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府庶女》全集 作者:剪水一燕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第一卷:李代 第一章:午夜惊魂(1) 初夏的午后,闷闷的,没有一丝风。相府二姨娘院子里的那颗红枣树下,坐着二姨娘手下的两个二等丫环,秋红和秋香。 今天早上,二姨娘被动了怒的相爷提名道姓地弄到养老斋去服侍病中的老太君。听说老太君早已经没了知觉,不能动弹。 自去年冬底老太君不小心在冰上摔了一跤,刚病的时候,大夫人还兴师动众地去看了几回。后来看着再没什么动静,就总以府里事务太忙为借口,竟一次也不去看了。 沈相大人是斗不过自己这个性格高傲的结发妻子的,所以只得委屈了性格温柔的二姨娘。尽管她胆小如鼠,在相爷面前哭哭啼啼地说自己近来总做噩梦,一到晚间就害怕,可是相爷正在气头上,最近最怜惜的还有新娶进门的五姨娘,没功夫多理会她。最后二姨娘不得不委委屈屈地带上自己的贴身丫环秋霜,要在延年居里侍奉上一天一夜。 这可便宜了每日里忙得脚不沾地儿的秋红和秋香两个小丫环。 秋红懒懒地打了个哈欠。边绕着络子上的丝绦,边有一打没一打地和秋香说话:“香儿,你听说没有?荣王妃昨儿个给咱们四小姐来提亲了。据说是安南王家的世子爷。听说那世子性格孤僻,脾气暴躁,常和家里的丫环夹缠不清。她们说,她们说……” “她们说什么?”秋香托起好看的鹅蛋脸,奇怪地问。 秋红尴尬地比划了下自己的肚子,“据说,前几天那个世子把个丫环的这里……弄大了。安南王妃一气之下,把那个丫环乱棍打出门去,浑身上下都是血……” 秋香闻言,放下手中的活计,没精打睬地叹了口气。 秋红并不理会秋香的叹息,只一味地往下说着:“也不知道夫人是怎么想的,居然想都没想,也没和相爷商量,就满口子答应了。我一个做丫环的,都替四小姐不平,你想想,她那么温柔和气的一个人,偏生要嫁给那样一个人!香儿你说,四小姐的命,是不是也太苦了些?” 秋香糊里糊涂地应了一声,也没太在意秋红所说的话。这个时候,忽然从枣树后探出一张粉妆玉琢的脸蛋,吐出的声音如黄莺出谷:“两位姐姐,祝妈妈说,趁着今儿天气好,又有功夫,要咱们把二姨娘屋里的被褥晾晒一下,谁知叫了两位姐姐半天,也没见你们的影子。就叫我出来寻找,原来你们两个在这里呀。” 秋红给秋香递个眼色,站起身,忙举起手上的活计献宝似地拿到来人眼前:“哎呀,冬青妹妹,这不是,昨个二少爷急巴巴地去找四小姐。说是他那把桃花扇上的扇坠被墨砚那个粗心鬼给弄坏了,非要四小姐给他打两对络子。 你也知道,四小姐最近染了风寒,哪里还能做得了这个。刚好昨儿个我跟了二姨娘去探望四小姐,四小姐给我准备了许多上好的料子,让我一定要帮这个忙。我只得应了,忙中偷闲做一做。这不,大晌午的,日头太毒,少不得的,我就和秋香坐在这儿细细地做。” 那个叫冬青的窈窕丫头早已经自树后走了出来。接过秋红手中的络子看得仔细,微笑地倾听着秋红给自己说得详尽,却是什么都没说。秋红和秋香互递个眼色,各自嘲笑地看了冬青一眼。 络子,不就是现代的中国结吗?冬青正看得认真,秋香却早上去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络子。连哄带骗地将她往二姨娘的屋子里推:“好妹妹,你若是喜欢这络子,等明儿我送你一个。你且先去跟祝妈妈说,我和秋红打完了络子马上就来。” 不用你们送,我自己会走。冬青心说。然后深深看了她们一眼,就默不作声地走了。待她走得远了些,秋红对着她的背影啐了一口,不屑一顾地道:“祝妈妈这个死老婆子,真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只不过仗着四小姐小时候吃了她几口奶罢了,二姨娘也要敬她几分。他就狗仗了人势,二姨娘一不在屋里,她就想方设法折腾咱们。她也不想想,一样的都是奴才,一年里,她又比咱们多转了几两月钱? 还有这个谁支持都好使的二傻子,若不是她娘给她生了一张好脸蛋儿,从小就有三公子护着。可能到现在,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 秋香喃喃地说了一句:“至少冬青还挺好呢,有三公子护着。就不知道咱们被推到风口浪尖上的四小姐,还有谁能护得了。” 秋红和秋香所说的话,都一字不落地落在冬青的耳里。冬青不由得暗暗记下,原来自己一场车祸后,竟然没有死,穿越到了一个相府丫环身上,听秋香和秋红那不屑的语气,自己这具身体的原主人,竟然是个空有其表的傻子。 今天早上自己自一场大病中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那位对自己很是关切的温润如玉的公子,竟然是相府三公子。 夜深人静之时,约莫着整个相府的人都进入了梦乡。祝妈妈身侧一直假寐的冬青悄悄地起来,机警地唤了两声祝妈妈后,见她依旧鼾声如雷。这才蹑手蹑脚地自床上下来,悄悄地走出屋子。 早上刚刚穿过来的她,突然接触到一个崭新而陌生的环境,当然睡不着觉。 于是,她尝试着向相府后面的园林深处散步。当她来到一片池塘边,侧耳倾听塘中的蛙鸣时,却被另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声音所吓到—— “逆女——”忽然,近处传来一声突兀的断喝,冬青一怔。 接下来,前面不远处的黑暗中传出一个阴森森的声音,仿佛来自地狱:“贱婢,你竟然做出这等伤风败俗的丑事,这要是传了出去。你让我们沈家有何颜面在京城立足。梅妈妈,还不快把这个不知廉耻的丫头给我塞入袋中,沉塘淹死,以免给我们相府蒙羞。” “夫人,您莫要气坏了身体,先消消气。您怎么忘记了。今天您才答应了四姑娘和安南王世子的婚事。如果,现在您就这么结果了四姑娘,日后该如何向安南王府交代?” 第二章:午夜惊魂(2) 今晚的月色虽然凄怆,但是冬青出来久了,渐渐已适应了外面的光线。她蹑手蹑脚地躲在一颗大树后隐了身,渐渐将池塘边三个人影大略看清了。 方才叫骂的那人是个夫人装扮,听口气应该是相府夫人,后面的一个老婆子带着面纱,听着那低低沙哑的声线,应该跟在夫人身边被她信任的妈妈。 还有一个剪影是垂头跪在地上一直嘤嘤哭泣着的,应该就是今天下午被秋红,秋香两个丫头所提及的相府四小姐。 只见那大夫人沉思半晌没有言语,显然是在思考梅妈妈所说的话。梅妈妈忙趁机说出自己的想法:“夫人,按照秀荷说的,四小姐和那书生开始来往到现在。也不过才两三个月的光景。也就是说,她腹里的那块肉才两个多月的光景。 奴婢出来前,斗胆去我大师兄那里拿来了一丸堕胎药。如果,四小姐肯依您,吃了这药,打掉腹中的利钱,养好身体,奴婢再教她些古怪的法子……几个月后依旧可以风风光光做安南王府的世子妃。” 大夫人听了梅妈妈的话,又沉思良久,忽然语气温柔起来,耐着性子诱劝那四小姐,俨然一个慈母,冬青却听得出语气中那切齿的怨毒:“绿乔,只要你听母亲的话,吃掉这丸药。打掉肚里的孽障,安安静静地等着嫁给安南王世子。你这件事为娘可以可以既往不咎,娘亲不但可以饶恕你,而且还会放过你那心上人……” 那四小姐竟真有几分信了大夫人的话,用衣袖拂去腮边的泪水,一路跪行到大夫人身边,抱住她的大腿,颤声道:“母亲,难道您真的放了陈郎和秀荷吗?女儿以为母亲那时在盛怒之下,他们俩个定然难逃一死。母亲慈悲,既然放过他们。女儿厚颜求母亲也饶过绿乔和腹中孩儿。放女儿去寻陈郎他们两个。女儿在此谢过母亲,日后……母亲就权当女儿死了……” 说罢,沈绿乔一直在地上叩头。 大夫人嘿嘿冷笑两声:“好你个执迷不不悟的四丫头,母亲好话说尽,你却是依然死性不改,却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大夫人话说到这份上,那沈绿乔依然执迷不悟。依然不知死活地道:“女儿不孝,还请母亲成全。母亲知道,祖母向来是最疼爱绿乔的,若她醒来,知道母亲放绿乔一条生路,定会夸赞母亲有好生之德!” 冬青暗自替沈绿乔着急的同时,看着下面的桥断想,一定是这大夫人与沈绿乔的祖母不合,沈绿乔略有些威胁的语言犯了大夫人的大忌。果然,只听那大夫人森然道:“好个伶牙俐齿的四丫头,真真是你的好祖母调教出来的,连说话的口气都同她一个气势。只是你的好祖母连大气都不能喘了,说不定哪日就一命呜呼了。她死也不会想到,她的好孙女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然后又回身对那梅妈妈叹道:“梅晴,你瞧哇!你让我放过她,她偏偏得寸进尺。为了相府的将来,今天,少不得我要做孽了。来呀,梅晴,把她给我塞入袋子里,沉塘……” “不,不,你们休想伤害我,和我的孩子。”月色下,沈绿乔慌乱地从地上挣扎起来,披头散发的就要跑。可是,梅妈妈早一把薅住她头发。然后解下腰中的汗巾牢牢地摔住了她的手,大夫人用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 “救命啊……”沈绿乔掰开大夫人的手,哑声喊出这最后一句,已被那梅妈妈用块布掩住了口。手脚被缚住,嘴巴被封住。任凭她再怎样挣扎扑腾都已无济于事。 紧接着,梅妈妈倏地不知从哪里找出一条布袋。铺天盖地地罩在了沈绿乔的头上。 沈绿乔拼尽浑身力气挣扎,也是徒然。最终那个口袋被梅妈妈扎得死死的,然后“扑通”一声推进池塘…… “啊!”冬青恐惧地发出一声惊呼。她怕被那个狠毒的大夫人发现,然后慌不择路地转身想跑,却越慌越乱,在逃跑的过程中,忽然不小心撞到了一棵树上。头上撞了个大包不说,竟然悲摧的被发现了。 她可是极珍爱生命的,可不想才穿过来几就不明不白地给那四小姐做陪葬。于是乎,夏冬青撒开丫子,拼命奔逃。 “谁在那边?”大夫人凄厉喝道,鬼里鬼气的声音在寂静的暗夜里氛外恐怖,瘆人。冬青想继续逃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身后已经有一双寒冰似的手掌紧紧抓住了她的后脖颈。虽然是闷得透不过来气的夏夜,她却觉得那背后那双手指冰如鬼爪。冷得她蜷缩着抖成一团。 梅妈妈抓过冬青,警觉地打量下四周。仔细看过一番后将她掷到大夫人身边。没太在意地道:“这是夜里倒夜香的那个方伯瑞家的二丫头,那个二傻子。且让老奴一掌结果了她。”说着梅晴已经举起手掌,很像梅超风的九阴白骨爪。 冬青一阵哆嗦,求生的本能却让她下意识地抓住大夫人的裙上的环佩,颤声说:“夫人求您别杀我,只要能活下去。冬青给您做牛做马也愿意。” 大夫人阴阴地笑了两声,抬头对着梅晴道:“看到了吧。梅晴,你打量人家是傻子。可是既然刚才能忍那么久,躲着没出声,还有现在求我饶命的样子。哪里像个懵懂的。”说罢,托起冬青的下巴细看她的眉眼。 细看过她的容貌后,大夫人不由得大吃一惊,抬头问那梅妈妈:“梅晴,夫人我近来记性不大好,你再给我说一遍,她是谁的女儿,母亲是谁?” “夫人,她是方伯瑞家的二丫头,母亲是当年您屋里被遣走的大丫环春喜。这丫头年纪和比三少爷小上两岁,就是奴婢常跟您说的,痴痴傻傻的,却把三少爷的魂都勾走了的那一个。” “哦!原来如此,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这样上乘的容貌,竟然跟我的红乔,和刚才那个死鬼平分秋色,嫁出去的紫乔,三姨娘的生的蓝乔更不及她出色。就这么死了是挺可惜,就看她能不能为我所用。” 冬青见大夫人话中略有松动之意。忙跪地一直磕头,“夫人,奴婢今天什么都没看见。只求夫人饶我一条贱命。若夫人不放心,小的现在马上就在大夫人眼前消失,走得远远的。走到海角天涯,让我的亲生爹娘这辈子都找不到我。” 大夫人轻轻拍了拍手上的指环,慢条斯理地说:“你倒是聪明。不过远走天涯,不见亲生父母,这倒不必,你也不用给我当牛做马,我还要给你相府四小姐的身份,九个月后,风风光光地嫁给安南王世子做世子妃。” 嫁给秋红口中那个浪荡子,得了吧!冬青忙接口道:“这个嘛,假扮死去的四小姐,这个难度系数有点儿高,恐怕奴婢……” 话虽这么说,冬青却不时地转动着乌黑的眼珠,暗地里审视着大夫人和梅妈妈的脸色。 “说吧,你到底是想死还是想活?”大夫人冷厉地道。 “当然要活下去。”冬青毫不迟疑地回大夫人的话。 “其实,你现在活着比死了难过,最怕的是你这张小嘴里的那个舌头。守不住今天的秘密。” “夫人,不要啊!我会严守这个秘密,直到死。”大夫人见冬青浓密的刘海下一双圆溜溜的大眼不住地转呀转,不觉氛外开心。如果想在府中兴风做些浪,这个丫头绝对够料。 再次托起她的尖尖的小下巴端详半晌,大夫人仿佛看透她的内心:“聪明的小丫头,休想跟我耍心眼。想活命的话,从此后就得乖乖听我的,不得有半点儿违逆。今天你先暂且回你的二姨娘那里,两三天后,我就挑明你的身份,我就认你做干女儿。 别管别人怎么说,从此,你就唤做沈绿乔。是左相府名正言顺的庶出四小姐,我是你的嫡母……”说着大夫人又给她絮叨起一些以后应该遵守的事项。 冬青一听大夫人的口气,知道自己终于暂时逃过一劫,立刻松了一口气,不由得双腿发软,差点儿瘫倒在地上…… 大夫人携了梅妈妈,冬青刚刚走得远了。池塘附近的一颗大树上,忽地凌空降下两名身身穿长披风的男子,都头戴黑色面罩,把一双眼露在外面,除了披风是一玄一黑外,几乎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青衣,快快下去救人!“那玄衣男子吩咐道。另一个黑衣男子忙飞身入池塘。 玄衣男子望着三人远去的背影,不由发出一声冷笑:“这就是相爷大人口中贤良淑德的相国夫人?我倒要看看,这种阴毒妇人,又如何能教出将来母仪天下的好女儿?” 第三章:从此,你叫沈绿乔 后半夜,相府的正房荣喜堂内,梅妈妈把冬青安排在大夫人所居住的主卧室外下人床上后,又入主卧室内与大夫人密谋商量一番,当大夫人在她的服侍下准备打个盹就起来的时候,不知道府外哪家田庄里的金鸡,已经开始报晓。 只过了一小会儿,天就已经蒙蒙亮了,在延年居服侍了老太君一天一夜的二姨娘,终于被白天当值的婆子换下来。在秋霜的搀扶下,抄了小路,也不管身上沾了花粉露水,穿花拂柳的回到自己的秋爽斋。 二姨娘刚刚躺在榻上盹还没打一个,就听见门帘子外传来一个婆子哭天抢地的哀号。秋霜掀开帘子向外看去,四小姐沈绿乔的奶娘祝妈妈就这么大号着,莽莽撞撞地奔了进来,手上还拿着个什么东西。 和二姨娘熬了一夜的秋霜也已是一身疲惫,也像二姨娘一样有满腹发出去的火。一见这祝妈妈没规没矩的奔进来,又跟号丧似的,不由得先二姨娘一步动了怒。 “哎哟我说祝妈妈,您老可是轻着点儿。咱们姨娘身子骨原本就不好,您可不要这么大动静,吓着咱们姨娘,你可担当得起。” 祝妈妈忙“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接着放声号哭:“二姨娘啊,大事不好了。四小姐在昨晚夜深人静的时候,和秀荷那丫头卷了私房和人私奔了。” 饶是二姨娘脾气再好,也不由得动了怒:“我说妈妈,你是不是人老不中用了,越发的糊涂了,这种话怎么也能拿出来混说?虽然我平日待你不薄,却也不能这么诽谤四小姐。若我是大夫人那样的脾气,岂不要掌你的嘴。” “姨娘啊,老奴哪里敢混说,此事千真万确,不信您看,这是四小姐留给您的信。”祝妈妈老泪纵横,给二姨娘呈上一封信函。 二姨娘原也是落魄秀才家的女儿,颇识得些字。望着信纸上的字迹不由得失声叫道:“这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说罢,站起身来跌跌撞撞地就向沈绿乔所居住的怡情居奔过去。打死她都不信,自己生的女儿就这么抛下自己与情人私奔。 二姨娘一阵风似地奔到女儿的住处。进门的时候,屋里哪像往日一样有女儿如花的笑脸,和秀荷端上来的那杯热茶。还是往日的屋子,往日的布置,可是里面已空无一物。她的女儿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了,二姨娘不由得扶着门框失声痛哭。 二姨娘脸上的泪痕还没干。大夫人住处的小丫环春草就绷着小脸进来了:“哎哟,我说二姨娘,您这架子可真大。三姨娘,四姨娘,还有各位少爷,小姐们,早已经就过去给夫人问安了。现在只差您和四小姐,难道是您和四小姐对夫人给安排的婚事不满不成。”然后抖着帕子,趾高气扬地走了。 秋霜瞪着她远去的背影呸了一口。手上却不敢怠慢,只得在怡情居中,服侍二姨娘简单地净了脸,挽了发。急匆匆地赶往大夫人所居住的荣喜堂。 刚一进门,眼尖的秋霜就看见,二姨娘屋里的冬青竟然站在大夫人身后,不由得暗自吃惊。吃惊之余,二姨娘悄然抬眸,只见主座上的大夫人,正面沉似水,一脸怒容地瞪视自己。二姨娘忙抑住心头的悲伤,上前给大夫人问安。 大夫人也没让她坐的意思,悄声吩咐冬青给自己捶背,然后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微微抬了抬眼皮:“我说二妹妹,你是不是因为我将四丫头许配给安南王世子的事迁怒于我了?这大清早的就急巴巴的跑到她那里去慰问。难道你忘了自己是何等身份? 自从老太君病后,这四丫头没人拘管,这胆子是越发的大了。只人说,前些日子夜里她还往外跑呢……如今,她是不是也觉得我这做母亲的在虐待她,委屈得都不肯来见我?” 二姨娘抬了抬头,想开口分辩几句。可是又不知该怎么向大夫人说起,女儿与人私奔的事。 “好个没有长幼尊卑的四丫头。这若是将来嫁入安南王府,对公公婆婆这般轻慢。岂不被人嘲笑我这做母亲的教导无方。来人那,快去把那不成体统的丫头给我拉来,打上二十板子。看她以后还敢不敢没规没矩。” 二姨娘顿时泪流满面,她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哽咽着说:“姐姐,您别去找了。素琴也想叫您别动怒,可是,若我说出来四丫头的事故,你会越发的恼……她,她,已经在昨夜带了秀荷逃走了……这是她留给我的信,您看!”说着,战战兢兢地抬头把信递到大夫人的贴身大丫环四喜手上。 四喜冷着脸接过来呈给大夫人。大夫人拿过信后,装模做样看上一番后,气得浑身直抖。突然举起手来,狠狠地打了站在那里毫无防备的二姨娘一掌,咬牙切齿地道:“贱妇,你养的好女儿。竟然做出这等淫奔无耻的事来。这若是被朝务繁忙,几夜未归的老爷知道,还不得气得吐血,这可如何是好?”说着就捂住头直叫头痛。 正在给她捶背的冬青,忙伸开手掌轻轻给她按揉太阳穴。或者是冬青的按摩技术真的很到位。又或者大夫人想开了一点儿,未几闭目养神的大夫人微微睁开了眼,瞟了一眼二姨娘。 二姨娘刚刚经历了失女之痛,偏偏又被大夫人好生责怪。伤心委屈之余又少不得要低声下气地给大夫人赔罪。大夫人哼了一声,偶然侧身,却暼见与沈绿乔一母所生的三少爷的一双眼正全神贯注地投注在二姨娘身上,忙换了一副笑脸招唤他:“白衣,你过来。” 浓白衣默默地来到二姨娘身侧,屈膝跪了下去。 大夫人叹了口气,像是对着沈白衣,其实是说给二姨娘听的:“孩子,这原不是你娘的错。是母亲错怪了她。我盛怒下倒是骂错了,你姐姐自七岁起被老太太养在身边七八年,枉你奶奶悉心教导她这么多年,竟然做出这等与人淫奔偷情之事。 如今,她即已随人逃了,恐怕寻回来已非完璧。若是安南王府日后前来迎娶,这可怎么办?那安南王小世子同他爹一样,是个难缠的主,若是因为此事,日后在朝堂上为难老爷……恐怕后患无穷啊!哎,原想这四丫头自幼饱读诗书,是个知礼守节的,谁想到出事这般轻浮,我们这做爹娘的为她操碎了心,她哪里有一点儿为我们着想?”大夫人声音飘渺,她的思路变化莫测,这屋里除了冬青和梅妈妈恐怕没人懂得她的用意。 屋中众人都是沉默无声的,也不知过了多久,梅妈妈忽然拍了拍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哎呀,夫人。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你看咱们听的戏文里就有个好办法。” “快说,什么办法?”大夫人一副急于求解的样子。 “老奴忘记了是哪出戏了。也是这家的小姐和情人私奔,大婚在即,这家竟然有个丫环站出来解了主人家的燃眉之急。她的父母受过主人家的恩惠,在危难之时,她情愿代替小姐出嫁。老奴从这个戏文里想出个办法。不如从咱们相府的丫环里挑出一个性情温柔,模样出挑的,扮成四小姐嫁给安南王世子不就得了。” 大夫人沉吟半晌,然后微微点头表示赞许:“这倒是个好办法。解决了咱们相府的燃眉之急。只是选谁好呢?”说罢那眼光慢慢地在屋里的丫环身上逡巡,半晌,终于落到了冬青的身上。然后伸手指了指她,神情淡淡地道:“就这个丫头。这丫头不只模样好,而且性格温和,举止大方,行动做派,哪里都不输给大家小姐。 为了堵住幽幽众口,咱们还得做得更齐全。冬青,现在你就跪下认二姨娘做了亲娘,便是我的义女。从今后,你就是沈家的四小姐,沈绿乔。二姨娘,你看可好?” 事到如今,二姨娘即使有一万个不愿意,又哪敢说出半个不字。只得当着众人的面由着冬青给自己磕了头,唤了姨娘。在冬青唤过一声姨娘后,她轻轻地将冬青自地上扶起。语调温柔,态度可亲。冬青下意识地抬眼看了看大夫人,大夫人新认了女儿,不免兴致高涨,忙把手又唤了冬青过去:“绿乔,过来见见你的兄弟姐妹,姨娘们……” 大夫人的话还没说完,只见另一面一个身穿大红纱裙的小姐打扮的人率先冲上来,声色俱厉地囔道:“娘,您是不是糊涂了。四妹淫奔,您不得已让这丫头代她嫁也就算了。我们姐弟乃是名门之后。怎么可能同这种身分卑贱的丫头兄弟姐妹称呼?红乔第一个不愿。” 冬青深深地看了沈家的二女儿——大夫人所生的相府嫡女沈红乔一眼。只见她的柳眉倒竖,杏眼圆翻,神态间,颇有大夫人的影子。一袭大红的衣服映着她雪白的肌肤,有着一种眩目的美丽,那形容举止,很像百花园中怒放的红牡丹。 第四章:纠纷 “绿乔,快过来给你二姐姐红乔见礼。”大夫人仿佛没听到沈红乔的话,却目光凶恶地瞪了沈红乔一眼,声音威严而凝重。 沈绿乔见大夫人发话,忙提了罗裙,躬身上前给沈红乔道个万福,轻吐莺声:“绿乔见过大姐姐。”然后不动声色地抬起那双生动的眼珠,态度谦恭地注视着眼前的嚣张女子。 沈红乔仔细打量眼前的小女子,只见她约莫十五六岁的年纪。一张清丽白腻的巴掌大的小脸上,生着一双顾盼生辉的大睛睛。美目流转,宛若神光潋滟,令人顿觉满室生光辉。樱桃小嘴边带着俏皮的微笑。 她今天只是一个小丫环的寻常打扮,却已如粉装玉琢一般,一颦一笑之间流露出一种说不出的风致。宛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海棠花,美而不妖,艳而不俗,千娇百媚,无与伦比。 沈红乔不由得大吃一惊。平时自己怎么忽略了,府中竟然还有这比自己美丽的人儿存在?娘亲竟然还抬举她做沈府的四小姐?!自己怎么可能容忍。 尽管心间已被强烈的妒意涨满。沈红乔还是极温柔地对着沈绿乔轻轻一勾手,面上挂着笑,甜甜蜜蜜地喊了一声:“绿乔,我的好四妹,你过来,到二姐姐这里来。”手上却暗暗运足力气。 沈绿乔暗自揣度沈红乔的意图,知道来者不善。她又不可能不过去,于是便面挂轻笑,慢悠悠地,一步一步地向沈红乔走近。哪里看不出她美丽的脸庞已因妒嫉而扭曲,微微颤动的手上暗藏的阴险。 见沈绿乔马上就到自己近前了,沈红乔猛地挥出手掌,面目狰狞地骂道:“你这个妄想攀龙附凤的小贱人,想做我四妹妹,简直是妄想,先吃我一耳光再说。” 沈红乔的手掌马上就要扇到绿乔的时候,沈绿乔状似无意地向右扭过脸去。那极其狠厉的一掌没收住,实实成成地扇到绿乔身侧的相府三小姐沈蓝乔的桃花面上。三小姐脸上立马多了个红红的五指山,顷刻间充血肿胀起来。 沈蓝乔原来是走上来看热闹的,可是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让她又觉委屈又是怨恨。待要找大姐姐论理,她是嫡母所出,即便自己有天大的胆子,又哪里敢找她撒气。不由得把全部的怨恨都算在了沈绿乔的头上。不由得大骂一声:“小贱人,你居然敢算计我。”然后不管不顾地劈头盖脸地向沈绿乔身上撞去。 沈绿乔看在眼里,冷笑一声,眼看沈蓝乔就要撞到自己的头上。忙把旁边笑歪了嘴的丫环拉过来一个做垫背,自己灵巧地闪开。 如此这般之下,只听“咣”的一声,沈蓝乔这一撞之下,本来使上了十成十的力气,只听“啊”的一声惨叫,那个笑歪了嘴的丫环牙被撞掉了一颗不算,还带累后边看热闹的丫环又倒了两个。就这样,沈蓝乔主仆四个人纠结成一团,这个抓头发,那个拽衣服,只弄得彼此都衣衫不整,蓬头垢面。 望着眼前这场闹剧,大夫人心间不觉暗自得意。 沈绿乔偷眼瞧瞧大夫人脸色,知道自己的行为很是符合她的心意。正低头沉思着下一步行动。就在这时,不防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来,不知自哪儿冲出个怒气冲冲的中年女子,上来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咬牙切齿地骂道:“夏冬青,你个欺主的恶奴,竟敢暗算相府三小姐,看我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三小姐的亲娘。”说罢又要上来抓沈绿乔的头发。 沈绿乔先前没有防备才挨她一掌,如今哪里肯再受委屈。她身形轻灵地躲过那个疯婆子的纠缠,来到大夫人面前盈盈下拜,未曾开口,眼圈便红了半边:“夫人,还请您收回成命。这一切都是因为奴婢的缘故。冬青我本是奴才出身,又怎配与相府家众小姐相提并论,还请夫人别再唤冬青沈绿乔。让奴婢回到二姨娘身边去端茶送水,洒扫亭台。” 望着沈绿乔身后那张牙舞爪,跃跃欲试的妇人,大夫人不由气得浑身乱颤,怒不可遏指着她道:“三姨娘你莫不是疯了,绿乔好歹是我的干女儿,算在了二姨娘门下,怎么算从此都是相府庶出的小姐,你竟敢这般待她,眼里可还有我。” 原来那三姨娘也不是个省油的灯,竟是个能屈能伸的妇人。忙躬身给大夫人施了一礼,娇声道:“芳华知错了,还请姐姐看在我是情不自禁的份上饶恕此次芳华鲁莽。” 大夫人冷哼一声,不再瞧她。又环顾下那些刚刚起来的小姐丫环。“还有你,”手指披头散发,面带泪痕的沈蓝乔:“你看看你,居然和自己的姐妹争风吃醋,小肚鸡肠的,哪里还有一点儿相府闺秀的样子。晚上回房去,把女戒抄上一百遍,抄不完,不许出门……” 沈蓝乔受罚多次,知道难再挽回。不由得目光怨眼地瞪着沈绿乔,举步维艰地回到众姐妹中间。 大夫人处理完了那一干人等,又把目光挪向沈绿乔,责备道:“你这懦弱的丫头,可真让我心寒。怎么说你娘亲在我身边呆过一场,你也来了府里有些时日,难道就没见识过夫人我的手段?莫说是相爷不在,就是相爷在家,这整个府里,也是我说了算。凡是不听话的人,任凭她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翻出我的手掌心去。”大夫人说到最后,双目死死地盯着沈绿乔。 沈绿乔后背发寒,不禁冒出一身冷汗。 “好了,绿乔,你是母亲我的好女儿,快快上前与你的姐妹们,姨娘们好生见礼。”大夫人打一巴掌,又给她一个甜枣。沈绿乔见大夫人如此说,这才在四喜地搀扶下起身,先来到各位姨娘面前一一见礼。 二姨娘绿乔是行过礼的,便依次拜了下去。三姨娘便是方才打她的那个妇人。是个身材丰腴,白白嫩嫩的三十几岁的妇人。沈蓝乔的那张满月脸竟如同她的脸上扒下来的,沈绿乔暗想,果然是母女! 她更觉得三姨娘若是生在现代,绝对是个极好的演员,先前还对怒气冲冲,不狠狠收拾自己一顿势不罢休的样子,这时却对自己和蔼可亲,没口子地夸赞:“啧啧,姐姐,都说我佩服您这挑人的眼光,那可真是一等一的好,你看这丫头,长得可真水灵,跟画上走下来的仙女儿似的,特别这一双眼,就跟会说话似的。让就想起了进府来初见您的那会儿。依我说呀,您挑的这丫头模样再好,也没有您当年的时候出挑。” 沈绿乔伏下身去刚要下拜,那三姨娘早已经一手将她拉起,满面含笑地对着大夫人好一番夸奖。大夫人面上的怒气渐渐缓了,摆手示意沈绿乔见过四姨娘。 沈绿乔躬身施了一礼,那杏脸桃腮的四姨娘早已经上来,握住沈绿乔的手,沈身上下将沈绿乔好一番打量,然后挥着帕子对着大夫人笑道:“姐姐,我说三姐姐怎么没口子地夸呢。这丫头的容貌的确是一等一的好。府中除了红乔大姑娘,竟没一个及得上的。哎哟,瞧瞧这一大屋子美人,青乔姑娘怕是要刮自己的脸了——羞啊。” 沈绿乔顺着四姨娘斜斜的眼风跟过去,只见一个垂着头小姑娘红着脸,正在沈青乔身后绞手帕。绿乔忙柔声道:“四姨娘,蓝乔应该是五妹妹吧!” 四姨娘含笑点头,用眼神争得大夫人的同意后,对着那形容尚未长开的女孩道:“五姑娘,还不过去见过你四姐姐。要不一会儿夫人动怒了,要罚你抄一百遍金刚经的。”女孩子忙忍了羞意上来给沈绿乔见礼,沈家的这几位小姐,就沈青乔心甘情愿地唤她了一声:“四姐姐。” 沈绿乔又特地上前和沈红乔,沈家的几位公子分别叙话,沈红乔根本不理她,只自顾自地和自己身边的丫环说话。沈绿乔也不计较,又着笑将目光投向沈蓝乔,在大夫人那狠厉的盯视下,沈蓝乔心不甘情不愿地叫了句:“四妹妹。”沈绿乔唤了句三姐姐,然后不卑不亢地立在沈二小姐和三小姐之间。 大夫人正吩咐着梅妈妈要做些什么。忽然,沈绿乔听见身后有古怪,回头一看,沈红乔正在示意沈蓝乔给自己绊上一脚。沈蓝乔果然听话地抬起她那只三寸金莲……沈绿乔微笑着,暗暗却伸出自己的大脚板狠狠踹了她一脚。 沈蓝乔立马站立不稳,“啊”的一声向前扑倒在地,鲜艳的红嘴唇竟然被大理石接了吻。结果,嘴唇上抢破了皮不说,那洁白如玉的满月脸上,竟还悲摧地被撞出两个大包。 沈红乔不屑地望着三姨娘围着沈蓝乔一阵手忙脚乱,不由得打鼻子冷哼一声,小声地骂:“笨猪一样。” 沈绿乔当没看见般,自顾自地去和沈青乔说笑。大夫人看着今日相府里这群人丑态百出的样子,不由得神情很是倦怠。梅妈妈看出了大夫人已经懒于应付。便吩咐众人早些散了,由二姨娘引领沈绿乔去原来的四小姐的住处歇息。 第五章:祸事 这沈家一众男男女女刚刚离开,梅妈妈扶了大夫人去到里间躺下,望着皱眉沉思的大夫人,良久才缓声道:“夫人慧眼,今天这些个事你比老奴看得明白,您看这四小姐是不是太过于有心计了……” 大夫人抚了抚头上的抹额,气定神闲地道:“你没看出来吗?这小蹄子原本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主儿。她为了自保,时时刻刻要看我脸色行事。恐怕,今天故意做出这副样子,除是在杀鸡儆猴外,主要是在做给我看。她是想让我知道,她对于我来说,实在是个有用之人。再者,她若是真的有心计也没什么不好。正好可以杀一杀红乔身上的锐气。要不,你看她那目下无尘,眼高于顶的样子。将来怎么能做太子妃?怎么能居六宫之首? 嘿嘿,这山还有那山高,就凭这丫头的那点子小把戏,也就在咱们相府糊弄糊弄这群小贱婢。若是嫁去了安南王府。那风流好色的小安南王辣手摧花,十天半月,她也就花容残淡,玉殒香销了,哪还用咱们亲自下手?” 梅妈妈闻言,不觉连连点头,“夫人说得极有道理,倒是老奴多虑了。” *** 二姨娘和沈绿乔一头说话一头走,回身却见那温润如玉的三少爷神色忧郁地紧跟其后。二姨娘无奈地叹了口气,见身后有不少丫环婆子跟随,也不好让她们两个单独说话。只能心疼地回过头去低声安慰几句,那沈白衣向沈绿乔的方向依依不舍地看了几眼,就神情极为惆怅地走了。 沈绿乔随了二姨娘刚刚来到怡情馆门外,就听见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霸道的声音:“什么,冬青那小蹄子竟然一夜未回就攀上高枝儿了。被养在二姨娘名下的,大夫人的干女儿?哼哼,还被提拔成了相府四小姐! 我呸!她算哪门子的四小姐,我祝妈妈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才是真真正正的四小姐的奶娘,四小姐才是我正经的主子。她是吃我的奶长大的。她夏冬青要是想在这屋里当主子,先踏着我的尸首走过去。” 那祝妈妈的话还没说完,屋里又传来一声冷哼,二姨娘不由得一怔。怎么自己房里的丫环秋红不好好在秋[奇`书`网`整.理'提.供]心苑呆着,也来这里凑热闹? 只听秋红嘲笑着说:“夏冬青!四小姐?这是我进府这几年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妈妈您老人家也凡不着生这个闲气。那个二傻子做咱们府的四小姐,别说您心里头堵,就是我秋红第一个也过不去。大夫人让她拜二姨娘,她居然就拜了,这脸皮厚得用锥子都扎不透。 她自己也不撒泡尿好好照照,就凭她,那个倒夜香的爹,和那个看园门子的妈,这样人的女儿成了相府四小姐,那一定是大夫人昨晚上没睡好,做了怪梦,跟她开玩笑呢。如果她夏冬青是四小姐,我还能成相府的六小姐,七小姐呢。” “秋红,大夫人这样安排,自然有她的道理,咱们还是不要在这里嚼舌根了。若是一会儿被四小姐回来听到,总是不好。”沈绿乔听出来,这是秋香的声音。难得这人堆里还有个明白人。 哦耶!自己被封个四小姐,原来全府上上下下怨声载道哇!沈绿乔不由得勾起了唇角。看来,这相府的四小姐,可是真不好当啊! 二姨娘嗫嚅着,正想给屋里那群不嚣张的仆妇们一个警示。沈绿乔早已经掀开门帘子笑眯眯地走了进去。那秋红一见,撇了嘴,冷笑一声看向别处。祝妈妈也愤怒地瞪视着沈绿乔,颇有一股凛然不屈的架式。 沈绿乔却不愠不火,面上仍笑眯眯地,走到案前。倒了杯热茶,恭恭敬敬端到了祝妈妈跟前,柔声细语地说:“妈妈,您看,这大热天的,火气这么大干嘛。对您老身体不好,妈妈消消气,绿乔给您倒杯热茶降降火。” 她一句话还没说完。那祝妈妈的心里头早有一把火“腾”地蹿起来了。她猛地掀开沈绿乔端过来的热茶,一杯滚汤的茶水就这样洒在沈绿乔的脚面上。沈绿乔被烫得暴跳起来,苍白着脸,跳着脚一直喊:“哎呀,疼死我了,好疼!” “祝妈妈,你这是火上焦油啊!秋香,快去找烫伤膏来,给四小姐敷上。”二姨娘怨嗔地横了祝妈妈一眼,心里更多是无奈。然后掀起沈绿乔的裙裤,不由得惊见出声:“哎呀,烫出这么一大片血泡来。这若是明天被大夫人知道,可如何是好?” 沈绿乔疼得心慌,却怕二夫人担心。仍然咬着牙,倔强地伸出手去握住二夫人的手,好生安慰:“姨娘,您别担心。说不定这会敷了药,明日也就好了。”二姨娘见她的话说得温暖,竟比原来那个女儿还要贴心。不由得滴下泪来。 刚好这个时候秋香已拿过药来,二姨娘忙伸手接过。竟然要亲自给绿乔上药。沈绿乔正要推辞,却不想那祝妈妈已经火烧火撩地冲上来抢过药膏。态度强硬地说:“姨娘,您这身子骨弱,不禁折腾。给她一个小贱人上药,还是由老奴来吧!” 说罢也不见用酒给绿乔的伤处消毒。拿着那药膏,直直向沈绿乔的烫伤处按去。沈紫眼尖,发现她给自己上药的那只手中,竟然还暗自拿了几根银针向自己的伤处扎来,这哪里是上药,分明是要她疼死啊! 沈绿乔终于忍无可忍。忍着疼痛躲开她的针刺。看准势头,劈头盖脸就扇了那祝妈妈一个大耳刮子:“好你个死老婆子,我看着你是原四小姐的奶娘的份上,打一进门起,我就低声下气。恭恭敬敬地给你端茶递水。没想到你居然这样不识敬。故意掀翻茶水烫伤我不说,居然还拿了银针企图扎破我伤口来陷害于我。如果我再不教训教训你,我就真做不了你们四小姐。” 祝妈妈见这小贱人竟然敢打自己耳光。不由得更加愤慨。疯子似地冲上来,“老奴和你拼了。” 然后就抡起拐杖,也不管头脸,向着沈绿乔就是一阵乱抡。二姨娘吓傻了,嘴上喃喃地说着:“住手,住手。”她却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妇人,即使急得直跳脚,却是无能为力。秋香听了二姨娘话,想要上去拉住祝妈妈。可却被秋红死死扯住了手,根本挪不动地方。也只是干着急的份儿。 秋红见这一老一小打得激烈,忍不在一旁掩嘴笑着风凉话助兴:“哎呀,我说祝妈妈,您老还是歇会儿罢。打了四小姐是要被大夫人罚的。” 那祝妈妈不听则已,一听更加来了劲,那手中拐杖挥舞得更加畅快。沈绿乔拖着伤腿,一路极不方便地躲着祝妈妈的追击。可是祝妈妈竟然使出浑身的力气,那拐杖每打到一处,不是盆倒就是盏碎,俨然一副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架式。 沈绿乔强忍着脚上的疼痛,勉强躲开祝妈妈的又一次挥打。眼看着自己已经筋疲力尽,祝妈妈却仍步步相逼。沈绿乔再也无法忍受了,瞧准自己所站的琉花窗台边上,放着一只古董花盆,在祝妈妈又一将拐杖向自己挥来的时候,她偏头躲开拐杖,然后使劲举起那盆花,奋力向祝妈妈头上砸去。 只听“哐”的一声,那花瓶不偏不倚砸到祝妈妈的头上,祝妈妈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手里的拐杖也寒声落地。 渐渐的,有殷红的血迹自祝妈妈脑中流出,染红了大理石地面。二姨娘“啊”的一声惊呼,当即身体就软绵绵地摔倒在地,秋红和秋香也吓得抱成一团,蹲在那里筛糠似地发抖…… 第六章:还魂 祝妈妈的突然倒地把怡情馆中的众人都吓傻了。过了好半天,二姨娘住处的另一个管事,李妈妈见二姨娘还没有回房,就来怡情馆探视。没想到临进门就看到这令人震惊的一幕戏码。 李妈妈到底是见过些事面的人,进门后,她没有说话,马上蹲下身去伸手去试探祝妈妈的鼻息,一摸之下,不由吓得魂飞魄散:“不得了了,不得了了,出人命了。是谁跟祝妈妈起了争执,竟然下这么大的毒手哇?赶紧绑了去见夫人,拉去见官。” “妈妈,您说绑就绑啊?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可是不敢,这事是这位新的四小姐干的。与我们这些丫头可是没有半点儿关系。”秋红忽然就不抖了。腾地一下站起来,特地把木呆呆的沈绿乔拽过去回李妈妈的话。 李妈妈闻言,看沈绿乔如同见了凶神恶煞般。远远地躲了,奔出门去,一阵杀猪般地乱喊:“不得了了。四小姐杀人了,四小姐杀人了。” 秋红鄙夷地在祝妈妈腿上踢了一脚,一双杏眼冷厉地看了看沈绿乔,她和祝妈妈的女儿秋荷是一同入园的,少不得要去告诉她一声。除了秋霜,秋香外,另一些丫环和婆子怕被连累,也纷纷作鸟兽散。室内只剰下秋霜,秋香扶起刚刚醒来的二姨娘和披头散发,目光呆滞的沈绿乔。 二姨娘望着血泊之中的祝妈妈。毕竟在一起相处十五六年,二姨娘本就是心软的人,想着从此再也见不到祝妈妈那倚老卖老的神态,不觉悲从中来。秋霜和秋香好一番劝解。哭了一会儿后,二姨娘悲悯地扫了一眼傻傻呆呆的沈绿乔:“可怜的孩子,你竟然杀了人。祝家和大夫人不会饶过你的,姨娘我也是无能为力。” 沈绿乔始终是呆呆的,双眼发直。二姨娘和秋霜秋香,正想再说点儿会。忽然间,却见沈绿乔忽地垂下头,双眼却像要翻出来,一直对着二姨娘所在的方向,直勾勾地地盯视着她。二姨娘被盯得发悚,她忙又挪了挪步子,试图去寻找相爷送给自己的一只珠钗。 哪知她刚走到里间,沈绿乔竟像个幽灵似的,足底没有跟般,悠悠地一直跟在她身后。秋霜和秋香不由惊悚地掩住了口。沈绿乔那直勾勾的目光,惨白的脸,好像是个勾魂的女鬼,来自另一个未知的世界。二姨娘猛然回身望着她那空洞而幽深的眼神,只觉一股冷风刺入骨髓。 她转身就想跑,忽然间,只见“当”的一声,沈绿乔忽然直直地躺倒她面前的地上,回身乱颤,唇边发紫。 只一眨眼的功夫,又倏地坐起,半闭着眼,扑上来紧紧抱住二姨娘,放声大哭:“姨娘,姨娘,女儿死得冤枉啊,女儿死得好惨,女儿在水底好冷啊,您快给孩儿送几件衣服来御寒!” 二姨娘闻听这分明是自己亲生女儿的声音和语气,虽然也很害怕,但是惊疑和那血浓于水的亲情胜过了一切,她不由得紧紧抱住沈绿乔,泪眼婆娑。 二姨娘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那沈绿乔又开口了,“娘,您要救夏冬青。她也是被大夫人所逼迫,才顶替我的位置做了这四小姐。女儿的冤屈,也只有通过她才能申诉。您今日一定要帮她逃过此劫,将来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孩儿在九泉之下,也好瞑目。” 二姨娘紧紧抱着沈绿乔,悲恸万分,这才敞开心扉说话:“绿乔,我儿。今儿早上,祝妈妈拿着来你那封信来见我。只看到那纸上的字迹,并不是平日你的笔迹,我就隐隐知道你已经不在了。因为,娘亲知道,我儿与娘亲心意想通,即使想与情人私奔。又怎会不与我话别一番再走。 可是,既然大家都说你是与人私奔了。我也就糊里糊涂的逼着自己相信了。最起码我心里还有点儿念想。可是,这番你还魂来告诉为娘,娘这心里就知道了,我儿是真的不在了。”说着说着,二姨娘已哭得肝肠寸断,死去活来。 “娘,时间紧迫。女儿还要赶去阎罗殿报道,要不然,会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不得超生的。若要想与女儿有再会之期,从此您要精心照顾眼前的绿乔。且记,只有她,才能让女儿冤屈得雪。娘,时间紧迫,女儿现在就去了。” 说罢,沈绿乔重又跌倒在地,二姨娘想问问她,所说的水底冷和送寒衣是怎么回事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那沈绿乔已悠悠醒来。二姨娘含泪问:“绿乔,我儿,你方才说水底冷。到底是哪里冷?女儿送寒衣,该将这衣服送于何处?” “姨娘,你说的话好奇怪呀。我怎么听不懂?”沈绿乔一脸疑问地望着二姨娘和瞠目结舌的,面色惨白的秋霜秋香二位丫环。二姨娘瞧她那副懵懵懂懂的样子,竟然什么都不知道,二姨娘知道,那是女儿的魂魄已经脱离了她的身体。不由得又哭了起来。过了一会儿,却像下了很大决心般,眼光从未有过的果断和绝决,她眼望秋香秋霜道:“素日我待你们两个不薄。也知你们对我的忠心。但是,方才之事,你们不得传出去半分毫。此事关系到四小姐的生命。若有差池,你们也是自身难保。” 秋霜秋香哪里不知各中厉害,忙扑通跪地表决心:“姨娘放心,婢子蒙得二姨娘关怀多年。今日之事定守口如瓶,若是由我们口传了出去。定然天打雷霹,不得好死。” 二姨娘在那里未雨绸缪,沈绿乔却在窗前随意把玩着随手拿起的一只珠钗,眼中色彩晦暗不明,她随时等待着另一场暴风雨的来临。 沈绿乔在怡情馆对着二姨娘装神弄鬼的时候,秋红在三姨娘处早已找到了祝妈妈的女儿秋荷。秋荷的两个哥哥在园中也听到了李妈妈的吵囔,杀气腾腾地要直奔入怡情馆来找沈绿乔索命。 第七章:立威 沈绿乔慢慢回身看了眼二夫人,重又回头对着大夫人道:“母亲,按说,这秋红乃是二姨娘房中的丫环。姨娘还没有发话,绿乔不敢擅作主张。只是,她今日即能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抛下姨娘不顾。那么日后若是其他主子出了什么差错。她这种人也定会在一旁说冷笑话,然后撒丫子走人,这样的奴仆,咱们相府不缺。所以,打了二十板子扔出府去才是。” 大夫人想都不想,马上恨声道说:“这种背弃奴才的主子真真可恨。四丫头你这样罚,我看却是轻的。不过,既然我儿这么说,也就这般行事吧。王管家,快快找人把这贱人拖出去,先掌嘴一百下,再打二十板子。然后扔出府去。若是日后再有这般欺主的奴才,有如此婢。” 这是便走进来一个管家模样的中年清瘦男子,带了两个年轻的后生来拖人。秋红一见,早没了往日那尖酸张狂的模样,不住地在沈绿乔面前和二姨娘叩头:“姨娘饶命,四小姐饮命。秋红再也不敢了,还请姨娘和小姐在大夫人面前给说句话……” 二姨娘的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没有出声。沈绿乔更是爱憎分明的人,她根本不会求那个情。最后举目四顾的秋红终于在歇斯底里的“夫人饶命,夫人饶命”的喊声里,大号着被拖出门去…… 冷眼旁观着大夫人处理完秋红的事,沈绿乔回过头来,目光如炬,犀利地环视了下怡情馆里表情不一的人群。然后又躬身给大夫人施了一礼。态度恭顺地说:“母亲,既然祝妈妈之事已然真相大白,府中的仆役又都聚在这里,女儿斗胆,有话要在此说说。” 大夫人面色难辨喜怒,只微微点头:“我儿有话尽管说。” “绿乔虽出身卑微,但即蒙母亲看重收为女儿,好歹也算是相府里正经的小姐。今后不管是昔日与绿乔共事的丫环婆子也好,府中的奴仆也罢。你若是看在母亲份上与我好声好气,我便待你一团和气。从此,如有再敢侮辱绿乔的奴婢,就是对相爷和母亲不敬。轻则如同秋红。重则,就如同祝妈妈。” 说罢,两道犀厉的目光又慢慢地在各人脸上环视了一圈,那些丫头婆子们,或有些心虚地垂了头不敢与她对视,或拿了帕子出来擦汗。 看着眼前这一切,大夫人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继而厉声喝道:“你们听到没有?绿乔今日的话,就如同替我所说,看你们以后眼里还敢不敢没有四小姐。”众丫头婆子见夫人发了话。连连点头称再不敢了。 最后,大夫人又做了个颇让沈绿乔惊讶的举动。大夫人扫视下院中众丫环,殷殷地看着沈绿乔道:“绿乔我儿,通过今日这事。母亲更知道你是个聪明伶俐的好孩子,既然如此,身边定要配备两个得利的丫环才是。你现下瞧着府中的哪个丫环顺眼,随意的挑两个吧!” 沈绿乔目光闪了闪,抬眸将院中梳着丫环发髻的小女子看了个遍。最后,目光落在了秋香和秋霜的脸上。二姨娘知道沈绿乔是不放心这两个丫头知道的事太多,因此要把她们放到自己的身边来才觉妥当。 她也是不放心的,觉得柔弱的自己拿捏不住这两个丫头。这样也正合了她心意,于是她就顺手推舟道:“姐姐,既然绿儿喜欢这两个丫头。就与了她罢。反正过不了多久,绿儿总要出阁的,这两个丫头都是一等一的容貌,给她做个陪嫁也可以了。我屋里,自然有那小丫头子服侍……” 秋霜秋香闻言,不由得大惊失色。却又不敢择声。大夫人见二姨娘应了,便也没有多想,直接应了。 看着沈绿乔痛痛快快地给了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奴才一通教训,四姨娘身边的沈青乔不由得拍手称快:“姨娘,四姐姐真是好手段。可比我每日委曲求全地看人脸色强多了。”四姨娘重又打量明眸皓齿的沈绿乔,不由得叹了一声,低声道:“若能像你四姐姐这样活得扬眉吐气当然好,可是若是嫁给安南王世子那样的风流好色之人,不知她可甘愿。” 不小心这话可入了一旁三姨娘的心,不禁幸灾乐祸地上来接住话茬:“是啊!想不到,春喜那闷嘴葫芦也能生出这样精明刚强的女儿,只可惜没托生在大夫人的肚子里。所以,入不得宫做那万人之上的皇后娘娘,只能去做世子妃让人糟蹋。” *** 沈红乔与沈蓝乔由于贪睡,错过了怡情馆中的精彩。后来闻听沈绿乔在怡情馆大出风头。不觉又嫉又恨。沈蓝乔恨得咬牙切齿,暗中咒骂:“小贱人,看你能猖狂得意到几时。”沈红乔则更加郁闷,当即差了自己的奶娘夏妈妈去寻绿乔的生母,讨要沈绿乔的生辰八字。 *** 静夜,沈绿乔躺在床上,眼前不断浮现出穿过来这几天的情形,翻来覆去的总是睡不踏实。 迷迷糊糊中,她忽然听到外面有细微的人声传来,自己屋内窗棂上有响动。沈绿乔蓦地张开双眼,忽听见外面有人低声喝道:“快,莫叫那人跑了。”然后只见窗外火光闪耀,人影攒动,原来是有人举了火把在自己的院里来抓人。 算计自己,用得着这么大费周张吗?沈绿乔来不及多想,屋外已传来急促的敲门声。再一会是秋霜惊惧的声音:“……谁……谁呀。” 门外应该是个相府护卫的声音:“有个黑衣蒙面人潜入四小姐院中。夫人派我们来保护四小姐的安全……丫环姐,少不得劳你的架,去问候四小姐一声。” 紧接着秋霜就一步步向里间走来。沈绿乔还没怎么样呢,忽地自身后伸过一只神来之手,自背后迅速地捂住她的嘴巴。沈绿乔刚要撕扯,后腰上又多了个凉洼洼的东西,沈绿乔伸手一摸,竟然是把短刀。天哪,自己的命怎么这样悲摧,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穴呀!谁来救救她。 第八章:夜探闺阁 “你是哪个?沈家四小姐不是……怎么会有人称你为四小姐?……不许动,赶紧告诉外面的丫环不许进来!”身后传来一个冷硬而清澈的男低音。 沈绿乔权衡利弊,终于在秋霜的脚步走到门边时,假做睡意朦胧地道:“秋霜……外面谁呀,这般吵闹……还让不让本小姐我好生安睡?” 秋霜迟疑了一下,停下掀幔帐的手,听小姐无恙,声音也比先前稳了许多,“四小姐,你没事吧。” 等你们来救,我骨头都被烧成灰了!沈绿乔心里头这么想着,口中却极不耐烦地道:“你小姐我能有何事?只是被只聒噪的乌鸦扰了清梦而已。赶快把他们赶走,这无礼的家伙,哪天让母亲好好收拾收拾他们。” 秋霜这才缓缓离去。不一会儿,窗外的人声也渐渐散去。 男子的戒备之心显然削弱了不少,他竟然开始伸手在沈绿乔头上一通乱抓。沈绿乔火气大了,开始歇死底里地挣扎,手蹬脚刨的,不知怎么被她得了手。开男子的手被她扒开,她刚要喊救命,电光火石间,黑暗中一张温软的唇已堵住她的嘴巴。 那唇在她唇上摩擦两下,竟然尝到甜头,辗转反侧,好一番吮吸挑逗。 混蛋!竟然敢占本小姐便宜。沈绿乔快给气疯了,但她冷静地放弃了抵抗,开始学着陌生男子的样子,与他唇舌嬉戏。男子一愣,马上开始了更狂热的吮吸。就在他的舌再次探入自己喉咙里时,沈绿乔果断地,狠狠地咬了他的舌头一口,当口中有咸意袭来时,她一脸得意地将男子推到一旁。 随着男子发出的一声凄厉的惨叫,沈绿乔也向地上啐了一口,她把男子的舌尖给咬破了,一嘴的血腥气,真是受不了。 男子的痛劲儿一时没缓过来,沈绿乔趁着他分神的机会,拉开幔帐,一只脚刚踏到地上。那男子重又蹿到她身后,一手将她拽回去抛到床上,又将那把短刀抵到她脑后…… 你个天杀的,竟敢两次要胁你姑奶奶!沈紫衣恨恨地想。 “四小姐,你没事吧!”外间值夜的婆子起来小解,闻听里屋有响动,便提着灯笼掀的掀门帘子,传来噼哩啪啦的响动。 男子怒不可扼压低声线:“臭丫头,不许出声,要不然,本王的刀剑可不长眼。杀死你这个歹毒的小女子。”说罢拿起短刀在沈绿乔眼前一阵乱晃。沈此衣被那月光下那亮白的刀光晃得心慌,躲不开,索性闭上双眼。 男人捏起她的下巴,借着月光仔细看她的脸。沈绿乔见半天没了动静,便睁睛偷瞄一下,暗夜里,只有一双如鹰隼般的眼睛闪亮如星。 也不知过了多久,值夜的婆子见里间没有动静,就打个哈欠又去睡下。男人押着沈绿乔蹑手蹑脚走出幔帐。却听到外面还有响动,男子忙逼迫着沈绿乔蹲下身,听声音应该是府里的家丁:“大夫人让再等等,说是如果有男人闯入四小姐闺房。杀无赦。” 沈绿乔恍然大悟,手指眼前的男子低囔道:“啊!你!原来你就是那个狼心狗肺,先奸不娶,令沈四小姐身怀有孕,最后凄惨致死的衣冠禽兽!” 青年男子面色一沉,面目狰狞地道:“什么,你这臭丫头,竟然拿本王与那种人相提并论……竟敢骂本王是衣冠禽兽?……”忽又寻思过来什么,一双俊目灼灼地瞪视沈绿乔,不怀好意地笑道:“那你又是什么?难道……你不是沈相的千金沈四小姐?” 沈绿乔冷汗直冒,忽然心虚,看到月色下男子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才暗自发觉上当,忙挺直腰板,恶声恶气地道:“我……当然是……如果我不是,难道你是?” “本王闻听四小姐言下之意,你说沈四小姐腹骨怀了我的骨肉,但本王见你身轻如燕,手脚便利,怎么看都不像怀了我的孩儿?”男子看着沈绿乔的一双大眼在月光下闪烁不定,立马如发现新陆般,颇觉好笑地说,眼中满是戏黠之意。 沈绿乔一愣神,忽地臊得满面通红,继而大怒道:“我是沈绿乔怎么样,不是又怎样?你跟本小姐装什么装,如果不是你弄大了她的肚子……我哪里会在这里替人受过。”说到这里,想到自己这些天所受的委屈,不由得泪盈于睫。 男人心间一动,忽又面色一寒,双手抓住沈绿乔的下巴,低声对她吼道:“好个奸滑的臭丫头,差点儿上了你的当,快说,你到底是谁?” 沈绿乔眨动着那双会说话的眸子,欲语还休。她在费力地想,该怎么应付眼前这个男子。那恶劣男子忽地又凑了上来,“你当然是我心心念念的小绿儿啊,就凭本王送你的那只珠钗……本王也是认得你的。绿儿,王爷我送你的那只珠钗,保存得可好?” 珠钗!沈绿乔的手不自觉向头上摸去。那男子借着月光,一见绿乔头上珠钗,不觉眼睛发亮。 一看那男子的目光闪闪地紧盯自己手中珠钗,沈绿乔就知这珠钗上面一定大有文章。她不由得退得离男子远些,歪头举起珠钗在月光下仔细观看,一看之下并没什么异样,却见那男子眼看珠钗,闪着贪婪的光芒。 沈紫衣不由淘气地挑起珠钗在手中晃呀晃的,那珠钗在她手中左摇右荡的,甚是好玩。 凌昊天马上意识到这个冒牌沈绿乔是在逗自己不乐。气恼地压制住想上去抢夺的冲动,耐住性子沉声说:“小绿儿,莫再淘气,这珠钗原本是我母妃准备与我定亲之物。本来本王与你私定终身,以为今生非你不娶。才将珠钗与了你做定情信物。谁料你母亲竟将你许那安南王爷世子乔天佑为妻。看来,咱俩注定是今生无缘,那只有来生再聚了。所以,昊天在此恳请四小姐将珠钗还与本王……” 说着说着,竟然没了耐性,不由分说就想来沈绿乔手中抢夺。 “慢着”,沈绿乔后退几步,指着凌昊天的鼻子厉声骂道:“好你个狼心狗肺的负心之人,定是心上又有了别的女子,来哄我将珠钗还你。你可要到相府仔细打听打听,我沈绿乔也不是好欺负的。今日钗在绿乔在,钗亡绿乔亡。”说完竟然双手握钗,准备随时用力折断。 “别呀,别……小绿儿,我跟你说过。那珠钗之中……那珠钗乃是皇太后赐予我母的传家之宝。若是被你就这样毁掉,我岂不是犯下滔天大罪。” 凌昊天颤声道,见威逼不成,他又心生一计,“绿儿,那珠钗本没什么希罕。我怀中有夜明珠一颗,这珠子乃是我父王昔年在北疆征战时,突厥克汗所赠的奇珍异宝。据说是只要将它高悬于室,满屋光华,暗夜中不用点蜡烛。如果你身中剧毒,把它含在口中也可解毒……” 沈绿乔眼神一闪,怪笑一声:“王爷您是要用它来换紫儿头上珠钗?” “正是。” “那王爷何不把那夜明珠抖出来让绿乔观赏一番。如果那夜明珠真如同王爷所说,绿乔就拿了珠钗换了它又如何,反正都是王爷送给绿乔的定情信物!”沈绿乔毕竟是现代穿过来的女子,讲起定情信物这几个字毫无羞赦之意。 凌昊天得钗心切,哪里怀疑其中有诈。忙探手入怀,拿出一个暗夜里分不清色彩的四方礼盒。沈绿乔前世只在影视中看见夜明珠,此时当然是满怀期待。 不一会儿,凌昊天已然将包裹夜明珠的锦缎打开。果然是一颗罕见的夜明珠啊,侧面看它颜色碧绿;正面看它通体透亮,那乳白色的晶体,竟然在暗夜里绽放出美丽的光华。 “哇!果然是名不虚传哪,百步之内可见毫发!”沈绿乔蓦地发出一声欢呼,那双本就美丽的眸子,在夜明珠的掩映下,更加的流光溢彩,璀璨生辉。 凌昊天举起夜明珠,正想跟沈绿乔谈交换条件,却一抬眼间,被她眼中的光彩所迷惑。 就这在这个闪神间,沈绿乔已动作敏捷地将夜明珠拿到自家手上。然后跳出老远格格笑首:“王爷,您竟然这样大动干戈,用这么珍贵的稀世珍宝来换绿乔手上的珠钗。可见这珠钗越发的珍贵,那绿乔更不想还你,夜明珠我也想要,那可怎么办哪?” 凌昊天没料到沈绿乔如此机智,又是这般的大胆包天。不由得怫然变色,“好你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竟敢戏弄本王。看我怎么惩治于你。”说罢施展功夫,就向沈绿乔飞身跃去。 沈绿乔早他一步蹿出门去,一路大喊着:“捉贼啊,捉贼啊。”门外早有潜伏的相府家将发现室内异常。见四小姐安全逃离,忙相继蹿出拦住凌昊天的去路。 饶是凌昊天武艺高强,但相府家将们也不是吃素的,且招招狠辣,处处想要索他性命,凌昊天也被逼得一时难以脱身。等他的贴身侍卫楚无痕赶来,才帮他杀出大夫人布下的天罗地网。 一切安定,两人重又放眼四顾,月亮突然就隐没在云层里,乌漆妈黑的,到哪里去寻找沈绿乔的影子? “王爷,夜明珠呢?据说那玩意儿光亮耀眼,暗夜百步之内可见毫发。您何不把他拿出来照明,寻找相府四小姐?” 凌昊天正为赔了夫人又折兵懊恼,如今又被楚无痕问及夜明珠,不由得狠狠地瞪他一眼:“什么暗夜之内可见毫发,全是假的。本王我这些年竟玩鹰了,不想今日竟被个小麻雀给叨了。若不把这个死丫头折腾得死去活来,我就不是青云王!” 楚无痕看着自家王爷阴险微眯的双眼,心想:王爷,您欺压于我,横行霸道这么多年了,这回终于遇上对手了,可真不容易。沈四小姐呀,沈四小姐,你要是能成我们青云王妃该有多好…… 第九章:小闹剧 当天晚上,京城最大的饭庄,聚仙楼内二屋最高档的一个雅间,走出一位一步三摇的风流男子。他大约十八九岁年纪,身穿紫色锦袍,手拿折扇,头束碧玉簪,风流桃花眼。再配上那翕动的薄唇,轻浮的眼神。令人一看之下,就是那种被人惯坏了的世家子弟。 他趾高气扬地和那些与他招呼王公子点头,潇洒地摇着折扇准备下楼。 却不想一脚刚踩到楼梯,另一脚还没着落。就闻听离自己最近的雅阁传出一个清朗而低沉的声音:“云樵兄,你这诗文虽写得极妙。但是昊天今日却是没有那个心情赏析。因为我昨夜忽然听到一件极为隐秘丑事,居然与天舒兄有极大关系……我真为天舒兄鸣不平,替他叫屈呀!”那凌昊天后面的语声阴扬顿挫,就差没拍案而起。 风流男子一愣,见四下无人,这才潜身到那间雅阁门外,仔细倾听。室内的两人虽然是窃窃私语,却足以让他听个一清二楚,当他彻头彻尾将一切听个明白时,不由得双目赤红,怒火中烧。噔噔噔三步并做两步下楼,甩袖怫然而去。楼下的小二哥殷勤地向他点头哈腰之余,心道:好难侍候的安南王世子爷哟,不知今日又抽的什么风。 也是这日清晨,沈绿乔红肿着双眼,容颜憔悴地来到荣喜堂外,准备给大夫人请安。可是,在外面等了约莫有半柱香的时间,才从门里走出一个婆子道:“四小姐,您还是先回吧。夫人因为昨夜受了惊吓,至今还没起呢。梅妈妈说了,夫人在病中,需要静养。除了大小姐在这里侍奉外。各位姨娘小姐们的晨昏定省。这两日皆先免了。” 沈绿乔目光闪了闪,若有所思地向里面望了望。然后微笑道:“即如此,绿乔就此去了。还望妈妈通告母亲一声。祝她早日安康。绿乔明日再来看望母亲。” 等到她缓缓移步转身,见府中各个姨娘姐妹,竟然都已立在自己身后。沈绿乔忙躬身给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分别行了礼。对着沈蓝乔和沈青乔略略笑了笑,礼貌地唤了声“三姐,五妹,”后,转身欲走。 沈蓝乔看着沈绿乔那双目红肿,情绪寥落的样子,想起早上自己的丫环青苹和自己所说的事,不觉心间颇为得意。她是个性子张扬的人,哪里会错过这个羞辱人的机会。 于是她假意做出一副姐姐关怀亲妹的样子,走到绿乔面前嘘寒问暖:“四妹妹,怎么才一日不见。你这月貌花容竟然变得如此惨淡?难道今儿早上……今儿早上的那些传闻竟然不是胡说?……四妹妹你果然……果然……被那夜晚闯入你闺房的登徒弟子辣手摧花?”最后竟然是以手帕掩口,一副花容失色的样子。 四姨娘不易察觉地皱起了眉毛。 “绿儿……”二姨娘惶然地叫了一声,眼中满是关切的询问,三姨娘,沈青乔,以及她们身后的丫环婆子也纷纷将目光转向沈绿乔,表情或嘲笑或关切各自不同。 沈绿乔抬头看看沈蓝乔那一脸鄙夷的嘲笑,面上平静无波,只是不愠不火地问道:“三姐姐,我听闻那日母亲曾罚你抄女戒。后来,绿乔也曾在幸在母亲那里看到三姐姐那一纸绢秀的蝇头小楷。三姐姐想必自幼饱读诗书?” 沈蓝乔闻言,不觉又得意起来:“那是自然,母亲曾请宫中教过公主郡主的女师来家里专门给大姐姐,二姐姐上课,我和青乔曾有幸在旁伴读来着……” 沈绿乔微笑着点头:“我就说三姐姐识文断字,果真比我这乡野里长大的丫头见多识广。绿乔痴长十五岁,竟然不知道什么是登徒子,何谓辣手摧花。” 二姨娘,四姨娘都是读过些书的。闻听此话不觉掩帕轻笑。三姨娘本是丫头出身,大字不识一个。见那二人笑话,虽是听不大明白,却也知道沈绿乔没说什么好话。待想上来帮亲生女儿,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沈蓝乔一愣,竟然呆楞了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只能干瞪眼看着沈绿乔。待要忍住不发,偏偏又心内不忿,咽不下这口气,于是思忖良久,又走上来不怀好意地笑道:“哎呀,三妹妹,既然你听不懂三姐之言,我便与你直接说了。听闻昨夜你屋内钻进去个野男人。你和他在罗帐里共处一个多时辰! 竟然还是咱们相府的护卫亲眼所见。但据我猜想,一定是四妹妹你夜半与人私会,在里面给人家开了窗。要不然,这野男人又如何钻入你房中。” 三姨娘听女儿占了上风,不由得歪嘴直乐。沈绿乔的面上依然淡定从容,却不急不徐地把沈蓝乔的话回了过去。 “三姐姐,昨夜原是绿乔遇了歹人,绿乔如同做了一场噩梦,早已不记得当时情形。可是怎么听三姐姐的口气,倒像是三姐姐亲身经历了一般,竟说得这般真切,活灵活现。 绿乔虽然自幼没念过几天书,但是现在怎么也知道自己是相府小姐。虽然不认得几个字。少不得要把那古人的女戒闺训找来,装腔做势看上几遍。若不然身为相府的小姐,竟说出些乡野村妇的粗俗之言。这要在京城的众多女眷中传了开去。我们相府岂不成了被人耻笑的话柄,外头的人也要说母亲没有教导好咱们。 昨日之事,我在夜半已禀过母亲。那狂徒特意赶在父亲不在之日来府中偷一份机密的东西,只是凑巧撞入我的房中而已。如若是他误闯入三姐姐闺房,不知此时此地,三姐姐也被绿乔这般戏耍,是何感想。” 说罢,沈绿乔竟然以手拭泪,颇有些受了极大委屈的样子。“哎呀,绿儿,莫哭莫哭。”二姨娘慌忙上来将她搂住。四姨娘拿了帕子为她拭泪。 沈蓝乔被抢白得脸红一阵白一阵,再看到二姨娘,四姨娘围住沈绿乔殷勤备至的样子。最后竟不由分说一掌向沈绿乔打来:“小贱货……” 沈绿乔根本不去理会她,刚刚被擦过的眼已偷偷瞄到方才那打发自己走的婆子身上。只见那婆子寒着一张老脸凶巴巴地道:“各位姨娘小姐,麻烦你们快些离开。若是惊动了病中的夫人,老婆子我可是担待不起的。” 荣喜堂门前的这场闹剧,这才散了。 第十章:那日与你初相见 沈绿乔见众人都散了,那个寒着脸的老婆子也转身回屋了。这才将自己的身子隐没在距荣喜堂不远处的一片繁花嫩叶当中,若有所思地向里面张望。 忽然,有个才留了头的小丫环擦着眼泪着从里面奔出来。跑到离自己不远处的一棵老槐树下哇哇大哭,想是才受了什么委屈。 沈绿乔警惕地看看四下无人。便悄悄来到那小丫环所在的老槐树下,拿出手边拿出手帕为她擦掉腮边的泪珠,边语气温柔地问:“春芽,你为什么哭得这么伤心啊?” 前世的沈绿乔生自中医世家,自幼耳濡目染,还在她呀呀学语的时候,身为中医内科大夫的父亲就开始教她记诵各种中医药谱,汤头歌什么的。因此,那也是她学着记诵的开始,长大后她的记忆力也出奇地惊人。 自穿过来的几天里,她去大夫人的房里的次数屈指可数。春芽不过是大夫人房外一个扫地的丫头,却被她记得清清楚楚。 “三小姐……”看着三小姐对自己一团和气,再想想刚才在屋里所受的气。春芽不由得更加的委屈。抽抽噎噎地对着沈绿乔道:“三小姐,我要是告诉了你。您可别告诉别人,要不然,宋妈妈会打死我的……” 沈绿乔继续给春芽擦泪,叹了口气,软语哄道:“好春芽,我哪里会去告诉宋妈妈。我又不是没受过那群婆子的气!说吧,莫不是刚才在夫人屋里做错了事,被宋妈妈打?”说着,疼惜地抚了抚春芽半边肿起来的脸。 “不是,夫人根本不在家。头一遍鸡刚叫,她就派梅妈妈唤了大小姐,还有四喜姐姐,几个人一起从侧门出发,去大明寺还愿去了。临走前还特地告诉宋妈妈,如果今日老爷回来,直接让她去瑞亭居五姨娘那里,只说夫人病了,谁也不见……病好之后才可相见。 三小姐,这都是我在早上扫地时,在佛堂外,听梅妈妈和宋妈妈说起的……后来,五姨娘身边和我极好的香绮来找我问老爷在没在大夫人这里,我悄悄的对她说了。没想到被宋妈妈听见,就挨了打……”春芽眼泪汪汪地道。 沈绿乔眸光一闪,用帕子给春芽擦干眼泪后,又自袖中拿出两个铜板递到春芽手里:“春芽,这几个钱,你拿去买糕吃。记得,方才的话,除我之外,不要在对任何人说起。若不然,就不只是挨打那么简单……” 见三小姐待自己这般和善,春芽知道沈绿乔教自己的都是好话。忙小心翼翼地点头。 与春芽别后,沈绿乔折了一根槐树枝,沿着相府中一条曲曲折折的小径,向自己的怡情居慢慢闲逛。心间却在暗想:一切,果然不出自己所料。 大夫人和沈红乔居然不在府中。若不然,方才自己与沈蓝乔在门外吵得那般热闹。若真是大夫人在里面养病闲烦,由着婆子把吵闹的众人撵走也就算了。那视自己如眼中钉,肉中刺的沈红乔,哪里会这般善罢甘休,哪有不出来把自己教训一番的道理。 沈绿乔正自思想着,忽然,前面的假山后面,传来一个温润清冽的男音:“三小姐的一番深情,云樵已听白衣兄提起……这折扇,是我今年三月暮时所绘,本来是要赠于白衣兄的。既然三小姐喜欢,还请笑纳,云樵在扇上题字,还望小姐三思。男女有别,云樵在此停留过久,恐怕三小姐惹人非议,云樵就此别过……” 说罢,那个声音竟然向自己的方向走来。沈绿乔想躲,竟然已经来不及了。 前面一人已然直直冲到自己眼前,后面又传出沈蓝乔一声娇啼:“哎呀,云樵,三郎……你若是就此离去,蓝乔就死给你看……”说着,沈蓝乔竟然撒娇向自己身前那人怀中扑上来…… 沈绿乔一见,不觉又是尴尬,又觉精彩。啼笑皆非间,硬着头皮想,既然已经撞上了,就当是看一场热闹吧。 她尽量站避开身子站得远些,然后背过身去,发出一声轻咳。 那云樵云公子忽见有人,此时没了主张,顿时心慌意乱地回过头去,对着已然发现沈绿乔的足迹,已然抢先一步停下动作的沈蓝乔道:“哎呀,三小姐,这却如何是好,这却如何是好?” 沈蓝乔,虽是庶出,却怎么都是堂堂相府的三小姐,如今见竟被沈绿乔这贱人,撞破自己向人投怀送抱的行径,想到她日后说不上会如何与别人拿此事说笑。如何不怒火中烧,恼羞成怒。 她想都不想地冲上去给了沈绿乔两个耳光,紫涨着脸骂:“沈绿乔,你个天杀的小贱人,你哪里去疯魔不成。为何总要跟我过不去?” 沈蓝乔羞恼以及,是下了死劲的。沈绿乔没有防备,当时被打得脸木了半边。不一会儿,她脸上那麻木的疼痛才一寸寸复苏,她尝试着伸手去抚摸红肿的脸颊。所到之处,皆疼痛难忍,沈绿乔不由出发一声轻呼。 “姑娘,你没事吧。”云樵怎么想,这女孩儿挨打都与自己脱离不了干系,不由得关切地上来问候。声音温和清朗,令人有如沐春风的感觉。沈绿乔顿时觉得脸上的疼痛都减了几分。她方才听了两人方才那零零散散的对话,头晕目眩中仍然费了点儿心神想得明白,这人名叫云樵,应是沈蓝乔的心上人。 好吧,沈蓝乔,我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那日我们初相见,你便视我如此洪水猛兽。今日又待我如此狠毒,就不要怪我睚眦必报。 想到此,沈绿乔极其艰难地转过身来,一双水雾弥漫的大眼,楚楚可怜地向那云樵公子幽幽地望了过去。云樵不由得呆住了。 沈绿乔也借机将他看个仔细,只见眼前不远处立着个约十七八岁青年男子。身穿白衣,如墨的长发用之木制的发簪束起,眸子如辰星般璀璨。 好个温润如玉的美男子。看着这样的一个他,你能感觉到心灵的平静,即使是燥热的夏天也似乎有一缕凉风抚过。 沈绿乔忍了脸上的疼,上前给云樵大大方方道了个万福,举止落落大方地道:“小女见过云公子。”然后看着一边气极败坏的沈蓝乔,微微一笑,甜甜脆脆地叫了声:“三姐姐。” 第十一章:讽竹 本来,一个古代未出阁的大家小姐,不好将自己的闺名向陌生男子泄露。沈绿乔怎能不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在向云樵见礼的同时,那一声三姐姐,即显示了自己对姐姐的尊重,又一石二鸟地向云樵表明自己的身份,那云樵闻听这容貌出众的姑娘竟是沈相的另一位千金,立即猜到有可能是那位安南王世子的未婚妻子,不由得侧目打量。 人类的天性都是欣赏美丽的事物,云樵在惊艳于沈绿乔美丽的同时,不禁彬彬有礼地来给她赔罪:“原来云樵竟惊扰到沈四小姐,还请四小姐莫要怪罪。云樵闻听沈相府桃花盛开,就冒昧肯请白衣兄带我来园中欣赏桃花。却不想于白衣兄前去出恭时,云樵因沉迷桃林景色。忘了归路,幸喜途中遇到三小姐引我至此……偏偏又惊扰了四小姐。还请四小姐原谅才是。”说罢,竟然躬身给沈绿乔深深施了一礼。 沈蓝乔见云樵先前对自己躲闪不及,如今在面对沈绿乔时,偏偏这般温文而雅,温润如玉。不由气得手直抖。因了愤怒,手上的扇子掉落地上也不自知。 沈绿乔早微笑着弯腰拾起,与云樵谈笑间,竟已展开了那把折扇。一双幽若深潭的妙目中水光潋滟:“云公子,听方才你所说之间,这折扇应该是公子所画……?” 云樵见沈绿乔那目光流转间透出的娇俏与妩媚,不觉呼吸急促,面色微红,却极其笃定地点了下头。沈绿乔装做偷看手中折扇子,却以那扇掩了自己的半边脸孔,偷偷向沈蓝乔望去,只见她双目喷火似地望着自己,眼中满是痛楚和嫉妒。 沈绿乔再看那折扇上的题诗,不由得在心间暗自冷笑。沈三小姐注定是落得一场单相思,落花有意随流水,流水无意恋落花。沈蓝乔,这就是你自轻自贱的后果! 沈绿乔虽心里存了这样的想头,看画倒在了其次。却也不由得真被扇上那幅别具一格的竹画所吸引。 那画中两颗修竹栩栩如生,形象逼真。最妙的是,细看之下,那一簇簇相连的竹叶,竟隐隐约约的是一个个字形。 沈绿乔细看之下,不觉漫声吟道:“不谢东君意,丹青独立名。莫嫌孤叶淡,终久不凋零。”短短二十个字,被她柔美的娇声念得,时而清朗如山泉跳跃,时而飘渺如梦。 云樵墨玉般的眸子倏地一亮,沈绿乔早已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再见一旁如鸭子听雷般又急又气又无奈地翘脚张望的沈蓝乔,不觉暗自好笑。 并无多少才情的的相府三小姐,恋上才华横溢的谪仙般的才子,本就是段不太靠谱的恋情,何况那才子已经借扇传达自己的拒绝之意,却想不到这太过含蓄的拒绝,却没被那深情的人儿看懂,少不得自己要好好提点她一番。 所以,她又声音饱满,极富感情地,阴阳顿挫地赞道:“妙啊,妙啊!云公子,本来那首竹图诗就已被人争相传传颂。却不想你技艺如此高超,能把关羽的诗文巧妙的揉于画中?云公子你真是清雅高绝之人,令小女望尘莫及……” 云樵眼望沈绿乔认真点评扇面的生动模样,不觉有些神思恍惚,竟然不自觉地喃喃自语:“想不到竟有人看得懂这幅画,我以为……我以为……” 沈绿乔歪头对那云樵嫣然一笑:“难道公子只觉得自己曲高和寡么。别人都目不识丁,那小女子可要再在公子面前卖弄一番了。” 那沈蓝乔闻听,虽是恨沈绿乔喧宾夺主,在云樵面前卖弄才华,但是她虽然也读了诗书,却着实不懂得云樵诗中含义……若说不懂,岂不被人耻笑。所以也是好生期盼懂得扇中题诗的意思,不觉抛了怒容,悄悄凑上前来附耳聆听。 沈绿乔宛尔一笑道:“既然三姐姐也这么想知道,少不得小女就在云公子,三姐姐面前卖弄一番。 这扇中之竹唤做关公竹。相传这扇竹中诗是三国时期的名将关羽关将军所做。 当年刘备、关羽、张飞兵败小沛之后,关羽为了保护甘糜二位夫人,曾曹操约法三章,留在了曹营。曹操见关羽为人忠义知礼,非常器重他,一心要将他收为己用。就想方设法要讨关羽的欢心。不仅在生活上对他关照有加,还曾请汉献帝封关羽为“汉寿亭侯”,同时金银相赠。可是关将军并不为所动。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夜晚,关将军想到刘备、张飞杳无音信,曹操这里又百般挽留。不由得很是郁闷,就出门来到院中的一片竹林里,只见在纷飞的雪花中,竹丛枝干挺拔,昂然挺立,迎风傲雪,青翠莹然。 关羽被那青竹高风亮节、不娇不媚的气质所打动,联想到自己的处境,感慨万分,随即就回房画了这幅墨叶似剑的关公竹。 第二天,关羽派人将这幅竹画诗送给了曹操。曹操一看,连声称赞,可再细细品味一番,曹操就心知肚明,关羽送这幅画给他,就是借竹言志,关羽身在曹营心太汉,自己是留不住他的! 后来,关羽历经千难万险,果真回到了刘备身边。这首竹图诗也随之名传千古。 却不知云公子画这幅画送给三姐姐,是什么意思,难道云公子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才要借扇言志,委婉地向无双小姐表达某种拒绝之意?” “小贱人,你给我住嘴。你是不是另一面脸也痒了?”沈绿乔的话还未说完,沈蓝乔就已声色俱厉地奔到她面前,抬起手刚又要打她耳光。 “三妹,云公子在此,不可无理取闹。”匆匆赶来的沈白衣心疼地看着沈绿乔左脸上高高肿起的五指山,不免又语含警告地责备沈蓝乔:“三妹妹,你是白白随同大姐姐念了那几年书,岂可随意伸手打人?” 见云樵的目光也停留在沈绿乔的桃花面上。 沈蓝乔狠狠地瞪了自家三哥一眼,面色惨白地回过头来,胸腔一起一伏的,咬紫双唇,什么相府小姐的脸面,未出阁少女的娇羞,全然不顾了。双眸浸满了水雾望着云樵,声音颤抖,一字一顿地好像在求证似地问道:“云三公子,是这个小贱……原是绿乔那小蹄子在胡说八道,你并不是这样的意思,你是你赠我的定情信物,是也不是?” 云樵私下以为,自己在赠扇之时,就已经把心意表达得够明白。可是没想到这沈蓝乔竟然这般误会,对自己更加的痴迷深情…… 云樵不只白白对牛谈了一场琴,反倒弄巧成拙了。幸喜今日半路杀出沈绿乔这个知音人,原指望由她旁敲侧击地来指点那沈三小姐走出迷津。却不想这沈蓝乔仍执迷不悟。追着自己刨根问底,这叫自己情何以堪哪,情何以堪? 而这沈四小姐,明明有惊世才貌,却被许给楚天舒那个风流放荡之人去糟蹋,真是老天不开眼啊,老天不开眼! 第十二章:这些古代的公子小姐呀 云樵正自感慨自身无福,佳人薄命。 回身却又看到沈蓝乔那含愁脉脉的哀怜模样,不免心间又有诸多不忍,竟一时不知该如何表达自己的心意。 “云兄,你那扇子上明明要表达的就是我四妹绿乔所说之意,为何还要犹豫不决。这样下去,会一直让我三妹对你心存妄念,你这是在害她。” 沈白衣虽与云樵交好,时才却见云樵一双黑眸,一直在沈绿乔身上打转,已是颇为不满,如今竟然因为沈蓝乔的事夹缠不清,在不觉更加火大,忍不住口气微寒。 沈蓝乔抹去眼角泪迹,手指沈白衣:“沈白衣,你给我住嘴,这里轮不到你来插话。我只要云公子一句话。云公子,你说啊,你说啊!”她依然不依不饶。 看着那含蓄的多情才子,再看看那刁蛮任性的沈蓝乔,这些事又与自己没有多大干系?沈绿乔忽觉索然无味,她不想在这儿浪费时间。 前世的这个年纪的她是个好奇宝宝,往往在大人面前规规矩矩,离了大人,她心里便会生出许许多多希奇古怪的念头,只是穿过来时间太短,一直忍到今天有机会才要爆发…… 心念动下,她伸手抚了抚脸颊,脸上的疼痛不觉再次漫延开来,她不禁皱紧了眉。 “哎呀!四妹妹,你这是怎么了?”沈白衣大惊,极其自然地便想凑到近前观看。沈绿乔下意识地闪了一下。 云樵只觉得这恍如一对璧人的兄妹俩个站在一起颇为不顺眼,可能是受不了眼前的刺激,那向来不愿意伤人的云樵公子毫不犹豫地道:“三小姐,云樵的意思,正如同你们家四小姐所言,云樵今日有负三小姐深情,还请见谅。”说罢他对着沈蓝乔深深一揖,算是道歉,然后竟长舒一口气,坦然澄澈大胆直直视向沈绿乔。 听了云樵那番话,沈蓝乔如遭雷击。呆怔良久,等她明白过来,不由得臊得满面通红,怒不可遏。再看到心上人在对自己说过那番拒绝的话后,竟然看都不再看自己一眼,反倒去关心那仅有一面之缘的小贱人! 他从一开始见面就护着她。好啊,沈绿乔,你个不知羞耻为何物的小狐狸精,如果不是你当着这许多人的面,说破那扇中的诗意……如果不是你,我的心哪里会这般的绞痛,都是你带给我今生最难耐的疼痛和羞辱…… 想到这儿,沈蓝乔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疯了般的想冲上去将沈绿乔打个皮开肉绽,就是这样,也难消她心头之恨。沈蓝乔这样想着,马上就要附诸行动。 “小姐,小姐,您这是怎么了,三姨娘有急事找你呢,你快快随我回房去吧!”沈蓝乔刚刚移动脚步,她的丫环青苹却适时地上来扶住她。 嘴上是大声关心着,却又把她拽出老远。在她耳边悄声道:“小姐,您怎么一见着云公子和那个贱蹄子就心浮气躁,二小姐平日不是时常告诉您,‘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几个字的么。 方才的事,奴婢也悄悄看到,那个贱蹄子今天被您打了,她必然心存怨恨。所以看着云公子和三公子在,必有人护着她,她才敢这样嚣张。在他二人面前百般显摆,卖弄学问,成心让小姐您出丑。您要是因为这个生气,去找她的麻烦,不只让云公子瞧了您的笑话,轻看了小姐不算,传出去会成为旁人口中的笑柄。 小姐您再好好想想,云公子他拒绝您,只是他自己的一厢情愿,却不能代表云老爷和云夫人的意思。咱们老爷一直和云府交好。我私下里曾听大夫人屋里的石妈妈说,云尚书府与咱们相府是有过口头婚约的。却不知说的是哪位小姐。 你想想,这位,已经许给了安南王世子,再就是二小姐。大夫人,早就有了让她入宫做太子妃的打算。五小姐还小……那么,最有可能的,当然还是小姐您……自古婚姻之事,要听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您若是真的心里有云公子,到时候请老爷夫人出面,岂不是事半功倍……” 沈蓝乔闻听青苹一番话,顿如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便弃了青苹,走到云樵三人跟前,并不去看云乔和沈白衣两个,而是心疼地抚上沈绿乔面上的五指山。看那里被自己打得紫涨。 不由得嘘了一声自责道:“哎哇哇,我真该死。竟然把四妹妹打成这样。” 回头就对着青苹骂道:“青苹,你个没眼力见的小蹄子。小姐我被气昏了头,把人打得重了些也就算了。你怎么也跟我一样糊涂。还不快去,叫暖晴把熏笼旁那个柜子里的红伤药拿出来。给咱们四姑娘涂上一涂,伤势会好得快些,若不然,被我那未来妹婿知晓此事,会以为我这做姐姐的,成心欺负四妹妹。” 青苹见小姐总算恢复了往日模样,这才放了心,忙忙地应了一声去了。 沈蓝乔不免又凝眸含睇地对着云樵大大方方地道:“云公子,虽说古语云,女子无才便是德。却真真想不到,想不到我这个四妹妹,果真聪慧的很,不过比我多读了几本外面的歪书邪传,竟对那些野史这般精通。她即说中公子的心思。虽然令蓝乔颇觉难堪,却也恰恰点醒了蓝乔。 公子你也有不对,明知蓝乔倾慕于你,却不言明。却私下赠扇拒绝来蓝乔的心迹。却忘了你我青年男女,要避这瓜田李下之嫌,这要是被有心人听了去,去外面大肆张扬。你我出丑不算,家族也跟着蒙羞,到那时,你我却跳进黄河都难于澄清……” 云樵听了沈蓝乔这番大大方方的说辞,反倒不好意思起来。这时青苹来了。果真自三姨娘那里拿来了上好的红伤药。 沈蓝乔又自沈绿乔手中拿过折扇,亲手将折扇递还云樵,垂着眼眸道:“按说,云公子有‘谪仙公子’的美誉,在京城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我拿有公子题字的画扇应该觉得无上荣光才,好好珍藏才是。可是,蓝乔今日忽然醒悟,蓝乔乃是堂堂沈相府的三小姐,并非那乡野间的无知丫头,可以拿了扇子随意把玩。有些事,是要避嫌的。所以,今日蓝乔在此将折扇还给云公子。 如今蓝乔也大了,不能像从前一样百般纠缠云公子……” 云樵如释重负地接过折扇,眼见着沈蓝乔今日忽然深明大义起来,自己省去了一个大麻烦,不由欣喜异常。 沈白衣虽也心下暗暗称奇。却没有云樵那么乐观,他素知自己这个总与嫡妹沈红乔一路神气的妹妹自小被嫡母没往正路上引导,但凡她看上的或是恨上的人,哪有轻易就此放过的道理。 看着她那微眯的双眼,盯在沈绿乔身上那怨怼愤恨的眼神,沈白衣不觉在心中暗叫不妙。下定决心,虽然自己已注定今生与绿乔无缘,却依然要像从前一样保护于她。 于是沈白衣先一步开口道:“四妹妹,既然云兄与三妹间的事已然了结,三妹妹又与你拿了药,你不如快快回怡情居上药才是,免得回来母亲问起,你无法回答。” 沈绿乔正想找个台阶下了快快走,见沈白衣如此说,忙极爽利地应了声:“三哥哥所说极是,如此甚好,三姐姐,云公子,绿乔就此别过。”说罢拿了沈蓝乔递过的药膏,提了裙裾,脚步姗姗地去了。 微风过处,裙裾飞扬,沈白衣,云乔二人,不由得各自痴了。 直到沈蓝乔冷哼一声,沈白衣和云樵才彼此行礼告辞。那沈蓝乔,青苹两人在原地又盘桓了好一会儿,才各自冷哼了一声,心有不甘地走了。 沈绿乔刚刚走到怡情居门外,早有在门口张望的秋霜秋香二丫环急急忙忙地奔过来问长问短。 秋香:“哎呀,我的小姐,这您只去给大夫人问个安。怎么还变了个样子回来的?” 秋霜:“天哪!我的四小姐,您这去问个安。怎么还带了一脸的伤回来。都紫成这样,是哪个下了这么狠的手啊?” 沈绿乔知道这两个丫环是极忠心的,当初跟着二姨娘时,心里便是一个二姨娘。如今,跟了自己,心当然也全都在自己的身上。听着两个人你一言,她一语的,不由得心里暖烘烘的,便极为促狭地道:“霜儿,你可想让你的小姐脸上的伤快快好起来?” 秋霜虽然与绿乔相处短暂,却也知道眼前这个主子在别人跟前厉害得很,对自己手下的人却是和气得很,便也笑道:“这个自然。小姐您还是脸不肿时好看。” “那还不去吩咐厨房给我煮两个熟鸡蛋来。记得,要滚烫的拿来。” “莫不是咱们四小姐想吃煮鸡蛋了?”秋香暗里嘟囔,却被沈绿乔听个正着,不由得笑骂道:“香儿,好你个馋嘴的丫头。明明是你馋鸡蛋了,偏生往小姐我的身上编排。好了,秋霜,你去大厨房多要几个就是。小姐我用完了,自然留给你们吃。” 秋霜满头雾水地去了厨房。半晌,她纳闷地提了食盒回来。 却见沈绿乔拿出一个鸡蛋,亲自剔光了蛋皮,然后将滚热的鸡蛋用擦脸的大手帕子包起来,拿到铜镜前不停地在伤的脸上来回敷贴。慢慢的,那紫色的瘀血,竟是渐渐的淡了。如此反复几次,面上的几个五指印,竟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呀!这是什么办法啊,真灵!”秋香托着颇有些婴儿肥的脸蛋出神地道。 沈绿乔看着镜中那依然如玉的容颜,不由得心情颇好,回身抬起纤手在秋香的脑门上点了一下:“你们小姐我的法子多着呢,你慢慢跟着我学去吧!” 秋霜不由得在一边格格直笑。沈绿乔眼珠一转,大夫人不在,在这郁闷的相府里呆着实在是无聊,她实在想趁机踏着一双大脚板出门去逛逛…… 第十三章:今日不该太拉风 前世的沈绿乔是个行动派,如今那个管制自己的人不在,既然动了想出去的心思。她就开始给两个小丫环洗脑。 她转动那对乌溜溜的眼珠,笑吟吟地对着秋霜秋香道:“霜儿,香儿,今日你们小姐我心情好,带你们两个出门逛逛去可好!” 秋香自从来到沈绿乔的院子,才由原来的少言寡语恢复到胸无城府的天性,她乐得差点儿蹦起来,拍手笑道:“好啊好啊!”随即看到秋霜那两道拧着的秀眉,才嗫嚅地道:“小姐,那是咱们在做梦。出府去玩儿。怎么可能?” “那么说,你们是不想出去喽?”沈绿乔认真地道。 秋霜想,小姐您就别逗我们乐了!因此仍是那一脸老诚模样,笃定地点了下头,秋香也诚惶诚恐。 沈绿乔无奈地耸下肩,看着两人叹了口气道:“看来,老鼠到什么时候都没法变成猫。我也不能抱这个指望。既然你们两个不去。小姐我可要出去了。秋香,快把你偷藏的三少爷的那身锦袍给我献出来。” 秋霜大吃一惊,手指秋香,“你……” 秋香被小姐说中心中秘密,不由得又羞又窘,万般无奈下,竟垂头伤心哭泣起来。沈绿乔走到秋香身边。拿出帕子亲自为她拭泪:“香儿,你喜欢三哥哥,并没有错……今日小姐我急,日后再同你讲。你且先拿出来。小姐我有用。” 秋香哭了两声,见小姐并不是追究此事。这才翻箱倒柜,把自己珍藏的三小爷的那件白色锦袍拿了出来。沈绿乔立马接过钻入屋中,只一会儿的功夫,顿时从里面走出一位俊美绝伦的翩翩公子,分明是锦袍玉带,手摇折扇。 “哎呀!小姐,想不到你扮成公子,竟然也这般俊俏!”秋香痴迷地打量眼前的沈绿乔。沈绿乔走起影视中的古代书生步,张扬地摇摇手中折扇,望着那也有些呆的秋霜问:“霜儿,你看,公子我这般出去,是不是整个京城的丫环小姐们都被我迷倒了?” 秋霜掩嘴一笑,她想,这三个人里,已然有两个疯了,怕是只有自己是最正常的,“小姐,难道您真的出去?” “是的!”沈绿乔笃定地回答:“你和香儿大可不必担心。夫人病了。无暇管我行踪。大姐姐忙于照料母亲,自不会来找我麻烦。至于那几位姨娘姐妹们,若是她们来。你们只说我在房中给母亲念经祈福,不可中断,请她们莫来打扰。” 秋香秋霜还要多言,沈绿乔却已在袖中塞了两块碎银,大踏着男人步履,手摇折扇,自怡情居中蹑手蹑脚地出来,然后抄小路直奔大门,幸喜这一路未曾见人。 到了大门口,沈绿乔也不说话,只像个富家公子似的,整衣袍,摇折扇,从从容容自相府门里走到门外。看门的老院公以为这又是三公子领回来的哪家公子,是以也没多问。因此上,沈绿乔竟从这戒备森严的大门里施施然走了出去。 然后,回头,对着门口的两个小厮嫣然一笑,真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 于是乎,从相府通往京城繁华地段的路上就多了这么一道靓丽的风景,有一位俊美绝伦,体态婀娜的锦衣少年,正一手背后,一手摇着折扇,步履轻盈地悠悠然向前行走,口中不时慷慨地吟哦出几句:“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 沈绿乔的本意,是自己终于得以轻松一日。化妆成个古代翩翩美少年到街上来过过古代才子瘾,将自己前世所学到过的古典诗词,也不管应不应景,胡乱地吟出几句来,卖弄一番。可没想到,她这长相,和口中吟出那大家风范的古典诗词太拉风。她走出相府才只两三里路,就被路边一家敞着门的酒店里,正在披着斗笠喝酒的三个不凡人物给盯上了。 只见其中一位身着紫色锦袍,头戴紫金冠的二十左右岁的英挺男子豪爽地喝掉杯中酒,循着沈绿乔的音调,慷慨激昂地吟道:“乱石穿空,惊涛拍岸,这是何等胸襟,何等气魄……沈……师父,快快上前将那位少年请过来……今日爷我心情好,我要请他喝酒……” “殿……公子,这怕是不大好,上头那位主子正等着我们回去复命。”那被唤做沈师父的中年男子浓眉紧锁,一副命令不可违背的样子。 “沈师父,莫要多言。父亲交与我们的事,已顺利办完。你我主仆三人在此多多盘桓一会儿又何妨,再说,这样,咱们是与民同乐!回去同父亲说起,他自然也是高兴的。” 旁边那留了一缕长胡子的中年男子闻听男子之言,不觉连连点头:“公子所言极是,所言极是,与民同乐,与民同乐。沈师父,咱们主仆三个今日还是与民同乐吧! 哎哎哎,那位小哥,莫要向前走了,我们公子要请您喝酒。”说罢,那眯着小眼的中年男子竟然三步并做两步跑出酒店,去追赶就要走远的沈绿乔。 可叹那沈绿乔竟不自知已被人盯上,独自在那里一步三摇地向前走,口中念念有词。不想,前头已被一个貌似林永健的小眼男人给劫住。绿乔往东行,他跟向东。绿乔绕向西方去,他亦步亦趋。沈绿乔怒了,瞪他两眼他貌似没反应,不觉上去猛然薅住他的一缕小胡子,怒不可遏地道:“臭老头,说,你到底想做什么?” 小眼男人被他唬得差点儿栽倒,但仍固执地指着酒店中向她举杯的紫袍男子道:“这位小哥,我们爷喜欢你吟的诗,是以,他想请你喝酒……” 沈绿乔眉心一跳:“小爷我今日还有事,恕不奉陪。” 那小眼男人后面却早有几个朝庭侍卫模样的人走上来……沈绿乔一惊,不待小眼男人说什么,就垂头丧气地随着小眼男人来到酒楼中,不情不愿地在紫衣男子英挺的笑容里落座。 第十四章:你是哪家的姑娘? 沈绿乔在入座的一瞬间,感觉到那紫衣男子一双犀利的目光在上下打量自己,她也毫不客气。摇着小扇细看紫衣男子形容。 只见他二十几岁年纪,一张宽阔的脸庞,沈眉大眼,亮光四射,鼻若悬胆,唇厚口方,再加之穿着华贵,或许,是个朝庭的官员,又或许是个大家公子也说不定…… 沈绿乔正暗自思忖,只见那紫衣男子看着自己哈哈大笑道:“我道是何人吟出这等气势磅礴的诗句,却原来是个俊美无比的俏书生……”语中竟有轻蔑之意,似是被绿乔的美貌所吸引,眼中竟有了轻浮之意。 沈绿乔不觉心头大怒,手上却摇着折扇微笑到:“这位兄台,请您别用这种风情万种的眼神来看我。您这种眼神对本小爷没有任何杀伤力。你们家的老仆人不是说你是请我来喝酒的吗?有你这么不礼貌的请人喝酒的嘛?” 那小眼男子闻听沈绿乔将自己封为老仆,不由得对着那儒雅男子指指自己,一番苦笑。那儒雅男子一见沈绿乔竟对紫衣男子说话大不敬,不由上前怒道:“哪里来的狂妄小子,还不快快滚开。竟敢在……我家公子面前如此放肆?” 沈绿乔俏脸憋得通红,手中小扇挥得越发的急:“小生生于簪缨世家,小生我唤做沈白衣,并不是什么狂妄小子,还请您大叔您嘴上留德。”这几日她在相府也早有耳闻,沈家三公子同那云樵是一路货色,以文彩风流在京城出名。在这样不方便的时候,咱拿出他的声名试试真假。 那紫袍男子与小眼男子闻言微微一怔,那沈姓儒雅中年男更是怒气冲冲地道:“这位小哥,名字可不能乱报,你要把话说清楚,你是哪个沈白衣?” 沈绿乔微微抬眸,嗔怪地看了那中年儒雅男子一眼,心道,怨不得古书中说酸儒,酸儒,原来这古代的读书人还真不是一般的酸,干嘛和本小姐我过不去呀,你们真是不懂得幽默。 “这偌大的京城里,能有几个沈白衣,本公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就是沈三公子沈白衣。”沈绿乔用折扇指指自己俊俏的面庞洋洋得意地道。 紫袍男子与小眼男子不觉哈哈大笑。同时将目光转向那中年儒雅男子。那儒雅男子却被沈绿乔气得发抖,手指哆嗦着指住她怒道:“你,你,你……” 你了半天竟然干瞪着眼说不出话来。那小眼男子好像眼前发生了场好戏般。附耳在紫袍男子身边道:“殿下,沈相在给您做太傅时,完全是一副严师模样,老臣今日竟是头一次见他发怒……却真真是有趣得紧,有趣得紧哪……” 那紫袍男子闻言,不觉背手立起与小眼男子一起哈哈大笑。却不料,沈绿乔耳力极好。他俩人间的对话早已一字不落地传入她耳中。她不由被吓得腰酸腿软。 自己惹上谁不好,惹上当朝太子,堂堂沈相。那是自己的爹,但是,至少,他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存在呢! 怎么办?怎么办? 沈绿乔正转动眼珠,愁眉不展。忽然间,她那双眼看到了眼前的酒杯,不由得急中生智。哈哈干笑两声对着那紫袍男子道:“这位公子,你不是请我喝酒的嘛。刚才小生多有冒犯,先给公子陪罪了。小生先饮三杯对天自陈三愿。” 说罢在饮酒之前先将一杯酒举着对天,然后倾洒到地上,口中念念有词:小生沈白衣,今日对天沉三愿:一愿吾皇万万岁,万万岁;二愿臣宰都安康国;三愿风调雨顺,天下百姓安居乐业……” 那小眼男子见这俊俏书生竟然说出这番话来,不觉神色激动,不停地捊着胸前胡须连连点头道:“想不到,这位小哥小小年纪便胸怀天下,真真是令老夫感动之至,沈……师父,能有此子,真真是沈相的骄傲啊!”那紫袍男子不觉也动容,眼望沈绿乔,连连叹息:“果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啊,各领风骚。本公子原来还愁将来身边无人,看来,我们泱泱大国,真是人才济济呀,人才济济,是不是,沈师父……”那沈姓儒雅男子也不觉连连点头。 沈绿乔由着他们流露各自心思,心中却在思忖如何快速脱身。未已,又应酬着和这三人饮了几杯酒。沈绿乔抓到个空隙说要去寻个方便,然后见那三人并未有怀疑之意,这才小心翼翼地退出酒楼。然后见那些侍卫各个面如黑铁,并无监视自己之意,便悄然一步步退远…… 沈绿乔急急地走到一个避静所在,回头看看并无可疑之人跟踪自己。这才长舒了口气,为防不测,准备早早回相府去。谁知她正踌躇着如何找到回相府的去路,却听见耳边传来一个极为轻佻的声音:“哎呀呀,好一个俊俏的小姑娘,扮起男子来都这般惹人怜爱。这若是换了女装,该是何等绝色?” 沈绿乔戒备地抬头,谁知那来人竟然得寸进尺,竟然极轻浮地用把折扇托起她的下巴。凑近前不怀好意地道:“果然是个尤物!怨不得那太子殿下一直在你脸上打转……只可惜,他有眼不识金香玉,只当你是满腹经纶的俏书生……” 沈绿乔极其厌恶地拍掉那人手上折扇,满面怒容地抬头向那人看去。只见那人相貌十八九岁年纪。相貌俊美,只是那双风流桃花眼,破坏了那种古典男子应有的风华。 那自诩风流的男子并没有看到沈绿乔眼中的厌恶,仍是贪婪地注视着眼前小妞,很是怜香惜玉地道:“这位小姐,不知你该如何称呼,为何要女扮男装,独自出行?” 沈绿乔斜睨了那色胚一眼,没好气地道:“自古以来,那青天白日的,猎人在林中狩猎多时,仍不能将那眸色不同的狼儿一网打尽。是以,小女子出门,少不得要装扮一番,做些防狼措施,可惜,极未能幸免……” “啊!”那桃花眼男子思忖半晌,方才明白过来眼前这小妞在骂自己。面色瞬间变了变,忽地眼中双眼发亮:“好啊,你个胆大妄为的小妞。竟敢指桑骂槐骂本世子是色狼,不过,你这伶牙俐齿,爷喜欢,快快与我报上名来,你是哪家的姑娘?” 第十五章:风流去处 沈绿乔一看那风流俊俏男子的一双桃花眼一直贼兮兮地在自己身上打转。就不由得浑身上下直起鸡皮疙瘩,恨不得把这人一双灼灼的眼珠子挖下来当泡踩。 她无可无不可地哼了一声,放眼身前身后打量一番。自己竟然是身处一条前不见来者,后不见古人的窄巷。若是这个时候和那风流男子翻脸,就他那股子色情狂模样,虽然前世的自己凭着身子灵巧学过一些花拳绣腿的逃难功夫,那夜在相府曾侥幸逃过凌昊天的纠缠。可是今时今日,可不比相府那夜,要小心应付为上。 想到此,她眼波流转,对着那男子嫣然一笑:“这位公子,你即问小女子芳名。却忘记了,告诉小女子你的高姓大名啊!不知公子仙乡何处,贵庚几何?” 那风流男子一见美人那顾盼嫣然一笑,早已美得不知人间天上,愿得之心更甚。闻听美人问自己名字,不觉将心间想法脱口而出道:“本世子姓楚名天舒,家么,自然是在京中……本世子的身份,自然是高贵之家。你能被本世子看中,已是你极大的造化,还不快快报上名来。” 沈绿乔一见那风流男子急色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间冷笑一声。面上却做出娇弱无依的楚楚可怜模样,假意以袖掩面拭泪道:“这位公子,不瞒你说。小女子本是好人家女儿。从不抛头露面。只因前些时日的五月初五端阳节,小女子不该随了父母出去踏青。不想被个富家公子看上小女子容貌,非要讨了小女子去做妾。 父母敌不过那富家子弟的威逼利诱,只能让小女子委曲求全随了那富家子弟。谁知尚未过门,那富家子的大老婆便打上家门。说是如果小女子敢进她家门一步,就将小女子碎尸体万断。小女子好生怕怕。是以,只好找了身男子衣衫换了,匆匆逃难,想不到这路上虎豹豺狼,一路艰险……爹爹,娘亲,莫愁好生害怕!” 说着说着,沈绿乔竟然入了戏,想起前世今生种种,最后不小心把自己前世的名字念叨出来,继而真的嘤嘤哭泣起来。 莫、愁,莫、愁……”那楚天舒眼神极轻薄地,重又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沈绿乔狠狠打量一番。唇齿间还极是折磨人似地在牙缝里将这几个字,慢声地,一字一顿地念了几个来回,似是在玩味什么。 一个陌生的青年男子,竟将自己前世的名字挂在嘴边叨来念去,饶是沈绿乔是穿越人士,也不觉又羞又恼。但此时娇小的自己被英武高大的他困住。一时难有脱身之计,在人屋檐下,暂时不得不低头。 想到这儿,沈绿乔直接忽视了那楚天舒眼中的轻浮之气,上前端端正正地给他行了个礼道:“小女子幸好遇见楚公子……小女子自家门中逃出,已然是迷了去路,若是回到家中,又要被那恶徒所逼,竟不如死了的干净……” “不可,不可……以小姐这般容貌,死了岂不可惜!”楚天舒双目灼灼的不舍得自沈绿乔身上离开一刻。遇到这样楚楚堪怜的上品美人,却又不舍得上前强取豪夺,做出一副那急色鬼的模样,反之,反觉与此女说话,竟是大有意趣。 前世的沈绿乔长相自然不差,涉世之初。也有那道貌黯然的顶头上司挂羊头卖狗肉,打着亲近员工的旗号对沈绿乔进行变相骚扰。初始,沈绿乔总是反应过激,因此多次因此丢失了工作…… 今世,差不多的戏码竟又上演。沈绿乔咬咬嘴唇,用那双纤纤素手虚握住楚天舒的折扇,歪头对着那双风流桃花眼极其妩媚地一笑。娇声道:“楚公子,您这是在赞美小女子,还是在折辱小女子呢?” 乔公子从未见过见能与自己的戏谑功夫旗鼓相当的良家女子,片片一怔后,面露欢欣之色,以手虚握住沈绿乔的柔荑,半是玩笑半认真地道:“想不到莫愁姑娘大有意趣,既然你无路可去,本世子即刻带你寻一个好去处,即能逃避那恶徒抢亲,又让姑娘有了安身之所可好?” 沈绿乔本就是要快些离开此地,闻听此言,哪有不同意之理。于是乎瞪着一双湿漉漉的大眼极其崇拜地望着楚天舒,楚楚可怜地道:“如此多谢楚世子。” 楚天舒听着那软语娇声,心间不免越发觉得沈绿乔惹人怜爱。狂跳着的心上就越发动了歪念。他思索良久,望着沈绿乔如深潭之水的美目。温温吞吞地道:“莫愁姑娘,你我本素不相识。我好心救你,若要就此带你回王府,给我做个贴身丫环——偏偏你又生得如此美貌,若是我娘见了你,定要抹杀了小爷我的仗义救人之心,定会说我是见色起义,连你也被带累成了勾引我的小狐狸精—— 可若是就这么放你走了,你这样一个青春貌美的小姑娘,岂不被那无耻之徒惦记,又让人好生放心不下。要不这样吧,你随我来!” 沈绿乔穿到这异世,从未踏出过沈相府的大门。对这京郊一带,人生地不熟的。虽然对眼前这风流色胚心下早有了戒备,但眼下别无选择,且先随他行路,他若使坏,到时候见机行事再说。因此只垂首低语道:“一切只凭楚世子做主就是。” 那楚天舒闻言,不觉心花怒放。昂首阔步地洋洋洒洒前行,一步三摇的样子,颇为嚣张,不时引得路人侧目。沈绿乔想趁机逃跑,却不料,那楚天舒如同背后长了眼般,从未放松她一刻…… 不一会儿,楚天舒忽然停下。眉开眼笑地回头看着沈绿乔:“莫愁姑娘,咱们到了。” 沈绿乔不觉抬头望去,只见眼前是一片繁华所在,灯红酒绿的门脸上,高悬着两个大大的红灯笼。灯笼红头挂了一块醒目的匾,牌匾上书“倚翠院”三个朱红烫金大字。 “倚翠院”三个大红字迹艳得刺眼,任是傻子都看得明白,这楚天舒竟然真的不怀好意,将自己带到这花街柳巷里来。 沈绿乔不由得怒从心起,待要发作起来,却又怕引起这楚天舒生疑,自己少不得先忍气吞声,看他如何行事再做道理。 楚天舒引领着沈绿乔尚未行动。那倚翠院敞开的门里就传出来一个妖妖娆娆,颤颤悠悠,风骚得入骨的女高音:“哟,这不是风流俊俏的楚世子么,您可有日子没来了。今天刮的是什么风啊。咋把您又刮到我们倚翠院来了,嫣红姑娘可是前日才嫁了人,嫁人之前还眼泪汪汪地盼着公子您来看看她呢!” 话才说到一半,那门里就走出一个花枝招展,扭腰摆臀的美人来。大约三十几岁年纪,穿着花哨,一双不安份的大眼珠子不时地在沈绿乔和楚天舒的身上乱瞟,手中那一块香气浓郁的红罗帕,又似有意,又似无意地在楚天舒的面上扫了一扫。 楚天舒面色一沉,下意识的不想在沈绿乔面前与这风月场中的人物打情骂俏。那妖娆美人甚是机敏,见楚天舒面露不悦之色,忙小心赔笑道:“哎呀,楚世子,虽是嫣红姑娘她嫁了,宝儿姐姐我那间最好的雅阁还给您留着呢……” 楚天舒闻言神色微缓,面露微笑道:“这可要多谢谢宝儿姑娘。今日且把这位莫愁姑娘安置在那间雅阁里……” 说罢那双桃花眼又似笑非笑地在沈绿乔的面上打转,沈绿乔落落大方地给那宝儿姑娘深施一礼:“小女见过宝儿姐姐,今日还要多多劳烦姐姐关照。” 沈绿乔这一声宝儿姐姐,直喜得那宝儿眉开眼笑,上前一把拉住沈绿乔一节白生生的藕臂,没口子地夸赞道:“这真真是十万分之里挑出来这么个水晶做的小人儿。倒是我王宝儿长到三十五岁,见到最最标致的一个可人儿。真不知这楚世子在哪里捡到你这个宝。” 第十六章:如此销魂 “王宝儿,你今日是不是吃饱了撑得没话说?”楚天舒桃花眼一翻,竟是一副要暴怒的神气。 沈绿乔不觉微哂,这些封建社会养尊处优的公子哥儿们哪,脾气就是大。老天咋不让他反穿越,到了二十一世纪看他怎么活! 王宝儿很是乖巧,见自己两度说话都引起了楚天舒的不快! 便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领着两人走上二楼。 其间,她的一双勾子眼不住地在沈绿乔浑身上下打转,心想若是这小姑娘常年呆在自己的倚翠院中,定能将皇帝老子都招了来。那自己岂不是成了天下第一老鸨。 可看此时楚世子这停留在小姑娘身上的眼神。痴痴迷迷的失魂落魄模样,恐怕这小妞是个难缠的角色,一时还未上勾。这回怕是与往昔的戏耍不同,自己且先殷勤小心侍奉为妙。 王宝儿特地把楚天舒和沈绿乔带入二楼仅西侧的一处僻静所在。但这种烟花之地特有的那种旖旎销魂之声仍在朦朦胧胧中断续传来,姑娘与嫖客间的迎来送往声不止,越发渲染了种种暧昧的气氛。 王宝儿刚将二人引入房间,沈绿乔还未看清房中陈设,楚天舒便背了手在室内踱起了四方步,貌似镇定,却声音微颤着道:“王宝儿,且先带这位姑娘去沐浴,再换两件衣裳。”言罢,竟然大剌剌地躺在脂粉气极浓的床帐之中,面色酡红,似是要等沈绿乔上去服侍。 “姑娘,看来,姐姐我要给你道喜了,日后你若是有了出头之日,可莫要忘了宝儿姐姐我今日的帮衬。”那王宝儿笑眯眯地将沈绿乔拽出门去,声音中有难以压抑的兴奋。殊不知此时的沈绿乔快要气炸了肺,从前世到今朝,本小姐我何时受过这等侮辱? 这位自称姓楚的世子爷,还真以为是他带自己走了水深火热,那么现在的自己就该上演一部狗血的戏码,像那古代遇险被救的深闺弱女子一样,以身相许吗?好,今日我就好好侍候你一番。 沈绿乔正在那里暗自计划,那王宝儿已协助自己沐浴完毕。也不知是不是刻意为之,还是王宝儿的本意如此。她竟给沈绿乔盛装打扮一番。 王宝儿望着沈绿乔换衣后那美丽的姿容,半天才缓过神来,握住沈绿乔的肩膀激动地道:“想不到这世子爷就是有眼光。你可知道,楚世子那可是我们倚翠院的常客。我们院里的姑娘没有一个不我瞧着他,却独独对你不同。” 沈绿乔自鼻中哼了一声。坐在梳妆台前向铜镜中看去。铜镜中,那个妩媚多姿的少女,正用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回望她。她对镜展齿一笑,杀那间如百花齐放,满室生春。 “莫愁,莫愁,你可是打扮好了。快些过来,让世子爷我好生瞧瞧你的俏模样,怎么个销魂。”楚天舒躺在帐中,语言极其露骨地挑逗道。 沈绿乔冷笑一生,原来古往今来都是这样的。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如若今日的自己真是那私自出逃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闺中少女。今日岂不是被这色胚平白欺负了去。 楚天舒,沈相府的大夫人等等,凡是所有欺负过我的人,你们且等着,等有着一日我翅膀硬了,我沈绿乔也不是好惹的。 想到这里,她忽然对着镜中那个少女笑了,那是阴阴的,不怀好意的一笑…… 折腾了半晌,不知不觉已近晌午。王宝儿早已识趣地放下了沈绿乔与楚天舒所在室内的幔帐。整个屋里顿时黑如夜晚。 又悄悄吩咐了人在与沈绿乔安排的居室内燃放了几根红烛。又张罗着摆酒布菜,好一番忙碌。 不知夏日的穿堂风怎么吹得这般旑旎多情,倾听着帘外随风飘入极其香艳的勾人小曲儿:“碧纱窗外静无人,跪在床前心忙要亲。……虽是我话儿嗔,一半儿推辞一半儿肯……” 眼望缓缓移步而来的沈绿乔,一向浪荡风流惯了的楚天舒竟第一次这般心荡神摇,沉溺不醒。 只见她早已脱去那身男人的衣装。皮肤细润如温玉,柔光若腻,樱桃小嘴不点而红,红唇娇艳若滴。 可能是刚刚出浴的关系,腮边两缕发丝娇慵地随意散着,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而那双灵活转动的眼眸慧黠地转动,几分调皮,几分淘气。本就知道她不是一般的美丽,却不想,她美得如此无瑕,美得如此令人惊艳。 王宝儿在一旁冷眼旁观,眼见那楚世子忽地喘息急促,眼神迷离的痴痴模样,还有何不明白。忙笑吟吟地走出雅阁,紧紧关了门儿。 得意扬扬地摇着帕子,蛇精般,扭腰扭臀地走了。 沈绿乔强自抑住心头的恶心,携了酒壶来到酒桌上,姿态妩媚地上来给楚天舒满上一杯酒。觉得此际竟与影视中的妓院里的花魁没什么区别。 心间的恨不觉越发浓烈,越是如此,她越要轻抬素手,态度殷勤地举起一杯酒来,递到楚天舒面前轻吐莺声:“小女在此谢过楚世子相救之恩。多说无益,一切皆在这杯酒里,还请世子爷笑纳。” “甚好,甚妙!”美酒佳人当前,酒未沾唇心已醉。那向来自谓风流潇洒,放荡不羁的楚天舒,此时口中,竟只会喃喃着说“甚好”两个字 推杯换盏间,已是酒过三旬,菜过五味。沈绿乔见那楚天舒面目酡红,眼中醉态迷离。不由得会心一笑,又举起一杯酒来,楚天舒条件反射地刚要伸手来接。沈绿乔却已是一饮而尽。 一双媚眼水汪汪地瞟着楚天舒道:“楚世子,小女子已敬你不下十杯。来而不往非礼也,这杯沈绿乔自己饮了,多谢世子救了小女一命。小女今夜定拼尽百般花样,尽君今日欢。” “哎呀呀,我的小美人,我说你与别个不同。果然大有意趣。”那楚天舒闻言,顿时眉眼齐弯,趔趄着步子走上前来,便来拥抱沈绿乔。 沈绿乔神色一冷,丫的,天下乌鸦一般黑!这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的男子,竟然都是一个调调,登徒子好色,都是脐下那三分欲望做祟。这样卑劣的男人,绝不放过他。 这样想着,沈绿乔马上扯下那王宝儿给自己带到颈上一垂到地的红丝绸,伸手一扯,还蛮结实的嘛!便浅笑倩兮地对楚天舒伸出手去:“楚世子,把你的手伸出来。歇息前,与我做个游戏……” 那声音娇滴滴的令她自己都做呕,听在楚天舒那里,却是分外的销魂。此时的他,觉得眼前的沈绿乔无一处不美,她的每句话,都如天籁。便眯了一双醉眼,像个听话的孩童般依恋地望着沈绿乔。 楚天舒家势显赫,家里哪里少了青春韵华的莺莺燕燕侍候,偏偏他拿那些倒贴上来的美人都当草,少有看得上眼的。偏是今生冤孽,他只瞧着这沈绿乔对眼。是以一时被沈绿乔的美色迷了心智,勾了魂魄,反被那机智的小美人设计了,竟然不知道。 沈绿乔已两世为人,如何讲不懂他那对自己的贪慕与渴望的眼神,便又斟上一杯酒在他眼前一晃,格格娇笑道:“难道楚世子纵横风花雪月场中多年,竟未玩过这么有趣的游戏?” 那楚天舒虽是风流倜傥,倚遍花丛,却哪里见过这般有趣的女子?他那颗小心肝不安地上下扑腾乱跳着,此时居然像个未经世事的少年,即觉欣喜,又觉好奇。 沈绿乔见楚天舒被自己哄得到醉眼迷离,发髻蓬乱,那桃花眼中媚意横生。瞧着竟是个俊美绝伦,风流倜傥的美少年。不由心下一滞。 楚天舒却已打着酒嗝,趔趄着身子,燃满情欲光芒的眸子灼灼地盯着沈绿乔:“小心肝,快到爷怀里来,快呀,过来!” 可能是由于饮了过多的酒,他只觉浑身燥热,不觉伸出手来撕扯下外裳。那中衣也随着半褪半敞,露出他结实健美的胸膛,很是勾人魂魄。 此时的沈绿乔心中却只有怒火。她嘴上应着,“来了,来了,马上就好。”却坏心地将手上红丝绸打成一个活结绕缠在楚天舒的一只手臂上。 然后来到楚天舒身侧,假意哄他上床。楚天舒眼见美人在侧,不觉心满意足,半醉半醒之间,惺忪着醉眼由着她给自己摘冠脱靴。 沈绿乔借机在他的另一只手腕上也打了个死结。然后边用红绸绕着他的双腿边娇声问道:“世子爷,不知今夜过后,你要如何安排小女子?” 楚天舒伸手上来搂抱她道:“自然是想方设法将你带回我家中,若是腹中有了我孩儿,便升你做妾。这样的好机会,可不是时时都能有的,我的小心肝,还不来好好侍候你的爷?” “好,小女子立马如楚世子所愿,让您度过一个无比销魂,终身难忘的夜晚。”沈绿乔边说笑,慢慢地将楚天舒束紧后,然后下狠力在他背后将他狠狠缚住。又伸手褪去他脚上布袜,狠狠塞入他的口中。 楚天舒这时才惊紧上当,待想挣扎,已手脚被缚,不觉在心间暗骂这丫头歹毒,竟将自己捆得无法动弹。 一番忙碌后,沈绿乔早已累得香汗淋漓,气喘吁吁。一缕碎发凌乱地蓬在腮边,咬牙切齿骂道:“楚天舒,你个人渣,你道我是个好欺负的?你以为自己的身份尊贵些,容貌生得俊俏些,我就得倾心于你,跪在你的脚下请你垂怜?你以为你救我一命,我就得心存感激地以身相许? 那么你错了,即便小女子我虽身陷困境,却也是贫贱不能移的。岂能受你这种色情狂的污辱,欺凌。”越说越气,最后在楚天舒的左臀上狠狠踹了几脚才解气。 楚天舒哪里受过这等委屈。眼神如狼,怒火中烧,想骂她,揍她,将她压在身下任意蹂躏,可苦于手脚被她紧紧缚住。无法挣脱,嘴也被堵住,只能恨得目眦尽裂,眼睁睁地看着她穿自己的外裳套在身上,拿了那把关公竹的扇子,收起一些散碎银两一步三摇着,得意扬扬地开门,扬长而去。 入夜,安南王府内,楚天舒面朝墙壁,对着旁边一个侍卫模样的人气极败坏地咆哮:“楚风,你快,立刻给我出去找一个叫莫愁的女子。把京城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这个死丫头给本世子找出来。我就不信了,她有通天入地的本领。 她不是誓死也不给人做妾的吗。本世子就偏偏把她找回来直接抬举她做本王的小妾。让她一辈子都折在这个字上。我让她死的时候都记得,她这辈子都冠上了‘妾’的标签,敢招惹本世子的人,本世子定叫她一辈子都不得安宁。” “世子爷,您昨日不是让属下注意沈家动向吗。今日怎么又要属下去查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物?属下现在正要向您禀报,方才有人来报,说是沈夫人带了她家大小姐去大明寺降香还愿。据说要在那里盘桓几日方才回还……世子爷您看……” 楚天舒闻言,不觉一时骑虎难下,欲待寻那小美人的去处,却是人海茫茫,一时半会儿难得消息。 又想到那沈相府大夫人,竟敢瞒天过海,欲将那未婚先孕的三小姐嫁与自己为妻,让自己堂堂安南王府世子戴上一顶绿帽,着实可恨。 想到此,他恨声道:“来人哪,马上给本世子备马。连夜赶往大明寺。” 楚风这才松了口气……给世子爷做侍卫,真难! 第十七章:诅咒 当沈绿乔自倚翠院里出来时,已近黄昏时间,她害怕后面有人追赶。也不管东南西北,只一阵心慌意乱地发足狂奔。待到她穿大街,钻胡同,气喘吁吁地跑入一条前无可奔的巷道时,夏风袭来,她忽觉得已经湿透的脊背阵阵发冷。 虽然她勇敢机敏,但毕竟是一个孤身小女子缩身在这孤寂无人的巷弄里,危险不处不在。 果然后头连跑带颠地行过两个声音青涩的少年,其中路人甲拍下她的后背,不忘好心地叮嘱:“兄弟,快些逃命吧!都说那飞天玉面狐就在附近出没,专门劫持你我这样的美少年。先奸后杀,然后把你赤条条地扔进护城河里……” 这好心的话语没吓到沈绿乔,另一个路人乙却边往前奔逃,边掩面大号道:“我的娘亲啊,你为何把我生得这般风流潇洒,玉树临风。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沈绿乔整个人完全石化。胃里翻江倒海那个搅啊,一阵干呕。她自己也弄不明白,到底是被那飞天玉面狐的恶行吓破了胆,还是被那位古代如此自恋的美少年给恶心到了。 倾听了那二人的言语,她知此地不可久留。正欲寻觅路径向别处行走,忽然,自背后伸过一只手掌抓住她的后心,耳边传来一个娇嫩,却压得极低的恐怖声音:“这位小姐,你不害怕吗?” 先前的汗水还没有干,沈绿乔的背心又被惊出一身冷汗。原来方才那两个人说的不是冷笑话,莫不是自己身后这人就是飞天玉面狐。自己得赶紧澄清身份,以免被误杀。 她慢慢地转身,回头看到一个黑衣少女,一双狡黠的双眸在灵动地笑。沈绿乔对她嫣然一笑,悠悠地道:“姐姐,我说怕,你会放过我吗?其实,我同你一样,只是女扮男妆了!”话说到后来是有些撒娇的,黑亮的眸子在黄昏斜阳的渲染下可与天边的晚霞相媲美。 “哈哈,哪有什么飞天玉面狐。我吓他们的!你可真美,怨不得那个楚天舒为你发傻!哈哈,妹妹,在这世上,我终于遇到一个可以和我比肩的聪明人了!”那少女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语气由衷地赞道。复又想起了什么似的笑弯了腰。 “我明白了,原来你一直跟踪我与那楚天舒。”想起方才倚翠院中的自己扭捏做态被她尽数收入眼底,不觉有些羞恼交加。 那慧黠少女似是猜中她心意,极亲切地挽住她的手儿笑道:“妹妹,你我本素不相识。我干嘛要跟踪你。只是凑巧,晌午时分我从倚翠院外经过,见这经常出入烟花柳巷的楚世子带带了你进了倚翠院……我以为他要欺负于你……哈哈,不想妹妹你并不用我云想容帮忙。这般有智慧,将那色胚折磨成那番窘相,真真是大快人心啊!” 沈绿乔适时做出一副垂道含羞的样子,低唤了一声:“姐姐”,一脸的惶恐不安。事实上,她也确实着急了,目前还有什么比她快点回到相府更为重要? “不知妹妹你何事需要想容帮忙。”云想容道。 沈绿乔暗自在心间盘算一番,寻思了好半晌才道:“姐姐,不知那沈相府该如何走?” 云想容笑吟吟道:“妹妹你还真是问对了人……不过,你问沈家……”那云想容又莫名其意地上下将沈绿乔打量个仔细,忽地紧紧握住她的手,咬牙切齿地发问道:“你可识得那沈蓝乔?”言语间似是与沈蓝乔有很大仇恨。 沈绿乔并无惧怕,反倒落落大方坦然道,“想容姐姐,我虽认得三小姐,三小姐却不曾正眼瞧过我。只因我爹娘都在沈府做工,我也算是沈府下人的家生子,今日第一次出了沈府大门随了舅舅出门闲逛,不想,贪看京城中的热闹,竟和舅舅走得丢了,所以才被那狂徒所骗。” 云想容眼望于她,轻声叹道:“这位妹妹,你怕不自知罢。你生就这样的好相貌。自然有人惦记。幸好我自幼与沈府相熟,不过,我却是懒得进那府里见那沈蓝乔那小毒妇。正好,今日大小姐我无事,便送你一程。” 说罢,云想容果然说到做到。只见她自怀中掏出一个呼哨在唇边吹响。不久,就有一辆宽敞华丽的马车来到了两个近前。云想容也不多话,只携了沈绿乔上车,直把她送到相府侧门外,才转身去了。 眼看着天色已然暗了下来,沈绿乔机警地看见看门的婆子在远处和后园的花匠闲嗑牙。眼不曾留意自己这边。便疾速地自园门那个很小的缝隙钻了进去。 她刚刚跑进自己的怡情居,在直在门口张望的秋霜秋香才明显松了口气,同声念了声佛道:“哎呀,我的小姐,你总算是回来了!”看来事情不大妙。 果然,那神色慌乱的二姨娘匆匆自里面出来,上来紧紧攥住她的手臂,神色慌乱地道:“绿儿,你这是去了哪里?却叫姨娘好生惦记。还有件事,却是更加的令人挠头。相爷已经回来了。夫人尚在病中,说是有天大的事也不可去扰她养病。相爷却不知自哪里得知你没有通过他,成为相府四小姐的事。不免大发雷霆,在喜荣堂的侧厅,点了名要见你。这却如何是好?” 沈相国,沈绿乔的眼前立马浮现出今日那酒店中那个中年酸儒模样。他若是看见大夫人新认的四女儿就是自己,而那能压事的大夫人又不在府中,恐怕又会有好一番折腾。此刻她不禁后悔,自己为何编了个理由随了那云想容去了她的家中。尽管前途难料,却也好过如此。 沈绿乔正在那儿难受,忽然不知道怎么了,腹中和头部急然一阵阵钻心的疼痛袭来,让她难于呼吸,难于思考,她不觉用那双小手颤抖着捂住心脏的位置,额上冷汗直冒,面如白纸。 坐在她身边的二姨娘不觉慌了神,不知所措地道:“绿乔,我苦命的孩子。你这是怎么了,千万不要吓为娘。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还是我儿害怕你爹爹来找,有为娘用命护你,你且不必怕!” 二姨娘虽是如此说,沈绿乔却如同没听到她的话般,整个人向前一抢,像被一双无形的手揣着,揣入那无边的黑暗之中…… 悄悄走进来看热闹的沈蓝乔和青苹主仆在一边冷眼看着这一切,不由得暗自冷笑。 沈绿乔毫无预兆地就病了,沈相先前还以为是三姨娘所说,是那个叫冬青的丫环在使诈。可是沈绿乔的病,却来势汹汹,先是心痛,眼痛,头痛。最后疼痛漫延全身上下…… 两日后,悄悄自大明寺回来的大夫人差人请来十几个大夫,都诊治不了这疑难杂症。最后,急得把大医院的王太医请了来。依然是束手无策。 眼望那沈绿乔面色腊黄,奄奄一息的架式。大夫人正愁肠百结时,梅妈妈忽然一拍手掌,一副恍然大悟的[奇`书`网`整.理'提.供]样子:“夫人,奴婢曾经同师兄学过一些医理。据这些个医者所说,四小姐体内气流四处乱撞,脉象紊乱,倒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倒像是被人算计了——” 第十八章:当年事,今朝怨 “啊?”经梅妈妈提醒,大夫人脑中灵光一闪,面色一寒,似乎忆起了什么。复又大怒:“真不知是哪个胆大包天,不知死活的。明知道我现在抬举这丫头,偏偏要和这般和我做对。” 梅妈妈目光闪烁道:“要说敢和您明里对抗的,现今也只有秋风院那位五姨娘……” 大夫人怒道:“如今这府里头,除了那个狐媚子哪里还会有旁人敢在我的眼皮底下做乱?她仗着相爷现在的宠爱。就有恃无恐。 这次,我带了你和红乔去大明寺还愿,明明口风瞒得极紧,偏偏被人探了口风去,你想想,如果不是她在咱们身边安了耳目,得了消息,悄悄的给在外忙于公务的相爷递了信儿去。 相爷怎么好巧不巧的就在前晚儿上回了来。趁着我不在,在咱们荣喜堂大发雷霆?幸好这机灵的四丫头病得及时……” “这样看来,这事断断不会是五姨娘所为。她不会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四小姐病得这般沉重,您又回来了,这样大张旗鼓的张罗着给四小姐看病,相爷又怎么好拂您的意?”梅妈妈审视着大夫人变幻莫测的脸色道。 一提到沈相爷,大夫人不由得怒气更盛:“他哪里不敢拂我的意了。当年他只因他身中状元。去我家里拜谢恩师,我的父相。父相相中他的人品才貌,含笑到屏风后告诉我,说此子将来必成大器。定要将我许他为妻。” “是啊,当年的夫人,我的小姐,您可是令多少公子王孙倾慕不已。”梅妈妈似也想起当年事,悠然神往中。 “我那时想,那些公子王孙,不过是看中了父亲的权势,哪里会有一颗真心对我。再者也确为当日他那不俗的谈吐所惑。也不曾顾虑他家中可有眷属。直接应了父相与我所说的,求皇上许婚之事。” “是啊,当年小姐欢欢喜喜的出嫁。哪里想到相爷家中原已有妻子。只因畏惧老相爷权势,怕丢了官……” 大夫人接着恨声道:“当年,他千不该,万不该。明明家有妻子,还要娶我入门。即娶我入门,就该将原来的妻子休离……他这杀千万的。偏偏带了那怀孕的女子来与我下跪,两人深情款款的求我成全。那女子明明知道这黑心贼满心满脑的全是她。偏偏假惺惺地与我说什么,只要能让她留在府中,做奴做婢都可以。 我最看不过那黑心贼跪在地上求我的样子,还和那贱人双目对视,流泪说什么‘薄命怜卿甘做妾……’我堂堂相府嫡出女儿,有多少公子王孙求娶都不嫁。嫁与你一穷酸书生,为何要受你那般欺压?” 听着大夫人那满腹怨愤,梅妈妈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往昔那个明媚鲜妍的小姐。如何被嫉妒怨愤,嫉妒成这般模样。 “所以,我不露痕迹谋死那女子。哈哈哈哈,沈相爷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不敢做声。可是,梅晴你没看到他平日看我那眼神。他恨不得掐死我,饮我的血,吃我的肉。可是,偏偏他又想当官,少不得忍气吞声,一路隐忍到今日。可是,梅晴,你可知道,夫人我当年做了一件蠢事,那女子明明死了,却在他心里牢牢生了根。你看他这一个个娶回来的妾,不是眉毛像那女人,就是眼睛像,特别是那个死去的英莲,还有如今这五姨娘活脱脱是那贱人的翻版……” 大夫人说着说着,随着怨毒的加深,眼神也变得越发狂乱……正在此时,大夫人的丫环四喜忽然道:“夫人,相爷来了。” 梅妈妈忙上来扶住大夫人,悄悄地按了按她的手,却没想,大夫人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当沈相进门时,她已经笑眯眯地自椅上微微欠了欠身,态度温柔娴雅地道:“相爷回来了。妾身只因近日染了风寒。未曾出门迎接,还请相爷见谅。” 沈相面色阴沉地走进门来。原想发泄一番。可一见到大夫人一脸贤妻良母的模样,不觉咳了两声,坐在大夫人身边,拿起桌上的茶呷了一口,然后沉吟半晌道:“夫人,那四丫头不守闺训。与人私奔也就便了,你为何却又弄个丫头认做绿乔。一个丫头,样貌再好,毕竟也是奴婢出身,哪里会有大家小姐的风范。这将来若是被人传出去,岂不被人耻笑?” 大夫人哧的一声笑了,拿起四喜手中蒲扇自己扇了扇,然后才慢悠悠地对着沈相道:“要说我认的这四丫头,她的母亲的确是个极为卑贱之人,可是,你知道她是哪个?” “哪个——”沈相被大夫人牵着鼻子走惯了。如今本能地又随着她的话下意识地重复她所说的后两个字。 大夫人对一旁的梅妈妈递了个眼色,梅妈妈忙上来给沈相回了一礼,低眉颔首道:“回相爷的话,这位四小姐的娘就是原来夫人身边的大丫环春喜,这丫头今年一十六岁,是三月里生的。” “啊——”沈相不由得目瞪口呆。 大夫人一见沈相的神色,不由越发得了意,意味深长地道:“这丫头的母亲是个卑贱之人不假。可是她竟生来的落落大方,仪表不俗。而且那善解人意的模样,竟是府中这几位小姐统共加起来都万万不能及的。这却是为何?皆因她身上流着相爷您的血呀!” 梅妈妈在一旁拿出帕子拭泪,极为配合大夫人那番煽情的语言。 “是啊,当年只因为英莲那丫头恃宠欲加害大夫人事件。落得春喜也随着受了连累。明明怀了老爷您的骨肉,却被夫人一怒之下配了人……要说冬青那丫头,原该就是咱们的四小姐……” 大夫人忽地停了摇扇,沉吟半晌长叹一声:“要说,也都怪春喜那丫头太过老实。明明有了身孕,却为何不同我说。落得咱们这位本该身份高贵的四小姐受了十六年的苦。这都是我的错啊! 自从今年春天得知了这一事情,妾身一直想跟老爷道明此事。谁知老爷您一直盘桓在五姨娘处,妾身这里您脚都不迈进来一步。妾身就是想跟您说几句贴心话。却总是找不到时候……要说,现今这四丫头命苦,刚刚没享到几天福,偏偏就像当年的我一样,不知被哪个黑了心肝的小贱人诅咒,我却不能叫这贱人得了惩……” 沈相先听大夫人言语,不觉极为尴尬。后又听大夫人意有所指,不觉皱起了眉头,又与大夫人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便急急的去了。 大夫人看着他走出门去,不觉冷笑数声。 梅妈妈低声道:“夫人,难道您真要因此事大动干戈?我瞧着,二小姐颇瞧着这四小姐不顺眼。若这事是二小姐做的……” 就明明是二小姐做的,查到的时候,也要让她不是二小姐。”大夫人的声音压得低低的,恶毒而阴险。 第十九章:以牙还牙(1) 当天晚饭后,大夫和梅妈妈就以府中丢失一件奇珍异宝为由,在相府各个院子里四处搜查。二姨娘,三姨娘,四姨娘处都一一查过了,除了在二姨娘的屋里发现了几双男子的鞋子外,并无任何异样。 大夫人一看那簇新的鞋面,不禁笑道:“妹妹这又是在给咱们相爷和三少爷在做新靴子了。可惜了你的好绣活,你还是好生歇歇罢,你这两年给相爷做的鞋子,都被府中的王管家穿了,相爷现在是特别钟爱五姨娘的手工。” 二姨娘垂头螓首:“给相爷,夫人,少爷小姐们做衣物,原是妾身份内的事。妾身该做的都做了,至于相爷穿不穿,这个妾婢是管不得的。” 三姨娘讥诮地看了二姨娘一眼,冷嘲热讽道:“怪不得相爷曾经说姐姐的性情是咱们姐妹中最好的。姐姐的眼光就是比我们长远,每季都给府中的众位少爷小姐们做鞋子,也不管她们穿是不穿。也说不定,将来姐姐老了的时候,少爷小姐们会想起姐姐你曾给他们做过鞋子的份上,会买来三包果子,两包糖的,孝敬孝敬他的二姨娘也说不定。” 四姨娘在一旁拿了帕子掩着嘴直笑。大夫人瞪着三姨娘沉声道:“三姨娘,你还是少说两句罢。也算是个做长辈的,却说这些个没脸的话。这若是被少爷小姐们听到,你不是自讨没趣。” 三姨娘忙不再做声。却随了那二姨娘,四姨娘,一路跟着大夫人来到五姨娘的住处,大家心照不暄的,都有看大夫人的热闹的意思。却不想,刚刚黄昏时分,五姨娘的窗帘已然捂得严严实实。 梅妈妈刚要上去叫门,就有五姨娘的小丫环秋芳出来给大夫人行礼,说话倒也甚是爽利:“夫人,相爷说他前几日忙于公务累得还没有歇过来,早早的让五姨娘侍候他睡下了……” 沈相这分明是在给大夫人难堪。大夫人虽有心收拾五姨娘那个仗着相爷宠爱的胡媚子,但今日实在不是最佳时机。另外,自己私下去大明寺的事若是被那小贱人明面抖落出来,也是不好看。 她面色阴晴不定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带了众姨娘向沈家几位小姐的住处行去。 刚到沈红乔的绣房外,沈红乔身边的大丫环秋荷早就站在门外候着了,她袅袅亭亭地给大夫人行了个礼,言辞闪烁地道:“夫人,众位姨娘,二小姐因这几日服侍大夫人劳累了身体,染了风寒。怕传染给夫人和众姨娘,所以,还是请夫人和众姨娘往日再来烟雨阁坐上一坐。” 众姨娘的眼光都转向大夫人,恰好此时屋里传出沈红乔一叠连声的咳嗽,听那情形,却不像是装的。大夫人一怔,欲待有心进屋去瞧看瞧看,那四姨娘却是极聪明的,那日沈红乔自大明寺回来。假做从大夫人屋里出来时,四姨娘已发现沈红乔与往日大不一样。 她怕进了沈红乔的屋,搜出什么不堪的物件。自己也被带累,是以连声道:“夫人,像二小姐这样的身份,她张口要什么,相爷和夫人哪里会短少了她的?况且她自幼受夫人的熏陶,看管下人也是极严的。所以,无论是二小姐,还是她屋里的人,断不会有偷盗的行为。夫人,您还是去别处查一查吧。” 大夫人也怕自己搜女儿的屋子,有失自己的身份,便心疼地骂了句:“这个不知轻重缓急的傻孩子,即使是尽孝道,也要在保全自己的情况下。梅晴,你速去吩咐王管家,赶紧给大小姐找个太医来好生瞧瞧。” 秋荷慌忙闪进屋去,似是告诉沈红乔大夫人的吩咐。 接下来,大夫人去了附近沈青乔的住处,也都是相安无事。当夜幕降临,大夫人与梅妈妈携了众人来到沈蓝乔所居住的秋风苑门外时,却看见沈蓝乔的贴身丫环秋灵慌乱地往里面跑,并大喊着:“三小姐,三小姐,夫人来。” 大夫人一见,立马猜出事有蹊跷,厉声喝道:“你个小蹄子,你主子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让你在此通风报信!”说罢,上去不由分说地给了秋灵一记耳光,梅妈妈把她推倒在一旁。 然后也不让人通报就闯了进去。当两个人走进沈蓝乔的卧房时,看见沈蓝乔正面色苍白,神色慌乱地坐在椅上。她身旁的两个小环,忙垂下头给大夫人行礼,明眼的人都能看出,这屋里的无论是小姐,还是丫环的腿,都在瑟瑟发抖。 大夫人一见,心中自是有了计较。冲着梅妈妈和自己身边得利的婆子们分别使了眼色。 大喝一声:“你们如此鬼鬼崇崇的,定是心里有鬼。来人哪,给我搜。” 大夫人一声令下,她手下的婆子们立刻撸胳膊,捊袖子,在沈蓝乔的绣阁里一阵乱翻。沈蓝乔惨白着一张脸,一脸惶然。三姨娘再愚钝,也已看出事有不妥,不由得喃喃道:“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过了半天,只翻得一室狼籍,却并没有翻出什么。沈蓝乔的面色缓和了些。梅妈妈又在屋里睃巡了半天,一双眼忽然落在那个腿仍在发抖的小环身上。看她巴掌大的小脸,应该是个身材苗条的人,可是她的腹部竟如同有了三四个月的身孕。 她见梅妈妈盯上她的腰身,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呼,条件反射地捂向自己的腹部。梅妈妈冷笑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去,一把将她抓过来,那双凌厉的掌,就向她的腰上抓去。 也是在这个瞬间,只只“啪”的一声,她的腰部竟然掉下来一个东西来。众人目光齐齐所集处,竟然是一个娃娃布偶。梅妈妈拿起布偶仔细端详一番,不由阴阴地看着沈蓝乔,嘿嘿冷笑道:“三小姐,好狠毒的手段。” 二姨娘,四姨娘十分好奇,便凑上前去拿过娃娃,仔细端详,只见上面写着“沈绿乔”三个字。并标着沈绿乔的生辰八字,身上扎满了长长的银针。足见这沈蓝乔对沈绿乔的仇恨…… 二姨娘下意识地捂住嘴巴:“好狠的招数,怪不得绿乔这几日疼得数次死去活来。想不到,这巫蛊之术,竟是这样的厉害。” 第二十章:以牙还牙(2) 四姨娘眼中更满是惊悚,三姨娘则是傻站在那里,一副惊惶失措的模样。大夫人正垂着眼帘,一副喜怒难辨的样子。 忽然,沈绿乔处的丫环秋香一脸喜色,气喘吁吁地奔了进来。跪在地上给大夫人叩了个头道:“夫人,二姨娘,四小姐……四小姐她醒了……她听说夫人您病刚好,就一直为她的病奔波,所以,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让奴婢无论如何也来向您禀告这一消息。” 大夫人似笑非笑地看了一眼被梅妈妈推跪在地上,听到沈绿乔醒来的消息,犹自愤恨不已的沈蓝乔。又将眼瞟向这边望来的秋香,阴阳怪气地道:“秋香丫头,你好好看看梅妈妈手中的那个东西,自然就明白为何你们四姑娘为何突然病得来势汹汹,为何又突然醒来了。然后回去将你刚刚看到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学给你的四姑娘听,你看她如何说话。” 秋香虽然敦厚,并不如秋霜灵透。但是她眼见着大夫人,梅妈妈,众位姨娘七嘴八舌地说着扎小人的事。再看看那盯着自己,一脸恨意的沈蓝乔,自然明白了其中故事。回去果真向正在喝莲子羹的沈绿乔一一回明。 沈绿乔的目光闪了闪,并没有说什么。倒是秋霜说了句:“我怎么觉得好像有人背后三小姐呢。我总觉得,三小姐虽然心地不善,却并不是那么奸滑的人。” 沈蓝乔扎布娃娃陷害沈绿乔的事被大夫人识破后,大夫人一怒之下,把她打了十板子,锁在秋风苑中不算,还要她禁食三日,严厉告诫丫环婆子不准私下给她送吃的,若不然绝不轻饶。 这可心疼坏了三姨娘。第一天在自己房中哭了一夜后,第二天早上就去给大夫人请了安后,跪在地上苦苦哀求,说她宁愿代沈蓝乔受过,若不然她就跪在荣喜堂中,直到沈蓝乔出来为止。 大夫人先是不理,后来被她磨得烦了,拿起手中还没喝完的茶水就向三姨娘的脸上泼去,咬牙切齿地道:“贱人,你不要得寸进尺。我对蓝乔这小贱货的处罚已经算是够轻的了。 你可还记得,十年前,相爷是何等宠爱那个叫做英莲的小妾。可是,她竟仗着相爷的宠爱,根本不把我这个正室放在眼里。暗中也用这卑鄙阴毒的下流法子,妄想谋害于我,好取代我相府夫人的位置。她的下场,你可还记得……?” 三姨娘想起当年英莲身怀有孕,却被一通乱棍打死,一尸两命,却被抛尸荒野无人收,最后被野狗掏了五脏的情形,不由得心惊胆寒。 大夫人看着三姨娘额头上渗出的细汗,和那暗抖的手指,不由得眉间多了份狰狞的得意。接着又道:“如今又比不得当年,今天这事,明里是我说了算,暗里却是你那不争气的女儿暗算了未来的安南王世子妃,人家回头私下里怎么收拾她,却不是我能管得了的。 绿乔来的这些日子,通过她做的几回事,她的脾气禀性你也应该了解一些。那丫头也不是个好相与的。原是三丫头没理害人家,绿乔这心里指不定有多恨呢!若不是我插手这件事,把三丫头关起来。恐怕以绿乔的手段,三丫头现在说不定是个什么情形!” 三姨娘虽然心里怨恨大夫人对沈绿乔的偏心和纵容,但也知道相爷不在跟前,现在不是硬抗的时候,她只能低声下气地向夫人求助,“姐姐的意思是说,我现在就去求四小姐。如果四小姐肯放过蓝乔,姐姐就可以让蓝乔出来了?” 大夫人微微抬了抬眼皮,慢条斯理地道:“你自己去想吧!”然后让梅妈妈扶着去了里间。三姨娘嘴上千恩万谢着,心里却在咒大夫人怎么不早些死。 梅妈妈隔着纱窗看着三姨娘远去的背影,沉声问:“夫人,难道你就这么饶过那贱婢?” 大夫人回过头来,眼中含了丝阴险:“梅晴,你莫不是糊涂了?杀鸡岂用宰牛刀,你放心,呆会儿自会有人治她。蓝乔这小贱人,同她那贱人娘一样,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角儿。我早想除去这眼中钉,肉中刺了,可是,我若现在出手,收拾得只怕太轻,还被人指摘我这做嫡母的容不下庶女……” 三姨娘来到怡情馆的时候,沈绿乔正对镜梳妆。三姨娘忙殷勤地凑上来,自头上拔下一根金步摇插到绿乔头上。沈绿乔抬眼看着步摇上中间那只张嘴要叫的小百灵鸟,嘴里含着片下坠的金叶子,还有金叶旁下垂的细小流苏。就知道这只金步摇一定价格不菲。 她用眼瞟了瞟三姨娘,“哎呀,姨娘,无功不受禄。您这么无缘无故的疼爱绿乔。绿乔可是消受不起。您还是拿回去吧……” 三姨娘可慌了神儿:“四小姐……” 沈绿乔先前还似笑非笑,忽地就勃然大怒:“难道三姨娘这一大早来,只是好心来送我步摇的吗?还是替三姐姐来打探消息,看我有没有如她所愿,被咒死?那可就让三姐姐大失所望了。但凡我沈绿乔还有一口气在,也要爬起来,好好地活给她看。” “哎呀,四姑娘,姨娘求你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你三姐姐……你三姐姐她现在很不好,姨娘今日厚着脸皮来求你,劳烦你去太太那儿求个情。快点儿把你三姐姐放出来吧。她那小身板儿,不禁折腾。” 沈绿乔怒不可遏:“姨娘说话真真好笑,我知道你是三姐姐的亲姨娘,心疼她。我们同样都是女儿身,爹生父母养,难道姨娘只知道三姐姐身子骨弱,不禁折腾,绿乔的命被视如草芥?可是,母亲偏偏抬举我,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三姨娘知道自己又说错了话,不禁大放悲声:“四姑娘,我知道你三姐姐暗算你在先。我此时说什么都没用,可是,求求你看在我是你姨娘的份上,放过小姐。”说着竟然躬身跪在绿乔面前。 沈绿乔立马大惊失色。连忙扶住三姨娘:“姨娘有话好说,绿乔小小年纪,怎么敢受你如此大礼。”三姨娘不觉捶腿大放悲声:“只求四小姐放过蓝乔,姨娘这辈子统共只生了这一个孽障,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姨娘我活不下去呀……” 沈绿乔虽然嫉恶如仇,可是她看着眼前的三姨娘,仿佛看到了自己前世的母亲,见到自己突然离开人世时,那伤心欲绝的模样。 所以,骨子里心地善良的她,在午后提了一个食盒出现在沈蓝乔的秋风苑外,叫看管房门钥匙的老妈子开门。 可是,沈绿乔又是个睚眦必报的小女子,所以,她指间握着一套针疚穴位用的五行针。 沈蓝乔正在紧锁的风秋苑饿得发慌。从昨天上午,现在,尽管她又疼又饿地在门里哀叫了一夜,却根本没有一个人理会她。她虽是相府庶女,不曾像沈家的嫡长女,嫁出去的沈紫乔,和府中的沈红乔一样倍受沈相和大夫人的疼爱,却也没受过这般滋味。 这一天一夜的滋味,恐怕她永生难忘。又疼,又累,又饿,又怕! 如今,总算闻听门外有人声走动,又闻到饭菜扑鼻的香味,不由得饿虎扑食一样扑向门边。可是当她看清来人是沈绿乔时,不由得害怕地蜷缩起身体,慢慢地缩回到墙角。自己差点儿将她害死,她哪里会好心来给自己送吃的,莫不是要来毒死自己的? 看着沈蓝乔那卑微畏缩的样子,想着她昔日那狐假虎威的猖狂。再想到她如此阴狠,下那么重的毒手,自己差点儿死在她的手里。沈绿乔不由得又气又恨,指法暗暗夹了银针,一步步慢慢向她逼近。 “沈蓝乔,这是你欠我的,早晚要还。今日我就是讨债来的。”沈绿乔出其不意地举起一根银针,直直向她的眉心攒竹穴刺去。然后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又飞速地将针刺入鱼腰,晴明等眼部穴位。沈蓝乔尖叫着,伸手在眉间一阵乱抓。 沈绿乔不无讽刺地说:“三姐姐,我手上的五行针可是不长眼,你可千万别乱动,要不然把你这双美丽的大眼睛扎瞎了。把你的耳朵扎聋了,把你的嗓音扎没了,到那时候,看那些公子爷儿们,谁还会来娶你。” 沈蓝乔闻听,身体是不敢乱动了。却是瞪视着沈绿乔,一番哭骂:“你个看门老婆子生出来的小贱人,心肠怎么这般狠毒。竟然想出这么阴损的招数来害我。等爹爹回来那日,我一定让他回来把你乱棒打死抛出去喂野狗……” 沈绿乔不怒反笑:“三姐姐,你竟然还不知道,爹爹早就回来了。不过,远水救不了近渴,即使你现在让人去唤爹爹,等爹爹来的时候,你早已成了我针下亡魂了。 三姐姐,我原想饶过你的。可是你竟然不知悔改,那别怪小妹我心狠手辣。我现在就一针结果了你的小命,以免你日后再生出害人之心。”说罢,拿着银针在沈蓝乔面前一阵乱晃,坏笑着要去刺她心窝。 沈蓝乔顿时被吓得面无人色,双目含泪,颤声道:“四妹饶命。四妹饶命,蓝乔日后再也不敢了,就是这次,原也不是我的主意……” 沈绿乔拿针的手一滞…… 第二十一章:以牙还牙(3) 沈蓝乔接着哭道:“四妹妹,自那日你从那个傻丫环冬青被母亲抬举成相府的四小姐,我心中便是极不服气的。母亲偏偏又那般打压于我,抬高你的身份,我更加的不快。想起二姐姐曾跟我说过一种杀人方法,不用刀枪,就可以置人于死地,二姐姐无意中还曾跟我说过你的生辰八字,我曾经犹豫要不要对你下手。可是那日又见你窥见我与云公子相见,那云公子分明钟情于你,我便恨你入骨……” 沈绿乔恨声道:“于是,你便对我下那样的毒手?三姐姐,你生了一张善良无邪的脸蛋,心肠怎么这般的狠毒?虽然你说是被二姐姐利用,若去对致,二姐姐反咬你一口,说根本不曾对你说过那番话,是你陷害于她,你又将如何自处。事实上也确是你害我,二姐姐并未动我一根毫毛?” 沈蓝乔被问得哑口无言,现在唯有低垂粉颈一途,嘤嘤啜泣。沈绿乔长叹一声,低声对那沈蓝乔倾吐出肺腑之言:“三姐姐,你过惯了相府小姐的优越生活,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一定也以为我愿做这相府四小姐。可是,你却哪里知晓,做一个官家小姐的命运,好不过一个贫寒家的女儿。 那贫寒人家的女儿,虽然日子过得清苦。但若是看上了哪家后生,或许可以禀了父母,若是父母真心疼爱女儿。当然可以如愿以偿嫁给心爱之人,相依相伴过一生。 可是,你我现在虽然同为相府庶女,外人眼中看着的风光。也不过是母亲手中的棋子罢,你虽然对那位云公子钟情。难道母亲就必会将你许配于他?你且想,既然相府可以让我做了沈家四小姐,难道三小姐就不能换? 你觉得那云公子对我有情,可我早已身有婚约,在今年九月里就要出嫁。这已是无法更改的事。况且,那云公子生得是何模样,绿乔早已忘得一干二净,你喜欢的未必是我中意的。三姐姐你何必恨我入骨,这般害我,自讨苦吃?” 沈蓝乔闻听沈绿乔说得入情入理。不由得满面绯红,赧然道:“四妹妹且别说这番话了。我原只道你只是个空有其表的傻子,却想不到……” 沈绿乔心道,原来的的确确是空有其表的傻子,可是自从我来后可就不同了。 她见话也说得差不多了,自古人心难测,祸从口出。此时与她多说无益。便拿提了食盒放到沈蓝乔眼前,沉声道:“三姐姐,我当说的话也说了。你也定是饿了,这是我让厨房与你做的一些吃食。给你拿了来,你若是信我。便吃些充饥,若是觉得我是别有图谋,借机报复在食物中放了毒药来害你,你便饿着。妹妹,我还有事。姐姐你且先好自为之吧!” 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沈绿乔后脚刚出来,时才在外偷听的丫环四喜早已抢先一步回了荣喜堂。对大夫人如此禀告一番。 “夫人,四小姐进去的时候,一直让奴婢在门外候着,至于她对三小姐做了什么,奴婢一概不知,只听见三小姐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嚎叫。并不停地咒骂四小姐……最后四小姐说,如果三小姐再骂得这么难听,她就扎死三小姐。三小姐这才没了声音,四小姐这才大笑着从门里出来的。” 大夫人半闭着眼,半靠在雕花大床上,听着四喜向自己禀报沈绿乔对沈三小姐的所作所为,大夫人不由得也笑了两声。正想叫了梅妈妈来和她说上一会子话,却看见府中她第二得力的管事夏妈妈顾头不顾脚地走了进来,全没了往日的干练气度。 大夫人皱了眉,正想喝住怒斥一番,那夏妈妈已万分惶恐地向她禀报:“夫人,了不得了。安南王妃竟然气势汹汹地闯入咱们府里,并一路大吵着说是要见四小姐。” “哼哼,我预料的果然不差,幸好我早有防备。夏妈妈,叫府中的丫环婆子们都管好自己的嘴,要是有敢乱说话的,看我不割了她的舌头当下酒菜!” 大夫人冷笑两声,猛然坐起身子,神情倨傲地道:“梅妈妈,带王妃去偏厅见我,她来找我治气,我还想找她兴师问罪呢。四喜,你马上去把绿乔给我找来……” 正说话间,门口已经走进一群花团紧簇的贵族女眷。居中者是一位面色铁青的中年美妇。柳叶眉,杏核眼,穿着考究,自有一番雍容华贵之气,果然是王妃的派头。 见了大夫人,安南王妃草草与她见礼,刚刚落座,然后态度极为轻蔑地开门见山道:“沈夫人,今日我来。只为一事,就是要与我儿天舒退婚。” 大夫人闻听,面色当即就沉了下来:“王妃娘娘,我们相府与你们安南王府门当互对,有哪里不般配。我们四小姐与你家世子好歹是交换了庚贴的。整个京城中哪个不知,谁人不晓。可王妃您忽然就不分情由与我相府退婚,难道是想给我们相府难堪不成?” 安南王妃冷笑数声:“沈夫人,我不问别的。你现在只叫四小姐出来见我,就一切明白了。” 大夫人自鼻中哼出一声:“王妃,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见一见我们绿乔那丫头可以,可是退亲之说,咱们说一说也就算了。我们家四小姐性子烈,若是被她得知此事,闹出个什么好歹来,王妃您可担待不起,四喜,你快去把四小姐找来,就说她未来婆婆来了,要见一见她。” “沈夫人,你多说无益。我只在此坐等四小姐出来,才同你说话!”说着,安南王妃的眼光向与自己同来的一群人中扫去,寻找与自己同来的安南王小世子楚天舒。 可是仔细看了半天,哪里有那混世魔王的影子,不由得在心头暗叫不妙。忙叫过自己的贴身大丫环织锦,悄声吩咐她一番。织锦机警地环顾一下四周,见相府中众人并没有注意于她,便蹑手蹑脚地悄然出门。 大夫人与安南王妃正在芙蓉堂内吵得剑拔弩张。安南王世子楚天舒却在园中像头困兽似的四处游走。他今日来纯属是来示威加治气的。一是来与自己在大明寺定情的沈红乔偷期约会。二是要会会那位未婚先孕,给自己带了顶绿帽子的沈相府四小姐是何模样。 当日听闻母亲给自己定的妻子是个相府庶女,他是极不乐意的。可是后来听人说沈家的女儿个个是人间绝色。也就勉为其难地应下。谁成想那小贱人竟然是未婚先孕……堂堂相府竟然敢利用自己修战道,这口恶气,叫他如何咽得下去? 于是他那日连夜赶往大明寺,第二日清早,假做到寺庙中还愿的香客。终于趁着大夫人疏漏之时,得与沈家二小姐沈红乔邂逅,那沈红乔早在多年前的一次春游之时,就已对眼前那风流倜傥,不知名的男子一见倾心,再度相见,哪经得住,那在风月场中浸润了几年的楚天舒的勾引,失身失心后,大明寺一游归来后,沈红乔失魂落魄,日日惦念着二人温存时,安南王世子对她许下的海誓山盟,要来家中与沈绿乔那小贱婢退婚,迎娶自己。 楚天舒正在那里暗自运气,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娇声喝道:“谁家的登徒子,竟然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来相府撒野?” 楚天舒猛然回头。 “来人哪——世子,怎么竟会是你?”在看清来人的一刹那,沈红乔硬生生压下已脱口而出的斥骂。颊边倏地飞起两道红霞,杏眸中闪过漫天狂喜。 第二十二章:桃花乱(1) 沈红乔做为一个古代的闺阁小姐,除了随母亲出外降香或是参加达官贵族家的女眷聚会,向来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所以,她对多年前那一场弥足珍贵的惊眸一瞥至今仍深深记得。 沈红乔的记依深处依稀记得几年前,自己随同母亲游普华寺,那时也是大夫人私下自作主张。除了随行的两个武师,并没有带上相府的侍卫。 谁中途路遇劫匪,差点儿被劫财劫色,幸喜被几个侍卫模样的人搭救,那几个侍卫就是眼前英俊男子的手下,那日,她并不知道,那个骑在马上笑看侍卫与歹徒厮杀的男子,就是人们口中风流不羁的安南王世子爷。 当日,他身着锦衣,骑着高头大马的潇洒模样,早已深深植入她心房。只不过,歹徒去后,还没待母亲上前道谢,只在自己挑开轿帘那匆匆一暼间,他们主仆一行人就已扬鞭而去,并没留下姓名。 在后来的岁月里,沈红乔常常惆怅地想,也许,今生是再也无法见到那个令自己魂牵梦萦的俊美公子了。 谁想到,那日早上,她还没睡醒,就在混混噩噩中被母亲拉起,去大明寺还愿。虽然自己也想像母亲所希望的那样,盼望将来有朝一日,想坐到九五之尊的帝王身旁。享有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无限荣光。 等到第二日清晨,在大明寺院外那棵盛放的桃花下,猛然间邂逅眼前这梦中人,她的眼光就再也挪移不开。 当他轻摇折扇,睁开那如桃花般绚烂的含笑双眸向自己缓缓走来时,沈红乔以往心上的那种种争名夺利之心,在一瞬间土崩瓦解,心里惟愿,从此能与这恍然如梦的心上人常相厮守。 楚天舒此行的目的很明确,所以,也自然被眼前红衣女子的美貌所吸引,火辣辣的目光灼灼直逼眼前女子:“想不到天下竟有小姐这般的如花美眷,不知小姐芳名,仙居何处?” 沈红乔对着楚天舒盈盈施了一礼:“小女乃是沈相二女沈红乔。” 楚天舒闻听沈红乔自报家门,心知此女已被自己电晕。不由得在心间仰天长笑:沈相国啊,沈夫人,你们想利用我暗渡陈仓,那么休要怪我与你的嫡二女把生米煮成熟饭。 心里这样想着,楚天舒那双做惯偷香窃玉的手,早已将沈红乔抱入他早已安排好的大明寺内的一间耳房里…… 心想着那日楚世子在大明寺那间耳房里对自己的一番轻怜蜜爱,所做的那些羞人答答的事情。沈红乔不觉耳热心跳,粉面发烧,他终不负自己所愿—— 虽说是这两三日来度日如年,对他等了又等,盼了又盼,他终归是前来实践诺言。 那日好一翻被翻红浪,春色无边的缠绵后,楚天舒紧紧地搂住自己,在自己耳边所铿锵之语言犹在耳:“红乔,你记得,用不了几日,我便去府上与沈绿乔那小贱人退婚,然后马上十里红妆的铺排,风风光光将你迎入安南王府做我楚天舒名正言顺的世子妃。” “怎么,红儿,难道你不盼着我来的么?”楚天舒极风流地一笑,上前一把搂住沈红乔的纤腰。然后将她带到附近的一片枝叶浓密的树荫后好一番亲吻抚摸。沈红乔不由发出阵阵宛转娇啼。 口中含弄着沈红乔胸前朵娇软;手上抚着她青春胴体特有的丝缎般的温柔滑腻;鼻中嗅着沈红乔身上的特有的少女体香;耳听着那细细的宛转呢喃,风流好色的安南王世子楚天舒此时竟然心迷神醉,忘记了自己身在何处。沈红乔亦在心上人怀里化成一滩水。忘记了此刻是人间还是天上。 意乱情迷时候,两人竟在不远处的桃花林中,以天为被,以地为床。成就一番好事。 恋爱中的男女不是白痴就是傻子,这句话不光在现代,在古代也非常适用。那对暗中偷情的男女在光天化日下浑然忘我好一番恩爱缠绵。 两人老榆树下重逢时,完全没注意到,老榆树的枝权上正坐着的沈绿乔看戏看得笑眯了眼,一双不安分的小脚丫在枝桠间悠悠荡荡。两人前脚刚走入桃林。淘气的沈绿乔忙从树上纵身跳下,拍拍衣上的灰尘,后脚跟上。 没想那个被自己捉弄过的楚天舒竟然和相府的二小姐混在了一处。天呀,真是难得一见的好戏,自己说什么也不能错过。同时她不觉有些不怀好意地想,沈红乔啊,沈红乔,我本以为你很聪明,却没想到是个猪脑,怎么会看上那个色胚,那么你这一世是注定了,要情场多波折。 沈绿乔觉得有趣,一路跟踪那意乱情迷的楚天舒和沈红乔来到桃林之外,忽听不远处有分花拂柳的声响,她警觉地四下搜寻,却发现有个极美貌的女子拔开两株交缠的桃枝在向桃林深处探头探脑。看那女子二十几岁年纪,再看穿着,非主非仆,但却是妇人打扮。 她到底是谁?难道不是府中人?是府中人的话,难道是现在的自己从未见过的五姨娘? 沈绿乔正自暗中思想。却被桃林深处传出的风声水起的声音转移了注意力。此时,桃林深处,传来了男女缠绵时特有的喘息,男子压抑的低吼,女子痛苦与快乐并存的呢喃。 那个极其美貌的女子身处的地方恰好能看清那对正在忘情中的男女。沈绿乔又去瞧她,忽见她面挂一丝得意而阴险的笑。 沈绿乔心中蓦地一惊,相府嫡女与男子有私情,自己先前竟然只顾看热闹。怎么忽略了,这若是被人知道自己撞见此事,自己哪还有命在? 得赶快抽身才好。于是她把自己的身子蜷得极低,小心翼翼地爬着绕过两株桃树。忽然,她发现前面地上有一个金灿灿的东西,亮得刺人眼。她机警地拾起,仔细看了看,那是一个精巧的金锁片,居中标着一个繁体的“晴”字。 如果这个金锁片不是方才那个色胚楚天舒的,定是那个美貌女子所遗,沈绿乔正想着该不该把金锁片拿到手心里,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并传来一声声焦急的呼唤:“世子爷……世子爷……” 是在呼唤楚天舒那色胚?在古代,越是身份显赫的家族,越注重名声,特别是未出阁小姐的闺誉。如果今日自己撞上沈红乔和这位男子偷情的事被这呼唤的人发现,那么自己只有被杀人灭口,死路一条。 这可怎么办? 就在沈绿乔焦急万分的时候,背后忽然伸出一双神来之手悄无息地将她拽到桃林不远处的一座假山后,并压迫着她钻入假山后一个只容得下两三个人的洞穴。 “好了,这回安全了。”身后传来一个清晰而含着笑意优质男音。 沈绿乔惶惑地回头,迎面对上一双亮若辰星的眸子。沈绿乔皱着眉下意识地问了句:“你是——” 第二十三章:桃花乱(2) 那人已是一副委屈不得了的模样,神色却颇有夸张的嫌疑:“哎呀呀,我的小绿儿,咱俩才几日不见。你就不记得我了么?本王乃是你心上的人儿,你腹中孩儿的父亲凌昊天啊!你怎么不记得了,这可真真是叫本王伤心。” 沈绿乔借着洞外射入的阳光细看那人模样,面目英俊,目若寒星。不是那夜钻入自己房中夺钗的凌昊天,还有谁?这个阴阳怪气的家伙,居然有闲情在这个时候,跟自己说这种疯话。沈绿乔不由得大怒,目光凶狠地瞪着他道:“凌昊天,你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为什么总是不停地在我眼前出现?” 凌昊天戏谑地一笑:“本来嘛,本王是闲极无聊,没事出来闲逛,却不想看见天舒兄怒气冲冲地闯入沈相府。忍不住就尾随天舒兄来看看热闹。却没想到,天舒兄真是神勇无敌啊!神勇无敌,竟然夹着碗里的,还吃到锅里的……总之啊,我看到的比我想到的还要精彩许多……”说罢双手环胸,目光闪闪,一副对方才的画面回味无穷的样子。 沈绿乔差点儿被气得七窍生烟:“凌昊天,你们什么破青云王,你觉得我们沈相府很好笑是不是。我二姐堂堂相府小姐不知羞,竟然被个衣冠禽兽骗得失身又失心,说来这些事还是你们这些乌鸦先做乱。” “乌鸦?”凌昊天一脸莫名其妙。 “对,普天之下的男子都是乌鸦!天下乌鸦一般黑,就是说你们这些称王称世子的男人,都是一群风流好色的大尾巴狼,没有一个好东西。”沈绿乔转着乌溜溜的眼珠,双手叉腰骂道。她不知道自己骂人的表情有多生动。 凌昊天着她那盛怒之下的俏模样,情不自禁地笑歪了嘴,“小绿儿,这却和乌鸦没有多大关系。你明知道自己的二姐姐做得不对,为什么不出面阻止,你可知道,与她如此这般的那个男人是哪个?” “二姐姐原是瞧不起我。若是我此次提醒于她,日后她定不会放过我。至于那个什么楚天舒,我管他是谁。只我将来的夫君不是他。” “偏偏被你说中了,你就是他未来的娘子,小绿儿。他就是你未来夫婿,安南王世子楚天舒。” “什么,凌昊天,你再说一遍?”沈绿乔无比恐惧地惊跳起来。 “楚天舒就是你将来要嫁的安南王世子,今日他是同他母亲安南王妃一起来府上拜访的,安南王妃,你未来的婆母娘,此刻正在荣喜堂中等着见你这个未来儿媳。” 听完凌昊天这番话的一瞬间,沈绿乔不觉又惊又怒,又不知所措,心间五味交杂里,竟然很是茫然。 看着沈绿乔那因愤怒而涨红的脸蛋,上下起伏的胸膛。想起方才桃林中的那令人脸红心跳的旑旎,凌昊天不由心间一荡,忙按捺心神,极其坚难地吞咽了下唾液,缓声说道:“小绿儿,你定是很不愿意嫁给那风流放荡的安南王世子,或许,这是个可以摆脱他的好机会。可是,若是那世子见了你这般好容貌,又哪里会放过于你。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说罢,施展功夫,身形一晃,沈绿乔眼前哪里还有他踪影。 沈绿乔心烦意乱地自假山后闪出来,眼前闪过楚天舒当日在倚翠院的种种,以及今日与沈红乔的一番勾挑纠缠。天,几个月后自己居然要嫁给这样一个登徒子,不由得又羞又恼。 热闹,看人家的行。如果轮到自己,这滋味真真难受。她不由得暗自恼恨大夫人狠毒,在害死正版的沈绿乔后,竟然拿自己垫背的,她定然极清楚楚天舒的为人,偏偏要将自己往火坑里推。 沈绿乔正低头想着心事,一步步颇为艰难地向荣喜堂的方向走去。却不曾注意,前面撞上一堵人墙。 她的脸刚好撞到对方的胸膛上,对方身材高大英武,里面的衣服竟然是半遮半掩的,一不留神,竟然还被她看到少半截极为养眼的男性的胸膛。 “不知羞耻的臭男人。”沈绿乔此际心情不佳,也不抬头看,就自顾自气极败坏,不假思索地骂了一声,准备绕道而行。 “你个不知死活的臭丫头,竟敢这般无礼,辱骂本世子,你给我站住。”这个极轻佻的声音很耳熟悉。沈绿乔懊恼地回头,见是面前一个面目狰狞的高大男子拦住了自己的去路。脸上分明还残存着狂欢过后餍足。丫的,原来是楚天舒就是这色胚,什么安南王世子,大夫人指定自己将来要嫁的未婚夫! “走开,好狗不挡道!”沈绿乔越想胸间越被怒火胀满,毫不掩饰自己眼中的厌恶。 楚天舒一见眼前出现的这张俏脸,不由得懊恼多过喜欢,伸手就欲去抬沈绿乔尖尖的小下巴:“哎呀呀,小莫愁啊!我可终于找到你了!那日自你从倚翠院离开后,让爷我好一番牵肠挂肚。我带人把整个京城才敢翻遍了,都没看见你的影子,却没想到,你躲在相府里头。。爷我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只是小丫头的这脾气好倔。这样的性子,爷我喜欢,告诉爷,你是相府哪房的丫环,等你们大小姐嫁与我时,我让她把你也要了去,定要好好疼惜你。” 他的手臂刚刚抬起,沈绿乔早已经抓过他的手臂,张嘴上去狠狠咬了一口。楚天舒“嗷嗷”两声痛得呲牙咧嘴。 沈绿乔在他身上唾了一口,唾液中竟然含着血腥气。这还不解气,恨恨地骂了他一声“贱男人”,才斗志昂扬地向荣喜堂走去。 楚天舒好半天才缓过劲儿来,自中衣上撕下小半截白绫包住伤口,然后皱眉望着沈绿乔消失在拐角的身影,不觉切齿骂道:“小贱人,让你妖娆作势的给爷拿翘,日后折磨不死你,你不知爷的手段。”虽是这样骂着,却是眉眼俱笑,乐得氛外的开怀。 第二十四章:桃花乱(3) 沈绿乔刚刚步入荣喜堂,就已经明显感觉到里面的气氛不对。里面增加了不少陌生的女子面孔不说,大夫人身畔的宾客位置上,正坐了一个衣着考究,气质雍容华贵的中年妇人,她的面上表情与她的身份很是不配。 她的眼,正如同斗鸡似地望着大夫人。大夫人的目光却若孰视无睹般地投射到缓缓走进来的自己身上,面上的笑容,是从来没有的慈祥。 自那中年美妇的眉眼间,竟能找出那色胚楚天舒的痕迹。沈绿乔心头烦乱地想,这定是那色胚的母亲安南王妃了。能培养出那样一个儿子的母亲,性情中定然有不完美的地方。自己还是小心为上。 想到这儿,沈绿乔忙低眉顺眼,眼观鼻,鼻观心,缓缓行来,从容不迫地上前给大夫人见礼:“女儿绿乔见过母亲。” 大夫人见沈绿乔只穿了件寻常苹果绿的裙衫,穿着似乎随意了些,便皱了眉道:“绿乔,难道母亲派去的人没有告诉你,今日有客要见你。你怎么穿着这般随意,快回去换了衣裳再来见过你未来婆婆!” 沈绿乔抬头看了看大夫人恬静地一笑:“回母亲的话,女儿闻听四喜说您睡眠不好。便特地去园中的栀子花下准备采些花瓣,准备晒干了,在秋日给母亲做个药枕。栀子花瓣清凉去火,你枕着就可以安然入眠了。可是母亲催得急,绿乔只得匆匆赶了来。 原想回房换衣的,谁知女儿在回怡情居的半路上,不知遇上哪来的狂徒,竟然大胆枉为地调戏女儿。女儿本是堂堂相府千金之躯,怎能让他占了便宜去。女儿便夺路逃了母亲这里,所以才这般狼狈。所以,女儿在客人面前有失礼之处,还请母亲替女儿求情,请客人原谅。” 大夫人一愣:“这青天白日的,谁敢来咱们相府撒野,真是欺负相爷不在家不成。来人哪,给我乱棒打了出去。” 安南王妃闻听此话,心想,一定又是自己那好色的儿子不安份,在相府里招惹美貌女子。不由得花容失色。 “王妃,不要忘了您此行的目的。”安南王妃身边一位干练的妈妈在安南王妃身边低声耳语。 安南王妃这才稳下心神。并不去理会大夫人的大呼小叫。目光一瞬不瞬地打量沈绿乔,面露慈祥的微笑道:“想来这就是府上四姑娘吧。果然是名不虚传,生得倾国倾城的美貌。” 大夫人忙对沈绿乔使过眼色:“四丫头,还不过去见过你未来婆婆。” 沈绿乔忙袅袅婷婷走上前去盈盈下拜,“沈氏绿乔见过王妃娘娘。” 谁成想安南王妃虽然面挂慈祥的微笑,却并没有上来搀扶起自己的意思。而是朝着立在她身旁的一个相貌粗陋的婆子一努嘴,那婆子得了眼色,冒冒然就迎上来,一手紧紧地握牢了沈绿乔的左手臂,另一只手的食指和中指突然轻轻掐住了她的脉搏,目光闪烁不定。 沈绿乔微微一愣,前世的她生自中医世家,自幼饱读医书,自然颇通医理。马上意识到这个婆子在给自己切脉。电光火石间,脑海中马上闪过方才凌昊天所说的那句话:“我是尾随楚兄来看热闹的。” 原来,竟然是这样的闹剧!定是这凌昊天夺钗丢珠不成,到楚天舒面前散布谣言,说自己未婚先孕种种!是以,凌昊天说,或许,这是个自己摆脱楚天舒的好机会…… 原来如此! 既然你们都怕事情不够大,那么我可以给这场戏填光加彩。想到这儿,沈绿乔在心底冷笑一声。惊慌失措地将眼光转向大夫人,喃喃地哀叫了一声:“母亲。” 暗地里却在使劲往回拽自己的手臂。 想不到那婆子却越发下了狠,掐得她差点儿不能动弹。沈绿乔被激怒了,像只凶猛的小豹子般,猛地伸出另一只手,在那婆子猝不急防里,使出十成十的力气上去狠刮她一掌,厉声骂道:“哪来的乡下野婆子,竟敢对本小姐如此无礼。识相的,赶紧放开。” 那婆子竟然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即使脸上出现红印,依然坚硬如初。 沈绿乔眼珠一转,忽然就喉头做呕,皱了眉,捂了胸口,一副要呕吐的样子。呕着呕着,就张了檀口做势要吐到婆子身上。那婆子赶紧躲闪,沈绿乔虚张声势去使出浑身的力气将她压倒在自己面前,是跪着的,并且大头朝下,那么这个婆子就作作实实地给沈四小姐磕了个响头。 大夫人面露微笑,安南王妃面色一会儿红,一会儿白,真个是万紫千红,梅妈妈偷笑着把脸转向了别处。 那婆子被沈绿乔折腾得晕头转向,竟一时抬不起头来。好半晌沈绿乔才上去将她扶起,含笑道:“哎呀,妈妈,绿乔现在才想明白,你不过是想给绿乔搭个脉而已,即要给绿乔搭脉,何不明言,何须行此大礼。” 回身又对那一脸尴尬安南王妃笑道:“王妃娘娘,绿乔虽然知道您是关心于我。可是,绿乔不管有何病症,此时终究还是相府的四小姐。莫说绿乔自己略通医术,就是身体真的有个三灾五难的,还有父母出头为我诊治。何劳王妃您如此挂怀。” 安南王妃见沈绿乔是个这般机敏又不好惹的角色,不免又是欢喜又是心惊。欢喜的是沈绿乔这样的性子将来定能管束住自己那放荡的儿子,惊的是,这样的心机,将来自己该如何与她相处。 她待要说个谎来圆全此事,偏生她又不是个玲珑剔透的人,又一时不知该用个什么托辞。不免将错就错,顺着沈绿乔的话,对着大夫人讪讪一笑:“我是听人说府上四丫头样样都好,就是身子骨弱了些儿。我原想早些把她和舒儿的亲事办了,也好早报孙子。所以,就擅自做主,今日带了个乡下医婆来,名为来府中探望,其实了是想私下探探四丫头究竟有何种病症,也好送些药物来调理。却没想到四小姐果然出身名门。举止不卑不亢不说,竟还自己粗通医道。真真是难得啊!” 大夫人也在一旁虚以委蛇,假做垂泪道:“人皆言嫡母难为,我原想着,只要我拿慈母之心待相爷的这些庶出子女,说什么也不会落人话柄。却没想到,我们四小姐倒是拿我当她亲娘,你这做婆婆的倒先提防起我来。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既然这四丫头早晚上你楚家的人。我便由着你们吧。四丫头,既然你未来婆婆疼惜你。你也应该体恤她一片爱你之心不是。莫再让母亲多费口舌。” 沈绿乔这才将手臂伸到那婆子面前,那婆子战战兢兢地和安南王妃交换了下眼神,才伸出手去望闻切问一番。沈绿乔一一从容以对。 诊毕,那婆子暗暗冲安南王妃摇了摇头。安南王妃立时面露喜色。对着大夫人道:“原来外人所道竟不可信。四小姐的身体原是好的。既然如此,亲家母,按说,咱们原订明年三月才给舒儿和府上四小姐结亲。可是,你也知我们王爷的母妃病重,王爷一片孝顺之心。只盼着十月里把两小的亲事办了,冲个喜,不定太妃的病就好了。我今日来,也是想和亲家母商量此事,不知可否通融?” “这个嘛,我还得去先给相爷商量一下才行,想来我不说,王妃你也知道,近日朝中事忙,我们相爷近日怕是没有功夫……” 大夫人与安南王妃正在荣喜堂中用语言打着太极。门外忽然走进来一位身着锦衣,面容俊美的年轻公子。只是穿着比较狼狈。 安南王妃一见,忙道:“舒儿,快快上来见过你岳母大人和你未婚妻子。” 沈绿乔闻听,不免花容失色,手指楚天舒,对着大夫人委屈说道:“母亲,他就是方才在园中调戏女儿的登徒子,快快找人将这个色胚乱棒打了出去。怎么王妃竟说他是安南王世子?若果真是这样,女儿嫁猪嫁狗也好,断断不肯嫁与这轻浮孟浪之人。” 楚天舒细看眼前那卖力装哭小女子的形容,不由又惊又喜,那明眸皓齿,眉目如画,特别是那双生动灵活的大眼,顾盼之间,熠熠生辉。 好一个国色天香!不就是方才那个将自己手臂上咬下块血肉的臭丫头,不就是那日在倚翠院将自己狠狠折腾了一番的,自己狠狠念了千万遍,横思竖想了多少天的小莫愁。这个让人恨得牙痒痒,又想疼到骨子里的小东西,她怎么有这么多的身份? 可是真真想不到,她就是自己的未婚妻子,相府四小姐沈绿乔。细看她那身段举止,哪里如同凌昊天所说,是个未婚先孕的妇人…… “绿乔,方才你眼花,看错了。不可无端哭闹,快快上前见过你未来夫婿。”大夫人见戏已演得差不多了,狠狠地瞟了沈绿乔一眼,沉声道。沈绿乔想着沈红乔也不是吃素的,她既已失身此人,定不会让楚色胚无事人一般娶了自己回去。自己此时只顺水推舟,静观其变吧。 想到此,沈绿乔这才罢了哭,恨恨地上前与楚天舒行了个礼,然后冷若冰霜地立在大夫人身后。 楚天舒一见自己的未婚妻子竟是自己最上心的那人,早觉得她比那些闺阁女子大有趣味,不觉心间大喜,竟然恭恭敬敬地立于母亲身后,美滋滋地以目对沈绿乔传情,早把自己方才与沈红乔一一番山盟海誓丢到九霄云外。 一见儿子那眉开眼笑的模样,安南王妃就知儿子对这媳妇不是一般的满意,于是满脸堆笑道:“亲家,若你愿意,咱们就在十月里,把两个孩子的婚事给办了,你看可好?” “娘,就依您所说。”楚天舒喜不自胜地道,他难得这么乖顺,安南王妃不觉眉开眼有笑,楚天舒多久没有这么让她省心了。 “不,他们不能成亲。”大夫人见楚家母子都开心异常,正想借坡下驴答应安南王妃想早早成亲的请求。门外传来一个愤怒而悲怆的声音。 第二十五章:桃花乱(4) 是谁?如此大胆?竟会在这种时候说出这种煞风景的言语?安南王妃和大夫人的目光不由齐齐看向门口。 只见沈红乔衣衫不整,跌跌撞撞地奔进来。一双泫然欲泣的双眸直直望向楚天舒。眼光中有失望,愤怒,乞求,与无法相信的忧伤。 楚天舒神色有些慌乱,但毕竟是久经情场的浪子。只一个闪神间便已神色如常。他心道,只要我此事我守口如瓶,我不信你一个堂堂相府千金,会在这么多人面前,不知羞耻地将你我私定终身之事公之于众。 这一切却没有逃过沈绿乔的眼睛,她极为不屑地自鼻中轻哼一声。心里却为沈红乔如此轻易地将终身托付给这个滥情人而悲哀。 大夫人被突然闯进来的沈红乔闹得大脑短路,好半天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 沈红乔见楚天舒的一双桃花眼只是不错眼珠地盯在沈绿乔身上。根本当自己不存在,不由得又是伤心,又是愤恨。 羞恼交加之余,她旋风般地冲到沈绿乔跟前,抡起左掌,在掌上凝聚了自己此刻最深切的恨意,狠狠向沈绿乔的桃花面上挥去。 沈绿乔早有防备。 她抬起皓腕,看似轻轻,却暗自运劲,稳稳捞住沈红乔挥过来的纤纤素手,将她拉近,好心地在她耳边悄悄低语:“二姐姐,好歹绿乔的未来夫婿和婆婆在此,你当着他们的面教导妹妹,也不怕闪了自己的手?绿乔更不知今日姐姐忙了些什么活计,怎么累得这般精疲力尽的。妹妹前几日看书,颇觉‘手无缚鸡之力’这句话有些言过其实,不过现在却觉得正可以用来形容此际的姐姐。” 沈红乔被她擒住双手,心间又气又恨,却又撑不过她,待要骂她,却又心间怨恨交加,水深火热里,竟然是如梗在喉,粉面憋得紫涨,竟是除了一个“你……”字,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绿乔不由得叹了口气,怜惜地道:“二姐姐,现在毕竟有外人在场,二姐姐若是有什么委屈。尽可以背后同母亲去讲。你若现在这般模样,被外人看见。有失你相府二小姐的身份。绿乔看二姐姐似乎很是疲倦,还是好生回房歇息去吧!” 沈绿乔原是一番好意,可是听在沈红乔耳里,分明是在向自己炫耀,又在嘲笑和讽刺自己。她不由得愤怒已极,像得了失心疯般,不管不顾地冲向沈绿乔,嘶声力竭地骂道:“小贱人,你不用得意,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我与你拼了!”然后上去撕扯沈绿乔的衣衫,想和她拼个你死我活。 沈绿乔见大势不妙,忙灵巧地闪开她的追打,闪到大夫人身后假哭道:“母亲,你看,二姐姐莫不是疯了,竟要杀我,母亲救命,母亲救命。” 楚天舒没料到事情会闹到这种地步。忙本能地上来准备拉架。可是,左面是自己极为钟意的未婚妻子,右面是刚刚有过肌肤之亲,海誓山盟不过一个时辰的亲密情人,他真不知该去帮哪个,只好瞠目结舌地站在大厅中间,楚世子风流倜傥多年,只有此刻他才品尝过这点儿茫然。 大夫人也被沈红乔这歇死底里的举动气个半死,在喝斥了两声不管用后,想着安南王妃母子在前,她也不好再出言教训。忙给梅妈妈递了个眼色,让她赶紧扶了沈红乔快快去后堂。 安南王妃见了沈红乔那衣衫不整,钗环鬓乱的模样,竟似刚和男子撕缠过的模样。又看了眼大夫人,面上不免露出轻蔑的神色来。 就在这个时候,安南王妃的贴身侍女织锦和沈绿乔在桃林之中所见的那个窥探的美艳女子,竟都神色各异,一前一后地走入荣喜堂来中。 一见那美艳女子,大夫人不觉眉头皱了起来,神色不悦地道:“五姨娘,今日有客在,我并未唤你来陪客。你私自闯进荣喜堂来是何用意?” 那五姨娘分明不把大夫人放在眼力,用块帕子掩了口笑道:“姐姐,我是算准了此时堂中定有热闹可瞧。所以是来瞧热闹的。本想叫相爷也来的。可是相爷才又被皇帝召见,所以,妾身少不得自己来了。” 大夫人直气得竖起了眉毛,可是有安南王妃在,她不得不忍气吞声。安南王妃看着相府中这热闹,不觉津津有味,其乐无穷。 好半晌,才觉出身边有双小手在扯自己的衣角,她回过神,却见织锦在不停地冲自己眨眼。安南王妃本就与织锦极有默契,一见织锦神色有异,就知其中一定有事。忙起身向大夫人告辞:“亲家,既然府中有事,我们也不好再多叨扰,本王妃就此告辞,天舒,还不与你岳母告别。” 楚天舒正愁没个理由早点脱离眼前的情天恨海,赶紧上前殷勤地给大夫人行了礼,准备跑路。 楚天舒,你不可以娶沈绿乔的!”被梅妈妈生拉硬拽入中堂的沈红乔奋力挣开梅妈妈的掌握,不顾一切地冲到楚天舒的眼前,满面泪痕,声嘶力竭地囔道。 织锦冷冷地看了相府的二小姐一眼,眼神颇为不屑。站在大夫人身旁的五姨娘发出一长串银铃般的笑,闹心的大夫人觉得氛外的刺耳。 楚天舒看看哭得梨花带雨的沈红乔,再看看那一边冷笑着看热闹的沈绿乔,不由得额头发胀,下意识地问了一句:“为什么?” 沈红乔差点儿被气得吐血,神昏智乱地甩他一掌:“禽兽,因为她虽生得貌若天仙,却并不是真正的沈家四小姐。” 大夫人,安南王妃,与楚天舒同时一怔,织锦却紧紧拽住安南王妃的衣袖,示意她赶快离开。