为何会是如此？

为何故事的开始和结局，都和自己想的不一样？

齐亦风告诉她，她是一个云游天下，仗剑江湖的奇女子，和他在齐国相见，一见钟情，私定终生。

楚欢欢告诉她，她是楚家的三小姐，她是她的姐姐……楚家在哪里？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她又怎么会凭空多出一个姐姐？

既然楚欢欢是三小姐？是不是还有大小姐二小姐，那么，她排第几？她的父母是谁？她，到底来自哪里，是什么身份？

齐亦风？楚欢欢？

谁在撒谎？

如果撒谎，为什么要撒谎？为什么要骗她？

楚云裳脑海里瞬间千头万绪，无数种念头一闪而过，却始终无法捕捉，她蹲着身子，站在营帐外边，不敢回头，害怕看到楚欢欢那无声控诉的脸。

她死不瞑目，至死，都那么怨恨于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事情，缘何会让楚欢欢如此恨她？

这一切，楚云裳怎么都想不明白，越是想不明白，她就越是用力去想，直至头疼愈裂，身子骨冰寒。

秋日里的燕城，秋风微拂，微微的冷，可最冷的，还是人心，还是那虚伪的友善之下丑陋的面具。

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楚云裳无法分明，她就像是一条离开水面的鱼，唯有张大嘴巴，大口大口的呼吸，才能呼吸到供她活下去的空气。

头，是那么的疼；心，是那么的疼！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啊——”楚云裳又是一声歇斯底里的哀嚎，无数的谜团，那看得见却摸不着的真相，足以将她逼疯！

过了好一会，发觉头疼减轻了一点，楚云裳勉强直起腰，望向远方，远方战事正酣，左王的骑军和燕城守军，冲锋陷阵，厮杀到一起。

她看不到齐亦风，却能看到一匹枣红色的烈马上，左王那冷酷的背影。

她看了一眼又收回视线，终于有了回头看的勇气，营帐之气，楚欢欢的眼睛始终没有闭上，她保持着一个别扭的姿势，歪歪斜斜的趴到在地上，眼睛瞪的极大，眼白浮出。

她是齐亦风的第七十二皇妃，可她却死在左王的营帐之内，而将她逼疯，破碎了她皇妃之梦的，除了楚欢欢嘴里的她，还有，左王！

是的，左王！

是左王强暴了她，是左王的叛乱，一手将她推进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楚云裳无法得知楚欢欢对齐亦风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也无法得知她是基于一种什么样的心理会甘愿戴上那张本属于自己的脸。

可是眼下，这些，都不重要了。

她死了，人死如灯灭。

逼死她的，除了她自己，还有左王！

“我要为你报仇！”楚云裳咧了咧嘴，嘴角抽动的厉害，她说出这句话，禁不住的仰头望天，眼角，眼泪簌簌的往下流落。

她一路从秦国前来，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只为寻找自己丢失的记忆，可记忆的片段如此凌乱，那所谓的家人所谓的朋友，非但没有给她应有的温暖，反而，一步一步的将她推进深渊！

这，是她想要的吗？

楚云裳拿手擦了擦眼泪，悄然叹了口气，随后人影一闪，一步十丈，直冲左王大军而去，她速度极快，快到只能看到一道浅白色的影子。

人影过处，锋锐无匹，无人能挡。

这世上之人，大多戴着面具生活，可她，既然已经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又怎么还能戴的回去？

唯有鲜血，才能洗尽心底的罪恶！

浅白色的人影晃晃荡荡，手里的一柄长剑，大开大合，直入三军，如入无人之境，速度快到难以想象。

左王后方，数万骑军只感觉到一道影子从眼前一飘而过，紧接着他们感觉到一阵冷风吹到了自己的身上，是那么的冷，冷的连血液都凝结了。

未曾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脖子处，就是寒风一掠而过，他们都本能的拿手掩住脖子，似乎想以此取得一些温暖。

可是，来不及了，永远都来不及了！

“砰……砰……砰……”

人影过后，人仰马翻，一具一具的尸体，接二连三的从马背上坠落。

人声嘶吼，马声嘶鸣，一人一剑，搅动风云，大乱了左王的铁骑人墙！

没有人能够想象那样的一剑有多么的惊艳，就如死去的人，永远都无法想象那个杀他们的女人，是如何的倾国倾城。

一剑倾城，凛冽的一剑，冲破大军的重重防守，逼向左王！

顷刻间，左王军中，军心大乱。

而远在燕城城墙之上的齐亦风，在这个时候，也终于看清了混迹于铁骑之中的那道人影。

他看到了剑锋过处那四处飞溅的血，那血染红了长空，染红了杀人的剑，亦是使得他的心微微一颤。

她，怎么了？

齐亦风不是一个仁慈的人，仁慈的人，做不了帝王。

他见过太多的人命凋零，见过太多的悲欢离合……可从来没有哪一次，来的让他如此震撼，也如此，发怵！

一人一剑，悲壮惨烈，视数万大军如无物，直取敌军首级，虽千万人吾往矣！

这不是勇气，而是，一种痛彻心扉的悲壮。

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事情，将这个前一刻还在安安静静听他讲故事的女人，逼到这种地步？

他才离开这么短的时间，在她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齐亦风不知，因为不知，他才觉得恐慌！

那是一种要彻底失去一个人的恐慌，难以言说，却如此真实。

不同于齐亦风的震撼，前一秒还意气风发的左王，此刻，却是心胆俱裂。

那样的一剑，来的太快，直接斩断了他的皇帝美梦，他甚至都来不及作出反应，那道浅白色的人影，就已经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我要杀你！”

她只说了一句话，似乎是简单的陈述一个事实，没有理由，不需要理由。

如果这句话是从别人的嘴里，甚至是从齐亦风的嘴里说出来，左王一定会觉得是个笑话，但是眼前的一切，明显并不好笑。

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人，她用她的实力，用她的果敢，证明了她拥有这种逆天的能力。

“你为什么要杀我？”左王本能的一夹马腹，就要逃离。

楚云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直接挥动了手里的长剑，一剑过去，浩浩荡荡，飘飘渺渺，连空气，似乎都被这一剑被劈碎了。

惊才艳艳的一剑，落入左王的瞳孔之中，却是没有任何的美感，而是冰冷彻骨的杀机！

他反手拔刀，横空一刀劈斩过去，迎向楚云裳挥来的长剑。

“铿”的一声，火花四耀，发出一声金属相鸣的清脆响声，同一时间，马儿嘶鸣，朝着后方奔去。

楚云裳嘴角微微扯动，娇美的面颊上，浮现出一抹自嘲的冷笑，她人影一闪，横冲直撞，杀飞四面如潮水般汹涌而来的骑军，锁定左王的方向，再度一剑挥出。

她要杀人，无人能挡！

左王没有任何迟疑，紧接着拿刀一挡，再度挡住，他心底，微微松了口气，可是很快，他就发觉自己错了。

这个女人，是个疯子！

如果不是疯子，万万不可能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

他原本以为，一个女人胆敢冲入数万大军之中，已经足够的疯狂，却没想到，她杀人的那股执念，直接让她就地入魔。

这一刀，左王成功的将楚云裳挡住，但是，也仅仅是挡住，楚云裳并没有退，她脚下一点，人影拔地而起，直冲三十来丈，凌空飞翔。

再一剑，迎头挥下，左王心惶然若死，只得再一次出刀抵挡，咚的一声，大刀斩向长剑，声贯长空。

可楚云裳俯冲而下的姿势，并未改变分毫，一剑过去，楚云裳的那张脸，突兀的浮现在左王的眼前。

左王从未见过如此美艳的一张脸，这样的一张脸上，挑不出一丝的瑕疵和毛病，他瞳孔微微睁大，努力想要捕捉到那张脸上的美感。

可很快，左王的双眸，随之一片黯淡和死白。

他最终看清楚了楚云裳的脸，但那唯美的画面，在脑海里定格的刹那，楚云裳的左手一根手指，直直的，插入了他的喉咙之中。

鲜血，如喷泉一般，沿着喉咙的指孔，汩汩的往外冒出。

左王不敢置信自己就这么死了，他灰白的双眸，死死的睁大，似是要将楚云裳记住，又似是，愤怒和不甘！

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咆哮，却也是最后的声音，旋即人影一晃，从高速奔跑的马背上栽倒在地上。

灰尘四下溅起，枯黄的草屑和干松的泥土，掩埋住他大半张脸，左王的头颅，努力的扭动着，想要再看一眼这漂亮的草原的天空，或者，再看一眼这个杀他的女人的脸，可是，已经不行了。

脑袋陡然一垂，左王的眼中霸烈的神采，一点一点的涣散，直至不见，一代枭雄，至此殒命。

“左王死了！”

“左王死了！”

……

大军之中，不知道是谁扯着嗓子吼了一句，恐慌立即如瘟疫一般蔓延开去，来自北疆的骑军，军心随之溃散，在燕城守军的大举进攻之下，瞬间从四面八方开始溃逃。

与此同时，齐亦风大手一挥，发出最后的绝杀令！

马蹄声声响起，原本严明有序的大军队伍，一片凌乱。

马蹄声，哭喊声，大刀砍进骨头的声音，人死之前，最后的哀嚎声……交织到一起，汇成一曲最后的落幕悲歌。

混乱的人影之中，一道浅白色的人影，仗剑而立，慷慨悲壮。

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唯有漂亮的不像话的双眸之中，有着浓郁的悲伤，静静流淌。

这悲伤似乎能够感染人，又或许是她手里的长剑太过锋锐，数万的大军，从她身侧蜂拥而过，竟是没有一个人敢对她出手！

她一人一剑，成为这战场之上，最美艳的一道风景。

城墙之上的齐亦风，心底微微一叹，旋即从城墙之上一跃而下，划过一道青色的冷风，奔向楚云裳。

走的近了，才愈发的看清楚楚云裳身上那极致的哀伤。

这让齐亦风的心越是慌乱，他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她这样的女人，即便是泰山崩于眼前也面不改色，到底是什么事情，将她打击到这种地步？

他伸过手，欲要抚摸一下她的脸，用自己的温暖给她慰藉，手才伸出去一半，又慢慢的缩了回来。

因为他发觉，随着他的出现，楚云裳的眼神，突兀的变得无比的冷冽，寒芒四射！

“楚欢欢死了，你知道吗？”楚云裳死死的盯着他，开口问道。

“楚欢欢？”这个名字，齐亦风算不得陌生，却也绝对算不得熟悉，他微微一怔，轻轻点头，说道：“我不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就死在我的面前。”楚云裳再一次说道。

这次，齐亦风才发觉楚云裳是真的不对劲了，他忽然有些慌乱，忐忑的问道：“她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是我姐姐，我现在问你，到底是，还是不是！”楚云裳咬着牙，一字一句的问道。

齐亦风犹豫了！

他不确定楚云裳是否已经想起了以前的事情，也早就做过用一辈子来圆下当初那个弥天大谎的心理准备……但不知为何，在楚云裳的注视之下，他竟然有一种无可藏匿的感觉。

明明她什么都忘记了，可诡异的是，他还是发觉，似乎什么都骗不了她。

“回答我！”看出齐亦风的犹豫，楚云裳长剑一挥，横架在了他的脖子上，声音冰冷，没有一丁点的感情，“不然，我杀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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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114章至情至性

这世上总会有一种人，因为她的美丽，或者因为她身上的某种特殊的气质，而使她那般的与众不同。

她让人迷恋，让人爱慕，让人舍生忘死，让人，忘却一切的原则！

无疑，楚云裳就是这么一种人！

她安静起来的时候，你会觉得她像是一朵绚烂绽放的白莲花。可当她表现出骨子里热血凛冽的一面的时候，你又会觉得，她是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焰！

