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宫女》全集

作者：筑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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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三月天时春光明媚，树木绽放新枝，葱葱郁郁，燕子飞绕，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致，不过在她的眼里春天似乎也蒙上了一层灰色，冬天仿佛仍然没有离去，什么时候才能迎来春暖花开呢？

才走了两步，她皱着柳眉回头看了一下身后一片灰色的天牢。

柳宸妃那带着诅咒的声音似乎又在耳边响起：“成者王候败者贼，本宫认了。不过你以为你真的抓住皇上的心？荀真啊，你不要太天真了，你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等到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你就会步上本宫今日的后尘……荀真，本宫会在黄泉路上等你，哈哈哈……”

黄泉路吗？

她不禁莞尔一笑，笑容里有着几分的豁达与悲凉，曾经身居高位的柳宸妃可曾知道从小小宫女走到今天的她多少次在黄泉路上徘徊？又多少次力挽狂澜？

轻呼出一口浊气，她不再去想柳宸妃，回头展望前路，春风拂过今年新换上的春装，带来几分舒适之意，身旁的宫人恭敬地请示她是否上轿辇？

她轻摆摆手，领头朝前路而行。

远处一群小宫女依队而行，她们正在四处张望，看来是一群新入宫的宫女，皇宫在她们的眼中格外的美丽。她们看到远处正走来一名身穿深紫色宫装的女子，后面跟着一大串的宫侍，还有华盖之下空无一人的轿辇紧紧跟随着，都张着一双好奇的眼睛三三两两地转头交谈着。

不知是何人，在宫里如此大的排场？

前方领路的身穿淡绿色宫装的女子一看到来人走近，即朝身后的小宫女们轻咳一声，示意她们退避站到一旁。

那群小宫女们不敢造次，都随着领头的女子一般靠近墙根低下头站好，但仍有拿眼偷瞧的，都被领头的女子眼一瞪而收回自己的目光。

可是最后一名小宫女却心不在焉，依然漫不经心地走着，撞上了深紫色宫装的女子，来不及收势，跌坐到了地上，一看到领头女子正目光凶狠的看着她，早已吓得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只能呆坐着抬头看着上方的人影，背着光线的女子额头画着梅妆，面容姣好但并不特别漂亮，一双弯弯的柳叶眉下的眼睛却是十分清亮，衣服上的青鸾图案颇为醒目，她的笑容很温暖，让她一时忘记了身处何境？

“大胆。”之前那领着小宫女的女子呵斥出声，低下头快步走到小宫女身前，朝来人恭敬地弯着腰，“属下……”看到来人举手示意她闭嘴，于是惴惴不安地退到一旁。

深紫色宫装的女子上前轻笑弯腰扶起小宫女，“摔疼了吗？”她的声音很轻柔。

小宫女轻摇摇头，两眼仍盯着女子的面容看，这微笑让她想起自己已逝的娘亲。

女子帮她拍拍衣上的尘土，半晌后，站了起来，面容一收，温暖的微笑已逝，“下次不可如此莽撞，这里是皇宫，念你是新入宫的小宫女，不懂规矩，就宽恕你这一次，但记住在这里是不容许犯错误的。”此刻，她的声音已经变得十分严厉了。

小宫女吓得赶紧低下头，上一刻还春风如絮，下一刻即雷霆万钧，这到底是什么人？

“记住了吗？”

“记住了。”那严厉的声音又一次在头顶响起，小宫女咬紧唇，两手有些微颤抖地垂在身侧。

低着头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已往前走，不再看着她，拍拍胸脯赶紧松了一口气，直到一大群的宫侍走过之后，她才敢抬起头来，一抬头就看到领头的女子正两眼圆睁气怒地瞪视着她。

“我……下次再也不敢了。”她赶紧缩头。

“还想有下次？这次的教训你可要记着了。”

“是。”她赶紧回到队伍中去，不过心里仍十分的好奇，刚刚那个女子是谁啊？不过她的疑问很快就有人回答了。

“那是荀真总管事大人。”领头的女子没好气地给那群面露疑惑的小宫女们解惑。

荀真总管事？她好奇地回头朝那已远去的一群人望去，尤其是走在最前方紫色背影的女子，就是那个不是皇后，却拥有皇后的实权，不是妃嫔，却又独宠后宫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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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初入宫门

“把身上的衣物都脱下来。”上方的绿衣女子面无表情地道。

屋外很炎热，屋内却令人感觉凉飕飕，底下站着的十几个介于八到十岁的女孩一听到这话面面相觑，都沉默着站在原地不说话。

上方的绿衣女子不耐烦的又重复了一遍，“没听到我说的话吗？”目光严厉地扫过面前的十几个女孩，所剩的名额不多了，她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十多个女孩的资质看来真的不怎么样。

看到绿衣女子一脸的不耐，其中一名女孩怯怯地站了出来，一双大眼睛不安地眨动着，颤微微地伸出粉嫩的手指把自己身上麻布衣的扣子一个一个的解开，动作虽慢，但却很麻利的把自己身上的衣物都脱下了，如初生婴儿般站在那里。

她的举动就像一个示范，很快，十几个女孩都不再犹豫，纷纷脱下了身上穿着的麻布衣。

几个嬷嬷都上前来一一验过她们的身子，片刻后，朝前方的绿衣女子弯腰，“禀张司簿，都验过了，全为处子。”

张司簿傲慢地点了点头，拿起名簿朝那十几个女孩走去，站在了第一个验身的女孩面前，“叫什么名字？”

“荀真。”女孩一脸恭敬地看着张司簿。

张司簿在名册上写好名字后，即皱了皱眉抬头看了看名叫荀真的女孩，虽才八岁，长得颇为秀气，一张鹅蛋脸，两弯柳叶眉，明亮的双眼，微挺的鼻梁，略有些干燥的嘴唇，五官分开来看倒是十分的美丽，但组合在一起就不是那般的出众，确切来说长大了也不会是惊才绝艳般的女子，但这样的女孩确是为宫女的上上人选。

她的脖子上戴着的一块指甲大小的翠玉引起了她的注意，伸手举起看了看，前方刻着一个荀字，后面刻了一个真字，看来是女孩的名字，又低头再翻了翻底下的档案，抬头问：“你是荀家的人？”

“是。”这次荀真挺直了脊梁骨，两眼直视着这张年介二十五岁左右不苟言笑的面孔，微垂的眉毛遮着一双有些浑浊的眼睛。

她是荀家的女儿，娘说过即使荀家现在被抄家，但也抹不去他们曾是华国第一将军世家的荣耀，生为荀家的人要永远挺起自己的脊梁骨。

张司簿轻放下玉佩，“你可以把衣物穿起来了。”若有所思的又看了她一会儿后，即朝下一个走去，“叫什么名字？”

对于张司簿探询的目光，荀真没有理会，快速地把麻布衣穿好，荀家被控通敌叛国的案子在前一段时间举国皆知。

此刻她只知道自己被选上了，逃过了沦为官妓的下场，还记得离开大牢随宫里的嬷嬷前来这里时，娘握住她的手一遍遍地抚摸着她的秀发，不舍的目光一直在她身上停留，“真儿，你一定要令自己入选，知道吗？”

“不然沦为官妓会很惨很惨的。”一旁的姑姑荀兰凄然地倚着牢房里的木柱子上两眼悲怆地看着她。

才八岁的她虽然不知道官妓是什么，但是从娘与姑姑的表情中却可以知道官妓要比做宫女惨十倍。

记得离别之时娘抱着她说：“为娘不求真儿将来能出人头地，但求能保得自身周全，真儿记得了吗？”

望着娘期盼而又痛苦的双眼，她只得重重地点了点头。

母亲的这句话往后伴随着她度过了多少风雨飘摇的日子。

度过了多少后宫的阴谋险阻。

度过了往后每一个寂寞的孤独夜。

华国的小宫女七年一选，年龄介于八到十岁，来源有两个途径，一为自愿入宫者，一为罪官家眷，荀真属于后者。

当换上了小宫女的粉红衣裙时，荀真被安排站在了小宫女最末一位，机械的随前方的人走着，看着前方朱红色的宫门越来越近，她的心除了忐忑不安之外还有几分悲伤，一但迈进了那道门槛就再也见不到娘与姑姑了吧？

带着留恋回头朝关着娘与姑姑的监牢的方向望去。

娘，姑姑，真儿好想你们。

很想再回到过往的日子，可以枕着娘的大腿听娘讲故事，还可以吃姑姑拿手的桂花糕，还有一直侍候她的乳娘及侍女姐姐们。

她的眼里渐渐地蓄满了泪水，被发配边疆的哥哥是否又安好呢？被抄家的情景又一次浮现在她的眼前。

一大群士兵随着那趾高气扬的官员踏进荀家，把原本安静的将军府弄得鸡飞狗跳，而她被母亲紧紧地护在怀里，睁着眼睛看着那群人在荀家到处搜刮，当他们实在搜不出太多值钱的东西来时，就用手中的长枪头打她们来出气，母亲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向她而来的攻击。

而她的哥哥却挣脱缚住的绳索，咬着牙红着眼上前把那些打母亲的人狠狠揍了一顿，天生就是练武奇才的哥哥就算使尽全力，也不敌那些越来越多的士兵团团地围剿。

一张漫天而撒的大网就把杀红眼的哥哥网住了，躲在母亲怀里的她只能流泪看着那些人拳打脚踢地在哥哥身上发泄着，嘴里骂着，“小兔崽子，敢打你爷爷？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踢死你这个小兔崽子。”

“哥哥……”她看不下去了，试图挣开母亲的怀抱上前推开那些暴打哥哥的人，母亲流着泪紧紧地抱着她，不让她上前去。

“王八蛋，你们这群王八蛋，没有我们荀家保家卫国，你们能过安稳日子？”姑姑边骂着边上前推开那群人。

“后面的还不快跟上。”

一道颇为严厉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回忆，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落队了，一大群小宫女都已经迈进了门槛内，全都睁着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只有她还在门槛外徘徊。

她的脸红了红，抬头看到前方领头的王女史正不悦地看着她，那紧抿地带着几分刻薄的嘴唇眼看又要吐出严厉的话，她不敢再怠慢赶紧小跑上前，看了看那朱色门槛，抬起了脚咬着下唇迈了过去，这一脚似有千金重。

这一脚从此就注定了她的命运与那高高的宫墙再也不能分割了，她不再是将军家的宝贝女儿，不再是罪官的家眷，而是华国皇宫的一名宫女。

她迅速归队站好自己的位置。

“你叫什么名字？”站在她前面的女孩转头小声地问她。

“荀真。”这个女孩颇为眼熟，不过她却记不起曾在哪见过她。

“我叫于如艺。”女孩友善地朝她笑着。

她也回了一个友善的笑容，看来皇宫也不是什么可怕的地方，在这里也是可以交到朋友，小女孩的情谊在这个时刻异常快速地建立了起来。

“不许讲话。”领头的王女史听到那交谈声，回头严厉地喝斥一句。

两个小女孩相互吐了吐舌头，安慰地笑了一下后，又低头默然地走着。

到处都是高高的红色宫墙，荀真原本还带了几分好奇地目光看了几眼，但很快就失去了乐趣，一切都变得枯燥起来。在宫内转了好几个弯时，突然看到一群宫女侍卫们在前方开路，后方一顶华丽的轿辇映入了眼帘，她看到王女史示意她们退避到一旁，于是不敢迟疑地赶紧往后退，身体差点就紧贴着宫墙。

看来应该是宫里的贵人，好奇心是谁也阻止不了的，众多小宫女虽低着头但却拿眼尾偷偷瞄着，只能瞄到那贵人身上穿着的桔黄衣物上的龙纹图案及一双黑色绣金龙的鞋子。

“荀真，你猜轿辇上坐着的是什么人？”于如艺偷偷的又凑到了她耳边小声询问一句。

荀真摇了摇头，“不知道。”轿辇是那种坐椅式的，但她们却不能抬头直接看。

“那你想不想看看是谁？”于如艺这回更是贴近她。

在她还没有反应过来时，一道推力使她冲向了正好走过来的轿辇，轿夫因为看到她，收势不及，险险踩到她的身子，令轿辇重重地颠簸了一下。

“是什么人竟然敢挡孤的路？”一道属于变声期的男孩嗓音带着威压响起。

她如狗般趴在地上，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看一脸得意笑着的于如艺，她们不是朋友吗？

“禀太子殿下，是刚进宫的小宫女。”王女史赶紧站出来回话，这群小宫女是由她负责的，本想着安安全全的领进来就完事了，谁曾想却出了这样的事？还冲撞了历来以脾气暴躁著称的太子，她一双本就严厉的眼睛恶狠狠的扫了一眼荀真。

“我不是故意的，是有人推我，我才跌倒的。”荀真顾不得疼，赶紧调整身姿跪好。虽然王女史的目光令人胆寒，可是不是自己的错，她也是不会认的。

“你还敢顶嘴。”王女史咬着牙狠狠地盯着她，随即转头朝男孩态度恭敬地行了一礼，“禀太子殿下，她是初入宫的小宫女，还不懂规矩，无意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新入宫的小宫女？”太子宇文泓如黑墨般的眼睛看了看在自己前方一大一小的两人，“就算不懂规矩，可是冲撞了孤的座驾还是要受罚的。”

“是有人故意推倒我，我才冲撞了殿下的座驾。”荀真委屈的为自己辩解。

“哦？你说是有人推你的？”宇文泓挑了挑眉毛，状似十分的感兴趣。

不懂之人以为太子是多么讲理之人，王女史听到他那声音，寒毛都竖了起来，虽然心中有所不忍，可这事自己管不了，看来太子殿下是不会放过这个小宫女了，她的脚不自觉地往后缩着。

荀真拿眼看向了于如艺，后者却大吸一口气，一脸慌张的跪下，“奴婢没有啊，荀真，你为什么要诬蔑我？亏我还把你当朋友。”

“你？”荀真不敢置信的看着于如艺那一脸的委屈相。“于如艺，你为什么要说谎？”

“荀真，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奴婢没有，请太子殿下明察。”于如艺的小脸瞬间就哭了出来，磕着头直喊“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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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宫廷一课

荀真感到周身冰凉，这于如艺为什么要如此陷害她？在此之前她根本就不认识她，冷眼地跪在一旁看着于如艺似狗一般地拼命求饶，虽然现在身处低人一等的地位，但曾是官家小姐出身的她却做不来那种求饶的架势。

“看来是狗咬狗一嘴毛。”宇文泓轻蔑的一笑，眼前的一幕就像一出闹剧，谁是谁非他也懒得追究，本想两人都处罚的，可是荀真的态度却令他微微皱眉。

这个女孩只是直挺挺地跪着，眼里有着冤屈，却没有学另一个般不停的求饶，有趣，不知待会听了他的处罚，她还能那样无动于衷地跪着？随即眼睛微眯了起来，“孤可不管你们之间的一笔烂账，你，”手中的折扇指向荀真，“冲撞了孤的座驾却是不争的事实，孙大通，冲撞了孤的坐驾该当何罪？”

“仗责二十下。”一旁叫孙大通年约四五十岁的老太监弯腰恭敬地回禀。

王女史本想再求太子殿下宽恕，可是最终还是闭着嘴乖乖地站在一旁，这只是小宫女之间一场无意义的争执，上位之人不会花费心神去分辩真伪，往往表相就是事情的真相，不问曲直，不问缘由，聪明之人还是闭嘴为妥，况且死一个小宫女而已对皇宫而言不算什么。

“我真的是冤枉的。”荀真顾不得自身的尊严，睁大了一双眼睛看着上方的宇文泓，忍不住为自己辩解一句，看这个太子额头高高的，鼻梁坚挺，虽然态度趾高气扬但仍透着英明之气，怎么看也不像是那种是非曲直不分之人。“即使是太子殿下也不能这样随意判案？”

她有几分倔强地抬头不惧地看着宇文泓，据理力争着，如果真被仗责二十下，那还有命吗？她还不想死啊，还想再见到自己的亲人。

宇文泓的眉毛微挑，居然还敢指责他是非不分，这个小宫女的胆子倒是颇大，不过这样会死得更快，“这里所有的眼睛都看得到是你冲撞了孤的座驾，孤可没有冤枉你。”看到荀真的小脸上血色尽失，他又不怀好意的邪邪一笑，“孙大通，刑罚再加重一倍。”

旁边的孙大通连头也没抬，就应了声“是”，迈着步子朝荀真走去。

这个小宫女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却有双很明亮的眼睛，宇文泓不否认自己很喜欢那双眼睛，就这样死掉有点可惜，不过只是有一点点而已。他随手把玩着手中的折扇，侧着头看着她在孙大通的抓握下拼命地挣扎，嘴角轻蔑地笑了笑，突然一块翠绿色的玉佩从她的脖颈之间溜了出来，那是——

“孙大通，把她带上来让孤仔细地瞧一瞧。”

原本挣扎着的荀真被孙大通单手如擒小猫般的擒到了宇文泓的面前，他仔细的看着那块指甲大小般翠玉上刻着的荀字，再抬头看了看荀真的长相，墨黑的眼珠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此刻他的表情有几分凝重。

“长得还不错，就此死了有点可惜，那孤就开恩一次吧。”片刻后，他抬头看了看蓝天，就在荀真憋着气等待最后审判时，随即嘴角坏笑了一下，“就改为掌嘴二十下，外加在此跪十二个时辰。”

这还叫开恩？荀真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前方的少年。

居然还敢直视他？看来这个女孩真的得好好地教训一顿，起码让她长长记性，什么人看得什么人看不得，“孙大通，还不行刑？”威严地朝孙大通喝道。

孙大通点头，“是，老奴遵命。”放下有些愕然的荀真，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之际，那举起的手掌已是快速地落了下来。

“啪”的一声打到了荀真的左脸上，就在脸上火辣辣的还感觉不到疼痛的时候，右脸又迎来了一巴掌。

“啪啪”声在这夹道里份外的响亮，一众的小宫女们都吓得面无血色，纷纷缩着头，每一听到响声她们都闭上眼睛，仿佛那巴掌是落在她们身上一般，就连于如艺也缩着头，双眼闪着恶毒之光但又忍不住内心的惧怕。

直到二十巴掌打完，荀真的小脸肿了起来，一股血水沿着嘴角流了下来，瞬间在粉红的衣衫上留下一道血痕。

荀真觉得脸很疼，很疼，心也很疼，很疼，眼里的泪水就这样无声的从她低着的头滴下，滴到了青砖地面，瞬间在地面上开出了一朵朵的泪花。就连周围的人是什么时候走的，她也没有留意，只记得那个傲慢的少年离开时在她头顶上恶毒地道：“记住，要跪到明天同样的时辰才可以起来。若是你敢偷懒，就可别怪孤……”未竟的话语听得她一阵打颤。

坐在轿辇上的宇文泓回头看了一眼那跪在风中的女孩，脸上若有所思，眼角瞄到孙大通瞪着那些胆敢偷瞧他一举一动的人，这才收回看向荀真的目光，此刻他的眼中没有惬意，只有如夜般地深沉。

“殿下，已到了东宫。”孙大通微垂着头小声地禀报。

宇文泓这才抬头看了看自己的寝宫，那巍峨的宫殿在阳光下闪着金光，红柱黄瓦端着一派皇家气象，嘴角咧了咧，这才伸手出去由孙大通扶着下了轿辇，两旁的宫女太监都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地站着。

一脚踏进了自己的东宫殿里隐秘的书房时，就看到他的太傅严翰与一群人正等着他。

“荀家的人都安置得如何了？”他在首位坐下后颇带威严地看着那一群人。

“禀殿下，荀将军之女被作为小宫女选进宫来了。”一名绿衣女子恭敬地回答。

“孤刚才已经看到了。”看来就是那个女孩了，荀家的玉佩他曾在任他的太保荀将军身上见过，荀家历来以单字任名，前方一个荀字，背后即是人名。

孙大通端上茶恭敬地摆到宇文泓的面前，有点忧心地道：“殿下，那还罚得那么重？一个才八岁的小女孩要她跪十二个时辰是不是过了点？”他是看着太子长大的人，自是明白太子改了刑罚，必有他的用意，于是他的巴掌打得也极有技巧，看似凶猛，却仅仅只是皮肉伤。

“自是让她知道宫里不是那么好呆的地方，要保命可得机灵点。”他悠闲地端起茶杯轻呷了一口茶水。

“奴婢会想办法让她入尚宫局，在奴婢的照护下应该会更安全一点。”绿衣女子又开口道。

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荀家的其他人呢？重要的是荀家长子如何了？”严厉的双眼扫过一群人不安的脸孔，看来此事不顺？此时他不再有刚刚的悠闲，反而带着暴风雨前的宁静。

其中一个壮年的汉子上前道：“禀太子殿下，属下办事不力，荀家长子荀英在被押往边疆的路上被不知名的人掳走了，属下追上去时已经看不到人影了。而且现在不但属下在找，柳相的人也在寻找，还有荀将军部下的人也加入寻找的行列。”

“不止如此，荀将军的夫人在被押往妓院的途中投河自尽了，现在荀将军的妹子荀兰被属下关在了妓院里。”又一人上前禀道。

茶杯“啪”的一声在地上开成了一朵花，那两人赶紧跪下道：“都是臣等办事不力，请太子殿下责罚。”

他正欲呵斥他们，却见他的太傅严翰朝他摇摇头，惟有压下怒火又再度坐回椅子里，“太傅有何良策？”其他人还好说，重要的是荀家的男丁，现在居然下落不明，他要那两个荀家的女人有何用？

华国第一将军世家并非浪得虚名，只是荀家的人口例来不兴旺，十有战死沙场，所以子嗣稀少，但在军中的影响力却是不容小觑，现在荀家的直系下属都是在得了荀老元帅临终的密令才会按捺住，不然华国早就被柳相与他那是非不分的父皇弄得一团乱了。

严翰扫了那两人一眼，“首先，集中人力找出荀家长子的下落，至于荀兰就让她在妓院里做一个清倌吧，如果现在把她藏起来，只会打草惊蛇。毕竟柳相在朝中的势力很雄厚。”

“就按照太傅说的去做。”他闭上眼靠在椅背上吩咐道。

“是。”

很快众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严翰与孙大通还留在密室里，“太傅，现在真的不能为荀家翻案？”蓦的，他睁开眼看向自己的老师。

严翰摇了摇头，“皇上信任柳相，现在为荀家翻案对殿下的处境不利，况且荀老元帅与荀将军都已被处死了，荀家的男丁又没有落入我们手中，殿下需再等等为妥。”

他知道老师所言不虚，如果他不是皇后的儿子，估计太子之位也轮不到他坐，毕竟他上面还有三个兄长，那三个兄长时时刻刻都想把他拉下来。柳晋元那只老狐狸在朝野里大力培植自己的势力，狼子野心昭然若揭，为了一已私利居然诬蔑荀家叛国，而他父皇又昏庸得只相信那只老狐狸。年方十二岁的他虽贵为太子，但是尚未成年的他又无法干预朝政，在父皇身边旁敲侧击才能为荀家争取到今天这样的处罚，他已不负荀将军临终所托。

严翰满意的抚着自己的胡须，太子未及弱冠就已颇有帝王威严，看来将来会是一个明君，现在王朝危机四伏，各方势力蠢蠢欲动，皇帝又偏信小人，不过要扶持太子登基尚须时日，执起茶壶亲手为宇文泓倒了一杯茶，“殿下今年才十二岁，时日尚多，勿须太过急躁。”

“多谢太傅。”他执弟子礼拱了拱手。在这宫里能信任的人不多，太傅不仅是他的老师，更是他人生的引路灯，所以在他的面前他常常不会端起太子的架子，宽以待人是他教给他的人生第一课，但是要他放宽对待的人必定要是有用之人。

譬如那个小女孩，不自觉地就想到了她，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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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祸起根源

“可以的，总之今天谢谢姐姐了。”她朝温妮鞠了一个躬，这个姐姐给她的感觉很是温暖。

“夜深了，你又跪了那么久，赶紧去休息吧。我也该回去复命了，不然尚工大人发作起来我可担待不起的。”温妮笑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顶，这双明亮的眼睛真的很像在瘟疫中丧生的妹妹，这才打着红灯笼转身就回去了。

荀真站在大殿门口目送那个浅紫色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良久之后方才朝殿内走去，悄然看着那挂在门上的号码寻找着自己的那一队列。

找了好一会儿才寻到自己所处的那一队列所在的厢房，当她小小的身板走进闹哄哄的寝室时，一群小宫女都把目光对准了她，紧抿着嘴。

她咬了咬唇，默然地走到一个角落里空着的床铺，正准备坐下时，于如艺却坐到了那个空的位置上，挑衅的看着她。

“你到底想怎么样？”她们不是今天才认识吗？她为什么处处针对她？

“我好像记得太子殿下罚你跪足十二个时辰的，怎么？你居然敢偷懒？”于如艺凑近她不怀好意地笑着。“我明天就去向太子殿下禀报，说你不遵他的旨意。”

“我没有，是太子殿下赦免了我。”她辩道。

“你说谎。”于如艺大声的反驳。

“我没有说谎。”忍无可忍，她大力把于如艺从床铺上推到另一边。

“你居然敢推我？你以为你还是将军家的小姐？”于如艺也大力把刚坐到床上的她一把推倒在地。

荀真从地上爬起来看着这一脸嚣张的于如艺，握紧了小小的拳头。

有年纪稍大点的小宫女看不过去这两人推推搡搡的，过来劝道：“好了你们俩，就歇会吧，如果把王女史引过来，又免不了一顿责骂。”现在负责管理她们这一队小宫女的是王女史。

“你们知道她是谁吗？”于如艺不怒反笑地指着荀真。

“是谁重要吗？重要的是现在大家同坐一条船，况且今天下午之事你也有不对。”终于有见到下午事件的人仗义执言。

“就是啊，我也看到了，是你推荀真出去的，后来还装做荀真诬蔑你的样子。”说这话的小宫女甚至走到荀真的面前，安慰道：“下午是因为我怕所以才没有把看到的事说出来，你不会怪我吧？”

这是一个脸有点圆圆的女孩，现在她的一双圆眼正闪着内疚的光芒，“没有。”荀真笑着答道。

“太好了。”女孩握着荀真的手真诚地笑着。

于如艺没有想到本来想欺负荀真的，结果却弄得人人同情她，于是气愤的上前拉住那个向荀真示好的小宫女，“吕蓉，你知道她是谁吗？”

吕蓉甩开于如艺的手，“于如艺，你的心肠也太黑了吧？”

于如艺指着荀真朝众人道：“她的祖父与父亲都是卖国贼，荀方与荀易两人都以通敌叛国罪被处死了。”

荀家的案子前段时间闹得举国皆知，没想到荀家的后人居然也被贬为宫女。

荀真的手紧紧地握着，双眼直视于如艺一脸的坏笑，现在更因为于如艺的话周围的窃窃私语声不断传进耳里。

“我爷爷和爹爹不是卖国贼。”荀真看着那一群议论她家案子的小宫女们，一脸愤慨地辩解，他们荀家一门忠烈，她的祖父与父亲是被诬蔑的。

顿时，诽议声渐渐停歇。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子打地洞，你家就是卖国贼，你就是卖国贼的后代。”于如艺上前抬高着脸不屑地道。

荀真告诉自己要忍，今天下午的教训还不够吗？可是，“不许你诬蔑我爷爷与爹爹。”忍不住朝于如艺的胸口推去。

于如艺也不甘示弱的反推了一把，“我就说，我就说，你爷爷与爹爹就是卖国贼。”

“不许你说。”两人逐渐地扭打成一团。

“我偏说，你爷爷与爹爹就是卖国贼……”

旁边的小宫女们都不知所措地站着，都被荀真的身世给吓到了[www.qinkan.net奇书网]，以前荀家可是华国第一将军世家啊。

这么大的骚动把王女史给引来了，只见一个身旁浅绿色宫装的女子大喝一声，“你们在干什么？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大喝让众人都下床站成了两排，荀真与于如艺两人都分开了，头发散乱地赶紧下床，站在一旁，互相不服气地看着对方。

“又是你们两个，荀真，于如艺，今天下午你们俩还没有闹够吗？荀真，跪了那么久还没有清醒？真是两个惹祸精。”王女史越说越气愤，这两个小宫女净给她惹事，尤其是她们现在都一身的狼狈，荀真的脸肿了起来，而于如艺的脸上有数条的爪痕，正泛着血丝。

“咦？你怎么回来了？”王女史突然忆起荀真不是正在罚跪吗？

“许悠尚工大人为我求情，太子殿下赦免了我。”荀真赶紧把许悠的名号亮出来，果然王女史听了她的话不再起疑。

“王女史，是荀真先打人的。”于如艺站出来道。

荀真只是低头站着，即使因此受罚她也认了，她不会容许有人诬蔑她的爷爷与爹爹，从小，爷爷就常说，荀家要精忠报国，又怎么会是卖国贼？荀家男儿征战一生保家卫国就落得如斯下场？她的心中突然一酸，狠狠地吸了吸鼻子，不能再掉泪。

“不是的，是于如艺先挑衅的。”还是那个圆脸的吕蓉站出来说了句公道话。

于如艺咬着牙狠狠地瞪向吕蓉，要她多事？

“好了，今儿个晚上的事我就不追究了，不过如果有下次，就别怪我心狠手辣。全部都去睡觉，不许再生事。”

一声令下，一群小宫女赶紧往被窝里钻去。

荀真也往床上走去，默默的爬上床，躺在了被窝里，很快灯火就熄灭了，屋子里一片黑暗。

虽然身体很累，脸上也一阵烧疼，但是她却没有睡意，躺着的地方刚好在窗户下面，她抬头透过窗户看向外面的满天星光，想着自己的心事。

正出神间，睡在她旁边的小宫女一只脚跨在她的身上，两只手臂却揽上她，呼呼的通气声在耳边响起，看来这个小宫女的睡相不好，她正准备推开她时，就听到模模糊糊的一声：“娘。”

原来她也与自己一样在想娘亲，于是准备推开她的手松了下来，同样是深夜里想娘的人就让她们相互取暖吧。

清晨，尚在睡梦中的人被大声的铜锣声惊醒了，荀真揉揉眼坐在床上，意识还没有清醒，王女史却一脸凶神恶煞的走进来，“都起床了，别把宫里当成是自己家，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两刻钟时间梳洗，然后到正殿集合起来，都听明白了？”

“是。”小宫女们都赶紧爬下床，穿衣的穿衣，梳洗的梳洗。

荀真正从寒凉的水里捞起手巾擦脸，谁知却有人从身后撞了她一下，脸盆里的水瞬间撒在了地上，而她的身上也溅上了不少水汁，“是谁？”她转头却见于如艺正一脸坏笑的对着她。

“又是你，你到底想怎么样？我以前甚至不认识你，你为什么处处找我的麻烦？”

于如艺朝她吐了吐舌头，转身准备走开，这回她可不让，一个向前抓住于如艺的手臂使劲拽着：“你这回把话说清楚。”

于如艺甩开她的手，“你真想知道？”

看来她们以往真有过节？她点了点头。

于如艺突然笑道：“荀家的长子有疯魔症，你还记得吧？”

荀真不解地看着于如艺，好端端的扯到她的兄长身上干什么？她的哥哥是练武奇才，可是不知道是学武时出了什么问题，只要是有人与他练打，他就如走火入魔般，陪打之人非死即伤，难道——

于如艺的脸突然透过她看向了远方：“我的哥哥那年就是荀家长子荀英的陪打对象，你的哥哥打死了我的哥哥。”

那张对着她的小脸带着指控，她想起来了，为什么于如艺如此面熟？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她的哥哥又一次病发把人打死了，当那家人来领走死者的尸体时，她看到了一个与她年龄相仿的小女孩伏在死者的身上痛哭，为什么会记得她？只因她是当时唯一痛哭的人，来领尸体与赔偿费的那对中年夫妻却是笑呵呵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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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宫女守则

“就因为你哥哥打死了我的兄长，我才会被势利的姑姑与姑丈送进宫里来当宫女。”于如艺的眼里闪着泪光，她的哥哥去当荀家长子陪打之前，曾跟她约定要赚好多好多钱，然后带着她离开姑姑一家，兄妹俩相依为命。

“我的哥哥也因此受到了责罚。”荀真口有点干燥地说，她没有想到与于如艺还有这一层渊缘，哥哥因那件事被罚面壁思过三个月。

“好笑，你哥哥的责罚可以换来我哥哥的活命吗？别在那装好人。”于如艺不屑地冷笑数声，转身离开，狠狠的吸了一下鼻子，从那天起她就记住了荀家人的长相，才会在昨天一眼就认出了荀真，所以她趁人不注意故意与人对调站到了她的面前与她套近乎，然后抓准机会陷害她，可是没想到她会那么好命的逃过一劫。

荀真怔在了原地，她的哥哥并不是有心要打死人的，她的眼里有着泪光，直到成为低人的一等的宫女，这才明白人命如草芥，一如她在那太子殿下的眼中一般，即使是这样，也不代表于如艺可以任意辱骂她的家人。

“嘭、嘭、嘭”远处传来了集合的声音，她这才想起了今早王女史吩咐的话，挑起裙摆赶紧往前奔去。

在膳厅用过早膳之后，这才再度赶往尚宫局听训，荀真等人沿着墙根往前走，只有两只眼珠子悄然地打量着这宫女的居住地，果然就如昨日所见般不太起眼，门口只有掖庭两个字，再往前走并不是昨日温妮带她走过的路，而是岔开往一旁的路径而去，这里渐渐有红墙绿瓦的建筑，在晚夏浓绿的树木映衬下倒是颇为赏心悦目，侧耳听到前边的王女史在小宫女的询问下，颇有几分得意地指着那些建筑炫耀着。

“这里当然比掖庭那儿宽敞华丽得多，这里可是宫内有等级的女官所居住的地方。”回头看着她们笑得万分古怪，“不过你们当中若有人没资质，那这儿就是你们想也别想的地方，老实在掖庭呆一辈子吧。”这才嘴巴一翘转头带她们往一旁的正殿而去。

一大群的小宫女们都睁大眼睛小声议论了几句，鱼贯而入宽敞的大殿，荀真的双眼却打量起了这座颇为宽敞的宫殿，抬头即能见到那简单但又不失庄重的牌篇，上书：尚宫局。

这大殿上并没有多少华丽的装饰，只显得干净整齐，前方稍高一点的台阶上有六把红木花型浮雕椅，此处若在平日是空旷至极，不过今天站满了一众小宫女们，就显得颇为拥挤了，只除了那通向六把交椅的路径仍是空旷着。

小宫女们都在严厉的女史一瞥之下安静地站好，两眼都紧盯着正殿门口，很快就传来了裙子拽地的沙沙声，看来进来的人不少。

荀真伸长脖子看到最前一排六个身着各色深颜色衣服的女人脸色颇为端庄，莲步轻移地走进来，后面跟着一大群同样身着各色衣装的人，差别只在颜色的深浅，衣裳上都绣有花样不同的精致花纹。

其中一个，她却是极为熟识的，正是昨夜帮了她一把的许悠尚工，她在白日里看去颇具美态，若是脸上的神情稍为宽松一些，那就更有亲和力了。

那六个领头的女人在那六把大椅子上坐下之后，小宫女们这才在各自的女史带领下低头行礼，礼毕后，方才有一名绿衣人上前打开卷轴宣讲华国皇宫的制度。

华国皇宫宫女分为六局二十四司，分别是尚宫局、尚仪局、尚服局、尚食局、尚寝局、尚工局，各局下分二十四司，各个职能不同。其中：

尚级宫女，正五品。

司级宫女，正六品。

典级宫女，正七品。

掌级宫女，正八品。

六局地位上相等，可是因尚宫局主管宫女调配、记名、赏罚等职能，隐隐高于其他五局。

等宣讲宫廷制度的女官讲完了之后，朝一身穿深绿衣服，上绣有芍药之花的女子鞠躬道：“禀司徒尚宫大人，宫廷制度已经宣讲完毕了。”

这被人称为司徒尚宫的女子，年纪与许悠相若，微尖的脸上有着一双颇为狭长狐媚的眼睛，极薄的红唇显得颇为无情，此时一派威严的站起来，“你们进得皇家的门，就得谨记自己是宫中的宫女，除了要遵守宫廷典制之外，更得要深谙宫女守则。”

有些小宫女都暗暗吃不消了，刚听完冗长的宫廷制度，现在又要讲宫女守则吗？

“请出元圣皇后的墨宝。”司徒尚宫恭敬的大喊了一声。

荀真很好奇不是讲宫女守则吗？请出开国皇后的墨宝干什么？

元圣皇后是华国的第一国母，史籍载她陪同太祖打天下，是一位不可多得的贤后，为人更是温厚重义，亲写《女子典范》一书成为现在女子必读之物。

众人又再三对一幅墨宝行跪拜之礼。

起身后，荀真见到那幅墨宝由两名宫女缓缓拉开，据今已有百年历史的卷轴仍是保存完好，有些发黄的宣纸上只有一句用端正楷书写就的话：一日为宫女，终身是宫女。

司徒尚宫对着那幅字深鞠一躬，转头再看向她们的时候，挑着眉毛笑了笑，“一日为宫女，终身是宫女，就是你们一生都得谨记的宫女守则。”

就这么简单？荀真有点不可置信。

“别认为这句话简单，这是你们要牢记一生的话，也就是说不能有任何的非分之想，要安守本分。”司徒尚宫的笑容在这个带点阳光的早晨格外的邪恶与残酷。而她的目光却有意无意的扫过许悠那张平静的脸，而后者却没有任何的情绪起伏。“许尚工，你来和小宫女们说几句吧。”

一直沉默着的许悠看了一眼司徒尚宫那略有些邪恶的脸孔，这个女人十年如一日，一张略微有些孤媚的脸上总是挂着笑不是笑的脸色，微微一晗首道：“司徒尚宫，若是你要把尚宫之位让给我，我也不会推却。”看到她微变的脸色，她的面孔更见冰冷。

司徒尚宫那微变的脸色很快就恢复常态，“既然许尚工不愿，我也就不强人所难。”看了眼许悠眼眉微睑的样子，心中微怒。

“本朝自开朝以来，吸取前朝出身宫女的妖妃亡国的教训，所以本朝对宫女的管制极其严格，只要踏进皇宫的大门，那就是一辈子的事情。你们可要记住了，即使他日你们有幸得到圣宠，那也只是一名宫女，永远也成不了后宫妃嫔。”司徒尚宫最后的话声音颇重，犹如夏日惊雷。

荀真此时只知道那句话是要牢记在心的，却不知道这句话却箍住了她的一生，任她在里面苦苦地挣扎也难以寻到解脱的渠道。

接下来的半旬，一群小宫女都聚在一起学习宫廷日常礼仪，当然还少不了要去参观犯错宫女的刑罚，看着那血淋淋的手指，被砍断的舌头，无力挣扎的半截身躯，都让她们本能地打冷颤，每当一看到这样的画面，当日的膳食肯定无人能够下咽。

荀真揉了揉跪到痛了的膝盖，光是跪拜礼就学了几日，好不容易挨到午膳方能得到休息片刻。

吕蓉大口大口地嚼着眼前的食物，口齿不清地道：“如果能分到尚食局就好了，会有好多好多好吃的美食。”

“做梦吧你，你以为尚食局的宫女就想吃什么就有什么。”最近新交好的方瑾道。

荀真没有说话只是侧耳倾听她们的对话，吕蓉自是不服地回了几句，方瑾一手搂着荀真一手拉着吕蓉道：“小声告诉你们，我的姑姑可是宫里尚食局的掌膳，她说的话可不会错。”

“那你是要分到尚食局吗？”荀真问，对于前程是她们这些小宫女们最为在意的事情。

方瑾松开她们两人，“我也不知道，不过姑姑说尽量让我分到尚食局，这种事由不得你选的，得看资质。”然后又颇为响往地道：“我倒是想进尚仪局，最好能归到司乐大人那里，每天弹弹琴跳跳舞，最好还能遇上一个风流俊美的王孙公子。”双眼开始冒着泡泡。

荀真看着方瑾才十岁的小脸突然红突突的，感觉颇为可疑，她脸红什么？

“遇到王孙公子又如何？”吕蓉咬着筷子一脸不解地问。

“最好是有一段风流爱情啊。”方瑾回头一看两人都茫茫然的表情，脸上一臊，“说了你们俩也不懂？呆头鹅。”

“你忘了，一日是宫女，终身是宫女的宫女守则？”荀真道。

“风流爱情而已，我又不求能双飞双栖，况且像我们这些宫女到死也是不能出宫的。”方瑾一脸笑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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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两局争抢

不能双飞双栖那还要爱情来干嘛？荀真沉思着这个问题时，突然有人朝她面前的饭食吐了一口口水，抬头一看，又是她。

“于如艺，你！”荀真瞪着她。

“哼，卖国贼凭什么用膳？浪费粮食。”于如艺眼眉一挑挑衅地看着荀真。

荀真气得要跳起来与她理论，“我不是卖国贼，荀家也不是卖国贼，于如艺，你也要讲点道理，即使我荀家曾经对你有理亏的事情，但那并不能做为你侮辱我荀家的依据。”

于如艺看着她仍能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小脸上满是冷笑与嘲讽，“圣上已经定了荀家通敌叛国之罪，哼，这卖国贼的罪名你们荀家难道还想不担？岂不是说圣上有欠公允？”步步进逼地看着荀真。

“你？”荀真手中的拳头紧握，真想就这样一拳挥出去为自已冤死的亲人正名，但是，这里是皇宫，忍，只有那双含泪而又充满明亮的眼睛诉说着她的悲愤。

于如艺忍不住得意地笑了起来。

“于如艺，你也别得意，总有一天，我相信圣上会还我荀家一个公道。”荀真一脸坚忍地道。

方瑾看了一眼荀真的表情，好在她最后还是忍住了，赶紧一把拉她到身后，“喂，于如艺，你还要把王女史引过来吗？可得记得到时受罚的可不只荀真一个人，还包括你哦！我记得下午还得学走路吧，那时可没得休息的。”

于如艺得意的表情一收，相当不喜欢荀真现在的姿态，明明已经与她是一样的身份地位了，她凭什么还保有那种官小姐的姿态？但是当目光瞄到那个代为出头的方瑾时，正想作声，与她交好之人附耳道：“那方瑾可是尚食局方珍掌膳的亲侄女，你真要得罪她？”

于如艺的眼珠子来回不停地转着，最后才狠瞪荀真一眼即转身而去。

方瑾拉着气愤的荀真坐下，“别与这种小人置气，就当狗吠得了。”声音大到让刚走不远的于如艺听个正着。

吕蓉安慰道：“方瑾说得对，何必跟她一般见识。”

“你们相信我荀家是清白的？”荀真小声地询问。

方瑾抓着她的手认真地道：“就像你说的，荀家一门忠烈，我也相信终有一天圣上会还荀家一个清白。”

“我也相信哦。”吕蓉忙表态。

“谢谢你们！”荀真两眼含泪，这是自出事以来她听到过最温暖的话。

小宫女在三个月之内必须要轮流去六局学习，然后在期满后看各自擅长什么即分配应到的归处。

三个月期满，一群新入宫的小宫女又聚在尚宫局的大殿上，忐忑不安的等着那六个尚级宫女的到来，这回决定的是她们的命运，如果能分到一个适合自己的好去处，将来也能博得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

待得以司徒尚宫为首的六人到来后，众人一阵跪拜。

司徒尚宫道：“把你们自认为最拿手的绝活亮出来吧。”又看了看身旁几人，“姐妹们可得擦亮眼了，起码要选一个有用的人才加以培养将来才能成为一局的新鲜血液。”

小宫女们闻言，都一一地把这三个月所学展示出来，位居高座的女人们也看得仔细，不时与身旁的司级下属商量，看哪个资质更好？

方瑾一舞跳过就被尚仪局给挑走了，喜得她眉笑连连，之前一直朝她暗暗嘱咐的姑姑方珍掌膳看得眼里冒火。

轮到荀真时，她刚要表现自己的才能，突然张司簿站出来道：“禀司徒尚宫大人，这小宫女前些时日在属下处学字，属下见她的字圆润端正，不如就留在尚宫局分到属下这里，您看可好？”

司徒尚宫闻言特意朝荀真多看了几眼，正欲答话。

许悠放下喝了一口的茶碗，“那可真巧了，前些儿我凑巧见她的刺绣功夫不错，一点也能通，看来颇有悟性，我还正想开口要呢。”两眼紧盯着司徒尚宫看，表明了寸步不让的态度来。

“没想到许尚工还有这闲情逸致去看小宫女学那粗浅的工夫？我等还真得好好地向许尚工学习一番。”司徒尚宫脸现讽意，摆明了就不信许悠是看上了荀真的手艺，讽她睁眼说瞎话。

其他几名尚级宫女看着这两人又对上了，连一声也没吭，只是端着茶杯装做专心致志地喝茶，想当年这两人可是好姐妹，也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却弄得反目成仇，不过这两人都是皇后娘娘的亲信，这些年除了斗斗嘴之外也没有做出格的举动。

但是争抢小宫女的戏码实属首次，于是这几名尚级宫女的目光都一致地瞟向了荀真，长相说不上出色，难道真的有过人的技艺？

荀真觉得自己的背脊都要冒汗了，她怎么成了香饽饽？尤其是那些探询的目光很是让人不舒服，她微抬眼正好看到那几名装做喝茶的尚级宫女正侧耳倾听司级下属的禀报，那目光就像要把她剥光了一般。

张司簿瞬即柳眉一拢，这许悠尚工好端端的干嘛来拆她的台？

“正像司徒尚宫所言，每一次小宫女的初选都意味着哪一局更有杰出人才，我又怎能不上心？更何况我尚工局不比彼尚宫局，更注意心灵手巧四个字，司徒尚宫昔日也是尚工局典织，难道还不明了个中缘由？”许悠轻笑一声，司徒慧是怎么爬到尚宫位置的没人比她更清楚。

司徒尚宫，单名一个慧字，小宫女时期被尚工局选中，一直都循规蹈矩地晋升，升任典织时并无让人诧异的地方，最令宫中宫女津津乐道的是这位尚宫大人连跳几级，甚至跳往尚宫局出任尚宫的经历，这比许悠更富有传奇色彩，也更令宫女们响往。

荀真初听闻这位尚宫大人的晋升方式也是惊大了口，以她的年纪来看实属相当出格，不过细心一寻思，这应该与她是皇后的亲信有关吧。

“许尚工无须提醒我当年之事，对于当年任典织的事情我也还是记忆犹新。”司徒尚宫刻薄的唇冷笑一声，随手翻了一下荀真的档案，瞬间目光有些了然地看了一眼许悠，“这小丫头颇有点意思，你们都相争于她？本来把她归给许尚工也未尝不可，不过还是那句老话这得看资质，你说是吧？”此际她的眼微微眯了起来。

许悠不怕她猜出她的意图，笑呵呵道：“也是这个理，要不就让她展示一下，大家做个评判？正所谓不好埋没人才嘛。”

“这主意甚好，大家才不至于为一个小宫女伤了和气。”李梅儿尚食笑着把茶碗放下。

“正是，我们六局二十四司可是同为一体才能有好日子过。”王颖尚仪附和地一笑。

另外几人也跟着同时表态。

“正合我意，”司徒尚宫也表现大度地道，这几人看似和气，可是背后在想什么只有她们自己清楚，面朝荀真道：“把你写的大字与绣的荷包拿出来展示一下吧。”

荀真得令，把自己之前写好的字与绣的一个荷包放到了众人面前，众人都用挑剔的目光一一看过。

“这苏绣功夫明显未到家，许尚工可是有点失眼了。”司徒尚宫慢悠悠地道。

“以这小小年纪若是成为了大家，我这尚工也不需再做直接让贤得了。”许悠也悠闲地道。“看中的不就是资质二字吗？”

“若论资质，她更该归我尚宫局。”张司簿越礼直视许悠道，“许尚工大人，您看看她的字可是少有的端正小楷，很多小宫女要摹仿这种字迹也得花数年功夫，这尚宫局同样也需要人才。”

许悠目光凌利地看着张司簿，“字能写得好的人可有不少，但能成为他日刺绣大家的人可不多，不知道我这句话张司簿可听得明白？司徒尚宫可得好好地管教管教下属，这以下犯上是可大可小的事情。”

张司簿的脸色瞬间变白，按礼她是不能这样与许悠说话的，果然，司徒尚宫颇为不悦地瞪视了她一眼，这才朝许悠笑了笑，“我对下属例来宽宥，况且今日之事事关重大，自然有人多多出主意是好事。”

许悠鼻子冷哼一声。

“我觉得还是许尚工言之有理。”一旁笑着的王颖尚仪插嘴道。

众人各抒已意唇枪舌剑，荀真吞了口口水，一双大眼颇为不安地看着台上那几名尚级宫女，她有那么好？轮到众人来抢？身后还没有归属的小宫女们都用一种名为嫉妒的目光看着她，如芒在背的感觉令人在这颇凉的天气里不自觉冒一身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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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弄个明白

进宫以来的经历让荀真不会自大的以为自己资质有多好，只能说她很不幸地卷入了某种她不知的争斗当中。不过事关她的命运，她的一颗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双耳竖起等待最后的宣判。

“争来争去无意义，不如就由这小宫女自己为自己的前程做决定好了，司徒尚宫以为如何？”许悠挑眉看向司徒尚宫。

“许尚工的提议甚合我的心意。”司徒尚宫接口道，“小丫头，这是你自己的前程，如今就交到你手中，是进尚工局还是我尚宫局？音同字不同，自己可得好好掂量掂量？”

荀真感到一股无形的威压向自己袭来，这司徒尚宫让她觉得寒毛都竖了起来，一想到这，她偷偷瞄到许悠脸上的笑容，这笑容说不上温暖，但却明媚得多，寻思了片刻，脚下似有一绊无意识地一挪偏向许悠的方向，脸上颇为惊慌地看向司徒尚宫，似乎是被她一惊才会出现这种偏差。

“呵呵，看来她还是愿进我尚工局，司徒尚宫可别失望。”许悠抓住这一刻，开怀大笑地把手撑在椅子上笑道。

“区区一个小宫女哪值得我惦记。”司徒尚宫眼中的阴鸷一闪而过，不过看到荀真惊慌的样子，看来那一脚是失误了，可恨的是许悠既然抓住这个机会来让她丢脸。

荀真赶紧低下头来掩住内心的惊恐，在这些人精的面前班门弄斧稍有不慎就会被拆穿。

一场争夺小宫女的闹剧就此落幕，吕蓉最后颇为失望，她居然被尚工局挑走，不过一想到与荀真一块儿，脸上又笑开花。而那个于如艺也同样被尚工局挑走。

至于一群没有被六局看中的小宫女就会发配到各宫的执事嬷嬷调教，将来直接成为妃嫔的贴身宫女。没有一个小宫女愿意得到这个结局，这意味不再有染指那六把交椅的机会。

东宫密室，宇文鸿把正喝着的茶碗放下，冷着声音道：“你说她被尚工局挑走了？”

张司簿忍着那要滴下的汗水，哑着声音道：“是奴婢没用，没能留下。”

宇文鸿不甚在意地挥手让她退下，“这事孤知道了。”

张司簿这才悄悄擦去汗水，行了一个标准的跪礼后缓缓退出去，在太子殿下面前，她一刻也不能放松。

刚出门，张司簿见孙大通正走过来，忙拦着道：“表舅。”

孙大通一把拉她到一旁，“你不用紧张。”然后小声道：“那天的事以许悠的精明又岂会看不出殿下的心意？那荀家的丫头能被许悠挑走，比放在你这安全多了，况且，许悠和太子殿下是什么关系？你又不是不知。”

张司簿这才记起表舅给她提过许悠与太子之间的关系，这才松了口气，“看我都糊涂了，忘了这层关系。”

“这事不能提的，将来太子登基，我再为你举荐，下一任尚宫可就是你了。”

“表侄女谢过表舅提携。”张司簿欣喜道，她已经是司级宫女了，当尚宫是她最大的希望，只是现在这个位置还由着那颇为阴险又好猜忌的司徒尚宫把持着。

孙大通拍拍她的肩膀，然后才把拂尘挥了挥靠在左手腕处，往前行去，准备进去侍候太子殿下。

荀真等小宫女初到尚工局报道，即见温妮等女史正在门口等着她，“温姐姐。”

“你这小妮子真被尚工大人挑来了。”温妮亲热地拉着她的手。

“嗯，姐姐的消息怎么那么灵通？”

“你被两局争抢的事谁个不知？那司徒尚宫大人素来与我们大人不和，这事儿宫里的人都知道。”温妮道。

荀真这回觉得头顶有乌鸦飞过，这事情真的传得那么广？“那个，那个司徒尚宫大人会不会记恨我？”

温妮朝她头上一敲，“你以为你是谁？司徒尚宫大人会记恨你这个新入宫的小宫女？想得倒美，你想要被她记住可不容易。”

荀真一听她这样说顿时放松下来，没一会儿，吕蓉走了过来，忙把好友引荐给温妮，一时几人笑声一片。

在一旁角落里收拾东西的于如艺冷眼旁观那几个人，拳头紧握。

尚工局的大殿不如尚宫局的那般宽敞，但在前台上的蔷薇花形的浮雕椅却更为华丽，端坐在上面的许悠显得更有气势，“你们既然进得我尚工局，自然得守我这儿的规矩，往后好好地学习技艺，我自然也不会让你们埋没了。”

“是，尚工大人。”一众宫女们都弯腰道。

荀真在尚工局的日子真正的开始了，看着那些织布机织出的华丽布匹，还有那些精致到极处的绣工，珠宝钗钿巧夺天工，成形的宫装更是光彩夺目，目前教导她们的庄典制眉眼一挑道：“别看这些东西美轮美奂，要知道后宫妃嫔的四季衣物都是出自我们尚工局，就连皇上的都不例外，你们往后要做的是比她们都更好才行。”

这夜，荀真放下自己正学绣的荷包，推窗正好看到许悠的住处灯火刚刚亮起，遂起身下炕，对吕蓉道：“蓉蓉，我要去如厕一下，若温姐姐来巡房，你就跟她说一声。”

吕蓉不疑有他地看着荀真，“好，不过你可别去太久，待会儿就要吹息了。”

“嗯。”

荀真无视另一旁于如艺如影随行的恶毒目光，赶紧把厚衣裳穿好，趁着夜色悄然摸到许悠的住处，屏着呼吸等那几名服侍许悠的宫女走开后，这才悄然溜进去，轻叩门。

“谁？”

“尚工大人，属下是荀真。”荀真有点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深夜就这样来找许尚工，不知道会不会受罚？

“进来吧。”

听到这一句，她才放宽了心，轻推门进去，顺手把门关上，看到许悠正在晕黄的烛光下坐在绣绷前做绣活，那姿态极其的优美。

“这么晚了你不去睡觉，到我这儿来有何事？”许悠连头也没抬起。

荀真恭敬地行了一礼，“尚工大人，属下有一事不明。”

许悠抬头看着那略有疑惑的小脸，放下手中的绣针，嘴角笑得莫名。“那天进我尚工局不是你自愿的吗？那一脚看似慌乱踏出的，不过我却知道你是有意而为之，既能如愿进我尚工局又不会让司徒慧记恨，小丫头，你还有何不明？”

荀真毕竟年纪尚小，看到自己之前的小动作被许悠一语道破，不禁冷汗涔涔，但是弄不清许悠的意图，还是难以安心？赶紧跪下，“属下班门弄斧了，还请尚工大人见谅。”

“当时的情况下你能有这反应，可见你也不是块朽木。”许悠的脸更为柔和了一些，看到她，总能看到当年自己的影子。

“那尚工大人可否明确告知为什么要争抢属下？”荀真想破脑袋也想不通许悠的出发点究竟是什么？

许悠的眼睛微眯了起来，起身缓步走近她，看到她明亮的双眼中的坚持，“看中的不就是你的资质吗？”

“尚工大人，属下虽然年幼，却不是没有自知之明，没有大人口中说得好。”荀真不惧那笼罩而来的阴影，直视着许悠，誓要一个明白。

“明知我有所图，你还要踏进来岂不愚蠢？”

“尚工大人不是个卑劣的人，这是属下坚信的，只是属下想弄个明白。”

许悠突然轻笑出声，她不是个卑劣的人？这句话竟让她觉得汗颜，伸手把小女孩扶起来，“夜深露重，我也不是什么主子，你也无须时时刻刻行大礼，荀真，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好了。你是荀将军的后人，先莫论荀家的来头，只是我与你娘荀夫人有旧缘，所以才会想要把你收在身边，所以你也安心地学艺，不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结。”

荀真直视许悠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端倪来，半晌后只看到她眼中一片真诚，“尚工大人真的与我娘有旧？可我从来没听娘提起过您。”心中尚有疑问。

“难道我还骗你不成？我以苏绣闻名，你娘是苏州人吧？你娘昔日是一品将军夫人，我只是后宫的宫女，相差悬殊，所以一直没有与你娘叙旧，若不是你长得像你娘让我一眼认出，我也不会对你的事上心。”许悠的声音突然变得严厉许多，“你要的答案我已告诉你了，回去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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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压制野心

对于许悠的答案，荀真自然是存疑的，这个答案里有太多的漏洞，不过她却聪明的不去追问。

在许悠的眼里，对于这个叫荀真的小宫女自是刮目相看，能有那个勇气与胆量向她要一个答案，就可见一斑，更何况她还是避开众人才来的，她对她是真正的上心。最令她惊讶莫名的是她居然不再追问，而是默然的接受了这么一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也让她这个冒充荀夫人发小的人不得不对她更为关照，能想到这层利害关系，足见确是可造之材。

也因为这一次的问询，让荀真在小宫女时期就得到了许悠更多的照顾，也让自己在直属最高上司的心里留下了一个深刻的印象。

春去秋来，岁月如梭，尚工局每日都是最为繁忙的地方，织布声、饰品的敲打声，绣品的拆绷声交织成一段动人的曲乐。

庄典制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十多年了，此刻的她却在一一巡视栽培了七年小宫女们的成品，这将决定此次尚工局将晋升八名女史的名额会花落谁家。

经过荀真的身边时，素手拿起她的绣品对着光线充足的地方看去，“这朵牡丹花用色倒是颇具心思，几种相近颜色的花线交相辉映，颇得苏绣‘平、齐、和、光、顺、匀’的特征，荀真，做得不错。”

年方十五岁的荀真就像那在凉风中含苞待放的莲花一般，虽不至于像牡丹花般娇艳，却深得莲之净、雅的特点，远远观去颇为赏心悦目，恭敬地一弯腰，“典制大人夸赞了。”眼帘微睑，“这也是多得典制大人平日的教诲。”

庄典制受用地笑了笑，这才移步拿起其他人的绣品过目。

站在暗处的许悠把目光投在那牡丹绣品上，确是比上回有很大的进步，眼角瞟了一下荀真，这丫头的脸色由头到尾都没有变过，并没有因为挑剔的周典织批评她的织品而有所失望。

一旁已升至掌制的温妮笑眯眯的，看到许悠转头离去，她也跟了上去，“尚工大人，荀真这丫头现在越来越有大人昔日身上的风采，可见大人亲自教导她还是颇见成效的。”

许悠接过宫女递上来的茶水，轻茗了一口，“温妮，你什么时候也学会其他人那套，对我逢迎起来？”

“哪有？我说的是实话。”

“那丫头倒是沉得住气，明知庄典制是想要借她讨我的欢心，她也能不卑不亢地应下。”许悠的眼里有着明显的赞扬。

“那大人这次是不是要赐个女史的名额给她，前两年就该有这机会了，司、典、掌各级都对她赞不绝口，您偏偏要压下，硬是不让她通过，这回可不能再这样了。”温妮想到这两年荀真因为上回甄选落败而被人嘲笑的事情来，就连吕蓉这个只知道吃的人都能选上女史，而她这个明显各方面更优于吕蓉的人偏偏被压制。

许悠拨茶的姿势就是一顿，记得当时也是在这个房间里，她与荀真有过一段对话。

当时她问道：“是不是觉得不甘心？明明你样样都是拔尖的，可我偏偏压下不让你通过。”

荀真那张仍充满稚气的脸却是抬起直视她，“尚工大人，属下没有怨言。”

“哦？”她听到这答案也不免要吃惊，双眼瞬间却是万分凌利的看着她。

荀真仿佛没有感觉到她的威压一般，“属下肯定有做得不够好的地方。”她的眼眸突然一亮，“大人是想再给时间让属下改过，属下会力争做得更好，定不会让大人再失望。”

想到这里，许悠呵呵一笑。

这时，已经甄选完毕的有品级的女官这才上来请示确定女史的名额，接过打开一看，果然有荀真的名字。

庄典制是深知许悠心意的人，看到许悠的目光落在荀真的名字上，赶紧上前越礼道：“尚工大人，荀真的努力我们都有目共睹，大人不是常说不会埋没人才的吗？没有道理让荀真一而再，再而三的不能通过女史的升迁。”

许悠瞄了一眼庄典制，“她这次确实是进步非常，这女史之职是该授予她了，庄典制在培养新人方面倒是非常尽职，值得嘉奖。”

庄典制心中大喜，但脸上越发表现得平静，“属下也是依章办事而已。”

站在她前方的谢司制内心颇为不悦，这个手下最近似乎越来越不把她放在眼里，这可是不太妙的事情。“尚工大人对你的夸奖可是你的荣幸，你也无须推辞。”

“司制大人说的是。”眼眉微垂，轻轻掀起眼眉看着谢司制，恭敬中含有一丝挑衅。

许悠把这些都看在眼里，嘴角冷笑一声，这宫里的人无论是什么位份，似乎都少不了那份野心。

偏殿中，荀真等这次有份角逐女史名额的宫女们都在翘首等待，不知谁有幸能得到晋升，而端着托盘进来早已是女史的于如艺嘴角一撇，把盘子塞到荀真的怀里，“把这托盘放回器皿房。”

“于如艺，你自己有手不会放吗？”吕蓉见状，一脸的不忿。

“我指使一名无等级的宫女做事，你出什么头？”

“真儿这次肯定会跟你是一样的职位，你……”

荀真一把拉过吕蓉，这并不是于如艺第一次借口支使她了，“蓉蓉别说了，不就放个盘子吗？难道还能难倒我，我又不是没手没脚，连个盘子也放不了。”

她的话音一落，周围渐渐地有人嗤笑出声，这荀真说话也有意思，居然讽这于如艺没手没脚，连放个托盘也放不了。

“你别在这里指桑骂槐，现在还不是女史，我支使你也是合情合理的。”于如艺的眼一瞪周围，脸色有些急红。

荀真眨着无辜的眼睛看着于如艺，“我又没有那么说，你是不是理解错了？于女史，若是耳朵头脑不好使，不要耽搁了，还是赶紧开副药喝喝，莫延了病情。”说完，不再搭理这于如艺，转身去把托盘放好，两人积怨已深，一味的忍让不是办法。

吕蓉拍拍于如艺的肩膀，一副同情的样子，“于如艺，你是不是真的有病啊？”

“你才有病。”于如艺一把推开吕蓉，目光恨恨地看着荀真远去的背影。

荀真刚在器皿房把东西放好，关上门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吕蓉开心地跑向她，“真儿，成了，刚刚司制大人已经公布了，你这回榜上有名。”

荀真的身体被吕蓉抱着，顿时向后倾了倾，“蓉蓉，你要压倒我了。”

吕蓉这才脸红了红，她的身躯比荀真壮得多，看到荀真那浅淡的笑容，“怎么？你不高兴吗？”

“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啊，不就像你常说的，我若这次再选不上，就太没天理了。”荀真打趣了一句。

“你还真淡定，不怕尚工大人再压制你？”吕蓉噘着嘴道。

“蓉蓉，尚工大人用心良苦，她这都是为我好。”荀真道。

早在两年前，她就知道许悠的用意，这后宫里有才能，手艺出众的人不少，可最后能爬上去的人却不是这一群人，而是更懂得把野心压制在心底的人，若是她早早就得了机缘，只怕也会变得轻狂许多，所以许悠才会选择在那个时候给她人生予以打击，磨磨她的性子。

犹记得当时许悠询问她的时候，她也是强忍着内心的心酸，明明她就是比别人优秀得多，怎么就得不到赏识？没有这两年的磨砺，她做不到现在这般心平气和。

“你啊，就是太能忍了。”吕蓉拍拍她的手，“要是我，早就跑到尚工大人的面前抱怨了，明明素日里就是那么用心教导你，哪有在临门一脚拉徒弟后腿的？什么用心良苦？只有你才会相信这一套。”

“嘘，你又口无遮拦了。”荀真竖起手指。

吕蓉这才拍拍小嘴，然后大笑出来，“走，我请你吃小点心，这可是上回淑妃娘娘赏赐的，我一直不舍得吃，看在你这次走运的份上，特意拿来招待你的。”

荀真笑了笑，知道吕蓉有多在乎吃，好奇地问吕蓉还有什么人选上了？吕蓉耸耸肩把名额报出来。

“吕蓉，吕蓉……”突然有宫女跑过来。

“钱芳儿，有什么事？”吕蓉道。

下巴削尖的钱芳儿喘了一口气，“吕蓉，尚工大人找我们过去，可能我们的家人已经到了？”

“什么？”吕蓉一听是这事，赶紧往前跑，但又记起要请荀真吃点心的事情，“真儿，我下回请你，啊？”突然大叫一声，转头又跑回找荀真，“真儿，我待会儿还要与典制大人去一趟淑明宫送香囊……”

荀真笑了笑，“你放心，我代你去送。”

“不愧是我的好姐妹。”吕蓉一脸感激地道，逐渐跑远了。

荀真羡慕地看着她的身影跑远，吕蓉尚可以争取名额见一见家人，可她是罪官家眷的身份入宫，这名额是轮不上她的，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娘与姑姑呢？这么些年过去了，也不知道她们过得好不好？

“荀真。”就在荀真想往前走的时候，突然看到一群气势汹汹的宫女向她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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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解围之人

不远处的红柱子后躲在暗处的于如艺，看着荀真被一群愤怒的落选女史的宫女架走，嘴角一勾阴阴笑出声，转身回殿里，自有那群蠢人为她出口气。

荀真被比她高大许多的宫女们一把扔在地上，拳打脚踢向她而来，过激的话语一句接一句。

“凭什么我们就不能入选？你就是会巴结尚工大人才能得到这最后的机会？”有人发泄道。

“就是啊，就你那朵破花，我也会绣，典制大人居然还赞你，我呸，素日里就知道讨好庄典制。”有人不服地骂道。

荀真抱着头被她们踢打了几脚，眼看这些人都拿她来泄愤，这样下去不是办法，突然站起来，吓得一众宫女不住往后退，其中一名宫女欲掌掴她的脸，

“你敢？如果我的脸被打花了，你也逃不了。”荀真道。

那名宫女的手一顿，这一巴掌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挥下去，“荀真，你以为我还怕你不成？姐妹们，别被她吓唬住，真打残了她也不知道是我们干的？这里可没有人给你做证？”手中的巴掌就要甩下去。

其他的宫女见状也不甘示弱，“我们也不是吓大的，除了巴结之外，你还会什么？”眼看就要再度开打。

荀真硬是眼明手快地一把接住她的手腕，两眼直视这个扁平着脸的宫女，“鲁采萍，我待会儿还要给淑妃娘娘送香囊，”看了一众其他的宫女们，“若你们敢在我身上留下明显的伤痕，待会儿淑妃娘娘若是对香囊极度满意，问起我的伤势，我可不介意把你们的名号一一供出来，你们尽管再打我试试？”

宫女们都环顾一周，立刻都有了几分畏惧。

荀真见状，这才把那名宫女的手松开，“淑妃娘娘现在最得圣宠，要惩治几名尚工局的无品级宫女绰绰有余。”

“你少在这儿拿淑妃娘娘来唬人？”鲁采萍红着眼道，“若不你在背后使手段，我们怎么会少了个机会？”

“对啊，我们打死她……”宫女们被煽动几句，群情汹涌起来。

“你们也真好煽动，几句话就信以为真了？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巴结尚工大人与庄典制？”荀真瞪着她们道，“若是我这样做，早两年就升任女史了，哪还会等到今天？况且淑妃娘娘是什么品性你们还不清楚？若我真的一状告到她面前，以淑妃娘娘的性子会不代为出头吗？或者我故意弄伤自己再反咬你们一口，那么你们想要逃责也难。”

荀真看到她们似乎有所动摇，这才脸色缓了缓，“若我要鱼死网破，你们也难讨得好，自己好好想想，别被人卖了还在那儿替人数钱？”

鲁采萍等人闻言，那要开打的架势顿时就止住了，荀真说的是实话，头两年她被刷下了，等了两年才等到这个机会。再则她说的也把她们震慑住了，顿时互相看了看，开始细思荀真的话意。

“啊？”此时突然有宫女尖叫出声。

“你叫什么？”有人不悦地朝那尖叫出声的宫女看去。

“好像有东西打中我，怪疼的。”那个宫女委屈地看着一片飘落在地的树叶。

“一片树叶而已……啊……”

荀真诧异地看着这一幕，欺负她的十几名宫女都不约而同地大声喊叫起来，而地上瞬间飘落了许多树叶，那方向似乎是从后方而来的，目光往后方的浓密大树看去。

“吵死了，我本在此午睡，你们偏偏在此扰了小爷的兴致，小心小爷惩罚你们。诶，如果你要人给你做证，小爷可以哦。”浓密的树荫中的一枝树丫上躺着一名年约十六七岁的少年，此刻正枕着一只手翘着二郎腿，手中抓着一片树叶把玩着，此刻正笑着看向荀真。

他躺在树荫中看着这一幕颇有些时辰了，在这皇宫里上演小宫女们互相倾轧的戏码实在太常见了，起码就不下数回了，本来也懒得搭理，让他感兴趣是荀真本人，处于这不利的境地她仍能迅速极快地找到护身符，虽是狐假虎威，但也够让他侧目了。

荀真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长得眉清目秀，唇红齿白的少年，一头墨黑的长发正柔顺的披在肩上，头上只是随意扎了块质地上乘的锦巾，看似随意而又慵懒。

这个少年看到荀真眼也不眨地看着她，随即顽皮地挑挑眉，“不要我帮你吗？难得小爷善心大发。”

荀真看着他的样子，随即“扑哧”一笑，这个人说话真好玩，不过看到少年似乎要生气了，遂道：“求之不得。”果然看到他又笑了开来，正好可以借他下台，转头看向呆怔的十几名宫女，“你们都听到了，这回我可是有证人了，如果你们还要闹下去，我可不会再容忍了，定要把此事闹大。”

宫女们看了眼荀真，又看了眼那俊美至极的少年，脸上不禁红了起来，不过看到那少年又举起手中的树叶朝她们威胁的一笑，脸色又青了起来。

“算你走运，我们走。”一众宫女们识相地赶紧跑远了。

“哎呀，小爷帮了你，你准备如何答谢我啊？”树上的少年一跃跳下，缓缓地落在荀真的面前，一副讨赏的样子。

荀真看着他孩子气的面容，目光打量了一下他的穿着，突然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殿下已经拥有太多了，奴婢区区一名小宫女还能拿出什么好东西报答殿下？”

少年好看的眉头一皱，但随即又挑了挑眉，“你怎么就一口咬定我是宫里的皇子？皇宫中像我这样的皇子伴读可不少。”

“若奴婢答得出，还请殿下放奴婢一马，奴婢哪有银子来答谢殿下？”荀真俏皮地道。

“随你，随你。”少年挥挥手装豪气地道，可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这时候看向荀真的目光带了几分研究的味道，这个小宫女好生聪明，居然绕着圈子套他的话。

荀真看到他没有恼，因而脸上的笑容更盛，这小皇子倒真的有趣，这一开口不就变相地承认了自己的身份了。

少年看到她脸上的笑容就像那夏日盛开的荷花一般，清新淡雅，但这笑容让他出糗了，遂板着脸假意咳了咳。“你还没说呢？”

荀真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放肆了，遂在他恼之前赶紧道：“是因为殿下的衣着。”

“啊？我的衣服？”少年诧异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装束，他已经刻意穿得普通低调了，还能被认得出来？

“奴婢是尚工局的绣女，平日里接触得最多的的就是衣物布料，殿下身上的衣物却并非出自尚工局的织女之手，是每年向皇商魏家花大价钱购买的精美布匹，数量一直不多，只供应宫里的少数主子。”荀真解惑道。

少年感兴趣看了眼荀真，上前凑近看她的容貌，其实她长得真的很普通，只是那气质十分的迷人而已。

荀真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虽然他的身上没有当年那太子殿下的骇人气势，可毕竟是正经主子，守礼一点准没有错。

“难道这布料就只有宫里有？不准我在外面向魏家订购的？小爷可是有的是钱。”少年打击道。

荀真微微一笑，“可是殿下身上衣物的图案却是出自尚工局绣女之手，并且还是谢司制亲手所绣，奴婢若连这都认不出那岂不是眼拙了？”

少年这才知道自己班门弄斧了，小宫女还真得机智得很，“哦，照你这么说似有几分道理，若你能猜中我是第几皇子？小爷就给你打赏。”颇为豪气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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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再见故人

荀真怔愣了一会儿，这个少年皇子颇为有趣，认真地看了看他身上的衣物，半晌后，在少年颇为得意仰高头的情形下，这才缓缓屈膝答道：“殿下是七皇子。”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笃定。

七皇子宇文淳听到这答案，差点要栽倒了，极为漂亮而醒目的丹凤眼盯着荀真看，据刚刚那场倾轧来看，她是刚刚晋升为女史的，没有这女史的身份是不可能离开六局这个范围内乱跑的，她是如何猜得出的？“你如何……不对，你猜得不对。”想了想，拉不下脸，最后他死皮赖脸的不认，一口咬定荀真说得不对。

荀真早就知道这个皇子有可能耍赖的，细细寻思着，若她据理力争会不会受罚？还是顺着这个皇子的话下台？思考了半晌，这才又屈膝道：“是奴婢眼拙，认错了，还请殿下见谅？”

宇文淳看着荀真突然变得极其恭敬的样子，不再像刚刚那般活泼俏皮，就像平日的太监一般无趣得很，遂板着脸，“怎么？你不争辩下去了？”话里有着失望之意。

“奴婢只是区区一名宫女……”

“宫女又如何？不一样是人吗？”宇文淳睁着那似未染尘埃的眼睛道。

荀真又愣了一会儿，这才笑靥如花，“殿下说得是，若下回殿下不想别人认出您，就绝不能再穿魏家出的锦纶缎，这种布料产量少又易认，而且每年进贡的数量都不多，皇上都有旨分给各宫主子，皇子仅有三人能得到赏赐，奴婢也是因此才猜得出殿下的排行，其实还是奴婢的不是，以有心算无心了，还请殿下不要与奴婢计较。”

宇文淳看着这一抹干净至极的笑容，巴结奉承的嘴脸看多了，难得见到这样纯净的一个人，瞬间有点移不开眼。远远地看到来找他的太监，这才不再与荀真打趣，不忌讳的伸手拍拍她的肩膀，“你叫荀真是吧？本宫记下了，待会应给你的赏赐自会送往尚工局。”

荀真闻言回头看去时，宇文淳已经走远了，只有那绿衣太监急着满头汗地跟他说着话，没想到宫里还有如此和气的主子。

如果人生一如初相见那该多好，荀真后来时常会这样想。

荀真转头正要往尚工局而去时，看到不远处有人从暗处出来，缓缓靠近她，“荀真，没想到你还与七皇子相熟啊？”

来人长着一张瓜子脸，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朱，活脱脱一个俏丽的美人，只是常年蹙着眉令她傲意的脸多了几分忧愁，此时她的眼角悄悄瞄了眼远去的宇文淳，有着一抹不易令人察觉的爱幕。

“华依，你怎么在这儿？”荀真看到她都会有几分悚然的感觉。

烈日下，莫华依的脸仍是那般带点阴森之气，“我刚刚给贵妃娘娘送衣服去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双眼紧紧盯着荀真看。

荀真不知道她纠缠这个问题有何用意？论起她与莫华依的关系，那只能用普通二字来形容，不过幼时她却是能在刺绣上与她争一日长短的，所以她总看不惯她，不过随着两年前她落选女史之后，莫华依这才把敌意减轻了。

“没有什么，只是凑巧刚好让七皇子给我解了个围。”荀真道。

“七皇子给你解围？”莫华依的语气里似有所疑？

“是啊，不然你以为会有什么？华依，你是不是过于敏感了？”荀真笑笑道，试图降下她的敌意。

莫华依这才不再充满敌意地看着荀真，与她并排走回尚工局，“听说你这次选上女史了？”

荀真没想到这消息传得这么快？“幸运而已。”

莫华依眼角瞟了瞟，只见荀真那张在她眼里平凡至极的面容上丝毫没有狂傲之意，心内冷笑，不过也没再口出冷言，她的姨母谢司制就跟她说过，将来威胁她坐上尚工之位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荀真，其他人都是不足为惧的，看来姨母还是对她评价过高了。

正所谓话不投机半句多，荀真看到尚工局的大门在前，“啊？我还要给淑妃娘娘送香囊，华依，我先进去了。”

莫华依衿持的笑了笑，看着荀真撩起裙摆快步冲进尚工局，嘴角微有嘲意，这动作有够粗野的，还是她莲步轻移方有体统。

荀真摆脱掉这莫华依，心里也暗松一口气，再与她多呆一会儿都觉得心里窒息得很，莫华依太造作了。

荀真回去的迟还遭庄典制训斥了几句，不过看在她认错的态度良好，这才放过她，让她赶紧换上女史的衣物随她一道前往淑明宫。

荀真换上女史的衣物，端着盛有香囊的托盘跟在庄典制的身后往后宫而去，这还是她第一次去妃子的寝宫，免不了两眼张望，到处都显得新鲜有趣。在经过一道转弯的时候，却与一名年轻男子相撞，托盘里的东西险些掉到地上，她忙稳住，“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关系，下次走路要小心点。”对方声音颇为冷淡地道，不过在整理好衣摆的时候，看到荀真的长相后却有几分震惊，“真儿？”

这道声音很清澈，就像那叮咚的泉水从山间流过一样，但因为是水又含有清冷之意，只是这熟悉而亲密的称呼为何出自这一道声音？她猛然抬头，看到对方的眼中含着一抹热意，尘封的记忆浮了上来，顿时慌张地低下头来，两手抓紧托盘连话也没回赶紧朝前方欲发作的庄典制走去，似有狼狈而逃之意。

“真儿，真儿，是不是你？……”男子追上去。

他唤得越急，她走得越快。

“高文轩，你给本宫站住。”不远处有一声刁蛮的声音喝道。

高文轩欲去追荀真的脚步顿时就被人从前面拦住，他冷漠地看了一眼这柳德妃所出的刁蛮公主，“安幸公主，请您别挡着臣的路。”着急地看着荀真离去的方向。

“高文轩，你以为你中了这一届的状元就了不起了吗？敢不把本宫放在眼里？本宫就偏要你作陪。”她安幸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凭什么他就可以无视于她。

高文轩气结，早知今日的旨意是她假借太子的名义的话，他就不会走这一趟了，看到荀真已经走过转弯消失在眼帘了，看向安幸公主的目光就更为冷然，“公主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请恕臣失陪了。”

“你站住，你就算逃得了今日，也逃不过明日，你给本宫记着，他日你必定会是本宫的附马。”她安幸公主要得到的人就一定会得到。

“在下已有未婚妻了。”高文轩拒绝道。

“是哪家姑娘？”安幸公主的眼中有着惊慌与狠意。

“是哪家姑娘也与公主无关。”高文轩不再搭理她，转身离去。

安幸公主握紧手中的拳头，咬紧贝齿，“你不说本宫也会查得到。”遂也带着宫女转身离去，从琼林宴上第一眼看到他，她就思慕上他了，自然不会轻易放弃的，未婚妻是吧？她倒要看看是谁敢挡着她安幸公主的路？

躲在转角处听到这一段对话的荀真，咬紧自己的手背任泪水无声的流了下来，脑海里回荡的都是刚刚男子所说的那句：“我已有未婚妻了。”

他还记得他们幼时订下的婚盟，那时候的时光多好啊，他是高御史的儿子，她是荀将军的女儿，两家是世交，这才给他们订下娃娃亲。可是她家出事后，高御史迫不及待的就划清界限，惟恐受到她家的牵累，丢了官位。

那天被押到天牢的时候，高文轩曾在人群中找着她，一路小跑地随着她被押往天牢，“真儿，真儿，你等着我，我一定让爹给你们家翻案……”

“文轩哥哥，文轩哥哥……”她隔着囚车喊着他。

往事历历在目，泪水横流，回头隔着一层雨雾看着那已经沓无人烟之处，她轻喃着，“文轩哥哥……真儿已经不能再当你的妻了……”心被揪得死疼死疼的。

“荀真，你怎么还在这儿？”庄典制走了一会儿，这才发现荀真没跟上来，方才回头找去。“你哭什么？”

荀真赶紧抹了抹泪水，小跑地上前，“典制大人，我刚刚被绊倒了，脚下一疼，所以忍不住哭了出来。”

“走路当心点，怎么冒冒失失的？你平日可不是这个样子的，今天是你第一天任女史，可要表现得好点。”庄典制训道。

“是。”荀真这回小心谨慎地跟在庄典制的身后，不再有那闲情逸致看着后宫的景致，长大后的文轩哥哥还真的很好看，只是……她不再是将军家的小姐，而是一名永远也没有嫁人资格的宫女。

淑明宫，因为住着最近颇得圣宠的淑妃而变得热闹非常。

行了礼之后，庄典制在前面一脸恭敬地向着那坐在贵妃椅里，正怀胎五月的淑妃介绍着这香囊，“因为淑妃娘娘待产在及，所以奴婢才斗胆在香囊上绣着求子观音，以期娘娘顺利产下皇子。”语气里有着明显讨好之意。

长相明艳的淑妃爱听这话，“本宫是因为在贵妃姐姐那儿看到她的香囊做得精致，且味道好闻，这才会下令让尚工局赶制几个出来，哪曾想你们倒是颇花心思？冯姐姐，你说是不是？”

冯贵妃，即是七皇子宇文淳生母，弱柳之资，我见犹怜，更重要的是她为人极温厚敦和，是宫里出了名的一等一的好主子，看着这有意炫耀的淑妃，“现在宫里的人谁不盼着妹妹能产下龙子，好跟我那整日不见人影的小子做伴。”

淑妃掩着嘴格格笑了出来，“姐姐真会说话，妹妹这胎还不知是龙子或是公主呢？不过圣上说了，即使生了公主[www.qinkan.net奇书网]，他也欢喜。”遂朝荀真招了招手，“端上来给本宫瞧瞧，是不是如庄典制说得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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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特殊赏赐

“你说图纸不见了？”许悠看着深夜往她这儿来的荀真与吕蓉，挑了挑眉问道。

吕蓉急得要哭般看了眼荀真，跪下道：“尚工大人，为淑妃娘娘所绣的香囊真的不是我大意，而是按庄典制所给的图纸绣的，现在我回头去找却无论如何也找不到了，这才不得不来向尚工大人说明一切。”

“尚工大人，这事情看来也不是庄典制一人的错，属下……总觉得背后还有人，若不是因为蓉蓉的图纸不见了，属下也不会如此猜想。”荀真道。

许悠起身轻踱至窗外，看着黑夜中半明半灭的灯火，半晌后，才转身道：“这事情往后你们两人不要再提了，吕蓉，你赶画一幅图出来交回去存档。”

“尚工大人？”荀真不服。

“荀真，记住我说的话。”许悠的表情一冷，放重了声音。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庄翠娥会有今天是她自找的，别让这两年我在你身上费的苦心付诸东流，夜深了，回去吧。”许悠不再搭理她们，下了逐客令。

荀真还想再说些什么，不过看到许悠的冷面孔，这才与吕蓉敛衽行礼告退。

回廊上，吕蓉侧着脸不解道：“真儿，那庄翠娥也不是什么东西，你怎么还为她出头？你可别忘了少时我们可挨了她不少板子？”

荀真却道：“蓉蓉，不是我想为她出头，我只是怕……”怕什么呢？这话她又不好说，如果现在尚工大人肯彻查，也不怕他日此事再引来祸水，谁知尚工大人却是按下不发。

“真儿，我看你这回真成了惊弓之鸟，一点风浪都经不起，放心好了，尚工大人又不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吕蓉依然笑嘻嘻地挽着荀真的手，“走，到我那儿吃点心去。”

荀真轻弹吕蓉的额头，“整天就知道吃。”反正此事也不到她烦，何不放开心？这么一想，她又轻松起来，在这回廊里与吕蓉有说有笑地走着。

许悠仍站在窗前看着那黑夜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门框“咿呀”一声响了起来，颇为不悦地道：“不是让你们回去吗？此事休要再提……”

“哟，好大的火气。”司徒尚宫倚在门框处笑看着她。

“你怎么来了？”许悠听到这把声音，脸上的表情更见冷漠。“我以为你这会儿还在凤仪宫呢？”

“来关心关心老朋友，不行吗？你这儿今天可是出了大事了。”司徒尚宫仿佛对许悠的冷脸视而不见，径自走进来坐到一旁的贵妃榻上，“怎么，茶水都没有一碗？”

“想喝茶就回去，我这儿没有茶水招待你。”许悠会回绣绷前继续飞针走线。

司徒尚宫这回却没有动怒，声音沉稳道，“许悠，我不是来跟你斗嘴的，你可知这件事不寻常？”起身走到她身旁，伸手搭在她的肩上。

许悠的表情仿佛是被脏东西碰到一般，肩膀抖了抖，一脸不悦地站起来避开，“你是来传达皇后娘娘的旨意吗？是不是准备把我撤下？”

司徒尚宫的眼中有着一丝恼怒闪过，她是洪水猛兽吗？她许悠凭什么看不起她？一把冲上前去抓着许悠的衣领，“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吗？许悠……”看到她眼中的厌恶，她愤而松手，深呼吸了一口气，“许悠，你明知道娘娘是不会撤下你的，尚工局虽然不若其他几局那么风光，但这个位置特别，只有你坐上去她是最放心的，一切为了太子。”在许悠的耳边轻语了几句。

许悠不做声，只是漠然地站着，多少次在梦里都会梦到当年的事情，若是没有眼前这人使的计，当年她就会诈死离开宫廷，但现在这儿却有着她无论如何也割舍不下的牵挂，“你放心，转告娘娘，现在我会按兵不动的，既然大家的目标都是一致的，我也会睁只眼闭只眼。”

“那就好，这件事尽量不会牵涉到你的身上……以及那个叫荀真的小宫女身上。”司徒尚宫派了颗定心丸。“不过对于手下你可得看严了。”

翌日，谢司制借送衣裳为名到了冯贵妃所住的贵绮宫，在小宫女的引路下往内殿而去，看到冯贵妃正在心腹太监的服侍下喝药，此刻正拈着绢儿抹了抹樱桃小口染上的药汁，素手一挥，所有宫人都弯腰退了出去。

谢司制把衣物呈上，“娘娘，已经做好了，请过目。”

冯贵妃没有看上面的衣物，而是拿起衣物下的香囊闻了起来，那张有几分病态美的小脸上笑得万分妖娆，“是这味儿了。”

“娘娘，此事若被许尚工知晓，只怕我会吃不了兜着走，更遑论染指尚工之位了。”谢司制提醒着。

“你慌什么？此事还有本宫呢，一口吃不成大胖子，本宫自然有的是耐心。”冯贵妃脸上又恢复了平日常挂着的温和笑容。

谢司制狭长的眼睛里光暗交替，这个香囊事件里她也是受益者，起码没有了那个虎视眈眈的庄典制在背后盯着，她也可以暗松一口气，想到昨天侄女已经把图纸烧了，那就再也查不出是谁的手笔了。

荀真正在描着花样的时候，突然有绿衣太监进来尖尖地喊道：“这儿有位叫荀真的女史吗？”

所有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看向了荀真，这个太监是哪个宫里的？那态度还真是高傲。

莫华依的脸瞬间“刷”白了，这不是七皇子宇文淳身边的苟公公吗？他找荀真有什么事？紧紧捏着手中的绣花针，小脸阴得出水，恨不得将绣花针刺进荀真的身体。

荀真赶紧起身，走到苟公公的面前，“公公，我就是荀真。”

“哦，你就是尚工局的女史？”苟公公把拂尘甩了甩，微昂着头打量着荀真的长相，实在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殿下怎么会让他给这个女史送赏赐？看到荀真的眼里也有疑问，咳了咳，“咱家是七皇子殿下身边的苟公公。”

“苟公公好，七皇子殿下有什么事要吩咐奴婢的吗？”荀真一听到他提到七皇子，顿时就想到那天的情形。

“殿下让咱家给你送来赏赐。”

荀真愕然，给她赏赐？她还以为七皇子只是随口说说而已，来真的？顿时颇为好奇地看着苟公公。

苟公公回头接过身旁小太监提着的小笼子，从里面抱出一只白色松毛犬，看到荀真的眼里有着惊奇与喜悦，清了清嗓子，总觉着这狗有损他的形象，可能与他自身的姓氏有关，“这是殿下赏给你的，以答谢那天你对他的提醒，你可得好好养着喽。”最后提醒一句，“这可是贡品。”

宇文淳为了这份赏赐可是费尽了心思，想着若赏给她金银首饰她一介小宫女也戴不了，后来想到她纯净眼里的寂寞，这才硬是从贡品中要来了这只松毛犬，想着这小宫女应该会喜欢吧？

荀真欣喜地接过苟公公手里的白色松毛犬，宫里只有主子可以养着活物，其他人是不准养的，“我……真的可以养它吗？”

“苟公公，你不知道宫里的规矩吗？荀真只是小宫女，哪来的资格养宠物？”从二楼迈下的许悠板着脸道。

“许尚工大人，这是殿下的赏赐，旁人不能拒绝的，而且殿下还说了，此狗的费用他会出。”苟公公看到许悠出现，微弯了弯腰恭敬道。“往后殿下每月会送纹银二百两给你养狗的花费。”最后的话已是对荀真说了。

许悠瞄了一眼荀真开心的连连致谢，两只手都紧紧地抱着这只犬儿，七皇子是什么意思？还送狗的花费，这简直是闻所未闻，即使赏赐黄金千两也不会让她如此惊讶。

一旁的宫女都有两种反应，与荀真交好的都围上前逗着狗儿，毕竟这在尚工局有宠物还是首次，至于像莫华依那一类的都暗恨于心，这赏赐实在太出格了。

“看她得瑟的。”于如艺踱到莫华依的身边恨恨地道。

莫华依两眼紧盯着荀真等人开心地逗着狗儿玩耍，一枚绣花针都被她生生地扭断了，手上顿时冒出了血珠子。

“华依，你的手？”于如艺轻呼一声，赶紧拿开绣绷。

“不碍事。”莫华依把手放在嘴里吸吮着，微微垂下的眼帘遮住了她的心事，当年随姨母前往贵绮宫送华衣时，她就暗暗喜欢着七皇子那般俊美如画中的人儿。七皇子之美在众多的皇子之上，因此一直颇得圣宠，现在居然送一只狗讨好荀真？咬紧嘴唇，她满是嫉妒地看向荀真的方向。

自从得了这只狗儿，荀真整个人看起来开朗了不少，身边有活物陪着总比冷冰冰的死物强，尤其这只狗儿极乖巧，不愧是贡品。

这日，荀真坐在炕上正给绣绷拆架，而松毛犬正趴在她的脚上打盹儿，睡得鼻子都冒泡了，她低头看了看它，脸上挂着一抹笑。

许悠正好捕捉到她脸上的那抹笑容，最近她时时观察这女孩儿的动作表情，内心的忧虑渐渐加深了。

“荀真。”

“尚工大人。”荀真赶紧站起来应道。

“安幸公主正要做件华衣，指名要你过去一趟，把手边的事情放一放，随她派来的嬷嬷走一趟吧，听听公主有何吩咐？”许悠道，安幸公主这要求真的很古怪，荀真并非出名的绣女，怎么会点名指她去一趟？

荀真看了眼门口站着的一脸刻薄的嬷嬷，脸上明朗地笑着，“是，尚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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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公主刁难

花红柳绿的青青葱葱之中，荀真跟在那个刻薄脸相的嬷嬷身后走着，越走眉头越皱，很明显这不是通往安幸公主所住的平安殿，忍不住拉着前面的嬷嬷，“嬷嬷，是不是走错了？”

嬷嬷斜睨她一眼，端着架子，干瘪的嘴唇裂了裂，“跟着我走就没错啦？这可是公主吩咐的。”挣开荀真扯着的衣袖，继续在前面领路。

荀真咬了咬唇跟在后面，这个嬷嬷真不好说话，若她现在是掌级宫女的话，这嬷嬷哪敢用这种态度与她说话。

走了大半天，荀真累得有点口渴了方才到了一处临湖的树荫下，几名身着凌罗绸缎的少女们都执着香罗小扇笑着说话，互相追逐，那恣意挥洒的青春让荀真也不禁有几分羡慕地多看了几眼，一旁的高案上正放着宣纸，空气中飘着墨香，很明显众人正在临湖做画。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一身穿黄色锦缎的少女，头戴着金凤宝簪，项挂赤金镶红宝石的璎珞圈。

只一眼，荀真就知道她是帝女安幸公主，果然，身旁的嬷嬷行礼道：“公主，老奴已经把荀女史带来了。”

安幸公主这才停下追逐的脚步，昂着头一脸狐疑的慢慢踱近荀真。

荀真忙低头，“参见公主，奴婢是尚工局女史……”话还没说完，突然自己的下巴被人使劲地捏着抬起，尖尖的指尖刺进肉里生疼生疼的，被迫仰着头看向上方那双充满傲意的凤眼，“公主……”

安幸公主一句话也不说，涂满丹寇的指甲狠狠地捏着荀真的下巴，看到她眼里的诧异与不解，半晌后，方才狠狠地一甩，轻蔑地一笑，“本宫还道是长得多有国色天香？原来不过是尔尔。”顺手接过宫娥递上的手绢擦着手，一副嫌脏的样子。

荀真顾不上被捏疼的下巴，低着头不卑不亢地道：“公主殿下，奴婢做错了什么让公主动怒？还请公主指出来，奴婢一定会改。”

另一边，长着一张瓜子脸穿着一身淡紫华服的少女柳叶眉微拢，缓步上前，“公主，她不过是区区一名宫女，你何必与她计较坏了心情？”

“只可惜有人不守妇道，做了宫女还要勾引男人，本宫自然饶她不得。”安幸公主一派悠闲地坐在铺有上等红绸绣粉梅垫子的圆椅里，接过宫娥递上的茶水轻茗了一口。

荀真顿时头大，一年到头见到的男人都有限得很，勾引谁去了？“公主殿下明察，奴婢绝对谨守宫规，未敢有忘。”心里转了转，也没想明白其中的缘由。

淡紫衣装的少女道：“公主殿下，臣女觉得她也没说错，况且高侍郎与她有婚约的事情都是陈年旧事，现在高家早就不承认还有这档子事了。”她颇有几分歉意地看了眼荀真，若不是安幸公主询问时，她一时口快就说了出来也不会连累她受罪。

高侍郎？荀真的心突然狠狠一揪，是文轩哥哥吗？想到后来她打听到他出任中书侍郎的消息，眼里悄然蓄满了泪水，他总算出人头地了，中书侍郎的官不大，可却是天子近臣，别人也会高看几分。

“柳表姐，你这般仁善，将来如何压得下丈夫身边的花花草草？”安幸公主气呼呼地看着自家表姐柳心眉。

柳心眉微微一笑，上前亲自搀扶起荀真，“冲着公主喊我一声表姐，怎么着也得给我几分薄面，莫与这宫女计较？”朝荀真眨了眨眼。

荀真颇有几分惊呆地看着柳心眉，记忆中的小女孩也跟着长大了，她儿时的玩伴，宰相柳晋安的孙女，看到她眨眼，回以一笑以示感激之意。

柳心眉的长相在妩媚与端正中间，对于荀真，她自然是有印象的，只是现在两人身份的悬殊，自然是不能再像儿时那般对待她，很快就不再看向荀真，转而与安幸公主闲聊起来。

荀真沉默地站在一旁，以期这安幸公主能放过她，别再找她的麻烦。

不过这只是一种幻想，安幸公主的目光一转转向她，站了起来，“你不是来给本宫做华衣的吗？还不上前来给本宫量身？”

荀真点头应是，赶紧把软尺拿出来上前去给安幸公主量身，一边记录一边听着这刁蛮公主傲慢地道：“你现在可不再是将军世家的小姐，只是一名宫女，可要给本宫牢牢地记住了。”

“奴婢晓得，与高侍郎的婚事正像柳小姐所言一般早就不存在了，公主也无须提防奴婢。”荀真顺着她的话意道。

安幸公主一把捉住她的手腕，两眼睁圆瞪向她，“你算什么东西？还值得本宫提防？”

“是奴婢说错话了，公主息怒。”荀真屈膝道，眼里有着几分委屈，这个公主实在不讲道理，若不是提防她又怎么会找理由宣她来？

“本宫只不过说你几句，你倒是委屈了？”安幸公主不屑地冷笑出声，“你想让本宫等多久？”

荀真这才赶紧又给她量身，只是才量了一会儿，安幸公主突然一巴掌甩到她的脸上，俏脸含怒道：“荀女史，你的手碰到本宫了，本宫金枝玉叶是你一个下贱的奴婢能碰的吗？”

一旁的官家千金都掩嘴偷偷冷笑，柳心眉这回也不好开口再帮荀真，毕竟她确实没有做好份内事，目光转向一旁，看到正有一群人走过来，前方杏黄衣衫的伟岸男子映入眼帘，赶紧把衣衫整顿好，手指顺了顺鬓边的碎发，对于一旁儿时的玩伴正被人刁难已经没有心思理会了。

荀真告诫自己要忍，只为了娘说过的要好好地活着，“奴婢会记住的，请公主息怒。”

“哼，许尚工这回可是怠忽职守了，居然调教出一名笨手笨脚的宫女来？”

“是奴婢没有做好，不关尚工大人的事。”荀真忍不住辩解了一句。

“大胆，竟然敢与本宫顶嘴？”一口夏风吹来，眼珠一转，安幸公主不怒反笑，突然把手中的团扇松开任由风儿吹到一旁的湖水中，顿时水面上飘着一把上好湖绸所做的扇子。“你这个没用的宫女，居然把本宫的扇子弄到水里去了，还不给本宫去拾回来？”

荀真瞪大眼睛看着这明显栽赃给她的安幸公主，这是一个出身高贵的公主应有的行为吗？“公主，不是奴婢……”

安幸公主给一旁的嬷嬷使了个眼色，嬷嬷的厚实大掌瞬间甩到荀真的脸上，“老奴在一旁看得明白，就是这个女史故意让公主的团扇掉到水里去的，现在还不认？公主，依老奴所见，不如加重刑罚为好。”

荀真的脸色瞬间变白了，脸上火辣辣地生疼，两眼看了看安幸公主悠哉地坐回椅子里，“要么依嬷嬷说的加重刑罚？要么你就给本宫把扇子拾回来，二选一，本宫也是个极公平仁善之人。”

“公主？”

“哦，你还有异意？嬷嬷是本宫的人，她说的话可能有人会不信，可你问问在场的千金们，是谁让本宫的团扇掉到水里的？”安幸公主的美眸在一众千金的脸上扫过。

一众平日极力讨好安幸公主的千金小姐们都笑得花枝乱颤，“臣女们都见着了，是这宫女行事粗手笨脚的，公主可是公道之人，你还不赶紧到湖中去拾？”

荀真的拳头紧紧地握了握，母亲曾叮嘱的话占了上风，在安幸公主的开怀大笑中慢慢地朝湖水走去，好在现在是夏季，湖水也不冷，伸脚进水中，小心翼翼地走着，惟恐被脚下滑溜的石子滑倒。

柳心眉适时地起身看着那杏黄身影之人走近，“臣女参见太子殿下。”还有其他几位皇子，不好做得太明显，“三殿下、五殿下、七殿下，不知几位殿下在聊什么这么起兴？”

宇文泓看了眼宰相柳晋安的孙女，嘴角轻勾起来，“柳小姐今儿个怎么进宫了？”

“公主有召，不敢不从。”柳心眉得体地笑着。

五皇子的手却指向俊美无俦的七皇子，“七弟这个傻瓜居然送一只贡品巴儿狗给一个宫女，我们正拿他开玩笑呢，七弟，你老实说是不是看上那个宫女了？”说完手还撞了撞宇文淳。

宇文淳的脸上顿时一红，“你以为我是你这个大色魔吗？我与她可没有什么，净拿我来取笑，贡品又怎么了？我看上时就是贡品，看不上连街边货也不是。”说完，圈起双手做那不屑状。

众人自又是笑闹几句，安幸公主看到高文轩也跟几名兄长一道，顿时喜上眉梢，在嬷嬷的搀扶下端庄得体地走近，“几位哥哥怎么有兴致出来游玩？”

“父皇要我们兄弟几个游园子，一人要做一首诗，所以我们才在太子的带领下游园。”三皇子道，语气不浓不淡，听不出是什么意思？

“这不，还有状元郎陪着。”宇文泓拍拍高文轩的肩膀，对于这后起之秀他是极为看重。

“太子殿下夸奖了，这是臣的职责所在。”高文轩恭敬道。

岸上的人谈笑风生，正在湖里的荀真眼看就要勾着那把团扇了，谁知脚下一滑，失去平衡，顿时跌到齐胸高的湖水里，吓得花容失色，“啊——救命——”

岸上突然有人听到这声音，身体一震，极快地朝湖水跑去，一个飞身跃进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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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不甘不屈

宇文泓看着身旁的高文轩怪异地举动，如峰般的剑眉皱紧，紧闭着唇往前踱到湖边，看着高文轩急着拨开湖水向那在水中挣扎连“救命”也喊不出的宫女而去，目光如矩地看向安幸公主，“安幸，这是怎么一回事？”

安幸公主看到高文轩着急地跳进水中去救荀真的时候，粉拳早已捏紧，脸上既恨又妒，“太子哥哥是不是问错人了？我怎么知道她掉进水里？那不过是一个帮我量身裁衣的宫女，哪值得一提？”

宇文淳好奇地在湖边蹲下来，绽开一抹让在场千金们都脸红心跳的微笑，“这高侍郎还真是个趣人，他怎么就这么急着去救人？莫不是他与这小宫女有什么风流密史？”那促狭的神情在场的其他千金们感觉到眼中有桃花在闪。

“胡说。”宇文泓和安幸公主两人都朝他严肃地驳道。

说完后，安幸公主感觉有几分不自在，脸上一红，轻啐了一口，“高侍郎为人光明磊落，又怎会与别人有见不得光的关系？七哥莫乱说。”

“七皇弟，你这话传到有心人的耳里，不但害了高侍郎也会害了那个宫女。”宇文泓这回站在妹妹安幸公主的一边。

宇文淳看到这一幕，耸了耸肩不当一回事，若是没有一点关系，高文轩那冷如冰山的人会跳下水中去救人？顿时吹了声口哨，在岸边饶有兴趣地准备看后续的发展。

柳心眉有心想要插话，看到是几名龙子凤女在争辩，一动不如一静，倒是悠闲而又端庄地站在一旁，两眼暗暗瞟向宇文泓，俏脸兀自红着。

水里的荀真越是挣扎身子越沉得快，脚在水下乱踩竟踩不到底，湖水从嘴里鼻里耳里灌进，跄得异常难受，连“救命”二字也喊不出来，却想到了至今还未得见的亲人，眼中渐渐生出绝望，会有谁来救她这一个命如草芥的宫女呢？悄然闭上眼，她等待死亡的来临，垂在身侧的手掌紧紧握着，安幸公主高傲的脸在眼前飘过，不甘心，她死也不甘心。

突然一双大掌揽上她的柳腰，紧紧地，即使在水中也能感觉到来人炙人身心的热度，“真儿。”

模湖的一声叫唤让她睁开眼来，映入眼中的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脸孔，在湖水中飘荡的长发看起来颇为不羁，身上的官服像是在水下开出了一朵花，眼里有着不置信，伸出纤纤素手抚上他的脸，虚弱唤道：“文……轩……哥哥……”

“别怕，你不会死的。”高文轩紧贴着她的耳旁给她打气，语如誓言，“我不会让你死的。”揽紧她的柳腰使劲托着她浮出水面，让她喘气。

荀真的身上没有丝毫力气，只能任由他拖着她走，从水底冒出，当那蓝天白云再度映入眼帘的时候，顿觉恍如隔世。

等缓过一口气来的时候，她在他的怀里问道：“你……怎么会……”

“我听到你的声音。”高文轩回她一个安定的微笑，“真儿莫怕，我现在就带你上岸。”不曾说出的是自从那天相遇之后，多少次在午夜梦回的时候都会记得她抬头的样子与那一声“对不起……”

他曾在宫里寻找过她的身影，只是不知她身处何职，竟再也寻不到，这让他的脸日渐消沉，上天还是仁慈的，竟让他在那一刻听到她的呼救声，又怎么会认不出这在梦中徘徊已久如黄鹂般悦耳的声音？

荀真觉得幸福也许就是这一刻，有人在乎你的生死，给你力量，给你勇气……靠在他的怀中，全心全意地信赖着这个给她安全感的男子。

“高侍郎倒是颇具仁心。”

就在两人艰难上岸后，荀真想要再轻抚高文轩的脸之时，那冷冽如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那手顿时垂下，身子一震，看了看向她与他走来的宇文泓，突然感觉到喉里有水涌出来，她转身猛咳了起来。

“真儿……”高文轩的大掌眼看就要轻轻拍向荀真的背部助她把水从肺里挤出来，突然那大掌被宇文泓抓住，“太子殿下？”他怒道。

宇文泓看着荀真在那青草地上痛苦地咳着，眼里划过一丝异样的情绪，没想到高文轩急着跳进水中是为了救她？眼睛微眯了起来，朝一旁站着的宫女使了个眼色，对方极快地上前扶起荀真，在她背部拍打着，这才放低音量在愤怒的高文轩耳边道：“若你想害她，就尽量靠她近点，男女授受不亲，相信熟读儒家经典的你不用孤来教。”

高文轩那挣扎着走向荀真的举动这才停下，眼里的怒火不退反烧，一把挣开宇文泓抓着的手掌，站起冷漠地道：“太子殿下提醒的是，是臣鲁莽了。”

宇文淳也没想到这人居然会是荀真，吃惊的神色一闪而过，却是笑得极为暧昧地走向荀真，一副有商有量的样子，“我还道洁身自好眼中无美人的高公子奋不顾身去救的美人是谁呢？原来是你啊，荀真，你什么时候入得高公子法眼的？本事不小嘛，给本宫说说。”侧耳倾听，仿佛她与他有多熟一般？

荀真看向宇文淳，“七……皇子……是要……看我……笑话……吗……”然后又咳了咳。

宇文淳看着她狼狈的样子，纯静的大眼里满是一层水雾，看来楚楚可怜，眼中突然闪过一丝怒火，伸手拍了拍荀真的肩膀，突然道：“本宫送你的巴儿狗还好吧？对了，好端端的，你怎么跌进湖水里？”

荀真看着这个性难测的七皇子，他是要代她出头吗？不管是不是，好歹他还问了原因，目光顿时看向俏脸含怒的安幸公主，“公主要奴婢去拾那被风吹到湖水里的团扇……”说完，适时地低下头，用个吹字就把安幸公主栽脏给她的罪名推了去。

高文轩一脸愤慨地看着安幸公主，“公主，她又不会游水，你何必为难她去捡一把值不了多少钱的团扇？”

“胡说，本宫的团扇可是江南的崔大师所制，价值千金。”谁为荀真出头也不会让安幸公主如此动怒，可这人偏偏是高文轩，“一个小宫女而已可不值本宫的一把团扇值钱。”

“安幸，你是皇族公主，怎么可以说出这样的话来？若你这一番话传出去丢的可是皇家的面子。”宇文泓端着长兄的架子教训这个例来嚣张的皇妹。

三皇子阴贽的眼睛看了看荀真，再看了看宇文泓，太子的态度看似不偏向哪一边，可是出口教训了安幸这就不寻常了，太子例来极给柳相面子，寻思了片刻，开口道：“安幸，太子教训你也是为你好，下回行事可得看准了人再做。”

不阴不阳的一句话，摆明了说荀真是太子的人，正所谓打狗还得看主人，这话果然惹来宇文泓凌利的一瞥。

五皇子摇了摇折扇，眉眼一挑。

宇文淳例来对于兄弟之间明争暗斗的事情不太感兴趣，“安幸，前儿你还追问我那只贡品巴儿狗哪去了？今儿个我就开盅告诉你，不就是送给她了吗？”流光溢彩的眼睛转向安幸公主，一副他才是荀真主子的样子。

安幸公主的脸色更为铁青，从来没有试过有一天如此丢脸的，看到七哥偏向荀真，心中怒火狂燃，七哥因为在众皇子中长相最好所以父皇也最为宠爱，行事例来率性，“七哥，现在她是你妹妹还是我是你妹妹？你怎么帮她不帮我？”目光看向荀真，没想到这长相不出众的宫女居然是个狐媚的女人，勾引了一个又一个。

荀真感觉到安幸公主那颇为不善的目光，突然挺直了身体，即使一身的狼狈也不能弱了气势，都差点成了水鬼，还有比死更可怕的吗？她的目光突然迎上了安幸公主，不卑不亢，既然她守礼也会被问罪，那么何不更为张扬一些？

夏风吹过，那站在柳荫下一身仍在滴水的淡紫色宫装的少女，头上扎着的淡紫色飘带已然风干了正随风轻舞，端正的脸蛋上颇有一股凛然不可侵犯之势，犹如那守在城门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勇将，让在场的人在多年后都不曾淡忘，曾有一个女子这样风华绝代，不因美貌。

宇文泓的眸子微微一眯，血缘果然不可磨灭，她这副样子像极了荀老元帅与荀将军被处死时的样子，宁死而不屈，背在身后的手微微轻敲起来，原本以为她只是一着无用的棋子，现在看来要重新审视一番了。

安幸公主看到这样的荀真，一个小宫女也能有如此的气势？眼角瞟了一下高文轩，只看到后者脸上的痴意，狐狸精就是狐狸精，把身边扶着她的嬷嬷狠然推开，撩起裙摆向荀真而去，她要亲手打掉她脸上的倔强与不服输。

急匆匆而走的她却没有注意到那半路伸出来的脚，被一绊，身子一歪，顿时失衡。

“安幸？”宇文淳惊呼，那双手看似要扶她，却在慌乱中稳稳一推。

“扑通”一声，只听得一声惊呼，黄色衣裙掉进那青绿的湖水之中，水花飞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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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非祸即福（二更）

“药要趁热喝，被那湖水一泡，不病才怪？好在有七皇子出面，太医院才这么迅速给你开了药，快喝。”吕蓉在一旁轻轻地把药吹了吹，感觉到温度正好，遂递到荀真的唇边。

“其实不碍事，只是身子有点发热。”荀真接过吕蓉手里的碗仰头把药一口喝尽，真的很苦，她的眉头轻轻皱起。

温妮抱着被荀真取名为“小球儿”的白色松毛犬，“你这回好好地养病，身体养好了比什么都强，只是接下来尚工局还有一番升迁，真儿，你怎么偏在这会儿病了呢？这得错失多少机会。”轻叹一口气，得等多少年才能等到有空缺，手指轻轻地梳理狗儿身上松软的毛发，看到荀真有些微肿的脸，“蓉蓉，你拿这药给她擦擦脸，消肿比较快。”

吕蓉会意地给荀真轻抹脸庞，“对了，给我们说说那个故意找你麻烦的安幸公主的狼狈样？”

“对啊，我也听说了，可总不及你这个当事人描述来得详细，你不知道这个公主，整个尚工局的人都不喜欢被她宣召。”温妮抱着小球儿挪到荀真的身边，一副准备听八卦的样子，顺手帮荀真把枕头垫好。

荀真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其实也没什么好说的，她是公主，又有谁会真的让她在水里泡着，只是被捞上来的时候，头发散乱，一身泥巴，不幸的是……她的头上爬着一条水蛇……”荀真的声音不高不低地诉说着，思绪却飘到高文轩的身上，想到他，心中突然觉得一暖。

一旁的温妮与吕蓉二人听得捧腹大笑，尤其是听到安幸公主的手伸往头顶，看到抓着的是一条软绵绵的水蛇时，登时吓得失魂尖叫，最后干脆两眼一翻晕了过去，就更是暗骂出声，这个公主是自食其果。

安幸公主因为受惊吓过度被送往生母德妃所住的永德宫里。

太子宇文泓朝脸现忧色的柳德妃道：“德妃娘娘无须忧心，太医已经开了宁神定惊的药，安幸皇妹很快就会没事了。”

体态雍容，一脸华贵的柳德妃看到女儿吓得在梦中呓语，“不，不要过来……蛇……啊……”赶紧伸手把女儿抱在怀里轻轻拍抚着，“好端端的，怎么就掉到水里了？安幸，别怕，娘在这儿啊……”

“都怪我没拉住安幸皇妹，德妃娘娘，您要怪就怪我吧。”宇文淳一脸的自责，恨不得自打一巴掌的懊恼样子。

柳德妃见状也不好指责他的疏忽，惟有道：“这哪能怪你？七皇子莫要自责了，只能说安幸胡闹才惹来这场祸事。”

宇文泓只是在一旁看着宇文淳与德妃两人谦让着责任的问题，没有戳穿其实是宇文淳故意使坏才令安幸掉到水里继而有了这场惊吓，他当时站的角度可是把一切都尽收眼底，想着这皇妹欠教训，这才没有出声阻止宇文淳的胡闹。

“姑姑，您别担心，公主会好起来的。”柳心眉端着煮好的药进来。

柳德妃伸手接过药，“心眉，你这些天就留在宫里好好地陪陪安幸，她现在抓到软的东西就怕，有你陪着病情也能好得快一些。”

“是，姑姑。”柳心眉温顺地道，可那两眼总是瞟向宇文泓。

柳德妃一边喂女儿喝药一边留意这侄女的小动作，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起来。

宇文泓兄弟两人适时地告辞，出了永德宫，宇文泓临上辇之前看着七皇弟笑得莫名，“七弟与那小宫女是何关系？还特意嘱咐太医院的人给她看病开方？”

“四皇兄，不如你帮皇弟一把，出面让母后把那小宫女赐给我，可好？”宇文淳答非所问。

“七弟，恐怕不能如你所愿了，母后为人严谨，别说她是六局二十四司的宫女，即使是一般宫女也是不行的，可别忘了元圣皇后亲笔所提的宫女守则，难道你要冒犯祖宗家法？”宇文泓轻高敲着手中的折扇，这皇弟虽然吊儿郎当的，可看起来却不像是为红颜全部皆可抛的样子。

“四皇兄，那真是可惜了，那个宫女颇对我的胃口。”宇文淳圈着两手一副万分可惜的样子，他这个皇兄别看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其实对每个兄弟都有提防。

宇文泓坐进轿辇里，顺手用折扇轻拍了拍宇文淳的肩膀，“七弟，下回这种玩笑可不能再开了。”说完，举手示意孙大通让人起轿。

宇文淳弯腰拱手相送，看着这皇兄走远了，冷笑一声，好在他志不在皇位，所以也无须怕他，转身坐进一旁稍低一个规格的轿辇里，“起轿。”又是那一副懒散的样子。

“殿下，您说七皇子是不是也想利用荀家的遗孤，所以才会对荀真这么上心？”孙大通走在一旁悄声道。

宇文泓的目光看向远方，对于皇位他是绝不会放手的，“孤看不像，不过只怕冯贵妃另有想法。”想到冯贵妃那弱柳之姿，他把手中的折扇握得死紧。

宰相柳晋安听闻安幸公主落水的事情也特意前来探望了一番，此刻正与女儿柳德妃坐在偏殿的暗房里。

“爹，心眉那孩子你真的准备让她进宫？”柳德妃亲手把茶碗摆在父亲的面前。

“可惜你入宫多年始终没能生下个龙子，不然你爹何至于要另想他策？”柳晋安颇为干瘦的脸上精心修饰的山羊胡子随着他说话而微翘，两边的颧骨颇高，三角眼的眼帘有些塌下来，颇具老态，但眼中精光甚是慑人。

“太子的位置很稳，七皇子颇得圣宠，只是他们均有母亲，将来哪还有我立足之地？”柳德妃状似不甘地道，可双眼却是含着一抹希望看着父亲。

柳晋安喝了口茶水，眼中的狠意一闪而过，“你是爹的女儿，爹又岂会只顾孙女而不管你的死活？”

“有爹这句话女儿就放心了。”柳德妃一双晶莹如玉的手端起茶壶给父亲续了一碗茶水，然后眉头轻皱，“爹，听说皇帝准备重用周思成，这可是荀家军出身的人，这么些年也不受我们拉拢。荀家的遗孤还在宫中，要不要女儿找个机会处置了？”

柳晋安早就听说周思成要回京的消息，虽然把荀家拉下马提高了他的声望，可握在手中的军权还是不多，溥唇紧抿，“不过是区区一介宫女，她掀不起什么大风浪的？当年我没有真正下狠手，而是卖了个人情给太子，这也是我倾向他而不是七皇子的原因，毕竟还念点师恩。”

“若她成为了我们的挡路石，女儿这些年在六局也是暗藏一手的，取她性命不难。”

“嗯。”柳晋安沉下那张老脸轻茗了口茶水，碧绿色的茶水中似乎浮现出荀方那老头临终的张狂一笑，瞬间握紧手中的茶碗，胜败已决，再抬起头来时他又是那个手握重权的天子重臣。

许悠趁着夜深人静之时，这才踏进荀真的房里探望一番，看着那张沉睡中的小脸上汗水密布，拿起一旁的巾帕给她擦了擦，轻叹一口气。

荀真睡得并不安稳，感觉到有人给她擦汗，会是谁？蓉蓉想要留下来照顾她，她怕她受累遂赶她回房，温姐姐要忙着晋升典制之事无暇照顾她，微睁开眼却看到许悠担心的脸，挣扎起身，“尚工大人？”

许悠忙按住她，“别起来，快躺着，好点了吗？”

“不碍事了，只是头有点晕。”荀真的声音因为风寒而有些沙哑。

许悠摸了摸她的头不太热，可手心仍有些发热，遂拧了湿布给她擦擦手，看着荀真成长，她也不禁有那一丝丝的母性情怀，“我本来还想着这次让你参选提拨的，可你的病来得不是时候。”

“非祸即福，尚工大人，荀真觉得这次病得正是时候。”在许悠那温柔如母的表情下，她不自觉地把内心中的想法说出。

“哦？怎么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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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妾非当年

“尚工大人，现在局里的气氛已经是紧张到极点，烈火烹油也不过如此，众人为了升迁必会使出浑身解数。属下刚刚升任女史，虽然资历不够，可是在尚工大人的维护下，难免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荀真轻咳了一会儿，看到许悠凝神静听的表情，用帕子抹了抹唇，“现在一病，不正是避其锋芒再图后着的时机吗？”

许悠的身体一震，猛然盯视荀真的双眼，这还是那个有点单纯的孩子吗？这样的荀真让她突生陌生感，“看来我要重新审视你了。”不缓不急的声音，听不出她内心为何？

荀真丝毫不躲避许悠审视的目光，拳头突然握紧了，“尚工大人，在这后宫如果不努力争取，那是不是永远被人踩在脚下呢？如果今天换成是尚工大人，安幸公主会如此对您吗？只因我是一名不起眼的宫女。我……只想活着。”语带悲愤，她渴望出人头地，但从来没有一刻像现在一般如此急迫。

看来安幸公主故意刁难对她的打击甚大，许悠的目光渐渐地又变得柔和起来，再度打湿帕子给她擦拭着掌心，相当的温柔，“丫头，如果有一天你发现即使你爬得再高仍是别人手中的棋子时，你当如何？是继续为棋还是玉石俱焚？”看似询问却又像是教导。

荀真怔忡了，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许悠微微一笑，不指望她能回答，而是一改往常的严厉，细心叮嘱她应注意的事项，这才亲自提着宫灯准备回去，“站在一旁静观虎斗未尝不是聪明的做法，丫头，你果然真的长大了。”她的眼中有着赞许之意。

就在许悠准备推门出去的时候。

“尚工大人？”

“嗯？”

“如果是那样，我会破局而出再寻生路。”她从未想过要死，只为了母亲的叮咛。

许悠怔在当场，瞬间回头双眼放光地看着床上那个花样年华的少女坚定的眼神。

破局而出？走在回廊上的许悠不禁轻笑出声，只能说初生牛犊不畏虎，不过……这份勇气还是令她钦羡的，在黑夜的映衬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悄然划下脸庞，慢慢地消失在风中。

不是身临其局是不会体会个中滋味的，许悠的头再度轻轻摇了摇，但愿荀真不要有她的经历，若是像她一般困在局中只愿她还有勇气说出破局而出四个字。

尚工局的宫女们为了升迁开始了一番明争暗斗，而许悠也刻意在背后推波助澜，一时间倒也颇为热闹，惟有正在病中的荀真似乎被人遗忘了。

荀真的病情其实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不过她在外人的眼里仍是一副虚弱的样子，抱着小球儿坐在窗沿听着外头的蝉鸣，典制之争似乎已经快要有结论了，温姐姐目前的呼声最高，眸光暗沉，不到最后一刻也不知道会鹿死谁手，目光转到桌边的一束白色铃兰花，微微失了失神。

“真儿。”

荀真正在出神地看着高文轩每日派人送来的花朵时，突然听到那一声熟悉的叫唤，难道又是她幻听了吗？带着不信她慢慢地转头看向声音处，只见到门口处出现一名挡着光线的俊美公子，他……怎么来了？

吕蓉的圆脸突然出现在高文轩的身后，朝她挤挤眼，“真儿，是我自作主张带他进来见你的，你就行行好吧，你已经拒绝见他多少回了？这次我给你们把风，你们好好说说话吧。”说完，即刻闪开。

“蓉蓉？”荀真起身有些怒火地大喊一声，小球儿从她的膝上跳下跑到一旁，蓉蓉太胡闹了，咬着唇看着那慢慢向她而来的男子。

回廊一处角落，莫华依听着鲁采萍有模有样的描述，最近她忙着升迁的事情，忽略了很多事，厉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鲁采萍不自觉地有几分害怕，但是仍拍着胸脯道：“当然是真的，莫女史，我哪敢骗你？这可是我细心观察得来的。”

莫华依的眼眸中利光一闪，沉吟片刻，看这连女史也没选上的宫女那局促而又刻意讨好的笑容，看来是真的，嘴角冷笑一声，“你回去守着，我随后就到。”

鲁采萍忙道：“是。”说完，既快速奔去守着，她也不想只看别人的热闹，若有机会升为女史，她的前途也会是一片光明的，这样一想，她的心里更为火热，也更愿成为别人的狗腿子。

谢司制的房里，莫华依把来意告知之后，“姨母，这可是个好机会，侄女实在不愿错过，虽然现在她消沉了许多，可是谁知她哪天会不会突然杀出来？我们惟有先发制人才能稳坐钓鱼台。”

谢司制接过心腹宫女奉上的茶，随手把心腹挥出去，“华依，你确定？”

“姨母，若没有十全的把握我又怎会前来呢？我只是女史，可姨母却是司级宫女，要先斩后奏地处置一名犯错的属下，谅现在不在局内的许尚工事后知晓也无可指谪。”莫华依的声音里透着一股狠意与杀意。

“华依，你果然没有辜负姨母对你的栽培。”谢司制满意一笑，“那我就随你去松动松动身上的老骨头。”

“多谢姨母。”莫华依笑着扶谢司制起身。

荀真的卧室内，高文轩走近她，轻轻地握着她的手，脸上漾着一抹关怀真诚的笑容，“真儿，你的病好些了吗？”那日匆匆一别，他竟再也见不到她，多日的苦恼在这一刻却是消散了。

荀真想把手抽回来，但挣了挣却是挣不脱那有力的大掌，抬头看到一向温和的他眼里的怒意，“已经好多了，高大人有心了。”深呼吸一口气，说着他不会欢喜的话，“高大人一再要求见我，是不是要听荀真亲口道谢？当日没来得及道谢确是荀真的不是……”

“真儿，你一定要这样与我说话吗？”高文轩没有想到与她重逢，她却是这样一个态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还记得吗？以前你都是唤我一声文轩哥哥，还说长大了要当我的新娘，你都忘了吗？”

荀真看到他眼中的真情，“你也会说那是从前，现在你我早已是云泥之别的人，你仍是那云端上前途无量的公子，而我却是宫廷里的一名不起眼的宫女，文轩哥哥，不是我要疏远你，而是我们……已经不应再续前缘。”狠狠心抽出他握着的手，转头看着窗外的绿意，不忍看到他伤心失望的表情，“往后……别再给我送花了，落人耳目对你的前途有损，我不想害了文轩哥哥的大好前程……”

高文轩感觉到自己仿佛如置身在冰窖中，随着她所说的话越来越冷，不是不知道她说的才是对的，可那是他要的结果吗？多少个日子的等待才能等来的重逢……

前方那个背影似乎离他很近又似乎遥不可及，他的心微微颤抖着，一种名为恐惧的感觉席卷全身，突然伸手紧紧地握住前方背影的肩膀，“真儿，别再说了……”

肩头的热气袭来让她的心猛然一跳，下意识地想要靠近那热源，对于温暖她本能地渴望着，可现实就是那一盆凉水，猛然抖下他两手的钳制，回头冷冷一笑。

“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吗？难道你有办法改变现状吗？高文轩，你不过是华国的一名官员，你有什么本事改变元圣皇后制定的规则？不，你没有这资格也没有这能力，你现在就给我滚，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不然我就禀告尚工大人，说你搔扰宫廷女官，这可不是小罪名，重视清誉的儒家不会放过对你的口诛笔伐，那样你就会前途尽毁。”

荀真的手指着大门，脸上绷得很紧，意图把他赶走，说着违心的话：“现在，你，马上消失在我面前，我永远也不要再见到你，高文轩，若你有一点点自尊心就不要再缠着我。”君仍如初妾已非当年，惟有快刀斩乱麻，才是最稳妥的做法。

“你非要这样说吗？”高文轩没有感觉到屈辱，也没有感觉到愤怒，只有一层深深的心痛笼罩着他，那种痛，痛入心肺，痛彻入骨，“真儿，这不是你的真心话，我听到你的心在滴血，你以为说这几句话我就会放手了吗？”他的大掌再度钳制着她的肩膀。

荀真的脸色突然变得苍白起来，内心里因为有人的理解而变得柔软而温暖，但脸上却没有表现出来，“一派胡言……”

“那你现在大喊啊，外面总会有宫女在走动，她们听到你的喊叫声都会冲进来的，真儿，若这是你的真心话？”高文轩在赌，赌她的心。

“来……”荀真张口蚊子般地喊了一声，而钳制着她肩膀的手却是丝毫没有松动，仿佛越来越紧，而她的心也狠狠揪起来。

“真儿，别再说违心的话，我听着心痛。”高文轩一脸的沉痛。

“文轩哥哥，你为什么非要这样？我避开你也是为了你好，你怎么就不明白？”荀真的眼中流下泪水，“就当真儿求你了，别再接近我，我是永远没有婚嫁自由的宫女，可你不同，你还可以娶到娇妻美眷，享受天伦之乐。”

“我不要那些东西，真儿，我只想与你白头偕老。”高文轩伸手大拇指轻轻地抹去她脸庞上的泪水，“我一定会搜集证据为你家翻案的，一定会想办法让你脱离宫廷的，你要相信我。”

现实与理想总是隔得很遥远，荀真很早就明白这个道理，她家的案子早已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尘，再翻开伤到的就会是靠得最近的人，“文轩哥哥，你会受伤的，而且……高御史也不会允许你糊来。”

高文轩的脸上绽放一抹笑容，只因她的话不再尖锐而冷漠，“你放心，我也不是那种鲁莽的人，至于我爹，请你原谅他当初的身不由己，其实他不是那种不近人情的人，每年荀爷爷与荀叔叔的忌日，我都看到他偷偷地祭祀，他一定不会反对我们的事情。”

荀真很想说她已非当年的她，即使高御史仍记挂着两家的交情，也不会乐见他与她再有纠葛。可是看着眼前这张意气风发充满自信的脸庞，那一盆凉水她却是怎样也泼不下去。

“哟，看来来得还真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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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虚安罪名

外头守着的吕蓉紧张地东张西望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人靠近这里，拍拍胸脯稳定情绪，瞄了一眼荀真的卧室，圆脸皱了皱，真不明白荀真在抗拒什么？就像方瑾说的，找个肩膀靠一靠也好啊，反正别看其他的宫女表面都正儿八经的，私下里见不得光的关系可多了去，换做是她，有个这么痴情的前未婚夫，还不像小球儿一般尾巴一摇赶紧迎上去？这人现在还是炙手可热前途无量的年轻才俊，这样的风流韵事她听得就不少……

突然，在吕蓉的身后有人悄然接近，趁其不备，一块破布迅速地把她的口绑起来，吕蓉回头一看，只看到对方狞狰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反抗，一个麻包袋从天而降把她兜进去，“唔、唔……”两声，袋子里面的吕蓉就被人迅速地拉走，连个警示也没来得发出。

袋子里面的吕蓉早已是面无血色，完了，真儿怎么办？她已经拼命反抗了，可拖走她的速度更快，可见不止一个人，心里早已是六神无主，都怪她，若不是她看着高文轩那落寞的身影万分可怜，也不会自作主张地带他偷溜进尚工局，现在还害了真儿……

莫华依扶着谢司制冷冷笑看吕蓉被拖走，目光倏然看向荀真的卧室，这一番神不知鬼不觉，荀真私会男人的罪名无论如何都会坐实了，朝于如艺使了个眼色，让她看好吕蓉这个从犯。

于如艺点点头，示意她放心，她看吕蓉不顺眼已经很久了，正好借机狠狠地教训一顿。

“姨母，现在前方后窗都有人看着，谅那个男人插翅也难飞，我们是不是要进去了？”莫华依朝谢司制耳语一句。

谢司制的眼睛眯了起来，看了一眼自己带来的心腹宫女，正所谓抓贼要赃，捉奸要双，带头雄纠纠气昂昂地在鲁采萍的带领下往荀真的卧室而去。

鲁采萍一脚踢开房门，眼神凶恶地第一个带头冲进去，“荀真，你好大的胆子，光天化日之下私会男人做那苟且之事，真真污了尚工局的空气。”狠狠地盯着吃惊的荀真与另一个男子的身上，眼看自己的机会要到了，她眼中的热意非常地骇人。

“你在乱说什么？”高文轩的身上冷意迸发，看到那个恶意诋毁荀真名誉的宫女，眼中的怒意不减反盛，“我们可是清清白白的，哪有做你口中的苟且之事？嘴巴放干净一点。”

“鲁采萍，你莫乱说。”荀真皱紧一双柳眉看着一脸得意的鲁采萍。

“哼！”鲁采萍才不理会这两个人的狡辩，而是身子一让，把后面的谢司制曝光在两人的面前，斜睨了眼荀真与高文轩变了的脸色，弯腰道：“司制大人，荀女史在自己的卧室私会男人被我们抓个正着，还请司制大人禀公处理以正尚工局的风气。”

谢司制颇有气势地进来，那张徐娘半老的脸上满是惋惜之意，“荀女史，你真的让我失望透顶，本来听人密报的时候我心中尚有存疑，可万万没有想到居然是真的，你这举动真是辜负了尚工大人及我对你寄予的厚望。”慢慢地走近荀真，目光一转看向高文轩，“高大人难道不知道私会宫女有何罪名吗？我身为尚工局的司制必定不能容忍这种事发生，此事必定要禀报给圣上及皇后娘娘知晓。”

她的心突然热了起来，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自个儿的侄女只说对其一，却不知其二，这种秽乱宫廷的事情一旦被发现，受牵连的人可是一连串，也会为她成为尚工辅平一条大道，当然冯贵妃这幕后主子也会间接受益，皇后这后宫之主也少不了会被圣上责怪，尤其还涉及到圣上现在颇为宠爱的高文轩。

高文轩的眼里没有任何惧意，“司制，你有何证据说我秽乱宫廷？你闯进来的时候我与她可没有任何不轨的举动，两人的衣衫也是完整的。”

“司制大人，我与高大人清清白白，请你也别诬蔑荀真的清誉。”荀真据理力争。

“这个屋子里只有你们两个，不是私通还能是什么？我们在场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的，大家到时候都可以做证，并没有人诬蔑你。”莫华依道，“至于你们私会的目的是什么，那可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只是我们来得早，你们俩还没来得及宽衣解带。”

“放干净你的口。”高文轩怒喝道，这些女人真可怕，真儿这么些年就是与这群丧心病狂的女人相处吗？目光看向荀真的时候刻意放柔了，心痛之情在他的眼底流转。

荀真看着掩住心口永远缓步轻移的莫华依，“莫华依，你怎么可以歪曲事实？没错，我与高大人是同处一室，但不是你们想象中那样龌龊的事情，还没有弄明白就血口喷人就是你们的作风？”

“血口喷人？荀真，你这张嘴倒是尖利得很，这屋里就只有你们两人，难道我们还冤枉了你不成？”谢司制的眼睛一沉，声音更见冷意。

“事非曲直自在人心，司制，我也不在乎与你在圣上面前对质。”高文轩刻意挡在荀真的身前。

莫华依朝身后的宫女挥挥手，“高大人，若是你还在乎名声地位那就请三缄其口，对于我们来说，惩治犯错的宫女那才是根源所在。况且，你们都忘了帮凶吕蓉吗？只怕她现在早就招了，我们手中握有的证据可是充足得很。”

谢司制冷笑三声，高文轩是状元出身那又如何？她吃过的盐还多过他吃过的米，黄毛小子也敢与她叫板？“那我绝对奉陪到底，只愿高大人到时候可不要后悔就行，年轻人，招子要放亮一点才能混得更好。”朝侄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派人上前去抓住荀真。

荀真看着平日里一群谈不上相熟但碰上也会点点头的宫女，此刻都面无表情地朝她而来，那伸出的手掌把她紧紧地钳制住，挣了挣，目光冷然地看着谢司制，“司制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即使你是尚工局的司制那也不能越权惩治我？你的上头还有尚工大人与司徒尚宫大人。”

高文轩看到荀真被众人所困，顾不上其他，赶紧冲上去三两下就把众人打倒，将荀真护在身后，“难道司制要在宫中动用私刑吗？”

谢司制颇为悠闲地看了看自己新涂的指甲油，这种红色果然够亮丽，再抬头看向那对苦情鸳鸯，他们反抗那就更妙了，自然又多了一条罪状，尖尖地笑了一会儿，“高大人果然威风，竟然还敢打宫廷女官，眼里还有圣上吗？”刻意歪了歪头看向高文轩身后的荀真，“荀女史，我虽然顶头还有上司，可是此刻在这房子里我就是那正六品的司级宫女，处置你这个犯错的宫女还是绰绰有余的，这其中的道理还用我教你吗？”

荀真的脸色凝重起来，谢司制所说的潜规则她又焉会听不明白？犯错的宫女严格来说要由尚宫局定罪量刑处罚，各局都不能越权，可是背后却有不成文的规定，只要是上司就可以处置下属，最后再将结果汇报给尚宫局备档即可，打死了人也亦然。

她的手不禁紧紧地抓着高文轩的衣服。

“真儿，别怕。”高文轩感觉到她的紧张，心里更为急切地看着那扇屏风，这戏就真的那么好看那么好玩？平生第一次他有了强烈的挫败感。“司制，你莫要在此恐吓……”

荀真突然从高文轩身后走出来，不能让文轩哥哥再牵入其中，这对他的前途一点助益也没有。

“真儿？你这是干什么？”高文轩拉住她，想要把她拉回身后，她难道看不出这群女人可是如狼似虎，一个不小心会受伤的。

荀真一把拉下高文轩的手，两眼定定地看着他，“高大人，这是我尚工局的内部事务，与大人可是半点干系也没有，大人请在一旁作壁上观，不要参与搅和进来。”

高文轩的心震了震，她突然就像那天在柳树荫下那般耀眼夺目，这样的真儿让他欣赏，也让他感觉到十分的遥远，触手不可及。

荀真不再看向高文轩，而是两眼紧盯着谢司制，“司制大人，你真的要苦苦相逼，屈打成招，嫁祸栽赃吗？”

“荀真，别以为比我们多读几本书就在那儿引经据典，我哪需如此对付你？我只是在肃清宫廷的风气而已。”谢司制道。

“我若是司制大人就不会如此说了。”荀真不退反而是步步走向谢司制，突然眼放精光道。

莫华依从鼻子里哼了出来，“荀真，你现在都自顾不暇还要大放厥词？”

“哦？你怎么知道我自顾不暇？”荀真挑高眉问道。

“我们有多少双眼都看到你们俩私通？”莫华依寸步不让的反驳。

“哦？”荀真状似不解，“这屋子里你就确定了只有我与高大人两个人？由头到尾你们都不问一下高大人因何而来吗？”

谢司制看着荀真那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心里突然一跳，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屋子里还有第三人能让她反客为主吗？“荀真……”

荀真打断了谢司制的话，朝屏风后看去，嫣然一笑，“七皇子殿下，您还不出来吗？戏都快演完了。”

莫华依与谢司制两人顿时惊讶的对视一眼，然后很快望向那扇绣有梅兰竹菊四君子的屏风。

“这……不可能……”莫华依倒抽一口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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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将计就计

谢司制脸色顿时大变，此事掺和进皇子那就是另一个局面了，眼珠子转了转，不可能，她不相信，手指向荀真，厉声道：“荀真，你与人私通还要扯上七皇子吗？你好大的胆子，皇子是你这个低贱的宫女可以提及的……”

“吵死了。”屏风后传出颇为慵懒而又不耐烦的声音。“哪来的人聒躁得很？再吵拖出去打一百大板。”

谢司制与莫华依等人都吓得忙掩住口，瞪圆了眼珠子看向那扇屏风，牙齿打颤，“七……皇……子……”

“殿下，那只巴儿狗没问题吧？”高文轩适时地出声。

“小球儿。”荀真看了一眼谢司制灰色的脸，笑着纠正。

高文轩顿时拍拍自己的脑袋尴尬一笑。“对，小球儿。”

这一幕落在众人的眼里觉得异常的讽刺，他们的惬意演变成她们的恶梦，谢司制的眼睛不禁狠狠地瞪向侄女，只见到后者眼里的着急、愤怒、妒忌还有面对她时的歉意，这才稍微觉得好过一些。

缓了一口气，她抬眼斜睨着荀真，似在问：这是个圈套？

荀真好整以暇地看着谢司制，眉眼上挑，无声地说了四个字：“将计就计。”果然看到谢司制的脸色一黑，这回还真不好说是谁算计了谁？

她想到当时屋子里只有她与文轩哥哥，七皇子的声音突然出现的时候还吓了她一跳，待看清是他之时，不知为何心里一松，“殿下是专门来吓人的吗？”

“你们俩在此说话不怕成为别人的瓮中之鳖吗？譬如安个罪名叫私通。”七皇子双手撑在窗台上笑看着他们。

“殿下，这话可不能乱说的。”文轩哥哥把她护在身后。

“高侍郎，你信不信，待会儿就有人杀过来了？凭你就可以保护她？别天真了。”七皇子的眼中有着一抹嘲意，果然书生意气。

“这是皇宫自有王法。”文轩哥哥道。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七皇子笑得万分妖孽地歪着头看向她。“你说呢？”

荀真的脸上当时就是一凝，从文轩哥可身后走出，踱近七皇子，果然看到他眼中戏谑之意更重，还有一抹“赶快求我出手帮忙”的眼神，“扑哧”一笑，不知为什么，面对太子，她是本能的恐惧，面对文轩哥哥，她是想近却要疏远，惟有面对七皇子，最为轻松，思忖片刻，也学着他般歪着头，“殿下想要看戏吗？”

“嗯？”当时的七皇子差点从窗台前掉下去。

屏风后缓缓出现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庞，此刻嘴角正噙着一抹带着几分愠意的笑容看向屋内的众人，手里抱着一只白色松毛犬，看起来倒是相得益彰。“谢司制，本宫听闻小球儿生病了特意带着高侍郎前来探望，怎么就成了你嘴里的私通？莫非你也以为本宫与那个长相普通的宫女私通啊？嗯？”一步一步走向头冒冷汗的谢司制，“你是不是要解释清楚？你的大声嚷嚷吓得小球儿都萎靡不振了。”

“谢司制，你不分青红皂白诬蔑我与荀女史，现在还有何话说？”高文轩冷声喝问。

“司制大人，七皇子殿下携高大人前来是看望生病的小球儿的，可不是来看我这个长相普通的宫女。”荀真借着宇文淳的话意说去。

宇文淳不满地看了她一眼，竟看到她回他一个“我请你看戏”已经两清的笑容，嘴一噘，好意前来通风报信兼解决麻烦，她就这样报答他？鼻子轻哼，把不悦之情都洒向谢司制，“你还没有回答本宫的问题？”

“奴……奴婢只是一时心直口快才会说错的，对，就是心真口快……”谢司制赶紧跪下来，“殿下，奴婢也是听来的消息，这消息是她密报而来的，为了正宫里的风气所以才会急切闯进来。”她的手指向鲁采萍。

一直不敢吭声的鲁采萍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身子往后一退，两手拼命地摇着，“不，不，不……奴婢……”

“殿下，奴婢也是受到她影响才会误会了荀女史的。”莫华依也把责任推到鲁采萍的身上，一脸急切地看向荀真，“真儿，你我同为尚工局的女史，我又怎会栽赃给你，都是鲁采萍这个贱人在中间挑拨，我这才会怕你误入歧途，因此才会带着司制大人前来相劝。”

她刻意地用手捂住胸口，一副柔弱的样子，与刚刚逼问荀真的架势差了十万八千里，“真儿，你是不是不原谅我？”掏出帕子狠掐了掐大腿，顿时嘤嘤地哭出声来。

谢司制对于侄女这反应内心倒是极为满意，脸上的表情却是懊悔不已，即使这是个圈套又如何？她更为哀求地看着七皇子与高文轩，“殿下，高大人，都怪我一时情急才会说错话，你们大人有大量别和我计较，荀女史，都怪我错信了小人才会造成这局面。”暗暗给荀真施压。

荀真看着这对唱作俱佳的姨侄，以及鲁采萍早已是苍白着脸色跪了下来，周围趾高气扬的宫女们也纷纷下跪，脚步一移，走向宇文淳。

她一有动作，所有人都侧目看向她，看到她的表情没有悲愤也没有愠怒，都暗暗松了一口气，只要她肯息事宁人，相信七皇子也不好过于追究。

宇文淳也挑了挑眉，手指轻轻地抚摸着松毛犬身上的软毛，她会怎样做？息事宁人还是追究到底？

荀真经过莫华依与谢司制的时候停了一会儿，但最后仍是向前迈了一步，跪了下来，“殿下，荀真请殿下做主，还荀真一个清白。”

谢司制与莫华依都抬头看着她，她竟要闹大此事？

“荀真？”谢司制暗喊一声，示意她见好就收，不然她也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你意已决？”宇文淳笑道，又要有好戏可看了。

“是。”荀真不理会谢司制的警告，“还请殿下为奴婢做主。奴婢若不洗清这个诬名，岂不是往后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这对奴婢或高大人来说都不是光彩的事情，惟有洗清被别人虚安的罪名才能以正清源，谢司制，我为了清白也不得不究，愿与您在皇后娘娘面前对质。”两眼毫不畏惧地看向谢司制。

“荀女史，你好大的胆子，谁准你……”谢司制被她这样挑衅一看，顿时火冒三丈。

“本宫给的胆子，谢司制，看来你的眼里真的没有本宫，哼，此事她不追究，本宫也要追究到底，岂有此理！”宇文淳把小球儿往荀真的怀里一塞，“起来，这次本宫做主让你到天子面前对质。”

一听到要闹到皇帝那儿，谢司制与莫华依都没料到事情难收拾了。

莫华依看着宇文淳一把将荀真扶起，又妒又恨地卷了卷帕子，膝行上前抱着宇文淳的腿，“七皇子殿下，此事不如禀报贵妃娘娘再行处决为好，贵妃娘娘……”

宇文淳对莫华依是有点印象的，常看到她进出亲母的寝宫，不过并未记在心上，眼中波光一闪，漾起一抹桃花般的笑容，“你现在是想要拿娘来压制本宫了？”

莫华依原本以为提到冯贵妃会让宇文淳有所忌惮，但没有想到他是这样的态度，心一惊忙道：“奴婢不是这个意思，殿下莫要误会，奴婢……”

“哼，本宫看你就是这个意思。”宇文淳的笑容一收，腿用力往前一伸踢向莫华依的胸口。

“啊”莫华依摔向一边倒在地上，本来就虚弱的身子哪禁得起七皇子的一踢，嘴角有血水流出，眼里既凄苦又有些怨地看着宇文淳。

荀真在一旁默默地看着，这才心下了然，莫华依对她的敌意不仅来自竞争，更来自七皇子。

“真儿，你莫要心软，此次若不力争到底，她们是不会记住的。”高文轩怕她会心软所以出声提醒。

荀真摇了摇头，她不是圣人，做不到别人打了她左脸还要把右脸伸出的程度。

宇文淳却是大踏步走出荀真的居所，朝外面急速赶来的近侍道：“去，把此事上告给皇上及皇后娘娘知晓，请他们主持公道。”

苟公公看了眼平日总是吊儿啷当的皇子现在一本正经的样子，忙应声“是”后就朝外奔去。

屋子里的谢司制却是站起狠狠地抓着荀真的手，恶声恶气，“荀真，你也该适可而止，若是闹大了许尚工也不会得好。”

荀真甩开她的手，“司制大人，虚安罪名及私惩宫女难道就没有罪吗？现在就算你要罢休，我也由不得你，此事正好可以整一整六局的风气，我何乐而不为？况且就只有你懂得利用有利形势吗？别把人都当成傻子。”

“那好，荀真，我们走着瞧，看看是你厉害还是我？起来。”谢司制一把拽起跌在地上还没有回魂的莫华依，看到她那失落的样子，掏出帕子不甚温柔地给她擦拭嘴角的血迹，贴耳道：“莫华依，你给我听着，若连这风浪都经不起，那你一辈子也别想当尚工。”

莫华依的身体震了震，“姨母？”

“别忘了你是宫女，男人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谢司制哪会不明了侄女的心思，只是年轻的宫女都会做这样的梦，所以她也没有过于严厉地纠正她。

荀真回头看了一眼依然不服输的谢司制，不愧是混在尚工局几十年的人，果然经得起风浪，只是这次她也不会善罢甘休，定要争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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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有利局面

宇文泓正在处理日常事务，看到孙大通一脸急切地进来，眉尖一皱，“出了什么事？慌慌张张的？”

孙大通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然后才弯腰一甩拂尘，“太子殿下要去皇后娘娘的寝宫看看吗？”

宇文泓把手中的握着的狼毫毛笔一甩，有些焦躁地起身往前走，“竟为了这点小事闹到了御前，七弟是不是太胡闹了？”

“老奴也是这么觉得，只是七皇子是皇上最为宠爱的皇子，所以这小事也就变大事了，娘娘身为中宫，此事颇有些难办。”孙大通皱眉道。

宇文泓早已是一脚跨进轿辇内，揉了揉眉尖，荀真这个丫头是越来越出乎他预料了，难道她不知道这样做等于是甩了他母后一巴掌吗？母后事后的震怒她能承受得下来？才对她改观了几天她就惹出这种事非来。“孙大通，周思成什么时候入京？”

“……”

宇文泓迈进正殿的时候，屋里已经站满了人，正好听到荀真与谢司制各执一词，互不相让，朝皱紧眉头的父皇行了一礼，然后袍子一挥坐到了唐皇后的下首处。“这不过是区区小事，父皇何必忧心？何不交由母后这中宫之主做主即可？”

唐皇后看到这个稳重的儿子例来心情就好，“原本不过是小事，可现在看来事态可不小，冯妹妹，你说是不是？”

冯贵妃瞥了眼事不关己的儿子，心中暗恼，谢司制出入她的寝宫次数颇多，看来唐皇后早有怀疑了，准备剪她的枝丫，恼的是自家儿子居然给他人做嫁衣，喝了口茶水，“臣妾哪敢乱说话，自有皇后娘娘做主。”

“有皇上在呢，本宫还不到做主的那个。”唐皇后道。

皇帝宇文泰原本觉得这不过是小事一桩，现在居然涉及到宫中暗用私刑一事，这又非同小可了，没想到后宫是如此的黑暗，用手指着荀真问谢司制，“她说的可是真的？”

谢司制早就知道荀真会拿这一条来做文章，忙道：“奴婢不知荀女史说的是什么？奴婢只是关心荀女史有了私通的对象会扰乱宫廷风气而已，还请皇上明察。”

“父皇，她分明就是在狡辩，儿臣可以做证，听到她说过惩治个把宫女不成问题。”宇文淳慵懒地坐着道。

“那是殿下听错了，奴婢不是这个意思，荀女史所犯的错赫然在目，若不是与高大人有私情，高大人又何必口口声声地唤真儿呢？这可是我们大家都听到的，可见他们背地里的关系非同凡响。”谢司制紧咬着这个不松口。

荀真瞟了眼谢司制得瑟的脸，无所畏惧地看着皇帝震怒的脸庞，“皇上，奴婢在未入宫之前与高大人有过一段婚约，所以奴婢才会与高大人相识。”

“皇上，荀女史所言都是真的。”高文轩也赶紧出来澄清。

宇文泰的眉头皱了起来，这才意识到荀真的姓氏，微眯了眯眼，“荀方是你什么人？”

“他是奴婢的爷爷。”荀真道。

宇文泓看到父皇的脸色不好看，优雅地放下茶碗，“父皇，您还记得吗？她是当年得到特赦的荀家之人，所以她与高侍郎并无私情。”

宇文泰这才仔细打量荀真的长相，难怪总觉得她长得与荀方颇为相似，果然是那家的血统，他的脸色更见凝重，对于荀家人他当年是既倚重又忌惮的，看了眼荀真恭敬的样子，方才缓了缓神色。

谢司制以为抓到荀真的痛脚，却没有想到她真的与高文轩有这层关系，原本颇为镇定的神情顿时有些慌张了，瞟了一眼冯贵妃，只见她仍是高坐着，眼角也没看她一眼，心下一凉，斜斜看到自个儿的侄女想要说话，她忙在背后给她打了个手势让她住嘴，“即使是那样，高大人会治狗病吗？”这也是不合理之处。

宇文淳轻笑出声，“谢司制果然两耳不闻窗外事，前年从夷族进贡而来的那只白虎染了病也是高侍郎治愈的，看只松毛犬的病又有何难？这事知道的人不在少数。”

“嗯，是有这么回事。”宇文泰点点头，心中的天平似有倾斜了。

“皇上，谢司制意图给奴婢虚安罪名虽然属于小事，奴婢今日跪在这儿与她辩质，只是为了请皇上阻止六局私审宫女的行为，若有罪应交由司徒尚宫依法量刑，而不是在背后屈打成招，这才能肃清宫中的风气。”荀真恳切地道，想到吕蓉，心中就是一痛，当时情争之下她来不及与蓉蓉沟通，也不知道她现在怎样了？

唐皇后“噌”的一声从椅子上起身，这才脸色大变，“司徒慧，许悠，她说的可是真的？”

司徒尚宫站出来道：“娘娘，都是奴婢失职，此事虽有耳闻，但却未亲见，可能手下有人收受好处，所以才会有这些不轨的举动。”

“娘娘，奴婢也有罪，确有此事，只是这种不成文的规定在前朝就有留下，所以奴婢也未多加理会，这才酿成这次的大事。”许悠也勇于承担责任。

其他四名尚级宫女对视一眼，看出些许名堂来，把罪责揽上身一来让罪变得轻了，二来回头再去整治本局的风气，正是加强她们权力的大好机会，因此纷纷站出来担罪。

唐皇后微不可察地满意一笑，但转头面对皇帝的时候，却又是另一副面容，“皇上，臣妾身为中宫没有管理好这群宫女也有罪，还请皇上责罚。”顿时跪下去，当朝国母领罪非同小可。

宇文泓见状，恭敬弯腰，“父皇，母后管理后宫一直井井有条，一些蛀虫在所难免，请父皇看在母后昔日劳苦功高的份上从轻发落。”眼角看向荀真，只见到她脸上一派从容，突然有所了悟，心内一笑，他还真的低估了她。