安南王妃和楚天舒就这么带着未解的疑问离开了沈相府。 讨好赔着笑送走了安南王妃母子。大夫人回到荣喜堂中还未坐定,沈红乔哭着扑倒在母亲膝头,哽咽着道:“求母亲退了楚天舒和绿乔的婚事……” 大夫人痛心地上去狠狠刮了沈红乔两掌:“贱人,我苦苦经营这么久的事,差点儿被你一言破坏。你速速与我跪下,给我从实招来,是哪个要你这么做的?” 第二十六章:桃花乱(5) 沈红乔见母亲真的动了怒,不由被吓得魂飞魄散。长跪在地,满面泪痕,瑟缩着不知该不该向母亲起自己已在大明寺失身给楚天舒的事…… 却听到旁边传来五姨娘冷嘲热讽的声音:“夫人,二小姐也是逼不得已才这么做的,若是不这样,咱们二小姐这一生也就毁了……她——”五姨娘目光闪闪,故意拉长了声音,妖娆做势地环顾下屋里的众丫环婆子,一副此事极为机密,只有让她们走开,我才能说的神气。 在桃林那时只顾一晌贪欢,竟不曾听到半点声响。既然能被安南王府的丫环看到,难道竟被五姨娘这个贱货看到了,想到这儿,沈红乔不由得萎顿在地,面色惨白。 大夫人冷眼旁观,心下已然明白七八分。自大明寺回来后,她就瞧着沈红乔神情恍惚,瞧着那走路的姿式,也不同往昔。只是,她并没有往那不好的地方去想。可是,今日看着她在在安南王妃面前有失大家闺秀风范。她就知道其中一定没什么好事。又见五姨娘那副兴灾乐祸的样子,她就知道,定是沈红乔做出什么伤风败俗的事来,恰恰被这五姨娘抓住把柄,如今,这小贱人竟拿这个来威胁自己。好吧,作得紧,死得快,五姨娘,什么时候让你死在我手里,才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想到这儿,大夫人给梅妈妈递个眼色。梅妈妈忙将屋中闲杂人等,一个不留,全都赶了出去。只留下跪在地上的沈红乔和五姨娘,然后严严实实地关紧了里外三层门窗。检查下屋里再没有旁人后,才对大夫人点了点头。 大夫人垂下眼睑,拿起梅妈妈递过来的一杯茶,徐徐地吹了吹上面冒出的热气,然后慢慢饮了一口。抬眼望望五姨娘,皮笑肉不笑地道,“不知五妹妹知道些什么,人前不好言说?” 五姨娘完全不知道危险已然向她走近,犹自得意洋洋地道:“夫人,我说您千不该,万不该瞒了相爷。独断专行带了二小姐去大明寺,大明寺一游。咱们的二小姐人虽然回来了,魂却丢在了大明寺的一间耳房里……” 沈红乔闻言,不由吓得面如土色,浑身颤抖如筛糠。螳来捕蝉,黄雀在后。想不到母亲做事百密一疏,终是被这五姨娘探到去大明寺的口风。可怜自己以为楚天舒做得滴水不漏,却原来,自己与他背地偷欢那事竟都已被五姨娘知晓,自己平日在那五姨娘面前,耀武扬威的,极尽挖苦,嘲讽之能事,自此后,若是五姨娘,动不动不拿出此事来取笑自己一番,这可叫自己有何颜面存活在这世上,让自己情何以堪? 大夫人看了眼沈红乔,又极为镇定地呷了一口茶。慢悠悠地道:“五姨娘向来说话是爽爽利利的,今日怎么话到嘴边留一半?莫不是得了哮喘症,姐姐我便叫个太医来给你瞧瞧如何?” 五姨娘拿了帕子掩嘴笑道:“这个倒是不必,妹妹只是要好心提点提点姐姐。这个乔世子的确不能与四小姐成婚。即使与四小姐成婚,也要把二小姐娶去做妾的。自古来说,聘则为妻奔为妾。我听闻,二小姐在大明寺已失身给楚世子,我原还不信,今日,我竟然在咱们家的桃林里撞见她二人……今日是我亲眼所见,由不得我不信……” 尽管大夫人早已猜到,但当她的猜想自五姨娘口中得到证实时,她不由气得肝胆俱裂,两道刀子般的目光直直挖向沈红乔,疾声厉色地道:“红儿,五姨娘所说的这一切,可是真的?” 沈红乔被五姨娘点中痛处,不觉又是羞耻,又觉委屈。但既然事情已经被抖落出来,少不得满面泪痕地微微点头。 梅妈妈被惊得目瞪口呆,大夫人更是如闻晴天霹雳。她浑身直抖,手指沈红乔,痛心疾首:“你这个孽障,你可知,我苦苦养育你这么些年,却是为何? 昔日曾有方士预言,说我沈家有女将来必贵为后妃。所以,母亲我一直悉心教导你闺中礼仪,甚至不惜血本,花了大价钱请了那宫中教导过公主妃嫔的嬷嬷来调教于你。只盼你将来入宫,成为太子妃嫔,谁想你如此不知廉耻,做下如此有失体统之事……” 五姨娘在一旁不由大乐。煽风点火道:“姐姐,相爷不只红乔一个女儿。除了二小姐,还有绿乔,蓝乔,青乔,我看那绿乔竟比二小姐出落得还水嫩,不如咱们将错就错,把二小姐嫁了楚世子,让那四小姐入宫,岂不是更好,要么,您就该给二小姐早早准备嫁装,若不然,若是二小姐与那楚世子春风几度,珠胎暗结,却就不好办了……” “呸!你个投机取巧的贱人,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相爷的想头,那老东西原就对绿乔那死丫头偏爱几分。我那日听闻方士之言,回来同他说起,他竟然说道,若是咱们府里这几个丫头。若是能为后为妃的,也只有绿乔而已…… 你自以为和相爷一条心,就能借了那小贱人的光,乌鸦飞上枝头变凤凰?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你知道的太多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大夫人阴森恐怖的目光恨恨地看向五姨娘。 大夫人刚说完那句话,梅妈妈已不知自何处拿出一颗药丸,极麻利地塞入五姨娘口中。五姨娘先前还能叫喊着救命。可是慢慢的药劲上来,她的意识渐渐模糊,直至变得瘫软,萎顿地倒在地上。 沈红乔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得尖叫一声,晕死过去…… *** 夜半时分,梅妈妈正陪伴大夫人躺在床上闲话。夜半归来兴匆匆去了五姨娘处的沈相竟然面色阴沉地来到了大夫人的住处。大夫人原想不理他的,可他终归是她的夫,她不得不强打精神起来,柔声慰问沈相发生了何事。 沈相支吾了半天,才开口骂道:“五姨娘这个小贱人,真是个离了男人就活不得的。我才一日没回来。她竟然,竟然……” 大夫人淡淡一笑:“相爷,我给你说罢。您竟然撞见她和园中的一个花匠偷情是吧!” 沈相不由得羞恼交加:“夫人原来都知道,却为何独独瞒着我?” 大夫人以帕拭泪道:“相爷,咱们成亲二十余载。自从你那原配妻子死后,你便视我如眼中钉,肉中刺,何曾把妾身放在眼里。更别提妾身所说的话了。那五姨娘是你心头好,若非你今夜亲眼所见,我就同你说她与人偷情,你定还以为我是栽赃陷害。 如今,儿女们都大了,妾身只想管教好家中儿女,至于其它的事。各扫各的门前雪,管她门前瓦上霜,只要不打到我的门口。妾身只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沈相闻听,不觉哑口无言。 第二天一早,据说是五姨娘被沈相撞破奸情,没脸再活在这世上。竟然在房上悬了三尽白绫,悬梁自尽了。 大夫人只是来五姨娘房中冷冷地看了几眼,然后对着那几个兔死狐悲的姨娘道:“要说咱们这个五妹妹,虽是没什么害人之心。却是太过轻佻,横竖不是个做姨娘的料,即做了姨娘,就该守妇道。 偏偏仍留着在勾栏里的那些习气,夜夜离不得男人,老爷不在,却与那花匠私通。如今她去了,你们却好好教导自己的女儿。日后嫁人做个正经太太,掌好一家大权。莫要像她一样,日日想椒房专宠,要么是跟人学得争风吃醋,勾引男人,惦着眼前的蝇头微利,到最后,竟是把自己害了。” 第二十七章:何人听说女休男 正当沈府中阴云密布,大夫人暗中愁眉不展之时,京城中最繁华的街面上,却有好事者在散布着全京城最撼动人心的八卦流言:“走过的,路过的,千万不要错过呀!不知大家有没有听说呢?沈相府的四小姐沈绿乔不光是个才女,也是当世奇女子啊……” 有好事者提出疑问:“还真就没有听说,白兄不妨说给我们听听。这沈四小姐有段怎样的传奇故事?” 说话的那位仁兄的见有人来问,便开始摇头晃脑,语言更是说得阴阳顿挫,情感异常地饱满:“这位仁兄,这绿乔小姐真是千古难得一佳人。自古至今只见男休女,谁人见过女休男?想毕这位兄台你也听说过,那安南王爷虽然上忠于君,忧国忧民。可是那安南王小世子却是个风流放荡之人,日益流连于花街柳巷,虽是与沈相府四小姐定了亲,依然是死性不改。 那沈四小姐因不满安南王小世子的放荡风流,给世子写下休书一封。真本就在我这里,世人争相要找我来传抄,每个想抄的人,都要付我纹银十两,兄台,你要吗……” 那个好事者的话还没说完,对面酒楼的雅坐上里传出“噗”的一声响,那青云王凌昊天刚刚入喝喉间的一口酒,不由分说的全都喷到对面之人脸上。 对面那俊美公子忽然间被酒水喷成了落汤鸡,正愣愣地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凌昊天已经迅速地将腰中汗巾解下抛给他:“报歉,云兄,看来,还是辛苦你自己擦上一擦了。”说罢飞身一跃,人已如燕子掠水般,以脚趾轻点下那白姓男子的头,已借力稳稳地落在了那白姓男子身旁。 那白姓男子正唾液横飞说得尽兴,突然间被横空飞来一脚踢到,正自惊魂未定,却见眼前早已来了个天外飞仙似的玄衣公子紧紧薅住他的衣领,微眯了双眼紧紧盯着他,态度森然道:“姓白的,你方才所说可都是真的?” 那白姓男子哪里料到自己得了小道消息,想借机发笔横财。却会横空发生这样的祸事。不由被吓得肝胆俱裂,颤音中都带了哭腔:“这位爷,小的哪敢撒谎。只因小的老婆的姐妹在相府四小姐房中做事。那日回来跟我说起这件趣事,小的就打起了主意……小的手中真有一张四小姐亲书的墨宝。” 凌昊天显然对这事颇有兴味,“竟有这等趣事,我给你纹银十两,把沈四小姐的珍迹卖与我吧!”说着,竟自怀中摸出一大锭银子掷入那人怀中,那人哪里还敢讨价还价,竟自把怀中一幅锦帕递到凌昊天手中。凌昊天嘴角噙笑,又如燕子穿云般跃起,飞身上楼。 那白姓男子抬头一看,不由惊出一身冷汗。怪不得会发生横空挨一脚这样的怪事。自己只顾赚钱,竟自忘了。自己所处之地,上面正是京城各家王孙公子们所出没的聚仙楼。 凌昊天飞身跃上座位刚刚坐定,只见自己与云樵所坐的雅阁中已多出一人,正是那多日不见的安南王世子楚天舒。只见那往日趾高气扬的楚天舒今日一直凝眉不语,只是闷头喝酒。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凌昊天不由勾起唇角。拿起桌上的酒壶,亲自给楚天舒斟了一杯递过去,语意殷勤道:“哎呀,楚兄。这才几日不见,你竟如同换了个人般,怎地不同我与云兄说说哪家小姐头上的钗好,哪个妓家的姑娘风流妩媚……楚兄,今日怎地这般文雅,莫不是被安南王爷那老儿逼着埋头读书,要去考科举?” “是啊,楚兄向来风情动物,举止风流。可这两日却是愁眉不展,憔悴如斯,哎呀呀,楚兄莫不是患了书中所说的相思之症?”那俊美绝伦的云樵也来随声附和道。 楚天舒心烦意乱地捏碎手中茶杯,“云兄莫要胡说。两位仁兄,今日天舒还有事,就先行一步,还请见谅。”说罢转身欲走。 却不想那凌昊天早已笑吟吟起身将他拦住:“天舒兄,若是昊天猜得不错。你定是因为沈家四小姐的事心生烦恼……” 楚天舒虽是皱着眉,却是停下了前行的脚步,回头寒声道:“昊天兄既如此说,我却来问你,当日你曾与云兄在这里说,那沈四小姐未婚先孕,你却为我戴了一顶绿头巾愤愤不平,可是,前日我与母妃亲自去了趟沈相府,那四小姐雪肤花貌,极是自强自重的一个,哪里如同你所言?” 凌昊天眼中机锋一闪,打个哈哈,摇了纸扇道:“哎呀呀,天舒心何出此言。你这话是从何听来,我可有亲口告诉于你。还有,云兄,咱俩在这里喝酒之时,可有说过这等事?”说着,暗自伸脚踢了云樵一下。 云樵先前不明何意,自己因何被浇?待听得凌昊天与楚天舒提到沈四小姐。再加上凌昊天那神来一脚,再是傻子却也明白,他素日就看不惯这楚天舒那风流浪荡的模样。此刻不免也不再清高。与那凌昊天一唱一喝道:“楚兄,你听哪个饶舌的人说得此事,我与昊天兄每日谈的是五经四书,孔孟之道,哪里有空闲去管你的闲事。” 楚天舒知道自己吃了哑巴亏,此时也只能嘿嘿一笑,正要走开。凌昊天却忽地自怀中掏出一条锦帕道:“楚天舒,莫要走啊。我方才说你是不是在烦恼沈四小姐之事。并不是胡乱猜疑,而是有根有据的。” 楚天舒一呆。 凌昊天接着道:“刚才自街中,昊天花了一百两纹银买来这个,如今,整个京城的大街小巷的纷纷在传颂沈四小姐与楚兄之事,难道,楚兄竟一无所知吗?” 楚天舒脸色一变:“还请凌兄赐教。我与那沈四小姐乃是未婚夫妻。于两月后便要结成伉俪。我与她之间还会有何事故。” “那楚兄请看,这是什么!” 楚天舒自凌昊天手中接过那锦帕一番展读后,不由得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由青转紫,整个胸腔上下起伏不定。云樵很是奇怪,随手拿过那锦帕,顺手展读,只见上面是一行行纤细绢秀的蝇头小楷: 相府四女沈绿乔致安南王世子楚天舒退婚书 昔日曾闻安南王世子楚天舒风流好色,品行不端,绿乔未曾在意。因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是以在闺中静候佳期。以待来日缔结姻缘。谁知那日亲耳所闻,亲眼所见,楚世子放荡不羁,光天化日之下,调戏丫环。其言放荡,其行可鄙。沈氏绿乔忍无可忍,决意退婚。 即日将乔家定给沈家的订婚之物归还。 从此之后,两人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世子退亲之后,重振雄风,再创伟业,巧娶窈窕之姿,选聘高官之女。解怨释结,更莫相憎。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妙啊妙!这沈四小姐可真是惊世才女啊,惊世才女!”两眼放光地看完那篇退婚书,云樵公子不由得啧啧称赞,眼望字迹,再痴想沈绿乔的花容月貌,不由得悠然神往。 “什么惊世才女,分明是个卑鄙无耻的小贱人。看我如何修理于她。”楚天舒面色铁青地上前抢过云乔手中的退婚书。塞入袖中,就面色阴寒地拂袖而去。 “哎,想不到这沈四小姐这般清才丽质,竟被许与天舒兄为妻。真真可惜呀,真真可惜!”那云樵望着楚天舒远处的背影,不觉颇为惆怅地摇头叹道。 不想那凌昊天在一旁似笑非笑道:“云樵兄,你先别着急呀。恐怕,这精彩的桥段,还在后头呢。那沈四小姐的手段,可不是天舒兄所能左右得了的……” 说到这时,凌昊天的眼前不觉闪过沈绿乔那张灵动妩媚的俊俏模样。也稍稍发了会儿呆。再看看那一副痴痴模样的云樵,不由笑道:“云兄,沈四小姐既然讨厌天舒兄这样风流好色之徒,想必是会对云兄这样温润如玉的公子钟情。若是沈四小姐与天舒兄亲事告吹。云兄何不求了你父云尚书,让他为你去相府求娶。你们二人,才子佳人,鼓瑟吹笙。岂不是一段大好姻缘?” 云樵长叹一声,眼望窗外长窗中过往的飞雁,几番落寞袭上心头…… 也是这间酒楼之上,云公子与凌昊天的对话竟被隔壁雅间的三人听个一字不漏,这三人,竟是上次沈绿乔女扮男装之时,在那酒馆所遇的三人行。当朝太子携了他的授业恩师沈相大人,以及那小眼长须男子,云樵之父云如海。 当朝太子闻听这京城三大公子之间的对话,不由得大感兴趣。抬眼望着一脸羞愧的沈相好奇地问道:“沈相国,不知你那四女是何等样人?自幼师从哪位女师?竟然与我朝闺阁女子大有不同。” 沈相以袖掩脸,极为尴尬地道:“太子殿下,休提此事。休提此事。老臣惶恐……” 那云如海却得了趣,上去拽住沈相的袍子把他的脸露出来。沈相大怒,抬眼便来瞪他。云如海指着沈相那紫涨的脸颊对太子笑道:“殿下,您瞧。沈相白白给您做了几年师傅,竟不知您是对那四小姐刮目相看。若不是老臣懂了殿下言中之意,老臣倒真想与樵儿求了此女为妻……殿下与我们樵儿与沈家四小姐做个冰人如何?” 太子目光一沉,负手走到窗前,眼望已近中天的太阳道:“沈相,云尚书,我们微服出来太久。也该回了。” 第二十八章:枉费心机 大夫人已将沈红乔锁于屋中四五日了,沈相从未见妻子如此这般管教自己的嫡亲女儿。心想定是沈红乔做出了什么大逆不道之事,是以,妻子才如此重责。 在心疼之余,他也曾问起妻子拘禁沈红乔的理由。大夫人只是淡淡地道:“那日安南王妃与楚世子前来看咱们家四姑娘。不想,红乔正在花园中扑蝶,竟被那安南王世子楚天舒调戏。安南王妃与世子去后,我也曾警告于她。不曾想她一直固执已见,说在自家园中,自己并没有犯错。 她将来是要做太子妃的人。若是一言一行稍有差池,岂不是丢了相爷您的脸。妾身这也是在替皇家管教未来皇后啊!” 沈相摇头叹道:“夫人,你就听为夫一句劝。莫要再自作主张。据我所知,那太子所钟情之人,虽也是咱们家的女儿。却并非红乔……你莫再固执己,如若你的心思被传扬出去,岂不要被人笑掉大牙……” 大夫人柳眉倒竖,杏眼圆翻:“相爷,您说出这番话来怪是不怪。太子娶相府嫡女,古来有之。为了稳固自己的地位,他必得娶权臣家贵女为妃。你才会死心塌地保全于他。他不钟情红乔,莫非钟情我们紫乔。可是,紫儿早已远嫁边塞为异族王妃。怕是他想也是空想……” 沈相本是投石问路,想和大夫人说起太子钟情沈绿乔之事。可是一见大夫人那一副一切全凭主观猜测的模样。知道自己如果直说太子对绿乔钟情之事,定会引来大夫人的百般猜忌。绿乔以后在相府的日子定是难过。再者,绿乔那日穿了男装出行之事,已显得不庄重,若是对大夫人言讲,定会引来不必要的争执。 因此,沈相背着手在屋中踱了几个来回,前思后想了半天方才徐徐开言道:“夫人,不是为夫说你。你既知那安南王世子楚天舒是个不成气候的浪荡公子。却为何要将绿乔许配于他?我却看那绿乔比红乔生得更加妩媚鲜妍些,又懂得辨别他人脸色。或许,太子会喜她也说不定。” 大夫人立即变了脸色,鄙夷地道:“凭她,一个通房丫环生的贱种也配?我将她抬成安南王世子妃,她都应该对我感恩戴德,还想对太子妃之位心存妄想?相爷您休提此事!安南王妃前日已来府上,说想将世子与绿乔的婚事提前,我已是一口答应。这几日就开始给那小蹄子置办嫁妆。” 沈相是极想与妻子做沟通的。奈何,冰冻三尽,非一日之寒。自从婚后,他二人便互看不顺眼。虽是一起生了一男两女,可是,终归思想难得统一。沈相不得已背后摇了摇头,自屋中出去时,对着大夫人说了一言:“夫人,话说到此处。还请你听为夫一句金玉良言。你头上这片天空下,不只生活着你一人。一切并不是随着你的心意走的,所以,夫人你的想法。恐怕要落空……” 沈相一去,大夫人立即觉得自己的心上空落落的。可是,若要她随了相爷的意,让春喜那个贱蹄子所生的女儿爬到自己头上去,她却是万般不愿的。心上虽是恨沈红乔不给自己长脸,却少不得又去她的居处看那痛杀人的死妮子吃饭了没有。 *** 这沈红乔虽然目中无人,却有一点可贵,她是个痴情女子,虽知那楚天舒有些不可靠,但是,既然已钟情于他,就要生死随他。所以,每回大夫人来探问口供,她都是一定要大夫人退了沈绿乔与楚天舒的婚事,否则,她便绝食,以死相逼。她果然说到做到,看着四喜每天怎么将饭菜怎么端来的,又原样端回来。大夫人不由得又是恼怒,又是心疼。 今日四喜依然是一脸无奈地端出饭菜,大夫人不觉一皱眉,挥手让众人退了后,她刚走到沈红乔的屋外,还没有掀帘子,就听到里面传出沈绿乔的声音,“二姐姐,再有什么为难事。你也要先吃了饭再说。难道饿了这几日,你还不知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的道理?” 沈红乔气若柔丝地道:“小贱人,你不要劝了。我知道你是来看我笑话,你是看我死了。好与那楚天舒双宿双栖是也不是?” 沈绿乔闻言,不觉格格笑得如银铃般响:“二姐姐,真真好笑。绿乔不过是心疼你多日不食,怕你伤了身体。你怎又提到那姓楚的色胚。我与你说,二姐姐,若不是母亲将我许了他为妻。即使他们安南王府以王妃之礼来迎娶于我,我也是不嫁的。我就看不惯楚天舒那副见了美人就挪不动步子的色相。” 沈红乔怒道:“小贱人,不许你说我楚郎坏话,我楚郎生就的潘安才貌,神勇英武,你怎地如此诋訾于他?却不由得我更加的伤心,你这天生狐媚的样子,惯会勾引男人。若不然,我楚郎为何一见了你,便看都不看我一眼。” 沈绿乔本是出于同情,好心来劝慰沈红乔,不想她一口一个小贱人,一口一个狐媚子,不由得怫然变色。待要发作,忽地又晴转多云,掩口笑道:“哎呀,二姐姐,那楚天舒原是我的未婚夫婿,绿乔是一万个也不想要的。二姐姐一口一个你楚郎,定是十分想要嫁他,既然二姐姐想要,绿乔打包送给你好了。至于他是否神勇无敌,绿乔却只在荣喜堂与他见过一面。却是不知的。难道二姐姐私下曾与他相会,若不然,怎知这色胚神勇无敌。” 沈红乔闻听沈绿乔后面调笑的话里别有所指,不由得勃然大怒,紫涨着脸,一副想揍人的架势。却因为有气无力,最终只是干瞪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大夫人在外面听到绿乔后面之言,竟句句切中沈红乔要害。难道,沈红乔与楚天舒有私之事,竟也被她知晓。若是如此,竟是说什么也不能留她这个活口。 想到这里,她还想听沈绿乔往下如何说话。却听那沈绿乔叹息一声道:“二姐姐,你还是不要同母亲治气的好。普天之下,有哪个母亲不疼惜自己的女儿?你莫要让母亲为难,她不让你嫁楚天舒。自有她的道理。至于我……” 自顾自地说着,沈红乔却不理她,沈绿乔一恼,便埋头走了出来。恰好大夫人也正附耳在门前听她说话。没想到这出一听间,两人差些撞到一处。 沈绿乔一见大夫人,再看她面上上阴晴不定的神色,心中暗叫糟糕。自己不该逞一时口舌之快,说话不小心。自古祸从口出,也不知自己方才暗自嘲讽沈红乔的话可被大夫人听到。 心里这样想着,却没耽搁她上前给大夫人请安:“绿乔见过母亲,女儿见二姐姐不好,怕母亲心疼,所以特地来劝慰大姐姐吃饭的。” 大夫人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似的,慈祥地用手拂拂绿乔腮边乱发,无比贴心地道:“绿乔我儿,若是我这些儿女都如你这般懂事就好了。今日可真真难为了你。你且回房好生安歇去罢,待我来看看她。” 沈绿乔这才机警地走出门来。她一路走,一路寻思着大夫人可听到她所说的话。横思竖想间,很是恼懊自己。 她正自低头闷思,忽然就被迎面而来的楚天舒气势汹汹地拦住去路:“沈绿乔,你给我站住。” 沈绿乔停下脚步,目光凛然地自楚天舒满布阴霾的面上扫过:“楚世子未免有些越礼了。你我虽为未婚夫妻,却上有高堂父母,有事自有她们做主。何需你到我家来,如此气势汹汹喝斥于我,在绿乔看来,世子此音,不是狼嚎,便为犬吠?” 楚天舒怒不可遏。果真目光如狼,自怀中地掏出那封退婚书,狠狠掷入沈绿乔怀中,面目狰狞地道:“好一个巧言令色的四小姐。说什么凡事有父母高堂做主。不知这个退婚书可是出自你的手笔?” 沈绿乔随手接过来,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忍不住失声夸张地叫道:“哎呀,这分明是我闲来无事闺中戏耍的文字。却怎么会跑到你的手里?是秋灵这个小蹄子偷去交与你的?还是那日夜半钻入我房中的蒙面狂徒就是你?……” 楚天舒闻听居然有人夜闯入沈绿乔香闺,不由得又是气恼又是嫉恨,恶狠狠向她举起拳头,口不择言地骂道:“你这无耻的小贱人,没想到真如凌昊天所言,竟是真的未婚先孕,怀了他人的野种?若这等事传言出去,我楚天舒还有何颜面出去见人。现在我就一掌劈了你,免得我安南王府被人贻笑大方。” 沈绿乔冷笑着抬起头来,将自己的粉脸凑到他的拳头底下,两道凛然的目光迫视着他,竟是无所畏惧,“楚世子,请打,强拳手下皆弱肉。只是想不到,堂堂安南王府的世子,不知像老安南王一样拿着刀枪剑戟横扫天下,却每日只知道脂粉堆中逞英雄,侮辱我们这些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弱质女流。” 楚天舒看着那张冷若冰霜的粉颊,听着那牙尖嘴利的臭丫头片子把自己骂得狗头喷血,连骨头渣都不剰下。楚天舒的怒气却发做不起来,举过头顶的手颓然落下,眼望着她喃喃地道:“沈绿乔,我知你瞧不起我。可是,我却不知怎么,竟然对你着了魔。虽然你已失身于人,天舒也绝无嫌弃之意,你还是安心地等着两个月后做我的新娘,至于这退婚书之事,我只当从未见过它。” 沈绿乔冷笑一声,歪头打量楚天舒道:“好个花言巧语的楚世子,你莫要哄我。当我不晓得,你只是见我与那些曾与你有过亲密交往的女子不同罢。所以才一心想要得到。图的不过是几日新鲜,若是我真的嫁了你,不出几日,你便会嫌弃厌倦了我,弃我如覆履。” 楚天舒望着阳光下那张如花的容颜,闭了闭眼,喃喃地道:“不会的,不会的。绿乔,只要你给我机会。我一定会成为你的好夫君。昔日所犯恶业皆收起,从此与你举案齐眉到白首。” 沈绿乔嫣然一笑道:“楚世子,你这甜言蜜语说得可真动听,我都快被你感动了。可是,我沈绿乔所嫁之人,必要一生一世只有我一个妻子。与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楚世子家中定少不了美貌妾室丫环,你这种人,即使今日收敛了,明日也会看了哪个女子好,忍不住去要勾惹。绿乔却不想冒那个险。所以,绿乔还是请世子找个由头,退了你我亲事,这样,我们二个各自方便。” 楚天舒寻思半晌,忽地咬唇道:“绿乔,我今日回家便将府中姬妾一概打发。然后两月后便三媒六娉来迎娶你。我楚天舒对天发誓……”说罢,竟然手指太阳,竟要起誓。 沈绿乔见他竟然为了自己做出这般事来,不觉怒火攻心,向他脸上呸了一口:“好个不要脸的楚天舒。你以为我像你一样卑鄙无耻,我今日若真的让你起了誓,两月后嫁你为妻,你却如何安排我那二姐红乔?” 第二十九章:红乔如愿,世子情殇 楚天舒闻言,不觉面上青筋暴起。又是羞愧又是恼怒地道:“绿乔,你莫听你那二姐姐乱说……”说到这里,显然也是知道自己理亏,说着说着,竟然声如蚊蚋。 沈绿乔冷笑一声:“楚世子,绿乔还恳请你给二姐姐留一点尊严,也给自己留一点颜面可好?绿乔立意要与你退婚已是不可更改的事实,所以,还是请你莫要在此纠缠不休。” 说罢,沈绿乔就躲开了楚天舒的拦挡,就要去了。楚天舒知道,若是此时不与她说个明白,就这个丫头的性子,说不上会做出怎样绝决的事来。因此,他不顾一切地拦在沈绿乔的面前。非要做最后一搏,声音酸涩地道:“沈绿乔,你我乃是未婚夫妻。将来要一处过日子。你却怎么宁信了她人,也不信我。我与你那二姐姐素不相识,又怎会,又怎会……” 沈绿乔眼含鄙夷地看了楚天舒一眼,眼望太阳:“楚世子,你的脸皮还真厚得可以,用针都针不透。太阳公公在那儿看着呢。你几日前与二姐姐在桃林里做的那些子事别以为没有人看见。你这样说,心里不觉得愧疚吗?” 楚天舒的身体晃了晃,面色惨白,但仍挣扎着道:“绿乔,你莫要听了你二姐姐一面之辞前来哄我……” “楚天舒,你真是到死不知悔改。今日我与你不说别的,我且问你。你身上的一块带有‘晴’字的金锁片可戴在身上?”其实,沈绿乔并不确定那日所看到的那块金锁片就是楚天舒的。但是为了躲开他的纠缠,她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来应付。 楚天舒的脑际轰的一声,那块戴有“晴”字的金锁片,乃是当年父亲与母亲定情之夕,父亲特地为母亲,以她的名字找了金匠雕刻的,母亲自幼将自己爱如珠宝。所以,才将这块金锁片戴在自己颈上。没想到,自己那日与沈红乔因为一晌贪欢,竟不知遗落何处。却想不到,竟然成了自己与沈绿乔分崩离兮的罪证。 看着楚天舒俊面惨淡,再无话可说。沈绿乔不由得轻吁口气,这才温言道:“楚世子,我知你一片爱惜绿乔之意。可是,你我虽有婚约。却强不过你已与二姐姐定情再先。再无抛弃二姐姐再娶绿乔之理。所以,请世子早早禀明王妃,将你我亲事取缔。然后你准备迎娶二姐姐吧!绿乔言尽于此,还请楚世子三思。” 楚天舒明知势无法挽回,但仍不死心地为闭了眼坚持为自己谋求:“绿乔,若不然,我同时娶你们姐妹二人。你与红乔做平妻。” 沈绿乔冷笑一声:“楚世子,绿乔为了二姐姐对你一忍再忍。却不想你如此不知廉耻。还是请你看在即将成为相府乘龙快婿的份上,给自己留一点尊严吧。别让绿乔将来轻视我未来的二姐夫。”说罢,竟已头也不回地走了。 楚天舒知道自己大势已去,从小到大,他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就是连喜欢的玩具。只要他多看一眼,还未发一言。王府的家人恨不得早已将这件玩物摆在了自己的身边。后来,他渐渐通了男女之事,只要他看上哪个姑娘。不是那个姑娘上赶着来投怀送抱,就是自己花钱买乐。他想要的东西,从来没有得不到的。所以,竟然从来不知道去珍惜。 如今,他刚刚明白自己最喜欢什么。想痛改前非去争取。可是,一切竟如水中花,镜中月,他日思夜想着去捞。眼看着自己的手就要碰触到,可是,那水波一乱,花儿竟然无影无踪。伸手向镜中追寻,那镜子竟然打了,自己所求,竟然又如远在天边的云霞,渐渐的消逝,看都看不到。 他身体里的某一处,忽然撕心裂肺的疼痛起来。他不明白,自己好不容易真心实意喜欢上一个女子。并且打算抛弃自己以前种种,想为她重新活过一回的时候,却一切已如昙花一现,自己竟连那昙花的叶片都没有看清楚。 从小到大,他从未如此失落过。不由得半跪在地上,恸哭失声。 正在这时,忽然有一双纤纤素手握住了他的肩膀,一个纤细而瘦削的身影也跪在了他的眼前,哽咽着喃喃地道:“世子,红乔将这一颗心剖给了你。你根本看不到。却为什么总一山望着那山高,难道,我不够好吗?” 楚天舒以为是沈绿乔去而复返,忍不住上前握住那人儿手茫然地叫了句:“绿乔……” 沈红乔的身体一抖,有漫天的伤感和恨意袭上心头。身后传来大夫人凌厉而怒其不争的咬牙切齿:“红乔,怎么,难道你也是个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傻子么。方才,他和绿乔那小蹄子所说的话,你明明听到。明明心痛得要死,可是却为何还痴心妄想。他现在的眼里,只有绿乔那小贱人,难道你不明白吗?” 沈红乔泪眼朦胧地回眸看向大夫人,哽咽道:“母亲,红乔自那日在大明寺重遇楚世子。这一颗心就都已经系到他的身上。红乔此身已属他。心自然也倾向于他。将来,不管他对女儿好也好,对女儿不好也罢。这条路是女儿自己选的。女儿绝不会瞒怨母亲半句。红乔现在只求母亲成全。” 大夫人看着那个毁了自己一生梦想,玩弄了女儿身心的楚天舒。再想想他被沈绿乔一番奚落后,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真想叫人打折了他的狗腿,抛尸荒野,让恶狼野狗把他啃得骨头渣都不剩。可是看着沈红乔那不争气的,誓要与他同生死的模样。不由被他们两人气得迷迷瞪瞪的。最后终于看清沈红乔那张与自己面容酷似的脸孔,才确定了这是自己亲生的骨肉。 在恨自己生的女儿,却这般不像自己时,少不得忍气吞声,叫了梅妈妈将两人领至一个机密所在。 进门后的楚天舒依旧一脸茫然,大夫人不由得拍着桌子对着楚天舒喝道:“楚世子,你好的大胆子。没有我与相爷的允许,居然敢在我们相府里横行无忌。你身为妹夫,无法无天地勾引了红乔不说,还几次三番地枉图让绿乔与红乔共同嫁你。你是觉得我们相府的女孩儿好欺负呢?还是在替安南王爷向相爷挑衅……” 本是一场单纯的感情戏,硬被大夫人扣上了政治头弦的帽子。不过,这顶帽子总让楚天舒回来了一丝清明。他回去的目光依旧带些茫然地望向大夫人。 大夫人狠厉地道:“楚或子,我的红乔因为你,已经五天五夜没吃饭了。楚世子,你是不是该与她好好说说。有些事,我也要去寻了你的母亲好生理论理论……梅妈妈,先把二小姐搀来,然后备车,我要带着二小姐和安南王世子,去安南王府与王妃好生唠唠家常……” 楚天舒心中一寒,见大夫人如此凶悍。心知自己与沈红乔之事必然败露无疑,他虽然风流不羁,却也不是那冷血的衣冠禽兽。如今又知道绿乔拒婚之意已是绝决,却已是心灰到绝望,因此,做出一副任大夫人处置的样子,竟也不去争辩。 第三十章:莲花落 刚刚和楚天舒言辞激烈地争吵一番,沈绿乔心内充满愤怒。愤怒之下,机警如她,竟然忽略了自己身后,大夫人那双像毒蛇吐芯一样阴毒的眼睛。 沈绿乔分花拂柳,神情抑郁地走在回怡情居的小路上。想着自己穿过来后在相府所遭遇的种种欺侮和陷害,自己却一直以来小心翼翼的隐忍和退让,她不由觉得,自己活得可不是一般的窝囊。 她正同自己堵这口气。忽然,前边一棵大树后闪出一个人来。高大矫健的身影拦住了她的去路,沈绿乔悲愤地抬头,竟然是凌昊天那个阴魂不散的家伙,他嘴里叨着一跟长长的狗尾巴草,面挂一脸得意扬扬的笑:“哎呀,我的小绿儿,你这是怎么了呢?一见着我,眉毛竖起来了,脸也绿了!这样的你,好生难看!快点儿告诉你昊天哥哥,到底是谁欺负了你,我好与你去报仇雪恨。” 沈绿乔细细密密的长睫毛如同两排小扇子低垂着,凌昊天跟本看不清她的眼睛。她不说话,只是轻轻地蹲下身子。 “绿儿,你是不是崴了脚?”凌昊天下意识地问道。沈绿乔却倏地站起,手中已经多了一一块硬石子儿。 她举起手中的石头子儿,狠狠地向凌昊天脸上打去,恨声骂道:“你这只假装好心的大尾巴狼,赶快给我滚一边儿去。如果没有你里外搅和,我们家哪来这么多事。” 一见凌昊天,沈绿乔分外眼红。近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系列事件,哪一件与他脱了干系?沈绿乔只恨自己无能恨不能吃他的肉,饮他的血。 凌昊天一闪身,那石子儿打入他身后的莲花池里,掀起一大片水花儿。看来,沈绿乔是真的恼了他,竟然用了十成十的力气。 “哎呀呀,我的小绿儿,你这下手也忒狠了些。我可是你腹中孩儿的父亲,你若是这一石头子儿打死了我。将来该如何向咱们地孩儿交代?”凌昊天嘻皮笑脸地来到绿乔身侧,双手环胸,一双高深莫测的眼,却不时地向沈绿乔的头上瞟。 沈绿乔恨恨地瞪着他,心知他又在打那根珠钗的主意,虽然她也曾偷偷在灯下研究那珠钗中的秘密。可是,一直以来都一无所获。可是,每见凌昊天那贪婪的目光,急躁的情绪,她不得不确信,那珠钗中一定藏着惊天的秘密。 想到这儿,她忽地对着凌昊天嫣然一笑,刹那间如春花绽放。凌昊天不由得失神片刻,半晌才反应过来,狠狠拍拍自己的头,他不知道为什么,心头暗骂自己真是头猪,为什么总会被这臭丫头那看似天真浪漫的笑容所迷惑。 沈绿乔含笑拔下头上珠钗,笑吟吟地看着凌昊天:“凌昊天,凌王爷,我知道你是了不起的青云王。我知道,你是有权有势,武功高强,所以,你出入我们沈相府,如入无人境,来去自如得我们防不胜防。不过,凌王爷,你与小女子说实话,你几次三番害我,陷我于水深火热,莫不都是为了这枝紫钗?” 凌昊天目光闪烁:“小绿儿说得哪里话来,你我乃是山盟海誓的爱侣,我岂能害你?” “姓凌的,你别打量谁是傻子。我知自从那夜你抢钗不成。便心生毒计前来害我。你别说安南王妃来府中侮辱于我那日,沈红乔的失身,以及今日楚天舒上门滋事,这一切与你毫无关系。” 凌昊天闻听沈绿乔如此说,不由得眸光闪烁,狠狠盯住沈绿乔。好半晌才叹口气道:“小绿儿,想不到你这般通透,又这般聪明伶俐,一切被你猜得明明白白。如今,既然你明知我的目的,我也明人面前不说暗话。你头上这根珠钗,在你不过是一个装饰。于我却有莫大的用处,你现在就将它交与我。凌某自此不再打扰你的生活便是。” 沈绿乔冷笑一声,“凌昊天,你别做梦了。若是那夜你好生与我商量,或许本姑娘可以开开心心将他给你。可是你为人狡诈,使出这般阴损的招术加害本姑娘,我岂能让你如了愿去。” “沈绿乔,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凌昊天也怫然大怒,臭丫头真是矛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怎么跟她说都说不通,既然如此,那小爷就给你点儿苦头尝尝。 “凌王爷?我就是不给你钗,你待怎样?” “当然动用武力,抢!”凌昊天道,伸手就向沈绿乔手中捞去,却不想沈绿乔的手向外一甩,凌昊天扑了个空。然后只听见那莲花池中有东西落入的声音。 凌昊天一呆,沈绿乔扬扬双手,狡猾而开心地道:“凌王爷,从此绿乔可是无钗一身轻了。不过,你若想拿到那钗,可是有些难。” 凌昊天大骂一声:“狠毒的丫头,你等着。”然后扑身跳进湖里,去打捞那枝珠钗。 凌昊天的捞钗行动从中午日上三竿,一直忙到下午太阳西斜,虽然是累得浑身湿透,汗流浃背,却依然是一无所获。沈绿乔一直或坐在大树下,或是站在大树下看热闹。不时地还说一两句风凉话。凌昊天只能气急败坏地骂他一声臭丫头,然后继续扑入莲花池中挥钗。 眼看着一个古代尊贵的王爷,为了一只紫钗纡尊降贵,不顾形象地在湖中打捞。沈绿乔又觉好笑又觉无聊。 最后,她长叹一声:“古人诚不欺我呀,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讥诮地说了一句,转身欲走。忽然,只听身后传来一个有点儿耳熟悉的声音:“姑娘,你这种小把戏,只是一时骗过了他。日后他还会不停地找你麻烦。要么,你老老实实将那枝钗交给他。要么,让老朽教上你几招,专门治住这个嚣张跋扈的青云王如何?” 沈绿乔警觉地回头,顺着那熟悉的声线,却没看见那说话之人。难道这世上还真的有精怪不成?沈绿乔又下意识地向四周观察一番,却发现,不远处一株有五六人才能环抱过来的老槐树底下,正有个模糊的人影向自己招手。难道这沈相府还隐匿世外高人?他与凌昊天到底是敌是友? 第三十一章:暗流汹涌 思索良久,沈绿乔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眼看着就要走到近前了,沈绿乔停下脚步一双乌溜溜的大眼不住地向那老槐树下的身影窥探。方才那模糊的人影自树后闪了出来,沈绿乔终于看清了那个人,不由得下意识地抚了抚自己的脸。那意味深长地捊着胡子的中年男子,正是那日她女扮男装之时,在酒馆遇到的除太子,沈相身旁的另一个奸滑人物。 那小眼中年男子双目眼放光地看着她,从头到脚打量个仔细,然后捊着胡子,连连点头道:“好一个奸滑的小女子,那日在酒馆你女扮男装,将我与沈相,还有我们的‘公子’好一番戏弄,最后竟然还能机智脱身!今日又将那向来自视甚高,聪明机智的青云王耍得团团转……” 沈绿乔见他老谋深算的样子,知是不怀好意,忙做出一副浑然不解的样子,眼着一双天真无邪的大眼,极为困惑地摇头:“伯伯,绿乔不知道你在那儿絮叨些什么……您不是说要教绿乔几招能制住凌昊天的方法的么?” 那小眼中年男子眯了小眼嘿嘿一笑,指着沈绿乔叹道:“绿乔?小姑娘,老夫如若猜得不错,你便是沈相的四女!果真是个讨喜的鬼精灵,怨不得安南王小世子,我那樵儿,还有殿下都对你动了心思……老夫原想……看来,计划没有变化快,识实务方是明智之举。” “伯伯,你再说些个什么不着边际的话。绿乔不懂,眼看着天就要黑下来了。您若是再不教绿乔,绿乔就要去了。”沈绿乔看看天色,心中纠结着,不知道这小眼男子在打些什么鬼主意。 那小眼男子,云侍郎长叹一声:“绿乔小姐,你想对付这青云王么,若是学武功的话,恐怕你一世也打不过他,再者,老夫也不会武功……” 沈绿乔对天翻个白眼,心道,废话。即使你会武功,本姑娘也不会跟你学的。倒是基于沈绿乔真的被凌昊天那厮欺负得太憋屈了,如今有人说要教她找机会翻本,她哪能放过。 云侍郎忽地认真起来:“小姑娘,既然想学本领,你望着我的眼睛。” 沈绿乔立即向云侍郎眼中望去。只见他那双小眼忽地变得幽深,沈绿乔一个不小心里,竟然被他的眼光勾了过去。恍惚间,沈绿乔觉得自己竟然变得呆呆傻傻的,向个被操控了的僵尸般,居然混混噩噩地向云侍郎走去。 沈绿乔正在那儿瞎想,云侍郎然忽变得浑厚的声音蓦地在她耳边响起:“徒弟,师父要教你的就是这招,哈哈,你这么机敏都会中招,那么,要青云王那小子上当,也不是什么难事……” “哈哈!师父,你这是什么招数,快快教教我吧!”待沈绿乔被云侍郎唤醒过来,不由已经自己改了称呼,她知道眼前这小眼男子方才要传授自己的这种东西和现代的催眠差不多。她对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很是感兴趣的,这个在自己以前看的武侠小说里,应该是属于邪门歪道的东西,叫什么勾魂眼,摄魂术。 那小眼男子见沈绿乔与自己一拍即合,不由得拍掌大笑:“好徒弟,来,现在咱们就来练。”说着,就吩咐沈绿乔盘膝坐在地上,教沈绿乔调匀呼吸,再放松,然后让她用意念控制自己的眼…… 本来那沈绿乔便是个智商极高的女子。加之又肯钻研。不消半个时辰下来,竟已能将云侍郎所教的心法和口诀灵活动用得八九不离十。 云侍郎不由得连连捊须赞道:“想不到,沈相那个酸腐的老儿竟能生出这样的好女儿。真是奇迹呀,奇迹……” 他正自赞叹间,忽听得老槐树后传出一声尖锐的呼哨。云侍郎蓦地一惊,对着沈绿乔神色匆忙地道:“徒弟,为师已将这摄心术教给了你。你回去之后,可要勤学苦练。莫要间断。” “是!师父。”沈绿乔言简意赅,忽然又突然发问:“师父,绿乔有一事不明。” 云侍郎了然地一笑:“为师没看错。你果然是个聪明的丫头,你想问为师,咱们不熟悉,我为何要教你这摄心之术??” “果然是师父,老奸巨滑!”沈绿乔对着云侍郎歪头一笑,语气里分明是在向亲人撒娇。云侍郎心头一喜,却也暗自叹息,自己那书呆子樵儿没那福份。 但仍和眼前这可爱的小姑娘剖心掏肺:“乔儿,这一切完全是你头上那根珠钗惹的祸。那根钗里,埋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甚至和皇室有了牵扯。还在二十年前,就一直有人在寻找这根珠钗的下落,师父也曾毫不犹豫地卷入这场珠钗之争。可是,遍寻无果…… 现在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师父早已淡看世间风云。不过,既然机缘巧合,这钗落在了你的手上,你又与青云王有这些瓜葛,那么你的命运自然与这珠钗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你千万要保管好那只珠钗,莫要遗落,那关系到你未来的命运…… 师父言尽于此,你快些去罢。另外,切记,沈相府中有密道之事,不可向任何人说起。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说罢云侍郎已向那老槐树后隐身而去。然后只听“怦”的一声,沈绿乔再去寻那云侍郎的足迹,却哪还有他踪影。原来,这相府里竟真的还暗藏机关。怪不得,这些朝庭重臣可以在相府来去自如。 沈绿乔正暗自思量,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凌昊天狼嚎般的咆哮:“沈绿乔,你个臭丫头,你快给我滚出来……你居然敢几次三番地戏耍小爷,看我不抽了你的筋,扒了你的皮,啃了你的骨头……” 想不到凌昊天这么恨自己。沈绿乔听着他的咒骂腿都直哆嗦。不知怎样才能躲过凌天昊的追逐,先[奇`书`网`整.理'提.供]找个安身之所好好歇上一歇? 忽然间,又听见不远处传来秋霜急切呼唤自己的声音:“四小姐,四小姐。”听那语气似乎十万火急,沈绿乔虽然想立马冲出去,可是自己的强敌就在近前,她大气都不喘一个。 只听那秋霜走得近了。在离自己不远的地方跺着脚自言自语:“哎呀,这整个园子都找遍了。这可怎么办呢?四小姐,难道就这么由着大夫人将你害了?” 沈绿乔心里一惊。正想冲出去问个究竟。 却又听见一阵急促凌乱的脚步声从附近走过,男声女声都有,都在呼唤着自己的名字,络绎不绝的。 好像是有好多人在寻找自己!沈绿乔隐约知道大事不好,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忽然听到一个撕心裂肺的哭腔由远及近:“冬青啊,冬青。我苦命的孩子,你可千万不要出来。说什么也不能出来。那个歹毒的妇人要害你! 你原本就是沈相爷的孩子,当年,娘本来已经有了心上人。是她为了讨得相爷的欢心,非要我去给相爷做了通房。后来娘怀了孕,她便容不得我。让我嫁给这府里最卑贱的人——你的爹爹来羞辱我。娘也没有别的本事,为了你能平安活下来,只好忍辱含垢至今。 谁成想,那四小姐不知出了什么意外,她偏偏又拿你当挡箭牌来巴结安南王府。如今不知道二小姐和乔世子什么无耻勾当。为了二小姐,她竟然要杀掉你……冬青,我的儿啊,你千万不能出来呀……” 那声音先是凄楚哀怨,声声断肠,中间又转为高亢,愤恨,后来竟如母亲要失去孩子前的声声哀鸣,沈绿乔不由得动容。她听得出这是来自亲娘的呼唤,刚才这婆子一定是自己这个身体的亲娘。 “死老婆子,你瞎叫唤什么,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大夫人说了,如果有人擅自给四小姐通风报信。当场打死,来人哪,给我往死里打。”中间忽然插入一个阴沉沙哑的男声,顿时,又一顿棍棒交杂的声音,接着是那诉苦妇人的一声声惨叫,不久,没了声音。 沈绿乔双手紧握成拳,银牙咬得咯吱做响。虽然心头有无万丈滔天的恨意,却也只能双眸含泪告诉自己,要隐忍,隐忍……她多想冲出去,救下自己这个身体的母亲,可是她孤身一人来这异世,手无寸铁。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这个身体的亲娘为救自己被欺压,而无能为力。 第三十二章:逼婚青云王 沈绿乔的亲娘被打得没了声音后,只听方才那沙哑的声音大喝一声:“怎么这么两下就没气了,小林子,你上去看看,她是不是诈死。”一个挥棒的小家丁颤着手上前探了下鼻息,忽地一屁股坐在地上,哆嗦着声音都变了调儿:“李管事,夏大娘她……她没气了……” 那李管事嘿嘿一笑,“既然没气了,赶紧去向夫人报告,然后把这婆子的尸首扔到西郊那个乱坟岗上去。想来,冬青那臭丫头也没在此处,若不然,怎么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娘被乱棍打死,也不吭一声,走,咱们去桃林那边看看。” 紧接着,人影攒动。这路人马吵吵囔囔着去了。 紧接着,在夜幕终于悄悄降临的时候,不远处又熙熙攘攘着走过来一群打着灯笼火把搜索的人,只听其中传来那个祝大得意而高亢的声音:“兄弟们,你们可要仔细搜啊。今天咱们一定要抓住夏冬青这个小贱人,夫人说了,这四小姐做下大逆不道,有辱相府之事,找到后不用带去见她,什么都不用说,直接乱棍打死。将这小贱货杖毙之后,我请各位兄弟喝酒。” 看来这夫人已然清楚自己知道了沈红乔与楚天舒偷情的秘密。为了掩饰相府的这一丑闻,大夫人已下定决心要置自己于死地。 祝大领着家人在老槐树附近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要搜到自己的藏身之处,一想到自己穿到这世来才只活了一个多月,沈绿乔不由得又是辛酸又是憋屈。虽然生活在古代让她知道了人生之多艰,可是,前世她没活够,今世她还想活啊!可是,在这腹背受敌的时候,自己该如何脱身? 心烦意乱间,沈绿乔可以听得见自己的心脏在一阵阵狂跳。就在这时,忽然眼前有个高大魁梧的身影悄悄向自己扑了上来,沈绿乔刚要喊,听到那个人声后又自动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啊哈,小绿儿,我终于逮到你了。你现在腹背受敌,我看既使你有通天的本事,也难逃出这沈相府和我的手掌心儿了。” 是凌昊天那个天杀的,他竟然惟恐天下不乱,这个时候来跟着搅和。 忽然,附近火光冲天,有个人影扑向凌昊天所藏匿的角落。那火光映照着凌昊天那张高深莫测的脸。沈绿乔心中一动,忽然就愁容满脸,极为恐惧会向后躲去,用只有凌昊天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绿乔好怕,青云王饶命,凌王爷救我。” 凌昊天见沈绿乔那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暗忖这小妮子终于向自己缴械投降。不由得眉开眼笑,得意扬扬:“小绿儿,算你聪明。可是,你说我凭什么会救你呢?”说罢,扬起手中折扇托起了沈绿乔那荡人心魄的芙蓉面。 “凌王爷。”沈绿乔娇声道,嫣然一笑着望向凌昊天,暗中却已念动云侍郎教她的口诀,并在心中注入意念。渐去渐远的火光中,凌昊天的眼不由地随着沈绿乔目光的牵引望向她轻柔如梦的眼眸。他忽然发现,她的眼神竟然变幻莫测,一会儿是波涛汹涌的狂风暴雨,一会儿又似三月天里湖面上那微微荡漾的微波,一会儿又是一汪深不可测的海天……凌昊天就这么被沈绿乔的眼神所迷惑。深沈陷入其中,一时难于自拔。 沈绿乔知是那小眼男子教给自己的摄心术起了作用。忙趁热打铁,将自己袖中的一盒银针一根根刺入凌昊天周身的几处穴道。谁想那凌昊天借着火光见那一根明晃晃的细小如刺的银针扎入自己的穴道,竟然来不及出声,整个身体软绵绵的坐倒在大树底下。 若不是眼前情况急迫,沈绿乔差点儿乐了,原来,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刁钻家伙晕针! 她忙三下五除二解下凌昊天腰中汗巾。于是等到凌昊天醒来时,不知何时竟已被紧紧缚在自己身后那株小槐树上。 原来,沈绿乔那死丫头趁着自己被吓晕的时候,竟然绑了自己。他刚要吐口大骂,眼前沈绿乔已拿着两根针在他眼前晃呀晃…… “臭丫头……”凌昊天紧闭上双目,羞恼交加地恨得切齿,此时却要再说要杀要寡的话。却也是自己打自己的嘴巴。 *** “凌王爷,你可否还惦着小女子的那枝钗呢?”沈绿乔收了针,近处已人声如潮,她已面色惨白,但依然强撑着,笑语嫣然地道。 “这个自然,死丫头,你快快与我松绑,将那钗儿与了我,本王饶你不死。而且,说不定会保你平安。”凌昊天目光闪烁地引诱道。 “凌王爷,你当绿乔是三岁小儿?给个甜枣就认为你好?谁知道你是不是在这颗枣子里搀了毒药……”沈绿乔似知非笑。 “不知沈四小姐是何意思?” “刚才你也听到了,我的亲娘原来在大夫人屋中当过差的大丫环春喜。她方才被打死时说了,即使我不是真正的沈绿乔,可我也是相府真正的小姐。可是,大夫人定要在此时对我下毒手,斩尽杀绝。如果,我不想出什么名目来自救。岂不是要死得不明不白。那只钗已被我隐藏到了那一个极隐秘所在。如果,凌王爷不救我。绿乔人在钗在,绿乔人亡,钗也没踪影,凌王爷岂不是白费心机么。”暗夜里,沈绿乔一双机警的眼如同猫眼,热情而执着地瞪视凌昊天。 凌昊天在心里骂了声贱人,却不得不应道:“说罢,你打的什么主意?” “大夫人定然是拿那纸退婚书来治我的大逆不道之罪。那我一定得有个退婚的理由……如果……有一个比楚天舒更加身份显赫的靠山,她自然不敢将我怎样?绿乔闻听凌王爷自称青云王,那么一定是家世显赫,如此年轻便独挡一面,那自然是在朝中也是个呼风唤雨,响当当的人物……” “你什么意思?”凌昊天沉声问道。 “我的意思很好明白,不知凌王爷可曾娶妃?”沈绿乔笑眯眯地说。 凌昊天扭动身体,简直被气炸了肺,“什么,你竟妄想着与我凌王府缔结姻亲,无耻的贱人。竟然用此等卑劣的手段威胁本王,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别做梦了,你不要痴心妄想。” “无耻的贱人?!凌王爷,您这是在说谁呢?是在骂绿乔吗?你这张小脸儿,长得可不是一般的俊呢!” 沈绿乔微笑着,用纤指轻轻弹了弹凌昊天的下巴。倏地自袖中拿出那把针来,在凌昊天俊美的脸颊上做势要扎,寒声道:“凌王爷,您说,绿乔要是把你这么俊美的脸上扎个稀八烂,会是怎么个情况?啊……啊……啊……?” 凌昊天下意识地闭上双眼,暴跳如雷,恨声骂道:“贱人,快说,你到底想怎样?” 沈绿乔笑着笑着,突然目露凶光,“凌昊天,你以为我稀罕你的王妃之位?那你把我也看得太低了。像你们这样的王爷世子的,哪一个身边不是妻妾成群,美人在抱。我沈绿乔对这样四处留情的男子没有任何兴趣。我目前所要的,不过是一个可以保住性命的权益之计……” 凌昊天面色一黑,鄙夷道,“昔日我曾在上书房曾读过一个西方寓言,说是那吃不到葡萄的人,总说葡萄是酸的来自我安慰。沈四小姐说出这样的话来,不觉得牙疼吗?” 沈绿乔目光流转:“凌王爷,如若绿乔有心,就嫁与那安南王世子楚天舒与我二姐姐一争长短如何?绿乔绝对可以把安南王府搅得鸡犬不宁。” 凌昊天再懒得理会她,闭目沉吟不语。 园中一直有人在不间断地寻找沈绿乔的足迹。渐渐的,那些四处搜遍的人渐渐向老槐树附近靠拢,凌昊天与沈绿乔藏身之处的火把越来越多,人流如潮,纷纷向她二人的呆之地涌来。 只听见先前害死春喜的那个李管事阴险沙哑的声音道:“大家听好了,大夫人刚刚吩咐过,此事甚是机密,一定不能惊动相爷。咱们一定早点儿把四小姐找到。 四小姐已然闯下有辱门风的滔开大祸。如果我们放过四小姐,大夫人绝不会放过我们。所以咱们只能听大夫人的吩咐,绝不手软。大夫人说过,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对了,前面那棵大树后,咱们似乎没有查过。” 说着,竟有两人举着火把向沈绿乔和凌昊天所栖息的大树后走来。沈绿乔知道如果这样下去,自己迟早会暴露目标。 她不得不鱼死网破,拼死做出奋力一搏。 “凌渣男,你倒是说话呀!”她上前狠狠地给了凌天昊一耳光,一手狠狠抓住她的颈项,一手拿针准备刺向他的咽喉,咬着牙,瞪着双眼,压低声线,无比狠厉地道:“凌昊天,若我死了,也要拿你这个王爷殡葬。那绿乔在黄泉路上可是不寂寞了。” 暗夜之中,火光满天,凌昊天看到沈绿乔被火光映红的脸颊,阴狠绝决中透着一股令人惊艳的妖冶。美得如同夜晚绽放的罂粟花,这是一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的女人。此刻的她是疯子。跟疯子你能计较出什么长短? 权衡一番利弊,凌昊天抿唇道:“那你什么时候给我珠钗?” “在你娶我入王府,令我彻底脱离沈府,换得自由那一天。” 尽管凌昊天被气得快要吐血,依然不得不勉为其难地答应。 “凌王爷,沈绿乔这里先行谢过。”沈绿乔见计谋得逞,不由心花怒放,好心情地在凌昊天的颊上印上一吻。凌昊天心间五味交杂,他自己都难说清是什么滋味。 第三十三章:脱离险境 “李爷,找到了,找到了,四小姐在这里。”一个小厮举了火把发现了沈绿乔的足迹,不由得手指沈绿乔,氛外欢喜地道。 沈绿乔与凌昊天正在那里互看不顺眼,各打各的算盘。那四处搜索沈绿乔的李管事与祝大已带了人纷纷举着火把围到了沈绿乔与凌昊天的藏身所在。 “来人哪,给我乱棍打……”那李管事刚哼了一声。只见沈绿乔身后走出来一个气度不凡,一脸倨傲的青年公子,手中摇了折扇,正冷眼看着自己,不由得心下一凛,竟然忘了后半截话要说些什么。 那祝大见了沈绿乔却氛外眼红,哪里还管别人,大喝一声“娘亲,儿今日给您报仇了。”然后举起手中木棒就向沈绿乔的身上挥去。 那木棒眼看着就要挥到仇人身上了,不料,竟然有人胆敢跟自己过不去。竟然伸手握住自己手中木棒。祝那双眼充血地望向那与自己拉锯之人,凌昊天却只轻轻地将手中那半截木棒向旁边一掷。祝大的身形立马向后张去。若不是后面有家丁拦住,他恐怕要摔个四脚朝天。 凌昊天自鼻中轻哼一声,冷冷地道:“好个自不量力的奴才,真是瞎了你的狗眼。竟敢在本王的眼前行凶。还不去唤你们夫人来,就说青云王要同她说话。” 那李管事在相府多年,到底是见过些事面的人物。他何尝不知祝大本是会些武功的,却没想到只被凌昊天轻轻一拨,竟然被掷出老远。这个闪神里便知道眼前这位爷不好惹,又闻听凌昊天自称青云王。即使未见也曾听说。 忙上前深施一礼,殷勤道:“原来是青云王来了,小的们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祝大,还不去向夫人禀报此事。”那祝大一见李管事的眼神,也知道眼前这位惹不起。只恨恨地瞪了沈绿乔一眼,然后爬起身。也顾不得拂落身上的灰尘,灰溜溜地向荣喜堂奔去。 大夫人此际正盘了膝,手中正拿了念珠,闭目坐在喜荣堂里念佛。不想祝大的突然闯入,惊得她手中的念珠掉落在地上。大夫人心跳个不停,捂了胸口,指着祝大正要骂。却不想那祝大跪倒在地哭丧着脸道:““夫人,夫人,我们终于找到了夏冬青那个小贱人,奴才本想一棍将他打死干净。只是,她身边有个人,自称什么王爷,非要奴才回来找您,说要同您说话。” 大夫人心中一惊。她的本意是趁着相爷不在府上,抓住沈绿乔将她乱棍打死。然后找个名目遮掩过去。却没想到其中又横生枝结。一时之间,她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那祝大一发现沈绿乔的藏身之处。恨不得抽她的筋,扒她的皮。如今有了机会,哪里会放过。他偷眼观察大夫人神色,只盼着大夫人能让他下手,为亲娘报仇雪恨。 大夫人阴沉着脸在屋里走了来,又走回去。好半晌,才唤了声梅妈妈:“梅晴,让这祝大带路,咱们去看看那贱婢又使什么诈。” 大夫人在祝大的带领下来到沈绿乔栖身所在,那小贱人果然是故弄玄虚,旁边哪有什么王爷的影子。大夫人也不管李管事一直冲自己眨眼。只冷哼一声,眼神晦暗不明地瞪着沈绿乔。 沈绿乔微微一笑,抿了抿腮边秀发,举止从容大方地上来向大夫人盈盈下拜:“母亲在上,不知绿乔做了何等错事,有劳母亲如此兴师动众?” 大夫人眉头一皱:“胆大妄为的小贱人,竟还有脸来见我?你干的好事。不守闺训,竟给安南王世子写出什么退婚书来,这哪里是堂堂相府家的四小姐,分明是那伤风败俗人家女儿的行径,我岂能容你任意胡为。来人哪,给我把她压入相府地牢,晚些再做处置。” 沈绿乔闻言,不觉嫣然一笑:“母亲,你这么处置绿乔岂不是不够干净利落。不如在月亮风黑的子时,将女儿沉入沈家后园的荷花池里,女儿听说,子时中间死去的人阴魂不散,指不定哪日会来找您索命的。” 只听人丛中“怦”的一声,接着有人大呼小叫:“啊呀,不好了,二姨娘晕倒了。” 大夫人被沈绿乔点中心中痛处,不觉又惊颤,近乎歇斯底里地道:“来人哪,把个下作的小贱人给我拖出去,乱棒打死。” “沈夫人,且慢……”祝大正撸胳膊,捊袖子,摩拳擦掌准备乱棒打死仇人。不想那树后的暗影里传来一个冷厉而威严的声音。接着,凌天昊自里面踱步而出,面色阴沉。 大夫人不由得大惊失色:“哎呀,凌王爷,您何时大架光临,为何不与府中人言语一声。”这凌昊天乃是当今皇上的封的荣华夫人之子。传闻中那荣华夫人乃是皇帝的救命恩人,众多皇子公主都对她与凌昊天礼让三分。这帝王之下的臣子又如何敢对他大不敬。 “沈夫人,我若不私下造访。又怎知你沈相府私设酷刑。竟还有这地牢,沉塘之说。” 夜色下,凌昊天双手背后,面沉似水。 大夫人忙横了沈绿乔一眼,看着凌昊天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解释一番:“凌王爷,你莫听我们四丫头胡言乱语。她今日因为做下大逆不道之事,自然知道逃不过我与相爷的掌心。所以,趁着凌王爷你在此,自然要在您面前胡说八道一番。以便趁乱拖身。这丫头自幼便刁钻古怪,竟做些违反常理之事。说些疯言疯语。王爷切莫信她。” 凌昊天闻言,皱了皱眉道:“沈夫人言重了,正因为绿乔小姐自幼古怪精灵,本王曾与她有几面之缘,甚得本王喜爱,本王早些年就有意娶她为妃。后来听闻她不喜那安南王世子,便授意他人写下夫人那封触怒夫人的退婚书,夫人若想追究到底,一切都冲着本王来……” 大夫人耳听得凌昊天大包大揽,想来是沈绿乔这小贱人将府中之事的枝枝蔓蔓都已向她说得清楚。不由得又惊又怒,却不得不忍着心头怒气旁敲侧击道:“凌王爷,怎么说,老身管教自家女儿之事。王爷自是干涉不到。” 凌昊天嘿嘿一声冷笑,“沈夫人,你管教自家女儿昊天自然是管不到。可是,本王却要夫人回想一下。上个月十五的月圆之夜,是个阴天,不知那夜夫人在做些什么?” 大夫人,梅妈妈,沈绿乔不由都是一怔,细细回想,却正是大夫人在后花园莲花池畔将真正的沈绿乔沉塘之夜,沈绿乔不觉心头一喜,原来,那夜窥到大夫人残无人道行径的人,不只是自己…… 大夫人被问得半晌无言,她面无表情。在近处觉得后心发冷的梅妈妈,却知道,此时的夫人是有些害怕了。因为她抓着自己的手,忽然间,无比寒凉。 凌昊天看看大夫人的神色,知道自己放的料已经把大夫人镇住。这才又缓声道:“沈夫人,刚才你嘱咐府中家奴的话,皆已被我听个明白。方才我们被寻到之前,本王已与沈绿乔定下终身,她有本王赠与的夜明珠为定情信物。此后,若有谁敢动她一根手指。本王不去皇上那里告他个滥杀无辜之罪。”说到后来,凌天昊语音中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阴寒和狠厉。大夫人不由得心内发慌。 “凌王爷,想不到,我这四女何德何能,竟得凌王爷垂青。既然凌王爷您与绿乔情投意合。老身断不敢有干涉之理,想不到我们沈家会出个王妃。不知凌王爷何时才将此事禀告荣华夫人。” 凌昊天瞠目结舌望向沈绿乔,沈绿乔伸手在他臂上狠狠掐了一把。凌昊天只得恨声道:“当然是越快越好。待我今晚回去禀过母亲,不日派媒人来府上说亲。” 第三十四章:荣华夫人(1) 大夫人闻言,不觉眉开眼笑。慈祥的目光一直凝视着凌昊天喜怒难辨的俊颜上,态度从未有过的和蔼:“凌王爷,不是老身我跟你夸口。我这四女聪明伶俐,琴棋书画无所不通,针线女红无所不能。可是,你的母亲却更是各中高手。不知绿乔我儿,可入得了荣华夫人的法眼啊——” 说到最后一句,大夫人别有深意地看了沈绿乔一眼。故意地拉长了声音—— 私下里她曾听沈相说过,那荣华夫人乃是先帝授业恩师岑皓的宝贝女儿。嫁与青云王凌不凡为妻。在两个人的长子凌昊宇五岁那年,青云王带了家眷自封地入京朝圣,不想两个月后,发生了当时的青华门事件。 当朝的八皇子与皇帝争夺皇位,在青华门外杀得血流成河。 眼看着皇帝就要斩杀八皇子,却不防八皇子临死做出最后一击,暗中射出带毒的暗器马上就要杀掉皇帝。是青云王凌不凡奋不顾身,为皇帝挡住了暗器,而他自己,却因中毒身亡。 凌不凡的取义成仁,成就了今日的皇帝。皇帝又悲又痛,继位后,追封青云王的家眷为荣华夫人,另外在京中为荣华夫人建了府邸,子嗣可世代承袭王位。 据说这位荣华夫人本就是个得理不饶人的泼辣货。 自从丈夫为保皇帝捐躯后,她仗着皇帝对自己礼让三分。就更加的有恃无恐,在京城的诸多女眷中,都流传着,这位夫人像极一只骄傲的孔雀,如果所言不虚,沈绿乔嫁过去,恐怕这日子很是难过。 有了这种想法后,大夫人在千般不自在中,总算给自己找到一丝安慰。便笑眯眯地带着众家人,提灯笼的提灯笼,举火把的举火把。恭恭敬敬地将凌昊天送出相府大门外。 也不知道是哪个人的主意,还是大夫人,沈绿乔,和凌昊天三人合作的产物。楞是将一场本该是血浅相府的杀人案演变在一出青云王与相府四小姐定下终身的轻喜剧。 自然,凌昊天去后,大夫人决不会轻易饶过沈绿乔。她一脸阴云密布地将沈绿乔带入喜荣堂的后堂。足足让沈绿乔在自己面前跪了一个时辰,其间,她皮笑肉不笑地用言语敲打沈绿乔道:“想不到你这小蹄子同你那贱人娘一样,生生是个狐媚子,在家里勾搭自家兄长沈白衣不算。还惹得那青云王为你与那安南王世子楚天舒争风吃醋。由此可见,你真真是个祸水。早知如此,在真正的绿乔沉潭那日,我就该将你一并埋了。” 沈绿乔并不被大夫人那阴森狠戾的气势所吓倒,而是从容不迫地道:“母亲,你说的这是哪里话来。自从您那日将绿乔认做女儿。女儿哪里做过一件有违母亲意愿的事?今日还不是母亲逼急了。绿乔才不好再隐瞒与青云王之事。就是那发现二姐姐与安南王世子有染之事,也并非绿乔亲眼所见。而是听这凌昊天所言,女儿一直认为他是胡言乱语,直到绿乔见母亲将大姐姐锁于屋中,大姐姐不吃不喝,绿乔才信了几分……” 大夫人闻听沈绿乔一番解说,倒是信了几分。心想,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少不得连哄带威吓地叮嘱沈绿乔不论如何,一定不能将沈红乔与楚天舒未婚先失妇德之事传扬出去。若不然,对于绿乔的名声也是不好。 沈绿乔见已无生命之忧,大夫人说什么她都应了。 大夫人虽然表面上不再追究沈绿乔什么。可是,每当见到这张脸时,便想到自己的亲女儿有失妇德之事已然被她知晓。是以,总觉得像是嗓子里吃进去一只苍蝇,吞也不是,咽也不是,嗝应得很 。绿乔哪里不知道大夫人的心思,以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进的。连早上的请安都自动忽略不去。倒是给大夫人少添了一份堵。 当晚沈相自朝中回来,竟多年后头一次喜滋滋地宿于大夫人屋中。大夫人表面上淡淡的,心里不免也暗自喜欢。 夜晚行过周公之礼后,沈相掩饰不住心中喜悦,搂着大夫人肩膀道:“夫人,我怎么也没想到,你竟是个足智多谋的女诸葛。” 大夫人莫名其妙,只抬了一双昏昏欲睡的眼迷迷瞪瞪地望着沈相。 沈相喜不自禁:“夫人,你昔日曾言我们相府将来必出太子妃人选,将来可为帝后。我原以为,你只是妇人之见。却不想还是夫人眼光长远。那太子不知自何处听说咱们绿乔聪慧异常,举止不俗。今日曾在皇上面前提及,欲娶绿乔为妃。不知夫人意下如何?” 大夫人闻听,不觉又是恼怒,又是惊骇!面前困意皆无,腾地一下坐了起来。 第三十五章:荣华夫人(2) 大夫人尖声道:“什么,太子听闻绿乔那小贱人举止不俗?他是听谁说的?还是这小贱人又背着我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我才提拔了她几日,便先有楚天舒那败类被他迷得神魂颠倒,她竟又当着安南王妃的面将小世子好生折辱,也不知那小世子被她灌了什么迷昏汤,那小贱人对他极尽冷嘲热讽之能事,那小世子依然被她迷得七荤八素,不论如何,竟扬言非她不娶!” 沈相面色铁青,“夫人,你既然如此说,我今日下朝之时,竟听那安南王与我眉开眼笑着说,他们小世子已与绿乔退了婚约,定下我们嫡女红乔,不日就要成婚,这却又如何解说?本来,你顺了我的意,将紫乔嫁与那定北侯世子,我觉得倒还将就。可是,你即知那楚天舒是个无耻好色之人,却又为何将红乔许嫁与他?” 大夫人闻听沈相提到自己痛楚,不觉又是羞愧又是窝心:“还不是绿乔那小贱人惹出的祸端。不知她做出什么不守闺训之事,外面竟传言说她还未出阁,便有了身孕。那日安南王世子便携了王妃前来与我治气。我只见王妃进来,未曾提防那楚天舒竟也入得园来。没想到,那红乔竟然在桃林漫步。那安南王世子竟上前去将她好一番调戏……又不知怎么,竟被安南王府的丫环撞见。 那安南王妃本就对世子娶个相府庶女之事耿耿于怀。这下子更得了便宜卖乖,定要退了绿乔婚事,转而求娶红乔。并扬言,若是我不答应,便将红乔与世子之世公之于世。更可叹的是,红乔竟然对那安南王世子动了真情……”说到此处,大夫人不觉又痛又悔,深悔自己当初不该自作主张,带了二女去大明寺一游。 沈相嘿嘿冷笑一声:“夫人,你且莫自欺其人了。你当你私自带红乔去大明寺的鬼鬼崇崇举止为夫不知?你当那楚天舒与红乔在大明寺做下的丑事哪个不晓。是以,为了相府的明声,红乔她自甘下贱,我却也无法。既然安南王府要娶她做世子妇,我倒觉得一白遮百丑。至于她以后的命运,是受苦还是享福,都是她自作自受。此后,你倒是要好好善待家中这些女儿。莫让她们再做出什么丑事了。还有,明日皇帝就要下旨侧封绿乔为太子妃之事,你且心中有个准备。” 大夫人闻听沈相竟然对沈红乔之事听之任之,又一想她来到自己房中不过是为了讨自己的欢心,让自己为绿乔张罗。他明知自己心意,在此事却这般对待自己,分明是在用刀剜自己的心啊! 怒急攻心之时,她便无法冷静,微眯了双眼看着沈相冷冷笑道:“老爷,我知道你疼惜绿乔。当年,你对她的娘说不上有多好……可惜,你的算盘晚了一步。那小贱人和安南王世子的婚事还没有退得干净。竟然又和青云王勾搭上了,天色将晚的时候,凌昊天那嚣张的小子已与我扬言,咱们沈家绿乔已经是他的人,若有谁敢动她一根手指。他便要去皇帝那里告状……哼哼,你的好女儿要去给那穷凶极恶的荣华夫人做儿媳,我看她还能如在家中这般自在不?” 沈相闻听此言,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手指大夫人喃喃地念叨:“你这狠心的妇人,那绿乔与你有何冤仇,你竟百般迫害于她。你可知,那荣华夫人与皇帝的关系非同一般?今日太子与我说起欲纳绿乔之事时,荣华夫人正在一旁。却想不到我堂堂一个相国。明明已应允皇帝之事,却要朝令夕改?那太子,本与青云王不睦,这样一来,太子与那青云王间,必要因为绿儿生出嫌隙,你却要我明日上朝堂如何向皇帝,向太子交代?” 大夫人闻听此言,不由也吓出一身冷汗。但事已至此,她也不好向沈相低头,只愤愤地道:“这婚事又不是我提及的,是你那寡廉鲜耻的女儿他们向我提及。” 沈相冷笑一声,哼声道:“夫人,你我夫妻多年,难道我还不知你么?定是你又设下什么阴谋,让那孩子铤而走险。她若是再愚笨一些,哪里还有命在?” 大夫人见沈相说中要害,不觉瞠目结舌。 沈相眼中竟有抹难以言喻的忧伤:“夫人啊,夫人,难道你真当为夫什么都不知道吗?和你成婚这么多年来,我虽然因为先有妻子之事委屈了你。可是自打我那妻子去后,我也曾想过,你堂堂相府嫡女。配了我实在是委屈了我。于是为夫曾经尽力想待你好。可是,当年的你盛气凌人,动不动就与我摆大小姐脾气。我沈沐清虽是一个布衣,一步步爬上今日之位。可我也是有尊严之人。如何受你那窝囊气。 你再看看你自己后来做的事罢,别的我且不提,那碧莲之死……你一直以为为夫软弱可欺,是个糊涂之人?若真的是那样,为夫哪里会有今日的地位?” 大夫人在气头上,哪里听得过去沈相的话,倒是一听沈相提及碧莲,不由得又气又恼,气得声音直打颤:“我就知道,时至今日,你仍没忘了碧莲那小贱人,她不过仗着你对她的宠爱,几次三番谋害于我……” 沈相见自己话说到这份上,大夫人仍然执迷不悟,不由直直望着好点头道:“为夫几次三番忍让于你。皆因恩师老相国临去世前再三嘱咐于我,说你虽是任性些,却心地极好,让我看在他对我多年的栽培提拔份上,让我好好待你……可是你却越来越变本加厉……如果你这样下去。为夫我断断不能与你同流和污,你还是好自为之吧。” 沈想越说越气,再瞧瞧那夫人那沈身哆嗦,眼中要冒火的样子,分明是没把自己的话听进去分毫。沈相不由得越来越气,最后竟走下床气,穿了衣服,怫然转身去了。 只留下大夫人在那儿干瞪眼,翻天覆地的这一夜也睡得不曾踏实。第二日早上起来,竟觉得头上像是生了个箍,被箍得一阵阵地痛,乍一起来,竟是天眩地转,有头重脚轻之感。梅妈妈忙派人去太医院请了王太医来,那太医把过脉,只说是大夫人是肝郁气滞引起的肝阳上亢,寻思良久,才开了一个平肝潜阳之方。 下午,大夫人才服了药。打算好生将养几日,却不想相府外有人来报,说是青云王的母亲,荣华夫人到了。大夫人少不得要强打精神,由梅妈妈扶着,出去迎接。 第三十六章:荣华夫人(3) 那日午后,沈绿乔正闲来无事,双手托腮,坐在怡情居窗下的贵妃榻上想着心事。 她的丫环小秋香忽地气喘吁吁地自外面跑了进来。嘴里还不停向她絮叨:“哎呀,四小姐,不好了,不好了。刚才我听你吩咐去园子里采集栀子花的花瓣。正赶上大夫人匆匆忙忙地往大门口去,我随口问了句四喜,据说好像是青云王的娘亲荣华夫人到了。到时候,还不得叫小姐您过去看看?”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昨夜,大夫人要谋害沈绿乔的事早已被相夫的丫环婆子们自动在脑子里删除,现在她们脑中的记忆只是沈绿乔给那风流浪荡的楚世子写下一封休书。然后又迅速与青云王凌昊天私定终身。 虽然沈红乔和沈蓝乔闲话时,提起此事颇有微词,但是,沈家从上到下,不论是小姐还是丫环,只要是青春少艾的女子,不觉都在心目中赞叹四小姐的聪明和果敢。她所做的这一切,是生在古代的这些青春女子根本不敢想更不敢做的事。 秋霜正坐在绿乔的旁边纳鞋底,闻听秋香的报告,不觉把手指给扎了一下,忙将渗出血珠的手指含入口中,又抬头埋怨地横了秋香一眼,嗔骂了一句:“死丫头。” 沈绿乔也不由自贵妃榻上坐直了身体,一双闪亮的妙目向怡情居外望了望,闲闲地说了句:“想不到这姓凌的办事还挺有效率,想不到来得这样快。” 经过这一个多月的相处,秋霜早已熟知沈绿乔的脾气。心知她是心里面有底的,但看着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得扑哧一笑。秋香却总也改不了那脾气,开始杞人忧天地替自家小姐担心。 沈绿乔极为鄙视地看了一脸惶然之色的秋香一眼,然后坐到菱花镜前,对着两个俏丫环拿腔拿调地道:“秋霜,秋香,快快帮小姐我来梳妆。”看着她翘起兰花指对着镜里拿腔做调的样子,两个小丫环不觉得格格直笑。 沈绿乔所料果然没错,还不到一柱香的功夫。大夫人屋里的丫环碧儿就来请四小姐去荣喜堂。沈绿乔不慌不忙地随了碧儿,脚步姗姗地向荣喜堂走去。 刚刚进得门来,沈绿乔的目光就注意到大夫人旁边坐着一个扮相华贵的中年女子。如果所猜不差。她就应该是凌天昊的母亲荣华夫人了。心里这样想着,沈绿乔脚下却不曾怠慢。态度从容地上去给大夫人问安。 大夫人冷冷地看了装容素淡的沈绿乔一眼。别有深意地向自己侧坐的女子一努嘴,面露微嘲地道:“绿乔,过来见过荣华夫人。” 沈绿乔嫣然一笑,上前深深行了一礼后,态度不卑不亢音若黄莺出谷:“小女沈绿乔见过荣华夫人。” 却没想到,那荣华夫人虽已过中年,声音却也清脆娇嫩,竟有如泉水叮呼般清澈:“绿乔姑娘,免礼。”说罢,一双幽若寒潭的目光,不住在绿乔身上逡巡打转。很久很久,想是要给眼前的姑娘打打分,做个评判。 沈绿乔毫不胆怯地目视着眼前的贵妇。她看得分明,那荣华夫人虽然已经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却姿容艳丽,发髻高盘,身材如同二十几岁的少妇般窈窕,扮相更是华贵。五晕罗银泥宽袖长衫曳地,八幅红罗长裙下露出一双精致小巧的珠履。 荣华夫人的头上同样没有簪花,仅仅只是戴了一枝样式繁复精巧的镶八宝花钗步摇,除此之外,沈绿乔发现,荣华夫人竟然是素面朝天。 试想,在古代,一个中年妇人素面朝天就敢出门来拜访。只有两个可性,要么就是不懂规则,要么就是对自己的容貌非常自信,确信没有人能比得过自己。荣华夫人显然就是属于后者。令沈绿乔不禁想起了唐代诗人张祜描写杨玉环的姐姐虢国夫人的诗句:虢国夫人承主恩,平明马上入宫门。却闲脂粉污颜色,淡扫蛾眉朝至尊。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下意识的想,这个容貌出众的荣华夫人,会不会也如同虢国夫人一样张扬,敢于这样去面见皇上。 荣华夫人见绿乔容貌清艳,举止稳重大方。并不是她所想的那种哗众取宠,轻佻浮躁之人。胸间气闷顿时散去不少。可是想起昨日在承恩殿,太子当着沈相与皇上的面,想求娶眼前这女子为太子妃之事,她心里便极不舒服。 虽然她十分疼爱凌昊天,可以答应他的一切请求。内心身处也渴望,有朝一日,凌昊天能与那太子殿下一争长短。可是,却不是以这种方式。 想到这儿,她漂亮的丹凤眼中光芒闪烁不定。对着大夫人道:“夫人,令爱果然生得花容月貌,国色天香。若不然怎么会将我那不急气的儿子,安南王小世子和太子殿下都迷得神魂颠倒。那日,我还曾听说,云尚书家的公子,那个不识人间烟火的京城第一才子云樵竟然也对绿乔倾心不已。若不是因为太子殿下对令爱有意。恐怕,那云尚书已来相府给云公子提亲了。” 大夫人双眼含笑,意味不明地道:“自古以来,一家有女百家求。我们绿儿相貌既然这般出色,当然可以朝令夕改。早上刚与那安南王世子退婚,晚上便可与青云王爷私定终身。幸好皇帝尚未下旨,若不然,我们绿乔指不定哪日,便入宫为太子妃了。” 荣华夫人冷哼一声道:“我看你们家这姑娘倒是有一样好。竟然不贪图权势,真心真意欲嫁我们家昊儿。这若是那眼窝子极浅的姑娘。定是又会退了昊儿婚事,想做未来皇后也说不准。” 此话直刺得大夫人胸腔胀痛,那是她飞黄腾达的美梦啊。可惜这辈子也难以圆满了。虽然开始头晕目眩,但在贵宾在此,少不得打起千百倍的精神来应付。 荣华夫人见大夫人并不像京城间那些贵妇们风传的长袖善舞,能言善道。不由得讥诮地撇了撇嘴。沈绿乔如何没看出她的轻视。但想到,自己假模假样地嫁到凌昊天的府第便可以恢复自由,便懒得与那荣华夫人多做沟通。 这在一直享受高级待遇的荣华夫人那里,不觉有待客不周之闲。但是,由于儿子的软磨硬蹭,她心间又有难言之瘾。也只好委曲求全地与大夫人交换了沈绿乔和凌昊天的庚贴。两下谈拢,说是若是两人的八字合婚的话,便在两月内大婚。 第三十七章:父女密谈 在交换庚贴后,荣华夫人又与大夫人进行了一番不痛不痒的公式化的聊天后,就起身吩咐身边一个身材高大的妇人:“兰姑,我们已经打扰沈夫人一个下午,我看沈夫人似乎身体状况不佳,咱们还是早些告辞吧!” 那妇人便很是谦恭地代荣华夫人说了一番恭祝沈相夫人早日恢复健康,以早早筹备两个孩子的婚事之意。然后便干净利落地扶着荣华夫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大夫人就像脚底无根似的,完全是被梅妈妈搀扶着,步履艰难地送荣华夫人出去。 刚刚走至门口,那荣华夫人忽地回过头来。一双美目极严厉地停注在沈绿乔那神彩奕奕的剪水双瞳上,半是威胁半警告地道:“沈绿乔,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法术,让昊儿对你着魔。以至于可能卷入与太子的纷争。可是,我今日且先把话说到头里,你们相府可以骄惯女儿胆大妄为,做出一有失闺阁礼仪之事,可是嫁入我们青云王府后,就要守王府的规矩,我们王府绝不要一个不安妇道的王妃。” 大夫人听到相府骄惯女儿一句,想起红乔之事不觉分外刺心,待要反唇相刺,却又有心无力。却不想沈绿乔对着荣华夫人展颜一笑:“夫人,您的手上虽是拿去了绿乔的八字。却是我与青云王的八字合不合还难说呢。再说,父相还在为绿乔与青云王私下定亲之事颇有微词,是以,夫人您忧心此事为时尚早,若是等日后绿乔真的做了您的儿媳,您再这般教训绿乔也是不迟。” 当时逼婚青云王也是为保性命才急中生智想出的权益之计,如今转危为安后,又有沈相,太子撑腰,沈绿乔巴不得荣华夫人被自己激怒退了婚事才好。 荣华夫人向来在人前说一不二,无人敢反驭她,如今见沈绿乔这小丫头居然敢让自己下不来台。待要发作,却见一程软轿已停在门外,竟然是沈相下朝回来了。 沈相见荣华夫人来访,忙殷勤上前施礼,颇有恭敬之意。荣华夫人只好冷冷地拿他来出气:“沈相国,你养得好女儿。却怎么又不像你,竟然颇有些不为五斗米折腰的性子。即勾惹了太子,又不愿为太子妃也就算了。 既然与我们家昊儿两人相互钟情,私定终身,却又不知恭顺我这未来婆婆,分明是个好歹不分的。想我谢荣华,冒着昊儿与太子从此结怨的凶险来府上张罗亲事,难道就是这等结果?” 沈相不由面色一沉,看着沈绿乔道:“绿儿,夙日为父是怎样教导与你,怎能对夫人不敬,还不与我给夫人赔礼道歉。” 沈绿乔眼波流转,望望一脸盛怒的荣华夫人,又看了眼沈相,笑吟吟地道:“爹爹,这原也怪不得女儿。夫人说咱们相府骄惯女儿,岂不是说您与母亲教女无妨。这种情形下,母亲未曾出言解释,女儿少不得要替您与母亲辩解两句,难道女儿做错了?” 沈相不由皱眉看向大夫人,大夫人喘息着微微点头。沈相轻咳了一声,仍对绿乔道:“即便如此,你也不应该在言语上冲撞长辈……”态度却很是缓和。 沈绿乔会意,上前给荣华夫人行礼道:“绿乔今日言语有冒犯夫人之处,还请夫人见谅。” 话虽如此说,而上却依旧笑吟吟的,何来一点诚意。望着这不阴不阳的父女俩人。荣华夫人哼了一声,怫然而去。 梅妈妈见荣华夫人可算走了。急匆匆对着沈相说道:“相爷,夫人昨夜突发病症,方才是强撑着与荣华夫人说话。奴才这不先扶夫人回去歇息了。” 沈相看了看那萎靡不振的大夫人,冲着梅妈妈摆摆手。梅妈妈便得了大赦般,扶了大夫人匆匆离去。 沈绿乔本欲就此溜回房去。却见那沈相将袖中双手背于身后,一副缓缓而行的架式,知他似与自己有话说,忙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小心翼翼地叫了句:“爹爹。” 沈相长叹一声,沉吟半晌才道:“绿乔,你既已摆脱那楚天舒的纠缠,却又怎与那凌昊天扯在一处?” 沈绿乔闻言,不由得语言哽咽起来。她觉得这是个难得的机会。自己有必要向自己这个身体的生身之父倾听下自己的委屈。 于是她从自己撞到沈红乔与楚天舒在桃林中相会开始。把自那时开始的来龙去脉,林林总总都向沈相说个明明白白。并声泪俱下地向沈相说起大夫人狠毒,如何向在园中给自己报信的娘亲春喜施以毒手。自己心头如何如何的恨,却只能生生地听着自己的亲娘惨叫着被打死。而自己只能咬破舌头,将那滔天恨意埋在心底,藏在树后,以求父亲的回护,以能保全一条性命。 可是,自己在心底千呼万唤,父亲总是没有听到。幸好那青云王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亏得自己急中生智,逼婚于他,才得保全一命。 听着沈绿乔声泪俱下地说平日自己不在之时大夫人的所作所为,看着这才相认一月有余的美丽女儿哭得梨花带雨的楚楚可怜模样。沈相不由得又是愤恨又是辛酸。 看着沈相捶胸顿足的样子,再想想前世的父母再也见不到面,而眼前这父亲只是在这么心血来潮的情况下偶尔来关注下自己。沈绿乔不由得又是悲痛,又是辛酸,不禁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扑簌簌流个不停。 这在沈相看来,无疑是这女儿受尽大夫人欺负迫害,只有对了自己这生身父亲才真情流露。不由咬牙温言道:“绿儿,你且莫要怕她。为父也早对这心肠狠毒的女子恨之入骨,若有朝一日,她再犯到我手里,为父定不饶她。你且先受几日委屈,代为父拿到她的罪证,自会还你和你娘一个公道。 既然你不是自心里喜欢那青云王。绿儿,那么今日爹爹再问你一句,不必害羞。你且对爹爹说,你是愿嫁这凌昊天为王妃。还是要入宫做太子妃?你只如实对爹爹说,爹爹就豁出这张老脸去,与我儿做一回主。让我儿活得扬眉吐气。” 让我活得扬眉吐气,你是想像宋朝那个大奸臣宠太师一样垄断朝纲吧。我若做了那青云王的王妃,倒还有逃路。一入宫门深似海,恐怕我是插翅难逃。我才不会上你的当! 沈绿乔在心中腹诽道,但仍泪眼盈盈地道:“爹爹,女儿先是假扮三哥哥戏弄太子。然后写下休书折辱安南王世子。接着又逼婚青云王,女儿做下这些有违妇德之事,又哪里配做贤良淑德的太子妃。还是嫁与那青云王吧。爹爹的脸面也不经如此三番两次折腾。那皇帝老儿会不高兴的。” 沈相沉吟良久,忽然笑了,“你嫁与太子与青云王又有什么太大分别。你等着瞧吧,青云王亦非池中之物,将来势必与太子有一番恶战。咱们只做壁山观罢。” “爹爹。”沈绿乔听不懂沈相的哑谜。沈相抖抖袍袖,双目出神地瞪着远方的云彩,意有所指地道:“这天气本就是变化莫测,这天下亦是能者得之。谁知不久的将来,鹿死谁手。” 沈相的话,说得沈绿乔的心里不落挺。难道,这青云王还有心图谋簒位不成,丫的,幸好自己是打算好嫁过去就溜的。管他那么多。但她的手仍是止不住哆嗦了几下。 沈相收回目光之际正好看到这一情形,会错意地道:“绿儿,你莫不是还在害怕你的母亲。若是如此,我自会跟你母亲说,说你不日就要出嫁。须得多和祖母亲近亲近,所以,你从明白起就去养老斋陪伴你生病的祖母。不必每日去给你母亲晨昏定醒,问安了。” 沈相之言,正中沈绿乔下怀,沈绿乔不由泪眼中含着笑,真心实意地说了句:“谢谢爹爹。” 沈相望着沈绿乔那含泪带笑的模样,眼前不由得浮现出春喜年轻时那娇俏动人的模样。心上间暗隐的对大夫人的恨,不由又多了几分。 第三十八章:施针救祖母 当天下午,沈绿乔去二姨娘那里盘桓了一阵。二姨娘流着泪向沈绿乔诉说自己对那已逝去女儿的思念。沈绿乔忙用焦点转移法,告诉二姨娘,父亲让自己明日起去养老斋照看祖母。二姨娘这才收了泪,将老太君的病因一一向绿乔道来。 老太君虽然不是名门闺秀,但她也是个落地秀才的女儿。自小缮养父母持家,后来招的沈相的父亲入赘。沈相的父亲也是个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书生病书生,早早地离开人世。这就养成了老太君在家里说一不二的女强性格。 谁知儿子后来嫌弃家中妻子,攀龙附凤,娶了相府的小姐,本已令老太君不喜,偏生这大夫人也不是好相与的主儿。 自古一山容不得二虎。所以,这婆媳俩最初就互看不顺眼。婆婆指责儿媳心地不善,儿媳嫌弃婆婆是个没规没矩的乡下老妪。老太君因为不满儿子媳妇的行为,回乡住了七八年。偏生那当今圣上的生母圣母皇太后身体染恙,皇帝极是孝顺,自然是下旨召来朝中亲信大臣的母亲入宫陪伴圣母皇太后。偏生这圣母皇太后也是苦出身,与京中那些大家出身的贵妪话不投机。 沈相这时才想起把自己远在乡下的母亲接来。送入宫中伴驾。果然二位老人能说到一处去。圣母皇太后的病好后,说什么也不让沈老太君再回乡下。 几年后,圣母皇太后去世,老太君也渐渐适应京中生活,除了与大夫人不睦之外,沈相的几位姨娘,孙男弟女们对她还算孝顺,是以,她也便在京中定居下来。 日常与大夫人的分歧还是有的,不过日久天长,沈府上下,也不甚在意。只是,又没有六月飞雪冤,或是鬼祟也说不定,就在正牌的沈绿乔走失前一晚,明明是七月里的三伏天,老太君偏偏在相府行走时,在冰上滑了一跤后,一直昏迷不起。 沈绿乔闻言,不觉微嘻了一声,什么六月飞雪,鬼祟之说,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 有了沈相的许可,第二天一早,沈绿乔早早地到荣喜堂给大夫人请过安后,就在众人玩味的的目光里从从容容携了秋香,秋霜二丫环走入了老太君所居的养老斋。 大夫人此时正卧床服药,还要紧锣密鼓地给她和红乔张罗婚事,自然是没功夫理她,再想着太夫人那老东西差不多已经是个毫无气息的活死人,对着一个没了气的活死人,沈绿乔也是折腾不出什么花样来,所以,也就就听之任之了。 沈绿乔主仆三人分花拂柳,穿越幢幢亭台轩榭,曲折回廊,最终来到沈府最后头一个极为冷清的小院落。秋霜在院外喊了好半天:“芳儿,开门。芳儿,开门。”一个身体纤细的小姑娘才惶然地自里间跑出来给二人开门。 她脸上,竟有个红红的五指印。像是才被人打的。 “芳儿,这是哪个又打了你?”秋霜面色不善地问。芳儿捂了脸,像只受惊的小鹿般,抬眸惶然地看了眼沈绿乔,欲言又止。 “芳儿,你不必怕我。说吧!”沈绿乔望着芳儿脸上那深紫色的五指痕,心想,这古代的等级制度真不是人制定的。更可叹这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在这恩荣盛宠的相府,相爷的亲娘老子这里,竟然也表现得这般明显。 芳儿怯懦地指指屋里,她的手指刚刚放下,就听见里面传出来一个颐指气使的声音:“芳儿,你个小贱蹄子,不是告诉你,想尽办法也要把药给祖母喂下去的嘛。你个动不动就投机取巧的小烂货,看我明日不禀了母亲把你撵出园去。” 一听这声音,沈绿乔不禁掩着帕子笑了。对惶然无措的芳儿摆摆手,自己边往里走,放开嗓子对着屋里人喊道:“哎呀,想不到三姐姐先我来了一步看祖母,绿乔来晚了,真是罪过呀罪过。” 这时沈蓝乔正推了门出来,她今年已是一十五岁。这正是春心萌动的年纪。前几日见来了安南王妃,昨日又来了荣华夫人,竟然都是为沈红乔和绿乔张罗。似忽就当家里没她这个人似的,她自然堆了一肚子邪火。一个女孩儿家,又不好意思为此事去质问爹娘,再者,她的亲娘无能,大夫人,沈相自然也无暇理她。是以,她总得找个可以出气的地方散散邪火,却不想,被沈绿乔这个扫把星撞个正着。 在看见沈绿乔的一刹那,那日被她针炙的噩梦重现,沈蓝乔不由得哆嗦着叫了声:“四妹妹……” 沈绿乔淡淡笑道:“三姐姐,你若真的还对祖母有份孝心。就不要在她的根前打骂仆人,狂呼乱叫。你若想侍奉,自可与我进屋去想办法,把药汁喂入祖母嘴里。一个小丫头子,又不是大夫,她懂什么?以后莫再打她了。这若是让人传出去,相府三小姐动不动就打丫环骂婆子的。这将来何人敢娶你?” 沈蓝乔只有点头而已。沈绿乔摇下头,不再理她。唤了秋霜秋香二人进入养老斋。只见里间的床榻上躺着一个容颜清瘦的老妇。举止安祥,却正如同二姨娘所说,她除了身体温热,却完全没有生命的迹象。 沈绿乔查看一下老太君的身体各个部位,又翻翻她的眼皮。终于确定,这老太君与自己前世的奶奶得的是同样的病症:植物人。如果想要她好起来,必须按照前世给奶奶治疗的那套程序来,就是要用醒脑开窍针给太君进行针灸,和全身的拉筋拍打,当然,这一切行为出发点虽好,让别人看到却是大逆不道的,所以,她要让秋霜秋香芳儿三个把好门不说,还要守口如瓶…… 她正想着如何实施治疗方案,芳儿却端来一碗药,哭丧着脸看着秋霜道:“姐姐,恐怕今天又喂不进去药,又要挨三小姐的打。” 绿乔一见,忙令秋霜找来一根银筷子,她亲自上阵扛开太君的口。然后又让秋香用别一支银筷将舌头下压。这样,芳儿才用小勺子,一口一口地将汤药送入老夫人的口中。 最后,四个人一起扶起老人的上身,绿乔轻抚着太君的后背,直到她胸腔里传出一声婴儿般的饱嗝,绿乔才自信地拍拍芳儿的肩:“芳儿,这回你可以放心了,不会挨打了。再有,如果三小姐再打你,你可以去找我,我自会与她说的。你也看到了,她很通情达理的,只要我说的话有道理,她都肯听。” “谢谢四小姐,”秋芳满眼的崇拜与感激,绿乔却开始卖力地给太君做起了全身拍打。这是前世她经常给奶奶做的动作,轻车熟路。她用手掌用力在老太君的两条手臂的肘部拍出许多紫黑色的痧来,然后又分别拍了太君的腋窝,大腿内侧和腘部。大约两个多时辰过去了,沈绿乔出了和身的汗。太君的全身上下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痧毒,但是她的面色,渐渐的,太君的苍白的面颊开始有了血色。 绿乔不禁叹道:“看来,拉筋拍打还真的有效果,如果这样下去的话,乐观地讲,六七天内,太君就会醒来。” 芳儿先前很是害怕,一听沈绿乔这样说,的眼睛忽然亮晶晶地:“四小姐,难道您真的有把握让太夫人醒过来?” 绿乔自信满满:“当然。” 自那以后,沈绿乔主仆三人,加上芳儿,只要躲过他人来探视太君的那个时段,就给沈太君施以针灸,拉筋拍打,喂药,三管齐下,轮翻照顾太君。沈太君虽然仍处于沉睡的状态,但人却胖了起来,面色也比从前红润了许多。 五天后的一个早上,沈绿乔正在给太君施针,忽然听到芳儿惊喜地道:“四小姐,您看看,你的办法真好用啊,太夫人的手指在动。”绿乔与秋香秋霜抬头一看,太夫人的一只手指果然在微微颤动。 绿乔不由趴到太夫人榻前,紧紧握住太君的手,眼含热泪道:“奶奶,想不到绿乔竟然还能亲手治好您。真的希望您能睁开眼睛,好好看上绿乔一眼……” 第三十九章:筋长一寸,寿长十年 沈绿乔见沈太君的手指颤了颤,不由得欣喜异常。但她知道,植物人这病症,不是一朝一夕治愈得了的。于是,主仆四人,加强了对太夫人拉筋和拍打的力度。 第四日的中午,沈绿乔刚给太夫人的小腿拍出一堆紫痧来,累出一身汗。正想将太夫人的裙中衣拉下去,盖住满是痧的那条腿,以免受风。却听到门外传来一声冷笑:“老爷,夫人,自从这四小姐认祖归宗那一日,我就瞧着这丫头刁钻古怪,后来又对蓝乔下手。 就知她不是个心狠手辣的,那日我听了蓝乔的诉说,就越发的怀疑,偷偷观察了两日,如今总算被我抓到把柄。她竟然趁着老太君病得人事不醒,每日里对老太君拳打脚踢,若然不信,你们且看太君身上伤痕。” 听到这个声音,沈绿乔无奈地耸了耸肩,如今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蓝乔每回做事,都如同脑子浸了水一样,原来,不能怪她行事鲁莽专横,怪只怪,她没继承沈相那八面玲珑的胸怀品性,却完全遗传了三姨娘的愚不可及,看来,就是为了下一代着想,也不能光看容貌,同时也要看看对方的人品,智商和情商。 大夫人和沈相在三姨娘的引导下,满面怒容地走进太君所居的养老斋。小小的居室里一下子站了这么多人略显含酸。大夫人正在养病,大夫告诉她不可动怒,她自动坐床边的一条藤椅里没说什么。 “相爷,您看,这太君被她打得一身的伤。竟然没一处好地方。”沈相却在三姨娘捊开太君手臂和腿上那一片片青青紫紫后,猛捶下眼前的桌子。咆哮着质问绿乔:“好歹毒的丫头,你与我说,你祖母哪里对不起你。你偏要害她?你不知这是伤天害理,你若说不明白,我打死你个大逆不道的逆女?” 那出离愤怒的样子,实在有失相爷风范。 秋霜,秋香,和芳儿三个小丫环被吓得齐齐跪在地上抖成一团。小姐都不能活了,她们还有命吗? 沈绿乔不慌地忙地跪在地上,一双剪水双眸中波澜不惊:“爹爹不知,女儿这是在给老太君治病!” 三姨娘冷笑一声,“相爷,您可是听听,四小姐说得多可笑。太君被她打得遍体鳞伤,她却说她在给太君治病。天下治病的法子多了。我没听说哪个大夫用打人来治病人!” 沈相眼望着生母那腿上,手肘处满布的青青紫紫的伤痕,不由得又怒又恨,咬牙道:“来人哪,把沈绿乔这小贱人拖了出去,给我狠狠地打上五十大板。若是死了,直接扔到西郊乱坟岗。若是还活着一口气,不日抬入青去王府就是。” 沈绿乔待要分辨,当她的眼光无意中扫瞄到床上的老太君时,不觉眼光闪闪发亮。 听说要把沈绿乔拖出去打板子,近日来看着她不顺眼的三姨娘正得意扬扬。冷不防身后传来一个虚弱,苍老而枯干的声音:“放儿,该被打板子的不是跪在地上那丫头,而是眼前这搬弄是非的贱人。” 沈相一听这声音,不由一怔,低头向床上瞧去。只见自己的母亲,沈太君正瞪着一双然的眸子,狠狠地瞪着那如同见了鬼般的三姨娘。 沈相不由得万分欣喜,跪地扑到床边握住太君的手,不信任似地问:“娘,娘,您醒了。儿子真的不敢相信,您还有醒来这一日。”完全没有看到,一旁的大夫人不知是被吓到了,还是被惊到了,身子竟软软地栽倒在地上。 沈绿乔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心中出出阵阵冷笑,看来,这老太君的清醒,真的是有人欢喜有人忧。或许,又是这偌大的相府,有些烂账该要清算的时候了。 沈相刚含了泪和沈太君闲话一番。却见那太君极是疲倦地闭了闭眼,复又眼开,指着绿乔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咱们家的乔儿竟然变了个模样。可是,我这病,多亏了这孩子,你莫要委屈了她。我康复前,不管她对我是怎样的治法,你们都不可以管……你们且先去罢,我要休息,只要这孩子和她的几个丫环陪我就可以。等我恢复得差不多了,有些事,自然会找你来说。” 沈相见母亲都在极力维护绿乔,知道正直的母亲眼里是不揉沙子的人。想是她自己亲眼所见绿乔在救治她的过程中付出了艰辛苦的努力。因此,便对绿乔变了副嘴脸。自然要听绿乔说一说太夫人的病情。 沈绿乔见沈相对自己医治太君的过程很感兴趣。少不得要添油加醋,虚虚实实的汇报一番:“父亲大人在上,绿乔在未回相府那些时日,曾在某一日识得一个来家里化缘的尼僧。那日家里明明已没有粮食,女儿却将自己惟一的一个窝头与了她。那尼僧却是个深藏不露的高人。她被仇家暗算,中了极深的毒。怕自己临死,一身的好医术不得留传于世。她见女儿心地善良,便将一身医术悉心教授给女儿。 女儿那日来到养老斋给太君一把脉。发现太君得的是极严重的离魂之症。昔日教女儿医术的那位尼僧留给自己的医书中曾提到过这个病的根源。是祖母的筋骨已经开始萎缩,身体里有太多的障碍阻止了气血的通行。所以,祖母就变成了前些日子这种情形。 古语云,筋长一寸,寿长十年。筋缩则亡,筋柔则康。女儿便根据这一原理,参照了佛门的拉筋拍打锻炼身体的方法,综合了道家的心法理念,用拉筋,拍打,按摩,针灸等唤醒疗法,与芳儿她们几个,日夜不停地忙碌七八日,皇天不负苦心人。也是祖母命大福大在造化大,终于能看到绿乔一眼。” 沈绿乔说到这时,已经是泪盈于睫,言语哽咽了。 芳儿,秋霜,秋香三个小丫环见小姐终于得以机会解释。还了自己,也还了自家的清白,也不由得泪流满面。秋霜仰脸对着沈相哭道:“相爷,四小姐也曾料到会遭受被您和夫人责骂,乃至冒着大逆不道,被杀死的罪名。但她依然坚持要救助太君。说,一定要在出嫁前要见着老太君一面,让老太君亲眼看着她风光出嫁。” 第四十章:嫁妆单子(1) 听着秋霜的话,沈相的目光不由转向母亲。却分明看见她冷冷的目光似有似无地停在那刚刚悠悠醒转而来的大夫人身上。然后由沈绿乔扶着,慢慢地喝了口姜枣茶。 沈绿乔见太君的气色虽然是越来越好,可感觉到她的情绪似有波动,不免十分担心。于是在放下茶碗后,又来到沈太君面前,将方才被三姨娘掀起的裤管放下,然后又细心地拿过被子给太君盖好,语气轻柔,却意味深长地道说:“太君,秋霜说得是。可是,许多事,可以慢慢去办,不能急于一时。虽然绿乔看出您是个急性子,可是您身上的病太多。不能太过急躁。虽然我已经给您拍通血脉。您身上的阳气在慢慢上升,阴气在慢慢下降。但是,这个康复的过程,最忌喜怒无常,所以,您还需让自己态度缓和,好生调养才是。” 沈太君用自己枯瘦的手指大力地握了一下绿乔的纤纤素手,回头环顾了下沈相,大夫人还有三姨娘。语调平缓地道:“你们也看到了不是绿儿害我,是在救我。你们也听到了绿儿所说的,母亲需要静养。所以,你们还是去吧。这里只留着绿儿和这几个小丫环照应着就好了。” 沈相见母亲突然醒来,已是欣喜异常。如今见太君发了话。却又哪里不百依百顺。忙唤了声茫然若失的大夫人,瞪着那一脸惶然的三姨娘,一前两后走出门去。临出门前,犹不忘回头殷殷嘱托沈绿乔要好生照顾祖母,沈绿乔当然是连连点头。 在沈绿乔主仆四人悉心的照顾下,沈太君终于以最快的速度复原。这日清晨,当沈绿乔带着沈太君赤脚在养老斋院子里的鹅卵石小路上走路时,沈太君忽然握着她的小手,哽咽了。沈绿乔慌忙拿过手帕子替沈太君拭泪:“祖母,您千万莫要如此,这若是被秋霜她们几个瞧见。传出去不好。” 沈太君示意沈绿乔扶着自己坐在了院落中的春凳上,一双炯炯有神的目光一直停伫在沈绿乔的光洁如玉的脸颊上。幽幽的,半晌不曾言语,沈绿乔的心里不由得阵阵发毛。 经过几日来的相处,她知这老太君不是个简单人物。不由得胆突突地问道:“祖母,你为什么这么看着绿乔。难道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沈太君紧紧地握了握沈绿乔的手,似乎是在向她的内心深处传达着什么。然后用一双枯瘦的手臂托起她的下巴,前前后后反反复复看了许久,语气慈祥地道:“果然是个极出色的孩子。把沈家的这几个乔都比了下去……只是,以你爹的脑子,你娘的个性,根本生不出你这样的孩子。冬青那个丫头虽然不是在我身边养大的。却也是七岁进的府,她的一言一行都在我眼里。孩子,你救了我一命,于我有恩。我自然待你与别个不同。现在四下无人,你且告诉我,你是从哪里来的。” 听着沈太君那幽幽的声音随着暮夏的风渐渐传入耳鼓,沈绿乔的眼瞪得大大的,心内异常的震惊,她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过火了,竟然被沈太君瞧了出来。 沈太君拍拍她的手掌,慈爱地替她抹抹额着的碎发,语气慈祥地道:“好孩子,我原不该这么吓你。可是,你这么机敏。我若是旁敲侧击,你断不会与我说实话。说吧,你祖母我今年六十有二,也曾见过生老病死,也见过一些奇闻怪事。说吧,你吓不到我。” 沈绿乔知道,话已说到这个份上,老人既然已经如此关注于你,如若再一味隐瞒下去,巩怕显得自己对她老人家不够信任尊敬。再者,她觉得老人家善良正直,是可以做为一个倾诉的长者。 于是她眼含热泪,一五一十地将自己的前世,以及自己的穿越历程一一向太君倾诉出来。当她说到夜遇大夫人将四小姐沉塘,最后李代桃僵拿自己填充时,沈太君不由得身体一阵哆嗦。 沈绿乔忙轻抚沈太君的后背,又毫无保留地将后来的事一一讲给沈太君听。沈太君静静地听着,一会儿或叹或笑。一会儿或骂或怒。祖孙两个足足在春凳上坐了一个上午。直到秋霜来到树下呼唤这祖孙两人回去吃饭时,沈太君才在沈绿乔的搀扶下慢慢走回养老斋。 许是老太君是在家乡养成的习惯。吃饭时竟然不讲什么排场,而且竟然让秋霜,秋香,芳儿三个小丫环和祖孙两相并在一桌吃。 令秋霜,秋香三个小丫环好奇的是,自从那个早上后,这两祖孙间似乎有了共同的秘密。谈笑间也亲密的不少。竟是比原来的四小姐与太君间的相处更加的亲密无间。从此沈绿乔照顾老太君越发的尽心尽力。老太君也越发的疼爱眼前这个美丽乖巧的孙女儿。大夫人再次来到养老斋的时候,竟然看到是这样一副画面。 沈绿乔正半跪坐在榻上给老太君边拍打肩膀,边亲昵地给她讲前世,自己给自家那只馋嘴的绿鹦哥阿醉拔毛的趣事。听着那世上竟然还有只爱喝酒,千杯不醉的小鹦哥,在喝了很多酒后比人还清醒,能模仿醉鬼说话,面对门口的沈太君不由得笑意难禁,呵呵笑了几声。 沈太君正笑得开怀。忽然间就看间面色阴沉的大夫人。在梅妈妈的搀扶下立在门外。太君不由得没了笑容。沉下脸去,极为不快地道:“你来做什么?你要进来为什么不派个丫环来支会儿一声?” 看着那祖孙俩亲密无间地坐在一起笑得天真烂漫。大夫人就已经颇为不快了。如今这死老太婆偏偏又和自己叫上了劲。大夫人早已气冲头顶。但是因为有事,她不得不忍气吞声地道:“母亲,媳妇知道您和我不对脾气。所以,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我来,是因为那青云王今日已将聘礼送来。绿儿与他的婚礼就定一个半月之后,媳妇是拟好了红乔和绿乔的嫁妆单子,送过来给母亲瞧瞧。” 第四十一章:嫁妆单子(2) 绿乔闻听两位长辈要商量与自己婚事有关的事宜,忙给太君和大夫人行了礼,然后回自己的怡情居绣嫁妆去了。其实,她倒是爱使针,不过,仅限于医学上的。对刺绣,缝补这一系列的古代大家闺秀必备活计,是真不感冒。 养老斋中,沈太君抬起手,正要去接嫁妆单子,目光所及,却见梅妈妈正斜眼瞪着自己,一脸不屑的神气。老太君不由得自鼻中哼出两声,把嫁妆单子拽到手里,并没有去看,而是对着那梅妈妈冷笑两道:“梅晴,这么多年了。难道你们夫人还没有教你学会该有的规矩?” 大夫人一怔,近日她因身体欠佳,神情恍惚,对眼前的一切事情况然反应比平时慢了半拍…… 大夫人眼神如刀,极凌厉地瞪着大夫人,接下来的话虽是在数落梅妈妈,其实,句句直揭大夫人的短。 “虽然当年是你们相府小姐高门低嫁。可是,她死后的骨灰要葬在我们沈家坟茔地里。她的姓氏要录入我们沈家的宗宗祠。我老太太虽然是穷苦出身。比不得你们原相府高门大户规矩大,享不尽的富贵荣华。可是,就因了现在的相爷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他的身份虽是一人之上,万人之下。他除了跪天跪地跪皇上,他偏偏还得跪我。因为我是他的货真价实的亲生老子娘…… 嘿嘿,你自打陪你们小姐进门那日,就日日跟我显得你如何如何尊贵。从古至今,万事越不过一个礼去。你们小姐出嫁从夫,自古百行孝为先。她即嫁与我儿,即便身份是皇家最尊贵的公主。也要卑躬屈膝教敬我这婆母娘的。你从一个小小的陪嫁丫环混到一个管事妈妈,凭什么你们小姐的脾气没见长呢。你却在那儿斜眼叉腰的,跟我老太太摆的什么款?” 大夫人与梅妈妈本是极不愿来养老斋给老太君过目那嫁妆单子的。可是,近来沈相不知为何,总是在病着的大夫人面前先声夺人。说是大夫人身为嫡母,日日只知做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却没有尽到一个嫡母该有的责任。是以,才先后发先前绿乔与人私奔,沈红乔失身于人的丑事。 是以,沈相开始过问府中的一些要事。并且坚持,红乔与绿乔的嫁妆单子。一定要交与太君过目,并敲定。 大夫人此时惟一的愿望就是沈相爷不要来烦自己才好。是以,尽管心间万般不愿。也只得病恹恹地来了。梅妈妈当然替自家夫人不屑。可是,却想不到被眼间的老夫人拿住。 梅妈妈见大夫人皱了眉,面上烦恼无限。少不得委屈一回。跪下给老太君赔礼,下垂的眼中无限怨毒,却要说些违心的语言。 老太君低头斜眼瞥了她一下,冷声道:“起来吧,二丫头和四丫头的婚事当前,我没空跟你生这些闲气。倒是,媳妇,我看这嫁妆单子——” 一提到关键问题,大夫人的涣散的眸光这才聚了焦。极不自在地屏息听老太君讲话。老太君的眼,慢悠悠地扫过两张单据上不同的地方,抬眼瞟了眼大夫人,声音比平时高了许多:“媳妇啊,我有一事不明。同是相府女儿,同时陪嫁纹银五千两后,红儿的嫁妆,要比绿儿丰厚许多?” 面对老太君洞悉一切的目光,大夫人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坦然道:“荣华夫人有恩于皇帝,她身份尊贵,那青云王自然也是皇上眼里的红人。这个母亲是知道的,所以,绿儿得了个极尊贵的夫家。嫁过去,自然是万事不愁的。倒是红儿,她本是相府嫡女,身份尊贵,自然要嫁妆丰厚些。再则,她嫁得委屈……我这作娘的心疼……”说到这里,大夫人不由得泪盈于睫。 沈太君“呸”了一声,溅出的唾液几呼喷到大夫人脸上。愤怒地指着大夫人道:“你总觉得自己身份高人一头,便事事比别人明白。无论出什么事,都要自作主张。当初你刚嫁入沈家时,我原想着是我那儿子的不是。他原有妻子,却总想着攀龙附凤。却害了我原来那媳妇和你两个闺女。 我原想着,如果你是个懂事的。凡事与我知会儿一声,我怎么也会叫我那不争气的儿子让你一样。可是你瞧不起我这婆母娘不说,竟然动了那些歹毒的念头……我自然看不下去,也阻止不了。也只有一走了之。 这么多年了,没想到你依旧只自己脑子里的那点儿想头。我且问你,你如今说红儿嫁得委屈。难道绿儿嫁给那安南王世子就不委屈?原是你自己没有教好女儿,做出了那不知廉耻之事。安南王府能定下婚事,圆全了相府的脸面已是不错。你还有什么好委屈的? 倒是绿儿高嫁那青云王府上,嫁妆理应丰厚一些,免得被夫家看轻了去……” 大夫人变了脸色,尖声道:“母亲,那嫁妆不是从您的口袋里往外拿。您当然说风是风,说雨是雨,那绿乔不过是个丫头生的次女。凭什么她的嫁妆要比我的红乔丰厚,请恕媳妇难以从命。” 沈太君端起桌上的凉茶,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来,看着大夫人似笑非笑:“媳妇啊,要说你婆母我呢。你可能觉得我不是个好婆婆。可是,你这些年明里暗里做的那些个事。可没有一件我不知道的。我想,大约是你婆婆我知道的太多了。 所以才会在大夏天的,在溜光的冰上遭了难……我先不说别的,当年我先房那媳妇,一尸两命,是如何死的?那翠荷丫头,刚刚发现有了身孕,就被冤枉致死……你虽是老相国之女,却哪有一点儿亲家的宅心仁厚,宰相肚里好撑船的风骨。 做为沈家媳妇,对婆婆不孝顺,对丈夫不体贴。对妾室,极尽污蔑陷害之能事。做为母亲,对子女没尽到责任。对庶子女,竟有加害之心……你当我们沈家人都是睁睛瞎吗?人在做,天在看,媳妇,难道你不怕上天的报应吗?” 大夫人闻听最后一句话,浑身颤抖,不由得面色惨白。以前,在害人的时候,她倒没想得那么多,自从前沈绿乔被她沉塘后,她一直心神不宁,寝食难安。自从得知沈红乔被楚天舒玷污后,她方有些信天理昭昭,因果循环之说。如今听沈太君提起此事,在阵阵心惊之时,不由得抚着头喃喃地道:“母亲说得是,一切就按母亲说的办。” 沈太君这才笑吟吟地对门外的芳儿招手,底气极足地道:“芳儿,去把你们四小姐叫来,她母亲为张罗她的婚事累病了,快让她来好好给诊治一番。” 第四十二章:验身之辱 小芳儿觉得这四小姐不但聪明美丽,又正直善良,还救醒了已经被太医判了死刑的老太君,简直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啊。她本就崇拜四小姐不得了,如今听闻太夫人让自己去寻那沈绿乔,不由得兴高采烈地挪动小脚板向怡情居跑去。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手脚勤快的小芳儿已经把手拿小药箱的沈绿乔带了来。沈绿乔又给沈太君和大夫人见了礼。然后伸出两指搭在大夫人左边手腕上给大夫人切脉。望闻观测一番后,沈绿乔不由得皱紧了眉头。 梅妈妈的心不禁一沉,大夫人的病只有她最清楚,近来吃太医院那位最出色的秦太医开的药方虽有好转。却依然是时好时坏,总难根治,她想,既然这四小姐能治好太夫人这么大的遗难杂症,那么大夫人的病应该不算什么。 可是,看着沈绿乔的神色,似乎夫人病得不轻。她小心翼翼地对沈绿乔使个眼色,正想引了四小姐出去说话。却不想那太夫人抢先一步问道:“绿儿,你母亲的病怎么样?” 沈绿乔看看又看了看大夫人的舌苔,眼皮。沉吟好半晌方才道:“母亲生了一颗七窍玲珑心。越是这样聪明的人,便事事总求完美周全。可是,人生在世,哪里能事事如意。母亲且把心思放宽些,绿乔再替您好生施针调理一番。待到红乔姐姐出嫁那日,自然让母亲初步恢复健康。” 太夫人闻听,面是终于露出些许笑容。老太君也是想在两个孙女大婚之日,这做嫡母是要不辞辛苦主持大局的。因此即刻便派了沈绿乔随大夫人梅妈妈回喜荣堂去马上诊治。 沈绿乔给大夫人头上身上扎满了密密麻麻的银针。同时又给大夫人施以刮痧艾灸等术。一个时辰后,大夫人身上的血脉通了一些,果然的头脑果然清醒了不少,梅妈妈不由得发自真心地道:“怪道太君说四小姐医术了得,没想到果真如此,就是不知咱们夫人这病症到底是因何而起。” 沈绿乔环顾大夫人,徐徐道:“母亲,此时祖母不在眼前,绿乔便与你说些实话。心病还需心药医。您这病症,皆因心高气傲,爱与人争长短,自己无事也思想不开,再性情暴烈,生起气来不加节制。多年抑郁成疾,引起的肝阳上亢。如今,绿乔已经用银针在太冲,太溪等穴位给您泻火清肝。您日后也要莫理闲事,好生调养才是。” 大夫人皱着眉,抚了抚头上抹额,低叹一声,“绿儿,为母亲奔忙这些时候,你也累了。快快回房歇息去吧。” 沈绿乔忙拾掇好医药箱出门去了。梅妈妈望着闭目养神的大夫人,低低叹道:“夫人,要我说,这四小姐说得也未尝不对。这些年来,您总是因为相爷的事想不开,整日想着治这个斗那个。如今,您自己的骨肉也都大了。 大小姐前些时候来信说已有了身孕,二小姐如今也要嫁了。大少爷明年也是若冠之年,由相爷做主,早早给她选个贤惠能干的媳妇来家中主持中馈,您是该潜心佛法,好好休息休息了。待未来少奶奶给您生了孙子孙女。日益享些含饴弄孙之乐。好过与这些个老妪贱人们争长道短。却也快活自在。” 大夫人闭着目沉思良久,又眼睁表细看梅妈妈半天,才喟然叹了一声问道:“梅晴啊,你今年多大年纪了,夫人我又多大年纪?” 梅晴老老实实地答道:“夫人,奴婢今年三十六岁了,夫人您比我年长一岁,今年也三十有七了。” 大夫人眼神飘渺地望着暮夏的长空,悠悠地道:“这岁月真是不饶人啊,你十岁被人伢子卖进我们家。来到我的身边竟然已经二十六年了。你也明白我,在家做姑娘时除了心高气傲,并不喜与人一争长短。 我恨啊,我那温柔典雅的娘,最后活活被父亲的那些姨娘通房们逼得疯魔了。是以,在出嫁时,我就想,若是这世能得一心人,任他是布衣书生我也甘愿。可是,我刚刚嫁给他那日,他便三日不曾与我同房,又为了那个下贱女人与我反目,好,既你与我生分,我便你抬进来一个,我收拾一个。斩草除根,以免像母亲当年一样,日日成心事重重,以泪洗面……” 看着大夫人回忆往事时那痛苦模样,梅妈妈不觉又是心疼又是辛酸:“夫人,其实,您这样做了。心里又何尝有一点儿痛快过?哪一日不是提心吊胆的?不如,趁现在收手罢……” 大夫人冷笑一声,眼神忽地凌厉地看了眼梅妈妈:“梅晴,我看你真的是老了。竟然有些不中用了,你可曾听说,开弓没有回头箭。这几日,你没见相爷处处拿对于我,今日那老虔婆又口口声声指摘我的不是。现在全府上下正在张罗红儿和绿乔的婚事,他们自然先要暂时安抚于我。你当这档子事过后,若是她们手上有把柄。岂会放过于我。哼哼,我且先将养几日,待到这两个丫头嫁了。我就不信,我斗不过你土埋了大半截的老太婆去……” *** 由于婚期紧迫,沈红乔一直与丫环忙于紧锣密鼓的缝补刺绣之中。而沈绿乔忙于沈太君和大夫人身体康复工作,不能亲自赶绣活。沈相便亲命活计鲜亮的四姨娘与青乔等帮忙赶制嫁妆。这早早晚晚的一番忙碌,竟给以往消沉忙碌的相府,平添许多快乐和热闹。令绿乔觉得相府那混浊的空气,都清新多了。 这一日,沈绿乔刚自大夫人的荣喜堂回到怡情居。还没喘上一口气,忽然就有大夫人处的四喜急匆匆的赶了来,进门脚还没站稳,就气喘吁吁地道:“四小姐,四小姐,夫人叫您快些回去?” 沈绿乔皱了眉道:“难道母亲又哪里不舒服吗?” “不是,不是。是宫里……奴婢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宫里忽然来了一位女官。可傲着呢,一进门点名就要见四小姐。” 自己也没有答应做太子妃啊!怎么会和宫中人扯上关系。沈绿乔脚还没沾地,又满头雾水地,急急忙忙随了四喜来到大夫人处。 沈绿乔刚刚走进荣喜堂。就见大夫人身边坐着一位身穿宫装的美丽女子,柳叶眉,瓜子脸,一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在四沈绿乔的面上扫了几个来回。 大夫人还未给做介绍,那女官就已先站了起来,面色很公式话地直接向沈绿乔发问:“想必,这位就是沈相国家的四小姐吧。” 大夫人忙应了声是,然后眼神复杂地对沈绿乔道:“绿儿,这是宫中掌管秀女的姑姑孙润。青云王要娶你为妃,荣华夫人去皇帝那里请命,要以皇子娶妃的仪势娶你入府。所以,这是你必要走的排场。得让孙姑姑与你检查身体。我的卧室里已收拾停当。你们且入那里去吧。” 沈绿乔闻说要走秀女入宫那套模式,不由得想起现代的影视剧中那些镜头。那些宫中的管事妈妈一个个就像妓院中的老鸨,竟然要秀女们把衣服脱光,然后一点一点,一寸一寸的看,不觉很是生厌。正想想个方法躲过此事。 却不想,那孙姑姑看着身体纤细,却是个行事极生猛海鲜的。还没待沈绿乔反应过来,她就已将沈绿乔推入梅妈妈打开的大夫人的卧室里。 沈绿乔差点儿被推了趔趄,她皱了眉,极为恼怒地横了那孙姑姑一眼。不防那孙姑姑却不管她高兴不高兴,她刚刚站稳,就拿着手中一一根竹棒点指着沈绿乔,极威严地道:“沈四小姐,请先站好,请从这边走到那边。” 沈绿乔虽然讨厌死这些臭规矩了,但为了早些脱身,却又不得不按部就班。 孙姑姑见沈绿乔举止从容,走起路来,静若入子,姿态娉婷,无可挑剔,不由得含笑点头。然后,又掩上门窗。又公式化地对着沈绿乔道:“四姑娘,请脱衣。” 沈绿乔条件反射地掩住胸口,极为戒备地望了孙姑姑,本能地喊了声:“不,死也不脱。” 孙姑姑这样的主见得多了,也不生气,只是自腰上拿下一把宝剑道:“四姑娘,入府来替青云王妃检查身体。这是皇上的圣旨,也是荣华夫人给青云王娶妃的规矩,四姑娘若是想做青云王妃,就得脱去全部衣裳,让本官仔细检查。” 沈绿乔待违抗命令,又忽地想起,自己为了获得自由,已然走到这一步,怎么能耽搁在验身这一项上。少不得忍着气,一件件慢慢腾腾地脱去身上的衣物。 孙姑姑将沈绿乔沈身上下看过挑捡一番后,沈绿乔刚要起身穿衣。孙姑姑却又严厉地喝了一声道:“慢着。“然后自腰间拿出一个长颈的白玉小瓶。拔开木塞,躬身将里面一些白色粉末状洋洋洒洒地洒在地上,显然是手法极为熟练。竟然撒得极为均匀的薄薄一层。然后对着浑身未着寸缕的沈绿乔道:”四姑娘,请分开双腿跪在白末上面。” 在现在,去浴池洗澡去也不用跪着。在这万恶的旧社会,竟要像只案板上的猪被搬来赶去的。沈绿乔心头的火焰“噌噌”的往上冒,可命在人的手里握着,又奈我何。只好不停地在心间低咒着,然后极不情跪在地上。 都已经这样了,那孙姑姑居然还不满意,又自袖中拿过一根孔雀翎去捅沈绿乔的鼻孔,沈绿乔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喷嚏。孙姑姑凝神细绿乔双腿间的粉末,竟然是丝毫未被这个喷嚏卷起的风吹散。 最后竟然忍不住了笑,语气调侃地道:“原来,沈四姑娘冰清玉洁,青云王爷所担心的一切竟是子虚乌有。” 沈绿乔闻听这孙润此孙语气轻浮,竟不似先前的态度,宫中的女官哪有这样不自重的。不免心中生疑。于是假做不解地问道:“孙姑姑,我大姐姐也是王妃,为何她出嫁时,却没有这许多规矩?” 那孙姑姑见绿乔一双大眼难掩猜测,知她已是生疑,便也不再装下去,直接给沈绿乔行了个礼道:“王妃娘娘,小婢根本不是什么宫中女官。为免日后与王妃生出嫌隙,奴婢今日还是自己先招了吧。奴婢本是青云王府爷身边的大丫环润儿。只因王爷曾言及,多次受四小姐侮辱,势要在大婚前投桃报礼。是以才让奴婢假扮宫中人来取笑四小姐一番……” 沈绿乔两世为人,向来都是她戏弄人。哪里有人这般戏弄她。不由得又惊又怒,咬唇发难道:“好个假冒的孙姑姑,竟然假冒宫中女官,借机调侃相府小姐。若是我现在就去告诉母亲,告你个欺君之罪,看你还有何话讲。” 那孙润却并未将她的话放在心上,反倒语气傲慢地道:“四姑娘,您还莫与青云王爷治这个气,谁人都知道,那荣华夫人可以随意入宫见皇上。只要夫人有求,皇上必应,若是荣华夫人真个求请皇上给姑娘以秀女身份验身,也未尝不可,甚至比这个还要难过。如今,事已至此,姑娘身体已被奴婢瞧了去。若要声张,似乎对姑娘名声不好。是以,姑娘若是有气,日后只管找王爷去撒。奴婢先行告退。”说罢,竟干净利落地出门走了。 梅妈妈扶了大夫人极为客气地出门相送。恰好那孙润走后中,沈相自外面回来,大夫人又不免跟沈相说了一回皇宫有人来府替青云王给沈绿乔验身一事。 沈相却翘起了刚长了半个手指那么长的小胡子得意扬扬,说什么荣华夫人身份特殊,因为她的夫曾与皇帝有救命之恩,所以,她的身份自是比皇宫的公主普通的妃嫔还尊贵,青云王娶妃,当然要讲些排场,也不为过。 沈绿乔正在大夫人房中没有走出去,在屋里听到不由又气个倒仰,却也只能忍气吞声受了这回屈。这若是被别个人知道,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第四十三章:待嫁(1) 沈绿乔虽然恨不得马上就饮凌昊天的血,吃他的肉,可是,在自大夫人房中走出来的时候,见沈相正翘着两撇小胡子,背了手在庭院里悠哉游哉地来来回闲逛。看那神气,就知自己这世的父亲此时心绪是极佳的。不知是何等美事大大地满足了沈相大人的虚荣心。 沈绿乔忙隐藏起心头的怒意,轻移莲步,上前给沈相躬身施了一礼,轻吐莺声:“女儿绿乔见过爹爹。” 沈相回过头来,望着黄昏的霞光中,沈绿乔那清丽绝俗的容颜,沈相不觉心内即觉骄傲又是喜欢。背了手走到绿乔面前停下步子,一脸慈爱地看着她,意味深长地道:“绿儿啊,为父我千算万算。没想到到了这把年纪。竟然会有你这个意外的惊喜。你可知,自从太子有意娶你为妃后,偏偏你已与青云王定亲。为父虽已与太子皇上言明此事,这心里却一直七上八下,怕太子殿下与青云王反目成仇。 谁知,今日早上太子殿下竟一脸笑意地同我说,没想到,令四女竟然生了一双天足,看来真是与我无缘哪!大惊之下,细细问了殿下,我才知道,原来昨日早上,太子殿下竟与青云王爷在宫外狭路相逢,太子殿下向凌昊天发难道,我看青云王爷最近满面红光,莫不是因为好事近了?你如今娶得沈相的四女,本太子原有意要娶她做太子妃的……’ 没想到那凌昊天先是一脸惊讶,忽然突现喜色道,这有何难,既然太子殿下也中意那沈四小姐,本王与他退亲,太子殿下尽管娶她为妃便是? 太子殿下很是惊讶,忙道,这却是为何? 那青云王咬牙切齿地道,太子殿下只听说那凌四小温柔典雅,容貌出众。本王亦是某次在沈相家后花园散步时,为她的美貌所迷,可直到定亲后,才看到那死丫头是一双天足,本王,被她骗得好苦…… 太子闻听此语,不由得哈哈大笑道,从古至今,没有大脚女子为后的,青云王,恭喜你娶了沈相四女为王妃,到时本王定送一份大礼与你们做为新婚贺礼。 没想到,一场争执就此化解,绿儿,像是女子给男人写休书,未婚女子不缠足这种行为放在别人身上都是为古代闺阁女子所不容。而这事贪在你的身上,却都成了奇事,轶事。自你入府以来,凶险连连,你虽能凭借自己的聪明一一化解,但,不得不说,也是老天眷顾啊! 太子对青云王所说的话,未免太早了些…… 就连皇上,都为太子与青云王间如此释了前嫌而暗自称奇啊,还言说,待你与青云王成婚之后,要你二人入宫去叩谢皇恩。” 沈相说了这么久的话,沈绿乔只听到青云王对太子取笑自己生了一双大脚之事。想想方才的验身之辱,再想想青云王对自己的调笑,沈绿乔不由将袖中双手紧握成拳,暗中差点咬碎银牙,发誓道:凌昊天,让你三番五次逮着机会就羞辱于我,日后逮着机会,我若不扒掉你三层皮,我就不是你沈姑奶奶。 就在要成亲前夕,凌昊天与沈绿乔两人都已被那不是怎样的深仇大眼蒙敝了双眼,完全忘记了,日后两人要作夫妻的。在别人面前贬低对方,其实就是在贬低自己。 *** 黄昏后,沈绿乔气冲冲地自大夫人处来到养老斋。老太君见她自门外进来,便笑吟吟地自芳儿手中拿过一串钥匙打开自己时常抚摸的一个上了铜锁的雕花旧铁柜。 然后拿出一打东西递到绿乔的手上,笑吟吟地道:“绿儿,你这来自异世的小机灵鬼儿,把祖母自鬼门关里救过来一场。也是咱们祖孙俩有缘,再有不多时日你就要嫁了。这是奶奶送你的嫁妆。” 沈绿乔接过来翻看一番,不由得大惊失措,那竟然是一打房产和地契,沈绿乔目测一下,那土地竟不下上百顷,再加上几处老太君名下的房产,竟然应了古人的良田千顷之说。 沈绿乔忙像扔个烫手的山芋似的把那些房地契放到太夫人面前的茶几上,把自己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般:“祖母,若是绿乔所猜不错的话,这是这些年的老箱底了。这个您自己留着吧。日后用,那青云王府朱门碧户的,孙女嫁到他们家。是正经王妃,哪里会缺了什么,短了什么?再说,母亲已经给了我和红乔姐姐一样的嫁妆,您不必为这个给孙女儿操心。” 老太君亲自来到沈绿乔身边坐下,抓过她的手来,重重地把房地契放入她的手中,语重心长地道:“绿儿,你哪里知道。越是讲究的人家,府里的鸡鸭都比外面的显得尊贵,更何况里面的婆母,妯娌需要处好关系。你嫁了过去,做了王妃,府里的小厮下人,丫环婆子,打个替你办事不赏她几吊。 这样下来,你母亲给你的那点嫁妆哪里够?这些房契田产,都是家乡的那些地主官员见你爹爹得了势。巴巴的送到祖母那里巴结讨好的,你祖母我虽不是个见利忘义的小人,可这些趋炎附势的小人送来的东西断没有不收的道理。 祖母如今有你父亲奉养,如今,我看他是越来越明白。越来越满意。也不打算再回乡去了,所以,这些东西我要么带进棺材,要么今天就与你拿去吧。早早地把它遍卖了,折成银子,免得你日后在王府的日子不好过。” 这是自穿到古代以来第一个为自己着想的人,沈绿乔看着老太君,不觉百感交集。良久,方才扑到太君怀里哽咽着叫了声:“奶奶。” 老太君的眼睛也湿润了,抚着她的头道:“绿丫头,你若是不想叫我这副老骨头伤心。就不要再哭了。祖母这一生,只生下你爹爹一个儿子,没几年,你那痨病鬼爷爷就离世了。你爹爹那几年又不成器。我就心寒了,准备自己在乡下老死算了。可是,如今有了你,就不一样了。绿丫头,你可要争气,到了那青云王府好好活出个样来,这样,祖母去王府串门子,才觉得腰杆挺得直,还仗义。” 第四十四章:待嫁(2) 那天晚上,老太君把沈绿乔留在养老斋。祖孙俩个呢呢哝哝一晚上,最后,沈绿乔禁不住老太君的软硬兼施,终于把那打房契地契放入袖中。 沈相家嫁女儿,不用说,自然是风光排场。随着红乔绿乔二人婚期的迫近,大夫把又忙碌着给她们两个落实陪嫁的人选。 红乔那边,大夫人除了让她把身边的一众丫环婆子都带了去外,又把自己身边最忠诚朴实的秋锦给了红乔。本来老太君有意将自己没病时,在益寿堂侍奉的两个丫环秋风和秋雨与了红乔。可是,被沈红乔一口拒绝了。 老夫人冷笑了两声,便唤秋风秋雨到养老端来侍奉自己。反倒将那个憨厚讨喜的小芳儿与了绿乔。芳儿,秋霜,秋香四个投圆的主仆又汇聚一处,哪有不欢欣雀跃之理。倒是没两日后,大夫人又将自己屋里的一个叫秋莹的二等丫头与了沈绿乔做陪嫁。 那秋莹身材高挑,长相娇媚。自认为是大夫人屋里出来的,平日怡情居的活计并不做多少,日日只知拿了扇子做些一半欢喜一半羞的撩人姿态,言语很是清高傲慢。 秋霜最是第一个看她不顺眼,不由得私下里冷哼着对沈绿乔道:“小姐,你看秋莹那蹄子轻浮浪荡的模样。这哪里是给您做陪嫁的丫环,分明是在练他日怎么勾搭男人。” 沈绿乔远远看着那秋莹拿着团扇在距离自己不远处的回廊里做出扇面美人的撩人之姿。不由得微微笑道:“霜儿,那大在夫人把她分派给我的目的,就是将来要她给青云王做妾的。她不好生练这个,又不会做别的,将来她要如何活?不过,她那点儿本事还不及我呢,恐怕那青云王根本看不上,你替我担的什么心。倒是到那青云王府,多留意留意府中那些出色的青年后生,好生给自己找个投心对意的小女婿才是!” 秋霜恨恨地横了自家小姐一眼,打定主意不再理她。却看见小秋香在那儿黯然神伤。秋霜知道秋香并不想离开相府,因为她心中对三少爷沈白衣恋恋不舍。不由得抱着她抽动的双肩也替她格外难过。 沈绿乔却欢快地走过来拍拍秋香的肩膀道:“香儿,我要去三哥那里要些西湖龙井,你与小姐我一起去可好?秋香擦去腮边的泪痕答应了,其实她心里清楚着呢,丫环暗恋少爷的事,很少能有修成正果的。 沈绿乔带着秋香去沈白衣的墨香阁途中,忽地途经沈红乔的院落。她想,那沈红乔虽然对自己凶狠恶毒,可毕竟帮自己摆托了那登徒子楚天舒的纠缠。而且,她虽目中无人,却是自己到古代以来所遇到的第一个对爱情极为忠贞的人。虽然,她所嫁非人,将来极有可能,成为一个苦大仇深的怨妇。 做为她的同父异母的姐妹,自己实在应该去见一见那个对未来充满憧憬和向往的勇敢的二姐姐。想到此,她对着秋香挥挥手:“香儿,你且先去三少爷的院落里等我。我去看过二姐姐就来。” 沈绿乔还未走进沈红乔的香闺,就闻到一股子浓浓的中药味。那药中似乎多为活血化淤的成分。她顺着那气味走进屋来,却见那大夫人与了沈红乔的丫环秋锦,正板着脸,手持一碗汤药,坚持要沈红乔喝下去。 沈红乔躲闪着,并在用帕子在不时地擦拭眼睛,似在拭泪。她是不愿药的,沈绿乔想。于是她大叫了声:“二姐姐,我来看你了。”然后疾速走进门去。她明显看到,沈红乔似乎大大地松了口气。 秋锦皱眉狠狠瞪了沈绿乔一眼,丝毫不掩眼中对她的厌恶。沈绿乔微微一笑:“秋锦,你与二姐姐喝的是什么药。二姐姐似乎并不想喝的样子,你为何要逼他?”沈红乔惨淡的花容忽地变得通红。 秋锦却不饶她,继续端了药碗,又态度强硬地唤了声:“二小姐……” 沈红乔楚楚可怜地唤了声:“锦儿……” “大小姐,难道,您忘了夫人昨夜所说,竟真的想在安南王府丢尽相府脸面?” 虽然这主仆二人说得极为含蓄,沈绿乔却何等聪明,马上想明白了,定是那沈红乔与楚天舒春风一度,现在已是珠胎暗结。大夫人为免沈红乔他日在安南王府出丑,竟然在大婚十日前逼沈红乔喝下堕胎药。 古代的堕胎药中大在多有麝香,红花等活血药物,药下得猛了,极有可能伤了女子身体,可怕将来再难生育。若是下得轻了,又难落胎……大夫人,为了自己的脸面,还真不是一般的歹毒。 那楚天舒风流成性,婚后不知待沈红乔如何。如果沈红乔再落下个将来无法生育,真不知她将来的日子如何过下去。 想到这里,沈绿乔眼珠一转,笑眯眯地叫了声:“秋锦,二姐姐身体虚弱,定不喜你态度这般强硬,你且将那药碗交与我。我劝大姐姐喝下便是。” 秋锦极不情愿地横了沈绿乔一眼,但碍于二小姐宁死不屈。她竟不知该如何向大夫人复命,或许,在绿乔眼前她不好言明,说不定将计就半喝下去了也说不定。 于是她小心翼翼将碗递于沈绿乔手中。沈绿乔接过碗,凑到沈红乔耳边,故意高声亲昵地叫了声二姐姐,然后用极细的,只有沈红乔能听见的声音道:“二姐姐,绿乔明白你的心意。你且先喝下去让秋锦拿了空碗去母亲那里交差。其余的事,绿乔自有办法和你搞定。” 沈红乔此时已经被秋锦逼得手足无措,因为大夫人自昨日知道她怀有身孕之事,又是一番震怒,扬言,若是她不喝下那碗药。立马将十日后轿中新人换为蓝乔。 她即希望保住腹中孩儿,又怕心肠坚硬的母亲做出她所说的举措,进退两难间她已不知该如何是好。如今绿乔之言,对她无疑是救命稻草,于是她不再迟疑,伸手使力地握下沈绿乔的手,然后接过她手中药碗,一仰脖毫不迟疑地喝了下去。 秋锦见沈红乔终于将药碗喝个底朝天,不由得欢欢喜喜地拿了药碗去向大夫人复命。 沈绿乔见秋锦去了,忙叫丫环拿过一只筷子,然后了不管三七二十一,按住沈红乔的头,将筷子伸入她口中一阵搅动。沉声道:“二姐姐,如果你想留住腹中骨肉,一定要将那些药粥全部吐出来。” 不待她说,沈红乔此时正是孕吐期,早已蹲到地上吐得沤心沥血。直到吐出胆汁来。沈绿乔这才唤丫环端过一杯清水让沈红乔喝下。然后又用银针扎入身上几个部位,以保将她体内的药毒全都解了才罢手。 折腾一翻后,沈红乔与沈绿乔两姐妹都已累得筋疲力尽。吩咐自己的心腹丫环迅速收拾好一地残局后,沈红乔喘息着注视沈绿乔极为低糜地道:“沈绿乔,素日我害你不浅。你今日来,是不是来看我笑话?见了我这样子,你是不是很开心?” 沈绿乔微微摇头,语言真挚地道:“二姐姐,自古以来,像你这样敢违逆父母,誓死要嫁给自己所爱的人不多。绿乔是打心眼里佩服你的。我虽不耻那楚天舒的风流德行。却极佩服二姐姐你宁死也要嫁他。今日见你这般维护自己腹中骨肉,绿乔更加佩服姐姐。所以,才出手相帮。” 沈红乔怔了半晌,双眼紧紧地盯着沈绿乔道:“四妹妹,你果然与我们不一样。怪不得那楚天舒极是钟情于你。或许,若我是男子,也会倾心于你的吧……”话未说完,竟是一脸惨淡古怪的笑。 自沈红乔处走出来的时候,已是夜幕低垂,可能是要进入仲秋了吧。天气竟是格外的冷,沈绿乔不觉抬头仰望天边那弯新月,忽然那弯新月就躲入了云层,仿佛月亮背后有一双诡异的看不见的手,在操纵着她那无可知的未来。 第四十五章:待嫁(3) 临嫁前一天下午,二姨娘来到沈绿乔处,从自已腕上摘下一对碧绿的翡翠镯子套到沈绿乔的皓腕上。眼望沈绿乔的云鬓花颜,她不由得怔忡了,想起她业已被大夫人残害的亲女,她不由得难掩悲戚之色。 沈绿乔如何不明白她的心思,忙紧紧握了二姨娘的手徐徐道:“姨娘,您莫要悲伤。现今,你我是一样的人。咱们且先不要想过去的事……” 二姨娘紧紧握住沈绿乔的手,也不知是在唤眼前的她,还是在呼唤自己逝去的女儿,只一味的哭道:“绿儿啊,我的绿儿……” 沈绿乔的耳边蓦地回想起自己身体的这个娘亲,那晚为了救自己,活活被打死前那一声声凄厉的呼唤,不由得红了眼圈,咬着牙,对着二姨娘低低地道:“姨娘,您放心,有些事,只要有机会,绿乔一定要翻本的。只不过,现在,咱们要想的,是眼下的事。” 说到这儿,她拿起帕子去给二姨娘拭泪,一改面上愁苦,调侃着道:“姨娘,既然您失了女儿,绿乔同样也失了娘亲,绿乔早已把您当做亲娘来孝顺,您却没有把我当做亲女来疼。” 二姨娘听到这儿,不觉又是感动又是辛酸,一把揽过沈绿乔,把她紧紧抱入怀中,喃喃念道:“我的儿,嫁出去后你可要在那青云王府活得扬眉吐气,莫要像为娘一样竟受人欺压。” 沈绿乔拿出帕子为二姨娘拭泪,边自袖中掏出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塞入二姨娘的袖中:“姨娘,女儿这一嫁出去。就不能像从前一样和您时常相见。我走后,您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待女儿日子过得好时,您若是愿意在相府里和爹爹白头到老,女儿自然依您。您若是看着这府里的上上下下都不顺眼,女儿自然套了车把您接了出去。离了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二姨娘听了这满怀希望的话,不由得破泣为笑道:“好你个绿儿,就知道哄为娘开心。你可知那青云王府是不易进,里面的路,也是极难走的。你还先学会新嫁娘的规矩,再琢磨以后的事吧,且把这个裤子穿上吧。”说罢,竟让自己的贴身小丫环拿出一条长长的红裤来。颇似现代儿童不能自己独立大小便时所穿的开裆裤。 沈绿乔不觉好笑:“娘,您莫不是当我是三两岁的娃娃,如厕都不能自理么。让我穿这个做什么?” 二姨娘斜睨了绿乔一眼道:“你看看,平日里多聪明的丫头。今儿个就生生溜不过来弯儿了。这裤子是专给新嫁娘预备的,以防新娘在夜里害羞,不肯脱衣俯就的,以免惹恼姑爷。 秋霜秋香,和一旁的芳儿听了,都低头含羞不语。沈绿乔当时正喝了一口茶,闻听二姨娘的话,大笑不止。一口茶全喷在二姨娘身上不说,竟然还笑着咳了半天。二姨娘忙起身给她拍后背,一边埋怨。 待到沈绿乔停了笑,才扯过那开裆裤扔到一旁道:“这东西虽然好玩,我可是死也不穿的。”二姨娘使了眼色让芳儿等人上去劝她。沈绿乔一句话,却都让三个人害臊得谁也不敢上去劝了,沈绿乔是这样说的:“你们要是谁急着给自己找小女婿了,就收起来吧。小姐,我是高低不穿的。” 二姨娘见沈绿乔态度坚决,便也做罢。却不无遗憾地道:“夫人当着相爷的面,说是把你与二小姐的嫁妆一样丰厚。给你们一样张罗操办。可是,谁知道她私下里给了红乔多少家私。 最大的疏漏是,明明每个大户人家嫁闺女时,身边必得有个得力的妈妈陪嫁了去。可是,夫人除了把你院子里那个端茶送水的柳妈妈差了去。竟然不与你个明白人……你小小年纪便嫁入青云王府,那高门大户里,有几个好相与的人物,身边没人明白事的妈妈指点,这可如何是好?” 沈绿乔轻轻摸索着二姨娘手臂,有些撒娇地道:“姨娘,这个您不必担心。祖母已经将她益寿堂中最得利的管事向妈妈与了我,现在,杜妈妈正与祖母话别呢。”二姨娘这才放了心,母女俩又一番闲话。直到三姨娘带了蓝乔,四姨娘带了青乔来给沈绿乔送新婚礼物,二姨娘才用帕子擦着眼睛走了。 夏末的夜晚,月光皎洁而明亮。透过窗棂映照在铺陈在软榻的大红嫁衣和凤凤冠霞帔上,一团光艳。室外的秋霜,秋香,芳儿与秋莹在睡梦中不时发出喃喃的呓语。 沈绿乔却望着那大红的嫁衣,思潮起伏。自己虽是两世为人,她却是第一次要穿上这大红的嫁衣。而且,又并不是自己情愿的。前世的自己,刚刚参加工作不见到两年,出车祸的前两天刚刚相完亲,那人长相不错,又是只马上就要升为公司经理的潜力股。可是,两个人连手还没牵上呢。她沈绿乔不幸挂了。 刚刚穿到古代来,被逼做了个李代桃僵的庶女。原已经认命,准备好了去那个风流的楚天舒家做一个驯夫治小三的悍妇,然后存足了银子被休。然后卷了银子走人。没想到,上天竟给她机会翻本。 先发现楚天舒的恶行,然后休书一封,再然后,没想到那晕针的青云王为了一枝紫钗竟向自己妥协。自己错过了太子那个金龟婿却又擒获青云王这只大金龟。尽管哪只龟都不是自己想要的那只,这一切都只是在做戏,她竟是真有有些兴奋得睡不着。 想想自己自夏末穿到沈相府,至今已经三个月有余,回忆起这三个月里的纠纠葛葛,牵牵绊绊,她虽说是想着马上就可以逃脱这个囚人的牢笼了,但心间,终是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舍。 她已经悄悄地托了沈白衣将老太君赠予自己的那些房契,地契尽快变卖。也打算把自己的嫁妆中的银钱与首饰在进了凌府后,抓紧机会兑现成银票。然后在嫁入青云王府后好找机会逃脱。 在沈相府历经了种种险恶居心,和种种栽赃陷害后,她觉得古代这庶女的命可真不是一般的苦。 可是,也是在这个夜晚,她却想不到,那青云王府里,不知道有多少人在诅咒,算计着她那无可知的未来。 第二卷:桃僵 第四十六章:绿乔出阁 天刚蒙蒙亮,沈绿乔主仆就自床上爬了起来。秋霜和芳儿不由分说,把沈绿乔推进最里间沐浴一番。 刚沐浴完毕,大夫人专门请的,给沈府两个同一天出嫁的乔来画妆的肖夫人就已经带着她的丫环走进门来。 肖夫人把沈绿乔按在梳妆台前,先拿出一根细线给她绞了脸。在沈绿乔忍着疼痛,没哼出声前,拿出胭脂水粉,又在她的脸上好一番涂抹,里一层,外一层。绿乔暗暗地想道:在现代,这肖夫人若是去刷墙,绝对会比那些刷墙工强百倍!最起码,映在镜子里的那个小美人,的确比原来增色不少。 给沈绿乔打扮完毕,肖夫人回头望着沈绿乔那张浓妆淡抹总相宜的容颜,不觉发自内心地赞道:“四小姐真是生的一副好容貌,这偌大的京城之中,我见过的大家小姐可是不少。沈四小姐你可是手屈一指的美人啊!” 沈绿乔对着肖夫人嫣然一笑道:“人的样貌,不过是一具皮囊而已。我的红乔姐姐,好生打扮一番。也自是不会比我差到哪里去的。” 肖夫人闻听,眼中居然闪过一丝不屑,边给沈绿乔扣上金冠,边细声细气地道:“人道是嫡出的女儿比庶出的女儿金贵许多。我一直不信,可是今日才算真的受教了。你那二姐姐原是夫人生的,果真与你不能比。我才替她绞了一下脸,就皱起了眉头。我给她扑粉时,她竟然呕了我的衣裳。幸好,我随身带了两套衣裳来……” 沈绿乔闻听,心下一沉。又见到这肖夫人可真喜欢论人长短,便说什么再也不肯与她多说一句话。那肖夫人见说到最后,屋内无人再和她说一句话,便自动住了嘴。 秋霜给了赏钱打发走肖夫人后,被凤冠压得喘不上来气的沈绿乔狠狠地吃了几片云片糕。外加一碗粳米粥才算罢休。 秋香分外诧异,低嘟囔一句,“今天小姐怎么这般能吃啊?”却被已经蒙了盖头,只能用耳朵听的沈绿乔听到。沈绿乔不禁揭开盖头横她一眼道:“小蹄子,你今天竟抱怨起来。你可知道,要这样一直折腾到晚上,我不多些吃,难道你让我饿晕了不成。” 秋香这才不做声了,秋霜和芳儿不由得在一旁捂嘴直乐。那秋莹,却双脚翘起,眼睛直勾勾地望着怡情居外。秋霜不由得在她后面调侃道:“秋莹,你莫不是想早点儿盼来咱们的姑爷青云王爷呀,咱们四姑娘还没急。你怎么竟比她还急呢?” 秋莹回过头来变了脸色,待要上来与秋霜分辩,杜妈妈却已自门外走了进来。一脸严肃地道:“我看谁吵,就用破布把她的嘴堵住。以免来贺喜的人说我们相府的人没规没矩的。” 杜妈妈话音刚落,只听见相府门外锣鼓喧天,不知是接哪位小姐的轿子,已经来了。 沈绿乔忙放下盖头,垂头正襟危坐,十几公斤重的头面压下来,累得她差点儿吐血。 正在这时,门外一阵噼里啪拉的鞭炮响,杜妈妈方才派出去的小丫头子一溜小跳着奔进来。气喘吁吁地说:“来了,来了,是青云王府的人来迎娶四小姐了。” 凌昊天身着大红吉服,骑着高头大马,红光满面,神彩飞扬。身后还有几位相貌堂堂的青年才俊模样的人给他助阵。当然,其中最引人注目的,当然是当朝太子殿下,和那风情动物的京城第一才子,第一美男子云谪仙二位。 太子纯属好奇想看看沈相的四千金有多美貌,竟把安南王世子,凌昊天,云尚书的公子迷得差点儿失了三魂七魄。而自己竟也对传说中那个写了休书的相府奇女子心中向往之。 沈紫乔是远嫁,那异族的王子并没有亲自来迎。今日沈绿乔的哥哥们好容易遇到一把热闹,当然想好好捉弄凌昊天这准妹夫一番。可是,人家头上有王冠罩着,身后有当朝太子护架。又有谁敢大折腾。 于是,青云王爷轻轻松松搞定沈家三兄弟,在沈白衣充满敌意的注视下,施施然步入沈家的正厅荣喜堂。与沈家人演绎了一番古代新郎迎娶新娘的戏码后,便冷眼看着沈家大哥背着沈绿乔进了自家迎亲的花轿。 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青云王爷冷眼看着这一切,不由在心中得意洋洋地仰天长笑:哈哈,沈绿乔,你个刁钻古怪的臭丫头,老天怎么待本王这么好呢?往日竟是你想尽办法“照顾”本王。今日你落到本王的手上,看本王好好照顾照顾你。 八人抬扛的大轿,差不多绕着京城行了一周,所到之处,鼓乐喧天,鞭炮齐鸣,把被头饰压得昏昏欲睡的沈绿乔震得一下子打了个激灵,醒了过来。她醒的正是时候,忽然间,就听见轿外传来秋霜兴奋的声音,“到了,到了。” 于是,那晃晃悠悠的轿子终于落到地上。秋香打开轿帘,秋霜稳稳地把蒙着盖头的沈绿乔自轿中搀出来。然后把另面系着凌昊天的一根中间结了大红花的长绸塞入沈绿乔手中。又搀着她,随了凌昊天,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又一阵喇叭锁呐,鞭炮齐鸣。沈绿乔在秋香秋霜的搀扶下,发现那条长长的红毯终于到了尽头,她这才在心间小小地松了口气。终于到了。 接下来的时候,沈绿乔如同一个被人牵着的木偶。随着那一声声“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等跪拜之礼。直到盼着最后一句送入洞房时,却没想到,一个略有些熟悉的声音中透着暧昧的古怪。 “昊天,且慢。我等皆听说你娶的这位娘子相貌极美,才华横溢,行止脱俗,与当下的大家闺秀们大不相同。可否让我等见目睹一下这位新娘的芳容?” 凌昊天眯起眼,两道亮若辰星的目光望向太子,又望了望那马上就准备往洞房而去的姣好身影,目光颇为狡黠地地闪了闪,嘴解勾起一个调皮的弧度,忽地大喝一声,“来人哪。拿秤杆来。” 历来婚礼上从未有这种意外发生,除非是新郎傻了或是脑袋让驴踢了。众人被惊呆的瞬间,只有楚无痕明白自家王爷的心思,却在一旁坏笑着提醒道:“爷啊,那秤杆好像在洞房里呢!” 荣华夫刚立起身喊了一句:“昊儿,不可。” 那红艳艳的盖头已经被凌昊天一把自沈绿乔的头上拽了下来。如果这是现代,用石化来形容众人的反应真是再恰当不过了。 盖头被挑开的一刹那,红纱下露出一张足以令人惊艳的俏脸儿。先是一脸惶惑,不解,再然后,是沈绿乔瞪向凌昊天的刀子似的眸光。 红衣胜火,艳光逼人的她,一双剪水双眸中潋滟着冷冷的寒光,双眼乌黑幽亮又凌厉地盯着眼前的凌昊天。那张红艳艳的樱桃小嘴,慢慢悠悠地轻吐樱声:“王爷,为了侮辱妾身,您竟是不择手段,竟不惜在咱们的婚礼上,把我暴露在宾客面前,您觉得这样很好玩嘛?绿乔还在闺中做女儿时,就听说过王爷您做事向来为所欲为,是出了名的不要脸,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佩服啊,佩服……” 凌昊天第一次被人骂得这么通透,瞪着大眼珠子站在那里,不知该所以然。 沈绿乔又慢慢地转过身去,面对太子,眸光闪闪,似笑非笑着,徐徐说道:“还有您……太子殿下……您身为当朝太子,将来要贵为天子的。您的一言一行,堪称是当朝表率。谁想今日竟不顾礼数。与您这愚不可及的臣子青云王狼狈为奸,当众扯落他新婚妻子的红盖头。敢问太子殿下,您是对绿乔的美貌垂涎三尺呢,还是来嘲笑绿乔生就的一双大脚?” 那浓眉大眼的太子还没自被她惊艳的状态中转过弯来,如今见这愤怒的美人这般轻斥自己,不觉笑得意味深长,不觉被骂可耳,反觉如闻天籁。 凌昊天扯开绿乔头上的红盖头,第一是想在太子面前卖弄下沈绿乔的花容月貌,并得意洋洋地想宣告自此她已是自己的所有物;二是想杀杀沈绿乔的锐气,却不想,这死丫头表现出的这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气势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这样下去,自己刚冒出的那点儿想收拾她的小火花被掐灭了不说,再看看太子眯着眼对她垂涎三尽的模样,还有云樵等人瞧着她的那直勾勾的目光,他这气也不打一气来。于是尽可能地拦在沈绿乔身旁,企图遮住旁人的视线。粗声道:“沈绿乔,你大胆,在众人面前辱骂本王不说,竟然还肆无忌惮地诬灭太子。你求死心切,但我可还是想话,你还不速速与我与进洞房去。” 说罢拉了沈绿乔就要入洞房,沈绿乔与他好一番撕扯。 看着沈绿乔与凌昊天闹得不可开交,太子重重地干咳几声,指着那纠缠的二人对身后众青年才俊道:“看看,你们看到了吧。本太子并没有同你们说谎,那昊天兄的新娘,沈相的千金,果然生就的一双大脚。本太子今日之行,并无恶意,只是想证明孤的清白……” 当然了,太子是没错的,青云王有青云王的自豪,太子也有太子的骄傲, 众王孙公子的心里现在终于雪亮了,太子前段日子为何叫得欢,要娶沈相府四女做正妃。后来变得那般低调,原来不是不敢和那青云王去争,而是未来帝后怎么也不能生了一双大脚! 太子见自己的观点终于得到认同,不由得在心间暗自得意。挥着小扇想快点儿扇去一头汗。谁知竟不知从哪里蹿出来一个俊俏后生,也不分青红皂白,这丫的竟然还有武功,跳起身来照着自己的脸就给了自己一拳。太子“哎哟”一声,下意识地去捂住眼睛。 那俊俏书生娇声喝道:“你是何人,竟敢冒充太子哥哥,到沈四妹妹的婚礼上来闹场。现在就让我云想容替沈四妹妹好好收拾你一下。” 太子虽然多次微服私访,也曾体察民情。但自幼在皇宫中锦衣玉食,娇生惯养。却哪里受过这样的拳打脚踢,如今私自出宫来找乐,又没带贴身侍卫。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正待拿出天家的威严来震慑云想容。却见那沈绿乔看着那揍了自己的俊俏小书生,目中掠过一抹惊喜。 继云樵确定地叫了声“飞儿”,沈绿乔欣喜地唤了声:“云姐姐,居然是你?”那俊俏小后生这才来到沈绿乔跟前,对她俏皮一笑。在她耳边悄声说了句:“绿乔妹妹,春宵一刻值千金。你且好生回房去。这里有我呢。” 沈绿乔重重地握了握她的手,这才回过头来,对着痴望她的云樵微微点头,然后又冷冷地扫了凌昊天一眼,声音如风般自在而骄傲,“王爷,云姐姐说得对,今日之事妾身便不与你一般见识。绿乔只当你与太子殿下的脑袋没门夹了,出了大问题,王爷若无事,绿乔先回房去了。” 声音落地,她红袖一拂,在秋霜秋香的搀扶下,由王府丫环引领,优雅从容地进入洞房去了。那艳丽得像火焰般的红裳,宛如天空灿烂绮丽的晚霞,直是灼得众人眼睛生疼。面上那抹悠然灿烂的神气,令凌昊天和太子不觉自惭形秽。 凌昊天尴尬之余,正想要不要向太子赔罪。却见那小小的云想容来到太子面前,似乎又要动手。太子连连后退,云樵忙上前拦住:“飞儿,莫要胡闹。不乖乖在家里学习女红针线,跑这儿来殴打太子,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云想容不屑地瞧瞧太子,扁了扁嘴道:“哥哥,你怎么学会这人的假模假式了。太子哥哥我见过,英俊高大,正直无私,善良友爱。哪里像他这般卑劣可耻厚脸皮,看着他,我就还想揍他几拳。”说罢,竟然跃跃欲试。 那太子捂着那脸乌眼青,在宾客散尽的时候,急忙灰溜溜地去了。完全没了往日那宏大,端方的气场。 后来,太子自云樵那里打听到那云想容是他的嫡母妹妹。小名叫飞儿。是个幼爱爬树习武的刁钻姑娘,心知想报仇实属不易。在横思竖想不解气的情况下,只好在自己宫中养了只猫头鹰唤做“飞儿”,稍不顺心时就吆喝那猫头生物几句,谁想,那厮与他横眉立目的,颇像土匪窝中的土匪头子…… 第四十七章:表妹,妯娌 沈绿乔进洞房时,盖头早已被挑落。满屋的女眷是头一次看见头上没有红盖头的新娘入洞房。惊讶之余不觉又带了十分的惊艳。不由得纷纷没口子夸赞青云王妃如何如何的美貌。 自穿越过来,沈绿乔见过了太多这样的目光,听过了太多夸自己美的语言。如今早已无感了。如今,她心中想的却是另一回事。她在对着女宾们甜笑的同时,却在想着晚上该如何对付凌昊天。 这厮今天的表现完全是一副:沈绿乔,你今天已归入我的囊中,从此再也跑不出我的手掌心的神气,在想想连日来她施加于自己身上的侮辱,沈绿乔怒发冲冠之余,只想快点到了夜半三更,宾客散尽后,自己伸手把他狠狠掐死才解气。 沈绿乔正坐那儿胡思乱想。有个生了一张圆圆脸孔,腮边生着两个小酒涡的美貌少女走上来甜甜笑道:“二表嫂,我早就听外面风传说你是个美人。果然就是个美人儿。竟然比二表哥那个最宠爱的碧姨娘还美上三分……只是……”那少女又望望沈绿乔的一双大脚,期期艾艾的竟说不下去了。 沈绿乔歪头打量那圆脸笑女一眼,对她点头微微一笑:“只是我生了一双大脚,那碧姨娘生来的三寸金莲。偏偏让你二表哥爱若至宝,对吧。 你唤我一声二表嫂,可这跟前没个人给咱们牵线搭桥,我实在不知小姐你是哪家的亲眷。在我与青云王的新婚之夜特地跟我说起他的最爱碧姨娘。这是让绿乔想着表妹你与碧姨娘关系亲厚呢?还是你对碧姨娘的那双小脚心生嫉妒?” 那圆脸少女万万没想到沈家的庶女竟是个这般厉害角色。竟然大大方方的当着众人的面调侃自己生就一双天足的缺陷。而后竟然直接道破自己的心思。 心头羞愧惶然之时,不由得流着泪,捂脸跑出新房。 沈绿乔望了她那楚楚可怜的模样,不觉心下歉然,正想叫回她安慰几句。手却被一只馒头般肥胖的圆圆手爪紧紧握住,接着头上传来一个可与韩红的嗓音相媲美的女高音:“好一个二弟妹,人道说你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仙女。我如今一见,竟也也这么觉得呢。” 沈绿乔不觉顺着自己的手向上望去,只见一个高大肥胖的妇人,正瞪着一双浓眉大眼,笑嘻嘻地打量自己。表情真挚而恳切。她不由心中一动,几日前她曾经老太君说过,荣华夫人共有二子,虽是一母所生,但相貌气质却大相径庭。 凌昊天的哥哥凌昊宇容貌性情酷似他死去的父亲。生得魁梧高大,性情鲁莽豪迈。所娶的是其手下一位武将,刘将军之女刘赛金。眼前这位主动和自己招呼的率直妇人,大约就是自己的妯娌吧。 想到这儿,她端端正正坐在床上,接连向那刘氏点了两下头,极为谦恭地道:“绿乔见过大嫂子。” 刘氏见绿乔极懂事的样子。便觉得自己今后终于有了个可以说话的人。便拉着她的手,对着旁边的女眷们道:“这月老牵红线啊,果然是什么样的人找什么样的人。不信,你瞧瞧我这二弟妹。生得杨柳细腰,白白嫩嫩的,跟个水晶人似的,果然就是跟我那二弟站在一起像是一对。而我们家那位,也就配和我站在一起,凑成俩个水桶腰,才最般配。” 众人闻听刘氏拿自己取笑,虽是说话粗俗,却也风趣。不觉也谈笑生风。 不久,看身边的人渐渐凑到别处说话,刘氏才在绿乔耳边低低道:“那时哭着跑那小蹄子是婆母长兄家的女儿莫小春。她自幼与二弟一起长大。一心想嫁二弟,可是不知因何,婆母就是不喜她。如今你进了门,婆母才露了点口风,许给二弟的侧妃之位。” 沈绿乔一听,不觉笑着撇了撇嘴。自己早就对青云王说过,天下乌鸦一般黑,果然他就是天下乌鸦一般黑。自己这正妃还没洞房花烛呢。就已经碧姨娘,未来侧妃春表妹,这是上数的,不上数的妾室通房还说不上有多少呢。 那刘氏似乎不太会看人脸色。见绿乔不做声,便又接着说道:“弟妹,你不用怕她们。不管怎样,我们才是明媒正娶的正室。不管二弟宠爱哪个,只要我们心里不舒坦,大可以拿了她们出气。” 沈绿乔以为自己说错了,抬起头来。见那刘氏竟然仍在鼓着腮帮子鼓吹。她便不想再听她唠叨下去。抬眼和正望向自己的秋霜交换下眼神。 秋霜便去杜妈妈处与杜妈妈耳语几句。杜妈妈也不知笑吟吟地和宾客中的一两位说了什么。屋里的女眷们便陆续走了。 刘氏见众人都走了,便也起身告辞道:“弟妹,你即嫁与二弟,从此你我便是一家人。有什么事,只要用得着大嫂子的。你只招呼一声就行了。” 沈绿乔连忙点头。 众人出去后,沈绿乔直接叫道:“秋霜,你快快去与我准备一盆热水,我要将脸上这粉快快洗掉。可是锢死我了。” 洗去一脸铅华,足足洗白五盆清水。沈绿乔不得不感叹古代的化妆品质量真是好。那旁秋香刚刚把水倒掉。忽然外面有人声,原来是几个王府的丫鬟婆子给王妃来送晚吃食。沈绿乔简单地吃了几块糕点,那杜妈妈又教导了她一些男女之事。 沈绿乔耳上应着,心里想的可是又一回事。就在她听得昏昏欲睡,坐在那里直瞌头的时候,忽闻屋外一阵喧闹声,在大红喜烛的照耀下,沈绿乔看到门上映出一个踉踉跄跄,高大魁梧的身影。 那定是喝高了的凌昊天! 沈绿乔的心怦怦地跳着,忽听得门外传来楚无痕怪腔怪调的声音:“王爷回房了!” 随着楚无痕的报告,凌昊天已然趔趄着步子冲进门来。醉醺醺的眼神斜睨了沈绿乔一眼,“呯”的一声一脚把门卷上,然后伸出那双长长的魔掌直直向沈绿乔扑来,晃着高大身躯,醉态可掬地冷笑几声道:“小绿儿,小绿儿,今天你终于逃不出本王的手掌心了。” 第四十八章:洞房反目 沈绿乔闻言冷汗自腮边涔涔落下来,身后又起了半身鸡皮疙瘩。她心里是颤颤的,害怕极了。可是,虽然你凌昊天是那头恶贯满盈,张开利爪的恶狼,我沈绿乔可不是那只任你宰割的小绵羊。 想到这儿,她浑身的好战因子马上被激发起来。整个人如同打了鸡血般斗志昂扬,满身戒备地站起了身子。对秋霜,秋香等人递了个眼色,然后一双剪水双瞳化为两把尖利的飞刀,狠狠地剜了就到自己近前的凌昊天一眼,高声骂道:“霜儿,香儿,你们几个没见过啥大世面的小蹄子,可真是撑不了事。如今才只是王爷醉了酒,脑子不清亮,在那儿胡言乱语,就把你们吓傻了?还不给王爷端一杯醒酒汤来?” 这时杜妈妈却用托盘端了一盏茶自外间走进来。递到绿乔手上道:“王妃,老身方才见王爷喝多了进来。便去泡了这盏茶来。还请您端给王爷饮上两口,让他醒醒酒。” 说罢,对着秋霜,秋香,芳儿,秋莹使个眼色,寒声斥道:“几个没长尽的丫头,都说王妃骂你们。你们可知道这是哪里,这是青云王府,比不得你们在相府四小姐的闺房里自由来去。进了王府,就要遵照王府的规矩。你们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今天是王爷和王妃的新婚大喜之日。王爷都已经进新房了,你们还杵在这里做什么,小心王爷一怒之下把你们踢出去。” 在沈绿乔喝斥四个丫环的时候,凌昊天眼神一凛,就已控制住了自己的行为。如今见杜妈妈所行之事颇为符合自己的心意。不由得歪歪斜斜地对着杜妈妈竖起了大拇指点头嘿嘿直笑。笑得沈绿乔特想上去在他脸上抓两把。 秋霜等四人先前的确是被凌昊天的行径吓傻了。如今亏了杜妈妈提醒。才一个接一个地走出门。那秋莹最后一个走出门时,还特地含情脉脉地接连看了凌昊天一眼又一眼,可是,凌昊天现在的眼里只有小绿儿的一瞪眼,一蹙眉,哪里还容得别个。 秋霜等人刚出去,杜妈妈眼含深意地看了沈绿乔和凌昊天一眼,便笑吟吟地掩了门。 凌昊天一见心头大患已去,不由得解开外罩锦衣,随意地扔到案上。整个燃满火力的人,却双眼发亮,一步步向床畔的沈绿乔走近。 他这厢直视猎物,志在必得。沈绿乔却在他的注视下不自觉地头皮发麻。连连后退。 直到自己被逼入死角,再无处可退了。沈绿乔在楞神中醒了过来,猛地把杜妈妈递给的茶碗,递到凌昊天面前。才尝试着进行了下深呼吸,倾了倾喉咙,对着凌昊天道:“凌昊天,你醉了,快来喝杯茶醒醒酒……” 凌昊天一双幽深的眸子,在烛光下流光溢彩。此际他的胸腔里,不知为何,燃着一小撮噌噌往上蹿的小火苗。而他的眼里,看到的,竟只有眼前红彤彤的烛光下,沈绿乔那似颦非颦,因惶然而涨红的娇俏脸蛋。 他并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而沈绿乔那截光洁如玉的皓腕,让他的喉头阵阵发干。心里的那团火烧得更加旺盛了,让他没有耐性去听眼前这个小女子的絮叨。 沈绿乔正试图用手中的茶抵挡一番眼前这失了理智的醉鬼。谁想,凌昊天不耐烦地双手一挥。眼前的托盘茶杯应声落地。 沈绿乔“啊”了一声,却完全不影响凌昊天的下一步动作。他躲开碎地的茶盏。健臂向前一捞。沈绿乔只觉得自己双脚凌空。整个人已经被他悬空抱来,狠狠地抛到床上。然后一个高大健壮的身躯直挺挺地压在她的身上,让她差点儿喘不过气来。 凌昊天伸手抚抚沈绿乔腮边的乱发,握住她的一只小手。温热的口腔里满是酒气呼到沈绿乔的小脸上,用他自己都没注意的呢喃语气低低笑道:“哈哈,小绿儿。不管你的小爪子有多尖利。不管你有我古怪刁钻。今日,你终于被我攥在手心里了,以后想逃。恐怕都难。” 沈绿乔两世为人,今生第一次与男子这么接近。一半欢喜一半羞的感觉是半丝都没有的。因为眼前这个男子,竟是个自己极为厌恶的花花公子,邪佞小人。 她已被气炸了肺。不觉伸出粉拳,死力地向他的胸前捶去,声嘶力竭地道:“凌昊天,你放开,放开。放开我。” 凌昊天正在得趣的时候,却哪里能停歇。他嫌着沈绿乔身穿的喜服碍眼,早已三下五除二给扯了下来。一双大掌在少女的腰身上游走,触手所到之处,尽是少女柔嫩滑腻的肌肤。那娇软不盈一握的腰肢,竟似可以掐折。由于长年习武已经结痂的手掌顺势向上抚摩。竟是两团云絮似的娇软。伸手触去,鼻血欲喷。 刚刚被凌昊天的魔掌碰触胸膛,眼望他的眸中放射出野兽占有猎物时才有的光芒。被吃尽豆腐的沈绿乔已觉大势不好。羞恼交加里,电光火石间。沈绿乔也不知哪里迸发出一股力气。竟然化拳为爪。 伸开两只涂满寇丹的小爪子,什么都不顾地胡乱向凌昊天的脸上挠去。凌昊天一直以为身下的小绿儿已被驯服,完全没料到她赤手空拳也能来个大反扑。毫无防备之下,他脸上被挠得生疼。稍有松懈的当儿。沈绿乔死力地抬腿撞向他的下体。 凌昊天越更加地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骨碌着身子滚向床里。沈绿乔好容易脱身。忙借机跳下床去。慌乱中找来自己的医用银针,满眼戒备地瞪着床上已然起来,对着自己吹胡子瞪眼的凌昊天加强防护。 凌昊天呲牙咧嘴,忍痛指着沈绿乔骂道:“你个狠毒的妇人,咱们今天可是拜过堂的,你怎么可以谋杀亲夫?” 沈绿乔钗环鬓乱,双手叉腰,指着凌昊天怒气冲冲地骂道:“好你个青云王,凌昊天,本来,咱们商量订婚那日早已说好。我嫁你为妃,不过是缓兵之计。我只是要利用你逃出那杀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而你,当日也答应,只要我将那紫钗和夜明珠交还于你。你便在咱们成亲后放我自由。可是,你在大婚前派个王府侍女去假装皇家女宫验身侮辱我不算。还四处宣扬我是双天足。我一直想问你是何居心? 而今日,你这人渣,呸,我说错了,你连人渣都不配,根本就是人面兽心,竟敢假借醉酒之机欺负绿乔。你如此乘人之危我岂能容你?莫说,我只是给你脸上挠了个血印子,就是给你脸上剜下一块肉去,你也得受着。这就是你多行不义的下场。” 凌昊天闻听沈绿乔那一张小嘴像炒豆似的给自己讲理,自己竟然无法回嘴。好半晌,他又气又恨的同时,才冷哼两声道:“沈绿乔,你给我听清楚。当日我只答应你嫁我为妻。却并没有应承你成亲之后放你自由。你当我们青云王府是专门为你造的,你说嫁来就嫁来。你说走就走。若是让您大小姐拍拍屁股就走人,我凌昊天刚刚新婚一夜,新娘就跟我玩失踪。 你沈相府能丢起那个人,我凌昊天丢不起。我告诉你,婚书上写得明明白白,你是相府四女,嫁与我青云王为妻。此后,你生是我凌昊天的人,死是凌家的鬼。 你即与我入了洞房。做为你的夫君,我拉拉你小手,亲亲小嘴,有何不可了?至于你说的口头上的约定。可有第三个人听到?嘿嘿,王爷我可不同那云大呆。是个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主。你想与我讲理,出非你现在是在做梦。” 说罢,竟然又呲牙咧嘴,跃跃欲试着想向床上扑来。沈绿乔紧抿了唇,手中早拿了银针防备:“禽兽,你若是过来,我就将你全身上下种满银针。” 其实凌昊天早已被她气得没了兴致,见她还如此提防,知是根本她没把自己放在心上。凌昊天不由得瞪着血红的眼珠子咬牙切齿:“沈绿乔,你个毒妇,你当爷真的喜欢你。不过是见你和别的女子不一样,觉得新鲜,娶到家里玩够了再一脚踢开。王爷我的女人多着呢。不差你一个。嘿嘿,不管你有多让人惊艳,有多光鲜,只要进了我的府中,还不是高门深院里消耗掉你的大好青春。那让才是你最发愁的,让我最开心的。 至于你说到那紫钗和夜明珠,你嫁了过来自然就在你的身上。横竖我也等了这么久了,也不急于这一时。倒是你沈绿乔,早晚有一天你会跪着来求我的。” 听着凌昊天那凶神恶煞的一通囔,沈绿乔早就烦了。拿起手中银针逼向他道:“姓凌的,你若是不想被针扎。快点儿给我滚出这间屋子。” 凌昊天一见银针,脸色大变。正要怒极反扑沈绿乔。只听见外面有个惶急的声音喊道:“王爷,五爷,不好了。碧姨娘腹痛,怕是要生了。” 沈绿乔闻听,不由得轻蔑地一笑:“凌王爷,还在妾身这里忙什么呀。快快去看你那生了双三寸金莲的碧姨娘吧。她可是比妾身温柔娇俏多了。” 凌昊天不知为何,恶狠狠地横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沈绿乔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也不管惊慌失措地跑过来的杜妈妈等人,竟然独自完成宽衣,脱袜,拉开幔帐,熄灯等一连串的动作。然后枕着大红鸳鸯枕,安然入梦。 凌昊天刚刚心急火燎地走出门去。他最贴身的侍卫楚无痕自不远处的廊下走了出来。不凑巧地竟然借着十六的月光看到了他脸上的抓伤。不由得惊叫一声:“哎呀,王爷,您方才就去入入洞房。怎么挂彩了。这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凌昊天怒气冲冲摸摸脸上的那道红色的自凛,怒不可遏地道:“被鬼挠的。” 楚无痕不再做声,但是他敢打赌,这道血凛一定与那淡定从容的王妃有关。至于内情,也只有王爷他老人家最清楚。 第四十九章:敬茶(1)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沈绿乔不自梦中惊醒。自从穿到古代来,她至今没有睡过一天好觉。加之料到今天早上还要面对一大堆繁冗的礼节,她不得不告诉自己要打叠起千百倍的精神来。 刚刚洗过了脸,坐在铜镜面前梳妆。却听到身后传来掀帘子的声音,接着传来秋莹极为妩媚的莺声燕语:“王妃,王爷来了。” 未几,铜镜里除了她的云鬓花颜竟映出凌昊天那阴沉晦暗的面颊。沈绿乔想起两人初相见时还斗智斗勇来着,还有说有笑。如今做了别人眼中情投意合的夫妻,要是新婚头一日在人前就表现出像前世的冤家的样子,传出去好说不好听。 想到这儿,由着秋香给自己梳好了头后,秋霜给自己换了件鲜亮的大红衣裳。才回过头来对着凌昊天嫣然一笑道:“王爷,昨夜睡得可好?不知那碧湖妹妹生下的是少爷,还是公子。妾身也好准备礼物。” 那凌昊天闻言,目光下意识地看着沈绿乔。嘴唇翕动了几下,待要说句什么。忽然不知又想起了什么,然后忽地面生戾气,目光如狼般瞪视着沈绿乔:“王妃有心了。竟比本王还关心碧湖腹中骨肉。你未免管得太宽了。母亲早已在凤仪馆等得不耐烦了。你速速与我去与她行新妇之礼。” 沈绿乔一见他那满面阴霾,一头黑线的样子,不由得在心头暗自发笑。待收拾停当,回身等他一同出门时,却见凌昊天皱着眉,自床上的鸳枕下拿出一块雪白的巾子。见沈绿乔在偷偷看他。不觉又虎视眈眈地瞪了她一眼。然后咬破手指,将上面的血迹涂在白巾之上。 沈绿乔假装瞥过头去,却低声吩咐看直了眼的秋莹:“秋莹,王爷伤了。速速拿来上好的金创药给王爷止血。”然后给另三个小丫环。 那秋莹正在一旁等候能接近凌昊天的机会。如今总算能大显伸手。不免又是慌张又是得意。所以,在给凌昊天上药的过程中,表现过于殷勤,气得凌昊天一把将她推到一旁。自己干脆利落地上好,然后阴着脸出门。这一路上,他一直面色不佳,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绿乔身后。 走着走着,沈绿乔就住了脚,回身等他。自己昨天是蒙着盖头被抬进府里头的,对这青云王府实在没有印象。少不得低了头,做出一副夫唱妇随的样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凌昊天的后头。 凌昊天见沈绿乔终于放低了姿态。神色这才缓了缓,二人一路无话,却很有默契似地一前一后地来到荣华夫人所居的凤仪馆。 进门的时候,雍容华贵的荣华夫人淡扫娥眉,面露不愉之色,显然已是在那里等候多时了。她身后立着昨晚那个同自己介绍碧姨娘生了一双小脚的莫小春表妹,还有凌昊天的大嫂子刘氏,满脸欢喜地对绿乔点头。 莫小春可能看不得沈绿乔这妯妯俩关系好,故意地用脚踹了下刘氏不算,趁着凌昊天没注意,[奇`书`网`整.理'提.供]一双好看的圆圆的大眼就变成了三角眼,瞪完了这个剜那个。 沈绿乔不觉在心中暗叹,原来爱情这么伤。妒嫉不会使丑人变美,反而会使美人变丑。这就是人所说的相由心生吧! 这时荣华夫人身后一个高大英武的妈妈上来打圆场,语气中即有宽容又有责难:“小夫妻,昨夜新婚头一日自然起得晚些。夫人可是等了你们好半天了。王爷,还不快带了你媳妇上来与你母亲敬茶。” 说着就有丫环在荣华夫人脚下放上两个蒲团。沈绿乔与凌昊天两人互看一眼,然后双双跪倒。沈绿乔接过一位容长脸的丫环给自己递上的茶水,双手恭恭敬敬举过头顶,柔声道:“绿乔给婆婆敬茶。” 荣华夫人看沈绿乔进得门来,虽也见到自己脸上不高兴的样子。却如若未见般,举止安闲,态度平常。不觉心头有气。再想起昨日婚礼上她不顾大局,将凌昊天好一番抢白,心头更觉憋闷。 不觉大力地压过茶来,喝了两口,重重放在桌上。一双美丽的眸子冷冷瞪视低垂头的沈绿乔,半晌不吭声。凌昊天早已跪得累了,重重咳了两声。那高大英武的妈妈忙指着托盘里的红包,暗暗朝荣华夫人递眼色。 荣华夫人哼了一声,不耐烦地由着那妈妈将红包递入沈绿乔手中,再打量打量蒲团上跪着的夫妻两人,缓声道:“你们起来坐下吧。我有话说。” 沈绿乔忙谦恭地坐在凌昊天的身侧,完全像个乖巧贤淑的小媳妇般。而凌昊天却心神不知飞向何处。眼神这茫而飘忽。 荣华夫人看着凌昊天那吊儿郎当的模样,不由气不打一处来,不觉拍案道:“老二,你是不是心还在碧姨娘那里呢?这事还好意思让我当着你媳妇的面来说你嘛?你堂堂一个青云王爷。新婚之夜,不在新房陪新娘子,却被一个姨娘几声假装的腹痛哄丢了魂去。你害不害臊?太医今晨已经来过了,那碧姨娘明明怀孕才七个月有余,怎么会生产。而且极本就没有滑胎的迹象。她平时没有腹痛,怎么就好巧不巧的在你新婚夜腹痛起来。这不明摆着是拿着腹里的骨血邀你的宠吗?你怎能让她如了意? 还有你,老二媳妇,可不是你刚进门。我这做婆婆的就刁难于你。因听说你是凌府的老太君自小养在身边的。就寻思你品性自是不差。后来又闻你巧计退婚,昨日又见你那般牙尖嘴利地与老二和太子论理。原以为你是个最通透明理的。 只是,你这也太豁达了些。怎么才新婚之夜就由着老二胡闹,你就由着他,这不让那些没脸的抓住软胁,以后更无法无天的。那些妾啊,通房啊,不过是爷们家取乐传宗接代的人。将来进宗祠的,还是你这明媒正娶的嫡妻。赛金进门也有五年了,一直不曾生育。可不是我这作婆婆的心急,到了我们这个岁数,谁不盼着抱孙子……我是有话就直说的人。你们日后也不用处处小心给我陪笑脸。只是早早地给我生个孙儿来抱,就是孝顺了。” 凌昊天听到抱孙子这两个字。不觉脚下使力狠狠地蹬了沈绿乔一脚。沈绿乔却如若未觉般,依然二目垂帘,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在聆听婆母的教诲。 第五十章:敬茶(2) 荣华夫人说过那番话后,便已心生悔意。她本是家中惟一女儿。未嫁时,是父母的掌中明珠,在家里自是说一不二。与凌不凡婚后,那性格爽直豪迈的凌不凡自是对这美丽骄傲的妻子爱若至宝。加之上无公公婆婆,下无叔伯小姑,家中一切皆由她说了算。自然是养成了凡事果断决策,雷厉风行的直爽性子。 虽然眼下两个儿子都娶了媳妇,自己也做了婆婆好几年,却依然没法沉稳下来。是以,就有了外面的传言,说是荣华夫人恃宠而骄,孤高傲慢,目下无尘,无人入得了她的法眼云云。 如今那沈绿乔是个刚进门的新媳妇,自己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当着屋中众人把她好一顿数落。依着她的性子,应该是张口替自已开脱才是,可是那沈相的女儿,竟然温婉静默地坐在那里。她正想说点儿别的给沈绿乔转一下脸面,身后的娘家侄女莫小春却冷冷地说道:“姑妈,您瞧瞧。我这位二表嫂好大架子。您做为长辈费了这些唇舌给她讲为妇之道。她却头不抬,眼不睁的,连句应声都没有。是不是没把您这婆婆放在眼里?” 荣华夫人虽然见多识广,但她天生是那种天真浪漫之人。方才那么想,这时又觉莫小春言之有理。不觉沉了脸,垂眸向沈绿乔望去,眼中有愠怒,亦有想要她解释的意思。 沈绿乔抬头望望莫小春一眼,然后又将眸光转向荣华夫人,从容不迫躬身施了一礼道:“母亲,自幼绿乔曾有幸,随远嫁塞外的大姐姐聆听帝宫女师教诲,在聆听长辈教诲时要谦恭沉稳。自当等长辈说完,再拜谢婆婆教诲。 绿乔觉得婆婆方才教训得极是。还在静等着聆听母亲下文。却不知春表妹如何看出绿乔架子大。不把婆婆放在眼里。绿乔亦不知春表妹芳龄几何,竟对媳妇给婆婆敬茶之事这般熟悉。莫不是,春表妹对此事是有专攻,极有心得的?” 荣华夫人听了沈绿乔不卑不亢的回答,觉得她说得极有道理。倒是莫小春听了沈绿乔的话,看着她面上闪过的不屑之色,臊了个大红脸的同时,心间不免忿忿不平。 