长剑，就架在脖子上。

剑身很冷，楚云裳的眼神更冷，使得齐亦风的身子微微颤栗，他丝毫不怀疑一言不合之下，楚云裳会杀掉自己。

对于她这种至情至性的人而言，情，是她的软肋，却也同样是她不可触犯的逆鳞。

触犯她逆鳞者，必然只有死路一条。

可是，真的要将事情的真相全都告诉她吗？这一点，齐亦风还是不确信的，或者说，他是不自信的。

他不知道一旦楚云裳知道了真相，她会去到哪里，她会做什么事……甚至说，她是不是一样的，还会杀了自己！

这般想着，齐亦风微微侧头，看着横架在脖子上的长剑，他轻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

“说！”楚云裳字句很短，却不容置疑。

齐亦风低声苦笑，左右看了一眼，无奈的说道：“就在这里说吗？还是，换个地方？”

……

……

换的地方不是美轮美奂的皇宫，不是高朋满座的酒楼，更不是安静舒适的皇家大院，而是，那个晚上两个人去过的那一处草垛！

草原之上，有大军轰隆隆的行经而过，随着风，草屑翻飞，这个安静祥和的地方，虽未染血，却也充满了血腥之气。

楚云裳坐在草垛上，垂着头，双腿横架，有一下没一下的晃荡着，她姿势算不得悠闲，甚至可以说是沉重！

她的心事太重，也无法太过悠闲！

不管是自己那一直一知半解的身世，还是楚欢欢的死，都给她带来的很大的压力。

这让楚云裳很是困惑自己到底应不应该继续寻找下去，或许，她回到秦国，践行和秦书容之间的约定，才会是最好的结果吧。

可最好的结果，未必是想要的结果！

齐亦风坐在一旁，双方相距有三四丈远，这是楚云裳所要求的安全距离。

齐亦风手里抓着一个酒坛子，间或喝一大口酒，平素的琼浆美液，此时喝在嘴里，却是毫无滋味。

喝掉大半坛子酒，见楚云裳眉宇间神色越来越不耐烦，齐亦风这才开口说话。

“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也知道你一直在寻找什么。”这是齐亦风的第一句话，第二句则是：“我不知道楚欢欢跟你说了些什么，但的确，她是你的姐姐。”

说完这两句，齐亦风又仰头喝了一大口酒，辛辣的酒液沿着喉咙缓缓滑入肠胃之中，烧的心肺微微的疼。

但这疼，并不足以让齐亦风有太多的感觉。

两句话之后是一个小停顿，也为这次的谈话埋下一个小铺垫，让楚云裳有足够的心理准备。

楚云裳的眉头始终蹙着，未能舒展，她看着自己的脚尖，慢慢的晃荡了一下，又拿手拨弄了一下垂落在额前的长发，将那随风从远处飘来的草屑掸掉，而后，眯着的眼睛才缓缓睁开，她抬起头来，看向齐亦风，缓缓说道：“还有呢？”

言语间的感情并不热烈，好在齐亦风已然习惯，也不会想太多，他没有选择和楚云裳对视，而是看向那云淡风轻的天空，悠悠说道：“在讲接下来的事情之前，我给你讲一个自己的故事。故事或许不太好听，但总能给你带来一些感悟！”

“哦，是吗？”楚云裳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并不拒绝。

她在秦国皇宫的时候，大大小小的故事，听过无数，或许是因为自己的记忆出现缺失的缘故，她的耐心，比之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好。

听别人的故事，感悟别人的人生，有的时候对她而言，也是对她缺失的人生某种程度上的弥补。

而走出秦皇宫之后，一路北上而来，途径无数城池小镇，遇见各种不同身份不同面孔的人，虽然并未刻意去打交道，却也听过不少故事。

那故事有悲伤的，有开心的，有快意的，有纠结的……但那都是各种不一样的人生，人生酸甜苦辣五味俱全，才是完整的人生——这样的人生，她没有，所以她很羡慕。

齐亦风听了楚云裳这话，稍稍松了口气，他灌了几大口酒，整理了好一会思绪，才开口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每当白天或者夜晚，躺在草地上看着头顶上这片天空的时候，我一直在想，别的地方的天空，是否也和我眼前所看到的一样？听说北方苦寒，听说南方肥沃，听说西方多山，听说东边有海……可我眼前所见，除了牛羊草地，除了风沙戈壁，再无其他。那时候我一直有一个想法，等我长大了，我一定要走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的。”

“在我十三岁的那一年，草原上发生了一起瘟疫，瘟疫蔓延，牛羊成群的倒下，那是一个冬天，下了一场很大的雪，失去了养家糊口的牛羊的牧民，迫不得已举家大迁徙，卑微的佝偻着身体走向街头，伸手要钱，也是那一年的冬天，齐国皇室发生大变乱，十来个部落大暴乱，暴乱持续了整个冬天，冬天过后，我三叔如愿登上皇位，但也是因为这场雪这场暴乱，那一年死的人，格外的多。”

“那时候我小，很是贪玩，一天偷偷的溜出皇宫来到城外，我亲眼见着那些难民的尸体就堆积在城门口，尸体堆积的，足足有一层楼那么的高，数不清的尸体，各种各样的死状……委实难以形容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画面，十五年前的战争没有夺去他们的命，瘟疫，没有夺去他们的命，但皇权之争，却要了他们的命，这是多么讽刺的事情？”

“那一天被带回皇宫之后，我吐了整整一天一夜，又因为感染了风寒，接下来的整个春天，一直都是半睡半醒的，当时大夫告诉我三叔，说我可能要活不成了……但是我知道，我要活着，为自己活着，也为某些人的信仰活着！”

“齐国，是一个连年灾难的国度，这不是秦国，不是墨龙国，更比不上楚国……也是那一次的经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有了一个梦想，我要走出去，不仅仅是我要走出去，齐国的子民，也要走出去，可是，如何才能走出去呢？”

“这件事情，我足足想了四年，四年的时间，让一个不谙世事的小孩子，成长为一个成熟的少年人……这一年，我三叔告诉我，皇权是怎么回事。他跟我说，醒掌天下权，才能操控天下苍生的命运……这句话，晚来了四年，却也让我瞬间明白自己需要的是什么。于是，在三叔老去之后，我以一种接近血腥残忍的方式，夺去了皇权。你也有看到那个叛乱的左王，正是那一次夺权事件中的牺牲者，他是被我亲手赶到北疆去的，他脸上的那一道伤疤，也是当年我留下来了！”

“皇权是一个大染缸，不管什么样的人被丢进去，都会被染的五颜六色，我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控制住膨胀的欲望，但回过头来，却是发现，自己终究是高估了自己。登基为皇，各种琐事扑面而来，为此，我又花费了足足几年的时间才理顺这一切，可是，这些并非是我的初衷，反而与我一开始定下的目标越行越远。那时，我开始惶恐，我认真思索，我到底想要什么？为了达到我想要的，我需要付出什么样的的努力？也就是这个时候，无双令现世于明月城的消息传出，我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然后，我以为墨龙国陈皇后祝寿的理由，远赴墨龙国，也就是这样，在明月城街头，我看到了你！”

说完了这些，齐亦风这才从遥远的天际收回视线，对上楚云裳的眼睛。

二人四目相对，楚云裳没有闪躲，她也看着齐亦风的眼睛……这是一个很真诚的故事，她能够感受到齐亦风字里行间的那种迫切的真诚。

她心想，原来，齐亦风以前的生活，是这样子的，他的人生历程，原来是这样子的。

每个人风光的背后，都有着无数的不为人知的苦难，尽管某些地方，齐亦风只是轻描淡写的一句带过，但楚云裳也能想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见着那尸积如山的画面，是如何的可怖，一个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春天的少年人，因为胸口燃烧着一团烈火的缘故，他是如何的焦虑。

那晚来了四年的醒悟以及醒悟过后的皇权之争，是如何的惨烈。甚至，夺权之后那种大业未竟的失落，是如何的让人彷徨。

可他，还是一路走来了，磕磕碰碰踉踉跄跄，却最终挺直了脊梁，顶天立地。

虽然从这些话语中，楚云裳无法判断齐亦风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但心里，总会有一些共鸣，她一时沉默，眉眼微垂，良久，才悠然一叹：“你遇见我的时候，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

“我遇见你的时候？”齐亦风喝了一大口酒，想着明月城街头的那一次偶遇，没由来的咧嘴一笑：“那个时候的你，不是这样子的。”

他说着，拿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那时的你，戴着一张人皮面具，人皮面具很丑很怪非常的不讨喜，大概没人知道，撕开人皮面具之后，你竟然会如此美丽。”

“是这样子吗？”楚云裳的心里隐隐有情绪潮涌而起，这就是她对易容之术如此熟练的缘故吗？原来，那些年的人生，她一直都是戴着面具生活的。

可为何会戴着一张丑陋的人皮面具，遮掩住这绝世的丰姿呢？

念头一闪而过，楚云裳并未多想，说道：“你继续讲！”

某些事情即便发生的时候并不愉快，但是回忆的之时，捕捉到某个细节的时候，总是会让人觉得趣味无限。

齐亦风还不至于老到需要用回忆来装点自己的人生，但是，回忆着和楚云裳之间所发生的点点滴滴，还是让他的心头微微悸动。

那样的人生，他并未参与，只是过客，但尽管如此，依旧让他有着相当大的满足感，这种满足感不知道从何而来，但这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楚云裳很安静。

她从来就不是一个安静绽放的女人，她飞扬无忌，她灿烂如风，这种安静的时候，又会有多少呢？

齐亦风知道，等到故事讲完，也就是楚云裳离开之时，是以，这样的安静，让他珍惜而迷恋。

他放慢了语速，缓缓说道：“说起来也怪异，似乎你我生来不合，我们的第一次见面，场面并不愉快，那时我的一个属下差点骑马踩踏到一个小女孩，千钧一发之际，小女孩被你救走，然后，你和我们之间，发生了点小冲突！”

事情发生之时是大事，但现在想来，的确是小冲突，也是在那一天起，齐亦风记住了楚云裳，尽管，他当时连楚云裳的名字都不知道，但这并不妨碍楚云裳的在他脑海里留下深刻的印象！

“原来，我还做过那样的事情，这么说起来，我算不算是一个好人？”楚云裳喃喃自语道。

齐亦风低声轻笑：“你是不是好人我不知道，但你，是我生平所见的，至情至性，至刚至烈的女子！”

“是这样子吗？”楚云裳笑的眉角弯弯，心底的阴霾，悄然散去不少。

而就在齐亦风讲着这段故事的时候，远在墨龙国，明月城内，一辆黑楠木马车，驶出太子府，驶出明月城，从北门出发，一路北上而来。

马车内，一身绯衣的墨染尘，眼望北方，目光深邃而迷离哀伤，低声痴迷呓语：“云裳，我来了，你在哪？”

正文大结局终相见

齐亦风久居高位，习惯性的高傲使得他在说话的时候语气微感生硬，讲着这些故事的时候，故事的起伏和铺垫也做不到位，就像是一个三流的小说家在写一本索然无味的三流小说——不管从哪个角度来讲，他都算不得一个讲故事的好手。

但这样的故事，情节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故事里的人和事给人所带来的感触，以及这些感触，所激发的情感方面的碰撞！

楚云裳并未去关心齐亦风讲故事的手法，她关心的，是齐亦风的这个故事里，自己的角色定位！

或许，这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故事，但对她而言，既然是她的人生，总会多出其他人没办法产生的共鸣。