荀真只是原地跪着，这个局面就是她要的，六局会因为这个举动从新洗牌，之前为了升迁所使的小手段现在都不值得一谈，对于唐皇后而言这也是好事，事后唐皇后只会对她有赏而不是指责。

冯贵妃的手紧紧地抓着檀香木的扶椅，现在该想的是如何保得住自己暗插的人，真真可恶，淳儿，怎么会尽做些她不喜的事情？

宇文淳是全场最为轻松惬意的人，他的娘该消停消停了吧，其实这帝位有何好争？谁爱坐那就坐个够啊？娘为什么就看不明白？所以他才会借此事顺水推舟让他娘停下那不切实际的幻想。

皇帝宇文泰看着一众认罪的人，心中哼笑一声，这些人的心思他都懂，“皇后罚俸一年，六局的尚级宫女罚俸半[www.qinkan.net奇书网]年，所有涉案的宫女都要追究到底，尚宫局主持这次整肃宫女的事情。”

“是，陛下。”唐皇后磕了个头，想要寻个由头整顿还费功夫，现在可是好机会，回头看了眼荀真，这个宫女她记住了。

惟有谢司制等人的脸色铁灰，此事她们难脱干系。

皇帝要看望淑妃，所以早早就走了，而冯贵妃等后宫嫔妃知道唐皇后事务繁重，纷纷跪安。

临出唐皇后寝宫的时候，冯贵妃暗中一把拽着儿子的手把他拉走，她倒要问问这个儿子因何要拆她的台？

宇文淳知道母亲不会高兴，果然一回到寝宫，她就一巴掌甩到他的脸上，“淳儿，你是不是要娘的命才甘心？”

“娘，这样的日子不好吗？”

“不好，娘是要你做太子当皇帝，而不是将来封的一个区区王爷，你怎么就不明白娘的用心？”

“那是娘要的，不是我要的。”宇文淳严肃着脸道，“我只想要娘平平安安地活到老啊，并不想娘因为争斗将来有所不测，娘，儿子的心你可明白？”

冯贵妃看着儿子一本正经的样子，说不感动是骗人的，上前将儿子揽在怀中，“淳儿，你不懂，争不赢，我们母子就没有立足之地。”

宇文淳反手抱住母亲，“娘，那是你多虑了，你有心退让这才不会成为众矢之的，将来儿子封了王，再接您出宫奉养，给娘再生几个孙子……”

冯贵妃听着儿子描绘的蓝图，心在悸动着，可是一想到为了让母亲有一天可以与嫡母平起平坐，她进了宫，死也要争这个母仪天下的位置，揽住儿子的手就是一紧，在儿子的怀中抿紧红唇，眼里的光芒不暗反盛。

凤仪宫中，宇文泓看着母后朝荀真走去，状似一脸温和地问，“本宫记得你，你就是上次在淑妃宫中见到的那个反应机敏的宫女吧？”

“奴婢惶恐。”荀真道。

“此事你揭发得好，不然宫中还不知道要冤死多少宫女呢？你想要个什么赏赐？本宫都会应允的。”唐皇后脸上的笑容颇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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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被他强吻

宇文泓轻敲桌面，其实他母后这问题不好回答，若是要得大了，那就是狮子大开口，之前的努力就会付诸东流，若是要得小了，就会显得没有雄心，很显然母后在考察荀真，他的目光停落在她的身上，她微垂着眼眸倒是让他看不出是何心思。

“娘娘，奴婢只是做了份内事，担不得娘娘的赏赐，若娘娘真要赏赐奴婢，那就不如给那些犯错的宫女们一条生路吧。”荀真恭敬地道，因此事而起的整治必定血腥百倍，没了权势与奔头好歹留一条命吧。

“哦？这样做于你可没有什么好处？”唐皇后眼中波光一闪。

“娘娘大恩会让史书歌颂，奴婢也好沾沾光，将来也好青史留名。”荀真抬头双眼清澈地看着唐皇后。

唐皇后大笑出声，这个宫女果然够机敏，原本她是想要死得人越多越好，这样方能震住那些盯着她后位与太子之位的人，不过他日史书必定会说她残忍血腥，不如留个贤后的美名为佳。

“好，本宫就依你所奏，你的品德果然不错，本宫自不会让你失望，许悠，将她提为掌级宫女，司徒慧，回去即刻记档。”

在场所有的宫女都羡慕地看向荀真，这种好运从来没有降在一个年方十五岁的宫女身上，三五年就能往前晋升的人是少之又少的，更何况荀真这种跳跃的方式。

“是……”许悠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荀真。

“娘娘？”荀真还想再说什么。

唐皇后的眼神突然狠厉起来，“你若再拂了本宫的好意，本宫可要怀疑你的用意了。”轻轻拨着一旁贴身宫女递上来的茶碗，凤眼半眯。

“你这个宫女也别不识好歹了。”宇文泓素来知道母后的这种表情代表了什么，适时地开口。

“是，奴婢谢过娘娘的赏赐。”荀真赶紧低头道，只要宇文泓出声，源自幼时的恐惧就会涌上心头，哪还能生出其他的想法？

唐皇后颇为喜悦地点点头，朝司徒尚宫吩咐一些事情，这才挥手让她们退出去。

荀真随着许悠走出凤仪宫，这时才敢暗暗地轻舒一口气，转了几个弯，突然前方几人都停下步子，转头目光复杂地看着她。

许悠挡在荀真的面前，“她这次虽然掀了大风浪，可对大家也不是没有好处的……”

“我们有说什么吗？还没恭喜许尚工得一助力呢，娘娘的破格提拨使她成为了史上年纪最轻的掌级宫女，我们谢她还来不及呢？得了，改日我们姐妹少不得要给你一场答谢宴。”王颖尚仪风情万种地挥了挥帕子道。

众人也接二连三说着不知是真心还是假意地贺喜之语。

司徒尚宫更是亲热的拉着她的手，“荀女史可得好好珍惜这次的机会，这样将来才能有个好前程。”

许悠不着痕迹地把荀真的手拉出来，“这不劳司徒尚宫担心，自有我这尚工来为她操心，娘娘那儿相信司徒尚宫知道该如何回答吧？”最后更是以只有三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司徒尚宫背着阳光的脸微不可察地嘲讽一笑，“你放心，娘娘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看得上的。”袖子轻挥转身离去。

其他几名尚级宫女也礼貌一笑即离去，这回要做的事儿多了去。

“尚工大人，我们快点回去吧，蓉蓉还落在她们手里。”荀真一脸着急地拉着许悠的衣袖，对于刚刚许悠与司徒尚宫两人话里有话她也懒得揣测。

许悠拍拍她的手，“荀真，别担心，她们不会把吕蓉整死的。”不过仍是凝重着脸赶往尚工局。

才走了几步，孙大通就气喘吁吁地上前拦着，“许尚工，太子殿下宣见荀女史。”

“可有什么事？”许悠不放心地问。

“许尚工这不是让咱家为难吗？殿下的事情咱家哪敢问？奴才自有奴才的难处。”孙大通一脸为难。

“公公说得是，荀真，你就去一趟吧，殿下可能有所吩咐，你得当心听着回头禀报我。”许悠道。

孙大通的小眼睛微微睁大了点，许悠看来对荀真的感情不浅，一再维护她，刚刚娘娘要赏赐的时候她也是想要推拒的，为的不就是让她的身上不要打下皇后的烙印，现在又出言维护她，实属罕见，别看许悠为人温和公正，其实她比谁都要冷情。

“可是，蓉蓉她……”

“荀女史，此事自有我做主，你赶紧随孙公公走一趟吧。”

许悠打断荀真的话，与孙大通微一躬身径自往前行。

荀真不愿去见那个冷冰冰的太子，这让她的心脏总是少跳几拍，跟在孙大通的身后，忍不住问：“孙公公，那个，殿下见我所为何事？”

“荀女史莫怕，见着了殿下自有吩咐。”孙大通笑眯眯地道。

一旁的树荫之下，周围都没有宫人走动，只有宇文泓的东宫侍卫把守着几个通道不让人靠近，有些宫人见了也低头绕道而行，可见太子的位置颇为稳固。

高文轩早已等在这儿有些时候了，这才等到宇文泓的到来，看到那橙黄身影的临近，“参见殿下……”

“高侍郎，孤宣你来自有用意。”宇文泓摆手示意他不要多礼，“文轩，你有大好前程，不要再与一名宫女纠缠不轻了。”

高文轩听着他用那温和关怀的声音嘱咐着他，自荀真那天落水后就蕴藏在心中的恼意此时爆发出来，“殿下，您其实早已知道真儿的下落，为什么在我问您的时候，您却用拖延战术应付臣……”

“她不再适合你。”宇文泓板着脸打断他的话，“高御史悉心栽培你可不是为了让你前程尽毁的，若今天没有七弟，你还能安好地站在这儿？”

今天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又席卷他的全身，手中的拳头紧紧地握着，“殿下，她是我的未婚妻……”

“早就已经不是了，安幸对你有意，成为驸马难道不好吗？天子的乘龙快婿可不是谁都有这个资格的？”宇文泓轻轻地拍着他的肩膀。

高文轩顿时就愤怒了，“殿下，安幸公主对臣有意，可臣对她却无丝毫情义，难道皇上要把安幸公主硬塞给臣吗？”

宇文泓原本情绪平淡的眼中顿时盛满冷意，即使他对安幸这个皇妹也没什么好感，可是高文轩这话就是蔑视皇室，“高文轩，你好大的胆子。”

“请殿下息怒。”高文轩拱手道，可脸上却是丝毫也不退步。

两个男人之间的气氛剑拔弩张，宇文泓没想到高文轩身上的书生意气如此重，眼角的余光看到荀真早已站在一旁的角落里，微眯的眼光向她施压，嘴上却道：“高文轩，只怕你是郎有妹，妹无意，就让你心心念念的好妹妹亲口跟你说吧。”眼神示意孙大通把荀真带上来。

荀真其实早已到了，听了一会儿他们的对话，文轩哥哥越是痴迷于她，她的心就越揪着，忐忑不安地上前欲行礼，谁知宇文泓却是极快速地一把揽住她的柳腰，不让她屈膝下去，状似情人般地呢喃着，“你我之间还需要如此多礼吗？”

荀真无措地被他抱在怀里，鼻子里闻到他身上的男性气息，表情有几分慌张，眼角余光看到文轩哥哥不可置信的眼睛，脸上着急，手推拒着，“殿下……”

宇文泓的手轻抚上她的俏脸蛋，英俊的脸上盛着荀真未见过的温柔，这让她颇为心惊肉跳，被他搂着的柳腰处却是微微发热，“高侍郎似乎还执着于与你的婚事，真儿啊，你可是孤的人，孤可不大喜欢见到这个场面，是不是得好好地与高侍郎说个清楚？”

“真儿，殿下说的可是真的？”高文轩不愿相信自己的眼睛，真儿与太子之间居然有关系？

“我……”荀真不知道宇文泓为什么要毁她清誉？下意识地想要纠正，耳边传来宇文泓刻意压低的声音，“荀真，若你想你的文轩哥哥不因你将来卷入宫廷丑闻中，那就配合孤行事。”

她顿时转头看着身旁之人脸上邪肆的笑容，墨黑的眼瞳里看不出所想为何？只感觉他身上的热度传来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避开，他也只是想要文轩哥哥对她死心吗？这样一想，对于身旁之人过态的举动她不再排斥，只为了文轩哥哥好，两眼直视着前方那个给她温暖的人，言不由衷地道：“殿下说的都是真的，高大人，你往后不要再找我了。”

“真儿，我不相信……你是骗我的……太子殿下，这玩笑好玩吗？她还是云英未嫁的姑娘，您就这样毁她的清誉？”高文轩大喊着，真儿说的都是假的，一定是。

“云英未嫁的姑娘？”宇文泓好笑地重复着这句话，突然手一转，另一只手抬起荀真的下巴，在荀真惊愕的目光中，低头吻上她的唇。

荀真这回被吓得不轻，傻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两眼圆睁，任由他柔软而又冰凉的唇覆在她的唇上，片刻后，感觉到他似乎变本加厉了，她这才反应过来，挥舞着手想要拒绝，“唔……”登徒子，快点放开她。

宇文泓一把抓下她的手安置在身体的两侧，压低声音道：“你忘了孤说过的话？”

荀真突然一个激灵，身体恢复了知觉，斜睨了一眼呆在一旁的文轩哥哥，他那受伤的神情让她难过，为了让他彻底死心，她的手渐渐地攀上宇文泓的脖子，接受这个带有几分侵略意味的吻。

这样也好，文轩哥哥不会再惦记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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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太过份了

宇文泓的眉毛微微挑了挑，对于荀真这个女孩他是越来越不了解了，她似乎是一个充满矛盾的人，前一刻还在三贞九烈，下一刻就可以与他热情拥吻，身上的邪恶特质突然发挥出来，原本只是想作作戏即可的，现在却是轻敲开她的牙关，搅着那小香舌翩翩起舞。

荀真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想要避开他的舌，可她越是退缩，他就越是得寸进尺，在外人看来两人吻得热情，可是这两人知道他们是什么状况。

两人的热吻让这周围的热度瞬间上升，这样的太子殿下是孙大通没有见过的，脸色通红的背过身去瞪着那些偷瞧的侍卫们，顿时除了高文轩傻傻地站在那儿睁大眼睛观望之外，所有人自动回避。

高文轩觉得自己一生当中若是能拥有荀真那么就是最大的圆满，始终无法忘怀儿时的那个小小未婚妻，一直在寻找着她的身影只为了可以再续前缘，无论前面有怎样的难关，他都会想办法克服，当这些遇到了荀真身边出现了他无法替代无法打败的男人时，又显得多么可笑。

此时此刻看着她热情地与另一个男人拥吻，他的眼里从不置信到渐渐地变成灰色，心碎成一片片无法弥补……

难怪真儿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他，原来她已找到身份更高的人，不忍再看这刺痛他心的一幕，如灌铅般的脚慢慢地抬起转身，如行尸走肉般地离开这个让他伤心的地方与女人……

躲在暗处看到这一幕的两个女人，一个是欣喜若狂而另一个却是震惊不已。

“柳表姐，原来那荀真居然与太子哥哥有一腿，她真不要脸，勾引了太子哥哥，还要去迷惑高侍郎，真是恬不知耻。”

安幸公主掩不住脸上的喜色，当她得知高文轩卷入与宫女私通的嫌疑传闻后，早就坐不住了，好不容易才摆脱掉娘派去守住她的宫女，打听到高文轩被太子召到这湖畔，追过来却见到她极为满意的一幕。

只是一旁的柳心眉却无心去回答这样一个问题，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那两个吻得忘我的人，手中紧紧地抓住身边开得灿烂的蔷薇花，任由那尖尖的刺刺进掌心中。

安幸公主也不在乎她回不回答，看到高文轩那失魂落魄的样子，她的心也跟着痛了，忙撇下柳心眉，提着裙摆去追高文轩。

“柳小姐，你的手？”一旁的宫女低声惊呼，这位宰相的孙女儿的手上早已是布满鲜血，她不疼的吗？

柳心眉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手已经被蔷薇花上的刺刺伤了，咬着唇狠狠地瞥向荀真，手上用狠劲把那朵花得灿烂的蔷薇花摘了下来，眼看东宫的侍卫就要发现她了，一转身，“我们走。”

低着头跟在她身后的宫女们看到地面上被蹂碎的花瓣与滴着的血滴，心里忍不住惊悚了一下，温柔可人，脾气好得不得了的柳小姐也有这一面，下回她再进宫，她再也不争着去服侍她了。

宇文泓没想到荀真的双唇是如此的柔软，不自觉地沉浸在这个吻里面，而她身上的处子幽香渐渐充盈在他的鼻间，竟挑逗出他原始的本能，这让他微皱眉，不太喜欢这种状况，这让他的思绪从这个吻里抽离，眼角余光看到高文轩已经离去，准备推开荀真，却看到她通红的脸庞与出神的双眼，戏谑道：“怎么？舍不得放开孤吗？”

荀真早已注意到高文轩的离去，难过与心痛让她的动作停顿在那里，直到耳边响起了淳厚的男性嗓音，脸色一瞬间涨成猪肝色，既是羞的也是恼的，感觉到自己被他碰过的唇火辣辣的，顾不得上下尊卑，一把推开他，举起手来想要甩给这登徒子一巴掌。“你这样太过份了。”

那只举起来的手却在半空中被宇文泓的大掌抓个正着，他两眼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眸，微眯的眼睛里盛满了风暴，“凭你也配甩孤的耳光？”毫不留情的一把甩开荀真的手。

荀真收势不及险险跌落在地上，宇文泓下意识拉了她一把，一个旋转她又回到了他的怀里，怔了一下后恶意道：“你是故意这样做挑起孤的注意力吗？”这种把戏他见了不少。

荀真从没有一刻觉得自己的尊严被人踩在脚底下，挣开他并不紧密的怀抱，一脸愤恨地看着他，用手背使劲擦着自己的朱唇，薄薄的一层皮硬是被她擦破了，无论怎么擦，都觉得自己脏。

这个举动无疑惹怒了宇文泓，她居然嫌他脏？紧握的拳上指关节凸出，看到刚刚诱惑着他的红唇此时染上了血迹，愤怒之下，踏前一步拉下她自虐的手，“你给孤记住了，孤会碰你是你的荣幸。别说是亲你一下，若孤要召你侍寝，你也不能推拒。”

“殿下，我只是一名宫女，不是外头低三下四的妓子，若不是为了文轩哥哥，我也不会配合你演这样一场戏。”荀真不顾自己的手被他捏得生疼，起伏不定的胸证明着她现在气得要命，此刻也顾不上使用敬语。

宇文泓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是太子，是未来的帝王，所以从来没有人会当面驳他面子，即使是那几个想跟他一争高下的兄弟也不敢这样与他说话，她不过是罪官的女儿，是不起眼的宫女，居然还敢跟他这样说话？这让他既觉得新鲜又觉得被冒犯了。

他怒极反笑，“在孤的眼里，你与妓子也差不多，只不过差别在她们要侍候的是低下的男人，而能光明正大要你侍寝的只能是宫里的主子。”

从没入宫廷的那天开始，荀真从没有一刻感受到这种切身的侮辱，看着宇文泓那挂在嘴角令人讨厌的笑容，她就忍不住讥讽他，“是吗？那荀真谢过太子殿下解惑，原来还能这样，哪天荀真找七皇子试一试？看看能不能……”

“你敢？”宇文泓突然愠怒地看着她，她厌恶他居然打算找七弟自荐枕席，这深深地伤害到他男性的自尊，这个女人的嘴果然不讨人喜欢，他刚刚只是不小心被她迷惑了，女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荀真的勇气就像那夏日的雷雨，来得快又走得快，一刻钟前鼓起的勇气在他那如雷鸣闪电般的表情下烟消云散了，恐惧感渐渐地涌了上来，这样的太子与她入宫第一天所见的一样，轻轻想要挣脱他的手，低着头道：“奴婢只是卑微的宫女，七殿下是天人之姿，不是奴婢这等平凡之姿的人可以掂污的。”

宇文泓原本的怒气在这一刻又消散了，看着她一面示弱地表示恭敬，一面又话中带刺地挑衅他，突然来了几分兴趣，但仍板着脸道：“那你的意思是你这平凡之姿给孤侍寝就够资格了？嗯？”

荀真真想甩自己一巴掌，又不是不知道他是怎样性格恶劣的人，居然还说这些话来惹怒她，带着不甘屈膝，“奴婢更没有资格。”说要我侍寝的人是你，现在我自认没资格，所以，你也别来招惹我。

宇文泓定定地看着她微垂的头颅，她这样顺着他的话同样让他不高兴，松开她的手，看到那上面有一圈黑紫，活该，没有心思再与她绕圈子，背着双手看着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往后别再与高文轩来往，于他于你……”

“奴婢知道，以奴婢现在的身份早已不配高大人，殿下请放心。”荀真打断他的话。

“你……”宇文泓回头眯着眼睛看她，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若她不是荀将军的女儿，他管她去死，一而再，再而三的惹他不高兴，冷冰冰道：“记住就好。”

荀真没有抬头，所以没有看到他咬牙切齿的表情，尽量让自己保持一贯的表情，“是，殿下还有什么吩咐？”她的声音同样也很冷。

“你回去吧。”宇文泓挥手赶她走。

“那奴婢不打扰殿下欣赏湖景了，就此告退。”荀真躬身倒退着离开，谨守礼仪让人无可挑剔。

孙大通看着她出了拱门，然后转身快速离开，摇摇头，以前怎么没发现荀真是这种倔性子的人呢？唉，殿下的手法是过激了，可这何尝不是最有效的办法？赶紧转身小跑着上前侍候，“殿下，要摆架回东宫吗？严大人与高御史只怕还等着呢。”

宇文泓的眸子又是那种千年不变的冰冷神情，“回去吧，这儿呆着也没意思。”

坐在轿辇上的他却是微微侧身看了看荀真离去的那道拱门，幽深的眼底让人看不出在想什么？

而快速离去的荀真仍用手背拼命擦着嘴唇，一直忍着的泪珠儿此时早已挂满腮边，委屈、侮辱……等等各种情绪充斥心间，惟一值得庆幸的是文轩哥哥这回终于可以死心了。

此时的高文轩却仍是两眼茫然的不辩方向，一旁的宫女太监见着了都自动给他让道，一直恪守礼仪规范的高大人今儿个是怎么了？可是一看到后面跟着的安幸公主，众人忙低头不敢再揣测。

安幸公主摆手吩咐自己的贴身宫女把宫人们都轰走，快速上前一把扯住高文轩的衣袖，“高侍郎，一个女人而已值得你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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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升任掌制

高文轩茫然地回头看着这气喘吁吁的女人，她是谁啊？看着她的嘴唇嚅动了半晌，方才记起她是那个刁蛮公主，眸子瞬间转寒，“放手。”

“本宫不放，高文轩，是个男人的，你就该松手，她能被太子哥哥看上那就是她的造化。”安幸公主倔强地看着他。

“我叫你放手。”高文轩现在最听不得是这样的话，她的话句句诛心，怒气上升，哪里还顾得上她是什么公主？大力扯出自己的衣袖。

没想到他会突然施力的安幸公主顿时跌倒在地，杏眼圆睁地看着前方的男人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往前走。

“高文轩，你欺人太甚……”安幸公主看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忍不住流泪骂道，他凭什么这样欺负她，凭什么？她是公主，是龙女，所有人不都得奉承她吗？

“公主？”宫女上前欲扶她。

“放开。”安幸公主娇喝一声甩开宫女的搀扶，任泪水打湿了衣襟。

踏进尚工局的大门，荀真停下自虐的手，只是那朱唇此时已经被擦出了血丝，看来有几分骇眼，更别提那还有些红肿的眼睛。

荀真小跑进吕蓉的房间，看到她身上的伤势，大吃一惊，“蓉蓉，她们真的对你动了私刑？”

吕蓉呲了呲牙，硬挤出一抹笑容来，“还好，只是被打了一顿，这伤不碍事，养几天就好了，都怪我出那馊主意，差点连累你……”仍是那大大咧咧的样子，可看到荀真脸上同样的狼狈，一脸着急，“真儿，你这是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荀真怎好说被那混账太子强吻的事情，这事无论如何要烂在肚子里，闪烁其词地道：“没事，只是回来的路上撞到了脏东西，我嫌脏自个儿弄的，蓉蓉，都怪我，如果我来得及通知你……”

“你我是什么关系？我们可是好姐妹，再说这事因我而起，你不知我心里有多内疚？”吕蓉打断了荀真的话，看到荀真似乎还要说什么，眼角看到钱芳儿端着药碗进来，忙大喊：“芳儿，药煎好了？”

荀真心里说不感动是假的，伸手抱住吕蓉，“蓉蓉，谢谢你。”

“婆婆妈妈的，”吕蓉假意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嘴一咧呼痛道：“哎呀，真儿，你压到我的伤口了。”

荀真忙松手，紧张地查看，“还痛吗？……”

钱芳儿笑着把药吹凉，“荀真，别被她骗了。”

“好啊，拿我来寻开心……”荀真板着脸，接过钱芳儿手中的药碗轻尝了一口为她试药，不管怎么说，吕蓉也是为了她才受伤的，“刚好入口，这回终于轮到我给你喂药了……”

六局因为皇后此次下大力气整顿，一时间人人自危，尤其是以往高调的人都会把尾巴夹起来，惟恐成为众矢之敌，可惜的是尚级宫女们心中都有杆秤。

谢司制的心情是最为灰暗的，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居然会发生在她身上，怎么都想不通？她是冯贵妃的亲信，七皇子把她扳下来有何益处？坐在尚宫局里的监房内，她的手狠狠抓着身下的稻草，咬牙切齿地诅咒着。

“谢玉姿。”突然有个披着斗蓬的人悄然在牢房外叫着她的名字。

“谁？”谢司制跳了起来，又是想要欺负她取乐的宫女吗？

“我。”那个披着斗蓬的女人从袖子里把一块牌子亮了亮，然后又收了回来。

谢司制心中升起希望，上前两眼盯着来人，“你是冯贵妃的人？娘娘是不是要救我出去？”不过她的心里仍存疑，这个人连脸都不露出来，舔了舔嘴唇，不禁威胁道：“若娘娘不救我，我就把什么都爆出来，皇后娘娘会对我的话感兴趣的……”

披着斗蓬的女人压低声音道：“那是当然，你放心好了，娘娘怎么会舍得放弃你呢，你靠过来，我把娘娘吩咐让你脱罪的推脱之词与你细说……”

谢司制不疑有他，上前靠近准备听个清楚，谁知牢房外的那个人突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白绫缠绕着谢司制的脖颈上隔着木柱子瞬间收紧。

谢司制此时眼睛都瞪大了，两手抓住脖颈上的白绫，两脚蹬着地，拼命挣扎，冯贵妃要杀她灭口，可她越挣扎，那白绫就卷得越紧，她的手慢慢地死命抠着那人的手臂，把那人白葱般的手臂都抠出一条条血痕来……

吃过晚膳，荀真被许悠唤去。

许悠看着她脸上的还残留的些许狼狈，伸手抬起她的下巴，恼道：“丫头，你这是怎么一回事？”

与荀真交好的人今天都问了一遍她同样的话，现在许悠又这么问，只好又一遍地说着谎话，然后笑道：“尚工大人找属下有什么事？”

“我只是想问问太子与你说什么了？”许悠松开手，随意道，电光火石之间，她似乎想到什么，狐疑地看了荀真的嘴唇半晌，“荀真，是不是太子做了什么过份的事情……”

荀真的神色紧张起来，忙摆手，“没，没的事，他只是叫我过去吩咐给他做个荷包而已，我这个小小宫女哪入得太子的法眼。”说这话时，她暗暗撇了撇嘴。

许悠也只是随意猜测而已，“那孩子似乎没这嗜好……”低喃了一句，看到荀真的目光有异，掩饰自己的失态，咳了咳，“那你绣好后拿给我过过目。”

荀真只是瞎掰的，看到许悠认真的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是，属下知道了。”心下早已是把宇文泓诅咒了不下百遍，巴不得他喝水都被水呛死。

而远在东宫殿中的宇文泓此时却是被茶水呛了呛喉，脸红地咳个不停，惊得一旁的孙大通忙给他拍背，“殿下，这是怎么了？快，去把太医请来。”

宇文泓忙摆手，“……不……用……咳……”

严翰与高御史两人都急得站起来，“殿下……”

宇文泓接过孙大通递上来的清水喝了两口，这才缓过劲来，脸上的红色渐渐退了下去，不知道是谁在背后诅咒他？突然荀真的脸浮现在脑海里，脸色顿时沉了沉，“没大碍，不用着急，天都黑了，孙大通，送太傅与高御史出宫吧。”

高御史看到太子恢复正常，严肃的老脸上少有地笑了笑，“那臣就先告退了，臣还没谢过殿下帮了臣那个不肖子呢，臣九代单传才得这么个儿子，殿下的大恩臣必定铭记于心，任凭殿下差遣。”经过几次的接触，站在太子这阵营里看来不会出错。

宇文泓谦和地上前扶起高御史，笑道：“高御史，孤那不过是举手之劳，高侍郎青年才俊，父皇与孤都十分欣赏呢。”轻轻地拍了拍这老臣的手，这些年，暗中培养自己的势力也是必不可少的，父皇春秋鼎盛，淑妃又要再添皇子，这皇位一日没坐下也是不可挂以轻心的。

高御史的老脸上满是感激之情，儿子的荒唐之事他这为人父的又怎么会不知道？只是劝也劝了，骂也骂了，他就是一头栽到荀家那丫头身上，现在更是差点惹下大祸，抬头细看，温情款款的太子果然是可造之材。

严翰欣慰地摸了摸下巴的胡子，把一个曾经调皮玩劣的皇子培养成今天成熟稳重的样子确不容易，好在太子一直都很争气。

此时的荀真瞪大眼睛看着许悠脸上的笑意，小心翼翼地求证，“尚工大人，升我为掌制？”

“没错，就是你，只是现在是非常时期，得过了这段时日再公布。”许悠肯定地道。

“那温姐姐呢？”荀真着急地拉着许悠的手，可不能害了温姐姐。

许悠看着她那一脸的急切不是装的，脸上的笑意更浓，“怎么？这么担心你的温姐姐啊？放心好了，我对她另有安排，这次要整顿的人很多，不适合留下的人我自是不会让她留下。”此时，她脸上的笑容一收，狠辣之色尽显。

突然外头有人急匆匆地跑进来，一名女史装扮的宫女进来道：“尚工大人，司徒尚宫刚刚派人来通信，说是谢司制在狱中上吊自尽了。”

“什么？”许悠与荀真两人都大喊起来。

等许悠与荀真两人赶到尚工局的时候，只看到侍卫用草席把谢司制的尸体抬了出去，而司徒尚宫却站在牢房正中看着手中的纸张。

许悠忙问，“她怎么会好端端地就上吊自尽了？你们严刑逼供了？”

“我还没怎么审她呢？娘娘这次本想从她嘴里套出一些话来的，哪曾想她居然上吊了？这是她留下的认罪状。”司徒尚宫把纸张递给许悠，“你拿回去与她昔日的笔迹做个对比，看看是不是她的亲笔所书？”

“这是她的字。”许悠与谢司制共事多年，又岂会认不出她的笔迹？“她一个人把罪全揽了？仵作验过尸了？”

司徒尚宫轻点点头。“验过了，死状符合她的死法。她认的都是些小罪状，譬如这次你身边荀掌制的事情。”补充了一句，似有不甘。

随后赶来的几名尚级宫女都大吃一惊，好多年没出过悬梁自尽的事情来。

“这谢司制竟然已经伏罪了，司徒尚宫，许尚工，我看她的事就到此为止吧。”王颖尚仪沉着道。

李梅儿尚食也赞同道：“人死了就别再追究了。”

其他几名尚级宫女也纷纷点头。

荀真却是浑身打冷颤，谢司制有那么伟大的情操自己全揽了下来？想到她昔日的为人，总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可现在人也抬出去扔了，又是宫女，还有谁有这心思深究，果然，就连许尚工都点头同意。

一出了尚宫局的大门，荀真忍不住开口，“尚工大人，谢司制的死仍有疑问，难道就这样不了了之？”

许悠看了她一眼，望了望蓝天，“你也知道宫里是不能停死尸的，谢玉姿不管是自尽还是他杀，重要的是她已经认罪死了，我们没有这权利追究到底，若她还活着，那还好说。”

荀真身上的冷意更甚，宫女的命果然连草芥也不如，草木兴蓑尚有文人骚客去缅怀。

翌日，涉案的莫华依、于如艺等人都被释放了，惟有那鲁采萍因造谣被勾去舌根贬去当那粗使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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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挑选女史

深夜，荀真起来上茅厕的时候，经过一丛花簇，空气中传来一股糊味，像是在烧什么东西的味道，循着这味道她慢慢地寻去，看到深夜有人居然在祭祀，往火盆里扔纸钱，宫中最为忌诲这种事，就着火花，那人的轮廓脸容清晰无比的呈现在眼前。

仿佛感觉到她的视线，莫华依回头看向荀真的方向，两人的目光隔空对望，一个沉默如许一个微含挑衅。

莫华依不疾不徐地把用水把盆中的火星冲灭，然后把铜盆里的水洒向宫里的内河中，仍是那般细步轻移地走向荀真，“这事你抓不住把柄去告状，荀真，姨母的事我会牢记在心中。”

“那是你与谢司制两人咎由自取的，与人无尤，况且我也没打算将今晚见到的事情禀告尚工大人。”荀真不意与她争执转身离去，一来此事没有证据，二来她也试过亲人离世时的感受。

“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感激你了？”莫华依冷笑一声。

荀真回头看向她，“我没有做过什么让你感激的事情，所以无须你感激。”

莫华依抱着铜盘站在那儿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里含着愤恨的光芒，想到那天在尚宫局的监牢里，那个披着神秘斗蓬的人交给她的纸张，姨母留给她最后的信中温情款款，表示要一人担罪定不会牵涉到她身上，只是要她出去后务必要给她报仇，若不是认得姨母的字迹她会以为是那人故意在耍她。

“姨母，穷华依一生也会让害死你的人到黄泉去给你做伴。”

冯贵妃在夜里总是难以安眠，多少的往事都在揪心，起身念了半天的经书方才觉得心定了不少，突然密室的门被人“咿呀”推开，有人悄然进来。

“娘娘。”

冯贵妃回头看着那人把斗蓬脱下，“事情都办妥了吗？”

“娘娘放心，现在谢玉姿已经死了，皇后不会抓到把柄的，况且尚工局应留的火种我也留下了，只是现在不宜再多有动作。”

冯贵妃上前拍拍她的肩膀，满脸的感激不像是装的，“难为你还这么帮我？”

“娘娘对奴婢的大恩，奴婢都是铭记在心，只是素日里不好与娘娘过多接触，要瞒过司徒慧与许悠这两个皇后的耳目不容易，若是我被发现了，只怕这次的整顿连我也要赔进去。”

“连你也不知道她们与皇后之间的因缘？”冯贵妃试过去拉拢这两人，最后都无果，要成为一个人的死忠派不容易。

那人摇了摇头，“我曾经在话里话外试探过，可惜她们都精得很，不过我已隐隐查到与当年她们反目的事情有关，至于是什么不好说，娘娘放心，若是有利于娘娘的事情，奴婢会第一时间前来禀报。只是经此事，皇后在后宫的势力更稳固了，娘娘还是暂避锋芒吧。”

冯贵妃对于她的关心自是笑着点了点头，“本宫晓得。”看着那人披上斗蓬离去，她又跪回菩萨的面前念经文，为了她母仪天下的梦，双手染满鲜血那又如何？

在贵绮宫一角的宇文淳看着披着斗蓬的人融入夜色中匆匆离去了，目光复杂地看了看母亲的寝室，脚步一转悄然离开了，手轻轻地按着头部，最终还是不行吗？

快步而行的荀真对那身后的愤恨眼光不是没有感觉的，穿过回廊，方才推开门进去，看到吕蓉的呼息绵长似乎睡得很好，这才放心，推了推趴睡在一旁的钱芳儿，“芳儿，我在此看着就好，你回去睡吧。”

“这好吗？尚工大人嘱我在此守着。”

“没事，我担着。”

钱芳儿这才起身离去。

荀真却是了无睡意，给自己倒了碗冷茶，披着衣物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漆黑夜色，想到自己的亲母与亲姑姑二人，不知道她们现今如何了？一别七载，真想再见她们一面。

这一场整顿并未耽搁多少时日，各局的高级宫女都有了不同程度的轮替，人员也去了三分之一，在刑罚后都贬去当粗使宫女。

尚工局也渐渐地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今日是荀真初任掌制的日子，换上了那身掌制的服饰，站在铜镜前看了看，总觉得有几分别扭，坐下来拿起木梳正要梳理那头长发，突然有人抓去她的木梳，回头一看是吕蓉，“蓉蓉，你这是干什么？”

吕蓉笑着给她梳理长发，打趣道：“真儿，你现在可是掌制了，我还不赶紧来巴结你？”

“掌制又如何？难道就不是你的姐妹了？”

吕蓉给她编了个发髻，然后把簪子别上，插上一朵紫色的绢花，“你若不是我的好姐妹，我还不来呢，成了，我们真儿真漂亮。”双手按在荀真的肩膀上，两人看着铜镜里如花似玉的青春容颜，“真儿，待会儿选我为你的女史，怎么样？”

“蓉蓉，那不委屈你了？”荀真回头抓着她的手道。

“你是我姐妹难道会虐待我吗？况且这是身为掌制的权利，我准备到你这儿来偷懒的，往后有你罩着我正好名正言顺地偷懒。”吕蓉笑道。

掌级宫女手下可有两名女史贴身侍候着，荀真原本就想着把吕蓉要来，只是怕她心有芥蒂，所以此事又不好提，搁在心里有些时日了，现在吕蓉提出来正合她意，“蓉蓉，你真的愿意？”

“当然。”

只是愿望是好的，可等到挑选女史的时候，吕蓉却被同样初次升迁的钟掌珍先开口要去了，荀真讨要的速度慢了她半拍。

钟掌珍有张鹅蛋脸，两道眉却有些粗，这使她的脸少了几分秀气，多了几分粗犷，对于荀真这个由皇后钦点为掌制，在私心里多有不屑，她当了六年女史才等到这次机会，可荀真倒好，当了女史没几天就升任掌制，脸色沉了沉，道：“荀掌制这是什么意思？这吕女史我已经先开口要了，难道你以为你是皇后娘娘钦点的就可以横行霸道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与蓉蓉相熟，钟掌珍何不另挑别人呢？”荀真解释道。

钟掌珍就是故意挑吕蓉为难荀真的，凭什么她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冷哼一声，“谁先开口的自然就归谁，尚工大人，是这样没错吧？”

吕蓉咬了咬自己略厚的嘴唇，悄然拉着荀真的衣袖摇了摇头，看来她成了别人打击荀真的工具了。

荀真突生怒气，现在也算看出了这钟掌珍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对她有意见冲着她好了，何必拿蓉蓉来说事？回头也看向许悠，“尚工大人……”

许悠早就料到荀真要就坐稳掌制的位置并不容易，抬手阻止了她的话，沉着声音道：“荀掌制，钟掌珍确实比你开口早，吕蓉就归到她那儿，你另选他人吧。”

荀真不可置信地看了眼许悠，难道她看不出来钟掌制是有意捣乱的吗？

吕蓉却是赶紧上前行礼，“属下遵旨。”

“荀掌制都听明白了？”钟掌珍格格一笑无比欢庆，“尚工大人英明，至于另一名女史，那就莫女史好了。”

同样是让人震惊的话，吕蓉傻眼地看着莫华依悄然出列行礼应“是”，她居然要与讨人厌的莫华依共事？

失去了谢司制这个姨母的庇护，莫华依低调了不少，这段日子更是多做事少说话，因此人缘倒比以往更好了些，上前抓住吕蓉的手，“吕女史，看来往后我们可是一家人了。”

吕蓉撇了撇嘴，快速抽回自己的手，觉得自己的前途无比暗淡。

荀真看着这戏剧化的一幕，为吕蓉将来的处境担忧，咬着唇竟不再吭声，而其他的女史们既有人期待地看着她又有人眼含妒忌，她们当中任何一个人的资历都比荀真老，最后爬上去的却是连毛也没长齐的十五岁女孩，这让与钟掌制同年纪的那批宫女们心里都愤恨不已。

“荀掌制。”许悠轻唤一声。

荀真这才回过神来看向许悠，没了蓉蓉，那就挑与她交好的人，“那属下就选钱女史，还有……”

突然门口有人抱着包袱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她，庄翠娥这么快就回来了？

“尚工大人，属下回来述职了。”庄翠娥庄重地行礼道。

“因为尚工局现在正缺人手，所以你的刑罚到此结束吧，这是对你的格外开恩，往后不要再犯以前的错误了。”许悠道。

庄翠娥点头应“是”，看了眼荀真身上的衣物，没想到她居然晋升得如此之快？看到她的目光看向她，恭贺地笑了笑。

荀真很意外会在这场合看到庄翠娥回来，礼貌地回了她一个笑容，正要再提另一个女史的名额之时，突然看到许悠的眼帘微微扇了扇，眼光竟是看向庄翠娥的，瞬间又转移到她身上，一瞬间，她竟读懂了许悠的心思，心中盘算了数回，虽然她与庄翠娥私交不错，可是私交归私交，上回庄翠娥要她顶罪的事她也没忘。

庄翠娥认为这场合与她无关，躬身道：“尚工大人，属下刚回来，不如先去把行礼放下再来述职，您看可好？”

许悠微微有些失望，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她在这个节骨眼里把庄翠娥召回来是有用意的，正要点头的时候。

荀真却是拱手行礼道：“尚工大人，另一个人选属下已经想好了，那就是庄女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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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孤的狐狸精

荀真挑选了庄翠娥出乎很多人的预料。

庄翠娥后来曾对荀真说，当时就连她也难以置信，过后却是心喜若狂，毕竟荀真是尚工局冉冉升起的新星，而她已是昨日黄花，没有比这更好的出路了，从那一刻开始她才真正的对荀真感恩戴德。

一进到办公的房间，许悠挥手示意其他人出去，独独留下荀真。

“知道我为什么要你选庄翠娥吗？”许悠开门见山地道。

荀真的心里其实也如那雾天一般，既能看到一些，但究竟大雾当中隐藏着什么？始终没能了解得透彻，思忖了片刻，“属下当时其实略有疑虑，毕竟庄女史曾是我的顶头上司，要她服我不容易，后来却想她曾任典制，有些经验可以为我所用。”

许悠站起来，亲自提着那烧得滚烫的开水砌俨茶，神情一丝不苟，极为庄重。

荀真忙站起来想要接手，“尚工大人坐着，属下来吧。”

许悠却是挥开她的手，“你坐着。”用茶盖把一碗冒着热气的茶盖着，亲自摆到荀真的面前，示意她饮用，而自己却是轻轻地拨着茶叶，看着那白气从茶碗与茶盖的缝隙中冒出来，出了会神。

“丫头，你应该也知道宫里的格局，野心勃勃的冯贵妃，恃宠而骄的淑妃，深藏不露的柳德妃，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现在皇后亲自升你为掌级宫女，这其实是一把双面刃。以你的资历担这位置其实略有不妥，背后想要你出洋相的人不少，这个时候即使是一位不犯错的女史帮衬还不行，这个人还须对你忠心耿耿。”

这些荀真早就料到，她当女史才没几个月这么快就晋升，确实会让某些人不爽，“所以您把庄女史唤回来？”

“庄翠娥虽然有不少缺点，但有一点极其可取，就是她的心肠不太坏，虽然当时她要推你顶罪，那只是她情急之下自保的招数。可你事后的表现与今天对她的恩情，她会一辈子感激你，也会处处为你着想。”许悠轻茗了一口茶水，“所以我才授意你选她，丫头，你要学的还多着呢，庄翠娥能教你的不只是工艺。”许悠的目光熠熠生辉地看着荀真。“即使她输了典制之位，你也不能小睢她。”

荀真怔愣了一会儿，许悠为她着想的太周道了，居然想到这一层，眼里顿时涌起感动的泪光，“尚工大人？”

许悠放下茶碗，拍了拍她的肩膀，“丫头，若我现在不是处于这职位上，想要假公济私也不容易。”其实选择庄翠娥是她深思熟虑过的，不过荀真的聪颖还是颇令她满意。

荀真从没觉得许悠是如此的和蔼可亲，不禁哽咽道：“属下在尚工大人的羽翼保护下才能安然长到现今，尚工大人的恩情，属下真的不知道拿什么来回报？”

“傻丫头。”许悠突然觉得喉头一紧，眼里微微地发涩，伸手如幼时般揉了揉她的头顶，人老了也变得多愁善感起来，还是转个轻松点的话题吧，“对了，你给太子殿下绣的荷包，今儿个就送过去吧，莫要让太子殿下再派人来催……”

荀真原本还在伤感着，沉浸许悠给予她的母性亲情中，可是当许悠提到太子宇文泓的时候，那天的情形又回到她的脑海里，脸上顿时绯红了，手不自觉地抚上嘴唇，尤其想到他恶劣的话语，咬了咬唇，颇有几分意气地道：“不记得更好……”本来就是莫须有的事情。

许悠回头瞪了她一眼，吓得荀真忙站起来垂手立着。

“刚刚还想着你聪颖来着，怎的又说胡话了？太子殿下吩咐的事情，怎可以这么不上心？荀真，即使你升为了掌制，侍候主子也是不能怠慢的。”

荀真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咬唇低着头，“尚工大人说的是，属下晓得了。”

许悠这才不再板着脸，可还是趁机对她进行了一番教育，之后就是让她赶紧把荷包送去。

荀真这才得以脱身，出了门后把门轻轻地掩上，抬脚正要走的时候，刚好遇上升任典制的温妮，“温姐姐？”

“尚工大人训你了？”温妮笑着拉她到一旁。

“温姐姐乱说什么？没的事。”荀真笑眯眯地道。

温妮与她打趣了几句，突然想到什么，一手搭着她的肩，脸色担忧地责道：“真儿，你怎么就选了那个庄翠娥？她那人脾气又坏又不好相处，我当时想要阻止你也来不及，早知道你这么不经事，我早就应该给你提个醒。”

荀真笑了笑，“没事，其实她也不若温姐姐说的那般。”

“你啊。”温妮无奈地笑了一下，“往后自己小心，若她有不轨别放过她，好歹现在姐姐我也是你的顶头上司。”

“好。”荀真随意应道。

与温妮分别过后，荀真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去准备把那只荷包送到东宫，真的不想与太子再打交道，只是这个谎撒下了就会有备案，若不送过去，回头还不得要追究她虚传太子命令之罪。

一路上都有人用白眼偷瞧她，荀真更是挺直背走着。

钱芳儿与庄翠娥两人迎了上来，荀真道：“我要去一趟东宫，这里还有些事要收拾，你们就留下吧。”看到二人点头，端起托盘来的时候，看了眼庄翠娥，“庄姨经验老道一些，若芳儿有什么不懂，还望你指点她一二。”

庄翠娥见她唤得亲密，又不是那种一朝得势鼻孔朝天的样子，心中一暖，“您放心，这儿有我看着不会坏事的。”以她的资历，自然看得出荀真的处境不太妙。

荀真这才放下心来，拍了拍庄翠娥的肩膀，端起托盘走了出去。

这还是她第一次前往东宫，经过了宫门前的侍卫验过身份后，这才由人领着往里面而去，做为太子的寝宫，这里倒是颇为大气。

孙大通接到荀真前来的通报后，忙从另一旁的拱门后迎了出来，果然看到她孤身一人前来，那崭新的衣物显示出她此刻的身份已经不同于往日，换上笑脸，“荀掌制怎么来了？”

荀真听到孙大通的问话，脸上红了红，硬着头皮道：“孙公公，我是给太子殿下送荷包来了。”

孙大通看了眼被黄布盖着的托盘，印象中太子殿下没有下过这道命令，那就只能说是荀真的自作主张了，笑容一窒，打量起荀真来，这个丫头是别有所图喽。

荀真原本就心虚，被孙大通的目光这样看着，更是尴尬万分，咬了咬牙道：“孙公公，既然您老出来了，我就交给您吧，回头您呈给太子殿下，我在尚工局还有事要先回去。”赶紧脱身为妙。

孙大通在这宫里呆了这么久什么人没见过？荀真的不自在也印入他的眼帘，不管荀真为什么做了这个荷包，想来也不会是有龌龊的心思，遂把手中的拂尘挥到另一边手，笑道：“太子殿下正在小花园内呢，还是荀掌制亲自送去为好，咱家给你带路。”说完，不待荀真拒绝，亲自在前面引路。

荀真想要拒绝的机会也没有，硬着头发跟在孙大通的身后往小花园而去，里面传来了女子的声音，皱紧柳峰，这太子殿下不会光天化日之下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吧？她可不想看到会长针眼的事情。

小花园内，宇文泓正在与柳心眉弈棋，而一旁坐着不停说话的却是安幸公主。

柳心眉姿态优雅地放下一枚白子，掩嘴笑道：“殿下何不依了公主？把高大人唤过来说说话？”

安幸公主感激地看了眼柳心眉，更是起身拉着宇文泓的手臂，“太子哥哥，您就帮帮我嘛。”

宇文泓望着安幸公主那渴望的眼睛，微眯的眼里有着不悦，可此时的安幸公主却是没有发现，兀自撒着娇。

“安幸，你是大姑娘了，就要有大姑娘的样子，况且高侍郎要在父皇的身边侍候着，哪来的闲功夫天天应酬你？”

安幸公主瘪起了嘴，眼里有掩不住的失望。

柳心眉才不在意她的感受呢，依然是那般温柔地笑着，“公主，其实太子殿下这也是为您好，以公主的身份，即使要嫁给高侍郎也只是陛下一句话而已。”

宇文泓看了眼宰相的孙女，下了枚黑子，“柳小姐真是善解人意，难怪人人夸赞。”脸上的笑容前所未有的真挚。

果然，柳心眉羞红了双颊，“太子殿下过奖了。”

“柳表姐，你干嘛不好意思啊？太子哥哥从来说的都是大实话，对吧？”安幸公主笑道。

宇文泓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地笑着，任由那两人兀自高兴。

可听到他们这段对话的荀真却更是皱紧了眉头，宇文泓果然不是好东西，所谓赞美的话，她不知为何偏偏听从其中的一丝丝讽意，略为抬眼看到柳心眉那喜上眉梢的样子，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总觉得这儿时曾经的玩伴被骗了仍在那儿沾沾自喜确有几分可怜。

安幸公主微一转头看到荀真时，大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双眉竖起，“你怎么到东宫来了？还真是阴魂不散。”

“奴婢给太子殿下送东西来了。”荀真道。

柳心眉转头看着荀真，把手里的白子捏得死紧，脸上的怒气一闪而逝，一想到她与自己心仪的男子拥吻的一幕，就希望手里捏着的不是白子而是一把尖利的刀，这样就可以把那面容划上十来下泄愤。

“哼，狐狸精。”安幸公主想要发作却碍于宇文泓在场，遂站起来朝自家兄长不满地道：“太子哥哥的眼睛也不擦亮一点，这种长相的狐狸精也要？”

宇文泓饶有兴趣地看了眼荀真瞬间发白的脸色，还有那端着托盘指节凸出的手指，看来正极力隐忍着。

是可忍孰不可忍，荀真抬起头忍不住要辩白。

宇文泓却在此时笑语了一句，“安幸，你此言差矣，她若是孤独精，那也是孤的狐狸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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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激烈辩争

荀真的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颤，竟感到背部生寒，他是什么意思？还嫌毁她的名誉毁得不够彻底？一双灵动的美目急忙环顾了一下四周，众人都被这句话震惊了，安幸公主更是怒目看向她，忙道：“太子殿下那只是玩笑话，奴婢只是区区一名宫女，高攀不上太子殿下……”

“住口，太子哥哥当然不是你这种人能高攀的。”安幸公主恨不得一巴掌打过去，她越是要解释她的火气就越大，她是什么东西？低贱的奴婢而已，竟给脸不要脸？

柳心眉苦涩地吞了口口水，太子殿下这句话看似不过是风花雪月的事，其实隐藏在背后的用意在场的人都明白，她荀真是太子的人，要欺负她的人也得掂量一番，正所谓打狗也要看主人。

该死的女人，宇文泓的眼里怒火一闪而过，难得这次善心大发，就当为上次轻薄了她道歉，居然还不领他的好意？越是这样想怒火窜升得越快，但脸上却仍是不以为意地笑着，“安幸是孤的皇妹，在她面前你就不要太谦虚了，况且安幸也不是外人，上回你落水的事情是安幸故意刁难你的，那是她不明真相而已，安幸，孤说得可对？”

一句话就把荀真刚刚的推脱之词归咎于她还记恨安幸公主整治的事情上，这让她刚刚说的话显得毫无力度，反而像是向他表达不满似的，颇有几分恃宠而骄的味道。

荀真的瞳孔瞬间放大了，这该死的登徒子果然狡猾，那天不过是作戏给文轩哥哥看的，他怎么就无耻地给她扣了顶帽子？

安幸公主又如何不明白太子哥哥那微眯的眼睛里暗含的警告之意，在袖子中的拳头握紧了，脸板得死紧，嘴唇更是闭如蚌壳。

“嗯？”宇文泓笑容一收，朝安幸公主威压的一瞥。“孤可不想再看到那天落水的事件重演。”

安幸公主委屈地看了眼自家兄长，帕子一挥看似要哭出来，“太子哥哥欺负人，我再也不喜欢太子哥哥了……”居然为了一个宫女给她施压，越想越委屈竟连礼也不行径自跑出了小花园。

柳心眉看到安幸公主跑了，即使不想走，可她再留下就要授人话柄了，真不想留个空间给荀真勾引太子，掩下内心的嫉妒，忙站起来，朝有几分怔愣的荀真端庄地笑道：“荀掌制还真是走运，竟能入得太子殿下的法眼，日后有殿下的庇护，定能万事大吉。”

荀真的脸顿时就一黑，她这不是走运是倒霉好不好？柳心眉看来也误会了，忙想再解释，“柳小姐……”

“柳小姐，安幸还是孩子心性，你可是知书达理的名门闺秀，倒是替孤好好地开导开导她，别总是做些无用功的事，把心思都花在正道上才是紧要的。”宇文泓打断了荀真的话，朝柳心眉微微一笑。

柳心眉的脸瞬间就红了，想到他的赞美，内心欣喜不已，行了个标准礼，“臣女遵殿下的旨意，那臣女先行告退了。”

宇文泓点点头，“柳小姐下得一手好棋，他日再请柳小姐前来东宫对弈。”

柳心眉脸上的笑容大大的，“臣女谢过殿下的邀请，安幸公主那儿有臣女，定会劝她回心转意的。”再屈膝一礼后端庄无比地消失在众人的眼前。

孙大通在宇文泓的眼神示意下，拂尘一挥，让其他人赶紧也退下，临退出拱门前瞄了一眼荀真，太子殿下这话其实也吓了他一跳，殿下的用意现在连他都不明白了，他说的到底是玩笑还是认真的？摇了摇头，还是老老实实地侍候主子才是正经，别的不到他多想。

柳心眉回头也暗暗看一眼处于繁花绿叶当中的两人，咬紧牙关转头就走，现在她没有权力整治荀真这狐媚子，等她成了东宫太子妃的时候，再来收拾荀真这贱婢也不迟。

这么一想，她嘴角噙着一抹笑抬头挺胸离去了，果然看到安幸公主正朝身边的宫女发着火，这个公主永远是这么一副火爆脾气，讽意地笑了笑，继续扮演温柔得体善解人意的柳表姐。

宇文泓起身走到她面前，看到她似乎有点不聚神，伸手将托盘上的布拿掉，只见上面躺着一只绣有挺拔青竹的荷包，两旁垂有绿色流苏，颇为素净与典雅，但与他太子的身份有点不搭，这可能是他收过最素雅的荷包，举起来看了看，那绣工却是好得没话说，看来比许悠还要出色。

他那双如黑夜般的眼珠紧紧地锁在荀真的身上，似要从她身上看透什么？她似乎对他没有好感，为什么还绣了一只这样的荷包送来？之前对她的怒气竟然渐渐消散了。

荀真正在出神间，突然听到极其厌恶的男人的戏谑声，“这是送给孤的定情物吗？刚刚还否认与孤有关系，转头就给孤送来了定情物，没想到你还这么喜欢孤啊？”

他说这话不嫌恶心，她听得都恶心了，看到他拿着那只荷包在她面前扬了扬，脸上一红，赶紧低下头藏起眼中的怒气，“殿下莫要误会，只是那日尚工大人问起，奴婢撒了个小谎，所以现在为了圆谎才会自作主张地呈上了这只荷包，殿下若是看了碍眼可以直接扔了。”

宇文泓看着身前娇小的女人似乎很温顺很恭谨地在说话，可那微拱的背部却满是排斥之意，没了戏谑的心情，捏紧这个绣工精致的荷包，眼眸一眯道：“你就这么厌恶孤吗？”虽然他好几次看似欺负她，可是出发点都是为了她好。

“奴婢只是奴婢，不敢对主子有私人的情感，还请殿下不要在他人面前开那种玩笑，这对殿下的声誉有损。”荀真答非所问。

宇文泓一把将那只荷包扔到地上，抓住她的手臂逼她与他直视，“孤会这样做的用意你不了解吗？这是皇宫，你的职位是母后升的，现在孤的话于你而言是百利而无一害，你还有什么不满和抗拒？若你不是……”

荀真一直努力压抑自己的怒气，努力地扮演一个合格的宫女，努力地想要像尚工大人教育的那样，不要顶撞主子，不要诽意主子，按主子的吩咐办事，可是看到现在宇文泓一副施恩的嘴脸与语气，想要用力扯开自己被他握着的手臂，无果，竟挣扎起来，连托盘也失手掉到地上。

“太子殿下，您是高高在上的主子，荀真不过是一名不起眼的宫女，可我也是爹娘生养的，我也知道羞耻心的，殿下的用意我都明白，可您问过我的意愿吗？您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无疑背靠大树好乘凉，更何况是太子您这棵大树呢？可我不想让别人在我的背后指指点点，说我别有用心地攀上您这棵大树。”

荀真的眼里含着悲愤的泪水，他把她的尊严踩在脚底下居然还想要她感恩戴德吗？他的一句话把她这么多年的努力都抹杀了，再说他留给她的阴影太深了，她实在不想与他有过多的瓜葛。

宇文泓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从来不起眼的宫女，对，就是不起眼，她长得不漂亮，硬要找个词来形容那就清秀好了，若不是上次香囊事件，他根本就压根没想过要见一见长大的她，可现在看到这张倔强的脸竟然熠熠生辉，平凡的脸瞬间灵动了不少，语气一松，“真是个不可理喻的女孩。”手掌一松。

荀真得了自由，赶紧退离他两步，“太子殿下往后不会再开这种玩笑了吧？”

“你知道有一句话叫做君无戏言吗？”宇文泓微垂着头看着她，脸上极其威严。

“可殿下现在还不是皇上啊？”荀真下意识地回了一句。

宇文泓扬起一抹充满自信的笑容，“可孤现在却是储君，同样不能言而无信，再说你能接受七弟的保护，为什么就不能接受孤的？”实在想不明白，他究竟差七弟什么了？七弟帮她的目的其实也不单纯，可也没见她如此反感，想到这里，心里突然郁闷起来。

“那怎能一样？七殿下为人真诚又仗义，哪像殿下这般乱毁女人的名声与清誉……”荀真低咕了一句，然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抬头看去果然看到太子的脸色又黑又难看。

“原来孤在你心目中是这样的？”宇文泓冷冷一笑，环手抱胸，睥睨着荀真。

荀真直觉得宇文泓的眸子里闪着不知名的幽光，想要道歉，但却又嘴硬道：“难道不是吗？奴婢哪还需听人说，奴婢不就是最好的例子？”

她有着切肤之痛。

宇文泓真想掐死眼前的女子，果然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孔圣人诚不欺我也。“哼，那不过是权宜之计，不然你以为以你这不起眼的姿色就能吸引孤？起码也要柳小姐那般的国色天香才赏心悦目。”

“当然，柳小姐不但人长得好，还善解人意，所以人人称赞，奴婢当然比不上。”荀真微讽地将他之前评价柳心眉的话说了出来，竟把他之前说这话的态度与神情学了个十足十。

宇文泓的表情不再惬意，渐渐凝重起来，用让人发悚的目光从头到脚看了遍荀真，她怎么听出来的？袍子一挥又坐回棋局前，淡淡地道：“知道就好。”

荀真听到这话，不知心底为何竟觉得略略有些失意，甩了甩头抛去这种莫明其妙的想法，微一屈膝道：“若殿下没别的吩咐，奴婢就告退了。”见他没有吭声，就当是默认了，起身捡起那只托盘准备退出去。

在经过宇文泓身边的时候，她的手却被宇文泓一把抓住。“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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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灰色地带

“陪孤下一盘棋吧。”宇文泓头也没抬道。

荀真直觉想要拒绝，“奴婢……”

“若孤没有记错，你是荀将军的女儿吧？出身将门的你应该懂得下棋。”宇文泓斜睨着她，一副不容她拒绝的神情。

荀真咬了咬唇，看到他那挑衅的神情，顿时不服气，把托盘搁到一旁的石凳上，坐到他的对面，“那奴婢就献丑了。”不待宇文泓发话，就动手把黑白棋子放回各自的棋盅里。

宇文泓看着那青葱玉手在眼前飘移着，她的手指很美，指关节并没有因为过于操劳而变得粗大，反而很像世家小姐一般透着一股玲珑秀气。

“太子殿下。”荀真轻唤一声。

宇文泓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她的脸，伸手执起黑子率先落到棋盘上，“以前是谁教你下棋的？”

荀真轻撩衣袖也落下一个白子儿，各占棋盘的一方，颇有几分井水不犯河水的味道，带着怀念的语气道：“是奴婢的爷爷。”

爷爷荀方并不是个迂腐的人，一有时间就会教孙女下棋行军之道，但父亲荀易却认为女子只需相夫教子就行了，一如荀真的母亲般温婉秀丽，所以并不让女儿习武就连棋艺也不让学。

荀真的童年里多是跟随母亲学习女红居多，不过因为哥哥荀英的宠爱，所以她也时常趁父亲不在家混到书房里随府里的先生习字学琴。

宇文泓一面与她对弈，一面静静地听她两眼笑如弯月般地回忆童年趣事，这样的荀真很是动人，没有了在他面前刻意的温驯或是不经意的反抗时呈现出来的愤慨。

棋下了一大半，黑白子厮杀越发激烈，宇文泓的黑子并没有占有多少上风，这倒出乎他的预料，她是个好棋手，一心二用的情况下仍然能与他平分秋色。

他的棋端稳大气，她的棋精灵尖锐，往往有出奇制胜的效果。

“荀老元帅没有把你培养成荀家军的一员，实在可惜。”宇文泓落下一个黑子，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看。

荀真闻言错愕了一下，他这话是什么意思？手中的黑子悄然落下，“叮咚”一声落在棋盘上，顿时胜负立分。

“你输了。”宇文泓宣布道。

荀真这才急忙看向棋盘，那一枚黑子把她所有的退路都封了，急忙道：“这不算数，刚刚奴婢走神了。”忙要拈起黑子悔棋。

宇文泓快速地伸手抓住她的手，冷眸眯起，“没听过举手无回大丈夫吗？”

“我又不是大丈夫？”她挣了挣。

“你的倔强哪里去了？不是还有句话叫做巾帼不让须眉吗？”宇文泓仍是那般淡淡的语气，“宫里的人事复杂也像这棋盘一样，一步错满盘输，这里并不容得你逞强，该知道什么才是对自己最有利的。”

荀真这才明白他为什么要跟她下棋，原来还是为了之前的争执，俏脸顿时绷了起来，“殿下……”

宇文泓一施力，她的身子从石桌旁边被扯到他的面前，另一只手很自然地环住她的腰，“从你下棋中就可以看出你很聪明，但你过于执着在黑与白之间了，这中间还有一个灰色地带，别再倔强了，那不会让孤欣赏你，只会觉得你愚蠢。”

那鲜可滴水的红唇在他面前晃荡着，突然记起上回她带给他的滋味，颇有几分怀念，毫不犹豫地低头如蜻蜓点水般地吻了一下。

灰色地带？荀真思考着，然后看到他俊帅的脸渐渐的在面前放大，傻傻地任他再度吻了她，虽然没有深入，可带给她的震憾一如上回，忙用手背掩住自己的口狠瞪他。

宇文泓一把拉下她的手，双眼含着冷意与戾气看着她，“别让孤见到你再做这个动作，否则孤可不保证会不会直接宣你侍寝。”她怕什么，他就偏提什么。

荀真看着他那恶劣的表情，咬了咬牙，想要再擦去他痕迹的动作被他眼一瞪，顿时很不争气地垂下来，变本加厉的宇文泓就像儿时恶梦中那般令人害怕，赶紧抓回自己的托盘，她掉头就走。

“站住，你的礼仪呢？”

荀真转过身看着他仍是直挺挺地站着，背着双手神情颇为倨傲地看着她，微风拂过，橙黄衣衫上的金龙仿佛要破空而出，他的一切都让她透不过气来。

上前，她地行了个标准宫礼，语气硬得不带一点柔情，“殿下若没有吩咐，奴婢就先行告退了。”

宇文泓这才挥手示意她出去。

荀真僵硬着背慢慢地退出去，惟有握紧托盘的手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忿与惧意。

孙大通站在拱门外看到荀真表情僵硬地退出来，看来与太子殿下相处得并不愉快，挥着拂尘笑着上前，“荀掌制要回去了吗？”

荀真听到孙大通的声音，硬挤出一抹笑来，客气道：“我的任务已了，自然不好再逗留。”

寒暄了几句，两人向反方向而行，孙大通走进小花园里，看到宇文泓站在原地出神地看着荀真离去的背影，“殿下若对荀掌制有意思，老奴向许尚工要了她来东宫侍候，可好？”

宇文泓闻言，收回自己的目光，冷冷地看着这老阉人，“你哪只狗眼看到孤对她有意思？”

孙大通顿时不敢吭声了，若没有意思，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人家？这话他不敢说，殿下心情不好的时候，倒霉的总是他。

果然，宇文泓冷言道：“上回你办事不力，让安幸与柳心眉瞧到湖边一幕，自己去领刑，莫要孤另行处罚。”若不是有这纰漏，他何至于要在安幸面前说那句话，不然依安幸的性子，必定还会再找荀真麻烦的，现阶段他需要她。

孙大通早就料到这刑罚免不了，表情悻然地应了声“是”。

宇文泓这才背着手，目光深邃地转身离去。

孙大通挥了挥拂尘，刚要走突然看到那只躺在地上的荷包，这绣工真好，不舍地捡起来，殿下不要，那他就据为己有吧，把荷包塞进袖子里，刚走了两步，听到后面有风声，回头一看，是表情阴郁的太子。

“殿下还有何吩咐？”

“那只荷包呢？”

孙大通赶紧从袖口掏出来恭敬地放到宇文泓伸开的手掌中，又一次悻然地道：“老奴以为殿下要扔了，正准备让人处理呢。”

宇文泓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转头回来寻这只荷包？紧紧的攥住荷包，表情有几分别扭地道：“孤没有吩咐的事别自作主张。”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孙大通的嘴张了张，殿下这表情怎么这么古怪？兴许是为了周思成即将到来而更需要荀真，兴许是这样，但天晓得呢？

荀真头也不抬地匆匆而行，想要甩掉刚刚所遭遇到的事情，再也不想到东宫去，再也不想见到宇文泓这个煞星。一味只知道往前走的她很容易就出事了，“碰”的一声与人撞上，看到对方身上的皇子服饰，忙屈膝道：“奴婢莽撞了，请殿下原谅。”

“小美人无须惊恐。”

荀真一听到这声音，身上顿时起了鸡皮疙瘩，抬头看去是一张油头粉面，年约二十五左右，这人她认得，是大皇子，吞了口唾沫，“大殿下若不怪罪，奴婢就先行告退。”这人在宫里的风评不好，上回听方瑾说过，大皇子时常调戏宫里的宫女，专出美人的尚仪局里与他暗通款曲的就有不少。

荀真刚走了两步，大皇子就上前拦着她，她往右，他也往右，她往左，他也往左。

两人僵持着。

他的双眼色眯眯地看着眼前长相清秀的女子，大鱼大肉吃多了，偶尔的清粥小菜也甚为可口，看了眼她的服饰，“你是尚工局的掌级宫女？”咸猪手眼看就要摸上荀真的手，那手看来真滑嫩，丝毫不输给尚仪局那群只懂吹拉弹唱的宫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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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天降救星

看到他的手要伸过来碰到她，荀真的脸色紧了紧，忙缩手，“殿下，请自重。”

女人越是拒绝越能引起男人的征服欲，大皇子原本只是随意调戏几句的，但看到荀真那义证词严的拒绝，眼里的光芒渐盛，让自己的手下把荀真包围了起来，笑得有几分淫荡地道：“小美人，若你能讨得本宫的欢心，本宫必保你升任典级宫女。”有哪个宫女听到了他这话会不心动的？

荀真看到自己处于包围圈中，不禁抱紧了手中的托盘，“殿下，你若在此乱来，奴婢必定不会就此罢了？”

大皇子闻言，愣了愣神，继而大笑起来，“你以为你是谁？本宫若坚持要了你去玩玩，也不会有人吭一声，小美人，可别闪躲啊，顺着本宫的意，自有你的好处。”

大皇子的双手伸开猛的向荀真扑去。

荀真吓得后退一步，后面有人挡路，而前面的大皇子眼看就要碰到她，眼里有几分惊慌，情急之下，想起昔日在方瑾那儿听来的笑话，急中生智道：“啊？大王妃来了。”

大皇子的动作果然停了下来，眼里开始有几分惊慌，急忙回头。

趁人不注意，荀真使尽吃奶的力气把木制的托盘朝大皇子的头上砸去，而大皇子又刚好满脸怒容地回头。

“碰”的一声，大皇子被荀真砸中摔倒在地上。

荀真借着这个时机忙溜出大皇子设下的圈圈，而那些随从没人想到荀真会这么大胆打伤皇子？此时哪还顾得上荀真，都一窝峰地围了上去。

“殿下伤着哪儿？”七嘴八舌地嚷着。

大皇子捂着流血的额角，两眼狠瞪向荀真逃跑的方向，这里刚好没人经过，顿时眼中凶光一闪，指着荀真逃跑的方向道：“给我把这个造反的宫女抓回来，反了天了，敢打伤本宫，定要她十倍偿还。”

荀真连头也不敢回，没想到方瑾的那些笑话居然是真的，大皇子最大的弱点就是妻子大王妃楚氏，传闻他惧内，所以这才寻着逃跑的机会，听到后面纷繁的脚步声，她更是一刻也不敢停下。

女人的速度再快也不及男人，所以荀真很快就被追上了，围了个半圈，看着大皇子捂着额头恶狠狠地看着她，嘲讽道：“逃啊，怎么现在不逃了？你好大的胆子敢在宫里行凶？本宫这回不扒了你一层皮誓不罢休。”

荀真喘了口大气，把托盘举在身前，两眼也不放松地看着大皇子，这回该怎么办好？现在这时段又没有人经过，喊破嗓子也没用，突然宇文泓的脸从脑海里划过，难道要搬他出来当救兵？

她的心在这一刻有所动摇，若她把宇文泓这个太子搬出来，兴许这大皇子还会有所忌惮，可是之后呢？她与太子之间就永远也水洗不清了，想到之前在他面前的争辩，突然有一种想笑的冲动。

她，荀真还是太天真了，不管太子出于什么目的才会这么做？但是没有她逞强的余地，即使他日要受到他的嘲笑也好过今日受这只猪的侮辱，更何况她还大胆地打伤皇子，这是十恶不赦的大罪，若逃得掉还能矢口否认，可现在拿什么去否认？

“你别过来，太……”荀真原本想说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可那眼睛突然看到从一旁的宫门走出来的女子，满脸的不可置信，就在她准备要向命运妥协的时候，就在她准备放下自尊的时候，居然给她派来了救星。

她的语气一转，淡定了许多，“大皇子，您别乱来，大王妃在您身后呢，她正要走过来。”

这个招数她用不腻？大皇子上了一回当哪里还会上第二回？顿时嗤笑出声，“你以为本宫还会再上当？本宫这回绝对不放过你，不就是一个下贱的宫女？本宫就算玩死了你，也不会有人做声的。”今天无论如何要给这个胆大妄为的宫女一点颜色瞧瞧，不然难消他的心头之恨。

“奴婢说得是真的。”荀真看到大皇子一步步逼近，不自觉又要往后退，看到那人已经走出了宫门，算好时机，大声嚷道：“大皇子，奴婢不是有心打伤您的，您别乱来，大王妃真的走过来，啊——”

这声音听来凄厉而又顽强不屈。

大皇子哪里会理会荀真的叫嚷，咸猪手上前扣住了荀真的手腕，凑近她道：“别拿那悍婆娘来吓唬本宫，你以为本宫怕她？”

他突然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殿下，大王妃真的来了。”

听到手下打颤的声音，大皇子一听就不耐烦，头也没回道：“瞎嚷什么？哪来的大王妃？这个死丫头乱嚷，你们也跟着乱嚷？不要命啦？回头非要治你们的罪不可。”

荀真的手虽然被咸猪手抓着，看着大皇子身后那女人的怒容，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这个大皇子回头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这回没地方可逃了吧……”大皇子眼看就想上前动一番手脚，突然耳朵被人用力提着，脸上顿生愤怒，“谁这么大胆？”

“宇文渚，你现在威风了？居然敢在宫里公然调戏宫女？”一道冷冷的女声响起。

大皇子惊恐地回头，果然看到太座大人正火冒三丈地看着他，倒抽一口冷气，“王妃，轻点，是这个……”想把脏水泼到荀真的身上。

荀真适时地赶紧挣脱开来，跪下道：“请王妃为奴婢做主，奴婢没有勾引大皇子，只是奴婢出于自保才打伤了大皇子，王妃请明鉴。”她在赌大王妃楚氏是不是如传说中一般？

“你别听她瞎说？是她要勾引我在先的……”大皇子深知太座的个性，忙辩道。

大王妃楚氏有着一张过于英气的脸，年约二十三左右，双眼凌利地打量了荀真几眼，然后又回头看了看丈夫，气不打一处来，手下的劲道更狠，然后淡道：“这不关你的事，赶紧走吧。”朝丈夫喝道：“你给我闭嘴，你是啥禀性的人我还不清楚？……”

荀真的背上早已出了一身冷汗，这个大王妃果然如传闻一般明事理，于是赶紧再行了一礼，“奴婢告退。”此时不走更待何时？赶紧起身快步溜走。

三皇子与安幸公主两人走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荀真如被狗追一般快速跑远，安幸公主的脸上顿时漾满恨意，若不是她，太子哥哥不会这样待她？

看到大嫂楚氏提着大哥宇文渚的耳朵走着，嘴里不停地数落大哥的不是，嘴角嘲笑起来，大哥夫妇最爱出洋相，亏大哥总抱怨自己是长子却成不了太子，就这德性还想当太子？当父皇的眼睛瞎了。

三皇子自是上前关心一番，“大哥大嫂这是怎么了？哎呀，大哥的头怎么流血了？”

“那是他自找的，活该，你大哥的老毛病又犯了，上回被皇上责罚的事看来他又不记得了。”大王妃楚氏冷冷地道。

“轻点，都说是她勾引我的，楚依依，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本宫？”大皇子觉得自己在兄弟面前抬不起头来，鼓起勇气朝妻子大吼了一句。

“哼！”楚依依的手劲更重了一些。

“大嫂恐怕误会大哥了，那个宫女我认识，尚工局的荀掌制，长得不怎么样，先是勾引七哥，现在更与太子哥哥有一腿，她啊，见到是男人都要沾上去的。”安幸公主撇嘴道，“太子哥哥还为了她给我脸色看。”

三皇子顿时转头看向安幸，“你说的宫女就是刚刚跑远的那个？”

“除了她还有谁？”安幸公主道。

三皇子沉下脸，阴沉的双眼朝荀真离去的方向看去，片刻后，听到大皇子夫妇又争辩起来，遂道：“她是太子的人，大哥还是别招惹的好，不然太子追究起来，大哥恐也不好推脱。”

大皇子被三弟这话一呛，想要再叫嚣几句，却被妻子又一掐。

“三皇子都提醒你了，还不警醒？”楚依依喝道。

没想到刚刚那个宫女还有这后台，虽然小姑安幸公主把她说得不堪，可她刚刚见到的不是这样，虽然宫里明文规定宫女是不能封妃的，但是被帝王临幸的宫女就有不少，她又怎么会看上她这不成才的丈夫，看了眼丈夫被打伤的额角，就令她对安幸公主的话存疑。

看到安幸公主还要再说些什么，她柳眉一皱又道；“公主虽是金枝玉叶，她毕竟是太子的人，我们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还是留点口德为好。”不想卷入是非中，一把扯住不成材的丈夫快速离去。

安幸公主被这大嫂训了一句，脸色十分难看，在楚依依的身后道：“果然是悍妇，连父皇都公开点名批评。”生着闷气撇下众人转身就走。

被人忽略的柳心眉却是没有漏看众人的神情，上前看着三皇子，暗中推波助澜，温柔地道：“太子殿下看起来似乎很在乎荀掌制呢。”

三皇子回头看向柳心眉，笑道：“美人谁不爱？”

“哦？三殿下也有兴趣？”

三皇子笑而不答，他的兴趣要看宇文泓的兴趣有多少再说，双眼盛满算计的光芒。

荀真一路狂奔回尚工局方才定下心神，看来安然无恙了。

庄翠娥与钱芳儿看到荀真回来，忙迎上前去行礼禀报今天的事情的进度。

庄翠娥看到荀真的脸色很差，关心地道：“掌制大人，出什么事了？”

荀真喝了一口钱芳儿奉上的茶水，“没事，今天的事你们办得不错。”

“那是属下的份内事。”庄翠娥道，“不过今年入冬要缝制的宫女冬衣之事可能要摊到掌制大人的手里，大人到时候可要小心与外面的布商周旋。”

荀真皱眉，慎重地道：“往年都是怎么办的？庄姨，你可要与我细细诉说。”

庄翠娥见荀真不耻下问，心里更添好感，于是把自己的经验都与她详说了一遍，最后笑说，“其实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数量巨大，所以才没有让司织负责统筹，而是略过这个环节直接摊到司制这个环节里，掌制大人也无须过于操心。”

果然，如庄翠娥所说的那样，许悠很快就把荀真叫去，让她统筹今年宫女冬装的问题，在一旁的其他高级宫女顿时侧目，不怀好意者等着到时候看荀真出洋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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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独当一面

荀真对于别人的侧目自然心领神会，但若想让她退缩那是决不可能的，刻意挺直背部，朗声道：“尚工大人放心，属下会尽力办好差事。”

这话赢得许悠赞许的微笑，荀真不是因为资历浅被人诟病吗？那她正好把这凶险不太大的差事交给她办，想要获得众人认可，那最快的方法就是要有所建树，看来荀真是明白了她的用意，“金司制与温典制也要从旁协助一二，毕竟这不是掌制一个人的差事。”目光如矩地看了眼新上任的金司制，暗暗给她施压。

金司制忙不迭地点头，朝荀真看似温和鼓励地一笑，“尚工大人放心。”这能捞油水的差事被荀真夺去让她的心颇有不甘，但她是许悠提拔上来的，不能得罪了许悠才是正理。

温妮拍拍荀真的肩膀，给了个鼓励的眼神，对于这个妹妹，她一直是喜爱的。

可其他的人既作壁上观，同时也在私自掂量，荀真这人挺会左右逢源，一方面与七皇子关系暧昧，另一方面又是皇后亲封的掌级宫女，看来倒有两把刷子。

这个世界永远少不了的就是流言与嫉妒。

金司制离开时的脸色自然落在钟掌珍的眼里，忙追上前，“司制大人留步。”

“有何事？”金司制皱眉回头，一脸的不豫。

钟掌珍上前颇为同情地道：“属下也为司制大人不值，这回尚工大人真的是偏心得可以，居然这样为荀真铺路。”

金司制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满，但很快就恢复一片平静，这钟掌珍挑拨的伎俩实在不太高明，“钟掌珍可是言之差矣，荀掌制虽然年纪小，但尚工大人给的机会何尝不是考验呢？我们要做的不是落井下石，而是守望相助。”

钟掌珍错愕了，没想到这金司制却是这么一个态度，尴尬地笑了笑，“可不是吗？属下也是这个意思，只是这可是肥差啊，荀掌制看来要小发一笔横财呢。”

一个有意挑拨，一个看似四两拨千金，都各怀鬼胎。

荀真因为首次独当一面免不了要做功课，接连几天都忙得很。

吃了晚膳后，庄翠娥把资料搬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边嚼着一块饼边翻资料，不禁皱了皱眉，“掌制大人还是先歇一下把饭吃了，这样会搞垮身子的。”

荀真头也没抬地道：“要看得还很多，庄姨，不碍事。”

钱芳儿把资料搁在案桌上，拿开荀真手边的资料，“掌制大人，拼命也不是这样的。”

荀真这才无奈的一笑，以最快的速度吃完了晚膳，叹息了一声，“我没有想到布料上还有这么多的文章可做，平日我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庄翠娥一面给她翻资料一面道：“绫罗绸缎那是最笼统的称呼，还有纱、绉、绡、呢、葛等布料，掌制大人认为该采用什么布料为妥呢？”两眼紧盯着荀真看。

荀真皱了皱眉，“宫女的等级有区分，各阶层使用的布料不尽相同，除了少量的有品阶宫女及妃嫔身边的贴身宫女采用缎面之外，我打算改一改往年使用棉布的惯例，冬衣使用葛布也是不错的选择，此布料质地厚实，倒是很适合底层的宫女劳作穿用，对于她们来说，不易磨损的布料就是最好的。”

庄翠娥原本只是随口问问，但没想到荀真却是这么快就有主见了，脸上的笑容顿时放大，“掌制大人果然能独当一面，也不怪尚工大人对您如此偏爱。”她的语气是羡慕的。

“庄姨说什么呢？还不是你在一旁悉心指导的缘故，只是我尚有疑问，魏家是皇商，为什么宫女的布料不是由他们进贡呢？这样岂不是省事许多？”荀真问道。

“属下这算什么，掌制大人明天与内侍省主管采办的总管太监交涉也是不能掉以轻心，他看您年纪小免不了会起了轻视之心。”庄翠娥笑道，“就正因为魏家是皇商，总要留点残羹剩饭给别人吃啊，不过这个差事能赚的利润并不大，魏家因此不太上心。”

荀真点点头，宫里的人能给出的价格会压得很低，但是胜在数量大，所以也有不少人想要竞争，伸了个懒腰，然后又低头查阅资料，不但要把式样弄出来，还要大致需要的布匹数也得统计出来，这倒是个繁琐活。

小球儿跑过来叼着荀真的衣角想要与她玩耍，荀真拍拍它的头，唤着外面的粗使宫女，“松儿，进来把小球儿抱出去看着，别让它咬了这里的资料。”

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女子赶紧进来，抱起委屈的狗儿，行礼道：“是，掌制大人。”

吕蓉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松儿抱着小球儿出去，看来忙得很，忙进来道：“真儿，看来我来得又不巧了。”

荀真抬头笑道：“我还想让松儿请你过来一趟呢，你倒好，自动送上门来，快，帮我整理一下资料吧。”

庄翠娥瞄了一眼吕蓉满面笑容地上前来帮手，倒也没有芥蒂地让她做着分类的工作。

“对了，钟掌珍没有难为你吧？”荀真还是颇为操心吕蓉的处境。

吕蓉原本以为钟掌珍和莫华依会欺负她，谁知还好，并没有过于针对，大大咧咧地笑道：“还好，对了，瑾儿原本还想为你办个庆祝酒席，谁知你却摊上这差事，现在也泡汤了。”

“她现在得闲了？”钱芳儿睁大眼睛问道，“前段时间她不是还说王尚仪给李尚食打下手，结果两人都不小心被火弄伤手了，这会儿就好了？”

“估计是好了吧，不然也不会特意要说要请我们过去聚聚，你忘了？瑾儿的姑姑现在升任司膳了，哪还会没有好吃的？这次若不是托了真儿敢于直言，六局重新洗牌，这司膳的位置可能还轮不到方珍呢。”吕蓉随意道。

“就知道你嘴馋，我忙完这几天肯定抽个时间与瑾儿聚聚，听听宫里有什么新鲜传闻？”荀真用笔敲了敲吕蓉的头。

“我好心来帮你，你就这样回报我？”吕蓉佯怒道。

荀真轻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以示安慰，一时间，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可在另一间厢房里，莫华依把吕蓉支走后，凑到钟掌珍的面前，“掌珍大人，您真的要让荀真将这差事办周全了？”

钟掌珍拈了块桂花糕塞到嘴里，斜睨了一眼不服气的莫华依，这个女史的心思很深沉，但她有信心控制得住她，“看来你对她那位置还是眼红得很，罢了，若你能爬上去也比荀真看起来顺眼，说说你有何妙计？”

莫华依也不怕在她面前展现自己的野心，凑到她耳边喁喁细语了几句。

“你这计策倒也不能说没有用，可是变数很大，荀真不是傻子，别人同样不是傻子。”钟掌珍皱眉道。

“富贵险中求，况且我们隐得深，真出事了，属下保证不会牵连到掌珍大人的身上，不过平日倒是要防着吕蓉才是真的。”莫华依笑道。

“得了，那我就陪你玩一下好了。”钟掌珍道。

几日后，荀真把式样等繁琐的事情向许悠禀报，倒是搏得许悠的赞许，在场的其他高级宫女看到荀真初步的成果也是有几分惊讶的，目光方才不再那么冷然。

带着庄翠娥，荀真前往内侍省与那负责采买的黄公公碰头，踏进内侍省好一会儿了，也未见到黄公公出现。

庄翠娥的脸皱了一下，低头在坐着的荀真耳边道：“掌制大人，看来黄公公是有意想要刁难您，顺便给您个下马威。”

荀真又何尝不明了？她在这儿坐了将近一个时辰，只见过一次上茶的小太监，其后就被人晾在这儿没人搭理了，神色不动地道：“嗯，我也认为他是这个意思，不然岂不会久久不露面？”

“要不属下去催催？”

“没有用的，他不买我的账，就更不会买你的账。”

荀真的头脑也在快速地旋转着，要如何逼得这黄公公主动出来相见才好？正在动心思的她突然看向窗外，突然看到有人的头赶紧缩了进去，目光瞬间变冷，回头看了眼庄翠娥，两人交流了一下眼神。

“既然温和的方式让他避不见面，不能让他以为我是软柿子好拿捏。”荀真冷冷地道，朝庄翠娥轻声吩咐了几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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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反客为主

感觉到荀真锐利目光的小太监不敢再张望，反而是竖着耳朵偷听里面的动静，回头还要跑回去给梁公公禀报，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里头茶碗摔碎的声音，心跳突然拔高了不少，这回不敢走神，全神贯注地听了起来。

只听到里面荀掌制的声音突然提高了不少，“庄女史，你去催过了没有？”

而那个明显上了年纪的庄女史却有几分委屈地道：“掌制大人，属下去催过了，可是他们说梁公公正忙着要事，没空也没功夫来见掌制大人，然后就不再搭理我了，说让掌制大人在一旁候着。”

小太监一听心里忙喊冤枉，他根本没有这样跟她说，那庄女史分明在撒谎……正想着，里面又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

“混账，他们以为我是有那么多闲功夫的人吗？”里头荀真冷笑的声音传了出来，“走，既然内侍省不待见我们尚工局，将此事禀报于尚工大人，请皇后娘娘裁决，定要治内侍省一个玩忽职守的罪名。”

小太监这回慌了，若是这荀掌制把事情闹大了，那就麻烦了？看来梁公公这回踢了块铁板，梁公公有麻烦，就等于他也有麻烦，忙给另一边的小太监使眼色，急忙跑去向梁公公禀报。

梁公公正悠闲着由小太监侍候着吃葡萄，跷着二朗腿惬意得很，抓着一旁的小算盘打得“噼啪”响，只要把荀真镇住了，使用哪家的布料还不是他说了算，就连往年分给办这差事的尚工局司制的钱也省了，许悠这次是脑子进水了，派了个毛都没长齐的小丫头来办这差事，等那丫头再来两三次他再去见她方是道理。

“梁公公，不好了，出事了。”外头就有人嚷着进来。

从小花厅内走出来的荀真却是俏眸怒瞪，看向那些拦她路的小太监，“怎么？现在内侍省就这样办差待客的吗？”

“我们掌制大人也是有要事要处理的，梁公公既然不得闲，我们也正好回去请尚工大人与你们的省事交涉，让开，若你们再拦着，我们掌制大人也不会善罢甘休。”庄翠娥毕竟曾当过典制，那板起的脸比荀真还更有说服力。

荀真往前一站，再度施压，“让不让？”

小太监的年纪与荀真不相上下，被她这么一施压，早已是哭丧着脸，联想到偷听的话，“小的不是要拦掌制大人的路，梁公公快到了，请掌制大人先回去坐着，小的再去上碗茶。”

“内侍省的茶我喝了几碗，现在肚子正怅着呢，留着你们自己饮用吧，皇后娘娘那儿我可是会好好地禀报一番，看来这内侍省也是乱得很，正好，整顿整顿也是有必要的。”荀真的小脸蛋清冷着，虽然在说着话，但她的眼角余光没有漏看那肥胖的身影正快速地冲过来。

看来鱼儿上钩了，荀真与庄翠娥对视一眼，然后气焰再度嚣张，在荀真的授意下，庄翠娥伸手把小太监们推开，昂着头道：“让开，别挡我们掌制大人的路。”

小太监被她这一推退后几步，看到她们离去，忙又上前拦着。

荀真在心里数着数，脚下的步子看似很快，实则算好了距离，果然，刚走到大门旁，后头就传来了公鸭嗓子。

“荀掌制，留步。”

荀真的嘴角轻轻一勾，转过头面对那肥胖的梁公公时却是板着面孔，“这位是？”对于这个主管采办的内侍，她早就知道了他也是颇有来历的，不然这油水多多的职位哪会轮得上他？

梁公公喘了口气上前，“荀掌制是吧？果然年轻。”咬紧了年轻二字，指她不懂规矩。

荀真冷笑，“梁公公，你们内侍省的小太监欺人太甚，居然说您正忙着没功夫招待我，不知是不是真的？据我所知梁公公最近只负责宫女冬衣布料的采办一事，不知公公在忙些什么连我也没空接见？”

梁公公没想到荀真端着一张稚嫩的脸，说话却是如此不客气，他还来不及发作的气焰都被她抢了，呲了呲牙笑着，“荀掌制误会，误会。”

“哦，梁公公的意思是我误会了？还是他们没有通传啊？”荀真不依不饶地道，“若是梁公公不想办这个差事，那我只好如实向尚工大人汇报，然后再向皇后娘娘禀报……”

梁公公听到她口口声声地拿皇后来压人，肥脸上的小眼睛细眯了起来，这个宫女是什么来历？忽而想到六局整顿之事因一名小宫女而惹来的，那个宫女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荀……顿时打了个激灵，这掌制也是姓荀，这个可是惹事的主儿啊，忙陪着笑脸，“荀掌制莫动怒，真的是误会，都怪这些个小的办事不力，禀报时不清不楚。”回头就给身后的小太监甩了一巴掌，“话都说不清，还不快去领罚。”

那个小太监不敢争论，满脸委屈地行礼退下。

荀真见这梁公公态度有所转变，心下暗喜，但脸上仍是波澜不惊，“既然只是一场误会，那我也不会得理不饶人。”

“荀掌制果然是明理之人，请，我们里边谈。”梁公公做了个请的手势。

荀真与庄翠娥这才重新坐回原来的小花厅内。

相谈好一会儿，梁公公才皱眉道：“荀掌制打算采用葛布？可我们往年都使用棉布的。”这回坏事了，之前送他最多红包的商家并不生产葛布，这荀真果然是来断他的财路，肥指都抖了抖。

荀真茗了一口茶水，眼眸仍是微垂着，“没错，梁公公，今年我们打算改变一下，还请梁公公配合。”

“那是一定，一定。”梁公公强笑道，看来要重新放风声了。

荀真知道采办里头会有诸多的猫腻，而她这次的差事一定要办得最好，不然这威立不起来，轻敲了一下桌面，“梁公公，我希望先过目一下样品再谈交易。”

“那是肯定的，毕竟采用什么布料荀掌制更有发言权。”梁公公笑道，谁塞给他钱最多那就给谁的布让荀真过目。

“我已请示尚工大人了，这次会对外发出公告，让有意的布行都可以提供样品角逐，那就劳烦梁公公发出去吧，明日我自会与公公一道去见见布商的。”荀真道。

梁公公差点被口里的茶水噎着，她还要亲会布商？“荀掌制，这不太妥吧？”那他的油水不是少了？

“不碍事的，我们尚工大人都首肯了。”荀真装做看不见他那变了的脸色，这梁公公看来一副脑满肥肠的样子，可不能让他以次充好才行，不然最后追究下来还是她的责任。

“那就依荀掌制吧。”梁公公从牙缝里挤出来这句话。

荀真这才满意地一笑，站起身来，看了眼梁公公，“公公，这次你收受的好处只归公公一人所有，我只需要合意的布料即可。”

原本脸色不豫的梁公公听后，脸上顿时雨过天霁，阳光灿烂，“荀掌制说的是真的？”他也不否认私下捞钱的事，宫里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当然，不过最后的决定权在我这里。”荀真大方的点头道。

梁公公这时候早已听出了弦外之音，他既可以大方收受红包，可是能不能办得成可以对那些人打打太极，荀真这是在给他推脱的理由，想通了之后，不禁高看了一眼荀真这个年方十五岁的女孩，“荀掌制的通情达理实出我所料啊。”

她的差事是一次性的，明年还是不是她主办还难说，所以她也不怕得罪人。

“公公可要帮荀真把好关了，看看哪家的布料与信誉更好？”荀真笑道。

“荀掌制放心。”

梁公公心情大佳，亲自送荀真出去，那张圆脸是笑得像弥勒佛似的。

荀真出了内侍省的大门，庄翠娥这才道：“掌制大人这招倒是妙，只可惜少了不少进项。”

“人的眼光要放长远一点，这样一来这样可以搏得梁公公的好感，不会给我暗中下绊子；二来只要能办好这次差事我也就算坐稳了掌制之位。”荀真道，岂能因为一点绳头小利断送了自己的未来。

荀真年纪不大想得倒十分长远，庄翠娥也不得不赞叹，就这一个贪字又有多少人能看破？

荀真刚走上两步，突然看到前方的人影，心头一跳，自那天之后，她就没再见过他，刻意转头快速离去，装做没看见，可天不从人意。

“真儿。”

秋天的到来让树叶儿都变黄了，庄翠娥看了眼远处相站而立的一对壁人悄然叹息一声。

高文轩看着站在身旁的荀真竟然有恍如隔世的感觉，这段时间他也刻意不去找她，可刚刚偶一遇到她，他还是下意识地喊了出来。

“真儿，太子殿下他……对你可好？”高文轩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能把这句话说完整，那天他们相拥而吻的画面留给他的冲击太大了，至今仍回不神来。

荀真怔愣了一下，“还好，文……高大人，若没有事，我还有要事先回去了。”相见不如不见，她转身欲走。

高文轩伸手抓住她的手，看着她清亮的眸子，“真儿，别对我那么残忍，你跟着太子也很难有幸福的，这样真的好吗？”

荀真挣脱开，拨了拨鬓边的秀发，“高大人忘了，我只是一名宫女，能得太子殿下的青睐已经是我三生有幸了，能不能名正言顺也不那么重要。”笑得苦涩，宇文泓说得没错。

“真儿，你不快乐。”高文轩看着她平静的眸子，一语道破。

“高大人此言差矣，我有太子的庇护可是很多人求都求不来的。”荀真道，“安幸公主对你有意，这于大人的仕途而言是幸事。”

高文轩不喜欢她提到安幸公主，避而不谈，“真儿，让我守在你的身边，不求你回应我的感情，只是别看到我就避开，好不好？”实在不喜欢她刚刚的动作。

荀真愣了愣神，文轩哥哥从来没有这样卑微过，忖了忖，再度与他划清界限，“若高大人放下对我念想，那我也不会再刻意避开。”

高文轩点点头，“我不会再给你带来困扰与祸事。”

荀真笑了笑，两人寒暄了两句，气氛淡淡的，但这却是她想要的。

微风拂过，高文轩站在原地看着她就这样袅袅娜娜的离去，那离去时的笑容明朗了许多，他的脸上也绽出一抹笑来，这样就好，不是吗？真儿，我只求能看到你。

跟在荀真身后的庄翠娥却叹息一声，“下辈子当什么也不当宫女了，太苦了。”

荀真闻言，一入宫门深似海啊，回头道：“庄姨，人活在世上哪有不吃苦的，惟有苦中作乐罢了。”

翌日午时，荀真再次到内侍省的时候，梁公公军这回不再拿乔，笑容满面早早恭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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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方瑾置宴

内侍省一般在宫门处的抱厦屋里接见外头的商家，这处地方正好有一个门口对着外边的巷子，此时早已是挤满了人。

众人看到梁公公都拱手涎着笑脸巴结着，暗暗塞着红包，梁公公的肥脸也一抖一抖地端着，故作一脸清高地道：“好了，好了，咱家都知道你们的意图，为宫里办事都要当心点啊，布不好的咱家可都不要，都记着了？”手却把红包塞到袖口处。

“是，是，公公……”众人笑着回道。

荀真看了看那群塞红包的人，暗暗把这些人的长相记在心中，梁公公那话她自然是听懂了，这样露骨来巴结的，布料可想而知，必定不会太优越，自然是第一轮就要淘汰掉的。

而真正有实力的人要不就一早送了大红包，要不就不屑于送红包。

众人看了一眼跟在梁公公身后的十来岁女娃子，那目光颇为放肆地打量，年纪太轻办事不牢靠，想来是那新上任的掌制吧？

梁公公坐在首位处，指了指荀真，“这是尚工局的荀掌制，你们这次的布能不能进得宫，还得荀真制说了算。”接过小太监递上来的茶碗茗了一口。

众人错愕了，这小丫头才是唱主角的？刚刚只顾送红包而忽略她的人都暗暗后悔，幡然醒悟后又忙着巴结。

荀真笑对着那群欲塞红包给她的人，“大家别看我年纪小，可我只对事不对人，只要你们的货好，那我就选哪家，梁公公，让他们递上样板吧。”话完后脸色也板了起来，对于那暗中塞来的红包竟似没看见一般。

这小丫头倒是块铁板？众人都被她那一副禀公办理的样子震住了，在梁公公地催促下把红包收起来赶紧呈上布料样板。

荀真坐在那儿让庄翠娥把每人呈上的布料当场过目，“今儿个我就在这里当场验布，免得落选的觉得不公平，当然最后的名单我还要回去与尚工大人商议后再拍板。”

不管是送没送礼的人都皱眉了，原本在心里都轻看荀真的，所以有好些人拿来的布料样板都不太好，想着年轻人虚浮，还有成本能省就省，谁知她当众来这一套。

而其他有实力的商家都暗暗赞扬，这年轻的掌制办事可不糊涂啊。

“这布太薄，不经洗，不行。”

“这布太粗糙，条纹分布不合理，不行。”

“……”

直忙到星子升起才算是大致看过了布商手中的样板，荀真留下的仅有四块，心中也在掂掇着最后的人选。

梁公公在与荀真走回宫里快分手的时候，小眼睛里闪着光芒，“荀掌制他日必定前途无量。”

“哪里，公公谬赞了。”荀真笑道，适时地提出疑问，陶家的布结实倒是不错，“只是陶家布行真的信誉不错？”

梁公公的肥脸这回严肃了些，“荀掌制，我也不会让你这回办砸了差事，陶家是京城的老布行了，只是他们的老东家为人不太懂得变通，所以咱家素日里与他来往不多。”

荀真也算是听明白了梁公公话中之意，就是陶家没给他送礼，不走这捷径的人可知做事是极讲究的，点头致谢道：“梁公公的提点，荀真多谢了。”

“荀掌制客气了，他日指不定咱家还要听荀掌制调遣呢。”梁公公开玩笑道。

“公公这玩笑开不得，不然被人听了去我可吃不了兜着走。”荀真笑道，这怎么可能？她再怎么爬最顶也就是尚级宫女了，怎么管也管不到内侍省的头上去，那可是皇后才有的权力。

这在此时不过是一句玩笑话而已，只是两人没想到的是，多年后梁公公竟一语成谶。

荀真回到尚工局后赶紧把布料一事与许悠汇报了，拿出陶家布行的布给许悠过目，“尚工大人，我觉得这一家还可以，您看看？”

许悠摊开那块布料，色泽均匀，入手厚实柔软，用手再往两边撕了撕，韧性也好，点点头道：“不错。”

“那我明儿就回复梁公公，再见一见陶家布行的人，看看是否可靠？”

“嗯。”许悠的脸上是极为满意的笑容，不过仍提醒一句，“只是这冬装一日还没做成，你都不可以掉以轻心。”

“属下都晓得。”荀真收回布料，“多亏了尚工大人把庄女史放在我身边，她指点了属下不少。”

“那也得你有悟性才行。”许悠笑道。

尚工局的众人原本想看荀真出洋相的，哪曾想到她这么快就把事情办妥了？在例行禀报上听到许悠少有的点名表扬，众人都笑着恭贺，有人因此放下芥蒂，有人却是暗恼于心。

荀真的差事办得七七八八了，只等一个月后陶家布行送来布料，那就可以正式动工了，所以夜里才抽出空来会会方瑾。

因为习舞的原因，方瑾的脸上颇为妩媚，身段也柔软得很，亲自斟了一杯酒给荀真，笑道：“我还以为你这次升迁后都不记得我了？屡次想请你也请不来，罚酒一杯，赶紧喝。”风情万种地把酒递给荀真。

荀真也不含糊，举起酒杯袖子一挡一口饮尽，把空酒杯亮了亮，“瑾儿这回满意了吧？”

“你明知她就是那种人来疯，还和她疯那么多干什么？”吕蓉吃了口美味菜肴，损了方瑾一句。

“去，去，去，你这小胖墩，什么人来疯？别破坏了我的名声，我可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尚仪局第一舞者，迷我的王孙公子多了去。”方瑾推了推吕蓉状似不满地道。

吕蓉做了个欲呕的姿势。

荀真挟了筷菜吃，侧头看着她们笑闹，“瑾儿，那个大皇子看来是真惧妻呢，原本我还以为是你瞎说的？”

“怎么？你遇上那好色的大皇子啦？”趴在吕蓉背上笑闹的方瑾睁着一双勾魂眼道。

荀真亲自斟酒给方瑾，“说来话长……”

方瑾哪里还顾得上喝酒，从吕蓉的背上下来，一脸紧张地抓着荀真的手，“可有被他欺负去？真儿，你宁可跟着太子或七皇子，也不能沾上那个大皇子，他呀就一张嘴说说而已，上他当的宫女就多了去，哼，我也遇上过他，不过却没有被他揩油。”

“真儿，我怎么没听你说过？”吕蓉也咋呼起来。

荀真原本还感动于她关心的话，可后面的越说越离谱，脸上布满了黑线，“瑾儿，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宁可跟着太子或七皇子？我跟他们又没关系。”

方瑾看她还有心思反驳这话，看来是没有被大皇子占去偏宜，这才放下心来，撩了撩头发一副你少来的样子，“怎么？对着我还要说假话？你与太子殿下的传闻都传开来了，还有七皇子送你的贡品狗呢？那可是实打实的证据。”

荀真这段时间都忙着许悠交下来的差事，还真没心思去听什么传闻？这回连菜都没挟，忙澄清，“别瞎说。”想了想不妥，“宫里都传了些什么？”

方瑾看着她那紧张的面容，忙拍了拍她的手，安抚道：“其实也没什么，净是瞎说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流出来的，说你一面色诱太子一面与七皇子纠缠不清，左右不过是嫉妒你升迁快的人故意抹黑你的？你听了也别恼别放在心上。”

荀真没想到自己还成为了流言的女主角，怪不得总觉得这些天别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怪怪的，苦笑地喝了一杯酒，“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真儿，你别不开心。”吕蓉看她连喝了好几杯，忙给她挟了一筷子菜。

“对啊，太子将来可是要当皇上的，你若跟着他也是有好处的，七皇子长相最俊美，也是不错的人选。”方瑾的两眼早是冒泡泡了，“他们真没眼光，放着我这长相赛西施的不要，偏看上长相平凡的你。”

荀真与吕蓉都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她。

“你要都送你，我跟他们任何一个都没关系。”荀真撇嘴道。

“真的？别到时候舍不得？”方瑾搭着荀真的肩膀笑道，然后又皱了皱脸，一脸遗憾地道：“可惜他们都没眼光，算了，我最近正与神武门的统领打得火热，皇子还是与我无缘了。”

吕蓉用手指着方瑾，“以前不是什么什么侍卫的吗？怎么又换了统领？”

“你不怕到时候惹出事来？”荀真也不可思议地叫着。

“嚷嚷，再嚷啊。”方瑾瞟了她们一眼，“宫里像我这样的多了去，管得过来吗？宫女也需要男人慰藉的，只是不能让我姑姑知道，她呀整一个老古板……”

“你说谁老古板呢？”正指挥着女史端菜进来的方珍司膳朝自家侄女瞪了一眼，整天没个定性，为了她晚上都合不了眼，谁知哪天就被人抓住她的把柄？“好的不学，净学人家那些坏榜样。”

方瑾一看到姑姑驾到，赶紧坐直身子，免得她又唠叨。

荀真忙下炕接过女史手中的菜肴，“司膳大人赶紧坐下来，不但到您这儿打扰了，居然还劳烦您亲自下厨，属下真的过意不去？”

方珍挥手让女史出去，颇为亲热地拉着荀真坐到炕上，“荀掌制客气了，你是小瑾的好友，我也把你当自己人看待，可不许与我客气啊，今天这酒席的用料可是皇上才能享用到的。”

荀真看着方珍那热络劲儿，以前可不曾见过她这样，虽不致端着架子，可见面说话都是淡淡的，忙笑了笑，“那属下就却之不恭了。”

方珍笑着亲自给荀真挟了一筷子菜，这让荀真颇有些受宠若惊的样子，忙再三谦让。

“荀掌制是聪明人，平日里多教导教导我们小瑾，别整天就花心思搞什么风花雪月，怎么不向荀掌制学习学习？”方珍最后的话却是教训自家侄女的。

“你以为人人都是真儿？十五岁的掌级宫女，寻遍六局都寻不出第二个来。”方瑾还嘴道。

眼看两姑侄要争起来，荀真忙道：“其实我这算什么？瑾儿的舞跳得好，迟早会升的。”

“听到没有？还是真儿有眼光，来，再喝。”方瑾给荀真与吕蓉都倒了一杯酒。

吕蓉有几分失落，很明显今天宴请的主角是荀真，她好像只是陪衬而已。

“蓉蓉？”荀真见她只是吃菜，话不多，有些担忧地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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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陪我喝酒

“啊？”吕蓉抬头看到荀真有些担心的表情，竟为自己刚刚的落寞感到羞槐，甩开内心的失衡，笑了笑，“没事，司膳大人这菜做得好，你看我都吃得忘了说话。”

方珍斜睨了一眼吕蓉，扯了扯嘴角，“好吃就多吃点。”看来没啥出息。

吕蓉看到方珍那表情瑟缩了一下。

方瑾对于姑姑的态度不甚满意，暗瞪了一眼，姑姑最是势利，荀真现在正在风头火势上，所以她才没有再像以往一般说她不长进，净结交一些不成器的人。

方珍也不含糊地回瞪过去，这侄女越大越不像话，若不是想着为她拓宽人脉，她何至于顶着司膳的名头在此招呼荀真一个小小的掌级宫女？做到她这份儿上的人都明白趋吉避凶的道理。

眼看姑侄俩又杠上了，荀真轻叹一口气，皇宫从来都是见高就拜见低就踩之地，不过心下颇为羡慕方瑾，有人无私地如此为她着想，为了缓了缓气氛，挟了块糖醋排骨到吕蓉的碗里，“来，蓉蓉，这排骨可好吃了。”

吕蓉也接到她使来的目光，挟起就吃，“看到这排骨，我可要像小球儿般奋不顾身了，还是真儿知我心意。”

这话一出，几人都“扑哧”一声笑了。

“那有人说自己是狗的？”方珍难得笑道，这回亲自给吕蓉挟了一筷子菜，虽然这娃儿不成才，胜在心地单纯，不会在背后放人冷箭。

吕蓉顿时受宠若惊，忙道谢。

酒过三巡，荀真渐有醉意，年界中旬的方珍早已有了困意，回内室睡去了，吕蓉与方瑾两人仍在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摇了摇头，起身道：“我去一下茅房。”

那两人只顾着喝酒瞎说话，哪里还顾得上荀真去哪？

荀真掀开帘子，出去后被晚风一吹，酒醒了不少，突然觉得舒服很多，上了茅房之后，抬头竟见那轮圆月高挂空中释放出的光芒似把大地都蒙上了一层薄纱，兴致突来，借着三分醉意，她似随着月亮悄然漫步在这银芒当中。

尚食局渐渐地被抛在身后，无目的地走在这深宫内院当中，好在一路上也没碰上巡逻的士兵，渐渐地迷失了前路。

转过假山，前方一座立于湖边的八角亭内，快要走过去的她竟看到有人早已坐在那儿，眸子瞬间都睁大了，只见亭中此人的长发竟没有束缚，随风在身后飘扬，看来颇有几分放浪不羁的感觉。

身上的淡色衣装在月光下泛着银辉，俊美无俦的脸庞上略有落寞，石桌上放着玉质酒壶，竟一人自斟自饮，此刻这人竟转头看向她，一手捏着玉杯饮尽杯中酒，朝她露出一个竟连月亮也要为之陶醉的笑容。

“看来广寒仙子也见不得我形单影只，竟把你送来？来得正好，陪我喝一杯吧。”

荀真看着他不知从哪儿又变出来了一只玉杯，斟满了酒朝她举了举，这声音没有了平日里与她说话的适意，竟带了几分祈求的意味，原本被风吹散了酒意正要转身离去的她心中略有不忍，步子一转，鬼使神差地走向他。

“虽才入秋，但霜寒露重，七殿下怎么一人在此喝闷酒？苟公公也不在一旁侍候着？”

宇文淳看着这女孩如步步生莲般向他而来，虽有几分醉意但却不会认错人，嘴角勾起一道完美的弧线，看到荀真走近，伸手抓住她的手腕拉她坐在身旁的石凳上。

“今晚月色正好，要那阉狗在此扫兴干嘛？本宫见着你可真高兴，来，这可是本宫去尚食局的地窖中偷来的，上等的贡品佳酿，你今晚可是有口福了，干。”

宇文淳把手中斟满琼浆玉液的酒杯塞到荀真的手中，再给自己斟满了与她的酒杯一碰，仰头一口饮尽，墨眸看到荀真定定地看着他，没喝杯中物，不禁略有些恼道：“怎么不喝？是不是陪本宫喝杯酒也不乐意？”

“七殿下误会了。”荀真从未见过宇文淳有这一面，几次碰面这如大男孩般的皇子都是惬意的，有时候她还会没良心的想宇文淳一定不知道人生还有疾苦，不过今夜却是对他改观了。

宇文淳若知道她的想法指不定要吐血了。

看到他皱起好看的眉毛，眼看要动怒，她忙小口啜饮着杯中物，这酒果然比她刚刚喝的甘醇得多，但过后却是直冲喉咙，她有些不适应地轻咳了咳，脸色竟渐渐变得绯红起来。

宇文淳看着她微红的肤色比平日所见俏丽了许多，一时间竟转不开眼，直到那双明亮而又纯净的美眸略有疑惑地看着他时，他才略微不好意思地转开头去。

“七殿下，你看奴婢这酒也喝了，这夜似乎深了，奴婢也不好逗留，殿下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荀真把空酒杯亮了亮，然后放下，准备起身离去。

宇文淳却是身形未动，再度拉她坐下，再斟满了酒，“别急着走，陪本宫解解闷，荀真，本宫上回可帮了你的大忙，你就这样报答本宫？”支着手看着月色下酡红着脸的佳人，大手不避讳地轻轻地撩拨着她鬓边的几许秀发。

荀真的身子往后倾，避开他不合规矩的手，“殿下对奴婢的恩德，若他日殿下有需要而奴婢有能力必定相报。”

“呵呵，本宫要你一个小小宫女报什么恩情？荀真，你也太好要挟了，也太好骗了，其实……本宫也是有私心的。”宇文淳有些讪然地收回自己的手，喝了一杯酒，斜睨着她，“若真有心要回报本宫，就别走。”

荀真不知道他遭受了什么竟一个人在此喝闷酒？清亮的眸子却是坚定不移的眼神，“殿下有私心那是殿下的事，不过奴婢承了殿下的情又是另一码事，君子一诺重千金，即使奴婢不是君子，也不会轻毁承诺。”

宇文淳闻言，略有些惊呆了，这女孩不是玩笑话，片刻后，竟然有些讽意地道：“你能给本宫什么报答？荀真，人还要量力而为得好，有酒当喝，有歌当唱，方才不虚度这人生。”把她的酒杯递给她，示意她饮用。

荀真见他把自己的话当成了玩笑话，竟也不太在意，自己知道是什么心意就好，一口喝干他递过来的酒，“殿下信与不信，时间会证明的。”

宇文淳日后知道她今天所说的话是肺腑之言，是一个小女子的拳拳心意时竟悔不当初，他不需要她这样的承诺，不需要她的回报，不需要她的感恩，可惜此时却没有这样的智慧洞悉将来事。

两人连喝了几杯后，荀真原本就有些醉意，这次又多喝了几杯，醉态渐现，说话也不再那么拘束，“殿下……呃……有心事？”

宇文淳的酒量明显比她好，看着她睁着朦胧醉眼看着他，小脸上漾着关怀之意，心中突然一暖，这样的荀真同样很陌生，痞痞的一笑，“本宫是华国的皇子，父皇富有四海，哪有什么心事？你看错了。”

荀真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小口喝着，在他面前竖起了手指摇了摇，绽开一抹笑容，“殿下……少来了，殿下说的那些……都是身外物，我们人啊，生来就是……带着烦恼的……哪有可能没烦恼……”

她突然双手抱着他的俊脸定睛地瞧着，看得宇文淳都有些发毛了，荀真喝醉了酒竟然是这样的？不似她平日的行为，“殿下同样是人啊，也会有喜怒哀乐……殿下想不通又何必去想呢……船到桥头自然直……喝闷酒只会伤身……呃……”

宇文淳从小到大，何尝有人跟他说过他也是人也会难过的话？母亲巴不得把他教成只懂争权夺利的人，痛了不能喊痛，疼了不能喊疼，因为你不是东宫太子，若是软弱那就只有死路一条，这是母亲用来训诫他的话。

现在居然有人说他也是人，也是会难过的，墨眸里承载着无名的情绪，直到脸上的温暖一逝，看到她又坐回原位，再度饮尽一杯酒，内心竟觉得有几分莫名的失落。

“荀真，你有没有渴望的人和事？”

荀真咂巴了一下舌尖上的香醇滋味，皱了皱轻巧的鼻子，清亮无比的眼眸眨了眨，“有啊，怎么没有？”

“也是，你们当宫女也像那些后宫嫔妃一样只想着往上爬，就算是摔得粉身碎骨，仍要打落牙齿和血吞，仍要笑着说不痛，不碍事，我能承受得住，其实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为什么要外强中干？好好地活着不好吗？争得太多不也生不带来死不带去……”

宇文淳俊帅无比的脸上突生一抹愤慨，语调既快又嘲讽，似乎胸中憋着一股闷气籍由此发泄出来，那话语像珠儿落玉盘时发出的清脆响声，绵绵不绝，声声在耳，竟让荀真听呆了去。

在这宫里今朝得宠他日枭首的事情多了去，很少有人只想单纯的活着这样的想法，犹记得很多年前，许悠带着她到那关押着失宠妃嫔的冷宫去瞧，指着里面一大群或疯或颠或痴或傻的人与她说：“你好好看清楚这群人，她们都是皇宫的失败者。”

多少个午夜梦回，她都被许悠那句话惊醒，失败了就会落得那样的下场，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半晌之后，宇文淳方才停下来，看到荀真异常的沉默，自嘲的一笑，“本宫发发牢骚而已，你听过就算了。”

他想到眼前的宫女即使眼眸再清亮都好，终究也只会想着爬上更高的地位，又怎能明白自己那种纠结的心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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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月夜迷情

荀真却是摇摇头，带着醉意的脸突然一笑，“殿下是皇子当然可以这样说……可是在这宫里的其他人没有殿下的幸运……他们都生活在泥沼里……爬不出来那就只有任泥沼埋去……”看到他的望过来的脸色颇为凝重，似要出言反驳。

荀真的谈兴似乎很浓，伸手捂住他的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手执酒壶一手执玉杯自斟自饮了一杯，她的目光似乎要透过清亮的月光看向那不知名的遥远的彼岸，突然两手伸开，任由秋风呼啸而过，把那宽广的衣袖吹得“呼喇”直响。

宇文淳看得痴呆了，这才是荀真压抑住的本性吗？不似平日谨小慎微，不敢有行差踏错的样子，看着那随风展翅的双臂，像要被广寒仙子掳到月宫去一般，他的心底突然一慌，急忙起身想要抱住她，留她在人间。

此时的荀真却突然回头朝他一笑，那笑容很美，却偏偏带着几分悲凉，似乎深昧着人世间的黑暗与沧茫，这一笑深深地印刻在他的脑海里，竟成了多年后不曾磨灭的记忆。

荀真却不知道他此时的感受，径自说着：“生在帝王家本就是悲哀的事……殿下……没听过最是无情帝王家的话吗？呵呵……不过最悲哀的是我们这群既不生在帝王家……却又偏要待在这红墙宫瓦内的宫人……殿下……哪个更悲哀……”

“啪”的一声，那玉质酒壶与酒杯被荀真重重地摔到地上，散碎成花，些许酒液溅到她的衣裙上，更多地婉涎着流在地上，酒香四散，飘入鼻中，更添几分朦胧醉意。

宇文淳愣然了，荀真这么直白的话又有谁敢说？当着他的面砸了酒壶的样子竟是相当迷人，流光溢彩的眸子一转，竟笑道：“你不怕本宫把你的话传出去，还有你毁了贡品的事情？然后让你掉了脑袋？”

“殿下会吗……”荀真睁着醉眼，依然笑问着他，一副笃定他不会的样子。

宇文淳又笑了笑，荀真是个很有趣的女孩，这一直是他对她的第一印象，今夜，他似乎离她更近了。再转眸看向她时，她的身子微微一歪似要醉倒在地，急忙冲上前去在后面揽住她的柳腰，不让那娇柔的身子摔到碎玉片上。

“醒醒，你若不起来，本宫就把你扔在这儿醉死算了？”伸手轻轻拍打着她绯红的脸，似玩笑似认真地道。

酒意上涌，荀真的眼皮直往下搭，胆大地拍开他的手，头一歪倒向他的怀中，舔了舔唇，“别……吵我……小球儿……到一边玩去……”

宇文淳听着她的醉言竟然心情大好，原来她的梦中有那只懒懒的巴儿狗，此时月上中天了，若真丢她在此睡一晚，明日定要着凉。

大拇指轻抚了一下她艳红的唇，“荀真，本宫今天就发发善心送你回去吧。”

他弯腰打横抱起她柔软无骨的身子在怀中，脚下一施力踏着月色往尚工局而去，要避开那些巡逻的侍卫对他而言轻而易举。

晚风在“呼啸”而过，荀真感觉有如腾云驾雾一般，竟如飞起来那样惬意。

“飞……再飞……高……点……”

那如孩子般无意识的话流出，他低头看着她一副享受的样子，低低地爽朗地笑了出来，因而忽略了不经意而过的人影。

不远处之人有一双清冷的眸子，此刻正定定地看着宇文淳抱着人的背影闪过，脸上虽波澜不惊，心下却诧异着。

“太子殿下，天哪？是七皇子？”身边之人低声惊呼出来。

宇文泓的眉尖轻蹙，这宇文淳半夜在搞什么？突然狂风吹来，举起手来挡了挡，放下袖子时，一朵紫色绢花竟随风飘到他的面前，随手一抓竟抓住了。

原本只因看到宇文淳略有皱眉的脸在看清手中的绢花时，那双清冷的眸子里再看向宇文淳离去的方向时，突然漾上了一丝薄怒。

“这不是尚工局的绢花吗？天啊，那七皇子抱着离去的人想来除了荀掌制之外还会有谁？殿下……”孙大通看到太子的脸色难看，顿时就闭嘴了，没想到半夜回宫居然碰上这一幕。

“跟上去看看是不是她？”宇文泓压抑着一丝怒火低声吩咐，“别惊着七弟。”

孙大通忙弯腰应“是”。

宇文泓却是捏紧那朵绢花，脸上阴沉地似要把月色踩烂般往东宫而去，她不是在他面前振振有辞的吗？不是说不愿背靠大树好乘凉吗？一转眼就与七弟勾搭上，哼，口是心非的女人！

宇文淳避开巡逻的人影，把她送回尚宫局的寝室里，轻轻地放在锦榻上，看着她躺在床榻上像只猫儿般拱了拱，“飞，我还要飞……”

喉节一动，无声地笑了出来，大手却是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俏颜，“改哪天，本宫把你拐去卖了，可好？”

荀真感觉到脸上痒痒的，玉手把他的手一拨，咕哝了一句，“殿下……一切唯心尔……别再……喝闷酒了……”

宇文淳怔然地看着自己被拍开的手，以为她要醒来了，耳朵羞得赧红了起来，以为她要指责他轻佻的举动，哪知却传来这样一句在秋夜寒凉中温暖人心的话。

荀真，你让我吃惊的举动就像那潮水一般一波一波地涌上来，谢谢你今夜陪我喝了一杯闷酒。

“好好睡吧。”

宇文淳再度颇有些恋恋不舍地轻抚了抚那柔滑如水的肌肤，耳朵听到门响声，似有人要进来，这才跳窗悄失在银晃晃的夜色里。

宿醉了一夜的荀真醒来时竟觉得头是晕沉沉的，轻哼几声从床榻上爬起来，眨了好几下才认出是自己的卧室，她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

钱芳儿推门进来，后面跟着端着一盘水的粗使宫女松儿，“掌制大人醒了吗？”

“醒了。”荀真应道，伸手把纱帐撩开，下榻穿鞋，“芳儿，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钱芳儿亲自侍候荀真梳洗，“属下也不知，昨儿夜里属下听到有声响，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掌制大人睡在床上，屋子里有酒香，想来是昨日饮宴喝醉了回来也不自知吧？”

荀真这才想起昨夜偶遇宇文淳的事，突然眼睛睁大起来，难道是宇文淳送她回来的？忙低头一看，穿的果然是昨天的衣物，衣衫整齐，不禁暗松一口气，然后又笑了笑，她又不是什么天香国色？七皇子那般天姿的人又怎会趁机占她便宜？

“掌制大人在笑什么？”

“没什么。”荀真道，“对了，待会儿给我煮碗醒酒汤来，记得给蓉蓉端过去一碗，她昨儿一准喝高了，若是今儿个犯错免不了要挨那钟掌珍的骂。”

“属下记下了。”

荀真这才挥手让她出去，自己动手换衣梳妆，此时才觉得脑袋清醒了一些。

一踏进尚工局，荀真就听到钟掌珍带着莫华依在那儿不停地数落吕蓉，心下叫糟，昨天夜里吕蓉八成是没回来，宿在了尚食局里。

“一大清早的，钟掌珍这是在干什么？昨儿蓉蓉去赴宴时明明向你请示过，你也准了的，现在翻这些旧账有意思么？”

钟掌珍一听到她的声音，鼻子冷哼一声，抬头看着荀真冷冷一笑，“荀掌制管得也太宽了吧？吕蓉是我的女史，不是荀掌制的，她昨夜彻夜未归，谁知道干什么去了？若是去私会情郎这等龌龊事，东窗事发后担责任的是我，不是荀掌制。”

“掌珍大人，你可别越说越离谱。”吕蓉顶撞了一句。

“怎么？你要以下犯上？”莫华依阴冷着声音道。

荀真眼看吕蓉还要不服气地再说些什么，上前一把将她拉到身后，瞄了一眼莫华依，然后两眼直盯钟掌珍，“昨儿她就宿在尚食局方司膳那儿，钟掌珍若不信，可让莫女史走一趟向司膳大人求证一句，不过别怪我不事先提醒你，这也是以下犯上。”推了推身后的吕蓉，“蓉蓉，你回去梳洗一下，我刚让松儿给你端了碗醒酒汤。”

吕蓉感激地看了眼荀真，竟连礼也没行转身就出了去。

钟掌珍气得握紧拳，这个吕蓉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没向她请示就走了？看到荀真就这样擦身而过，她想要抓住她的手再与她理论，一旁的莫华依却是快速地拉她到一旁。

“你拉着我干什么？荀真居然敢灭我的威风，我跟她没完。”

莫华依的眼睛闪过阴贽的光芒，小声地道：“掌珍大人何必跟她计较？再过一段日子，包她笑也笑不出来。”

“哦，你那计划不是不奏效吗？巴巴地花了银子让人对外放出风声，让布商忽略她进而给她劣等布，我们好最后再发难，谁知她不吃你这一套，还不知给了梁公公何好处？竟让这阉狗对她颇有维护。”钟掌珍嘲笑道。

“掌珍大人，世上没有攻不破的墙，老天又把机会送到我们手里，我不抓着岂不是傻子？就让她开心几天好了。”

此时，莫华依的眼里像有一条蛇在盘旋一般，暗暗地朝荀真吐着阴冷的蛇信子，寻找机会一举咬破她的咽喉。

荀真莫名地觉得背脊发寒，身子不自禁地哆嗦了一下，这让正与她说话的许悠担忧地朝她看了看，“怎么了？感染风寒了？”

“没。”荀真摇了摇头，比起这个，她更关心的是许悠刚刚跟她说的差事，有点不情愿地推脱道：“尚工大人，您看我都忙不过来，这回宫女冬装的事还没办完呢？这太子殿下及冠礼所需礼服之事不如另交给他人，可好？司制大人与温姐姐手艺都比我出众。”

若能选择，她实在不愿出入东宫，不愿与太子有所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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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借机表明

一旁的金司制冷睇荀真一眼，说出的话就像那冷飕飕的风一般直刮人脸面，“荀掌制过谦了吧？太子殿下一大早就让人来通传指名要你去，我们怎好抢了荀掌制的风头？”

温妮笑得温和地道：“真儿也别拒绝了，能给太子殿下绣袍服可是好事。”太子可是皇帝坐下的第二号人物，以往这殊荣都只归许悠，难得这次居然换人去？

“就连温典制都这样说了，荀掌制不正好有借口往东宫跑去？这不是遂了荀掌制的心愿吗……”金司制的话里充满了酸意与挖苦，荀真与太子的传言她也略有耳闻，原本嗤之以鼻，现在看来竟像是真的，这个年纪小小的宫女净走捷径，让人不齿又妒恨。

金司制还想要再说些挖苦的话，可看到许悠的目光似一把利剑一般朝她狠狠射来，顿觉失言，忙弯腰站好在一旁不敢再大放噘词。

“金司制，亏你年长荀真一倍有余，说话怎么如此轻率？”许悠不缓不慢地批评道，“看来我对你要重新审视一番才可。”

“尚工大人，都是属下轻狂了。”金司制忙认错。

许悠站起来踱着方步，看了眼不吭声的荀真，对于传闻她曾担忧，可看到荀真的样子不像是与太子有私情，不然她也不会推了这差事，心下稍安，敲了敲桌面，“荀掌制，你待会儿跑一趟东宫，别让太子等久了，至于宫女冬装一事，先别说布料未到，若到了你可指使庄女史负责，太子及冠礼的礼服一事你需上心，除了这两件事，其他的杂事交给温典制负责吧，淑妃那儿金司制负责……”

荀真见许悠主意已定，并且把工作分摊开来，心知没有反驳的余地，即使再讨厌东宫那块地儿也得前去，皱着一张苦瓜脸应了声“是”。

荀真这回聪明地带上了庄翠娥一道前去东宫，一路上金黄落叶满地，低等宫人都忙着酒扫，走过时都能听到落叶破碎的声音。

“掌制大人看来好像不太高兴？这可是好事，不知背后有多少人在羡慕掌制大人呢？”庄翠娥带着几许羡慕道。

“这种好事我宁可不要。”荀真不知第几次叹息了，脚步竟刻意放缓了少许。

庄翠娥以为她谦逊，心下正赞好，得意忘形只会让更多人眼红，殊不知她所言一字一句皆出自肺腑。

东宫门前，孙大通正与一身淡粉衣装的柳心眉说着什么，斜眼一看荀真到了，忙笑着上前，“荀掌制来了？”

“孙公公。”荀真唤了声，然后朝柳心眉点点头。

柳心眉的眼眉之间略过不悦，但脸上很快就堆上了笑容，竟上前亲热地握住荀真的手，关切而温柔地道：“真儿，你是来找太子殿下的吗？真不巧，殿下不在东宫呢。”

荀真对于她的热情有些不太适应，“柳小姐是金枝玉叶，叫一声荀真就好，既然殿下不在东宫，那我待会儿……”她正要找借口离去。

孙大通却第一时间笑道：“殿下现正在御书房呢，他嘱我在此等荀掌制，柳小姐还有何嘱咐让我回禀殿下的吗？”

这柳心眉人还没进东宫，竟然一副女主人的样子，连他都心中微有不喜。

荀真心里不禁咒骂一声，但脸上淡淡笑道：“我身上还有差事，那我就进去等殿下好了，柳小姐要回去了吗？”

柳心眉暗暗瞪了眼孙大通，拉着荀真的手笑看着孙大通，“孙公公，既然太子殿下一时半会儿还没有回来，而我与荀真曾有旧，正好借这机会聚一聚，公公行个方便可好？”

“这……”孙大通有点为难，他之所以候在这儿就是在等荀真，并不是柳心眉，不过圆滑的他很快就道：“那柳小姐请进吧。”

柳心眉亲热地拉着荀真进去。

荀真不知她要说什么，也从善如流地跟进去，东宫大殿，她还是初次来，这里的恢宠气势赶得上皇后的凤仪宫了，太监们都按部就班地站着。

茶已上，柳心眉与荀真靠坐在一块，彼此好像一对闺中密友一般，一个谈兴正浓，一个淡淡地有问必答。

“真儿何必与我这般疏离？”柳心眉状似有些伤感地道。

“柳小姐多心了，荀真比不得柳小姐。”荀真表情很淡地道。

“太子殿下似乎对荀真你颇有好感呢，荀真，你……是不是也喜欢殿下呢？”柳小眉吹了吹茶水，似有些为难地问道。

荀真原本只是垂目而坐，闻言突然抬头看她，原来绕来绕去就是为了问她这个问题，看了眼那少女含春的样子，绯红的双颊更添丽声，小时候的柳心眉不像现在这般有些心机，她们那时候颇谈得来，可现在的柳心眉已经不再如儿时那般。

“柳小姐忘了，荀真是宫女，怎会对太子殿下有想法呢？……”

“那就好。”柳心眉急忙握住她的手，羞涩一笑，“我与你是儿时玩伴，我也不瞒你，我心系太子，既然真儿你对殿下没有意思，当帮帮我，他日我若能得好，也不会亏了真儿，尚级宫女是唾手可得……”

太子待荀真有些异样，柳心眉自打一颗芳心系在他身上后，对他的事情更是上心，太子不管对待她还是别的女子一直都是淡淡有礼的样子，但却与荀真当众热吻，这不得不让她心生警惕。

荀真听她这样说心里竟不舒服，站起来皱着眉头道：“柳小姐是人中之凤，又有何事需荀真区区一名宫女帮忙的？荀真没有那么大的野心……”

“荀真，你何必对我说假话呢？我原本不想说的，那天你与太子在湖边亲嘴儿的情形我都看到了，荀真，我之所以这样提醒你也是为了你好，况且我拿真心对你，你就这样回报我？”柳心眉正对着殿门，看到门外的橙黄身影似要踏上台阶，刻意压低声音道。

荀真的脸色一急，“柳小姐，你不要信口雌黄，我与太子殿下之间并没有私情，而且我也明确告诉你，我对太子殿下没有想法，我也不喜欢他那种人……”突然感觉到背部生寒，未竟的语语竟说不下去。

背对着门的荀真不知道背后之人听到她的话，脸色一沉，那背着的双手似要把那大板指掰断了，两眼直射荀真的背部，看似端详，实则冷寒如冰。

“参见太子殿下。”柳心眉急忙行礼，斜睇了眼呆站着的荀真，嘴角暗暗一笑。

荀真赶紧回头看了一眼表情淡淡的宇文泓，赶紧也行礼，“奴婢见过太子殿下。”

宇文泓看也不看荀真，经过她身边的时候也没有唤她起来，而是亲手扶起柳心眉，“柳小姐怎么今儿个到东宫来？”

“想着今日天色尚好，想与太子殿下下一盘棋，谁知却被告知主人不在，所以臣女自作主张进来等候，殿下不会怪罪吧？”柳心眉温婉地道。

“那可真不凑巧，孤今日还有事要处理，恐不能陪柳小姐了。”宇文泓笑道。

柳心眉也是玲珑心思的人，宇文泓逐客的意思很明显，看了眼荀真，屈膝行礼，“太子殿下，荀掌制毕竟是我的故人，还望殿下开恩她不敬之罪。”

“柳小姐的心肠果然慈悲得很，对于犯错的宫人，孤自有主张。”宇文泓带着冷气的眼睛瞄了一眼荀真仍跪着的身影。

柳心眉轻叹一声，“殿下，不过是臣女说了几句逗趣的话，她才会对殿下出言不逊，若因此连累她受重罚，臣女于心难安。”这话虽然看似要为荀真开脱，实则表现自己的仁义道德。

荀真对于这两人的谈话竟似充耳不闻，柳心眉故意引她说了那一番话好让她得罪太子，这心思果然够深沉，所以她也借此机会把心底话表达出来，她虽不会自大的以为太子殿下真喜欢她，可她也不想被人误解了去。

好一番寒暄之后，柳心眉表面上带着哀凄，实则心内含笑地告辞离去，离去前颇为哀怜地看了眼荀真，“真儿，都怨我，是我害了你。”

荀真没有吭一句，只是略微抬头看着柳心眉忧心仲仲地离去，这柳心眉苦心积虑地设陷阱给她跳，然后又在一旁扮好人，想来真真可笑。

柳心眉深吸一口新鲜的空气，她就是要荀真与宇文泓心生间隙，最好让太子惩治一番荀真那就更妙了，不能让这低贱的宫女把太子殿下的心夺去，那是她柳心眉的，微回头看到正殿之上一个悠闲着喝茶一个仍低头跪着，她满意一笑。

东宫正殿的气氛很是微妙，就连孙大通这宇文泓的心腹太监也是话也不敢多说一句。

“什么叫孤这种人？嗯，荀真，你给孤解释解释？”宇文泓的表情就像谈论着今天天气很好一般。

荀真听着他那轻淡而又满含冷意的问话，竟浑身打了一颤，好半天才寻到自己的声音，“殿下与奴婢是有着云泥之别，殿下又何必一再地寻奴婢开心？外人误会了奴婢的名声不相干，殿下的名声若被人误会了去，那就是奴婢的不是了。”

宇文泓看着她头顶的发旋半晌，怕人误会了他的名声？其实怕误的是她自己的吧，一派谎话，没想到她说谎的功[www.qinkan.net奇书网]夫倒是一流，冷哼了一声，起身踱到她的面前，“你昨天夜里去哪儿了？”

荀真错愕了起来，他问这个是什么意思？“奴婢不在尚工局能去哪儿？”

谎话连篇，宇文泓没想到面对他，她一次又一次地说谎，语气加重，“抬头看着孤，孤再问你一遍，你昨儿夜里到底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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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暴力之吻

荀真不知他如此追究自己的行踪是何意思？心里有几分委屈又有几分漠然，竟抬头梗着脖子同样冷冷地道：“奴婢昨儿在尚食局里与好友相聚，然后就规矩地回了尚工局，难道这有违宫规吗？”

两人互相瞪着对方，荀真仍跪着，可那气势半点也不输给站着的宇文泓。

宇文泓肚子里那团无名之火从昨夜一直烧到今天，所以才会一大早就遣人去尚工局找个理由宣她过来，就只是想听听她会有何说辞？十九年来他第一次没有深思熟虑被情绪牵着鼻子走。

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珠子紧紧盯着她看，紧抿的嘴唇透露出他的不悦，荀真觉得这个太子殿下的行为越来越无法用常理来理解，她也有一肚子的闷气没处发泄，赌气道：“奴婢刚刚出言不逊，甘愿受罚。”

宇文泓的眼睛眯了起来，袖中的拳头突然握紧，她就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于他，难道以为他真的不会惩治她吗？这个小小的宫女胆子越来越大，若是以往，他早就下令孙大通狠狠教训她一顿了，哪由得她在他面前大放噘词？

庄翠娥真没看出荀真还有这勇气与冒着冷气的太子殿下对峙，果然传闻是真的，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荀真，这丫头长相平凡，不知怎么入得太子殿下的法眼？真是百思不得其解，不过眼下不是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忙站前来，行礼道：“太子殿下，奴婢可以做证昨儿夜里荀掌制确实是宴毕后即回尚工局的寝室内，赴宴一事是得到了许尚工同意的。现今我们是奉许尚工的命令前来替太子殿下制及冠礼服的。”

荀真这时候才记起庄翠娥的存在，没想到她居然会站出来为她说话，抱歉地看了她一眼，就怕连累了她也跟着受罚。

宇文泓定定地看了荀真半晌，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又不是她的谁，管她与七弟之间有什么奸情？即使心里异常不舒服，但他仍按下那不知名的情绪，脸上的表情更冷，“起来吧，孤这回就开恩放过你一回，但下不为例。”

“谢太子殿下。”荀真急忙起身，看着阴睛不定的宇文泓转身坐回首位去，“不知太子殿下对礼服有何要求？”

“荀掌制不是行家吗？难道还要孤指手划脚吗？”宇文泓淡淡地嘲道。

荀真忍下他的态度，“既然殿下没有特别的要求，那奴婢回去画出礼服式样后再呈给殿下过目，奴婢先……”

“荀掌制这就算办完差事了吗？”宇文泓脸上的嘲意更浓，“看来荀掌制这个掌制之位有点名不符实，孤……”

荀真本想告退的身子突然一顿，本想略过这个环节的，咬了咬下唇，上前道：“请殿下移驾偏殿，让奴婢量一量身。”本想着尚工局有记录，她虽然是使了点手段才升上这掌制之位，但她多年所学不容他人置疑。

宇文泓看也没看她一眼，径自抬脚往偏殿而去，荀真低着头跟在后面。

庄翠娥这个助理女史也不含糊，她还要帮忙记录，看到宇文泓与荀真前后脚进了偏殿，她正要迈进去之时，孙大通就上前伸手一拦，“庄女史还是在这儿候着吧。”

“这样不太好吧？”庄翠娥下意识道。

孙大通笑得童叟无欺，“里头有荀掌制一人即可，庄女史若是在这儿等着累，不如随咱家到前头坐一会儿。”

庄翠娥担忧地看了眼那被外头太监关起来的殿门，随后想到可能是太子想找个理由与荀真独处，她忤在里面好像只蜡烛似的亮堂堂，这样一想她放松了心情，“孙公公，请。”

孙大通知道这前尚工局前典制的心思也极通透，笑着与她一道又返回了正殿。

荀真看到后面的宫殿门关上了，突然心下一惊，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还不过来，孤没那么多时间与你耗？”宇文泓站定在殿中央冷睇着她。

自从刚刚说不处罚她后，这宇文泓的阴阳怪气越发严重，荀真摇摇头，硬着头发迈步上前，从袖子处把软尺取出。

他与她靠得很近，宇文泓原本刻意压下的心思渐渐又活络起来，微低头看着她一脸专注给他量度着，那微垂的眼眸，俊挺的鼻梁，嫣红的嘴唇，吹弹可破的莹润肌肤及那处子的幽香萦绕周身，突然觉得心里头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着一样。

她到底给他吃了什么****？明知道她与七弟关系匪浅，明知道她是个谎话连篇的女人，那是他最讨厌的类型，可只要她靠近他，他就会忍不住心猿意马。

荀真不得不靠近他的胸膛去量那腰围，听到他的心跳声，她的脸渐渐生起两抹红晕，两手动作飞快，还是快点结束为好，尤其是这里只有她与他两人，孤男寡女独处实为不妥。

“荀真，你与七弟之间不可能的，听孤的话不要再接近他，他迟早要封王离开宫廷，那个时候，他能带你走吗？”宇文泓硬按下那想要揽住她柳腰的手，既然她这么反感与他有牵扯，那他就如她的愿好了。

凝住心神正在默记数字的荀真听到这话，两弯柳叶眉凝结了起来，急忙抬头看着他那疏远而又冰冷的表情。

宇文泓的两眼直视她的错愕，“孤可是一片好心，他能走，你不能。”无论是宫女守则也好还是他本身，都不可能放荀真离开宫廷。

荀真定定地看着他严肃的表情，这个太子殿下似乎有些陌生，他有这么好心？还提醒她这些事？

无怪荀真怀疑宇文泓的用意，实在是这么多年来他给了她最糟糕的记忆。

“殿下误会了，奴婢与七皇子也没有什么。”好半晌了，荀真才皱了皱鼻子给他一个意料之外的答案。

“你现在还要骗孤吗？”宇文泓原本平和的面孔突然暴怒起来，他已经给了她忠告，她还要再骗他，突然，长臂一伸揽紧她的柳腰，看着她那惊如兔子的表情，相当惹人怜爱，“当七弟抱着你的时候，你是不是也是这个表情看着他？”

荀真听着这恶劣的话，使命挣扎起来，“放开我，殿下，我说的也是真的，况且七皇子才不像你这样的登徒子，他才不会对着我动手动脚……”

宇文泓看着她的朱唇一直在他面前晃，耳里听着她对七弟的赞扬，这无疑让他心里的火烧得更旺，随心而动，瞬间一吻封缄，不让她再说出惹他生气的话，这个他刚刚想做却又刻意压制的动作。

正想要滔滔不绝地辩解的荀真突然唇瓣被人吻住，惊愕了一下，这让他的舌头趁机进占她的口腔，缠着她，绕着她，追逐着她。

荀真想要挣扎的双手也被他紧紧地扣在她的身后。

他迫着她回应他的吻。

原本只是一方强迫一方的吻，渐渐地，荀真有片刻的迷失在他的世界中，紧紧契合的身体就像是彼此失落的半圆，直到感觉到被扣的手上一疼，她才回过神来，顿时羞怒交加，贝齿一咬。

宇文泓感觉到舌尖一痛，自她的朱唇上退开，血腥味在口腔内散开，不可置信地道：“你咬孤？”

荀真愤恨地看着他舔去舌尖上的血迹，没有一丝的愧疚，“殿下，你越界了。”

自从严翰成为太子太傅以来让他一直压制在最底层的暴力因子，因为她此刻的表现渐渐复苏，双眼狠戾地盯着她，就像狼在盯着猎物一般，眼中似燃起一把火。

荀真的心里打起鼓来，这样的太子殿下好可怕，想要后退，却动也动不了，这才记起他还反扣着她的双手，“殿……啊……”

宇文泓的唇再度压下来，紧紧地锁住她的朱唇，把她推靠在门扉上，这次的吻霸道而直接，丝毫不给她喘息的余地。

她一而再地咬破他的舌尖及唇角，这非但没能让他撤退，反而激起他的征服欲。

两人都尝到血腥味在嘴腔里流转，腥味越浓，吻就越深入。

这个吻充满了暴力与血腥。

荀真被压在门扉上任由他自唇而下咬住她的劲动脉，感觉到那儿疼痛异常，估计出血了吧，羞辱、不甘、愤恨的泪水划下娇嫩的脸庞。

宇文泓尝到那血腥味与咸味交织的味道，被她挑起来的狂暴才渐渐平息，松开她的颈动脉，那儿有着一道牙齿印，上面正凝着几滴血珠子，他的眼里顿时凝满了愧疚与懊悔，失控的情绪渐渐回笼，伸手抚了抚她的脖子，“痛不痛？”

荀真的头撇在一旁，不去看他，任人轻薄的无能为力感充斥在她心间，猫哭耗子假慈悲。

宇文泓把她的衣襟拉好，一把抱起她往内殿里面去，放她坐在辅着软垫的圆椅上，亲自动手去翻那金创药，给她上药。

两人沉默不语，只有内殿里燃着的熏香飘出的香味在四周流转。

“殿下，别再开这种玩笑了，好吗？”荀真知道自己的力量太弱对抗不了他的，除了服软别无他法，竟有几分祈求地看着头顶上方的人，她实在玩不起。

她也不能指责他对她的轻薄，依她的身份，他有这个权利，所以只能由她开口求他放过她。

宇文泓正在给她抹去泪水的动作突然一顿，虽然厘不清对她的感觉，十九年来，她是惟一一个可以让他如此失控的女子，但是身为男人，荀真似有还无的回应仍是瞒不过他的，她对他似乎不是没有感觉。

每一次的亲密接触虽然都不愉快，但两人之间的火花也并没有熄灭。

“如果是七弟呢？你也这样拒绝他？”良久，他淡淡地问。

“殿下，你要奴婢说多少遍？奴婢可以指天发誓与七皇子绝无私情。”荀真举手发誓，突然一瞬间，她想到刚刚他逼问她昨夜的行踪，眼睛大睁，“殿下昨夜是不是见到七皇子与奴婢喝酒了？”

宇文泓的心里一直纠结着昨夜七弟抱着她离去的背影，刚刚她的矢口否认让他已经相当不悦，现在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另有隐情，“七弟硬逼着你与他喝酒？”怒火似乎又要上升了。

“没有，没有……”荀真赶紧把昨天晚上偶遇宇文淳的事情说出来，最后悻悻然地道：“是奴婢喝醉酒了。”

“以后别再喝醉酒了，若被别人抓着你的把柄，你连怎样死的也不知道？”宇文泓的脸色这才有所松动。

突然，外面传来孙大通的大声禀报，“太子殿下，周将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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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明白把戏

夫人？

这称呼让荀真顿时一愣，隔着雨雾看向国字脸的周思成，他唤她夫人？

这……这是什么称呼啊？

宇文泓却是没有漏掉周思成震惊的表情，收集的资料果然没有错，荀真长得像其母，此时脸上却状似微微不悦地轻喝，“荀真，你当东宫是什么地方？竟然随意哭泣？”

这一声轻喝把周思成飘飞到不知哪儿的思绪唤回来了，再定睛一看，这个女子只不过年方十五六岁，长得极像当年初嫁给荀将军时的夫人，再一听到宇文泓唤她荀真，高大威猛的虎躯竟然抖了起来，“你……你真的叫荀真吗？是荀将军的小女儿？”

“家父早已辞世，难为周将军还记得。”

荀真的眼眶又红了起来，父亲的音容笑貌在她的记忆里已经有些模糊了，只记得有伤病在身的祖父时常会抱着她写写划划，而父亲更多的是奔走在军营与边疆之间，从记事以来父亲抱她的次数屈指可数。

周思成也怔住了，目光紧紧地盯着荀真看，似乎要从她的身上寻找荀易与那娇滴滴的将军夫人的影子。那年，苏州书香世家的女儿一脸坚定地表示要嫁给荀将军，而他当时也在场，同样是十五六岁的年纪，同样是这般的面容。

他想了很多很多，从苏州城外那个上香遇匪徒的少女，再到少女与冷漠少言的青年将军一见钟情，那些影像都像是昨日才发生的一样，可眼前红着眼眶的少女却实实在在地告诉他，时光已经流转了好久，好久。

这样的面容，听到荀家的事情会不由自主的哭泣，又怎么不会是荀家的后人？即使不去查验那块翡翠碧玉，他已是深信不疑。

“太好了……太好了……荀家还有后人在世……”周思成努力控制住自己要哭出来的冲动，他还没有忘记这里是东宫，只是嘴里呢喃着这几句话。

这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这声喃语也让荀真的心跟着难过起来，那泪水似要再度流下来一般，突然一方锦帕伸到她面前，看着这方帕子整齐的针脚，一眼就看得出是许尚工亲手所制，猛然转头看去，果然是那个可恶至极的宇文泓，看到他眼里颇有几分无奈的表情，顿时倔强地扭头不搭理。

宇文泓看到她那副样子，火气眼看又要上升，不管不顾地把锦帕塞到她手上，给严翰、张大通等人使了个眼色，抬脚走出正殿，经过荀真的身边之时，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擦擦，哭成花面猫那样，本来就长得丑现在看来更丑，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孤亏待了你。”

荀真闻言，回头瞪了一眼那道橙黄的背影，眼里却有着淡淡地暖意，这人说句好话要死吗？偏把话说得那么难听。

庄翠娥也识趣地不去催促荀真返回尚工局，看来太子有意要让这冷面将军与荀真相谈，微躬着身子与小太监一道退了出去。

周思成看到这空旷的正殿上只有他与荀真二人，竟单膝跪下，“这么些年，小姐过得可好？”突然单手握拳捶向地面，东宫厚实的花岗岩地面竟被他捶出一个窟窿，“当年元帅以死相逼，让我们立下血誓必遵圣旨退出帝京，就连元帅身边最为得力的十八铁骑也不得逗留，全部都必须走，不走者即不遵令，永远开除出荀家军，并且……并且还下死命令，不许营救荀家遗孤……”说到这里，这个刚毅高大的血性汉子也不禁泪流满面。

这是一段荀真没有听过的典故，她从来不知道在当年抄家后祖父还作了如斯安排，此刻惟有静静地听着周思成的回忆。

“当时我与众人都不肯，怎么也得为荀家留下继后香灯的后人？将军他……他却一嚯而起，自断一指逼我们立下血誓，只因荀家可以无后，华国不能无将……胡国的安宁只是一时的，他日若再犯，华国将无人能守……”

荀真知道爷爷与父亲恪守祖训，一心为国，但没想到最后关头既然愿意牺牲他们也要为华国的大局着想，这一刻她不知道赞扬父辈的高风亮节还是怨恨他们竟不顾子孙后代的自私。

两人一个带着血与泪诉说着当年事一个安静地听着，均是在发泄着那潜藏在内心深处的悲恸。

半晌后，荀真用帕子抹去泪水，方才记起上前扶起周思成，“周将军，赶紧起来，荀真受不起的。”

“小姐当然受得起，还叫我什么周将军？直接唤我的名字好了，当年若不是老元帅收留，我可能岂今还在讨饭呢？”周思成看她哭得双眼通红，忙收住泪，自我调侃了一句。

“那怎么行？”荀真道，怪不得她对他有印象。

“若小姐不嫌弃，就唤一声周叔吧，记得当年小姐出世的时候，将军可是高兴坏了，他常说要生一个像你娘一样贞静贤淑的女儿……只可惜将军没能看到小姐长大成人……”周思成的声音有些许的哽咽。

荀真那本来已强按捺下去的心伤，随着他的话竟又隐隐做痛起来。

站在外面廊下的宇文泓回头看了眼殿里的情形，轻叹一声，转头看向严翰，“太傅，看来荀家要比我宇文家更得人心。”

严翰轻抚了抚修得颇为整齐美观的胡须，“荀家的先祖随着宇文家打下这华国的江山，所以才会是华国的第一将军世家啊，传承近百年，又怎么会不成为这些草莽军人眼中神一般的存在？传说早已深入人心，陛下当年之所以绝决地处置荀家，怕是也与之相关。”

“太傅所言即是。”宇文泓交错在身后的手伸进袖子里轻抚了一下那朵紫色绢花，修长的手指在花瓣上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肌肤摸起来似乎也是这种感觉。“好在当年只有一小部分人不遵荀方的密令留在帝京，千方百计查到荀英的下落，私下去拦截荀英的囚车。只可惜这么些年来我们始终找不到荀英的下落。”

这确实是憾事。

严翰道：“殿下何须懊恼？一时半会儿殿下还没登基，荀家还没能翻案，荀英的作用并不会比荀真大。这么多年过去了，荀英是什么品性我们可是一点也不了解，远不如荀真，许尚工对她悉心栽培还是颇见成效的。”

宇文泓目光深远地望向那蓝天白云，太傅的话只能当安慰听，荀家长子又怎么会没用？他的震慑能力远非荀真可比，起码能重振祖上的威风，而荀真，始终只是一介女儿身，再好也只能困在这高高的宫墙里面。

“太傅此言差矣，就算荀英是一块烂泥，孤也要把他扶上墙。”宇文泓的眼里闪着强势的光芒，他才不在乎荀英是什么样的人，只要能找到人就好。

而正殿里的荀真此时虽然止住泪水，但听到周思成问及母亲、姑姑、哥哥的行踪时，不禁又想垂泪了，“自我入宫为宫女后，就不曾得到他们的消息，现在也不知道是生是死？”

“小姐也不知？”

周思成的脸色顿如土灰，当年他不愿遵守元帅的密令，不肯就此出帝京，想要守住荀家遗孤，谁知他家中那个婆娘却暗算他，在他的饭食里下了软筋散，然后带着他与孩子急速地按旨意去赴任，为此他最终把那个婆娘给休了，最后再怎么查也查不出荀家后人的下落。