想起昨日洞房受辱之事,不心间气更大了,却强自按下心间怒气,对着沈绿乔甜甜笑道,颊上露出两个好看梨涡:“人皆道二表嫂伶牙俐齿,如今看来果然不假。小春年纪幼小,并不懂那么多。言语上如有得罪,表嫂直接教导小春才是。何必言语里夹枪带棒的,口含机锋。小春本还是未议亲的清白女儿家。二表嫂你这般在话里含沙设影,讽刺与我。是何意思?莫不是故意在姑妈表兄面前给我难堪?” 沈绿乔原想这莫小春本是个未嫁的姑娘,在言语上敲打她两句,她必会因为害羞而在言行上有所收敛,却想不到人家竟仗着和凌家是表亲,竟然一而再,再而三地冲自己示威。她侧头向一旁的凌昊天看去,见他一双似笑非笑的眸子正自在自己和莫小春间来回逡巡,竟是一副兴灾乐祸看好戏的神气。如若自己此时和莫小春争论不休,定是让他得了乐去。 沈绿乔淡淡一笑,决定就此打住,不想再做口舌之争,正想说些别的话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莫小春打过去。却听到一旁的刘氏哈哈笑了两声道:“哎哟,春表妹。怨不得你大表哥常说,你们这些读过书的人说起话来拐弯抹角的让人听不明白。你和二弟妹说了这许久的话,我倒是听明白了二弟妹的好心,在告诉你,一个未出阁的大姑娘家说话要言语小心些,别让人挑出错来,这样于你脸上也不好看。 春表妹却怎么倒怪起咱们二弟妹来了,大舅舅家与咱们常来常往的。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春表妹你倒是有大半年是在王府过的。和咱们大家也都是常相见的,一家人,哪有些里子面子的事。二弟妹刚刚入门,难道春表妹还想给这一大家子分出个亲疏不成?你说是不是,二弟?” 刘氏说完,一张圆盘大脸又向凌昊天脸上望去。凌昊天是个沙场上的猛将,朝堂上的智囊,却对内宅争斗之事不甚熟悉。他原想着三个女人一台戏,这沈绿乔即已进门来。让母亲和春表妹好好挫挫她的锐气,自己在一旁幸灾乐祸一番也就罢了。 却没想到自家豪爽的大嫂子也加入战团。吃惊之余,面上的笑容,不觉僵住。如今这大嫂子又把问题抛给自己,他不免张大了嘴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除了在自己面前,沈绿乔是第一次见到凌昊天如此尴尬的时候,见素日精明如他,竟现出这般傻傻呆呆不样。不觉大大开心了一把。但由于场面重大,她不得不低垂了粉颈,肩一抖地笑。 脑子里却也有念头一闪:看来,人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这话是极对的。那刘氏初见面时,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向自己示好。可今日虽说是帮了自己,可这翻挤兑莫小春的话,却不是个毫无心计之人所说。 看来,自己是才出虎口,便又入狼窝。这青云王府的日子,因为有了这么机锋暗藏的人物,一定也是不太好过的。幸好自己早已做好第三种打算…… 这第一场婆媳会上,这些个官家的妇人正用眼神,心机,语言化为刀箭,在进行着没有硝烟的明争暗斗。 昨却见外面走进一个二十几岁的彪悍魁梧的粗豪男子。黝黑的脸庞,浓眉大眼。上前给荣华夫人问过安后,又对着凌昊天叫了句二弟。然后那圆环似的大圆眼珠子,就一瞬不瞬地停留在沈绿乔身上。眸光中满是惊艳和激赏。 沈绿乔想,这就是荣华夫人的长子凌昊宇了。忙上前盈盈施了一礼:“沈氏绿乔见过大伯。” 凌昊宇喃喃地说了句:“二弟妹请起。”一双肥胖的手掌竟要上来搀扶沈绿乔。沈绿乔忙不露痕迹地闪到凌昊天身侧。凌昊天的目光闪了闪,意味深长地叫了句:“大哥。” 凌昊宇还未自惊见美人的失魂落魄中醒过腔来,那刘氏早已经怒气冲冲,虎虎生风地走过来,用一只肥胖手掌拧住了凌昊宇的耳朵:“你个没心没肺的东西,别在这儿犯傻,吓着了二弟妹。” 那凌昊宇忙乖乖地低下了头,但是在刘氏并不注意的空档,也不时地抬头,偷偷瞄一眼那端丽无比的二弟妹。 沈绿乔看着他那憨真可爱的模样,不觉对他嫣然一笑。她能感觉到凌昊宇年岁虽大,脑中却一片质朴憨真。并不像凌昊天一样阴险恶毒。他对自己的频频顾看,并无半点恶意,只是人类天生对美丽的事物的一种喜爱和向往吧。这与楚天舒的风流好色有着质的不同。 该敬茶的也敬了,该见面的也都见了。沈绿乔悄然抬眸,环顾四周。正想着下一步会是什么动向。却见荣华夫人忽地打了个哈欠。她身边那个高大英武的妇人——被荣华夫人唤做王妈妈的,便抬眼看着众人道:“王爷,大少爷,和二位少奶奶,夫人今日累了。你们也回房歇息去罢。” 说罢,便扶了荣华夫人往里间卧室走去。凌昊宇,凌昊天两兄弟也边说着话边往厅外走。 沈绿乔还未起身,那刘氏已扭着肥胖的身子来到她的身边。二人边往外走,刘氏边瞪着前头的莫小春在沈绿乔耳边轻轻道:“好个不知羞耻的小贱人。才不过是有了侧妃的话,八字还没合呢。她就先开始叫得欢。幸好是妹妹你入门,这若是那清雅公主嫁入王府,我看她还敢这般张狂不?” 沈绿乔闻言,不觉亲热地挽住刘氏的胖手,瞪大一双剪水双眸,很是希奇地道:“哦,原来还有这等事。那王爷却为何抛了当朝驸马爷不做。偏偏娶了我这个小小的相府庶女?” 那刘氏见沈绿乔对这事有极大的兴趣,不免得意扬扬地道:“那清雅公主虽有意于二弟,但咱们的婆婆时常出入宫庭。很是清楚这个清雅公主的脾气禀性,那是个眼高于顶的嚣张人物。这样厉害的婆婆哪里会娶个这样的姑奶奶回来供着。也不知她同皇上说了什么,皇帝便将清雅公主赐婚他人。那日清雅出嫁,竟是一路哭到婆家。” 沈绿乔不免叹了口气,悠悠地道:“真真可惜了这位清雅公主……”话还未说完,刘氏竟又斜睨了她一眼道:“哎哟我说二弟妹呀,你倒还有闲心去操心那清雅公主的事。你还是先想想,一会子回新房如何去收拾那群小贱人吧。你还不知的吧。二弟的那几个屋里人,正在你们屋的西侧厅等着给你敬茶呢。止不定想着怎么算计你这新王妃呢。” 沈绿乔闻言,不觉心间一滞。 第五十一章:敬茶(3) 刘氏一见沈绿乔眉尖紧蹙,不由得扯了扯她的衣襟笑道:“二弟妹,你也别发愁。你是二弟披红挂彩,明媒正娶过来的青云王府正妃。她们,如果想为难你,怕是要向天借几个胆子。不过,如果有那不怕死的真的故意刁难弟妹你,你只拿出你正妻该有的气势来,拿出棒子来给她五十大板。看哪个小贱货还敢跟你叫唤。” 说到这儿,刘氏见沈绿乔沉吟不语,忽地又伸出自己胖胖的手掌掩住自己圆溜溜的腮帮子,哈哈笑道:“幸好你那大伯不是个沾花惹草的人。自打我进门那天起,就把他管得服服贴贴。我让他往东,他从不敢往西。我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他虽然长得没有二弟好,没有二弟有能耐,可是,他不敢纳妾,我还是挺知足的。莫说像二弟屋里放了那么多小贱人我受不了,就是有一个,我都会给气昏头的……” 刘氏的声音越来越高亢,到后来,她所说的话竟被走在前面的凌家二兄弟听了去。凌昊宇的思维慢半拍,倒没反应过来什么,仍然是乐呵呵的,凌昊天却不由得紧蹙了眉峰,停下步子,回过头来,一双喷火的眼睛狠狠盯着沈绿乔道:“你这妇人,怎么走起路来不紧不慢的。不知房中还别有人等候于你么?你是不是成心让我难堪?” 沈绿乔那幽若深潭的眸子在凌昊天愤怒的脸上逡巡了一会儿,忽地拿出帕子掩住自己脸的格格娇笑。凌昊宇和刘氏不知她这笑从何来,两人竟像一对肥胖的呆企鹅一样站在秋日艳阳之下。那鲁莽憨真的可爱样子,还真真是极相配的一对儿。 一看到这情形,沈绿乔不觉乐得更欢了。索性不遮掩了,那清脆悦耳的笑声,竟如同银铃一般。 凌昊天气恼地看着她那笑若春花般的娇颜,不觉心间又是气恼又是愤恨,五味交杂里,他正不知说些什么。那沈绿乔的笑却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不一会儿,已自止了笑,对着凌昊宇夫妇告别,其实却全都是说给刘氏听的:“大嫂子,今日之事多谢你了。幸亏你一言救绿乔于水深火热。好过某些人的隔岸观火。 绿乔刚嫁进来,日日小心翼翼,诚惶诚恐,生怕说话做事没有分寸,不是得罪了这个,就是得罪了那个。所以,日后有好些事还要多多仰仗大嫂子——” 说到最后,沈绿乔竟然很煽情。刘氏本想上前帮这二弟妹擦擦眼泪,好生劝上一劝。可是碍于凌昊天那一脸阴沉,和那双如阴隼般凌厉的眸光。她只能简单说了句客套话就拉了自家丈夫回到自己的居所益人堂去了。 望着凌昊宇夫妇渐渐远去的身影。凌昊天目光凶狠地注视沈绿乔,语气不善地道:“沈绿乔,你本是太子授业恩师之女,胸有诗书的聪明伶俐之人。以后要莫要和这没有见识的匹夫之女来往。免得被她教坏了。” 沈绿乔狠狠地白了凌昊天一眼,怒道:“凌昊天,我告诉你。虽然咱们表面上已成夫妻。可是,咱们没有半毛钱关系。所以,你大可以放宽心。我没那闲心,和你那些姨娘小妾们去争风吃醋。可是,你这姬妾里面,就难免有那样尖酸刻薄的人物与我为难。今日我丑话先说在头里,你最好先关照下你那些姨娘小妾们。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王爷你也是知道的,我沈绿乔也不是好欺负的。若有人和我过不去,却不要怪我给她难堪。” 凌昊天闻言,不觉眉心扭成了两个疙瘩,心里对刘氏的不满,又增了一分。沈绿乔却又不依不饶地道:“你身为兄弟,竟然背地里辱骂自家嫂嫂是没有见识的匹夫之女,由此可见,你心胸狭窄,自私偏执。” 凌昊天由于身份高贵,本是个孤高自诩,生活肆意之人。如今却见沈绿乔如此评价自己。不由得又气又恨,手指沈绿乔半天方才怒不可遏地道:“沈绿乔,你这长舌妇。竟敢如此辱骂本王。好好好,我心胸狭窄,我自私偏执。即如此,你便自己回房去,与她们自行见面。若有好歹,莫要找我来诉苦。我自是不理的。” 沈绿乔嫣然一笑:“凌王爷,绿乔不过说了句实话。你可莫要因此气炸了肺,那么我可是担当不起的。只不过去见王爷的几个小妾走走形式而已,杀鸡岂用宰牛刀,何须亲自劳烦王爷。只是王爷素知绿乔的狠辣的手段。若是您不在身后跟着,绿乔一个不小心,伤了王爷这个爱妾的眉毛,那个爱妾的手,更严重些,若是伤及王爷的骨肉。王爷您恐怕是追悔莫及……” 沈绿乔话外的潜台词是,所以,王爷您还是去吧。可是,也不知是凌昊天被她气昏了头,亦或是根本没听到她后面的话。竟然哼了一声,拂袖去了王府东南方向,那里是他的藏书阁。 沈绿乔冷冷瞧着凌昊天的背影消失在前面的小径上,循着早上的来路,不急不徐地走回自己的新房,途经许许多多曲折回廊,亭台轩榭。最后来至她今后所居的王谢堂。 沈绿乔刚刚走进屋子。就见着秋霜和秋香几个慌慌张张地迎了出来。沈绿乔不觉笑道:“瞧把你们慌的,急什么,我这不是完好无损的回来了嘛。”秋霜却手指正屋,一直冲沈绿乔眨眼。 沈绿乔会意将耳朵递过去,秋霜伏在她耳边道:“小姐,碧姨娘她们来了。”说罢伸出了三个指头。沈绿乔心下了然,原来这凌昊天共有三房姬妾。不由低低对秋霜说道:“速去我随身的箱笼里取出那一式三样的碧玉簪来。”秋霜会意,掀开帘子,进房后便向里间去了。 沈绿乔走进正常刚刚坐定,和杜妈妈唠了几句家常。就听到帘外传来古典美人的莺声燕语。秋香忙过去掀起帘子,就有三个女子陆续走了进来。 第一位身材娇小玲珑,杏脸桃腮,一瞧就是个很会收拢男人心思的妖娆美人。第二个年岁似乎比凌昊天都大些。鹅蛋脸,眉眼娟好,举止温柔。第三个,却是个大腹便便的。沈绿乔马上猜到,这位大约就是刘氏口中的碧姨娘了。不由细细打量她一番。 面上脂粉未施。一头乌油油的青丝随意地挽了个髻。头上竟无半点装饰。 一身玫瑰紫的衣裙更映的她白嫩的肌肤欺霜赛雪,一双弯弯如新月的眉毛似蹙非蹙,一双秋水眼顾盼盈盈,竟似个林黛玉般的人物,端的是楚楚可怜,生就的一段风流婉转模样。 沈绿乔不觉宛尔一笑,一双眼不经意地向碧姨娘的脚上溜去。果然是生得一双三寸金莲,玲珑娇小,一双淡绿小绣鞋隐在裙底,鞋尖上镶着一颗亮白的珠子,刷刷闪光,珠子下面是两片碧绿的叶子。分明是碧绿的叶子上镶嵌闪闪的明珠。 怪不得《红楼梦》中的林妹妹刮阵风就能被吹倒,都是这三寸金莲惹的祸。古代的男人为了缚住女子做他的附属囊中物,或是为了满足他们天性中某种病态心理,竟然非要残忍地让女子裹脚缠足。然后文人墨客们又用病态的诗篇来赞颂各自那病态的爱恋…… 沈绿乔正暗自在心中腹诽,却见碧姨娘那一双盈盈的秋水眼,此时却化成一对带毒的勾子,正暗沉沉,阴恻恻地瞪着自己。 第五十二章:敬茶(四) 这位碧姨娘似乎是心中对自己怨忿之极,沈绿乔微微一怔,又重新细细打量那位碧湖姨娘,难道自己身体的原主人曾与眼前这为碧姨娘结过怨?还是自己看花了眼?就在她重新审视碧姨娘的时候,却见碧湖眼中的怨毒一闪即逝,取而代之的竟是一脸的恬淡悠然。 沈绿乔心间不觉暗暗称奇,怨不得凌昊天对这个碧姨娘疼爱有加,她的身上竟有一种非同常人的气质。从古至今,人们都是从孩子的品格与气质上看到他父母的品貌与出身。以此推断的,这位碧姨娘的父母定不是那凡夫俗子。 沈绿乔正自在心间思忖,杜妈妈精明的目光在三个美貌女子身上打着转,然后指着那年岁稍大些的女子道:“王妃,这位是自小近身服侍王爷的绣晴姑娘,因为长得出众,性子又好,十五岁便被夫人指给王爷做了屋里人……” 那绣晴姑娘神色慌乱地就要跪下来给沈绿乔行礼。一向老诚持重的秋香总算机灵了一把,拿个蒲团递到绣晴的面前。绣晴感激地看了秋香一眼,然后提裙跪下,给端坐主位的沈绿乔实实在在地磕了个头。然后接过秋霜递过来的茶,双手举过头顶,恭恭敬敬地道:“王妃娘娘,请喝茶。” 沈绿乔接过茶,含笑象征性地抿了一口,然后递过一只碧玉簪。绣晴接了,默默退向一旁。杜妈妈的目光变幻莫测地自碧姨娘身上闪过。又指着那杏脸桃腮的妖娆小美人向沈绿乔介绍:“王妃,这位是喜凤姑娘。” 沈绿乔含笑重又将方才的动作演练了一把,心里却暗忖这姜还是老的辣。这杜妈妈不先向自己介绍碧姨娘,却让两个通房丫头在她之前上位。这分明是在打压碧姨娘前一晚的嚣张气焰不说,同时也在给眼前这三个女子立威。 那碧姨娘一双盈盈秋水默默注视着眼前的这一切。见到杜妈妈那一脸倨傲的神气,眼中不觉氳氤了莫名的雾气。杜妈妈却如同未见到般。在喜凤起来后,她面色表情极为僵硬,发出的声音尤为刺耳:“王妃,这位是碧姨娘。” 那碧姨娘死死地咬着唇,双手紧握成拳,眼中闪烁愤恨,屈辱,不甘,辛酸等五味交杂的光。刚刚要移动雍肿的腰身。沈绿乔却摆了摆手道:“碧姨娘有孕在身,不必给我行礼了。忙了这一上午我也累了。你们且下去休息罢。” 那碧姨娘本已咬破嘴唇心中打定应付的主意,却不料沈绿乔却连茶也不让自己敬了。心不由得微颤了一下,悄然抬眸扫了沈绿乔一眼,待沈绿乔去捕捉她的眸光时,掩藏在羽翼般浓密的睫毛下的盈盈双眸早已平静无波。 杜妈妈本想给这夜半扰乱沈绿乔和凌昊天洞房花烛夜的碧姨娘一个下马威。却不想自家四姑娘如此轻轻松松就饶过了她。又气又恼之余,不觉哼了一声,对那碧姨娘道:“碧姨娘,你好大的架子。既然王妃未让你跪,却为何连句谢也不说。姨娘不是哑子吧。” 碧姨娘眼光幽怨地看了杜妈妈一眼,眸中快速浸了水光。杜妈妈却仍是愤怒她将眼光转向一旁,并不去瞧她。碧姨娘只好上前给沈绿乔躬身施了一礼,咬唇低低地道:“碧湖谢过王妃。” 这声音似在哪里听过,沈绿乔不觉又皱了眉,略有些困惑地打量那碧姨娘,只见她二目低垂,双肩微颤,那可怜生生的模样,却是想不起哪里见过。 实在想不起来,沈绿乔却不想再深纠这些没有边际的事。只微微对秋霜说了句:“霜儿,你且扶我去榻上歇息去罢。” 那碧湖闻听她如此说,早由着身畔的丫环扶着头脚步姗姗地走了。绣晴和喜凤又分别给沈绿乔行了个礼,也低声告退了。那绣晴倒是老老实实地向前走。可那喜凤却一步一回头地,也不知瞧些什么。 待到那三人终于去了,沈绿乔长叹一声,正想回里间却歇了。那杜妈妈却沉着脸,喋喋不休她道:“我的四小姐,您真真是好性情。那碧姨娘在您新婚之夜,就仰仗着自己怀了王爷的骨肉,就大半夜的来叫王爷。您不把她打了出去也就算了。竟然还劝王爷去了碧姨娘处。王爷果然一去不回头。 昨夜如此也就算了,今日这个场合,我老婆子明明助您把这碧姨娘的气焰打压了下去。而您不借机给她一个下巴威也就罢了。竟然茶也不让她敬,跪也不让她跪,这明明是长了她一个小姨娘的气焰,灭了您青云王妃的威风。 而王爷身边的那两个狐媚子也在一旁看着呢。她们知道了您是个什么性情。以后若是仗着王爷的宠爱,为难王妃您,我且看你如何是好?我老婆子现在有些怀疑,您还是我们的四小姐吗?” 沈绿乔双手扶住杜妈妈的肩膀,撒娇般地道:“妈妈,这事暂不用急。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你小姐我今日且先扮怯。待日后她们嚣张时再收拾了也不迟。那两个通房也就罢了,倒是这碧姨娘,我怎么瞧着举止不俗。不知是何种人家女儿。又如何与凌昊天做了姨娘。” 杜妈妈闻听此一问,神色间忽然有不自在的光景。但随即一闪即逝。 面露不屑地道:“若说王爷这三个屋里人。老婆子昨日也曾在园子里打听了下。这位碧姨娘据说是王爷在游西湖时遇到的一位官家小姐,因为王爷爱极她的一双小脚。没等得及回京城,两人便在路途中有了首尾,后来有了身孕,就仗着腹中骨肉,囔着要王爷娶她进府,可是荣华夫人说什么也不同意,说是聘则为妻奔为妾。入了门,只能做姨娘。 这一位就寻死觅活的。王爷和夫人都怕闹出人命来,就一程青布小轿抬进了府,好说好商量,说是先做姨娘。若是这一胎得男,母凭子贵,将来与王妃争个平妻也说不定。” 沈绿乔“哦”了一声,眼前却浮现出碧湖那双怨怼的眼睛,她似乎很恨自己呢。难道这个看似与世无争的碧姨娘竟是爱极凌昊天,恨自己抢了她的王妃之位? 如果是这样,大可不必,自己用不了多久,就是要携款私逃的!为了凌昊天的下一代着想,自己也应该早做打算。因此,心里就盼着沈白衣已将那房地契卖了出去,自己三日回门后,好去数银票。 第五十三章:回门路上 凌昊天生是个桀骜不驯之人,加上优越的出生衍生出的骄傲。致使他在新婚当夜被沈绿乔扫地出门后,除了第二天一早去寻了沈绿乔去凤仪阁给母亲敬茶。接下来的两天他从未踏进王谢堂一步。这正如了沈绿乔的意,你不来,我也不往,本来是不该有交集的两个人,早早画一道平行线是最明智的抉择。 第二日一早沈绿乔去给荣华夫人问安时,恰好凌昊天走在自己前头,双眸交汇时,前头的那个很有默契地自动停下来等了一会儿,然后二人齐齐地出现在荣华夫人所居的凤仪馆中,在旁人眼中也是夫唱妇随的好夫妻。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不知不觉到了三朝回门的时候,这日清晨,沈绿乔早早地起来。就被秋霜杜妈妈等人按在梳妆台前好一番打扮。 这场婚姻对于沈绿乔来说,不过是一个通往自由生活的跳板。因此,她的心思并不在争宠或斗富的什么上头,对穿着饰物什么的不甚在意。倒是杜妈妈,秋霜等人,自认为随沈绿乔进了青云王府,就已把自己当了王府里的人,再说,同日还有安南王府世子妃沈红乔这个相府嫡女一起回门,总不能被她比了下去。 于是尽管沈绿乔百般推拖,杜妈妈还是让秋霜拿出沈绿乔的首饰盒子。让秋香给沈绿乔绾了个牡丹髻。戴了串金灿灿的不算,又插了枝翡翠绿的珊瑚珠钗,耳中戴了两个一模一样莲子米粒大小的大秦珠,外罩一件大红的裙衫,打扮极其华丽秾艳。 沈绿乔望着镜中那个皇妃般美艳的自己,在心情舒畅的同时,不觉暗自盘算,头上这些饰品都是难得的上品,待自己远走高飞那一日定能卖个好价钱。 她目光闪烁正自沉吟,忽听得秋莹一声娇软的啼唤:“王妃,王爷来了。” 沈绿乔笑吟吟地抬头,却见凌昊天身穿一袭紫色锦袍,背了双手,闲闲地自门外踱了进来。慢慢地走到沈绿乔身畔,上下将她好一番打量。眸光闪烁之余,一见沈绿乔那身富丽堂皇的打扮,不由勾唇笑道:“我道王妃是个不屑与人一争长短的,却原也不过如此,难道是本王看走了眼?” 沈绿乔抬头横他一眼,声音慵懒地道:“哪里哪里,王爷您丰神俊朗,仪表堂堂。运筹帷幄于千里,料事如神仙。哪里能看走眼,绿乔我也是不能免俗之人,虽然是口口声声要超凡脱俗,却始终是不能免俗的……” 说这话时,沈绿乔的嘴角微微翘起,腮边竟荡漾起两朵调皮的微笑。凌昊天不觉咧咧嘴,来到她近前,凑到她身畔戏黠一笑:“难道王妃是在向本王缴械投降么?那么本王正好今日无事,可以考虑一同与你去相府,与你装装门面。” 凌昊天的喉音清朗而富有磁性,听起来酥酥麻麻的。加之他距离绿乔很近,说话时所呼出的温热气息喷到沈绿乔的脸上。令沈绿乔差点儿惊跳起来。新婚那夜的波涛暗涌很让她刻骨铭心呢。 她忽吼吼地躲向一旁,回头看着凌昊天似笑非笑的俊颜不假思索地道:“不必了,王爷您身份尊贵,那小小相府哪能容得了您的大驾。再说您难得有天功夫,还是好生在家里陪伴陪伴碧姨娘吧。你可知女子孕事期间最为痛苦,王爷切莫忘了,若非对您情深义重,做为知书守礼的大家小姐,她又怎能置年迈高堂于不顾,跋山涉水随您到京城来,那得需要多大的勇气啊。碧姨娘对您的一腔痴情,绿乔佩服之至,还望王爷莫要辜负于她。” 凌昊天闻听沈绿乔的一番话,蓦地瞪大了双眼,满眼的不可置信模样。 沈绿乔不屑地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地道:“王爷莫要像那安南王世子一样,有了新人忘旧人。那可是让绿乔最最瞧不起的。” 凌昊天本是听了母亲一句意味深长的“家和万事兴”,才来好陪伴沈绿乔回娘家。却不想自己硬了头皮找了个台阶,沈四小姐不给下不算。她竟然堂而皇之地拒绝,又牵出碧湖来,好一顿将自己教训。这分明是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想到这儿,凌昊天不觉又羞又恼,红着眼咬牙切齿地道:“好好好,沈绿乔。我今日算明白了,你是那从古至今宽容大度贤德第一人。我凌昊天心胸狭窄,自私偏执。是很难与这样宽厚的王妃匹敌的……” 沈绿乔忽地抬起那双幽幽燕燕的大眼,眼中竟难掩雀跃着的兴奋:“王爷,您的意思是,莫不是就此写封休书,把绿乔送回相府去么?绿乔万分惶恐。不过,既然王爷非要休我,绿乔也只得承受。” 凌昊天眼望她颜若春花的笑颜,忽地大怒道:“甚么写休书。本王清楚着呢。你是想借机惹恼了我,将你休了。你好去过那逍遥快活的日子。你且给本王记着,自你惹到本王那天起,就休想逃出我的手掌心。你且自行回相府去吧。路上若是着好歹,切莫说是我凌昊天的王妃。我青云王府,丢不起这个脸。”说罢,一脸怒容地拂袖走了。 看着他匆匆而去的背影,沈绿乔不觉笑得花枝乱颤。然后吩咐那在一旁看呆了的沈家仆妇们:“备车,我们回门。若是父母亲问起,就说王爷公务极忙。无暇随我来。你们切莫失了口。” 在一旁瞧着杜妈妈这才醒过腔来,不由得边往外走,边埋怨自家王妃:“王妃,要我说,今日气走王妃之事却是你的不对。王爷笑盈盈进门来,主动问您要回娘家的事。我想这是王爷有意同您示好。没想到您却三番两次提起那没脸没皮的碧姨娘。岂不是在王爷的心头填堵。再说,那碧姨娘有什么可怜,是她自己不知羞耻,倒贴上来给王爷做妾。这样的人,夫人您干嘛把王爷往她那里推。难道,王妃您不想与王爷白头携老吗?” 杜妈妈絮絮地道。沈绿乔如若未闻般,杜妈妈不由得很是气恼,寻思,回去一定要让老太君好好教训下这个不知轻重的四小姐。 沈绿乔乘坐的是一辆豪华宽敞的四轮马车。里面坐了沈家陪嫁过去的四个丫头,一个杜妈妈,依然宽敞富余。沈绿乔不由得想:原来是不管现代还是古代,还是物质生活丰富精神才能更愉悦。那么,等自己独立起来那日,定要有了资金。好好地做一番大事业。赚多多的钱才更实在。 车轮滚滚,车帘外,不时有喧嚣,嘈杂的声音传来,这京城可真不是一般的繁华。沈绿乔正想撩开帘子看一看外面的繁荣景象。忽然,她觉身下一阵颠簸,车身向前抢了几步复又停下。 也不知前面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闹吵吵的,还夹杂着男子的斥骂,其间夹杂着少女嘤嘤的哭泣。 “可是到了?”沈绿乔打了个哈欠问道,迷蒙中她听得不真切,以为自己方才是错觉,可是这时,她却听到那哭音越发的清晰,根本是在车前。 杜妈妈皱着眉将车帘掀开半边,言语不善地问那车把式:“车老板,这离相府还有一小半的路程,为什么就停下了,难道你不怕王妃治你的罪么?” 沈绿乔倒没觉得怎么样,却听到外面传来“扑通扑通”的声音,接着,轿帘下方传来车把式无限惶恐的哭腔:“王妃饶命啊,王妃饶命。小人因见前面有个身穿孝服的小姑娘,跪地拦在咱们车前。我挥着鞭吆喝了半天,可那小姑娘倔强得很,我的鞭子抽到她的脸上已经出了一大片血凛子,她楞是咬牙挺着跪在那里,说是死也不走开。小人不得不停下来,我怕再闹出人命来!” 杜妈妈怒道:“谁家的丫头竟敢这么大胆。当街拦王妃的轿,真的是不知死活,老婆子我出去瞧瞧。” “妈妈,莫要太难为人。车师父说那姑娘是戴了重孝的,定是家里什么人没了。可能是要卖身葬父什么的,你看情形给些银钱就是。”沈绿乔温声道。前世在影视中这种镜头见得太多了,猜也猜到几分。 可惜,今日凌昊天没有来,若不然,来个卖身葬父的桥断后,又加个对出面搭救自己的王爷以身相许。青云王府里可不又多了位美人,自己这个正妃为帮她们排遣一下寂寞,可以免费教她们玩,半个月后就可以凑成一桌麻将。没准,很有利于古代家宅后院的合谐,令妻妾一家亲的说话不只是传说。 沈绿乔正在那胡思乱想,却见那杜妈妈已不知何时走回来,垂了头,一脸问题没解决的为难之色。外面的哭啕之声却是大了,并有个坚强不屈的声音爆破了车帘传入了沈绿乔的耳鼓,一声声地扩大,悲凉而凄惨:“爹爹啊,爹爹,你死得好冤,你死得好惨,女儿即使入府为奴,也要给你打一副好棺材。” 沈绿乔将疑问的目光投向杜妈妈,杜妈妈才嗫嚅地道:“王妃,奴婢依了您的吩咐给了她五十两银子让她从车前离开。可是,她说定要见你。要不然,就一头撞死在车前。” 这两世为人,还真没见过这样令人为难的桥断。沈绿乔不由得头皮发麻。正寻思间该怎么办。却见那杜妈妈不时地偷眼瞟向自己,好似欲言又止。沈绿乔不觉说道:“妈妈,在这样危急的时候,你还有什么不好说的。直说无妨。” 杜妈妈见沈绿乔紧蹙的样子,这才迟疑地道:“王妃,老婆子觉得,这小姑娘这般火爆性子。若是真弄出什么事来。无论是对咱们沈相府,还是青云王府,都是好说不好听。依奴婢看,您不妨见她一见。” 外面的哭声依旧!自古以来,不怕笑声多,会带给人无穷欢乐。但是谩骂与哭声,是最让人心烦的。沈绿乔服了外头这小姑娘执着的磨人功夫。有些不耐烦地吩咐杜妈妈:“好了,我便不下去了。你将那小姑娘带上车来见我。” 杜妈妈忙掀开轿帘向外唤道:“姑娘,你上来吧。” 帘外的哭声止了,杜妈妈犹豫着,正不知想向沈绿乔说句什么。一个身穿白衣,头顶重孝的十三四岁的小姑娘出现在沈绿乔面前。悲恸之时,竟不忘礼法,上前躬身给沈绿乔行了个礼:“民女轻红见过王妃娘娘。”神色间颇有些兴奋和企盼。 沈绿乔正要让她坐好问她些事情。却听那杜妈妈大声喝道:“哪来的混仗丫头,好大胆子,你见到我家王妃因何不跪?” 那小姑娘眯了一双眼,狠狠地瞪视着杜妈妈。然后转过头来,一脸乞求讨好的模样,悠悠地叫了声:“王妃娘娘。” 沈绿乔正好有机会看见她的面容,不由得倒吸口冷气。这个自称叫轻红的女孩子,长得竟和这世的自己有七八分相像。仿佛就是自己的另一个影子…… 吃惊之余,不由倍觉亲切。沈绿乔微笑着注视着轻红,柔声问:“姑娘,不知你是谁人家的女儿。给谁带的孝,问何拦住我的轿子,难道你不怕被车马无情,意外身亡吗?” 轻红见沈绿乔见到自己的面容后,只是略略有些惊讶,并没有太多表情。不由得面露怒容,浑身哆嗦。但又见杜妈妈,秋霜秋香待人虎视眈眈极为防备地望着自己,忙躬身跪下,给沈绿乔行了个礼,一双剪水双眸深深地凝视沈绿乔,悠悠地道:“我娘在几月前被人害了。我爹爹,也在前几日被人乱棍打死。看着他那血淋淋的尸身摆在那里,却不能买一口棺材给他。轻红自恨无能!只能卖身葬父,请王妃好心收留。” 难道这轻红拦在马车外面,是专程来在等自己,心中别有目的?望着轻红那与她年纪极不相符的变幻莫测的眸光,沈绿乔下意识地想。这个丫头居心叵测,自己还是莫要趟着混水罢,自己若想走得干净,此时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因此,不由对着杜妈妈道:“妈妈,此女卖身葬父勇气可嘉。咱们理当帮助。妈妈,与她五十两银子,让她拿去替父亲买副好棺材,余下的拿回家去好生度日罢。” 那轻红闻听沈绿乔这样说,不由气得眉毛竖起,手直哆嗦,她极艰难地伸出手去,指着沈绿乔道:“夏冬青,你个忘恩负义的贱人,难道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沈绿乔神色一凛,眸中两道寒光直直地射向那跪在地上的轻红,然后厉声对着杜妈妈喝道:“杜妈妈,这是哪冒出来的乡下丫头敢在本王妃面前撒野。管她什么母亲被害,卖身葬父,一切皆与咱们无关。马上把她给我扔出车外。莫要耽误了咱们回相府!” 第五十四章:回门(1) 那轻红一见沈绿乔动了怒,顿时瘫软在车里。紧抿着嘴唇,双股战战着跪行到沈绿乔所坐的位置。双手紧紧抓住沈绿乔的大红衣裙的下摆,就要扑到她的膝上,秋霜眼明手快,上前推了她一把,瞪着她嗔怪地道:“你这小姑娘胆子还不小。那可是我们王妃为了回门千挑万选的新衣,若是给弄脏了。你可赔得起?” 轻红惊惶地松开沈绿乔的衣裳,抬眼偷窥了沈绿乔一眼,见她依然是一脸平静。这才抬起自己梨花带雨的小脸,楚楚可怜地望着沈绿乔,嘤嘤哭道:“王妃娘娘,我与您实说了吧。轻红的爹爹是个烂酒鬼,在他临死之前已将轻红许给一个八十岁的糟老头子做妾。轻红是断断不肯的。于是,就在街边插了草标准备卖身葬父。有不少流里流气的公子哥儿要买轻红去做小妾。轻红虽是卑贱之人。却也瞧不起那些轻浮的登徒浪子。 后来听闻您回娘家探亲的轿子在此经过。那些好心的大叔大婶说您心地仁慈,只要我拦轿说明情况,王妃您定会帮助轻红走出这段艰难的日子。王妃,我求求您了,救救轻红吧,若不然,轻红就得去嫁那八十多岁的糟老头子。我宁愿死,也不想被那孟星魂去糟蹋。” 沈绿乔默默凝视着眼前这个容颜与自己极为酷肖的轻红。倾听着她声泪俱下的诉说。却是面色如常,平静得无一点波澜,也没有任何安慰的语言和行动表示。 整个车箱里,静静的,轻红抬眼偷瞄,只看到那四个丫环间互递眼色,听到自己的一颗小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也许,自己不该有那么多指望,这青云王妃根本不会理自己。 想到这儿,恐惧,加上忧愁和憎恨,竟使她觉得这世间再也没有自己可以容身之处,不由得猛地站了起来,使尽全身的力气就向沈绿乔所在的车板上撞去。 幸而沈绿乔一直在不动声色地看着她的举动。一发现好的异样,马上动作敏捷地起身拽住她的衣衫往回一捞。 轻红身无损伤。却颓然地跪坐在地上,双手掩面,放声嚎哭:“爹爹呀,娘亲,你们就这样早早去了。丢下女儿孤零零的一个,我好怕啊,那些坏人总来欺负我。叫我如何在这世上生存下去……爹爹呀,娘亲……” 秋霜,秋香,芳儿皆是心地善良的女孩子,听着那轻红那嘶心裂肺的哀哀的哭声,也不由得心内酸楚,流下了同情的泪水。 只有那秋莹对眼前这一幕无感,而在一旁拿了个帕子在手里绞来绞去。她心绪不宁啊,想得和大家都不一样,她见那轻红比她青春貌美,自然怕王妃一时心软将她带回府里,那么这王府里岂不是又多了个与自己竞争的狐媚子…… 看着眼前这一切,杜妈妈不觉也泪眼婆娑。拿出帕子擦拭了下眼角。哑声叫了句:“四小姐,您看……” 沈绿乔知道这轻红的哭泣勾起了众人的同情心。这种情况下自己若不有所表示简直是铁石心肠。何况,她见了那轻红那与自己酷似的容貌,心间不觉又有了一个不可告人的想法…… 于是她温言对着那跪坐在那里的轻红道:“轻红姑娘,你也莫要哭了。你即无家可归,便暂时随我走吧。至于你爹爹,你且告诉我他身在何处。我自会派人与他买一副好棺椁,不让他抛尸荒野也就是了。” 那轻红闻言,不觉千恩万谢。秋霜秋香,芳儿等人,年纪都与她差不离儿。见她孤苦,便纷纷上来陪她说话,那轻红也是个会看人眼色的伶俐之人。见众人怜惜她。便也和这几个小丫环说说笑笑。等到车行到相府门前时,除了秋莹外,几个人竟已经相当熟稔了。 沈绿乔刚刚下车,沈家的兄弟已在相府门口迎候多时了,沈红乔与楚天舒夫妇也才到了。楚天舒桃花眼一转,见沈绿乔自青云王府的油壁香车上下来后,再无动静。便再管不住自己的心,管不住自己的眼,贪婪的视线越过众丫环婆子,胶在沈绿乔的玉貌花颜上,痴痴的,许久不曾移开。沈绿乔却在礼貌地向他行过礼后,就去和身事的杜妈妈说着什么。 这一切都被一旁精神疲倦的沈红乔看在眼里,她不觉心中万分凄苦,待想上前向恶言恶语讽刺几声。偏偏那该死的妊娠反应又不合适宜地涌上来。身边的秋锦忙拿了器皿由她一阵阵干呕。那望着她的眼神,竟是不屑之色。 楚天舒被妻子的一阵阵呕吐闹得不能去尽情顾看心上人,不觉看着沈红乔就没来由的一阵阵心烦。最后,索性放慢脚步,慢吞吞走在大部队的后面,这样即不用面对沈红乔那张颓丧的脸孔,又可以看见沈绿乔那袅娜的倩影。 沈绿乔目睹这一切,对楚天舒的反感不觉又增加了几分,出于对沈红乔的同情,她不免开始懊悔,那日自己暗里替沈红乔保胎的做法可是对的?惶恐不安里,她不觉走到沈红乔身畔,不安地问了句:“二姐姐,这几日……你过得……可好?” 沈红乔强忍着一阵阵袭来的恶心呕吐感,怒目注视着眼前这夺去自己丈夫的心的女子,怒不可遏地道:“小贱人,只要有你在我眼前晃。我哪里会好过,眼前的一切你都看到了,想来嘲笑我是吧!哼,看你这情形,似还不如我。听闻我那王爷妹夫早已金屋里早已养了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儿。过不多久就要为他生下庶长子。你的日子也是不太好过呀!” 沈绿乔微微一笑:“二姐姐,你我毕竟姐妹一场。如今各自嫁了。此后也难见面。还是不要互相讽刺了。绿乔并无他意,只是单纯地关心姐姐罢了,姐姐若是这般说话,便很没意思。” 说罢转身率领秋香等人往喜荣堂走去。 沈红乔望着她那恬淡洒脱模样,想起自己这三日来在安南王府如噩梦般的种种经历。不由得心如刀绞。 第五十五章:回门(2) 沈相家两个女儿一同出嫁,一同回门,自然是让沈相极为欢喜,高兴得两撇小胡子一直翘呀翘的,他那青云王爱婿虽未亲临,但今日在朝堂之上已给足了自己面子。由于凌昊天在年前的一场北疆之战中所献的“瓮中捉鳖”的计策精准。那用此计策指挥战斗的我方将军竟将敌人主帅生擒,敌国损失残重,元气大伤。不得以,暂以缓兵之计求和,以求养精蓄锐。 当今圣上乃是个有道明君,也不想连年战争,使天下苍生受苦,生灵荼炭。于是乎,在敌国割地两座城池来换取主帅归国时,圣上做了个顺水人情。并派青云王去接收两座城池。 事情顺利结束后,圣上龙心大悦。竟在青云王大婚之际,将当世稀有罕见的墨宝,元代名画家越孟頫的《鹊华秋色图》赐予凌昊天。 谁想,凌昊天当堂竟又转手,将这稀世珍宝赠予自己酷爱书画的岳父老泰山沈相大人。这是何等荣耀之事,足见四女在青云王府倍受宠爱。 回头再看看那整天沉迷女色,不知为国建功立业的安南王世子,那一幅吊儿郎当,不思进取的模样,沈相不由哼了一声。因了不喜欢这个姑爷,连自己的嫡亲爱女沈红乔也看着不顺眼了,心中暗骂,这丫头真是被猪油蒙了心,怎么会目光短浅,看上这等货色。 沈绿乔见父亲那皱着眉头,不拿正眼瞧楚天舒的模样。又见大夫人望着新婚才三日,就眉梢翠减的亲女儿那心疼的样子。怕再节外生枝,惹出什么不痛快。忙急中生智,移步走到沈相面前娇声道:“爹爹,女儿近几日闲暇时节,在青云王的藏书阁里看了好多诗文。觉得有句诗写得真真是妙极。” 沈相向来对子女都是板起脸孔,吹胡子瞪眼的摆下封建家长的威风,古板地说教。如今见这个深得时下青年才俊拥护的美貌女儿同自己谈起了诗文。不免也起了兴致。不免被焦点转移到那句诗上,面容慈爱地问道:“绿儿,那却是哪句诗?” 绿乔眼珠一转,回身就把毛主席的一句十分富有哲理的诗给念了出来:“牢骚太胜防肠断,风物长宜放眼量。” 沈相先是一怔,再看看沈绿乔促狭的眸子意味深长地看着自己。在悄手指指站在大夫人那边的沈红乔夫妇。 不免有所会意,原来自己聪慧的四女儿是在提醒自己,让自己莫要因为眼前的错失瞧不起楚天舒这个女婿,没准说不定哪天他会出人投地。 同时也在提醒自己,做人的心胸要宽广些,莫要因为一时不顺意生出没必要的不快,那样对自己的身体不好。总之,这句诗且有深远的意义。 所以,沈相不免问道:“绿儿,这诗却是出自何处?” 沈绿乔宛尔一笑道:“爹爹,这你却是难为女儿了。女儿成亲后,最应该做的事情是孝敬翁姑。尊重丈夫,至于其它,不过是过眼烟云。翻是翻了,只记得这两句与人有益的。其余的,是过目就忘的。” 沈相颇觉沈绿乔言之有理。不觉捊着腮边的小胡子连连点头道:“果真是你爹爹我生的好女儿,宜室宜家呀!” 一旁大夫人看着这父女俩谈笑生风的亲密样子。眼中寒光闪烁。沈绿乔早已瞥见,忙上来唤了句母亲,对大夫人又好一番嘘寒问暖,又命跟车的凌家仆人送上荣华夫人给送过来的贵重礼品。大夫人这才容色稍济。况且她急于想单独和红乔相处一会儿,问问女儿在安南王府到底受了什么委屈,以至憔悴如斯。 沈绿乔如何不晓得此事,因此在沈相出门去后,她也向大夫人请示:“母亲,好歹绿乔被寄养在二姨娘名下……” 大夫人冷笑一声,面色阴沉地道:“下面的话我替你说罢。如今你即嫁了,回来想去瞧瞧你姨娘是吧。话说到这儿,我却要好心提醒你一句,你那二姨娘最近了不知是老糊涂了,还是脑子生了病,你还是让她好生呆在屋里养病,莫要出来乱走。以免招来什么散乱杂人,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可是吃不了兜着走。” 沈绿乔闻听此言,知是二姨娘近两天定是做了什么让大夫人心惊的事。以至于惹了大夫人的不满。一会儿见着二姨娘真应该好生提醒下她才是。若不然,就大夫人那狠毒的心肠,说不上做出什么事情来。 想到此她含笑告退。刚走出屋来,就听到那罗红乔哭得肝肠寸断:“母亲啊,母亲,你可要给孩儿作主啊……”沈绿乔待要听下去,喜荣堂中却不时地有丫环婆子进进出出。沈绿乔不免左顾右盼,希望能看到过知情人向自己透露下沈红乔嫁到安南王府这几天的情况。 可是等了好久,竟也没见到个沈红乔那边的人。她不由得慢吞吞,踌躇满志地慢慢向二姨娘房中逛去。 沈绿乔刚刚走到二姨娘窗下,偏偏听到里面传来两个女子说话的声音。那个声音低柔婉转的是二姨娘,另一个,似乎是大夫人分派给沈红乔做陪嫁的秋锦。而且说话的声音异常亢奋。其中不时提到二小姐的字样。 她怎么会出现在二姨娘房中?沈绿乔不觉停下了脚步,隐在窗外倾听里面说话。只听见那秋锦幸灾乐祸地道:“姨娘,您没见呢。当时那唱礼官正让两人拜堂。二小姐就忽然晕倒在地……” “哎哟,那却是怎么了?”接下来是二姨娘有些担心的声音。 “是啊,这下子可乱了套了。堂刚拜了一半,新娘子晕倒了。这可愁坏了安南王老夫妻两个。忙四处找大夫给二小姐瞧病。刚好来的女客里有个会医术的,刚一给二小姐搭脉竟然大惊失措。什么都没有说就慌忙向安南王和王妃告辞。 安南王和王妃还以为二小姐得了什么伤寒,霍乱之类的传染病。正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二小姐忽然就醒了。世子爷本就心气不顺,一见二小姐醒了,就将二小姐一通数落。二小姐被他说得哭了。然后就是一劲儿的咳,止不住的吐。好像是女宾中有位素来与安南王妃极不和睦的夫人。突然大笑着对安南王妃道‘王妃,莫要忙了。这哪里是得什么病啊。你一直说老身我前世没积德,今世抱孙难。王妃你却是前世积得好德。这儿子媳妇刚拜堂,这孙子就在你媳妇肚里闹腾上了。’” 那些在洞房中的宾客不免议论纷纷的。呆了没多久就都走了,连洞房都没闹,冷冷清清的,老王爷和王妃颇为没脸。把世子爷叫去好一顿数落。 世子因此生了气,晚上根本就没进二小姐的房。二小姐顶着盖头在床上哭了一夜……” 沈绿乔听到沈红乔痴心一片,竟在出嫁的第一日换得这般结局,真不知该是替她悲伤,还是替她不值。那室中沉吟半晌,二姨娘声音萧索地道:“我看这二小姐还真是有些可怜,那日大夫人不是让你给她喝了堕胎药的么,怎么却没有打掉。” 一旁却又传来秋锦那冷冷的声音:“姨娘,您倒是心善。竟还觉得她的女儿可怜。难道四小姐是怎么失踪的,您就不想追究了吗?” 二姨娘叹了一声,便不在言语。那秋锦接着前面二姨娘的问话道:“大夫人给我拿的是堕胎药。却哪里想到,我端去的那碗药里早已被我偷梁换柱。那碗药的味道虽然与堕胎药的报味相同,那药材却分明都是保胎的……我就是要让她的女儿出这个丑……等着吧,以后有比这个还毒的……” 天哪!听到这里,沈绿乔不觉冒出一身冷汗。这秋锦到底是什么人。她与大夫人又有什么深仇大恨。竟然要在她女儿的身上实施报复? 她正想继续听下去,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声音:“四妹妹,你即来看母亲。却为何不进去?” 沈绿乔一回头,却见是相府三公子沈白衣,正一脸温情地注视着她。沈绿乔竖起耳朵倾听屋中人并没有被沈白衣打断谈话。忙竖起二拇着对沈白衣做了个“嘘”的手势。蹑手蹑脚地把沈白衣拉到不远处一棵老槐树底下,心急火燎地问:“三哥哥,我交给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沈白衣墨玉般的眼睛温柔地注视着沈绿乔那幽若寒潭的剪水双眸。想着前些时候,沈相对他们三兄弟所说的,沈绿乔的的确确是他们同父异母的亲妹的事。在心间低叹一声,然后温声道:“我也正是为了这事才来寻你。你给我的那些房产地契,由于路途遥远,我又怕交给别人去办不够妥当,准备亲自去,恰好冬至的时候,我要与一同窗好友去那边办事……” 沈绿乔闻听,不上得仰天长叹一声,天哪,还得等,你到底让我什么时候才能脱离这悲摧黑暗的世界,活得潇潇洒洒? 沈三公子和沈四小姐正在老槐树底下说话,不防身后传来秋锦兴高采烈的声音:“哎哟,姨娘,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三公子和四小姐竟然一同来看您。” 第五十六章:回门(3) 二姨娘听了秋锦的话,高高兴兴地奔到门口。扶住门框,眼望老槐树下的一对金童玉女,不由怔怔滴下泪来。 沈绿乔知她定是方才秋锦同她说那番话,又勾起她对前沈绿乔的思念,未免伤心难过。于是笑吟吟地走上前去扶住二姨娘的肩撒娇道:“娘,你嘴上说拿我当亲女儿,却不是真疼我。”二姨娘见她那眉眼盈盈的爱娇模样,不觉一阵阵暖心。收了泪呼喝屋里的小丫头子:“一群不长眼的,难道没看到小姐和少爷来了,还不快快倒茶拿点心?” 沈绿乔虽是身靠着二姨娘,一双眼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秋锦。似笑非笑地道:“锦儿姐姐本是二姐姐那里的人。却没想到与我姨娘走得这般近。这若是被有心人看到了,又不知道会去母亲那里嚼什么舌根。我才自母亲那里回来。她还特地告诉我,最近姨娘似乎身子不大好,让我告诉您,好生在屋子里将养。莫要和一些个散乱杂人来往。以免生出不必要的事端。” 说到最后,竟已是语含警告之意。秋锦神色平静地给二姨娘施了一礼,“二姨娘,我出来也有一会儿了。二姑娘止不定有什么事找我呢。那我先回去了。” 二姨娘对着秋锦点了点头。便拉了沈绿乔进了里间。沈白衣想着这母女二人多日没见,自己在这儿也是碍眼,早一边儿凉快去了。沈绿乔见屋内在无旁人。便拉了二姨娘的手,低低问道:“姨娘,我不知这几日究竟发生了何事。大夫人在我面前那般说你?而这秋锦,与你又是什么关系。我不说,姨娘也都能猜到,那五姨娘死得蹊跷。前车之鉴姨娘都已看到。为什么却被那恶妇指摘。女儿早已跟你说过,待我在外面安定下来,就接娘出这牢笼。难道娘这十七八年都忍了。竟挺不过这几日?” 二姨娘不由得潸然泪下:“绿儿,你说的是。自进门那日起,我就知道大夫人是个笑里藏刀的人。所以,一直处处小心隐忍到现在,可是,自从那日你与凌昊天订亲那晚,我在人群中听了你与凌昊天所说的莲花池有冤魂之事,再想到祝妈妈死那日,我那苦命的女儿附上你的身体。 与我说的一番话,我就知道,我那苦命的儿定是被她推入莲花池,丧了性命。她说的我不安生,定是你和二小姐出嫁的那天晚上,我找了那府中的夏夜香,悄悄的去莲花池里打捞一番,尸体是不能有了,或许可以打捞上来些念想儿。却不知被哪个多事的瞧看了去。告诉了她,所以她才让你来警告我。” 沈绿乔拿了帕子给二姨娘擦去腮边泪水,又体贴地为她理了理颊边乱发。握了她的手轻声劝慰:“娘亲,你我的心事何尝不一样?你的绿乔被那狠毒的人害了。我亲生的娘却也是被她命人活活的打死。可怜我的亲娘,临到死还担心我的安危。 而我,耳听着她活活被人打死了,却要含恨流泪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出声,也不能出来。姨娘知道这是为什么,我就是要留了一口气活着,留了这条命,给我娘报仇的。若我当日恨得咽不下那口气,出来去和那些恶人硬拼。我却早已同我那生的亲娘一样。尸首被狼叨走了也不自知。娘就这么被人生生的打死了,变成了冤魂野鬼,那冤屈,到了阴曹地府更没法诉……” 说着说着,沈绿乔的大眼中竟蓄满了泪水,这一刻,她竟是真真实实的哭了。或许原来夏冬青还有一丝魂灵尚存在自己的身上。她们共有的一口气,就是要替死去的春喜讨回公道。 二姨娘与沈绿乔紧紧拥在一起。在互相取暖的同时,在同对方身上汲取力量。只有这样互相鼓励,互相依靠,才能够给彼此勇气。赢利最终的胜利。 或是沈绿乔工作做得好,不多时二姨娘竟然收了泪。不再说那灰心之语,却自动向沈绿乔说起了秋锦的来历。 原来,这秋锦原是大夫人身边四大得利的丫环之一。除了长相不太出众,无论是品格还是针线,都是一等一的好,大夫人原是有意将她与了沈大公子做了屋里人。可是这秋锦却是个有志气的女子。谢过大夫人的一番好意后,竟扬言,宁为蓬门妻,不为大家妾。 大夫人虽然表面上夸赞一番,心里却存了芥蒂。后来,秋锦私下里与相府里的一个花匠相好。两人都准备好了赎身的钱。谁知道,两人欢欢喜喜地来到大夫人面前准备赎了身,双双离了沈家时,沈园中一株御赐的极珍贵的绿牡丹却没了踪影。 就有家奴指证,说是被花匠偷了去。花匠抵死也不承认,可怜那青皮白脸的后生,就被大夫人命人打得头破血流,奄奄一息,不出十天就咽了气。 秋锦从此再不提赎身之事,依旧在大夫人身边,大夫人起初还防范于她,怕她侍机为花匠报仇,谁想三四年下来,秋锦竟然一如既往地忠心。所以,大夫人才将她与了沈红乔做陪嫁。 谁想,那秋锦表面老实,却是个心里有数的。隐忍多年,眼见着大夫人开始糊涂,给情郎报仇的机会来了。而那日大夫人要斩杀绿乔时,她也跟在身后,听出了大夫人与沈绿乔,凌昊天三人之间对话的玄机。这才来找二姨娘,欲与她结成同盟,让大夫人血债血偿。 原来其中竟这多曲折,这大夫人阴损狠毒,到现今知道的竟已有这多人恨她。那么背地里已不知有多少人要食她之髓,吃她之肉呢。看来,真应了那句: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大夫人早年做恶,如今到了有人讨债的时候了。天理昭昭,疏而不漏,看来,人要是不能日行一善,也不要做恶的好。 末了,二姨娘询问了一些沈绿乔在青云王府的事。为免她担心,沈绿乔一径说凌昊天待自己极好。并要二姨娘好生保重,不管秋锦有何动静。都要平心静气,和绿乔商量过后才可以行动。眼下,沈绿乔就让二姨娘装病在房中将养。 和二姨娘唠了一番家常后,沈绿乔正打算去老太君那里盘桓一会儿。却只见大夫人房里的丫环四喜眼含泪水,急匆匆地跑进来,看见沈绿乔就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四姑娘,四姑娘,你快去看看夫人吧,也不知道二小姐和她说了些什么。她竟然倒在地上,口吐白沫,不醒人世了。老爷让我快来唤您过去。” 二姨娘与沈绿乔不觉互递了个眼神,这报应来得还真快! 第五十七章:回门(4) 第五十七章:回门(4) 沈绿乔忙随了四喜往门外走,二姨娘忙拿了条帕子追了出来,“四姑娘,你等等我。我也去瞧瞧姐姐。新婚三朝,二姑娘带了姑爷回门,本是件极好的事,姐姐怎么还为此发了病?”说话的同时疑问的目光不由得投到四喜的脸上。 沈绿乔也急于想知道事情的经过,就对着欲言又止的四喜道:“四喜姐姐,你就把喜情的来龙去脉与我说一遍。让我心里有个数,好在路上琢磨应该从何处着手医治母亲。” 四喜闻听沈绿乔这样说,这才吞吞吐吐地道:“四姑娘,您前脚刚刚离开。二小姐就哭倒在夫人怀里。说是新婚这两日,楚姑爷不只第一夜没进她的房,昨夜也抛下她独守空房的。 原来楚姑爷的家中早有了三个姨娘,四个通房丫头。这还不算,昨天上午,楚姑爷不知自哪里又领回来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那女子……那女子的面貌……”说到这儿,四喜便拿眼去瞄沈绿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绿乔一见四喜的神色,就猜到楚天舒领回来这女子一定与自己有着某种关联。她怕说出来犯了什么忌讳。于是就温声道:“四喜姐姐,这个时候,你就莫要吞吞吐吐。快快与我说了实情。我也好快快去诊治母亲。” 四喜见沈绿乔那副心急火燎的样子,想她一定是担心大夫人。这才继续言道:“二小姐说,那女子的眉眼竟与四小姐您有些神似。最可气的是,新婚头一晚,楚姑爷对她带理不理的。第二日一早,竟态度生硬地带了这女子来给她敬茶。说是那女子已有了身孕,定要二小姐升她做四姨娘。二小姐不肯,楚姑爷就是一顿摔打,怒骂。二小姐一头走一头哭,闹到了安南王妃那里。 谁想到王妃听了二小姐的哭诉,竟也恼了,对着二小姐骂道,‘男人三妻四妾,本是稀松平常之事。你未婚先孕,不给自己堕胎遮盖不说,竟在喜堂上丢尽了安南王府的脸面。我不说你也就罢了,你竟然还敢捏拿着这个事与我闹。 你若是个懂事的,正该乘此机会来我这里给自己讨情。说是你自做主的要给天舒讨房姨娘。我这做婆婆的在婚堂上的怒气也就消了。天舒心里舒坦,日后也不好轻慢于你。偏偏你般作闹,反倒添了他的烦恼…… 我原想着天舒这孩子虽是风流懒散,人却不坏。只要娶房投心对意的媳妇,好好收拢收拢他的心。年岁大大,也就慢慢好了。却没想到,你这刚刚入门,反倒让我儿较前时更加肆无忌惮……好了好了,你们夫妻的房中事,从此我是懒得管了,我也是管不了的。你若想做楚家儿媳,能忍也得忍,不能忍也得忍……’ 二小姐在要成亲那几日,就已寝食难安。哪受得了这般羞辱,当即就孕吐发作。谁知那安南王妃更着了恼,拿了美人捶敲着桌子喊:‘你即自己没本事拿捏住自己的男人,也莫要没羞没臊的到我这做婆婆的这里来讨没脸。你那母亲那般精明强干,却怎么生了你这样一个蠢货?早知你这相府嫡女这般不知羞耻。反不如娶了绿乔那聪明机智的丫头。虽是个庶女,却也是我儿心里喜欢的。若是娶了她,我儿天舒今日定是另一番样子,也不会三妻四妾的往家里领……’” 沈绿乔听到这里,不由颇觉头痛。你们家夫妻,婆媳争斗,干嘛要将我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自从那日楚天舒说得一清二楚后,咱早与你们没有半毛钱关系了呀!丫的,真憋屈。 与二姨娘互递个眼色,二姨娘接下去问道:“这么说,难道夫人的晕倒,竟与四小姐有关?” 四喜摇头道:“不是,当时正好老爷回了荣喜堂。把二小姐与夫人所说的话听得一字不落。老爷就骂夫人心肠歹毒,如今来了个现事报。骂大小姐丢尽了相府的脸面,让他在朝堂上难以抬头。不如找了三尺白绫自杀算了,以掩盖未婚先孕的丑行。 夫人原就因为二小姐转述了安南王妃的一番话气得要死。如今见相爷又这般辱骂二小姐。就越发的生气,便破口大骂老爷是上梁不正下梁歪,那楚天舒这般风流好色,都是跟他这个风流好色的岳父学来的。只因为他心里装着前妻那个死了的狐媚子,便日日的往家领女人,不是鼻子像那个狐媚子,就是眼睛像,就连脚趾头像都要领回家里来…… 夫人骂得极是难堪,后来老爷听不下去了,就狠狠地给了夫人一掌…… 夫人就气得浑身发抖,口吐白沫……” 沈绿乔听到这里,不由得叹道:“母亲这肝阳上亢的毛病,本就是因心气不畅,时常生闷气,致使肝滞气郁,肌体阻塞,气血不通所得。我前些时候,刚刚与她打通经脉。此后必须好生调养。放开心胸,不再与人斗气方能痊愈,可是二姐姐这一回来,便告诉母亲这些令人气愤之事。爹爹又火上浇油,反倒令母亲这病情加重了,听你这情况,母亲是前症复发,竟是得了中风……虽是有医治之法,却是非常麻烦……” 二互娘闻听沈绿乔之言,不免心内痛快,竟有些喜形于色。沈绿乔忙偷偷拽了下她的手臂。二姨娘这才板住了脸。 不知不觉中,三人已来到喜荣堂门外。屋里屋外原本聚集了许多人,那些丫环婆子一见沈绿乔来了。忙自动列了两队排开,给沈绿乔让出道路。沈绿乔也不谦让,随了四喜走进门去。 屋内除了面色阴沉的沈相,楚天舒,和一脸张皇失措,面有泪痕的沈红乔外,沈绿乔竟意外地看到了凌昊天那张俊美绝伦的脸。她不由得一怔。 凌昊天对她微微点了下头,声音轻朗地道:“我今日朝中事已忙完。就来接你回去。却不想到正赶上岳母染恙。你且快快与她诊治吧。” 沈绿乔闻听他如此说,便不再去管别的,唤过秋霜要来自己那随时带着的医囊,给大夫人诊过脉后,果然是中风。便拿出银针,飞速地刺入大夫人的头部,面部,还有隶属肝经的各种穴位。 沈家众人都秉住呼吸看着神通广大的四小姐在救治大夫人。却不防,那色胆包天的楚天舒一双桃花眼,竟然停驻在今日回门路上被沈绿乔救助的那个白衣少女轻红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那又一阵阵干呕的沈红乔,竟在抬头想寻找个依靠的一瞬间,也很不幸地看到了这一幕。那轻红本与沈绿乔生得七八分的像。她与沈绿乔最大的不同就是,沈绿乔的眼虽然顾盼神飞,璀璨灵活。但是她在该守礼时,向来目不斜视,而轻红这双不安份的眼,却自打进门起就不够使般,四处乱瞟。 如今见有人注意她,这个人入门前也是见过的,是那相府大姑爷。她虽不知他确切名字,却也知他身份尊贵,所以,在楚天舒一双灼灼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转时,她也回以妩媚生动的微笑,完全已忘记了,自己身穿孝服。两人就这样眉目传着情,致使这枯躁等候的时间,也别有风味。 那凌昊天自与沈绿乔相识以来,向来不是两人因争执斗嘴,便是两下里互算计。如今他第一次见到沈绿乔一本正经地治病救人,看着她因忙碌而涨红的脸颊,凌昊天竟觉得她比往日更美上十倍。 沈家的众仆妇和几位姨娘见大夫人昏迷不醒的样子,有人欢喜有人悲。但此时不到最后关头,尚无定论,自然也不能表现得太过。只是静等在一旁看热闹罢。 也不知过了多久,大夫人的手指终于微微颤动了几下。沈绿乔又开了副方子,叫了家人到自家的药材库赶快去抓来。熬完,待到大夫人喝下去,再醒来时,竟已经折腾到掌灯时分。沈绿乔又开了几副药,千叮万嘱一定要大夫人按时服用。然后就在凌昊天的示意下准备离开。 谁知两人前脚还没有迈出去。沈红乔就眼睛红红地道:“四妹妹,你且慢走。我与你私房话说。” 沈绿乔看了凌昊天一眼,迟疑地停住了脚步。那对失败的夫妻已经令沈家人极败兴了。自己还是要装得夫唱妇随一点才好给相府此时的阴暗气候涂上点儿靓丽之色。再者,今天凌王爷已经给了自己极大的面子,自己何妨合作一小会儿。 凌昊天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表示同意。沈绿乔这才轻移莲步,同沈红乔走出荣喜堂外一处避静所在。 沈绿乔还没站稳,沈红乔劈头就问了一句:“四妹妹,那与你面貌极为酷似的轻红姑娘可是你们凌王府的丫环?” 沈绿乔脑际轰然一声响,仿佛被雷霹到一般。她无法想向,大夫人因为她病得这般沉重,她不思在母亲面前多尽些孝道。竟然还有心注意这些自己这非亲女儿都没功夫想的事。她如此一问,心里却是打得何种算盘? 第五十八章:回门(5) 沈绿乔更加忧心的是,沈红乔是不是因为接连遭受了楚天舒,和安南王妃所给予她的打击,大夫人的突然发病又让她雪上加霜,这里外夹击的双重压致使她的精神出了问题? 想到这儿,她不无担心地看着沈红乔那惨淡的花容,小心翼翼地问道:“二姐姐,你没事吧。要不要绿乔给你瞧瞧。”沈红乔苦涩一笑,神色凄然地道:“四妹妹,我没什么事。这一切都是我自作自受。一步错,步步歪。你真的是个聪明人,或许,婆婆说得对,若是你嫁给世子,一切又是另一番模样。” 沈绿乔见沈红乔竟说出这样灰心丧气的话,就知道她已是对自己的未来悲观失望到一定程度。 她原是相府嫡出的大家闺秀,爹娘疼爱的宝贝。在家做女儿时向来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已养成了孤高自赏,颐指气使的个性。可是古代这可怕的一见钟情却把她害了。面对这错付一腔痴情的她,善良的自己又怎能不伸出援助之手。 所以她握住沈红乔的手,语气温柔地道:“姐姐你却真是太担心母亲的病。脑子也跟着糊涂了,你本是堂堂相府的嫡出女儿,配她安南王府的世子绰绰有余。况且二姐夫又无有功名傍身,你嫁入他家已是高门低嫁。他们王府拿你当宝还来不及呢。 偏偏是你那婆婆不知被什么事觉得糊涂了,没绕过来那个弯儿,才说出这让你伤心的话来。待她消了气,回身再想想,定然明白自己是错的了。你现在有了身子,应该好好将养才是,若不然,孩子生下来的时候身体多灾多难的,你这做娘可有得操心了。” 见沈红乔半晌没做声,沈绿乔知道她已将自己的话听进去大半。便又温言宽慰道:“二姐姐,你现在正是该休息养胎的时候,犯不着和二姐夫弄进门来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治气。我那婆婆荣华夫人说得好,我们才是三媒六证,八抬大轿娶回来的正头妻子。 二姐姐你生下来的孩儿,才是嫡出的安南王府嫡出子嗣,王位继承人。那些姨娘小妾们,不过是爷们的玩物,等她们青春消失,容华老去时,自然会失宠。而她们所生下的子嗣的未来,自然抵不过姐姐所孕育的孩儿。” 沈绿乔为了能走入沈红乔的内心里去,不得不说出一些她都不认同的违心之语,只希望,这些话能唤起沈红乔心头的一点希望,能勇敢地面对眼前的一切,尽管心头有丝丝苦涩,却能坚强地活下去。 这时她才明白,想挽救一个人的病,只要医术高明就可以了。可是,挽救一个绝望的人的心,却如海底捞针,别样艰难。 沈红乔听了沈蓝乔的一番解劝,心气似乎平了些。不再钻什么牛角尖。反倒是抬眼打量了眼前这个一团光艳的庶妹。那身大红的衣裳灼痛了她的眼睛,再看她那言笑晏晏,神彩飞扬的样子。分明是这几日在婆家过得极为顺心滋润。 同为相府女儿,她还是个庶出。凭什么同一天出嫁,两人的境遇竟在两个极端,她有如天上那轮明月悬,自己却落得地上与淤泥为伴,自己心里好恨,不甘心啊,真是不甘心。可是,事以至此,她只好压下心头那渐渐上涌的嫉妒和恨意,为了自己的将来,少不得,虚与委蛇,既然有求于她,就得低声下气地讨好。 于是她第一次对着沈绿乔不再摆高姿态,握住这平日自己根本不放在眼里的庶妹的手,软语低声,近乎央求地道:“四妹妹,我知道你是为二姐姐好。你说的话我也都听了进去,可是,你这样关心于我,也不能看着姐姐我空有个安南王府世子妃的头衔,却一直不得夫君顾看。我早已看得明白,你也清楚得很,不管家中有多少女人,楚郎心中却只有四妹妹你一个。 到现在,二姐姐我也别无它法,既然他得不到你,总往家里讨那些和你面貌相似的女子。不过,他费煞苦心,不是这个的眉毛像,就是那个的嘴巴像,竟没有一个像那个轻红姑娘一样与你那般神似的,我想,不如让那些只一点点像的统统都走开……” 沈绿乔的脸登时变得紫涨,很有些气恼地道:“二姐姐你想把轻红姑娘讨了去,给楚天舒那登徒子做妾是不是?” 沈绿乔假做没看见她面上的鄙夷神气,颇为酸涩地道:“我正有此意。特地来寻二妹妹就是要说这件事。”是啊,不论是现代还是古代,哪个做正妻的,若不是这样那样的被逼无奈,哪里会自去讨没趣,想方设法找女子往自己老公的床上送。这不是给自己填堵。 沈绿乔差点儿气炸了肺,枉自己怜她一腔痴心,最后落得这步田地。上来好言好语的规劝于她。却不想她竟然打上了轻红那丫头的主意。 虽然自己与轻红这才初相见,但是见她与自己容貌相近,竟已在心上有了几分亲近。而且,从轻红要撞车壁寻死那刻起,她就觉得轻红是个勇敢无畏的好姑娘,沈红乔自己有眼无珠,错嫁歹人不算,竟还为了自己的利益,把个好人家的儿女往火坑里推。这并不是个善良女子的所做的事。 但身为姐妹,她也不好为此与她撕破了脸,只神色淡淡地道:“二姐姐,这个事我却说了不算。那轻红并不是青云王府的奴仆。她只是我在路上救下的一个无家可归的平民女子。也是因为不愿与人为妾从家里逃出来的,她是个有志气的姑娘,是打死也不肯攀龙附凤的。她的身世已极为可怜,二姐姐还是莫要打她的主意了!” 沈红乔一听沈绿乔的话,不由得冷笑一声,怫然道:“好一个有志气,打死也不肯攀龙附凤。想不到聪明四妹妹你,竟然也被这小妖精骗了过去。我与你说,二姐姐我虽然凡事先为自己想,却从不强人所难。既然我来问你,那定是有原因的。你可知方才你一直忙着给母亲诊病的时候。你口中那个身世可怜的轻红姑娘都做了些什么?她在和我们家的楚姑爷在眉来眼去!” “这怎么可能?”沈绿乔不觉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气。 第五十九章:我要做安南王世子妃 沈红乔看着这精明的庶妹难得的冒了回傻气,不由得冷笑一声道:“四妹妹,你是不是瞧着那轻红人和你长得一般美丽。以为她也和你一样心高气傲,看不上我们楚世子。那你就错了,不信你现在进门去瞧,此时他们俩定是还在眉目传情。” 沈绿乔闭了闭眼,她也清楚,那轻红拦轿的目的绝不单纯。为什么每日里在街边走过的达官贵人那么多,她偏偏拦住自己轿子?又有了后来那么多层出不穷的事故。可是,这轻红到底是何居心?如果她想以色侍人,求得荣华富贵。大可以不声不响地跟自己回到青云王府去色诱凌昊天。 而自己也正好可以使上一个移花接木之计,李代桃僵,让她暂代自己的位置。自己就可以全身而退,而等到凌昊天发觉她是个假绿乔时,自己早已全身而退。 可是,如果那轻红真的是个一心想攀附权贵之人,应该明知自己有进青云王府的机会。而青云王的名声,也远比那荒淫无度的安南王世子强多了。她却偏偏在这种时候与楚天舒大玩特玩起了暗送秋波。 难道,她已算准了今天的一切种种,她接近自己的目的,就是通过自己入相府,专门来引诱楚天舒那好色之徒的。那么,她的目标定是沈红乔或者是楚天舒这两个人中的某一个。 到底是何种恩怨,让她如此这般煞费苦心? 沈绿乔皱了眉头正在埋头思索,沈红乔又苦口婆心道:“四妹妹,如若你不好出面,我亲自去问那轻红姑娘。我想着,若是我出头,收拢了她的心。再把她送给世子,世子心里定会念着我的好,她也会感念我的恩德,对我忠心耿耿。若是它日得了世子的宠爱,定会在世子面前替我说好话。扶了她这一个,好过我以后看着世子日日往家里领女回不同的女人,那种日子,很是窝心……” 沈绿乔看着沈红乔一副就这么办了的神气,不由得最后提醒了一句:“二姐姐,那丫头既然连我都能骗过,可见不是个省油的灯,你是不是要再想想……” 沈红乔厉声道:“不用想了。出非你看中了她,想带回家去给我那四妹夫青云王做妾。” 沈绿乔看着沈红乔那笃定拍板的神气,不由得在心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低叹:“既然姐姐都这样说了。那么绿乔好歹也要去问那轻红姑娘一声。她可愿意。” 沈红乔见自己费了这么久的唇舌,可算说服了庶妹出马。不由得长舒了口气,挽了沈绿乔的手柔声道:“好妹妹,这事就要劳烦你多多费心了。你对姐姐的好,姐姐自然记在心里,日后姐姐过得好了。定不忘妹妹今日搭救之恩。” 沈绿乔便不再与沈绿乔客套,姐妹二人互看一眼就一前一后,回到荣喜堂来。入得门来,大夫人早已在四喜的服侍下服了镇惊安神的药剂睡下了。沈相正在中堂陪了自己的两个女婿闲话。 自家的主子不在,红乔和绿乔两个的丫环仆妇自是老老实实地呆在一旁不敢随意走开。如今总算等到二小姐和四小姐回来了,正喜笑颜开地准备回家。却不想,沈绿乔的眸光倏地停注在站在秋霜前面的轻红声上,轻轻向她勾了勾手,低低唤道:“轻红,你随我来。” 凌昊天见沈绿乔姐妹二人回来了。欠了欠身准备向沈相告别,却见沈绿乔引了个与她面貌极为酷似的陌生女子向外走去,不觉吃了一惊。但他是见多识广之人,知是沈绿乔定是碰到了难题,是以,便复又坐下与沈相谈论朝中之事。 那楚天舒却望着沈绿乔与轻红一前一后,袅袅亭亭走出的背影,抓耳挠腮。 沈绿乔与轻红走出喜荣堂时,外面早已是繁星满天了。皎洁的月华温柔地俯视着海棠花下那对容貌酷似的美丽身影,狡黠而热闹。 沈绿乔压下心头的种种猜想和不快,态度明朗,开门见山地问道:“轻红姑娘,到了这个时候,你就不要再瞒我了。你当街拦轿,又哭又要又要自杀的。使尽百般手段,让我将你带入相府,到底是何目的?” 轻红怔怔地注视着沈绿乔,忽然猛地扑到她的怀中,声泪俱下:“冬青姐姐,我是轻红啊。你的同母异父的妹妹。难道你真的不认得我了?” 轻红这一顿没头没脑的哭诉又让我们的沈四小姐成了呆鸟。她大脑迟钝地想了半天,却始终是一片茫然。 那轻红忽地大力推开沈绿乔的身体,用衣袖擦去腮边泪水,、恨声道:“我就知道,夏冬青。你即成了相府庶女,已是身份尊贵之人。如今又做了青云王妃,自然高高在上。又怎会承认自己是被个倒夜香的继父养大?我明白了,父亲的死定然也是你授意他们干的。你怕贪杯的爹爹不小心说出你相府继女的身世,所以才派人害了他。是也不是?” 沈绿乔满头黑线,不知这轻红在说些个什么。自己什么时候害死倒夜香的继父。 咦,不对,让自己好好梳理梳理,自己没穿过来前,是相府的傻丫环自冬青。她的母亲是大夫人原来的陪嫁丫环春喜。当年,在大夫人的授意下,春喜被迫做了沈相的通房丫环。结果身怀有孕后被指配给了相府最低等的奴仆,夏夜香。 眼前这轻红口口声声说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难道说,她是母亲与夏夜香所生的女儿?也就是自己同母异父的姐妹。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那么,自己与轻红的容貌为何如此相似就不难解释。 寻思到这里,沈绿乔的心中豁然开朗,望着那义愤填膺的轻红柔声问:“轻红,我想问一问,你是否姓夏?可是春喜与夏夜香的亲生女儿?” 轻红抬头无比犀利地瞪了她一眼,恶狠狠地道:“这是自然。我的爹娘再卑贱我也是她们的好女儿。不像有些人,明明娘都已为她丧了性命,却至今仍不理不问。以至于间接害死了我的爹爹。横尸街头无人顾看。” 沈绿乔苦笑一声,低声道:“轻红妹妹,不管你信或不信。我都要告诉你,我并不是你所说的那种忘恩负义之人。实在是,有一日不知怎么了。我不小心,在二姨娘院子里的那棵红枣树下,跌了一跤。醒来后头痛得很,竟然把以前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你今日与我说的这些事情,我也都是懵懵懂懂的。我只知道,我的亲娘因为要保护我,被人害死了。”说到最后,有流自腮边急速滑下。 夏轻红一见沈绿乔的神色,知她是装出来的。那怨恨的神气倒是剥减了不少,但她仍瞪着一双犀利的眸子哆哆逼向沈绿乔:“沈绿乔,是你让我一夜间失去了亲娘。我爹爹的死,也与你拖不了干系。如今,我要给我爹娘仇,你能否帮我的忙?” 沈绿乔迅速地梳理了下脑中信息,忽然想到,今日二姨娘曾提到,她曾在前日夜里寻了夏夜香去相府后院莲花池打捞原沈绿乔的遗物。难道因为事情败露,夏夜香是因此被大夫人害了?于是她一双眼深深望到与自己极为神似的那双秋水里:“轻红,你且告诉我。你爹爹是如何死的?” 一提起此事夏轻红不觉咬牙切齿:“前天夜半,我睡得正香。却不想那贪杯的爹爹提了酒瓶,醉醺醺地自外面回来。说是夜里二姨娘让她在后院的莲花池捞上来一样宝贝。 这样宝贝给二姨娘却得不到什么,明日他要拿到夫人那里去献宝讨赏。谁知,第二日他就一去不曾回家。我也曾四处寻找他的去向。谁知在今天凌晨,竟然看到他横尸街头。 整个身上没有好地方,竟然被打得皮开肉绽,面目全非。我正趴在他身上哭得肚肠寸断,却有相府的小厮跑过来悄悄的对我说,爹爹酒后胡言乱语,惹恼了大夫人,竟被大夫人派来的人给活活死了,说是其中有个叫祝大的,叫得最欢,那夏冬青害死了我娘,我定叫她的爹娘死无葬身之地……” 说着说着,夏轻红竟然又哭得成了泪人儿。沈绿乔心中酸涩,半晌才拿了帕子替夏轻红拭泪道:“轻红妹妹,你莫要啼哭。父母都去了,你现在也无处可去。且先随我去青云王府住上一阵。至于报仇的事,又岂是你一个娇弱的女孩儿家能办到的。还是……” 夏青红闻听最后一句,眼中竟似是要喷火一般注视着沈绿乔,声色俱厉地道:“沈绿乔,我知你好容易攀上高枝儿。怕我让你帮我报仇这事耽搁了你将来的荣华富贵。好,我不寻你就是,我自有办法前去报仇。” 说罢,气愤地用衣袖擦着眼泪就头也不回地向荣喜堂方向走去。沈绿乔不由得急急地跟上,言词犀利地道:“你的办法就是与那楚天舒眉来眼去。然后去安南王府给他做小老婆。跟沈红乔争宠是吧?” 夏轻红的身体晃了一晃,半晌才回头,那神情不知是哭是笑:“好聪明的姐姐,我的用意居然都被你猜出来了?” 沈绿乔低叹一声:“我哪里有那般聪明,是那沈红乔来寻我,她以为你是我的丫环,欲将你从我这里要了去,要去给安南王世子做妾。” 夏轻红眼光一亮,接着冷笑两声道:“没想到事情这般顺利。哼哼,只要让我进了那安南王府,我岂是甘于做妾的。我要做安南王世子妃。” 第六十章:天意难违 沈绿乔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面貌与自己酷似,思想和行为却差了十万八千里的布衣少女。眼中盛满夏轻红读不懂的悲哀。 夏轻红讥诮地看着沈绿乔的神色,冷冷一笑:“青云王妃,你发的什么呆?难道,你被我的想法吓到了。想去沈大小姐那里告密?也是啊,一边是堂堂相府的同父大家小姐。一边是生活在最底层的卑微同母妹妹。 依照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这句话。你当然要去巴结安南王世子妃了。不过,你放心,只要我不死,爹娘的仇我是一定要报的。我要想尽办法和那个死老太婆的亲生女儿斗,我要亲眼看着她死!”说到最后,夏轻红已是面目狰狞,口斜眼歪。 眼前这少女真的与自己是不同的。她并不是个善良之辈。沈绿乔默默地对自己说。心上随之涌出一种莫名的悲凉。但是她仍然在做最后一丝努力,试图打消掉她心头那不该有的想法。 “轻红妹妹,我并没有什么要告密的意思。如果我是你,那血海深仇是要报的。却不是拿自己的青春和身体做诱饵……好妹妹,你趁早打消了这个想法。那安南王世子风流好色,家里已经有了众多姨娘和通房丫头。你若进了安南王府,日日要与那些大宅里的女子勾心斗角,相互算计。这一世哪有快乐幸福可言? 你还是与我去青云王府,凭你的容貌和本领,姐姐与你找个投心对意的人嫁了。安乐幸福一生可好?” 此时的夏轻红早已被仇恨和权势蒙蔽了双眼,哪里听得进去沈绿乔的好言规劝,不盘点自己错处不算,反回来倒打一耗,皱眉冷笑道:“沈绿乔,你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已经爬上安南王正妃的位置了,当然不了解身在最底层的苦。 你可知爹爹娘亲因为在相府职位低微日日被邻里耻笑;你可知我日日出门,要蒙上头巾,要不然人家会笑我是夜香妹;你可过过衣不遮体的日子,你可知我日日要吃娘从相府里拿出来准备喂狗的残羹冷炙……你因为是相爷的女儿,再差劲儿,从小就在府里头当差,你哪里知道我吃的苦? 想我们的娘,也是个美人儿。已经做了相爷的通房丫头。还怀了他的骨肉,凭什么要被那个狠毒的老婆子任意拿捏。母债女偿,娘这些年所受的苦。我要自沈红乔的身上一一讨还回来……” “轻红,你为什么不听劝?”沈绿百苦恼地道。 夏轻红哆哆逼人:“我为什么要听你的劝?咱们本是一母所生。我哪里比你差了去。你是高高在上的青云王妃。我凭什么比你低了次序去。随了你去,你随意给我找了个寻常人家嫁了,我却要日日感恩戴德地敬着你。这是不我夏轻红要过的日子。 我也不要过那种平平淡淡的生活。我不能像母亲那样任命,窝窝囊囊地过一辈子。最后临死都没留个全尸。我要活出个样来。不比你这个相府的女儿差一丝一毫。你看着吧!”说到这里,夏轻红忽然微眯起了眼,眼中波光潋滟,仿若花开。 因为她发现,楚天舒,沈红乔夫妇正慢慢地向自己与沈绿乔的方向走来。楚天舒一双多情的桃花眼,正魅力四射地在自己的身上来回打转,看来,自己的计划,成功了。 沈绿乔背对门口,并没有发现楚天舒夫妇的足迹。正待苦口婆心再劝,却听到海棠树后传来凌昊天冷冷的声音:“绿儿,天色已晚,你且随我去拜见了老太君后,就回府安歇去罢。若不然,本王回去无法向母亲交代。” 说话间,人已立在了沈绿乔的身后。冷冷的眸光漫不经心地自夏轻红身上扫过,然后极自然地用自己的一只大掌握住了沈绿乔柔弱无骨的小手。沈绿乔一惊,待想惊扎。凌昊天凶神恶刹地横了她一眼,这时,楚天舒夫妇也已到近前,沈绿乔只得做小鸟依人状,神情僵硬地站在那里,一言不发。 夏轻红见青云王竟拿自己当透明人,以为他根本没看见自己。便上前给凌昊天躬身施了一礼,语音甜美娇媚地道:“民女,轻红见过王爷。”凌昊天却不看她,自鼻中哼了一声,然后冲着已走到近前的楚天舒哈哈朗笑两声:“恭喜天舒兄,贺喜天舒兄。” 楚天舒的贪婪的目光一直在沈绿乔的身上打转。听了凌昊天的一番话,好容易挣扎着将眸光移到凌昊天阴阳怪气的俊脸上,强做出一个笑脸道:“不知凌兄说的什么话,我喜从何来?” 凌昊天占有性地将沈绿乔的香肩揽入自己怀中,冲着楚天舒皮笑肉不笑地道:“自然是恭喜天舒兄新婚三日不到又获美妾。 方才昊天在海棠树后赏月,竟听绿儿与这位轻红姑娘闲话。原来二姐姐竟这般贤德,知你喜欢这位轻红姑娘得很。有意将好送与你做妾。恰好这位轻红姑娘也对楚兄你一见钟情,娇妻美妾当前,昊天怎么能不好好恭贺天舒兄一番?” 楚天舒心中不知何种想法,只是嘿嘿地干笑两声,眼神凄恻地望了沈绿乔一眼,就转身走了。沈红乔却抓紧机会,握住了轻红的手,态度和蔼地问些她可愿与自己共侍一夫的话。 轻红当然是娇羞脉脉地看着楚世子那高大风流的背影,用眼神表现出自己对他的崇拜和痴情。并眼含忧伤地告诉沈二小姐自己现在是无家可归地孤女,虽然青云王妃救了自己一命,却也不好时时在青云王府叨扰。自是默许了沈红乔想让她随自己回安南王府的意思。 沈红乔立马吃了颗定心丸,欢欢喜喜地上来对沈绿乔真心实意地道:“四妹妹,姐姐我在此多谢你了。你若有什么喜欢之物尽管对二姐姐说,二姐姐明日自当差人送到府上。” 沈绿乔无言的目光自沈绿乔,夏青红的身上一一掠过。看来,这一切都是天意,尽管自己使尽浑身解数,却不能挽回。下一步就只能愿她们各自安好了。 第六十一章:醉鸟及问安 沈绿乔所料果然不差,虽然天已经很晚了,前面有秋霜秋香等人带路,她随着凌昊天来到养老斋时,沈太君依然点了盏小油灯。在等候自己这最得意的孙女儿的到来。 凌昊天进得门来,见沈相大人的母亲竟住在这么简陋的屋子,不由得皱紧了眉峰。沈太君如何看不出来,不由得微微笑道:“王爷一定是看不惯这简朴的居所。老身自幼在乡间住茅草屋已住惯了,住那绿瓦红墙的高门大院反倒觉得很不舒坦。可是我儿非要我搬入相府居住。于是我让他在府内依照乡间格局,给我建了这么个小院。就如同我在乡间一样,事事自己亲自来功做,日子这样过才有滋有味,若不然,我这在乡间呆惯了的老太太,在这城里是呆不下去的。 沈绿乔一见祖母,便撒娇地扑到她的怀里,喃喃地叫了声“祖母”,而后嘤嘤哭泣。沈太君也擦了擦眼,上上下下将沈绿乔打量一番。好半晌才拍了拍沈绿乔的头,又抬头瞅着凌昊天笑道:“这多大的丫头了,都已经做人媳妇了。还没大没小的,也不怕被你的夫婿笑话了去?” 凌昊天自识得沈绿乔以来,头一次见到她放下心中戒备,露出那一派天真的小女儿撒娇耍赖的神气。不免在一边看得兴致盎然。见沈太君冲自己点头说话,不免也凑趣道:“是啊,是啊,本王平日只见过绿儿那刁钻古怪的伶牙俐齿,今日幸而在太君这里。让孙婿见着她这不害羞的样子,却是真真有趣。” 沈绿乔正擦眼睛呢,闻听凌昊天这般打趣自己。很是气不过。谁同他这般熟了,再听他那语中嘲笑,不由得回头怒不可扼地道:“姓凌的,你未免管得太宽了些,我自与祖母说笑。与你有何干系。你跟着在一旁捡的什么笑话?” 凌昊天见这死丫头又恢复以往对自己的张牙舞爪模样。不由得也气得不行,立马板了脸孔极是正经地道:“王妃,天色已晚,你还有何话,速速与祖母一并说了,莫再耽搁,以免回家母亲大人责怪。” 沈太君眯了眼看看凌昊天那黑如锅底的脸孔,再听听两人间说话的语气。如何不知是自家孙女儿说话不给人脸面,这才惹恼了这旁人口中向来桀骜不驯的青云王爷。依自己的眼光看,那王爷同自己逗趣的话语中分明流露出对孙女儿的喜爱之意。这了是小夫妻间应有的情趣。而在自己眼前乖巧懂事的沈绿乔,竟是不给人台阶下,硬梆梆两句话将人家顶过去,这若是换做任何人都要着恼的。 看这小夫妻间涌动的寒冷气流,恐怕是洞房之夜也未成事,这却如何是好?老太君正在心下思忖,却见那沈绿乔一双乌溜溜的大眼正在冲自己频频眨动,以是在会意。沈太君登时笑了,她猛然想起,这个孙女儿是来自异世的。她即有这样的那样的方法逃过大夫人的毒害,给就要去见阎罗王的自己医治好了。定然也有办法处理好自己与凌昊天间的事情。 想到此,沈太君微微一笑,唤了声芳儿道:“你且去咱们院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把那个桑柘木的鸟笼子拿回来。前几日你们老爷送给我一只通身青色的鹦哥儿,据说是会饮酒的。绿儿一回来,我倒想起了她说的那只千杯不醉鸟。她在王府里呆着,除了孝敬婆母,侍奉夫君。暂时却也没有别的事情可忙碌,不如给她拿回去解闷儿吧。” 沈绿乔原是编了个前世的笑话给沈太君听,没想到沈太君竟真的弄来只会饮酒的鸟儿来。不觉也很是希奇。待到芳儿拿那只鸟笼来,却看见笼中的那只青色鹦哥儿正趔趄着鸟脚子在笼子里来回转圈儿。一会儿撞到翅膀,一会儿撞到头的,很是辛苦。 那笼中竟还摆着一个小小的酒盅,里面飘出阵阵酒香。原来那青鸟儿竟是真的饮了酒了。看着那鸟儿颠倒歪斜的醉汉模样,不光沈绿乔,就连板了脸孔打定主意不笑的凌昊天,也不由笑得抖了抖肩。 沈绿乔不由叹道:“祖母,这哪里是千杯不醉。我看它是只喝了一小杯吧。就已经醉得不成样子了。” 那笼中鸟忽地奔到沈绿乔身畔,斜着眼,鸟声鸟气地道:“我没醉,我没醉。”然后竟然醉鬼似地倒在笼中鸟事不醒。 沈绿乔,凌昊天不禁同时一怔,相对惊讶不已,不是吧。难道这竟是个通人性的鸟儿?不由又同时将目光转向沈太君。身后的几个小丫环更是惊跳不已,叽叽喳喳地道:“神鸟啊,神鸟,这世上竟还有这种通人性的鸟儿。” 沈太君眯眼望着这群青春蓬勃的少年人们。不由得心神气爽,呵呵笑道:“孩子们,它并不是只通人性的鸟儿。只是这几日我闲来无事,一直在教它,‘我没醉,我没醉’这句话罢了。她不是千杯不醉,而是一喝就醉呀。所以,我就给她取了名字叫阿醉。绿儿,若你在王府百无聊赖,就去逗这只鹦哥玩吧。它除了爱吃瓜子儿,就是以酒当水。你可要日日以酒喂它。” 沈绿乔好笑之余,不觉担忧地问:“祖母,这鸟儿本是你的玩物,你若是送了我。你却以何打发时光?”沈太君慈爱地抚抚绿乔腮边乱发,神清气爽地道:“祖母近日正在忙于你所教我的禅跑打座,拉筋辟谷。我要让自己的身体棒棒的。好在有生之年能抱上你与我生的白胖重外孙……” 沈绿乔不由得满面羞红,堕着脚气鼓鼓地道:“奶奶……” 凌昊天眼望沈绿乔那双颊生红晕,可爱娇羞的模样,再想想老太君所说的未来美景。不知怎地,心头竟涌现出那么一丝丝欣喜来。可是马上又想到沈绿乔待自己那副恶妇模样,不由自鼻中哼了一声,冷着脸向太君行了个礼。一言不发地先行出门去了。 老太君又叮嘱了绿乔一番,便让芳儿拎了阿醉,一行人,借着前头的灯笼火把。也不知走了多久,终于坐上了来时的马车。 几个人刚上车,还未坐好。杜妈妈和几个丫环就已发现车厢中燃满了火药味,因为,自家王爷与沈绿乔正互相虎视眈眈对望,眼中都燃满了滔天怒火。 沈绿乔还未开口,凌昊天已先她一步爆发:“好你个沈绿乔。你还是真不给本王留面子。新婚那日你大闹喜堂,是因我出口不慎也就算了。却为何今日在你祖母面前,你竟也不顾礼数,出口咆哮本王。在家从父,出嫁从夫这话,凌相早该与你说过。你却这般折辱自己的夫君,哪里像是个贤德妇人。” 沈绿乔冷笑道:“凌王爷,你千万莫说这种话。传出去竟让人耻笑,你让我做贤德妇人,你却又哪里是个好夫君?今日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免得王爷说我叛逆。 方才我与轻红所说之言想必你已全部听到。她即是我异母妹妹,我定要全力救她出苦海的。谁知你却不管那三七二十一,不等我劝她改变心意。就在那楚天舒面前恭喜他获得什么娇妻美妾。你明知那楚天舒并不是个可以托付终身之人,却以一言将轻红推入安南王府那火坑,却还让我与你什么好脸色。 父母是教了绿乔出嫁从夫。可绿乔心中又有一事请教王爷,若是夫君所做之事遵了纲常绿乔从之。若是夫君所说之言违了纲常,又当如何?” 凌昊天嘿嘿冷笑一声:“好个伶牙俐齿的丫头,若是本王像那云大呆般只会讲君子之语却要被你问住。沈绿乔,我且问你。那轻红虽是你的同母妹妹,却哪里把你当做姐姐?你是一番好意,要带她来王府暂住。她却并未承你的情。人家觉得自己并比你差。凭什么要低你一头。再说,她的志向你能阻止吗?她口口声声说要为父母报仇,可她却更企盼安南王妃这个位置。 这样不知天高地厚,蛇蝎心肠,贪婪恶毒,包藏祸心的女子,即便长得再貌似天仙,终归是个祸害。莫说你没把她领进门来,即使你把她领进门来。本王也第一个要将她赶了出去。免得王府后院失火,可叹那楚兄,竟还拿她来做替代,暂解对你那难解的相思之苦……” “凌昊天,你个人渣……”沈绿乔先前听凌昊天的话还句句在理,并不知该如何来攻破他的话。却不想凌昊天最后又把自己搬出来嘲笑,不觉又惊又怒,口不择言地要开骂。 谁想那凌昊天也不示弱,两人竟然在马车里大吵特吵,各执理由,互不相让。把四个小丫环吓得不清,杜妈妈却从中听出些门道来。这两个小夫妻吵归吵,却并无什么解决不了的深仇大恨,若是加以时日,或许会成为一对相敬如宾的好夫妻。 吵着吵着,不觉已回到青王府之中,沈绿乔打着哈欠,由秋霜秋香扶着,自去睡了。凌昊天则又去碧姨娘处盘桓了一会儿,至于宿于何处,却是不得而知。 第二天一早,沈绿乔去给荣华夫人问安之际,竟然看见凌昊天旁边立着那个假冒宫中女官给自己验身的孙润。她见沈绿乔进来,不由笑眯眯地给沈绿乔行了个屈膝礼。沈绿乔暗自在心中翻了个白眼。然后大大方方的上前给荣华夫人请安。 荣华夫人神色冷淡地提起了昨日回门在相府耽搁太久之事。待凌昊天说了大夫人突然发病,是由红乔救治过来的。荣华夫的容色才好了些,回头对着沈绿乔道:“二媳妇,你即有这样的本事。哪日也给我瞧上一瞧。自生下昊天后,我就觉得这身上不太爽利。一直咬牙挺到今晶……” 沈绿乔忙含糊地应道:“是。” 就这样和荣华夫人聊了几句不咸不淡的家常嗑。忽然凌昊宇夫妇也就来了。沈绿乔想起刘氏教自己打压凌昊天小妾之事,不由觉得这刘氏很是有趣。喜笑盈盈地和她招呼过后,正要转身离开。那刘氏却已夺步来到自己眼前,也不管荣华替人正在瞄着两人,低低在她道:“二弟妹,今日我要去大明寺还愿。你可愿与我去?” 沈绿乔闻听能出门去遛达,心下自然愿意,不觉连连点头。却又想到外面传言荣华夫人待儿媳极是苛刻,不由开始担心自己今日能否走出这个门去。 刘氏很了解地给了她一个你不必慌,万事有我的眼神,然后就走上前去对着荣华夫人笑眯眯地道:“娘,昨夜公公的魂魄又来入昊宇的梦里。说是他在地下有了磨难。我这做儿媳的不免又要自作主张去大明寺与公公祈福还愿。不知母亲可否应承?” 沈绿乔清楚地看到,荣华夫人闻言忽然面色面得惨白,过了好半晌,才勉强笑道:“你这做儿媳的给公公尽孝是好事。我这做婆婆的又怎能阻止。以后有此事你不必来问我,直接去不是了。” 那刘氏更是有趣,竟然乘胜追击道:“母亲,如今二弟也娶了媳妇。不如让二弟妹与我一起去大明寺可好?” 荣华夫人好似头痛得支撑不住了,对着刘沈二人摆摆手道:“好好好,你们且先去吧。母亲我要休息一会儿。” 刘氏忙带了沈绿乔退了出去。 第六十二章:鞭笞 这本是个风高霜洁,秋高气爽的日子。蔚蓝的天空中飘浮着几朵白云。小鸟儿在林中不知叽叽喳喳地呢喃些什么,温柔的风轻轻地拂过秋日的长林梢。 沈绿乔回到屋里梳了个简约的髻子,穿了身便利的衣衫,简单倒饬一番就来到大门口等刘氏,秋霜秋香几个本有意要去的,但沈绿乔在现代自由惯了,这世总和她们在一起,未免也有烦恼的时候,如今总算逮住一天。能独自出门的机会,就宛转地说马车中坐不下太多人,自有刘氏带去的丫环照应,让她们不必挂心。秋霜几个丫头也见过自家四小姐独立的样子,便不再多言语,由她去了。 刘氏刚刚自门里出来,沈绿乔就敏感地查觉她似乎与平日不大一样。往日的她穿得极是朴素,今日却穿了件鲜艳的大红衣裳。特地描了眉画了目,那眉毛画得凶凶的,再配上那肥肥胖胖的脸颊,瓮声瓮气的声音,活脱脱一个苏轼笔下的河东狮。 沈绿乔打量她这一形像,不由得掩嘴笑了。刘氏见她笑,也跟着笑,笑得诡异。沈绿乔还未来得及细想,刘氏已自拉她上了车。 一到车上,沈绿乔有点儿傻眼!妈呀,车上除了随行的丫环,还坐了七八个人高马大在的胖大女人,各自手持棍棒。这哪里是去大明寺还愿哪,分明是要去奔赴哪个不知名的战场厮杀。 天哪,这是怎么个情况? 车在颠簸,沈绿乔想问问刘氏到底去哪儿,却发现她闷闷的,双眼微眯。恹恹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因了主人的压抑,车厢里的气氛也实在很难活跃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车停了。那些胖大妇人立马一个个气势汹汹地下车,抄起身中的棒槌,很像赶死队一样立在了京郊附近一个蓬门人家的院外。沈绿乔像个被遗忘的局外人般,悄悄地跟在后面。 那门里飘出两个少女低低的说话声,并不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刘氏皱了眉问身旁一个眉间生颗朱砂志的高大妇人:“可是这里?” 那妇人低声道:“这两日奴婢的丈夫紧跟大爷,进的绝对就是这间院子。绝对不会错的。” 沈绿乔不知刘氏在玩弄什么故事,便冷眼旁观,只见那刘氏忽地咬紧牙关,面皮紫涨,一副想要杀人的架式。可她却也懂得收敛,闻听里面有少女甜美的声音传来。她便率先禀住了呼吸,竖起耳朵倾听里面说话。说话的是两个少女,只听其中一个娇媚的声音道:“落梅,你瞧我这身衣服好不好看?这些都是凌大爷昨日给我置办的。还有好几身呢,等下回回来穿给你看!” 然后是另一个少女由衷的赞美:“春芽啊,你真美,可是,你这样下去,却也不是常久之计。那凌大爷可领你回去给他家主母敬茶?” “给那母老虎敬茶,得了吧!”那春芽得意扬扬地笑道,说话的声音像一只骄傲小母鸡般:“落梅,你是不知道的。那凌大爷是极爱我的。这两日里,他都叫手下人都听我使唤,寸步不忍与我分离,她还跟说他家那只母老虎长得又肥又蠢又丑,根本不像个女人,还是只不生蛋的母鸡。与大爷结婚三年了一直不曾有孕。 若是我将来能给他生下儿子,让凌家后继有人。他定要休掉家中那母老虎,把我扶了正。别看现在他那二弟青云王春风得意,那只是暂时的,他才是堂堂青云王府长子,我若生下儿子,将来就是响当当的青云王,保我一生吃香喝辣,享尽荣华富贵……” 刚听那院中被唤做春芽的少女说出这番话,沈绿乔立即明白这春芽竟是凌昊宇背着刘氏在外面养的外室。 哎!这不知天高地厚的蠢丫头,竟不知隔墙有耳,危险在一步步向她逼近,她竟还在那里自我夸耀,妄想着青云王的宝座! 呃,一个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丫环怎么会有这种想法?一定是那肥头大耳的凌昊宇灌输给她的。 原来,真的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样貌看着那样憨真朴实的人都会有这样的想法,可见人心的险恶。幸好自己在青云王府只是过客一个,若不然这偌大的王府里又存在多少的名利纷争,勾心半角要自己去承受,自己会窒息而亡的。 那春芽姑娘犹自在屋中做着美梦,她口中的母老虎已怒不可遏地站在她家门外。刘氏此时已被气得七窍生烟,大吼一声,重重地在那简易的木门上踢了一脚,大喝一声道:“里面那下作的小娼妇,快来给老娘开门。” 沈绿乔现在已全然明白,这刘氏竟是拿了去大明寺做由头,私下来收拾凌昊宇所养的外室。这样的心机,可与《红楼梦》中的王熙凤有得一拼,不知那春芽是不是尤二姐那样的结局。 门内的两个豆寇年华的少女正聊着知心话,却被门外传来恶吼打断。那春芽和落梅顿时给吓得不敢知声。 方才沈绿乔她们所坐的那辆华贵马车早已引来邻里邻居的侧目。不少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半大后生开始聚集来前看热闹。也不知是哪个倒霉蛋一个趔趄被推倒在刘氏前面。 “拦路都给老娘滚开,”刘氏一声粗鲁断喝后,又抽出袖中早已准的马鞭扬手向前一抽。她的父亲乃是武将出身。她的力道当然也不会小,那倒霉蛋“哎哟”一声,捂着脸上的血凛子仓惶逃蹿。那些在外偷偷观望街坊邻居纷纷被吓得做作鸟兽散。刘氏便忽喇喇地领着众妇人向里面冲进去。 大门外忽闯进来一些身材彪悍高大女子,气势汹汹的。把闻声走出来一个中年妇人吓得面无人色。好半晌才战战兢兢地走上来结结巴巴地问:“各位大姐,你们是不是走错了门儿啊?我们这小门小户居家过日子不曾与贵人结怨……” 已经气红了眼的刘氏根本没把她放在眼里。孔武有力的手指,一把上去把她捅个趔趄。她的目光都集中在了缩在院子里一个角落里,一个满头珠翠,穿着绫罗绸缎的女孩儿身上。伸手扯住她的头发,咬牙切齿,面目狰狞地问道:“你可是唤做院春芽?” 那眉间有志的妇人得意扬扬地道:“夫人,这个小狐狸精,闺名唤做阮春芽的。这几日就是她把凌大爷勾得乐不思蜀,听说爷还在弘门里给她租了房子,今日是她回门的日子。” 那阮春芽一听那口气,知是凌昊宇的正房刘氏找上门来。不由得惊慌失措地唤了声“大爷呀”。就往屋里跑去。 刘氏冷哼一声,原来那一脸圆鼓鼓的胖肉,此时在沈绿乔眼中变成了一脸横肉。她两道狠厉目光倏地落到春芽身上。上上下打量了她几眼,只见她生得娇小玲珑。想是因畏惧而面挂泪痕。一副梨花带雨的小模样。 怕是好色男人都喜欢这种调调,再加上她眉宇间流露出那种被男人怜爱过才有媚态,不由得醋瓶泼洒,嫉火中烧。她上前一把扯住春芽青丝发高声骂道:“好你个下作小娼妇,九尾狐狸精,私下里勾引了老娘的丈夫,还敢老娘跟前摆出这勾引爷们的浪样。 来人那,把她的衣服给我剥了,给我狠狠打死这狐媚子,看她以后还如何勾引男人。”沈绿乔见这刘氏已失了理智。怕真的闹出什么事来惹上官司非。 忙上前好意劝道:“大嫂子,你莫要这般激动。只吓唬吓唬她得了,莫要弄出人命来。”那刘氏早已被嫉恨冲昏了头脑。哪里还管这些,一把将她推向一旁。狠狠地道:“怎么还不动手。快给我打。” 那些身材彪悍妇人都是刘氏身边最得利奴仆,极是忠心的。如今得了主人号令便一个个如狼似虎般扑到春芽身上,一路撕的撕,扒的扒,可怜春芽那方才还是满头珠翠环绕,千娇百媚可人儿。经过一番折腾之后,竟只余下贴身翠绿贴身小袄。双手环胸只知蜷缩着跪在地上嘤嘤哭泣…… 那春芽虽是生在乡间,到底也是爹娘的心头肉,春芽娘见女儿受辱便如心肝被挖了一般,豁出命来一头向刘氏腹上撞来,悲愤以极地骂道:“泼妇,我与你与拼了。” 却哪里打得过孔武有力的刘氏,刘氏早上来薅了她头发往院墙上撞。然后猛地夺过一高大妇人手中马鞭,也不管脑袋还是屁股照着春芽身上一通乱抽,直打得皮开绽,血肉模糊…… 那春芽先前还是哭着求饶的,来着后来声息越来越弱。到了最后竟然两眼一闭,晕了过去。沈绿乔看着前这阵势,知道刘氏已因妒成恨如得了失心疯,如若此时自己不加阻挡,定会闹出人命来。于是她在百般叫喊无有用处的情况下,将自己的身体趴在了春芽的身上…… 她替春芽承受了一棒后,凌家的众仆妇见有王妃给那春芽挡架,便不敢做声。 刘氏正要继续发飙,不知自哪家蹿出来的一只黑狗“汪汪”地咆哮着,猛地扬起前两只前蹄,直立起来疯狂地向自己身上扑去。 那刘氏虽是凶悍,却终归是女流之辈,被这不知何处蹿出野狗吓得尖叫着,仓惶逃窜。凌家那群耀武扬威众妇人见主人逃了,也纷纷丢开棍棒纷纷作鸟兽散。 惊慌失措里,竟然把青云王妃丢到了这乡间小院中竟不自知。 第六十三章:高空堕落 第六十三章:高空堕落 望着那群做恶的人丢下自己狼狈逃窜,沈绿乔并没有追赶的意思,而是长舒了口气。摸摸春芽还在跳动的心脏,暗自庆幸这可怜的姑娘终于转危为安。 “快过来,把她扶到屋里去,我给她针灸一下,止血,”沈绿乔吩咐那呆楞的春芽娘,好半天没出现的落梅姑娘了出来帮忙。看着那条在落梅身后不停地摇着尾巴的黑狗,沈绿乔不觉仔细打量了一眼那落梅姑娘,眉眼慧黠,举止明快。怪不得突然窜出来条黑狗吓走了刘氏等人。原来,是这姑娘机智放狗咬人,要不然,虽有自己保护,恐怕春芽也要命丧刘氏的鞭下。 春芽娘望着那浑身伤痕累累爱女,不由伏在她身上大声嚎哭。不等沈绿乔问及,她又痛又悔地向沈绿乔哭诉院春芽的不幸遭遇。 原来,半月前的一天,凌昊宇携同几个富家子弟来京郊的桃林欣赏桃花。当几个人闲逛到春芽家门外时,那凌昊宇一见春芽青春貌美,便骨头酥了半边,根本挪不动步了。 第二日,凌昊宇就遣了媒人来春芽家提亲。只说是凌家大娘子不能生育,要娶个貌美的妾来传宗接代,延续香火。 当时春芽是极不同意的,偏偏媒人当即扔下一百两银子做聘礼。春芽的爹娘完全被那白花花的银子给晃花了眼。竟忘了那媒人是有名的花嘴骗人精…… 平时,刘氏把凌昊宇看得极紧,是不准他私下外出的。几日前。由于那刘氏整日帮着婆婆操劳沈绿乔与凌昊天的婚事。凌昊宇便得了空,接连在他专门给春芽租凭赁的小屋里住了两天两夜。或许,那个时候就已引起了刘氏的注意吧,只不过,刘氏不动声色,所以,今天的猝不及防才一拍即中。 看着被打得奄奄一息,只留下一条命的春芽,沈绿乔不觉感叹古代有多少缺少见识的父母为了那蝇头微利,就这样活活把女儿的一生幸福断送。唏嘘间,她已经用针刺穴位给春芽止了血。春芽娘也依照她的吩咐烧了热水帮春芽拭去身上脸上的血迹。 没多久,春芽悠悠地醒转来,口中犹自喃喃念叨:“大爷,您怎么说话不算数,您说过要休了家中的母老虎,娶我做正头奶奶的……” 都到这个份上了还念念不忘那凌昊宇许给她的空头支票,可见这春芽竟还是执迷不悟。沈绿乔暗自摇了摇头。对着春芽娘道:“婶子,我已经把春芽姑娘身上的余毒清理干净。余下的就是要好好调养了。我听说,那凌大爷是个怕老婆出了名的。您就让春芽姑娘别再痴心妄想了。日后若那凌大爷再来,您也莫要让春芽见他了。要不然,不是我吓唬您,春芽姑娘早晚会没命的。” 春芽娘虽不知沈绿乔是何来路,但见她穿着样貌,言谈举止,就知不是个凡俗之辈。知她所说一定是有根有据。所以,也只能自恨遇人不淑…… 沈绿乔把一切安排停当后,起身准备走人。可是当她刚走出那蓬门小院时,那叫落梅的姑娘迈着婀娜矫健的步子自院中走出来。对着沈绿乔落落大方她道:“姑娘,我在桃花坞的那位公子处曾见到你的画像,你是来寻他的吗?” 桃花坞,自己的画像! 沈绿乔的心头一跳,自己这一天可够忙的。成亲不到四天,婆家,娘家都闹得鸡飞狗跳的,好容易今天想出来喘口气,又要帮刘氏收拾这烂摊子。竟还有比这个更脱线的,好吧,那么自己就当是要找那位桃花坞主的吧。 借着被刘氏丢在郊外的机会,肆意地领略下乡间景质,这已是多久以来不能得的乐趣。 想到这儿她就对着那落梅姑娘嫣然一笑道:“我确实是来找那位桃花坞主的。却不知这桃花坞究竟在何处?” 落梅也格格娇笑道:“姑娘,你随我来。”说着便叫上黑虎,引领着沈绿乔一路慢悠悠地向传说中的那片桃林行进。 已然到了秋季,人面桃花的景色是看不到了。但桃树上却结满了面颊红润的大桃子,含着笑裂开了嫣红的嘴唇等待人去吮吸,亲吻。 “哦,好大好红的桃子哦,一定很好吃!”沈绿乔不由得垂涎欲滴。但那桃子高高挂在树端,她想够,也够不到。落梅见这美貌小姐那一脸期待的模样,心中极是不忍,只能丧气地道:“这位小姐,桃花坞中的那位公子说过,任何人也不能采摘这桃林中的果子来吃。” 落梅的话还没说完,却惹恼了沈绿乔:“这是谁家的桃林?又是哪家的公子不准人吃桃子?树上的桃子熟了,凭什么他说不能吃就不吃,难道让它就这么烂掉吗?我渴了,偏要吃一个,而且我还要爬上树去吃。” 说着,往日那温柔端庄,优雅大方的沈四小姐,青云王妃说到做到,已然脱去外裳,竟然唾了两口唾液到自己手上,然后双手抓住树干。像只灵敏的猴子般,不一会儿,就“噌噌噌”地爬坐在一棵大树枝上。坐在上面对着落梅得意地笑了半天。然后又随手抛给落梅一个桃子,自己又在树上摘下一个,用帕子擦了擦,坐在那里旁若无人,不顾形象地大吃起来。 落梅哪里见过这样斯文与野蛮并存的大家女子。吃惊之余,便听见附近的树林中竟有人说话。落梅不觉大惊失措:“这位小姐,有人来了。”沈绿乔闻言一惊,在树上抬头看向远处,果然有两个人影马上就要来到树下。其中竟然有一人是自家三哥沈白衣。 晕哪,在穿越过来的这三个月里,她一直心事重重,在相府装老诚持重,与人应和处处小心。如今总算舒心称意了一会儿,竟又被自己熟悉的人撞见这野蛮粗鲁的动作,恍然失神间,沈绿乔的手下一松,整个人竟从高高人树上跌落下来。 “四妹,你怎么竟然在这里,小心。” 那桃花坞乃是沈三公子与云樵读书写画之地。平日很少有人往来。今日正与云樵在林中讨论绘画技巧,猛然间惊见那日思夜想的四妹竟然出现在树上。愕然间想去施救,竟已来不及了。 那云樵也惊见自己日思夜想的沈绿乔坐在树上那巧笑嫣然,慧黠灵动的娇俏模样。不觉看得浑然望我,正陶醉于树上美人的秋波流转。 却不想,沈绿得竟自树端跌落下来,他不觉心下大急。发挥出这辈子都没有的潜能力,兔子一样地以千米冲刺的速度向莫愁跌落的方向奔去。 第六十四章:错中错 云樵不顾形象地飞速地蹿到那株桃树下,当他勇敢地张开自己那柔弱的书生怀抱时,沈绿乔正正好好跌入他不太宽阔的胸膛,温润如玉的云公子立马被她撞翻在地,虚弱地“哎哟”一声。 同古代的闺阁女子相比较,沈绿乔是那种身材娇小玲珑的标准古典美人,根本不重。那云樵却偏偏是个从画里走下来的谪仙样的风流才子,中看不中用,手无缚鸡之力。但云公子这回绝对没有白牺牲,他一心想保护的沈四小姐一点儿都没被摔着,因为他成功地做了她的肉垫。 两世为人,沈绿乔第一次成了高空坠落的物体,虽然平时她是个果敢坚韧的女子,但此时完完全全给吓傻了。脸色煞白不说,微张着一张失去血色的樱桃小口,一双楚楚可怜的大眼里有泪雾弥漫。她呆呆地趴在云樵的身上,一点儿都没想到眼前这个画面有伤大雅,而且古人不宜。 落梅的嘴因惊悚张成了O字型,刚想挪动身子准备上去搀扶绿乔。方才还紧张后愤怒的沈三公子,却忽然堆满了坏笑地一把将落梅拽住。因为他发现不远处的乡间小路上,青云王凌昊天正疾步飞奔而来,或许是早看到了眼前的情形,头上的王冠都被气竖起的头发撑得歪斜,这正是所谓的怒发冲冠。 此时的云樵如同是在做梦。美人在怀,令他呼吸加快,玉面绯红。 十七年来,父母对他严加管束,他也一直洁身自好,虽然连家中最美貌的丫环都向自己频送秋波,可自己纯洁到连她冰凉的小手都没握过。 可是啊,今日近在咫尺,看着沈绿乔那微张着的檀口,那惊惶失措的俏模样,闻着来自她身上传来的淡淡幽香,云公子身体里多年来一直蛰伏的热情,忽地被趴在自己身上楚楚可怜的小美人唤醒。全然忘记了她为人妇,已是青云王的妃。 于是,心神恍惚间,他闭上双眼,做出自己有生以来最想做的动作,鬼使神差地抬嘴向她的唇上亲去。好甜,好香,好软,一种甜蜜微醺的感觉过电似地漫延到他的四肢形骸,云樵不由得在此刻心醉神迷,希望今生就与绿乔这么纠缠一辈子…… 云樵正沉醉于温柔乡中不愿醒来。却不知怎么,自己的身上倏地轻了。然后自己的身体竟然被人拔地而起,头上传来一声熟悉的沉痛的低吼:“好你个云大呆,我竟不知你有这样龌龊的想法。竟然敢对本王的王妃做出这种肮脏无耻的事来……” 云樵蓦地睁开双眼,却见凌昊天一手薅着自己的衣领,正双眼喷火地对自己怒目而视。他又看到俏生生立在一旁的沈绿乔,眼波流转,眉目如画。正似笑非笑,似嗔非嗔地向自己这边望来。 这两人是夫妻啊,却一个是自己朝思暮想,魂牵梦绕的心上人。一个是自己相交多年的挚友。而自己今日难奈相思,做出这等不仁不义,背叛朋友的无耻行径。这叫自己日后如何面对挚友世人,想到这儿云樵公子不由得羞忿欲死,直想找了个地缝钻进去再也出不来。 却听到沈绿乔在一旁道:“王爷,您这是做什么?明明是云公子好心救搭救妾身,你不感谢于他,反倒他是你的仇敌一般?你速速放手,云公子乃是柔弱书生,方才为救助妾身已有些吃不住劲,你这般拿捏于他,他哪里承受得了?” 凌昊天强忍着想揍云樵一拳的冲动,却也是大力地将他甩了个趔趄。然后双目如狼瞳,恶狠狠地瞪视沈绿乔道:“你这恶妇,我就知你生来的不安分,不好生呆在府中,想着如何孝敬公婆,辅佐夫婿。却日日想着到外面来东游西逛,招惹男子。太子,楚天舒,这几位哪一个不是被你勾惹了个遍。最最可叹我这云樵兄,恍若仙人,素来淡泊名利,飘逸出尘,如今竟也被你迷了心智,方才若不是我来得及时,你们……你们……” 说到这里,凌昊天竟然手捂眉心,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那云樵见多年挚友竟因自己一时糊凃犯下的错误痛苦成这种样子,不由得萎顿在地,放声哀恸。 沈绿乔一见那凌昊天和云樵的鬼样子,再看见一旁自家三哥那一脸坏笑的样子,和落梅那因好奇而投过来的探测目光,不觉羞恼交加,万分的不乐。 “凌昊天,你混蛋。”她大骂一声,趁凌昊天不防备,瞄准他的大腿狠狠踹上一脚,然后又走上前,使劲掐了那很没出息的云谪仙一把。 声音颇为不悦地道:“云大呆,起来,你给我起来。好个京城第一美男子,还是什么风情动物的云谪仙。我看你却是极没有出息的。方才只不过是我淘气贪吃。爬到树上摘了桃子吃。不想被你与三哥哥瞧见。 我心下一慌,便从树上掉落下来。三哥欲来救助已然来不及。幸亏你及时上来给我做了垫背。你被我的重量压得差点断了气儿,我伸出手去试探你的鼻息。 这哪里有错了?凌昊天,你给我说一说,难道你只一味的遵循古训,什么男女受授不亲,却要见难不帮,见死不救吗?你看到的就是这个,你还有何说的?”说到这里,沈绿乔不觉越发的怒气上涌,一双大眼凛然地瞪视着眼前的凌昊天,直瞪得他心烦意乱,明明心中觉得所见不是那么回事。却说不出个所以然。 云樵闻听沈绿乔之语,方知自己方才吻上的不过是沈绿乔的小手。微觉失望之余不觉又暗自庆幸,幸好如此,若不然,可能自己这辈子都生活在愧疚的阴影里,一辈子都拔不出来。 沈白衣这时也上来凑趣道:“凌兄,我想你方才是误会了。有我和落梅姑娘,还有这只黑狗,三个旁人,六只眼睛做证。我家四妹所言非需,你这般误会她与云贤弟,却叫他二人情何以堪?” 沈绿乔没好气地道:“三哥,你莫要跟他浪费唇舌。凌王爷的脑袋瓜子精明着呢。哪里是心生误会之人。我沈绿乔就是生来的不安分,日日只知东游西逛,勾惹男子。王爷身份高贵,大义凛然。且莫让我这行为不检的女子污染了青云王府那洁净之地,您还是写封休书,把我休了吧。” 凌昊天只被气得暴跳如雷,七窍生烟,手指哆嗦着。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沈白衣一见凌昊天真的动了怒。忙说些别的话转移话题。 “四妹,莫怪王爷生气。你不好生在王府呆着,为何来到这里?”沈绿乔见问,这才将刘氏欺骗婆母,说是去大明圭还愿,却带自己来到这京郊城外搜出凌昊宇的小妾,将她一顿毒打。而后被黑虎疯咬,逃得匆忙。竟然把自己这个大活人给忘了。 自己便留下给春芽治伤,然后闻听自家三哥在竹林中,便要找三哥把自己送回青云王府云云。说罢,拿眼去瞅落梅姑娘,那落梅也睁着一双清澈大眼,连连点头,给青云王妃做证,确实如此。 凌昊天闻听,心上的气这才平了。却又皱着眉道:“好一个因妒成恨的大嫂子,竟然不顾王法,把人打成重伤。本王已告知那春芽家眷,让他们去府衙告状,好好教训她一番才是。” 沈三公子,云樵,沈绿乔三人闻听凌昊天的话,面面相觑间,不由都在心间赞叹凌昊天的这一举措。 第六十五章:索向画影唤真真 而后,四个人又到桃林间的木屋坐了会儿,木屋里很整洁,一目了然的明朗,没有任何繁复的点缀。淡淡氤氲着翰墨的香气。面对门口的是一扇宽敞的大窗,顽皮的秋风淘气的蹿进来。将案上的一些纸张吹得满地都是。 “哦,这都是云公子和三哥哥的画吧!”沈绿乔笑眯眯地猫下腰,将那满地散乱的字画一[奇`书`网`整.理'提.供]张张捡起来。边捡边看,上面有的是行云流水的行书,有的是诗篇的草稿。字里行间,体会出那两位才子的少年意气,英姿勃发,还抒发着种种欲报效祖国的铿锵之志。 沈绿乔不由得连连赞叹。正感慨间,忽然里,又捡起的一幅人物画像让她停住了那絮絮叨叨的小嘴。 那画中是一个身着紫色裙衫的妙龄女子,乌缎般的秀发随意地挽成一个流云髻,仅用一支紫色珠钗坠。十指尖尖如玉,正拈一朵桃花抬眸浅笑,最动人的是那双醉意流转的剪水双眸里潋滟着的波光,让人目夺神驰,过目难忘。 那画的不是自己吗?画的左下方写有几行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沈绿乔不觉认真看去,竟然是:同心银笺成心梦,碧侣常绕倩影深。朝染相思情映月,索向画影唤真真。下面有一方印章竟然是菊隐退士:云樵。 沈绿乔不觉猛然抬头向云樵望去。此时的云樵也已发现不妥,满面通红,神色慌乱地冲过来去抢绿乔手中的那副画。沈绿乔紧紧地将那副画握在手中,并不给他。一双幽若寒潭的剪水双眸欲要望入他的灵魂深处。 前世的人都说精通中医的人文字表达能力也好。沈绿乔也不例外。小时候,在阅读大量医学典籍的同时,最喜欢的就是唐宋诗词,特别是那种婉约体,轻轻扫了几眼便能背诵,再大一些不用老师讲解,竟已能自己理解诗中含义。 先前在桃林之中,那云樵舍身给自己做肉垫沈绿乔就已奇怪不已,及至后来清醒后感觉到他在面对自己时,神色慌乱,眼神迷离。她就怀疑云樵有可能对自己钟情,所以,当他意乱情迷着要吻向自己时,她迅速以纤手捂住他的嘴巴。恰恰在这时,凌昊天赶上前来,脸红脖子粗的,一副要吃人的神气。 若不是自己反应敏捷,自己和这云大呆都免不了是要吃亏的。 自从穿越过来至今,自己与云樵不过两面之缘。一次是相府花园惊相遇。一次是婚礼上的匆匆一瞥。沈绿乔不知道,是怎样的痴情,让这京城第一才子苦苦描摹自己的神韵形态,描画出这张栩栩如生,惟妙惟肖的自己。又不知他是历经了多少相思之苦,夜半无眠,在灯下苦闷彷徨着,写出这深情而绝望的诗章? 能被这样一个纯情,俊美绝伦的冠盖满京华的翩翩少年郎深深爱恋,沈绿乔心间不由即觉苦涩,又觉甜蜜。 如果,不顾世俗的礼法,不存在那些封建社会的等级观念,在古代可以一夫一妻,自由恋爱,或许,这温润如玉的云樵是每个少女梦想中最好的夫郎。 正这样痴想着,猛觉身前多了个人影,抬头一看,却是凌昊天突然冲上来,隔在了自己和云樵之间。沈绿乔不由微微愣了愣神。 就在这个愣神间,凌昊天早已行动敏捷地将她手中的那副画抢了过去。刚刚扫了两眼,顷刻间脸色黑如锅底,双眼微眯,极为阴险地瞪着云樵道:“云兄,这幅画,可是你画的?” 云樵这回终于无法遁形,只满面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像个犯了错误,等候被老师惩罚的小孩儿。 凌昊天狠狠瞪了他一眼,又眯了双眼向那画上望去。看了半晌,忽然笑了,用他那清朗而富有情性的声音深情地吟诵起画上的诗篇,声音低糜凄怆,婉转而缠绵。他每念完一行,就望一眼沈绿乔,一旁的云樵的身体不不自觉地颤动一下。 当他念到最后一句的时候,云樵的头已低得不能再低,垂头发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哀叫。沈绿乔冲上去疯了似地捶打凌昊天,声色俱厉地道:“别念了,你别再念了,别再折磨云公子了。” 凌昊天面目变得无比狰狞,他猛地用双手托起沈绿乔的下巴,一双喷火似的眼紧恶狠狠地逼视着沈绿乔:“恶妇,你竟然不让我念,你竟然不让我念?你为什么不让我念,为什么?难道看着那云大呆受苦,你心疼了?是不是心间正悔着呢,自己怎么到现在才发现云公子对你的一腔深情,为什么你嫁的人不是他?” 凌昊天握着沈绿乔下巴的手用了极大的力,沈绿乔痛苦极了。却苦于使劲了吃奶的力气也难挣脱。那一旁呆楞的云三公子见自家妹子受苦,马上反应过来,人家也是练家子,马上施展功夫飞了过来,伸出手来试探地拿去凌探天握着沈绿乔下巴的手掌,一副好说好商量的语气:“凌兄,有话好好说。再说一切是云兄自讨苦吃,怎么看,我四妹都无就他之意,这个你怎能算在我四妹的头上。” 凌昊天拿开手掌,冷笑一声。对着沈白衣苦笑道:“白衣兄,你可知,你这四妹虽是美艳如花,娇俏动人。那却都是对旁人,一见了我便如个凶神恶煞般,好像我是她不共戴天的仇人。可今日你却看到了,她与云兄眉目传情。云兄竟还写什么‘索向画影唤真真’……” 沈白衣一怔,“真真,什么唤真真?” 凌昊天本是欲向沈白衣倾诉自己一腔委屈,却不知这博学多才的沈三公子到底是真不知道还是装傻。少不得也为了自己能冷静下心情,就开始给沈白衣讲起了故事,其实,那低垂的浓眉下的一双鹰隼般的眼睛,还暗自警惕地盯视着云樵和沈绿乔的动静。 “白衣兄,不知你有没有看过唐人杜荀鹤的《松窗杂记》,其中有一则这样的故事:当时有个叫赵彥的进士,在画师那里得到了一张做工讲究的图画。画中是一个生得妩媚风流的女子,如同活人。赵彥越看越爱,不由得爱上了画中人。就问那画工,画中的女子可是在现实中起初存在,如果有,自己想娶她为妻。 那画工可怜赵彥的痴心一片,就告诉他一个惊人的秘密。那画是副神画,画中的女子叫做真真,如果你回家后每天都对着画叫她的名字,接连叫上一百天。她一定出声答应你,到时候你再把百花彩灰酒拿给她喝,她就会活过来了…… 赵彥回家后,果然每天对着画中的女子深情地呼唤‘真真,真真’,一百天后,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那女子果然复活,从画上走了来下,嫁与赵彥为妻…… 云兄画了这影像,又每日对着画影唤真真,难道心里不曾想梦想成真,有朝一日沈绿乔会真正来到你的身边吗?” 说到此处,凌昊天抬起头来,眼若寒星,向云樵的身上扫去。那云樵虽是抬头,却是眼光躲闪,不肯与凌昊天正视。 在凌昊天讲故事的空档,沈绿乔已经迅速令自己恢复平静,她见凌昊天竟然依旧对云樵步步紧逼,不依不饶,不由得皱起了眉,心想,如果自己不下猛料,这人渣一定会抓住云樵的小辫子不放,下意识里,她的心也开始像云樵那端倾斜,对着凌昊天不耐烦地道:“凌昊天,你能不能不要再纠着这件事不放?难道你不曾偷偷喜欢过一个人吗?云公子不过是背地里倾心于我,如若今日我们不凑巧来这桃花坞,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而王爷你,却是有失风度,明明咱俩还势同水火,形如陌路,你却对云公子不依不饶的,这不免就要让绿乔瞎想了,王爷既然这般在意我,莫不是已经开始在意我了。在吃云公子的醋?” 沈白衣偷笑,凌昊天闻言不觉瞠目结舌。 第六十六章: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沈绿乔见凌昊天的气焰终于被自己打消了下去,这才松了口气。原来,这古人也怕被雷打呀。沈白衣见眼前形势尴尬,忙轻咳两声酝酿出场。却见那边青云爷已挥开折扇,自命风流地一笑,走到沈绿乔面前将她上上下下好一番打量。 然后斜睨着沈绿乔,咂咂嘴,似笑非笑地道:“哎哟哟,我的小绿儿。本王还没对你怎么样呢。你的小尾巴狐狸就翘起来了?你也明白,当日,若不是为了……若不是为了……我又岂能娶你这恶女做妃。” 为什么是不能说地,那紫钗和夜明珠是一方面,最关键的是沈绿乔手中那可怕的小小银针到现在还恨得他牙根痒痒。 沈绿乔也投之以同样的白眼,冷笑两声道:“凌昊天,别看你是什么青云王爷。世人对你的赞誉声有多高。但在我眼中,你连粪土都不如。当日,若不是被大夫人逼迫得没了一点儿退路,我又岂能逼婚于你。任你嘲笑践塌,成了世人眼中的笑柄?你放心,你的王妃之位我不希罕,终有一天我会离开你的。” 沈绿乔的话大大打击了凌昊天的骄傲,他向来以脾气不好闻名。听了沈绿乔的话立马暴跳如雷:“沈绿乔,你这恶妇,想我凌昊天是顶天立地的好男儿,保家卫国。一颗红心可昭日月。无论走到哪里,谁个不恭恭敬敬唤我一声凌王爷,虽貌不比潘安,才不过子建,自问却也是不差到哪里去,却有一事我就不明白,我哪里就入不了你的眼。难道你是仙女下凡,神佛转世么?” 凌昊天盛怒之下所说出的这番话,虽说是他因为满沈绿乔对自己的行为所发的一番牢骚。但又何尝不可以说是,这位骄傲的王爷掏心掏肺的一番表白?可以解读为现代的,我是这般的优秀,可是你为何却不爱我。 沈绿乔知道自己对凌昊天是有些过分。利用过了人家过河拆桥不说,还因为他的几番恶做剧把人家骂得连粪土都不如。好歹人家是救过自己命的,咱要说话做事要讲良心。 于是她抬起那双剪水双眸,用从来没有过的认真望入凌昊天因愤怒而扭曲的通红双眸:“凌昊天……其实,你很好。你真的很好,可是,你并不是我想要的理想夫君。我所要的很简单,可是你给不起……” 凌昊天傲然一笑:“我就不信,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出非你想做皇后,本王无法达到你的想法,可是那太子曾求你为妃,你曾拒绝,可见你志不在此。那么,其它的,还没有本王做不到的事?” 沈绿乔含笑对凌昊天点头道:“还真被王爷您说中了。我所要的是,哪怕是吃糠咽菜,住的是蓬门草屋。绿乔只要我的夫君一生一世只真心疼爱我一个。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王爷,绿乔所求不多,只有这个。真遗憾,偏偏您就这个做不到。”说罢,抖了抖肩,面上就现出一副此事很无奈,很遗憾的神气。 凌昊天抬眼极为不屑地看了沈绿乔一眼,双手背后,仰天叹道:“人皆言,沈相的四女是个异类。不同寻常。起初我还不信。现在我终于信了。可是,小绿儿,你可知,自古以来,上至帝王公候之家,下至富贵公卿,哪个男子不是三妻四妾,此属稀松平常之事。就连那农家子弟,也要遵循那‘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的古训。如若妻子不得生养,尚要娶个小妾来繁衍后代,你一个小小女子,难道要逆天而行么?” 沈绿乔勇敢地迎视着凌昊天逼过来的严厉双眸,凛然而无畏:“王爷,正是因为您这样的思想。绿乔才难于与您产生交集。在您的眼里,女子不过是要依附你们男子生存,生来是你们的附属品,离了大树就活不下去的菟丝草。给你们传宗接代的工具。你这样的想法分明与绿乔是背道而驰的。 咱们两个强扭在一起有什么幸福可言。所以,我希望有那么一天,王爷能放我自由。让绿乔阔天空里去,寻了那么一个人,我和他看对眼。不管风风雨雨,我与他携首云游天下,哪怕是布衣荆钗也是知足,安稳快乐的一生。好过这大宅院里的妻妾争斗,你死我活。我生来的不喜欢这个。” 听着沈绿乔的话,凌昊天被气到了,一双狠厉的目光,虎视眈眈瞪视沈绿乔。却没有注意到,方才还灰心丧气,把头低到尘魂埃里的云大呆,此时正用一双闪闪发亮的眼睛深深地注视着沈绿乔,天上最亮的星星都没他的眼睛亮。 沈绿乔对凌昊天的一番表白,却道出了云樵心里那番敢想却不敢向世人道的心声。他就是绿乔想要的那种男人。他不想三妻四妾,他这辈子就想寻一个投心对意的妻,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便是蓬门荜户,吃糠咽菜,也双宿双栖到白头。 这时他对沈绿乔的深情和敬重更加深的了一层,他越发的认为,沈绿乔就是他在这世上的知音人。如果可能,他要拼尽全力,去守候这份不知何时才能获得的爱情。 *** 俗话说“酒逢知已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这凌昊天与沈绿乔夫妻两个竟然在沈三公子与云樵的桃花坞因交恶而互相剖白心思。这不同的人生观让两人在思想上更加产生了分歧,这种时候,二人是越发的互看不顺眼,不知何时,二人的目光对上,各自横了对方一眼,然后又更自转身背向对方。 沈绿乔此时方觉,这就是所谓的只能背对背,不能心连心,感慨之余,不觉想,这句话,说得真是经典。 *** 这素日极为幽雅别致,仿若世外桃源的桃花坞中,只因今日来了沈绿乔和凌昊天这对怨偶,反添了凡俗之气。沈白衣不觉深为头痛。正在青云王与青云王妃之间存在着剑拔弩张的气流时,一直立在门外的落梅忽然落落大方地走了进来。她身边的那只黑虎也在不停地对着那条乡间小路“汪汪”乱叫。 那黑虎的吠叫把凌昊天搅得心烦。不由得皱了眉头,沉声问道:“外面怎么回事?” 落梅上前躬身给凌昊天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答道:“禀王爷,是春芽,被她的爹娘用门板抬了来。大约是来见王爷和王妃的吧!” 凌昊天和沈绿乔不觉对视一眼,同时皱起了眉。 第六十七章:春芽入府 那落梅在一旁眸光一闪,忙上来给凌昊天和沈绿乔躬身施了一礼,小心翼翼地道:“王爷,王妃在上,落梅在这里要为春芽说句话。” 凌昊天皱着眉没做声,沈绿乔柔声道:“落梅姑娘,何须如此多礼。你有何话,就直说吧。”她从开始至终,对这落梅的印象极佳,如今倒想听听她对春芽之事有何看法。 那落梅咬着唇,好似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才抬头道:“王妃,我家住在春芽家的西院。我们是自幼一起长大的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在凌大爷遣媒人来给春芽提亲前,春芽早已与我的表兄私下相好。后来春芽的爹娘贪图大爷送来的那一百两聘礼。生生拆散了春芽和我表哥这一对苦命鸳鸯。春芽先前还埋怨爹娘将自己的终身就这么卖了,好几天都不给爹娘好脸色。 可是后来见大爷生就的一副好性情,整天笑吟吟的。不管她如何作耍,都是时时陪小心,处处俯就。春芽就与我哭道,看来,我原就该是这个命。如今我也认了。只愿大爷能常此以往一直对我这般好,也不枉我弃了你表哥嫁他为妾。虽是这身份低人一等,却自此能叫爹娘过上好日子。可是,虽说大爷起誓发怨的会护我周全。我这日日的担惊受怕……” 说到这里,落梅想起春芽今日被打得皮开肉绽的样子,不觉眼里溢满泪花。沈绿乔忙自怀中掏出帕王递上去。但那落梅并不去接,倔强地用衣袖擦擦眼,接着说道:“王爷,王妃,那春芽虽然平日在人前不大言语。却也是个性烈之人。我曾问过她,若是凌家大妇不容她,她当如何。她倔强地道,却也不能人不人,鬼不鬼的拖累爹娘。呆在家里被人笑话,死她也要死在凌大爷面前……” 沈绿乔蹙起好看的双眉死死盯住凌昊天。方才他一直在自己面前自夸什么他是好男儿,顶天立地,如今她倒要看看,他会如何处理眼前之事。沈白衣和云樵二人,也默默关注着眼前的一切。 凌昊天那时在家仆的带领下,至春芽家打探沈绿乔消息时,春芽正在昏迷之中。凌昊天听了她的一番遭遇,好言好语安慰一番。在留下二百两银子擅后的同时,也曾叫春芽爹去督察院告那刘氏殴打民女,致人重伤。也好惩治下那将大哥挟制得死死的刁妇。 再顺便,调教下那个无法无天的好色兄长,竟借了自己青云王的名声,在外胡作非为,见色起义,娶了春芽为妾,被刘氏打上门来,自己却脚底抹油没了踪影,害得自己的小妾差点没了性命。这若是没有沈绿乔和落梅的回护,那春芽小女子一命呜呼,那么自此自己青云王的清誉便一落千丈,成了兄长夫妻的帮凶…… 屋内五人正自各有各的念头,那院春芽的父母早已将那满身伤痕的女儿抬了进来。阮春芽却也算个刚烈女子。虽然身上疼痛难忍,她却仍然经撑着给凌昊天叩了个头,声音虚弱地道:“民女院春芽请青云王爷给小女子做主。” 祸是自家兄长惹下的,如今肇事者逃逸,这被害的苦主找上自己,自己理妥善处理才是。于是他自嘲地苦笑一下,态度和蔼地道:“春芽姑娘,你与我兄长的事,我以然全都知道。昊天在这里先替我那不争气的大哥给姑娘赔罪。另外,回家定要惩治我那把姑娘打成重伤的大嫂。却不知姑娘,不顾身体上的伤痛,匆匆赶来见本王却为何事。” 春芽惨笑一声,神色凄然地道:“王爷,春芽没有为难您的意思,这都是春芽命该如此。如今春芽已别无所求,只是,春芽如今已是残花败柳之身,再无旁嫁的道理。春芽既已把这身子给了凌大爷,便从此生是凌家的人,死是凌家的鬼,所以,春芽请求王爷将春芽带回凌府。继续侍候大爷。” 听了春芽一番倾诉,沈绿乔与那位落梅姑娘不由得都“啊”了一声。沈绿乔简直不敢相信这话出那不久前刚刚残遭毒害的春芽之口。 她不由得想再确认一下春芽的真正想法,于是一字一句地道:“春芽姑娘,你可要听得仔细。你也应该听说,自古以来,一入侯门深似海。就连我这当朝相国之女,自嫁入青云王府,也不能随意出门。若不是今日大嫂子来寻你汇气,欺骗婆母说要去大明封还愿。结果将我落在此处,我也不可能在此盘桓如此之久。哪里能如你在家做闺女一样自由。 你若入府侍候大爷,若是经了大嫂子同意。升为姨娘便罢,若不然,顶多算是个房里人。无名无份的。指不定哪日遣散回家。再则,大伯既然能任大嫂将你欺凌至此,也不来看你一眼。可见,他根本不曾将你放在心上。这种情况下,你还执意要进王府。岂不是把自己大好的一生都断送了?” 凌昊天听了沈绿乔的话,不免在一旁轻轻点头,然后接道:“春芽姑娘,王妃言之有理。凡事三思而后行,你最好等伤好之后再做打算。” 春芽冷笑一声道:“等我伤好之后再做打算,怕是那时,我就是找上门去王府之人也不会认我了。我跟了大爷半月有余,如今已怀有身孕。王爷怎可以让凌家的骨肉流落在外,难道是怕我生下孩儿要与王爷的子嗣争夺王位不成?” 凌昊天听了此言不由得面色一寒,这真是个不知天高地存的浅薄女子。但的确是自家大哥奸骗了人家好人家儿女,人家执意要进府,却也不能像那些无德的人家,不管不顾。于是他叹息一声,对着沈绿乔道:“王妃,你看着办吧。” 沈绿乔见那春芽不知好歹,竟然跟凌昊天耍上赖皮,望着凌昊天那无可奈何的模样,不免觉得这事即好玩又好笑。不觉假意板了脸问那春芽道:“春芽姑娘,人家皆言妊娠之身要一月以上才能上脉,你才与大爷在一处半月有余,怎么就能确定自己已有身孕。莫不是在大爷娶你之先,你竟已与他人有染?” 春芽闻听,不觉惊惶失措。到了后来,便哭爹喊娘,言说,若不入府,要死要活云云。到了最后,沈绿乔见凌昊天拧着眉一副厌恶的神气,便徐徐道:“好了,春芽姑娘,你也莫再闹了。我们一番苦口婆心劝阻于你,你即不受。那我们也别无它法。既然你执意要进府。今日便别了父母随同我与王爷回去。 王爷,你莫怪妾身自作主张。因为春芽姑娘态度这样坚决,显然已早有打算。再则,妾身在与大嫂子来时,已听闻春芽与落梅姑娘说过一些话,春芽姑娘却也是极有志气的。若我们不允她入府。恐怕日后祸患无穷。是以,妾身就斗胆请王爷允了此事。但回府见了大嫂子,王爷只说是你的主意,母亲与大嫂子却不好怪罪。” 凌昊天见今日与沈绿乔相入这么久,她终于一回是为自己打算。不由得心间总算暖了一暖。沉吟半晌,不由徐徐点头道:“一切全按王妃所言。” 那春芽见自己虽是被凌那爷口中的母老虎痛打一番,但终究得尝进王府的愿望,不由得心间大慰。这一兴奋,身上的伤竟然已不那么痛了,偶然看见落梅正在用一种怀疑,不信任的目光看着自己。不由得意扬扬地道:“落梅,你也随我入府吧。给我做个贴身丫环服侍于我,我是不会亏待于你的。” 落梅这时终于明白,刘氏的一番毒打,已将从前的那个纯真朴实的春芽打死了。如今眼前这张脸孔,虽然十分熟悉,却令她觉得那般的陌生,并且生厌。于是她只最后同她说了句:“你自已保重。” 然后回身地对着沈乔施了一礼,抬头坦然道:“落梅竟不知您是王妃娘娘,方才在桃林中怠慢了王妃。还请娘娘见谅。落梅觉得娘娘特别喜爱那片桃林。如若娘娘有空,不妨在春天来林中欣赏桃花。秋日来尝尝树上果子。这片桃林本是我爷爷栽种的园林,落梅随时欢迎王妃光临。” 沈绿乔不由笑得眉眼弯弯:“谢谢落梅姑娘,只要本王妃有空。随时来骚扰。” 云樵一听,不觉眉开眼笑,凌昊天却啊了一声,拂袖站起,沉声道:“事情已了,天色已晚,咱们打道回府。” 沈绿乔正不知如何安排春芽,只听凌昊天对空打个呼哨,没多久,已有两人骑马自方才凌昊天来的小路上飞奔而来。其中有两人,沈绿乔最是熟悉,一个是那个总爱笑眯眯的凌昊天的贴身侍卫楚无痕,另一个便是那日给自己验身的孙润。 第六十八章:共乘一骑 那楚无痕见了沈绿乔,不由得笑眯了眼,半跪下身体赤胆忠心地给自家王妃真心实意地叩了个响头,语音极富感情地道:“属下楚无痕见过王妃娘娘。”心里却想着,王妃您这辈子一定要在气势上把王爷压倒,我小楚一直被这黑面王爷欺压,就指望您翻身了。 那英姿疯爽的孙润也翻身下马,怀抱佩剑对着凌昊天和沈绿乔抱拳行了个江湖礼,语气豪爽地道:“属下孙润见过王爷,王妃娘娘。夫人见王爷出来寻找王妃,至今未归,心内惦记,特地派孙润前来探探消息。”沈绿乔翻了个白眼,一会儿宫中女官,一会儿王府丫环,一会儿江湖女侠的,这整个一千面女郎呢。 凌昊天沉着脸道:“有我在,能有什么事?母亲还真是多事。好了,既然你们来了,就将这门板上女子带回王府。送到大爷院中养伤。” “啊!王爷,这却如何运得回去?再说,大奶奶若是怪罪下来,属下可是吃不了兜着走。”楚无痕闻听王爷的吩咐,不由得自背心往外冒汗。这王爷,心可真是狠哪! 凌昊天冷哼一声,出口便骂:“没用的蠢才,我怎么可能让你吃亏。这女子运回府里,那大奶奶还不知自己该如何平祸呢。却哪有功夫搭理你。反正,我与沈兄,云贤弟先行一步,你们自行想办法,反正,一定要将人安全带入王府就是。” 孙润低头行礼答:“是。”凌昊天便不再看他们。抬眼看着沈三公子和云樵道:“沈兄,云贤弟,你们可与我等一起回去?” 云樵双眼一亮,踏出一脚就要跟上。却被沈三公子一把拎住后颈。然后对着凌昊天嘿嘿笑道:“昊天兄,我与云兄还有事要商量,你与四妹先走便是。” 沈绿乔待要拒绝,凌昊天却像算准了似的,看都不看她。沉声道:“王妃是看这桃林木屋极好。想呆在这里不走么,那么,王妃就呆在这里,永远都不要回去了。” 说罢,迈开大步,转身头也不回地走了。沈绿乔一听这话不对,永远也不回去,自己的那些嫁妆宝贝,还有银票,都还没有折腾出去。一无所有,自己该靠何在这世上生存。想到此,她慌忙唤了一声:“王爷,等等妾身啊。”然后,飞也似的奔了出去。云樵先前还闪闪发光的目光瞬间转为黯淡无神。仿佛魂灵儿被掏空了。 凌昊天闻听后面的清脆叫喊,再回头望向那个一步步向自己奔来的娇俏身影,唇角不由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底,不管怎么样,这丫头,终于肯听一回自己的话了。 气喘吁吁地追上凌昊天,沈绿乔再望望这一眼望不到头的乡间小路。不觉扁起小嘴,面露沮丧,难道就这么走回去嘛,在现代可是竟坐线车和公交车来着。与那刘氏坐了一路的马车跑跑颠颠的,自己跟本都不知这桃林到王府到底有多远的距离,要这么下去,还不得走到天黑啊! 哼,好女不吃眼前亏。她开始站在那里不动。凌昊天不解地回头看她。她还是咬着唇不说话。不得已,凌昊天先打破沉寂,轻声问:“绿儿,你这是怎么了?” 沈绿乔有些负气地道:“都怪这大嫂子,把我骗出府来不算。还把我独个扔在这乡野村间。如今我是又累又饿。恐怕是走不回王府的。” 凌昊天微微一笑,手指前面一株桃下拴着的白马:“绿儿莫慌,本王不会让你徒步回家的。不过,也没有别的办法,得委屈你一番。还是咱俩共乘一骑吧。” 沈绿乔闻言不觉皱了皱眉。凌昊天知她不屑与自己为伍,所以叹了口气,无奈地耸了耸肩,似笑非笑地道:“绿儿,经过今日桃共坞的那番谈话。本王也知道,你这清高的相府小姐不屑与本王同流合污。若你不肯与本王共骑。少不得你自己步行回府吧。本王可要先行一步了。” 说罢,已走到桃树下去解马缰,似是不想等沈绿乔,真个独自要走的架式。傻子才自己回家呢。沈绿乔在心中骂道。共骑就共骑吧,顶多是当自己被黑熊抱了。 想到这儿,她缓缓走到凌昊天的身旁。如死人般的语言没有一丝温度:“王爷,我与你共骑。” 凌昊天微微一笑,摊开双手做出一个请的姿式:“王妃,请上马。” 沈绿乔前世今生都没粘过马的边儿,如今别无它法。只能提心吊胆地向那匹高头大马走去……那马儿先前是极温情的,在沈绿乔接近它时,它忽地举头发出一声长嘶,沈绿乔吓白了脸,踉踉跄跄地接连后退几步,若不是有凌昊天在后面虚扶住她,她几乎就要晕倒。 凌昊天好笑地看着这个往日在自己面前专横跋扈的小辣椒,兴灾乐祸地调侃道:“小绿儿,本王见你日日趾高气扬的,以为你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女中豪杰。却原来也有怕的时候……” 沈绿乔白着脸回身狠狠白他一记,可又想到骑马是自己的弱项,也只得该低头时就低头。于是放低了声音道:“王爷,妾身原是一次不曾骑过马的。还请王爷助我一臂之力。” 凌昊天这才含笑抓住马缰,低头不知在那马儿的耳边絮叨些什么。在沈绿乔借着凌昊天的臂力踩着马蹬上马的时候,那马儿竟然极配合地任由沈绿乔骑到自己身上。沈绿乔独自坐在高高的马背上,竟然有摇摇欲坠的感觉,不由得眼神慌乱求助地看向凌昊天。 “绿儿,莫慌,本王来了。”随着凌昊天一声清朗的话语,沈绿乔猛然觉得腰间多了一双臂膀,不知何时,凌昊天已稳稳当地坐在马背上了,沈绿乔忽觉自己的小巧的身体紧紧依偎有一个宽阔的胸膛里,竟然可以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那成熟男人特有的气息撩拨得她的心慌意料的。先前她竟然忽略了,这与黑熊的怀抱绝对是不同的…… 难过之余,沈绿乔心中又羞又恼,可是已经上了马,却也没有办法。微微定了定神,随口道:“凌昊天,你能不能往后坐些,很挤的!” 凌昊天气恼地道:“这马身就这么长,莫不是你让我给你牵马走路?沈绿乔,你到底是坐不坐马,若不然,我将你丢掉在这里,你自己回去吧。” 沈绿便不再做声。微风中,有一股独特的淡淡幽香传入凌昊天的鼻吸,似是从沈绿乔的身上传来。凌昊天不觉深深地吸了口气,牵着马缰慢慢微笑前行。 随着马儿的前行,秋日黄昏清凉的风儿在耳边呼啸而过。远远的天际日渐西斜。漫天晚霞,沈绿乔不由得沉醉在晚风中,闭上剪水双眸,感受秋日这清爽的气息。 现在还是初秋。天气并不太冷,沈绿乔时里面仅穿了一件夹衣,外罩紫色裙衫。凌昊天轻揽沈绿乔那纤细不盈一握的腰肢,她纤小而丰满臀部不时地与凌昊天的身体产生摩擦,蓦然间,凌昊天想起新婚之夜沈绿乔那令人心动的俏模样,心间不觉热血沸腾。顿时心猿意马。身体上起了不该有的反应。 他的呼吸不觉急促起来。抱着沈绿乔的手慢慢收紧,收紧…… 沈绿乔正欣赏天边云霞,忽然觉得身后有个硬硬的东西硌到自己的臀部,不舒服地向前挪了挪身体。却听见凌昊天在身后粗喘道:“绿儿,别动。”这个时候沈绿乔猛然反应过来。这该死的色胚竟然是对自己动了禽兽的下作念头。 “停下,停下。你给我停下,我不要与你这禽兽共乘一骑。”沈绿乔声嘶力竭地喊道,夺过凌昊天手中的马疆一顿乱扯。脚下也回身对着凌昊天一阵胡踢乱刨。 那马儿原也是个烈性的,被她突然的变调惹得来了脾气,竟然撒开四蹄,一路狂奔。沈绿乔再机智勇敢,却哪里经过这样的阵势,不由被吓得腰酸腿软,发出一声绝望的尖叫。 凌昊天见沈绿乔被吓得不成人形。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没好气地道,语气间竟然还夹杂着点儿自己都没有查觉的爱怜:“绿儿……你明明柔弱得很,却时时在本王面前惩得什么强?方才,方才本王也是情不由已……你却反应这么激烈……这却叫我如何说你是好。”说罢,将他紧紧裹入自己宽大结实的胸膛里,像哄个小孩子似的,抚着她纤细的后背道:“绿儿莫怕,有本王在,绝不会让你受到半丝伤害。” 或许,不管多么强大彪悍的人,在脆弱的时候都需要这样轻言轻语的安慰吧。听到这儿,沈绿乔不由得抖着肩啜泣起来。随着她哭泣声的扩大,凌昊天的心也没来由的酸楚起来。将她揽入自己怀中,又小心地拉开两人间的距离。很怕自己又像方才一样唐突佳人,起了她口中的禽兽之心。 沈绿乔在轻声啜泣,他的心也跟着一颤一颤的,这是青云王从小到大从求救体验过的感觉。开始在意一个人的喜怒哀乐,烦恼爱憎。 或许,无论从古至今,男女间的爱恋,都是从某个不经意的小动作里,发生的吧! 第六十九章: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 也不知道这青云王和王妃路上是怎么走的,当楚无痕在村中雇了辆马车,把春芽姑娘拉到京城入口的时候,共乘一骑的凌昊天和沈绿乔也才跟上他们。沈绿乔见入了京城,便说什么也不愿与凌昊天共乘一骑了。 楚无痕更加不明白,这太阳还没自西边出来的,这王爷的脸怎么变得比翻书还快。在桃花坞那时还阴着脸骂自己是没用的蠢才。如今却和颜悦色地将马缰交到自己手中:“无痕啊,此处离王府不甚远。本王要与王妃在大街上慢慢着遛达着回去。这马你就先牵回去吧。” 楚无痕只好悲摧地左边牵边,右边看轿的,一刻不敢分神地向青云王府进发。而沈绿乔一凌昊天却在黄昏的斜阳里一步步向前走。 凌昊天看着低头沉吟不语的沈绿乔,倾了倾喉咙,正想酝酿酝酿说点儿什么趣事逗她开心。却没想到,后面突然飞来的一只生物跌跌撞撞地扑到他的脸上。猝不及防里把自己的俊脸撞得生疼不说,竟然忽拉拉地抖落自己一身羽毛。 凌昊天伸手一把抓住这只生物,顿时和眼前的生物对上了眼儿。这东西竟长了一张和猫极为相似的脸孔,头部宽大,嘴短而粗状。它瞅他,他也在看它…… 先前沈绿乔还因为骑马出丑的事闷闷不乐来着。如今忽然一见青云王爷和那只猫头鹰像两个陌生人似的互相满怀敌意的探测打量,不由得格格笑出声来。 凌昊天闻听沈绿乔的笑声里竟满怀兴灾乐祸之意,以为她嘲弄自己被只不知名的生物给扑到脸上。不由得面色一沉。看着那生物低咒道:“该死的东西,竟敢无缘无故扑到本王脸上扰了本王的好兴致,看本王怎么处死你。” 说罢,他咬牙使力捏住那生物的脖子,竟要下狠手,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中音凄厉的呼唤:“妃儿,妃儿,你在哪儿啊!怎么小顺子一下子没看住。你就这么飞得不知去向。你不知道吗。你白日视线模糊,像个醉汉似的,四处乱撞。是要惹祸的……你若是惹了祸,被人宰杀,我小顺子也会被太子殿下杀头的……” “太子殿下?”凌昊天先倾耳听了听那声音所来的方向,不觉拎着手中的生物左瞧右瞧,接着自言自语道:“这是个什么玩意儿。妃儿,太子殿下……这是怎么个情况?” 凌昊天正自在那里暗自思忖,忽然间不远处已经浩浩荡荡地走来了当朝太子殿下和十几个小太监。那太子一见凌昊天手中的猫头鹰不觉起眉头瞪了方才那哭哭啼啼的小太监一眼:“该死的东西,青天白日的,你怎么一下子没看住,叫这个鬼东西跑出来。冲撞了青云王,看你如何收场?”说着话,一双亮晶晶的浓眉大眼却情深深,意绵绵,目不转眼地看着沈绿乔,丝毫不顾忌什么嫌疑。沈绿乔见那太子一直肆无忌惮地盯着自己,没羞没臊。 便也化盈盈秋水为两把小飞刀,一刀一刀飞过去。小美人已经开始讨厌自己了!太子登时不觉意兴阑珊,还是自家妃儿善解人意地,回到家里可任由自己打骂欺凌,如今咱也不报别的指望,只将两道意味不明的目光投到凌昊天的脸上,悠悠地道:“昊天兄,你手中乃是本太子豢养的飞禽,虽说是它对你多有冒犯。但它分明只是个禽兽,不懂人言,你且莫与它一番见识,将它还与我可好?” 凌昊天眼光灼灼,嘿嘿笑了两声道:“昊天与太子只几日不见,太子殿下怎么落得与这禽兽为伍?这般下去,将来何以登上大宝服众。还是让为臣将它斩杀了罢。” 太子大怒道:“凌昊天,你胆子不小,竟敢仗着父皇对你母亲礼让三分,敢当街辱骂本太子。来人哪,与我带回宫中,去面见父皇。”众小太监听了太子的话,正有所忌惮地半上不上的要来抓青云王,沈绿乔冲上来伸手拦住众人,语声清脆地道:“太子殿下,慢着!” 太子冷哼两声,双眼黯沉沉地打量沉绿乔:“青云王妃,你有何话讲?” “太子殿下,你可知这种生物的名字?” 太子冷笑一声:“沈绿乔,你莫考我,这东西叫夜枭。” 沈绿乔却不慌不忙,笑吟吟地道:“太子殿下,你有所不知,这种生物还有一种名子。叫猫头鹰。好白日休息,夜里飞行。是以,白日便如同您身边的小顺子所说,四处乱撞,仿若醉汉。又被人称夜猫子。正是飞禽中的一种,太子殿下您在住处豢养这种生物。岂不正是我家王爷所说的与禽兽为伴。王爷说的却是事实,哪里有辱骂太子您的意思?依绿乔看,太子您还是换另一种生物来养才好,养这夜猫子,恐怕不祥。” 太子微微一怔:“何以见得。” “太子殿下难道未听人说,夜猫子进宅,无事不来之说嘛?”太子闻言,不觉自额上直往下冒冷汗。凌昊天闻听沈绿乔一番解释,这气也消了。反倒哈哈大笑得厉害。半晌,才将那猫头鹰交到太子手上,似笑非笑着,意味深长地道:“太子殿下,昊天方才说话多有得罪。还请恕罪。不过,本王觉得王妃最后那句说得极有道理,你这妃儿不要也罢。” 太子阴沉了脸,正虎视眈眈地望着凌昊天要大爆发。忽听得身后传来一个清脆了声音:“这是谁呀,一直在‘妃儿,妃儿’的乱叫本姑娘的小名,看我不打折他的狗腿。” 接着,不知自何处跳出来一个身穿黄衫,一副劲装打扮的少女,一双狡黠的灵动双眸在眨个不停。沈绿乔一见,不觉开心地叫道:“想容姐姐,原来是你。”可不正是那武艺高强,天不怕,地不怕的云尚书家的女儿云想容。 这几人都聚会此处,不由勾起了沈绿乔对新婚那日太子嘲笑自己生了一双大脚的新仇旧怨。想至此,她便极为阴险地手指太子,对着云想容笑眯眯地道:“想容姐姐,就是他。当朝的太子殿下,只因他当日大闹我与青云王的婚堂被你狠狠教训的一顿,便怀恨在心。记下云公子当日呼唤你的小名。弄了只夜猫子养在自己宫中,取了名字叫了妃儿,日日非打即骂,竟然是将这飞禽当了姐姐你来报复。” 云想容哼了两声,眼望太子,不觉柳眉倒竖,杏眼圆翻。抄起手中的马鞭狠狠挥动几下。只发出啪啪的响声。那太子见自己的意图竟被沈绿乔猜中。而这欺人的恶女又在眼前,不觉又在人前尽失太子形象,抓耳挠腮的,却不知该如何脱困才好。 正在众人围堵街中准备看热闹时,却听得前面有人高呼:“我家大人出行啦。是谁在前面堵住去路,还不速速回避!” 第七十章:冤家偏成双 众人转脸过去,竟然是一乘四人抬的,其貌不扬的青色轿子眼看就要行到众人近前。 凌昊天闻听方才那个声音,不觉面色一变,再看后面的随从竟有些眼熟。忙拉了混混沌沌沈绿乔提了衣襟就要跪倒下拜。 却见那太子眼皮也不抬一下,偏偏就气势汹汹地站在了道路中央,态度强悍,举止傲慢地道:“轿中抬的是哪家大人那,竟敢在京城地段,天子脚下显摆威风。今日本太子在此,看还有谁敢在这京城的大街上横行无忌?” 那云想容好像天生跟太子犯冲的,横竖看太子那颐指气使的模样不顺眼。她没好气地瞪了太子一眼。双手叉腰冲上前去瞪着太子道:“大子哥哥,难道,你以为你是当朝太子,就趾高气扬,不可一世了么?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人敢招惹你?” 太子一见那云家的臭丫头总是在众人面前卷自己的脸面,让自己尴尬,难堪,丢尽堂堂天家威仪。不由得胸内熊熊怒火烧万丈,恨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 他突然上前死力狠狠抓住云想容的手臂,仿佛要捏碎了似的,眯着眼,面目狰狞,凶狠的气息马上喷到云想容的脸上:“云想容,你莫要以为你是云尚书的女儿,小时候曾经把本太子自荷花池里救起来。曾经得到过父皇的赞赏。就屡屡在本太子面前得意忘形,妄自尊大。本太子也是有脾气的……” 云想容岂是被人欺负的,筋了筋可爱的小鼻头,不屑地自鼻中冷哼一声。立马扭转手臂,反倒用她那纤细的小臂轻轻往回一扭。方才还气势威严的太子殿下马上吃痛,但是仍强忍着…… 云想容看着太子那呲牙咧嘴的难看模样,凶巴巴地对着太子道:“太子哥哥,实话告诉你,你掉进荷花池那次,并非偶然,是我见你欺负清雅郡主,气不公,才把你推进荷花池的。然后又把你捞上来,却没想到被皇伯伯看到……哼哼,太子哥哥,你竟敢说我妄自尊大,这词儿还是送还给你自己吧。 我虽是女儿身,却总是没事就在街边溜达。哪回遇见你,不是一副惟我独尊,舍我其谁的样子?不就是因为你是太子吗?别人敬你怕你,我却不怕。你整个京城打听打听,那个专门劫富济贫的江湖侠女云中燕,就是我,哼,我是土匪头子,我怕谁?” 太子闻听云想容说出旧事,心头对她的恨意更甚。 沈绿乔看着云想容把那讨人厌的太子治得服服贴贴的,心间大在是解气。不由得对着云想容竖起大拇指,活泼爽朗的笑声似银般串成一串串……凌昊天却提醒似的紧紧地握了下她的手臂,急促地在她耳边道:“绿儿,此时莫要笑得这般张扬……” 太子身后的小太监们见主子受辱,哪里能坐守旁观。自呆愣中醒悟后,竟然一窝蜂的就都向云想容扑上来,虎视眈眈的。 云相容那是练家子,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正绷紧神经,随时准备进入备战状态。却听那早已停了半晌的青色轿子中传出一阵爽朗的大笑,而后是一个浑厚低沉的男中音:“想不到,今日朕微服出行。竟能在街中听到这么精彩的趣闻,看来,朕不下轿来断个公道。都不行了!” 方才还乱成一锅粥的人群一听是皇上驾到,不由得惊慌失措地乱了套,急急忙忙地跪倒在地上,恭恭敬敬地叩头,齐声高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然后都低头不敢动弹。 沈绿乔却好奇这皇帝到底生得什么样子,是不是和那狐假虎威的太子有些相像。 不觉偷偷抬起头来看那轿帘后面,果然,自里面慢慢走出一个身穿家常服饰的儒雅的中年男子。寻常的服饰却掩不住他那卓而不凡强大的气场,长髯凤目,果真是古典图画里所绘的帝王之相。 咦!怎么还觉得他很是眼熟,却说不出来和谁有些像。 那皇帝见众人皆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一声。凌昊天身旁却有个俊俏脱俗的女孩儿毫不畏惧地抬头打量自己,不觉朗声笑道:“都起来吧。昊天,你身边的女子就是沈相的四女绿得,你新娶的王妃吧!” 凌昊天忙站起身来,回答说是。皇帝上上下下将沈绿乔看个仔细,又顺便看看她那双传说中的大脚。忍俊不住看着绿乔笑道:“朕身在朝堂,就已听闻沈相四女的许多趣事。倒也想看看你的样子。如今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你虽与太子无缘,能与昊天结为夫妇。却也是天作之合,堪称佳配。” 说罢,那皇帝的似笑非笑的目光又转移到太子和云想容的身上。 沈绿乔与凌昊天都是绝顶聪明之人,一见自然知道皇上心里想的什么。沈绿乔便笑吟吟地道:“皇上,臣女见这云家姐姐虽与太子殿下如同冤家似的吵吵闹闹。但这两人的架却吵得风声水起,妙不可言。人皆言,前世的冤家今世可成夫妻,不知王爷可有同感。” 凌昊天戏黠地瞄着那瞪着沈绿乔黑了脸儿的太子,连连点头会意道:“皇上,我家王妃说得妙极。本王也觉得这云姑娘与太子殿下堪称绝配。而太子殿下哪里都好,只是性情急躁。若是时时能有云姑娘监督于他。不愁将来天下不太平盛世。” 皇上本觉那对小冤家吵架极是讨人喜欢。如今又见青云王与王妃也这般认为。不觉心间大慰,便要开口赐下这桩婚事。谁知那没出息的太子扑通一声跪到他的脚下哀嚎一声:“父皇,您让我娶谁都可以。我也不再挑剔她是不是大脚,您只要不让我娶这个女匪头子就成啊。跟她过一辈子,儿臣,儿臣是生不如死啊!” 如果不是有皇帝在侧,那云想容极想上前踢那太子一脚,你不愿娶。我还不愿嫁呢。便也颇有怨气地跪倒在太子一旁,瞪了眼太子,然后扬起小脸儿倔强地看着皇上:“皇伯伯,您莫要赐婚我与太子。我一见他那颐指气使的样子就极来气,手就痒痒……” 皇帝正与众小家伙聊得来劲儿。却见身后走出个内监模样的人也不知在他身边说了些什么。皇帝脸上忽然露出怏怏不快之色,方才还和颜悦色的声音忽地就变得声色俱厉:“太子,还有云家丫头。这是朕的旨意,现下就与你们赐婚。明日自会与云侍郎商议何时大婚。若谁在有怨言,就是抗旨不尊。来呀,打道回宫。” 说罢,已由方那那内监搀扶着钻入软轿里。不声不响地向来时路缓缓行去。 天幕已见见黑下来,虽则太子与云想容在那儿掐架。凌昊天却已倦极。便打了个哈欠,对着沈绿乔道:“王妃,天色已晚。你我快快回府吧。”经过一天的折腾,沈绿乔也倦了,便点头说好。二人便分别与太子和云想容告别后,再不管那对前世冤家间的恩恩怨怨。缓缓向青云王府的方向行来…… 第七十一章:惩治恶妇 楚无痕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把那春芽姑娘运至凌昊宇的院中。就听到主卧房里,就听见里面传来“乒乒乓乓”的摔打声,接着似乎又有抽打的声音。里面又传来凌昊宇凄惨杀猪似的嗷嗷嚎叫:“娘子,娘子,我求你饶过我这一回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接着是刘氏高分贝嚎啕大哭,哭声中还夹杂着尖利刺耳的怒骂:“凌昊宇,你个杀千刀的。你丧尽天良。我从十六岁那天嫁进门,你就诅咒发誓的说这辈子只对我一个人好。心里再不装别的女子。 可是,成亲五年不到,你就动了花花肠子。公然在我买房置产养小老婆不说。居然骂老娘是不生蛋的母鸡,凶悍没有一点儿温柔性的母老虎。还和那小贱人一起算计谋害老娘性命,说什么等他生儿子把她扶了正…… 你个猪狗不如的禽兽,我杀了你……”说着说着,刘氏的胸腔的气越来越大,竟然疯子似地操起从前在家做女儿时所持的宝剑刺向凌昊宇的咽喉。 凌昊宇顿时被吓得魂飞魄散,双膝跪倒在地,泗泪交流地道:“娘子,娘子,昊宇再也不敢了。再也敢了……” “晚了!”刘氏咬紧牙关,剑尖刺入凌昊宇的肌肤表皮,上面顿时有鲜血流出。凌吴宇一见那血腥,顿时眼前一黑,整个人向后栽倒过去。 刘氏猛地将剑抛到地上。回身对自己的贴身丫环墨竹道:“墨儿,速速与我备轿,如今我已惹了大祸。二弟去接弟妹回来,定然明白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回来又见我把他这败类哥哥打成这样。定然不会饶我。我还是先回娘家去,让明日爹爹上朝与我向二弟求情讨饶为妙。” 墨竹神色慌乱地拦在刘氏眼前道:“大少奶奶,王爷好像已经知道您将王妃独自丢在荒郊似是不怀好意。走时早已吩咐奴婢要看好您。不让您走出这屋子半步。若不然,奴婢也无法向王爷交差呀……” “你到底是去是不去,少奶奶我今日打人可是红了眼的,你若是不听吩咐……”刘氏哪听得进去墨竹的话,此时她是心神俱乱。心间只有一个念头,凡是拦挡她的,不论是哪个,她要遇佛杀佛,遇鬼杀鬼方地消心头之恨。她见墨竹依然挡在自己前面,不觉抬起脚来,正要一脚向墨竹踢去。 呼然间,只听外面传来一声娇斥:“好个大胆的刘氏,竟敢在我这婆婆面前殴打奴婢,你是不是不想再当凌家媳妇。” 刘氏身体一颤,抬头看见荣华夫人的一脸怒容,不觉“扑通”身跪倒在荣华夫人脚下大声哭诉道:“婆婆,儿媳也不想如此。原都是您大儿子的不是。他瞒了儿媳在外面蓄房置产私养小妾。竟还说要图谋了媳妇的性命。然后把那小贱人扶正,让她生的儿子与二弟嫡子争夺青云王位。” 荣华夫人闻听此话不觉头血上涌,多年来,青云王位这个说辞一直是她的心病。自从丈夫去后,她在京城女眷中行走多年。将这些内宅里的嫡庶纷争,妻妾争斗看了个遍。但她总想着,这事情说什么也不会发生在自己两个儿子身上。 可是,越是害怕,越是躲不过的。猝不及防里,今日竟在大儿媳口中传出这样的话来。不由得令她心惊胆寒,捂住胸口,生生半晌喘不上气来。 王妈妈忙上来扶住,怒目瞪了一眼跪地嚎啕的刘氏,轻手抚摩荣华夫人的后背道:“夫人,您莫听大少奶奶那没见识的言语,论见识和能力,大少爷哪点都不如王爷。如今,咱们府里上上下下,还有大舅爷那里,哪一房,哪一院的吃穿用度,不是靠着王爷着这些年的俸禄和战功赏赐过话。可是,如果,今后虽大少爷当了家,整个王府落入他的手中,早晚是要败落的……可是,夫人,奴婢总觉得有人在背后怂恿大少爷。奴婢了解大少爷,他不像是能想得那么远的人。” 荣华夫人叹了一声,坐在椅上靠了一会儿,嚼了块参片道:“王妈妈,你说得哪里不对。昊宇那孩子原来最是个忠厚老实的。可是最近怎么变成这样,定是近来受了哪个奸人挑唆才做出这忤逆的事来。近来我这记性也是极为不好,待昊儿回来之明你且提醒着我些,莫要把这重要的事给忘了。” 说罢,又用手指了指刘氏道:“大媳妇,你这个不长脑子的。你即听得那小贱人说出这番话来,就该哄她说出这是哪个挑唆的,却怎么就轻易放过了她?” 刘氏见荣华夫人向着自己说话,不由得哭得越发大声:“母亲,当时媳妇见着她身上穿着相公给她买的绫罗绸缎,嘴里又说着那些伤人的话。我却哪里能忍住?就想这定是大爷与她在一起密谋要害我。就急匆匆地回来找相公算账。竟把弟妹忘在了那荒郊野外的也不自知。还请母亲见识。” 荣华夫人见刘氏说得恳切,已自信了几分。正要让她起来。忽听到外面传来楚无痕的声音:“夫人在上,王爷吩咐属下,将大爷在京郊定情的春芽姑娘给送至大爷院中。” 荣华夫人一听,不觉怒火中烧。 刘氏闻言,不觉又是愤怒,又是害怕,又是慌乱。正不知下不步该如何走。却见两个家仆已经用一个长形的春凳。将浑身上下,衣上没有一处不往外渗出血水的春芽抬了进来。 因有进府的事支撑着,春芽的精神还算好的。她黯淡的目光看了看主座上那将少妇的柔媚,成熟女人的妖娆集于一身的高贵女子,便知她是凌昊宇口中的母亲荣华夫人,不禁欠了欠身道:“夫人在上,春芽见过夫人。” 荣华夫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半阴不阳地道:“无痕,这是何处抬来的肮脏东西,还不快快拖了出去。以免脏了王府地面。” 谁知这时凌昊宇一醒,从地上爬起,一见爱妾春芽被痛打成那种样子,不觉又是心疼又是可怜,早忘了先前在刘氏的痛打下所发的誓言。 不禁抢步上前握住春芽的手,愧疚地叫了句:“春芽,是我对不起你。”那春芽受了一日委屈,终于得见自己委身之人。不觉嘤嘤哭道:“大爷,难道您不要春儿了吗?您说过的,要一辈子和春儿在一起……” 那刘氏见凌昊宇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与那春芽无所顾忌,不觉又热血上头,失了理智。双眸喷火地怒视春芽道:“院春芽,你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今日我那顿板子为何没把你打死,竟还敢入府来找大爷装可怜?……” 院春芽闻听刘氏的声音,不觉条件反射地一阵哆嗦,将自己小小的身子尽量蜷缩成一团。向凌昊宇身上偎去道:“大爷,大奶奶好凶啊。春芽害怕……” 第七十二章:悍妇难为 荣华夫人闻听方才刘氏对阮春芽吼出的一番话,就知其中一定有什么蹊跷。又听闻二子也插手此事之中,定是此事中出了什么岔头。自己也不是什么有治家有道的当家主母,此事还是凌昊天回来再做打算。 可是那刘氏却不依不饶,“婆母在上,那时媳妇所说的欲将这女子扶正,让其子与王爷嫡子争夺王位的话,正是这小贱人口出的狂言。依我说,媳妇阻止夫君娶妾是大大的不对。但是,这心怀祸胎的女子却是留她不得,不如,媳妇今日一剑把她杀了,免得日后再生事端,二弟回来怪罪下来,一切全由媳妇独自承担。”说罢,竟已长剑再次出鞘。 荣华夫人虽说是在京城女眷中摸爬滚打成就了自己的神话。可到底只是个在内宅中呼风唤雨的千娇百媚的妇人。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不免花容失色道:“媳妇,不可,你快快助手。” 刘氏哪里管那么多,竟不等荣华夫人允许,便披头散发地捡起地上宝剑,疯婆子似的一剑向凌昊宇怀中的阮春芽刺去,口中大呼:“小贱人,纳命来。” 那阮春芽本就被打得只存了一口气,如今一见那长剑寒光闪闪,向自己刺来。不由被吓得花容失色,尖叫一声。就晕倒在凌昊宇怀中,凌昊宇也正瞠目结舌着,不知该如何是好。满室里只有追随刘氏的王妈妈有些功夫,此时欲待上前阻止,已是晚了。 眼看着剑尖就要刺入春芽的咽喉,忽然只听见“铿”的一声,不知何处飞来一颗石子儿,已将那刘氏手中长剑震落。却听得门口传来一声粗豪的怒吼:“逆女,好大胆子,竟敢仗着你有点儿武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接连做出这屡伤人命的事来。怪不得有人告到督察院去,让我在院判大人那里出丑……” 荣华夫人这才惨白着脸自惊惧中醒来,强打精神迎上前去道:“原来是亲家公来了,快快请进屋里坐……” 来人正是刘氏的生身父亲,当朝平西大将军刘凤武。那刘老将军满面怒容地注视呆怔在那里,手捂虎口中的刘氏,刚要说话,却听见外面传来凌昊天爽朗的笑声:“哎呀呀,刘世伯,您不是在忙于西疆战事么,日日为国鞠躬尽瘁,日理万机的,这却是哪阵风把您吹来了。莫不是想念大嫂子,昊天这几日正有意让大哥送嫂子回家休养……” 荣华夫人也捂住胸口道:“这宇儿与媳妇成亲也有五六年了,虽说是媳妇性子强悍些,却也将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管得服服贴贴。小俩口的日子过得不说是蜜里调油,却也是风声水起。虽说是这媳妇至今不曾生育,我这做婆婆的却也不似别家的婆婆一样小肚鸡肠的,总拿这个当了说辞,谁曾想,是我这不成气候的宇儿让人操心……”说罢不觉滴下泪来。 那刘老将军虽然不常在朝中走动,却知道女儿这婆婆与朝堂中那人关系亲厚,而这青云王却又因精明机智,骁勇善战而被当今皇上极为器重。而方才他说出那番话里,更是绵里藏针。 前日他刚从西北战场归来,在家休息了一日,今日刚刚进宫觐见完皇上,步出清华门才几步,就有督察院的小冯御史偷偷将他叫住。说有人一张状纸将他女儿告了。说是因妒成恨,聚众将人家民女打成重伤。幸好有青云王从中调停。对方情愿私了。刘老将军见女儿将荣华夫人,青云王这对母子带来这般大的麻烦,为怕再生事端,忙先匆匆赶往京郊安抚了下春芽家的父母。 得知春芽已入京,怕这逆女再生事端。忙又马不停蹄地赶往青云府来,刚一进门,就赶上这逆女仗剑杀人,这还了得?而青云王爷方才的说辞,细细想来,竟有要将女儿休掉的意思。 让大哥送嫂子回家休养,却不是小住。也未曾说过几日再去接…… 而那一直从不在自己眼前说自己女儿过失的亲家夫人,今日竟也说到女儿的强悍,入府五年无所出,口上是言凌昊宇让人操心,实则是在指责自己这败家的女儿胡作非为,四处惹事生非。 罢了。罢了,为了自己省心。也为了女儿的将来,他不得不狠下心来,运足掌风。抓过刘氏,虎目含泪,在她周身一阵大力的扯拽,点穴。那刘氏哪料得到一向慈爱的老父亲会对自己下了这番毒手,不由疼得目呲尽裂,鬼哭狼嚎。 未久,她竟像个泄气的皮球般萎顿在地。面色惨白,竟没有一点儿生机。 刘老将军不忍去看她,回身对着荣华夫人与凌昊天言道:“亲家母,王爷,逆女所做之事被人告到督察院去。她所做的坏事,我已尽知。今日,原是来为她所做之大逆不道之事给亲家母和王爷来赔礼倒歉。 却不想正见这逆女持剑行凶,莫说亲家夫人也忍无可忍,就是你爹爹我也看不下去,现下我已将她的武功废尽,看她以后如何行凶。若再不悔改,我断她手筋脚筋。只求亲家给她一口饭吃……” 刘老将军没来前,刘氏还以为可以躲回家中那个避港。却不想他竟已绝情到这般,且已断了自己的后路,不由得嘶心裂肺的哀嚎着叫娘。 刘老将军不由得潸然泪下:“逆女,你还有脸叫娘,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母亲因为你这两年一直不曾生育,又不肯叫姑爷娶妾。她几次三番劝你,你却不听,她早已没脸上门来。如今你惹下这滔天祸事,我也无脸接你回去。她知道后更是无法上门来看你。自此,你好自为之罢。若是懂事的,赶紧给你婆婆认个错。与昊宇所娶的妾室认了姐妹,从此改过,好好服侍昊天才是。” 荣华夫人见这刘老将军说得入情入理。这才微露笑颜道:“亲家公说得哪里话来。这也原是我们昊宇的不是……” 刘老将军黝黑的面庞已羞得紫涨,摆着手,连连说道:“亲家母,王爷,原是我那逆女行事乖戾,让我无颜再呆在此处。刘某先行告退。”说罢看也不看那刘氏一眼,虎步生风,竟是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氏见大势已去。不觉蓬头垢面地抬头,见婆婆,小叔,还有沈绿乔正用种说不上来的眼光瞧着自己。而仍缩在凌昊宇怀中的春芽已自醒来,正不屑地撇着嘴,睁着一双得意扬扬的双眸,极为兴奋地望着自己。 刘氏的心头又痛又恨,不觉怒极攻心,吐了口鲜血,晕死过去。 第七十三章:病探,拈醋,及其它 荣华夫人虽然不喜这大儿媳的恶行。但必竟婆媳多年,见她已被亲生父亲恶整成这般模样,心下颇为不忍。忙向一旁的沈绿乔道:“老二媳妇,听说你精通医道。你却给你大嫂子看看,她这是得的什么病。” 沈绿乔应了一声。在去给刘氏切脉的时候不自觉地用眼尾扫了眼荣华夫人,不觉心头有种很是奇怪的感觉。如今已是很晚的了,那荣华夫人竟已褪去早间她去给问安时的服饰,着了件缕金百蝶穿花深紫衣,下着翡翠撒花百褶裙。云髻高盘,戴着五凤朝阳挂珠钗。好似不久前精心打扮了一番。要去会见什么人。 荣华夫人见沈绿乔望着自己,好像被刺探到什么心事一般,面上微微一红。忙又用眼去看刘氏。沈绿乔如何不明她心意。这回一心一意给刘氏诊起脉来。 给刘氏搭了会儿脉,又翻翻眼皮,回头对着荣华夫人和凌昊天道:“大嫂子闻听大伯背地里偷偷纳了春芽姑娘之事。就已有肝气不舒。加之今日动怒太过,又以被刘老将军废了一身武功。伤了元气,恨恼交加之下,痰迷心窍。媳妇用银针给大嫂子输通经络后,还需得服三五清热泻火的药剂方可痊愈,但若想恢复以前生龙活虎的精气神儿,恐怕是不能够了。” 春芽一听,顿觉心情舒畅。凌昊宇闻言,顿时神气无限地瞪起那双铜铃似的大眼珠子,哈哈大笑的声音直冲霄汉:“这混仗老婆今日真是现世报,没了那精气神才好。免得以后再处处管制于我。动不动就非掐即骂。使我在母亲兄弟面前直不起腰身,在家奴面前没有脸面。这混仗老婆醒来后,若是不再害我的春芽还好。若是再敢嚣张,我定将她一封休书送回家去……” 昏迷中的刘氏慢慢的睁开眼来,似是听到了凌昊宇的话。未睁开的眼边竟流下几滴晶莹的泪珠。沈绿乔不由心头一阵酸楚,轻轻地拿了绢帕,轻柔地擦去她腮边的泪滴。 荣华夫人见这不成器的长子越说越不像话,若不阻止,不定会说出什么更伤人心的语言来,不觉断喝一声:“混仗东西,你个是非不分的孽子。好不好,她是你床共枕了五六年的老婆。俗话说,一夜夫妻百日恩。 你怎么就在个没名没分乡下丫头面前说要休了原配妻子,给那个贱人扶正的话。还说什么要争王位的话来。她还不是名正言顺的妾呢,你就在她面前说出这宠妾灭妻的话来,是不是有朝一日,指不定要怎么处置你的老子娘了?” 凌昊宇一见母亲动怒,不由吓得魂飞魄散。忙一把将春芽抛下一旁,爬跪到母亲脚下,左右开弓,接连煽了自己十几个耳光。并自说自话:“打你个不成器的。成天的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惹母亲生气。” 荣华夫人见他说得极明白,做起事来却谁也没他糊涂,不由得以手抚额,莫名长叹。 凌昊天自家兄长那没出息的造型,不由得皱了眉道:“大哥,你且起来。你即知自己不务正业。倒是好好找个营生来做。今日这春芽姑娘说她已是你的人了,不好再配别人。且她说腹中已有了你的骨肉,我才将她带回府中。如今,你即要为人父了。且莫再向从前一样四处游荡。也好生有个事做。”凌昊宇闻听此言,不觉眼睛一亮,望着春芽顿时笑逐颜开。 若不是母亲兄弟在前,依他的性子,定要上去抱住春芽转上两圈,狂亲个够。春芽原是心里有鬼,不觉抬起双眸悄悄地去瞧那些女眷。 却见荣华夫人一双眼忽地又冷嗖嗖地转到她的身上。阮春芽长到十一五岁,今日这一天的经历足足够她受用一生。如今见着面若桃李,冷若冰霜的荣华夫人,竟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美丽人物。再发现她瞪向自己,不觉双腿一颤,不由自主地跪倒在地。顶着伤痛,嗫嗫嚅嚅地叫了一声:“夫人。” 荣华夫人双目如电,倏地在春芽面上转的一圈。最后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明知故问,语气不善地道:“你就是昊宇在外私下娶来,说我大儿媳是只不生蛋的母鸡,准备为昊宇生下孩儿,好取而代之的阮春芽?” 阮春芽仓惶答道:“夫人,春芽哪里敢。这些话都是大爷与我燕好时说的。” 荣华夫人将两道凌厉的目光转向凌昊宇:“孽障,你这不明是非的不肖子。样貌倒是和你爹爹生得一样,让人看不漏,可为何这人品不像你那死去的爹爹?我不求你像你爹爹一样忠肝义胆,为救皇上舍弃性命。可你却为何连最起码的良知都没有。 所说出的话,真是让我这做母亲的心惊胆寒。我若不严加管教于你,指不定哪日惹出滔天祸事。与其待到那时牵连王府,还不若现在就将你严加管教。昊天,叫了管家,去请家法,将他拖到你爹灵前重则五十大板,若是还能活着,叫他与你大嫂子一道养伤去吧。” 阮春芽自以为进了府,凭着自己说腹中已有凌昊宇的子息,就可以母凭子贵。一步登天,却不想,进得府来,就已经被青云王府中一连串事件弄得晕头转向。如今见自己想要依靠的臂膀竟也要被重责,正惊慌失措间,却听那荣华夫人冷冷叫道:“阮春芽,你即怀了凌家骨肉。就暂时不能侍候昊宇了,我与你分配一个去处。再给你派个丫环,你要好生胎才是。若是平安生下一男半女,我便做主与你抬了姨娘。但是,在养胎阶段,且莫在府中乱窜,惹事生非,要不然,我定不饶你。” 春芽闻听,不觉一脸惨白。荣华夫人才不管她愿不愿意,早要王妈妈寻了个三等丫环,将她带到王府一个极为偏僻的院落住了下来。每日里见不到那凌昊宇,日日呆对尘昏日暮的,好不凄凉。这时她才方回忆起与落梅表哥在自家村落的后边小树林里肆意彷徉的那些美好时光。 *** 虽然人皆言刘氏凶悍可比河东狮,但自她病后,到她与凌昊宇所居的流云居来探视她的人却不见少。所来之人,不过是来说些夹枪带棒的话,讽刺于她罢。其中最殷勤的人莫过于荣华夫人的娘家侄女莫小春。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刘氏虽然自幼身体强悍,从未生过会病症,如今一病起来,却是来势汹汹,近两日虽有服药,却接连发起了高烧。她原与凌昊宇在同一房中养病,荣华夫人闻听她病重,却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忙派人将长子移出流云居。那春芽听闻此事,便偷偷溜出房里来探视凌昊宇。 那凌昊宇有美人相伴,自然好得畅快。虽然顾忌春芽已有身孕,不能行事。却不防碍摸摸小手,亲亲小嘴。这凌大少爷自从脱离了刘氏那母老虎的管制。终于是农奴翻身把歌唱,终于做起了王府第二主人。不免有些放荡形骸,得意扬扬。哪里还去管刘氏的死活。日日不是与春芽软日温香,便是趁着荣华夫人和凌昊天外出之时,与那些狐朋狗党出门私混。刘氏病中闻之,不觉又添烦恼。 这日,晚上,沈绿乔正在流云居中给刘氏边针灸边与她闲话。却见那莫小春又抖着帕子走了进来。 甜甜一笑,颊边两个梨涡顿现:“哎哟,我说二嫂子,您待大嫂子可真是妯娌情深。竟对大嫂子比二表哥还要好。这日夜衣不解带地守着大嫂子,却让新婚里的二表哥独守空房。你说她不找那温柔可人的碧姨娘还找谁去? 刚才我看见人家两人在碧姨娘所居的清莲阁中一个弹琴,一个吹箫呢。真真是琴箫合璧,若是不知道的见了,一定会认为他们两个是对天上难寻,地上难找的珠帘璧合的爱侣。真是羡刹我了。难道二嫂子你就不恨那碧姨娘,夺了二表哥原该给予你的宠爱。” 沈绿乔边不慌不忙地给刘氏拔针,边笑吟吟地回头道:“小春妹妹,你这晚上吃的菜里是不是醋放得多了些?” 莫小春微微一怔。刘氏脸上浮出难得的笑意。 沈绿乔复又打趣道:“王爷与碧姨娘弹琴吹箫唱和,本属正常。我本不善此道,他若是来寻我弹琴吹笛子什么的。那可真真是对牛谈琴了。小春妹妹这话问得很是奇怪,我与你二表哥的房中事,何须你来操心?他与碧姨娘的交流,又哪里干涉到表妹的利益。莫不是小春表妹对你的王爷哥哥情有独钟,才会与个小小姨娘吃这番醋?” 莫小春原是想打击沈绿乔一番,却未想道她对所闻之事根本不在意。反倒将自己打击到了。挫败之下,她不觉拿了帕子悻悻而去,出门之前,犹不忘填了一句:“我方才来时看到的,原不只是二表哥和碧姨娘呢。我还见了大表哥自海棠树上摘了一朵秋海棠带在春芽姑娘头上。姑姑分明是看见了的,却是一言未发地就走了……”说罢竟得意扬扬地哼着小曲儿走了。 刘氏不觉垂泣道:“二弟妹,你也看到了。就这样下去,我恐怕是这辈子也离不了这病榻了。” 沈绿乔双目从来没有过的坚决注视着刘氏:“大嫂子,你与我说。你倒底是想不想好?” 刘氏眼中恨意顿现:“我当然要好起来,我怎甘心让那小贱人在府中横行无忌。夺了我的夫君。我还要……” 沈绿乔以纤手掩住刘氏的口道:“大嫂子,你即不想让小人得志,就快些好起来,我便有办法帮你夺回大伯的心。而且会让他对你死心塌地。你可信我?” 刘氏到此时方知往日那些对自己言听计从之人都是怕了自己的凶猛强悍。并不是真正对自己好,而只有这才相处没几日的二弟妹才是真心待自己好。所以,此时她就像溺水的孩子死死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极郑重地点头道:“二弟妹,我当然信你。” 沈绿乔这才微笑道:“那么自此你要做的事情很多。你现在先与我起来。我扶你出去散步。” 刘氏自从被老父废除武功后,已有七八天未曾起床。加之这些日子茶饭不思,懒于饮食,竟是身上没有多少力气。但听了沈绿乔的话,仍然强撑着站了起来。由着沈绿乔随意给她梳了个马尾,披了件夹衣。然后两人慢慢自流云居中走了出来。慢慢地行走于青云王府的亭台轩榭里,安静而清凉。 未久,沈绿乔并不知走到了何处。却听到身后传来一男一女的说话声。那男声清朗,略有些沙哑,竟然是几日未见的凌昊天,沈绿乔不由停下脚步,转过头去。 却见那凌昊天微笑着低了头与娇小玲珑,却大腹便便的碧姨娘说话。猛然看见沈绿乔,不免一愣。 第七十四章:青云王爷的烦恼 方才还面色恬淡温柔的碧姨娘也看到了沈绿乔,满怀敌意地看了她一眼。条件反射似的,将自己的纤纤素手,放入凌昊天的掌中。 凌昊天又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手掌,愣眉愣眼地瞅瞅碧姨娘。很是困惑茫然呢。沈绿乔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二位,心想,这碧姨娘果真是爱凌昊天的,竟然这般紧张在意于他,可是自己也不过是个打酱油的王妃,根本无心跟她抢男人。 可这会儿,凌昊天却不知想到了什么,回手用力地握了下碧姨娘的纤纤素手。然后又果断地甩开。先前碧姨娘心中一暖,抬头用那双充满崇拜感激的目光看向他。可是后来…… 凌昊天为做得自然些,垂头去拍打自己白色锦袍,尽管眼神惨淡的碧姨娘清晰地看见,那上面可以说是一尘不染。 