当然，从别人的嘴里讲述自己的人生这种事情，不管心态如何的好，多多少少也会觉得怪诞，以及，不可思议。

但庆幸的是，楚云裳早有心理准备，心智也足够强韧，这个三流小说家说讲叙的三流故事，还不足以让她方寸大乱，手足无措。

故事很长很长，长的像是一部早已完结的小说，小说的开始和结局都有，唯独，中间缺失的那一大块，让人心头彷徨！

天，不知道什么时候黑了，有风起。

草原的风并不温暖舒适，而是相当的冰冷，刺骨的寒意卷过衣衫轻薄的身体，抽走身上原本就不多的温度，让楚云裳感觉有点冷。

她坐在草垛上，双腿慢慢的晃荡着，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姿势，也似乎，要用这个姿势，从双腿的晃荡之中，甩掉那些多余的杂乱情绪。

但，既然这是她的人生，不管是悲哀喜乐都需要她来承受来认知，又如何甩的掉？

楚云裳拿手摸了摸鼻子，呼吸多了空气中的血腥之气，让她的鼻子有点堵塞，几乎要失去嗅觉。

再因为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的缘故，那些随风吹来的草屑，也是沾满了她的头发，使得她看上去有点狼狈。

只是眼睛睁开的很大，眼神很清亮，这代表，她很兴奋。

从齐亦风所讲述的这个故事中，楚云裳知道了自己之前的人生，原来是这样子的。

——陈皇后寿宴，仁和殿内哪一首七律打油歪诗。

——楚国武城，那英姿飒爽领百万大军的巾帼枭雄。

——明玉山庄，那昏天暗地的惊世一战！

……

这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也不应该是一个完整的故事，一个完整的故事，当不致于如此苍白无力，故事里来来去去的人和事，也不至于如此空洞。

但有些东西，即便是在脑海里有影像一闪而过，在努力去捕捉的时候，却什么都捕捉不到。

这种滋味，令楚云裳相当不好受，她侧着头，蹙着眉，绷着神经，想了又想，好一会，才略有些担忧的问道：“按照你的说法，我既然是楚国的长公主，为何我又会出现在墨龙国的皇宫之内？”

再高明的故事家，讲出来的故事都会有漏洞百出的时候，更何况齐亦风并不高明，他拆东补西的伎俩，也未必多么难以看破。

可这个问题，让他怎么回答？

齐亦风低声苦笑，开口说道：“我讲的这些，只是我参与过的人生，还有一些，是我没参与过的。”

“所以你不打算说？”楚云裳即刻说道。

齐亦风轻轻点头，语气却异常的坚定：“是的。”

“为什么？”楚云裳再问，语气急迫。

“因为……”齐亦风叹了口气，仰头望了一会天际的夜空，夜空繁星寥寥，这个夜晚，并不美好。而后，他收回视线，落在楚云裳的身上，“没有因为，没有所以，就是不想说！”

堂堂一国帝王，说出来的话却相当无赖，甚至可以说无耻！

楚云裳极度无语，无语过后又是思索，齐亦风不愿意说，她虽然可以逼迫他，但她并不愿意。

与其听到一个接着一个的谎言，还不如故事就此戛然而止，她想要知道的，她需要知道的，从别人嘴里说出来，终究只是故事，而自己探索得知的，才是人生！

“我懂了。”楚云裳说道。

齐亦风很意外，微有些不安的问道：“你就这么放弃了？”

楚云裳微微一笑：“这不是放弃，而是开始。”

齐亦风沉默，过了好一会才说道：“你要走了？”

“是的，我要走了！”楚云裳轻轻点头，又很坚定。“我要走了！”她喃喃自语，多加了一句，听起来很多余，但这是她的决心。

故事已然揭开冰山一角，但冰山一角之下的谜团，却更是令人窒息，这是一种相当不好的感觉，至少对楚云裳而言如此。

她的人生，彷如隔着一张薄薄的膜，明明伸手轻轻一戳就可以戳破，但是那伸出去的手指，却怎么也无力伸直，这让她倍感无奈和恐慌。

故事既然没有完结，自然要继续追逐下去，齐国只是她路过的一个驿站，她的终点，不在这里，她故事里最后的人生，也不在齐亦风的身上。

如此一来，自然是要离开的。

齐亦风虽然并不意外，但这并不代表他会心甘情愿的接受这么一个结果，英气的眉头微微蹙起，齐亦风的声音随着风，一点一点的吹散，听在楚云裳的耳朵里，多了几分虚无缥缈的滋味：“你不再考虑考虑？”

“考虑什么？”楚云裳侧头看着他的眉毛，伸出手，一点一点的帮他抚平，微微笑道。

感受着从楚云裳指尖的温暖，齐亦风的心，有过片刻的动容，他几乎要立即捉住这只手不让她抽开，最终却是缺失了几分勇气，他开口说道：“我不知道你的真实想法是什么，但现实生活既已支离破碎，又何苦去苦苦追寻，难道你就不担心最终的结果，未必是你想要的吗？”

他的眉头虽然已被抚平，但始终有着一抹难以解开的忧愁。

楚云裳看着他的眉他的笑，脸上笑意忽然就黯淡了许多，她轻声道：“我从秦国一路远来齐国的路上，曾听一个老农说过一个故事，他说人生就像是播种，种子播撒到地上，除了祈祷风调雨顺之外，自己也需要灌水施肥，不然无法长出好的庄稼，那么以此延伸，人的一生，是否也是如此？”

记忆始终是凌乱的，但楚云裳的面容微微动容，她接着说道：“人生种因得果，不管最终是一个什么样的结果，当初那颗种子，始终是自己亲手种下去的……如果我是那个老农，我自然想要亲眼看看自己种下种子之后会结出一颗什么样的果实。或许因为风不调雨不顺，或许因为自己并未精心灌水施肥，导致这颗种子的果实比预期的要差上一些，但那终究是我自己种下去的。这种心态，你能懂吗？”

齐亦风唇角微微勾起，苦涩泛滥，他叹了口气，仰起头，流露出几分颓丧的姿态，最终吁出一口浊气，缓缓说道：“我懂，但是！”

一根手指，比在他的嘴唇上，楚云裳冲他摇头：“我知道你的意思，我早有接受一切的准备，事实上，没有什么比今天所发生的这些，更糟糕了不是吗？”

楚欢欢死了，死在她的面前，可以说是被她逼迫而死，即便记忆没有复苏，但骨子里流淌着的血，总是会让她多少有些心痛。

故事的谎言背后，齐亦风再三讲起的故事，到底有几分真实，楚云裳也是无法得知……一个活在谎言里的人，是幸运的，但终归是不幸的。

她骨子里就不是一个安分的人，草原的这片天空虽然很美，但终究不是她的归宿，齐国虽好，却非吾乡。她还有自己的路要走，可能会很辛苦，但还是要继续走下去。

温凉的手指，薄凉的情感，让齐亦风明白，再多的话也是多余，然后他安静下来，不再开口，只是静静的看着头顶的天空，抑或是看着天空底下，坐着的女人。

看着看着，他的心，一点点的沉堕，一点点的沉淀。

或许，终此一生，有这样的一个夜晚，人生当不致于遗憾了吧！

这一夜，寒风四起。

第二日天亮的时候，齐亦风问楚云裳最后一个问题：“难道你就不好奇为什么楚欢欢会戴着你的人皮面具吗？”

“我知道！”楚云裳笑着说道。

“你知道？”齐亦风错愕。

“是的，我知道，所以——”人影迎着晨曦，逆着草原上的秋风，渐渐远去，因为知道，所以，就将这个不完美的故事埋在心灵深处，除非你我老去，否则，永远都不要再说出来！

踏着晨间清凉的风，楚云裳孤身南下，她不知道自己最终的归途在哪里，但命运似乎在冥冥之中一直有所牵引，迫使她难以停下寻找记忆的脚步。

楚云裳不知道自己最终要寻找到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真相或者什么样的人，但人生的意义，其实并不仅仅在于此。

一路且行且走，总归会有着以往所没有的感悟，这些感悟，酸甜苦辣咸，喜怒哀乐怨，却都是生命中必须的元素。

南下前往墨龙国的一路，楚云裳行走的速度，逐渐的加快。这一路，楚云裳又听过不少的故事，别人的人生很精彩。

诚如她之前说过，这是过程，远非结果！

齐国安城。

安城地处齐国南方，局部和墨龙国接壤，前段时间的战事并未波及于此，齐人和墨龙国人互通有无，商贸繁华，各族人杂居一处，风土人情比之燕城大有不同。

一人一马，缓缓行驶在街道上，楚云裳骑在马背上，身上略有些风霜之气，马儿一路朝着安城最大的客栈行去。

“叔叔伯伯，你们买一束花吧，就买一束，好吗？”一道小小的人影，穿梭在人群之中，手里捧着一束菊花，嘴里说着稚嫩的童音，第一时间吸引了楚云裳的注意力。

“我不买花，你走开点，别脏了我的衣服！”中年男人用力一推，推的小女孩一个踉跄，差点一屁股坐在地上。

小女孩咬了咬嘴唇，满脸茫然和委屈，最终又是钻进人群之中，追上一个路过的年轻姑娘。

“姐姐，你买我的一束花吧，这花都是开的极漂亮，很好看的，就买一束好不好！”轻言软语的央求，换来的，最终是一对白眼。

“哪里来的乞丐，你让开点，我这身衣服珍贵着呢，弄脏了你可赔不起的！”年轻姑娘不悦的说着。

“对不起对不起！”小女孩紧张的赶紧后退，小小的手掌，使劲的在衣服上擦了又擦，抽出一朵菊花慢慢的递过去。

年轻姑娘看也不看一眼，扬长远去。

小女孩眼眸中渐渐有雾水弥漫而起，似是感到到了极大的委屈，却不知道她哪里来的毅力和勇气，再次捧着手里的花，四处寻找买花的人。

秋日里有薄薄的秋光，但这阳光洒落在人的身上并无多少温度，空气中有风，微微的冷，小小的人儿，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单衣极薄，却很干净，因为浆洗太多次的缘故，泛着劣质的浆白色，好几处地方打着补丁，那补丁的线头歪歪扭扭，针脚并不齐整，显然很有可能是小女孩自己缝补上的。

秋风中的小人儿，稚嫩的童音不时的传出，瘦弱的身子微微蜷缩，瑟瑟发抖，她没有穿鞋，但小小的一双脚并不太脏，脚背白嫩，脚趾头间有着一点点泥浆，估计是走了太长的路的缘故，那一双小腿，也是在颤栗发抖。

楚云裳就骑在马背上看着，她隐约觉得这样的一幕，是那么的熟悉，可要仔细去想，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姐姐，姐姐，你买我的一束花吧，这花都是我自己亲手采摘来的，极漂亮极干净的。”小女孩瘦弱的人影站在马儿旁边，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希冀之色。

即便被那么多人拒绝，小女孩依然对人生充满了希望。

楚云裳看着她的眼睛，内心大震，她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

小女孩大概没想到楚云裳会这么做，清亮无暇的双眸中有着小小的恐慌，一会之后，又是温顺下来，对着楚云裳甜甜的笑，她的小手高高的举起，将手里的菊花送到楚云裳的面前。

“这花，是怎么卖的？”楚云裳笑着问道。

“一文钱一朵的。”小女孩声音清脆利落，实在难以想象，如此小的人儿，话语间居然如此成熟。

“我全部都买了。”楚云裳说道。

“啊——”小女孩不可思议的看楚云裳一眼，旋即欢快的笑了起来，她用力点头，显示自己很兴奋，然后低着头，仔仔细细的将手里的花，数了又数，足足数了三四遍，这才说道：“姐姐，一共是三十朵花。”