荀真又摇了摇头，用帕子轻抹了抹泪水，长长地叹息一声。

“小姐莫要担心，无论如何一定能查到夫人、兰小姐与少爷的下落。”周思成安慰道，看着这小姑娘垂泪，他的心更是如放在火上煎熬一般，若是少爷也如小姐般安然出现那该多好，就是拼死也要重振华国第一将军世家的威望。

这是荀真内心深处最大的希望，抽了抽鼻子，转移了话题，“周叔这次是要带兵出征吗？”北疆战事告急，她也曾听闻过。

周思成点点头，“那群王八羔子在北疆连吃了八场败仗，把当年我们荀家军拼死拼活收复的幽云十六州也被其夺去三分之二，这才不计较召我回朝，皇帝老儿亲自下圣旨调我入京拜为征北大将军，点兵三十万十日后即出征。”

这是极机密的军情，很多朝臣要到明日才会知晓，但此时他对荀真却是随口道出。

荀真听到周思成直接叫皇帝老儿的话，不禁有些为他担心又觉得这话听来解气，不过仍免不了提醒道：“周叔，这里毕竟是天子皇城，有些话不当说的还是避忌一些为好，莫要惹上不必要的麻烦。再说周叔突然回帝京受重用，那些非你所练的兵要让他们听你的号令，还须花些功夫，爷爷常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周思成有些诧异地看着荀真，他一直都把她当成小女娃来看待，这小女娃原来也是极有谋略的，不禁欣慰地点点头，“小姐果然长大了，若是……”本想说若是男儿那该多好，想到荀英，眼眸一暗，没把话再说下去，随即爽朗一笑。

“小姐的担心倒也是极有道理。不过此时这里是东宫，太子不会拿这条来治我不敬之罪，至于那些兵更不用操心，荀家军昔日留下的火种还在，这是皇帝老儿与柳相想要清洗也洗不去的，况且你周叔也不是没本事的人。”

荀真看着周思成眼中闪过的精光，瞬间即明白宇文泓在玩什么把戏？小脸上顿时倒有些阴晴不定。

外头的宇文泓看见他们谈得差不多了，这才再度踏入大殿，命孙大通摆膳，要留周思成用膳。

而庄翠娥眼看都要午时了，她们也得回尚工局向许悠覆命，不禁有些焦急地拉了拉荀真的衣袖。

荀真这才带着几分不情愿向宇文泓告退，然后又向周思成告别，今日听了这一席话让她感慨良多。

周思成的眼里有着不舍与难过，若放在以前，荀真何须如此卑微？

宇文泓摆手让荀真离去，但是接触到荀真临离去前的目光，他顿时一凛，那目光中有着探究也有着一抹了然。

随即，他微微一笑，眉眼轻挑。

她也不遑多让地嘴角一勾，然后一转身，翩然离去，如一只蝶儿般飞出了东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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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所谓朋友

有些问题荀真要好好想想，谋定而后动，出了东宫有好长一段距离了，方才记起自己捏在手上的一方早已湿透的锦帕，忙想要折回去还给宇文泓，但转念一想又停下脚步。

“掌制大人？”庄翠娥不明就里地唤了一声。

“没什么，对了，庄姨，今儿个我们在东宫里的事情，你别说出去，就连尚工大人也不能透露。”荀真无比郑重地吩咐了一句。

庄翠娥从未见过这般形状的荀真，遂一脸正色道：“掌制大人把庄翠娥当成什么人？又怎会随便乱说话来诋毁掌制大人的名声？”

荀真眨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庄姨，我不是怀疑你，只是这些话传出去于你于我都不是好事。”

“属下明白的。”庄翠娥在内心里还是颇为心疼眼前这个命运多舛的少女。

临近尚工局的一个转角，现在是秋末，树上的叶儿都快掉光了，荀真经过的时候，突然那落叶纷纷掉落洒到她的头上，不禁有些恼地抬头看去，上面躺着一个锦衣少年正对着她笑，定睛瞧了瞧，除了宇文淳之外还会有谁？

“想什么这么入神呢？连本宫在这颗光杆子树上也没看到？”宇文淳跳下来笑道。

荀真忙行礼，“原来是七殿下，真的吓死奴婢了，殿下这会儿怎么在这儿？”

宇文淳连庄翠娥瞧也没瞧一眼，一副她没良心的样子，直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抛给她，“这里面的药丸对于醉酒很是管用。”难为他记挂着她昨夜醉酒，今儿个起来想必会头疼，一大早巴巴地送过来，谁知却没见到她的人影，遣人去问方才知道她奉命到东宫去了，在此等候多时才见到她的人影。

荀真吓了一跳，忙伸手接住，心里颇有几分感动，“七殿下还记挂着啊？昨儿奴婢是不是喝得很醉，怕是出丑了？”

“你何止是出丑？还吐了本宫一身？”宇文淳开着玩笑，凑上去欲伸手捏一捏她那俏挺的鼻梁，近前方看到她的眼睛红肿，嫣红的嘴唇同样也是红彤彤的，收起玩笑的态度，不禁伸手挑起她的下巴仔细瞧着。

“哪有？殿下莫诋毁……啊……”原本正在辩驳的荀真登时吓了一跳，这人怎么像宇文泓那个登徒子一般动手动脚的？急忙后退两步离他远点，一脸戒备地道：“七殿下，你这是干什么？”

“听说你一大早就到东宫去了，可是太子欺负你了？”宇文淳俊帅的脸上没有了刚刚的闲适，眼底泛着一层薄怒。

荀真闻言，脑海里早已是转了数道弯，忙摇头，“没的事，七殿下可别乱说。”不能让宇文氏兄弟因为她起纷争，若皇帝知晓了最后惨死的一定是她。

“你可别瞒我，不然你的眼睛与嘴唇怎么都红肿起来？”宇文淳孤疑地道，突然想到莫非是那个以往脾气暴躁，近年来偏又一脸高深莫测，状似手足情深的太子轻薄了她？想到这里，他突然觉得心里又痛又怒，哪里还有平日里冷眼看红尘的姿态？表情极其严肃地道：“你别怕，本宫这就去东宫找太子理论，绝不让他随便占你便宜。”

荀真看到宇文淳一直颇为阳光的神色阴沉下来，听到他打了个响指，藏在一旁的太监急忙现身，苟公公更是慌乱地整着拂尘，眼看他抬脚似要往东宫而去，赶紧拦着，“真没有的事，七殿下，我每回喝醉酒，第二天都会这样的，你若不信，庄女史与我一道去东宫的，她可以做证。”眼波流转看向一旁的庄翠娥。

庄翠娥立刻会意，不再作壁上观，上前施礼道：“七殿下，奴婢可以作证，掌制大人没有说谎。”

宇文淳仍是半信半疑地一把拉着荀真的手臂走远几步，“真的？荀真，你若被人欺负，可不许瞒骗本宫？”

“真的。”荀真一脸的保证。

两人四目相对，半晌后，宇文淳方才放开她的手臂，状似放心地道：“没有就好。”他的心里仍是将信将疑。

他们站在这儿说话似乎太明显了，荀真有些许的不安，朝宇文淳笑道：“七殿下，都午时了，殿下肯定还没用膳吧？奴婢可是饿了，今儿个一早听了太子殿下不少吩咐，这就不留殿下。”想了想，“七殿下，下回别再突然蹦出来吓唬人，奴婢的心血少不经吓的。”言下之意就是让他以后别再这样来找她了。

“哎，荀真，本宫当你是朋友才会这样的，你何不见本宫去吓唬别人？”宇文淳一副她不识货的样子，“别吕洞宾打狗——不识好人心。”

明明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荀真面对此刻的宇文淳偏偏严肃不起来，“扑哧”一声笑了，“殿下的好意，奴婢自是知晓的，只是宫里耳目众多，殿下也不希望奴婢被什么人惦记上吧？那可不是朋友应该做的，对吧？”说完，眨了眨眼。

宇文淳看到她大大方方承认是自己的朋友，心情不禁大好，不过想到她说的什么人，母亲的脸一闪而逝，阴郁的表情也一闪而过，随后又是那般笑道：“好吧，既然是朋友的建议，本宫勉为其难吧，不过他日本宫再找你喝闷酒，你可不许拒绝，不然你这朋友可就不够仗义了？”

风儿轻吹，几片黄黄的落叶随风飘下来，飘在那俊美无双的男子与衣袂飘飘的女子身上时，更添几许风流美态。

庄翠娥看得不知该羡慕还是嫉妒好了，回头看了眼被苟公公簇拥离去的宇文淳，再回头看着荀真，“若属下再年轻个几岁，必定要回去扎稻草人来泄愤，掌制大人的身边可是桃花朵朵开。”

荀真被这话弄得哭笑不得，“庄姨瞎说什么？什么桃花朵朵开？照我看都是一群吃饱了撑着的王孙公子，没一个让人省心。”就像刚刚明明拒绝再与七皇子喝闷酒了，居然惹来他不满的一瞥，说反对无效，不然就不是朋友。

呵呵，朋友？

她低头轻轻摩挲手中的细瓷白瓶，小小的，泛着微不可见的青光，宇文淳做为朋友倒也还是蛮好的，撇开今天被宇文泓强吻的事情，倒是收获颇多，对爷爷与父亲当年的行为那一点点埋怨也随着烟消云散。

“掌制大人心情看来不错。”庄翠娥笑道。

“还好，我们回去吧，不然饭菜都要凉了，希望松儿有把饭菜都放在炉子里煨着，饭后还得向尚工大人汇报。”

荀真暗叹刚刚正好是午时，尚工局众人正在用膳，不然她与宇文淳站在这儿说话，被有心人瞧去不知又要传出什么难听的话？

庄翠娥看着荀真那轻快的步伐，这两个皇子对待荀真的态度让她的心中有些忧虑，带了几许小心与关怀道：“掌制大人还年轻，涉世仍未深，庄姨年长您数岁，若不给您提个醒，那就真的对不起您对属下的拳拳之心，一男一女真正能成为朋友的不多，您可要小心为好。”

荀真的步伐一顿，转头看着庄翠娥，有着片刻的疑惑，“庄姨是不是多想了？七殿下这人不复杂。”

“但愿是属下多想，不管七皇子复不复杂，掌制大人已经与太子殿下来往甚密，若这流言再扩大，于掌制大人而言绝对是坏事，自古以来兄弟相争于一个女人，那个女人就是红颜祸水。”后果庄翠娥没说，但相信以荀真的聪明机智定能明白她话中之意。

荀真何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神色一凛，“庄姨，你说的我都明白，所以这两人都是要避嫌的，只是不知何人有意散播这个传言？用心太险恶了。”

但是对庄翠娥话里的暗示她避重就轻了，无非就是要她择其一来依靠，当然太子是首选，想到宇文泓，感觉到嘴唇又开始麻痛，嘴里他的血腥味似乎仍未飘散，她眼眸里的神采黯淡了些许。

庄翠娥闻言，有些自嘲地笑道：“看来还是属下多事了。”

荀真忙握住庄翠娥的手，“庄姨言重了，我还有很多事要仰仗庄姨，若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庄姨一定要给我提个醒，免得我犯错也不自知。”

这一番话颇为推心置腹，庄翠娥经历过大起大落，以往猜己度人的心思已经渐渐地淡了下去，对于荀真，她是真心的为她着想，内心有着感动，但嘴里却道：“掌制大人的话，属下可担不起，属下可还望着跟随掌制大人东山再起呢。”

荀真这时候不禁感激许悠，若不是她把庄翠娥安排给她当女史，她也找不到这样的良师益友。

东宫，自荀真离去后，宇文泓就邀周思成用膳，这周思成也不推辞，大喇喇的与严翰坐在宇文泓的下首处用起膳来，倒没有一点不自在。

宇文泓看到他的举止自然，没有拘束，因此脸上仍挂着和缓的笑容，看来周思成也猜到他的用意，现在就差挑明一途了。

“周将军，这道炙鸡不错，你尝尝？”严翰笑着介绍。

周思成筷子一挟，毫不客气地大口嚼了起来，瞥了眼宇文泓，“太子殿下莫嫌臣的举止粗鲁，臣出身于叫花子，看到吃的那就像是饿狗看到了屎。”

这话太粗鲁了，这让一旁给宇文泓布菜的孙大通不禁怒了起来，这周思成太托大了，太子殿下给几分颜色他就开起染坊来？这还让殿下用不用膳了？“周将军说话也要注意一下场合。”

“孙大通。”宇文泓大喝一声，两眼狠厉地瞪向这心腹之仆，“下去领刑。”

“是。”孙大通放下筷子，颇有些不甘地退了下去。

周思成冷眼看着这阉人退下去，再看向那脸色恢复如常的宇文泓，心里既有些不屑于这把戏，但又对宇文泓这东宫太子开始有些许上心。

“周将军尽管用膳，不必为了个把阉人把胃口变坏了。”宇文泓笑道，优雅地挟起食物就吃了起来，看那样子丝毫没有受到周思成刚刚那句话的影晌。

周思成知道东宫这餐饭不好吃，若是没见着荀真，他是肯定要告辞离去也不会留下的，况且宇文泓表现出来的大度与拉拢到底有多少诚意？他也要掂量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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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有事相求

餐桌上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一时间只有咀嚼食物发出的声音，宇文泓这个主人家的神色由头到尾都是那般从容淡定，给时间这个看似鲁莽又心细如发的壮汉思考，这点子时间他耗得起。

半晌，周思成放下筷子看向宇文泓，这回没有再表现出刻意的粗鲁，而是开门见山地道：“太子殿下的用意，臣明白，臣只想知道，他日殿下若登基为帝，会不会还荀家一个公道？”

严翰正要插话，周思成就朝他冷冷一视，“严太傅，我现在要的是太子殿下的一句话。”

宇文泓优雅地接过一旁小太监递上的手巾擦擦手，然后那闲适的态度一变，无比庄重地道：“周将军，孤以为今天已经把态度表明了。”

他让周思成见了荀真，不是吗？

这一面不但让他知道周思成的态度，同时也表明了他宇文泓的态度。

周思成的头脑活络起来，看来太子是相信荀家清白的人，倒是可与之相谋，“殿下，臣是个爽快的人，不喜说话拐弯抹角的，臣也不客气的说，殿下的兄弟众多，尤其是现在成年后惟一封王的二皇子晋王，风头可不比殿下小。要臣投靠殿下不难，臣要荀家其余之人的下落及放荀将军的小女儿出宫，这对于太子殿下而言不难吧？”

严翰在心里不得不服荀方这个老元帅，谁说他不顾及荀家的后人？其实这个老头一早都算计好了，既为荀家留下东山再起的火种，又为子孙谋一条生路，早就看出太子能管政事但缺兵权的弱点，皇帝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把兵权交到东宫的手中，因此有了荀易涕泪纵横的向太子托孤一幕。

想到那会儿他问荀方，“老元帅，这样安排值得吗？”

荀方即使被用了刑，可那军人威风凛凛的气质却没有消失，一双充满睿智的眼睛看着他，微微一笑，“陛下要处置荀家之心久矣，即使我荀家刻意低调，也避不开这场灾祸，胡国经此一战损耗甚大，起码在这几年内无力再东侵，牺牲我父子二人可以稳定华国的政局，老夫死而无憾。”

此时宇文泓的声音缓缓传入严翰的耳中，将他从那种迷离而又钦佩的回忆中拉回现实，只听到这个年轻的太子把荀家其余几人的现状告知，然后又斩钉截铁地道：“至于荀真，周将军，她要出宫这是不可能的，华国宫廷自有其规矩，这都是祖宗家法无人能逾越。”

宇文泓此时的态度极其强势，现在的他不再是那个温和而又礼贤下士的储君，英俊的脸上带着天生的王者尊贵之气，浑身散发的气息凛然而不容人质疑。

“孤并没有辜负当年荀太保托孤之事，没错，刻意隐瞒荀家后人的下落是孤所为，其余经手办案的人员也已被孤调开了，相信周将军也不希望荀家的后人沦落风尘的事广为流传吧？孤爱慕将军之才，不代表将军可以在孤的面前予取予求。”

那种带着帝王式的强硬态度让周思成一时反应不过来，万万没有想到这个太子之智远在当今帝王之上，软硬兼施，逼他就范，此刻的目光却让他有些不敢直视。

“难道就没有通融的余地吗？她可是荀将军的女儿，让她结婚生子才是老元帅希望看到的。”周思成激动地跳起来道。

“除非她要永远抛弃荀这个姓氏。”

宇文泓仍是那般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当年他确实耍了些手段，暗藏荀英，安排荀真入宫，至于荀兰就必须沦落风尘，这都是要用来转移柳相的目光，惟一失算的是荀英这个环节。

周思成的脸色有些颓然，原本以为可以把荀真接出宫暂时安置在他的府上，然后再图后着，哪知华国皇宫有如此不通情理的规定？

宇文泓看着那个用手撑着桌子的高大男子，神情坚定地道：“周将军看来也不是那不懂得变通之人，孤可以答应你，必定尽全力寻回荀家的长子，也会力保荀真在宫廷里的安全，孤想要什么相信将军也明白？”

周思成又坐了下来，两相一权衡，自然会做出最有利的决定，肃容看向宇文泓，“太子殿下真的会言出必从？”

“君子一诺重千金。”宇文泓道，看来这个周思成是已经被他拿下了，此刻他内心中却没有太多的喜悦，当一切都没有尘埃落定之前，高兴太早往往最后都只能惨淡收场。

周思成单膝跪下，双眼却是桀骜不驯地看着宇文泓，“希望他日太子殿下能记得今日之诺。”

宇文泓起身，上前亲切而又温和地扶起这草莽将领，同样是掷地有声，“将军保家卫国，就是对华国的忠诚，荀家之案必能翻过来。”

周思成离开东宫的时候，原本晴朗无比的天空飘起了细雨，看来今年的第一场秋雨还是姗姗来迟了。

宇文泓站在窗前看着那蒙蒙雨雾，突然从袖口处掏出一朵紫色绢花凑到鼻前，似乎要闻那并不存在的花香一般，刚刚严翰笑问他，荀家若重新回归到华国的政治舞台上，不怕控制不住吗？

他却是轻笑地回答，他可不是父皇，不会为了一时的安宁而不顾大局，况且他手里握有的牌足够他控制住这群人，何谓帝王之术？其实无非就是御人之术。他父皇最大的错失就是给了柳相太大的权力。

雨势渐渐地变大了，似乎要把往日的尘埃也一并洗去，还人间一个净土。

宇文泓正要转身，突然看到那带着雨水气息进来的俊美公子，迅速把那朵紫色绢花塞回袖口处，嘴角噙着一抹笑容，亲切地道：“七弟怎么这么好兴致到为兄这儿来？孙大通也真是的，也不进来禀报一声？”

宇文淳示意苟公公把油纸伞撤去，也笑得一脸无害地道：“四皇兄莫恼，是我不让他们通报的，七弟这是想念四皇兄了。”

宇文泓的眉毛一挑，这个每一次见面都笑得一脸单纯的弟弟，却偏偏哄得父皇最为喜爱，“用过午膳了没有？若没有，我让孙大通去传膳。”

“皇弟我还没这么厚脸皮到四皇兄这儿蹭饭吃，早就用过了，这秋雨啊都快把人愁坏了。”宇文淳一副天公不作美的样子。

宇文泓也不在意，看到孙大通脸有些肿的慢慢蹭进来，“孙大通，还不让人给七皇子看茶？”

孙大通不敢怠慢，急忙让小太监上茶。

宇文氏兄弟分宾主坐下，闲聊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之后，宇文淳方才把茶碗一放，笑得牲畜无害地看着兄长，“四皇兄，你我是兄弟吧？”

“七弟这话是怎么说的？”

“四皇兄还记得皇弟曾向你提过想向母后索要一个小宫女的事？”

宇文泓的眉微皱了起来，这七弟是为荀真而来，继而想到月夜下的一幕，端着茶碗的手微微用力，不过脸上仍是神色未动，“这事啊，为兄真还不记得了。”

宇文淳不禁暗骂这兄长狡猾，明知他的来意愣是装作不知，心内冷笑一声，不再绕圈圈，开门见山地道：“四皇兄，皇弟也直白地说吧，那个宫女就是今早来给四皇兄缝制及冠礼服的荀掌制，还望四皇兄看在皇弟的份上，不要过于‘为难’她。”咬紧为难二字。

宇文泓随手把茶碗放在一旁的案上，动作流畅，“原来是她啊，她向你哭诉孤为难她了？”这时他看向宇文淳的目光不再是那个友善的兄长，颇为威严。

宇文淳从来都不会被他吓到，站起来，笑容大大地走近宇文泓，“那倒没有，只是我刚好撞见她神情有些不对，不瞒四皇兄，她可是我的红颜知己，四皇兄若是太过份了，我可是会冲冠一怒为红颜。”若没有月夜之下与她的交心一谈，他是不会为荀真如此出头。

宇文泓心头火起，真不能小看荀真这女人招蜂引蝶的本事？才走出东宫没多久，就引得七弟为她出头，看来她是一点也没把他的话听到耳里去，紧捏着的手似要把和田白玉大板指都捏碎，脸上一派云淡风清，目光却是极为犀利，“七弟莫要再胡闹，她不过是一个小小宫女，你这话会害死她的，相信冯贵妃听到这句话，想必不会高兴吧？”

宇文淳轻轻一笑，“那不劳四皇兄操心，只要皇兄记得看在皇弟的份上善待她就行了，虽然她长得不怎么样，可皇兄不会真对一名宫女感兴趣吧？”

“孤的行事还不劳七弟指点，七弟别胡闹过了头，最后害的是谁，相信七弟应该清楚。”宇文泓站起来背着双手，“七弟，别怪为兄没有劝你一句，行事之前要多为别人考虑考虑，譬如那个宫女是不是喜欢你这种为她强出头的举动？别最后不但害人又害己。”

转身不再搭理听到这句话愣住的宇文淳，进去内殿处理今天堆积的政务，虽然都不是什么家国大事，但也需谨慎处理。

宇文淳却是僵在当地，荀真的脸在他面前晃，她虽聪慧，但个性却极其好强，不管如何他也看不得她受委屈，径自踱进内殿，“四皇兄的嘱咐，皇弟晓得了，自会掂掇，这不劳皇兄担心，皇弟这就不打扰四皇兄处理政务了。”有些事他不能点明，不然给人留下两皇子为了一个宫女相争的画面，那就不是在帮荀真而是在害她。

宇文泓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离去，在案桌下的手早已把那朵紫色绢花捏皱得不成样子了。

“殿下？”孙大通有些担忧地道。

宇文泓把那朵皱巴巴的绢花扔到地上，不屑一顾地道：“拿去丢掉。”还跟他说与七弟没什么，真没什么七弟会找上门来为她出头？

孙大通赶紧捡起那朵绢花快速离去，这个样子的太子他可不敢惹。

雨水仍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直到夜幕降临也不曾停下。

荀真一整宿都没有安眠，一个晚上都在辗转反侧，宇文泓、周思成等人的样貌不停地在她脑海里闪现，接着是母亲、姑姑最后分别的情景，手紧紧攥着那块玉佩，在心中暗暗做了个决定，不管如何她都要试一试。

几日后，荀真又再一次来到东宫，孙大通见到她暗暗给她打了个眼色，示意她待会儿小心说话。

荀真心里有几分发怵，莫不是那个太子殿下脾气又发作了？她在廊下等了良久，方才等到孙大通召她进去晋见。

内殿里的光线不太明亮，荀真谨慎地走进去，行礼后，宇文泓从书案后抬头冷淡地看了她一眼。

“平身。”

荀真也不含糊，径自站起，从庄翠娥捧着的托盘上把那草图拿起，向宇文泓一一解释这及冠礼服的图案寓意，“礼服将采用杏黄的锦缎为主，以四爪行龙为主图……”

“许尚工看过了吗？”宇文泓语气生冷地打断她的话。

“尚工大人看过了……”

宇文泓的目光一次也没有停留在她的身上，挥手道：“既然许尚工认可，那就行了，退下去吧。”说完，低头继续处理奏章，不再搭理荀真。

荀真却仍是站在那儿没有动，朝庄翠娥看了一眼，后者有些担忧地捧着托盘出去了。

一个坐着处理政务，一个站着也不吭声，好似井水不犯河水一般。

宇文泓身上冷冽的气息越来越浓，荀真的存在就像那蚂蚁爬过胸口一般，瞬间，把狼毫毛笔甩下，背靠在椅上冷然地看着荀真，“孤不是让你退下了吗？”

“奴婢有事想求殿下应允？”荀真也不畏惧地直视着他道。

“你不是极力撇清与孤的关系吗？现在还求孤帮忙？”宇文泓嘴角一勾讥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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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得偿所愿

荀真也不在乎他的讥讽，不过仍是皱了皱眉，这宇文泓的脾气太过于喜怒不定，缓步上前，嘴角一勾，“殿下上回宣奴婢来东宫，真正的目的是要见周将军，既然殿下利用奴婢荀家遗孤的身份达成了目的，那么答应奴婢一个要求又有何难？”

若不是想到宇文泓利用她在先，她也不会想到通过他完成自己多年悬在心中的心愿，她并没有欠他的，所以她这个要求提得理直气壮。

宇文泓的眉头紧蹙，荀真会前来求他，他不意外，但是想到那天宇文淳所说的话，他的心头仍十分介怀，语气不禁更坏地道：“你去求七弟岂不是更快？依你与他的关系，他不会袖手旁观，何必求孤这个在你眼里从来都不算善类的人呢？”

她不知道他把七皇子扯进来是什么意思？脸色不再那般从容淡定，眼中也含了抹讥诮，“奴婢解释过，他与奴婢没有特殊的关系，太子殿下的心胸就那么狭小吗？总是揪着这些事不放？奴婢只是一名宫女，也知道有恩必报，欠债必还，殿下不会只利用奴婢一回吧，就当给奴婢被您利用应得的报酬好了。”眉毛上挑，更为挑衅地看着他，“还是殿下是那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宇文泓的目光顿时变得狠厉起来，“你骂孤是铁公鸡？荀真，你好大的胆子！”

“奴婢的胆子例来很小，不过想来比殿下的心胸要宽，既然殿下连给奴婢一个报酬也不愿，就当奴婢从来没提过好了，东宫太子不过尔尔。”

荀真的声音充满了不屑，她不信宇文泓现在会要她的命，手握兵权的周将军会是她现在与他抗衡的依凭，所以她也不必像个小心翼翼的小媳妇妇般万般躲避，看到他火冒三丈的样子，她竟觉得解气。

裙摆一转，连礼也没行，她转身即离去。

宇文泓的目光恨不得杀了她，这个女人什么时候说话这么大胆，底气这么充足？居然当着他的面就这样昂着头离去。

“大胆，荀真，你给孤站住。”他怒喝。

荀真竟像充耳不闻一般，头也没回，眼看就要走出内殿。

宇文泓大力起身，就连身后厚重的黄梨木雕龙刻花圆椅也被掀翻在地，大踏步上前，三步并做两步，就在荀真要出内殿的时候，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推靠在放了古董的格子柜前，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荀真，你不要太过份了，别仗着孤还用得上你就在孤的面前摆出这样一副姿态来？”

荀真不惧地抬头看着那在她上方的人影，依然挑衅地看着他，“奴婢从来没有摆过高姿态，太子殿下。”

宇文泓定定地看着下方的娇颜，这一刻的荀真竟让他觉得耀眼，双眸神采奕奕，多了几丝生气，命令道：“把你不敬的话收回去，孤就会考虑你所求之事？”

“殿下不会说过又不认账吧？奴婢人微言轻，禁不起殿下一再发作的脾气。”荀真也不放松地看着他。

“荀真，孤原本以为你脾气不错，不过现在看来不得不改观，你看来就像那母夜叉一样，张牙舞爪地让人生厌。”宇文泓从头到脚看了她一眼，说着刻薄的话。

“奴婢怎么也觉得殿下的脾气就像夏季的雷雨一样说变就变，丝毫没有征兆，以往听人说太子殿下多么多么的英明神武，如今亲见，果然见面不如闻名。”荀真也牙尖嘴利地还他话。

宇文泓从来没有遇到过敢这样直视他的女人，荀真终究是荀真，这个女人很聪明的寻找对她自己有利的时机，他利用她达到目的，她何尝不懂得利用他来求仁得仁？

“女人太过牙尖嘴利不会有男人喜欢的。”宇文泓打击道。

荀真微微一笑，“奴婢是宫女，从来不需要男人喜欢，殿下这话没有意义。”

宇文泓的眉头突然皱得很紧，荀真这句话竟让他的心微微疼痛，突然放开那被他紧紧抓住的手臂，背着双手退后一步，“荀真，你想要什么？金银赏赐，还是其他？”

荀真的身体不再被他压着，双手恢复了自由，来不及揉揉被抓痛的手臂，看来这太子殿下不准备再为难她了，她还是赌对了，刚刚以退为进的时候，她还在担心不能激怒他。

此刻她摇着头，认真地看着宇文泓，“殿下，奴婢不需要金银财宝，那不过是俗物尔，只是……”她的眼里突生水雾，屈膝行礼，“只是希望殿下能把奴婢家人的消息告知奴婢，并且让奴婢见一见家人，只要一面就好。”

她的眼中带着哀求与期盼看着那高高在上的男人，可那紧抿的嘴角表达出她势在必得，绝不妥协。

宇文泓皱紧了眉头在殿内踱步，回头看着荀真那浑身散发出来的寂寥，心像被什么揪住一样，半晌，沉着脸道：“荀真，你这要求孤不能答应，宫里有制度，罪官家眷无权探望被处罚的家人。”

“殿下，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奴婢只是想知道母亲与姑姑、哥哥的消息，想见他们一面而已，这心愿殿下都不肯达成吗？”

荀真没想到宇文泓会拒绝，她不是没有私下打听过母亲与姑姑的下落，可最后都是无疾而终，好不容易在宇文泓这儿看到了希望，怎能让她就此放弃呢？此刻她的小脸漾着悲愤，转身与他直视。

这样的荀真很真实，宇文泓看多了人前一张脸人后一张脸的女人行事，即使内心介怀她与七弟的来往，可是这样的荀真让他的心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

“事情过去了这么多年，要找起来不容易。”

他找着理由来推脱，不想让她知道那些不幸的消息和碰触那肮脏的一面。

荀真这回顾不上礼仪，顾不上尊卑，急忙上前去伸手抓着宇文泓的手臂，“殿下，你以为奴婢是那么好哄骗的吗？既然你需要荀家后人来暗中揽兵权，不可能手中只有奴婢一张牌，请别这样敷衍奴婢，奴婢自家破人亡后，从没有一天像这几天那样煎熬，殿下是奴婢现在惟一能知道家人消息的希望。”

她的眼中急切地看着他，那抹希冀燃烧着他的心。

他墨黑的眼珠子看了看她抓着他手臂的手，然后定格在她眩然欲泣的脸上，这一刻的她屏住呼息听他的答案。

他伸手轻抚着她那嫩滑的脸蛋，“你真的想知道？”

她点点头。

“即使听到后会难过？”

她怔了怔，“莫非我的家人都遇难了？殿下，你快告诉我？”满脸的着急，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

宇文泓思忖了片刻，然后才如实说出，“荀真，这倒没有，只是你的哥哥至今仍失踪，至于你的姑姑，她现在是官妓。”

荀真倒抽一口凉气，突然想起多年前那个阴暗的牢房里，姑姑倚着栏杆双眼无神地看着她，“不然沦为官妓会很惨很惨的。”

那语气中的悲凉让她午夜梦回时都会忍不住打冷颤。

不，她不愿意相信，宇文泓是在骗她的，一定是，她刚刚出言不逊地顶撞他，所以他故意说得这么难听。

“太子殿下，奴婢为刚刚的不逊向殿下道歉，这……不是真的……对不对？”她的声音打着颤。

宇文泓就知道她听到这个消息会是这样一副表情，所以他不愿说，若不是她执着要这个答案，他更愿意瞒下去。

“怎么？现在又不能面对了？刚刚不是还说即使再伤心也要知道的吗？”他只能说这些话来激起她的斗志。

荀真眼里的光彩渐渐黯淡下去，双手慢慢地松开宇文泓的手臂，想到曾经笑得爽郎无比的姑姑，再想到她现在的处境，心中的悲恸竟无法发泄出来，只能慢慢地蹲下来，咬着手背嘤嘤地哭了出来。

心高气傲的姑姑如何能忍受得了妓院的生活，荀家的祖上又如何能接纳一个沦落风尘的子孙，这么多年来，她竟然是生活得最好的那一个，姑姑不但过得比她苦，心里更是苦了十多倍。

宇文泓就那样站着看她哭得悲切，既然如此痛苦又何必非要知晓呢？他掏出帕子蹲下来帮她轻轻地抹去眼中的泪水，“好了，别哭了，这都已经是既成事实。”

东宫的内殿里只有荀真低声的啜泣，没有反抗地任他抹去泪水，抬起仍滴着泪珠的眼定定地看着他皱紧眉头的俊容。

“殿下，我娘呢？殿下不要说不知道，也不要说她失踪了，因为我不信，她是不是……也与姑姑一般……请殿下……不要骗我……”她咬着牙等待着他的答案。

宇文泓原本还想把荀真生母的事情隐瞒下去，但是看到她脸上哭得红肿的眼睛与红通通的鼻子，就算这样，双眼仍如此明亮，这样他原本到喉的谎话顿时说不出来。

她眼里的信任让他的心中一颤，此刻再骗她，他竟做不出来，如果在以前有人说他宇文泓也会对一个女人这么心软，他一定会二话不说命人拖此人出去砍头，这怎么可能？

他不会同情任何女人的虚伪做作，只会站在一旁冷眼旁观。

但是现在面对全心全意信任他，期待他的荀真，他做不到铁石心肠，她有权知道自己亲人的消息，他不能把她的权利完全否决掉，然后任她在那儿猜测、彷徨、苦闷、纠结。

“你娘她……在七年前就投河自尽了……”叹息一声后，宇文泓最后还是咬咬牙直言相告，小心斟酌着字眼。

恶耗一个接一个而来，饶是荀真再坚强也承受不住，娘，她最亲的娘，死了？

母亲温柔的怀抱成了回忆中的存在，母亲的音容笑貌从此只能在回忆中追寻，母亲的一切一切就这样随时光流逝了……永远再也触摸不到了……

原本还抱着那一线的希望，母女还能团聚，最后却被告知已经天人永隔了，已经哭得红肿的眼睛这回却是怎么也哭不出来，怔怔地看着对面宇文泓衣服上的团龙图案，仿佛那里面有着什么她要探究与追索的东西？

她的眼神发呆，整个灵活的面孔布满了死灰，这样的荀真让宇文泓有些后怕，这一刻他后悔了，为什么要直言相告呢？他的硬心肠去了哪里？骗一骗她也好，就算骗不了一世，骗一时总可以。

“荀真？”

他小心翼翼地唤着她的名字，可那刚刚张牙舞爪与他说话的女孩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仍是两眼直勾勾地望着某处，突然，她起身默然地转身如行尸走肉一般走出内殿。

脚步飘浮，仿佛是一株在水面上飘着的无根萍叶，随着风儿在水面上轻轻摆动。

宇文泓的心提得高高的，她似乎真的承受不起这样的打击，没有再出言唤她，没有再口出恶言地试图激怒她，只是任她就那样飘出他的视线，他想，她痛苦应该会去找七弟倾诉吧，不用管她，她自会好的。

他转身准备回案后与奏折奋战，这样他会减轻一点点内心的愧疚，如果他对荀真一点也不在意，那今天他可以无视她的任何举动，可是偏偏不是这样的，当年他冷然旁观任由局面发展成今天这模样，只想着看好手中的那张牌就好，适时的打出去，就能收获到最丰厚的回报。

可今天才知道，看到她悲伤难过，他竟不能再做到如当年那般冷然，就在他准备坐下来之际，外头传来孙大通等人的惊呼声。

“荀掌制--”

他的身形快速一闪，以最快的速度冲到外面的正殿，竟看到荀真了无生息地倒在地上，而抱着她上半身的庄翠娥早已是急得六神无主。

“掌制大人，你这是怎么了？掌……”

他冲上前去，一把拉开庄翠娥，低头拦腰拦起她，冷峻着神色朝孙大通道：“去，把相熟的口密紧的太医宣到东宫来，而你，回尚工局去，就说荀真所画的图案孤不满意，要留她在东宫改图案，至于实际原因你只许直接告诉许尚工一人，她会帮忙掩饰的。”最后竟是朝庄翠娥吩咐。

庄翠娥早已是愣神了，宇文泓说一句她就点一下头，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哪里还有宇文泓与荀真的身影，不过这时候也来不及再追究这些，她忙稳下心神，急忙回尚工局。

宇文泓抱着荀真到了偏殿的内室去，把她放在那雕着龙凤呈祥镶着珍贵宝石的架子床上，拉过松软的枕头，小心谨慎地把她的头放上去。

此刻，他坐在床沿看着她灰色的面容，了无血色的双唇，大姆指轻轻地拂过这一直魅惑他的柔软的唇瓣，然后使力掐着她的人中，无奈她就是不愿醒来，睫毛眨也不眨。

“荀真，醒来。”他低吼着，期盼着她能醒来再精神翼翼地与他争辩，也好过就这样躺着。

最后，一个静静地摩挲着她的面容，一个皱紧眉头仿佛置身冰冷的地窖一般，不停地瑟缩着身子。

他拉过一旁的锦被轻轻地盖在她身上，低声吩咐一旁的太监去寻两名宫女前来服侍她。

就在宇文泓等得不耐烦，那纠结在一起的眉头似乎怎么也解不开之际，张大通方才带着太医奔来，都深秋了，他竟还跑出汗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主子，话都不敢多说。

宇文泓转头示意太医给荀真诊治。

荀真的意识一直模模糊糊的，总是处于黑暗的包围中，那些过往的影像就像那七彩的泡泡一般想要去捉却什么也捉不到，只要手一碰到，影像中的亲人都一一幻灭。

她张口大呼，但却无人回答她，在耳边响起的似乎只有姑姑荀兰的哭泣声，“姑姑，你在哪里？娘……”

一条笔直而漫长的路，似乎都笼罩在黑暗当中，她就像孤独的迷路的小女孩怎样也寻不到回家的路，彷徨而无措。

宇文泓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她的面容，那张小脸似乎皱在一起，手却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床单，这证明她的意识是存在的，只是无论如何也不肯睁开眼而已。

给荀真喂药的宫女却是急了起来，瞄了一眼宇文泓冷冽的目光，手都打起颤来，这药却是怎么也喂不进去，而太子的目光好可怕，另一个给荀真擦拭从嘴角流出来的药汁的宫女更是连看也不敢看向宇文泓。

宇文泓看着这两个粗手笨脚的宫女连喂个药也喂不好，不禁怒道：“孤来，滚出去，没用的东西。”一把夺过宫女手中的药碗。

那两名宫女吓得赶紧跪下来求饶，不待宇文泓吩咐，孙大通即会意地让小太监进来把这两人拉出去，免得再惹怒太子殿下，不然连他也要被呵斥。

宇文泓一把抱起荀真，用调匙慢慢给她喂药，可那药汁却是无论如何也灌不下去，不禁低吼一句，“真是麻烦的丫头。”

孙大通转身进来的时候，竟然看到一向孤傲的太子殿下居然把药仰头喝下，然后掰开荀真的嘴低头灌进去，顿时怔在那儿，这是太子殿下？可能吗？

他擦了擦眼，再看去时，太子殿下又这样嘴对嘴喂了下去，看荀真的喉头有所滑动，看来药是灌进去了，太子殿下突然一笑，这笑容很真很欣慰，没有往日总是刻意带着的讥讽，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他正要进去侍候，突然感觉到身边站了人，转头看去，居然是一脸匆匆之色的许悠，看到的她同样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看来不只他一人觉得这样的太子殿下很怪。

一向警觉的宇文泓竟没有察觉到外面的脚步声，他的唇忍不住轻轻地吸吮着她柔软的唇瓣，舍不得太快离开，良久之后，他才抬起头来，颇为满意地看着那泛白的唇上浮起的一抹胭脂之色。

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荀真的脸颊，“荀真，你不是一直很不服气孤的所作所为吗？孤刚刚可是又轻薄你了，这回不再跳起来理论了吗？既然你不想理论，那孤可不客气了，以后你的名声就是水洗也不清了……”

想到刚刚太医说她忧思过重，夜里也没睡好，而且情绪突然受到打击，身体一时承受不住，因此才昏了过去，只要吃上几剂心神安宁的药，身体自然会恢复。

正在迷迷糊糊的荀真突然听到那清冷的声音，诉说着她不喜欢的话，她才不要再与太子的名字联系在一起，她有自知之明，这样的男人不是她能碰触的，他将来会是天子，天子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这么一想，她急切起来，那光明渐渐地驱逐了黑暗，照耀在她的身上，竟觉得浑身温暖。

“混……蛋……不可以……”荀真的睫毛眨了眨，然后睁开眼来，开始眼中没有焦距，慢慢才看到太子那张放大的俊脸。

脑海一时没有清醒，看了看这锦帐、绸被，这张床上的用度之高肯定不是她在尚工局的那张床，这是哪里？

宇文泓看到她眼里的迷惑，淡淡地道：“这里是东宫。”

“我怎么会……”荀真忙坐起来，她怎么与宇文泓同坐在一张床上，脸海响起警号，小脸戒备地看着宇文泓，看到后者脸上渐渐浮起不悦，她才记起刚刚为什么而昏倒？双手急忙抓住他的衣襟，“殿下，我娘她……”

宇文泓点点头，要痛就一次痛完，省得她总郁结在心里，“孤没有骗你，荀真，你想哭就大声地哭出来吧，这里是东宫，今天孤准许你在这儿哭。”

荀真的心里一酸，那一直忍着不愿掉下来的泪珠儿就这样划下香腮，宫里不准有人放声高哭，这样是不祥的，即使哭也要偷偷地躲在被窝里哭泣，要不就自己咬着手臂压抑地哭出来，可是现在这男人却准许她为亲人放声痛哭。

宇文泓看她越哭越大声，心下不忍，伸手环抱着她在怀里轻轻地安抚着，而这一刻的荀真也没有抗拒，伏在他的肩上哀悼亡母的离去，即使时间已经过去了七年，即使红颜已经变成了白骨……

孙大通与许悠对视一眼，默然地退出去。

时间仿佛停住了，只有荀真的哭声在响起。

荀真渐渐哭得嗓子哑了，这才留意到她的泪水竟把宇文泓肩上的衣物都哭湿了，那压抑了多年的情绪释放了出来，母亲的离去已经是既定事实，她的内心渐渐地获得了平稳。

突然意识到她竟然伏在宇文泓的怀里，脸色有些羞红地退开，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那湿了的布料，“殿下，奴婢逾越了。”

宇文泓定定地看着她那不好意思的面容，“无妨，孤这回会大方的不与你计较，免得你又说孤的心胸狭小。”

“奴婢那是故意激怒殿下的。”荀真不是那种占了别人好处还要装做一脸不屑样子的人，急忙分辩。

“孤也没有怪你的意思，”宇文泓站了起来，站在床沿看着床里面的人儿，“荀真，你们荀家不是一直都强调后代子孙要有坚强的意志吗？哭过了之后就不要再哭，荀家的男儿战死沙场的不少，你身为荀家的女儿要让你的祖辈蒙羞吗？”

荀真定定地看着宇文泓那张严肃的脸，虽然他说的话不算很中听，可他眼里的关怀不是假的，这样的宇文泓与她的认知差了十万八千里远，以前他那恶劣的形象现在好像已经飘远了。

“奴婢谢过殿下的提醒。”

她会更加坚强的走自己的路，不能让天上的父母担忧，以往一些郁结的心事现在都将不再纠结于她。

她，是荀家的女儿，是华国曾经第一将军世家的女儿。

宇文泓的眼里有着满意，这样的荀真才是那个倔强的不肯走他指出捷径的女孩，咳了咳，果然引来她的注意力。

“回头你准备一下，等孤安排好，孤会带你去见一见你的姑姑。”

荀真以为这个要求不会获得他的准许，现在听到他亲口应下，她的眼里顿时光芒大放，伸手拉住她的袖子，“真的吗？”急切地一再确认。

“孤说过君无戏言，你忘了吗？”宇文泓板着脸道，可眼里却有着一抹笑意。

荀真有些悻悻地咬着自己的嘴唇，然后像是想定了什么似的，猛然抬头看向欲唤人进来给他更衣的宇文泓，“太子殿下，奴婢知道这要求冒昧了，请殿下带奴婢去一趟姑姑所处的地方，好吗？我……只是想看看她生活的地方是怎样的？”

宇文泓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他只准备在外面让人把荀兰接出来，然后在宫外安排地方让她们姑侄相聚，可她既然要求去妓院，他可不会允许她去那种龙蛇杂混的地方，无可反驳地道：“不行。”

荀真急忙下床，连鞋也没穿，跑到他的面前，“殿下，奴婢求您了……”

“那不是良家女会去的地方。”宇文泓硬声道。

“可她是我姑姑，我在这世上惟一的姑姑。”荀真的硬脾气也冲上来，她不想听姑姑说她过得很好的虚假的话，只有眼见为实。

那张小脸坚定地看着他，表达了她无论如何也不会退缩的神情，碰上荀真这种女孩，宇文泓真想骂自己，她有什么好？脾气又倔又犟，没有一点女孩家应有的温柔，可若是像柳心眉那样整日挂着温柔笑容的女子，那他还会对荀真那么上心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想要拒绝的话到了舌尖却是无论如何也吐不出来，太医的话萦绕在脑海里，若不答应她，她又要忧思过重了吧？

“那儿不比宫里，你要有心里准备，不要又似这次一样莫明其妙地晕倒，到时候孤可不会管你，直接把你扔在那儿得了。”最后，他的话像发泄一样。

荀真忙点头，“殿下放心，奴婢不会再也承受不住这样的消息，只要姑姑还活着就好，没有比这更好的消息。”

宇文泓看到小太监捧着衣物站在门外有些局促不安，忙命他进来。

荀真看到他那样子就知道他要换衣物，脸红地转回去穿上鞋子，福了福，低头就要出去。

宇文泓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看到那太监张开了屏风，看到她似要落荒而逃的背影，怕她又要胡思乱想，“荀真，孤可是因为谁才弄得一身水，你这样转身就走了？”

还没走出屏风范围的荀真顿时住脚了，尴尬地道：“殿下要更衣，奴婢在这儿不太好，免得多有阻碍。”

“孤有说你阻碍了吗？原来你也不过尔尔，难为孤做了回好人，也没得到好报。”他的话里满是风凉之意。

荀真回头看着他那闲适的样子，“那殿下想怎的？要奴婢如何报答殿下的‘大恩大德’？”咬紧大恩大德四个字。

“帮孤换一下衣物总可以吧？”宇文泓摊开双手看着她，用眼色支开那几个太监，眼里有着戏谑，等着看她的暴跳如雷。

荀真为难地看了眼那放在八仙桌上托盘里的衣物，这人怎么如此无赖？想到她还没见着姑姑呢，若是惹怒他，万一他改口，她岂不是再也见不到姑姑？咬了咬唇，她像每一步都走得极辛苦地走向他。

宇文泓预料中的暴跳如雷并没有发生，有些诧然地看着她竟然如此乖顺地听话向他而来，不过是想要让她情绪高涨一些而故意刺激她的行为，正想要开口让她退下时，她的小手却伸向他衣衫的衣带上，缓缓解开。

那“退下”二字吞咽回腹中，他两眼直勾勾地看着面前的红颜。

荀真的脸红得仿佛快要烧起来一般，解了半天衣带才解开，慢慢地把他身上的衣袍褪下，尴尬的目光不知要看向哪里？一时半会儿僵在那儿动不了。

“孤的里衣呢？你的泪水可真多，起码哭湿了孤的几重衣。”宇文泓看着她的发旋道。

“哪有殿下说的那么夸张？”荀真下意识的反驳，那要解里衣的手却是怎么也解不开，她还没给男人换过衣衫，这难度太高了。

宇文泓看她真的是尴尬的无地自容了，再戏耍下去估计她的脸都能煎鸡蛋了，伸手握住了她的玉手，惹得她抬头看他，两人的目光一对，良心大发地道：“既然那么为难，那还不赶紧退下？”

荀真见他放过她，赶紧挣脱他握着的手，连礼也没行，立刻头也不回地逃出去。

宇文泓看着她似有狗在后面追的样子快速跑开，心情竟然大好，大声笑了出来。

听到背后男人爽朗的大笑声，她回头看去，只见绿衣阉人已经快速进去侍候了，原来他也不是那么坏，她心想。

不过脚上的步伐却没有停顿，仍是加快速度地逃出这偏殿，出了回廊方才停下喘了几口气，耳里似乎仍听到他的大笑声，刚想举步沿着回廊到正殿，看到许悠站在那儿两眼紧紧盯着她看。

“尚工大人，您怎么来了？”

许悠仿佛是第一次认识荀真般地看着她，这眼神有着探索，有着猜度，有着挑剔，有着……陌生，荀真脸上的惬意消失了，脸色凝重起来，她做错了什么吗？

许悠看到她眼里的疑惑与不安，脸色才恢复如常，“我听庄翠娥说你晕倒了，可有其事？”

“嗯，属下也不知怎么就晕倒了？倒是让尚工大人担心了。”荀真道。

“没事就好，待会儿向太子殿下告退后，我们就回去吧。”许悠道。

“是。”荀真顺从地点头。

两人慢慢地踱到正殿去，许悠想到太子给荀真喂药的那一幕，有些话想问，但又不知从何问起？“你……是不是爱慕太子殿下？”

荀真的步伐一顿，许悠怎么会问这个问题？想来可能是许悠来了好一会儿，刚好看到她伏在宇文泓的怀里哭泣，忙道：“没有的事，尚工大人听谁说的？属下只是……只是从太子殿下这儿听闻了我娘去世的消息，一时悲伤，殿下大度允我放声痛哭，绝不是尚工大人所想的那样。”说这话时，她的眼里还有着抹不去的悲伤。

荀真可以说是许悠看着长大的，也是许悠手把手教出来的，想来她不会说谎来欺骗自己，叹息一声，脸色比平日更宽容更平和，像幼时那般抚摸了一下她头顶上的秀发。

“别太难过了，你娘的事我其实早已知道，那时候你年纪还小，就是怕你难过，所以才会瞒着你，我与你娘有故交，想来她也不舍得你为她哭泣，若真孝顺你娘，就不要再悲伤难过。”

“尚工大人……”荀真感动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傻孩子。”许悠颇有几分心疼地道，不过眼里已经似乎做了某个决定，“你还记得幼时我带你去冷宫看过的情形吗？”

“记得啊。”荀真有些奇怪她提起这事有何用意？

“那好，你要把那些牢牢记在心里，荀真，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应该知道太子殿下将来是要登基称帝的，你不能对他有思慕之情，你忘了宫女守则？不然你将来如何见容于未来的皇后？宫女永世都不能封妃的，我不想看着你将来痛苦。”

这一刻许悠那严肃的面容与严厉的话在荀真的记忆里一直都是鲜明的，她所有对宫廷的认知与为人处事的技巧，都来自于这亦师亦母的许尚工，以致多年之后她对宇文泓这样说道，许悠是她一生最为尊敬的人，即使她阻挠了她的爱情，即使她让她的眼中只看到灰色，除此之外看不到鲜明的光彩，可没有许悠，也许她的童年之路要难走得多。

“尚工大人放心，属下都会谨记的，对太子殿下，属下真没有非分之想。”荀真道。

许悠慈爱地看着她轻点点头，可当她的目光越过荀真，看向那从里面踱出来抿紧唇的宇文泓那冷冽而又疏远的目光时，她的眼里有着刺痛。

他越是这样看她，她就越难受，这两个孩子都是她爱的，她不想让他们任何一个受到伤害，若他们只是寻常人家的儿女，她巴不得把他们送做堆，可惜他们不是，荀真输不起，微微一躬身，“参见太子殿下。”

“许尚工似乎管得过宽了。”

宇文泓就这样慢慢地走近她们，虽然脸上平静无波，但可以从他的语调里听出他的不悦之情。

“殿下，奴婢是尚工局的主管，对属下有不当的行为加以引导是必须的，不然奴婢就是失职了。”许悠的语调一如平常那样冷淡，可是强硬的态度更在宇文泓之上。

宇文泓依然是冷冷地瞥了一眼许悠，反正这个女人从来不会有第二种表情，然后目光看向荀真，“你认同她的观点？”

“奴婢……”

荀真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孙大通急急忙忙地从正殿过来，“殿下，皇后娘娘驾临东宫。”

许悠闻言，眼中的光采黯淡了下来。

东宫正殿之上，永远雍容华贵的唐皇后凤钗宝簪，身穿明黄拽地宫装，高头履上绣着展翅高飞的凤凰，站在大殿的台阶上，神情一如两旁的铜铸仙鹤般庄容肃穆，而一旁的太医正口沫如飞地向她汇报。

看到风度翩翩的儿子到来，不待他行礼，她忙笑着从台阶上走下来伸手攥住他的手。“我刚刚正准备传温太医来请平安脉，突然听闻他到东宫来看诊，可是皇儿的身上有不舒坦的地方？”

那一脸的担忧可谓把慈母的心态表现得淋漓尽致。

宇文泓微微笑着扶皇后到台阶上的雕刻着浮龙庄重无比的首位坐去，亲自接过孙大通递上的茶碗摆到皇后的面前，“没什么大碍，只是昨儿夜里翻风着了凉，吃上几剂安宁疏散的药也就无事了，母后无须担心，若是忧出病来倒是儿子的不是。”

“殿下说得是，娘娘不用过于担心。”温太医恭敬地道。

“你这孩子倒是让母后说什么好？自个儿的身子要多多小心，还有那些个服侍的人也太不尽心了，孙大通，你就该首先当罚。”

唐皇后的凤眸严厉地看向孙大通，可是略过孙大通看向进来的许悠与荀真的时候，那目光中不但有严厉，还有暗暗地警告之色。

许悠上前给唐皇后行礼问安，“参见皇后娘娘。”

“平身，许悠，你是来看太子的病情吗？”唐皇后不动声色地问道。

宇文泓状似不关心地站在一旁。

荀真见过唐皇后的次数屈指可数，想来不过是那两次，这个皇后给她的感觉都是极尽威严的，现在看她与宇文泓这太子的互动，不禁让她产生了些许迷茫之色，若是担心儿子，怎么还让儿子站在一旁充孝子，反而是一脸防备地看着许尚工。

再说许尚工不是她的心腹吗？

许悠道：“奴婢前来是因为太子及冠礼服之事，可能是我手下这掌制才疏学浅，所绘的图案让太子殿下不甚满意，奴婢正想要启奏太子殿下，不如把这差事交由奴婢，奴婢保证绝不会出错。”

唐皇后端起茶碗茗了一口，半晌没有作声，然后才轻声道：“原来是这样啊。”目光很快落在荀真的身上，“这不是上回本宫钦点升为掌制的宫女？”

荀真赶紧趋身向前，恭敬地道：“奴婢叩见皇后娘娘。”

“本宫都快不记得你的长相了？”唐皇后道。

荀真赶紧抬起头来看着唐皇后，“奴婢才疏学浅，太子殿下不满意，尚工大人担忧也是情理之中。”

“若是才疏学浅，那这掌制不当也罢。”唐皇后瞄了一眼许悠，冷冷地道，不过她还是刻意看了眼荀真，只见她仍是那般跪着，脸上没有失落与担忧，顿时她来了兴趣，“你不怕被挤下去？”

“娘娘乃凤中之王，奴婢只不过是一只朝拜凤凰的燕雀，又怎敢不听凤凰的号令呢？奴婢不敢有自己的心思。”荀真道。

“倒是能说会道，哦，本宫记起了，上回给淑妃送香囊的也是你吧？”唐皇后眼里的兴趣渐浓，竟然起身走向荀真。

荀真感觉到周身都有些不自在，唐皇后的目光让人感觉不太舒服，但又说不上是为什么？许悠上前挡住唐皇后的目光，“娘娘，假以时日，奴婢这手下也定能更出色。”

宇文泓上前轻轻地扶住唐皇后，“母后，其实是儿子对一些小细节不满意而已，并没有过于挑剔她的意思。”然后看向许悠，语气冷淡地道：“许尚工，这及冠礼服之事还是交由荀掌制吧。”

唐皇后听到这话，脸上是极为满意的，这才没有紧盯着荀真，看向儿子时，这才记起他染了风寒之事，顿时责道：“皇儿怎还站着？风寒可大可小，若是恶化，那就糟了。”

许悠见状，赶紧告退，唐皇后只是摆摆手让她出去。

宇文泓看了看荀真离去的背影，朝孙大通看了一眼，后者即刻会意出了去，这才留神听唐皇后如背书般关怀的话语，脸上的微笑不曾停歇。

好一副母慈子孝的画面。

荀真的心里存疑，总觉得今天这一幕颇为怪异，以前倒没觉得，不过看许悠的脸色阴沉，她倒不好提出疑问，只能默默地跟在身后。

刚走了几步，孙大通就在背后唤道：“许尚工，荀掌制，请留步。”

许悠只是皱眉停住脚步，并没有言语，荀真惟有道：“孙公公还有何事？”

孙大通把手里的药包塞到荀真的手上，“这是刚刚太医开的药，东宫里有药箱，一早就配好了，荀掌制早晚都记得要喝，这可是太子殿下交代的。”

荀真突然觉得手里的药包颇为沉重。

“既然是殿下的一番心意，那你就收下吧。”许悠道。

荀真点点头，向孙大通道了谢，这才小跑着跟在许悠的身后离去。

孙大通颇为同情地看了眼许悠，长叹一声，他只不过是个阉人，管不了那么多，拂尘挥了挥，转身返回东宫，还是把主子伺候好了才有好日子过。

红色宫墙围绕的巷子走了好长一段路，方才绕进了光秃秃树干组成的宫内护城河边，秋风萧瑟，静默无声的两人只是任由秋风席卷衣衫，一旁低等级的太监宫女见到她们，也都弯腰行礼站在一旁等她们走过，方才离去。

荀真的内心很繁乱，想到那离世的与受苦的亲人，心依然像放在火里烤水里浸一般不得超脱，热热的湿湿的，像缓不过气来，那恢复了几许红润的肤色又变得苍白起来。

突然，不远处，有个身着二品大员服饰的中年男子背着手站在临河的八角亭旁，目光看向她们两人。

“阿悠。”

荀真顿时奇怪地看过去，竟见到此人的长相与许尚工颇为相似，目光严肃中带着几许温和，而身前的许尚工早已是声音喜悦地道：“大哥，今儿个怎生在这儿等着？”

“想着太子的及冠礼将至，礼部为了这十二月份的冠礼正忙着，怎么？这次为太子制及冠礼服的人不是你吗？”许悠的兄长许冠庭惊讶道。

许悠微笑地把荀真拉上前，“殿下已经指定荀掌制了，荀真，这位是礼部的许尚书，是我的兄长，你下回要去礼部时可以直接找他。”

荀真忙行礼，原来许悠有与她一样的身世来历，后来荀真才知道，许悠的父亲曾任江南的江造司，却因一起贪污案被抄家，而许悠恰好被选进宫来成为小宫女，再到后来她的父亲洗刷冤屈，官复原职，她也就再没有出宫的机会。

“太子怎么……”许冠庭本来想问一些话，但看了眼一旁的荀真，生生停住，表情沉痛地转了话题，“爹的病颇为严重，大夫说可能熬不过去了，他常念着你的名字，阿悠，可以的话……”

许悠急切地拉着兄长的衣袖道：“大哥，怎么会这样？开春时不是说好多了吗？”

许冠庭忙道：“爹的身体本来就不好，都是那一年牢狱中落下的病根，阿悠，如果可以的话，他很想见你。”这也就是他等在这儿的目的。

荀真在一旁看着，心里对许悠的处境竟也感同身受，“尚工大人，您别太难过。”

许悠转头看着她哀切的样子，拍拍她的手，“不用担心，你先回去吧。”

荀真看她坚持的样子，不再说什么，行了一礼后即告退。

还没走远的她隐隐听到许冠庭的声音，“阿悠……爹总是觉得对不起你……太子他……唉……这一笔冤帐……怎么算得清……该说我们许家当年怎么就惹下了这么一场祸事……”

许悠的声音也悠悠的，“该说各人有各人的命……大哥……你该知道……我与他终究没有这缘份……”

那个他又是谁？荀真不禁心里觉得古怪万分，突然想到东宫那一幕，莫非与太子有关？想想她都觉得可笑，太子二十未到，许悠都快四十岁了，怎么算也不可能与太子有什么见不得光的私情？

渐渐走远了也没再听到两人的交谈声，抱着心事拐着弯回到了尚工局，在转角处见到钱芳儿与一名绿衣太监似乎在拉扯着，轻喝了一句，“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芳儿？”

听到她的声音，那个绿衣阉人把什么东西往怀里一塞，然后快速地离去，连面也没照，“忽喇”一声就不见了人影。

钱芳儿的表情惊了惊，回头看向荀真，“掌制大人……您回来了？”

荀真探头看了看，然后拉着钱芳儿，“芳儿，你怎么和这些太监在一块？是不是受他们的欺负，你可别瞒我，我到内侍省去为你讨个公道，你可别学人一般与太监对食。”

钱芳儿的脸一红，眼里有着感动，对食这种事情在宫里屡见不鲜，只是大家都秘而不宣，知道荀真是为她好，忙摆手道：“不是，掌制大人，不是的，他……是我的一个同乡，因为在内侍省管着食物采买事宜，常有机会出宫，我托他帮忙带些东西回去给我爹娘。”

荀真闻言，这才放下心来，“没有就好，我可真怕你会与这些太监闹不清。”

钱芳儿的声音里有着些许哽咽，“掌制大人待属下真好。”看到荀真怀里抱着药包，忙伸手抱过来，“掌制大人身体抱恙？”

“嗯，有些不舒爽，这些都是托方司膳从尚食局里的司药大人那儿拿来的，说是喝了人会精神一点。”

尚食局里的司药一房专管医巫药剂，尚工局要用到香囊里的香料啊，各宫里的熏香啊，包括宫女日常身体不舒服也是她们主管的，除非是有宫里的贵人指定，不然太医院是不包给她们治病的，而荀真算是很幸运的几次生病都是由太医诊治。

荀真这样一说，钱芳儿也没有起疑，两人说起了一些日常事务慢慢踱进了尚工局。

庄翠娥来回踱步，表情急切，看到荀真回来，忙迎了上来，“掌制大人好些了吗？”绝口不提东宫之事，许悠一个宫女都不带只身就往东宫而去，无非就是避嫌而已。

“好多了，这还有药呢。”荀真指了指钱芳儿怀里抱着的药剂，看到钟掌珍等人的目光都看向她们，这才道：“好了，芳儿把药先送过去交给松儿，庄女史，你随我来。”

要忙的事还有不少，再过一段日子就要点收陶家布行送来的葛布，这个事马虎不得，不过目前进展还算不错，陶家布行也表示会依期交货。

这日，荀真与礼部交涉过后终于把太子及冠礼服的样式定了下来，正要着手裁衣准备刺绣，刚把布料上了绷架，宇文泓就派人前来通传。

荀真等这天也等了好久，以为这宇文泓准备食言，心里正不爽之际，他果然还是信守承诺了。

向脸色不太好的许悠告了假，许悠只是目光复杂地看了她一眼，她早已知道荀真是要去干什么，所以也没有阻拦，吩咐了一些注意的事项即放她离去。

荀真的心就像那放飞的小鸟一样轻快，不顾别人异样的目光，小跑着往东宫而去，就要见到姑姑的心情格外紧张与兴奋。

宇文泓看到她气喘吁吁地进来，脸色因为跑动而泛着动人的红晕，整个人俏丽了许多，看痴了之余，不禁打趣一句，“跑那么急干什么？孤又不会跑掉。”

荀真听他说得自恋，嘀咕了一句，“我又不是急着要见你，自作多情。”

“你说什么？”宇文泓的脸色一沉，她好像越来越不怕他了，果然给了三分颜色就开起了染坊。

“没有，奴婢说殿下英明神武，神人共愤。”荀真忙笑着拍马屁，当然这话里还是暗暗揶揄了一下。

宇文泓轻哼一声，让孙大通把准备好的衣物递给她，“去换上。”然后带着太监出去，留她在偏殿里面。

荀真好奇地打开来看，是一套月白色福字暗纹锦缎的男子衣袍，打开急忙换上，竟然极为合身，这宇文泓倒是极为细心，摸了摸身上的衣物，她的眼里有着感动与暖意。

坐到铜镜前，把发髻打散，拆下簪子绢花，然后全部梳起来盘了一个男子的发型，缠上那同色系的锦带，瞬间一个翩翩佳公子出现了，荀真还是极满意这扮相的，因为不是整天混在脂粉堆里悲春伤秋的闺阁千金，她的身上没有过于浓厚的脂粉味，一时间竟也雌雄莫辩。

推门出去只看到孙大通候着，“太子殿下呢？”

“殿下已经先行从到马车上了，让咱家在这儿等着荀掌制，哎呀，真看不出来荀掌制这一装扮竟像哪家的少年公子哥儿，殿下吩咐人去做这套衣衫时，还没曾想荀掌制穿上竟然出奇的合身……”

荀真的脸一红，竟红到耳根子里去，以前怎么没觉得孙大通是话痨呢？“哪有公公说得这么夸张？”

“荀掌制莫要不好意思，咱家也是有哪句说哪句。”孙大通道。

荀真看到东宫的门口停放着华丽的马车，不过没有皇室的标记，红木的框架外披着一层褐色花样底纹的缎布，马车的顶蓬垂着褐色流苏，这式样既奢华又低调，看到小太监放下踏板，孙大通忙扶着荀真上马车。

马车里的宇文泓显然等了有好一会儿时间，正歪着身子靠在褐色绣绿叶的大迎枕上，手中拿着卷宗，看到马车帘子掀开来，他抬眼看去，看到荀真身着月白色男装打扮进来，眼里波光潋滟，看向出神，不过当荀真的目光看过去时，他低咳一声，刻薄地道：“差强人意。”

“奴婢也没有想要殿下赞声好。”荀真听他说得刻薄，倔着脖子回了一句，依礼坐到下首处，瞄到他换下了太子的常服，倒是穿着石青色的寻常仕子服饰，目光突然看到他系着的荷包，居然是上回她缝的那一个，他居然没有扔？

自己的劳动成果被人认可，她的脸上还是漾着一抹笑意。

“坐过去一点，别挡着孤的光线。”宇文泓眼也没抬地道。

荀真的笑容一收，真想骂人，这人真的是没事找事，屁股一挪，往旁边靠去，见他没再吭声，她也就安稳坐着，马车“哒哒”地跑了起来，正襟危坐的她也没有掀起帘子去看一看，皇宫就那个样，没什么希奇的。

马车里很安静，只有宇文泓翻卷宗的声音，半晌后，看到荀真百无聊懒的坐着，“桌子的暗柜内放有干果、点心等小吃食，你若无聊就自个儿拿来吃。”

“哦。”荀真应了声，不过却没有动手去打开。

宇文泓见她没有动作，“你们女儿家不都是喜欢这些东西吗？”难为他还特意嘱咐孙大通去准备。

“我不爱吃。”荀真确实很少吃零嘴，以前家没亡之前，她是喜欢的，只是后来进了宫，慢慢地就把喜好都戒了，越少有喜欢的东西就越少有把柄让人抓住。

宇文泓看着荀真那恬淡的样子，这才发现一点，其实他与她很相像，都不是那种会授人把柄的人，不爱吃那就算了。

临出宫门，守卫只看了看东宫的令牌就没有多说什么，赶紧让开给马车通过。

马车行驶在皇城之内时，荀真倒是悄然掀起车帘子看着外面的大街小巷，这是她七年来第一次走出宫廷，看到大街上繁华的景象竟觉得痴了，渐渐地竟然入了迷。

闻着她身上散发的幽幽香味，他竟觉得有些许不安宁，刻意压制着不去看她，风儿轻吹她束发的月白色锦带，覆盖到他所看着的卷宗之上，看着那飘带愣了愣神，他的手轻轻地卷着那飘带把玩了一会儿，唤了几声她的名字，没听到回答。

有些恼怒地抬头看她，却见她的头紧紧地挨着窗沿，不知看什么迷了去？悄然坐近她身旁，随着她的目光看去，不过是一些小摊贩与走街窜巷的手艺人，“这些没什么好看的。”他下着结论。

“我觉得挺有趣的。”

荀真回头应了句，但因为他靠得太近，她的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唇，双目大睁，感觉到唇有些许酥麻感，忙往一旁退去，脸如火烧。

宇文泓感觉到唇上那温香渐渐消散了，觉得颇为可惜，不过看到她咬着唇躲开他的目光，眼里有着微不可察的失望，退后一步坐回原位，看她仍下死劲的咬着下唇，又恼又有些心疼地冷声道：“别再咬了，不然别人会误以为孤与你是两只兔子。”

荀真听他说得难听，握着粉拳反驳道：“殿下何必说得那么难听？什么兔子？”

很好，她不再自虐，他又是那般悠闲地歪坐着，瞥了她一眼，“孤说错了，你看着就像那种象姑，但是连带的搭上了孤的名声，这不划算。”

荀真的心里生出一股不服之气，他这是什么态度？一时火起，恶向胆边生，把那车窗上的纱帘子拉开，然后跳到他坐的位置旁边，笑得一脸甜蜜地看他。

“殿下，奴婢不常出宫，即使有人说什么也赖不到奴婢的身上，可殿下就不同了，既然殿下说奴婢是象姑，那奴婢说什么也得扮上一回，不然岂不是有负殿下厚望？”

宇文泓，你就准备把自个儿的名誉毁了吧。

荀真笑得很贼地扑向他，他身前的位置，当然角度也是算好了，从车窗外看进来，只能看到宇文泓的脸，不会看到她的面容，只能看到她一个背影，但却看到他们像在相拥。

宇文泓有些懒懒地看着她的自以为是，丝毫不担心自己成为帝京流言的主角，定定地看着她的面容靠近他，两人的脸相隔仅仅只有不到一寸的距离。

“看来你现在越来越不怕孤了？”他调侃道。

“殿下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名声为好，若传得过广，陛下问起来，殿下恐也难得好？”

荀真嘿嘿笑了两色，双眼灵动而又有神彩。

“那孤就把你供出来，说是你诱惑孤的？”

“那真不凑巧，奴婢是女子，不是兔子，陛下应该不会相信。”

感觉到他说话的气息喷在脸上，荀真觉得该适可而止了，可不能真与他有什么暧昧的举动，正准备退开身去，手却伸向车窗帘，准备拉上，可不准备与他一道丢脸。

“既然你这么费尽心力，孤就成全你好了。”宇文泓的手很快地把她的手按住，另一只手快速地揽住她的柳腰，一个翻转，在她错愕的目光中吻上她的双唇。

荀真反应过来，两手推拒，无奈她的力气太小，竟然怎样也推不开他，“唔……放……嗯……”

他的舌趁机闯进她的世界，诱她与他一道起舞。

荀真的心里很悲摧，这个坑是她自己挖的，只可惜宇文泓是小人，彻底的小人，唇上的麻痒渐渐地传遍全身。

她被他压在迎枕上动弹不得，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一吻过后，她大口地呼息着难得的空气，感觉到宇文泓的身子还压在她的身上，他身体的火热传到她的身上，像有什么东西抵着她似的，她也说不上来是什么，推着他，杏眸含怒，“起来。”

“别动。”宇文泓低吼一声，这个该死的女人不知道他正在努力平复体内的骚动。

“那也别拿东西抵着奴婢，这回奴婢自认倒霉，殿下该占的便宜也占够了。”荀真脸冷声更冷。

宇文泓的脸难得红了起来，不待她再说话，赶紧自她身上起来，端正坐好。

“殿下？”荀真觉得他很古怪，又唤了一声。

“住嘴。”宇文泓突然轻喝了一句，然后不看她，径自又歪回另一边的迎枕上拿起卷宗看起来。

荀真撇撇嘴，以为她很想搭理他啊，反复无常的登徒子加小人，心里暗暗骂着。

“别让孤再听到你在心里骂孤。”宇文泓自卷宗后冷声道。

荀真趁他看不见，挥了挥粉拳，然后看到他拿的卷宗，语气嘲讽地道：“殿下，你这是在看什么？我还没知道原来殿下练就了倒着看字的本事，这本事可真不小，我这回算是见着奇人了。”

宇文泓的脸顿时就黑了起来，定睛一看，那卷宗果然是反了的，迅速调了回来，这该死的丫头眼睛怎么这么利？

果然，传来她的取笑声。

他咬牙切齿了一会儿，然后冷笑道：“你不怕刚刚与孤的‘好事’传遍帝京？”从卷宗的一边看去，果然看到荀真一脸紧张地看向车窗处，突然心情大好地笑了出来。

荀真在看到车窗外是一片宁静的小巷子，哪里是人来人往的大街？顿时就知道自己上当了，想想也是，他怎么会把自己的名声赔进去，况且孙大通那人又机灵又世故，一早就把马车赶到了巷子里，只有她傻傻地送上门去任他轻薄。

荀真转身像泼妇一般把他手中的卷宗抓起来“嘶”的一声撕成两瓣，甩到宇文泓的身上，恼羞成怒地道：“我任你笑。”

他看了眼撕成两瓣的卷宗，笑声仍然没有停下来，“不错，荀真，孤今天发现你原来不但像母夜叉一般张牙舞爪，还颇具母老虎的泼辣本事。”

外头坐在马车上的孙大通听着里头两人的对话，很久没有看到殿下这么高兴地笑了，他的脸上也挂着一抹微笑，示意驾马车的侍卫赶慢一点，天色尚早，也不用太赶着前去。

在到荀兰所在的倚红楼前的一段路，无论宇文泓再怎样挑衅，荀真也只字不发，紧闭嘴唇一个字也不嘣出来，这让宇文泓竟觉得颇为无趣。

倚红楼隶属于教坊司所辖，楼里的姑娘大多是来自罪官家眷，只有极少数是买回来的妓子。

夜幕下的倚红楼红灯笼高挂，一派的歌舞升平，而里面接待的客人多数是官员，当然也有少数大户人家的子侄。

当荀真看到这一幕的时候，眼里心里都有着震憾，这就是男人寻欢的地方？

“跟着我，别走丢了。”宇文泓吩咐了一句。

荀真点点头，想见姑姑的心思此时占了上风，压过了她对这个地方的讨厌，即使这里看起来还是有些许文雅的，可听到一些淫声浪语她还是不适应。

在经过一个包厢前，突然听到陶家布庄的名字，她刻意驻足，在宇文泓回头疑惑看她的时候，小手顿时拉住他的衣袖，“嘘”了一声。

里头的男子正放浪形骸地拉着一名妓子抚摸着，“听说陶老头病得快死了，现在他家里的大权都落在那个过继的儿子手上，可惜了陶家布庄百字的老字号。”

“怎么了？”有人好奇地问道。“陶家前一段时间不是刚接了桩宫里的生意，听说数目庞大……”

“就是这样才糟糕，陶老头与继子不和，不知两人因什么争吵，现在陶老头都病得快死了，大权在继子的手里，谁知他会弄什么夭蛾子？”那人笑着道。

“宫里的生意都敢弄砸，不怕掉脑袋……”

“谁知道呢？真真假假的……来，来，来，喝酒……”

荀真的眉头这回紧紧地皱了起来，这才回忆起这两次与陶家接触的都是管事，并未见到那天竟争布料的陶家的老东家，若真如这人所说的，那她这次的差事还是有些危险的。

“怎么了？”宇文泓看到她的脸色阴沉，同样脸色不霁地道。

荀真摇摇头，现在先解决姑姑的事，然后就赶回宫去弄清楚陶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不管怎么样也不能就这样栽了。

宇文泓知道她的犟脾气，也不再出声询问，而是朝身后的孙大通使了个眼色。

孙大通即会意地暗中传令。

为了避免遇上朝廷里的官员，宇文泓在有人带领下行走在偏暗的地方，然后才到达一处颇为幽静的厢房里。

荀真没想到倚红楼这么俗的名字里居然还有如此雅致的地方，墙上挂着名家字画，而且摆放的瓷器都是上等货，家具的流线更是泛着光泽，几盘清翠的盘栽点缀其中，若不刻意说，还以为这是哪个官家的内宅。

荀真的目的不是来看这妓院建筑的，忙拉着宇文泓的袖子道：“殿下，我的姑姑呢？”

“稍安勿躁。”宇文泓安抚了一声，竟拉着她一道坐下，任由孙大通把一旁侍候的侍女挤走，亲自动手砌茶。

没一会儿，一阵香风吹来，一个身着宝蓝色襦衫，下着八宝松花凤尾裙，外罩一件灰色团福刺绣窄比甲，头上插着珠钗的徐娘半老的女人进来。

“奴家给公子问安。”徐娘半老的女人看起来没有多少风尘味，若不是知道这儿是倚红楼，还以为她是哪家的富太太。

“徐妈妈起来吧。”孙大通笑道，“我们公子指定的兰香姑娘来了没？”

“公子稍待片刻，兰香姑娘这就来。”徐妈妈道。

宇文泓的目光一刻也没有停留在徐妈妈的身上，而是把茶碗重重地放下表达他此刻的不悦，目光如刀般看向孙大通。

孙大通吞了口口水，把发愣的徐妈妈拉了出去，要她赶紧把兰香姑娘寻来。

荀真有些急不可待地站起来，两眼紧紧地盯着那扇关起来的门，姑姑，她就要来了吧？

果然，没一会儿，门又被人推开，一个梳着堕马髻，斜插着一只宝钗，身着淡蓝色衣裙的女子抱着琵琶进来，脸也没抬，屈膝行礼，“奴家见过两位客倌，不知道客倌要听什么曲子？”

即使时间流逝了七年，荀真也不会忘了姑姑的声音，还没等宇文泓发话，她已是冲上去一把握住那半蹲着行礼女子的手，“姑姑，我是真儿。”

这么多年，她终于得偿所愿见到至亲至爱的姑姑，此刻，她控制不住泪流满面。

抱着琵琶的女子猛然抬头看着她，嘴唇翕动，颤着声音重复，“真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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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姑姑荀兰

震惊过后，荀兰抽出被她握住的手轻轻地摩挲着她的脸庞，当年才那么丁点高的侄女已经长这么高了，即使身着男装，可那面容像极了那年哥哥从江南带回来的嫂子，她的眼睛却像哥哥，她的眼里也涌出了热泪，没再说一句话，可那泪水早已流下来打湿了身上的衣襟。

真好，哥哥的女儿终于长大了，只是哥哥和嫂子再也看不到了，但是她仍是干净纯洁的，不像她早已污垢不堪了。

这么多年她都痛恨自己为什么不像大嫂那般刚烈地跳下护城河里，为什么还要记得父亲当年教导的无论如何也不能轻生的话语，父亲不顾她们的死活，只为了自己的忠孝两双。

尤其是前几日父亲的旧将周思成找上门来时，得知父亲当年的选择，她的心里久久不能平复，周思成一再表示要给她寻解脱的办法，她却拒绝了，不想连累任何人。

周思成离去时痛心的眼光也如针一般刺向她的心脏，感觉到自己无地自容，她是荀家的耻辱。

她恨，恨这样的父亲，恨那样的兄长，可是为什么心还要这么痛？

当年若壮烈一跳任由河水淹没，也好过让祖上蒙羞，这么一想，荀兰在荀真抬手正要覆上她的手之际，好像自己碰了什么易碎的物品般急忙收回来。

话也没再说一句，她抱着琵琶起身快速离去，仿佛后面有什么东西在追她，不能见，她没脸见自己的侄女。

为什么还要活着，为什么还要让家族蒙羞？

荀真睁着一双泪眼怔然地看着荀兰如蝶儿般快速飞去，忙用袖子擦掉脸上的泪水，急忙起身去拦，“姑姑，我是真儿啊，你怎么了？……”

一个快速离去，一个在后面追赶。

宇文泓没有上前去拦着荀真，这是她们姑侄俩的事，荀兰的反应在他的意料之中，荀家的女儿其实都敏感而倔强。

荀兰两手拉着门，想要冲出去，可是那门却无论如何也拉不开，她的脸不禁急了起来，连琵琶也掉到了地上，“碰”地一声摔到一边，两手使劲地抠着门框，想要抠出一条逃路来。

荀真却是快速地拉着她的手臂，意图把她拉回，声音又急又悲痛，“姑姑，你这是怎么了，我是真儿啊，你回头看看我……”

荀兰却是无论如何也不回头看她，不过她的劲敌不过荀真，被强拉着回头，忙用手掩着脸，“不，不，不，真儿，别看，姑姑没有脸面见你……”

开始只是嘤嘤的哭声，后来却是带着如溺水之人一般的绝望哀号，那种再也见不到蓝天白云的悲切痛苦，

声声震人耳，声声碎人心。

荀真没想到荀兰就这样边说边号淘大哭，看着姑姑眼里的泪水就这样从指缝里流出，滴落在她的手背上，烫烫的……

她突然用尽全力抱住荀兰，哭喊着，“姑姑，别这样，这不是我希望的，你是真儿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姑姑，真儿好想你……”

屋子里一时间只有哭泣之声环绕，荀兰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抱住侄女，那温热的身子就像是夏日的太阳，照耀在她冰寒的、湿冷的身上，万分温暖。

宇文泓看了一会儿，起身抬脚推门出去，这里没有他说话的余地，第一次，他见识到什么叫亲情？虽然贵为太子，虽然也有父皇母后，虽然也有众多血缘亲戚，但是他从来不知道什么叫亲情？就像自己的自称一样，他只感觉到自己是孤家寡人。

孙大通看到太子的脸色难看，惟有在一旁站着不吭声，即使他有话要禀报。

“走吧。”半晌，宇文泓道，今天会来这里还有别的目的，“派人守在这门口处，不要让人打扰了她们。”

“是，老奴晓得，殿下，徐妈妈等人正等着，最近这里倒是流传了不少消息，有些甚至是关于皇子们的。”孙大通边走边小声道。

“嗯。”

教坊司在朝廷里不起眼，宇文泓却在很早的时候就安插了自己人在里面，没有什么地方的消息能灵通得过妓院，况且官妓因为是出身罪官之家，自小都是千金出身，沦落风尘后往往更受达官贵人的喜爱，既能与其吟诗作对，又比自家夫人多了分情趣，同时又不显得粗鄙。

屋子里的姑侄二人抱头痛哭有好半晌，荀真才掏出帕子帮荀兰抹去泪水，“姑姑，别再说无脸见真儿的话，如果连你也没有了，真儿就真正是孤独一人。”

荀兰抬头看她，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顶，就像幼时那样，“真儿不觉得姑姑肮脏吗？姑姑以后死了都不知道要拿什么面目面对列祖列宗……”

荀真用手捂住荀兰的嘴，一脸坚定地道：“姑姑，真儿不准你这样说，列祖列宗若是连你也宽容不了，那么我们不要荀氏这个姓氏也罢，这是形势所逼，不是我们自愿的，祖宗们会了解的。”

这么多年荀兰每日都觉得自己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有些事有些人始终难以放开，现在听了荀真这义正词严的话，方才略略宽心，不再那么逃避与她会面，伸手捂着她的后脑勺亲密地慢慢踱回到八仙桌前坐下。

“真儿，让姑姑好好看看你，我们真儿真漂亮，可惜你娘……她……再也看不到了……”荀兰的声音又悲切起来，想到大嫂临死的那一眼，始终刻在脑海里。

荀真抹了抹泪水，“姑姑，我早已知道娘已经不在世上了，我们不再说那些，娘她走了，可我们还活着。”

“这些年，你在宫里过得可好？”荀兰问道。

她曾向人打听过皇宫里宫女的处境，心里说是不担心那是假的，只是没有办法见得她一面。

“还好……”荀真吸了吸鼻子，净挑一些好的，有趣的事来说，引得荀兰也不再那么悲切。

屋里渐渐地有了开怀的笑声。

“虽然这里的妓馆，可老鸨徐妈妈却不是刻薄的人，当我表示不肯卖身时，她也没有逼我，任由我卖艺不卖身，只是还会有些客人喜欢动手动脚……”荀兰的声音很低，有着无奈，也有着庆幸，但更多的是心酸。

荀真静静地听着，这话也半真半假吧，虽然这儿看来清幽而雅致，但毕竟是妓院，再怎样也不会是人间的净土。

正在诉说心事的两人，突然听到门外有骚动响起，荀兰皱紧了眉头，站了起来，“真儿，你坐着，我出去看看。”说完，即起身出去。

荀真哪里真的坐得住，一刻都不想离开姑姑的身边，这一面可是等了足足七年，两千多个日子就这样从指尖流去了。

门外传来一名男子的重喝声，“走开，再不走，别怪大爷不给你们情面。”

隐隐传来了打斗的声音。

荀兰听到这一声重喝，脸色渐渐苍白起来，但眼里的光彩突然明亮了一下，然后又快速暗了下去，这一切都瞒不过一直观察着她的荀真。

外头的男人对于姑姑而言是很重要的人吗？荀真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门扉，是什么人让姑姑出现了这样的情绪？

就在荀兰的手要碰上门的时候，厚重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撞开，一名长相不俗，但此刻却又气急败坏的年约二十七八的男子冲了进来，后面还跟着几名鼻青脸肿的人，而男子却满脸不忿气地一拳挥出去，打在那欲阻拦之人的鼻梁，相当的粗暴。

荀兰却是喝道：“魏爷，你这是干什么？”

魏纶的眼睛看到荀兰，立刻伸手想要抓住她的手臂，“谁准你再接客的？我每月给了徐妈妈千两白银包下你，她居然违约让你在此接客？”语速相当快，可见被气得不轻。

可荀真却快了一步抓住正要再说话的荀兰的手，眼明手快地把姑姑往怀里一带，笑看着那脸色变得铁青的魏纶，“喂，这位姓魏的人，凡事都有个先来后到，小爷我今儿个已包下了兰香姑娘，若你想见兰香姑娘，明儿个请早。”

荀兰不知道荀真在搞什么鬼，这魏纶可不是好相与之人，脸色急了起来，“真……”

“嘘！”荀真在她耳边亲热地嘘了一声。

魏纶看到他们两人如此亲热的依偎在一起，眼都要气红了，目光狠狠地看了荀兰一眼，看到荀兰有几分心虚的别开眼，然后才讥诮地看向荀真，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眼。

这个男人很矮小，这是魏纶的第一印象，然后又看到他还充满着稚气的脸，一副没长开的样子，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半大孩子，不知是哪户官宦人家的子侄，毛都没长齐就学人家逛妓院，明显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

轻哼一声，魏纶不屑道：“小子，要玩女人你还太嫩了点，回家找婢女去，这儿不是你来逛的地方，况且她是我包下的女人。”伸手想要抓回荀兰。

荀真的反应极其灵敏，抱着姑姑退后。

“徐妈妈可没有这样交代过，而且小子我可是付了真金白银，君子动口不动手，像你这么粗鲁的人如何配得上佳人？依小子我看，你家中都有娇妻美妾了，居然还来逛妓院，明显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兰香姑姑，小子年方十五，家中还未曾娶妻纳妾，正想与姑娘天长地久。”

荀真极快地在荀兰的脸上吻了一下，然后示威地笑看魏纶。

原本心情低落而又哀切的荀兰听到自家侄女说得好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眼角瞄到魏纶用那恨不得吃了她的目光看着她，心里既甜又苦。

荀真没说错，魏纶家里已经娶了妻室，还有一个奶娘之女的妾侍，她算什么？只是倚红院里的一名清倌而已，魏纶曾给了她希望，但这希望还没来得发酵就已经幻灭了。

“兰香，你允许他亲你？”魏纶咬着牙道，然后看向荀真，讽嘲道：“小子，你可知道什么叫官妓？官妓是不得赎身，不得从良，不得消除贱籍的，你想要与她天长地久也要看国法容不容？况且她不过是一名官妓，你家大人就许你胡乱作为？”

这话说得极尽尖酸刻薄，荀真原本看到姑姑的表情有异，若不是心中有这人，又怎么会有那样的眼神？所以她才想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顺便替姑姑试一试这人是否对她有心，若有心，她就是割地赔款地求宇文泓，也要为姑姑求出一个未来，哪知这人居然说出这么狗屁不通的道理？

魏纶说这话无非是想要打击荀真，可是最先白了脸色的却是荀兰，顿时他的脸色更为难看，知道荀兰的出身，她最介意的就是沦落为官妓，但为了在荀真的面前表现威风，仍是硬撑着。

荀真冷冷一笑，更是环紧姑姑的腰，给她力量，“哼，那不劳你操心，既然话都说完了，还不快滚，别挡着我们说情话。”

这样的人不值得把姑姑交给他。

魏纶的脸顿时就绿了，看到荀真就那样牵着荀兰的手意图返回八仙桌去，顿时顾不得其他，上前去一把抓住荀兰的手，“阿兰。”

荀兰的身子很冷，原来他所表现出来的温情不过如此，果然不应该对他有过多的期待，甩开他的手，脸色有些阴冷地道：“魏爷，奴家配不上您，您也不应该把时间用在奴家身上，您家中尚有娇妻美妾，何不就此回家呢？今儿个奴家这儿有客人，就不招呼魏爷了。”

“阿兰，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魏纶急色地道，然后怒瞪向荀真，“都是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激的，我才会口不择言，阿兰，你就这么不信我么？”

“若是被人激几句就说话伤人，我还真不知道你的爱值几斤几两，兰香姑娘，这种人还是别搭理得好，指不定哪天对你抡拳头了，还在那儿辩解说是气糊涂了？”

荀真极快地反击，论口舌难道她还输他？笑话！

魏纶的脸略过一丝歉意，就算再不喜荀真，可也不能让荀兰伤心，他的口气一软，“阿兰，你别听他挑拨离间，这么多年，你还不明白我的心？什么娇妻美妾，那都是娘安排的，我身为人子，难道不尊母命？”

荀兰的心头一颤，与魏纶这几年的纠纠葛葛，难道她就真的能守住本心？答案是不可能的，她也想有个依靠，“魏爷，奴家知道自己是什么出身，从来没想过嫁给魏爷为妻，没有这个资格也没有这个命……”说着，她的泪水流了下来。

魏纶的心一抽，若她是普通的妓子，早就给她赎身带她回家，可是几次向徐妈妈提过这事，徐妈妈都打太极，始终不松口，甚至说要给荀兰再造户籍，也不行。

徐妈妈曾叹气道，说是荀兰的事情由不得她做主。

看到姑姑落泪，荀真的心也跟着难过起来，这该死的国法到底是什么破玩艺？掏出帕子心疼地给姑姑抹泪，其间狠狠地瞪了一眼这个惹姑姑伤心的男人，“姓魏的，你还不快滚。”

“小子，我还轮不到你指挥，阿兰，我是不会对你放手的。”看到荀真给荀兰拭泪，魏纶那平和的面容又变得粗暴起来。“小子，该放手的是你，论银子你是比不过我的。”

荀真听他得自信，由头到尾她都不知道这姓魏是干什么的？这回目光更是锐利地看着他的衣着，布料看起来相当柔软，再一细看，不就是那次遇天宇文淳时他穿在身上的布料，魏家独有的昂贵布料，就连尚工局的司织房也参不破其中的织法，联想到他的姓氏，心中渐渐有谱了。

“真……他是……”荀兰忍不住也狠瞪了魏纶一眼，居然难为她的侄女

可荀真的话却快了她一步，“皇商魏家。”此话不是疑问，而是铁案陈词。

魏纶也吃了一惊，这个年纪不大的小子倒是眼光很尖，虽然这小子与他抢荀兰，可是看来也不是井底之蛙，“知道就好，民谣中不是有说天下财富，皇家占了六分，其余尽归魏家所有，论财论势你不能与我相争，还是赶紧回家去。”

荀真笑了笑，然后波光一转，“我若是你，就不会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别人说出来尚要谦逊几分，你敢与皇家比财富？天下财富尽归皇室才对，自古以来敢与皇家比财富的人无不下场凄凉。”然后转头看向荀兰，握着她的手，“兰香姑娘，还是我可靠一些，跟着他，指不定哪天头就要被‘咔嚓’掉了。”

荀兰看到荀真那状似深情款款的眼睛，突然很想笑，但心里又有点酸，原本还担心她怎么在宫里混得下去？可现在看她几次呛得魏纶气急败坏，可见她所说的都戳中魏纶的要害上，眼里顿时漾满了柔情万千。

她看向脸色阵青阵白的魏纶，“魏爷，她是我在乎的人，若她不喜欢我与你来往，那我断然不会再见你，你给徐妈妈多余的银子，我会让她还给你，往后魏爷不要再来找我了。”

魏纶原本对荀真不屑一顾，但她说出这番道理出来时，他的眼里也不由自主地赞赏起来，这样头脑清醒的人不多见，家中的祖训第一条就是子孙不得骄傲自满，到处炫耀财富，藏拙是生存之道。

但是在听到荀兰的这一番话，他那压下来的火气又冒了出来，要他放弃荀兰，那是万万做不到的，这回他不打算再与荀真逞那口舌之快，这小子的嘴利得很。

他突然出手快速地攻向荀真，迫他放开荀兰的手，早就看出这小子没有功夫，架不住他的一招。

荀兰却是快速地站了出来，怒道：“魏纶，你若敢动手伤她一根毫毛，我跟你没完。”

“阿兰，你就这样护着他？”魏纶的眼里闪过一丝受伤的情绪，从来没见过荀兰在乎过什么人。

“对，她是我在这个世上最在乎的人。”荀兰如母鸡护小鸡一般地道。

荀真一脸感动地看着姑姑，然后又看向魏纶，这个男人的动作有着片刻迟顿，而且目光也没有离开姑姑的身上，她的眉聚拢起来，不动声色地在心里暗暗地计量着。

魏纶停在那里只是一会儿而已，然后目光一沉，“阿兰，你不要逼我，这几年我以为你虽然不松口，但你的心里是有我的，我也一直努力地向你表明我的心意，你还要我怎的？”

他爱她，护她，不想让人随意让她的便宜，这样还不算爱，那什么才叫爱？

荀兰愣住了，第一次看到魏纶的眼里有着这样的情绪，一直在计较着身份上的悬殊，也一直在计较着他家中的妻妾，若非有情又怎么会计较这些呢？

魏纶看到荀兰不说话了，更是抓住这片刻的空档，看到荀真正要对荀兰说什么，说时迟那时快，他的拳挥向荀真的脸，而另一只手却是快速地把荀兰拉到身后，动作一气呵成，如行云流水。

他倒要看这小白脸如何再勾引他爱的女人。

“不--”荀兰立刻惊呼起来，那被魏纶抓住的手却是挥舞起来，想要把他推开，护住侄女。

荀真的目光都睁大了，魏纶那恨不得把她五马分尸的样子既让她头皮发麻，又让她颇为满意，可见这人很是在乎她的姑姑，可那坚硬的拳头还是不容忽视，若挨了明天还不晓得如何见人？

她反应灵敏地往后退。

“魏纶，你给我住手……”荀兰怒喝。

眼看那拳头就要挥到荀真的脸上，荀真算好后退的距离，以最快的速度抓起厚重的雕花圆凳迎了上去，这凳子的用料可是颇为坚实，她的心里也冷冷一笑，就看谁吃亏了？

魏纶来不得收势，这间房子的木材他最是清楚，正是由他家所承办的，“碰”的一声，砸向了厚重的木头上，顿时也被震得往后退了一步。

荀真毕竟没有武功底子，脚下虚浮，身子不由自主地向后跌去。

一道青色的影子极快地冲上来，一把将她抱在怀里，然后挥出拳头打向那准备再度出手的魏纶，目光深冷地看了一眼魏纶，立刻让后者僵在原地。

宇文泓的目光很快转向荀真，急切地道：“没事吧？”若不是他得到消息立刻赶来，估计她准要吃亏。

荀真摇摇头，确实惊险了些，没想到这魏纶会突然出手。

宇文泓看向那跟在后面立刻进来的孙大通，“孙大通，你是怎么办差的？居然让人进来骚扰？”

孙大通的脸如菜色，这怎么好怪他？这里是倚红楼，他们的人又不好直接安插进来，谁知这里的守卫如此差，不堪一击。“都是老奴的错。”

魏纶站在原地，看着眼前那满身散发着尊贵之气的男子居然抱着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这到底在上演哪一出？心里在计较着，他暗暗防备起来。

突然，“啪”的一声，荀兰的巴掌甩到魏纶的脸上，脸上有着怒火。

“你打我？”魏纶的眼里有着不置信，他之所以这样做还不是为了她？

“你滚，我不要见到你。”荀兰指着门口疾言厉色道，然后回头看到宇文泓还抱着自家侄女，二话不说赶紧上前，将荀真拉出来，“真儿，没事吧？可有受伤？”

荀真丢开那张被打得变形的凳子，摇头道：“姑姑，我没事。”

原本铁青着脸色准备离开的魏纶听到这句话，立刻转身，两眼看向荀真，姑姑？他是荀兰的侄子？

“这样就想走了吗？”宇文泓颇有几分嘲讽地道。

魏纶的心里正起伏不定，现在听到宇文泓的话语，这个年青人的来历看来不简单，心里在掂掇着。

随后赶到徐妈妈看到屋子里些许的狼狈，再看到宇文泓冰冷的神色，赶忙屈膝道：“都是奴家的不是，公子请息怒，奴家这就尽快解决。”转头看向魏纶，“魏爷，奴家待会儿就让人把多余的银子退回给您，请您下回不要再来找兰香姑娘了。”

魏纶惊愕地看向徐妈妈，她居然让他以后不再见兰香，“徐妈妈，你要多少银子都没问题。”

“这不是银子的问题。”徐妈妈的目光瞟向宇文泓，把她的为难表达了出来。

魏纶惊讶地看向宇文泓，这个年轻人有那么大的权利让徐妈妈惧怕？因而连他的生意也不做？遂转向宇文泓，拱手道：“这位公子，我们之间只是一场误会，我，我不知道这个小公子是你的人，更不知道他是阿兰的侄子，这才多有冒犯。”转而朝荀真拱手道：“阿兰的侄子，刚刚多有得罪，你可不要记在心里。”最后歉然地看了眼荀兰。

荀兰仍记恨他，撇过头不去看他，可目光却是不住地打量宇文泓，这才记起是他带荀真来见她的，他是谁？与荀真有何关系？

魏纶不愧是商人，能屈能伸。

宇文泓看他道歉颇为诚恳，脸色方才缓和了一些，“魏家是皇商，但也不能因此而横行霸道，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不是君子的行为，魏公子也该好好反省反省。”接过孙大通递上的茶碗轻茗了一口，眼含深意地看向魏纶。

魏纶顿时一凛，他接手魏家生意不过几载功夫，但对于家族之所以迅速壮大成为华国的第一皇商，背后却是有人撑腰才得以顺利发展，难道这人知道魏家与那人的关系？

“公子教训的是。”

看来应该也是背后有门道的主，他不会招惹，所以服软也是必须的。

宇文泓的脸色这才缓和下来，看了眼荀真，“我们明儿再回去，你还有时间。”说完，起身抬脚准备离去。

魏纶还想再多逗留，可看到宇文泓看向自己，叹息一声，朝荀兰道：“阿兰，我先回去了，我下回再来看你。阿兰的侄子，你怎么不直说你与阿兰的关系？不然我再怎么浑，也不会朝你动手。”最后竟是隐隐有责备之意，阿兰这侄子忒不厚道了，居然让他在阿兰的面前出这种丑。

荀真对他渐有好感，能这样低头向姑姑认错的男人至少不是坏人，笑了笑，“我们不打不相识嘛，你对我姑姑有意可就要加把劲了。”

“好侄子，他日我定会设宴好好款待你。”魏纶顿时笑出声，哪里还记得刚刚恨不得把荀真宰了的架势，大手拍打着荀真的肩膀，突然感觉到背后的目光很是让人头皮发麻，不用看定是那个贵气的年轻男子所发出的，大手有些悻然地收回。

荀兰脸红地看了眼魏纶，然后又暗暗地瞥向荀真，这说的是什么跟什么啊？

“姑姑不要不好意思啊，我看魏大叔人不错。”荀真笑道。

魏大叔这称呼这魏纶很是起鸡皮疙瘩，不过看到荀真笑得很是天真浪漫，又不好抗议，厚着脸皮来一句，“若喊我一声姑丈也是不错。”

“魏公子还不走吗？”宇文泓冷声道。

魏纶这才有些尴尬地跟在宇文泓的后面离去，对于这年轻人他还有些兴趣，看到徐妈妈出来，重新派了好几个护卫过来守着，他更是好奇这年轻人是谁？

“这位公子我们喝一杯怎么样？”

“我还有事。”宇文泓拒绝道，这魏纶看来倒挺会钻营。

魏纶摸摸鼻子，看着宇文泓离去的背影，不好厚脸皮跟上，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门扉，脸色黯然下来，至今他还没找到可以让荀兰脱身的方法。

屋子里，荀真亲热地挨在姑姑的怀里，而荀兰只是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就像母亲般温柔。

“姑姑，我看那魏大叔人不错，要不姑姑就考虑考虑他？”

荀兰的手一顿，“真儿，你又不是不知道姑姑的处境，若跟他只能为妾，可是我这身份如何进得他家的门？他家中的老人与大妇又如何容得下我？再说官妓是不让从良的。”声音里有着一抹失落。

“姑姑。”荀真拍拍她的手安慰着，“真儿会想办法让姑姑离开这个鬼地方的？其实姑姑有没有想过放弃我们家族的姓氏，隐姓埋名，从此安然一生？”她问得小心谨慎。

荀兰顿时疑惑地看向荀真，“真儿，你怎么这么想？”

“姑姑，真儿只想你能幸福，你留在这儿过一天，真儿的心就会难过一天，姑姑考虑真儿的提议可好？”荀真认真道。

宇文泓有她在手，其实用不上姑姑了，而且过了这么多年，姑姑若是消失了，相信也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目。

荀兰的心里很乱，自从踏进这个泥沼里面之后，就刻意地不再提自己的姓氏，而那块玉佩更是一早就收起来，“真儿，你容我好好想想，其实比起我，我更想你能幸福，那个皇宫也不是什么善地。对了，带你来的那个年轻人是谁？”

荀真没想到姑姑会问及宇文泓，目光亲烁道：“只是一个相熟的人而已，姑姑别管他了，虽然这次承了他的情，可不代表他于我而言是什么重要的人。”

“他是宇文家的皇子？”荀兰心里早有猜度，声音严厉起来。

荀真从她的怀里出来，“姑姑对他的身份很是在意吗？”其实她同样也有些许不能释怀。

荀兰突然两手抓住她的肩膀，两眼紧紧地盯着荀真的眼睛，“真儿，我们荀家是因为谁才沦落到这个田地的？都是当今的皇帝猜疑，受人挑唆，这才有了七年前抄家之事，他们宇文家坐拥江山，就连当年与我们祖先立下的誓言也不遵守了，可见宇文家是背信弃义的小人，你怎么可以与他混在一起

“姑姑，其实他……他也不是坏人……”荀真有些结巴道，她还是下意识为宇文泓辩解着。

“真儿。”荀兰喝了一句，“你怎么这么糊涂？就算我们没能力报仇，但也没必要与仇人有过多的瓜葛。”

荀真看荀兰气得不轻，忙倒了一杯水给她喝，“姑姑，你也别动怒，其实爷爷与父亲当年的选择虽然只顾大义不顾我们，宇文家确实也不是东西，可这也是皇帝老儿吃定了爷爷的性格才会兵行险着。而他并不是坏人，若没有他，我今天也见不着姑姑，真儿是恩怨分明的人，既然领了他的恩，就不应该还在背后诅咒他。”

荀兰没想到荀真是如此是非分明的性子，轻轻叹息一声，“罢了，你这么大了，会有自己的想法，但姑姑今天也把话说在前头，你可以领他的情，这是他欠我们家的，但是你不能与他有私情……”

荀真突然笑出声，双手揽着荀兰的脖子，“好姑姑，这你大可放心，我再怎么样与他也不会有私情，皇宫里的宫女守则有明文的规定，我还想好好地活着帮姑姑脱离苦海。”看到姑姑脸上泛起的红晕，不禁调笑道：“姑姑还不如跟我说说与魏大叔是如何相遇的？”

“这有什么好说的？”

荀兰不好意思地拉下她的手，这种事羞死人了。

“我想听嘛。”荀真想多了解一点魏纶这个人，“姑姑就依我吧……嗯……”

荀兰看她撒着娇，心里又开始泛酸了，若还是以前将军家的小姐，那该多好，真儿这年纪正好是该成亲的年纪，突然想到高家的公子，轻叹一声，那个孩子倒是出息了，只是也与真儿无缘了。

“其实也没什么，当年我弹的曲子不合一个阁老的意而令人当众羞辱我，我不从，他是在座那么多人中惟一一个出面帮助我的人……”

荀兰的脸上总是漾着一抹笑意，声音很轻柔，而荀真听得很是入神，看到姑姑那迷离的眼神，原来她的心里是有着那个叫魏纶的男子。

不知不觉天色亮了，荀真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虽然一宿没睡，可她的精神却是非常亢奋，这让荀兰脸上的笑意很浓。

“我去让人熬粥送过来，一宿了，肚子也该饿了。”

荀真看了眼桌上的残羹剩菜，昨天夜里荀兰就有叫人去做吃食送来，“我不饿，姑姑，我们再多坐一会儿，不然待会儿就要分离了，真儿不舍得姑姑。”伸出双手环住荀兰的腰不放她走。

“傻孩子。”荀兰慈爱地回头摸摸她的秀发。

就算再不舍，总会到分离的时候。

宇文泓前来催促荀真准备离去了，荀真仍握着荀兰的手不愿松开，“姑姑，真儿下回不晓得什么时候才能再来看您？”

荀兰也满是离愁别绪，“真儿，好好保重，别太记挂姑姑。”安抚了荀真好一会儿，这才把目光看向那个俊朗的男子，只见他眉头紧皱，这人是宇文家的皇子，这样一想，她的目光充满了敌意。

原本在一旁等着的宇文泓突然感觉到荀兰的敌意，看来这个女子不若荀真一般，也是，她的经历更坎坷。

但是这样也不值得他同情，对于这道敌意的目光他直接忽略掉，并不放在心上，倒是有几分忧心看向荀真，很明显，他不希望她影晌了荀真的判断。

就在孙大通扶荀真坐上马车时，荀兰一面含泪相送一面低声与欲上马车的宇文泓道：“真儿是个很单纯的孩子，你们宇文家若是还有良知，就不要去欺骗她的感情。”她最为担心的还是这点。

“这不劳你费心，这是我与她的事。”宇文泓皱眉道，“荀兰，你的命运掌握在我的手里，聪明的话就不要多做无用功。”

荀兰冷然一笑，“若我的存在真的威胁到真儿，那我可以一死，我就只有这么一个血亲在世，至于另一个也不知道是死是活，你以为我还会贪生怕死，任由你拿我去要胁真儿吗？”

宇文泓没想到荀兰是这种性格，此时倒有些后悔让她们姑侄相会了，低声道：“你以为你这样说就有用了吗？你这样只会让荀真为难。”

荀兰怔住了。

荀真撩着马车帘子看着这一幕，眉尖紧皱，看到宇文泓坐进马车里，朝姑姑挥了挥手，马车却很快扬尘而去。

荀真皱着眉头道：“姑姑的个性有些执拗，这些年来她吃了不少苦，殿下还是别与她过多的计较……”她还有求于宇文泓，不想他因此记恨姑姑的言语。

宇文泓却是不待她说完，而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拉她近身，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的脸，“荀真，孤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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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归途遇袭

“殿下，奴婢怎么想不重要，奴婢自知身份，不会做出有违身份的举动。”荀真表情认真地道，“再说我们荀家要遭的苦难都已经发生了，再追究又有何意义？”

荀真不是蠢人，鸡蛋碰石头的事情她不会做，若是以前家族鼎盛的时期都没有做，没理由现在都跌落谷底了再来想些无用功，只能说姑姑这些年受难太多，始终难以释怀。

宇文泓瞬也不瞬地看着她，想要看出她说的是真还是假？他不是没有想过荀真会不会心怀怨恨，只是这个问题他不想提也不想问，刚刚荀兰都能这样低声警告他，难道私下就不会对荀真说些不中听的话吗？肯定是有的。

现在见到她不似说假话，捏着她手臂的力道松了松，但他的眉尖仍未松开，“荀真，孤不希望你胡思乱想，荀家的事情将来也会有洗刷清白的一天。”

他许着承诺。

对于宇文泓说的话，荀真是相信的，毕竟他用得上荀家昔日的影响力，笑了笑，“奴婢相信殿下会言出必从的。”

宇文泓听到她这句话突然心情大好，挑了挑眉笑看她，“你不是时常都在背后骂孤是反复无常的小人吗？”

荀真的表情一窘，这人会读心术吗？

她在心里暗骂的话他都知道，尴尬地笑了笑，“殿下，奴婢没说过，您可别乱栽赃给奴婢。”反正就是打死也不能承认。

宇文泓往后一倒靠在大迎枕上，笑道：“荀真，做得出就要有胆认。”好久没有这样轻松地说过话了，他的脸上满是惬意。

荀真撇了撇嘴，瞄到一旁放着的茶碗，亲自斟了碗茶递给宇文泓，“人家说宰相肚里能撑船，殿下的肚量可不能输给宰相啊，不然就是有损殿下的威严。”

再计较就是小气了。

宇文泓轻哼一声，这丫头倒是挺会说的，看着她递过来的茶碗，没好气地接过，拨了拨茶渣子，轻茗了一口，眼角瞄到她笑得很是开心，不禁又哼了几声。

荀真看他心情似乎不错，笑着挨近他道，“殿下看起来心情挺好？”

宇文泓看她笑得很是谄媚，嘴角也跟着一勾，“靠那么近，不怕孤又轻薄你吗？”

荀真表情一怔，这人动手动脚的记录不少，下意识地一挪，听到他又轻哼了一声，脸红了红地挪了回去，“殿下，奴婢不是什么天姿绝色，至少比柳小姐差远了，殿下也不该再拿奴婢来寻开心，不然别人会笑话殿下没眼光的。”

“孤确实没眼光。”他自嘲地承认，若有眼光又怎么会对这个丫头上心，为这，他懊恼了不少日子。“说吧，你刻意讨好孤，肯定有所求？”

“看殿下说的。”荀真被他说中心思难免有几分尴尬，求人的话还是不好开口，尤其是求他，不过仍正色道：“殿下，奴婢的姑姑不能在这倚红楼里再呆下去了，她的年岁也不小了，奴婢想请殿下开恩，让她能脱离贱籍嫁人生子。”

她的眼里有着希冀与渴望，姑姑还有退路，不能在那个鬼地方呆到老死。

宇文泓早就知道她要提的要求与荀兰有关，荀真这人对别人似乎都比对自己好，从没见到她为自己求过什么，倒是几次开口都是为了别人，“荀兰的情况其实与你有几分相同，国法对于罪官家眷的处置例来都很严厉……”

“其实殿下同意即可，事隔多年，姑姑没用过荀家这个姓氏，将来她若不再使用这个姓氏，自然可以再造新户籍重新生活。”荀真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声音也尖锐了不少，“殿下有奴婢一人在手足矣。”

这就是亲情，为了对方可以连命都不顾，天家永远也不会有这样的亲情。

宇文泓的眼里突然生出羡慕，刚刚荀兰为了荀真也可以豁出命去，“荀真，为了这个你可以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荀真的心底一寒，他到底还是要自己付出代价才同意吗？脸容含着一抹冷意，“殿下想要奴婢怎么做？”

宇文泓突然伸手把她拉到怀中，在她的耳边吹气，“如果孤要你侍寝呢？”此刻，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红颜看。

荀真也没有反抗任由他抱着，只是眼里的暖意已经渐渐消散了，剩下的是冰寒遍野，原来只是利用还不够，还要赔上自己。

姑姑的样子在脑海里闪现，回忆中的样子与现在的样子更是交错在一起，荀家的女儿的不幸，有她一个就够了，起码要让姑姑能过上幸福的下半辈子。

最起码能让她的心不再因为沦落风尘而日夜煎熬。

宇文泓这话不无试探之意，荀真能为荀兰做到哪个地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想要试探她的态度，无论是应下或不应下，似乎都难以让他喜悦，只是想看看这所谓的亲情能值几何？

在宇文泓正要放开她之际，荀真突然反手抱住他的头，樱唇压上他有些冰冷的唇瓣，主动亲吻他。

宇文泓错愕了，荀真会主动吻他？只是愣然地任由她吻。

好半晌，荀真柔软的嘴唇才离开他的唇，颇为冷淡地道：“殿下，奴婢给了答案，若是殿下喜欢奴婢这副行囊，那就拿去好了，用一夜换姑姑的下半生，奴婢还是值了。”

看到他眼里的寒潭加深，她微昂着头也不怕他恼。

宇文泓的心里涨满着一种难以诉说的心情，为了荀兰，她居然愿意出卖自己，他的心里没有半分的喜悦，竟渐渐地觉得恼怒了起来，语气败坏地道：“荀真，孤还没看出你居然如此放得开。”

“殿下有何气恼的？这不是殿下开出的条件吗？奴婢只是应允而已，还是殿下要奴婢即刻兑现？”荀真讽道，手往衣带伸去，眼看就要解开衣襟。

宇文泓恼怒地拉开她要解衣的手，一把将她摔到一旁的迎枕上，然后别开头不看她，“孤不想看到你像个妓女似的样子，荀真，若你能劝得荀兰同意假死隐遁起来，那么孤就如你所愿好了。”

荀真突然被推开，好在身后是松软的迎枕，这才没有摔疼，这人真的喜怒无常，心里还是庆幸着他没有趁机占有她，悄然松了一口气，把头埋在迎枕内，也不说话。

她的心里藏着很多心事，有宇文泓这句话就足够了，但是心里还是颇为气愤，顺他意，他不高兴，不顺他意，他也不高兴，他到底要她怎的？握拳泄愤般地捶向迎枕内。

昨夜一宿没睡，刚才又与宇文泓对恃，现在一放松，她竟渐渐地睡了过去。

宇文泓生着闷气，愿意为亲人牺牲的荀真让他敬佩，但同样也让他生气。

良久没见她说话，他探头过去看到她已经睡着了，身子曲起来，那睡容有些不安稳，叹息一声，帮她调整了一下睡姿，拿起一旁的披风给她盖好，自己则坐到一旁的车壁边，看了半晌她的睡容，这才处理今天让孙大通拿来的公事。

荀真做了个很幸福的梦，梦里有亲人，而且每个人都是笑容满面的，但是马车突然一弹让她从梦中惊醒，揉了揉眼睛，看看四周，有片刻的迷糊，然后看到宇文泓缩在一边把位置让给自己，遂忙坐起。

“奴婢失礼了。”

宇文泓抬眼看着她，“你现在才知道，睡得都流口水了。”

荀真脸一红，手自动往嘴角摸去，哪里有什么口水？遂狠狠地瞪了宇文泓一眼。

宇文泓因而笑出声来。

荀真不搭理他，看了看身上的披风，想来是他给盖的，因而起身把位置让回给他，他的身材高大，坐在那儿显得有些挤，而她的身材娇小，坐在一旁倒是不碍事，素手掀起车窗帘子看到外面的日头已经过了晌午，而且四周颇为荒凉，看来不是回宫的路。

“殿下，我们这是要到哪儿去？”她回头看向宇文泓，声音里有几分质问的味道，她还有事不能在外逗留过久。

宇文泓斜睨她一眼，从暗柜里拿出食物摆在她的面前，“带你去个地方，迟些在再回宫，想来你都饿了，出门在外只能将就，随便用点吧。”

顿时小桌子上摆着几个磁碟子，上有桂花糕、如意春卷、绿豆马蹄糕、玫瑰露馅的松糕、千层饼等等林林总总倒是摆满了。

不说荀真还不觉得饿，现在果然都听到肚子咕咕叫的声音，也不客气，忙拈起一块桂花糕吃了起来，顿时嘴里满是香甜的桂花香气，“殿下，我们这是要到哪儿去？”

“到了你自然就知道，食不言寝不语，你不知道吗？”宇文泓瞟她一眼，“小心噎着……”

“咳、咳……”宇文泓的话还没说完，荀真果然就噎着了，脸色涨得通红。

宇文泓一副没好气地看着她，然后纡尊降贵地倒了碗茶递到她的唇边，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部，“赶紧喝，又不是三岁孩子，吃东西还会噎着？”

荀真忙喝了一大口，这才把食物勉强吞下去，心头涨闷了一会儿，这才顺过气来，看到宇文泓的脸色不好看，忙辩道：“我又不是有意的，只是殿下，奴婢还有些事必须赶回宫里去……”

宇文泓抽出其中一张纸递给荀真，“孤知道你担心什么，放心好了，这是陶家布行的资料，你看看。”

荀真赶紧接过来，一边吃东西一边看起来，然后眉头紧皱地放下，“陶家的继子看来没有干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不过奴婢仍是不大放心，唉，本来想着陶家的老东家为人厚道，怎知会出这摊子事？”

“你的谨慎也是必须的，不过不用太过于忧心，要真出事这会儿应该就出了，回头你赶紧去查看布料有没有出错？”宇文泓道。

荀真点点头，把这心事暂时放下，也不再追问宇文泓要带她到哪儿去？

马车行驶了好一会儿，荀真喝了一口茶水，突然外头传来孙大通的禀报声，“殿下，到了。”

宇文泓这才起身就着孙大通掀的帘子迈出了马车，荀真也不含糊赶紧跟上。一下马车，她就看到这里的山峦还有几分青翠，真是奇怪，现在都是深秋了，怎么这儿还能有几分翠绿？遂好奇地多看了几眼。

突然前面有几名壮汉正等着，为首之人正是周思成，看到他们，赶紧大踏步前进，带头跪下道：“臣参见太子殿下。”

“平身吧。”宇文泓道。

另外那几人也跟着起身，目光在越过宇文泓看向荀真时，眼里顿时热了起来，忙又再度拱手行礼，“小姐长这么大了，将军与夫人在天之灵也能安歇了。”

荀真又难免有几分悲痛，看来这些都是荀家军出身的军人。

宇文泓看到这里内心不禁有几分苦笑，难怪他父皇容不下荀家，荀家的影响力还是甚大，他这太子在他人的眼里还不如荀真一个女娃娃？

周思成仔细观察着宇文泓的表情，只见这个太子的脸上仍是那般淡淡的面容，这个太子殿下的城府极深，再度拱手道：“殿下，老元帅、将军与夫人就葬在这儿？”

“当年孤是命人把他们偷偷安葬在这儿的，并没有送回荀家的故里。”宇文泓淡淡地道。

荀真的心里一紧，她以为枉死的那几名亲人已经尸骨不存了，没想到还有人帮他们收尸，“殿下？”

她的眼里有询问也有疑惑。

宇文泓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时候父皇与柳相都盯得紧，孤也没有办法把他们送回你们荀家的故里，所以只能让他们栖息在这儿，算来已经七年了。”

绝口不提当年为了打捞荀真生母的尸体可是花费了不少功夫，既要瞒人耳目又要达到目的，当年的他不过是十二岁的少年，会这么做倒不是出于私心，只是想让任他太保的荀易能与夫人合葬在一起。

当日周思成在东宫听他这么一说，就提出要悄悄的把荀方父子等人的尸骨带回荀家的故里安葬，让他们落叶归根。

而他这才动了心思带荀真来拜祭一下她的亲人。

荀真颇为感激地看向宇文泓，这个恩情很大，想到昨夜姑姑说宇文家没有一个好人，其实不尽然，宇文泓即使利用了她，那又如何？起码他做了很多人都没做到的事情。

默然地随着他往山里去，此时的秋老虎仍有几分毒辣，荀真的身上出了一层细汗，但她的神情是庄重的，是欣喜的，起码能给亲人上一上坟，这种机会不多。

孙大通在前方领路，当年这事是他经手办的，也留下了记号，这么多年都长满了杂草，但还是一眼就认出那棵树木，果然一到那儿，就看到两座年代有些久远的坟墓。

荀真与周思成等人当场就跪下磕头。

荀真更是泣不成声，“爷爷、爹、娘，真儿来看你们了……真儿不孝，这么多年才知道你们就在这儿……”

“小姐节哀……”周思成等人哭了一阵，听到荀真的哭声很是悲伤，都纷纷出言相劝。

宇文泓只是站在一旁任由山风吹起身上的衣襟，静静地看着荀真的痛哭，这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任由她发泄，这段冤案与其说过去了，其实由头到尾都萦绕在众人的心间。

荀真哭了好一会儿方才收声，接过周思成递上的草纸烧了，然后才再度挖开坟墓，亲自给亲人拾骨，她的眼里没有惧怕，反而极为崇敬。

直到日落西山方才把尸骨拾好，荀真这才亲自在布帛上打了个结，郑重地交给一旁等候的一个壮汉，“有劳了……”说着，忍不住又落泪。

周思成拍拍她的肩膀，“他会把老元帅与将军、夫人都送回故里安葬的，明天我就要带军出征，小姐自个儿要珍重。”

“周叔放心，还没寻到哥哥，我再怎样也会保自身周全。”荀真道。

周思成叹息一声，想到荀兰，心里更是凄苦，那个曾经笑靥如花的女子已经一去不回来了。“你姑姑她……”

“周叔，我昨儿去看她了，姑姑的情绪现在好多了，我也正想着办法让她脱离贱籍，就算隐姓埋名也好过在那种地方。”荀真如实道。

宇文泓上前，“周将军是信不过孤吗？你交给孤的名单，孤也会慢慢地劝父皇重新启用他们。”尤其是帝京的守军，这才是关键。

周思成再度庄重地行了一礼，“殿下的恩德，臣没齿难忘，那份名单的人都是臣重新挑选出来的，若殿下给予他们重任，他们也会誓死效忠殿下的，荀家军从来不出孬种。”

“有将军这番话孤就放心了。”宇文泓亲自扶起他，然后示意那几名壮汉也起身。

原本对东宫也不太在意的壮汉们这才开始折服，太子这做法甚得他们的心，那礼行得比刚刚庄重得多。

在回程的马车里，荀真的目光几次偷偷瞧向宇文泓，咬了咬唇愣是没有说话。

歪靠在大迎枕上看奏折的宇文泓头也没抬，“你这样看着孤，孤会以为你喜欢上孤了？”

“哪有？殿下就爱说些让人不快的话。”荀真噘着嘴道，可她的眼里却是含着笑意的，即使为难，但她仍道：“殿下，从昨天到今儿，是奴婢这七年来最快乐的日子。”

是啊，即使相聚时痛哭，但心却是飞扬的。

宇文泓抬头看到她勾起来的唇角，那弯弯的眼睛透露出她内心的喜悦，情不自禁地坐近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开心就好，孤可不希望再听到太医说你忧思过重，郁结于心。”

荀真似乎被他墨黑的眼珠子所摄，竟没有反抗任他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脸庞，脸上渐渐泛起一抹绯红。

宇文泓的心里一凛，这样顺从的荀真很是可人，虽然没有与他辩驳时那般耀目，但却像流水一般滋润他的心。

就在气氛迷离之际，外头突然传来了弓箭“咻、咻、咻”的声音。

宇文泓警觉把荀真扑倒，果然荀真坐的地方有一个尖利的箭头刺了进来，若是迟了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荀真的头碰到马车的木板上，突然有点头晕目眩，“殿下？”到底出什么事了？

宇文泓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拿着披风把她包起来，朝外头的孙大通喊道：“孙大通？”

“殿下，不好，外面有人埋伏。”

孙大通的声音很急，没想到回程途中遇到这些事。

宇文泓的脸色沉了下来，这次出门他刻意低调，在马车出了皇宫的时候，他同时朝不同的方向放出三辆同样的马车，就是为了混淆别人的耳目，然后又在帝京几番施为隐藏跟踪。

马车又是重重的一顿，荀真与宇文泓又滚了滚，即使有宇文泓护着，荀真仍觉得胃液在翻滚，忍不住干呕起来，而更多的箭头射进来。

宇文泓拍着她的背，“别怕。”

荀真点点头，表情坚定地看着他。

这里不宜久留，宇文泓一把抱起荀真，抽出车上的宝剑，动作一气呵成，趁着敌人现在还来不及新一轮的射击，带着荀真挑帘出去。

拉车的马早已是被人砍断四蹄倒在地上起不了身，荀真看到马儿痛苦的样子心里也抽紧了。

看到外头所带的侍卫与孙大通已经与敌人交手起来，宇文泓看了眼那群身着平民服饰的人，而有人一看到他，立刻扔下侍卫冲上前来。

他轻蔑一笑，看来是冲着他来的，出手又准又狠，一个剑挑，把最先冲上来的男人的喉头刺破。

荀真看到那飞溅起来的鲜血，忍不住想要作呕。

“若怕就闭上眼睛，还有，双手抱紧孤不要松开。”宇文泓道，抬起一脚直踢那人的下阴处，这招式很损，趁对方一痛，他的长剑已经是刺进对方的胸膛。

“殿下，我不怕。”荀真看到战况打得激烈，此时她知道自己就是他的累赘，慢慢地把身子移后趴到他的背上，双手搂紧他的脖子，而双脚圈住他的腰。“若是周将军等人在就好了。”

宇文泓却是苦笑一下，他们在虽然暂时可以退敌，不过事后若被人抓着把柄，上奏一本他勾结外臣结成党派的奏疏，那时候才叫麻烦。

荀真随着他左右突围，看到越来越多的身着常服之人出现，而己方也不停地有侍卫闪现，这才想到宇文泓出门怎么可能只带那么少人，肯定会有人在暗中保护，这才放下心靠在他的背上。

厮杀声渐响，血流也越来越多。

“殿下，不太妙，这里正好是一处密林，而敌人埋伏在这儿看来有段时间了，把我们回程的路都掐断了，依臣看，还是想办法从另一条路离开。”侍卫头子满身是敌血地靠近宇文泓道。

宇文泓早已是趁机把地势审度了一番，看到右方不远处有一个矮坡，忙道，“我们从那儿冲出去。”然后背着荀真已是冲向矮坡的方向。

侍卫头子也朝自己人使了个眼色，孙大通更是执剑在后为宇文泓挡下攻击，所有的侍卫集中起来呈扇形来保护宇文泓。

宇文泓手中的剑也不含糊，舞得甚是赫赫生风，“呛！”的一声刺进右方这人的胸口，飞脚一踢，把这挡路的人踢向不远处的树干上，那人喷出一口鲜血，然后掉到地上。

他几次闪了又闪，荀真的杏眼睁圆了，一直以东宫太子只是习文不会武，现在看他的剑使得那叫一个威风，但是看得久了，渐渐觉得眼熟，不知是不是在被他护着，她还有心神想起童年时看父亲在庭前舞剑的身影，此时竟然慢慢地与宇文泓重合在一起。

眼看宇文泓就要闪到斜坡处，突然有敌人看到被他保护在身后的荀真，这个女人看来不会武，手中的剑一转招呼向她，后面的孙大通见状，早已是赶上来一剑刺进偷袭之人的手臂处，而荀真也不甘心地补上一脚，正中那人的下阴处，这可是跟宇文泓现学现卖的。

那人顿时被下身的疼痛分了神，孙大通一剑再补上刺中他的胸口处，结果了性命。

看到宇文泓回头看她，她不禁吐了吐舌头，有几分俏皮的样子，然后又如狗儿般趴好，不能让他分神。

明明处境危险，宇文泓却是赞赏地一笑。

“殿下，不好，那群人的弓箭已是补充完整，看来要准备再度开射。”身上已经挂彩的侍卫头子低声道，平日一起训练的弟兄死亡的甚是惨烈，饶是他心里也悲愤至极。

宇文泓早已是看到这一幕，敌众我寡，非常的不利，冷眼看了一下那群手执弓箭的人逼近，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眼斜坡处下方的一条小河流，此刻正滚滚而流，水流有几分湍急。

孙大通的瞳孔也睁大了，这是相当不利的情况。

宇文泓在一瞬间就做下了决定，回头看着荀真，“荀真，你相不相信我？”

荀真看了眼那条小河，仿佛心灵相通一般知道他要做什么，双手更是紧紧地圈着他的脖子，绽出一抹笑来，如春风中飘扬的花骨朵儿一般娇艳明媚，“殿下这问题很是多余。”

宇文泓也笑了笑，这样的荀真很是可人，忍不住在她的唇上落下一个吻。

荀真的脸一红，不过也没避开，仿佛受到环境的感染，竟主动伸出香舌去回应他，绕着他的舌头吸吮着。

宇文泓仿佛受到她的鼓舞一样，渐渐狂热起来。

此时夕阳似血，山风狂吹，树木被摇得呼呼直响，宇文泓的衣摆被风吹了起来，而手中的长剑仍在滴血。

这画面看起来既美丽又不协调。

孙大通忍不住要掩额，这都什么时候了，殿下还有心思与佳人缠绵？可他又不好出言提醒。

而那些正要攻击他们的人都看得愣住了，这两人是不是疯了，在这个紧要关头竟然还有心情调情？而且还吻得激情四射，饶他们是一群汉子，也不禁脸红起来。

莫非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给人感觉正沉迷于美人的宇文泓却悄然给了孙大通等人一个手势，趁着这群人正愣神，动作有所停顿的时候，他的脚下早已是悄然而又快速地往后退去。

荀真虽然一面与他唇舌纠缠，一面又警惕地看着四周，一刻也不敢放松。

愣神也只是在一瞬间，敌方毕竟占着人数多，眼看他们都渐渐地被逼到绝处，弓箭被拉开的声音渐响，随后“咻咻”声一片响起。

荀真的眼角瞄到那条河流就在身后，忙喊了一句，“殿下。”

就在箭矢射来的一瞬间，争取到最后宝贵时间的宇文泓却是身体向河流摔去，“扑通”一声掉进河水里。

而孙大通与少量活下来的侍卫们却是用剑抵挡了一会儿，早已得了宇文泓密令的他们也是快速地转身跳进河水里。

而更多的箭矢却像射向了空气中一般很快就掉到了地上，而持弓箭的众人追上来，这才看到那斜坡后面居然有一条河流，而此时河流里面哪还有人。顿时面面相觑，原本十拿九稳的暗杀行动居然刹羽而归。

领头的人更是看到那湍急的河流忍不住握紧了拳头，都是那个吻惹的祸，若是那时候不是看呆了那一会儿，早就可以把这几个人解决了。

“头，怎么办？”

“追，沿着河流追去，派人去向主子汇报。”

京郊外的某处别庄里，此时灯火通明，某位一脸阴沉之色的男子正伫立在窗前看着那繁星点点。

而另一边的男子却是自斟自饮起来，“二哥，你看这次能不能成功把他干掉？”

男子转过脸来，一张长脸上却有着有一双狭长的眼眸，双眼里闪着狠辣之光，“老三，若不是你说掌握到他的行踪可以伺机偷袭，这次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悄然回帝京，若是被父皇知道，我可是要担着风险的。”

他奉旨前去缴匪已有些时日了，还没接到旨意回京。

三皇子斜睨了一眼二皇子晋王，“二哥放心好了，兄弟这回与你同坐一条船上，又岂会出卖你的行踪？”眼里的狠意越来越明显，“他不就是仗着是嫡子的身份才踩到我们的头上，这次看他往哪儿逃？”

晋王不吭声，未接到他已死的消息无论如何是不能放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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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夜色迷离

深秋时节的河水很是冰冷，几乎要刺透人的骨头，宇文泓记得她不会游水，伸手把她拽过来，谁知她去挥开他的手，打了个手势，表示自己不需要他帮着，自己会划。

吃一堑长一智，荀真上回就吃过落水的苦头，想着皇宫里的护城河、内河等等林林总总的水道不少，为了小命着想，免不了要学会游水，谁知学会后第一次用上却是在这个时候。

宇文泓把两人的衣摆打了个结，就怕河水把她冲走了，这才放心在前方划水，为她减轻阻力。

岸上喊打喊杀声一路沿河而来。

后面突然水响骤增，如山洪暴发一般，猛然向前冲，努力泅水的他们开始还能与孙大通等人汇合，却被这突如其来往前的河水冲散了。

宇文泓的手这回赶紧拉住荀真要她抱住自己，若是让她被水冲散了就会凶多吉少，今夜要成功逃出去言之尚早，回头看到她的脸涨成紫色，忙嘴对嘴哺气给她。

不过也好有这一股子突如其来的急流，河岸上的声响渐渐的被甩到身后，但宇文泓渐渐在水流中也控制不住身子，只能两手抱紧荀真任由河水冲刷，一时间去势加速。

突然身子被悬空，荀真吓得抱紧宇文泓不撒手，虽然不用在河水里闷着，能呼吸一口难得的空气。

身子极速地往下坠去，原来这是个瀑布。

“别怕。”宇文泓在她的耳边安慰道，“下面是水潭摔不死人的。”

荀真也看到了，点点头，两眼看向宇文泓，今夜是上弦月，有着很淡的月光，只能勉强看到他英俊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镇定而沉稳，心下安定起来。“殿下，我不怕。”

“乖女孩。”宇文泓赞扬道。

“扑嗵”一声，他们掉到了底下的深潭之中，虽然不会摔个半死，但头昏脑胀还是免不了的。

河水又再度冲刷而来。

这回不再见到那群追杀过来的人，宇文泓也不会放松，一面抱着荀真一面拼命泅水，要想活命惟有争取时间。

好不容易，等那股河水不再流得湍急之时，宇文泓才拉着荀真靠向岸边，使劲把没了力气的荀真托到岸上，然后自己持剑也赶紧爬了上去。

“起来，现在不是休息的时候。”宇文泓一把拉起荀真。

“殿下，现在我们与孙公公等人失散了，可如何是好？”

荀真虽然颇具胆识，要不哪敢与宇文泓亲吻诱敌就这样摔到河里寻得生路，但毕竟还是十来岁的小姑娘，在许悠的爱护下从未遇到过这种险事，现在暂时安全了难免流露出忧心？

宇文泓深邃的眸子朝河床两岸看去，眼里一片平静，似乎没有受到此事的影响，冷静分析了一会儿，“他们肯定是要追来，我们走，跟他们周旋上几个时辰，就会有人前来寻我们，到时候就能脱身了。”

这时候他把荀真身上披着的披风解开一把抛到河水里，荀真有些不解地看着他。

宇文泓用剑砍下一把树枝，看到她眼里有疑惑，这才道：“他们也确定不了我们的行踪，如果沿河追去看到披风会以为我们还在水里，这样会分散他们一定的人力，而这树枝是要把我们的足迹扫掉。”

荀真点点头，没想到他的心思如此缜密，接过宇文泓手中的树枝，“我来吧。”

宇文泓的眼里笑意涟涟，把树枝递给她，然后牵起她的手，拿剑在前方开路。

荀真一面走着一面用树枝把那足迹擦去，两人分工配合倒也默契得很。

走了有小半个时辰，晚风一吹来，荀真打了个“哈啾”，身上打起冷颤。

宇文泓回头皱眉地看她，只见她的身子在秋风中瑟缩发抖。

她脸色苍白地笑了笑，“不碍事。”但又接连打了几个“哈啾”。

“这个时候还要逞强，服软一点要死吗？”宇文泓败坏口气道，其中却有一丝丝的心疼，伸手搂紧她的腰，这样下去她会坚持不住的。

不远处有声响传来，两人对视一眼，心里不禁往下沉去，加快步伐。

跟在后面的荀真突然一脚踩空跌倒下来，宇文泓探手扶她，这才发现她的身上温度颇高，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该死，你在发烧。”

“没事的，殿下，我们赶紧走，迟了就糟了。”荀真使劲挣扎着爬起来，拼命让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不能在这个时候拖他后腿。

“闭嘴。”宇文泓轻喝了一声，蹲下身子把她背起来，看到荀真挣了挣，脸色更是严峻道：“不想给孤添麻烦，就不要再别扭，赶紧上来。”

荀真咬了咬唇，这才趴到他的背上由他背着走，两人的身子贴得很紧，而身上的衣物还是湿湿地贴身，很是不舒服。

听到身后的声音渐响，宇文泓背着荀真更是加快速度离去，脚步如飞地走在这乱木丛中。

荀真趴在他的背上，想来他这么大应该还没受过这份罪，而且由头到尾他都没有抛下明显是累赘的自己，心里说没有感动是骗人的，头渐渐晕沉起来，不去想那么多，把一切都交给他。

若是今天不幸死了，她也不会有怨言的，只是可惜才重逢了不久的姑姑和至今下落不明的哥哥。

宇文泓几次使计留下痕迹给身后的人，然后在跑到一定距离后，方才折回往另一个方向而去，感觉到背后之人的呼吸渐重，他的心头更是一沉，突然看到不远处似乎有个不起眼的山洞，心下大喜。

忙背着荀真过去，挤进去，这个山洞的入口仅容一人通过，把荀真抱在怀里慢慢弓着身子进去。

谁知里面倒是别有洞天，颇为宽敞，把荀真放在一旁，再度转身出去，几次飞跃，长剑砍下比较隐秘的树枝拖回山洞里，然后再出来砍些树枝准备在洞口伪装。

耳朵竖起来听到那些声响渐渐远去，看来他们朝自己故意露出痕迹的地方追去，这才放下心来，几个闪身回到山洞里。

把树枝扔下，伸手去探荀真的额头，果然有些烫手。

从荷包里掏出打火石，好在之前一直用防水的布料包裹着，试了几次才把那树枝点燃了，看着火升起来，这才感觉到身体一暖。

“荀真，醒醒。”宇文泓抱她到火堆前坐下，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脸。

荀真却是迷迷糊糊应了声，半晌后才睁开眼来，“殿下？”声音都有几分沙哑。

宇文泓清了清嗓子，“赶紧湿衣服脱下来烤干，不然回头你肯定会生病。”

感觉到温暖，荀真这才觉得手脚活络过来，但是让她当着男人的面脱衣服，她怎么也办不到，扭捏着不吭声。

宇文泓看出她的窘境，把柴火拨了拨，带着几分不自然，故意不屑道：“你赶紧脱下来，以为你这样的身材就能吸引孤了吗？一副发育不良的样子。”然后不再搭理荀真，身上的湿衣也让他极端不舒服，赶紧脱下外衣，用那高大的树枝撑起靠近火堆晾干。

荀真听他说得刻薄，嘀咕了几句，心里也知道他是为她好，现在这境况容不得她害羞，不过仍是小心背过他，缓缓解开衣襟，把温透的外衣脱了下来。

“递过来吧。”

宇文泓没有回头，却伸手向她。

荀真红了脸，把衣服递过去，然后咬了咬牙又把那里衣也脱下来，最后身上仅穿着肚兜与亵裤，抱着双膝坐在一旁，斜眼看去，只见这平日尊贵无比的太子殿下居然亲自侍弄衣装，并没有偷看她，这才放心下来，但看到他仅着亵裤的样子，俏脸红透，忙低头伺弄着那一堆柴火。

荀真的样子何尝没有落在宇文泓的眼里？看着那在火堆映衬下的凝脂白肤，心中一阵荡漾，赶紧别开目光，乘人之危可不是他宇文泓会干的事，暗骂自己的定力去哪里了？

围着火堆，两人都背对对方安坐着，可没有一会儿，荀真身上的热度再度升起，呼吸渐渐有些不顺畅，原本抱着双膝的身子慢慢地倒到一边去。

宇文泓斜眼看到，忙转身，抱着她在怀里，而她也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热度，忙往他怀里钻去，“荀真？”此时她全身冰冷，看来还是那湿湿的贴身衣物惹的祸。

这回哪里还顾得上男女大防，宇文泓沉默片刻即做出决定，手伸向她的颈后把那肚兜解了下来，看着那峰峦起伏的美景，眼里有片刻的迷离，但想到她正生病，咬咬牙，三两下褪下两人身上多余的衣物，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

荀真不断地往那热源靠去，双手紧紧地圈着宇文泓的脖子，娇美的身躯紧紧贴着他壮实的身子。

昏迷的人不会觉得这是一种折磨，可是对于那清醒的人来说这就是一种酷刑，宇文泓的手轻轻地抚摸她的美背，诱惑更甚，尤其她娇美的身子正摩擦着他的身体，不自觉地就起了反应，下意识地轻轻蹭着她的身子寻求快感。

荀真轻轻地哼叫了一声，这让宇文泓那根紧绷的弦顿时就崩溃了，低头看着她醉红的脸庞，忍不住吻上她的耳垂。

两人渐渐有擦枪走火的阵势，气氛迷离起来，宇文泓的吻渐渐游走在她的娇躯上，荀真的意识早就不清醒了，那轻轻地哼叫声更是催他奋进。

如此施为一番后，伸手抱起荀真跨坐在他的身上，她软绵绵的身子立刻靠着他的胸膛，宇文泓正想要冲破那道最后的防线，突然那架着衣服的树枝掉了下来，“啪”的一声响了起来，这让宇文泓从那种迷离的情思中回过神来，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

荀真是晕迷了不知情，可自己却不是什么也不知道？宇文泓暗骂自己是混蛋，忙压下心底的欲念，专心温暖她的身子。

待得半夜，她的身子渐渐地恢复了正常体温，这折磨人的事才告结束，他忙松开她，转身去把晾干的衣物拿来，咬牙给她穿上，等到两人穿戴整齐后，这才再度抱着她眯了眯眼，可仍留神听着外头的动静。

天亮时分，荀真眨了眨眼，这才看到自己趴在宇文泓的怀里，忙吓了一跳，“殿下？”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衣物已然穿好了，脸上更是一红。

宇文泓松开她，脸色如常，惟有耳根子红透了，咳了咳，“昨天夜里你昏睡过去了，孤看到衣物烤干了，这才给你穿上的。”绝口不提两人肌肤相亲的那一段。

荀真的脸更是熟透了，忙把凌乱的衣物梳理整齐，没感觉到身体有何异样疼痛，拍拍胸口安心下来，“昨儿夜里是事有缓急，奴婢不会怪罪殿下的。”

宇文泓平生难得心虚起来，若是昨天夜里不是最后醒觉，真做了什么事，那就糟了，他是太子，她是宫女，若是在宫里过了明路宣她侍寝的话还好说，可若在外面苟合那就要害惨她了，带头起身道：“走吧。”

荀真把头发整理了一下，丝毫不知道昨天夜里自己差点被人啃掉，忙跟着他一道出去，“殿下，追杀我们的人到底是谁派来的？”

宇文泓的眼底略过一抹狠意，天色放亮了，路面也好走了不少，至少没有昨夜那般狼狈，“荀真，你这次是受孤的牵连了，是孤对不起你，差点害你丧命。”

荀真眨了眨眼，跟在身后的她比较好走一点，细思片刻，“是其他的皇子吗？”

宇文泓没有吭声，具体是谁派来的人他心里也有数，现在天亮了，昨天没有成功暗杀他的人肯定已经撤走了，冷淡道：“这不关你的事，荀真，回宫后别再管这摊子事。”

荀真的脸顿时也冷了下来，一把抓住他的衣袖，“殿下，你把奴婢当成了什么人？”难道她还会大嘴巴的到处嚷嚷吗？

“孤没有别的意思。”宇文泓道，身为天家子孙，亲情都是不存在的，“孤能处在这位置上，自然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虽然此刻宇文泓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不知为何，她竟感觉到他的情绪不高，顿时关心道：“殿下……”

“孤不用你同情。”宇文泓似乎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板起脸道，“荀真，你没有资格同情孤，还是想想你自己好了。”

荀真见他说得冷情，脸上的神色一变，也学他那般冷然道：“当然，殿下是谁？哪里需要奴婢一个小小的宫女同情，奴婢也不会这么不自量力。”

“知道就好。”宇文泓瞄了一眼她的神色，语气同样冷然地道，自小他就是东宫太子，从来不需要人同情什么，尤其是来自她的，他不想在她的眼里看到自己的脆弱，那是他从来不会让人碰触到的地方。

两人至此再也没有说话，而脚下的步子却是没停过。

走了有大半个时辰，荀真这才道：“我们现在是向着京城出发吗？”

宇文泓停下来查看了一会儿，然后又拉着她往前走，“孤昨夜未归，宫里会派人前来寻找的，只要能与他们汇合那我们就安全了。”

荀真皱了皱眉，本想不再管他的事，但想了想，还是道：“殿下，您的身边肯定出了奸细，不然依殿下安排得如此隐密，居然还有人能跟踪埋伏，可见早已知道殿下出行的路图，当然若殿下不想听，就当奴婢没说过。”

就当做他昨天在危急关头，没有丢下她一个人逃命的感激好了。

宇文泓何尝不知道这其中的道理，听到她的语气闷闷的，脸色和缓了一些道：“孤明白，荀真，你的善意提醒孤会记在心头的。”回去之后，他会大力整顿的，绝不容许下回再出这种纰漏。

“殿下别嫌奴婢多事就好。”荀真的声音仍是那般没有温度。

宇文泓知道她介意他刚刚的态度，悄然叹息一声，两人的关系稍微和缓一些现在看来又功亏一篑。

他太骄傲，她也不遑多让。

就在要走出一片密林的时候，荀真的脚刚刚往前一迈，前面的宇文泓停了下来，她一头撞到他的背上，鼻子一痛，“殿下，怎么突然停下来？”

宇文泓没有回话，荀真竖起耳朵听了起来，前面隐隐传来呼唤声，好像唤着“太子殿下”，顿时心里一喜，“殿下，看来他们寻来了。”

宇文泓点点头，不过没有朝呼声奔去，而是隐藏起来，然后双眼盯着天上看，荀真也紧张起来，暗自吞了口口水，他在怀疑那些人是己方还是欲杀他之人？偷眼看他，能成为帝王的人都是疑心重的人，宇文泓也不例外。

他们不会随便相信任何人，她的眸子黯然下来，不过很快打起精神，现在要能脱险才好。

好半晌后，宇文泓才在天上看到那一簇信号，这才放下心来，从那荷包处掏出一物也燃放到天空，给自己人放出信号，然后一把抱起荀真跃到一颗不太高但在这季节里极其茂密的树杆上，以此来遮掩两人的身形。

荀真看他神色紧张，心也提了起来。

果然没一会儿，有人奔来，那队人马居然是以三皇子为首的。

宇文泓的眉头一皱，更是揽紧她的腰身，动也没动。

“殿下，我们看到信号是在这儿的，太子殿下肯定在这附近？”三皇子的身后一名明显是幕僚的人道。

三皇子点点头，暗中做了个手势，声音又急又快地道：“太子，您在哪儿？兄弟来寻你了。”

这声音说有多真切就有多真切，说有多急就有多急，若不是荀真在树影里往下看，看到三皇子的脸色一如平常，肯定会被他的声音所迷惑，这个三皇子真会装。

感觉到身后的人身体绷紧，她回头看去，只看到他抿紧唇角，浑身散发着冷气，心里突生悲恸，回手拥紧他的腰给他温暖。

宇文泓低头看了看她的神色，突然无声一笑。

三皇子的人在地面上到处搜索着，那些兵士给人的感觉不像是在搜救，反而是举起手中的刀，仿佛只要一发现猎物就一刀砍下去。

三皇子又再喊，“四弟，你在哪儿？别吓三哥，若是你有个三长两短，父皇母后会伤心难过的，四弟--”

荀真觉得这人真无耻，若宇文泓不是心中存疑，不然就要上他的当了，搞不好昨天的暗杀也是他主使的，顿时用鄙夷的目光看着三皇子。

躲在树上的两人，原本还能安好无事，谁知这时候突然有一只大鸟飞来，看来这鸟儿是准备回巢的，看到他们居然就在它的巢前，顿时就怒了，尖尖的嘴儿朝他们攻击。

荀真怕被人发现不敢动弹，只能任由这只鸟儿攻击，宇文泓却是见不得这鸟儿叮啄荀真，伸手拍去，树枝晃动起来。

下方正好有一名士兵经过，感觉到头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落下来？抬头一看，突然与荀真的目光对上。

“树上有人。”士兵顿时大声疾呼。

荀真的心头一紧，宇文泓却是迅速握紧剑柄。

三皇子一听到这声音，心下狂喜，这可是天时地利人和，好在他昨天夜里得知暗袭的计划没有顺利，就带着人连夜赶来，就准备最先找到宇文泓，若周围都是自己人，就趁机干掉他，那样只要向父皇推脱说找到太子时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这样谁能把太子之死赖在他身上？

“四弟，原来你藏在此处，还不赶紧下来，为兄找你都快急死了。”三皇子这回是声急脸色更急，一副兄友弟恭的样子，可背后却给心腹下了命令，准备暗中放冷箭杀死他。

宇文泓轻笑道：“三哥，我看着这儿的风景入了迷，一时不知云里雾里。”手却是极快地再度拿出一个信号弹放射了出去。

三皇子刚想要背后的人放弩箭的，听到天空中的“嘭”的一声，烟雾散开，心里顿时气得跳脚，这四弟真狡猾，这时候放出信号不就是证明他还活着吗？

思绪转了转，他的脸上阴狠之色一闪而过，顿时更是一脸欣喜地道：“四弟，快下来，三哥可是担心死你了，昨儿一宿受惊了吧？”

宇文泓仍是在树上，看着树下的三皇子，笑道：“还好，有惊无险，倒累得三哥担心了。”

荀真听着这对兄弟虚情假意的话，突然有几分心疼宇文泓，这样的亲情真的不要也罢，你防我，我防你，有何趣哉？

三皇子的笑容突然真挚起来，“四弟，母后在宫里等得急，我身为人兄，哪有可能不担心四弟呢？四弟别胡闹了，你不怕，你身边的那小子可是吓得脸色都白了，四弟还是赶紧下来，为兄好送四弟一程。”手在后面再度做了个放箭的动作。

树上的宇文泓也手持宝剑暗暗防备。

荀真的身子还没有好利索，脸色自然苍白，听到这三皇子提到自己，免不了心生鄙夷。

暗中准备放箭的人，突然听到有马蹄声往这儿而来，而为首之人却是东宫太监主管孙大通，“殿下，老奴来迟了--”

三皇子的脸色一变，该死，刚刚不该给他时间拖延的，顿时暗中做了个停止的手势。

宇文泓的脸上却浮现淡淡的笑容，抱着荀真赶紧跃回地面，站稳后，放开荀真，朝三皇子笑道：“三哥的关心之情，四弟真的是感动得很。”

三皇子这回赶紧拱了拱手，做了个臣礼，脸上仍是笑道：“太子这话真的是折煞兄弟了，太子下回出行真的要多带几名侍卫，这样才没有后顾之忧。”

“三哥提醒的是。”宇文泓道，看了眼下马赶来的孙大通及大群禁卫军，脸上的笑意渐浓。

三皇子把目光看向一旁不吭声的荀真，上下打量了一眼，“太子怎么带了个黄毛小子？”

宇文泓不着痕迹地挡住他打量荀真的目光，朝孙大通使了个眼色。

孙大通会意地上前一把拉住荀真，然后板脸训道：“不中用的东西，让你跟着殿下，你还不知好好地照顾殿下？回头我定要好好地训你一顿，还不滚下去，在这儿站着碍眼。”说完，推了荀真一把。

荀真也是那心思通透之人，知道宇文泓那是在保护自己的身份，于是赶紧低头做那小伏祗状，“公公教训的是，小的下回改进。”赶紧拔脚一溜烟地跑了。

“这只是东宫一个不成器的小子，让三殿下见笑了，都是老奴管教不当，丢了太子殿下的脸面。”孙大通赶紧道。

他看了眼三皇子，这才觉得额头冒汗，若是来迟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昨天夜里与殿下因为水流冲散，他与侍卫头子很是好运地没碰上追兵，这才赶紧回宫去，半路遇上之前安排好的禁卫军，这才赶紧奔来营救，好在关键时刻来得及时。

荀真退到人群之后，这才看到昨天见到侍卫头子正在等她，一看到她就道：“荀掌制，请随我来。”

荀真不怀疑地随他前去，遂随意问道：“这位大哥怎么称呼？”

侍卫头子有点好奇地看着她，昨天看她与殿下亲吻，想来必是殿下的女人无疑，以为必定很是骄傲，谁知却是这般和蔼的性子，遂笑道：“我姓张，是东宫的侍卫头领，说起来昨天还得多谢你，不是你最后与殿下演的那一出，我可能早就丧生在乱箭之下了。”

荀真想到昨天居然大胆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与宇文泓吻得难分难舍，苍白的脸上升起霞光，更见娇美，“张大哥别取笑我了，那只是权宜之计，当时大家都只想活命。”