对于这些小把戏,沈绿乔假做什么都没看见,只躬身上前给凌昊天行了个礼,嫣然一笑道:“妾身见过王爷。” 待凌昊天态度傲慢地问候过刘氏后,沈绿乔仿佛这凌昊天与碧姨娘都不存在般,极温柔地对刘氏说:“大嫂子,我们要多坚持走一会儿,才能早日恢复健康。” 刘氏虽然额上冒出许多虚汗,依然坚持。看着两个人就这么干干净净地走得利落。 凌昊天脸上的清傲变成了愤怒,对着沈绿乔的背影自鼻中闷哼一声,冷言冷语地嘲讽道:“想不到本王的王妃竟是个重情重义的人,竟罕见的与大嫂子妯娌情深,自从大嫂子病后,你竟朝夕侍奉,差不多是寸步不离其左右,竟然比对母亲还要上心,这若是传到外面去,本王竟然娶了这么个不懂三从四德的王妃,你要本王颜面何存,在人前如何抬得起头来。” 刘氏也觉得这二弟说得是极对的,忙撇开沈绿乔的手,声音微弱地道:“王爷,都是妾身拖累了二弟妹,且莫因了妾身这磨人的毛病,延误了二弟妹去给婆婆晨昏定醒,那,我的罪过可就更大了。二弟妹,你速速与二弟回去吧。大嫂子我自己可以回去。”说罢竟然摇摇晃晃地趔趄着步子向前行去,差点儿没栽倒。 沈绿乔慌忙上前将她扶住。 回身对着那凌昊天大怒道:“王爷此言说得太过。妾身前几日见您救春芽,惩治大爷。还真以为您是个是明事非,讲公理,恩怨分明的大丈夫。可是,我今日才明白,前两日那是绿乔被表象蒙蔽了。大嫂子都已经病成这样了。您还与我斤斤计较,分明是自私自利,小肚鸡肠。 不信你可以去婆婆那里打听打听。妾身这几日虽然都在流云居照顾大嫂子,但每日到母亲到那里,晨昏定醒,哪一样也没含糊。况且,给大嫂子调理身体,绿乔原也是尊了婆婆的意思。就是现在,婆婆也怕大嫂子这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拖垮了身体,她怕将来无法在刘老将军面前无法交代。所以,还特地关照我要多多顾看大嫂子的病,并吩咐小厨房,要精心给大嫂子准备一日三餐…… 哼哼!若说大嫂子的病,原要靠三分医治七分养。可大嫂子这才不过病了七八日吧。这府中上下的人,除了我跟婆婆,从她的夫君开始,上至王爷您,下至府中扫地的丫环,竟然都从以前的恭恭敬敬,变成了现在的看见跟没看见一样,这还算好的,还有那些个势力小人。以为大嫂子从此一蹶不振,落井下石。表面上说是来看大嫂子,其实是说些风凉刺骨的头话来打秋风。若不然,大嫂子的病也不会不见起色。 我就是看不过去眼,我偏偏就要让大嫂子好生站起来。像以前一样生龙活虎的,吓死那些没事找抽的。” 听着沈绿乔那小嘴说出那些令人生厌,却一针见血的话,凌昊天不觉恨得牙根直痒,却又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只能冲她点头道咬牙道:“沈绿乔,好个有骨气的青云王妃,放着阳关大道你不走,偏偏走你的独木桥。难道你以为,你以为本王就治不了你?” 沈绿乔回身道:“王爷,咱们两个本不是一条道上的人。早晚上都要分开走不同的路。您此际说什么治得了治不了的。平白无故的让人笑话。碧姨娘有孕在身,王爷还是好生地陪伴陪伴她吧。大嫂子身体虚弱。不宜在外停留太久,请恕妾身不能多陪您说话了。我与大嫂子先行一步。”说罢竟扶了刘氏头也不回地向流云居方向走去。 “这个刁妇。”凌昊天怒骂一句,也不再等那碧姨娘,低头径自回身走了。 “王爷,小心。”碧湖惊叫一声,可是由于凌昊天走得急,根本没有注意前边有颗梧桐树。脑门一下子撞到梧同树皮上,顿时有血珠渗出。因为疼得厉害,凌昊天不由shen吟出声。 沈绿乔听见声音,本能地回了下头,见凌昊天头上有血,本想上来瞧看。却见有碧湖陪伴。知道不会有什么危险,便依旧神色不变地扶了刘氏走了。 凌昊天见那恶妇居然对自己的伤处视而不见,看着她那窈窕的身姿渐行渐远。不由得心里无限烦恼。 本来,他以为自桃花坞回来后,两人有了那共乘一骑的亲密关系。她的心里定会如同自己一样,觉得已经可以融入到对方的生活。那么自己以后可以与她和平相处,可这死丫头一离了险境,便小尾巴又翘到了天上,又开始不把自己当回事,对自己根本不闻不问,不理不看。就当自己就是个透明人,桃花坞那件事根本不曾发生一般。 反倒对刘氏的病极度关心。自桃花坞回来头两日,他也曾在新房守望,渴望能看见那娇俏动人的身影。可人家根本不在,他只能无情无趣地苦守深宵到夜半,实在乏了,派人去问了两回。都说王妃已在大少奶奶处安歇了。 后来,他便又换了策略,多日在碧姨娘,和那两个小妾处盘桓,又遣人出去放风。希望能引起沈绿乔的嫉妒。可这丫头依然无动于衷。因此,他的心里把沈绿乔骂了几百遍,恨得钢牙都快咬碎了。 他不明白,自古至今,女人向来都是男人的附属品,他胸怀大志,保家为国,从不将男女私情放在第一位。可是如今自己却混乱了,为什么那小绿儿给自己的感觉不一样。初相见那一夜,她顽皮地将一颗小石子儿投入自己心湖的波心,搅乱一湖春水…… 碧湖见凌昊天看着觉绿乔远去的身影怔怔出神,心下不觉黯然。却摇摇头,打发掉心头那不敢有的想法,柔声道:“王爷,用不用我把王妃叫回来给您瞧瞧。”边说,边用绢帕给凌昊天擦拭伤口。 凌昊天气极败坏地拂掉她手上的帕子:“不用,这是小伤。不算什么,以后莫在要我跟前提起那个贱人。一看见她我就心烦。” 第七十五章:怒斥大伯 碧姨娘抬起那双脉脉含愁的含情目,凝睇注视了凌昊天好久,才幽幽地道:“王爷,恐怕不是您见着她就心烦。我倒是觉得,她已经走进了王爷的心里,王爷每日里这样的折腾来,折腾去的,只是想让她多关注关注于您。可是,她却熟视无睹,根本不把王爷您放在心上。王爷您心间为此意难平,所以才会为此烦恼丛生。” 凌昊天闻说皱了皱眉,又忍不住张口问道:“碧湖何出此言?” 碧湖凄然一笑,“碧湖蒙王爷照拂,自入王府以来,过得甚是逍遥自在,竟比在娘家做女儿时还要清闲。闲来无事。妾身在王爷夜半离去时经常翻阅佛经。昨日看到《妙色王求法偈》中有这样的句子: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妾身觉得,这偈竟如同是为我与王爷二人所书,直入人心。前两句说的正是碧湖曾经的命运。后几句,倒像是在说王爷您现在的心情。碧湖初来之时,王爷您日日斗志昂扬,春风满面。那是因您心上只记挂着国事,所以胸怀坦荡。做做到无忧亦无怖。可是,自这个沈绿乔嫁入王府以来。您竟有时魂不守舍,心烦意乱。若不是对她心生爱念。又如何多出这些烦恼来。” 凌昊天闻听碧姨娘的分析,不由得惊跳起来。很不顾形象地对着碧姨娘吼道:“碧湖姑娘,你莫要胡乱猜疑。莫要以为本王不把你当做寻常女子看待,你可以枉谈本王家事。你现下也是自身多波折,还是想着怎样好好生下孩儿,怎样将他教育成才罢。”说罢,竟火烧屁股似的,涨红着脸孔,头也不回地走了。 碧湖第一次见到凌昊天这暴跳如雷的样子。泪眼迷离,痴痴地凝望着他远去的背影,低喃道:“王爷,你已是开始喜欢上那个沈绿乔。只是自己还不自知罢了。你说得何尝不是,我自已的未来,都如镜花水月,难于预料,替你担的什么忧。只是啊,碧湖就想知道,如果一切都还是以前的样子,最先与你先遇的那个是我,你可会对我如她这般牵肠挂肚?” 说罢,竟已幽泪暗盈滴于心畔,回房揽镜自照,虽是腹中所孕育的孩儿已越来越大,可是昔日圆润的香腮却已日见憔悴,真个是瘦影自怜秋水照,卿须怜我我怜卿。 沈绿乔扶了刘氏马上就要回到流云居了。刘氏也不知怎么了,却大力地推了沈绿乔一把,趔趄着身子向前奔去,大喊了一声:“夫君。”沈绿乔的目光忙追过去,却见那凌昊宇正接了春芽在前面不远处的一个亭子里公然调笑。他的手还极不雅观地伸入春芽里衣里揉捏,春芽却不拒绝,只是吃吃地笑。 不远处有两个家人小厮看到这一情况,竟在暗中掩了嘴,偷偷暧昧地笑。 沈绿乔欲待回避,却想到那刘氏重病在身,就这么愤愤然地冲上去。止不定会被那两个浅薄之人如何辱骂耻笑。就她那火爆脾气,还不被气得疯癫,那自己这些日子,可真是白费了力气。 想到这,少不得重重地咳了一声,算是给那两个人先提了个醒。然后又大声喊道:“大嫂子,你这身子还未康复,不要走得那么急嘛。” 那亭中两人正玩得蜜里调油,激情难奈。不想被刘氏这不长眼的冲破,凌昊宇赤着膊,正红着眼想上前踢那刘氏两脚,却听了一声“大嫂子”的呼唤,然后不远处竟然奔来了那在自己眼中恍若仙女的二弟妹沈绿乔。凌昊宇这可慌了神,慌忙掩了衣襟,对那春芽喝斥道:“春儿,还不速速过来,见过我二弟妹,青云王妃,你的救命恩人。” 那春芽虽是攀上了高枝后不知天多高地多厚。可却记着自己奄奄一息之时是这好心的王妃救了自己性命,若不然自己今日也不会过上这舒心快意的日子,忙上前搂起罗裙跪在地上,盈盈下拜:“贱妾春芽见过王妃娘娘,春芽还没谢过王妃娘娘救命之恩。” 沈绿乔见这姑娘也并不是毫无良知,不由得低叹一声。 却又抬头看了眼凌昊宇,声音寒冷地道:“大伯,想来你是晚上喝多了酒,昏了头。你明明该让春芽拜见的是大嫂子。却为何让她来拜我,这若是传了出去。会让人家觉得咱们青云王的兄长不知礼仪尊卑,竟然把个没名没份的通房丫头宠到天上去。眼里只知有二弟妇,却不知上头还有正妻,可真真是荒唐可笑死了。这样下去,不光我与王爷闹了没脸。大哥哥你也面上无光,是也不是?” 凌昊宇本就在心中把这二弟妹当做天仙一样供奉着。如今听她如是说,不觉大有道理,忙边擦汗边连连点头道:“弟妹所言极是。原是大哥我的不是,春芽,还不上去见过你家大奶奶。” 春芽望望那怒目瞪视自己的刘氏,很不情愿地白了她几眼,然后懒洋洋地跪在地上,不情不愿地说道:“春芽见过大奶奶。” 刘氏见她那眼睛不停翻动的不情不愿的模样。再看看凌昊宇看都不看自己眼,不由越发的怒火攻心。一手指了春芽正要骂。沈绿乔却已上来扶住她。轻拍她的后背温言道:“大嫂子,大伯也只是一时迷了心窍。难道,你现在就要与他拼个你死我活。从此再不与他过日子了么。” 刘氏闻言,看着那傻不楞登,犹自不觉自己有一丝错误的凌昊宇,不由得放声恸哭。沈绿乔想着让她哭出心中的委屈也好。 却将那阮春芽拉到一旁,面色阴沉,语言狠厉地道:“阮春芽,你是如何进的府。自己心里清楚。说什么已怀有身孕,你可知,大嫂子这些年为何不曾有孕。在她生病期间,我已与她瞧了脉相,她根本不存在不孕的情况。也就是说……我现下不与你声张,你却要自己打算好了。若是想呆在王府,便好好地侍奉大爷大奶奶,莫生出什么妖蛾子。要不然,被本王妃知道,本王妃即能救你,也能毁掉你,你可明白?” 春芽闻听青云王妃之言,不由被吓得面无人色。她双眼含泪,战战兢兢地道:“王妃在上,春芽求你莫将此事张扬出去。若不然,春芽这一生也就毁了。春芽的爹娘都年迈了,还指着春芽养活。只要王妃替春芽瞒了此事。您让春芽做牛做马都甘愿。” 沈绿乔微微一笑道:“哪个让你做牛做马。你只以后好好扶侍夫人,大爷就好了。莫再生事。”春芽这才战战兢兢地回到凌昊宇身边,单薄的小身体犹自抖个不停。 沈绿乔见自己的话已起到该起的作用。便扶了刘氏,在她耳边小声言道:“大嫂子,你若想整治这两个眼中钉。却不急于一时,你此时正病着。若是发怒,反道使病情加重,让这两个小人得了志。你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调养身体。身体是苦命的本钱,等你身体好了。有一身使不完的力气,想做什么不由着你?你可苦这个时候想不开,这分明是和自己过不去。” 刘氏闻听此言,不觉豁然开朗,立马由沈绿乔扶着,头也不回地转身回了流云居。凌昊宇眼望那美若天仙的二弟妹消失的身影,不觉看得呆了。春芽再笨,却也知他是被沈绿乔的美色给迷住了。不觉上前又用双手捂了他的双眼,撒着娇道:“大爷,您还是不要看那些不该看的。好好看看春芽吧。”凌昊天一见,身子顿时酥了半边,忙将这春芽抱入怀中好一番怜爱…… 第七十六章:脱胎换骨 由于方才的怒气和过多的行走已经消耗了刘氏太多的体力,往回走的时候刘氏已是摇摇欲坠了。沈绿乔差不多是使尽浑身力气,连拖带抱的才把肥胖的刘氏带回流云居。 刘氏看着气喘吁吁的沈绿乔,想想方才在亭中见到的凌昊宇和春芽亲热的恶心画面,加之连日来在府中所受的白眼和冷遇,不由情绪低落到极点。她极为灰心地对沈绿乔道:“二弟妹,你也看到了,自我武功尽失之后,府里从上到下这些人,除了你跟婆婆还关心于我,都不拿我当盘菜。而你大伯根本不顾念一点儿旧日恩情。反把那没名没份的小蹄子宠上了天。而我,如今已成了废人一个,没人理没人问的,都不如死了干净。” 不管前世,还是今生,沈绿乔一直是个积极乐观的人。不到遇到什么样的困难,都想法设法去克服,去面对。如果实在解决不了的问题,就改变方针策略,或者改变自己或者绕道而行,从不钻牛角尖让自己吃亏。所以,她前面即使是再坎坷的人生路,也能因自己的积极向上而变得比别人容易踏过。 越是沈绿乔这样干脆果敢的人,如若遇到刘氏这种主意不定,前思后想,遇事总不往好处想,总觉得人生了无生趣的人便是极来气的。奈何,因近日刘氏接连遭受失恋和被废武功这身与心的双重折磨。 沈绿乔才奈了性子温言相慰道:“大嫂子,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的心里怎么能有这样的消极想法呢?想那刘老将军虽然废了你一身武功,其实他的心何尝不疼。他走时虽然不曾回头。但我却看见他是流着泪出门的。 普天之下,哪家的父母会让自己的子女真的受罪,刘老将军当时不得不那样做,因为,你欺瞒婆婆去外面做恶,将春芽打成重伤。然后又持剑杀人,这已构成七出之罪。素日婆婆并未与你计较。你入门五年,一直没有子息,她也未怪罪于你。可是那日在气头上,刘老将军若不如此做,大嫂子很可能这这两件事累了,会被凌家扫地出门。 而大嫂子你跟绿乔报怨自你病后,人皆对你冷嘲热讽。大伯亦是如此。再看你废了武功那日大伯那开心的样子,听他所说的话,绿乔想。定是大嫂子你素日常常仗了身有武功,去打压欺负大伯和下人,所以才有今天的结果。大嫂子,你仔细想一想,是也不是?” 那刘氏闻听绿乔之言,不觉大有道理,不免迫切问道:“二弟妹,你说得何尝不对。只是我脑子笨,没有你的提点,我倒是想不过来。你且再与我说说,既然我已没有了武功,应该如何服众?” 沈绿乔嫣然一笑,像个好老师般谆谆善诱:“自然是与人怀柔之心。比如绿乔我初来乍到之时,并不熟悉这里的人和事。是大嫂子你热情地告诉我,这人怎样,那个如何。让我如何如何去面对。大嫂子只要拿出对待绿乔那份心去对你身边所有的人,那么,他的心自然会倾向于你。那么,这个时候,你想她不待你好,都难。” 刘氏细想想,点点头道:“这个与爹爹平时教导我的,你敬人一尺,人敬你一丈是不谋而合的。不过,二弟妹,我见你与你屋里那几个小丫环每日里乐乐呵呵的,像亲姐妹一样笑闹。你不觉得这样不分大小尊卑的乱了次序?” 沈绿乔又耐心地道:“大嫂子,我们做主子的要有主子的威仪。要该待下人好时便待她们好。若是她们犯了错,我们一样要拿出主子的威慑力惩治她们。但要以理服人,而不是凭借武力。只有这般,方是最好的主仆相处之道。就是要拿捏得恰到好处,让她心服口服。” 刘氏闻听沈绿乔之言,不觉躺在那里也自笑了:“二弟妹,感情此时你在与我说这番话时也是恰到好处。让我心服口服,你说的这些个理,都是极正确的。只是我平日没悟道罢了。但愿今日重新懂得还不为晚。” 沈绿乔也跟着打趣道:“当然不晚了。就看大嫂子你日后能不能身体力行罢了。” 刘氏喃喃道:“我倒是想好了,却是不知该从何处开始。” 沈绿乔笑道:“只要大嫂子坚定了这颗心。绿乔现在也无其它事可做,就来帮大嫂子度过难关罢。我们首先要做什么呢。先把大哥的心夺回来吧。” 一提凌昊宇,刘氏不觉复又神色黯然:“二弟妹,今日你也见了。你大伯一颗心早已被春芽那小狐狸精勾了去。恐怕是不管我怎么变,他的心都难以收回来了……” 沈绿乔见刘氏那团团肥肥的脸儿显出与之不相称的忧郁和忧伤。不觉格格笑了,“大嫂子,这就要看你有没有勇气改变自己了。大伯对春芽好,不过是一时贪图她的青春貌美罢了。不过几日新鲜,如果大嫂子下狠,减出这身累赘,我倒觉得你的容貌胜过春芽十倍。” 刘氏摸摸自己的脸:“我却怎么没觉得,反倒觉得自己已是人老珠黄了。” 沈绿乔起身自妆台上拿下菱花小镜,照着刘氏胖胖的脸颊道:“大嫂子,你看。你生得浓眉大眼。眼睛又极有神,若不是因为太胖了的缘故,一定是个极美的人。你今年才二十一岁,就沉独自己人老珠黄了,那么婆母,你看婆母,虽然已到盛年,却依然光艳夺目,她能如此,你也能!” 刘氏闻言,不觉异常激动,用两只可爱的肥手摸摸自己的脸,面上露出罕有的梦幻般的憧憬。 沈绿乔见自己的煽风点火初见成效。就开始趁热打铁,给刘氏传授一番自己的减肥经验云云。其实,前世今生,她都没有肥过。不过是前世的父亲教她的一些养生之道,再夹杂着她给沈老太君用的那一番拍打拉筋的功夫。又问刘氏可否坚持为时七天的辟谷。 刘氏本身有练武的底子,虽是武功被废。却依然记得那些吐纳的心法。沈绿乔倒觉得自己的那套方法在她身上甚是可行。 于是,自这日起,沈绿乔给刘氏制定了一套极为科学的治病及保健于一身的养身计划。七天为一疗程,每日早晨起来光脚在流云居的青石小路上禅跑半个时辰左右,然后进行长时间的拉筋拍打,输通她已被过多脂肪充塞的心脑血管等经络。中间配以辟谷减肥法,七天内不吃饭菜,饥饿之时,以练气,吞咽津液等将饿意压下。头两天的时候,刘氏还头晕目眩的喊饿,做梦都要吃东西。沈绿乔就给她用大枣,姜丝,红糖,配以当归,枸杞这两类药材,熬出补气养血的姜枣茶来给她服用。结果到了第四天,刘氏竟说自己眼神清亮。而且头脑敏捷。 到第七天的时候,她在菱花镜前一照。竟然心花怒放。 第七十七章:纵使相见不相识 只见镜中自己的那原来滚圆滚圆的下巴已经略有些发尖,胖胖的脸颊已略呈鹅蛋形,变得健康而红润。最值得一提的,是那两道浓眉毛下的一双圆圆的大黑眼睛,经过了这一周以来的锻炼和辟谷。竟变得越发的黝黑深邃,英气逼人。 浑身上下,已没有那么多雍肿的赘肉,那胖腹,粗腰,肥臀,竟然在不知不觉的坚持里,已瘦了至少三四寸。怎么看镜中的那个女子,竟都比原来英姿飒爽,美丽动人。 沈绿乔一见,不由得由衷赞道:“大嫂子,其实,你生得很美呢。我如今说句笑话,新婚那日,你若不说,我还以为你是王爷的长辈。如今,才更像他的大嫂子呢。” 刘氏望着镜中那个与往日不同的全新的自己。突然上去猛忽一把将沈绿乔抱住,伏在她肩上痛哭失声。是啊,无化是古代还是现代,女子们在自己最青春美好的年华,哪一个不想明媚鲜妍地站立在自己的心上人面前。娇柔脉脉地等着他来欣赏,他来疼爱。 可是,渴望归渴望,并不是每个少女都懂得扬长避短,懂得去积极改变。当刘氏终于脱离了旧日那个雍肿的外壳,以一个健康的崭新的外貌重新立在人前时,她如何不激动得泪流满面。 沈绿乔不由得亲热地将她拉到镜前,打趣道:“大嫂子,你莫再哭了。你看看,镜中这俩个美人,本应该瞧着我是个娇弱的爱哭鬼。怎么今日大嫂子的眼泪却能泪成一条小河了,要不要我买来几只小金鱼,用你的眼泪来养着哦。” 刘氏一见镜中两个美女,一个是属于娇小玲珑,天然一段妩媚风流的沈绿乔,另一个是胜似须眉的英姿飒爽的自己,不由得狠狠握了下沈绿乔的纤纤素手,破泣为笑。 就这样,在凌昊宇和春芽的小日子过得蜜里调油,如胶似漆里昏天黑地,忘乎所以的时候,刘氏不觉已经随着沈绿乔锻炼了将近一个月。如今深秋已至,天气渐凉,娇小玲珑的沈绿乔与体态健美婀娜的刘氏刚在秋叶凋零的凌府园林中跑过几圈。 慢慢走了几步后,刘氏微有些喘息地道:“二弟妹,你瞧,自从上次爹爹将我武功废尽后,我一直抱病,已有一月左右的时间没有去给婆婆问安。也该为那日的事给婆婆陪罪了。这些日子,都是因了你的鼓励和开导,才使我豁然开朗,真不知该如何感谢二弟妹才好。” 沈绿乔格格一笑道:“大嫂子,你说这话就外道了不是。再说,我每日除了给婆母请请安,吃了一日三餐,竟觉得无事可做了。能帮大嫂子调理调理身体,也算是一件极有意义的事。总好过一天吃完饭没事撑的,和人扯些东家长,西家短。” 刘氏不觉连连点头。 妯娌二人正一说一笑着凤仪亭处行来。忽然间就听见“哎哟”一声啼唤,接着前面的假山石后传出来春芽的嘤嘤啜泣声:“大爷,您口口声声说我是你的心肝宝贝,可是如今,春芽已经进门有一个多月了。您就让我这么不名不白地跟您厮混,这却如何是个头。 您也知道的,夫人她根本没将奴的腹中骨肉放在心上。若不然,她将我放在阴山背后那小后屋里,终日不见太阳。这却让我如何将养身体?你那不死不活的大奶奶也整日占着那流云居,你只说她得了治不好的疾病,自己不去瞧,也不让我去拜见,你到底是什么意思?” 接下来是凌昊宇涎着脸一番哄的声音。那春芽听她说得还是说在慢慢劝说母亲那一套,不觉又来了气,甩开凌昊宇的纠缠自假山石后走了出来。猛然看见沈绿乔妯娌二人,不觉停下脚步,想起方才自己的话有可能被沈绿乔一字不落地听到,不觉又惊又怕。但必竟在王府呆的这一月已涨了不少见识,她对着沈绿乔躬身施了一礼:“春芽给王妃请安。”然后又偷眼瞟了瞟沈绿乔身边的刘氏,竟是根本没认出来。 刘氏和沈绿乔先是一怔,而后互递个眼色,不觉会心一笑。正在这时,假山后走出那圆大肥胖的凌昊宇,腻着声音喊:“春芽儿,别跑啊!让大爷我好好疼你……”话没说完,一见眼前的两人,面色登时变得紫涨,一副进也不是退也不是的样子。 沈绿乔对着刘氏眨眨眼,上前给凌昊宇行了个礼道:“绿乔见过大伯。”凌昊宇应了一声,一双铜铃似的大眼却不停地在刘氏身上打转,见沈绿乔抬起头来。这才指着刘氏满腹狐疑地问:“二弟妹,这个妇人是哪个?怎么觉得似曾相识,却又不曾见过?” 刘氏本想上前拜见夫君,可是一见他对春芽那副肉麻花痴的样子不觉在心中生厌。因此,便不去理她。沈绿乔知她心意,便微笑着代答道:“想必是大伯已很久没去看望大嫂子了。大嫂的亲妹子来家里照顾大嫂子的病,你竟不知道?” 凌昊宇一团尴尬,用一双胖手爪揉揉脑门道:“这个么……我记得你大嫂子是家里惟一的女儿,并没有什么亲妹子。难道是我记错了吗?你大嫂子近日可好些了?我改日便去看她。二弟妹你且先行一步,我先走了。”说罢,狐疑惊艳的目光又在刘氏的脸上逡巡了好久,直到听春芽娇声呼唤大爷的声音,才慢慢腾腾地追了春芽去。 沈绿乔以为刘氏必会运气。谁想刘氏只哼了一声,便默不作声地随了自己朝着凤仪馆方向走来。 二人一进凤仪馆,沈绿乔和刘氏同时给荣华夫人盈盈下拜。二人同时说道:“拜见婆婆。”沈绿乔磕过头率先起了,刘氏却是心怀愧疚地给荣华夫人磕了几个响头,然后啜泣着,跪地不起,也不知是想让荣华夫人猜,还是过于激动,竟然忘了说话。 荣华夫人也是感觉眼前这妇人有些眼熟,却又不知在何时见过她。便将眼光移到沈绿乔身上,满腹狐疑地问:“老二媳妇,这地下所跪何人。为何要叫我婆婆,难道竟是你私自在外给昊天娶的姨娘?” 沈绿乔见王妈妈也一脸莫名其妙的样子,不觉格格娇笑道:“婆婆,妈妈,你们在仔细看看,她到底是谁?” 荣华夫人还怕自己看不仔细,忙从椅上站起来到刘氏面前好一番打量。末了才一脸惊喜地道:“我怎么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老大媳妇。不是因为染了风寒病了一个月嘛。怎么却越病越精神?” 刘氏这才含泪道:“婆婆,自从那日父亲将我一番教训,加之二弟妹这一月来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开导。媳妇已自知当日有错,还请婆婆对儿媳昔日错和多多原谅。日后,媳妇会加倍孝敬婆婆,以偿往日不敬长辈与夫君之罪。” 荣华夫人万万没有想到,才只一月而已。这大媳妇不光长相较之从前好很多,竟然连说话言谈都已与以往大不相同。她一直以为,长子那夫妻俩这辈子都是过的打打闹闹的糊里糊涂的日子,却不想,今日终有一个明白过来的。不由得喜极而泣,上前扶起刘氏道:“哎呀,我的儿,想不到咱们婆媳才只一月不见,你便这般出息了。倒是我昊宇那混仗东西总不见长进,可真是让人发愁啊。” 刘氏轻轻扶住婆婆的肩膀,哽咽道:“婆婆,幸好有二弟妹帮我走过这一个月。若不然,媳妇恐怕是这世再也难见到婆婆了……”荣华夫人见刘氏哭得辛酸,不由得也滴下泪来…… 正在这时,却听到门外传来一个清朗悦耳的声音:“大嫂子,你有变化是可喜可贺之事。却怎么哭起来了呢。本王倒要见识见识,是谁有这般本事,将大嫂子从里到外变得这般彻底……” 第七十八章:眉目传情与争锋 沈绿乔向门口飞了记白眼,眼光却被门口那人今日的样子给吸引了过去。只见他今日身穿一件白色锦袍,外披圆领宽袖白纱褙子,在前襟、后襟的下摆及袖口水墨兰竹。 脸若刀裁,五官分明。一头乌黑茂密的头发被银冠高高挽起,剑眉下一双含笑的波光潋滟的璀璨眸子,却不偏不倚地望入沈绿乔的剪水双眸。那眼神里,含了期待,含了幽怨,含了激赏,似乎还有一些什么别的…… 仿佛眼前是两道深不可测的幽深潭水,就这样猝不及防里将沈绿乔的剪水双眸溺没。她就这样傻瓜兮兮地与凌昊天对视了半晌。凌昊天似乎也发觉了沈绿乔今日对自己格外注目,眼中不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喜。他强自抑住心间震颤,脚步徐徐地走向沈绿乔。 却听见荣华夫人背后有人咳了一声,然后传来莫小春大刹风景的声音:“哎哟,二表哥,你问是谁把大嫂子从里到外变得这般彻底。当然是我那与众不同的二表嫂了。人皆言我家二表嫂不光生得容貌出众。却又琴棋书画无不精通,特别是一手绝活双面绣,竟可与姑妈年轻时所绣的那幅苏绣‘丹凤朝阳’相媲美。可小春眼中的二表嫂,虽说也是举止不俗,怎么晓春瞧着却甚是害怕……” 凌昊天已走到沈绿乔身侧,见她早将目光从自己的脸上移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里透着三分俏皮,五分无赖,似笑非笑地扫向莫小春。只在立在近前的他,才能看着明白,她的眼光中,竟还含了几分不屑。 凌昊天懊恼地瞪了莫小春一眼,可是众人的目光都已成功被莫小春吸引,竖起耳朵,等待倾听她的下文。那莫小春便得意洋洋地道:“自与二表哥定亲以后,二表嫂的喜服都是由旁人代做,是也不是。而在这期间,二表嫂曾用醒脑五行针吓晕沈家三小姐,以拉筋拍打给沈老太君治病为名,曾经针挑,掌刮祖母。这些忤逆,大不敬之事都是我这英勇无敌的二表嫂做下的,表嫂你如此的惊骇世俗,可真真与旁人口中的相府四小姐形象极不相符。” 沈绿乔是何来历,凌昊天再清楚不过。如今见表妹竟然直言沈绿乔的不同,却真的怕母亲追究起她的身份。不由得又惊又怒,双眸怒视莫小春,大喝一声道:“小春表妹,你在母亲,哥嫂面前胡说些什么……”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莫小春接着将含笑的目光转现要替沈绿乔说话的刘氏,两颊梨涡荡漾:“大表嫂,你也莫要因她治好了你的病。就替她说好话,她在流云居替你医治时,我也曾偷窥你们所做的一切。竟也如同他人所说,针挑,掌刮,让你受了那么多苦楚,如若换做是小春,宁愿死,也不受这贱人折磨……” 说到后来,莫小春竟然双目似要喷火,怒视沈绿乔。荣华夫人不觉也向沈绿乔投来谴责质疑的目光。 沈绿乔却不慌不忙,含笑对着莫小春点了点头,同时微微向一旁为自己着急的凌昊天和刘氏微微点下头。竟然是稍安勿躁,听我来解说的意思。凌昊天和刘氏不由得都在心为她捏了把汗。 沈绿乔目光流转,环顾屋中众人嫣然一笑,宛若春花盛开。然后又将两道勇敢无畏的目光在荣华夫人和莫小春身上交错更替,娇音平缓安详:“婆婆在上,小春表妹所言非虚。绿乔的确曾拿五行针吓晕家中三妹蓝乔。 可是那是因她做错事……至于是何错误,绿乔不想在此诽议家中姐妹。母亲将她锁于绣房之中,三日不得进食。她的亲姨娘,相府三姨娘心疼不已,不惜屈身来给绿乔下跪。求我向母亲说几句好话来救下三姐姐。 见三姨娘心碎神伤的样子,绿乔不忍。就去求了母亲。母亲却要我恩威并施,惩治她一番方可与她饭食。绿乔便依母亲所言,拿了银针吓呼吓呼她罢了。她自己晕针。与我何不干。如若这也是一项罪名,加之绿乔之身,那么绿乔可是百口莫辩了。你说是也不是,王爷?” 说罢,竟将一双褶褶生辉的似笑非笑的明媚大眼向凌昊天身上投来,调皮而戏谑,令凌昊天不由想起沈绿乔被大夫人逼婚那晚,拿银针威胁自己之事,而自己竟没出息的被吓晕了那桩糗事。那时那是怒不可遏,想把这死丫头抽筋扒骨,可是,看着她那娇俏动人的模样,此际,这心间怎么还暖洋洋的,竟觉氛外甜蜜。 于是他也笑吟吟望着今日格外娇美动人的小王妃,眼含宠溺地道:“是啊,那是三小姐自己没出息,被吓晕倒,又与王妃有何关系。不过,王妃,本王闻听府中太君已是缠绵病榻半年有余,整个人毫无知觉。却又是如何被你医治得比往昔还硬朗。” 沈绿乔见凌昊天今日这般合作,竟然帮着自己开脱,不由得看他也是极为顺眼,便也双眸含笑回答他的话:“言爷有所不知,绿乔年幼之时在园外玩耍。有一老尼入相府来化缘。绿乔将自己最爱吃的云片糕与她吃。 又找了家人不要的旧衣与她穿。她便硬要说绿乔命中犯天二德,与佛门有缘。绿乔才不愿出家,拜她为师。于是她悄悄收绿乔为徒。传授拉筋拍打之术。并告诉绿乔,若不到万不得已,要救人性命之时,不可轻易使出这门功夫。 若不然,会遭人嫉恨,给自己惹来不必要的麻烦,绿乔本来不信。可是在家给祖母医治时,却有人去父母亲大人那里屡尽馋言,害得妾身差点儿成了相府冤魂,却不是无法与王爷结为夫妻了。而今日,又被表妹误解,幸好婆母王爷宽宏大量,若不然,绿乔岂不是又成为强弩之末……”说到委屈处,还很煽情地滴下几滴泪来。 凌昊天忙探手入怀,自怀中掏出一方绢帕,亲自与沈绿乔拭泪。刘氏在一旁看得有趣,不由得笑容上脸,然后又歪头似笑非笑地斜睨着莫小春道:“小春表妹,如今二弟妇已将此事说明明明白白,你还有何话讲?” 那莫小春看见凌昊天与沈绿乔你一问,我一答,互相极有默契,又都笑语盈盈,眉目传请的模样,就已气得胸腔上下起伏,后来又见凌昊天竟然拿出绢帕,上前搂住沈绿乔给她拭泪,不由得满腔的羡慕,嫉妒,恨。 她忽然冷笑一声,语气张扬地道:“二表嫂,既然你这般能耐。想那双面绣的技艺却也不是浪得虚名。而今,皇后娘娘的寿诞就要到了,姑妈还在为到时送何礼物给皇后娘娘发愁。如今二表嫂既然有这项绝活,姑妈的礼物却是不用愁了。” 荣华夫人闻听,不由一双纤纤素手拍了拍莫小春的香肩,满眼含笑地道:“还是小春这主意好,即替姑妈解了燃眉之急。又让那皇后娘娘知道了你二表嫂有这难得的刺绣功夫……” 沈绿乔先前还在凌昊天的掩盖下长嘘了口气,如今却不觉傻了眼。 双面绣,自己在前世连十字绣都绣不好,却要哪里去弄那双面绣。可恨莫小春这小贱人,被嫉火烧红了眼,竟这般加害于人。生可忍,熟不可忍。想到这里,她猛地自凌昊天怀中抽离出来。 一双喷火似的眼睛晦暗难明,冷冷射向莫小春。 莫小春被她眼中传出的寒气吓了一跳,忙下意识地向荣华夫人身后躲了躲。嗫嚅地道:“姑妈,您瞧二表嫂的眼睛。” 荣华夫人向沈绿乔望去,却见她笑若春花,一瞬不瞬地望着莫小春道:“小春妹妹,二嫂子如今已经嫁了,只出在家从父,嫁人从夫。本来,我也觉日日烦闷难耐。想把刺绣,女工的玩意儿捡起来。给昊天绣几件夹随身衣服。可是,你二表哥偏偏言道‘王妃,京城之中,这相貌出奇,精通琴棋书画,女红出色的大家闺秀地也不少。你道我却为何偏偏娶你为妻?” 荣华夫人,莫小春,皆未听过这个词辞,不免将目光投向凌昊天。凌昊天也向个傻子似的望向这古怪精灵的小王妃。 只听沈绿乔缓缓道:“只因王爷我是个桀骜不驯的性子。闻听你给那风流浪子楚天舒写休书,是京中争相传颂的奇女子,才想到只有你样惊骇世俗,与众不同的性子才可与本王匹配。是以,才向沈相提的亲,是也不是?王爷?” 沈绿乔为了收拾那莫小春,竟然口不择言,随口任意胡言。她怕凌昊天不能与自己口径一致,危急之下,竟在眼神中使出云侍郎教过自己的摄心术。 凌昊天本已被沈绿乔的如花笑颜所迷,如今又被她施以催眠,自然而然应道:“绿儿所言极是。” 莫小春每日都观察沈绿乔与凌昊天的动向。十分清楚这夫妻二人自新婚之夜起至今未曾宿于一处。而他二人一见,不是掐就是咬,所以,便肆无忌惮地在二人间散播谣言,挑播离间,却想不到今日二人竟这般言行一致,心意相通。 心间又气又恨里,正想不出如何应对。沈绿乔早已对她忍无可忍,不免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对她似笑非笑地道:“小春妹妹,二表嫂是过来人。当着婆婆的面,我在此时提点你一番也不为过。你小小年纪,尚未议亲,本应在闺中研习女工,学些交际应酬……可你却不知日日在与何人为伴。听来这些飞短流长,谣言八卦,来到夫君婆婆,表嫂们面前混说一番。 这幸好二表嫂我是心胸豁达之人,并不与你计较。小春表妹未尝闻: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若是二表嫂我是那心胸狭窄之人。定会想小春表妹这明明是对我嫉妒怨恨有加,可我却又想不通,何时与表妹结的怨。 再者,若我因此事思虑过度,忧郁成疾,你二表哥年少丧偶,却又如何自处?” 莫小春见那沈绿乔虽是笑语盈盈,但语中威仪尽露,杀气尽显。如今方才知道,这二表嫂并不是个吃素的,又忌又恨之时,正不知如何捡台阶下。 却听见荣华夫人声音淡淡地道:“二媳妇,虽然你对小春是一番忠告,我也自会告她日后小心便了。可这皇后娘娘寿诞之日,让你是献上双面绣之事却是不能更改。我已听那媒人说,外届所言非虚。她曾在你府见识过你所绣之物,你就莫要过谦了。老二,我也累了。你快带了你媳妇回去,准备给皇后娘娘绣副什么做诞辰之礼罢。” 凌昊天这才从怔忡中醒来,躬身给母亲了个头道:“母亲放心,儿子媳妇自当完成母亲所叮咛之事。” 第七十九章:暗箭难防 沈绿乔闻听凌昊天竟满口应承下来,不由得又气又急,刚好凌昊天笑眯眯地回到自己的身边来,她表面上笑盈盈地躬身和荣华夫人及刘氏告辞,眼却斜瞅着凌昊天的脚,待算准了那青靴走到自己身前,她一脚上去狠狠踩了凌昊天一下。其实这很不解气的,若不是莫小春那双勾子眼时时盯着自己的动向,她真想再往上面踏踏踏…… 凌昊天刚握住小妻子温软如棉的小手甜蜜了一小下,脚上的疼痛不由让他咧了咧嘴,但人家必竟是沙场上的将军,抵挡过千军万马的,忍功第一,忍着疼痛竟能报以沈绿乔极为温情的一笑。 沈绿乔的脑子里一直被那双面绣的事充塞着,根本没注意到凌昊天的脸色。竟失魂落魄的任由他握着自己的纤纤素手,傻不楞登地走出凤仪阁。 莫小春将沈绿乔那垂头丧气的模样俱看在眼中,不觉对着荣华夫人冷笑道:“姑妈,我敢打赌,我这个二表嫂是拿不出那双面绣的……” 荣华夫人不由皱了眉道:“小春,你怎么能这样肯定。难道你又在外听到什么风言风语?难道,那时,你二表嫂的一顿教训还不够吗?若不是你是我的亲侄女儿,我也会与她一起教训你一番。” 莫小春却依然不消停:“姑妈,由于事件重大,您还是先听我说完。因为,上次在平南王举行的家宴上,我与沈三小姐沈蓝乔遇上,其间听她提到了二表嫂,这位沈三小姐对二表嫂颇有微词,除了提到了先前我说的两件事,竟还说什么二表嫂不是原来的沈家四小姐……” “什么?”荣华夫人不觉惊跳起来,环顾屋中众人,厉声道:“屋中除了王妈妈等闲杂人等全都退下。” 待室内一片安静后,她又不放心,吩咐王妈妈将里里外外的门关了里三屋外三层,这才眼望莫小春,颤声道:“小春,你且把方才的话再重复一遍。” 莫小春见自己终于见到了想要的效果,这个消息果然给了姑妈一个莫大的震撼,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得意,沈绿乔,看你还能张狂几日,你的狐狸尾巴马上就要被我纠出来了。 “小春,你快说啊,到底是怎么回事?”荣华夫人原是个性急的人,见莫小春这么久还没有言语,忍不住急声催道。莫小春这才慢条斯理地道:“姑妈,我听那个沈蓝乔遮遮掩掩地说,这个表嫂好像是冒牌的,据说原本是相府的一个丫环……” 荣华夫人听了莫小春一番言语,不由得怒火中烧:“好个沈相,竟敢拿个丫环冒充相府庶女来嫁给我们青云王府,这分明是觉得我们家好欺负吗?不行,我要马上备轿,去沈相府问个明白。”莫小春一见姑母动了怒,不觉在心间暗自得意。 却听到一旁站立倾听的王妈妈道:“夫人,尽管表小姐说的头头是道,或许王妃的身份有可疑之处。可是老身这些年随夫人行走京城内宅,阅人无数。怎么看,咱们这位王妃的为人处世态度,举止文雅,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待下人又温存有礼,处事有方。绝不像一个相府丫环的出身。表小姐莫不是听错了。又或者,那位沈三小姐与王妃有积怨,趁此机会,打击报复也是有的。” 荣华夫人闻听王妈妈之言,仔细回忆素日沈绿乔的言行举止,不免也连连点头。不禁回身横了莫小春一眼。转身进了凤仪阁的榻上闭目养神。 莫小春见自己挑拔的计划再次失败。不觉又是失望又是痛恨,脑中浮现出方才沈绿乔方嘲讽自己时那番得意扬扬的模样,心中道:小贱人,你等着瞧,我早晚要将你从青云王妃这个位置上顶下去。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刚刚走出门来,沈绿乔猛然发现凌昊天还握着自己的手。便急急地甩开了凌昊天的大掌,回身对他怒目而视道:“姓凌的,你明知我的来历。我除了刺穿用的银针,根本不会使绣花针,更别提什么什么双面绣。你却为什么答应,你难道想置我于死地吗?” 凌昊天眉眼弯弯,勾唇一笑,语言轻柔地道:“小绿儿,这个你倒不必担心。京城锦绣园里的绣娘们多得是,其中总有一两个出挑的,咱们只要有银子还怕拿不到什么双面绣。倒是有一个人已在咱们的王谢堂恭候你多时了,不知你还要不要见?” “哪个?”沈绿乔条件反射地道。凌昊天似笑非笑地道:“那要看你能不能答应本王一个要求,本王才告诉你。” 沈绿乔回头白了凌昊天一记:“王爷,妾身可是自己有手有脚。何必劳烦王爷金口玉牙。” 凌昊天见她根本不上当,不觉索然无味,悻悻地道:“当然是你那天天挂在嘴上的好三哥,沈白衣。”语中竟有他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酸意。 沈绿乔瞅了瞅他,却不再管那么多,方才还萎靡不振的精神立马复苏,极为兴奋地道:“哎呀,想不到我家白衣哥哥竟来了,王爷,你且慢慢的走。妾身我先行一步了。”说完,用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环顾四周,见并无人闲杂人等在看自己,便不顾形象,一路小跑着奔向自己的居处王谢堂。 她能不兴奋嘛! 这边荣华夫人,莫小春等人,非要为难自己绣什么劳什子双面绣。小姐我正躲闪不及呢。这边三哥忽来访,定是自己拿给他要卖的那些房契地契的事有了消息。 哦耶!终于可以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青云王府了,这回,自己终于可以卷了银子跑路了,真好! 当沈绿乔三步并做两步,心急火燎地跑回王谢堂的时候,沈白衣正背了手在正厅中看墙同挂的古代名家珍迹。沈绿乔不由像只雀的小燕子般,上前亲亲热热地叫了声:“三哥。”面上的笑容璀璨而甜美。 沈白衣回身得见四妹的甜美的笑颜,不觉一声恍然长叹。然后极其戒备地抬眼环顾四周,见只有秋香讨好地站在不远处。便也不甚介意,自袖中拿出一打银票,交到沈绿乔的手上,轻声道:“四妹妹,我已将那些地契房产尽数便卖。这里是交上来的现银一万两,还有五千两要再过半年才能兑现,为兄怕你急于用钱,所以,先将这个与你送来。” 沈绿乔将银票塞于袖中,以手抓住沈白衣的手,哽咽道:“三哥哥,我知道,这世界上,除了祖母,二姨娘,你是待我最好的。你与姨娘在家中的日子也不好过,那五千两,绿乔原了没打算要。就留给你与姨娘留下度日吧!” 沈白衣并不与沈绿乔争执,只是又殷殷说道:“四妹妹,据那日在桃花坞看你与昊天兄之间的情形,我知你在王府中的日子不甚如意。你即能写休书休弃那楚天舒,再做出多离奇的事来,为兄我也不会觉得奇怪,你私下变卖房产,原也是有些想法的。不管四妹有何打算,为兄都会助你一臂之力,上次,自你从桃花坞离开后,云兄日夜对画呼唤你的名字,凄婉悱恻,近日已思念成疾。四妹能不能偷偷出府去看他一回,以解他思念之苦……” 沈绿乔眼珠转了转,低声道:“三哥哥,你莫要慌,用不了几日,我会想法设法溜出府去,那时去见云公子却也不迟……” 沈绿乔的话未说完,却听凌昊天在厅外声色俱厉地道:“好你个三舅哥,本王想着你来府中看望王妃。还想设宴好好招待你一番。却没想到你是来劫人的。好啊,今日昊天有事,自现在起闭门谢客。还有,本王的好王妃,你不是一直心心念念着要逃离本王的手掌心吗?做你的清秋大梦去吧!自此,本王要把你严加看管起来,我让你插翅难逃。” 第八十章:给钱,还是圆房? 沈白衣乃谦谦君子,如今见自己与四妹私聊的隐秘之语竟被她夫婿听了去,不觉变色变得紫涨,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只听那凌昊天冷笑一声,厉声对着外面喝道:“楚无痕,孙润,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如今,本王已被人欺负到家里来了,还不与我将沈三公子请了出去,再不许他上门?” 窗外,那楚无痕与孙润早与自家王爷同时听到自家王妃与沈三公子的计划。早已先王爷一步气得摩拳擦掌,进来将那沈三公子绑了。如今一听自家王爷开口,便闪电一样自门外冲进来。那孙润前面拿剑直抵沈三公子的咽喉,楚无痕运足功力,在后面推推搡搡,至使这本来身怀武功的沈三公子,就这么悲摧地被赶出青云王府的大门。 他刚被推出王谢堂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一声沈绿乔尖利的叫喊:“凌昊天,你不能这样。”然后是一声凄厉绝望的叫囔:“三哥哥,你何时再来看我呀!” 沈白衣知道自己今日举措已被那性格倨傲的青云王痛恨不已。若想来此与四妹相见,出非是梦里了,想到这里,他不由得痛苦地闭上眼睛。 就在王谢堂中一片混乱,沈白衣痛苦万分地被推着走过府中那片枯萎的桃林时,正在附近散步的碧姨娘早已被这哭喊,争吵惊动。当她看清前面几个人影后不觉大吃一惊,忙又隐在假山石后抬头张望,虽是距离远了些,她却清清楚楚地听到,原来是沈三公子来府中勾引青云王妃逃跑,却不想,被青云王抓过正着,就这般,被撵囚犯似地扔出府去。 等到人影消失在大门的方向,碧姨娘才拧了眉心,心事重重地走回自己的居所碧云居。坐在焦尾琴旁,挑动琴弦,想要弹上一曲古代才女蔡文姬在胡地因思念家乡所谱写的《胡笳十八拍》,可是只轻轻挑动几下琴弦,却不想那弦竟然“吱”的一声就断了,碧姨娘越发的心烦意乱,如只怀了孕般的母兽般在室内游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复又坐到焦尾琴旁,潸然泪下道:“碧湖碧湖,你何苦抱怨老天待你不公,一切皆因你咎由自取,所以才有今日之落魄,怨不得别人……” *** 王谢堂内,众仆妇闻听王爷发威,不管是门里侍候王妃的上等大丫环,还是门外清扫院落的小厮,不由得都战战兢兢齐齐聚在大门外听候差遣。红着眼的凌昊天看着那群垂头搭脑的家人们只觉他们如丧家之太犬,心烦意乱里,忍不住对着门口大声咆哮:“你们这群没出息的东西,平日是白养你们了。在爷失意的时候竟没一个人能讨爷的欢心。统统给我滚。” 然后红着眼冲见沈绿乔,狞笑着道:“哎呀呀,小绿儿。没想到本王的王妃聪明绝顶,还知道私下攒小分子钱。你是怕偌大的王府养不起你,还是怕将来有朝一日被本王抛弃?” 沈绿乔也急了眼,坚决果断地道:“你休想,不,紧决不。” “恶妇,把你的银票快点给本王拿出来。本王会对你从轻发落。” “不,这是我祖母与我的嫁妆,说什么也不能给你拿去。”沈绿乔此际只恨自己今日高兴太过,望乎所以,以至疏于防范。竟被这厮抓个正着。如今想狡辩翻身实属不易,只能本能死死护住自己将来的傍身钱。 “好好好,”凌昊天涨红着脸,冷笑一声。抬头对着门口呆如木鸡的沈绿乔的忠仆咬牙切齿道:“滚出去,统统都给本王滚出去。把门掩好。任何人来都不准开门。” 秋霜和秋香等人俱已给吓傻了,就连那素日见多识广的杜妈妈也惊慌失措,结结巴巴地道:“王爷,这,您莫生气,有话好生说,会吓坏我们四小姐的。” 凌昊天怒目圆睁,对着那杜妈妈五官扭曲地怪笑两声:“吓坏你们四小姐?哈哈,你们四小姐的胆子大着呢!竟敢和你们的三公子合谋,算计如何在本王眼皮底下逃出王府……我哪里能吓得住她…… 再说,这是本王家事,我母亲也管不到,你个老婆子跟着搀和什么,小心你的狗命。识相的赶紧把你们相府的人全都带出去。若不然,我把你们全都赶出府去。” 杜妈妈闻听此话,这才知道自家小姐竟做出这等大胆放肆之事,理应吃些教训。自己再跟着搀和,于事无补不说,可能日后更加帮不上小姐。 想到此,对秋霜秋香四个丫环使个眼色,四个丫环这才绿着脸,以同情的眼光看着沈绿乔,万般无奈地向门外退去。 沈绿乔见人还没走出去,凌昊天就已经慢慢地脱下身上白色锦袍,面色酡红,眼神邪佞地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无法形容他的面容有多邪恶,阴险。沈绿乔心知大事不好,不由凄厉地叫了一声:“色胚,你要做什么?香儿,霜儿你们别走。” 可是,那两个声嘶力竭挣扎着想回来护主的丫环,早已被匆匆赶回来的楚无痕和孙润院推出门去。完了,完了,沈绿乔在心中哀嚎一声,看来此时只能见拆招了。 凌昊天像头扑向小羊的恶狼,一步步沈绿乔逼近。沈绿乔一步步向后退缩。眼神却不住闪烁,寻思如何脱身。凌昊天如何不知她心思,不觉狞笑着道:“小绿儿,你的招数就是那么几个。如今都已被本王尽悉,你再在本王这里用都不好使了。识相的,速速把那银票拿给我。” 沈绿乔本能地死死护住右袖,态度无比坚决地道:“凌昊天,竟还有你这样黑心的王爷,连妻子的嫁妆也要算计,这是祖母与我的傍身钱,就是我死,也不能给你。” 凌昊天面色铁青,上前抓住沈绿乔的皓腕。大力一捏之下,上面竟出了一个大大的红印,他毫不怜惜,狞笑着道:“小绿儿,难为你了,你到如今才知道,你还是我凌吴天的妻子?你提醒得正好。本王也是至今才想起来。你我成亲一月以来,一直未曾圆房。本王现在只给你两条路选。一是把你傍身的银票给我,一是你我即刻圆房。你应该知道的,本王垂涎你已久……”说着,竟张开手臂向沈绿乔扑来。 沈绿乔一边躲,一边声嘶力竭地吼道:“凌昊天,你个杀人凶手,你个强盗,你个色胚,你个遭大瘟的……”凌昊天此时愤怒已极,绿着脸,伸手扯开中衣,顿时露出性感而宽阔的胸膛。 那冰冷的眼神与以前判若两人,让人直觉他是个邪魔,眼神令人不寒而立,咬牙切齿地道:“沈绿乔,你个妖娆做势的恶妇,竟敢这般骂我,看来,本王不好好教训你一番,你是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说罢,竟已褪去外衫,露出大片赤裸胸膛。然后粗鲁地去扯沈绿乔的衣袖,只听嘶的一声,逃绿乔的左边手臂竟被扯下一幅红纱。 沈绿乔只觉手臂一凉,她右臂上的云袖已被齐肩撕下,一大截欺雪赛霜的手臂就暴露在凌昊天眼前。接近肩膊处,竟有个红艳艳的朱砂印迹。赫然是一颗嫣红的血色守宫砂。凌昊天不觉喉头一紧,下意识地吞咽了下唾液。 看着凌昊天那狼一样的目光,沈绿乔此时说什么也不能再淡定了。她知道,这个男人在暴怒之下,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自己还是委屈一下吧。哆嗦着自那半截袖中拿出那打死也舍不得的银票。战战兢兢地递到凌昊天的眼前,然后迅速躲到背后,喃喃地道:“这是祖母留给我的所有家当了,都给你吧……” 凌昊天一把扯过那一万两的银票,冷笑着塞入怀里。 看着自己处心积筹划许久的银子就被么被那头恶狼收入怀中,沈绿乔在恨得咬牙的同时,心都在[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滴血呀!这万恶的凌昊天,他是真不让人活呀,如果眼前有把刀,她真想马上杀掉他。 可是,她刚只在心里发发牢骚。 那狂徒竟然已经抱起他的身子,直接抛到床上。沈绿乔在床里滚了一滚,躲入床里,用被子蒙住裸露的手臂,大声惊呼道:“凌昊天,你个人渣,我银票已经给你了。你到底还想做什么?” 凌昊天一把抓住她肩头的被子,用一双充满血丝的灼灼目光逼视沈绿乔,声音里竟有些难掩的忧伤:“小绿儿,你当我凌昊天是什么人?你以为,就凭你的姿色,在你不同意的情况下,本王就会强要了你? 美人,本王我见得多了。可是,本王自幼在母亲身边长大。我母亲至今仍是举国上下第一美人。因为早已见识了这世界上最美丽的人。世俗中再见到再美的女人。本王也只道是寻常。 只是,本王自初见你那日起,便觉你与别的女子不同。便喜欢逗引逗引你。这却也不代表,本王已将你放在心上。 可是,本王最恨的就是你这不知好歹的女人与我玩花样。 上次,在桃花坞,你嘲笑本王三妻四妾。你当本王与那楚天舒一样,见个女子就要弄到手?本王我也洁身自好…… 当日,不管是危急时刻要保命也好,还是你对本王生了爱念,你即已许嫁本王,成了本王妻子。就该一心一意与本王过日子。本王也一直试图改变咱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尝试与你做那白头携老的夫妻…… 本以为我们俩个之间的关系,近来已有所改善。却想不到,你几次三番戏弄本王,本王对你千好万好,你统统都不见。却只那云大呆的一幅画,就弄得你魂不守舍。竟要逃出府去看他。我且问你,那呆子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再好看,也只是让人赏心悦目的图画,本王哪里不及他……”话说到最后,竟没了声音……沈绿乔偷偷看看他的脸,竟然是阴沉的,看不出情绪。 两人就这样不知对峙了多久,沈绿乔见凌昊天半天未见行动,知道自己已脱离危险。就在此时,她却突然不知哪来的一种情绪,颇觉心头酸楚,不觉蜷缩在墙角哭泣起来,一直呜呜咽咽的,不能停歇。 凌昊天近日来本已颇有些愁眉不展,再她哭得肝肠寸断的模样,待上前去哄他,却又想起他他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开心之时,把自己哄得天花乱坠。背地里,却干些令自己就要发疯的举动。 今日若不是自己藏了个心眼,用轻功尾随在她的后面,潜伏在房顶偷听了她和沈白衣的谈话。哪里晓得这丫头竟包藏祸心,居然有卷银钱,一逃了事的打算。 近日来因她的关系,自己竟然已身不由主。她却想置身事外,完全不将自己放在心上。却想着那一无是处的云大呆。想到此,一咬牙,又被她那哀哀的哭声哭得心烦意乱。对着外面高喊一声:“来人哪。” 杜妈妈,秋霜,秋香等人拉心自家小姐安危,正在门外静等吩咐。闻听王爷呼唤,慌忙开门起了进来。秋霜秋香哪里见沈绿乔泪痕满面地蜷在床里,忙奔声上大声惊呼了声:“小姐。” 她们何曾见过自家小姐钗环鬓乱的样子,不由吓得腿都软了。杜妈妈一见沈绿乔衣衫不整,一只手臂裸露在外,不由得大惊,待见到一颗守宫砂完好无损。却又在心头责怪自家小姐不解风情。 房中个人正自各怀各的想法,杂乱无章,没有头绪时,凌昊天冷哼一声,看着杜妈妈等人道:“自从你们三少爷要拐了王妃走后,本王对你们这些陪嫁过来的丫环仆妇已不再放心。若是不想被牵累。还是乖乖的侍候好你们王妃。莫让她再生逃跑之心。本王还有事,自先去了。快快好生劝了你们小姐莫再哭了,本王是最烦女人哭的。” 说罢,竟怒气冲冲地怫然走了。 第八十一章:泼妇的手段(1) 凌昊天刚刚出门,就见他两个最得力的手下,孙润和楚无痕正一瞬不瞬地守在门口。好像是在随时等候他的差遣。凌昊天愤怒地瞪着他们两个,楚无痕往前走了一步,很没眼力见地道:“王爷,您现在还有什么吩咐?” 孙润最恨楚无痕这块木头,主人脸上写着不高兴你不知道吗?到时他发威,带累我跟你吃锅烙。于是她狠狠地伸出腿来狠狠在楚无痕迈开的两脚间一绊。猝不及防里,楚无痕摔了个嘴啃泥,由于抢到的是水泥地面,楚无痕的嘴唇吃痛,伸手往唇上一抹,竟然渗出血迹。 他不由得回头恨恨地瞪了眼孙润,大怒道:“死丫头,为什么每次跟王爷出去公干,任务完成得最漂亮的那个是我。而咱们俩个一起等王爷分配任务时,受伤的那个总是我?” 孙润白他一眼,对他凶巴巴地道:“谁让你笨得像头猪!” 凌昊天怒气正盛。本想斥骂楚无痕两句出气。可是一见他那嘴上渗出的鲜血,不免稍稍发了点儿善心,没骂楚无痕。拧着眉,直接指着王谢堂敞开的门道:“你们俩个给我听好了,从今儿个起。王爷我出去也不用你们两个来跟班。你们就把屋里那个恶妇给我盯好了,从今儿日起,不许她走出那王谢堂半步,若是听说她走出王谢堂,孙润你就把无痕的嘴巴缝上再割开。” 说罢,凌昊天背着手,长袖一甩一甩地走了。 嘴巴缝上再割开!孙润和楚无痕想着那种情况不由得面面相觑。 王谢堂内,心急火燎地在窗前踱步的沈绿乔,早已将凌昊天告诉孙润和楚无痕的话听个一清二楚。她蹙着眉,双手无意识地互绞着。 凌昊天这反复无常的人渣。今天足足拿走自己的纹银一万两。心里好痛啊。虽然自己手上还有嫁妆加上银票,还有那根紫钗和夜名珠。即便是少了那一万两自己也可以到外面活得逍遥自在。 可是,这厮如今是被自己气红了眼,如今连二门都不让自己出了。更何况眼前有这两个武功极好的人没日没夜的盯着自己,自己真的是插翅难逃了。这接下来的日子可该怎么办? 沈绿乔正如热锅上的蚂蚁熬剪得难受。杜妈妈忽然叹了口气,走上来用力拽住自家王妃,好容易把她按到椅上坐好,才苦口婆心地劝道:“王妃娘娘,方才我们虽在外面,可是王爷在屋里说的那些个话,都一经被我们一字不落地听得清清楚楚。 四小姐,不是老身说你。就我和秋霜秋香这几个丫头,就已觉得王爷已经对你够好了。有些事,不用我老婆子说,王妃你做得确实有些过份。俱我看,王爷今日拿走你的钱,不过是跟你一时治气罢了。你若是放下身段,跟王爷好好相处,这王府里的一切,将来不都是王妃您的?就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的,一样跟着您面上有光。” 沈绿乔闻听这杜妈妈居然从另一面替自己着想,自己心里不免有些报愧。自入青云王府以来,自己一直在寻思着如何逃离王府的事,竟然没在意眼前这五个人的去留。这若是自己私下逃跑了。青云王一怒之下,说不上如何发放自己王谢堂里的奴仆。这日子久了,人和人之间总会处出感情。 如若自己就这样走了,真是有些不够义气。 想到这儿,她不由得叹了口气,低叹道:“想让我向凌昊天那人渣低头,那是想都别想。不过,不让我出王谢堂,我就不出王谢堂。我就不信了,几日不出门,还能憋死我。不过,他想困着我,也要付出点儿代价。 把我关在屋里,他也别想消停。来呀,秋霜,秋香,芳儿,秋莹,你们帮我想想,如何才能把那个凌渣男引出来。 杜妈妈的心被吓得直颤,接连念了几声佛,然后叹道:“王妃娘娘啊,我的小祖宗,我求求您就别再闹腾了。要不然,惊动了荣华夫人,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沈绿乔闻听,心间一动,顿时格格笑道:“我还就愁动静不大的。能把那荣华夫人折腾来正好。如果她看我不顺眼,捅估青云王休了我却是最好。” 杜妈妈见沈绿乔这样不听劝,马上就沉下脸来。恨不得马上就回相府把老太君搬来做说客。沈绿乔上前扶住杜妈妈的肩膀,缓声道:“妈妈,我如何不知您对我的回护。可是,从相府,再来到王府,我总觉得是换汤不换药。来来去去,这侯门人家,都拿人命如同草芥,杀人不吐骨头。与其这样,我宁愿卷了银钱,去一个僻静的乡野买所小小的宅院。过着平淡快乐的日子……” 杜妈妈闻听,想想身在相府的几十年的处心积虑,勾心半角大半辈子,不也就是拼个出头之日,那么拼的是赚几两银子,养活一家老小。四小姐说的那片锦绣田园,谁不心动,谁不向往? 看见秋霜,秋香,芳儿那几个丫头也一脸希翼的模样,她也便不再责声了。 倒是那秋莹绞着手帕子咬着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沈绿乔不由了然,这有争名夺利之心的果然与自己不是一个路上的,过些时候,找个由头把她打了发才好…… 想到这里,她抻了个懒腰,心想,既然杜妈妈不作声了。一定是也不会再管自己的下一步计划。想到此,她不由得眼珠一转,望着秋霜,秋香,芳儿几人不怀好意地笑道:“丫头们,你们说,王妃我是不是泼妇?” 秋霜讶然道:“王您兰心惠质,温柔典雅,和这泼妇可是天上地下之别。” 秋香道:“霜儿,我看咱们王妃是百变的,她想温柔典雅就能温柔典雅,如果她想当泼妇,一定就能泼妇。” 沈绿乔闻听,不由到秋香可爱的圆圆脸蛋上捏了一把,拍拍她的肩膀道:“哎哟,香儿,你今日可算聪明了一把。你说的这句话本王妃爱听。那么本王妃再考考你。一个泼妇应该具备的条件应该是什么呢?” 芳儿在一旁见得秋香得到王妃的夸奖,不觉心生嫉妒,拿出厉害的老子娘告诉自己的,将来收拾男人的看家本事:“当然是一哭,二闹,三上吊喽。” 沈绿乔不由得对芳儿也刮目相看了。看来,有这几个知心仆人陪伴,自己被囚在王谢堂的日子,也会有声有色。呵呵,凌昊天,今日即你占了上风,那么你方唱罢我登场,明日,我也开锣—— 第八十二章:泼妇的手段(2) 荣华夫人本是个爱起早的人,却因为昨日被皇帝相邀去参加宫中的一场夜宴。是以今儿早上已是日上三竿了,仍没有起床。秋日的朝阳, 映射进凤仪阁中荣华夫人的卧房中,贪婪地沐浴着她集少女的羞涩,少妇的柔媚,成熟女子的妖娆于一身的肢体,令睡梦中的她,心神舒畅。 昨夜,她饮了太多的酒,在那偌大的宫庭里,皆是些端庄秀雅的木偶人,一言一行都刻板保守的宫妃。没有任何一个女子如她般笑得肆意狂放,她就是这样的集端庄妖娆于一身而艳压群芳,可是,多年前,海棠花下那个曾经清雅于芝兰玉树的少年,终归是无可奈何地娶了别人,她也负气远嫁他乡…… 她的魂灵似乎飘起来,回到了远嫁前的那段日子,她只能背了父母亲,茕茕孤影立于那秋日的海棠花下,伤心啜泣。 荣华夫人在睡意朦胧中,忽然间远远的听见有人在隐隐伤心啜泣,就像她年少时午夜梦回里的伤心绝望……又似乎是那些宿醉在宫庭的夜,不知哪座废弃的冷宫中,被皇帝抛弃的宫妃那没日没夜的嘤嘤泣诉。 人生在世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烦恼呢?荣华夫人轻蹙黛眉,纤纤素手下意识地向前一扑。就听到耳边传来王妈妈悄悄的耳语:“夫人,夫人,您该起床了。王爷,还有大公子夫妇,都已经来给您问安了。在凤仪阁外站了大约有一个时辰了。” 荣华夫人慌忙坐起,面色微赦:“素梅,都这个时辰了,你怎么不早些唤我,害我在孩子们面前出丑?”忽然,远远的还有啜泣的声音随风飘入她的耳鼓。荣华夫人便更无法淡定。神色慌乱地道:“素梅,外面是何人在哭?” 王妈妈皱了眉道:“好像是昨儿个我和夫人出去的空档,王爷和王妃不知为何闹起了别扭。王爷竟把屋里的丫环婆子撵了出来,把王妃给打了一顿。后来又让楚无痕和润儿日夜看守王妃,不准她走出王谢堂一步。今儿个早上,王妃那儿的杜妈妈赶了来,要替王妃给夫人您请安。并眼泪汪汪地说,王妃从昨晚至今天早上,已经两顿没吃饭了,一直在房中委屈地哭……” 荣华夫人方在贴身丫环的服侍下,不由得气恼地道:“这个昊儿,从小就爱自作主张。就说那日清晨我方才听说,太子欲娶沈相四女做太子妃之事。晚上他便火烧屁股地回来跟我讲,他已与沈相四女私定终身,一定要我翌日就带了媒人去沈相府中讨要沈四小姐的生辰八字。 明明我以跟他说明其种利害关系,没想到,他闻听我言太子也对沈相四女有意,便越发的急不得了。说今生今世非沈绿乔不娶……你也知道的,我原不想他过早与太子为敌……可是他终归是我的骨肉,这做母亲的哪能不心疼自己的孩儿。于是我拼了这张面皮,第二日一早便入宫求见皇上,幸喜沈相也在那里直陈此事,皇帝虽然不甚开心,却也给了我们面子……” 这媳妇原是他要娶的,也算机灵乖巧,将来定能把这王府打理得比我好。可是,咱们这祖宗却不知道又作什么,少不得我得出去看上一看。” 说罢容华夫人长叹一声,已自坐到妆台前,因为急,王妈妈随意地给她挽了个流云髻,上插了一支牡丹凝露的金步摇,就急急地向厅里行来。 荣华夫人边走,边回身跟王妈妈叹道:“素梅,你们家润儿身怀武功,性情爽直。颇合我的心意。我当日原想着求皇上把润儿也许给他做侧妃。你说润儿不愿,我还以为是小孩子家害羞之语,如今想来。定是润儿见他的坏脾气,并不愿侍奉于他。如此看来,就由着他和那个沈家的小姐折腾吧,我也不想再为难润儿。” 王妈妈忙给荣华夫人行礼:“素梅替润儿谢过夫人。可是,据素梅看,那王妃娘娘即能被太子欣赏,被云家公子,安南王世子所喜。又能在家里吓晕庶妹,治愈祖母,而咱们大奶奶如今变成这个模样,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通过这些,素梅倒觉得,这王妃的性子倒也有些与夫人您相似,是不甘于命的。她与王爷这顿折腾,还不知谁胜谁负。今天早上,那杜妈妈哭着回王谢堂时,倒是被王爷撞上了。 王爷虽未问她什么,听了我的叙说后,面色却甚是不好看。我想,待给夫人问过安后,定会去安慰王妃娘娘。他们小夫妻的事,夫人您莫要操心就是……” 荣华夫人美目流转,瞟着那王妈妈道:“好你个鬼精灵,竟又如当年一样,来提点起我来。你也知道的,我自己也有心事。如何去管他们,再说他们都到了年纪,主意也大了,哪里用得着我操心。” 说罢二人已来至正堂厅中,却见除了凌昊宇夫妻,凌昊天三人跪伏于地外,莫小春竟也笑吟吟地上来给荣华夫人行礼,竟是心情大好。 凌昊宇一双偷牛的大眼珠子不时贪婪地打量身旁那落落大方的刘氏,刘氏却气沉丹田,眼观鼻,鼻观心。除了给荣会夫人问安时说了句话外,竟是分外的端庄沉静,一言不发。 自从昨日正在府中与春芽嬉戏,被荣华夫人逮来一顿训斥后,经了母亲的提点,才知眼前那浓眉秀目,英气逼人的妇人竟是自己同床共枕了五年之久的妻子。 又怕又惧的同时,他亦掩不住眼中的惊喜。在母亲的示意下,颤巍巍地去扯刘氏的手,刘氏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幸喜不曾拒绝。待到他壮着胆,拉了妻子走出风仪亭。那一切却是不一样了…… 本来刘氏并无拒绝他的意思,但那枯黄的老榆树后探出春芽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一句娇声婉转的“大爷”。凌昊宇的骨头还没酥呢。刘氏就已怫然变色,甩开他的禄山之爪,竟要去了。凌昊宇依依不舍地唤了句娘子。刘氏却很干脆地道:“大爷,这春芽姑娘腹中正怀有你的骨肉。你还是好生疼惜她去吧!我早就被人嫌弃,不理不问惯了,却是什么样的苦楚都承受得住,不须大爷挂怀。” 然后迈着刚健婀娜的步子,干脆利落,头也不回地走了。脸上竟毫无怨叹嫉妒之意。凌昊宇不由得心里七上八下,加之春芽最近总和自己絮叨要个名份之事,凌昊宇被扰得心烦。夜晚便厚着脸皮宿在流云居。那刘氏虽不曾往外赶他,却自拿了双被褥宿在床外的单人榻上,依旧清晨起来洗漱完毕来荣华夫人住处问安。 凌昊宇心有不甘,故意逗引着刘氏说话,她只是淡淡回应两声。若是烦了,便皱了眉,两道犀利的目光冷冷射向他。不由得凌昊宇心惊胆寒。可是,可是这般如花似玉的美人就是自己的妻子哦,如若从此这般视做陌生人,叫他如何心甘,如何放得下? 凌昊宇正自呆望刘氏神不守舍。凌昊天猛抬头,看见楚无痕苦着脸自外面三步并做两步走进来,不觉也皱着眉,面色颇不好看。 凌昊天刚用眼神示意楚无痕外面说话,谁想这个除了打架时机灵,平时再憨直不过的小伙子竟跪在地上一一拜见了屋中众人后,仰头看着凌昊天满面不忍之色:“王爷,您快去瞧瞧吧。只因您禁了王妃的足,王妃娘娘昨天晚上到今天早上一直不曾吃饭。孙润刚自厨房端了四碟小菜,一小屉包子。王妃依旧啼哭不止,不曾进食,时间久了,这可如何是好……” 楚无痕的话音还没说完,就像与他的说法跟进似的。只听见王谢堂方向传出杯盘破碎的声音,还含了略带哭腔的吵闹。凌昊天上来给母亲行了一礼,皱了眉道:“母亲,孩儿有事,先回王谢堂一趟,回头再来看您……” 荣华夫人笑吟吟地还没开口,一旁的莫小春忽然“扑哧”笑道:“二表哥,想你堂堂青云王,曾做过征西大将军,指挥过千军万马,横扫西疆。怎么却被这个胡搅蛮缠的二表嫂给弄得没着没捞的。我这二表嫂可真有意思,当初媒人来说亲时,还说是什么名门的闺秀,相府的千金,你瞧这一头哭,一头摔碟子摔碗呢,简直连个乡下泼妇都不如。” 凌昊天自昨日从王谢堂出来起,耳里一直是王谢堂那络绎不绝的嘤嘤哭泣,沈绿乔这死丫头昨夜足足哭了一个晚上,加一个早上,这嗓子还不得哭哑了。 如今再见这个不放过任何机会在母亲眼前羞辱她的表妹这般说她,凌昊天的火气就腾地窜了上来,两道狠厉的目光直直射向莫小春:“小春表妹,你说话要注意下分寸。有哪家表妹不知深浅,在姑妈面前大谈特谈表哥表嫂的房中事的?这岂不是搅家不闲,怕是传出去,被人说你嘴大舌长,将来大了恐怕难寻夫家。” 说罢头竟然甩身走了。 荣华夫人不得不在后面喊了一句:“我说老二,你且好生哄哄你媳妇,莫让她再这般啼哭。这若是哭坏了身体,却如何给我抱孙子。” 刘氏也在一旁笑道:“我这弟妹劝我倒是有一套,即医了我的身病,又意了我的心病,让儿媳有了意想不到的收获,而今怎么事摊在自己身上反倒糊涂了。待二弟上朝去后,我得去王谢堂好生劝她一劝……” 荣华夫人不由被刘氏的话说得眉开眼笑:“瞧着你们妯娌俩一团和气,我这心里却是极舒服的。我现在呀,不盼别的,只盼你们这两对冤家都能早早和睦相处,早晚的给我生两个大胖孙子来抱才好。” 刘氏只是默默垂首,却不做声。荣华夫人低叹一声,却叫了王妈妈去给自己端了早饭来。 凌昊天心急火燎地疾步赶往王谢堂,毫不理会楚无痕在后面的一番叫囔。待他赶到王谢堂门外,却见孙润因为昨夜一宿未眠,已抱剑守着门打起了瞌睡,而室内的哭声虽然仍在继续,却并不是昨日自己离去时那么哀切。 凌昊天猛地推门而入,看见里面情况,气得差点儿没有疯掉,怒发冲冠地冲出里间咆哮:“沈绿乔,你快给我滚出来。若不然,我把你这群坏了心的丫头婆子,连窝端,马上撵出府去……” 第八十三章:泼妇的手段(3) 那时节,门里那几个小丫环,秋霜,秋香,芳儿三个,正得意洋洋坐在外间的榻上,你假装啜泣一声然后啃一口苹果,另一个假装再呜咽着说句什么,然后摔个碟子。正自玩得有趣,却见那一脸凶相的凌昊天过来,不由都惊跳起来,给吓傻了眼。 只有那什么事都不曾做的秋莹,被凌昊天的一声吼吼得眼泪汪汪的,她甩着帕子上来盈盈给凌昊天施了一礼,以帕拭泪,极煽情地道:“王爷,奴婢秋莹并未参与此件事中。再说,这些都是王妃的主张,她说让奴婢等人助她假装成个泼妇,这样才会被王爷休得快些,好大家一起出了王府,去过逍遥日子……奴婢,却是不想的……”说罢竟红了脸儿,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竟脉脉含情地注视着凌昊天。 忽然就听见里间怅子里传出一声悠然的叹息,接着里面传来沈绿乔慵倦的声音:“哎呀,这是谁呀,在外面穷叫个什么劲儿,本王妃昨晚一夜未眠,此时方眯了一小会儿,偏偏有这不合适宜的擅入者扰人清梦。真真该罚。” 说罢,竟慢悠悠地在屋中理好衣袖,对镜抿了抿腮边乱发,才莲步姗姗地从里缓缓出来。 凌昊天很吃惊于她天生的淡定从容。嘴上骂着,眼却早恨不得将墙穿出个窟窿,他已在心里千呼万唤,那个小恶女终于走出来了。 只见她身穿一身淡蓝衣裙,头发随意挽成个不知名的高高圆髻,也不知是在故意气凌昊天,还是在诱惑他为了利益早点儿休了自己。她甩下头发,那只凌昊天垂涎良久的紫钗,竟在颤巍巍抖个不停。 凌昊天见她眼神清亮,精神极佳。哪里像是因为被自己拘禁,在实施苦肉计的模样。反观她那一副恬淡悠然,怡然自乐的模样,凌昊天就气得直咬牙。正面挂严霜,想再狠狠骂她几句。 却见那沈绿乔歪头似笑非笑地望了自己一眼,然后目光又落在那香腮带赤,眉眼含春的秋莹身上,皮笑肉不笑地道:“想不到我们沈相府,竟还出了这种没羞没臊,没脸没皮的奴才。而且还是出在我沈绿乔的眼皮子底下,公然在王爷这里替自己开脱,撒痴卖娇,取巧献媚,啧啧,刚到王府这几日,你即这般孝忠王爷。要不我不分派你去给王爷当了贴身丫环,可好?” 凌昊天见沈绿乔秋莹的脸色不善,其中竟还有狰狞之意,他心上的愤怒,没来由的竟舒缓的一点。但仍紧皱眉峰,语气强硬地道:“沈绿乔,你莫给我顾左右而言它。说罢,你到底想怎么样?” 沈绿乔咬咬嘴唇,抠了抠长长的寇丹,笑容淡淡地道:“我想做什么,难道王爷您还不知道。我如今巴巴的想把头上这紫钗,和那颗夜明珠都献给了王爷。因为已经见识过了王爷的黑心肝,那一万两银子,绿乔也不要了……这还不成嘛?” 原来说来说去,绕来绕去,她竟还是想走。凌昊天不觉怒目圆睁:“沈绿乔,我最后告诉你一遍。想离开本王,那是不可能的。你趁早死了这个念头。就是死,我也要把你绑在身上。” 沈绿乔闻听,不由笑得花枝乱颤。一步三摇,像个蛇精般慢慢地走过来。来在凌昊天身边,吐气如兰。在他耳边悄声道:“王爷,莫不是真的绿乔的魅力无法挡,王爷你也爱上了我。要么,为什么竟然说出这么惹人遐思的话语,死也要把我绑在你的身边?” 凌昊天没想到这沈绿乔脸皮竟这般厚。竟然当着这群奴才的面说出这般不知羞耻的话来。不觉惊跳着逃开沈绿乔很远:“沈绿乔,你这没羞没臊的妇人。你当着这许多人,怎能如此说话?” 沈绿乔不由格格笑得清脆,一时无法收住。今日她竟然发现,这凌昊天除了怕晕针外,竟然还面皮极薄,他曾私下里调戏自己是一回事。而若换做自己在人前调戏于他,他竟然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孩儿。 凌昊天见她笑得张狂,不觉恼羞成怒,胸腔一起一伏地喘着粗气,对着门外大喊道:“孙润,无痕,你们两个进来。除了那个老的,将王妃屋里这几个猖狂的丫头都给我扔到柴房去。直到什么时候王妃不再这般张扬嚣张了,再把她们弄回来。” 秋霜秋香等人先前还因为自家王妃口头上占了上风在心里偷偷直笑。如今一见这王爷竟动真格的了。不由的都着了慌。那边厢,孙润,楚无痕两人也早已奔入门来,一个一手提溜起一个丫头就向外走。 秋霜秋香顿时发出杀猪般凄惨的嚎叫:“王妃娘娘,王妃娘娘,事先您可说过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都这个时候了,您可要救救我们哪!” 沈绿乔长叹一声,垂下头,极为灰心地道:“王爷,绿乔求您放了她们。我决定从今天开始不当泼妇了,本来,决定今晚走第三步,上吊。王爷您此次一来,妾身就省了这道麻烦……” 凌昊天见一本正经地说出那下一步捣乱计划,心内不觉又气又笑,又觉得有两只痒痒的小虫子在自己心中道:王爷,她这么可爱,饶了她吧。饶了她吧! 看着沈绿乔那副双手托腮一副忧愁的样子,凌昊天不觉双手背后寻思半晌道:“小绿儿,你即对我说了实话,我也不是非要惩罚她们。那你要看你一会儿的表现!” 沈绿乔一听有门,便凑到凌昊天跟前,却又是个极安全地地方,欢喜讨好地道:“五爷,您说,怎么才能饶了秋霜她们几个去蹲柴房?” 楚无痕闻听,不由忍不住道:“王爷,您就让王妃娘娘给你唱小曲儿罢。昨晚上前半夜,外面有人在哭,我却听到屋里有人唱小曲儿。还以为是哪个丫环。却没想到是王妃娘娘在里屋,无痕正听得入迷,就没了声响……” 凌昊天见识了沈绿乔各种各样的形象,还真没听见她的歌声。但想到她声音娇嫩婉转如黄莺出谷,自是唱出的歌儿也非同凡响。 便眼露笑意,捊捊袍袖坐到正厅的上道:“王妃,咱们就按无痕说的,你只要与本王唱上一曲。本王就不与这几个为虎做倡的丫头一般见识。暂时放过她们。” 沈绿乔只觉自己现在是砧在案板上的肉,任人宰割呀。不觉长叹一声,不是好瞅地剜了楚无痕一眼,恨恨地道:“楚侍卫,昨夜本王妃听着外面两只小犬睡不着觉,一直在门边窃窃私语。便唱了好多催眠曲儿哪。不知道你说的是哪支啊!” 孙润没想到这王妃在这种时候还不忘骂自己和楚无痕一句,不觉着了恼,却见自家主人眼含笑意,才强抑制住了想上前与她论理的想法。楚无痕没心没肺地道:“什么小妹妹似线郎似针……什么不离分。” 沈绿乔闻听,不由得又要仰天长叹,不知昨天自己是思潮起伏,还是脑子被大脱鞋踢了,竟然把前世喜欢的歌曲《天涯歌女》唱了两句,好巧不巧的,被这缠人的楚无痕听到,可这分明是一首情歌啊。凌昊天那一句调笑都受不了,他又如何能忍受自己唱这情深深意绵绵的俚俗小调? 于是她皱了眉道:“无痕,那首曲子,您们爷,不会喜欢。不如换一首如何?”谁知那凌昊天一听到妹妹呀,郎的,不知哪根筋短路了,从来不喜儿女情长的他,今日竟同沈绿乔杠上了。竟硬梆梆地掷出一句:“这首好,就唱这个。” 沈绿乔无奈,只好对着凌昊天躬身施了一礼:“王爷在上,绿乔今日唱的这首典子,原是儿时与母亲所学的乡间俚曲。如有涉及淫邪之句,还望王爷不要怪罪才是。” 礼多人不怪,我先该说的都说到了,看你到时如何难为于我? 凌昊天却皱了眉道:“王妃莫要废话,快快唱与我听。” 第八十四章:心意动 秋霜秋香等小丫环闻听自家王妃要一展歌喉,不觉神情异常亢奋。如果不是顾忌凌昊天在侧,可能会乐得跳起来拍巴掌。 望着众人满脸期待的表情,沈绿乔大大方方地道:“好吧,既然你们真的对我有所期待,本王妃就正式地给你们唱上一曲,我从小儿嗓子就好,唱得比那些外面的教坊里的唱得还好。” 当然,这个时候,她想起了自己的大学时代,那个时候的自己,是个精力充沛,多才多艺的人,校文艺队的宣传委员。自己的表演赋予先天的感染力,有多少星探到中医学院来挖自己,可都被自己厌弃,因为自己实在是个只注重内在美的人,一见着人家涂脂抹粉的便极不舒服。 这些都是过去式了,她走到那厅堂的尽头,端端正正站在那里,然后左右轻舒着长长的衣袖,然后红唇微张,轻吐莺声:“天涯呀海角,觅呀觅知音,小妹妹唱歌郎奏琴,哎呀咱们俩是一条心……”边唱边舞,那双明亮而神彩尽显的大眼睛,不时妩媚瞟向正在端起一杯茶的凌昊天。 凌昊天听着那歌声中又是妹妹,又是郎君的,五脏六腑不知不觉被熨贴得极为舒服。再看小绿儿那妩媚令人迷醒的眼睛,她这是把自己当做了那妹妹,那么自己就是那歌中的情郎了。原来,她还不是根本不拿自己当回事,心头还是有自己的。 想到此,凌昊天不由心情愉悦地坐于榻上,邪气的目光似笑非笑地看着沈绿乔在自己眼前展示那玲珑有致的身段,那娇美婉若天籁的嗓音,那脉脉含情的眼神,婉约而柔美的动作,竟无一处不美,无一处不尽显风情。 忽然间身后传出一声抽泣之声,凌昊天猛然间回头,却见那一众人等竟也如自己般看呆了去。她是这样的美,她是花间的露,这样的她只能自己看,自己欣赏,怎么能容他人围观。 于是他怒气冲冲地回过头来。对着那早已目瞪口呆的众喝了一句:“王妃唱典儿,只能爷我听,你们都给我出去。听到没,都给我出去。” 好不容易开心起来的王爷又怒了,众人虽然极不爱走,却不得不满怀沮丧地离开。往日听惯了那倚翠苑的吟词艳曲儿,却哪里听到这么贴在心上,无比熨贴的小曲儿。但是不得不在心头埋怨这位王爷太爱吃醋。 沈绿乔一见,知道凌昊天已不知不觉中被自己的歌声所吸引,于是边歌边舞着靠到距离凌昊天不远处一个大红的房柱上,晚秋的阳光朦朦胧胧地照到她婉约的脸上,显尽她面上的彷徨和颓废。昏黄的光影里,她宛转低回深情地唱:“家山呀,北望,泪呀泪沾襟。小妹妹想郎想到今,郎呀患难之交恩爱深。” 唱到这个的时候,她前前浮现也前世的家园,那年少时节那份懵懂的情怀。可是这一节的一节,都已经回不去了。不由得眼中泪光闪烁,歌声哽咽。竟有那种真情流露的荡气回肠。 看着她眼中那悬浮的泪光,凌昊天握着茶杯的手不觉抖了抖。往日里他见惯了那些对他投怀送抱,暗送秋波的女人,她们撒娇卖痴,只是因了他王爷这个身份,外貌的俊美,风流倜傥,留恋的是他白袍下那矫健的胸膛。 企图把自己这里当做一颗终身可以依傍的大树,她们逃避自然风雨,可以享有锦衣玉食的避风港,提供给自己的也只有那身体与身体的偎贴和碰撞。贴身却不能贴心。 惟有这丫头却是不同的! 他倒想她能像她们一样,为了金钱与权利,因了自己的俊美而来巴结讨好自己。可是,她竟对自己爱理不理,不屑一顾…… 这一切牵动青云王爷心底深处那根柔肠,让他欢喜让他愁,让他猜不透,她什么时候快乐,什么时候悲伤。就比如,这丫头这是怎么了?为什么看着她眼中泪光闪烁,自己的心竟然也跟着发颤,眼中悬浮出隐隐泪光。 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他不能让小绿儿看见。但他再也支撑不住了,不由得放下手中的茶碗。试图抓起茶壶再给自己倒杯茶。来掩饰自己的失态。 沈绿唱到“患难之交恩爱深时……”,那双犀利的眼早已看出凌昊天已被自己的歌声软化。不由轻轻擦去腮边泪水,身姿袅娜地向他所坐的榻边走来。 偎坐在凌昊天软榻旁的褥上,伸出纤纤素手,接过凌昊天手中的茶壶,身姿优美地给他来个凤凰三点头,边把茶递到凌昊天的手上,边又轻轻吟唱。 “人生呀谁不,惜呀惜青春。小妹妹似线郎似针,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哎呀,哎呀郎呀,穿在一起不离分。” 望着眼前这红唇含雪,腮边含笑的人面桃花,听着那缠缠绵绵,婉婉转转,时而娇娇软软,时而含情脉脉的音韵,凌昊天竟然呆呆地看着眼前那泪光莹莹然的小女子,恍然呆了,痴痴醉了。 此时的沈绿乔正如那豆寇梢头的二月春花,娇颜正盛的时候,却被自己强制地压抑,封锁在这王谢堂中,难道就让活泼可爱的她就这样辜负了青春大好年华?荒芜了大好的青春。 人生一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向往和念想。自己要做的事情是保家为国,防御外敌来侵,那么小绿儿她是不是也有她自己志向和向往? 她为什么一直想拥有自己的一片美好的锦绣甜园?难道,竟然是自己忽略了,她与这世上的女子不同? 自己一直只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妻子,自己养在笼中的金丝鸟儿,自己的私有物,却从来没为她设想考虑一下,于是他紧紧握住沈绿乔纤纤素手,微喟一声,声音低沉,极为艰涩地问道:“绿儿,你告诉本王,你到底想要什么?只要你不离开。” 此时的沈绿乔也被凌昊天那近乎有些忧郁的眼神迷住了,她在心头想,眼前这个男人,我真的可以相信他的吗?难道他真的可以抛却世俗,让我在人前抛头露面?难道他真的可以作个异世的蓝颜知已,容我在他眼前异想天开,倾诉心事? 她在心里这样想中,明媚的大眼中潋滟着的变幻不定的水光。可是啊,那鲜嫩的肌肤,那迷人的粉颊,在艳阳的照耀下是那样的娇软粉嫩,粉嫩得如初生婴儿的皮肤,一尘不染,人生谁不惜青春,想起方才她婉转低徊的唱词,凌昊天不觉神迷心醉,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唇凑了上去, 没有推却,没有挣扎。这是沈绿乔第一次没有用暴力反抗来拒绝自己,凌昊天在幸福万分的同时心间漫过巨大的狂喜。难道,自己真的已经走入了这女子的内心?难道,她真能抛开一切顾虑,全心全意的成为自己的妻? 不管了,一心一意地采撷着少女身上的芬芳,仿佛是吮吸着清晨花瓣上的第一滴朝露。 深情而怜惜,此时的沈绿乔也像只乖乖听话的小猫咪。两人就这么如同古画一般,依偎在王谢堂里的卧榻上,谁也不说话,都怕惊扰了两人间这份难言的默契和深情。 二人默默相拥,互相凝视对方正尝试着想说点儿什么,却不想自娘家拿来,一直被绿乔挂在外面廊上的绿鹦哥阿醉发起了脾气:“怎么没人理我,王妃,王妃,阿醉要喝酒,阿醉要喝酒。” 第八十五章:皇帝的情人 沈绿乔与凌昊天同时一怔,只听见廊外传来秋霜懊恼的声音:“阿醉,你个酒鬼。整天就只想着喝酒,昨天把你放出去,不知道在哪儿喝得醉醺醺的回来。今天刚醒就还这样,不怕哪天喝醉了惹祸?” 那阿醉才不理她,依然叫得起劲儿:“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死阿醉,看我不揪你一根鸟毛,你是不消停?”秋霜恶狠狠地道,接着传来阿醉的一声惨叫…… 接着又传来楚无痕“扑哧”地一声笑,“我说秋霜姐,这阿醉它是只鸟,它不是人,你干嘛要跟它生那鸟气?” 下面只听孙润怒道:“你们两个能不能别吵,王爷和王妃刚合好。你们想不想过两天消停日子了,你们试没试过,大半夜不睡觉的那日子好过?” 廊下这才没了声响,凌昊天和沈绿乔对望一眼,不觉相视而笑。凌昊天抬臂正想搂过沈绿乔再偷会儿香。谁知沈绿乔忽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浓郁的脂粉气,忙下意识地躲开这个男人温暖的怀抱。 因为她从来不涂脂抹粉的,那陌生的香气提醒她。凌昊天这个怀抱里,已不知搂过多少女子。她沈绿乔虽然没有洁癖,却也不想跟个昨夜说不上搂着哪个女子欢好过的男人拥抱。 “小绿儿,你怎么了?”凌昊天一愣,一双深情的目光中画满问号。沈绿乔躲开他的目光,低叹道:“王爷,您是知道的,那些淫词啦,艳曲什么的最易移人性情的。方才,绿乔唱着唱着,竟魂不守舍,一时忘情,所以,方才之事,还请王爷莫要放在心上……” 凌昊天一怔,蓦地马上明白过来。这沈绿乔又反复无常的变了脸。这恶妇,方才明明是她主动勾引,可现在,自己已然真的开始喜欢于她。 她居然……居然说自己是一时忘情。凌昊天不由气得脸都绿了,怫然变色:“沈绿乔,你直说了罢。你到底什么意思?” 沈绿乔见凌昊天方才还柔情款款,不想被他亲够抱够,一句话不让人说完就对自己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不由寒着脸道:“王爷,妾身也什么意思,绿乔只是想到你方才用那张不知亲了多少女子的嘴来亲我,不知搂了多少女人的手来抱我,我就恶心得想吐。今天算是我沈绿乔被鬼迷了心窍,错待了王爷,还请王爷担待些。王爷从此也不用来了,绿乔即被禁足,日后也只呆在这王谢堂里不出去便了,再也不会做些泼妇的行为,来引起王爷的关心。 如今,我瞧着那碧姨娘的肚子越来越大了,怕是快要生了,王爷还是多多关心关心她去吧!还有那暖晴姑娘和喜凤姑娘都需要王爷的关怀,王爷您这么忙,无事就不用来瞧看妾身了……” “好好好,沈绿乔,今日有了你这话。本王若是日后再迈进这王谢堂一步,我便不姓凌……无痕和孙润也不用天天盯着你了。 这京城之中本王的眼线遍布,只要你不死,就是逃到海角天涯,本王也能把你抓回来。”说罢,他抖了抖袍子还未起身,沈绿乔就心生欢喜,极其殷勤地道:“王爷慢走,绿乔不送。” 当凌昊天怒气冲冲地撞开房门的时候,门外的一群立马又都神情沮丧,这王爷和王妃一天都在作个什么劲儿啊。她们不安生,这做奴才的也跟着遭罪呀。 凌昊天前脚刚走,沈绿乔就后脚跑到门外,坐在长廊下,用一个长长的小勺子,盛了点儿绍兴女儿红,逗弄那只可爱的阿醉。阿醉一见那长勺子进来,立马两眼放光。沈绿乔却又把长勺子缩回来。阿醉不由得一脸委屈地看着它。甚是可怜的样子。 沈绿乔悠悠地叹道:“阿醉,现在绿乔不是自由身,所以只能放你出去自由自在地飞。可是,你既然飞走了,为什么还要回来?你不知道这里是个牢笼吗?” 谁知道那阿醉却忽然学着她的样子,悠悠地叹了口气,念起诗来:“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沈绿乔一怔,这阿醉初来之时,是根本就知道喝酒,什么都不会的。今日为何出言如此文雅,白日被秋霜放飞那时,她到底去了何人的居所?” 正自诧异间,只听那阿醉又学着个妩媚的女声,悠悠地道:“皇上,妾身已说过多少回了,再们不能再这样私下来往……更何况……我腹中已有了您的骨肉……” 阿醉的话还没有说完,沈绿乔吓就已被吓得魂飞魄散, 幸喜那几个粗心的丫环都在忙碌自己的事情,并没有听清阿醉在说什么。沈绿乔忙将勺中酒递到阿醉口边,阿醉闻到酒香,便心满意足地饮酒做乐。早不记得方才说了些什么鸟语。沈绿乔却在心中暗自惊心,这贪杯的阿醉,不知去何处饮酒,竟然撞到了皇帝和妇人在偷情,而阿醉学模仿的那个声音,竟让她觉得那般的熟悉,可又一时想不起来。 所以,沈绿乔神色煞白地把秋霜叫过来,强自抑住心头的慌乱问道:“霜儿,你近几日常把阿醉放出笼去。她大约是几时回来?” “也就一盏茶的功夫,每回回来都醉醺醺的。还说自己喝的是什么皇宫中的贡酒……” 秋霜毫不在意地道。一盏茶的功夫,中间还会醉了回来。也就是说,阿醉出入的只是整个青云王府,那么,皇帝竟然与青云王府中的某个女子有着私下来往,而且,那个女子怀了皇帝的孩子…… 是谁?难道是那个大腹便便的碧湖?亦或是别的什么人?不能想这事了,可是,如果阿醉板不住自己嘴缠的毛病,早晚会惹下祸事。本来想,这青云王府里,只是一个寡母,领着两个儿子,家世不会太复杂,却原想不到,这里却是个事非窝,稍有一个不如意,可能就会脑浆崩裂。 与凌昊天之间的纠结已让她烦恼无限,如今竟又添上这桩令人心惊胆寒的秘事,这可叫自己今后听日子怎么活?不行了,逃,赶紧卷了私房快快逃跑吧! 第八十六章:实属无奈 上次沈白衣来府中,因了自己的一时兴奋和大意,给她造成的巨大经济损失和心灵荼毒已成为沈绿乔这一生中最惨痛的教训,所以,再次图谋逃跑时,她要把事做到最低调。 首先沈绿恢复了正常的饮食起居,既然昨天凌昊天的话里已取消了她的禁足,那么她每日除了依然保持着给荣华夫人晨昏定醒的习惯后,就是在王谢堂逗弄逗弄阿醉,要么就是在王府各处转转,熟悉熟悉府里的人员和路线。弄得合府上下仆人,没有不夸赞这王妃温柔可亲,举止亲民的。其实,在现代也就是见面打声招呼,混个脸熟的事。 私下里,沈绿却在秋霜她们几个打着上街购置胭脂水粉旗号的同时,偷偷将陪嫁来的一些古玩玉器拿出去变卖。一点点的积存,极力的隐忍,熬过今年冬底,明年春暖花开时节,正是大好的谋求新生之时。 有了这个打算后,沈绿乔对凌昊天的态度虽然还一如既往地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但如若碰巧遇上,却依然是谦恭有礼,笑语嫣然。弄得凌昊天是亲近不得,斥骂不得。两人之间的关系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谁也不再向前迈进一步,也不曾后退分毫。 或许,这京城的秋天也就是这般的光景吧。有风的时候,片片黄叶在秋风中飘来飘去,如同翩翩起舞的蝴蝶。 沈绿乔穿了层半薄不厚的紫色秋衫,外罩件及地的披风,缓缓地行走在青云王府一片萧条的秋意里,眉间却隐了一屋淡淡的笑意。 今天早上,小秋香叹着气和她念叨:天冷了,相府里的二姨娘只知道给老爷,别的少爷,小姐们做衣裳,却总是忘记给自己生的三少爷和四小姐做夹衣。却不知现在三少爷可有新衣穿。原来这丫头心里对三哥还是念念不忘的,看来,将来真的要走的时候,还是要把她送给三哥才成。 正自想着,不知不觉发现自己已来到荷花池畔。她驻足在荷塘边,极目环视。虽然往日那拥拥挤挤的荷叶仍挺拔地相互簇拥在荷塘的中央。但周边的荷叶已经泛黄,有的叶子已经变成褐色。筋脉暴露,弯了腰,断了梗,甚至扑倒在池塘里。如若在下一场雨,恐怕,自己也只能站在某个地方享受古代的那种“留得残荷听雨声……”的凄美意境。 同时,触景生情,她又想起了沈相府那片荷塘下掩盖的罪恶。那一尸两命的原相府四小姐沈绿乔。不禁开始同情起古代那些养在深闺,从未见过世面的大家女子。有的若是遇到少有的开通的父母,或会由你千挑万选,寻个投心对意的夫婿,幸福一生。而像原沈绿乔那样的庶女,即不甘狠毒嫡母给自己定下的命运,那么也只有死路一途。 想到此,她不觉长叹一声。转身正想回自己的王谢堂。忽听不远处的一座座亭榭中传来凌昊天的朗声呼唤:“我道王妃只是个整天喜笑颜开的爽朗女子。却不想原来王妃也有独自愁叹,无人倾诉的时候,却不知王妃面对荷塘,有何心事,却与本王和碧姨娘诉上一诉。” 沈绿乔一想就无甚好事,欲待不去。好死不死的,这厮又拖出来个碧姨娘,如若不过去,好似自己这做大妇的,心胸狭窄,看不得自家相公与怀了孕的宠妾在一起。想到此,她在心里低叹一声,提了裙,就向那亭榭中走去。 外面虽有秋风,但那亭榭之中着实暖和了些。沈绿乔刚刚走进里面,就发现那亭榭里真是个好去处。其间摆满琴棋书画,笔墨纸砚,而那大腹便便的碧姨娘,竟自神色自得地坐在亭中一处桌案旁,桌上摆着一盘黑白相间的棋子。显然是先前凌昊天正与她在摆弄这个。 沈绿乔不觉嫣然笑道:“王爷,妾身自在那塘边赏花,王爷自在亭中与碧姨娘玩此高雅之物。两不搀和,您为何却偏偏要把沈绿叫进来扰了你二人好兴致?” 那碧姨娘不觉将一双秋水向她投来。凌昊天目若寒星地瞪她一眼道:“王妃,府中上下,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这湖心亭乃是我与碧姨娘闲来无事,赏心乐事之处。今日你却站在这亭子对面,不时地做出颦眉低首的样子。却怎么不叫本王想到,定是王妃你对本王偏宠碧姨娘心生怨怼,又不好对本王说,只好做出这怨妇模样来求得本王怜惜。” “哪里哪里,王爷您想得太多了,”沈绿乔尴尬一笑,却见那碧姨娘眉尖微微蹙起,面上竟笼起一段轻愁。沈绿乔心道,幸好唱小曲儿那日自己在紧要关头管束住自己就要脱疆的那颗心。若不然,今日说不上是怎样一段公案呢。人家这一对正玩得尽兴,自己还是莫要在一旁当电灯泡便是。 于是她眼珠一转,继续道:“王爷,绿乔孤陋寡闻,还真就是不知道这个亭子是您与碧姨娘日常赏心乐事之地。若不然本王妃打死也不会到这儿来给您们填堵。今日妾身知道了,日后定不会出现在此处就是。妾身原没有打扰您和碧姨娘下棋的意思。妾身就此告退。”说罢,转身欲走。 “慢着,王妃娘娘,”只见那沉默了半晌的碧姨娘缓缓站起。“碧湖曾听说王妃您是当世才女,琴棋书画举世无双,此时亭中琴棋书画尽在,何不让碧湖与王爷见识见识您的惊世才华。”凌昊天竟也在一旁怂恿道:“碧姨娘说得极是,王妃你就莫要在本王面前推托了。” 丫的,两个不识抬举的古代假装高雅的人,竟然敢欺负起本小姐来了,好歹咱也是代穿来的,怎么能被你们欺负了去!一双剪水双眸不由蒙上一层寒霜,咬牙切齿道:“既然王爷和碧姨娘如此盛情,那么绿乔也不推却。只是,绿乔还有两个不情之请。不知王爷和碧姨娘可否答应?若不然,本妃惶恐,怕是不能在王爷,碧姨娘面前现丑了。” 凌昊天剑眉的挑:“王妃有何要求尽管说,我就不信,普天之下,还有我凌昊天做不到的事。” 沈绿乔看着他嫣然一笑:“我要两只鹅毛,再要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然后要碧姨娘给我研墨。这便妥当了。绿乔在娘家时倒是练得一手娟秀的蝇头小楷,不过,那并不是用毛笔写来。却是绿乔自己用鹅毛做的羽毛笔,当日,我与安南王写的休书,王爷曾看过的吧。那笔迹是不是与毛笔不同?” 凌昊天先前还觉沈绿乔是左推右拖,后来低眉凝思,才想起,那休书上的字迹却非毛笔所能写得出来。他抬头正要说句什么。忽抬头看见楚无痕正行色匆匆地向湖心亭赶来。 无痕向来无事都是稳稳当当的。今日定是出了什么急事。于是他便急急地走下台阶,疾步向楚无痕走来的方向迎上去。 湖心亭里,沈绿乔正用逗趣的目光审视那大腹便便的碧姨娘。却见那碧姨娘,面露寒光,挺着大肚子一步步逼向自己道:“王妃娘娘,难道王爷此时不在,您还要与我装么?是不是打从你来那日,只要我不说破,你就打定主意假装不认得我是哪个?” 沈绿乔不料这碧姨娘竟如此咄咄逼人向自己冲过来,不觉在心间暗叫不好,却没听清楚她到底说的什么。只想这碧姨娘素日看着低眉顺眼,温柔有礼,却一定是妒嫉自己占了青云王妃这个身份,想要借此陷害自己。 这可不成,自己还是先下手为强。为求自保,示弱一番又何妨。于是她回了下身,突然整个身体就向亭台门口的台阶下跌去,打了两个滚后,她面色惨白着倒在地上,双手紧紧捂住腹部…… 第八十七章:装晕,做媒,及中风 凌昊天刚和楚无痕说过事,刚好回身看见沈绿乔自台阶上摔下来的情形,不由得脸色大变。三步并做两步飞奔过来,上前一把将沈绿乔揽入怀里,面色紧张地地问:“小绿儿,你怎么了?”被他抱着,那陌生而又熟悉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令沈绿乔很是紧张,最后索性她闭上眼睛,装晕倒了。 凌昊天抱着她疾步奔入湖心亭。两道凌厉的目光如闪电般倏地落到呆如木鸡的碧姨娘脸上,声色俱厉地问:“碧湖,你到底对王妃做了什么?怎么本王就这么一会儿不在,她就摔成这样?” 那碧姨娘一双漆黑的眼珠默默注视着凌昊天,眼中悬浮着委屈的泪光,哽咽道:“王爷,妾身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妾身只是想问她两句话,她就自己从台阶上跌了下去……” “你放屁,谁没事好好的会自己从高处往下跌的……”凌昊天被碧姨娘的解释气得冲昏了头,毫不顾忌自己的王爷形象,竟然连骂带吼的,说话还爆的粗口。 “妈呀,凌昊天这脾气,可真火爆!”一直在那儿装晕的逃绿乔差点儿吓破了胆。是不是如果碧姨娘不是大着肚子,他会上去踹她几脚?她可不想碧姨娘因了自己再受那无枉之灾。忙在凌昊天的铁臂里微微动了动,稍有点儿虚弱地咳了咳,以示自己已然清醒过来。 凌昊天感觉到怀中人恢复了知觉,这才将沈绿乔抱坐在亭中的软榻上,目含关切地问:“绿儿,你到底伤到了哪里,腿脚可有受伤,脏腑可有不适,本王给你找个太医来瞧瞧?”说罢张口就要呼唤楚无痕。 丫的,这厮对自己是真的挺紧张的,弄得自己更紧张。沈绿乔忙稍稍脱离了凌昊天的怀抱,喉音有些嘶哑:“王爷,不用了,您是知道的,绿乔自己就是最好的大夫。此事与碧姨娘无关。只是妾身见无痕赶来,王爷您匆匆而去,心想,一定是出了什么大事急着过去看看,由于心情紧张,就发生了方才惊人的一幕,妾身一切还好,王爷您不用太紧张……”说罢她目含深意地打量了一下凌昊天揽着自己的手掌,潜台词是:这回您可以放下我了吧! 凌昊天见沈绿乔双颊晕红,一双秋水明眸就那么且羞且喜地看着自己。她自己都不知道,她那娇俏动人的样子有多迷人,若不是有楚无痕在远观,碧姨娘在近瞧,他真想扑上去咬上两口。 他强自抑下那颗蠢蠢欲动的心,缓缓将手撤掉,才面色严肃地看着沈绿乔道:“确实是出了大事,无痕方才来告诉我,府上三公子沈白衣又来了。在大门外囔着要见你。说是你的嫡母,我的丈母娘病得不轻,说是她的病,只有你能医得,要即刻拉你回去瞧上一瞧。我现下就叫人备车,和你一起回去探望一番。” 沈绿乔闻听大夫人又发病,知是相府一定又发生了什么重大事件,自己将近两个月没有出去溜溜了。倒是挺想念二姨娘和老太君的,今日能借此机会回相府看看,却也是一件赏心乐事。可是凌昊天这厮竟也要跟着…… 她正眯了眼不知该如何答应之余,忽然一眼瞄到碧姨娘竟然弓着腰,手捂腹部,面部抽动。现出一副很痛苦的样子,她脑中灵光一闪,哈哈,赶得好不如赶得巧,怕是这位碧姨娘要生了! 天啊!碧姨娘你病的可真是时候,日后我要好好谢谢你一翻才是。于是她故做惊喜地道:“臣妾谢过王爷……”可是她忽然又大声惊呼道:“哎呀,王爷,你看碧姨娘,她好像很痛苦的样子,满头的汗,是不是要生了?” 凌昊天一惊,这时的碧姨娘已经疼得跪坐在地上,竟然shenyin着无法动弹。凌昊天哪里见过这个阵势,不由得头皮发麻,不由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沈绿乔。沈绿乔趁机招呼楚无痕:“无痕,还在那儿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帮着王爷把碧姨娘扶回碧云居。再去找婆婆唤个稳婆来帮助碧姨娘生产。王爷,家母那边病重,请恕绿乔不能陪着姨娘生产了,我自去门外与三哥相会。” 说罢还没待凌昊天反应过来。她急急地迈着小碎步,一溜烟地跑了,待到凌昊天想起来要找王妃的时候,她早回王谢堂带了秋香芳儿两个,风一样地坐上了同沈三公子一同回相府的马车。 小秋香一见三公子是氛外兴奋,脸红心跳之余悄悄拿出了一件新袍子在三公子背后比划,看着她那因兴奋加羞涩而涨得通红的小苹果脸儿。沈绿乔不由得笑着打趣道:“三哥哥,你这年岁也不小了,身边可有随身扶侍的丫环?” 沈白衣并不知这四妹正在同自己玩花样,只是颇为惆怅地,声音慵懒地道:“三哥哥的的性情你也知道,我生性爱洁,那些枉图借着少爷公子攀高枝的我也看不上……” 小秋香闻听三公子的话,正在比划的小手颤了颤,那袍子一抖,不觉就落在了沈三公子的脚边。她慌忙去捡,捡起来时,下意识地看了三公子一眼,却正好与沈白衣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看个对眼。 小秋香这下慌了神儿,慌忙的用袍子捂了脸,只想找个角落钻起来,再也不出来才好。沈绿乔不由得在一边脆脆地笑道:“三哥哥,香儿我身边最最憨厚朴实的一个丫头,据我看,她已经把三哥哥装在心里好多年了,方才那件衣服,就是她特地做给三哥哥的。三哥哥可要一试?” 沈白衣一见秋香方才那含羞带怯的模样,不觉与许久前印象中的四妹重叠,于是,他不假思索,极其爽快地道:“已经入秋了,三哥哥正愁无人给我做冬衣。秋香既然与我做了现成的,少不得我要试上一试。要么,可不是辜负了秋香姐的一番苦心。” 沈绿乔不觉含笑眼望秋香道:“香儿,莫要躲了。三哥哥既然要试衣服。你且拿过去给三哥哥正正经经的试。此后也不用偷偷摸摸的比划了……”秋香这才红着脸,走上前,颤着手给自己思慕多年的公子试衣服。一试之下,果然是秋香用了心的,竟是加一丝太肥,减一丝太瘦,竟是极为合身。把堂堂沈三公子显得越发的丰神秀美,温润如玉。 沈白衣不觉心情大好,看着含羞带怯的小秋香,态度温和地道:“你即能给本公子做出这么合体的衣服。若是不嫌弃我的住处简陋,就依四妹所言,以后就来服侍我吧!” 小秋香暗恋沈白衣多年,今日终于在自家小姐的安排下修成正果。不由得跪伏在沈绿乔脚边嘤嘤哭泣,沈绿乔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香儿,你我亲如姐妹,我自当为你着想。你却这样,啼哭,莫不是不想离开小姐我吗?要么我就让王爷将你收房如何?” 秋香一见小姐前半句说得还中肯,后来竟然戏耍起自己来,不觉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这说说笑笑间,时间过得飞快。好像只一会儿的功夫,马车就停在了相府跟前,沈绿乔这才想起自己还没有问大夫人的病因是什么。好像她病了自己还挺开心的。 既是来看病,就要有些医病的样子,于是她敛了庄容,边由着秋香扶了自己下车,边问沈白衣道:“三哥哥,母亲这却是因何又犯了病?” 沈白衣满面踌躇地道:“前几日,父亲不知从何处弄来个年轻貌美的女子。据说是和他从小订亲的女子很像。母亲明明在榻上养病,父亲偏偏要母亲喝了这女子敬的茶,非要升那女子做六姨娘。母亲着了恼,和父亲吵了一架。谁知,今儿早上二姐姐又面容憔悴地从安南王府回来……也不知对母亲说了什么,母亲马上就开始口吐白沫,嘴都歪了,手指二姐姐,半天说不出来话……” 沈绿乔不觉在心中直叹,哎,悲剧呀!大夫人这是中风了! 第八十八章:回府诊病(1) 说着说着,就经下车走近府门。大夫人的贴身丫环四喜早已在门口迎候多时了,忙命小厮们抬着乘青布软轿把沈绿乔抬入大夫人所居的喜荣堂。沈绿乔上辈子和这辈子头一次享有这么高的待遇,不禁在心中感叹,看来人的能力,在关键时候还是蛮重要地。 大夫人房门外,早已聚满了来探视的她的姐妹,还有准备随时照应的丫环仆妇,如今总算盼星星盼月亮地把这治病高人,举世无双的青云王妃盼回来,只盼着大夫人快些好起来,因为夫人虽然为人阴狠了些,但是这个家里里外外的,一直靠她一个人支撑着,这若是她一病不起,相府的内部前景堪忧啊! 沈绿乔慢条斯理地走进里间,只看到大夫人眼睁睁地仰躺在主卧室的雕花大床上。眼神忧伤,手指僵硬,口不能言,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嘴已然歪斜了,不时地有唾液自嘴角淌出,梅妈妈一边悄悄黯然垂泪,一边拿了帕子给她擦拭。 而一边双眼红肿的沈红乔,一见沈绿乔进门,便如见了救星般扑上来:“四妹妹,四妹妹,你快好好帮母亲治治!若是她有事,我可怎么活得下去?” 沈绿乔垂头望望她已微微隆起的腹部,轻轻拍拍她的手,算是安抚:“二姐姐,绿乔会尽全力救治母亲,但是,她这病,已不是第一次复发,恐怕就是见好,也难恢复到原来的状态。二姐姐,你自己还是个有身子的人,也莫要太为难自己了。我想,母亲看见你这个样子。心里也定是很难过的。” 说罢,她把目光投注在大夫人的脸上,大夫人眼里升腾起泪雾。头微微抬了抬,似是想点头的意思。却又无力地垂了下去。只是那双忧伤的眼睛,一直不曾从沈红乔的身上移开。 “您瞧,二姐姐,我说到母亲心里去了,你以后要多多保重才是。”听了沈绿乔的话,大夫人眼中竟然有了一丝笑意。 沈红乔不觉含泪点头,沈绿乔看着沈红乔那瘦削而没有多少神彩的脸颊,心知她在安南王府的日子定是不好过。那轻红虽说是自己这个身体同母异父的妹妹,可回想她当日拦轿之举,加上能迅速与楚天舒眉目传情勾搭上,就表明那个丫头不是个善茬。 沈红乔当时为讨楚天舒的欢心,却反过来,被那攀了高枝的轻红给治了。所以才跑回来诉苦的罢,以致勾起了大夫人旧病复发。 想到这儿,沈绿乔只有在心里叹气的分儿,她曾经想阻止这一切的发生,可是,世世难料,自己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所以,自己尽所能及的尽力、力所不及的直言,如果一直纠结于解决不了的问题,只能伤身又伤心。 这也是明达的作人之道。如果人人能做到如此,那么这世上该少了多少生病断肠之人。 沈绿乔刚用两指搭在大夫人的脉上,忽然门外就跑进来一个半大小厮,气喘吁吁地道:“四小姐,太君身体也有不适,老爷正在她处侍奉。如今闻听您来了,叫您速速过去先与太君诊治。” 沈绿乔闻听,忙先给大夫人拜了一拜,和众人微微点了个头。便携了秋香和芳儿两人自门里走了出来。行出不远,忽然身后传来一个哭腔:“四小姐慢走,四小姐留步。” 沈绿乔回头定睛一看,只见是大夫人的贴身侍婢梅妈妈急匆匆地自门里奔了出来。刚到自己跟前,就双膝跪倒在地,死死抓住自己的衣角,老泪纵横:“四小姐,四小姐,老婆子这里求求你了。无论如何,你要保住夫人一条性命,老婆子这世就是做牛做马。也不忘四小姐救命之恩。” 沈绿乔慌忙躬身去扶梅妈妈,态度谦恭地道:“妈妈,您是母亲身边最得利的人,母亲还要高看你几眼,您却在这青天白日的给我下跪。绿乔可是承担不起,您老快请站起来说话!”却想不到这梅妈妈倔强得很,只是死死地抱住自己的腿,声泪俱下道:“四小姐,你若不答应老婆子的要求,我就是死,也不让您去见老爷太君。”根本不让她挪动步子。 沈绿乔叹了口气,轻声道:“妈妈,莫说母亲是绿乔的嫡母,就是一个不认不识的路人病成这样,绿乔也会出手搭救。您不要有这份多余的担心。好嘛?我会尽力的!” 梅妈妈惨笑一声:“四小姐,您是这么想的。可是到了老爷和太君那里,却由不得你。不用我说,四小姐也应该知道,夫人自嫁给老爷后,心肠大变,这些年做了不少伤天害理之事。自她病了之后,这府中上下,说不上有多少人背地里拍巴掌乐呢。这次老爷和太君叫您去,多半是为了此事……四小姐,老婆子求您了,不论如何,只要给夫人留条生路。老婆子此生不忘小姐大思大德。” 沈绿乔叹道:“想不到,母亲这一生虽然歹毒,最后还有你个忠仆护她,却也难得,好吧,我尽量保她一命,别的却不敢应你。不过不怕告诉你,就母亲眼前这种状况看,就是康复到最好的程度,也要比原来大打折扣,妈妈您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梅妈妈这才收了泪,伏在地上实实在在地给沈绿乔磕了十几响头,声嘶力竭地道:“梅晴谢过四小姐。日后若小姐有难,有用得着老婆子之时,老婆子定当不遗余力。”沈绿乔笑道:“好个爽快的妈妈,若日后有用得着妈妈的地方,绿乔不会客气。” 见沈绿乔应了,梅妈妈这才擦了泪,又急匆匆地赶回荣喜堂。 *** 沈绿乔刚刚走到养老斋外的那颗老槐树下,就见了老太君正笑吟吟地立在门口笑望着自己,远远地就喊:“来了,来了,我的绿丫头终于回来了。”身体硬朗,精神矍铄的,哪有那家人所说的身体不适。沈绿乔不由得在心中感叹,一切正如梅妈妈所料,她果然是个少有的聪明人。 沈绿乔刚刚走到门口,便像个欢了脱的小孩子般,上前紧紧抱住太君,许久许久,才哽出一声“奶奶”。老太君不停地抚着沈绿乔的头,嘴里不住地问:“绿儿,这一月多月来,你在那青云王府过得可好。你那青云王可曾欺负了你,那荣华夫人可曾给你难堪?……”祖孙俩絮絮叨叨一大堆,完全忘记了,门口还站着两个人呢。 祖孙俩正唠得忘情,一旁的当朝沈相却受不住了,翘起两撇已有一指长的胡子咳了两声做为酝酿做为开场。老太君似笑非笑地横了沈相一眼,却松开沈绿乔的手道:“绿儿,你的父亲却也是想你了。快快去给他问安。” 沈绿乔忙跪倒在沈相面前盈盈下拜:“不孝女沈绿乔见过父亲大人。”沈相见自家女儿竟比在家时还鲜妍滋润,便知她在青云王府的日子过得很是自在。不由捊须取笑道:“绿儿,怨不得当初你定要休了你那没出息的二姐夫,看来是眼光不差,这青云王果真是个趁了你心意的夫君。不像你那没出息的二姐姐……” 沈绿乔见沈相竟然又提起那伤心失意的沈红乔,不免心间替她难过。可是人家是爹爹,说什么却也不好打断。 说话的当儿,一双眼,沈绿乔的目光却被沈相身后,一个低眉顺眼的女子所吸引。沈相一见,不由爽朗一笑,回身对那女子笑道:“秋儿,这是青云王妃来了。她便是我与你说的,我的四女绿乔。绿儿,还不过来见过你六姨娘。” 那女子不免怯生生地上来与沈绿乔见礼:“贱安晚秋见过青云王妃。”沈绿乔见她眉目如现,气质如兰,好个娴静文雅的小女子。只是这有些怯生生的气质,却好似平素不大出来见人。暗地思忖,这说不上父亲自哪里捡回来的一个小家碧玉。再看沈相看她那眼光,疼爱而怜惜。 这沈相内心孤寂多年,如今终于迎来生命中的第二春,寻到了理想中的女子,沈绿乔不为她开心之余。不觉也为卧病在床的大夫人颇有不值,这却都不是主题。 三人各自落座后,老太君直接开门见山:“绿儿,听说你先前去了你嫡母那里,想必你也看到了她的那个况,奶奶只问你。她病体如何,可还有救?” 沈绿乔从从容容道:“能逃过生死劫,但肌体已损。恐再难恢复旧日光景……” 沈相母子互看一眼,眼中大含深意。 老太君咬牙切齿地道:“想不到这毒妇还有今天,当初她算计我划倒在冰上的事我可历历在目。相爷,你看,她今日是不是该罪有应得……” 沈绿乔想起梅妈妈跪地乞求自己的话,不由开言道:“父相,祖母,绿儿就是尽最大力医治,夫人恐也怕是要废了,若想再健朗些,出非绿儿像医治祖母般,日夜守候,针灸拍打数日方可见好。可是,如今绿儿已是人家媳妇,哪能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所以,绿儿除了能保全母亲的性命之外,却是别无他法。” 沈相和老太君明显地松了口气,沈相望望沈绿乔,先前欲言又止,过了有半天光景才开言道:“绿儿,我与你实说了罢,不是为父狠毒,不尽力去救治你的嫡母。实在是她背负了太多的人命,前前后后她害死我的小妾有六七人之多,其实中有的腹中还怀有我的孩儿,你的亲生母亲也算其中之一。我与你祖母原想着不去管她。由她去吧!可是她必竟是你二姐姐,你大哥的亲生母亲。 再说上天有好生之德。你保她性命可以,但是莫要让她回了往日威风,那么我们相府,将又过的是昏天黑地的日子……” 望着沈相那一脸沉痛的样子,老太君的脸色沉了沉。沈相一见母亲变了脸色,忙示意那晚秋道:“晚儿,太君与绿儿久别重逢,自有很多私房话要说。你我还是回房去,让她们祖孙俩好生畅谈一番。” 第八十九章:相思债难偿 晚秋这才小心翼翼地给太君和沈绿乔行了个礼,然后低眉顺眼地跟在沈相后面,轻手轻脚地去了。沈太君皱着眉望着两人那一前一后的背影,喃喃地骂道:“这个得垄望川,不思悔改的东西。当年,若不是他停妻再娶,哪里会害了我那好儿媳的性命。 而他不管是为了自己的前途着想,还是别有图谋。娶了眼前你这娘亲,就应该一心一意待她。偏偏对人家不冷不热,不阴不阳的,即想要权利又想要原配的妻子。你眼前这娘亲哪里容得了她如此。 于是她设计谋死了他的原配发妻。两个人自此就结了仇,又弄出些个样貌和我原来那媳妇相似的妾来。好像他有多念旧。偏偏你这嫡母是相府千金,从小在家里,被父母爱若珍宝。什么事不由了她的性。偏偏到了你爹爹这里,你爹爹浑然不把人家放在心上,偏偏整日和些个小妾私混,打情骂俏。 你这嫡母本来也不是个贤良淑德的,如何能不嫉妒,你爹爹弄回来一个妾,她就害一个。幸好你那二姨娘性情温顺,并不与人争长短。你这三姨娘傻帽一个,你爹爹只宠幸了她半个月左右,就长吁短叹的不该娶了这下作东西。你那四姨娘却是个会眼色行事的,一见事情不好,早远远地躲了开去。所以,府中上下的大在事小恨根本与人粘不着边儿。 你这嫡母想治人家却也不能够。” 沈绿乔听着沈太君的碎碎念,忽然心上有一种深深倦极后的茫然。懒懒地将自己的小头颅凑到老太君的怀里,语言模糊地道:“奶奶,您知道吗?在我们那个世界里,不论富贵还是贫穷,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哪里像这里的人,只要稍稍有了些银钱和权势,就整日的想着娶妾,养外室……” 老太君眯了眯眼:“那你们那个世界里的男子就个个对妻子一心一意的嘛?” 沈绿被问得一怔,是啊,那个世界里的男子就个个对妻子一心一意的嘛。她不由想起已近不惑之年的母亲,和日渐少言寡语的父亲之间,早已没有了自己小的时候,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画面。而自己有一天去父亲的单位,却发现他正和自己的女秘书亲亲密密地聊着家常。言语诙谐,神彩飞扬。 难道男女间的爱情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消亡?所以,古代的男子要娶青春貌美的小妾,现代的男子功成名就后,养年轻貌美的情人来证明自己各个方面的实力?而古代的这些类似春芽,晚秋之流的妾或无名无份的丫头们,与现代那些不择手段傍大款的小三有什么屈别? 想到这儿,她忽然变得很是消极。下意识地觉得,如果自己留在凌昊天身边,很可能也会走上沈红乔,或大夫人这样的悲剧之路。 不成,不能想这些了。还是去替大夫人诊病要紧,然后好回自己的王谢堂去数数,又积存了多少银子。如今,这世上,除了二姨娘,老太君对自己好,什么都没有那东西实在。 这么想着,沈绿乔就站起身来笑眯眯地对着老太君道:“奶奶,我也在您这儿呆了这么久了。若是再不去给母亲诊病,外头的那些姨姨婶婶们的反倒说咱们怠慢了母亲,巴不得她早些没了。给人落了这样的口实可是不好,您抱病不去,父亲也不去,我这做女儿的却是应该过去了。 老太君也因方才说的那些话有些个意兴阑珊,便卧在榻上对沈绿乔挥了挥身道:“绿儿,你去吧。闲了没事,可要多来看看奶奶。我这把老骨头,却是活一天少一天。你若是不来,早晚会后悔的……” 芳儿在一旁不觉抿嘴直笑,沈绿乔也觉得无怪现代人说老小孩,小小孩,原来,人到老了的时候,耍起孩子气来,竟也这般可爱。可是天色已近中午,自己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 沈绿乔拜别祖母,携了芳儿秋香回到荣喜堂来。恰好赶上沈红乔已是凄凄凉凉地走了,据说来之前安南王世子给下了死令,太阳落山之前必须回去。大夫人双目含泪,眼望悲啼而去的女儿,双手颤抖,却是举不起来。 沈绿乔连忙走过去,拿出一套按摩五行针来,因为知道梅妈妈懂得一些这方面的知识,然后又教了梅妈妈一些给大夫人舒筋活血的调理方法。梅妈妈眼含感激,只对沈绿乔说了句:“四小姐,人都说你宅心仁厚,以德报怨。果真不假。看来,人还是要常做善事的好。” 沈绿乔慢慢给大夫人调理施以火疗,并和梅妈妈说着闲话。却没注意到,荣喜堂的门口正站了一个美貌的中年妇人,神态婉约,举止安详,正在冷眼打量着沈绿乔的一举一动。 沈绿乔忙了半个时辰左右,终于将给大夫人的治疗告一段落。当她因为劳累,情不自梦境地举起手臂敲打那微酸的手臂的时候,只听见后传来一声由衷的赞叹:“怨不得人都说沈相四女才貌惊人,想不到竟还有这样的本事……” 沈绿乔与梅妈妈同时回头,梅妈妈不觉喜道:“想不到是云夫人大驾光临来看望我家夫人。可是……”说罢竟又落泪不止。那云夫人在大夫人身边坐了一坐,握着手说了几句宽慰的话,可是那双看似柔顺的眼,一直没有离开过沈绿乔的身上。 下一刻一见沈绿乔起身要走,竟然也神色匆忙地跟口不能言的大夫人告辞,神不知,鬼不觉地跟了出来。 秋香终于得尝所愿,开开心心地去了三公子的居所。沈绿乔又去二姨娘那里盘桓了一会儿,二姨娘见大夫人终于倒了下去,再爬不起来了。不觉心间畅快,可是想起那已然死去再也回不来的女儿,不免隐隐有些忧伤。但又怕引起沈绿乔的不快,强颜欢笑着和沈绿乔说了会子话。沈绿乔没吃午饭,只在二姨娘处吃了几块云片糕。 不知不觉就已到午后,沈绿乔想着这会儿正是秋日的太阳最暖和的时候,便起身向二姨娘告辞。她辞了二姨娘刚刚走出相府大门。还没上马车,就听见身后传下一个温柔的中年女音:“沈四小姐,请留步。” 沈绿乔回身一瞧。竟是云侍郎的夫人,也就是云樵和云想容的母亲。想想云侍郎教过自己摄心术,也算是自己的师父,而自己和云想容又性情相投。不觉与云夫人也觉分外亲近。就甜甜地叫了声:“云伯母,不知你找绿乔有何见教。” 只见那云夫人眼圈一红,用只有沈绿乔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沈四姑娘,不知道我那不争气的樵儿被你中下什么蛊,如今,他竟因了你害了相思之症。日夜辗转反侧,寝食难安。竟日日对着自己画的一副画,那画中人绝对是你,日夜不停的唤着你的名字。说是这样唤上一百日,你就能出现在他的眼前……” 第九十章:销魂后的惨淡 沈绿乔面色一怔,忽地回身握住云夫人的手腕笑道:“云伯母,您在说些个什么?绿乔完全听不懂,但我瞧着您面色潮红,神情激荡。似是有了心烦意乱之症,伯母不妨回家后,找间静室,坐上蒲团,闭上双目。气沉丹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口念‘看破,放下,自在’的禅语,静坐数日,心内魔障消除,心静自然凉,您这神思妄想之症自然消解。绿乔今日还有事,不能与伯母畅谈,改日再叙。” 说罢,就示意芳儿拉开车门,意图上车。 谁知那云夫人竟紧紧拽住她的衣袖不松手,泫然欲泣道:“沈四姑娘,你以何言诋訾于我都可以,我在外苦苦相守你一个时辰,都是要为我儿云樵求情。因为,我儿已数日在那桃花坞不曾回家,只说要在那里等待画中的你走出来。近日来已是神思恍惚,茶饭不思,多日不曾起床,可怜一个俊美绝伦的公子,此时已为你行销骨立,瘦得不成人形,难道你就忍心让他为你这样以为你这样憔悴而亡?” 沈绿乔脑海中不觉浮现桃花坞外云樵舍身给自己做肉垫,闭上眼睛欲亲自己的憨直纯情……想不出那样俊美绝伦的公子,骨损香销后会是何等不样。她微微闭了闭眼,心中刺痛的同时,她猛然甩开云夫人的衣袖,怫然变色道:“云伯母,我敬你是云侍郎的夫人,想容姐姐的母亲,举止可亲,娴雅温柔,才与您多叙了几句家常。可是绿乔实在是不知道您神思恍惚,在胡说些个什么?我虽是沈家四小姐不假,可是绿乔现在的身份是举国上下都知的青云王妃。 您却要口口声声与我说什么云樵公子,行销骨立,这却与我有什么关系?好像我堂堂相府四小姐,不知廉耻。即嫁了青云王爷,仍不守妇道,四处勾惹别的什么男子。夫人您给绿乔扣下的这顶大帽子,绿乔却是承受不起。芳儿,咱们速速上车。云伯母在秋风里再多吹一会儿,也就清醒了。“说完,咬唇,狠狠扯下被云夫人拽住的衣袖,毅然上车。 谁知刚入车中,冷不防被人生生一扯,娇躯早已跌入宽大而温暖的怀抱,接着耳边传来一阵低哑而愉悦的笑,“小绿儿回答云伯母的话果然甚和本王心意。虽然我心知你一听云兄为你而病,心间已不知急成什么样子。却仍能在这种情况下能替本王考虑,顾全本王的面子,也不枉本王百忙之中抽身来接你这一回。” 说罢,凌昊天手下一用力,已打横将沈绿乔整个抱躺入自己的怀中,他的头压得已不能再低,一双灿若辰星的眸子像幽幽的潭水,专注而热情地盯着沈绿乔。温热的男性气息扑到沈绿乔的桃花面上,痒痒的,令她有一点点醉心。 沈绿乔不觉大羞,娇嗔地用手握成小拳头去敲打凌昊天的宽大的胸膛,心间却不由暗自庆幸。方才在云夫人向自己倾诉的同时,她何尝不曾思潮翻涌,热血沸腾之下,差点儿没在上车之际脱口而出要去桃花坞。好险好险! 凌昊天看着她那害羞紧张而变得几乎是通明的粉颊,那如羽翼般扑扇的睫毛下如梦似幻的剪水双眸,那微张着的,像盛开的牡丹花瓣般,娇艳欲滴的红唇。便再也忍不住那浑身上下沸腾的血液。低下头就猛力噙住了她如花的嫩唇。 有好一会儿,沈绿乔被这突来的吻灸烧得神魂颠倒,竟然丝毫没有抵抗,甚至有些享受。凌昊天的唇紧压着她的,激烈而充满渴求,所给予沈绿乔的感觉竟与前两次有所不同,而与她曾经想像的与情人间的接吻也迥然不同。 凌昊天原只想亲亲她而已,却没想到娇想玲珑的她是这般的甜美迷人,让他心醉得不想放手,他低伏下挺拔矫健的身躯,将她搂得更紧,一只臂膀牢牢箍紧她不盈一握的纤腰,另一只手大力地拖住她后倾的小脑壳,霸道的而灵活的舌尖半是强硬半是引诱地让她打开紧闭的牙关,在她香甜的小嘴里吮吸吞吐,咀嚼品尝着她少女的芬芳和甘美。 沈绿乔被吻得疼了,小手握成拳头试图去敲开他紧压自己的胸膛。可他却不肯放过她,唇齿一直在她的唇间流加,辗转反侧,两人唇齿相撞,唇舌缠绕。沈绿乔只觉有一种陌生的感觉窜遍她的全身,如同遭电击般传遍自己的四脚形骸。 她为这种强烈的震撼感觉彷徨而痛苦,却又忍不住为之震颤而销魂。就在她不明所以然的时候,凌昊天居然得寸进尺。喉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口申吟,竟然伸出手去要扯沈绿乔的中衣。 沈绿乔马上被惊出一身冷汗,那突然入耳的车轮声响让她警醒,这是在前行的马车里,而一旁早已被吓坏了的芳儿早已背着身,紧闭了双眼缩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那孩子被吓坏了。 看着凌昊天那被欲望烧得通红的双眼,感知着来自他身上的热量。沈绿乔马上知道要坏事,电光火石里,她正要使出浑身的气力去重捣上次新婚夜的重蹈覆辙,却不想只觉忽悠一下,那马车已停止了行进,车把式在门外喊了一声:“王爷,王妃,到了。” 凌昊天正在欲火焚身之时,忽然间就猛然被叫停。这心里哪里能够舒坦,但看沈绿乔那突然如释重负的神情,不觉心间又是气恼又是好笑。以手指轻点她被自己吻得紫胀的樱唇,满怀宠溺地道:“小绿儿,今日算你幸运。王爷我且先饶过你,日后却是不能保了。” 沈绿乔目光闪了闪,却是冷着脸,一言不发。凌昊天一见,知道这小姑奶奶是又生了自己的气,方才自己欲念上涌,早已不管不顾,若不是车夫喊已然回了王府,自己说不上做怎样的事来,可是,问题是,即使自己一意孤行下去,就凭这个喜怒无常的小辣椒,她能轻易让自己得偿所愿吗? 同时,桃花坞那日,沈绿乔对自己所说的,她所要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话又突然浮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他是知道的,这是个倔强,与众不同的女子…… 想到这里时,他不由得下意识地看了看已经下了车,根本不曾回头看过自己一眼的沈绿乔,眼中闪过几许痛楚,几许茫然。 第九十一章:母凭子贵(1) 沈绿乔初下车时,竟然不敢回头去看凌昊天。只觉腿脚发软,浑身酸软无力,只觉像失了魂般。幸好被那先下一的芳儿扶住了。沈绿乔无意间瞥见芳儿小脸憋得通红,都不敢看自己。 沈绿乔这才心间猛然一凛,自己怎么能被凌昊天那霸道一吻迷失了心智,也许他只是偶然的情欲发泄,一时的心血来潮,而如果自己就此沦陷。可是得不偿失。想到此,她虽然还心烦意乱地,脚步却不像先前般凌乱。 “小绿儿,你等等为夫我呀!”后面传来凌昊天暧昧,甜得腻人的声音。尽管沈绿乔的心头有些小小的羞怯,小小的欢喜。甚至当着那些听见王爷喊声的,面挂暧昧的笑的家人们握起小拳头,露出懊恼的神气。可是,她仍然张嘴轻轻吸气,强制自己做了几下深呼吸,暗暗告诉自己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幸好她已经先调整好状态。因为刚一进大门口,就觉得王府里闹哄哄的,和以往不大一样。碧云居的方向不时地有丫环婆子出没。其中竟有四个婆子分成两队,一队去往凤仪客的方向,另有两个衣裳簇新的婆子来到大门口的方向,一见王爷终于和王妃终于出现了,不由得欣喜异常,欣喜得几乎忘记了沈绿乔这个青云王妃的存在。直接给凌昊天行礼,并乐得脸都变了形地给凌昊天道喜:“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碧姨娘已经安然生下一个粉粉白白的大胖小子。足足有七斤八两重,和您小时候是生得一模一样。” 凌昊天面色铁青地打段那两个婆子的话,“难道你们看见王妃在此,尽混说个什么?”沈绿乔回身歪头望着凌昊天盈盈浅笑道:“王爷,两位妈妈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何须如此责骂她们?绿乔也在此恭贺王爷喜得贵子。一会儿妾身也得先回那王谢堂洗去这一路风尘,然后再准备一份厚礼,好给王爷的长子送上一份惊喜。” 凌昊天始终面色铁青地看着沈绿乔那看不出一点不悦之色的脸孔,沈绿乔依旧对他笑语盈盈的,心间却发出一声冷笑:好啊,青云王爷,原来你还真不是一般的忙。这边自己曾经的心爱之人在为他疼得撕心裂肺,肝肠雨断,在要没命的情况下为他生儿育女。而他的,却不放过一丝机会,若非自己意识还算清醒,方才很可能在马车上就已经被他占了便宜去。 想到此,她不觉心下赦然,嘲笑自己怎么竟会有些喜欢这样一个纠缠不清的男人?这么想着,那眼神间也不觉带了丝轻蔑,又重新审视了凌昊天一眼。以此告诉自己以后莫要为他纠结。 她的鄙夷的眼神如何逃得过凌昊天锐利的双眼,如果早知有今日,她会这般嫌弃厌恶,自己当初就不该答应那人…… 想到此,凌昊天不由在心中长叹一声,一双秋水明眸中水光潋滟,语气中暧昧之意顿现:“绿儿,你这一路奔波也是累了。一会儿就不要去看碧姨娘了。晚上我去看你。” 沈绿乔却不慌不忙地答道:“王爷,今日正逢碧姨娘生产。您却为了给绿乔充门面。亲自来云相府门外迎接妾身。真是有劳王爷了,可是妾身独居惯了,王爷忽然说要来王谢堂过夜。妾身实在有些不能接受。再说,碧姨娘还在月子里,您还是好生看护于她吧。再说,还有暖晴姑娘和喜凤姑娘扶侍王爷,妾身也就放心了……王爷您慢走,妾身不送。” 说罢,不等凌昊天答话,沈绿乔已一溜烟地进了王谢堂的大门。看着她那逃也似的身影,凌昊天不觉皱紧双眉,这丫头每回都是令人扫兴,每当自己不由自己表现也一点对她的喜欢,她总是刚将那心门向自己敞开一点点,却不定哪下子又轰然关上,难道真的是自己待她还不够好?想到这儿,他心情恶劣到极点,尽管那给她报喜的婆子跟在后面想讨赏,可一见他那一头黑线的模样。却也都不敢吱声了。 沈绿乔刚刚走进王谢堂,总算进了这个还算属于自己的地盘。腿便像灌了铅一样的难受,她刚坐在榻上好好休息一会儿,就见那杜妈妈阴沉着脸在那里运气,秋霜和秋莹两个也低垂着头,像霜打的茄子,蔫着,一副没粗打睬的样子。 沈绿乔不论前世今生,都是个极有主见的女子。虽是自己平时也有解决不了的难题恢心丧气的时候,却没见过一屋子这么垂头沮丧的人的。不觉得横看竖看都不顺眼。反正都是自已从相府带过来的人,便也很不高兴地道:“你们这是怎么了?难道我缺了你们的月钱,还是短了你们的吃穿,好歹我还是你们的主子,虽然我素日待你们和蔼,却也不代表我沈绿乔就是个好脾气。” 杜妈妈见自家王妃怒了,这才抬头缓缓道:“王妃娘娘,想来您是误会了,我们并不是我们同您治气。只是您早上刚回相府没多久。你婆婆那屋的大丫头穿针就来了,气势汹汹地就来问罪!” 沈绿乔不由一愣:“我回娘家是迫不得已,是已和王爷打过招呼的。婆婆又派那穿针过来生的什么事?” 那秋莹虽说想攀高枝,却也是个不好惹的。见王妃来问,便站起来,叉了腰,咬着小银牙道:“还不是狗仗了人势,我早在园子里听说了。这位穿针姑娘是极爱刺绣的,因那碧姨娘有一手好针线。平日里便常去她那里讨教。便与这位碧姨娘交好。 王妃您前脚刚回王府,那碧姨娘便发作了。王爷兴师动众地去夫人那里搬救兵。夫人一个时辰不到,就已经找来了两个稳婆,两个奶娘……可是,就在碧姨娘哭得死去活来,只叫王爷救命的当口,王爷却没了踪影。偏生楚无痕那个最没眼力见的。说王爷可能找您去了。这位穿针姑娘就跑到咱们这里来闹——” 秋霜又在一旁接到:“可不是嘛!一进门来就高抬着腿,双手插腰的。不是一般的趾高气扬。说什么夫人虽然嘴上没说,可心里已经有了打算,若是这碧姨娘生的是个儿子。便要抬她做侧王妃。” 沈绿乔闻听,不觉“扑哧”一笑,心道如果这穿针所言为实,那么这荣华夫人也是太过天真了。她即已许了莫小春侧妃之位,如今又弄出个侧妃来。难道这是在把凌王府当皇宫内院呢?王妃除外,又要分出个左侧妃右侧妃来。到时候,争争斗斗的一定很是有趣。 杜妈妈一见沈绿乔听了这些话,居然还能笑无事人一般笑得一般清脆,不由低叹一声:“哎呀,我的王妃娘娘,你怎么还这般的没心没肺。可不是我说你,我现在看,这王爷越来越恋着您,既然如此,您何必还总想着往外跑。 不如顺水推舟,也别这么死守着门户。平素多给王爷点儿笑脸,让王爷知道您心里还有他。小夫妻俩和和美美的,早早晚晚的生出个嫡出的儿子来,就把那碧姨娘的嚣张气焰打压了下去。” 芳儿却在一旁噘了嘴道:“咱们王妃娘娘是什么‘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方才自相府回来。王爷还紧紧跟在身后。说晚上要来王谢堂……可是王妃说还有劳什子晴姑娘,凤姑娘的可以服侍王爷……” 杜妈妈不由皱住了眉:“王妃娘娘,您跟王爷对着干。却也不看这是什么时候?王妃今儿早上吩咐说晚上想吃珍珠翡翠白玉汤。您回来之前秋霜去要了,却不想碧姨娘房里的丫头莲心也去了,要给翠姨娘做鸡蛋羹。其实那莲心比秋霜晚却了好一会儿,厨房的向大娘早已经备料准备做汤了。 却不想那莲心去后趾高气扬地道:‘夫人已经说了,碧姨娘现在在做月子。凭你是王妃也好,还是哪个,谁大都大不过她去,还是先给碧姨娘蒸蛋羹吧!’秋霜这火爆脾气就忍不住了,若不是怕给已要受打压的王妃您惹下不必要的麻烦。早跟她生事了。” 沈绿乔的眉心不觉打了个结,这古代还真是母凭子贵呢。这以前是大气不敢出,这一生了儿子,顿时跟从前不一样了呢。自己还是小心为上。 第九十二章:母凭子贵(2) 看来曹雪芹曹老先生虽然是一介男子,却把那黛玉进贾府的心情描写得惟妙惟肖,入木三分。那古代孤女寄人篱下着实不易,自己这穿越而来的具有现代思想的先进人士都深有体会。 丫的!不光古代庶女难为,就是嫡出的相府二小姐沈红乔嫁入安南王府那日子不也是如履薄冰。幸好,自己却不是那任人揉捏的。 心上这样想着,她却面挂三分笑,依然不愠不火地道:“这碧姨娘生产,确是咱们青云王府里头一等的大事……至少碧姨娘这个月子里,她想吃什么,什么时候想做。咱们且不与她争。免得被人笑话我这王妃没风度,因了吃喝与这月子里的姨娘争长弄短的……” 那秋莹见碧姨娘给王爷生了儿子后便母凭子贵,身价大涨。而自己明明眼瞅着那青云王爷对王妃垂涎欲滴。偏偏这沈绿乔却对他爱理不理。不由得在心间怨恨相府大夫人黑心,偏偏把那憨厚老实的秋锦给了沈红乔。把自己给了这毫无志气可言的四小姐,她明明知道王爷有心于她,却自己推三阻四的不去俯就王爷不说,却也不给自己在王爷面前争个露脸的机会,若是自己得了宠,是不是也还能帮她一帮。 想到这里她就本气不打一处来,说话的声音不免也就高了几分:“那碧姨娘算个什么东西,我猜原也不过同我们一样是个丫头罢了。只不过是被王爷宠了几日就有了身孕。这生了儿子果然就脾气涨了……连个她身边的丫头,都敢欺负到咱们王妃头上来了。这若是娘娘在王爷身边有知近的人,断不会让她的气焰这么嚣张。” 沈绿乔似笑非笑地瞟了秋莹一眼。秋霜在一旁却动了怒,指着秋莹骂道:“你个日日只知道耍奸娶滑的小狐狸精。你当大家不知道你脑子里整天都在想着个什么。你现在看着碧姨娘,春芽姑娘高高在上的样子。可说不定哪日自那高处掉下来摔死。落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王谢堂里的正反派小丫环们掐得正欢。沈绿乔收拾停当,只坐在一旁看热闹。正看得津津有味间,忽然见就见门外走进来一个身穿青丝缎白裙,外罩紫白碎花小马夹的身量高挑的丫环。靓装艳饰,打扮自比王府的其它丫环不同。 沈绿乔挑了挑眉,复又以是笑。说到曹操,曹操果然就到,眼前这女子,不是荣华夫人房里的大丫环穿针还有谁! 那穿针一双上挑的吊梢眉,丹凤眼,一瞧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看来秋莹提供的情报果然不错。自己本与她无冤无仇,就看着她那冷冷瞅着自己的眼神,沈绿乔就知道她与那碧姨娘交好是真真切切的。 面对她的冷眼,沈绿乔也只做没瞧见。端起桌上的茶抿了两口。便又去坐到梳妆台前左照右照,气定神闲地看见穿针气得站在那里直跳脚。直到秋霜恭恭敬敬地走上来,对着她眨眨眼,极为恭顺地说了句:“王妃,夫人身边的穿针姑娘来了。” 沈绿乔闻听,慢悠悠地自镜中转回身来。瞅了瞅窗台上的花盆间两朵凋零的月季花,然后才将目光落到穿针的脸上,眼中有笑意却不达眼底:“穿针姑娘,往日从不见你影子大驾光临我王谢堂一趟。可却自碧姨娘生产后,我听说穿针姑娘着实是忙。只不过一晌千午的时间,姑娘接连来了我王谢堂两次。难道是碧姨娘产后出了什么症候,来找本王妃去帮忙诊治?这却免了,本王妃最最识趣了,我还是懂得避嫌的。” 说罢,慢条斯理地站起身,对着穿针缓缓地道:“不知穿针姑娘还有何事。如若无事,本王妃要去瞧瞧王爷的第一个儿子。都说是和王爷生得一模一样,我倒是想看看,王爷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谁知那穿针接话的功夫却是极快的:“王妃您去也是进不了碧云居的。夫人有吩咐,除了王爷和她身边的心腹之人。近日,任何人不得踏入碧云居半步。” 沈绿乔闻言,不由微微笑道:“原来如此,本王妃还真拿自己当了个人物。闻听碧姨娘产子,早已备好了一份厚礼准备给碧姨娘送过去。既然婆母有此一吩咐,只待日后再说罢……” 那穿针自鼻孔里冷哼一声:“至于礼物的事,王妃还真就等待日后再说。不过,奴婢此次来,倒是替夫人传话的。碧姨娘因为属于寒性体质。自小怕冷。今日生完了小公子,竟然浑身冷得厉害,抖个不停。夫人闻说王妃的陪嫁里有两张鹿皮褥子,保暖耐寒。让奴婢来取一张给碧姨娘送过去……” 沈绿乔不觉皱了皱眉,那两张鹿皮褥子弥足珍贵。是多年前西北投降的小国进贡给当今圣上之物。 当今圣上只赐给四个两朝元老一人各两张。是沈府的老太君做的主,拿过来给沈绿乔冬日御寒用。而且因为一直在谋划早晚逃出这风声鹤唳的青云王府。沈绿乔早一张铺在自己的床底下。另一张让秋霜偷偷拿出去变卖成了三千两银票。 那秋霜也怕沈绿乔想不起来,忙咳了一声,站起来想说句什么。沈绿乔悄悄以眼示意她坐下。仍是似笑非笑道:“穿针姑娘,我即不能去碧姨娘那里。却也要去恭喜婆婆喜得孙子。秋霜,还不把我的披风拿来。我好与穿针姑娘一道而行。” 说罢,由着秋霜给自己披上大红紫貂披风。也不瞧看那穿针是何脸色。便由秋霜扶着,一路向凤仪堂行去。走至中途,却见刘氏出正由丫环扶着往凤仪停的方向走去。不由笑了两声,脆脆地唤了一声:“大嫂子,你略慢些走,等等我呀!” 那刘氏一见沈绿乔,先前还蹙着的眉,立马全开。奔是来紧紧握住沈绿乔的手,纵有万语千言在心头,也都在那双手交握之中了。她回头看看慢慢地走在沈绿乔身后,冷眼望着二人的穿针,不觉低低地对着沈绿乔耳语道:“二弟妹,这小贱蹄子可是来找你麻烦。” 沈绿乔低低一笑,附在刘氏耳边道:“大嫂子可有上好的鹿皮褥子,咱们这位碧姨娘产后体寒。咱们的穿针姑娘和她私底下关系好,便借了她的口来冲绿乔要。不巧,绿乔那两张是皇帝赐给我父亲的荣宠之物。这若是拿给产褥期的碧姨娘去用了,沾了产妇血腥。岂不是糟蹋了圣上的一番美意,这若是传到皇帝耳中,岂不是要降罪于我。是以,若是大嫂子有,绿乔可要与你换上一换。” 刘氏撇了撇嘴,“只不过一个姨娘,生了个庶长子便不知天高地厚。偏这几年,我这肚子也不争气。二弟妹,你本是堂堂正正的青云王妃。却为何不与二弟好生相处,早早生出个小世子来。压压这小蹄子的威风。” 沈绿乔微微一笑,顾左右而言他:“大嫂子近几日和大哥可合好了?那春芽姑娘的肚子可有见涨?” 刘氏轻声叹道:“二弟妹,我也不瞒你说,这若是你与我治病之前。我心里是极盼着那冤家能来瞧看我两眼。看着他与那狐狸粗卿卿我我的,我却嫉妒得眼红,恨不得上去抽了那狐狸精的筋,扒了她的皮。可是,不知是何缘故。自我病愈后,似乎对这世间的一切皆以看淡。 如今,虽然的换成你这大伯哥日日绕在我的身后,变着法儿的哄我回心转意。可我却不知是怎么了。一见着他就心烦。那春芽再日日的追着他哭天抹泪的。我便瞧着更是心烦。所以,我每日里除了睡觉之时回房,平素便和丫环中在大屋绣花。他却也不好意思来粘着我。” 沈绿乔闻言,不由得在心中叹道,看来这古人的爱情观也不是一程不变的。只不过是受了古代那从一而终的思想的毒害。再者,也只因为这些被锁于深闺的大家女子没有接触过外面广阔的世界。所以才会发生那么多,小姐与书生墙头马上一相聚便一见钟情,或私定终身或私奔的悲喜剧。 这些小姐们都是盲目的勇敢者,成功者甚少。可是,若不抗争一把,岂不是一辈子蹲在屋中悔恨。 妯娌二人就这样慢慢的一路絮语着来到了凤仪堂中。这时的荣华夫人,正笑容满满地盯着王妈妈自昔年旧物中寻出凌昊天幼时所把玩的刀枪剑之类的物什。王妈妈偶尔拿也一物,她就会慈祥一笑,或者,每一样东西,都能勾起她对儿子间的一段美好回忆吧。 第九十三章:熙熙攘攘 沈绿乔这样想着,荣华夫人的另一个贴身丫环引线早已向荣华夫人回禀道:“夫人,王妃和大少奶奶来了。” 荣华夫人让王妈妈将那些旧物收起,捡了些有用的给新生儿拿过去。 她回身一见两个儿媳妇像玉人似的站在自己眼前。在兴奋之余又觉苦涩。如果今天自己这长孙是生于她们两人中任何一个的肚里,她都会比现在高兴千百倍。因为,妾生子跟嫡出的根本没法相比。如果这孩子的亲娘是沈绿乔,那么毫无疑问,他将来定是王位的继承人无疑。 可是,她又盼孙心切。有一个,总比这两个雪肤花貌,却肚子迟迟不见动静的好。沈绿乔和刘氏刚刚给荣华夫人问过安。沈绿乔怕荣华夫人先问鹿皮褥子的事,索性自己先化被动为主动,便望了眼穿针后,又含着笑把目光凝注到荣华夫人的面上,态度恭敬地道:“母亲,方才穿针到王谢堂来。说是生产后的碧姨娘体内积了寒气。总是冷得哆嗦。 母亲便向儿媳讨要儿媳的嫁妆中,当今圣上赐给我爹爹的那两块鹿皮褥子给她御寒。不知可有此事,儿媳因怕穿针姑娘传错了话,所以,不得不在来给母亲来问安之余,问问清楚。再回去给母亲找来。” 刘氏在一旁打趣道:“这圣上赐给相爷的弥足贵的鹿皮褥子,相爷给你做了陪嫁。你却拿给碧姨娘去做月子用……这将来若是被相爷问起来,你却如何回答?难道说是婆婆向你索要的?” 荣华夫人不由一怔,一双凤眸不由刀子似地挖到穿针脸上:“我只听你们说二媳妇有两张鹿皮褥子,哪里知道其中有这多曲折。再说,我只是自己在屋里念叨念叨,哪个让你当了命令去与我要?” 穿针一见荣华夫人冲自己发火,便知夫人是真的怒了。那荣华夫人向来是天真浪漫,口无遮拦之人。今日原不过是想唤了沈绿乔来探下口风。却想不到自己嘴快,被这恶女抓住把柄,怎么也没想到她棋高一招,竟直接来到夫人面前对致。此时也不好再分辨,只好眯在一旁不吭声。 沈绿乔不觉与刘氏互看一眼,令荣华夫人大为不悦。她向来自负做事如同大丈夫,光明磊落敢作敢当。可是如今却因为穿针的一句话引来两个儿媳的质疑,那怀疑的目光却如同两记耳光打在了自己的脸上一般。 好似自己这做婆婆的极恶,图谋媳妇的家当。想到此不由又狠狠瞪了眼穿针,强笑着再解释一番:“二媳妇,原是我见那碧姨娘产后极是畏寒,虽说是屋里烧起了地龙,她却仍然冷得不行。我就想给她的身子底下多铺些东西,却忘了是听谁说你有那么两床褥子,不过是想着等你来了问上一问。不想穿针这丫头嘴快,倒好似我这做婆婆的觊觎儿媳的嫁妆。” 一旁的引线忙上来给沈绿乔和刘氏各倒了杯茶,笑吟吟地道:“王妃,大奶奶,你们瞧,这夫人今日新填了孙子。竟开心得不得了,什么都忘了。就连我们这些做仆子的也跟着得意起来。少不得忘了形,都忘了给二位奶奶倒杯茶解解渴。还请大奶奶,王妃莫与我们这些不懂事的奴婢一般见识。” 说罢,暗里推搡了穿针一把。穿针这才不情不愿地上来给沈绿乔陪了个礼:“王妃娘娘,都是穿针愚蠢。误解了夫人的意思,传错了话,还请王妃娘娘降罪。若不然王妃也会责罚我的。” 沈绿乔笑吟吟地道:“即是穿针姑娘传错了话,也就罢了。接说,碧姨娘生产,就是婆婆让我把王谢堂腾出来,让碧姨娘住进去都可以,可那两条鹿皮褥子……我父亲当年自己都没舍得用过几回便与我做了陪嫁……” 荣华夫人闻听沈绿乔如此说,便越发的不想再提及此事。刚想说句什么就此把话打过去。却只听那刘氏笑望着引线含笑点头道:“引线姑娘,这你倒是说得极对的。这因了穿针是婆母身边的人,虽是犯了大错。若是婆母不怪罪于她,也就罢了。这错若是换在旁人身上,这样的不听明白,便随意断章取义。蛊惑挑拔主人间的奴才。少说掌嘴,重责一顿棒疮。若不然这做奴婢们的都不长记性。 一个小小丫环竟都能因着婆婆待你宽厚便不知天高地厚。在婆婆和二弟妹之间挑拔离间,这也是二弟妹不与你一般见识。这若是换做是以前的我,不扒了你一层皮才怪?” 那穿针不由下意识地抖了一抖。 那穿针和引线是五年前一起来至青云王府侍奉荣华夫人。她原也是个聪明人,可是一向在荣华夫人身边惯了。荣华夫人也却是个随性之人。不擅耍心机。使手段,日久天长,耳濡目染。竟也随了主人的性子,性格直爽,做事很少想后果,拿过来就说。如今却见两位少主子都不是那么好拿捏的,不由得骑虎难下。不免将求助的目光转向自家主子。 荣华夫人见刘氏又有些故态复萌的意思,虽是在为沈绿乔出去,却打压起了自己的贴身丫环。那穿针虽可气,可这刘氏分明是给自己这做婆婆的没脸。想到此不由冷笑一声道:“我说老大媳妇,你们妯娌两人关系处得好。按理说我这做婆母的理应开心才是。可是穿针再不好也是我自己调教出来的丫环,打骂处置由我。老二媳妇还没说什么呢,你凶的什么什么凶? 古人云,无孝有三,无后为大在。你与老大成亲也有五六年的光景了。老二也成亲三月有余。你二人这肚子却迟迟不见动静。倒叫些人小妾,来路不明的占了先机。你们不觉抱愧吗?那心还是少想些别的,还是好好琢磨琢磨,如何拴住男人的心,好早早与我抱上嫡孙才是。” 荣华夫人说的这话正挫到刘氏的痛处,刘氏呆了一呆,忽地怔怔地笑了。 抬身向荣华夫人行了个礼,却拿眼瞟了下沈绿乔道:“婆母,儿媳听你一说,忽然想起来那春芽姑娘也有两个多月了。如此算来,她腹中胎儿也有三四个月了。儿媳既然自己不曾生育,还是去多多关心关心那春芽姑娘,万一她生下一男半女。记到儿媳名下养着也就是了。好歹也算是个嫡出,可碧姨娘这个却是不一样。二弟与二弟妹虽已成亲三个多月,但据我看着,他们两个却是貌合神离……” 沈绿乔面色一红,挑起一双飞刀眼狠狠地瞪了刘氏一记。可她之所言,又何尝不是衷心之语。想起今日马车中事,沈绿乔不由好生烦恼。站起身来,正准备寻个事由离开凤仪馆。却听到堂外传来凌昊天极其古怪的一笑:“难为大嫂子观察得这般仔细,你这二弟妹的的确确与我貌合神离呢……” 第九十四章:内宅里的那点儿破事 刘氏一惊,她是眼见凌昊天与沈绿乔关系紧张,如今那碧姨娘正好在生产期间,凌昊天房内必定空虚。 所以她当着婆婆的面打趣沈绿乔夫妻一番,是想让荣华夫人注意到这小夫妻间的情况,然后采取一些非常手段来干涉二人之间的关系,没准二人之间的关系能得以缓和。 却想不到竟被耳力极好的凌昊天在外面听了去,她这个做大嫂子的好没意思。 红了脸,正欲寻个由头先走开一步,却见那凌昊天两道灼灼的目光直直盯向沈绿乔道:“绿儿,你且与母亲说,我们之间确如大嫂子所说吗?我却觉得大嫂子这是再借着咱们两个说事,报怨大哥不和她一条心呢!等会儿,我得训训大哥去……” 沈绿乔听他语声温柔暧昧,不由想起马车中的旖旎情形,心烦意乱的情况下,不觉红了脸。 荣华夫人见这小夫妻二人蜜里调油的模样。不觉心头大乐。他们新婚之夜,虽有人拿过来那条沾有落红的白帕子。可是,王妈妈早有窥探,自新婚那夜碧姨娘喊肚疼,凌昊天连夜赶去碧云居后,沈绿乔与凌昊天一直是分房而眠。 如今好容易见着他二人那暧昧的调笑模样,恍然间只觉离自己抱嫡亲孙子之日指日可待。却又在心间怕这两人都死要面子,这时为的是装孝顺使的表面功夫,忙又叫过王妈妈好一番吩咐。 荣华夫人与王妈妈正在那里悄声说话,只听见大门外一声响动。却见碧姨娘处的丫环莲心忽然满面泪痕,一脸惊慌失措地奔了进来,“扑通”一声跪倒在荣华夫人面前,哭哭啼啼地道:“夫人救命,夫人救命。我家姨娘自生了小公子后,一直喊冷,刚才又突发高烧,浑身抽chu,现在竟已是人世不醒了。好像是母子连心啊,小公子却也在一旁啼哭不止,奶娘百般哄劝也没办法……人命关天啊,王爷,夫人,您们快快想法子呀……” 荣华夫人与王妈妈这厢却是又慌又急,呆了半晌,荣华夫人忙将目光望向凌昊天,颤声道:“昊儿,赶快派人去太医院唤王太医来。” 凌昊天一双灿若辰星的目光却停驻在沈绿乔的脸上,半是戏黠半认真地道:“母亲却怎么急得糊涂了?眼前却有举国上下最好的女神医,何必舍近求远?” 听了此话,不光荣华夫人,王妈妈,就连刘氏也是微微一怔。沈绿乔看似一脸娇憨,歪头打量凌昊天,笑得花枝乱颤,流转的眸光中闪烁的是怀疑和试探:“王爷,这屋里的人恐怕都信不过我。你却为何这般信得过妾身?” 凌昊天紧紧握住她的手,言语轻快地道:“却是不知为什么,不管别人心里怎么想的。本王却是信得过你。走吧。为了免得别人戒备,本王陪你一同去。”说罢,也不理会荣华夫人等人的一脸惊惶,拉了沈绿乔就向碧云居方向走去。 沈绿乔怎么听凌昊天最后一句话,都好似在特地说给自己听。不免又抬眼似非笑地横了凌昊天一眼。本来那碧姨娘是他自己的爱妾,他自己想去看就去看呗!何必跟自己解释一句,为免别人戒备,本王陪你一同去……好像自己真的很介意他们两人间的关系似的。心里这样嗔着,人却已被凌昊天拉出门去。 那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莲心却不由得大惊失措,面色惨白地不停地叩头:“夫人,夫人啊,奴婢请您赶紧唤了太医来医治我家姨娘。我家姨娘本已是先了王妃进府,又有孕在先。恐这点已着实让人衔恨,这若是王妃去救治于她,奴婢恐生不测……” 荣华夫人与王妈妈互递个眼色,这本是她们两人也悬在心里的想法,只是不曾说罢了。其实她们心里也有所顾忌,只是这事即是凌昊天提出来的,她这做婆婆的却也不好阻止。 莲心见她二人如此,心里未免越发担心道:“夫人,妈妈,碧姨娘的命已够苦了,这若是遭遇不测,有个什么闪失,抛下小公子这没娘的孩子,这却如何是好?” 见莲心说中二人心中要害。荣华夫人与王妈妈脸都吓白了,顿时没了主张。一旁的刘氏却忍无可忍了,上前拽过莲心,狠狠地给了她两记耳光,高声骂道:“莲心,你个胆大妄为的贱婢。我若不打你,你可知道自己是谁?你不知道自己在那里胡言乱语些什么?这是堂堂青云王府,可是什么事都由着你这样乱讲的地方? 你口口声声要求寻太医,说什么你家姨娘命苦。 难道我那王妃妹妹就恶毒来着?她的好品性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当日她明明被我骗到农家,并扔到荒郊野店。她却胸怀大度,根本不曾计较。依旧与我抛心置腹。为我医好身心,明知那春芽是被我打得遍体鳞伤,我必是恨那春芽入骨。她却依旧替她医治,接回府来。也给我免了惹下官非之祸。这样好心的王妃妹妹,又怎会忍心去伤你们碧姨娘。和那幼小无辜的生命? 再者,你们姨娘是妾,王妃妹妹是正房。你是忌讳着王妃妹妹见你们姨娘先她一步生下王爷骨肉害她。你却不知,我也是大爷的正房娘子,那边春芽姑娘也正有着身孕。你这样说话,且让我这身居正位的大少奶奶如何想?难道在你们这些丫环妾室的眼中,我与王妃妹妹就是心如蛇蝎,是杀人的魔鬼?” 荣华夫人与王妈妈一听刘氏这番慷慨陈词,这才猛然从方才被莲心引导的误入歧途中醒过腔来。王妈妈也不由数落起莲心道:“你这蹄子,我叫你今日在夫人和大少奶奶面前说长道短,搬弄是非。也不怕闪了舌头。你们姨娘,不过才生了王府的庶长子。将来能上不上族谱还说不定呢。你就口口声声你们姨娘可怜,恐遭不测什么的,说出这一堆歪理来。 你们姨娘可怜,是她自己不守闺训,不洁身自好。看上了王爷便不管不顾的与他私奔而来。她自己却还嫌说出家乡籍贯来丢人,都羞于出口自己父母姓氏,生于何地。 你们王妃可怜,是她自讨没趣。在家当闺女时便与王爷不清不楚,未婚先孕。夫人能让她入府为妾已是莫大在的思典。如果她自己坐得正行得端,又怎会有人加害于她? 你当咱们青云王府是阎王殿还是断头台?府里头上有王爷,夫人撑着,下有王妃大少奶奶,你却在这凤仪堂大放厥词,说什么碧姨娘可怜,明明王妃去诊治,你却要换什么太医。你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很明白,算准了咱们王妃会加害你家姨娘? 你这包藏祸心的丫头,竟敢被猪油蒙了心,胡乱怀疑起王妃来。穿针,还不过来。给她掌嘴,若再不记住教训,以后拿剪子绞了舌头。” 那穿针原与碧姨娘交好,对莲心当然也是爱屋及乌,如今见王妈妈让自己打她,知是王妈妈已对自己今早饶舌之事不满,借机敲打,连同自己一起治了。不由面色变得煞白,扑通一声跪到莲心身旁,张口欲语,想要为自己和莲心求情。 王妈妈却上去给了她一掌厉声道:“堂堂青云王府,岂是你们这些小丫头片子们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地方?都是夫人性子好惯得你们。你们如今可记得了,两位少夫人却不是好相与的。今日这谣言若不就此打住,以后受罪的指不定是谁。若是实相的,赶紧快快掌嘴,若不然,即刻一并撵出府去。” 穿针吓得面色惨白,终于闭了闭眼,狠下心肠,咬着牙对着莲心说了句:“莲心妹妹,对不住了。”说罢,摊开手掌,向她脸上打了过去。 第九十五章:救治碧姨娘 风仪馆内是剑拔弩张。 碧云居内,上午刚刚生产过的碧姨娘,虽然还不到深秋,屋里却烧着热热的地龙,她盖着两三屋厚厚的棉被,却依然浑身发抖,面色通红,烧得极其厉害。浑身抽chu着,不住地说在梦中呓语着:“祖母……爹爹……娘亲,都是孩儿不好,不该不听你们的话,做下如此伤风败俗之事,令家族蒙羞,丢人现在。我好想你们啊……可是,近在咫尺,却如隔天涯……” “爹爹,娘亲,孩儿错了,孩儿如今知错了,我好后悔,好后悔,不该那日去元宵花灯会上与公子一见钟情,不该私下与他相会,更不该与他私定终身,并相约私奔……”昏迷中的碧姨娘双眸不安地眨动着,腮边不时地有泪水滴下,语声凄楚哀怨,似是心间有着极大的重负,心里藏了太多的忧愁。 哦!原来青云王与她初次见面时竟然假装是富家公子,并没有告诉她自己的真实身份。 正在给她把脉的沈绿乔忽然觉得她的话中哪里不对,却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正自集中经历去握她另一只手臂的脉时,手忽然被碧姨娘大力一摔,眼却仍闭着,她并没有醒,只听她哭着喊道:“娘啊……娘,我好想你,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你一面……沈绿乔,沈绿乔,你这个不争气的小贱人,我恨死你了。恨不得饮你的血,食你的肉……你毁我一生,害我一世……好冷,好冷……我好冷……”声音又由凄婉转为气愤,高昂,好似在做着一个个或凄惨或是凝恨的梦。 沈绿乔面色一变,没想到自己不过是阴错阳差嫁给凌昊天做王妃。却毁掉了这碧姨娘的一生。难道,如果自己不嫁给凌昊天,凌昊天会因为她生了男孩,将她扶正吗?还是两个人曾经在恩爱情浓的时候,定下山盟海誓,而凌昊天却在短短时间对这碧姨娘情爱不在?那么,这个男子所要给予自己的情爱,却是分外的可怕。 凌昊天似乎发现了沈绿乔的迟疑,皱了眉道:“绿乔,你莫要听她胡言乱语。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讲些什么?你只与她医病就好,她在自说自话,一切与你无关……” 说的什么话,什么叫与自己无关。她都已经说自己毁她一生了,又要饮水吃肉的,难道这一切真的与自己无关吗?沈绿乔撇了撇嘴,手上却没耽误。两只脉都切过后,沈绿乔蹙着眉道:“按理说,碧姨娘生的是男孩儿,身体里积聚的是阳气。即使是天生的阴寒体质也应该调养过来一些。可是她的身体竟然虚寒到这种程度。 我想,碧姨娘好像在受胎之时受过惊吓,后又着了寒凉,恐怕小公子的不时啼哭也与此有关。让管他的奶娘给她的肚脐上贴上两块用布包的生姜片,过一会儿,哭得就会消停些。晚上再与她吃些琥珀抱龙丸,也便好了。还有,碧姨娘的身体恶寒发冷,极易传染给孩子,还是将他暂时与母亲分隔开罢。” 一旁的奶娘忙按着深绿乔的吩咐去做了。没多久,外间那孩子果然似舒服多了,哭声渐渐止了。 凌昊天不得不惊叹地望着眼前这已累得满头是汗,光艳夺目的女子。她不光医术高明,又是如此的聪慧善良,自己只感到她无一处不美。令自己越来的越心生欢喜,许久许久不想自她身上移开目光。 自己对他她的那份情怀是越来越难于割舍,而她却总是眼神望着更高更远的地方。思想不知在何处飘飞,自己都不知她每日在想些什么。她的心里似乎有点儿在意自己,又似乎根本不曾将自己放在心上。 他今年已经二十有二,十五岁开始上战场杀敌,十六岁有了暖晴这个通房……可是,而今的他,竟像个初尝情味的少年。欣喜甘甜的同时,心头又弥漫着难言的苦涩。 沈绿乔抬头望望凌昊天那略有些茫然,表情复杂的目光,轻声说道:“王爷,这碧姨娘即是气血循环不良引起的肠味虚寒,手脚冰冷。那么,在退烧后应吃些较为温补的药物,如桃红四物汤、或十全大补汤等,但不能太油,以免腹泻。 现在,我先给她下针去火退烧,然后给她开药。 她即心间如此恨我,清醒时定不会服我给她开的药。你定要吩咐碧云居的丫环婆子们,只告诉这是太医院的人给她开的药。另外她的饮食也要调理,一会儿我给她列个单子,让厨房按着那些材料给她做着吃罢。照着这样下去,出了这个月子,她便会恢复如初。” 望着那双神彩飞扬的眸子,凌昊天简直要着迷了。他正专注地注视着沈绿乔想说句什么,只听见那忽冷忽热的碧姨娘凄声喊道:“王爷救我,王爷救我。” 说罢浑身抖得厉害。语音凄厉,令人断肠。好像被逼在死角,已没有任何退路。凌昊天闻听碧姨娘的叫唤。不由得皱了眉,一头黑线的僵在那里,仿佛这碧姨娘是个甩不掉的包袱。 沈绿乔假做没看见。转身收拾起自己的小药箱道:“王爷,碧姨娘本是为您才落到这个地步的,您就握住她的手,想来也就是种安慰,我握她的腕。脉搏紊乱,说明这碧姨娘心内极其忧虑彷徨,她对自己的未来忧心重重。 王爷要多多宽慰宽慰她,女人若是在月子里做下病根。若不然这小公子刚刚出生,是没了娘亲,岂不是今世受苦。王爷且好生在这里守候她们两母子吧!她们才是你今生的依靠。妾身先去了。” 说罢,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走了。 “绿儿!”凌昊天苦涩地对着沈绿乔的背影叫了句,沈绿乔却如同未听见般。面上红潮渐退的碧姨娘又哀叫了一声:“王爷救我,王爷救我。”凌昊天不觉伸出自己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那碧姨娘竟真的睡得安稳。凌昊天不禁皱紧了眉毛。想着方才沈绿乔所说的,碧姨娘心中有哀愁的话,好你个小绿儿,竟知道别人心中的哀愁,可知王爷我心中亦有苦,却该与谁去诉? 经过沈绿乔的一番调制,三日后,小公子彻底痊愈,碧姨娘的身体状态也颇有起色。不只退了烧,就连身体里的寒气,也被药物驱除了不少。那莲心和穿针想是被刘氏及王妈妈收拾怕了。亦或是见沈绿乔并无加害碧姨娘之意。这才不以敌对的情绪来谈论王妃了。却也不肯告诉碧姨娘,是府里头的王妃娘娘将她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第九十六章:风云变幻 秋花残淡秋草黄,耿耿秋灯秋夜长。 那些日子,白天渐渐变得短暂,反而是漫漫长夜一时难以打发。沈绿乔每日给荣华夫人去请过安后,竟发现,整个府里竟无自己可做之事。当然了,双面绣之事自然让她过滤掉了。 凌昊天虽然有心回王谢堂来与自己心上的小绿儿亲昵。但在前次两人吵架时,他曾说过不再踏进王谢堂半步。人家沈绿乔又没主动邀请他,他当然要有男子汉大丈夫的风骨。尽管心的煎熬比让他上刀山下火海还折磨人。可是,这相思难奈的滋味,也的确让我们一向铮铮铁骨的青云王爷黯然销魂了一大把。 在偶然参观秋日荷塘那次,沈绿乔就爱上了面对荷塘的那个湖心亭。这要是以前,她是再喜欢打定主意也不会去的,可是如今碧姨娘生产,那位王爷独自对着亭榭内的琴棋书画自不会生出什么高山流水,阳春白雪之心。 沈绿乔偏偏要带着秋霜,芳儿两个小丫环去那里做了回下里巴人。 平日里被碧姨娘和凌昊天极其珍爱的玉质围棋子,和玛瑙棋盘。如今却被王妃娘娘用来教两个小丫环下五子棋。看着她们两个为了输赢争得面红耳赤的样子。身穿白色内衫,外罩紫色小夹袄的沈绿乔手捧小暖炉,在一旁怡然自得地笑。 这几日青云王为情所困,在心里存了一肚子邪火。男子汉大丈夫,若是真的动了怒,是不能随便找家中女人出气的,特别是,如今在他心目中,已形象渐改的王妃沈绿乔。是以便每日散朝后,去午门外的校场里和朝中的武将们打打拳,玩玩刀枪剑戟,要么回家后抽抽坐骑,骂骂仆人出气,却也分散了些注意力。这样,便忽略了去湖心亭寻沈绿乔尔侬我侬这样的好机会。 可是,倒是给府中某些蠢蠢欲动的有心人可乘之机。以前,这暖晴和喜凤姑娘在给凌昊天暖床的时候,倒还可以迎得和凌昊天同床共枕的机会。 可是,自从今年开春,凌昊天自江南游玩归来,领回来那位如花似玉的碧姨娘后,几乎是专房独宠碧姨娘,连每日更衣铺床都换了人,那暖晴和喜凤不知暗中咒骂了碧姨娘多少回。 可是听闻人家碧姨娘是江南富贵人家的小姐,那谈吐风韶又自是两人无法可比。加之两人不知深浅,试图说些疯言疯语与碧姨娘较量,结果,两个回合不到,就已那位表面上温温软软的碧姨娘三言两语的机锋挡了回去。 后来,爷又娶回来位颜若春花,美丽更胜碧姨娘的相府四小姐。两位姑娘不觉更加的伤心绝望,都已下定决心自此绝了对凌昊天的痴心妄想。可是后来观望了这许久,竟发现王爷与王妃间竟也只是徒有虚名罢了,井水不犯河水。 原以为,日日到王谢堂去请安,或许得见王爷一见,勾起旧日恩情,止不定哪日又得到王爷怜爱。却想不到,新婚三日还不到,那美貌如花的王妃竟也成了弃妇,若不然,哪里会放下俊美如神祇的王爷日日没事闲的去帮助那凶悍肥胖的大少奶奶治病。 不得不承认这王妃娘娘的确是有些医术。可是,据说这位王妃脾气是极好的,再瞧她与亭中丫环嬉笑,那没大没小,没有长幼尊卑的做人态度看,到底是个姨娘生的庶女,竟全然没有一点儿荣华夫人的威仪。瞧她在亭中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难道她对碧姨娘生了王府长公子这事就全然无感吗? 暖晴和喜凤对望一眼,互相点了下头。二人原曾是敌人,现在却站了统一战线,不论如何,要上前搭上两句话试试深浅。那暖晴是自幼服侍凌昊天的大丫环,也是引导他成为男子的领路人,性情自是温厚老实些,那喜凤的由来,话就长了。 却是前年凌昊天在东南的一次战场拼杀里,凑巧救了大理段王爷的世子。 段王爷无以为报,便与凌昊天义结金兰。成了八拜之交,那夜两人喝得天昏地暗,神智不清,第二日凌昊天自梦中醒来,却发现身边已经多了个赤条条的小美人,喜凤姑娘。据说是段王妃所赠。 凌昊天曾百般推脱,可这喜凤姑娘竟是颇有志气,拿了把利刃在手,说若是王爷见弃,便自杀身亡。自古以来,大夫夫三妻四妾,纯属平常。凌昊天也就顺水推舟,将她带回王府…… 沈绿乔正在湖心亭中看着秋霜和芳儿下五子棋,嘴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吃着小蜜蜂葡萄,刚向紫檀木的痰盂中啐了一个葡萄子。忽地就远远的见着暖晴和喜凤向自己所在的地界来了。不由得格格笑道:“霜儿,芳儿,你们这五子棋怕是下不消停了!” 秋霜和芳儿玩得正不亦乐乎,也没抬头,犹自软语的商量:“王妃娘娘,您现下要是忙什么,先自己去弄,我们下过这次便好。” 沈绿乔懒洋洋地自铺了羊毛褥子的藤椅里站起,语气不善地道:“并不是我不让你们玩儿,是王爷身边的那两个姑娘,上这来找咱们的麻烦来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那两个花枝招展的美人已走入亭中来给沈绿乔行礼问安。秋霜和芳儿忙板起脸来,训练有素地一左一右立在沈绿乔的身侧,沈绿乔略略地松了松筋骨,又正襟危坐回藤椅里。 左掌轻拍着右手的虎口处,一脸的恬淡悠然:“两位姑娘真是好兴致,这深秋欲过,寒冬将至。你们都是爷的贴身侍婢,不好生在爷房里给爷好好缝制过冬的衣裳,却好兴致在园中玩乐,这若是被府中妈妈看见,不呼喝你们一番才怪。” 那暖晴知自己理亏,便不做声了。谁想那喜凤却张开樱桃小嘴,慢悠悠地接道:“王妃娘娘,您说得何尝不是。要说王妃娘娘您生得千金贵体,坐在这亭中观赏观赏风景,找个人来陪着下下棋,弹弹琴什么的都无可厚非。可是您若是拿我们来说事,却要先管好自己身边的两位姐妹,虽说她们是王妃您身边的人,却也要有做奴婢的规矩才是,王妃您也要拿出点儿主子的威风才让人信服。” 说罢用手捅了捅身旁的暖晴,暖晴不忘又给沈绿乔行了个礼。才举止腼腆地道:“喜凤妹妹说得是。” 沈绿乔闻听这位喜凤姑娘的话,不觉是大有兴味,本来这秋风起,天乍寒。古代的人们都猫在屋里防寒。自己这现代穿越过来的灵魂,旧习不改。依然是喜欢在秋风里四处溜达解闷。本来也是因为没什么更有趣的事才免费教起了身边的两个小丫环下五子棋,看着她俩掐得厉害,自己在一旁当看现代肥皀剧找点儿生活乐趣。 却不想,这两位姑娘非要很给力地到自己根前来打秋风。让自己成为这场戏的主角。哈吧,你放马过来,本王妃接招就是。 她慢条斯理地拢了拢腮边乱发,然后又拿起一粒葡萄往喉间一塞,口齿含糊地道:“哦,暖晴姑娘,我没记错的话。你是婆婆第一个与了王爷的房里人吧。” 暖晴忙垂头说了个是字。沈绿乔吐掉葡萄子儿,闲闲地看了她一眼:“王爷今年才二十一,你已经二十四岁了。呆在王爷房里五年,却一直未曾生育。到如今连个姨娘还没挣上呢。这都快人老珠黄了,还这么没名没份地跟着王爷。你却不觉得纠心吗?” 沈绿乔言简意赅,却句句击中暖晴的要害。那暖晴素日也是个温吞没有主张的人。如今见沈绿乔如此说,不由得嘤嘤啜泣起来。那喜凤恨她不争气,伸出纤纤素手,狠狠地掐了她一把。暖晴哭得更欢了。沈绿乔则又侧着慢慢地看了两眼喜凤,微微笑道:“喜凤姑娘觉得本王妃说得不对吗?” 那喜凤拿着帕子,掩了嘴笑道:“王妃娘娘,我知您是因为碧姨娘生下王爷的长子心里不痛快,才拿我们两个没名没分没有本事的丫头出气。可是,这碧姨娘也有些太嚣张了。我听人说,这两日,她屋里的莲心没少在夫人面前说您的不是。就连夫人房里的穿针姑娘也是一心向着她的。 不论那碧姨娘过去的身份是江南的大家小姐,还是小户的丫环,她入府之后,毕竟只是个姨娘,她生的孩子只是个庶出的。王妃您干嘛要忍气吞声的。是不是觉得这样就可以让王爷对您刮目相看……” 说到最后一句,喜凤边拉长了声音,边用眼注意沈绿乔的动静,沈绿乔知道她下面必还有话。便不动声色地等她的下文。 果然那喜凤又言道:“王妃娘娘,奴婢瞧着这两天虽是碧姨娘生产,但王爷的脾气却不大好,总是对府里的仆人们声色俱厉……难道您没觉得,您没觉得……王爷是太久没与碧姨娘一起弹琴做画了么?” 表达够含蓄!沈绿乔似笑非笑地看了那喜凤姑娘一眼,果然凌昊天身边人才济济呀,从贴身侍卫到小妾。每个都挺有含金量的,不就是想说王爷可能是很久没有和女子共宿。定是有一肚子雅火没处发泄,莫不是来到自己这里想毛遂自荐,还是想说自己这王妃对王爷没有吸引力呢?且再忍一忍,看她往下还说什么! 那喜凤见沈绿乔不错眼珠地望着自己,以为自己的话都已被她听了进去,便继续扬扬自得地道:“这事早晚会被夫人知道。夫人原一直因这碧姨娘是未婚孕入的府,对她极有成见。可是如今碧姨娘生了小公子,却大大不同了。我见她老人家成日的往碧云居跑,王妃您可要小心了,您可别再一天竟忙着给这个治病,给那个拉筋拍打的。如今都已经嫁入王府三四个月了,连个消息也没有,这样下去,奴婢看您着正妃的位子可不稳了。” “哦,是么!本王妃都没想到的事,喜凤姑娘竟然都替本王妃想到了。本王妃到现在也很茫然呢,那么请喜凤姑娘告诉我,本王妃以后可怎么做才好?”沈绿乔用长长的涂了寇丹的指甲敲击着碧玉棋盘,看向那冷嘲热讽,为了自己目的,不择手段的喜凤姑娘。眼中满是嘲讽和讥笑。 她可怜这些封建旧制度下被人送货一样送来的女人,可是沈绿乔也不喜欢这种人狭隘的心理和品性。 可惜那喜凤并未注意到沈绿乔眼中似笑非笑的神情,仍是自顾自道:“奴婢在段王府时,段王手下的姬妾都是由王妃来分派给王爷侍寝。因为,您身为青云王妃,就有责任为王爷排忧解难。既然王爷他与王妃您不合。您却也不能眼看着王爷夜夜独自睡书房,怎么也得为王爷安排安排。 若不然,时日久了,夫人还会将别一个罪名按到您身上,说您心胸狭窄善妒,自己没能力为王孕育子息也就算了,却又不让别的女人给爷开枝散叶!”秋霜和芳儿先前听那喜凤所说的话,就已气不打一处来,如今听她说到最后,不觉热血沸腾的,想上前去争执一番。 沈绿乔却美目流转,悄悄对她们使了个眼色,然后悠悠地道:“喜凤姑娘,看来你的话是都说完了。那么该轮到本王妃说了。喜凤姑娘,你见不见的着王爷与本王妃无关,何必心里阴暗,来我这里挑拔离间,你自以为说出王爷不待见我是捉住了我的痛处。却想不到,本王妃我对你们所说之言根本不屑一顾。” 喜凤和暖晴不觉微微一怔,沈绿乔淡定从容地道:“你们那王爷与碧姨娘是好是歹一切与我毫无关系。至于碧姨娘她生不生王府长子,本王妃的位子能不能保对我却也不重要。本王妃本就不甚希罕这个位置,你们谁有本事拿到,我却还要感谢她……不过,据我看王爷多日不曾找你们,一定是因为你们年老色衰,王爷已不希罕你们了!” 那喜凤本是以色侍人,如今见沈绿乔语言如刀,毫不留情地说出那尖酸刻薄之语,不由变得如同只疯狗般乱咬:“不会的,不会的,王爷本是极怜爱我的。都是那碧姨娘夺去了爷对我的宠爱。至于您,王妃娘娘,您比喜凤更可怜,我听说,王爷至今还没上过您的床。” 沈绿乔对天翻了个白眼,长叹一声,她懒的再纠缠在这样的环境里,再下去,沈绿乔保不定也要没什么风度了。 一旁的芳儿却再也受不了了,抢上前去煽了喜凤一巴掌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配在这里跟我们王妃叫嚣。我告诉你吧,我们王妃说得没错,谁说王爷不喜王妃……前日他还在马车上和我们王妃无比亲热来着。哼,你瞧着吧,只要我们王妃给王爷勾一勾小指头,王爷定会笑吟吟地向我们王妃走过来……” 秋霜从来没想过那憨真朴实的芳儿嘴皮子也这般厉害,不由得竖起大拇指,并在一旁大声喝彩:“好好。”芳儿越发得了意,正欲继续演讲下去,却见秋霜竖起的手指沮丧地落下,沈绿乔的笑容变得僵硬。 那喜凤和暖晴忽然委委屈屈地跪倒在地,面向湖心亭的别一方,委屈哭道:“王爷,您要给我们做主啊!” 芳儿眼光追过去,差点儿要被吓吐血了,只见面色黑如锅底的凌昊天,正眼光如狼地瞪视着自己及王妃娘娘…… 令沈绿乔更觉有趣的是,凌昊天的身后,还站着两个陌生的美女。 第九十七章:千娇百媚 更难得的是,这两位美人生得几乎一模一样,都是团团的满月脸,颊边生了两个好看的梨涡。身材丰满适中,不过最明显的辨认标志是,这两美人高的皮肤白,矮的皮肤黑些……竟是一对难得的双胞胎姊妹花,难道这又是谁送给某人的妾侍。 沈绿乔的目光闪了闪,见凌昊天目露凶光,一双狼眼,一会儿瞪着芳儿,一会儿又瞪向自己,而地上那喜凤和暖晴,只哭得梨花带雨,特别是那方才挨了打的喜凤。哭得更加煽情,也不怕地上的大理石磨破了石榴裙。 一路跪行着来到凌昊天面前,上前抱着他的双腿呜呜咽咽哭道:“王爷,你可要给奴家作主。王妃娘娘说奴家两句也就罢了。偏偏她身边的那可恨的丫头芳儿。打了奴家的脸不说,竟敢还言词轻浮,诋訾王爷您……” 芳儿知道沈绿乔身边呆得久了,耳濡目染,刚才被喜凤那小贱人气得。为了回敬她,言语的确轻佻了些,恶语中轻慢王爷,累及王妃,这这这这这…… 这却如何是好,好女不吃眼前亏,她立马也上前几步,扑通一声跪在凌昊天面前,哭天抹泪地道:“王爷,[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奴婢该死,奴婢刚才不该在言语中中伤王爷。可却都是这喜凤姑娘,她竟然说王妃的位子快要保不住了……奴婢一时也是护主心切,才编瓜结枣的胡说,还请王爷重责,此事与王妃一点儿关系都没有。” 凌昊天冷笑一声,“好个忠心护主的刁奴,竟将你家王妃摘得干净。你即对她忠心,你可知她会回护于你的吗?”说罢,那阴沉狠厉的目光又投到沈绿乔的脸上,嘿嘿冷笑两声,呲着牙,很像就要吃人的狼。 沈绿乔的后背上不由冒出一身冷汗。却仍似笑非笑着,目光闪闪,想着出奇制胜的绝招。 凌昊天自鼻中发出一声冷哼:“我的好王妃,原来直至今日,你竟还四处宣扬不希罕这青云王妃的宝座……” 沈绿乔眼珠转了转,轻咬了下嘴唇,忽地冲着凌昊天格格娇笑道:“王爷,你也知道妾身这性子,不拘一格,是极喜看人笑话的。你这两个房里人不知天高地厚,竟敢在臣妾面前大放厥词,我不逗她们玩玩,捡点儿乐来,又怎能甘心,有些时候,王爷您和妾身的性情不是很一样的嘛!” 凌昊天闻言心下一喜,原来这沈绿乔也知道自己与她性情相投。可是芳儿这丫头着实可恨,竟敢滑天下之大稽。拿自己和王妃间的私密之事开玩笑,如若不惩治她一番。自己在府中将颜面何存?沈绿乔见凌昊天凶凶的眼光,望得芳儿直发毛,她不由得在心间轻叹一声,怕是以后这芳儿在青云王府是呆到头了。 想那凌昊天是极其骄傲之人。芳儿言语轻佻,这般毁他的王爷形象,恐怕是这次凶多吉少,再劫难逃。自己今日行为也是愚蠢之及,竟然在那两个小妾面前说出那番有失水准的话,偏偏又被这凌昊天这恶人抓住把柄,这却如何是好? 心思千回百转间,不觉眼神空洞,直勾勾地盯着凌昊天身后的那对双胞胎,不觉表情颓废,心下黯然。凌昊天一见沈绿乔眼光忽地转到自己身后两个美人身上,然后变得神情沮丧,不由得心下大喜,竟然连芳儿语中讽刺自己之事也不计较了,只厉声道:“你个愚蠢的笨婢,看你以后还敢出言不驯不,看爷不剪了你的舌头。还不快滚。” 芳儿先前早已被吓得魂飞魄散,却没想到凌昊天一声令下,自己好似走鬼门关里走过了一遭。秋霜忙上来扶起浑身颤抖如筛糠的她。两人第一次当了逃兵,抛下王妃,直接跑回王谢堂去了。 凌昊天冷眼望望了地上的抬头,用双手环着自己的腿,眼泪汪汪地注视着自己的喜凤,面色阴沉地道:“王妃的性子我最是清楚。‘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不饶她。’凤儿,虽然我没听见你曾对王妃说的什么,却知定是你说话不慎,惹恼王妃。还不快快与王妃陪罪。而后去做你分内的事? 