清脆的童音，瞬间击中楚云裳的软肋，她的目光何其犀利，其实一眼就看出小女孩手里的花有四十多朵，小女孩并不是不会数数，但她数来数去，却是给出一个三十朵的数目。

这让她很意外，也很震撼。

是否小女孩知晓她买花是出于同情，而小女孩本身是不需要同情的？

再看一眼小女孩，看着她那洗的浆白的衣裳以及一双小巧却干净的小脚，楚云裳又是释然了。

不同于一般的小孩子沿街乞讨，这小女孩的家里明明穷困潦倒的不像话，却还是自食其力，自力更生的采摘了花儿来卖，其家教素养，可见一斑。

这个小女孩身上，有故事！

不过楚云裳并没有深究的打算，她接过小女孩手里的花，随手塞了一锭银子过去，说道：“花儿很漂亮，我很喜欢！”

小女孩呆呆的看着手里的银子，语无伦次的说道：“姐姐，你给的多了。”

“有钱难买心头好，这花是你亲手摘的，自然是值这个价钱的。”楚云裳不知道自己这话会不会伤及到小女孩的自尊，说话的语气尽显轻柔。

小女孩侧着脑袋想了想，说道：“姐姐，这样子是不行的，我爹地说过，我们自己卖花，卖的是自己的劳动果实，不能接受别人的施舍，姐姐，谢谢你的好心，但是我不能要这么多的银子。”

“姐姐很喜欢你，你就收下好不好，不然姐姐会不开心的。”楚云裳软语相哄。

小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摇头：“不好，要是我拿了这些银子，我爹地会骂我的。”

“为什么要骂你？”楚云裳被勾起了好奇心。

小女孩一板一眼的说道：“爹地说过，人穷不能志短，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君子不食嗟来之食……这是为人最基本的品德素养！”

楚云裳再次震住，不知道是什么样的父亲，才能教导出这样的一个女儿。

小女孩不过五六岁大小，却是知晓这么多为人处世的道理？

她忽然很想见见小女孩的父亲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小妹妹，你爹地在哪里？可以带我去见见他吗？”楚云裳轻言软语的问道。

“爹地身体不好，不好见人的。”小女孩叹了口气，小小的人儿，竟是流露出成年人的忧伤。

“没关系，姐姐我会治病的，你带我去，说不定我就帮你把爹地治好了？”楚云裳说道。

“真的吗？”小女孩眼前一亮，毕竟还小，虽然早慧，却是少了几分心机，小女孩说道：“姐姐，你真的会治病吗？可是，如果你治好了爹地的病，我也没有银子给你的。”

“我不要你的银子，这花这么漂亮，我就很喜欢了。”楚云裳叹了口气，不难想象小女孩一家过的多么困难潦倒，而小女孩上街卖花，大抵也是为了生病的父亲凑齐医药费，这种秉性，这份孝心，足以让她动容。

小女孩听她这么说，立时变得欢快起来，她指了一个方向，楚云裳并不熟悉，也就拉着她上了马，一路往小女孩的家行去。

小女孩居住的地方并不远，不稍片刻就到了，这是一个非常简陋的小家，房子里几乎没有多余的家具，房子的基本功用也就是遮风避雨。

木板床上，一个身形消瘦的中年男人躺在那里，陷入沉睡之中，中年男人的气色极差，显然这种状态已经持续很长时间。

楚云裳上前查看了一番，心底微微宽松，并不是什么大病，却是中毒了。

她目光朝着房间里四下一扫，就是见着那厨案之上，放着一只小碗，碗里盛着浅褐色的醋，那醋散发出来一种刺鼻的气息。

“小妹妹，你爹地很喜欢吃醋的吗？”楚云裳问道。

小女孩点头：“是的，爹地很喜欢吃的。”

“难怪如此了。”楚云裳轻声苦笑，这个年代还没有塑料，盛醋的碗，大部分是用陶瓷，小部分是用铁制品。

大概是小女孩的爹地很喜欢喝醋，是以才用这个铁碗盛醋，但醋的腐蚀性过于强烈，这碗盛醋的时间又太长，久而久之，重金属稀释到醋里，使得中年男人重金属中毒。

这年代的医术远远不如后世发达，类似这种中毒，一旦查出结果，必死无疑。

不过好在这些对楚云裳而言并无难度，她吩咐小女孩去打一盆清水过来，自己走到床边，将中年男人翻过身子，手掌贴着他的后背，运转内功，飞速的点了其后背上的几处大穴，而后运转内功，逼毒疗伤！

她内功极为浑厚，不出一会，昏睡不醒的中年男人就有了反应，再过一会，反应更强烈了一点，楚云裳手指随之一点，点在他的喉咙上，只听哇的一声，中年男人吐出一大口黑血来。

黑色的血淤积成一团，腥臭无比，其臭难闻。

中年男人吐出一口黑血之后，紧接着又吐了几口，最后那血液的颜色慢慢恢复正常，身体已无大碍。

在楚云裳的吩咐之下，小女孩麻利的擦洗地板，很明显经常做这些事情，动作飞快，最后给中年男人擦了擦脸之后，楚云裳拿出一瓶随身携带的丹药，喂给中年男人。

不出意外，半个小时之后，中年男人就会醒来。

旧疾尽除，中年男人大概要三五天时间，就足以恢复大半的体力，一个家庭有一个男人支撑，这个家的日子，想必也会慢慢好起来的。

楚云裳又呆了一会，趁着小女孩不注意，塞了一张银票放在中年男人的枕头底下，飘然远去。

打从骨子里，楚云裳一直都觉得自己不是什么善人，大概也甚少做什么善事，但是对这个萍水相逢的乖巧懂事的小女孩，却是有着一种与生俱来的亲近之感，似乎在很久之前，她的身边，曾经跟着一个小女孩一般。

这是一种相当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却始终存在。

小女孩亲手采摘的菊花始终没舍得丢，楚云裳在安城待了两天时间，继续南下。

路还有很长，必须一步一步的往下走，楚云裳不知道接下来还会有什么故事发生，但是对此，她非常的期待。

人生之路，因为一些不可预知的故事而变得精彩，心有少了几分迷茫，多了几分期待，不知不觉间，楚云裳郁结的心境，也是开朗了许多。

墨龙国云城，这是楚云裳踏入墨龙国的第一站。

虽然和齐国仅仅是隔着一道边疆线，但是墨龙国内的风景，比之齐国，却是大不相同。

墨龙国多高山，多树林，居民的生活习惯，比之齐国，也更精细了一些。

墨龙国农商并重，商业氛围极为浓郁，这里的街道上，小贩小摊数量远在齐国安城之上，大街小巷，各种饰品，各种美食，看的人心下欢喜。

楚云裳见着有人卖bingtang葫芦，几乎是第一时间掏银子买了一串，吃在嘴里，似乎是记忆里的那种熟悉的味道，但这种记忆朦朦胧胧，并不真切，让她无法确定到底是是还是不是。

吃了bingtang葫芦，楚云裳又买了最新的桂花酥，还是一如既往的熟悉，这莫名让楚云裳有些迷茫，有些惶恐，还有些不知所措！

她回忆起齐亦风所讲的那个故事，发生在墨龙国皇宫的那一场妙到毫巅的趣事，故事虽然是自己的故事，但是因为故事本身已经被自己遗忘的缘故，共鸣之处并不多。

但是今日，身处墨龙国，逼人而来的熟悉之情，无一处不在。

这不免让楚云裳怀疑，似乎她生来就是墨龙国的人，而不是所谓的楚国长公主！

可这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楚云裳很茫然，她怎么也想不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路且行且走，从早到晚，脚步不曾停止。

直至天色擦黑，楚云裳才彻底明白一个事实，她是真的忘记了诸多的人和事，那些好的坏的，开心的失落的，全部都忘记了。

她在秦国，在齐国，有着属于她的故事，但是在墨龙国，她的故事，在开始之前，就已经结束！

这让楚云裳相当的失落，晚间，她随意找了一家客栈住下，一个晚上翻来覆去的思索了很多问题，却还是毫无线索，这让她诡异的失眠了！

于是楚云裳决定加快南下的脚步，或许，墨龙国明月城，明月城墨龙皇宫，那里，会有她需要寻找的东西。

第二天天微微亮，楚云裳就起了床，随意洗漱一番，推门而出。

她才出门，就是听到二楼楼下的门口，传来一阵马车轱辘的声响，那声音极为沉闷，好似这肃冷的深秋，随时都可能迎来第一场秋雪。

楚云裳循声望去，就是见得马车停下之后，一个黑衣年轻人掀开了车帘，车帘掀开，一个身材颀长的年轻男人下车。

隔的太远，楚云裳无法看真切年轻男人的样子，但是逆着晨间的曙光，那一道绯红色的影子，却是异常显目。

随着年轻男人一步一步踏入客栈之内，人影，看的愈发清晰。

如剑的眉，如玉的脸，如墨的发，如血的衣，黑的白的红的，相互掩映，层次分明。

男人如雪中红梅，如暗夜星光，又如天际之云。

清雅高洁，飘飘渺渺，贵不可言。

年轻美男子，一举一动，皆有着飘然欲仙的气韵周身流转，似乎不是这尘世中人，可为何，他那眉头，始终紧紧蹙着，无法舒展开来。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会让这个如天人一般的男子，如此郁结难平？

楚云裳看着男子如玉般的容颜，看着他那蹙成一团的眉毛，心，忽然微微一颤，一颤之后，就是痛彻心扉的痛。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心好痛，眼睛好酸，好想好想，扑进他的怀抱里大哭一场。

她不认识他，可是脑海里的那一道绯红色的人影，似乎片刻间，就与楼下这一道人影重叠到了一起，不分你我。

似乎，这个从外边走进来的男人，就是她踏遍千山万水，一直苦苦追寻的那个人。

可是，真的是吗？

楚云裳不确定，但又似乎很确定。

一时徘徊和彷徨，直至楼下的男人，倏然抬头，眉目如剑，一眼朝她看来，那目光之中，闪耀过强烈的震惊之时，楚云裳再也无法抑制住心头那汹涌澎湃的情绪，顾不得自己的举动会否惊世骇俗，人影一跃而起，飞扑下楼。

同一时间，楼下的男人，张开双臂，稳稳妥妥的，将她抱入怀里。

彼此的动作，如此默契，拥抱的双手，如此有力又如此的轻柔。

这一切，是如此的理所当然，似乎她寻觅了许久，等待的，就是这么一个怀抱，也似乎，男人来到这里，就是为了追寻她的身影。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

空气，在这一刻凝结！

客栈之内的人，来来回回，走走停停，可纠缠环抱在一起的两个人，却是久久的，没有任何动静，好似痴了，好似呆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楚云裳的身体微微一动，她抬起头来，看着男人，一眼，就看到男人眼角那两行清泪。

心，在这一刻为之颤栗，楚云裳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擦拭他眼角的泪水，擦着擦着，自己却是泪水泛滥，嚎啕大哭！

哭的那般伤心，那般憔悴，那般歇斯底里，好似要将过往的怨气和怒气，全部都通过泪水发泄出来！

人生是一场修行！

修行途中，一路走走停停，身前、眼下或者远方，总是会有无数道看得到的或者看不到的风景，这些风景，有的平淡如水，有的动人心扉，有的过眼即忘，但有的，却是会经久缠绵，永世难忘！

但不管是种因得果，还是因果生因，某些命定的宿命，却始终存在。

楚云裳的哭，是悲伤的，是难过的，却又是喜悦的，是感动的！

她缩在墨染尘的怀抱里，哭泣的像个孩子。

墨染尘抱着她，听着她哭泣的声音，心头，一片潮润，再坚毅的男儿，听的这样的哭声，都会为之动容！

“云裳……云裳……云裳……云裳……”他附在她的耳边，轻声叫唤着她的名字，一句又是一句，似乎永远都叫不够，也似乎这是一场幻觉，唯恐一不小心就突然醒转，终究是一场空！