张三久看到荀真的表情很是尴尬，顿时笑道：“荀掌制何须对我如此客气？您是殿下的女人，我不过是小小的侍卫，他日可能还有求于荀掌制呢？”

荀真脸上的笑容一窒，她怎么就成了宇文泓的女人？“张大哥，你误…”

停靠在不远处的马车上，突然有人掀起马车帘子看着她，“荀真。”

荀真赶紧收住话，看向那探头出来的女子，居然是许悠，“尚工大人？”她怎么出宫了？

“还不快上马车？若不是为了你，我何必亲自跑来？”许悠的眼里有着担心又有着一[www.qinkan.net奇书网]丝怒火，因而语气不善，然后目光看向张三久，“张侍卫，太子殿下一切安好吧？”

虽然已经收到消息了，不过她还是不放心询问一句。

“许尚工，我们来得很及时，殿下没有损伤，若你想了解详细情况，荀掌制知道得更清楚。”张三久道。

许悠笑了笑，“我这只是代皇后娘娘问的，若不是娘娘担心让我跑一趟，然后赶回去向她禀报，我也不可能走这一趟，得了，还得复娘娘的旨意呢，我就先行一步了。”

张三久拱了拱手，这才看到马车不待他们就起程离去。

马车里的气氛有几分压抑，荀真看了眼许悠紧抿的嘴角，突然不知为何竟然觉得她神情动作与宇文泓有几分相似，赶紧又摇摇头，这两人风马牛不相及，自己净瞎想。

许悠拿起一旁的食盒，“都这个时辰了，你想必肚子饿了吧？我给你准备了点吃食，赶紧吃了吧。”

荀真闻到一股子肉粥的味道，顿时食指大动，昨天夜里到现在都没吃过东西，接过许悠手里的碗，舀起来就吃，还有几分热气，可见盒子底下是藏有保温的装置。

“慢一点，唉，你这孩子怎么就遇上这等事？”许悠叹气道：“我昨儿夜里在皇后娘娘那儿听闻太子出事了，顿时就急得不得了，向娘娘请旨这才赶来接你回宫，若是被人瞧了去，光是流言蜚语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荀真吞了一口粥，“好在有惊无险，殿下一切都安好着呢。”说这话时，她的头低垂，状似在专心喝粥，可是目光却斜向上看着许悠，果然看到她的神情放松，心下更为怀疑。

许悠却道：“皇后娘娘该放心了，你也赶紧换了衣物。”

荀真看了看自己身上皱巴巴的男装，脸皮薄的她想到昨天身着肚兜与宇文泓相处的画面，心里顿生羞涩，看到许悠把衣物带了来，赶紧伸手接过。

许悠靠在炕枕上闭目沉思。

荀真见状，这才赶紧把外面皱巴巴的男装外衣脱下，准备套上许悠带来的衣物，谁知里衣的带子一松散了开来，她忙准备系上，这才突然发现自己的胸前有些红印子，顿时瞪大眼。

悄然伸手轻拨里面的兜衣，低头一看，险些晕倒，她洁白的胸部上留下的红印子更多，这都是……怎么来的？脸色涨得通红透紫，这不是羞的，而是怒的，昨晚宇文泓那个登徒子占了她多少便宜？

赶紧把衣裳掩住，慌乱地套上女装外衣，该死的宇文泓，趁人之危的伪君子，好在下身并没有异样感觉，放心之余又觉得那怒火无处发泄。

而状似闭目养神的许悠的心头也是一震，刚刚那一瞥，荀真胸前的红印子瞒不过她的眼睛，怎么会发展到这步田地？想要开口询问，但细思了一会儿她又压下，既气恼荀真的不自爱，又担心着她会受伤害，这心拉扯着竟是难受万分，尤其想到当年的自己，更是一时间不知身处何方？竟觉得周身冰凉。

荀真的心里也委屈着，只能在心里狠狠地咒骂宇文泓一通。

而晚一步离开的宇文泓却是打了个“哈啾”，孙大通急忙把披风披上，簇拥着宇文泓坐上马车，“殿下可是着凉了？”

宇文泓摇摇头，可能是荀真发现了真相，正不知在心里怎样诅咒他呢？这事是他理亏。

三皇子站在一旁恭敬地送宇文泓坐上马车，等那辆有着东宫太子建制的马车离去后，手中的拳头紧握，一连两次的机会都被宇文泓逃过了，眼中有着懊悔与不甘心，忽而想到荀真，“派人去查一查刚刚在太子身边的那个宫人，应该是尚工局的荀掌制，还有，查一查太子与周思成是不是勾结在一块，若能掌握到证据，正好可以在父皇面前参他一本。”

宇文泓以为他不知道那是个女人？哼，这都是他第三次见她了，又哪会不知晓？

“是，殿下，可是周思成已经带军出征了，据我们所探知的消息，周思成曾在东宫用过膳，不过此事太子向陛下报备过，除此之外再也打听不到太子与周思成来往的消息。”

他皱紧有些稀疏的眉毛，“查，不论如何都要给本宫查清楚。”

马车里，宇文泓在孙大通的侍候下用了点吃食，然后才道：“孙大通，回去把那细作给孤揪出来，孤这回饶他不得。”想到昨天到今晨的遭遇，心里都郁积着一股怒火。

“是。”孙大通道，“这人饶不得，而且殿下，这回东宫应该要整顿一番才是。”

“嗯，对了，抓到晋王没有？”宇文泓皱眉道，昨天在倚红楼收到消息的时候，就有所怀疑，而且最有可能隐身在三皇子的别庄内，现在一联想到昨天的暗袭，凭老三，似乎派不出那么大手笔，今天一早那群人消失得无影无踪，看来不简单。

孙大通的表情一沉，掀开马车帘子放那暗卫进来，“我们昨天夜里派去三皇子别庄的人损失了不少，可也硬是让晋王杀出重围了，殿下，都是属下无能。”

宇文泓看着那暗卫头领，目光阴沉，那抓着桌上磁碟的手眼看就要挥向那暗卫头头，最后却是生生按捺住，随即怒喝：“没用的废物，滚出去。”

暗卫头头出了一身冷汗，赶紧磕了头极快地退了出去。

他这二哥果然最是谨慎，这次奉旨带兵缴匪，居然还有心思回帝京上演这一出。

两人暗中一交手，居然打了个平手。

而某处正搭船沿着运河而下的晋王圈着双手看着这帝京，最后还是他认输杀出，若迟了一步，他那精明的四弟就会抓到他。

“王爷，都是属下办事不力，让太子逃脱。”那名带头暗杀宇文泓的头头道。

晋王连目光也没看向手下，只是冷声道：“失败的后果不用本王教你了吧。”然后头也没回就进船舱里。

那名头头咬了咬牙，王爷的脾性他最清楚，抓过大刀把一条手臂砍了下来，鲜血飞贱在船上。

一旁的太监看到，眉头也没皱，只是吩咐道：“赶紧打扫干净，王爷不喜欢看到血腥。”

船舱里的晋王脸色阴沉，喝了一口酒，他的出身不过低了宇文泓一阶，身为已故皇贵妃的儿子，于文于武他都不逊色于宇文泓，可是在立嫡立长不以贤的制度下，他生生矮了宇文泓这个皇后嫡子不只一个头，想到这里，怒而把酒杯一甩，酒杯摔了个粉身碎骨。

荀真回到皇宫的时候已过了午时，庄翠娥与钱芳儿都恭迎她回来，许悠却是到凤仪宫见皇后，惟有荀真先回尚工局。

钟掌珍与她狭路相逢，“荀掌制昨儿去哪了？一日一宿都没见着人影？”

“我可是奉了尚工大人的指示办事，钟掌珍有疑问直接问尚工大人好了。”荀真微微一笑擦身而过。

钟掌珍的脸色微变，许悠的楣头有谁敢去触？惟有气忿地转头狠瞪荀真的背影，“我看你最后怎么死？”阴冷一笑，然后裙摆一转即离去。

荀真来不及让人煎姜汤，赶紧朝庄翠娥道：“庄姨，那些布匹进来了没有？”

钱芳儿却是抢先开口，“都进妥了，而且都验过了，没有不妥的地方，掌制大人放心。”

庄翠娥看了眼钱芳儿，微蹙眉头，但仍是道：“芳儿说得没错。”

荀真这才有些许放心，回了房间正准备换衣泡个热水澡，可是眉头老跳，心头也不安宁。

遂拉开房门，只看到庄翠娥在一旁，没见着钱芳儿，“芳儿呢？”

“哦，她说有事出去了，掌制大人应该劳累了，还是歇歇吧。”庄翠娥关心地道。

“庄姨，我还是担心这批布料会出错，要不我们现在过去看看？”荀真已是边说边走，然后把怀疑的原因与庄翠娥说了。

庄翠娥一听登时也有些急了，“可我看过，没问题的。”

荀真还是亲自前去让人打开库房，看了眼那堆成一座小山的布料，打开其中一匹查看起来，伸手摸去，光滑如镜，颇为结实柔软，确实如庄翠娥所说没有丝毫的问题，这时候才放下心来。

“掌制大人，属下都说没问题的。”庄翠娥笑道，“其实哪个家族里没点问题的？陶家也不例外，但如果敢在布料上做假，那就只有自讨死路。”

荀真笑道：“罢了，就当小心使得万年船。”

她把那匹布料搁回，谁知一时手滑，布料掉到一个缝隙里，忙弯腰拉扯，谁知未拆封的布料却有一头露出来，一拉一扯间，布料松了开来，再一使劲，布料却是“嘶”的一声裂开来。

荀真上前查看，顿时睁大眼睛，目光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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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寻求对策

庄翠娥也惊呆了，这时候哪还顾得上说话，赶紧打开其他的布匹，一把抽出布角，使劲往两边一拉，竟然脆弱不堪，瞬间就裂开了，眼睛都瞪大了，忙又翻开其他的来查验。

“没用的，这次进的布都不能用。”荀真闭上眼睛沉痛道，“我们被人摆了一道，这些布料的丝线上染上了桃胶，所以不经拉扯，况且这次要做的是下等宫女的冬衣，她们要劳作，就更不能用。”

“掌制大人，这都是属下的错，昨天只是看到外表没有问题，而且我们验的那匹布韧性很好，哪曾想其他的布料却是这般？”庄翠娥觉得自己难辞其咎，“若是昨天没收他们的布还好说，只是属下想他们能提前交货，那可是好事，所以这才收进库房。”

此时，庄翠娥把手中的布匹甩开，脸上的懊恼无以言表，半晌没听到荀真说话，咬咬牙朝荀真拱手道：“掌制大人，属下愿负全责，定不让她们追究到您的身上。”

“庄姨，现在说这话还有意义吗？况且这不是你的错，这法子隐蔽得很，若不是我听到陶家内部起的风波，也不会联想到这上面，就算是我在也会着了他们的道。”荀真低声恼道，思忖片刻后，“你出去替下那守库房的人，就说这里我们亲自照料，若是有疑问，就说是尚工大人吩咐的。”

她的双眼紧紧地盯着庄翠娥看，那渐渐表现出来的威严与沉稳让庄翠娥的心也慢慢地冷静下来。

“是，掌制大人。”庄翠娥知道现在要守住这些布料，不让有心人得知实际的情况，给荀真争取时间。

库房里只有荀真一人在那儿静思苦想，一定要想个法子遮掩过去，这是她第一次经办的事情，若是搞砸了，那她这掌制之位就会受到置疑，现在封锁这批布料可能也迟了？双手掩着脸。

越往下想，她就越觉得身子发寒，头不禁有些微晕眩，沿着那些堆积的布料滑下，坐到地上。

钟掌珍的住所，金司制一脸孤傲地走了进来，看了眼那丰盛的菜肴，皮笑肉不笑，“钟掌珍这么大手笔弄这宴席，我可担当不起，你讨好我没什么用？你的直属上司可不是我。”

案桌上摆着炙鸡、清蒸鱼、烤鸭、四色丸子、狮子头、鲜嫩牛脯、一道上汤清菜、还有秋蟹，可谓丰富至极，看得出钟掌珍是花了不少银子的，不然置办不出这样一个席面来。

莫华依笑着起身相迎，扶着金司制入席，然后道：“司制大人这话差矣，我们掌珍大人请您来，自然有事相商。”

钟掌珍亲自给金司制斟了一杯酒，“司制大人是不是不给属下这个面子？属下也没想要从司制大人这儿得到什么好处，无非就是一片孝心而已。”

“打住，无功不受禄，你这孝心我可受不起。”金司制看了眼酒杯，笑得讽刺，眼中有着了然，在六局中混，少点心眼都不行。

钟掌珍举起酒杯先干为敬，亮了亮酒杯，“司制大人何必防我防得这么紧？虽然属下不比司制大人的位高权重，可也是有心交好。”

“你不说明来意，这席我还真不好吃。”金司制例来十分谨慎小心，不会贪这一点口腹之欲就做出有失理智的行为。

钟掌珍与莫华依交换了一个眼神，以为这酒席容易办的吗？若不是与尚食局的典膳有交情，不然还弄不来呢？

莫华依这才起身进去里屋，把一块布料拿出来递给金司制，“司制大人请看一看这个再说？”

金司制瞄了一眼莫华依，这位谢司制的侄女以前可是高傲得很，不过后台一垮，也得马死落地走，接过来一看，“这有什么问题？这葛布用料不错，织成这样算是上等了。”

“司制大人再仔细看看？”莫华依笑得有些令人发毛地道。

金司制看她笑容古怪，心里也存疑起来，左右翻看了半晌，这布真没看出什么问题来？脑中突然灵光一闪，用力拉扯起来，这布“嘶”的一声裂开，“这布上有猫腻。”

她的眼睛严厉地看着钟掌珍与莫华依。

“这布上的线头浸过桃胶，所以外表光滑甚是可喜，却是万万不能裁衣的。”莫华依接口道。

金司制的心里已经是闪过数道念头，他们拿这样一块布料给妞′看有何意？突然联想到荀真的差事，“这是荀掌制这次进的葛布？”

“司制大人好眼力。”钟掌珍给挟了一块烤鸭放到金司制面前的小碟子。

金司制看也不看席面上的菜，把手中的葛布丢开，“此事与我何干？她办砸了差事自有尚工大人处罚。”

“尚工大人偏爱她，司制大人又不是不知道？”莫华依撩了撩鬓边的碎发，若不是姑姑垮台了，这掌制之位如何轮到荀真？

“即使那样仍也我无干，我傻了才搀和进这事里头，你们摆了她一道，那是你们的事。”金司制道，可她的眼睛透露出来的想法却是恰恰相反。

莫华依再度道：“司制大人，您是荀真的上司，温典制视她如妹不可能与我们合作，可您不同，您现在还屈居在尚工大人之下。当然尚工大人正值当年，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空缺出来，就是这样才危险，荀真再历练个几次，建立了威信，他日尚工大人再来个破格提升，她要越过几个等级成为尚工不是没可能的，这样的先例又不是没有，那位英明的司徒尚宫不就是这样来的。”

金司制的眼中光芒突然闪了闪，她敬重许悠，但是不代表她要认可荀真那个丫头片子，这样的人存在就是让人心里不平衡的，那个羡慕嫉妒恨可以侵噬人心。再说莫华依所说的句句都打在她的心上，司徒慧是个传奇，难道荀真也要成为下一个传奇吗？

“即使是这样，尚工大人要压下来给她时间解决，我们也没有办法。”

“那就不给尚工大人压下来的机会。”钟掌珍抬眼紧盯着金司制。

金司制这回是举手把一杯酒干了下去，举箸挟了好几筷子吃了起来，吃得又急又不雅，可见她内心翻的浪很大，半晌后，“啪”的一声放下筷子，“你们是怎么做到的？竟然连桃胶都用上了。”

钟掌珍笑着指了指莫华依，“这事我不如她了解得透彻。”

这金司制倒也不糊涂，知道这事情爆发出来牵连甚广，只怕没套着狼就把自己赔了进去。

莫华依道：“那人已第一时间逃了，要不又怎么会提前交布？明天就是这批布到期的日子，那时候荀真就算想赖也赖不掉，不说别的，交出掌制的位置还是必须的。”这正是她所要的。

说来这事情还真的是凑巧，莫华依原本也一筹莫展，想要害荀真偏又寻不到机会。好在有那夜把姑姑遗信交给她的黑衣人，在她提供的消息帮助下，她才寻到机会与陶家那个过继的少东家来往，那个少东家不但人阴沉，心思更是狠辣，一心要置那老东家于死地，而她趁机提出在布料中掺用桃胶，到时候这少东家就带着银子跑路，留那个老不死的来顶罪即可，包陶家一家十几口人都得赔进去。

当时两人一拍即合。

此时莫华依的心情是很舒爽的，这段日子的压抑、隐忍、伤怀都统统消散，每天在荀真的面前夹着尾巴做人的滋味不好受，而且掌制之位本来就是她的，若不是荀真搅乱了那次的布局，她不会输得一无所有。

她要荀真也从云端跌落下来。

金司制听闻莫华依的话，心里渐渐地有了主意，看来她们已经布置好了，而她要做的就是出面与推波助澜。

“若害荀真不成，我可在尚工大人心目中里外不是人了。”这是她的顾虑。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只要把荀真拉下来，那么司制大人问鼎尚工的机会岂不是增加了一分？”钟掌珍挑了挑眉。

金司制的脸更为阴沉，“那我就信你们一次好了，不过若真出事，丑话说在前头，我不会顾你们的。”

“司制大人尽管放开手脚，我们自然是各安天命。”

钟掌珍与莫华依两人都点点头。

此时，有人在外敲门，莫华依起身道：“属下出去看看，两位大人慢用。”

拉开门闪身出去，莫华依压低嗓音道：“如艺，怎样？”

“一切顺利。”于如艺笑道，“没想到她们也同意响应我们，那个黑衣人果然说得没错。”

莫华依脸上的欣喜一闪而过，不过仍是眼里存疑，“如艺，你也没见清那黑衣人的长相吗？”她也怕被别人摆了一道。

“每次接触，我都看不到她的脸，而且她的穿着也判断不出到底是哪局的人？”于如艺摇着头道，“好了，华依，我们别管那么多，只要这事情办成，还不够荀真喝一壶？”

吕蓉正走过来，看到莫华依与于如艺两人在喁喁私语，这两个人又在想什么害人的主意，“你们在这儿干什么？”说完，准备伸手推门进去。

莫华依一把按住她的手，“掌珍大人让你去库房清点赤金的数量？太子殿下及冠礼的赤金冠可是我们掌珍大人接下来最重要的差事，你可别拖后腿。”

“凭什么是我去？”吕蓉瞪着莫华依，这个人总是与钟掌珍两人合起来欺负她。

“吕蓉，上司有命令哪有属下置疑的？”于如艺在一旁呛声道，“还是你准备要受罚，那自然好，华依，你让掌珍大人把她的罪过上报给尚宫局，自有人来惩治她。”

吕蓉看了一眼这两个同鼻孔出气的人，咬紧牙关道：“好，我这就去，莫华依，你也别太得意了。”

吕蓉恨恨地转身离去，在转身之际，突然听到里头传出金司制的声音，钟掌珍在宴客？但这想法只是转眼即逝，忙小跑往库房而去。

临近库房，见到庄翠娥站在外面的回廊一脸的沉重，她忙上前道：“庄女史，你怎么在这儿？”

“啊？没什么。”庄翠娥淡淡地道，不过脸上的神色却是不太好。

吕蓉古怪地看了她一眼，见她没有说话的兴致，径自走开寻那管库房的人而去，准备打开库房清点一下赤金的数量及质量，看看够不够用？忙完后，与拿钥匙的人交接完，天已全黑了，正好见到荀真从另一个库房里出来，喜道：“真儿，昨儿你去哪了？我都没见着你。”

荀真的眼睛有几分模糊，看了眼前面的人是吕蓉，勉笑道：“是蓉蓉啊，你怎么在这儿？”

“切，还不是那个该死的莫华依，总爱支使我干活，好像她才是掌珍似的，还有那个钟掌珍更是神密，我跟你说，她偷偷的宴请金司制，好像还不让我知晓似的……”吕蓉不疑有他的倒苦水，当然免不了八卦一下。

可偏偏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荀真的柳眉聚了起来，“蓉蓉，你说钟掌珍宴请金司制？”

“是啊，怎么了？”吕蓉睁大眼睛道。

荀真的眉毛眨了又眨，话到唇边却又咽下去，何必让蓉蓉担心？笑着摆手，“没事，只是好奇她们不同司，凑在一块干什么？”

“谁知道，这钟掌珍与莫华依两人整日都神神秘秘的，谁知道在动什么歪脑筋？”吕蓉恨恨地道，“啊？都这个时辰了，得了，我还要回去复命，不然指不定还要受什么罪？”

荀真拍拍吕蓉的肩膀，笑着送她离去。

庄翠娥慢慢走近，“掌制大人，看来这次的事情不是那么容易就可以善了的。”她的忧心更甚，若没收布还能把罪全推到陶家身上。

荀真的眼中光华闪了闪，看着这浓得化不开的黑夜，“庄姨，懊怒是没有用的。”

“掌制大人，不如禀告尚工大人，让她想想办法？”庄翠娥有点破釜沉舟道，只要许悠出面，谁敢置疑？

荀真摇摇头，“不能惊动尚工大人，若是刚刚没有听到蓉蓉说的话，我还真的准备向尚工大人求救，可现在已经不能，不然这事若掀起轩然大波，尚工大人也要负上责任。”

庄翠娥想了一个下午却是什么主意也想不出来，现下更是急切，“那可如何是好？”

荀真叹息一声，回头看了眼那关好的库房门，“明日就是最后的期限了，根源还在这些布匹上，得了，庄姨，你先回去用膳。”

“掌制大人，你要去哪儿？”庄翠娥哽咽道，即使荀真不怪罪她，她也不能原谅自己。

“去找可以帮我解决这件事的人。”荀真头也没回地前行。

宇文泓在皇帝宇文泰那儿用了晚膳，然后才打道回东宫，无意识地把玩着手中的折扇，这次父皇难得表现出担心，还把东宫的侍卫头头张三久唤去狠骂了一通，再三叮嘱他出门要谨慎，并且再度派人到他遇袭的地方去探查，势必要找出珠丝马迹来。

柳相也在一旁关心了几句，还借题发挥一再说京城的治安不妥，理应把九门提督置换下来。

宇文泓想到这儿低低笑了出来，这九门提督的官不大，但所用之人却很关键，他的父皇还没有全昏了头，当场就拒绝了柳相的提议。

再后来母后又哭哭啼啼地赶到，一见到他即抱着他痛哭，直说：“皇儿，好在你平安无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母后该怎么办？”

父皇看到发妻痛哭，难得和颜悦色地劝慰母后，“好了，嫣然，这事已经过去了，皇儿也平安无事，你也放下心来吧。”

当时的他所站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母后用帕子抹了抹并没有多少泪水的眼睛，一脸感慨地看着父皇，“皇上，您知道臣妾就这么一根独苗苗，哪能不担心啊？”

“母后，你看儿臣不是一切都安好吗？那些乱臣贼子哪里能把儿臣的命夺去？父皇是真龙天子，儿臣自然也不差的，三哥，你说是不是？”他看向在一旁不吭声的三哥。

三哥笑得有几分勉强，“太子有父皇的鸿光照耀，哪能被人所害？父皇不知道，当时儿臣赶去的时候，还担心得直冒冷汗呢？”

这话让父皇的表情很是舒展，看向三哥的眼神很是赞赏。

“嗯，儿臣当时也感动得很，三哥居然亲自来寻儿臣，果然还是自家兄弟，对了，三哥，四弟还有一事要提醒你，你那几个手持弓箭的手下要不得，若不是想着三哥与四弟关系好，四弟还以为三哥准备射杀我呢？当时也吓得冷汗直冒，看四弟说的都是什么？三哥哪会存这个心思？”他笑得很是一脸真诚。

父皇当时原本欣慰的笑容顿时就变了，目光如矩地盯在三哥的身上，好像要把他看出几个窟窿来。

柳相却是瞄了他一眼，接口道：“三皇子是该好好整顿下属了，若是你去寻时，本来安好的太子殿下的身上突然多出几枝箭来，那就麻烦了。”

三哥此时哪还敢站着，赶紧跪下道：“父皇，儿臣没有要害太子的意思，都是那几个不中用的手下，你问问太子，儿臣当时是又气又急地赶去，昨天夜里听闻太子遇袭，儿臣立刻就带人去寻了。”

“三哥，赶紧起来，地上凉，大家都是兄弟，四弟能明了你的用心，父皇更不会猜疑，只是难为三哥昨儿夜里这么晚了还进宫面见父皇，三哥对父皇的孝心，四弟真的要多学学。”

他表着态，斜睨了一眼父皇，父皇的脸色顿时铁青起来，哪里还有刚刚的和颜悦色，当时轮到他在一旁看好戏。

据孙大通得来的消息，三哥昨天夜里根本就不在宫里，也没见过父皇，那他哪里得来的消息？要不就是在父皇身边安插了眼线，这偏偏又是父皇最忌诲的，要不就是他是主谋，所以才能第一时间知道他遇袭的事情？

三哥当时吓得直磕头，不停地道：“父皇，您听儿臣解释，儿臣……”

母后却是极快上前怒喝道：“三皇儿，昨儿夜里本宫正与陛下一起，这才得知皇儿遇袭之事？说，你从而得知的，你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皇上这儿安插耳目。”

“母后，我没有，儿臣就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父皇这儿安插眼线，母后，您要信儿臣……”三哥一边哭诉一边膝跪上前抱住父皇的大腿。

“皇上，臣妾想到心里都发寒啊，若皇上与皇儿出了什么事？臣妾往后怎么办？还能靠谁去？”母后又开始嚎啕大哭。

父皇的脸色是难看到极点了，母后的哭诉正是他心中最置疑的，当场就一脚就把三哥踢倒在地，“孽子，在你眼里还有朕这个父皇？还有你的兄弟？”

“儿臣没有，父皇你要信儿臣啊……”三哥哭得涕泪横流。

“父皇，母后，莫要气坏身子，都是儿臣的不是。”他适时地跪下，“三哥只是一时糊涂罢了。”

此时，三哥的眼光又恨又毒地看向他，但很快就掩去了，可这哪里瞒得过父皇的眼睛？

父皇最讨厌的就是儿子相争，眼里对三哥的厌恶一闪而过，更是再踢了一脚，“孽子，你看看你兄弟，朕怎么有你这个蛇蝎心肠的儿子？”

柳相再度拱手，义正辞严地道：“皇上，三皇子涉嫌袭杀太子，这可是不臣之心，臣建议，还是严查此事为妥。”

“准奏。”父皇几乎是从牙齿里蹦出这几个字。

后来，难得慈爱地看着他，留他与母后在乾清宫用膳，当然少不得那个帝王重臣柳相。

想到这里，他笑得颇讽刺，三哥这次就算能逃得过去，往后也别想再染指帝位，他犯的最重的罪不是暗中袭杀他，而是敢在乾清宫安插眼线，这可是重罪。

临近宫门，看到柳心眉就着宫女提着的灯笼之光莲步轻移地向前，脸上满是焦急，“太子殿下可安好？臣女听闻都吓得魂不附体。”

宇文泓示意轿夫停轿，下来看着柳心眉，笑了笑，“让柳小姐担心了，孤没有大碍。”

“那就好，殿下是大福大贵之人，上天自会庇护。”柳心眉笑得温婉。

“都这个时辰了，柳小姐在此候了多久？可曾用膳？”

“啊？还不曾，自从在姑姑那儿听闻了殿下遇袭，臣女就急得不得了，哪里还坐得住？在这儿等殿下有几个时辰了。”柳心眉羞红着脸道。

宇文泓却是朝孙大通怒喝一句，“里头的太监是如何当差的？哪有让柳小姐在外候着的道理？”

“殿下息怒，都是他们疏忽了。”孙大通忙弯腰道。

“柳小姐既然没用膳，不如就在东宫用吧，孤让他们传膳。”宇文泓笑道。

柳心眉心喜不已，忙道：“那臣女恭敬不如从命。”那端庄的姿态拿捏得非常好。

宇文泓的嘴角一勾，领头往东宫而去。

孙大通却像不通气地道：“殿下，老奴见您身上似乎带伤，要不把温太医传来看看伤势？”

“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的。”宇文泓摆手道，“况且柳小姐也在，你提这个是何道理？”

柳心眉的脸色变了又变，太子身上带伤还要应酬她，那她现在在东宫做客就是极其不合礼的事情，立时住脚，“殿下，臣女改日再来打扰殿下，没有考虑周全就前来都是臣女的不是。”

“柳小姐莫听这阉人在胡说。”宇文泓笑道，“孤这伤势没大碍的。”

“小伤也是伤，臣女冒昧打扰实是不妥，回姑姑的永德宫再用膳也是一样的。”柳心眉道，现在这个时候一定要给他留下个温柔体贴的好形象。

“那孤就不强留了，孙大通，派人送柳小姐回永德宫，还有，向德妃娘娘致歉。”宇文泓吩咐道。

柳心眉敛衽行了一礼，这才踏着夜色离去，袖中的手紧握，回头狠瞪了一眼孙大通，这个该死的阉人，居然这样说让她不得不离去。

宇文泓看了一会儿她的背影，边走边随手解开一枚玉佩抛给孙大通，“这是赏你的。”

“老奴谢殿下的赏赐。”孙大通忙谢道。

还没进东宫的正殿，国丈唐崇礼、太傅严翰等人都急忙迎了出来，“殿下？”

宇文泓笑道：“让外公，太傅担心了，有惊无险。”

国丈唐崇礼官至内阁大学士，与正妻育有一子一女，女儿母仪天下位居中宫，身为外戚倒是风光得很，不过这个老头却是极识时务的，一直韬光养晦低调做人，因此颇为得到皇帝的敬重。

唐崇礼的老眼慈爱的看着这尊贵无比的外孙，“没事就好，今天听闻实还吓出一身冷汗来。”

“唐大人不用太担心，殿下的命不会这么容易被人夺去。”严翰笑道，他这个弟子的武艺可是得到荀易的真传，又怎会那么随便就被人杀死？再说东宫还有意藏拙让人摸不清底细。

宇文泓是颇为敬重外公唐崇礼的，至少这老头对待他是一片赤诚之心，因此脸上的笑容真诚得多。

寒暄了几句，唐崇礼、严翰等人这才告辞离去，许冠庭离去前刻意地看了一眼东宫伟岸的容颜，迎上他的目光，点头致意，可眼中的关怀之意很明显，心底不免一声悠长的叹息，果然世事半点不由人。

宇文泓皱了皱眉，等众人离去，这才招孙大通上来，“听说许冠庭的父亲重病，可是真的？”

“老奴听到的好像是这样。”孙大通皱眉道，宇文泓会问及这前江南织造的病情有点出乎他的预料，他不是不喜欢提到那家人的吗？

“你去悄悄安排一下，找个名目，让温太医去给他诊治一下。”半晌后，宇文泓捏了捏眉头，靠在椅背后道，然后眼中精光一闪，“别引人注目。”

孙大通点头应“是。”

夜色深沉起来，有人在夜色中狂奔，即使身上的衣衫被秋风吹得有些凌乱，可这也减轻不了她的步伐，夜色中有着乌鸦的叫声，听来让人的心中不禁惊悚起来。

东宫在望，荀真看到那宫门关了起来，抓起门环叩了起来，可半晌也没人应声，她的心一急，忙拍打了起来。

“是谁？”有小太监打开一道小窗口，看了眼荀真的穿着是一名宫女，况且夜色深了，也看不清她身上的品阶，脸上不禁有些鄙视，“夜都深了，你来敲东宫的门有何用意？赶紧滚，不然殿下发作起来你吃不了兜着走。”说完，把那个小窗口关上。

“公公，我有急事要求见太子殿下，公公……”

里面的小太监不搭理。

荀真从没有急成这样的，惟有再度拍打着门扉，“公公，要不你向孙公公禀报一句，就说荀真求见。”

“哪来的小宫女？荀真？我还许真呢？快滚。”小太监不屑地道。

“你若不通报，后果只怕你担不起。”荀真不禁厉声道，依她对宇文泓的重要性，她若出事，宇文泓之前的苦心就要付诸东流，拍门的声音更响，眼看就要有一群侍卫过来，这下心里更是着急。

孙大通在临睡前总会前来查夜，然后才能放心休息，这是他几十年来的习惯了，刚好踱进大门这儿，突然听到那拍打声，眉尖蹙紧，这不是要扰了殿下休息，“哪来的王八羔子？你是死的，还不赶紧去看看？”一脚踢向那背着他正惬意地吃着零嘴的小太监。

小太监一回头看到是那严厉的孙公公，忙垂手道：“公公。”然后把零嘴收好。

孙大通平生最恨看到太监做那女人状，怒眉道：“那玩意儿没有了，就变成了女人了？还不给咱家扔掉，下回再让步咱家碰见，有你的好果子吃，还不去看看是谁？”

隔着一道厚重的门，荀真仿佛听到孙大通的声音，于是更急切地道：“孙公公，我是荀真……”

“公公，那是个胡乱喊叫的宫女，我这就去赶她走……”小太监道。

孙大通却是身子一凛，哪里还顾得上与小太监说话，亲自上前去把大门打开，果然看到荀真一脸急切地站在门外。

“荀掌制这是怎么了？”

荀真窝了一肚子火，看到孙大通竟松了一口气，“孙公公，见着你就好了，我有急事要见一见太子殿下。”然后瞄到那缩肩的小太监，不禁怒道：“这小太监好大的架子，竟连代为通报一声也不肯？”

孙大通忙迎荀真进去，回头一脚踹向小太监的腹部，“没眼界力的东西，以后见着荀掌制要客气一点。”

小太监心里也委屈着，他哪里知道这人是谁？惟有跪下道：“公公饶命，小的再也不敢了。”

荀真现在没有时间与他耗，急色道：“公公，殿下歇息了吗？”

“还没呢，咱家这就去通传。”孙大通让身边跟着的小太监把荀真领去正殿，自己却是急忙转身往宇文泓的寝室而去。

荀真不疑有他，惟有静下心来随小太监到正殿去，很快就有奉茶上来，她也没心思喝，坐了一会儿，很快就站起来，这金壁辉煌的正殿现在看来更让人心神不宁。

宇文泓披着衣服，头发散乱地急忙进来，看到她来回不停地走着，“出什么事了？”这个时辰，她到东宫来肯定是有事，不然昨天夜里已经生病了，哪还有精神随处乱走？

荀真没留意到他是歇下被叫起的，忙行礼道：“殿下，这东宫的门还真不好进，不过奴婢这个时候来，是求殿下帮忙的。”

宇文泓皱了皱眉，伸手拉她起来，“到底怎么了？”

孙大通在一旁把刚刚的情形说了一遍，宇文泓怒吼一句，“把那坏事的东西打三十大板，掉往他处。”

荀真哪有心思去管什么小太监的事情，赶紧道：“殿下还记得陶家布行吗？”

“他们的布有问题？”宇文泓也不是傻子，她深夜前来只能是这个环节出了问题。

荀真也不隐瞒，把那些布料不能用的事情说了出来，更有自己的担忧，“若不是到万不得已，奴婢是不会跑这一趟打扰殿下的。”

宇文泓来回踱了几下，然后才回头冷静地看着她，“你有什么对策？”

“奴婢心里有些想法，不过这需要殿下的帮忙。”荀真如实道。

“说。”

“魏家。”

荀真也不含糊，张口就把想法道出。

宇文泓思索了片刻，然后转身指示孙大通悄然安排马车准备出宫，然后才把外衣穿好，“荀真，你怎么会想到魏家？”

荀真这回有求于他，哪里还顾得上与他斗嘴？上前帮他整理好身上的穿戴，这才留意到他的状况，顿时有些讪然地道：“殿下，奴婢是不是打扰您安歇了？”

“难道孤说打扰了，你就会退回去？”宇文泓挑眉道。

荀真这回却是很认真地摇了摇头，“奴婢现在的处境很是危险，绝不可能退缩回去。”想了想，“奴婢见上回殿下与魏纶说的话里有玄机，魏家在京城崛起决非偶然，当然魏家有这实力，可是更大的原因却是背后有人，不然如何能成为皇商？而这人殿下不但知道还很熟。”

此时，她笑得像只狐狸一样，回头看她的宇文泓想到，不过荀真的观察力之强还是出乎他的预料，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地道：“荀真，魏家的手中没有那么大量的葛布，这点你可想到了？”

他提出的都是最实际的问题。

“这方面我考虑到了，只要魏家同意帮忙即可。”荀真道。

宇文泓闻言，不禁笑了笑，这样的荀真颇为可爱，就在这时，突然听到饿肚子的“咕咕”声响起，站起皱眉看着她，“你还没用晚膳？”

荀真听到肚子的响声，脸如火烧，看到他的神情严厉，吐了吐舌头，“我忘了，今天在库房里呆得太久了，来的时候又太急。”

宇文泓忙朝一旁的太监道：“快，命人传膳，就用东宫的小厨房。”

“是。”

“殿下，我现在哪有时间用膳？时间很紧，一夜很快就会过去的。”荀真急切道，“忙完再吃也不迟。”

“不行。”宇文泓拒绝道，在他的眼里这不算什么大事，“吃饱了再说。”

“那就下一碗面吧。”荀真退而求其次道。

宇文泓看到她的脸色苍白，而且愁眉深锁，可见是极其担心，然后才吩咐太监赶紧去弄一碗面来，拉着她的手坐到椅子里，“你怎么这么不懂得爱惜自己？昨天还病着，今夜还这么奔波？”

不提起昨夜还好，一提起荀真顿时甩开宇文泓的手，起身与他隔了一道椅子坐下，防备道：“殿下，难为奴婢还相信您是正人君子，居然趁奴婢昏迷做出……那种事来……”最后更是又愤又羞地提起。

宇文泓听她这么一提，想到昨天夜里旖旎的情景来，顿时身下一紧，咳了咳，耳根子红透道：“那事是孤的不对，孤向你道歉。”

荀真以为他会矢口否认，哪知他不但承认还出口道歉，这让她想要责骂他的话都说不出口，只能在心里生着闷气，明明被占便宜的人是她，为什么不好意思的人也是她？

一时间气氛凝滞起来，两人都没吭声。

一会儿后，孙大通就进来禀报，说是备好马车了。

荀真忙跳起来，这回哪里还顾得上宇文泓是那洪水猛兽，一把拉起他的手，“殿下，我们赶紧走。”

眼角余光看到那端面进来的小太监，宇文泓道：“再急也要吃了面再走。”然后让小太监把面条端上来。

荀真不想吃，但看到宇文泓一脸的坚持，不吃就不出发，一把抓住托盘上的筷子，急速把这碗面条吃下去，吃得太急还差点噎着了。

宇文泓一脸责备地看着她，轻拍她的背部，“别急。”

他说不急就不急了，荀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快速吃了面条，然后筷子一放，拉起宇文泓的手就走。

宇文泓看着两人相牵的手，嘴角勾的弧度显示出他的好心情。

苍茫夜色中，一辆马车悄然驶出皇宫，奔走在无人的大街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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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金蝉脱壳

魏家是京城的首富，祖上以卖布起家，帝京的童谣里就有传唱，“龙宫缺少白玉床，龙王来请皇商家，金阶玉马随可见，皇商笑问要几张？”

以往魏纶听到这些歌谣都会颇为骄傲的一笑，毕竟对于商家而言，没有比财富更吸引人的，积累财富已经是他们的一种本能。

可那天听了荀真说天下财富尽归皇家，谁敢与皇家比财富？

当时魏纶听闻只是心下一惊，但事后再听到有人传唱这种童谣，他后背的冷汗直冒，炫富无疑就是招罪，若让皇帝老儿惦记上，他们魏家有几个脑袋可供他砍？赶紧招来心腹手下道：“派人去阻止这种童谣再传唱，还有，今年的搭桥修路，给乞丐发放救济粮，我们魏家都要赶在别人的前头。”

魏家的老太爷因几年前出门行商，遇上山贼，后来身上落下伤势，每到阴天都会做痛不已，这几年更是没有精神劲儿来执掌家业，遂把当家权交到最得意的儿子魏纶手中。

魏纶有一妻一妾，都是老夫人朱氏在背后操持的，妻子是官家千金，其父任四品大员，能嫁到魏家来，已是纤尊降贵了，所以即使平日这儿媳妇多有嚣张，老夫人也一并忍了。

今儿个夜里又是这样，儿子与儿媳两人在院子里争吵起来，都半夜三更了，听到下人禀报，两老都怒不可遏。

老太爷更是发了一通脾气，催促着老妻前去和解，老夫人也不得不在深夜前去儿子的院落，还没进去，就听到里屋“咣啷”声不断，不知道又要被砸去多少瓷器？老夫人的心里有着肉疼。

儿媳妇尖利的嗓门传出，“魏纶，如果我不是嫁到你们家来，你们家有这么风光？你天天往那妓院跑，眼里可有我？”

老夫人一听火又冒起了，哪有做媳妇的天天在夫家夸耀娘家的本事？

儿子的声音很是压抑，低声喝道：“秋玉蝶，你闹够了没有？每次我一回家你就是这个态度，你的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相公？爹和娘都歇下了，你还要闹？就不怕吵着他们老人家？”

“我们的院子隔了那么远，哪里会吵到？魏纶，你也别给我转移话题，今儿个我就非要与你争论到底，那个贱人就这么得你的心？”

秋玉蝶的心里有着委屈，她原本就心高气傲，以为会许到官宦人家当主母，而且她是嫡女出身，哪里知道父亲那一年因为任上亏空了银子，而风声又紧，魏家借机上门提亲，正好一拍即合。

众多女儿中只有她正好是待嫁年龄，无论她如何哭闹，甚至绝食上吊，父亲都严厉道：“即使是死了，抬尸也要抬到魏家去。”

这才做罢，嫁到魏家来，在一众姐妹当中失了颜面，始终心有不甘，所以平日里一不顺心就要吵闹不休。

魏纶在她这儿讨不到妻子应有的柔情蜜意，几次争吵后，难免心灰，继而在倚红楼里遇到荀兰，接触几次更是心下起怜，即使荀兰屡屡拒绝他，他也渐渐把心失落在她那儿。

老夫人掀帘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秋玉蝶把那古董砸了个稀巴烂，顿时怒道：“你若不想在魏家为媳，那就和离，纶儿，跟娘走。”

秋玉蝶一听这老夫人这次说得毫不留情，态度收敛了一些，不过仍倔着脖子不肯行礼，“婆母，你们魏家这是打完斋不要和尚了？好处占尽了，这会儿还提和离，眼里还有官家？你也忒偏心了，处处尽向着你儿子……”

“你……难道这就是你官家千金的教养？”老夫人气得手指发抖。

“秋玉蝶，你别太过份，这是我娘。”魏纶气得当场给了她一巴掌。

“好啊，魏纶，你敢给我巴掌？”秋玉蝶捂着脸怒目咬牙看着魏纶，然后朝门外的丫鬟婆子嚷道：“备马车，我今儿个就回娘家，你们魏家我还不呆了。”

“要走就走。”魏纶冷笑道，居然对他娘不敬，他要这种妻子何用？扶着自己的老母亲出去院子，对于妻子深夜让人备马车的举动视而不见。

一出了院子门口，朱氏就道：“儿啊，都是娘当初瞎了眼，给你选了这门媳妇，想着是官家千金，必定是知书识礼的，谁知是这么一个人？嫁进来这么多年也没给你生下个一儿半女。”真是悔不当初，儿子至今膝下只有妾室刘姨娘生下的庶子。

“娘，你也别和她置气，她在娘家住久了自会回来，把她晾着不搭理就是。”魏纶巴不得她走，眼不见为净。

“别怪娘说你，你也有不是，老跑妓院是何道理？儿啊，若你真的对那个女子有情，就把她赎回来为妾吧，也好杀一杀你媳妇的威风。”朱氏始终计较着儿媳的举动。

魏纶的眼里有着黯然，“娘，你以为儿子不想？只是不能啊。”娘的同意还是让他心喜的。

朱氏的眼里有疑问，无奈魏纶却是不肯多说。

送了老夫人回去，魏纶冷眼看着家中的大门打开，而妻子乘坐的马车疾弛而去，顿时吩咐人关好门，谁来都不许开，也没去刘姨娘的屋里，宿在书房，正要脱衣歇下时，听到外头杂乱的脚步声，很快有人掀帘子进来，怒道：“耳朵聋了，之前不许打扰的话都没听见？”

那个小厮缩了缩脑袋，垂手在外，“三老爷，刚有马车驶来……”

“什么马车？准是那个婆娘，不许给她开门，想走就走，想回就回，哪有这么便宜的事？”魏纶依然带着火气道。

“三老爷，不是三夫人，他们给了小的一块玉佩，说是拿来给老爷看看就知道了。”小厮若不是看着那人贵气，哪会触老爷楣头进来禀报？

魏纶狐疑地接过玉佩，只看了一眼，顿时就大惊，急忙起身把外衣穿上，道：“还不去开中门迎接贵客？”

而外面马车里的荀真掀起车窗帘子探头看了看那黑夜中魏家的大门，不禁苦笑道：“奴婢今儿个总算见着了，这门啊还真是一道比一道高，殿下，魏家的大门也难进啊。”

宇文泓知道她心里憋气，伸手握住她的手，“好了，你也别急，时间还充裕。”

荀真的手被他握着，脸上绯红，挣了挣，硬是没挣脱，反而让他握得更紧，低喝一句，“放手。”

“孤不放。”宇文泓很喜欢她的手，握着很舒服，耍无赖道：“孤这是礼尚往来，刚刚上马车的时候你可是抓着孤的手不放，这会儿还害羞？”

荀真的脸更是红透，“奴婢一时着急越礼了，殿下何必拿奴婢来取笑？

正在这时，魏家的灯火大明，魏纶亲迎，看到外面停放的马车，忙上前行礼，“在下有失远迎，让贵人久等了。”

孙大通道：“我家主子说了，不用这么大的声势，尽量低调。”

魏纶这才意识到时间不对，忙让人把一些不必要的火光灭了，亲自引马车进到中庭，这里面的贵人他隐隐只知道与东宫有关，而且看孙大通的样子有几分面熟，再一听那公鸭嗓子，心下一惊又起疑心，难道前来的是东宫？此时更是恭敬，丝毫不敢怠慢。

宇文泓拉荀真的手下了马车，与魏纶一照面，果然看到魏纶的脸上惊呆了片刻，“魏公子，没想到这么快我们又见面了吧？”

魏纶这次是隐隐知道他的身份，忙下跪道：“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宇文泓却是不动声色地伸手拉他起身，“魏公子，这里可没有什么太子殿下，公子这话若让人听了传出去，只怕流言蜚语对谁都不好？”然后故作感慨道：“魏家的大门难进啊，若不是持着东宫的玉佩，想进都难。”

魏纶暗骂自己蠢，这时候还拜见什么太子？这么多年东宫从来不露面，就是不想让人知道魏家与他的这道关系，就连上次会面也没有暴露身份，再听到他用那不高不低的声音来说话，遂吞了口口水，“都是草民……哦，不是，都是我思虑不周，公子里边请。夜里与媳妇置气了几句，她一时恼了竟漏夜回娘家，我这气又下不来，吩咐门房不准给她开门，遂才有了这误会。

宇文泓这才露出笑容来，一派从容地拉着明显焦急的荀真随魏纶到正堂去。

荀真听到他提起妻房，遂暗里朝魏纶看去，隐隐还可见他脸上的不悦，想来他们夫妻应该不是很和睦，不然又怎会妻子半夜出走回娘家也不理？

本来对于姑姑与他的事情，她实际还是持观望的态度，姑姑总说不愿为妾让人家夫妻不睦，不过眼下看来，他会钟情于姑姑还是有原因的，烦心事渐起，眼看那正堂在前，渐渐收起心事，随宇文泓身后迈入正堂。

正堂的火光如昼。

“公子深夜前来可是有事？”魏纶边走边道，这么火急火燎地前来，肯定有急事。

宇文泓的目光微沉，没等魏纶再客气地说些请坐之类的话，“魏公子，这次真的是无事不登三宝殿，还有事要请魏公子帮忙。”

魏纶见他说得客气，心下更是转过几个主意，这其中不知有何深意？“公子有事尽管吩咐，只要魏某人做得到的绝不推辞。”

宇文泓这才微一侧身，让身后的荀真直接面对魏纶，“你来跟他说。”

荀真点点头，慢慢走到前头来，看到魏纶因为看到她眼睛都瞪大了。

“你，你不是……阿兰那侄子？不对，你怎么是女的？”魏纶今晚吃惊了数次，都比不上这次，阿兰的侄子怎么成了侄女？难怪，斜瞄了一眼伟岸的宇文泓，这时候突然对于那天他对荀真的维护总算是明了。

荀真尴尬地笑了一下，行了个礼，“那日是我胡闹，还请魏公子不要与我过多的计较，今儿个深夜冒昧来访，正是有十万火急的事情要请魏公子帮忙。”

魏纶看到她咬唇一脸为难，想到荀兰，哪里还会拿乔，赶紧扶起荀真，“阿兰的侄子，不对，阿兰的侄女，你别急，若有魏大叔能帮得上忙的地方，你尽管说，魏大叔别的不多，银子还是有些的。”

想来应该与银钱有关。

荀真心下颇为感动，魏纶是商人，竟没有讨价还价一番，就开口说要帮忙，于是道：“魏公子的大恩，荀真会铭记也一定会回报。”遂赶紧把来意说出。

端坐在首位的宇文泓看到魏纶听了荀真的来意，眉尖紧皱，心下就知道如他所想一般，魏家拿不出这么大批的布料。

果然，魏纶让荀真坐下，再看了看他，然后才摊手道：“阿兰的侄女，你这要求不好办，那么大数量的葛布，我们魏家的存货全部支付给你，只不过够三分之一而已，还有一大半是无着落的。”

原本魏纶还心下存疑，荀兰遁入风尘，没理由她的侄子就没受罚，还能公然出入帝京，现在才知道不是没罚，而是罚入宫廷，因为宫中向陶家购买大量葛布之事，他焉能不知晓？

原来她就是之前在布商间传闻那位最年轻的正八品掌级宫女。

“荀真，我之前也这么跟你说过，一夜之间要把所有葛布换完，这个工程不容易。”宇文泓皱眉道。

荀真却是站起来看着两人道：“魏公子，这个问题我早已想到，魏家不可能会这么大量的存货，但是全京城的商家却有，只要魏公子这皇商开口，又何愁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集齐所有的葛布？这样那三分之二不就得以解决了吗？”

她的目光熠熠如夜空星子般灿烂，看得两人都有些目瞪口呆，没想到她却是打了全京城所有布商的主意。

宇文泓没吭声，心下明了，荀真还是聪明的，手指轻敲，这倒不失为一条计谋，顿时目光看向魏纶给他施压。

魏纶被宇文泓的目光看得有些不安，但这件事的关系甚大，一来要瞒人耳目，二来魏家还要欠人人情，这么做是否值得？即使东宫一直是他们魏家最大的依靠，但就算是这样，要不要欠下这么大的人情债？

这么一来，魏纶沉默了。

荀真的心里也焦急得很，心下也知道这要求强人所难了，魏纶即使与她有那么一丝丝的交情，还与太子的关系千丝万缕，可这不代表魏家肯帮这个大忙。

正堂里的气氛顿时压抑得众人都有些喘不过气来。

半晌，魏纶才道：“阿兰的侄女，你这个要求太难了，若是银子那容易得很，但是我们魏家在京城立足也要学会韬光养晦，在商言商……”

这摆明了是不能相帮，荀真也知道要劝服魏纶帮忙不容易。

宇文泓端起魏家的茶水茗了一口，这举动让魏纶侧目，脸上隐隐放出光来，太子这举动是极给他魏家脸面的，这时却他的语调沉稳道：“听荀真说你心仪她的姑姑荀兰，魏公子，我可以在此给你交个底，荀兰要赎身不难，进魏家的门更不难。”

这话的潜台词就是端看魏纶能否处理好这件事。

荀真闻言，愕然地看向宇文泓，虽然她与他在姑姑荀兰的问题上达成了协议，但远不如他此刻当着姑姑的爱慕者面前放出的话，心中一震，看到他朝她微微一笑，她竟不知该回他一个怎样的面容？

她得到的似乎多过宇文泓暂时从她身上得到的，这让她微微有些不安。

魏纶这时候住嘴了，宇文泓的态度让他的心开始拉扯起来，目光微微看向那在烛光中恬静面容的荀真，阿兰这侄女与东宫的关系匪浅。

他是商人，很多时候都是无利不起早，荀兰的身影突然划过脑海，徐妈妈那天私下还打开天窗说亮话，若是别的姑娘，她也不拦着她们从良，只要出得起银子，走一走教坊司夫人的路子，那就万事好商量，惟有这兰香姑娘，上头有话，不得卖身，更不得有病死等意外，不然我就要吃不了兜着走，兰香姑娘之事还得上头松口，“你也不好让奴家为难吧？”这是那天徐妈妈最后无奈的话。

此刻宇文泓开口所说的正中他的心坎，阿兰，那样的阿兰不应该再在倚红楼那地方呆着，况且宇文泓还暗示是荀真所求才有这结果，人的一生就蠢这一遭吧，荀兰是他第一次想要拥入怀里的女子，遂站起道：“公子所言不虚？”

“从来不会有人置疑我的话。”宇文泓微笑道：“不过荀兰愿不愿意嫁你为妾，就得看她了。”手指向荀真。

荀真的面容一肃，把姑姑搀和进来不是她所愿，沉吟片刻后，站起道：“魏公子，我不想拿姑姑做交易，相信魏公子也不是那种把姑姑论斤两来称的俗人，若是要牺牲姑姑的幸福才能让我在短时间内筹到大量的葛布，那我宁可不要，姑姑是亲人，不是棋子。”

说完，她起身朝魏纶微微一福，然后看向宇文泓，“公子，时辰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不等宇文泓有所答应，她转身离去。

魏纶没想到荀真竟是如此刚烈的态度，她对荀兰的亲情让他动容，若让荀兰知道他就这样看她惟一的亲人出事，那他凭什么说爱她？看她就这样要出魏家正堂，他忙追上去道：“阿兰的侄女，你先别走，就冲着你喊我一声魏大叔，今天这事就包在我身上。”

荀真立刻转身看向此刻大义凛然的魏纶，喜道：“魏大叔，此话当真？荀真此次只有靠魏大叔才能度过难关了，魏大叔的恩情，我没齿难忘，回头一定好好地跟姑姑说。”

魏纶听到她的话，顿时一脸愣然，好像有点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是哪儿，他……好像掉进什么陷阱里了？

“阿兰……的侄女，你不用如此……激动……”

宇文泓却是差点要笑出来，不过若是这会儿笑出来肯定要得罪那小气的女人，惟有死忍着，原来不是他一个人会上她这种当，一招以退为进她总是用得恰到好处，既没割地赔款，又能达成目的，嗯，拉到难友的心情不错，不过仍同情地看了眼魏纶。

荀真脸上的喜色一收，正色道：“魏大叔，时间不宜迟，这布料我今夜就要，天亮前就要搬进尚工局的库房里。”

魏纶皱紧眉头，时间很紧，容不得他多想，遂把家中的得力管家招来，解下身上代表魏家的玉佩，“拿这个去，派人赶紧到各大布商处，即调葛布一用，至于金钱，就说明儿我会亲自上门解付，要在两个时辰内把布料运到魏家的库房，都听清楚了吗？”

魏家的管家瞄了眼客人，既然是家主吩咐的，惟有接过玉佩，道：“老奴明白，即刻去办。”

荀真看到魏纶的吩咐一条接一条的下，心中松了一口气，脸色渐渐和缓，不再那么紧绷。

宇文泓上前牵着她的手坐回椅上。

“这回放心了吧？”

“这布还没运到宫里，我哪能放下心来？”

荀真苦笑了一下，即使是东宫太子也不见得事事顺心，就拿前天遇袭的事情来说，宇文泓这太子当得也不舒心。

等魏纶告一段落后，荀真站起来朝魏纶感激地行了一礼，“魏大叔的帮助，荀真感激不尽，再说荀真是不会让你亏银子的。”

“怎么，难不成你还有银子付给我？当然以公子的身份，这银子也只是区区小数目。”魏纶笑道，大胆地指了指宇文泓。

“公子再有钱也与我有何相干？我是说自有人会付你银子。”荀真认真道。

魏纶不解地眨着眼，这笔生意他准备是亏了的，压根连成本也没想过能收回，只因她是阿兰的侄女。

荀真只是神秘地笑了笑，这回总算可以品一品魏家这帝京首富家的茶叶了，茶香在嘴里扩散，不错，好茶。

一会儿，外头的小厮进来禀报，说是陶家布行的三姑娘来了，魏纶这才明白荀真为什么说会有人付银子。

不多时，一名身着穿花云纹蝴蝶兰罩衫，下着素色百合裙，脚下一双描金绘花粉色绣鞋，梳着时下流行的云髻，插着素雅的珍珠宝簪，用红绳系着散发，耳垂明月铛，项挂金纹镶玉的樱络圈，年约十八九岁的脸容却有颇具美色，正由家下仆人护送进来。

此人正是陶家布行老掌柜的三女儿陶英知。

一进来看到这里的气氛融洽，她那紧绷的脸色这才缓下来，虽然这三个人她都不认识，但这次却是救了陶家十几口人的性命，盈盈一拜，然后凭直觉与年龄认出魏纶，“魏爷的大恩，陶家没齿难忘，我爹现在卧病在床，那个不肖子携款出逃了。”接过身后仆人手中的锦盒，“魏爷，这是我与我娘的首饰和几百亩良田的地契，权当给魏爷抵这次的货款。”

“小姐……”那个捧着锦盒的侍女垂泪唤了一声，这都是夫人和小姐最后的钱财啊。

陶英知怒喝道：“哭什么哭？这次若不是魏爷大方，我们都要掉脑袋，这些俗物不也一样没用。”把那锦盒搁在案上。

爹常说她是女子不让她插手生意上的事情，即使她一再反对，爹宁愿抽她鞭子也不妥协，反而过继了那个白眼狼，现在好了，居然被那畜生与后院姨娘偷情的事情气病了，卧床说不出话来，这才让那白眼狼得了好处，胡乱作为，害得全家差点问斩。

这个女子倒是有很大的气魄，隐隐让人折服。

陶英知看了一眼在场的惟一女子，身上所穿的紫色宫装暗示了她的身份，接着上前一拜，“荀掌制，陶家这次差点害了荀掌制，英知在此向荀掌制赔礼道歉，这都是我那个害人精大哥的所作所为。”恨的是居然还不能报官把那人抓回来，惟有暗中把气忍下了。

荀真颇喜欢这陶家这姑娘的，够气魄，忙上前扶她起身，“陶姑娘，这次的事我们都被人摆了一道，客气的话就不要说了，你放心，陶家那个继子一定会抓回来的，不能让他害了我们而自己逍遥法外。”

此事她与宇文泓通过气，宇文泓也当即派人去追回陶家那个畜生。

陶英知没想到荀真是如此通情达理，并没有破口大骂，还要帮他们家追回那畜生，本来接到荀真的信时，家里乱成一锅粥，娘也跟着病了，惟有她能挺身而出解决事情，感激地握着荀真的手，“荀掌制对陶家的大恩我永远铭记，若那畜生找到，这次定让我爹上表宗祠，由族里定罪惩戒。”

魏纶觉得那一盒珠宝与地契其实颇为沉重，他与陶家并没有过多的交情，只是可惜了这百年老店，思忖片刻，“陶姑娘，你们陶家以后有什么打算？”

“还能有什么打算，家中总要有男子撑起门户，我已打算招赘，现在惟有把库存的货低价盘出去筹那周转的银子，看看能不能把店撑起来？”陶英知道。

荀真觉得陶家老东家的想法与父亲生前是一样的，出事后，陶英知这个女儿身却能在危难关头挺身而出挽救家族于水火之中，就这魄力很多男子都不具备，遂朝宇文泓看了一眼。

宇文泓知道荀真的想法，可那是陶英知的事情，他不太想搀和，女子要撑起门户不容易，这样做不一定是对她好，眼神中还是不赞成居多。

荀真的眼神也传达了这么一个信息，这么一个夜晚能独自前来的女子，也会有这能力支撑家门。

魏纶看了一眼这两人的眉来眼去，顿时也知道荀真的想法，忖了忖，遂不等宇文泓施压，着人把那锦盒交回给陶英知，“陶姑娘，这个你先拿回去，等你家的银子周转过来，再付也不迟。”

陶英知本做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这魏纶却是如此好说话，“魏爷，这可怎生使得？”

“陶姑娘，女子行商还是多有不便，陶姑娘往后还是要三思，再说招赘之事要尽快，没有男子支撑的门户，是很难让宗族站在你这一边。”毕竟姜还是老的辣，魏纶这话是说到点子上了。

陶英知怔了怔，她这么说也是情急之下做的决定，没想得那么详细，魏纶的提醒让她如醍醐灌顶，“魏爷这一举动，我也不会矫情地拒绝，毕竟对于陶家而言这是最后的资本，但是今日我也会立下借据，他日一定把款项还给魏爷。”

魏纶会那么做是卖面子给宇文泓与荀真，所以当下就拒绝了立字据，无奈这陶家三姑娘一再坚持，这才唤人前来写字据，陶英知掏出父亲的印鉴盖下，至此事才算告一段落。

荀真最后没想到的是，陶家最后传出来的消息却不是三姑娘招赘，而是陶家找回了老爷的私生子，最后入族谱在大夫人的名下，名陶应知，由私生子执掌家中大权，正是眼下这个陶英知。

四更天时，皇宫的值班房，方瑾正挟着一筷子菜喂到那禁卫军统领薛子行嘴里，美艳的脸上媚笑道：“好吃不？这可是我亲自拜托姑姑做的，我姑姑这司膳别的不说，手艺那可是一等一，前年做的全鹿宴就连陛下都赞不绝口。”

薛子行长得倒虎背熊腰，脸相却颇为英俊，不然哪里入得方瑾的眼，此时正一把抱着方瑾坐在怀中，亲了亲，“果然美味，我的小乖乖，让爷好好疼疼。”

方瑾一扭腰，笑着道：“来追我啊，追到就让你亲。”甩着手中的绢帕，一阵香风飘向廨子行的鼻中。

顿时一个跑一个追，在这不大的房子里玩得起兴，才不过两下来回，方瑾就被薛子行一把抱在怀里，头被他用力的一转，然后就亲到她的唇上，大手更是伸进她的衣襟内揉捏起来。

方瑾也热情地回吻他，身子更是往他的怀中靠去，早已是一副情动的样子，反正只要不出事，开心一下又有何妨，宫女的日子太苦闷了。

薛子行把方瑾的衣襟一扯，埋头就在那软玉温香中寻宝，方瑾情动地抱着他的头，“嗯……别咬得那么用劲……我疼……”

一时间房里的春意盎然，香艳诱人。

就在里面两人打得火热之际，门被人在外推开，宇文泓带着孙大通进来，看了一眼那凌乱的衣物及案上交缠的人影，冷冷道：“难怪孤在外唤了这么久也没人应，原来你在此正做那苟且之事。”

方瑾吓得赶紧一把推开薛子行，拿衣物把自己的身子掩了起来，跪下发抖道：“殿下，请饶了奴婢，奴婢不是有心触犯宫规的。”

“你是哪一局的人？”孙大通喝道。

方瑾缩着头，嗫嚅着嘴唇道：“奴婢是尚仪局的宫女，好公公，您别把此事告知我们王尚仪，不然我就要倒大霉了……”

薛子行这才惊醒过来，竟赤条条地跪下来，额冒冷汗，“殿下，臣……不是有心触犯宫规，只是与她情不自禁而已，还请殿下宽宥则个。”

果然上得山多终遇虎。

在外的荀真正要踏进去，宇文泓听到她那细微的脚步声，顿时身子一挡，抓住她的手硬是按在身后，不让他看见薛子行那赤身裸体的样子，喝了一句，“还不赶紧穿上衣物。”

薛子行赶紧抓住衣物穿戴起来，手忙脚乱的，方瑾也一把抓着自己的衣物躲到案后穿起来。

“起来，悄悄打开宫门，记住不要惊动任何人，用你自己信得过的人，事后若让孤听到一点风声，你就准备人头落地吧，秽乱宫廷可是重罪。”宇文泓冷声道。

薛子行这才知道太子用得上自己，额头的冷汗这才稍微揩去，只要还用得上那就不用害怕，“是，臣一定谨遵殿下的旨意。”抬头看到宇文泓拉着一个看不清楚的女人出去，这才敢喘一口气。

看那服饰应该是宫女，没想到太子也好这一口，想来皇宫里这种事真的多不胜数，尤其想到晚上巡视的时候，总能听到不少哼哼声，回头看到方瑾被吓得不轻，忙抱她在怀吻了吻，“别怕，太子不会把我们的事说出去，只要我办好差事。”

“子行。”方瑾感动地抱着他的头，低头在他的嘴角落下一个吻，“你先去忙，我这就回去。”

薛子行摸了摸她的秀发，这才起身离去，因此没有看到身后女人那一抹灿烂的微笑。

今夜的事情办得差不多，宇文泓看了看那悄悄运布进来的人已经往尚工局的库房而去，这才有些兴致地拉着荀真的手走在皇宫内院中，“怎么还想得这一出来？就这样不信孤有能力把布运到宫里吗？”此时他的心情甚好，在后面抱着荀真的腰，头搁在她的肩上问道。

荀真对于这亲热的姿势有几分排斥，但又推拒不了他的身子，惟有任他抱着，“不是不信殿下的能力。”顿了顿，她的眼睛看向天边那渐渐浮起的云彩，语气很轻很柔，这紧张的一夜终将过去。

“您虽然贵为太子，但若是让人抓住把柄参您一本也是有可能的，我不想害了殿下，若只是出入还好说，半夜运布动静太大，再说那统领万一有异心呢？所以才会求瑾儿帮忙演这一出，一来他们是真有私情，二来让您能拿捏住那统领，不让他生事。”

从昨天的袭杀事件中让荀真见到了一个不同于平日高高在上的宇文泓，那在水中护着她，背着她走在山中夜色的人又怎么会不让她动容？

这样为他着想的荀真，让宇文泓的眼睛一热，高处不胜寒的滋味只有身处高位的人才会明了，从记事起，他就只是一个人，孙大通再怎样的恭敬，那都是下人，母后就像那天边的云彩，时阴时晴，父皇更不用说，还有那个人，就像石雕一样只有一副冰冷的面容。

“荀真。”此时他眼里的热度不同于平日，带着一抹动人心弦的味道，他的手板过荀真的头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被他炽热的眼神直视而愣神的荀真被那冰冷而又柔软的唇压上，辗转吸吮之际，惊回了意识，竟趁他不备一把推开他，然后看着他愤然道：“殿下，请您不要这样。”

“为什么？你对孤是有感觉的。”宇文泓一把抓住她的手，为什么她会那么排斥他的碰触？此时他竟有受伤的感觉。

荀真直视他的眼，“那会让奴婢觉得觉得廉价，好像是用这一切换来殿下的帮助，奴婢宁愿殿下是出于奴婢是荀家后人的身份才伸出援手，也不愿是这样的。”

宇文泓定定地看着直视他的红颜，他们经历过昨天的袭杀，他以为她多多少少会接受他的碰触，却没想到她仍是这样，他的眼里渐渐地变得冰冷起来……

被他这样看着，荀真的心里不知为何竟有几分难过，时间仿佛就此停住了，半晌后，荀真才再度道：“殿下，您会对奴婢有这种亲热的举动，是出于好玩还是喜爱，您知道吗？若只是好玩就请站在奴婢的立场上考虑一下。”

原本已经相当不快的宇文泓准备动怒，但听到她这问话，竟怔住了，他到底对她到底抱着怎样的心态？除了在意之外？

正在对恃的两人，突然听到孙大通快速奔来的脚步声，“殿下，已经办妥了，一切都安置好了，现在那批废布已经运出宫。”

薛子行也在一旁行礼，“殿下，还有何吩咐？”

宇文泓这才转头，道：“薛统领，办得不错，孙大通，给薛统领看赏，记得嘴巴要严密。”

孙大通会意地把塞了几张银票给薛子行，薛子行惊喜地道谢，有这几张银票更好堵住那些人的嘴。

宇文泓走了几步，这才发现荀真仍站在原地，于是回头冷声道：“站在那儿干什么？”

荀真以为他会动怒，然后又像那回一样动粗，哪知他却是这样转身离去？欣喜之余心中的失落也悄然而生，“殿下，奴婢这就来。”

荀真与宇文泓分手之后，在回六局的路途中，看到方瑾正蹲坐在一旁等她，遂赶忙上前，“瑾儿？”

方瑾一看到她忙站起来，一脸急道：“怎样？都办完了？”想到今天入夜时荀真来寻她的急切样，现在还后怕，从没见过冷静自持的荀真会那样的失态。

“都妥当了。”荀真道，然后内疚地看了眼方瑾，“瑾儿，这次还要你冒这样的风险，我……”

方瑾洒脱地道：“再说些见外的话，下回就不理你了，我那算什么事？整个六局里的人就数我那尚仪局的宫女最是风骚，哪个没相好的？只是找的人有高有低，大家只是图一时快乐而已，难道连老死也没闻过男人味？那岂不亏死？这又是那些没玩意儿的太监不能比拟的。”

荀真见她说得出格，脸色顿时通红，“瑾儿，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帮了我大忙，只是若薛统领知晓你算计他，会不会让你们情变？”

比荀真高了一个头的方瑾一把勾住荀真的肩，“男人不常说一句话，什么女人如衣服，兄弟如手足，切，我却偏要说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

能得这样的姐妹相助确是荀真之幸，感谢的话不多说了，说多就会显得虚伪，“瑾儿，你也要小心才行。”

“得了，不用对我操心，只要你家殿下不把我供出去，我还能有什么事？”方瑾笑道。

“什么叫我家殿下？我跟他又没有特殊的关系？”荀真不满地反驳。

“都这样了还叫没特殊的关系？要不他怎么会这样帮你？真儿，你是不是跟那许悠跟傻了？整个六局就你们尚工局最是封闭保守，太子殿下耶，我刚刚那一瞄，简直帅得如天人般，你居然还暴殓天物，换成我，早就冲上去啃个干净了。”方瑾摇着头一副她很不争气的样子。

荀真哭笑不得，她于宇文泓是有用的棋子，要不然还真以为自己魅力无限啊，又不是瑾儿这自恋狂，“好了，别再说些替我可惜这样的话，我可不爱听。天就要亮了，你赶紧回去补补眠，对了，瑾儿，你可得千万当心，别弄出人命来。”

方瑾虽然听她说得隐晦，但却是一听即明，脸上一红，“我知道了，这种事不用你教，你呀准备当老处女吧……”然后似想到什么事，又与荀真耳语了几句，分手时，还是有几分忧心地道：“自个儿当心些。”

荀真点点头，这才与方瑾分开，返回尚工局的库房，这还是要自己亲自查看一下才能放心，看到庄翠娥正在那儿清点，“怎么样？数量没错吧？我可是亲自点过了。”

“刚刚好，一匹也没差。”庄翠娥松了一口气道，从昨天到今日凌晨那担着的心才放回原位，打趣了一句，“属下觉得这空气闻着都是香的。”

“对了，你守在这儿没人发觉吧？”

“夜都深了，该睡的都睡了，她们都想着明天的好戏呢，哪里还有心神留意我们的举动？”庄翠娥笑道。

“那就好，我就等着天亮后看她们的大戏如何开幕？”荀真冷冷地道，眼里的光芒一闪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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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大戏开锣

辛酉年发生的这场暴动在日后的史书上还是留下了痕迹，只因一名叫荀真的女子，这件事就有了记载的意义，史学家更是不惜笔墨大力渲染，但就是这样，对于这件事的背后，史学家始终没有弄明白到底是如何？

史称“辛酉宫女暴动”只因这事情开局声势浩大，惊动各方人物，结局却是出乎众人意料。

许悠每天都是那个点数就醒来，这是多年来养成的习惯，穿衣，让女史打来洗脸水，每一个动作都像是昨日的重复。

正要坐下来梳妆之际，外头响起凌乱的脚步声，有女史冲进来，“尚工夫人，不好了，出事了？”

许悠正结好一个发髻，蛾眉轻蹙，回头沉稳地道：“一大早慌张什么？出了什么事？”

“尚工夫人，一群粗使宫女把尚工局围了起来。”那个前来禀报的女史颤着声音道：“夫人，这可如何是好？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

许悠连珠花也来不及戴，急忙起身推门出去，听到外头的声音极其糟杂，听来人数不少，顿时脸色阴沉起来，脚步极快地往尚工局的正殿而去，多少年来从来没出过今天的事情。

司级宫女们都皱眉快速前来，各人的身上仅仅都只是来得及穿戴好，可见匆忙得很。

金司制最先赶到，望了一眼外面人头涌涌的粗使宫女们，脸上的表情极其惊骇，然后又变得严厉起来，遂朝尚工局里的宫女喝道：“还不快把她们驱散了，这像什么话？以下犯上不想要脑袋了？”

莫华依带头朝外头那群没品级的粗使宫女们推去，其他的人见状，也不呆站着，纷纷抄起家伙驱逐那群掖庭里的宫女。

“没大没小的东西，还不听司制夫人的话赶紧退下，不然待会儿尚工大人到来，没有你们的好果子吃。”

一大群粗使宫女中有人高声喊道：“大家别听她的，尚工局都准备不让大家有暖衣穿了，我们反正都要冻死，还不如就争一口气再死，姐妹们，跟她们干了。”

“对，跟她们干，了不起就是一死。”有人跟着嚷。

原本有些瑟缩的粗使宫女们一听这挑唆的话，头脑发涨，哪里还分辩得出这行为本身就是触犯宫规的，都一股脑的想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与莫华依等尚工局的宫女们私斗起来。

抓头发有之，推拉撕扯的衣襟被拉破有之，总之场面失控起来。

金司制的脸色苍白，刚好看到赶来的许悠，忙躬身道：“尚工夫人，她们都疯了，我们现在根本压不住她们。”

“到底出了什么事？”许悠怒喝道。

“属下也不知，只是一早听到女史禀报，这才赶紧出来看一看，谁知她们不分青红皂白就要冲进尚工局，属下为了阻止她们冲进来破坏了局里的制品，这才不得已派人拦着……”话还没说完，一名粗使宫女被人一推撞到金司制的身上，金司制站不稳，摔向许悠。

许悠眼明手快地往后退，但也来不及，顿时被撞倒在地，正要怒喝，那名粗使宫女却是不管不顾地又打起来，“我打死你们这群人……”那行为与动作如发疯一般。

许悠的眼睛都瞪大了，好在金司制快速地推开许悠，硬挨了一掌，推拒了半晌，这才保护许悠往后退去，“尚工夫人，她们都疯了。”

人性一直被压抑在一个点，一旦爆发起来那就如野火燎原，更是忘了本性与恐惧，只有那一股发泄的情绪，这一群宫里本来最底层的粗使宫女就正处于这种状态当中。

其他的高级宫女们都看得不敢靠近，只能在外围喊着：“尚工夫人，危险……”

许悠的脸色又青又白，“住手，都给我住手！”

她的喊声很响，可无奈此时却是打斗得最厉害的时候，把她的声音掩盖了下去，眼看就要冲过那条防线闯进尚工局里破坏公物。

许悠被金司制护着冲出包围圈，但那脸色始终好看不起来，声音从所未有的严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众人都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这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让人措手不及。

外面闹哄哄的时候，荀真正在自己的卧室里好梦正酣，从前夜的惊险到昨夜的忙碌，她都没有好好地睡一觉，放松下来之后，自是睡得正香。

钱芳儿跑进来嚷嚷，庄翠娥看了她一眼，“嘘”了一声，“吵什么，掌制夫人还没起身呢？”

“庄姨，出事了，外面吵翻天了，快把掌制夫人叫醒，现在所有人都在外面呢。”钱芳儿一脸急色地道。

庄翠娥冷笑一声，“吵？就让她们吵，反正又不关我们的事，这种事自有宫里的主子出面解决。”然后不搭理，径自在一旁做着冬装该分工步骤的建议书给荀真过目。

钱芳儿看到这里的平静与外面的吵闹正好是两个极端，惴惴不安地坐在一旁看着庄翠娥伏案写字，松儿不知跑到那儿去，小球儿叼着一团绒线团在一旁玩耍，这气氛同样让她的心里不安。

凤仪宫里，唐皇后正由心腹太监梳头，再三对着铜镜比照，然后凑近镜子，看到里面的鱼尾纹好像又增了几条，不禁有些气恼，意兴澜珊地挥手让人给她戴上凤冠宝簪，调了一抹胭脂轻轻地涂抹，这才觉得脸色好一些。

在寝室内的司徒尚宫笑着走上前，在后面看着铜镜前的唐皇后，帮她掠了掠鬓边的碎发，“娘娘今儿个看起来容光焕发。”

“是吗？阿慧，这不是故意讨我欢心的话？”唐皇后的手轻轻地划过司徒尚宫的手，眼眉一挑道。

司徒尚宫笑道：“我从来都是有一句说一句的，这么多年，娘娘还不了解吗？”

唐皇后长笑了一声，那双眼里的媚意更足。

正在此时，外头有人进来禀报，“娘娘，各宫妃嫔都按时前来请安。”

唐皇后这才把身上的华丽明黄宫装往后一摆，眼里的媚意不见，留下的只有端庄与雍容。

司徒尚宫背着双手也走出了这凤仪宫皇后的寝室，然后渐渐地消失在一旁不起眼的宫门处。

唐皇后从侧门踏进正殿的时候，正好看到冯贵妃习惯性地捂着胸口，柳德妃明艳的脸上看不出是怎样的表情，当看到那大着肚子的淑妃时，眉尖轻皱，明明免了淑妃每日的问安，她怎么还来了？

“本宫来迟了，让大家久等。”皇后的明黄宫装拽地的声音在这空旷的殿内响起。

一众妃嫔不再坐着，而是纷纷起身行礼。

唐皇后赶紧上前扶着假意要行礼的淑妃，“淑妃妹妹身怀龙种，这礼本宫就不受了。”

“臣妾谢过娘娘。”淑妃骄傲地抚了抚浑圆的肚子，目光自是炽热地看着那张在两只金凤凰后的皇后凤椅。

“淑妃妹妹对本宫不用如此客气，你怀的龙种不但是皇上的子嗣，同时也是本宫的，不管怎样总要唤本宫一声母后。”唐皇后瞄向淑妃肚子的那一撇暗恨的目光轻闪，却是极其大度地道。

淑妃的脸色有些难看，不过很快又昂起头来，“娘娘这话皇儿爱听，这不又踢了一脚臣妾的肚子，臣妾今儿个来，自是有事要禀报娘娘的。”

唐皇后坐回台阶上的凤椅处，接过宫人递上来的玫瑰露，喝了一口，看了眼装腔作势的其他几名妃嫔，看来还是淑妃头脑简单，主动做那出头鸟，一脸关怀地道：“到底是何事让在淑明宫里养胎的妹妹前来？”

“臣妾想问皇后娘娘这中宫之主，是不是打算让宫里的宫女们都无冬衣可穿？这样我们这些主子还有何人可用？”淑妃在身后贴身宫女的搀扶下，坐在那铺着绣金凤尾的垫子上，发难道。

冯贵妃瞄了眼淑妃那得宠而目中无人的样子，有些病恹恹地接口，“淑妃妹妹的话也是臣妾今儿个想向皇后娘娘禀报的，昨儿个听闻我那宫里的粗使宫女们纷纷落泪，这才知道她们连过冬的衣服也没有，阿弥陀佛，我佛慈悲，皇后娘娘主理后宫，还得娘娘示下？”

“冯姐姐所言也是臣妾想说的，这些宫女们平日都是最辛苦的，臣妾看她们也可怜的很。”柳德妃抬着明艳的脸看向唐皇后，一派的正义凛然。

这些话一出口，其他的宫妃们都窃窃私语议论起来，同情有之，等着看皇后如何接招的也有之，当然也有那事不关己者。

唐皇后的脸色阴沉了下来，“还有这等事？”

“娘娘连这些事都没听说吗？连臣妾们都听到了风声，娘娘对那些下层宫女也太漠不关心了。”淑妃好像抓着唐皇后的小辫子般立刻一点颜面也不留。

唐皇后身边的嬷嬷忙瞪向淑妃，正要出声呵斥，唐皇后却是极快地一使眼色，淑妃的圣眷正隆，就算贵为皇后的她也不得不暂避锋芒。

冯贵妃朝淑妃道：“淑妃妹妹，皇后娘娘日理万机，稍有疏忽也是情有可原之事。”

“稍有疏忽？这可是要人命的，难道宫女的命就不是命了吗？娘娘，佛陀有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现在一大群的宫女眼看就要冻死，娘娘也不动恻隐之心？”淑妃掏出帕子假意抹泪。

唐皇后的手紧紧地握着，看来今天的发难是事先就安排好的，脸上的神情未变，“淑妃妹妹也不用如此忧心，本宫又岂会不管不顾？淑妃妹妹有心代人出头是妹妹好心，不过只怕风头太大闪了舌头。”

淑妃立刻瞪向唐皇后，摸着肚子示威。

柳德妃道：“皇后娘娘，妹妹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不过思来想去，还是要出于姐妹之情提醒一下娘娘，若是此事处理不好传到皇上的耳朵，只怕娘娘也免不了要受责。”

唐皇后总算听出味道了，这一群人都是冲着她屁股下的后位而来的，遂轻笑道：“柳妹妹的好意本宫心领了，本宫能坐上这后位，自然不是虚的。

突然，有太监跑着进来禀报，“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大事不好了，宫女们都闹起来了……”

“什么？”唐皇后这时坐不住，站起来道。

“你说六局的宫女闹起来？”冯贵妃是第二个有反应的。

“回娘娘们的话，不但有六局的，更重要的是那些粗使宫女，她们不知受何人煽动，现在都快把尚工局砸烂了，那儿正闹得不可开交呢。”太监边喘气边急色道。

唐皇后没想到此事会闹得这么大，本想着待会儿把许悠唤来问一问宫女冬装之事，哪知道根本来不及让她布署就起事端？

冯贵妃等几名各占一方势力的主妃暗中交换一个视线，这次的事件表面看来是宫女们的争端，可实则在背后布局的却是这几个宠妃，她们联起手来主要对付的就是唐皇后这个中宫之主。

唐皇后的惊讶之色很快掠过，脸上更是沉稳起来，“赶紧到尚工局去。”带头往殿外而去。

众妃嫔也不甘落后，赶紧跟上。

华国皇宫从来没有一刻像今晨一样热闹。

不但后宫骚动起来，就连前面正早朝的皇帝那儿也不能避免，端坐在龙椅里的宇文泰听到太监进来禀报的话，脸都气绿了，三皇子的事情还没议论出个子丑寅卯来，就又出了这摊子事。

有御史出列道：“皇上，这群宫女实在过于大胆，不过依臣所见，也可看出她们平日的日子过得极其不好，所以才会为了一件冬衣就反应如此剧烈，皇上，身为中宫的皇后有失责失察失德之嫌。”

皇帝的家事例来都是与政事分不开，现在因为此次的吵闹，纷纷有指皇后管理不善才造成了纷乱。

柳相一言不发，可那态度分明也是同意皇后有失德之嫌。

宇文泓这个东宫太子仅站在皇上的丹陛之下，英俊的脸上莫测高深，既没有慌张也没有失措，仿佛别人议论的不是他的母后。

大皇子宇文渚更是跳出来道：“父皇，儿臣觉得大臣们所言不虚，平日里见着那些宫女都可怜的很，母后这中宫之主德行有亏恐怕是真有其事。”

一直没有吭声的宇文泓看了一眼大皇兄，道：“大哥，身为儿子的有哪个能指责母亲的过失？这可是极其不孝，我朝以孝治国，像大哥如此不孝的行为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指责皇家尽出不忠不孝之辈，那又如何成为百姓的典范？”

大皇子的生母虽然不是中宫皇后，可那是嫡母，生母是不能称之为母的，当众指责母亲就是不孝，大皇子听了宇文泓这几句轻飘飘的话顿时脸色就难看起来。

皇帝宇文泰的脸色难看得用笔墨也难形容，但看向太子时的眼光还是赞赏的，这个儿子还是极有分寸，转眼看到大儿子那哥酒色过度的样子，不禁怒道：“混帐，还不退回去。”

大皇子这次连屁也不敢放，灰溜溜地退回原位。

礼部尚书许冠庭出列道：“皇上，臣以为此事还需查清楚为妥，皇后是国母，就算失德也应有实证，不然动摇国母之位也就是动国之根本。”

“礼部尚书所言甚是。”高御史出列道：“万事还需讲证据。”

顿时，朝上众臣的意见分成两派，宰相柳晋安的目光微不可察地看向眼观鼻，鼻观心的太子，东宫还是好手段，这么快就把对皇后不利的声音压下，再看了看同为外戚的唐崇礼却是一声不吭，心里冷笑一声，他也是人父。

当他出列之时，两派的声音都停下，想听听这宰相有何话说？”皇上，臣认为此事不如交由太子去查，太子将及冠，虽然皇后是太子生母，相信太子不会循私，自然会公正处理……”

尚工局从开局至今从来没经过像今天这般的阵仗，就连门窗都被踏烂了，更别提里面的制品烂的烂，砸得砸，都不成一个样子。

这个局面就连始作俑者的钟掌珍、莫华依等人都看得惊呆了，不过心里还是暗喜的，闹得越大荀真就越难下台。

唐皇后带着一众妃嫔进来的时候，看到那群粗使宫女们还没有停手的样子，脸都绿得不成样子。

许悠上前，为难道：“皇后娘娘，都是奴婢的不是。”

“好了，许悠，本宫会审清楚的，若你有罪，本宫也不会轻饶。”唐皇后挥挥手道。

一旁赶来的司徒尚宫等其他尚级宫女都吃惊得可以塞下一个鸡蛋。

正在众人束手无策之时，宇文泓带来大批禁卫军，然后指使廨子行武力镇压，看到唐皇后眼中的异色，忙行礼道：“母后，父皇让儿臣前来处理此事。”

“此事传到皇上的耳里？”唐皇后惊道。

宇文泓点点头，柳相这计策很是毒辣，让他来处理，若是皇后有错，他不禀公上报，那就不配当这太子，严厉处理也不见得就是正确，有违孝道同样为天下人不耻。

这样一来，他这太子就算登基为帝，也会失去人心，只能更为倚重他这个宰相。

唐皇后回头看了眼那几名宠妃，心里的怒火已是涨至最高点，没一会儿，听到儿子禀报说是事态控制住了，这才抬脚进尚工局，这一次让她感觉到危机。

荀真起来伸了个懒腰，睡了一觉舒服至极，跤鞋下床刚喝了一口水，就听到有脚步声匆匆而来，没一会儿，庄翠娥推门进来禀损“掌制夫人，皇后娘娘派人要您快点过去。”然后赶紧把事情的大致发展说了一遍，好让荀真心中有底。

荀真听后笑了起来，“没想到这次会弄得那么大阵势，不过也好，我这就去会一会她们，你先出去安抚一下那通传之人，我换了衣服即刻过去。”

待庄翠娥出去后，荀真才拿起衣物往屏风后换下来，这一身穿了一昼夜已经皱得见不得人了，等脱完身上的衣物，看到身上仍未消退的红痕，原本以为只有胸口处才有，现在就着光亮才发现就连大腿内侧也没有避免，红痕转青，但仍是很碍眼地存在，脸上顿时阵青阵红。

该死的宇文泓到底都碰了哪里？

“该死的！”她恨恨地拿起肚兜穿了起来，那力度就像要掐死宇文泓一样，这豆腐被吃得太大了，想着皇后还在等，惟有加快速度穿戴整齐。

从室内出来，她的脸色没好看过，庄翠娥一脸不解，刚刚的心情还不错来着，怎么一会儿就刮风下雨了？

荀真速度极快地赶到尚工局正殿上，看了一眼那狼狈的景象，然后又看到临时振来的椅子上坐满了一众嫔妃，皇后端坐在许悠平日坐的地方，宇文泓坐在皇后的下首处，还有殿外被侍卫用绳缚起来的大群粗使宫女，心下早已有底，瞄到皇后不善的目光，忙上前行礼，“奴婢叩见皇后娘娘。”

“荀真，你好大的架子，本宫让人去叫你出来，你怎么姗姗来迟？”唐皇后发怒道，本来心情就不好，现在更是把火气撒在荀真的身上。

许悠也皱紧眉头，担忧地看了眼荀真，本以为交给她的是十拿九稳的差事，可现在看来是要出状况了？

荀真的表情仍是那般从容地道：“娘娘容奴婢禀报，奴婢因为还要赶制太子殿下的及冠礼服，昨天夜里熬了一宿，天亮时分才合眼，所以这才来迟了，请娘娘见谅。”

这个理由充分而又有依据，唐皇后也不好再指责她，不过口气仍不好地继续喝问：“荀真，本宫问你，宫女冬装一事是不是你负责的？”

“是，这是尚工夫人交给奴婢的差事，奴婢已经把该用的布料进齐了，动工的章程也弄好了，绝不会误了宫女们过冬的装备。”荀真依然不卑不亢地道。

“胡说，就因为你没办妥差事，害得这次宫女聚众闹事，算起来你还是罪魁祸首。”淑妃道。

唐皇后不满地看了眼越俎代庖的淑妃，几何轮到她说话？不过现在还不是发作她的时候。

宇文泓看了眼淑妃，“淑妃娘娘稍安勿躁，此事自有母后问话，娘娘怀着龙种，还是小心胎儿为上。”

唐皇后满意地看了眼儿子，然后看到淑妃一脸不忿的样子，这心情才舒畅了一点，表情仍是严厉地看向荀真，“荀真，现在六局都说无冬衣可穿，这是怎么一回事？”

荀真故做一脸吃惊状，“娘娘，这话从何说起？奴婢不知是谁有心散播这种谣言……”

“这不是谣言。”金司制一脸为难地上前拱手打断了荀真的话，“虽然奴婢也不知道是谁把话传出去的，但是没想到因此事闹得大家不安，这才心下过意不去，娘娘请看，这就是荀掌制这次所进的布料。”

众的目光被金司制吸引过去，看到那块葛布在金司制的使劲下立刻就裂开了，这布不能用，所有的人脑海里都浮现了这句话。

许悠立时就明白了这布有猫腻，心里急得很，若不是她过于自信把这差事交给荀真，也不会让她惹祸上身？”娘娘，这布并不能证明荀掌制所进的布料是无用的？毕竟这块布从哪来的，还得问金司制？”两眼暗含警告地看向这个她一手提拔的手下。

这六局中没有一个可信之人，自己这次还是大意了，许悠颇为后悔。

金司制低下头避开许悠的目光，“尚工夫人，这块布是从荀掌制所管的库房里而来，我身为司制，抽看布料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顿了一会儿，“娘娘，原本奴婢是想今日就向尚工夫人请示的，谁知消息却走漏了，奴婢惟有站出来说句公道话，不然对众姐妹都不公。”

“娘娘，空穴来风并非无因，奴婢们没有错，奴婢们即使入宫为宫女，也是想有口饭吃，有暖衣穿，娘娘，奴婢们听到这消息又岂会不怒？这才失去理智做下这种事来……”那几个闹得最凶的粗使宫女哭诉道。

外头一众被绑的粗使宫女冷静下来都有些后怕，她们闹得太过了，但现在听到里头自己人的哭诉声，立刻也跟着哭了出来，纷纷重复着那几句话。

“够了，都给本宫住嘴。”唐皇后怒喝了一句。

哭声才渐歇。

钟掌珍看到荀真就快成孤家寡人，忙上前落井下石，拱手道：“娘娘，奴婢也听闻过，只是一直心下存疑，没想到却是真的，娘娘身为中宫还请体恤一下我们这群宫女们。”

“娘娘，请您体恤奴婢们一一”一大群宫女大声道。

许悠与司徒尚宫两人脸色难看地互视一眼。

只有尚级宫女及少量的司级、典级宫女站着，同情地看了眼荀真，出这种纰漏可是重罪。

许悠的目光还是怜惜的，这孩子还是好的，即使这样仍没有哭喊的举动，罢了，就由她站出来一力承担。

宇文泓扫了一眼许悠，然后才徐徐开口道：“母后，儿臣是越听越觉得这事有蹊跷，就凭一个司制拿着一块布料就说有问题，那岂不是可笑？”眼里的嗤笑之意很明显。

荀真也适时的接口道：“太子殿下英明，奴婢不知金司制从哪儿弄来这么一块布料来诬蔑我？”她的眼里此时一片迷惘之色，回头看了看外头仇视她的粗使宫女，“也不知道是何人煽动她们闹事？只是知道，奴婢禀着良心办事，可以拍胸脯保证这批布料没有丝毫的问题。”

“荀真，你到现在还要嘴硬，昨天我已经告诫你，要你把此事立刻报给尚工夫人，谁知你却骄傲自大地拒绝，仗着是皇后娘娘提拔的，一直都目中无人。”金司制把平日的不满都发泄出来，更是说着谎言。

荀真也瞠大眼，“金司制，从昨天到今儿个，我才第一次碰见你，何时与你有过这段对话？你栽脏给我还不算，还要出言辱及我的名誉，是何居心？”不待金司制回话，即拱手道：“娘娘，若是不信奴婢所言，就请您派人去库房振出布匹来当场验证，定可知奴婢有没有办砸差事？”

“这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娘娘，奴婢这就去橄布。”许悠想到息事宁人的办法，惟有自己前去，若是布有问题，就暗中调换，总之不能让此事再恶化下去。

唐皇后正要点头，冯贵妃立刻就道：“且慢。”

“冯妹妹还有何话要说？”唐皇后压下怒火道。

冯贵妃依然是那副柔弱无依的样子，“臣妾担心会有人暗中做手脚，不如我们姐妹几个与娘娘一道再派人去监督取布，这样包保万无一失，也可服众。”

“这主意甚好。”柳德妃点头赞同。

淑妃更是没等皇后发话即指派人手，她们之所以跟来就是为防止有人做弊，不能让事情由大化小。

唐皇后暗中咬牙点头同意，这一群人都在挑战她中宫的威严。

许悠的脸色也几变，实在欺人太甚，不过现在事情发生在自己管理的这一局之上，惟有忿然转身出去。

司徒尚宫悄然跟上去，走在回廊上，“许悠，你怎么任由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

“你现在还没看清楚吗？那是有人故意布的局，从上到下，每一个环节都衔扣上，即使我有通天之能也阻止不了别人玩阴的。”许悠瞄了一眼那几个平日不起眼的贴身宫女，恼火地小声道。

司徒尚宫的眉头皱得可以夹死几只苍蝇，知道现在责怪许悠也无济于事，遂安慰道：“许悠，你也别太担心，若事态不对，我也会出言维护你。”

许悠没有吭声，无论身边这个女人做得太多，她也不会原谅她，更不会对她的帮助感恩戴德。

司徒尚宫知道她的倔脾气，惟有暗中叹息，看看能不能把事态的发展降至最低。

尚工局的正殿上，相关人员有喜有忧，惟有荀真与宇文泓两人是最淡定的，一个把玩折扇，一个虽然跪着，但却是一脸沉静。

唐皇后微不可察地看着荀真，这个宫女真的是越看越有味道，那种沉稳的大将之风在她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她的心也跟着平静起来，吹了吹茶叶，放松地喝了一口茶水。

当那布料取来，当着宫里一众人的面前验布时，金司制原本十拿九稳的表情顿时就变了，不可能，这些布料怎么没问题？她不信地又抓起其中一匹查验，也没有问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怎么可能？”

荀真看着一脸颓败的金司制，“司制夫人，属下没有说谎吧？可见说谎的就是司制夫人，请问司制夫人手中的布是从何而来？又是怀着什么目的来陷害属下？司制夫人，请您回答属下的话。”

此时，她的声音一改刚刚的淡定，严厉而又急速地追问。

金司制被荀真的追问不停地后退，摊坐到地上，然后目光看向钟掌珍。

荀真立刻会意，目光看向同样目光游移的钟掌珍，“钟掌珍，还是说此事是你在背后一手策划的？我与你份属同僚，你居然在我背后放冷箭，果然是小人作派，先别说我的布没有问题，就算有问题，我们还可以与尚工夫人私下商量解决，不用把此事闹到皇后娘娘那儿，更别提还惊动了陛下，钟掌珍，你究竟安的是什么心？”

许悠狠瞪了一眼这两人，朝唐皇后拱手道：“娘娘，看来是奴婢这儿有人做贼喊捉贼，都是属下教导不严，应受责罚。”

“娘娘，此事与尚工夫人无关，都是她们出于一己私心暗中设计害人。”荀真恭敬地道。

“娘娘，我没有，此事与我无关，要问也是问金司制一人而己，我也是可怜同样为宫女的姐妹，所以才会出言相助，荀掌制，我与你虽然有过节，可也不会那么毒心地私下暗害你。”钟掌珍急忙跪下道。

金司制倒吸一口凉气，这钟掌珍真的是厚颜无耻，这分明是她一手策划的，现在却把责任全推给自己，于是也忙跪下，“娘娘，奴婢一时耳根子软听信了她的一派胡言，所以才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娘娘，尚工夫人，我真的没有心要害人的，而且之前确实以为布料有问题，这才会代为出头，请娘娘明察”

荀真看着这两人互掐，暗中冷笑，果然是狗咬狗一嘴毛，再度沉稳道：“娘娘，这里有多少双眼睛看着，这次为宫女冬衣之事所进的布料丝毫没有问题，是有人故意散播于奴婢不利的谣言，所以才会造成了这么大的风波，她们两人互揭的话实实可以证明，这两人分明就是狼狈为奸，欲置奴婢于死地。”说完，磕下头去。

唐皇后直到现在才算是完全松口气，为了这几名下贱的宫女，她差点就要被人置疑德行有亏，若被那几个自以为耿直的御史揪到尾巴，废后的呼声就会响起，她用尽所有办法才保住自己的后位，不能就这样被人赶下来。

“皇儿，皇上让你来处理此事，皇儿以为该如何是好？”

她的笑容明媚而灿烂，那笑问宇文泓的姿态看在一众妃嫔的眼里，顿觉碍眼万分，太子就是她皇后最大的保障，谁还能与她争？

冯贵妃捏紧手上的绢帕，都进行到这地步了，最后居然还让皇后扳回一局，真真可恶。

柳德妃颇为羡慕地看了眼宇文泓，还是有儿子好，再一看唐皇后那炫耀的神情，心里恼怒得很，但脸上的笑容却是极为平和。

淑妃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皇后得意得太早，她也会生下皇子，也会有自己的依仗，走着瞧。

宇文泓知道现在母后的心态，笑道：“母后，其实这不过是小事一桩，只因后宫在母后的治理之下一直是太平得很，所以才会有几个小人在那儿蹦哒，依儿臣之见，就让尚宫局把她们收押，严刑拷打自然会水落石出。”

“皇儿这建议甚好。”唐皇后欣然点头同意，“司徒尚宫，此事交由你审问，势必要弄清楚。”声音相当的严厉。

金司制悔不当初，她怎么就这么蠢全信了这钟掌珍的话，现在要如何脱身？”娘娘，这布料是钟掌珍拿给奴婢的，不关奴婢的事，尚工夫人，您为属下说句话吧？”

许悠撇头不理，哼，吃里扒外的东西。

钟掌珍也是脸色苍白，她该怎么办？看到那几名粗壮的尚宫局女史向她而来，忙挥手道：“娘娘，奴婢是冤枉的，这全是金司制一人做出来的……不……”当手脚被人绑起来的时候，她忙朝莫华依急呼，“华依，你站出来为我说句话啊？”

莫华依机警地向后退，好在她聪明，一言不发，现在才没有卷进去，眼神故做害怕地往后缩，低下来的头噙着一抹微笑，这个结果也甚好。

电光火石之间，钟掌珍像是明白了什么一般，两眼不可置信地看向莫华依，“不……莫华依……唔……”嘴被堵住。

荀真的目光也看向莫华依，心下也在思量，站出来道：“且慢，娘娘，看来钟掌珍有话想说，还请娘娘给她一个说话的机会？”鉴于上次谢司制的事情，若是拉下去审，毕竟幕后的黑手还没拉出来，只怕也会是谢司制那样的结局。

宇文泓却是手一抬道：“放开她，估且就听听她还有什么话说？”

荀真感觉到宇文泓看向她，心里一颤，暗暗狠瞪他一眼，若不是场合不对，真想冲上去狠踹他几脚。

“谢殿下……”得了自由的钟掌珍忙磕头，“莫华依，这布料是莫华依给我的，不是我自己去弄回来的……

另一边的金司制也跟着点头，“没错，始作俑者是莫华依……”要死大家一起死，她的目光愤恨地看向莫华依，都是这个女人花言巧语。

莫华依吓得脸色青白地跪下道：“殿下，奴婢没有，试问奴婢区区一名女史，如何能左右两名上司，她们在捣鼓什么，奴婢不知啊，不然你问问钟掌珍的另一名贴身女史吕蓉，她是不是也知道钟掌珍与金司制勾结之事？”

吕蓉看到众人的目光看向她，吓得忙跪下，直白道：“殿下，莫女史没说错，奴婢昨天就看到她们聚在一起，不……”

“我没说错吧，昨天她们把奴婢支使出来，奴婢真的不知情，当时吕女史与于女史也在场，均可以为我做证。”莫华依再度条理清晰地道：“还有那些闹事的宫女，你们问一问她们，可有见过我？”

那群闹事的宫女其实现在已经怕了，接下来她们也没好果子吃，不过胜在粗使宫女人数很多，不可能全部杀光，惟有领头的那几个面容惨淡，她们心里也痛恨着，现在回想起来，也知道自己被人家利用了。

“奴婢们确实没见过这个叫莫华依的女史，只是听闻尚工局准备用不能裁衣的布料给我们制衣，所以我们才会这样气忿，才会不顾一切砸毁尚工局，听闻这消息是一个叫钟什么的掌珍传出来的……”

“胡说，一派胡言……”钟掌珍大喊，现在的懊恼与悔意已经充斥心间，莫华依才是那个该死的人，她恨不得用眼光杀死莫华依，怎么就这么蠢相信了她？

莫华依再度装作害怕的缩头。

荀真相信莫华依绝对不是那个无辜的人，但是没想到她会把蓉蓉扯进来做证，若是再出言攻击莫华依，她死口咬住蓉蓉，那样蓉蓉同样身为钟掌珍的贴身女史，一样逃不掉。

现在为了顾及蓉蓉，她也不得不缄言。

一旁的王颖尚仪站出来，温声道：“殿下，依奴婢看，莫华依不过是一名女史，她没这么大的胆子设计害两位上司的。”

“嗯，王尚仪说得有道理，六局分工明确，上下的等级也森严，而且这莫华依看来胆小得很，哪有这本事？”李梅儿尚食也点头同意。

司徒尚宫思忖了片刻，再看了看莫华依那恭顺的样子，“这么大手笔的事情出自一名女史确实可笑。”

“况且她有人证，若她有嫌疑，那个叫吕蓉的女史同样也有嫌疑。”平日声气最少的周尚服开口说话。

几名尚级宫女异口同声的话，最终没让事件牵涉到莫华依与吕蓉等人身上。

荀真看着钟掌珍与金司制两人就这样被拖出去，再斜眼一看从地上爬起来的莫华依，对方也看到她的视线，暗暗挑衅一笑。

荀真的表情仍是那般沉稳不变，莫华依就像蛇一样浑不溜手，稍不留神就会被她咬到，钟掌珍与金司制两人最后居然只成为了她的垫脚石。

唐皇后对于这结果还是满意的，看着那几名后宫宠妃一一屈膝行礼告退，她的笑容也同样没变过。

最后扶着儿子的手往前走，她还是遗憾地道：“此事背后都有她们的影子，可惜不能抓住实证，不然定要让她们吃不了兜着走。”

“母后，既然如此，最好的做法就是按兵不动，不然更容易授人把柄。”宇文泓笑道，目光却是看向荀真，好在她昨天机警前来寻他，不然今天这事不会如此落幕。

“许悠，荀真，此事发生在你们尚工局，陛下那儿你们也得去回个话。”唐皇后回头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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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踹他一脚

荀真一直都小心谨慎地跟在许悠身后往华龙宫而去，这座在皇宫里最威严肃穆的宫殿已然在望，与凤仪宫的奢华不同，也与太子的东宫迥然有异，这里是历代帝王起居之处。

此时已过了午时，太阳照在人的身上还有几分毒辣，她两眼也不敢多瞄地走着，可那漫不经心差点撞到一旁的人，忙住脚，“对不起，是我走路不带眼……”

宇文泓回头看到她一脸局促地向那跪在地上的中年女子致歉，皱眉上前拉开她，“陛下在等，你还在这儿磨蹭什么？”

荀真的目光还是不由自主地停留在这跪着的女人的身上，只见她的身上穿得极其普通，头上也没戴多少珠钗，但那姣好的面容与气度显示出她应是后妃。

那中年女子一听到宇文泓的声音，忙抬头一脸哀求，“太子殿下，您的三皇弟不会这么歹心害您的，还请太子殿下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好让三皇子能被放出来，殿下，我求您了……”

宇文泓的身子忙往旁边站去，避开了这个女子磕的头，一脸为难地道：“贤妃娘娘，不是孤不肯为三弟说好话，只因三弟这次所犯的过错太大，你可知，他……居然大胆在父皇的寝宫安插眼线，难道娘娘没留意到华龙宫里的太监宫女都换一茬了吗？你也不好让孤为难吧……”

荀真这时才知道此人是失宠多年的贤妃，皇宫有关她的传言很少，就连她每季度的制衣、球钗都是比其他同等级的妃嫔差了半截，三皇子的生母居然是这样一个人？

贤妃的脸色颓败下来，儿子糊涂啊？听闻儿子被关到宗人府去后，她就跪在这殿前求陛下开恩，可陛下却是连见她一面也不肯。

唐皇后回头看到儿子与那贤妃废话，忙道：“皇儿还不快进来见陛下，与那等人有什么话好说？”

“皇后娘娘，臣妾……”贤妃想要说什么，无奈唐皇后连理睬也没有掉头就走。

宇文泓朝荀真使了个眼色，荀真这才小心绕过贤妃往前而去，唐皇后对其他一品妃都是和颜悦色的，怎么对这贤妃却是这般疾言厉色？转头看到许悠也是冷冷瞥了一眼贤妃不作声。

荀真渐渐放下心头的好奇，皇帝在御书房接见他们，这里好像有不少人在禀奏，抬眼偷偷一瞄，好几个肱股之臣都在，其中一人看样子应是柳相，认出此人，她的眼里不禁含着一抹忿恨，都是因为此人她家才会败落，她的祖父与父母才会惨死。

许悠见到她眼里冒出的怒火，拉了拉她的衣襟暗示她控制一下。

柳相感觉到有人用不善的目光看他，忙回头寻去，却是什么也没看到，真是奇怪了，那道目光让他的脊背不由自主的生寒。

荀真低下头握拳掩下自己忿恨的目光，若是手中有刀，真想冲上前去捅进那人的心窝里，看看那心是黑的还是红的？

唐皇后坐在一旁椅子里把事情的经过大致与皇帝宇文泰诉说了一番，然后才笑道：“臣妾万幸事情最后还是控制住了，这都是皇儿的功劳，不然臣妾指不定还不能这么快平息此事。”把功劳戴在儿子的身上与用在自己身上是一样的。

“母后夸赞了，儿臣只是奉父皇之命办事。”宇文泓谦逊地道。

宇文泰对儿子的表现还是极其满意的，“皇儿自然是好的，只是皇后也虚惊一场，回头朕让人给皇后送去宁神汤。”

唐皇后大喜地起身谢赏，皇帝最近对她的态度和善了不少，想到很多年前得到的冷淡，现在已经是春风化雨了。

“听说此事的起因是一名叫荀真的宫女，不知是真是假？”宰相柳晋安沉稳地道，他倒想看看荀家的后人是什么样子？

许悠出列道：“奴婢是尚工局的尚级宫女，此事不关荀掌制的事，她只是无辜受牵连而已。”

“本相问的是荀真，不是许尚工。”柳相道。

柳晋安那恣意的态度好像并不是在御前一般，宇文泓的眼里掠过不满，眼角朝父皇看去，父皇并未有不满，这个柳相实在太嚣张了。

许悠皱紧眉头，荀真暗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示意她不要再做声，而是莲步轻移地上前行礼，“奴婢是尚工局的掌制，参见陛下，吾皇鸿福齐天。奴婢也不知谣言从何而起？奴婢确实如尚工夫人所言是无妄之灾。”

宇文泰的目光停留在荀真的身上，落落大方的荀家人的特质既让他欣赏也让他不喜，“此事由头到尾都围绕着你一个人展开，你怎么还能说自己受的是无妄之灾？”

“陛下，树欲静而风不止，难道树木的摇动也要怪那飘荡于天地间的风儿吗？奴婢身为宫女，努力为陛下做事，不敢有怠慢，因此得罪了人也不是奴婢情愿的，难道为陛下努力办差也是错吗？”荀真不畏惧地抬头直视天颜，然后又转头直视柳相的三角眼，“如若这样，一直辛劳的宰相夫人就更是错上加错。”

柳晋安的老脸有几分挂不住，初次照面，荀家这女儿的嘴还是很锋利，“小儿说话当心一点，老夫是皇上的臣子，你不过是区区一名宫女？又怎能与老夫相提并论？”说完，微昂着头。

正在一旁准备拟旨的高文轩放下笔，拱手道：“皇上，臣只听闻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民，柳相此言差矣，同为天子之民，柳相与荀掌制又有何区别？”暗暗看了眼荀真，心里庆幸她安然无恙。

那恭敬的态度，和缓的语气丝毫没有一丝骄奢之气，高文轩的话果然让柳相微微皱眉，“文轩不愧是状元之才，臣庆幸陛下又得一良臣。”心下暗恼。

宇文泰大笑出声，眼里的爱才之意尽显，“文轩所言即是，荀真，此事朕也不追究你的责任了，往后好自为之。”

荀真正要说什么的时候，柳相又笑着道：“皇上，臣认为此事尚有些疑问，臣得到消息，供应这次布料的陶家有人携款出逃，魏家也在一夜之间调用全京城所有的葛布，而这葛布正是这次宫女冬装所选的主要用料，不知两者之间可有何关联？”

宇文泰的眉头又皱了起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还有这等事？

“柳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唐皇后对于这天子重臣的不满早已盈于胸间。

“娘娘，臣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就事论事。”柳相朝唐皇后微一躬身，“若两者有关联，荀真此举必有人相帮，陛下，依臣所见内宫的安稳也堪虑。

柳相不愧是堂堂天子之下第一重臣，这么快就查到这地步？

他提这话是何用意？看来准备把祸水引到他的身上，宇文泓暗暗提防。“父皇，柳相的怀疑没有依据，魏家要那么多葛布有何用？柳相何不去问魏家？难道只准皇宫使用，不准百姓用了？柳相此言还是颇寒人心。”

荀真也赶紧跪下，一脸恐惧地看着柳晋安，然后装做怯怯地看向皇帝，“皇上，奴婢哪有这么大的势力做下宰相夫人所言之事？宰相夫人真的是看高了奴婢，奴婢只不过是刚及笄的女子，若是宰相大人不放过奴婢这荀家后人就请直言，奴婢也不惜这条贱命，能苟活这么多年已是陛下的恩德了。”

“宰相夫人，荀真是荀家一案的罪人，这么多年在宫里为宫女都是兢觑业业，丝毫没有怠慢，您说此话怀疑她的操守，让她往后如何在宫里立足？”许悠也跪下带着怒气道：“陛下，即使奴婢是不起眼的宫女，但宫女也是人，禁不起宰相大人的一再猜疑。”

宇文泰的目光落在许悠的身上，与很多女子相比，她的长相不是很出色，但这么多年他还是能清晰记得她的长相，现在她的样子与记忆中某一次暗暗重合了，一时间竟不知置身何地？

柳相的脸隐隐抽搐着，真是小瞧了荀家这个遗孤，目光落在宇文泰的身上，隐隐可见帝王不悦的神情，“皇上，此事是臣思虑欠周，只是刚好听了这么一个传闻，心下有疑遂而相问。荀真，你父所犯之错在其自身，落得那个下场也与人无尤，你也别再记恨了。”

好一个记恨，荀真心里咒骂着，这个人说的话好像很平和，实际是想把她绕进去，暗暗看到宇文泰皱了皱眉，对于她这样的罪官之后很容易再度秋后算账，忙又磕头道：“奴婢从来没有记恨过，柳相身为宰相，肚里定能撑船？雷霆雨露莫非皇恩，就像高侍郎所言，奴婢身为陛下的臣民，从来不会有别的想法，还请柳相不要过于猜度。”

柳晋安这回是隐隐动怒了，好一个宰相肚里能撑船，这个小丫头虽然没直言，不过却是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看到她微挺的脊梁，以他一大把的年纪再与一个小辈计较下去，那就有失风度，这么一想，微笑挂在唇边，“小丫头多想了，老夫只不过是忧心宫内的安全。”

宇文泰的意志从来不是那么坚定，往往听多了一面之辞就会如风吹树一般摇过去，况且荀真所言还是他喜欢听的，“荀真，你不用草木皆兵，朕说过不追究你就不追究你，君无戏言。”

“奴婢谢主隆恩。”荀真又磕了一个头。

许悠暗暗舒出一口气，好在这丫头机警，但是现在一细思，看来背后还是有暗着，不过这些私下再询问荀真也不迟。

“对了，那群粗使宫女应如何处置，还请陛下示下。”唐皇后笑道，本来她处置也行，不过既然惊动了天子，还是请示比较妥当。

宇文泰皱了皱眉，这处置还是颇费脑筋，随即看到荀真正准备起身，遂起了考验之心，道：“荀真，此事是冲着你而来的，依你看，应如何处置为妥？”

这话一出，所有人侧目，宇文泓与柳相两人都不经意皱眉，在场所有人都比荀真有份量，现在居然问一个黄毛丫头如何处置犯错的宫人？

唐皇后的脸色更是不悦，许悠也是吃惊之余揣测圣意，高文轩两眼紧盯荀真，就怕她一言不对让圣上动怒，心下做好挽救的准备。

荀真也愕然了，这天子处事果然只凭喜好不问常理，斜眼看到宇文泓眼中有着一抹担忧与焦急，心里突然很爽，不过涉及小命，还是道：“陛下，奴婢人微言轻，恐所言不对惹恼陛下……”

“朕问你，你直言就好，哪来那么多废话？”宇文泰不喜道。

荀真不知天子是何用意？不过想了想后道：“陛下，其实她们只是头脑简单，被人一煽动才会做下蠢事，还请陛下开恩，严惩几名主犯，其他人就宽寄她们，给她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当然每人还是要挨十下板子，这样才会铭记在心。”说完，她低下头。

宇文泰忖了忖，“你这处置过宽，她们差点就要置你于死地？”

“宽以待人，她们必念陛下的恩德，不会再生出异心。”荀真道：“她们只是被人蒙蔽而已。”

宇文泰这时才点头道：“文轩，依荀真之意拟旨，列出此乃荀真之意。

荀真瞠大眼，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想在皇帝的面前表达出她没有怨恨之心，不让皇帝的多疑心再起，但是皇帝会这么好心让她戴上这顶高帽？心下存疑，不过仍跪下谢恩。

宇文泰挥手让她们出去，看着案上的卷宗，又想到荀方的话语，这么多年来对于当年之事他还是微微有些自省，是不是他多心了？罢了，不管怎样他也在此补偿给荀家的后人，即使时间倒流，他也会如此处置无疑，这一刻，他的心又坚定起来。

贵绮宫。

冯贵妃的轿辇停在宫门前有半晌功夫了，她仍端坐着没有移动，心中越想越是忿然，然后才恨恨地甩开帘子扶着嬷嬷的手下轿，看了一眼自己所住的宫殿，若这是凤仪宫那该多好？

“娘娘，宫外传来消息，说是冯二夫人的身子不适。”有心腹宫娥小跑上前禀报。

冯贵妃的生母只能被人称为二夫人，“你去把圣上赏给本宫的人参等补身之物包好，悄然托人带出宫去给二夫人，记住，要交到二夫人的贴身侍婢的手中。”

“是，娘娘放心。”

冯贵妃这才点了点头，没进正殿，反而沿着回廊走去，推开门进去，再拐了几个弯进到那隐蔽的佛堂里，甩手让侍女出去，亲自推开佛像，看到里面被她绑得结实的儿子，眼里有着歉疚，上前去把那封口的布拉下，解开绳子。

“淳儿，你别怪娘狠心，你怎么就不明白娘的一片苦心？”

宇文淳感觉到绳索松动了，一把推开母亲，径自挣脱，一脸急色道：“娘，你是不是把荀真给害了？娘，你为什么就非要恋盏权利？”

“淳儿，你懂什么？偷听到娘与人的对话，居然还想不顾娘的安危去给别人通风报信？淳儿，你是不是糊涂了？现在谁是你的娘？”冯贵妃也是一脸的愤怒。

尤其是昨夜，听闻到她与人的对话，儿子竟想撇下她去帮别人？若不是不小心弄出声响，不设防让她砸晕了，现在的局面指不定比现在更糟？

宇文淳一副无法与她沟通的样子，“娘，你这样是害死无辜？你知不知道？就算你去害皇后，害太子，我也不会这么气忿，她有什么得罪你？竟然伙同别人给她挖了这么一个坑，娘，安份一点，不好吗？你以为皇后与太子就是吃素的吗？相斗下去我们也不见得能得好？”

“什么她？是那个叫荀真的宫女吗？”冯贵妃的完美面容也维持不下去，一脸狞狰地道，突然想到那个在大殿下冷静的面容，这就是儿子挂念的人，不但长相普通，全身更见不到有什么闪光点。

“娘，我不跟你说了。”宇文淳气得排袖而去，不知荀真现在的状况怎样？亏他还说要当她的朋友，现在害她的却是他的亲娘，越想心越急，脚下的速度更快往尚工局而去。

“孽子，孽障。”冯贵妃泣泪怒骂道，跌坐在蒲团上，这个儿子是生来与她不对盘的。

“娘娘，你这是怎么了？”披着斗篷的人悄然闪进来，惊讶地扶起她坐到椅子里，这才脱下斗篷。

“你来了就好，今天的布局全打乱了，本来拉拢她们就是要给朝廷上制造废后的呼声，皇后被废，太子这位置就会动摇，谁知最后却是功亏一篑？”冯贵妃坐到圈椅内咬着指甲痛苦地道。

女子轻轻地拍抚着冯贵妃的后背，脸色仍是那般从容，“娘娘，别气了，这次都是奴婢思虑不周才会被人钻了空子，奴婢给娘娘提了这么个主意，结果却是害了娘娘。”

“你别这么说，本宫还有需仰仗你的地方。”冯贵妃也适时地表态，眼中有着信任，“只是本宫现在很担心，若是你被人发现了会不会招来祸端？还有这件事的手尾必须要处理干净。”

女子站起身亲自去斟茶端给冯贵妃，“娘娘放心，陶家抓不回那个不肖子孙，在送他出城的同时，奴婢命人也一并送他到阎王殿，现在不会有人抓得到实在的证据，那个金司制与钟掌珍只会是代罪之人。”

“那就好。”冯贵妃这才放下心头之石，皇后与太子等人一定会暗察的，只要不被人发现，那么还能再有所图谋。

“对了，你对尚工局那个叫荀真的女子有所了解吗？”冯贵妃问道。

“荀真？”女子皱了皱眉，“她这次倒是很走运，奴婢现在正在查她到底是怎样把布全换的？这一招使得神不知鬼不觉，她背后一定有人，只是奴婢现在也没查到那个人是谁？”

“你也不知？”冯贵妃的眼珠子来回转了转。

“以前她虽有些小谋，却还没进奴婢的眼，所以奴婢一直对她不太上心，所以才会被她寻到漏洞。”女子眼里也有一抹懊怒。

“对了，从守门的禁卫军查起，看看能不能查到背后发生什么事？”冯贵妃冷静下来，指示道。

“奴婢这就去查，娘娘，奴婢不宜久待，这就要回去。”女子把斗篷披上行了个礼然后几个闪身就出了贵绮宫，动作轻盈，连影子也没有留下。

荀真出了华龙宫时，看了眼还跪着的贤妃，三皇子虽然不是东西，居然想暗地里杀了宇文泓，但他的母亲没有错，有娘还是好的。

许悠看到她眼里的那一抹羡慕，突然慈爱地轻抚了抚她的鬓边拉她离去，“想你娘了？”

“嗯，三皇子那天是真的有心要杀太子殿下，只是最后没有成功而已。”荀真见离得远了，这才小声地道：“他出事了还有他娘出面维护，尚工大人，你就当我在发牢骚吧？”

“你这孩子，有时候心肠比谁都软。”许悠的嘴角噙着一抹无奈的笑容，又瞄了一眼华龙宫的方向，“其实这贤妃也不是什么好人，她无论落得怎样的下场也是她该偿的债。”

荀真看到许悠眼里的冰冷愤恨之色与幸灾乐祸，心下一惊，从没见过许悠会露出这样一抹神色来。

“尚工夫人，您是不是……与这贤妃曾有过节？”荀真突然八卦地道。

“你这么想知道？”许悠难得勾起一抹笑地看着荀真。

荀真好奇地点点头，突然想起许悠曾说过知道太多的秘密不会是好事，遂又赶紧摇头，“属下只是好奇问问，没别的意思。”

许悠只是一味在前走着，目光没有看向荀真，此时她的步子有点大。

荀真惟有小跑才跟得上，尚工夫人是不是生气了？她在心里揣测着。

许久，走到一处没人烟处，许悠才回头道：“其实也不是什么秘密，贤妃的失宠是皇后一手造成的，只因为当年是她害得皇后滑胎，这就是原因，她害了别人的子嗣，那自己的儿子的牢狱之灾来偿还这笔债也是应份的，这也就是三皇子成年都有二载了，还没有封王的原因。”

说这句话时，许悠的语气很是冷嘲热讽，而唐皇后就因为这一次滑胎才会性格大变。

荀真没想到还有这陈年旧案，大皇子的生母是因为位份低，所以才会一直没封王，三皇子居然是出于这个原因，皇宫果然是一处残酷的地方。

两人才走了几步路，后面就有人追上来。

许悠不悦地回头看着那追上来的人，“孙公公，你追上来有何事？”

孙大通看到许悠冷脸，遂笑着道：“太子殿下让老奴唤荀掌制过去回话。”

“她没空，你回去禀报太子殿下，尚工局事务繁重，还须荀真回去帮忙处理。”许悠一口拒绝道。

“许尚工，你这不是让咱家为难吗？”孙公公没想到会碰许悠的钉子。

荀真咬了咬唇，正好，她也想见宇文泓，遂拉了拉一脸紧绷欲走的许悠，“尚工夫人，既然殿下派人来传，属下就过去一趟，只是耽搁一会儿而已。”

许悠没想到荀真也同意去，遂而不悦地看着她，这孩子很少会违背自己的意思。

孙大通见荀真同意，遂笑开怀，“许尚工，荀掌制都应声了，你就别固执了，尚工局虽然遭难了，可有许尚工亲自主持大局，坏不了事的，荀掌制，我们这就过去吧。”

荀真悄悄瞄着许悠那冷下来的脸，福了福，然后掉头就随孙大通而去。

“这个傻孩子，我在拉她一把，她居然不领情还要陷下去？”许悠嘀咕道，看来得想法子拆散这两人，荀真知不知道再与太子纠缠下去，她只会痛苦半生，现在还年轻，或许太子还对她有几分兴趣，但是人老珠黄呢？

男人贪欢女人贪情，看来要好好教教她这个道理。

孙大通一脸感激地看着荀真，“荀掌制，还是你通情达理，哪像许尚工？一点也不会转弯。”

“尚工夫人有她自己的顾虑。”荀真道，她不喜欢别人在背后批评许悠，于是语气不太好。

孙大通听得出来，微微侧目，遂不再把话题围着许悠转，转而说起了其他事来。

宇文泓站在一处假山石的后面，看了看远处的萧萧秋景，快要入冬了，天气也变得寒凉起来，回头看到荀真小心走过来，遂伸手牵住她的手，“小心些，这里的假山石若不留神就会被绊倒。”

荀真也没有拒绝反手握住他的手，扬脸笑道：“殿下宣奴婢过来有何事？”丝毫没有凌晨两人争执时的样子。

宇文泓看到她的笑脸顿时有些呆了，看到她离得更近，“其实也没什么事？只是想着那夜你的身子毕竟还是受寒了，此时体虚，入冬后身子会更不耐寒，孤让人给特制了几枚补药，你拿回去后送水服了，连用一段日子，身体就会调整回来。”

荀真看到他此时的面容很是正经，也是一勇为她着想的样子，若是换成平日，她还是对别人的好意抱以感激的，可是听到他提受寒二字，心里的火就上升了。

所以，你宇文泓就顺便占我便宜了？她心里骂道。

然，她的脸上却是笑得如一朵花儿似的，伸手接过他递来的补药，好奇地打开盖子闻了闻，一股奇香飘出，看来是用很名贵的药材所制，把盖子合上，然后歪了歪头道；“殿下，您给奴婢这么一份厚礼，想要奴婢如何报答？”

宇文泓觉得今天的荀真笑得过多，总有几分不自然的感觉，不过又说不出什么来？听到她的问话，他竟有些不悦地皱眉，“孤想对你好一点也要找理由吗？荀真，你把孤当成什么了？”

“奴婢收了殿下的礼，不回报心里总是不安。”荀真睁着一双大眼睛道。

她的眼睛很是美丽，就像那高挂在天上的银河星子一般耀眼，宇文泓咳了咳，盯着她看不好，转头看向那一水湖景，“你与孤要分得这么清吗？若是这样，就当是给你今天表现的奖赏吧。”

荀真暗暗挥了挥拳头，在他又看过来之际赶紧收回，要按计划进行就不能让他起疑，“既然如此，那奴婢就大方收下，不过，殿下，奴婢还是心里过意不去……”此刻她刻意地娇羞地低下头。

宇文泓不禁要擦一下眼睛了，荀真这是怎么了？与平日的她差之甚远，这动作说有多假就有多假，脸上的不悦渐渐加深，遂语气不好地道：“好了，你退下去吧。”

荀真看到他的神色一如以前一般冷硬，暗骂自己用错方法，时下的女子不就是常要装那副表情吗？男子不是很爱女人那样？

该死，计谋用错了，这宇文泓的脾性还真的是难以捉摸。

突然用手摸了摸唇，想到他很喜欢吻她的唇，心下又开始计量起来，如何要把吃的亏讨回来？

宇文泓竖耳听了半晌也没听到荀真离去的动静，顿时回头准备看向她，谁知这时候，她的俏脸在自己面前放大，眼睛不禁睁大了，她，她要干什么？

她是要主动吻自己？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神一动，伸手揽上她的柳腰，很想念她的柔唇。

荀真心里暗骂登徒子，感觉到他喷出的气息打在脸上，小脸上不禁羞红起来，就在两唇相接的时候。

宇文泓正等着她掂起脚尖吻上来，荀真的唇离他还有寸许。

荀真听到他的心跳声，心下突然不由自主地狠跳了一下，她这是怎么了？忙定了定心神，就在她的唇要碰上他之际，她屈起腿使出吃奶的力气朝宇文泓的胯下踹去，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踹男人的这里他们会痛？但那天现学现卖踢的那个男子时，那个男子可是呲牙裂嘴地痛得倒地。

果然，宇文泓被她踹了那一脚，脸上不禁有几分扭曲，“该死的，荀真，你居然敢踹孤这里？”

“有何不可？尊贵的太子殿下，你趁我病倒晕迷所做的事更甚于此百倍，踹你一脚还是好的。”荀真扬着小脸道。

他越痛，她就越开心。

宇文泓捂着那痛处，两眼看向荀真，“所以你靠近孤，让孤以为你要吻我，然后不设防被你踹中？”

“殿下的功夫，奴婢比不上，好在还记得你登徒子的本色，怎样，殿下，这一脚的滋味还好受吧？”荀真笑得很开心地弯腰看着他抽搐起来的俊颜。

一直在他的面前吃亏，这次总算是扳回一成，这感觉很不赖耶，她笑得很没心没肺，殊不知落在某人的眼里，笑意同样是很深。

“孤就算轻薄了你，你也踹了孤一脚，这下可以两平吧？”宇文泓扭曲着俊脸道。

“好像我比较吃亏。”荀真讨价还价地道。

“你不知道踹男人这里，很容易会断子绝孙的吗？若孤将来没有子嗣，就唯你是问？”宇文泓一脸威胁地道。

荀真一脸不信地道：“得了吧，殿下别吓唬奴婢了，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若有这么严重，内侍省招太监时还要动刀子干什么……”

宇文泓突然一把抓着她的胳膊，这回的俊脸可是铁青了，“你还去看内侍省招太监？”

“呸、呸、呸，奴婢才没那么无聊？只是听人说的罢了。”荀真想到方瑾说过这些话，看到宇文泓好像恢复过来了，遂又胆子大地趁他不备又补了一脚。

宇文泓没想到她还踹上瘾了？居然又多踹一脚？手上突然一松。

荀真看到他的狼狈样，破坏了他一直高高在上冷峻的样子，笑得更是开心，看到他阴沉下来的俊脸，怕他现在就要与她算账，身子一转，朝他摆手道：“殿下，奴婢还要赶回尚工局，就不奉陪了。”

此刻，天是蓝的，云是白的，荀真竟哼起小调把那瓶补药抛起来又接住，显示出好心情。

孙大通不禁摇摇头，看到太子仍弯着腰，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去指责荀真的不敬，忙上前去扶着太子，“殿下，可有伤着哪里？荀掌制也是的，怎么可以拿这儿来开玩笑？伤着了怎么办？”他会被皇后娘娘砍头的。

宇文泓的目光一直看着荀真离去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消失不见了，这才站直身子，脸上哪有痛苦之色，看得孙大通一愣一愣的，刚刚还担心若是太子向他看齐了，那就是宇文家的不幸了。

“殿下，不痛了？”孙大通问得小心翼翼。

宇文泓板起脸瞪了他一眼，“你以为孤真的会被她踹到？”

事出反常必有妖，荀真异于平常的举动让他暗暗留神，当然他也是被她踹到了，不过当时已第一时间避开要害，仅仅是大腿肉被踹两下，哪里就真的会痛？

“是假的？”孙大通惊呼，“吓死老奴了，若殿下以后不举怎么办……”感觉到宇文泓杀气腾腾的眼睛，他忙掩住口，然后打了自己一巴掌，讨好地笑了笑，“殿下是故意作戏给荀掌制看的？”

“她心眼小，总是拿上回的事情来做文章，孤就顺势演一场戏给她看，她心里舒服了，以后也不会总提起那档子事来秋后算账。”宇文泓心情颇好地解释给孙大通听，闲庭信步地领头沿着湖边而走。

此时，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他的心情也不错，就让那小气的女人高兴吧。

“殿下，老奴很好奇您做什么得罪了荀掌制？”孙大通感觉到太子的好心情，遂扬了扬拂尘追问道。

宇文泓回头阴深深地看向孙大通，“你真的想知道？”

孙大通顿时倒退几步，殿下很可怕，忙摇头，“老奴不想知，殿下，老奴说错话了。”

“自己掌嘴。”宇文泓背着手继续走着。

孙大通惟有边走边自刮嘴巴，这让身后跟着的一众小太监偷笑不已，从来没见过孙公公如此出丑的。

永德宫。

柳心眉正与安幸公主两人正在下棋，可那随意落下的棋子都可以看得出两人的心不在焉。

安幸公主的目光老是眺望向外边，朝一旁的宫女不耐烦地道：“还不去打听看看，这次尚工局闹的事情如何收局了？”

柳心眉冷眼看着那宫女跑出去，执起一枚黑子下到棋盘的一角，“公主何须如此浮躁？这次姑姑亲自出马，据说都已经布好了局，又岂会失手？”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荀真滑溜得很？”安幸公主咬牙道，重重地把白子下到棋盘里，“对了，我们私下里放出的流言好像一点用也没有？至今也没见到她被皇后或是贵妃唤去问话？”

想到这个就心烦，安幸公主脾气一上，把棋盘一推，立时：“叮当”的声音在地面上响起，很像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声音。

柳心眉接过宫女递上的茶碗，轻拨喝了一口，“你生气这些有什么用？不过好像最近她出入东宫的次数也过于频繁？”难道上回她说了那么难听的话，殿下也不动怒？

“好表姐，你给本宫想个主意？如何让高侍郎的心落在我身上？”安幸公主拉着柳心眉的手猛摇着道：“本宫向母后提过，可母后至今也不给个准信儿是不是要招高文轩为附马？”

柳心眉本来就有烦心事，被安幸公主这么一摇，心下更烦，随口道：”生米煮成熟饭，他不娶你也得娶，不然就得满门抄斩。”

安幸公主却是松开手，若有所思地坐在一旁，生米煮成熟饭？

柳德妃回到宫里的时候，正好看到一众宫女都蹲在地上捡那黑白棋子儿，女儿与侄女都发着呆，“都怎么了？自家姐妹还置气？”

柳心眉听到姑姑的声音，赶紧起身行礼，“姑姑，事情都妥了？”

“妥什么？我们啄雁不成差点被雁啄。”柳德妃道，裙子一摆坐到首位上。

“她那么走运？”安幸公主恨道。

柳心眉在一旁咬着手指沉思起来。

荀真高举地抛着瓶子走在宫内的巷子中，那轻快的步子就像一只轻盈的蝴蝶一般，突然有人从墙角闪出来抱住她，吓得她忙把瓶子接住，光天化日之下还有像宇文泓一样的登徒子？

她一脚向后踹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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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宫闱秘闻

“是我。”身后之人一侧身避开了她那一脚，然后闷闷地出声。

荀真忙挣脱，回头看向那张带着歉意的俊颜，拍拍胸脯道：“七殿下，你吓死奴婢了，怎么突然闪出来还抱住奴婢？这是宫里，随时有人经过，若被有心人看到，奴婢就要被唤到贵绮宫中去回话的。”

这宇文淳不出现则已，一出现每次都要被他吓到，荀真没好气地想。

“荀真，是本宫唐突了，对了，你没事吧？”宇文淳突然双手抓住她的肩急色道，正是由于看到尚工局变成一片废墟，他才会急着到处寻荀真，一看到她的身影下意识就冲上去抱住。

荀真笑着摊摊手，“七殿下，你看，奴婢好好的，一点损伤也没有。”

“这就好，这就好……”不然，我会内疚一辈子的……”宇文淳一脸庆幸地呢喃道。

荀真总觉得宇文淳这次很是古怪，尤其是呢喃说话的声音更是与平日不符，于是上前伸手道：“七殿下，您没事吧？是不是心里又不舒坦？”

宇文淳抬眼看到她眼里的真诚，那担心不是作假的，心动地一把抓住她的手，“本宫没事，只是担心你会不会被这次暴动牵连，这次的事件闹得太大了。”

“好在有惊无险，不知是何人故意散播谣言，才会有了这一场风波口殿下的关心，奴婢心领了。”

宇文淳定定地看着这张笑脸，手上的劲道突然加重，荀真越是笑得灿烂，他的心就越愧疚，另一只手轻抚上她的脸庞，“幸好你没事，荀真，如果说……如果说本宫知晓背后是何人在捣鬼呢？”

“七殿下知道？”荀真惊道，不过感觉到脸庞有热度传来，而腕骨处又隐隐作痛，这才意识到宇文淳的动作过态了，忙往后退，“殿下，快住手。

“本宫不放，荀真，你还没答本宫呢？”宇文淳执着的要一个答案。

荀真再后退一步，不让他的手碰到她的脸，看到宇文淳平日里流光溢彩的眼眸黯淡了不少，小心地问：“七殿下，那个人是殿下很亲的人吗？”难道是冯贵妃？

宇文淳怔住了，母亲流泪的脸自脑海闪过，此时他迷惘了，就算他刻意游离于权利斗争之外，但那是她的亲娘啊，眸子闪烁了几次，然后才勉笑地放开荀真的手，“本宫跟你说着玩的，哪里就真知道是何人在背后操纵这一切？本宫说的是如果啊，宫里发生这么一件事，很多人都会是嫌疑。”

荀真接触宇文淳的机率不高，但这皇子一直以来是有那句说那句，可这次的目光游疑颇为尴尬的样子，心下渐起疑心，“七殿下下次不要再拿这个来开玩笑了，不然定要被陛下宣去问话，奴婢可不希望七殿下出事。”这倒是真心话。

宇文淳只能在心底道声抱歉，脸上的笑容渐盛，忍不住伸手刮刮她的俏鼻梁，“你下回可得当心些，这宫里居心叵测之人很多……”

荀真皱眉悄然避开他的手，徒留宇文淳的手尴尬地停在那里。

两人正说着话的时候，突然不远处有轿辇要经过，荀真瞄到那一顶明黄的华丽伞盖，“好像是皇后娘狼……”

宇文淳自然也看到了，自己在这儿单独与荀真说话被人知晓终是不妥，因此一把拉着荀真往一旁巷子里闪去，荀真被他拉着走，有些喘不过气来，“殿下慢点，不好……”

谁知皇后的轿辇正好是要从这儿经过，眼看也要拐弯过来，宇文淳轻搂荀真的柳腰跃上一旁的假山石处隐藏起来，顿时这狭窄的假山石中的缝隙里，两人的身子挨得很近，荀真的呼吸停顿了下来，注意力都放在外面经过的唐皇后身上。

宇文淳的注意力却被荀真吸走了，那近在眼前的红颜，热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脸庞，他的脸不由自主地又红了，更别提她身上的幽香萦绕在鼻端，撩拨着他的感官，“荀真……”吞了口口水，呢喃着她的名字，他悄然想要吻上她的红唇。

而此时荀真的目光仍看着外面，丝毫不知道一直信任的所谓朋友居然动了歪念。

“娘娘，娘狼……”

外头传来了呼喊皇后娘娘的声音，宇文淳那想要靠近荀真红唇的动作一顿，他这是想干什么？居然想要做出禽兽不如的事情？

他的耳根子红透。

荀真却没留意，一把拉着正暗自唾弃的宇文淳，耳语道：“七殿下，你看，那个是不是贤妃娘娘？”

宇文淳这才收回自己有些淫邪的心思，定睛朝下看去，那一身朴素的装扮果然就是贤妃娘娘，“嗯，是她，看来她是为了三哥的事。”

唐皇后冷眼看着那拦住她轿辇的女人，“你不在陛下的寝宫前跪着，胆敢拦着本宫出行？贤妃，你好大的胆子？”

“皇后娘娘，我们娘娘跪得晕倒了，这才会被奴婢们带着回去……”贤妃的贴身宫女道。

跪在前面拦路的贤妃却低喝一声，“住嘴。”然后抬头看向唐皇后“皇后娘娘，求您为三皇子说几句话吧……皇后娘娘，臣妾就这么一个儿子。”

唐皇后不看则己，一看那火气就往上扬，“贤妃，你还好意思求本宫？昔日你我同日嫁给陛下，我也一直把你引为妹妹，待你有哪点不好？你却对本宫做了什么？”

“娘娘，臣妾是冤枉的，臣妾并没有害娘娘滑胎，更没有在娘娘的饮食里下绝育药。”贤妃一股脑儿地哭诉。

唐皇后的目光顿时狠厉起来，凤眸立刻看向四周，除了贤妃主仆二人之外，剩下的都是自己人，那握着轿辇把手处的手才停止了颤抖，阴狠道：“贤妃，住嘴，你再胡言乱语，本宫绝不轻饶你。”

贤妃忙膝跪上前，抓着唐皇后的手道：“娘娘，臣妾不求别的，只求臣妾的孩子平安无事出宗人府，皇后娘娘，臣妾这话一直放在心间这么多年没说……”想到儿子，她的脸色一变，楚楚可怜的姿态一收，“娘娘，其实……您……自那次滑胎后……就不能再……生育了……吧……”

唐皇后的手突然狠狠掐住她的脖子，贤妃的脖子被掐，脸色涨得通红，渐渐变青，可见唐皇后的劲道有多大？

贤妃的脸上却是欣慰的表情，她赌对了，这么多年唐皇后针对她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她是无辜被人害的，“娘……娘……”

“娘娘？”唐皇后身边的亲信忙道，真掐死了贤妃那就可是大事了？

唐皇后这才恢复了几分理智，手劲一松，“贤妃，药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若本宫不能生育，皇太子从何而来？若让本宫再听到你乱说话，本宫就让三皇子永远也出不了宗人府。”

贤妃倒在地上猛咳起来，之前长时间跪地现在又被皇后粗暴对待，身子虚弱的她很快就倒在地上，漾着一抹笑意道：“皇后娘娘，臣妾晓得……咳……不会乱说话让太子殿下听闻，更不会随便在宫里散播谣言……咳……”

从刚刚那句话里，她已听出了皇后已经同意为三皇子求情了，既然目的达到了，再逞口舌已经没有必要了。

“知道就好，贤妃，本宫现在要捏死你也是容易得很，这是你欠本宫的债，本宫永远也不会忘记的。”唐皇后狠声道，目光扫过贤妃身后的宫女。

贤妃会意，“娘娘放心。”为了儿子牺牲一条人命，她也不在惜。

唐皇后这才吩咐众人起轿，手心紧紧地攥着帕子。

贤妃看着那明黄伞盖下的轿辇走远了，这才在宫女的扶持下慢慢起身，然后蹒跚离去。

躲在假山石缝上的宇文淳与荀真两人却是愣住了，直到这两方人马离去，仍没有动弹。

“七殿下，尚工局今天遭难了，奴婢还要赶回去。”荀真突然站起来，转身就要从假山处下去。

“荀真，你……”宇文淳不知道要问什么？皇后与贤妃的对话让他到现在还吃惊。

“七殿下，奴婢可是什么也没听到，皇后娘娘与贤妃娘娘说的话声音太小了，奴婢隔得远，听不清，七殿下听清楚了吗？”荀真睁大眼睛道。

宇文淳暗松一口气，本想告诫荀真不要说出去，哪知她却是这般精明地回答他？“荀真，本宫也没听清，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你有事就先忙，本宫改天再去探望你，对了，还有小球儿，它还好吧？”

“好得不得了，每天就是吃了玩，玩了睡，奴婢都要羡慕嫉妒恨了。”荀真被宇文淳扶着下了假山。

宇文淳笑了笑，“小球儿是狗，你怎么跟狗儿计较了？”

荀真皱了皱鼻子，然后朝宇文淳挥挥手朝尚工局跑去，还是快点走为妥。

宇文淳只是站在原地看着她像一只紫色的蝴蝶一般飞远了，本来见到她安好而舒畅的心情又变得沉重起来，耳朵听到后面有声响传来，几次轻闪，很快就离开了。

两人前脚刚走，皇后派来的心腹就对这块地方进行了地毯式的搜查。

荀真原本轻快的心情突然变得沉重起来，但脚下的步伐却是加快了不少，若是被皇后的眼线瞄到，她就别想再有吃饭的家伙了，掏出怀中的瓷瓶子看了看，宇文泓的脸闪过，小脸皱了起来。

就连她都会怀疑，七皇子听了就不会起疑心？冯贵妃这宫里人都称赞的老好人，上回在淑妃处见过后，她就不再相信宫里的传言。

怀着心事踏进尚工局里，在其他几名司级宫女的指挥下，收拾得已经七七八八了，不过破坏的门窗正有人在整修，荀真走进大殿的时候，看到高级宫女们都在叹气，手里拿着被毁坏的制品。

“坏了就坏了，重新做了就好，只要大家都安然无恙也就万幸了。”荀真笑道。

众人听到她的声音，都转头看她，有人笑道：“荀掌制说得对，大家重做就是，不过荀掌制真的太好心了，还替她们向陛下求情，要我说砍头就对了。”

“人家荀掌制才没你那么毒心，整天砍头啊砍头的念叨，也不怕死后下阿鼻地狱勾舌头。”有人笑道。

“依我看，荀掌制的求情还是恰到好处，一大群人全杀光了，宫里的马桶谁倒？脏衣谁洗？正是杀不得，该是荀掌制思虑周详。”

“……”

荀真听到这些话有真心有假意，这就是宫里的人事，总是走了一拨又来一拨，正要说话，许悠从里面踱出来冷声道：“都聚在这儿说什么闲话？今儿个的事情就是教训，还不都回去安抚好自己那一房的人。”

“是，尚工夫人。”

顿时众人作鸟兽散。

“荀真，你随我来。”荀真正被温妮拉着准备说话，听到许悠唤，这才赶紧与温妮摆摆手，急忙跟着许悠步到后面的内室去。

“太子殿下唤你去有何事？”

荀真一猜就知道许悠要问的是太子的事情，遂把小瓶子递给她看，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独不提她踹了宇文泓的事情。

许悠沉思了一会儿，然后示意她坐下，给她又讲了一遍宫女守则的事，并且举例出来加以佐证。

荀真也一昏认真的样子在听，可心里却是神游太虚，想着刚刚皇后与贤妃的对话，看来太子的来历甚可疑。

许悠见她一剥心不在焉的样子，轻声叹息，“我说那么多都是为了你好，你这孩子怎么就听不进去？”

“啊？尚工夫人，属下有认真听。”荀真辩解道：“夫人放心，属下不会对太子殿下有情愫的，太子也不是属下能高攀得上的。”不知为何说这句话，她的心隐隐有些不舒服，晃了晃脑，把这些负面的情绪摇出脑海。

许悠听了她的保证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为担忧。

“对了，尚工夫人，属下觉得这次事件背后绝不简单，那个莫华依看来有份参与。”荀真道。

许悠这才记起还有事要问她，遂把自己的怀疑问出，荀真也没有扭捏很是爽快地把背后发生的事情道出。“尚工夫人，好在太子殿下那晚相帮，不然我就危矣。”

许悠也免不了拍拍胸口，“怎么这么大意？唉，也不怪你，只能说她们太阴险。”顿了顿，“莫华依应该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这样的大手笔我也不相信她会干得出来。”

荀真有点着急了，“尚工夫人，属下知道她没有这么大的本事调动那么多的人和物，但是这事她还是关键人物，还请尚工夫人不要让她有机会出仕掌珍，不然她只怕还要想出什么害人的招数？”

她看到许悠似乎隐有所动，绝不能让莫华依这么容易就上位，又思忖了片刻。

“夫人换个方式想想，她把钟掌珍扳倒了，岂不是为自己扫清障碍？她是钟掌珍的贴身女史，帮助她处理事务，蓉蓉口拙手也不如她巧，若按常规晋升的人是她绝不会是蓉蓉，若是这样，她就会是此事最大的受益者。”

许悠突然紧盯着荀真看，“荀真，你是因为她与你不和，所以才会这样说吗？”低头茗了一口茶水。

荀真摇头道：“尚工夫人此言差矣，若她心怀善意，只是与我不和，我也不会阻了她的阳光道，但她不是，掀起这轩然大波，她也是推手，所以属下没有因为私人原因而在背后放她冷箭。”

许悠的心里不是没有起疑，只是莫华依很低调，经荀真这么一分析，也有几分道理，“你有什么想法，说给我听听？”

荀真说了这么多就等着许悠这句话，于是挨着她的耳朵悄然说了几句，然后才坐回原位，“尚工夫人意下如何？”

许悠半晌不语，“你容我想想再说，荀真，正因为大家都是宫女出身，对于有本事的人，我一直也不想埋没了她们的本事，莫华依的手艺很是出众。

荀真也不催促，起身行了一礼道：“即使有再出众的手艺，存心不良也是不行的，属下只是陈述己见。”

“我知道。”许悠看到她的表情仍是落落大方的，就怕她因为这些事而动了歪心思，现在看到她的眸子清明无比，方知自己多想了。

荀真觉得自己已经尽人事了，现在就听天命吧，若是莫华依真的升任掌珍，那也是她的命，当然往后她得更提防她才是，心思转了转，终于还是小声地问出心中疑问：“尚工夫人，您刚刚不是说皇后娘娘滑胎了吗？那么太子殿下是滑胎前怀上的，还是滑胎后怀上的？”

“你问这个做什么？”许悠狐疑地看她。

荀真咬着下唇，不知该如何跟她说？难道说她偷听到皇后与贤妃的对话，因而对太子殿下的身世有所怀疑吗？那样搞不好还把许悠拖下水，找了个理由悻悻地道：“属下只是随口问问？看三皇子与太子的年龄相差也不大，不知她们的恩怨纠缠有多深？好奇而已。”

“荀真，你一直是聪明的，我也教导过你好奇是要不得，这宫里见不得光的秘密就有不少，秘密知道得越多死得就越快。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答应你娘要好好地活着，而且你现在也找回惟一的亲人，往后这种事关宫廷的秘辛，你一概不准问，不准想，不准提。”

许悠非常严厉地看着荀真，现在颇为后悔跟她提皇后与贤妃的往日旧账干什么？

荀真被许悠严厉的表情吓着了，赶紧站起来屈膝道：“是，尚工夫人，属下以后不会再问了。”

许悠这时候脸色才缓和了一些，伸手扶她起来，“好了，是我的语气过于严重了，皇后娘娘是太子的生母，这是宫里所有人都知道的，今儿个你也累了，回去吧。”

荀真再次行礼告退，关上门之前看到许悠转到窗前看着那晚霞，很是落寞的样子，心中微有所动，然后才把门用力地掩上。

转了几道弯，回到自己的住处，钱芳儿正与庄翠娥两人说笑，一看到她进来，忙起身相迎，“掌制夫人回来了，我们还等着您回来用晚膳呢？今天的晚膳倒是很丰富。”

荀真抱住朝她摇尾巴的小球儿，然后坐到饭桌前，看了看，桌上摆了一道酱香牛肉，一道葱蒜爆五花肉，一道水煮鱼，一道烹鲜鸭，一道白菜炖肉，一道清炒秋瓜，比平日丰富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这不符合规定。”荀真眼里颇为好奇。

松儿从角落里闪出来，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掌制夫人，属下去拿饭菜的时候，她们说是答谢掌制夫人今天在陛下面前为粗使宫女们美言了，大部分的人只是挨了十板子，之前大家都误会了掌制夫人，这算是赔礼道歉。

荀真抓起筷子挟了一块秋瓜嚼了嚼，还不错，遂招手让三个人都入席，“坐下吃。”

松儿不好意思落坐，咬着牙站在一边，按等级她连与庄翠娥等人平坐的资格都没有。

“好了，今天既然有人给我们送好吃的，大家一起吃才开心。”荀真一把拉着松儿坐下，假意没看到她脸上轻微的伤痕。

松儿心里也怕被追究，没想到荀真是如此通情达理，并没有问她今早干什么去了，这让她心里更过意不去，眼珠子掉下来，“掌制夫人，属下……”

荀真给她挟了一筷子菜到她碗里，“松儿，虽然我们之间隔着等级，可是我仍希望你能真正的对我忠心，我也不会为难你。”

“掌制夫人，我耳根子软，听人挑拨时，并没有第一时间就向掌制夫人汇报，私心里……还……还相信了别人的胡言乱语……”松儿哭着跪下道。

“事情都过去了，我也不会再追究，起来吧……”荀真道，吃了一口菜，看到对面的钱芳儿有些心不焉，“芳儿，你怎么了？”

钱芳儿忙道：“菜太好吃了，属下一时只顾着吃菜没留神，掌制夫人可有什么吩咐？”

荀真笑了笑，“没有。”

因为这次粗使宫女的事件，荀真在皇帝面前说了求情的话，让一大群的粗使宫女对她很是感激，这样带来的好处就是让宫女冬衣缝制得以顺利进行，挑出来的那二三十名特例进尚工局暂时赶制冬衣的粗使宫女都不敢偷懒，在庄翠娥的组织下，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

庄翠娥还笑着说：“这次真是祸兮福所倚，我原本想来的那些制她们的招现在是一个也派不上场。”

过了两天，来荀真处玩耍的方瑾一面与吕蓉磕瓜子一面道：“你们听说宫里死人了没有？”

“什么？还有死人？”吕蓉惊道。

“蓉蓉，宫里死一两个人有什么出奇的？”荀真隐隐猜到一点什么，然后抬头看着方瑾，“是哪宫的宫女死了？”

“神了，真儿，你都快成了铁口算命仙了，改明儿可以去摊摊了。听说贤妃娘娘身边的贴身宫女投井自尽了，现在那口井让皇后娘娘派人去封了。”方瑾煞有介事地道：“听说这宫女不安份，被人抓了个正着，后来怕传扬开来丢脸干脆一死了之，依我说，好死不如赖活着。”