我告诉你们,此后,只要是我凌昊天的姬妾,都要听从王妃的管制。如有不服者,王妃,如有再如今日般犯上做乱者,一切任凭你来发落。” 沈绿乔目光流转,见凌昊天已放过芳儿,不觉美目顾盼嫣然,看着地上瑟瑟发抖的暖晴和喜凤道:“你们也起来吧,以后安安心心服侍王爷,莫要无事生非。若不然……”后面的话她也不说了,因为她想不出这个若不然,自己会如何。 却恢复了惯有的笑容,指着凌昊天身后的二人,还没发问。凌昊天就抢先一步懊恼地道:“绿儿,这件事我却正要与你说。那太子真真是张狂可恨。今日下朝后,皇上留下我与他,还有岳父沈相大人,云侍郎一起议事,他不知自何处听说府中碧姨娘产下一子。便在皇上面前说我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及,真真应该广置姬妾,生出一排凌家军来……于是皇上便将太子庶妃的一对表妹赐我为妾……” 沈绿乔冷哼一声,轻笑道:“恐怕这太子殿下不喜与想容姐姐的婚事,却是皇上指婚,他却推托不得。因我与想容姐姐交好,他便看我不顺眼。今日赐给王爷两位妾室,是特地向我示威来呢。王爷你果真艳福不浅,今夜便由妾身给这两位妹妹安排到一处,王爷你便去她们处歇息去罢……” 沈绿乔本意是嘲笑那太子心胸狭窄,睚眦必报,却没想听到凌昊天耳中,竟是她在同这对双胞胎姐妹在争风吃醋。不觉心中愉悦,语气调侃地道:“小绿儿,我怎么听着你这话中含了酸意,莫不是刚刚吃多了葡萄?” 沈绿乔回身瞪了他一眼,边走出湖心亭边道:“我且去回去吩咐杜妈妈给这两位妹妹寻个住处。却不知两位妹妹都叫何名字?” 那双胞胎姐妹便分别向沈绿乔做了自我介绍,个子高,肤色白的是姐姐,名唤千娇。肤色黑,个子矮的是妹妹,叫百媚。 望着这一对容貌鲜妍一般无二的双胞胎姐妹,沈绿乔忍住真心赞道:“果然是千娇百媚。真是人如其名字。”这千娇百媚却都机灵,也是心意相通,竟然对视一眼后,同时给沈绿乔施了一礼:“多谢姐姐夸奖。” 沈绿乔却不再多话,缓缓的向王谢堂行来。凌昊天忙快步跟上,言笑晏晏地道:“绿儿,你莫要试探于我。今夜,本王哪也不去,就与你回王谢堂!” 第九十八章:共饮合欢酒 听着凌昊天那斩钉截铁,毫不犹豫的话语,抬眸望向他那满怀期待与怜爱的璨若辰星的黑眸。沈绿乔不觉心中一惊,却又隐隐藏了七分慌乱三分惊喜,可是,听着身后嘈杂的人声,回身看看紧紧簇拥在一起的那群桃红柳绿,叽叽喳喳着的莺莺燕燕,却生生地灼痛了她的双眼,忙自垂头低念:“放松放松、”让自己那驿动的心赶快回归宁静的彼岸。 心,似乎已真的为他而动。但是,她无法接受眼前他的这些姬妾们。但,她此刻不能说。凌昊天的怒气方才消散,她也不好再惹起他的火气。于是她嫣然一笑道:“王爷您这是说得什么话。可真真折杀妾身了,那王谢堂又非专属妾身的住所。王爷在自家里,想来就来,想去就去,何须这般特意与妾身来说。” 凌昊天一双灼灼的目光紧盯着沈绿乔那眉眼盈盈,似喜还羞娇俏的模样。心间竟从未有过开心,温暖。也不避讳自己从多姬妾就在眼前。极随意地伸出自己温热宽大的手掌,紧紧握住沈绿乔冰凉的柔荑,心中纵有万语千言,竟一时难于表达出来。 感觉受着自凌昊天掌心传来的热度,沈绿乔不觉暖到心里。不由抬头深深望了他一眼,正想说句什么。忽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响。沈绿乔惊得将手自凌昊天手中拔出。二人同时回头一瞧,却是那喜凤姑娘晕了过去。 晕过去的可真是时候,凌昊天没有什么时候比现在更厌烦自己这一屋子姬妾,极为扫兴之余,不免气极败坏地对着那暖晴道:“没用的东西,还不快把她扶起来。看着就让人心烦,身子弱成这样,还往外跑什么?看好她,以后再不许她出来无事生非。” 暖晴一脸惶然地扶起喜凤,望着凌昊天的俊美无俦,映衬着沈绿乔的云鬓花颜,心不觉在麻木的疼痛中渐渐下沉,下觉……他们看起来是那样的匹配,如果,他们二人是高空中那皎皎明月悬,自己不过是远远的一颗黯淡的星星在只能暗中偷偷窥探。 她是凌昊天的第一个女人,凌昊天一直对她与别人不同。今日是凌昊天第一次对她露出厌烦的表情。虽然她知道王爷这并不是针对她,可她却在恍然间就明白了,看着王爷对沈绿乔痴迷深情的眼神,她就知道,王爷早晚有一天也会像厌烦喜凤一样厌倦自己的,那么自己这一生,也就彻底断送了,随着那群花团锦簇人群的去远,她扶着尚在迷糊中的喜凤,一抹悲凉的泪水,滴落在她正如花胜放的粉颊上…… 凌昊天和沈绿乔一同回到王谢堂来。简直是二人自成亲以来最激动人心的场景,饶是杜妈妈已有多年的人生经验,仍不免兴奋得双手发颤。不住地吩咐秋霜芳儿几个,且一定要好生顾看王爷王妃,莫在生出上次的事端。 二人在王谢堂内刚刚坐定,千娇百媚两姐妹便互递个眼色,要给王爷王妃奉茶。凌昊天推说倦了去主卧室躺着。沈绿乔眨眨眼,弄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个情况。杜妈妈却在一旁激动地给沈绿乔使了个眼色道:“王妃,老奴瞧着您也累了。不如过些时候,与王爷一同饮这杯茶吧。” 王爷的意思她清楚,他现在一颗心都扑在王妃身上呢。根本不想承认千娇百媚这妾室的身份。这对王妃来说,无异是件大好事。 除了必要的场合,沈绿乔也懒得走这些客套,便慵懒地看了看那神情沮丧的姐妹二人。神情倦怠地道:“既然王爷要休息,那么杜妈妈,你快与她们寻个去处。以做长久居住之所,等哪日王爷心情好时,再喝这两位妹妹的茶。”说罢,也不去管那千娇百媚二姐妹如何颦眉垂首的了,她自己还不知道今天晚上怎么过呢! 狼来了一定想吃肉!难道自己甘心做那只可怜的小羔羊,任他宰割? 沈绿乔蹙了眉正在厅堂里,心烦意乱地来回踱步。忽然,荣华夫人处的大丫环引线手拿一个精制密封的酒瓶笑吟吟走了进来。瞪着机灵的大眼往屋里瞅了瞅,然后给沈绿乔行了个礼,笑吟吟地将酒杯递到杜妈妈手上:“妈妈,夫人闻听王爷今日回到王谢堂来与王妃一起吃晚饭。便让奴婢端了这杯酒来,一定要让王爷王妃共同饮下。” 沈绿乔心想定不是什么好兆头,果然在引线笑吟吟地走出后。沈绿乔自杜妈妈手中接过那酒瓶,一看瓶上三个古体的大字:合欢酒。 不由得脑际轰的一声响:凌昊天等不得了,荣华夫人也等不得了……难道母子俩合谋都在算计着自己?难道,今夜就要将自己的清白活活断送了么,不甘心,真的不甘心。 她这样想着,正想叫杜妈妈悄悄将那酒拿走倒掉。却已有人自背后将她的娇躯圈住,耳根处被那温热的气息喷得痒痒的难受不说,一双粗糙的大掌已亲昵地将她杯中酒接过。接着,耳后传来一个命令的声音:“来人,拿两个杯子来。本王才想起来,我和王妃新婚当夜,只知闹别扭,却忘了饮交杯酒了。绿儿,今夜才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 话说到最后,那声音已是说不出的深情,旖旎。沈绿乔娇小的身躯被凌昊天高大魁梧的身躯所包裹,可以听得见他紧战的心跳,灼热的呼吸,从他绷紧的身体里,她也明白他的迫切需要。 她自己,也真的有片时贪恋这温暖醉人的怀抱,这刚健有力的臂膀。可是,如果这一时的贪恋,会铸成一生的苦果。于是她强自咬牙留住心中最后一丝清明,果断的选择:不要。 凌昊天佳人在抱,哪里想得到沈绿乔花花肚肠里的千回百转。见来人递过杯中酒,便随手接过,复又要将另一杯递到沈绿乔手上。沈绿乔冷眼一瞧,竟是秋莹送来的酒,这丫头本就心怀鬼胎。 哈哈!有救了,想到这里,沈绿乔眼珠一转。以两只小手尝试着掰开凌昊天紧紧环住自己的健壮手臂。回眸冲他嫣然一笑,娇声嗔道:“王爷,你把妾身接得喘不上气来。在饮酒之前,妾身先去方便一下可好。” 凌昊天从未见沈绿乔对自己如此温柔,大发娇嗔,心神迷醉间,不觉嘴角勾起一个迷人的笑:“王妃速去速回,本王已等不及了。” 虽然凌昊天口口声声等不及了,但依然耐着性子由着小绿儿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在王谢堂摆了个小小的席面。三杯两盏淡酒,两人面前,一人一杯合欢下肚后,已是华灯初上,凌昊天醉眼迷离地拥着沈绿乔入了合欢帐,三下两下摘下帐子,便将沈绿乔压到自己的身子底下,一双醉眼朦胧的眸子深情而眩惑地望着沈绿乔,声音轻颤着,喉音低哑地道:“小绿儿,我盼这一刻盼了很久了。我们终于……” 他的唇正要向沈绿乔的唇上吻去,却见沈绿乔一脸红晕地道:“王爷,您先等等,想是妾身喝多了酒,还要方便方便。” “你这个小绿儿啊,自识得那天起,你便是比别人理多……”凌昊天轻叹一声,将自己高大魁梧的身躯滚向床里,昵声道:“绿儿,你要快快回来,快!” 沈绿乔急急的起身,返身将桌上红烛吹灭。没多久,有人钻入帐中,凌昊天猛地欺身压上,灸烈而深情地唤了声:“绿儿……” 夜半子时,王谢堂的主卧室里忽地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接着发出一个女声凄厉的尖叫。在外抱胸沉思良久的沈绿乔的心弦不免颤了一下,却又微微有些难言的欣喜。这时间,也太快了些吧!她正踌躇间,那尖叫声已将里里外外的人都豁动起来。有不少仆人点了灯笼火把过来,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紧接着,主卧室的门自里面被一股愤怒的力量推开。却见秋莹只穿了肚兜,畏畏缩缩跪在门口的地上哭,凌昊天披散着头发。半敞着胸膛,也不管自己是否春光外泄,上前狠狠地踹了秋莹一脚,咬牙切齿骂道:“滚,滚,给本王滚出去。你是个什么东西,竟敢算计着爬上本王的床。沈绿乔,想不到本王对你一片真心,你却这般陷害设计于我……你你你你你,你这毒妇……本王竟错看了你。” 说罢,颤着手捡起中衣,上前紧紧薅住沈绿乔的衣领。一双满是痛楚和愤恨的眼睛紧紧地盯住她。似乎想从中读出一些什么。可是,沈绿乔除了一丝慌乱后,竟是淡定的坦然。凌昊天痛苦地闭了闭眼,大力地将她向旁边一摔,然后披上中衣,愤怒地怫袖而去。 秋莹见凌昊天就这样去了。便也不要了脸面,爬跪着扑到沈绿乔面前道:“王妃,虽未成事……可是,秋莹自认为已是王爷的人了,您可要给秋莹做主啊!” 沈绿乔目含悲悯地看了看秋莹,悠悠地道:“没用的东西,明明没那手段,还偏偏动那歪脑筋,平时还总说姑娘我不给你机会。如今我给了你机会又怎样?可尝着了讨没脸的滋味吧。杜妈妈,有了今日的事,王爷再见着她这张脸一定心生膈应,她也是没法子在这里呆下去了。明早便给托人给三哥哥带个口信儿,唤了她的爹娘来,拉回去配人吧!” 秋莹扑跪在凄厉地道:“不,王妃,您要给我做主啊。我不想回家,我不想回家……”沈绿乔冷笑一声:“这可由不得你。当时我也同你说明其中利害,是你自己说的,不论最后是什么样的结果都独自承担。秋莹,你记得,这就是你心生枉念的报应,所以,回家好好守你的本份,莫再有攀龙附凤之心了!” 第九十九章:雪中舞,及王爷的暴发 第二天下午,尽管秋莹百般不甘心,仍然哭哭啼啼地被自己的老子娘连踢带骂地领出青云王府。 而那青云王爷凌昊天,更加迁怒于沈绿乔的胆大妄为,辜负自己的一番心意,竟敢随意把个自己看不上眼的丫环丢到自己床上,虽然自己在紧要关头感觉到异样,紧急刹车,但沈绿乔这恶女给自己的这番羞辱,竟如同一只世毒蛇啃噬着自己的心脏。 青云王爷十五岁披盔挂甲上战场,所向披靡,无往不利。在朝堂上谁人恭恭敬敬地仰望于他。独独沈绿乔这小贱人如同自己前世的债主。自打在相府相识那夜后,就百般戏耍,羞辱自己。如今,竟令自己当众丢丑,丢尽颜面,他恨不能抽她的筋,扒她的骨。可是,大丈夫岂能同个闺中女子叫劲。既然她这般恶毒,只从此不接近她罢了。 于是,凌王爷便收拾起那破碎的心脏,一改往日只独宠碧姨娘的做风。当晚就去先去安抚了晕倒的喜凤姑娘,第二日又找来暖晴扶侍,接下来又与千娇百媚两姐妹被翻红浪,春色无边。 于是,沈绿乔还没怎么样呢,那王谢堂里的小秋霜和芳儿却倒先成了怨妇。每日的黄昏时分,时不时地要向杜妈妈报告王爷今夜途经王谢堂去某某阁或某某院,宿于何处。 杜妈妈总要叹上口气,看着沈绿乔道:“我说王妃呀,王妃,不是我说你。你真真是胆大妄为,你可知这青云王爷青年才俊,颇得皇帝宠爱,将来的前途更不可限量。 所以,他向来是盛气凌人的。要老婆子看来,王爷当日对您可是上了心的。处处尊重忍让,小心翼翼,可是您却不知天高地厚,生生掐断了自己的后路,从此,只怕王爷再难踏进王谢堂半步,我们这里恐怕真的要跟皇帝的冷宫差不多了。” 沈绿乔并不像往日那样回嘴,而是极稳当地拿着小勺子,在里面倒上半匙上等的绍兴女儿红。到廊下逗弄下阿醉那只贪嘴的鹦哥,似乎杜妈妈她们所说的一切话,都与她毫不相干。 是的,虽然听到那些话,心间有一丝丝的不舒服,不过,既然打定主意要离开这里,何必横生许多纠葛,何必让自己丢了身心,让自己不能全身而退,这样很不划算。一个现代人穿到古代来苦苦挣扎着活命,就挺艰难的了,不能把自己弄得更凄凉。 就这样,日子如流水一样匆匆流逝。渐渐的冬天来了,沈绿乔迎来了她到古代来的第一场雪。 那日早上刚刚醒来对镜梳妆,沈绿乔就看见芳儿自外面回来,虽然穿了葱绿小袄,却小被冻脸红扑扑的,搓着手,不住地喊冷。一直对着秋霜囔:“好冷啊,好冷啊,你随王妃去出门时一定要给王妃多加些衣服,外面在下雪。” 沈绿乔闻听下了雪,便来了兴致。秋霜给自己刚简单地盘了个髻,还没有戴一件头饰。她就已随身捡了件红色的貂裘外裳披上。迫不及待地扑向门口,刚刚敞开门,顿时有股清新的寒气破门而入。 啊!好一个银装素裹的世界。那雪花儿像柳絮,像蒲公英的种子,像鹅毛一样轻轻飘落下来,亲吻着这久别的大地。她们像烟一样轻,像蝴蝶一样淘气,在寒风中翩翩起舞,真有那种,“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感觉。 沈绿乔格格笑着,迈着欢快的步子,呵着寒气向雪中跑去。 “哎呀,王妃,王妃,您没有戴帽子呢。外面寒大在,这样会染上风寒的。”秋霜和芳儿一边在后面喊,一直追赶。 沈绿乔才不管那些,在那雪中像个精灵,欢笑地奔跑着,或在地上转圈。是啊,自从她穿到这个世界里,一直要看人脸色行事,遵循这样那样的生存之道。一直隐忍着压抑着,只求自保。可今日这雪树银花的世界,竟让她忘了一切尘世间的烦恼,浑然忘我地融入到眼前这片冰天雪地里。 完全没有注意到,远处竟有一双被她自然绽放的美丽光芒,刺痛着的灼灼双眸。那是凌昊天,他才自千娇百媚的房里出来。与那对姊妹花一夜纵情,可是,欢情过后是空虚。 身边虽然是左拥右抱,他的脑子里却是一片空洞茫然。凌昊天不知道,为什么现在的自己竟没了金戈铁马,铁骑铮铮那男儿刚毅铿锵之气,每日虽里好酒美人相伴,却每到午夜时分,头痛欲裂,总觉内心深处有个不知名的地方,在隐隐做痛。 沈绿乔扬起俏脸,伸出纤纤素手。将那下落的雪花轻掬入手中,然后伸出小小的舌头去品尝雪花的味道。哈哈,淡而无味。身后追来的气喘吁吁的秋霜,芳儿竟也被沈绿乔的快乐气息所感染,主仆三人在这白的世界里,像三个无忧无虑的小仙女一般,忘情玩耍。 三人玩兴正浓。忽地不远处传来一声冷笑:“王妃真是好兴致啊,这大清早的,不去给你的婆母请安,竟在这里玩得欢畅……” 沈绿乔不悦地回头。却见一袭沉闷黑衣的凌昊天,正面色难看地望着自己。她下意识地住了脚,怔怔地忘着凌昊天,这是自上回的合欢酒事件后自己第一次与他面对面。 他面色略有些苍白,眉眼尖难掩一丝倦怠,似是憔悴了不少。难道,是自己给他造成了身心上的伤害。可是他下面的话,彻底让沈绿乔否绝了自己心上的那点想法,只见凌昊天眼神冷冽地瞪着自己,怒气冲冲地道:“沈绿乔,你嫁入青云王府来。不把我这夫君放在眼里也就罢了。难道还想忤逆母亲不成,走,现在就随我去给母亲问安。” 说罢,也不管沈绿乔愿意不愿意,大力地拽起她的胳膊,生生地捞着她向前走。沈绿乔而大力地甩着手,想把凌昊天甩开。谁想,她的反抗更引发了凌昊天的一肚子无名火。拽她手的力道,更加大了。 沈绿乔疼得直咧嘴,不由得再也不顾忌什么形象,声嘶力竭地破口大骂道:“凌昊天,你个杀千刀的,你个坏胚子,你弄痛我了。你快放开我,放开我。” 可是,尽管她使出吃奶的力气,竟也不能挣脱。气得她低下头,张口,准备向他的臂上咬去。却想不到凌昊天早有防备。伸出一只手狠狠地捏住她倔强的小下巴,面色阴寒,切齿地道:“沈绿乔,不要妄图挑战本王的底线。本王以前对你太过纵容,以至你几次三番羞辱于我。你记得,你日后若是乖乖的还好,若是再敢跟我耍花样,本王绝不姑息。” “王爷……”秋霜和芳儿自后面急急地赶上来,正想给沈绿乔求情。凌昊天却回头暴喝一声:“滚,都给本王滚,若是想你们王妃平平安安回到王谢堂去,你们就莫要跟来。” 秋霜和芳儿从来没见过凌昊天今日这样的大发雷霆,心想一定是上回王妃出的事让王爷着了恼,记恨上了。也不知这王爷会如何处置王妃。惟今之计,她们这做奴婢的,也只有给沈绿乔暗中祈祷的份儿。 沈绿乔见百般挣扎无用,索性住了口,也不再做没用的牺牲,任由凌昊天拖着向前走。傻子才跟这疯子似的人白费力气。凌昊天见她忽地不再挣扎,整个人如同一个任由操控的小偶般,随意拿捏,拉扯。那张平日总是不停地为自己辩解的小嘴也不再说话。只是一张俏脸紧绷着,一脸寒霜,全不似方才的轻灵飘逸,颜若春花。 这分明是又不屑与自己争了。难道,自己在她心里竟是这样的不堪?凌昊天心间的怒气不觉更盛。他抬眼见前面是一处墙垛。猛地欺身将沈绿乔挤压到墙垛处。张口,狠狠地向沈绿乔倔强的唇瓣上咬去。 第一百章:愁肠百结 此际的沈绿乔不能再淡定了,但凌昊天仿佛早就算准了她会不安份一样,不给她一又不一毫反抗的机会。他像个凶残的豹子般突然将她一把抓起,用自己的长腿抵着她,让她纤弱的双腿呈大字形跨在他身上,身后的红色貂裘紧贴着冰冷的墙壁。 眼前这男人一定是疯了! 沈绿乔大惊失措,惊恐望着他赤红的双目。正想找个机会伸出手去推他。他却迅猛地伸出铁臂来将她的两只手臂牢牢圈在怀中,任她使劲浑身解术,想蹬想掐,通身力气,竟使不出一分一毫。 凌昊天是真的不顾一切了,虽是隔着两层棉衣,他却去用自己健实的大腿抵着她的身体,传达一个男人对女人的最原始的欲念。大手毫不留情伸入貂裘抚上她柔软的曲线,嘴唇轻轻擦了擦她红润冰凉的面颊,深幽的眸色越来越暗沉,然后将她的臀部往上猛力一托,圈紧她柔软的腰身,再次攫住了渴望了已久的,她如花的娇唇…… 这王府上上下下,一片的银白。这样冰冷的时候,可是沈绿乔却觉得浑身火热,娇软如棉,她的美目中不由得氤氲起一团雾气。一颗晶莹的泪花自眸中滴下,她已不准备再做挣扎。在凌昊天凌厉的攻势下,那颗紧强的心,渐渐沦陷…… 凌昊天立即捕捉到她细微的变化,不由心间掠过一丝狂喜。双手一收,更大力地将她抱紧,抬起的双腕紧紧地勾住自己的颈项。掐紧她的细腰,与她唇舌交缠,以缓解多日来的气恼与相思的熬煎。 雪依旧在下,可这宁静的一角却传来凌昊天与沈绿乔的喘息声。凌昊天的接连亲密的爱抚,让沈绿乔在他身下发出阵阵销魂的娇吟。仿佛是一团热切的火种,让凌昊天欲火难禁,一触即发。 他狠狠地抱住她娇软无力的身子,她的纤指在他的颈后,抓出一条长长的血痕。他丝毫不觉得痛。只觉得开心和快乐。他喘息着,用残存的一丝理智,举目张望,准备最近找间屋子把沈绿乔抱进去。 可是就在这时,身后却传来莫小春的格格娇笑:“哎呀,表哥,表嫂,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如醉如痴的沈绿乔马上醒过腔来。猛地睁开双眼一看,却见自己仍被凌昊天悬抱在半空中。不觉又羞又恼。她倏地松开紧紧搂着凌昊天的纤纤素手。使劲地拍打开他紧箍着自己的铁臂。羞恼交加地道:“放开。” 凌昊天哪想到自己就要得手,偏偏就在这时候被个讨人厌的莫小春来搅和,两道阴森的目光刀子般狠厉地向莫小春射过去,森然吐出一句:“谁让你没事四处瞎闯的,回凤仪堂去陪娘亲!” 然后回身深情无比地注视深绿乔,声音绵软悠长地唤了声:“绿儿。” 可是,方才那个迷失的沈绿乔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依旧是那个双目凛然,目含羞忿的沈绿乔,她上去狠狠咬了下凌昊天的手臂,大声骂道:“凌昊天,你这色胚,放开!” 凌昊天不得不怅然地将她轻轻放在地上。这多日来的愁肠百转,憋闷烦恼却在这一瞬间都烟消云散。 莫小春在一旁将一切暗暗记在心里。却语笑嫣然地来到二人面前说道:“二表哥,二表嫂,姨妈这一大早正有事找你们呢。可直到现在还没见你们的人影,少不得就叫我出来唤你们两个过去。却没想到,见到了这个景……” 沈绿乔知道这莫姑娘又要拿自己开涮了,不觉任由凌昊天帮自己抖落掉衣上的雪花,戴上貂裘的帽子。回身歪头看着那莫小春,似笑非笑地道:“哎哟,小春妹妹,你到是看到了什么景啊。说给二表嫂来听听。” 莫小春见这二表嫂刚刚和表哥做完那羞人答答的事,竟还舔着脸来问自己,不由得义愤填膺地道:“二表嫂,你这脸皮还真是厚。是不是我用锥子都扎不透?” 沈绿乔冷哼一声:“小春表妹,不知道你小时候可好生读书。无论君子,还是淑女,都有所为,有所不为。女师或夫子有没有教你。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道理。再说,我是你二表哥的正妃,怎么说来,也算得是王府的半个主子。我们在自己的地界里有个什么景。难道还碍到小春表妹你的事了?” 莫小春冷哼一声:“二表嫂,你莫要在我面前耍威风。你现下在我眼前敢说自己是王府的半个主子。不知一会儿到了姨妈面前可还敢这么说不?再说了,就算你今日还是王府的半个主子。谁知明日是不是?” 沈绿乔极其不屑地一笑,凌昊天一见她的表情。不觉心神又乱。不觉回身对那莫小春喝道:“小春表妹,你胡说些什么?你若是爱呆在府中,便老老实实地陪伴母亲。莫要在你二表嫂面前胡言乱语。” 莫小春自鼻中哼了一声,不理她二人,竟自先跑走了。凌昊天便上来亲昵地欲握沈绿乔的手。沈绿乔冷冷地甩开他的手道:“王爷您还是省省吧。莫要再用您那怜了多少香,惜了多少玉的手来碰妾身,绿乔嫌脏。” 凌昊天的面色顿时变得紫涨,手尴尬地悬在半空里,不知该收回。还是放下。想沈绿乔一定是因为自己的鲁莽行为着了恼。忙低声下气地陪不是道:“绿儿,你莫要再同本王治气了。你可知,这些日子来本王我很压抑难过!” 沈绿乔冷哼一声:“你有什么好压抑的,日日花天酒地,左拥右抱的日子舒服得很。” 凌昊天竟被她的话噎得哑口无言,待要又与她说些男子汉大丈夫三妻四妾实属平常的话。却一对上她两道幽惹寒潭的美目,便觉汗颜。 沈绿乔又是一声冷笑:“王爷,不管你多有理,在我这理都说不过去。纵然是我先前真的曾在您的淫威下迷失。可是当我醒来时,一想到王爷您方才用不知握了多少女人的手来握妾身。亲过多少女人的嘴来亲妾身,我是真的想吐。” 说罢,竟真的捂住胸口,站在冰天雪地里一阵干呕。凌昊天又羞又恼,又是尴尬又是苦笑地立在那里,他是越来越觉得,自己这辈子,是真真地要在栽在眼前这个小女子的手上了哇。 第一百零一章:越描越黑 当沈绿乔和凌昊天一前一后走进凤仪堂的时候,荣华夫人一双凤眸冷冷地盯着沈绿乔,面上没有一丝笑容,莫小春和刘氏分别立在她的身侧,刘氏不住地冲着自己眨眼睛。莫小春则笑眯眯地直视着沈绿乔,眼角上挑,其中竟含了得意扬扬的挑衅的意思。 沈绿乔知道她方才在荣华夫人面前定是没说什么自己的什么好话,却假做不知,恭恭敬敬上前给荣华夫人施了一礼:“儿媳给婆母请安。”然后又给刘氏施了礼,并向她眨眼示意,自己已经对眼前的一切情况了然。 自从听说上次合欢酒的事件后,荣华夫人本已对这个二儿媳有了意见,方才又闻听莫小春将面外的事添油加醋对自己那么一说,不由得更觉得这个沈相的四女儿横看竖看着不顺眼。 可是看她鬓发一丝不乱,衣着得体。竟没有一丝一毫小春所描述的那种样子。而自己的儿子凌昊天竟皱了眉瞪着自己身后的莫小春。她的心,不由得往下一沉,看来,有些事,真得抓紧办了。 想到此,荣华夫人不觉看着沈绿乔说道:“老二媳妇,自从那碧姨娘生产之后,我听闻你已将老二的那些姬妾安排得极为妥当。并分别给她们分派了给老二侍寝的日子,你这样贤惠的媳妇倒是少见。可是我怎么听说,你给这些姬妾们安排得虽然热闹,却为什么老二一天也没有住在你的房里过,我瞧着,老二待你不薄,你却为何这般拿翘,你以为,这青云王妃的位子非你不可?” 沈绿乔抬眼看看凌昊天,微微一笑道:“儿媳从来没有这样觉得……”然后抬眼去望望凌昊天,凌昊天脸色大变,不觉满头黑线地望着母亲,怫然不悦地道:“母亲,您这话是什么意思。青云王妃这位子不是绿乔,难道还会别有其人吗?” 荣华夫人一双凤眼冷冷地自沈绿乔面前掠过,自鼻中哼了一声。十分不悦地道:“昊儿,自你那夜回来突然与我说,欲娶沈相府四女做王妃之事。为娘我这心头就极为不快。心里想着,既然是你自己心里喜欢的,为娘我就与你去皇上那里,与那太子争上一争。 结果这王妃娶进来的第一日,你们两个就让我不痛快。如今已经成亲四个月了,她的肚子至今也没有消息。因为有了你大嫂子的前车之鉴,为娘我也不想再等下去。我打算让你娶了小春做侧室。如若她先沈绿乔一步生下儿子,便与沈绿乔做平妻。那么,她的儿子也便是你的嫡子,将来继承王位。”莫小春在一旁听着,不由得喜笑颜开,粉面含春。一双含笑的眼不住地偷观表哥凌昊天…… “荒唐,这简直是胡闹,我不会同意的。”凌昊天冷冷地看了莫小春一眼:“小春你也断了这个念头。表哥自会留意朝中那些出色的青年才俊。给你选个好人家。” 莫小春闻听表哥那无情的语言,不觉又羞又恼。伤心之余,却看见沈绿乔在一旁偷笑。不由得恨意上来。双目如飞刀狠狠瞪向沈绿乔。 荣华夫人见凌昊天竟敢违逆自己的话,不由大怒道:“好你个昊儿,是不是娶了媳妇了,翅膀硬了。竟然敢说为娘荒唐胡闹了。你与你大舅舅家小春的婚事,本是自幼就定下的。你反悔也是无用。” 凌昊天不觉抬起一双星眸,直视着母亲,无畏地道:“娘亲,我与小春表妹既是幼时定婚,可下过聘,再说,决定要娶绿乔为妻时,你为何不与我直言?儿子这一生打定主意,只娶绿乔一个妻子。小春表妹,你还是不要枉费心机了。” 莫小春闻听凌昊天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不由得悲痛欲绝。绞了帕子跑到荣华夫人身后,撒娇地挽着她的胳膊抹眼泪:“姑姑,小春此生除了表哥谁也不嫁,姑姑可要与小春做主,若不然,若不然小春就替了头去庙里当姑子去。” 沈绿乔在一旁不觉兴味盎然,她不觉一直盯着莫小春的脑袋。心里想如果以她现在这个形象替光头发,容貌一定会大打折扣。再者,她很怀疑,如果凌昊天坚持不娶她,她真的会去做尼姑吗?古人的庶女已经够难为了,尼姑庵里的是非,怕是比寡妇门前还多。 荣华夫人被莫小春磨得心烦。不由得对着凌昊天怒道:“好你个大逆不道的东西,竟敢跟母亲对抗起来了。你看看人家那些王爷,哪个不是三妻四妾的……再说,你将来……为什么就不能多娶几个妃子充实王府。早日让府中有娃娃抚床嬉闹该有多好。如今,蓉哥儿也马上满月了。你这做父亲的却没去那碧云居看上几眼,你说那碧姨娘的心里如何能舒服?……” 闻听自家母亲讲起沈绿乔最讨厌的那句话,接着又提起了碧姨娘。凌昊天满头默线,下意识地去看沈绿乔。却见她正笑眯眯地瞪着莫小春歪头打量。心知这小绿儿定是又起了什么坏心眼儿。 心念动间,却听到母亲荣华夫人,声嘶力竭地问自己道:“昊儿,你不娶这个不娶那个。是不是因为沈绿乔这贱人不同意?为娘我看出来了,你现在竟然对她痴迷到一定程度。昊儿,你可要仔细了,这丫头古灵精怪的。怕是日后你的日子不会好过。今日母亲便做主与你休了她如何?” 此话正合沈绿乔心意,她不禁跪在地上给荣华夫人真心实意地磕了两个响头:“多谢母亲成全。还请您让王爷早些将休书与了我,绿乔好早日离开王府。给小春姑娘腾地方。” 凌昊天不由得搏然大怒,上前拽起沈绿乔道:“恶妇,本王虽是方才招惹了你,你却不能在母亲眼前开这样大的玩笑。还不速速在母亲面前收回你这句话。然后给母亲赔礼倒歉?” 说罢,眼中竟有商量企求之色,沈绿乔心下一软。正想跪在地上重新与荣华夫人解释一翻。只听那莫小春在一旁道:“姑妈,您可知这沈绿乔为何一直不肯与表哥在一处?” 凌昊天与荣华夫人都对这件事情感到极为好奇,不觉同时发问道:“为什么。” “因为,她是天煞孤星命,她与谁在一起,就会克死对方!” 第一百零二章:天煞孤星 一石激起千层浪,莫小春这一句天煞孤星命盘,不光沈绿乔自己呆了。荣华夫人顿时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顿时手脚发软,面如土色,马上就要倒了下去。 一旁的王妈妈愣了一小会儿,立马反应过来,冲上去扶住荣华夫人,温言道:“夫人,您莫慌张。小春姑娘一个闺阁小姐,哪里会懂得这些歪门斜道的东西,多半是她听了哪个恨极王妃的人瞎说八道。王爷和王妃成亲前,您曾经去沈相家要了王妃的生辰八字与王爷的八字去找了长春观的张道士看过了。是极好的上等婚……” 荣华夫人想起那日自己不放心,竟是亲自去的,神色这才缓了一缓。谁想到莫小春冷笑一声,又语出惊人:“姑妈,二表哥,你们都被骗了。你们拿去的八字的确是沈四小姐沈绿乔的,却并不是她的。她虽也是沈相之女,母亲却是个不受待见的通房丫头,因为大了肚子,却怀的是个女胎。被大夫人嫁给她们府上一个倒夜香的,她一直没名没份的和母亲和那夏夜香一起生活……” “什么,这怎么可能?”荣华夫人的眼睛得大大的,面上露出愤怒,错愕,惊恐等五味交杂的神色。 凌昊天怫然变色,上前一把扣住莫小春的脉搏,声色俱厉地道:“莫小春,你莫要在母亲面前混淆是非,危言耸听,否则……” 莫小春第一次见凌昊天暴怒如同猛兽下山的样子,顿时被吓白了脸。加之手臂被他握得生疼,眸中不觉有了泪意。 荣华夫人却在那里声色俱厉地道:“昊儿,你放开。母亲不能糊里糊涂娶来个媳妇,至今还蒙在鼓里,如今,我一定要弄个水落石出,明明白白。” 凌昊天虽是清高孤傲之人,却在一定的范围内对母亲极为孝顺。如今见母亲真的动了怒,这才狠狠地瞪了莫小春一眼,猛地一甩手,莫小春猝不及防里跌倒在地。恨恨地瞪了眼沈绿乔,心中道:我今日所受一切都是拜你所赐,今天若是搬不倒你,本姑娘我就不是莫小春。 于是她流着泪,委委屈屈地跪倒在荣华夫人面前,坚持着把自己沈蓝乔那里听来的小道消息一字不落地说完:“她十一岁时,就去给府里的二姨娘当丫环。呆呆傻傻的。一直去年春天的某个早上,府里的四小姐沈绿乔突然间就消失了足迹,那时,安南王世的府子已与沈四小姐有了婚约。为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相府的大夫人便把她接回来直接做了现成的四小姐…… 却有一样让人捉摸不透。这位四小姐以前做丫环时呆呆傻傻的。任人欺负,可是自从做成了四小姐后却千伶百俐的,极得沈太君和沈相爷的宠爱。她不光借机摆脱了与安南王世子的婚约,还自己促成了与二表哥的婚事……我初始不明白,她既随了心愿嫁了二表哥,却为何又要推三阻四的拒绝和表哥在一起。 那日我随了母亲去长春观,那里正有个女施主找张道士批八字。闻说她自幼父母双亡。先后嫁了两个丈夫,两个丈夫又分别暴病而亡。街坊邻里便再不敢接近于她。她闻说这张道士八字批得好,便来观中卜上一卦,结果,却被批出个天煞孤星命盘。 那张道士告诉她,此后就莫要再寻夫家了。她是天生与亲人相克的命,谁离她最近,谁和她最亲,便会被她夺了命去……后来那女施主便不再做嫁人打算,当日便拜了那张道士做师父,拿了拂尘,做了道姑…… 后来小春又与沈三小姐碰面,沈三小姐无意中透露二表嫂的生辰八字,小春一闻之下不觉大惊,竟与那日我在长春观所碰见的女施主是相同生日时辰……” 王妈妈和荣华夫人闻听,不由得面色惨白。荣华夫人忽地对着沈绿乔骂道:“好个凌相,竟敢拿个这样命格的女儿与我儿来匹配。竟是要我儿的命么?我知道了,他定是心向太子,要谋死我儿……” 沈绿乔先前一直在听莫小春说话的同时,冷眼旁观着荣华夫人和凌昊天的动静。此时此刻,不管荣华夫人和莫小春是多么的声色俱厉,哆哆逼人,她都已没什么感觉。只是荣华夫人最后那句,“沈相定是心向太子,要谋死我儿的命”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直以来,她的心中就隐隐有个疑惑,一直难以解开。好似太子和凌昊天之间,有着某种必然的联系。比如,自己出嫁前昔,父女密谈那日,沈相曾踌躇满志地说,其实嫁与凌昊天也不比太子差……而荣华夫人也始终对太子颇有微词。 凌昊天和太子之间到底有什么关系?凌昊天死了对太子又有什么异处?她微眯了双眼,打量眼前的凌昊天,正有个念头呼之欲出…… 却听到那凌昊言语狠厉地呼叫外面的孙润,“孙润,你速速进来,将莫家表小姐送回舅家。以后若是没有母亲的招唤,不许上门。” 莫小春闻言一惊,跪在地上大喊一声:“姑母哦……” 荣华夫人却是眼睁睁地看着沈绿乔,像是着了魔般,呆楞楞的一时难于自拔。干练利落的孙润早已烦透了这整日搅家不嫌的表小姐。如今王爷总算给了自己权利整治于她。便大踏着刚健婀娜的步子走进上。上去一把捞起莫小春,冷冰冰地说了句:“表小姐,请吧!” 莫小春待要再喊几声姑母引起荣华夫人的注意。孙润却早已像老鹰提小鸡一样,将她拎了出去。到了门外,她越是哭喊,孙润便推搡得她越厉害。她想尖叫来着,可孙润那张艳若桃李,没有一丝笑容的脸孔让她没来由的害怕。于是,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由着孙润将她送上回家的路。 莫小春被弄走了,凤仪堂内安静如昔。可谁都明白,有了她那一番说辞,从今后,所有人心中的打算就又都不一样了。荣华夫人愤怒忧伤,惊惧去后,只冷冷看着沈绿乔道:“二媳妇,我不管小春说得是真是假。据我看,你也确实与别个女子有所不同。所以,你日后一定要注意自己的言行。莫要在府中给我惹出什么乱子。未经我的允许,不准你擅自接近昊儿……” 沈绿乔格格一笑:“婆婆这句话倒是说在了绿乔的心上,小春表妹既然神通广大能探得绿乔身世。定也应该知道绿乔为何嫁到青云王府来……当日绿乔被母亲逼着索命,儿媳身边只有王爷这根救命绳,绿乔只好得罪。如今,婆婆若不想绿乔呆在府中,只找了那张道士来与我算命,认了天煞孤星命盘之说。夫人就可以明目张胆地叫王爷休了绿乔,另娶贤妻,绿乔绝无怨言……” 荣华夫人不觉大叫了一声:“好……”正待往下说句什么,却听到门外闹吵吵的传来那喜凤和千娇百媚两姐妹的声音。沈绿乔不由得笑望凌昊天一眼,哎呀,想不到这青云王府竟比沈相府还热闹。 这小春给妹刚被遣送走,小妾们又纷纷登场,古代男子三妻四妾不嫌多,可是这内宅之乱,却也是来势汹涌,抛躲不得。 第一百零三章:我也会心生嫉妒 只听那凤仪堂外,传来喜凤的捶顿足的哭腔:“王爷呀,您千万要给奴婢做主啊……” 荣华夫人怒道:“这个是谁,竟敢跑到凤仪堂外来撒泼,还不给我撵了出去。” 穿针在一旁偷笑答道:“夫人,这是王爷的贴身侍婢喜凤姑娘。”荣华夫人不觉越发的气不打一处来,对着凌昊天怒目而视道:“昊儿,你的眼光怎么这般不济。身边怎么还有这么不懂王府规矩的贱婢。你还不速速出去与我掌刮她一番,看她日后还懂不懂规矩。” 凌昊天在今日大雪中方试出沈绿乔对自己并不是毫无感觉,心头正自暗喜之时,却不妨莫小春在这时上来添乱。自己正担心沈绿乔被说出真相后该是如何激烈的反应。却不想沈绿乔竟然落落大方,坦坦荡荡地在母亲面前直言逼婚内幕。 心知她已是彻底动了欲与自己绝决之心,也许,她的心根本就不曾在王府停留过。加之母亲听信了莫小春的馋言,恐怕这婆媳间已存了解不开的疙瘩。 他正蹙紧了眉峰不知该如何应付眼前情况,偏偏凤仪堂外又乱成一锅粥。对自己一向温言软语的母亲竟然第一次对着自己冷眉冷眼的吼。心里有气不能言之余,他的五脏六腑早已积聚了雷霆之怒。 凌昊天阴着脸,大踏着步走出门来。却见着千娇百媚正四目含泪,脉脉含愁地望着自己,颇有些梨花带雨的楚楚动人的韵味。而那喜凤一见自己终于把王爷喊出来了,不觉呼天抢地,上来抱住凌昊天的双腿唱歌似地嚎道:“我的爷啊,您可要给奴家做主啊……” 她的话还未说完,不耐烦的凌昊天早已一脚将她卷出老远,阴沉着脸骂道:“你个鼠目寸光的贱人,你虽是段王爷赠与我的女子,但对本王来讲,也不过是一件衣服。随时可穿,随时可弃。爷不过让你服侍了几夜便不知自己姓甚名谁。我已多次告诫于你,莫要登鼻子上脸,不懂规矩。如今你犯的爷的大忌,竟然跑到我母亲门外来告状撒泼。来呀,给我把这贱人打了二十大板,扔出府门。” 那千娇百媚本有一肚子委屈要向王爷倾诉。却不料还未曾开言。爷的暴烈性子就已把二人吓得魂飞魄散。互相递个眼色后,二人匆匆给凌昊天行了一礼,便要悄悄逃跑。 却不料,只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啼唤“千娇百媚两位姨娘,你们且给我站住。” 竟是青云王妃沈绿乔,凌昊天扼腕想撞墙之余,不觉做贼似地把目光投向沈绿乔那边瞟了两瞟。却见她一双潋滟着水光的双眸正微微眨动,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掩嘴笑道:“王爷,您虽在战场上英勇无敌,但这内宅争斗之事,实实应该是个生手。那喜凤姑娘虽说不过是爷的一个通房丫头,好歹服侍爷一场,二十板子下去。岂不是要了她的小命。 爷再烦她,不过是逐出府去自此不见她罢了。却为何要这般毒打她。她一个小小弱女子,辞别亲人,千里迢迢自大理国随了爷来到京城。难道就是要把命丢到王府里。王爷您统领千军万马,去战场上杀敌,难道是因为王爷您喜欢杀戮,还是绿乔所料不差,王爷为的是拯救那些黎民百性,芸芸众生?” 耳听着自那红滟滟的小嘴里吐出的娇声软语,最后两句分明道出了自己的心声。这世间惟有这女子可堪称是自己的红粉知己。心内思潮起伏,热血沸腾时候,凌昊天再次被她那双幽若寒潭的剪水双眸溺投。 自与她初相识那日起,他真的不曾知道她是谁。在相互戏耍的同时,他一点点被她吸引,心甘情愿跌入她无意而设的那张网里。可是,她对他根本无意,这叫自己是多么的痛苦,叫自己情何以堪啊,情何以堪? 他深深地,深深地望向那双美目,时而澄澈如纯净的山泉水;时而妩媚流转顾盼嫣然。她轻轻抬起头来,红唇微张,像是最娇软的花瓣,鲜艳欲滴;眼波横处,是最灿烂的星子,光芒尽显。这令人心动,心醉,赏心悦目的女子啊,你究竟是凝聚了多少灵秀之气,才孕育出的芙蓉国里的奇异之葩? “王爷,您饶喜凤一命吧!她只不过是个小小的弱女子,你说可好?”沈绿乔抬眸含笑道。凌昊天一直望着她在痴痴思想,哪里听得见她在同自己说什么。只见她红唇一张一合,却不知在说些什么。 沈绿乔见他一双眼紧紧盯着自己,其中竟满是痴迷和眷恋,不由得面上一红,拿起脚在他的靴上狠狠一踏。又羞又恼地大喊了一声:“王爷!” “啊!”凌昊天在她这一踏一唤之间猛然警醒,回过神来道:“绿儿,你说什么?” “我请王爷且饶了喜凤姑娘一命。而且,还要让她在府中多留些时日,待到确定她未有王爷的骨肉后,再放她走也不迟。”自古女子的命运悲摧,那喜凤虽然屡次刁难沈绿乔,沈绿乔却在此时,能为她想到的都想到了,能为她争取的,也都争取了,免得这女子将来落下终生遗憾。 凌昊天闻听沈绿乔如此说,不觉面上紫涨,却仍用只有沈绿乔能听到的声音道:“王妃以为,本王会是那种随意一个女人就可以孕育本王的孩子的糊涂王爷吗?她们几个,在与本王欢好后,都已喝下了避子汤,这个王妃无须担心。” 沈绿乔见凌昊天目光暧昧,似有所指,不由咬牙怒道:“哪个问你这个来,你既不愿再见这喜凤姑娘。我让人将她带走就是。”说罢,快步走到那被吓得六神无主,哆哆嗦嗦地掩面哭泣的喜凤面前。温言道:“喜凤,如今,你不想走也得走了……” 喜凤慢慢地抬起头来,一双朦胧泪眼看了看凌昊天,那人的一双眼却只留在王妃的脸上。却根本对她不屑一顾,而他,前天夜里还在爱抚自己青春妙曼的身体。今天一怒之下,若无沈绿乔出面给自己说话,恐怕那二十板子下来,自己就该去阴曹地府报道了。 他对自己无情,自己何须再自轻自贱。想到此,她果断地拭去腮边泪水,跪在地上给沈绿乔实实地磕了两个响头,哽咽着道:“喜凤多谢王妃救命之恩。奴婢即刻就出府去。” 沈绿乔低叹一声,回身叫来不远处在雪地里玩的一个小丫头子。殷殷叮嘱道:“你快去王谢堂唤了秋霜来。就说王妃要她拿来二十两银子。”那小丫头子正闲得无聊,总算得了个差使,便一溜烟地去了。 不一会儿,秋霜和芳儿犹犹豫豫地来了,见自家王妃安然无恙地站在凤仪堂外,这才松了口气。沈绿乔拿过秋霜手中的银袋递入喜凤的手中:“喜凤姑娘,我听闻你是自大理来的。自然是人生地不熟的,现今王妃我也是不自由,也只能帮你这么多。出得府后,你好自为之吧。” 喜凤万万没想到自己当初目光短浅,讥笑嘲讽的青云王妃竟然这般为自己着想。感激涕零间,正想再次倒要拜,沈绿乔示意秋霜和芳儿:“天已不早,你二人速速将喜凤姑娘送出府去。她在京城也没什么亲人。你们若是有亲人在附近,就好生找个地方将她安置下来,慢慢再寻出路。” 秋霜和芳儿忙按了沈绿乔的吩咐去了。沈绿乔再看看身边的凌昊天,还有那呆如木鸡的千娇百媚两姐妹,忽然意兴阑珊,竟一言不发地往王谢堂方向走去。 “绿儿!”凌昊天猛然警醒,拔足跟上。 沈绿乔回身苦笑道,“王爷,你看我今日对这喜凤动了恻隐之心,觉得妾身心地善良是吧。可是,我如实对你说了罢,或许,妾身真的有些迷恋王爷。可是,日久天长,若是我们真的成了夫妻,我会受不了你的三妻四妾,看她们不顺眼。就会打压她们,甚至起了嫉恨之心。发了疯似地残害她们,和她们与你生的孩儿。那个时候,我们就成了怨偶。你就会左右为难我的,与其这样,不如,我们不要有交集。” 说罢,她气定神闲地走了,只留下凌昊天停留越来越大的风雪中,呆如木鸡。 第一百零四章:阿醉之祸(1) 自此,沈绿乔与凌昊天之间的关系,竟也像这个冬天的冰雪一样。一直僵持着,谁也不往前迈进一步,谁也不肯后退一步。她不往他处去,他也不往她处来。 自莫小春揭穿了沈绿乔的身份后,加之又给她按上的那个天煞孤星的命盘。荣华夫人竟开始厌恶起沈绿乔。甚至不想见到她。这倒成全了沈绿乔,她自动自觉省了每日的晨昏定醒。 却让王谢堂外看门的婆子找来几根鹅毛,用了几个铜钱扎成毽子,然后每日和秋霜芳儿两个丫环在庭院中踢上一阵子健身;或是捧了一本书,捂着手炉在案前观看;要么就逗弄那只因为天气变冷,被拎回到中厅的窗台上来养的阿醉。 可能是天气变冷了,阿醉虽然还贪杯,却每日像得了忧郁症般。好久没有一句话,尽管沈绿乔不时拿出韶兴女儿红来时常逗弄,让她说点儿什么,可她总是歪着脑袋,神情颓丧地看着沈绿乔,一言不发。 沈绿乔不觉低低笑道:“阿醉,阿醉,你也一定是不喜欢这被人拘束在笼中的滋味。你只好好的,再过一个多月,顶多一个多月,绿乔就带你走。咱们离开这没有自由的地方。找一处景色优美的山林,在那里开辟良田,亲手创建一个自己的家园。那时候,我会在树下给你酿这世是最美的神仙佳酿,让你喝得酩酊大醉,好好让你大睡几天。” 可是这只不听话的阿醉却等不得了。第二天午后,沈绿乔还自在梦中啃着桃花坞的桃子。就听到秋霜和芳儿在焦急地呼唤:“阿醉,阿醉”。 沈绿乔倏地睁开眼来,却见杜妈妈神情疲惫地道:“王妃,阿醉不见了。真不知她是怎么飞出笼去的。” 沈绿乔不由得也着了急:“这大冬天的,她能跑哪里去,这天寒地冻的,还不得冻死啊?”忽然,她的耳边响起阿醉曾经的胡言乱语,念的“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的那句情诗。沈绿乔不禁眉心一跳,怕是这阿醉又去跑到了这府中那皇帝情人所在的居所,私窥情人相会,那么,若是被发现,她的小命也就交代在这青云王府了。 想到这里,她再也不能淡定了。连忙穿好衣服,披了件玫瑰紫色的貂裘走出门去。她漫无目的的在王府中每一处搜索,喃喃地低叫着阿醉的名字。 忽然间,她看见一只鸟儿自自己的头顶飞过,却正是阿醉。忙一路呼喊着,一面去追。忽然,在前面拐弯处的一座院落里消失了阿醉的踪迹。她正试探着要进去寻找。却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讽刺的女声:“王妃娘娘,我还以为您是铁石心肠呢。原来您还是有心的,可是您这心是不是用错了地方。对王爷是冷若冰霜的,怎么却对一只鸟儿这般上心。难道,那只鸟儿是被人的魂魄附体了吗?” 沈绿乔烦恼地回过头去,却见是披了件白色貂裘的碧姨娘,正站在一株白雪皑皑的海棠树下,冷冷地注视自己。沈绿乔微微一笑:“看来碧姨娘这月子里调养得极好。白了,胖了,身上的虚寒也都去了吧。泓哥儿可好?” 碧姨娘冷哼一声:“沈绿乔,明人不说暗话。收起你那副假惺惺的嘴脸吧。你是不是在心里嫉妒得难受?” 沈绿乔微微一笑:“绿乔愚钝,不懂碧姨娘说出这话来是何意思。还请碧姨娘指点迷津。” 碧姨娘自鼻中冷哼一声:“你口口声声说不把王爷放在眼里,可是你这妇人心肠最是狠素。你明知王爷根本放不下你,还日日的在王谢堂的庭院里做什么踢毽子之类的举动。引得王爷时不时在暗中偷偷观看。你这欲擒故纵的把戏着识厉害。把个王爷弄得神不守舍的……” 沈绿乔闻听碧姨娘之言,不觉皱了眉道:“碧姨娘,那王爷现在对你专房独宠。你还在胡说些什么。本王妃还要去找阿醉,没有时间与你说这些无用之语。” 说罢,提了裙摆就像方才阿醉所去的院落里行动。那碧姨娘一见,眼神忽明忽暗,过了好半晌,才一字一顿地道:“王妃娘娘,您这只鸟儿怕是活不成了。难道您非得要去找它么?” 沈绿乔脑中此刻只有阿醉,怫然道:“你凭什么说她会死,即使她死。本王妃也要与她共存亡。” 碧姨娘一声冷笑,“好个有情有义的王妃。那可别怪碧湖没有提醒过您。有些地方,是进得去出不来的。您就请吧。”说罢,扬头转身走了。 沈绿乔继续呼唤着阿醉,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近那个陌生的院落。很奇怪的,她来王府已近小半年了,在园子里也算是转了许多个来回。可是,却从未见过这么一个冬季能如此幽雅的小院里。 严寒刺骨的冰雪中,竟有几树梅树,悄然绽放在园林旁边,或仰、或倾、或倚,奇姿异态纷呈,别有韵质。沈绿乔还没走到近前,便先有浮动的暗香阵阵袭来。沈绿乔若深深地吸上一口气,更是清香满口,沁心入脾,顿觉心旷神怡。 她倒是想多在这片梅花丛中多停留片刻,可是由于心中惦念阿醉,便急匆匆地穿过梅林,向院中走去。 突然间,她发现阿醉竟然钻入正房。她悄悄地走过去,那门竟是虚掩着的。为了能找回阿醉,她不得以,做起了见不得人的勾当。悄悄的推开那道虚掩的房门,走了进去。 这样清雅的居室里,一定住着一位云樵那般的谪仙样的人物。屋中拿着画笔画着满树梅花。想到这儿,沈绿乔不觉为自己的突然闯入自惭形秽,可是,她一定要找到阿醉才行。 “阿醉……”沈绿乔像做错了事般,蹑手蹑脚地溜进屋里。前面是一道画着古典仕女图的屏风,沈绿乔转过去,刚刚要往里走去。里面突兀传出的一对男女的对话让她惊恐地捂住了嘴巴。 “荣儿,朕近来一直忙于朝堂中的事,这么久没来看你,你可想朕了?”这是一道带着些许沧桑的男音。沈绿乔竟然觉得有些熟悉。 那皇上想不想荣华?”这是一个温柔的女音。沈绿乔狂晕,那竟是她的婆母荣华夫人的声音。显然这个时候这个声音充满了柔情,和自己说话时的那凌厉倨傲的神气极其不同。这个时候,沈绿乔前思后想,把所有的事情全窜到一起,一瞬间什么都明白过来。原来,园中隐藏的那个皇帝的情人就是自己的婆母,荣华夫人。 第一百零五章:阿醉之祸(2) 那男音低沉的声音粗嘎地传来,甚至有些哽咽:“朕如何不想,荣华,有时,我真想自己就是个平民百姓,能日日与你和昊儿相伴。你知道不知道,朕很痛苦,想我堂堂九五之尊,这一生却不能给最心爱的女子一个堂堂正正的名份。多么可笑,可悲。 现在进天下局势渐渐稳定,太子和昊儿也都各自羽翼丰满,你也知的,朕早已萌生退意,却在拿捏不定,虽然太子和昊儿才智不相上下,但那太子却性格跳脱,举止轻浮,根本不及昊儿沉稳……” 皇上的位子,传给太子或凌昊天……沈绿乔的大脑迅速地接收着这些不时钻入脑海的信息。怪不得他那般倨傲自大,敢与太子抗衡,原来,他也是皇族血统,当今皇上的私生子。如果自己不生出逃跑之心,用现代人的心计哄住凌昊天,岂不是就成了大权在握的皇后娘娘。这如画江山,却也有自己的一半…… 哦,却原来,没想不到,那沈家之女,将来必有为后妃者之说竟还不是空穴来风。 沈绿乔正暗自在心中腹诽。只听那荣华夫人无比哀怨地道:“皇上,臣妾此生也就这样了。可昊儿本是你的亲生骨肉,臣妾却不想他这一生一世都顶着凌家的姓氏忍辱含垢地活在这世上。可你若是认下他,必然引起朝堂争执,天下纷争。我此生已对不起昊宇的父亲,却不想在因了我的一已之私,让皇上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接着,荣华夫人竟悲悲切切地啼哭起来,那皇帝忙手抚共背,温言相慰道:“荣华,你莫要啼哭,一切有朕。其实,你我当年青梅竹马之事,朝堂之中,凡是有些年纪的重臣,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若不然,你以为沈三思那只老狐狸,他会同意将已许了太子的女儿,又煞费苦心地改许昊儿?他早将一切看得明明白白。 如今他在朝中已自结成一方势力。如若将来朕欲昊儿荣登大宝。他是昊儿的岳父,那老狐狸定会竭尽全力,保昊儿稳坐龙椅,加之昊儿文韬武略,确比太子更胜帝位人选。” “皇上,难道你已下定决心?”荣华夫人娇声道,好似偎入皇帝怀中。忽地好像又想起了什么,抬脸对那皇帝道:“皇上,你一说起沈三思那老狐狸,臣妾心间就已气极。他那女儿到底是怎么回事。昊儿的媳妇,原说是府中姨娘所生。一直养在大夫人身边。可是,怎么却成了丫环所生之女?” 帐内传来皇帝一声浑厚愉悦的笑:“钦天监曾夜卜星象,沈相家出贵女。贵女必是李代桃僵之人。我初时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后来派朝中暗卫暗中查访,正如你今日所言。也就是说,你眼前这个昊儿媳妇,才是真真正正的沈家四女。本来,这老狐狸年轻时命犯桃花煞,致使他的女儿排列次序混乱,自昊儿与此女相识那日,方才归了正位……” 这样的说法,在前世看过那么多歪传野史的沈绿乔还第一次听说,她正自在那儿听一句,在心中腹诽一句。却听那荣华夫人嘤咛一声。沈绿乔微微一怔。只听那皇上的呼吸粗重起来。 “荣华,方才你一直朕可否想你,朕现在就让你知道,朕是无时不刻不在思念我的荣华……”说罢,只听见布帛碎裂的声音,接着专来荣华夫人“啊”的一声尖叫。紧接着,便传来身体与身体间的撞击声。中间夹着荣华夫人痛楚与快乐并存的呢喃…… 沈绿乔的心弦一颤,猛地张大双眼,隔着窗外透来的冬日暖阳,她看见透明的纱幔中有一对衣衫不整的男女身体交叠着在床上纠缠。沈绿乔虽已两世为人。但见着男女偷情虽是第二次。却是这次最直接。 望着纱帐内那两个浑然忘我,激情投入的中年男女。沈绿乔无法再淡定了,她正想迈着哆嗦的双腿马上离开。可是,一声突然传出缠绵叹息,却惊扰了室内的三人,接着是念的那一句诗“七月七月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 “是谁?谁在那边?”幔帐里的两个人倏地停止了缠绵,皇帝断喝一声,那声音竟又不知死活地幽幽叹道:“皇上,妾身已说过多少回了,咱们不能再这么私下来往下去,更何况,那时,我腹中已怀了您的骨肉,那就是昊天,可是昊宇的爹爹,就那么死了……” 听着那个声音,荣华夫人惊叫一声,脸色苍白,无比恐怖地望向那个声音传出来的地方。 那皇帝也怔了半晌,忽然笑道:“荣华莫怕,朕已瞧见,那不过是一个会学舌的鹦哥儿,待朕把她抓来。拔掉她的毛儿,与你烤来吃肉。” 说罢,竟已腾空而起。 晕那,这皇帝会武功。阿醉可能又已因贪杯喝得晕头转向,只有被皇帝捏在手里时才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然后那皇上竟又已回到床边,将那扑楞着翅膀尖叫的阿醉拿捏到荣华夫人身边,语气温柔地道:“荣华,莫怕。你瞧,不过是只会学舌的鸟儿。朕马上将她捏死,就再无人晓得你与我之间的事。” 荣华夫人这才安定下来,虽然她也有恻隐之心,但此时,谁也没有保住她自己的秘密更重要。她侧着头,正等着皇帝残忍地将那阿醉捏死。却听见帐幔外传来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婆母,皇上,请饶我家阿醉一命。” 那皇帝从未想过室内竟会有人,心内一惊,手上就松了劲儿。那阿醉先前本是醉后胡言乱语,如今差点儿没了小命,自然清醒过来,一见皇帝松手,便猛地拍着翅膀飞出皇帝的手掌心,在室内几个回旋,终于认清门跑,慌里慌张地逃命去了。 沈绿乔见阿醉终于转危为安,胸口总算松了口气,这才双膝跪倒在地,一直匍匐着,不肯抬头,语气如常地道:“绿乔不知婆母在此,不小心惊扰婆母休息。还请母亲降罪,谢皇上不杀阿醉之恩。她只是一只鸟儿,贪杯误事,皇上若是嫌她多言多语,绿乔回去剪了她的舌头便是,免得她再饶舌。” 沉默了许久的荣华夫人冷哼一声,口气阴森森地道:“沈绿乔,如今,我与皇帝之事已然被你知晓。你以为,你进得来这个屋来,还走得出去吗?” 第一百零六章:有惊无险 沈绿乔淡淡一笑:“婆母说出这种威胁人的话来,以为绿乔会怕吗?如今既然一切都已不是秘密。绿乔不妨直言,自从绿乔被相府嫡母威逼着要代替沈家四小姐嫁入安南王府那日起,绿乔早就已不怕死了。 后来有几次能侥幸逃脱,也算是绿乔的造化。今日绿乔的生死,也只是皇上和婆母一念之间的事。现在的我本为刀俎,任人宰割,婆母与皇上让绿乔活,绿乔便活着。你们让绿乔死,绿乔也无法苟且活着。” 说罢沈绿乔抬起一双剪水双眸,凛然无惧地投入那幔帐当中,令她颇为惊讶的是,皇帝与荣华夫人竟不知何时已自收了幔帐,整好衣襟。竟是双双坐在榻上,那皇上轻捊龙须,正似笑非笑地望着自己。而荣华夫人一见自己的眼光递过去。竟然是满身的不自在,极为别扭地将脸扭向床里。 看来自己还有生的希望,沈绿乔审时度势,既然如此,便更该给自己争取。于是她拿眼瞄着荣华夫人道:“婆母,您一定是恼恨绿乔误打误见闯入此地。其实,方才,您与皇上的一番话,都已被绿乔听得明白。您们既然已清楚绿乔身世,那么,也更加听说了绿乔的为人,我既能给那狂蜂浪蝶似的安南王世子楚天舒写休书,就足已证明,绿乔是个惊赅世俗之人。自不会用寻常人眼光来看您二人之间的情事。 自古以来,男女相悦本是极为寻常之事。从您们的谈话里,绿乔已听得出来,再与以前听说的一些事来分析。想来婆母在家为女儿时,便与皇帝常相见,自幼青梅竹马。可是,因为皇上您生在帝王之家,又是太子,婚姻大事与国家大事,民生大计相联系,自不能任由自己抉择。 皇上本应有许诺婆母将来为妃之事吧。可是母亲性如烈火,也像绿乔一样,想要一生一世一双人。却没想到海誓山盟被辜负,于是含恨匆匆远嫁。皇上对您思念心切,于是想方设法将老青云王爷调回京城。 因你二人早已情根深种,再次见面后身不由主。却哪里想到,在婆母身怀王爷期间,青云王爷为救皇上殉国。您二人即觉羞愧,又觉负疚,却因着彼此间的思念,不得不相互扶持至今日……” 听沈绿乔说了这番话,荣华夫人早忘了羞忿,不觉回过头来,一双凤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沈绿乔,你是听谁说了我与皇上之间的事。是不是沈三思那个老东西?” 沈绿乔微微一笑:“婆母在上,想我父相是何等庄重守礼之人。绿乔也是未出闺的女儿间,这父女之间,怎好谈论起这等私事。再则,为人臣子的,又怎可背地里诽议当今圣上的短长。岂不是不想活了。绿乔这些都是根据四处听来的只言片语,加上您方才与皇上间所说的那些话。集中在一起猜来的。” 那沉默许久的皇帝忽地立起身来,哈哈大笑道:“好个沈相四女,果然不同凡响。以你这般胸怀胆量,将来果然可担大任……” 沈绿乔闻言,蓦地一惊。知道这皇上已做下某种打算,慌忙跪地又给皇上叩了两个响头,声音无比清晰而笃定地道:“绿乔谢皇上欣赏,可是,绿乔一生爱好的是自由,不想一生一世被拘禁在深宅大院之中,更何况深宫大内的绿瓦红墙。绿乔实在无意为天家后妃。 只想蓬门草庐,与我夫君,一生一世一双人。相看两不厌。是以,绿乔是不可能与青云王常相厮守的。还请皇上与婆母成全……再则绿乔是天煞孤星之命,谁若与我接近,必然难逃一死……” 那皇帝闻听沈绿乔的言语,不觉又圆睁二目,将她头到脚,上上下下又重新打量一番。忽地面色一寒道:“沈绿乔,朕因为你是我们昊儿的王妃,将你当了自家人,所以才今日饶你不死。却想不到你不知好歹,竟以天煞孤星之命做什么托辞。 你可知,朕我是何种命盘,我亦是人家所谓的天煞孤星命盘。现在不也是子孙满堂?只可惜,我却一直未曾听说昊儿有子息的说法,你既已嫁昊儿为妃,就休再生他念,若不然,死罪难免,活罪难逃!” 沈绿乔长睫毛下的双眸闪了闪,抬头言道:“谁说青云王无有子息……”谁想到刚说到这句,嘴巴已被后面突然冲出来的一个人严严实实地捂住,只听后面传来凌昊天的声音:“昊天见过父皇,母亲。” 然后又拽过沈绿乔的身子靠入自己怀中,对着皇帝和荣华夫人道:“父皇,母亲,这一切都是儿臣之错。并没有告诉绿儿这梅花阁乃是府中重地,不准闲杂人等擅自出入。她定是被这园中梅花吸引,才误打误撞着闯了进来。 父皇,她因近日与儿臣的一个小妾争风吃醋,便与儿臣来吵架。说是要休了儿臣,去嫁个这一生一世只有她一个的夫君。她这是在气头上,才与父皇有那样的说法。还请父皇看在,是儿臣先令她着恼的份上饶她这次。今日回去,儿臣定要好好教训于她。” 说罢,回身狠狠地瞪了沈绿乔一眼,完全是一副,我让你出来胡闹,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于你的架式。沈绿乔岂肯吃这个眼前亏,不能做声,便狠狠地回瞪了他一眼。这在皇帝看来,完全是一副小夫妻吵架,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样子。 皇帝便不疑有他。呵呵笑道,“昊儿,你这小媳妇倒与母亲年轻时的性子有些像,挺倔的。你千万莫像父皇一样,只因一句与你母亲斗气的话。便不给彼此机会,结果,彼此蹉跎了好几年……幸好,现在总算团聚……”言语间颇有一个慈父的味道。 凌昊天见父皇母亲神色还算平缓,便趁机给皇上和母亲同时叩头道:“父皇,母亲在上,明日就是皇后娘娘的寿辰了,孩儿还要就送寿礼的事与绿儿商量,你们若无什么吩咐,儿子媳妇便就此告退了。” 皇帝捊了捊长髯微微颔首,荣华夫人虽然还心有不甘。但皇帝和儿子在侧,她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不是好眼地挖了沈绿乔一眼,便一言不发地由着他们去了。 两人刚刚自那梅花阁中走出来。沈绿乔便嫌恶的甩开凌昊天紧紧攥住自己的手。凌昊天神色一黯,抚抚自己方才还狂跳的心,终于松了一口气地道:“还好,幸好本王来得及时。有惊无险,绿儿,你怎么会因为一只鸟儿竟擅自闯入梅花阁中。再则,你既已然探得那是父皇母亲的幽会之所,就该及早出来。你可知道,方才,若不是你聪明机智,应答得好。恐怕此际,你命休矣。” 沈绿乔知道凌昊天定是真的担心自己,所以才匆匆闯入梅花阁中。此时此刻,她也不再向以前一样,定要与凌昊天对着干。而是抬眸对着凌昊天笑笑,轻声道:“绿乔谢过王爷相救之恩……” 凌昊天长叹一声,引领着沈绿乔走出那片白雪红梅相映成趣的世界。两人都没有说话,默默前行中,凌昊天始终注视着沈绿乔,沈绿乔却熟视无睹。行到王谢堂外,沈绿乔刚要往里行去。凌昊天停住步子道:“绿儿,明日皇后寿诞,你不与我一同进宫去吗?” 沈绿乔停下脚步,淡淡地道:“王爷可拿到了绿乔亲手绣的双面绣去教敬婆婆?皇宫里富丽堂皇的,妾身没见过那么大的世面,还是不去了罢。再者,婆母与我之间早有嫌隙,如今,又发生了这样的事。她见着我,必然心里不舒坦。妾身还是不去扰她的兴致了。绿乔多谢王爷今日搭救之恩。”说罢,头也不回地进了王谢堂。 凌昊天看着她进了门,才仰天长叹一声,边想着心事,边徐徐地往回走来。刚刚行至碧云居外,就见那碧姨娘自门里走出来。笑吟吟地道:“王爷是送王妃去了吗?她……可好?” 凌昊天面色一沉,冷冷的目光锁定在碧姨娘的芙蓉面上,语声阴冷地道:“你明明知道她闯入梅花阁中那片王府禁地,极有可能,进去了,便出不来,却为何不拦挡于她?” 碧姨娘眼含悲伤,容色凄楚地望着凌昊天道:“王爷,您这是在怀疑我吗?她要去找她的阿醉,为救她的那只鸟,她不管不顾。我明明已经提醒她了,她依然不回头……原来,在她心中,那只鸟儿,竟比王爷您都重要……” 凌昊天冷笑一声:“你莫在本王面前指摘她的不是。也莫再给自己解释,本王不听。你当本王看不出你的心思?你恨她让你进不得退不得。甚至可以说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却不知,你生产那日后体内寒气发作。是她三天三夜不眠不休为你医治。 这样美丽,善良的女子本王如何不爱,而且,她竟和本王心意相通,知道本王驰骋疆场,并非为了杀戮,而是为了造福天下苍生……从来没有一个女子,能如她一般,目光如此高远,能看得懂本王的心思……”说到这儿,凌昊天不由得轻喟一声。 “可是,她的心,却并不在你的身上。”碧姨娘的心里如同被只毒蛇啃啮着,所以,她说出了这辈子最为恶毒的一句话,来讽刺青云王爷。 凌昊天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若不相识般,大踏头步子头也不回地去远。 绝望的泪水自碧姨娘腮边缓缓流下,如今她才真真正正的明白,沈绿乔,已经慢慢地侵入了凌昊天的内心世界,甚至深入骨髓…… 第一百零七章:红颜枯骨,及两情依依 荣华夫人历经昨日之事,本是羞忿得要死,幸好经过皇帝的百般开导,苦苦相慰,才没有寻死觅活。今晨起来,也是像得了场大病似的。正想着今日是不是称病,不去参加当今皇后的寿宴。 谁想到,一大早的,凌昊天便大张旗鼓地来到母亲住处。给荣华夫人问过安后,便兴冲冲地命楚无痕和孙润自外面抬入一个五彩折叠画屏。见荣华夫人无精打睬的,他便粗声道:“孙润,无痕,你们快打开画屏让母亲好好看看,母亲,这是绿儿的双面绣。” 荣华夫人对刺绣这类东西是极感兴趣的,而今又听说是沈绿乔所绣。不免颇有些挑剔地抬起头来。顿时被一幅被镶在屏风中的刺绣作品所吸引。 那屏风竟可以两面转动,正面是一位坐姿端庄,手执团扇的红衣少女,反面却是依照美女背影的一副白骨骷髅,令人毛骨悚然。纵是荣华夫人身为刺绣高手,也不禁为之绝倒。不觉极为爱惜地伸出手去,抚摸那手执团扇的红衣少女。 凌昊天一见,不觉温言道:“母亲,绿儿昨夜自梅花阁中出来。便让孩儿将她赶制出来的这副双面绣给母亲送过来。她说这是当日答应母亲,要送与皇后娘娘的寿诞之礼。她已于多日前绣完,只因近日与孩儿纠纷不断,本想昨晚与孩儿一起呈给母亲,谁知偏生昨日她因迷恋梅花阁的景质而突兀闯入梅苑之中。 绿儿自知母亲今日与她相见,定会觉得极为尴尬,所以便在昨晚就让孩儿代她转告母亲,她今日是不去了的。 荣华夫人今日精神倦怠,也是想着不知日后该如何与沈绿乔相对。如今见凌昊天这般说,她原是心胸宽广之人,不觉心下释然,却听凌昊天绿儿绿儿叫得亲热。再想起沈绿乔根本不待见他的情形,不觉在心头替儿子不值,冷笑一声道:“昊儿,你不用拿了这不知哪儿弄来的绣品糊弄于我。你那媳妇我是极知道的,一双手除了拿银针扎人。我何曾见她动过一根蚕丝线。 这双面绣,是要心极细的。轻挑起一根蚕丝,用指头和指甲轻拨成四股,取其中一股,穿过精细的针头,一针一线,只凭一双手眼,在薄薄的绢布上,绣出万般风情…… 就你那媳妇,那精灵古怪的性子,股子里的不安份,如何能静得下这份心来。” 凌昊天闻听母亲这般评价沈绿乔,不由得想起自相识以来与沈绿乔间的点点滴滴,不觉心间暖暖的。脸上也自露出灿烂的笑容:“母亲,你既知她这性子,日后便莫拿这刺绣之事为难于她……” 荣华夫人自鼻中哼了一声,眼看着双面绣上那一个大大的“谜”字,再看看双面绣那两面的人物背影。忽地变了脸色,“昊儿,你这媳妇是安的什么心。今日是皇后寿诞,她怎么偏偏给我绣了这个,难道让她怀疑我别有用心不成?” 凌昊天看着母亲那张直至盛年还堪称天下第一美女的容貌。不觉低叹一声道:“娘亲,您既已经猜到了。这并不是绿儿所为,却为何还要把这桩事算在她的头上?这幅绣屏的作者另有其人。绣这东西的用意也只有她自己知晓。不过,我却觉得这副绣品别具深意。您以为,这些年来,您和父皇私相授受无人所觉?皇后,只不过隐藏得深罢了。 既然有父皇为我们撑腰,今日我们便送这副红颜枯骨的双面绣给她,也正好瞧瞧她是什么态度。我也想借机瞧瞧,太子哥哥身后,都站着哪些朝庭重臣。” 荣华夫人一脸迷惑摇头道:“昊儿,难道就这一幅双面绣里面,竟然藏了这么多玄机?我却怎么瞧不出来?” 凌昊天长叹一声:“娘亲,孩儿如今方才觉得,你当年没有入宫为妃。算是老天眷顾,就您这天真烂漫的性子。能平安无事和父皇走到今天,若不是父皇在暗中派人保护于你。就是您天大的福份……” 荣华夫人仍是一脸懵懂,一双美丽的丹凤眼茫然无助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她不明白,他是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可是今日,自己怎么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 凌昊天看着母亲那张纯如婴孩儿的美丽面庞,不觉又长叹一声:“娘亲,您的心思,我明白。您总觉得,您没有坐上皇后那个位置心头委屈。而且,太子的位置也应该是儿子我的。可是,您可知道,高处不胜寒这个道理。父皇是懂的。所以,为了您,他想早早让出皇位来携您归隐。 您想自己没有成为母仪天下的人,就想让我坐上那个至高无尚的位置。可是,您可曾想过,孩儿我可是愿意去坐那个位置?” 荣华夫人这时才眼中有了神采:“昊儿,那位子原就该是你的。如果,当年我不负气嫁了宇儿的父亲……” 凌昊天仰天长笑,“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身为男子,谁不想身居高位,称霸称王,若有机会做天子……” 母子二人正在这里因了绣屏之事说些母子心事。隐隐地忽听帘外传来撕心裂肺的打骂和哭喊声。此起彼伏,绵延不绝,荣华夫人不觉心烦意乱地道:“这是哪里,却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倒是孙润机灵,出门去看了一会儿回来禀报:“夫人,王爷,说是王妃嫁妆里的一颗价格连城的珍珠丢了。而她房里的大丫环芳儿一早也没有踪影,想是看着自己的主子一天总想着一些没出息的事。便拿了些金银财宝远走高飞了罢。王妃气得正在打骂房中的另一个丫环秋霜。大冷的天,浑身被打得血淋淋的……”说到最后,眼圈红了,竟已有些不忍。 “无痕,孙润,你们且在房中帮助母亲准备去宫中的东西,本王去去就来。” *** 王谢堂内,虽是寒冬里的腊月天,中厅的大门却大敞四开。不时有怒嚎的北风刮入。沈绿乔手持长鞭,不住地在秋霜身上抽打。每打一下,秋霜都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后背上,已被打得血痕交错,杜妈妈在一旁,却又不敢上来规劝。一清早上,她已哆哆嗦嗦上前,苦苦相劝两回。 第一回沈绿乔还念着她年老体弱。咆哮着让她闪开。第二次,竟然将那无情地鞭子拍到她的身上。沈绿乔在她眼里,一直是个和风细雨,极体恤家奴的主子。可是今天,她竟如同发了狂般,这样下去,竟真的能将秋霜打死。 她正自惶然里不知该如何是好。却见远远的大门外,凌昊天匆匆地踏雪而来。杜妈妈一见,可算盼来了救星,便来滚带爬着奔出门去。不顾天寒地冻,跪在冰天雪地里,哭天抢地磕头,“王爷呀,王爷,王妃疯了。您快去救救秋霜吧!” 凌昊天忙上前扶起杜妈妈,二人急匆匆赶往王谢堂内。却见沈绿乔鞭子挥得虎虎生风,正口不择言地骂:“你们这些见着好东西就偷的三只手,喂不熟的白眼狼,竟敢来谋本王妃的珠子,那可是皇上赏赐给我爹爹,爹爹见我高嫁的王爷,才与了我做赔嫁。可是,我那些嫁妆匣子里的宝贝,就这样一样样被你们这些黑了心的小贱人给拿走了。枉我对你们这么掏心掏肺。 那个跟了三少爷的秋香,撵走了的秋莹,还有今早逃走的小蹄子,都没少图谋于我吧!我打,我打,我打死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偷!” 秋霜哭得肚肠寸断,虽然挨着打,还一直不住地给自己辩解。可是,沈绿乔却不管那些,那鞭子,一下比一下抽得狠,秋霜的哀叫之声,却一声比一声凄厉。 凌昊天从未见过沈绿乔这般疯婆子似的举动。无比惊讶之余,忙疾步上去抓住沈绿乔那只握鞭子的手,大喝一声:“王妃,住手,鞭下留人。有话何妨慢慢说。” 沈绿乔一见来人是凌昊天,便一头哭倒在他的怀里。 哭得鼻泣一把,泪一把,肝肠寸断:“王爷,王爷,你可来了,你可要与绿乔做主。你进屋里去看看,妾身的嫁妆,还有几年私藏的体已,竟都一样一样的被这几个大胆包天的小蹄子谋了去。妾身平日是不喜梳妆打扮了,今日闻听皇后娘娘寿辰,妾身便想盘个宫中女子梳的髻子,看着太是单调。 便随身去翻我的首饰盒子里,找妾身在家时的一支丹凤朝阳簪,谁想刚叫了声芳儿。没人答应不说,秋霜这小蹄子竟一直贼头贼脑的盯着妾身,妾身心下有种不好的预感,便叫她将我的首饰盒子拿过来瞧……天哪,了不得了,王爷,妾身那足足九成新的金脚环。还有那价值连城的猫儿眼,玉珊瑚,竟然都没了影子…… 我的命根子,我的傍身钱啊!全都没了,全都没了。以后让妾身可怎么活,怎么活……” 凌昊天见沈绿乔呜呜咽咽着,哭得如泣如诉,肝肠寸断,甚是可怜。不觉心慌意乱,也来不及细想,忙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替她挽起蓬乱的头发,柔声哄道:“绿儿莫哭,绿儿莫哭,你还在我。” 沈绿乔闻听他如此说,忽地将他推到一旁,边哭边骂道:“凌昊天,你休来哄我。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臭男人。是最不可靠的,这会儿搂着我心肝宝贝的。谁知晚上又和谁同床共枕,说这些甜言蜜语哄谁去了。 可怜我的亲娘就是因为错跟了爹爹便惨遭祸害。你从认识那天就开始骗我,欺负我。如今,我是钱也被你们骗光了,偷光了,我还能指望什么,我活下去还有什么意思?” 凌昊天一见沈绿乔那歇死底里,电光火石间忽然想到,原来,她不信任自己,就是因了亲娘被害,在相府里见了太多了阴暗妻妾斗,所以才这般排斥自己,或许她根本就不知道,她在心里,还是在意自己的。 想到这里,他那颗暗沉沉的心忽地豁然开朗,再看着心上人那哭得梨花带雨,楚楚可怜的模样。不知怎地忽地热血沸腾,猛地自怀中拿出两张万两的银票来,伸出大掌将沈绿乔搂入怀中,伸手抚抚她的小脑袋瓜,在她耳边柔声道:“小绿儿,你来看。这是什么。你没了傍身钱,本王给你。你的亲人没了,此后,本王就是你终身的依靠。本王若是将来做了皇帝,这天下也与你共享。这回,你可满意了?” 沈绿乔望着眼前两张万两银票,仿佛看见了堆成山的闪闪发光的白银在自己眼前闪。 哇!怎么也想不到,自己这一番作闹,竟有这番收获。眸光一闪间,竟然破啼为笑,主动伸手搂住青云王爷,掂起脚尖,在他颊上一吻,嫣然一笑道:“妾身原不自知,这世上还是王爷对我最好,那么王爷,绿乔此后便拿你做长期饭票了……” 说罢,也不管那被自己的冲动弄傻了的凌昊天,对着杜妈妈递个眼色,将银票放入贴身怀中,指着地上的秋霜双手叉腰骂道:“你个手指没长齐的蹄子,今日幸好遇到王爷好心。要不就等着你的爹娘来收尸体吧。来人哪,本王妃再也不想见到这忘恩负义之人,马上给我逐出府去。” 杜妈妈低头应了声是,便领着呼天抢地的秋霜走了。 凌昊天一怔,“绿儿,你把这相府带来的一屋子丫环仆妇都撵个干净,日后却要谁来服侍于你?” 沈绿乔眼圈再次一红。将自己小小的身躯往凌昊天的怀中偎了一偎,“王爷,自从妾身嫁入王府。您是亲眼看着的,不是妾身不仁,都是她们对妾身不义啊。不是惦着爬上王爷您的床,就是图谋我的嫁妆。在这世上,我哪还有一个可信任之人。今晚王爷您便搬回王谢堂来,谁再侍候王爷,便一并侍候妾身罢。 小舟从此逝。江海寄全生。此后,妾身就指望你了,你可要一心一意地我好。” 沈绿乔这一番忧伤,或说是托付终身的话语,让我们的凌王爷即是感动又是怜惜,正想接她入怀好好怜惜一番。却见那沈绿乔自他怀中钻出,像个真正的妻子似的,给他正正衣冠,殷殷嘱托道:“王爷,皇后娘娘寿辰之日,妾身不能陪您去了。您与婆母莫要耽搁了时辰,快快去罢。” 凌昊天闻听言,不觉有些怅然,便搂了她的肩膀柔声道:“绿儿,你莫要慌张。万事等本王回来。我先去了,等我自宫中回来,便来王谢堂中看你。” 沈绿乔举起双手,无比深情地与凌昊天挥手言别。凌昊天从来都无法忘记,沈绿乔那与他依依不舍,挥手言别的情形。 第一百零八章:逃!! 凌昊天收拾停当,和母亲出门前,犹自恋恋不舍地忘了王谢堂一眼。从没这么希望时间过得再快点,好早早回来与自己心爱的小绿儿相聚。 而王谢堂门里,也正有一双机警的眼睛紧紧盯视青云王母子乘坐的马车,那母子俩前脚刚刚驶出门外,沈绿乔就已自口袋里掏出一张二百两银票递到杜妈妈的手上:“妈妈,你即说要落叶归根,不准备与绿乔同往,绿乔便不再相邀。这二百两银票您先拿好了。以备不时之需。” 杜妈妈双眼含泪,正欲在说些什么,门外却有小环又道:“王妃,大奶奶来了。” 杜妈妈和沈绿乔互递个眼色,各自拧了拧眉。本是因了今天这青云王和荣华夫人都不在,才准备行事,可是这刘氏却在关键时刻来扰,真是不胜其烦。 却见刘氏已开了门笑吟吟地走进门来,很是开心地道:“二弟妹,既然今日二叔和婆母都不在家,我便与你来做个伴吧,我先与你说个有趣的事……” 这刘氏一句话还未说完,房门外又忽然有人来报:“王妃,云尚书家的小姐来访,说是邀你一起去参加皇后娘娘的寿宴。” 沈绿乔和杜妈妈又互递个会心的眼色,然后笑吟吟地拍了拍刘氏的手背,娇声道:“大嫂子,你稍等。我先去和云家姐姐含喧几句。” 言罢格格笑着迎出门,“想不到,未来太子妃娘娘亲自来王府接我,绿乔真是惶恐之至。” 她的腿脚快,那云想容比她动作更快。她刚走到门边,那云想容却已上来搂住她的肩膀快人快语道:“绿乔妹妹,我就知你这位性情恬淡的青云王妃必不喜去那繁华之地应酬,我去那里,也不过是应个景。是那皇后娘娘非要拉我去话家常。你也知道我的性子,是极厌烦这个的。少不得来邀上你与我共往。宴习上有个可说话的人才不寂寞。” 两人进了屋,云想容一见刘氏不觉微微一怔,沈绿乔偷偷捏了下她的手。望着她的目光闪了闪,低低道:“想容姐姐,不是我不与你去。实在是早上王爷已极力相邀,我却头痛为由推动了,如今再去,被王爷和婆母挑理可是不好。” 云想容眼望刘氏,忽地不怀好意地道:“凌家大嫂子,我今日是来劫持你家王妃来的。她不同我去皇后寿宴,也得随我去皇后寿宴。若是以前,你还能与我抵挡一番。救救她青去王妃,如今你武功已失,却是不能够了。所以,绿乔妹妹,你就不要再推托了。快随我走。” 说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猛地拽起沈绿乔就押着她向大门方向走去。尽管沈绿乔百般挣扎,却也是推拖不得。沈绿乔只好边跺脚边道:“好了好了,我随你去便是了。你莫在拖我,却总得容我换两件衣裳吧!” 云想容这才一边同刘氏搭话,一边让自己的丫环侍剑速速去帮沈绿乔整理行装。那刘氏极喜云想容的快言快语,两人唠得正热络地谈着京中女眷中的趣闻。沈绿乔已画了淡妆,着一件玫瑰紫的猞猁逊大裘,由侍剑一步步扶着慢慢走出来。 云想容一见沈绿乔的妆扮,不由得对着刘氏夸赞:“宇大嫂子,您瞧瞧,你们这位王妃娘娘简直是从画上走下来的仙女。怎么看着,像不识人间烟火的呢。你们王爷若不好生看着,真怕她早早晚晚的又走回画里去。” 刘氏才说出一句:“云家妹妹真会说笑。” 沈绿乔已被云想容拉着,一步步慢条斯理地向王府大门走去。眼看就走到大门口了,沈绿乔回头望望雪光中的青云王府,不由得在心中默默说道:“别了,青云王府。别了,凌昊天!” 到大门口处,没待沈绿乔说话,云想容已冲上前道:“我乃未来太子妃,来青云王府接你们王妃去参加皇后的寿宴。” 自家王爷和王妃不在,太子妃娘娘和王妃在一起,当然要听太子妃的。于是,看门的家丁虽有迟疑,却仍讨好地开门放行。 刚刚走出王府大门。沈绿乔就像只出笼的小鸟般笑声不断。云想容警惕地四下瞅瞅,拽拽她的衣襟,“绿乔妹子,隔墙有耳,你千万要小心着点儿。莫让凌昊天的心腹盯上你,那么你的计划可能就要泡汤了。”沈绿乔忙笑着掩住嘴,提了猞猁逊大裘的衣摆坐上车去。 她刚坐入车中,早有芳儿殷勤坐到跟前叫了声:“王妃……” 沈绿乔轻啐了一口:“芳儿,你莫再叫这两个让我生气的字。从此后,我就是你和霜儿两人的小姐。霜儿怎么样了?” 芳儿掩嘴笑道:“我的小姐,你为了演得真些,这下手可真是够狠。霜儿姐姐的后背上,足足五六道红印子,现在正躺在云府里的榻上直喊‘哎哟‘哪,恐怕要咱们找好落脚点后,才能亚与咱们来团聚。” 沈绿乔叹了口气:“她无事就好,我就想着先在这方圆百里内找一处庄子先安定下来,然后等我胸有成竹,有了下步打算,再做道理。” 云想容先前一直在一旁倾听二人说话,听过沈绿乔的想法后,便微笑道:“闻听绿乔妹妹这么一说,我倒知道个好去处。不知绿乔妹妹可信不信得过我?” 沈绿乔此刻是病极乱投医,只想找个安定的地点,只要不被凌昊天发现就好,于是她慌忙说道:“云姐姐你说得哪里话来,绿乔既然派芳儿去向姐姐求助,自然是拿姐姐当了最新近的人,哪还有不相信之理。还请姐姐多多费心。” “那好吧,我即刻派车夫送你们去那个庄子。我却是要先告辞了,若不然,会被青云王爷怀疑的。现在我还赶得及皇后娘娘的寿诞。待你们到了庄上安定下来了,我也可以在寿宴上跟那青云王爷哭诉,你失踪的消息。” 沈绿乔不由得笑弯了嘴角。说话间,云想容便下了车,临走前,忽然握了握沈绿乔的手道:“绿乔妹妹,你速速去吧。有个人,已在那里等了你很久了……” 说完,她已骑上一匹不知哪来的枣红马快如闪电地疾驰而去。沈绿乔还没反应过来她的话,马车继续前行,扰乱了她的思路。也不知马车在向哪个方向行驶。迷迷糊糊间,沈绿乔觉得自己睡着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见芳儿喊自己:“小姐,小姐,到了,到了。” 沈绿乔蓦地睁开双眼,由芳儿扶着下了车。只见不远处,是个小小的村落。这里是的个平坦的山洼,稀稀落落地散着一些低矮的民居,后面是矮矮的山峰,前面有早已封冻的小河,上面覆盖着皑皑的积雪。 冬日的阳光时不时映在那雪花上,人的眼看上去是一处处亮眼的白。到了春天,这里一定是很美丽的,沈绿乔忽的安下心来。 不远处,正有个衫少年口中唤着她的名字,向她疾步奔来,近了近了,看清了,竟然是那“索向画影唤真真”的云樵云大呆…… 第一百零九章:恨怨西风空自嗟(上) 金雕玉彻,绿瓦红墙。 皇宫大内的琼宴殿里,热闹非凡。头戴后冠,端雅娴雅的皇后娘娘正襟危坐在高处,举止安详接受各国来使的朝贺。还有各个大臣家眷送来的寿礼,当声音间阳顿挫的唱礼官念道:“荣华夫人送双面绣屏风题为‘谜’一件时。” 大殿内众人的眼光全都齐刷刷地集中在那幅能自由转动的《红颜枯骨》的绣屏上。当皇后先看见面对她的那副红颜美人图时,不觉凤心大悦,再看到另一面的骷髅时不觉怫然变色。但终究是身经百战的皇后娘娘,只一会儿,便面挂开心愉悦的笑。 意味深长地道:“色不异空,空不异色。红粉骷髅,皆归尘土。荣华妹妹送我这幅绣品,果然匠心独巨,哀家甚是喜欢。只是,皇上看见这幅绣品,再联想到这两日坊间传唱的诗词,岂不是要降罪于你?” 荣华夫人闻言一惊,却不明所以然。 举座来祝寿的重臣家的女眷闻听皇后娘娘所言,不免纷纷暗中记下皇后娘娘之言,待回家后好各自去问自家老爷,皇后的最后一句,会被皇帝降罪的话到底是何意思。好找准机会,齐齐将枪口对准那倍得圣眷的荣华夫人。群起而攻之,有可能会将这盛气凌人的荣华夫人拉下举国第一夫人的宝座才好。 京中最高层的妇人们的争斗正在日光下上演。那一旁饮下一杯酒的当朝太子殿下望着女宾众生相,眼色晦暗难明。他趔趄着步子走到琼华殿外的穿堂里,躲开殿中舞女献寿,不绝于耳的丝竹之声。携了一壶酒,来到倚栏发呆的凌昊天面前。 *** 此时,那些与天家有牵扯的皇子王孙们都在花尽心思想如何能讨得皇上皇后的欢心。或是在这繁华盛世,美女如云的宴会上获得哪家美人的芳心。 惟有凌昊天神思恍惚,魂不守舍。思念着今日临出门时,在他怀中哭得寸断肝肠的沈绿乔。 她说:“我的命根子,我的傍身钱啊!全都没了,全都没了。以后让妾身可怎么活,怎么活……” 她说:“你们这些黑了心肝的臭男人。是最不可靠的,这会儿搂着我心肝宝贝的。谁知晚上又和谁同床共枕,说这些甜言蜜语哄谁去了……” 然后她又神情恍惚地偎入自己怀中,对自己低低的,悠悠的念那句:“小舟从此逝,江海寄全生。”当时情形,如泣如诉,荡气回肠。凌昊天自幼随皇子们在后宫读书,如何不曾明白这句诗中那难于言说的无奈托付,那是杜鹃啼血般,最深情无比的告白。 自己心心念念,昼思夜想了多少回,终于盼来她一句发自肺腑的衷情告白,在那一瞬间,在那一瞬间,他顿觉星光璀璨,日月生辉。寒冬里雪融冰释,春暖花开。 再想起临行前,她那顾盼嫣然,眉眼盈盈处的深情一瞥,他的足底竟似牢牢生了根似的,不忍离开。偏偏在那时,那不懂王爷心思的楚无痕不合时宜地在一边发出鬼一般的嚎叫:“爷,夫人在催呢。马车备好半个时辰了,咱们什么时候出发……何时出发啊……” 想到这儿,凌昊天不由得又饮了一杯百花酿,仿佛是小绿儿在自己的颊边那轻轻一吻,甜蜜香软,吐气如兰。 他至今犹记得与她初相识那日,正是相府大夫人夜半施毒计,暗害相府四小姐沈绿乔之时。那个春夜月色凄楚,黯然销魂。他因白日在外郊游时,偶然遇见两个相府家丁模样的人,欲谋害一位年轻英俊的书生,和一个样貌平凡的小丫环。 最令人好奇的是,那书生竟是本年中参加科举的秀才林四郎,应该居住在距离沈相家不远处的书生驿馆。 父皇乃是个思贤若渴有道明君,恨不能将全天下的贤能之士都集中朝堂上来。于是将当年应考的举子们都集中在他最信任的沈相家外设馆,以便于沈相去馆中讲学。 却想不到,改革开放自古有利有弊。那学馆距离相府后花园只有百步之遥,原沈四小姐年已及笄,常常于沈家后院的莲花池畔伤心垂悼,顾影自怜。 那林四郎才情满腹,却屡屡感觉自己怀才不遇。于某年某月某日某一天深夜,误闯入相府后花园,对月吟诗连长叹。恰逢沈家四小姐暗夜伤春悲秋泪涟涟。就这样,才子与佳人相遇,千年等一回的古代才子爬佳人墙的故事就此上演。 只可叹,那林四郎因为要开科举之初,终日与沈四小姐偷期约会,荒芜学业,以至抱恨名落孙山。沈四小姐正伤怀珠胎暗结,同为伤心失意人的俊男美女便暗中定下私奔之期,一起逃往林四郎的家乡。却不自知,早被那阴险狡诈的大夫人暗中瞥见。 大夫人欲杀林四郎与秀荷之际恰恰被凌昊天赶上,于是,林四郎与秀荷遇救。大夫人派去杀人的家丁,却在回府复了命的第二日就杳无消息。 秀荷在获救后,被凌昊天暗中遣送到凌王府的庄子上做起了厨娘。林四郎在被青云王一番声色俱厉的痛斥下不觉惭愧万分,在凌王爷面前慷慨陈辞,要去西北投军。并斗胆托付青云王照顾那虽未有名,却已成事实的妻子。 青云王不付所托,在林四郎风尘朴朴投入到西北大军之际时,带领自己的贴身侍卫楚无痕,身穿玄色夜行衣,奔赴夜色笼罩下的沈相府。 本欲直接拿下大夫人,救下那欲被沉塘的相府四小姐。谁想,半路杀出个李代桃僵的沈绿乔。那暗夜中闪耀的剔透灵动的慧黠双眸,那为自救,审时度势,是龙盘龙,是虎卧虎的智谋,不觉让他对这个暗中看不清全貌的相府小婢女产生了兴趣。 于是,他与沈绿乔之间的恩恩怨怨就此展开。本以为,拿到了父皇与母后的定情信物后,二人间这段小小的插曲已了。却不知,她智取夜明珠,笑看楚天舒与沈红乔偷情的情形已在他脑中存下了深刻的印像。 因此,虽知她并不是真正的沈绿乔,他也并不急于去揭发。这是个与那些个庸俗脂粉不同的小女子。他想知道,她到底还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 一封休书惹祸却又终究让她如愿以偿,可以不嫁楚天舒那个风流浪荡子;自己被耍相府池塘莲花落,尽管气冲牛斗,不得不承认沈绿乔是个集大智大勇于一身的好姑娘。其实,晕银针,被逼婚那一夜,自己明明可以脱身去不闻不问,却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所向无敌的青云王竟然示了弱,表示愿娶这与众不同的姑娘为妻。 成亲后事自不必道,却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开始对她存了深深的依恋…… *** 凌昊天正神思恍惚,沉于对往事的回忆中无法自拔,却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凄恻的呼唤:“昊天哥哥。”正是那暗恋自己,被被赐嫁他人的清雅郡主。自己今日怎么忘了,她却也是回来给皇后祝寿的。 他不自觉皱了下眉头,神色冷冷地道:“清雅,你不去那琼宴殿陪伴你母后。却跑到这里做甚?你我二人各有婚配,你就不怕被人见到你我孤身男女站在这廊下论短倒长?” 那清雅颦眉低首,忧伤地道:“昊天哥哥,我也知你所说之言是为清雅好。可是,清雅虽然婚配他人。这不论白天黑夜,脑子里想的都是昊天哥哥。所以,今日有机会得与昊天哥哥一见,是清雅莫大的福份。我管他何人论短倒长。” 凌昊天不觉一怔,这性子却与她的绿儿有些像了。再看那清雅俊主青春年华的俏脸上一团凄艳,不觉叹道:“清雅,你何苦来。你白天黑夜,脑子里想的都是我,我心中却另有其人。我劝你莫在报什么痴心妄想,还是好生回去怜惜你那眼前人罢。” 说罢,也不管清雅在那里哀哀低叫着:“昊天哥哥。”大踏着步子向亭子的另一面走去。这个时候,即使是九天仙女下凡来与他投怀送抱。他视她亦不过是粪土。有谁抵得过沈绿乔人在他心目中的音容笑貌。他现在只恨时间过得太慢,只想早早回到家中,飞身进入王谢堂中,可以紧紧拥她入怀。掬她入口,品尝他的甘美芬芳…… 第一百一十章:恨怨西风空自嗟(下) 凌昊天正自思绪飘飞,忽然间背后传来一声冷笑,“好个青云王,你名为来给母后拜寿,却不去里面朝贺,可见其心不诚。” 凌昊天猛然回头,两道冷冽的目光递过去。竟然是那阴笑着的太子,心怀叵测地来到他的面前。身后跟着他的未来太子妃,云侍郎那老狐狸的调皮倒蛋女儿,叫什么云想容的。 “太子殿下,你问昊天的话,正可以回给你自己。皇后生日,你身为她的亲生儿子不在琼宴殿给她老人家庆祝生辰。却来此何意?”凌昊天向来不喜欢太子这自大狂的,正想疾步躲开。 却不想太子早已拦在他的眼前,面目可憎地问道:“不错,凌昊天,我来此却是有事要问你。我且问你,你母亲荣华夫人送给母后的那幅屏风到底是何意思?只凭你母亲的智商,她断不会想到拿出这么个‘谜’画来让母后费尽心思来猜,定是你暗中指使,暗示给母后些什么。” 凌昊天昂起头来,冷笑一声,一双冷眸讥诮地斜睨着太子:“太子殿下果然心机颇深。只不过本王王妃特地为皇后娘娘赶制出的一个双面绣屏,却被你想出这些个意思,如果太子殿下觉得有意思,你便自己去揣摩,我却不知这红颜枯骨到底是何意思。” 那云想容凝睇注视着凌昊天良久,忽然似笑非笑地道:“青云王爷即知这是绿乔妹妹所绘,却不曾听说坊间流传的那首她所写的诗词,你真真是枉为她的夫婿。” 凌昊天一怔:“什么词?” 云想容对着凌昊天颇为可惜地摇了摇头,然后轻声念道:“任你绝代芳华,艳冠天下,到头来也是红粉骷髅。这只是上阙而已,青云王爷可想知道下阙是什么,想容觉得,她这下句,定是窥破了青云王一些不为人知的秘事,所以才无奈之下,写下这首词来规劝于你!” “这词的下阙却是什么?”凌昊天他只知沈绿乔聪明绝顶,却不知她还真如传闻,还是个深藏不露的词中高手。他更想不到那幅红粉骷髅被赋予了这么多含义。那么下阙,应该比上阙的含义更高深吗?他一双眼不牢牢盯在云想容的面上,等待下文。 云想容叹了口气道:“怪不得绿乔妹妹总与我说难与你沟通。原来你竟真的不了解她。她的阙是这样写的,‘任你一代天骄,坐拥万里江山,到头来也终将化成一抔黄土。 这正是近两日京城教坊中流传的一首唱词,皇上也颇为喜欢,正欲寻找这首词的作者是哪个,却不想,今日我与绿乔妹妹共乘一车来皇后寿诞之时,竟听到街中有传唱者,我大喊此词作者才高。绿乔妹妹却宛尔一笑道,哪里是此子,分明是此女,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这词是我沈绿乔所做。” “啊?”凌昊天先前还回味着下阙词中所写到的,纵然是自古以来的三皇五帝,将相王侯,终逃不过一死。 后来居然听说沈绿乔也来了皇后寿诞,分明是胡说八道。 不觉沉着脸道:“云想容,你说话要讲清楚。我家绿儿分明病卧在床。如何会来宴会。再者,若是她来,也是随同我来,哪里会与你同来。” 云想容颇为不屑地瞪了凌昊天一眼,冷笑道:“我就知你与绿乔姐姐不合。若你去唤她,她哪里肯来。倒是你与你荣华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去求她与我同来。她便含笑与我一起来了,不信你可以去问你们家的昊宇大嫂子,她亲眼看着我和绿乔妹子一起出门。到了西华门外,绿乔妹子说是遇到你的马车,便从我马车上下来,说去与你一同进宫。” 凌昊天见云想容不像在说谎,不由大吃一惊,上前紧紧抓住云想容的手臂,“什么,你说什么?”云想容虎口吃痛,奋地撑开他的掌握,又狠狠地挖了凌昊天一眼,对他咆哮道:“你自己管不了自己的老婆,却来与我叫劲。反正她是来了皇后寿诞,你自己去找……太子哥哥,我们走,别理这个疯子……” 说罢,竟拉了太子愤愤然,头也不回地去了。凌昊天猛然觉醒,倏地跳起身来,疯子似地在琼宴殿找了一圈,却哪里有沈绿乔的身影,忙又嘱咐孙润,楚无痕看好自家娘亲。也不与皇帝皇后告别,急匆匆地施展轻功,向青云王府方向飞去。 当他急急赶回王谢堂时,室内外静悄悄的,却哪里有一个人影。分明是人去楼空,佳人已渺。只是在梳妆台上,有封信札。凌昊天心烦意乱地打开信札,只见上面是一手清丽娟秀的蝇头小楷,他从未想过,沈绿乔除了休书写得绝妙外,词也写得这般令人绝倒。 绝诀词 掬一朵红梅, 伴我归去, 天涯海角里 永相陪。 盛一杯白雪 随风飘去, 自此,头枕青山,笑眠水畔 圣洁依旧 奴去也 不复归,君莫追寻 问奴踪处 自有那高天外,白云堆下翠松柏 凌昊天快要疯了!他拿着那首词旋风般冲入流云居里,也不管刘氏正在午后小憩,推门直直冲入流云居。却把里里外外的丫环吓得跳了起来,忙战战兢兢唤起正在榻上小睡的刘氏。 刘氏未料凌昊天突然闯入,不觉唬了一跳。忙自榻上坐起,正了正衣襟,正要问他何事。那凌昊天却已迫切问道:“大嫂子,你今晨可见着绿儿?” 刘氏很奇怪地道:“早上我去王谢堂看她,她不是与那云想容去给皇后庆祝生辰吗?她本不想去的,是那云想容一番窜掇。” “你可见她房中的杜妈妈去了何处?”凌昊天面色铁轻地问。 “这个却没注意,当时她和那云想容刚刚离开,我就回了流云居来。对了,今日我发现王谢堂中颇为安静,二弟妹把她的丫环仆妇们都遣往何处了?” 听着刘氏那白痴似的疑问,心烦意乱的凌昊天不懒得再同她说话。又快马加鞭,赶回琼宴殿内去寻云想容,想自她那里再盘问出些珠丝马迹。却不料到云想容正与太子在御花园闲逛。 听了他的盘问,便拧起双眉,不耐烦地瞪他一眼道:“青云王,你有完没完。难道你怀疑是我把你的心肝宝贝藏起来了不成,如果是,我何必在第一时间告诉你这一消息。你自己的老婆,自己看不住,反倒来找我撒气,我可真是懒得理你。你既说她离家出走。这才一上午的时间,她身单力薄的,势必不会走出太远。你现在还有闲功夫来问我这个。还不快派人四下搜寻。” 凌昊天这才醒悟过来,连忙回到凌昊,召集旧部家丁,撒开一张大网搜寻沈绿乔的下落。可是直至第二日清晨,依然毫无结果…… 直到此时,看着手中那张与自己诀别的兰花小笺,回想起昨日早晨早上沈绿乔突性情大变,恶狠狠打骂丫环就已不寻常,后来向自己示弱,扮娇柔的情形,加之后来的拿到银票后的欢欣雀跃……与自己依依惜别的情形,凌昊天才彻底明白,沈绿乔是真是离开自己了,无一丝留恋,走的彻底,走的决绝。 她本已受不了自己有三妻四妾,而前日又猛然闯入母亲与父皇私会住处,得知自己野心勃勃,想做皇帝,想想做皇帝身边要有三宫六院,诸多宫娥采女,她对自己彻底绝望,于是更加明了了要离去的决心。 想来她想要离开的心一直没有断过,都是一步步计划好的。望着这人去楼空的空巢,凌昊天不觉又悔又恨,他恨自己被情所迷,眼中起了魔障,就这么轻易就相信了她的楚楚可怜,她的孤苦无依,在她离去之际,给她骗财骗心,其实,如果她肯,色相也是可以给她的,可是,尽管他桀骜不驯,目下无尘,可她偏偏不要他。 她像一缕清新的微风,吹入他那冷冷的心房,扰乱一池春水;她像一只宛转清唱的画眉鸟,对他温柔轻唱:“小妹妹似线郎似针,患难之交恩爱深。” 她像一只俏皮的小燕子,若是自己给了她委屈受,她偏偏要叽叽喳喳辩别的清楚,或者在暗中耍个小诡计讨回公道,不受分毫的委屈。 凌昊天重重的一拳打在门前的琉璃瓦上,他悔,他痛,他恨。 他悔!悔自己不该如此放松大意,让她诡计得惩,携款私逃。 他恨!恨她从未把自己放在心上,一次次的戏耍,玩弄,算计自己。恨她偷走了自己的心,却像个无事人般,不留一点线索,就浪迹天涯…… 他痛,痛自己已然对她动了真情,她却如此轻易将自己抛弃。尽管他悔恨痛,可是一切不能再重来…… 那些日子,他夜夜宿在王谢堂中,为的是让那悔,那恨,那痛更加深刻。悔青肚肠,恨入骨髓,痛彻心扉,每当暗夜来临之时,他都听咬牙切齿对月发誓:“沈绿乔,你等着,本王就是寻遍天涯海角,海底捞针,也要把你找到,找到后将你碎尸万断,挫骨扬灰……” 万里雪飘之际,青云王对沈绿乔的恨意正浓,西北边境忽的又不安宁。做为朝中第一员最年轻的北将,凌昊天当然又当仁不让,披上战袍铠甲,去西北,射天狼。 那时,他只能暂时放下对沈绿乔的恨意,却当直面西北边陲的千山暮雪时,飒飒寒风里,沈绿乔那初绽如朝阳的笑容,竟穿越万里层云,频来入梦…… 第三卷:情探 第一百一十一章:瞎眼老太 那一日,沈绿乔和芳儿刚下马车,却见那云樵竟也在这个小山村里,欣喜之余,不觉甚是奇怪。她浅笑盈盈地问道:“云公子,你怎么却在这里……记得那阵子,我曾遇到云伯母,她说你病得很重……”说到这里,想起云夫人说云樵这病是为自己得的,不觉深悔失言,红着脸正想把话题转向别处。 却见那云樵一双温润如玉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喉音沙哑地道:“当日我已要病入膏肓,是妃儿妹子去桃花坞告诉我,说你被凌昊天看得很紧,无法出来。她说你让我好好活着,早晚有一天,你会出来与我相见。 我信了她的话,就吃了她带来的你给我开的药,病果然好了许多。前两日她又来告诉我,说你会到平安镇来。让我来这儿等你……” 听了云樵的话,沈绿乔眉心一跳,自己从未对云想容说过那些话,她却无中生有说出来,竟能让这云大呆深信不疑,是云想容的说谎能力太强了。还是云大呆对自己太过痴心?自己虽感激他一番情义,却从未对他有过什么承诺。 云想容却将一切安排得天衣无缝,合情合理。即给自己找到了落脚点,又成全了自己哥哥的心愿,看来,自己以前是低估了云想容。云想容,并不像表面看着那种胸无城府的样子。难道这一切都是她的预谋?她的目的何在? 不论如何,自己终于得偿所愿,逃离了凌昊天的魔掌,不是吗!而且,她无法想像,发现失踪后,凌昊天会是怎样的心情…… 呃,不能想了,既然已经实现了自己多久以来的渴望,就应该好好去面对全新的未来。 心里这样想了,她忽然觉得身上有些冷。就笑着问云樵:“云公子,既然想容姐姐将一切都安排好了。她可曾给你准备住处?可否要绿乔进去取会儿暖。” 云樵见自己千呼万唤,终于将画中美人唤到自己身边。此际让他把一颗红通通的心挖出来献上都愿意,连忙傻笑着说:“好。” 然后将在前面带路,向前行了有半盏茶的时间,将沈绿乔及芳儿引入一间茅草屋内。虽然室外异常寒冷,室内炉灶内燃着熊熊火苗,温暖如春。灶旁,一个布衣裙钗的娟秀少女抬起头来,笑吟吟地道:“我们少爷终于把沈姑娘等来了。快快请坐。” 沈绿乔见她落落大方,谈吐有致,知道这少女一定是云想容安排下来服侍云樵的丫环。忙唤了芳儿上来与她一同做活。芳儿天生是个自来熟,不一会儿就在与那少女的谈话中得知,她叫阿侬。是土生土长的平安镇人,两年前去云侍郎府做了丫环。 这回给云樵和沈绿乔找栖身之所,皆是她的提议。因为平安镇极为芜荒偏僻,越是这种地方越不被外人所注意。 倾听着芳儿和阿侬之间简短而纯朴的家常话。沈绿乔不觉有感于古代民风的淳朴。她正边在火炉边烤着火,边打趣芳儿一句。房门忽的被打开了,一股冷飕飕的空气自外面传入。沈绿乔警觉地回头,门口站着一个健壮的少年男子,一脸沮丧,忽然流着泪冲到阿侬的面前:“姐姐,你快回去看看吧,娘亲又发了疯病了,作得厉害,爹爹受不了了,用墙撞头说不想活了。” 阿侬闻听,顿时满面泪痕,站起身来给沈绿乔施了一礼,神色极为难过地道:“沈小姐,实在报歉,您初来乍到。却还要多多劳烦芳儿姐姐照顾你了,我先回去看看娘亲。” “等等,我同你去瞧瞧。”沈绿乔条件反射地道,芳儿知道自家小姐用意,忙拿出她平日所用的医用背包。古人都用布包装东西,沈绿乔却自己用粗布缝了个斜跨的包包。里面装着她的针囊和备用的一些物品。 阿侬不解地回过头来。芳儿在一旁不免得意扬扬:“阿侬姐姐,你娘亲能让我家小姐给你看病真是天大的造化。我家小姐可是京城一带有名的神医。我们家老太君都已经半年人世不醒了,却都被她起死回生呢。” 阿侬和她那兄弟一听,立马过来给沈绿乔又是作揖又搭躬的。求神医去给自家母亲瞧病。 沈绿乔似笑非笑地嗔怪了芳儿一眼,一旁的云樵却看得痴了。原来心上人不只人长得美,原来心灵还这么美! 沈绿乔随了芳儿她们几个出来。然后又随阿侬走入不远处的一间低矮的茅草屋。屋内光线阴暗,破败简陋。正有个戴了毡帽的老汉蹲在灶边叹气。 炕里面,正坐了一位瘦骨嶙峋的老太太,好似方才还有过激烈行为。一听说有人进来,便竖起耳朵倾听。沈绿乔一惊,原来,她是个盲人。她的头发呈散灰白色,稀稀落落地披散着,一双狰狞的眼深深地凹陷下去,只露出一点混浊,毫无生机的眼白。 那张沟壑纵横的脸上不知历经了多少岁月沧桑,她那双眼明明是盲的,沈绿乔却觉得她那双眼是睁着的,一直在冷冷地注视自己,她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 说那老太婆有病,沈绿乔却觉得她的思路极为清晰敏捷,因为她听到她发话了:“阿侬丫头,阿塔,你们都傻了?怎么能这么怠慢远来的客,快这位姑娘屋里坐。” 瞎眼老太突兀地大喊了一句,嗓音嘶哑如鸦叫,沈绿乔的心脏不禁再次缩紧。总觉得有一种诡异的味道。 “娘亲,这位是姐姐自京城远道给您请来的医生诊病。您老人家先安静一会儿,莫要吓到人家。”那质朴少年,应该是唤做阿塔的,在一边忧心重重地道,他不信,这样仙女似的一位姑娘能医好母亲的病。但是,娘亲每天不停地作闹,很难有个消听时候,他就想着,能安静一会儿是一会儿。 那瞎眼老太诡异一笑:“特地自京城给我请来的?阿侬,阿塔,你们可别哄我不乐了。别欺负我眼瞎了就什么都不明白。这位是京中来的贵人,却不知为何纡尊降贵来到我们这穷乡僻壤? 听她说话明明白白,沈绿乔很难将这瞎眼老太和有病联系在一起。但是看着灶旁老汉,阿侬和阿塔的痛苦并不是装出来的。她不禁柔声道:“这位伯母,我虽是京中来人。却也是个不错的大夫,既然您有病症,我帮您把把脉如何?” 瞎眼老太诡异地一笑,枯枝般的手猛地握住沈绿乔的手掌,沈绿乔一惊,本能地欲要挣脱,却不知道这盲眼老太哪来这般力气,死死钳住自己的手臂,自己使也吃奶的力气想要挣脱都不能够。 “娘亲!”阿侬尖叫一声,急急地冲上来要去拽开瞎眼老太的手。谁知瞎眼老太猛地将她一旁边一推,大骂了一声:“滚开,你们都给我出去……” 第一百一十二章:摸骨 “娘,您这是做什么?您会吓到沈姑娘的。”阿塔见母亲竟这样对待这仙女一般的沈绿乔,急忙上前来拦住母亲,情急之下,他用力过猛,猛然把瞎眼老太自炕上拽落到地下。瞎眼老太向前一抢,手不得不松开沈绿乔的手臂,头却撞到灶前的墙上。阿塔和阿侬同时吃惊地张大了嘴巴,他们互看一眼,同时等待着暴风骤雨的来临。 果然,瞎眼老太虽然没有受伤,却立马来了情绪。立马在地上开始了撒泼打滚,连滚带爬着哭天抢地:“我哪世做了虐啊,养出你们这样狼心狗肺的儿女。就欺负我眼瞎,闲我累赘,想杀了我。我老太太虽然瞎呢,可是我的心不盲,不用你们这两个禽兽不如的东西这样对我,你们早晚会遭报应的,早晚会遭报应的!”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面部表情抽chu,语气狠戾,好似在给自己的儿女下什么不说的咒语。沈绿乔的心不觉一颤。猛地上前拽起瞎老太婆,她的身体很轻。很快就被沈绿乔扶起,按到床上。沈绿乔揭开她的衣袖,将手掌拍到她的手肘部位道:“伯母,我亲眼看着,你的儿女并无害你之意。你却如此地小题大做,这般咒骂自己的儿女,您真是该打。还是我先教训您一通吧。”说着毫不留情地张开纤纤素手,一掌掌向瞎眼老太的肘窝拍去。 初时,瞎眼老太面目狰狞,咬牙切齿地道:“你敢打我,我让你打,我让你打。”说着竟然伸出那枯枝般的手掌向沈绿乔的身上一阵乱扑。那模样,像极了海的女儿中海巫婆的形像。沈绿乔也是怕的,但是,治病救人不容耽搁。所以,她任那瞎眼老太攥住自己脖颈。右手始终没间断,对她手肘部的拍打。 瞎眼老太先前还面色狰狞,像只瞎眼母狼一样凶狠。可是,当她枯枝般的手掌锁住沈绿乔的咽喉处,摸到她的骨胳时,忽地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然后又是一阵哈哈哈的疯婆子似的狂笑。而后又长舒了一口气似地道:“皇天不负苦心人啊!找到了,找到了,传说中的借尸还魂终于被我给找到了。” 而后又在沈绿乔耳边低低的,极为阴森恐怖地恐吓道:“你以你的口气发话,让她们都给我出去。若不然,我掐死你。”说罢那两只老鸹爪子似的手掌,竟然做了一个,扼住沈绿乔咽喉的架式。 沈绿乔嫣然一笑,边神态自若地给她拍打,边望望屋中那四双恐惧交加的目光道:“你们且先出去,我和伯母有重要的话要说……” 芳儿担忧地叫了句:“小姐!”阿侬阿塔兄妹也自是一脸恐惧交加。 阿侬哀叫道:“娘亲,天下哪里有你这样的娘亲。自己竟然想怎样就怎样,根本不顾女儿的死活。你可知她是我家小姐托我照顾的贵人。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这一家老小的命可都攥在你的手心里……” 阿塔悲怆地叫了声:“娘啊……” 那一旁正在叹气的老汉忽然跪到妻子脚下,一直在地下给她叩头。言语惨痛地道:“孩他娘,你可千万莫要做傻事。你想杀人,就把为夫杀了,却别伤着京城来的贵人,你既不能给孩儿们排忧解难,却也不能害了他们……” 沈绿乔在将瞎眼老太扶抱到炕里时,就已探知这老太太并没有多大力气。所以胸有成竹地对众人笑笑:“你们且先出去,我与伯母有话要说,我保证,出门之时,我们两人都是毫发无损。” 芳儿见自家小姐说得笃定,便心里有了底,开始往外推阿侬阿塔姐弟。 阿侬阿塔姐弟,和有那戴毡帽的老汉这才一步一回头地同芳儿走出门去。 房门刚刚被关上,沈绿乔倏地停止手上的动作,目光如炬地盯住瞎眼老太诡异的双眸:“婆婆,你先前说什么借尸还魂,本姑娘怎么一点儿都不懂。还请婆婆赐教。” 那瞎眼老太冷笑一声,语气阴森地道:“你嘴上说着不明白,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 沈绿乔嘿嘿一笑,“哎呀婆婆,你的话好恐怖啊,我好听怕啊!你不怕我给你医治时一个不小心,银针不知走入哪个死穴?” 瞎眼老太忽地面露兴奋的神彩,一直摸着沈绿乔的下巴兴奋地道:“想不到,你居然有后妃的命相……” 沈绿乔一惊,手上不免哆嗦了几下,她与瞎眼老太素昧平生,听她说出这番话来如保不心惊胆寒。 那瞎眼老太显然是感觉到她的颤栗,不觉放柔了声音道:“这位姑娘,你莫怕,我一个瞎老太婆不会把你怎么样,只是要给你摸摸骨!” 沈绿乔早听说古代有摸骨识人之术。如今见瞎眼老太说明分明,便想她并无恶意,也便由她。那瞎老太茫然地瞪着那双黯淡无光的眼,在可怕的寂静中缓缓抓住沈绿乔的纤纤素手,顺着手臂迅速将她的手臂捏摸一遍。然后顺着鼻梁,抚上她的额头…… 让一个干干巴巴的老太婆枯枝般的手掌在身上摸来摸去的感觉可真别扭,她的手每攀爬过一个地方,那个地方都有无数只小虫子在爬,沈绿乔不觉是即害怕,又觉恶心。 可眼前这瞎眼老太是一位懂得很多玄机的长辈,自己真的不敢得罪于她。更何况,她既然猜出自己是来自异世界的孤魂,那么她又将如何对待自己? 瞎眼老太在将沈绿乔浑身骨胳摸个遍后,她那双黯淡无光的眼眸忽然大大的睁开,两道幽深寒冷的目光死死地定格在沈绿乔的面上。一瞬不瞬,迫得她难于呼吸。她本是个盲人,怎么会急然睁眼? “孩子,你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孤魂野鬼……”瞎阿婆的声音完全变了,尖利中透着阴森恐怖。鸡爪似的手掌又向沈绿乔伸过来。在现代看鬼片时沈绿乔一定要身边有个人做伴,或是打开电灯。如今的自己却是孤立无缘,尽管她的心狂跳不已,尽管她觉得这气氛毛骨悚然。惟今之计却也只有勇敢面对了。 “是的,婆婆,您说得都对,我是来自异世的一缕孤魂……” 既然已被看破,又何必要隐瞒。于是沈绿乔将前生种种,原原本本告诉了面前的老太。听着听着,瞎眼婆婆眼中妖异的光芒渐渐收敛,直至黯淡,到最后竟然变得有些慈祥。最后她抓住沈绿乔的手掌,声音悠悠地道:“孩子,即来之则安之,只是在你今世的命盘里,一直有个阴魂不散的邪魔搅得你心神不定,灵魂难安。现在,虽然你们暂时分开,但在不久的将来,你们仍会再次纠结在一起……” “啊!”沈绿乔痛苦地薅着自己的头发,自己这命中的邪魔一定是凌昊天。 “姑娘,你薅头发也是没有用处的。命中注定的事,很难改变。不过,虽然你命中的这个邪魔一世纠缠于你,但你命格极贵,危急时刻定会逢凶化吉,如果化解得好,会成就一段妙姻缘。如若化解不开,这邪魔会成为一生挥不去的梦魇……” “可是……” “姑娘,虽然我不知道你要说什么,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现在所能看到的。你万万莫要和眼前的男人有牵连。若不然,眼前男子会有生命之忧不说,举国上下,会生灵荼炭,哀鸿遍野……” 沈绿乔耳听着瞎眼婆婆的话,不由得呆了,傻了! 第一百一十三章:沈绿乔的小江山 好半晌才哈哈大笑两声,壮大了声音道:“婆婆,你莫要吓唬绿乔,本姑娘我不是被吓大的。我才不信你这些子虚乌有的歪理斜说,再说,哪有什么邪魔呀,和眼前的男子。” 那瞎眼老太两道妖异的目光忽又张开,阴阴地笑道:“小姑娘,你莫要嘴硬。你的心跟明镜似的,你的灵魂既能穿越时空来到这个世界。为什么老太婆我就不能开一回天目。在和你说这些话之前,我已将你的未来看得清清楚楚。多余的话,我不再多说。” 说罢,竟已是大汗淋漓,浑身颤抖如筛糠。那双恐怖妖异的眼也渐渐恢复成那种毫无生机的模样。 竟然变成了另一个疲倦的声音在同自己说话:“姑娘,你这一阵拍打,我已心口已经舒服多了。你当真是名不虚传啊。” 沈绿乔一怔,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不禁悄悄伸出手去在瞎眼老太面前一摇晃,她确熟视无睹,根本就是一个纯盲人的正常表现。 如果用现代医学解释,这个瞎眼老太方才前后的两种表现,完全是精神病中的精神分裂症。而若是相信古代的灵魂学说,那么,她就是鬼魂附体。不过,她方才所言真的是令人恐怖万分,可是却又并非不着边际。 自己的命中邪魔,必是凌昊天无疑。眼前男子,定然说的是云樵吧。难道,云樵还会被凌昊天所杀?他们可是相交多年的挚友。心乱如麻之际,沈绿乔心头有个声音对自己说,对这类玄乎其玄的东西,还是不要信的好,此刻,她最相信的,只能是自己。想到这儿,心头那些可怕的幻像顿时不攻自灭。 她给瞎眼老太拍打了全身的通用部位,两肘、两髀、两腘,只累得气喘吁吁。后来实在是拍不动了,又把芳儿她们四人自安云樵的房中叫了回来,齐齐使力,把瞎眼老太身体里聚集的邪气拍打出去。 经过六七天的拍打,那昔日狂作乱闹的瞎眼老太竟然变得精神抖擞,神采奕奕。和沈绿乔等人说起昔日之事,竟然恍然如梦,对自己给儿女夫君造成的伤害竟然浑然未觉。令身边的人不得不相信,从前的她的确是被魂灵附体。 镇子里远远近近的百姓有听闻沈绿乔医好了瞎阿婆多年的疯病,不免慕名而来。那个隆冬里,来到阿侬家的小屋里,找沈绿知诊脉的病人络驿不绝。 阿塔见母亲得了多年的病症,寻访了多少江湖名医都没给医好,竟被眼前这位仙女般的姑娘给治好了,更加相信她是上天派下来抹拯救母亲的仙人,于是铁了心要拜沈绿乔为师。 沈绿乔初时不肯,后来想到这个小镇里人烟稀少,穷苦人多,求医问药真的成个问题。如果春暖花开时节自己走掉了,那么那群无药可医的镇里人又要受疾病的折磨,于是她特地收了阿塔为徒。 半个月后,伤逝痊愈的秋霜也背了沈绿乔的私房来与沈绿乔会合。其间传来了青云王去了西北边疆平息战乱的消息,沈绿乔不由得心头一喜,私心里祝愿凌昊天一去西北三五年,等他回来时,早已将自己姓甚名谁忘个一干二净,那自己的日子却是真的逍遥自在了。 忙忙碌碌中不觉冬去春来,平安村里凝固静止的万物也生动起来。河化冰开,柳树发芽,嫩草吐绿,小鸟在枝头鸣叫,报告着春天来了的消息。 寒冬腊月天里匆匆而来,沈绿乔并未意识到这里的安静美好。在一个春日明媚的清晨,她闲来无事来到小河边的树丛里散步。却发现这平安村实在是个宝地。地势虽处在一个低洼的小山谷里,但是土地肥沃平坦,如果花点儿力气开疆扩土,真是个出良田的风水宝地。 而且这里环山傍水,虽然后面的山峰低矮,却已被春日幼稚的小草染得碧绿。自己眼前这条小溪水清且浅,却潺潺流淌,蓝天如洗,春光明媚,坐在岸边的草地上倾听流水的消息,沈绿乔竟有一种放松身心,怡然自乐的感觉。 她是真的想在这里安定下来。打造出一片仅属于自己的小江山,自己可以在这里称霸做王,还有一批自己的亲朋邻里。可是,苦于人力单薄,一时无法实施她的计划。 却好像是上天都在支持她的想法似的,没多久,说是西北战事吃紧,竟有大量流民窜入京郊附近。光一个平安村的小山洼里,仅一个日夜里,就囤满了又饥又饿的流民。有一日,阿塔正在小河边烤了几尾才自水中捞出来的小鱼,准备孝敬师父。谁想,那鱼还没有熟透,竟被一个早在一边等了很久的人高马大的络腮胡子流民给抢了过去。 阿塔扑上去好一番争斗,可是他毕竟年幼,怎抵得过那络腮胡子的攻击。最后,只能看着那络腮胡子抓起已透着香味的小鱼大肆咀嚼,他却无能为力。当他含着泪回头看见身后已不知默默看了多久的沈绿乔时,不觉一揖倒地:“师父在上,阿塔无能。” 沈绿乔把块白汗巾子扔过去,嗔怪地道:“瞧你那点出息,不就被个比你高大强撞的大哥欺负了,抢了几条鱼吗?再说这位大哥可能是饿得急眼了。若不然,谁会同你个十四岁的小毛头一般见识。” 嘴上这么说着,那双眼,却如同带了勾子般,狠狠地盯了那络腮胡子几眼。那络腮胡子几条鱼下肚,才觉得羞愧,如今被沈绿乔一顿抢白,不由得脸上涨得黑紫黑紫的。双手握拳,抱愧地给沈绿乔师徒行了个江湖礼,声音低低地道:“小兄弟,还有这位姑娘在上。鲍四勇不是给自己找借口,的确是如这位姑娘所言,我已有三天三夜没吃一口食物,实在是饿得急眼了。还请你们二位多多包含,鲍猛心中抱愧,现在饥民流窜者多,日后鲍某定守候在此地,以保姑娘全家的安危。姑娘若有何难事,可以随时吩咐鲍某。” 沈绿乔眼前一亮,琢磨多日,她终于看见黎明明的曙光了。不由得开心地道:“鲍四哥,这流民中有多少是你的相识?” “并没有太多。不过,鲍某自西北一路行来,却是结识了不少同甘共苦的兄弟,我们有手有脚,有的是力气。却是添不饱肚子。饥一顿饱一顿的,难啊!”说罢,这历经风霜的脸上,竟是一种颓废,无奈的神气。 沈绿乔不由得更兴奋了,明媚的双眸闪闪发亮:“鲍四哥,你可会盖房子?” 鲍四勇拍拍胸脯:“这个自然,在家时我曾是个泥瓦匠。” 沈绿乔不觉拍手:“这个便好,鲍四哥,你且把这些饥民中那些人高马大的,有都是力气的壮汉都给我集中起来。就说只要肯出力的,就会有饭吃,有钱赚,有家小的。本姑娘还会在平安村给他建个新家。” 沈绿乔的话刚说完,周围一片欢呼,原来,周遭已集中了不少流民。他们已饥寒交迫多日,闻听只要出些力气,就可以在这边安定下来,怎能不大喜过望。 就这样,从这个春天开始,沈绿乔就开始利用自己手上的那些死银票,利用那些饥民迫切想有个窝的心理。开始在平安村开扩疆土,当年平安村里盖起了好多青砖瓦房,沈绿乔有了自己的房子住不说,竟给大量的流民解决了生计问题。成功把他们西民流民变成了平安村的居民。 而她,无意中成了平安村的村长。那些有心人。在当年有了居所后,就听从沈绿乔的吩咐,各自在那些杂草丛生的草地[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上开垦荒地。种上沈绿乔吩咐鲍四勇自京郊买来的各色种子。当年的秋季,虽然收成晚些,却也是各种粮食大丰收,田间枝头硕果累累。居民们存下自己当年够吃的粮食,余下的拿到京郊附近的集巿里遍卖,卖回来的钱,基本上都交给沈绿乔。 在他们的心里,沈绿乔是她们的救命恩人,也就是他们的主子。他们这样做,是在报恩,也是在自愿给主人交租子。 在自己宽敞大院里给村民们看着病,再扒着算盘数着自己的小江山里的这片子民交上来的租子,沈绿乔在自己这一方小天地里不觉怡然自乐。芳儿和秋霜也都为自己翻身农奴把歌唱,翻手当家作主人欢欣无比,主仆三人,都希望这样的日子一直到永远才好。 那云樵虽是对沈绿乔深情无限。但他是谦谦君子,知道沈绿乔虽是和自己做着邻居,可毕竟她现在是有夫之妇,尚不是自由之身。所以,虽然心向往之,却是只要每日能见到心上人就好,总比那在桃花坞中的,日日对着画影唤真真强上百倍。 就这样,花谢花开。桃李春风又是一年春。第二年端午时节,鲍四勇等人去巿集上卖了许多女人做的香包儿,粽子什么的,正午回来的时候,非得摆了一桌酒。邀来沈绿乔和云公子两位来共同过节。 酒桌上自是一番行令敬酒的觥筹交错,且不细表。且说这沈绿乔与云公子趔趄着步子自鲍四盈家出门时,已是黄昏时分,刚走出那个长满牵牛花儿的小院,沈绿乔和云樵更被外面的纵横的阡陌所吸引。 每片纵横交错的菜地里,几乎都有三三两两的农人,头戴斗笠,在春日的阳光下弯腰除草。还有一两个农人,正拿了水囊,拄着锄头,撩起衣襟擦去脸上,颈上的汗水。然后,眉眼堆笑地看着自己脚下那绿油油的庄稼,满眼骄傲,充满了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幻想。 那是一片怎样广茂的绿地啊!惊心动魄的青青绿草间泛着娇柔的黄,正是仲春时节,不知何时才下过一场雨,有两只燕子在泥草间打转,衔了泥,不知飞去哪家屋檐下筑巢。 在现代的时候,沈绿乔很少能近距离的看到燕子。细看之下,原来它们的尾巴尖尖的,长长的,像一把锋锐的利剪,交叉在尾部,窜高伏低时总是不停地交错剪动,轻捷灵巧,身子一腾,犹如飞天女神,随风起舞时飘飘悠悠。并不时地叽叽喳喳地低叫飞舞…… 那应该是一对燕子中的夫妻,两两相依地在梁间起舞呢喃。那尔侬我侬的情形,顿时勾起薄醉微醺的云公子一番诗情来。他一双湿润如玉的眸子无比深情地注视着沈绿乔,慢声吟道:“春日宴,纵酒一杯歌一遍。再拜沉三愿,一愿举家平安,二愿伊身常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吟着吟着,那双湿润如玉的眼不觉氤氲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在黄昏的斜阳下,那身长玉立的身体是那样的秀雅颀长,俊美如谪仙。 每个人都喜爱美丽的事物!沈绿乔也是。她知道,眼前这纯洁的少年在宛转地表达想要与自己长相厮守的情怀。他本是天下第一才子,风情动物。却宁愿抛弃唾手可得的功名利禄,陪自已隐居平安村一年半之久,为的是什么,不就是在守候一份美好的爱情。 可是她的心中实在是很矛盾,当日在青云王府时,她厌恶极了凌昊天的左拥右抱,自大狂。可是,历经了这一年之久的岁月沉淀。和在自我奋斗中遇到的艰难险阻,她不由得开始怀念凌昊天那一直以来对自己的忍让和牵就,想念他那俊美而刚阳的男性气息。这种思念虽然不太强烈,可是,却足可以与眼前云樵的影子相抗衡。 想到这里,她哀叹一声,声音低低地道:“云公子,你在平安村呆得太久了,似乎应该回京看一看了,咱们在这里与京城隔断消息,真不知那里怎么样了,想容妹妹和太子应该早已大婚了,你的爹爹云侍郎也应该很想你……” 第一百一十四章:青云王回首桃花坞 云樵面上一红,忽地变了脸色,声音微颤地道:“绿乔,难道,你还忘不掉那青云王爷?” 沈绿乔神色黯然:“云公子,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如果我心里一直有他。就一直乖乖呆在京城家中。何须煞费苦心,联络到想容姐姐助我逃跑?” 云樵心上一阵欢喜,不由得言语轻快地道:“既然如此,你也完全可以像对楚天舒一样。写封休书给他。然后我们两人一起四海云游,过着神仙眷侣的日子。那日在桃花坞里,你说过,宁可粗茶淡饭,也要过那种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这也正是云樵一生的志向……” 沈绿乔的眉心一跳,自己最怕发生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她不知该如何跟云樵解释,如果这是在桃花坞那个时候,如果自己像现在的样子,不用云樵去说,她也会按云樵所说的去做。可是,自己必竟在青去王府度过了近半年的光阴,还有平安镇这片开疆扩土这一年半的时间。 在这一年半里,她有时会戴上斗笠去田间和村民们劳作。可是云樵呢,俯度最大的动作,不过是远远地坐在树阴底下,拿了一卷书,认认真真地读罢了。幸好,沈绿乔有一身好医术和大量的银钱傍身,若不然,在流民飞窜而来的那段日子,他们两个人的日子是无法想像的。 经历越多,越让沈绿乔发现,云樵虽然可以与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可是,他却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谪仙,而自己却是个喜欢感受平凡生活乐趣的俗人。而且有时喜欢搞点恶作剧来恶俗一番。 自己的想法原和云樵不在一个层次,所以,最终,云樵恐怕是要失望而回了。 面对云樵那满怀期待的璀璨双眸,沈绿乔狠了狠心,闭了闭眼道:“云公子,我是不会给青云王写休书的。我虽然看不上他,他却比那楚天舒更难于对付。他若是知道我不屑一顾地将他休弃,定然会翻天覆地找到我,然后说不上使出多么毒辣的手段对付我。” 云樵闻言,想起凌昊天平日的做为,不觉也有些后怕。却依然言语清晰地道:“绿乔我可以等,直到你恢复自由身的时候……” 沈绿乔真想敲他的头一下,不愧是云大呆呀,云大呆。自己明明是在拒绝推托,难道他听不出吗? 黄昏夕阳里的两个人正自各怀心事,前面芳儿和秋霜的谈话忽然突兀地传入二人的耳鼓:“芳儿,怕我们这逍遥日子快过不长了,因为阿塔前几天去京郊的铁匠铺子修犁头,听说青云王爷已经自西南边陲打了胜仗凯旋而归,你说他回来了,还不得满世界地找咱们小姐?” 芳儿叹了口气:“依我说,也不知咱们小姐心里是怎么想的。我倒看着这云公子只是个画里走出来的人,中看不中用,若是我替小姐选,还是回到青云王府去做王妃!” 秋霜和芳儿不过是闲着无事唠唠家常,却不想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只听那云樵神色凄切地道:“绿乔,难道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沈绿乔一怔:“云公子你说的什么意思?” 云樵苦笑一下:“你的丫环说我手不能提肩不能挑。是个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你和我在一起,还不如回青云王府去做王妃。” 沈绿乔不觉好笑:“云公子,你莫要听她们胡说八道。我的未来,还不用她们替我计划。倒是你真的是像是自画中走出来的仙人呢……” 云樵不再吭声了,可是当天夜里,沈绿乔还在睡梦之中,就听到外面传来“通通通”的敲门声,沈绿乔睁着惺忪睡眼自床上爬起来。芳儿早已打着呵欠敞开了门,却是绿乔一脸惶然地奔了进来,上前紧紧抓住沈绿乔的手,痛哭失声:“沈姑娘,阿侬求求你快去救救我家公子,他的脚,怕是保不住了。” 原来是云乔白日听了人家说他百一无用是书生的话,心下不服。他竟趁着阿侬熟睡之际,硬生生地拽了锄头准备出去干农活,谁知一个不小心,一锄头刨伤了自己的脚背,当时就血流不止,幸好沈绿乔及时赶到,以银针封闭穴位止血后,又临时做了下处理,只等第二日清晨,去林间采集新鲜草药再给他彻底消肿。 此时此刻,通往京郊的官道上,尘土飞扬。凯族而归的青云王让副将率领大军先驻扎在距离京城几百里的地方听候调遣,他却只带了楚无痕和孙润先行一步回京。当他们行至前面一个小村庄时,青云王忽觉通往前方一座小村庄的道理十分熟悉。猛然想起,这条小路直直通往桃花坞。 凌昊天的眉心不觉一跳,在西北征战一年多的时间里,只要是脑袋空闲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沈绿乔的思念,他快马加鞭的赶回京城,也是想早日寻到她的消息。这一年来,他虽然身在西北战场,却依然没有停止对沈绿乔的寻找。他调动自己在全国范围内所有能调动的势力,可是,这一年下来,竟都如石沉大海,杳无消息。 难道她竟有通天下地的本事?越是无有她的音信,堆积在凌昊天心头对她的思念和恨意便越发浓烈。而今途经桃花坞,他不禁触景生情,想起昔年旧事,猛然警醒,自己翻天覆地,四处撒网铺天盖地去寻找沈绿乔的消息,怎么就错过了这世外桃源般的桃花坞,莫不是,她就与那云樵在此双宿双栖,想到这时在,他胸腔内顿时燃起熊熊怒火,对着楚无痕和孙润道:“走,咱们速速去桃花坞。” 春日迟迟,桃花坞外的满树桃花,犹如怀青少女娇羞的面颊,灼灼其华。桃花依旧,可是那桃花坞里,却早已是物是人非,只有那还云英未嫁的落梅姑娘,时不时地来坞里打扫一番。 今日黄昏,她正倚门怅望,却见几匹坐骑远远地飞奔而来。她还以为是那云公子或是沈三公子回来了。待到来人下马之际,不觉面上泛过阵阵失望。 凌昊天身穿铠甲,面色阴沉地走进桃花坞,却见坞中空空荡荡,显然是已经许久未曾有人了。不免将阴森的目光投注到落梅脸上:“落梅姑娘,我且问你。这坞中人却是去了哪里?” 落梅先前并曾认出凌昊天来,直到孙润和楚无痕上来和自己搭话,她才明白这是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青云王爷。连忙躬身施了一礼,颤声道:“王爷,小女也不知是怎么回事。本来云公子和沈三公子一直在这里吟诗做赋,好不开心。后来,云公子突然病得不成样子。好像就快死了的样子。后来,有一天,他的嫡亲妹子忽然来看他。也不知同他说了些什么,他竟然一日比一日强撞。再后来,也就是前年腊月的一天,他忽然失踪了,至今未归。” 去年腊月的一天!凌昊天脑中的弦猛地一紧,旋即又问道:“你能不能说具体点儿,到底是哪一天?” “哦!我记起来了,就是皇后娘娘寿诞那一日,云公子的妹妹曾来求她画幅画送给皇后娘娘……” 不待落梅说完,凌昊天猛地一拍桌子,怒发冲冠而起。一切都发生在皇后寿诞那日,一时沈绿乔的留书不辞而别,一是云樵的突然失踪,加之云想容那两日都曾与这两人有过频繁的接触,难道,这一切都与云想容有关? 第一百一十五章:质疑 一想到云想容,凌昊天的眼前马上浮现出云侍郎那闪着精光的小眼睛,和嘴边那两撇小山羊胡子,还有那一脸暧昧不明的笑意,那才真是只深藏不露的老狐狸。 原来,所以这一切的背后都有双翻云覆雨的云里手,自己怎么早没料到?他立马掉转马头,回身对着楚无痕,孙润喝道:“无痕,孙润,我们先不上朝,直接去云侍郎府。” 说罢,三人一路快马加鞭,飞身向云侍郎府行进。 云侍郎府内,云侍郎正歪身坐在深黑色雕花的太师椅里,悠闲地闭目养神,口中不停地哼着无人能听懂的乡间小调儿。 当朝太子妃云想容正在父亲的身侧来来回回地踱步,像只热锅上的蚂蚁般地熬煎,口中不住地叨念:“爹爹呀,爹爹,女儿我都快急死了。你却怎么还能这样的稳如泰山,那凌昊天率领百万大军已经回来了。如果他想夺皇位,易如反掌。看我那皇帝公公,似乎早有退位让贤的意思。如果这凌昊天成了皇帝,第一个痛下杀手的可就是太子殿下,您这太子的老丈人也脱不了干系,难道您就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儿女婿死无葬身之地嘛?” 云侍郎却依然如故,而且那规规矩矩落于地上两条腿,又忽地翘起了一只。不住地晃呀晃的。云想容被气到了,不顾形象地俯下身去,抓住老爹那只翘起的二郎腿直往地下按,嘴中不住地念叨:“坏老头,坏老头,我让你稳,我让你稳,看我不给你点儿颜色瞧瞧……” 可是任她使劲吃奶的力气,却也难撼动云侍郎半分毫。她又气又急,不由得坐在云侍郎另一面的藤椅里放声嚎哭。云侍郎这才睁开那双精明的小眼晴。 手中摇着白色羽扇,站起身子,缓步走到云想容面前发出一声长叹,摇首道:“这凌昊天还未进城呢,你和这太子殿下就先慌了神。这哪里是未来天子的料?你十二岁那年去峨嵋山习武,为父曾问你将来志向。你曾言将来要坐上女子最至高无尚的权利。为父曾经以为你是雄心勃勃,后来才想明白,原来,自你幼时把那太子推下池塘,又救上来后,你就已对他情根深种。 后来的大闹凌昊天的婚礼,还有那猫头鹰之事,当街遇到皇上赐婚。分明是你自己一手促成。你还背地里做了许多扰乱皇帝计划,暗中协助太子之事。你以为,为父我不知晓? 现如今,为父已被你推到风口浪尖,朝中人皆以为,我与沈相,因了太子与凌昊天的关系,已各自在朝中各结党羽,将来必会有一场储君之争。却不知我们俩个,实实在在是冤枉。 今日上朝之时,我还与沈相还私下发着牢骚,他有那多儿女,却真真出了个青云王妃那样的好女儿。在皇帝欲退位让出兵权之时,她大智大勇,急流勇退,以令整个国家逃过一场皇位之争的浩劫。 而我这一双儿女,虽然颇受赞誉,却实实是两个自不量力,自讨苦吃之人……据我算来,这青云王爷日夜兼程,这一两日就快到京城了,他来京的第一件事,就应该是来找我算帐……这都是你们两个惹祸精给我种下的恶果……” 云侍郎正在书房里大发牢骚,门外忽然有家人来报:“大人,青云王一路风尘,身披铠甲来在府门外,怒气冲冲地说有事要来问你。” 云侍郎叹了口气,丢掉手中羽扇,手指云想容,跺了跺脚道:“看看,果然不出我所料。这青云王已发现你使的诡计。竟上门来找我兴师问罪。可叹为父一生小心谨慎,看人脸色行事,眼看到了功成身退之年,却不想被你们两个冤家拖累。罢了,罢了,你且先躲到屏风之后,为父虚得与他虚以委蛇一番。” 云想容想是凌昊天定是寻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所以才找上门来。此时此刻,自己当然是躲起来为妙。于是她满面仓皇地跑入屏风之后,不得不承认,凌昊天的确比当朝太子更有王者威仪的气场。 当凌昊天气势汹汹地走进云侍郎书房的时候,只见云侍郎手里正拿了六枚铜钱,上上下下右摇右晃地落在一个铜盘里,然后口中念念有词。并不与凌昊天招呼。 凌昊天见这老狐狸明明知道自己来了,仍像未看到般。不觉怒气更甚,伸掌上去一把将托盘压住,声音微寒地道:“云侍郎可有副好脾气,本王站在你眼前已有半盏茶功夫了。你竟然恍若未见,难道,你当本王是那可有可无之人?本王今日来找你,为的何事,想必侍郎心中早已清楚。” 云侍郎这才抬起头来,笑眯眯地视凌昊天:“王爷风尘朴朴,刚自西北边疆回来,不好好回府休息,这般气势汹汹来到老夫府上,老夫却不知是为何?” 凌昊天冷笑一声,虽现在已是仲春,但他的铠甲之上,竟也似凝结了一层冰霜。令人望而生畏。云侍郎不禁在暗中擦了擦额上的汗滴。 凌昊天却冷哼道:“云侍郎,我现在只问你一句话。令爱即已成当朝太子妃毫不为怪。令郎已一年前没有消息,难道侍郎心中一点都不挂念?” 云侍郎拔开凌昊天的手,看着盘中散落的铜钱,皱眉道:“老夫正在给我儿云樵占卜,现在看来。他步步凶险,却仍执迷不悟,不思悔改。这样下去,势必酿成大祸。天命所当,老夫也是无能为力的。一且皆随缘法。” 凌昊天上去一把拽住云侍郎的衣襟,恶狠狠地望着他,目露凶光,“云侍郎,你个阳奉阴伪的老狸狐,本王无心听你说这些似是而非的话。我只问你,他是不是和我的绿儿在一起。他们在同一日失踪,又都是被你那宝贝女儿一一遣送出城。他们现在何处?” 云侍郎慢条斯理地拍掉凌昊天的手,很是嗔怪地瞪了凌昊天一眼,阴阳怪气地道:“堂堂一个青云王爷,每日应该想的是如何修身养性,齐家治国平天下。却不是为了一个妇人,跑到老夫这里指着老夫的鼻子质问。不过,老夫在这里却有一句话要赠给王爷。凡事莫强求,不是你的,你即使追到天涯海角,也终归不是你的。是你的,早晚也跑不掉……”接着又引经据典,之乎者也的一大堆…… 凌昊天早已被他一顿絮叨给弄得不耐烦了。冷哼一声道:“云侍郎,你休要与我故弄玄虚,本王现了立刻派人搜索令郎及绿儿的下落,若是被本王发现,他二人果真在一起,却别怪本王心狠手辣。”说罢,转怒气冲冲转身而去。 凌昊天前脚刚走,云想容急急自屏风后跑出来,急急地也往外跑。云侍郎没好气地道:“你这个不孝女,这却又要出去折腾什么?” “我要回去告诉太子哥哥,马上发兵,速速去平安村救哥哥,若不然,哥哥小命休矣。” 云侍郎长叹一声:“女儿啊,你现下莫要再闹了。现在看来,这青云王似对皇位无甚大兴趣。只不过想寻回王妃沈绿乔而已,你若再这般闹,可不是儿女情长这样简单,闹不好,就成了国仇家恨的问题,想不夺皇位,恐怕也被你促成了。前几日我去钦天监那里给你哥哥卜了一卦,说是你哥哥目前的确凶险,不过却有贵人相助,能逢凶化吉,指不定,真的要回来了……不过,你可以推波助澜一小下……” 第一百一十六章:疯狂的报复(1) 云想容眼中掠过一丝惊喜,“爹爹,您说,我怎么推波助澜?” 云侍郎摸摸自己唇边的那抹山羊胡子,点指着云想容的脑门道:“你这丫头,怎么嫁子太子后越来越笨了?他这般愤怒的走,自然是越快找到沈绿乔那丫头还好,若不然,心头的纠结怨气越多。越是对我那太子贤婿不利,还不如让他们小夫妻早早团聚,这青云王的脾气顺了。日后自当为你们夫妻效力…… 你就是派个身边亲信悄悄给你的哥哥送你件春衣去,或是放飞只信鸽写几行字寄往平安村……” “爹爹的意思是故意透露给他沈绿乔的消息?那我哥哥却怎么办?”云想容眼中满是疑问。 “正是此意,你那兄长自幼被你母亲保护得太好。缺少历练,每日只知琴棋书画,却不知男子汉太丈夫当何所为,何不为。日日只知惦着人家的老婆,这回,青云王爷盛怒之下,不要他的命,也会给他扒层皮,让他好生长长记性。” 云想容自幼随峨嵋山的师丈走南闯北,颇有些见识,听了父亲之言,竟颇觉有理。却又蹙起了眉毛,云侍郎长叹一声:“你这没出息的丫头,偏偏又放心不下你那太子哥哥。我与你说,你不必太担心青云王爷抢他的位子。据我看,虽然皇帝与荣华夫人在少年时代是青梅竹马。可是世人眼中只知道凌昊宇的父亲是皇帝的救命恩人。 如果凌昊天是皇帝与荣华夫人私生子之事攻之于众,那皇帝和荣华夫人岂不要背负忘恩负义,背恩忘德的千载骂名。” 云想容闻言,眼光闪闪发亮。不由得连连点头道:“爹爹说得是,女儿现今就回太子府说与太子哥哥听,莫要与青云王大动干戈。” *** 平安镇外的一片荒草甸上,沈绿乔正与她的徒儿阿塔分头寻找着一种叫做半枝莲的药草。这种药材清热,解毒,散瘀,止血。 云樵的脚上的创伤很严重,她光凭针灸之术很难将他脚上的瘀血全部放出来。只好找来寻找这种半枝莲全草倒烂敷在伤处。前几日倒是在平安村前面的小山坡上寻到几根。可是皆已用光了。 二人只好到郊外来找。在这片漫无边际的草垫里,阿塔怕自己不在跟前沈绿乔会害怕,或是迷失方向。在他去别处采药的同时,便让自己养的近十年的狗大黄紧紧跟随沈绿乔,不离其左右。 好半晌,沈绿乔才在杂乱无章的草丛中找到一株半枝莲全草,刚刚放入背囊。忽然听到不远处的一片丛林里传来几声凄厉的惨叫,如鬼哭,如狼嚎。 沈绿乔不觉抬起了头,举目向那片丛林张望。她身畔的大黄身体先是一僵,然后猛然安静下来。警觉地竖起耳朵倾听了一下,蓦然瞪大了双眼紧盯那片树林的方向。 大黄都是这种反应,那里一定有事发生!大黄仰头对着丛林吠了两声。似乎是回应大黄的叫唤。刹那间,林中忽地蹿出两匹高头大马拉的四轮马车。闪电一样,向沈绿乔与大黄所在的方向飞奔来而来。 马蹄落处,尘埃飞扬。沈绿乔慌忙躲了开去。 似乎有人拉开车的围幕向外瞅了瞅,然后车中有人逸出一声冷哼,沈绿乔只觉得这声音很是熟悉,在她还未辨别出这哼声倒底出自何人之口时,只听车中传出一个娇斥道:“车夫,加速,莫要让附近这群人认出咱们。”然后两匹马儿已如两只大鸟自沈绿乔眼前疾驰而过。 一切都消失得是那样的快捷! 马蹄卷起的尘沙迷乱了沈绿乔的双眼,待到她拂开面上的尘埃时,随着“得得”的马蹄声渐行渐远。沈绿乔正感觉有些晕头转向。 “救命,救命……”一阵阵急切、细微的声音传入她的耳膜。沈绿乔不由得侧耳细听,试图找到声音所在。却又半天没有回响。自己可能是因为寂寞出现幻听了,沈绿乔摇头笑笑,俯身,准备继续采摘药草。 “救命,救命……”还是那个纤细的声音,却是越发的焦急而微弱。沈绿乔有些怀疑是不是聊斋志异里那些蜜蜂、蝴蝶精什么的遇险发出的声音。确定了自己不是幻听后,沈绿乔顺着声音急切地寻找。 声音是自那片刚刚奔出一辆马车的密林!方才那辆车走得急为匆忙,难道是发生了古怪?沈绿乔蹑手蹑脚,很小心地走进那片树林,顺着那越来越近的声音搜寻。 她终于发现了那声音所在,在一棵不知名的大树底下,躺着一对衣衫不整的古装男女。他们的身上脸上都是血水泥污,让人都看不清他们的长相。 男子的白裳下染满血迹,似是陷入重度昏迷,而方才那娇弱的呼救声,就是出自那女子之口。 沈绿乔急奔到女子身后去为她解开背后的绳索,猝不及防里她半掩的胸衣落下,晶莹如雪的肌肤下是一片触目惊心的红白相间,鲜红的血犹自往晶莹的雪肤上慢慢流淌。这女子左右胸的上方,竟然是各自被利刃刻出来两个血肉模糊的大字:yin妇。 “什么样的人,跟你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怎么可以这样的歹毒!”沈绿乔心里这样想着,话却从嘴里不小心溜了出来。女子先前的呼救已然尽了全力,感觉到沈绿乔的到来时她是半闭着眼在微微喘息。但这胸前的刻字可能触及了她今生最大的耻辱,她杏目圆睁,满含悲愤的泪水,一口鲜红的血自胸腔喷出,远远地飞溅到对面的一棵树上。 沈绿乔急忙掩了口,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姐姐……莫要再说话,我没事,求求你……快去帮我家世子止血……”女子奄奄一息里,竭尽平生所有的力,倾斜了手指,指着身旁的男子,头软软的栽了下去。 虽是两世为人,沈绿乔却哪里见过这等阵势,但紧急的事态不容人选择,沈绿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去查看男子的伤势。亵衣下露出的肢体告诉沈绿乔,这个男子的腿脚完整无损,但那女子的伤势加之男子外裳上的血痕,令沈绿乔不得不有了非常态的判断。她忙果断地唤了声大黄,“速速把你主人唤来。”阿忙仰头对着林中的不知哪个方向吠个不住。 也只片刻的功夫,阿塔迅速地飞跑而来,气喘吁吁地问道:“师父,发生了什么紧急的事?” 沈绿乔皱着眉,递过手上的那根半枝莲全草,手指那满脸血污的男子道:“这位公子的身体似乎受了重伤,我已用银针护住他心脉,你速速与他止血。” 然后她去帮那女子止血,当她替女子处理完身上伤口,帮她把衣服拉齐整时,又用怀中汗巾帮女子抹去脸上的血迹。当她看清那个女子的容貌时,不觉如遭雷击。 第一百一十七章:疯狂的报复(2) 就是化成了灰,沈绿乔也识得那一张与自己这世的容貌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孔,那竟是与自己同母异父的夏轻红。 她不是做了楚天舒的小妾吗?怎么会被虐待到这种程度?“帮她家世子止血”,难道另个被祸害得可能已经成了个废人的男子,竟是安南王世子楚天舒? 心间涌动着这个念头时,她不由地蹙起眉尖向阿塔的方向望过去。阿塔刚好已经汗如雨下地向她走过来。结结巴巴地道:“师父,我已经帮他把伤口止了血,可是……他的身上好像缺了东西!” 听了阿塔面红耳赤的叙述,沈绿乔已然明了。她紧紧捂住自己欲要做呕的喉头,果断地吩咐阿塔:“他们两个都受了重伤,需要马上转移到一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调养。你马上去镇里唤来几个人来,把他们抬到平安镇里的百草堂。” 阿塔实在是勤奋而用功的少年,只一年的功夫,他就在平安镇里开了个拍打拉筋馆。而沈绿乔闲来无事时去客串几天坐堂大夫,给那些不能用拉筋拍打医治的患者开些廉价却管用的中草药。因此,医管起名百草堂。 由于阿塔师徒的医术好,一传十,十传百。近来竟然有城里的一些贵人到百草堂来诊病。沈绿乔不由得魂不守舍。她想,也许自己该换换地方了。但是这平安镇的一草一木着实令她留恋,不到万不得已,她轻易不会放弃。 如今,机缘巧合,夏轻红和楚天舒出现在平安村,就宛如自己生命中的一道魔障,看来,医好他二人的伤痛后,自己不走,也得走了。 这样想着,在阿塔去后,她一直守在昏迷中的轻红眼前,抚着她那如花的娇颜,不觉泪流满面:“轻红,你个傻子。当时姐姐极力阻止你莫要去给那楚天舒做什么妾,可是你偏偏不听,你瞧瞧今日把自己折腾成这般模样……” 她的话还没说完,忽然听到那一边传来楚天舒痛苦的口申吟,她原不想去理会他的。可想到他曾对自己痴情一片,只因年少风流,最后落得这般下场,不由得叹息着来到他的面前。 阿塔已到了渐通人世的年纪,自然知道男女大防,所以在处理好楚天舒的伤口后,已自行将楚天舒的衣衫拉放整齐。可是楚天舒的下身的某个部位,依然在慢慢向外渗着血水。 他显然是疼得醒了,他费力地张开双目,先前还是精神涣散,可是在看到沈绿乔后,竟向她伸出一只手来,激动得喘息不已。沈绿乔即尴尬又困难地唤了声:“大姐夫,你不要动,我已经派人去镇里唤人,用不多时就会有人来把你们抬到镇里。” 楚天舒闭了闭眼,眼边忽地滴出泪来,艰难地喘息着:“绿儿……你莫要如此,你若想救我,还是一刀杀了我吧!别人都可以,我却不能在你面前,让你看到我这不死不活的样子……”然后咬紧牙关,面上满是羞愧,尴尬,屈辱和愤恨的怆然。 沈绿乔眼前顿时浮现出京城街头那个手摇折扇,风流俊俏的桃花眼男子,还有被自己拒绝后那一番痛心疾首,心碎神伤的样子。这个男人,他除了风流好色一些,不思进取之外,其实心肠也并不算太坏,最后却落得这样一个结果,着实让人无法接受。 思想间,她猛地想起方才疾驰而去的车中那道熟悉的女声,虽然时隔两年,她依然记得清晰,那竟是自己的同父异母的姐姐沈绿乔!难道…… 不由得低叹一声:“刚才那辆车里坐的可是姐姐?” 见沈绿乔竟猜得分毫不差,楚天舒欲待挣扎着起身好好和她说话,却是根本没有丝毫力气。他忽然咬了咬牙,极其残忍地看着沈绿乔道:“绿儿,你可知她为何这般对待我?” 想不到竟真的是沈红乔对他痛下杀手,沈绿乔紧紧地捂住嘴巴,咬着嘴唇,艰涩地道:“这个,绿乔却不知道,毕竟姐姐曾那般爱你。” “绿儿,自从她嫁与我后,我一日也不曾与她同房。先是与你要来轻红,这个还不够,后来我又广置姬妾……” 沈绿乔不由得又想起,自己逃离前的有段时光。她曾回沈相府去望沈太君和二姨娘。恰好那日沈红乔也在相府,她挺着四五个月份的大肚子,满目怨毒地盯着自己道:“小贱人,那楚天舒定是中了你的毒,给他要了个心若蛇蝎的轻红还不够,竟又接连蓄了七八个姬妾,不是眼晴像你,就是下巴像你……”她当时一心想着逃跑的事,并未将这些放在心上。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想来,沈红乔对楚天舒的恨,是日益堆积的,爱到极致便成恨,想到这里,沈绿乔不由得手中一颤。 楚天舒惨笑一声道:“绿儿,你或许听说了吧,我的各个姬妾,样貌竟然都与你有相似之处。 回门那日,我一见那轻红,简直觉得她就是另一个你的化身。于是,我就在心里想,既然得不到你,把她留在身边也是好的。于是,我就极力诱哄红乔自你那里把轻红要了来。谁想到,这轻红她虽然生得与你一般无二。 可她却没有你的刁钻古怪,晶莹剔透,美好善良。她刚被红乔抬成姨娘,就开始和红乔对着干,在王府里挑吃挑穿,打丫环骂婆子。有几次,因为和红乔斗气,竟把我母妃给气晕了过去。 后来,我就冷了心肠,恰好轻红有了身孕,我就借了这个由头,广置姬妾,红乔像疯了一般,我蓄进门一个,她就害一个。看到眉毛像你的,她就剔她眉毛,眼像你的,他就毁掉她的眼睛。手像你的,她就剁掉她一根手指。 没想到,轻红认为我这是爱她的表现。红乔这般行事,都是在与她做对。于是在红乔怀孕第七个月的时候,毒若蛇蝎的她,竟然在给红乔所吃的饭食里下了虎狼之药。 致使红乔早产,产下一个不足月的男婴。元气大伤不说,那婴儿没过两个时辰就咽了气。太医给红乔诊断,今生再也无法生育了。 自那日起,红乔便似得了失心疯一般。每日里只冷冷地看着轻红的院子笑。轻红也倒乖巧,竟然去母亲那里说红乔要害她。搬到庄子里住上七个月产下一个男胎。回到王府后,母凭子贵,身价倍增。由母亲给她做主,抬做平妻。 红乔不肯,向母亲发难,母亲早已对她未婚先孕,致使在新婚那日给王府闹出丑闻不满。如今更加视她如眼中钉,肉中刺,有几次竟怂恿我休妻再娶。我深知此事皆是因我而起。因此绝不答应母亲的要求。 这轻红何等乖巧,使尽百般解术讨好母亲于我。今日,她竟打扮得千娇百媚的约我出来玩耍,你那红乔姐姐也应是早有预谋,早已备好马车随了其后……那时我正被轻红勾得欲念难禁……不曾防备,结果红乔一怒之下,就成了现在这种样子…… 绿儿,我今日方明白,当日你为何不肯嫁我。我这一生,玩弄人家感情,害了多少良家女子不说,最最不该辜负你姐姐沈红乔,害她因爱成恨,最后落得这般下场,真真是报应不爽……”说到最后,楚天舒面怪惨笑,气息奄奄。 “别说了,求你莫再说了!”沈绿乔紧闭双目,有晶莹的泪珠自腮边滑落。 “绿儿,你终于为我落泪了,你今天终于为我哭了。能看到你为我哭,天舒死而无憾。” 倾听着楚天舒那虚弱而凝满真情的言语,沈绿乔的泪,不由落得更多了……楚天舒惨笑一下,试图伸手去给绿乔拭泪。却听到一旁晕倒的轻红发出一声闷哼。 “红儿,红儿……”男子伸出手去,软软的去够身边的夏轻红。声音虽细弱,却由急切变为惶恐不安。 “大姐夫,你还是好好歇会儿,给自己存点儿精气吧。轻红,没你伤得重,她过几日便没事了。”沈绿乔见楚天舒先前还不想活了,在话语里透出轻红如何狠毒,如今却又担心起她的安危,不免又是可叹,又觉可笑,这到底是怎样一个男人啊。 “绿儿莫要笑我,红儿再不好,却本是我孩儿的娘亲,她落到今日这地步,都是我楚天舒害的……”楚天舒深深望一眼渐斩恢复清明的夏轻红,一脸忧伤忏悔。 那夏轻红已然醒了,慢慢侧过身体,一双美丽的眸子深情而忧伤地注视着楚天舒,悠悠地道:“世子,再不许这样说,一切都是轻红自愿的,与世子无关。轻红在有生之年,能得到世子这样的关爱,即使死了,也甘愿……” 这两位目光、纠结得,那叫一个缠绵悱恻。沈绿乔直觉自己现在是个多余的电灯泡,可是,又不能不随时随地关注这两个伤者。 “世子,你的伤口……想不到这沈红乔这般歹毒……这可如何是好……”轻红她凄楚,关切的目光停留在楚天舒的伤处,苍白的面颊上升腾起一片不自然的嫣红,在春季阳光的斜照下,展现一种凄艳绝伦的美丽,令人想起未到秋季便凋零的花蕊。 眼望这对风华正茂的古代男女被凌迟的凄惨模样,沈绿乔不由得激凌凌打了个冷颤。想着沈红乔的行为,原来人的善恶行为只是一念之差,如若自己是她,恨到极致,宁愿转身离去,或是自焚,或是独自含笑饮砒霜。 而她庆幸的是自己不是那沈红乔,那么她沈绿乔现在所能做的,也只是竭尽所能去帮他们罢了。 “大姐夫,轻红妹妹,你们莫要着急,一会儿镇中来人,将你们运到百草堂里好生调养一些时日使好了。”说到这里,她眼望平安镇的方向,心里暗骂阿塔今日竟这般不给力。 沈绿乔的话提醒了夏轻红。她虚弱的用眼神指引沈绿乔到不远处的地上,那里有个筐不筐,包不包的东西,喃喃地道:“姐姐,你知道的,女孩子天生是最爱美的,特别是你的妹妹我。我那口袋里有一瓶最好的药,你且将我涂上,看能不能去掉身上的疤痕。 沈绿乔拿开那个东西,里面有个小小的红布包。沈绿乔三下两下打开红布包裹,里面是个精巧可爱的精致白瓷瓶,上面是几个古典文字:金创散,大约是治疗创伤止血之流。 沈绿乔自轻红的亵衣上挑干净的地方又撕下几块布条,自伤处取下那团已是血迹斑斑的药草,细心地将瓶中的黄色药末洒匀,其间不免碰触伤口,轻红在半昏迷半清醒里,不时发出凄楚的哀叫。 轻红竟然为了给父母报仇,和过上荣华富贵的日子而落到这步田地,或许她后来对楚一舒已生出爱意。 但做为一个旁观者,沈绿乔实在是为这个青春少女分外惋惜。因此在沈绿乔给她处理伤口的时候,格外细心。她的手每行到一处红白相间的肌肤涂药,都会被上方流下的泪水打湿。沈绿乔知这泪水中有切齿的恨意,有屈辱,却从未未料到,竟还有对自己深深的怨毒。 当轻红的第三滴流水滑落到沈绿乔手背上时,沈绿乔缓缓抬头,疼惜地说:“妹妹,你且再忍忍,一会儿就好。” “没事,好姐姐,这一切真亏了你。轻红只是仰躺得太久,有些累,你扶我起来坐在树下歇一歇可好?”夏轻红泪光盈然,哽咽的声音里满含感激。见她的状态好转了些,沈绿乔略微放了心,就扶她坐起,埋头继续处理她的伤口。 眼瞅着就要搞定,沈绿乔才抬头含笑准备说些安慰的话。却见夏轻红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血迹斑斑的匕首,已然直指沈绿乔胸口。 错愕间她竟对上夏轻红那怨毒交加的目光。 “妹妹,你这是做什么……不要开玩笑,姐姐我心脏不好……”沈绿乔惨白了脸,慌乱中本能地向后躲闪,背却撞身后的树上,看来是真是无路可逃?! “姓沈的,不要以为你救了我和世子,我就会对你心存感激。我原是要和世子一起死的……我与世子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都是因为你……都是你,你这个胡媚子的贱人,不知用何种办法勾引了世子,让他对你失魂落魄,日日搂着我叫绿乔……我早受够了。我本想和世子一死了之算了,偏偏你又出来装什么滥好人,又来挑弄世子的心…… “轻红妹妹,这是不得已,你们身上有伤,我不能见死不救……”沈绿乔为自己申辩。 晴翠的目光更加凶悍:“他是我的男人,我的男人!今日被你那狠毒的姐姐害成这般模样,既然已被你看到,我不想让此事沦落得天下皆知,所以,你就得死……” 真是荒谬!同为女子,沈绿乔却从未体味到女性的嫉妒之心勃发,竟是如此的偏执,更加的不曾料想,自己会为此搭上小命。 人在凶残的时候真是超常的狠辣,火爆!方才这夏轻红还奄奄一息,柔弱得如同三春里被一场风暴蹂躏后幸存的垂柳,毫无生机。如今那些被她转嫁到沈绿乔身上的仇恨怨毒,竟让她歇死底里的壮大起来。任沈绿乔百般辩解,已无力摆脱她的掌握。 沈绿乔不觉悠悠叹道:“可怜我沈绿乔,刚刚知道自己身世两年,没过上几天舒坦日子,眼看着就要这样变成异母妹妹的刀下之鬼,可真是心有不甘啊……” 第一百一十八章:风情动物云谪仙 夏轻红冷哼一声,却不为之所动。依旧是目光凶恶地用匕首直指沈绿乔的胸口。 “算了,看来不杀我你是找不到心里平衡了,你杀了我吧!让我死得痛快些!”沈绿乔假意叹息一声,在身上凝聚了所有力气,正准备拼力做最后一搏。 只听那楚天舒声嘶力竭地道:“轻红,你莫要如此,原本她就是你在这世上惟一的亲人了。她又是咱们的救命恩人,你怎么忍心……” “你这毒妇,真是胆大包天。你家世子尚要感激一世的人,你竟然要杀,方才一切皆已被本……公子看在眼里,你何不过来将本公子一道杀了!” 耳边同时响起一虚弱沙哑,一犀利清朗的两个男音。沈绿乔倏地将目光移到轻红的身后。 夏轻红已颓然跪坐在地上,蓬乱的头发遮了她整张脸颊。方才那把差点要了沈绿乔命的匕首已被一头戴面罩的白衣男子抛到一旁。白衣男子恶狠狠地瞪了沈绿乔一眼,然后蹲身去查看楚天舒的伤口。不远处,几个敏捷矫健的身影,身着黑衣,也同样戴了面罩。手持宝剑,正警惕地查看四周。 “天舒今日这惨状,让这位兄台见笑了……”楚天舒虚弱地笑笑,显然是来人让他极是安心,他便再次晕死过去。 白衣蒙面者看着楚天舒满残不忍睹的伤痕,先是闭目,然后两道犀利的目光又狠狠瞪向沈绿乔,双拳紧握,继而又传来咬牙的声音。显然是恨极了。 沈绿乔眉心一跳,“这位公子,绿乔与你并不曾相识,你为何用这种愤眼的目光来看我?不管怎样,绿乔先在此谢过公子搭救之恩。” 说话间,阿塔已带人来了。沈绿乔忙把阿塔唤来,悄声问道:“徒儿,你临走之时,师父忘了叮嘱你几句,你可曾将伤者的具体情况说与众人听?” 阿塔憨憨地道:“师父,阿塔回镇里唤人的时候,只说有人受了重伤。师父要来几个人将病人抬回镇里,别的并不曾吐露半分。” 沈绿乔这才安了心,极认真地叮嘱阿塔道:“徒儿,记得,先前没有说。以后更加的不能说,若不然,咱们这一村人恐怕都要没命了的。你们都过来,快将楚世子和轻红姑娘运回平安村百草堂……” 说罢,沈绿乔回身又给那白衣蒙面深施一礼,准备随了那已抬起担架的几人一同走了。 却见那白衣蒙面人对着身后的几个黑衣蒙面侍卫发话,“你们几个也都听好了,今日所遇之事关乎她一生的颜面,若是你们中的哪个将此事传扬出去,本……公子是定杀不饶。” 白衣蒙面男子的口气不容质疑是在对那几个候命的人发号施令,但他两道凌厉的目光却越过那几个人,冷冷然,幽幽然地停留在沈绿乔的脸上,直盯得她浑身发毛。 “属下不敢。”黑衣人们显然对这白衣男子很是敬畏,皆齐齐低头作揖称是。 白衣男子象征性地对自己的属下摆摆手,而后那漆黑如墨的,近乎贪婪的双眸却从未离开过沈绿乔的脸。尽管沈绿乔做出轻咳,行礼谢恩等种种姿态,他却依然顾我。 沈绿乔怒了,又恢复了多久不曾灵活了的伶牙俐齿:“这位公子,你即好心救了小女子,可千万不要再吓唬我了,你不知道,凶狠如狼的目光,会杀死人的。再者,这如豺狼般贪婪的目光,小女子也接受不了,因为,小女子虽是梳着未婚少女的发髻,却是蒙骗世人的,小女子,早在几年前,就已嫁人为妻,我那夫君,此时正在西北边疆征战,他日归来,便接我回家……”潜台词是,你别在打歪主意了。 说到此,沈绿乔回身狠狠瞪了那白衣男子一眼,转身便走。 那白衣蒙面男子一见都到这个份上了,沈绿乔依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是谁。竟还说出这番话来,不觉是又好气又好笑,气的是只不过分别了一年半之久,她竟对自己的声音身形忘得一干二净,好笑的是,她自己竟还知道已为人妻。 只是不知她与那云大呆此时的关系到底发展到何等程度,想到此,他便远远地跟在她的身后,慢悠悠地向前走。 “王爷,您既然已找到王妃,又救她一命,却为何不马上与她相认?”身后的一个黑衣侍卫扒掉头上的眼罩,分明就是楚无痕。 身后别一个侍卫摘掉头上黑巾,顿时飘落一头青丝发,露出一双沈眉大眼,英气逼人。却不是孙润是哪个,她上来凶巴巴点指楚无痕:“你懂什么,王爷是想探探虚实。王妃娘娘和那云家公子到底有没有奸情,若是有,要两个人一起给……”说罢,孙润做了个杀头的动作。 “你胡说八道,王妃那么冰清玉洁的人,怎么会做出那等苟且之事。更何况,云公子乃是谦谦君子,温润如玉,性情高洁……” 楚无痕在一旁给凌昊天吃宽心丸。他明明是在向着自家王爷说话,可是在凌昊天听来,居然是在夸赞沈绿乔和云樵竟是天生的一对,他本就不好看的脸色,不觉越发的阴沉,黑如锅底。冷冷地道:“都给我闭嘴,莫要惹本王我不高兴。若不然,我要杀的人,将会是你们!” 想不到,明明是替他宽心,还惹得自己一身臊。楚无痕嘴角抽了抽,知道自家爷又是为了王妃黯然神伤了,早已习以为常,便紧随其后,一言不发了。 *** 回到百草堂后,沈绿乔安顿好楚天舒和夏轻红后,因为心下惦记云樵。便拿了一整枝半枝莲全草,准备捣碎了给他敷上。却不料,她拿了捣好的药还没走进云樵的居所,就听见阿侬从门里冲出来囔:“沈姑娘,不好了。我家公子不见了。” 沈绿乔却嫣然一笑道:“阿侬,你别慌。这事好事,从另一面讲,你们公子能出去自己行走了。说明他已经恢复了健康。你不必急,待我出去看看。” 说罢,她缓缓走出门去,却见到村前面的那条小溪边一片青草地上,正坐着俊美如谪仙的云樵云公子,面前是一架古琴。 他席地而坐,低垂着眼脸,一袭纯白衣衫,沉浸在自己营造的世界里,修长而优美的手指若行云流水般拔弄琴弦,人随音而动,偶尔抬起的头,让人呼吸一紧,好一张俊美绝伦的脸孔!不知不觉间人已经被吸引,与音与人,一同沉醉。 沈绿乔从来没有见过如此优雅入画的男子。他的皮肤天山是最纯净最洁白的雪莲花,他的眸子是圣水湖畔最澄澈的清泉。 沈绿乔被云樵的那种俊美气质所震撼。恰好云樵在此时缓缓地转过头来,当他纯然如婴孩儿的目光与沈绿乔相撞,不觉嘴角一个可爱的微笑的弧度。那个微笑,如一朵花,轻轻的,在沈绿乔的心底荡漾开来…… 第一百一十九章:痛彻心青云王 二人眼光交汇之时,当温润如玉的云公子与沈绿乔那对幽若寒潭的剪水双眸相撞。顿觉天地万物都静止了,风含情,水含笑。他的眼中只有她,她的眼中也只存着他的芝兰玉树,绝代风华。 就在那一瞬间,云樵颀长的手指下所抚的琴音顿时也变了调儿。不再是先前的《高山流水》,冷冷琅琅如泉水叮咚。 忽然间便扬扬洒洒,曲意缠绵而高远,而那如芝兰玉树般的云谪仙。平生第一次开口临风而歌:“凤兮凤兮归故乡,遨游四海求其皇。时未遇兮无所将,何悟今兮升斯堂! 有艳淑女在闺房,室迩人遐毒我肠。何缘交颈为鸳鸯,胡颉颃兮共翱翔!”那歌声清朗而热烈,率真而大胆。 边弹边唱,云樵望向沈绿乔的眸光清亮而灼烈,热情而毫无遮掩。 云樵这么幽雅含蓄的人也会如此,这般地传递对自己的一腔深情,沈绿乔听得出,他所唱的,正是司马相如在卓王孙家做客时,为勾引新寡的卓文君所弹唱的那曲著名的《凤求凰》。 真不知道这云大呆到底为自己在心头植下多少颗相思豆;真不知道他病入膏肓的那一年对着自己的画像千呼万唤了多少回;想着他曾对自己许下的一生一世一双人的诺言。沈绿乔不由得怦然心动。 如果,今生今世,一定要有人陪着自己走到地老天荒,那么,就是他吧! 心头这样想着,眼已被泪水模糊,她缓缓的,一步步向云樵移过去。 云樵眼见着思慕多年心上人儿终于敞开心扉,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那双温润如玉的眸子不觉熠熠生辉。他猛地将琴推落一旁门起,一瘸一拐地来到沈绿前的身边。用自己颀长秀美的手指紧紧握住她的纤纤素手,喃喃地道:“绿乔,没想到,我终有这守得云开见月明的一日。父亲前日又派人来与我送春衣来了。我知道,这是他要来抓我回家的信号。我死也不会回去的…… 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这个所在,怕是不久就要找来。可见我们在这里也已经不太安全,不如我们早些走吧!” “好……” 沈绿乔一个好字还未说完,身后却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气炸了肺的咆哮:“真真气死本王了,真是可气呀,可杀呀可恼! 好个私逃出府的青云王妃,好个风情动物的云谪仙。你们俩个想在本眼皮底下私奔,却没那么容易。可曾问过本王手中的长剑,允不允许?” 说罢,二人身侧响起剑啸龙吟之声,一道寒气逼人的长剑,已直指云樵咽喉,沈绿乔已知大势不好,猛一回身,却发现身后执剑之人双目狰狞,脸形扭曲,却不是凌昊天是谁。 沈绿乔心头一跳,猛然想起方才那救了自己性命白衣人。不是他却还有谁,原来啊原来,并不是云樵对自己一往情深,这凌昊天却也一直在惦记自己的安危…… 在这危急时刻,她双目流泪,嘴唇哆嗦,只哽咽着说出一句:“昊天,你莫要杀他。” 凌昊天一见沈绿乔流泪,不觉心头一软。却上来狠狠地掰开云樵和她紧紧交握在一起的双手,猛地将云樵摔向一边,然后单臂紧紧将沈绿乔揽入怀中。 云樵那柔弱书生,哪里禁得起他那一怂,不觉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方才那俊美无俦的神仙气质,顷刻间烟消云散,跑到爪哇国去了。而且他脚上的伤,一经凌昊天那一推的震动,竟然又疼痛起来。云樵不由得呲牙咧嘴,沈绿乔不觉条件反射地道:“云大哥,你没事吧?” 凌昊天闻听沈绿乔叫云樵叫得亲热,不觉面色越阴晴不定。猛地又将沈绿乔一怂,嘶声怒骂道:“好啊,沈绿乔,本王才走了不过一年半。你竟给本王戴了顶绿头巾,在这平安镇与云公子长相厮守,过着神仙一般的生活。你可对得起我? 还有你个云大呆,枉你我自幼义结金兰,拿你当个知己,却想不到你这表面上看似优雅高洁之人,竟做出勾引人家妻子私奔这样卑鄙无耻的行径,你还算什么谪仙男子,我看却分明是禽兽之行……” 云樵被骂得垂头不语,就连颈后的肌肤也呈出桃花的色泽。 沈绿乔看着凌昊天那不可一视的模样,不觉气血上涌,正想反唇相刺。却在气逆之际,忽然一口气上不来,一阵喉头做呕。加之今晨救楚天舒之时又见了太多的血。她天生是晕血的,这会儿便,竟然蹲在地上呕吐得厉害。 凌昊天一见,脸都绿了。他一双狠厉如狼的目光紧紧迫视云樵,恨不能将他生吞活剥。一旁的楚无痕见了,知道云家公子有性命之忧,在一切没弄清楚之前,为了不让自家王爷做下这辈子后悔之事。他拼了命上前薅了那一脸茫然的云公子,逃去如飞地奔平安镇中最高的山峰。 那里有个悬崖,王爷若是发狠,施展轻功飞过来也需要一番功夫。再者,他宁可报着自己将云樵推下山崖的骂名,也不愿王爷背负一世骂名。 沈绿乔先前一阵呕心沥血的狂吐,并没有注意周遭发生了什么。她每呃逆一下,凌昊天的面部便抽痛一下,极想将她生吞活剥,待她脱力地抬起头来,却见那凌昊天对她冷笑道:“我的好王妃,我说你好好的呆在平安镇,又生出远走高飞的想法。却原来是腹中又有了云大呆的孽种。怕我来抓到你们,将你们碎尸万断?” 沈绿乔刚缓过一口气,不禁又被凌昊天气到了:“凌昊天,你不要血口喷人,你明知道的,我无法接受你三妻四妾……我无法在王府再呆下去,也不想再与你继续纠缠。” “也就是说,都到这份上了,你还是英勇不屈的,还想跑?”凌昊天的面上没表现了一点儿不喜不怒的神气。 “当然,”沈绿乔神情无比笃定地道,“可是,我不相信,青云王你会这么好心放过我。” 凌昊天冷笑一声,“会,怎么不会,你都已经给本王戴了一顶绿头巾,我还留你做甚,你现下就可以走了。” 第一百二十章:我是魔鬼 沈绿乔心头一喜,却又将目光转到凌昊天的脸上,却见他目视远方,无喜无悲,不觉有些不信任地道:“凌昊天,这是真的么?你真的肯放过我了?” 凌昊天目注远方,面挂愉悦的笑,不知在看什么,竟看得津津有味。沈绿乔不免有些怅惘。以前他那般穷追不舍,肆意纠缠,而今他竟会这样的轻易放手,莫不是真的想明白了,强扭的瓜不甜,自己的心并不在他的身上,他乐得做好人,好心成全? 她正在那儿心乱如麻,胡思乱想,却听那凌昊天依然目视远方,悠悠地道:“绿儿,你和云樵选在这里隐居真的很好! 这里民风纯朴,山明水秀,不过,就是那边的山崖太险峻了,若是在上边摔下去的话,不摔得碎尸万断,也会粉身碎骨。”凌昊天说的很是轻快,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深,“不知道那山崖底下有没有野猪野狗,如果有的话,恐怕连尸骨都要被牲畜吃掉,真是可惜!” 沈绿乔不明白,凌昊天在看着远方说些什么鬼话?这个时候他悄应该跟自己确定地说到底放不放自己走吗?却说什么野猛吃人?…… 沈绿乔没来由的心里发毛,忍不住放眼顺着凌昊天目光所聚集处看去。一看之下,不觉冒出一身冷汗,浑身汗毛竖起。那站在山崖上的两个人,面朝她的方向的她认得,那是凌昊天的贴身侍卫楚无痕。楚无痕伸出手去,正要把一个人推下山崖。那个人,不正是云大呆吗? 他还在远远地望着自己所在的方向,浑然不觉,危险就在眼前。 云大呆说,即使云侍郎来寻他,他也至死不回去。可是如今,他等不到云侍郎来了。沈绿乔蓦地瞪大眼睛,死死地抓住凌昊天的衣袖,即愤怒又惶然地道:“凌昊天,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到底想做什么?” 凌昊天双眼微眯,蓦地发出一声长啸,神色诡异地对着楚无痕打个手势,楚无痕立马又做了个要将云樵推下山崖的动作。 沈绿乔盯着山崖上的画面,顿时脸色发白。平安镇这片山虽然都不太高。但惟独那片山崖险峻陡峭,沈绿乔曾自崖顶看下去,深不见底。楚无痕如果一使力,那么云樵那书呆子顿时死无葬身之地。 “你……你……你好狠毒!”沈绿乔浑身颤栗,伸手直指凌昊天,她给吓傻了,一时竟不知该说些别人什么。 “走吧,小绿儿,你不是一直埋怨本王不放你自由吗?早在你我没有成婚前,你就说过,青云王妃的位子对你不过是个过墙梯,虽然本王对你情深意切,百般挽留,也无法得到你的心。那么本王现在就成全你,你马上要如愿以偿了,马上走,千万不要回头。”凌昊天背负双手,转身向远方走去。 沈绿乔全身的血液顿时凝固,一刹间感觉全世界都在下雪。 恍然间,她跌跌撞撞追上来,扑到凌昊天的眼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抬起含泪的双眸,定定的看着他,“王爷,我要离开你,与云大呆一点儿关系都没有。这一切,根本就是巧合。再说,他与你何冤何仇,你怎么能忍心,伤害一个无辜的人?凌昊天,你不可以做坏事,做坏事会遭天谴的。” 凌昊天原本僵冷的面上略过一丝自嘲,“什么天谴报应的说法,本王不怕。本来我的身份就已见不得光。如果我恢复皇族的身份,会带累父皇和母亲背复千载的骂名。所以,我只能在黑暗中做魔鬼。 本来,魔鬼和谪仙井水不犯河水。可是,我好容易娶到一个投心对意的妻,在她那双慧黠的剪水双眸里感到了无法言喻的快乐。虽然她的心离我很远,我就跋山涉水的去追赶…… 可是,我的王妃却讨厌我是个魔障,竟然偷偷和那个谪仙私奔。既然仙人也要来跟我抢夺我那惟一快乐的源泉,我下了几次狠心,我既然不忍心毁掉你,那么,他就别想活在这世上。” 沈绿乔眸中有晶莹的泪珠滴落,哑声道:“王爷,我并没有你说的那么好。你怎么能把自己看得那么低?你还有父皇,娘亲……还有碧姨娘,千娇百媚她们。” 凌昊天苦笑道,“你即不要我,却也不要给那云大呆求情,他已生生毁了我一生的美梦,我自会送他下地狱。” 沈绿乔惶然无措,忍不住失声痛哭,“王爷,你到底想怎样啊,到底想怎样?” 凌昊天托起她的下巴,仔细地打量她的脸,嘴角扯出一个邪魅的笑,悠悠地道:“小绿儿,你哭了?你不能那么偏心,一心只护着那云大呆,只让我成全你自己,却不成全我自己的心意,我为父皇母亲的事已忍得够苦,不想再背负太多,所以,你别逼我。” “可是我和云樵之间根本不是你想像的那样?”沈绿乔已经快要崩溃了,她哭的喘不过气,一点点滑坐到地上,“虽然我和云樵在一起呆了那么久,可是我们之间是清白的,你不可以伤害他,他是那么的纯然无辜……” 凌昊天也缓缓蹲下身,幽幽的看着她哭花的脸,手指轻轻沾上她的泪,“你在为他而哭,因为他要丧命了,你不惜花言巧语来欺骗我,是不是?你说你们之间是清白的,谁能证明? 你一直嫌弃我的肮脏的,没有他干净,你是他的第一个女人是吧,你们在一起一定很销魂!” 沈绿乔即伤心又绝望地看着凌昊天,内心苦不堪言,“王爷,我且问你,像你我之间这样互不信任,互相猜忌,怎么可能在一起生活?” “所以,我叫你不要后悔,现在就离开这里,我给你解放。”凌昊天微眯起双眼,氤氲在眸中闪烁,看起来那么善良,却让人看的透心凉。 沈绿乔的身体抖了一下,然后终于坚韧起来,她猛地抓住凌昊天的手臂:“王爷,说罢,您到底想怎样,只要你不伤害云樵。” 凌昊天猛然将她拽到自己怀里,狠戾的眼神俯视她的眼睛:“沈绿乔,你以为,听到你这句话,本王会很高兴吗?” “王爷,还有谁比妾身更懂得你的阴奉阳伪,还有谁比妾身更了解你的卑鄙无耻,还有谁比妾身更清楚你是个衣冠禽兽,我沈绿乔今日认栽,这辈子逃不出你的手掌心就是了。可是,你若想让我心甘情愿随你回王府,马上放过云樵。” 凌昊天冷笑一声,“我就知道王妃与本王向来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好啊!你即刻与本王回府,这平安村的一切自会有人安排!” 说罢,他发出一声呼哨,顿时不知自哪里飞奔而来一队人马。其中孙润手牵一匹白马,却正是当年凌昊天与沈绿乔共乘那一骑。 凌昊天毫不留情地将沈绿乔摔上马背,然后纵身上马。回身对着孙润道:“润儿,那云大呆的父亲也在四处追寻于他。他胆敢图谋我的女人,即使我饶他一命,却也不能轻易放过他。且将他用绳索用到那山崖底下饿上几天,再让那老狐狸去救他。我带王妃回府有急事,你们处理好平安村的一切,再回王府。” “属下遵命。”孙润躬身施礼间,凌昊天早已一拍马臀,那匹白马竟像只离弦的箭般,飞奔而去…… 第一百二十章:魔鬼的疯狂 两人还在回程途中的时候,沈绿乔就已感觉到凌昊天浑身散发着的熊熊怒火。他钢铁一样的手臂紧紧箍住自己的细腰。那火热的身躯下,某个突起的部位,告诉她,这个男人疯狂到丧失了理智,随时想将她据为已有。 惶然间,沈绿乔也曾奋力挣扎,可是他一双大手卡得死死的,她怎么也挣不开。最后他被挣得烦了,竟然两只手掌实实地罩住她胸前的两团娇软。她羞忿地回身去怒视他。 他用咄咄逼人的眼神回敬她,黑眸里带着邪妄而肆意的笑。熟悉而混乱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她的全身,沈绿乔浑身酥麻! 不,不能这么再次没出息地沦陷!沈绿乔咬紧牙关,使出浑身的力气,死力去挣,可是却全是徒劳。她不觉又是慌乱。 “你混蛋!”他贴着她娇臀的那一处热力惊人,她更觉慌乱羞耻和愤怒,不觉眼中含了怒气,羞忿,回身怒骂道。 看着怀中人因含了怒气娇喘细细,脸颊涨得通红,那对昔日所爱的剪水双眸中潋滟着熊熊怒火,绝艳无双。凌昊天猛然想起这么美的她曾被云樵那厮占有,不由得怒火中烧。 他恶狠狠地用手钳住她倔强的小下巴,脸上满是狠厉绝然之色,他本能的箍紧了双臂,狞笑着,狠狠地噙住她含恨的小嘴,直至将她的唇吮出了血。 虽然两人之前曾在过几次亲吻,但他从未这样凶狠,血腥,暴力。沈绿乔顿觉脑中一片空白,整个人仿佛被抽空了似的,她惟一的知觉是他的唇舌不时地在自己口间如灵蛇一样的上下翻搅,他的大手肆意张狂地撩拔自己身上的每一处。 她震惊,她惶恐,她郁闷,她含恨,她却牢牢被他掌握,在劫难逃。 两人就这样纠缠着,也不知何时,那马儿已然停在王府门前的两个石狮子门前。凌昊天翻身下马。接着又毫不迟疑地伸出大掌,将已与他抗争得快要脱力的沈绿乔,头朝下扛到肩头。满眼煞气地望着大门外那目瞪口呆的看门小厮,大摇大摆地奔入王府大门。 其间有一两个不晓事的家人还在等着王爷回来禀报一些事情。却不料还未张口,凌昊天已咆哮着道:“拦路的都给我滚。” 然后脚步未歇,脚步如飞地扛着沈绿乔步入王谢堂。尽管一路上沈绿乔使尽力气,俯身捶打哭叫。