“我在！”楚云裳回应。

从熟悉到陌生，从陌生再到熟悉……时间上，仿佛过了一万年还要久，却又仅仅只是几个呼吸的时间。

身后不远出的墨飞，见着二人相见的一幕，眼眶一片湿润，他转过头去，不愿意被人看到他在流眼泪。

我在！

她在回应他，这种感觉，真好。

曾经多少次午夜梦回，叫唤着这个名字，却从来没有得到回应。

这一路从明月城出发，途径大小城池无数，他一遍一遍的叫唤着这个名字，也无人回应。

但是现在，她回应了，这让墨染尘意识到，这不是梦，楚云裳，是真的回来了，她就在他的怀抱里，他感受到了她的存在，她的气息，她的身体，依旧是那么的熟悉，似乎一切，从未发生改变。

也似乎，她只是一个负气离家的小妻子，被丈夫千里迢迢寻回，今后的生活，依旧阳光灿烂，幸福美满。

直到楚云裳轻声呢喃如呓语一般的问道：“你是谁？”

墨染尘这才意识到，最大的难题，其实，还没解开！

她回来了，可她，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她！

……

秋日的晨光，随着时间的推移，终于一点一点的洒落于大地之上，增添一丝薄凉的温暖。

客栈二楼房间之内，房内安静，一张宽大的椅子摆在窗口，窗户叶子没有关上，徐徐的凉风，缓缓吹入。

椅子之上，白色的人影，缠绕在绯红色的人影怀里，似乎从见面的那一刻，某些情感，就在发酵，并一发不可收拾。

墨染尘准备给楚云裳讲一个很长很长的故事，讲他们是怎么认识的，讲他们认识以后的所发生的各种事情，那些故事不管是悲伤还是喜悦，不管是有趣还是无趣，但都要讲上一遍。

他不求她恢复记忆，仅仅是想着，让她认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让她感受到他浓烈的情爱，让她明白，这些日子来，他过的是如何煎熬——他不能再失去她！

故事的开始，总是会有些许的尝试和试探，但是，他才说出第一句话，楚云裳的吻，就落在了他的唇上，吞掉了他所有的声音。

有些故事不需要讲，楚云裳也能明白。

这几乎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本能，虽然她忘记了很多事情，虽然她所听说的故事，总会有这样或那样的歧义，但这些，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就在眼前，她能清楚感知到他对她的重要性，其他的，一点都不重要。

从今日在客栈楼上往下看第一眼，见着墨染尘，楚云裳就很想很想拥抱他，很想吻他，现在，终于有了勇气，她不愿意被那些无聊的故事打断，她想需要的，她能静心感受。

通过他的唇，或者，他的心！

突如其来的吻，让墨染尘有过片刻的呆愕，但他很快明白过来这个吻所代表的含义，热烈回应。

二人四瓣相接，温润的温度，透过唇瓣互相传递，这是久违的熟悉的味道，并不炽烈，而是有着如温水一般的温情。

吻的热烈，但情欲的流淌，并不热烈。

楚云裳用这样的吻，来认清楚墨染尘的心。

而墨染尘用这样的吻，来告诉她，他爱这个女人，爱的有多么的深沉。

楚云裳的双手，紧紧搂住墨染尘的脖颈，轻轻抚摸着他后脑的发丝，彼此的身子，紧密的挤压和契合在一块。

熟悉的情感，温情的传递，这让楚云裳很安心，颠沛流离数月之久的一颗心，静静安落，一切，只因为有他在。

有他在，这种感觉，真好！

这样的吻，并不陌生，似乎在很久很久之前，二[www奇qisuu书com网]人就已经适应了这种程度上的亲昵，楚云裳能够清楚的感知到自己身体的变化，双腿之间的泥泞，以及胸前蓓蕾的情欲冲涨，都让她清楚的认知到，这个男人，对她的诱惑有多么的大。

浅浅的嘤咛之中，楚云裳低声呓语：“尘，我觉得我上辈子，也一定是你的女人，要不然，我怎么如此轻易就欢喜着你！”

她轻轻的呻吟着，只觉得身子好似要融化了似的，眼眸子里凝聚的都是花瓣儿一样的美丽的，带着香味撩人的妩媚，她的声音，细细碎碎地，从那碎裂开的花瓣儿伤痕里，拥挤出来的甜蜜花汁。

她喜欢他的吻，并沉溺其中。

她在想，也许梦不是梦吧，只是上辈子的缠绵，这辈子的继续。

要是真的那样，可真好！

尽管明明才相见不久，却依旧有了热恋中的滋味，荒谬不荒谬无所谓，甜蜜就好，浪漫就好，心动就好，喜欢就好！

二人的吻，吻的热烈，吻的深沉，吻的甜蜜。

如若说墨染尘一开始还心存迟疑的话，那么当楚云裳说出我上辈子也一定是你的女人之时，他即刻为之疯狂了！

这世上，还有什么甜言蜜语比这样的话更来的打动人心。

或许她忘记他了，也或许她忘记的还有更多……但这些，重要吗？不重要的，即便她没能记住他的这张脸，但只要彼此之间，有这份情爱在，那么，所有的，在期待之中静静沉淀的美好，就都会再一次回来。

这样的吻，让他彻底意识到，她回来了，而且，永远都不会再离开！

……

一辆黑楠木马车，压过青石板路面，一路缓缓往云城的城外行去。

马车车辕之上，墨飞的脸上，流露出罕见的兴奋笑意。

这笑意，不是为自己，而是为墨染尘和楚云裳，他无端由想起一句话，有情人终成眷属，墨染尘和楚云裳如此，他和珠儿，亦是如此。

马车离开云城，一路南下。

少了羁绊，多了感动，并不用着急赶路，留下时间，让墨染尘和楚云裳厮守缠绵，细细回味。

马车车厢之内，铺着软软的白色地毯，地毯之上，一袭绯红色的衣袍分外显眼，衣袍之上，浅白色的娇小人影，软软而卧，枕靠在墨染尘的大腿之上，闭着眼睛，浅浅阖睡。

从秦国到齐国，从齐国到墨龙国，一路走来，楚云裳历经风霜，若不是心底一直有一股精气神在支撑着她，只怕早已倒下。

但现在，有墨染尘在，她终于可以安心的睡上一个好觉。

墨染尘微微垂着头，看着熟睡的人影，脸上的笑意浅而温情，这一次和楚云裳再相见，他做过最坏的打算，也做过最好的打算，幸好，事情的结果，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么坏。

楚云裳是如此的迷恋于他，哪怕是睡觉，也需要他在身边，才能安然入眠。

尽管没有多余的情话，但从这些细微的情感流露中，墨染尘还是深刻体会到了一种叫做感动的情绪。

她瘦了，憔悴了，失去了以往的棱角和强势，却愈发的让人怜惜和宠溺，恨不能将满腔的柔情蜜意全部施与给她，不让她再有一丁点的失落和委屈。

墨染尘想起他这次离开明月城之时，无双公子曾经对他说过，这世上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但如果有一颗坚韧的心，十有八九都会如意。

在一开始，墨染尘并不能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是当他见着楚云裳的那一刻起，他就倏然明白了。

无双公子学究天人，感悟天地之变化，只怕是早就推算到楚云裳的身上发生了一系列的变故，事先提醒他要做出应付这种变故的心理准备。

但或许就连无双公子都没能想到，楚云裳虽然失忆，但对他的那份浓烈的情感，始终一成不变的吧。

是她太过固执，还是，她和他，真是冥冥之中自有上天牵引，上辈子，他们就是夫妻？

墨染尘不懂这些，但尽管不懂，对于楚云裳的这份心情，就足以让他感动一辈子。

手指，轻轻的摩挲着楚云裳光洁的脸颊，柔嫩的皮肤白皙细嫩，虽隐有风霜之气，却一点都不会削弱她的美丽，反而使得她身上有着一种沉淀的美丽。

爱如空气，无法琢磨。

唯有经历苦难，经受折磨，两颗心心心相印之时，才能长长久久！

马车缓缓行驶，半个时辰之后，楚云裳悠然醒转，她又长又媚的眼睛轻轻眨动了两下，确定墨染尘并未离开，这才有些慵媚的睁开双眼。

“我睡了多久了？”她有些不好意思的问道。

墨染尘笑着将她揽入怀里：“没多久，你再睡一会吧。”

楚云裳摇摇头，蜷缩着身子依偎在墨染尘的怀抱里，轻声说道：“不敢睡的太久，总是担心自己会做什么噩梦，一梦醒来，你就离开了。”

“放心，我不会离开的。”墨染尘的声音分外轻柔，他没有任何离开的理由，如果哪一天，他忽然离开了，那就表示，他死了！

“谢谢你！”白嫩的手指，勾着墨染尘的一片衣襟，楚云裳的话语里充满了孩子气。

墨染尘哑然失笑，低头在楚云裳的额头上轻轻一吻，怜惜的说道：“云裳，对我，永远都不要说谢谢，因为，我不需要你的谢谢。”

“好……好啊……”楚云裳笑的羞涩，这娇媚欲滴的模样，又是使得墨染尘的一颗心蠢蠢欲动起来。

……

七天之后，马车在明月城的城墙之外停下。

楚云裳离开墨染尘的怀抱，掀开车帘往外一看。

深秋的天气，愈发的寒冷了，车帘掀开，冷风一吹，楚云裳如玉般红润的容颜，微微的白。

但她没有顾及这些，而是睁大眼睛，朝着城门之上，明月城那三个大字看去。

这一路南下，她睡睡醒醒，将自己全身心交付给墨染尘，二人之间的交谈，大都是有些侬言软语，并且涉及到太多的人和事。

她固执的不愿意去听，墨染尘拿她没办法，自然也不好多讲。

但不管如何，这一路南下而来，所见所闻，依旧时时刻刻叩动着楚云裳的心扉，让她清楚明白的知晓，不管是对墨染尘还是对墨龙国，她都有着太多的情感寄托。

墨飞见楚云裳如此，放缓了马速，马儿拉着马车，踽踽前行，楚云裳身子探出车窗，顺着马车前行的轨迹，看着明月城城门口那来来往往的身影，面容，微微惆怅，心里有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云裳，你没事吧？”墨染尘担忧的问道。

楚云裳摇了摇头，为了不让墨染尘担忧，她挤出一丝笑容，轻声说道：“这里，我感觉很熟悉，但同时，又有些害怕。”

因为一个人，熟悉一个城，但那座城里，却不仅仅是只有一个人，里面，有着太多的羁绊和情感方面的纠缠。

这一刻，她想起了死在齐国的楚欢欢，想起楚欢欢死前那狰狞的笑——你会后悔的！

会后悔吗？

楚云裳不知道，但是，随着马车进入明月城，这种情感的外露，变得愈发强烈起来，这让她微感不安。

黑楠木马车进入明月城，一路行经而过，直接朝太子府方向行去。

这一路来的隐蔽，并未惊动任何人，直至马车在太子府大门口停下，楚云裳和墨染尘下的车来，府内的下人见着楚云裳之时，这才有人大呼出声。

“太子妃回来了，太子妃回来了！”

一石惊起千层浪，楚云裳回府的消息，立即传了开去，下人们纷纷跑到大门口来迎接，一个个神情激动，眼含热泪。

楚云裳看着这样的一幕，心头微微感动。

她不清楚自己在这里曾经发生过什么故事，但毋庸置疑，这些人，都是真情流露，这表明，她们对她很熟悉，很有感情。

一个月白色的人影，分开人群，从里面冲出来，冲到楚云裳的面前，扑过来就要抱住她，楚云裳微微一惊，本能的避开，那人儿就是尖叫一声，大声嚎哭起来，好似受了天大的委屈。

这哭声，令的楚云裳的心微微颤栗。

她看向哭泣的珠儿，看着她脸上的泪水，心不由跟着一痛，下意识的伸出手去，抹掉珠儿眼角的泪水。

珠儿痴痴傻傻的看着她，本来是一件高兴的事情，偏偏控制不住眼泪往下流。

“小姐，你可终于回来了，珠儿都要想死你了。”珠儿哽咽着道。

“小姐？嗯？”这对楚云裳而言，是一个陌生的称呼，她刚才有听到，太子府内的下人，都是叫她太子妃的，唯独这个，叫她小姐。

别的人虽然非常的激动，却还不至于如此失声大哭，而她却哭的这么伤心。

这是不是表示，她和她的关系，比之一般人要亲近许多？

楚云裳不知道是否如此，但珠儿的眼泪，让她感受到了温暖，微微一笑，楚云裳说道：“好了，别哭了，再哭就成了一张花猫脸了。”