荀真的身子不禁打了个哆嗦，若那天她不是刚好藏起来，被皇后娘娘抓到只怕也要遭殃。

“真儿，你怎么了？”吕蓉推了推她的身子道。

“没什么。”荀真又握紧绣花针道，然后斜瞄了一眼吕蓉，“蓉蓉，你怎么还这么闲？我让你回去多看看司珍局例年来的作品，你怎么不听？”

“我看那个干什么？反正这次掌珍的位置也轮不到我坐，我哪斗得过那个莫华依，我可不想步钟掌珍的后尘，掌级宫女离我远着呢。”吕蓉叹气道。

方瑾敲了她一记，“你呀怎么这么懒？若是换成我有这机会还不赶紧努力，整日就知道吃，叫你吃货也不为过。”

“好啊，你敢取笑我？”吕蓉站起来朝方瑾掐去，顿时两人笑闹成一团。

荀真看了直摇头，尚工夫人到现在还没有公布最新的掌珍人选，可见还在考虑她的话，低头看到那威严的四爪金龙，不期然想到宇文泓，咬了咬唇，不知他有没有怀疑过自己的身世？算了，相信皇后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鱼目换珍珠，只是心里隐隐为他担忧。

一不小心，针刺进肉里，血珠子冒出。

吕蓉忙抓住她的手含了起来，一会儿后，责道：“真儿，你怎么不小心一点，好在没有滴到礼服上，不然一来不吉利，二来太子殿下怪罪……”

方瑾笑倒在一旁的榻上，“太子殿下都是她家的，哪来的怪罪？”

荀真把手自吕蓉那儿收回来，捏着绣花针追着方瑾，边跑边嗔道：“别跑，让我把你的嘴缝起来，看你还乱说什么？”

“别，我好怕。”方瑾玩笑道，脚下却极轻盈，不愧是跳舞的，动作极具美态。

屋子里一时间传出女儿家笑闹的声音。

尚宫局的牢房里，钟掌珍与金司制两人都被判了死刑，包括那几名闹得最凶的粗使宫女，只等吃完了今天最后的一顿饭，就要押到宫外执行。

莫华依提着食盒进来给钟掌珍，“掌珍夫人，属下来给您送行了。”

身上多处流血，手指也是血淋淋的，很明显被夹了手指，她一看到莫华依，就拖着受伤的腿上前狠狠地瞪着她，“莫华依，你还有脸来？你就不怕头上三尺有神明？”

“莫华依，你这个该死的人。”另一边牢房里的金司制也跟着叫嚣起来，她没有证据给司徒尚宫，所以拖不了莫华依下水，再三审问，见没问出什么，就判了一个斩立决。

“神明？掌珍夫人别开玩笑了，你做过的阴损事也不少，我们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莫华依娇笑道：“我给掌珍夫人带来了你最爱吃的炙鸡，吃了正好上路，也算我的一片孝心。”

“莫华依，你会不得好死的，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你居然连我也算进去……”钟掌珍上前欲掐莫华依的脖子，无奈双手却是怎样也举不起来。

“啧啧，掌珍夫人，你太容易相信人了，不把你扳倒，我如何坐上掌珍之位啊？倒了你与倒了荀真没差别的，反正我都是受益者。”莫华依俯在钟掌珍的耳边小声道，

钟掌珍恨不得用眼睛杀死莫华依，“莫华依，你也别笑得太早，最后你能不能坐上掌珍之位还言之尚早，尚工夫人不会让你这么容易就如愿的，绝不会。”

“都快死了，还说这些话岂不是无用功？掌珍夫人，可惜你看不到我风光的样子。”莫华依可惜地摇头，将食盒里的炙鸡腿抓起塞到钟掌珍肿起来的嘴里，看她还不敢不敢这样看她？

钟掌珍的手动弹不起，身子也不好移动，就这样让莫华依死命地把鸡腿塞到她的嘴里，眼神里满是不甘与恨意。

莫华依把白饭往钟掌珍的头上叩去，然后看着她狼狈的样子捧腹大笑起来，提起食盒，又一副西子捧心似地走着，瞄到另一边牢里的金司制同样的眼神，伸脚把靠着木柱子的金司制踢倒在地。

最后，笑着扬长而去，只留下那两个悔恨至极的女人。

莫华依出了尚宫局，抹去脸上笑得流出来的泪水，回头看了一眼这监牢，姨母谢玉姿就是在这儿自尽的，决不能这么容易就饶过荀真，这次晋升的掌珍只能是她，这是她千辛万苦谋来的，绝不能拱手让给他人。

莫华依沿着回廊往前走，突然看到那站在湖边的宇文淳，只看到他身上的暗纹白衣随风轻舞，那俊美无俦的脸更是迷人，忙心喜地上前，“七殿下怎么在这儿？”

宇文淳回头看了她一眼，不答反问，“你又怎么在这儿？”

莫华依把手中的食盒提了提，“奴婢是给掌珍夫人送吃食的，毕竟我曾是她的属下，看到她就这样死去，奴婢心里难过，特来送她最后一程。”莫华依嘤嘤地哭了出来。

秋风吹过，美人垂泪，甚是惹人怜。

宇文淳只是站在这儿看着，想来莫华依也是一片好心，遂掏出帕子递给她，“擦一擦泪吧。”

莫华依没想到宇文淳居然如此和颜悦色，颤着手接过，屈了屈膝，“奴婢谢过殿下的赏赐。”这帕子上还有他的体温，她抹泪的动作顿了顿，脸上羞红起来，不过还是极具美态地把泪水抹去，抬起头正想把帕子还给宇文淳的时候，面前却没有人影了。

“七殿下？殿下……”莫华依忙拄前找了找，也没看到人影，心中顿时满是失望，若不是手中还握有帕子，她会以为刚刚只是一场梦。

带着失落她转身离去。

宇文淳没有心思留意莫华依，看到芶公公出来，他忙飞身上前，转了个弯，“怎么样？”

“都妥了，尚宫局里的人都没有疑问。殿下还真是好心，居然给她们送来丰盛的吃食，这回可以当个饱死鬼了。”

“哪来那么多废话。”宇文淳不耐地转身离去，母亲夜里都睡不好，现在更是由太医开了药方子，就当为母亲买个安心吧。

尚工局里，许悠突然宣布，五日后，掌珍之位将采用比赛技艺的方式挑选，所有的女史均参与。

莫华依的脸皱了皱，没想到许悠想了这一出，拳头紧握，不过想到自己的手艺不会输给任何人，这才定了定神。

而其他的女史都欢呼雀跃起来，各自做着准备。

这日，皇宫的宫门处，许悠带着荀真把出宫的牌子递给了侍卫，侍卫看过后没有问题，她们两人才顺利走出宫门。

荀真看到许悠的脸容上满是急色与忧意，遂道：“尚工夫人，您别担心，令尊一定能熬得过去，一定会好的。”

许悠从接到大哥传来父亲病危的通知后，心神就已不齐了，所以这才特别请求皇后娘娘准许，让她出宫回家看看父亲临终最后一面。

荀真看到许悠的步子有些不稳，遂伸手搀扶，州走出长长的拱门，就看到停在宫外的许家马车，许冠庭一看到她们俩忙下马车，“阿悠？”

“大哥，什么都别说了，我们赶紧回家。”许悠加快步伐踏上马车。

荀真紧随其后。

许冠庭上车后，吩咐车夫尽快起程。

荀真看到车里的气氛如此低沉，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安心坐在一旁。

“荀真，你若现在就去找金线……”许悠皱眉看着她。

“尚工夫人还是先回许家吧，属下待会儿再出来寻找也不迟。”荀真道，她也想顺便去见见姑姑呢，出一趟宫不容易。

许悠没有作声，荀真自然也闭口不言，失去家人的滋味，她也品尝过。

临近许府的时候，她百无聊懒地挑起车窗上的纱帘子，许家的老太爷命在旦夕，多少还是令人唏嘘的，正胡思乱想间，突然看到不远处的转角那儿有一辆十分熟悉的马车，好像是宇文泓的，难道他也来看许家的老爷子？遂伸长了脖子往那儿看去，她没看错，是太子的车驾。

许冠庭看她好奇地看着窗外，“荀掌制在看什么？”

荀真缩回头，不疑有他地道：“许夫人，太子殿下是不是也来看望许老太爷？”

“怎么可能？荀掌制这话可不能乱说的，我爹的官不大，东宫是不可能前来探望的。”许冠庭眼里有着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

“不是啊，我刚刚还看到太子……”荀真正想说看到太子殿下的车驾。

许悠就皱紧眉头打断道：“荀真，别瞎说了。”

荀真看到许悠相当不悦，遂咬着唇不说话了，不过仍勾了勾手指悄然看向那转角处，咦？马车怎么不见了？她忙擦擦眼，那儿哪里有什么太子的马车？难道是她花眼了？

马车很快驶进许家的大门，荀真也不得不收回视线。

在荀真看不到的许家大门外的转角处，坐在马车里的宇文泓突然朝孙大通道“掉头。”

“殿下，不是说去看看许老爷子吗？温太医说他熬不过这两日了，很可能就要辞世……”

“孤说掉头就掉头，没听到吗？”宇文泓脸色阴沉地喝了一句。

孙大通不敢怠慢，忙命人掉转马车，然后朝另一个方向离去，坐在车内一隅的他悄然看向靠在大迎枕上的宇文泓，好久没看到殿下的心情这么糟了，遂大气也不敢喘。

宇文泓闭了闭眼睛，最后关头他还是没踏进许家的大门，既然她来了，那他就避开吧，不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听说三哥就快要放出来了，可有此事？”

孙大通听到宇文泓冷冷地询问声，忙道：“老奴听到的消息是这样的。”起身给宇文泓倒了一碗茶水，恭敬地奉上，“听说是皇后娘娘亲自出面向陛下求情的，娘娘直陈陛下的子嗣也不容易，好不容易养大一个，就当给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宇文泓喝了一口茶水，“改过自新的机会？母后这话真真可笑，她巴不得三哥死掉才是，不然又岂会一再阻拦他封王？孙大通，你派人去打听一下母后为什么突然改了主意？孤要知道这背后的原因。”

“是。”孙大通应道。

宇文泓的头靠在枕上，用手捏了捏额角，突然想到那次与荀真的出行，不禁有些想念她的软玉温香，不知她在干什么？有好几天没见着她了，怪想念的。

“殿下是不是在想荀掌制？”孙大通在一旁猜道。

宇文泓瞥了一眼孙大通，“看来你的巴掌还没打够？”

孙大通忙捂住嘴，挪着身子坐远，明明就是想念还死不肯认，殿下这分明是死鸭子嘴硬。

荀真打了个喷嚏，不知是谁在念叨她？皱了皱鼻子，一进许家的大门，尚工夫人就立刻跑进内宅，而她只是坐在许家的偏堂内。

细细打量一下许家的布置，这偏堂倒也不小，几处的杌子上摆有青花瓷，而桌椅的用料都不太张扬，座下的垫子也半旧不新的，她喝了一口茶水。

好一会儿，许冠庭才踱进来道：“荀掌制，我已经安排了马车，不如你先坐着马车到魏家商行去选购金线吧，对了，阿悠已经吩咐了，她不能陪你去，让你明儿再回来也不迟。”

荀真知道许悠是让她私下去见见姑姑荀兰的，于是忙起身福了福，“荀真谢过许夫人。”

许冠庭这才点点头，让小厮送荀真出去，自己赶紧跑回内宅去，看来父亲真的要走了。

荀真随着小厮往前走，突然与一中年男子撞了个满怀，那个男子瞪大眼睛怒道：“是哪个发瘟的敢撞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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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有心算计

中年男子待看清了荀真，眼光不善地从头看到尾，家里什么时候来了这么个女人？”你是谁？我可不曾在府里见过你？”

荀真倒退两步，抬眼看去，这个人的长相与许冠庭兄妹颇为相似，不过没有许冠庭温文尔雅的气质，此人给人感觉颇为粗鲁，因此皱了皱眉，不过想到这里是许家，不好给许悠添麻烦，“我是尚工夫人的手下。”

中年男子一听眉尖皱得死紧，突然朝领着荀真的小厮道：“三妹回来了？”

小厮忙低头道：“回二老爷的话，悠小姐州回府没多少……”

中年男子一听许悠回来了，连与荀真废话也没有，赶紧也朝后院奔去，看得荀真一愣一愣的，想来应该是许悠的兄长吧？她刚想举步，突然又有一名中年女子与一名少女一把推开她，在后面追着前面许悠的二哥。

荀真隐隐听到那对母女提到家产什么的？爷爷病得要死了，还有心思挂念家产？遂摇了摇头，那小厮见状，强笑道：“荀掌制是宫里的人，见惯了大人物，二老爷与二夫人都是担忧老太爷的身子。”

荀真道：“为人子女者正应这样。”看这小厮的样子，许冠庭治家还是不错的，不过那二老爷不咋样，不禁对许悠的处境有几分忧心。

魏家的生意涉及到衣、食、住、行，不过尤以衣这方面最为卓著，大到成衣小到绣线无不囊括。

荀真此时正在魏家的店铺内仔细看几种金灿灿的绣线。

一旁的掌柜却口沫横飞地道：“姑娘真的好眼光，这几种金线是我们店里的招牌，论起金线的品质，我们魏家认第二，没人敢认第一……”

荀直对于掌柜的口沫横飞都不甚在意，而是把手中的金线放到光亮处一一对比，半晌后，她的秀眉聚拢，这些金线的品质不太好。“掌柜的，没有了吗？若是魏家就是这种货色，那就太令人失望了了，这批金线的色泽不均，金粉的纯度也不够……”

掌柜的原本看她年轻，又能分辩得出什么是好什么是差？现在一听她开口，方才知道遇上了行家，“姑娘好眼光。”

“既然如此，掌柜的何不把最好的货拿出来给我看看？”荀真笑道，宫里的金线品质大抵也是跟刚刚手中的一样，其实商家还是狡猾的，贡到宫里的品质一般不会是最上乘的，但也绝对不会是差，只能折中而取，若让皇帝享受到了最高品质，往后弄不出来岂不是要掉脑袋？“还是说掌柜的怕我付不出银子？”

“非也，非也，正所谓好货也需人欣赏，姑娘稍等。”掌柜的这回笑得真诚多了，亲自转身进去里面拿览

荀真在一旁等候，这时原本有些空旷的店铺进来了几个梳着妇人发髻的女人，其中穿着大红绣色锦缎的却是一副飞扬跋扈的样子，一进来就点名让掌柜的出来迎接。

掌柜的刚把绣线端出来给荀真过目，转眼就看到那个穿大红锦缎的少妇，脸色有些悻悻地上前垂手道：“三夫人来了？”

“嗯，这几位可是我娘家的姐妹，你去把最上等的绣线拿出来给她们过过目。”秋玉蝶坐下来端起茶碗茗了一口。

掌柜的不敢怠慢，赶紧让人去把上等绣线端来，这三夫人一来准要生事，然后看到三夫人的几名亲戚都一脸热忱地选绣线。

原本正在认真看金线品质的荀真，听到三夫人这几个字眼，遂转头看去，目光掠过秋玉蝶那张骄傲的脸，这就是魏纶的妻室？魏纶为人精明随和，怎么娶了个这么不够斤两的妻室？

掌柜的转头看向荀真，“姑娘觉得如何？”

荀真没想到魏家居然能出产如此高品质的金线，“不错，色泽均匀，看来是用足金粉染的吧？”

“姑娘好眼力，我们店里这种金线每年出产不多，只是供应少数的客户，若姑娘不是行家，我可不会拿出来。”掌柜的压低声音道，然后眼明手快地想到绣线包起来。

荀真被他的态度弄得有些莫明其妙，难不成还怕她会抢了不成？心下微有不悦，“掌柜的包好先送至许府……”

“且慢。”秋玉蝶突然出声道。

掌柜的一听到她的声音，脸上掠过不悦，回头时却是笑得勉强，态度还是颇为恭敬地道：“三夫人还有什么吩咐？”

“我刚刚看到这里金光一片，小老儿，你是不是藏了什么好货不给我的姐妹们挑？”秋玉蝶发难道，刚刚其中一名姐妹就带刺地笑说，她舍不得把好货拿给她们看，怕她们付不出银子吗？皇商家也不尔尔的话。

荀真的眉头微皱，瞥了一眼那几名像是官宦人家的少妇，此刻她们正在张望着，“这位夫人，这批金线是我先看上的，夫人不应夺人所好。”

“笑话，我自家的铺子想要什么没有？不卖给你也成。”秋玉蝶一看到荀真说话，轻蔑地扫了一眼，这个女孩才不过及笄的年龄，居然敢独自出门选绣线，遂围着荀真转了几圈，目光嘲讽地道：“看你的样子也不像是千金小姐，若我没看错，这是金线吧？你买得起吗？一副穷酸样，还要学人充大头。”

“就是，二姐姐，我刚刚可是看上了那金线，只是远远一观就觉得富贵十足。”之前怂恿秋玉蝶的一名穿松花色衣裙的少妇笑着走近。

“四妹妹看上的，姐姐哪有不让的，尽管挑，我让掌柜的免费送给大家。”秋玉蝶大方的道，免得这些姐妹老说她身上的铜臭味重。

掌柜的脸上变了又变，每次这三夫人一来店里就要亏损不少，这次还要拿顶级金线去做人情？回头每月结账的时候，他这里的亏损也太大了，遂道：“三夫人，这金线是这位姑娘看上的……”

“我管是谁看上的？反正我是要定了，你就得给我留着……”秋玉蝶霸道地道。

“这位夫人，你这话就不合道理了，即使你是魏家当家的夫人，也不能这般做生意，我与掌柜的已谈好了，你横插一刀是何道理？再说我又没说付不起账，夫人莫要狗眼看人低。”荀真也扬着小脸冷气直冒。

“你！臭丫头，你敢骂我是狗？”秋玉蝶一脸气愤。

“我可没指夫人，夫人应声承认是自己，那我也没有办法。”荀真这回摊手笑了笑，“夫人愿与狗为伍那是夫人的事，与人无尤。”

“你这丫头是怎么说话的？竟然骂我们都是狗，岂有此理？我家老爷任着五品大员呢，你这样是以民辱官，我这就让人报官处理。”其中一名少妇赶紧让身旁的侍女去报官府，然后满脸怒气地看着荀真。

荀真算是见识到了魏家三夫人及其娘家人的风采了，报官？她还真没怕过，全天下敢与皇家抢生意的人还真没见过，遂端起之前的茶碗悠闲地喝了一口，“夫人，我劝你还是赶紧放手，这批金线的买主是我，你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此时，她的口气相当强硬。

“好大的口气，臭丫头，这里是皇商家开的店，由不得你放肆。”秋玉、蝶怒极反笑道，今天总算长风识了，“你是哪家的下人？把你家主子的名号报出来，回头定要你家主子把你卖到妓院去才算完。”

荀真眼里的怒火一闪而过，卖她到妓院？这魏家三夫人好毒的心肠。

“二姐姐，我刚刚听到她说要把金线送到许府去，京城有哪几个许府，不就是那礼部尚书府吗？”其中一名尖嘴猴腮的女子道。

“原来是许府啊？听说礼部尚书府的下人都是极有教养的，怎么说了这么个丫头……”

“就是啊，难怪说话如此不客气，黄毛丫头一个也敢与我们这些官夫人叫嚣，许家真是嚣张得可以，回头一定让我家那御史公爹参他一本才行……”

“二姐姐放心，这回姐妹们定会为你出气……”有人义愤填膺地道，不过那双眼里却满是嘲笑之意。

秋玉蝶觉得一辈子就属今天最没面子，士农工商，商家地位最低，现在一个黄毛丫头，身旁的姐妹不是说报夫君就是报公爹，总能以势压人，她嫁的那家人除了钱多有什么？还得每年孝敬给别人大把银钱这生意才能做得顺，真是越想越气人。

荀真看了看天色，没有那么多时间与这群不知所谓的官夫人计较，遂朝脸色变青的掌柜道：“掌柜的，这批金线你交给我……”

“臭丫头，我都说不会做你生意，而且你也别想走，今天非要你赔礼道歉不可。”秋玉蝶朝侍女们使个眼色，让她们拦住荀真的去路。

荀真的眉头紧皱，冷冷地道：“魏家的人就是这样做生意？”

“我魏家如何做生意不到你这个臭丫头评论。”秋玉蝶强硬道：“掌柜的，把金线包起来给我娘家的姐妹们带走。”

“魏夫人真的是让我大开眼界，看来魏家这皇商不当也罢。”荀真把手上的茶碗重重地放在案桌上，冷脸站起来。

掌柜的当了这么多年的掌柜，也练就了看人的本事，荀真的年纪不大，但那气度不是小门小户培养出来的，凭那看金线的本事就可得知，而三夫人又是那样的人，他真不走运，一看到三夫人又想来打秋风，赶紧就让荀真进内去看线就好，使了个眼色让人去给三老爷通风报信。

“臭丫头，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我们皇商家就你说不当就不当吗？”秋玉蝶今天就与这臭丫头较上劲了，错步上前挡住她的路，“官老爷正在来的路上，你今天是想走也走不得。”

荀真真没想到买个金线也能碰上这种蛮横的女人，突然一笑地排了排衣服一派从容地坐下来，“既然魏夫人不让走，那我就不走了，只怕到时候不知道是谁吃不了兜着走。”

秋玉蝶也冷笑数声，就看到时候谁不放过谁？

没一会儿，就有官差到来，那个报官的少妇一看到官差到来，一脸得意地站起来，高傲地指着荀真，“就是这许家的家奴，居然敢侮辱我们官家身份的人，以民辱官这可是重罪，我可是有诰命在身的。”

秋玉蝶嫉妒的目光一闪而过，也站出来道：“她在我家铺子里耍横，侮辱我皇商家的名誉。”

那名官差一听是官夫人与皇商家，态度顿时恭敬起来，走近荀真上下打量，毫不起眼，遂伸手欲抓荀真，“小姑娘，走吧，别让爷动手抓你。”

荀真就坐在那儿，“我就不走了，官爷要如何？”

“以民辱官可是重罪。”另外一名官差道。

荀真微抬头看着那名官差，“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是民？”遂从袖子里把一块令牌抛给掌柜的，“掌柜的不陌生吧？”

掌柜的忙捡起来一看，是内侍省梁公公的令牌，他每年供应给宫廷尚工局的绣线都是由梁公公出面主理的，遂两眼震惊地看向荀真，失声道：“你是宫里的人？”

这小丫头心眼怎么多？由头到尾没说过是宫里的人，不然他怎么会任由三夫人把事情闹大？

秋玉蝶等几名趾高气扬的贵夫人也不可置信地看着荀真。

“你不是许家的下人？”那名报官的官夫人惊讶道。

“许家还请不起我当下人，我都说你们狗眼看人低了，你们还不信？”荀真冷声嘲讽道：“宫里每年的绣线不是你们皇商家供应的吗？这次我让梁公公让我亲自来选绣线，没想到你们皇商家居然不想做宫里的生意？那早说，我向我们尚工夫人请示，另选一家供应不难，况且这次的绣线是太子殿下及冠礼服所用，我倒可趁机向殿下‘美言’几句，魏夫人尽可以不卖货给我。

她脸上的嘲意越来越浓，况且早已说过这金线她卖也得卖，不卖也得卖，斜眼看向官差，“不知官爷现在还要不要抓我到衙门里问话？”

几名官差都面面相觑，荀真这身份很尴尬，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不是一般的升斗小民，一样小东西只要与宫里沾边，那处理起来都相当麻烦，眼前之人虽然是宫女，不过看样子是有品阶的宫女，只要打出为皇帝办事的幌子，他们哪还敢随便处置？

几名官夫人脸色也有几分悻然，她们哪有这么大的胆子与皇家抢生意？这宫女打着内侍省与尚工局的旗号，她开口说要选购哪种绣线，她们哪里还敢截她的糊？

秋玉蝶的脸色是最难看的，若不是想着自己住回娘家，怕在回娘家的姐妹们失面子，这才带她们来白选魏家的货，好显得自己大方，而且在魏家是呼风唤雨的存在，若真害得魏家丢了皇商的身份，那她娘家再大的官也保不住她不被魏纶那个没良心的休弃？

掌柜的这回丝毫没再给秋玉蝶的脸面，上前朝荀真拱手道：“姑娘，都是我们家主母说错话了，我在此向姑娘赔礼，只是这金线，现在是宫里要，我需回过家主方能卖给姑娘。”早知道她是宫里的人，打死也不能把这金线给她过目。

“到底出了什么事？”魏纶的声音响起，话音刚落他就踏进屋子里，首先看到的是一脸惨白之色的秋玉蝶，“你又在此惹了什么事？”昨天才收到金店的掌柜的诉冤，说是秋玉蝶带着娘家人白拿了不少东西，没想到今天就轮到这儿。

秋玉蝶一看到丈夫冷冷的神色，丝毫没给她在众姐妹们留颜面，遂梗着脖子道：“我到自家店还要向你报备吗？”

魏纶火气上，正想骂她几句，但看到一众看好戏的人，而且还有官差在旁边，掌柜的小声向前在他耳里说了几句，这才暗中狠狠瞪了秋玉蝶一眼，“这位姑娘说话过于大口气了，即使是内侍省也没……”刚说了两句，突然看到荀真那带笑的脸，惊讶下道：“啊……不，荀掌制，你怎么在这儿？”

荀真却是笑道：“魏公子，没想到我们会在这儿会面？魏家的架子真大，尊夫人一口咬定不卖金线给我呢？”她的美目斜瞄向秋玉蝶，看到她的神色有几分慌张，笑得更是甜美。

“荀掌制这说的是什么话，我身为皇商，当然是第一时间把最好的货卖给皇家，哪会不做皇家的生意？荀掌制莫听这无知妇人之言。”魏纶笑道，原本当他听了掌柜的话后，心下是不痛快的，即使拿着宫里的令箭也不能说话如此大口气，待看清是荀真，这女娃与太子的关系可是暧昧得很，这话也就算不得大口气了。

“那这金线？”

“李老儿，还不赶紧把金线包起来给荀掌制。”魏纶轻喝了一声，不过心下苦笑，看来以后不得不每年进贡这种最优品质的金线了。

荀真笑着与掌柜一起钦点金线的数目，然后斜眼看到魏纶命人把银子给那几名官差，然后送人出去，至于秋玉蝶的姐妹们早就一一告辞离去，只剩秋玉蝶站在当下尴尬万分。

魏纶回来眼角也没看向发妻，径自走到荀真的身边问：“荀掌制的眼光真利，往后若不按这品质供应宫里，只怕都不行了。”

荀真笑道：“魏公子是皇商，有这顶级的绣线不选送宫里，若有心人问起，只怕魏公子也不得好，况且今日看到的人可是很多。”斜眼瞄到秋玉蝶有几分失望地看向魏纶，然后又拉不下面子相求，绞了绞帕子灰溜溜地走了，她这才悄声道；“魏大叔，你的夫人还没回家吗？”

“怎么现在又叫我魏大叔了？”魏纶其实是挺欣赏荀真的，然后回头冷眼看着妻子上马车，“她就是这种不识趣的女人，好了，你也别与她一般见识。”

荀真待得店里清静了，这才道：“若魏大叔不想让这金线成为贡品，那就给我几锭即可，不过可能要委屈魏大叔把价格降一降，不然瞒不过梁公公的眼。”魏纶帮过她大忙，她也不是那种不记恩的人。

魏纶颇爽脆地道：“这也不算什么，回头每年把供应给皇家的数额留出来即可，当然价格可要贵一点，在商言商嘛。”

荀真颇有几分内疚地道：“魏大叔，看来还是我让你为难了。”

“你是阿兰的侄女，就像我的侄女一样，哪来为难之说？”魏纶笑道，“对了，你怎么出宫了？”

荀真把因由解释了一遍，然后吩咐掌柜的暂时送到许家去，再把梁公公的令牌给了掌柜的，让他去梁公公那儿取钱。

魏纶其实是一个挺不错的男人，荀真如是想，只是他家的妻室看来不太好惹，就这点不好，原本想撮合他与姑姑的，现在看来也不大适合。

坐在去倚红楼的马车上，魏纶又岂会看不出荀真的想法？“阿兰的侄女，我还是希望你能帮我劝服阿兰，至于我妻子那儿，你不用担心，我不会让她为难阿兰的。”

“魏大叔，你数次帮我的忙，荀真又岂是不知恩的人？这次又顺路带我去看姑姑……只是……魏大叔，姑姑若嫁你为小其实已经委屈了，虽然你那妻子真的不咋样，可她毕竟名正言顺，她若容不下姑姑，内宅之事你又能管得多少？”

荀真的表情很是担忧，若不是看出姑姑对他有情，她是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姑姑为小。

魏纶又岂会不知道秋玉蝶的为人，荀真的担心他是看在眼里的，半晌后，遂道：“荀真，你放心，若你让阿兰跟我，我绝不会亏待阿兰的，秋玉蝶那儿有我压着，不会让她弄什么天蛾子的。若我早些年遇到你姑姑就好了，定不会娶那如泼妇的秋玉蝶。”

荀真是有几分动容的，姑姑要嫁她为妻不太可能，毕竟要隐姓埋名，身为当家夫人又岂能没有身世来历？姑姑的身份一旦被人揭穿了，那就是大罪，毕竟荀家还是皇帝眼中的眼中钉，除之而后快。“魏大叔容我问问姑姑的意思？”

魏纶一听，知道荀真有几分动摇，遂欣喜地看着她，“阿兰的侄女，我向你保证的话绝对有效，此生绝不负阿兰。”

荀真点点头，“魏大叔是一言九鼎的人，我又岂会不信你？只是你一个男人夹在三个女人当中真的就很幸福？”

她至今都不明白男人娶了一堆妻妾就很幸福美满了？像她爹娘一样只有对方才是最好的，爹疼娘，娘也爱爹，小时候总听嬷嬷说，娘嫁的是世上最好的男人。

魏纶的脸色尴尬了，虽然时下男人三妻四妾很正常，荀真的想法是很怪异的，不过荀兰曾拒绝跟他在一起时，曾说过这么一句话：“我们荀家的男儿一生只娶一个妻，无论如何绝不纳妾。”

“阿兰的侄女，你这话寒碜我了，只是没遇到你姑姑之前，娶什么样的女子，我都没所谓，只要爹娘满意即可，我也知道自己配不上你的姑姑，毕竟我已有家累，但是请你相信我，如果此时给我选择，我绝不想要这齐人之福。”魏纶道。

荀真也看多了皇帝的三宫六院，后面的阴险手段哪个不会使？前些日子的宫女暴动就有后妃参与的影子，魏纶只有一妻一妾已经算是很少的了。

“魏大叔，我也不好打包票，不过我会试着劝服姑姑的。”

魏纶闻言，心下大喜，当即朝荀真行了一礼。

荀真笑着侧过不受他的礼，“若你成了我的姑父，那就是长辈，哪有侄女受长辈的礼？况且往后我要倚赖魏大叔的地方多着呢。”

“我们是一家人，有何要求尽管提，只要你魏大叔帮得上忙的绝不会推辞。”魏纶许下承诺。

自那天见过荀真后，荀兰就有点茶饭不思，虽然现在徐妈妈已经不让她出去卖艺了，长吁短叹了一声，不知真儿过得可好？

“兰香姑娘，魏爷来了？”外头的侍女禀道。

“来了就来了，让他直接进来就行了。”荀兰闷闷地道，仍坐在原地搅着那琵琶的弦，突然眼睛被人蒙住，顿时恼道：“魏纶，这个法子好玩吗？”遂伸手欲穿那蒙着她的眼睛的手拨下，但一碰上，软软的，还小得多，这哪里是一个男人的手？

“猜到我是谁了吧？”荀真笑道。

荀兰一脸惊喜地转头看向满脸笑意的荀真，“真儿，你怎么来了？”

荀真的手被荀兰抓着，“尚工夫人得了皇后的特令可以出宫探亲，我顺道又要选几锭极品金线，再顺道来看看姑姑啊？”

“原来我只是顺道的？”荀兰假意恼道。

荀真笑着揽住她的腰，“好姑姑，还跟真儿计较这个？好吧，来看看姑姑是特意的，选绣线是幌子。”

“这还差不多。”荀兰道，拉着荀真的手坐到桌前，然后让人端上吃食，“咦？刚刚不是说魏爷来了吗？”

“我来的时候正好遇上魏大叔，他带我进来的，姑姑想念魏大叔吗？”荀真状似天真地道。

荀兰的脸色一羞，动手把那糕点摆到荀真的面前，“小孩子，乱说话。”

“姑姑知道我不是小孩子了，我都及笄了，姑姑，魏大叔人挺好的，真儿前段时间有赖他的帮忙才能渡过难过，他也没有挟恩要胁我一定要姑姑嫁给他，可见魏大叔人不坏。”荀真认真道。

荀兰的脸色微微有变，“真儿，你说的是真的？他真的帮你大忙？”

荀真点点头，把前段时间葛布之事说了出来，然后才又道：“姑姑，你知道吗？本来我还担心魏大叔会被柳晋安那老匹夫揪住小辫子，今儿个问他，才知道后来他连夜将其他的布冒充葛丰装船运往南方去，一趟不必要的水路还是让他损失颇多。姑姑，若你的对魏大叔有意，真儿还是希望你能获得幸福的。”

荀兰听得心里一跳一跳的，皇宫果然不是一处善地，伸手慈爱地轻抚了抚侄女的秀发，“真儿，你不懂，他已有妻室，再说我又是这种身份，如何嫁得他？”

“姑姑，不懂的人是你，你的身份不难解决，既然姑姑不用荀家的姓氏久矣，那就暂且抛下，相信祖宗不会怪罪的，待得他日我们家得以沉冤得雪，又何愁不能恢复姓名？到时候，与人为妾的名声总比沦落风尘好，总有能遮掩过去的法子，太子殿下已经在这方面应承我了。”

荀真喝了一口茶水，看到荀兰有话想说，遂又道：“魏大叔对姑姑的心意应该不是假的，只是他家的妻家很是厉害，这倒是我不喜的地方，要委屈姑姑与人为妾，真儿也不愿意。”说到这里，她心里一酸，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荀兰更是忍不住哽咽起来，心都要被撕扯成两辫，若不是家中当年遇到这等事，现在的她早已嫁人生子。

荀真给荀兰抹了抹泪水，“姑姑，就当给魏大叔一个机会，再说太子殿下还用得上我们荀家，有这个关系在，就能拿捏得住魏大叔，真儿也不愁他将来会对你不好，不过这些算计的话是不能说给魏大叔听的。”再加上她已经取得魏纶的承诺，有这两方的保证，她才能真正的放心把姑姑交给魏纶。

荀兰却像是初次认识荀真的样子，“真儿，你怎么……”那么有心计？这样的真儿让她陌生，即使她沦落风尘，但是在徐妈妈的保护下，又遇到魏纶，她的个性并没有太多的改变。

“姑姑，真儿再怎么变也还是真儿……”荀真赶紧两手抱住荀兰的脖子，急道。她不想表现出这一面给姑姑看，皇宫那块地儿的人不可能有心思单纯的人，不然都活不久的。

“姑姑不是那个意思，只是心疼我们真儿的遭遇。”荀兰轻抚着她的云鬓，一脸的心疼。

荀真埋在荀兰的怀里心有感慨地想要哭，惟有缩了缩鼻子，强忍住泪水。

姑侄说了好一会儿话，荀兰才道：“真儿，那个太子是不是拿我来威胁你？”若是这样，她从不从良都没所谓了。

荀真摇摇头，“没有的事，他一句也没提过，姑姑，你不用考虑他的事情，你只需要考虑魏大叔是不是你可以托负终身的人？真儿只想要姑姑幸福，姑姑不能再待在这个下三滥的地方了。”

她们都是彼此惟一的亲人，自然都会为对方着想。

“我……”荀兰有几分娇羞地低下头，咬着唇的样子就像十来岁怀春的姑娘。

荀真见状即刻明了，站起身来推开门，看到外面一脸焦急的魏纶，笑道：“魏大叔，姑姑已经有所松动了，能不能抱得美人归，接下来就看你了。

荀兰跟在后面冲出来，看到魏纶裂开嘴笑出来的样子，不禁羞怒道：“真儿，你……”

荀真一把看到美人而呆怔住的魏纶往前一推，然后看到魏纶反应快地一把抱住荀兰，脸上的笑意更浓，转而出去把门带上，把空间留给他们。

“真儿……”荀兰要去把她追回来，难得见一次面，不能就这样浪费掉。

“阿兰，我们谈谈。”魏纶知道荀真的用意，一把抱住荀兰。

荀兰羞怒地推却了一下，谁知魏纶却是低头封住她的口，没一会儿，她的反抗的手就渐渐地圈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

荀真把门关上后，一个人踱到院子里，此时繁星点点，好在荀兰住的地方比较偏僻，也没见着寻欢作乐的恩客，踢了踢脚下的石子，看着那石子咕噜噜的转动，玩上瘾的她突然追着石子踢了起来，看着石子转啊转啊，突然碰到前方之人黑色的千层底鞋子，继而停了下来。

而收势不及的她碰到前面的人影，鼻子一痛，忙捂住，抬头看去，落入对方一双如黑夜般的眼眸，顿时吃了一惊。

宇文泓从没有看到荀真像孩童般笑着，见到的要不是沉稳，要不是胸中有丘壑，当然少不了她时常不经意流露出对他的惧意，此时才记起她不过是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好玩吗？”

荀真忙收起小女孩的姿态，咬着唇正准备行礼，宇文泓却一把抓住她的手，“孤问你刚刚踢石子好不好玩？”

荀真觉得他的表情有点严肃，心下转了几个念头，不会是他记恨着她上回踹他的事？怕他报复，她忙后退，“当然好玩，不过若殿下没出现更好玩。”

宇文泓听到她这样说也不恼，只是上前伸手轻抚她的脸蛋，“那孤陪你玩好不好？”

“殿下不打算找奴婢的麻烦？”

“我看来像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像。”

宇文泓气结，这个丫头真是敢说。

“你看你看，现在不就是生气了，还敢说自己不小气？”荀真像抓到什么把柄似地指着宇文泓笑出来。

宇文泓一把抓住她的手，拉她近身，板起脸来，“现在还懂得取笑孤？”

荀真收住笑，“奴婢不敢。”

“孤给你胆子，你敢不敢？”宇文泓不喜欢她的笑容因而被打断。

荀真歪着头想了想，“殿下不追究，奴婢又有何不敢的？”脸上的笑容又浮现出来。

宇文泓放开她的手，退后几丈，然后踢起地下的石子，“孤陪你玩。”

荀真见他似乎玩兴颇浓，遂也笑着接过他踢来的石子，一腿又踢向他，一来一往，不大的庭院里，两人倒是玩得尽兴，荀真嘴里银铃的笑声回荡在星夜里。

孙大通把要经过人都赶走，然后派人守住，悄然躲在阴影里，从没有见过殿下还有这一面，脸上欣慰的笑容不断。

荀真追着那石子而去，突然脚下似被什么一绊，差点摔跤，宇文泓却是反应快地忙冲上去一把抱住险险要摔跤的荀真。

而荀真受到那冲力的影响，扑到宇文泓的身上，两人的面部靠得很近，近得对方的呼息都喷在脸上，两眼紧紧地看着对方。

这样的荀真很是诱人，宇文泓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

荀真被他炽热的眼神怔住了，不自觉地任由他的头渐渐地靠近她，就在她以为他要吻她的时候，他却是微微一笑，“没事吧？”

荀真被他的话语一吓，顿时回过神来，他不是要吻她吗？

宇文泓看到她怔住的样子甚是可爱，遂大笑出声，“荀真，是不是孤没吻你，你觉得很失望？”

“殿下怎么可以这样说？”荀真没想到他会说这样一句话，满脸涨得通红。

“孤看你一副很失望的样子。”宇文泓忍不住收紧抱住她腰身的手，顿时她紧紧地贴住他的胸膛。

“奴婢哪有失望？莫不如说殿下是自作多情？”荀真一脸气呼呼，因而没有注意到他居然又用这么亲密的姿势抱住她。

这丫头真敢说，真以为自己是什么绝色大美女？宇文泓的心里有几分气闷，偏他就是受到她这副平凡的面容所吸引。

荀真半晌也没听到宇文泓回话，正要说话的时候，这才意识到她居然又被这厮占便宜？遂趁他处于自我唾弃中，一把推开他，抚了抚有些乱的鬓边秀发，两眼圆瞪。

宇文泓失笑道：“好了，别瞪了，再瞪眼珠子就要掉下来了。”

荀真噘着嘴，撇头不搭理。

这丫头真的是越来越大胆，居然把他的话当成耳边风？宇文泓不禁摇头苦笑了一下，没有他的纵容，她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可是他竟不觉得后悔，这样的荀真比那个在他轿前打冷颤的样子要好。

荀真转身走了两步，一屁股坐到那台阶上，抬头看着满天星斗，满脸的惬意。

宇文泓走近她，也不嫌地上脏，居然纤尊降贵，优雅地坐到她的身侧。

“地上很脏。”荀真刻意道。

“没关系，反正洗衣服的不是孤。”宇文泓笑道。

“真好命。”荀真撇嘴道。

“没办法，按佛家来说，孤上辈子一定做了很多好事，所以这辈子才这么好命。”宇文泓道。

“自大狂。”荀真嘀咕了一句，没见过人这样自恋的，看到他侧目，她忙道：“殿下怎么在这儿？”

“孤恰好有事要到这儿办，碰上你很偶然。”宇文泓云淡风清地道，不提他让孙大通去打听了荀真的行踪，所以才想到她会趁机见荀兰。

“有事要办？有什么要办？莫不是殿下在这儿有相好的？”荀真侧头问道。

宇文泓也转头看向她清高的眸子，笑道：“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莫非你吃孤的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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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失控局面

荀真忙“呸呸”了几声，“殿下真敢说，奴婢又怎会吃殿下的醋？男人三妻四妾多得很，殿下将来的妻妾也将是华国之最，只是可怜殿下将来的太子妃。”

一想到他将来左拥右抱，她心里突然觉得不舒服，但是想来与她何干？他又不是她的谁？心情闷闷的，她不想再与他坐在一块，欲起身离开。

宇文泓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按在身侧，然后倾身看向她，鼻子拱了拱，在她周边闻了起来，“孤怎么闻到一股酸味？荀真。你有没有闻到？哦，原来是你打破了醋醒子，孤就说嘛，荀真，你这张小嘴就爱说谎。”

那双墨黑的眼珠子让荀真失了失神，但一看到他那欠揍的笑容，咬着唇道：“殿下又不是奴婢肚里的归虫，奴婢自个儿怎么不知道？再说这种地方的女人大多身经百战，殿下小心别染上什么见不得光的病？”一把推开他，起身拍拍衣服。

“原来你这么关么孤的身体健康。”宇文泓突然在身后一把抱住她的腰，“放心，孤没病，不会传给你。”

今晚的宇文泓怎么像那水火不侵的牛皮似的？荀真有种被气得跳脚的感觉，“奴婢与殿下又没有关系，再说那种病也染不到我身上。”作势欲推开他，好回去看看魏纶与姑姑谈得如何了？

宇文泓却抱得很紧，今夜的荀真很是可爱，让他突然很想逗她玩，遂在她耳边吹气道：“没关系？不要紧，那就制造关系，荀真，不如今晚孤就让你爬上孤的床，如何？孤可以保证孤的身体绝没有暗病，你要不要试试？”

荀真突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宇文泓还要脸不？这种话也说得出来，做了个敬谢不敏的表情，“殿下不要脸，奴婢还要呢……啊……”

宇文泓突然收紧手臂，脸色一变道：“你敢骂孤不要脸？”

荀真被他之前那轻松说话的样子迷惑了，现在看到他又板起脸，轻松写意的表情一收，欲挣开他，冷声道：“奴婢不敢，殿下快松手。”

“刚想说你大胆了不少，怎么还这么怕孤啊？孤刚逗你玩的，像你这种还发育不全的身体孤可不想抱，免得硌手。”宇文泓松开手，笑看着她，“怎么？生气了？原来你是这么小气的人？”

荀真觉得他的脾气更怪了，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不想抱？那是谁趁她昏迷时把她全身吻了个遍？心里诅咒着，“奴婢不是殿下，哪会小气，况且殿下的事，奴婢哪敢问。”

“孤来这儿与女人无关，满意了吧？”宇文泓笑着解释了一句。

荀真的眼珠子转向一边，胸口那股闷气渐渐消散了，嘴里却道：“是不是与女人有关，也轮不到奴婢问，自有将来的太子妃娘娘来问。”

宇文泓看着她那想笑又硬忍着的样子，心情突然大好，牵起她的小手道：“想笑就笑，孤又不是不准你笑。”

“殿下哪只眼睛看到奴婢要笑？”荀真的嘴却是死也不松口，想要挣脱他的手，他却握得很紧，反正这人脸皮够厚，随他吧。

荀真的顺从让宇文泓脸上的笑意更深，牵着她柔软无骨的手漫步在这庭院里，满天的星子闪烁而出的星光洒在两人的身上，添了一层迷离的银光。

气氛十分宁静美好，桂花香甜味在空气中弥漫，荀真看着前方高她许多的身影，这一刻，他像是能为她遮风挡雨似的，她情不自禁地躲在他身后的影子里，跟在他的身后而行。

“你在干嘛？”她怪异的动作还是惊动了宇文泓，回头看着她道。

荀真的脸一红，不好说自己想躲在他的影子后面，目光有几分游移地道：“没什么，突然想到尚工大人的父亲，心里替尚工大人难过，天下最大的悲哀莫过于亲人的离世。”此时，她的脸上没有笑闹的神情，反而庄重了许多。

宇文泓的眉头一皱，握着她的手一紧，停下来看向那桂花树，“你在许家听说了他的情况？”

荀真摇了摇头，“我毕竟不是许家的人，没理由冲到后院去看的道理。”突然想到去许家时似乎看到他的马车，不经意地问，“殿下今儿个是不是去许家了？”

宇文泓的表情一凝，她怎么知道的？沉吟了一会儿，“孤本想打算去看看许家老爷子，他的娘曾任皇祖父的奶娘，本应探望一番才是，不过后来不想给许家添乱，于是到了门口却没有进去。”

他的眼眉轻轻地扇了扇，俊容却看向了遥远的天际。

荀真却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难怪奴婢今儿个看到了殿下的马车，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我们尚工大人很是在意殿下呢，若是不知情的人，还以为殿下与尚工大人有什么特殊的关系……”

宇文泓突然松开她的手，墨黑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荀真刻意装出轻松写意的样子，两手圈起一声不吭的看着她。

荀真的脸色也渐渐凝重起来，宇文泓这目光看得她心里七上八下的，“奴婢说错了什么？殿下要这样看着我？”

“荀真，别仗着孤纵容你而越过界，也不要自以为是地说些话来试探孤，许悠应该教过你，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的道理，再说孤与她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宇文泓声音冷冽地道，双眼更是没有丝毫温度。

荀真屈膝行了个标准的宫礼，微垂着头道：“殿下的话奴婢会记住，奴婢没有故意说话试探殿下，殿下误会了。”

“不管孤有没有误会，荀真，记住今天孤跟你说过的话，把你心里的小九九收起来，不要随意再对人说出口，不管那个人是谁。”宇文泓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是。”荀真咬紧下唇道，她会这么试探他也只是想要证实一些心里的猜测，然后试着委婉地把那天见到宫闱秘事告之于他。

太子是她家将来能不能沉冤得雪的关键，再说她……也不想看到他被人暗算了，可现在他的态度就像那一盆凉水从天而降，把她那刚燃上来的一点点温度给降下去了。

宇文泓今夜的好心情随之消散，俊脸转向阴影中的孙大通，喝了一句，“孙大通，天快亮了，准备回宫。”然后没再看向荀真，而是抬脚转身就离去。

孙大通看了看天色，现在离天亮还早呢，不过看到殿下的神情紧绷，二话不说赶紧就派人去把马车备好。

荀真这才慢慢起身，咬着唇看着他俊挺的背影渐渐消失在眼帘，这人的脾气真不好捉摸，也罢，他的事又与她无关，她赌气地想，也迅速转身离去。

孙大通看着这两人向相反方向而行，心里叫苦连天，这是何苦来哉？本来多和谐融洽的气氛啊，怎么就弄成不欢而散了呢？小心跟在宇文泓的身后，斟酌了半晌，这才道：“殿下这态度让荀掌制怎么想？她也许是一番好意，没有其他的心思。”

宇文泓紧绷的脸色这才有所松动，回头只看到那一抹消失的俏影，“你知道什么？若孤不这么严厉与她说话，哪天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把话拿去问人，若传到母后的耳里，她焉能得好？”

孙大通心里一震，殿下居然是这样的心思，“荀掌制看来不是口疏的人，只怕现在又要恼殿下了。”

宇文泓闻言，眉尖轻皱，然后背着手缓步轻踱着，“她只是一时气恼而已，过两日就没事了，荀真不是个小心眼斤斤计较的女人。”

孙大通可不作如是想，女人若计较起来，可是让男人吃不了兜着走，“殿下对荀掌制真好。”

宇文泓的表情一愣，他对荀真好？突然苦笑了一下，“只怕惟有你会做如是想，她可不会这么想。”在她的心里，他只怕是全天底下最难捉摸的人，也是最不可理喻之人。

穿过了一个转角，荀真再回头看去时，哪里还有宇文泓的影子，跺了跺脚，这才小跑着离去，刚刚那个陪着她在星夜下踢小石子，牵着她的手漫步在花园里的男子只怕是她自己做的梦，他那人又怎么会陪她做这种事？还真以为自己是他的什么人？

自嘲地笑了笑，踩着夜色朝屋子而去，此时外面传来了更夫“天干物燥，小心火烛”的声音，然后敲了三下，三更天了，她看了看闪烁的星子，然后收起心事往屋子而去。

她轻敲了敲门，是魏纶亲自来开门，看到荀真笑了笑。

荀真小心地道：“成了？”

“侄女的好意成全，姑父可不会忘了。”魏纶作揖道。

荀真一跳，“别，魏大叔还是留着吧，只要记住往后待姑姑好，不许人欺负她就成了。”

荀兰一听到她的声音，鼓着腮帮子上前揪着荀真的耳朵道：“好啊，居然伙同外人来算计你姑姑，真儿，你的胆子可真大。”

荀真的耳朵并没有被揪痛，但却做出一副很痛的样子，“姑姑，松手，快点松手，我疼……”假意挤出几滴泪珠子。

荀兰这才赶紧松手，给她揉了揉耳朵，急色道：“真儿，我又没用劲，真的很痛吗？都是姑姑不好，姑姑给你找药油去……”匆匆欲寻那药油。

荀真一把拉住荀兰，咧开嘴笑道：“姑姑真好骗，真儿是诳你的。”

荀兰在她的头顶上敲了一记，板着脸唬道：“现在长大了，翅膀硬了，竟然拿姑姑来开玩笑。”

“好姑姑。”荀真抱着她的手腕拖她进去里面坐，然后招呼魏纶道：“魏大叔别站着，我们来谈谈，你打算如何安置我姑姑？”

魏纶瞄到荀兰的脸色绯红，心中摇荡了一下，但想到荀真还在，忙收回心神，跟在后面道：“我在郊外有一处别庄，打算跟徐妈妈打过招呼后，将阿兰接到那儿住下，然后给她另办良民的户籍，只是要委屈阿兰做小，不过会办个纳妾仪式……”

“魏夫人那儿，魏大叔打算怎么办？”荀真道。

魏纶俊朗的面容顿时冷了下来，“她，侄女不用担心，我自会安顿好。”

“有魏大叔一句话，我就更放心了，都三更天了，魏大叔不若先离去，留我们姑侄好好聊几句。”荀真就怕他处理不好妻妾的关系，将来让姑姑在魏家过得委屈，现在看他也明白了自己的话意，遂笑着逐客。

魏纶深情地看了眼荀兰，这才有几分不舍地起身先离去。

相聚的时光总是很快就过去，荀真回到许府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了，被下人带到许悠的住所，一路上自然少不了打量一下许家的建筑。

许悠这处院子非常雅致，红木雕花镂空的椅子配上那典雅的机子，屋子里的镂空半圆拱门挂着飘逸的轻纱，让人看来赏心悦目，反而是一脸憔悴的许悠破坏了这份美感。

荀真没有心思再打量屋子的布置，急忙奔前，“尚工大人，您怎么了？难道是许老太爷他……”

许悠绽出一抹笑地拉着她的手坐到炕桌旁，“虽然昨儿惊险万分，万幸还是跨过去了，我可能要在宫外再住一日，你的差事不能拖，先行回宫。那金线我看过了，品质是一等一的好，魏家还是藏私了。”

荀真这才轻呼出一口气，“这就好，属下还怕听到不好的消息，尚工大人放心，属下自行拿着令牌回宫即可……”

未待荀真把话说完，外面就有许家的丫鬟快速地冲进来，脚步很重，“悠小姐不好了，老太爷他快不行了……”

“什么？”许悠捧起茶碗正要喝，突然就听到了这个噩耗，手里的茶碗顿时摔到地上，忙一脸慌张地起身向许老太爷的院子奔去。

“尚工大人……”荀真也忙跟上去，心里一沉，看来许老太爷这回真的是回天乏术了，一路上也没有人拦她，不管是主子还是奴仆都乱成了一锅粥。

荀真随许悠进到那飘满药香的许老太爷的屋子，然后看到平日总是冷淡神色的许悠扑到已经病入膏盲的老太爷身上，“爹，爹……”

而旁边的孝子贤孙都开始放声痛哭，倚在门框处看着的荀真却是心底一寒，这哭声有真有假，其中最假的当属昨日一把推开她的二夫人及其女儿，只是干嚎着，眼里哪有泪水，二老爷还好一点，至少是涕泪横飞的。

许冠庭一脸沉痛地扶起许悠，“阿悠，不要太难过了……”

“阿悠……”许老太爷突然唤道。

许悠推开大哥的搀扶，上前去扶着父亲的肩让他靠在枕上，“爹，阿悠在。”

许老太爷浑泫的眼睛里突然变得清明许多，一双布满皱纹的手轻轻地抚在许悠的头发上，“阿悠，爹对不起你，害了你半生，还害得你……”

这许老太爷眼里的歉疚让荀真的心里一颤，该是多大的愧意才让一个已经快要油尽灯枯的老人有这样一个表情，想到自己已故的亲人，她的眼泪也突然流了下来，掏出帕子刚要抹，这才发现本来要还给宇文泓的那方帕子始终不记得还，现在还在自己手中，竟看得怔痴了。

“爹，您怎么说这话，天下哪有父亲向儿女道歉的？那都过去了，爹养好身子才是正理……”许悠眼里含泪道。

许老太爷轻咳了几声，许是回光返照，卧床有好长一段日子的他竟然现在颇有精神，示意奴仆把其中一个锦盒拿过来，然后那双皮包骨的老手接过，最后再交到许悠的手中，“阿悠，爹帮不了你脱离宫廷，不过你还有后半生要过，这是我们许家最好的良田，现在爹交给你，让你后半生也能有所依“爹，我不要，我只要爹安好……”许悠拒绝着。

“这是爹给你的，你拿着，冠庭，冠群，今天爹把话放在这儿，这是给你们妹妹的补偿……”

“爹放心，儿子会遵照爹的意思。”许冠庭拱手道。

而那二老爷许冠群却是突然跳起来道：“爹，您怎么这么做？我们许家最值钱的就是那几亩良田，现在居然一股脑儿的都给了三妹，您可有考虑一下我们这为人子的心情？”

跪着的二夫人也不满地叫嚣道：“公爹，别说儿媳说您，您这样忒偏心了，这事不行，说什么我们也要请族长来评理[www.qinkan.net奇书网]，哪有女儿分得家中财产的？她又没有嫁，不对，她这一辈子也嫁不了人，要那么多钱财干什么？您的别。子要读书，孙女将来要出阁，哪个不比她需要钱？……”

“住嘴，二弟妹，这里哪轮到你说话。”许冠庭的夫人洗氏轻喝了一句。

“哼，大嫂，你不敢说还不让我说，这天下没这道理。”二夫人挥着帕子插腰道。

“够了，爹还活着，都给我住嘴。”许冠庭一脸铁青。

“什么叫够了，现在她说得有错吗？”许冠群嗤笑一声，“你是长子自然继承大部分家业，更何况你还任着二品官，可我这嫡次子呢，就什么也没有？只分得一座宅子并几个丫鬟就了事？天下没这么便宜的事，爹，您可不许这么偏心，我也是您的儿子……”

许老太爷气得手直抖，本来就是出气多入气少的状况，现在更是脸色铁灰，他一生只得这么三个儿女，现在女儿因他蹉跎了半生，给点补偿也是应该的，没想到二儿子居然如此混账，“不孝……子……我一个子儿……也……”顿时一口气上不来。

“爹，爹……”许悠忙扶住许老太爷，一脸焦急地给他顺气，“都给我闭嘴，现在是爹重要还是财产重要？”回头朝二哥夫妇喝了一句。

许冠群这才罢手，“当然是爹重要，三妹，可你也不该回来拿家里的财产。”

许悠狠狠地瞪向这个兄长，若不是怕刺激到爹，她早就说出不要那良田的话来，免得这个兄长总为了那么一点财产就吵闹不休，自从她昨天回来后，二哥夫妇就刻意地防着她，不就怕爹偏心留东西给她吗？

子孙不肖啊，许老太爷临终前的心里那叫个苦啊，“阿悠……那是……给……”

“爹，您放心，儿是长子，定会按您的遗嘱去办。”许冠庭承诺着。

“大哥……”

“二弟，你住住嘴行不行？”许冠庭知道这兄弟平日混账得很，哪曾想会到这地步？

“爹，您挺住，我去让他来见您好不好？”许悠突然俯身在父亲的耳朵旁，轻声道。

许老太爷那渐渐黯然无光的眼睛突然一亮，颤声道：“真……的……”

“唔，女儿这就去叫他来……”许悠知道父亲不放心她，为了让父亲安然上路，她还有什么不能做的？罢了，反正后果她已想好。

就在她要起身之际，许老太爷枯瘦如柴的手却是有力地一把抓住她的手，眼里的光采又黯然下来，“不……要……去……阿悠……不要……让他……为难……其实……”其实他已经派人来关心他了。

“爹……”许悠哭喊。

“爹，您快说是不是要收回把良田给三妹的决定？”许冠群催促道。

许冠庭气得上前一把捉住二弟的衣襟，“二弟，爹都快不行了，你就不行行好，让他老人家安然上路？”

“大伯现在是准备动粗了是不是？”二夫人看到丈夫的衣领被大伯抓住，气得跳脚，忙想冲上去帮丈夫的忙。

“二弟妹，你这是要干什么？是不是准备火上浇油？”洗氏急道。

“我要做什么大嫂会不知晓？”二夫人怒道。

顿时场面乱了起来，先是二老爷推开兄长，首先动起手来，接着是二夫人向大夫人洗氏发难。

许老太爷看到这一幕，脑血上涌，半撑起身子想要指着儿子儿媳骂，谁知那举起来的手只有一下子就便了下去，而老爷子的身子也半歪着倒在床榻上。

“爹一一”许悠忙大声喊，然后拼命地掐父亲的人中，可无论怎样，老太爷就那样了无生气地倒在床上，“你们还有心思打，爹现在都昏迷不醒了，大哥，快叫大夫来看。”

许冠庭这才顾不上与兄弟理论，连衣冠也来不及整理，忙冲出去把那温太医请进来诊脉，好在请得动这太医院的首席，不然父亲熬不过这么些日子。

荀真早已是自动让开，温太医看了她一眼，然后就快速地进去内室，给许老太爷诊脉，半晌，在许家人期待的目光中，摇了摇头，“许老已经去了，许大人还是开始办丧事吧。”

“爹……”这时候，一群儿女并儿媳妇都跪下来痛哭。

荀真看到这天人永隔的一幕，泪水也跟着流，擦了又擦，看到许悠更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忙上前，“尚工大人节哀，老太爷已经去了……”

“爹，您不要走，不要抛下阿悠，爹——”许悠失声痛哭，无论荀真如何拉，她就是扑在父亲的遗体上不撒手。

“尚工大人，您这样，老太爷看了会不高兴的。”荀真哽咽道，只能在一旁劝着。

许悠听到荀真那情真意切地劝话，心里这才好受一些，只是泪水却是怎样也阻止不了，父亲逝去，待会儿还要让兄弟穿上寿衣，她这才由着荀真扶起准备先出去。

许冠群嚎了几嗓子，看到许悠在荀真的搀扶下准备出去，忙伸手拦着，“三妹，爹给你的良田，你不会真的要收下吧？”

许悠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这兄长，像是不认识他一般，以前这兄长再混账再糊涂，幼时也曾把好吃的给她吃，把好玩的给她玩，怎么大了就这么一副自私自利的嘴脸？

“许家二老爷，现在老太爷刚刚去了，你身为人子不是失声痛哭，反而在这关头讨要老太爷给尚工大人的良田，你还有良心吗？”荀真看不过眼了，这样的亲人真是寒人心。

许冠群冷眼看向荀真，“黄毛丫头，我不管你在这皇宫里有着怎样的职位，但这里是我许府，就连皇上都不能插手许家的家事，你，更没有资格说话的份，阿悠，我就是要你一句话……”

“啪”的一声，在这哭声震天的一刻仍然很响。

众人停止哭声侧目。

许冠群捂着自己的半边脸，眯起眼睛看着许悠，“许悠，你甩我耳光？”

“二哥，爹尸骨未寒，你就说出这么一通混账话，是不是要让他老人家走也走得不安心？那良田我不要，你喜欢尽管拿去。”许悠使出浑身的劲说出这几句话，“荀真，我们走。”

许冠庭也看不惯这二弟的所作作为，威严地瞪了一眼要跳起来的二弟妹，看得那二夫人倒吸一口凉气，然后一脸严肃地道：“阿悠，那是爹给你的，你尽管收下，万事有我这当大哥的担待，族里那儿自有我回话。”

“大哥，你这是要逼我把事情闹到族里去。”许冠群阴深道。

“办完了爹的丧事，二弟尽管去。”许冠庭冷冷地瞥了一眼二弟，之前会那样与他计较无非是怕气着爹，可结果爹还是被气死了，然后大声喝道：“把之前为爹准备的寿衣拿来，所有人都退出去，爹要穿寿衣登极乐世界。”

荀真这才赶紧扶许悠出去，不屑地看了一眼脸色青红交错的许冠群，当儿子当到这份上真是罕见了。

偏房里，荀真看到许悠的表情不畅，忙给她揉心口，“尚工大人，请您节哀。”

许悠拍拍她的手，一脸感激地道：“我没事。”好在有荀真这丫头在身边伴着，她才没感到那霜冻般的凄凉，“你先回去，出来已经很久了，我最迟明日就会回的。”

“尚工大人，不如我再多留一天陪陪您？”荀真道。

许悠摇摇头，“宫里有宫里的规矩，你不比我有娘娘的特旨，多留一天对你没好处。”

荀真这才带着泪意起身，在许府下人的带领下往前走，回头看去，只见到许家大夫人洗氏趋身上前握住许悠的手开始说话，“小姑，今天此事……”

她知道这大夫人要说什么，无非是让尚工大人告诫她不许把许家兄弟气死老太爷的事外传出去，这于许家的名声不好听，遂道：“许夫人放心，荀真是局外人，不会乱嚼舌根的。”

洗氏的心思被人一语道破，脸上尴尬了起来，荀真毕竟是宫里的人，没想到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玲珑心思，顿时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许悠却道：“我这手下最是嘴紧的，大嫂尽可以放心，约束好家下人的口与二嫂的嘴才是正道，只怕最先传出去的是他们。”

荀真这才朝许悠点点头，随下人出去坐上马车独身一人返回宫里。

皇宫还是那样的景致，荀真再看心里渐起厌恶，那古怪而又不通情理的宫女守则不知道困住了多少人？

尚工局每天都是紧张忙碌的，现在离那比赛选掌珍的日子不到两天了，有希望的女史们都摩拳擦掌的准备大显身手。

而司制的位置最后许悠宣布由她代管，暂不会选人，所以其他的高级宫女这才一片安静，没有小动作频频。

荀真用过晚膳后，看到钱芳儿正在努力准备掌珍的比赛，反观庄翠娥却是全力以赴在宫女冬装之事上。

荀真正在赶制太子及冠礼服，庄翠娥却拿着一大堆礼物推门进来笑道：“掌制大人，这是那群女史送来的礼品，收还是不收？”

荀真看了一眼，摇了摇头，自打许悠宣布了那个决定后，天天都有人送礼上门，拒绝了还要送，真是让人烦不胜烦。“庄姨，把这些礼物都退回去，就说若是再送来，我就记下名字，到时候我那一票就别想要。”

庄翠娥看到荀真一脸严肃，想来她年纪小因此不太在乎钱财，“掌制大人过于清廉了，其实收下也没坏处，反正到时候那么多制品中，要投谁不投谁还不是掌制大人自己决断？”

“庄姨，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是她们平日积下这点钱财也不容易，我明知不会循私，又何必要她们破费？别回头里外不是人，还是退回去的好。”荀真笑道，忖了忖，又道：“庄姨，若是你也想要这个位置，我自会帮你。”

庄翠娥愣了愣，然后才苦笑道，“这不是我东山再起的好时机，掌制大人知道，我是被贬为女史的，若现在削尖脑袋地挤进去，再好的作品也不会得人欣赏，何必自讨没趣，不如在掌制大人这儿好好干活才是正理。”

荀真一把拉过庄翠娥的手，“庄姨，若是以后有机会，我一定会帮你重回原位。”

“有掌制大人这句话我就心满意足了。”庄翠娥笑道，凭她在尚工局这么多年的资历，又岂会看不出荀真心目中已经有人选了，刚刚所问的话仅仅只是试探她，而她的表态也恰到好处，所以荀真最后说的话才是最真心的，这于她可是大益稗处的。

荀真知道庄翠娥明了她的心思，这宫里的人哪个心思不通透？

翌日，许悠才回到尚工局，原本硬朗的身子现在看来竟消瘦了许多，而人也没什么精神，一回来除了例常的询问局里的事务，然后把自己锁在屋子里谁也不唤。

荀真见状，轻声叹息，这平复心情还要靠许悠自己，其他人就算想帮也帮不得。

莫华依却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对于她来说，这次的机会太重要，一点也不能疏忽，即使有那披着斗蓬的人相帮，她也大意不得。

这日，尚工局自然是热闹万分，就连一些刚刚分进尚工局的小宫女们都挤在门外偷看，一群不是女史的宫女也感兴趣地交头接耳，看看谁最有可能出任掌珍？

莫华依进门的时候刻意撞了一下吕蓉，然后嘲笑道：“吕蓉，你也有心思竞选掌珍啊？就凭你那手艺和粗心大意的处事方事，掌珍之位就不是你能想的，还是赶紧退选为妙。”

“莫华依，你莫要看不起人，我可不会输给你。”吕蓉不服气地道。

“哼，那就大家骑着毛驴，走着瞧，看看谁能笑到最后。”莫华依昂着头欲先跨进门内。

庄翠娥却伸手拦住，“莫女史，我们掌制大人就在后面，难道你还要抢在前头进门不成，这与规矩不合吧。”

莫华依看了眼背后的荀真，嘴角微微冷笑，她让一让何妨，也就这一回了，等她当上了掌珍，看这荀真还能不能耍威风？遂往旁边退去，“掌制大人，您请。”

荀真看了眼莫华依那高傲的眼睛，“莫女史看来十拿九稳。”

“托赖，毕竟跟了掌珍大人好长一段日子，也学到不少皮毛。”莫华依微抬眼挑衅一笑。

荀真也不客气地回她一个笑容，一把拉住吕蓉的手，“蓉蓉，我们进去。”

吕蓉被荀真拉进去，回头朝莫华依挤眉弄眼，莫华依的脸顿时气得铁青尚工局的众人都各站各位等待许悠的到来，其间只有高级宫女们私语了几句，其他人都是屏住呼息不言语。

许悠从里面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样一副画面，收起自己内心的哀伤，脸容一如平常那般往那张镂空花椅坐下，然后由一旁的女史恭敬地上茶，目光看向各有心思的众人，这才道：“之所以搞这个竞赛，是希望新的掌珍更能服众，大家也无须挖空心思到处钻营，最后的决断权是在我手里，我也只凭作品说话。”

收了礼品的高级宫女们因为这几句话微微蹙眉，而送了礼的眼睛都睁大了，按许悠这几句话来说岂不是白送了？顿时一脸的懊恼，颇有几分怨恨那几名收礼的高级宫女，明知这样还要收她们的礼，人家荀掌制就没有趁机敛财。

莫华依一个也没有送礼，依她对许悠的了解，知道这位尚工大人处事最是清明公道，不会随意给人钻空子。

“好了，比赛开始。”许悠下令道。

女史们一一围在那长型桌前，把自己之前领取的贵重金属都取出来，每人取了什么都有定数，所有材料记载在旁边的纸片上，然后与成品一一对上，不会让人趁机贪去多余的财物。

突然，外面传来太监的通传声，“贵妃娘娘驾到——”

许悠微微皱眉，冯贵妃怎么会到尚工局来？依她的身份不可能前来，起身相迎，着众人让开道给冯贵妃进来。

那如杨柳之姿的冯贵妃在太监的搀扶下缓缓前行，娇美的五官上满是笑容，看来颇为亲和，亲自扶起许悠，“许尚工，不会怪本宫突然而来吧？”

“娘娘亲自前来，奴婢又岂敢相怪？”许悠客气地道。

冯贵妃笑得相当温和，一双美目转动，让人顿觉温暖万分，“按礼来说，本宫不该来，只是凑巧了，本宫今儿个听人说这尚工局有珠宝赛，最近天气转冷，本宫正想添几件珠宝呢？正好借此机会一览，看看可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暗暗施压。

许悠听闻，心里自是不爽，皇后才有权处理六局事务，这个冯贵妃是来者不善，但打着这样一个幌子，也不能禀报皇后娘娘前来处理，遂拱手笑道：“娘娘来得正好，奴婢这儿尚缺一名评判呢，由娘娘担任最是合理。”

冯贵妃的眼里喜意一闪，“那本宫就当仁不让了，这样吧，本宫就给个采头，最后胜出者本宫将赏她黄金百两。”

顿时一众女史都倒抽一口凉气，黄金百两，这冯贵妃真的是好大的手笔，惊讶过后却是暗喜于心，对于掌珍之位更是势在必得。

荀真瞟了一眼冯贵妃眼里一闪而过的精光，本来十拿九稳的事情，突然冒出一位贵妃来搅局？心下暗忖。

有心乎？无意乎？

她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莫华依，竟见她的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得意的笑容，这下心里的怀疑更深。

莫华依不禁对那披着斗蓬的蒙面人暗暗感激起来，本来她还担心许悠会不会阻了她的路，谁知道那人却说，让她放心，那天自然会有贵人出来助她，没想到却是冯贵妃，真是老天都助她。

许悠再次宣布让众人动手时，司徒尚宫等几名尚级宫女却突然来到，这让尚工局的众人又一次吃惊，就连冯贵妃都暗暗侧目。

许悠却是悄然放下心来，朝司徒尚宫道：“几位姐妹怎么都到我尚工局来？”

司徒尚宫领头朝冯贵妃行礼，“没想到贵妃娘娘也行尊降贵前来，奴婢们更是不能落后于人。”一双媚眼微微流转，“许尚工，我们可是向皇后娘娘请示过，前来充当评判的，你可不许不应。”

许悠看了眼冯贵妃，眼里有着为难。

打着皇后的旗号，冯贵妃也不好拒绝，遂笑道：“评判多一点更显公正许尚工，既然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实不应拒绝。”

荀真看着这失控的场面，没想到最后演变成了这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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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惊惧于他

莫华依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自己所制的珠钗上，小心地控制火候溶化金条，看着那金条渐渐被溶化成水，一丝不芍地把粒粒饱满圆润的珍珠拿起来细看，然后用金线慢慢地串起摆造型，全神贯注的她连荀真那紧紧盯视的眼神也没留意。

荀真坐在一边的矮杭子上，手里端着青花瓷的茶碗，凭心而论莫华依的手艺真的相当出众，尤其当她斜瞄到有些手忙脚乱的吕蓉时，就更是摇了摇头，只是一个人手艺再好，立心不纯，也是不行的，此时她的眼眸微微一沉，再度轻茗了一口茶水。任由那甘醇的茶香在嘴里飘散，耳里却听到——“那个神情庄重的宫女叫什么名字？”冯贵妃的手指向人群里的莫华依。

一旁的王颖尚仪却搭嘴道：“许尚工这儿真的是人才济济，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史却有那么出众的手艺，娘娘，奴婢也跟着好奇呢？”

李梅儿尚食也掩嘴笑道：“看来倒是个认真做事的人，娘娘还是好眼光，奴婢们不得不服。”

众人接二连三地搭嘴称赞莫华依，这让莫华依未比已经先赢了一半。

许悠的目光在那群尚级宫女的脸上扫过，然后看了看司徒慧凌利的眼神扫向莫华依，眉尖轻皱，这是巧合还是有心？站起朝冯贵妃行礼道：“娘娘，那是莫女史，平日里也是小心当差的，手艺倒还可行。”

“哦？本宫看着可喜，不知她要打造什么样的珠钗？本宫倒是十分感兴趣。”冯贵妃不吝惜言语地赞美，接过一旁宫女递上的茶碗，纤纤玉指捻起碗盖，极秀气典雅地轻茗了一口。

荀真微微侧目看向表情平静的冯贵妃，心里暗暗掂掇着，莫华依背后的人会是冯贵妃吗？她始终不信莫华依有那么大的本事能操众那场宫女暴动，突然想起那天七皇子宇文淳说过的话，若果真是这样，阻止莫华依上位就更不能延迟了。

制作珠钗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完工的，正殿里的温度渐渐有些高，好在现在是秋末了，众人也没觉得炎热，倒是边等待边悄声议论。

用了将近大半天的时间，莫华依这才把那最为繁琐的点翠工艺完成，看着自己手里流光溢彩的珠钗，她的脸上绽出一抹微笑，一会儿后，看到荀真要动手把她制的珠钗放在铺有锦绒的盘子里，她的手微抬，让荀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自己来，不劳烦荀掌制。”她麻利地把珠钗放在宫女端的盘子里，两眼警戒地看着荀真。

荀真见状，小声笑道：“莫女史是怕我动手脚吗？”

“不敢，只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荀掌制，你说是不是？”莫华依皮笑肉不笑地道。

荀真轻哼一声，然后才领着人到下一位面前，亲手把珠钗放在锦盘里，这都是要呈给冯贵妃娘娘过目的。

莫华依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荀真的动作，就怕这个死对头会不安好心？

一圈过后，荀真才领着人莲步轻移地上前到许悠的面前行礼道：“禀尚工大人，所有的珠钗都已在此。”

“呈上去给贵妃娘娘过目吧。”许悠吩咐。

荀真再一屈膝，这才转向冯贵妃的方向，凭心而论，七皇子那张俊美至极的皮相还是来自冯贵妃的，只是那双眼睛不如七皇子那般清澈透明，多了一抹狂热与贪婪。

对，就是贪婪，荀真相当不喜欢这样一双眼睛，行礼后，正要命人把珠钗摆以她面前，冯贵妃突然笑着起身上前抓住她的手，“你就是那个叫荀真的宫女？”

“娘娘也知道奴婢的名字？”荀真睁大眼，她什么时候这么出名了？

冯贵妃的眼睛像刀一般尖利地看着荀真，想要把她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过后，黛眉微皱，这样一个长相不出众的宫女，儿子到底迷她什么？那天居然还为她与她大吼小叫的，抿紧的唇透露出她相当不快的心情。

荀真的心房微颤，她哪里得罪了冯贵妃？

半晌，看到许悠侧目，冯贵妃这才松开手笑道，“上回宫女大闹之时，沉稳的你给本宫留下很深刻的印象，果然是个能干的女孩，本宫很是欢喜。”

“娘娘厚爱，奴婢不敢当。”荀真微低头道，“众位女史所做的珠钗俱在此，娘娘请过目。”

冯贵妃这才把目光放在那些珠钗之上，然后玉指轻轻一指，荀真即会意地命人把那珠钗放在另一个锦盘之上，当然还有那几名尚级宫女也不遗余力地挑选着，暗暗讨论哪支珠钗好？

荀真看到蓉蓉所制的珠钗也在入选范围内，遂悄然给吕蓉一个鼓励的微笑，吕蓉轻拍胸脯，终于过了第一关。

莫华依却是一刻也不放松地看着荀真，即使相信众目睽睽之下她不会有胆子动手脚，但两人积怨已深，难保她不会铤而走险？

经过一轮又一轮的筛选，只留下两支珠钗。

王颖拿起莫华依所制的珠钗欣赏地看了看，“娘娘，奴婢觉得这件最妙，大珠小珠相得益彰，而且点翠工艺甚是精湛，实为一件佳作。”

“娘娘，奴婢却觉得这件好，红红的宝石做出石榴花的形状，很是喜庆。”司徒尚宫称赞着吕蓉的作品。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冯贵妃乍眼看去，只见莫华依所作的那支珠钗，一对凤凰遥守相依，翠蓝色的星空，明珠为星，凤尾相交，很是华丽，再一定睛看吕蓉的作品，红宝石相串，绿玉为叶，黄金托衬的钗柄，几朵石榴花相依，竟也光彩夺目，耀人之眼。

“这两样珠钗倒是不相伯仲，是何人所制？上前给本宫过过目。”

莫华依坦然上前，吕蓉却是有些胆怯地跟在莫华依的身后，目光看了看荀真，只见她微微点头，心下稍安。

待两人行礼过后，冯贵妃这才问出，“这两件珠钗可得名儿？”

莫华依落落大方，自信地道：“回娘娘的话，奴婢这件珠钗名为月明珠沙凤求凰，窝意凤凰相接，夫妻和睦顺畅。”

冯贵妃点点头，这个寓意好，遂赞赏地看了眼莫华依，不愧是那个人看中的人，倒有几分胆魄，这才不枉她走了这一趟，波光流转，朝吕蓉温和地笑道：“你的呢？”

吕蓉的表情一怔，好半晌，才有几分慌张地道：“奴婢这件叫……叫……石榴花开耀宫闱，寓意是百子千孙。”好在最后记起这珠钗的名字，不然差点要出丑。

莫华依不屑地看了她一眼，就凭吕蓉这吃货就能想得出款式这么新颖的珠钗？目光斜瞄向荀真，暗暗寻思，怕还是荀真的主意。

许悠颇为不悦地看向吕蓉，这丫头的行事怎么如此小家子气？心中是不喜的，但现在也是矮子里挑高个，遂暗暗给司徒尚宫一个眼神。

冯贵妃轻轻地拨了拨茶叶梗，“两样珠钗都是好的，这样吧，不如列位先行投票，然后再由本宫定夺，如何？”

许悠与司徒尚宫两人都暗暗生气，这个冯贵妃真的好狡猾，居然是这样安排。

“那奴婢就不客气了。”司徒尚宫笑着应声。

荀真紧蹙眉头，贵妃终究是贵妃，就算是有皇后钧命在身的几名尚级宫女加起来也不能违背的她的旨意，微微闭眼，眉头舒展，好在她一看到她来也暗暗有所防备。

几名尚级宫女都行礼应“是”。

一脸为难的王颖尚仪手中的是最后一票，她东看西看，两样珠钗都爱不释手地又看了半晌，最后才把票投给莫华依，不出荀真所料，六名尚级宫女的票数居然是三对三，那么这掌级宫女的决断权就是在冯贵妃的手中。

“本宫也着实为难啊，两者都是好的。”冯贵妃一脸为难状，命人把那两样珠钗端上来给她仔细看，“本宫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莹彩绣色宫装，还是莫女史所制的月明珠沙凤求凰与本宫的衣衫相配，这也是缘份，吕女史，你莫要失望，本宫也会赏你黄金十两以资鼓励。”

众人没想到最后分辩出胜负的理由居然是如此随意，莫华依一脸欣喜，吕蓉眼里有着暗暗的失落，不过很快又释然了，反正本来就不是自己的，已经尽力了。

冯贵妃的纤纤玉手把莫华依所制的珠钗捻起，当场着人举起铜镜，竟是亲自佩戴，众人纷纷侧目，暗暗羡慕莫华依的好运，居然如此得贵妃娘娘的赏识。

莫华依更是难掩一脸的得色，目光竟是看向荀真示威。

荀真暗暗接过她的目光，眼里的光芒一闪，对她的示威竟然是不予理睬，莫华依还是高兴得太早，现在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地。

冯贵妃正要把珠钗戴到头上时，突然珠钗上的珍珠脱落下来，掉到地面发出“叮咚”的响声，此时，众人都一脸不可置信，莫华依的嘴大张，眼晴凸出，这……这怎么可能？

冯贵妃的脸色变得苍白带青，那纤纤玉手停在当下，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她何曾当众出过这种丑？

“珠钗散落，莫女史，这就是你制的珠钗？”司徒尚宫赶紧发难。

莫华依赶紧合上嘴，辩解道：“这绝无可能，这支珠钗我反复检验过了，绝无问题的，怎么会就散开了？”

许悠狠瞪了一眼莫华依，然后才行礼道：“贵妃娘娘，都是奴婢没把属下教好，竟然会犯这低级的纰漏，还请娘娘责罚。”

冯贵妃的表情很快就恢复过来，笑放下珠钗，“许尚工无须自责，这只不过是小意外而已，珠钗上的珠子散落，本宫也不会放在心上，让莫掌珍修好即可。”

一句莫掌珍表示了冯贵妃不予追究的宽宏态度，众人纷纷交头接耳赞莫华依走运，出这种错仍能出任掌珍。

荀真在一旁突然道：“贵妃娘娘不追究尚工局的错失是娘娘大度，不过这支珠钗娘娘实不应再戴，凤求凰的寓意本是好的，可是此番失珠，意头不太好，娘娘实应避一避？”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荀真，其中以莫华依的目光最是狠毒愤恨，她这话轻飘飘的，但都打在点子上，就是说戴了她这支钗，冯贵妃有可能失去圣宠，对于后宫女人来说有什么比失宠更可怕的？没了圣宠，那一切终将是妄谈。

冯贵妃的脸色突然又变得苍白起来，即使她再有心捧莫华依，现在也不能再宽宥了，虽然心下不信，可当目光再看向那只像是落水的山鸡般的珠钗，竟再也喜爱不起来。

许悠却是很快地把吕蓉所制的珠钗呈上，“娘娘，还是吕女史这支好，石榴花本意寓生子，还望娘娘梅开二度，为陛下再添一个龙子。”

司徒尚宫即会意地跪下道：“愿娘娘再添龙子。”

当即所有人都对看了一眼，对于吉利话她们可是非常愿意说的，纷纷下跪，“愿娘娘再添龙子。”声震屋顶。

莫华依没想到许悠会这样拦她的路，看到身边所有人都跪下，再不甘，再不愿，再痛心，她也慢慢地跪下来，只是那道愤恨屈辱的目光却是始终落在荀真的身上，狠命地抠着自己的手指。

冯贵妃前来的本意无非是想培养一下自己人，她只是当评判，就算是皇后，也不能指责她插手后宫事务，哪知最终却是演变成这种被人要胁，不然难以下台的失控局面？

若坚持要那支凤求凰，就表示她不在乎圣宠；若推却那支石榴花，就表示她不愿再怀帝子，两相一权衡，很快就要决断，再气再不满，她脸上的笑容依旧，“许尚工不愧是皇后娘娘调教出来的，果然会说话，本宫多看几眼，果然还是如司徒尚工所言那般这石榴花喜庆得很，来人，给本宫戴上。”

“是。”身旁的贴身宫女把吕蓉所制的那支珠钗戴到冯贵妃的云鬓上，艳红的宝石给冯贵妃苍白的脸上添了一抹红晕。

冯贵妃照了照镜子，笑道：“莫女史也不用气馁，他日再给本宫制更好的珠钗，吕掌珍的技艺果然高超。”

吕蓉赶紧磕了一个头，脸上的欣喜是掩也掩不住，原本以为没有希望的事现在居然落在她的头上？“奴婢谢娘娘的赏识。”

莫华依低着的头是满脸的不甘与忿恨，使劲咬破自己的舌尖，当鲜血的甜腥味儿在嘴里扩散的时候，她这才控制住自己脸上的表情，也语气轻快地道：“奴婢会吸取教训的，谢娘娘不罪之恩。”

“时辰也不早了，本宫也要回贵绮宫了，今日本宫倒是收获颇多。”冯贵妃笑着道，眼角余光却是扫了扫荀真，这个宫女反应极快，心底略有所思。

许悠等人都跪下相送冯贵妃的起驾。

接着司徒尚宫等人也离去，许悠这才宣布吕蓉为新一任的掌珍。

因为吕蓉要收拾之前的制品，所以荀真先行一步回去，刚踏上回廊，背后却传来莫华依的轻喝声，“站住。”

庄翠娥不悦地道：“莫女史，你有何资格叫住我们掌制大人？”

“这不关你的事。”莫华依恶向胆边生，一把推开庄翠娥，向前质问荀真，“你给我说清楚，到底你是如何陷害我的？”

荀真直视这气极败坏，连惺惺作态的仪态也不摆出来的莫华依，“我不知你在叫嚣些什么？莫华依，那支珠钗由你亲手所放，我由头到尾都没有碰到过，你怎么就说我害你？凡事也要叫证据的。”

“就是啊，我们掌制大人岂容你诬赖？”钱芳儿道。

莫华依狠扫一眼钱芳儿，很快，钱芳儿缩着头不敢吭声。“荀真，明人不做暗事，是你做的你就大方的承认，让我也做个明白鬼。”

荀真的嘴角冷冷一笑，这种激将法当她是三岁小孩会上当吗？莫华依未免太小瞧她荀真了，这是回廊，即使现在没人经过，但是躲在背后偷看的人就不少，她若是一认，回头尚工局里就会传遍，莫华依也就有了翻身的资本。

她不予理睬地转头就走，“莫华依，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今天多少双眼睛都看到我没碰过你的珠钗，你也别再和我纠缠不清……”

“荀真，你别走，我没想到你也是这般阴险？”莫华依不依不饶地一把抓住荀真的衣袖逼她与自己直视。

荀真回头双眼含怒地看向莫华依，高喝一声，“够了，莫华依，这里不是你耍泼的地方，你若再不听劝，别怪我不客气。”一把抽回自己的衣袖。

莫华依被荀真那高声一喝震住了，这才任由荀真带着两名女史离去，半晌后，才发出一声悲恸，她不甘心，处处算计才算到这次机会，双手染上鲜血，就是这结果？

夜里，吕蓉亲自带着美酒上门，看着那捻针穿花走线的荀真，笑得贼兮兮地举着酒瓶，“真儿，我是来答谢的。”

荀真抬头看她，“我又没做什么，哪需要你这新任的掌珍大人答谢？”

吕蓉把酒瓶放下，上前在背后揽住荀真的脖子，抽鼻子感动地道：“真儿，谢谢你，若不是你，我当不上这掌珍，那个石榴花的图案也是你帮我想出来的，还有今日也靠你，我才能得到这机会。”

荀真轻刮吕蓉肉肉的鼻梁，“蓉蓉，你是我姐妹，别再说这种见外话，你现在升了掌珍，可不能再大意。”

吕蓉郑重地点点头，“我晓得。”

方瑾欢快地推门进来，正好看到两人亲热的姿态，也跃过去扑在两人的身上，“好哇，你们私底下联络感情，竟把我撇在一边？不公平。”

“谁撇你了？我不是让人将你请来了。”吕蓉笑道。

“还没恭喜蓉蓉呢？”方瑾笑嘻嘻地道，“现在三个人当中，就我还在原地爬着，我也要快点努力成为掌级宫女，这样才好。”虽然嘴里的话很酸，可她的眼里却是笑意涟涟。

庄翠娥亲自领着松儿进来摆桌子，有点羡慕地看着这几个女孩，她就没在宫里交有这样的朋友，只愿这份友谊到最后不会遭遇背叛，带着松儿出去把门掩上。

坐下来吃菜喝酒，方瑾这才一脸好奇地道：“真儿，说实话，莫华依所制的珠钗是真的出问题了还是你做了手脚？”

“对啊，真儿，我也很好奇，依我对莫华依的了解，她是绝对不会出这种纰漏的，可是你又真的没有碰过她的珠钗，真是让人费解。”吕蓉道。

荀真轻晃酒杯，吃了一口菜，从袖口把某样东西取出递给吕蓉，“蓉蓉，你看看这是什么？”

吕蓉把小瓶子接过，狐疑地打开盖来，倒出些许，开始是不解的眼神，电光火石间，她明了了，“真儿，这是？”

“这到底是什么？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方瑾疑惑道。

“这是溶金粉。”荀真道，那天她出宫去的时候也趁机买了回来，“我趁机洒了一点点在莫华依所制的珠钗金丝上，等冯贵妃拿起进，时间网刚好，珠钗散开，这样莫华依也不可能升为掌珍。”

“那种人升不了掌珍才好呢，不然总想着害人。”方瑾嚼着菜道，“上回若不是真儿好运，早就被她与狼心狗肺的钟掌珍害死了。对付那种人，就是不能手软。”

吕蓉原本心里觉得有几分惊悚的，看着荀真的目光都有几分疏离，可是听了方瑾的话，却觉得十分有道理，她与莫华依同住有一段时日了，对她的为人又岂会不了解？把瓶子递回给荀真，然后握住荀真的手，“真儿，都是托你的福我才有了晋升的机会，若是将来有机会，我一定回报你。”

荀真从来没想过要吕蓉回报什么，笑了笑道：“蓉蓉，我可是视你为姐妹，就像瑾儿说的，男人如衣服，姐妹如手足。”

“好，这话我爱听，来，干杯。”方瑾举起酒杯。

两人也笑着举杯，“碰”的一声，酒水洒了些出来，相视一笑，然后干下杯中物，为了这一份难得的情谊。

凤仪宫里，唐皇后一脸笑意地听着司徒尚宫禀报今天尚工局里发生的事情，“没想到这冯贵妃如此不安份，居然想插手六局事务，哼，那个叫荀真的宫女倒是反应机敏。”

“娘娘看上她了？”司徒尚宫试探道。

唐皇后看了一眼司徒尚宫娇媚的眼晴，笑道：“如果本宫说是呢？”

“那我这旧人赶紧腾位给新人啊。”司徒尚宫半真半假地道。

唐皇后又大笑出声，这司徒慧还真的是一个妙人，半晌，笑声方歇，“许悠的心情如何了？本宫听闻她的父亲去世了。”

司徒尚宫起身到唐皇后的身后给她按摩肩膀，“除了悲伤，还能如何？依我看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了。”

“怎么？你心疼了？”唐皇后莫测高深地道。

“娘娘怎的越说越离谱？”司徒尚宫故做恼道，“听说太子殿下今儿个在陛下的授意下带人去祭莫了。”

唐皇后推开司徒尚宫的身子，从贵妃榻上起身，踱着鞋在寝室内踱来踱去。

“娘娘担心了？”

“他是奉陛下之命前去的，本宫也没话可说，这么多年了，他对本宫甚是恭敬，这个儿子还是好的。”唐皇后皱眉道。

“那娘娘还摆这副表情是做何？娘娘，太子殿下一直孝敬娘娘这亲母，又怎么会不与娘娘亲近？娘娘多虑了。”司徒尚宫宽她的心道。

唐皇后笑道：“当年若不是你的主意，我今日也不能安坐在后位上，只是许悠这人我怕她不安份。”

司徒尚宫抿紧唇，即使知道唐皇后这话试探的意味甚重，“娘娘，您当年曾答应过我，无论如何不会打完斋不要和尚，再说这么多年她可有吭过一句话？娘娘当年想要斩草除根，可许悠不是省油的灯，现在这局面不好吗？大家各安其位，娘娘也能稳坐后宫。”

唐皇后的表情一肃，“司徒慧，你还是这么维护许悠，也对，你对她的感情可是深得很。”

“娘娘，说话伤敌也伤己。”司徒尚宫很快反击道，然后又轻笑地上前，“我对娘娘的一片心意，日月可鉴。”

唐皇后看着这张媚脸，轻笑出声，没说信也没说不信，当年若不是碍着很多人和事，她不会任由自己处于被动的局面上。

今夜的星子似乎都隐在云层里面，没有一丝的亮光，孙大通在前面打着灯笼引路，回头看到宇文泓那严肃的表情，一句话也不敢说。

宇文泓随着孙大通那点点灯光走在黑夜的宫巷内，想着今天在许家灵堂上看着那副棺材时，心里的悸动，犹记得当年幼时第一次见到这许老太爷，他就笑得万分和蔼，那个时候他正在外公唐崇礼的府邸消暑。

“你是谁？怎么会出现在我外公的府邸上？”

“你又是谁？怎会出现在大学士的府上？”

“哼，孤是太子，你还没答孤的问话呢？孤干嘛要答你的话？”

那时的他昂着头看着那花白头发的老人，这老人以为自己是谁，居然问他话，谁知他却是一听到他的话，表情顿时一肃，眼里有着一抹他不解的炽热，然后很快又黯下去，居然行礼道：“老臣参见太子殿下，殿下果然长得很是健壮。”

他抬高头一脸不喜地道：“不好玩，老头子硬挪挪。”

“那殿下要怎么玩？”老人慈爱地看着他道。

“孤要骑马，你会不会？”他故意道。

老人愣了愣，然后道：“殿下还小哪能骑马？摔下来就糟了。”

“真笨，孙大通，你来告诉他什么叫骑马？”他朝孙大通喝道。

孙大通朝老人做了个趴下来的手势，老人这才理解，他以为他会怒，谁知他却是弯腰趴下来，给他当马骑。

当时的情形时怎样的？对了，后来他骑了一会儿就腻味了，最后外公来时，他也被母后接回宫里，因而错过了老人慈爱而失落的眼神。

回到东宫，他才渐渐地自那种温情的回忆中抽离出来，接过孙大通递上的茶碗，看到孙大通的脸色有异样，“出了什么事？”

“殿下，那内鬼查到了。”

宇文泓那抹因回忆而温和了些许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是谁？”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句话来，想到那天夜里的事情，他捏紧手中的茶碗，一脸的冷气。

“殿下，是小令子，老奴试探了他很久，今儿个三皇子出宗人府，这才抓到他的马脚，他偷偷与三皇子联系看来不是一朝一夕了。”孙大通道。

小令子？他的贴身太监，难怪那天他会闹肚子痛，借机留在东宫，原来早已知道他会被三哥袭杀。

宇文泓最恨的就是有人背叛他，不管那人是谁？把茶碗重重地放下，捏紧拳头怒道：“孙大通，把东宫所有人都集合起来，孤要他们看看背叛孤会得到一个怎样的下场？”

孙大通点头应是。

东宫的回廊上灯光点点，把院子照得很明亮，一众的太监都站在当下，很是局促不安，太子殿下那阴沉的脸色在火光的映衬下像是要嗤人血似的，很多人都低下头不敢直视。

孙大通的脸色也不遑多让，紧绷着脸让人把那被打得半死的小令子拖上来，“殿下，这个叛徒带到。”

“殿下……奴才……没有……”

宇文泓坐在廊上的圆椅内，手中轻轻地转动着扳指，目光冷冽地看着那向他哀求的小令子。

“孤最恨的是什么？每一个能在东宫久待的人都知道，更何况你在孤的身边已经呆了不少日子，你的所作所为也别以为是天衣无缝，今天孤就要让你们知道背叛孤的下场，都给孤抬起头来，好好地看着，他今日的下场就是他日你们若背叛孤的下场。”宇文泓最后重喝出声，阴沉冷酷的样子让人心底发寒，拍了拍手。

侍卫头领张三久领着人抬着一只木桶过来。

“把木桶里的东西给他们看看，谁敢闭上眼睛，孤就让他永远都闭上眼睛。”宇文泓冷声道。

一众的太监连眼睛都不敢眨，被迫看着那木桶里爬动不已正在啃着一具死尸的蛇，那群蛇在啃食着腐肉，绿油油的蛇眼在这火光的映衬下很是骇人，有人被吓得当场尿湿了裤子。

这个木桶转了一圈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看到，小冷子看得连屎尿都出来了，殿下难道是想？

“孙大通，把他投进去。”宇文泓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不，殿下，奴才错了，求殿下开恩啊，开恩…”被缚着双手双脚的小令子哭喊着，如何抵抗也不敌侍卫的力气。

被投到木桶里后，很快传来惨叫声，“啊——啊——”

木桶不敌他的力气，倒了下来，被群蛇缠绕的小令子从木桶里滚落出来，顿时暴露在众人的面前。

宇文泓的神色丝毫没有变，即使看到那痛苦哀叫的小令子也丝毫不动容，这就是叛徒的下场，“都给孤睁大眼睛看，牢牢地记住。”

众人都不敢闭上眼睛，看着那在火光下不停挣扎，发出惨叫的小令子，此夜的东宫没人能安眠，那叫声令人的心发颤，好在这儿是东宫后边的花园内，不会有人经过，这声音也传不出东宫。

很快，小令子就不再挣扎惊叫，而是任由那群蛇咬着他不放，不过那起伏的胸膛证明他还活着，这个场面太可怕了，蛇咬到肉里发出的声响让人头皮都发麻，所有人都吞了口口水，想闭眼又不敢，以后谁还敢再受人收买？斜瞄了一眼太子殿下那半边光明半边阴暗的表情，浑身颤抖着发悚。

宇文泓站起来看着那群蛇把小令子活活地啃食，在即将入冬的天气里，他仍是让人弄来了这一桶蛇，“孙大通，把这里打扫干净。”

孙大通点点头，早就命人在这周围洒下了硫磺粉，这样蛇的活动范围有限，不会随意乱窜。

就在宇文泓要掉头离去的时候，突然听到一旁的树丛里面有人响动的声音，目光如鹰隼般看向那个方向，冷喝一声，“是谁？”

那树木中的人影慢慢显身，身材很苗条，看来是个女人，宇文泓的眼睛微眯起来，朝孙大通做了个即杀的手势，然后转身欲离开。

“荀掌制，你怎么会在这儿？”孙大通惊呼了一声。

宇文泓闻言，迅速转身，目光惊诧地看向树木丛中的荀真，这个时辰她怎么会在东宫？目光再转到那个被蛇啃咬缠绕的小令子身上，该死，这一幕不是她该看的。

忙快速地跑向荀真。

“我……”荀真吓得说不出话来，处死人的样子她见过，但像这样惊悚骇人的生平仅见，她甚至看到一条蛇从小令子的嘴里钻进去，然后从他的眼晴里钻出，浑身立时打冷颤。

“别看。”宇文泓的大掌迅速盖住她的眼睛，另一只手伸到她的臀部下把她抱起来，“乖，听话，别看。”

荀真打着冷颤把头埋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抱着走，可脑海里的画面却挥之不去。

宇文泓轻拍她的背部抱着她回到寝室内，然后命孙大通去煎安神宁气的药来，亲自动手倒杯水喂给她喝，“好了，别怕。”

荀真贪婪地喝着水，这才回神转头看向宇文泓，即使现在的他英俊的脸上十分和气，可刚刚要处置那小令子的时候，他却是那样的冷酷，顿时一把推开他，卷着膝盖缩到床尾不敢看他。

宇文泓没想过要她这样怕他，忙伸手想要去碰她，谁知她却是从一边的床角爬到另一边，惊恐着双眼看着他，挥着手道：“别过来，别过来…”

若知道会看到那么恐怖的画面，她就不会来了，只是今夜吕蓉喝醉了，她与方瑾把吕蓉送回房后。

她独自送方瑾出去，沿着宫墙走了一会儿，分手后，突然想到宇文泓好像今天去祭莫许家老太爷。鬼使神差之下，她还是来到东宫，东宫的守门小太监认得她，不敢再拦，而她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没见到宇文泓，这才踱到院子里去，哪里知道刚好碰上宇文泓处置人的场面。

“荀真，是孤，你看清楚……”宇文泓意图去抓住她的手。

“不要，我要回去了。”荀真不敢接近他，这人喜怒无常，若哪天惹怒他，他会不会也像处置那个小太监一般把她处置掉？不行，她要离他远远的，不要与他碰面，对，赶紧回去。

宇文泓看到她动如脱兔般快速跳下床，连鞋也不穿，一副要逃的样子，这让他怒火高涨，起身一把抓住她欲逃的手，紧紧地抱她在怀，“荀真，冷静一点，听孤说……”

“不要，我要回去了，殿下快放手，我以后都不会再来东宫，对，不会再来了……”荀真挣扎着，感觉到他抱她的力气俱增，更是低头在他手臂处狠狠咬了一口。

宇文泓像是没感觉到手臂处传来的疼痛，只是紧皱着眉抱紧她，无奈今夜的小女人就像那野猫似的，无论他如何安抚也不肯静下来，逼得他不得不一把掐住荀真的下巴，逼她转头面对他，低头就往她的唇上吻去。

荀真睁大眼睛，嘴里还残留着他血液的味道，微微张开的口，让他的舌头顺利地伸进她的嘴腔里搅着她的小香舌，轻柔地与她缠绵。

荀真仿佛被他那温柔的吻蛊惑了，挣扎的力度渐缓，宇文泓见状，一手在她的背上轻轻地安抚着，另一只手却是抱起她，边吻着她边倒在床上。

把她压在身下，轻柔的吻落在她的腮上、耳朵上、渐渐地落在脖子上……荀真觉得身上突然好像火烧一样有着异样的感觉，而他的手却仍是轻轻地拍抚着她的背部。

宇文泓觉得身子叫嚣得厉害，但看到她冷静了下来，那延伸到脖子处的吻停了下来，大掌抱着她在怀里坐起来，含着她的耳垂吮吻了一会儿，这才在她耳边道：“荀真，别怕孤，把刚刚看到的都忘记了，那是他该死，与你无关的……”

荀真渐渐地回过神来，两眼迷离地看着他的嘴一开一合，半晌，才问道：“若是哪天我也惹您这样生气了，是不是也要落得他那样的下场？”想到那画面，她又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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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要他发誓

“为什么要这样问？荀真，你是你，他是他，你们在孤的眼里不一样。”宇文泓拧紧浓眉，眉尖有着不快。

“不，殿下，他是奴才，荀真也是奴婢，我们有何不同？”荀真的眼里有着执着，似乎宇文泓这个答案对她很重要，想到刚刚他对她所做的事情，她一把拉开自己的衣襟，露出里面的中衣，然后一脸毅然地把中衣扯开……露在宇文泓眼前的凝脂滑肤的香肩下是一件绣着风荷的粉色兜衣，此时看到她轻解罗衫，他非但没有欣喜，更没有悸动的感觉，伸手阻止她的举动，声音里有着不快，“你这是在干什么？”

“殿下，奴婢怕，怕哪天殿下也会那样对付我？既然殿下对奴婢的身子感兴趣，那就拿去好了，男人不是一得到女人的身体就不再有新鲜感了吗？往后不要再宣奴婢来东宫，奴婢害怕落得尸骨不存……”荀真的眼里有惊惧但更多的是绝决。

宇文泓的额头青筋直冒，大掌捏紧她的手腕，咬牙问道：“该死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居然说出这么一通混账话……”她怎么可以如此作践自己？

荀真的表情一颤，竟然就那样给宇文泓磕头，“殿下，奴婢知错了，请殿下不要处死奴婢，奴婢还想要这吃饭的家伙……”

“荀真，你想惹怒孤吗？”宇文泓从没有这样对一个小女人生气，他拿着本心对她，她倒好，居然是这样看他？“孤在你的眼里是洪水猛兽吗？”

荀真只是低着头既不承认也不否认，但那沉默的态度却会让人浮想联翩，宇文泓没想到她真是这样想，一把甩开她的手，起身下床，不欲再看这小女人，她除了会气他以外，不会有别的作为。

背对着床上的她，他冷声道：“荀真，你要避开孤那是不可能的，别忘了你还得为孤制及冠礼服，除此之外，你是荀家的人，孤不可能会放开你。”

荀真闷声道：“殿下若没有别的吩咐，奴婢这就回去了。”

她一刻都不想再与喜怒无常的他相处了，现在也觉得空气是紧张的，是令人窒息的。

“这么晚了，刚网还看到那一幕，你不怕吗？”宇文泓回头嘲笑道。

荀真微缩了缩肩，即使怕，也比待在他的身边好，谁知他下一刻会不会又变脸？

她全身都散发出这种拒绝他的信息，这让宇文泓不禁捏紧了拳头，他就这么令她惊惧？连跟他待在一块都不愿？

“该死的。”这是他今晚不知道说了几遍的诅咒的话，看到她准备拉好衣襟，突然冲上前把正要绑好里衣带子的她压倒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姣好的面容，此刻她的星眸黯淡，他的心微疼。

“荀真，你就这么想要孤的承诺？”他的大拇指抚过她的面容，轻声问。

荀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此刻她连自己衣襟又再度散开也不自知。

宇文泓岂会不知道她在耍什么？即使她今晚是真的受到惊吓了，但这不会让她就真的那么怕他，她还是聪明的，一步步地逼着他不得不给她一个承诺，一个让她安心的承诺。

“那好，你听着，孤只说这一遍，荀真，若你哪天真惹孤生气了，孤也不会用那种手段来对付你。”

“也不会杀我吗？”

“对。”

“那我凭什么相信殿下的承诺是永远有效？”

她压下心底的喜意，仍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眼里有期待。

“你想要孤发誓？”宇文泓卷着她的秀发道。

“奴婢不敢？”她的头撇向另一边，不去看他，可咬着唇的样子分明就是希望他能发个誓言。

“小骗子。”宇文泓贴在她的耳边轻声道。

“奴婢不是。”她反驳。

“既然你想听，那孤就说好了，若孤有违今夜给你的誓言，那就…让孤失去孤在这世上最珍贵最在意的东西好了。”

他的话语很轻柔，听在她的耳里像是情人的呢喃情话，这让她有些许的迷失，可当他说出会失去最珍贵最在意的东西时，她的眼里还是忍不住一亮，她知道他最在意的就是皇位。

“真的？”她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他，再一次求证。

“还说自己不是小骗子，竟骗孤说出这样的话来。”宇文泓又心情大好地伸手刮刮她的俏鼻梁，翻身躺在她的身边取笑道，既然这让她安心，那他说出来也无妨，不然她老记挂着自己吃饭的家伙哪天会搬家？

“奴婢没有，殿下别给奴婢栽脏。”荀真不好意思看他，而是转头看向另一边，就算她有荀家后人的这张护身符，可这也难保他将来登基后不需要了，就会拿着罪名来惩治她，惟有拐他发誓才能令她安心。

宇文泓也不知道荀真会给他造成这么大的影响。到底是哪个环节出错了？从来不会轻易给别人发下誓言的他，今夜却给了她，就是母后逼他，他也不会发下这种誓言。

荀真，别让孤后悔今夜给了你承诺，永远也别背叛孤的信任。

他转头看着她晶亮的眸子，眼底有着笑意，突然伸手把她抱在怀里。

荀真被他强势一抱，这才忆起自己的肌肤也暴露在他的面前，“啊——”叫了一声，一把推开他，转头想要拉好自己的衣襟。

既然拐他发誓了，那他多少也要拿回一点本来，宇文泓捣乱地一把从背后拉下她的里衣，然后恶作剧地解开她粉色肚兜的带子，“鬼叫什么？刚刚可是你愿意自荐枕席的，孤现在就成全你。”

“不要，奴婢那是玩笑话，当不得真的。”荀真拒绝道，两手紧紧地抱住那件兜衣不让它飘下来。

“孤没跟你说过，孤从来不开玩笑的。”宇文泓低头轻吻在她的美背上，另一只手却是往前伸，硬拉开她的手，抚模她滑嫩的肌肤。

“不……”荀真的眼里有着惊慌，这一切都出乎她的预想，怎么不按她所想的那样走？

看到荀真的惊慌，他眼里的笑意更深，不能让一切都按照她的所想去做，更不能让她牵着他的鼻子走，再说，她还是他的，他是太子想要什么女人没有？

荀真想要避开，宇文泓的大手硬是一拉，她就不得不正面对他，那柔如凝脂的少女肌肤就呈起在他的眼前，原本只是想要戏弄一下她的，结果他的喉头却是动了动，不自觉地吞咽了一口口水，看到她要伸手去遮，他的大掌却是快速地把她的两只手压住，就这样居高临下地测览着那美丽的山河。

荀真的脸绯红一片，却又动弹不得，惟有羞恼道：“不要看。”

“孤偏要看。”他轻笑道，她的羞恼之声听在他的耳里就像那轻言嗔语，煞是勾人魂。

就在两人对恃之时，孙大通亲自捧着宁神汤进来，“殿下，汤熬好了……”抬起的头看到床上暧昧的情形，那张开的嘴可以塞得下一个鸡蛋。

“该死的，孙大通，你怎么就这样闯进来？”宇文泓怒喝道，忙松开荀真的手，身子一侧挡住孙大通的目光，不让她的肌肤暴露在外人面前。

而荀真也缩在宇文泓的身后，手忙脚乱地把兜衣穿上，都是这该死的登徒子，现在害她出丑了吧？心里早就诅咒一片。

孙大通没想到房里会上演这一幕，若早知道殿下正准备宠幸荀掌制，说什么他也不会不通气地闯进来，看到宇文泓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瞪着他，忙转身，“殿下，老奴什么也没瞧见，殿下继续……”

宇文泓现在哪里还有刚刚想要与荀真调情的心情，看到孙大通急忙要走，冷峻着面容道：“把宁神汤放下，然后赶紧出去。”

孙大通不敢怠慢，眼角也不敢乱瞄，斜着走把宁神汤放在八仙桌上，然后赶脚就走，亏他还在宫里混了这么久，怎会这么糊涂地打断了主子的好事？

荀真把衣物再整理一遍，然后才悄然从宇文泓的身后探出头去，“孙公公走了？”

“嗯，你别怕，有孤挡着，他什么也看不到。”宇文泓怕她下不了台，忙安抚了一句，回头看到她已经把衣服穿好了，这才牵着她的手下床坐到那八仙桌上，亲自动手把盖好的宁神汤舀到碗里，然后递到她的面前，“快喝。”

荀真看到他的表情又恢复成那种严肃的样子，这才放下心来，接过他递过来的宁神汤，嗫嚅道：“奴婢自己来，哪敢要殿下动手？”

“荀真，你是真的不敢要孤动手吗？今夜那个胆敢骗孤的小狐狸到哪儿去了？”宇文泓打趣道。

荀真低头舀了一匙汤喝，“在哪？奴婢没见着屋子里有小狐狸？”她的眼睛四处瞄。

这才留意到这里不是上回她呆着的偏殿，看来应该是宇文泓的寝室，屋子里正中摆着正是她坐着的八仙桌，两旁有着黄梨木浮雕圆椅，前方的空间很大，此刻挂着宫灯倒是极为明亮，屋子里的角落种有兰花，难怪她会闻到淡淡的兰花香，只是很奇怪这寝室里没有香鼎，那次的偏殿里就有。

“谁应话那就是谁。”宇文泓笑道，“还有把那个场面给忘了。”

荀真瞥了他一眼，“奴婢刚要忘，殿下又提起？是不是要奴婢记忆深刻？”

“你呀，还是这样自然一点。”宇文泓非但没有跟她恼，脸上的笑容一直挂着。

“对了，怎么没燃香？”荀真顾左右而言他。

“孤不喜欢燃香的香味。”宇文泓轻声道，这是他的寝室，除了孙大通及几名最信任的内侍之外，不会放人进来的，再说他也不希望自己的生活习性被别人摸清，不过面对荀真的问话，他还是说出了主因。

荀真有些惊讶地看了看他惬意的侧脸，不知为何，她竟感觉到他们似乎都离对方近了一步，是不是她现在仗着他不会杀她，所以她说话的胆子也大了些？以前他也说过要给她胆子的话，可她是不信的，他随时可以反口。

“殿下不怕奴婢把这话传出去，然后人人都知道殿下在别的屋子里燃香是要迷惑别人的眼睛。”荀真仿佛抓到他小辫子似地威胁道。

宇文泓的手指轻敲着桌面，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请便。”她不是傻瓜，哪会乱传这种话。

荀真皱了皱鼻子，低头把最后一匙汤喝尽嘴里，“殿下就这么信任奴婢？”

“荀真，你若说出去，那可是坐实了你与孤的关系，那更好，孤宣你侍寝会更名正言顺一点。”宇文泓微掀眼帘看着她。

“侍寝，侍寝，殿下要吓唬人不带这样的吧？换个新鲜一点的用词为好。”荀真不客气地道，才不信他的话呢，都说了多少遍，也没见他真的实行。

“看来你是迫不及待地要爬上孤的床了。”宇文泓凑近她笑道，“正好，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日吧。”起身想要抱她回床上去。

荀真这时候才慌张起来，忙跳开来避开，“殿下，奴婢那是玩笑话，当不得真的。”

“真可惜，孤可是认真的。”宇文泓上前抱住她欲闪开的身子，笑道。

荀真这才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伸手抵着他的胸膛，“殿下，奴婢不愿……”

宇文泓伸手轻刮一下她的俏鼻梁，“你现在还太青涩，等你再大一点，孤可不会放过你。”此时他的表情是半真半假的，十五岁的荀真还是太小了，但眼里的渴望是真的，克制也是真的。

荀真却是咬着唇不接话，就怕一个不如他意，再发生像刚网那样的情形就糟了。

宇文泓却是打横抱着她往床上走去。

“殿下不是说不会动奴婢的吗？”她这回真的是惊慌道。

“孤又没说要干什么？天色不早了，东宫没有别的空房，你就将就地与孤挤一张床吧，孤都不在意分一半床给你了，你还在矫情些什么？”宇文泓严肃着脸道。

“哪有这样的？奴婢可以回尚工局，再说若宿在东宫，东宫的房间那么多？哪会没有空房？孙公公——”荀真忙唤孙大通。

“不用喊了，孤说没有就没有，喊他也没用，已经敲了三更鼓了，你若此时出去碰上巡逻的侍卫，你有理也说不清。”宇文泓驳道，径自抱着她躺在床上。

荀真尴尬地扭了扭。

“别动，若是你想孤做些什么？那你就尽管动。”宇文泓道，随手一挥，帐幔落下。

荀真被他紧紧地抱在怀里动弹不得，这回脸红得实在是可以了，没一会儿，屋子里的烛光已经是灭了，此时一片漆黑，想到小令子的死状，不自觉地靠向宇文泓的怀里。

黑夜中的宇文泓的嘴角微勾起来，更是收紧那环着她的手臂，把她压在胸前。

“殿下？”

“睡觉。”

他的声音里有着压抑，可荀真愣是没有听出来，这才想到来意，“殿下怎么没问奴婢为什么而来？”

“你不是想孤才来的吗？”他说着自大的话。

“自大狂，谁会想你？”荀真嘀咕了一句。

“什么？”他的声音有着不悦。

“啊？奴婢是说，殿下今天是不是到许家拜祭了？”荀真玩着他身上的佩饰，话里有着关怀之意。

“父皇让孤跑一趟。”他道。

荀真却像是没听到他的话似的，在黑夜中皱紧了眉头，“许家的二老爷是个混账人，殿下不知可有见到他？”遂不管他有没有听到，一股脑儿地把那天许家老二气死老太爷的事情说出来。

宇文泓没想到许老爷子是这样辞世的，拥着她的手掌握紧成拳，那个许家老二岂止是混账，更是个不孝之人。

“奴婢还听了一个传闻。”今夜话多的荀真又道。

“你怎么说个不停，不累吗？孤可是累了，要睡了。”宇文泓道。

“殿下爱听就听，不听那就拉倒，奴婢说奴婢的，那天奴婢刚好藏在假山之后，听到了一个很骇人的听闻，不过却也知道此事不能诉之人口……”

宇文泓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宫闱秘闻，怪不得母后会为那混账的三哥求情，之前指示孙大通去查，只是至今还没有消息，此时在黑夜里的荀真没有看到他紧皱的眉头，只是在他怀里寻找一个舒服的姿势，自顾自话。

“那天就你一个人吗？”在她的话音停下半晌后，他道。

荀真的脑海里闪现出宇文淳的脸，不知要不要说出来？说出来兴许会害了宇文淳，看今夜宇文泓惩治叛徒的手段，她不禁打了个冷颤，然后摇了摇头，忽而想到现在是黑夜，他看不到，这才赶紧道：“没有，只有奴婢一人。”

宇文泓没有察觉到她在这个问题上说谎了，突觉她在冷颤，“冷吗？”更拥紧她，然后把被角掖好。

荀真这时也感觉到累了，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靠去，这段时日总把这些事压在心底，现在说出来，她也不用担心了，反正他说过不会杀她的，还有何可怕？

宇文泓感觉到她的呼息平稳，看来应该是睡着了，这才低头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吻，在黑夜里仍能见到她的嘴角翘了翘，“荀真，谢谢你。”这才拥紧她的身子也睡了过去。

天色将亮之际，荀真的眼帘掀了掀，然后才睁开眼睛醒来，看了看那华丽的帐顶与绣金龙的被套，迷糊的神志这才清醒过来，昨天夜里她竟与宇文泓同睡一张床，忙拉紧了棉被，眼睛望了望，这才发现床里只有她一个人。

孙大通听到里头有动静，隔着门道：“荀掌制，可是醒了？”

“醒了。”荀真忙掀开帐幔，穿鞋下榻，看到孙大通指挥着小太监打来洗脸水，脸色潮红一片，眼角往四周瞄了瞄，没看到宇文泓的人影。

孙大通见状，笑道：“荀掌制是在找太子殿下吗？殿下已经上早朝去了。”

“没，我哪会找他？”荀真忙捧水洗脸，希望这样可以驱去一些热意。

“荀掌制莫要不好意思，咱家是阉人，荀掌制当咱家不存在就好。”别，大通把那上等竹盐摆在荀真的面前，示意她漱口。

“孙公公，我来就好，哪敢劳烦公公？”荀真忙道。

“殿下留咱家在这儿不就是侍候荀掌制的？”宇文泓从小到大都是孙大通侍候着，哪会不晓得这年轻太子的心思？

荀真尴尬地一笑，“孙公公说笑了。”她是什么人？只是一名宫女，哪用得上孙公公这高她几个等级的太监侍候？说出去都惹人笑话。

孙大通却是笑了笑，凡是殿下在意的人就是他要在意的人。

荀真本想洗漱过后就要离开，谁知孙大通还准备了一大桌丰盛的早膳，有水晶蒸饺、桂花糕、红豆糕、红枣百合糕等林林总总的糕点，还有在一旁散发着香气的八宝粥，晶莹的米粒与红豆等材料交相辉映，让人看了食指大动。

“殿下吩咐，荀掌制要全部吃完，不然就瘦得让人硌手了。”孙大通一本正经地道。

荀真恨不得钻进桌子底下，那个该死的宇文泓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她瘦得硌手？可恶！

此时，她却不知道在孙大通的眼里经过昨晚，她可是身份不同，那可是殿下实实在在的女人，况且女儿家初夜过后是要补补的，所以这场早膳可是他花了不少心思准备的。

荀真本欲拒绝的，不过在孙大通讨好的眼神下她还是硬着头皮坐下，舀粥吃了起来，这孙大通的眼睛怎么看了让人不舒服，殷勤过了头吧？

一顿早膳她是吃得不太舒心，坚决婉拒了孙大通要送她回尚工局的好意，趁着此时人少，赶紧一溜烟地跑了。

孙大通却扬了扬拂尘，然后转身进屋把昨儿夜里荀真留宿的事情记录了下来，这可是马虎不得的，虽然宫女不封妃，若是有孕那可是皇家的血脉，糟了，忘了问殿下是不是下避子汤？看他这记性，真的老糊涂了。

荀真哪里知道孙大通会有这么龌龊的想法，恐怕就连宇文泓也未必会料到，所以当后来孙大通去请示的时候，免不了要挨宇文泓一顿臭骂。

尚工局里每日的清晨都是比较忙碌的，好在荀真进去的时候门口还没有人出入，所以也没太引人注目。

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好看到庄翠娥把早膳端来，看到她轻咦道：“掌制大人起来了？属下还正想去唤呢？”

“昨儿夜里喝了酒，一宿睡不好，很早就起来了。”荀真面色不红地说着谎话，这回不得不服宇文泓说过的话，她确实很会说谎，“你们先吃早膳吧，我没胃口。”然后推门进寝室。

钱芳儿不疑有他地喝着粥，庄翠娥却是愣了愣，荀真那身衣物好像有些皱巴巴的，就像今儿个早上没换衣衫一样？不过疑心归疑心，她可不敢进去问。

吕蓉现在是尚工局最为风光的人物，她的上位暂时把荀真的光芒压了下去，况且还有贵妃娘娘赏赐的黄金百两，一时间人人称羡，加上她的年纪又不大，仅比荀真年长一岁，这也够传奇性的。

荀真暗松一口气，总算从那风口浪尖上下来了，当吕蓉把一半的黄金分给她时，她皱眉推却道：“那是娘娘赏赐给你的，我怎好要？”

“真儿，你若不要那就是看不起我，别人不知道，我自个儿还不清楚这掌珍之位是怎么来的？”吕蓉故做恼道，“有好东西就是要与姐妹分享的，赶紧拿着，不然就不当我是姐妹？”

荀真被她磨得烦了，惟有吩咐庄翠娥把那五十两黄金收起来，没想到居然连她也小发一笔横财。

莫华依的日子就过得不是那么和美了，自从失了掌珍之位后，她的脾气变得有几分暴躁，总会不由自主地发火，所以在尚工局里更是惹人嫌，人人都避开她，不想跟她接触。

“莫女史，这就是你给蓉嫔娘娘做的珠钗？就这个样子，你也好意思拿出来？”吕蓉端着架子斜眼睨她，摇着手中的珠钗。

莫华依冷冷笑道：“我做的珠钗有何问题？还请吕掌珍明示。”

吕蓉心里憋着一肚子气，莫华依总是吕掌珍吕掌珍地这样唤她，从来没有唤过一声掌珍大人，遂把那只珠钗扔到地上，眼睛睁圆了道：“我说不行就不行，莫女史还是赶紧拿回去重新制作再送给蓉嫔娘娘，不然若再发生一次上回贵妃娘娘的事情，我也保不住你。”

莫华依的头微昂起来，“吕掌珍，你不要总拿那件事来说事，你我都知道我那是遭人暗算了，可现在我制的珠钗没有丝毫问题，你却是拼命找我的茬，这难道不是公报私仇？”

“现在你是掌珍还是我是掌珍？”吕蓉看到莫华依那挑衅的面孔，火气一上升，语气不禁加重了几分。

“当然你是掌珍。”莫华依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知道就好，还不赶紧回去重做。”吕蓉转身坐回案后准备今天的工作，抬头看到莫华依仍站着，“没听到我的话吗？”把案上的册子狠狠一摔。

莫华依冷笑着蹲身下来捡起那枝珠钗，“吕蓉，你尽管耍威风，我就睁大眼睛看看你能威风多久？”嘴角噙着一抹让人发悚的笑容。

吕蓉突然冲上前去一巴掌打向莫华依的脸，然后气愤地指着她道：“莫华依，这是我给你的教训，你牢牢记住，不要在我面前耍花枪，还有你是属下，要自称属下，我我的说话不合规矩。”

莫华依捂着半边被打疼的脸，回过头来的双眼凶光大放，恨不得要把吕蓉拆了吞吃入腹，“是，吕掌珍，属下这就去重做。”咬着牙转身离去。

可恶的吕蓉，最可恶还是她为他人做了嫁衣，总有一天她会讨回来的，刚好与荀真擦身而过，充满了恨意的眼睛里是嗤人的光芒。

荀真也冷眼看她忿恨离去，这才上前看着吕蓉，“蓉蓉，你初任掌珍，何必再与她计较以前的旧账，这样一来没有风度，二来加深了你们之间的怨恨。”

“真儿，是她自己不识趣，哪能怪我？”吕蓉辩道，“她始终不服输，对我的态度又多有不恭，我这才给她点颜色看看。”

荀真看到吕蓉梗着脖子，叹息一声，伸手轻拍拍她的肩膀，“蓉蓉，我刚刚都看到了，她所做的珠钗没有问题，那只钗你已经让她重做了三回，这种故意刁难的把戏不可做多，多了就是你的不是。”

吕蓉的脸这才阵红阵青，没想到她耍的小心眼荀真都看在眼里，忙握住荀真的手，“真儿，我不是有意为难她的，只是一想到她以前总是借着钟掌珍的手整治我，一看到她的脸，我就不由自主地想要刁难枷.六“蓉蓉，你别急，你所说的我都知道，也都明白，只是你现在身处高位，过多与她纠缠于你未必是好事，莫华依就是蛇，总会找着机会反咬你一口，防她就是，但也别去激怒她，小心狗急跳墙。”荀真轻声道，希望吕蓉可以听得进去。

吕蓉这才脸上有几分羞愧，“真儿，我晓得，下回会注意的，若能把她调离尚工局就好了。”

荀真哭笑不得，“哪有这种可能？每一局的人要平调几乎不可能，你以为人人都是司徒尚宫啊，往后这种傻话别再说了，莫华依只是小角色，她背后的人才是不简单，可惜她人微言轻，皇后娘娘也不会对她这种小角色有兴趣。”

不然贵妃娘娘来演的那一出这么久，尚工大人也没有动静，可见她引不起皇后娘娘的注意。

许悠的心情随着时日过去渐渐平息下来，日子也恢复了常态，现在看着对面坐着的兄长，那哀伤还留存心间，可也不会再表现在脸上，亲自提着热水，洗杯，洗茶叶，一道一道工序做足地就为了泡出一杯香茗来。

“大哥，爹留下的良田，我还是不适宜要，你拿回去吧，现在你与二哥正闹着分家，莫为了此事让你的名声受损。”

许冠庭一般没有急事是不会到尚工局来，毕竟这里多是宫女，他一个朝廷命官前来多有不合适，把妹妹那天故意留下的锦盒往前一摆，“阿悠，你若是爹的孝顺女儿，是我许冠庭的妹妹，就不要再说这种话，我已经向陛下上书丁忧了，所以过些日子要把爹的棺材运回老家去，再来看你也不知是何时的事了？”

许悠的脸上有着伤情，声音哽咽道：“大哥，爹的丧事就靠你了，二哥那是个混账人，靠不住的，再说他不会乐见我拿着许家的家产，闹下去只怕让我们许家难堪？”

“阿悠，这事我已经决定了，这是爹吩咐的，他若闹大了没脸的是他，我们这一房虽然不任族长，但凭着你大哥当过这二品官，说话还是有份量的。”许冠庭硬气道，“有点保障防身还是必须的，你也别再说傻话了，宫里人在外面置办田产的就有不少。”

“大哥？”许悠感动地唤了一声。

“阿悠，爹走了还有我，许家倒不了，你也别太难过，把这田产收好。”许冠庭勉强挤出一抹笑道。

许悠看着那锦盒，闭上眼睛任泪水划下眼角，这段时日夜夜做梦都会梦到父亲的样子，醒来早已泪湿枕巾。

“对了，大哥，我那事二哥知不知晓？别让他那张大嘴巴到处乱嚷嚷。”许悠突然想到这事，赶紧抹了泪水，一脸焦急地看着许冠庭。

许冠庭这回是舒心笑道：“放心，这事只有我与爹知晓，并没有向老二那混账东西提过，他是个不成才的人，知道这些事于他于许家都不是好事，就怕他哪天不知天高地厚地充大头。”一提起这二弟，他现在是恨得牙痒痒的。

“那就好，大哥，当年我们许家是发下誓言的，绝不会泄露此事出去，我也不想给家族带来灾难。”许悠的心头大石这才放下来。

荀真进来禀报的时候，正好看到许冠庭告辞离去，再看了看桌上的锦盒，看来尚工大人要拒绝掉许老爷子的好意还是太难了。

许悠把锦盒收起来，这才道：“傻站在那儿干什么？”

“没想到尚工大人这儿有客人，属下来的不是时候。”荀真道。

“你又不是不认识，对了，宫女冬衣缝治的进展如何了？”许悠道。

这个事情的进展最是合人心意，“庄女史统筹得很好，反观是我倒成了甩手掌柜，总是把精力放在那太子的及冠礼服之上。”

许悠一听到她提起太子，两弯秀眉微拧，荀真的脸上虽然没有微笑，可是那表情是相当舒展的，对，就如那二八的怀春少女一样，轻端起茶碗茗了一口后，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把茶碗放下，“荀真，你知道宫里有一群特殊宫女的，她们的冬装用料要上乘一些，她们可都是专门侍寝的宫女。”

此时，她咬紧专门侍寝这几个字眼。

这群人荀真知道，不但有皇帝临幸过的，也有皇子临幸过的，因为不能有封号，所以才会称之为特殊宫女，按待遇来说还不如她这个掌制。

思及此，她蛾眉拧拢，“上回尚工大人不是说她们的冬装不用属下负责吗？怎么现在？”

“我想了又想，既然你已经做开了这件事，还是一并交由你，布料就用司织房的布料即可，反正她们的人数不太多。”许悠道。

荀真点点头，开始思索着要为这一群人制怎样的冬装为好？突然脑海里闪过宇文泓的身影，他的身边是不是也有几个这种特殊宫女？顿时，她的脸色微微变白，即使再怎样强调她与他没关系，可是这心里怎么就不由自主地微酸？

荀真那变幻莫定的眼神自然落在许悠的眼里，这女孩是聪明人，哪会不明白她说这话的用意？“荀真，你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荀真反应过来应道，现在她的心里有几分凌乱，“她们什么时候过来量身？”

“我已经让温妮去通知了，过几天等你这边粗使宫女冬装之事大体完成了，就会过来。”许悠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看，她会说这一番话自然是让她心里有个底。

接下来许悠的问话，荀真总有几分神游太虚，许悠都看在眼里，这才挥手让她出去。

荀真的心里揣着心事，回去后，坐在绣绷上几次都绣错，那微拧的秀眉落在庄翠娥的眼里，遂道：“掌制大人这是怎么了？”

“啊？”荀真被她这一惊吓，让绣花针刺进手里。

庄翠娥赶紧把绷架挪开，荀真也反应极快地吸吮着手指。

“掌制大人心不在焉就不要刺绣了？这样很容易出事的。”庄翠娥忙道。

“没事，我只是在想些事情，一时没留神，所以不碍事。”荀真笑笑道，只是那笑容有几分牵强。

庄翠娥看着有几分狐疑，但是荀真不说，她也不好问她有什么烦心事？想来无非是年轻女孩儿家的心事，叹息一声，推门出去。

荀真却是状若未闻，看到手指不流血了，这才咬着手指甲恨恨地骂道：“可恶的宇文泓。”这时候连太子殿下几个字都不唤了。

想到上回她竟然会那样乖顺地依在他的怀里，现在想来哪有半分甜蜜，尚工大人提醒得及时，她还是太过于放纵自己了，竟然有那么一刻是受他迷惑的。

一脚踹向那绷架，她这才觉得心里窝的火减少一些。

辛百年发生的大事里也包括了一直备受宠爱的淑妃夜里突然腹部坠落，下身见红，当夜甚至还惊动了皇帝，皇后及一众后妃连夜都去了淑明宫。

荀真听人说起此事的时候，轻叹一声，没想到淑妃最终还是保不住肚子里的龙种，想到她那张扬的样子，心里还是微觉惋惜，妃嫔没有皇子，就等于桌子没有了脚。

这日，尚工局的正殿里正在举行例行的朝会，许悠端坐在正中听着各房汇报，其间免不了要问询几句。

正在此时，一名挥着拂尘的太监带着几名侍卫进来，高傲地道：“这里哪位叫荀真啊？”

众人看到这公公是皇帝身边的近侍，目光齐齐地落在荀真的身上。

“是我。”荀真狐疑着站出来。

那太监打量她几眼，公鸭嗓子尖声道：“把她抓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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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所谓姐妹

荀真一愣，她犯了什么错，要把她抓起来？就只是怔愣了这一会儿，双手就被侍卫反剪起来，绑在身后，回过神来，她挣扎地嚷叫出声，“公公，我并没有做错事，为什么要抓我？”

荀真的嚷叫，让同样因为这意外发生的事情而怔愣着的许悠回过神来，凝肃着神情急忙冲上前，拦着那些侍卫把荀真拖出去，“朱公公，到底她犯了什么错？是陛下的旨意吗？”

朱公公的拂尘甩了甩，微昂着头，看了看神情紧张的许悠，“许尚工，咱家劝你还是赶紧放手的好，这回是陛下亲自下的口谕，咱家才来你尚工局抓人的，并且陛下已有旨，她要押到天牢监管。”说完，拖长声音，“把她押走——”

荀真不知道这天降横祸是为哪端？两手还是挣扎着，回头寄希望看向许悠，“尚工大人，尚工大人——”

许悠听到荀真的求救声，才从朱公公说是陛下亲自下的口谕中回过神来，顾不上尚工的仪态，忙又上前拦着，“朱公公，到底她犯了什么错？”

朱公公这人虽傲慢，但看到许悠这么维护下属，脸色还是有几分动容的，“许尚工，咱家能告诉你的是此事与淑妃娘娘有关。”

淑妃娘娘？她流产与荀真何干？

荀真与许悠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震惊的神色，此刻两人都不明白，为何会卷进淑妃娘娘流产当中？

侍卫粗鲁地推着荀真往天牢而去。

尚工局里的众人都看得呆住了，人群里的莫华依却是无声地笑了出来，真没想到荀真的好运也将要到头了，那轻勾的嘴角却是无比的欢快，这回看她如何死？

许悠轻挥了挥手，人群散去，惟有吕蓉与温妮两人一脸急色地上前拦着许悠，吕蓉更是哽咽道：“尚工大人，到底他们因为什么事要抓真儿？”

“对呀，尚工大人，您倒是说一句话啊？”温妮忍不住责备了一句。

“都别问了，现在我也跟你们一样什么都不知道。”许悠神情愠怒地喝了一句，“都赶紧回去，管好自己的嘴巴，不要乱说话，这样救不了荀真，反而会害了她。”

吕蓉与温妮两人都被许悠那震怒的神情慑住了。

许悠不与她们再多费话，而是转身就出了尚工局，急速飞奔向凤仪宫，现在能求助的就只有皇后娘娘了。

与她同样焦急而来还有尚食局的李梅儿等人，两人对视一眼，顾不上寒暄，急忙求见皇后娘娘。

唐皇后端坐在两只金凤凰后面的凤椅内，后面有两名宫女执着高大的羽扇，悠闲的姿态与一脸急促而来的几人相差甚远，把手中的茶碗端放在一旁的案上，“本宫知道你们为何而来？许悠，李梅儿，此事你们都不要插手了，乖乖地作壁上观吧，别到时候把祸水引到本宫的身上。”

“还请娘娘直言相告，到底她们与淑妃娘娘的小产有何干系？”许悠知道弄不明白根源，要救荀真只能是妄谈。

“对呀，娘娘，现在就连我尚食局司药一房的人也被抓去了，不弄个明白，奴婢们的心难安啊。”李梅儿脸上的担忧之色不下于许悠，被抓的那几名宫女中就有一个是她的亲侄女，她能不急吗？

唐皇后仍是那一派的慢条斯理，整了整身上的折痕，这才把目光对准这两人，“淑妃前儿夜里小产，落下来的胎儿都成形了，一看就是个皇子，陛下震怒得很，淑妃又哭得死去活来的，后来冯贵妃意外发现了淑妃所用的香囊里有麝香等几味易使产妇滑胎的香料，而那个香囊正是出自你尚工局的宫女之手，”眼眉瞄向李梅儿，“而里面的香料却是出自尚食局的司药一房，不向这些宫女问责，那还问谁？本宫可是费了不少唇舌才没有把此事闹大，你们也别糊闹了。”

那个香囊居然成为了罪魁祸首，许悠万万没有想到，此事已经过去了这么久，早知道那香囊惹祸，她那会儿就应该让吕蓉自己出来认错。

“娘娘，我们尚工局只负责缝制，香料不是出自尚工局的。”许悠顾不上道义，惟有把罪责推给尚食局。

李梅儿狠瞪许悠一眼，她倒是打得如意算盘，“娘娘，该说我尚食局不负责才对，每样香料的用度都有档案记载，谁知尚工局在缝制的过程当中动了什么手脚？搞不好荀掌制收了宫里哪位妃子的好处而设计暗害人？”

“你！李尚食，你不要信口雌黄，凡事讲证据。”许悠的脸一沉，怒道。

“哼，我现在不就是跟许尚工讲证据，摆道理？”李梅儿也当仁不让地道，“即使荀掌制是你许悠的爱徒，你也不能把祸水全浇到我尚食局。”

“都给本宫闭嘴，你们俩是不是嫌本宫的日子太悠闲了？所以准备让皇上把目光对准六局，从而向本宫问责。”唐皇后把一旁的茶碗扫落在地，俏脸含怒地道。

“奴婢不敢。”许悠等人忙跪下道。

“既然不敢，那就不要说费话了，赶紧回去，不要再搀和进这些事里头。”唐皇后因淑妃流产的好心情消失殆尽，起身一脸阴沉地快步走向内室。

而许悠与李梅儿两人怒视对方一眼，各自拂袖而去。

淑明宫里，淑妃哭得死去活来，一想到那是个皇子，心里更见怨屈。

冯贵妃伸手把她揽在怀里，娇媚的脸上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轻轻给她抹泪，“妹妹快别哭了，小产哭得多了伤身子，以后再怀龙种就难了。”

“姐姐，妹妹不甘心啊，好不容易怀了这么久怎么就流产了？”淑妃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然后又握拳粉腮含泪地道：“不管如何，我都不会放过那个害死我孩儿的宫女，都是她们使计害我的，姐姐，你说会不会是皇后在背后使计？”

冯贵妃的脸状似一惊，“妹妹怎么这么想？现在陛下已经命人在查了，定能把背后的主谋查出来，妹妹尽管安心便是。”

“姐姐，你就是太善了，妹妹知道这宫里黑暗，哪里想到怀了龙种也会保不住？”淑妃又悲恸起来。

冯贵妃劝了好久，然后见到宫娥把药捧来，忙伸手接过，舀起一匙吹了吹，喂给淑妃，“妹妹，快趁热喝了，喝了药，休养好身子何愁怀不上龙种呢？”

淑妃又哭了一阵，然后才任由冯贵妃喂药。

冯贵妃安慰了淑妃半晌，直到她睡下了，这才起身出去，准备回贵绮宫换身衣物再来探视，在门外的时候与淑妃的主治太医相遇上，一个眼神示意下，那太医随冯贵妃往那隐蔽处而去。

“娘娘有何吩咐？”太医打揖道。

“她有没有起疑？”冯贵妃问道。

太医沉思了一会儿，道：“娘娘，淑妃娘娘的胎本来就不稳，即使娘娘不动手脚，她要熬到生产的机率也不高，臣已经提醒过淑妃娘娘了，但她执意要瞒下去，再加上那香料的缘故，小产的迹象在一两个月前就已有。”

只可惜冯贵妃连这点点的机率也不肯给淑妃，太医若不是受制于这看似弱柳不禁风的贵妃，也不会做这种有损阴德的事情。

冯贵妃的目光狐疑地看向淑妃的寝宫，她哭得死去活来，原来还是做戏的成份比居多，轻声笑了笑，朝太医招了招手，小声地附在他耳边道：“给淑妃的药里下的东西也不能断了，本宫要她半年内的恶露不断，整整一年多不能侍候皇上，她的圣宠也将到头了。”

“娘娘放心。”太医点头道。

冯贵妃这才如一副娇弱的样子掩心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坐上轿辇离去，好像那几名宫女当中有一名就是荀真，正好，这个宫女留不得，没想到最后的结果却是一石二鸟，在轿辇里的她这才扬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尚工局。

许悠把之前让吕蓉补上来的香囊图纸打开来看，这件事还得由始作俑者自己来担罪，正思索间，紧关着的门传来了敲门声，她忙把图纸卷起放到一旁的卷筒内，“进来。”

吕蓉一脸不安地踱进去，“尚工大人，可是有救真儿的法子了？”

许悠示意她关门，然后一脸温和地示意她坐到她的下首处，“吕蓉，你应该听到了一点风声，宫里没有不透风的墙。”

吕蓉之前才打听到荀真是因为那两只香囊获罪的，那时候心里就惴惴不安，现在听许悠问起，两手都忍不住搓揉着衣裙，“属下……听闻了一点，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吕蓉，你听闻的风声没错，就是你做的那两只香囊，那会儿荀真替你挡下来了，现在她因此事被关到了天牢，你与她情同姐妹，你当如何？”

许悠两眼都紧盯着吕蓉有些闪烁的双眼，吕蓉最近升任掌珍，更是风光无限，这个时候正是友谊的考验，吕蓉会不会为荀真放弃一切，勇于承担由自己引起的灾祸？

现在许悠就在赌这人性是善还是恶？

吕蓉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口水，两眼都不敢与许悠对视，低头端详自己的手，从幼年入宫，到如今过去了整整七年，一直以为自己就只有当女史的命，成了掌珍的那一刻她是高兴无比的，这说明她至少还有往上爬的可能，对了，还有家人，她能省下更多的钱给家人，让家人过上好日子。

如果，如果站出来认错，她的美梦也将到头了，到时候，谁会来救她？她必死无疑。

这一刻，她犹豫了，如果……如果让真儿顶罪，她就会平安无事，就会有大把美好的前程。

吕蓉脸上的表情落在许悠的眼里，她没有掩饰自己眼里的失望，果然再好的朋友在面对利益生命的拷问时都只会顾得上自己，即使那个朋友是无辜的。

“吕蓉，你让我失望了，你知道错不在荀真，她那时已经替你挡了一次，现在你还要她挡？”许悠的声音是严肃的，脸容更是批判的。

吕蓉不敢抬头看向许悠，只有拼命搓着自己的两只手，眼里酸酸的，不自主地流下泪来，一句话也不敢说。

许悠看到她那副姿态，不屑之意溢于言表，“吕蓉，你记住，我不会让荀真为你顶罪的，即使最后你真的逃得过去，在我的手里你也将得不到好。”

“尚工大人，尚工大人，我能有今天不容易？我只是不想失去……”吕蓉跪下来抱住许悠的腿失声痛哭道。

许悠一把提起她衣服的后领，冷冷地注视着那双圆圆的眼睛，严厉地道：“吕蓉，你这掌珍是如何来的？你心里清楚，没有荀真的帮忙，你不可能升任掌珍？吃里扒外的东西，现在我看到你就恶心，滚——”

她的火气前所未有的膨胀，竟拖着比她胖得多的吕蓉的后领向房门而去，一把将她甩出去。

“尚工大人，尚工大人……，吕蓉哭着哀求，“就算我承认那两只香囊是我做的，陛下若不信。一样也救不了真心……”

许悠蹲下来一把揪着她的头发，看着她道：“吕蓉，只要你肯承认是你做的，我自然有办法证明荀真与此事无关。”

吕蓉顿时两眼傻住了，头皮处传来的疼痛她也顾不上，“尚工大人有证据？”

“怎么？你还想套问我证据是什么”许悠冷笑一声，起身掏起帕子把手掌擦干净，“吕蓉，别以为我不知道，每次你出差错，荀真为你擦屁股的事情还少吗？好好想想，若你过得良心那一关，那你就尽管缄默吧。”

吕蓉的脸色苍白起来，良心？想到荀真的样子，她的心狠狠地揪痛，不禁伸手揪住自己的衣襟在许悠的房前哭了出来。

好半晌，看到许悠那紧闭的房门，她这才失魂落魄的起身如丧尸般走回自己的房间。

突然，她的身子被人一撞，然后跌倒在地，抬头看清那撞她的人。

“哟，我还以为你们姐妹情深到什么程度呢？原来不过尔尔，吕蓉，你得了荀真那么大的好处，到头来还要她替你顶罪，你自己尽得好处，高，真高，难怪我都输给了你。”莫华依蹲下来不屑地冷笑道。

“莫华依，这不关你的事……”吕蓉板着脸道。

莫华依伸手揪住她的下巴，轻蔑地看着她的眼睛道：“是不关我的事，可我本来就看不惯你们那副姐妹情深的嘴脸，果然虚假的很，吕蓉，你是我见过最虚伪的人，一朝得志就目中无人的小人，别在我面前摆掌珍的面孔，我看了恶心。”

吕蓉一连两次被人骂恶心，举起巴掌要打莫华依，却被莫华依一手接住，只见她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我莫华依不是东西，可也不会去害我的亲人，你比起我莫华依来说，更不是东西，吕蓉，你没资格甩我巴掌。”然后，狠狠地甩开莫华依的手，不屑地起身离去。

吕蓉只是定定地看着面前的那一块方砖，眼里渐渐升起了水雾，仿佛那块方砖有什么东西在吸引她一般，她的眼直勾勾地看着。想到那年初入宫，她就为了一己私利没有出来做证是于如艺害荀真的，今天她又准备夹紧尾巴明哲保身，她们骂得都对，她不是东西。

良久之后直到有人谈笑经过，她才茫然地起身离去，回到自己的屋子里，只见到那两名贴身女史正笑着给她行礼，“掌珍大人，您可回来了，刚刚有您的访客……”

吕蓉只是茫然地看了她们一眼，然后慢慢地走向自己的卧室，果然看到方瑾正一脸紧张地等她，不等她发问，她挥手道：“瑾儿，我很累，你别来烦我。”

“蓉蓉，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好意思说你累？真儿被关进去都大半天了，你就不着急？”方瑾瞪大眼睛道，“现在就连尚食局都不安宁，你到是说句话啊，你们尚工大人有何决断？她到底要不要救真儿？”

方瑾使劲拉着吕蓉的手。

吕蓉一把甩开她的手，大声吼了一句，“方瑾，我说我很累，你别来烦我，行不行？真这么有空闲，就好好地琢磨琢磨如何当上掌级宫女。”

方瑾被吕蓉这态度怔住了，这是她一直认识的吕蓉吗？那么暴戾，说话如此不客气，“吕蓉，原来你是这么看我的？你现在当了这个掌珍就了不起了？所以姐妹也不在乎了？”

“对，我就是不在乎，这不关你方瑾的事情，你何必管过界？”吕蓉恶声道。

方瑾握着拳头道：“吕蓉，以前是我与真儿瞎了眼，才会与你交好，今天我方瑾就把话放在这儿，你吕蓉再也不是我方瑾的朋友。”说完，转身离去，她没有时间与这忘恩负义的吕蓉耗，赶紧找人去救真儿才是道理。

吕蓉看着方瑾就这样离去，眼里才止住的泪水又划下脸庞，方瑾，对不起，她不是有意那样说的，只是，她该怎么办？

转身掩上房门，在那明亮的光辉中看着铜镜中身着掌珍之服的自己，她的手轻轻地摩挲着身上柔软的布料，她舍不得，舍不得这一切付诸东流，但一想到荀真，就会狠命地捶着自己的胸口……

迷茫、凄楚、自责、害怕、恐惧等等的情绪在这一刻都充盈在她的心间。

方瑾气愤地转身离去，没想到吕蓉是那种人，真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此刻她仍有几分忿恨地转头看了眼身后的尚工局。

现在不是与吕蓉计较的时候，而是想办法去找可以救荀真的人，方瑾不禁咬了咬牙，好一会儿后，她转身往七皇子的寝宫而去，不知这位皇子会不会出面救荀真？其实太子殿下更合适，但是听闻他好像不在宫里，正去视察什么羽林军？

宇文泓奉皇帝的旨意前去羽林军视察已两日，直到今日事情才算完了，此刻正坐着马车由大批禁卫军护送着回宫。坐在太子建制的马车里，他随手把玩着荀真给他做的那个荷包，不知道那丫头如何了？

就在他想念着那个一脸犟脾气的小女人之时，孙大通在外禀报，“殿下，薛子行求见？”

他随意道：“他来干什么？”

孙大通道：“老奴不知道，不过他带着的一个侍卫却说是事关荀掌制的，请殿下见他一见。”

“呼”的一声，马车上的纱帘子被宇文泓掀开，只见这位年轻的太子殿下皱紧眉头道：“让他过来回话。”

没一会儿，薛子行领着一名身材看来极其苗条的侍卫过来，他的眼睛盯着那侍卫看，荀真会与这侍卫有瓜葛？此刻他的眼里一片沉静，可手却是握紧了那只荷包。

“你来见孤有何事？荀真与你有什么关系？”宇文泓声音冷淡地问道，若是这人说不出一个子丑寅卯来，他绝不会对他客气。

薛子行正在给他行礼，而那个身材纤细的侍卫却是一把将薛子行推开，自己凑到车窗前，急着道：“太子殿下，我是荀真的朋友，她现在被关在天牢里，还请殿下赶紧去救她一救？”

“孤可不知道荀真还有当侍卫的朋友？”宇文泓眸子一冷道，宫女与侍卫有关系在宫里屡见不鲜，那个小女人不见得喜欢这种关系，不然爬他的床还不更有利一些？

那个侍卫闻言一愣，然后咬了咬唇，把头上的帽子摘下来，然后又迅速地戴上，“殿下，奴婢是女的，是尚仪局的宫女，真儿现在真的很危险，一大早就被陛下下狱了……”

“你说的是真的？”宇文泓的声音一紧，这才明白为什么这侍卫看起来有几分眼熟，原来是那夜与薛子行有见不得光关系的女人。

“殿下，奴婢怎会拿这个来开玩笑，奴婢打听到她是因为淑妃娘娘滑胎的事情才被关到天牢里去的……”方瑾的声音同样很急，微微有些哽咽。

淑妃滑胎之事宇文泓是知晓的，淑妃的胎不容易生下来，他早就猜到了，即使母后不动手，但难保其他人不会动手，所以他一直是作壁上观的，反正他都是从中受益之人。

只是，现在此事牵涉到荀真，那又另当别论了。

他赶紧一把将马车帘子扯开，然后朝孙大通道：“孙大通，赶紧备马回宫。”

孙大通不敢怠慢，赶紧转身去调那良驹。

宇文泓连与方瑾废话也没有，一跃而起坐上孙大通牵来的骏马上，拉紧马缰绳，朝孙大通吩咐了几句，这才轻踢马腹往皇宫的方向赶去。

此时，他心焦如焚，恨不得插上双翅回到宫里，天牢那地方又阴冷又潮湿，一想到这，他的心拧紧起来。

那个犟丫头怎么这么不走运？此事关乎父皇，甚是棘手。

方瑾站在原地看着宇文泓的马跑得飞快，心里祈祷着，希望宇文泓能救得了荀真，她本来已经跑到了七皇子的寝宫，谁[www.qinkan.net奇书网]知七皇子同样不在宫里，他的行踪连传闻也没有，最后惟有想到这太子殿下，遂求着薛子行带她装成侍卫出宫前去寻宇文泓，好在半路遇得上，不然怎生是好？

薛子行忙拉着她的马退到一边，让太子的仪仗队通过，今日本来他不轮值的，只是有事进了趟宫，不然方瑾要寻他也不容易。

“你也别急，看太子对那叫荀真的宫女在意的样子，事情应该会有转机的，不过这件事关乎皇嗣，谁出面都不妥当。”薛子行道，若不是方瑾是他的情人，说什么他也不会私自带宫女出宫，“我们也快回去吧，若是找不到你，只怕你也要跟着被追究。”

方瑾一直都把他当成寻欢作乐的对象，从来没有对他忖出过真心，可今天他甘愿冒风险来帮她，这让她的心不禁狠狠跳动了一拍，伸手握住薛子行的手，倾身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我不会有事的，已经请姑姑帮忙掩护了，子行，谢谢你。”

薛子行看到那仪仗队及禁卫军走远，荒郊上只有他们俩，一把将方瑾拉到自己的马上，狠狠地亲着她的红唇，手掌伸进她的衣襟抚摸着她细嫩的肌肤，“瑾儿，你若要谢谢我，我更喜欢这种方式。”

方瑾往他的怀里靠去，脸蛋儿娇羞地道：“等真儿的事情过了，我一定用你喜欢的方式答谢你。”

天牢里的环境相当恶劣，老鼠的吱吱叫声不断，干稻草上也是湿湿的，好在空气还算流通，因此味道不算难闻。

时间仿佛静止了，悠悠的，沉沉的，世间一切也仿佛沉睡了……直到那守牢房的狱监进来喝道“吃饭了。”然后把那有点发馊的饭菜摆在牢里，脚步声一响，竟离去了。

荀真的意识仍没有回拢，晕晕噩噩的，犹记得……她被押到天牢的时候，就有几名尚食局的宫女也被押到，而那堂上坐着的是正三品的大理寺卿，没想到帝王把此案交由朝廷去审理，竟不让后宫诸人插手。