他却极其冷酷地用手堵住她的嘴巴。进了王谢堂后,凌昊天像个魔鬼般,浑身冲满煞气,对着房中两个木呆呆的丫环生生吐出一句,“都给本王滚出去,没有本王吩咐,谁都不许进来。” 那两个青涩的小丫环哪里见过自家王爷这般模样,惶惶然地退出门去。凌昊天是真的丧失了理智。 本来他在外征战一年半方才回家,却并不去拜见母亲荣华夫人,而是用脚大力地将门踹上,随后大踏着步子走到床边。猛地将沈绿乔摔倒在床上,大手一捞,床帐自动放下。他一气呵成地脱下自己的外裳。不由分说地就压在沈绿乔的身上。 自从他真心真意爱上沈绿乔那天起,他一直有为她着想,委曲求全,明明自己都快被欲火烧成灰烬,却小心翼翼地退让隐忍。可这个小女子却因为自己对他的沉溺疼爱,竟一步步得寸进尺,百般耍弄自己成为全天下人的笑柄。 最最令人气愤的是,自己在西北边疆,戎马倥偬,随时有流血牺牲的危险,而她竟和那云大呆在平安镇度着神仙眷侣般的悠闲日子。而云大呆那宛若谪仙的模样,让他羡慕嫉妒恨,令他疯狂。而她,竟然有了他的骨肉。 沈绿乔这个明里一套,背后一套,水性扬花,四处留情的小女子实在不值得自己珍惜。如今,他是决计不会放过她了。他身下的沈绿乔每挣扎一下,凌昊天心底的悲愤就添一分,愈来愈浓烈,最后竟然让身体某处为之颤抖。那种疯狂的欲念已遍布全身,如魔鬼在自己的身体里叫嚣,他根本停不下来。 沈绿乔被凌昊天健壮魁梧的身躯紧紧压着,像是圣母玛丽被钉上了耻辱的十字架。除了颈部,休想挪移半分毫。她只能扭动脖子妄图躲避,他却丝毫不给她逃离的机会。抓住她薄薄的春衫伸手大力地一扯,她身上衣服顿时裂成碎片,只余下贴身肚兜。她羞忿得要死,只能双手徒劳地护住胸部,蹬着腿想踢他,他却猛然握住她白嫩的脚踝往床里一扔。她立时陷入香软的被褥间。 在他脱自家衣的空档,她再次奋力起身,试图去抽他脸颊。他再次钳住她挥过来的纤纤素手,顺势摘掉她身上的最后一块遮羞布,欺身压下。 在看见凌昊天一丝不挂的那一刻,沈绿乔倒吸一口冷气,肝胆俱裂。两人就这样又在床上展开一场肉搏,但体力悬殊,马上就分出高下。 她狠狠地咬了他的肩膀一口,他回手狠狠抽了她一个嘴巴。然后狞笑着抚摩她微肿的脸颊,含着欲望的声音疼痛而低哑:“小绿儿,今天所有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她微肿的那边脸嫣红娇艳,一双冷然的眸子含着委屈的泪水,像只忍辱含屈的楚楚可怜的小兽。 她的身子实在是他所见过的最美的,手掌所到之处绵软柔滑。凌昊天不觉兴起,手上不停地撩拔,唇凑上去吻她嫣红的嘴唇,沈绿乔明知是难以逃脱,却依就不肯俯就,恨恨地将头转向一旁。 凌昊天凝视她那双含恨带怨的双眸,心头蓦地升腾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他知道,如果自己坚持下去,只会让她更恨自己,可是一想到就是这具娇美的身子,已不知与云樵缠绵了多少回,他愤然掰开她紧紧并拢的双腿。 在进入沈绿乔的那一刻,望着她那张因疼痛而变得扭曲的脸。凌昊天明显地感觉到她的紧窒和青涩。在穿透她的一刹那,他就马上知道自己错得有多荒谬,多离谱。原来,没有背叛,没有移情别恋。一切不过是自己那滔天妒火下的猜忌和瞎想。 心间竟有漫天狂喜压下,望着身下那个钗环鬓乱,哭得梨花带雨的小美人,凌昊天是又痛又悔,又怜又爱。他痉挛着,想停下,可是真的停不下来。 他只能最大限度地隐忍,压抑,声音嘶哑地道:“绿儿,你若是痛,就咬我肩膀。” 他火热的唇瓣,辗转吮吸她唇边的血迹,恍若不见她的愤恨。密密匝匝的吻一路向下,从耳垂至胸前两团娇软。欲念难抑之时,他含弄那团娇软。倔强如她,终抵不过身体里那阵阵陌生的,令人的快意的酥麻,面挂泪痕,唇间却逸出几声低低的呢喃。 凌昊天顿时心花怒放,声音低哑地在她耳边道:“绿儿,你可准备好了,我无法再忍。” 于是在她的如花身体里迷醉,先是款款轻抽浅送,而后是风云驰骋,肆意冲杀。 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的喘息,她的呜咽融合在一起。她用被子蒙头发出隐隐的低泣,他又柔情蜜意,低声来哄,又是一番销魂蚀骨的缠绵,明知是着了他的道,偏偏再一次臣服再度被他掀起的欲念里,在他的爱抚下轻颤,沉醉,不能自拔。 她终于成了自己的人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让凌王爷兴奋无比,喜上眉梢。他心满意足地拥着自己的小娇妻轻怜蜜爱,喃喃地低唤她的名字。沈绿乔也只能在沉沦的欲念中不停地落泪,本不愿向命运低头,偏要任由它无情冷酷地将她玩弄、摆布。 第一百二十二章:回府好戏 一番暴风雨去后,沈绿乔像朵初经风雨的小花,疲惫不堪地躺在床上。唇边牵扯出一条细微的伤痕,脸色苍白到透明。凌昊天体贴地亲自起身,自箱笼里找出一条从未用过的雪白汗巾。自铜壶中倒出热水将白汗巾阴湿,然后极细心地给沈绿乔擦拭身体。然后将汗巾投干,又给自己擦拭一番后,重新躺在沈绿乔的身边。 温热的大掌眷恋地抚摸着沈绿乔温软滑腻的肌肤,邪恶的身体上不禁又起了反应,他忍不住自背后抱住沈绿乔,又是一阵揉捏磨蹭。沈绿乔却面朝里面,死鱼一般,根本不理他。凌昊天用温热的大掌摩挲她的后背,语气温柔,喃喃地道:“绿儿,绿儿,一切都是本王不好,今日错待了你,可是你我早已是夫妻,今日圆房也不为过,本王日后会好生待你的……” 沈绿乔蜷起自己娇小的身躯,将脸埋到枕间。凌昊天极轻柔地托起她的脸蛋,他涎着脸去亲她的嘴唇,沈绿乔咬牙恨恨地瞪着他,猝不及防里,忽然手脚口并用,对他一阵又踢,又捶又打,又咬。 凌昊天含着笑拥她入怀,如今佳人在抱,精神分外清爽。任沈绿乔如何啃啮,捶打,只是含笑忍着,眼中满是温柔的宠溺。 他们就这样耗着,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叫囔,打骂声。沈绿乔静静地躺在那里,恍若未闻。凌昊天竖起耳朵倾听。 “好哇,你们两个不知死活的小蹄子,居然敢打着王爷的旗号,挡着夫人的路。难道你们不知道这王府中谁最大吗?” 居然是莫小春在外面吵吵闹闹的,中间还夹杂着荣华夫人的声音,接着传来委屈的哭声,看样子是莫小春和荣华夫人要闯进来了。 自己这日冒冒然才攀折了小绿儿的花枝,已够让她烦恼的了。如果母亲和莫小春再进来瞎掺和,那要她如何自处,自己情何以堪? 想到这儿,尽管心头一万个不想起身,凌昊天还是依依不舍地披衣而起。在沈绿乔的唇上深深一吻道:“绿儿,莫怕,你且在这里好生休息,我即刻便让她们离开,莫让她们在此叨扰绿儿的休息。” 说着他系上锦袍的扣子,已神清气爽地走出门来。 那莫小春一见凌昊天那俊美不凡的五官倏地红了脸,绞着手中的帕子嗫嚅着叫了声表哥。可是,凌昊天根本像没见着她一样。却只见怒气冲冲的荣华夫人,王妈妈等人,一路气势汹汹地要往里闯。 刚进门时被自己安置在大门外的两个丫环瑟瑟地跪在地上发抖,其中一个脸上有两个红红的指印。面挂泪痕。凌昊天一目了然,知道一定是她拦住荣华夫人,却被莫小春打了两巴掌。 直到这时,凌昊天方才醒悟过来自己刚进门之时,竟被嫉妒和欲望冲昏了头脑,竟在回来后忘了为人子的本份,只顾蹂躏沈绿乔,满足自己的一已之私,竟忘乎所以地没先去给母亲问安。自己这一下子的疏忽,却不知给沈绿乔和王谢堂的丫环仆妇会惹下多少麻烦。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惭愧地低下头。正要跪到荣华夫人面前请罪。却听到荣华夫人愤怒道:“人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母行千里儿不愁。这话说得丝毫不假,此时我只能叹,可怜天下父母心。 昊儿,自从知道你要去西北边疆参加战事那日起,为娘我便日日在心里惦记,站不稳,睡不牢的。每日的睡梦里,都是你在边关厮杀的呐喊……这是我一颗做母亲的心,也就不多说了。可是你自边疆回来,已进门两个时辰,你明知我这做母亲的惦记你的安危,心急如焚。你却为何进了王谢堂一直不出来,不先来拜见你的母亲?” “母亲,这一切皆是孩儿的错,其中细情,还望容孩儿以后慢慢给母亲解释。” 荣华夫人冷笑一声道:“听你细说什么。我已听下人们说,你把那个私下逃跑的狐媚子给带回来了。你这会儿都是在那屋里哄她吧?她当年不言语一声,就忽地没了踪影,惹得京城里沸沸扬扬传开了青云王妃遇劫的消息。 如今却又莫名其妙地回到王府里来,岂不是怪事一桩。更让为娘感到奇怪的,你进门不来拜见娘,反去和她纠纠缠缠的,难不成还要把她当菩萨供起来? 此次你们两人都回来了,便由为娘我来做主,早日休了她。你不在这些时候,我已由公鸡代你跟小春拜了堂。已然将小春以正妃之礼迎入府中。你速速写封休书将屋里那搅家不贤的狐狸精休了,日后好好待小春,给我生下个嫡出的胖孙子。” 凌昊天一听,不觉勃然大怒:“娘亲,您真是乱弹琴。未经本王同意,谁让你这样做的?绿乔流落在外,生死未卜,孩儿又不在家。你却做出这般荒唐之事,你就不怕沈相到皇上那里告我停妻再娶?” 是的,凌昊天第一次对母亲发怒。一双阴沉的眸子狠狠瞪向已是一身妇人打扮的莫小春。如今他好不容易披荆斩棘,乘风破浪将那逃妻沈绿乔迎回,误打误撞的情况下,霸王硬上弓将她据为已有,准备走那先占身后占心的迂回战术,这条路还不知要走多久。却不想母亲又在家里给自己横生枝节,弄出这些枝枝蔓蔓,也不事先与自己商量一下,这却让他如何不生气。 看着凌昊天那怒气冲冲的样子,荣华夫人冷哼一声道:“你们不是回来两个人吗?你即未写休书。那小贱人为何不出来拜见我这婆婆?她不来见我,我去见她便是。”言罢不由分说就要往里闯。 凌昊天顿时变了脸色,条件反射地伸手拦住母亲道:“娘亲,不可……绿乔她……” 荣华夫人怒视着凌昊天:“她怎样?” 凌昊天一咬牙,双膝跪倒在地道:“母亲在上,孩儿今日与你实说了罢。你若是今日之前让孩儿休掉绿乔,或许孩儿还会考虑。可是,从今之后却是不能够了。直至今日,沈绿乔才是我凌昊天名至实归的青云王妃,任何人都不能替代。即使您请来皇帝降罪也是不能。” 荣华夫人大怒:“为什么?” “母亲,因为孩儿自成亲那日起,一直不曾圆房。而今日孩儿将他急急抓回王谢堂,实在是补那一晚的洞房花烛夜……” 荣华夫人闻听,呆怔半晌后,忽地的一掌打到凌昊天的脸上,哭骂道:“你呀!你,你这个不成器的东西……” 第一百二十三章:莫小春和荣华夫人的纠结 凌昊天生生承受了,却又挺直脊背。语气笃定地道:“母亲,孩儿此生已认定沈绿乔是我名媒正娶的妻。即使她日后再生逃离之心,孩儿也定会如此次般将她抓回来,以示惩罚。至于小春表妹,当日即是她自愿与公鸡拜堂,便拿了那只叫凌昊天的公鸡与她做了相公吧。那场婚礼,孩儿我并不在侧,而且,除了沈绿乔,孩儿自此绝不再娶。小春表妹若是识相,母亲所说的那场闹剧也算不得数,你今日就好生回到舅家去,日后本王会馈赠大笔金银与你做陪嫁。” 莫小春闻听凌昊天说出这般绝情的话,不由得以帕掩面,流着泪站到荣华夫人身侧叫了声“母亲”。她原本以为沈绿乔这一莫名失踪后,已一年多没有消息。断无再回来之理,姑母也多次与母亲报怨,即使是她回来,像她这种如此玷污青云王的名声的轻浮女子,却也是不能要她了。 因此,她寻死觅活,软硬兼施着父母,求了姑姑,用了那再愚蠢不过的办法。将自己娶入府中。本以为守得云开见月明,凌昊天自西北边疆凯旋之日,就是自己得偿所愿之时,却不想,屋外刚传来自己的俏丫环五儿一声喊:“王妃,王爷回来了。” 那令她激动万分的消息,刚刚穿了罗袜向大门口翘首以待,却见着凌昊天扛着个手蹬脚刨的女子大步流星地奔向王谢堂中,进门好久竟无一点儿消息。心惊之余她不由派了五儿去大门口处问。得知是王爷不知自何处将王妃给掳了回来。 听到这一消息时,她的心不由得一寒到底,黯然神伤。她自己明知道的,自己不过是公鸡代拜堂,算不得数的。回忆起往时凌昊天对沈绿乔情意绵绵的模样,对自己不屑一顾的样子,就知凌昊天的一颗心根本不在自己身上。而如今已走到这一步,她实在是不甘心。因此暗自思忖,也只有求救于那能为自己说上几句话的亲姑母。 所以她急急赶往姑母的住处,也不管荣华夫人正在午间小睡。令王妈妈唤起荣华夫人来,如此这般一番说话。荣华夫人闻听莫小春之言,不觉怒从心起。 气沈绿乔这个卑贱丫头所生之女,居然不守妇道,居然趁着自己和吴儿去给皇后拜寿之间的空档侍机逃脱。初始听到这一消息时,她居然松了口气,可以从此不去面对被她勘破自己与皇上私情的尴尬。 可是,当自己和昊儿成为被世人讥笑的画柄,她就再也乐不起来了。 那日他去参加某尚书之女的婚宴,其中便有人问起她,这青云王妃是婢女所生,并不守闺训,休世子,针灸吓晕庶出姐姐,逼婚王爷,掌刮祖母之事。如今,更津津乐道于,她私下逃跑,更保不定哪日突然回来,给自己抱回来个容貌与凌昊天大异的青云王嫡子。这分明是明里家常,暗中嘲弄,她不由得心惊,是不是世人皆已知晓,凌昊天本是皇上私生子之事。 后来,她也曾闹到沈相府里去,欲找那沈相国和大夫人汇气。谁知那沈相躲在书房里根本不出来见面。相府大夫人卧病在床,口不能言手脚也不爽利。 倒是那正在管家的四姨娘笑吟吟地走出来道:“亲家太太,自古言道。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自从我们四小姐出门子嫁给青云王做媳妇那日,便是你们老凌家的人。你们家的媳妇丢了,却来找我们相府来要人。岂不好笑。 这若是相爷和夫人追究起来,还是我们沈家的女儿不知被你们凌王爷陷害了,或是怎么的,去找你凌王府要人,你自如何解说?” 这荣华夫人自幼父母只生她一个,原是个直性子,遇事横冲直撞。哪里经历过宅斗门大院里这些个话里话外的含沙射影,女子间争强斗胜的语言厮杀,最终真的被四姨娘得了理,自沈相府落荒而逃。 那阵子,倒真的怕沈相府来了人,与自己要女儿……弓杯蛇影里,她没得一日安眠。 这且不说,当皇后娘娘闻听此事,还特地将自己邀至皇宫中的凤仪殿,当时自己的情人,皇帝却也是在场的。 端庄贤淑的皇后娘娘手指那幅题为“谜”的红颜枯骨图案。将青云王妃沈绿乔不慕荣华,追求自由生活的高贵品质好生赞扬一番。然后又意味深长地看着盛年自己的云鬓花颜不无讽刺地道:“夫人,你虽为举国上下第一美人,但你儿媳这幅画,那首诗,却惟妙惟肖地告诉哀家,再美的容貌,到最后不过是枯骨一堆……” 接着又目光流转,眼望那面上升起怒气的君王道:“皇上,您可知为何那沈四小姐即不愿为太子妃,在做了青云王妃后又私下逃了?臣妾在她那首诗中就已看到,她已看破尘世。即使您一统天下,八方来朝又如何,最终不过是垄中黄土一抔,所以,她脱了这青云王妃一名的束缚,反倒可以活得自在潇洒……到最终,我们却是最最俗气的,表面的繁荣奢华,暗里的男盗女娼。她却落得个不慕虚荣,孤高傲世的千古名声……” 那皇后娘娘,举止端庄,不动声色地说出这番表面上赞扬沈绿乔,实则讥讽自己的夫君皇帝和荣华夫人暗中私通之事,话中不带脏字,真真高明。 原本那皇帝已因了凌昊宇之父为救自己而亡,而自己却与他的妻子私生下凌昊天一事耿耿于怀,如今被那皇后戳中痛处,怎么不羞愧难当。 他和荣华夫人虽在心中痛恨皇后,却也不得不自欲让位于凌昊天的糊涂梦中醒来。如若自己与荣华夫人自此隐居,凌昊天的身份暴光,必定会引起天下纷争,四海不宁。举国生灵荼炭,这样的结果,却不是他这皇帝想要的,他不想,凌昊天也不想。 所以,西疆那场战事,明明可以不派凌昊天去的,皇帝却与沈相私下密谋,颁了一道圣旨,命因王妃私逃而失魂落魄的凌昊天披上铠甲,重上战场。沈相分析果然不差,那昊儿果真是个忧国忧民,忘了一已之私的好男人,若不然,真不知这一年半的时间,怎生过去。 这一切,都是那皇帝前几日来梅苑与荣华夫人私会时,二人在枕上缠绵时所言。荣华夫人甚是悲痛,如今这昊儿倒是平安无事的回来了。却偏偏又将那惹事生非的沈相四女带回府里,先斩后奏,成就真正的鸾凤之交,如今可见昊儿对那狐媚子的一番深情,却是难以割舍。 可自己这当婆婆的,本是当世最荣耀的第一女子。先被她撞破奸情不说,后又因她出逃之举,沦为京城贵妇圈中的笑柄,这却让自己的心意如何能平,若不再此时将她撵出去,或是杀杀她的威风,以后又该如何与她相处? 想到此,她正要挥掌向凌昊天的脸上打去。却只听见吱呀一声,王谢堂那紧闭的房门被已自里面被推开。凌昊天无比惊讶地回头看去,方才还在屋中躺在床上的沈绿乔,如今已自己梳洗妥当,身着一件雪白的春衫。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昨夜一场云雨之故,她的容貌,在以往的清艳之外,竟凭添着一股特有的妩媚之态,更趁得毫无笑容的她,艳若桃李,冷若冰霜。 凌昊天望望自己的小妻子,再看看那号称天下第一美人的母亲。两人如春兰秋菊,各有各的鲜妍明媚,不分高下。可他此时却私下认为,沈绿乔的那一脸的冷意,竟有股惊心动魄的明丽。 沈绿乔望望跪在地上的凌昊天,又看看那一脸怒气的荣华夫人,然后,又目光流转,一双美目冷冷地停留在莫小春的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走下台阶,姿态优美,落落大方地跪在凌昊天身侧给荣华夫人盈盈下拜:“儿媳沈绿乔给婆婆请安。” 荣华夫人侧身不受,气愤已极地道:“沈绿乔,你即做出那有辱青云王府家风之事,还有何颜面回来?沈四小姐你本相府千金,名门贵女。当今皇后都赞你孤高傲世,性情高洁。我这龌龊的青云王府容不下你这清高的四小姐。我也当不起你的婆婆,你若是聪明的,就快快走吧!” 沈绿乔眼波如水,似笑非笑:“婆母,我倒是不想回来。早早找了个山明水秀的地方隐居起来,不愁吃,不愁穿的,过得安稳富足的小日子,想一生一世不回来才好。谁知道,是您这不争气的儿子青云王,非得找到那里把我抓了回来。原来我还有离开这里的理由,可如今,我的清白已被他毁,就是想走出这王府,恐怕已是无人再敢娶我,是以,儿媳也只得委曲求全地留下,真正拿这里当自己的家了。” “绿儿,你说这话,可当真?”凌昊天闻言,不觉欣喜异常。上前一把抓住沈绿乔的手,一双灿若辰星的眸子,深情无比地望着她,有些不相信地问。 沈绿乔猛然甩开他的手,冷冷地道:“都是你断了我的后路,我不留在这里,又会去哪儿?” 第一百二十四章:宅斗的段数 凌昊天虽然手上遭了冷遇,但闻听沈绿乔口口声声要留在王府已心花怒放。即使她再对自己恶言恶语,冷眉冷眼的也被他一一忽略。此刻那颗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尘埃落定。 那奔波多日的身体便倦意上涌,不觉接连打了两个哈欠。只想快点了结眼前的烦心事。然后抱了那可心可意的小娘子进屋安歇。 怎知那荣华夫人一见沈绿乔竟然咬定青山不放松,竟打定主意不走了,即使被这小狐媚子甩开手,而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竟然还对她笑逐颜开,情意绵绵。她一时竟想不出用什么办法来应付,正自在那里气得浑身发抖,说不出话来。 谁知她身侧正在以帕掩面哭泣的莫小春,一见那一脸冷艳的沈绿乔毅然决然的样子,再见凌昊天对她呵护备至。眼里哪还有自己,不觉悲从中来,对着荣华夫人哭道:“姑妈,不管小春是与哪个拜的堂。小春也是您八抬大轿抬进门来的媳妇,这京城里,大街小巷的,谁人不知,哪个不晓?若是今日表哥真的这般狠心,将小春休回家去。那是小春拿什么颜面去见人,还不如我一头撞死算了。” 说罢,竟一头向王谢堂门前的一颗圆圆的大柱子上撞去。荣华夫人不由吓得瞠目结舌,一旁的丫环婆子们大惊失措,王妈妈毕竟随荣华夫人二十余年,见识过大场面。率先冲上前去拽住,然后对着一众丫环婆子骂道:“真是一群饭桶,难道就没一个机灵儿点的上来拦着。就都这么看着表小姐死?就不能上去拦拦,这若是在府里出了人命,夫人担待不起,我担待不起,你们谁又能担待得起?” 这群丫环婆子忙上来将莫小春按住。那莫小春闻听王妈妈竟重又唤自己为表小姐,知道大事不好。却折腾得更欢了,手脚一顿不停地乱蹬乱刨,浑然不管踢到哪个,挠到谁人,并歇死底里地哭道:“你们不要管我,让我去死,让我去死!反正我已被表哥嫌弃,回家也无脸见人,留在这世上还有什么意义,让我去死……” 荣华夫人这才醒悟过来,忽地扑到莫小春身上,呼天抢地地道:“小春,我的儿啊,你怎么能寻短见呢。你这分明是再用刀子剜娘的心哪。当初是我硬要把你娶进门的。你若是今天寻了短见,有个什么好歹,我可怎么向你的爹娘交代呀?说来说去,都是姑妈的不是,养下这不孝子,你莫要难过,现在我就打他与你出气。” 说罢,竟起身奔到一直跪在地上的凌昊天面前,甩开手掌,劈头盖脸一顿打。凌昊天虽是又羞又恼,但终究是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打,也只能咬牙,生生忍了。 那莫小春原本并不是真心想寻短见,不过是想作上一作,闹上一闹,达到自己的目的也就算了。却没想到荣华夫人竟然真的因了自己,对着凌昊天动起手来,不由得又是心惊又是慌乱。忙使足吃奶的力气,扒开众人的拦挡,扑到跪到凌昊天身侧,紧紧抱住荣华夫人的双腿嚎啕大哭:“姑妈,姑妈,小春不寻短见了,求您莫在打表哥了……” 荣华夫人也自打得累了,不由得狠狠将凌昊天向一旁一推,跌坐在地,与莫小春抱哭成一团。凌昊天的发髻,身上袍子都已被荣华夫人一阵没头没脑的乱打弄乱。脸上还被她的寇丹指扒出浅浅的血痕。他极度抑郁地自地上起来,内心愁苦,面上无限烦恼。 沈绿乔早已起来了,冷着眼在一旁闲闲看着眼前这一切,不觉暗自在心中冷笑。自幼她在潜心研究医术的同时,这古代的稗官野史,杂记可是没少涉猎。这古代女子内宅争斗,看的就是个手段,谁的计谋高超谁就稳超胜劵。 以前呢,她一直拿自己当局外人,很少研习。就那时为了被休想让荣华夫人厌恶自己,所以演习了两回泼妇。结果被凌昊天识破,中道夭折,如今即被凌昊天掳回来,便没打算再逃了,既然想在青云王府落地生根,此时再用那招术显然是不甚高明。 莫小春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用的倒是嫌熟悉,大约是得自她母亲的真传。不过,跑自己这来用,却是用错了地方。你哭你闹,咱不哭,咱不闹,却来看看,谁起到的效果更佳。 想到此,她也不去参与众人的争闹,倒是找了个远些的地方,极自然地双膝跪倒在地,抬头看看那五月里明媚的阳光,然后郑重其事地对天拜了三拜,轻吐莺声:“皇天在上,厚土在下。今有沈相四女沈绿乔对天发愿。小女自幼历经苦难,后经嫡母栽培,认回相府庶女,万般无奈下嫁与青云王为妻。 初时,小女只是将王爷做为脱离相府的跳板。却不想王爷对小女百般深情,小女心头感激。正欲与王爷共效于飞,以图永好,却不想小春表妹找了他人给小女算命。说小女是天煞孤星命盘。 小女自然怕拖累王爷婆母,以及家中一切亲人,所以才瞒了众人,给王爷写了诀别词,小女自已寻了安身之所,安安静静度此余生,希图王爷能琵琶别抱,再叙良缘。却不想,王爷对小女深情一片。即便小女近乎两载未归,依然将小女掳回,成就姻缘。小女原想既回来,便从此与王爷安生度日。 却不想,小女归来却让家中风云在起,鸡飞狗跳。小女想,这一切罪过,皆因绿乔的天煞孤星命盘而起。绿乔不如信了小春表妹的话。剔度出家,做了姑子,了断尘缘,免得王爷再与我纠缠。” 言罢,竟自怀中掏出一把剪刀,毫不犹豫地向发上头上发剪去,卡嚓几剪下去,一地青丝凌乱。那王妈妈正好在搀扶荣华夫人起来时,听到沈绿乔后面之言,眼神向这边一瞟,不由得大叫一声,“王爷,王爷,了不得了,了不得了,王妃竟然要剔度出家。王爷还不快快拦下。” 凌昊天正被莫小春和荣华夫人闹得糊涂,听然闻听沈绿乔有事,忙放眼四下寻找,却见那沈绿乔正在一旁慢悠悠地一剪一剪地剪头发,不由得肝胆俱裂,大喝一声,冲上前去,拽住她手中剪刀,将她揽入怀中,嘶声道:“绿儿,你到底想让本王怎样?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语气忧伤,无限烦恼。 沈绿乔拂去白衫上的碎发,一双剪水双眸淡淡地扫了眼凌昊天,悠悠地道:“王爷,您寻不到妾身也烦恼。寻到了妾身更烦恼,妾身就想了,这一切因果,皆是由妾身还在尘世引起。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绿乔绝不敢轻生。所以,也只有绿乔剔度出家。才能还王府的清静,你就如了绿乔所愿吧。绿乔终生感激不尽。” 凌昊天嘶声道:“绿儿,你不要枉想了。不可能的,这是不可能的。自本王找到那一刻起,本王就想,从此后,定要牢牢地看好你,不让你离开本王寸步,就是死,你也要和本王死在一块儿!” 沈绿乔淡淡一笑:“那也只是王爷一厢情愿而已……” 凌昊天待要分辨,却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低沉浑厚的男音:“哎呀,这青云王府是怎么了。朕与云侍郎来了这么久,竟然没人搭理?” 第一百二十六章:凡事有转折 青云王府上上下下众人,闻听这个声音。哭的也不哭了,闹的也不闹了,就连沈绿乔和凌昊天也都双膝跪倒在地,众人齐声唤:“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荣华夫人一见皇帝驾到,不免抬起头来,泪眼盈盈地望着自己的情人,纵然胸内有万千语言想对他诉说,因有那么多人在,也无语凝咽。皇帝对她无言地点了点头,然后来到凌昊天的身旁,俯身将他扶起,轻拍他的背脊,目光无比深情地道:“爱卿,辛苦了。” 凌昊天又一揖倒地:“……臣为国家效力,万死不辞。” 皇上又摩挲凌昊天的背良久,回身对跪地的众人道:“青云王刚刚自西疆凯旋归来,满身疲惫。他刚一进门,你们却也不管他的死活,只是一味强加于他这些事情,这却叫他情何以堪?” 言罢,他对着那荣华夫人叫道:“荣华,你且平身!”荣华夫人忙自地上站起,微微低首,她是最了解皇上的,此时皇帝定要是对自己发难。自己再看凌昊天那一脸菜色,不禁也深悔不该听莫小春一面之词,竟然不顾爱儿一路奔波。见面就骂,抓过就打,这时才有些心疼起来。 皇帝哪里没见到荣华夫人眼中的悔意,这才温声道:“荣华,当日你要与昊天娶这莫小春之时,我就劝你等他自西疆平息了战乱回来再说,可是你偏不听劝。如今落得这般结局,竟是难以收场。幸好闻听昊天搬师回朝。却不见来宫中朝见。为了嘉奖这凯旋而归的将军。朕今日特意与云侍郎来青云王府慰问一番。” 那云侍郎在一旁眨巴着小眼睛打着哈哈。荣华夫人,凌昊天等人忙又行那些复杂的宫廷礼节谢恩什么的。沈绿乔不禁想,古人这头磕的也太多了。真不知道,膝盖有没有跪破皮的,头有没有磕出血的。 正暗自腹诽间,那皇帝却已点到她的名字:“沈绿乔!莫小春!” 沈绿乔忙跪地应了一声道,倒是声音清脆,大大方方。那莫小春却是初次得见天颜,不免浑身发抖,浑身不停的哆嗦。荣华夫人不觉狠狠瞪了她一眼,若不是她,自己今日不会让昊天受屈。而她,今日在皇帝面前,又是这般给自己丢脸…… 皇帝看了看那清艳绝伦的沈绿乔,不觉微笑点头道:“皇后寿诞,你一幅红颜枯骨,举座皆惊。一曲教坊所唱的‘任你一代天骄,坐拥万里江山,最终不过一抷黄土……’真真是千古绝唱。可是,不管你说得何等透彻,精辟,朕都不能消极对待。若不然,祖宗打下这万里江山,千年基业,岂不是毁于我手……” 沈绿乔转动那乌溜溜的眼珠,皇上所说那词确是她平日无聊之时,把现代的一些诗词涂鸦到纸上写着玩的。却不知怎么变成了教坊里流传出来的千古绝唱,看来,其中定有缘故,不过,此时却不是探问的时候,当今皇帝表扬自己,就勉为其难地接受了吧。 却听那皇帝继续道:“朕与沈相,云侍郎三人,猜来猜去你离家出走的原因。却怎么也想不出你竟是为了天煞孤星之说,且又全是为了昊天的将来打算。可见你对国对家的一片赤胆忠心,对昊天的拳拳深情。因此,我不但不惩罚你,且要嘉奖你。 今日就由朕做主,你依旧是你的青云王妃,无人可替代。至于那莫小春,朕闻你自幼与青云王有婚约,又苦苦等待青云王这些年。朕却也不会如昊天所说,将你赶回娘家。亦不会让你与那公鸡为伴。今日朕也与你做主,就赐你青云王侧妃之位。你可愿意?” 那莫小春看到凌昊天的表现,满以为自己今天就是悲摧回家的命。却怎么也想不到,还有皇帝来给自己做主这番奇遇,侧妃就侧妃吧。这也正是姑母从前许给自己的位子,哼哼,只要能留在青云王府,不愁收拾不了你沈绿乔。 想到此,她忙“咚咚”给皇帝磕了三个响头,结结巴巴地道:“小春谢过皇上。” 皇帝这才哈哈大笑对着身侧的云侍郎道:“你瞧瞧,朕说不来不来。你偏偏让朕来,竟遇上这小儿女间争风吃醋的小把戏。不过,幸亏朕来了,若不然,我们这骠骑大将军却被这些家宅内院之事扰得不安生,却如何能一心为国效力。” 那云侍郎不由嘿嘿笑道:“老臣闻听青云王是携了爱妻回来。自然就料到王府必会有一场无形的血雨腥风在等待王爷去承受。是以,才请陛下来给青云王爷断家务官司,王爷你可还得感谢老臣一番。”说着,不由对着凌昊天和沈绿乔挤眉弄眼。 凌昊天狠狠瞪了他一眼,想着那被吊在山崖下边的云谪仙。不觉又呵呵而笑。 那皇帝见矛盾基本上已化解,便打了个哈哈道:“好了,既然朕已帮你们解决了难题。现在是否得让我的骠骑大将军回房安歇了?你们瞧不出,我却是知道,他已是倦极。” 凌昊天闻听皇帝所言正中自己下怀,不觉又打了个哈欠,跪地磕了个头道:“谢皇上恩宠。”然后径自拉起沈绿乔,便要向那王谢堂中行去。 谁知沈绿乔撑开他的掌握,语气慢悠悠地道:“王爷,您自去休息。妾身已有一年半未曾回来,自要去流云居里问候问候大嫂子。再陪陪婆母说说话……” 光天化日之下,众人面前,凌昊天那因常年征战而变得黝黑的脸不免变得一团紫涨。云侍郎与皇帝不由得哈哈大笑。皇帝大声道:“青云王妃,现在这群人中,谁都没有你们青云王爷劳苦功高。你自然是要先顾念着他。明日再叙家常却也不迟。朕也要回宫去了,大家都散了吧!” 这场闹剧就此平息,凌昊天这才得偿所愿,欢欢喜喜地携了自己的小绿儿进门。谁知刚刚进得门来,那沈绿乔甩开他的衣袖,那张先前还对众人微笑的脸竟变得比翻书还快。 冷冷看着凌昊天道:“凌昊天,你莫打错了主意,你莫要以为你强占了我的身子。我就真的一辈子被你绑在身边了。哼哼,我原本就不是个遵循礼法的人,你千万别妄想着用,生是你家人,死是你家鬼的条条框框来约束我。今日我就实话告诉你,现今我是想留在这里,若是日后我哪一日想走,你却也真的拦不住。今日在外面那般说,不过是给你一个面子。你可记仔细了。” 凌昊天闻听,那颗已落下的心,不禁又悬了起来。 第一百二十六章:只给我心爱的男子孕育孩儿 可当他那黯淡的目光在沈绿乔青春姣好的身段上游走了一遍,特别虽具深意地看了她平坦的小腹一眼,忽地极风情地一笑,上来便搂住沈绿乔的娇躯:“绿儿,本王累了,你也倦了,不如我们快快安歇了罢。” 沈绿乔拨开他的手臂,先是对他嫣然一笑,忽地又变了脸冷冷地道:“凌昊天,你莫要枉费心机。你当你打的什么鬼主意我不知道,你休想用个孩子来绑住我。我自幼研习针灸,对人体各个部位熟悉得紧,也清楚各类上药,中药,下药如何使用,这如何令自己不致身怀有孕我还是知晓的。本姑娘只给我心爱的男子孕育孩儿。王爷征战多日,又风尘朴朴回京,想来已是倦极,还是好生安歇了吧!莫要想那些歪门邪道。” 说罢,竟是板着俏脸将凌昊天推倒在帐子里,自己却侧卧于旁边的小榻上,极为疲倦地打了个哈欠。原来这一日对云樵的担心,以及这一路上与凌昊天的撕扯纠缠,加之归来后王府众人的一顿疲劳轰炸,已令她心神俱疲,她是真的累了,倦了。不消一小会儿,就闭上了眼睛。 凌昊天自床上起来,悄悄地走过来倾听着沈绿乔平稳的呼吸,再瞧着她轻蹙的眉尖。轻轻抱起她那柔弱无骨的身躯,无比怜爱地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上吮了一口,然后极其珍爱地放回二人先前缠绵时的床榻里侧,自己也在一旁躺了下来。眼望沈绿乔那平和而安静的睡容,虽然“本姑娘只给我心爱的男子孕育孩儿”这句话一模糊在他的耳边,但他的心头却觉得从未有过的舒坦和心安。 一手紧紧握住小绿儿一只冰凉的小手,揽住她那不盈一握的纤腰,竟然安然入梦。 沈绿乔躺在平安镇的那片柔软的绿地上。闭着眼,四面有风声鸟鸣,不远处,传来叮叮咚咚的琴声,恍若神仙境界。 忽然间,不知何故,天昏地暗,风云大作,飞沙走石,地裂山崩。沈绿乔正愁苦得不知该如何自处。忽然惊觉竟有只可恶的,从未见过的怪虫子在自己的唇上爬来爬去。 还有只狰狞的魔鬼,样子像僵尸,两眼像铜铃。伸出两只毛毛的,尖尖的长爪子,腹腔里发出难听的“嗬嗬”的笑,向自己的胸前袭来。沈绿乔不由得尖叫一声,本能地向身后躲去。却不想,身子挨进一堵温热的肉墙,耳边传来两声爽朗的笑,接着头上传来一个温柔而清朗的声音:“小绿儿,你是不是做了噩梦了?” 沈绿乔忽然觉得有两道刺眼的阳光刺痛的自己的眼睛,她自惊悸中蓦地睁开双眼。却满面春风的凌昊天正自神彩奕奕地笑看着自己。一双秋水明眸中,竟满是珍惜和怜爱。这时她才明了,自己已然离开了那片自由而肆意的天空,竟然又被这个男人囚禁在充满纠纷葛斗的宅门深院。想到此,她咬牙恨恨地瞪了他一眼,用力欲将他缠在自己身上的铁臂推开。 谁知她竟然推不动他半分毫,他越发紧箍了她腰身。火热的唇自她唇畔出没,然后沿着她的锁骨一种下移。晕哪!真是随时可以发情的野兽啊!这大清早的,也不嫌害臊,沈绿乔先前还有点儿沉迷的意思。后来脑中一片清明,她眯了眼,就在那男人挑开她的亵衣,就要欺身而上时,她张开口,猛地在他裸露的肩上狠狠一咬,猝不及防里,情欲熏心的凌昊天顿时是哀叫一声,迅速地站起身形,审视肩头伤口。 沈绿乔也趁机迅速地自床中起来。穿上外衫,由于没有亲近的丫环婆子在侧,便独自坐在妆台前,眼望镜中那个面泛桃红的自己,怔怔地出神。 凌昊天揉着红肿的肩,先是皱眉头。后来再望望那小小的牙印子,不觉愉悦地笑了起来。穿好亵衣,对着卧室外大喊一声:“来人。” 立时进来两个垂着头的丫环,端着洗漱用具,准备给王爷王妃沐浴梳洗一番。谁知沈绿乔刚刚在一个丫环服侍一刚刚净了脸,忽然就她手上那把杨桃木梳扔在地上,气不打一处来地道:“本王妃从不用这种梳子……” 接下来的梳妆打扮时,沈绿乔不是梳这个发式不对劲儿,就嫌那枝钗不好看的,又是好一阵不快。凌昊天好一番低声下气诱哄,却也不见她展露笑颜。最后,他不得不低叹一声,细雨轻言道:“绿儿,本王知道,你一直因了本王将你掳回来对我心怀怨忿,本王却也是不得已而为之。既然你不满意这两个丫头服侍于你。那么本王让孙润将你那两个贴身侍婢自平安镇带回来,依旧服侍你便是。” 沈绿乔虽是依旧不做声,可是,那正在被挽着髻子的头,却是合作了些。凌昊天这才松了口气。梳洗完毕,沈绿乔看看天色,不由得长叹一声:“本想早些起来去给婆母问安,这都什么时辰了,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谁知方才那服侍的两个小丫环其中一人应道:“王爷,王妃,夫人今日早上特意派了她屋里的引线姑娘前来禀告一声。她今日身体不适,任何人都不想见,让你们起来自行用饭呢。” 沈绿乔闻言,笑在心头。正想着接下来的时间该如何打发。却听那小丫环又道:“王爷,王妃,昨日闻听你们归来,碧姨娘,千娇百媚两位姨娘,还有暖晴姑娘都曾来给您们请安。见你们已歇下了,便走了。今日方才寅时便又都来了,此时正在厅内候着。” 凌昊天闻听这一干姬妾这一大早的便杀上来,不由得一头黑线,心内惶惶然地拿眼去偷瞟沈绿乔。却见她极是正经的拿了一朵紫色珠花插在发际。 慢悠悠地在口中念叨:“这碧姨娘为王爷生了长子也就罢了,这千娇百媚两位姑娘,却也是要给我们敬茶来着。可是我却记得,那日我并未曾喝过她们敬的茶,怎么却一下子也成了劳什子姨娘?莫不是我记错了,亦或是,我走后,把王爷您气得疯了,与那二姐妹同床共枕时过于高兴,所以就抬了姨娘?” 说罢,一双盈盈秋水竟似笑非笑,一瞬不瞬地停注在凌昊天的脸上,似是在等一个答案。凌昊天的脸顿时涨成了猪肝色,对着那丫环吼道:“没听到王妃在问你话吗?本王却也奇怪,那千娇百媚两个,怎么就成了姨娘?” 那丫环显然是被吓住了,但仍哆哆嗦嗦地完成自己的答话:“这些都是小春王妃……不,是表小姐……提拔的。千娇百媚姑娘和春侧妃的关系处得极好,王爷不在的时候,表小姐喝了她二人敬的茶,此后她们几个便以姐妹相称。那碧姨娘和暖晴姑娘却是不受待见的……” 哦耶!还挺搞笑。 这家里的男人不在,家里的几个女人还分帮结伙的……如今自己回来了,岂不是越发的热闹起来!自己正愁这王府深宅大院的,日子难打发呢,每日里煽煽风,点点火,看看众小妾们为个男人掐扮架,也挺好玩的。自己嘛,时不时的出来调停一下,坐收下渔人之利,却也没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沈绿乔顿时双眼放光。不觉笑逐颜开地道:“快请各位姑娘,姨娘进来吧。本王妃也正闲得发慌,没事与她们闲嗑会儿牙,却也能打发这漫长的时光。” 在那一瞬间,看了沈绿乔两种嘴脸的凌昊天不觉目瞪口呆。 第一百二十七章:我只宿于王谢堂中 沈绿乔一声令下,等候在王谢堂偏厅的四位美人才莲步姗姗地走进门来。走来的各位的心思沈绿乔明白得很,她们给自己请安是假。却真都是一年半未见王爷,十分想念,晨起在这里相聚,大约是皆想见见王爷,一解相思之苦吧! 嘿嘿!可真是训练有素,这四位刚进得门来。除了那位碧姨娘沉稳地立于最后边,那三位竟齐刷刷行起了大礼:“给王爷请安,给王妃请安。”凌昊天挥了挥手,沉声道:“都起来吧!”说罢在大堂内捡了主位坐定,沈绿乔也跟在他右首边坐下。 略带羞涩地道:“绿乔昨日匆匆与王爷回府,太过忙乱,忽略了各位姨娘,姑娘,与你们实说了吧,我是自昨日起,我才把这青云王府当成了自己的家。日后,还需各位多多替王爷操劳。” 说罢,眼光落在那默默上来给自己与凌昊天行礼的碧湖身上。只见她今日穿了一件淡雅的湖水色裙衫,上边绘着一朵青莲。依旧是那眉眼盈盈,脉脉含愁的模样,只见她抬起一双小白兔似的可怜生生的大眼睛偷偷瞟了凌昊天一眼,然后便上来给凌昊天沈绿乔见礼:“妾身碧湖见过王爷王妃。” 还未待沈绿乔开口,凌昊天却抢先一步上前就要搀扶那碧姨娘。好像受了她这个礼,犯了多大错误似的。沈绿乔似笑非笑地提醒道:“王爷,任你再疼爱这么碧姨娘,可是你这样的行为却是越礼了。她在娘家的身份虽也是千金小姐,可在咱们王府,她不过是一个姨娘。连春侧妃的位子还没达到呢。不过是给妾身行了个礼,你就这般忍受不得了?”说罢,一双刀子眼狠狠地向他飞过去。剜了一眼又一眼。 凌昊天眼望碧湖,只能长叹一声。 那碧湖却对着凌昊天微微摇了摇头,似乎在说她不在意这个。看着两人间那似乎极有默契的样子,沈绿乔不觉心头发苦。但那碧姨娘姿态优雅,举止端庄得无可挑剔,她就是不开心,却也不好发作…… 正暗自在心头不快,却见那千娇百媚两姐妹又重新给自己见了一回礼,好像恐怕自己不知道她二人身份似的,急巴巴地在自己眼前一顿臭显,嘻笑着道:“妾身千娇,妾身百媚见过王妃姐姐。” 沈绿乔不觉心头大乐,正盼着别不热闹,这热闹,却终于来了。不由得眼波流转,似笑非笑地望了一碧湖,又瞟瞟二人道:“哎哟,王爷,碧湖妹妹,可是我这一清早起了就脑子不清楚听岔了,还是这千娇百媚两位姑娘昨夜发了烧,把脑子给烧坏了?这两位姑娘是在同哪个说话,这府中除了她们二个,还有谁会和她们称姐道妹的?” 凌昊天皱起了眉头,碧湖不由得在一旁抿嘴一笑道:“王妃不曾糊涂,倒是这两位姑娘昨夜发了烧,烧坏了脑子怕是有的,所以糊涂了!” “既如此,两位姑娘快快请坐……”沈绿乔立起身来,微笑示意千娇百媚两姐妹。那千娇百媚还没受过这等殊容,先是不知如何是好,后有觉得也未尝不可,欠了欠身,方要坐下,却见那凌昊天猛地一拍桌子:“两个贱婢,好大的胆子。你们自以为做了姨娘,可知这作了姨娘的规矩?碧湖,你是最懂规矩的,还是说给她们听。” 那碧湖便笑吟吟地道:“千娇,百媚两位姑娘,你们可听好了这妾室守则。碧湖只说一次,妻未寝,妾不得眠,妻未食,妾不能餐,妻安坐,妾需立于侧……王妃娘娘,这做妾的规矩很多,更况您并未喝她们所敬之茶,她们算不得这府中的姨娘。您还是莫让她们坐了!” 千娇百媚却听不出这碧姨娘是在替她二人求情,不禁齐齐瞪着碧姨娘,然后挺直了身子,将目光转向沈绿乔高声道:“姐姐,我们已给春王妃行过礼,敬过茶的。而且夫人也已承认。” 沈绿乔似笑非笑斜睨着那姐妹二人,微微点头道:“原来如此……两位姑娘定是昨夜被小春姑娘请去喝了半宿的茶。” 千娇百媚不由得一惊:“王妃您却怎么知道。我们姐妹昨夜确被春王妃请去喝茶……” 沈绿乔叹道:“两位傻姑娘,那莫小春还不是要挑唆你们二人与我对着干。可是你们却岔了。为何今日王爷与我都不承认你们的姨娘身份,因为你们那春王妃虽是八抬大轿娶进门来的不假。但是,与她拜堂的不过是只叫凌昊天的公鸡而已。却不是我们真真正正的青云王爷。若是我们真真正正的王爷在场。断断也不会发生这么荒唐可笑的事。是也不是,王爷?” 凌昊天在一旁虽是满头黑线,却也不得不连连点头。沈绿乔便又对那千娇百媚说道:“这春王妃只知告诉你们要与我来对抗。却有没有对你们姐妹说,昨日皇上来到王府之事?” 千娇百媚不由得面面相觑,沈绿乔复又叹道:“你们却是头脑简单,一心跟着那春王妃好。却不知,昨日皇帝来时,已说了那春王妃嫁与公鸡之说算不得数。倒是依然许我王妃之位,给你们的表小姐小春姑娘封了个侧妃。是以,两位姑娘这姨娘之位,也自是算不得数。如今,眼前这碧姨娘,倒是货真价实的生了王爷的长子。 自今日起,我便分别给你们排列日期来服侍王爷,以早早地给青云王府开枝散叶。早生贵子贵女。 那千娇百媚,暖晴闻听此言,不由得心花怒放。倒是那内心不安的碧姨娘,犹自小心翼翼地盯着凌昊天半晌,见他瞪着沈绿乔恨得咬牙,一副恼怒非常的样子,不觉心下又是难过又是欣喜,难道,只有这样,自己才可以亲近于他了? 正自在心间暗自思忖,却听那凌昊天怒道:“王妃,不必麻烦了。这个月里,我便宿于王谢堂中,哪里都不去。” 第一百二十八章:莫侧妃的阴谋及碧姨娘的忧怨 第一百二十八章: 沈绿乔听了凌昊天的话,虽然很是不屑,心头却也有点儿小小的暗喜。不过看着那几个女子惨兮兮地盯着眼前这能够让她们上天堂就上天堂,让她们下地狱就下地狱的男子的心碎神伤的模样,不觉低叹一声。 回身瞅了一眼凌昊天,忽地拿了帕子掩面拭泪道:“王爷,自从得知在妾身离家出走这一年半时间里,王爷您虽身在西北大营,却日夜思念妾身,派人四处打探妾身的消息。妾身就知道,王爷对绿乔的一片怜爱之心。如今方才回来,王爷您又如此眷顾妾身,实在是妾身的容幸。 王爷越是疼爱妾身,妾身越不应恃宠而骄。今日除了小春表妹,您的各房妾室通房都在场。这若是您在妾身房里住上一个月,恐怕被外人听了去,却不是今日各位姐妹和姑娘们所听到的话了。恐怕会说妾身专横擅妒,霸占王爷。这样的话,传出去是好说不好听啊,那么,王爷却不是再疼爱妾身,而是在害我。 现在不说别的,就是为凌家的子孙后代着想,王爷您也应该雨露均沾。且莫拿了眼前这些姐妹,姑娘们做摆设。明日我便把各们姐妹,姑娘们侍寝的日子定下来。那到时,王爷哪晚该去哪个院,哪个屋,你们都各自要好好侍候。免得惹了王爷气恼。” 凌昊天闻听沈绿乔提到“凌家的子孙后代”,不觉分外刺心,心道,你明知我只顶了个凌字的姓,却是皇上的私生儿子。你这分明是在揭我的短吗。可是心下又顾忌她方才回府,自己若是和她硬扛,惹她不快,恐怕又会生出别的事端。 却也神色不善地道:“王妃说到这凌家的子孙后代,却也不劳我多操心。如今大哥那边的春姨娘已诞下凌家庶长子,且又有了身孕。我生不生儿女却也没那么重要……” 凌昊天说到这儿,不只千娇百媚两姐妹,暖晴竖起了耳朵。就连沈绿乔都大吃一惊,自己就这一年半不在的光景,这不光春芽春风得意,就连这碧姨娘也发生了意外?不由得将目光转向碧湖姨娘,却见她手指哆嗦,一脸惨白,像是被人说破了某种秘密一般。难道,并不是凌昊天的话有语病?碧姨娘所生的孩子竟然是她与别人所生?那么,她与凌昊天之间的那份无言的默契,又是怎么回事? 想到这里,她不由一脸困惑地向凌昊天的脸上望去。却见他极为正经地一挥手,对着众人道:“好了,请安已毕,都散了吧,以后的日还长着,王妃随和,你们却也不能怠慢了,好生侍候着才能有你们的好。碧湖留下,本王有话与你说。” 那千娇百媚,暖晴姑娘自是意料不到来给王爷王妃请了这次安。已有意料不到的惊喜外,竟然又意外获得了第一手资料,原来,王爷那宠爱多年的碧姨娘,所生之子竟然不是王爷的种,那么在日后轮到自己给王爷侍寝那一日,定要使尽浑身解术,争得王爷宠爱。以求早日生下王爷子嗣,这样自己在王府中的地位,才能稳固长久。 这做妾的,向来是以色事人。若得不到夫君宠爱,那么只有靠儿子撑门面过日子了。这便是古代为妻的,为妾的,以夫为天的悲哀。不过,若想得到夫君的宠爱,没有吃准风向之前,还要到正妻那里探探门路。今日之事,即使再糊涂的人也能明了,还是先阿谀奉承沈绿乔为妙。 不过,那千娇百媚更多了个心眼,那小春侧妃到什么时候都是荣华夫人的亲侄女。不管到什么时候,这亲上加亲的婚姻总是一重双保险。因此,亲亲热热地拜别王爷正妃后,二人经过一番合计,又瞧瞧四下无人,便来到莫小春的芳菲馆报告王谢堂今日清晨的最新动向。 莫小春闻听沈绿乔在众人面前给凌昊天上的那番课,不由着冷笑道:“我道她没比谁多了个鼻子,多了双眼睛,原也不过如此。先前不过是仗着表哥心里有她,不知天高地厚罢了,果然被表哥制服后就成了乖乖的小绵羊,不一样的要在王爷表哥面前装贤妻良母。 她明面上这般投机取巧地在表哥面前装贤德妻子对咱们却是极有利的。你们且先阴奉阳违地讨好于她,随时给我报告那边的情况,用不了多久,本妃自会将她治得服服帖帖。让你们做上正正经经的姨娘。” 千娇百媚不免又感恩戴德一番,且又取巧地说起了凌昊天所言及的凌昊宇处春芽姨娘所生长子为凌家庶长子之事,闻听此言,莫小春不觉兴奋地一拍桌案,震得桌上的茶水向外倾了几滴。 莫小春兴奋之余,不由发出几声冷哼道:“我就觉得表哥从不是那轻浮孟浪之人,怎么会随意勾惹上一个富家小姐,便被缠上做妾。害我暗中哭了多少回。既然如此,这碧姨娘便算不得是表哥心上的人。咱们再也不必拿她当强大的对手,那王妃我来对付,你们两人,可要合力将那暖晴击败。我横看竖看那小贱蹄子不顺眼,时常仗了她是第一个服侍王爷的女人,不将本妃放在眼里。 哼哼,这个不只死活的老女人,终有日我会让她死在我手里。若不然她不知道我莫小春的手段。” 那莫小春这一番诅咒之语是当着千娇百媚的面说的,那姐妹二人一见莫小春那眯了双眼的狠毒不样,不觉心上直抖,忙又指天指地地对着莫侧妃表了一番忠心。莫小春自然是喜欢被这两个比自己身份低微的姐妹奉承。心花怒放之际,命自己的贴身丫环五儿自隐秘处拿出一个长形的精美盒子。 接过来递给那两姐妹道:“两位妹妹,这是我母亲自恐慈庵的老尼姑那里给我求来的秘制熏香。如果王爷去了你们那里,你们自点了这香料,会让王爷更加对你们疼爱有加,并且及早受孕。” 那姐妹二人闻言,互看一眼,不觉喜上眉梢。告了别,拿了香料,自回到自己的房中去了。 *** 王谢堂内,凌昊天见除了沈绿乔,碧姨娘外,再无旁人。这才严厉地对着门边那两个探头探脑的丫环道:“你们且出去,没有本王的吩咐,不准他人靠近王谢堂一步。”那两个丫环忙关严了里外两层门。规规矩矩立于门侧,却是不敢造次。 凌昊天这才唤了碧姨娘道:“沈碧湖姑娘,请坐。”这是沈绿乔第一次见凌昊天这样私下里私呼碧姨娘,在惊讶的同时,想破头,却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所以,她做出目前最为明智的抉择。双手托腮,瞪着一双晶莹澄澈的剪水双眸,一瞬不瞬地盯着凌昊天,洗耳恭听。 碧姨娘并没有听凌昊天的吩咐,而是双眼含泪,楚楚可怜地跪倒在凌昊天面前。凌昊天轻叹一声,低低言道:“沈碧湖,其实,你不必如此。此时,本王爱妃在侧。我此后也只能这般称呼于你。本王救你母子性命,青云王妃借了你前生的名字。却也是两不相欠。” 啊!沈绿乔立马听出来些趣味,不由越发瞪直了眼,竖起了耳朵。只听那碧姨娘无比凄婉忧怨地道:“王爷,自从碧湖被那狠毒的相府大夫人投入池中那日起,沈绿乔的那个名字在这世上已不存在了。碧湖能再世为人,多亏王爷好心搭救我母子。如此大恩大德,妾身羞愧,恨此生无以为报……只是妾身大错已铸,断不能回那相府去给父亲丢脸,还请王爷给碧湖寻一处隐秘之地,以令我带自己的孩儿隐姓埋名,了却残生。” 说到此处,言语悲戚,竟似含了无限愁苦,令人不忍再听下去。 那二人话说到这份上,沈绿乔才自迷雾中认清道路,才恍然大悟。原来这碧姨娘竟是自己被相府大夫人逼迫所替代了的那位——沈府原装四小姐沈绿乔。看来,大夫人行凶那夜,那相府的莲花池畔并非只有自己。而当时凌昊天潜入相府,一直逼问自己是谁之际,他分明是什么都知道。 这样之下,一切自己认为的怪现像竟更加的好解释。 怪不得自己嫁入王府后,这碧姨娘对自己似存了戒备之心;怪不得初相见她眼中满是怨毒;怪不得湖心亭那日她逼问自己为何假装不识得她,原来,原来的夏冬青可能与现在的碧姨娘关系非浅;怪不得碧姨娘生产后,得了那伤寒之症时,一时咒骂沈绿乔这个名字。自己一直奇怪,凌昊天却愁苦无限地告诉自己,她所说一切都是为的自己,根本与自己无关…… 这样下来,那这碧湖姑娘,与自己岂不是同父异母的姐妹。想到这里,沈绿乔竟觉得这一切光怪陆离,如万花筒般让人眼花缭乱,但是现今,有一事她却看得分明,从自己进了王府那日起,这碧姨娘对自己的那份敌意,并非只是自己占了她的身份那么简单,她那含恨不甘的眸光里,分明还有强烈的嫉妒,也就是说,不管是明恋暗恋,这沈碧湖还是对凌昊天有爱的,这份爱,埋得极深,却又让她越发的自惭形秽。真是可怜,可悲,可叹! 沈绿乔正在心头为凌昊天怜悲叹,却见那楚楚可怜的碧姨娘,竟跪在那里无声地哽咽起来,真个是勾人魂,断人肠,有如一枝梨花春带雨。令她这一个女子都我见犹怜,更况这正当青春,热血沸腾的青云王爷,想至此,她心头忽地升起一股无名火。 第一百二十九章:桃李相逢 沈绿乔心下运了气,正要发作一番。 忽地又觉自己今日行为有些不对头,琢磨不出个所以然,微微一怔后,她忙自压下心头火气。却听那凌昊天对着沈碧湖道:“碧湖姑娘,现下时机已到,我便想再隐瞒于你,你的孩儿的爹爹林四郎并没有死。而是在相府大夫人欲杀你的前一日已被我所救。还有你在相府里的贴身丫环秀荷,已被我悄悄放回家去。 我心知你与林四郎虽有私奔之约,但大夫人既然已对林四郎暗中下手,必不会放过你。而你是相府名正言顺的庶出四小姐。她必不敢大张旗鼓地加害于你。于是,我与无痕,孙润等人,在相府足足守了两个夜晚……” 碧湖闻听自己的初恋情郎林四郎竟还活在人间,不间不免堆满苦辣酸甜。五味交杂里,她的眼泪不由流得越发多了。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再也不顾形象,以衣袖拭去腮边泪迹。眼望青云王,声音颤抖地道:“想不到王爷竟然这般急人危难,关心他人。若非王爷有心,我与四郎恐怕此时都已成了地下冤魂,哪里还有相见之期。却不知他现下人在何处。一切可好?他可知我们已有了泓儿?” 说到此处,沈碧湖心头十分的矛盾,她心知凌昊天既已告诉自己林四郎未死的信息,就已是打定了主意,要将自己遣送出府去与四郎团聚,她心里自是愿一家三口团聚,可是自凌昊天将她抱回凌王府那日起,她就已对这救命恩人心生爱念。 后被王府中人唤作碧姨娘那日起,她就潜意识力真的把自己当成了凌昊天的女人,当然这不现实。在她怀孕的那段时间,爱好音律和诗词歌赋的凌昊天虽然不时地来碧云居与她吟诗做画。可那都是出于知音人间的相互欣赏。这知音,也只限于诗词歌赋而已,而凌昊天,却从不曾与她交心。 即使是与沈绿乔婚后那些烦恼的漫漫长夜,他虽然表面上是宿于自己的碧云居中,那不过是掩人耳目,其实每至夜深人静之时,他竟都是回了自己的书房独宿…… 那个时候,她好悔自己轻易失身于人;好悔自己身怀有孕;恨不能与王谢堂内的沈绿乔互换,让自己成为凌昊天的王妃,那么,她会将这一世的柔情毫无保留地奉献给眼前男子。所以,每每见着沈绿乔与青云王怒目相向,看着占着自己名字的女子竟不知好歹,不知珍惜这英俊不凡,见义勇为的王爷,她的心里,不只羡慕嫉妒,还凝着深深的恨意。 可时至今日,凌昊天忽然对她说,自己孩儿的爹爹,林四郎尚在人世。她眼前不由又浮现出自己与林四郎定情后的深情款款,抵死缠绵。不由竟又柔肠百转,一颗心,分成两半,水深火热里熬煎,竟不知该如何自处了。 凌昊天哪里知她心里百转千回,却接着她的言语回道:“当日林四郎被我救下后,被我数落地番。便让我照顾你与腹中孩儿,他要出去闯荡番事业才回来接你们母子。我便让他去西北投军。谁想到这小子竟还真是个有出息的。他虽然原来手不能提肩不能挑,却在军中做了长史。我去了西北后,见他在军中表现出重,便封他做了西北大军主簿,掌管我骠骑大将军部文书,成为我的亲信佐吏。 我搬师回朝那日,林四郎也已随我入京。当日我为寻绿乔,已然将大军驻扎在京城之外二百里的烽火台。一会儿,我便飞鸽传书将林四郎召回,让你们夫妻团聚,父子团圆。” 当此际,沈碧湖也只有点头的份儿,尽管她对凌昊天私下暗恋,依依不舍,可是她终不是一个一无牵挂的女子。再则,凌昊天对沈绿乔的那份心思,她已是亲眼所见,除了沈绿乔,他的眼中根本容不下别的什么人。若自己还是个聪明的女子,还是回到那个倍加珍惜自己的人身边。 想通了的时候,沈碧湖不由擦干眼泪。又深深给凌昊天施了一礼道:“碧湖在此替四郎和泓儿谢过王爷救命之恩,同时也替泓儿谢过王妃救母之恩……”说罢将一双盈盈秋水停驻地沈绿乔的桃花面上,哽咽着唤了声:“姐姐。” 沈绿乔忙走下座位俯身将她扶起坐到自己身旁的座位上。边拿出手帕帮她拭泪,边温言劝道:“好妹妹,我说你当日为何要拦住我去路,非要问我可认得你。我这时却也要告诉你,那时我却是真的不认得妹妹你。因为有天我正在假山后面的丁香花底下,给二姨娘采她最爱的丁香花,却不知被哪个人自后面打了一闷棍,醒来后我整个人便前世尽忘,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两日便在晚间去后园散步的时候,撞见大夫人欲杀妹妹。我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最后又做了你的替罪羊,要嫁的那安南王世子楚天舒为妻……” “可是姐姐您却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迎得了王爷的厚爱,我听闻二姐姐红乔嫁与了那安南王世子,是不是她的日子过得不甚太平?” 沈绿乔回忆起前两日在平安镇所遇到的楚天舒被废的情形,不由一声惨笑:“你坚持不嫁那安南王世子确是对了。倒还能死里逃生,大姐姐却是疯魔了,只因嫁给楚世子,被他的小妾算记。如今已是不能生育……” 忽地又回身问那凌昊天道:“哎呀王爷,那轻红确不是个省油的灯。我想她回来之日必要报复姐姐,你可安排好了?” 凌昊天狠戾地一笑:“那轻红毒妇,竟然害够安南王世子妃,偏偏又不知好歹来算计我的小绿儿。我却怎能轻易饶她。掳你回来之前,我已吩咐润儿给她喝下一瓶致使她一辈子不能说话的药剂,她变哑了,免得日后说出当日之事……这个且不再说,现在却该怎样让碧湖与林四郎一见。” 第一百三十章:谋划 沈碧湖从小被囚禁于宅门深院,这些事情对于她来说当然十分被动。凌昊天却也是蹙眉沉思。沈绿乔的脑子却飞快地运转,过了一会儿便眉飞色舞起来,好似已胸有成竹。 她大眼珠子转了转,慢条斯理地问凌昊天道:“王爷,那林四郎即做了军中主簿,可有功名之心?” 凌昊天的目光扫了沈碧湖一眼,复又将目光转到沈绿乔的桃花面上,双目闪闪发亮:“没有功名之心的男子,却不是大丈夫。不过,那林四郎惟今的愿望,便是早与碧湖母子团聚,他也怕自己在于世人面前露面。不免被人问起妻子身世。怕她母子被世人诽议,唾泣,所以,他有意与碧湖母子归隐田园。” 沈绿乔闻听,不觉一拍手:“太棒了,这就好办了!却不知碧湖妹妹意下如何?” 沈碧湖笑中带泪:“碧湖自被王爷救起,便已是自阎罗殿里走过来一回。凡事皆已看开,随缘,若能与四郎及泓儿长相聚,蓬门草屋又何妨?” 沈绿乔笑道:“蓬门草屋倒不必,就不知你那林四郎于算术可精通。你在相府时可曾接触过账簿之类?” 沈碧湖小心翼翼道:“碧湖自幼长在太君身边,府中的大账簿没见过。倒是帮祖母整理过她那些田庄上的一些租子之类的。不知这样可合姐姐心意?” 沈绿乔顺手拿起桌上的一盏凉茶,呷了一口润润喉咙,然后微笑道:“这就够了。”然后又以将目光转向凌昊天道:“王爷自平安镇掳我回来那日,想必是怒气正盛。却不知那平安镇原是人迹罕见,荒凉之地。绿乔去后,却是用王爷给我的二万两银子,接济了几百户自西北边塞逃奔来京的流民。绿乔给他们盖了房舍,他们自愿给我开荒种田。情愿成了绿乔的佃农,每年上缴地租。 所以那平安镇才有了王爷所见的今日那般繁荣光景。可惜,王爷您不分青红皀白便把我掳回来,我那两个心腹是丫环却也要回到这宅门深院里。将我那片好不容易打拼出来的小江山就这么扔在那里,我实实是不放心。碧湖即是我同父异母的妹妹,又要寻个田园归隐。这却不是现成的管理人员。碧湖妹妹你若不嫌弃,就且先帮姐姐去打理平安镇的账务。暂代姐姐坐下那里的主子。” 沈碧湖闻听沈绿乔之言,不觉又惊又喜。不觉破泣为笑道:“姐姐既信得过碧湖。碧湖定当竭尽全力,今日却要在这里为昔日因嫉恨之心给姐姐造成的伤害致歉,还望姐姐看在你我一父所生的份上,不计前嫌。” 沈绿乔上前帮沈碧湖抿了抿腮边乱发,笑吟吟地道:“自家姐妹,说得是哪里的话。我若还记得那些事情,必不会将这个事交与你去做。倒是我可是知道,自你遇害后,我与二姨娘一直以为你早已不在人世。二姨娘虽然表面上把我当做你一般疼爱。可在那心里,却是一直思念你得紧,时不是要偷偷垂泪。另外,祖母却也挂念你的消息。去平安镇前,你可与她二人一见?” 沈碧湖闭上二目,又有晶莹的泪珠自腮边滑落:“都怪碧湖不孝,使得祖母和娘亲挂念。碧湖无时无刻不思念娘亲祖母,还有爹爹,可是,一是没脸;又怕回到相府后身份暴光,于姐姐和爹爹面上无光。反倒拂了姐姐一片好意。” 沈绿乔叹道:“难道妹妹也不想携了你的四郎见一见沈府的大夫人,让她二人好好看看,昔日被她所害的你们,还好端端地活在这世上。她本就性格多疑,若见了你们,定会认为是自己所做的冤孽债向她来讨命,哼哼,我虽答应那梅妈妈保她性命。却没有保她不自己神经错乱而亡……” 沈碧湖闻言,立即收起泪水,双目凝恨道:“见,自是要见。姐姐既如此说,定是已想好办法。还请姐姐成全。” 沈碧湖微微一笑,对着凌昊天和沈碧湖二人慢慢道来:“绿乔是这样安排的,我在平安镇那些日子,也时常想起太君和二姨娘来。如今已然回府,自然要回去拜见,王爷自然也要同我去的。碧湖妹妹可以戴了面纱,就说是我的贴身丫环,却毁了容,不想被人瞧着伤脸。王爷您速速飞鸽传书,让那林四郎做为你的贴身仆人随同你入相府。 这样,先安排她夫妻二人在二姨娘处会合。然后,我再瞅准机会,和父亲说明一切,若父亲还有怜念碧湖之心,自然会召她在荣喜堂相见。那时节,有仇报仇,有冤报冤。那毒妇害死我亲娘,我让她多话这几年已是够了。如今也到了该清算的时候,何况,她所做下的恶事,并不只这两件……” “姐姐所言极是,碧湖再次谢过姐姐姐夫重塑之恩。”沈碧湖也是心灵聪慧之人。一见自己几年来的心愿得偿,立马挥慧箭,斩情丝,断了这两三年对凌昊天的痴想。却是盼着报仇雪耻那一日后,与林四郎抱着二人骨肉隐居田完。享受那一家三口相聚的美好时光。 而凌昊天却瞪着一双亮若辰星的眸子一瞬不瞬地瞪着沈绿乔,半晌无话。沈绿乔被他盯得恼了,不觉面上一红,咬牙道:“怎么,王爷不识得妾身了吗?你现在才发现绿乔心地歹毒,想放手了吗?这却没那么容易,自你把我掳回来那日起,你已上了贼船。是下不来的了,王爷,你记得,日后休要做什么对不起绿乔之事,若不然,我可是会谋杀亲夫的。你怕是不怕?” 说罢,眼望凌昊天,目露凶光。若是有把刀子在手,她定会拿上去按住凌昊天的脖子,质问他的口供。凌昊天一见她那凶狠的模样,不由想起她逼婚那晚眼中闪烁的凶狠,妖异的美丽。而今想来,竟是别样的温馨,甜蜜,因此,不由哈哈一笑,若不是有第三者再场,真想将这小可爱搂入怀中狠狠蹂躏一番。 他正含笑痴想,却听那沈绿乔道:“王爷,你难道被我吓道了吗?既然怕了,还不快去飞鸽传书将我那两个丫头和林四郎召回。这样明日清晨,我们就可以回相府去看姨娘和祖母了。” 话说那莫小春闻听碧湖之子不是凌昊天亲生骨肉的消息,在千娇百媚两姐妹去后,便再也坐不住了。唤上自己的心腹丫环五儿,拿了前两日回娘家,自娘亲的百宝箱里偷回来的千年老参,便一路向荣华夫人的凤仪堂行来。 莫小春刚刚行到凤仪堂外,却被自里面走出来的王妈妈迎面拦住,王妈妈面色不善地道:“表小姐,不知你来夫人处又有何事。夫人病了,府中一切事概不理会。您还是请回吧。” 莫小春早就看这王妈妈不顺眼。昨日里王妈妈唤的那一句“表小姐”,更让她对这老太婆恨之入骨。可是,她眼下是姑妈眼前最得利的第一人。却也不好得罪。忙低下身段赔笑道:“妈妈,我也知姑妈病了,不好骚扰。可是,我实实是听见一件大事,必得向姑妈禀报,若不然,姑妈是白白疼爱了泓儿这两年。” 王妈妈闻听,不觉眉心一跳。脱口而出道:“表小姐,您这话里话外的是什么意思。难道是泓儿少爷有事?” “这是个天大的秘密,却不能与你说,今日我定要见到姑妈才行。”说罢,大叫了一声姑妈,就要往门里闯。王妈妈冷笑一声,使出江湖人的手段双指将莫小春的手臂钳住道:“表小姐,我劝你还是省省吧。你当谁是傻子,想当初王爷王妃明明可以不必生出那些波折,共效连理。偏偏是你在中间挑拔是非。以至于王妃一怒之下逃出府去。如今王爷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将王妃找了回来。 你又要耍什么花样?夫人心地单纯,你说什么她便信什么。我却一切看得明白,哪里容得你在这里尽谗言,挑拔是非。若是识相的,你且安安静静做你的王府侧妃,莫再生事,若不然,不光是王爷王妃不会放过你。就是老身,也要替王妃收拾你这上窜下跳,致使王府上下不得安宁之人。” 莫小春素日仗了荣华夫人的宠爱,在王府中会威坐福。却从未想过今日会受这番折辱,手臂痛得在泪直在眼中转圈,她忍辱负重地道:“妈妈且放开手,小春再不敢了。只是,我真的有要是要跟姑母说。那泓儿少爷竟不是王爷的亲生骨肉?” “啊!”王妈妈不觉松了手,目瞪口呆,莫小春借机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在她发呆的当儿,捡了机会。大声唤了声姑妈,而后几步冲进凤仪堂。 第一百三十一章:随机应变 荣华夫人此时正在暗灰色的纱帐里围被而坐,她的心情就如同那纱帐的着色。灰白而阴暗,没有希望。她身为帝师之女,向来是坚强果敢,勇往直前的,从没有像今天这样挫败无助,压抑得厉害。 她一时无法接受那个得知自己秘密的儿媳妇归来……本想借着昨天的机会打压下她的气焰。这样即使她留了下来,却也不敢像从前一样在府中为所欲为,横行无忌。可是,自己和小春却怎么也没有料到。她竟然依如从前一样诡计多端。今日一役,不但没有杀住她的威风。反倒让她轻飘飘地拿起剪刀,就那么随意地跪在地上,对天祈了几句誓,发了几句愿就占了上风。 最后,昊儿心痛异常地向她扑过去不说,就连不知何时赶来的皇帝也开始维护她。 荣华夫人本以为,皇帝处理完儿子媳妇间的事,怎么也会留在王府好生安慰自己一番,却不想他竟然也不单独和自己说几句话,竟然转身就去了。这么看来,自己最怕的那个日子来临了。皇帝已经开始厌烦她了。 今年她已经四十岁了,每每揽镜自照,看着镜中那日渐老去的少华。她颇觉自己已年老色衰,这口口声声说爱恋自己的皇帝早晚会有厌倦自己的一天,可是,却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般早…… 荣华夫人正坐在那里自艾自怨,忽然听到凤仪堂外闹闹吵吵的。不由得皱了眉道:“不是说今日谁也不见,外面是谁这么呱噪啊?”穿针引线正在外间的榻上绣花,一个不留神就被莫小春溜了里间。 她一见荣华夫人,也不看她无精打采,容色灰黯。哭哭啼啼地扑上去道:“姑妈,姑妈,我看这合府上下的人,除了您。都横竖看我不顺眼。您屋中那王妈妈昨日就改了口唤我表小姐也就不提了。今日我来见您,她竟然掐我的胳膊,您看看那,您看看,都给我掐青了!”说罢,就撸起自己的衣衫,把方才王妈妈掐过的那一截泛红的手臂送到荣华夫人眼前。 荣华夫人如若未见般挥开手道:“小春,如今姑妈已如了你的愿。让你嫁入王府成了昊儿的侧妃。如今你也见了,你这王爷表哥,同你那大表哥比,也没好到哪里去。却也是个眼里只有媳妇没有母亲的孽障。姑妈昨日已被气得灰了心,自此后,他们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我是不管了。 以后,有什么事,你都自己去拿主意。不要凡事都来找我,我原本不是个擅长这些妻妾间鸡生革斗的事,你若能拿捏住昊儿,便去同那个小狐媚子争,若是不能,就安安份份地当你的侧妃。别最后着了人家的道,有可能连这侧妃都做不成……姑妈今日言尽于此,爱听的不爱听的,你都承受着吧!反正,这府里的破烂事,搅得我头痛,我是懒得再打理了。此后,我日日除了吃斋念佛,就是哄我的两个乖孙子……” 莫小春平日都是靠了荣华夫人的保护色才在王府中混得风声水起。今日闻听这姑妈婆婆竟要撂挑子,心下可慌了神。可是,她又不能马上表现出自己的惶然来,马上收了泪道:“姑妈,今日小春来,却不是找您来哭诉委屈来的。却是要告诉您一件极为奇怪的事。”接着便把千娇百媚告诉自己的泓儿有可能并非凌昊天的亲生骨肉之事,一片加两片地说给荣华夫人听。 荣华夫人闻听此事,不觉又惊又急,又羞又恼。惊的是凌昊天自己身为天家骨肉,竟敢欺君枉上,随意地自外面领回来的大肚女子,竟说是自己新纳的姨娘,腹内怀的是自己的骨肉;急的事,这事若是被皇上知晓,定会怪罪自己弄不清楚情况,就不时地将个不知哪来的野种抱到他跟前卖乖,没准此后会更加厌弃自己;羞的是,自己竟然三番几次被这二儿子欺瞒,竟不自知,竟还拿他当心肝宝贝疼爱;恼的是,自己心肝肉的疼爱了那泓儿两年,碧湖那小贱人竟没有给自己透露半点儿消息…… 真真是可气啊,可恼!事到这份上,荣华夫人再忍无可忍。她倏地从床上起来,厉声道:“来人哪,给我更衣,我要去碧云居找碧姨娘算账。” 穿针引线也忙进了屋里劝道:“夫人,有什么天大的事非要今日起身。您正病着,这若是再火上浇油,却怎么是好。”那王妈妈此时已进了屋,早听明白了这一切都是莫小春在一旁煽风点火,不由得在心里将这莫侧妃更恨上了几分。阴恻恻地瞪了她几眼,莫小春却还在那里得意的笑。 就在莫小春得意扬扬的时候,穿针引线给荣华夫人梳衣更衣的空档,王妈妈一路小跑着奔到王谢堂来,匆匆进得门来后。将方才在凤仪亭中所见之事,所听之言,都一一禀报给王爷王妃。最后不断地给凌昊天,沈绿乔叩头,哀恳道:“王爷,我求您,快快想想办法。快快叫碧姨娘抱了泓儿少爷避出府去。若不然,夫人又要动怒,气大伤身的,夫人这两日因了王妃回来之事已元气大伤。如若今日再发怒,恐怕这身子会越发的不好。” “莫小春,这个可恶的贱人!”凌昊天蓦地站起身来愤怒地骂了一声。双眉紧蹙,却不知如何是好。 沈绿乔思忖半晌,忽地问凌昊天道:“王爷,你身上可有让人长睡不醒的药?” 凌昊天自怀中掏出一个小白瓷瓶,不明所以然地望向沈绿乔。 沈绿乔飞速地接过,麻利地塞入那厢已被吓呆了的沈碧湖道:“妹妹,你速速回碧云居将这药物和了,给泓儿服下一点儿,然后待她睡熟悉后,将孩子悄悄抱至王谢堂来。路上小心些,切莫让人看见,以免惊到府中人。 王妈妈,如此紧要时候,绿乔却要吩咐您一番。您是身怀武功之人。翻墙越户的必不成问题。您速速去府外找个人来,就说是相府差来的家人。说沈相府大夫人病重得厉害,听说青云王妃回来了,定要她一会儿就去探望诊治。王爷,现下你与我,就要做那孝子,贤妇,速速去凤仪堂中给婆母问安。以此来托延时间。 王妈妈,此事办妥之后,您就可来凤仪堂中报告此事。这样,碧姨娘才好全身而退。母亲也少生那些闲气。” 王妈妈见沈绿乔在如此紧急的情况下,竟然有条不紊,将一切安排得清清楚楚,井井有条。心下暗赞她颇有才干的同时,不觉深为荣华夫人娶了这么一个精明干练的儿媳而欣慰。于是,也不迟疑,给凌昊天和沈绿乔行了个礼后,就马不停蹄地去依照沈绿乔所说的去做。沈碧湖也知事态紧急,忙拿了药急匆匆的回碧云居去了。 凌昊天看着自己的小妻子脸不红心不跳地筹措谋划,不由似笑非笑地望着她,心头大乐。沈绿乔横了他一眼道:“王爷干嘛这样瞅人。” 凌昊天边拉了她的纤纤素手,边往外走,“走吧,咱们且当那孝子贤媳,赶紧去见娘亲。本王这么看我的王妃,是因为我的王妃娘娘实在是天上难找,地上再寻不出来第二个。看方才你那番毫无破绽的策划,本王实在觉得你像个女元帅,在营中出谋布阵。准备随时迎接敌人的攻击。要不,下次本王行军打仗之时,你随了我去,可好?” 沈绿乔闻言,不觉兴高采烈地叫了声好,随即又沮丧地哼了一声道:“凌昊天,你莫哄我。哪里有男人在外征战,把老婆带去的。那不是扰乱军心。再说了,我去,只是日日干巴巴呆在营帐里,又有何趣味?” 凌昊天道:“这你却不懂了,你可以女扮男装。再说,行军打仗之时,流血受伤者甚多。就凭王妃你这医术,完全有用武之地。”沈绿乔闻言,不觉也在心下认同凌昊天所言,但总认为这青云王爷是在逗她不乐,于是绷着小脸,甩开他的手,自动迈开大脚,心急火燎地奔往凤仪堂的方向…… 凌昊天忙自后面追上,又来握她的小手。沈绿乔复又推开,凌昊天又含笑扯住。两人间就这么你来我往。明明是有正事在身的时候,偏偏又弄出个密里调油的光景。这却被站在凤仪堂门外的莫小春,看得真真切切。 她在被气得浑身颤抖的同时,心间却又生出一种莫名的悲哀来。自从得知沈绿乔回到王府那时起,她的心里就愈不安稳。况且这会儿看到凌昊天和沈绿乔牵牵扯扯的,你拽一把我,我拽一把你的,她心就像撕碎了一样,从小到大,凌昊天从未待她这般亲近过…… 第一百三十二章:缓兵之计 荣华夫人穿好了衣衫,正想唤王妈妈往外走。却一时竟唤不到人,不觉着了恼。穿针引线忙跟过来。主仆三人正要出门时,却见凌昊天小夫妻两人手牵着手,笑吟吟地立在门外。莫小春一脚门里,一脚门外,却不知道是进是退。 荣华人不觉气不打一处来,极其抑郁地问道:“一大早上,我不是已吩咐穿针去告诉你们,我今儿个身体不舒服,不让你们来打扰为娘了吗?难道你们竟拿我的话当耳边风吗?” 沈绿乔似笑非笑地瞟了眼莫小春道,“婆母说的话,王爷和绿乔自当亲人遵从,可是,一样都是您的媳妇。因了小春表妹是您的叔伯侄女,您对她另眼相看,这也是人之常情,媳妇我挑不出毛病来。可是,王爷终归是您十月怀胎,生下来的。您应该与他更亲近才是。 可是,难道是绿乔的错觉,怎么觉得婆母您待小春表妹比王爷好上十倍。为何您吩咐过了,不准外人来探视,这小春表妹却能进来给您请安?难道婆母是因昨日的事,生了王爷的气。真是罪过,王爷,昨日原是你我的不是,咱们夫妻二人还是好好跪下给母亲请罪吧!” 凌昊天闻言,不由拉了沈绿乔双双跪倒在地道:“娘亲,绿儿说得是。其一,孩儿刚刚回来那日,只因刚刚将她捉回来急于惩治一番。竟然忘了儿行千里母担忧这层。所以没有去母亲处问安,这是孩儿的不是,真是该打。其二,昨日虽是母亲不问清情由,听了谗言,盛怒之下教训绿乔。孩儿却也不应该一心护她。原应该两夫妻私下里沟通好,双双去与母亲陪罪的。可是,绿儿因我强掳她回来之事恼了我…… 孩儿是您身上掉下来的肉,娘亲也应该清楚昊儿这火爆性子驴脾气。以前娘亲还会耐心地哄劝于我,让我改了这暴烈性子。可真的不知自何时起,娘亲反倒疼爱小春多些。孩儿在一旁看着便心生嫉妒,娘不觉得吗? 幸好您娶了绿乔这么个好儿媳,事事都为孩儿想得周全。她不想因为她回来的缘故,让我与娘亲之间生出嫌隙,一直在一旁拿出那些百行孝为先的事便来感化孩儿,今日见孩儿真的心思活动。就欲拉了孩儿来与娘亲请安问罪。却不想早上穿针来回话,说您病着。她又惦记得跟什么是的。 孩儿也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偏偏这时,有人来告诉孩儿,说小春表妹竟然大摇大摆地进入凤仪堂来给娘亲请安。孩儿这心下又恼了,来的路上幸亏绿独给咱们俩个做和事佬,左一句劝右一句劝的。却不是孩儿偏坦着绿儿,在您面前给她说好话,她也确实是这般说的做的。” 闻听二儿子凌昊天剖心置腹地同自己说这番肺腑之言,荣华夫人不由得手指哆嗦,泪流满面。她任性一生,却一直被不同男子珍惜疼爱。何曾委屈求作,何曾凡事先从他人的角度去考虑。因此她这做母亲的也从未教导儿子凡事先替别人着想。如今见这倔强的二子竟能说出这番话来。由不得她不信,这一切都是沈绿乔的功劳。可是,她艰难地伸出手去,含泪道:“昊儿,你且先起来……” 却不想,一旁的沈绿乔双眼却早已湿了,她抢先一步扑到荣华夫人怀里。拿着帕子了边为她拭泪边道:“母亲,儿媳知道绿乔以前的做为百般不令您满意。那实在是因为,儿媳那时是有离开王府之心。根本未曾拿这王府当成自个的儿的家。所以才刁钻任性了些,那些做法惹起了母亲的不快。如今却是不同了。自王爷将绿儿掳回来,绿乔知道了王爷对我的一片心后。自是不能再做那无知无觉之人,儿媳是真心诚意想与婆婆处好关系。 再者,婆母也是知道的,绿乔的母亲早已过世。那相府里的夫人姨娘们,各个都是极有主意的。表面上一团和气,背地里却捅刀子使坏。绿乔母亲姨娘叫得亲热,却又可以将哪个当做亲人般剖心置腹。今日里绿乔便把心掏给母亲。绿乔即一心一意跟了王爷,那么婆婆便是绿乔的亲娘。不管婆婆您拿不拿绿乔当外人,绿乔对婆婆的一片心意苍天可鉴。”说罢,竟哭得泪水滂沱,肝肠寸断。 荣华夫人虽任性,却也不是凡是不听劝的人。如今竟又觉沈绿乔之言,的确发自肺腑,的确是掏心窝子的话。而与自己天早上所想的灰心之事正好不谋而合。这时方才明白,原来,这媳妇却是个极孝顺的。而自己却耳根子极软,凡事听了莫小春的一面之词。打这以后,却是不能再这般没有婆婆风度。 想通之后,荣华夫人便一手一个扶起儿子儿媳,哑声道:“昊儿,绿儿,你们且莫跪着。随母亲去屋里说话。”竟把要去碧云居找麻烦的事忘得一干二净。莫小春在一旁暗自着急,虽然没人理会于她,却也只得很不情愿地跟了进来,也好随时提醒荣华夫人此事。方才,看着方才那母子加婆媳三人所演的煽情戏码。她颇觉自己是个可笑的小丑。可是,那也终究只是瞬间的感觉。 就这样,荣华夫人与凌昊天沈绿乔进屋落座后,亲亲热热地唠了会儿家常。当荣华夫人正欲提到让这小夫妻赶紧努力,好给自己早日报上嫡孙时。站立在一旁的莫小春特意上来叫了姑妈。荣华夫人这才猛然想起泓儿不是凌昊天亲生儿子一句。正想开口问上一句。 却见大门外跑回来气喘吁吁的王妈妈:“夫人,王爷,王妃,不得了了。方才老身到外面去给夫人找那治偏头痛的偏方。谁知在门口遇上个相爷家家人,还套了车来的。据说是相府大夫人病得很严重,好像要不行了的样子,相爷把太医院的十几个大夫都找去瞧看。说是都回天无力,如今闻听王妃回来了。便急急地要接王妃回去诊治一番……” 凌昊天闻言,第一个先坐不住了。站起身来极为不快地道:“我这相爷老泰山是怎么回事。怎么偏偏像跟我过不去似的。这绿儿回来不到两日,咱们这一家好容易聚在一起畅谈家事。他却像个半路杀出来程咬金般扫兴。王妈妈你去回了,就说王妃在陪伴婆母话家常,没那么多时间去……” 凌昊天话未说完,荣华夫人忙道:“昊儿,这却就是你的不是了。最近,我常最到一些我这个年纪的夫人发牢骚,说老来难,却真是这样。你那丈人却不是那没事乱使唤人的人。他定是别无他法才来叨扰媳妇,你也是为人女婿的,俗话说,一个女婿半个儿。如今大夫人病重,也该到了你们尽孝道的时候。咱们一家人坐在一起唠家常的日子还长着呢。这大夫人这病可说不准。你且莫再耍小孩子脾气,若是这般,媳妇心里得有多难过。” 凌昊天闻言,这才与沈绿乔互递个眼色,站起身来道:“既然如此,母亲且先与小春话家常。若是岳丈家里有事,孩儿一时回不来,母亲莫要惦记。若是无事,儿子媳妇去去就回。” 说罢,二人双双与荣华夫人行了礼,行色匆匆地去了。 莫小春这才敢搭腔提醒荣华夫人:“姑妈,难道您不去修理碧湖那小贱人?” 荣华夫人这才醒过腔来,怫然站起身来道:“走吧!现下就去。素日那小狐媚子总仗了昊儿给她仗腰眼,谁去了都不咸不淡,蛮清高的。今日正好昊儿不在,我要好生问个明白……” 就在凌昊天与沈绿乔坐上马车,与早已暗暗坐在车中的沈碧湖说说笑笑着向沈相府前进时,碧云居中却传来莫小春的惊呼:“姑妈,这碧姨娘却怎么不在碧云居?泓儿和奶娘竟然也不在,难道是得了消息,竟然带了孩子,和她的贴身丫头莲儿逃走了!” 荣华夫人怫然变色:“怎么可能,再给我在园子里好生找找!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第一百三十三章:相府风云(1) 青云王府里正闹得鸟烟胀气,鸡飞狗跳的时候。青云王夫妇携同沈碧湖早已来至沈相府门外,相府门口中那已长了两岁的小厮一见府中四姑娘和刚刚打了胜仗凯旋的青云王爷走下马车。还没待这两位相府稀客张口,那小厮就已激动得嘴唇哆嗦,立刻将相府大门四场大开迎接贵客。 然后一溜烟地跑进门去,扯开嗓子结结巴巴地对着门里的小厮们喊:“赶快进去禀报,四姑娘携同青云王爷回府了。” 院内的小厮,丫环仆妇听了这几句,立马一窝蜂地奔走相告:“四小姐和四姑爷回府喽!” 沈绿乔回到相府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刚在相府传开。全府上下顿时如春潮来袭,沸腾声一片。 不一会儿,正在益寿堂外晒太阳的老太君率先迈着小脚奔出过来。泪眼朦胧地上来一把将沈绿乔抱住,手掌不住地在沈绿乔的身上捶打着,老泪纵横地骂开了:“你这个杀千刀,你这叫人不省心的丫头。这两年你到底去了哪里,人不回来信儿也不来一个,你可知祖母这心里有多惦记?难道你就不想我这把老骨头?” 沈绿乔不觉又愧又悔,乖乖伏在老人怀中潸然泪下:“祖母,我如何不想您。这一切都是绿儿年纪任意妄为所致。还盼祖母原谅孙女儿这一回。下次再不敢了,孙女儿这不是回来领罚了吗?这副身子就在您眼前呢,您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罢。” 不知何时走上前来的四姨娘看了看一旁双手背后,气定神闲的凌昊天一眼。不免笑道:“四姑娘,老太君哪里舍得打你骂你。自从前年冬天得知你失踪了的消息,有一阵子天天吃不好睡不香的。日日念着四姑娘,甚至睡里梦里都在惦记。后来,幸好有人说大明寺的老方丈解签是极准的。 老太君楞是吼着相爷,派了几个家人抬自己去了趟大明寺为四小姐求了只签拿给那方丈来解。那方丈一看签上竟写了四个大字‘独霸一方’,不由得笑了。告诉老太君不必挂怀。他说,太君所惦记之人虽然飘零在外,却活得有滋有味,风生水起。并还做了一小方天空的主子。太君闻听,不觉心头大慰,又问那方丈与四小姐相见之期。 方丈又看了看签道:待到来年春暖花开时……却想不到,这老方丈的签果然是极准的。昨日太君还在跟我说,她那院子里的樱桃花已经开了,怎么还不见四小姐回来。却要我陪她去大明寺找那老方丈算账。谁想,这四小姐就回来了……我明日却要去大明寺找找那老方丈,让他给算一算我们家青乔的姻缘在何方?” 四姨娘的话音刚落,身后传来“哧”的一声笑,却是三姨娘携了相府三中小姐沈蓝乔也来了。沈蓝乔一双不安份的眼不住地在凌昊天身上打转。三姨娘却拿帕子掩了口打趣四姨娘道:“四姨娘,那和尚可够忙的。即要普度众生,吃斋念佛,竟还要管你们五姑娘的姻缘。莫不是他吃饱了撑的?” 四姨娘微微一笑,凑到三姨娘耳边,用只有她才能听见的声音道:“哎哟,三姐姐,这个不劳你挂心。我们青乔过年虽然才一十三岁。可再过两年就要及笄了。大夫人身体不好,我这做亲娘的早早的就该在心里有个算计。 免得像蓝乔似的,叫你这一天没个正经事的亲娘给误了。明明一个如花似玉的大姑娘,都十七岁了。至今还没有议亲。前几次她随了她大嫂子出门去参加了几次京中女眷们举行的家庭宴会,已有人议论纷纷了。沈相府的三小姐都这个年纪了还不嫁人?莫不是养在家中帮老姑婆?” 三姨娘闻听,顿时面色变得十分难看。对着四姨娘唾了一口,便欲拉了蓝乔立即走开。却想不到蓝乔那一双眼瞄在凌昊天的俊[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面上。竟是移也移不开。 四姨娘将这一切看在眼里,不觉在心中骂了句:真是不知羞耻的小贱人。便又携了老太君,对着沈绿乔继续笑道:“四小姐,还幸好你回来了。救了我这不中用的手脚一架。你不知道呢,近日来,我每每拿了账本子去太君那里给她老人家过目。她总是拿了个小棒槌,让我给她敲这儿敲那儿的。每回我敲打的都不能令她满意呢,总是在我耳边念叨‘任你们谁敲出花来,却都不及我那四丫头敲得舒坦……’” 说着说着,无意中看到沈绿乔夫妇身后,竟走着一个头戴面纱的丫环,手里抱着一个箱不箱,包不包的长方形东西,似乎很是吃力。正想说句什么。沈绿乔才听完她的话,不由得双目含泪地双手搂住沈太君的脖子撒娇,一时半刻也不放开。 凌昊天第一次见这沈绿乔如此这般赖皮的模样,不由得单指托腮看得饶有兴味。一旁翘着两撇小胡子的沈相不知是觉得这祖孙俩的形像觉得不雅,还是心生嫉妒,竟在后面抻着脖子猛咳两声。 那太君这才拉开沈绿乔挂在自己身上的手,回身横了沈相一眼没好气地道:“绿丫头,当着你夫婿青云王的面,莫要没羞没臊的。免得人家笑话咱们相府没规矩。还不去过去见见你那爹爹,想是把他急坏了。若不然,怎么会跟公鸡打鸣似的,口中明明没痰,也能咳出那怪动静。” 凌昊天,四姨娘等人闻听这老太君竟然和儿子吃起了醋,不由得在一旁掩嘴偷笑。沈相见母亲当着女儿女婿的面,话竟然说得这般直白。不由得紫涨了面皮。沈绿乔却当即盈盈下拜:“不孝孙女,女儿在此见过祖母,父亲……”说罢竟又言语哽咽。隐隐的,喉中发出一阵低低的抽泣。 凌昊天忽然觉得情形不妙,忙回身深深看了眼那头蒙面纱的沈碧湖,语含警告地低声道:“碧湖,你可要把怀中的宝贝抱稳了,莫要因小失大,坏了事,那林四郎和秋霜芳儿两个可已是在要入府的途中了……”沈碧湖闻听,这才停止了抽泣,抱着怀中的长包裹,脚步艰难地向前走…… 眼前来至二姨娘的房舍,沈绿乔不由脚下一滞。四姨娘只当她挂念这个名义上的娘亲,便低叹一声道:“四小姐,你一定奇怪你回来了,二姨娘却怎么没出来迎你。你不知道,这二姨娘,因为前几日家宴之时,不小心撞到了六姨娘的身上,六姨娘倒没怎么样。向来体若的她倒是崴了脚,这都好几日的,躺在床上也不能动弹。若不然,早出来迎你了。” 沈绿乔回头深深望了沈碧湖一眼,然后又招呼那垂着头,畏畏缩缩一直跟在身后的莲心,语气轻柔地道:“莲心,碧湖都累成这样。你却怎么也不帮她一帮。此处是我二姨娘的居处,我一会儿见过嫡母却还是要来拜见她的,既然姨娘崴了脚,你们且进去先代我照看一番。我用不多时就来。” 沈相与沈太君见沈绿乔办事有条不紊,纹丝不乱。不觉暗赞沈家这些子女里顶数这个丫头有出息…… 一路走,一路看,不觉已来至喜荣堂中。却见那梅妈妈,竟然喜滋滋地扶了大夫人出来与绿乔相见…… 第一百三十四章:因爱成痴,执念成狂(1) 大夫人一见沈绿乔,竟然面露笑容。不知在梅妈妈耳边低低说了句什么。沈绿乔不觉回头看看老太君和沈相及身后的人,竟都是一脸愕然。可见他们也是才见到大夫人这般行止,自己走之前,她已尽偏瘫,口不能言,现在怎么却如同常人?难道是梅妈妈…… 想到这儿,沈绿乔目光闪了闪,若无其事,笑吟吟地迎上去。拉了凌昊天对着大夫人盈盈下拜:“不孝女绿乔今日带了夫婿青云王爷来问候母亲。想不到母亲竟然大好了,定是梅妈妈照顾得好。”凌昊天却并没有随她跪下,只是淡然地躬身给大夫人行了一礼,便退到一旁,不再多言。 梅妈妈却不接话。大夫人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凌昊天一眼,然后又转到一旁的沈家众人身上。眼光充满敌意,最后才笑吟吟地落在沈绿乔的头上,伸出手来抓住沈绿乔青葱似的指尖,极其慈爱地道:“绿儿,前些时候,我尚在病中,就影影绰绰地听说你失踪的消息,不免心间很是惦记。却想不到还有能站起来和你说话的一日,真真难得。好孩子,你这两年一定受了很多苦,想想,都是我这做嫡母的不是,你快快起来与我说话。” 沈绿乔见大夫人说话不急不徐的,有条不紊,不禁在心下笃定,她这病果然是好了。她也是相当的有毅力,必是受了好一番折磨。那梅妈妈也是个拼尽全力,个下了狠茬的难得忠仆。 可是,现今,许多事却由不得她们了。如果每个坏事做尽的人,因了一场重病就可以逃脱所有的惩罚,那么天理何在?天下那些身有冤屈的人,身上的怨气可能消散? 有些要清算的事,并不能因了大夫人死里逃生就能幸免,反而,这个报复的过程,比预料之中的越发激烈。 想到此,沈绿乔不由在心中低叹一声。借着大夫人的虚扶稳稳地站起。举目环顾屋中众人道:“难得今日人全,差不多都在呢。怎么却不见三哥哥和五妹妹,还有爹爹新娶的六姨娘?” 大夫人冷笑一声:“你那六姨娘刚刚给你爹爹又添了个小公子。却还在月子里,是出不来的。即便出来了,也要凭着人家大小姐的喜好,想见就见。不想见,许多日不出她的绣楼,她名义是是你爹爹的妾室。我看她实在是你爹爹又养的一个女儿。捧在手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真真是宝贝得很……” 沈想闻听大夫人竟然在女儿女婿面前揭自己的短,不由恨极,沉着脸道:“夫人,看来你是真的全好了。都能和我唱对台戏了?你不要面子我还要,现在,女儿女婿在此,我不同你这歹毒妇人一般见识。我看今日绿儿去后,趁着你明白,有些账,咱们可要清算清算了。” 大夫人冷笑一声,待要发言。梅妈妈后怕地扯了扯她的衣袖。想是怕她再争讲下去吃亏,大夫人会意,立即换了张笑脸道:“绿儿说得是呢。难得今日人全,四喜,你还不去把三少爷,五小姐唤了来,与四小姐出来相见!” 四喜应了声,还没出门。却见沈白衣与沈青乔兄妹二人,已满面春风地自外面走进来。一个笑吟吟地唤了声:“四妹妹。”一个活泼俏皮,声音甜甜地唤了声:“四姐姐。”沈绿乔先嫁入王府就已鲜少见与这二人见面。后来又在平安镇住了一年半的时间,虽然也是岁月静好。可是毕竟与这种骨肉亲情的相聚有着天壤之别,她不觉又泪眼盈盈了。 凌昊天知道沈绿乔现在是真情流露,不免心疼。忙自袖中掏出一方雪白的丝帕,不由分说地欺身上来就要给沈绿乔拭泪。这不免令相府里的众人大吃一惊,这个心道:想不到这四小姐虽然逃跑被夫君掳回。但这夫君却越发的待她好了。另个在心里暗想:原听说这青云王是个脾气极坏,待人冷淡之人,却原来都是虚传。看她对四小姐这番情意,却原来是个温柔体贴的。 沈绿乔眸光一转,见全府上下无论是太君,还是沈相大夫人,以及最下层的丫环仆妇。竟都直着眼,看着自己和凌昊天。不觉羞红了脸。生气地甩开他的手道:“谁要你来多事。” 凌昊天即使当了这么多人被卷了面子,却依然无比开心,似笑非笑地悄悄在沈绿乔说着不害臊的甜言蜜语:“我有什么多事的,我又没瓜甜李下的去勾引别家的小娘子。我只在亲岳丈家里,疼惜疼惜我伤心难过的王妃。我有什么错?” 沈绿乔知道这人脸皮极厚的。自己若是给了他表现的机会,他不定说出什么更让人甜得做呕的话来。于是便侧过脸去和沈白衣和沈青乔说话,只当他不存在。凌昊天不免在一旁得意扬扬。 一旁的大夫人将这一切看在眼中,不觉悲从中来。当初如若不是自己一心想算计相爷的庶子庶女。执意要把那沈绿乔许给那风流放荡的安南王世子楚天舒。又怎会酿成红乔错嫁楚天舒的悲剧。若是红乔别嫁给哪一家的京中才俊,却也定是能见着眼前,沈绿乔和凌昊天这般让人瞧着蜜里调油的光景。 可怜自己的那红乔,自自己大好后,一直没有她的消息。她这做娘亲的,可真真是好生惦记。想到这儿,她不打算只让这些人独享快乐,便大声道:“难得今日人全。却还差了远嫁的紫乔和红乔不在。紫乔远在他乡也就罢了。我想趁着今日府中这般开心,把红乔接回来过一日如何,我也好久没见着她了。” 沈绿乔闻言,不由心中一颤。但是老太君和沈相竟然都觉得大夫人说得有理。便齐声答道:“好,赶快派人到安南王府去接。”沈绿乔不由得大惊失措,正张了檀口,想说句什么。却被那凌昊天暗中扯了扯衣襟,小声道:“绿儿,这是相府的家事,你莫要跟着搀和。再说,那天舒兄和轻红姑娘的伤要等一阵子才能好。回来也得一两个月后,现在你那二姐姐是没有什么危险的。我断定,相府派去的马车,一定会把她接来。” 沈绿乔这才抛了心事,气定神闲地坐在沈相府的荣喜堂中,与众家人话着别后的家常。只是没有人比她更知道,这短暂的开心背后,有多少潜在的风波在暗中酝酿。 众人正在话着家常,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忽然传来隐隐的低泣,和婴儿的哭声。莫不是沈碧湖沈不住气了?沈绿乔不由得心头一惊,忙自座位中站起,放眼向敞开的大门外张望。却远远地见了一群人向荣喜堂走来。 趾高气扬地行在前头的女子,身着大红衣裳。竟然是沈二小姐沈红乔。怀中竟然还抱着个长长的襁褓,后面还随了一群丫环仆妇,神色慌乱地不知囔着什么。难道竟是她将沈碧湖的孩子抢了来。要向沈家众人攻布沈碧湖的丑行? 楚天舒虽然待她狠毒,但是她阉杀亲夫这种手段也着实疯狂,面对这种精神偏执的女子。沈绿乔真不知道,自己应该如何去帮沈碧湖。 正自异常烦恼间。却见沈红乔已然兴冲冲地走进门来。因为怀里抱着孩子,脸儿涨得通红。却仍然积极努力地对着沈太君,沈相和母亲盈盈下拜:“红乔闻听今日四妹归来。这是一大喜事。好事要成双的,女儿便也抱了自己的孩儿过来,给母亲瞧瞧。母亲,您瞧瞧,这是您的大外孙,他多好看。” 说罢,竟抱着襁褓中的小男孩儿向沈家三位长辈凑近。眼望怀中婴儿,竟是一副慈母情怀。沈太君,沈相,大夫人不觉面色一沉,早听闻沈红乔腹中的孩子已在七个月的时候夭折腹中。真不知她今天这到底是抽的哪门子风? 第一百三十五章:因爱成痴,执念成狂(2) “娘,给您看,给您看啊!这是我跟天舒生的孩儿,你瞧瞧他生得多俊啊,跟天舒生得一模一样。”沈红乔说着,竟笑盈盈地高高托起那个孩子在沈家人面前一阵显摆。 她身后几个陌生的跟随而来的丫环仆妇样的人不敢做声。却都是一脸惶然紧紧注视着沈红乔手中的婴儿。并且都私下里伸出手,暗中使劲,好像是怕出什么意外事故的样子。沈绿乔想,看情形,那大约是安南王府的仆妇吧。 想想沈红乔在平安镇外那疯狂的举动,这些人这般防范于她也是正常。那日在树林中楚天舒不是说,沈红乔的孩子已因早产死去了吗?可是看眼前这情形,这孩子断不是沈碧湖的儿子?那又是哪个? 沈绿乔在又惊又疑之余,竟发现那那个被高高举起的七八个月的大眼婴儿,竟不畏高,也不怕生。竟然活泼地一直跳跃着肥胖的小身躯,对着众人格格地笑个不住。 细看之下,那形容竟真的有七八分像楚天舒。闹得刚清醒没多久的大夫人竟然恍然如梦里,低声问梅妈妈道:“梅晴,难道你说的,二小姐的孩子被害是子虚乌有的事,这孩子竟真的是她和天舒生的孩子?” 恍然间又道,“不对,我可是老糊涂了,若真是她和天舒的孩子,现在应该是抚床呀呀学语的时候了。”不禁看着沈红乔,红了眼圈道:“乔儿,你莫不是想孩子想疯了。怎么随便抱过来个孩子就说是你生的?” 沈红乔歪头看了眼大夫人,又把那孩子放低抱到她眼前:“娘,您怎么不信呢?他真的是我和天舒十月怀胎生的孩子。您忘了,当时您怕我腹中带了她过去出丑。硬上让秋锦给我准备了一碗堕胎药来喝。亏得四妹妹机灵,将那碗药换过,我才得以保全了这个孩子……”说罢,竟又柔声去哄怀中的婴儿,似乎,此刻她的世界里,除了那个宝宝,再无旁人。 大夫人和梅妈妈不觉一怔,沈红乔身后的秋锦忙走到大夫人身后,在她耳边低声道:“夫人,您莫听二小姐的,自从她腹中孩儿夭折后,她已然精神崩溃。每日里抱块木头都能当做她的孩儿……” 大夫人一听,不觉肝胆俱裂,上前紧紧将沈红乔揽入怀中,仰头对天号啕大哭:“天哪!红乔,我苦命的儿啊。都是为娘我利欲熏心,害苦了你呀!”那声音中夹杂着太多的自责,怨叹,悔恨,绝望而悲哀。 沈红乔不理会任何人,却独独听到了她的话。一手稳稳抱住那漂亮的小婴儿,一手温柔地替大夫人擦去腮边泪痕,眼神痴痴,语气温柔地道:“娘亲,您怎么哭了。嫁给世子是女儿今生今世最开心的事,世子待女儿是极好的。自从娶了女儿后,他将府中姬妾全然撵回家去。日日只与我耳鬓厮磨,如今我们又有了这孩儿,一家三口欢欢乐乐的,开心极了。娘亲,您哭什么啊?” 沈绿乔自心底叹息一声:也许这二姐姐说的都是她当初新婚之时最美好的憧憬吧。现在的她,定是在一个美好的梦境里,不愿醒来。 大夫人眼看女儿竟然神智不清,竟然疯魔成这样。不由得在一瞬间崩溃,也不管凌昊天和沈绿乔在此,也不顾忌自己身份,竟是仰天一阵长嚎。凌相见这大夫人越来越不成样子,怕被凌昊天这位贵婿笑话,不禁沉着脸捅了她几下。 却不想大夫人将他的衣袖甩到一旁,根本不理他的吹胡子瞪眼。只觉得仰天痛哭一番方才痛快。沈绿乔忙捞过一旁的秋锦,走到一个不被人注意的角落问道:“秋锦,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秋锦看了看那一直和大夫人喋喋不休,说长道短的沈红乔,语声悲戚地道:“四小姐,我虽然心里恨极大夫人伤了我意中人。她派我去大小姐身边时,我也报定要离间她和楚姑爷的想法去的。心里想,你不让我活得痛快。我也定不叫你的女儿如意。 可是谁想到,那楚姑爷也忒狠毒了些。新婚夜不入洞房不提,婚后三天便从这里纳个宠妾回来。那轻红姑娘虽面目生得与您一般。心肠却甚是歹毒。不管二小姐怎样讨好结交于她,她都是在楚姑爷身边说尽二小姐的坏话。有时候,即使是当着楚姑爷的面。两人还笑话二小姐如何如何。 二小姐是断断受不了的。但为了腹中胎儿,也只得忍气吞声。谁知那轻红姑娘刚入府一个多月就有了身孕,更想爬上主母的位子,以便让她的儿子成了安南王府嫡子。这样就更看大肚子的二小姐不顺眼。可是,她却不明里跟二小姐对着干了,而是背地里捅刀子。 在二小姐怀胎七月的时候,正好是寒冬腊月。二小姐住的屋子冷,便想让我回相府取个鹿皮褥子来,谁知这事恰好被抬了姨娘的轻红姑娘知道了。就和楚姑爷一起来了二小姐屋里。不知自哪儿拿来一块上等的貉皮毯子。说是楚姑爷给二小姐御寒用的,楚姑爷还说了好些让二小姐多多注意身体的话,二小姐自然收用了。 以后的日子,楚姑爷倒是常常来看二小姐。轻红那小贱人也跟着,有一天竟然给二小姐端来了一碗黑糊糊的药,说是保胎的。因为楚姑爷在侧,二小姐不疑有它。却笑呵呵地喝了。谁知没过多久,二小姐竟倒在床上大呼腹痛。楚姑爷急得青筋暴起。唤人赶紧唤太医。轻红却在一旁咬着牙笑,说什么,让你娘害死我娘,你也终于遭了报应了……楚姑爷一听,就知道一定是轻红姑娘在那碗药里做了手脚。欲待将她治罪。她却已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只好将她关了起来。 而二小姐,因为那药性过毒,却能保住性命已经不错了……那个时候,二小姐每日以泪洗面。先前,楚姑爷还知道来劝劝。后来索性理都不理了。楚姑爷也是恨极二小姐的,因为,这之前,楚姑爷曾娶回来几个妾。二小姐不是剔有眉毛,就是扎瞎眼睛的……反正,在安南王府的日子真是难熬。 后来,那轻红姑娘生下个儿子,母凭子贵。世子自然也不再冷淡于她。她就更加的眼中容不得人。有事没事总要来二小姐处看看。说几句风凉话,说什么为什么她的娘给她取名叫轻红。就是为了今日到王府来轻视大小姐的。大小姐始终忍着忍着,一言不发。 可是,有一日,轻红姑娘抱着小小世子在安南王府的秋千上玩耍时,二小姐竟如同疯了一般。要上去抢孩子,轻红姑娘忙躲到了迎边赶来的楚姑爷身后。楚姑爷手中正好拿了马鞭,狠狠地抽了二小姐两下。二小姐没做声,可是,我明明看到她眼里的恨意…… 就这样,他们之间的关系剑拔弩张。 前几天,不知道楚姑爷和轻红姑娘去了何处。二小姐也不知是不是睡了一整天不被打扰的缘故,精神竟比往日好了许多。竟然吩咐轻红姨娘的丫环把孩子抱到她的屋里来。因为红姨娘不在,那孩子的奶娘不得不听二小姐的。谁成想,二想姐从此便咬定这孩子是她生的。从此养在自己的屋中,不曾放手,那老王爷,和王妃也是干着急。却是拗不过下小姐。不过,这时的下小姐,虽然还有些意识不清醒,脾气却好了许多。整日抱着这孩子四处溜达,要喂奶时才交给奶娘。 今日闻听相府派去的人说四小姐回来了,便一定要抱着孩子来献宝似地给家里人看看……其实最想让四小姐瞧瞧,她和楚世子过得很幸福……”说着说着,秋锦不觉又潸然泪下。沈绿乔闻听秋锦说出这番话,再看看沈绿乔对着孩子那温柔似水的眸光,心下不觉恍然。 原来,她这二姐姐虽已被楚天舒,轻红二人折磨得精神失常。可她却因为心上有对那孩子的爱,所以才在疯狂以外寻得一种痴痴的放松。缘起缘落,这一切皆归于她与楚天舒间的爱恨情仇。 想到这里,她不由又想到了那对躺在平安村百草堂里的痴男怨女。一个被阉,一个被胸部刺字,然后又被服了哑药,这一切,皆因一个情字。这可见,情伤人之深。所以,自己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新时代女性,真的不该对古人动心,特别是凌昊天这样大权在握的天之骄子。 现代的男子,在一无所有的时候,女友会陪伴他相知相守。组成一个简陋却温馨的小家。可是,当有朝一日他功成名就,那么自然有年轻娇美的小妞上来勾引倒贴。那个时候,女友已是人老珠黄的年纪,不复可与旧日而语。到这时,等待她的,便是残酷的真,可怕的实。或要睁只眼闭只眼隐忍丈夫的第三者,或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所面临的是劳燕纷飞,相看两生厌…… 想到这里,沈绿乔不觉分外刺心。情绪焦躁地横了凌昊天几眼。害得凌昊天竟不知她为何这般,竟觉极为无辜。 众人正不知如何解决眼前问题,门外忽有人来报:“相爷,老安南王爷来了!” 沈相冷笑一声:“这老匹夫来得正好,我却要问他,我好好一个女儿,怎么嫁入他家不到两年。变成这般模样……” 第一百三十六章:夺子 说罢,大喝一声道:“都给我肃静。”相爷平日总是温雅,笑如春风的,难得发一次威。众人闻听相爷发话,立马规规矩矩地各自找好各自的位置。就连那大夫人,素日虽与相爷不睦,今日却看在他是要给女儿出气的份上,见他一脸威严地坐在了荣喜堂的主座上,忙由着梅妈妈扶了坐到他的左侧,接下来,凌昊天,沈绿乔自动坐于下首。 沈红乔却也在绿乔上首坐了,专心致志逗弄怀中孩儿。仿佛这个世界里除了父母与那个孩子在无旁人。那个小婴儿似乎胆子很大,尽管沈相咆哮了半天,众人都板起一副脸孔大气不敢出。他却一双大眼一直哇哇地对着沈相说,不知在讲些什么。 沈绿乔望着小婴孩那双纯真可爱的大眼,不由偷偷伸手上去捏捏他白白肥肥的胖脚丫。将自己臂上的金釧褪下来一个,套在他的小肥腿上。凌昊天在一旁,也在悄悄探测那个小胖娃。见着沈绿乔那可爱的举动,不觉悄声在她耳边道:“小绿儿,你若是喜欢娃娃,咱们自己也生一个,定然比二姐姐这个更讨你喜欢。” 沈绿乔抬脸横了他一眼,“愿意生娃娃你找别人生去,谁同你生?” 凌昊天悄笑道:“绿儿……”二人话刚说到这里,却不防沈红乔倏地将眼光转到他二人头上,眼神如刀。凌昊天不禁一惊,马上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刺激到了她,便马上住嘴,耸了耸肩,极觉无聊地看着门口走进来的沙场老将,安南王爷。 沈绿乔正用思索的目光看着那仪表堂堂,走起跑来虎虎生威的安南王爷。却觉得有人在拽她衣襟。她低下头,却见沈红乔正眼神清亮地看着自己。眼光里有哀恳和乞求,见沈绿乔也在看她,便将声音压得极低道:“四妹救我,我知道现今这世上只有你才能救我。那日我看见你了,我不管他们如何,只求四妹帮我护住这个孩子,从今后,他是我活在这世上惟一的理由。” 沈绿乔顿时反应过来,可能是沈红乔真的曾经疯魔一段时间,可是平安镇那场报复已让她恢复理智。眼下她是在装疯自保。忙在沈相和安南王,凌昊天他们寒暄的当空,悄声问:“大姐姐让我如何护你?” 沈红乔两道寒冷的目光在安南王身上一飘而过,轻笑道:“当然是说我疯魔了,眼中只有我儿子。你的医术,全京城之中,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只要是你说得,这个老不休定会深信不疑。” 说罢不再理会沈绿乔,自是恢复了先前痴痴慈爱的表情,去和怀中小娃娃喃喃地说些幼稚之语。沈绿乔心想,这沈红乔在平安镇彻底发泄一番后,回家后,竟把一颗心都放在那孩子身上,也确实是个很好的寄托,若不然,她这一世,竟是真的毁了。多行不义必自毙,那楚天舒和夏轻红将她逼上绝路,那般下场却也并不为过…… 安南王和众人寒暄过后,焦急的目光自是落在沈红乔和那孩子身上。见那小娃娃竟肆意在沈红乔怀中玩闹,不觉大大地松了口气。 这时,一直未曾张口的大夫人开言了,语气寒冷,尖利如刀:“亲家老爷,我有一事不明,两年前的秋季,我一个好端端的相府嫡女嫁入你们王府,却为何落得这般模样?” 沈红乔像是极为配合大夫人的语气,竟是抬起头来,痴痴呆呆,盲然地望望说话的大夫人,做出一副悲伤欲绝的凄苦模样。沈相爷虽是未发话,面色却也是不善。冷冷地着安南王,似是在等着安南王回话。 安南王长叹一声,不觉站起身来亲自给沈相和大夫人深深一揖,面色紫涨,语中无限愧疚地道:“亲家公,亲家母,什么都不要说了。都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的过失,今日本王在这里代他与你们陪个不是,倒是我这孙儿在儿媳手中,我怕她……” 大夫人在椅上倏地站了起来,冷冷地道:“亲家公,难道你那儿子将我女欺负成这样,只凭你这三言两语的就过去了吗?你使我女儿做了什么人,难道她会吃了你的孙儿不成?倒是她进门时,我见她却是极爱护这个孩子的,反正她是王府名正言顺的世子妃。天舒将来继承王位,她便是正正经经的王妃,这孩子若是个有福气的,养在她身边倒有了个嫡出之名,将来顺理成章可以承袭王位。却又有何不可?” 安南王心下一惊,正想再说句什么。沈绿乔在一旁站起身上。上前给安南王盈盈施了一礼:“沈氏四女绿乔在此见过楚世伯。父亲大人,母亲在上,按理说,有几位大人在,这里没有绿乔说话的份儿。但是有句话,绿乔不得不替二姐姐说。 绿乔自幼习医,对于中医病理倒也是略通一二。方才与二姐姐坐在一处,我已悄悄替她把了脉。二姐姐如今已是因爱成痴,执念成狂。眼前,除了这孩子还在她心上。她已觉对这个世界生无可恋。我听着母亲这主意倒是出得好。绿乔猜得不错的话,府上这位小公子,应该是世子的侍妾所生。既然如此,何不抱过来由姐姐来养。到最后落得个嫡出之名。岂不妥当。再说,姐姐自幼曾受宫中教养嬷嬷言传身教。举止气度与那妾侍岂可同日而语。所教出子女定与他人不同。” 安南王爷倾听沈绿乔所言,眼睛余光又撞见自己孙儿与沈红乔极为亲昵的画面。再看那沈红乔虽已疯魔,却仍不减大家闺秀浑然天成的气韵,这竟是那红姨娘无法比拟的。他本是那快刀斩乱麻之人,早就因了那儿子不争气,对沈相和大夫人报了愧疚之心。如今那畜牲却又不知和那轻红小贱人不知去何处疯癲。也罢,就把这孙儿与了红乔做嫡子又何妨。 想到此,他心头一宽,朗声道:“我亦对那天舒那小妾无甚好感,即如此,亲家太太所说倒是个极好的主意。本王就此做主应下便是,等到儿媳回家。自然便让她认了孙儿做亲生儿子来养。至于我那不争气的畜牲,我只当这辈子未曾生养他就干净了。只是他那娘亲,闻听媳妇抱走了孙子,当时就晕了过去。如今本王已来看过他们母子,安然无恙,便不再打扰亲家一家团聚。” 说罢,一双虎目在沈绿乔身上扫了一眼,顿时明了了为何自己的儿子竟如同中了邪一般宠爱那心如蛇蝎的女子,为何不停地一个个地往房中收女人……如果,当日娶亲,他娶的是眼前这一位,是不是一切与现今不同? 第一百三十七章:小团圆 看着安南王停留在沈绿乔身上的复杂目光,沈太君,沈相,大夫人何尝不是心间与他有一样的想法,或许这性子刁钻古怪的沈绿乔嫁过去。一切会大为不同。 沈绿乔也感觉到来自不同方向的多双目光,心头不觉一跳。心里自然知道这些人都在想些什么。可是她在心中却有自己的想法。如果当初是自己嫁了那风流好色的楚天舒。难道他真的就会如同当日对自己所发下的誓愿,真的一生除了自己谁都不要吗? 这个很难说的,从古至今的教训都是距离产生美。再者,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虽然女子嫁错或男子娶错,有时候会延误一生,可那都是极个别的案例。大多数都是风流男子一时为女子的美貌所迷,能确确实实为对方改变的少而又少。 如果自己和楚天舒结合,或许他会因了自己的美貌和这世上不存在的个性独宠自己几年。可是待到自己年老色衰之日。他看自己也不过是寻常,如同左手摸右手,那个时候,就他那风流的天性自然会再次表现出来。开始以前的那种声色犬马的生活。纵然自己再看得破,但身边当事人,那境遇或许会比沈红乔好些,却要比眼下差上许多。 想到这里,她低叹一声,抬头瞄了一眼身畔的凌昊天。凌昊天一直在注意她的行止。竟似知她所想一般,一双温热的大掌紧紧握住她的纤纤素手。似在传达某种力量。他手上的温热气息源源不断注入她的掌声。同时也注入她那存了寒凉之气的内心。 沈绿乔不觉心头微暖,便再次抬起头来。对他微微一笑,凌昊天的心里不由得欢畅无比,她终于肯主动给他笑脸了,终于没有把他的手拍开…… 沈相与大夫人一见安南王竟如此爽快,心上的郁闷便已减去不少。再者毕竟自己的女儿在人家做媳妇,自己也应该明白实际情况,见好就收。于是象征性地叮嘱沈红乔回婆家后一定要孝敬公公公婆。沈红乔恍若未闻般,一直喃喃地与怀中婴儿说笑,可是沈绿乔却发现,她的嘴角竟微微上扬。 从新婚伊始到今天,她的身与心都付出了惨重的代价。才赢得了今日面上这真心实意的笑容。却不知道,等到楚天舒携了轻红归来那一日,她这短暂的胜利可还能持续…… 沈绿乔正自凝眉沉思,那爽利的安南王见自家孙儿与媳妇和乐相处。便低声叮嘱家中仆妇要好生照看好小小世子和世子妃。然后就抱拳和沈家人告辞,他急于回去告诉那哭得死去活来的老妻,孙子自在媳妇手中,安然无恙。 沈相,凌昊天方才起身去外面送安南王,却远远地见二姨娘门外围满了人。凌昊天一见其中一个身着白衣的玉树临风的身影,不觉笑道:“相爷,今日的相府,果真是热闹非凡。您的另一位贤婿也携了令爱及外孙前来拜见。只怕您老不欢迎啊。” 沈相一怔,随即板起脸孔,一脸薄怒相:“王爷,难道红儿疯了。你也同她一样疯魔了不成,什么话不好讲,却讲出这样的笑话来?竟不怕老夫与你撕破了脸么?” 凌昊天勾唇一笑:“相爷,您瞧着本王素日是那爱开玩笑之人么。若是不相信昊天所说,您可以随我亲自去二姨娘处瞧瞧。” 沈相被唬得迷迷登登的,但想着这四姑爷乃是圣上爱子,即便心里一万个不信他,却也不好轻易得罪。想到此,便无可无不可地跟他向二姨娘的秋风院行去。刚刚来至秋风院外,却见府中昔日随了绿乔嫁入王府的丫环秋霜和芳儿慌忙跪地拜见自己。而旁边一个唇红齿白,玉风临风模样的俊俏男子猛见自己,忽地面露惊慌失色。 慌忙提了袍角,一揖倒地,口中喃喃念道:“女婿林四郎拜见相爷大人。”沈相闻言不觉大惊失色。林四郎这人他倒是模糊有些印象,是两三年前在相府学馆应举的学子,可却怎么口口声声说是自己的女婿? 待要开口去问,那林四郎面色为难地抬头唤了凌昊天一声:“王爷……”门里却已跌跌撞撞奔出那泪落如雨的沈碧湖。“扑通”一声,双膝跪倒在沈相面前,抽抽噎噎地道:“不孝女碧湖见过爹爹。” 沈相微微一怔,待到听见碧湖二字,才想起,这碧湖乃是自己原来的四女的小名。因了他与二姨娘是在杭州西湖上相遇,一见钟情。是以二姨娘才给这女儿小名唤做碧湖…… 如今这失踪多久的女儿忽然又来到自己面前,他恍然如在梦里,不知是喜是悲。却也忘了这女儿是因何原因离府的了。也是老泪纵横,上前扶起碧湖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碧湖见老父并不曾说出一句怪罪之言,心下却更不好过。哽咽着扯着林四郎对着沈相道:“父亲,这是女儿当日不知羞耻之心,与之私下有了私情的夫婿林四郎。如今女儿与他的孩儿已然三岁了。还请父亲认下这个女婿。” 自从大夫人病后,沈绿乔又不知所踪后。沈相虽有新欢,却始终怅然若有所失。且府中诸事缠身,却也令他劳神了一段。后来虽然出了个自告奋勇的四姨娘冲出来帮忙料理家务。他的身心却终不能如从前般放松。沈太君见了他这般模样,却是在自己去拜见之时,只是闭目数着念珠养神。他自知老人家素来瞧不惯他。所以,也就灰溜溜去了。 原以为这样的日子不知要迟续多少年。却想不到今日绿乔归来之日,竟给自己带回来这多惊喜。不觉喜极以泣道:“认。为父自然是认。不过,你们还是携了孩儿,搀了你的姨娘到荣喜堂来见。你的祖母,和嫡母也在堂中。” 闻听沈相之言,沈碧湖不由得恨意陡生:“父亲,你可知今日女儿能回来见你。历经了多少辛酸磨难。而且,多亏了绿乔姐姐与青云王相助才得以夫妻相见,父子团圆。若不然,女儿女婿早已成了大夫人那毒妇手下的冤魂……” 那林四郎竟也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沈相正自解读这女儿女婿的语言及表情。那许久未搭腔的凌昊天才施施然道:“碧湖姑子,林妹夫,今日相府里这么热闹。有什么事,都集中在喜荣堂大厅里去说,让合府上下都知道,岂不更好。” 第一百三十八章:死亦衔恨 沈相在朝堂之上是个心思缜密之人,是皇上身边不可多得的左膀右臂。可虽然他姬妾众多,却实在是不擅长与女人争斗。那大夫人虽然心理阴暗,却怎么都是脂粉堆里的英雄,若不攒够了罪状与大夫人算账,却是很难拿捏得住她。 沈相虽早有整治大夫人之心,又苦于证据不足,身边又没个顶梁柱。前年秋日红绿二女嫁后,虽然想整治她,却不想她又得了那不死不活的病症。那个时节,每日里看着她双目蕴泪,却一言也说不出的样子,想着她这一世便如此了,便一时心软念着昔日的夫妻情份,怜她给自己孕育了两双儿女,想着由她那样挣到死也就算了。 谁程想又一个冬去春来,春暖花天之际,她竟也死灰复燃。她居然在梅妈妈的精心照顾下恢复健康。今日喜荣堂里看着她冷冷地给对着安南王给自己的二女儿争短道长,这哪里不是往日那耀武扬威模样,若任她继续横行下去。自己的六姨娘,及新生子未来难测不说。现今安安静静的相府却又要如两年前一般,鸡飞狗跳,令人如坠噩梦之中。 他正有心治她,惟恐力不从心。如今见这向来做事说一不二的青云王发了话。眼前又有被大夫人残害过的女儿女婿义愤填膺地要自己给申冤,此时不整治她,更待何时? 想到这里,沈相不由得心头一宽。伸手扶起碧湖和那林四郎道:“碧湖,四郎,尔等且随我去荣喜堂中。为父与你做主,去惩治那恶毒妇人。” 沈相的话音未落,屋里传出来二姨娘喜极以泣的声音:“女儿,女婿,即是要惩治那恶妇,却也将我带去看看热闹。我要亲眼看着,她最终是何等下场。”说罢,竟由秋霜扶着,一瘸一拐地挣扎着出门。沈相扫了二姨娘那孱弱的身子一眼,看着眼前女儿,想起昔日恩情。不由得愧疚地低下头去。 二姨娘却淡淡地道:“相爷,咱们那外孙子却在襁褓里睡得呼呼的,一时没有醒。若不然,妾身定抱出来与你看上一看……”沈相心乱如麻地冲着自己昔日宠爱一时的女人点了点头。一行连着主人带家仆,前前后后五六个人,慢慢悠悠地向荣喜堂行进。 荣喜堂内,沈红乔怀中的婴儿忽然一阵阵啼哭。楚家的仆妇还没有反应过来,沈红乔就已笑道:“宝儿定是饿了。想睡觉。娘亲现在就给你找个安静的院落,让奶娘来给你吃饭。” 说罢,垂首和大夫人,沈太君打了个招呼。然后竟手法娴熟地抱了孩子,率领楚家众仆妇,莲步姗姗地向自己原来在娘家所住的院落走去。沈绿乔望着她单薄的身影在院外消失不见,那颗一直悬在心口的心,才终于落底。这个时候,她才惊觉,凌昊天和沈相已经出门大半天了,不知道这路上又出了什么状况。 正自踌躇间,却见好几日不见的,自己的两个贴身丫环秋霜和芳儿。正一左一右地搀了二姨娘,缓缓地上了荣喜堂的台阶。身后,跟着早已揭去面纱的沈碧湖和一个唇红耳白的俊俏书生,这就是凌昊天所说的,那个与沈碧湖相约私奔的书生林四郎吧。沈绿乔仔细看了两眼,私下认为,这书生与沈碧湖倒也算得上郎才女貌。 不过,若换成是她,相约私奔这事,得是多么惊天地泣鬼神的伟大爱情才能让她这般执着。 沈绿乔正自在心中腹诽,沈太君眼尖。一见屋外来人不由得又悲又喜。颤巍巍地站起身来,晃了两晃,想想沈碧湖所做下的糊涂事,不觉又满面怒容,复又坐下。 那大夫人自沈红乔去后,正自低头沉思,不知想些何事。猛然听到门口有人声,不免抬起头来。前面的秋霜和芳儿早是熟悉的脸孔并不觉意外,可是当她看见这两人身后的沈碧糊和林四郎时,不觉背心发冷,面色惨白。 沈碧湖与林四郎眼见她被吓得那魂飞天外的样子,不觉面露快意而得惩的笑。沈碧湖一步步走到大夫人面前,盈盈上前施了一礼:“女儿沈绿乔给母亲请安。” 此时,为了渲染堂中恐怖的气愤。她特地用了回原来的名字,不禁很是报歉地向凌昊天和沈绿乔看了一眼。沈绿乔微笑着对她颔首,表示她对此浑不在意。沈碧湖这才放下心神,一心去对付那当日逼着自己一尸两命投了湖的大夫人。 那林四郎也冷笑着上前阴阴地说了句:“女婿林四郎给大夫人请安。小婿自被母亲加害以后,阴魂不散。跟着您派去害我的家人回了府。在相府后园的莲花池里见着了同样遇害的碧湖母子。如今,我们一家三口向你索命来了……” 大夫人颤着手,忽然间顿觉天眩地转。她直觉眼前的沈碧湖与林四郎变成了狰狞的魔鬼,向自己伸出长长的得利爪,直直勾向自己的咽喉。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然后如遇鬼魅般躲向梅妈妈的身后,不住地道:“鬼啊,鬼啊,抓鬼啊!” 梅妈妈虽是也满眼惊悸,却也知眼前这两个上来索命者。分明是实实在在的大活人。不禁像哄孩子似的轻抚大夫人的脊背:“夫人莫怕,想是咱们当日在害四姑娘和姑爷的时候,被好心人所救。这样,也自是将咱们的罪孽减轻了几分。夫人,您不必惊惶。她们都是实实在在的人,不信,你咬梅晴的手指,眼前这一切都是真的。” 显然大夫人生病这段时间里对梅妈妈很是依赖,而且她也肯听梅妈妈的话。梅妈妈刚说完,她竟然抓过梅晴的手指咬了几下。待到有血滴渗出,她才终于镇定下来。正襟危坐在沈相的左手,对着满眼恨意地看着自己的沈碧湖和林四郎微微颔首。 慢慢悠悠地道:“一看你们那恨不得杀了我的眼光。我就知道,你们是来找我来算账来了。其实,、我还在病中那些日子,手不能动,口不能言,我就觉得那是报应。后来,在梅晴锲而不舍的努力下,我终于渐渐好转,我却更加明白,自己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自得知红乔在安南王府受尽折磨后,我忽然就悟了。这真是我今生所做的孽,都报应在了我亲生女儿的身上。如今既然知道我所的恶事又少了一件,我当然是格外开心的。因为这样的话,我的红儿就会少承担你们,你们即想要我的命,此刻就拿了去。我手上的血腥无数,即便现在死了,也是值当得了……” “夫人,蝼蚁尚且偷生,您怎么能存了死志?您快求求相爷呀,念在您与他多年的夫妻情份上。”梅妈妈闻听大夫人竟刀枪不惧,慨然说出这番话来,不觉又惊又怕。 大夫人缓缓回过头来,伸手擦去梅妈妈眼边的泪道:“晴儿,我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身边有你这个忠肝义胆的丫环。不管我做得是对是错,你从没有一回拂了我的意,虽然,我明知道,你心地善良。并不想去做那些事,但是,却因为我的缘故,你手上沾了多少不该沾的血。我去之后,她们必定不能容你。这却该叫我如何放心得下?” “梅晴自小与夫人相处情同姐妹,夫人在别人眼中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但却没人知道夫人心中的苦。夫人去后,若是可以,梅晴自当为夫人守墓。若是这些人一定要我的命,梅晴就与夫人一并去了。” 大夫人见梅晴说得从容,便也不再悲伤。反倒是语气微笑地对着沈相道:“相爷,您瞧。今日府中真是大团圆。除了我的紫儿,沈家的子女竟都到齐了。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将你眼前跪地这女儿沉潭吗?只因她私通那落魄举子林四郎,怀有身孕。竟还要与他携了金银珠定私奔…… 我本不欲杀她,可是想起,我当年也并非没有投心对意之人。我们也曾花前月下吟咏诗篇,携手并肩游画阁。可是,竟因了你的缘故,竟被我的父相生生拆散。后来,我竟再没有听说他的消息,想来,他也是被我父相所害吧。 后来,就在我痛苦万分之明,父相竟让我隔着屏风看朝庭的新科状元,榜眼和探花,以给身为相府嫡女的我选东床。我本无心,可当我隔帘看见你那双神彩飞扬的眼睛。便又微微动了念头。却不知这一动念头,便万劫不复。 我同红儿一样,是堂堂相府嫡出千金,你即家中本有妻子。何故停妻在娶?你即娶了我,又装什么对原配妻子忠贞高义?我恨,我好恨……父相,父相……相爷,相爷……你过来……”说到这儿,大夫人竟然神情痛苦,面目狰狞,口角流血。 沈相下意识地往大夫人身边凑了凑,大夫人一双混沌的目光,忽然绽放绚丽的异彩,像个少女般格格娇笑道:“相爷,你记不记得,我家大门前种着两颗大桃树,你八抬大轿去迎我那天满树桃花。有鲜艳的桃花瓣钻进轿子落入我的嫁衣上,被我揉碎了,像嫣红的血……” 接着,大夫人口边的血越流越多,面色越方的狰狞恐怖,沈相被惊到了,竟然想甩开他的手。大夫人却紧紧抓住沈相的袍袖,她已意识涣散,目眦尽裂,忽然就声嘶力竭:“沈怀远,你误我,你误我……”说着,竟然头向沈相怀中一倒,竟然没了声息。 沈相惊悸地抖落衣袍,大夫人却依旧死死地抓住他的衣襟…… 沈绿乔走上前来握住大夫人的手臂,搭了搭脉后,沉声道:“父亲,母亲先前竟已服了大量的五石散来支撑自己,她现下已然气绝了!” 第一百三十九章:心境难描 沈府上下人等顿时都石化。 沈相闻沈绿乔之言,好半晌才嗯了一声。又伸手试图去扒开大夫人的拽自己衣服的手。竟说什么也拽不出来。即便是人死了,那手依然赚得牢牢的,说什么都不分开。沈绿乔听得出大夫人最后那句“你误我,你误我”里面,竟饱含了无限的委屈和怨恨。 大夫人只不过在家里时过了十五六年父疼母爱的舒心日子,自嫁给沈相那天,就开始和沈相的女人们勾心半角。以图争夺沈相的宠爱,可是盼了二十余年,盼来盼过去不是一场空。却独留一腔怨恨和心痛。这就是一个古代大宅门里的女主人一生悲凉的写照。望着沈相最后脱下衣袍,瞅也不瞅大夫人的身体,恼怒地向地上的掷,沈绿乔不由哑声叫了:“父亲……” 话还未说完,就见那梅妈妈大喝一声:“夫人,您慢些走,梅晴随你来了。”边说着边向大夫人倾倒一方的石柱上撞去。沈绿乔大喊一声:“梅妈妈,不可。” 说时迟,那时快,随着沈绿乔的一声喊,凌昊天已飞身跃起,矫健的身躯在半空中展示出一个优美的弧度。在梅妈妈的头就要撞到石柱的电光火石间,他飞速地伸出双手抱住梅妈妈的腰身往回一捞。然后又往地上一放。梅妈妈顿时萎顿地坐在大夫人的尸体旁放声嚎哭:“夫人啊,夫人,你为何去得这般突然。就这么丢下梅晴,该与谁去做伴。” 说罢又将眼光转向沈绿乔,撕心裂肺地道:“四小姐,你为何要救我。我自从跟了夫人,这世上已再无亲人我除了服侍人竟再无旁的本事。可是,我已做尽丧尽天良之事。竟还有哪家哪户敢用我这土埋半截的老太婆?” 沈绿乔嫣然一笑道:“梅妈妈,我敢。我如今方从外面回到王府,原来跟着我的杜妈妈早在我逃离王府之前就打发走了。如今,秋霜和芳儿这两个丫头都回来了。我身边却缺一个管事的妈妈,不知您可愿意。” 梅妈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手指指自己,瞠目结舌地问:“四小姐,您是在对我说话吗?” 沈绿乔含笑点头道:“梅妈妈,就凭着母亲气绝身亡后,你欲随了她去这分勇气,我也要留你在身边。更何况,我已猜到母亲的身体能达到今日的状态,竟都是妈妈您多方努力的结果。母亲离开之前,就已经一心向善。 那么我们所不知道的那段你们相处的时光,定然也是在忏悔和礼佛的。人皆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母亲虽然生前做恶,但能在临死前幡然悔悟。选择以死谢罪。真是死得其所。父亲,您实在是应该将母亲风光大葬,找些喇嘛和尚与她超度亡灵。梅妈妈您且先替母亲守灵。待母亲七七过后,您就去王府找我。” 沈绿乔当下正说着,沈红乔已不知听谁说了大夫人亡故的消息,跌跌撞撞奔回荣喜堂。当她一见已被搬到床榻上大夫人,见她临死依然双目圆睁,手上紧紧拽着沈相的袍袖。 加身再看看沈相那一副阴抽抽的模样。忽地冷笑两声,伸出纤纤素手将大夫人的双目摩挲合上,声音凄楚地道:“母亲,佛经有云:一切恩爱会,无常难得久。生世多畏惧,命危于晨露……女儿却觉得,把后五个字改成,‘死即无悲苦’更适合您些。您本是聪明绝顶,心高气傲之人。这一世为了得到父相的爱费尽心机,到头来还不是生前心碎,死后性空灵。您这一去,真真叫女儿看透了……母亲,您去得好啊,去得好!来人哪,备轿,回安南王府。” 说罢,沈红乔竟不再去看母亲的肉身,高声唤了句安南王府家人,竟然头也不回地抱了孩儿回婆家去了。等到大夫人尸体入殓之时,家人去安南王府请她回来吊殓,她却冷冷地道:“她生前我未尽孝道,死后还去装什么孝女。罢了,罢了,我还是好生在家管好我的儿子才是正经。他将来能养我的老。别的,都是虚的,空的!” 安南王府和相府的人已知她入了魔道,见她安稳。便不太与她计较。沈绿乔却在心头暗叹,这沈红乔却是真的悟了。 大夫人去后,沈绿乔,沈碧湖这为人女赶上了。自然要携同夫婿在家里忙碌一番。倒是沈绿乔和青云王酬不断,府里来往人杂。沈碧只好和林四郎抱着孩子躲在二姨娘处很没意思。于是在和沈太君告辞一次后,她又来找沈相辞行。说是若不是想念父母亲,和沈绿乔夫妻的一番苦苦相劝,是没脸回相府来的。怕在家呆得久了,与情郎私奔之事被京中人知道,对沈相官声不利。所以,要尽快离开。 二姨娘也随了沈相来,说是不放心女儿独自一人照看外孙。定要与女儿女婿一起去那个山水田园。沈相虽然已多年不曾眷顾二姨娘,但自己在几日之内竟然连失两房妻妾。这突如其来的空落感竟然他觉得茫然无措。 望着他那皱眉似乎很不情愿的模样,二姨娘悠悠地道:“相爷,即使我和大夫人走了,您身边还有三姨娘,四姨娘,六姨娘。还有这么多孝顺儿女。少了我们这一两个无关紧要的却也没什么。这就有点儿像您开始为来妾身房中的时候,起初妾身竟然很不能适应。每夜里总是被冻醒了,去摸床的别一边,竟然总是空的。冷的,后来习惯了,适应了。也就好了……我这个人性子柔弱,呆在家里也不能为相爷做什么,反倒再有个三灾五难的托累人。我且先随了碧湖去了。等到白衣娶亲的时候,再回来看您。” 说罢,竟不顾沈相呆成木鸡,往日那么柔弱没主意的一个人,就这么登车随了女儿女婿去了那多年前,就一心向往的地方。当然,她一直知道,这个梦想,是她的另一个女儿,沈绿乔帮忙实现的。 大夫人去后,相府一团沉寂。 回到青云王府的沈绿乔虽然对大夫人临去世前的印象深刻无比。可她最惦记的却仍是自己平安镇的片小江山。虽然沈碧湖差人来说,她与二姨娘等人已在那里安顿下来。并在慢慢接手平安镇的事。可是,那几日在睡梦中,沈绿乔竟总是梦见自己回了平安镇。在那里过着幸福美满的生活。 或许,是大夫人的死,和沈红乔婚后的经历深深地刺激到了自己?每每看着凌昊天对自己展露深情宠溺的笑容,沈绿乔目前惟一最想做的,就是夺路而逃。 幸好,大夫人的突然过世给了她一个可以不与凌昊天同床共枕的冠冕堂皇的理由。父母热孝期间,百日内子女不可与配偶同房。 沈绿乔爱死古人这个规矩了! 第一百四十章:髻子伤春慵更梳 自相府刚刚回到王府的几日,沈绿乔整天不说不笑,无事不说一句话。尽管凌昊天休假期满,白日恢复了上朝。晚间沈绿乔又跟防贼似的躲着他,也被他发现了她与往日不同的异样。便猜着了定是她见碧湖等人去了平安镇,想起了自己以前那自由自在的生活心生烦恼,却没有想到,还有她为大夫人之死,沈红乔的突然悟透而震撼。 那段日子,沈绿乔很迷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穿越到这个世界来,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活着。整天慵慵倦倦地躺在床上,懒得梳洗,不思动弹,倒真有些崔莺莺诗中的一些意思,万转千回懒下床。 这一个春日,她明明已经醒了。却懒得起来去荣华夫人处问安,正寻思找个理由搪塞过去。却听到秋霜和芳儿在廊下悄语:“芳儿,你说咱们王妃明明没有什么病,还每天愁恹恹的,能不能是得了那种没法说的病?” 沈绿乔一怔,这两个丫头倒还乖巧。在平安镇的时候管自己叫小姐,回来自动自觉叫王妃,定是不会挨罚的,还真是聪明的脑袋会转弯。只不过,这那种没法说的病让她有些不解。 秋霜的话倒还含蓄,那芳儿的话更是语不惊人死不休:“霜儿姐姐,你说若是让咱们这位王爷知道了王妃为了云公子茶饭不思的。会不会掀翻了醋坛子?” 沈绿乔被惊到了,坐起身子在床上半张着嘴,真不知该怎么骂芳儿这个愣头青是好。自己心里根本没想的事,被她说出来好像是那么回事似的。 不过话说回来,自从那日凌昊天暴怒着把自己掳回王府后,还是真有有近十几日不知那云樵的消息。那日只模模糊糊听到凌昊天说,要将他吊到山崖下的树上,等待云侍郎去救,却不知那云侍郎找到那呆子没有。回头再想想那一日,那云樵如谪仙般坐于山间水畔,一袭白衣为自己弹奏那曲《凤求凰》,不觉心间酸楚。 人这一生一世,知心者能有几人。能许你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男子,能为抛弃荣华富贵,甘愿蓬门草庐过一生的这般优秀的男子又有几人? 那一日,若不是凌昊天从天而降。改变了自己一生的轨迹。或许此时的自己,已然真的与云樵做一对神仙眷侣,去云游天下,倘佯山间水畔。那是何等地悠闲惬意。想到此,她不禁狠狠地咬咬枕头的一角,心中又恨起了凌昊天,恨他将掐断了自己那双无形的翅膀,使得自己不得翱翔四方。 青云王妃沈绿乔正在心里恨着那人,却听那两个廊下人又开始了窃窃私语,秋霜道:“芳儿,闭上你这张鸟嘴。难道,你不知道阿醉惹祸那回,虽然王妃救了她的性命。但是给她后颈上的毛拔下来两根让她引以为戒,难道你忘了吗?我告诉你,就明明是你说的那么回事。你也不可以说出来,这若是被王妃或王爷听了去,岂不是要掌你的嘴?不过,你说,我倒真的觉得,王妃和云公子站在一起,倒像一对仙人,不识人间烟火。王妃和若是和王爷站在一块儿,倒像是一对柴火油盐夫妻。” 芳儿在一旁别让啐道:“小蹄子,竟还不叫我说。你自己个嘴里说出来的,奴婢私下议论主子,岂不是更要挨罚。不过,除了阿醉被拔毛那件事我听明白了,底下你说的什么仙人俗的人话,我就没听明白。你倒给我好好说说,王妃与云公子是怎么回事?王妃与王爷又如何?” 秋霜笑吟吟地道:“笨丫头,这个当然你不懂。我也是比你早跟了王妃一阵子,才想明白的。那云公子虽好,却是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他要是和王妃过富足日子倒还可以,你也瞧着了。在平安镇住的那段日子,王妃明明有一身好医术,完全可以行医赚钱。可在闲的时候,她还帮咱们晒包谷,捆柴草。可是那云公子呢,每天只知道楞头楞脑地拿了本书在那儿读。 有回王妃去井旁提了一桶水回来,累得出了汗。便在他读书的那棵大树附近停下来,用帕子擦汗。云公子好容易机灵了一把,抛了书上去帮王妃提水。你猜结果怎么着。他把那桶水弄洒了满地不说,晚上还得阿侬给他浆洗当日刚穿上的白衫。这岂不是帮倒忙。” 芳儿闻听,不觉极为惆怅地叹了口气:“霜儿姐姐,你说的是呢。平时咱们看着云公子温温润润的,人又长得好,看着心里甚是舒服。可是,一到那活计忙起来。咱们每个人都累得昏天黑地的。却看着他在一旁悠闲自在的。想着,咱们这么忙却还养他一个游手好闲的人。却也真真是生气。原来呀,这男子光长得好,若是没有本事,瞧着也就是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秋霜道:“芳儿,这话却也不能这么说。其实,云公子满腹诗书,若是能求取功名。在朝为官,岂不是跟了相爷一样。依我说,他就不应该去平安镇隐居的。咱们王妃是难得的明白人,虽然也懂得那些琴棋书画,却不屑于一天摆弄这些高雅玩意儿,因为她们同咱们一样,是个俗人,知道那东西不能当饭吃。” 芳儿恍然大悟:“那霜儿姐姐的意思岂不是说,王妃和云公子并不是最相配的。只有和王爷在一起才最合适?” 秋霜音调高了几分:“这傻丫头总算转过弯来,却不知咱们家王妃何时能醒过腔来。这样她的日子才能好过一点儿。” 芳儿偷笑两声:“霜儿姐姐,依我说,你还是别替小姐担忧了。你们看已经十六岁了,好时光不待人哪,秋香姐姐已经如了愿,你还是好好想想自己想找个什么样的小女婿吧!” 秋霜骂道:“好你个小蹄子,回来就不学好。刚编排完主子又编排起我来。看我不撕你烂你的嘴。”说罢那廊下就传来两人私闹的声音。可是,也只迟续的了一小会儿,就忽然没了声音。门口却有想动。 沈绿乔张口正要喊上一嗓子,却不防已经有个高大的人影已然扑天盖地压下。竟是凌昊天双臂紧紧箍住自己。嘴巴上也不给自己留一丝缝隙,牢牢地噙住自己的唇。这吻来得突兀,凶狠,其间竟似衔了一股恨意。 沈绿乔无奈地一翻白眼,知道这家伙一定是已不知在外面潜伏多久了。定是听了那两个小丫环凭空瞎想的胡言乱语,所以,才暗暗制住了那两人。进屋来找自己泄私愤来了。想到此,她不禁伸手揽住他的颈项,稍稍回应他一点儿,免得自己的身心再惨遭无妄之灾。与凌昊天数度交手给她的经验教训是:可以任性,但不要太过份;可以耍酷,但要适度;可以不把他放在眼里,但是心里也不能思念别人。 见沈绿乔并没有像意料中的那样反抗,甚至还有小小的回应。凌昊天这才态度变得温柔了一点。但又告诫自己不能太过沉溺,非常时期,不易发生擦枪走火事件。便率先坐起,将沈绿乔抱坐在自己的腿上,眯了眼问道:“绿儿,难道你竟真的如同她们所说,在想念那云大呆吗?” 沈绿乔在他怀里蹭了蹭,尽量给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想又如何,不想又如何?想又奈何?不想又奈何?” 凌昊天闻听沈绿乔之语,刚刚安稳了一会儿,忽地又心烦气躁。将沈绿乔丢到一旁,象只热锅上的蚂蚁,不住地在地下走来走去。那双阴鸷的眼睛狠狠瞪了沈绿乔一眼,咬牙切齿地道:“早知你心里念着那云大呆,不如当日一剑把他杀了。” 沈绿乔不觉微微笑道:“王爷素日极聪明的人,今日却怎么说出这样糊涂的话来。你想想,本来云公子还没住进我心里,我就被王爷掳了回来。王爷若是当日真的杀了他,我却要因为愧疚的缘故,这一世都要在心里想着云公子。王爷这么行事岂不是画蛇天足,多此一举。” 凌昊天闻言,不觉面露喜色。又上来将沈绿乔揽入怀中,心思很不确定地道:“绿儿,你说这话可是当真?你即心里无他,却为何这两日茶饭不思,不爱动弹?” 沈绿乔悠悠地看了看他那一脸为难的样子。因为未曾同甘苦,共患难,有些话,不能剖心置腹;因为经历不同,思想上的差距,有些心灵上的东西,无法与他产生共鸣,难道这一生一世,就这么下去吗? 沈绿乔正窝在凌昊天的怀里愁眉不展,忽地自敞着的二门外传来一阵叫骂声,沈绿乔不觉来了兴致,自凌昊天怀中跳将出来。对着门外叫道:“霜儿,看看外面究竟有什么热闹。芳儿,快进来给本王妃梳个清爽的髻子,一定要即好看,又快捷,莫耽搁了本王妃出去看戏。” 说罢,人已直接坐到梳妆台边去了,哪还有那古典闺秀春思脉脉无力起的样子。凌昊天好笑地将身子扔在榻里。心道:这小绿儿哪里是得了什么不好言说的病,分明是没事闲的。原来,像她这种人一直闲着会出病的。看来,应该忙她忙起来才是最好。 第一百四十一章:刀下留人 凌王爷正沉醉于带有沈绿乔气息的软衿中眷眷不舍。沈绿乔却早已梳好了发髻,兴冲冲地来到凌昊天身边道:“王爷,你不是说我茶饭不思,不爱动弹吗?你瞧着,我现在就去活跃给你看。”说着,身着浅粉色的春衫,竟然在顾盼嫣然间,像只粉蝶似的,格格娇笑着奔向门外。把那方才放好梳子的芳儿晾在门里,一直跟在后头喊:“王妃,您慢着点儿。等等我呀!” 凌昊天见此情形,不觉心头漫天愁云散尽,欢喜无限。本自不喜欢在自家凑热闹的他,竟也自床上一跃而起。像个十六七岁的毛头小子一样。蹿出门去,但在看到守在门外的楚无痕和孙润后,这才以手拍拍喉头。轻咳两声,背了双手,装模做样地问道:“无痕,外面发生了什么事。这么大叫大囔的?” 楚无痕强忍住笑,支支吾吾地道:“王爷……那是大爷在骂春姨娘……” “嗯?”凌昊天面上挂满问号。楚无痕目光闪烁,再不肯说。凌昊天正想冲他施展主子的威仪。孙润在一旁极干脆地道:“王爷,这是大爷的房中事。我们这些做仆人的不好言说。您若想知道是怎么回事。还是自己过去看吧!无痕,还不快走。爷已吩咐咱们,这几日要注意太子殿下和太子妃云想容的动向。你还在那里看什么热闹?” 楚无痕闻言,“噌”地施展轻功已飞出几丈远,孙润忙随后跟上。 凌昊天背了双手,慢慢向传来骂声的方向踱去。楚无痕孙润所言不差。竟然是大哥所居住的流云居方向。走得近了,他的耳边顿时传来鞭打声,间或夹杂着一个少年男子的惨叫连连。和自家大哥气极败坏的声音:“贱人,你竟敢背着我偷人。说,你给我说,你们是怎么勾搭上的?是不是你肚里的孩子都是他的种?” 接着只听“啪”的一声,似是有人被打了耳光。接着传来那春姨娘歇死底里的哭喊:“凌昊宇,你这头肥猪。你既然心里喜欢你的大老婆,你为什么还要连哄带骗地娶我做妾?你即娶了我做妾,为什么还要拿我当摆设?我告诉你,王爷那院的暖晴,千娇百媚能忍,我春芽不能忍。我不要自己这么年纪青青就守活寡。你不来我屋里,我就偷人……” 凌昊天闻言,不觉浑身一哆嗦,他自幼一直在皇家学堂随同众皇子读书。何曾听得到这些村语村言,在自觉这春姨娘厚颜无耻之极的同时,心间竟有一种怪异的感觉。却一时难以说得清楚。 凌昊宇显然是被气疯了,只听他吩咐那家人道:“打,给我狠狠的打。打死这对奸夫yin妇……”不想却被另一个如黄莺出谷的声音打断:“大伯不可,你教训家仆可以。却不能在王府动用酷刑,这若是在王府出了人命,传出去,岂不是坏了王爷名声。再者,春芽不过一个妾侍,偷了人,大伯自可以弃了她再娶。何苦伤人性命?” 凌昊宇嗫嚅了两句,便再没了言语。凌昊天想得出,当沈绿乔用那一双比海水还澄澈的目光去看大哥时,大哥是如何的笨拙,羞愧。 他已慢慢地走到了凌昊宇等人所在的凉亭的一片芭蕉树后,透过密密匝匝的芭蕉叶缝隙,他看得地上趴着个浑身是血,奄奄一息的少年男子,看衣饰,应该是王府的仆役。而两年前在自己面前瑟瑟发抖的春姨娘,此时竟然睁着一双愤怒的眸子,仇恨地注视自家兄长。而沈绿乔一双悲天悯人的目光,正投注在春芽,和地上那少年男子的身上。 她好像很同情他们! 明明是春姨娘在偷人,大哥不过是在教训这对奸夫yin妇,她却为什么会向着他们一边。凌昊天想不通,沈绿乔的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实在是猜不透。他在平安镇也暗自观察了沈绿乔许久,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一个堂堂相府庶女,却喜欢和一些乡野村夫打成一片。虽然身份尊贵如她,,却依然是融入到那片广阔无垠的天空下。与云樵站在一起,形成一副绝美的图画。 想到这儿凌昊天仿佛要窒息,他心里真的着急。他怜她惜她爱她沈绿乔,却苦于自己竟然不懂得她。自己真的应该尝试走到她内心的那片小天地里去。这样,才能让她真真正正地敞开心扉,与自己融为一体。 抱定这个决心后,他重重地咳他一声,自芭蕉树后踱出来。皱了眉来到沈绿乔身边,目光却是望向凌昊宇道:“大哥,这青天白日的,你们房中的事却闹到园子里来。也不怕被人笑话。” 凌昊宇向来惧怕这个总对自己板起一张冷冷面宠的幼弟,见他皱眉望着自己,知是不说不行的。这才忍了怒气,嗫嗫嚅嚅地指了地上的春芽,和那男仆,结结巴巴地道:“方才,我自你东屋出来。你大嫂子不住地叮嘱我,说是她不能生。春姨娘又怀了胎,定要好生保护。拿了上好的保胎药让我给这贱人送过去。谁知我还没入房中,就听见这贱人和这恶奴在房中干那事……真真气死我了!” 凌昊天的眉心打了个死结,正不知说句什么好。却听见那沈绿乔望着地上的春芽说道:“春芽,我且问你,你与大哥第一个孩儿,生在几月?” 春芽先前还跟个疯婆子似的同凌昊宇吵,一见沈绿乔搭话,竟然心虚地垂下头去。一言不敢发。沈绿乔轻叹一声:“春芽,你初进府之时,我就曾提醒于你。大伯和大嫂子结婚五年不曾生育。病不一定在大嫂子身上。而且后来我也曾给大嫂子打通经络。若是大哥身体正常。她受孕根本不成问题……而你确这般大胆,竟然敢带了身孕进府,说是大伯血脉。生下一个孩儿也就算了,竟又再次瞒天过海,你却拿这青云王府当了什么地方。是你的如意珠,还是你的金算盘?” 春芽垂头咬了咬牙,半天一声不吭。沈绿乔望望地上那奄奄一息的男子,低低叹道:“想必这就是落梅姑娘的表哥吧,你青梅竹马的恋人。也就是你现在两个孩儿的生父!可怜这般一个年轻老诚的后生,明明是个自由自在的乡间后生,却为你入府卖身为奴,又被你连累,眼看就要丢失性命。难道,你阮春芽的心肠就这么狠毒吗。我真奇怪,那飘逸出尘的落梅孤姑娘,怎么会结识你这样自私的朋友?” 阮春芽闻听沈绿乔将自己的心事一猜一个准。不觉放声嚎哭。然后不住跪地给凌昊天夫妇连磕几个响头后,放声嚎哭:“王爷,王妃,就冲你们当日救春芽一命。春芽就知道你们都是好人。春芽原本与洪哥哥自幼一起长大,而且已有了私情。却不想父母闲贫爱富。将春芽嫁与凌大爷为妾。 春芽挣不过父母,当日又有了身孕。闻听凌大爷说只要我腹中有了孩儿,进门就抬做姨娘。不免心动,所以才胆敢要求入府。谁知入府之后,自从王妃您治好了大奶奶的病,大爷对我不理不睬的。我正伤心难过。这时候,才发现洪哥哥为了我,已悄悄卖身入府为奴。于是,就在王妃走后的这一年时间里,我们始终白天是主仆,晚上是夫妻…… 生下长子没多久,我又有了身孕。我怕被大爷发现,便有一日在大爷的酒中下了药。大爷只有那日才在我房中宿了一晚,后来没多久,我便又说自己有了身孕……洪哥早说过,纸包不住火,事情早会有暴露的一天,要我带了两个孩儿与他远走高飞。可我却过惯了王府中这锦衣玉食的日子,只觉能拖一日是一日……没想到今日被大爷撞见! 祸是我闯下的,欺骗大爷的是我。我只求王爷王妃饶了洪哥和孩子一命,让他们爷俩。春芽害人害已,死不足惜。”说罢,泪水长流,磕头如倒蒜,只一会儿功夫,额上竟已都是血迹。 “芽儿,芽儿,你莫要求他们。如今咱们犯在他们手里,要打要杀,你莫要求了。只要咱们一家四口死在了起,也好……”那个扒伏在地的少年男子忽然艰难地向春芽爬过来。虽是满脸血迹,眼中却满是酸楚与疼惜。 春芽颤着手捧住他那满布血痕的脸,眼泪扑簌簌而下:“洪哥哥,都是我害了你。好吧,就听你的,咱们犯在人家手里,要打要杀,咱不求了。咱们一家四口,生生死死在一起……” 沈绿乔看着眼前这幅感人的画面,不觉痴了;凌昊天看着眼前这幅令人辛酸的画面,傻了。不知道下步该怎么办?不由得将眼光移到沈绿乔脸上,声音艰涩地道:“王妃……” 沈绿乔冷冷地望了他一眼:“凌昊天,你到底想把他们怎么样?” 凌昊天看着她那幅要吃人的样子,忽然间明白此时,他们两人竟是心意相通的。不觉对她柔柔一笑,“还能怎么办?当然不能让他一家四口一起下黄泉。来人哪,把他们的那个孩儿也抱来。放他们一家四口逃生去吧。” “王爷!你居然肯放了他们?”沈绿乔不可置信地望着凌昊天,双眼放光。一旁的芳儿和秋霜不由得也张大了嘴巴。 凌昊宇在一旁更加的郁闷:“二弟!” 地上那呆怔的两人,更是成了化石半天后才反应过来,春芽无比激动地扶着她的洪哥,二人一起跪在地上给凌昊天,沈绿乔夫妻二人不住地磕头:“多谢王爷王妃不杀之恩。” 凌昊天猛然板起脸来道:“把你二人放了是我与王妃的主意,但你二人出府之后,必须远离京城。不许京城千里之后出现,若不然,本王对你们定斩不饶。” 阮春芽不觉与她的情郎千恩万谢。正自等了春芽的丫环抱来了孩子要走。谁知那丫环过了好久才出来,面有难色地道:“王爷,王妃,春姨娘,不是我不抱孩子来。实在是我抱不来。因为,孩子在夫人那里,夫人似乎知道的什么。正在凤仪堂中大发雷霆呢,说是已经逃出去一个,绝不能再放过这个,要不然青云王府咽不下这口气,吵着要将小公子摔死……” 听了此言,在场所有人不免都大惊失色。凌昊天和沈绿乔对望一眼,不由得同时快如闪电地向凤仪堂奔去。 第一百四十二章:三年之内,你给我生个小青云王 凤仪堂内的二楼上,莫小春正在荣华夫人面前添油加醋地说着。她与五儿方才在外面的所见所闻。而且又提起沈相夫人亡故那日,碧姨娘携了泓儿远走高飞之事,竟不留一丝痕迹。同当日沈绿乔一朝失踪,将近两年杳无音信如出一折。 而今日王妃即也有心要放走那对奸夫yin妇,那么是不是,碧姨娘的私下逃跑也是沈绿乔一手刨制。这沈绿乔到底当了青云王府是什么,她眼中可还有姑妈荣华夫人。眼下,这王府的主人到底是哪个? 荣华夫人倾听着莫小春这句句刺人心窝的话。欲待不受她的挑拨离间,可是她的话偏偏又一字不落地传入自己的耳鼓,而又似句句占理,不容人反驳,她何尝没发现,自沈绿乔进门后,青云王府这片天似乎就变了。自她逃走之后,好容易恢复昔日宁静,按着自己的意愿过了将近两年。可自她归来后,竟又把整个王一府折腾得天翻地覆。 先是自己宠爱了两年的泓儿竟然成了别人的骨肉,自己还没来得及见着那碧姨娘问个明白。她们母子竟不明不白的失踪了。 自从凌昊宇的爹爹为了救皇帝献出生命后,她一直心存愧疚,希望凌昊宇早日娶妻,生下凌家子嗣已继承家族香火。后来刘氏百般医治无效,她私下也怀疑是凌昊宇身体有毛病,所以一直未曾张罗给凌昊宇娶妾。可是,自从凌昊宇纳了阮春芽,闻听阮春芽已身怀有孕后,她才开始怨恨刘氏不曾生育。却哪里想到,自己这两个不争气的儿子,竟生生都被戴上一一顶绿头巾。 那碧姨娘既然逃了,算她母子命大。生可忍,熟不可忍,今日说什么,她也不放过春芽这小贱人一并四口,如果那沈绿乔也参予了此事,那么别怪自己翻脸无情。想到这里,她把那个肥肥胖胖的小男娃儿抱在手上,脸儿阴恻恻地望着凤仪堂外那两个奔来的身影。好啊,果然是夫唱夫随,男子紧紧拉着女子的手,跟赶集似的来救奸夫yin妇所生的孽种,天理何在? 想到这里,荣华夫人不打算再放过手中那对自己格格笑的小婴儿。狞笑着,将那婴儿的脸孔面朝着凌昊天和沈绿乔奔的方向,就要松手。 “夫人,不可!”王妈妈惊觉着奔过来时已是赶不及,莫小春不提防自己一番挑拔离间,不过是想让姑妈对沈绿乔再生厌恶而已。却没想到荣华夫人竟然真的要杀人,不免吓得面色惨白。 楼下,沈绿乔惊叫一声:“婆婆!”可是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荣华夫人惨笑着,就要将那孩子丢下来。凌昊天迅猛地飞身拔地而起,凄厉地叫了一声:“娘亲,别扔,您就当他是当年的我!” 耳中听着爱子那子规啼血般的呼唤,荣华夫人脑中马上浮现出二十三年前,当凌昊宇的爹爹入殓之时,自己当时便胸闷气短,晕了过去。当她醒来时,被太医诊断为,说是已有了一个半月的身孕,自己是多么的惭愧和悔恨。 那以后的一段日子里,皇帝也因为对凌家心存愧疚许久不曾与自己约见。却也怕荣华夫人想不开,去寻短见,是以自己虽然不来。却派了多个朝庭暗卫在暗中保护荣华夫人的安全。 荣华夫人只落得活也活不得,死也死不得。她都不知道那段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自己是如何熬过来的。凌昊天就要出生之际,她曾发誓,自己与皇帝已然对不起凌家。自己绝不能再留下皇帝的孽种。于是在生下凌昊天的第三日,她也是在这个二楼里,像个疯子一样,披散着头发,就这么要把凌昊天扔下楼去…… 后来就在自己将凌昊天丢下楼去的瞬间,被皇宫的暗卫接住。皇帝闻听此事,再也忍不住了,便又开始了两人间的暗渡陈仓。报应,难道这一切都是报应?自己对丈夫不忠,与皇帝私下有情。那么自己两个儿子的妾室,便都给他们戴绿帽子,昊天不死,这小杂种的命也不该绝? 正在犹豫间,王妈妈已然看出荣华夫人此时处于神智不清的状态。马上欺身上来将那孩子抢了过去。并且疾速地下楼,出门送到远远奔来的阮春芽的手上…… 众人悬着的心这才落了底。沈绿乔叮嘱凌昊天先去凤仪堂好生看顾婆母后,便带领已然被吓傻的的春芽去寻她的情人。 谁知二人方走出两三步,后边就传来莫小春的冷嘲热讽:“想不到堂堂青云王妃不光医术高明传天下,竟然还是个四处救人的活菩萨。府中的碧湖姨娘与人私通败露,生下泓儿之事败露地,是你设计将她救走。如今捉奸捉双,这对奸夫yin妇被大哥当场抓住。按理,男要杖毙女要沉潭的。春芽这小贱人已然生了两个野种,按理说罪大恶极。你却置王府声誉不顾,将他们放出府去,你却置表哥,婆母的脸面何在?青云王府的声誉可是让你随意这般玷污的?” 沈绿乔冷笑一声:“莫侧妃,既然我置青云王府声誉不顾,你却去问问王爷该如何办?要么你将春芽沉潭如何?春芽姑娘现在一尸两命,冤屈而死阴魂不散。做鬼也不会放过你,因为绿乔怕鬼,所以得饶人处且饶人。莫侧妃不怕,现下就将他们一家四口杀掉,一个活口不留如何?” 莫小春从没想沈绿乔说出恶毒的语言来竟比自己还毒。不由得心下骇然,正自寻思再说两句什么回她,却不想就在她挖空心思想对付沈绿乔的话时,沈绿乔快人快语动作也快,竟然已携了春芽自她眼皮底下消失。不知去了何处。 莫小春不由得又羞又恼。正翻花拂柳准备找到二人所去的方向。却听到身后传来千娇的笑语:“哎呀,姐姐,您可真够忙的。眼下不要管太多了,碧姨娘逃走了,是大好事啊,事随人安,眼下王妃给她嫡母守孝,王府只有你,我们姐妹,暖晴可以服侍王爷,暖晴那个女人已人老珠黄了,王爷自然不正眼瞧她。你我姐妹正好有时间抓紧赢得王爷的宠,要是等王妃和王爷感情好了,或者府中再来了什么别的新人,那时候就真是晚了。” 百媚也在一旁道:“莫侧妃,千娇姐姐说得极是,眼下,什么都比不过王爷的心,您每日里莫在忙着那些无意义的事,我看您还是想办法赶紧说服夫人,让您与王爷圆房才是正理。” “住嘴,你们不过两个小小的通房丫头,竟敢来教训本妃,不怕被掌刮吗?”莫小春面目狰狞地道,话虽然说得赶劲,但她心里的不安愈来越大,她惊觉自己该想辙了,否则将来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姑妈,那美得如同玉人似的姑妈不过是个好看的百设,长了个中看不中用的脑袋。凡事去求她,只会越变越糟。 想到这里,莫小春,狂乱地揪着手中帕子,眼角闪过一丝戾气。 当沈绿乔确定万无一失地将春芽一家三口送出王府大门外后,她才大大地吐了一口气,神清疲倦地抻了个懒腰。步履闲闲地走入凤仪堂。谁知她刚步入凤仪堂,就见凌昊天垂头正老老实实地双膝跪倒在荣华夫人面前。这是怎么个情况,难道他犯的错,在低头认罪吗? 沈绿乔正暗自在心中腹诽,荣华夫人却面挂严霜地手拿一把戒尺,对着沈绿乔喝道:“沈绿乔,凌家家法在此。你若是凌家媳妇,马上给我跪下!” 沈绿乔先前还真给吓住了。可是闻听“凌家媳妇”一句,分明是有语病。也不知荣华夫人是给气糊涂了,还是用话套自己。 不觉看了看荣华夫人嫣然笑道:“婆婆,绿乔是青云王的媳妇,媳妇自知帮助春芽姨娘逃离王府,犯了大忌。儿媳正是回来领罚来的。” 荣华夫人不料沈绿乔竟这般机警。看着地上为她甘愿领罚的儿子,不觉心间五味交杂。忽地拿了家法狠狠在凌昊天背上狠狠地打了一下。而后潸然泪下,“昊儿,你可知,为娘为什么要拿凌家的戒尺打你。是因为我实在是对不起你兄长的爹爹。想当年他为救你父皇魂归九泉,而我如今却依然顾我与皇上寻欢作乐。 而你不急气的兄长,不光不学无术。竟然还是个废人。他的爹爹美名传天下,可是到最后,竟然连个继承家业的人都没有。母亲原就对他有愧,这若是我将来死的那一日,如何有脸去九泉之下见他?” 沈绿乔见荣华夫人主要是纠结这件事,不觉嫣然一笑道:“婆母,这事您不必急。以绿乔的眼光来看。兄长必定是过度肥胖才影响了生育。如若上大嫂子按绿乔的吩咐好好给大伯调整一番。我敢保,三年之内,大伯大嫂子必会给婆母生下凌家的嫡长孙来。” 凌昊天虽然垂头跪地,此时却不由得背落了下来,暗自勾唇浅笑。方才沈绿乔出门送人之际,母子二人早在私下里有一番密谋,果不出自己所料,说着说着,小绿儿就要入套了。 荣华夫人也没想到儿子所言果然竟然分毫不差。沈绿乔的回答竟与所猜的一模一样。她不得不按设定好的圈套问下去。 是以,她冷冷地板了脸孔,俨然一个恶婆婆质问媳妇的样子:“沈绿乔,你话不要说得太满。我且问你,若是三年后我抱不到凌家长嫡孙呢?” “这个!”沈绿乔倒还没想过。 “那么你就要给我生个青云王府的嫡子来,继承王位。” “这个嘛……”沈绿乔艰难地吞了吞口水,自己救人奋不顾身,孜孜不倦,是不是管得太多了。怎么还管到自身也要付出代价?她不禁偷眼去看看那跪在地上的凌昊天。却见那家伙的后被已被打出一条血凛子。如果,自己不应,也要被打嘛? 她慌乱地移回目光,正咬唇不知该如何回荣华夫人的话,却听那荣华夫人切齿地道:“沈绿乔,你倒是干脆点儿,到底答不答应我的条件。不答应好给我应一声。我好打死眼前这个孽种,眼不见为净,我临死也求得心安。” 说罢举起戒尺,就向凌昊天的身上打去。沈绿乔先丧还闭了眼,荣华夫人每抽一下,她的心还跟着一抽一抽的。后来,凌昊天那样的钢筋铁骨竟都忍不住了,竟发出一声闷哼! 荣华夫人怎么这般狠呢?这凌昊天到底是不是她生的?听着那铁尺一声声落下后,凌昊天那难耐的一声声闷哼,沈绿乔实在是忍不住了。头脑一热,猛地睁开眼睛,狠狠地瞪着荣夫人道:“婆母,您莫再打了。我生。” 第一百四十三章:我要开医馆 荣华夫人明眸一闪,手上的戒尺虽然又抽了凌昊天一下。力度却明显的不一样,但她依然强抑制住想笑的冲动,冷淡地道:“媳妇,你方才说得什么,我没有听清,你再说一遍。” 沈绿乔强忍着想上前抢下戒尺的冲动,大声说道:“婆婆,我求您莫再打王爷了,三年之内,我定然给您生个嫡亲的孙子……” 说罢她双面泛红,一双清亮亮的眸光冷冷然注视着荣华夫人手中的戒尺,这回该放下了吧!想起以往凌昊天对自己的爱护,自己这样牺牲却也算不得什么。再说,前世的母亲对自己说过,没做过母亲的女子,不能算个完整的女人。自己穿到这世来,既然已与凌昊天成就夫妻,生个孩子又算什么。再说,这期限也是可以的,三年之内,谁知有多少变化。没准那时自己又看凌昊天不顺眼,说不上跑到哪个国家去了。 沈绿乔心中热血沸腾过后,全心全意打着自己的小算盘。完全忽略了青云王母子此时竟然互相交换了那意味深长的一笑。 凌昊天强忍了背上的痛,若不是母亲在侧,他真想扑上去抱住小绿儿一顿猛亲。那几尺子有何承受不了,只要他的小绿儿答应给他生儿育女,他就乐得要给观音大士烧上三炷香了。外加磕三个响头。 因为她以前对自己说过,她只给自己喜欢的男人生儿育女。难道,她真的已经爱上了自己?还是已然爱上,自己没发现而已。总之不管怎样,只要她肯答应,就说明并非对自己的伤痛无知无觉,甚至还是有些心疼的。 想到此,他费了好大力气才抑制住心头翻涌的那股兴奋的潮水。极其稳重地给母亲磕了个头,恭恭敬敬地道:“昊儿谢过母亲惩罚。” 沈绿乔如何听不出他语中那难言的兴奋。抬头再看看荣华夫人如星闪亮的眸子,电光火石之间恍然大悟。原来呀原来,自己误入了那母子的圈套。不过,君子一言,快马一鞭,既然注定无法反悔,自己也应该来个约法三章。 于是她似笑非笑地道:“婆母,王爷,我虽答应了生……可是,王爷若是有大伯那样的毛病。我却是无法像春姨娘一样,楞是能生出个小公子来……” 这话说得真是时候,却也够噎人的。 荣华夫人蹙了蹙眉,面色阴晴不定,想说句什么,但是有先便摆在那里,她虽然在心中暗自不乐意,却是说什么都不好。凌昊天的脸先给气红了,然后又青了,最后又白了,狠狠盯着沈绿乔,一会儿怒,一会儿瞪,一会儿恨的,反正那丰富多彩的表情,看得沈绿乔心间甚是痛快。 接着又言道:“这是其一,其二,我也不是神仙,就是头一胎怀上了,谁也保不齐生下的就是儿子,若是生个女儿,你们却不要怪我……” 荣华夫人闻听此话,面上竟露出极温柔慈祥的笑来:“媳妇,这个你且放心。婆婆我从小就喜欢女儿,可是,做了两回胎。一直盼着生个粉妆玉琢的小姑娘,可是竟都是这楞头楞脑的小子。可憋闷死我了。你若头一胎生个女儿,我定要将她带在身边来养。你可以和昊天再去养儿子……你生得这般美丽,昊天又生得这般俊朗,你们的闺女,即便不能如他奶奶一般美貌,却也差不到哪里去……” 已经被母亲以目示意可以起来的凌昊天不觉连连点头称是。沈绿乔却在嘲笑荣华夫人的自我臭美功夫之余,又差点儿崩溃,这才忽然想起,原来这古代不实行计划生育的。自己若然生了第一个,以后想不将生儿子这任务继续下去都难…… 想到此,她想更应该及早坚持自己的宏图伟愿。言语坚定,字字不容忽视地道:“婆婆,王爷,绿乔嫁过两年之久。你们也应该了解绿儿一些。我本不是那些循规蹈矩的大家闺秀。行事无章法可言,幸好婆母和王爷又不是那规矩特别大的人。所以,绿乔在怀孕前,还在一个最大的心愿,不知婆婆与王爷可否成全——” 凌昊天闻听沈绿乔终于肯向自己坦露心扉,当然欣喜异常。不觉迫不及待地道:“王妃有什么心愿,快快与本王说来。”荣华夫人则迟缓地放下手中戒尺,她实在想不通,这个性情古怪的媳妇又想捅什么妖蛾子。 沈绿乔对着凌昊天眨了眨眼,又对荣华夫人璀然一笑,细语轻言道:“婆婆,不知昊天有没有跟你说过,绿乔在离开京城那段时间在何处隐居。那里距离京城并不遥远,绿乔在失踪的那段时间里,楞是把个荒凉的小镇创建出一片繁荣。虽然我是极喜欢那个地方,但现今,却是无法回去的。而我却又是个闲不住的人,所以,我想在京城开间医馆。” 荣华夫人闻听,当即否定,咄咄逼人地道:“这个不成,你看偌大的京城里,哪有一个女人家家的抛头露面,出外坐堂行医的。岂不是成了整个皇城的笑柄。” 凌昊天沉默半晌,方才将令人捉摸不定的眸光慢慢转向沈绿乔,字斟句酌地道:“绿儿,本王答应你的要求,但你也要答应我的三个条件。” 荣华夫人一怔,声色俱厉地大叫一声:“昊儿!” 沈绿乔却美目流转,顾盼嫣然地道:“王爷,只要您答应妾身的条件,这人都好说。您请说,都什么条件?” 凌昊天见她明眸闪闪,璀璨生辉,竟与前两日的萎靡不振大不相同。瞬间一切明了,原来,自己这一次真的赌对了。这沈绿乔,的确是与自己所相熟的女子中的一个异类。他现在才真真正正的确定,她的的确确与时下的女子不同。 时下像她这个年纪的大家闺秀,在娘家时,不过是要学好针线女红,寻思嫁个妥当的婆家。嫁人的女子,不过想的是在家如何孝敬公公婆婆,如何哄得丈夫开心。要么是勾心斗角,算计家中看得不顺眼的人。抓住家中的财政大权。 却没有一个像她般,生性光明磊落,即有少女的天真娇俏,又混合着少妇的妖娆妩媚。本已令人心醉无比,眩惑非常。这样的她,偏偏不甘在王府中做那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呼奴唤婢,锦衣玉食,八面威风的王妃娘娘,反而生了一颗善良之心,关心天下苍生疾苦。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开心而笑,徐徐地道:“这个么,倒是不急。绿儿,你且先回答本王,你为什么要在京城开医馆?” 一说到这个,沈绿乔一双剪水双眸,熠熠生辉:“王爷,婆母,不知我有没有同你们说过。绿乔儿时所遇到的那个尼姑,说绿乔命中犯日德,月德,极有佛缘。绿乔虽然不曾念经拜佛。却信奉佛教中流传最广的那句话:广结善缘。因为在平安镇那儿,绿乔曾与西北来的流民打过交道。 初始,你与他交恶。他便与你恶言相向。而绿乔却尝试着善意地去接近他们,尽自己所能,去帮助他们。却发现他们实在是一群朴朴实实的好人。你对他的帮助,不过是举手之劳。他却恨不得涌泉相报。 我初使拿钱为他们盖房置地,本意是想给流浪的他们找个安居之所。却想不到秋后,他们竟自动拿我当了主人。留下生活所需。竟将余下的粮食或是其余物口变卖。交到绿乔手上,反倒是一笔可观的收入。 我帮助他们之时,本无索取。看到颠沛流离的他们,只因我的一时接济,过上安居乐业的日子。本已令我喜欢,可是我绿乔又是俗人,哪有不爱钱之理,即让他们过得富足,我又有钱拿。何乐而不为?而且,治病救人,是每个医者的天职。绿乔在平安镇时已然习惯。如今,回到王府来,日日闲得绿乔竟无事可做,竟然令绿乔觉得自己如同一个废人。所以郁闷已极,怅然若失。 这也是为何这几日来,王爷见到妾身心神恍惚的原因之一,我本不是那心胸特别豁达之人。若是日久天长,妾身自会怨愤王爷将我如金丝雀一般关入王府。即使王爷出于一片疼爱绿乔之心。绿乔反倒要对王你衔恨了。绿乔本不欲将心事说与王爷,婆婆,但见婆婆不似别家的主母那样奸滑阴险,王爷也一心一意待妾身,企图永好。你们都想这合府一家亲,绿乔也不能再做那无事人,也定要开启心扉,言明心中所思所想。 至于王爷,婆母是否同意绿乔的想法,再慢慢沟通商量……” 荣华夫人闻听此言,不觉长舒口气道:“媳妇,听你所言。我倒才明白你的真性情。你原是有见识的女子,你所[www.qiyebooks.com请看小说网]说的心神恍惚。倒与我嫁给凌王爷时,那种心不在焉,心不守属的样子,与其让你这样与昊儿无滋不味地度日,我不如放手成全。” 沈绿乔见荣华夫人说得爽利,不由心头感激,立马跪在地上盈盈下拜:“绿乔谢过婆母成全。”悄抬眸,却见凌昊天正冷着脸,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忙又在被荣华夫人搀起后,去给那个陪小心:“当然,也要谢过王爷。却不知王爷要哪三个条件。” 第一百四十四章:情挑 凌昊天见沈绿乔谢过母亲,讨好自己的语气中竟含了撒娇的成分,以及或许她自己都查觉不到的亲昵。不由得心下大喜,却强抑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淡淡地道:“我看还是算了吧!本王提出来了,王妃却未必能做得到。这样,你做不到,本王又要拿出这约法三章来与你争辩,到时候,咱们夫妻俩个不免要为这个斗气。从你我成亲之前至现在,你我之间好容易有两天清静日子,我却是不要再吵再闹了。” 听凌昊天这口气,这三个条件若是不说出来。开医馆的事也就是歇菜。这却是沈绿乔心头第一件大事,哪能不急。于是她极殷勤抬起粉颊,凑到凌昊天面前,极其乖巧地道:“绿乔想在京城开医馆这么大的事王爷都能应承。王爷对妾身才三个条件。绿乔哪里有做不到的,别说三个,就是十个,绿乔都能应下。” 沈绿乔的声音里满含着掩饰不住的朝气和欢愉,听来如黄莺悦耳的欢畅。 春日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射到她那白里透红的皮肤上,像极了初生婴儿那粉红透明的肌肤。微仰向凌昊天的脸颊精美剔透,想是因为过于着急而迅速充血。她慧黠的双眸闪闪发亮地注视他,热情而直率。 凌昊天不觉心下一热,一双灼灼的目光深深望入她的双眸,简直无法移开。荣华夫人忙轻咳一声,对着门外唤到:“穿针,引线,夫人我倦了。快把帐子给我打开,我要午睡了,昊儿,绿儿,你们两个也快快回王谢堂去吧。” 凌昊天这才如梦初醒,用自己有力的大掌将沈绿乔的纤纤素手紧紧攥住。然后对着荣华夫人眨了眨眼。然后回身对沈绿乔极其暧昧地道:“绿儿,这三个条件,极其隐秘,本王当着母亲的面不好说。咱们还是外面去说吧。既然母亲已然累了,孩儿就即刻告退。” 说罢,跟夸父追日似的,迫不及待地抓住沈绿乔的手臂奔出门外。门外,正有穿针引线走进来。一见王爷王妃那跟扣了环似的样子,不觉掩嘴偷笑。沈绿乔不觉大羞,垂了头欲甩开凌昊天的手,轻斥道:“你这个厚脸皮的王爷,只要鼻子,我还要脸呢——”谁想到凌昊天接下来的一句,却让她没法再言语。 “绿儿,这手牵手也是我要跟你讲的条件之一呢,你不可以挣脱的!”那厚脸皮的凌昊天竟在光天化日之下,将唇贴到她晶莹剔透的耳际极其暧昧轻佻地道,热热的气息直呼到她的颈子里,灼得她的肌肤痒痒的,像是有只小毛毛虫不停地在那里爬呀爬,弄得沈绿乔粉面发烧,心浮气躁。 凌昊天双手珍爱地捧起沈绿乔那嫣红如醉的粉颊,看着她那羞难自抑的娇俏模样。不觉将她拉到前面的一颗长势浓密的红枣树下,用自己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态度亲昵。 “绿儿,绿儿……”他低低柔柔的的声音悠远而绵长,仿佛叹息一般呢喃着沈绿乔的名字。如一抹温柔的春风刮过沈绿乔那已紊乱的心湖;如一冬日的一抹暖最投映到她心内那方阴暗的角落;如一股潺潺的小溪水在滋润她那心畔那自认为已枯竭的情感之壤。 沈绿乔羞涩地将自己绯红的脸蛋儿贴到凌昊天的脸颊上,颊与颊间的摩挲,竟是这般的温柔甜蜜,幸福而温馨。凌昊天紧紧揽住沈绿乔的纤细得不盈一握的腰脚,像是紧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珍宝。声音嘶哑地在她耳边低喃:“绿儿,我本是个极骄傲的人。有句话,本来不想告诉你。但我发现,我不能不告诉你,我,是极欢喜你的。” 这真是令人心动的表白啊!从现代到古代,两世为人,沈绿乔第一次听到这么感人至深的甜言蜜语。到现在她才明白,为什么女孩子们都这么喜欢听情话。这竟然比云樵的那曲《凤求皇》,更让她惊喜,震撼。 她激动地闭上双眸,那种震颤心灵,令人迷醉微醺的感觉竟要将她溺没。令她浑身绵软,似是难以承担这份唾手可得的幸福。蓦地,凌昊天把她紧紧揽入怀中。恨不得深入骨髓。 “绿儿,自从你失踪之后,我才明白,我是极喜你的。你不知道我在西疆的那些日子,满脑子都是你的一颦一笑,一言一行。那一年多的折磨,才让我明白,你已深入我的骨髓,我的血液,我不能没有你。任何人也别想从我身边把你抢走,你永远只属于我一个。” 倾听着他如此动人的表白,看着他艳阳下那流光溢彩的双眸,沈绿乔恍然如梦,而且有些惶惑。 凌昊天俯视她绯红的脸蛋,声音更加低沉了:“绿儿,在初次见你那夜,看着娇俏动人的你一脸狡黠地戏耍本王。保住紫钗不算,还算计去了本王的夜明珠,本王就觉得你与我是一样的人。后来我才渐渐明白,咱们俩是如此的契合,心更应该彼此相属。所以,绿儿,不要对本王有所保留。你一定要对本王敞开心扉,毫无保留,告诉我,本王在你的心上吗?” 沈绿乔半晌没有做声。她的手停留在他左边心脏的位置,竟然可以感觉到他那颗心脏剧烈的跳动。她仰起脸,凝视着他。伸出纤纤素手,帮他正了正衣襟,哑声低喃着问:“王爷,您现在能告诉我,那三个条件到底都是什么嘛?” 凌昊天轻叹一声,宠溺地以手指轻点下她的小小鼻头,柔声骂道:“你这个小滑头,一遇到关键问题就顾左右而言他。好吧,本王就先放饶你这回。我可跟你说,若想开医馆,就得先听好本王的约法三章。 首先,你要记住,你是本王的王妃,你的身心都归本王所有,你的小手本王随时想握,就握。你不能撑脱,但是这手,却只能被本王握。若是被本王知道了你同别的什么男人握手。本王断不会切断你的手。但是会斩断他的。” 沈绿乔先前还晕陶陶的陶醉于凌王爷所说的那些旖旎情话所创造出的浪漫氛围之中。可是一走出那暧昧的范围,凌王爷就恢复了他骠骑大将军的本色。这第一条之中在含了警告,威胁之后,竟然还沾染上了些血腥,暴力的味道,可真够吓人的。 凌昊天却觉得这一切理所当然,接着续道:“第二,你开医馆,凡事可以吩咐伙记去做。不到万不得已的情况下,轻易不可抛头露面。即使抛头露面,也不可以以女身示人。日常出门要着男装。绝不可以与比本王更英俊潇洒的男子长谈超过半盏茶的时间……” “这哪里是让我开医馆的三个条件呢,分明是个吃醋的丈夫在辖制自己的老婆嘛……”沈绿乔正絮絮的在那里报怨。凌昊天却猛地用自己的唇堵住她不停地絮叨的小嘴,咬牙切齿地道:“再有,就是这张小嘴。只可以有本王碰,别人谁都不能……” 说罢,一阵细细密密的吻铺天盖地压下来,沈绿乔不觉情迷神醉,心旌神摇。 第一百四十五章:荒唐可笑 莫小春的丫环五儿,本生得杏面桃腮的,竟颇有些雄心壮志,当日力争上游,随了自家小姐嫁入青云王府,其实还有对青云王爷的一份幻想,想当年,青云王曾随母亲去莫舅爷家玩耍,在那姬妾众多的莫府,多见女子,少见少年郎。 所以,虽只匆匆一见,五儿就已将青云王爷身长玉立的身影铭记于心。如今既然身入王府,自然有机会接触王爷。可恨自家小姐愚蠢,竟然颇不得利。都入府近一年了,竟然连王爷的一根都发丝都没碰到过。若想指着她出人投地,简直是千难万难。 于是,她就自己动了心思,没事听人说王爷在府中何处,她便要得着空闲,就去那人所说的地方逛逛。今日亲眼见着凌昊天与沈绿乔进了荣华夫人的凤仪堂,竟然久久未出来。自家小姐又不知去了哪里,不曾吩咐自己做什么要紧之事。于是她就躲在凤仪堂外的一棵红枣树下,拧歪了头钗,蓬松了头发,头时又将翠绿的春衫领子往两边拽了拽,露出里面的大红小衣。正准备等青云王自凤仪堂里出来之时撞到他怕身上。让他注意到自己这个娇美的丫环。 却不想等了一晌午也没见着王爷出来,她却泛了春困。坐在红枣树下打起了瞌睡。睡梦中,她听得见王爷一直在唤自己的名字。竟然捧起了自己的脸颊做些羞人答答的事情。 那五儿正沉浸在春梦中无法自拔。忽然不知被谁踢到了石榴裙下的三寸金莲。被人惊醒春梦已够可气的,如今又被人踢得脚痛。五儿倏地站起身来叉了腰正要骂。却见自己的面前,自己梦中的王爷正双手紧紧箍住王妃的背脊,唇紧紧吮住她的舌,不住地来回含弄勾挑。恨不得一幅要将她紧紧嵌入他身体里的样子…… 五儿一见那令人血脉喷张的画面,为之销魂的同时,蓦地发出一声尖叫。急忙用帕子捂住了脸。竟然不知是被谁的灵魂附体竟说出这样一句话来:“沈绿乔,你怎地这么不知羞耻,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这般勾引王爷?做出这种无耻行径的女子,又怎么配做青云王妃?” 五儿的一声尖叫已把沈绿乔惊出一身冷汗。她后面的一句辱骂更叫她面色突变,怒火中烧。 她奋力挣扎着想推开凌昊天的身子,可是凌昊天正心神荡漾,根本没听清五儿说了句什么。他正吮得起劲,哪里会轻易放过她,而是更用了力,恨不得将沈绿乔揉到自己的身子里面…… 沈绿乔更加恼怒了,猛地抬起膝盖狠狠地在他脐下三分处用力一顶。凌昊天不觉哀叫一声。双手捂了下身道:“好狠的小绿儿,难道你想谋杀亲夫吗?难道你就不怕伤着了本王,将来你……” 凌昊天话未说完,沈绿乔早已狠狠地横了他一眼道:“死色鬼,我没伤到你呢。那边那个胆大包天的小蹄子竟不知受了谁的指使,竟敢辱骂妾身,难道你没听到嘛?” “谁,谁这么大胆?”凌昊天不禁无比懊恼地顺着沈绿乔的目光望去,看着那吓得瑟瑟发抖的五儿,看着她那钗环鬓乱的模样,眼中不免闪过一丝厌恶。原来不是小绿儿不愿意,竟然是这小贱婢说出的话来让绿乔生气。 沈绿乔双眼如刀,狠狠地瞪着五儿。迈着小碎步,一步步向她走近。因羞恼交加小脸儿涨得如同五月盛开的石榴花,她伸手拍了拍身上那根本不存在的尘土。走到五儿身边细声细气地问:“五儿……你方才说的什么话,王妃我没听清楚,你再当着王爷和我的面给我重复一遍。” 五儿的小心尖颤一颤。忽然间,眼角的余光却瞄到了树丛后自家小姐莫小春晃动的裙摆,往日莫小春总在自己面前数落沈绿乔的母亲是个相府里最下贱的丫头,父亲是个倒夜香的话语,一句句在五儿耳边想起。 她不屑地想,我家小姐就在旁边,你横竖不过是个丫头生的贱种,量你也不敢把我怎么办。我若表现得英勇一些,或许王爷会觉得我与众不同。想到这里,就浑身充满力量,声音尖尖地道:“我明明看见你在勾引王爷……” 五儿的话还没有说完,只听“啪”的两声脆响,沈绿乔早已使尽全身的力气连扇了她两个耳光。并咬牙切齿地骂道:“你个仗势欺主的奴才,你虽是春侧妃的身边的丫头。好歹我是这府里的主子,身份高过你们春侧妃。你哪来的胆子,竟敢说我不知羞耻,勾引王爷?