珠儿看着她，咧了咧嘴，想要笑上一声，终归是没有笑出来。

楚云裳回府，照例住进了留芳苑。

不管是那香樟树下的秋千架，还是屋内那些陈列摆设，处处都充斥着熟悉的气息，这让楚云裳明白，她回家了。

她属于这里，她终于回来了。

辗辗转转，遇见那么多人，听了那么多的故事，自己的，或者别人的——但从来没有哪一个故事，如此真实，如此心安。

在这之前，她一直都以为自己是没有家的，不然那些属于自己的故事里的人生，为何从来没有提起过她的家？

原来，她是有家的。

这里就是她的家，她居住过的，生活过的地方，陌生却熟悉，因熟悉，而温暖。

珠儿从墨飞那里听说过楚云裳的情况，安分许多，乖巧的带着楚云裳四下看了看，最终还是回到香樟树下。

楚云裳看着那座空荡荡的秋千架，仿佛间，有看到那秋千架上随风飘荡的人影，而那个人影，就是她。

熟悉的坐在秋千架上，足尖一点，秋千架随之飘荡起来，随着风，裙摆飞扬，秋千架上的人儿，容颜绝世，交织成一幅绝美的风景。

珠儿在一旁看着，不由痴了。

熟悉的生活环境熟悉的生活节奏，以及那些活在苍白空缺的记忆里熟悉的一张张的脸，都是那么的让楚云裳倍感亲切。

这样的生活，是楚云裳一直追寻和想要的，迷蒙的心境，悄然之间拨开云雾见太阳，楚云裳脸上的笑，慢慢变得多了起来。

“珠儿，你和墨飞怎么样了？”这天下午，楚云裳鬼使神差的问出了这句话，问完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珠儿微微一怔，眼泪又是簌簌的往下流落：“小姐，我们很好，很好……你，原来一直都还记得！”

一直都记得！

原来是如此么？灵魂深处，总有某些羁绊，想忘都忘不掉，一如她对墨染尘之间的情意，也一如，她想要珠儿很幸福。

安安静静的在太子府住了几天时间，这天从宫中传来墨龙皇的口谕，要求太子和太子妃进宫面圣！

楚云裳虽然失忆了，却也并非不通人情世故，在太子府的这几天，虽然珠儿极力不提她以前的事情，但为了给她逗闷，还是多多少少说了一些发生在明月城的趣事。

陈皇后死后，墨龙皇一直未曾立后，加之墨龙皇久病之躯，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有心人都会察觉到，墨龙皇是有心禅位，扶正太子登基了！

依旧是墨飞驱赶着马车，载着墨染尘和楚云裳一路前往皇宫。

皇宫门口，马车刚刚停下，楚云裳就是见着旁边的一辆马车内，一个白色人影下了车来。

白衣人影唇红齿白，黑发如墨，乃是一难得一见的美男子。

在楚云裳看到墨杰宇的时候，墨杰宇也看到了她。

关于楚云裳失踪的事情，墨杰宇早有得知，还在暗中找人寻找过，可惜一直没有结果，却是没有想到今天竟然遇上了。

这让他有些意外，也有些欣喜。

“三嫂！”大步走过来，墨杰宇笑着打招呼道。

“三嫂？”楚云裳不解何意，转头看向墨染尘，墨染尘微笑道：“这是四弟，闲王！”

“闲王你好。”楚云裳笑道。

她的笑很机械很客套，带着淡淡的疏远，虽然笑容很甜美，但墨杰宇还是感受到了那疏离之意。

他脸色微微一变，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三嫂真是太客气了。”墨杰宇无辜的笑了笑，说道：“父皇相召，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三哥，你们先请吧。”

墨染尘的注意力全部都放在楚云裳的身上，也没发现墨杰宇的异样，领着楚云裳往里面走去。

墨杰宇看着楚云裳那渐行渐远的背影，眼里有着说不出的失望和落寞。

远去的人儿终究远去，那些慢慢淡去的情感维系，一旦少了某个支点，就再也难以回到从前。

楚云裳无法体会这种细微之处的情感，墨杰宇却可以，虽然他已经在慢慢的学会释然和忘却，可又哪里有那么容易做到？

马车内，小小的人影下了马车，墨煜城勾住墨杰宇的一片衣角，说道：“四哥，刚刚是三嫂和三哥吗？”

墨杰宇轻轻点头：“是的，就是他们。”

“三嫂真漂亮呢，可是她好久不陪我玩了。”墨煜城不开心的说道。

墨杰宇心里暗叹一口气，说道：“没关系，我陪你玩！”

他可以为墨煜城解忧，可又有谁，能为他解忧？

宏大雄伟的宫殿之内，一身明黄色龙袍的墨龙皇，安安静静的站在那里，墨龙皇双手负在背后，看着窗外的萧条秋景，原本的奇伟男子，身子骨也是如从春天过度到了秋天，背脊微微勾勒，显出几分老态。

“尘儿，云裳，你们来了啊。”墨龙皇转过身来，轻声微笑，又哪里有半点帝王的尊贵威严。

墨染尘轻轻点头，带着楚云裳一起请安，墨龙皇招了招手，示意他们两个入座，宫女很快上了茶水。

楚云裳品着茶，间或看墨龙皇一眼，心里有些不太成熟的想法，却是不太好开口，静下心来聆听墨龙皇和墨染尘之间的谈话。

“很快就要入冬了，时间可过的真快啊。”嘴唇微微蠕动，墨龙皇略有些感慨的说道。

“嗯。”墨染尘轻轻点头，今日的他，格外的安静温顺了些。

墨龙皇又是轻声一笑，说道：“尘儿，我老了，你怎么看？”

“父皇正是年富力强之时，如何说出这样的话。”墨染尘说道。

摇了摇头，墨龙皇说道：“我不需要听这些虚伪的客套话，今日里，我不是皇帝，你也不是太子，我们只是父子之间的推心置腹的交谈，我要听实话。”

墨染尘微微动容。

墨龙皇接着说道：“这个冬天，很难捱，我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说完，墨龙皇朝楚云裳看去。

被墨龙皇这么一看，楚云裳没由来有点紧张，说道：“陛下，我先出去走走。”

墨龙皇眼神中流露出赞赏之色，她是一个聪明的女人，这样的女人，是为后宫之主的最佳选择，尘儿比之他要有福气啊。

墨龙皇自然也对楚云裳失踪的消息有所耳闻，但不同于其他的人，他身为一国帝王，不允许有太多不必要的情绪流露，是以今日看到楚云裳前来，有些欣喜，却还是没有给予太多的关注。

墨染尘却是一把将楚云裳拉住，沉声说道：“父皇，我知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但我的答案还是不变，四弟比我，更合适那个位置。”

墨龙皇叹一口气：“宇儿的性格太过柔弱，未必是社稷之福。你可要知晓，自古以来，慈不掌兵呐！”

墨染尘说道：“父皇，四弟一直都在进步，只是您没有看到而已，我想，他定然不会让你失望。”

“我知道你的意思，也想过要弥补宇儿，但是江山社稷，非同儿戏，尘儿，这件事情，你可要慎之又慎！”墨龙皇沉声说道。

“我心里早有打算，父皇不必多言！”墨染尘很坚决。

墨龙皇便是又看了楚云裳一眼，眉头微锁，最终说道：“尘儿，你有自己的路要走，我不拦着你，但是无论如何，请不要忘记，对于墨龙国，你的责任所在！”

“尘儿不敢相忘！”墨染尘站起身，恭敬的说道。

“去吧！”墨龙皇摆了摆手，闭上嘴巴，不欲多言。

这一刻，昔日雄伟的帝王，是真的老去了，那么憔悴，那般腐朽。

楚云裳看的心微微的疼，却也知道自己在这种事情上插不上嘴，直至离开皇宫，她才问道：“为什么不愿意做皇帝？”

“因为，我想陪着你。”墨染尘的话语很轻柔，却又异常的坚决。

自古帝王，无不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一如宫门深似海，即便是一国帝王，即便高高在上一言九鼎，可又有谁想过，肩负着社稷江山，必然要牺牲自己的个人幸福。

墨染尘，他决定要自私一把。

他这一生，只要楚云裳一人。

一生一世一双人！

因为，我想陪着你。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字里行间，却流露出太多太特殊的情感，楚云裳的心微微一颤，脚步移动，一点一点的，贴入墨染尘的怀抱里，没有过多的言语，仅仅是索要一个拥抱。

他这样的男人，她又岂能负了他？

可是，这是她之福，却绝非社稷之福啊！

……

马车的车毂轧过地面，发出吱嘎吱嘎清脆的声响，声音远远传开，路过之人，无不为之侧目。

代表极致皇权的黑楠木马车，象征着高贵、仁和、慈悲……马车车内，是太子墨染尘和太子妃楚云裳。

一对玉人，珠联璧合！

马车，最终在楚家大门口停下。

早已知晓楚云裳会来的楚家一家，早早就打开了大门迎接，楚贝贝站在门边，看着楚云裳和墨染尘下了马车，立即迎了过来：“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

便是一家人，这些礼节，也是必不可少的。

楚云裳彷如没有发现楚贝贝的到来，她仰起头，看着楚家大门口那一处沾了灰尘的牌匾，牌匾之上，楚府两个大字，铁画银钩，一种奇怪的意境逼人而来。

然后，楚云裳才看向楚贝贝。

依旧是一张陌生的面孔，但那张面孔上的情感流露，绝对不算陌生。

微微一笑，楚云裳将楚贝贝扶起来，说道：“父亲大人在吗？”

“在的。”楚贝贝笑了笑，迎着楚云裳和墨染尘往里面走，楚云裳并不知道，她这一声父亲大人，喊的楚贝贝的心都快要碎了。

院子里面，在楚家几姐妹的簇拥之下，老态毕露的楚琮站在那里，见着楚云裳和墨染尘的时候，都是恭敬的请安。

楚云裳上前两步，扶住楚琮，楚琮心头宽慰，笑的异常慈祥。

“云裳，你可终于回来了。”楚琮说道。

“我回来了，父亲大人。”楚云裳轻声说道，一声父亲大人，是对亲情的向往，是对感情的寄托，亦是，出于楚欢欢之死的内疚。

她素来算不得一个情感多么热烈的女人，有的时候，更是习惯性的麻木冷漠，但这世上之事，世上之人，总会有那么一两件或者一两个人，能够轻易击溃你内心的防线。

楚家一家人，无疑就是这样的一类人。

因为陌生，所以没有过多的寒暄，说了几句，楚云裳陪同楚琮来到书房。

“噗通”一声，楚云裳跪在了楚琮的面前。

楚琮脸色微微一变，旋即叹了口气，说道：“云裳，事情我都知道了，这不是你的错。”

“父亲大人，要不是我，三姐也不会死，这件事情就是我的错，请你责罚！”楚云裳内疚不安的说道。

楚琮将她扶起，说道：“这就是她的命呀！”

“父亲大人，你……”楚云裳有些意外。

楚琮说道：“知女莫若父，我作为父亲的，哪里会不知道自己的女儿是什么秉性，云裳，就算是没有你的出现，她依旧是无法得到善果的。”