她才刚跪下，喊了声“大人——”

就有人把那两只香囊递到她面前，“荀真，这两只香囊是不是你做的？”

荀真看了半晌，这两只香囊有什么问题？遂点头道：“是我做的。”

而尚食局的那几名宫女也同样被问道，那香料是不是由她们为淑妃调配的？尚食局司药房的宫女也跟她一样茫然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同样点头说是这些都由不得她们说谎，一切均有档案可查。

“既然你们都承认是你们做的，那好，本官问你们，究竟是何人指使你们在淑妃娘娘的香囊里放魔香等几味致人流产的药物？快给本官从实招来。”大理寺卿拍着惊堂木。

荀真的心跳狠狠跳了一拍，这才恍然大悟，为什么自己被抓起来？遂抬头喊冤道：“大人，这香囊在做的过程中并没有麝香等几味香料，我们都有检验过的，绝对不会出这种纰漏。”

这绝无可能，就算蓉蓉再粗心大意，也不可能连司药房送来的药物也不检察一遍就开始缝制的？基本的几种孕妇不可用的香料，初为小宫女之时就要牢记的，即使她们并不是司药房的宫女。

那几名宫女也愣然一会儿后，如荀真一般赶紧喊冤。

“证据确凿，你们还要抵赖，再不从实招来，本官就要动刑了。”大理寺卿不留情地喝道。

“大人，我是无罪的，你让我招什么？”荀真两眼看着那不辩青红皂白的大理寺卿，“大人，仅凭这两只香囊，你就要定我们的罪，是不是过于儿戏？”

“对呀，大人，我们都是依章办事，况且事关淑妃娘娘的龙种，我们都是看了又看，审了又审，然后才确定了用哪几种香料，还请大人查明真相，还我等清白。”尚食局司药房的几名宫女也辩道。

“好一群牙尖嘴利的小女子，看来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流泪，来人，先打她们二十大板，本官再问。”

荀真顿时瞠大眼睛，先打再问？好一个糊涂的官员。

可来不及让她多想，很快就被人按住，板子就招呼到身上来，她咬紧牙关忍着，吭也没吭一声，可那火辣辣的疼痛袭来，从不曾承受过如此痛楚的她，不禁痛晕了过去。

被一盆水泼醒，那所谓的大理寺卿再度审问，她也咬紧口关不松开。

最后就是被关进这牢房里，荀真的脸上浮现一抹苦笑，吕蓉的脸闪现出来，她不是圣人，在被水泼醒的那一刻，她想过改口说香囊非她所制，是蓉蓉做的，可这念头却是如流星一闪而过，蓉蓉是她的好姐妹，她又怎能在这关头把她再牵扯进来？这样惟有大家都送命的份，闭上眼睛，任由眼角的泪水流下来。

哭，只是一会儿的事情，她很快就伸手擦去泪水，对，不能哭，如果现在倒下了，活着就是一种妄想。

荀真想要起身走去端那一碗饭，谁知臀部的伤口一被扯动，就疼的厉害，呲了呲牙，惟有慢慢地爬过去。

每一步都甚是艰难。

就在她的手要碰到那饭碗的时候，牢门“咔嚓”的一声响了起来，牢头点头哈腰的似要说些恭维的话，谁知那人却是举手示意他闭嘴。

荀真听到声响不禁抬头看是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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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狱中一刻

这个人荀真没有深刻的印象，只是从身材可以看出是一个女人，尤其她现在披着一件黑色的斗蓬，后面还有一个同样与她一样穿着的女的跟着。

就在她心生疑惑的时候，前头的女人朝狱监挥挥手，狱监瞄了瞄这个人，看了眼趴在地上的荀真，然后才把钥匙一收，笑得恭维地出了去。

后面那个女子把斗篷脱下，然后急忙上前把荀真扶起，“荀真，是我，心眉，我一听到你被关到天牢里，就心急如焚，才第一天就动刑了……真真可恶，姑姑，跟爷爷说一声，把那大理寺卿免了……”

居然是柳心眉，真是出乎她预料，看着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她的目光中暗暗有着戒备，瞄到前头的女子也把斗蓬脱下，竟然是柳德妃，她只见过她一次，却是记住了这个身材丰腴的皇妃。

“荀真参见德妃娘娘。”荀真僵着身子硬挪梆地出声，然后把柳心眉的手推却，“荀真受过刑，身子脏，柳小姐有话还请直说，无须拐弯抹角。”

无事不登三宝殿的道理她懂，更何况这里是天牢？

柳心眉眼中的戾气一闪而过，真是给脸不要脸，若不是姑姑用得上她，说什么她也不到这充满晦气的地方，强笑了下，“荀真何必这么见外？你还在为上回的事情记恨我？我可以解释的，那天我真的不知道太子殿下就这样出现，不然说什么我也不会让你说出那么大不敬的话？好在最后殿下还是看在我面上对你开恩了……”

“好了，心眉，不要再说了。”柳德妃一直在暗暗打量荀家的遗孤，不愧曾是华国第一将军世家出身的女子，果然有大将之风，居然屈居下位，现在更是阶下囚，可身上的气势却是丝毫不弱，就像爹说的，有那家人的血统。

她缓步上前，半蹲下来与荀真对视，面对她这一品妃她仍能气定神闲，赞赏的一笑，“本宫例来喜欢聪明人，荀真，本宫也相信你是无辜的，淑妃与你无冤无仇，你不可能会害她，要怪只怪有人要你当替死鬼……”

“娘娘来这儿不是为了与荀真说这些无意义的话吧？娘娘有话何不直说？”荀真微微一笑，这柳德妃真可笑，她不可能会救她出狱，说这些同情她的话无非是搏她的好感，若她只是以前将军家的小姐，兴许还信她这一套？

柳德妃的面容一整，凤眸微眯，把胸中的怒火压下，笑着拍了拍手，“荀真，那本宫也不与你废话，这次关乎陛下的皇嗣，没人救得了你。你荀家现今只有两人存世，你的姑姑荀兰是倚红楼的头牌，只要本宫一句话，她就得去边疆当军妓……”

荀真的拳头紧紧地握着，那咬着唇的力度似乎要把唇咬破，突然轻喝了一句，“娘娘，说重点。”居然拿她的姑姑来要胁她？

“荀真，我姑姑好声好气与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更何况她现在是一品妃，你只不过是一名宫女？”柳心眉极度不悦地道。

“柳小姐，现在是德妃娘娘有求于我这一名宫女，不是我有求于德妃娘娘，我姑姑已经沦落至此了，你们尚不肯放过她，柳家果然要赶尽杀绝。”荀真冷笑道。

柳德妃也冷哼一声，“我们柳家如何也不到你一名宫女多话，荀真，本宫是来与你做一个交易的，只要你按本宫说的去做，本宫保证不会动你的姑姑，还会让她从良，嫁人生子。”

荀真抬高头，冷着面容道：“娘娘想让我做什么？”

柳德妃朝柳心眉使了个眼色，柳心眉会意地转身出去守风，好在荀真被关的牢房比较偏远，而且也买通了狱监，所以倒不担心有人会偷听她们的对话，不过小心使得万年船。

柳德妃这才凑近荀真与她平视，“荀真，我知道你对柳家有怨恨，可是当年的事情不是你一个黄毛丫头可以理解的？本宫要你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把这次的祸水浇到皇后的头上，本宫说的承诺绝对会兑现，你反正都要死了，何不用你一死换你姑姑一生平安顺遂？即使你已多年没见过她，可她毕竟还是你的亲姑姑。”

荀真从来不知道人心会卑鄙到这种程度，荀家的人都已经调零到这步田地了，他们还不满意？还要把最后的价值都要压榨下来，“我与皇后娘娘没联系，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

“不，会有人相信的，你的掌制之位是她钦点的，只要你说一声是她支使的就可以。”柳德妃打断她的话，微笑道。

荀真的目光与柳德妃对视了一会儿，“这是昧良心的话。”

“良心值几何？荀真，你好好想想本宫的建议，一句话换一生，你已经赚了。”柳德妃站起来居高临下冷冷地看着她，那种睥睨的姿态好像荀真是她脚下的一只蚂蚁般。

荀真知道柳家在朝在后宫都有势力，不知魏纶把姑姑弄出倚红楼没有？但是再心焦也不能表现在脸上，细思了一会儿，“娘娘，我怕说了谎话下到阿鼻地狱会被勾舌根，况且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姑姑了，算了都有七年了，娘娘，如果你可以带她来见我一面，那我可以考虑你的建议，下一回再受审时会说是皇后娘娘主使我让淑妃滑胎的。”

“此话当真？”柳德妃那种睥睨的姿态顿时就不见了，眼里的狂热与欣喜掩也掩不住，仿佛后位已经唾手可得。

“荀真不会说假话。”荀真眼也不眨道，“况且这交易若能成，娘娘可是最大的赢家，凭柳相的影响力，娘娘还愁不能成为国母？”

荀真只能赌一把，若魏纶还没来得及安排姑姑的退路，那么姑姑就真的凶多吉少，至少，她的死可以换姑姑的一生平安；但若柳德妃带不来姑姑，那就只能说明姑姑已经平安了，到时候她又何必再与这柳德妃虚以逶蛇？

柳德妃对荀真的话很是满意，凭她柳家的能力要弄到荀兰简直是易如反掌，“很好，本宫就姑且信之，你等着，本宫会让你们姑侄见最后一面的。”说完，把斗蓬罩上，然后推开牢门出去。

荀真看着柳德妃如来时一般离去，眼里深寒一片，现在只能暗暗祈祷姑姑能早一步被魏纶接走，现在想来还觉得庆幸并没有过多计较魏纶妻妾的问题，魏纶这个男人还是有能力保姑姑平安的。

低头看着那一碗馊食，她眉头连皱也没有皱，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不能放弃，“娘，即使真儿再想您，也会好好地活下去，直到有一天您真的召唤真儿的那一天到来。”

颤着手准备把那碗饭捧起来，牢门又再度响起，今晚还有人来？她什么时候成了人人想要拉拢的香饽饽？眼角瞄去，看到这来人也是一身的斗蓬。

什么时候皇宫的人穿斗蓬是最热门的？

她狐疑地看了一眼，莫非柳德妃去而又返？“柳……”

就在她正要说话的时候，那人突然神形一闪，几步就来到她的身后，在她还反应不过来的时候，一条白绫突然绕进她的脖子，这人是来杀她的？

“哐啷”一声，碗掉到地上碎成一片片。

白绫收紧，荀真也在这一刻反应过来，伸手使劲抓住那白绫，拼命挣扎着。“你……是……谁？”

身后之人的力度逐渐加重，把荀真的手险险勒出血来，“你没有必要知道？荀真，到了阴曹地府问阎王爷去？”

这声音很是沙哑，荀真也没辩得出是谁？她的手渐渐地抓不住那白绫，一松开，那白绫就把她的脖颈绕紧，她的呼息渐渐地变得沉重起来，“谢……司……制……是你……杀的……”

她的手往后抓住那双拉紧白绫的手，想要抠出血痕来，谁知入手却是一片滑溜，仿佛那手腕处罩了一层什么油腻的布一般？这人真狡猾，居然想得天衣无缝。

身后之人“嘿嘿”地笑了两声，“荀真，你到了地府问一问谢玉姿不就知道了？”

从来不知道喉咙被卡住是这般难受的，荀真的脸渐渐涨成紫色，这时候因为挣扎坐在地上的臀部传来的疼痛也感觉不到，她的眼睛渐渐瞠大，难道这样就死了？

她不要也不想啊，谁……谁来救救她？“救…命…”

披着斗蓬的女人正想最后加重力气送荀真归西的时候，那牢门又再度被人用力推开，一道白色的身影疾速冲进来，那柄长剑就攻向她。

“放开她。”

她见状，抬腿去挡，手上的力度一松，荀真也极快地反应过来，狠命地抓住那白绫，使劲呼吸着牢里并不算太新鲜的空气。

披着斗蓬的女人挡了几招，无奈对手下的劲更大，再加上这人她不得不忌惮，出手也不敢过狠，回头看了眼荀真，今夜居然功亏一篑。

现今之计惟有自保，她边打边退，准备逃走。

“哪里逃？”

一剑挑来，她躲避不及，头上的斗蓬被人挑开，她的头发散乱下来，遮住蒙着的脸，跌向荀真的方向。

荀真的目光立刻看向那披着头发的半边脸，那脸上的轮廓她似乎在哪儿见过？可还不待她细看，那人居然甩开一把粉末，然后趁着荀真与对手用手挥开粉末的空档，趁机夺门而去。

荀真刚挥开粉末，突然身子被人一抱，“荀真，好在我来得及时，你平安无事。”

刚刚听到声音的时候，她就知道来者是何人了？

“七殿下。”

劫后余生的她也不禁埋头在他的怀里，双手回抱他，只差那么一点点，她就要与世隔绝了，此时更是难掩内心的害怕。

时间仿佛静止了。

这一幕落在急忙赶来的人眼中，那往前的步子一顿，双眼的急切冷却下来，抿紧的唇透出一股冷漠的气息，手中的拳头紧握。

这让今夜虽然狠赚了一笔的狱监不安地吞了一口口水，在这天牢当差了那么久，从不见一个女囚才刚被关押就有这么多人来探望的，但这么多人当中，就眼前之人最是得罪不起，此时他的手搓了又搓，恨不得转身就走。

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问题是这女的长得又非倾国倾城，就这才让人心生不解。

宇文淳这才放开荀真，俊美的双眼在她的身上暖巡，看到她染血的臀部，顿时满含愤意地道：“他们对你动刑了？”

荀真看到他目光落下的方向，尴尬地用手掩了掩，“殿下，我……是女孩子，您还是别看了……”

宇文淳的脸一红，耳根子更是红透，背过身子去，“对不起，荀真，本宫不是有意要非礼你的。”

两个尴尬非常的少年少女，好一会儿，荀真才拉了拉宇文淳的袖子，试着唤一声，“七殿下？”

宇文淳这才回头看向荀真，耳根子的红热慢慢褪却了，“荀真，本宫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狱的，不会让你含冤莫白。”

荀真被关进来那么久，只有宇文淳一个人来看望过她，并且说这些让她宽心的话，眼里蒙着一层水气，看着他像是匆忙赶来的样子，心下不禁感动，那个整天说要她的男人，至今都未见身影，“七殿下有这心就好了，这次事关皇嗣，若殿下一句不合，皇上追究下来，只怕连累了七殿下。”到那时冯贵妃一定恨不得宰了她。

宇文淳伸手轻轻地抹去她的泪水，温柔地笑道：“没事，你不用为我担心，再怎么说本宫也是皇子，父皇还算宠爱我，今天有人来杀你，就说明你与淑妃娘娘的滑胎无关，明天本宫就去求见父皇，让他开恩饶你一命。”

若不是他今天结束了与友人的相聚回到宫里，只怕也赶不及来救她，明天天一亮可能得到的是她香消玉殒的消息，这么一想，他的心更是抽紧起来。

荀真只是含笑地看着他的侧脸，七皇子还是过于单纯了，仅凭陛下对他的宠爱不足以让他予取予求。

宇文淳回头找到自己带来的食盒，懊恼地看着摔在地上的饭菜，回头尴尬地看了一眼荀真，“都摔坏了，你还没吃饭吧？”

“不碍事，都这个时辰了，天一亮，牢头就会送饭来。”荀真道，宇文淳再受宠，毕竟不是太子，他的寝宫在建制上是要低于东宫的。

“本宫再去给你弄吃的，你等着。”宇文淳转身就要走。

荀真忙拉着他的衣袖，“真的不用了，殿下，这么晚了若弄出太大的动静来，宫里指不定还有什么流言出来呢？”

如此善解人意的荀真让宇文淳的心里很是难过，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无用透了，难怪大家都要争权争地位，原来有权还是好的，轻抚她的脸歉意道：“对不起，荀真。”

荀真微微避开他的手，摇头，竟笑得很是温柔，“殿下无须道歉。”想到姑姑，不知要不要让宇文淳去通知一声？迟疑了一会儿，还是有些嗫嚅地开口，“殿下……奴婢有一事想托你，只是不知……”

“荀真，你有什么想跟本宫说的尽管说？”宇文淳道。

荀真咬着唇细思了片刻，现在她已经无人能托，在这儿能见的人有限，心里始终记挂着姑姑，不能留把柄给柳德妃那种人，遂一五一十地将荀兰之事托出。请宇文淳务必在天一亮赶去倚红楼，看一看荀兰是否还在？若在，请他将荀兰带去魏家交给魏纶。为了让荀兰相信他，她褪下手中的镯子递给宇文淳，恳切地道：“殿下，姑姑一看到这镯子就知道是我让您去找她的，请殿下一定要赶去救我姑姑，她是我在这世上惟一的亲人。”

此时她伸手狠狠地抹去泪水，如交代遗言地道：“如果您见着她，跟她说一定要好好地活着，与魏大叔生几个孩子，让荀家的血脉留传下去，别跟她提我的事。”

姑姑，不知她此生还能不能再见到她？

“荀真，本宫不想听你说这些丧气话，事在人为，你是本宫的朋友，本宫就算拼了一切不要也要救你出水火。”宇文淳不禁怒道，他不喜欢她用这种语气说话，“至于你姑姑，我一定会把你的话带到。”

荀真的泪水又再度划下脸庞，满含感激地看着他。

宇文淳这才招手把那狱监唤来，吩咐他另外安排一间干净一点的牢房，然后蹲下来抱起荀真在狱监的带领下到了一间安置了软榻的监牢。

荀真看了一眼这间不是用栏杆做区隔的牢房，四面都是墙，地面是干燥的，与网刚所呆的地方简直是一个是天堂，一个是地狱。

狱监讨好地朝宇文淳笑道：“七殿下，这里是天牢里最好的牢房，平素只有获罪的大官未判刑前才会住在这儿的。”

那些大官未判刑，谁知道会不会重新起用？所以有经验的狱监都会十分礼遇他们的，直到上头判了刑，这才会把人押到外面那种阴暗潮湿的地方。

狱监看了一眼那软榻，以前是没有的，看来是刚刚那位吩咐人安置的，两眼都暗暗瞥向荀真，这女人到底哪里好？眼前这位与那位都这么关心？

宇文淳把荀真安置在软榻上，往四周看了看，荀真换了牢房，那个女人要再来杀她也不容易，这才安心一些，在怀里掏了掏，把一只瓷瓶递给荀真，红着脸道：“这是金创药，你待会儿抹上。”

荀真的脸一红地接过，自己挨板子的地方实在难以对人言，看到宇文淳眼里的担心，她点了点头，想到天色不早了，忙催宇文淳离去，现在心里最为担忧的还是姑姑。

宇文淳再三朝狱监吩咐了几句，看了眼荀真后方才转身离去。

荀真直到这两人离开，轻呼出一口气，不知道明天的命运会如何？肚子饿过了头反而不觉得饿了，看了看手中的药，趴在软榻上，准备自己给自己上药。

突然牢门被人推开，好在她没有拉下裤子，又有人来？忙把趴下的身子改为侧躺，遮住自己那伤势。

她忙转头看去，居然是一脸阴沉的宇文泓，她出事这么久了他才来？这时候她的脸色也跟着阴沉下来，咬着唇不吭声。

宇文泓圈着双手倚在牢房门口看着她，语带嘲讽地道：“不错嘛，荀真，你一出事你的情哥哥立刻来看你，还给你特殊待遇？看得孤都眼热了。”

外头听着的孙大通不禁伸手拍拍头，他的太子殿下哟，都什么时候了，您老还顾着吃醋？

那个快马加鞭赶回来看荀真的是谁？那个私下给她安排了牢房的人又是谁？那个只不过偷听到她提到荀兰，就立刻派人去处理的人又是谁？

现在这样一副嘴脸，这，这不是存心让人误会嘛，孙大通的老脸不禁皱起来。

荀真的眼角不满地瞥了他一眼，然后微昂着头道：“是不错，总比某人强。”她的腮帮子也鼓了起来。

宇文泓看着她还有心情与他斗嘴，心下放宽之际，又免不了燃起一把怒火，“看来孤是不应该来。”

“殿下知道就好，况且奴婢现在处境不佳，殿下更应该要避嫌。”荀真道。

宇文泓闻言，转身就离去，都这个样子了还要逞口舌，由她去吧。

孙大通看了看里头的荀真，又看了看气怒而离去的殿下，这两人到底唱的是哪一出？就他听的，明明一个是关心至极，而另一个却又心有抱怨，说开来不就好了，就因为一个七殿下弄成这样？

他忙把门带上，然后转身去追宇文泓。

荀真看他就这样离去，眼里不争气地又湿热起来，谁要他理？

少女情怀总是痴，即使刻意排斥，但在宇文泓那一次背着她在山林里逃亡起，她的心也有着微微地悸动，所以看到他与看到宇文淳还是有区别的。

心里一委屈，她的泪又开始掉。

突然，门又被人打开，宇文泓提着一个食盒进来，走近她，放在地上，然后站着看她哭成泪人儿的样子，“哭什么？”这时候他的口气松软了一些。

“殿下管奴婢哭什么？”荀真别开头倔道，今夜九死一生，哭一下又碍着谁了？

这样倔强哭泣的荀真让宇文泓心里的那根紧绷的弦松了下来，不管怎样，她如今还是处于生死未卜的境地，伸手怜惜地抹去她腮边的泪水，“好了，再哭就成花脸猫了。”

“谁是花脸猫？殿下莫给我乱安罪名？”荀真不悦地道，一开口就没好话。

宇文泓轻叹一声，荀真这种小性子以前可没见过，看来还是他过于纵容她了，使她越发地使出本性，伸手抱着她趴在怀里，另一只手却要褪下她的裤子。

荀真的脸一红，伸手按住他的手，色厉内荏地道：“你要干什么？”

“明眼人都知道孤要干什么？”他一把将她的爪子挥开，然后执意解开她的裤头，看到那血水渗出裤子，他的心隐隐做痛，该死的大理寺卿，往后别让他抓到他的把柄，不然非要打他个百来棍才解恨。

“不，不行……啊……”原本在抗议的荀真突然痛得大声喊了出来，那裤子已经与血水混合在一起，早已有些许干涸，此刻被拉下更是痛得揪心，她的手紧紧地抱着宇文泓的脖子，可那痛楚仍让她冒冷汗。

宇文泓听到她的痛呼声，即使心里也跟着颤抖，但他仍神情不变地一鼓作气将那裤子褪下，要痛就一次痛完。

荀真已经不知道用什么来形容那种痛楚，比挨板子时的痛楚更甚，她好歹是个姑娘家，实在不喜欢自己这个样子落在他的眼里，咬紧唇觉得心里又憋闷又尴尬。

感觉到裤子被褪了下来，下身凉飕飕的，都已经这样了再计较又有什么用？她脸红的把手中的药瓶子递给他。

宇文泓看了眼七弟给她的药，冷哼一声，并不伸手接过，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子，把盖子打开，这才看向她的伤口处，那被打烂的肌肤与周围粉色的凝脂滑肤形成鲜明的对比，看得人触目惊心，心瞬间拧疼起来。

他把药粉撒在那伤口处，轻轻地吹了一下，“疼吗？”

荀真的眼里还挂着泪珠，双手圈紧他的颈项，脸上的红晕是怎样也褪不下去。“好多了，没有刚刚那么痛。”

宇文泓的眼里没有丝毫的情欲在流转，而是专心致志地给她抹药，直到一瓶的药粉撒了大半才算是完成，感觉到她在打冷颤，更是拥紧她趴在怀里，拉过一旁的被子轻轻地盖在她的身上。

“你这伤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先忍着吧，现在不是你害羞的时候。”

荀真听他说得一本正经，脸上的潮红这才慢慢地散了，肚子很快“咕咕”地叫起来，她刚恢复了正常的脸色又微窘起来。

宇文泓看到她这个样子竟有心情笑了出来，手掌爱怜地轻抚了一下她的脸蛋，这才弯腰把那食盒提上来，搁在软榻的一侧，亲自打开来，把几样小菜端出来，然后捧起那碗，一面拥着她一面给她喂饭。“都这么晚了，你就将就用一些吧。”

荀真脸红地欲伸手接过，“我自己来。”腰部一扭动就会牵扯到臀部的肌肉，她不禁痛得又呲起牙来。

“别动，都伤成这样了，还要逞强。”宇文泓不悦地责道。

她这才安静地趴着，脸红地任由他给她喂饭，吞下一口他喂来的饭菜，她的脸不争气地又更红了起来，微微翘起眼睫毛看着他的俊容，虽然他长得没有宇文淳那种美如天人的感觉，但他的脸上气概更足。

“怎么？今天才发现孤长得比你好看？看得都不知道张口吃饭了？”宇文泓笑着打趣了一句。

荀真的嘴角抽了抽，这人真敢说，忍不住啐了他一口，“谁看你了？自大狂。”

宇文泓趁机喂一口饭到她的嘴里，然后看着她笑了出来。

荀真也跟着轻笑出声，若现在不是在天牢里，会更好吧？“不知明天我这吃饭的家伙还在不在？”

宇文泓怔愣了一下，然后状似漫不经地道：“你不用太忧心，还有孤。”

“殿下的身份更尴尬，只怕一开口，陛下的疑心就会转到殿下身上。”荀真皱紧眉头，太子已经是皇子至尊了，若有心人栽脏给他，他就会是最大的嫌疑，毕竟关乎皇嗣啊。

宇文泓只是云淡风清地笑了笑，想要再给她喂一匙饭，她摇了摇头，“我吃不下了。”

“怎么就那么点食量？”宇文泓不满地道，然后看到她的嘴角有一颗米饭，他一手执筷，一手捧碗，无奈之下竟伸舌舔着她的唇角把那饭粒卷进嘴里。

荀真的表情一怔，然后红晕火速漫延，身子更是滚烫起来。

宇文泓看到她涨红的脸，调笑道：“害羞呀？”他都吻过她好多次了，她还是这般羞涩？

“谁像殿下那般脸皮厚？”荀真不服地道。

宇文泓正要接话，突然他的肚子里也传来“咕咕”叫，荀真忙不可恩议地看着他，“殿下，您也没吃晚膳吗？”

宇文泓不看她，竟自顾自地把她吃剩的饭菜吃到自己的肚子里，他这是为了谁才会错过晚膳？谁知一回来却看到她与自己的皇弟热情相拥。

荀真仿佛第一次认识宇文泓一般，在她的眼里，他是高高在上尊贵无比的皇太子，可此刻他竟然不嫌弃地吃自己吃剩的饭菜，无怪她的眼晴瞪得大大的，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殿下，那是奴婢吃过的。”她小心翼翼地道。

宇文泓斜睨她一眼，“你还好意思说，都是谁害得孤得在这地方吃这种残羹冷饭？”

荀真低着头不好意思看着他俊帅的侧脸，突然电光火石之间，她又抬头看着他，他难道是急着赶回来见她？他不在宫里？

这样一想，她隐藏在内心深处的埋怨渐渐消散了，就这样定定地看着他吃东西，其实他吃东西很是优雅，毕竟出身尊贵，皇宫里对宫女都会要求礼仪，更何况是未来的帝王？

直到宇文泓把食盒放到地上，她这才回过神来，咬着唇问：“殿下不在宫里吗？”

“父皇要孤去巡视羽林军。”他抱着她躺在软榻上，这里实在太简陋，他有些不习惯，不过又不想放她一个人在这儿。

荀真顺势跌到他的怀里，看着他有些疲惫地揉揉眉尖，“殿下还是回去歇息吧，没理由陪奴婢在这儿。”这里连她都住不惯，宇文泓这种养尊处优的皇子更是住不惯。

尤其现在两人的姿势更是尴尬，她的下身未着寸褛，一想到就这样挨在他的身子上，她的脸一直是热红不褪。

“别那么多废话，还是赶紧歇一歇，都快三更天了。”宇文泓道。

荀真这才没有再说话，一天一夜的经历任她再坚韧再顽强也会倒下来，竟顺从地窝在他的怀里渐渐睡去了。

宇文泓虽然有困意，但她微微地动了动下身时，他还是难免身子紧绷起来，这种姿势最是折磨人，睁眼看到她的呼吸平稳，叹息一声，他这分明是自找苦吃。

天色将亮之际，微微睡了一会儿的他睁开眼来，看到荀真睡得很熟，他轻轻地将她放在软榻上，掀开被子查看一下她的伤势，经过昨夜上药后，已经好了很多，他又掏出瓶子给她上了一次药，在那微弱的烛光下看着她那诱人的风光，他的喉头一紧，身下一绷。

她怎么就把他诱惑成这样？心里有着对自己定力的不满，为了不让她再诱惑他，他把那染血的裤子给穿回去，不是不想给她换一套衣服，但是那样太惹眼了，惟有难为她还穿回那一身衣物。

看着她熟睡的容颜，他低头在她的唇角上落下一个吻，这才无声地推门离去，外头的孙大通正坐在地上靠着墙角睡熟了，一听到声响，他忙跳起来，“殿下？”

宇文泓道：“你去安排人给她送吃食来。”这牢里的饭菜都是不可吃的，而白天他又不能在这里陪她。

“可七皇子不是说要给她送吃食？”孙大通道。

宇文泓瞪他一眼，“你怎么那么笨？不会让这里的狱监送啊。”

孙大通这才拍拍脑袋，在太子殿下发火之前赶紧离去张罗。

宇文泓见状轻声一笑，再看了看这监牢，不能放她在这种地方久呆，心下想定，这才背着双手离去。

牢房里的荀真悄然睁开眼睛，其实在他起身离去的时候她就醒了，想到他又再给她上药，她的脸不禁红透了，好在装睡，可以避开尴尬的一幕。

清晨的光线还没有完全亮透之际，一夜无眠，临近四更才微微瞌眼的许悠从椅子里起身，昨天她在这里坐了一宿，正要起来泡杯茶，突然感觉到屋里有人，她忙惊呼：“是谁？”居然有人潜进来她也不知晓？

“是我。”

许悠就着那一丝不明的光亮，看着那坐在离她有几丈远的人影，那光暗参半的脸容，让她一眼就认出，这是她与他第二次单独相处，她的眼里有着热意，“您怎么在这儿？”

“我来是问荀真的案子，你有什么看法？”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虽然让人去查了，但不及尚工局里的许悠了解得透彻。

许悠没有走近他，而是挑最近的椅子坐下，皱眉道：“荀真的案子有多棘手您是知道的？若是害了淑妃那还好说，可害的是已成形的皇子，陛下的震怒可想而知，您还要搀和进去吗？这事您不要管了，我自会处理。”她不能让他涉险。

“你现在有能力处理吗？大理寺卿第一次过堂就动刑了，你该知道荀真对我有用处，周思成还在边疆作战。”

许悠其实也有私心，希望他能不过问此事？但看来事与愿违，“我这里有证据证明那个香囊不是她做的，这样应该能取信陛下放她出来，自有替死鬼去顶罪。”

“那就好，我会把此事变成皇上亲审，总比大理寺卿胡作非为强，而且只要有人在背后使计总会漏出马脚来。”

许悠看着他就那样起身离去，心里难免有几分失落，很想留他下来问他要不要喝一杯茶？可如…她没有资格。

她就那样坐着，直到房里光线大亮，这才起身去冲泡一杯香茶，然后像每一个清晨那样，端着茶碗看着窗外众人忙碌的景象。

吕蓉同样也一夜无眠，双眼红肿起来，默然把掌珍的衣服穿好，默默地梳理着身上的折痕，就像抚摸着什么珍贵的东西一样，坐在那铜镜前看着自己的面容，轻轻地梳理着自己的秀发，一丝不荀，庄重无比。

东宫，严翰一脸严肃地看着宇文泓拟的折子，不禁反对道：“殿下，您真要上这样一个折子？”

宇文泓看了一眼严翰，“太傅，有舍必有得，孤要插手那件事，首先就必须要舍弃一些东西才能让父皇相信孤没有异心，再说孤又不是不能控制住事态的发展。”

严翰不禁坐下来伸手揉着打成结的眉头，没想到这件事居然影响这么大。

早朝时，让朝廷众臣都措手不及的一件事，就是东宫居然上折子请求皇帝给大皇子与三皇子封王，这太子殿下到底唱的是哪一出？

众朝臣心下起疑，太子虽然没有表现出来，可是私底下还是防着那几个兄长的，现在居然请求给他们封王？疑心之际嘴里仍是赞太子有兄弟情谊，值得嘉奖。

大皇子心里自是高兴无比，他是众兄弟中最年长的，可迟迟没有封王，这让他总觉得面子不知往哪搁？这时竟看太子顺眼了不少，封王与当皇子那是两码事，不可混为一谈。

皇帝因为最近失去了一个子嗣而痛心的心这才平稳了不少，儿子相亲相爱是他最乐见的事情，即使对这两个儿子都颇有不满，但毕竟还是自己的儿子，尤其是看到淑妃滑胎的那个成形皇儿，他竟觉得一夕间老了许多，对这两个不成器的儿子也宽容了许多。

但是虽然这个早早封了太子的儿子一直表现得很好，他心里还是存了几分疑心，他到底意下为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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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六章皇帝亲审

永德宫。

清晨柔和的阳光照在这深深的宫闱当中，殿堂里洒下了一层明亮的金黄色，但铙是这样，深宫中也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正殿之上，从昨夜返回寝宫的柳德妃来回不停地走着，她的眼里有期待也有些许的不安，不知是否能顺利把荀兰弄到手？她不想后半辈子仰人鼻息，已经不可能孕育皇子的她，只有后位才是最大的保障。

柳心眉亲自捧着香浓软烂的小米粥到姑姑的面前，“姑姑，还是进一碗粥吧？我们柳家也不是吃素的，抓一个妓女有何难？真不知道姑姑在担心什么？”

“你懂什么？”柳德妃突然怒喝了一句，然后看到这亲如女儿的侄女面容一僵，缓过脸色接过她手中的粥轻舀一匙吹了吹喝进口里，“心眉，姑姑一时心焦难安才会朝你发脾气……”

柳心眉的脸色温和起来，笑道：“姑姑，心眉都明白，没有误会姑姑的意思。”

“你是好孩子，比安幸更像我的女儿，这后妃不是好当的，皇帝的女人永远只会多不会少，您将来要走这么一条路，就要有一定的心里准备……”柳德妃语重心长地教育自己的侄女，突然看到在宫娥带领下亲自前来的父亲，诧异地道：“爹，您怎么来了？早朝散了？”

宰相柳晋安把朝帽交给一旁的宫娥，然后坐下来看着女儿道：“太子今早亲自上折子请求给大皇子与三皇子封王。”

柳德妃闻言一笑，“那有什么？太子还是聪明的，皇上虽然嘴里没说，但他对淑妃的胎还是很看重的，现在那成形的皇子没有了，皇上的心里正难过呢。太子这招用得正及时，必能哄得皇上龙心大悦。”亲自接过宫娥手中的茶碗奉到父亲的面前，“爹，皇后若牵扯到淑妃滑胎一案里，皇上必定震怒，但想到太子仁爱兄弟，必不会责罚，我又没皇子，正是拉拢太子的时机。”

她是越来越欣赏太子，处理稳重，做事又合时宜，众皇子中还是他独占翘楚，将来若能封后，太子这继子还是颇合心意的。

“爷爷，您不是常赞太子仁厚吗？现在这表现不正合您意？”柳心眉朝柳晋安撒着娇，为心上人说好话，不希望由自家人给他下绊子。

女儿能想到的柳晋安又何曾想不到？但是这不似太子素日里的为人，到底他在谋什么？三角眼里的光芒闪烁不定，遂想到什么脸色一沉地道：“女儿呀，只怕你计划的事情要生变了？”

“爹，你这是什么意思？”柳德妃脸上一肃，猛然站起来，爹这话听得她的心卜卜地直跳。

“沉稳一点，昨夜倚红楼突起大火，据说有不少嫖客与妓女烧死在里面，荀兰所住的小院正好是火势最大的地方。”柳晋安朝女儿沉稳道。

“爹是说荀兰被大火烧死了？”

“至于是死了还是逃了，现在就连我也不确定，不过我们柳家已经倾尽全力搜寻了，我已给帝京的府尹下了命令，严厉审问倚红楼的老鸨等人与那群嫖客，看看这火是天灾还是人为？”

柳晋安能当这十多年的宰相，自然与他行事小心谨慎有莫大的关联，而且对于帝王宇文泰的心思最是猜得透彻，尤其是处理荀家一事，让宇文泰对他的信任更深一层。

柳德妃的心凉了半截，没有荀兰在手，她如何掌控荀真来做伪证？可恶，好不容易逮到这个机会，哪曾想会是这个局面？

柳心眉咬着唇绞了绞帕子，虽然荀真还是要死，但却不能为她柳家所用，可恶，姑姑原本一切都计划好了，就等荀真一句话，即可让帝王相信皇后就是主使，看到姑姑紧绷的神色，乖巧地道：“姑姑，我们柳家正寻她，若姑姑真的心急，心眉还有一计，就随意拉一具尸体骗荀真说那是她姑姑，毕竟是亲姑侄，难道她希望她姑姑被我们挫骨扬灰？”

柳德妃的眼睛一亮，颇为欣赏地看了眼侄女，“爹，心眉这计不错，一具烧焦的尸体谁能辩出真伪？荀真已有七年未见荀兰，更不可能分辩？”

柳晋安突然朝女儿古怪地一笑，“女儿呀，荀家的子嗣战死沙场的不少，有烧焦的，有尸骨不全的，但荀家从来不会任由自家人暴尸荒野，他们自出生家族就会打造一枚特殊的玉佩戴在脖子上，男女皆有，你去看看荀真的脖子上是不是有这一枚玉佩？前是姓后是名，荀真只要看到尸首上没有这枚玉佩，又岂会相信那就是她的姑姑？”

柳德妃与柳心眉都不知道荀家还有这种古怪的家传，两人对视一眼，眼眉微皱，再不甘心，柳德妃也不得不颓然地坐到雕花圆凳上。

正在气氛有些紧的时候，一名绿衣太监小跑进来，朝柳德妃道：“娘娘，皇上突然亲审淑妃娘娘滑胎一案，现在所有涉案的人都被带到了华龙宫的偏殿内。”

柳家众人都惊呼出声。

柳德妃更是紧咬手指甲，皇上亲审，而她安排的计划却又出差错了，“爹？”

沉吟只是一刻的事情，柳晋安立刻就做出了决断，“这毕竟是帝王的家事，我就算是宰相也不好掺和，你赶紧去华龙宫看看事态进展如何，然后才能再做打算。”

柳德妃紧张的神情这才松驰下来，“爹，女儿知道了。”

贵绮宫。

冯贵妃正在密室的佛像前祷念着，想到昨夜那人一脸颓然地前来告诉她，暗杀荀真失败了，而她近期不宜再多有举动，不然会把祸水引到她的身上。

若不是许悠手里握有能为荀真翻案的证据，再加上为免夜长梦多，惟有畏罪自尽是最快了结此案的方法，不然她何必要走这一步险棋？现在这步棋被儿子搅黄了，所有的布局都打乱了，思及此，她看了眼慈眉善目的佛祖，深深地拜了下去。

低头那一刻，儿子昨夜要她出面救荀真的话又响在耳边，“娘，儿子没想到您居然派人去暗杀她？她碍着您什么？依儿子所看，淑妃的滑胎是您所为的吧？娘，您真让儿子寒心，难道您要把一张染血的皇位送给儿子吗？如果那张皇位上有荀真的血，那么儿子宁可不要？”

当时她一巴掌打下去，她养他到这么大，容易吗？处处小心，时时提防，惟恐一个疏忽他就被有心人害了，用尽所有的心力，居然还不敌一个认识了几个月的女人？“宇文淳，你真的寒你娘的心？”

“娘，您是我在这世上惟一的母亲，儿子敬您爱您，这世上没有一个女人能敌得过您在我心目中的地位，但她是清白的，儿子引她为友，难道要让自己的朋友冤死？请恕儿子做不到这等绝情的事。娘，若您要我这个儿子，就出面把荀真救出来。”

想到这里，冯贵妃的嘴角苍凉一笑，狠心又颇有心计的她怎么就养出了这么一个单纯认死理的儿子？到底是哪儿错了？皇后那种人却能养出一个争气的太子，而她的儿子却是处处为难她。

“娘娘，不好了……”外头的心腹宫娥突然闯了进来。

冯贵妃脸上的脆弱神情顿时一收，转头严肃地看着心腹，“嚷什么？这宫里还能出什么大事？”

“娘娘，皇上要亲审淑妃娘娘滑胎一案。”

心腹的话无疑是如晴天霹雳一般巨响，冯贵妃脸上仅有的一点点血色尽数褪去，知道皇上虽然震怒，可是着了大理寺卿审问已经是破格了，现在还亲审？

“没弄错？”

“没有，现在宫里都传开了。”

淑明宫。

淑妃轻抚着亲手为儿子所做的小衣裳，原本明艳的脸因为这段时间的失血过多而变得腊黄黯淡，原本以为可以拼尽一切保住这胎的，但哪里想到最后是这样的结局？一想到那两只有问题的香囊，她就把小衣裳狠狠地抓起捏在手里，眼里的恨意极其明显。

“娘娘，喝药了。”贴身宫女进来禀道。

淑妃转头看了眼那苦得很的药碗，不禁厌恶道：“本宫不喝。”

“娘娘，良药苦口利于病，太医还说，娘娘的恶露甚是严重，若是不喝药，今后的麻烦会不断。”宫女劝着。

淑妃这才端过药碗一口饮尽，然后赶紧吃了一颗蜜饯，突闻宫人急步冲来，说是皇上要亲审害她的人，她心一惊，不能放过那群人，眼中恨意明显地道：“密切留意皇上宫中的消息，若有不对劲，赶紧回来向本宫汇报，本宫要让那几名宫女为皇儿垫尸底。”

今日的华龙宫相当的热闹，打着关爱帝嗣的名号，唐皇后、冯贵妃、柳德妃一众人都前来，静观局势的变化。

荀真被押到华龙宫时，对于帝王亲审，她心里正惴惴不安，不知是幸事还是祸事？但是一进到宫里，就看到宇文淳关爱的眼神，她这心才定了定，斜瞄了一眼宇文泓，谁知他却是看向一旁，眼也没瞄她一眼，端得一副高高在上的皇子作派，仿佛他们俩并不相识。

这与昨天夜里给她上药又喂饭的形象差之甚远，若不是臀部的痛楚减轻了不少，她一定会以为昨天夜里做了一场梦，一场自以为是的梦。

此刻，凌晨时心里涌起的甜蜜统统消散了，她的眼也没有看向他，而是面容严肃地向帝王跪下，“奴婢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泰的目光睃巡了一眼荀真那狼狈的样子与染血的囚衣，两眼冷冷地道：“荀真，你谋害朕的子嗣一事，若你肯认罪，朕看在你的先祖曾随宇文家打天下的份上，赐你一个全尸。”

“奴婢没有害皇上的子嗣，奴婢是冤枉的。”荀真忙磕头道。

“父皇，请您听一听她的辩词再做判断，儿臣始终认为若是冤枉了无辜，那还没来得及到人世的皇弟在阴间岂不是不得安宁？错杀好人，他即使贵为皇嗣，只怕来生也不能再投到好人家，这不是让那未来得及出世的皇弟背上罪孽？”宇文淳站起拱手向皇帝道。

“七皇子果然还是怜香惜玉啊，居然见不得美人受苦？”唐皇后表情很是温柔，但那话却颇有让人捉摸的意味。

摆明了就是说宇文淳动心不良，所以才会出说这么一番似是而非的道理。

冯贵妃的心里暗骂一声，然后又暗中狠狠地瞪了眼儿子，这个时候，在场的皇子都没吭声，他做出头鸟是为哪桩？表情一柔道：“娘娘，淳儿只是心疼皇弟，没别的意思，娘娘也不要过于敏感。”

宇文淳朝唐皇后拱手道：“母后，儿臣只是陈述心中所思，父皇就喜欢儿臣这样，曾说过儿臣心思通透如水晶一般，母后这样说儿臣，儿臣心里很是委屈。”最后竟瘪嘴做了个委屈的样子。

宇文泰朝唐皇后不悦地一瞥，然后慈爱地看了眼宇文淳，他这个儿子心思例来不重，所以当他匆匆而来说是请帝京最为有名的永明法师为未出世的皇弟做了场法事，法师却说皇弟正在阴间受苦，遂请求他一定要严审，查明真相莫让那未出世的皇弟有损阴德，将来不好投胎。

而太子当时正向他表明请求为兄长封王的原因，然后也提及到这个未出世的皇弟，毕竟兄弟一场，还是封个郡王厚葬，接着表明自己的忧心，那几名宫女是不是真的对皇嗣下手？有一就会有二，若查不出真相来，那往后自然还会有皇子被害，建言此案还是由他这个真龙天子亲审为好。

儿子们前所未有的团结，宇文泰这段日子心里的凄苦郁闷这才扫除了一些，想想这两个儿子所说的都有道理，遂不让那大理寺卿再审下去，而是依太子建言由他亲审。

“母后，七弟也是为了皇家子嗣着想才会那么说，并没有私心。”宇文泓适时地道：“父皇，光听这个宫女所言多有不妥，毕竟只是一面之词，把那另外几名宫女都带上来，看看她们有何说词？”

“太子所言甚是，儿臣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大皇子宇文渚赶紧附和，他今天心情顺畅，所以看太子的眼神也是相当的友爱。

宇文泰看了眼大儿子那虚假的眼神，心底颇为不喜，但儿子同声同气还是好事，遂道：“依太子所奏。”

柳德妃一言不发，静静地看着这群人的举动，尤其是太子的，斜睨了他一眼，只看到这太子低头喝茶，竟是连眼角也没有看向荀真，看来不像与这宫女有瓜葛的样子？一刻钟前她还在怀疑，太子的一系列举动是不是都是为了眼前这宫女？现在太子并没有出格的举动，遂暗暗摇头，这举动竟连她也看不清背后的迷团。

荀真的心里微有不安，昨日她遇袭，那几名宫女不知是否也有与她相同的遭遇？若是那几名宫女都死了，那她就真的成了孤证，暗暗在心中分析这种局面带来的各种可能性。

果然就如荀真所思那样，大理寺卿额冒冷汗地赶紧进来禀报，“皇上，臣该死，那几名宫女居然畏罪上吊自尽了。”

什么？

所有人都大吃一惊，尤其是冯贵妃，昨天夜里那人向她汇报时没说过这几名宫女都死了？她第一个去杀的是荀真，失手后就走了，那几名宫女是何人所杀？此刻，她捏紧手中的绢帕，

这种局面不是她乐见的，心底的不安如湖水被风吹皱那般循循扩散。

“可见她们都是畏罪自杀了，皇上，依臣妾所见那香囊里不利于淑妃妹妹的香料必是这几个人所为，这可是证据确凿。”冯贵妃赶紧道。

荀真的目光却是看向冯贵妃，“娘娘，奴婢却不是这样看的，娘娘认为她们是畏罪自杀，可奴婢却认为她们是被人所杀，是有人要让她们死好尽快让这事过去，再说昨夜奴婢也有同样的遭遇，皇上，您是明君，请您明查，还奴婢们一个清白。”

宇文淳不满地看了眼母亲，刚开始的几句话让他以为她会同意帮他，谁知却是要把荀真一棍子打死，遂道：“父皇，儿臣觉得娘与这奴婢所言都有道理，可凡事都得讲证据，荀真，本宫问你，你说你被人暗害，可有人证，不然就是你的一面之词。”暗暗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荀真看了眼宇文淳，她不可能把他供出来做证，不然他帮她所说的话都将不再有力度，可看到他那私底下的动作，她立刻领会，把衣领打开，将那因为蒙面人的白绫勒出来的红痕展示出来，两眼明亮地道：“皇上，奴婢脖子上的这条勒痕还没有消失，可见奴婢没有说谎，昨夜是有人闯进天牢意图杀害奴婢。皇上，若您不信，可以让人来验这伤是真还是伪？”

宇文泰的脸色沉重起来，天牢里关押的犯人都能有人前去暗害？目中可有王法？真真可恶，重喝一句，“来人，给她验伤。”

宇文泓朝那验伤的人使了个眼色，那人即会意地把荀真拉下去，皱着眉头道：“父皇，儿臣开始只是觉得淑妃娘娘小产的事情很是可疑，没想到还能牵扯出这么多事情来，那几具死尸，儿臣愿带人去验，看看他们可是上吊自尽的？还是被人杀了再摆出上吊的姿势？”

“对，对，太子所说皆有道理。”大皇子又附和了一句，然后赶紧表忠心，“儿臣也愿跑一趟为父皇查明真相。”

宇文泰胸口的闷气这才消散了一些，点了点头，“你们兄弟出面，朕就更放心。”

宇文泓与大皇子这才起身行礼退下。

“皇上，看到皇子们如此兄友弟恭，臣妾很是欣慰。”唐皇后道，刚刚被皇帝所不喜，现在说这话正是时候。

宇文泰微微点点头，对于刚刚与发妻的龉龃也雁过了无痕，这让唐皇后脸上的凤仪摆得更足。

“看到几位皇子的姿态，臣妾都羡慕极了。”柳德妃的语气里微有一丝的失落。

宇文泰看向她，“德妃，不用羡慕他人，朕会多到你寝宫走走的。”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位后妃都侧目，看到柳德妃的脸上的娇羞之色，手中的粉拳握得更紧，都这个时候还有心思邀帝宠，柳德妃果然好手段。

唐皇后早就知道帝王所谓的爱也不过是如此，早在很多年前她就不希罕也不在乎了，淑妃的好日子只怕也要过去了，轻喝了一口茶水掩饰内心的不屑与冷然。

被带下去验伤的荀真重新回到殿里，刚好看到后妃争宠的那一幕，心里微微有几分惊讶，原来帝王对淑妃的宠爱也不过如此，淑妃刚小产，他就表示要到别的后妃那儿多坐坐，这话里的暗示明显得很，想到宇文泓将来也会是帝王，那他是不是也是这种寡行薄幸之人？

此时她的心里微凉，他一会儿对她好，关怀备至，一会儿却又冷嘲热讽，一脸冷然，帝王之爱也是这样吗？

时冷时热，谁受得住？

都处在生死的关头上了，她还有心思想这些有的没有的事情，低头苦笑了一下，太子如何又与她何干？还是想想待会儿如何逃出生天才是正理，瞬间，她的面容一整。

抬头察觉到宇文淳暗看她的眼中关怀之意很明显，心里一暖，七皇子这朋友还是很值得信赖，她暗中也给了他一个让他放心的眼神，然后不卑不亢地站在原地。

那个给她验伤的太监弯腰禀报，“禀皇上，这宫女脖子的伤是勒痕无疑，而且依那深度与颜色来看，可见是昨儿夜里的事情，而且当时是勒得很紧才造成的。”

“皇上，这证明奴婢所言非虚，若不是奴婢大命，恐怕此刻已经成为一具死尸了。”荀真清朗的声音在殿里响起。

冯贵妃立即接话，“荀真，不会是你自己弄出来好脱罪的吧？”

“娘娘这话，奴婢听着很是可笑，奴婢是发哪门子的疯把自己弄成这样？再说奴婢与这几名宫女是关在不同的牢房里，如何得知她们的遭遇？然后把自己弄成这样来脱罪。”荀真挺直腰板反驳。

“冯妹妹，本宫觉得荀真这话颇有道理，她也不会想到今天只有她存活。”唐皇后此刻认同荀真的说法。

“娘娘，臣妾也只是猜测而已，只因此事越来越蹊跷。”冯贵妃掩心道，“而且臣妾也为淑妃妹妹不值。”感觉到儿子投来的目光，她更是不忿，荀真不过是个下贱的宫女，凭什么她要改变主意救她？这时候她微偏头假意看不到，只有胸口的郁闷让她透不过气来。

荀真觉得这几名后妃甚是可笑又甚是虚假，她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是真心为淑妃着想，却偏要装做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

柳德妃却是在一旁沉吟，没有十足的把握她是不会轻易出手的，更何况她今天已经得了彩头，故坐山观虎斗。

宇文泰的神色颇为不悦，警告地看了一眼明争暗斗的两人，还是德妃明理，乖巧地坐在一旁，想到她丰腴身子上的凝肤滑脂，他突然觉得身下一紧，看到两名皇儿急忙而来，忙端起茶碗来掩饰此刻的尴尬。

宇文泓进来行礼道：“父皇，儿臣已经去验过了，那几名宫女果然如她所说是被人所害的，死后才被做成了上吊自尽的样子，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皇兄今天的表现也甚让他满意，不枉他送了一份大礼给他。

“太子所言甚是，儿臣看到听到的都是这样。”大皇子赶紧道。

“父皇，既然如这宫女所言，可见她不是害淑妃娘娘的主谋，依儿臣所见，她应该是无辜的。”宇文淳抓紧时机建言。

宇文泓微微一笑，“父皇，七弟所言还是有几分道理的，只是这几名宫女已死，现在仅有她是存活的，儿臣翻查过尚食局的档案并没有问题，而且对比字迹与署名也是这几个人，应该不会有人事后造假。”说到这里，微顿了一会儿，“只是儿臣心中尚有疑问，若她说她所做的香囊没有问题，那淑妃娘娘那儿有问题的香囊又是从何而来的？”

宇文淳的目光颇为不善地看了一眼宇文泓，他果然还是要为难荀真，上回跟他说的话都是白说了，荀真到底哪里得罪他了，他要这样置她于死地？

荀真皱眉看向宇文泓，他绕来绕去又提到这两只香囊的问题？到底意欲为何？虽然知道他不会害自己，也知道他是故意要在众人面前撇清与她的关系，这样才能救她，可她的心里还是微微揪紧，突然脑海灵光一闪，他难道是要？

故而她的表情凝重起来。

宇文泰再度严肃起来，脸色相当不悦地道：“既然尚食局有记录，尚工局应该也有，来人，传尚工局的尚级宫女前来，朕要问话。”

对于这弟弟的目光，宇文泓并不理会，七弟还是过于单纯了，以为仅凭几句话就可以让父皇不定荀真的罪？这太天真了，父皇不是傻子，惟有多绕几个圈，才能混淆父皇的视线，果然如他所设想那样由父皇亲自要求查看尚工局的档案，这比任何人提出查档案都要有力度，至少可以减轻怀疑。只是那小女人看过来的目光让他很是不悦，这丫头都这时候了还有心思为别人担心，而且流露出一丝丝的对他的不满。

他心里的怒火微燃，嘴角绷得更紧。

荀真的心一紧，果然如她所想一般，他绕来绕去就是为了证明那两只香囊非她所制，虽然她可以因此脱离关系，可是蓉蓉该怎么办？就在她的心思起伏不定的时候，看到绿衣阉人走进来。

“皇上，许尚工求见。”

宇文泰微微诧异，他这才刚派人去宣许悠，这才一会儿功夫她就来了？

“宣。”

许悠带着庄翠娥及另外几名女史迈入偏殿，放下手中的卷筒，恭敬地行礼，“奴婢参见皇上。”

“平身。”宇文泰看着许悠道。

“皇上，奴婢有事要禀奏，事关淑妃娘娘滑胎的那两只香囊。”许悠低着头道，“奴婢事后翻查过档案，这才发现香囊并非是荀真所制，而是另有其人。”

“不可能，皇上，臣昨日审过，这宫女一口就承认那两只香囊是她所做。”大理寺卿忙道，若是现在让荀真推翻口供，那对他很是不利。

“大理寺卿说得没错，朕当日也听闻她亲口说过这两只香囊是她做的。”宇文泰对于许悠想要用这种方法来救荀真很是不高兴，把茶碗放得甚是震天响。

众人俱心头一跳。

冯贵妃柔柔道：“皇上，臣妾当日也在场，听到的也是这样，许尚工，你要救爱徒也不能随便把无辜之人拉来顶罪，这可是欺君大罪。”

唐皇后的目光一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许悠到底是要干什么？把她的吩咐当成了耳边风？

许悠磕了一个头，“皇上，贵妃娘娘，奴婢正是不想犯了欺君之罪，这才赶紧前来向皇上禀报实情，也是不想冤枉了无辜之人。”

宇文泰突然朝荀真喝道，“荀真，朕问你，这香囊是不是你做的？”

荀真被帝王这一喝回过神来，果然还是要用蓉蓉来替换才能让她免罪，蓉蓉同样也是不知情的，她又何尝不是无辜的？只是现在若她一口承认是她做的，许尚工及庄翠娥等人就麻烦了，若是她不承认，那蓉蓉又该怎么办？

此时，她为难了。

许悠知晓荀真的个性，遂不给她想清楚的时间，忙道：“皇上，这香囊真的不是荀真所制，之所以会出现这种错误，实因她与做香囊之人情同姐妹，而且当时淑妃娘娘有误会要怪罪，她出于友情所以才会一力担下……”

“许尚工，你这话就可笑了，为了友情担下会掉脑袋的事？”冯贵妃挑眉道，一副不信的样子。

宇文淳皱眉看向母亲，真是够了，于是接口道：“娘，世上会有这种感情也不足为怪，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事情也不会只出现在男人身上，荀真身为一个女子能有此做为实让儿臣敬佩，父皇，不如看看许尚工所言是否属实？”

“父皇，七弟说的正也是儿臣心中所想的。”宇文泓恭敬地道。

荀真的心猛烈跳动，猛然转头去看许悠的动作。

许悠这回赶紧把卷筒打开，取出里面的图纸递给一旁的公公，让他呈给皇帝过目，“皇上，这是尚工局的档案，上面有吕蓉的签字及她所画的香囊样式，而且奴婢不但有物证还有人证，奴婢身后这几名女史都可证明奴婢的话。”回头朝几人使了个眼色。

庄翠娥心里有几分战兢，但想到荀真的真诚以待，遂磕头道：“皇上，尚工大人所言非虚，奴婢那会儿正是典制，确是奴婢吩咐吕蓉所做的，而荀真那时候还不是女史，不会负责一品妃的衣着与用物，那时她尚没有这个资格。”

“奴婢看见吕蓉绣过这个样式的香囊……”另外几名女史纷纷做证，尚工局里谁在做什么都是一目了然的。

唐皇后见局势有利于荀真，心中计较了一番后，遂转头看向宇文泰，“皇上，这么一说，臣妾也相信这香囊不是她做的，不是女史就不能负责一品妃的衣物，这是符合宫里的规矩。”

一切又峰回路转了，牵扯出一个叫吕蓉的宫女？

“把那吕蓉给朕抓来。”宇文泰重喝一声，真是岂有此理，越问下去越让人如坠雾里，难怪那两个儿子都心下存疑。

荀真的目光看向进殿的方向，蓉蓉要来替下她？此时她没有丝毫的高兴，手心手背都是肉，她说什么都不合时宜。

一直等在殿外的吕蓉不用人押，掸了掸身上的衣物，这套掌珍的服饰还是颇让她留恋，昂着头迈步前去，尚工大人说得对，她过不了良心那一关，再说若成为了许悠的眼中钉，她迟早也会因为别的事获罪，既然这样何必还要荀真替她担过。

帝王的寝宫真是辉煌，反正都是要死，临死前看看这金碧辉煌的帝王寝宫也是好的，吕蓉的步子始终走不快，第一次没有毛毛躁躁，居然沉稳起来。

真儿，委屈你再等一等，我很快就会来替下你。

路总有走到头的一刻，吕蓉没有了平日的胆小怕事，而是从容地参见帝王，然后鼓足勇气道：“皇上，淑妃娘娘的那两只香囊确是我所做的，当时奴婢是受了庄典制的吩咐，而且香料也是尚食局拿来的，奴婢现在还能把香料记清楚。皇上若不信，奴婢可以把档案上的香料一一道明，相信荀掌制都不能如奴婢记得清楚。”

“蓉蓉，你？”荀真没想到她会这样来证明她的无辜。

吕蓉想到昨日自己的自私，歉意地看了眼荀真，尤其看到染血的裤子时，她圆圆的眼里水气渐重，都是她的错才害荀真受苦。

宇文泰亲自抽出那张记录了香料的资料，龙目浏览了一遍，然后严厉地看向荀真，“你把这张档案中的香囊用料背一遍。”

每一种香囊的用料都是不同的，荀真没有仔细看过尚食局的单子，所以只能知道个大概，她坐牢，宇文泓与宇文淳、许悠等人都会尽全力救她，但是蓉蓉不同，有谁会去救她？

一起生活了七年，不是亲姐妹胜似亲姐妹，思及此，她的犹豫就消失了，把记忆中孕妇能用的几味香料报了出来，大概会使用这几样，她已经绞尽脑汁了。

吕蓉在一旁静静地听着，直到荀真的话音落下，她即开口道：“皇上，是不是还少了一味白芷？荀掌制对这香囊的熟悉程度比不上奴婢，可见她不是经手人，而且香囊的样式也是奴婢所画的。”

荀真瞬间看向一脸坦然的吕蓉，今天的蓉蓉与往日略有不同，若是以往，她早已是两脚一软，哪里还会如此条理清晰地回答皇帝的问话？似想到什么，狐疑地看向许悠。

许悠即使没有看向荀真，但也是感觉到她的视线，没错，教吕蓉这样说的人是她。今早，她正要推门出去之际，就看到那在门外的吕蓉，当时她喝问：“吕蓉，你既然不想担下属于你的祸事，还来干什么？”

“尚工大人，属下是来担责的。”吕蓉的表情既凄苦又似松了一口气般。

有了这句话与吕蓉的态度，她才能安排得更周全一点。

“皇上，这太荒谬了，臣妾听得那是如坠云里雾里，再说凭这几样所谓的证据就证明绣香囊的人不是荀真，而是这个什么吕蓉，实在难以让人信服。”冯贵妃掩着心口娇弱地开口，话音仍是那般轻柔。

母亲的态度终于让宇文淳出离愤怒了，正要为荀真辩话之际，唐皇后突然出声道：“冯妹妹，前儿我听闻你到尚工局去了一趟，当了一回评判，还得了一只石榴花的发簪，不知可有此事？”

这皇后提这事有何用意？

冯贵妃忖了一会儿，方才道：“娘娘莫不是要责怪臣妾插手内宫事务吧？臣妾只是听闻有这么一个赛事，而且正好缺一只发簪，故而好奇去看一看，许尚工等人又盛情相邀，臣妾这才越矩当了回裁判，并不是要触犯娘娘的权威。”

唐皇后的目光顿时犀利起来，站起来看着冯贵妃道：“妹妹承认就好，本宫听闻这奴婢是你钦点的，而那只石榴花的发簪也是她所烧制的，你和她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淑妃妹妹的滑胎是不是也与你有关系？”

唐皇后义正词严地大声质问，让冯贵妃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那次偷鸡不成蚀把米的事情居然被唐皇后如此理解？不行，她的秘事不能就这样被人拆穿。

众人的目光在吕蓉与冯贵妃的身上来回游移，尤其是皇帝瞬间变冷的目光，那目光让冯贵妃遍体生寒，不敢在椅子上坐着，赶紧朝皇帝跪下，“皇上，臣妾没有，宫里的人都知道臣妾与淑妃妹妹关系最好，又怎么会害她？害皇上的子嗣呢？皇上，请您相信臣妾。”

宇文淳的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本意要帮荀真，但他也不希望母亲卷进去，于是忙也跪下道：“父皇，女为悦己者容，娘会刻意妆扮自己也是为了父皇，绝对不会有异心的，请父皇明鉴。”

“吕蓉，朕问你，指使你的是不是贵妃？”宇文泰突然站起朝吕蓉如雷霆一般地喝问。

这一声让吕蓉那鼓起来的勇气如刺破的皮球般破了，下意识磕头道：“皇上，奴婢与贵妃娘娘没有私交，而且那天贵妃娘娘属意之人本来不是奴婢……”

唐皇后的眼微眯，这临时起意相问的话果然还是不能把冯贵妃那个整天扮柔弱的女人卷进去，真是可惜，不过也好，她的圣宠减少于她也是好事，“还有这一茬？本宫了解得不够透彻，妹妹莫要怪本宫？”

“岂敢？”冯贵妃咬着牙道，只有皇帝的态度才是最重要的，可他明知她的身体不好，却至今不喊她起身，仍让她跪在冰凉地地面上，这回糟了，居然被皇后咬了一口。

“父皇息怒，不管怎样，荀真都与淑妃娘娘滑胎一事无关，还请父皇判她无罪，至于大理寺卿动用大刑险些错判，冤杀了无辜之人，依儿臣之见似乎有所失职。”宇文泓淡淡地道。

原本在一旁不敢吭声的大理寺卿，就怕被追究责任，没想到皇太子却说了这样的一番话，他到底是哪里得罪了这位皇太子？忙上前道：“皇上，都是臣的错，但臣只是依章办案，还请皇上开恩。”

“大理寺卿主管官员犯案一职，未问先打，大的方面来说将来有可能造成国家肱股之臣的流失，不如就重打一百板子，让他长个记性。”宇文泓恭敬地朝父皇建议。

什么？打一百板子？大理寺卿险些要晕倒过去。

荀真原本只是担忧地看着吕蓉，现在听到宇文泓主张打大理寺卿的板子，他还真的为了自己挨板子的事情讨回公道，心里突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热热的，暖暖的，而又涨涨的，想到他昨天就这样陪她坐了一宿的牢房，那颗想要跟他划清界限的决心又微微动摇起来。

“皇儿这建议不错，大理寺卿，朕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身为刑司人员本应查明真相，今后你且记住这板子的滋味，莫要轻判了好人。”宇文泰道，然后派人把大理寺卿拖下去打板子。

“臣谢主隆恩。”大理寺卿只能自认倒霉，一百板子，也不知道他能不能挨得过来。

刑不上士大夫，可大理寺卿主审官员的案件，平日里得罪人的事情没少做，所以事后知道也没有御史为他说话，据说后来大理寺卿休养了足足半年病情才好转，可此时旷位久矣，大理寺卿的位置已经另派他人，遂成为候补官员，失意良久，直到很多年后才闹明白自己哪里得罪了宇文泓，不过那是后话了。

皇帝这时才宣判荀真与淑妃滑胎一事无关，反而要把吕蓉关押起来候审，势要查明真相，此事交由东宫去处理。他的目光一转转到冯贵妃的身上，就算皇后说了那几句话但仍让他心存芥蒂，却是久久没发话让她起身。

宇文淳的心里免不了有几分着急，“父皇，娘她……”

“皇上，皇上……”外面传来淑妃吵闹的声音，把宇文淳的声音掩盖了下去。

淑妃急忙冲上前，哭哭啼啼地行礼，“皇上，臣妾的皇儿死得很冤，至今都得不到伸冤，那害死她的人居然可以逍遥法外？皇上，您答应过臣妾一定要严惩的，绝不宽贷，怎么现在却要放了她？”一面哭一面用手指着荀真。

“淑妃，你快起来，地上寒凉，你刚小产，不适宜跪着，来人，看座。”宇文泰对于爱妃还是有几分感情的，竟然上前扶起她来，不过当他走近淑妃看到她那腊黄的肤色，突生几分厌恶，不过还是遮掩过去。

淑妃忙低头，即使她已经用了不少粉，可那肤色还是掩不过去，但想到自己小产的儿子，无论如何也咽不下这口气，斜瞄到冯贵妃母子跪在地上，诧异道：“皇上，冯姐姐怎么跪着？”

一旁的柳德妃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不可能，皇上，自打臣妾小产后，冯姐姐日夜照料臣妾，皇上都看到的，姐姐她怎么可能会害我？臣妾不相信。”淑妃道。

“妹妹……”冯贵妃突然热泪盈眶，“还好你理解姐姐的一片心……”

“父皇，娘不是那种蛇蝎心肠的人，母后的话不过是猜测而已，当不得准的，而且也没有证据表明母后有指使那个叫吕蓉的宫女。”宇文淳再度为母亲辩解，睁着一双纯净无瑕的眼睛看着父皇。

宇文泰几个儿子当中就这个儿子长得最好，自然得到他更多的偏爱，果然表情一软，“七皇儿扶你娘起来吧，是真是假朕自会查清楚。”

“谢皇上（父皇）。”母子二人赶紧谢恩。

宇文泓没有心思管那对母子，而是戒备地看着淑妃，这个女人的目光一直落在荀真的身上，眼里的恨意很让人提防，起身挡住淑妃看向荀真的目光，道：“父皇，此案已审得很久了，淑妃娘娘的身体仍抱恙，不如把这吕蓉押下去候审。”

宇文泰点点头同意。

荀真看向太监欲押吕蓉下去，眼里有着急切也悲意，低唤了一声“蓉蓉……”她的手欲伸去抓住吕蓉的手。

许悠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荀真的手按在地上，暗暗警示着荀真，别做出格的事情，在她的眼里荀真与吕蓉不是一个档次的人，只要荀真安好，别说是一个吕蓉，即使是一百个她也不在乎。

吕蓉抱憾地看了一眼荀真，她不配得到她的同情与关怀，没有反抗地任由太监押着她走。

淑妃看到荀真居然没有事，还能如此安好地跪着？她记得很牢是这个宫女给她送了那两只香囊，怎可放过罪魁祸首？

她忙站起来抓着皇帝的衣袖，“皇上，她害了我们的皇儿，怎的不把她抓起来处以极刑？”一脸的慌张与急切。

宇文泰安抚地拍着她的手道：“淑妃，那两只香囊不是她做的，而是那个叫吕蓉的宫女做的。”

“骗人，皇上，她是骗您的，怎么可能不是她做的？”淑妃不相信，皇帝的耳根子怎么能软成这样？

转头目光如噬人般看着荀真，越看心里的怨恨越深，突然急切地冲向荀真，她要为自己的皇儿讨回公道。

荀真挣脱许悠的钳制，两眼定定地望着吕蓉被押走的方向，该怎么把蓉蓉救出来？联想到尚食局被杀死的宫女，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打起了冷颤，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蓉蓉成为替死鬼？

正出神的她因而没有注意到淑妃的动作。

许悠的眼睛都睁大了，这淑妃到底要干什么？在帝王的目光下做出这种丧失理智的事情？

淑妃背对帝王的表情阴狠起来，在众人看着她那不管不顾的姿态怔愣之际，几个箭步就冲到荀真的身前。

一把将头上的发簪拔下来握住在手竟举刺向荀真，她狠道：“我要你给我的皇儿陪葬——”

许悠只是愣了几妙，忙一把推开荀真。

荀真跌落在地，避开了淑妃的发簪。

淑妃却不甘心，再度举簪追着荀真的方向，高高的手举起来。

荀真看到淑妃又再度刺向她，这个淑妃发什么疯？一瞬间身子一侧避开淑妃的发簪，“娘娘，您别冲动，听奴婢说……”

淑妃却不听，手中的发簪继续刺向荀真。

宇文泰何曾见到过淑妃这一面，忙喝了一声，“淑妃，给朕停手，这样像何体统？”

“皇上，她杀了皇儿，我只是在给皇儿报仇。”淑妃回头看向皇帝痛苦地喊了一声，犹如丧失了幼子的野兽一般，这一声吼叫极其的悲凉。

那撕心裂肺的样子让宇文泰怔愣住，淑妃的性情一向刁蛮，这种样貌还是他首次见到，不对，她是第一个敢于在他面前做出这姿态的人。

而其他的几位后妃震惊之余，眼角瞥到宇文泰震惊眼神中的怜惜之意甚浓，黛眉纷纷皱紧，心下计量起来，两眼紧盯事态的进展。

而淑妃趁这个空档，手中的簪子又再度握紧，又再度瞄准荀真的方向，“本宫要你死——”

荀真顾不上其他，几次躲避闪开了淑妃的攻击，“娘娘，您听奴婢说，您不是奴婢害的，您再这样只能让害您的人偷笑……”

“本宫就是认准你，你莫逃——”

宇文泓暗骂一声，虽然早就设防，但没想到淑妃会当着帝王的面做出这种不得体的举动，现在哪里还顾得上撇清与荀真的关系，脚步极快地上前准备将淑妃手中的发簪打落。

而宇文淳也不等闲，一个飞跃准备去拦住这个突然疯狂的淑妃，搭救荀真。

荀真的一个踉跄跌倒在地，淑妃见状，抓住荀真，趁机把手中的发簪刺向荀真的喉咙，“受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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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七章得失之间

淑妃背对皇帝的脸因为充满恨意而扭曲起来，荀真的心脏紧缩，此时的她看着淑妃手中金质的发簪上尖尖的尾端上的亮光如一道流星般冲向她，而她的身子仍受制于淑妃，动弹不得，瞳仁渐渐地放大。

宇文泓的心脏仿佛要停止跳动，淑妃的动作太快了，等他赶去救她之时，她必死无疑，情急之下，脱下拇指上的玉质扳指朝淑妃手中的金质发簪掷去。

帝王与后妃都震惊地起身。

“皇上，淑妃这样太胡闹了，简直有失皇妃的体统。”唐皇后的脸色铁青，淑妃此举想要搏回帝王的怜惜与宠爱，简直是做梦。

“皇上，淑妃妹妹刚丧失爱子，所以情绪有所失控，这都是可以理解的行为，只是那叫荀真的宫女毕竟刚被皇上宣布无罪，这……真是无妄之灾，阿弥陀佛，我佛慈悲。”冯贵妃表情柔柔地道，只是眼里的冷意很深。

自那天夜里淑妃流产之后，皇帝就没有驾临过淑明宫，也难怪淑妃着急了，居然想凭此再次引起皇帝的注意，真是想错她的心。

柳德妃看了一眼冯贵妃，嘴角暗暗一笑，冯贵妃这话可是暗中藏刺，竟然讽刺淑妃眼里没有皇帝的存在，对皇帝都宣布无罪的人还要这样举簪相向，本身就是大不敬。

淑妃的晋升太快了，三年之内一跃而成一品妃，难怪成为众人的眼中钉？她明艳的脸上带着担忧之色，“皇上，这可如何是好？淑妃妹妹这回看来是得了失心疯，臣妾心里有几分恐慌呢？这叫荀真的宫女也真好命，居然有两位皇子抢去救她，真是羡煞旁人。”

唐皇后与冯贵妃同时两眼狠狠地看向柳德妃，这个女人安静时让人感觉不到她的存在，一说话就无处不在，让人不得不防。

失心疯？宇文泰目光中的怜惜之情突然消失了，刚刚对淑妃表现出来的真性情而略有赞赏的，现在不禁打了个寒颤，若哪天她发起疯来也这样举簪向他？微皱眉，抿紧嘴辱，渐渐地生出一股厌恶之情。

“碰”的一声，宇文泓的大扳指打到发簪的柄上，淑妃的力道不及这股力道重，发簪一歪，那刺向荀真喉咙的方向一转，在荀真的肩上划了一条血痕。

玉质大扳指上数条裂痕，很快就掉到地上碎成了一块块。

皇帝宇文泰因为这一声响而把注视淑妃的目光转向那两个儿子，眉间拧紧，荀真这宫女并没有太多的特色，甚至没有美艳的样貌，居然能迷惑住他这两个长相出色的儿子？

想来不大可能，可现在他们奋不顾身前去相救又是何道理？他的目光渐渐地落在那地上碎裂开的玉质大扳指，再抬起头来之时眼里的寒意加深。

离荀真比较近的宇文淳见状，快速地上前把荀真从怔愣的淑妃身下拉起来，转手将荀真拉到身后，转脸面向淑妃，“淑妃娘娘，胡闹也要有个限度？”

淑妃却像是没有听到宇文淳的话，而是一面持簪一面攻向荀真，绕着宇文淳转圈，而宇文淳始终顾忌着她是父皇的宠妃，荀真只是一名宫女，若他出手打伤了淑妃，最后也许他会无罪，但荀真势必被当成了罪魁祸首，一想到她在天牢里那无助的样子，他几次要发狠的手都会在关键时刻转成了毫无杀伤力。

荀真被宇文淳护在身后，随着他脚步的移动而移动自己的身体，这淑妃要杀她的意图很明显，但另一层目的她也渐渐地猜到，顿觉森寒。

一闪过后，她用仅有三人听到的音量道：“淑妃娘娘，就算你要杀奴婢也要看时候，凡事都要有度，过了就会让陛下生厌，到那个时候娘娘的圣宠也将要到头了，娘娘还要这样发疯下去吗？别忘了皇后等妃嫔此刻正伴在皇上的身边，只怕娘娘最后讨不得好。”

淑妃的眼睛睁大，握着发簪的手停顿在那儿，荀真的话如醍醐灌顶，除了冯贵妃这温柔的姐姐之外，另外那两个人都不是善类，她……似乎真的过了头，现在该怎么办？

离得较远的宇文泓这时候也赶到，这个女人实在太可恶了，居然一而再地追着荀真准备刺死她，居然可笑地还想要这种方式再引起他父皇的注意，既然这是她的愿望，那他就送她一程好了，反正这种祸害留不得。

立时，眼里的光芒一闪，暗地里一脚踢向淑妃，淑妃怔愣的身子一动，顿时形成了一个向荀真及宇文淳扑去的样子，而他的身形一转，一把将那金质发簪抓住，而尖利的发簪底部却刺破了他的手。

顿时，鲜血汩汩流出，一条如蛇形一般的血痕从手掌流到手臂，把他身上桔黄的太子服饰也染上了斑斑血迹。

“淑妃娘娘，这是御前，你准备还要发疯多久？”宇文泓面对淑妃的脸冷冷一笑，低声说着这句看似平常的话，丝毫没有因为手受伤而脸色微皱。

他是当朝太子，而她是后宫一品妃，她刺伤太子，皇帝又会怎么判？

淑妃因为恨意而让冲动蒙蔽了理智，现在头脑清明过来，盯着宇文泓手心窝处流下来的鲜血，她两眼圆瞪，“啊——”的一声，手一松，而宇文泓的手也松开，染血的金质发簪掉落在地。

“咣啷”一声，滚了几圈然后才停下。

“太子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淑妃呢喃一句，不敢回头看向帝王。

“够了，淑妃，你今天可是有失体统，在殿前举簪追着宫女跑，传出去让人如何看待皇家？”宇文泰从来没有对淑妃如此语气重地说话，“居然还把朕的皇儿，太子的手刺出血来，淑妃，好，你真好。”顿了顿，“宣太医给太子看伤势。”

帝王嘴里的好字森寒无比，这让淑妃的身子一震，没有娇艳的容颜，身材又一时半会儿恢复不过来，加之滑胎后不能侍寝，好不容易想到扮演一个丧失爱子的慈母的形象希望再得到皇帝的怜惜，一时因为火遮眼而造成这种局面。

许悠看着宇文泓的血流出，心脏一痛，眼里哪还顾得上其他，忙几个箭步冲上前去，“太子殿下，你的手？”掏出帕子忙给他包扎。

唐皇后也不含糊，赶紧趋身向前，两眼没有看向宇文泓的伤口处，而是朝许悠森冷而警告的一瞥，暗暗施压，“许尚工，你退下，皇儿，让母后看看你的伤口。”

许悠的身子一震，这才留意到自己的行为出格了，默然地行了一礼退到一旁，袖子下的手微微抖动。

对于母后这种防备之态，宇文泓已经是见惯不怪了。

荀真没想到淑妃最后弄伤的会是宇文泓，看着他流出来的鲜血，她的心像被针刺一样生疼，两眼似要凝成泪水，脚却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走向他，看看他的伤口。

才走了两步，看到他投给她的目光是阻止之意，步子竟然生生地停住，她不过是宫女，连上前去看一看他伤势的资格也没有。

宇文泓暗示荀真不要上来查看他的伤口，但两眼一看他七弟宇文淳的手还拉着荀真的手，顿时眼里燃起怒火，这个该死的小女人，这是御前，她怎么可以任由七弟还牵着她的手？

荀真被他眼里的怒火所摄，她又没有得罪他，他发什么火啊？然后循着他的目光看去，看到宇文淳还拉着她的手，大惊之下忙想挣开。

“淳儿，你还不快点放开她的手。”冯贵妃忙上前掩住，气急败坏地低声警告了一句。

宇文淳这才回过神来，看到荀真一脸尴尬又绯红地挣开他的手，他忙松开，“本宫……不是故意的，荀真……”

“七皇子，你没事吧？呀，你怎么还握着这宫女的手？放开就对了，不然别人还以为你对这宫女有意呢？”柳德妃看了太子的伤势后转向宇文淳的方向说了这么一句。

正在查看太子伤势包扎的宇文泰因为柳德妃的话，转头看向宇文淳与荀真二人，低沉喝问道：“淳儿，你与这个宫女有什么关系？”

此时，他的目光有猜疑与怒意，若荀真与他的两个儿子都有关系，那这个会惹出祸端来的宫女肯定不能留，红颜祸水越早除掉越好。

宇文淳看着一向对他宠爱有加的父皇今天板起来的铁青面孔，忙道：“父皇，儿臣与她没有关系，只是看到淑妃娘娘发疯，儿臣怕伤及无辜，惟恐伤到父皇，那就不好了，这才上前去阻止淑妃娘娘，顺带救下她而已。”他一脸诚恳地说道，那种神态没有丝毫造假。

荀真也急忙跪下，“皇上，奴婢与七殿下并没有特别的关系，刚才之所以会那样，只是情急之下的举动，德妃娘娘不要误会了奴婢与七殿下。”

宇文泰一直紧盯着她的眼睛，她全身上下就只有那双眼睛最是美丽，看来就像通透无比的水晶，晶莹明亮，而且她居然敢与他的目光对视，没有躲藏与心虚，看来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荀真一点也不敢避开帝王的龙目，她本来与宇文淳就没有什么特殊的关系？所以没有丝毫的心虚，一派的坦荡荡。

“皇上，德妃妹妹，臣妾这儿子虽然不成才，可也不是贪色之人，再说还未及冠到选妃的程度，臣妾一直都看得紧，不会让他随意做出有辱身份之事。”冯贵妃赶紧道。

“贵妃姐姐，你怎么着急了？都是我这妹妹的不是，人人都知道七皇子是好的，皇上也盛赞来过，只是有些下位之人一看到主子就会沾上来，我们这些当主子的更要小心谨慎才行，哎呀，我这都是瞎操心，我又没有儿子。”柳德妃一副为冯贵妃分忧解劳的样子。

这荀真既然不能为她所用，那就只好让她去见阎罗王。

“德妃娘娘此言差矣，宫里有制度的，奴婢是尚工局的掌级宫女，七皇子的地位尊贵，奴婢也不会沾上去，这于奴婢可没有丝毫的好处，贵妃娘娘倒是多操心了。”荀真立刻昂着头看向准备挑事端的柳德妃，这柳家人真阴险，难怪当年会把她家害成这样。

想泼她脏水？宫女制度摆在那儿呢，现在这于她而言是很好的护身符。

宇文泓注视到那一边的争端，早就暗示她要快点摆脱掉七弟的抓握，她倒好，把他的警示视而不见，现在招来帝王的猜测了吧？遂朝脸现忧色的母后道：“母后，儿臣的手不碍事的，太医包扎过后很快就会恢复正常的，当时真的很紧张，儿臣真怕淑妃娘娘的发疯会向父皇母后而去，一时情急，把父皇赐的板指也打碎了，看到她还准备攻向七弟，儿臣当时真的急得很，这才被金簪刺穿流出血来。”

宇文泰眼里半信半疑，现在听到太子的话，回想起来，那时候的情况确实很急，七儿子一时抓住荀真的手也是可谅解的，脸色方缓一缓，不过仍严厉地看着荀真，“荀真，身为宫女有宫女的行为准则，好好地待在尚工局，在许悠的教导下，你将来兴许也会有出头天，别做他想。”警告她别周旋在他两个儿子的身边做那红颜祸水。

“奴婢谨遵陛下的教诲。”荀真松了一口气磕头道。

大皇子宇文渚看着荀真，始终觉得这个女子很面熟，开始半天没想起来，后来看了看她的手，这才记起，惊声道：“父皇，您弄错了，她是太子的女人才对，与七弟应无关。”

宇文泓目光锐利地看向这荒唐又无脑的大哥，“大哥，东西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我刚刚已经解释过受伤的原因，这是御前，哪能让人随意杀人，父皇将来岂不是要被后人扣上一个宠妃行凶的名声？”

“我这哪是乱说？三弟与安幸都可以做证啊。”宇文渚突然较真起来，力证自己没说错。

“三哥涉嫌在父皇这儿安插眼线，安幸又是比较刁蛮的个性，难保不会把上回掉进湖里的糗事记在荀真的头上，说的话有失偏颇。”宇文淳沉声道，“德妃娘娘请见谅，我并不是要诋毁安幸妹妹的意思。”

“七皇子过虑了。”柳德妃冷笑道，“安幸年纪小难免会娇纵些，难为你这兄长包涵了。”

“你住嘴。”冯贵妃暗暗告诫儿子，一再地为荀真出头，只会惹祸上身。

“父皇，儿臣是见过她，只因她被许悠指派给儿臣做过几次绣工，如若这样就被大哥套了个帽子，那岂不是冤了儿臣？也冤了这名宫女？”宇文泓的声音很冷，但表情却是微微带伤，“儿臣一心为大哥好，大哥却是这样回报兄弟的吗？给兄弟身上泼脏水？污蔑忠良？”

“皇上，奴婢可以做证，身为尚工局的尚级宫女，奴婢只是依章办事。”许悠赶紧站出来力证太子的话没有错。

宇文泰因为太子上书要求给其他兄弟封王而对这儿子相当满意，在看法上自然是相信他多过那不成器的大儿子，遂一脸怒道：“你还有何话可说？难为你兄弟处处为你着想。”

“父皇，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儿臣说的句句属实。”宇文渚忙下跪，一脸慌张地解释，“儿臣的妻子也可以做证。”

荀真突然一脸愤慨地道：“皇上，奴婢曾得罪过大皇子，所以才会遭他记恨。”

至于是什么事？熟悉大皇子的人都知道，宇文泓没想到这大哥居然也曾打过荀真的主意？这大哥实在太不成个样子了。

“你，你……诬蔑本宫……”宇文渚结结巴巴地道。

“你这个孽子还要狡辩什么？”宇文泰的神色更见难看，这个儿子曾经就因此逼死过宫里的宫女，那时候给他教训了，他居然还不懂得收敛一点？“混账东西，赶紧回去面壁思过，否则朕到死那一天也不给你封王，朕看你如何面对你媳妇？你媳妇是有几分霸道，可若不是她一再为你求情，朕早将你严办了。”

楚依依把他管得这么严，他居然还在皇宫处处偷吃，这个儿子太令他失望了。

“是，是，父皇，儿子这就滚……”宇文渚赶紧退后用极快的速度出去殿外，就怕再度惹怒父皇没有好果子吃。

“皇上……”一直被皇帝晾在一旁不敢做声的淑妃小声地唤了一句。

宇文泰这才看向淑妃，眼里哪有半分怜惜，“淑妃，你知道错了没有？”

“皇上，臣妾为儿子讨一个公道，何错之有？当然刺伤太子是臣妾的错，可臣妾也是无心之失……”淑妃此时惟有一副哀怜之色地道，冯贵妃不就是这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才会得宠吗？现在她惟有借鉴补自己用力过度的错。

“好你一个淑妃，一句无心之失把本宫的皇儿刺伤以致流血，你失了皇子心痛，可本宫的皇子被你刺伤，本宫就不心痛？你为人母本宫也为人母，将心比心，你怎么做得出这种行为来？”唐皇后不依不饶地道，“皇上，臣妾也就这么一个儿子……”她竟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宇文泓适时地上前抱住唐皇后，“母后，儿臣的伤没大碍，您无须难过，再说，淑妃只是一时疯起来才会这样的。”他强调一个疯字。

“这样才可怕，皇上，臣妾身为中宫，请求皇上让太医给淑妃治疯病，现在太子已经受伤了，接下来就会是皇上。皇上，起码等淑妃的病好转了才适宜出现在皇上的面前，请您同意将淑妃送往偏远一处的宫殿治病。”唐皇后端起皇后的威仪庄重地行礼。

“皇上，臣妾也认同皇后娘娘的主意，您是华国的主宰，若出了什么事，将是国之不幸。”柳德妃见机行事，立刻附和皇后的提议。

淑妃看到这里，吸了一口凉气，皇后怎么会与柳德妃联手整她？忙把求救的目光看向冯贵妃，“姐姐……”

冯姐姐是最为善良之人，应该会为她说话吧？

冯贵妃一脸为难地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唐皇后与柳德妃，然后用歉意地眼光看向淑妃，也慢慢地跪了下来，“妹妹，姐姐也是皇上的女人，你……你真的病得不轻，还是赶紧让太医治一治，姐姐……也担忧你那天会举簪向皇上啊……妹妹，你莫怕，姐姐会去看你的……”

这一番话说得断断续续，为难至极，但却把意思表达得很清楚，就是一致认同唐皇后的建议。

淑妃没想到一直待她亲如姐妹的冯贵妃居然会趁机落井下石，现在惟有把希望看向那还没开口的皇帝，“皇上，臣妾没有疯病，不用治，给个天做胆，臣妾也不敢刺伤皇上……”

“说的倒好听，太子不也被你刺伤了。”唐皇后怒道。

荀真虽然一直生活在后宫当中，但直面妃嫔这样的争宠还属首次，每一刻局势都在变幻，斜睨了一眼宇文泓，他是伤者，一句话没说，但却把局面推到现在这样。

宇文泓冷眼看着淑妃的哀兵之嚎，本来他对她是无可无不可的态度，父皇的宠爱不会是长久的，她迟早会从宠妃的位置上掉下来，若不是她对荀真的敌意太深，他也不会这样对付她，淑妃，要怪就怪你自己。

淑妃进宫时是一副娇俏的样子，总是天真地说话，那时候在他的眼里很是新鲜，可后来得宠的刁蛮，看来也是可喜的，但现在这披头散发，脸色腊黄的样子实在让人喜爱不了，再一看儿子那包扎起来的伤口，眼里的怒意越深，“皇后，淑妃治病之事交由你全权负责，让她搬到偏远的漱兰殿去住，治好后再回淑明宫。”

“是，臣妾遵旨。”唐皇后领旨道，嘴角微微一勾，淑妃落到她的手上，她会好好地教她什么叫上下尊卑。

“不，不，不，皇上，臣妾知错了，臣妾没有疯病……”淑妃大喊。

唐皇后使了个眼色，一旁的绿衣太监上前将淑妃拉下去，一路上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宠妃不停地喊冤，可现在已经没有人有心思听她说话，此一时彼一时也。

荀真对她没有过多的同情，若淑妃还是以前那个宠妃，将来吃苦头的还是她，毕竟她已经认准了她是害她流产的元凶，指不定还要生出什么事端来。

这是皇宫，而皇宫从来不相信任何人的眼泪。

宇文泰突然心生倦意，今天所发生的事情都让他震怒，遂挥手示意众人退去，众人默默退后。

突然，他道：“德妃留下。”

本来刚要退出殿外的柳德妃听到这一声叫唤，脸上欣喜地笑出来，转身又回到殿里。

唐皇后与冯贵妃都微皱眉头，尤其是冯贵妃的手狠狠地抓住自己的衣物，她的得宠原本在柳德妃之上，但就因为唐皇后几句话让帝王对她心生怀疑，都是这贱人害的。

荀真终于摆脱掉害了皇嗣的帽子，心里松了一口气之余，又对吕蓉的处境担忧起来，小脸上始终是布满阴云，看到太子在皇后等人的簇拥下离去，这个节骨眼里，她也不得不避嫌。

许悠看着宇文泓离去，眼里有着淡淡地不舍，不过仍准备带着荀真等人回去。

荀真想要上前去问宇文淳有没有见着她姑姑，但冯贵妃却是一脸防备地看着她，一把将儿子拉到身后，朝许悠冷道：“许尚工，好好地管管你的下属。”

“不劳娘娘操心。”许悠也硬气地回了一句，然后看向荀真，“荀真，回去，别再生事，坐了一天一夜的冤枉牢还没吃够苦头？”

“娘，你这说的是什么话？”宇文淳不禁低声朝母亲不满地道，他知道荀真是想问荀兰的事，那件事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她说，现在母亲阻止他见她，也好，瞒得一时是一时。

荀真的眼里有失望之意，“娘娘无须防着奴婢，奴婢将来还想晋升呢。”福了福，随许悠转身离去。

“这个丫头到底懂不懂什么叫尊卑？居然这样与本宫说话？”冯贵妃气得脸都皱起来，若让她寻着机会定要给她一点苦头尝尝。

荀真等一群人走了好一会儿后，荀真才拉住许悠的手，“尚工大人，蓉蓉怎么办？”

“你还想着她干什么？太子殿下会处理的，况且她一天洗刷不了嫌疑，一天也不能出天牢，你顾好自己就行。”许悠道。

“掌制大人，那个吕蓉昨天还不肯出来承担自己的罪责，对于这种人，您何必还记挂着？由她自生自灭就好。”庄翠娥一脸愤慨地道。

其他几名女史也纷纷出言指吕蓉忘恩负义，贪生怕死。

荀真听着她们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吕蓉如何如何，虽然心里有着一片真心被人辜负的痛楚，但更多的是对朋友处境的担忧，遂停下来认真严肃地道：“不管怎么说，蓉蓉最后都站出来维护我了，她会犹豫也是人之常情，荀真知道你们这样说是为我抱不平，但是蓉蓉是我姐妹，还请你们口下留德。”

包括许悠在内，众人都怔愣住了，没想到荀真是这样一个态度。

半晌，许悠才轻声道：“吕蓉最后迷途知返，尚未人性泯失，以后不要再这样说她了，大家可记住了。”

“是，尚工大人。”众人道。

荀真回到尚工局，这里还是老样子，织机织布发出的声响，还有其他叮叮当当的声晌组成的声音，还有那忙碌的来来往往的紫色宫装的宫女，竟让她突然很怀念，离开不过是一天一夜，现在竟生出恍如隔世的感觉，一时间腿脚不听使唤。

庄翠娥笑着拉她的手进去，“傻了？掌制大人，属下那会儿回到尚工局，听到这些声音，也是心生感慨。”

“庄姨也有这感觉？”荀真微讶道。

“怎么没有？离开过才觉得还是这里好。”庄翠娥道。

“荀真，你先回去换身衣物，好好给伤口上上药。”许悠拍拍荀真另一边没有受伤的肩膀道，看着那臀部，她也是心疼得很。

此时的阳光不强烈，但荀真身上的血衣还是有几分骇人，遂朝许悠行了一礼后就退下去。

刚回到自己所住的屋子门口处，就听到方瑾的声音，“芳儿，快点，我看到真儿回来了，火盆呢？在哪？还不快点摆好……”

“瑾儿，你们这是在干什么？”荀真哭笑不得地看着钱芳儿急忙从里屋把一只雕刻着菊花的铜盆端出来，里面居然还有火。

方瑾没顾得上回荀真的话，而是用那柚子叶在荀真的身上扫来扫去，“快，快，快，跨过火盆，扫过柚子叶，再洗个柚子叶水，就能把衰气除去。”推着荀真赶紧跨过火盆。

“瑾儿，你怎么还信这些？”荀真笑着道。

“怎么不信？”方瑾瞠着眼道，“这可是我准备了好久的，衰气去，好运自然来，快，赶紧去洗个澡，松儿，备衣。”

“方女史这话在理，掌制大人还是信一信好，回头我就到宫里的小佛堂上香祈福，保佑掌制大人一切顺遂。”庄翠娥毕竟年长，所以对方瑾的那一套很是赞赏。

荀真看到她们用心准备，心下感动，遂顺着方瑾的意思进到里间洗那柚子水。

方瑾帮荀真脱下那染血的囚衣，看到她臀部的伤口，眼泪都要流下来，惊讶又哽咽道：“天哪，真儿，这得多痛？你赶紧站在桶里，不要坐下去，我给你淋水。”

“没大碍，好多了。”荀真看到她眼里的担心，遂安慰了一句，经过宇文泓上了两次药后，已经不那么痛了，只是被淑妃追杀时坐到地上从而让伤口又有血水渗出，看起来可怖了一点。

“我看着都痛，你怎会不痛？”方瑾道，遂小心地给荀真沐浴，然后上药。

于如艺在荀真的房门前瞄了半晌，然后才恨恨地转身离去，拐了几个弯，到了莫华依的住处，推开门进去，果然看到莫华依在里面。

“是谁？”莫华依忙把手中的东西藏好，喝了一句。

“是我。”

“如艺，你进来怎么不敲门？”

于如艺一脸狐疑地看着莫华依，“华依，荀真居然又大命地回来了，这次换了吕蓉进去，果然姐妹情深，哼。”

莫华依一反常态微笑道，“是吗？”

“华依，你怎么不动怒？”

“动怒？如艺，我为什么要动怒？动怒她现在也死不了。”莫华依笑道，“况且现在掌珍之位就快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华依，你没有发烧怎么乱说胡话？”于如艺伸手轻轻地碰了碰莫华依的额头。“吕蓉虽然进去了，还没判刑呢，再说她真的判刑，掌珍之位还有这么多人瞅着呢。”摆明了不信。

莫华依甩开她的手，“如艺，你等着看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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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八章设法营救

方瑾看着荀真毫不犹豫地把一片金叶子递给了那狱监，长马脸的狱监掂了掂，一脸傲慢，“不能探太久，半个时辰赶紧出来。”

方瑾嗤之以鼻，拽什么拽？不就是一个破狱卒吗？

她想要冲上去理论，薜子行忙拉住她，低声道：“瑾儿，你要惹事吗？你们能进去天牢已经是走运了，很多人就算给了金子都进不去呢？”

荀真点点头表示知道，这个狱监看来是新换的，想到这里，她微微有着不祥的感觉，一把拉住不忿气的方瑾，朝薜子行道：“薜统领，这次麻烦您帮忙，还要劳烦您在这儿守着。”

薜子行知道荀真与太子的关系不寻常，但却奇怪她为什么不去找太子帮忙，只要太子一句话，这金子就可以省下了，搔了搔头道：“没什么，你是瑾儿的朋友，也就是我的朋友。”

荀真促狭地看了一眼方瑾，后者不屑地哼了哼，可眼里的暖意却骗不了人。

两人循着阴暗的楼梯往下走，荀真一手提食盒一手牵着方瑾的手，“这里有些阴冷湿滑，瑾儿，你小心点。”

“真儿，你就是被关在这种地方一天一夜？”看到这里的环境十分的恶劣，她一脸的嫌恶，心疼道。

荀真只是在前方领路，昨日她冲了澡上药后，居然睡过去了，再醒来时已经是隔日的下午，想到吕蓉已经被关了一昼夜，免不了着急，这才寻了方瑾帮忙，进来探一探吕蓉。

空气里有着火把燃烧的味道，吸进鼻子里颇不好闻，方瑾举起袖子掩住嘴鼻，“对了，真儿，你怎么不去寻太子？他现在主审这案子。”

提起宇文泓，荀真的眼里微微有着黯然之意，不知道他的手伤好了没有？算了，他是太子，她有什么好担心的，“这个时候去找他不太好。”

“有什么不好的……”方瑾看了眼那些伸手出来鬼吼鬼叫的囚犯，身体更往荀真的方向靠去，眼里有着厌恶之色。

荀真却停脚，回头严肃地看着方瑾，认真地低声道：“他虽然是太子，但现在还不是帝王，我不想因为我的原因而害了他，再说我能解决的事情就更不应该去麻烦他，应当避嫌。”尤其是这几天，帝王一定会盯得紧紧的，实不宜多事。

方瑾愣了愣，茫然地任由荀真牵着走，良久，当吕蓉所住的牢房出现在眼前时，方才低声道：“真儿，你喜欢上太子。”

她喜欢宇文泓？

荀真回头注视着方瑾，眼睛睁大道：“瑾儿，你在胡说什么？”

方瑾一贯的嘻皮笑脸收了起来，端着一张脸道：“真儿，不然你那么为他着想是何道理？虽然我常玩笑说让你在两个皇子中选一个，但前提是，你不要付出真心，不然最后伤心的肯定会是你。”

荀真从没有用另一个角度看待她与宇文泓的关系，现在听了方瑾的话心脏狠速一跳，她对他渐生的异样感觉就是因为她对他渐生情愫？赶紧摇摇头，她不是花痴，怎么会去喜欢宇文泓这种她触碰不到的人？

“真儿，是你吗？”吕蓉听到熟悉的声音，忙冲到栏杆前探头，眼里急切地看着那两个熟悉的身影，“瑾儿？”

没想到方瑾还会来看她？她的眼里有着歉意，又有着感激。

荀真这才把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抛开，拉着身体僵硬的方瑾冲上前。

三人隔着一道木制栏杆注视着彼此。

吕蓉的眼泪掉落下来，“真儿，瑾儿，你们居然还来看我？我……不值啊……”

“若不是你最后没有自私，你以为我还会愿意来看你吗？好在你的良心未泯，哪，擦擦泪吧。”方瑾把一块帕子塞到吕蓉的手里，一副受不了的样子，可在无人看见的时候，她掉头悄然抹去眼里的泪水。

荀真也擦了擦泪，“蓉蓉，这里的饭菜不能吃，我与瑾儿给你带吃的来，都是你爱吃的。”

“那是真儿做的，与我无关。”方瑾昂着头道。

吕蓉的眼里一黯，“瑾儿，你还在怪我么？”

“瑾儿，说什么话呢？若不是想来看蓉蓉，你会求方司膳同意把厨房借给我们一用？”荀真拉着方瑾的衣袖劝道。

方瑾看到吕蓉现在的处境，再多的怨忿提来又有何意？再说就像荀真说的，吕蓉会自私也是人之常情，“我早就不怪你了，赶紧吃吧，凉了就不好吃。”

吕蓉哽咽了起来，看着食盒里的菜式，都是她爱吃的，就差那么一点，她就背叛了她们的友谊与信任，“太好……了，我……最终没有……走入歧途……”颤着手端起饭碗，和着泪水把那饭菜塞到嘴里。

甜甜的、咸咸的……这一碗饭，她吃出了很多味道。

荀真与方瑾也忍不住抹了抹泪水，荀真哽咽道：“蓉蓉，你别放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吕蓉停下箸，忍不住樱樱地哭了出来，半晌后，用帕子抹去泪水，“真儿，没用的，档案上那两只香囊是我做的，即使香料不对，也会算到我头上，你……也别再搀和进来了，好不容易出了去……”

“蓉蓉，你在说什么傻话呢？我们自然会想办法救你，一定会有办法证明那香囊与你无关的。”方瑾插腰道，为了荀真，她会尽力，现在为了吕蓉，自然也会尽力。

“对，你千万不要放弃，无论怎么审，都不要松口。”荀真叮嘱道。

吕蓉的心里早已是灰败一片了，为了不让她们担忧，点了点头，再度扒了几口饭，想了想，“真儿，我有事想托你，你到我住的地方，在床上的内侧有个小箱子，里面有我这些年的积蓄，若我……有个三长两短，麻烦你送……给我的家人……就说……蓉蓉不孝……要先行一步了……”

尚工局。

许悠看着那坐在她面前的少女，精巧的五官，柔弱的面容，一如冯贵妃一般，凭心而论，莫华依长得不错，只是她说的话让她不喜，“莫华依，你现在是在要胁我了？”

“不敢，属下对尚工大人的仰慕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只是怎么办呢？属下正好有吕蓉绘补之前的那一张香囊的图纸，正好可以推翻吕蓉的口供。”莫华依扬了扬手中的图纸，“只要我把它交给贵妃娘娘或德妃娘娘，相信她们也会感兴趣的……”

许悠的眼里生寒，当时遗失这张图纸的时候，她就担心过，后来为了安心，她才会下令吕蓉亲自补回一张，可没想到最后还是留下这祸端，冷笑一声，“你可别忘了，荀真那会儿还不是女史……”

“尚工局同样有不是女史而为一品妃缝制衣物的先例，有你尚工大人的偏爱，有什么是不可能的？而且我手中的图纸是真的，档案那儿都有记载的。”莫华依上前俯视着许悠微微一笑，“尚工大人，我要的不多，只是原本属于我的位置，就是被荀真用计夺去给吕蓉的掌珍之位。”

好在那会儿她多存了一个心眼，没有依姨母的意思烧毁，不然今日她如何与许悠做交易？

许悠眼明手快地把莫华依的图纸抢到手中，立刻就撕烂了，两眼威严地看着莫华依。

莫华依开始笑了，最后更是笑得身体如抽搐一般，抹去眼角笑出来的泪水，“尚工大人，尽管撕，我那儿还有很多，这张是假的，真的我已经放好了，你是找也找不出来的……”

若不是吕蓉没有利用价值，不然既能成为掌制而又能送荀真去阎王殿，那岂不更妙？笑了一会儿后，莫华依再度道：“尚工大人好好地考虑一下我的提议，不过我的耐性是有限的，大人可要尽快做决断，是要弃守荀真还是给我掌珍之位？”

她一转身把门拉开，笑着昂头走出许悠的房间，而她身后的许悠却是把一桌子的物品都扫落在地，然后瘫坐回椅子里，这个莫华依，可恶。

天牢。

吕蓉依依不舍地看着荀真与方瑾离去，抹去眼里的泪水，卷着膝盖坐在潮湿的稻草堆里，把头枕在膝盖上，这情景与童年时生活的场景是多么的相似……

她那个破败不堪的家只有一座茅草屋，每当刮风下雨的时候，屋子里的稻草堆里都是这样湿湿的，然后一家近十口人就只能喝连米粒也捞不到几颗的稀水粥，只有过年时才能勉强地吃上一顿像样的饭。那时候她格外珍惜，想到善良的爹娘因为听说当宫女能吃上饱饭，最后还是含泪地把她送去遴选小宫女，记得分手那天，她哭得唏哩哗啦的，最终却是不得不放手。

她也知道宫里很多人背后都笑话她馋嘴，可她们知道饿肚子的滋味吗？看到吃她本能的眼里会发亮，因为饿肚子的滋味太难受了……

“蓉蓉……”

是爹娘的声音？

吕蓉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忙抬头看去，真的是她年老的爹娘，惊讶道，“爹，娘，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她忙冲到木制栏杆前，想要碰触爹娘的手，谁知父母却被人一把往后拽去，一个不认识的陌生女人看着她笑道：“吕蓉，平州人氏，良民，自愿入宫为宫女者，家中尚有父母，兄弟姐妹各六人……”

吕蓉听着这人把她家中的情况如数家珍，忙抓着木制栏杆道：“你是谁？你抓着我的爹娘有何意图？”

“蓉蓉，你的弟妹们也在她们的手中……”吕蓉的父亲一脸衰败地道。

“别管我是谁，只要你按我说的去做，我担保你的家人都会平安无事……”那个陌生女人笑道。

吕蓉全身打冷颤，她要利用她做什么？但看到爹娘那害怕的样子，她突然急切地道：“别伤害我的家人，你要我做什么我都会答应的……”

“很好，那你们就聚一聚的，只怕这是最后一面了。”陌生女人示意身后的人放开吕蓉的爹娘。

“蓉蓉……”

“爹，娘……”

执手相看泪眼。

过了不到两日，就在荀真为了救吕蓉而到处找证据的时候，传来了吕蓉招供的消息，竟意外牵出了已经淡出众人视线的贤妃，后宫一时间议论纷纷。

“听说了没有？听说贤妃是幕后主使，害淑妃滑胎的人就是她……”

“真是出人意料，她不是一直安分守己的吗？”

“谁知道？嘘，我还听说尚食局被关的那几名宫女都是她指使人杀的……”

“真的？假的？”

“还能有假，太子都亲自带人到贤妃住的宫殿去搜了，听说搜出不少证据来……这贤妃真的是人不可貌相，居然还能有这本事做下这有损阴德之事……”

“这于她是司空见惯了，上回陛下是没找到证据，所以才不能追究，不过她也因此失宠到现在……”

窃窃私语声不断传入耳里，荀真听到这些议论声，哪里还能坐得住，急忙去寻许悠，谁知她才刚到尚工局的正殿门口，就与温妮撞上。

温妮一把扶稳她，“真儿，你来得正好，尚工大人有事要宣布。”

“典制大人，尚工大人要宣布什么？”荀真疑道。

“我怎么知道，待会儿自然知晓。”温妮道。

许悠的一声令下，尚工局所有的宫女都以最快的速度集合起来，然后听到许悠一脸凝重地宣布，“吕蓉因为触犯宫规，刑罚已经判了下来，将被处以绞刑，而她的掌珍之位将被剥夺。”

众位女史一听到有空缺，眼里立即放光。

但很快，许悠说的话将一众女史的梦想都打破了，“莫华依出列。”

荀真惊讶地看向莫华依，难道是？

人群里的莫华依昂着头如一只骄傲的孔雀走到许悠的面前，“尚工大人，属下在。”

许悠的目光中没有一点的温度，冷脸冷声道：“上回大家也见识过莫女史的手艺，虽然最后出了一点点小差错，但这无损她的光芒，我决定，任命莫女史为新一任的掌珍。”

什么？众人吃惊地交头接耳，荀真觉得许悠这决断十分的不可思议，莫华依居然成为了新一任的掌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是，尚工大人。”莫华依笑着行了一礼，表示接受任命。

散会后，荀真追在许悠的身后道：“尚工大人，您怎么可以任命那个莫华依当掌珍？还有蓉蓉要判绞刑？”

许悠知道她为了救吕蓉，甚至去尚食局查找资料，一把拉住她的手，给她警示的一瞥，拽着她的手到屋子里去，“莫华依有可以再次送你到牢里的证据，而吕蓉，我早就跟你说过，不要再与她有瓜葛，更何况她现在已经招供出是贤妃指使的。”

荀真没想到此事居然如水波荡漾般越扩越大，居然还让莫华依钻到了空子，许悠这么一说，顿时明白莫华依手里拿的是什么？“那时候偷走图纸的人是她？”

“嗯，我已经勒令她今天必须把图纸送回来，不然就算是被别人置疑我的威信，我也会撤了她的掌珍之位。”许悠阴沉着脸道。

荀真默然地站在原地，一个小小的香囊居然这样厉害，把一个又一个的人都卷了进去，用双手掩住脸，蓉蓉这回看来是救不回来了，心下悲切。

夜幕降临后，有人敲门，莫华依一脸得意的笑着进来，把手中的卷筒递给许悠，“尚工大人，可以查验一下？”看着许悠脸色不好地接过她手中的卷筒，这才看向荀真，“荀掌制，没想到我们现在居然平级了呢。”

“莫掌珍别笑得太欢快了，只怕越是高兴，最后就越是笑不出来。”荀真冷哼道。

“那不劳荀掌制担心。”莫华依扬着眉毛道，回头看到许悠把那张图纸点火烧了，嘴角冷冷地一勾，反正她已接到尚宫局送来的掌珍文书，自也不怕许悠秋后算账，今后还是大家走着瞧。

荀真冷眼看着莫华依虽然行的礼极其标准，可那微躬的背却隐有嘲讽，不禁握紧手中的拳头，目送着她离开，“她太嚣张了。”

许悠脸色难看的起身看着窗外的灯光，“那是因为她是这件事的受益者，她焉能不笑？换成是我，我也会放声大笑。”

“尚工大人？”荀真站起身。

许悠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回头严厉地道：“荀真，我现在就给你下死命令，吕蓉的事到此为止，她就算是死也与你无关，你现在给我安份点。”

“她是冤枉的。”

“就算是冤枉又如何？这宫里冤死的人又何止一个吕蓉？”许悠冷咧道。

荀真看到许悠冰冷的表情，这样的尚工大人很陌生，真的很陌生，半晌后，一句话也没说，径自转身离去。

吕蓉行刑的前夜，荀真与方瑾都前去看她。

相聚的时刻总是很快就过去，荀真与方瑾再一次从天牢里走出来，两人不禁悲泣出声，刚刚吕蓉那故作坚强，故作开怀地含笑与她们说话的样子更是刺痛两人的心。

“真儿，就真的没有办法把蓉蓉弄出来了吗？看着她那样子，我的心里难过啊。”方瑾一拳又一拳地捶在那红红的宫墙上。

荀真背靠着宫墙，痛苦地闭上眼睛，现在还能怎么办？刚刚无论怎么追问，蓉蓉也不说为什么会突然改口供？她怎么也不相信那个贤妃会是背后的主谋，这件事的背后到底还有何人在布局？

从尚食局的宫女死亡开始整件事都扑朔迷离起来，隐隐地感觉到背后有人在推动整件事的发展，可这人是谁？蓉蓉有这样的转变，只能说是有人要贤妃死，那是何人非要她死不可？

顺着这思路想去，她竟然隐隐地猜到了背后的阴谋，遂睁开眼睛，急忙朝一个地方奔去，她要去问个清楚？

“真儿？你要去哪里？”方瑾忙喊道。

“去找真相。”荀真头也没回就这样向前冲。

只留方瑾在原地任由已经有几分寒凉的风儿轻吹，此时她惟有向神灵祈祷会有奇迹出现，转身朝宫里的小佛堂而去。

荀真一刻也不敢停往东宫而去，因为动作剧烈，那还没有好彻底的臀部又开始隐隐做痛，眼看东宫在望，突然有人一把将她往巷子里拉去，她忙想大喊，眼角一瞥，居然是孙大通？

“孙公公？”她低声唤道。

孙大通看着荀真，笑道：“殿下早猜到了荀掌制会在这个时候造访东宫，所以命咱家在这儿等着，东宫的门口处会有陛下[www奇qisuu书com网]派来的人监视着，你要见殿下，随咱家来。”

荀真忙点点头，跟在孙大通的身后往那隐蔽处走去，这也就是她一直没有前来东宫找宇文泓的原因，帝王的猜疑心还是很重，在有限的一段时间内，她不能随意再接触宇文氏兄弟。

东宫的正殿里，宇文泓的坐姿随意而慵懒，正在给一只鸟儿喂食，那悠闲的姿态落在某人的眼里，都快要冒出火来。

“太子，我娘根本就没有主使过那个下贱的宫女干那下作事，你现在错判冤案，还有心思在逗鸟？”三皇子一脸阴贽地上前将那鸟笼提起想要摔到地上。

宇文泓的眼一沉，“你敢？这只鸟儿是前年父皇赏的，有本事你就摔？”接过一旁小太监递上的茶碗，轻茗了一口。

三皇子一听是父皇赏的，哪里真敢摔？忙又小心翼翼地送回原位，放完后，这才想起来意，“太子，我是你三哥，你就这样对三哥？”

“我对三哥有什么不好？这次还请父皇给你封王，让你向二哥看齐，将来有什么事来你们也好互通有无。”宇文泓嘲讽地笑道，“你翻翻史书，有孤这么好的兄弟吗？”

三皇子的脸色尽去，倒退了两步，原来如此，他居然什么都知道？“上次袭杀的事情，你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宇文泓轻蔑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又逗起笼子里的小鸟，“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三哥，你过于托大了。再说贤妃之事，我也是按证据追查到她那儿，把证据呈给父皇的时候，父皇也震怒了，三哥，你有心思在我这儿说些有的无的话，不如赶紧去求一求父皇宽恕贤妃的罪更好。”

三皇子握紧拳头，看来宇文泓这里是行不通了，愤恨地转身即踏出东宫，往华龙宫而去。

宇文泓冷冽地看着他离去的步伐，这才起身往后面内殿而去，果然看到孙大通带着荀真在那儿等候。

荀真在里面都听到了他与三皇子的对话，心思早转了数个弯，急忙上前抓住他的双臂，“太子殿下，蓉蓉真的是无辜的，那两只香囊不是她做的，再说她所谓的招供也是疑点多多……”

“荀真，孤被那疯妇刺伤，怎么不见你这么气急败坏地前来看孤？那个什么吕蓉就真的那么重要？”宇文泓伸手轻抚着她的脸蛋，语气酸酸地道，这几天他真的是有些想她了。

荀真忙拉下他的手，没好气地道：“你不是要与我划清界限吗？那还说这些话干什么？”

“好啊，那你现在与孤划清界限了，那还来见孤干什么？”宇文泓有些嘲意地看着她，这个女人的嘴总是不好好说话。

该死，荀真实在是说不过宇文泓，咬了咬唇，从牙齿缝里挤出声音，“殿下，您的伤好些了吗？”既然他听了高兴，那她就说给他听。

一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宇文泓心里略有不喜，顺势坐到一旁的椅子里，“原本好了，可这会儿又有些痛了。”

他根本就是在耍赖，荀真想到，谁叫他现在是老大，于是忙踱过去抓起他的手掌看去，伤口处是一圈淡粉色的肉，可见伤口已经愈合了，嘴角抽了抽，“殿下，奴婢不是来开玩笑的，蓉蓉是奴婢的朋友，奴婢不想见到她冤死宫廷，更何况殿下知道她是无辜的。”她义正词严道。

宇文泓看着这样的荀真，轻叹一口气，明知皇宫是怎样一处的存在，这里有着天下最集中的权力，这里也有着天下最大的野心，这里同样有着每天数不尽的大大小小的阴谋，她怎能还这样说话？

不过，这样偶尔较真的荀真不知为何就是很入他的眼，伸手一拉，让她坐到他的腿上，谁知她的表情一愣，然后又呲了呲牙，于是眉头紧皱道：“你的伤还没好？”

“殿下，快放开奴婢……”荀真忙挣扎，说话就好，动手动脚地像什么样子？再说她的臀部还隐隐作痛呢，这段时日是宁可站着也不会坐着，晚上更是趴着睡，尤其看到他又一手把她翻趴起来，然后裙子一掀，竟想再度褪下她的亵裤，脸色潮红地忙道：“殿下，快放开奴婢，这样成何体统？现在又不是在牢里那会儿？”

“别动。”宇文泓冷声道，这个小女人自己照顾不好自己，那就让他来。

荀真狠命挣扎，哪知这样只会方便他把她的亵裤脱下来，突然感觉到身下一凉，完了，这人怎么又这样？

她才不喜欢这种人，瑾儿那是乱说话？一定是，她恨恨地想。

宇文泓看到她的臀部的伤口好了七七八八，可能是她的跑动过大，才令伤口结痂处隐隐有裂开的迹象，把她的裙子放下来一盖，遂大声喊了一句，“孙大通。”

孙大通在门外早就听到里头的动静，倒退着进来，两眼不敢斜视，然后把准备好的伤药递给宇文泓，一溜烟地又赶紧出去守着。

宇文泓这才给荀真上药，这次撒的不是药粉，而是清凉而又舒适的药膏，荀真此时不敢乱动，感觉到他的手游走的地方是火辣辣的感觉，脸上顿时也绯红如晚霞，过后，那清凉的感觉让结痂的伤口处不再搔痒，竟舒服得很，忍不住轻哼一声。

这一声哼叫让宇文泓原本专心致志给她上药的动作一愣，身下突然一紧，再碰触到她的肌肤时，指尖有异样的感觉，渐渐地不由自主地抚摸到那滑嫩的肌肤上。

入眼处一片风光，他的手却像是有自主的意识一般。

荀真原本的注意力被那清凉的药膏给吸引去了，谁知渐渐地传来异样的感觉，他到底在摸哪里？她忙转头看他，脸色绯红又羞又怒，“殿下……”

宇文泓突然低头往她的唇吻去，勾着她随他轻轻起舞。

荀真觉得身体火热起来，原本的推拒渐渐变得迎合起来，双手竟主动环着他的颈项需索更多。

气氛变得微妙起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让人迷醉的气息。

荀真感觉到如置身火中，那炽热的感觉让她既觉得舒服又觉得像是少了些什么？不由自主地往他靠去，直到宇文泓抱起她想往那软榻而去时，她才惊醒过来，看到两人皆有几分狼狈，脸色红极，“殿下，您别乱来。”

趁他也处在怔愣中，她忙推开他的手，然后扯起自己的裤子，跳下他的膝盖，离他远远地站着，戒备地看了他的手一眼，然后才转身背着他整理好衣物。

宇文泓自己也觉得懊恼起来，原本只是想查看她的伤势，谁知会演变成差点不能控制的局势？忙掏出帕子擦干净自己的手。

一刻钟过去了，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竟有几分尴尬的样子。

宇文泓咳了咳，果然引来荀真不满地一瞥，力图不让自己再尴尬，“荀真，刚刚是孤不对。”顿了一会儿，严肃着脸道：“至于吕蓉，她现在是不可能被放出来了，父皇已经判了这个案子。”

“不，殿下，这件案子背后牵涉到凤仪宫，是不是？”荀真突然厉声道。

宇文泓的眼睛微微一眯，竟然不自觉地散出一股让人不安的气息，荀真不敢靠近他，而是微微往后退，但仍是顶着压力道：“殿下应该清楚，凤仪宫的目的何在？就是奴婢跟你提到过的事件，所以贤妃娘娘是替人顶罪。”

“荀真，你若再胡言乱语，孤也保不住你，母后是国母，没有真凭实据，谁也不能诬赖她。”宇文泓起身上前靠近荀真，一把将她揽在怀里，“孤纵容你是因为孤在意你，但母后不同，她不是孤，在后宫她是主子，你明白孤的意思？”

荀真何尝愿意捅破这层纱户纸？唐皇后与太子是一条绳上拴着的蚱蜢，动哪一个都不妙。只是……

“殿下，尚食局那几名宫女是凤仪宫动的手吧？并且殿下是知情的，而且也默许了，本来凤仪宫是想要让我做那指使皇后的人，可却慢了一步，先有人去找我了，再然后殿下回来了，所以凤仪宫才退了回去。而且尚工大人是凤仪宫的人，因此凤仪宫早就知道那香囊不是我做的，是蓉蓉做的，因此也有了那一场皇帝亲审的戏码。凤仪宫更是快一点地弄来能威胁蓉蓉的人，蓉蓉因此才会招供的，请问殿下，我说得对不对？”

这么复杂的一件事，荀真居然说得犹如眼前亲见一般，宇文泓不得不佩服这小女人的本事，竟猜得八九不离十。

没错，那天夜里，他躲在一旁时，就看到母后的人缩在角落里，为了救荀真，就必须把案件弄得复杂起来，所以他才会默许母后的做法，况且，贤妃这人是母后的眼中钉，母后是一定要除去她的，又岂会轻易罢手？

“不管对不对，荀真，此案已结了，你听孤的话，乖乖地不要轻举妄动。”宇文泓轻叹一口气道。

“殿下，真的没有办法吗？与娘娘沟通也没有办法吗？”荀真的大眼噙着泪水。

“荀真，别任性了，天色已经不早了，你快回去吧。”宇文泓推开她。

“太子殿下，我不是任性，而是见不得蓉蓉枉死。”荀真不依不饶地道，“殿下，您是太子……”

宇文泓看到的执着的眼神，不禁懊恼起来，她能不能不这样？顿生无力感，转身打开抽屉，把那两只做为证物的香囊甩向她，冷道：“除非你有办法证明这两只香囊不是她做的，不然谁也救不了她。”

荀真低头捡起那两只惹祸的香囊看了起来，里面的香料已经取出来了，现在只剩一个空壳，香囊上的送子观音图慈祥而和蔼，童女笑得很是天真可爱，莲花是那般的娇美，翠叶似有水滴下，一切都美好而宁静，可它所带来的偏偏却不是什么美好的事情？而是一连串肮脏丑陋的阴谋，层出不穷，让人应接不暇。

如何才能证明它们不是出自蓉蓉的手？其实这才是根源所在。

她看了又看，实在没能看出什么破绽来，竟抓紧这两只残破的香囊哭了出来，“蓉蓉，是我无能……”这一瞬间，她似回到初入宫那天被孙大通打巴掌时的无奈，那时候也是有口莫辩，现在仍然是。

宇文泓看着她失声痛哭的样子，心软又无奈，悠长地叹息一声，上前去，在她的背后抱她入怀，让她的背靠在他宽阔的胸膛上，在她的耳边轻声安慰道：“好了，乖女孩，别再哭了，人各有命……”他原本只求她平安，所以对吕蓉是否冤屈，他并不是那么在乎，根本来说是一点也不在乎。

荀真不知道自己是凭着怎样的意志回到尚工局的，只是知道那个温暖的怀抱一直陪着她回到尚工局的门口，然后才悄然离去，而她却是茫然地踏进那熟悉的地方，再然后就是回到寝室内，对于别人的叫唤声她也听不到，脑海里只有吕蓉的形象闪过，一幕幕，逼真的很。

明天，蓉蓉就要被处以绞刑了……

荀真把吕蓉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拿出来过目，原本以为还有机会交回给她的，哪里知道却再也没有机会。

那五十两金子仍是那般耀眼，荀真看得心生感慨，转身去把吕蓉当时赠给她的另外五十两金子包在一块，到时候一并交给蓉蓉的家人。

接着起身将吕蓉其他散余的衣物一并整理好，里面有几件新做的衣衫，想来是做给她的亲人。用手摸摸上面的绣工，应该是蓉蓉自己绣的，蓉蓉人粗归粗，绣工还是不错的，她定定地看着那条裙子上绣的小花绿叶，轻轻地用手抚过，突然，她像发现什么似地把那裙子拿起来细看，然后又一把扔下，再拿起吕蓉其他的绣品看起来，一一比较。

她突然像发疯一般地将吕蓉的东西摊在床上，然后又一一对比，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那专注的眼神突然闪出一丝光亮出来。

她扯过一块布帛，把吕蓉自己所绣的衣物都一一包起来，然后大力推开门，这声音惊醒了钱芳儿与庄翠娥。

这两人都出来道：“掌制大人，怎么了？”

“没事，你们俩回去睡，我要出去一趟。”荀真提着包裹道。

“现在才四更天，掌制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儿？”庄翠娥道。

“去找尚工大人。”荀真头也不回地道，终于发现了能救蓉蓉的方法，她不能错过。

天色渐亮的时候，许悠带着荀真前往东宫寻宇文泓。

本来要上早朝的宇文泓看着她们带过来的东西，一堆破衫烂布，这能证明什么？皱眉看着孙大通用手挑起的那堆东西，遂不耐烦地道：“许尚工，荀真，你们一大早来找孤，就是让孤看这堆破烂？”

许悠正想回话，谁知荀真却是急切地上前推开孙大通，把那些衣衫上的绣花指给宇文泓看，“殿下，奴婢让您看的不是衣衫，而是这上面的绣工……”

“荀真，孤知道你想要救吕蓉，可这些证明不了，孤实在看不出什么来？”宇文泓眼里有着无奈。

“殿下，我们一直忽略了一点，每个人的绣工都是有区别的，蓉蓉的收针方式与那两只香囊不同，从绣工来看，就可以证明那两只香囊不是出于蓉蓉的手。”荀真努力使声音平和，“若殿下不信，把证物取出两相一对比，即可见真章。”

许悠点头道：“殿下，荀真说得没错。”

宇文泓忙让孙大通去取香囊，然后一比较，确实如荀真所说的略有不同，一个收针在里，一个收针在侧，“但就是这样也证明不了，若是吕蓉自己故意弄成这样的呢？”

“一个人的习惯是很难改变的。”荀真道，“殿下，只要陛下信了即可，奴婢有一策能让陛下相信。”

宇文泓抬头挑眉看了看荀真，“说。”

天牢。

吕蓉抬头看着那从窗户处透进来的微光，这是她最后一次看到光亮了吧？不知为何？面对死亡，她此刻却是心平气和，虽然她仍留恋着人世的繁华，但是也能接受接下来的命运。

安静地用着不太美味的早膳，等下来就是最后一餐了，应该会丰盛一点，她祈祷着，可不想成为一只饿死鬼。

“吕蓉，出来。”

要死了吗？怎么这么快？吕蓉诧异地看着那狱监进来，但是后面却跟着一名绿衣太监，“吕蓉，皇上宣你。”

吕蓉一愣，皇帝为何还要见她？虽然心下有疑虑，但是想到反正都是一死，她又有何惧？于是从容地起身随那绿衣阉人而去。

又是在那个偏殿上，只是这次人员不多，只有皇帝及皇后、太子三个主子在场，她恭敬地行礼。

皇后挑了挑眉，然后着人将一块绣布摊在她面前，“吕蓉，本宫给你半个时辰，赶紧把这朵莲花绣出来。”

绣莲花？吕蓉不可置信地抽了抽嘴角，难不成都要死了还要为皇家服务一次？皇家真够抠门的，她腹诽道。

她掂起那绣花针，有些颤微地把那圆型绣架拿在手上，开始绣得不太得心应手，渐渐地心定，方才顺手。曾经她是不喜欢刺绣的，这门功夫要求心细，但是现在她却是极其贪恋这飞针走线的感觉，面容祥和，嘴角噙着笑容。

宇文泓的脸被茶盖遮住了一半，看到吕蓉的表情没有惧怕，突然想到那个小女人，此刻竟然很是怀念昨天暖昧的一幕，思绪慢慢地飘远了……

“娘娘，奴婢已经绣好了。”吕蓉道。

宇文泓这才回过神来，看到母后将吕蓉绣的花朵与那两只香囊摊开对比，半晌后，才朝父皇道：“皇上，这两者的绣工果然不同，略有差异，皇儿的话并没有错。”

吕蓉听到这话诧异地抬头看着帝后的举动，这能证明那两只香囊不是她做的？

“父皇，今天一大早许尚工带着荀掌制前来找儿臣，说是发现了这点差异，儿臣也想着不能让她屈死，所以才会安排了这一场御前刺绣的表演……”宇文泓道。

荀真在华龙宫外来回不停地走动，不知宫里的情形如何，蓉蓉能不能摆脱掉谋害皇嗣的罪名？几乎都要望眼欲穿了，蓉蓉怎么还不出来？

许悠看着她走动，不禁道：“荀真，你消停一会儿，晃的我的眼睛都快要花了。”微叹口气，她想拉她回去，可她硬是要在这儿等。

“对不起，尚工大人。”荀真脸含歉意，在一切没有尘埃落定之前，始终不能放心。

终于，她见到了最想看到的身影，眼里一抹热意。

吕蓉出了华龙宫的宫门，一看到她，竟是飞奔向她而来，热泪盈眶，“真儿。”

“蓉蓉。”荀真伸手抱住吕蓉的身子。

这一刻，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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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五十九章警告之意

荀真从吕蓉的肩膀抬起头来正好看到宇文泓与唐皇后两人出现在华龙宫的宫门口，一个嘴角微勾有着一抹淡淡的笑容，一个眼里却含着探究与冷意，身子不禁打了个冷颤。

“真儿，怎么了？”吕蓉感觉到她打冷颤，这才回过神来，忙松开荀真睁着泪眼问道。

荀真摇摇头，没有问吕蓉在御前的详细情况，只要平安无事就好，回头看着许悠，坚定地牵着吕蓉的手，“尚工大人，我们回去吧。”

许悠这才收回自己看向皇后母子的目光，朝两人微一躬身，带着尚工局的两名下属转身离去，早在很多年前她已经吞下了这枚苦果。

荀真默然地回头看了眼宇文泓，眼里有着感激，这次也是多亏他，她与蓉蓉才能平安无事，不然那一个比一个狠的人根本就不是她们可以对付的，轻启朱唇，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宇文泓，谢谢您！”

宇文泓仿佛能看得懂她说什么，俊帅的脸上扬着一抹会意的微笑，那笑意在眼里是那么的真切，无声一句：“小女人，不客气。”

荀真突然笑了笑，转头时看到吕蓉正一脸莫名地看着她，遂更抓紧吕蓉的手，“蓉蓉，我们终于平安了。”

“真儿，能这样走在阳光下是多么幸福的一件事。”吕蓉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一脸惬意地笑着。

唐皇后看着儿子脸上发自内心的微笑，从来不知道儿子还会这样笑着，记忆中仿佛他一直都是那般似笑非笑的面容，其实她一直是不喜的，他从来不依恋她，这次甚至为了那个小丫头反抗他。

“皇儿，那个小丫头就这么让你中意吗？”

宇文泓收起脸上的笑容，反正母后已经知晓，没必要再隐瞒，“母后，这是儿臣的事，母后只需坐稳自己的中宫之位即可。”

唐皇后一直不喜欢宇文泓这种轻快说话的声音，就像一大早他到凤仪宫来，也是用这般轻快的语气说着话，母后，儿臣已经找到了可以救那个宫女的方法，还请母后配合。

那哪里是相请的语气，分明是命令，是威胁，唐皇后现在想到那句话仍是气得浑身打颤，暗暗使劲平息胸腔内的怒火，硬挤出慈爱的容颜来，“皇儿，你似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你是母后的亲生儿子，为儿子挑选合适的女人也是为人母的责任，皇儿，那只不过是一名宫女，不值得……”

宇文泓突然一把抓住唐皇后的手腕，嘴角一勾，但眼里有着禁禁冷意。

唐皇后看着那双有着噬人之意的眼睛，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冽之气，竟然倒退了两步，“你……”

这个儿子似乎越来越不受她控制了，现今才发现，究竟从何时候开始的？

这里是父皇的华龙宫，宇文泓一副送唐皇后上轿辇的样子，姿态极其的恭敬，远远看去母慈子孝，真是羡煞旁人，可处在其中的两人却知道个中滋味根本就不是什么母慈子孝？

唐皇后不由自主地随宇文泓而动，为什么今天才发现这个儿子是如此的骇人？她的瞳孔在睁大，努力抑下心中的恐惧，拼命地再度装成一副慈爱之色，假意轻快着声音道：“皇儿，母后还没老得不能动，皇儿不用搀扶着母后了。”

“这是儿子想尽一片孝心。”宇文泓笑道，手下的劲道并没有松开，看似优雅实则有几分粗鲁地把唐皇后塞到凤辇里面，这才松开手，沉吟了片刻，“母后，这个宫女于儿子有特别的意义，您不能动，记住了吗？至于其他的什么女人，随母后折腾好了，母后爱怎么样都可以，儿臣没有意见。”看到唐皇后尚要再作声，似想起什么又道：“母后，儿臣每每看到母后的慈爱之色都特别辛苦，母后难道就不辛苦吗？”

唐皇后脸现骇色，这回没有了再教训他的意思，他这话是什么意思？还是说他知道了什么？这不可能，他怎么会知道？当年这事她瞒得那么辛苦，就是不希望他知晓，怕他会与她……离心离德……

她的嘴角不由自主地嚅动着，想要问他什么，可话却卡在喉咙里挤不出来，不能问，不能让他知道……

“皇儿，你怎么这样说？母后是你的亲娘啊，疼爱你都是出自内心的，你这是怪母后管你管得严了？即使你这么大了，但在母后的眼里，仍是母后的乖儿子。”

宇文泓轻声笑了笑，“儿臣没别的意思，也会依从母后的心愿，不会去天牢里看望贤妃，不会坏了母后布的局，现在不就皆大欢喜了？母后能一报前仇，儿臣也能一了心愿。”手一松，绣着展翅高飞凤凰图腾的明黄轿帘瞬间回落原位，把唐皇后微皱眉睁大眼睛的样子盖住了。

宇文泓正要让人起轿，三皇子却是极快地冲上前，两眼瞪着他，“太子，我娘是冤枉的，她是被人陷害的，那个宫女虽然没有做那两个香囊，但她却做假证，指我母亲是主使者，怎么可以放了她？”

三皇子的表情气急败坏，当听到这消息的时候，他以为会是一线转机，谁知道居然是判那个宫女无罪？父皇是不是瞎眼了，任由太子胡为？

“住口。”宇文泓轻喝一声，眼神一沉，道：“三哥，污蔑当朝国母是重罪，你身为臣子兼儿子，难道想做那不忠不孝任人不齿的人吗？”

“太子，你莫要泼我脏水？我怎么污蔑母后了？这里哪只耳朵听到？”三皇子咬着牙道，他现在是失势了，可也不低表太子可以随意扣他帽子。

宇文泓的目光在现场转了一圈，摊手笑道：“这里所有人都听到了，你刚刚说的是母亲，能称母亲者除了当朝皇后之外，何人是你的母亲？”

“三皇儿，原来你想说本宫是主使，你好大的胆子？”唐皇后的怒喝声隔着一道轿帘传了出来，那极具威仪的声音让在场的宫人都不由自主地下跪。

三皇子的表情一紧，这才忆起他刚才说了大不敬的话，皇后是正室，是所有皇子皇女的母亲，而生母是不能直呼为母亲，这是犯禁的，遂忙朝着凤辇拱手道：“母后，儿臣不是那个意思，只是一时慌不择言，我娘她一直吃斋念佛，绝对不可能谋害淑妃娘娘。”

“谋害之说尚早，凡事都要讲证据，现在正按太子所说的去调查淑明宫的宫女太监们，希望可以找出新的证据来，那两个香囊既然不是出自尚工局之手，要查的还多，你也稍安勿躁，若你娘是清白的，太子也绝不会冤枉她。”唐皇后道。

“可是……”三皇子尚要再说话。

“没有什么可是，三哥，还是听母后的话赶紧回去。”宇文泓转身准备坐上自己的轿辇上。

三皇子没想到这母子俩的态度是那么一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两人一前一后的离去，可恶，到底该怎样才能把娘救出来？他顿生无力感，只是一名无权无势的皇子，娘一直是那样与世无争，皇后害她失宠了那么多年还不够吗？

再抬起头来，他的眼里无比憎恨地看着太子建制的轿辇，心里涌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渴望，只有成为太子乃至天子才能拥有权利。

宇文泓，这个仇我迟早会报。

宫里又乱哄哄的，香囊一案峰回路转，原淑明宫的宫女太监都全部被抓起来严加审问，经过几昼夜，最后查出两名宫女是贤妃的人，至此才算完案。

贵绮宫。

冯贵妃皱眉看了眼那披着斗蓬的女人，“好在你下手得快，堵住了那两名宫女的嘴，让她们把矛头指向贤妃，现在这案子终于可以结了，本宫也可以松一口气了。”

当她听闻吕蓉洗清做香囊的嫌疑后，不免慌了慌神，惟有整日跪坐在佛前念经祷告，再来就是指使自己人提前做好准备。

“娘娘，宫女们也是有欲望的人，人只要有七情六欲又焉能不为我们所用，娘娘放心好了，直到她们被绞死也不会供出娘娘的，只是可惜我们并不是此案的大赢家。”轻叹一口气，最后的大赢家应该是皇后。

冯贵妃云淡风清地道：“只能便宜了皇后，我们布了局，最后却是螳螂在前，黄雀在后，为他人做了一次嫁衣，哼，本宫送的大礼总有一天会讨回来的。”双眼狠狠一眯，浑身的杀气，“你设法去接触一下那快要死的贤妃，我始终觉得皇后要杀她并不单单是因为以往的恩怨，背后肯定还有深层次的原因，不然凭皇后与太子再能说，也不能不追究那个叫吕蓉的宫女说谎做假证之事。”

她轻点点头，弯腰做了个恭敬的姿势，“娘娘放心，奴婢必定会去套贤妃娘娘的话，看看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冯贵妃轻点头，这才重新跪坐在蒲团上，闭眼转着佛珠，念着佛经。

披着斗蓬的女人乘着夜色离去。

尚工局。

荀真、吕蓉、方瑾三人围坐在床上，抱枕在怀，像今夜一般能相互而眠的机会太珍贵了。

荀真看着方瑾，“瑾儿，你怎么整日这么闲？我记得你可是尚仪大人的贴身女史之一，必定要忙得很，早知道尚仪局这么清闲，当年我也要争着去。”

“我们尚仪大人最近不知在忙什么，整日神神秘秘的，而且也不要我们随侍，正好，我还巴不得能清闲一点，估计太子及冠将至，尚仪大人正忙着排新舞及礼仪安排之事。”方瑾对于王颖这个尚仪其实也不大了解，虽然已经当她的女史多年。

吕蓉却是一手搂着一人，“真儿，瑾儿，能这样拥着你们太好了。”

方瑾撞了撞她的腹部，“你谢真儿就行了，这次可是她一人的功劳，亲自去求太子，不然你咋还能躺在这儿？”

荀真笑道：“哪像瑾儿说的那样？我也同样没出什么力？一切皆造化尔。”

“不。”吕蓉正色道，“真儿，是太子，我才能脱离鬼门关，你知道吗？当时我被证实与那两个惹祸的香囊无关之时，确实是暗松了一口气，但想到我还被劫持的家人，我哪敢乱翻供？好在当时太子身边有人暗中给我扬了扬娘唯一的银镯子，那只镯子是我爹送的，所以再穷，娘也不舍得拿去当了，他是太子的人，必定是已经救出我的家人。”

吕蓉说着这段话时，眼泪不禁又流了下来，刚刚许悠还通知她，说是特许她见一见爹娘，遂又一把抱住荀真道谢。

荀真却是怔住了，没想到才一会儿功夫太子就摆平了这件事，虽然不想知道这些细节，可是这一刻，宇文泓在她心目的样子不禁高大起来，她似乎看到他的另一面，越是了解他，她的心就越是不由自主地跳快了一拍，有着一抹热热的感觉，似要跳出胸腔。

方瑾也爬着过来把两人抱住，“真儿，这样看来太子人不错，你不如就真的考虑考虑跟他吧？太子虽然将来会娶正妃，还会有一大群的侧妃，不过你要私下与他有关系，那群女人也奈何不了你。”

方瑾的话就像一盆冷水从天而浇，把荀真那颗突然热热的心给浇灭了，不禁朝方瑾翻了翻白眼，“我又不是你，非要男人不可？好了，我要睡了。”倒头就睡去。

方瑾嘻嘻笑出声，突然也倒在床上，两手突然伸到荀真的胸前握了握她的胸部，然后皱眉道：“真儿，你这儿不大耶，像包子似的，太子居然会喜欢你这种小女孩的身体？像我才是成熟的女人。”

荀真的脸绯红一片，像是被什么东西碰到一般赶紧将方瑾的手甩开，把吕蓉抓到中间挡着，“瑾儿，你乱摸哪里？”

方瑾笑着出声，“真儿，我怕你什么也不知道啊，若哪天太子要你侍寝，你会被吓着的，所以才想提前教教你……”

饶了她吧，荀真把棉被拉起来盖住头，“你那龌龊的思想别拿出来荼毒人。”

“不听也得听。”方瑾给吕蓉使了个眼色，吕蓉立刻也会意，然后两人上前去把荀真蒙头的棉被拉下来。

顿时，床上的三个女孩笑闹成一团，在外面轻推开一个门缝看着的庄翠娥顿时会心地一笑，悄然把门掩上，那个香囊终于不再害人了。

钱芳儿站在一旁羡慕地道：“庄姨，我其实真的很羡慕她们，以前总觉得她们的友谊不长久，但这次看到她们的样子，方才知道什么叫为了朋友两肋插刀？”

庄翠娥轻拍拍钱芳儿的肩膀，转身离去，珍贵的友谊是千金难求的，尤其是皇宫的友谊，可她们竟然通过了这次生死的考验。

没两日，尚宫局发下调拨书，将吕蓉调往尚寝局的司设那儿任女史，尚工局众人都不禁有几分惊讶，这种平调一般是很少会下达的。

莫华依与于如艺两人都冷冷一笑，莫华依甚至道：“原本还想给点颜色吕蓉看看的，真是可惜了。还真不能小瞧荀真，居然能说服许悠，让吕蓉到尚寝局去。”

“掌珍大人，这是她好运，不然留在尚工局，想整她的人可不少，毕竟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再说她可不是什么凤凰。”于如艺嗤之以鼻。

而另一边的吕蓉却在荀真等人的陪同下提着包袱离开尚工局，“典制大人、真儿、庄姨、芳儿，你们都不用再相送了，反正隔得又不太远，要见面总有机会的。”

前来协助交接的张司簿带着人悄然上前，“吕蓉，都妥了吗？这就跟我走吧。”

吕蓉点头，依依不舍地松开荀真的手，抱紧自己所有的家当，朝所有人还有那成了背景的尚工局挥挥手，尚寝局对于她而言还是全新的开始。

荀真颇有几分不舍，就这样送走了蓉蓉，看着她随一身绿的张司簿渐渐走远了，就像好多年前她也抱着一个小包袱跟在张司簿的身后，那时的背影一定如蓉蓉一般略有不安吧。

温妮拍拍她的肩膀，“真儿，别瞎操心了，吕蓉到尚寝居比在尚工局好，不然落在莫华依的手上那才叫生不如死。”

荀真也知道，不然也不会求许悠向司徒尚宫提这平调之事，“温姐姐，我没事，好了，庄姨，芳儿，我们也该去清点一下粗使宫女冬装之事，这件事也总算该结束了。”

庄翠娥笑了笑，“是啊，接下来就是要忙特殊宫女冬装之事，那天属下看了看送来的名单，好像人数也不少，有皇上宠幸过的，还有太子殿下等诸位皇子的，嗯，该用多少布料还是要算清楚为好，回头属下再交给您一份详细的清单……”

“没想到庄女史现在倒是帮了真儿不少忙。”温妮总算不再对庄翠娥抱有芥蒂。

“典制大人夸奖了。”庄翠娥恭敬地道。

荀真却是满脸的怔愣，脑海里回荡着庄翠娥那句还有太子殿下的，他果然也有这种侍寝的特殊宫女，心突然抽痛起来，她很想哭，很想把心里郁闷地憋着的情绪释放出来，为什么心会痛？

她突然捂着胸口慢慢地弯腰下来，心就要被挖出来恐怕就是这种感觉吧？

“掌制大人（真儿），你怎么了？”

身旁几人这才留意到荀真没有跟上前，而是满脸痛苦之色蹲在地上，带着关怀之意惊讶出声。

荀真想要说话，但喉咙却是挤不出声音来，然后倒在地上。

再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床上，尚食局的司药大人亲自来给她诊治，把了一会儿脉，“没什么大碍，之所以会晕过去，与她前一段时间的牢狱之灾有关系，现在一放松，身体才会出这种抽搐的现象，吃过一两剂药，好好睡上一觉即可恢复过来。”

许悠这才放心，一脸感激，“谷司药，这次还是麻烦你前来一趟。”

“许尚工这说的是什么话？这毕竟是我的份内事，荀掌制是掌级宫女。”谷司药的脸圆圆的，笑起来有两个小酒涡，所以看来份外和眉善目，想到她这一房那几个惨死的宫女，轻叹一声，“荀掌制真是走大运，休息过后身体自然会恢复过来。”

荀真知道她仍心痛那几名宫女，虽然知道她们是何人所杀，但是不能祸从口出，感同身受地道：“司药大人还是多多劝慰尚食大人吧，人死不能复生，还须节哀，若那晚我不是幸运，只怕现在也是这样一个下场。”

谷司药和气地摸了摸荀真的头发，“傻孩子，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许悠笑着送谷司药离去，然后吩咐庄翠娥等人煎药，这才转身又再推门进来，担忧地看着荀真，“你好好歇息吧，特殊宫女之事我会让温妮跟进的，这事不再由你负责……”

“不，尚工大人，属下没事，这事还是交由属下负责吧。”荀真忙爬起来正色道，她要亲眼看一看那些特殊宫女。

许悠的心里也有着疑问，她是不是逼得她过急了呢？虽然知道早点让她看清，她就会不再沉迷下去，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傻孩子，就如你愿吧。”

荀真这才躺回床上，她不能再对宇文泓有特殊的感情了，那个男人不会属于她，她的身份与容颜都会提醒着她不要有非分之想，只把他当成可以将来为荀家洗清冤屈的人就好了，对，不能再对他产生非份之想。

闭了闭眼，她的手靠在额头上，自那天夜里方瑾的玩笑话后，她是真的认真考虑了自己与宇文泓的事情，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正视了自己的感情，那狂跳的心，炽热的心，实则都表明了她真的对那个男人产生了不应该产生的感情。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是他第一次在文轩哥哥面前做戏吻她之时？

还是，他庇护了姑姑与让父母合葬，为爷爷收尸之时？

还是，在那夜色迷茫的山野里对她的不离不弃？

还是，那次宫女暴动时，他在背后出的力？

还是，这一次事件中……

一幕幕，包括他吻她，大掌抚摸她娇躯时的令人悸动的那一刻，自从上次渐渐地沉迷在他的拥抱中时，她就意识到不对，她……居然会沉迷在那种肉欲的一刻？

想在想来，身体不由自主地发热，尤其是被他抚摸过的地方更是泛出羞人之意，瑾儿那些关于男女之事的玩笑话又回荡在耳边……

猛烈地摇了摇头，她要甩开这种让人羞耻的感觉，不再让宇文泓再操纵着她的情感，握紧粉拳，她不应该沉迷在这种感情当中。

天牢。

两个女人对恃着，一个身着华丽的明黄服饰，头上插着耀眼的凤凰宝钗，丝毫不在意曳地的裙摆染上了尘埃;一个身着囚服，披头散发，但眼中却有几分不甘，她们都默默地打量着对方。

良久，贤妃说话了，“皇后娘娘，你的心愿已了，我们的恩怨到此为止，不要牵扯到我的皇儿身上，他一点也不知情。”

唐皇后冷冷一睇，即使这个女人再狼狈不堪，再怎样的放低姿态也难消她的心头之恨，“听说你要见本宫，就是为了说这句废话？”

贤妃一改那哀求的姿态，两眼狠瞪起来，“皇后娘娘，我警告你，不要打我皇儿的主意，不然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这次我只是替罪之人，你我皆知淑妃之事与我无干，那些所谓的证据是你买通我身边的人安插的，皇后，你这样做迟早会有报应的……”

“啪”的一声响了起来。

唐皇后举手狠狠地掴了贤妃一巴掌，然后蹲下来狠狠地揪着她的囚衣领口，“贤妃，生前你都斗不过本宫，死后本宫又何会惧你？”

贤妃把嘴角的那一抹血迹抹去，回头看着唐皇后，“皇后，你别一脸笃定，偷了别人的东西来当成自己的，偷来的始终是偷来的，迟早都要还回去的，不信，你就等着瞧。”笑了笑，“皇后，若我的皇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就诅咒你也会有我的下场，迟早有一天也会死在三尺白绫之下，你，尊贵的皇后，将会步上我的后尘。”

此刻，她的表情严肃，那轻飘飘的语句里似有着一股魔力，像要把皇后也卷进去。

唐皇后不禁浑身发冷，这个贤妃都快要死了还要说这种话？半晌，“你威胁不到本宫的，贤妃，本宫一个字儿也不会信。”转身，示意宫人推开牢门，准备离去。

贤妃在她身后道：“皇后，那我在黄泉等着你，看你到时候的死相是不是舌头突出，脸泛青紫之色？不然就记住我的话。”

唐皇后告诫自己，这不过是临死之人的狂言，不应放在心上的，冷酷道：“若是三皇子成为本宫的挡路石，本宫会不遗余力地搬开他。”示意绿衣阉人上前动手。

身后的牢门关上，唐皇后没有回头看去，挺直腰板前行，但那尊贵之极。的容颜上却是微微扭曲起来，手中的明黄衣裙上的凤凰图案被她紧紧地揪住

“娘娘，贤妃只是信口雌黄而已，若娘娘真的心有忧虑，奴婢有一策。”一旁的心腹道。

“讲。”

“娘娘，贤妃死后是肯定不能进帝王陵寝的，我们只须以发覆面，让她无脸见人，再以糠塞口，让她有口难言，再寻一处有蚁之处安葬，让她死后也不得安宁，那样她的心再有怨忿，在阴间也做不出来诅咒娘娘之事。”

唐皇后瞬间转头看向心腹之人，忽而一笑，“此计甚好，若是三皇子来讨要生母尸首，你知道该如何做？”

“奴婢晓得，会吩咐下去，说是遵圣旨抛去乱葬岗了，那儿每天死的人那么多，而且又有野兽无数，三皇子寻不到生母尸首也在情理之中。”

唐皇后闻言仰头大笑出声，这才放下紧捏着衣裙的手，心安理得地拾级而上，而那笑声久久地回荡在阴冷潮湿的天牢内，伴随着贤妃最后的咽气。

回到了凤仪宫，唐皇后一踏入偏殿，即见到那名宫女正在等她，此人身着花青色的宫装，梳着灵蛇髻，戴着绢花，插着几支簪子，瓜子脸上有一双狭长的眼眸，肤色绯红，年约二十上下，细看长得极其美艳。

“绿霓给皇后娘娘请安。”

唐皇后坐在首位，靠着明黄绣红梅的迎枕上，笑着接过宫人递上的茶碗，“绿霓，本宫一直对你欣赏有加，不然当年也不会让人教你人伦之事，继而教导太子人事，虽然不能获封为妃，可本宫也不会亏待你，让你的待遇比肩掌级宫女。”

绿霓忙改蹲为跪，抬起明艳俏丽的脸庞看着唐皇后，“娘娘有何吩咐，奴婢都会照做。”

“太子这段时日没有宣你吗？”唐皇后突然转了个话题。

绿霓两弯青翠秀眉微拢，“殿下已有多时没宣奴婢了。”