王爷本是我的丈夫,我与他怎样,又岂是你个贱婢该论短倒长的?是哪个教你骂出这些有没头没脑的腌臜话来,没事别烂了你的臭嘴。” 早已目睹这一切的莫小春面色阴郁地走过来,面对她不想听到,见到的一幕幕,她第一次聪明地选择了装聋作哑。 沈绿乔明知道的,偏偏又极煽情地对着面色越发不好看的凌昊天哭道:“王爷,妾身就说在这光天化日之下……您偏要那般……你这样下去,让绿乔以后如何见人……?”说罢,竟抬起衣袖去做拭泪状。其实,衣袖背后那双灵活的眸子,却在悄悄观察眼前风向。 凌昊天就知这莫小春平日在丫环婆子面前没少诋訾沈绿乔。不觉狠狠地瞪她一眼,一脸嫌恶地道:“真是什么样的主子教出什么样的奴才。小春表妹,你是真真让人心寒呢。我还是那句,你嫁入王府之事,纯属无稽之谈。虽有皇帝封你为我的侧妃之位,在我这里却仍算不得数。你若是此时反悔还来得及,我会求皇上恩准你回家,另觅良匹。” 莫小春眼望那一脸阴沉的凌昊天,那双若辰星般璀璨的眸光竟然瞧也不瞧自己一眼,一直在沈绿乔的身上打转,就已伤心不已。方才在不远处,她已听见凌昊天那对沈绿乔许下的铿锵誓言,不由得已令她心如刀绞,黯然神伤。 自己因痴恋他多年,竟然完全不顾女孩儿家的尊严和体面。不顾廉耻地想方设法来到他的身边。没想到,被他多次嫌弃拒绝不算,他还竟当了那沈绿乔的面,多次让自己下不来台。想着自己方才所见的情形,她更是怒火中烧。 这两种生吞活剥的痛苦如同一只噬血的小兽般生生地啃啮着她的心脏。她真恨不得亲手撕烂沈绿乔那个小贱人。可她却第一次做出了违心的举措。 她冲上去狠狠地抽了五儿两记耳光,又踹了她两脚,怒不可遏地骂道:“贱婢,还不跪下?你个没用的奴才,主子有了尴尬之事,你应该帮忙瞒了藏了才是,却要乱喊乱叫。让王爷和王妃骑虎难下,你竟敢辱骂王妃,难道是我背地里教了你什么不成?” 五儿因见着凌昊天对逃绿乔那心迷神醉的模样,才因妒生恨喊出了自己的一句心里话。却没想到弄巧成拙,自己挨了两顿打不说,自己心仪多年的王爷竟更加偏向那贱女人,为了委曲求全,能在王府中呆下去。 她忙跪在地上给凌昊天和沈绿乔不住地磕头,然后连抽自己的耳光边哭道:“王爷,王妃,五儿没长眼,五儿是瞎子,方才的话都是五儿乱说,五儿这里给自己掌嘴了,只求王爷王妃能原谅五儿。” 沈绿乔却也不想因为这么大点儿事就在凌昊天面前重重发落了她。反倒显得自己心胸狭窄,不容人。因此她在五儿面上已磕出了血时,容色淡淡地道:“五儿,你起来吧。以后切莫当着本王妃的面跟我叫好,我却不是日日都脾气好的。再说,自你一个小小丫环中说出那么多诛心之语,却让我怀疑你的主子,小春表妹。这岂不是让我二人间误会重重了吗。你切记得,凡事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若再被我发现你今日的行止。我定不饶你。” 说罢,淡淡地扫了莫小春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凌昊天忙在后面喊了句:“绿儿。”然后紧紧跟上。 夜,莫小春身穿白缎中衣,出神地盯着那一会儿明一会儿暗的灯花道:“五儿,今日委屈了你了,你着实帮小姐我出了口恶气。你今日立了一大功,且先记着,等小姐我日后重重谢你。” 五儿边叠衣裳边笑道:“这道不必,小姐应该知道婢子的心,是一直向着小姐的。只求小姐日后,若能得偿心愿,还要成全婢子才是。” 莫小春笑眯眯地看着五儿:“你个古怪刁钻的小狐狸精,你当我不知道你的心?这个你放心,你是我的心腹之人,我若不成全你,还成全谁去?只是,现在说这个有些为时过早……”说着说着,她的晦暗不明的眼,却冷冷地自五儿的面上掠过。 五儿正在心间描画着将来自己与凌昊天相守的情形,心间说不出的甜蜜。那烛影摇红映照着她,给她俏丽的脸上抹上蜜样的油光,瞧着格外恬静美好。 这时只听到莫小春笑道:“你这丫头,我这话还没说完,你就开始魂不守舍了。咱们主仆两个,现在还要一心谋划,让梦想变为现实,到那时自有你我开心的日子……” 五儿忙不失时机地给莫小春行礼表决心:“小姐放心,五儿誓死终生服侍小姐,决无二心。” 莫小春含笑扶起她,心间却道:五儿,你个得垄望川的小贱货,还想利用本小姐做你的过墙梯。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第一百四十六章:惩治醉鬼 自从凌昊天答应了沈绿乔在京中开医馆的事后,两人间的关系竟是前所未有的融洽。虽然还在亲丧期间,两人之间未曾有那极亲密的事,但却不妨碍两人耳鬓厮磨。 白日里,下了朝的时候,凌昊天会与沈绿乔共乘一辆马车,在京中的大等小巷走上一走,以便沈绿乔在隔窗望望外面的风景的同时,选选要开医馆的门面。 回来后,两人或是花前月下,俪影双双谈词赋诗。或是来到湖心亭里,赏月听琴。这个时候,沈绿乔竟然发现,凌王爷换上一袭白衫,优优雅雅地坐在亭中,含笑盈盈地给自己弹上一曲《高山流水》、《梅花三弄》却也不比那云樵公子在山间水畔调的那曲《凤求皇》差到哪里去。不过,青云王妃沈绿乔私下以为,凌王爷穿上白衫虽然也是仪表堂堂,俊美无俦,可是看着总含了一股冷冽之气。 她也曾微微吐露了这个意思,让青云王爷穿件颜色能让他看起来温和点儿的衣装。谁想到人家立马不痛快了,对着她横眉立目地道:“难道这白衫却只有云樵穿得,本王就穿不得了?”沈绿乔立马瞠目结舌,只得做罢。 以前,自己没有张罗要开医馆之前,他倒是事事都问自己的意思,惟恐哪里惹自己不高兴了。如若见了自己不开心,便要小心翼翼来嘘寒问暖,生怕哪里做得不好。 如今,事情倒好像是颠倒过来了。自己这医馆还没开呢,他青云王就先约法三章长脾气。丫的,被你抓到点儿短处就想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在自己面前称霸称王。为了未来的长远利益,且先忍着,沈绿乔就不信那个邪了,他青云王一辈子没有事情求到自己。且先让他横行霸道,威风几日。 青云王府的楼台轩榭,亭台画阁,无一处没留下青云王和沈绿乔的足迹,每一日都可看到这二人甜蜜相偎的俪影双双,荣华夫人和那皇帝倒是分外开心的,因为这个情况,离两个人所期待的报孙子的日子为时不远矣。 凌昊天和青云王妃在一起甜蜜着,那日日看着的人心间却在暗暗的嫉恨着。 这一日清晨,凌昊天和沈绿乔在双双给荣华夫人请过安后,凌昊天便换了朝服出门去了。沈绿乔独自来到湖心亭里边欣赏满池荷花,边画着向往中的医馆草图。忽然间,不远处秋霜神色慌乱,气喘吁吁地跑了来。 沈绿乔手指台阶下的秋霜,又是气又是笑地骂道:“你个不知好歹的丫头,现在咱们又不是在平安镇里给病人看病抓药。你急的什么,难道本小姐没告诉过你,除了运动健身之外,气息要匀,走路要稳?” 秋霜却不管那么多了,喘息着,捂着后腰道:“王妃,不好了,亲家太太来了。夫人派了穿针来王谢堂,告诉你去凤仪亭一次,说是有事要与你商量。” 沈绿乔闻听,不由又点着秋霜的鼻子笑道:“好你个霜儿,我说你今日犯了糊涂是吧。什么亲家太太来了。相府的嫡母早已死了,这来的又是哪一门子的亲家太太。” 秋霜闻言一怔,忍不住轻拍了下自己的嘴巴:“可不是嘛。你说我这张嘴,因为看着那穿针姑娘一脸寒霜,唇边还含了点儿嘲讽的意思。我就急得不行。忘了同王妃您说,这个亲家太太是莫侧妃的娘。也就是夫人娘家那边的娘家叔伯嫂子。” 沈绿乔一听,不觉微微挑了挑眉毛。不知该哭还是该笑。这莫小春还真是个百折不挠的人物,凌昊天明明都已经三番五次当着自己的面对她表明心迹。今生是不可能与她有交集的。可这姑娘还真是性格倔强,如同寒冬腊月盛放的梅花,可惜开错了地方。 自上次她与五儿主仆两人闹腾一番后,倒是安生了两日,可是昨日闻听莫侧妃又回娘家住了两天。这领回来的亲家太太莫夫人,定是只扰得家宅不宁的夜猫子。沈绿乔肯定自己的论断不会错。因为从一个人的素质,可以看到她背后的一家。从古至今,什么样的家教,培养出什么样的孩子。 从莫小春的身上,沈绿乔不难想像这位莫夫人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惯会在人前论长短,挑拔是非。这莫小春既然把她搬了来,定是与自己做对的。而自己那耳根子极软的婆婆,一定又会成了墙头草,随风倒,这次找自己去,决定是又把自己一顿排揎。她虽喜欢偶尔看看古代这些大宅门子里的妻妾们,为了一个男人算计来算计去的,折腾得鸡飞狗跳,却不代表,自己也喜欢这样。 想到此处,她不禁又在心头将凌昊天骂了几遍。这个杀千刀的,自己明明在平安镇过着快乐神仙的日子,偏偏他将自己抓回来受这般的罪…… 心里这么想着,她却不得不放下手中的纸笔。正了正衣冠头钗,也不回王谢堂换衣,便带了秋霜,慢悠悠地向荣华夫人的凤仪堂行去。她不知这莫夫人会在荣华夫人面前嚼什么舌根。正蹙了眉低头闷思。不防前头被个趔趄着步子的高大身影拦住了。 沈绿乔往左躲,那个影子往左,沈绿乔往右挪,那个影子往右挪。沈绿乔不禁皱了双眉抬起头来,却见那是个说不上年纪的陌生中年男子。脸上酡红一片,似是饮了太多的酒。他一双醉眼一落到沈绿乔的脸上,便只管直勾勾地盯着她瞧。那色迷迷的眼光,简直是要把人扒光了吃掉。 秋霜从没见过这种阵势,被吓得呆掉了。沈绿乔大惊之下,也不由得怒火中烧。回身看着秋霜道:“霜儿,你今日怎么没往大门口瞧瞧,门口那几个小厮怎么看家护院的。怎么还把狼给放进来了。” “啊!狼在哪儿哪!”那中年男子惊跳一下。眯着醉眼四下瞧看,却哪有什么狼。不由得将那两道赤裸裸的目光又移到沈绿乔的桃花面上。一双肮脏的爪子竟然色迷迷地向她脸上摸来,并说出极为恶心语言:“你是谁家的小妞啊,长得可真水灵。快到爷的身边来,爷疼了你,然后把你领回家里做妾。” 看着他那副涎着的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嘴脸,沈绿乔能闻到他身上那令人作呕的味道。 “哪来的混仗,竟敢打本王妃的主意,去你的吧!”纵然修养再好也亦忍无可忍,猛然伸出手去,狠狠向那醉鬼身上一推。 只听“扑通”一声,那醉鬼四脚朝天地被她推倒在地上。秋霜从没见过自家王妃这般强悍,却也跟着神勇起来,踮起脚尖上去蹿了那醉汉几脚。沈绿乔还是不解气,吩咐秋霜道:“霜儿,你快去寻那些家丁护院。就说园中有人莫名醉鬼胆敢调戏王妃,让他们打他五十板子,扔出府门外喂乌鸦去。” 霜儿急急地大门口去了,沈绿乔正转身欲走,却听那醉鬼爬起身,指着沈绿乔大声咒骂道:“你个不识抬举的贱蹄子,竟敢推你家大老爷。看我不告诉我妹子,五十板子下去,打你个皮开肉绽。” 沈绿乔见这臭无赖竟还敢叫嚣,不由大怒。自头上拔下金簪,蹲身向那醉鬼腕部的虎口穴上刺去,顿时有一道殷红的鲜血喷涌而出,那醉鬼疼得钻心,不由得咧的一声蹿跳起来。沈绿乔破口大骂道:“好你个胆大包天的色鬼。你当青云王府的门是为你家开的?竟敢光天化日之下欺负到本王妃头上,我不给你放点儿血你是不知道本王妃的厉害……”那醉鬼显然是被吓到了,再不敢回一句嘴。 沈绿乔怒喝一声:“还不快滚!”说罢也不回头,迈着婀娜矫健的步子向凤仪堂走去。 第一百四十七章:唇枪舌战 沈绿乔来到凤仪堂外,提了裙裾,抬脚刚要上台阶。就听里面传来一个尖锐刺耳的中年女声:“什么,昊儿竟然生生被这个小狐狸精迷住了。居然什么都听她的?那小狐狸精亲丧期间,竟也敢让他宿于王谢堂中,这和专房独宠有什么区别,这若是在此期间有了子嗣,我看你生是不生。 若是生了,传出去被人笑昊儿不知检点。这若是不生,那小狐狸精岂会善罢干休?依春儿所言她的性子,竟是个奸滑取巧的。你原是个坦率爽直之人,定是也被哄得晕头转向,所以才会任由她在王府里这样胡闹。这样下去,我们小春还有什么指望?”旁边还传来莫小春极为配合的嘤嘤的哭啜泣。 荣华夫人果然被这妇人说得没了主张,嗫嚅着,半天没发出一句声响。只听到尖锐的中年女声又道:“荣华,虽然是我们小春一心想嫁昊天,可是我们也却并不是非要嫁入王府。那要娶小春的王孙公子也是从莫府门口一排到大门外的。当初,是你跟我保证了的,说那妖精杳无音信,或许已经客死他乡也未可知。即使她回来了,就因她私自逃跑这一宗,也够七初之罪,将她扫地出门的。口口声声说小春进门之后,就是王府正妃。所以,我们才委屈着小春跟一只公鸡拜了堂。 可怜我的女儿,如今过门已经一年多了。简直是夜夜独眠守空房。以前,昊天去西北边疆征战也就罢了。如今他回来已经一个多月了,竟然连正眼都不看我们一眼。还在那妖精的挑唆下,时不时地冷言冷语地告诉小春,让她趁早家去。他这辈子是不会要她的。这是什么话。早知有今日,当初把小春抬过来的时候做什么了? 如今,我们小春在王府过的这叫什么日子,简直和守活寡差不多。一会儿见着那妖精我倒问一问。从古至今,哪个皇帝不是三宫六院,七十二偏妃。哪个王府不是奴婢如云,妻妾满堂的,为何到了她这里。就要专房独宠,说什么三年内生嫡子,难道若是她三年内无所出,还要昊天断子绝孙不成。”半天功夫,荣华夫人竟然没给自己分辩出一言半语。 沈绿乔知道,此时若是自己再不出现。就会被人当病猫,再者,就更给了这莫家母女二人在荣华夫人面前排揎自己的机会。于是她格格娇笑两声做为自己即将出场的信号。 又边落落大方地走进门来,边言语欢快地道:“我大老远的就听见婆婆这凤仪堂里不是一般的热闹。就觉得定是这舅妈不是一般的健谈,门外一听,果然是舅妈这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哆哆逼人的,都把这屋里的主人我的婆婆逼问得只有应声,没有答声了。这若是在根前听着的,说是舅母健谈,这若是不知道的,还不得笑舅妈好没道理。几百年不光临下王府,如今好容易来了一回。竟然趁着我们王爷不在,倒先喧宾夺主了……” 说话的过程中,倒将那莫夫人看个仔细,柳叶弯眉三角眼,那是典型的王熙凤似的人物。可是她却不如王熙凤大方能干,沈绿乔曾听说,那莫舅爷家里妻妾众多,一屋子庶子庶女,这莫夫人却是只有干生气的分儿。自己的老公管不了,跑到青云王府来装大尾巴母狼,生可忍熟不可忍! 那荣华夫人正被莫夫人问得哑口无言,如今一听儿媳说这舅妈在喧宾夺主,想想方才屋中情形,不禁也深觉沈绿乔说得有道理。但必竟她只是个儿媳妇,自己总要在她面前给娘家人几分面子。于是便板了脸道:“媳妇,哪有你这么同长辈说话的。还不快快过来拜见舅母。” 沈绿乔动作优雅地应了声:“是。”然后缓缓走上前去给莫夫人躬身施了一礼,气定神闲地说了句:“甥媳见过大舅母。” 那莫夫人一见沈绿乔眉目如画,明眸皓齿。与莫小春往那里并排一站,便生生将自家女儿比了下去。不觉心下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心中却更加的不甘。 于是便高人一头地道:“我说外甥媳妇,我听说你私逃在外这两年。虽然没有和什么别的野男人不干不净。却也是在外与与那些江湖汉子打交道,你听说过哪家的王妃娘娘不在家相夫教子,却像个乡下婆娘似的在外抛头露面的?昊儿不嫌弃你,难道你自己不臊得慌吗?却怎么还有脸回来。” 沈绿乔闻听莫夫人之语,不怒反笑,反唇相刺道:“舅母乃是王府亲眷,在京城之中也算是沾了我们青云王府的光,算是高门大户。可是舅母明明是高门大院里的夫人,却怎么将那些乡野村夫的语言挂在嘴边。莫不是,舅妈的出身是乡间蓬门草屋。 绿乔却以为差了,就绿乔这两年在外所结识的乡间女子,都比舅母说的话文雅好听。舅妈即说绿乔与那些江湖汉子打交道,确有此事,但绿乔行得正,走得端,就如同婆母有时有事要上朝中去面见皇上,同许多朝庭众臣,外届男子打交道。我们身正不怕影子斜,舅母你还有何话可说? 舅妈又说到绿乔与王爷之事,绿乔却更好回答您。我即已隐居在外,就是不打算回府的。偏偏王爷虽然身在西疆,却一直没有停止过寻找绿乔足迹,即使我被王爷掳回来那日,也是万般无奈的。这件事,却是我与王爷夫妻间的事,婆母都未曾问得如此之细。也不必一一向舅妈禀报吧!舅妈若是闲极难耐,对此事颇感兴趣,绿乔此际羞口,等王爷回来,您亲自问他如何?” 莫夫人虽知沈绿乔刁钻古怪,却未曾想到是个这般难缠角色。竟然能据理力争,把自己本没有的意思,连带到荣华夫人身上,自己这若再就着这个话题言说下去,岂不是把荣华夫人装到里面。 于是她暗暗在心间发恨,笑眯眯地道:“外甥媳妇,舅妈原也只是与你拉拉家常,并无别的意思,你千万莫将此事说与王爷听。以免她对舅母心生厌恶?我却还有一事想问你。小春回府这两日,只说王爷已回府两月有余,却未曾有一日到她房中,这却怎么说?” 沈绿乔嫣然一笑道:“舅母,这是王爷与小春表妹的房中事,绿乔却是不晓得的。舅母若问,也可以直接去问王爷。” 莫夫人脸立即沉了下来:“你这是说得什么话。你堂堂青云王府正妃,掌管着王府内眷。王爷哪日里去哪个姬妾房中却是要你说了算的。你怎么说不晓得?分明是你对昊儿使了狐媚子的手段,独霸了他的宠爱。怎么说,昊儿也已是二十三岁的王爷了,与你结婚三年,至今却连子女都没有一个。难道不是你这做王妃的过错? 你可小心的,莫要落下无孝有三,无后为大之罪,日后被凌家休了,那时你哭都找不着调儿。现在舅母与你说句好话,赶紧莫要再霸着昊儿不放手。即使他赖在你房中不走。也要将他赶到别处去睡。这才会让人觉得你贤德大度,让丈夫雨露均施。平息王府后院闺怨,也好叫王爷多子多孙……” 沈绿乔笑道:“舅妈你的话倒是岔了。绿乔掌管着王府内眷,却管的只是王爷的妾室和通房丫头。绿乔早有要让王爷雨露均沾之意。只是我苦口婆心劝了又劝。王爷却不为所动。并扬言,绿乔若是再独断专行,他便要将我休回相府。绿乔已是嫁出去的女儿,相府泼出的水,却又哪里有脸回去。所以,少不得,王爷想怎样。绿乔便怎样。至于我掌管王爷妾室通房之事,这却与舅母无关。舅母不必挂心。倒是还是多多操心操心小春表妹与王爷之事吧。 小春表妹怎么说都是皇上金口玉牙给王爷封的侧妃。所以,即使小春表妹每日清晨并不来给绿乔问安。绿乔都不曾有半丝怨言,今日既然舅妈说到此处,绿乔不免要说两句。 从我没入门到现在,舅母口口声声言着绿乔的不是,不过是指摘绿乔不让王爷与小春表妹圆房。这个舅母却是真真冤枉了外甥媳妇了,这个母亲却也知道。我也曾劝王爷去表妹房中,但那腿长在王爷的腿上,他硬是留在王谢堂不走,难道我还要将他推出去不成。再说,绿乔体弱,是推不动王爷的……” 莫夫人见沈绿乔牙尖嘴利,她说出一句,她竟有十句回过来。却又句句占理,绵里藏针,竟然自己一时难以招架。到最后说不通时,不由得恼羞成怒,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正要说句什么。却听到凤仪堂外传来秋霜凌乱的哭腔:“王妃,您快回王谢堂去看看吧。方才路上调戏您的那个醉鬼竟然闯入王谢堂中,强暴了芳儿,芳儿居然上吊了!” “啊?”沈绿乔蓦地惊起,匆匆对着荣华夫人说了句:“媳妇告退。”便神色匆匆地冲出凤仪堂。莫夫人却也站起身来,惊惶失措地道:“妹妹,小春,这可怎么办啊!” 荣华夫人奇怪地道:“嫂嫂你说得怎么这样奇怪?什么怎么办?” 莫小春冷笑一声:“有什么难办的。不过是一个丫头,若是死了也就罢了。若是救活了,便领回去给父亲做个通房……” 荣华夫人闻听,不觉大惊失措:“什么,哥哥竟然也来了。你们明知他酒后无状,却怎么将他带了来也不与我言语一声?将芳儿领回去与你父亲做通房…… 小春,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堂堂的老青云王府的大舅爷,竟然跑到外甥媳妇房里强暴相府陪嫁的丫环,这样的丑事,姑妈我却是承受不起……” 莫夫人回身瞪了荣华夫人一眼,冷冷地道:“妹妹,你莫装了。你有什么承担不起的?你自己在家中私会男人,以为谁个不知,哪个不晓?”荣华夫人闻听此言,不觉面色惨白,呆如木鸡!” 莫小春大喝了一句:“母亲你再说些个什么。”却已然是晚了。 第一百四十八章:棒打莫舅爷 沈绿乔与秋霜旋风般地冲出凤仪堂,早已不顾形象,一路狂奔着冲向王谢堂。她恨自己方才百密一疏,明明遇上那个醉鬼色狼,怎么会因为心里想着莫家母女的事,着急去凤仪堂。而没有将这个醉鬼彻底制服?这个醉鬼既然能肆无忌惮地在王府公然调戏自己,自然闯入王谢堂中强暴芳儿也不奇怪。 芳儿,芳儿,你千万不要有事。若不然,我会一辈子良心不安的。沈绿乔这样相着,只恨脚太慢,路太长。恨不能立时生双翅膀,飞到芳儿的身边。秋霜已然看出沈绿乔的惶然,在哭泣的同时却也怕把王妃累着,忙哽咽着道:“王妃,您不用太急。芳儿已经被突然赶来的梅妈妈救下,梅妈妈正在给她熬姜汤。” 沈绿乔闻听梅妈妈来了,那颗悬着的心方才放下一点。忽地又皱眉对着秋霜怒道:“霜儿,我临去婆婆那里之前,不是已经让你找了家仆将那醉鬼打了五十大板扔出府门吗?却怎么让他有机会冲入王谢堂中去欺负芳儿?” 秋霜不觉跪在地上大哭道:“王妃,秋霜原是按你的吩咐去做的。谁知那几个家丁一见醉鬼,那醉鬼只跟他们瞪了下眼睛。他们就都被吓得跑了。说是那醉鬼是府中的舅爷。” 难道竟是莫小春的爹爹?沈绿乔这才想起这醉鬼竟真的和莫小春有些厮像。想到这里,新仇旧眼齐齐涌上心头。眼看着就要进入王谢堂了,沈绿乔沉声问:“秋霜,那醉鬼在哪里。” “正躺在西厢的地上睡得跟个死猪似的呢。”秋霜恨极地道。 沈绿乔目露凶光,步入王谢堂后,沈绿乔赤红着眼吩咐众丫环婆子道:“来呀,把大门都给我关上,任是谁来都不许打开,我要惩治狂徒。” 说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吩咐屋里的那些丫环婆子,有棍的拿棍,有棒的举棒。然后带着她们气势汹汹地奔入王谢堂的西厢房内。眼见着那个醉鬼睡得死猪样的打着令人厌恶之极的鼾声。 为防他在睡梦中被打得突然叫唤。沈绿乔立着眉毛吩咐一个才留了头的小丫环道:“你去,把他的臭袜子脱下来,堵住他的嘴巴。”然后又命另一个小丫环找来两条绳索。将那莫舅爷的双手和双脚牢牢捆住。 待这一切都做得圆全,沈绿乔大喝一声道:“来呀,打,给我往死里打!”那些凌昊天新给沈绿乔物色来的丫头自然不识得这位莫舅爷。自然是举起棍棒便要下手,可是二门外几个粗使的婆子却颇为识得,自然不肯动手。沈绿乔暴喝一声:“都给我打,如有想装好人不肯动手的,立马夹包从王府滚蛋。” 众人这才举起手中棍棒,准备下手。那醉得一塌糊涂的莫舅爷方才睡梦正酣,忽然手脚被缚倒还能忍。嘴巴间猛然被异物塞住却是很是憋闷。虽说醉后味觉不是很灵敏。可那裹脚布的味道真的非同一般,一阵呃逆之余,竟然有种让他喘不上来气的窒息感。这才算从梦中醒转,谁知一眼开眼睛,刚好王谢堂中众丫环婆子手起棒落。 莫舅爷想逃逃不脱,想叫叫不出声。只能在地上滚来滚去,被蒙的口中犹自不知在咒骂些什么。 在众人打莫舅爷的当儿,沈绿乔猛然冲进芳儿所在的房间,却见梅妈妈正抱着披头散发,已然呆如木鸡的芳儿不住地哄劝。沈绿乔默默地走过去,将芳儿揽入怀中。轻轻摩挲着她零乱的发丝,一言不发。 忽然,沈绿乔竟发现芳儿白衬裙裤上竟还有丝丝血迹在向外流淌,不觉心中一动。回眸悄然问梅妈妈道:“你确定,她已然受了伤害。”梅妈妈默默地摇头:“这个,老身不能确定,我把她救醒后,她只是哭,竟是一言不发。不过,换下的亵衣亵裤上却全都是血。” 沈绿乔明白了大致情况后,便回身对着秋霜道:“霜儿,我记得我的嫁装奁子里,有块用喂过壁虎的朱砂,你速速去把它给我拿过来。” 秋霜不知小姐又要做什么奇怪的事。却知道这是为了芳儿好。便急急地去沈绿乔的妆奁中找来那块朱砂。饶是梅妈妈见多识广却也不知沈绿乔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沈绿乔却对着秋霜简明扼要地道:“霜儿,速速将芳儿的衣袖卷起。” 秋霜忙依了沈绿乔的话去做。那芳儿早已如个活死人般,被人怎么摆弄怎么是。沈绿乔不觉在心中低叹,这古代的贞操观可真真是害死人啊! 沈绿乔拿过那只朱砂,在芳儿的藕臂最上方很用力地一点。顿时一颗娇艳欲滴的小圆点油然而生。梅妈妈这才恍然大悟,不觉用敬佩的目光注视着沈绿乔。霜儿却还处于懵懵懂懂之中,浑然不知是怎么回事。 沈绿乔又吩咐处霜拿了块白色的绢帕沾了水,使劲儿地往下擦。可那朱砂竟像在上面牢牢生了根一样,竟然越擦颜色越鲜艳,越擦越红得像鲜血。 最后沈绿乔笃定地道:“傻芳儿,你莫要愁眉不展了。你看看自己的手臂上,我才给你点了守护女子贞洁的守宫砂,你并没有被醉鬼欺负了去,你到现在还是个冰清玉洁的小姑娘呢。” 沈绿乔的这句话却比什么都管用。猛然间将那已然变得痴痴呆呆的芳儿自迷糊状态中唤醒,望着半截藕臂上那红红的圆点儿。她不禁扑到沈绿乔怀里,喃喃叫了声:“王妃。”而后,放声大哭。 后来,经过断断续续的盘问,才知道那莫舅爷在欺负她的途中和她一番撕扯。竟然只是伤着了她的大腿里侧,那亵衣上的血,竟然也是大腿里面流出来的。 沈绿乔这才放下心来。便把梅妈妈叫过来如是说了一番。梅妈妈立马走到西厢去喊道:“住手,都给我住手。虽然这醉鬼跑到王谢堂来撒野,但王妃却只想给他点颜色看看,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在王府里横行霸道,既然打得差不多了。王妃让开了大门,招呼两个家丁把他扔到门外就可以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剑拔弩张 几个粗使的婆子刚把王谢堂的大门打开,就有几个陌生的小厮站在大门外。呼三喝四的,口口声声说要寻莫家舅老爷。那几个婆子都是拿了棍棒,打过莫家舅老爷的,顷刻间被吓得魂飞魄散。正战战兢兢不知该如何回话,却见那梅妈妈喃喃骂了一声道:“真是一群窝囊废。十个不顶老娘一个。” 然后几步“噌噌”冲到王谢台门口的台阶上,双手叉腰,对着门外的那些小厮大骂道:“哪来的一群混仗小子,你们是不是找错了门。竟敢跑到王谢堂来找你们家舅老爷?我们王爷现在可没在家,屋子里除了王妃,就是一群丫环,和像我这般一把年纪的老婆子。你们家舅老爷是吃错了药吗? 闯进外甥媳妇的住处来,他还要不要脸?再说你们这群兔崽子可有证据,无中生有,乱说是非,侮辱我们王妃名节。就冲这个,老身也不能饶过你们。”话未说完,就快如闪电般飞身跃下台阶。先是双手抓住两个小厮扔出好远,然后又抬腿伸脚踢倒两个。 屋里屋外的观众竟都看得呆了,沈绿乔虽知梅妈妈可能会武功。自己在大夫人死去那日想把她争取来,以便日后做个左膀右臂,却没想到,她竟有这般的好身手,在心中赞叹之余,不禁在心中暗自高兴。今后出门随身带着这位梅妈妈,定然是什么危险都不用怕了。 门外那群小厮早在前头被摔被踢的那几位牺牲者哼哼唧唧地爬起身时,被吓得心惊胆寒。最后纷纷作鸟兽散。沈绿乔冷眼直看着外面几剩下了一块白茫茫的大地。 才轻轻抠了抠修长的指甲,阴阳怪气接连笑了两声道:“方才那群应该是莫侧妃娘家的小厮吧,竟敢跑到我这屋子里找他们家舅爷……可还真敢想啊,竟然把青云王府当成他自个的家了,若是没撞到我的枪口上也就算了,今天即然被你几次三番犯到我手里,却别怪我心狠手辣……” 说罢,一双飞刀眼恶狠狠地盯了地上那个被打得鼻轻脸肿,浑身发抖的醉汉一眼。不是好声地唤了声:“梅妈妈,且将这个禽兽给我扔到凤仪堂外,看他可敢钻进婆母房中撒野。另外,霜儿,芳儿,马上给本王妃换衣,本王妃仍回风仪堂,去找那莫舅母论理。” 说罢,也不管那莫舅爷被连推带搡的弄出去之前口中在念叨着什么。只是令芳儿给自己的头发利落盘起,画了个古怪妖娆的装束,像个复仇的女神。然后主仆三人看着镜中的造型,都忍不住叽叽呱呱地笑个不停。 芳儿的笑里带着泪花:“王妃,给你做丫环真好。为了我您竟然不惜与莫侧妃结怨。谁都知道的,夫人偏宠莫侧妃,若是她在夫人面前进了谗言,你今后在这王府的日子定不会好过。” 秋霜在一旁狠狠横了芳儿一眼:“你这个没有志气的小蹄子,还没看出来吗?本来王妃对那莫侧妃见怪不怪的,不理她也就是了。可是,今日你被欺负了,把咱们王妃给惹怒了,今天就要伸出老虎爪子就去挠人了!咱们王妃一出手,都把她爹打得屁滚尿滚了。至于她那老子娘,也不在话下,哼哼,全府上下,我最看那莫侧妃不顺眼,只有把她逐出府去,咱们才有好日子过。” 沈绿乔在镜中狠狠地横了秋霜一眼,言简意赅地道:“住嘴。”然后外罩一件艳红的纱衣,便一路风姿绰约,袅袅婷婷地向凤仪堂行来。 凤仪堂中,荣华夫人精神萎顿,满面沮丧地勉强坐在主座位置。莫小春,莫夫人还在等待自家出门去寻老爷的小厮将差不多该醒酒的莫老爷带回。可是已经过三柱香的功夫,不光没见着莫老爷的影子,就连那些家丁小厮,五儿去门口瞧了十几次。竟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不好!我要去王谢堂问候下王妃姐姐。”莫小春猛然道,说话间,却有引线自门外走进来,满脸鄙夷地道:“夫人,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清晨您不是吩咐奴婢去胭脂铺子买水粉吗。我才从外面回来,竟然在凤仪堂外看见个浑身伤痕累累的男子叫我名字。楞说是咱们家舅爷。刚才他在凤仪堂外念叨了半天了,楞是没人理他。奴婢若不是听得确是莫舅爷的声音,早叫人把他弄到大门外那群花子堆里等着去了。他现在还在门候等着呢,您说要不要他进来。” 荣华夫人无力地挥了挥手,虚弱地道:“请舅爷进来。”不一会儿,那人不人鬼不鬼的,衣服被打得破破烂烂,鼻青脸肿的莫舅爷脚步蹒跚地走了进来。如今他酒已醒了,站在凤仪堂中央的大理石地板上。满面羞愧,有苦难言。 莫小春一见父亲那满身满脸斑斑点点的血迹,不由得怒火中烧。猛地站起身子,对着那强打精神的荣华夫人道:“姑妈,您看看吧!就因为您的软弱可欺。这沈绿乔都开始骑着您的头上来了。好,你个沈绿乔,是真不拿我们莫家人当人啊。只不过玩了玩你的小丫环,就将我爹爹打得遍体鳞伤,我这就去找她论理。” 说罢,转身就向外走。却听那莫夫人怒道:“好你个没心眼的丫头。你若是这么任意妄为下去。还是莫在这里给家里丢脸,速速随我回莫府去罢。免得在这里被那小狐狸算计了,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莫小春闻听母亲如此说,不服气地道:“娘,您怎么灭自己的志气,长她人的威风。同时一个鼻子俩只眼睛,我是嫡出,她连庶出都不是,凭什么她就样样比我强。” 莫夫人叹道:“女儿啊,你若这样想。你会被气死。娘现在就摆给你听,首先,人家的的出身就把你比了下去。人家虽是庶出,亲父却是当朝相爷。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其次,人家的容貌就把你比了下去,你不服气也不行;至于其它,娘暂时还没看出来……不过,就你这么下去,用不上几个回合。就会败下阵来。” 莫小春见母亲这般小看自己,不由堕脚道:“我就不信那个邪了。我会一辈子在她眼前抬不起头来。” 莫夫人在一旁道:“那要看你以后遇事能不能冷静下来。我且问你,你进了王谢堂要同那沈绿乔说些什么?” 莫小春不由一怔,是啊,难道自己跑进王谢堂去,直接指责沈绿乔将自己爹爹打成重伤?那情形似乎十分古怪。 莫夫人道:“自古以来,男子不可以随意闯入女子闺房。更何况,她是你表哥心上最爱之人。你爹爹乘醉闯入甥媳房中已是不雅。若是明白的,躲避不及。他偏偏被猪油蒙了心,去奸污人家的贴身丫环。方才,我看那沈绿乔匆匆而去的情形,想来这丫环也是她素日里最喜爱的。再说,出门之时,那来告状的秋霜丫头只说是醉鬼闯入王谢堂中,咱们也并未反应过来,要告诉她醉鬼就是你那无耻之极的禽兽爹。 是以,即使那沈绿乔明知你爹爹的身份,却假装不知。将他暴打一顿又何妨。”莫小春闻听母亲的一通分析,不由得半晌哑口无言。 荣华夫人在一旁冷笑一声:“我这媳妇在娘家时就出奇的诡计多端,与昊儿的婚事,就说不上是被她怎么算计来的。如今,昊儿又一颗心里人想着她。据我看来,小春是没有什么希望的了。还是与你父母回家的好。” 她原本是当今帝师的惟一爱女,却不曾想这帝师的那平庸的亲生哥哥临死之时,非要帝师拉傍拉傍自己那不学无术的儿子,即现在的莫舅爷。 帝师临终前,不忘亲生哥哥叮嘱,又在奄奄一息时托付女儿照拂于他。却不想,这莫家人竟然不识好歹。给脸不要脸,味口越来越大不说。竟然拿王府当成了自个的家。自己这没脸没皮的哥哥竟然醉后闯入爱子房中,调戏媳妇,强奸丫环,这叔伯嫂子更是不知自己是哪根葱了,竟然说自己在家中私会情人。在心中恼她的同时,她已开始自心中排斥莫家人。恨不得马上就与她们撇清关系。 莫小春闻听荣华夫人如此说,不觉心下大惊。忽然双膝跪到荣华夫人腿前哭道:“姑妈,您怎么也说出这样的话来,当初是经了您的同意,小春才进了这个门。现如今表哥是厌极我的。姑妈您若再不疼我。小春岂还有活路。不如我一头撞死算了。” 话虽这样说,她却并没有去撞头。倒是那莫夫人在一旁冷笑道:“女儿,你不必怕。是你自己不好,总拿那些个鸡毛蒜皮的小事来劳烦你姑妈。如今你姑妈已是烦了。恨不得立马与咱们莫家绝交才好。可是,咱们莫家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你姑母若是嫌弃你,爹爹娘亲立马带你走就是,可是,你姑母在家中私会男人之事,娘亲可保不准会不会被全天下人都知道……” “你……”荣华夫人怒极,她帮衬娘家哥哥多年。却实实想到竟养了一群白眼狼。如今引狼入室,甩脱不掉,倒让他来反咬自己一口。可是,她真的后怕,后怕自己与皇帝的私情被公之于众,她还有何颜面面对凌昊宇,面对天下人? 第一百五十章:剑拔弩张(2) 荣华夫人正在那里自怨自艾,莫夫人还想说上几句话来排揎她几句。凤仪堂外却不安宁了。却见沈绿乔头盘高髻,画了艳妆,身披大红的纱衣走了进来。粉面含怒,面罩严霜,完全与先前的温柔有礼大相径庭。 荣华夫人这才松了口气。 莫小春方才被母亲一说心里全然没底,威胁姑母完全是毫无办法的下下策,这若是被表哥知道,他还不扒了自己的皮。将自己打入十八屋地狱,可怜的母亲还觉得自己不够明白,其实糊涂起来,她比谁都糊涂。 若不然,家中也不会妻妾室通房的分不清楚,她自己十八个姐姐妹妹分不清哪个是哪个姨娘或是通房丫头生的。 后来只能以排行的顺序来称呼姐妹们的名字。她早过够了那种秩序混乱的家庭生活。自从小时候,有一次自己同凌昊天玩过一次过家家的游戏。凌昊天说,等他长大了要保护她。她就已将这句话深植于心,可是,凌王爷却早将那句话如同十八年前的一个早晨吃的是什么饭一样,忘得一干二净。 可是,她还是期盼,她认定了自己今生今世生是凌昊天的人,死是凌昊天的鬼。她绝不会走出青云王府一步。 莫夫人一见沈绿乔两道如电的目光扫过蜷缩在角落里大气不敢出的莫舅爷身上。就知道沈绿乔定是来寻衅滋事来的。她不由在心里暗恨这禽兽一样的丈夫偌大年纪竟不知检点,如今惹上了沈绿乔这小辣子,却不知该如何收场。正自心慌意乱间,忍不住要用大声说话来遮掩自己的胆怯。 不免对着荣华夫人道:“妹妹,你如今还没看明白嘛。这昊儿媳妇明显就没把你这婆婆放在眼里,你看一进门来。不先给你这做婆母的请安。却眼光凶凶地看着我,这却是为什么?难道我这做舅母的来你婆家做客,还妨碍着了你什么?” 沈绿乔唇角飘过一朵似有似无的讽刺的笑,“舅母若是没有做了亏心事,自然不会来研究绿乔用什么样的眼光看你。至于我进门来给不给婆婆问安。那是我们青云王府关上门来,绿乔与婆婆间的家务事。到时候婆婆对绿乔该打就打,该罚就罚。这个事用不着舅母来操心。舅母若是来府上做客,婆婆和绿乔都欢迎。但若是来挑拔我们婆媳关系的。请恕绿乔现在就端茶送客。” 莫夫人一见沈绿乔字字含针,说话便不敢造次。却仍是再给自己打圆场:“外甥媳妇这是说的什么话。我只不过是同你婆婆说句笑话。你却怎么就当了真?” 沈绿乔寸步不让:“舅母,你是昊天和绿乔的长辈,吐出一口唾液都是钉。幸好我们婆婆媳关系处得好。婆婆自然不在意外面的飞短流长,小人的暗中挑拔,若不然,舅母这一句笑话就可以将绿乔送上断头台,令我此生万劫不复。” 荣华夫人的思绪正是极为敏感的时候,一听沈绿乔所说的这句,正中自己下怀。不由得黯然神伤之时,颇觉这位媳妇真是善解人意,很是温柔体贴。不由得红了眼圈。顺着她的话道:“绿儿说得有道理。你才从这里走开,又回来,可是有什么事吗?” 她心里倒是愿意沈绿乔是来质问莫舅爷做下的丑事,这样,才可以令如坐针毡的自己及早下台。 莫夫人猛然间见这不多久前还与自己同仇敌忾的荣华夫人忽地就与沈绿乔打成一片。蓦地心间一惊,忍俊不住沉声叫了句:“妹妹,你说话可要小心些……”语中暗含了危胁和警告的成份。 沈绿乔双眼微眯,这里本是青云王府,荣华夫人的府地。凭什么她莫家人在此如此猖狂,难道婆母有什么难言之隐被这位莫夫人握在手里。于是她选择先忽视这个问题,马上转移话题。忽然猝不及防地向莫夫人问道:“莫安舅母,春侧妃今日回府来,可是带来来好些东西?” 她这话问得没头没脑,莫夫人暗自吃惊,莫小春却不免得意洋洋:“当然了,前几日爹爹的一位朋友才从江南游历回来。带回来好些礼品士仪。娘看我喜欢,便派了许多小厮帮我搬了来。” 沈绿乔一听,不觉不怀好意地一笑:“那就是了,怪不得我觉得今日的王府不一样。先前来母亲处时,被只狼咬不说。方才听了秋霜的叫唤急急赶回王谢堂,将那欺负芳儿的禽兽暴打一顿,还叫人把他扔出府去。平日,我们王府门庭严谨,哪里会出这样的丑事。定是春侧妃回府的时候,没关好门,放了只恶狼进来。” 莫小春见芳儿一双仇恨的目光紧紧盯着躲在角落里的父亲。沈绿乔却在那里同母亲侃侃而谈,竟像个无事人般。但是字里行间却分明在暗骂父亲是禽兽不如之人,可是却又没点出是在骂谁。如果自己在这边接上,岂不是自已捡骂。因此,即使心上将她恨了千百回,却也只能生生咬牙承受了。 莫夫人听着沈绿乔的指桑骂槐,没来由的心里却是十分的畅快。因为自她与莫家舅爷成亲那日起,那风流好色的莫舅爷竟将家里的媳妇丫环摸了个遍。她吵也吵过,骂也骂过。可是那愚蠢偏坦儿子的婆婆只会一味地说自己胡搅蛮缠。到如今,这莫舅爷已然四十出头了,仍然一天只是游手好闲,四处偷鸡猫狗,要么就赌场转悠,要么钻营花街柳巷。 凌昊天开始听了母亲的话还曾给他谋过几回差使,可是后来见他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始终无法引上正道,便早已置之不理了。若不是莫小春因为爱慕凌昊天经常到王府走动。自己又怕失去了这门好亲戚,总是单方面来讨荣华夫人欢心,恐怕,两家的关系早已经淡泊异常了。 她越这样想,便越发的恨。这么多年下来,她早有恨莫舅爷不死之心,然后将他的那些个姨娘庶女各个嫁的嫁,卖的卖。这是她此际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写照。 可是,在那个妻以夫为天的年代,她闻说沈绿乔将莫舅爷打成那样。如今又见这外甥媳妇含沙射影地将自己的老公一顿臭骂。她一点儿都不心疼,竟然暗暗在心里拍手称快。 但这并不代表,她就能与沈绿乔站在统一战线。因为,凭莫夫人的直觉,沈绿乔这的所有的问话,还没有贯穿到最终的主题。因此,她冷冷地问:“外甥媳妇,你舅妈我是个最单纯不过的人。却不明白你这些读过书的人说放里的那些曲里拐弯的意思。我看你即是冲着我来的。却不知你有何事情要找舅妈?” 沈绿乔微微一笑道:“听了这半天,这方才是做舅妈的该说的话。莫舅妈,是这样的。刚才绿乔惩治了恶徒,正在房中休息。偏偏有一群自称是莫府家奴的小厮来王谢堂中叫喊着让我把莫舅爷放出去。你说这事奇怪不奇怪……” 莫夫人不由心下一寒,正思忖如若沈绿乔来质问那强暴芳儿之人可是莫舅爷。自己该如何对答,还是直接将莫舅爷推出去自己出丑顶缸。那双三角眼不觉上下翻飞转个不停。 沈绿乔面色凛然,心下却已早做好了盘算。你若是承认是莫舅爷闯入自己房中。那么自己就不惜自毁形象,装了泼妇,一哭二闹三上吊。不信折腾不死你。你若是死不承认,且先吃下这哑巴亏。 二人间正自在这你来我往的拉着剧,荣华夫人却见自家叔伯哥哥浑身发抖,额上直冒汗。不由得有些心软。便接过话题道:“媳妇,你说这莫府家奴到你房门外叫喊,后来却如何了?” 沈绿乔见有台阶下,这才横了莫小春和莫夫人一眼道:“母亲,你想王爷不在,他一个舅爷钻入王谢堂中成何体统。若是真有些事,那么这个舅爷出非是发了高烧,或者根本就是禽兽。这且要以后绿乔如何活在这世上。我正被气得要死要活。却是我屋中的梅妈妈出门正义辞言地将那群恶奴暴打一顿,然后扔出府去。 舅母,这样颠倒黑白,胡说八道的家奴小厮还是不要了的好。若不然日久天长,家风都被这些奴才败坏。” 莫夫人何不觉得沈绿乔言之有礼,但是却只能长叹一声,降低了身段做赔礼状:“外甥媳妇说得何尝不是,可是你那舅爷日日忙于外务。片刻也不得闲,哪有时间理这个。舅妈我也不是个能管家的。所以整个家里一团糟,这回回去,我托了病体好好整治一番。荣华,我这来了也有了小半天了。叨扰了你们婆媳这么久,你们还是好好休息吧。” 莫小春见母亲明明是为了自己在王府的地位而来,却不想因了父亲的缘故出了差头,不觉心间又气又恼。一双充满怨恨怒的眸子紧紧盯视沈绿乔的背影,心中有一团团嫉妒之火在燃烧…… 荣华夫人正慵慵恹恹的,巴不得莫夫人早些回去。忙颇有些倦怠地道:“媳妇,我有些累,你且代我送你舅妈回去。”沈绿乔这才恢复了初见莫夫人时的谦恭柔顺,仿若什么都不知道般,一路说笑着将莫夫人送到大门口。 第一百五十一章:忧郁成疾 沈绿乔送走了莫夫人,刚一回头。却见后面的莫小春正在用一双仇恨的眼睛注视着自己。沈绿乔不禁感叹道:“莫侧妃,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我一句金玉良言。虽然你听不进去,但我还是忍不住要说。 如果你真的对王爷痴心一片,就自己去告诉王爷,尽自己的能力去争取。而不是在背地里使阴谋耍手段。这样,只会让王爷越发的憎恨于你。这样,你们间的距离会越来越远。 再者,不知莫侧妃听没听到过一句话:强扭的瓜不甜。王爷的心并不在你的身上,不管你如何使力也都是枉然。” 沈绿乔本是一番好意,让莫小春适可而止,或是有所收敛。谁知听到莫小春那里就是另一回事了。 她恨恨地道:“沈绿乔,你不要以为暂时得到了表哥的宠爱就扬扬自得。男人都是没长性的。这个你没有我知道,当初我父亲爱极了他身边的一位姨娘。就像现在表哥对你一样,花前月下,海誓山盟的。可是,后来只因为父亲带着那位姨娘春游的时候,那姨娘不过是称赞了一句对面的少年真是俊美不凡。父亲当时并没表示出什么,可是后来,一怒之下将这位姨年卖到妓院里去…… 表哥他虽然今日不疼惜我。却不代表,他永远都不会顾念我的。只要我一直守候在他身边。他总有一天会发现这世上最爱他的人是我。我终会守得云开见月明的。” 沈绿乔不由嗤之以鼻,这是她说的嘛!自己没有她知道男子是没长性的?莫说自己前世比她见到的男女间分分合合的事件比她所见的多得多,就是今生,相府里那众多的莺莺燕燕只争夺一个黄金男沈相爷,不也是印证了这一点嘛。 她顿觉这位莫侧妃是中了很深的毒性,简直无可救药。如若是她,她才不会如此执拗地去追逐一分这辈子都无法得到的爱。即使你低到尘埃里,在人家那里得来的只是厌恶。 既然已无法再劝,她不由悲叹了一声,却语含告诫地道:“小春表妹,毒蛇吐出芯子来咬伤人后常常自鸣得意,殊不知她做了恶后人类自然会要找她报复的。我最后给小春表妹一番忠告。如若你想静静守候王爷回头,那么你就真的在你的那片小天地里默默守候,千万莫要加害一些不相干的人。我沈绿乔虽说不是那心肠歹毒之人,但若是你惹着了我,我可是睚眦必报的。” 说罢再懒得看一眼那位貌似痴心的莫姑娘,只留下莫小春瞪着血红的睛睛不怀好意地望着她袅袅婷婷的背影。 好啊,沈绿乔,你个无耻的贱人,竟敢同本姑娘叫号。既然表哥是被你这朵带刺的玫瑰花蒙蔽的双眼,看不到我这朵兰花在独自忧伤。那么我要将这朵玫瑰花连根拔起,我看到那时,他还会不会忽略我的存在! 当莫小春在阴暗的角落里给沈绿乔下了恶毒的诅咒时,沈绿乔却已脚步不停歇地走在回往凤仪堂的路上。当她第二次走进凤仪堂时就已发现了荣华夫人精神恍惚,竟然有些芳儿认为自己被辱后,那种迷迷糊糊的模样。 沈绿乔下意识里就想,荣华夫人一定是受了什么伤害。自己真的有必要回来看看。 果然,当她回到凤仪堂的时候,荣华夫人竟然已是精神萎顿地躺在床上。眼神空洞,面色苍白,仿佛一朵绝艳的花在倾刻间就要枯萎,零落。 沈绿乔不免伸出手去按住荣华夫人的脉博。不觉大吃一惊,她发现荣华夫人心跳不稳,脉博紊乱,而其中还夹着极明显的肝滞气郁的表现。是什么原因让荣华夫人有了早期抑郁症轻微表现,不知今天莫小春母女又说了什么话刺激到了荣华夫人的软肋。 其间,她曾逗引荣华夫人说话,可是荣华夫人竟然除了懒懒地“嗯”了几声外,竟然一言不发。王妈妈和穿针引线两个小丫环也曾上来给她端茶倒水,她却都是将头转向里侧,不理不看。 沈绿乔知道事有不对。忙悄悄将王妈妈叫过来道:“妈妈,我先回去了。呆会儿王爷回来,我们一起来看婆婆。这期间婆婆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你且要一一记住,莫忘了到时候告诉我。”王妈妈连连点头。 沈绿乔心神不宁地回到王谢堂中,凌昊天却已然懒懒地躺在床上好久了。秋霜和芳儿知道自家王爷脾气不好,自然没敢将今日莫舅爷一家所干的好事告诉他。是以,凌昊天仍然心情大好,一见沈绿乔进门,就展开怀抱,让逃绿乔躺到自己的怀抱里来。 沈绿乔却拧着眉,将今日莫舅爷一家来府中滋事之事一一向凌昊天禀报。 闻听莫舅爷竟敢醉后调戏自己心爱的小绿儿。然后竟然又闯入王谢堂侮辱芳儿,凌昊天不觉暴躁跳起。“呯”一一拳打在沈绿乔身旁的桌案上,差点掀番了桌案。 满腔愤怒咬牙切齿地道:“好个猪狗不如的畜牲,竟敢欺负到本王爱妃头上,简直是活得腻烦了,我现在就去莫舅爷府里放一把火,让他无家可归,我看他还敢在本王面前撒野不。” 沈绿乔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长叹一声道:“王爷,这点小事绿乔却都能够应付。何须你来操心,我现在只是担心婆婆。” 说罢又将自己反复来回去凤仪堂中的情形说与凌昊天听,凌昊天更是被气得浑身发抖。这莫舅爷和舅母简直也太猖狂了,男子调戏自己的王妃不算,女的又来欺负自己那心思单纯的母亲,他们到底拿青云王府当了什么,又拿自己这个青云王当了什么人?想到此,他不由想将那莫家舅爷,莫夫人抓来,戴上镣铐痛打一番。 可是,当他看到那仿若花雕刻的母亲后,更想将莫家所有人都碎尸万断。 当他夫妻二人重新来到凤仪堂的时候,穿针引线痛哭着求王爷王妃饶恕她们。因为夫人自中午到晚上已经两顿没吃饭了,而且一直是面向床里,两眼发直,口中一直喃喃地不知唠叨些什么。 凌昊天简直快被气疯了。沈绿乔忙在苦口婆心地劝解之余,又细细地询问王妈妈,和穿针引线。自己不在凤仪堂的那个阶段,莫小春母女到底都和荣华夫人说了些什么。可是,当时莫夫人将她们三个仆人都支得远远的。竟然谁都不知荣华夫人这病因到底是什么。 凌昊天再忍无可忍,他满面怒容地来到莫小春的院外,招呼也不打一个就直直冲入莫小春的卧房。此时的莫小春正自伏在案上低头闷思着如何对付沈绿乔的方法。 猛然抬头间,惊见凌昊天进来,这可是开天辟地,头一回啊!不由得欣喜万分。可是,当凌昊天差点扭断他的手臂,逼问她和莫夫人到底同荣华夫人说了什么时,莫小春却死死掩住嘴吧。尽管因惊悸而哭泣,却是什么都不说。 凌昊天最后只好暴躁地无功而返。 举国的第一美人荣华夫人就这么病了,病得来势汹汹。起初阶段,她只是像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每日里不言不语,不思饮食。后来有一日竟不知为什么,拿了一把剪刀就向自己的咽喉刺去,竟然开始自残。 沈绿乔虽然医术高超,诊得出这是忧郁症越来越重的征召,可是不知病因,她竟然无法对症下药。 这一日,她困兽似地在王谢堂中来回游走。正蹙着眉想着荣华夫人的病情,眼睛呆望着廊前的鸟笼里的阿醉出神,不想那阿醉因为多日不曾饮酒,也没有多少精神。竟然无精打睬地叨了叨自己那几根幸存下来的翠色羽毛,突然长叹一声念道:“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竟大有荣华夫人的神韵。 沈绿乔不免心中一动,这阿醉虽说也随自己去平安镇走了一遭,可她却仍然记得两年前在梅苑里饮酒时,荣华夫人与皇帝在一起私会时所念颂的诗。却不知荣华夫人的病症可与皇帝有关。 想到此,她不由得一拍脑壳。终于想出了一个极好的主意。 午后,当凌昊天又下朝看过荣华夫人后,又满头黑线的长吁短叹的时候,沈绿乔慢悠悠地问道:“王爷,不知皇上有多久没来看母亲了。你可曾对他言明母亲的病情。” 凌昊天无比烦恼地道:“最近长江一代水患,不知淹死多少黎民百姓,亦不知有多少穷苦人家流离失所。父皇正为此事忙得焦头烂额,却哪里有时间来看望母亲。我见他日理万机,又哪里敢告诉他母亲病着。” 沈绿乔叹道:“王爷,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你的母亲病了,你竟不告诉父亲。若是母亲突然半道猝然没了,你身为人子,咫尽天涯,你却不让他二人见上最后一面,你会悔恨终身的。” “怎么,难道母亲这病很是严重是吗?”凌昊天不觉拍头,心间无限烦恼。 沈绿乔见他始终转不过来那个弯,不由得皱了眉道:“王爷,母亲的病要说重,暂时不算太重。可是她的心头有个结若是一直不能打开。早晚会生命流逝,美丽消失。她的容颜现在一天比一天在清减,难道你做为儿子看不到嘛?” “怎么看不到,看着她整天那气息奄奄,毫无生气的样子,我真希望躺在那里的是我。”凌昊天不由得以拳敲头,无限愁苦地道:“可是绿儿,你都束手无策,我们又能怎么办?又能怎么办?这若是在战场上的战士中毒,我会毫不犹豫地给他刮骨疗毒,可是母亲这病,我实在是眼看着她那般痛苦,却无能为力。” 沈绿乔自背后轻轻给凌昊天按摩着肩膀,语音轻柔地道:“王爷,您先别急。妾身倒是想到了个好办法,觉得有六七成把握让母亲好起来。但是却需要你今晚把皇上引来。” 凌昊天不觉眉心舒展,侧头望着沈绿乔优美的侧脸,颇有质疑地问道:“绿儿,你确定这样能治好母亲的病?” 沈绿乔不禁狠狠按了下他的肩膀,没好气地道:“王爷,反正也没有再好的办法,你就不能信我一回?就是不能治婆母的病,却至少能探得婆婆的病因。这样,我才能对症下药。”沈绿乔无比笃定地道。 凌昊天不觉眼睛一亮,“真的?” “当然,只要你听我的。让人把母亲好好打扮一番扶到梅苑,你把皇上引到梅葬去。并在那儿常放酒的地方摆上一杯最好的沉年佳酿。” 凌昊天不由很希奇地问道:“这却是做什么?” 沈绿乔对他嫣然一笑道:“王爷,妾身非常想告诉你——可是,却无可奉告。”说完便像只快乐的小燕子般跑了门去。凌昊天也被沈绿乔的那份执着和自信感染,竟然信心十足地去按照小妻子的安排去做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心药 春风沉醉的晚上,青云王府里的荷花池畔的湖心亭里,微风细细,不时有脉脉馨香自荷花池畔传来。 凌昊天与沈绿乔燃着两根红烛,挑灯在亭中的桌案里研究沈绿乔所绘制的医馆草图。没多久,湖心亭左侧的一棵大儿树下传来一声清脆的鸟鸣,凌昊天也回了一声鸟语,顿时,自府中别一侧的假山背后,竟闪出当今圣上和两个宫中太监模样的人。 沈绿乔忙垂头回避,凌昊天四下看看并无闲杂人等在侧。这才小心翼翼地领了皇帝向王府极隐秘的地方,梅苑走去。 凌昊天他们走开时间不长,沈绿乔正在望着那红烛流出的泪出神。忽然听见附近竟传来沙沙脚步声。她极惊觉地探头向传了声音的方向望去。却见着一个身材纤细的身影,正举了一个长长的火把,在向凌昊天他们远去的方向探头探脑。红烛与火把的交相辉映下,那身影极为熟悉。 沈绿乔忙把头隐入书案底下,继续偷瞧。只见那身影极为警觉地向亭中望望,然后探头探脑一番后,又蹑手蹑脚地尾随了凌昊天他们而去。 沈绿乔见这人形迹可疑,便无心看图。随即在怀中揣了凌昊天送给自己的那颗夜明珠照明,然后悄然跟上。这时她已笃定,前面那人竟然是莫小春。 眼看着凌昊天与皇上两人进入梅苑后,灯火通明的窗纱上早已映出荣华替人纤秾有度的身影。凌昊天和那皇帝刚进去没多久。窗上便出现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交叠的人影。竟久久的不愿分开。莫小春竟也隐在暗处不曾动弹。忽然有一只鸟儿自莫小春的头顶飞过,竟然还说着人语:“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莫小春猛然一惊,浑身汗毛竖起。但只一瞬间,那会说话的鸟儿竟然没了踪影。令莫小春觉得,这一切竟恍然如梦。沈绿乔见莫小春只是在暗中偷窥,并没做出什么异样的举动。这才放了心,打着哈欠回到湖心亭里,忽忽悠悠的睡在亭中榻上,什么时候凌昊天回转来,给她披上披风,将她抱在怀里,她竟全然不知。 迷糊中,闭着眼,倾听着凌昊天心情极为愉悦地唤着:“小绿儿,你给本王醒醒。”沈绿乔就知道,荣华夫人一定是有所好转。若不然,他不会这么开心。于是她蜷在他怀里,也不睁睛,只感觉自己像个坐在月亮上的小孩子。月亮在不停地晃悠,她也悠悠地道:“王爷,婆母的病可好些了?” “父皇来了以后,她心情大好,竟然连吃了两块芙蓉糕,喝了一小碗粳米粥,还是绿儿有办法,竟然知道母亲需要什么,讨厌什么。”说罢,竟吸着重重的鼻音,极其宠溺地在沈绿乔唇上吮了一口。 沈绿乔含糊地道:“王爷,这只是皇上来了。婆母是一时的高兴,所以才会吃了些饭。可是,皇帝日理万机,哪里能天天来陪她,她不免又要胡思乱想。她这种忧郁的病症,已经在体内潜伏了有一段时期,若是不彻底根除,极有反复的可能。那日的她要拿剪子刺穿自己的喉咙的事王爷又不是没亲见。这种病哪里是说一下子好,就好了的。” 凌昊天闻言,颇觉有些道理,不觉蹙了眉沉声问道:“绿儿可有彻底根除办法?” 沈绿乔双手紧紧搂住凌昊天的颈项,逗趣道:“那要看王爷可有给阿醉准备陈年佳酿。”凌昊天闻听,不觉又惊又怒:“什么,绿儿,你又让那只鸟儿去梅苑里偷听父皇和母亲间的私秘之事,难道你没记住上次的教训,你就不要命了吗?” 沈绿乔正容道:“王爷,你这回若想婆母的病彻底好转,还需听绿乔一回。待到阿醉在梅苑喝够了酒。今晚在梅苑偷睡一宿,明日王爷下朝回来之时,母亲的病因自然知道。” 凌昊天不得不承认,沈绿乔被称为当世“神医”真该是当之无愧。 因为第二日午后,自醉梦中醒来的自己回到王谢堂的阿醉,竟然突发哀怨之语,仿佛那应该是昨晚皇帝去后荣华夫人所吐的哀音:“你只说自己忙,谁知道你是不是真正的忙?谁知你是不是另有新欢,若不是因了昊儿,早已不将我放在心上。 好个莫家嫂子,竟要将你我私通之事公之天下。这样下去,我还有何颜面存在这世上,不如就此了断罢……”阿醉说到最后,竟发出一阵悲戚之声。 凌昊天听了阿醉之语,不觉将莫家人恨得咬牙切齿。若不是是自己的父皇亲自钦点的莫小春为侧妃,他真想立马就写封休书就将她潜送回家。多年来,那莫舅爷不学无术,一直全靠着母亲的贴补周济,却不想,母亲识人不明,竟然养了三只白眼狼。 吃着王府,喝着王府,竟然还算计着王府。如若不是绿儿查觉得早,母亲竟被这几个人害死了都不知道。 想到这里,他越发的恨起了莫小春。只希望有一日抓到她最大的纰漏然后给她狠狠的一击。 得知荣华夫人的所思所想后,沈绿乔便在凌昊天每日去上朝的时候抽出大量时间来陪伴婆婆。她本想利用拉筋拍打这种方法及早帮助荣华替人摆脱抑郁症的纷扰,但荣华夫人身份高贵。而且她又是极娇贵的人,怕抻怕疼的。沈绿乔只得做罢,改为针灸加按摩火罐疗法。 当然,这样的慢慢渗透见效是极慢的。她还必须每天听荣华夫人在意识混乱的状态下,不时地跟自己唠叨莫夫人要将她与人私通之事告之天下。 沈绿乔这天忽然自荣华夫人的话语里听出一个漏洞。一个让她自己以前由于心烦气躁而忽略的漏洞。莫家人口口声声总拿荣华夫人与人私通之事威胁她。可莫家人有那个胆子暴露当今圣上的皇家丑闻吗?当今皇后早有所觉,为了皇室的未来都极力隐忍,如果莫家人不知天高地厚将这个秘密抖落出去,那岂不是要被砍头。 所以说,现在只能有两种推论,一是莫夫人知道那人是皇上,却要拿荣华夫人心上觉总得愧疚之事说事。别一种推断更加大胆,莫夫人可能根本不知那人就是皇上。想到这,她心里便极有了底。 直接坦承地对着荣华夫人言道:“婆母,您不必怕那莫家舅母。我敢保证,她并不是真的敢将您与皇上相爱之事公之于世,因为她若这么做了,不光要被皇帝一怒之下砍头,而且还会株连九族。再者,出非,她根本不知道与您相爱的是当今圣上——” 荣华夫人闻听这话,不觉眉头一皱。沉默了好一会儿。才抬头望着眼前这个眼神中透着睿智之光的女孩子。她不得不承认她说得是正确的! 头几年,她向来我行我素。想什么时候入宫去面见皇上,就什么时候入宫。想什么时候在家中和皇帝私会,就什么时候私会。率性而行,无所顾忌,哪里去管什么流言蜚语,飞短流长。 可是自从今年春季,照镜子时发现自己的昔日被皇帝颇为赞美的桃花面上竟然已经有了细小的纹路,她就开始觉得美人迟暮,自己已然老了。加之皇帝来自己这边的次数渐少,自己年岁大了,凌昊天也娶了妻。 自己也不好再像那青年时节任性的妇人一样,总跟皇帝撒娇说让她何时来,何时不来。所以,她有了深深的失落感。 沈绿乔如何猜不透她的心思,她这是女子更年期综合症的表现。自己必须给她好好做做心理工作。于是她轻轻握住荣华夫人的手,语气轻柔地道:“婆婆,我听昊天说,最近朝庭政务繁忙。所以皇帝才会来得少些。其实,您真的不应该对皇帝有那么多猜忌。 你们好不容易走到了今天,虽然不是夫妻,但是不可否认,你们之间那份深情的确已经超越了夫妻。可是为什么你还总对皇帝不能给你名份之事耿耿于怀?” 荣华夫人怔道:“媳妇,我哪里有?” 沈绿乔却继续道:“婆母,你我今日即敞开心扉,我便不与你藏着揶着。你说女人是得到一个名分重要,还是得到一颗真心爱你的男人心重要?” 荣华夫人极为肯定地道:“当然是一颗真心爱你的男人心重要。” “这不就对了,可是婆婆您虽然口口声声这样说,但是您现在就是不相信皇上。您也不想想,偌大的皇宫里多少比您年轻,比您会唱会跳,比您性情好的美人。可是皇上二十多年来对您始终如一,又曾经提议想让王爷做皇帝,封你为后。可见,您一直在他心里。 可是,您却总是因为他后宫美女如云,总是不停地疑神疑鬼。所以才得了这样的症结。您若是常此以往,恐怕皇帝的心,真的要落到了别人身上了。”荣华夫人闻听沈绿乔的分析,竟是字字准确,句句分析透彻。 不由得低声叹道:“媳妇,这个道理虽然婆婆都很明白。可是真正做起来的时候就都糊涂。以后还得媳妇多多开导提醒我。” 沈绿乔见荣华夫人终于转过弯来,这才边帮荣华夫人揉了肩膀,边欢快地道:“婆婆,您看眼前的莫表妹,您比她幸运多了。她不过得了个空有的侧妃名声,而婆母得到的是一个二十多年来依然恋你如昔的皇上! 您比她幸运多了,至于您一直耿耿于怀的,老王爷替皇上挡箭而死之事,却是您自己想不开,自讨苦吃了。我们是为了明天活着,却不是活在旧日的阴影里。所以,绿乔觉得,您看破,放下,才会自在。”沈绿乔那双清澈的秋水明眸紧紧盯着荣华夫人道。 沈绿乔的话让荣华夫人无言以对。 沈绿乔望着她那双美丽的眼睛,继续道:“婆母,其实,您比太子的娘,当今的皇后娘娘幸福多了。皇上在您面前不过是个普通的男子。昊天是您孝顺的儿子。您何必再为那些根本不存在的忧愁来害自己呢?您可知道,您这样的做法,只会令您的亲生骨肉更加的伤心难过。你现在所要做的,就是紧紧抓住眼前的幸福,好好享受现有的幸福时光。这个,才是您,才是以前那个容光焕发的荣华夫人。” 荣华夫人闻听,不觉豁然开朗,忽然紧紧拉住沈绿乔道:“媳妇,我现在却知道昊天为何喜你了。原来,竟然是你身上这股不服舒的劲儿。竟然和他很像。媳妇,我今天要好好谢谢你的一番开导,晚上让昊儿一同过来。母亲给你们做莲子羹,让你好好尝尝为娘我的手艺…… 第一百五十三章:饱暖思淫欲 沈绿乔闻听“莲子羹”三个字,不觉垂涎欲滴。在沈相府的时候,她虽然也被宠得上过天,也被踩得下地狱过。但是可能和大夫人的脾气性格有关,不管是寻常日子,还是她在沈想府度过的几个中国古代传统节日,她竟都没机会吃到过什么莲子羹。 在现代上大学的时候,她也是个极会享受的人。小时候,父母忙于生计。不能亲自给她做饭食,她又嫌外面的饭菜不干净。就自己开始学会使电磁炉,用煤气。并不时地请教街坊邻里家饭做得好的。由于她嘴巴甜,脑子灵。人家肯虚心教,她便学得快。几年下来,她竟学得一手好厨艺,有时候父母自外面归来,都要尝上一口她做的可口饭菜。 可是到了古代后,她一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纵然在平安镇那段日子想到厨房去搀合搀合,每回刚挤进去。就被在灶下烧火的秋霜推出来,一直没有机会大显伸手。如今闻听婆母要亲自下厨。在眼馋莲子羹之余,不觉心下手痒。便极虚心地道:“母亲都要洗手做羹汤,那么媳妇也不好闲着。我给婆婆打打下手吧。” 荣华夫人闻听沈绿乔这话音,竟也是个同道中人,不觉极好奇地道:“媳妇,你生就的千金小姐。却怎么也会这个?” 沈绿乔闻言,不觉轻声叹道:“婆婆这一病,竟把前事都给忘了。”于是又把自己的身世讲一遍。才又道:“媳妇在相府做丫头那几年,曾经在父亲给大姐姐,二姐姐的书房内扫过得,所以才懂得些子经典籍。后来又被调去厨房做了两三年烧火丫头。最后才跟了二姨娘。 可能是父相当年对二姨娘有所偏爱吧。二姨娘的院子里竟有个私设的小厨房。若是三公子,原来的四小姐想吃点,想喝点什么,二姨娘总是拿出自己的私房钱来,吩咐家人到外面买来材料,自己就在小厨房里做了。这样日久天长,媳妇也就被熏陶出来了。” 荣华夫人听完沈绿乔所说,在放下心头偏见后,能够心贴心的时候,她便不再嫌弃这个儿媳的出身。 而是在唏嘘她悲苦的身世之时,却不得不在心中佩服这孩子非同常人那股坚忍的毅力。虽脱生于莲花堆里,却多次被於泥埋没。但她终究是生性高洁,品貌脱俗之人,所以才会出淤泥而不染。 于是,荣华夫人开始教沈绿乔做桂花莲子羹这道菜。 荣华夫人先让大厨房的打杂们给拿来糖腌桂花一两,又派人去荷塘中采来莲子一斤左右。先将莲子用沸水泡上半个时辰左右,待莲子已经涨得饱满,便将莲子剥开,将中间那苦心扔掉。将余下莲肉倒入锅内,加清水适量,小火慢炖约一个时辰左右,至莲子酥烂,汤糊成羹,加白糖、桂花,又小火慢炖一会儿,取下即可留存食用。 看着自己在婆母的指导下精心炮制出一小盂莲子羹,沈绿乔不觉在心下腹诽。这东西可真是够麻烦的,若是晚上凌昊天不喝上两大碗,自此之后她一辈子都不下这小厨房。 这天晚上,累得浑身酸软的凌昊天刚自繁忙的朝廷公务中脱身出来。正想先回王谢堂搂了小妻子在怀里耳鬓厮磨一番。却远远就被凤仪堂中飘出的香气勾引了过来。他一进到凤仪堂。马上就看到这一景象,凤仪堂的西厢耳房里的那个形同虚设的小厨房竟然两个灶膛内火光正旺,自己的娘亲和娘子两人。竟各自系了一条围裙在灶上忙乎。 凌昊天一见,不觉心头大喜。忙叫楚无痕自王府后花园的酒窖里取出一坛密封的上好百年老酒。且不忘贼笑着吩咐芳儿回到王谢堂中,把装着阿醉的那个鸟笼子放开。他倒想试试,这只醉鸟到底是真识货还是假识货。 若是半个时辰内能被自己的酒香引来,才算是只会品酒的鸟儿。却用不多时,阿醉已然循着酒香一路飞了来。不时地在凌昊天头上盘旋,不住喃喃地念叨着常挂在嘴边的那两句鸟语:“我要喝酒,我要喝酒。” 这是自己把人家勾来的。凌昊天开始后悔了,这埋藏了上百年的沉年佳酿竟要分给一只鸟喝。可是当他皱眉看着那鸟儿一副猴急加无辜的鸟样。不边自斟自酌了一口后,也给阿醉倒了一小匙。阿醉便乖乖地一旁品酒去了,只一小会儿,便东倒西歪的成了一只醉鸟。 凌昊天不免又呷了一口酒,摇头晃脑地有感而发:“哎,虽然人有人言,鸟有鸟语,但这对酒的喜欢,却是世间万物共通的品性。明日我倒看看,用酒浇灌一下王谢堂外的那株海棠树。看能不能培育出一株醉海棠来。” 这话正好被刚刚摘下围裙,端着莲子羹的沈绿乔听见。头一次自凌昊天嘴中说出这荒唐脱线的语言,沈绿乔不禁在将莲子羹放到他眼前后,在他额头上猛敲一记。 又好气又好笑地道:“王爷披上铠甲上战场的时候,怎么不也给那些士兵喝上几坛好酒。在培养出一批醉兵来。然后东倒西歪上阵,正好给了敌军可乘之机,主帅和士兵们同被敌人生擒活捉,岂不被人笑掉大牙。” 一旁正在忙碌的穿针,引线两个小丫环闻听自家王妃这样取笑王爷,不由得都掩嘴偷笑,机灵地躲出去了。 凌昊天见沈绿乔竟然笑眯眯地说出这番话来取笑自己。不觉乜着醉眼不怀好意地看她。一见她因忙碌过后,香腮带赤,眉眼生春,一双美目含笑,顾盼嫣然间,竟真如海棠初绽。凌昊天不觉意动,这若不是在母亲房中,他真想将她扔在床上,先打一顿屁股,然后好生蹂躏疼惜一番,如今算来,离大夫人辞世之期,已过百日,看你个小狐狸还用什么办法搪塞于我。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心间舒畅。在众人齐齐入座后,看到母亲夹了第一口菜。他并不去吃满桌子的美味佳肴,独独端起沈绿乔送上来的莲子羹,一连喝了两大碗。 然后才又放开酒量,边饮边品菜。不住地夸赞母亲与王妃的手艺比皇宫御膳房最好的厨子的手艺都好。荣华夫人不觉也心里分外开心。 她做为过来人,很是知道,如果女子所嫁非是自己的投心对意之人,那么定是一番凄惨悲凉的光景。而这男子所娶的妻室如非自己心头所爱。那么这家庭生活中,定然也没什么幸福可言,所以才要娶妾纳通房的折腾…… 如今她从儿子和儿媳的角度出发,替这蜜里调油的小夫妻二人的角度考虑。不禁深悔自己不该凭借自己主观的喜好,把那个忘恩负义的莫小春娶进门来。如今,她看着这头小白眼狼碍眼不说,还要随时绷紧神经以防她反咬一口,这滋味,可是生生地折磨人哪。 想到这里,她不禁忽然情绪低落起来,沈绿乔马上意识到婆婆的不对头。忙将自己在前世做得最为拿手的一道醋溜白菜递到荣华夫人的眼前道:“母亲,尝尝儿媳做的这道菜。清凉开胃,解闷去愁。” 荣华夫人不忍拂了她的殷勤之意,果然清凉爽口。这才压下心中不快,打起精神与儿子媳妇共同度过这精神愉跃的一晚。 当晚的王谢堂内,红烛高桃,罗帐低垂。沈绿乔踢,捶,掐,打,哭,求等十八般武艺都用上了。终没逃过那只两眼放着绿光的大灰狼。先前摸摸小手,亲亲小嘴,都是平日做得惯了的亲密。却不想,饭桌上凌昊天殷勤地劝着沈绿乔也饮了两小杯,却是不怀好意。 沈绿乔思想纯洁,当然没往那方面想。可到了床上,迷迷糊糊着任由那大灰狼将近来每日里做过的做过一遍。而后正想如同往日一般窝到那温暖的怀抱里进入梦乡。却不想有人不老实了。 凌昊天探手入怀去解沈绿乔的中衣。沈绿乔睡意正浓,极不情愿地“嗯”了一声,伸手将凌昊天的手向一边推搡开去。凌昊天微微有些愠怒,手上不免加重了撕扯内衫的力度。 沈绿乔极为懊恼地张开双眼,双手握成粉拳向凌昊天胸前打去。凌昊天低笑了一声,大力将她压在身下。不辞劳苦,埋首于她的胸膛中,不断亲吻。侵扰得沈绿乔无法安睡,不免随着凌昊天的动作发出一阵阵似痛苦却又似快乐的吟哦。 沈绿乔那本无意的发出的声音,却更令凌昊天疯狂。自从上次将她掳回后,调弄她初尝情事,他至今已有三个多月未曾与她缠绵。往日的那些浅斟低饮几令他疯狂。今日酒后纵狂,他终不再忍。狠狠将她压在身下,不管突然清醒的她如何使出连威胁带求饶的手段,他打定了主意不放过她。 百般拒绝无效后,沈绿乔不觉哽咽不停。凌昊天无比宠溺地吮去她脸上晶莹的泪珠,引着她一路如癫似狂,带她共赴巫山云雨。 第一百五十四章:蓝乔来了 许是头天晚上两人活动过力,第二天一早,沈绿乔张开眼睛时,竟已是日上三竿。沈绿乔马上跳起身子就要起来。可是腰腿间的酸痛不禁让她倒吸了口冷气。 “疼了吧!过来让为夫给你捏捏。”床里的人早已穿了中衣,言语暧昧地坐起来就要再次向她伸出魔爪。沈绿乔昨晚经历了惨痛的教训,忍不住狠狠地瞪了凌昊天一眼。凶巴巴地道:“都是你这该死的害人精,非要……耽误了去给婆婆请安的时辰,今日起得这么晚,你却让我有何颜面去见婆婆。” 凌昊天眼望沈绿乔那薄怒轻嗔的模样,看着她颈项里那独属于自己给留下的青紫色的暧昧印迹。不由得心头大乐:“娘子,不必着急。娘亲知道昨晚咱们都醉得厉害。所以已早早把引线打发来,告诉咱们今晨不必早早去问安了。” 沈绿乔这才消听了些。却忽然又用质疑的眼神望着凌昊天,抬手摸摸他的头。很奇怪地道:“王爷,你昨个宿醉,现在早应该醒了酒了。不过,也没有发烧啊?” 凌昊天很奇怪地抓住沈绿乔的纤纤素手,极为奇怪地道:“娘子,难道为夫今日有什么不对。还是样子比往日英俊潇洒,你为什么要用这么欣赏的目光看着为夫。为夫我有点儿晕!” 沈绿乔看着凌昊天那脸上不自然升起的红晕。自然知道他明知自己所指的是什么,却不曾说破。不由已穿好了衣,笑得前仰后合地走上前去。双手拿起凌昊天的衣衫,怪腔怪调地,好像在说京剧唱词式地,一字一顿地道:“夫君,快快起身更衣!妾身来服侍您了!” 凌昊天立马听出沈绿乔是在取笑自己,却上前一把将沈绿乔抱到自己的胸前。一双闪亮如星的眸子深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绿儿,我知道你听我唤你娘子颇不习惯。可是,现在我觉得,你就是我眼中独一无二的娘子。这样唤你,我心时里格外舒坦。我也是你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夫君。别人谁都无法替代。绿儿,莫要玩笑,快快正正经经地唤一声为夫。我在这里翘首以待呢。” 沈绿乔面上调侃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她知凌昊天是在对自己认真地说话,她知那是凌昊对自己越来越深的眷恋,使他用那夫妻间最甜蜜的称呼呼唤自己。其间含了以心相许的意思。大概,他极渴望自己能够向他彻底坦露心扉。以他的一颗赤诚之心,来换取自己的真诚相待。 他在试探自己,对他可是一番深情。他从开始的攻城掠地,变得越来越贪心,想从自己这里得到更多。自己是不可以失心的。 难道,自己真的可以抛开一个古代人与一个现代人在思想上的差距,与他达到肉体与灵魂的双方面交融吗?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蹙起好看的眉峰,几些落寞,几些茫然。 凌昊天明了了,自己竟还没有完全走入沈绿乔的内心世界。她的身体虽然可以与自己彻底狂欢,可是她的心门竟还没有向自己开启。是自己逾越了,她还没有准备好,是自己太急于求成了。 于是他掩饰住自己心头那种失望之情。略有丝苦涩地道:“绿儿,本王只是昨日下朝时,在茶馆门外听到里面有个一对男女在对唱戏文。听着那对男女对唱着,男的唤女子为娘子,女子唤男子为夫君。叫着甚是亲密热闹,不由得心间一热,便回来想与你这样互相称呼。 既然我的绿儿不喜欢,自此我不这般叫你就是。说罢竟然真的伸出手臂去令沈绿乔服侍自己更衣。俨然一个客套的王爷与正妻之间相敬如宾,丝毫不苟言笑。 这夫妻二人正在这摆着龙门阵。忽然梅妈妈表情阴郁地走进门来,见沈绿乔和王爷就那样僵持着,目光闪了闪,正想着要不要换个时间再来。 沈绿乔却如同抓住了株救命稻草,急急地叫了声:“妈妈,您有什么事吗?” 梅妈妈面露厌恶之色,“王妃,相府的三小姐来了。在王谢堂门外,吵着要见您。” 沈绿乔一惊,不觉停下了正在给凌昊天正衣冠的手,皱了眉道:“什么,沈蓝乔来了?她一个人吗?是谁把她带来的?” 沈家的众多姐妹们,凌昊天除了对那失身给楚天舒的沈红乔有些印象,对其余的人等根本就是一概不知。可当他无意中听到梅妈妈和沈绿乔之间的对话。沈绿乔竟然管相府三小姐不叫三姐姐,反而当着自己的面直呼其名。就知道沈绿乔与来者之间素日相处定是不睦。依照沈绿乔的性格,若是与来者之间关系亲厚,她早已会招呼丫环出门列队迎接的。 而更加明显的表现是,自沈府随同沈绿乔一同陪嫁过来的小丫环秋霜和芳儿两个。闻听三小姐沈蓝乔这个名字。竟然不约而同地互看一眼。然后又无可奈何地摊开双手做一脸无奈状。显然,这位沈三小姐竟很不受人待见。 梅妈妈皱了皱眉,又抬头看了下凌昊天的晦暗难明的脸色,才支支吾吾地道:“据说是去长春观的张道士那里卜卦的时候,与莫侧妃撞见。莫侧妃热情相邀她来王府小聚,盛情难却。三小姐也很是思念王妃,所以就禀了家人告诉家里,说是要来王府住上几天。” 沈绿乔不禁冷笑一声,没好气地道:“人都这么禀了家里,我又怎能不留三姐姐住上几天。也不知她这心里打的什么算盘。想来府中串门,直接跟父亲说了,让我回门去把她接了来就是。干嘛还打着莫侧妃热情相邀,盛情难却的幌子。她心里倒是不知想我什么,我却一刻也想不起来她。不过,既然莫侧妃能把人带回来。我这做姐妹的,也不好对她不理不看的。免得让旁人借了机会论短道长。好吧,王爷您还请先回避,我这就出门去见三姐姐。” 凌昊天看着沈绿乔面上的表情,再倾听她和梅妈妈间的对话,就听明白了。原来这位沈三小姐与莫小春私交甚厚。这样看来。今日之事,又与那嘴大舌长,四处散播谣言的莫小春托不了干系。这个讨厌的女子,就如同一只咬人的跳蚤,不住地在人的皮肤上跳来蹦去,说不上何时就吸一口你的鲜血,简直是可恶之极。 想到这里,他不免就心情烦躁。他更加讨厌这些女子间的明争暗斗,于是蹙了眉道:“绿儿,你且自在家中招呼姐姐,本王这就上朝去了。”说罢行色匆匆地自后门走了。 如同躲避瘟疫一般。沈绿乔不觉在心头大乐,看来这小春表妹已是凌昊天心上的一颗毒瘤。既然如此,一切好办。 沈绿乔慢悠悠地收拾停当,走出门去见沈蓝乔的时候,沈蓝乔正同了莫小春站在王谢堂外的那颗海棠花下不停地向王谢堂内张望。 她闻听莫小春说,青云王今日不曾上朝,此日定在王谢堂中的梳妆台前效访张敞画眉的闺房之乐。不觉心向往之的同时,凌昊天那英气逼人的面庞不觉又在她眼前闪现。自从那日大夫人临死之日匆匆与他一见,再者,听闻他是当朝骠骑大将军。骁勇善战,自是比那手无鸡之力的父亲,和云樵不知强多少倍。 也不知当初自己是怎么就被鬼迷心窍了。会看上云樵那空有其表的书呆子。如今,自己一定要抓住眼前的机会。莫再将自己心仪之人错过。所以,虽然在长春观,她明明听出莫小春只是客套一句,却坚决果断,毫不犹豫地来了。 莫小春看着她那副花痴模样,心在嘲笑她的同时却又在滴血,自己虽不是这样的表现。可是自己对表哥那片殷切的心意。何尝不是如此…… 看到沈绿乔终于出来接自己了。沈蓝乔心下刚刚泛起一小点惊喜,可是望了半天,门中的另一个向往已久的身影并未出现后。她不由得很是失望。 但,即来之,则安之,其它的事情。再缓缓图谋。 这样想着,她便躬身给沈绿乔施了一礼。然后又将莫小春拉上,将方才交代给梅妈妈之言又对沈绿乔言讲一遍。莫小春在心里冷笑着,面上却连连点头。 沈绿乔对莫小春讨厌之极。连话都懒得同她说一句。如今还有另一个讨厌的沈蓝乔在场。她更加的不愿与莫小春多说一言一语。于是略略和莫小春打了个招呼,淡淡地道:“莫侧妃闲来无事嘛!不如随了三姐姐去我王谢堂中坐坐?” 莫小春冷笑一声:“王妃与三姐姐多日不见,定有许多知心话儿要说。小春就不做那扰人兴致之人了。就此别过,蓝乔姐姐,若是你闲来无事,可以来小春的住处咱们说话。” 沈蓝乔眉飞色舞地点头,亲亲热热地与莫小春挥手说再见。沈绿乔快被她那不知自重的巴结人的样子给气晕头了,上前紧紧攥住她的手臂,冷冷地问:“沈蓝乔,没经我的允许,你怎么来了?” 沈蓝乔悠悠地道:“四妹妹,你这是怎么同我说话呢?不管怎么说,我都是你同父异母的姐姐。要说,首先要主动邀请我来你们家的,应该是你才对。反叫小春侧妃邀我来,你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沈绿乔展齿一笑:“三姐姐都这个年纪了,还待字闺中,若是我家中没有我大伯,和你妹夫两个大男人,倒还方便。我邀你来家中小住也无妨。可是,这春侧妃邀请了三姐姐,三姐姐就盛情难却了。是不是她将你拉到她娘家去给她那个色鬼爹爹做妾,你也甘愿?” 沈蓝乔闻听沈绿乔之语,不觉怒极攻心,不由得恨恨地道:“沈绿乔,你虽贵为青云王妃,却满嘴说得什么话。这般诋訾自己的亲姐姐。你可小心了,你若再出言中伤于我,我便死在你眼前。看将来京城中流传你逼死亲姐姐之事,看你再京中如何立足?” 沈绿乔冷笑一声:“沈蓝乔,不是我小看你,你舍得死吗?当日在相府之时,你扎了小人咒我,幸亏大夫人千不好万不好,却还知救我一命。若不然,此时我早已不知成了哪里的野鬼孤魂。哪里还能与三姐姐在这里斗嘴啊?” 沈蓝乔闻听沈绿乔提起当年之事,语言恐怖阴森,不由得一脸仓惶地道:“四妹妹,当日之事的确是三姐姐对不起你。但那皆因大姐姐跟我说了那种害人方法,回房后那种罪恶的想法总往三姐姐的耳里钻。我如同着了魔般,不做不罢休…… 可是当日四妹妹你已经惩治过我了。那过往一切有如噩梦,蓝乔在此不想再提。四妹妹你大仁大量,且莫再提可好?” 沈绿乔冷笑一声:“三姐姐昔日对绿乔所行,乃是家丑。绿乔当然不屑于在外人面前提起。丢相府的脸。可是不知这京城女眷中怎么传遍了。说我沈绿乔心狠手辣,残害亲生姐姐。就连我那婆婆都听说了。我问是哪个说的,小春侧妃却言,是在京中某位夫人过寿诞之时,沈家三小姐亲口对她说的……” 沈蓝乔闻听沈绿乔之言句句切中要害,且脸上没有一丝笑容,面罩严霜。不觉又羞又愧,又慌又怕,便不住地陪小心讨好道:“四妹妹,这原是姐姐的不好,此后断不会再发生此事了。还请四妹妹这样身份高贵之人,不要和我这可怜之人一般见识。” 说罢,一双杏仁眼中竟已是泪光点点。沈绿乔穿过来这么久,早见惯了诸如夏轻红,春芽等人,那不同时候变幻莫测的不同的嘴脸。便冷笑一声道:“我道真不会和你一般见识,你我原是姐妹,你反倒却和那春侧妃交好。就已让我被世人笑话,我却不怕这个,我却劝你,莫要在王府耽搁太久,还是早早回去。以免惹出什么闲话。” “看来四妹妹是嫌弃我了?”沈蓝乔刚才还摇尾乞怜,如今竟又要故态复萌。 沈绿乔极为反感地道:“三姐姐,你自幼也曾同二姐姐一起读书,自然知道‘道不同,不与为谋’这个道理,更应该知道,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与你本不是同一类的人,自然走不到一处。至于嫌不嫌弃,你我终究是姐妹。只要你做事不要太过,给自己留些余地,我自然还讲些姐妹情谊,若不然,你休怪我无情无义。” 第一百五十五章: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沈蓝乔此际只盼望沈绿乔能将她留在王府之中,她好有机会图谋自己的心事。因此,不管沈绿乔与她说什么不中听的话,她都一一忍了,满口应承。沈绿乔虽不知她来此到底抱着何等目的,却也知必不怀好意。 但毕竟同为相府女儿,怎么也不能做得太明显。让莫小春之流看笑话。于是尽管心里头将沈蓝乔骂了千百遍。少不得尽了地主之谊。带着沈蓝乔将王府里里外外游览一遍。然后又带她来到凤仪堂拜见荣华夫人。恰好刘氏也在侧。 荣华夫人先前闻听是绿乔姐妹,不由在话里行间透着亲热。令沈蓝乔不觉颇为飘飘然。 可是,当荣华夫人兴致勃勃地问道:“蓝乔姑娘,我听闻,我家媳妇绿乔在家中之时,曾经用拉筋拍打的方法治愈了老太君的离魂之症。还有一位应该是府上的姑娘吧,曾经被她施针吓晕过去。就在京中女眷之中一味地说她阴狠毒辣,可有此事?” 沈蓝乔断没有想到,还有今日荣华夫人这一问在等着自己,当日只与莫小春匆匆一见。听闻她是青云王的表妹,二人一见如故,同仇敌忾。 于是就马上就将莫小春当做了自己的天下第一知已,开始向莫小春一通发泄对沈绿乔的情绪。她将心中对沈绿乔所有的仇恨都断章取义地说与莫小春听。却没想到,莫小春回到王府里来,再三分添油加醋地七分渲染。自然当日那个明明是受了三姨娘跪求,好好心好意去给沈蓝乔送饭的沈绿乔,只因对沈蓝乔施了针,吓晕了这个曾诅咒她的姐姐。结果,沈家四女绿乔就成了心狠手辣之人。 沈蓝乔煞白了脸,正不知该如何回荣华夫人的话,却听那刘氏冷冷地道:“婆婆,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二弟妹是什么样的人,自不用听那些阴险狡诈的小人背地里去说。我们与她相处也有一些时日了,她是如何把媳妇这个废人救治好的,如何医好您的病症的,自有事实摆在眼前。 就我想,弟妹的那位姐妹,也定是做了什么不光彩的事,被这爱管闲事的弟妹听了去。结果弟妹将她惩治一番。她便出来颠倒黑白,往弟妹身上泼脏水也是有的。” 荣华夫人闻听刘氏这样说,不由得叹道:“要说也是,你那小春表妹,早些年我竟没看透。她是个横梯马槽,里挑外撅的女子。能与她谈得来一起谈论绿儿是非的相府女儿,定也不是什么好货色。绿儿,若是素日你在家里交好的姐妹来王府游玩,咱们自然欢迎。可若是那个四处嚼舌根的丫头来了,王府里断断不留这等样的人,再惹出什么乱子来,于你,于王府都没什么好处,你可听到了。” 沈蓝乔闻言,脸色顿时被吓得一会儿青,一会儿蓝,一会儿紫的。忍不住偷偷用眼睛的余光来瞟绿乔。沈绿乔腮边隐了丝笑意,却不动声色地道:“婆婆,这个您且放宽心。既然到了咱们府中来的,自然是极明白事理的人。倘若真是我那糊涂的姐姐来了,但凡听了您和大嫂子这番话想明白的,是她的造化。如若仍是不明白,将来恐怕是没好果子吃的。” 沈绿乔又与沈蓝乔在荣华夫人处坐了一会儿,沈蓝乔因为刚入门便对刘氏与荣华夫人心生畏惧,自然不敢胡乱说话。结果,荣华夫人问了她四句话,她倒是有三句吭吭吃吃,荣华夫人便心头不喜,后来见她木木呆呆的,便大觉毫无趣味。便抛出一句:“我已累了,你们且各自回房去忙吧。”便有了倒茶送客的意思。 沈绿乔和刘氏早已看出荣华夫人的不耐烦,忙各自站起来和婆母告别。沈蓝乔一见荣华夫人那浑然天成的天下第一夫人的威仪,竟比相府大夫人在世时还有气势,不由得又是畏惧,又是钦慕。 因为紧张过度,临与沈绿乔出门之时,竟还差点向前面栽倒。惹得穿针引线不由得偷偷掩嘴直笑。王夫人怕被沈绿乔看着不雅,忙悄悄示意,低声喝止。 沈绿乔领着沈蓝乔方从那凤仪堂中走出来,却见那凌昊天扶着个黑铁塔般的醉汉迎面而来。一见沈绿乔,便醉醺醺地转向她,喉中发出呵呵的笑声,指着那铁塔般的男子给沈绿乔做介绍:“王妃,快快过来见过元彪兄。他是我自幼生死相交的兄弟。行军打仗,向来是我为主帅,他是先锋。元彪兄,这次西疆战事的胜利,多亏了你那前锋打得好啊!” 话说到最后,猛地在那铁塔般的男子身上狠狠拍了一掌。还没待那男子反应过来,看清沈绿乔的容貌。便使出蛮力,携了那男子竟向王谢堂的方向行去。 莫舅爷闯入王谢堂那日的事件不由得在沈绿乔脑海里漫过。她不由得下意识地粗声吼道:“王爷,您可真是醉得不轻啊!这是领了你的元彪兄弟向哪个方向走呢?难道你想让妾身今晚无处可去?” 凌昊天迷迷糊糊中见着沈绿乔那张艳若桃李,冷若冰霜的俏脸。往日看着是美极,不是为什么今日却看着生气,五脏内有一股邪火往上窜。于是冷冷地乜着她道:“好你个沈绿乔,竟敢不让我回主屋。好好好,那么本王今日就回书房去睡。记得你切莫来找我。”说罢竟脚下打着晃诗仙般地去了。 沈绿乔看着他二人远处的背影,不觉怒上心头。一边紧紧跟随在她身后的沈蓝乔心怦怦跳着,却一直暗暗记着凌昊天所行的路线。 掌灯时分,沈绿乔将沈蓝知安排在沈碧原来所居住的碧云居中住下。然后累极倦极,怒极地回到王谢堂中躺下。黑暗之中睡不着,双手别在脑后,瞪着两只幽幽燕燕的大眼睛,思想着自平安镇回来后,身前身后所发生的一些事。正思潮翻涌。冷不防黑暗中猛然扑过来一个魁梧高大的人影将她紧紧罩住。 沈绿乔蓦地张大嘴巴,还未叫唤出声。嘴却已被对方噙住。然后上方传来凌昊天喑哑的声音:“绿儿,莫喊,是我。” 竟然是青云王凌昊天,沈绿乔不由气结,双手握成小拳头大力地捶打着他的胸膛道:“你个杀千刀的。不是说去书房睡了吗?让我不要去找你的么。” 凌昊天猛地翻转身子,将沈绿乔抱坐在自己的身上。一双粗糙的大手轻轻地抚摩着她光洁如玉的面颊。哑声道:“绿儿,我说的那都是气话。你不来找本王,本王却没说不夜半回来找你。”说罢将她抚倒在床,玩起了妖精打架。 夜半,凌昊天正搂着沈绿乔在梦中睡得香甜。沈绿乔就听见耳边传来梅妈妈急促而压抑的呼唤:“王妃,王妃,您醒醒,您醒醒。三小姐怀揣了把剪刀,披头散发地在外面吵着,要来见您。” 沈绿乔自穿到这世后,本来就是浅眠,闻听这个声音,心间猛然一悸。蓦然自床中惊起。 她突然抽身离开凌昊天的怀抱,凌昊天怀中突然虚空,自然也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问道:“绿儿,天还未亮,你便起来,却是为何?” 沈绿乔不想让他知道沈蓝乔这不知是抽的哪门子邪风,就随便撒了个谎道:“妾身起来小解。”说罢,就干脆利落地穿上衣服,前面由提着灯笼的梅妈妈,和打着哈欠的秋霜和芳儿带路,脚步有些不稳地走到王谢堂的西偏厅。 西偏厅的左边靠墙的雕花椅里,正坐着哆嗦着蜷成一团的沈蓝乔。沈绿乔还没走到跟前,就已见沈蓝乔梨花带雨,衣衫凌乱。俨然一幅芳儿前日的样子,像被男人蹂躏过了一般。沈绿乔原就知道她来王府本就不怀好意,如今见她这种样子即是厌恶,又觉丢脸。 她冷着脸,还未开口问发生了何事。沈蓝乔忽地猛然旋风般站起向她怀中撞来,哀哀哭道:“四妹妹,四妹妹,我没法活了——” 梅妈妈早已上前用手掌将她向旁边一推,沈蓝乔不防有这一招,差点儿跌坐在地。于是便借机哭倒在地不起来。令人心烦意乱。 沈绿乔虽然也是厌恶之极,却不得不耐下性子问道:“三姐姐,难道你这大半夜的让人把我叫起。就是来告诉我你不要活了吗?那你可仔细了,这里是青云王府,我是堂堂青云王妃。可不会由着你这般无理取闹。你若不想活,且请出去找棵歪脖树上吊,我眼看着都不会拦你。梅妈妈,且将沈三小姐绑了,即刻丢出门去。省得明早在这儿丢人现眼。” 梅妈妈立马上前就来抓沈蓝乔的手臂,沈蓝乔一见这沈绿乔如此无情。便也不再扭捏,直接愤愤然道:“沈绿乔,你莫要张狂。我是来告诉你,我昨夜已被你那好丈夫强奸,今日你且要给我做主,要不然,我即刻就死在你眼前,看你日后如何在京中立足。” 第一百五十六章:红口白牙 芳儿和秋霜在一旁听了沈蓝乔的话,不觉在一番惊愕羞臊后,虽然很觉得这沈三小姐真是有够不要脸的,后来却不禁哑然失笑。本来王爷就是比王妃先回来的,一直呆在王谢堂中不曾出去。难道这沈蓝乔是得了妄想症吗?在碧云居里做梦被凌王爷强暴? 梅妈妈更是“扑哧”一声笑了,而后又板起脸孔,劈手就打了沈蓝乔一记耳光。阴沉着脸道:“三小姐,这里比不得相府。可以任你随意嚣张。你不要脸,我们这些沈府出来的家奴还要脸呢?你若再说话栽赃王爷,可别怪老身一掌毙了你。” 说罢,竟然挥掌做出要打的姿式。沈绿乔忙道:“妈妈不可。”然后又双眼笑眯成了月牙儿,望着沈蓝乔似笑非笑地道:“三姐姐,这话可wωw奇Qìsuu書com网不能乱说。你哪来的证据,来跟我说我家王爷强奸了你?” 沈蓝乔如今也顾不得羞愧,虽是坐在地上哭得梨花带雨。却也不耽误把话言讲明白:“四妹妹,昨晚你把我送到碧云居后,转身刚走。里头的那群丫环婆子便对我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我只不过和她们争讲了几句,她们就言道:‘不过一个相府不受待见的庶出小姐,到现在还没有嫁出去。却跑到我们王府来装什么大家闺秀,也不拿面镜子自己好好照照,哪里配和我们王妃比。’ 我听着刺耳,就哭着跑了出去。可是,外面乌漆妈黑的,我竟然迷了路。最后,好不容易觉得一个地方和流云居极为相似,我就冲了进去。那时我已经困得不行,影影绰绰看见前面有床铺去钻了进去……谁知,谁知……里面竟躺着一个男子。我想逃跑竟已来不及了,那男子,那男子,竟然就这么把我欺负了去……” 说罢,沈蓝乔就一抽一抽地哭,有几次差点儿就要背过气去。沈绿乔冷笑着看着眼前这愚蠢之极的沈蓝乔,颇有些阴险地问:“三姐姐,那么你是如何出来的。如何知道那男子竟是我家王爷?” 听自家王妃如此一问,梅妈妈,秋霜和芳儿三个不由得怪异地互看了一眼。不知今日这王妃怎么跟这沈三小姐一样发什么神经,自家王爷明明在里间睡得跟神仙似的。怎么她却要故意发此一问。 沈蓝乔这才抬起头,含泪看着沈绿乔道:“四妹妹,后来我一直不停地哭泣。那男子竟然拿了烛光来照。我一看,竟然是自家妹夫……那屋子里竟然摆满了书籍,这才想起来,那时王爷说过的,他昨晚要在书房过夜的。” 沈绿乔笑得越发怪异了,却继续饶有兴味地问道:“三姐姐,你即已失身王爷,却为何不让王爷给你个说法。却为何要三更半夜跑到我这里来?难道,王爷对你说的,他娶妾,纳通房什么的,得四妹我说了算?” 沈蓝乔低眉臻首,算是默认了。其间她悄悄抬眸偷瞄了沈绿乔一眼,这时候她应该急得不行,愤怒咬牙,去书房将凌昊天找来问个究竟。可是她怎却不愠不火的,竟坐在了西偏厅的主位上。对着梅妈妈道:“妈妈,天已快亮了。一会儿你去婆婆那里禀告二声,就说我在王谢堂中断案。一会儿是不能去给她请安了。” 然后再次将目光落到沈蓝乔脸上,似笑非笑地道:“三姐姐,你能笃定强暴你的那个男子就是我家王爷?” 沈蓝乔毫不犹豫地点头:“三姐姐对伤害我的男人记忆深刻,扒了他的皮,我认得他的瓤。” 沈绿乔长叹一声,意味深长地道:“三姐姐,人的心有七窍,可是你只通了六窍。你说王爷昨夜强暴了你。那么昨天晚上睡在我王谢堂床上的男子是哪个?” 沈蓝乔猛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瞪着沈绿乔,一路后退着,颤着声音一叠连声地道:“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他明明说昨夜不回房。要睡书房的……” 沈蓝乔正在那喃喃自语,却听到自门外传来一声暴喝:“我倒要好生瞧瞧。是哪个吃了熊心暴子胆的女子敢诬蔑本王强奸她。”说罢,身穿袭灰色衣锦袍的凌昊天已一脸怒容地走了进来。他先前听闻沈绿乔去小解,便迷迷糊糊地等了半天。可是过了半晌,竟然也不见人回来。自从与沈绿乔感情升温后,每日需搂着沈绿乔娇小的身子才能安然入睡。今日睡到半夜人忽然没了影子,他不觉心下虚空,便起身奔着亮光之处而来。 巧不巧的却听见有人在沈绿乔面前告他强奸。不由得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进门一见,却是沈绿乔那个姐姐跪坐在地上嚎丧,看着那奸滑邪媚的样子,定不是什么好货色。想来就是她在小绿儿面前诬灭自己。 想到这儿,他的心头忽地火早三丈,冲上去就是飞起一脚。沈蓝乔的身子顿时飞起,起空了又跌坐在地上。摔得沈蓝乔生疼,又痛又怕的同时,她不由得哭了。一双求助的眼睛紧紧盯着沈绿乔,哀哀地哭得断肠:“四妹救我,四妹救我。” 沈绿乔冷笑一声:“三姐姐,不是我不救你。你先前口口声声说是王爷侮辱于你,如今王爷来了。正好你们两个红口白牙,亲自对了口供,我也好给你安排后路。若不然,我们堂堂相府女儿,就这样不明不白被欺负了去。爹爹岂不是面上无光。凌昊天,你给我听好了,既然昨夜你并未宿于书房之中。那么,书房中那人到底是哪个?” 凌昊天虎目圆睁,望着地上的沈蓝乔出了会儿神,忽然间站起身来狂笑一番。竟把屋里人都笑懵了。 凌昊天接着长叹一声,手指地上面色惨白的沈蓝乔,极为鄙夷地骂道:“同为沈相女儿,沈相家怎么会出了你这么个贱人。听说你随莫小春那贱人来至府中,我就怀疑你图谋不诡。却想不到刚来一日就这般猖狂。恰好昨夜本王与王妃斗气之言被你听见。你闻听我要在书房留宿,便连夜钻入书房试图勾引本王。如若本王昨夜果真在书房安歇,那么就是本王根本没有碰你。也是身上空长了千百张嘴,也抖落不清。幸好啊,幸好,上天眷顾于我!” 说罢凌昊天走到沈绿乔跟前,握住她的手道:“绿儿,昨夜是本王不好。差点儿弄出纰露。不过,书房那人可是有迹可循。我现下就让无痕去将他唤来。” 第一百五十七章:前途未卜 说罢,他走到王谢堂外,这时的天已是蒙蒙亮了。凌昊天不知用什么东西吹了一声尖利的呼哨。只片刻的功夫,楚无痕与孙润立马出现在凌昊天的面前,尽管还睡眼朦胧,却已给凌昊天半跪下行礼:“参见王爷。” 凌昊天斜睨了楚无痕一眼,面色阴沉地道:“无痕,你速速去书房,把战将军请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楚无痕忙灰溜溜地去了。孙润僵立在那里,一言不发。凌昊天抬眼看了看她,欲言又止。 只长叹了一口气,便踱步走入王谢堂中,对着那瘫坐在地上,已经傻了眼的沈蓝乔道:“沈蓝乔,看在你是绿儿姐姐的分上,你不知廉耻,勾引本王不成,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本王就不与你计较。可是,无论如何,你却是在本王府中失的身。本王不能坐视不管,一会儿,毁你清白那男子便来了。你有何要求,现在同我与绿儿说起,却还来得及。 不过,我却要告诉你,那战将军家中早有妻室。他这一生没有别的爱好,就是喜欢收集各色美女。皇帝向来赏罚分明,而且投其所好。光是几次征战下来。他赏给战将军的美人就有一十二人……你自己可要想好了,或者请你四妹帮你拿拿主意才好。” 沈蓝乔从未想过,自己挖空心思,想尽办法去接近心爱之人。却将自己陷入这样进退两难的境地。 此时,她不得泪水横流,匍匐着爬到凌昊天的脚下,像将死之人抓住最后一颗救命稻草般,哽咽着道:“王爷,王爷,您口口声声说蓝乔算计于你。却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什么要算计于你。又有几个人,值得蓝乔不惜闺中少女的名声,费尽心机。这一切都是因为,蓝乔已对您情根深种。是那无法扼制的深情让蓝乔变得疯狂,失去理智,做出这不顾礼数,胆大枉为之事。蓝乔知道,错已铸成,无法挽回。 可是,蓝乔并不识得那什么战将军。只求王爷看在蓝乔对你一番痴情的份上。将蓝乔留在王府,哪怕是给您为奴为婢,只要我在一旁能远远看着王爷就好……” 沈绿乔倾听着沈蓝乔这番声泪俱下告白,若不是那凌昊天已然成为自己事实上的丈夫,她做为个局外人真的会她鼓掌喝彩,甚至会在凌昊天面前给她说几句好话,以示成全。 可是今天与往日大大的不同,她发现自己居然不能像从前一样毫不在意。看着沈蓝乔那副哭泣乞怜的嘴脸,她真的想上去给她两拳,她很生气,真的很生气。 想立马将这不知羞耻的沈蓝乔送回相府交由沈相处理。沈相定不会由她这般在外丢丑,或杖毙或送往大觉寺了事。 她皱了眉头正想上前喝斥沈蓝乔几句。却见到凌昊天竟然比她还干脆,飞起一脚又将沈绿乔踢到一边,只是力度轻了一点儿。冲着她喝斥道:“好个无耻妇人,本王是看在你亲妹的份上。才给你选择的余地,却不想你不知好歹,内心里竟还想着那些肮脏龌龊之事。你这样的女子,本王见得多了。难道不管是哪个女子,如同你这般来本王的脚下苦苦恳求,本王都要答应她的无理要求。那么,本王府中的女人可就多了去了。 一个莫小春已叫本王头痛不已,不知该如何将她逐出府去,岂会再留下你这个祸根。绿儿,她虽不耻。毕竟是沈相的女儿。我看,咱们是不是通知沈相一声,然后再做定夺?” 沈绿乔也正有此意,没想到凌昊天竟与她胸有灵犀,不觉抬起头来对他嫣然一笑道:“王爷这个主意好,一会儿我就与爹爹修书一封,让梅妈妈送过去。” 凌昊天道:“你即刻修书,让孙润快速送去,正好战将军一会儿来了。好做定夺。” 沈绿乔闻听,便不再耽搁,进到王谢堂中,取来笔墨纸砚给沈相去写信。此时的王谢堂外却已传来那战将军极为爽朗的哈哈大笑。接着,只见昨日那黑铁塔般的人物已走进门来。不待凌昊天让座,便大剌剌地坐在凌昊天右侧的太师椅中。 手指凌昊天哈哈大笑道:“好你个凌王爷,要说行军打仗无彪佩服将您佩服得五体投地。可是王爷您却怎么这般惧内?这却不好,这却不好。”说罢,猛然间见屋内有个妈妈样的人正在不是好眼地瞪着自己。旁边还有两个俏丫环恶狠狠地给自己扔过来两记飞刀眼。 心里不由一惊,忙以手掩住自己的大嘴巴。一定是自己说话造次了。都说那青云王爷的老婆,沈相的四女行事大胆,嫉恶如仇,一囊五行针在手,只要谁惹到她,就手起针落。不是一针致命,就是吓晕过去。自己别的毛病没有,可就是怕针啊! 这样想着,见势头没由想像的严重,这才复又转了转那铜铃似的大眼珠子。转移话题道:“哎呀,凌王爷,您昨日盛情款待战某酒宴也就算了。却又在半夜送个婢女来服侍本将军。可是想得周到……”那战将军的话方才说到这里,却猛然听到一阵恸哭,接着沈蓝乔突然疯狂地站起来,掩面奔出门去。 梅妈妈一见大事不好,忙疾步冲出门外,拉住她的后衣领,一言不发地将她拽回,回回地抛到距战元彪不远处的椅上。 战元彪一见沈蓝乔那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心中猛然一惊,以手指着她,眼光下意识向凌昊天扫去。凌昊天微微颔首。战元彪不觉细细打量了沈蓝乔一番。虽然不是姿色很是出众,却也有着青春少女的鲜妍妩媚。家中秋兰秋菊一丛丛,夏荷冬梅一簇簇,再添一株又何妨。 不由走上前去,极其怜惜地托起沈蓝乔被泪水冲得红通通的俏脸,极温柔地问:“你即已与本将军有染,恐怕留在王府也无甚益处。本将军疼惜你,你可愿与本将军回去?” 沈蓝乔抬起一双泪眼迷糊的双眸,见那战将军虽然黑如铁塔,却是待自己异样温柔。猛然想起昨夜枕席间的旖旎风光,不由得耳热心跳,粉面发烧。眼中的泪,就这样生生给逼了回去。 那战将军本就是随意那么一问。却想不到此卿竟大有意趣。心念动间,不觉越发的怜惜,回身对着凌昊天道:“昊天兄,不知此女是你何人,若非王爷心头爱。赠与本将军如何?” 凌昊天正皱着眉头不知该如何回答战将军的话。却听门口传来一个威严的女声:“将军,您已一错再错,此事万万不可。” 第一百五十八章:设计 战将军不觉将目光移向门口,眼光立时移不开了。却见门口立着一个艳绝人寰的少妇。春之朝阳没有她明媚,秋之皎月没有她皎洁。自己家中的众莺莺艳艳加起来,竟没有一个能及过她十分之一的美。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沈相四女,凌昊天的青云王妃?如果可以,他宁愿用家中的几十个,只换眼前这一个。 战元彪正痴痴地望着门口美人在那里胡思乱想,却听到的王爷猛然咳嗽一声,他这才猛然醒悟。自己瞪直了双眼唐突佳人,已然惹得王爷不快。忙躬身上前给门口的沈绿乔深深施了一礼,赦然道:“元彪见过王妃,方才有失礼之处。还请王爷,王妃多多包涵。” 沈绿乔艳若桃李,冷若冰霜。自鼻中冷哼一声道:“战将军,你却并不是方才有失礼之处。你好大胆子,在淫辱了我三姐姐后,竟然以贱妾,通房之礼待之,若是被我父亲沈相知道,岂能饶你。”这般说罢,便不住地给凌昊天使眼色。 “啊?”战元彪闻听此言,不觉瞠目结舌。手指方才那哭泣的女子,眼中竟满是怀疑地问:“王妃,她……她竟然是……”凌昊天见沈绿乔在话语中竟然转了风向。而且又频频向自己暗送秋波。就知道自己这小王妃又开始让自己帮她圆谎。 自己不想对战元彪说谎,但是有时候,保持沉默也就够了。他断然没有想到沈绿乔先前还对这三姐姐讨厌得要死。 而今却是满心要回护于她,想起这沈蓝乔那般陷害自己,不禁恨恨地望了她一眼在心中暗自腹诽:这个贱人,想不到还真是好命,这般算计于自己,沈绿乔竟还这般回护于她。若不是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却又怎能这般去做。想到此,不觉越是瞧着小绿儿是越美丽,再回身瞪一眼那方才一直用色迷迷的两眼盯着小绿儿的战元彪,恨不能将他的双目挖下当泡踩。如今见小绿儿下了个套请君入瓮,他不由得在不用自己亲自撒谎的情况下努力配合。 “战将军,那女子,竟然是沈相三女,我的姨姐沈氏蓝乔……” 沈蓝乔不觉悲悲切切点头,她再傻,也听出沈绿乔有回护她之意,忙双目含泪上前给战元彪施了一礼道:“沈氏蓝乔见过将军……”说罢,想起昨晚之事,不觉大放悲声,仿佛被人欺凌后,心间有万分的委屈。那战元彪本是性子直爽之人,断没想到青云王夫妇比他多了几百根花花肠子,他只醉酒一场,就着了人家的道。还道自己酒后乱性。神色慌乱之急,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会用那孔武有力的拳头打自己的头。 恶狠狠地道:“让你一天就知道喝酒,让你一天就知道喝。如今害了沈相女儿,却不知如何是好。” 沈绿乔却在一旁冷冷地道:“战将军,你还是莫要再打了。你就是把自己打昏了,也于事无补。要说此事,我那三姐姐也有过错。她昨日来我府中游玩,因贪看风景。直至黄昏还未曾回家。于是我便禀了父相让她在王府呆了一晚。 谁想,我将她送入碧云居中过夜。她却因不满府中丫环对她的闲言碎语,与她们大吵一番后在夜半跑出门来。结果中途迷路。却不想,王爷把你安排的书房中的布局竟与碧云居一样。所以她入错了房间……也合该着你们有这段姻缘。方才我已修书一封,将此事禀明父相,战将军不妨在王府之中稍等片刻,用不多久,父相就会有信来。” 战元彪闻言,不觉心中万般烦恼。家中的那一位是当朝户部尚书之女已够他忙的。如今若再有一位相府小姐入门。真不知又是何等状况。如今,他忽然觉得,娶老婆还是娶一个身份低过自己的好。想怎么摆弄就怎么摆弄,想休就休。反倒不如将军府中那些美人,随时可以宠幸,随时可以丢弃。可恨自己这般贪花好色,如今竟又惹祸上身。玷污了相府三女儿,这却如何是好,这却如何是好? 战元彪正自在屋中来回踱步,烦恼无限。忽然面色不佳的楚无痕不知何时飘了进来。凌昊天正想将楚无痕叫到门外探问一下沈相的口气。却见沈绿乔一下子冲上来劈头就问:“无痕,我父相可有信来?”楚无痕忙自腰中掏出一封信函躬身呈给沈绿乔。 沈绿乔接过后,迅速打开信封,拿出其中纸笺展读。别人并未发现沈绿乔的异样,可凌昊天却看见她的眼睫毛在不安的抖动。纤细的手指竟然在微微哆嗦。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来对着战元彪道:“果不出我所料,战将军。我父相得知三姐姐已失身于你的消息,不由得颇为震怒。他想战将军速速遣了媒人去相府说亲。要不然,他会活活将三姐姐打死……” 战元彪虽时沙场老将,却从未杀过女人。如今见相爷这般发了狠。显然是真的动了怒,不由得一叠连声地道:“王妃莫再说了,这一切都是因元彪贪杯而起。我今日便回家禀明母亲,拿了我的生辰八字去相府向沈相提亲。不日便娶沈三小姐过门……” 沈绿乔往自己的手指甲上吹了吹气,不免抬头又接着问道:“绿乔闻听王爷说将军早有妻室。却不知您要如何安排我三姐姐。” 那战元彪挠挠头道:“我那妻子至今未曾生育,若不然这样,蓝乔入门之后,先暂与我妻子平起平坐。若是日后她为我生下一男半女,我自然要她做将军府的大夫人。” 沈蓝乔闻听,不觉顿时眉开眼笑,这一日的愁绪,终于在此刻都疏散了开去。梅妈妈与秋霜芳儿三人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心想,若无我们王妃拼力与你暗中周旋,你却能如此好命。 沈蓝乔正自暗中得意,却听沈绿乔冷冷地道:“战将军,此事宜快不宜慢。你此刻速速回家向老夫人回禀,若不然,凡事没有不透风的墙。如果被传言出去,你与三姐姐的名声都会受损。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啊。何况,我这三姐姐,又极注重名节。” 那战元彪闻听,忙一头擦汗,一头站起身来道:“事不益迟,我即刻回家禀告母亲。”说罢告辞出府,竟自去了。 战元彪一走,那沈蓝乔却得了意。竟然连走起路来都飘飘然了。沈绿乔冷哼一声:“三姐姐,你好险啊!差点被战将军领回府去做通房丫头” 那沈蓝乔却对着她瞪起了眼睛:“沈绿乔,你莫得意。我堂堂将军夫人,虽不能与你平起平坐。却也是没有比你差多少的。这是父相在给我撑腰,我却是一点儿也不感激你。” 沈绿乔闻言,不由得自鼻中冷哼了三声,将那封信狠狠掷到沈蓝乔眼前地上,怒气冲冲地道:“沈蓝乔,你真是愚不可及。有哪个父亲在听到自己的女儿自轻自贱地随意献身于人。还是管她的死活。告诉你,若非有我维护。你定是如何死的都不知道。” 沈蓝乔颤着手拿过那封信件仔细展读,信中的内容,不觉让她肝胆俱裂,心碎神伤。沈相的意思是,自从知道她与莫小春来到过甚密,被邀至青云王府做客后,就已在家里把她骂得不轻。如今又听闻她欲勾引凌昊天之事,不觉恼羞成怒。竟已扬言让沈蓝乔莫说她是沈家女儿,只直接当了个平常丫头送与那战元彪也就便了。 一看到这里,沈蓝乔不由得叫了声:“狠心的爹爹”,然后昏死过去。 第一百五十九章:蓝乔嫁了 在沈蓝乔昏死的那段时间,为防战将军抢先一步杀去相府。沈绿乔忙又修书一封,当然又是折腾楚无痕一番。没到下午,沈相便有信来,态度竟然大有好转。 原来,那战将军虽然喜爱美人,却也是极坦诚敦厚之人,回家之后就与母亲直沉其事,战母听闻儿子竟然在醉后玷污了沈相三女,在又惊又怕又怒之时,拿了藤条将儿子暴打一顿后,马上遣了媒婆,拿了庚贴去沈相府提亲。 沈相正在恨这沈蓝乔给相府丢脸。无法圆下面子,如今一见战家来人,便知定是那四女和女婿从中周旋,才始得事情峰回路转。一床锦被遮盖了这段丑事。为了防再出意外,他当天下午就派人把沈蓝乔自王府接了回来。在成亲之前严加看管起来。以防婚前再做出什么有失妇德行为。 三姨娘万万想不到,自家的女儿只去了趟王府,便意想不到地成就这段大好姻缘。便常常不时地拿出此事在四姨娘面前显摆。四姨娘虽不怎么清楚沈蓝乔这门亲事是如何定下的。却也有言回那三姨娘的话:“三姐姐,你且莫先得意,你家蓝乔嫁过去虽然是平妻。可是,我听闻战将军战功赫,素日最爱美人。皇上投其所好,他每打一回胜仗,皇上就会赏赐两位美人给他。 一个家里养了那么多女人的女婿,就是拿出来十座金山来给我们青乔做聘礼,我却也是不敢要的……” 三姨娘本是拿这个说事要来取笑四姨娘一番的,却不想四姨娘三言两语就给她说得哑口无言。心下懊恼之余,不觉在沈相好不容易来自己房中嘱托一番,自己这做母亲的应该如何教导沈蓝乔婚后如何尊重翁姑,爱护丈夫时,又同沈相发泄一番。 沈相当下就恼了,一向斯文如他,也怒气冲冲地给了三姨娘一掌骂道:“你个蠢货,我当初怎么就没有睁开眼睛好好瞅瞅,竟把你抬回来做妾室。这女儿从小被你养着,没有学到一点儿好,反倒要把我的脸面都丢光了。你可知蓝乔这小贱人在王府做下何等丑事? 竟然趁着王爷去书房独宿的时候,夜半钻入书房试图勾引王爷。谁知恰好那日战将军宿醉在王爷书房留宿。竟被战将军当成是王爷送与他陪侍的丫环……结果心甘情愿失了身。天还没亮就去跟绿乔叫号,想逼迫王爷收她做妾。王爷暴怒之下,差点要了她的小命。幸亏绿乔回护。后来,又幸亏有王爷和绿儿从中帮忙周旋,她现在早已被战将军带回将军府做了通房丫头。 将军府中,皇帝赏赐的艳姬美人无数,为了取得将军宠爱,哪个不是八面玲珑,投机取巧,惯于钻营之术,就蓝乔那愚蠢无知的性子,以这等身份进了王爷府还不是将来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你若还算是个聪明的娘亲,赶紧帮蓝乔准备嫁妆,莫要再狐假虎威的,四处去炫耀此事,若不然,我马上让战将军退了这头亲事。” 三姨娘闻听沈相之言,顿时傻了眼。好半晌才给回过身来跪在沈相爷跟前,失声痛哭道:“相爷,这一切都是贱妾无知,还请相爷看在蓝乔是您的亲生骨肉的份上饶过她这一回。让她好生嫁了,贱妾以后去养老斋吃斋念佛侍候老太君就是了。” 沈相哼了一声,气咻咻地道:“你还是莫要去养老斋为好。就你这糊涂妇人,那经文都怕被你念错了,还惹娘亲生气。算了,我还是让那四姨娘帮着蓝乔筹备婚事……” 说到此时沈相心中不觉也是无限烦恼,开始怀念起大夫人在的时候。 那大夫人生前虽是阴险毒辣,行事可恨。当日有她在,家里一干仆人账目,都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沈相一天除了忙于朝政,鲜有家事要他缠身。如今那大夫人走得痛快,他才忽然记起她的好。原来,那再婉若神仙,琴棋书画精通的美人,若是嫁了人后,却担当不起管家的重任。那么这个家,早早晚晚会落败。 沈太君虽然身体健朗,人又精明,却日日在益寿堂中礼佛念经,沈相几度求她出来主持家务。沈太君却冷冷地道:“我这一把老骨头了,却是不跟你费那些神。你还是看谁好找谁去挑大梁吧。” 想来想去,沈相只得又来求助四姨娘,可是,四姨娘不过是顶着个姨娘的身份。来主持家务,那给沈相新生了老来子的六姨娘第一个便是不服。挑唆自己的贴身丫环数次惹事,以便引燃她与四姨娘间的战火。 谁知四姨娘甚是乖巧,见六姨娘身边的人来挑衅,便托病不出来了。这个时候,沈相就想,若是身边有位夫人,便一切问题迎刃而解,当然,尽管媒人踏破门坎欲给他续弦,沈相却是不愿了。 那么现今只能自府中几位姨娘里获得人选。那二姨娘是一去平安镇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回来的。三姨娘是个蠢物,不用考虑。现下竟只有这六姨娘和四姨娘是理想人选。只是这六姨娘是个极难得的美人加才女。深得沈相喜爱。可却是不通俗务。 这四姨娘却是生了颗七窍玲珑心,也是个管家的人才。深得沈太君喜爱。自大夫人去后,沈太君曾在沈相面前不露痕迹地夸赞了四姨娘几回。可沈相那时的心里是极宠爱六姨娘的。二人意见不一,所以也就做罢。 如今迫在眉睫,沈相曾推举六姨娘出面主持沈蓝乔大婚之事。可是,六姨娘是个十指不粘阳春面的玉人儿,又怎能理这等俗务。是以,沈相终究狠了狠心,为了沈府大局着想,终究狠着心肠眼看着那六姨娘流下失望的泪水,终在沈蓝乔大婚前,将四姨娘扶了正。从此是成了大权在握的相府夫人。 当晚,沈相来在四姨娘的住处歇了一宿。不免将沈家有多少家私,房之类一一交到四姨娘手上。四姨娘隐忍多年,终想不到还有现今这出头一日,这样的好事可不是谁都能得来的。不由得在第二日沈相走后,母女二人相抱,喜极而泣。 因了蓝乔已与那战将军有了苟且之事,为防发生沈红乔时的那桩丑事,沈蓝乔与战将军的婚事速战速绝。从交换庚贴那日起,经过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到把沈三小姐迎上花轿,也才不过半个月的功夫。 看着大红的花轿吹吹打打地去了。 沈绿乔去益寿堂见过老太君后,独自来到沈家后花园的那片荷塘之畔,想着自己从穿过来那日,为了保存性命,低声下气隐忍讨好大夫人。一直到攀到今日这青云王妃的位子。甚至差点儿攀上古代女子权利最高的顶峰。与沈红乔,沈蓝乔,夏轻红等这样的古代女子比起来,不知强了多少,不免心下还是踌躇满志,暗自得意些个。 此时已是仲春,除荷塘里小荷才露尖尖角外。地上也是繁花似锦,奇花异草姹紫嫣红开个满园。望着夏日这百花园中的繁盛景象,沈绿乔不觉像只花间奔忙的彩蝶般,在花间跳起了轻盈的舞蹈…… 正跳着跳着,一不留神间,忽觉有一双臂膀自背后固定住了自己的身体。竟有一双男子强健的手臂停留在她的腰上!这两只手很陌生,不是凌昊天的。 是谁这样大的胆子,竟敢在这光天化日的相府调戏自己。难道他竟不知自己身份?沈绿乔不觉心生恼意,猛然回过头打量来人,不觉愤怒异常。 第一百六十章:王府里面有奸细 第一百六十章:王府里面有奸细 那人竟是醉了酒的当朝太子殿下,是她从前觉得自己到古代以来,最可信赖的挚友云想容的丈夫。她初次见这太子之时,还以为他胸怀天下,应该是个未来的好皇帝,却想不到,今日竟对自己做出这般轻佻的行为来。 她愤怒地张开嘴唇正要骂,却不想,那醉意朦胧的太子已被眼前的色相所迷。想起沈绿乔方才在花间笑得那般恣意张狂,那无意间流露出的种种媚态。不觉心荡神摇,转过身来狠狠搂住她不盈一握的腰肢。滚烫的双唇颤抖着就要印到她的唇上。 沈绿乔知道,看看前后左右并无人。自己叫喊也是无人搭救。若是硬拼只会两败俱伤,想到此,她不由得伸手捂住太子伸过来的嘴巴。娇喘微微,吐气如兰:“太子殿下,你还是莫要尝试着戏弄本王妃的好。我们家王爷就知道,我一出门就会有色狼垂涎青云王妃的美色。临出门前,他未免发生不测,特地在绿乔的唇上涂了有毒的胭脂,只为防狼。” 太子闻听沈绿乔口中悠悠吐出“青云王”,眼中的欲望火花顿去。下意识地放开沈绿乔那不盈一握的腰肢。神色极为尴尬地道:“青云王妃,实在是对不起了。今日战将军与你那三姐姐大婚。本太子一时高兴,不觉多贪了几杯。因为觉得浑身燥热。便出来走走。 忽然想起妃儿说她要到相府后花园来赏花。我便出来寻找。谁知,你们今日的装束竟然这般相同。看到你的背影,孤一直以为是她,便上来打算与她调笑一番……孤今日逾越,还请青云王妃多多包涵些。切莫让你家青云王知道,本太子可是知晓的,你是他心上第一人呀……” 这么说着,那太子一双清炯炯的眸子极犀利地打量着眼前的沈绿乔。似是在与云想容间做个比较。 沈绿乔一见他那清亮的眼神,就知他是在撒谎,将自己离家出走前后所发生的事,及至今日所发生的事联系在一起,不觉冷笑一声道:“太子殿下,恐怕您今日是装醉的吧。你故意调戏本王妃,是想我一怒之下回家告诉我家王爷,挑起你们两人间的事端……难道天下太平不好吗?你和云想容非要瞎折腾什么?” 太子绝没想到沈绿乔一语切中要害,顿时语塞。瞠目结舌间,只听沈绿乔轻声叹道:“太子殿下,您好生在宫中做您的当朝太子,研习未来的帝王学。我们王爷自是研习那行军布阵,孙武兵法。你们本井水不犯河水。你为何要一次次算计于他?” 太子并不言语,唇却嘴抿着,一双锐利的眸光却从未离开过沈绿乔的脸。似乎是想从沈绿乔的目光里探测她所说话的真实性。过了半晌又试探道:“你怎知我心头想法?” 沈绿乔长叹一声:“两年前太子妃送我离京的时候,我是极高兴的。像只出了笼的小鸟般快活得想唱歌。可是自从我回来,听人说起皇后寿诞之日上的那份红颜枯骨的双面绣,还有那首有关美人和天下的词,绿乔就觉得,我和王爷是被你们算计了的。真真可惜了想容姐姐。枉我把她当做这世间第一知心人,她竟为了心爱之人生生将绿乔出卖……” 太子不免错愕:“这些你却如何知晓?” “依想容姐姐的性子,两年未与绿乔相见。若是听说绿乔回来了。定会在头一时间来与我相会,可是绿乔左等右等,如今已四个月过去了。想容姐姐音信皆无。再有那幅红颜枯骨倒底是谁授意沈碧湖绣的,我到现在还没有猜到。太子殿下,为何我青云王爷的一举一动竟都被你与云想容了若执掌,我若猜得不错,王府中一定有你们的眼线。” 太子眸光一闪,忽地又变成往日那嘻皮笑脸的模样,眼中闪过极为促狭的笑意:“青云王妃过虑了。这一切并非你所想的那般。” 说着,那眼光不知向某处一瞥,眼神忽的就变了,忽然就雾蒙蒙的上来要摸沈绿乔的手,喃喃地道:“绿乔,自从你那日新婚方才揭开盖头。孤就一直想曾在哪里见过你。后来终于被我想起来。原来,有一日我在酒店喝酒,遇路遇一个谈吐不俗的俊美绝俗的少年郎。待她悄悄溜走了,我才猛然惊醒,她语音娇嫩,实在应该是个女扮男妆的小美人儿。却从未想过,沈想这老匹夫明知我钟情于你,却仍将你改许青云王爷。” 沈绿乔见这太子竟扯些不着边的旧事,不觉很不耐烦了。欲夺路闪开,谁知那太子竟然毫不相让。沈绿乔伸出手掌正欲给他一掌,却听不远处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王妃,我说四处寻不到你,却原来在这里和太子殿下说得热络。竟然忘了该随本王回府吗?” 沈绿乔回身一看,见凌昊天正一脸怒容,狠狠地望着自己和太子。而此时自己和太子竟距离很近,近到自己可以感受到太子喷洒过来的热气。什么时候这么暧昧的,自己竟还没发现。 正要躲开,凌昊天却已冷冷地走过来,一把把自已自太子身边拽离开来。然后回身狠狠瞪了太子一眼,冷哼一声道:“近日长江水患,皇上在宫中忙得不可开交。太子却是好清闲,来相府后花园赏花不算,难道还想一箭双雕不成?” 太子反唇相刺:“青云王爷,俗语云,青菜萝卜,各有所爱。你中意的,本王未必喜欢。” 凌昊天冷笑一声:“太子殿下,莫要口是心非,你当本王是瞎子嘛。鱼和熊掌,本王只要一个。太子殿下却要小心了。”说罢不由分说,紧紧拽住沈绿乔的臂膀,也不管她能不能跟得上自己的步调,只一味地向前走。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绿乔累得气喘吁吁,实在是走不动了。过才甩开他的手恨声喊道:“凌昊天,你疯了?” 凌昊天涨红着脸对她吼道:“你知不知道,本王满世界里找你。你却在相府后花园中和当朝的太子殿下在后花园言语亲昵,难道你对于和男子单独相处有偏好吗……幸好只有本王自己看见。这若是传了出去,本王以后在同僚中如何立足?”他锐利的声音像把刀。 沈绿乔看着凌昊天那不可理喻的相子,忍不住为之气结,对着他怒吼道地:“凌昊天,我只是你堂堂正正的妻子。你若是对我心存怀疑,太可以把我休回去。我沈绿乔行得正,走得端,却不受你这些闲气。日子能过便过,不能过便一拍两散。我正在王府呆得不甚开心,我即刻带了我秋霜芳儿回平安镇去。” 凌昊天不由得更加气了,对着沈绿乔咆嘟哮道:“你敢,你若敢走本王立即将那平安镇移为平地。” 沈绿乔看着凌昊天涨红着脸,那愤怒以极的样子,念头一转,忽然格格笑了起来。手指凌昊天道:“王爷,莫非您误会了。我与太子并没有说别的,却是问那太子一些事情。来证明一件事?” 凌昊天见沈绿乔忽地与自己亲近起来。不觉胸口气闷渐觉消散,但仍存了一点儿怒去,冷哼一声道:“来证明什么?” 沈绿乔笑而不答,而是细语轻言地道:“王爷,您叫碧湖妹妹绣那幅红颜枯骨之时,是派哪个授意的?凌昊天楞了一楞,脱口而出:“我并无叫她样一幅双面绣的意思,只是当时是孙润给转达的!” 第一百六十一章:妻子,侧室,通房 “那么,王爷,我怀疑孙润是太子身边的奸细……”沈绿乔审视着凌昊天的脸,小心翼翼地道。 凌昊天咬了咬唇,面目凝重地道:“绿儿,你不可胡说,润儿的娘亲就是母亲房中的管事王妈妈。当年她被丈夫抛弃,又身怀六甲,刚好被母亲所救。她对母亲感恩不尽,润儿自幼生长在王府,和无痕一样是我身边最可信赖的人。” 沈绿乔闻言,知凌昊天并不相信自己的直觉,不觉银铃似地笑了两声,笑意却未达眼底:“王爷,你急什么!妾身不过开个玩笑而已。你与那孙润姑娘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自然是比我了解她。”说罢,不再理会凌昊天,抬脚就向前厅走去。 二人来在荣喜堂时,沈相与四姨娘正坐在厅中说话。沈绿乔忙和沈相四姨娘告辞,两人出门之时,凌昊天尝试着逗弄沈绿乔说了好多话,沈绿乔却都一一淡淡地回应。凌昊天不着心慌意乱着了忙。可是沈绿乔却一直很淡定。 凌王爷一直希望沈绿乔与他敞开心扉,坦诚相待。可是,今日这沈绿乔好容易与他坦诚了一回。说出自己的心头想法,却被他四两拨千斤生生打压了回去。任谁都会不自在,特别是沈绿乔这种判断力极敏锐,对事轻易不发言的人。 有些话说过了一次是不能再解释的,多做解释会起反作用。越描越黑,凌昊天正皱紧眉峰不知该如何是好,却听那沈绿乔坐在马车中轻飘飘地唱道:“任你风华绝代,艳冠天下,到头来也是红粉骷髅;任你一代天骄,坐拥万里江山,到头来也终将化成一抔黄土……” 凌昊天不由一惊,这不正是沈绿乔消失在京城那段日子京中所传唱的她所的诗词嘛,难道,她竟又动了归隐之念? 他不觉下意识地紧紧抓住沈绿乔的手,沈绿乔微微一笑道:“王爷,你不用怕。就是我找到天涯海角,你都会找到我的。所以,我重又逃跑没那必要……哦,到了,我们下车。”说罢,她已自动撩开了手,秋霜还没有来扶她,她就已自动扶了车门轻盈地跳下车去。 等凌昊天自车上下来想与她一同入门时,沈绿乔却早已没了踪影。凌昊天恍然明白,这沈绿乔的心是飘急不定,令人捉摸不透的,或许,她的心曾经同自己走得很近。可是,如今又已远离! 沈绿乔刚刚走进院中没多远,就见莫小春正同了她的丫环五儿伸长脖子,站在不远处向自己身后张望。她知道那是在等青云王呢。不由叹了口气,即有同情又不无讽刺地道:“莫侧妃,你别再望了。就算是你将他盼了回来,他心里依然是没有你的。你还不是望断柔肠空流泪。若是我,早换棵大树好乘凉了。” 那莫小春闻沈绿乔的话,不觉分外刺耳,待想揭她的短回她,却又一时寻不出来。不觉急着反唇相刺道:“沈绿乔,你说得没错。表哥现在正宠着你呢,哪有时间理我。不过,我倒错看了你那三姐姐沈蓝乔,竟然能够那般不知羞耻,夜半爬到战将军床上。真真把王府的人脸面都丢尽了。人家都说老鸹窝能把凤凰生,想不到沈绿乔你还是老鸹窝里生出来了。不过,也是你这凤凰蛋落到了老鸹窝里。沈相家这凤凰也只你这一个,却不知你多少姐姐妹妹跑到王府来爬床,那可是把沈相府的脸都丢尽了。” 沈绿乔冷笑一声道:“莫侧妃,要说我这三姐姐的本事,你还真得跟她好好学一学。她只被你招到王府住了一晚,不管用了什么办法,都吊到战将军这个金龟婿,可是您做了侧妃有些时日了,却连王爷的一根头发丝都没碰到。你不觉得自己太没本事了吗?”说罢,不屑一顾地走了。 莫小春闻听沈绿乔之言,竟然字字如刀刺入自己心扉,句句如一只无形的手掌,在狠狠抽打自己的桃花面。不觉心如刀绞,刺入骨髓。顿时咬紧牙关,面目狰狞,一张好看的脸孔已扭曲得变了形。 不觉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恨恨地道:“沈绿乔,如果没有你的出现,表哥断不会像现在这般讨厌于我。你今日又这般嘲讽于我。你等着吧,有朝一日,我定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她正对着沈绿乔的背影下着恶毒的诅咒,却猛听到背后传来凌昊天愤怒的声音:“莫小春,如若本王不是今日亲耳听到,却想不到你竟是这样一条毒蛇。竟想着私下里谋害本王最心爱的绿儿。无痕,马上将她关到府中地下室去。每日里除了给她一日三餐外,不准她出地牢一步,免得危害他人。” 莫小春闻听凌昊天之言,不由浑身哆嗦手脚发软。正想哭嚎着求凌昊天饶她性命,却不想那楚无痕做事向来干脆利落。听过凌昊天的吩咐之后,立马拿了块汗巾子捂住了她的嘴巴。然后拿了副镣铐给她铐上,不管她如何挣扎摔打,都一路拽着将她向王府地下室牵去。 五儿看着眼前这副凄惨怪异的画面,紧紧地捂住嘴巴,不敢发出任何声响。此时的凌昊天在他眼中,再也不是英俊潇洒了。简直是个杀人的恶魔。 凌昊天目光如电,狠狠地瞪她一眼,语气严厉地道:“自此你负责你家小姐的一日三餐,并要劝她早已答应我让她回家的条件。若是做得好,本王重重有赏。若是稍有差池,将她放出来伤及无辜。本王定会惟你是问。”五儿忙仓惶地点头。然后哆哆嗦嗦地向楚无痕所去的方向跟上去。 这一边方才安静下来,凌昊天正想回王谢堂去好生安慰沈绿乔一番。却又从一旁的大树后钻出千娇百媚两姐妹。二人同时风情万种地给凌昊天施礼问安,并齐齐撒娇道:“王爷,您去西疆前可是常去我们两姐妹处喝茶的。您不来,我们那儿的潽耳茶却是越来越醇香浓厚了……” 凌昊天极其厌烦地道:“你们且先回屋去,本王今日还有事。”说罢匆匆自那两人面前离开。谁知刚走过去不到十步远,就看见自己的第一个通房大丫环暖晴正站在前面的一个墙垛的拐弯处暗暗垂泪。凌昊天皱着眉,在她没发现自己之前赶紧绕道离开。可真不知今天哪底撞了哪门子邪,自己这一干侧妃通房之流竟然一一在自己面前闪现,使自己极其心烦。 第一百六十二章:捉奸 沈绿乔因嘴上不说,却因了孙润之事,业已对凌昊天不满。凌昊天在回府之后,也早有那一直在暗中注视太子一举一动的孙润和楚无痕。在凌昊天面前说了沈绿乔与太子在相府后花园的一举一动。 楚无痕从未想过,孙润除了武艺高强外,竟有那么好的口才,竟把太子与沈绿乔之间的每个动作,眼神。以及相处的每个细节,都描摩得绘生绘色,栩栩如生。 当凌昊天听到太子竟然接住沈绿乔去亲,沈绿乔以手掩住太子的口时,凌昊天不觉面上青筋暴起。紧握成拳,牙关咬得咯咯直响。 忙无痕一见王爷气到这种程度,忙不停地冲孙润使眼色,孙润却恍若未闻般,依旧滔滔不绝,将太子与沈绿乔之间的情形描绘得越发生动暧昧。凌昊天不觉一拳打在眼前桌案上。顿时茶洒案碎。 他是又气又痛,又妒又恨。他只听过沈绿乔唱歌,却从未知她也会跳舞。回想,两年多前她既能以那首“小妹妹似线郎似针”的民间俚曲打动自己的心,以令自己倾刻间沦陷,不能自持。那么那太子也定是惊艳于她的舞姿,以致对她动情。她本以是稀世容貌,又在那姹紫嫣红的花间翩翩起舞,凌昊天可以想像,那情形是多么的令人赏心悦目,妩媚动人。 可恨那对太子,竟然妄想对自己这世上最亲爱的绿儿染指。而且竟敢明里勾引,而面对他的勾引,沈绿乔似乎并未强硬拒绝,难道她已对太子动了心吗? 听孙润所说的情形,他暗中猜想,这沈绿乔与太子应该并非只是婚礼上那一见面的交情。或许在太子向沈相提出要娶沈绿乔时,两人私下就已经有了交往。若不是沈绿乔那日阴错阳差被大夫人所害,沈绿乔不得不灵机一动。向自己逼婚保命。 或许,沈绿乔现在早已坐上了云想容的位子,而沈绿乔口口声声不愿自己做太子,大约是不想自己与她心爱之人争夺皇位。 越是这样想,凌昊天不觉越发的脸色黑如锅底,怒火中烧。在两个侍卫面前好不容易忍了气,拧着眉心回到王谢堂中。却见沈绿乔正换了条葱绿的春衫在屋里接连转了几圈。步摇在头上颤颤地晃呀晃,裙裾飞扬。简直就像个绿色的精灵。 面上还喜盈盈地,不时地问身边的两个丫环:“霜儿,芳儿,你们看我穿这条裙子可是好看?” 其实,沈绿乔天生貌美。就像宋玉在《登徒子好色赋》中写道:增之一分太肥,减之一分太瘦,她在这繁花似锦的季节,穿上这蓬蓬勃勃的绿意盎然的新装。处处都照示着她对生命的热爱。 可是在今日的凌昊天看来,感觉却大不一样。素日的沈绿乔从不讲究穿戴。偏偏今日自沈相府家归来后就换了件衣服在菱花镜前照来照去。恐怕自己被谁比了下去,这明摆着是心里有鬼。想到这里,凌昊天胸内怒气更炽,如猫抓猴挠,终于忍不住了。 也不管那三七二十一,一进门就冲到沈绿乔的面前。上去一把抓住她那件春衫的衣领,穷凶极恶地道:“沈绿乔,你干嘛穿得这么妖娆,到底想出去勾引谁?马上给我脱掉,脱掉!” 沈绿乔神色一僵,用不可置信的目光望着那忽然与往日判若两人的凌昊天。过了有一会儿才忍住怒气道:“王爷,您今日是吃错了药吧。或者是听谁说了什么闲话?妾身不过换了件衫子,就引来您这番谩骂混说,这哪里还是个王爷的样子,简直是个不可理喻。妾身生来命贱,只要有饭吃,有衣穿就好,本不爱这些衣服首饰关的东西。 偏偏是婆母前几日对我说,人要衣妆马要鞍,既然我长相尚可,就要更加珍惜这得天独厚的条件,好好穿着打扮一番。好说歹好,妾身才让婆婆找来的裁缝师父给量身,做出几件衣服。我才从外面回来。婆婆就打发了她屋中的引线给我送来。让我捡件最爱穿的,去她那里与她瞧瞧。若是知道,穿件衣服,也要惹来王爷这般辱骂。绿乔说甚么也不做这衣裳。” 说罢,愠怒地抖开凌昊天的手,三下两下脱下衣服,丢在一旁。板着脸对着芳儿,秋霜道:“你们俩个且把这些被王爷说得妖挠花哨的衣服都放起来吧。这都是婆母给我做的,若不饶,我都拿了剪刀剪了。”说罢,就一转身,躲到床铺里去一言不发。 谁想那凌昊天今日像吃了枪药般,不依不饶,回身对着秋霜和芳儿厉声吼道:“你们两个先出去。本王和王妃有话说。” 秋霜和芳儿见王爷自王妃从平安镇回来后,还是第一次如此愤怒。这两个小丫环早已学得精了,加之梅妈妈对她们早有暗示,小俩口打架,床头打架床尾和。王爷和王妃间的事,你们切记,不可跟着搀和。 两人想到这里,互递下眼色。便同时走了出去。凌昊天向外看了一眼,倏地掩上了房门。然后就迅速地向床中扑去。 沈绿乔一见凌昊天那怒气冲冲的样子,就知大事不好。慢灵巧地自幔帐的另一端冲下床去。王谢堂的右侧还有个小小的暗门。她从来没有试着从那里出去过。好女不吃眼前亏,她像只轻盈的小鹿般,灵巧地蹿出门去。凌昊天先是慢了一下,后来鼻子差点被气歪了,忙也施展轻功,跟着扑向那道暗门。 沈绿乔见自暗门里出来后,绕了几绕竟然来到了那环境清幽的梅苑之外。沈绿乔的剪水双眸穿越丛丛梅花树,看得见几个穿着王府家丁衣服样的人正在梅苑所在的庭院里眼神警惕地向周张望。但那几张面孔,竟是极为陌生。沈绿乔明白,那定是宫中的太监。那么此时,皇帝定然也是在梅苑之中。 她正想悄悄地分花拂柳离开这荣华夫人与她的皇帝情人密会之所。忽听自己旁的一片草丛里传出一个人压抑不住的咳嗽声。沈绿乔不悄然抬头向那片草丛中望过去。不由得又惊又乐。那草丛中正趴着贼头贼脑的莫小春的爹娘,还有莫小春的贴身丫环五儿。原来,这三位是来捉奸的。 定是那五儿见了自家小姐被关入王府地下室,悄悄地给莫舅爷和夫人传信。这莫舅爷和莫夫人定是定要拿住荣华夫人与她情人私会一事来反击,以换得莫小春的自由和她在王府的地位。 这本是个天衣无缝的一石二鸟之计,可惜用错了地方。沈绿乔自地上捡起个小土块正准备吓呼一下莫家主仆三人。却猛然间被人自背后被人搂住腰身,抢下手中石子。她正回身张大嘴巴正要说话,却被凌昊天用那双大掌紧紧捂住了嘴巴。 沈绿乔便放弃挣扎,反倒以手指着莫家主仆三人。又指指梅苑,以眼以手,一顿比划。凌昊天顿时明白沈绿乔的意思。马上松开捂在她嘴上的手,以指轻点一下她娇艳欲滴的红唇。在她耳边轻轻道:“绿儿,看我的。” 说罢,人已无声无息地跃到了莫家主仆三人所栖息的那片隐秘的树丛,趁着那三个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分别点了他们的哑穴。等到荣华夫人送走皇帝后回来凤仪堂去。凌昊天才解开三人的穴道,在五儿和莫夫人,莫舅爸的身上各踢一脚道:“你们三个自不量力的蠢东西。可知道今日我和王妃若是不来,你们早已没有命在?” 莫夫人冷冷地看着凌昊天道:“凌昊天,你不要威言怂听,我却要问你,为何将我家小春关于府中地下室。到现在还不放出来。你若不放她出来,只要我还尚存一口气,我定将你母亲与他人私通之事攻之于人。你母亲是最在乎名声的了。” 凌昊天摇头笑道:“舅妈,你却是错了,你若是用这个危胁母亲,今日便是你们一家三口满府灭门之祸。” 第一百六十三章:蛇打七寸 莫舅爷冷笑一声道:“你这个小王八羔子,莫要吓呼于我。你舅爷我还真不是被吓大的。”说罢,一双色迷迷的眼睛还不忘向沈绿乔的身上瞄去。沈绿乔并无所觉,只是看着那浑自无知,胆大枉为的莫夫人叹道:“莫夫人,你真是枉做聪明,你可知方才那自梅苑之中走出来的人物是谁?” 莫夫人神色倨傲地道:“小贱人,你何必来拿这个来为难我。那男子身份自是不低。自然是莫荣华昔日往来朝中时勾搭上的几品大员。你道我真的是那鲁莽无知之人么,来之前,我们已做了充分的准备。已在外面派了一些人手,盯紧那奸夫最终会步入何处。这样自会稳操胜劵。” 沈绿乔不觉嫣然一笑道:“莫舅母,若是如此,恐怕你派去那些人这把是有去无回。因为,那与婆母私通之人身份高贵。是要走入皇城的。你派人跟踪当今圣上,此罪当诛,恐怕天上神仙也救不了你。” 莫舅爷还在呆呆注视沈绿乔,并未听懂这小美人在说什么。莫夫人闻听沈绿乔的话,不觉呆若木鸡,好半晌才反映过来。不由吓得浑身颤抖,面如土色。又膝一软,跪在凌昊天夫妇面前。声嘶力竭地道:“王爷,王妃,我们并不知情。还请王爷王妃恕罪。” 那五儿也已吓得傻了,见莫夫人下跪,忙也跟着跪下。惟在那莫舅爷,还处于痴傻状态,凌昊天一忍再忍,见莫舅爷那色眼依旧不离沈绿乔的身上。不由大怒,倏地将手伸向背后,苍凉凉抽出一把软剑,一挥手,手中长剑如银蛇出动。直指那莫舅爷的咽喉,“色胚,让你至死都不知悔改。意淫本王爱妃。看我不挖掉你的双眼。” 那莫舅爷一见那长剑直指自己咽喉,而后又飞速指向自己的双眼,早已胆战心惊,魂飞魄散。忙双腿跪地,磕头如倒蒜:“王爷饶命,王爷饶命,还请看在我是你舅爷的份上,莫做出这日后让天下人耻笑之事。” 凌昊天冷笑一声:“莫舅爷,你真是枉作聪明。本王若想杀人,定先搜集他的罪证。自上次你对芳儿强奸未遂后,我已派人四处搜查你的罪证。发现你以王府舅爷的称号,已做下不少为非作歹的勾当。强抢民女为妾,强占平民土地。手上至少已犯下。可叹那些地方官趋炎附势,竟然在本王毫无知觉的情况下,竟然一直护你到今日……今日我断无理由饶你。” 莫舅爷闻听此言,不觉鬼哭狼嚎道:“荣华,荣华救我。” 凌昊天却哪里容他叫嚣,早已一弹指点了他的哑穴。冷然道:“舅爷,莫在嚎了。这些年,我每回要惩治于你,都是母亲护你周全。可是最终是个什么结果?母亲也明知你本性,只因受了外祖临终前的嘱托,虽然你吃喝嫖堵,无一不好。明明知道拿了银子给你是有去无回。却每年不知拿了多少私房去填你这无底洞。这道罢了,只要一有机会,就让我给你谋差。可她换来的是什么? 本王从来不做这费力不讨好之事。我养狗,也要养好狗。给它吃食之后,它还要冲本王摇摇尾巴。可是母亲分明是养了条喂不熟的白眼狼,回身还要咬她一口。来人哪!” 凌昊天话音刚落,楚无痕与孙润已不知自何处来到凌昊天眼前,凌昊天手指这莫舅爷道:“前几日你们已着手查了,我这舅爷手上有几条人命,家中尚有些逼良为娼的妇女。必竟他是本王舅爷。本王却不能下手背上个弒舅的罪名。再者,我也不想他这颗肮脏的头颅,污了王爷净土。无痕,你从速将他运到西郊外的乱坟岗。一剑杀了,抛尸喂狗。以免惊扰官府,他在堂上胡言乱语。” 楚无痕闻言,立马干净立落地点了莫舅爷的周身几处大穴,让他有口不能言,浑身不能动。然后负到自己背上,飞身如只大鸟般翱翔而去。只把沈绿乔看得目瞪口呆,心想若是自己会武功能飞上天去该有多好。 她正自思想间,却听到孙润问道:“王爷,这两个人如何处理?” 那莫夫人一见凌昊天真的下了狠碴,不由惊得魂飞魄散。跪在地上磕头不住,忍不住就泪流满面:“王爷,您是知道的,我自然也不满你舅爷那荒堂行为。可我一介女流,又如何劝得了他……”凌昊天冷笑道:“舅妈,您莫要推托了。你当我不知道么?我那舅爷本是个胡涂之人,若没有你这个自认为精明的糊涂的老婆在后面推波助澜,他又怎会做出那么多作奸犯科之事。我已查了,舅爷府上那么多通房小妾,生下的女儿绝不比皇家的公主少。却为什么一个儿子也没有。却是都被我的好舅妈一一残害。其中最严重的,是有个舅父极其宠爱的孙姨娘,明明已怀孕八个半月,却被你罚跪两日,滴水不尽。结果最后母子双双亡故。你这手上也是杀人不见血的。今日就当那些人向你讨债来了……” 莫夫人闻听凌昊天所言,知是再劫难逃,最后只得流泪说出一句道:“昊儿,虽则我与你舅父恶恶贯满盈,其罪当诛,可是小春必竟是你舅家亲骨血。只求你日后好好善待于她……” 凌昊天冷哼一声:“却看她日后如何表现。这次她若不对绿儿动了杀念,被我听见,我哪里知她的心肠竟如你般,狠若蛇蝎,蛇打七寸,这样狠毒的女子,留在世上也是祸害。她即有害人之心,谁也提防不得……” 莫夫人闻听凌昊天之语,不由得歇斯底里,猝然间站起,疯子一般,上去紧紧扼住沈绿乔的咽喉,声色俱厉地如女鬼发狂:“凌昊天,难道你竟真的不给我春儿活路。那么,她也莫想活着。” 说罢,双手狠狠地一缩。凌昊天心下一慌,长剑出鞘。一旁的孙润也早已出针。电光火石间,凌昊天的长箭还未刮到莫夫人的衣襟,莫夫人的身体却已颓然地倒落在地。双手却不知指向何处,口中喃喃叫着:“小春。” 她中了孙润的毒针当即死了,却双眼未闭。显然还记挂着那府中地下室里的女儿。五儿竟也被眼前景像吓得魂非魄散,自以为再劫难逃。双眼一翻白,晕了过去。 孙润皱了眉道:“王爷,这个丫环却如何处理?” 凌昊天恼怒地道:“若无这个贱婢里外挑拨,今日事不至如此。不过,她此行且不至于伤及性命。你今日便给她服了哑药。明日卖处勾栏中去罢。我见她那素日的举止品性,倒不失为一个那里的人才。切莫浪费了。” 孙润便奉命行事去了。只这片刻意,经历了从生至死,又至生的过程,凌昊天以为沈绿乔会后怕,正想将她抱到怀里好生抚慰一番。却不想那沈绿乔看着他歪头格格直笑。然后自顾自向梅苑跑去。凌昊天见她根本没有一丝畏惧的样子。不觉心头懊恼,丧气地拍了两下头。不觉向梅苑中奔去。施了轻功上去抓住沈绿乔的衣袖道:“绿儿,你却笑什么?” 沈绿乔含眸凝睇看他,似笑非笑地道:“我笑王爷原不是个不怜香惜玉之人。素日竟也偷看家中丫环仆妇的。若不然,怎么知这个五儿是个勾栏中的人才。王爷这个不浪费人才的做法令绿乔佩服得绝倒。所以才笑的。” 凌昊天见她颜若春花,顿时心头怒气一扫而光。也呵呵和她一起笑。 第一百六十四章:飞起来的感觉 二人相对傻笑! 笑着笑着,沈绿乔不觉抬头去仰望天空,忽然一只苍鹰自高空翱翔而过,自由地扇动那双有力的翅膀,远远地飞向那遥远自由的国度,飞向那天之尽头,或许可以飞回自己穿越而来的地方…… 潜意识里,心中这样的想着,沈绿乔不由看得痴了,直至那苍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在天之尽头。 “绿儿!”凌昊天从没见过沈绿乔这般安静老实过。不由奇怪地走到沈绿乔的身畔,顺着她痴痴的视线向高空中望去,却什么都没看到。他不由得在后面轻轻抓住她的肩膀,柔声问道:“绿儿,你在看什么?” 沈绿乔喃喃地道:“要是我能像那只苍鹰一般,飞起来该有多好。” 凌昊天勾唇一笑,整张面孔顿时也生动起来,极其潇洒,得意洋洋地一笑道:“这有何难,我带你飞。” 说罢,单手揽起沈绿乔的纤腰,携着她施展起上乘的轻功,旋身飞了起来。身子猛然蹿高,沈绿乔不觉又惊地又怕,同时心里却又漫延起一种无法言喻的惊喜,她感觉到自己飞上了树颠,一伸手,竟可以摘到高空中那碧绿的树叶。她不觉越发的兴奋起来,但头朝下望去,看见自己的身体竟然蹿离地面十几米高,如果摔下去一定是粉身碎骨。想到这里,她不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凌昊天却抱着她轻轻飞上一颗树枝,停了大约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又似乎只有半妙的时间,然后极温柔地在她耳边道:“绿儿,莫怕。你闭上眼睛。”沈绿乔只得依言闭上双眼,只感觉到有阵阵风声自耳边呼啸而过,她自己仿佛变成了一只可爱的小鸟,飞在蓝天,白云下。尝着白云的味道,咀嚼着微风中传来的花的芬芳。她真的喜欢在空中飞翔的感觉,如同自己长了双翅膀般自在玄妙。 也不知凌昊天带她飞了多久,沈绿乔只觉得逍遥无比,快乐赛过神仙。忽然,她觉得凌昊天身体渐渐沉重起来。她不由得向他面上望去,只见他蹙着眉,咬紧牙关,唇边竟有丝丝血迹流出。原来他是使出浑身力气在抱着自己在翔…… 原来,只为看到自己那无忧无虑的笑颜,只为了实现自己想要展翅高飞的愿望。他已然筋疲力尽,却一直在默默支撑,明明快力竭依然一声不吭。想到这里,沈绿乔不觉泪盈于睫,哑声道:“王爷,我飞够了,马上回到地上。” 凌昊天闻言,艰难地一笑。马上带她降落。 两人落下来的地方,竟然是王谢堂前的一片花海。近半人高的花树将跌坐在地的两人齐齐淹没,繁花嫩叶相映成趣,拥裹着气喘不定的两人。沈绿乔体贴地用绢帕擦去凌昊天嘴角的血迹。眼中满是歉然和疼惜。 凌昊天从未见过沈绿乔这样温柔的动作。猛然紧紧攥住她的柔荑,竟然半天没有说话。 恍然间,竟浑然忘了自己因为带她飞翔已累得筋疲力尽。也不知哪来一股力道,猛然将她推到在落花之间。纷繁的花海掩住他们的身体,那花树上被震落的花瓣飘洒起来,扑落到她们的身上脸上,如梦似幻,美奂美伦…… 事毕,凌昊天自沈绿乔的身上撑起身。极怜惜地为沈绿乔掩好衣裳。又极细心地为她摘去那脸上,头上的花瓣。见她酡红的双颊竟胜过桃花的色泽。不觉又倾身吻住她娇艳欲滴的红唇。沈绿乔竟也全心全意的回应。二人此番才是心与心相通的郎情妾意,亲密无间。 却说那花丛中的二人正自情意缠绵,难分难解。却听到满府中不时有声音在高唤着:“王爷,王爷。”此时的凌昊天真的是累极倦极。真的不想理,只想就着花树那道屏障,与沈绿乔天作被,地做床,就在花间好好睡上一觉。却不想,那叫喊之人的声音竟然越来越高,形势是越来越急。 还是洗绿乔最恢复了理智,自凌昊天怀中撑起身。极其赦然地道:“王爷,还不快快起来。他们呼的这么急,会不会是府中出了什么大事?” 凌昊天极不高兴地站起身来。拂去身上散落的花瓣,很是懊恼地道:“这些不省事的奴才,什么事都要找上我。我却发觉了,但凡我刚刚开心一点。准会有那极不舒心的事儿跟上。本王就不明白,我上辈子到底亏了谁欠了谁,竟不能事事随心所欲?” 听了此言,沈绿乔不由得埋头低笑,深觉凌昊天所言极是。 二人刚刚自花丛深处出来,就有王府家人上来急急禀报:“王爷,您到底哪里去了,让小人一路好找。宫里来了人,午时宫里便来了人,一直在王府里等,说是皇上请王爷速速进宫一趟。有要事与王爷相商。” 沈绿乔与凌昊天对望一眼,突然事件重大,因为明明早上皇帝才从青云王府离开。当时并没说有什么事。而只隔了两三个时辰就来宣凌昊天入宫,没有要事为哪般? 二人手牵着手,一路相随着来到王谢堂中。那在大厅里等候的太监却已是颇不耐烦。一见二人进来,便也不多言,只冷着脸说了一句:“王爷,皇上在尚书房已急得火上房了。奴才就不给您们见礼了,烦请您快随洒家去吧。” 说罢前头带路,一溜烟地先行了。沈绿乔心间的不安感便越发扩大,不由紧紧攥住凌昊天的手臂。颇有些依依不舍,凌昊天却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柔声道:“绿儿莫怕,即便有天大的事儿,有父皇在那给我撑着。难道天会塌下来?即使有什么变化,本王也会活着回来见你。有绿儿和母亲在,有那么多好日子等着我呢。放心吧,用不到晚上,本王一定安然无恙归来。” 可是计划没有变化快,沈绿乔眼巴巴地盼到夜幕降临,凌昊天依然没有回来。三更时分,却有荣华夫人处的引线来传话,说是皇上已驾临的梅苑,有话要与沈绿乔说。沈绿乔知道定与凌昊天有关。便踌躇满志地向梅苑行去。 昔日与凌昊天吵嘴斗气之时,便希望这人即刻自自己眼前消失才好。或是恼恨他非要凶神恶煞般地将自己从那与世无争的平安镇,把自己掠回这纷纷扰扰的俗世,要面对那么多令人烦恼愤恨的红尘俗事。 可是,如今他才一个晚间不见,她竟心间如猫抓,竟觉时间这般难熬。 第一百六十五章:追随他去 引线似乎知道沈绿乔心里不痛快,这一路上也没引她说一句逗趣的话。刚刚来至梅苑当中,却见那皇帝和荣华夫人像寻常百姓家的夫妻一样并排坐在椅上。倒是显得很是恩爱。沈绿乔虽然心急如焚,想急于知道凌昊天的下落,却仍然神色如常地走上来前盈盈下拜,“绿乔拜见皇上,婆母。” 皇帝闻听沈绿乔的称呼,不觉皱了下眉头:“沈绿乔,按说,昊天是我的皇儿。你自然也是我的儿媳妇。他即私下私我为父皇。你却为何不同他一般称呼于我为父皇?” 沈绿乔微笑道:“皇上有所不知,绿乔从小就有个痴病。绿乔不管与谁相识,只要第一次相见,怎么称呼的对方。那此后便难于改正。绿乔也极力想改对皇上的称呼。可是怕日后在人前相见,一个不小心叫错了。被有心人听了去,岂不是酿成了滔天大祸。皇上和婆母若信不实绿乔。可去问王爷。 自然都是自家人在此,绿乔不妨直说。今日中午,我们俩个就是因了这称呼之事。闹了不小的别扭。王爷让我私下无人之时,他唤我娘子了,我唤他夫君。可是,他‘娘子娘子’的叫得倒极是顺溜。我这‘夫君’二字却一直未曾出口。当时王爷是恼了我离开府的。却不知现在可消了气不曾。” 嘴上这样说着,却暗自察颜观色,想自皇上那里探些口风。那皇帝听了绿乔竟将夫妻间的小儿女情态说与他和荣华夫人听。心下暗想这沈绿乔自是没拿自己当了外人。不免在听见此说时与荣华夫人意味深长一笑。这话儿似是说到他二人心里去。 可是当他听闻沈绿乔最后一句话时,荣华夫人不免也发问道:“皇上,我也已问了你两三回。你却还没有告诉妾身。你究竟将昊儿叫入宫中做什么去了。怎么到现在还不曾回来?” 皇帝不由站起身来,双手背后,极不自然地长叹一声道:“长江水患,近来江苏一带洪水决堤,朝中竟无人能带人解决此事。刚好昊儿自西疆领回来的大军一直在京外驻扎留守。我便派他带人去了。” 荣华夫人闻言,不觉上前捶打着皇帝的胸膛哭道:“你说过的,你说过的,即不能给我昊儿皇位。也要保我昊儿一世安危。可是,你每次总是食言。带兵打仗明明是危险之事,每次都要用他。如今他回来不过半载时间,你却又将他派往长江泛滥那么凶险的地方。水火无情,若是昊儿有个三长两短。你却叫我日后怎么活着?” 皇上双目噙泪,轻抚荣华夫人脊背,声音凄楚地道:“荣华,你明明知道。昊儿是我这几个儿子中最疼爱的一个,我何尝不希望将他留在身边。而他偏偏又是这些儿子中我最常识的一个。他聪明,机智,果敢。只因为他有胆识,我才派他前往。谁让他是朕的儿子,国家有难之时,他不出头,还有谁能出马,再说,昊儿除了边疆战事,还未经过什么大风浪,也该让他出去历练历练?” 荣华夫人冷笑一声:“皇上,你口口声声说昊儿是你的心头肉。如今,太子将来要继承皇位的,你为何不让他去历练历练?” 皇上闭了闭眼,他方才说那句话时夹杂了太多极为痛夺苦的成份,他做为一个皇帝的无奈。 想起今日朝堂之上,当自己看了江淮一带的奏折,说是当地水坝决堤,那洪水已不知淹没多少田园村庄…… 他做为一国之君,想尽办法寻求那去长江流域治水之人。沈相当即道:“皇上,此正是国家危难之际,也正是太子殿下在民众中树立威望之时。老臣保举太子去治水。”于是以沈相为首的官员纷纷推举太子去长江流域一带治水。 就边太子的老丈人,那老奸巨滑的云侍郎竟也举双手赞成。谁想那气量狭窄的太子,竟不知何意,暗中操纵自己手下的党羽倒戈。一律推举青云王前王。并扬言,青云王所率领的几十万精兵驻扎城外,正好可派上用场。 沈绿乔默默看着荣华夫人倒在皇帝怀里哭得肝肠寸断。又见那皇帝像是忽然老了十岁的颓丧模样。竟然颇能体会这古代身为帝王的无奈与辛酸。 而且,今天早上,自己刚刚与凌昊天做那树上鸳鸯鸟,双宿双飞。却不到晚上,凌昊天竟被这皇帝匆匆派往江淮一带。竟然连个招呼都没打。就不辞而别。 在现代的时候,她曾在影视中看到洪水如同猛兽。无情地吞噬着那无辜的人们和眼看就要丰收的庄稼的村庄。现代的时候,竟然还有潜水艇这样先进的工具。居然还有人丧生水底,一去不回。而在这交通并不发达的古代,那洪峰巨浪说不上什么时候会暴发。 而到了古代以来,那般疼惜自己的青云王,今天早上还带着自己飞的凌昊天,却要去那样一个危险的地方。而自己却在家里过着无忧无虑,逍遥自在的日子。若是从前,她很从容淡定。可是现在,她做不到。 因为心里惦念凌昊天的安危,泪水不由打湿的沈绿乔的春衫。她重又给皇帝和荣华夫人施礼,盈盈下拜道:“皇上,婆母,既然国家有难。王爷已然离京去长江流域救助灾民。那么儿媳却也不能整日游手好闲地呆在家中。就这么等王爷的消息我却也站不稳,坐不牢的。反正绿乔曾经见识过一些治水之术。现在就请皇上下旨。准许绿乔南下追随王爷。”说罢,她竟然昂起头来,神彩奕奕。 荣华夫人闻言,不觉大惊失色:“绿乔,这却万万不可。” 皇帝也惊道:“媳妇,不可不可,昊儿离京之时,再三秘密嘱咐于我,要我照顾好他的娘亲和你。你婆婆要求我留下昊儿在京中的事,朕无能为力。此事却要坚持,是说什么也不能让你奔赴艰险的。” 第一百六十六章:女儿珍重 荣华夫人垂泪道:“媳妇,现在我不只是拿你当是昊儿媳妇。你也知道,我这辈子统共只有这两个儿子……说是养儿防老,可也得娶上端庄贤良的媳妇才是。他们生来都是粗枝大叶的,哪能像女儿对你一样贴心。可是,如今想来我真是有福啊,娶了你这么个温柔孝顺的好媳妇,竟比女儿还贴心。本来昊儿一走,我就已没了主心骨,如若你再去了,我还有何人可依靠?” 沈绿乔目光一闪,在皇帝在面上转了几转,见他并无气恼之意。反是一种无能为力的苍凉。心间猜忌之余,不觉复又笑道:“母亲说得哪里话来,说什么我和王爷是您的主心骨。您却怎地忘了,您的身后还有棵强大的参天大树可以依附。皇上是您坚强的后盾啊。” 皇帝眉宇间却认过一丝忧虑之色:“媳妇,你哪里知道,朕虽为帝王。却有时候身不由已啊!说不定哪一日,都自身难保。说到这里,朕却劝你先把去江淮一带的心思放一放。你却要回相府一趟。帮朕好好开解一下你父沈相大人。这沈相此时正壮年,年富力强。却不知为何,近日朝堂之上,竟说些自己已老迈,身体不好之类丧气的话,竟然萌生了要告老还乡之意。 今日只因与太子说了一言不合,竟然晕厥在金殿之上。朕当即在金殿请来御医亲自为其诊治。谁知那太医却私下告诉我,沈相精力旺盛,丝毫没有生命衰亡之兆……” 沈绿乔眉心一跳,哦!说来说去,今日青云王被急召去长江流域治水决非偶然。皇帝的无奈,突然老迈也不是一朝一夕了。自己这世的爹爹沈相那是个极擅长权衡利弊钻营之人。若不是不可言之事,他如何会在青云之上之时生出急流勇退之心。 对于青云王突然被派走原因,此时,似乎回沈家才能找到真正的答案。想到此,她立刻拜伏于地道:“皇上所言极是。绿乔这几日也听家人来诉,说父相身体不甚舒服。如若皇上与婆母没有旁的事,绿乔此刻就备嫁回娘家一趟,看看父亲到底是何用意,也好生劝解他一番。” 皇上闻听绿乔之言似正可解他心头那种岌岌可及感,不觉龙心大悦。一手轻抚荣华夫人的腰肢,一边对着沈绿乔挥身道:“去罢,去罢,你可要好生解劝沈相扭转心意,他与云尚书分别是朕的左膀右臂,朕失了哪个都会痛心无比!” 沈绿乔起身退出梅苑。脑子里却一直浮现着临出门前皇帝所说的话。沈相与云尚书是他的左膀右臂。哪个他都不愿失去?这其中到底有着怎样的玄机? 云尚书是云想容的父亲,太子的岳父。而自己的父亲沈相,是青云王凌昊天的岳丈,两个人分别在朝中都有自己的党羽,难道,这太子又对凌昊天起了疑心?这凌昊天的突然离京也是太子的意思,而皇帝竟然已被太子党控制,他不好直接言说?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加快了回沈相府的脚步。 坐在马车上,芳儿和霜儿看得出沈绿乔心事重重。霜儿不由问道:“王妃,您这是怎么了。不像往日里喜笑盈盈的,却有什么烦心事让您愁眉不展?” 沈绿乔轻叹一声,抬起头来望着秋霜和芳儿那两张娟秀而纯真的容颜,喃喃地问:“霜儿,芳儿,你们说是喜欢在平安镇过逍遥自在的日子,还是喜欢在京中享受荣华富贵?” 芳儿第一个皱了眉道:“芳儿不喜欢这劳什子荣华富贵,这京城中的人只给我一个感觉,就是坏,我还是喜欢平安镇那里的居民。纯朴敦厚,人与人之间互相帮助,不生猜忌。那才是我最向往的地方。” 霜儿不觉在一旁笑道:“最重要的是,那里还有个憨小子阿塔,在等我们芳儿哦!” 芳儿恼了,追着秋霜便打。脸上却升起可疑的红云。沈绿乔微笑道:“这早就不是秘密了。我早知道的。用不了几天,我就带你们回平安镇一趟,芳儿若是喜欢,就留在那里吧。” “真的?”秋霜和芳儿同时瞪大了眸子,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沈绿乔喃喃地道:“前面还有一场大风雨等着咱们呢,我当然要想好万全之策,以备不时之需。” 沈绿乔回到相府时,沈家门外正有人来人往,络绎不绝。闻说是沈相今日在朝堂上忽然昏倒,回府后还吐了血。竟然一直昏迷不醒。这一些平素与沈相关系极好之人,不明朝堂局势之人自不免心慌意乱,纷纷来府上拜访。谁知,四姨娘已派府中管家一一将礼品收了登记,却言沈相病重.是不能见客的。 那些沈相的死党不免满腔热望而来,又纷纷如丧家之犬,灰溜溜而去。待到沈家门前鞍马渐稀。沈绿乔才在秋霜和芳儿的搀扶下自车上下来。忽匆匆地走入相府。四姨娘闻听是四小姐回来了,忙对着管事妈妈说了句:“快请。”然后自去里间禀告沈相。 此时的沈相正自在书房中抚着两缕长髯来回踱步。闻听沈绿乔来了,这才嘘了口气道:“我儿果然机敏,竟知为父有话要同她讲。” 沈绿乔方进入门来,父女二人也不客套。沈绿乔直接问道:“父亲,我家王爷去江淮一带救灾不是不可以,却为何入了宫见过皇上后便匆匆而去,竟与我不告而别?” 沈相微喟一声:“这一切,却都是青云王年轻气盛,锋芒太露所给自己惹下的祸根。前几日太子妃出游,去峨嵋山去寻访她的师父归来。竟见京郊外五百里驻扎着青云王自西疆回来的军队。其间流传的歌谣曾令西疆敌国军队闻风丧胆,却也吓着了当朝太子妃。 竟觉这青云王有为帝为王之意。竟不知以什么方式,挟制住了皇帝。非要今日午后即刻召来青云王爷直接率兵南下…… 我与云尚书强力举荐太子前去救灾。却引起朝中大多数臣子的反对。由此可见,太子在朝中已是羽翼丰满,也到了为父我功成身退之时了。” 沈绿乔默默沉吟半晌,方道:“女儿自幼也读了不少书,父亲真真是古往今来。第一聪明之人。且看古代,多少人利欲熏心迷了双眼,最后眼睁睁送了性命。父相此时离开,倒是最最适宜的。只是不知太子可会放过您。” 沈相叹道:“现在皇帝的位置,如同虚设,其实,一切大局早已由太子暗中操控。我早已请云尚书与我私下向太子致意,说我有告老还乡之意。可是太子竟回话说,说恐怕是我口不对心,老师正当盛年,正是为国效力之时,这个时候请辞,岂不是拍弟子的脸……” 沈绿乔不觉叹道:“父亲,太子必早有让你退隐之意。只是想你在朝为官数十年。背后一定有一股强大的势力。只要你活着,随时可以操控朝庭时局。他现在还让您坐在这个位置,却又让群臣与您对抗,分明是在向那群臣子无言地说,他不行了。今日父相您装病不见客,定然也会令太子觉得您是真心退隐,那么,您定会如愿的。” 沈相长叹一声:“想不到我苦苦钻营二十年,一切却在此际附之东流。但为父的聪明之处就在于,不与天斗,命和权利同时摆在那里,我会保命。出非,没有了退路,我会拼着冲上一冲。” 沈绿乔笑道:“父亲,这一条,女儿是最像您的。既然事已至此,女儿别无所求,只求与青云王共存亡。女儿已下定决心,南下去追随王爷治水。” 沈相亦笑:“这么看,你却又不像我的女儿。你爹爹我是先保自己,然后再去护她人。所以,才会永失我爱。女儿,珍重。” 第一百六十七章:大难临头各自飞 沈绿乔自沈相府的荣喜堂出来时,又去了沈太君的益寿堂盘桓一番。沈太君闻听沈相面对时局,萌生了退意。才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可他若不在的这历历红尘中走了这一遭,却又如何会甘心。” 沈绿乔不觉笑道:“祖母说得何尝不是。孙女是从后世来的,纵观历史,有多少王侯将相,都是在功成名就后,更被利欲熏心,敌不过更高层的功利的诱惑,以致没有几个能全身而退的。与他们相比,父亲实在是个不可多得的识趣之人。您老也莫再怪他。若能与您一起返回故里,让您享几年清福。不正是您多年来最大的心愿吗?您老人家还有什么可报怨的?” 沈太君见沈绿乔笑吟吟地促狭自己,那小嘴儿跟炒豆子似的,直直把话说到自己心坎上。不由得极疼惜地拧了下她的脸颊道:“说来说去,这世上还是绿丫头最懂得我老太婆的心思。这些年来,我气归气,骂归骂。何尝不记挂着你父亲的安危。 况且,人一到老了,就总爱怀旧。心心念念的落叶归根。我这把老骨头,经历的也不算少了,先是在乡野间,然后又跑到京城里面,见过了皇宫里的大场面。要我说,也赚得够了。老了老了,又得了你这么个精灵古怪的孙女,开让我开心了这许多年。我老太婆也真不枉来这世上走了一遭。如今若再能回到老家去,埋到祖坟地里,那更是天随人愿。 不过,你要去江南,是为与你那丈夫青云王同甘共苦,祖母我无法阻止。可是你万事要小心才是。” 沈绿乔微微闭上眼睛,抓住沈太君的手不住地在自己的脸上摩挲,悠悠地道:“这个祖母大可放心。孙女儿我聪明着呢。如不牵涉到自己之事,我从不以身涉险。如今只因真心挂念王爷。身不由主,若不去了江南,日日在家中担惊受怕。还不如人去了与他共担风雨。” 沈太君闻言,叹道:“绿丫头,自从我第一日在养老斋被你救醒。我就知你是个与众不同的孩子,既然如此,你未来的命运自然与这世上的女子不同。你只要好好保重。祖母要眼前这个你,完整无缺地回来看我。” 沈绿乔见沈太君依然顾念自已安危,不由哽咽道:“祖母,您说的这是什么话。如今您与父亲告老还乡。孙女已却将您的傍身钱给悉数遍卖,竟不能够将那些房产良田还给您了……” 沈太君慈祥地笑道:“绿丫头,你所做之事你三哥哥已一字不落邗告诉了我。我这一世从未想过,我自那些贪官污吏手中得来的银钱还能救了平安镇的一些流民。想来也是你替祖母积了德。祖母我会长寿的……” 祖孙俩又哝哝唧唧了好半晌。沈绿乔才随和秋霜和芳儿两个小丫环自相府离开。回来的路上,沈绿乔在车上沉默了许久,直到要下车了,才对着两个小丫环道:“明日咱们就起程去平安镇。” 自相府回到青云王府时已是夜色阑珊。沈绿乔在心下权衡一番。觉得自己还是有必要将此事向凌昊宇夫妇及荣华夫人透露一番。以便及早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 于是她由着梅妈妈点了灯笼在前面引路。先是去流云居唤来刘氏,然后乘着月色来到荣华夫人的凤仪堂。荣华夫人已自御了钗环,准备睡了。一见两个儿媳妇面色凝重地来到自己这里,不由得心慌意乱。 此时沈绿乔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就将今日在沈相府所听到之事,事无巨细地一一向荣华夫人和刘氏说个清楚。荣华夫人再笨,也已明显感觉到事态的严重。闻听现在皇帝已被太子控制,沈相竟萌生了退意,不觉惊道:“那皇帝岂不是很危险?” 沈绿乔见荣华夫人竟先不担心凌昊天,却担心的是皇上。不得不赞叹这爱情与母子情比起来,竟然还是爱情的力量胜过母爱。却又不得不言道:“婆母,眼前形势紧迫,绿乔虽得知此际丢下您在京城是不孝,可是,您毕竟还有皇帝和大哥大嫂子在您身边。王爷身边却没个知近的人。所以,绿乔不能安在您的身边尽孝了……” 荣华夫人落泪道:“原来,我与皇帝那般规劝于你竟也是起不到一丝做用。你意然是铁了心要去追随昊儿?” 沈绿乔从容淡定地道:“是的,绿儿明日一早便起程去追王爷的军队。但婆婆可以放心。绿乔此行并非去拖王爷后腿,给他当累赘。绿乔自有妙计和信心与王爷共担凶险。”说罢又将目光转向刘氏道:“大嫂子,您自幼在将军府长大,也是经历过风雨,有见识的人。若是见时势不对,理应马上见机行事。 那太子即有心收拾王爷,想也不会放过王爷的家人。虽有皇上在,他不敢明着下手。可是,暗中却说不上又在搞什么怪动作。你近日看好大伯,千万莫要轻举妄动。惹出什么祸事,被人家抓出来当典范,可是不好。“刘氏连连点头。 荣华夫人见沈绿乔如此牵挂凌昊天,不由心下安慰,她此刻竟是异常清醒,竟也惨着脸道:“即如此,这王府之中此后竟也不会有太平日子过的。被连累的人也是越少越好……我看看,明日便遣散府中家奴,若有不舍旧主,不愿弃者便留下几个。如若不想留下的,便给他们发放一些可谋生的银钱,由他们逃生去吧。”沈绿与刘氏对望一眼,竟然皆觉得荣华夫人这次事做得竟这般正确。 这天晚上,沈绿乔又同上次逃离青云王府前一般,将王谢堂里里外外折腾一番,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番数放在身上。第二日一早,怕荣华夫人伤心。也没同她告别,便悄然走了。 荣华夫人便将凌昊天的一众姬安都集中到王谢堂中,当然,也自地牢中放出了青云王侧妃莫小春。 对着她们几人缓缓道:“如今,王爷已被太子打压,去了长江以南治水。想当年大禹治水治了三年,三次路经家门而未归。而咱们的王爷,却是生死未卜,王妃又已追随他而去。我知道,你们都是深闺弱女子,心里也是有王爷的,奈何弓鞋小。想去与王爷同甘苦,共患难,却是走不动步子。而王爷此去,亦是凶多吉少。说不上何时回来。 你们也并不是妻,非要给他守节。你们若是愿等的便等着他。若是不想待的,我使给足你们傍身的银钱,可够你们下辈子不愁吃不愁穿的。或者我直接给你们找个夫家,可好?” 千娇百媚闻言,互看一眼,心下已有了计较,当即齐声道:“妾身姐妹愿听夫人吩咐,即然王爷生死难料,妾身亦不想成为青云王府的累赘,幸好至今未曾怀有王爷骨肉。愿意拿了银钱自己去谋生路。” 莫小春在一旁冷笑道:“树倒猢逊散,飞鸟各投林。王爷原对你们也没什么情义,你们离开是再明白不过了。他待我更是无情,我心里是知道的。亦不毕为他痴守,倒是我要家去,终有一日,我要他们两个不得好死。”说着狂笑一声狂笑道去了。 只有那暖晴道:“时至今日,晴儿早已虽无他想。只求追随夫人。服侍你一生一世。” 荣华夫人看着暖晴道:“晴儿,我知道你是个好孩子,你愿意跟着我,我却由不得你。还是我与你找一户好人家。嫁了吧。” 暖晴跪地苦苦哀求“夫人在上,若在再逼暖晴,明日定会在园中看到晴儿的尸首。”荣华夫人见强求不得,也只得允了,这暖晴自此便留在了荣华夫人身边。 第一百六十八章:远别离 沈绿乔带了芳儿,秋霜,梅妈妈主仆四人乘坐的马车刚刚驶出城门。车夫刚要将马头驶向凌昊天军队所行动的方向,却不想沈绿乔敞开车帘道:“车大哥,咱们向西行。我先去趟平安镇,要抄近路,速度要快。” 车把式从未见王妃这么威严过,忙甩开鞭子加力抽打马的臀部。顿时,两匹快马,四蹄如飞。在通往平安镇的路上一阵疾行。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终于低达平安镇的那片小河边的那片草坪上。 此时已近夏季,阡陌上正有农人在忙碌,田中人正戴着斗笠擦着汗水。忽然不知谁欢呼一声:“哎呀,是沈姑娘回来了。” 这一声喊却还罢了。立马惊动了田中劳作的所有人。耕田的也不耕田了。犁地的也不犁地了。纷纷聚拢到小河边来见沈绿乔。 医馆中人猛然见河边聚拢了这许多人,便也出来瞧热闹。沈碧湖,林四郎夫妻两人也在其中,一见车上下来的人,不觉又惊又喜,怀抱了他们已经满地跑的泓儿出来见沈绿乔。精神焕发的二姨娘闻听沈绿乔来了。更是泪眼婆娑地出来与绿乔说话。 沈绿乔勉强和众人寒暄,心头却在惦记着,不知凌昊天率领的军队此时已到了哪里。 倒是那林四郎是个颇有见识人的。一见沈绿乔魂不守舍的样子,不觉大胆问道:“王妃,近日听闻王爷去江淮一带治水,可有此事?” 沈绿乔闻听终于有人提到凌昊天,这才回身看看大家,朗声道:“绿乔此来正是为了此事。王爷去江淮一带治水,定是凶险异常。但他带过去的不过是一些战场上的士兵。必不太会做这些救人治水之事。我心里放心不下,便决定南下。我此来,是想带些人上路前去帮忙。再则,水灾过后,江淮一带必有许多流民,也定需要粮食等物品。若咱们平安镇有车有人,可随了我去。把粮仓中的谷物都运了去。” 鲍四带头道:“沈姑娘对我们救命之恩。鲍四等人正无以为报,如今王爷有难,我等万死不辞。沈姑娘即要压运粮草到江淮一带。定需要人手,有愿意去的。到鲍四这里来登个记。” 平安镇中那些年轻力壮的青壮后生,闻听替沈姑娘办事,便纷纷响应。 沈绿乔一见,不觉心下一松。看着林四郎带了镇里的年轻后生去粮仓往车上装粮食。她便坐在粮仓外面的藤椅里,边冷眼查着粮食袋数,边吩咐后生们装车时要将绳子捆紧。边和沈碧湖和二姨娘有一打没一打地说话。 当二姨娘听说沈相竟有告老还乡之意时,不觉面色惨白。沈碧湖道:“娘,您若是想和爹爹一起回乡。明日我便送你回京城去吧。” 二姨娘幽幽地道:“即使我心里惦记相爷又如何,我却不在他心上。也罢,我还是随你们在平安镇安安生生地呆着罢。” 沈碧湖闻言,便道:“娘亲说极是,如今泓儿还小。您和我多多照顾照顾她吧。我觉得在这里呆着挺好的,即使父亲有意让我随他一起回乡。我却是不愿意的。” 沈绿乔见沈碧湖与二姨娘的心意坚定。不觉笑道:“其实,不管生活在哪里,只要开心就好。”二姨娘母女二人不觉点头称是。 果然是人多力量大,在平安镇众家的青壮男子的带动下。不下上百车的粮食,竟然还没到黄昏时分,竟然装得满车。沈绿乔不由得心间有了底。鲍四又分别给各辆车都配备了个极好的车把式。以防路上出了什么差错。 然后鲍四打头,林四郎竟然也同妻儿丈母娘告别,要随同王妃队伍一同去江淮流域与青云王共同做战。沈碧湖虽然恋恋不舍,却也深明大义。青云王夫妇与自己夫妻二人有恩,即便为他们赴汤蹈火也应再所不辞的。 沈绿乔收拾一番,正准备上车。却见不远处的一颗珠碧桃花下。正立着一个俊美如谪仙般的美少年,却不是云樵是谁。他怎么还在这里?沈绿乔的脚步不由得定住。 只听沈碧湖在她耳边低声道:“姐姐,我已听说你与云公子之间的事。自那日你被王爷带回王府后,王爷便吩咐楚无痕将云公子吊到山崖边的一颗树上。足足被大毒日头暴晒了一个下午。后来幸亏云侍郎府的家丁赶到。将云公子解了下来。定要将他带回府去。谁知这公子回去不过几日,竟又来了。说是回家后竟然粒米不进,若云侍郎不允他回平安镇来。他就以死相逼。云侍郎无法,只得由他。他便一直住到今日……” 沈绿乔长叹一声,知道自己是不能再含糊其辞了。不管长痛短痛,终要给云樵一个明确的结果。于是,她缓步向云樵根前走去。眼望那个温润如玉的美少年,声音低低地道:“云公子,绿乔此去江淮,要追随王爷去治水。就此与你别过。”说罢转身欲走。 那云樵眼望那已彻底做了妇人打扮的沈绿乔,已知再无法挽回什么。却极不甘心,极其艰涩地道:“沈四小姐,虽然云樵知道不该冒昧打扰。却有一事忍不住总要问一问才甘心。当年……你不曾动我有一丝心动吗?” 沈绿乔的双眸模糊了。她深深望着眼前这秀雅颀长,美若谪仙的少年。两年前,似乎有那么一段日子,自己的心空着。他的那曲真挚大胆的《凤求皇》,曾真的差一点儿走入自己的心里。却被那凌昊天当场撞破。 掳了自己,差点儿让云樵命丧悬崖之下。原来,这一切真的是冥冥中自有定数。 如今,自己的心里已满满地全是凌昊天的影子,再容不下别人旁的什么人。既然如此,何必再给他徒增烦恼,于是她淡淡地道:“不曾。” 云樵闻言,眼中竟满是痛楚之色。 沈绿乔淡淡地道:“云公子,绿乔何德何能。能劳公子如此牵挂。万公子勿以绿乔为念。公子才华横溢,自有绝代风华。怎可在这荒园埋没。堂堂七尺男儿,应该展尽才华,在国有危难之时,为国效力才是。却不是,只因个情字便把持不定……” 云樵道:“我早知道会是如此,却是一直在这里等一个最后的结果。” 沈绿乔最后言道:“云公子,且莫辜负这好韵华……请多珍重。” 说罢,竟不再多说一言,直接由秋霜搀着上了马车。然后拉开车窗偷偷向外瞧看,却看着那云樵竟似要望穿秋水般,痴痴凝望车窗。沈绿乔的脑海里不觉闪现出那个带着自己飞翔的男子,胸怀天下的好男儿,心间便不再有遗憾愧疚之意。 “上路!”她极干脆地娇喝一声,车队便缓缓前行。后面有琴声响起,竟然是一曲《远别离》…… 第一百六十九章:苦难之中 当下满载粮食衣物的车队便自平安镇起程,浩浩荡荡地走上南下之路。每到一处村落,都会听村民说起青云王的军队前两日刚刚从此经过云云。而每当行人奇怪地问起这浩浩荡荡车队的行迹,平安镇的那些精壮的后生们都已按着沈绿乔的吩咐统一的口径,是朝廷分派下来赈济灾区的粮食。 可能是物以类聚,兔死狐悲吧!可能是那些善良的人们也想到了灾民们的痛苦。竟然也拿出自己暂时不用的衣物,放入车中,希望能给那些身处水深火热里的人群一些帮助。 就这样,沈绿乔带领运粮的车队白天赶路。晚上风餐露宿,走了七天七夜后,路上的流民越来越多。那些瘦骨嶙峋的饥民,老迈的一手持拐杖,一手拿破碗。伸出手来乞讨的模样,俨然是一幅令沈绿乔两世难忘的图画。 眼看着就要进入江淮流域了,路旁的流民也越来越多。他们看到沈绿乔所率领的车队上有大量粮食衣物,贪婪的眼中直冒绿光,但眼见那些压车的后生年轻力壮,又打着赈灾的旗号,开始自发地跟在车队后面往回走。因为每路过一个村镇集巿,沈绿乔就会让鲍四,林四郎等人买来大量的馒头,散发给街边的流民。 沈绿乔也知这不是最终的解决办法,但总不能让他们饿死。最后,某天,又来到一个平安镇似的荒芜之地,面山背水。沈绿乔便又依如当初到平安镇一样,给林四郎留下一张银票。让他带领那些无家可归的流民盖房建地,开荒种地。 这些流民本来拖儿带女,北上南下的,重重复复的早已厌倦,如今见有人愿意出钱,自己再使些力量就建出家园。自然欣喜异常。因此在沈绿乔马上进入长江流域时,已将沿途所遇流民安排大半。车中的粮食,也在慢慢的减少。 一日,当沈绿乔带了车队行至湖南境内洞庭湖附近时,前头带路赶车的鲍四忽然停马不前。沈绿乔知道,大约已经快到了水患的发源地。 果然,当沈绿乔打开车帘询问时,鲍四躬身施了一礼道:“王妃,鲍四不能再带您以身涉险了。虽然王爷的扎军之地离此处不远,可是这次长江的灾情是百年罕见的特大洪水。洞庭湖区这里数十处大坝决堤。千亩土地被淹,灾民无数。 有些堤坝虽然在前头的官员修堤搞洪的策略下暂时保住,可是,由于洪涝太久,饥民无数,不免瘟疫流行。前面幸存的破败的居民中,竟是都染上了不知何种病症。竟然是传染的,据说是王爷手下的一些士兵,也染上此症,王爷正心急如焚,却不知该如何医治。” 连日来,由于路上不停地出现不大不小的状况,沈绿乔每日里忙于应对那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人和事。是以到了晚上,总是头一粘枕便进入梦乡。虽是心头惦念,却无暇去想得更深一层。 