“但是我还是错了！”楚云裳颓丧的道，在这一刻，她终于明白楚欢欢那一句你会后悔的是什么意思了。

是让她对亲情的忏悔，是让她众叛亲离变成孤家寡人，也是让她，因此愧疚自悔一生。

不得不说，楚欢欢做到了，现在的她，的确非常的后悔。

但是，她并不逃避，该是她的责任，她会一力承担。

楚琮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云裳，这些事情，我心里都明白，你过的有多苦，我也明白。事情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我不怪你，你也不要怪自己。我不责罚你，因为你是一个好孩子！”

说着说着，楚琮眼角，两行热泪悄然滑落。

老来失女，白发人送黑发人，不管再如何看的淡，内心终究无比悲恸。

楚云裳看着楚琮眼角的泪水，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

……

墨龙国明月城，曾经是楚云裳最为向往，却又最为怯怕的地方，但是一旦离去，心里总会有几分不舍。

这些不舍，一部分因为太子府内的珠儿，一部分则是因为楚府的那位老人。

楚云裳始终难以忘记楚琮老泪纵横的场景，即便楚琮并不怪她，她依旧难以原谅自己。

珠儿，你要幸福，很幸福很幸福。

父亲大人，你一定要老来康健，长命百岁！

……

马车轱辘声响起，车子一路南下，朝着楚国方向驶去。

楚云裳依偎在墨染尘的怀抱里，模样些许憔悴，墨染尘看着她如此模样，心疼不已，有心思说上几句安慰的话，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解铃还须系铃人，有些心结，必须自己才能解开。

他远远无法感同身受的感知到楚云裳的那份心痛，因此也无法找出合适的言语来进行安慰，只能用自己温暖的怀抱，最大可能的，温暖着她的心。

时间已经入冬，季节的转换，天气愈发的冷了起来。

马车内生着一个小圆炉，炉子上一壶黄酒冒着滋滋热气，酒香四溢，氤氲的酒气，晕染满整个车厢，闻之欲醉。

“尘，陪我喝一杯吧？”楚云裳说道，声音微微的沙哑。

墨染尘点头，拿过两只酒杯，倒上酒，拿过一杯递给楚云裳，说道：“如果你想喝醉，我就陪你一起喝醉。”

楚云裳下意识的要说声谢谢，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她感激的点了点头，说道：“好！”

冬日里的小黄酒，最为暖胃，也不易醉。

但是这么一壶酒，楚云裳最后还是醉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她迫切需要大醉一场，和这个城市告个别，忘掉那些烦扰和悲伤，也忘掉，曾经的那个死去的女人，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墨染尘将楚云裳紧紧的抱在怀抱里，似是要用自己身上的温度将她给融化掉，又似是心疼的要将这个女人勒进他的骨子里，彼此骨血交融，让他来分担她的悲痛！

十天之后，马车一路穿梭而过，跋山涉水，越经城池，来到了楚国都城邺城。

楚国地处南境，邺城更是南方以南。

不同于北方的苦寒，此时的邺城，天际洒落着温暖的阳光，这阳光滋养大地的同时，也温暖着人心。

楚国皇宫，楚云裳甫一出现，立即惊动了所有人。

“华韶长公主驾到！”随着老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整个宫殿，悉数震动。

“上朝！”又是一声尖细的嗓音响起。

文臣武将，齐汇朝堂之上，恭敬的欢呼请安。

楚云裳的出现，对于这个冬天的楚国而言，无疑是一剂最好的暖心汤药。

张和轩站在群臣之中，腰杆挺的笔直，目光灼灼的看着龙椅之上那容颜不成的长公主，心里又是激动又是颤栗。

曾经有人以为，长公主已经死了，为此，还在朝堂之上发生一起流血冲突。

关键时刻，在萧慎联手宝儿和楚知白的压制下，才得以平息朝堂之乱。

但那些，只是表象，楚云裳一天不出现，某些人的狼子野心，就早晚有一天会死灰复燃，但是现在，楚云裳回来了，一想起楚云裳那些铁血手段，张和轩就是感觉自己热血沸腾！

朝堂议会无小事，更何况华韶长公主回来了，众臣自然要打起精神，好生应付，他们可都是领教过楚云裳的手段的，谁也不想成为楚云裳立威的靶子。

早朝议会，无波无澜的结束，张和轩在老太监的带领下，到得英华宫和楚云裳见面。

张和轩事无巨细的将楚国近来的情况汇报了一遍，楚云裳耐心而仔细的听着，她失去了过往的记忆，并不清楚自己以往的为人处世的方式如何，因此对张和轩的激动有些麻木，还有些不适应——但再如何不适应，她都清楚的明白，这是她的责任，她无可推卸，只能努力将之做的最好！

“辛苦了。”浅浅的笑声，在张和轩耳边响起。

张和轩以为自己听错了，登时目瞪口呆，直到楚云裳离去许久，这才后知后觉的拍了拍脑门，咧嘴傻傻一笑。

谁能想到，当朝重臣，竟然会有着如此小孩子气的一面。

因为身份的关系，墨染尘并非跟随楚云裳回宫，但因为楚云裳要回楚国的缘故，这一路南下而来，关于楚国的情况，墨染尘都有跟她说过。

那些事情，即便是个故事，但因为发生在她自己的身上的缘故，真实程度立即感同身受。

楚云裳在小宫女的带领之下，穿越宫殿而过，来到后宫的御花园。

御花园内，宝儿正陪着楚知白放风筝，咯咯的笑声老远就能听到。

而萧慎，则是坐在一棵桃花树下，初冬时分，一树桃花早已凋谢，萧慎坐在桃花树下，侧着脸，半边明媚，半边忧伤。

一看到楚云裳出现，宝儿立即放掉手里的风筝，拉着楚知白跑了过来，像模像样的请安道：“宝儿见过长公主殿下。”

楚知白也道：“长公主安！”

楚云裳摸了摸两个小家伙的脑袋，说道：“宝儿，最近有没有调皮。”

她还是不能习惯这种语境，但某些时候，必须努力的表现出一种熟人之间的热烈，此时看到宝儿，她没由来想起那个卖花的小女孩，这才得知，原来当初的那种奇怪的感觉，由此得来。

宝儿笑着说道：“长公主，宝儿很乖的啦，宝儿不仅有好好陪知白读书，还有用心练武哦，一会表演给你看。”

“武功不是用来表演的。”楚云裳笑了笑，说道：“不过，要坚持下去！”

“是！”宝儿用力点头，如听圣谕。

不同于宝儿的活泼，楚知白要安静不少，和宝儿的跳脱形成鲜明的对比，小小年纪，五官已隐隐流露出来坚毅之色。

“知白有什么话要对我说的吗？”楚云裳问道。

楚知白张了张嘴，却是说道：“没有，我不会让你失望的。”拉着宝儿就走开了。

楚云裳目送两个小家伙离开，走到萧慎的身边，蹲着身子，慢慢坐下，说道：“我失忆了。”

“我知道。”萧慎笑笑，不知道是苦涩还是无奈。

有些细节，很明显就能看的出来，以前的楚云裳，对待宝儿和楚知白，决然不至于如此客套，她从来都是一个精力旺盛，感染力极强的人！

“对不起，我也忘记你了！”楚云裳再次说道。

“我也知道。”这一次，萧慎努力想要表现出无所谓的样子，终究是没能笑出来。

伸出舌头，舔了舔略嫌干燥的嘴唇，萧慎一改往日嬉皮笑脸的模样，干巴巴的说道：“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

楚云裳摇摇头：“暂时没有。”

“那么，长住在这里，还是，只是路过？”萧慎又问，眼神之中，隐隐有哀伤流露。

“我想，我已经迷失了自己。”虽然已经忘记了萧慎，但熟悉的感觉，始终没有变化，楚云裳没有隐瞒，实话实说。

“那你快乐吗？”萧慎说道。

“快乐吗？”楚云裳微微一怔，从来没有人问过她这个问题，思虑了半响，楚云裳没能给出答案。

萧慎就是叹了口气，说道：“不用想那么多，不管你做什么，只要跟着你的心走，就不会留下遗憾。”

“或许你说的没错。”楚云裳比之以前多了不少耐心，这些话都能听的进去，她侧着脑袋，问道：“那你呢，有什么打算？”

“我会留下，陪着宝儿和知白一起成长。”萧慎说道，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楚云裳的眼睛，试图从她的眼中看出一点不一样的神色，可惜没有。

“谢谢你！”楚云裳说的很真诚，她知道萧慎闲云野鹤惯了，做出留在这里的决定牺牲极大。

“不用谢，我们是朋友，嗯，很好的那种！”萧慎恢复了一点顽劣，笑着说道。

“呵呵……那我就不谢谢你了，知白和宝儿会谢谢你的，你是一个很好的人。”楚云裳认真的说道。

耸了耸肩，萧慎说道：“如果是在以前，我可能不会太喜欢听这样的话，因为说对方是一个好人，通俗意义就是拒绝，但是现在，忽然有点喜欢了。”

楚云裳又是笑笑，二人后面的话，慢慢变得随意起来，虽然对萧慎而言，缺少了以往的那种肆意无羁的感觉，但楚云裳回来了，就够了。

而且，她居然还对他说对不起和谢谢，这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萧慎也只能拿这些来安慰自己，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和楚云裳之间，即便走的再近，彼此之间的那一道天堑，却是永难逾越了。

或许是因为她失忆了，也或许是因为其他的，但是，该放下的，早就该放下了。

一树桃花早就凋零，光秃秃的树干在冬日的阳光之下，倍感萧条。

萧慎密送着楚云裳离开，看着她渐渐远去的背影，目光痴迷而深邃，似乎要努力将这一刻，烙印在脑海里。

他努力的微笑，不然自己流露出一丁点的悲伤，可笑容是如此的苦涩，白皙如玉的脸颊，不知何时，竟然布满泪痕。

他甩了甩衣袖，用力擦着不断流出的泪水，半响后终是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了看蓝天白云的天空，再看了看身侧的这一棵桃花树。

失去了桃花的桃树，也注定失去所有的关注，一如此时形单影只的他！

“云裳，我问你快乐吗？你犹疑着没有给我答案，但是，我还是祝你幸福快乐！”

——我祝你幸福，只要你幸福了，我便别无所求了！

记住，你一定要幸福！

擦干眼泪，萧慎挺了挺腰杆，大步离开。

爱一个人，并非一定要得到她，而是千方百计的为她着想，解决她的后顾之忧，只有这样子，她才能够真正的幸福快乐。

萧慎知道，楚云裳虽然离开了，但是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去做。

这些事情，在外人看来，或许并无意义，但是只有他心里清楚，这一生，为一个女人，他愿意耗尽青春，只为让她，绽放娇颜！

同一时间，秦国皇宫，东宫之内，一只白玉酒杯被秦书容恶狠狠的扔在地上，酒杯破碎，酒液夹杂着碎玉飞溅，染湿了地面，也染红了秦书容的眼睛。

“于公公，你回去回禀父皇，就说我同意娶妃！”秦书容挥了挥手，言语冷厉。

“是！”于公公心下欢喜，立即离开。

于公公一离开，秦书容就仰起脖子，抓起酒壶，大口大口的往喉咙里灌酒。

酒入喉咙，辛辣酷烈，呛的他玉脸通红，呼吸急促。

但唯有如此，才能够驱除脑海深处那些杂乱的思绪。

可，真能驱除吗？

这一点，只有秦书容自己清楚！

一壶酒喝尽，秦书容重重的将酒壶一放，大步朝外边走去，

他走至院子里，抬头看着头顶的天空，视线，朝着南方，低声如呓语：“云裳，我终究是彻底失去你了吗？你可知，这对我，有多么的残忍！”