“那可有宣其他的人？”唐皇后突然紧张地道。

绿霓摇了摇头，“特殊宫女每年都会添上不少处子以供陛下及众皇子选择，但没听闻有谁获太子青睐。”咬了咬唇，“太子似乎不太热衷这种事。”

唐皇后暗松一口气，然后又不禁皱眉，这是好还是不好？“你上来，本宫有事要吩咐你。”

绿霓看着唐皇后那威严的样子，心里不禁打颤，太子也是这般的容颜，其实这对母子还是颇相似的，膝跪上前。

唐皇后吩咐了几句，绿霓一脸惊讶，太子有喜欢的女人？难怪皇后娘娘会如此紧张？遂道：“娘娘放心，奴婢定会照做。”

唐皇后这才满意地挥手示意她出去，靠在椅背上，伸手捏了捏眉尖，突然有一双手在她的肩后捏着，只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道：“娘娘是不是多心了，荀真长得不出色，太子怎会看上她？”

“司徒，你不懂。”唐皇后回头看她，脸色凝重，“若是他迷恋她的容颜，那我早就放心了，可他不是，一旦他对她真的动心动情，那个局面不是我想看到的，太子会越来越脱离我的掌控，最近我感觉到他是越来越不听我的话，我不能让他把心交给某个女人。”

“那杀了她岂不更妙？”司徒尚宫撇嘴道。

“杀？”唐皇后冷笑出声，那天儿子的警告之言尚在耳边，若她敢动手，等着她的就是母子决裂，这万万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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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章交锋较量

司徒尚宫看到唐皇后的神色有异，心知不妥，遂沉着脸踱到一旁，半晌，正视唐皇后，建议道：“娘娘，依我看，绿霓虽然长得好，但年龄偏大，不得殿下的喜欢也在情理当中，不若再挑几个绝色美人给太子殿下，这样可以转移太子现在对荀真的兴趣。”

男人哪个不好新鲜的？司徒尚宫一直觉得唐皇后在这方面一直不太积极，而且在她看来这事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能说皇后对荀真的反应太大了，那个宫女的长相在美女如云的后宫一直是不太起眼的。

唐皇后闻言非但没有欣喜的笑容，反而是凝着脸，严厉怒斥道：“司徒，你糊涂了？太子还未及冠，男人的精血宝贵得很，岂能任由那些下贱的女子掏空他的身体？况且皇室有规定的，皇子未及冠是不能选妃的，宇文渚那个蠢猪当年住在宫里的时候，即使对特殊宫女都极其迷恋，却不敢宠爱过度，而要偷偷与其他宫女有私情，就是碍于这种规定，你看看他现在与楚氏仅育有一女，其他的侧妃及妾室都未有生育，就是他那个出身低贱的娘没有管好的结果。”

宇文泓在女色这方面是极其让她满意的，并不会沉迷，这就表示将来不会任由后宫宠妃干预了政事。若她唐家如历史上记载的那些权力大如天的外戚，只要等宇文泓将来生下子嗣，这个不听话的皇儿也就不重要了，可惜现在掌握朝中权力的却是柳家，当年还有荀家这个第一将军世家可以抗衡，如今，她凭什么去冒险？

司徒尚宫不记得被唐皇后如此训斥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现在看到唐皇后咬紧涂了丹寇的手指一副懊恼的样子，遂低头道：“娘娘，都是我思虑不周，出此下策。”

“司徒，是本宫反应过度了，你虽然是尚级宫女，却不是宇文皇室的人，这些你不了解情有可原。”唐皇后放下咬着的手指，轻轻抚过司徒尚宫那娇丽明媚的面容，“冯贵妃那贱人至今还没为七皇子选择合适的教导人事的宫女，可见她与本宫有着同样的顾虑。太子是我的皇儿，在这事情上我不能害他，我的后半辈子只能指望他，若他的子嗣不旺，不但我包括唐家的风光也将到头了。”

司徒尚宫没想到这么深层次的原因，“娘娘，跟许悠打个招呼吧，她应该不会乐见这种事情发生。”

“嗯。”唐皇后点点头，站起来看了看那晚秋萧瑟之景，若早知道荀真会有这影响力，当初就应该让许悠给太子缝及冠礼服，不让他们过多的接触，“这事只能从荀真处入手，太子那儿动不得，甚至是一点风声也不能透露给他知道，只要让荀真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即可。”

司徒尚宫见唐皇后的表情缓和下来，这才轻踱到她的身后，“若不是荀家出了那案子，她的身份一落千丈，不然今天她会是最适合的太子妃人选，对了，娘娘，太子选妃之事，您安排好了吗？”

“的确，以荀家当年的声誉她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只可惜造化弄人，她现在的身份是完全没有资格了。至于选妃一事本宫心中已有主张，不过此事还需到明年再提，太子及冠之礼将至，等忙完这事再说。”唐皇后为了自己的将来，会好好琢磨这个未来的儿媳妇。

尚工局今天非常的热闹，很多宫女都停下手中的活，看着那群花枝招展的女人们，这一群人都长得明眸皓齿，肤如凝脂，还有那走路的姿态都极其的美丽，像那一株在风中飘摇不定的柳树，婀娜多姿。

“掌珍大人，您怎么不抬头看一看？现在所有人都在看热闹。”于如艺朝窗外瞄了几眼，回头看到莫华依居然还在那儿整理档案。

莫华依不屑地声音响起，“那一群女人有何看头？不外乎是一群没出息的女人，若有幸生下皇嗣又如何？自己连抚养的资格也没有，若被皇子宠幸过那更惨，皇子成婚后就要搬出宫外，她们连跟去都不可能，再美的容颜又如何？”

当年她一见到七皇子就失魂落魄，曾苦苦哀求当时还是司制的姨母，让冯贵妃选她为特殊宫女，只要能靠近七皇子，哪怕是一夜也好，她的姨母就跟她说上述那么一大段话，告诫她不要走这么一条没出息的路。

于如艺闻言，遂把自己的目光收回，与莫华依一般投入到劳作中，的确，若能封妃，有朝成为国母，这条路才会让所有人都趋入若骛，反则无人问津。

荀真在昨天就把所有粗使宫女冬装都发放完毕，这才腾出时间为这群特殊宫女缝制冬衣，看着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特殊宫女，越往后，那群人的穿着就越差，那几乎是一群容颜不再的宫女。

可是，这群人中有谁会是宇文泓的特殊宫女？

温妮身为典制坐在一旁看了一眼目不转睛的荀真，轻轻地拉了一下她的衣袖，“真儿，看傻了？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笑了笑，“这群人也就那么一回事，她们与我们相比差得远了。”

荀真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道：“温姐姐说的是，属下初次见她们，所以才会一时看呆了去。”

“往年不是这样的，都是直接派女史前去量身，谁知今年尚工大人却让她们登堂入室，你看看前面那几个长得特别好的，一副拽拽的样子，连后妃也不是，居然敢在我们面前摆谱，除了可笑，还是可笑。”温妮高昂着头不屑地道。

荀真朝温妮所指的方向看去，果然那几个特殊宫女最特别，其中最惹眼的居然是一个穿花青色的女子，就连身为女人的她也看呆了去，果然长得好容貌，尤其是那沉静的姿态让她有别于其他趾高气昂的特殊宫女。

“她们都是皇上宠幸过的吗？”她端起茶碗优雅地喝了一口茶水，状似好奇地道。

“大部分是，不过其中有一个不是。”温妮看过她们的大部分的资料，不疑有他地道，挨近荀真，指着其中一名花青色宫装女子道：“大前年我给她特别缝过衣裳，是不是长得真好？那可是当年皇后娘娘特意指给太子殿下的特殊宫女，没想到现在再看竟是又美几分，我若是男人，只怕也会像太子殿下一般迷上她……”

“咣啷”的一声，打断了温妮的话，温妮低头看去，这才看到荀真手中的青花瓷茶碗掉到了地上，摔得四分五裂，更有少量茶水溅到两人的裙摆上。

荀真忙掏出帕子蹲下来给温妮擦拭干净，急色道：“温姐姐，有没有烫着？都是我不好，没端稳，这才掉到地上。”

温妮一把将她拉上来，温和地道：“都快入冬了，穿得厚，哪会被烫着？倒是你怎么失魂落魄的？若是在其他贵人面前这样毛手毛脚就不好了。”最后更是担忧地提醒。

荀真忙点头，“温姐姐说的是，我以后会注意。”怎么这么没有定力？只是听到温姐姐提起陈年旧事就这样失态，那要与他划清界限的决定岂不是显得可笑？

好在这次的事给她提了个醒，以后不能再这样失态，也不能再这样犹豫不决，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正在荀真自责之时，许悠带着人走进来，看了一眼那边女史忙得焦头烂额，庄翠娥与钱芳儿两人指挥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见虽然人数不庞大，可这群特殊宫女们仍是让荀真这儿的人手应付得有点手忙脚乱。

“荀真，娘娘口谕，让你亲自给那几名宫女量身。”许悠指了指绿霓等人的方向，沉声道：“她们可都是被陛下宠幸过的，其中一名还是教导太子殿下人事的特殊宫女，怠慢不得，你亲自过去一趟吧。”

虽然她很不愿意前来说这么一段话，可是这话非说不可，这既是娘娘的意思，同时也是她本人的意思。

荀真愣了愣，原本以为不需要接触，站在远处看一看即可，一眼就够了，现在还要她这掌级宫女前去量身？“尚工大人，这不合规矩。”

“是啊，尚工大人，虽然她们侍候过的人身份尊贵，但荀掌制可是掌级宫女……”温妮脸现忿怒道，这真的是欺人太甚，有女史前去应付已经足够了。

“住嘴，温妮，这不是你该关心的事情，这是皇后娘娘的懿旨，荀真，听到我的命令了没有？”许悠板着脸道。

温妮还要再为荀真理论，娘娘什么时候这样无视宫规？荀真却是一把拉着她的手，一脸平静地道：“典制大人，这是属下的份内事，再说这是皇后娘娘的旨意，属下不应该不遵。”

说完，朝许悠微微一躬身，递给温妮一个感谢的笑容，这才转身施施然地朝那群特殊宫女走去。

“尚工大人，您这是何意？这真是娘娘的旨意吗？”温妮不解地质疑道，许悠不是疼爱重视荀真吗？怎么会同意这种逾礼之事？

“温妮，做好你的份内事，这确实是娘娘的旨意。”许悠一拽衣摆离去，荀真要亲自接触那群特殊宫女，这样才能醒得快，娘娘这意思其实甚好。

那几名趾高气扬的特殊宫女身子一侧，不让庄翠娥的手碰到，“我们可是要侍候皇上的，以你一个低贱的女史，没资格碰我们，而她是太子殿下的人，你们同样也没有资格，把荀掌制找来。”

庄翠娥从来没遭遇到这种事情，以她在尚工局多年的资历，还真是第一次见到那么嚣张跋扈的特殊宫女，“这里是尚工局，不是你们所居住的宫殿，在这儿没有你们放肆的余地。”

绿霓是众人中说话最少的人，但就因为她是教导太子人事的宫女，所以才会在身份上比其他的特殊宫女特别，眼眉斜斜一视，“我们没有错，你们不能很好地履行职责，那就别怪我把事情禀报皇后娘娘，娘娘自会有公论。

绿霓的声音不高，但足够所有人听见，顿时尚工局的女史纷纷皱紧眉头，反观原本很配合的特殊宫女们则开始扭捏起来，挑三拣四。

居然把皇后抬出来，这让原本相当不悦的庄翠娥更是气得脸色铁青，那拿着软尺的手更是抖了几抖，谁不知道特殊宫女低贱，她们只比服侍妃嫔的贴身宫女高了那么一点，除此之外有谁会看得起她们？尤其是六局的宫女。

“娘娘有吩咐，后宫诸人都得听从，这位宫女说话可得注意一点，六局是直接听命于皇后娘娘，而且我们的在等级上比你们高，这个即使是皇后娘娘也无法不承认的。”荀真端着脸上前缓缓而道，然后看了一群其他不太重要的特殊宫女们不配合女史的动作，俏脸一沉，“若有谁不配合，庄女史，你把名单记下，然后另行禀报给尚工大人，她们的冬衣将不再由尚工局负责。”

“你敢？”其中一名瓜子脸的嘴角上有颗痣的宫女插腰道。

荀真眼眉一挑，“你试试，就知道我敢不敢？我不管你是侍候哪位贵人的？要记住，宫女守则记载的话，就连皇上也不会插手此事，为了一个只是侍寝而又逾越身份的宫女出头，这是祖宗家法不允许的事情，看来你们都忘得一干二净，依我看有必要让司徒尚宫再教育你们一遍。”

那有颗痣的宫女的气焰瞬间就灭了，微微转头看了眼绿霓，表示自己奈何不了荀真，她站的是祖宗家法之上。

绿霓皱皱眉，原本想故意找荀真碴的，哪曾想她浑身长满刺？初一试探，她败北了，败在轻敌之下，一双妩媚多姿的眼眸里没有懊恼，更多的是了然。

听皇后娘娘说的时候，她还以为太子殿下这次看上的女子会是多么的倾国倾城，刚刚乍眼一看，连她都觉得可笑，这样一个看似小女娃的女子，不知毛长齐了没有？太子殿下居然会喜欢她？若不是有娘娘的话佐证，她是无论如何也难以相信的？

现在看来太子迷恋她并非无因，区区几句话就将她之前把皇后娘娘抬出来的凝重气氛缓解了，斜瞄了一眼，后面那群人又开始配合起来，不敢再造次，这才重视起来，两眼直视荀真。

荀真也不含糊地任她看，并且再度仔细打量她，近前看，那张脸更是毫无缺陷，如果说柳心眉是一株美丽的月季，那么眼前的女人就会是那华丽的牡丹，只是空有牡丹的华丽却没有牡丹的磅薄气势，终究落于下乘，更是远输柳心眉。

看到庄翠娥亲自上前准备给绿霓量身，荀真的手一伸，“庄女史，软尺。”

既然她敢向她挑衅，下战书，她又何惧她？

庄翠娥几乎可以说是人精了，早已看出荀真与那名穿着花青色衣物的女子之间暗暗的较量，心下翻了几个心思，“掌制大人？”何必跟那种低贱的女子一般见识呢？

荀真告诫自己不可退缩，她要看清宇文泓这个人，然后让自己挥剑斩情丝，即使现在心在滴血，在隐隐做痛，这时候才真正切身体会到幼时嬷嬷说的话，娘嫁给爹，果然是嫁了世上最好的男人。

而姑姑荀兰也好，魏纶家那个不像样的正室也好，亦或是那位母仪天下的女人，都没有她母亲的幸福，得一知心人，白首不相离，果然是世间最真挚的感情，只可惜终她一生也不可能寻到那样一个人。

“庄女史，把软尺给我。”荀真看到庄翠娥愣然，再度加重语气道。

庄翠娥迫于荀真释放的压力，茫然地把手一抬，将软尺塞到她手中。

荀真接过软尺，紧紧地握着，示意绿霓到一边去，由她亲自给她量身。

隔开了众人，绿霓看着沉默给她量身的荀真，突然心生感慨地道：“我叫绿霓，这名字是太子殿下取的，初见时，太子殿下说我的长相像雨后的彩虹那样迷人，所以把我的名字改为绿霓。荀掌制，我知道你，最近有很多关于你的传闻，譬如说你与太子殿下，还有你与七皇子的，初见你，我确实失望了，你真的长得不怎么样。”

雨后的彩虹？荀真的嘴角抽搐起来，太子那厮居然还会这样夸赞人？听来真的刺耳之极，低头给她量肩宽，冷漠地道：“我长得如何也不劳你评断，再说我对你叫什么也不感兴趣？你不用特意向我说明。”

绿霓回头圈着手看她，“你真的不感兴趣吗？荀掌制，那你为什么要偷偷打量我？我是皇后娘娘选出来送给太子殿下的，而且我是太子殿下的第一个女人，他在床笫上会有什么样的反应，我知之甚详。”看到荀真怔愣住，凑到她耳边轻声道：“你上过殿下的床了吗？那滋味不错吧，若你有兴趣，我可以教你更多讨好殿下的招数。”

荀真的瞳孔睁大，手中的软尺就快要被她捏得断掉，等她聚焦回神之时，果然看到绿霓的嘴角噙着一抹嘲笑，她也轻笑地讽道：“绿霓是吧？我想你似乎忘了一件事，我不是你这种以色事人的特殊宫女，我是尚工局的掌级宫女，你说的这些与我没有关系。”

宇文泓果然是混球，外加登徒子，荀真在心里狠狠地咒骂着。

绿霓嘴角的笑容一收，自从那天她被皇后娘娘选出来之后，即使是六局的宫女，她也没有真正地放在眼里，今天居然一连两次输给了荀真，有着太子殿下第一个女人这个头衔存在，就令她在一众特殊宫女中有着特别的地位。

故作轻蔑地把荀真从头到脚打量一番，她故意绕着荀真转了一圈，“说实话，像你这种女孩的身形，还真的很难吸引到太子殿下，难怪殿下至今都没有与你有肉体的关系，你还是处子吧？荀掌制，男人不会喜欢你这种扁扁的身形，你还是不要再故意勾引太子，太子不可能会真的喜欢你，他喜欢的是我这种完美身形的。”故意挺了挺自己骄傲的上围，“至于七皇子，他应该还没尝过女人的滋味，兴许会喜欢你也不一定？”

荀真不自觉地瞄了瞄她那如方瑾一般的上围，对于这个女人说的话，她才不会蠢得全部都相信，宇文泓上回差点就要与她做下那事，若不是对她的身体感兴趣，他是不会有那样反应的，冷冷一笑，“我又不是你这种特殊宫女，自然是处子，这勿须你怀疑。绿霓，你把矛头对准我，就是说明了你不自信，你怕被我这个让你处处挑剔的女孩身形夺去太子殿下的注意力，你有何资格在我面前狂言？你再骄傲也就这几年还能入太子殿下的眼，等太子及冠后就要选妃了，到时候太子妃娘娘要捏死你只怕也比捏一只蚂蚁还容易。”

绿霓原本看不起荀真的眼神渐渐地凝重起来，六局的宫女果然看不起她们这些以事侍人的特殊宫女，其实每一位特殊宫女都知道那宠爱不会长久，很快就会烟消云散，因为她们除了被召唤之外，根本就没有资格出现在主子面前。

“荀真，你与我有何区别？你也别傲，你同样也只是一名宫女。”绿霓不甘心自己就这样输在她的言语之下，把姿态摆得更高。

荀真这才觉得原来高估了这个宫女，宇文泓的眼光实在不怎么样，这种除了表相之外，什么也没有的女子相当不入她的眼，“六局的宫女原则上隶属皇后娘娘的管辖，但是在一定的范围内，就连嫔以下不受宠的娘娘都不及我们六局的宫女，况且宫里对六局的宫女地位是有明确规定的，凡事都会有章可循，不然要尚宫局来有何用？绿霓，你让我见识到了太子殿下的……”她也故意绕着脸色不佳的绿霓转了一圈，然后表情失望，“奇特品味，果然不怎么样。”

荀真把软尺抛给在另一旁候着的庄翠娥手上，宇文泓要找也得找个让人看得过眼的女人吧，就这样的？不是她说，实在无趣的很。

不管怎么样，这个女人都彻底打破了她对宇文泓不该有的迷恋，宇文泓看来也不像是多么喜爱她的样子，她所说的宇文泓与她接触到的不同。

绿霓看着荀真转身就要走，被人彻底侮辱及无视的滋味真是不好受，忙抓住荀真的手臂，“荀掌制，娘娘要你给我量身的，你还没量完就不准走。”

娘娘交代她的任伤还没有完成，她是来打击荀真的，让她安份守己，不要有非份之想，哪里知道她一直处于下风？

荀真看了一眼她抓住自己的手臂，目光中含有一抹警告之意，“绿霓，放手，就算娘娘给你的待遇比肩掌级宫女，可你毕竟不是，你这样是以下犯上。”

绿霓的脸一红，够了，她不是来任她羞辱的，表情一变，两眼里的狠光绽放，“荀真，这后宫还是皇后娘娘的天下，娘娘让我来警告你，不要再试图接近太子殿下，念你是许尚工的人，她不会动你，可若你不听劝，娘娘会怎样对付你，我可说不好？”她的嘴角微微上勾，一抹刻意学那些贵人式的冷淡而轻蔑的笑容浮现在那张美丽的脸上。

“放肆，凭你不配这样与我们掌制大人说话。”庄翠娥实在看不过去，上前使劲想扳开绿霓抓住荀真的手。

绿霓狠狠地看向庄翠娥，她正与荀真说话，哪需要这个徐娘半老的宫女多管闲事？突然举起手来“啪”的一声打向庄翠娥的脸。

“你是什么东西，凭什么这样与我说话？你可知我是谁？”

这声极响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目光看向那起争执的方向，一看是绿霓，其他吃过绿霓亏的特殊宫女都暗暗地同情着庄翠娥，不知她怎么惹得这个平日很是做作，但又不喜动手教训人的绿霓居然亲自动手了？

“打得好，绿霓，就该给她们一点教训，不然都不把我们放在眼里。”之前那个嘴角上有痣的特殊宫女声援道。

这一声出来，几名趾高气扬的特殊宫女也纷纷出言，顿时气氛又变得微妙起来。

站在远处观望的许悠与温妮等人都微微皱眉，这群特殊宫女怎么会这样？

“尚工大人，我真的要看不下去了，真儿的年纪还小，哪会是这群人的对手？她们把我们尚工局当成是什么地方？”温妮握紧拳头准备上前去主持大局。

许悠却一把拉住她的手，使劲按住，不让她上前去，“温妮，安静一点，她们的背后可是皇后娘娘，你以为没有娘娘的授意，她们敢在我尚工局闹事？”

她现在越看越不对路，但她是得了皇后娘娘旨意的，即使心疼荀真，可这也是她必须要迈过去的门槛，她要让荀真知道就连一个只能侍寝的特殊宫女都不容易对付，将来她如何对付有名有份的后妃？

丫头，别怪我狠心，雌狮把幼狮扔到危险的境地里，也是在教会它生存之道，今天一时的屈辱，一时的忍让，会让你平安一生，将来要流的泪也会少些。

温妮看到许悠仍能那般按捺不动，一直对许悠佩服不已的她，一直对许悠言听计从的她，一直对许悠的决策从不加怀疑的她，此刻也不能认同她的做法。

“尚工大人，她现在打的是我尚工局的女史，那就是等于打了我尚工局的脸？若这事传出去，我尚工局的颜面何在？岂不是被另外五局的人笑死？”一把挣脱许悠抓住她的手，满脸的不可置信，这是她认识的尚工大人吗？

“是啊，尚工大人，一群低贱的特殊宫女凭什么在我们这儿使泼？”其他在一旁围观的司级宫女也有人忍不住附和温妮的话。

许悠回头严厉地瞥了一眼那几名司级下属，放重声音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我以尚工的名义命令你们，全部人都给我站住。”

温妮不服，还想再作声，可是看到许悠那严厉而又威严无比的目光看向她时，惯于服从许悠的她，渐渐地也低下自己的头颅。

而远处在红柱后看向那个场面的莫华依与于如艺两人都冷冷一笑，但又皱紧眉头。

于如艺道：“掌珍大人，虽然这样可以让荀真吃瘪，可是就像温典制说的，这是在打我尚工局的脸。”

莫华依如冰一般的眼光看了一眼场中的荀真，圈着双手道：“一群以色侍人的女人，还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真真可笑。”荀真，你就任由别人踩在我尚工局的头上？

浑然不觉自己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荀真只是把注意力放在庄翠娥的身上，只见她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然后肿着半边脸慢慢回过头来，这让荀真的怒气到达了最高点，猛然看向满脸得意之色的绿霓，“这是我尚工局。”

“那又怎么样？我的身份同样特殊，你尚工局的人不守规矩，就打不得了？况且她不过是女史，身份上来说是比我低，上级打下级，这符合规矩。”绿霓的嘴角不屑地笑道。

那个笑容碍眼至极，荀真不假思索地扬起一巴掌甩到绿霓引以为傲的一张脸上，同样是“啪”的一声，这声音比刚刚要响得多，可见比绿霓矮了不少的荀真也用尽了全力。

这一巴掌同样让众人都愣住了，不少尚工局的人都暗暗喝彩，这才是六局宫女应有的风采，比那些只懂得卖弄姿色的女人强多了。

在柱子后看着的莫华依的表情一肃，这个叫绿霓的女人还真不聪明，荀真岂是那种任由别人欺到她头上的人，她与她斗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寻着漏洞占了这么一次好处，这个蠢女人偏要去招惹荀真，这一巴掌还算是轻的，她嘴角的嘲意更浓了几分。

“掌珍大人，这下有好戏可看了。”于如艺兴奋起来，若她听来的是真的，荀真这回麻烦了。

莫华依却是转头就走，“如艺，就凭这个头脑转得不快的女人要扳倒荀真，那她就不叫荀真了。”同时，这也是在说她莫华依连个蠢女人也比不上，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答应的。

于如艺觉得莫华依这个女人也怪得很，她不是也看荀真不顺眼吗？“掌珍大人，你是不是发烧了，净说糊话？这次是多好的机会，我们若加以利用……”

“不信那你就走着瞧好了。”莫华依懒得解释，想到荀真二字，她的眼里充满刻骨的仇恨与戾意，转头看向于如艺，这目光吓得于如艺不禁倒退一步，“如艺，相信我，这绝不是什么好机会，总有一天，我会寻到机会送荀真到地狱里去。”

荀真不等绿霓反应，使劲把绿霓狠抓她手臂的手指一一掰开，然后推开她，上前去查看庄翠娥的伤势，“庄姨，你没事吧？”

绿霓的脸阵青阵红，从来没有人这样给她颜色看，两眼瞪向荀真，“你敢打我？你可知我随时要侍候太子殿下的，到那个时候，太子殿下问起，我不会为你包庇的。特殊宫女的脸是打不得的，你不知道吗？”

这是宫里不成文的规定，因为特殊宫女要侍寝，所以不能有肌肤上的损伤，不然带伤侍主是大不敬，所以几乎没有宫女会去挑衅特殊宫女，不然一旦打起来，把特殊宫女抓伤了，那就是大事情了。

荀真因为对这一群宫女不太了解，所以才会毫不犹豫的就一巴掌甩下去，听到绿霓那似寒冰般的质问声，回头也冷然一笑，“我是正八品的掌级宫女，请问你是几品宫女？”

绿霓的脸青红交错，万万没想到荀真居然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来，像她这种特殊宫女是没品的，虽然待遇上比肩正八品的掌级宫女，可是不能真与正八品宫女相提并论。

荀真的目光在全场上扫过，特别是那几个原本气焰嚣张的特殊宫女，尤其是那个嘴角上有颗痣的宫女，伸手指着绿霓，“你们谁能告诉我这个宫女的等级？”

一众的特殊宫女都微微低下头，脸现窘色，她们的存在就是侍寝，不算后妃，更不会是有等级的宫女。

荀真见全场无人说话，安静的就连一根针掉到地上也能听见，她的手扶着庄翠娥，“这是我的贴身女史，助理我这掌制行事，算是从八品的宫女，你，绿霓打了她，难道就不是以下犯上？而我的品阶比你高，既然你不懂规矩，我教教你也是应份的。”

“你！”绿霓涨红的脸尴尬无比，这才不过十来岁的小丫头真的是岂有此理？她不会放过她的，一定不会，“这巴掌我会讨回来的。”

说完，她一拽衣裙转身就走，那些目光让得她难受，若不是她时运不济凭宫女出身，不然以她的相貌，要当一品妃也是绰绰有余。自小就被另外挑选出来加以培养，就是为了主子侍寝而用，当年也是使了手段才得到了为太子侍寝的机会，现在才知道原来走错路了，今天她所尝到的苦果将会一一奉还给荀真。

回头抬高头看了一眼尚工局的牌匾，看到那几个龙飞凤舞的烫金大字，从鼻子里冷哼一声，火辣辣的半边脸都实实提醒着她刚刚的遭遇，捏紧拳头，“尚工局，荀真，我和你没完。”

荀真看着那花青色的身影消失在眼帘，也冷冷一哼，要耍泼也得看看这是哪里？回头看到众人都怔愣住，遂扬手做了个安抚的姿势，“尚工局司制一房的女史听令，赶紧给她们量身，莫再耽误了时辰。”

即使不受荀真辖制的女史都深深一躬，然后再度给那群特殊宫女量身，这回再也没有人敢拿乔，都乖乖配合，所以量身才会以最快的速度进行着。

荀真看到事情进行得有条不紊，这才收回目光，看向庄翠娥，“庄姨，你先回去休息，我让松儿去尚食局弄几个鸡蛋来煮熟给你敷一敷，这样消肿会快一点。”

庄翠娥却摇摇头，她在这宫里毕竟待了有些年头了，知道的比荀真多，担忧之色挂在脸上，“掌制大人，您这回惹祸了，刚刚我若阻止您就好了，您那一巴掌打不得。”

荀真的眼里没有惧意，“打都打了，凭什么打不得？我还真不怕她，论理她也站不住脚。”

“不是理的原因，掌制大人还没明白，她说得没错。”庄翠娥叹息一声，华国宫廷宫女制度可以说是环环相套，没有人能从中脱颖而出不受其中一环所限，“虽然宫女不能封妃，但她们的脸及身体都是不能随意弄伤的，这也是防止那些有等级的宫女随意欺凌这群特殊宫女，让两者相安无事。若她今夜蒙太子宣召，太子若是执意为她出头，掌制大人还是要受罚的。”

荀真的眼睛这才有了别样的神彩，庄翠娥心下不禁起疑兼不解，但就因如此才更为担忧，“掌制大人，虽然您与太子的关系匪浅，但那毕竟是殿下的女人，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

荀真的神情很安祥，不是笃定宇文泓不代那绿霓出头，其实出不出头她都无所谓，若宇文泓真的为绿霓出头，她情愿再挨板子，这样也好，他会把她所有的情根亲自斩断，一根不剩。

“庄姨，此事不用再忧心，我心中有数。”

庄翠娥知道荀真年纪小，但处事极稳重，知道归知道，她焉能不担心？轻拍了拍荀真的肩膀，转身先回去了，若不是她，也不会害荀真还惹上这档子事，她欠荀真的越来越多，微仰高头，不让泪水流出来。

温妮等人都上前看着荀真，竖起了大拇指。

更有司级宫女道：“荀掌制这回可是给我们尚工局大大出了一口气，那个什么特殊宫女居然在我们尚工局耍泼，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方？”

“就是，这一巴掌真解气……”

荀真只是朝众人微微一笑，没有居功，当时她只是气不过她打庄翠娥，当着她的面欺凌她的下属，这犯了她的忌诲。

许悠没有上前，而是站在原地看着，荀真还不知道这是惹祸的行为吧？转头看向凤仪宫的方向，这是皇后娘娘授意的吗？她的眼睛微微一眯，然后转身就离去，给点苦头荀真也好，这样这孩子就会纠正过来，不会再沉迷下去，也不会经历她的痛苦，要下就下一剂狠药，一味就可断了根源。

在人群里的荀真看着许悠就这样转身离去，一句话也没说，眼里有着不解，上回她下狱到天牢，许悠为了救她是不遗余力，可现在的态度怎么差了那么多？庄姨都表示了担忧，没道理许尚工对此不闻不问？好歹也要问她几句话啊。

温妮循着荀真的方向看去，同样看到那深紫色的宫装走远，“尚工大人今天很怪，陌生得连我都认不出，你也别伤心，兴许明儿尚工大人就会恢复正常。”

荀真回头笑了笑，“温姐姐，我没事，都这么大个人了难道还要尚工大人牵着才能走啊。”

温妮揉了揉她的秀发，“傻丫头，你再大也还是个丫头。”对于这妹妹，她的感情一直没变过，虽然听过那个关于特殊宫女不成文的规定，但想了想荀真的理由同样站得住脚，应该不会有事的。

荀真根本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里，一整天都按部就班地工作着，看到庄翠娥的脸不太肿，这才放心把事情交代下去，然后又得坐下来绣那及冠礼服，看着那礼服，想到宇文泓，不可避免地又想到绿霓，内心总有几分不舒服，她从来没有奢望过感情的事，不然早就接受文轩哥哥，而不是在当时就理智的挥刀断情丝。

只是与宇文泓一次次的纠缠才会与他越来越划不清界限，心下一恼，她推开绣架，站起来看着窗外，现在才留意到天色已晚了。

东宫。

唐皇后带着人大摇大摆地驾临东宫，看到恭敬出迎的皇儿，笑着拉他的手，“母后好像已经多时没有与你一道进晚膳了，正好，今日得闲，遂来陪陪我的宝贝皇儿。”

“母后应该早点派人前来支会一声，儿臣好早做准备，让人多添几个母后爱吃的菜。”既然母后喜欢这调调，那他配合一下何难。

唐皇后果然脸现喜色，这样的皇儿才是正常的，“皇儿爱吃什么，母后自然就吃什么，只要皇儿喜欢就好。”

宇文泓只是一味笑着，那笑容里有几分意味不明之色。

果然，晚膳过后，母后就宣孙大通查看那本侍寝记录，然后皱眉，“皇儿，绿霓是不是不招你喜欢，这段时日怎么没宣她？虽然母后不赞成这事过多，但总憋着会憋坏的。”

“没有，母后选的总是好的。”宇文泓笑道，“孙大通，把绿霓宣来。”微微转着手中的精致茶碗，母后果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

绿霓很快就带到，宇文泓看着她蒙着面纱进来，这个女人在搞什么鬼？

另一厢的尚工局，荀真看着那趾高气扬的自称是东宫的太监，“你说太子殿下宣我？”

“没错，荀掌制，太子殿下要问你话。”绿衣阉人傲慢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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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情之扰人

庄翠娥一个下午都不得安宁，即使嘴里不说，但她心里还是怕荀真因此闯祸，现在看到东宫有人来宣，“掌制大人，是属下不好，不如属下去说清楚，就说是属下打了绿霓，与掌制大人无关。”

荀真的表情沉稳，忙安抚庄翠娥，“庄姨，没事的，你不用担心，殿下只是循例问问话，我不会有事的，况且我们站的是个理字。”

庄翠娥真的很想驳斥一句，皇宫不是个讲理的地方，有理也不代表你就是对的，“掌制大人……”

“好了，芳儿，你陪着庄姨，我去去就回。”荀真拍拍庄翠娥的肩膀，朝钱芳儿吩咐了一句，然后才转头看向那傲慢的绿衣阉人，“公公，我们这就走吧。”

这今年纪不大的公公看了眼荀真那肃穆的神情，心下微诧，这个宫女怎么一点也没慌张，而且还能那样步伐稳健地踏出门外，丝毫没受到他话的影响，让他产生一种有力无处使的感觉。

一路上他虽然都昂着头，用鼻孔看天，眼角却是不由自主地打量起荀真安静祥和的神态。

“公公进宫多久了？”荀真知道他在打量自己，遂聊天般地随意问起。

“你问这个干什么？咱家可不是你能管的。”他把头昂得更高，宫里教导他的老公公说，要想不受人欺负就要高昂着头，让想欺负你的人也要害怕几分，咳了咳，看了眼前头打灯笼的小太监，“咱家进宫都有十多年了。”

荀真对他的态度却不甚在意，随意地聊起了自己进宫的年月，她的声音不缓不慢，就像那陈年酒一样慢慢地在空气中散发出迷人的香气，他那刻意张扬起来的傲慢慢慢地散了去，不自觉地应着荀真的话。

他也跟她一样，想念自己的娘，可那一刀子下去，他早已无颜见祖宗了。

“对了，孙公公可好？”荀真看了一眼在望的东宫，而鬓边几许秀发被晚风一吹却是飘了起来，她的素手轻轻一抬，把它们勾回耳后，语调上并没有起伏。

“孙公公？我又没见着他……”他下意识地回答，说完之后，突然掩住了自己的嘴惊讶地转头看向这个矮了他一个头的宫女，糟了，去宣荀真之时，主管公公特意吩咐他不能泄了自己的身份，一定要说是东宫的太监。

荀真突然停下脚步，嘴角含笑地看着这今年轻的公公，“你怎么没见着孙公公？他是东宫的主管太监，像你这样的小太监一定要他传话才能去宣我？”

“你……你瞎说什么？我……我是说我刚刚……没见着他……孙公公很忙的，你以为传你问话这种小事孙公公会理？“他又昂起头，故作高傲。

荀真看了一眼前面那两个打灯笼的小太监，然后凑近那年轻的太监，仅用两人能听到的声音道：“若你不告诉我，你的真实主子是谁？你信不信，我这就打道回尚工局，你是打着东宫的名义来宣我的，可你根本就不是东宫的太监。”

“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他仍要辩驳，不过那略有些慌张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你知道你现在的瞳孔都是放大的吗？这说明你正在擞谎，为太子殿下缝制及冠礼服，我曾到过东宫数次，却是一次也没有见过你，而且你也不是孙公公手下的太监。”荀真在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已经有所怀疑了，宇文泓若宣她，就算不派孙大通前来，也会派她见过的几个小太监前来。”你到底是哪一宫的宫人？”

荀真一定要弄清楚究竟是何人在背后捣鬼，所以一路上都在慢慢地套他的话，知己知彼，才能做好准备，能用东宫的名义来宣她的人必定来头不小，现在坐在东宫主位等她的人究竟是谁？

她那笃定的语气让他暗暗地吞了一口口水，这个女人的眼睛很利，就像一把刀般插进他的心脏，看看这心是黑的还是红的，而且她身上的气势比他那刻意的伪装要强得多，“你……莫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荀真做势掉头就回去，他忙上前拦着，“荀掌制……”

“除非你告诉我，你的主子是谁？“荀真压低声音又道了一句，“我也不是要为难你，只是这关乎我的性命，我不得不谨慎。”

关乎性命？他的眼中亮了亮，他也与她一样都有强烈地要活着的愿望，“只是我真的不能说。”为难地低语了一句，目光瞄到另外打灯笼的比他地位稍低一些的太监，默默防备着。

“那你指个方向吧？”荀真的身休一挡，把身后那两人探究的目光挡住了。

这个叫荀真的宫女让他不得不服，心思居然如此缜密，暗暗指了个方向给她看，这也不算是他暴露出来的吧？指完，他咬紧唇看着荀真，故意高昂着声音道：“荀掌制，你可以走了吧？”

荀真却是惊讶地看着他指的方向，凤仪宫，布这个局的人竟是皇后娘娘？她到底哪里得罪了皇后娘娘，让她花费这么多心思来玩把戏，难怪那绿霓会嚣张成这样，原来背后撑腰的人根本就不是宇文泓，而是唐皇后。

她真的很想不管不顾地就回去，可看到眼前这年轻的公公眼里的紧张与哀求，与她一样都是被关在这宫墙里的人，况且……她也想看看宇文泓会如何发落她？遂脚步一转又往东宫的方向而去。

他竟松了一口气，小跑着跟上前追到荀真的身旁，压低声音感激道：”荀掌制，谢谢你。”

“你不用刻意谢我，我若做了冤死鬼，一定会去寻你的。”荀真还有心情打趣了一句。

他打了个冷颤，冤魂啊，怪吓人的，瞅到她的表情上哪有半点凄厉的样子，这才知道她说的是玩笑话，“我姓秦，若你真的不幸死了，那……就记得来寻我吧……我给你烧香烧元宝……”

荀真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姓秦的公公真有意思。

秦公公的脸突然红了起来，这荀真笑得很是好看。

孙大通急忙甩着拂尘要去寻荀真，哪里知道刚从殿门出来没走上几步，就看到有人打灯笼朝他这儿而来，开始以为老眼昏花了，待擦了擦眼睛，定睛看去，那走在中间几乎要溶入夜色中的女子不就是荀真吗？

他正要说话，竟看到有人暗中给他扬了扬凤仪宫的牌子，是皇后娘娘的人，这回糟了，母子大斗法，他若一个处理不好，两方都将得罪了，那这脑袋可就不要了？

秦公公微垂着头，暗袖中的令牌挥了几挥，“孙公公，小的按您的吩咐把人带来了。”

孙大通看着荀真那波澜不惊的面孔，想要给她提个醒，进去后回话要注意一点，可在凤仪宫的人眼皮底下，他什么也做不了，遂勉强地道：“咱家知道了，荀掌制，你随咱家进来吧，至于你暂且退下。”

秦公公一把夺过一盏灯笼在前引路，“天黑路滑，小的给公公打灯。”

孙大通在东宫那是仅次于宇文泓，东宫的小太监几乎人人都怕他，只要他一板起面孔来，所有人都会吓得不敢说话，可眼前这小太监居然这样与他说话？真是头一遭，两眼里的精光射出，似要让他知难而退。

“孙公公，既然他要尽一番孝心，何不由他去呢？”荀真状似不解地道。

“荀掌制，你不懂，他不……”孙大通本想说他不是东宫的太监，但这话若说出来就是在打皇后娘娘的脸，心下着急，荀真平日多机灵的一个人，今日怎么这么不通气。

荀真却不管这些，仍是如闲庭信步地走着，东宫正殿里的灯火辉煌，里面似有说话声传出，微微皱眉，但仍是一脚踏了进去。

她的身影刚一出现，哭哭啼啼的声音就停了下来，唐皇后更是把茶碗怒摔在地，站起来指着她道：“你好大的胆子，不知道她是太子的人，居然还敢将她的脸打伤？”

荀真连眼眉也没看向绿霓以及皇后座下的宇文泓，而是从容地跪下道：“娘娘，奴婢都是依宫规行事，绝无半分逾越。”

宇文泓皱眉看了看荀真，她怎么来得这么快？母后支使绿霓想要做的事无非就是要荀真与他心生间隙，也想让他觉得荀真是那种仗着他而嚣张跋扈的人，这样一来，他将对她不再产生好感。

母后打的好算盘，用他的矛攻他的盾，此时，他瞥了一眼母后，然后嘴角微勾，母后还是不够聪明，她不了解他，同样，也不了解荀真。

“娘娘，太子殿下，您们看看，她下手多狠，奴婢现在这个样子如何为太子侍寝？”绿霓故意扬着自己那半边肿起的脸，而且脸上还微微泛着血丝。

荀真转头看去，内心不禁冷笑，怎么才过了一个下午，这伤势不但不消，居然还加深了，绿霓这招苦肉计不知上面的那个尊贵的太子殿下可会受？这一刻，她居然很无良的猜测着，眼眉微微瞥向宇文泓。

太子殿下，心疼了？

宇文泓接收到来自她的视线，眉毛微挑，她在试探他的态度，荀真这小女人还真是越来越有趣。斜睨了母后愤怒的神色，他看向荀真似笑非笑地道：“你为何要打绿霓？难道你不知道她是孤的侍寝宫女吗？”

唐皇后听到儿子轻声问话，这才把脸上的怒火收起来，优雅地坐回首位，仿佛刚才大声咤责的人不是她一般？

荀真两眼直视宇文泓，脸上一丝情绪也没有，从容而镇定地把事情的原尾道出来，末了，看向绿霓道：“奴婢不是有心要冒犯太子殿下心爱的人，一来她仗着太子行事嚣张；二来宫里不是最讲究灿巨吗？试问皇后娘娘，奴婢究竟哪里犯了错？娘娘若要奴婢一命，请直言，奴婢万死不辞。”说完，深深磕下头去。

好一张利嘴，唐皇后与绿霓都暗骂一声，尤其是唐皇后，荀真的牙尖嘴利她见过，居然懂得把矛头指向她。

“荀真，你撒谎，嚣张的人是你，你根本没有按娘娘的旨意给我们量身，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打伤我的脸。太子殿下，奴婢被打得好冤……”绿霓哭诉道。

唐皇后却是紧皱眉头，“荀真，本宫要你一条贱命来干什么？说话之前要三思，若不是本宫发现了绿霓所受的委屈，而你似乎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皇儿，你难道还要袒护她吗？”

她两眼冒火地看向儿子，要他听一听荀真的歪话。

“娘娘，尚工局多少双眼睛看着，娘娘若不信，可以派人去尚工局问话。至于娘娘为何看奴婢不顺眼，奴婢真的很冤枉，并不知情？娘娘，奴婢一直兢兢业业，不敢有丝毫的怠慢，而且，娘娘是正统，是后宫的主宰，若其他的妃子挑衅娘娘的尊严，那是不是以下犯上？而这绿霓只是特殊宫女，并不是东宫的妃嫔，两者是有差别的，还是说娘娘也认为正统无理。”荀真道，“若是，奴婢无话可说，愿受罚。”

唐皇后握紧手中的茶碗，绿霓在身份上确实是不能与荀真相比，她居然拿自己来打比方，若是绿霓所做的是对的，那就等于承认其他妃嫔可以挑衅自己的威严，因为上下尊卑是后宫体系的核心所在。

她转了转自己的眼珠子，被荀真这么一说，差点就要忘记今日最大的目的是什么？遂又慈爱地笑出声，“皇儿，绿霓是你的人，这事还是你看着办比较妥？不管怎么说，别寒了人心才对啊。”然后使了个眼色给绿霓。

绿霓瞄了眼气定神闲的荀真，微微抬眼看向太子，心下有虑，太子一定不会是真心喜欢这个宫女的，一定不是，凭着这些年她的乖巧听话，殿下一定不会信荀真的。

这么一想，她忙又哭起来，膝顾上前，“殿下，奴婢侍候殿下这么多年，殿下还没明了奴婢吗？奴婢岂敢打着殿下的旗号欺凌他人？一切都是她胡说的，尚工局里的宫女都与她是一伙的，又岂会为奴婢说句公道话？……”

荀真在得知是凤仪宫背后捣鬼后，早就想妥了要说的话，果然如她所望，皇后把处置权交给太子，她竟不哭也不闹，只是用那双纯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宇文泓，似要把他看个清清楚楚。

这样的荀真在气势上就把绿霓比下去了，她只是在那儿静静地跪着，嫣红的嘴唇只是紧紧地抿着，虽不说话却又像是说了千句万句。

宇文泓突然心下一慌，眼前的荀真好像是要离他而去一般，他有一种就要抓不住她飞翔羽翅的感觉，心慌只是一霎那，他的眼沉了下来，那面容上不再有轻松写意，不，他不会任由她飞出他的手掌心，瞬间，握紧拳头。

唐皇后是看着宇文泓长大的人，对于这个儿子的一些情绪她是非常了解的，那微沉的眼，有些阴暗的脸，实实说明了他正处于不悦当中，嘴角轻勾，再看了一眼似无动于衷的荀真，这小丫头还是太嫩了点，男人更喜欢柔弱一点的女人，绿霓还是表现得不错。

绿霓看到唐皇后那略为鼓励的眼神，更是哭得楚楚可怜，悄然地一侧身子，展示着自己另一边完美的容颜。

荀真等着最后的宣判，宇文泓不吭声，她也不辩解，只是静静地看着，屋子里只有绿霓的樱樱哭声在响。

半晌，宇文泓动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的身上，却不是说话宣判，而是起身走向绿霓。

荀真的心下一沉，他果然还是还心疼他的特殊宫女多一点，很好，这样的男人不值得她留恋，松了一口气之余，她的心微微泛疼，疼一时好过痛一世。

唐皇后也松了一口气，两眼嘲弄地看向荀真，同时也有几分自嘲，她的反应过大了，居然会怕一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女子会把太子的心夺去，自己也真真可笑，还大费周章地弄了这么一个局面。

“皇……”她正要慈爱地说几句，突然看到宇文泓并没有弯腰扶起绿霓，而是站在她面前，两手圈着看着绿霓，轻飘飘地道：“绿霓，你哭得真难看。”

绿霓突然睁大眼地看着头上那个高大的阴影，居然是说“哭得难看？她怔愣住了，她，绿霓，就连皇后都要赞一句长得好的倾城美女，太子居然说她哭得难看？这，绝不可能。

“太子……”她正要辩驳，却见太子已经转身离去，不再在她面前停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荀真也被宇文泓那句话弄糊涂了，他这是什么意思？不喜欢绿霓吗？正在寻思之时，却见他举步向她而来，他……他要干什么？她突然眼里满是戒备，他一露出这个样子来准没好事。

“您……”

荀真还没来得及说完一句话，宇文泓就已经弯腰，大手抓着她的手腕将她提起来，然后极其亲昵地把她有些调皮地碎发拨到耳后。

这动作让众人都惊讶了，尤其是绿霓，两眼大睁的她像看到什么不可思议的画面一般，唐皇后也是惊得连气都喘不过来，更令众人惊讶的还在后头。

“地上流，你就不要再跪着了。”宇文泓的笑容与他的声音一般都极其温柔。

荀真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突然柳腰一紧，她的身子不知何时落在后面的宇文泓的怀里，那双握着她腰的铁臂似铬铁一般紧紧的，像要把她的腰折断了。

“母后，儿臣记得跟母后说过不要动她的话，母后不会耳背了吧？她就算打了绿霓，那又如何？在儿臣的眼里，绿霓与她不可同日而语。”宇文泓极其亲昵地在她的头顶上落下一个吻。

荀真觉得头顶上热热的，而他的气息笼罩着他，她就像那被老鹰捉到的小鸡，怎么挣扎也挣不脱那锐利的爪子，只能任他予取予求。

唐皇后对于儿子的宣告很是震惊，这个儿子除了会对皇位流露出一丝丝让她可察的热切外，像这样充满警告意味的宣告真的不像出自他的口，还当着她的面拥抱这长相不怎么出色的宫女。

“皇儿，你疯了？她只是一名宫女，你居然为了她是非不分？”半晌，唐皇后气急败坏地跳起来，大声喝斥。

宇文泓却是不为所动，朝这个第一次没有再在他面前扮演慈母的母后微微一笑，那笑容落在唐皇后的眼里，更觉刺眼得很，怎么可能？她的儿子居然这样对她？

荀真看不见宇文泓的表情，但是握住她腰的手却是收紧起来，突然心生不好的感觉，他似要做些什么？“太子……”

她刚要做声，下巴却被他的大掌一抓然后把她的头扭向身后，温热的嘴唇落了下来，“唔……”他疯了，这里那么人在场，居然就这样吻她？

宇文泓却趁势加深这个吻，慢慢想要挣扎的荀真却只能瞪大眼看着他是如何侵犯她的嘴唇，那个吻渐渐带来迷醉的感觉，她的身体一软，若没有他铁臂的支撑，她一定会软倒在地。

绿霓伸手捂住自己的嘴，不敢说一句话，她眼里的震惊之色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强烈，这真的是太子殿下吗？

唐皇后的脸色由难看变铁青，握紧成拳的两手打着颤，他是不是疯了？居然当场与一名女子亲热，还吻得这么激情四射，可还记得有外人在场？

两人却是越吻越烈，荀真感觉到嘴唇又酥又麻，而舌头更是被卷得像失去知觉一般，只能被迫随着他飞舞，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她喘不过气来时，他才慢慢地撤去，虽然不再如狂风暴雨般的热烈，但仍是轻轻地吸吮着她的嘴唇，留恋了很久也没离去。

荀真已经自那种热烈的迷惘的状态回过神来，脸上顿时羞红一片，这是第二次，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吻她，这人到底是有没有羞耻心？明眸狠狠一瞪，示意他的唇赶紧离开。

宇文泓却是玩上瘾一般，就是不肯离开她柔软的唇瓣，轻轻地啃咬，辗转的吸吮，一遍遍，一次次，还有那舌头轻轻地划过她的下唇瓣内侧。

“够了。”唐皇后看不下去了，这一幕除了荒唐还是荒唐，这哪里是个英明太子的行为？“你就不怕此事传出去有损你的声誉？皇儿，还不放开她，你还要亲多久？“最后的话更是从牙齿缝里挤出来。

宇文泓这才不舍地松开荀真的唇瓣，看着她亮晶晶的略有些红肿的唇瓣，扬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抬脸轻笑着看向唐皇后，“没办法，母后，儿臣就是喜欢她。”看到唐皇后还要再做声，他又笑着道：“母后刚刚才说过，只要儿臣喜欢就好的话，莫非这话也是敷衍儿臣的？”

只是随口一句话，唐皇后没想到他居然拿这个来反问她，顿时语塞，难道要否认这句话吗？这样她们母子亲情必将受损，表情一缓，语气转柔道：“皇儿，相信母后，这个宫女不适合你，她甚至不能封妃，你要什么样的美人儿，母后都可以为人准备。”就是唯独荀真不可以。

“怎么办呢？儿臣就是迷恋她。”宇文泓仍是笑道。”母后，儿臣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就像母后说的，她不过是一名宫女而已。”

荀真的脸渐渐地变得火辣起来，他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她无从分辩起，可是少女的一颗芳心却是跳得厉害，似要跳出心脏一般。

唐皇后如何能把自己那隐秘心事诉之于口？难道说她要防着他将来会背弃她吗？不行，她要想一个对策才行，目光瞄到宇文泓拥紧荀真的手臂，突然记起孙大通给她看的那本侍寝记录里并没有荀真的名字，若她大力反对，势必会引起他更大的反弹，就像大禹治水一样，堵不如疏。

只要宇文泓尝过荀真身子的味道，得到了那就不再稀罕了，这么一想，她又镇定起来，缓步走下台阶，向宇文泓与荀真走去，“皇儿，既然你喜欢她，母后也不好过于反对，这样吧，母后这就去安排让她成为特殊宫女，这样皇儿宣她侍寝将是名正言顺，没有人能置疑，包括你父皇在内。”笑着看向荀真，“荀真，你可愿意为了太子成为特殊宫女？”

她要双管齐下，斜睨了一眼宇文泓，要他亲耳听听他在意的宫女是如何想的？荀真不管是答应还是拒绝，对于她而言都没有差别。

荀真的脸色一变，让她当特殊宫女？目光看向绿霓一眼，她要与绿霓一样以色侍人？“奴……”

宇文泓知道荀真是怎样个性的人，她是宁愿死了也不会选择那一条路，而且他也不乐见，抢先一步道：“母后，儿臣并不想让她成为特殊宫女。”

唐皇后原本想要的是荀真的拒绝，不是想要宇文泓的代为出言，遂挑拨道：“皇儿，你怎么不听一听荀真的意思才做决定呢？特殊宫女不用这么辛苦劳作，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即可，宫里可是有大把女人愿意的。”

这唐皇后不安好心，荀真早就知道了，遂一声不吭，就交由宇文泓去应付好了，突然身子一腾空，她吓得想要惊叫，失衡的状态下她惟有两手圈紧宇文泓的脖子来平衡。

突然，宇文泓一把抱起荀真，两眼笑弄地看向唐皇后，母后这伎俩不够高明，对付像淑妃或他父皇尚可，拿到他与荀真面前却是不太管用。

“母后，儿臣不需要征求她的意见，此事还请您不要插手，儿臣就算与她有别的关系，短期之内都不会让孙大通记载的，母后的一举一动可关系到您的将来，还请母后三思而后行。天色不早了，儿臣就先抱着美人失陪了，母后也请尽早回宫，说不定父皇今天会驾临凤仪宫。”

他抱着荀真微弯了弯腰。

这一番话威胁加侮辱，她的皇帝夫君宇文泰已经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到她的寝宫了，今天，她费尽心机养的儿子居然说了这一番极伤她的话。”皇儿，你真的要一意孤行。”

抱着荀真就要踏出殿门的宇文泓，听到身后唐皇后那歇斯底里的声音，回头笑着道：“母后，儿臣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母后尽管安心好了，别的事就不要多管了。”

荀真只是把头低下来，没有看向唐皇后，像唐皇后这样身份的人，只有宇文泓才能抗衡，她若强出头也不见得就是好。

唐皇后没有想到弄巧成拙了，居然逼得宇文泓当众表态对荀真的感情，本要破坏的，最后却成了那椎波助澜的手，沉着脸准备离去。

绿霓却是膝跪上前，拉着唐皇后的衣襟，“娘娘，奴婢该怎么办？”

唐皇后却是一把抽回自己的衣襟，从鼻子里哼道：“没用的东西，这么多年了抓一个男人的心也抓不到，还好意思问本宫怎么办？”

绿霓的脸也微微扭曲了起来，说她没用？她身为皇后花了二十多年功夫不也没抓到皇上的心，凭什么来嘲笑她？不过这话她不敢说，就在皇后的脸转回来看她时，她又低下头掩去自己眼里的嘲意，一副惶恐的样子。

“绿霓，今夜东宫的事情不许传出去，若是让本宫听到一点风声，本宫饶不过你。”唐皇后严厉警告道。

绿霓唯唯诺诺地道：“是。”

宇文泓抱着荀真到了自己在东宫的隐秘卧室，荀真脸上的热度在晚风一吹之下已经消散了，入眼看到那熟悉的家具，这是宇文泓的寝室，难道他真的要占要她？虽然不知道他当着唐皇后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但不管怎样，她也要尽快收心，不能让心再沉浸下去了。

“放下我。”她沉闷而又不带一丝温度的话响起。

宇文泓的眉尖一皱，她又来了，却更是抱紧她在怀里，往大床而去，”孤不放，荀真，你别想逃离孤的身边，这辈子也别做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

荀真有几分恐惧地看着那张宽大的架子床，抬脸看着他绷紧的俊颜，”殿下，你的把戏应该也要玩完了吧？当着皇后娘娘与众人的面做出那种举动，你是不是希望我快点死掉才合你的心意？“牙尖嘴利地质问道。

宇文泓突然觉得从胸口处升起一股怒气，这让他的脸同样不含一点温度，“你放心，母后不会动你的，她除了弄点这样小打小闹的局面，是不会真的杀你。至于孤的心，你还没明白吗？”

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他撑着手压在她的身上皱眉看着她。

荀真的心房一颤，本来就对他渐生情愫的她根本就抵挡不住他这样的话，但想到绿霓，突然冷冷一笑，“太子殿下，你的心奴婢见着了，当年不是赞绿霓像彩虹一般迷人吗？还特意给取了这么一个名字，想必当时是宠爱有加吧？可现在呢？却是转身即忘，哪里还记得那倾国倾城的美人？”

看到宇文泓的眉头皱得更紧，她咬了咬唇，撇去心底那一抹不应有的心疼，继续用那嘲讽的话语道：“更何况奴婢有自知之明，没有绿霓的倾国容颜，只怕将来殿下转身会更快，到时候只闻新人笑，哪会听到旧人哭？奴婢还是自爱的，殿下的情也许真，但这真能维持多久？”

她的纤纤玉手指向他的心，一副不相信的样子。

“荀真，她是这么跟你说的？“宇文泓一个旋转抱她在怀，捉着她的玉‘手轻轻地啃着，俊眸波光粼粼地看着她，似要看穿她的心。

荀真的脸又绯红起来，突然觉得身体酥麻起来，想要挣开去，那力道却是不卸反紧，既然他要啃就由他啃好了，努力抑下羞怯的因子，“她，说得可多了，居然还要奴婢向她请教请教如何讨好殿下，您说可笑不可笑？奴婢又不是她，怎须讨殿下的喜欢呢？殿下还是快点放开奴婢，别再逗弄奴婢了。

“荀真，孤没再逗弄你，难道你感觉不到孤对你的感情吗？还是说你是铁石心肠的人？”宇文泓尽量让自己心平气和地道，突然把她的手拉下，撩起衣摆，让她感觉到他的反应。“荀真，你感觉到吗？”

荀真的眼睛都要瞪大了，那是什么？她怕手被烫坏，忙想缩回手，谁知他的大掌却是死扣住她的手不放，他的呼息渐渐地变得急促起来，凑近她，吻着她的耳垂，然后是颈项。

荀真一时间怔住了，不知该如何反应过来，这一切对于她而言太过陌生了，宇文泓强迫她感受的是什么？她本能地略有知晓却又不太清楚，一时间只能任他为所欲为，身休的感觉在这一刻突然又像那天一样有着微微发烫起来，羞红着脸道“快点放开我的手……”

“孤不放。”宇文泓双眼掠夺一般地看着她的眼睛，却是更为变本加厉地让她了解得更多，看着她似要被吓坏的表情，轻叹一声，“荀真，你现在看的才是真实的我，至于绿霓，不要太相信她说的话。”他不自觉地没再使用那个尊贵的自称。

一把将荀真推倒在床上，倾身吻了起来，既然已经在母后面前走过明路了，他也不想忍了，她一直诱惑着他的感官，越来越强烈。

荀真的衣襟被拉开，茫然地承受着他加诸在她身上的那种火烫的感觉，感觉到胸前一凉，然后一热，绿霓的脸闪过，她也回过神来，“不要——”一把推开宇文泓。

本以为她已经屈服了的宇文泓在不设防之下被她推开，身子倒在一侧，两眼不置信地看着她。

荀真大口喘着气，另一只手仍在发烫，眼角瞅到他身上的反应，她吓得往床角而去，将刚刚被他死扣住的手在身后擦拭着，似要把那感觉抹去，”不可以，殿下，荀真不想成为您的玩物。”看到他表情阴贽地朝她而来，她却是往后缩去，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妥协。

“荀真，过来。”宇文泓阴沉着脸朝她吩咐道。

荀真摇摇头。

宇文泓看到她意志坚定的往后退，都快要气爆了，他就这么让她不能接受？这让他的心不甘起来，突然快速地向她而去。

荀真的手却是碰到那枕下，突然抽出枕下的匕首，快速地拔出刀刃，指着自己的咽喉处，“你若来强的，我就在死在这儿，太子殿下，我死了对你可没有任何好处？”

原本想要把她拉回来的宇文泓看到那把匕首，身子顿了顿，脸色阴沉地道：“你怎么知道那儿有把匕首的？“该死，她不知道这样会弄伤自己的吗？

他放得很隐秘，即使这里是他真正休息的地方，可是不放武器在身边，他是不能真正安睡的，东宫里只有孙大通这个为他整理床辅的内侍知晓，她只在这儿待过一夜，居然也知道？

看着她的衣衫半掩住那迷人的风光，他仍是不由自主地受她吸引，可她却不要他，还是宁愿死也不要他，他的眼里闪过受伤的感觉，又怕她一个拿不稳弄伤自己，遂把身下的亵裤整理好，背对着她默然地下床。

举着那把匕首架住喉咙的荀真，看着他下床的背影，似乎承载了许多许多无法言喻的萧瑟落寞，她的心突然难过起来，隐隐揪痛，很想扔下匕首，冲上前去抱着他，给他安慰，不是她不想要他，而是她要不起，这代价太高，她……输不起。

宇文泓坐在那八仙桌上，亲自倒了碗茶水喝了起来，可目光却仍是紧紧地看着床上的她，见到她松口气地把匕首放下，安心之余却有着满腔的心痛。

“上回在这儿过夜之时，我就看到了。”荀真当时除了震惊之余，却又有几分心疼，就算贵为太子，连睡个安稳觉也不能，忙把自己的衣服拉回原位。

整理齐整下床之后，朝他福了福，她毫不犹豫地抬脚离去。

经过他坐着的位置对，突然他的大掌紧紧地抓着她的手，在她惊讶地看着他时，他问：“为什么？”

他们都到了这个地步，为什么就不能跨过去？为什么情之一字要这样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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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情感漩涡

荀真记得初相遇时，他是傲慢的太子殿下，在那桔黄色华丽伞盖之下，少年的话仍言犹在耳，那个时候他渺视她，让人掌她嘴，还用那样冷酷而又不怀好意的声音威胁她……

可现在的他却是抓住她的手，那双眸子里闪动的不再是曾经让她发怵的威胁，而是不甘、懊恼以及微微的祈求，她的眼里突然像揉进了一颗沙子，涩涩的，干干的……

她何德何能？竟让他用这种眼神看她，心，在此刻无比地疼痛。

“殿下还没听明白吗？殿下太高贵了，而荀真只是一介凡人，配不上殿下，所以请殿下不要再骚扰奴婢了，请、您、放、手。”荀真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道，昂着头，不任泪水流下。

宇文泓的手非但不放，而是更紧地捏着她如藕般的臂腕，突然起身将她拥尽怀里，他的目光很是悠远地看着前方，“荀真，无论你说什么孤都不会放手，还记得那个夜晚吗？你问孤对你走出于好玩还是喜爱？孤现在明确告诉你，孤喜欢你，不为你的容颜，而是你的心。”

她真正吸引他的从来不是那张只能用清秀来形容的相貌，而是那一次次与他对抗中展现出来的不屈与勇气，还有那偶尔狡黠的目光，不像一些别的女人那样仅仅只看到他的太子身份与那张还算不错的皮相，若没有这些，她们全都会跑得比谁都快，当然对于女人的虚言假语，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在幼年时他就已经看得一清二楚。

荀真静静地伏在他的怀里，任他的气息充斥鼻端，她的眼里满是震憾的神色，这是宇文泓第一次明白无误地诉说他的情感。若他不是太子，她不是宫女，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牵着他的手，可惜他们都不是可以随心所欲的身份，“殿下说的话真的让奴婢感动。”她抬头看着他的俊颜，“可是感动归感动，殿下将来会是皇上，而奴婢只会是奴婢……”

宇文泓突然自那种有些伤感的情绪里回过神来，紧紧地搂着她的腰，微皱眉：“你想要成为妃嫔？”

荀真摇摇头，却不闪躲他的目光，“不，殿下误会了，荀真从来没有这样想过，而是……”她掂起脚尖，在他微凉的唇上扫过，“奴婢并不是无欲无求的人，奴婢要的……殿下给不起。”

他给不起？后妃都不是她想要的，那还有什么是他给不起的？

荀真趁他怔住，轻推开他，“殿下还有绿霓为伴，将来还会有太子妃娘娘，各位侧妃娘娘，殿下会是全华国男人都会羡慕的对象，无须奴婢这一个并不明艳美丽的女人来锦上添花。”

她再度微微一福，然后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宇文泓觉得怀里一空，失落的感觉充斥心间，她这些话是什么意思？一向聪明的他竟然被她弄得如云里雾里，抬起头，在晕黄的烛光下只能看到那修长的背影毫不犹豫的离去，瞬间，愤怒盈于心间。

他几个跨步冲上去，趁荀真不备，将她压在厚重的朱红门扉上，脸色阴暗地看着她有些惊谎的神情，这个小女人为何这般折磨人？“荀真，你把话说清楚？你介意的到底是什么？绿霓吗？那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女人，你何必为了她而不快？”

即使她真的介意绿霓的存在，但那确实无关紧要，早在大殿的那一刻，她就明白绿霓并不是如她自己所说的那般风光，“殿下不喜欢绿霓，自然还会有更多的美人可入殿下的眼，奴婢真的不明白，您何必与奴婢纠缠呢？只为了奴婢是荀家人的身份吗？其实殿下的承诺，奴婢与周将军都是深信不疑的……”

这回宇文泓总算是听明白了她绕来绕去想要说的是什么？

他突然裂开嘴笑了出来，只是眼里还有几分疑惑，“荀真，你说你要的孤给不起，孤从来没想过，你居然想要独占孤的宠爱，孤没有说错吧？”执起她鬓边的一缕秀发吻了起来，果然看到她睁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荀真本来不想把这些诉之于口的，他是什么人？是太子，将来会妻妾无数，所以她不想搀和进去。

“你怎么会有如此古怪的想法？荀真，孤今天要了你，自然会对你好，也不会始乱终弃，但是你这想法是不合时宜的。”宇文泓放开手中的秀发似要看透她道。

这番自以为是的话让她不喜，他就算是未来的天子又如何？

于是她也笑了，笑容里有着微微地嘲弄，既有对他话的嗤之以鼻，又有自嘲之意，“殿下，我爹一生只娶了我娘一个，这样的情感相信殿下穷其一生都不会明白的。若两心真正的相知相许，是容不下另一个人的。殿下说喜欢奴婢的心，那奴婢也不说假话来蒙蔽殿下。殿下若有需要，还是请绿霓服侍吧。”

她不想在这儿再待下去了，也不想再听他的理论，她是自私，他又何尝不是？就算女人没有地位，只能任男人摆布，可她荀真也可以拒绝成为他摆布的对嘉宇文泓的眉峰紧皱起来，荀真自小所见所看就与众不同，难怪她会有这种古怪而又不合时宜的想法？不过在恼怒之际，他竟抑不住内心的兴奋，那紧皱的眉峰很快就散开，圈着手看着她正要拉开门扉，“荀真，孤明白你的心意了。”

荀真微微一愣，他明白什么？

回头看到他微勾的唇角，竟是喜悦的表情，她说了什么让他高兴？回想起来无非就是一些拒绝的话，这样他还高兴得起来？果然他对她的感情也不过尔尔，她的脸瞬间阴沉下来，原本还颇有几分自责的，不应将她的想法加诸到他的身上，可现在看到他那心情颇好的样子，握紧粉拳，咬着牙道：”殿下明白就好，往后别再故意宣奴婢前来了。”

“今夜去宣你的不是孤，是母后的人。”宇文泓觉得有必要解释一下，免得这个小心眼的女人又想到另一边去，似想到什么，他又笑容满面地道：“荀真，下一次我们再相见，必定是你找上门来的时候，孤等着。”

这是什么意思？荀真愣然，继而青黛微蹙。

宇文泓却是拍拍手掌，很快门在外被人打开，孙大通的圆脸闪现，有几分迷惑地看着对峙的两人，这又是什么状况？不应该是在床内翻云覆雨吗？偷瞄了眼宇文泓，殿下的心情看来不错，是得手了？不过仍恭敬地道：“殿下？”

“夜深了，安排几个信得过的小太监送荀掌制回去。”宇文泓吩咐道。

“不留宿？”孙大通小心翼翼地问。

荀真却是僵硬地行了个礼，然后不待宇文泓再发话，径自走了出去，外面的寒风吹来，有些瑟缩地抱紧了双臂，突然一伴扳风从天而降地落到她的身上，她忙回头看去，只来得及看到宇文泓的背影，这拔风是他的？遂也不拒绝，拉紧身上的披风走在寒夜里。

孙大通在宇文泓一瞪之下，赶紧小跑着前去吩咐了。

等荀真离去，孙大通准备返回室内时，只看到那高大的身影正站在廊下看着前面那盏宫灯消失在夜色中，他的身姿动也没动，而被风卷起的四爪行龙图案的太子服饰正轻轻地飘扬，目光深邃的一如那天上的繁星，“殿下竟然舍不得荀掌制离开，何不留她过夜？”

他是太子，若要硬留荀真，谁也不会多嘴，况且东宫之内已无人再敢乱说话传出去，陛下那儿是不会听到一丝丝风声的。

宇文泓圈着双手，直到看不到她的身影这才转头看向孙大通，“孙大通，你是个阉人，没有那根惹人心烦的东西，所以你自然也不会明白，强要她的身容易，但孤一直都错了。”目光再转向她离去的方向，“孤要她心甘情愿地爬上孤的床任孤疼爱。”

虽然那个小女人的心里有他，但他不只想要她的身，也想要她的心只容得下一个他。

孙大通听到这里微摇了摇头，该说是殿下不明白才对，不就是一个女人，殿下何必要费那么多心思呢？喜欢之时，疼爱一下即可，不喜欢了就晾在一边，让她自省，偏还要弄这么多花招？

宇文泓却不知道这心腹的主管太监正在心里腹诽他，遂冷着脸下令，”宣绿霓觐见。”

走在回尚工局路上的荀真却是无论如何也没想明白宇文泓那一抹笑的含意，这人的心思真难猜，时喜时怒，如夏天的天气一般让人捉摸不透，他到底明白了什么？

突然电光火石之间，她想起自己说过的话，若两心真正的相知相许，是容不下另一个人的……

就是那些话让他察觉她真实的内心吗？

若对他无情，她又何必在意绿霓？

若对他无喜，她又何必在乎将来会失去他的宠爱，所以始终不肯跨出那一步？

若对他无爱，她又何必拿父母的例子来表达内心的想法？

其实她说了那么多，句里行间都表达了她对他的情和爱，正因为心里有他，所以她才会裹足不前。

荀真的脸突然红了一片，忙用有些冰凉的手捂住自己的脸，真是羞死了，难怪后来他会笑成那样，什么拒绝？分明就是在诉衷情。

她回头看向身后已经模糊的东宫，这宇文泓忒狡猾了，这个男人才像是狐狸呢，既狡猾又奸诈。

“荀掌制？”前头掌灯的小太监见她回头看着东宫，以为她是想要转身回东宫，所以不确定地问了一句。

荀真回头坚定地迈步回尚工局，“公公请在前面照路。”

小太监恭敬地弯腰，小心的在这寒凉之夜把灯笼提好，别看荀真长得不起眼，那可是太子殿下重要的女人，怠慢不得。

东宫的偏殿，绿霓这几年内每每到东宫，宇文泓都会在这儿召见她，不过没有一夜的心情如今夜一般地忐忑不安，一想到她这长相姣丽无双的女子居然输给了荀真那其貌不扬的女子，就愤恨不已，又无可奈何，连皇后都不肯替她撑腰。

本以为殿下今夜要宠幸荀真，不会有心思宣她觐见，哪曾想殿下居然宣她？她小心翼翼地进了偏殿，看到宇文泓一派优闲地躺在那软榻之上，不敢把脸抬起来看宇文泓，而是紧紧地盯着软榻上垂下来的橙黄流苏，“奴婢叩见殿下。”

宇文泓也不吭声，只是径自吩咐一旁的孙大通倒酒，喝了一口酒，轻轻地品尝那滋味，在浑黄的烛光下俊帅的脸庞是那般的迷人。

可落在绿霓的眼里，那半明半暗的面容让她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口，殿下会如何发落她？

这气氛压抑得她的胸口渐渐生闷起来，忙不停地磕着头，“殿下，奴婢知错了[www奇qisuu书com网]，请您饶过奴婢……”

宇文泓却是连看她一眼也没有，只是冷然道：“孤刚刚才说过你哭得甚是难看。”

绿霓闻言，不顾仪态，忙掀起衣襟的一角把眼中的泪水抹去，不敢再发出哭声。

“你错在哪里？“宇文泓转头看向她轻轻地笑道。

“奴婢……”绿霓嚅动着嘴唇，但就是说不出话来。

宇文泓看向孙大通，“孙大通，把琵琶给她。”然后看到绿霓似要松一口气地道：“绿霓，既然你不想坦承，那就弹曲子吧，你知道孤的喜好，若你弹错一个音符，孤可是不会怜香惜玉，自会让人把你的双手砍下来，那时候，你自傲的容颜还会有谁欣赏？”

他此刻笑得万分邪恶。

而绿霓却是脸色发青，连那红肿的半边也不能避免，愣然地接过孙大通递上来的琵琶，习惯性地走到那个位置坐下来，手自动自发地调拨着音弦，因为他喜欢听琵琶曲，所以她曾花费了不少功夫去钻研。不用大脑下达指令，她的手已经自动自发地弹奏了起来。

宇文泓闭着眼睛听着这些琵琶曲，像是睡着了一般。

绿霓额头的汗水渐渐冒出来，想到他说斩手的话，她的心不禁抽了起来，想要集中精神，但却是怎样也不聚神，手上的动作一慢，情弦不合宜地发出“铮“的一声，她的面容由青变白。

“你弹错了。”宇文泓睁开眼睛看着又再度吓得跪下来的绿霓，轻声道：“孙大通，行刑吧。”

“不要啊，殿下，奴婢真的知错了，奴婢不该在荀掌制的面前耀武扬威，奴婢不该故意挑拨殿下与荀掌制的感情，奴婢不该故意激怒荀掌制，奴婢不该故意加深伤势从而想要陷害荀掌制……可这一切都是皇后娘娘吩咐奴婢做的，不然奴婢又岂会做这些让殿下不喜的事情？”

绿霓觉得自己很委屈，她是借了太子的名义狐假虎威，可太子一直以来也没有明令她不准啊，这么多年，她哪一件事敢忤逆太子殿下？她也是自知斤两的人，想到委屈处，她无声的眼泪滴落在光滑的地面上。

宇文泓看着绿霓那跪姿，坐起身子，接过孙大通递上来的茶水，笑道：“绿霓，孤这次罚你与其他事无关，只是你弹错了一个音符，这让孤很是不高兴，而且你也知道孤的脾气，孙大通，拉她下去吧。”

绿霓的两手在发颤，此刻哪里还敢再哭，两眼圆睁地看向宇文泓，殿下不是开玩笑的，居然是真的要砍她的双手？没了双手以后，她不能再弹琵琶了，不，而是连活都困难，不，不行，眼看孙大通带着小太监走过来，忙道：“殿下，请殿下给奴婢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请殿下开恩。”

宇文泓轻笑，“你可以立什么功？孤可想不来你有何价值？”

绿霓的头脑从没有一刻转动得这么快，一定要想个自保的方法，太子这招太狠了，居然只字不提她得罪了荀真的事情，而是借口她做错事惹他不快，将来传出去也不会波及到荀真身上，等到小太监的手碰到她，她仍没有想出万全之策，被人拖着出去，“殿下，饶了奴婢……”

宇文泓不为所动，绿霓，你打着孤的名义享尽了不属于你的风光，这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孤能捧得起你，自然也能把你摔落地，一切只在孤的一念之间。

“不——”绿霓嚷叫着，头脑闪过荀真二字，突然想到她的不幸来自她，解铃还须系铃人，脑海里灵光一闪，“殿下，奴婢愿意到荀掌制面前给她下跪认错……奴婢也愿去澄清自己说过的话……殿下今后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会照做，殿下开恩——”

殿内的宇文泓这才嘴角一勾，朝孙大通递了个眼色，孙大通这才拍了拍手，那几个小太监很快就把软成一摊泥般的绿霓拖了回来，扔在光滑的地面上。

宇文泓站起来朝绿霓走去，绿霓听到那几乎静无声的脚步声，抬头一看是他，吓得想要往后退去，可身子却是僵在原地。

“绿霓，若你表现得不如孤的意，孤可是随时命人砍掉你的双手，你，好自为之。”

宇文泓的脚径自跨过她的身躯出了这个偏殿，惟有绿霓在深寒的秋夜中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喘着气，她真傻，若能拴住太子的心，早就能栓住了，一直以来的自欺欺人终于要付出代价。

一连几日，刚入冬的天气都有几分阴暗，荀真的心情也随之低落起来，明明不想去想他，可一看到那个绣绷，她的心就会不由自主地想起他，门“咿呀”的一声响起，抬头看去，居然是许悠。

荀真忙推开绣绷，起身相迎，“尚工大人怎么来了？”

许悠早已得知那天东宫发生的事情，这么多天来仔细地观察，没从荀真的小脸上看到陷入爱河之中的面貌，反而有一股淡淡的哀愁在眉宇之间，依她看，没到皇后娘娘担心的程度，遂和缓地道：“我来看看太子殿下及冠礼服的事情弄得如何了？”

“还得要费一番功夫呢，但一定会赶得及在太子殿下的及冠礼之前完成。”荀真恭敬地把绣绷给许悠看，请她点评。

许悠伸手摸了摸那精致的刺绣，荀真的手艺确实越来越好了，“不错，这行龙很有几分风雷电掣的感觉，你的手艺是越发出众了。”顿了一会儿，“荀真，前几日你是不是对我也心下存疑，特殊宫女之事……”

“尚工大人误会了，荀真知道大人的心意，大人请放心，属下已经与太子殿下表明了，今后不会再发生让尚工大人担心的事情。”荀真解释道，相信许悠在皇后那儿肯定听闻了宇文泓那夜的出格之举，但许悠却是迟迟没有来向她求证。

“荀真，你能理解就好。”许悠并没有说太多的话，既然荀真已经把话说明了，她也无须再说一些让人不喜的话，总有一天，她会明白，她都是为她好。

荀真点点头，许悠的担心何尝又不是她的担心？其实托身给宇文泓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若将来她怀有孩子呢？那她的孩子肯定不能留在身边，肯定要交由别的妃嫔来抚育，这才是她不可接受的，她不想将来的孩子用疏离的目光看她，既然不想，那就把一切都扼杀在最初的源头。

阴暗的午后，荀真与许悠倒是相谈甚欢，许悠更是在一旁指点她的技艺，直到有人来找，许悠这才起身，临走前轻抚了一下荀真的秀发，“荀真，若时机成熟，我会把司制之位给你，而这尚工之位，我可以在这里向你明示，若有一天你真正的能独当一面，我会毫不犹豫地退下来，这也会是你的，娘娘那儿你无须忧心，所以……你不要再做其他之想。”

她既然选择做了恶人，自然要给荀真最大的补偿。

荀真没想到许悠这么内敛的人会跟她说这些信誓旦旦的话，她这个许诺过重了，等她反应过来，已经看不见许悠那深紫色的宫装背影。

荀真轻叹了一口气，努力抛下那迷乱而纷繁的心思，低头在绣布上绣了起来，看着太子服饰上的图案，想到姑姑荀兰，自牢狱之灾已经过了那么久，不知姑姑现下如何？柳德妃没再出现，说明姑姑并不在她的手上，这么一想才能让她的心稍安，只是不向七皇子求证，始终无法真正放心。她曾避开耳目悄然前往七皇子的寝宫，却被告知皇子不在宫内。

正在她思绪纷乱之际，外头想起了骚动声，她的眉微皱，起身打开房门。

“你来干什么？这里是尚工局，不是你这种特殊宫女所住的宫殿。”钱芳儿扬着扫帚瞪大双眼道。

庄翠娥却是面冷声更冷，“绿霓，你还想再闹事吗？这回我必定不会再容忍你，势必要向尚工大人汇报。”

绿霓其实是一点儿也不想到这儿来，只是都过了几日，若她还没行动，太子殿下肯定不会放过她，为了小命着想，她笑了笑，“这位女史，那日是我不对，请您原谅，我真的有事要求见荀掌制，烦请您们代为通传一声。”

钱芳儿挥着扫帚，“你想得美，我们掌制大人没闲功夫见你……”

“芳儿，让她进来。”荀真沉稳的声音响起。

钱芳儿与庄翠娥两人都愣了愣神，对视一眼，不知荀真要见这个女人干什么？

绿霓却是心下一喜，赶紧小跑推门进去，打量了一眼这间寝室，荀真的住所并没有过多的家具，一张做工很普通的架子床，帐幔却是粉红色暗花的绣金帐，看起来做工十分精细，只是料子很一般，远远看去也颇赏心悦目，床前的八仙桌上铺着一块同样绣功精致的桌布，而几张绣墩上的绣布同样精美绝纶，屋内宽敞并且打扫得很干净，在屋角摆了一两盆花草，所以看来倒有几分雅致的感觉。

她的眼里有几分羡慕，她住的地方不如荀真这寝室，见荀真只是低头刺绣，没有出声搭理她，面色悻然地上前道：“这是荀掌制为太子缝制的及冠礼服吗？这行龙栩栩如生，看来竟像是真的一般……”

她伸手要摸一摸，荀真却是极快地推开绷架，让她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此时她的脸上青红交错。

荀真却是起身坐到八仙桌前，给自己倒了一碗茶水，“这礼服不是人人都可以碰的，还请你自重。”轻茗了一口茶水，她的眉头微皱，“你来我这儿有何贵干？难道还是说想要教导我如何服侍太子？若是这样，你就请回吧……”绿霓忙摆手道：“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荀掌制的高明之处不是我能及的，该学的是我才对……”看到荀真的脸色阴暗了下来，这才自知失言了，现在不得不认，这荀真不愧是太子殿下看上的人，那给人无形压力的本事真是一模一样，现在在她面前，她也不敢大喘一口气。

在荀真狐疑的目光下，她忙上前倒了一碗茶水，咬了咬唇，双手捧起茶碗递给荀真，抬头一脸楚楚可怜地道：“荀掌制，我是来给你赔礼道歉的，那天是我的错，还请荀掌制大仁大义原谅我吧？”

这绿霓又准备唱哪一出？荀真的身子一侧，不受她那一跪，防备地看着她道：“绿霓，你不要来使这一套，我不是男人，不会受的，若你没别的事……”绿霓又赶紧转了个方向，膝跪到荀真的面前，“荀掌制，我知道你是太子殿下心爱的人，不是我可以比拟的……”

荀真起身坐到另一个绣墩之上，“绿霓，我可受不起，你不是太子殿下最为宠爱的人吗？不是说连你的名字都是他赐的吗？不是说他最为喜欢你的身子吗？……”

在说这些话之时，荀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吃醋了，居然会把绿霓说过的话这样记于心上。

绿霓忙膝跪着道：“不，不，不，荀掌制，我会那样说是故意激你的，你不是我这种特殊宫女，不知道我们的生存环境。在那儿，即使不受宠也要装成受宠的样子，不然不会有人买你的账。我说那些话也是存了让你知难而退的心思，我的名字哪是殿下取的，那根本就是孙公公那天看着雨后彩虹，顺手拈来安在我身上的，只是我……虚荣，所以才会到处吹嘘……”

绿霓尴尬地把自己这些年所做的事一一托出，希望荀真可以不与她计较，不然回头她不能向太子殿下交差，那她的手就真的要搬家了。

荀真将信将疑，这些话都是绿霓自己捏造的，没想到特殊宫女们虽然侍候的对象不同，但那互相倾轧的斗争也不逊于皇宫任何一处。

绿霓看到荀真的脸色略有松动，忙又举起茶碗上前，“荀掌制，请你喝下这碗茶水，不然我就长跪不起。”

“你这茶我不喝，赶紧起来，别在我这儿使泼。”荀真逐客道，“我对你说的也不感兴趣，你赶紧回去。”

“荀掌制，你若不喝，我的命休矣，还请荀掌制开开恩，喝了我这碗茶吧。”绿霓咬着唇苦苦哀求，回头她无法向殿下交代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荀真觉得不胜其扰。

绿霓吞吞吐吐地把那夜的事情说出来，然后眨着眼睛一副期待地看着她。

荀真真是吃惊得很，宇文泓居然还那样威胁绿霓，真是想来都觉得可笑，那要划清界限的心扑扑地跳碍厉害，可是这所谓的解释又有什么用？伸手把绿霓的茶碗抓起搁到桌上，“就当我接受了，你回去吧，我还有事要忙。

绿霓看着荀真起身坐回绣绷前，执起银针绣了起来，看了看桌上那碗茶，她心里仍有几分担忧，她这是不是表示不再与她计较？

小心地踱到门边准备推开门，心里始终不放心，咬紧下唇，看来那句话不得不说，不然再让荀真针对她，依殿下现在对她的宠爱，她真的是吃不了兜着走。

慢慢地踱到荀真的身旁，绿霓那张美丽至极的容颜却是尴尬万分，俯身在荀真的耳边耳语了几句。

荀真原本在她靠近之时微微有些不悦的，但在她说完了那句话之后，却是满脸震惊，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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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爱与险情

绿霓看着荀真那震惊而又不信的眼神，怕她以为她瞎说，忙拍胸脯道：“荀掌制，我哪敢骗你？我说的句句属实。”

荀真觉得这事真的匪夷所思，站起来狐疑地打量着绿霓半晌，不是她不相信，而是不敢相信，那厮几次三番的轻薄她，若不是她还有点理智拒绝，只怕早就被他拆吃入腹了，况且眼前这绿霓的皮相真的是一等一的好。

“绿霓，我知道你很担心会受到殿下的处罚，但也没必要在我这儿说些不等使的话，我说过已经当你道过歉了，就决不会食言，况且对于你所说的所谓秘密，我并不感兴趣。”

她又重新坐回椅子内拈针绣成了起来，表情极其冷淡。

绿霓看到荀真的眼里那震惊与狐疑之色退去了，从而又变得波澜不惊，心底大为失望，原本还以为说这个能打动荀真的心，别与殿下闹别扭，不然殿下的心情一直好不起来，她的小命时时都悬着。

“荀掌制，请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话，你以为我会傻得到处说这话吗？若传到皇后娘娘耳里，我真的凶多吉少，只是你是太子殿下喜欢的人，我不想被你误会了去。”

等了半晌竟不见荀真搭嘴，绿霓失望地咬着唇转身准备出去，总觉得头顶的乌云似乎越来越厚。

手伸到门把处，她正要推开，斜眼却睨到荀真的面容动作不变，刻意看了一眼绣架上的布，只见那几针绣得歪歪扭扭，大失水准，原来她并不是无动于衷，这才把心放回原地，嘴角噙笑，快速地拉门出去，对于钱芳儿与庄翠娥的敌视她竟也能视若无睹。

屋子里的荀真心情很烦乱，绿霓的话怎会对她一点影响也没有？

只是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都容不得她乱想，只是这心却跳得厉害，她的脚想要飞奔去找他求证，理智却是拼命地拉着她，不让她轻易行动。

她茫然地绣着，难道他有毛病？她突然很恶劣地想，但又不可能，那天……她不但看到过也被迫亲手摸过……现在想来手心都是发热的，再说事后她好几夜不能安眠，晚上总要惊醒几回。

庄翠娥敲了好久的门没人应，担心那绿霓是不是说了什么惹荀真不高兴？遂自作主张地推门进来，看到荀真安好地在那儿绣着礼服，这才拍拍胸脯放下心来，刚想悄然关上门，却看到那绣布上绣的乱七八糟，这怎么得了？

她忙上前准备提醒荀真一句，近前去，看到她两颊嫣红，不知在想什么？那表情千变万化，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一会儿又神游天府……

“掌制大人？“她小心翼翼地唤了一句。

“啊？“荀真回过神惊叫了一下，忙抬头，看到庄翠娥正奇怪地盯着她看，瞬间，脸似充血一般红透了，羞死人，她刚刚想的若是被人知晓，这脸都不知道要往哪搁？

“掌制大人可是身子不舒服？您看，这都绣歪了？”庄翠娥上前伸手抚摸了一下荀真的额头，除了有些热之外，并没有发烧啊。

荀真暗中呼吸了好几次才能勉强抑下脸上的红晕，笑着伸手把庄翠娥的手拉下，“庄姨，不用担心，没事，只是我……刚刚在想事儿，所以没留神这才绣歪了。”

拿起剪子，把那几路绣歪的线拆掉，她强迫自己不要乱想，绿霓的话岂能当真？她为了活命，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说这些话无非是让她不要心生芥蒂，自己若当真了那才是可笑呢，宫里多少双眼睛，这种事瞒一两次可以，哪可能长久都不被发现的？

庄翠娥也在一旁帮忙整理绣线，小心开导道：“掌制大人，绿霓那种女人说的话，你可别当真与她计较，气坏了自己不值得。”八成是绿霓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荀真才会在气怒之下绣错了。

荀真愣了愣，然后笑了笑，果然，就连庄姨也叫她不要相信，就算没有绿霓，将来还会有太子妃等等名正言顺的女人呢。

殊不知两人竟是鸡同鸭讲，说的完全不是一个意思的话。

“庄姨，我怎会与绿霓计较这些，只是对她说的话存疑而已。”荀真道，入冬了，看来得想个办法见一见七皇子才行。

天气渐渐地变得寒冷起来，东宫殿内的偏僻角落里的炭盆已经安放了不少，孙大通扬着拂尘在角落里巡视着，就怕底下人笨手笨脚的，一个不好燃着什么那就糟了。

内殿里有着说话声，太傅严翰的声音却是极爽朗，“殿下，看来皇上是不准备给大皇子与三皇子封王了。”

宇文泓只是笑而不语，大哥因为与宫女的那点子事爆了出来，而三哥自然是受他那个娘贤妃所累，父皇震怒了，并且让他们在府里思过，看来封王确实是渺茫。

半晌之后，他才把茶碗放下，“收到廷寄，周思成在北疆的战事节节胜利，不过现在入冬，对胡国的战事也不能放松，太傅，你给周思成写封信，若胡国不出战，让他不要好战，只要守住北疆的疆域线即可，不能让大军这么快返回帝京。”

严翰的喜悦收了起来，皱眉道：“殿下还是担心二皇子晋王？听说他缴匪颇见成效，必在近日内返回帝京。大军不回返也好，我回去后即可写信给周思成，也会悄悄地送到北疆去。”

这封信由他这太傅来写比较不引人注目，要不然一封盖有东宫印记的信伴落到别人的手里，那就是大事伴了，太子还是思虑甚周。

宇文泓点点头，目光看着淡青色溥纱外的冬景，倒有几分思念那个倔强脾气的小女人，都这么些天了，她还没来寻他，若不是放出话说下次见面必是她找上门来，他定会让孙大通宣她过来。

“殿下，高侍郎求见。”

高文轩回京了？宇文泓示意孙大通领他进来。

严翰的身子也坐直了，不知这高家的公子可有带回什么振奋人心的消息？

高文轩那俊帅的脸庞此时消瘦了不少，乍看下去像是重病初愈一般，脚步沉稳地进来内殿，朝那坐在屋内中央正拨着炭的宇文泓行齐山“文轩，一路辛苦了，孙大通，斟碗热汤给高侍郎暖暖身子。”宇文泓沉声道。

高文轩道谢过后，接过孙大通递过来的热汤，轻啜了一小口，方才放下热汤，从怀中掏出一封信亲手递给了宇文泓，“太子殿下，这次仅能查到这一封信，这只能说明他们之间有勾结，只是可惜上面并没有任何他的印鉴。

他名义上离开帝京前往别庄养病已经有好些时日了，可实际上却是收到消息前去查找证据，只走到头来还是没有得到有利的证据。

严翰瞅了一眼紧皱眉头的宇文泓，“文轩，不是还有证人吗？”

高文轩摇摇头，“我赶去时，他已经被人灭嘴了，好在那人狡猾，憋住最后一口气等我赶到，不然只怕连这漏网之鱼也得不到。”说到这里，他握紧拳头，若不是最后他好运逃脱了，只怕现在也遭到暗算了。

宇文泓把信递给严翰看，然后轻笑地道：“虽然不能直接用来指证他，但是至少让我们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这比一无所知要强得多，况且现在他在明，我们在暗，文轩，你这次还是干得不错，他绝对猜不到是你亲自前去。”

“殿下，若能得到他们通信来往的证据，那绝对是一个反击的好机会，陛下一定会听信殿下的言词，只是臣去迟了一步。”高文轩的眼里有着痛苦，当希望在你的面前时，你以为可以抓得住，谁知伸手握去时，却是满手的泡泡，一戳就破。

严翰看完信，嘴角也含着微笑，“殿下说得在理。”捋了捋胡须，笑望着宇文泓，“殿下，明年选妃也是至关重要，需不需要与皇后娘娘打声招呼？”

选妃？

正要再一喝一口热汤的高文轩突然被汤水呛住了，顿时猛咳了起来，太子及冠后就要册立正宫，这是不可避免的，只是真儿怎么办？他猛然抬头看向宇文泓。

只见到这今年轻英俊的太子殿下只是随意道：“太傅不用忧心，母后心中早有定夺，况且此事孤不宜出面，此事交由母后折腾即可。”

“殿下，那真儿怎么办？您打算如何安置她？”高文轩始终忍不下那句话，站起来双眼圆瞪地看向宇文泓，他要亲耳听到他的回答。

若不是荀真倾心于他，他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放手，荀真原本就是他的未婚妻。

当年，他随母亲到荀家做客，荀夫人看到他的目光落在一旁只有两三岁的真儿身上，笑着拉住他的手道：“轩儿喜欢我们真儿吗？”

“喜欢。”他笑得一脸灿烂地回答。

“那把真儿给你当媳妇，好不好？”荀夫人仍是笑得慈爱地道。

媳妇是什么？当时的他只有模模糊糊地认知，回头看向母亲，母亲微笑地朝他点点头，顿时，笑开颜地大声道：“好。”

荀夫人摸了摸他头顶上绑的两个总角，“可是，娶了我家真儿，就不能再纳其他的女人了，轩儿，可愿意？”

他回头看向母亲怀里的小女娃，那晶亮的眼睛真是漂亮，遂连考虑也没有，大大地点了点头，并且说出那句很有名的话，“若得真儿为妻当以金屋藏之”的话。

那时候母亲与荀夫人都哈哈大笑，母亲甚至摇摇头笑道：“傻孩子，我们家又不是帝王，哪来的金屋？”

只是笑声仍在记忆中回荡，可人面却早已是变了几变，不复存在，只有那桃花仍在春风中摇摆。

宇文泓亲手斟了一碗香茶，看着那飘飘渺渺的蒸气，淡道“高侍郎，这事不到你管，也不到你来问。”

高文轩的火气涌上来，他根本就没有准备好好地待荀真，捏紧的拳头顿时控制不住飞向宇文泓，他笑得越是云淡风轻，他的怒火就更甚。

宇文泓连头也没抬，感觉到那挟着风声而来的拳头，他只是单手接过，顿时使劲包住高文轩的拳头，文臣始终是文臣，尽管他也练了几天拳脚。

严翰没想到为了一个荀真，这两个人居然互不相让起来，对荀真的观感顿时变差了，这个女人真的是祸水，忙上前准备拉开高文轩，“文轩，你疯了，竟然敢向太子殿下动拳脚，荀真只是宫女，这辈子也不能封后封妃的。

“太子殿下，即使您的身份再尊贵，臣也不许你欺负了真儿，真儿的兄长下落不明，我就是她的兄长，她并不是没有娘家人。”高文轩怒火中烧地道。

宇文泓抬眼看向高文轩，真是一个痴情的儿郎，就算这样，也不能从他这儿把荀真抢去，他宇文泓难得看上一个女人，眸子里狠辣之光闪过，他的手一用力，高文轩的面孔有几分扭曲，然后一把反推，将他推出几丈远。

“文轩，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孤与你说过，荀真是孤的女人，孤自会安置她，同时也无须向你交代，你不是荀英，荀真的兄长也还轮不到你来当，你若真的为她好，就不要再这般意气用事。”

高文轩的脸色青红起来，被太子那一椎，在冲力之下，他不禁跌倒在地，不忿地抬头看向宇文泓，只见到他居然悠闲地拨着茶碗里的茶梗，这个太子殿下越来越深沉，把真儿交给他到底是对还是错？

严翰亲自上前把高文轩扶起来，“你爹若看到你这个样子会不安心的，文轩，荀真是太子的女人，轮不到我们做臣子的多加议论。”其实他也不赞成太子与荀真有私情，太子似乎过于沉迷了，这是不好的先兆，帝王可以宠爱任何一个女人，但不能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高文轩默然地任严翰把他押回坐在椅子里，一时间内殿极其安静，似乎各人有各人的心事，良久之后，高文轩才道：“殿下，刚刚是臣鲁莽了，希望殿下……能善待真儿，她已经过得这么苦了……”想到这里，纵使是大男人，他的声音也微微哽咽起来，“荀家人都是痴情种，他们对于另一伴要求极严，真儿选择了您，自然也会希望您真诚以待。”

宇文泓虽然爱惜高文轩之才，但他身上的毛病也不少，冲动鲁莽就是其中最要不得的，但是看到他痛苦的双眼，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本来他不想与高文轩谈论这个问题的，他要交代的是那个小女人，而不是其他不相关的人。

高文轩看到太子那微不可见地点头，方才稍为安心。

气氛渐渐地又恢复了原先的平和，似乎刚刚的争执并不存在，但在三人的心中都有了微微的掂量。

宇文淳一张俊脸皱了起来，这段时日他不停地打听荀兰的下落，就算能寻回尸首也好啊，这算对荀真也有个交代。

倚红楼里的人都被帝京府尹押起来审问了，他也去问过，只是在一众烧焦的尸体中实在分辩不清哪个是荀兰？据荀兰的贴身侍女的说法，似乎那天起火的时候她独自一人在屋里，而且那夜的风势极强，那把火烧得十分剧烈，应该是烧成灰了。

可他始终不相信，那天若他可以早到一步就好了，就不会让荀真惟一的亲人落得那么一个下场，柳德妃打得好算盘，居然想到利用荀兰逼荀真就范。

“殿下，这儿风冷，还是回寝宫吧？”芶公公小心地劝道。

宇文淳却是没有回应，而是两眼看着那湖景，此刻尚能看到风吹皱一池湖水的景色，再过些时日，上面结了冰，就再也没有这景致可看了？做为荀真的朋友，他还是差劲的，竟有负她所托。

“殿下？”芶公公劝道。

宇文淳这才悠长地叹息一声，转身准备先回寝宫，一味地避开荀真不是办法，总要见她一面把她姑姑的事情当面告之。

突然，前面有人狂速奔来，那人身穿紫色的衣服，似看到他们这一群人，竟大喊起来，“救命——救命——”

宇文淳不是好管闲事的人，虽然人影模糊，可这声音……

不正是荀真吗？

瞬间，他的脚一转，飞快地朝那呼救声传来的方向奔去，一颗心跳得极快，就怕迟了一步，她会遭遇到不测。

荀真远远地看到前面有人，回头看到那几名身穿尚工局宫女服饰的女人快速地追来，看来刚刚她耍的小伎俩奏效了，所以这几人才没有追得那么紧。

她努力压下心慌，脚下的步子却是丝毫也不敢停下，就怕一停小命地就没有人了，谁知只顾后望，她被小石子一绊跌倒了，扑到地上，膝盖处传来了疼痛感，看来这回跌得不轻，忙想站起来，脚却是扭到了，一时疼痛竟站不起来。

饶她再镇定，看着那几名宫女服饰的人朝她冷笑而来，心知这回肯定凶多吉少，身子慢慢地往后退去，“你们不是尚工局的宫女，到底是什么人？

那几个人不回答荀真的话，而是对视一眼，然后分工明确，一人扑向荀真，而剩余几人却是阻拦宇文淳。

荀真看到那从天而降的短剑，这回看来小命休矣，此时她的心中充满不甘，充满后悔，如果早知道就这样死了，她那天一定不会拒绝他的亲近，在这一刻，她竟然想到那天宇文泓落寞的背影以及那微微祈求的眼神。

下意识的，她把手抬起来意图挡住那攻击。

永德宫。

宰相柳晋安挟着一股寒风闯进来，看到偏殿内女儿与孙女并在，遂让人掩好门，朝女儿道：“你是不是派了柳家的人去杀荀真？”

柳德妃看到父亲前来，心下正诧异，看来是自家大哥把消息走漏给父亲知晓的，遂由一旁的宫女扶起来，轻声道：“爹，您别生气，女儿会慢慢地向您解释。”

“爷爷，这不怪姑姑，是我求姑姑一定要解决掉荀真的。”柳心眉抢先道，“您不知道，她与太子真的有私情，明年选妃在即，我不能任由她抢去我的东西，唯有她死我才能安心。”

“爹，我也赞同心眉这个意见，况且上回拉拢她不成，留着她我总觉得是个祸患，还是灭口的为好。”柳德妃把茶碗亲自奉到父亲的桌前。

柳晋安连孙女也没有扫一眼，而是看向女儿，“女儿呀，心眉年纪小不懂事，你不劝她就罢了，还要鼓励她这样做？她不过是一名宫女，将来不能封妃，你跟她较什么劲？”最后竟是朝孙女儿喝去。

柳心眉哪里受到祖父这样的痛喝声，在一旁绞着帕子一脸的委屈，爷爷知道什么，荀真是她现在最大的敌手，若是得不到宇文泓的心，她就算成为太子妃也是个空壳太子妃。

柳德妃安抚地看了一眼侄女，“心眉啊，安幸这几日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竟连我这娘也没有来看一眼，你代姑姑去她住的平安殿看一看。”

柳心眉顿时睁大眼，她还有话想说，对于姑姑的支使心生不悦，但又不好得罪姑姑，遂起身朝姑姑与爷爷福了福，这才随宫娥出去。

柳德妃看到门一关，这才看向父亲，“爹，您在担心什么？她不过是一个宫女，死就死了。”

柳晋安却道“当年抄荀家时，只能抄出一个空壳来。”

柳德妃怔了一下，父亲这话是什么意思？谁不知道荀家清廉，没抄出多少身家也是正常的，遂笑了笑，“爹，我们柳家的财富已经有当今国库的十分之二了，还贪那么多钱财来干什么……”

“你懂什么？“柳晋安对这个一向疼爱的女儿轻斥了一句，“荀家最大的财富不是金银珠宝，而是兵器。皇上最忌惮荀家的除了兵权之外，还有荀家制造的精良兵器，相传荀家军所用的兵器都极其精良，比我们现在军队所用还要好，只是当年这兵器的生产也一并由荀家负责。荀方那老头死了，荀家生产的大批兵器同时也下落不明。”

柳德妃没有想到这一层，一直以来爹不动荀家的遗孤，她以为那是爹不屑一顾，“爹怀疑荀真知道那兵器的下落？这不可能。”

“不管可不可能，她是荀家的人，作鸟兽散的荀家军总会寻上她，周思成不就是一例，若现在她死了，我们却哪儿寻这个诱饵？“柳晋安的三角眼里的邪光一闪。

柳德妃没想到背后有这么错综复杂的局势，顿时心凉地瘫坐到椅子里，“爹，女儿并不知情，不然也不会听信心眉所说派人去杀她，难怪爹会同意周思成回朝带兵出征。”

“我原本以为他会弄出荀家的兵器，我们派去潜伏在军队里的人却是一无所获，很明显，周思成并不知晓那批兵器的下落。太子对荀真的看重，你以为是你们女人所谓的情啊爱啊的吗？那是因为她有利用价值。”柳晋安一直都有派人暗中监视荀真与东宫，所以对于他们有往来也是略知一二，那批兵器绝不能落入东宫之手。

“那可怎么办？“柳德妃心慌起来，自己父亲别看和蔼，若是必要他会六亲不认。

柳晋安的三角眼朝女儿一瞥，“你最好祈求她们不要得手，本来把她们留在暗处还有用，你却偏偏下了这么一条命令。”他们柳家的死士他清楚得很，鲜有失手的，这回不得不懊恼，没有荀真，荀兰就算还活着，一个下贱妓子拿什么服人？况且那场大火查了那么久，却什么也查不出来。

他看了眼女儿那苍白的脸色，“好了，现在不是垂头丧气的时候，年节将至，我今儿个就带心眉回府，她在宫里已经住了不少日子。你明天就开始去凤仪宫，与皇后打好关系为心眉辅路，她一定要入主东宫为正妃，你明白了吗？”

柳德妃即使不想按父亲说的去做，但此时仍点点头，“爹，女儿知晓了，现在皇上对女儿似乎又有了当年的热乎劲儿，女儿也想着能生下一个亲生子呢，不然别人的儿子再好也隔一层肚皮。”她的眼里仍有着冀望。

柳晋安对于女儿的妄想不加评论，都三十多的妇人了，还想生儿子，只能说这女儿不现实，但是现阶段他不适宜有大动作，皇上这段时日对他的宠信似乎不如往日。

另一边厢的荀真眼睛闭了起来，这回看来难逃得脱了，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有名黑衣人现身，长剑一挑，化解了这致命的一招。

荀真听到兵器交击的声音，而且身上并没有疼痛袭来，忙睁开眼，只看到那名救了她的蒙面男子正与那假宫女交手，一时间火花四射。

宇文淳看到荀真差点遇险的那一刻，心脏都停跳了，他被这几个宫女缠着，一时半会儿抽不出身去救她，当时眼睛都急得发红，后来看她脱险，他的心这才恢复了跳动，这回再面对这几名宫女时，招招致命，狠厉之色尽显。

那几名宫女边战边退，竟汇至一起，几人互看一眼，看到荀真的性命已经不可取了，竟往后退，准备撤退，而那蒙面男子也追了去。

宇文淳本想持剑追上去，但荀真的伤势更让他担心，忙蹲下来抱着荀真，“荀真，你没事吧？”

荀真的神魂仍未归位，已经看不到那要杀她的人，也看不见那个突然出现救了她一命的人，好半晌，感觉到有人脱下她的鞋子，这才发现自己坐到那石凳上，而宇文淳却是半跪在地上，准备查看她的伤脚。

她忙想抽回脚，“别，七殿下，男女授受不亲，荀真回去让人上药即可。

宇文淳扬起一抹可以与冬日太阳媲美的笑容，安抚道：“你的脚扭伤了，本宫帮你校正一下，放心，本宫已经让人在一旁守着，所以不会让人看了去，对了，那群是什么人？怎么会追杀你？”

荀真的表情也是愣然的，“奴婢也不知道，原本奴婢以为她们是尚工局的宫女，所以并没有设防，谁知道才出了尚工局一会儿，她们就开始露出凶相，幸好遇到七殿下，不然奴婢这条小命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宇文淳皱了皱眉，低头再度看向她的伤势，裢下鞋袜，果然看到脚裸处肿起来，心下微疼，不过仍两手抓着她的脚，“可惜没有抓到人，还有那神秘蒙面黑衣人也不知道是何人的人？你往后不要单独一个人行事，以免又发生类似的事情。”对于那黑衣人，其实他隐隐地猜得出是谁的人。

他手下使劲一掰，骨头一响，荀真凄厉地喊了一声。

荀真觉得那一下真痛，可过了之后，脚竟然灵活了一些，不再有那隐隐的疼痛，忙缩回来，套回鞋袜，本来女儿家的脚也是不该随便出示在男人面前。”奴婢晓得，看来以后就连宫女也要设防，刚才被她们逼得往这条荒僻的路而来，现在想来心下犹悸。”

宇文淳的膝盖上没有了泛着淡淡粉色的香足，不禁怔然了一下，抑下内心的失落，点点头道：“回头我让人给你送去伤药……”

荀真摇摇头，“奴婢那儿有伤药可用，不用殿下费心了，若是让陛下知道您派人过来，奴婢没什么，只怕会连累殿下让陛下误会了。”顿了顿，两眼直视宇文淳的俊脸，“殿下，奴婢的姑姑如何了？”

宇文淳愣然了一会儿，看着她晶亮眼眸里的神彩，他不知道该如何说？嗫嚅了嘴唇半晌，竟发不出声音。

荀真的心底一沉，不会是她的姑姑出了什么事吧？于是忙站起来，可脚裸仍是一痛，她呲了呲牙，“殿下？“加重语气一问。

宇文淳狠了狠心，瞒不是个法子，遂道：“荀真，你冷静地点听本宫说，一点要冷静。”

“殿下，奴婢很冷静，请您快点说。”荀真努力压下心底的惊谎，莫非姑姑真的遭遇到不测？

宇文淳这才缓缓道：“荀真，你姑姑所住的倚红楼在那夜……遭遇了一场火灾……而你的姑姑的住所……正好在火灾的中心……”

火灾？

荀真的瞳孔放大了，她静静地听着宇文淳断断续续地诉说着，想到姑姑的音容笑貌，她不禁掩住嘴，实在难以置信姑姑会化成一堆灰。

宇文淳停下口，把袖子里的镯子掏出递回给荀真，“对不起，荀真，我没有做到对你的承诺……”荀真茫然地接回那个手镯，看着手镯上的花纹，带着希冀看着宇文淳，“殿下，这不是真的，对吧？”

“对不起，若是我早点到，一定可以救出你姑姑……”宇文淳看到荀真那盛满痛苦的眼睛，捉住她的手敲打着自己的胸膛，“荀真，你打我吧，是我有负你所托……”荀真只是愣然地任他抓着自己的手腕，现在她连惟一的亲人都没有了，这个世上只剩她孤伶伶的一个人，与姑姑的相聚怎么那么短暂？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似要流出泪来，但那泪偏又流不出来。

宇文淳一把抱住荀真，痛心道：“荀真，你要哭，就哭出来吧，都是我没用……”

“不……不关殿下的事……”荀真的声音开始哽咽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柔，一声声地打在她的心上，那种柔情与失去的亲人双双盘旋在她的心涡之上，绞啊绞，似要把她绞成两瓣。

宇文淳感觉到心口的衣衫处被泪水打湿了，而她樱樱的压抑的哭声渐渐地传到他耳里，不禁低头在她的头顶落下一个吻，此刻，他不知道该如何安慰才能抚平她内心的伤痛？

高文轩在远处似乎看到荀真的衣衫一角，上前时却被七皇子宇文淳的宫人所拦，怒斥了一句，“我是中书侍郎，你们谁敢拦我的路？”

“高侍郎，我家殿下正在前面与人说话，还请您绕道走。”苟公公皮笑肉不笑地道。

荀真的哭声很压抑，突然听到有争执声传来，她这才醒觉，忙推开宇文淳，吵哑着声音道：“七殿下，有人过来了。”掏出帕子抹去眼角的泪水，突然想到什么，“七殿下，我姑姑的尸首找到了没有？倚红楼烧死了多少人？可是停尸在帝京府尹那儿？无论如何我要去为姑姑收尸……”

宇文淳却是皱紧眉头道“是有找到几具尸首，可都烧焦了，难以辩认，据发现的地点来看，不像是你姑姑……”

就是说没有尸首了？

荀真的脑海里突然清明起来，这个事问宇文淳没有用，还须去一趟东宫，只有宇文泓可以解释得清楚，她的心中还燃有一线希望。

正在此时，高文轩却是一把将芶公公推开，朝前面奔去，“真儿，是你吗？”

文轩哥哥？

荀真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声，突然朝声音处看去，果然是高文轩的身影，听说高文轩前一段时间生病了，她忧心了有些日子，但却是没有办法去探望他，现在看到他完好地出现在自己的面前，这才放下心来。

宇文淳却是冷漠地看着高文轩把荀真拉到身后，“高侍郎，本宫与荀掌制正在说话，你这样做是何道理？”

“七殿下，您拉着她到这偏僻的地方究竟有何意图？“高文轩也冷然道，刚才看到荀真的眼红通通的，看来是哭过了，这宇文淳做了什么好事竟惹哭了荀真？

荀真看到这两个人剑拔弩张地对峙起来，忙瘸着腿上前挡在两人中间，“文轩哥哥，你误会了，我刚则遇到了袭杀，多亏了七殿下，我才能脱险，不然现在你见到的就会是我的尸首了，我……只是因为脚扭伤了所以才……哭的……”

“真的？”高文轩对宇文氏兄弟都本能得不太信任，即使上回是因为这七皇子，他与荀真才没有人被人扣上一顶秽乱宫廷的帽子。

宇文淳看到荀真不愿说出真相，遂也配合道：“不然高侍郎以为是什么？本宫与荀真可是朋友，难道还会欺侮她不成？”

高文轩的脸一红，歉意道：“七殿下，臣不是这个意思，只是看到真儿的眼里含泪，才会误会了。”

荀真不想让他们俩再继续对峙下去了，忙拉拉高文轩的衣袖，“文轩哥哥，你送我回尚工局吧，我的脚走路有些不便，需要你搀扶一下……”

“荀真，本宫可以送你回去。”宇文淳皱眉道，从没有一刻竞然觉得荀真拉着高文轩的衣袖是那般刺眼。

荀真摇摇头，“这不好，殿下，上回在大殿之上，皇上已经警告过奴婢了，所以还是避嫌的好，总之……今天谢谢殿下的相助……”高文轩也朝宇文淳点头致别，然后搀扶着荀真离去，就算荀真不让他送，他也不会放心让别人相送的。

宇文淳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荀真与高文轩的身影走远，任由心底翻起了巨浪，真想上前去把荀真夺回来，他的心突然生出这样一股强烈的欲望，眼底的寒意与戾意突生。

苟公公原本想上前请示一下，突然看到宇文淳的眸子，吓得他怔在原地不敢动弹，真吓人，七皇子怎么也有这么吓人的一面，他下意识地后退不敢靠近。

安幸公主原本看到高文轩的身影，在宫里追了好久这才追到这里，却看到他居然扶着荀真那贱人，顿时眼里冒火，想要冲上去分开他搀扶荀真的手，那要冲出拱门的手却被人一拉，“放手。”她回头怒喝，待看清抓住她的人是谁后，娇蛮道：“三哥，你拉着我做甚？”

“安幸，你信不信？你现在冲出去非但分不开他们，而且高文轩还会因而生气不待见你，不如我们合作一把，我帮你得到那个男人，而你也要帮我一件事……”

东宫偏殿。

那黑衣人跪在主子面前，一脸不甘地道：“主子，都是属下无能，让刺杀荀掌制的人其中一人咬毒自尽，剩余几人却逃走了。”

宇文泓放开逗鸟的手，冷着脸道：“你办事不力，出去找孙大通受罚，以后要看紧点，不要让她再受惊吓了。”

“是。”黑衣人知道凡事瞒不过主子的眼。

宇文泓站起来背着手看着窗外，嘴角轻勾，等着荀真前来寻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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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天窗亮话

高文轩与荀真一路上都鲜少交谈，两人的气氛有几分尴尬，良久之后，他才苦笑道：“真儿，你肯再叫我一声文轩哥哥，真的太好了。”

荀真回头看到他脸上那一抹感慨良多的笑容，没有了以前对她的执着，对他，心中始终有歉意，“文轩哥哥，你不怪我就好了。”

虽然当初那样做快刀斩乱麻，但是她总是害文轩哥哥难过了，不是吗？

“傻丫头，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才对，总以为靠人力就可以达成愿望，现在才知道并不容易。”高文轩经此挫折，也不得不看清现实。

“文轩哥哥是说我家的案子吗？”荀真的面容一紧，两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袖，“我不是早就提醒过你了吗？荀家的案子很危险的，难道前段时间文轩哥哥不是病了？而是去暗查我家的案子？”

高文轩的眼睛突然瞪圆了，不得不说荀真真的很敏感，片刻后，表情和缓，“没的事，那段时日我病得不清，大夫说要出京到庄子去休养方才能好，你看我不是瘦多了？听闻你那段时日被下到天牢，而那时候我偏又帮不上你，真儿不会怪我吧？”

荀真笑了笑，“哪会呢？现在看到文轩哥哥安好的样子，我也就不用担心了。”心底叹息一声。

路再长也有到尽头的时候，高文轩看着那在望的尚工局，眼里有着依依不舍，似想到什么，担忧地道：“真儿，太子即将选妃的事情，你知道吧？

“听说过。”荀真随意道，不管她愿不愿意听，这种消息也会让大家颇有兴致地议论起来。

“那你打算如何？“高文轩停下来，紧张地盯着她看。

荀真的表情好像在认真思考一般，歪着头道：“文轩哥哥，不用担心真儿，太子殿下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人，帝王者，总会妻妾成群，这才能保证皇家多子多孙多福气，他也不能免俗，只要他心中有我即可。”

高文轩的喉头一紧，荀真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他想再问仔细一点，话到嘴边却咽回去了，就像宇文泓说的那样，他们的事情不到他管，而他……也管不起，半晌，方才道：“真儿，你要想清楚，最起码要探清太子殿下到底如何想的？这对你的将来很重要，不要被一时的情感冲昏了头，就算不为你自己，也要为你将来有可能怀上的子嗣着想。

荀真的脸顿时羞红了，子嗣虽然言之尚早，但若真的跨出那一步，这个问题就是无论如何也回避不了，眼底突然湿润了，这段其实无望的感情，许悠是持反对意见，所以一意地阻扰，只有高文轩是确实地为她着想，“我晓得……”看到她的双眼似要流出泪水，他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秀发，“真儿莫难过，文轩哥哥也会努力出人头地，若你将来真能诞下一个皇子……”

剩下的话他没说，但脸上的表情却是无比的郑重，他会倾尽全力让那个皇子坐上皇位，并且也要为荀真争一个名份，后宫与前朝息息相关。

“别忘记，文轩哥哥是你的依靠，真儿……”

荀真想到他离去时最后说的那句话，终是忍不住流下泪来，他不怪她的移情别恋，还为她想得那么长远，越想，那金豆子掉得越厉害……

“掌制大人，可是伤口很痛？”庄翠娥看她一脸泪水，那擦药的手就停了下来，赶紧问道。

荀真用手抹去那泪水，“嗯，有点痛……”不过更痛的是心，她伤了一个真心实意待她好的男人，所以这痛也是她应承受的。

庄翠娥的手轻柔了一点，时不时安慰几句。

许悠听闻荀真在宫里遇刺，忙丢下手中的事务赶去看望荀真，顺便了解情况。

荀真也没有隐瞒，把遇到那假宫女的时间、地点一一道出来，不过却省去了七皇子与蒙面黑衣人那一段，直接说是遇上了高文轩，然后才能脱险的，与皇子的牵扯越少越好，这并不是能拿来炫耀的事情，更何况许悠是相当不喜欢她与皇子有来往的。

许悠不禁震惊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居然还有这种事情发生？

真是差点让她气炸了，忙叮嘱荀真往后出外办事一定要带上人，看到荀真点点头，这才放心地回去清查此事，感觉到这几名宫女不应是假的，必定是有人安插进尚工局。

夜里，与荀真有来往的宫女们都一一前来问候，并且此事很快就传开了，顿时人人自危，都怕自己会像荀真那般不好运遇上刺杀，尤其一到夜里，宫女们要出去也会成群结队，没有人敢再独自行动。

吕蓉与方谨得到消息前来的时候，夜已经很深了。

方谨更是一副急匆匆头发有几分散乱的样子，一进来，忙进里屋，“真儿，没伤到哪里吧？”

荀真正窝在床上养伤，一看到方谨，忙道：“没什么大碍了，只是扭伤了脚，只要稍微养养就好。”看到方谨松了一口气，然后那模样有几分狼狈，打趣了一句，“谨儿，这是从哪儿来？莫不是我打扰了你与薛统领的幽会吧？”

正在给荀真垫枕头的吕蓉惊讶道：“不会是真的吧？”

方谨的脸一红，瞪起了眼，“蓉蓉，别听真儿糊说，没的事，我……我正在练新舞呢，对，就是正在练舞。”

其实在来之前，她正与薛子行打得火热，两人情热之时，她刚好听到有人议论宫里有人行刺，而且还提到荀真的名字，顿时哪里还顾得荐子行正处在兴奋的最高点，一把推开他，忙套上衣物，可怜的薛子行却是一张脸憋得通红，愣然地看着情人不顾他扬长而去。

荀真笑得有些贼地看着她，满脸不信，看她的样子分明就是情事被人打断的样子。

方谨看到荀真那表情很是欠揍，一副了然的样子也很是可疑，突然惊道：“真儿，你该不会与太子殿下已经行过周公之礼？所以才会……”一眼看穿她，好在最后几个字眼收得快，忙住嘴。

荀真的脸通红起来，辩道：“哪有的事？”

“好啊，好姐妹也要瞒，蓉蓉，我们赶紧要她招供。”方谨才不相信，笑着搔荀真痒痒，而吕蓉当帮凶。

荀真在这两人夹击下躲了躲，笑着说没有的话，一时间气氛十分和谐。

夜已经很深了，荀真却走了无睡意，所有的访客都回去了，拒绝了庄姨与芳儿要进来陪宿照顾她的请求，脚上过药之后已经不痛了，起身，投上一件黑色的斗蓬，悄然拉开房门，好在今夜是月圆之夜，在月光的照耀下，悄悄地出了屋子，熟门熟路地出了尚工局。

若心事得不到解答，她今夜一定睡不着，刚拐了个弯，就见到孙公公亲自提着灯笼在那儿等她，一看到她，即笑道“荀掌制让咱家好等。”

荀真的嘴角抽了抽，这宇文泓前世是算命的吗？

荀真又进了宇文泓的秘密寝室，屋子里并没有点上烛光，月光照进来格外的明亮，一室温暖如春，脱下斗蓬搭在最近的圆椅上，看着那个站在窗前回头一脸笑意的男子，他身后的月光似乎要洒下一地的清辉。

“殿下是在等荀真吗？”她笑道。

宇文泓没有走近她，而是伫立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在荀真看来非常的欠揍，“你说呢？”

荀真抬脚慢慢地走近他，看着他脸上的笑容大大的，她的感觉实在不太妙，他怎么像那守株待兔的猫，而她就是那只笨笨的老鼠，顿时牙齿切切地响起来。

走到他身前，抬头看着他俊朗的外表，她道：“殿下，您看，奴婢自投罗网来了，您也别卖关子，到底奴婢的姑姑是生是死？还有，今天那个黑衣人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是说这只是您安排的一场戏？”

此时她眼中的精光也不下于他，那个莫名其妙出现帮她的黑衣人，依她在宫里的人际关系，除了他之外她想不出还有何人？只是那场刺杀又是怎么一回事？她始终想不明白。

宇文泓笑道：“难道七弟没告诉你吗？荀真，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想让我回答你哪个问题？”

荀真的俏脸突然带了几分怒气，实在没心情再与他绕圈子，从刚刚他提起七皇子宇文淳来看，他是知道今天发生的事情，因此这个笑容很碍眼。

她突然上前去主动揽着他的腰，扬眉道：“殿下，别耍着奴婢玩，凡事该适可而止。”

宇文泓轻叹一声，她很少主动碰触他，能这样主动抱他也不容易了，突然伸手抱起她，走到那临窗的躺椅处，让她坐在怀里，而她也没有挣扎，而是两手圈着他的脖子歪在他的身上，少有的温驯。

这让他的心情突然大好，轻抚着她的俏脸蛋，不再让她的心悬着，“荀真，你的姑姑没死，那天的火是孤让人放的，也尽快把你姑姑交给魏纶来安置，本来孤不想插手这事，任由魏纶去处理即可，若不是……”顿了顿，他没再说下去，难道说他偷听她与七弟说话？这太有伤他太子的威严了。

荀真这才捂着胸口轻呼出一口气，那紧绷如弦的心松弛下来，这才感觉到心跳平稳，“您不知道，刚刚听七皇子说姑姑烧死时，我的心有多难过，若不是想到殿下与魏纶有来往，您倒成了我惟一的希望……”

她抬头眼里含着金豆子看着他，一脸的感激，“殿下，谢谢您……”主动凑上红唇亲吻他，不同于上回的轻轻扫过，主动撬开他的牙齿，小小香舌在他的口腔内翻云覆雨。

宇文泓的表情愣住了，原本一切在握的感觉突然间消失了，他的主动权似乎转到她的手上，不过怎样也好，他也不吃亏，化被动为主动，他的大掌慢慢地扶住荀真的头加深这个由她而来的吻。

荀真也没有逃避，圈着他脖子的两手收紧，拉近与他的距离，渐渐地，她的臀部底下似乎有硬硬的东西在顶着她，俏脸一红，不过却没有逃避，她使出女性的本能微微地挑逗着他的感官。

该死，这个小丫头从哪学来的？

宇文泓的脑海里传来警讯，在两人都喘不过气来的时候，他松开荀真的唇，在月光下看着她嫣红的嘴唇，那上面还有一层迷人的亮光，“荀真……”

他刚想说什么，荀真却是一反常态地分开双腿跨坐在他的身上，小脸蛋上红得可以滴出红油，“殿下，您还没跟我说今儿个救我的黑衣人是不是你的人？”

荀真努力使自己镇定下来，学着谨儿所教的故意在他的身上磨蹭着，果然如谨儿所说，他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宇文泓突然低笑出来，这个丫头的动作虽然生涩，但却挑出他的火来，不能再让她牵着鼻子走，反身将她压在躺椅之下，看到她眼里的惊愕，轻吻了吻她的唇，“荀真，孤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

“殿下，你别逗着奴婢玩，奴婢现今也没有想到会是谁要杀了我？是皇后娘娘还是贵妃娘娘？”这两个人都是她脑海里的头号罪犯。

宇文泓低头在她的脖子上吻着，“荀真，你的大脑转动得就这么慢吗？没错，那个突然出现救你的人是孤派去的，可这要你命的人你怎么就想不出来？”说着说着，他的大手悄悄地拉开她的衣带，大掌从衣下伸进去抚摸着那温香软玉。

荀真觉得身子躁热得很，他的手似有魔力一般，抚摸过的地方都热得不像话，忍不住轻哼一声，努力让头脑保持清醒，对于这突然而来的刺杀，她还真的没想到会是谁？

宇文泓看着她清秀的脸蛋上渐渐染上的妩媚之色，以及那轻哼声也鼓励着他的精神，他的动作越来越大，而她掉落在地的衣物也越来越多。

荀真像是没有感觉到她身上的衣物越来越稀少一般，软软的身子由他摆弄，突然电光火石之间，她的眼睛睁大地看着他，“是德妃娘娘，对不对？

宇文泓的头正埋在她的胸前，突然听到她的话，抬头笑了起来，“你现在才想到啊？”或许说背后可能还有人，“惟有柳家培养出来的死士才这么难对付，这么些年来，柳家的势力是越来越大了，父皇就算此时要动柳相，恐怕也要颇费一番功夫。”说完，又低下头去。

荀真感觉到胸前一阵搔痒，那种感觉很怪，既舒服又似有一股需求从休内而生，她的脸羞怯起来，低头看到他黑色的头颅在她眼前晃，忍不住“嗯“了一声，这让他的动作更大。

看到她的伤势，他的眼里有怒意，但语气轻柔地道：“还疼吗？”

荀真摇摇头，“已经不碍事了，奴婢没有那么娇贵。”

这样的荀真让他很是心疼，手下的动作放轻。

荀真不甘心让他亵玩她的身子，她的小手也渐渐地拉开他的腰带，然后抚摸着他的胸膛，今天差点要死的那一刻，她竟只想着他……

她的小手似一把火一般，让他的身子更为灼热。

在他意乱情迷的时候，她又使劲翻了个身坐到他身上，顿时上下位易主，她的美景在他眼前晃，让他更是心生摇曳，这个小丫头真是难对付，他没有再动作，而是两眼看着她，“想问什么就问吧？”

荀真的手还在他的胸前画着圈圈，突然眼含媚意道：“殿下还没告诉我，您是怎么得知德妃娘娘要取我的命？”这个问题同样很重要。

宇文泓轻叹一声，此刻的她像一只小狐狸一般，遂把那天偷听的事情道了出来，这真的很没面子，堂堂太子居然躲在一旁偷听，真的有损他的面子，“孤不能说十拿九稳，不过自那次后就暗中派人去保护你，不然你这条小命岂不是危矣？荀真，这宫里随处都隐藏着危险。”最后，他是正色的警告，生怕有所疏忽。

荀真看到他神色严厉，点了点头，突然想起牢里的特殊待遇，“那个房间也是您安排的？”她一直以为是七皇子宇文淳，所以心里一直感激的是他。

“不然你以为是七弟？荀真，你还好意思到孤这儿来求证，孤做了好事还被你误会……”宇文泓突然身子一颤，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低头在他的胸前舔过。

荀真感觉到他的反应巨大，遂抬头笑道：“殿下不就喜欢奴婢这样吗？这就当做给你的谢礼……啊……”

她惊叫一声，又被他压在身下予取予求，只见他神色发狠道：“你敢玩孤，荀真，今晚孤绝对不会放过你。”

他对她身子长久以来的期望，在今夜定要一偿所愿，银色的清辉洒在他们的身上更添一层迷朦浪漫。

荀真没有闪躲，即使脸红透顶，仍努力回应着他的情感，这个男人虽然很深沉，但他却暗中帮了她几次，那次一声我喜欢你真的打动了她的心弦口她想通了，不想让这一生抱有遗憾，所以才会任由他做尽夫妻才能做的事情。

桔黄之色的太子服饰掉落在地上，接着是白色的亵衣……

一切都在极其美好地进行中，眼看他要进行到那一步，她忍不住嘤咛起来，这就是谨儿在她耳边说的肌肤相亲吗？但她仍伸手推着他的胸膛，看到他眼里迷漫的情欲之色和不解，努力让头脑清明，“殿下，事后可不可以赐我一碗绝子汤？”

她可以接受他将来除了她之外还有别的女人，她也可以不要名份，所以即使想要求证绿霓的话，她最终也没有说出口，他的身份与责任容不得他只守着她，而她也没有天姿国色，又如何让将来的天子只守着她？这不切实际，所以她拒绝做梦。

可以上他的床，可以任由他宠爱，但是她不可以容许自己怀上他的骨肉，世上最大的痛苦莫过于骨肉分离，她不想经受这一切。

这一句话如一盆冷水浇到他的身上，那热情瞬间消失，仍伏在她的身上，可那想要冲破那一层薄膜的动作却是停了下来，宇文泓只是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她没有说谎，是认真的。

荀真也没有闪躲着他的目光，任由他看，即使将来是万劫不复，她也认了，感觉到他的热情在一点一点地消散，再一次逼他道：“殿下，您还没回答奴婢？”

宇文泓突然抽身离开，抓起地上的衣物穿戴起来。

荀真感觉到身上的压力一松，自嘲地笑了笑，学他一般，把那散乱在地的衣物捡起来穿上。

他不吭声，她也不说话。

“为什么？荀真，你为什么不想生孤的孩子？”宇文泓突然爆发出这句话，神色冰冷阴暗地看着她，她难道不知道那句话太伤他了吗？

他们正要跨出那一步，她却说要一碗绝子汤，荀真，真够狠，没错，这次她心甘情愿上他的床，可这不是他想要的……

荀真却没有被他的表情与声音吓到，慢慢地靠近他，揽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背上，幽幽道：“这样不好吗？您不会烦恼，我也不会烦恼，殿下，荀真其实……也是喜欢您的……”他握着她揽着他腰的手，不知道是不是该一把甩开？冷哼一声，“是我不用烦恼，还是你不用烦恼？荀真，你可真绝情。”最后的声音充满了自嘲之意，为了一个不要他的女人，居然一再的费心思。

荀真却是松开揽着他腰的手，伸手扳着他的脸向着她，看到他紧抿的嘴角极度不悦，“殿下长得真好看，您以为荀真不想为您生个孩子吗？无论是男是女，只要像殿下，都是风姿绰约，极其美丽的人，只是我不想让我们的孩子喊其他人一声娘，喊不相干的人一声母后，殿下，您明白吗？既然我不能拥有他，那何不从一开始就不让他来到世上，那样我不会难过，请您原谅我的自私……”她的眼圈慢慢的通红起来，泪水渐渐滑落……

宇文泓的心涨满着一股说不出来的郁闷与难过，看着她的泪颜，似打在他的心尖上一般，很是疼痛，伸手揽紧她的柳腰，亲吻着她滴落的泪水。

伏在他的肩上暗暗抽泣着，而他的大掌在她的背上轻轻地拍打着……

这个让他备受折磨的小女人呐，原来她是这么想的，宇文泓心里的难过突然消失了，在她身后的手掌突然握紧成拳，“荀真，以为孤真的没为你设想吗？”

荀真猛然抬头看着他，眼角还挂着泪水，以为他没有花心思想过他们的将来？以为他只要一得到她的身子也许那热度就会消散？

“殿下是怎么想的？“她要知道，他是如何打算的？

宇文泓抱着她在怀里躺回摇椅内，听着炭在火里发出的“噼啪”声，感觉到荀真的小爪子紧紧地抓着他的衣物，“殿下……”

“荀真，你的身份很难改变。”宇文泓叹气道，“孤现在确实没有想到能改变你身份的有效办法，所以当那天你说孤给不起你的东西时，孤的第一反应就是封后封妃。历史上那位强悍至极的元圣皇后居然留下这么一句宫女守则。自己生前不许太祖充填后宫，只许她一人独占帝宠，而太祖也确实做到了，就算她死后也没有再应大臣所请选秀，而是直到驾崩前的近十年光阴不再近女色，你说孤不懂这种感情，其实在宇文家的史上就出过这样的事。

荀真对于这对帝后的事略有听闻过，想想又觉得不对啊，“等等，奴婢听来的可不是这样的，太祖在元圣皇后死后，不是还封了几个妃嫔？“她的眼睛瞪圆，坐在他身上插腰看着他，一副他休想骗她的样子。

宇文泓轻笑出声，“那是后世的帝王篡改了史书，孤想想，应该是元圣皇后的亲孙子，就是说为了全元圣皇后贤后的名声，为了让这第一国母无可挑剔，也为了她能成为女性的典范，所以不能让人知道这位国母其实是……妒妇，但有最早的太祖起居录可以凭证。”

少年时，宇文泓曾无比佩服元圣皇后这位老祖宗，女人当如是，好过那一群总是当面是一套后面是一套的女人，但现在他对于这位老祖宗却是颇有怨言，居然给他留了这么一条难题。

荀真脸现苦笑，皱了皱鼻子，“奴婢还是不喜欢她，宫女之中虽然不乏想攀高枝者，但是更多的是安份守己的人，她不该留下这句话束缚宫女的一生。”说完之后，这才惊觉她居然在宇文泓的面前批评他家的先人，这是大不敬，要砍头的，遂小心道：“殿下，您就当没听见吧？”

宇文泓大声笑出来，伸手轻轻地刮了一下她的俏鼻尖，“此刻，孤也认同你的话，她所留下的那句话确实成为我们之间的绊脚石。”顿了顿，“要说服群臣不容易，那群老顽固每每都抱着祖宗家法四个字来说事，所以孤那天才没给你正面的回应。嗯过将你安置在宫外，这也不错，但那离孤太远了，孤舍不得，想让你离得更近一点……”

荀真的眼睛一热，讨厌，她似乎哭得太多了，把头低下来靠在他的怀里，听着他那低沉的嗓音道，“所以，别再说喝什么绝子汤的话，孤不爱听。荀真，孤今天就跟你明说，若将来你怀上我们的孩子，孤是绝对不会让人抚育我们的孩子，孩子一定会是你的。”

不会让他与她的孩子将来有遗憾，他抓着她的手轻轻地落下一个吻。

宇文泓说过再动听的话，也不如这句如此打动荀真的心，他居然承诺不会把她的孩子交给别人，她抹去泪水，狐疑不确定地道：“不是为了把奴婢诳上您的床所以骗我的吧？“这很可疑。

“你把孤当成什么人？”他状似不悦地道，当然那是他最终的目的，可是他也是一言九鼎的人，岂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

“奴婢怎么知道？”荀真瞥了他一眼道。

宇文泓这回是真的不高兴，好你个荀真，他掏心掏肺出来对她，她倒好，居然是这样看待他，冷声道：“你不知道？那你还坐在孤的身上干什么？

“生气了？”她突然好心情地道。

“哼！”他的头转向一边，不去看她。

“殿下，怎么这么小气？”荀真的脸转向来他，“您不是才说过您不小气的吗？”

“其实那是孤骗你的，孤就是这么小气。”宇文泓仍似在赌气的语气，但铁臂却是自动自发地环住她的柳腰。

荀真无声地笑了笑，抬头往他的唇上吻去，挑逗着他，果然，他原本退缩着不让她探进他的口腔内，很快就让她长驱直入，渐渐地温度又上升起来。

她脸上的笑意更深，他分明就是想要她主动亲近他。

有一盏茶功夫，他才轻喘着从她的朱唇上撤退，抚摸着她的秀发，抵着她的额，“荀真，对孤有点信心，孤不是单单只想要你的身体。”他更渴望她的心，“所以，荀真，你把这个问题交给孤去解决，总会有办法的。”

若是当年早知道他与她会发展到这一步，初相遇时，他就不会采取那种激烈的手段，不然何须要费尽心思才能软化她的防护？真是悔不当初啊，幸好一切都未为晚矣，并没有铸成大错。

荀真看着那近在眼前的晶亮眸子，心在这一刻是安宁的，只因他的承诺，凑上红唇吻着他的唇瓣，难得乖巧地窝在他的怀里任他疼宠，沙漏上显示的已经是五更天了，良辰美景都浪费掉了。

宇文泓轻叹一声，有些不甘心地松开她的腰，扶她起来，“天要亮了，孤让孙大通送你回去。”抓过圆椅上的黑色斗蓬，亲自为她披上，拨好她的秀发，看到她亮晶晶的唇，他又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难分难舍的吻过后，他才推开她，唤孙大通进来送她回去，临别前，他低头在她耳边道：“魏纶送了帖子来，说是明天迎你姑姑进门，明天孤带你出宫，见一见你姑姑。”

荀真早有此意，但不知该如何开口，没想到他竟然会主动提出来，惊讶之余有着感动。

宇文泓见状笑了出来，亲昵地咬了咬她的耳朵，“荀真，这是不是让你更爱孤？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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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狐狸设计

真是得了偏宜还卖乖，她伸手想要捶他，却被他的手包住，笑得更是得意地看着她，“你套了孤那么多话，好处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占尽？”

他眨眼笑了笑，小狐狸精，好歹也要讨回一些，特别是那句绝子汤是真的让他动怒了。

荀真也不惊讶，就知道想要从他这儿占去便宜不容易，没错，她有几分试探的意味，但是想要碗绝子汤也是真心的，只是若他真的同意了让她喝绝子汤，她对他的感情兴许也就这样了，可他还是没让她失望。

她的脸上洋溢着一抹温柔的笑容，趁他愣住，挣开他包住她手的爪子，一把抓住他的衣襟，拉下他的头，在他的脸颊上印上一个吻，然后脸上躁热，娇羞道：“我这答案您可喜欢？”

这个吻不是印在唇上，但却让他的心发烫，一把搂住她的柳腰，吻上她的唇，“这样我会更喜欢。”

她的手圈住他的脖子回应着他的需索。

只苦了站在外面侍候的孙大通，从刚刚殿下的吩咐到现在都过了一刻钟，他们到底分别完了没有？偷瞄了一眼，不禁脸红耳热地转开头去，怎么会越打越火热？

外面的月亮早就隐到云层里面，天边渐渐有鱼肚白要浮出，孙大通叹息一声，这丑人不做也得做，咳了一声引起里面两人的注意，“殿下，天色要亮了。”

荀真这才留意到孙大通居然就在外面看着，脸色更是羞红，这下脸都不知道往哪搁？遂一把将宇文泓推开，不满的瞥了一眼这冤家，然后把斗蓬拉起来遮住自己发红的脸颊，小跑地出了门。

宇文泓突然被佳人一把推开，失落之余自然心生不满，狠瞪了一眼孙大通，“还不赶紧跟上去？”净坏他的好事。

孙大通忙回过神追上去，无奈荀真却是走得极快，他的步子也要大迈才能追得上，待到荀真的身旁，小声地道：“荀掌制慢些，你的脚才刚好使不得劲，况且你根本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咱家是阉人。”

荀真哪能是他说不好意思就不好意思的？

没人看到时，她还可以拼命压下羞意随他施为，可是当着别人的面，想要脸色不红那就难了？是以她一路都没有回答孙大通的话。

孙大通是那人精，笑了笑，并不会以为她恃宠生娇，这个小姑娘还真有意思，只是年纪实在太小了点，回头提醒殿下还是等些年再让她有孕会比较妥一点。

荀真若知晓孙大通在想什么，估计那张脸都要燃成一片大火了。

与孙大通道过谢后，她忙回屋换了衣裳躺在床上眯了一会儿眼，想着宇文泓说过带她去见姑姑的话，想到小姑姑今儿个要做新娘子，带着笑意渐渐睡去。

因为受伤的缘故，并没有人来打扰她的睡眠，直到日上三竿，许悠亲自过来探望。

荀真正梳好头，“尚工大人来了？”

许悠看到她要起身，忙按住她坐下，“你的脚不便利，还是坐着吧。”

“不碍事了，其实昨儿夜里上过药后就不痛了。”荀真笑道。

许悠突然发现今天荀真的面容格外的明亮，那隐隐泛着光泽的肌肤颇为迷人，心下有些许猜疑，接过庄翠娥递上的茶碗，顺手把闲杂人等遣出去，淡道：“太子刚刚使人来通知我，要借你到东宫去。荀真，你老实告诉我，你与殿下可是有什么秘密瞒着我？”

既然在宇文泓那儿探不出什么来？她惟有到荀真这儿求证。

荀真面色一凝，想到许悠的不赞成，不知该如何把她与宇文泓的事情全盘托出？忖了忖，“尚工大人，属下也不瞒您，属下有一姑姑在宫外，她……今日要出阁，所以属下求太子殿下让属下去沁山”

她咬了咬唇，不敢抬头看许悠，如果让她知道她阳奉阴违，恐怕会难过，可是现在让她放弃宇文泓，她真的做不到，昨天他的话真的打动她，纵有千万句情话也不敌他一句承诺。

许悠是知道荀真有一姑姑在宫外的，况且宇文泓在打什么如意算盘她也清楚，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半晌，没看出什么名堂来，遂柔声道：“既然是你姑姑的喜事，那你就去吧，尚工局这里不用担心，万事有我。”

荀真忙抬头道：“谢谢尚工大人。”有许悠的允诺就好办了。

晌午过后，荀真在东宫换上宫外女子的装束，细心地挽好自己的头发，然后再一细看身上没有什么不妥的，这才随孙大通出去，上了那停在东宫之内一隅的马车。

宇文泓早就已在里面等她了，手里拿着奏折在看，可那眼睛却是不由自主地瞄着车帘子的方向，才分隔了这么一会儿，他竟急着想要见她，难怪古人会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在他看来不知隔了几个秋。

帘子响动，宇文泓却收回自己的目光，不让那个丫头发现他的热切，听到衣物行动发出的摩擦声及那朝思暮想的声音。

“奴婢参见太子殿下。”

他轻咳一声，然后状似不悦地道：“跟孤还要那么见外吗？这虚礼不行也……”最后一个罢字却是卡在喉咙里，此时他的目光已有几分呆意。

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吗？

原本怎么看都只是清秀的面容，此刻在他的眼里却是越来越好看，头上梳着云髻，髻的正中却是一朵竟像是真花的粉色玉蔷薇，一边插着几支玉簪，耳垂着粉色玉蔷薇形的坠子，那件他亲自挑的柳绿绣花缎面的冬衣竟是份外的合身，身下露出一截的月牙白暗纹百合裙下却是一双做工精致的绣金鞋，这样的荀真很有官家小姐的温婉气质。

他的目光又抬回看着她盈满笑意的眼睛，竟觉得脸色有些红，“差强人意。”

荀真却是笑得更开心，这一身应该花了不少钱，很明显是在宫外订制的，看来他有这心思也不是一日两日，况且他明明看痴了去，那张嘴还是老样子，不过却满足了她小女儿的心思“我觉得还好。”她笑道。

走到一旁的位置上，把绣有粉荷的绿色缎面白色狐毛滚边的氅衣放在一旁，她刚要落坐，他的大手却是抓住她的玉腕将她拽到他的怀里，“孤不是说过不许跟孤生份了，坐这儿就好。”随口吩咐孙大通启程。

荀真的脸微红，并也没有过份地挣扎任由他抱着半靠到迎枕上，伸手抚着他有些憔悴的脸庞，心中竟生出几分心疼，“殿下昨夜没睡，今儿个还要上早朝，不如趁现在歇一歇？”

宇文泓握住她的玉手在唇边落下一个吻，看着她笑意盈盈的双眼，“孤不累。”

“又不是铁打的身子怎么不累？奴婢还好，回去后还小睡了一会儿。”荀真笑道。

“那你亲亲孤，孤就听你的话。”宇文泓像小孩子般耍赖道。

荀真看着他如黑夜般的眼珠子里有着期待，虽不忍心拒绝，但仍道：”外头还有人呢。”

“他们又看不见也不会进来。”宇文泓道。

荀真的脸羞怯了，思想斗争了好一会儿，方才在他的期盼下慢慢的以龟速靠近他，绎唇印上他的薄唇。

本来是一个安抚的吻，两人却是越吻越激情，他反身压她在身下，边吻她边伸手进她的衣内兜儿之下轻抚着那柔软处，虽不大，但手感很好。

荀真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这种感觉很像昨天他爱抚自己时的感觉，一想到昨夜，迅速回过神来，看到他的手在衣内做乱，忙拉出来，嗔怒道：”你耍赖。”

宇文泓本来在吻她的颈项，听到她的嗔言，怕她恼，恐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局面生变，帮她把有些凌乱的衣襟拉好，揽着她躺着，“这样总可以了吧？”

他的怀里很温暖，她选了个舒服的姿势靠着，手也慢慢地揽着他的腰，“你不困我可是困了，待会儿还要见姑姑呃“说什么也不与他疯，养精蓄锐更重要。

宇文泓看着她似渐渐睡过去了，嘴角噙着一抹笑地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然后圈她在怀里，又开始翻看那无关紧要但又不得不处理的奏折，身为太子也不轻松。

荀真的嘴角不禁悄悄勾了起来，更往他怀中钻去。

马车行驶在那闹市当中时，荀真哪还睡得着，趴在车窗上悄悄地看着繁忙的街景，有那卖葫芦的人经过，遂笑道：“小时候我常拉着嬷嬷从府里的后门出去，瞒着娘偷买糖葫芦吃，娘总不许我吃，说会是把牙齿蛀坏了，长大了不好看许不到婆家，不过嬷嬷磨不过我，当然还有哥哥也是帮凶

靠坐在迎枕上的宇文泓听着她诉说往事，那眯起来弯如月亮的眼睛很是迷人，循着她的目光看向那糖葫芦串儿，趁她不注意遂朝外面的孙大通悄声吩咐了几句。

荀真半晌没听到他的回应，回头看去时，他还在那儿与奏折奋战，遂扑回他的身边，无奈地看了看那些纸张，太子果然也不是容易做的活，百无聊懒地靠在一旁拿他批示好的奏折看了起来。

“殿下，这都不过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她撇嘴。

宇文泓笑着道：“不然你以为是什么？父皇仍健在，军国大事还不到孤批注。”就算是小事也得办得完好，这样才会让父皇满意。

荀真想想也是，正放下折子的时候，外头的孙大通却道：“殿下，买回来了。”

荀真闻言好奇地看着孙大通进来，手中举着一串红通通的糖葫芦，他居然让孙大通去买这玩艺儿？

宇文泓伸手接过塞到愣然地她手上，实在看不出这玩艺儿有什么好吃的？打趣了一句，“怎么？感动得说不出话来？”

荀真刚刚只是随口一说，他就真的让人买了来，不过眼里的感动才刚刚升起，他就说了一句很是欠揍的话，遂也不客气地接过，“哪有？“咬了一个糖葫芦，那酸甜的滋味在口腔里扩散，确实有几分儿时的记忆在里面。

宇文泓看她吃得很是滋味，不禁笑道：“真有那么好吃？准备的精致糕点也不见你喜欢，倒是这玩艺儿你倒吃得香。”

“你要不也尝尝？”荀真举着糖葫芦凑近他，笑着问道。

“孤不要。”他嫌恶道。

荀真也不在意，银牙咬下一个糖葫芦，眼珠子一转，趁他不在意，揽过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把那颗糖葫芦度给他，然后快速退开，“不许吐出来。”就知道他是那种娇生惯养的皇子。

宇文泓含着这颗糖葫芦，本想吐掉的，却在她眼眸一瞪之下，那本能的动作一窒，随后他邪邪一笑，拉住想要退开的她在怀里，覆上她的唇。糖葫芦在两人的推拒下渐渐地消散，不知进了谁的肚子里？荀真只能身子软软地任他吻着。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宇文泓这才停下这个吻，眉尖微皱，不悦地问道：“孙大通，怎么停下来了？”

外头的孙大通压低声音道：“殿下，外头的路不通，要绕道。”

“为什么？”

“官员太多挤满了街道。”孙大通的声音更是低得不能再低。

荀真正好吞下最后一颗糖葫芦，含糊不清地道：“今儿个又不是什么节日？怎么还有那么多官员挡路？”

宇文泓早已是皱了眉头，似想到什么，悄然掀起车窗帘子看去。

荀真也没有呆坐着，靠在他身边看去，外面一大群的官员黑压压一片，所有人都笑呵呵地朝着其中一名长相俊朗的男子巴结着，那名男子约二十多岁，身穿一伴料子极好的天湖蓝暗纹衣服，腰系镶有和田白玉的束带，还垂着价值不扉的和田白玉玉佩，发上束着紫金冠，竟有不下于宇文泓的贵气，只是眼中的阴沉之光让这贵气生生折损了不少。

“这人是谁？”荀真道。

“你猜他会是谁？”宇文泓笑着看她。

荀真看到他的笑容里有几分古怪，遂又多看了那男子几眼，他的相貌与宇文泓有几分相似，思量片刻，猜道：“大皇子与三皇子奴婢都见过，惟独那位自盛夏还没到之前就出京的二皇子晋王没见过，殿下，这个人莫不是最近盛传剿匪成功班师回朝的晋王殿下吧？”

宇文泓笑着揽过她，在她的脸颊吻了一下，“眼力不错，这是给你的奖赏。”

荀真咕哝了一句，“真不知道这奖赏便宜了谁？”

宇文泓却没留心听她的咕哝，而是定定地看着在人群中微昂头，但又看起来颇为和气的晋王正在一群人的触拥下往那酒家而去。

“孤本以为二哥要过两日才到呢，没想到却是今日到，那群官员也真的是费尽心思，居然还去迎他回来，布下饭局。”

荀真不禁为他担忧，“殿下，这样不妥吗？”

“没有什么不妥，只是父皇不太喜欢这种方式，从现在这场面看来二哥在京里的人脉也不少，难怪能与孤叫板，加上这次剿匪所立下的军功，会让他这段时日都风光不少。”他冷笑道，转头吩咐了孙大通几句。

荀真正要探视的目光却迎上了晋王的目光，头一缩，道：“殿下，晋王好像发现了什么？”

宇文泓眉皱了皱，随后雍容一笑，揽着她在怀中，“发现就发现，难不成孤还要避开他？”

外头的孙大通早已是命人赶马车过去，果然晋王的脚步已经往他们这儿走来，而一众的官员都有几分傻愣地站着，没弄明白晋王怎么对一辆不太起眼的马车感兴趣。

“晋王殿下？”

晋王却不理会众人的叫唤，而是那有些孤傲的脸上扬起笑容，在马车外恭敬地行礼，“臣兄叩见太子。”