可是如今闻凌昊天虽近在咫尺,却有这么烦扰之事令他挠头。那么此际他一定是焦头烂额,不知该如何是好。这抗洪救灾,本来是件技术活。应该交由朝中掌管水利的有经验的官员一手督办。可这却不知是哪里出了纰漏,竟搬个战场上杀敌的王爷来顶缸。沈绿乔在心头暗骂太子不是东西的时候,却在心头想着,该用什么办法帮凌昊天解决燃眉之急。 想到这里,她回头对着鲍四道:“鲍四哥,你领着各位运了粮食去那边最高的山坡上休息。以防河道突然决堤。”然后又回头吩咐秋霜给她拿来一套男子的衣衫,说是要去看看前面村落里染了疫情的百姓。其实,这只是一方面,心里也惦着凌昊天的安危。 鲍四他们有心阻止,但想到沈绿乔此来就是要帮助青云王爷排忧解难。而且她又懂得医道,也只有她去才能诊出时下流行的瘟疫,也好对症下药。 于是,就由着沈绿乔,阿塔师徒向不远处的高坡下的界碑走去。沈绿乔和阿塔刚刚步入不远处的不久前被淹没村落。就看见倒塌的房屋,和那些已经被毁掉的农田。有几间孤零零的幸存的房屋前,聚满了衣衫褴褛的人群。有打赤膊半跪在地的,有奄奄一息躺倒的。分明是都染上了大家所说的瘟疫。 沈绿乔师徒默默地走了过去。师徒俩已事先服下了清热解毒的药剂。然后开始仔细察看那些患者的伤情。在给一个奄奄一息的孩童耗过脉,翻过眼皮后,沈绿乔笃定地道:“这是水灾后,因为吃了死去的禽兽的肉引来的瘟疫。需得喝清热解毒的中药才可以解毒。” 于是,她吩咐阿塔赶紧去界碑的另一面,让鲍四他们支起一口大铁锅熬她运来的那一车中药中的解毒草药半枝莲。幸好,临行前她怕水灾后有瘟疫流行。才让阿塔将医馆中的部分药材运了来。这个时候,她不得不佩服自己目光高远。 就这样,沈绿乔开始了在湖南一个不知名的小村落里开始了她的救灾活动。除了给得了瘟役的人饮用解毒的汤药。竟然又吩咐随行的人们,点火焚烧了那些野兽家禽的尸体。以防瘟疫扩散。 这样,不过两天的时间,附近几个村中生病的人就有好转。凌昊天所率的军队中人闻说有位神医医治此病症。不免也慕名来求医。沈绿乔心中正思念凌昊天得紧,不由得笑道:“我的确是能救你们的性命。不过,却要你们的主帅亲自来求我。” 那慕名而来的士兵气不打一处来。掀开鲍四他们临时搭建的医馆就甩身走了。鲍四在后面喊:“兵大哥,你莫走啊。去与那青云王说,京城的神医沈姑娘来帮他治水了,而且有治水良方。他即便是百忙之中也会抽身来见的。” 那士兵却不管不顾的去了,沈绿乔心中颇不塌实。很是惦念凌昊天的安危,因此,趁着鲍四他们还在忙碌的时候,便悄悄走出了帐子,尾随那士兵向军队驻扎的地方走去。 也不知走出多远,竟然远远可以看见围堵长江的高高的堤坝。沈绿乔远远地看见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站在堤坝上,正不知同身边的副将们比划着什么。她跟踪的那个士兵走过去不知和那魁梧的背影说了些什么。那高大的背影竟猛然转过头来,虽然有半遮半掩的长发挡住了那英俊不凡的半张脸孔,却丝毫不影响沈绿乔看清了他的容貌。 那正是她昼思夜想的这世夫君,凌昊天! 第一百七十章:生死相依 思念多日,忙碌多时,终于看到了那张日夜思念的容颜,沈绿乔不由得喉头发痒,热血上涌。她正想挥手高叫着“昊天”奔过去好好凌昊天。 却听见阿塔自身后传来一声恐怖的叫喊:“师父,快跑,江水绝堤了。”说罢,他拽住沈绿乔沿着穿林而过的小道一路就要奔逃。 “不,我去找王爷!”低喝一声,沈绿乔本能地掰开阿塔的手,向堤岸的方向扑了过去。堤岸上,好多人也在撒腿向与她相反的方向奔来。与此同时,沈绿乔听到一声巨大的吼声。她还来不及起步,吼声就汇成了震耳欲聋的狂啸。 沈绿乔不觉又惊又怕,只见那道高筑的堤岸已然被洪水冲垮。江水卷起一排排猛的,混浊的巨浪,形成一道道水墙,宛如愤怒的狰狞的猛兽,喷涌而来。 咆哮的江水盖过一切,凌昊天岂不是很危险? 沈绿乔还来不及转念,咆哮的江水竟不容她思考。像一道涌动的水柱喷涌而来。冲刷到她的双脚。水波旋转着,发出疯狂的怒吼。 她还没有看清凌昊天所在的方向,眼前波浪立马消失了,转化为吞噬万物的洪水,漫过了一切,转瞬之间已经漫过她的膝盖。甚至拔起她身边的一颗大树,几乎将她扫倒在地。 沈绿乔只觉恶心无力,头晕目眩,仿佛是在做着噩梦。洪水渐渐已淹没了她的膝盖。她挣扎着想跑出困境,可放眼望去,眼前竟已都是水的世界。她不由得脚下不稳腿发飘,每往前行进一步都是那么艰难。 难道,自己刚刚发现已然对凌昊天心生爱意,却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他。就要在这洪水之中再次失去生命啊。 她不想,她真的不想。于是她咬紧牙关,稳下心神。不顾一切地向回跑,并凄厉着呼唤着凌昊天的名字。忽然,她猛然跌倒在地,感到极大的痛楚,打着旋。她感到一股钻心的剧痛向自己袭来——她身上好像什么地方受伤了。有血染红了她面前来势汹汹的洪水。难道,自己真的要在此地命丧黄泉,她不甘心,真的不甘心,于是她不顾一切地拔地而起,边踉踉跄跄地向前奔跑,边凄厉地狂嚎着,此际心中最想叫的名字:“凌天,凌昊天!” 凌昊天先前正自在江水渐渐上涨的江堤上,与督管江堰的朝廷命官商量着如何使洪水消退之法。猛然间听到那个去请郎中的士兵回来,怒气冲冲地说,那个给灾民们治病的医生很拿翘,说什么是平安镇的沈姑娘来了,一定要王爷亲自去见他才来给受伤的士兵们医治病症。 那时的他还没有回过神来,身边的江水竟忽然决堤,势如猛虎汹涌而来。近日里他与士兵们已连连经历了几次这样的事件,所以,第一时间内,就是让士兵纷纷疏散到早已找好的安全地带。 他也随着人流向界碑的方向飞去。却猛然间,发现洪水中有个粗壮的少年男子在仓惶逃遁。他不由施展轻功,将该人带离水面。眼看着就已到了安全地带。他刚刚放下那年男子,忽觉这少年极为眼熟,下意识地正想问着他是何人。 却听那少年道:“将军,将军,请您救救我的师父。她刚才去大堤上找他的丈夫青云王爷……” 凌昊天面色一滞,铁青着脸问道:“你师父是哪个?” “沈相爷的四女,青云王妃。”阿塔平日说话唇齿不利落,这危急时刻竟然极是顺溜。凌昊天闻听,顿时肝胆俱裂。他握紧双拳,对着高空怒吼一声。撕心裂肺地喊了声:“绿儿。”然后施展轻功,向渐渐上升的水面四处搜寻。 可是放眼望去,洪水猛涨,犹如海潮。却哪里去搜寻沈绿乔的身影?凌昊天双目如电,红着眼像只展翅翱翔的苍鹰在洪水滔滔的上空盘旋。可是,依然杳无沈绿乔的足迹。难道,难道自己心爱的小绿儿就要这样丧生在茫茫洪水之中吗?自从前两日自己被太子胁迫,并不准回家与母亲绿儿相见,便匆匆赶往洞庭一带救灾。 他即担心那些身处水深火热里的百姓的痛苦,又在心头惦念着那热情起来如一团火,冷艳起来如冰霜的沈绿乔。和那太子口口声声,说如若自己不来江淮流域,将再也见不到母亲。 江淮一带的水势涨了歇歇,歇了又涨。依如自己对小绿儿的思念一会儿苦,一会儿甜。如今才不过两日,她竟然追随而来。她真是个闲不住的人,一定听说自己所来之处有人受灾,所以来发扬她的医术,挽救天下苍生。 可是,她还没施展那能让自己屡次见证奇迹的妙手。竟然就这么在洪水里玉殒香消。不会的,不会的,打死自己也不会相信这个残忍的信号—— 就在这时,透过那奔腾不息的洪水滔滔,他忽然听到一声凄厉的叫喊:“昊天,凌昊天。” 凌昊天的身体累了,借住一棵老树的力量得到片刻喘息,然后垂头向那个传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在洪水中打着旋,马上就要被无清的浪涛卷得没有了影子。 “绿儿,我来了!”凌昊天大喝一声,借着水中一些可见物的力量,几个纵身,终于抓住了那即将被洪水溺没的,沈绿乔唯一露在水面的纤纤素手。她所沉没的水面上,竟已被鲜血染红…… 当凌昊天把抱起沈绿乔跳到安全地带时,竟然发现她已然昏厥。任凌昊天千呼万唤,摧心挠肝,竟然一直是人世不醒。凌昊天呆呆地望着沈绿乔,她的手臂不知被何物划破,竟一直在向外流着鲜血。最后,她的头向后一仰,竟然仰面躺在凌昊天怀中。 “王爷,王妃恐怕已是性命不保。”不知从何处走出来的楚无痕,声音无比凄怆地道。 望着她咬紧牙关,紧闭的双目。凌昊天猛然惊醒,突然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几乎不属于人类的哀嚎。 第一百七十一章:梦中呓语 从小到大,凌昊天从没尝试着那样去爱一个人。可是,可是刚刚得到,就在他心心念念着,小心翼翼将她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时候,她却像颗转瞬即逝的流星一样,顷刻间陨落,这却让他如何不痛如骨髓,心如刀割? 凌昊天眼中有液体滑落,不知是泪,还是血。滴滴滚落到了沈绿乔的胸前。凌昊天双膝跑倒在地上,颤颤地伸出双手,把沈绿乔紧紧地搂在怀中。把自己的嘴唇紧紧地覆盖在她的唇上,拼命地吮吸啃啮,只为能唤起怀中人的意识,他企图用舌头使劲去撬开沈绿乔的嘴唇。可是她依然双唇嘴闭,面色苍白。 凌昊天不死心,他疯了似的伸出手去。扒开沈绿乔的嘴唇,用力想撬开她的牙关。可是她依然是面如死灰。凌昊天不由疯了似地摇撼沈绿乔的身体。放声恸哭道:“沈绿乔,沈绿乔,你给我醒来。你不可以就这么死掉,本王还没有告诉你。没有你,本王不知活下去还有什么意义!” 凌昊天的声音越来越大,震撼着整个苍穹。不知何处传来他的回声,凄恻而彷徨。忽然间,他觉得怀中有了动静。先前被吓住的楚无痕又惊又喜:“王爷,王爷,王妃没有死,她在动啊,她在动啊。” 凌昊天茫然地垂下头去。却看见沈绿乔的眉心在不安地攒动。她不停地扭动身躯,不住地喊着:“昊天,昊天,你在哪里,你在哪里?我好冷,好冷!” 凌昊天呆怔半晌,忽然大喊一声:“无痕,速速找个帐篷,升起炭火。找来军中最好的郎中,给王妃疗伤。” 楚无痕迅速安排好一切。沈绿乔在进入临时安置的帐篷里,被大被里三层外三层包裹的时候,竟然发起了高烧,一直昏厥不醒。尽管随行医生用了最好的药剂与她退热,却于事无补。那郎中不由道:“王爷,王妃肩头有伤,似是那伤口受了感染。” 凌昊天红着眼,狂乱地对着帐中所有人道:“滚,都给我滚,能有多远给我滚多远。你们即救不了她,本王自己来治。” 楚无痕等人见王爷发起怒来像一头凶猛的野兽,虽然心疼却也帮不上什么忙。就都蔫头搭脑地退了出去。凌昊天呆呆地将沈绿乔抱在怀中,看着她那酡红的面颊,心里疼痛,却不知该如何帮她退烧。 忽然,沈绿乔闭着眼,忽地翻了个身。猛地一掌打在他的脸上,接着又不停地蹙着眉喊道:“痛,痛……”不停地哭喊之余,竟然浑身开始抽chu,狠狠地咬牙。凌昊天看着她因疼痛而额上青筋暴起,面目狰狞。不由得痛彻心扉。他猛地橇开沈绿乔紧咬的牙关,将自己的手臂塞了进去。 喉音嘶哑地道:““绿儿,只要你不再痛,哪怕你想吃我的肉,饮我的血,我都愿意,只要你能活过来,陪我走完这一生!” 或昏迷中的沈绿乔听到了凌昊天的话。安静了好一会儿,忽然她又伸开手臂,对着凌昊天一阵乱打乱踢,不停地哭喊叫骂:“凌昊天,我本不是你们这个世界上的人,凭什么要遵守你们这世界的臭规矩?凭什么你可以三妻四妾,我连和云公子说句话都要被你嫉恨?你这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什么青云王妃,我不希罕,从此你我路归路,桥归桥。你莫在与我找麻烦!” 凌昊天闻言一怔,隔了一会儿,只听到沈绿乔又骂道:“太子,你个卑鄙无耻的东西!凭什么该你去治水,让我们家王爷顶缸?你不过是妒嫉我家王爷骁勇善战,手握重兵。你怕他夺你的皇位。可是,你可知,王爷同我一样,他不希罕。你以为,你派他到长江治水就难为得了他?嘿嘿,你错了。这个水,好治!北方不是旱吗?南方涝。开河挖渠,南水北调。这样,南北两面调剂一下。旱不再旱,涝不再涝。看你再如何为难我家王爷?” 说到最后,我家王爷四字,沈绿乔的脸上竟是无比的甜蜜,温柔。凌昊天先前阴郁的眼神不觉缓和下来。原来这沈绿乔此时竟是神智不清。一直在梦中呓语,此时,何尝不是倾听她心事的最好时机。 只听她神色黯然地道:“凌昊天,从前我对你说过的。我要的你给不起,我要是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明明做不到,却为什么要无所顾忌地把我掳回来。让我身心沦陷,陷入这般尴尬的境地?你不知道的,我们那个世界,一个男子,只有一个妻!你虽然对我好,可是你根本做不到,做不到。” 说到后来,沈绿乔音色凄楚,竟然完全是哭腔,接着又哭道:“爸爸,妈妈,我好想你们,好想你们。我要回家,我要回家,可是,前途怎么那般黑暗,我竟然找不到回家的路!”说罢,她竟忧伤地啜泣起来。是那般的茫然委屈,那般的彷徨无助。 凌昊天无比心疼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声音沙哑,一叠连声地道:“绿儿,绿儿,只要你安然无恙地醒来。本王什么都应你!” 就这样,也不知折腾了多久。沈绿乔在凌昊天的怀里折腾一番。终于出了一身汗后,不知何时竟然睡着了。凌昊天用嘴唇试了试她的额头。竟然退了烧,那颗悬在胸口的大石这才落下。忽又想起外面还在漫延的洪水,忙举步冲出帐外。 梅妈妈,秋霜和芳儿三个仆人早已听说沈绿乔遇险之事。早已不知帐外,即担心又惶恐地守候多时,一见凌昊天自里面出来。这才躬身给凌昊天施礼,然后飞速奔入帐中。 这时的洪水水势已消退一些。凌昊天来到士兵们躲身的地方寻找督管水利的官员。他猛然想起沈绿乔呓语中所说到的南水北调之事。北方有旱地,开沟挖渠,把南水北调。真的满可以解决眼前危难,又解决了北方干旱之地的无水之困。可真真是个好办法。 虽然工程浩大,动土艰难。要是,自己有精兵五万,足以胜过三千越甲,那么,战胜水灾指日可待。想到这里,他不由得豪情万丈,英姿勃发。开始和官员们探讨起南水北调之事。 第一百七十二章:孙润的心事 沈绿乔的身体底子原是极好的,高烧一退便马上生龙活虎起来。而且,她是那种闲着难受,身处困境时,才愈挫愈勇之人。所以,在两天后,她彻底恢复健康后,便时而忙碌于那些得了瘟疫的村民和士兵之间,时而奔走于凌昊天所在的江堤之上。 虽然每日累极倦极,却依然是神彩奕奕,顾盼神飞。凌昊天看着沈绿乔虽是着了男装,却依旧嫣红如醉的面颊,婀娜矫健的步伐。在众多士兵将士面前势头露面。再看看那些望着她的痴痴的移不开的目光。心间不觉吃味,但想到这小妻子是特地从京城赶来,为自己排忧解难,与自己同甘共苦来的。感激之余不觉对沈绿乔又疼又爱,心间那缕嫉妒之火顿时如烟消散。 夫妻二人常常在劳碌过后的夜晚,相互偎着坐在大帐外的草地上,举头看满天星斗,月华如练。相互间不用说什么,只一个眼神的交流,就已令二人情发一脉,心意相通。 就这样,过了两三个月,由于凌昊天早已肯求皇帝下了南水北调的旨意。那么,凌昊天带人在洞庭湖以北开沟挖渠,引水北下。朝庭亦派了人在西北向南开河挖沟,以便早日与凌昊天所指挥的军队相连接,以达到一劳永逸的目的。 在沈绿乔师徒尽心尽力的医治下,水患之地疫情已消。引水北下的工程也已成功地抑制了水势蔓延。这时的沈绿乔和凌昊天才得已有机会喘息一番。 这日有了闲情,沈绿乔方带了秋霜芳儿两个丫环去了江畔一带的树丛中采摘了数朵野花编成花环戴在头上。边悠闲地哼着歌儿,边往营地走。却见义愤填膺的梅妈妈急匆匆自凌昊天的大帐中闪出来,忙忙地向自己奔过来。 这梅妈妈向来是沉稳之人,今日怎会如此,难道发生了什么大事?想到此,沈绿乔不觉加快了脚步。待与梅妈妈会齐了,两人便自动停下脚步。梅妈妈沉声叫了句:“王妃。” 沈绿乔更觉有事,却是不动声色地笑道:“妈妈为何走向这般急。莫不是王爷有急事找我?” 梅妈妈道:“王妃,您快去大帐中瞧瞧吧。王爷刚刚自大堤上回来。躺在帐中想歇息一会儿,可是,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孙润姑娘竟冒冒失失进了帐。老身也曾用言语提点她王爷在帐中午睡,可是她不管不顾,甚至出言训斥老身……老身见她今日那打扮,竟与勾栏中的娼妓无疑,想是趁您不在,企图勾引王爷!” 孙润勾引凌昊天!?怎么听梅妈妈说的这句话,沈绿乔都觉得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两个人自幼从小青梅竹马,这么多年都没有在一起。怎么今天听着觉得这样的可笑,想来却又觉透着某种诡异。 想到这里,她悄声对着梅妈妈三人道:“你们三人且先守在帐外,我悄悄进去看看。若是有人有事要找王爷,且先将他拦在帐外。没有我与王爷的命令。不准他靠进大帐。” 梅妈妈三人互相交换下眼神,分别站在了大帐外面。 沈绿乔悄悄揭开大帐的一角,悄悄向里望去。却见凌昊天散着发,只穿了中衣坐在榻边。孙润地跪伏在他的脚下,嘤嘤啜泣着道:“王爷,您可知,润儿已经双十年华。却还未曾婚配?好多像润儿这个年纪的女子,早已是两三个孩子的母亲,而润儿却一直默默守候在你的身边?” 凌昊天垂目看了孙润一眼,许久无言。 孙润接着哭道:“王爷,只因润儿自幼便倾心于你。想一生一世都守候在王爷的身边。哪怕只做个妾侍。王爷您英明神武,骁勇善战。一心为国,胸怀天下。是孙润这一生都倾慕,想追随的人。润儿此时不知羞耻表白,还请王爷要了我吧。” 说罢,竟然做出个与往日端庄极为不符的举动。竟然起身,偎入凌昊天怀中。双手竟然揽住凌昊天的颈项,盈盈含泪的双眸就那么楚楚可怜地望着凌昊天。而她今日亦又改往日的风格。脱去那侍卫衣裳。竟然穿了一件古典少女所穿的轻柔飘逸的红纱裙。 颈项尽露,酥胸半掩。看来竟也是妖娆的美人一个。让人心生怜爱。眼看着她那红艳艳的嘴唇就要亲到凌昊天的嘴了! 丫的,孙润,你个妖精。原来往日看着你英姿飒爽,竟然全都是假象。五年前你做什么了,竟然敢现在同本王妃抢男人?真是胆子不小,还有凌昊天你个杀千刀的,竟敢只着了中衣见这个贱人,不躲不闪。真真是气死我了。 看到这里,沈绿乔忍无可忍。正要怒气冲冲地冲出去煽那两人耳光。却见凌昊天伸手极干脆地推开孙润纤秾有度的腰身。撤开数步,旋身在床上拿起外衫罩上。 然后一双黯沉沉的眸子注视孙润良久,才低沉而缓和地道:“润儿,你我自幼青梅竹马。母亲早有将你许我为侧妃之意。若是在三年前,我未与绿儿成亲之时,你与我这般说。我会毫不犹豫地娶你为侧妃。可是,如今,我已有了绿儿,因为有了她,这世上即便弱水三千,我只娶她一瓢饮。你帼国不让须眉,何愁找不到好郎君。何必,委屈自己与我做侧妃。” 那孙润不防凌昊天将她推了开去。尴尬羞愤之余,却仍不死心。极力给自己争取机会。她又双眸含泪亦含情,声音凄楚地道:“王爷,润儿八岁起与您一起习武。默默守候在您身边一十三年,您怎能这么忍心拒绝润儿?那沈绿乔生得再美,再聪明。却根本不懂得您的心。润儿却自小就知道。 王爷您在润儿心中如同神祇,王爷乃是当今圣上爱子,理应继承皇位的。皇上早有此意,王爷在西北边境,英名远播。此次治水的丰功伟绩。时人多有传颂。王爷您倍受万民拥戴。何不顺了皇上的心思,及民意。润儿定终生追随王爷,不离左右。”说罢竟跪在地上,不住给凌昊天磕头。 凌昊天忽然冷哼一声,声音寒冷如刀:“孙润,多久前王妃就曾与本王言。说王府之中有奸细。并将目光锁定在你的身上。本王一直思及你我从小一起长大。一直在我身边做侍卫,所以未曾生疑。但见你今日言行,竟真觉形迹可疑。念在王妈妈在母亲身边扶侍多年的份上。我今日且先饶过你。有了今日之事,你业已不合适当留在本王身边。速速离开此地,自寻出路去罢。”然后转过身去,只见一个冷极怒极的脊背扔给孙润。 孙润拜伏于地哭泣半晌,见凌昊天并无回头之意。这才擦擦眼边泪水。向沈绿乔所在的方向奔来。冲过来时,竟与看热闹,措手不及的沈绿乔打个照面。二人不约都是一怔。最后,沈绿乔下意识地躲开身子,孙润看了她冷哼一声,很是伤心地奔出帐外。 凌昊天听见声音,不觉冷着脸回过头来。却见沈绿乔站在那里似怨似嗔地望着自己,不觉一惊,无比慌乱地走上来,抓住她的手,急切地唤了声:“绿儿。”好像要解释些什么。 沈绿乔以手掩了他的口,极快活地道:“王爷,你不用解释。我心里明白着呢!” 凌昊天见沈绿乔竟这般懂得自己,不觉心中大慰。将她紧紧搂入怀中,觉得从未有过的充实满足。 第一百七十三章:悠然见南山 沈绿乔却又皱了皱眉道:“王爷,难道你真的相信孙润是倾心于你吗?” 凌昊天摇了摇头道:“润儿的性子我了解,她本是快言快语之人。若是对我早有心,多少年前就已忍不住说了,何必等到今日。自你在我面前说她是奸细后,我虽然未曾让人盯梢。却也私下留意,却也真的发现了她的异样。而且,三年前你自王府逃离前昔,我曾在湖心亭听到她和碧湖探讨双面绣法。 皇后诞辰的那幅“谜”的红粉骷髅绣屏,正是碧湖所绣。由此可见,这一切是云想容,太子,孙润三人精心布的一个局。你我却都是被她们所左右的局中人。” 沈绿乔想想当初自己一心想逃离王府。竟然对这一切毫无所觉。如今想起那云想容来,即觉恼怒,又是愤恨。可是,她钟情于太子,为了自己的夫君谋划设计,却也情有可原。可那太子之心,恐怕没她想像得那么易得啊! 想到此,回想起洪水之中对自己不离不弃的凌昊天。望着眼前这顾念自己多过顾念他自身的男子。沈绿乔不觉心满意足。正想依到他怀里享受片温馨。 这时,大帐外,楚无痕竟然向帐中探头探脑。逃绿乔心中一动,走过去断然拉开帐幕。对着楚无痕道:“无痕,孙润与王爷斗气。才出帐去不久。应该是去往京城方向。你且莫要声张。悄悄随其后,看她都去哪里,看到些什么人,做些什么事。然后再随时打听治水大营随时的安顿地点。然后好来回禀王爷。” 楚无痕闻言,不觉向凌昊天看了一眼。凌昊天想了一下,颔首道:“也罢,无痕,你去吧。本王也想知道,润儿心里到底是怎样的打算。”楚无痕于是遵命去了。 治水大营随着开沟挖渠的进度一直北移。转眼又不知过了多少时日,竟有西北方向的人来报,说两面的工程相接之日越来越近了。沈绿乔与凌昊天闻听,不觉相视而笑。 开沟挖渠之事一直在慢慢进行。由于开挖之事早已上了轨道,自有朝中那些专管水利之人上阵督管。凌昊天和沈绿乔不免轻松一些。 这一日,不知挖到了哪一段地带。距离开沟挖渠三四里的地方,竟出现了几座小山。山有些陡峭,山上全是松树覆盖,间或有少数的杂树夹杂在其间。 这里的地形竟和平安镇有些相似。沈绿乔不觉兴奋异常。对着凌昊天道:“王爷,咱们去山上看看如何?” 凌昊天见沈绿乔这般有兴致,便也兴奋地道:“好。” 说罢,两人踏着厚厚的枯枝败叶,便向那一条通往山上的小径走去。山路虽不好走,那泥土混杂的气息却很是让人喜欢。走上山没多远,便听到些不同类的鸟鸣。微风刮起,不只刮起了沈绿乔的长发。竟送来些不知名的山花散发出来的香气。令人极是舒爽惬意。 夫妻二人漫步山间。宛如置身在一个四季如春、风景优美的人间仙境。也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眼前又是一条下坡的小路,稀疏的林间是一片不知名的各色野花。另一面是一片广阔的油菜花田。 沈绿乔与凌昊天置心于那片花海。阵阵清香扑鼻。一片山风吹来,刮起无数的花瓣细雨般扬扬洒洒的飘落下来。一时间,二人的身上,脸上全是花瓣。有各色的彩蝶在花间翩翩起舞,好像数对梁山伯与祝英台变成的双双彩蝶。 沈绿乔觉得,这片田地里,似乎有很多的美好在等待自己去挖掘。想到这里,她默默走到那片油菜花田里,忽然有了自己对未来的打算。 回身对着凌昊天道:“王爷,有一件事。绿乔一直想问你。你要想好了再回答于我。” 凌昊天双眼含情地道:“绿儿请说。” 沈绿乔一长睫毛下一双亮亮的眸子极认真地望着他的脸:“王爷,你到底想不想要天下?” 凌昊天想都没想地摇头。 沈绿乔不由笑得开怀:“你即不愿做皇上,想是早已看开一切。可愿意与绿乔住在这南山之下。采桑种田,开垦田垄,做一对柴米油盐夫妻。即便是每日里粗茶淡饭。可是,我们快快乐乐地生活在一起。自由自在,没有名利纷争,没有勾心斗角。这样可好?” 凌昊天双手紧紧握住沈绿乔的手,眼望眼前一片油菜花田。心情开阔而悠远,恬淡而平和。心胸也自然怡然自乐。不由得极深情地看着沈绿乔道:“绿儿,我本的身世本就见不得光。你以为,我喜欢听到那些大臣背后们的窃窃私语,皇宫内眷们的指指截截?自幼随了父皇的那些儿子在尚书房读书。我没少遭受别人的白眼。所以,我是外表刚强,心理阴暗。 因为他们总用那种有色眼光看我,我就想,他们都想与我为敌。为了保护自己,所以我加紧练武,只是为了让自己强大起来。不被他们所欺负。 哈哈,我本无意皇位。偏偏是父皇有意。于是我就动了念头,做几天皇帝玩玩,然后再扔掉走人。从小,我就和太子互看不顺眼,却没想到如今我已经强大到这般令他害怕。那么我不是顺流而上就是将他压倒。就是逆流而下归隐田园做个开荒种地的王爷。 本来,我是想吓呼吓呼他再走人。可是如今,有了绿儿,便一切都不同。本王随绿儿喜欢,绿儿喜欢什么,本王就做什么。绿儿想过过皇后瘾。本王就做皇帝,绿儿想做农妇,本王就穿了农家衣,与你一起开垦农田。只要绿儿喜欢的,本王就喜欢。 一直以来,本王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行尸走肉。除了替父皇守江山外,竟不知闲暇时该做些什么。自从有了绿儿,本王才知道,原来一个人还能活得这般有滋有味。只要和绿儿在一起,本王做什么都乐意……” 听着那往日阴阳怪气,桀骜驯的王爷竟同自己说出这般温柔甜腻的话来。沈绿乔不觉氛外开心,感动。两人就这样相偎相依在那片绿油油的黄花地间。即便黄昏已来临,二人却谁都懒得离开。 二人正在柔情脉脉依偎在南山脚下的那片油菜花田间,忽然间不知何处传来马蹄声响。凌昊天醉心地躺在沈绿乔的腿上。正自深情凝望着她。浑然没有听到。 沈绿乔惊觉地抬头。却见楚无痕快马扬鞭,已自左边的小路上飞驰而来。近了近了,他以手挡住那黄昏的余辉。十分着急地在田野中搜寻凌昊天与沈绿乔的足迹。可是半天没有找到,于是竟然张开喉咙要喊的架势。 沈绿乔忙推了凌昊天一把:“王爷,无痕来了。似是很着急的样子,定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凌昊天倏地坐起,一双先前还深情无比的眸子,马上化为闪电。极为犀利地向楚无痕看去。这时,楚无痕已经发现了凌昊天与沈绿乔夫妇所在,忙翻身下马,躬身给二人施礼:“无痕见过王爷王妃。” 沈绿乔见他头上冒汗,面色焦急。自然知道事情不小。忙推了推凌昊天。凌昊天蹙了眉问道:“无痕,有什么情况?” 楚无痕的面色红了红,又白了白,最后,才即伤心又有些悲愤地道:“王爷,王妃的预料果然没有错。那孙润果然是太子的人……属下按照王妃的吩咐,日夜兼程跟踪孙润回了京城。却见她在那夜直接入了太子府……” 说到这里,楚无痕忽地面色通红,眼中有泪光闪烁。沈绿乔在心中叹道,看来这楚无痕是极喜欢孙润的。定是见着那孙润与太子关系亲密,是以才如此伤心痛恨。无痕,可怜的娃,你这么的单纯,怎么能不痛恨那一直装得毫无心机的孙润。不过,挫折利于你的成长,为了你的成长,还是先受着吧。 凌昊天却是男人的粗枝大叶心性。见楚无痕半晌无言,不免不耐烦地道:“她入了太子府又怎样?” 楚无痕见王爷有些愠怒,忙压下自己的个人情绪。接着道:“属下原没想到,她竟与太子狼狈为奸。王爷您在这里治水救灾。太子却在京中密谋簒位。最最可恨的是,孙润此次回来,竟是要偷王爷您的兵符。如若偷回去,太子许她皇后之位。原来,他们早有私情……” 许她后位?!沈绿乔不觉一惊,那太子拿云想容当什么? 可是不容她细想,只听那楚无痕又道:“王爷,属下回来之时,途经王府。见府中烟雾缭绕,好像是起了火。因事关紧急,无痕只是抓个家人问了夫人被皇后请入宫中参加宴会。大爷与大奶奶回了岳家。所以,便放了心,才急急赶回来向王爷复命。” 凌昊天闻言,不觉大吃一惊。沈绿乔却淡淡地道:“王爷,你莫要惊慌。绿乔此次追随王爷来时,已预料事有不妥,已将家中无形的钱物带了出来。至于你那几个爱妾,婆母似乎也早有安顿。现在,咱们除了祈祷家人仆妇们能逃亡出来吧。却也做不得什么了。” 凌昊天闻言,不由得紧紧攥住沈绿乔的手。沉默了许久,却半晌无言。 沈绿乔,凌昊天,楚无痕主仆三个刚自南山下回到那简易的大帐,还没有停留片刻,竟有京城使者快马飞来,说是皇帝急召凌昊天回京有要事相商。未久,凌昊天又接到来自皇宫里的飞鸽传书,竟然是皇帝,来信告之荣华夫人已被太子与云想容携持。让凌昊天速速回京解救母亲。 第一百七十四章:对决(1) 凌昊天与沈绿乔看过两封信后,不觉心头分外沉重。楚无痕先前回来时,说荣华夫人被邀请参加皇后准备的琼林宴。而后是京城使者说皇帝急召凌昊天回京。 而后又有飞鸽传书,是皇帝亲笔书信。可见荣华夫人确有危险。其实大家心知肚明,明义上是邀请,暗里却是挟持。 太子趁了凌昊天外出治水,夺帝之心再也按捺不住。见孙润偷盗计划失败,便又心生毒计。此番挟持了荣华夫人,更让他的心思昭然若揭,他簒位之心久矣,却畏惧凌昊天手握重兵,他近年来的所有行动,不过是为了凌昊天手中的兵符。 “卑鄙!”凌昊天气得一拳打在帐中惟一的桌案上,案上茶水四溅。凌昊天怒发冲冠,仰天长啸道:“亏还是堂堂太子爷,办事竟然这般阴险狠毒。不就是想要兵符吗?明着和本王说就成了,我对那所谓的江山本就无意夺取,他何须如此?竟敢用本王母亲的生命来要挟,这岂是君子所为?”说罢,双手握拳,眼中充血。 沈绿乔知他心中痛苦,不免也跟着忧伤难过。不由得双眸滚下泪来,上前紧紧拥住凌昊天道:“王爷,莫要悲伤,事已至此,我们要一起想办法救出婆婆才是。” 凌昊天紧紧拥住沈绿乔,双目中含了泪意:“绿儿,我凌昊天一生中,除了你,最重要的人就是母亲,如果母亲有个三长两短,本王也是活不下去了的。” 绿乔见凌昊天不只胸怀天下,竟然又是个极大的孝子。心里即是欣慰又是心疼他,此刻也无法再劝。只有紧紧拥住他给予他无言的支持。 也不知过了多久,凌昊天放开绿乔,双手从衣内拿出兵符举在眼前。然后看着沈绿乔道:“绿儿,回京将这阿堵物交与那阴险之人,救出母亲后,咱们真的要离开那富贵繁华之都,到南山上过着清清淡淡的日子了。绿儿,你今日在南山所说之言可是真的?”说罢伸手帮沈绿乔拭去腮边泪水。 “昊天,王爷,绿儿肯的,千肯万肯。只要有王爷的地方,就是绿儿的家。”沈绿乔言发肺腑,无限柔情地道。 “绿儿,你……真是本王的知心人。”凌昊天看了眼沈绿乔,再也说不出别的什么来,只是将她紧紧相拥,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他复又松开绿乔道:“绿儿,我们即刻起程回去,好在洪水猛兽已大体治妥,黎民百姓已转危为安,只余些善后工作,让鲍四他们协助那些朝廷官员完成吧。” “王爷所言极是,一切皆听王爷的。”沈绿乔此际觉得凌昊天高大无比,如同神祇一般。他此际所言所行,无一处不符合自己心意,无一处不是铁骨铮铮好男儿的表现,这般的男子,正是她前世今生梦里情之所系之人。 此时此刻,她情怀激荡,口上虽没有说,心中发誓要追随他一生一世。即时,凌昊天携了沈绿乔的手,直奔出大帐之外。马僮早已按着楚无痕的吩咐牵来白马。凌昊天先将浑绿乔扶上马,然后飞身上马。 二人共乘一骑,快马加鞭。由于心里有事,路上只稍做休息,便匆匆上路。这样,千里共骑行了两天一夜。终于在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的时候,赶回京城。 城门一开,凌昊天与沈绿乔风尘仆仆的赶回王府。 庭院依旧,却物是人非。 但见府门外除了那眼瞎耳聋的老家院。竟是一个人也没有,刚进入府门。却见除了凤仪堂还完好无损地屹立于凄凄凉凉的秋风里,王谢堂,流云居竟已是一片废墟。庭院里一片死寂,连一个丫环仆妇都见不到。 凌昊天沈绿乔心中不由得同时一紧,手拉着手,一路直奔入凤仪堂。刚刚来至那往极为富丽堂煌的大门口。却哪里还有往日的高贵奢华。凌昊天一脚踹开大门,入了大厅。是寂然无声的,过了好半晌,竟隐约听到后面佛堂里传出一个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哭声,显是悲切已久,喉咙都嘶哑了。 凌昊天扯了沈绿乔,一个箭步冲到佛门外。推开门,只是佛堂正中央的地上,正有一穿了缁衣的花信年华的女子面对佛龛中供奉的观音大士,双手合十跪于蒲团之上。在低低地念经祷告,正是凌昊天曾经的通旁丫环暖晴。 暖晴心中有事,闻听身后有响动,忙自转身,一见是凌昊天及沈绿乔,不由双膝跪倒在地,更大放悲声:“王爷王妃,你们总算回来了,夫人,夫人她……” 凌昊天虽然已知荣华夫人定不在家,却因心急如焚,厉声吼道:“暖晴,你且起来说话,这是怎么回事?府中的人呢?都死绝了,母亲呢?” 绿乔倒是先冷静下来,她知晓,事已至此,诸事必须冷静思考,不能急躁,她拉住昊天的手,细语轻言道:“王爷,咱们先冷静下来,且慢慢听暖晴姑娘说,莫要吓着她。” 凌昊天听她一说,便皱了眉,沉声道:“暖晴,你莫再哭,哭得本王心烦,你且细细讲来,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暖晴见凌昊天的面色暗沉沉的,心间自是十分害怕。便收了泪,就将沈绿乔追随王爷去后,荣华夫人如何将她的一干姬妾遣散。再后来就是前两日太子妃云想容竟来至王府,亲亲热热地与荣华夫人说了一番话。最后以,她是替婆母,当今皇后娘娘请荣华夫人去宫中参加琼林宴为由,将荣华夫人带走,至今未归。 那莫小春似是回了娘家一次,后来不知自哪里得知父母已被凌昊天杀害一事。便疯魔似地赶回府中,在王谢堂中放了一把火,然后竟疯疯颠颠地不知去向。那刘将军见王府破败至此,恐已有身孕的女儿生出不测,前日已将凌昊宇夫妇接到将军府中安身。 留在府中的管家仆役见王府真正的主子一个不在,心头恐慌不已,这两日内大家都赶紧携了细软逃出府去纷纷作鸟兽散。说到这里,那暖晴竟又双手合十,双目望着凌昊天惨然道:“就是奴婢,也已在地藏庵剃度出家。此番留在府里,只为了等待王爷王妃回来,给你们一个交代。” 说罢,还在凌昊天与沈绿乔没反映过来的时候,双目含泪,一步一回头,悄无声息地走了。 凌昊天闻听那府中一干莺莺燕燕,竟皆因听到自己去了江南治水,恐他此去凶险无限,九死一生。竟不肯等他回来,而是去母亲手中领了现银,迫不及待的出了府。 顿觉心无名火起,曾身为自己通房的千娇百媚也好,母亲身边的穿针引线也罢。那些曾给自己侍过寝的,还有那平日里给自己暗送秋波的。昔日哪一个不是待自己深情款款,要生死相随的相子。 时至今日,她才觉得这群女子如此势利,好似他凌昊天更像那江南的洪水猛兽一样可怕,唯恐留下来就要跟着去死一般。竟都飞鸟各投林,各自去寻了好去处,往日,竟真真是错看了她们。 想到此处,他忽然心头做恶,便要发火。沈绿乔忙走过去,将自己的纤纤素手放入凌昊天的大掌之中,柔声道:“夫君,莫要难过,她们去了,你不是还有我么?” 昊天抬眼看向绿乔,见她目光流转,顾盼生辉,对自己那深情宛转的目光。他猛然醒悟,这世上,确确实实只有那真真正正的爱情才是不畏强权,超越生死的。 其他的,哪怕是父皇对母亲三十年如一日此心不变,可他却坐拥后宫的三千佳丽,这算不得是真正的情爱。而真正爱自己的,却瞧有眼前这与他共同患难,历经千山万水,风风雨雨的沈绿乔。 想到此,凌昊天的满腔怒火竟然瞬间烟消云散,竟有莫名的轻松浮上心头。他反手紧紧握住沈绿乔的纤纤素手,深情无限地道:“绿儿,时至今日本王方才明白你所说的那一句‘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真正含义。”绿乔不由对他含情一笑。 等发现暖晴去后,凌昊天与沈绿乔双双坐于凤仪堂之中,商量如何救助荣华夫人。凌昊天咬牙切齿地道:“绿儿,这wωw奇Qìsuu書com网一切都是太子那阴险小人所为,你且在此处等我回来。我现在就去太子gong中找他算账。”说罢起身欲走。 沈绿乔猛然拽住他的手臂,沉声道:“王爷,且慢,此去宫中必是凶险无疑,只怕比治水一役更加的艰难。咱们俩人,此时已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既能同时面对江南水患,如何不能共同面对那太子和云想容?妾身要与你一同前往。” 凌昊天看着沈绿乔那如若自己牺牲,她便不肯独活的架式,便咬了咬牙道:“好吧!咱们现在就去宫中。” 第一百七十五章:对决(2) 凌昊天夫妇又共乘一骑来到金銮殿外,大殿门口的侍卫就好像知道他们要来似的。直接对他们道:“青云王爷,王妃,你们来得真不凑巧,今日乃是先皇忌日。皇上与皇后娘娘已前往皇陵祭拜,朝中一切暂交由太子打理……” 凌昊天冷笑一声:“本王此来,不管朝中现在坐阵的是皇上还上太子。你等且去给我回禀无妨。否则,本王手里长剑可是不长眼的。” 大内侍卫谁人不知,哪个不晓,青云王爷武艺高超,恐怕朝中没有几个敌手。互相递个眼色后,忙自动给他夫妇二人让出一条道来。凌昊天冷笑一声,拉了凌昊天就要向金銮殿内奔去。谁知,刚刚上了一半的台阶,沈绿乔猛然指头。竟看着云侍郎拦在自己与凌昊天的眼前。面上是一副垂头丧气,无可奈何的神气。 凌昊天狠狠挖了他一眼,并不去理会他。绕开他直上台阶。沈绿乔却用力拽住他的手臂,对着云侍郎微微一笑道:“师父,您停在此处是在等我和昊天的吗?却不知有何忠告要教导绿乔?” 那云侍郎先前还不知该如何开言。一见沈绿乔竟聪明如斯,不觉长叹一声。早没了往日的淡定幽默神气,而是极为沉重地道:“徒弟,青云王爷,那想容虽为我女儿,但是她做出这些卑鄙狠毒之事,实在令我所不耻。今日我在此,只为告诉你们,太子之所以步步紧逼。皆是因为当日你们在沈家莲花池外争夺的那根紫钗。” “紫钗?”凌昊天与沈绿乔皆是一怔。 云侍郎道:“那根紫钗乃是历代皇后佩戴之物。当年,皇帝与荣华夫人情到深处,便将这紫钗送与了荣华夫人。可是后来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这紫钗竟落到徒儿你的手上。当日我见在沈相府莲花池畔见你二人争夺紫钗,便极有趣味地偷观了一回。原以为,将来主天下沉浮指必是青云王爷无疑,谁知……” 沈绿乔闻言,不觉娇笑道:“师父莫不是在给想容姐姐当说客。想自绿乔这里要回那紫钗吗?” 凌相摇头道:“老夫并非此意,想容那丫头为登上未来皇后之位,竟已开始不择手断。先不顾自家兄长的性命不说,手上先后已有了几条人命。我曾几次劝解于她。她竟对老夫大发雷霆。并暗中纠结太子党羽,欲谋害沈相,幸得沈相机警,已于两月前告老还乡去了。老夫虽然每每得意能窥天命。却怎么也没窥破,自己竟生下这么一个大逆不道的女儿。如今,我也是辞了官的。今日便要离京,不想他日见到,她那残不忍睹的下场。” 说罢,云侍郎长叹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凌昊天却一时没听明白他的意思。沈绿乔却听得明白,云想容恐怕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二人一路向金銮殿中迈进。 虽然前路无任何人明着拦着,但凌昊天与沈绿乔却分明能感觉到那种暴风雨要来临前的暗潮汹涌。凌昊天分明已看见了隐在大殿暗处,手持弓弩的御林军。 太子自然是在四面八方做了若干埋伏,以防凌昊天有诈。凌昊天自然是不怕的,只此刻身边还有心爱的绿儿在侧,再者母亲还在对方手中。想到此,他不由心下一紧,握着绿乔的手也跟着僵了一僵。 沈绿乔何尝不明白凌昊天的紧张,纤纤素手反握着昊天,冲冲他微微一笑,以令他放宽心思。 来到金殿之外,二人刚刚踏上最后一个阶梯,只见两侧奔出来十来个精兵侍卫,分成整齐的两边站在凌昊天及沈绿乔的身边,面目森冷,手卧长剑。凌昊天与沈绿乔即停下步子,看向殿中背手走出那人。 只见那太子缓缓自殿中走出,眼望青云王和沈绿乔,眼中是由衷的佩服:“你们夫妻二人果然是天生一对,珠帘璧合。竟在绝处逢生,想出南水北调之计。竟使江南水患在这么短的时间就彻底解决,真是让本太子即是佩服,又是感谢。你们这一路回来,可好?” 凌昊天双目如电,一双鹰眼无比狠厉地瞪住太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多谢太子殿下当日举荐,让本王救江南百姓于水深火热,昊天能为天下苍生做些事情,实在是昊天今生值得自豪的事,只是不知,家母被皇后邀请至宫中参加琼林宴,为何至今未归。” 太子闻言,不觉眉头一皱。下意识地望了沈绿乔一眼,才沉声道:“这皆是想容一人的主张。在琼林宴后,竟将荣华夫人扣留宫中。不过,却也歪打正着救了夫人一命。若不然,谁知她能否逃过王府那场火灾……” 沈绿乔一双圆溜溜的眸子机警地注视太子,好似在盼断他此言的真假。太子心下一慌,便又道:“对了,想容曾对我言道,她与青云王妃是至交,心里一直惦记得很,如今可巧王妃来了,不如去后宫陪太子妃下下棋吧。” 说罢轻拍两下手掌,便从两侧走出两名英姿飒爽的宫装少女,一看便知,这两位是练家子。定是那太子妃云想容精心培训的心腹,应该是练过武功的。 这哪是邀请,明明就是强挟。 绿乔一见便心里着了恼。 想起当初她偷溜出相府,碰着的那个女扮男装的云想容;又想起在自己成亲时那暴打太子的云想容;还有那当日送自己出京云想容,那是多么可人的一个女子。这眼前光景与当日之事能联系起来,哪里想得到这竟然是同一个人。 好在她沈绿乔也是见过不少世面的,今日即已把生死置之度外,何须惧她,只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见招拆招从容应对就成。 于是便歪头格格笑道:“绿乔实在想不出太子妃竟然这般思念绿乔,竟然还特地派了心腹来迎接,绿乔不甚荣幸。即如此,那就麻请两位姐姐带路吧。” 凌昊天面上一凛,沈绿乔紧紧握了握他的手,对他微微一笑,然后使了个你放心的眼神,最后猛地放开他的手,随着那两个宫装少女前去。 那太子原想着绿乔将会害怕躲到凌昊天身后,不料想她竟然如此从容淡定勇敢,不由得对凌昊天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又是愤恨,然而内心却更加迷恋沈绿乔了。想当年阴错阳差,自己未曾得到她,只好笑她大脚,以解心上的遗憾。如今更见她与凌昊天如此恩恩爱爱,心里越发的不快,禁不住双眼微眯,目光凶狠无限地瞪着凌昊天。 沈绿乔紧随那两名宫装少女其后,一路凤阁楼台,穿云破雾似的步入云想容的寝宫。此时的云想容早已迫不及待了。 第一百七十六章:对决(3) 敞开的大殿里,云想容穿了一身大红的宫装,上绣了九只金凤,头戴凤冠。华丽异常,凤冠上是六龙三凤冠,转圈皆用各色珍珠宝石镶嵌。凤冠上的翠蓝部分均使用翠鸟的羽毛制成,看起来能把人的眼睛晃花了。 虽是云想容的扮相极为庄重华丽,但她面上精心画过的浓装画得异样的蛊惑妖异。昔日的浓眉大眼楞是被她画成了狭长高挑的凤眸,根本就是不伦不类。像极了那些古典女子对权利的向往与追逐。可是古往今来,成功的惟有一个女皇武则天罢了,而且人家还是在经历了感情之痛的挫败后,对感情一事心灰意冷,才凭了自己的聪明才智取代了那个懦弱无能的皇帝。 沈绿乔在现代看过了电视剧中的巫婆惑妖女。看着今日的云想容心头有种窒息感。她今日这样子这虽也是美艳绝伦,却令人望而生畏,想退避三舍,怪不得那太子也已对她心厌恶。 自古看相识人,眼前这走到权利顶峰的女子是彻底变了,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性格豪爽,英气逼人的云想容。 想到这儿,沈绿得不觉在内心暗自可惜,却依然从从容容走了上去。走到近前,躬身盈盈给云想容施了一礼:“沈氏绿乔见过太子妃。” 那云想容眼神一凛,转过身子,目露精光,打量了半晌沈绿乔,轻启朱唇,极傲慢地道:“青云王妃,这一路策马加鞭,别来无恙?” 沈绿乔神态安祥:“多谢太子妃记挂,绿乔一切安好。” “妹妹真是客气了,想容想不通,你我昔日情谊,怎么却走到今日这地步?”那云想容走上前来。 拉住沈绿乔的手,垂着看了看她的纤纤素手,皮笑肉不笑地道:“啧啧,妹妹的这一双手还是那样玉润如羊脂,细皮嫩肉,并不曾因为江南一役损伤半分毫,真真叫人嫉妒又佩服,听闻妹妹差些未在水灾中丧命,却不知那青云王是如何救下你的?” 绿乔听了,禁不住一皱眉,云想容那声调阴阳怪气,内含羡慕加嫉妒,听得叫人浑身直起鸡皮疙瘩,令人是极为别扭不舒服。于是她不着痕迹将手抽了出来,目光闪闪,似笑非笑地道:“姐姐,绿乔当时命悬一线,还真是不知我家王爷是如何将我自水深火热里救出来的。想容姐姐明明知道,绿乔现在的处境,也势同水火。姐姐明知我所来为何,却为何只与我说这些没营养的话?” 云想容目光一闪:“哈哈。妹妹不说我倒忘了,我竟以为咱们还是从前那对好姐妹。不过,咱们先不急,先喝杯碧螺春再慢慢说。”说着向身后的宫女一挥手。 那宫女便去倒了一杯茶来,琥珀色的茶盏中泛着绿莹莹的幽光,像极了午夜幽灵的暗瞳。 云想容笑道:“绿乔妹妹,来来来,快请坐下,喝茶。”说着便示意使女递上茶盏。 绿乔接过杯中茶,然后瞧她一眼,极优雅地吹了口气,欲待饮一小口,却未张口。 云想容怔怔地看了一眼,忽然站起身来,哈哈一笑道:“绿乔妹妹,你莫不是怕我在茶中放了毒药?” 沈绿乔似笑非笑地看了眼云想容,慢悠悠地道:“想来想容姐姐还是不甚了解绿乔,自姐姐当日助我出了京城,却在平安镇中见到云公子向我跑来那一日,绿乔就暗生疑惑,怎么什么事却都由姐姐给我安排了。后来,王爷将我自平安镇中掳回,绿乔又听闻红颜枯骨之事。不觉更加佩服姐姐的神机妙算。 所以,婆母被拘宫中之事,绿乔倒没想到皇后娘娘会如何,倒想这事第一个最与姐姐脱不了干系。我与王爷本无意权利之争,却不想想容姐姐与太子定要与我们过不去。那么姐姐请我来此,注定是茶无好茶,宴无好宴。可是,绿乔这京城神医的名号也并不是虚夸的……姐姐如此好心提醒于我,我少不得要试试这碧螺春中可有毒……” 说罢,早已自头上拔下一根银钗探入杯中试了一试,确实无毒后方才饮下。而后又望望云想容,叹了口气道:“姐姐,绿乔与姐姐初次见面之时,便觉得姐姐定然是那光明磊落之人,绿乔深信姐姐行事大方,不拘小节……可谁知今日却变成这般样子,真真令人可怜可叹。” 沈绿乔话音未落,云想容突然变脸,倏地自背后墙上抽出一把长剑,极敏捷地回身架于绿乔颈上,几个动作极为优美迅速地完成,然后对着沈绿乔怒目而视:“沈绿乔,谁容你对本太子妃如此无礼。” 沈绿乔微微一笑,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抬头,不惊不惧地看向云想容的双眸。 也许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也许有半个世纪那个漫长,只听那云想容沉声道:“沈绿乔,在本太子妃面前你竟敢如此放肆,难道你就不怕我大怒之下杀了你吗?就你这细嫩的颈项,只消我一刀下去,就是血溅王宫。” 沈绿乔继续望着云想容的眼睛,悲悯而意味深长:“想容姐姐,我与王爷此番来。就没有打算活着走出皇宫。不过,若此刻你杀了我,绿乔却敢断定,用不上半盏茶的功夫。我们王爷就会来与我报仇的……宫中生变,血流成河。况我们王爷又有虎符在手,点燃峰火。绿乔想,不出两日,这天下恐怕便要易主了……” 云想容闻言,脸色变了几变,那举剑的手,登时松懈下来。 沈绿乔一见,那紧绷的心弦顿时放松,知道自己的小命是保住了。便抬起手来,轻轻抚摸云想容手中长剑,向一旁推了推。 接着言道:“想容姐姐,绿乔知道你舍不得杀我的。在姐姐心里,同绿乔欣赏姐姐一样,喜欢绿乔得紧。姐姐若是将我杀了,此后姐姐如何在这世上找到绿乔这样的知己,共谈京中中有趣的好事?” 云想容明显的一动容,脸色缓下来,然只一瞬间,又用纤长的手指拖起沈绿乔巴掌大的小脸儿,手指轻抚她吹弹得破的细嫩脸蛋,冷声道:“好美的一张脸,好一颗七窍玲珑心。好巧的嘴巴,我见犹怜。那被你诱惑得五迷三道的安南王世子楚天舒就不消说了,堂堂青云王为你不惜牺牲性命。就连当朝太子也被你眩惑。 还与我巧语花言说什么得沈绿乔者得天下……他只是要自青云王手中将你夺回罢了。绿乔妹妹,你可愿意留在宫中,与我共同侍奉太子?姐姐我定要太子立你为贵妃,所享待遇却与我不差分毫……” 沈绿乔摇头笑道:“姐姐足智多谋,如今已助太子谋得天下,说出话来怎却还如此天真?绿乔如果对太子有意,早在三年前也就嫁了。姐姐岂会站在这里与我说话。再则,我们王爷如今爱我得紧。若是姐姐与太子强行将绿乔禁于宫院。恐怕你们是吃不了也要兜着走。” 云想容闻言,又是放心又觉苦恼,面上变化莫测。沈绿乔如何不知她心中所想,忙又道:“姐姐定是在宫中过得不开心。何不抛下这名利二字,依旧做个快意恩仇的江湖女侠,好过这宫廷里的勾心斗角。” 云想容瞥她一眼,神色黯然。许久,才转过身来,眼神凄怆,走到门口,抬头仰望高空道:“我也知那从前日子远比现在逍遥自在。可惜,我是再也回不去了的。” 绿乔心中九曲回肠,却不知云想容到底是何意思。于是不敢贸然做声,等着下文。 云想容悠悠地道:“到了今时今日,我已是回不去了。戴上了这顶凤冠,穿上了这身宫装,我是再难回到当初那个蹦蹦跳跳天不怕地不怕的土匪头子了。 绿乔妹妹,虽然我是极喜欢你的。可亦是恨你。恨的是你已成了太子心中的一颗朱砂痣,即得不到又忘不掉,只怕你在他心中今生今世也洗脱不掉了;喜欢你的是,你与曾经的我一样,举止不俗,不畏世人诽谤,敢于做自己喜欢的事,你就是我的一面镜子,看到你,就能看到我从前的样子。 然从今往后,我再也做不回从前的我了。我被自己推上了权势的舞台,即便前面是万丈深渊,我却已无法止步。” 云想容说到最后的时候,语中竟有一丝无法言喻的苦涩。绿乔非常能理解云想容的心思,想来,她已隐隐知道了孙润之事,却又无可奈何。 若不是在此情此境,她真想坐下来好好与云想容畅谈一番。可是,此时,自己与荣华夫的命还在她与太子手上,还不能造次。 为了能云想容彻底相信自己,沈绿乔接下来是一番推心置腹的表白:“想容姐姐,其实以你之能,一定能助太子治理江山,打点天下。我与昊天早有隐退之心,只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我二人在江南治水之时,忙中偷闲,已选好一处净土。若是此番能安然将婆母救出皇宫,我与昊天早有了带了婆母离京之心,到南山之下过那平淡却幸福的日子。若姐姐你在宫中呆得郁闷,想出去散散心,欢迎姐姐到乡间田野去做做客。我将以亲姐姐待之。不知姐姐意下如何?” 绿乔此话一出,又是给了云想容一颗定心丸,却又勾起她另一番莫名愁绪。 她眼神极为复杂地又看了看沈绿乔。然后冷声说:“沈绿乔,算你识趣,在我没改主意之前,且带了你的婆母走吧!” 说罢双掌一击,方才带沈绿乔来的两个宫装少女便往帘后去了。不一时,将荣华夫人带了出来。那荣华夫人虽是华服艳饰,却是容颜憔悴,神色凄苦。 沈绿乔忙上前施了一礼,举止谦恭地道:“绿乔见过婆婆。” 荣华夫人一见绿乔,眼中蓦地流露惊喜无限,上前紧紧拉住沈绿乔的手,便要诉说心头委屈。绿乔忙起身扶住,不住地对她摇头噤声。荣华夫人见云想容在侧,心间不免惶然害怕。忙依沈绿乔所示,小心翼翼地跟在沈绿乔后面,一言不发。 沈绿乔拉了荣华夫人的手,小心翼翼一步步向殿外走去。对着云想容略显孤绝的身影的背影大声道:“姐姐,绿乔在此先行谢过你了,不过,姐姐,素来朝堂之上,伴君如伴虎,你也要处处小心。”说罢携了荣华夫人的手,缓缓退出云想容所在的宫殿。 刚刚到得外面,荣华夫人便要哭诉。沈绿乔忙悄声道:“婆婆,且莫啼哭。咱们虽然出了狼窝,但前面还有虎穴。那云想容与太子精心谋划,却不会如此轻易放过我们。我们现在还不安全,您且先忍忍。” 荣华夫人闻言,颇觉沈绿乔言之有理,忙小心翼翼地跟在沈绿乔的身后。沈绿乔带她向太子与凌昊天所在的金銮殿方向行去。沈绿乔正暗自思忖不知凌昊天与太子那方此时是何种情况,亦不知该如何将荣华夫人带出皇宫? 正自踌躇间,却见那梅妈妈与王妈妈不知自哪所宫殿上空飘然落下:“王妃,且将夫人交与我二人,我们定会以死护得夫人周全。” 沈绿乔闻言,心下稍为安定。却对着那王妈妈冷冷地道:“王妈妈,你女儿孙润所为之事,我已尽知。你今日却来此说救婆婆。却要我如何相信于你?” 那王妈妈不觉一脸惭愧,黯然垂头道:“王妃,老身当日身陷困境,是被夫人所救。我今日即使为夫人死了,也不为过。只是想不到润儿那逆女,竟为情迷了心窍,竟去为虎作伥。王妃,你且放心,我虽管她不得,但却是要维护夫人的。必要时,她若与老身唱反调。老身不惜掌毙了这逆女。现在形势危急,王妃且莫多言,还是将夫人交与我们为好。” 梅妈妈亦在旁边道:“王妃,你且相信王妈妈一回。有老身在一旁回护夫人,相信她不敢造次。 沈绿乔转动一下眼珠,这才将荣华夫人交到梅王两位妈妈手上,殷切叮咛:“梅妈妈,王妈妈,你们且先将婆母带至平安镇与碧湖姑娘相会,待我与王爷脱险后,自会去平安镇与你们会合。” 说罢,也不管荣华夫人在自己身后凄凄惶惶地呼唤绿儿,勇敢而无畏地走向金銮殿的方向。 第一百七十七章:对决(4) 先前看着沈绿乔随了两个宫女走向云想容所居住的殿堂,太子脸上便浮起一丝冷笑盯着凌昊天。凌昊天心里不觉一沉,他知晓绿乔此去,凶多吉少,但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若想逃脱,还得再看看眼前形势。 想到这儿,太子步入金銮殿,他也随后缓缓走了走去。十几个武艺高强的大内高手紧随其后。 “青云王,爱卿,请坐。”太子面露微笑,那笑意却不达眼底。 凌昊天并不犹豫,袍摆一甩,大大方方落坐,他深知此刻自己没有任何和他讨价还价的能力,还不如即来之则安之,以不变应万变。 “给凌爱卿奉茶!”太子命令身后的太监,便有太监从后殿中端出一杯茶来送到青云王案前。凌昊天从容的端过茶,一饮而尽。这倒叫太子微微一怔,随即眯了下眼,心下更是恼恨他如此镇静自若。 见他喝下茶去,随即便又一笑道:“青云王好胆识,问都不问一声,便将茶喝了下去,你怎知这茶是不是送命茶?” 凌昊天抬头看了眼太子,神态自若笑道:“昊天自觉此去江南治水,虽不敢居功,但也无过,并没有什么做奸范科之举。而太子殿下行事向来光明磊落,并非那阴险狡诈之徒。本王何至于防范太子至此,太子又因何要致昊天于死地?” 太子干笑一声,暗恨凌昊天胆识过人,就于这点,便已在自己之上。于是笑道:“说得不错,本太子因何要加害凌爱卿?” 凌昊天知太子有所顾忌,便略加提点:“太子殿下有所不知,昊天在西北边疆呆了两年,虽是未曾替皇上扫平天下,却令西北的许多边境小国臣服。一听昊天之名,闻风丧胆;此番江南治水,虽然未曾做到收尾工作,但江南一带黎民百姓。谁人不知,哪个不晓。当今圣上英明神武,任用青云王夫妇治水。换得天下百姓安康……” 太子闻言,思及其中厉害关系,不觉冷汗自额头上涔涔而下。心下暗忖,幸好自己没有听那云想容的话,急于对着凌昊天夫妇痛下杀招。若不然,激起民愤,恐怕最后难以收场。 想到这里,他不觉假做怫然变色道“凌爱卿,你在西疆及江南所做一切,皆在父皇心里,你却为何要一再表明自己功绩,难道怕本太子不能替父皇嘉奖你不成?” 凌昊天不觉苦笑一声:“太子殿下,您这不是明知故问吗。昊天不敢求有功,但求无过而已。自然是为了母亲和绿儿的安全。如果昊天的位置与太子对调,殿下定然也是肯的,不是么?” 太子眼光闪了闪,半晌无言。他内心是极赞同凌昊天的话,如若沈绿乔现在是自己的妻,他定然也是肯为了她那样去做的。 只是这个想法如今被凌昊天说了出来,那就不同了,似是在侮辱自己没有能力得到沈绿乔,又是嘲笑自己不如他,未能得到沈绿乔的真爱。 想到此处,太子刹时恼羞成怒,冷哼一声道:“凌昊天,你有什么资料拿我做比较?此番沈绿乔已被太子妃挟持,只要我一声令下,你母亲荣华夫人与洗绿乔立时会身首异处。” 这也正是凌昊天所忌惮的,他沉吟半晌,方才笑道:“殿下您何至动怒于此?想来,我和绿儿成为夫妇。其实也纯属偶然,论理,太子外表长相,才干才学,都远远高于昊天,如若没有沈相府中那一波三折,昊天岂能三生有幸娶了绿儿。如若绿儿未与本王成亲,本王又哪里知道这绿儿会花落谁家。” 那太子闻听此言,回想种种,又颇觉有理,脸色稍缓了下来。忽又笑道:“不怕告诉爱卿,父皇近日身体失佳,本太子体恤父皇,让父皇移居长寿宫将养身体,父皇也已暗中示意于本太子,不日将退位,叫本太子登基。” 凌昊天内心自一惊,看来父皇已经被太子软禁,这天下之事,已经初定,自己得赶紧表明态度,不叫那太子对自己心存疑虑,以至波及到母亲。 于是便笑道:“昊天在此恭祝太子登上皇位。本王此次进宫,也正欲向皇上表明,江南水患已治理妥当,不日余下的事项也已将完成,本王近日觉得精神不同往日,竟是颓废得很。绿儿便在回来途中与本王商议,此来在接走母亲的同时,就是要辞官隐退,不想再参与朝中之事,只想寻一处山青水秀的地方,侍奉母亲,了此余生。” 太子闻言,即惊又喜。喜的是这凌昊天竟无意与自己争皇位。惊的是,凌昊天一朝退隐。若日后,自己即位之后,边疆来侵,这却又如何是好?想到此,他斜目看着凌昊天,沉思着道:“青云王身体强健,并不见一丝一毫的疲惫,怎说着也要辅助本太子几年啊。” 这话听在凌昊天耳里,却是揣度和试探,他是自然不上当,哈哈一笑道:“不瞒太子殿下,臣近日确实觉得精神头不足,不似往年那样操得起心了。昊天与绿儿此次入宫,竟还有一物要交物殿下。” “哦?还有一物?却是何物?”太子瞥了凌昊天一眼,明知故意道。 凌昊天内心冷笑一声,到怀里掏了掏,却是扑了个空,细细回想一番才道:“自然是为臣手上的兵符,但那兵符却在绿儿手上,太子须得把绿儿请来,昊天好将它交与太子殿下。那太子却并不急,而是仔细看看凌昊天的脸色,然后笑说:“如此说来,爱卿是铁了心了要辞官?” “正是,还请太子殿下体恤臣。” 那太子目光沉了沉,正待说话。此时却从后殿中走出一人来,一看,正是那青云王妃沈绿乔。太子面上不觉堆满了笑。 沈绿乔以为凌昊天与太子间定会是怒目相向,剑拔弩张。谁知太子却笑吟吟望着自己。不知道在那里打什么太极,只听他言道:“青云王妃啊,你此番与凌爱卿去江南治水,为父皇分忧,真是解决了父皇心头一大难题。本太子在此替父皇谢过你夫妇二人了……” 沈绿乔真真讨厌太子那一脸假笑,但想到自己的凌昊天的小命可能都攥在这厮手里,凌昊天不做声,自己免不了要虚以尾蛇:“太子殿下言重了,青云王身为朝廷重臣,理当为皇上分忧,为国尽力,为那黎民百姓造福。太子何须如此客气。” 那太子来到凌昊天的身侧,亲热地扶住凌昊天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昊天哪,此处并无外人。你们夫妇二人何须与我客气?如今也不要瞒着沈氏,你我本为同父异母的亲兄弟。何必这般各自给自己戴上一个假面具?” 凌昊天见太子竟能说出这番话来,不觉心上的郁闷减轻了不少。但他在未确定太子到底是何用意之时,也只是目光闪了闪,眼含警戒地望向太子。 太子见凌昊天那眼含戒备的目光,不觉仰天长叹一声,而后咬牙切齿地眼道:“想当年魏文帝因嫉恨陈思王曹植。让他七步内为诗,若不然就要取他性命。陈思王七步内言道:煮豆持作羹,漉菽以为汁。萁在釜下燃,豆在釜中泣。本自同根生,相煎何太急?恐怕现在昊天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吧! 昊天那却把本太子想得龌龊了。自你去西北征战那日起,父亲便坦言与我相告。说你并无继承大统之意。让你我兄弟之间,莫因了这皇位互生猜忌,以致互相残杀。本太子亦怕你我间因误会引起战争,黎民百姓跟着受苦……正想有个万全之策,偏偏那云想容暗藏心机。逼迫我娶她为妃后,又私下借其父手中权利之便。未经本太子同意,竟在朝中私结党羽。这就是所谓的一拨太子党。本次让昊天云南下治水。本理应我去的,却是被云想容这恶妇一手操纵。 如今又软禁了父皇和荣华夫人。本太子那时手中没有兵权。哪能与她抗衡?如今她越变越离谱,今日晨起,还窜掇本太子对你二人痛下杀手。我同昊天本为亲兄弟。为何要听她一个妇人之言。如今幸得昊天归来。且帮我收拾了这胆大包天的妇人。” 沈绿乔闻言,不觉冷笑一声:“太子殿下,想容姐姐嫁了你。真真是瞎了眼。您现在是得了便宜还在卖乖,江山得了,便要卸磨杀驴。可怜了想容姐姐,好好一个女儿家,竟然只为对你一片痴心,将自己践踏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那太子闻言,不觉发出一声冷笑,看着沈绿乔道:“她的的确确是瞎了眼。本太子岂是她一个小女子所能左右?她一心想坐上皇后之位,皇后之位岂是她能坐得的。你沈绿乔即坐不得,自然有人坐得。润儿,出来。” 说罢,太子拍了拍手,大殿后自然探出一张娇娆的脸孔,却不是那孙润是谁?孙润抬头望一眼凌昊天和沈绿乔,不觉惭愧地垂下头去。回身又对着太子道:“润儿回禀太子殿下。太子妃已于宫门外埋伏高手。青云王爷,与青云王妃想要逃出宫去。却是难上加难。” 凌昊天低叹一声,朗声道:“润儿,你莫觉得过意不去。如若本王处于你的境地,自然也要为太子设想。太子殿下即说这一切皆是太子妃的过错。如今即想要本王手上兵符。自然要护了本王与绿儿,及我母亲的周全。” 沈绿乔忙贴在他的耳边告之,荣华夫人已随了梅王二妈妈逃出宫去。凌昊天闻听背上包袱又减了一层。不由大觉放松。 太子便道:“我与润儿,一直是暗中联系。那云想容千算万算。并未算到这一层。孙润本是你凌昊天贴身侍卫。此时出门定要护你周全。你却让她携持了本太子。拿剑指着我咽喉,那云想容便没了折。你们看此计可好?” 凌昊天不觉笑道:“太子殿下果然好计。” 沈绿乔狠狠看了那太子一眼,面泛冷光。回身对着那孙润道:“润儿,你曾给王爷做了多年侍卫,好歹我在此提醒一下你。自古皇帝都是白眼狼,黑心肠,你是喂不熟的,你可小心了。将来落得云想容的命运,你好心为他筹划一场,到最后落得一无是处……” 孙润眼圈红了红,未曾说话。那太子却附耳在凌昊天身边道:“你娶了这么个凶悍老婆,也不管管。将来还不得骑到你的头上。” 凌昊天微微一笑。 就这样,凌昊天手握长剑,拉着沈绿乔自宫中一步步走出来。孙润拿剑直指着太子的咽喉,一路向金阶行来。云想容见太子危险。心下大急,想上前来救,那些金阶下的侍卫也跃跃欲试,凌昊天目露凶光道:“我看哪个敢动手,那么本王就一剑要了他的命。”云想容与侍卫们自然不敢奈何。 这样,四人来到皇宫门口,楚无痕已在殿外接应。凌昊天给无痕使个眼色:“无痕,速速带了你家王妃离开。”楚无痕忙带着沈绿乔乘了一骑飞驰而去。凌昊天这才自怀中掏出兵符递入太子手中,然后施展轻功一阵风似的没了踪影。 太子眼望凌昊天与沈绿乔的身影渐行渐远。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身去了。 第一百七十八章:莫小春的结局 刚刚自皇宫中出来,为防那太子反性,派人前来追杀。凌昊天与沈绿乔皆脱去身上锦衣,到一个避静所在换了平民衣服,沈绿乔直接做了男装打扮。二人乘上楚无痕不知自哪里弄来的马车。 眼看着就要离开京城,这片自穿越后给她带来无限危险和惊喜的土地了,也不知日后何时能再旧地重游。沈绿乔柔弱无骨地依偎在王凌昊天的身上,她竟百感交集。 她初来这个世界的时候,日日在为保住性命,和相府中的大夫人嫡庶姐妹们勾心斗角。那日为了保全性命,逼婚凌昊天,却想不到会有今日这样的惊喜和收获。紧紧依偎在凌昊天怀中,她觉得这一切恍然如梦。 这一刻,沈绿乔直觉得,自己简直是太幸运了。明明是借尸还魂,居然让她在这世遇上了凌昊天,更重要的是,这人也是爱极她的,竟肯在这古代大男子三妻四妾不寻常的时代,宁愿与自己一生一世一双人,还有哪个穿越女能有这样的收获。 凌昊天亦是含笑,低头拥紧她,眼中满是宠溺,疼惜的笑。 沈绿乔正沉溺于这份幸福中无法自拔,不防马车却突然停下。 不知怎么,沈绿乔竟受不了那种颠簸。竟然一阵头晕目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竟然在车中一阵呕心沥血,凌昊天忙拿了物件来接,最后竟吐不出来。沈绿乔和凌昊天还没自这突如其来的麻烦中醒来。就听到楚无痕在车外开口道:“王爷,王妃。前面就是原沈相府了。沈相已于前一些时候离京。却留下了一封书信,让旧时家院呈给王爷王妃。”说罢已将信递入车中 沈绿乔闻言,忙忍住喉头做呕。打开信后不觉对着凌昊天展颜一笑:“王爷,却原来,你我喜爱的南山。竟与父亲告老还乡所居之地。不过二三十里的路程。看来,咱们两家将来可以走动走动了。” 凌昊天闻言不觉也笑道:“原来我还想,咱们二人自此隐居那南山角下。每日里除了种田采菊的,竟没了别的事可做。如今看来,我是可以备了几壶酒,时不时找来我那老岳丈喝上几壶。” 沈绿乔见凌昊天那眉飞色舞的样子。竟像个天真顽皮的孩童。这是自识得他以来,她自他身上看到的最至真至纯的笑脸。不由得呆了一呆。 凌昊天难得一见沈绿乔看自己看得痴傻的样子,不由得喜上眉梢。得意扬扬,便在她耳边促狭道:“怎么了,绿儿。难道你今日才发现本王长得这世上最英俊的男子么?” 沈绿乔这才反应过来,不觉面上一红。对着凌昊天啐了一口道:“王爷,你少臭美了。都已经是要做父亲的人了,竟然还这般……这般不知害臊。” 说到后来,不觉面上红晕加重,声音低得如同蚊蚋。凌昊天却是耳力极好的,竟然一句也没有错过。先是楞了一下,而后忽然大喜过望。上前抱住沈绿乔不确定似地问:“绿儿,你可莫要骗本王。你是如何知道的,可曾找郎中瞧过?” 沈绿乔见凌昊天问得急切,竟把自己的手握得极疼,不由得恼羞成怒狠狠地剜了一眼凌昊天道:“王爷,自你在大水之中救了绿乔一命。妾身何曾骗过你?你又不曾害我,我骗你做甚?再则,我自己便是医生,这种羞人答答的生,如何去瞧郎中?” 凌昊天闻言,知沈绿乔所言是十拿九稳的了。便眉飞色舞,欣喜异常。大掌不住地在沈绿乔的腹部摩挲,即是兴奋又忍不住好奇。沈绿乔便故意将还姣好的身材骄傲地挺了起来,任他抚摸。 二人正自在车中沉浸在即将为人父母的喜悦之中。不知怎么,车竟然又停了,只听车外传来一个熟悉的女子哭泣声,“楚侍卫,我知表哥一定在车中的,你且将车停下,我自与那只叫了他的名字的公鸡拜了堂那日起,就已是他凌家的人了,如今他要隐居,却为何不带上小春。”光听那哭声,就足以让人怜惜。 沈绿乔倏地拉开车门。 只见那妇人打扮的莫小春,双手紧紧地抓住前头马缰,目视楚无痕哭得梨花带雨。只是一身衣服染满尘土,还有几处破烂,看起来十分狼狈。楚无痕的同情心又不合时宜地发作,竟回过身来,看沈绿乔正在向车外张望。不由得极为尴尬地叫了声:“王妃,您看?” 沈绿乔心想这莫小春虽说是在王府之中时一直与自己为敌,但毕竟现在已父母双亡,且从未直接做过对不起自己的事。如今沦落到这种程度,却也着识令人生怜。沈绿乔心下一软,不由向凌昊天瞧去。 凌昊天先前还笑逐颜开,见沈绿乔与楚无痕的目光都望向自己,不由瞪着莫小春,皱着眉头厌烦地喝道:“莫小春,识相的,赶紧与本王滚。无痕,还不赶路。” 莫小春一见车中二人,眼中顿时露出喜色。哽咽着叫了声:“表哥。”而后攀了车辕,竟要上车。楚无痕有心赶她,可是看她那吃力攀援的样子,竟然无法下手。 凌昊天怒了,猛地冲到车门边,一把将她推下马车。由于出手过重,不防把莫小春推倒在地,直滚了两滚,重重摔落在官道旁边的田野上。 莫小春顽强地再爬起来。奔到马车前面,跪倒在地,嘶心裂肺地哭道:“表哥表哥,我的爹娘都已死了,家中的姨娘姐妹也各自四散奔逃。小春如今已经没有去处。今日你若不带我离京,小春就横卧在你的车下……” 沈绿乔不由得心下一软,妙目闪闪,低叫了声:“王爷……” 凌昊天依旧刚硬如铁:“绿儿,难道你忘了王府被她烧成何等惨状?幸好当日母亲未在家中,你也去江南寻了我的足迹,家仆皆以四散奔逃,若不然,你我却怎么还能活着相见?这小春表妹生就的蛇蝎心肠,我们今日若带她上路,将来必后患无穷。” 沈绿乔看着地上那连哭带嚎的莫小春,不由得揪心。仍不免忧心忡忡地道:“那你却叫她以后如何过活?” 凌昊天皱了皱眉,自怀中掏出一袋银子掷到楚无痕手上,然后对着那莫小春道:“小春表妹,你莫要挡道。否则,本王的车骑可真的不长眼。念在你我表兄妹一场,我给足够你一生花用的银钱。好好找个婆家度日去吧。今日无论如何,本王是不会带你走的。” 说罢,极其坚决地道:“无痕,赶车。” 楚无痕望望车前的人,狠了狠心,闭着眼挥起了马鞭。马还没动,沈绿乔眼前一花,莫小春早已躲到一边去了。看来,她还是极惜命的。 只消两刻钟的功夫,沈绿乔与凌昊天就已抵达平安镇。在与荣华夫人以及护送她归来的两位妈妈,以及秋霜,芳儿会合后。大家便毫不迟疑,一路程了马车南下。 在马车颠簸的过程中,荣华夫人眼前闪过自己这些年与皇帝相知相恋的点点滴滴,想着,他二人从此后远隔天涯,可能一辈子也不再相见。泪水,不由得湿了衣衫…… 第一百七十九章:采菊东篱下 凌昊天,沈绿乔刚到离南山不远的一个小村庄与沈相相会,沈相便拿出一封密函递到凌昊天手上。原来沈相虽已告老还乡,但朝中还有大量心腹,朝中一切动向,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凌昊天扫了眼密函内容,冷笑一声道:“他终于逼得父皇退位,坐上皇帝的位置了。而全不念云氏待他一番情意,竟然直接将云氏打入冷宫。若不是因为云氏已怀有身孕,却已将她凌迟处死。这润儿倒是白捡了个大便宜,直接登上皇后的宝座了……” 逃绿乔闻言,急急地抢过那信函一看,居然是皇帝退位。太子就要登上皇位,诏告天下的文书。而凌昊天方才所言,正召示了云想容与孙润一个天上,一个地下的命运。看到这里,沈绿乔不由得咬牙切齿地道:“我就说,这皇帝都是喂不熟的白眼狼,想容姐姐明明一切从他的角度出发。助他登上皇位,他却这般待她。若我是想容姐姐,身怀武艺,定不在那冷宫中呆得消停。拿打长剑,先把太子一剑杀了再说。” 沈想不觉摇了摇头道:“绿儿所言未免太孩子气了,太子如此这般行事,却是他考虑得周全。你想想,他自然是深知自己这皇位登得过急。自然不能使朝中大臣,举国百姓心服口服。于是,只得牺牲云氏以自保。他在两面讨好的情况下登基。自然又是一番情形。 再则,这云氏也确实太嚣张了些,竟然不经云侍郎同意,就私下结党私营。暗中软禁皇帝。挟持皇后,若不惩处,哪里能平民愤……” 沈绿乔身为女子,自然凡事只从云想容的角度去为他考虑。而沈相和凌昊天毕竟曾为朝廷命官,凡事自然自朝堂的角度考虑。沈绿乔转换了角度,自然又觉沈相言之有理。可是在情感上,毕竟还是偏向云想容的,心间不免愤愤不平,嫉恨起那太子来。 凌昊天不觉瞄着她的肚子道:“绿儿,你此时万万不可心胸狭窄,若不然,将来教出的孩儿也这般,这却不好。”沈绿乔狠狠瞪了他一眼。却又将目光转向沈相道:“爹爹,有一事绿乔不明。却要向您讨教。” 沈相笑眯眯地捊着长胡子道:“不知绿儿要问何事?” 沈绿乔上上下下将这翁婿二人好一番打量:“绿乔多算,爹爹也就才四十岁的年纪,正当壮年。我家王爷也才不过二十有三,正是为国为民效力的时候,却在这个时候归隐。是不是有些浪费了材料?” 沈相长叹一声道:“绿儿所言,何尝不是我近日夜深难寐之所想,皇上最近也常有信来。忧思太子在过浮躁,不能掌控天下。虽是如此,他一个年轻帝王,若是不撞下南墙,是无法回头的。我等且先边修养生息,边再说。” 凌昊天却是打定了主意要与沈绿乔在南山下隐居,做一世农夫的。 到了南山脚下的第二日,他便与楚无痕拿了锄头去南山脚下开荒,沈绿乔与秋霜芳儿顶了正午的太阳去给他二人送饭时,竟然真的有一种凌昊天是个农夫的错觉。 荣华夫人四十年来养尊处优,向来娇生惯养,哪里吃得了这归园田居的生活。不几日便在夏日染的风寒,躺在榻上无法起身。王妈妈与梅妈妈自是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可是闲在病床上的荣华夫人,不免又思念远在京城的皇帝,那病症,不免又加了一分。 沈绿乔看着凌昊天愁眉不展的样子,不觉想到了现代时的焦点转移法。就是在当家都关注同一件事时,你找出另一件事来让对方关注。那么她自然就忘记了先前那件。可是,什么事能令荣华夫人更感兴趣一些呢。 沈绿乔正拍着脑袋一时想不起来,凌昊天不觉抚着她的鼻头宠溺地笑道:“人皆言怀孕中的不光嗜睡,智商也和猪差不多。说得果然不差,我现在就去对母亲说,她就要做奶奶了。她定然欢喜无限。” 沈绿乔闻言,不觉哑然失笑。 这世上最了解儿子莫过于是母亲,而凌昊天竟是那惟一能了解母亲心事的儿子。他果然没有说错,在荣华夫人听说了沈绿乔已有了身孕后,仿佛被打了强心剂一般。本来,头一晚还缠绵病榻无法下床。第二天一早整个人就极为精神。 在凌昊天刚刚荷了锄头去耕地时,便急急地跑到儿子媳妇所在的临时搭建的小木屋中嘘寒问暖,并不时地向沈绿乔传授她做孕妇时的心得。 沈绿乔本是个极勤快的人,可是不知怎么,竟在怀孕后特别嗜睡,每天睡一晚不够,白天再睡两三觉也不嫌多。但是为了配合荣华夫人的兴奋心情,她不得不每日强打精神,和荣华夫人说说笑笑。这小日子却也不难熬。 附近的百姓,也不知从哪里得知青云王来南山脚下隐居的消息,为了表示对青云王治水的感激之情。竟然自发地组成了一支强大的队伍,来到南山脚下帮青云王爷王妃搭屋建瓴。 有人帮忙,从前只知搜刮银钱的青云王妃自然不缺少买建筑材料的银钱。于是,就在两个月后深秋的时候,青云王一家人已住进了一排整整齐齐的青砖瓦房,虽然难与王府中的奢华繁荣相比较。可是,这小门小户的日子,却别有一番风味。 沈绿乔真的不知道,南山上竹篱里的那片菊花丛可是陶渊明笔下的那片东篱。可在深秋里,那里确实盛开着各色的菊花。 只在自家的小屋里敞开窗,闻到阵阵芳香。走出院落,走进那片菊丛,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丛丛的菊花,红菊,黄菊,绿菊,蓝菊,各色的稀世菊花一一在这里闪现。简直就是一个菊花的海洋、菊花的王国,满眼的姹紫嫣红。沈绿乔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种类的菊花,立刻被迷住了。 在这个落英缤纷的季节,繁华落尽,而菊花却傲霜凌寒不凋,在肃杀中怒放。沈绿乔不由得更能体味天地之自由,生命之绚烂。 那日,她采了几朵蓝菊拿回居室,放于凌昊天去赶集时,为她所买回的一个古董花瓶里,看着那幽幽艳艳的花儿在秋日里绽放,她竟有说不出的惬意,舒畅……她那日,她忽然又有了个不太好的预感,这样的逍遥自在的日子,极不真实,后来所发生的事件,的的确确印证了这一点。 第一百八十章:抓周 “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 在南山下采菊的那段日子里,沈绿乔时常吟颂她上一世在现代时,少女时代最喜欢的那首意境恬淡悠远的诗篇。 时不时也要在凌昊天面前吟颂一番。即向凌昊天表明了自己对南山下的喜爱,亦是在给自己腹中的孩子予以恬淡悠然的胎教。希望她出生后,是个与世无争,怡然自然的孩子。 韵华易逝,不知不觉间,沈绿乔的第一个女儿陶然就在南山下这片寂静的青砖瓦房里降生了。凌昊天等了又等,盼了又盼,终于盼来了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喜爱宠溺之情溢于言表。荣华夫人亦是喜不自胜,比这个早两个月的时候,她已接到刘将军的亲笔书信。 刘氏已喜获麟儿,如今她虽然风华仍盛。可是又长了辈份,她自然就脱去那些新鲜服饰,开始衣着朴素起来。而且,一个陶然已然令她忙不过来了,更无暇去思念那远在京中的太上皇。 时光如水,岁月静好。就这样,不知不觉一年过去。这日是陶然的一周岁生日,一清早刚刚起来,沈绿乔就命芳儿,秋霜,在榻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物品,有琴、棋、书、画,刀、枪、剑、戟,烹饪用品,以及金银珠宝,官印,算盘等等。 荣华夫人,和凌昊天,还有王梅两位妈妈,将眼光都齐齐地盯向那个抚墙向前蹒跚走来的粉妆玉琢小陶然。 小陶然瞪着一双圆溜溜的黑眼珠,向着榻上看呀看。忽然就摔了个小屁股蹲,凌昊天正心疼得不行。要上去抱,沈绿乔却笑吟吟地扯扯他的衣袖。却见小家伙自己已然找好尺度,稳稳地坐在了榻上。 一双大眼瞅瞅眼前的琳琅满目的物什,竟不知该去抓什么。于是她抬头向众人看来。屋里人的视线都牢牢地盯在她的身上,都很好奇她会拿什么。 陶然极小心地审视了下众人,然后又低头看了看榻上的物品。目光随即被一个又大又亮的物品给吸引了去。那东西是所有物件里最值钱的,是凌昊天与沈绿乔初识时,假做定情信物被沈绿乔骗去的那颗夜明珠。 望着女儿的行动,沈绿乔不觉分外激动。她在心中道:女儿,你真是太识货了。可是,如果拿了一颗夜明珠,能说明什么。难道说陶然会像她母亲一样贪财?凌昊天不觉也皱起了眉头。 却见陶然的目光又被夜明珠旁的那颗紫钗所吸引,并且娇软的小身子趴了下来。像只小青蛙一样,一纵一纵地向前爬去。沈绿乔不觉眉心一跳,难道,她与凌昊天的女儿竟然逃不开与皇族的纠缠?凌昊天也极为愤懑地将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可是,两人的担心竟都是多余。 小陶然只是伸出小手摸了摸夜明珠和紫钗,而后又向前爬去。一只小手稳稳地抓住了凌昊天的贴身宝剑!她自然是拿不动的,可是,她却偏偏执着于这件东西。最后竟然因为拽不动,坐在榻上,咧开小嘴伤心地哭泣起来,并不时地向凌昊天求助地控诉。 荣华夫人一见孙女儿不爱红妆爱武,不觉心头有点儿沮丧。凌昊天却一步跨上前去将陶然抱起,举过头顶,哈哈大笑道:“果然是我凌昊天的女儿,将来为父定然教你武功,但是这书也是要读的。绿儿,这个还须你的教导。人不学,不知义,将来,我可不想自己的女儿到了婆家。被人说不懂礼仪。” 沈绿乔不觉也松了口气道:“别的我倒不担心,我只希望我的女儿不被人欺负就好。她也不要仗了自己有些本事,又去欺负旁人。” 梅妈妈,王妈妈,秋霜芳儿也纷纷道,一岁定八十。这陶然小姐将来一定差不了的。 众人正自欢欢喜喜说得热闹。敞开的门外忽然传来一声画眉鸟的啼叫。沈绿乔不觉皱了眉道:“这两日地却不知是怎么了。总有只鸟儿在咱们房前屋后叫来叫去的,我听那鸟儿叫得动听,派无痕出去抓来与阿醉做伴。却总也看不到这只鸟儿的踪迹,这却是怎么回事?” 凌昊天笑道:“绿儿放心,这鸟儿可随意地房前屋后叫,只要不是夜猫子来了就好。” 梅妈妈,秋霜芳儿两个不由得也跟着笑。王妈妈的脸色却变得煞白。悄悄看到众人都热衷于对陶然小姐抓周的讨论当中,便悄悄地退出门去。 王妈妈悄悄出门,还不时地回头看看可有人跟踪自己。在最终确定没有什么危险后,她急速地来到沈绿乔经常光顾的菊花丛中。愠怒地吼了一声道:“逆女,我自听了你的一番叙说,正在找机会说与王妃知道。你却为什么一直在催?你这么急着见王爷王妃,就不怕事得其反吗?” 一片密密匝匝的菊丛后立刻闪出一张幽怨的脸来。看那形容,不是孙润还有哪个?只听那孙润委委屈屈地道:“娘,我等得及,皇上等不及。皇上等得及,朝中的形势等不及。那不时地来边疆侵扰民居的蛮夷等不及啊……” 王妈妈冷冷地道:“孙润,自从我当日面般劝你你不听后,我早已不打算认你这个女儿。你还是回京去吧,好好做你高高在上的皇后娘娘。莫要来这乡间野地里来寻我。莫要脏了您的千金玉体。你这时又开始替他谋划,难道你没去冷宫中看看云想容。你的前车之鉴,她为你的夫君皇上没少出谋画策,可最终结局是怎样的?” 说到这里,王妈妈不觉越说越气,怒气冲冲地瞪着孙润道:“皇后娘娘,你快走吧!看在我生你一场,养你一场的份上,莫要我在夫人面前为难。我当年惨遭不幸,幸亏有夫人收留。我还指望着与一起安享晚年呢。”说罢,态度果断地向居处走去。 孙润猛地扑上前去,跪到王妈妈脚下。抓住她长衣的下摆,哀叫了声:“娘,您不为润儿想想。也要为润儿腹中骨肉想想……” 王妈妈闻言,不由愣愣地向孙润微微隆起的腹部看去。她确实已有了身孕,已然显怀,应该有三四个月了吧。看着女儿那惨白的脸色,不觉又气又疼,没好气地哭道:“你起来呀,起来!你这个不争气的东西,青云王爷这般重情重义的好男儿你不喜欢。为什么偏偏去喜欢那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孙润哭道:“母亲,皇上并不是你说的这样。有一次我去给王爷完成任务,中途遇险,幸亏是如今的皇上救了女儿一命……母亲,那云想容在冷宫里已然生下一子,朝中许多大臣便提议把她自冷宫中放出来。立她的儿子为皇太子。如若您今日不帮女儿,恐怕她出了冷宫,第一件事就是要了女儿的小命!” 听了女儿所说的话,王妈妈不觉万分烦恼。但当此际,她也只能长叹道:“你即一定要见王爷王妃,那么你自去同皇上说。今日是王爷家小姐满一周岁之际,王爷王妃心情极好。你们不免准备一份贺礼给陶然小姐送上吧。 伸手不打笑脸人,我想。即便王爷王妃不欢迎你们,也不好意思拒绝你们一番好意的。” 孙润闻言,不觉破啼为笑,从地上站起,连连道:“谢谢娘亲,谢谢娘亲,我这就去告诉皇上。”说罢,兴高采烈地跑走了。王妈妈望着她远去的背影,不觉忧心忡忡。 第一百八十一章:故人来 荣华夫人,凌昊天,沈绿乔一家几口正欢欢喜喜地享受着膝下弄儿的天伦之乐。忽然外面就传来沈相极为清隽浑厚的男中音:“哎呀呀,今日王爷府上可真不是一般的热闹啊。既然是我大外孙女儿的第一个生日,我这个做外祖的也要送什么特别的礼物才好。” 荣华夫人见亲家来了,忙起身让坐。凌昊天沈绿乔也忙给沈相见礼。那陶然小姑娘却是个天生自来熟悉,何况两家距离极近。 沈绿乔是闲来无事就带了女儿去沈相家中串门的。如今一见外祖父来了。自然是攀爬上身,好奇地扯了沈相的胡须要看个究竟。沈相向来是个极注重外在形象的人。即便是对六姨娘所生的那个小儿子极其宠爱,却也是板了一张父亲的面孔,极具威仪的说教。 如今冷不丁接触到陶然这样一个调皮淘气,粉妆玉琢,自然是极宝贝的。虽是胡须被她抓得生疼,却也是乐呵呵地忍着。 陶然却也极为合作,一手薅着沈相的胡子,小嘴里却吐着模糊不清的童音:“姥爷。” 沈相先听了一会儿,一片茫然。后来小家伙又看着他,锲而不舍地叫了几句。沈相这才听得分明,不由得心间大乐。开开心心地伸嘴在外孙女儿的嫩脸上亲了一口,乐呵呵地对着荣华夫人显摆道:“亲家母,您瞧,你恨不得日日将这陶然拴在身边。可是,她却至今连句祖母也叫不出。反倒是和我这姥爷亲近。” 荣华夫人早已羡慕,嫉妒,恨,三种情绪齐齐上涌,如今又见沈相来同自己显摆。不觉看他更加的不顺眼。正自狠狠横了他一眼想回他一句难听的。却不想,那沈相已然将陶然交到梅妈妈的手上,然后又对着一众仆人道:“你等先退下,我与你家夫人,王爷,王妃有话说。” 沈绿乔自然知道父亲行事向来谨慎,忙示意左右退下。之后拉上房门,只听那沈相清了清喉咙,对着屋内三人神秘兮兮地道:“女儿,贤婿,有人已自京中给我传来密报。说是当今皇上竟不在宫中。宫中一切,竟然由太上皇亲自处理……” 荣华夫人神情一滞,她最听不得别人提凌昊天的父皇,思之不觉黯然。不愿听之际,便悄无声息地走了。 沈相与凌昊天夫妻二人早已习以为常。却不去理会,却继续关注沈相所说,只听沈继续言道:“早在一月前,我就听闻西北边境的民众总是被外敌来扰。大约是听说了青云王早已不在朝中的干系。 而且,当今圣上初登大宝,竟大刀阔斧任用了一些他所信任的人。岂知这些人并没有几个真正能为皇上分忧,为黎民百姓做事的。倒是刚上来就不知天高地厚,变着法儿自百姓手上搜刮民脂民膏。百姓自然是不愿意的。不免怨声载道。 于是朝中就对新皇有了不满的声音。如今,云想容已在冷宫产下一子,如今已然一周岁。朝中便有人想借机做文章,皇上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却不知该如何是好。” 凌昊天呆愣半晌,却长叹一声道:“我即已归隐,且不去理会那朝中之事。只是心中不免惦记父亲。不知他一人在京城过得可好。这新皇又这么不省心,母亲又不在他身边。他这日子自然过得艰难……” 沈相闻言,不觉眼睛闪闪发亮道:“贤婿,我听人言。这新皇竟有要你出山之意,你可有意再回朝堂?” 凌昊天冷哼一声:“当初怕我抢了他的皇位,用尽手段。逼父皇退位的是他;见不得我与绿儿恩爱,逼我南下治水的也是他;再后来,软禁母亲,逼我交出兵符的也是他。这样一个出尔反尔的皇帝,我怕自己的命指不定哪一日会丢到他的手上。我凌昊天堂堂七尺男儿,虽然他是皇上,却也不能任他说让我离开朝堂就离开。说让我回朝堂就回朝堂。再说,这也只是捕风捉影的事。丈人还是莫听旁人混说。” 沈相闻言,目光闪了闪,便不再多言。只是坐了一会儿,待众人进屋后,又逗陶然玩了一会儿,便告辞去了。 凌昊天却是被沈相的话弄得没了兴致,只一味皱了眉。不知想着何种心事。沈绿乔抱着陶然跟在他的身后,悠悠地道:“王爷,妾身知道您惦记太上皇,若不然,你什么时候偷偷进宫去看看皇上。以免这样听见风就以为下了雨,思来想去的不开心。” 凌昊天紧紧握住沈绿乔的手,半晌无言。 黄昏时分,凌昊天去屋后与楚无痕劈柴。沈绿乔正抱了陶然在院子里晒太阳。大门外忽然就来了一批衣着光鲜的陌生人,不过,其中有两张面孔却极出乎他的意料。令她目瞪口呆。 那居然是孙润和太子——不,应该是当今皇上。他们虽着便装,却是一身华美衣裳。那皇帝手中提了一只极可爱的画眉鸟儿,对着沈绿乔笑吟吟地道:“青云王妃,朕闻听你家的千金今日生辰,特送她一只鸟儿做为贺礼,不知你与王爷却是欢迎不欢迎?” 沈绿乔目光闪了闪,对着屋里叫道:“霜儿,芳儿,家里来了尊贵的客人了。还不快快泡茶。”然后不卑不亢地对着太子屈了屈膝,神色平静地道:“做为皇上是日理万机,却为何不在朝中做阵,却跑到农夫王爷所在的荒村野店来游历。不知皇上您报的是什么心思。” 这时,刚好王妈妈和梅妈妈已进了来。沈绿乔便将陶然放于梅妈妈手中。而后对着王妈妈道:“妈妈,现今有贵客到,你快速速去后院请王爷回来。” 王妈妈用眼尾的余光扫了孙润和那皇上一眼,然后便匆匆地去屋后叫凌昊天。 此时凌昊天正与楚无痕劈柴劈得出了汗。闻听王妈妈说当今圣上来了。不由得又惊又恼道:“混仗,我自在此处过得逍遥自在,他却还想怎样?难道还想让我上天无路,下地无门不成?” 楚无痕却道:“王爷,怕是您糊涂了吧。我倒觉得皇上此来,是请王爷您出山的。” 凌昊天皱了眉,抿着唇,极为情愿地缓缓移步,回至正房门外。 第一百八十二章:回朝 凌昊天刚至院中,就已然气冲牛斗。只见孙润与他最瞧不上的那个当今皇上正在逗弄自己爱女,特别那太子,竟然自颈间摘下一块玉佩戴到陶然的颈上,并握住那白胖的小手,不停地抚弄揉捏,很是兴味盎然。 凌昊天怒了,正要上前将陶然抢过。却看到一旁的沈绿乔急急地给他使个眼色。凌昊天这才压下心头的不快,面色不善地站在了院子中央。 其实那皇上早已瞥见青云王进得门来。见他脸色黑如锅底的样子,不觉眸光一闪。暗自将手松开。孙润的视线却一直停留在陶然的脸上。她正一脸柔情地将陶然抱在怀里,笑吟吟地将一个拨浪鼓放入她的小手里。陶然还是第一次看到这希奇玩意儿,竟然是大感兴趣。伸开小手不停地摇晃着那拨浪鼓,那小鼓每响一下,她就先楞楞地看一下孙润,然后就对着孙润格格直笑。 孙润极其怜爱地看着陶然那聪明可爱的样子,不由对着沈绿乔叹道:“王妃,这孩子竟然是同你生得一模要样,就连这股子机灵劲儿,都极像你。我实在是看不出,她哪里像王爷。” 沈绿乔不由得笑着把陶然抱过来,笑道:“润儿,你现在也是有身子的人,莫要让陶然在你身上淘气。以免伤到胎气。这陶然吗,的确是长得有些像我……” 她的话还未说完,凌昊天已然皱了眉上来气恘恘地道:“谁说我的女儿没有一些像我的地方,方才她抓周的时候,就是将他老子我的宝剑拿在手里,将来定是要做个武艺高强的女子,不做那受人欺凌的软弱女子……” 那皇上在一旁似笑非笑地看着凌昊天。凌昊天却面容冷冷的,对他如若未闻。 那皇上却不知何时改了那急脾气。居然不愠不火地笑道:“青云王爷,好久不见呢。看来你还是极爱做农夫的……你道你的女儿像你,难道你就要你的女儿空有一身好武艺,将来长大了,一辈子埋没在这深山老林里面,王爷倒不如为了陶然的将来考虑,重入红尘如何?” 凌昊天何尝听不出他语中深意,却不免冷笑一声道:“皇上,将来本王教陶然一身武艺,却不想让她涉足官场,只在江湖上做个劫富济贫的女侠也便够了。免得误入那侯门深似海,一进门去勾心斗角的,令我女如绿儿般受尽委屈,若不是她聪明机智,哪里会苦尽甘来?这世上的女子却不是个个如她般兰心蕙质,不被假像所迷。” 说罢,一双炯炯双眸不觉在孙润的面上扫了几眼。颇带了几分轻蔑之色。孙润知他有嘲讽之意,只做不知,继续去逗弄沈绿乔手中的小陶然,不知为何,那陶然竟觉孙润特有趣味,总是不时地要她逗自己玩才好。 皇上见凌昊天言词激愤,并无好言答对自己。知他还在为当日挟持荣华夫人要兵符之事生气。可是,为求贤才,他不得打叠起百倍的精神,放下身段,想方设法要将凌昊天降伏。 他见凌昊天并不曾让自己进屋,便自行对着孙润道:“润儿,你走了这么远的路,不曾累么?朕怎么觉得又累又渴?” 沈绿乔闻听皇上之言,忙对梅妈妈使的眼色,嘴上是在对他说话,一双慧黠的眸子却是瞪着凌昊天道:“妈妈,皇上和皇后远道而来,替陶然庆生。送上了这世上唱歌最好听的百灵鸟儿,简直是令人如闻天簌。你我虽是乡野村夫,却不闻,普天之下,莫非皇土。你等见了皇上,即未曾行那三拜九叩的大礼也就罢了。却又怎么连杯粗茶也不给皇上倒。幸好皇上是不拘小节的明君。若不然,即便你有上天入地的本领,却还有妻小家眷,却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凌昊天先前只顾斗气,如今被沈绿乔提醒,这才猛然醒悟。自己面对的可是当今圣上,即便心间再不服气。却也是不可这般鲁莽相对的。不觉在心下暗叹,这在民间呆得太久了,由于民风纯朴,他也便与这些居民们不拘小节,事事直抒胸臆,竟然忘记了给自己带上一张假面。幸好小绿儿及时提醒,若不然真不知会给自己惹上什么祸端。 思及此,他躬身给皇是施了一礼道:“草民凌昊天见过皇上。” 皇帝见沈绿乔替自己说话,不由得深深地看了沈绿乔一眼。而后又笑吟吟地上前抚住凌昊天的肩膀,在他耳边悄然道:“昊天,你我本为亲兄弟,何须如此多礼,不如我们进屋叙话?” 凌昊天闻言,欲待拂落他手臂。冷哼一声,却见梅妈妈已自里面将房门大开。沈绿乔做了个请的姿式,含笑细语轻言地道:“花径不曾缘客扫,蓬门今始为君开。王爷,您还愣着干什么?一定是皇上皇后亲自驾临寒舍,把您高兴坏了。居然忘了待客之道,还不有请皇上,皇后娘娘进屋喝一杯清茶吧!” 凌昊天看了看沈绿乔那张微笑如花的笑靥,心上不快顿觉减去不少。也不言语,却回身对着那皇帝与孙润二人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式,淡淡地道:“有请。” 皇上见沈绿乔只三言两语便化解自己的尴尬,不觉连声赞道:“想不到青云王妃风采依旧,如此善解人意……” 凌昊天闻言,不觉心间颇为不快。待要说两句什么回他。人家夸赞自己妻子。却又无可厚非。思及此,不觉沉下脸,皱了眉,进门之后。一言不发。 君臣落坐后,凌昊天坐在那里如挺僵尸般,双手放于膝上,神色晦暗一言不发。沈绿乔环顾四座,忽地目光流转,笑盈盈的目光自在皇上与孙润身上盘旋一番道:“皇上,皇后娘娘,不在宫中度日。却怎么跑到这南山脚下来游历。莫不是皇上皇后两个关心民间疾苦,来乡间体察民情?” 那孙润平生不会撒谎,如今被沈绿乔问及痛心之处,顿时憋得满面通红。眼望皇上,却不知如何回答沈绿乔的话。 皇上不言朝中艰险。只含笑说自己此次下江南游历。青云王乃是将才,并列举了青云王在各次战役中的辉煌战迹。不想他此生埋没荒山野岭云云。欲请他出山重振雄风云云。 凌昊天只是冷笑着,一言不发。沈绿乔在心中道,这皇上还真能拽。若此际他说出实情,凌昊天尚不能去,更别提他这般骗人了。 那皇帝口吐莲花,说尽好话。那凌王爷竟如同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根本一言不发。心下暗自着急之余。皇上不得不纡尊降贵,到最后实话实说。描述朝中情形,竟与沈相说得一般无二。 凌昊天在听皇帝解说的过程,竟是一言不发。直到神色黯然地说完朝中状态,才神色如常地给皇帝行了个礼,“皇上,本王内急,欲要出恭。”待到皇帝不情愿地微微点头后,然后一个箭步冲出门去。这一出恭,竟是一个时辰过去了。也没个人影。 那皇帝不觉氛外沮丧。正不知如何是好。却听那一旁的沈绿乔道:“皇上,你此番来。可带来太上皇的手谕,皇帝先是一怔,而后眼前一亮。伸手摸摸腰中,对着沈绿乔道:“幸有王妃提醒。朕临出京之时,父皇曾写了亲比信给皇弟……” 沈绿乔便起身笑吟吟地道:“既然如此就好办了,我家王爷虽是宁折不弯的性子。却是最最关心太上皇和天下百姓。皇帝自可示弱说,以亲情动之。他也只是因当年离京之事一时转不过弯来。待我去劝他一劝,他定会回心转意。” 说罢,起身去了。那皇上从小到大,却从未觉得这时间如此难熬。 差不多一个时辰过去了,青云王终于面色铁青着步入门来。 沈绿乔立于门外侧耳倾听屋内动静。 先是皇帝降低身段一番肯求。可是凌昊天竟心如磐石,分明不为所动…… 再后来,只听那皇上怫然变色,声色俱厉地道:“凌昊天,你抗指不尊,朕不曾怪你。难道你也要违背父皇的心意吗?” 凌昊天眉心一跳,只见那皇上自怀中抖出一纸诏书,高声念道:“吾儿昊天接旨——” 凌昊天忙躬身跪倒,恭恭敬敬拜伏于地。太上皇在信中诉说了对荣华夫人,凌昊天等人的思念。并言及当今皇上处境艰难,说还望凌昊天能念在他们本是同根生的份上出来帮帮皇上。 凌昊天反复看着父皇的笔迹,面上的神情变幻莫测。皇上知他心思已然活动,不觉滴泪道:“我知当日我不该听了那云氏的妖言蛊惑,急功近利,不该过早逼父皇退位。以至造成今日朝堂之上,大臣不服;普天之下,百姓怨声载道;西疆又有敌国来侵。可是,如今即已如此,朕却更加不想因了这三方面发生战乱。致使百姓受苦,天下生灵荼炭。那朕更觉罪孽深重,无法向历代列祖列宗交代。是以,还肯请皇弟看在父皇的份上,出世帮为兄一帮。” 凌昊天沉吟半晌,蹙眉道:“既然父皇要我回朝,我不得不回。可是,昊天却有三个条件。” 那皇上闻言,不觉心头一喜,展颜道:“皇弟,只要你回朝帮我,莫说是三个条件,就是三十个,我也依你。” 凌昊天沉思半晌,方才字斟句酌地道:“其一,这南山之下已是我家。我给你击溃敌军后,想何时回来采菊中田便何时回来。皇上不得干涉。” 皇上点头道:“这个应得。” 凌昊天又道:“其二,父皇与我母亲两情依依。如今却做了唐明皇与杨贵妃。竟然远隔天涯,两年未曾一见。此次回朝,我要你下一道圣旨,允许父皇将母亲迎入宫中,以母妃之礼待之。” 皇上道:“这个朕也应下。而且皇兄我在临来之时,就已同父皇说了我的这一想法,父皇业已同意了。早已命我吩咐在距京城不远处建了一处行宫,待夫人回去后,他与你母亲就去行宫居住。” 凌昊天容色稍霁,却又道:“最后一点,本王要你立下誓言,只要在本王有生之年。只要我的亲人儿孙,不是无故犯错。皇上终生不得对我家人起那歹毒的念头,什么挟持,要挟等手段,此类事件,一律不得发生。” 皇上道:“这却是小事一桩,朕离京之时,已对父皇说,只要皇弟回到宫中那一日。朕便封你为一字并肩王,从此后你与朕平起平坐。共同守候我一姓将山。若有谁敢对皇弟不敬,杀无赦。” 凌昊天闻言,不觉氛外惊讶,惊讶之余,不觉叹道:“皇兄,你何须如此。” 皇上见凌昊天已改颜,这才长舒口气道:“这才完全能令皇弟明白我的心思。” 凌昊天不觉长舒口气道:“皇兄,既然我已应下回朝。而且朝中事态紧急。臣弟便也无法在这南山下逍遥一日,明日你我便先行一步,速速回朝,以求重振朝纲吧。” 皇帝微微一笑:“是了,我们的确得明日出发。来你这里之前,我已然在沈相那里足足呆了三日,那老狐狸,说什么也要看了皇弟的态度再做决策,今日,你可得与我一起去会会你那丈人公。免得他说我唬他。” 凌昊天闻言,便知今晨凌昊竟是来探问自己的口供,看来,他早有回朝之意。即如此,翁婿两人一起回朝却也是个照应。心头这样想着,且随了那皇上一步步向沈相家行去。 皇上此次与孙润微服出行,收获不小。此时,他不是不在心中笃定,云想容是他今生的瘟神,孙润却是他命中的福星。 因为担心皇上的安全,凌昊天不得不在第二日清晨护着皇上,沈相一同乘马回京城。而命令楚无痕带领一家老小,乘轿在后面一路缓缓跟随。 这一日,沈绿乔所乘的轿子刚刚行至山东地界。却听见前面传来嘈杂的人声。沈绿乔抱紧怀中沉睡的陶然,正欲问外面是怎么回事。只听楚无痕道:“我们青云王爷如今又重新回朝,去西北与敌军对垒,我奉了王爷之命,带其家眷回京。是什么人这般没有眼力见,竟敢挡我们王妃的路?” 只听外面传一声娇弱的女音,“这位侍卫哥,你且降降火气,我本是你们王妃的嫡亲姐姐,已有两三年未曾见她了,拦的就是她的轿,快快叫那小妮子下车,与我会上一会。” 沈绿乔闻听,竟是沈红乔的声音。几年不见,她也挺惦念她的,忙将怀中陶然交到梅妈妈手上,对着轿门外道:“无痕,不得无礼。且住轿,让我姐妹二人一叙别情。” 第一百八十三章:黄昏默默惊相遇 沈绿乔与女儿乘坐的是轿,荣华夫人却与王妈妈等人乘坐的是一辆四轮马车。她闻听儿媳要与嫡亲姐姐见面。虽然心下对皇帝的思念如草般疯长,但却怕被人看出来,忙强自压下心头的惦记,便叫楚无痕和沈绿乔招呼一声后,便远远地找了一户人家稍事休息去了。梅妈妈却是自车上下来,来照应沈绿乔母女。 沈绿乔刚要下车,陶然却已在马车的颠簸之下被惊醒。瞪着一双大眼正要哭。沈绿乔道:“陶然莫哭,娘亲wωw奇Qìsuu書com网现在就带你下车去看风景。” 这小孩子果然都喜欢热闹,闻听娘亲带自己下车去玩。顿时瞪大一双圆圆的眼珠子向外看去。极是期待车门快快打开。 沈绿乔走下车来,梅妈妈抱着陶然紧随其后。二人来至西风古道旁的一颗老槐树下。却见那老槐树下有个简易凉亭,亭中,正坐着一位柳眉杏眼的花信年华的红衣女子。神态安详,举止温柔。不是自己的嫡亲姐姐沈红乔还有哪个,她看见沈绿乔了,眼神无比亲切地对着远处飞驰而来的一匹青骢马上的人唤道:“世子,你看多巧,且瞧瞧,在们在你赴任途中遇到了谁。” 马上之人立刻勒住马僵,一双炯炯眸光向沈绿乔脸上射去。不想,这一望过去,便久久难以收回。 听了沈红乔的轻呼,沈红乔也下意识地将目光向马上那人看去。 青骢马上之人,一袭蓝衫。目光高远,眼神清明,看那容貌,不是安南王世子楚天舒还有哪个,只是看那两道澄澈的目光,分明又不是他。难道,沈红乔那一刀之痛,竟令他变得神清智明? 沈绿乔正一脸狐疑,自在心中胡思乱想。却见沈红乔轻移莲步走了过来道:“世子,与四妹才几年不见,怎么竟然不认识了?你且去那边转上一转。我与四妹在这亭里说一会子话。” 这是楚天舒在历经生命中的那场大劫难后第一次见到沈绿乔,看着她那嫣红如醉的双颊,那明亮的剪水双眸。想着前时种种,他不觉情怀激荡,但是在听见沈红乔的那番话后,他强自抑住心头的激动,对着沈绿乔极为郑重地点了下头,喉音沙哑地唤了句:“四妹——”而后竟难发一言,极为礼貌地退了开去。策马扬鞭不知奔向何处去了。 沈绿乔望着楚天舒远去的背影,不禁将惊疑的目光投向沈绿乔。很是不信任似地问:“二姐姐,这是二姐夫吗?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沈绿乔微微一笑道,“好妹妹,这不还多亏了你。若不然,我上哪里去找回来一个这样的好丈夫。” 沈绿乔微微一怔:“二姐姐,你把话说得明白些,这同我又有什么关系?” 沈红乔轻轻抚着沈绿乔鬓上珠花,悠悠地道:“四妹妹,你还记得几年前,我曾疯魔了,曾前往平安镇一行?” 沈绿乔耳边不由响起三年前,平安镇外,马车中那声沈红乔的娇呼,而后,自己与阿塔便在林中救下了被摧残成活死人的楚天舒与夏轻红。后来,奄奄一息的楚天舒告诉她,那一切都是沈红乔干的。当时,她是即对眼前人极为同情,又为沈红乔的做法震惊得不行。就是在此时,想着楚天舒与夏轻红身上的血迹,她的内心深处犹在突突的跳。 沈红乔却似乎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望着沈绿乔神态自然地笑道:“四妹妹师徒在给他二人施救的时候,一定以为二姐姐我疯魔了。才会下那么重的手。后来在相府那次相会,我瞒过了众人,让她们以为我得了失心疯。我却没有瞒着你。四妹妹,你可知道,那日,我原是打算将他们毁尸灭迹的。可是,到了后来,看着她二人鲜血淋漓,我便退缩了…… 回到家后,我晚上根本睡不着,成日的做噩梦,每日都是这二人变成鬼来抓我的情形。后来,我便装疯了……没想到,这装疯真的让我躲过生命中的一场大浩劫……如今,天舒待我极好,我也有了儿子,不想再提及从前的一切。” 沈绿乔想不到沈红乔经历那番生生死死的爱恨情仇后,竟变得这般开通淡然。不觉发自内心地为她高兴。虽然她口口声声说不想言及从前,但她心中的疑问却不得不提出来。 她再望望沈红乔,小心翼翼地问:“二姐姐,那青红却怎么样了,你此番与二姐夫是去何处赴任。” 沈红乔闻听沈绿乔提到夏青红,不由目露凶光,恨恨地道:“夏青红那小贱人,心肠极是歹毒。我那日伤她,皆是因她下药害我腹中孩儿早产,再不能生育。我夺了她的骨肉也算是泄了愤。谁想她与世子回府后,有时强逼着世子与他交欢。世子被我害成那样,早已不能人道,如何能受她这般摧残折磨。谁知这小贱人竟然是个不安份的主儿。 见世子已然不是真男子,便寻了别的出路。与王府管事私通被我发现,我看在她被我害成那般的份上没有声张。谁知她却在暗中下毒害我。被世子发现,世子忍无可忍,终于将那碗毒药逼她喝下……她当时正好已有了那管事的骨肉。这个办法倒是遮了王府的又一桩丑事。 青红死后,世子遣散家中各种莺莺燕燕,开始拿出书本,像模像样地读起书来。公公婆婆一见,喜不自胜。去岁河北省某地缺一个县令的空缺,公公便向皇上请求让天舒前去。皇上新登基,自然要收买人心,自然应了。开始的时候,公公只想给世子谋个一官半职,有个事做,省得他有手好闲。谁想到,世子独自到了任上,不出半年,竟在当地赢得了个楚青天的称号。公公甚喜,龙颜也是大悦,如今出任蜀州知府,天舒自己提出,让我同了孩儿与他去任上,公公婆婆自然允许。” 说罢,沈红乔的眼中竟满是对未来的美好憧憬和向往。沈绿乔先前还替她担心,如今一见她面上神气。加之她与自己所说的话,沈绿乔知道,沈红乔早已从前几年那泥泞中跋涉出来,那么,此际,她能送给她的,只有由衷的祝福了。 二人说着说着,不知已黄昏渐近。黄昏的夕阳投射到古道上这颗老槐树下的这对姐妹花的身上。温柔而惬意。远处,楚天舒不知何时,早已回来,一双痴痴的眼神,正一瞬不瞬地盯在沈绿乔的桃花面上。 沈红乔一见楚天舒那一直眷眷停留在沈绿乔身上的目光。心中一片清明,她自幼生长于相府,看惯了内宅之中的妻妾间的明枪暗箭。后被爱情魔了双眼,被嫉妒之心生了魔障。是在刀山火海里打过滚的,在油锅里煎熬过的。因为受了那么多苦,也是历经生死劫的,再加之本来就是个聪明的性子。 至今已斟破情关,知道如若此番不让他二人剖心置腹谈上一谈,于沈绿乔却是无害。但在楚天舒的心头却是一直要有一个结。这不利于他们二人相依相伴走完这一生。于是,她微微一笑,走上前来凝视沈绿乔手中那个瞪着一双大眼生生,歪头一直盯着自己瞧的女娃儿。 伸出一双柔荑向她伸过去,极其温柔地笑道:“小娃儿,你竟同你的娘生得一般无二。是不是也像她一般不惧生人?再说我也不是生人,我是你的大姨妈。姨妈喜欢你,你可愿意让我抱上一抱?” 陶然虽然还未曾会说话,但是人家说的话她是听得懂的。看着眼前的美人对自己伸出手来。她极为害羞地将头埋在母亲胸前一小会儿,复又抬起头来。见这位大姨妈态度极为温柔,生得又很是美貌,不知不觉间就态度软化,伸出一双小胖手,欢快地蹬着小腿儿扑向沈红乔的怀抱。 沈红乔不觉心间漾起一片如水温柔,自顾自地逗弄她的小鼻头道:“女娃儿,快同姨妈去见过你冲冲表哥。”说罢,深深地望了那颗老槐树下的沈绿乔和楚天舒一眼,眼含微笑地走向楚家的马车。 楚天舒见红乔自动闪开让自己与沈绿乔说话,心头感激之余。心间堆了万语千言,竟一时难以说出来。 还是沈绿乔事先打破了周遭的静寂,一双眼深深地望入楚天舒的明眸:“姐夫,你……真的让绿乔很意外。我一直以为……自那以后,你会一蹶不振,从此再也爬不起来了。没想到,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 风轻轻吹动楚天舒腮边长发,他眷恋的眼神,第一次,不含着情色的味道,如此深深地,痴痴地,贪婪望着这令自己魂系一生的女子。他要牢牢记住她今日的样子。他怕,此次是他二人间最后的一次会面,如不深深记住她今日的样子,从此二人后会无期。 沈绿乔感受到他那痴痴的目光,不觉涨红了脸颊,却知他并无恶意。便极大方地叫了句:“姐夫,二姐姐竟然说是我救了你。我却不明白,你今日这般模样,又与我有什么关系?” 楚天舒这才恢复了平常的样子,眼望沈绿乔的眼睛,极热切地道:“当然是你救了我。记得当日在医馆之中,我自认为已是个废人。曾两三度寻死觅活,再不想活在这个世上。是你派阿塔来告诉我说,人生在世,并非一条路可以走。让我换个角度看看,可以多为别人设想。多为那些穷苦的人做事,那个时候,你会觉得生命很美好,活得也充实。 你还让阿塔告诉我,春天是美好的。你会在每个春天许下最美好的愿望,在秋季收获果实。这样很快乐。最后,阿塔也告诉我,世子,既然父母给了你生命,没有父母的同意,你不可以寻死。 再说,你还年轻,还有那么多好日子等着你呢。于是,我豁然开朗,我这一生,分成了两个阶段,从小到我被红乔所伤那一日,我是为自己而活。从医馆回来后,我要为了父母,妻子儿女,天下百姓而活。所以,我活过来了,是你把我救活的。 去岁,父亲求皇上把我放了一任县令。在那个县里,看着那些百姓因为我能给他们申冤开开心心的样子。我心中突然一片光亮。原来,这就是你说的,生命很美好,活得很充实……” 听着听着,沈绿乔的眼光湿润了。她从来没有把自己想得有多美好。也从未想过,自己的言行竟然影响了楚天舒的一生。不过,影响了他的一生也好,最起码,他虽身残了,却志不残,能成为一方百姓的父母官。与沈红乔这样相守一生,对他们二人来说,却已是极好的结局了。 他二人正自对视,却见沈红乔不知何时已然走到了楚天舒身畔。将陶然举到他的眼前笑道:“世子,你看这个小女娃竟然和我极为亲近。不如让二妹妹将她许给咱们儿子做媳妇吧。” 楚天舒知道沈红乔是在故意逗引自己说笑。却情不自禁地向陶然望去。望着小女娃那粉嫩的小脸儿,那双黑白分明,滴溜溜地不停转悠的大眼珠子。又回身望了望沈绿乔,下意识地想着她儿时的模样。 不觉在心间发出一声低低的叹息,对着沈红乔道:“红儿,现在已是初秋的黄昏时分,凉气袭来,恐怕不光这小女娃,咱们的儿子也是受不了的。咱们还是莫要叨扰二妹与她女儿赶路了。你我也应该抓紧时间去任上了。以免误了我与前知府的交接。” 沈红乔等的就是这句话,忙回身将陶然交到沈绿乔的手上。自颈间摘下一块汉白玉佩给已昏昏欲睡的陶然挂在颈间,又在她的小嫩脸上依依不舍地亲了一口。然后,轻轻地对着沈绿乔挥手,与楚天舒渐渐向黄昏地退去。 眼望楚天舒与沈红乔夫妇在黄昏的夕阳里渐行渐远的身影,直到他们消失不见。沈绿乔不觉心头想,既然沈红乔能令他变成这样。是不是,如果当初自己所嫁是他。也能令他有所改变。但看看怀中熟睡的陶然,想想提前赴了京城的凌昊天,不觉哑然失笑,自己生活得很幸福不是吗?还想那些从前的事做什么? 于是便拍着渐渐熟睡的陶然,渐渐在回京的车中安然入梦。 第一百八十四章:拈酸吃醋 沈绿乔和荣华夫人所乘坐的轿子和马车一前一后到达京城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早听说思念两年之久的荣华夫人要在这几日入京。太上皇早已不知穿上普通百姓的布衣,在城门口张望了多少回,望眼欲穿的。 如今总算看着凌昊天的贴身侍卫楚无痕在前面带路,慢慢地引着凌昊天的家眷,分明也是自己的家人进入城中。太上皇的手指不由抖得厉害。幸好随行的小太监怕他太过激动,暴露身份。忙低声道:“老爷,此处人物众多,不适合相见。您还是在后面默默追随夫人去青云王府等候吧。” 太上皇颇觉那小太监言之有理。于是,身穿寻常百姓衣服的太上皇与几个贴身太监。一路紧跟在青云王家眷身后,缓缓行来。 当沈绿乔与荣华夫人,带了陶然两年后再次步入青云王府时,却被眼前的形像惊到了。原以为,这王府自被烧后,一直无人打理,早已是芳草萋萋过人头了,却想不到可能皇帝是算准了凌昊天早晚会回京城的吧。里里外外早已被修缮一新,园中花草树木也被剪枝等,梳理得整整齐齐,花木扶疏,亭台杆榭,都着了新的色彩。 似在等待着原主人的到来。沈绿乔看着王府中这更盛往昔的繁华,不觉低声叹道:“年年岁岁花相似,岁岁年年人不同。沈绿乔啊,沈绿乔,你虽为昔日王谢堂前燕。但也曾在寻常百姓家里绕树三匝。如今虽然回来,人虽还是那个人,心却变了。这也就是那句诗中所言的,岁岁年年人不同罢。” 然后,她自回王谢堂中指挥梅妈妈,秋霜,芳儿安置东西。 刚刚在凌昊天回王府的第二日,皇帝就已在朝中宣布封凌昊天为一字并肩王。与自己平起平坐。然凌昊天却一直跪倒在地,坚辞不受。皇帝无法,只得狠狠地赏赐了凌昊天一把。黄金万两就不必说了,又要赐珠宝美人无数。 凌昊天从容道:“皇上,我家王妃擅妒。这在京城圈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可言。为了日后,为臣能好好替因家效力。您就不要让我家后院再起火了。若不然,那妇人的一把妒火烧起来。恐怕连您居住的这皇宫内院都要受累。你赐珠宝我可以收,这美人臣是坚辞不受的。” 皇帝闻凌昊天所言极是,思索良久。便道:“青云王说得极是,若想卿家为朕分忧,的的确确应该让你内宅安稳。若不然,这内宅妇人闹将起来。也会是天翻地覆,朕当年,就是深受其害呀!”说到这里,不觉连连摇头叹气,大约是想到了冷宫中的云想容吧! 凌昊天目光一闪,不觉微微一笑,随声附和道:“皇上说得极是,既然皇上深知其中厉害,就莫要往为臣家中送美人了。反道是我家王妃贪财,把那些美人换成些金银珠宝给为臣,为臣去拿来讨她欢心,却也能搏佳人一笑。” 这若是别的任何什么人说出这番话来,朝中大臣定会讥笑不已,可是既是青云王说出。又皆知那堂堂青云王妃乃沈相四女,这二位虽然离朝多时,但是皇帝不远千里亲自自民间将他们一顾茅庐访求回来的。 因此威望反倒更高,又有谁敢和他二人唱反调。因此,便都随声附和道:“如此甚好,如此甚好。”云云。 沈相爷与凌昊天没想到这些位朝中大员如此有默契,不由互使个眼色,走到一边去谈论国家大事去了。皇帝对他们的宠爱太多,早已麻木了,二人将名利早看淡了,回朝是要安邦定国的! 皇帝虽然没有送给青云王美人,却在送来万两黄金后,又送上各国进贡的奇珍异宝。沈相却知沈绿乔夫妇在京中的家仆俱已在一场大伙后各奔西东。因此便自己入京后,新买的一些手脚伶俐的丫环仆妇挑了二十人给王府送了来。 在岳丈家居住的凌昊宇夫妻听说母亲兄弟回朝了,立马也风风火火地赶了马车,携同刘氏,卷了家当,直接杀回府来。 王府中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京中那些高官家的女眷们闻听青云王又成了皇帝的新宠。便纷纷地来讨好巴结。不管是人家送来的金银珠宝,还是上等礼品,沈绿乔都来者不拒,最后都以各位送礼者的名字,交到重新组建起的西北军大营,充为军饷。沈相也有数万两黄金扩充国库。 这新皇刚刚即位两年,正为国库亏空懊恼,却又茫然无措。却料想不到,青云王和沈相的回朝,竟给朝中带来这多新气象,顿时激动不已。接连两日在宫中宴请这翁婿二人。 这日,凌昊天又被皇帝请了去。沈绿乔闲来无事,便坐在榻上饶有兴味地看着陶然组建她亲自设计的积木。忽然芳儿走进来道:“王妃,外面有位清雅郡主求见。” 清雅郡主,这个名字有点儿熟悉,沈绿乔忘记了是在何时何地,听了何人说起此人。但听这名号,也应该是哪家王爷的女儿,反正是和皇族拖离不了干系。虽是极不愿见,却又不得不站起身来,由着芳儿秋霜两个给自己换衣打点。 这个时候,梅妈妈走上来对着沈绿乔低语道:“王妃,老身听说这清雅郡主是已故鄱阳王的女儿。深受当今太后喜爱。一直在宫中长大,头几年嫁了夫婿,不到两年夫婿就死了。现今她是个寡妇……” 沈绿乔一怔,寡妇门前是非多。可这位郡主真是勇气可嘉。自己又不认得她,她来府中见自己却是为何。这样想着,刚刚换了衣来至中堂,却见门口立着个娇滴滴的美人儿。嫩生生的芙蓉面,娇滴滴的青水眼。那神韵气质竟与沈碧糊有几分酷似。 沈绿乔不觉上前施了一礼,半是打量半探测地道:“不知郡主光临寒舍有何事情?” 那清雅郡主所言却是风马牛不相及,她眼望沈绿乔,半是幽怨半含酸地道:“王妃姐姐,怪不得昊天哥哥对你这般痴情,却原来生得这般美丽。” 沈绿乔眉心一跳,感情眼前这是凌昊天的粉丝。自己的情敌呀!于是似笑非笑,故做不解地道:“郡主妹妹,你即是王爷家的亲眷,却为何又要叫我王妃姐姐?我是除了沈家几个姐妹,却没什么可以姐妹相称的。难道妹妹是天生的自来熟悉。还是一看到我,就觉得好生亲近?” 清雅郡主没想到沈绿乔语言竟这般热辣,不由得粉面通红。低声道:“我即叫你姐姐,自有叫你姐姐的道理。王妃姐姐问过昊三哥哥便知道了。”说罢,命人奉上礼品,不再多说,就神情倨傲地走了。 看着那清雅郡主袅袅亭亭地走了,来去一阵风似的。沈绿乔直觉喉头像咽了只苍蝇般难受。欲待发泄一番,但看看四周,那秋霜和芳儿两个忠心的小丫环正在逗弄陶然蹒跚学步。这自是不能发牢骚的,于是她只得忍了。 夜了,凌昊天踏着夜色归来,带着些酒意,兴冲冲地摸上床来。沈绿乔倏地掀开被子。差点儿一脚将凌昊天卷到地上。凌昊天一愕,沈绿乔已许久不曾同他这般凶巴巴了。不觉道:“绿儿,你这却是唱的哪一出啊?你晚上没吃火药吧!” 沈绿乔上前抓住凌昊天的衣领,没好气地道:“姓凌的,你且告诉我,那清雅郡主到底是何人? 她为何口口声声叫我王妃姐姐,我问她为何这般叫。她却半遮琵琶半掩面的,问的急了,却又掩了嘴儿,极含蓄地让我来问你。说她的昊天哥哥自然知道。我等到这半夜,就是要来问你,这却是为什么? 我猜呀,看她生得娇娇嫩嫩的,我见犹怜,何况我家王爷?难道,这个青春貌美的小妇人竟是王爷的相好?这样称我为姐姐,才更有道理。” 凌昊天与沈绿乔自江南治水后,两人之间一直蜜里调油的,互相很是惦记。沈绿乔一直不曾发过脾气。 凌昊天有两三年没见过沈绿乔对自己凶巴巴。今日一见她拈酸吃醋的不讲理,双手叉腰,对着自己咬牙切齿的一副十足的小泼妇模样,凌昊天不觉分外开心。 上前一把将她揽入怀中道:“绿儿,我见你平日行事大方磊落,却倒你胸怀宽广。却想不到也是个拈酸吃醋的妇人,也不比别人差。” 沈绿乔拍开凌昊天上下乱摸的手,冷笑一声道:“王爷您可别叫妾身难为情了。您在朝中把绿儿说成是个擅妒的悍妇。我如今若不让王爷见见我的本事,岂不是让王爷在朝堂上白白说了一回?” 凌昊天不觉大惊失措:“绿儿,你是如何知道的,莫不是我那老丈人来过了?” 沈绿乔轻轻拍下他的脸开口笑道:“哪里用爹爹来传,朝中那些官员的夫人们。来巴结我时,早已把这一八卦新闻都巴巴地告诉我了。却不知我才不怕那悍妇之名在外。越是这样,越有那不要脸的妇人不敢往王爷跟前冲,况且,王爷您不纳美女真真的让绿儿喜欢。” 凌昊天闻言不觉大喜道:“娘子。为夫已为你拒绝了十个美人。却看你该如何报答于我?” 沈绿乔结婚多年,终于主动了一把。伸手去给凌昊天解衣,然后薄怒含嗔地望着她道:“本王妃今夜就以身相许,还不够吗?” 凌昊天见月色下她那朦朦胧胧美好的脸孔。不觉热血上涌,欺身向沈绿乔身上压来。这一夜,夫妻间的恩爱妙不可言。 第二日清晨,沈绿乔正要给凌昊天正衣冠,凌昊天却望了望云鬓花颜的沈绿乔,沉思了半晌才喃喃唤了声:“绿儿……” 沈绿前抬头,不解地望了他一眼。凌昊天一双亮若辰星的眸子一瞬不瞬地望着她,一字一顿地道:“这皇上果真不是我们想像中的庸才,我们入京之前。他为求贤才,今年春闱时开了科举。这样举国上下有许多举子会聚京城。 他殿试之后,又怕这些才子中有靠着裙带关系混入的。挑选之时极为谨慎。前两日又招集才子们在金殿上,就眼前国家形势写出一篇策论来,交由岳父督办此事。 最后从那上千篇短篇策论中选中了二十来篇,公榜昭示,传那些才子入殿亲见。其中有一人,深得皇上赏识。他的策论命笔推陈出新,文采昭彰,笔触明丽,皇上说为所见文中之冠。此人籍贯京城,姓云名樵……皇上兴奋异常,当即钦点那云樵为状元……” 沈绿乔微微一怔,脑海中立马浮现出那个温润如玉,美如谪仙的,对自己痴情不悔的翩翩少年郎,几年未通音信,不知他如何了…… 第一百八十五章:节外生枝 沈绿乔正自怔忡,凌昊天不觉面色一凛,往日一向温柔体贴的他声音也提高了几度,连称呼都变了:“沈绿乔,难道这么多年了,你竟仍对那云大呆念念不忘?” 沈绿乔这才回过神来,看着凌昊天的满面怒容,忽地“扑哧”一笑。将凌昊天推到青铜镜前,指着镜中那个脸色黑如锅底的他笑道:“王爷,您看看,镜中自己的这副尊容,若是被我的的好女儿看到,一定会吓哭的。人,谁没有点儿过去?而且,妾身在这里可以如实地说,当年若不是王爷去得及时,妾身此刻可能已与云公子游山傍水,过着神仙眷侣般的生活。” 凌昊天没有说话,脸色却越发的阴沉了。沈绿乔不觉大发娇嗔:“王爷,妾身只是说如果,您这不是把绿儿掳回来了吗。而且我们已经有了个好女儿……用不了多久,我们家可能又要开枝散叶,添人进口了。” “啊!”凌昊天先前还气得不行,猛丁又见沈绿乔一张俏脸似喜似嗔地望着自己,满面娇羞。复又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再想想她方才说的话,不由得惊喜非常。上前抓住沈绿乔的手,深深地望着他道:“绿儿,你说的可是真的。你真的不是再哄我?” 沈绿乔横了他一眼,“王爷,我们成婚已有几年,陶然也那么大了,你竟然还不相信我,真是让人伤心难过?” 凌昊天闻言,不免神色黯然。递过一张怨男脸的无比幽怨地道:“绿儿,自你我相见那一日起,你这个没心肝的小骗子就是不停地将本王骗来骗去。被骗的次数多了,此后,你每次对本王讲话的时候,本王就都不免要问上你一句:绿儿,你说的可是真的?” 哦,原来是被自己多次欺骗后得的后遗症啊!想起自己与他初识后的点点滴滴,在没有与他心心相印的时候,自己对这位青云王爷确实是信口开合。谎话连篇的。想到这里,她自己也不由得开始讨厌从前那个沈绿乔,同情眼前这个凌昊天。 想到此,她不由得轻笑一声,偎入凌昊天怀中道:“王爷,你我已为夫妻。你且记得,自从你在那滔滔洪水中将我救起。妾身就已将心给了你,你想想,是不是自那以后,妾身从未与你撒过谎。” 凌昊天沉思半晌,竟真的想不出那以后沈绿乔何曾骗过自己。想到此处他不由得心花怒放,上前一把将沈绿乔腾空抱起,抱着她在空中轮了好几圈:“绿儿,你说的可是真的?我已找了相士给我相过面,说是我第一胎生女,然后会再接连生两个好儿郎。将来都是国家栋梁……” 沈绿乔被他拉离地面,就已担心不已。又被他绕着转圈,不觉面色苍白地失声叫道:“王爷,王爷,你快快放我下来。莫要伤到腹中孩子。”凌昊天见沈绿乔忽然惊悸,就已觉不妥,又听了她的话,忙稳稳地将她放到地下。然后小心翼翼地将面色苍白的她放到榻上。连连说道:“绿儿莫怪,绿儿莫怪,本王真是高兴得昏了头了。” 沈绿乔极嗔怪,且极妩媚地看了他一眼。声音柔得可以滴出水来:“王爷,你快快上朝去吧。”凌昊天如闻圣旨般,一步一回头地去了。上朝的路上,满面春风。楚无痕不觉暗暗替自家王爷高兴。 凌昊天前脚刚刚出门,沈绿乔倏地就从榻上跳了下来。梅妈妈慌忙走上来扶住:“王妃,您刚刚被诊出怀了身孕,头三个月正是好好养胎的时候,怎么可以这般不小心。” 沈绿乔笑道:“这却没什么,倒是有一件事,还要劳烦妈妈。” 梅妈妈用疑问的目光看向沈绿乔。沈绿乔机警地向门外看了看,见四下无人,这才关上房门,回身低低地对梅妈妈道:“妈妈,昨日那清华郡主所说之言大有蹊跷,夜里我也曾问过王爷。他不曾回答于我。我想,她即找上门来,势不必会就此罢休。她还会纠缠于我,更会纠缠咱们王爷。咱们要先化被动为主动,以免等她做出什么出轨的事来,咱们措手无策。” 梅妈妈点头连连称是,最后道:“王妃的意思老身明白,我这就出去探听这清华郡主的底细。看她到底对王爷到底报有何等目的。” 沈绿乔微微点了点头。梅妈妈立马换了一身武装打扮出门去了。沈绿乔眼望苍穹,轻声道:“清华郡主,若你只是钟情王爷,心有不甘,对我来示示威也就算了。如若你抱有别的目的,节外生枝,来扰乱我现有的美满生活,却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御花园里的牡丹花畔,这百花之王姹紫嫣红,芬芳吐艳,跃然枝头,飘逸娇艳,香气袭人。 皇帝正陪着大腹便便的孙润在百花园中散步。手拉着孙润的手儿,一双温柔的目光轻轻扫过孙润的腹部。心里极渴望润儿将来能生个龙子,继承江山大统。 帝后二人正享受着这许久以来,难得的一刻美好时光,偏偏就有那不和谐的音符打破这份静谧,温馨的美好。突然有个不阴不阳的惶急声音响起,那是个太奸的声音:“哎呀郡主啊,奴才求求您了。皇上和皇后娘娘正在看牡丹,您还是晚些时候在来,不要为难奴才好不好?” 前面却传来一个娇娇弱弱,却不管不顾的声音:“王公公,您别拦我了。清雅今日若见不着皇上,我便横竖不活了。反正清雅命苦,夫君死了,爹爹也战死疆场。偌大的家中,我一个亲人也没有,清雅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那王公公一听,顿时再不敢吭声。心里只想着,一会儿怎样才能不受皇上皇后的怪罪才好。 清雅郡主见自己终于搞定那个讨厌人的王公公。忙脚步匆匆地向御花园中走来,口中不住地叫囔着:“皇帝哥哥,皇帝哥哥,你在哪里啊?” 皇帝一见那清雅郡主来,就知没好事情。忙拉了孙润躲到一大株牡丹花后面。可是,那清雅郡主好似知道她们就在牡丹花丛一样。只是不离其左右的搜寻。 孙润本来就已是七八个月的身孕,站久了就是极累的。如今却要倦着窝着,不由得低吟了一声。皇帝知道再这么下去,对孙润和胎儿不好。忙拉了孙润自花丛里站了出来。面色极为难看,声音阴冷地道:“清雅,你前日不是才自宫中离开。今日又入宫来找朕有何事?” 那清雅郡主口出惊人之语:“皇帝哥哥,我要你给我与昊天哥哥赐婚。” 第一百八十六章:我只求一夕之欢 皇帝闻听,不闻以手掩额,一脸哭笑不得的神情。皱了眉苦笑道:“清雅,此时皇兄我正为朝堂上的事忙得焦头烂额,你还是莫要给皇兄我添乱了。我听闻,前几年你还云英未嫁之时,你父王曾拖了沈相给你与青云王爷做媒,昊天是根本没留余地。直接拒绝的。如今,他与那沈绿乔尔侬我侬的好成了一个人。哪里会去让你夹进去给人家填堵。 你皇兄我现今巴结人家还来不及,哪里会去自讨没趣。你趁早把这个念想打消了。除了这凌昊天,满朝的将军才子任你挑选,皇兄我给你指婚便是。” 谁知那清雅郡主偏偏同这皇帝唱反调:“皇帝哥哥,任这世上千千万万好男子,我只爱昊天哥哥一个。我只要你将他赐予我为夫。” 孙润与皇帝交换了下眼神,同时摇头道:“这个不可能。” 清雅郡主顿时眼边泛红,泪落不止。不一会儿,早已哭得抽抽噎噎,梨花带雨。就连御花园中的牡丹都因了她的悲伤,而愁云残淡,黯然失色。 孙润忙上前劝道:“清雅妹妹,你莫要如此,你这却要皇上情何以堪?” 孙润这不劝还好,这一劝,清雅郡主的泪水更加收个不住。她忽然跪在地上嘤嘤哭泣道:“皇帝哥哥,不是清雅为难于你。你也知道的,清雅的夫婿去年便亡故了。父王又在今年的边疆战役中亡故。他老人家临去前,就知可能不能活着回来。就一再让皇兄认我为义妹。皇兄也口口声声会照顾我这一生一世,让我挑选自己投心对意的夫婿再嫁。绝不会让我受半分委屈……爹爹,你原是为国捐躯女儿原不该有任何报怨,你是你抛下女儿一个独自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当日带了清雅一同上战场……” 说着说着,那清雅郡主哀哀哭得越发伤心,整个风云变色。那孙润向来行事磊落干练。何曾见过这般缠人的女子,不觉烦躁地蹙起了眉峰。太子欲待上去扶她,却知如果不答应清雅郡主,她是死活不会起来的,不觉也是愁眉不展,在牡丹花畔来回不安地踱步,不知该如何解决眼前问题。 忽然,孙润不知怎么了,紧紧捂住腹部,艰难地叫了声:“皇上。”头部都渗出了汗。皇帝大惊,慌忙上前扶住她,极为挂心地道:“润儿你怎么了?” 孙润痛苦地道:“皇上,臣妾腹痛,怕是要生了。” 皇帝不由得大急,对着在远处服侍的宫女和太监大声唤道:“来人哪,皇后腹痛,快快来人将她扶回宫去。” 皇帝一声令下,便有成群结队的宫女太监涌入。上来扶住孙润,皇帝正急得不行。却见孙润在口中哎呀的同时,不时地给自己眨眼。顿时心下松了口气,知是皇后体贴,借着腹痛给自己想出个脱身之计。 可是再看着那眼巴巴跪在地上,楚楚可怜的清雅郡主,他也只能叹息一声:“清雅,你起来吧。今日皇后有事,他日朕一定给你一个说法。” 那清雅郡主见自己折腾了这么半日,只迎来这么个收拾场,不觉又急又气。但皇后生产,岂敢试同儿戏。也只得闷闷的起身让他们脱身去了。 可是那清雅郡主当晚听说皇后娘娘的病并无大碍,就猜想自己可能被耍了。于是第二日,她避开皇后娘娘,在皇帝早朝后,直接进了皇帝的御书房。 皇帝刚和凌昊天沈相议事回来,正想进得御书房批阅各省来的奏折。进得门来却听见一个娇声道:“清雅见过皇帝哥哥。”然后一个素衣人影就向自己纤纤下拜。他一见那清雅郡主,就想起昨日的事来,不觉头痛。但是,躲是躲不过的,终要面对不是。 于是他沉吟半晌,对着那清雅郡主,语重心长地缓缓言道:“清雅,不是皇兄不帮你。皇兄我实在是无能为力。那青云王夫妇伉俪情深。不知你可有耳闻,原来那凌昊天家有妻妾数人。却都已被他遣散归家。如今府中只有王妃一个。因为那王妃曾对他言:若想娶我为妃,你必得一生一世一双人……前些时候,皇兄也曾尝试给昊天送美女珠宝。可是,那美女直接被昊天换成金银珠宝去取悦他的王妃……你说你在此时却偏偏要我把你赐婚。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再说,青云王曾在朝堂上言道,莫让朕插手他内宅之事,若不然他便不管朕的江山社稷,回南山下去种田犁地了。” 那清雅郡主见皇帝打定主意不理此事,不觉心中气愤。忽地自怀中掏出一把剪刀,无比怨恨地望着皇上:“皇帝哥哥,清雅知道你只顾着自己的江山。我父虽是保家为国战死疆场。但你却不管清雅的死活,既然如此,清雅便血溅御书房。”说罢,就将那剪刀向自己咽喉刺去。 皇帝大惊道:“哎呀呀,清雅,不可如此,一切都好商量……” 那清雅手中的剪刀马上就要刺处肌肤,如今一见皇帝着了慌。却及时将剪刀收住,展颜对着皇帝笑道:“皇帝哥哥,清雅自不会为难于你。也不会给昊天哥哥添麻烦。如若昊天哥哥不肯娶我做正妃,我做侧妃好了。如果他不许我做侧妃,我只求皇帝哥哥给我与昊天哥哥牵条线。宫中饮宴一次,让我与昊天哥哥有一夕之欢,留个骨肉。即便日后他迁怒于我,身边有个与他的骨肉相伴。我这一生也不会寂寞……” 皇帝沉吟半晌道:“清雅,你这个想法可是过于大胆。你可知,你一个孀居妇人,若是生下青云王的孩儿。这要是被世人知晓……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这句话,你应该听说过。” 清雅郡主道:“这个不劳皇兄操心,清雅即有此打算,就已想到一切后果,我若得偿所愿,定是找个地方隐居起来。与我孩儿好生度日,看着那孩儿,就如同见了昊天哥哥……” 皇上的目光闪了闪,清咳一声,对那清雅郡主态度和缓地道:“清雅莫急,待皇兄与你好生谋划一番。再做道理。”清雅郡主闻听皇帝的口气是答应了自己的要求,不觉心间大喜,急忙上前给这皇帝又躬身施了一礼道:“多谢皇兄。清雅告退。”说罢,竟眉眼含笑,甩着帕子,摇曳生姿地出宫去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结局 那清雅郡主提了罗裙刚刚出门,皇帝忽然对着自己的书案后头道:“云卿家,难为你了。气得手都抖成那样了,还强忍着不出声。” 皇帝的话音刚落,便从那桌案后面走出一个俊美绝伦的翩翩佳公子,却正是那新科状元云樵。只见他因气愤双颊泛红,握成的拳头刚刚打开。,那颀长的手指竟还在微微颤抖。皇帝叹了一声道:“云卿家,朕知你文雅天成,谦谦君子。看不惯清雅这大胆妄为行径……” 那云樵忽然跪倒在地,却抬起一双温润如玉的眸子,大胆地直视着皇上道:“皇上,虽是您让臣在御书房见驾,臣在此处见了何事都应该只做不闻。可是,臣曾听朝中人讲,青云王爷是不喜您管他内宅之事的,若是您这般纵容这位清雅郡主,岂不是在给他们夫妻制造矛盾……” 皇帝看了眼那一脸严肃认真的云樵。不觉暗自在心头夸赞,此子虽然已及若冠,却真个人淡如菊,品格若幽谷兰花般高洁。与他的父亲和妹妹,竟然是截然不同的性子。你若想在他身上找一点凡尘之气,那只是对沈绿乔的一番痴情。 他想,若是自己方才答应给清雅郡主赐婚给青云王。不知这云樵会做出何种反应。 想到此他不由叹道:“云爱卿,朕知你品行高洁。见不得这种龌龊之事,听不得这等亵渎之言。可是,你可知朕身为一国之君,却不能是你这宁折不弯的性子。虽然朕知晓这清雅郡主所言之事不和礼法,但她父亲曾经为国战死沙场。朕曾答应老王爷要好好照拂于她……朕不忍拂的她的意,却也不能任她胡为,所以采取了个迂回战术。” 这云大呆从小到大,只知读书习画,一直孤高自许。看不惯父亲,沈相等的为人。只认为他们为人奸滑,擅于钻营,投机取巧。却想不到,这皇帝为人也是粘前顾后。怪不得,自己决定出仕前,老父那般忧心忡忡,殷殷叮嘱自己要在朝中小心翼翼,谨慎为人…… 看来,自己虽是满腹诗书。却真的不是当官的料。他正自在心间抑郁着。却听那皇帝道:“云卿家,朕知你关心那青云王爷与青云王妃之事。不若我此时派别人出宫定会引来那清雅郡主的怀疑。朕现在就派你去给那青云王妃传一道旨意。你看可好?” 云樵眉心一跳,觉得皇帝今日的行事极为诡异。但又想到这真是千载难逢的一见沈绿乔的好机会。不由得心花怒放。于是皇帝当即就草拟了一道圣旨,由新科状元云樵到青云王府去宣旨。皇帝当时还对云樵说了,此旨只能宣给青云王妃一人听。云樵不由得心领神会地去了。 皇帝却在他身后暗自思忖,好你个云樵,果然是呆。朕何尝不明白你此次出仕,就是为能有机会见那沈绿乔一面,朕为了拢络人心,果然什么手段都要使的。朕今日就私下里对不起了青云王,且光明正大地成全你一把…… 不多时,云樵就已坐着青骢马来到了青云王府门外,侍从早在大门外就扯开了他的破锣嗓子:“请青云王妃沈绿乔接旨啊!”然后那前门外的小厮就急急地将府门大开。 云樵手拿圣旨,心情激荡地向前行不多时,却叫前面一株桃树之下,正摆了桌案。树下,正立着个青衣少女。桌案边,沈绿乔正在极认真地做画。 云樵不觉走上前去,喉音沙哑地道:“圣旨下,青云王妃接旨。” 沈绿乔一惊,猛然抬头。却见云大呆正穿了官服,一双手颤抖着打开圣旨。沈绿乔来不及多想,慌忙携身边的青衣少女跪下,轻声道:“五妹,快快随我跪下接旨。” 云樵垂眸望向沈绿乔的时候,眼光无意中扫过那青衣少女。猛然间竟发现,那少女竟生着一双可以与沈绿乔相媲美的明眸善睐,而她那清雅宛约的气质,竟然与沈绿乔不相上下…… 云樵宣读完圣旨后,魂不守舍地离开。沈绿乔心间完全被圣旨皇上的暗示占满,根本未曾注意云樵的惆怅与失落。 她再次展读那道圣旨,看到今晚皇帝夜里宴请凌昊天,清雅郡主坐陪的字句,不觉氛外刺心。她知是这皇帝在暗示自己,这清雅郡主对凌昊天垂涎三尺,可能会在今晚有所行动。 梅妈妈他早已告诉过这清雅郡主的底细,夫死,父亡,凌昊天自小的青梅竹马。对凌昊天钟情多年,凌一直无意于她。而她原是个极为文雅的人,却在丈夫亡故后变得没脸没皮,死缠烂打。自得知凌昊天回京后,便日日图谋着思嫁凌昊天。 听到这里,沈绿乔不觉皱了眉暗自在心中道:“好你个可恶的清雅郡主,我夫妻二人同甘苦,共患难,好容易走到今天这一步。你偏偏过来横插一脚。今日,我若不出狠招,定然还会被你欺负。” 想到这里,她不由得唤来了梅妈妈,主仆二人密谋耳语一番后。梅妈妈又去梅苑去寻了正在给荣华夫人收拾去往行宫衣物的王妈妈。二人交头接耳一番后,又各自消失在大门外。 晚上,青云王爷自皇宫赴宴安然而回。并告诉自己的王妃,皇帝竟然还请了新科的状元,探花,榜眼。沈绿乔不觉暗自发笑。 第二日一早,宫中传出皇帝已把清华郡主指婚给新科探花的消息。 朝中各家妇人不免给清华郡主倒贺。清华郡主心中苦涩,却也只能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因为,昨天在宫中宴饮之时,自己明明在给凌昊天敬的酒里下了药合欢散。而且是亲眼看着他喝下去,并且他二人一同醉酒,被皇上留宿宫中的。却不知为何,第二天晚上醒来,床头那张陌生的面孔她吓个半死。 惶恐之余才想起那是新科榜眼。她是极不愿的,可是米已成炊,又能如何? 清华郡主在家中自怨自艾,这厢却忙坏了我们的青云王妃绿乔。 刚刚让梅妈妈把新科探华打晕了丢上清华郡主的床。第二日就府门外就有那尚在人世的莫小春来嚎丧。说是她这辈子嫁鸡随鸡,嫁给随狗。 五年前她嫁给了这家门里一只叫凌昊天的公鸡,她就要回到凌王府里来。哪怕是与那只公鸡住鸡窝。沈绿乔这个乐呀!她立马叫楚无痕去找那只与莫小春拜堂的公鸡来。谁只那只鸡早在几年前莫小春引发的那场大火里被烧死了。 沈绿乔于是差了梅妈妈了来问,小春表妹莫不是和那只公鸡一起殉情吗?那么等她殉情之后,青云王妃自会将她的骨灰与那只公鸡葬于一处。莫小春立马灰溜溜地走了。但是她那嚎丧的那副嘴脸早被京中人指指点点的,以至后来她想再嫁人都成了困难。在京中实在呆不下去了,她只得在一天早上出了京城,一直再也没回来。 一年后,青云王府真的是绿叶成荫子满枝了,陶然三岁那年,沈绿乔又产下一对宝贝双生子。荣华夫人虽然与太上皇去了行宫,却仍时不时地穿了便衣回来瞧看儿子孙子,真是其乐融融。 而每当朝中并不忙碌之际,沈绿乔总是要挟青云王向朝中告假。一家五口,或是回平安村,或是去南山下种上三五个月田。这样的日子却也安静美好。 沈绿乔一直认为,狡兔三窟才更安全圆满,而她做为一个穿越人士,成功地拥有了三个家。却不也是很惬意。 她在古代呆得久了,已经有些忘记了自己是穿越而来的人。 直到年迈的沈太君与她聊起旧事,她才想起,原来自己是来自二十一世纪! 第一百八十八章:云想衣裳花想容(云想容番外) 琼楼玉宇内,亭台楼阁中,耸立的苍松翠柏遮不住那瑟瑟的秋意。 已是深秋,冷宫门口长长和走道上落叶如针、似蝶,风起时,和着因无人打扫而堆积的尘埃一起飞扬,无来由的凭添一股阴凉之气。 宫门内,一个小小的孩童稚气的清朗声音响起:“母亲,陪我去后院看杏叶好嘛?金黄金黄的,一大片一大片的,很是好看呢。”说时,细白的小手扯着一个素衫净面、容颜憔悴的女子淡蓝色的衣角,不停的呀晃的。女子眼望孩童那纯真澄澈的双眼,不觉发出一声轻叹。 这孩子生着浓眉大眼,宽阔脸庞,鼻若悬胆,唇厚口方。同朝堂之上九五之尊生得一般无二。二十几年前,也是身为当朝太后好友的母亲带着自己走进这九重宫阙。 那个时节的她,胆子便是极大的。在母亲和太后说话的当儿。她悄悄地跑出了太后的寝宫。不知不觉来到了这个地方。却听见里面有个和自己差不多同龄的小孩在哭。 天生大地的她悄悄推开那道悄隐的宫门。也是自门里走出这么一个一脸惶然的小男孩儿。流着泪对她说道:“你千万不要对母后说起,我曾经来过这里。要不然她会杀死我的。” 她耳边又响起自己那稚嫩的童音:“她不是你的娘亲吗?为什么知道你来了这里,她就会杀你。” 那个男孩彷徨无主地道:“她是我的母后,并不是我亲生的娘。我亲生的娘被打到了冷宫。我今天就是来找她的。可是,她已经不在了……我好怕……”说着那男孩儿止不住满心的委屈,竟然痛哭失声。 “你别怕,将来我去学武功!回来保护你。” 宫中那个小男孩早已经不记得当年的事了,而她却为了那个要保护他的愿望,跟父亲吵囔着非要去峨嵋山上习武。别家的千金小姐都被父疼母爱,睡梦正酣的时候,她却早早起来,站桩蹲马步。冬练三九,夏练严寒,吃了很多苦,终于学成归来。 某日,当她在京城街头认出那个大眼少年,当朝太子时,他却早已不记得她了。尽管她施尽手段,让他注意自己,成了他的妃,祝他完成宏图伟愿。可是,当他登上九五之尊那日,正是将她送入冷宫之时。 刚被囚禁入冷宫那日,她想不明白,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狠心,把自己抛入冷宫禁院不算,又怕自己身有武功,随时都出去找他报复,于是给她手铐脚链加身。她不甘心,每日里不停的哭喊咒骂。直到有一天,腹中的那个小生命有了第一次胎动,她才意识到,自己不能这么消沉下去,自己还是一个母亲。 于是她开始安静下来。开始跟冷宫中陪伴自己的嬷嬷开始学做针线女红,给腹中孩儿赶制过冬的寒衣…… 春去春又回,转眼几个年头已经过去,眼看着小皇子一天天长大,而当上新皇的太子任她如何折磨自己,却也再没有一声问候。她终于有些明白,这太子当初娶自己,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那太子也不过想借助父亲和自己的能力,最后一刻,他对自己的狠心绝情,早在她能承受之外。 虽然这小小的冷宫冰凉的铁链原本也困不住她;虽然每一次,在那寒冷的夜里下定决心,要明日早上就离开,可这份心,却都在初升的朝阳下迎来小皇子奶声奶气的那一声娘亲时,都烟消云散。 她有时想,说不定,皇上看在小皇子的面上,终有一天,会再见她一面,许她一诺。哪怕不能为皇后,只要能让她偶尔享受一家三口的天伦,也是好的。于就这样日日盼着,夜夜等着。那些不平那些愤恨那些权势利益渐如云烟。唯有小皇子的一怒一笑,慢慢填满她寂落空寂的心房。 此时,云想容垂首看着爱儿那撒娇的样子,不觉悄然一乐。自从她不再打闹,小皇子也渐渐懂事,冷宫中便不再有铁链等物。冷宫后专门有一个小小的院落,是想容常带皇子去玩耍同,并教他习武的地方。再远一些的范围,有禁军守着,不让她进入其他宫帷。 小院里横平坚直的排着数排银杏树,粗壮的树杆显示着这些杏树年轮的久远。正是秋浓时节,满树满地的金黄,明晃晃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光。一入小院,小皇子就甩开想容的手臂,奔入杏叶中,笑闹着满地打滚。这些年,也只有在母亲面前,他才能尽显孩童的欢颜。他如今已三岁了,除了偶尔的见过几回父皇,他却又是不许他如此嘻笑打闹的。 云想容静静的站在旁边,看着小皇子那快乐无忧的模样,突然生出一份浓浓的满足感。不争了吧,放手了吧,当年那么固执,那么一意孤行,都是为了助他夺取那他期盼了多年的江山,为了对他的那份爱,可是,他根本不曾在意,甚至为此将一切罪责都加之到自己身上,那么此时,自己是否,也应该放了自己了? 她正痴痴的想着,猛然听到宫门外沉重的一声响,接着长廊里有厚重的脚步声传来。她猛然回头,云想容顿时呆了。只见那皇帝搀扶着皇后缓缓走来,那皇后显然已是有了身孕,大腹便便的,不急不缓的停在云想容面前。 那皇后的目光,对自己没有什么敌意。那皇帝的目光,却深邃得,让云想容一时迷糊了。盼了多少天,望了多少夜,这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出现在面前! “云想容,你在冷宫三年,却怎么还是这般倨傲不驯,不守礼仪,难道,朕和皇后来冷宫看你,你不应该三拜九叩,感恩泣零吗?”猛然间传来的皇帝那威严的声音。云想容却从呆愣中回过神来,侧目打量了那高高在上的两人,冷冷一笑,淡淡的道:“你们来干什么?” 此言一出,三人都有些意外!云想容自己也没想到,多年后自己竟然能如此平淡的开口!随着这淡淡的一句话,云想容突然觉得心底有一道门轰然而开,万丈阳光就那样直直的透了进来,照得心底无比敞亮。 看着云想容突然发亮的目光,皇后不由后退数步,然后转身去杏叶中寻找小皇子。这些年,小皇子也是她看着长大的,他叫自己母后……见到皇后,皇子恭敬的行完礼,便和皇后安静的站了杏树下。神彩奕奕的双眸里,二颗黑仁滴溜乱转着。 皇帝在云想容那意外而陌生的眼神注视下,有些不自在的将双手背后,早就准备好的满腹话语,一时只变成几句结巴的问话:“云氏,这些年……你…………你过得可好?你兄长云樵,今年春闱竟然来参加科举,因为才华满腹被朕钦点为状元……如果云侍郎能还朝为朕办事,岂不是更好……” 话到此,皇帝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原以为见到这个恶妇,她又会撒泼耍赖,以为自己会怒火冲天,以为说不定二人还会大打出手。但在皇后的劝说下,才打算先和她谈一谈,希望她这么多年过去,能想明白了,好好回后宫呆着。虽然这不是他的本意,但为了江山社暨,为了让云家再次为朝庭效力,他才不得不走此一遭。但宫门外也候着他的大内侍卫,以便随时进来制住这恶妇。 但谁曾想,眼前的云想容,虽然容颜憔悴,但双目有神,面色平静,反而让皇帝不知道如何是好了。难道这些年关在冷宫中,她真的悔过自新了?想起当初云想容为自己做的那些事,虽然太过恶毒,却真是处处为了自己着想…… 见皇帝在那儿结结巴巴神游四海的样子,云想容不由长叹一声:“皇上!您关我这么多年,现在才想起来问我好不好……似乎已经不是时候……我云想容恨你怨你已是当初,而如今,再见到你,我才终于真的明白,你根本不配我当年待你的那些好! 这么多年的不闻不问,今朝一句还好吗?听起来是这样的功利和虚伪,您定还是有求于我的吧!说吧,你还有何事让当年那个傻子为你做?虽然,现今的我不会再为你做任何事了!” 被人看穿心事,皇帝一时不知如何接口。皇后拉着小皇子走了上来,微微一笑,那笑容看在云想容眼中,只感觉那样的虚假。只听皇后道:“想容姐姐,请充许我这样叫你。过去的事,我们都不要再提了吧,必竟都过去了。你看,小皇子这么可爱,你也不能老让他往这冷宫中跑不是?” 一边说,一边偷眼看云想容的脸色,却见她一脸平静,什么也看不出来。皇后只好硬着头皮继续说下去:“现如今天下大定,皇上宽宏大亮,决定不计较你当初犯的那些错事,为了小皇子,请你搬回宫中,好生教导小皇子可好。” 皇帝这时也在一边不停的点头,想着小时候自己落水和她操持下的政变,心有余悸的道:“人生自古谁无错?改了就好,改了好就,朕不再计较了!” “哈哈哈……你们不计较了?可我计较行不?”云想容再也听不下去,大笑一声道:“我明白了,一定是我那老狐狸父亲的主意吧?哎……他倒还记得有我这么一个女儿!” 说完也不再理会二人,拉了小皇子径直离去。 皇帝心下盛怒,正想下令侍卫前去拦住云想容。皇后去一扯他衣袖:“皇上,这么多年的积怨,不是一时能消得了的。我看她心性有所改变,不如给她时间思考下,我们明天想办法?不然逼急了,待云侍郎还朝那一日我们也无法交待!” 夜深人静之时。 空空的房间,有清冷的月光从窗陵穿越而入,洒在床上那叠得整整齐齐的被面上。而床的主人——云想容,此时,正背着一个简单的行囊,雕像般的立在房间中央。青丝万缕,被她紧紧的束于头顶。 环视这间关了她数年的冷宫,云想容心底再次冒出一缕酸涩。今天皇帝皇后说的话,不正是她这些年来想要的结果吗?可是为什么,今天总算亲耳听闻,自己却完全不是当初想象的那样欣喜,反而是无尽的失落和虚空! 原来这么多年来,她所追求的,竟然全是错的!辗转反侧半夜,唯有那个清灵隽秀的绿乔丫头最后留在她耳中的话语,在多年后铺天盖地的包围她:“我二人在江南治水之时,忙中偷闲,已选好一处净土……若姐姐你在宫中呆得郁闷,想出去散散心,欢迎姐姐到乡间田野去做做客,我将以亲姐姐待之……” 这几年在冷宫中,呆得何止是郁闷啊?放了自己吧,虽然,再也回不去了,虽然,无颜去叨扰那个说要视她为亲姐姐的妹妹,虽然……虽然她那时的话语,不一定是真心,但都是被自己逼的呢。 想到此,云想容不再犹豫,转身一跃,身轻如燕,转眼间一道黑影就消失在宫殿深处。宫殿某个墙角下,另一道黑影默默的望着云想容消失的方向,长长的一声叹息在很久后,缓缓的消散在千重深宫之中。 长江沿岸有座山,名为南山。在南山之畔,绿水之源处,有一篷茅屋,几丛青竹参差环绕,静谧中,带点零乱的热闹。 这日,烈日当空,碧绿的翠竹间突然闪出一抹亮丽的嫣红,由远及近,轻快而迅速。待到近前,原来是一红衣美妇。云鬓高盘,凤目生辉,双眸一扫那篷茅屋,炫丽的目光竟赛过那烈阳!美目流转眼,一声娇笑:“小丫头片子,你给我滚出来……” 话声刚落,只闻吱呀一声,茅屋木门开处,一绿衣女子笑嘻嘻的走出来:“想容姐姐总是这么耳聪目明,小妹又被您发现了……说吧,今天我们去劫哪家?” “哈哈……你这个小丫头总是这么古灵精怪,我红蝶女侠没白疼你这个小丫头,走……我们找上其他姐妹一块出发,听说城里有个公子哥今天大婚,不过新娘好像不是自愿的,我们抢新娘去!”话音刚落,早转身飞奔而去,那绿衣女子亦娇笑一声,飞身跟上。 原来,这自称红蝶女侠之人,就是当今太子的生母:云想容。她之所以给自己取红蝶女侠,是意味自己破茧成蝶之意。自从离开皇宫,她虽喜清雅的居所,却难耐独守的寂寞。于是红衫罩身红巾掩面,行走江湖。 几年下来,红蝶女侠之名,令那些为富不仁或贪脏妄法份子闻风丧胆。加上她特殊的身份,天下更是没有她不敢管的事。久而久之,更聚了一帮志同道合的姐妹,行走江湖,不亦乐乎。 皇宫内院深处,夜色微阑之时,有一抹红影翻墙越壁,出现在太子寝宫。一队守卫正提着灯笼巡逻。其中一个新来的守卫眼尖的撇见那抹红影,立时高呼一声:“什么人!” 奇怪的是众守卫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其中一个老守卫更是一把捂住他的嘴巴,轻声道:“小声些,惊扰了太子和女侠相聚,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砍呀!” 原来不是皇宫守卫不够森严,只因这抹红影出入宫廷已是公开的秘密。除了新来不懂事的守卫偶尔会惊诈数语,其他人等,一律视而不见了。虽然谁也不敢说,但又有谁不知道太子和这红蝶女侠的关系呢? 守卫渐渐走远,旁边一处楼阁内,目睹这一幕的皇后和皇帝相视而笑。孙润皇后更是长长的出了一口气,道:“虽然我膝下无儿,但太子对我的两个公主都视若亲妹般疼爱。眼见他母亲能完全放开,这真是皇上的福份!” 皇帝轻握孙润之手:“只要润儿能真的理解我立想容的孩儿为太子,放下对太子的芥蒂,就是我最大的福份……” 说话间,却见一红衣人影穿越宫墙而去…… 第一百八十九章:陶然番外 春暖花开,万物更新。沈相回京后所居住的,皇帝所赐的畅春园内,其他花卉,暂且不表。只说这畅春园中的牡丹——直开得是姹紫嫣红,急奇斗艳。 沈相便邀了亲朋邻友们共同赏玩。这亲朋好友中,那自然不乏文人骚客。在玩赏品茗之余,诗兴大发。“妙啊,妙啊,浪笑榴花这句,诗的一开头就撇开牡丹,先笑榴花,为的就是赞这百花之王啊,立意颇新,立意颇新,苏相您看呢?” “沈相,您看名花倾国这首,长得君王带笑看,不细思只觉这吟得是御花园的牡丹,细思竟然写得是帝王之家……” 沈相手拿一沓诗稿地,时而皱眉沉吟,时而舒眉微笑点头。再抬头倾听众人的议论,当户部侍郎杜子腾手指自己正翻阅着的“沉香亭北倚栏干”一句,沈相蓦地一惊。 这杜子腾虽是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却老诚持众,从不在人前显露分毫。如今在自己耳边这般悄语,定是别有一番用意。况且他现在是皇帝身边的宠臣。通常是除了晚上回家安寝,平日不离皇帝左右的。现在这青天白日的,却没有势下皇帝,跑到这畅春园来赏花吟诗的道理。这畅春园的花儿虽香,却也一时飘不到天子的鼻子底下。 而这诗却也来得蹊跷。沈相又习惯性地一捋长髯,这一双精明的老眼却四下瞧看。果真,只见人群中正有一气宇器昂之人对他微笑颔首。他穿着平常,但就显得尊贵异常。 见了此人,沈相慌忙走出人群。来到那人面前,正要躬身屈膝跪下,迎接当今圣上。却忽然从人群中钻出一个娇娇软软的小人儿,上前搂了他的脖子,纠住他花白胡子。 “姥爷,姥爷,你听说过有人叫杜子腾吗?” 一个娇娇软软的童音抛出来,婉若小小黄莺出谷,再看那女孩儿,生得明眸皓齿,眉目如画。“杜子腾,肚子疼,哈哈哈哈,姥爷呀姥爷,你说,什么样的爹爹,怎么给自己儿子取这样的名字,陶然只有在想去茅厕便便的时候才喊肚子疼的,哇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太好笑了……” 沈相猛然一惊,扶了自个儿的外孙女,即怕她娇嫩的小身子被地上的青石硌到。又抬头担忧地看着皇上。没想到那君王对那自称陶然的女童甚是感兴趣。悄笑着抬手示意,嘴上也做出这样的造型:“无妨,无妨。” 倒是那户部侍郎杜子腾听人在君王面前这般解说自己的名字,心里五味交杂,也不由真地怨恨起自己的爹娘来。同时却也奇怪,这女娃是从何处得知自己的名字?她叫沈相姥爷,难道是那青云王爷凌昊天的独生爱女?那么尊师重道的青云王爷,怎会调教出如此无赖的女儿来。若是一会儿见到他,却是装腔做势也好,定要好好问上一问。 “然儿,此处来人甚多,你不可这般胡闹。”沈相皱着眉从外孙女儿手里抢自己的胡子,这小丫头总是这么不知深浅,今天不顾自己形象,又在人前薅自己那仙气十足的长髯,这可不是一般地疼啊。老顽童忽发奇想,肚子疼不奇怪,若有人姓胡,按了然儿的逻辑,那就应该取名叫胡子疼了。 “老爷,我不扯你胡子也成,你得帮我教训他。”说着,她地小脸顿时严肃起来,小小地如花的脸庞忽地罩上一层寒霜。 众人蓦地一怔,这小人儿的脸竟然翻得比翻书一快。不免都很好奇,很想知道是谁惹得小姑娘发怒了。于是众眼也不赏花了,也不品评诗词了。众目齐齐看见女孩儿肥嫩的小手所指。 只见一个粉妆玉琢的小公子,身着华服。正一脸委屈,扁着小嘴,生生地忍着满眶泪水。望着怒容满面的杜子腾。 “老杜,你这是怎么了,不就是孩子间的几句玩笑话。我们且不去理会他们,几日未见,我们快去前厅叙叙。”这时,人群里竟然走出了步履矫健的青云王爷凌昊天,面挂三分笑。与在场的众位打了招呼,然后携了杜子腾的翩然远去。 杜子腾因皇上有嘱托,不得暴露身份。所以,虽是觉得于礼大大的不该,却也只能随了青云王爷去花厅叙旧。 “然儿,今日来人甚多,你看姥爷实在是没有空闲陪你玩耍,你快去找你两个弟弟去玩儿。”沈相终于抢下了胡子,这回开始争取主动权,皇上在侧,自己岂有同个黄毛小丫如此这般纠缠的道理。大大的不像话。 那陶然却也不是个无礼取闹的女孩儿。只见她眼珠一转,望着时才那委委屈屈的小公子,格格笑道:“我才不去同修然他们玩儿呢,他们才那一点点大,知道什么。还是你,杜别鹤比较有趣,哈哈,你的爹爹叫杜子疼,那你一定永远也不会肚子疼,因为你爹爹都疼过了……” “谁说我不肚子疼……不许你取笑我爹爹……” “吵架谁不会呀,咱们吵架不要被大人们笑,走,我们去那边吵……” 在一对小儿女渐行渐远的吵闹声中,众人才轰堂大笑。沈相忙跪伏于地,三呼万岁。进行过那套纷繁芜杂的礼节,沈相方才坐于府中和皇上叙以君臣之礼。并要自己的三个儿子前来见过皇上。 谁知那皇帝见到温润如玉的沈白衣后,龙颜甚悦:“沈相国,想不到你的儿孙个个是天资不凡。原本,你不许白衣入朝为官,朕已是很不高兴了,今日你再不可拒绝朕的心意,朕见青云王的独女陶然聪颖可爱,甚是喜欢,早想与昊天定下婚事,待到陶然及笄后,让她入宫为太子妃,可是昊天和您的爱女青云王妃总是推三阻四,你可要好生劝上一劝。” 那沈相心中是九曲回肠,他是一千个不愿意地。但是这皇上事先封了他的口。正自沉吟了,忽然沈白衣的媳妇秋香钗环尽乱地从外面奔进来。 “大胆,皇上在此,你——”沈相喝斥之声未落,只见那秋香跪坐于地,浑身颤抖,哭得凄楚断肠:“相爷,大事不好,陶然儿顽皮过甚,竟将杜家公子踢到荷花池中去了。” “这……”皇帝瞠目结舌之余——不觉宛尔:不知怎地,这陶然小妮子真是太合朕的味口了,朕这个儿媳妇可是要定了! 沈相目瞪口呆了——半晌方才缓过神来,抖着手直直指向荷花池的方向,痛心疾首道:“还不快去……快去救人。若是杜家小公子有何不测,然儿这小妮子就与他偿命了罢。” “老相爷,您说得哪里话来,宜春园里赏花之人众多,断不会有人遭遇此事不管的。况且算命之人说小犬命中将有两次大劫难,然后方能富贵安稳一生,若今日能早早化解去一件,子腾实是感激不禁。”那杜子腾不知回时已回到皇帝身边,明明因担忧幼子而吓得面色惨白,嘴上却极是惩强说着安慰人的话语。 众人边说边扶老携幼地,急匆匆的赶往荷花池畔。行至中途,早有伶俐的家仆怕主人家惊惶。赶上前来报告:“老相爷,杜小公子已被冯管事救起,换了衣衫,只是杜小公子——” “你且不要说了,快带我们去见杜小公子,再则把陶然那丫头用绳索捆将起来,背了荆条,我要她给子腾兄负荆请罪。” 在众人面前,凌昊天颇觉面上无光,同时在担心杜家公子时,也暗自揣磨,定是那杜家小公子惹恼了自家女儿。要不然那小丫头平日挺知深浅的一个玲珑剔透小人儿,怎么可能就动了武,再则也要怪自己平日顾看不周,小小年纪,她要学武,自己干嘛就惯着她,让她习地什么武…… 众人来到荷花池附近的青荷居,杜小公子就被安顿在此处,据说是已请皇帝的随行太医给诊了脉。用了金创散后安静了许多。凌昊天果真也说到做到。竟真的绑了小陶然过来,千呼万喝的让女儿给杜家父子陪罪。 “爹爹呀,然儿不服。姥爷啊,平日你最疼惜然儿了,今日你怎么也不分青红皂白。任由爹爹捆绑了然儿,我好痛啊,我好痛。”陶然小脸憋得通红,边为自己申辩边哭得天昏地暗。哭得天昏地暗,也没有耽搁她替自己申辨,一头哭,小嘴依然如炒豆一般,把自己的冤枉说得清清楚楚。 “方才我和杜别鹤去荷花池旁玩耍,我忽然间肚痛就想去茅厕,谁想我刚哎哟喊了一句‘肚子疼’,杜别鹤就扑上来像小狗子一样来咬我,说我侮辱他爹爹。他咬得我好痛啊,我就用了爹爹教得武功,只轻轻踹了他两脚,可是谁想到这杜别鹤这么弱不禁风。” “你就是侮辱我爹爹,因为咱们俩个的爹爹交好,我告诉你爹爹的名字。没想到你就拿来取笑,一直说,一直说,不许你侮辱我爹爹。”小男孩怒吼着,鼻涕眼泪交加的控诉,然后又去捂着下体:“爹爹,她踢得我好疼。” 杜子腾一惊。陶然眼珠转了一转,被绑的身子往左臂倾下,也跟着哇哇大哭:“我的胳臂好疼,爹爹教导我说,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犯我,我必犯人。你先咬我的。我比你还疼。”说罢嘴牙咧嘴,似是疼痛难忍,让她直抽chu。 沈家人已被这两个小冤家闹得不知东南西北。亦不知陶然儿的疼痛到底是真是假。心疼之余,凌昊天只好上去亲自撸起陶然儿的衣袖,只见那吹弹得破的嫩嫩肌肤上生生被咬出一排仔红的牙印,竟有几处渗出血丝来。沈老相国忙忙的给自家外孙女儿松了绑,又哄又抱的一副标准慈祥好爷爷的形象。皇帝地摇着头,咂舌叹气,先入为主地心疼起自己的未来儿媳妇。 显然那杜小公子把爹爹加诸于他的怒气都暴发在陶然的身上。而那顽皮的陶然,却真的是要半真半假的逗弄杜小公子。谁想到两个小冤家竟都是倔强的人物,哪个都不肯先低头认输。小孩子家打架,你来我往的,若是真犯了倔,没人遮挡的情况下,没准会出现怎样的后果。” “那个青云王爷,你看都是因了我这名字,别鹤把陶然咬得不轻。他也得了应有的惩治,你看这断公案能否就此打住。皇上甚喜陶然侄女,不妨我来做媒——” 那君王一听杜子腾的话音。心间竖起拇指无声地盛赞:杜卿家你真乃贤臣哪,便在此时依然能临危不乱,体会朕的心意,回京后朕定会记你大功一件,赏你黄金万两,还要官位连升三级。然后微笑注视着小小女童,思忖着应送什么给未来太子妃做见面礼。 却见自己身边太医悄悄把杜子腾拉向一旁不知耳语了几句什么。杜子腾脸色大变,哎哟一声跌坐在地。 凌昊天忙上前扶住:“子腾兄,你这是怎么了。” 杜子腾推开凌昊天的手,掩面道:“王爷,若说小儿女两小无猜,玩耍打闹也就算了。谁知你家陶然小姐竟真的动了怒,用了全力。偏不巧的,硬生生踢到了小儿命根子,小儿时才疼痛难当,是服了卢太医的活血止痛膏才减缓痛苦,这也只是望梅止渴,治标不治本地。卢太医说,小儿很可能因此影响生育,将来怕是不能人道了。 说罢杜子腾竟然呜咽起来。 “这,这,这,杜兄,你莫要悲伤,这却如何是好……”凌昊天举起双手,却又放下,望望自家还在眼泪汪汪的小女儿,摇头长叹一声,心间无声地道:孩子,你踢哪里不好,怎么踢人家地子孙根,这不是要了人家地命吗? 沈相沉吟半晌,捋了几下花白胡子,皱了几下眉头,咬牙跺了几跺脚,喃喃道:“罢了,罢了,也只能如此了。杜侍郎,你莫要悲伤。皇上,怕是为臣要再次辜负您的厚爱。这孩子愚顽不灵,难以入宫为太子妃。而且为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既然始作俑者是陶然,那么今日我老臣便还小杜公子一个公道,肯请皇上做媒,将陶然许配小杜公子为妻,陶然及笄之日,便是她出嫁之时。在此之前,我一定令那四女儿请女师教导她三从四德,以免将来再生事端。” “不嫁,不嫁,我才不嫁那个大笨蛋。被我踢一脚就倒地下,像可怜的小狗子一样嗷嗷叫唤。” “不娶,不娶,我才不娶你这母夜叉。娘说,好男儿要读书明礼,治国平天下。好女儿家要通晓琴棋书画,哪里象你疯丫头一般,疯疯张张地乱打人。” 饶是再聪明的孩童,也无法揣测明白大人们的用意,在大人们清理因他们做乱而惹出的祸端时。那两个始作俑者只听明白了这婚嫁的问题,这对于他们可是天大的事情,于是对着眼先开了连珠炮。 那君王沉吟良久,揣度再三。最终注视着杜子腾悻悻地道:“杜爱卿,真真好福气。朕慧眼相中的好儿媳,白白送了你。朕还要与你做媒。不过,我们要有个约定,陶然及笄前,你要请遍天下名医,医治别鹤,若是医得好,陶然便还是朕的儿媳,若是医不好,朕只能叹息了,朕虽为皇上,却知也知天意不可违。” “这个,皇上……”杜子腾冷汗涔涔,惶恐不安地跪地磕头如倒蒜,心间却是另一翻思想,别鹤呀,这样地儿媳妇我也喜欢,最好你能好起来,又能把陶然娶回家中来,这样是咱家赚。 “罢了,罢了,既然这两个小冤家惹的祸,合该是他们两个有缘份,皇上恩宠有加,也只求别鹤多福了,杜兄,此次回京,你便娶几房姬妾,另做打算吧。”凌昊天黯然道。 “你也知我家那是个夜叉,把我看得紧紧地……” “自古以来,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若她不肯再生养,便以七出之罪休弃。听说那怡香院的小桃红,自被你梳栊,可是望眼欲穿,等了你一年又一年……” 荷花池事件就此了断,贤明的君王和他的老相国密谋国家大事去了。陶然却语不惊人死不休,一句:“那个杜别鹤,我们玩去罢。” 杜别鹤怒道:“臭丫头,谁理你。”说罢,像他爹一样,双手背后,神情倨傲地去了,陶然却上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臭小子,你拽什么拽,大人的话你听没听明白吗?这辈子,你都得陪我玩、玩、玩……” 第一百九十章:云樵番外 他与沈绿乔的初次相遇,便是在沈相府的别苑里,如今想起那一日来,他依旧是神思惚,恍然如梦。 他这一生最难忘,自己手中那折扇落地时,被她弯腰拾起,然后,娇音宛转,目光流转地念颂自己在扇中所题,关公的那首竹图诗。 他先是被她那音容所惑住,这会儿才发现,她竟然能看懂他的折扇画,他原以为这世上除他会无人知晓,想不到今日在这便遇上了一位说的如此真切,看懂画的女子。 看着这,他不由眼眸里更是流露着对她的欣赏流光,在听得她的一番解说后,目光更是再也无法从绿乔的脸上移开。自己神思恍惚之时,她那一双幽若寒潭的剪水双眸,深深地望向自己,眼睛仿佛会说话般,深幽如梦。 眼看着她那如花的笑靥,生生承受了沈蓝乔无礼取闹的一耳刮子,他因为自己不能上去帮助佳人,心是愈发的揪紧,心间蓦地升腾起一股怜惜之意。 她挨打多少与自己脱离不了干系,这么想着,他的内心是愈发的不安,不觉焦急地问着:“姑娘,你没事吧。” 他以为她会满腹委屈,她虽面上疼痛,却依然笑靥如花。 先前她对沈蓝乔那一声唤:“三姐姐。”就已如晴天霹雳,让他转瞬呆成化石。 原来她是安南王世子的未婚妻子,沈相府的四千金沈绿乔。不知道为何,纵使知道她是谁,他也不安分地看着她,贪婪地看着她属于她的美好。她有着惊世才貌,却得许配楚天舒那个风流放荡之人去糟蹋,实乃老天不开眼,想到这,他的心中更是犹如一巨石生生地压着。 自相府一别后,他再有听得有关她的事情,便是在京城的茶楼里,人声沸腾,在说着她给楚天舒一纸休书的趣闻,而后,是凌昊天对他与绿乔的一番调侃,他说,若是楚天舒真的与沈绿乔退了婚约,自己何不求了父亲,从此与那心心念念之人从此结为伉俪,永不离分。 他回家之后,果真去求了自己的父亲。可是,父亲无奈地叹了口气:“那沈相之女天生丽质难自弃,不知你对他钟情,就连当朝太子也对她动了心,她极有可能,要入宫为太子妃的。”随后就传来了,父亲为太子与沈绿乔穿针引线的消息。 后来,不知怎么回事。楚天舒终于沈绿乔退了婚。可是沈绿乔竟然没有成为当朝太子妃,竟然成了青云王凌昊天的王妃。 他好恨,好怨,好想去质问凌昊天。这一切到底都是怎么回事! 可是,凌昊天的不问自答却让他瞠目结舌,是沈绿乔为保性命,逼嫁他的。而当时,他不禁暗自埋怨,自己那日上午还在沈家与沈三公子对诗文,晚上,为什么不在沈家多停留一会儿? 桃花坞那一遇让他对沈绿乔的爱恋愈发凶猛,因为当他看到沈绿乔手拿自己绘的那张索向画影唤真真的画像,眼中竟水光潋滟,而他还听到,她对着凌昊天喊:“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能给我吗?” 凌昊天理直气撞地说:“男子三妾四妾实属稀松平常……”他却在心里极渴望沈绿乔问的是他,他热血沸腾,心里却在深情地叫嚣:“阿乔,他不能给你的,我能给……” 是的,从这一刻起,他知晓了,自己便是她所想要的那种男子,他也是个不想三妻四妾的人,他只想寻着一个投心对意的妻子,一生一世一双人,即便是蓬门荜户,吃糠咽菜,也双宿双栖白头偕老。 沈绿乔的那一番表白,让他愈发地觉得沈绿乔就是他的知音人,如果可以,他要拼尽全力地去守候着这份不知何时才能获得的爱情。他深信,若是给他一个沈绿乔,自己一定好生守候与倍加珍惜。 在桃花坞里病成瘦梅的那段日子里,他每日里便是活在了自己幻想中,他幻想着自己已将绿乔娶进了家门,和她过着你依我浓的甜蜜日子,幻想中是这么一番景象: 那是桃花盛开的季节,漫天的桃花纷飞,他依着焦琴盘腿坐下,那双修长而好看的颀长的手指轻轻地拿捏着琴弦,全身放松地沉浸在那悠然飘渺的琴声中,再睁开丹凤眼,映入眼前的便是绿乔的身着一袭红色轻纱罗衣,手上端着茶点,笑盈盈地向着他走来。 依着他坐下,拈起一小块的桂花糕缓缓递至他的口边,他含笑咬下,对着她露出温柔的笑。 他顿了手中的动作,伸出手为她挽了挽那被微风吹拂凌乱的青丝,别在她的耳根后,笑笑,“阿乔,我们终于在一起了,再也不会有人将我们分离。”有种满足感在心底里静静地流淌而过。 绿乔依在他并不宽厚的书生怀抱,低低地唤着,“不会有人将我们分离得开的,别净在杞人忧天了,你看,我们隐居于此后,不是没人来打扰我们的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吗?”手不自觉地绕着他那垂落在胸前的缕缕青丝把玩起来。 那感觉,扰得云樵直生痒痒,他忍不住的一把握着绿乔那在胸前画着圈圈的手儿,放于面颊边上轻轻地摩挲着,声音有点儿急促,还略带着丝丝的惶恐,“我这是患得患失啊,我多怕有朝一日突然睁开眼睛的时候,兀然缓过神,这是我自己的一场黄粱梦啊。”焦急地看进绿乔那清澈双眸中。 绿乔安抚着他的忧心,仰起头,冲着他一笑,“我这不是在你的怀里躺着吗?我要找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你便是我沈绿乔苦苦相等的那个人,你给自个多点信心才是啊,你若是这般疑惑我们那来之不易的感情,那得多伤透了我的心啊,你这样,你教我如何和你过一生?”说着眼中泛起了片片的泪花,她想在自己心爱的男子面前变得柔弱一点儿,不是那个逞强的女子,而云樵此时给她的感觉,却让她心生迟疑,要与他一起振翅高飞吗? 云樵觉察到了绿乔眼中的失望,慌忙止住她,定定地道,“阿乔,我不是这般意思,拥有你,是我云樵三生修来的福气,我只是在感叹着苍上给了我这段好姻缘,让我遇上了你。”说着,加重了力道,将她搂得更严实,生怕她真的犹如那天仙女一样倏的便从他的眼前消失了。 绿乔看着云樵好一会儿,听着他如此说,心中那腔失落与疑惑莫名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那璀璨如花的笑,她撇着嘴呵斥着他,“你若是再有这样的想法,上苍必定将我许了他人,看你还那么不自信?”抽出被他紧握着的手,伸到他的鼻尖上,稍用力,拧了起来。 云樵急了,冲动的箍紧她的纤腰,眉头紧蹙,“我再也不敢了,这一世你便是我云樵之人,谁敢与我争你,我剁了他的手,抠了他的眼珠子拿去喂狼狗。” 这个云大呆,就是这么好欺负,一声的吓唬,也能让他较劲起来。 绿乔寻思了半会子后,欲要说些什么,眼前却缥缈着那在空中飞舞着的桃花瓣,停落在了她的眼睫毛上,她怔怔地定着,不眨一下眼睛。 是云樵缓缓地倾下身子,轻轻地吻上她的眼睫毛上的桃花瓣,而后是顺着她的眼睛,鼻尖,细细点点的吻如落雨般落下,他的吻痕温柔,很温柔,温柔得让她身子骨一下子酥软起来,身子也禁不住地迎合着他。 正当云樵的吻落到她那粉嫩的红唇之际,他突然感觉到有人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夹带着那道冷冰冰的声音绕入耳畔,“云大呆!你抱着一根树枝是作甚?” 云樵缓过神,睁开眼睛时,被自己紧紧抱着的哪里是他朝思暮想的阿乔,分明是一桩树枝,他这是作甚么?他的绿儿去哪了?她刚儿分明就躺在自己的怀里与他相拥而吻着。 脸上突然染生起微微的愠怒,他看着眼前那个身着一袭青衣袍冷冷站在风中的男子,不觉眼神痴呆了,那分明是生生阻断了他和阿乔相聚的男子——青云王,凌昊天! 云樵一怔,原来刚儿真的是他发的一场黄粱梦啊,他紧蹙悠眉,他的美梦,就这样,生生被凌昊天摧残了! 是的,他的美梦,是被青云王凌昊天生生扯断了的。原以为自己会在桃花坞里因相思而亡。却不想那一日自己的亲妹想容来到那间小屋里,神秘兮兮地告诉自己:“哥哥,你要快些好起来。若不然,你就没法跟沈绿乔白头携老……” 原以为,这一切又是她故弄玄虚,想把自己弄回家之计,他原是不听的。偏偏这个妹妹会武功的,强拉硬拽,将他带到那个溪水潺潺的小村庄,终于得尝相思,与沈绿乔厮守了两年。 先前,他的阿乔忙于平安镇的建设,自然未将他放在心上,可是他在一旁守着看着,只要能日日得见她无邪的笑脸,就这样过一生一世他也是愿意的。可是,后来的后来,京中人渐渐知道了些风声,青云王也要率领西征的队伍回来。这个时候,他明显感到了潜在的危机。于是,他平生第一次那般大胆,在青溪畔,挑琴弦,情挑沈绿乔,只希望一曲《凤求凰》,能动她芳心,从此结下鸳侣盟。 自幼,那教他琴音之人,便说他的歌声举世无双,他从未向旁人展示自己惊世歌喉。那日,他不惜牺牲色相,一展清音。本来,阿乔已泪眼迷矇,向他慢慢走近。两个人,眼中已传达着从此天涯海角,痴心相守的情意。 可是,突然冲出的青云王却彻彻底底搅碎了他这一生的美梦! 看着凌昊天劫持沈绿乔在马上的身影渐行渐远。他知道,自己此后,不该做非份之想,老父也几度来平安镇催他回京。望着老父秋风中那瘦长的身影,那已渐渐花白的头发,他竟然仍不能释怀,他还要等,等着她亲口给他一个答案,尽管他不知道,她还有没有来平安镇的一天…… 后来,也不知过了几年,依稀仿佛是梦里,他与她有过一面之缘。那日是她南下去追随夫君青云王。 再就是,他去青云王府宣旨,看到她,和身边的那个气质神韵与她极为相像的青衣小女子……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