……

……

爱情，永远没有公平可言！从来不是你付出多少就能收获多少。但道理虽然浅显易懂，真正能拿的起放的下的，却绝无仅有，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凄苦郁结，也不会有人为此伤了肝，断了魂！

秦书容放不下，齐亦风放不下，萧慎放不下，楚云裳自己也放不下，不然也不会在失忆之后，也能在千万人之中，一眼就认定了墨染尘。

楚国邺城街头，墨染尘拉着楚云裳的手，一路慢慢走过。

市井百态，勾栏酒肆，这都是动人的人生。

楚云裳虽然到目前为止，还是不能完全知晓自己的人生是何等状态，但她很喜欢看别人的人生。

墨染尘知道楚云裳喜欢吃bingtang葫芦，就买了一串给她，楚云裳果然吃的很开心，嘴馋的模样，像极了一个小孩子，看她这惫懒的模样，谁能想到她就是那位高权重一言九鼎的华韶长公主。

这天，已经是楚云裳回到楚国的第十天，十天时间，终于处理完离开之后所遗留下来的大宗案卷，楚云裳得以小小的休息一阵，墨染尘怜惜她的辛苦，特意拉着来逛街。

对他们这种身份的人来说，想要尝试平民百姓的生活，无疑是一件极为奢侈的事情，是以这般漫无目的的闲逛，对二人而言，都是一种极好的感觉。

“邺城很好。”墨染尘忽然感叹了一句。

楚云裳听的这句话，吃东西的动作微微停顿，她嘎巴嘎巴几声将嘴里的食物吞掉，说道：“怎么会这么说？”

“你看这里，民风淳朴，四季气候宜人，都到冬天了，土地里还能生长出小花来，实在是很适合居住！”墨染尘笑道。

不对劲！

楚云裳感觉不对劲，她盯着墨染尘，看了一眼又一眼，幽幽叹了口气。

她不傻，哪里会听不明白墨染尘这话是什么意思。

邺城虽好，却并非真正为他所喜欢。

他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表态，他愿意为了她留在这里，他也会尝试去习惯这里的风土人情，甚至，喜欢这片土地。

可是，真要如此吗？

感动归感动，但是墨染尘的这句话，第一次让楚云裳学会去面对现实。

她的记忆一直没有完全恢复，虽然心态已经渐渐的平和，但偶然之间，总会有焦虑之态流露出来。

她清楚知道，自己并不喜欢这种状态，很努力的去适应过，却习惯不了。

而且，她也不需要墨染尘为她做这么大的牺牲。

墨染尘牺牲皇权，陪同她前来楚国，本身而言，对她已经是一种极大的负担，如果再让墨染尘做她身后的男人，她怎么也不会答应的。

抓着墨染尘的手，微微用力，抓的更紧了一些，楚云裳说道：“尘，你有没有想过，我们以后要过什么样的日子？”

墨染尘说道：“这个问题，我一直都有想过，以前我身上的旧疾还没好的时候，我就想过，要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孤独的度过余生，但是现在，我只想陪着你，和你在一起，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有你在的地方，就是我的家！

这个男人，从来就不是一个花言巧语的男人，但是不经意间从字里行间流露出来的情意，却总能让楚云裳感动。

“我知道你的意思。”楚云裳笑了笑，说道：“我也曾想过，还是很认真很细致的那种，我想住到一个小城镇上，镇里不需要有多少人，因为那样子才足够安静，但是又不能没人，因为我不习惯孤独。在小城镇上，我们要有一个大大的房子，还要有一个大大的院子，可以请几个下人，养养猫，养养狗，种种花种种草，每一天的日子都很悠闲，每一天，都能和心爱的男人坐在屋顶上看头顶的天空，有一个宽厚的肩膀可以依靠，最好还有一个孩子……这样的日子，是我一直所期待的！”

楚云裳的这些想法，冒出来的时间不长，大抵是她得知自己失忆之后就开始规划的人生，但这一路走来，这个想法，却是慢慢的在楚云裳的脑海里定型，在心里发芽，让她迫不及待的，想要过着那样的一种生活。

这是楚云裳第一次在他的面前表露出自己的心路历程，墨染尘有些意外，但更是的是惊喜，他几乎是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楚云裳，失声问道：“你是认真的？不是在骗我？”

楚云裳用力点头，表示自己很认真，她不会欺骗他，永远都不会。

“谢谢！”墨染尘简直难以描述自己心头的那份喜悦。

楚云裳唇角勾起，翻着白眼娇嗔道：“你都说了不需要说谢谢的。”

墨染尘说道：“我这一声谢谢，是真心实意，谢谢你许以我那样的生活。”

“那也是我想要的生活。”楚云裳的声音低了下去，异样的轻柔，异样的温柔，让墨染尘不自禁的联想起了楚云裳在床上的风情，这一刻，他想了很多很多！

心动可能只是某一个契因，但计划的实施，却需要更多的努力。

好在宝儿和楚知白已经慢慢长大，又有萧慎的辅佐，又有张和轩这样年富力强精忠实干的大臣，楚云裳倒是少了许多的后顾之忧。

楚云裳和墨染尘就像是两个着急去私奔的孩子，迫不及待的处理好收尾事宜之后，就离开了。

二人乘坐着那辆黑楠木马车，由邺城出发，随意挑了一个方向启程，远方的归途不知道在哪里，但他俩都知道，这一次的疯狂，他们很幸福。

马车行经千山万水，两道人影，神仙眷侣，在四国境内，留下无数足迹。

这一走，就是两年。

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记忆虽然始终没有复苏的迹象，但有墨染尘的陪伴，有那些奇山异水，楚云裳的心境，无形之中变得开阔起来，很多时候，她都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习惯了墨染尘的陪伴。

只要有他在，就一切安好。

这一天，二人来到了琅琊山白鸦寺内。

楚云裳和无琅国师一局棋，堪堪收官，无琅国师以一子之差落败于楚云裳，笑着说道：“楚施主慧根上佳，可喜可贺！”

楚云裳跟着笑道：“大师这意思，不会是让我出家为尼吧？”

“非也非也，大千红尘，才是真正的历练之处，楚施主行千山，走万水，早已看透一切，其中境界，只怕连我也是大大不如。”无琅国师说道。

楚云裳暗道惭愧，也就是赢了一局棋而已，而且还赢的如此艰难，却是未曾想到无琅国师会有如此多的感想。

“国师，如果这局棋，我输了的话，又是有何因果！”楚云裳好奇的问道。

“种因得果，便是因果。”无琅国师哈哈大笑，接着说道：“既已看破尘世夙缘，又何必多多执念！”

楚云裳心生凛然！

是啊，有墨染尘陪伴在侧，神仙眷侣天地任逍遥，又何必在那般执着于身前身后之事呢？

楚云裳肃然起敬的起身，对着无琅国师，恭恭敬敬的鞠上一躬，聊表谢意，她心里清楚，至此，自己的心结，才算彻底解开。

王朗国师说道：“楚施主，你不用谢我，两年时间，万水千山，这正是一种修行，若是没有这两年，也不会有现在的你，更不会有现在的我。”

楚云裳又是沉思，缓缓开口，说道：“国师的意思是，修行得正果，现在，正是结因果之时。”

“孺子可嘉也！”无琅国师赞赏一句，飘然远去，声音远远传来：“凡尘俗世，如梦如幻，如电又如露……生来修行，死去修行，生生死死，皆是修行……哈哈哈……”

……

……

在岁月的流逝中，许多人离去，许多人到来，人生就是一场聚散不定的盛宴，有开始，必然有结束，不管是喜剧还是悲剧，结束的那一刻，总会如期到来！

同年，墨龙皇驾崩，墨杰宇登基为皇，改国号为珏明，自此，墨龙国迎来数十载之盛世。

两个月后，墨龙国和楚国结秦晋之盟，二国只见互派来使，于明月城和邺城之内，建造城中之城，供使者居住，就经济文化等各方面进行交流。

又过三个月，秦皇禅位，秦书容称皇，联同齐国，派遣使者出访墨龙皇，签订三国互助友好协定。

自此，天下彻底平定，四国之间，迎来至少数十年的安稳发展时期。

而此时，秦国楚国和墨龙国接壤处的一个叫瑶池的小城镇里，来了两位尊贵的客人。

客人一男一女，皆如谪仙临尘，甫一出现，就是引起一阵轰动，无数人前来围观，甚至还有人顶礼膜拜。

这二人，正是墨染尘和楚云裳。

二人云游天下，观千山踏万水，最终决定在这里定居！

入春之时，新居落成，楚云裳和墨染尘请宴全镇乡民，十里八乡，共庆乔迁之喜。

就在这一天，小镇之上，又来了两位客人。

无双公子和雪渊行踪诡异，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

楚云裳和墨染尘自然是盛情款待。

宴罢，无双公子突兀的笑了起来，拿手指了指楚云裳，说道：“我有一个方法，可以点开你的慧根，让你恢复记忆。”

如若是在这之前，楚云裳或许会欣喜若狂，但是现在，这些，已经不重要了，她有了家，有了陪伴自己的男人，有了幸福和快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现在过的很好！”楚云裳微笑道。

雪渊有些诧异：“云裳，你真的决定了？”

楚云裳用力点头：“是的，决定了！”

无双公子和雪渊相视一眼，哈哈大笑，雪渊甚慰的说道：“云裳，现在的你，才是真正的成熟了。但人生是一场修行，居家过日子，同样是一种修行，你可真的做好心理准备了！”

楚云裳认真的说道：“如果我没有做好准备，我们就不会来这里来。”

无双公子和雪渊随即飘然远去，这两个不临凡尘的男人，再一次如孤云野鹤浪迹天涯，下一次出现，不知道会是什么时候！

墨染尘一把将楚云裳揽入怀抱，下巴，摩挲着她的头发，柔声问道：“云裳，你真的准备好了吗？”

“嗯！”楚云裳轻轻点头。

“你可知道，现在可是春天了？”墨染尘轻声说道。

“春天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楚云裳好奇的问道。

“春天，可是播种的季节！”墨染尘朝她的耳根吹了口气，话语略显得轻佻起来。

这一刻，楚云裳的脸，红了！

……

最美好的故事，永远都是在初识或者相拥的那一刻。

望天际云卷云舒，此生有她，此生有他，再有何求。

二人紧紧相拥在一起，迎着夕阳，缓缓往房间里面走去，这是他们的新家，寄寓着他们最美好的希冀，亦是他们新生活的开始。

有家，有他有她，缺少的，只是一个孩子！

那就，生个孩子。

二人入内，房间内的温度，陡然升高，楚云裳羞红了脸，低垂着头，不敢去看墨染尘。

墨染尘微微一笑，笑容之中，有着几许得逞的邪魅，他轻轻勾起楚云裳的下巴，

楚云裳没由来有点紧张，下意识的后退一步，说道：“如果我忽然跑了，你会不会很失望。”

墨染尘还真有点害怕她撂挑子跑了，赶紧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说道：“现在可跑不了了。”

楚云裳无语，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有无赖的潜质啊，该死的，上当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子啊，太霸道了，我后悔了！”楚云裳赌气的说道。

“不好意思，概不退货！”墨染尘说的一本正经，一低头，噙住了楚云裳的红唇，细细的品尝起来。

衣衫，随之一件一件的飘落，两道人影，死死的纠缠在一块，倒在特质的软床之上。

“喂，你别那么用力啊……”楚云裳忽然一声尖叫。

……

“啊，好久没这样子了，有点痛啊，你这个混蛋……”

……

一夜无话，只剩缠绵。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种下的小墨染尘，在这个春暖花开的春天，复苏萌芽。

生活刚刚开始，还将继续持续，但王子和公主的故事，幸福的路，还有很长很长，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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