一众官员听到太子二字，竟面面相觑，老脸泛红，他们公然来拍晋王的马屁，只怕东宫会不高兴？

宇文泓笑着走出马车，看着晋王，“自家兄弟何须多礼？”走到晋王的面前，扶正他的身子，责道：“二哥也真是的，快到帝京也不向孤通报一声，若孤早知晓，定要到码头去迎一迎二哥。”

“不敢劳烦太子。”晋王脸色不改地笑道，即使背后那群官员给他接风洗尘也是逾越了礼制，但他仍能笑得甚是得体，循着宇文泓的目光看向那一众官员，“他们都出于一番心意来为臣兄接风，臣兄也不好拂了众人的心意。

“那是自然，谁不知道二哥最是仁慈？”宇文泓笑道，不过看到那群官员脸色也和缓过来给他行礼，这才皱眉道：“二哥，纵使他们是一番心意，但二哥也不可鲁莽，虽然二哥立下军功，但这违制的接风若传到父皇的耳里，父皇定会不喜，以为二哥因为立下了功劳而骄横。”

这话的声音不高，但是众人的脸色都微变，二皇子晋王脸上的笑容也一窒，眼色阴狠地看了一眼弟弟，不过是接个风而已，他自己不结交大臣也不许他结交？他不是太子无须避忌那么多。

这么一想，他又笑道：“太子的提醒是好的，可父皇也是明理之人，既然大家都这样盛意拳拳相邀，臣兄也不好让大家尽兴而来败兴而归，若父皇误会了，自有我来承担。”回头朝众人安抚道。

那一众大臣这才心定了一些。

宇文泓仍是那般万事不挂心的样子，拍拍晋王的肩膀，“孤也是为二哥着想而已，父皇若怪罪下来，孤也会为二哥解释一二。”

“那臣兄就谢过太子。”晋王状似恭敬地拱手。

荀真轻挑起车窗上的纱帘子一角，看着外面热闹哄哄的场景，对于宇文泓与晋王的对话她都听得一清二楚，皇家果然无兄弟，无论是太子还是晋王，都时刻防备着对方。

听到那群官员与晋王都邀宇文泓赴席，却被宇文泓轻描淡写几句椎辞了，然后又听他道：“二哥，回头孤在东宫备下薄酒，请一众兄弟来给二哥接风洗尘，到时候大家再喝个痛快。”

“那臣兄恭敬不如从命。”晋王笑着应了一声，感觉到有人在看他，目光一斜，看向宇文泓的马车。

荀真感觉到晋王的视线看过来，头又往一旁缩去不让他瞧见，这个晋王的眼光锐利，果然不像善类。她不再去观察那场面，而是靠在迎枕上等着宇文泓回来。

正等得心烦之际，果然看到马车帘子一掀，那俊帅的人影已经走进了马车里，她忙伸手倒了一碗热茶给宇文泓。

宇文泓接过，搂着她的腰，吩咐孙大通起程。

晋王的目光一直阴沉地看着太子的马车驶远，那马车里有人，而且很像是一个女子，宇文泓还未成亲，会是谁在里面？暗暗朝自己人吩咐，让他们跟上去看看太子在搞什么？

“晋王爷，请。”其中一名官员道。

晋王也不疑有他地昂首在他们的簇拥下进了那酒楼。

外头的马儿的“嗒嗒”声有些响，荀真见离得远了，方才松口气道：”奴婢真怕殿下准备去赴饭局呢？”

“怕让你错过你小姑姑的婚宴啊？”宇文泓笑道。

荀真却是摇摇头，“殿下不能去赴那饭局，这会惹麻烦的，晋王过于自傲了，这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

“荀真，原来你这么爱孤。”宇文泓欣喜地在她唇上啄吻了一下，然后才眼含精光地道：“不用你说，孤也知道那种饭局吃不得，只怕明日二哥就要消化不良了。”

荀真正因为宇文泓之前那句话白了他一眼，然后听到后面一截，遂好奇道：“殿下要亲自上折子弹劾晋王殿下吗？”

“你看孤像这么蠢的人吗？”宇文泓挑眉道，“那样于孤有何好处？”

荀真虽然不混官场，但是在尚工局那种地方久混的人，同样离不开纷繁的人事，“虽然那群官员两面讨好，标准的墙头草，但是殿下现在还不是皇上，犯不着与一众小人过不去。再说晋王与殿下一脉相传，更是不能做这落井下石的事情，不然更会落下一个阴险的名义。最好的办法就是借他人之手，一来又可以打击了晋王最近的风头，二来又完全摘清自己的干系，三来又可让陛下好好地斥责一通那群巴结奉上之辈。”

这样的荀真看起来很是耀眼，宇文泓的眼里欣赏之意更浓，竟能一下就说到事情的点子上。

荀真看到他满是笑意的脸容，脸上一红，忙“啐”了一口，自己在瞎想什么？他还需她教？闹了笑话不自知，转过头去，遂自嘲地道；“当奴婢没说过。”

“孤可听到了，覆水难收。”宇文泓笑着更抱紧她，这样的荀真真好，一心一意为他着想，果然他还是拾到宝了。

荀真挣扎了一下也挣不开他的怀抱，竟是被他一把抱坐到膝上吻了起来。

荀真两手推拒着他，实在太乱来了，这是马车里面，也不好这样瞎胡闹，可两只手推拒他的手被他抓到身后，迫着她回应他的吻。

外头的孙大通自不用宇文泓吩咐，早已知道晋王必定会派人跟上来，马车东拐西拐地在街市上行驶，三两下就把人摆脱掉。

酒楼里一派的热闹，虽然未到傍晚时分，可是那喧闹的气氛竟不下于晚宴之时，晋王只是随意地喝着酒，听着奉迎巴结之词，嘴角颇有几分讽意，这群只会巴结的人没甚用处，但若得罪了也不是好事，他正值用人之际，况且当孤臣从来不来是他的目标。

突然有人进来耳语了几句，他的眉头一皱，跟丢了？果然像太子的作风，随手把人挥退出去，不知是哪家女子坐在太子的马车上？这个不好女色的兄弟就要立妃了，看来他也是准备要选一个有用的太子妃。

身旁之人见他眉头皱，“晋王爷，可是有烦心事？说出来让我们大家为您解解？”

“没的事，只是家中的王妃坐不住遣人来问问。”晋王笑道。

“王妃挂念王爷是好事。”有人哄笑道。

晋王只是笑笑不做声。

那笑语声甚至传到了楼下，这让楼下被拒在外的几个老头一脸的怒色。

这几位恰是耿直不阿的御史大人，其中准备作东之人正是高文轩之父高御史，此时他的脸色十分难看，朝几位同僚拱手道：“本来今日看天色尚好想与大伙聚聚，可今儿这里被人包了场子，几位若不嫌弃请到老夫家中一叙。

“实在太不像话，晋王回京而已，居然这么大排场包下酒楼接风？”其中一人拂袖道，他最见不惯这种奉承之辈。

“没错，世风日下，岂有此理？身为皇子本应更要洁身自好……”

高御史苦笑一下，“走，到老夫的家中再说，列位没听说过晋王剿匪成功，风头正劲呢。”

“那又如何？身为臣子又是儿子的他，这不是应份的，不行，明儿一定要参他一本……”

“对，老夫明日也会上折子……”

高御史一面叹息，一面坐上轿子，让轿夫打道回府，然后让家奴赶紧回去备下酒菜待客，看来这几位同僚都是一点就着，老眼暗暗地回头看了一下，太子的思虑甚是周详，他也要好好地想想这弹劾折子的用词。

一处有三进的别宅里，宇文泓看到荀真姑侄两人相见竟抱头痛泣，遂带着人退出去，现在离魏家的婚宴还有一个多时辰，就让她们聚一聚。

痛哭了一阵，荀兰方才给荀真抹了抹泪水，然后道：“真儿，那天着火的时候，我真的吓坏了，好在有太子的人护持下才顺利逃出，一出了倚红楼，他……就赶来了……”说起来，她的心还是有几分甜蜜的，那天起火时可是半夜啊。

荀真还是颇有几分不满，魏纶的动作太慢了，若那天夜里不是让宇文泓偷听后暗做安排，今日她们姑侄就真的要遭难了，柳德妃连在宫里都敢刺杀她，姑姑若落在她手里焉能得好？不过看到姑姑一脸幸福之色，也不好再批评魏纶。

荀真抓着姑姑的手看着她今日梳了妇人发髻，头上插着耀眼的珠花，两旁都戴着极奢华的金步摇，凭眼力就可以看出荀兰这一身起码也值千两银子，惟一刺痛她眼的是新娘礼服的颜色，竟是桃红之色。

“让姑姑受委屈了。”

荀兰现在看得也比较开了，“哪有什么委屈不委屈？只是不能着正室的大红之色而已，其他的他都尽量给我。”不是那妓子的身份，她这段时日倒是睡得比较安宁。

“姑姑能看开就好，爷爷若在世，看到姑姑今日出阁，必定也会高兴万分。”荀真感慨道，遂想起什么，转身掏出一个首饰盒递给荀兰，“这是真儿给姑姑的添妆。”

荀兰感动地接过这个盒子，这盒子的做工倒是极精致，木制也还不错，接过沉甸甸的，忙打开来看，上面有几只闪着华丽光彩的饰品，最令人嘱目的还是盒子底下的几锭金元宝，心惊之余忙塞回给荀真，“真儿，这太贵重了，你赶紧拿回去，我身上也还有一点小钱。”

荀真把这盒子塞到荀兰的怀里，认真道：“姑姑，这几只钗子是我亲自打造的，而这金子我留着也没用，虽然宫里用钱的地方也有不少，但你侄女也算还有些人面，所以这金子我真的用不上。”顿了顿，神色严肃道：“可姑姑与我不同，你初到魏家，如果身上一点值钱的东西也没有会被人看不起的，家里的仆妇丫鬟小厮什么的，总要打赏一些，这样他们才不会小看你这个姨娘，不然你如何在魏家立足？”

荀兰没想过那么多，现在的神情也严肃起来，“我倒没有细思过这些个事。”

荀真按着她的肩膀，“姑姑，为人妾不同于为人妻，况且我们家还含冤待雪，姑父不可能给你办什么高门大户的身份户引，只能是贫贱之家的女儿，若你有些东西在手，他们看在眼里自也会敬你，内宅里，只要姑父心疼你，就算他的正妻刁难，你也毋须怕。”

“真儿……”荀兰感动得又想掉下金豆子。

荀真笑着圈住她的脖子道，“我的好姑姑哟，今儿个可是当新娘子，要笑可不能哭，一来哭花了妆不好看，二来也不吉利。”

荀兰顿时止住，那半哭半笑的样子让人心里一酸，想了想，如下定决心一般将刻有自己名号的玉佩取出交到荀真的手中，“真儿，这个……交回给你吧，荀兰这名号我现在也用不上，再加上一看到它，我的心就会揪起。”

荀真看了看这荀家专有的玉佩，心中的叹息不亚于姑姑，既然姑姑说瞧着心里就会难过，那她就收起来吧，“好了，姑姑，你的妆都花了，真儿给你补补妆……”

天色近傍晚的时候，魏家的花轿已至，荀真搀扶着荀兰坐上粉红花轿。

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琐呐声响，只有四人抬的一顶花轿与媒婆在外开道，这纳妾的规模已经是逾越了，但荀真的眼里仍是难过地哭出来。

宇文泓从院子里出来，看到她哭着送别荀兰，在后面抱着她坐回马车，等会儿还要到魏家观礼，掏出帕子给她抹泪，“哭什么，时下人家纳妾能有你小姑姑的规模也不错了，更多的是一顶青轿就从后门抬进去。”

荀真伏在他的怀里，“您是男人，您懂什么？”

“好，好，好，孤不懂，就你懂……”宇文泓哄着她。

荀真只是幽幽地道：“女人对婚礼的憧憬，男人是不了解的，不然干嘛要亲手绣嫁衣？穿上大红喜衣也是女子一生幸福的展望，可怜的是姑姑竟没有穿红衣的资格，当着她的面我不好哭……”宇文泓的眉头紧皱，她是这么看待婚礼的，想到自己几次都差点与她行了周公之礼，却没能给她一个婚礼，“荀真……”荀真伸手捂住他的口，两眼仍有几分红肿地道：“我只是论小姑姑的事而已，没有提及到殿下与奴婢，没别的意思，殿下无须误会。”

她不会去奢求不属于她的东西，那样的苛求只是为难现在的他，兄弟那么多，一日未登基，就一日都处于危险的境地。

宇文泓在她的手心窝里吻了吻，如墨般的眸子只是晶亮地看着她，“荀真，孤不会误会你，只是觉得委屈了你……”

没错，就是委屈，此刻，他的眼里有着歉意。

荀真却是笑着两手圈紧他的脖子，窝在他的怀中，手指在他的心窝处轻点着，“只要这里只住得下我一个人就行了……”

宇文泓拥紧她，没再言语，眼里的光芒更盛。

魏家大宅，魏纶今日一整日都是笑容满面的，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家里也挂上了彩帜，看来颇为喜气，当宇文泓携荀真上门的时候，更是喜出望外，这可是太子啊，能亲自前来已经是他天大的面子了，当然人家不是冲着他来的。

宇文泓与荀真刚坐下喝了一口茶水，魏纶就迎进了高文轩，这人他也仅是认识而已，对于他的到来他很是疑惑，本来只是邀了几名亲族长辈还有几位挚友前来吃喜宴，可没想到这位前状元郎居然也亲自上门祝贺。

可一看到荀真迅速地放开宇文泓的手，站起来唤了声文轩哥哥，魏纶这才算明了是怎么一回事？

宇文泓却是连眸子也没抬，一把拉着荀真的手坐下，“文轩，你也来了。”他的大掌紧紧地抓着荀真的手不放，她越是挣扎他握得更紧。

高文轩看了一眼荀真尴尬的表情，再看了看那交握在一起的手，本来见到荀真而有几分喜悦的眸子黯了黯，这里人虽不多，可看太子的样子应是私服，遂只是恭敬地点点头，给荀真一个微笑，然后才接过小厮手中的礼品递给愣然的魏纶，“魏公子，这是小小贺礼，不成敬意。”

“这怎么好意思？高大人可是年轻才俊，这不过是小犬的纳妾宴。”魏老太爷亲自去给宇文泓问安后，拄着手仗前来笑道。

“我与魏公子有交情，魏公子娶得心上人，我自当来讨杯喜酒喝。”高文轩故意把纳说成娶。

“同喜，同喜……”魏纶大声笑着。

荀真却是低声朝宇文泓不悦地道：“你还拉着我的手？这里那么多人看着。”

“那有什么？”宇文泓不甚在意地道，他能来这里已经让魏家喜出望外了，若不是看在荀真的面子上，哪会这样暗示魏家的长辈要护着点荀兰？况且高文轩在一旁，他更是要拉着。

荀真一时恼火，抬脚趁人不留意暗暗地踩了他一脚，吃醋也不看看时间地点？

宇文泓连眉头也没皱，这丫头越来越嚣张，都是他惯出来的，再这样下去只怕她会越来越不把他放在眼里，遂凑近她小声威胁，“荀真，你若再踩，信不信孤会当场吻你……”“你敢？“荀真脸红地瞪眼道，忙把身子坐直，这人还真是没他不敢做的事？想到上回当着皇后娘娘那么多人的面他还不是亲了下去？遂把脚收回，鼓着腮帮子端起茶碗喝了起来。

“荀真……”宇文泓唤了她几声，这丫头竟然装做听不见，遂摸摸鼻子，看来把她得罪了，半晌，“好了，别气了，都是孤的错。”

你说不气就不气？

荀真别开眼鼻子轻哼一声，现在两人的感情正处于上升期，此时不拿乔更待何时？她也会打小九九的好不好？

高文轩的眼里满是苦涩，但又有一丝欣慰，出于避嫌，他被置于贵宾的位置上，装做在喝茶的样子，两眼却是瞄向了在那角落里正在耍花枪的两人。太子殿下眼里的笑意瞒不过人，这样的殿下是他生平仅见，那种讨好的样子看得出来是极喜欢真儿的，这样就好，他只需远远地望着，知道她能幸福就好。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荀兰的花轿已经到了魏家的大门，只见魏家打开旁边侧门准备让花轿进去，谁知却有人拦着。

“这是魏家的大门，一个小小的妾室有什么资格从大门进？”秋玉蝶穿着大红衣裳带着人挡住那道侧门，今天说什么也不能让贱人从这儿进去，看到轿夫与媒婆都愣住了，她冷笑一声，玉手指了指，“要进魏家可以，从后门悄悄地进，不许放喜炮，纳妾有纳妾的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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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六十六章甩掌维护

秋玉蝶昂着头冷冷一笑，在娘家住了好些日子，魏纶也没有来接她，看来是真的存心要晾一晾她了，母亲明里暗里地问过她回家的缘由，怎好说是因为一时赌气才跑回来的？

后来娘家人去催魏纶赶紧接她回魏家，他也真来了，可说的话是人话吗？

“夫人，你要回魏家可以，但我要再纳一房妾，你同意后，我立马接你回去。”

当时一听这话，她哪里还忍得下？当下又跟他大吵起来，拒绝跟他回去，他倒好，不顾爹娘的挽留掉头就走，还摁下话来，“日子已经定了，十一月初九，你自己看着办吧。”

她以为只要她不回魏家，魏纶想要纳妾没有主母在家，他纳得成？哪知他真的是吃了秤砣铁了心，竟再也不登她娘家，也不派人去接她回家，家中的女眷背后闲话，母亲也忧心忡忡。

她焉能不看在眼里？这下才着急起来，今日更是按到心腹传来的话，府里正张灯结彩大办喜事，老夫人亲自主持，她这才发现大势已去，魏纶真的要娶那什么兰姨娘？

母亲也气极，这回不再给她好脸色看，而是严厉地道：“你今天就回去魏家，你是正室，她抢不过你的风头去，还有，过些日子，把刘姨娘生的那个庶子跟你婆母禀明养在你膝下，趁他现在还小，你都听明白了吗？”

她当时哪敢回话，只是晕晕噩噩地就让身边人收拾东西赶回魏家，抢先一步进了门，还没进内宅，就看到那花轿正准备从侧门入，顿时心火就起，魏家还把她这正牌媳妇看在眼里？

忘恩负义的男人与小贱人，别想过得好，她在心里狠狠地想。

门房为难至极，这兰姨娘是三老爷心尖尖上的人，而这三夫人是主母，这可如何是好？正想说话之际，三夫人的声音又冷冷地喝道：“还不赶紧把门关上，愣在这儿干什么？”

坐在花轿里的荀兰听到魏纶的正室在给她下马威，心下也思忖起来，若今儿个服了软，日后在她面前还能抬起头来？从侧门进与从后门进那地位可是差别甚大，无论如何也不能从后门进。

但是若闹得太大，魏纶下不了台来又该怎么办？一时拿不定主意，而媒婆等人也没有给她递个话。

细思了一会儿，虽说纳妾是寻常事，不管秋玉蝶是好是坏，她进了魏家门终究是在人家心上插了一刀，遂柔声道：“大姐，魏爷许诺过我会从偏门进，这也不算坏了规矩，等过了今日，妹妹定会去上房给姐姐道个不是。”

话语虽然轻柔，但也表明了绝不走后门，但也在一定程度上服了软，这在场的人都是听到的。

媒婆的头也不禁点了点，这兰姨娘看不出是小家小户出身的，这作派倒也坦荡，面子、里子都没有输，遂笑道：“夫人您看，吉时将至，还是莫误了才好，魏爷可是再三交代的。”

“现在她是主母还是我是主母？我说了不行就不行。”秋玉蝶才不会吃她那一套，赔礼道歉，我呸，姑奶奶今天就要好好治治你这狐狸精。

荀兰也被她那冷硬的声音激出火花来，遂扬手把媒婆招来，隔着一道帘子道：“烦你老进去给魏爷通个话，就说若今天让我从后门进，那这为妾之事就此作罢。”

“姑娘，你这是干什么？”媒婆可是收了魏纶不少好处的，魏纶还说礼成后再给她一百两作为答谢。

荀兰不做声，此事由不得她再插嘴，魏纶的妻子还应交给魏纶自己来解决。

秋玉蝶看到那轿夫与媒婆脸色难看，脸上的笑意更是大大的，当年刘姨娘开脸时可没有这么风光，只是给她倒了杯茶就算完事了，所以她才没对她有太大的敌意，但眼前这个不同，一进门就是那贵妾的作派，现在不杀杀她的威风更待何时？

魏纶与一众看热闹的宾客赶至的时候，魏家大门已经有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而花轿不进不出的，秋玉蝶又是端坐在圆椅内，看样子是打定主意要与荀兰耗下去。

荀真看到这两方对持的画面，果然最糟的事情还是发生了，上回她早已提醒过魏纶，一定要把秋玉蝶安抚好，正室喝过妾室的茶这才算是全了礼仪，可魏纶怎么到现在连个秋玉蝶也没搞定？这真的让她大失所望。

宇文泓看到她的目光中有几分薄怒，握紧她袖下的手，在她耳边道：“你急也没用，这事只能魏纶有能力解决。”他不好出面，不然收拾一个秋玉蝶也不在话下。

荀真轻呼出一口浊气，闷声道：“我知道，只是觉得魏纶处理此事欠妥，早就说齐人之福不好享，您往后也会知晓。”不由地瞥了他一眼，男人果然没有一个是好东西，想要甩开他的手。

他却是紧抓不放，脸上洋溢着笑容，这笑容很是古怪，荀真没看明白，反正这人的心思也不好猜，猜来猜去伤脑力，两眼紧盯着魏纶，看他会怎么做？

魏纶一把将秋玉蝶拉起来，小声道：“秋玉蝶，你别在今天耍花样，不然我就真的给你一封休书，让你回娘家。”

秋玉蝶也不惧他，“休书？”鼻子冷哼一声，“魏纶，如果你不想让别人知道你宠妾灭妻触犯了国法，那你今儿个就可以把休书给我。”别把别人当傻子！“给不了休书，那就让她走后门。”最后更是放出狠话来。

魏纶顿时脸色变绿，这个女人越发的不知好歹，看到街上之人都在看热闹，而父母的脸色同样难看，媒婆又上前悄声把荀兰的话告之，那脸色更是难看到极致。

难怪阿兰的侄女会说齐人之福不好享？现在他里外不是人。

“秋玉蝶，若你今天真的要耍横，别怪我日后再也不进你的房。”他低声威胁了一句。

荀真看到这对夫妻面对面咬牙切齿的样子，果然是怨偶一对，尽管秋玉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心下始终存了一份傀疚，但还是庆幸魏纶不爱正妻，这样姑姑才能有好日子过。

高文轩看着那僵持不下的场面，暗暗看了眼荀真，她眼里的担忧之色很明显，而太子又不适宜出面，恰好宇文泓给他递了个神色，当即会意，上前状似温和地笑道：“魏兄，吉时都要到了，怎的花轿还不进门？”

魏纶暗瞪了一眼秋玉蝶，笑着让人把花轿抬进来。

秋玉蝶才不惧他的威胁，她是官家女，他哪敢真得罪她？上前挡着，“要从这儿进魏家的门那就踏过我的尸体。”

魏老夫人朱氏看不过去，正要亲自上前把脸面丢尽的儿媳拉回来，事情到了这地步，她还不依不让。

高文轩脸上的温和一收，带着轻蔑看了一眼秋玉蝶，语气轻冷地道：“魏兄，听说你的妻室是正四品官员的女儿，不会是骗我的吧？官家女儿都是有良好教养，可魏夫人整一个泼妇状，真丢我们官家的面子？再说自古以为贵妾从侧门进是合乎礼法的，不知魏夫人挡在门口依的是那条律法？魏兄这妾侍也是出身良家女，当得这贵妾的身份，魏夫人不许她进门又依的是哪条律例？这种恶妻，魏兄休了也不为过。”

这话一放出来，魏家的亲眷还有魏纶的好友都纷纷指责秋玉蝶，那私语声让秋玉蝶的脸色顿时难看起来，正要喝一句：“你是谁？哪轮到你管我们家的……”

朱氏忙一把拉住她的手，低声狠厉地道：“人家是高御史的儿子，堂堂状元郎，你是不是想让我魏家颜面扫地才甘心？还有你自已的名声是不是不要了？”

高家的人？那个御史大夫的儿子？

糟，若是让他父亲上折子弹劾教女无方，那父亲的仕途必定受损，这才不得不收敛起那泼妇状。

秋玉蝶悄然看去，这是未出阁闺女的梦中郎君，再一看他相貌堂堂，主要是那股子的书卷气甚是迷人，还有那疏淡的神情，这才是官家子应有气派，脸色红了红地任由朱氏拉走，可恨当年她为什么就嫁不到这样的人家？偏要嫁给那个满身铜臭的魏纶。

魏纶赶紧亲自指挥让花轿进门，然后又安抚一众的亲戚与宾客。

荀真看了眼高文轩，然后又看了眼身旁的宇文泓，低声问询，“您老实告诉我，文轩哥哥是不是您让他来的？”她刚刚就纳闷，柳相尚查不到她姑姑以另外的身份嫁进京城首富魏家，高文轩就更不可能查到姑姑的下落，进而来喝喜酒，惟一的答紊就是身旁这男人把消息透露给高文轩并做了安排。

宇文泓亲昵地把她的秀发拨到耳后，挑眉道：“你说呢？”

“对我还要卖关子？”荀真嘟嘴道。

“孤不适宜出现，魏纶的正妻秋玉蝶又一直在娘家，她迟早要生事，高文轩好歹顶着状元郎的名头，又是御史大夫的儿子，秋玉蝶也会有所顾忌，好在秋家之人没随这女儿糊闹。”宇文泓道，可这语气听来似乎有点惋惜。

荀真却是笑得更甜蜜的握紧他的手，“经此一闹，姑姑在魏纶的心目中地位肯定上升不少，魏夫人终究不聪明。”她叹息一句。

之后的拜堂很顺利的进行，而秋玉蝶的火焰也被压下，但仍在荀兰给她敬茶的时候，假意手没拿稳那茶碗，竟让秋玉蝶的身上被溅上不少茶水，好在现在是冬季，那茶水再温热也烫不伤人，只是魏纶眼神阴暗地看了眼秋玉、蝶得意的嘴脸，等过了今天他会让秋玉蝶好看，不顾礼仪，心疼地亲自扶起荀兰，让人扶她下去。

而荀真早已是坐不住，扯开宇文泓的手，小跑着进内宅去看姑姑，难免暗骂秋玉蝶一句。

“姑姑，你没事吧？”荀真看到丫鬟在门外守着，遂隔着门问了一句。

荀兰听用，忙让人将荀真带进来，刚换上新衣裳的她拉着荀真的手，“真儿，姑姑没事，那茶水烫不了人。”

“秋玉蝶实在太过份了。”荀真怒道。

“这是我魏家的地方，你是谁？怎敢在我魏家大放撅词？”秋玉蝶仍未打算放过荀兰，竟又寻上门来。

荀真正要说话，荀兰却是一把将她护到身后，原本对她的歉意竟是全部消散，“姐姐，你莫要太过份，泥人尚且有三分土性，老爷也不会任你胡来？我这儿不欢迎你，你赶紧离去。”

秋玉蝶哼了一声，抬手准备打荀兰一巴掌，“你进了魏家的门就得听我的号令，我是主母，你可要记好？妾侍有妾侍的规矩。”

荀真眼看荀兰不备就要被秋玉蝶厚实的巴掌打在脸上，赶忙上前一把抓住秋玉蝶的手，冷声道：“魏夫人，我姑姑已经不与你一般见识了，你还要这样冥顽不灵吗？这就是正室的风范？”

“黄毛丫头，轮不到你来教训我？”秋玉蝶怒骂，“你姑姑是贱人，你就是小贱人，全是一路货色，你们家都是一群没教养的人，难怪养的女儿要给人做妾……”这个丫头异常的眼熟，可她就是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

荀真最恨的就是有人侮辱她的家人，当年就为了于如艺嘴里的一句卖国贼，她就与她厮打起来，此时秋玉蝶的话深深地刺痛她的心，若不是家中获罪，她姑姑就算嫁到皇室为正妃也是绰绰有余，而她也无须连喜欢个人都不敢光明正大，这一刻，她对宇文家的仇恨升了上来，听到秋玉蝶越说越不堪入耳，一腔怒火发泄到秋玉蝶的身上。

魏家的下人都吓住了，而荀兰只是愣了一会儿后也没有拦住荀真的手。

荀真的巴掌打到秋玉蝶的脸上，那张脸此刻阴暗的像是从地狱而来一般，“秋玉蝶，凭你没有资格侮辱我的家人。”趁来玉蝶还没反应过来，她又扇了一巴掌，“身为女人我也替你感到丢脸，姑父不喜欢你果然是有原因的，丈夫纳妾固然不对，可你这个正妻又做了什么？”她的巴掌越大越响，“你不在自己身上找原因，只会一味的怪罪别人，我姑姑比你更像一个正室，秋玉蝶，你有什么比人强？论身份，你不过是四品京官的女儿，而我姑姑却是……”

荀兰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曾经华国第一将军世家的名衔早已不存，那正一品大员名头早随父兄而去，此刻她竟泪流不止。

秋玉蝶得了这空档，回过神来，“你……你敢打我？好啊，兰姨娘，你纵侄行凶，我必定要禀报婆母治你的罪，来人，把这对姑侄给我绑起来，今儿个我绝不放过你们。”

脸上越火辣，她的怒火就越早涨，不就是一破落户的女儿嘛，有什么了不起？竟敢打她的脸？

荀真这回眼里却没有泪水，若不是荀兰挡着，她还要再扇那个秋玉蝶，这女人就是欠揍。

秋玉蝶见荀真还想再上前，吓得忙往后退，这个小丫头的眼神像要把她吞吃入腹，而一旁的下人却是纹丝不动，怒喝一句，“反了天了，还不赶紧抓起来……”

“够了，你还要丢人现眼到何时？“魏老夫人朱氏在房门口怒喝道，身旁的刘姨娘不停地给她顺气，怕她一口气上不来。

“婆母，你是没看到，才进门这么一会儿，就让她侄女打我，这口气我咽不下。”秋玉蝶瞪了一眼刘姨娘，八成是这个女人把朱氏引来的。

荀真冷笑一声，轻推开荀兰，抢在她前头说话，“魏老夫人，此事不关我姑姑的事，明人不做暗事，魏夫人的行事连我这个小丫头都看不惯，我姑姑进了你家的门才这一会儿，就又是不让进侧门，接而又是泼茶，然后还打算再欺负，魏大叔当初同意娶我姑姑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荀兰怕魏家这对婆媳为难自家侄女，忙想把荀真拉开，她却使了个眼色给她，让她作壁上观，由她发话即可，她可以得罪魏家婆媳妇，但姑姑不可以，顿时心酸得很。

朱氏见过的大风大浪也不少，虽然对这小女娃儿也颇欣赏，当着她的面也能那般不卑不亢地说话，不像是小门小户养得出来的，但秋玉蝶再不好也是她正经儿媳妇，遂沉声道：“小丫头，老身吃过的盐还多过你吃过的米，我那儿媳妇是有点犯浑，可你在我魏家当着下人的面打她的脸，这可不合规矩。”

“规矩？魏老夫人，难道正室为难进门还不到半天的妾室就是规矩了？

那就无怪乎别人说魏家满身铜臭了，就这规矩，才让一个儿媳妇像泼妇一般指着别人的鼻子骂，若我今儿个不为姑姑出头，他日你们是不是准备逼得我姑姑吞金自杀？”荀真冷笑着道。

朱氏的老脸顿时扯不住了，士农工商，商户的地位最低，这个小丫头好利一张嘴，老脸上纹丝不动，“小丫头，你还没许人家吧，太过牙尖嘴利不是好事，将来许不到好人家的。我们魏家虽不是什么诗礼之家，可祖上也是清白人家，从来没有逼姨娘吞金自杀之事，自然也不会亏待你姑姑，今儿个我的话就摆在这儿，往后若有人再来这儿找兰姨娘的不是，别怪我打断她的腿。”回头了一眼秋玉蝶，就她最不安分。

秋玉蝶不服，婆母这样就放过那黄毛丫头了？“婆母，你怎么这么偏心？”

荀真冷笑地看着朱氏，之前的话可是放了出来，朱氏若收拾不了秋玉蝶，那就真的是自打嘴巴。

朱氏的脸上却是淡淡的神色，朝一旁的几名粗壮的仆妇道：“三夫人喝了酒在发酒疯，把她架回自家院子。”

秋玉蝶没想到婆母来这一招，眼看双手与双脚被人抬起来，忙想大骂，朱氏身边得力的家人媳妇赶紧掏出帕子堵住她的口，顿时新房清净不少。

朱氏重新打量眼前这兰氏，不是一脸狐媚相，看来也是行事正派的人，比刘姨娘上得台面，再看了看脸色早已恢复淡然的荀真，竟笑道：“小丫头，年纪小小心眼倒多，老身这已处置了我那儿媳妇，你可满意？”

荀真也知道这在宅子里当了多年主母的人都会有一双厉眼，刚才她刻意刺激逼这老夫人说那一番话出来保证姑姑将来在内宅的生活，而秋玉蝶的反应也在她意料之中，这样没面子的事明天府里一传，秋氏这正室还何来颜面？

荀兰却是愣了愣，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真儿除了仗义执着几句之外并没有说什么？

荀真却是礼教周道的敛＃行礼，“老夫人不怪罪就好，只因我们姑侄家中长辈俱已不在，晚辈忧心姑姑才会在老夫人面前班门弄斧。”

朱氏是越看这荀真越喜欢，她的大孙女跟她年纪相当，可却不如她机智灵敏，娶进的儿媳妇一个比一个不堪，竟是对荀真格外的看上眼，上前拉着她的手道：“你们姑侄在外计生活也不易，不如这样吧，你就住进魏家来也好有个照应，老身保证定给你寻一户好人家。”

荀真被这老太太慈祥的面容与那话语吓到了，她没做什么吧？

荀兰没想到魏老夫人竟然如此好说话，上前施礼，“老夫人在上，婢妾这厢有礼了，多谢老夫人一番美意，只是婢妾这侄女住进来不合适。”

“对啊，不合适，哪有姑姑带侄女住在婆家的？没得让人笑话。”荀真也赶紧推拒。

朱氏没想到自己一番好意，她们姑侄二人同时拒绝，除了秋玉蝶那儿媳妇之外，还真没有人这样拂她面子？脸色一冷，“老身说使得就使得，小丫头，别以为老身是什么人都让住进魏家，将来你出阁了我也会少不得给你备一份嫁妆，就冲着老身喜欢你。”

荀真的长辈很早就去世了，未曾谋面的奶奶是生小姑姑的时候难产走的，虽然这魏老夫人很是固执，可是那疼爱之色还是很明显的，心房颤了颤，眼含感动，竟上前亲热地搀着老夫人的手，“老夫人的错爱，晚辈真的无以为报，只是……”

“只是她不能住到魏府里。”突然门外响起一道男声。

朱氏惊讶地回头，眼含怒气，这里是内宅，一般外人是不能进来的，家里的仆人今儿个都怎么了？却看到自家老头子身边站着一名风华绝代的男子，那风质气度一时难以言表，只觉得贵气非常，让人的膝盖忍不住要跪下来。

宇文泓上前把荀真拉回来，看了一眼震惊的朱氏，然后朝魏老爷子道：

“魏老夫人眼光不错，可借她却是万万不能住到这里，还请老夫人见谅。”

这哪是什么见谅的话？分明是让她不要乱打主意，这个年轻人怎么那么狂傲？朱氏既好笑又有点不悦，真是一番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想要说几句，自家老头子就猛打眼色，这才住嘴。

“她不过是喜欢这女娃儿才会这么说的，绝不是要夺公子所好。”魏老爷子笑呵呵道，这男子比当年初相见时更沉稳了，好在当年没有做错决定，不然魏家也不会从一个中等商户壮大到如今的地位。

荀真的手不禁暗暗掐了掐宇文泓，这说的是什么话？看吧，让人误会了去，害得她的脸色通红起来。

荀兰所站的方位自是看到自家侄女的小动作，而宇文泓却是不在意地随手把真儿的手抓住，那亲昵的姿态与包容的眸子，实实告诉她，他们已经发展出不寻常的关系来，而真儿眼里的感情也骗不了人，这是福还是祸？难免担忧。

魏家老夫妇在前引路，要把宇文泓与荀真送出去。

“真儿？”荀兰唤了一声，眼里似有话要说。

荀真一把甩开宇文泓的手，朝魏老夫妇福了福，然后转身朝荀兰而去，可见姑侄二人还有话要说。

朱氏看到宇文泓似不放心，遂拍着胸脯道：“公子无须担忧，回头老身自会安排妥当的人送她出来，不会出事的。”回头要问一问老头子这年轻公子的来历，当着人的面牵着那小丫头的手始终不大好，一看两人就是未成亲的关系，那小丫头的闺誉都要毁了，果然年轻人多鲁莽。

宇文泓笑了笑，“我不是信不过老夫人，只是令儿媳有点让人担忧。”

也没明说担忧什么，可是这句话一说出来，魏家两老也能意会。

“我自会让内子多多约束她的。”魏老太爷立刻恭敬地回话。

老头子这语气让魏老夫人很是疑感，自家老头今儿个是不是吃错药了？

对着那些官居一品的要员也没见他有这恭敬样，而这年轻人顶多不过二十岁，竟是必恭必敬的说话。

屋子里的荀兰却是把丫鬟等人遣出去，好在经过刚才那一闹，所有的丫鬟都知道这兰姨娘惹不得，听话的鱼贯而出，情有那刘姨娘示好地一笑后才出了去。

荀真看了看，“那刘姨娘比秋氏要好相处。”听说生了魏纶的庶长子，没有嫡子之下，身为庶长子的生母能够这样已经难得了。

荀兰却没有心思去计论刘姨娘的事情，而是严肃地看着荀真，“真儿，你老实告诉姑姑，你与宇文家那小子是不是……”，她的脸一红，这话不好问。

荀真却是有些迷糊，疑道：“姑姑，你到底要问什么？”

“还能问什么？他是不是把你拐上床了？”荀兰看到她的样子，不禁气着把话一口气问出。

荀真愣了愣，虽然两人上回没真的做成那事，但还是赤着身子相见了，而且该干的也几乎干完了，身子一烫，脸上发热，竟不敢看姑姑的眼睛。

荀兰看她的样子就知道被宇文家那小子得手了，心下拔凉拔凉的，身为荀真惟一的血亲长辈，竟是失职得很。

“姑姑还是反对吗？”半晌，荀真疑虑地问。

荀兰伸手摸了摸她的秀发，“傻孩子，姑姑反对，你就不跟他在一起了吗？只是姑姑怕你吃亏，虽然他家对不起我们荀家，可你真的喜欢他，姑姑……自也不会反对你们。”罢了，只要侄女觉得开心，她还有什么好反对？

她自已不也割不下魏纶吗？凭什么拦着真儿的感情。

“姑姑。”荀真得到荀兰的首肯，竟冲到她的怀里抱着她，感动的要哭，真怕姑姑也与许悠持同样的意见，两个她最在乎的长辈一致反对，那她的心真的很难受。

荀兰摸着她的秀发，“真儿，我看得出他现在对你也有情，但是关于将来，他可有说什么？你别傻到什么都不问任他胡为，最后吃亏的肯定是你。

”她是过来人，那些年中就算对魏纶动情了，可想着没有将来，她是没少拒绝魏纶，论这个真儿比她勇敢。

荀真抹了抹泪水，“有，他说过，会想办法的。”

魏纶回房的时候，看到荀兰正痴痴地坐在那儿，不知道在想什么？上前去揽着她道：“阿兰，对不起，我没想到秋玉蝶居然做得如此过份。”后来秋氏再来新房闹的事情，他也知道了，自是更觉得对不起荀兰。

荀兰靠在他的怀里，闻着他身上的酒香，“客人都回去了？”也是，真儿也随着宇文家那小子走了。

“…嗯，你是不是还怪我？”魏纶认真地看着她。

“怎么会？你现在是我夫君，就是我的靠山，而她纵有不对，也是你魏纶的正妻，我还是能分清楚的。”荀兰道。

那不高不低的声音里明显有着不满，魏纶的心下一慌，压着她在床，解着她的衣襟，“阿兰，你在我心目中非她可比，当初娶她也是娘做的主……”

荀兰用唇堵住他的嘴，常言不是春宵一刻值千金吗？她拒绝了他这么多年，该是让他一尝夙愿的时候。

魏纶心下一喜，这表示荀兰不怪罪他，对她的歉意又更深一分，同时对秋玉蝶的不满又增进一分。

两人正打得火热的时候，半裸着的荀兰却维开魏纶健壮的身子，“我们还没喝交杯酒呢？”因为是纳妾，所以很多礼仪都简化了，可这个过程不能简。

“交杯酒？”魏纶傻呼呼地应了一句，遣赤着半身跳下床，把八仙桌上的酒杯取来递给荀兰，“来，我们快喝。”

正要把衣衫穿整齐的荀兰被塞了一杯酒，那正系了才一半的兜衣掉了下来，看到他邪魅的目光，脸色躁红，在他催促的目光下饮了一口酒，然后两人交换杯子，魏纶把酒喝干，然后看到荀兰的脸在灯光下极其美丽，还有那泛着红晕的肌肤更是诱人，顿时呼吸急促起来。

荀兰被看得不好意思，那喝酒的动作更是迟疑，魏纶见状，一把将酒杯举起自已喝下去，然后抓着惊讶的荀兰哺向她的小口，继而热吻了起来。

荀兰热情地回应着他，既嫁了给他，他就是她的依靠。

马车里的气氛有几分僵持，宇文泓不禁要掩额，再一次去拉荀真的手，却被她避开，不禁火起，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不顾她的狰扎压她在身下，不悦地道：“孤做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自打从魏家出来之后，她就是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他刻意讨好她，也不见得她高兴，再好的脾气都快被她磨去了。

“没有。”荀真闷声道，看他一副不信的样子，“奴婢只是想到自家的不幸都是因为殿下的父皇而来的，心里有些怨忿而已。”

换句话说就是她迁怒了，而他很不幸的首当其冲。

宇文泓这才笑了笑，勾了勾她的俏挺的鼻粱，“原来是这样，荀真，你不觉得孤很冤枉吗？”

荀真也知道自己是无理取闹了，可秋玉蝶那趾高气扬的话还是令她难过又气愤，“殿下不是奴婢，所以感觉不到那种滋味。”

宇文泓在她颈边落下一个吻，“荀真，别想那么多，孤会尽力在将来为你家平反，也会寻回你的哥哥。”她的身子软软的，摸着很舒服。

荀真轻喘了喘，看他又打算不正经起来，遣推开他，“别胡闹了，虽然天黑了，外面的街道没有行人，可也不能乱来。”

宇文泓不禁懊恼的这地点不对，“魏纶现在就比孤幸福。”此刻，他的语气带着强烈的羡慕嫉妒恨，同样美人在怀，他却是看得到吃不到，而魏纶此刻却是醉倒温柔乡，人比人，气死人。

荀真脸一红，斜瞄了一眼他身下某个搭起帐蓬的部位，有些心疼，顾不得情绪正不好，上前揽着他的脖子悄声道：“真的很难受？要不……您让孙、公公……快点赶回去……到时候您想怎样……就怎样……”

宇文泓听着她结结巴巴的话，眼睛一亮，顿时大喝一声，“孙大通，赶紧回去，一刻也不许耽搁了。”听到孙大通的应声后，这才低头在荀真的耳边调笑道：“真的任孤想怎样就怎样？”

荀真瞬间脸如火烧，但仍誓死如归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宇文泓顿时笑出声来，“又不是让你让战场，有这么为难吗？”

。，谁像您这么厚脸皮？”荀真磨牙道。

宇文泓更是笑得开怀地抱着她，若不是厚脸皮，只怕她现在还龟缩不前呢？

宁静的夜色下有一辆马车行驶在无人的街道上，渐渐接近皇宫的方向，马车驶得飞快，前面驾车的人像是溶入夜色一般，让人瞧不清，今夜仅有点，点星光，而那屋檐的隐蔽处也有隐微的声响，听来像老鼠底过瓦片的声音。

马车行驶得格外快，老鼠的响声也渐渐增多。

突然，在街道的中心处的马车似陷入某个包包围中，离皇城还有一个转角弯，在星子的点滴亮光中，银光般的持剑人从天而降，杀向那辆似要融入夜色中的马车。

领头的黑衣人一抢先刺向那架马车的人，而其他的人配合无间的刺向马车里面，毋必一击即中。

眼看就要得手了，谁知那刻像击中棉花一般，领头之人觉得甚是怪异，低头一看马车的屁股插着一把匕首，怪不得跑得那么快？

“不好，马车里一个人也没有。”

“什么？”领头之人不可置信地把那马车帘子绞了个稀巴烂，看到外表普通的马车里头却是极其奢华，可是一切都像这夜色一般静华如水，哪里有目标人物？“上当了。”

“不好，有人正朝我们攻来？”其中一人发现了黑夜中的亮光，举剑一架，两剑相交闪出的火花划过夜空，留下了如烟花般瞬间而进的华丽。

皇城转角处的激斗声把禁卫军引了去，此刻正闹得不可开交。

而另一边的暗夜之下的皇城外墙一角，却有几人悄然接近，而其中一名高大的男子正背着娇小的女人在背上。

荀真的双手圈紧他的脖子，想到刚刚在马车里两人正斗嘴的时候，突然他的身子一正，表情严肃，那会儿她就知道出事了，“殿下？”

“荀真，我们看来要弃马车了。”宇文泓的嘴角一勾道，早就知道今夜回宫不会安宁，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守株待兔，看来越接近皇城就越危脸。

离了马车之后，有孙大能等人的护卫下，他们倒是顺利地出了敌人的包围圈，可是她的脚程不快，惟有由他背着才能快速地到达那皇城一角，趁着禁卫军正去处理那场激战。

“荀真，揽好孤。”宇文泓要运气跳上这高高的宫墙，自然地吩咐了一句。

“嗯。”她闷声道，都是因为她，不然以他的身份何须要翻墙回宫，大可正大光明地进宫门，谁敢拦他的路？

宇文泓听到她的声音不快，知道这丫头就爱瞎想，大掌在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臀部，声音有点响，“别胡思乱想，这一切还有孤。”

臀部被轻轻一拍，她的脸俏红起来，不敢看向孙公公等人取笑的目光，咕哝一句，“淑女的臀部打不得。”

“你在孤眼里可不是淑女。”宇文泓低声笑语了一句，应该说是惹火的妖姬才对。

荀真嘟着嘴，就在这个时候，身子如飞一般弹跳起来，很快就置身在那高高的宫墙之上，还没回魂，又如从天而降一般坠下，惟有紧紧地圈着他的颈项。

众人刚一落地，远处就有嘈杂的声音传来，“抓刺客一一”

宇文泓感觉到有危脸袭来，瞬间一道白光闪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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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惊险逃生

荀真看到那一道如弯月般的白光来得极快，抱着宇文泓脖子的手不禁收紧了，心跳加速，几乎可以肯定，这道白光是冲着宇文泓而来的。

宇文泓感觉到脖子被她的玉臂搂紧，这才放心，他的头一低，身子在地面上向旁边一撤，抽出腰间的软剑，俊帅的脸庞沉了下来。

那道弯月形的白光在一击不中之时，转了一个弯，刚好在宇文泓撤退的方向，像是有眼睛一般追着宇文泓而去，一切都在电光火石之间发生。

孙大通等人看年心惊，想要上前去救宇文泓，但那如弯月形的利器速度太快了，一群人都有几分傻眼了。

因为身后背着荀真，宇文泓的速度稍有所缓，但仍瞅准机会，在弯月形的利器速度减缓下来的时候，长剑刺去，“当”的一声响，那利器迅速掉落在地上，此时宇文泓持着利剑在寒风夜色中看起来颇为高大。

荀真看了眼那掉在地上的利器，居然是一把弯刀，好在被宇文泓速成度极快地击落，不然再被这玩艺儿追着那就糟了，他的背很温暖，所以她的心安不少。

“藏头露尾的算什么英雄好汉？既然是来刺杀孤的，那就现身让孤瞅一瞅。”宇文泓带着皇室的傲慢之气道，背后的手却是做了手势给孙大通等人，压低声音与荀真道：“待会儿孤把你抛给孙大通，你先回去尚工局，知道吗？”

希望她不要犯女儿家的那种固执，他不需要那种矫情式的关怀，希望这小女人能跟得上他的脚步。

荀真明知他看不到，但仍是点点头，圈着他脖子的手松开，她只在赶紧回去尚工局才是最安全的，这样谁也抓不住什么把柄，而且也不会是他的累赘，“殿下，小心。”

孙大通会意地悄然接近，准备接住荀真的身子。

宇文泓心下是赞赏的，不愧是他喜欢的女孩，知道事情有轻重缓急，四周只有风声在刮，而他的眼睛却是异常的警惕，不远处禁卫军喊抓刺客的声音很响。

荀真做好向孙大通而去的准备，四周的侍卫做好了防护。

宇文泓刚有动作，一道弯月形的白光却是快速地袭来，果然那敌人也知道宇文泓的打算。

该死，宇文泓一个转身，忙把荀真抱回来，而此时在这偏僻的宫墙一角，数道黑影袭来。

荀真也倒吸一口凉气，现在要脱身看来不容易，宇文泓抱着她狂奔，试图拉开那几道黑影，听到不远处沸沸扬扬的声音，她压低声音朝孙大通等人喊了一句，“大家小心，别让他们把你们的随身物品弄掉在地上，切记。”不能让人把这刺客的事情与东宫牵扯在一块。

孙大通等人原本只顾着护着宇文泓与荀真，却没想到听到荀真这一声吩咐，头脑一动，顿时也想明白了，背脊生出冷汗，寒风一吹在冬夜里冷嗖嗖的。

专心与黑影对峙的宇文泓的眼睛也免不了多了一分亮光，那喊着抓刺客的声音十分令人起疑，若他没有猜错，那是有人故意而为之，若不能趁机杀了他，那就要把他卷进刺杀帝王的嫌疑。

荀真知道宇文泓要应敌，提醒自己人的举动只能由她来做，今夜注定不能安宁，风声刮在脸上生疼生疼的，“[www奇qisuu书com网]殿下，若是万不得已，您就抛下我，我自会想办法避开危险……”

再顾着她，他也很难平安地回到东宫。

宇文泓的眸子不悦地看了她一眼，脚下的速度越来越快，要摆脱掉黑衣人，更重要的是不能让禁卫军看到他在这儿与黑衣人交手，父皇疑心甚重，说是这几名黑衣人是来刺杀他这个太子的，别人再挑拨几句父皇肯定不会信。

黑衣人的目光在星子的照耀下看向荀真，好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居然能一语戳破他的计划，从宫外的刺杀开始，这计就是一环套一环，而事态一直按他的预想去发展，眼里有几分兴趣，这小丫头就是当朝太子的心上人？

他的脚下步伐一变，手中的长剑转了个方向，举招向荀真攻去，引太子相救，从而制造杀太子的机会。

果然，宇文泓的剑必须回救荀真，格开了黑衣人的攻击。

黑衣人在面巾下冷冷一笑，左手放出那弯刀袭向宇文泓的脖子，这太子的功夫不错，但论武艺还是不及他。

荀真看到那弯形白光又再度杀来，心急之下忙推开宇文泓环住她的手臂，用自己的身子去挡。

“你干什么？”宇文泓不禁心惊起来，荀真居然想要为他挡住那致命的一击，感动之余更多的是怒气。

手臂死命扣住荀真，长剑要回援看来不太可能，他的身形一转，准备避开重要部位。

“殿下，您别管我，我不是东宫的人，若是在这儿受伤也不会令人起疑。”荀真看到他就要被那弯刀所伤，心里立时抽紧。

“呵呵，真的是郎情妾意，那我就好心送你们一程吧。”黑衣人的笑声异常刺耳，他手上的力道加重，砍向荀真的头。

宇文泓所遇到的危险只有这一次最为厉害，这个人的武艺实在是少有的厉害，而且那头脑也转得快，他那个阴险的二哥从哪儿找来的人才？

“殿下，小心。”其中一名侍卫见状，一把推开宇文泓，而他的手却在此时被那把弯刀击中，半截的手臂掉落在地。

荀真看得真切，脸色都苍白了几分，再看这汉子连眉头也没皱，心下更是敬佩。

身后的危险一除，宇文泓更是专心致志地对付这难缠的黑衣人，现在回东宫不明智，那是给人栽赃的借口，顿时身子一转，往一旁的荒凉宫殿而去，一手挟着荀真，一手回应那黑衣人试探式的攻击，感觉到这黑衣人似乎越大越上瘾。

而孙大通等人在宇文泓眼神的示意下，四散跑开，引开剩下的那几名黑衣人。

荀真帮不上宇文泓的忙，心下着急得很，只能安慰自己一定要震定，不能慌乱。

从高大树木的荒僻处再打到那无人居住的废弃宫殿，黑衣人的眼睛却是越来越亮，而宇文泓明显要顾虑到荀真，脸色更是阴沉无比。

黑衣人还不想那么快痛下杀手，可听到不远处自己人放出的暗号，暗叫一声可惜，难得遇上这么一个好对手，“太子殿下，阎王要你去报到，我惟有送你一程。”手中的剑法一变，招招夺人命。

宇文泓眼中的惊讶更甚，不是因为他说的话，而是他使的剑法，这比刚刚的招数更让他看得明白，故意看了眼黑衣人，这人到底是谁？

黑衣人原本以为使出杀招就能杀死宇文泓，哪里知道这剑法一出如泥牛入海，似被对方看穿套数，每一次变化都落在对方的眼里，及时避开。

荀真不懂剑法，但在宇文泓的保护下虽然避得惊险，但好在一切安好。

宇文泓心下称幸，此刻，他对这黑衣人异常的感兴趣，逼他不断地使这套剑法，若虽之前的那一套应对起来还比较吃力，毕竟这人的功力在他在之上。

黑衣人在试过几次之后，就发现奈何不了宇文泓，而且还被他牵着鼻子走，脸色顿时阴沉下来，再这样下去，斗上几百个回合他也杀不了宇文泓。

黑衣人手中的长剑转而攻向荀真，宇文泓要回护，立时落于下风。

荀真的身子不动声色地低下来，暗中摸向宇文泓的靴子，从靴筒处抽出一把精致的匕首来，好在与宇文泓有肢体上的接触，所以她也很清楚地知道他身上哪儿藏有武器。

眼看那黑衣人的剑就要杀向宇文泓，荀真的怒火就升了上来，不许这个人杀了她的心上人，握紧手中的匕首趁机刺向黑衣人的腹部，

黑衣人不察，避开时，却让匕首擦伤了腹部，血水流出，一看到鲜血，他的眼睛就像发红起来。

“不好。”宇文泓见状，这个黑衣人有古怪。

在接下来的打斗中，黑衣人的气势越占越勇，而且招招狠辣，无章法可寻。

宇文泓在一次护住荀真的时候被黑衣人手中的长剑刺向了腹部，顿时身上穿着月色色袍子有鲜血溢出，手上的动作一顿，黑衣人的长剑适时杀到，慢了这半拍，看来今夜真的是要交待在这儿，可他竟然只想到怀里的小女人，他若死了她会为他哭泣吗？

荀真看得大眼含泪，“不——”她不要他死。

她疯了般地使劲推开宇文泓，眼里的恨意加深，举起匕首迎向黑衣人要再度砍下来的刀，拼死一搏。

宇文泓知道她没有臂力迎战黑衣人，不能拖着她一块死，眼明手快地一把推开荀真，“你要杀的人是孤，跟她无关，何必为难一个小女人？”

“咣啷”一声，因为荀真的小匕首及宇文泓那一推，黑衣人的长剑失了准度，剑只把荀真的衣襟划破，露出一截锁骨来。

荀真跌倒在一旁，顾不上自己的衣服被撕破了，含着一抹固执之意，她看向宇文泓，“殿下，别想抛下荀真，若你死了，我也不会独活。”姑姑有魏纶照顾不用她担心。

“胡闹，荀真，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宇文泓忙喝了一句，她怎么在这个时候犯拧？腹部的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却是慢慢地支撑自己站起来，看向黑衣人“孤就在这儿，你把她放走，她只是一个弱女子，杀了她于你没有任何好处？

即使受伤，但宇文泓身上的王者气势非但不减，此刻那眼眸中的晶光更是摄人，那微勾的嘴角，昂着的头，没有半分屈居人下的气势，即使再不利的处境也不能让他皱一皱眉头。

荀真却是不管不顾地爬起来，揽住他的脖子，怒道：“别以为这样我会感激你，宇文泓，若你敢抛下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之前她不固执是因为那有生的希望，可此时她固执只因她爱他，宇文泓突然笑出来，眼中的爱意更甚，抬起手来轻抚着她的秀发，“荀真，若我死了，你甘愿随我做一对鬼夫妻？”

“这么说死比活着好，活着我不能嫁给你，死了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地跟你在一块，看来死也不可怕。”荀真在他的唇上“啵”了一下，笑得明媚。

黑衣人的眼里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这两个人在搞什么，居然要同生共死？突然他觉得头脑混乱至极，两眼更加通红，好，既然这个女的一意求死，那他就好心成全他们两个好了。

他的长剑刺向荀真的喉头，突然消失了一整夜的月亮在这一刻出现，在那月光的反照下，一道细微的亮光在这小女孩的身上刺出来，他的眼睛似乎看不得那亮光，瞬间眯了起来，那是什么？头脑一混乱，他手中的剑却是怎么也刺不下去。

宇文泓一直在观察着这个人的一举一动，看到他现在似被什么在困扰，说时迟那时快，手中的软剑刺向了黑衣人的虎口处，拉着同样反应灵敏的荀真快速向门外撤去。

黑衣人的虎口一痛，立时清醒过来，舔了舔虎口处的鲜血，这么一个小伤口害不了他的性命，虽然奇怪那个一脸精明的太子为什么不趁他刚刚的不佳状态而痛下杀手，想到来此的任务，阴沉一笑，一个受伤的太子，一个明显不会武功的少女，他们逃不了。

举剑要去追的时候，刚走了几步脚下像是踢到什么东西，鬼使神差之下，他低头捡了起来一看，那是——

目光狐疑地看向那个门口，这是那少女掉落的东西？

“长风——”门口有一个长发拽地蒙着面纱的少女满脸焦急地冲进来，把手中的长鞭往腰上一收，忙上前去搀他，“怎么了？可是被那两人所伤？手怎么受伤了？”久候不见他归队，她心急如焚赶来，途中还与那明显受伤的人交了一下手，看到他红眼，她忙掏出一颗药丸趁机喂给他吃。

这名叫长风的男子那双红眼因为这颗药丸而消去，眼里渐渐清明起来，“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外等着？这里是皇宫，很危险的。”

长发少女却是笑嘻嘻道：“皇宫又怎样？奈何得了我们听雨楼的杀手？长风，那个太子看来不好对付，今夜布下的局都被他一一所破，我们还损伤了两人，就这样还杀不了他，哼，之前真还是小看他，回头定要晋王再加价钱。”

长风冷冷笑道：“雨晰，现在下结论还太早，我刺向他腹部的那一剑不赶紧上药止血，他要活命很难，若不能顺利返回东宫，晋王那一壶也够他喝。”

雨晰却笑了出来，对于长风的剑所造成的伤口她是异常的了解，抓着自己的一把发尾玩弄起来。

“走，我们现在就回去。”长风不想久留，还有事情要做。

“是，护法大人。”雨晰笑着上前挽着长风。

长风冷脸想要挣开她，“你明知道我不喜欢你这样喊我？”

“你是我的，我爱怎么喊就怎么喊？况且我是楼主，你在我爹临终前发过誓要一辈子听我的话，可别想反悔了。”雨晰仍是笑嘻嘻地道，他是她的，是她一眼相中的猎物。

“楼主，护法，皇宫今夜已经被我们搅得乱套了，还是赶紧出宫为妙，若再迟天亮了，我们要走就难了。”有蒙面黑衣人在外拱手道。

“嗯。”长风应了一声，“下次再找机会，总之没有我们杀不死的人。”太子，我还会再来的。

而那长发少女雨晰却是跳到他的背上，“我要你背我，就像那个男人背着那个女人一样。”虽然之前没有参与猎杀的过程，但却看得清楚宇文泓背着荀真避开长风刺杀的场面，当时心下颇有几分震憾。

“雨晰，别胡闹。”

“你明知我例来不胡闹……”

“……”

皇帝今夜在华龙宫遇袭，龙颜大怒，皇宫在这一夜格外的吵杂，盘查甚严，而晋王今夜进宫面圣恰逢刺客，所以更是第一时间领着禁卫军在宫里盘查起来，而东宫太子今夜却是未曾露面。

宫巷此时有禁卫军走来走去，这群禁卫军更是把通往东宫的几条通道守得死死的，看不出是要干什么？

“你说晋王下令我们守在这儿是何道理？”

“谁知道，宫里出了这么大一件事，太子至今还未出现，这才奇怪。”

“就是啊，皇上遇刺，太子怎么样都要出面慰问一番，居然还没赶去华龙宫，这可不寻常？”

“你说会不会是太子派去的人干的？所以太子才没露面？”

“你怎么瞎说？就算有人传，这也不能乱说的，要掉脑袋的……”

“皇上若驾崩了，太子可是最大的赢家，将成为新的天子，天家无父子嘛？”

两个正在放水的男人正要一提裤子，突然背心处一凉，一人被人用匕首刺死，而另一人却是被长剑抹了脖子，均是在不设防的情况下被杀，回头时只能看到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寒冬的风在吹，禁卫军里的人都在寒风中执勤，黑夜中看到有人走来，大声喝住，“是谁？”

“是我。”那人笑嘻嘻地道，然后举着一壶酒，“天黑，我去弄点酒来喝，兄弟，要不要来点？”

守住这关卡的人狐疑地看着这人，什么时候禁卫军也收了这么矮的人？可看他的装束分明就是军里的人，“我怎么没见过你？”

“我是薜统领新招来的，今儿个首次执勤，兄弟没见过我很正常，别看我人矮小，可是相当有力气，大家混口饭吃，兄弟你说是不是？”

“那是，有饭吃谁不想啊，天寒地冻的，在家抱着婆娘多好，哪想到今夜突然还要执勤？”其中另外一个人笑道。

“喝口酒暖暖身子。”那人笑着把酒葫芦举起递给这几人，“兄弟初来什么也不懂，薜统领说要让我多看看揣摩揣摩，所以列位大哥可别把兄弟当成了贼子？”

“你认识薜统领不是吗？对了，你给他送了多少礼钱？他才肯收你这样的人进禁卫军？”有人喝了口酒好奇地道，薜子行好财贪色，他们都知道。

那人比了个手势，咋舌道：“足足给了二百两白花花的银子才算完事，你说这薜统领黑不黑？”

“兄弟，你还真冤枉，不过像你这么矮，花二百两还是少了的，依我说……”说话的人接过酒葫芦喝了一口，身子一暖，更有谈兴。

这条通道守着的人不多，也就三五个，一会儿都聚过来喝起了酒，那个矮个子的人一张嘴能说会道，爆了不少薜统领的事情，这三五人在禁卫军久呆，哪会不知道薜子行那点子事？只是这小子后台硬，他们碰不起，本来对这矮个子的人还有点的疑心也散了去。

一葫芦的酒都进了几人的肚子，几人的脸都红了起来，头更有几分晕眩。

“兄弟，你自个……怎么……不喝……酒……”其中一个似不胜酒力的人吞吐了一句话后更是晕了过去

“这酒……里有东……西……”另外一人发现，话还说完也倒头就晕。

顿时，只剩一人尚能站稳，“你是……刺客……”糟了，因为他认识薜子行，所以他们一时放松警惕，这才中了他的圈套。

那个矮个子却是极快地掏出匕首捅进那个还站着的人腹部软肉处，顿时那个人了也倒了下去，这条不起眼的通道就空了开来。

他转身飞快地冲到一旁的隐蔽山石后，把那受伤的人扶在肩上，“您还好吧？”此时，他的声音是清脆的，哪里还有半分刚刚刻意的低沉。

很明显，这个他却是她。

宇文泓闻到她身上的香味与血味，晕晕沉沉的头脑清醒过来，强笑道：“没事。”好在今夜有她，不然他真的凶多吉少。

“那就好。”化成禁卫军的荀真松了口气道，那腹部仍有血丝渗出，再不上药止血，他的性命堪忧。

经过那几个晕倒之人，宇文泓想补上几剑，让他们都死去，荀真却拦着道：“不要，他们也不是坏人，何必杀了他们？我们还是快走吧？”今天真的很幸运，在那两个被杀的禁卫军身上，一个带有酒壶，明显是酒鬼；一个怀中揣着一包蒙汗药，不知想要干嘛？但这给她制造了机会。

她老闻到自己身上的血腥味，想到那死在她手下的禁卫军，她的手还是不由自主地打颤，若不是想着他的伤势严重，估计她现在都撑不住。

宇文泓看着她一脸仁慈的样子，“荀真，你这样太仁善了，他们若留下命来，明天一招供，薜子行第一个就要被问罪。”说完，咳了起来。

荀真的脸色苍白起来，她并不想杀他们，所以刺向最后晕的人身上时是腹部的腩肉，那里不会致命。

因为失血，宇文泓的身体晃了晃，荀真却是赶紧扶着他，抓过他手中的剑，“我来。”

即使下不了手，但她只要她爱的男人能活命，其他的人，原谅她顾不了。

她手中的剑刚要刺向其中一人的胸膛处时，突然有人过来大喝一句，“谁？”

宇文泓与荀真两人俱愣了愣，都走到这节骨眼，只差一步就可以暗中回到东宫，居然还有人杀出来？

荀真忙把剑藏到身后，上前扶着摇摇欲坠的宇文泓，一脸的戒备。

那人领着几个人上前来，严肃着一张脸，身上穿的却是禁卫军统领的衣饰，宇文泓捂住伤口处，上天果然不亡我，沉稳道：“薜统领，是我。”

来人正是薜子行，一听这声音，他即知道是太子，这一路他都暗中留意太子的动向，心里着急得很，做了太子假回宫记录的人是他，可至今太子仍没有回到东宫。

现在定睛一瞧果然是太子，紧绷的弦松了，薜子行看了看倒地的人，顿时就明了，朝两人道骂道：“王八羔子，居然还有刺客，你们两个傻站干什么？还不赶紧寻去？”

“是，薜统领。”荀真压低声线应了一句，扶着宇文泓赶紧往那暗巷走去，在那儿有一个隐蔽入口直通东宫，上回孙大通就是带她走了那条道。

宇文泓在荀真暗中的搀扶下走得倒是快得很。

“薜统领，这两人有问题，不能放过他们。”有人嚷道。

薜子行道：“我知道，所以才会让他们走掉，把剩下的人引出才好一网打尽，你们靠过来点，这次我们可要立大功了……”

几人一听，眼中都发亮，纷纷朝薜子行靠近，薜子行笑得极其阴险，手中把那暗中拔出的剑握着，趁那几人呈圆型围拢过来之时，趁他们不备，他舞起手中的长剑招招致命，而那几名手下顿时没命，另外有几人想逃，均敌不过薜子行手中的剑快。

再把那几名晕倒的人干掉，薜子行冷笑一声，“本来我还不想杀你们，谁知你小子不通气。”回头看到没有了宇文泓的身影，眸子一狠，他在自己的手臂、大腿处都划了数道伤口，一身血水，这才假意大嚷道：“来……人，有刺……客……”

晋王得知了东宫附近有刺客的消息，得意的冷笑数声，这回看那个太子四弟怎么辩解？“我们花费了一夜功夫做不到的事情，没想到真是得来不费功夫，走，往东宫擒刺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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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命悬一线

荀真搀扶着宇文泓从秘道进了东宫，松了口气之余，感觉到肩膀一重，回头一看，宇文泓的神情很憔悴，像是要晕过去，“殿下，我们到了，忍忍。。

“嗯。”良久，宇文泓模糊应了一声，努力打起精神，现在回到东宫才是今晚最后的重头戏，只要挨过这关，一切都好办。

“殿下？”东宫的轮守侍卫听到声响忙过来一看，以为是刺客跑进东宫，手中的剑才刚举起，然后看到那张熟悉的脸上精光，这才发现原来是太子。

荀真忙把搀扶着宇文泓的重担交给侍卫，“孙公公他们回来了没有？”

正举着火把的侍卫道：“还没，我们都谨遵殿下的吩咐，若没有陛下的旨意，就算外面再吵也不能出去看。”虽然不知道这矮个子是什么人？但能扶着殿下回来就是自己人。

“先别说了，殿下的伤势很严重，一定赶紧包扎才行。”那搀扶着宇文泓的侍卫赶紧道。

“不行。”宇文泓摇头道，此时无论如何都要强打起精神来。

荀真的眼里心疼之意更深，“您先别说话……”

宇文泓给了她一抹在火光下仍显苍白的微笑，“不用担心……孤……死不了……”遂咳了一会儿，然后才徐徐地吩咐起来，说到一半时似乎力有不逮地猛咳了起来。

荀真忙拿帕子给他抹去嘴角咳出来的血不，恐怕是伤着肺了，噙着一抹泪，“您先别说话，留着体力呆会儿再说，这里还有我……”

宇文泓的黑眸里一亮，看了一眼赶来的东宫侍卫头领张三久，“张三久，今夜……你们都要听她指挥……若有不从者……孤……事后绝不轻饶……”

荀真对于他的信任，重重地点了点头，为了不辜负他的信任，她伸手抚摸了一下他苍白冰凉的脸庞，“您先休息一会儿，无论如何要保持最后的一点清明。”

宇文泓轻点头，毫无血色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容。

一路上荀真都朝一旁的侍卫赶紧吩咐道：“你，赶紧去把太子的不服饰寻出来，速度要快，而你，赶紧去备伤药，以备待会儿所用。”看到那两名侍卫飞奔而去，才跟身旁皱眉的张三久道：“张大哥，你赶紧去把东宫的侍卫及太监们都集合起来，速度要快，火把也要准备充足，依我看，晋王很快就会带人赶到……”

张三久不知她要做什么，愣道：“荀掌制，没有皇上的号令谁也不能进东宫搜查，今夜外头的刺客闹不进东宫来……”晋王要进东宫搜查是不容易的一件事情。

“张大哥，你先别问，赶紧依我的话去做，只怕晚了殿下就难脱身了……”荀真的脸色异常着急，现在不是解释的时候，若不是他伤得这么重，不然冒险回东宫也不见得能摘得掉有心人扣的帽子。

张三久见状，没再发问，既然殿下让他们都听她的号令，那就只能遵命，但他的心下仍存疑，若是孙公公在就好了。

晋王带着一大队人马赶来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了东宫里火光冲天，人声鼎沸，嘴角冷冷一笑，赶紧把手中的剑抽出来，握紧剑柄，神情冷峻。

东宫的守门太监一听到马蹄声响，忙把门挡住，“是不是……刺客……”颤着声音。

“赶紧开门，晋王爷来了。”晋王的手下赶紧出声道。

那守门太监一听，拉开门缝果然看到晋王那冷峻的面容，“晋……王……爷……”

“没用的东西，连句话都说不清楚。”晋王坐在马上一脚就踢向那守门太监的胸口，“东宫遇贼，赶紧进去保卫太子的安全。”然后一脚踢开那厚实的大门，率先不顾礼仪的闯进去。

“是。”一众禁卫军都应声闯了进去，哪里还顾得这里是未来天子的居所？

晋王一进到东宫，就朝身旁的人使了个眼色，他的亲信都会意地立刻趁人不注意往东宫深处而去，太子根本就不在东宫，正是栽脏的好时机。

晋王看到东宫里面喊声一片，冷笑一声，父皇遇刺夜，不管太子在不在东宫，这个嫌疑太子要洗清都难。“走，随本王进去救太子——”

夜，越深沉，打斗之声就越响。

荀真早已换上了合身的太监服饰，那秀气的相貌与不太高的身材扮起太监来倒是十分的合适，待看到晋王的脸从那转弯处出现之际，她忙尖声喊起来，“不好了，太子遇刺了……”

晋王及身后禁卫军们一听到太子遇刺都愣然了，晋王的反应快，赶紧骑着马闯进那尖利喊叫声的地方，来不及查看四周的一片狼籍，以及浑身是血的侍卫，惊叫连连的太监，只看到那桔黄色的身影正倒在一个小太监的身上，那个小太监急得要哭，“殿下，殿下，来人呀，殿下遇刺了……”

晋王一把拉开荀真，看了一眼宇文泓身上被血染了泰半的太子服饰，眼眸里阴暗之光一闪，看似要扶太子的手势，可那大掌去是按向流血的伤口，暗中使劲揉着，不知道这伤是真还是假的？

“太子，你怎么就遇刺了？臣兄来迟了……”晋王哭着道，一副心痛的样子。

宇文泓的伤口被他一按疼痛异常，一张俊脸都扭曲了，心中暗骂这个二哥阴险，他的伤是真的，这才不怕他使什么阴谋诡计，“二……哥，你……可来了……”这话说得断断续续，似只剩下一口气。

“太子，先别说话，这里有臣兄，定不会放过那群贼子。”晋王道，脸色阴沉无比，太子看来伤势很重，心中开始有念头转动。

荀真一看到他微有沉吟的目光，心知不好，忙哭喊着上前状似惊慌地把晋王按着宇文泓伤口的手撞开，“张侍卫，赶紧扶殿下进去包扎伤口……”使了个眼色给另外几个侍卫，要他们扶起宇文泓。

晋王却是伸手拦着，亲自扶着宇文泓，“都赶紧让开，我是晋王，你们这群下贱的人还不让，难道想看到太子薨了？”暗中把怀里的药粉备好，好在随身带着这东西，这回他要亲自干掉宇文泓。

荀真心里燃着一把火，这个晋王一脸的阴险样，若是把宇文泓交给他来搀扶，那就真的凶多吉少，忙上前想要推开晋王，“晋王爷，殿下身上都是血，还是让奴才们侍候才妥……”

宇文泓强打起精神来，暗中使了个巧劲把那想要给他下毒粉的手推开，这二哥的招数也能瞒得过他？“二哥……他……说得……对……”遂把晋王扶着他的手推开。

荀真赶紧上前扶着宇文泓，看也不看一眼狞狰的晋王，赶紧扶宇文泓进入偏殿之内。

晋王暗暗打量着东宫的局面，头脑转动得飞快，与其裁脏他不如趁这个时候他最是虚弱，趁机干掉他，然后推到刺客的身上，暗中看了看这殿里的人数，自己的人可否全部杀掉？

宇文泓的呼吸沉重了一些，荀真心下焦急得很，这个晋王明显不是什么好东西？怎么人还没到？张三久还跟她说那几个人脚程最快。

宇文泓看到荀真的手暗中握着匕首，被搀着的手也暗暗握住她的手，让她不用担心，若二哥有不轨，一时半会儿还杀了他。

晋王看到荀真把浑身是血的宇文泓扶到架子床里面，只有几个侍卫还有应对之力，剩下的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太监，根本就不足为惧，心中计较一番，然后给他的人使了个眼色，正要把腰间的宝剑抽出。

荀真的神经一绷，听到剑被拨出时微不可闻的“嘶嘶”声，这声音异常的刺耳，咬紧一口银牙，暗暗提防着，这个王爷最是阴险，大皇子与三皇子加起来也不及他。

就在殿内众人各有心思之际，外头更加闹哄哄，皇后娘娘那特有的嗓音传了进来，“让开，皇儿，皇儿，你可是受伤了？”

荀真适时地回头，“皇后娘娘来了？快，赶紧去把药箱拿来，宣太医，晋王爷，你干什么？怎么抽出了剑？难道你要刺杀太子？”最后更是惊呼出声。

唐皇后刚进来就听到小太监的惊呼声，那个晋王要杀她的皇儿？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皇后的威仪，脚步凌乱地跑进来，“皇儿，母后来了，你莫怕，有母后在，定不会让旁人害你——”

晋王被荀真的惊呼声怔住了，一时半会儿回不了神，手还放在剑柄上，而此时的宝剑已经是抽出了三分之一，这动作极像要对宇文泓不利的样子。

唐皇后狠狠地瞪了一眼晋王，“若本宫的皇儿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唯你是问，晋王，你好自为之。”

“母后，您误会了，儿臣没有……”晋王这时候赶紧放开握剑的手，辩解道。

“母……后……”宇文泓适时地轻唤了一声。

唐皇后一副不信的样子，但此时宇文泓的命更重要，忙上前推工床前的荀真，看向儿子的伤口处，那个黑乎乎洞似的伤口处，血迹已经有些凝结了，颤着手伸过去，“皇儿……那群该死的刺客，怎么把你伤成这样？若抓到他们，本宫定要把他们抽筋剥皮，不然难泄心头之恨。”咬牙切齿地赌誓发咒。

荀真看到小太监把药箱拿了进来，忙上前道：“娘娘，殿下的伤势要赶紧上药才行，还请娘娘先出去。”

“你是什么人？居然敢命令本宫？”唐皇后怒道，可定睛一看，这人不是荀真，“你是……”

荀真忙低头附耳道：“娘娘，现在不是追究奴婢的时候，外头的晋王爷狼子野心，现在陛下未至，娘娘还需出去镇住大局，不然殿下的命危矣。”

唐皇后本来想要发作的，但一听她这段话，眼中又复精明之光，现在不是与荀真计较的时候，外头还有一只饿狼在虎视眈眈？遂站起来，低声恶狠狠地道：“荀真，若是皇儿有个三长两短，本宫要你填命。”

“请便。”荀真不欲再与她费话，宇文泓的伤已经拖到这个时候，再不上药就真是大罗金仙也救不回来了。

唐皇后让开位置的时候，太医也第一时间赶到。

晋王的眸子阴暗不定，正要寻思的时候，看到唐皇后一脸防备地看着他，遂道：“母后，外面还乱糟糟，儿臣先出去看看……”

“坐下，现在你兄弟性命垂危，你还有心思去管什么刺客？那自有禁卫军去抓。”

“父皇下旨给了儿臣，现在是儿臣的份内事。”晋王不卑不亢地道，“况且这里有太医，有母后，儿臣也帮不上太子的忙，还不如去把刺客揪出来，好让母后出气。”

唐皇后冷哼一声，“坐下，本宫还没忘记你刚刚要意图皇儿不轨的事情，至于圣上那儿自有本宫为你担待，你还是祈求你兄弟平安无事。”此时她的皇后派头十足。

晋王握紧拳头，今晚的混乱夜怎么越来越对他不利？到底哪里出错了？他正要再说什么？

外头就有太监长长的通报声，“皇上驾到——”

晋王的心一惊，父皇怎么也来得那么及时？现在才发现，不但眼前这个该死的半老徐娘还是那个温太医，每一个都来得那般让人措手不及。

里头的荀真正给温太医打下手，在里面听到皇帝驾到的声音，心下一喜，帝王终于还是及时赶到了，遂把宇文泓那件夸张的血色太子袍服扔到地上一处起眼的地方。

温太医似乎没看到她的举动，而是道：“这伤口太深了，你过来按住殿下的上半身。”怕待会儿用烈酒清洗伤口时，殿下会痛得挣扎起来。

荀真应声，正想按住宇文泓现已光裸的半身，看到他的苍白的脸，心下早已是拧痛起来，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男女大防？

宇文泓还保持着一丝清醒，摇头道：“荀真……父皇就要来了……你赶紧躲到一边去……温太医……赶紧上药……孤……能承受得住……”说完，又咳了起来。

荀真不想走，想留下来，可在宇文泓严肃的眼神示意下，银牙咬了咬，帝王的脚步声渐近，“温太医，一切拜托了。”这才含泪转身躲到那绣有梅兰竹菊的屏风后头。

皇帝听到太子遇刺危在旦夕的消息后，焦急如焚，原本还怪太子在他遇刺时为什么连问候一声也没有，哪里知道刺客竟然转战到东宫来？

而唐皇后一见到他就大声哭泣起来，竟连半分仪态也顾不上，这更让他心惊肉跳，这个发妻最是在乎皇后的威仪，可现在的样子哪像什么皇后？就像那些平头百姓家的妇女一样，莫非太子真的活不成了？

这个时候，他竟想到的都是这个儿子的好，那平日的恭敬的态度与友爱手足的形象更是鲜明无比。

带着沉重的心情踏进内殿，正好看到地上那件染血的太子袍服，头闻竟然晕眩了一下，努力稳住自己的情绪，“皇儿？”

凑上前去，他正好看到太医在洗伤口，那么深的一个洞，他的心下一沉，太子的伤势竟然如此严重？而宇文泓却没有如往日一般地恭敬与他说话，而是躺在那儿，一脸苍白。

一旁的太监哭诉道：“殿下听闻皇上遇刺，忧急如焚，正要赶到华龙宫，谁知东宫也有刺客闯进来，殿下又赶不及唤禁卫军前来，与他们周旋了良久，最后虽等到晋王爷赶来，可是太迟了，殿下他……还是被刺客刺伤了……”

“二皇儿，你怎么来得那么迟？朕遇刺时，就让你领着禁卫军抓刺客，你居然还让太子遇刺？”皇帝宇文泰怒道。

晋王暗骂一声，但却一脸诚惶诚恐地跪下，“父皇，都是儿臣的错才让太子遇刺。”

“没用的东西，若是朕把此事交给太子，定不会让刺客逃离。”宇文泰心忧儿子的伤势，对另一个儿子说话口气不禁冲了起来。

晋王袖中的拳头握得死紧。

“皇上，他还想要刺杀皇儿。”唐皇后一脸哀凄地哭诉，“那可是臣妾亲眼所见。”

“什么？”宇文泰本来注视着太医治伤的，但一听到皇后此语，立刻脸如寒冰地看向晋王，“你居然想行刺太子？”没想到他这个仅此于太子之能的儿子居然也有夺谪的想法？此刻，他的一双龙目竟有不可置信，也有一丝了然。

晋王暗叫一声不好，忙跪在地上如捣蒜一般地磕着头，“父皇，儿臣没有，请父皇一定要相信儿臣。太子与儿臣一脉相承，又怎么会不顾兄弟情谊？父皇，您问一问他们，太子受伤时，儿臣是不是一脸焦急地赶到？”

荀真在屏风后听到晋王这厚颜无耻的辩驳，不禁气得咬紧银牙，若不是怕被帝王认出来，她真想亲自出去与这晋王对质，他数次想要动手置宇文泓死地，居然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

可惜外面的太监没有孙大通的变通能力，帝王怒喝之下一问话，纷纷都把见到的说了出来，与晋王所说的相差不多，帝王这才怒容一收。

宇文泓自那上药的巨痛中睁开眼睛，看了眼宇文泰，“父皇……您来……了……”

宇文泰忙抛下这晋王的事情，上前握住儿子的手，“皇儿，有父皇在，定不许人害了你性命。”

唐皇后看到宇文泓清醒过来，心下稍安，也忙上前说些安慰的话。

突然有人进来禀报，说是抓不到刺客，不过在东宫发现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好像与刺客有关。

晋王的眉头一皱，没有与属下勾通过，所以这栽脏的证据还是被人找了出来，遂首先喝道：“是谁在东宫截脏意图诬蔑太子与刺客勾结意图谋杀皇上？”

宇文泰本来对这个所谓的证据一点也不感兴趣，但听到二儿子说的话，他握住太子的手突然一紧，那目光中有着疑心，莫非太子真的在演苦肉计？手上的力道一松，太子的手掉回床上。

他慢慢地起身，目光中渐渐有疏离，他一死，太子即可登基，确实对太子是最有利的，若这儿子是在演苦肉计，那么他绝不轻饶他，他的手在背后握紧成拳。

晋王看到，心下狂喜，忙又喝了一句，“你们莫要诬蔑太子的清誉，不然都是砍头的罪。”

宇文泓似乎没有听到那些声音，呼吸渐渐凌乱起来，一副就要断气的样子。

“不好，皇上，太子失血过多，可能一口气都要喘不过来，来人，需要千年人参来吊气。”温太医一脸惊谎地向帝王道。

宇文泰这才不再猜疑，看了眼儿子那似要断气的样子，惊怒道：“还不赶紧去把去岁进贡来的那只千年人参拿来给太子吊气，快啊。”

唐皇后也知道这个皇帝丈夫耳根子软的毛病，忙掏出帕子哭道：“皇儿啊，你若有个三长两短，母后也不活了。你都这个样子了，居然还有人要给你栽脏，说你谋害皇上，天下哪有这么蠢的人，若用苦肉计有把自个的命搭上的吗？他们都要往你身上泼脏水，母后现在就陪你去了，也好证明个清白……”

宇文泓的脸色越加青白，渐渐法出气多入气少，看那样子离死不远了，再加上那骇人的伤口，哪有半分演戏的样子？

晋王的心狂跳着，竟希望他这样就这样死掉，那样可以省了他不少功夫。

宇文泰的心又揪紧起来，发妻的痛哭声，频死的儿子，实实地告诉他这并非是苦肉计，而是有人故意栽脏给东宫，狂怒道：“取参的人怎么还没到？太子若活不成，朕定要东宫与太医院的人给太子陪葬。”

顿时，所有的人都吓得跪了下来。

荀真的心揪紧了，两眼无神地看着那红艳的梅花，若不是头脑里保持着那一分清醒，她一定要冲出去看着他，他不会死，一定不会。

“不好了，太子他……他没气了……”一旁温太医的助手摸不到太子的脉搏，颤着手伸到太子的鼻下，竟然是没气了。

唐皇后顿时脸色发白地晕倒在地。

宇文泰一脸不可置信地让人把皇后扶开，然后颤着手伸到儿子的鼻下，哪里还有气？儿子真的死了，他之前还在怀疑他在用苦肉计，与人勾结要取他的性命，就像皇后说的，用苦肉计有把命搭上的吗？“皇儿，皇儿……”

白发人送黑发人，宇文泰顿时如苍老了许多一般瘫坐在床沿。

殿中顿时哭声一片，其中晋王的哭声最响，“太子啊，亲爱的兄弟啊，您怎么就这样去了，都是为兄的不是，若是为兄能早到一点，您就不会死了……”

那悲怆声听来甚是感人热泪，一副死了老子的样子。

荀真听到这些哭声，眼睛睁大的流下来泪来，不行，她不想再待在这个阴暗的角落里，要看着他，要他起来与她说话……那刚要迈出的脚，却看到温太医火急火燎的跑进来，连一只鞋掉了都不自知。

宇文泰赶紧站起来让开，现在他把希望寄托在这个老太医的身上。“太医，快看看太子，一定要救活太子。”

“皇上，臣会尽力。”温太医摸了摸宇文泓的身体，然后又打脉搏，最后掏出银针给宇文泓刺激穴道，再用那根千年人参来吊气，大冬天的竟忙得满头大汗。

时间飞快地流逝，偏殿内静悄悄的，被掐人中清醒过来的唐皇后，一脸焦急的帝王，停止哭声暗含诅咒的晋王，屏风后屏住呼吸的荀真……静静地等待着温太医的话。

直到四更天的时候，温太医才由助手擦去汗水，回头朝宇文泰禀报：“皇上，太子的伤势严重，臣幸不辱命，太子的气被吊住了，但是脉象仍很弱，最后能不能活转，还要看天意。”

这毕竟是他的儿子，宇文泰此时的心情笔墨难以形容。直到早朝的时辰到了，他这才起身离去，吩咐皇后，若太子的病情有变化不用管早朝，要让人尽快来禀报。

唐皇后的脸呈败灰色地点了点头。

晋王也假意一脸关心地问候着，但是他刚回朝，不能缺了今日的早朝，最后才在唐皇后冷嗤的目光中离去。

东宫那些所谓太子与刺客勾结的证据最后被证实是子虚乌有，晋王这才松口气，不然没害死太子倒先赔上自己，好在身边的心腹最后通气。

但他不知道，今日早朝还有一场唇枪舌剑等着他。

早朝的气氛很不好，晋王更是被一众的御史盯上，责问他逾制接待此事，他辩解了几句，可不敌御史那犀利的言辞，宇文泰心忧宇文泓的伤势，乍一听这儿子的行事，对他的喜爱遂降了一分，甚至把早拟好了要给他的赏赐一样也不给了，并当着众大臣的面训斥了一顿，看来这个儿子极不安份，比大儿子与三儿子的情况还要严重，他们尚不敢在帝京内结党营私。

那群接风的官员都被御史写进了奏折，最后大部分人都遭到了贬官。

宰相柳晋安却像对是皇子的事情不甚在意，提起了北疆的战事，希望皇上能下令命周思成大军出尽全力攻打胡国，从而早日班师回朝。

金銮殿内立时吵成了一锅粥。

东宫偏殿内，荀真守在宇文泓的身边，不惧唐皇后那要噬人的目光，淡道：“娘娘，奴婢绝不会害了殿下的性命，娘娘已经一宿没合眼了，难道此刻有人比奴婢更值得信任吗？昨夜之事，奴婢已经全部告知了。”

唐皇后是不喜欢荀真，但是她也没说错，她不可能时时刻刻地守在这儿，孙大通才刚满身是血地回来，而其他保护皇儿的侍卫都没人成功得回来，可见宫里也不见得安全。

荀真再不好也不会害了儿子，唐皇后最后没说什么，而是转身去东宫内的寝室歇了一会儿，虽然不放心，但她真的撑不住了。

偏殿内很安静，温太医识相地出了去，此时只有荀真守在宇文泓的身边，她深情地伸手轻抚着他苍白的脸庞，看着他嘴里含着的参片，眼中的泪水像要决堤而下。

突然，宇文泓睁开眼睛看着她，嘴里虽然含着参片，仍努力笑道：“哭什么……”明知这不过是一场戏而已，他的伤势虽严重，但还不到要死的地步，算准了父皇的个性，只是故意夸大了而已。

荀真哪里会不晓得？

就是她派人去找温太医等人的，所以这场计谋里，她所扮演的角色也不轻，只是知道归知道，看到他一副了无生气的样子，让她不担忧，那是不可能的。

“人家那是担心你，不然还掉泪干嘛？”她嗔道。

宇文泓的伤口上了药，竟觉得精神好了不少，笑道：“孤现在没力气抱你，你靠近点……咳……”这次伤及肺部，看来这咳要咳好长一段时间了。

都伤成这样了还色心不改，荀真握着粉拳想要捶他的胸膛，但看到腹部那伤口，哪里会真的捶下去？小心地爬上床轻揽着他的脖子。

宇文泓闻着她身上散发的幽香，“若不是昨天夜里遇到那一场刺杀，荀真，昨天夜里你就会成了孤的人……咳、咳……真是可惜……”他期待已久的事情竟然成了一场泡影。

荀直撑起身子看着他，“都这样了你还想着这档子事？”

“为什么不想？你想想你多少次拒绝孤，好不容易你现在点头了，孤再不把握机会，那就是傻子了？”宇文泓的声音很低沉，语速也很缓慢，轻咳了一阵。

荀真的脸上笑意很大，他能说这么长一段话，看来性命真的无忧，脸红地凑在他耳边道：“等你伤好了，随你怎样都好，我都不会拒绝。”脸色俏红起来。

宇文泓的眼睛一亮，“那孤好好想想如何……”

伤势毕竟严重，说了几句话竟渐渐地合起眼睛睡了过去。

荀真半靠在枕上，纤细的手指轻抚着他柔软的头发，那乌黑亮丽的光泽很是美丽，低头在他的薄唇上吻了吻，虽然脸红，但她真的期待被他拥抱在怀里的一刻。

门声响动，荀真忙从床上下来，一身太监服饰的她站好在床沿，抬眼看去，那个进来的人居然是许悠。

许悠的眼里像是没有看到荀真，而是焦急地冲到床沿，看着宇文泓的脸，泪水滚动，“太子，殿下，醒醒，您才这么年轻，怎么就这样去了？孩子，你起来……啊……我还有好多话没跟你说过……”

那哭声很是让人有如肝肠寸断的感觉，荀真心下诧异又有些许了然，看到这样哭着的许悠那是第一次，心下不忍，上前扶着许悠的肩膀，“尚工大人，您别太难过……”

“荀真？”许悠听到她的声音，立刻转头看向她，“你怎么还在这儿？对了，太子是不是要死了？是不是？”想到今天宫里的传言，她听闻时都要当场晕倒，这才不管不顾地奔到东宫，虽然太监与侍卫等都在收拾，可东宫里面一片狼籍，到处都有打杀的痕迹，可想而知昨夜的情形有多凶险。

荀真感觉到许悠握着她的双手在打颤，心下不忍，扶着许悠坐在床前的杌子上，小声耳语道：“尚工大人，殿下他没事，不过现在这话不能传出去让其他人知晓，尚工大人知道属下的意思吧。”

许悠一听到他没事，心情一松，竟是身子一软，好在荀真扶得快，才没从杌子上摔下去，“没事就好……”呢喃了几句，一想也知道他这样做的用意，这才恢复了一贯的神色，“这事我不会瞎传出去的。”这是她能帮他做的事情，自然不会坏了他的计划，“对了，昨儿夜里是怎么一回事？”

荀真听她问起，遂不加掩饰把昨夜之事全盘托出，“若不是因为要护着我，殿下也不会受伤，那个黑衣人的武艺甚是厉害……”

许悠也没有责怪荀真害宇文泓受伤，听到后来那一段时更是握紧拳头，皇宫里果然没有一个善类，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经过后，“荀真，竟然太子的伤势不危及性命，你且随我回去。”

荀真这回却摇头，“尚工大人，他的伤还没好，属下要留在这儿看护他几天，就几天功夫，不会耽误正事的。”她不想在此刻离开他。

许悠瞪了瞪眼，“你又不是大夫？留在这儿有什么用？”

荀真却是固执地道：“尚工大人，您不用说了，我是非要留在这儿几日不可，交给别人我不放心，皇后娘娘若真的心疼了，即使一夜没合眼又怎样？”她不过才说了几句，皇后就到别的寝室里补眠去了，皇上还要上早朝，虽有派人过来问候，但不会守在他的身边，还有……许悠，不也听到他没事就准备离去？

这么多人，没有一个人在他重伤的时候停留在他身边，她怎忍心放他一人在此，重要的是那些宫娥太监没有一个人是她，而她也不放心。

“荀真，你在这儿若被人发现了，会害了他也害了你……”

“尚工大人放心，皇后娘娘已经同意属下在这儿了，况且只要避开陛下即可，所以尚工大人无须为属下忧心。”荀真道。

许悠再不赞成又如何？荀真此刻坚定的态度实实表明了她的决心，这个孩子固执起来谁劝也不听，叹息一声，“那你小心，最多不过三日，你就必须回来，要知道离太子及冠礼不久了，你的袍服还没绣完。”

荀真当即屈膝道：“是，多谢尚工大人成全。”怕许悠会起疑，忖了忖，道：“尚工大人，属下会留下来完全是因为他是因我而受伤的，险此之外没别的意思……”

“我有说什么吗？”许悠道，“你这性子我还不了解？安心后就要回去，守住自己的本心，知道吗？”

荀真心虚地点点头。

魏家昨日纳妾的喜闹过了之后，魏纶被父母叫到院子里，他刚一进去，就看到父母二人坐在首位上等他。

“爹，娘。”他恭敬地唤了一声，然后坐到下首位去。

朱氏的脸色最为难看，“纶儿，那兰姨娘究竟是何来历？怎么牵扯到东宫去？我昨儿听你爹这么一说，心惊肉跳了一宿。”

真是吓死人了，那小丫头居然是东宫看中的人，她居然不自量力地说要养人家，真是惹了笑话都不自知，东宫还能委屈她不成？只是这样一来，对于兰姨娘的来历她起了疑心。

“纶儿，你娘说得没错，那兰姨娘必定不是你所说什么破落户的女儿？是不？”魏老太爷虽然脸色沉稳，但眼里的担忧却不下于妻子。

魏纶知道经昨日一闹，爹娘肯定起疑，“爹，娘，现在我不能明确地把阿兰的身世告之你们，但可以肯定地说，只要将来太子登基，阿兰的身世就能大白于天下，我们家现在藏着她并不是一件坏事，而且那位身边的那个女孩真的是阿兰的亲侄女，那位昨日的态度你们都看到了，儿子绝无虚言。”

父亲最看重家族利益，魏纶对自己的父亲还是很了解的，大哥早逝，二哥庶出且无能力，所以家主之位才轮到他这嫡次子来继承，父亲在他身上是寄予了厚望。

“这么说她的来头不小了？”朱氏惊疑道。

魏纶点点头，“只是她家犯事了，娘，我也不瞒您，那个小丫头是皇宫六局的宫女，虽然华国皇宫不给宫女封妃，但是只要她抓得住这未来帝王的心，还愁得不到地位吗？”昨日阿兰就忧心地把荀真的事告诉他，他也是这样说来安慰她的。

“真是造孽呀，那个丫头虽不是长得顶漂亮，但明眸皓齿的，居然是不能许人家的宫女，难怪我昨日那样说她也不动心。”朱氏这才恍然大悟，不过眉头仍未解开，“纶儿，只是我们家藏着她，若是被别人知晓了，我们家还不得完了？”早知道这兰姨娘带来的是这么一件祸福未定之事，她肯定不会让她进门。

魏老爷子却有别的认知，儿子的话打动了他的心，这是奇货可居啊，他是商人，对于有风险的事虽然想到要规避，但更多的却是考虑背后可能产生的利润，“只要藏得好，倒也不是不可为，老婆子，你把内宅管得严点，尤其是三儿媳妇，就她最能生事，不能让她知晓兰姨娘是待罪之事。”

“老头子，真的留她？”朱氏觉得还是小心为好，心中难免忐忑。

“娘，那位都来了，我们还能把阿兰赶走？再说昨儿夜里儿子与她圆房了，她就有可能怀上儿子的骨肉，儿子是说什么也不许她离开的。”魏纶道，“再说，我们现在这个皇商表面虽说风光，可私下里是什么情形，娘不知？要不然那秋氏怎么会闹了又闹？眼里还有这婆家？分明就是看不起我这丈夫。若将来阿兰这侄女能出息，还会不照顾这惟一的亲姑姑？得想想她跟的那位是谁？”

魏纶对秋玉蝶的怨言很深，想到她昨日的阻拦，现在更不待见她。

朱氏一听儿子提起秋玉蝶，就会感到内疚，若不是她当年一意孤行，现在也不会让儿子的后院不得安宁，“既然你们父子都说妥，我也不好说什么，纶儿，你放心，即使没有今日这番话，我也不会为难兰姨娘，罢了，我自会安排妥当的人去侍候她，断不会让她的身世流传出去。”

此刻，朱氏却是定下决心，这也造成了日后在所有人的眼中，这兰姨娘的地位竟是把几位正经儿媳妇都比下去了，在别人的眼中，兰姨娘就是朱氏眼中第一得意之人。

荀兰刚挽好发髻，插上珠钗，这才换上一件粉红绣花裙，腕上戴上镯子，然后才举步出门。

她是侍妾，少不得要到上房去给秋玉蝶问安，谁知秋玉蝶却是拒不见她，不见就算了，还出言讽刺，隔着一张帘子骂得口干舌燥。

荀兰听了半晌，看看日头，然后才不痛不痒地道：“姐姐既然身子不舒爽，妹妹就先回去了，这几日都不会过来再打挠姐姐休养。”说完，拦住那欲为她出头的丫鬟，竟是转身就走。

“她，好大的胆子，谁许她走的？”秋玉蝶在房里咋呼道，竟是一把扯开帘子出了里屋，可这儿哪里还有荀兰的影子，早已是走远了，“可恶，才进门第一天她就不把我这正室看在眼里。”那肝火一上升，她的头晕了晕。

荀兰转身到刘姨娘的屋子里，看到她正抱着一岁多的儿子喂米糊，遂上前笑道：“这哥儿看来像三老爷。”

刘姨娘放下勺子，给她让座，“兰姨娘怎么来了？”

“想着还是与大家见个面为好，对了，这是我为哥儿打造的长命锁，还有这个我亲自绣的香囊，还望不嫌弃。”“不嫌弃，不嫌弃，怎么会呢？这绣工真好……”刘姨娘并不是后院得宠的姨娘，所以架子不大，更何况荀兰这宠妾还亲自上门送礼示好，她自也会做地笑着接下，当下就把那长命锁给儿子挂上，“对了，你去给夫人问安了没？”

“问了。”荀兰只是淡淡地答道，并不多说秋玉蝶一句不是。

刘姨娘原指望她会抱怨几句，哪知她三两下就转了话题，这才知道这兰姨娘也是个精明的主，遂也不提秋玉蝶这正室，两人聊起其他的话题倒也尽兴。

荀兰坐了一会儿就回去了，对魏纶的父母，她是妾室，没有召唤也不好过去，遂亲自做了点吃食让人送去当尽了心意。

下午时，老夫人朱氏就让她到过去说说话，自此开始，荀兰几乎每日都要陪老夫人说话，在别人的眼里自是得宠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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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午夜梦魇

凤仪宫永远是阴暗的，正值冬季更是冷了几分，他往小小的手里吹了一口气，身子因为染了风寒十分的不舒服，母后说过过了午时二刻就会来看他，可他一直等到现在也没见母后到来，孙大通老是骗他母后就快到了，殿下再等等的话。

他等得不耐烦，所以自己一个人偷溜出了东宫，悄然来到凤仪宫，记得上回有一个隐蔽处可以直达母后的寝室，从那儿进去就好。他要问母后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小小的身子趁人不注意，穿过那条门缝，里面果然是母后的寝室，他的眼里有着一抹惊喜，尤其看到那雕着凤凰挂着和田白玉饰品的黄梨木架子床上似有说话声，驻足细耳一听，果然是母后的声音，他想要从多宝格的后面出去，突然听到床上发出一阵嗯嗯啊啊的声音，难道母后身体不舒服吗？

因此才不去看望他？他小小的心里盈满着担忧，正要迈脚出去时，却听到床里面有对话声。

“娘娘，我服侍得可好？”

母后的声音听来十分慵懒，“不愧是本宫的小心肝，待会儿自会给你奖赏，嗯……”

又是一阵听来让人不舒服的声音，他听得头晕，想要出去找母后抱抱。

“娘娘，太子还在东宫生病呢？您不是说午时二刻要去看他的吗？嘻嘻……莫不是我在您心目中比太子还重要？”

母后冷笑了几声，“你怎么可以跟太子相提并论？他可是本宫下半辈子的依靠，再也没有比他重要的人了，只是这孩子有些粘人，本宫不喜，每每一想到要在他面前扮慈爱，本宫就觉得累。”

“娘娘，他可是您的亲生儿子？母亲疼爱儿子乃天性。”

这道声音里充满着嘲讽嘲笑，即使他还小但也听得出来，他的眼里充满了厉色。

“宝贝儿，你可知道的真多。”母后满是嘲笑地道，“若不是想要培养他与本宫的母子亲情，本宫还真的不想过多的搭理他，唉，他始终……”

他躲在暗处听着这两人谈论着有关于他的话题，本来不太舒服的身子更是冰凉起来，母后一提到他，声音里就会充满了不屑与厌恶，与她平日在他面前那慈爱的形象差之十万八千里，一个又一个宫廷秘辛就这样听他听去。

他的身体一动不动，直到那张大床上不再有什么哼哼哈哈的声音传出，母后早已是换上了明黄的宫装，正对镜整理发髻。

“娘娘花容月貌，可惜陛下不会欣赏。”那个与他母后在床上的人在铜镜后揽着母后好一阵地亲吻，躲在暗处的他看到这一幕直觉得恶心。

母后笑得花枝乱颤，伸手抚摸着那人的脸，“本宫不是还有你吗？关心那个男人来干什么？本宫早就对他不指望了，天色不早了，本宫还得去一趟东宫，真烦。”语气甚是不满。

“娘娘，许悠可是巴不得要代娘娘去呢……”

母后的脸色顿时就变了，那花枝乱颤地笑声停了下来，两眼狠厉，“本宫不喜欢这个玩笑，许悠是聪明人，就要知道与本宫的约定是不能违背的，本宫还捏着她的弱点，除非她准备看到他难过。”

“娘娘何必生气？我那不过是随意说说，许悠就是一个老古板，不过她会很信守承诺，哪会真的违背誓言？只怕这会儿太子殿下要等急了，娘娘这‘慈母’再不出现，可要与殿下离心离德了？”

母后从鼻子里轻哼一声，“孙大通自会看好他，何须忧心？离心离德？他什么也不知道，本宫说什么他就会信什么，像只巴儿狗一般，好在还算听话，不然本宫真的是养只巴儿狗也好过养他……”

絮絮叨叨的话渐渐地飘远了，而他却还是缩在那角落里，看着一室慢慢地转暗。那一夜，皇宫因为他的失踪而闹翻了天。

他悄然离开凤仪宫，然后直奔尚工局，要去证实母后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希望她可以给他一个答案，若她真的是他的——

见到她的时候，她正一脸忧急如焚，上前一把抓住他细嫩的双臂，“殿下，您去哪儿了？您可知宫里不见了您，现在正到处在找？天哪，您的身子还在发烫，这样会烧坏的，奴婢这就送您回去东宫，皇后娘娘急得一夜没睡。”

“孤不管她睡不睡，孤来找你自是有话要问你？”他看了看周围，因为人少的缘故，他与她也并不起眼，但他仍拉着她到一个阴僻的角落里，把心中的疑问问出。

他的眼里充满期待，希望可以搞清楚他从何而来？可就在他期待的眼中，她先是震惊，继而是沉默，最后却是一瓢冷水浇下来，冷冷地否认了。

“你以为你不说孤就不会知道了？”他冷笑，趁她怔愣一把推开她，不顾她的叫喊声，使命地跑远。

他不需要她的假关心，宫里的女人没有一个是真心的，所有人都对他虚情假意，皇宫里没有一个可以信任的人。

最后找到他的是孙大通，孙大通一看到他即老泪纵横，他一把抱住他，“殿下，您这一宿都在哪儿？您可知宫里为了寻您都乱套了？”

他却只是那样冷冷地看着孙大通，这个在他记忆中存在最久的老太监，“孙大通，孤可以信任你吗？”

“殿下为何这样说？老奴侍候殿下久矣，自然……”

“那好，孤就交给你一个任务。”他站起来冷睇着孙大通，这是他对他的考察，若他办不到，那么他肯定要整死他，看到他错愕的眼神，“若是把此事传到皇后的耳里，孤可不会保你，孙大通，去为孤找出答案来。当然，你若知晓的话，也把你所知的都告之孤。”

半晌，孙大通都没有言语，他不知道殿下从哪里听来这些个闲话？想要劝慰殿下这是多想了，谁知却看到那张小脸满是坚决，那目光不复往日的清澈光明，这才五岁多一点的孩子，怎么会有一双这样复杂难明的眼睛？那一刻，他打冷颤了。

吞了口口水，他方才小声道：“老奴听过一点风声，可是知之不多，娘娘是不会让此事外传的，但是要查到也还能抓到一些蛛丝马迹……”

当然，他提供了那么多消息给孙大通，要知道真相总比其他一头雾水的人快得多。

正趴在床沿上睡着的荀真听到床上传来呢喃不清的呓语声，忙起来，此时一室的月凉如水，宇文泓的头却是在枕上来回地转动，一头的冷汗。

他梦魇了？

她的玉手在他头上摸了摸，然后又掀开被子往他的身体里摸去，薄薄的亵衣似要滴出水来，他怎么流了那么多汗？

“殿下醒醒，醒醒？”她摇着他的身子，一脸的惊吓。

宇文泓觉得身体很是寒冷，如浸在水中，拔凉拔凉的，身体被人猛摇着，心有不悦，怒道：“是谁？大胆吵着孤……”听到他的话，那摇动更是剧烈起来，不满地睁开眼睛，看到一双担忧的明眸里，那眼里看到他，顿时明艳若朝阳。

“您醒了？”荀真笑着揽着他的脖子喜道。

宇文泓的想起身推开她，她是谁？可是那身子很温暖，那眼睛望着他，让他很安心，身体的剧痛传来时，他想起来，这是他的小女人，“嗯……”

荀真听到他轻哼声，忙松开环住他脖子的手，着急道：“可是伤口在痛？我去把温太医唤进来？”她急着要走。

手去被他轻轻拉住，“不要走，留在这儿陪孤。”醒来看到她在身旁真好。

“奴婢又不会走，只是去唤人？”荀真看到他眼里的依赖，这受伤的他真像个孩子，哪里往日高高在上的太子形象？

“在这儿唤人即可，总之别离开孤的视线。”宇文泓的手紧紧地抓住她的手不放，态度很坚决。

荀真笑着坐回床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有些热，您身上都是冷汗，要尽快擦干才行，而且让温太医进来看看可好？”

“不用，伤口那儿是孤刚刚乱动才会扯到，不然也不会痛，温太医的医术不错”宇文泓咳了咳道。

荀真看到他坚决不让唤太医进来，看了看他身上被冷汗浸湿的亵衣，担忧地道：“还是要唤人送一盘热水进来给您擦擦身子，不然病情会加重的。”此时，她的眼里有着一抹急色，“殿下，您先松手，奴婢去端一盆热水来。”低头在他的额上落下一个吻，笑了笑。

宇文泓定定地看着她明亮的眸子，她不是那些虚情假意的人，有些红的脸上露出一抹真心的笑容，松开她的手，“去吧。”

靠在床沿上的宇文泓耳里听到她吩咐小太监端热水找新的亵衣裤，那声音听来很是悦耳，这才闭眼养养神。

好久没有做过这个梦了，自从那一年孙大通向他汇报最后的结果时，他好几夜都做这样一个梦，后来即长，他能握住的更多，竟再也不会允许自己似梦中般脆弱，谁知今夜居然又做了这么一个梦？身上的伤口有丝丝疼痛袭来，他的意识更清醒。

荀真让小太监守在殿门外，宇文泓清醒过来的话还是不要那么快传出去，虽然知道这东宫在他的调教下没人敢多嘴舌，但是该防的还是得防。

亲自端着那盆温水放在杌子上，然后看到他竟半靠起来，棉被滑落在一旁，“怎么不把被子盖好？若是着凉了怎生是好？一点也不懂得爱惜自己。”

她像老妈子一般责道。

宇文泓睁眼看她，“孤没有那么虚弱，况且屋子里的炭足，倒也不冷。”

荀真轻拧巾帕，摊开上前仔细地给他擦去脸上的汗水，来回往复好几次方才放下帕子，看了看他身上汗湿的亵衣，脸色烧红，虽然赤身见过，但让她去剥男人的衣服，还真的是很难为情？

“荀真，你若为难，孤自己来吧，咳咳……”宇文泓看到她为难的表情，状似善解人意道，伸手就要解开那亵衣的带子，免不了又咳了起来。

荀真这回哪里还顾得上害羞，“奴婢来即可。”手脚麻利地解开他的亵衣的带子，将那白色的亵衣褪下，一气呵成，抬头看到他如墨夜般的眸子时，竟只看到笑意，顿时鼓起腮帮子，“你作弄我？”

她的表情略有不满地指责，但手却是极快地把巾帕拧干，轻柔地给他擦拭身上的汗水。

“孤可没有作弄你，荀真，你可别乱给孤戴帽子……咳……”宇文泓边咳边笑道。

荀真的手重了一点地拍在他裸着的胸膛上，“还笑？”

宇文泓似疼痛般弯了腰，荀真这才瞪大眼睛，“哪里疼？都是奴婢不好……”这时候哪里还顾得上他作弄她，忙扶着他查看伤口。

“哈哈……咳咳……荀真，你上当了。”就在她急着要哭的时候，他却是笑着看她。

“您……”她咬着唇，眼里噙泪地看着他，“这样很好玩吗？您可知我是真的着急……”她的泪水竟流下眼眶，站起来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宇文泓的心慌了慌，这时候哪里还顾得着疼？伸手抱住她欲走的身子，“是孤不好，别生气了……”

荀真别开头不看他，可是想到他受伤，再不擦干身子穿上衣服会着凉，这才转身看他，“真巴不得您就这样死掉，真的是祸害遗千年。”

“你真的舍得？”他问道？拉下她的身子，吻上她诱人的红唇。

荀真原本还有些气的，可在他那温存的吻中，渐渐地消散了。

一吻过后，“再不擦，水都要凉了。”荀真双颊绯红地重新拧干巾帕，玉手重新游走在他强健的胸膛上。

他的身材真的很好，一副刚劲有力的样子，荀真不禁有几分沉迷，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当帕子游到那伤口处，她方才自那沉迷中回过神来，仔细地观察纱布的颜色，还好，没有血水渗出，看来伤口没被再度扯开。

宇文泓感觉着这小手游走在他的胸前、后背处是那样的温柔，那舒适感渐渐滋生，他不禁舒服的轻哼了一声，“嗯……”

荀真顿感难为情，忙擦干上半身，然后把亵衣给他套上，系好带子，不让他的男色诱惑她，起身准备把虬龙铜盆端出去，把新被子抱来给他盖上。

“荀真，你是不是漏了什么？”宇文泓提醒她道。

“没有啊，不都擦完了。”荀真不解地瞪大眼睛，看到他一脸认真地指了指下半身，这回终于如煮熟的虾子一般，那是她刻意忽略的地方。

“孤觉得难受。”宇文泓抬眸看她，“不过若你胆子小不敢弄，那就算了，由得那汗水粘腻好了。”

虽然话这样说，可他的眼角却是看向她，就不信她会无动于衷。

荀真开始思想交战起来，回头看他，“我……我去把孙公公唤来……”

“孙大通自己受的伤都不轻，你还要去麻烦他？算了，还是让他养一两天伤吧。”宇文泓拒绝道，“真不舒服，还是孤自己来吧。”状似要起身。

不就是要支使她嘛？

“病人就该有病人的样子。”她把铜盆放下，然后不甘不愿地掀开被子，手往那亵裤带子而去，颤了颤，感觉到他看向她的目光像火一般灼人，半晌才算解开，闭上眼睛把亵裤脱下。

“还不是胆小鬼？荀真，你又不是第一次看？”他靠在枕上凉凉地道。

“奴婢哪里胆小啦？你以为人人都像您一般厚脸皮。”荀真睁开眼驳嘴道，谁知却看到不该看的东西，脸上羞红一片。

既然被看的人都不害羞，她害羞什么？上回没看清楚，这回定睛瞧了几眼，下意识地批评道：“真丑。”

“你说什么？”他不满瞪着她，竟然敢说丑。

荀真不惧地瞥了他一眼，凉凉道：“长成这样还不丑？”

宇文泓双瞪了她一眼，最后却是邪笑出声，“荀真，等孤的伤好了之后，你就不会说它丑了。”到时候她只会抱着他不放，他跟这小女人耗上了。

荀真看着他那一脸不服的样子，最后竟嗤笑出声，现在的他就像那要不到糖吃的孩子，哪像什么英明神武的太子？分明就是一无赖。

伸头是一刀缩头又是一刀，她赶紧去拧干巾帕给他轻轻地擦拭小腿，然后是大腿，这工作真不是人做的，最后咬牙轻抚上去，用巾帕擦拭干净，半晌，“你……”她脸红地想要指控。

“你以为它是死的，被你这样弄来弄去会没反应吗？”他邪邪一笑道，只是当前的时机不对，叹息一声，“快点，孤现在没有体力应付你。”若没受这该死的伤就好了，一定把她吃干抹净，他心里恨恨地想。

“谁要你应付啦。”她没好气地答，赶紧弄完，然后给他套上亵裤，这擦身子的活儿才算干完。

宇文泓全身舒爽地躺在床上，看到荀真累得趴在床沿，伸手拉着她，“上来，趴着睡不舒服。”

“这不好。”她拒绝，若给人瞧见不好。

“孤说好就好。”他轻掀开被子一角。

荀真忙活了这么久也累了，刚才小睡一会儿也睡得不安宁，想了想，这才小心地钻到他的被窝里头。

宇文泓轻手一拉让她揽着他睡，她也没推拒。

他的被窝里有药味，但也有他的味道，她很快就睡着，没留意到男人看着她睡颜的一脸满足。

果然还是人体的温度最暖，他最后想到，这一次受伤总算有人陪在他的身边，竟觉得非常满足。

太子的病势在第二日加重，天子亲自来看过几回，后来才在温太医的抢救下，在天黑时分清醒过来，帝后二人都第一时间赶来。

“父皇……母后……”

“皇儿？”

帝后二人看到儿子清醒过来，竟感到大大的安慰，唐皇后甚至一度泣不成声，天子在一旁安慰了几句，她这才收声。

“父皇，孩儿有话要说……咳咳……”宇文泓猛烈地咳着要起身。

宇文泰忙按着儿子躺回去，“有什么就这样跟父皇说？”

宇文泓就着唐皇后的手喝了一口水，那咳嗽才稍停了一下，“父皇，这刺客一定要查出来是谁指使的，实在太阴毒了，先是父皇，然后又是儿臣，竟想置我们父子二人于死地，主使之人定能坐收渔翁之利，儿臣每每想到这儿，心里就难安，父皇的宫中一定要加强巡守……咳……”最后像是连肺都要咳出来。

宇文泰听后心惊起来，那天的刺客仅仅只是让他擦伤了一下，与儿子的伤势相比可是差得远了，可见目标是东宫，这时候他的龙目内的目光惊疑不定，这幕后指使之人一定是能从此事获利的人？想到这里，背生凉汗。

唐皇后见状，忧心道：“皇上，臣妾那天看到二皇儿把剑抽出了三分之一，心就肉跳，所以才会说他要对太子不利，陛下还请见谅。”斜瞄一眼帝王阴睛不明的眸子，“臣妾也是忧心儿子才会这样说的，绝不是要离间皇上与二皇儿的感情，他娘生前与臣妾最是交好，臣妾又怎么会与二皇儿交恶呢？”

她一脸怕皇帝误会了她似的。

宇文泰忙拍拍她的手，“嫣然无须解释，此事朕心中有数。”

宇文泓又剧烈咳了起来，引来了宇文泰亲自给他拍背，“皇儿不用忧思过重，好好安心养伤，谁若敢嫁祸栽脏给你，父皇绝不轻饶。”

“咳……有父皇这句话，儿臣就放心了……那幕后指使之人甚是阴险，一心要离间天子父子……父皇，此事不能就此罢了……咳……”宇文泓苍白的脸上笑得甚是开怀。

宇文泰轻拍他的肩膀，再宽慰了几句后才带人离去，一出偏殿的门，即朝身后的太监道：“去，派人暗查晋王，朕要知道他最近与何人接触过，还有他做了什么事？”

他都一把年纪了，竟除了太子、七皇子等几个儿子是好的，其他竟是一个比一个混蛋，越想他的手捏得越紧。

“是。”

晋王府。

晋王正在园子里喝闷酒，三皇子进来的时候看到这皇兄一杯接一杯的喝，那表情越发地阴鸷，“二哥，一个人喝闷酒岂不无聊，还是兄弟陪你喝一杯吧？”

“三弟是来看二哥笑话的？”晋王嗤笑道。

“二哥这算什么笑话？兄弟那个才算，父皇不过在殿上训了几句又不伤筋动骨，哪像我现在连政务也管不上了？老大也好不到哪儿去，天天在府里被楚依依揪耳朵。”三皇子自斟自饮了一杯，脸上忿恨。

晋王给自己倒了一杯，“哦？前儿不是才听闻我们那个仁爱的太子兄弟上书要给你与老大封王，怎么最后黄了？”

“别提了，他的阴险处，你与我加起来也不及，二哥还是小心些，那天弄了那么大的动静出来最后还不是让他迈过去了。”三皇子冷哼道。

“三弟可别乱说话，不然二哥要掉脑袋的。”晋王阴狠的眸子瞪向三皇子，暗杀宇文泓不可怕，可暗杀父皇却是大罪，尤其现在太子醒了过来，他更要夹着尾巴做人，不能让人再抓到把柄。

“二哥，这可不是你一贯的作风。”三皇子道，“这会儿怎么成了惊弓之鸟？”

晋王冷哼一声，没有做声，父皇那儿看似平静，可现在暗查他的风声甚响，一个不好，父皇就会先收拾了他。

“二哥，兄弟例来与你同心，在我面前你还否认什么？我们有什么分歧等解决掉最大的障碍后再一一清算。父皇那儿不宜再生事，可现在兄弟却有一个好主意要与二哥商议。”

“别像上回陪了夫人又折兵？”晋王冷嗤了一声。

“二哥以为兄弟是傻的？这回的计划可是周详得很。”三皇子看到晋王不信，遂附耳与他详说。

冬天的第一场雪飘下了，把大地遮盖成一片白茫茫，似乎想要洗干净人间的污垢。

宇文泓的伤势比前两天要好了不少，孙大通也早已下床重新回来侍候，看到荀真正在小心地喂太子吃食，看得诧异不已，太子真的与往日不同了。

“孙大通，从东宫里拨出千两银子给那几个有活着回来的侍卫的家人。”宇文泓看到孙大通应是，含了一口心上人喂来的粥，真是美味，享受过后眼睛一眯，“调查清楚那天刺客的来历，孤有大用。”

“殿下，那一群人看来来历不简单。”孙大通皱眉道，“不像是晋王能培养出来的。”

宇文泓笑了笑，“晋王这回是给孤送了份大礼，荀真，以后你也会感激他的。”

荀真把碗搁在一旁的托盘内，狐疑地道：“我？感激他什么？难道还要多谢他把您伤了？”提起晋王还想咬牙切齿。

宇文泓的伤口才开始愈合，但却伸手把她抱着，刮刮她的俏鼻梁，“你以后就会知晓。”看到她似还要追问，“孤现在不好多说，怕你会空欢喜一场，所以还是过一段时日再说吧。”

荀真嘟了嘟嘴，“怪神密的。”想到那天的黑衣人，其实她还是有些许好奇的，若是最后他追上来，他们可能就没有这么好运了，她两手圈住他的脖子，“你的伤也好得七七八八了，奴婢也该回去了。”

“这么快？”宇文泓皱眉道，舍不得放开她，这几日虽是病着可也是快乐着的，“再多住几日，许悠那儿有孤。”

“不是尚工大人的原因，而是奴婢的工作还没有做完，若是耽误了你的及冠礼，奴婢是要被问罪的。”荀真知道这件事开不得玩笑的。

宇文泓轻叹一声，习惯了她在眼前晃，又要回到牛郎织女的日子，揽紧她在怀中吻了起来。

荀真也热情地回应他，其实她也舍不得离开他，他的伤口还没完全愈合，贴着他的唇，道：“奴婢还会再来看殿下的伤。”

宇文泓这才笑着咬了咬她的唇，再度缠绵起来，大掌更是在她的衣内游走，那凝脂滑肤甚是诱人。

高文轩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荀真娇羞地躲到太子的身后，而太子却是瞪了他与孙大通一眼，咳了咳，“文轩来了？”

荀真的脸火辣辣的，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身上有些凌乱的衣物，都怪他。

高文轩上前行了礼，“殿下的伤势可好些了？”

宇文泓又咳了一会儿，“好些了。”

荀真这才把脸上的红晕克服掉，接过小太监奉上的茶碗摆在高文轩的面前，“文轩哥哥，请用茶。”

这一声文轩哥哥，让太子不悦地侧目，该死，她还没有唤过他一声泓哥哥呢，居然叫文轩哥哥那么好听？遂朝小女人瞪去，下回定要她唤一声泓哥哥来听一听。

荀真翻了翻白眼，这都要计较，太子的心胸忒窄了。

高文轩的脸上却是真诚一笑，这一声称呼代表着她与他并未疏离。

“茶水快点喝，喝完了没事就跪安吧。”宇文泓不悦地下逐客令，他与她今日分别后还不知何时才能见呢？还有话没说完，没空搭理他。

高文轩是男人，岂会不知道这太子在气什么？遂把茶碗一放，“臣有事要说，恐怕一时半会儿还告辞不了。”

他才不会放任荀真这只小白兔进了太子那只大灰狼的嘴里，所以这根蜡烛他是当定了。

荀真看着这两个男人互相瞪视了一眼，然后卯足了劲想破破坏对方的计划，真是无聊，这都有什么好争的？又不是小孩子争玩具。

遂不搭理这两人，她转身出了偏殿进小厨房给宇文泓熬粥去。

傍晚时分，荀真才由高文轩送着回尚工局，自那日把话说开了之后，两人之间的气氛好转了不少。

“看殿下对你的样子，我也放心了。”高文轩笑道，苦涩就留给他一人独自品尝吧。

“文轩哥哥也老大不小了，是时候该讨一房合心意的妻室。”荀真的心里始终有着内疚，不想看他再伤心难过的样子，惟有祝愿他能娶得如花美眷。

“我不急。”高文轩淡道，娶不她，世上的女孩儿于他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站在风中看着她紫色的衣摆随风飘动，最后朝他挥挥手，然后那笑脸慢慢地消失在眼帘，独留他站在原地久久未走。

最后，他才无奈地转身离去，原本只在他手中停留的蝴蝶已经飞远了。

荀真回到自己久别几日的卧室，看着那熟悉的景致，竟生出沧海桑田的感觉来，再看看那绣架上的太子及冠礼服，她仔细地摸了摸。

庄翠娥笑着进来道：“掌制大人总算回来了，这几日在外办差定是辛苦得很。”

“还好。”荀真接过她的茶碗轻茗一口，然后状似随意道：“庄姨，我不在这几日，可有人进过我的卧室？”

庄翠娥细思了一会儿，“掌制大人吩咐过，属下等决不回随意进到屋内，应该没人进来过，可是不见了什么贵重物品吗？”

“没，我只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荀真笑道，看到庄翠娥一脸的不明，怕她起疑，“真的没什么，这话也不用去问芳儿与松儿，免得她们心惶惶。”

“属下明白。”庄翠娥想到进来之前荀真是看着那太子及冠礼服的，自是知道这差事的重要，荀真有所询问也在情理之中，“属下也是知轻重的人，平日里与芳儿二人都看得紧，不会让那莫掌珍等人搞破坏的。”

“那就好。”荀真喝了一口茶水。

莫华依最近很是低调，这让许悠抓不到她丝毫把柄，于如艺推门进来，看到她正在画最新的钗式，“掌珍大人，荀真回来了。”

“回来就回来，她是尚工局的人还能跑到哪儿去？”莫华依连头也没抬。

于如艺伸手到那一惟一的炭盆里烤了烤，嫉妒地看了眼这炭盆，她是女史，屋里就没有这玩艺儿，想到荀真的屋里也放有炭盆，心里更不是滋味，上前鼓动着莫华依，“掌珍大人，难道就这样放过荀真？让她每天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

莫华依这才抬头瞥了她一眼，“你急什么？我早就安排好了，接下来她准没好日子过，等着看吧。”

“哦？”于如艺一脸的不解，荀真最近要忙的事就是那太子袍服的事情，莫非？“掌珍大人在打那袍服的主意？”

莫华依嘴角微勾，不承认也不否认。

“谁不知道那袍服若有差池，荀真就要问罪，因此她看得很紧，只怕掌珍大人的如意算盘打不响。”于如艺叹息道，她何尝没有打过那袍服的主意？只是思来想去没得好主意罢了。

莫华依不悦地看了眼于如艺，轻哼了一声。“如艺，我不打没把握的仗。”

于如艺的眉头一皱，突然想到什么，脸上一笑，“掌珍大人果然好计谋，荀真千算万算都不会算不到那上面。”

莫华依得意一笑，“这个桩我可是布了很久，终于等到能用的那一刻。”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荀真有好几晚偷偷到东宫去看望宇文泓的伤势，看到他的伤口一天比一天愈合，她就会笑脸如花。

看到荀真的脸上的笑容，宇文泓近日里却是看呆了去，只盼着伤势能好得更快一点。

薜子行因伤得福，非但没有被追究责任，反而得到帝王的嘉奖，而东宫也悄然送去谢礼，一时间倒发了笔横财。

二皇子晋王却是因此被皇帝父亲猜疑上，非但无功，反而有过，帝王每抓到他一点不对的地方就要呵斥一番，这让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被猜疑的日子过得甚是辛苦。

今夜的雪花在飘，尚工局却是一片忙碌的情形，盘点已经好几天了，还有几样数目没对得上，所能的高级宫女都抓紧时间再一一清点，不然就要开始追究责任。

荀真负责清点的布匹一项倒是没出差错，因为事情倒是早些完结了，与庄翠娥、钱芳儿等人把档案交给许悠，转身就出库房，笑着回去。

一群人看到雪景正好，而此时天色才刚暗，竟然一群人都转到那空旷处童心未泯地堆起了雪人。

荀真与钱芳儿还把身上的东西摘下来戴到雪人的身上，两人看得哈哈大笑。

荀真正要再给雪人添些什么东西时，突然看到在不远处的巷子里有人提着灯笼经过，像是安幸公主的样子。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偏僻的地方？

这里离她住的平安殿甚远，不过前面就是昔日三皇子未成亲前所住的宫殿，素日里三皇子若歇在宫里也是住在那儿。

荀真心中起疑，遂顾不上再与众人笑闹，而是在后面悄然跟上，想看看这安幸公主在搞什么鬼？她一路悄然跟上，那盏并不大的宫灯在夜里格外的明亮。

她刚想要跟上那转弯处，突然看到三皇子与安幸公主两人在宫门前说话，身子忙往后闪。

三皇子笑道：“安幸，人我可是交给你了，你真的要那么做？身为皇女，你无须如此？”这话听来像是劝阻，听来却带着推波助澜之意。

安幸公主却是捏紧拳头道：“三哥，你不是我，焉能明了我的感情，我向娘提过几次，可娘却是不依，没办法下，惟有请三哥帮忙，他日一定会还三哥的情。”

“高文轩那小子到底是走了什么狗运？”三皇子叹息道。

安幸公主咬着唇不吭声。

荀真一听到他们提到高文轩这三个字，立觉心惊，他们想在文轩哥哥身上打什么主意？

安幸公主与兄长寒暄几句后即目送兄长离去，转身即进了这座寝宫之内，咬着唇踱进了那偏殿之内，伸手推门进去，朝身旁的宫女道：“你们都守在门外。”

她一步一步地朝架子床上的男人接近，看着他微红的俊脸，急促的呼吸，她的心竟跳得飞快。

此时的高文轩觉得犹如置身在火炉，体内存着一股发泄不出热气，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抚着他的脸，那小手像凉水一般带走了他心中些许的热气。

“真儿？”他睁着有些迷离的眼睛道。

安幸公主听他喊荀真的名字，俏脸气红，他果然还是念念不忘那贱人，只要过了今夜，他就不得不尚公主，“高文轩，本宫说过你会是我的。”

她低头朝他的唇吻去，青涩的啃着他的唇，玉手抚摸着他微烫的胸膛，柳表姐说得对，霸王硬上弓是得到他最快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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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误解冷战

高文轩如获得甘泉一般，轻喃一声：“真儿……”

安幸公主听到这声叫唤，动作一窒，荀真，又是荀真，她的脸上因为嫉恨而扭曲起来，那个长相平庸的女人有什么好？他为什么就看不到她的好？越是妒恨她想要得到他的决心就越强烈。

即使得到他的途径不是那么光明正大，但总有一天她要他真的爱她，此刻，她的眼里盛满必胜的信心。

一把将偏殿的门踢开的荀真看到的正是这一幕，架子床上居然是高文轩与安幸公主，震惊过后，满眼焦急，文轩哥哥怎么会跟安幸公主做这档子事？

若是让别人知晓，文轩哥哥是要掉脑袋的。

顾不得思虑那么多，她冲上前去赶紧把压在安幸公主身上的高文轩拽起拖到床下，那粗重的身体让她甚是吃力，看到高文轩脸色红的非常不自然，猛拍他的脸，“文轩哥哥，你醒醒？”

“真儿？”看到他的手似要攀到她的身上，不知安幸公主给他吃了什么药？她惟有下一剂猛药，使出吃奶的力气掴到高文轩的脸上，意图将他掴醒。

正闭上眼睛等着高文轩动作的安幸公主，身上一凉，荀真的声音响起，睁开眼，看到荀真正拍着高文轩的脸，她抓住衣物遮盖在自己的娇躯上，怒道：“荀真，是你？你又要来破坏本宫的好事？来人，把她给本宫拖出去重打二十大板。”

荀真也气极地回道：“公主殿下乃金枝玉叶，做下这种事实让人不耻，若你与文轩哥哥两情相悦，那还情有可原，但你明知文轩哥哥不喜欢你，却用这种手段想要得到他，实在可耻。”

高文轩被荀真使力拍打了好几下，迷蒙的双眼恢复了些许清明，抬眼看到床上的安幸公主衣衫不整，而自己上身光裸，下身仅着亵裤，心下一惊，赶紧把掉在地上的衣物穿上。“安幸公主，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三皇子呢？”

安幸公主狠瞪了一眼荀真，然后慢慢地下床，看着高文轩忙着整理衣衫，“高文轩，你侵犯了本公主就想这样一走了之吗？你要本宫负责。”

荀真看不惯这个女人这样诬赖高文轩，“公主殿下凭什么说文轩哥哥侵犯了你？”

安幸公主不看荀真，只是两眼紧盯着高文轩，手一松，让那仅遮住娇躯的衣物落地，她的身上布满吻痕，一目了然，“高文轩，这就是你在本宫身上制造的痕迹，现在你还要矢口否认？”

看到高文轩错愕，她上前两手轻抚着他的俊脸，吐气如兰地道：“文轩，你的药效还没有抒发，今夜本宫是你的，明儿本宫就让父皇为你我主婚，可好？”她媚眼如丝地挑逗着他，就不信他会无动于衷。

高文轩很想要推开她的手，但是体内的药力占胜了理智，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抚上安幸公主的娇躯。

荀真见状，忙上前一把撞开高文轩，“文轩哥哥？”

身体跌到地上一疼，高文轩眼里的迷离又消失了几分，猛摇着头，抬眼看到安幸公主不忿地欲对荀真不利，他心惊地起身推开安幸公主，抓住险些要掉到地上的荀真，“真儿，你没事吧？”

“文轩哥哥，我们快走，这儿不宜久留。”荀真赶紧道，抓着高文轩的手臂就要离去。

“不准走。”安幸公主忿恨地看着荀真，目光一转，受伤地看向被拉着的高文轩，“高文轩，你为什么要这么伤我？我一心一意地对你，你却伙同这个贱女人这样对我？”

她放下公主的尊严，到头来得到的却是这么一个结果，她不接爱！绝不！

“你那不是爱，而是占有欲。”荀真怒道，“爱不应该用卑鄙的手段来获得的。”

“安幸公主，你使出怎样的手段，我也不会爱你。”高文轩毫不留情地道，身体的热度一阵一阵的，他的清醒估计持续不了多久，还是赶紧走才是上策，反手拉着荀真欲离去。

“来人——”安幸公主歇斯底里地喊道，心有多痛，她的喊声就有多痛。

高文轩推开挡路的她，看到她跌坐在地上，他眼里一点怜香惜玉之情也没有。

荀真跑了两步，回头看到她难过的样子，“安幸公主，你不用喊了，外面不会有人进来，除了我之外，也不会有人看到你与文轩哥哥这一幕。你若爱他，就该拿出真诚实意来打动他。”

她言尽于此，听不听就是她的事情。

果然，这个贱人与高文轩跑出去，却一个宫人也没有出现，不知那贱人用了什么法子让宫人都消失不见？安幸公主跌倒在地，咬紧嘴唇想到，两眼阴狠，荀真，本宫不会放过你的，绝不。

整座寝宫都是净悄悄的，荀真朝宇文泓派在她身边保护她的侍卫点点头，看到侍卫闪身不见，这才扶着脚步有几分蹒跚的高文轩。

“文轩哥哥，你还好吧？”她忧心道。

高文轩感觉到热度上升，被晚风一吹方才觉得舒服一些，但这里不宜久留，逞强道：“没事，我们走吧。”

荀真看到他的样子很是勉强，不知安幸公主给他吃了什么药？

两人沿着墙根尽快地离去，背后那座静悄悄的寝宫孤独地留在夜色中。

离那座宫殿有点远之后，高文轩体内的热度不降反升，他的步子凌乱，两眼开始迷离起来，想要压抑下那股热气，却是得到反效果。

扶着他的荀真感觉到手上一重，看到他跌坐在地上，急道：“文轩哥哥。”

“没事，我没事。”高文轩仍逞强道。

荀真的声音听在他的耳朵里如仙乐一般，而那在星子下的面容似在对他微笑，“真儿，我真的好喜欢你……别走，真儿……”他的手突然朝荀真而去，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拉近自己。

荀真的怔了怔，这似乎给了高文轩以鼓励，他迷离的眼里满是她的身影，站起低头想要吻上她的朱唇，大手更是扣住她的手腕不放。

那热气喷在脸上，荀真清醒过来，看到那离她很近的面容，心下叫糟，文轩哥哥到底吃了安幸公主什么药？头一歪，避开他的吻，“文轩哥哥，你清醒一点。”

高文轩似乎没有听到她的喊声，或许是长久以来的愿望在心底的发酵，又或者是药效的控制，更或者是他借着这药效想要偿了自己长久以来的愿望，此刻，他不想停下来。

潜意识里仿佛知道，只要错过今天，他再也不能亲近她。

荀真倒吸一口凉气，她避了几次高文轩欲吻上来的唇，使劲挣着双腕，不停地说话刺激他，可全部都不奏效，这不是她认识的文轩哥哥。

她越是挣扎，高文轩越是起劲，那劲头之大让她的挣扎形图虚设。

他不能再等了，松开她的手腕，看到她退开，一把抓回她，使劲撕开她身上的外衣，露出里面的中衣，他的眼里突然一亮。

“不——”荀真喊道，高文轩的眼睛如发光一般越发不正常，忙吹了声暗号的口哨，这是宇文泓教她的，若有危急一定要让暗卫出来保护她。

高文轩的眼睛里只有荀真，他猛的扑上去，压住她的娇躯，低头就要吻她的颈项。

这样的文轩哥哥太可怕了，荀真的眼里终于有了恐惧之色，心下越害怕她就越冷静，想到上回学的那一招，她的动作放松。

高文轩以为她不会再反抗了，那压制她的身躯也不再那么沉重，此时只想着一亲芳泽，他低头只想吻一吻那令他神牵梦萦的女孩，一偿多年夙愿。

荀真却是借机用膝盖重重地顶着他的下身，一击即中，果然看到高文轩的脸上痛苦地抽搐。

因为疼痛，高文轩的脸色变得狞狰起来，现在的他犹如进入魔障一般，眼里除了荀真竟是看不到任何的事物与人。

荀真的身体脱离他的钳制，不自觉地往后蹬退几步。

高文轩慢慢地向她而来，双手似要再扑到她的身上，突然他的手被人抓住，盛怒盈满心间，是谁敢坏他的好事？

他回头朝那个人攻去，只是那招势一出瞬间就被人化解掉，被捉住的那只手腕似要被废掉一般，朝那人下盘攻去，还没碰到对方的身子，就被对方狠踢了几脚。

荀真狠狠地吸了几口空气，拉好自己被高文轩扯坏的外衣，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文轩哥哥太可怕了，这一刻她对自己刚才的鲁莽深深的后悔起来。

“啊——”高文轩的手似要被废了一般地喊叫起来。

这痛喊声惊醒了荀真的意识，看到高文轩正被人抓着手腕一脸痛苦不堪，慢慢地朝那人看去，在忽明忽暗的星子下，那人的面容是异常的熟悉，她忙起身奔向他，揽住他的腰，“您来啦？”

“孤若不来，你岂不是要吃他的亏？”宇文泓冷哼一声，本想着他的伤势好了泰半，想着给她个惊喜，这才朝尚工局的方向而来，哪知会在听到她的暗号，不待那名暗卫出现，即心焦地上前把那欲侵犯她的男人捉住。

哪知此人竟是高文轩？一想到他对荀真余情未了，他的怒火就高涨一分。

荀真自知自己理亏，若她不是想得太天真，以为高文轩不会再受那什么药所控，把暗卫遣走也不会有后来那一截事，不敢看向他责备的目光，正要说些什么时，听到高文轩痛苦的喊叫声传到耳里。

“殿下，您这样是会废掉他的手的，您快点松手啊。”她急着想去拉开宇文泓的手。

“你还要为他求情？”宇文泓快要气炸地看着她，这个男人差点要侵犯她，她居然还要为他着想？他的眸子里满是怒火。

荀真顾不得他的心情，只是急切地看着高文轩痛苦的表情，“殿下，他不是有意要侵犯我的，他只是不知吃了什么药才会这样的？是那安幸公主害他成这个样子的。”她努力地为他开辩，不能让他成为废人。

“荀真，你还可不可以再多说一点？”宇文泓是男人，又岂会不知道高文轩的情况？药效是一部分原因，但更多的却是他心底里对他小女人的响往，不然不会任由自己迷失了理智，想到这里，他捏住他的手腕处加深了一重力道。

荀真心里也来气，他怎么可以这样？

因而，她怒道：“殿下可不可以讲讲理，您怎么可以这样随意判断别人的对与错？一如当年我撞到你的轿辇前那样，不给别人一个辩解的机会？放手，我让你快点放手，若你今夜将文轩哥哥的手废了，那我绝不原谅你。”

宇文泓定定地看着她晶亮眸子里的绝决，她是说真的，不是玩笑话，为了一个意图侵犯她的男人，她居然这样绝决地与他说话，心口处一痛，终究是他用情比她多，所以她才会这样肆无忌惮地践踏他的感情。

“荀真，这是你的真心话？”他冷道，那声音似从九幽之下传来，不带一丝温度。

荀真定定地看着他冰冷的眸子，心里不知为何疼痛起来？他会这么说只是想要他放开高文轩的手而已，低头看到高文轩的脸因为痛楚扭曲起来，她的手更是想要拉开他捏住高文轩的手腕处，“是的，殿下，您也讲点理，文轩哥哥并没有侵犯到我，而且他是无心的。”

宇文泓突然伸手将荀真拉近自己，冰冷的唇吻上她的红唇，带着惩罚的力度，是他过于纵容她了，让她敢于这样大胆与他说话？

这个吻一点也不美好，带着几分粗暴，与往日的温柔大相径庭，她挣扎起来，不让他再吻她，越挣扎他吻得越深，嘴唇又酸又麻又痛，情急之下，她咬破他的唇角。

“你咬孤？”宇文泓双眼微眯地看着她，松开她的唇，伸舌舔了舔被她咬破的唇角，周身满是危险的信号。

荀真却是桀骜不驯地看着他，看到高文轩的手已经呈起出紫红色无力地垂了了下来，听到他骨头被捏的的“卡嚓”响，若再任由他施劲下去，从今往后他这只手就将没用了，“殿下，别让我恨你。”

她的话如刀一般划过他的心房，他突然冷笑出声，他赶来救她，而她去说要恨他？果然女人都是最无情的，眼前这小女人也不例外。

两人对峙了半晌，其间只有高文轩的痛呼声。

孙大通看到有一队侍卫要巡逻到此处，遂道：“殿下，有人要过来了。”

宇文泓一把攥住荀真的手，然后使劲拖着高文轩往前走。

他要干什么？

荀真的眼里突然盛满骇色。

临近那湖水前，因为下雪的缘故，胡水已经慢慢地凝结成冰，此刻的湖水更是寒冷彻骨，平日里人们怕滑倒，所以这里一到冬天就无人愿意接近。

宇文泓不顾伤口处传来的一丝丝抽痛，将高文轩的身子往那薄冰处甩去，薄冰突然被冲击，断裂开来，高文轩的身子瞬间沉到冰冷的水中。

刚刚手上的疼痛袭来也没能震回他的神志，只觉得身体热得很，此刻一碰上冰冷至极的湖水，冷热一交替，他的神志渐渐回笼，有些莫名地看着岸上的宇文泓与张大嘴吃惊的荀真。

宇文泓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高文轩，你中了媚药，好好地任这湖水给你解了药性吧。”转头看向孙大通，“你在这儿守着他。”

荀真张嘴想要说话，宇文泓却是粗鲁地拉着她的手离去。

“媚药？那是什么？”荀真不解地问，她没接触过这方面的教育，所以乍听之下并不是十分了解。

宇文泓连头也没回，只是拉着她的手往东宫而去，“媚药就是催发男女情欲的一种药物，中者会不自觉悟地需求异性，高文轩的情况就属于这一种，所以你今夜去救他的举动很是鲁莽，最后你险被他所侵犯也是你自找的。”

荀真这才明了高文轩身上的异样是从何而来，看到前面之人的背影有着疏离之意，她三步并做两步上前看着他，“您明知那不是他的错，那您气什么？非要捏碎他的手腕骨？”

“你不知孤在气什么吗？”宇文泓伸手捏紧她的下巴，脸上的线条仍绷得紧紧的，这个小女人有气死他的本事，思及此，他的手挟住她的腰，脚步加快地赶回东宫。

荀真感觉到他的脚程在加快，他这样会扯裂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口，心下不免担忧，但她真的不知道他在生什么气？高文轩那件事她也没吃亏给他，那他还要气什么？

两人回到东宫内他的隐秘居所，他才将挟着的小女人往架子床上一抛。

荀真的头有点晕眩，有点狼狈地从床上爬起来，不满地看着他道：“太子殿下，您在搞什么鬼？即使您对奴婢心生不满，也无须这样？啊——”

宇文泓的唇突然压下来，荀真在措手不及之时被他吻住，遂惊叫了一声，他的吻还是那样，充满了侵略性与一丝丝残暴，就像那次偏殿内的吻。

他的大掌毫不温柔地拉开她有些破的衣物，在她的惊呼下将那绣有蝶恋花的肚兜一把扯开扔到床下。

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看到他脸色阴暗地低下头来吻她的脸、琐骨……

“不……”她最终拒绝地猛然推开他，看到他一点爱意也没有眼睛，摇着头缩到床角，“不，殿下，我不要这样的爱抚，不要——”

若他是温柔的，是珍惜她的，那么她很愿意为他伸展她的娇躯，可不应该是这样的，此刻她的眼里拒绝之意是从所没有的强烈。

宇文泓的嘴角冷笑一声，兜了一圈还是老样子，亏他真还为自己得到了珍宝，慢慢地朝她逼近，“你就是这样勾引男人的吗？”

他出言侮辱。

荀真的心一痛，不过是为高文轩的求情了几句就惹来他这么大的猜疑？这就是他所谓的爱，所谓的喜欢？

如此不堪一击。

“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宇文泓，我算是彻底了解了。没错，今夜的危险是我招来的，但那是文轩哥哥，因为我是真的喜欢你，才会觉得对他有所亏欠，所以才会一听到他被人算计，我才会奋不顾身地前去救他，只因为我想减轻一点内心的愧疚。”荀真噙着泪水把内心的委屈嚷出来。

宇文泓怔住在原地看着她眼中的泪水，他只是气她对别的男人好，气她为别的男人求情，所以才会口不择言？

“荀真……”他的手想要碰触她。

她却是偏头闪过，嘴角一翘自嘲道：“也算是庆幸终于让我看清你，这样充满猜忌的爱我不要，殿下，你不是我要的男人，我要回去了。”

她把凌乱的衣服拉好，虽然有几处破损了，但仔细地抚平，倒也不太看得出来，起身欲下床。

“我们谈谈。”宇文泓皱眉拉着她的手道。

荀真甩开他的手，瞪着他，“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如果你连信任都吝于给我，那凭什么让我也去信任你？我与文轩哥哥是清白的，可你将来与你的后妃又岂会是清白的？你凭什么来指责我？宇文泓，你这种爱我要不起。”

宇文泓感觉到手上的温度消失了，而那小女人却是穿好鞋子一副准备离去的样子，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他的心又一次慌乱了，不想也不愿放她离去。

他急忙下床伸手抱着她的背部不让她走，“荀真，你真的不知道孤在生什么气吗？看到你为了替他求情恨不得与孤绝裂，孤才生气的。高文轩对你有想法，你不会看不出来。”

“他存在我的生命中那么久了，可你的出现才多久？”荀真回头看着他皱眉的样子，眼眶含泪道：“移情别恋的人是我，不是他。”

“你到底想让孤怎么样？”宇文泓冷声道，他已经如此低声下气地解释了，她还不满足？

他这个样子让她的心很痛，但是他的话已经造成了伤害，这让她无以释怀，“殿下，放手吧，天下的好女孩多得是，奴婢终究不适合待在您的身边。”

挣开他的怀抱，她福了福转身离去。

“荀真，回来——”看着她头也不回地离去，他痛苦地大声唤着她，想要举步去追回她，该死的伤口却做痛起来，痛得他弯下腰来。

听到他在背后悲怆地呼唤声，她的泪水不由自主地划落下来，他的猜疑与不信任让她望而却步，原本那美好的瞬间与往事都消散了，背着她数次逃生的画面仍在脑海里回荡，最后全部支离破碎。

她头也没回地离去，他却痛得弯腰倒地，嘴里唤着她的名字。

为什么会这样？这究竟是谁的错？

荀真无精打采地绣着那件太子及冠礼服，看到这件衣服就会想起他，一想起心就会痛，就会在滴血，想到那天夜里他那一声痛苦而悲怆的唤声，她的泪水又在眼眶里打转。

“荀真？”许悠加重声音唤了她一声。

温妮轻轻地撞了一下她的肘处，“真儿，尚工大人正在唤你？”

“啊？”荀真这才回地神来，看到众人的目光都看着她，这是哪里？她不是应该在屋子里绣及冠礼服的吗？

当看到莫华依那冰冷嘲笑的目光时，她的面容严肃起来，朝许悠弯了弯腰，“尚工大人，是属下走神了，还请您责罚。”

许悠状似悠闲地茗着茶水，看到她的面容略有憔悴，这孩子近段时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往后要注意，下不为例。对了，太子的及冠礼还有三日就举行了，你的袍服要完工没有？”

“还剩一些手尾，尚工大人不用担心，不会误了太子殿下的及冠礼。”荀真道。

许悠这才点点头，挥手示意众人留下，然后独留荀真在原地，“你最近是怎么了？我看你总是一副精神不足的样子，可是夜里赶工赶得厉害？若是忙不过，可以庄翠娥帮你。”

荀真勉强笑了笑，“真的没事，等忙过了睡一觉就好。”

许悠见她不肯说，她也不好再追问，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回去，看来只能私下给她熬一些补身的汤水。

东宫的气氛仍十分低迷，宇文泓的伤势自那天夜里扯开后，温太医又来上过药，再三叮嘱切不可再用力，需等伤好才行，可殿下现在在那儿练什么剑？待会儿再弄开伤口如何是好？

孙大通不知该说什么好了？殿下心里在想什么，他也略知一二，定是与荀掌制有关，私下里他偷偷去请过荀真，可无奈那丫头却是怎么也不肯再来见殿下，而殿下又逞强竟也不去寻她。

看那丫头的样子过得也不好，这两人互相折腾为哪桩？孙大通又一百零一次叹息。

高文轩泡了一夜的冰冷的湖水，那药效才算过去，随后自然是得了风寒，休养了好些日子才能下床，今日一进宫处理了帝王吩咐的事情后就是朝东宫奔来，看到那在寒风中舞剑的人。

“殿下？”高文轩唤道。

宇文泓听到他的声音，手中的剑一抖，竟是斜斜地朝他的喉咙处刺去，看到他不闪不避地任他的剑指着喉咙，就是因为他，他才与荀真闹别扭的。“你这回可是清醒了？”

“殿下，那天是臣的错，请殿下责罚。”高文轩跪了下来，对于那天他隐隐还有些记忆，尤其是忆及对荀真意图不轨的那一节，他更是无地自容，即使他再爱她，他也决定要把她像妹妹一般对待，对妹妹做出那种事来，是他的不对。

宇文泓看着那张憔悴消瘦的脸，还有那用纱布挂在脖子上骨折的左手腕，冷哼一声，将剑甩给孙大通，“高文轩，那天若不是荀真拦着，孤想杀你的心都有。”

“都是臣大意了才会上当。”高文轩后悔道，“若那天真的死在殿下的手下，臣也不会有怨言，臣做了该死的事……”

宇文泓却是愤怒地一脚踢向高文轩的腹部，高文轩顿时翻滚在地，“若不想孤再动杀你的心，就把此事烂到肚子里，往后也不许想。”

高文轩很快又爬起跪好，此时面对盛怒的太子，他理亏地端不起文臣的架子，“殿下，臣该死，即使死一万次也不足惜。”

宇文泓转身坐到亭子里，喝了口温茶，看着在外面积雪地里的男人，眸子里却是清冷一片，就是因为他才会与荀真有争执，继而才会一时因嫉妒而失言，所以那个小女人一连气了这么多天也不肯露脸来看他，就算他故意让孙大通透露他的伤口裂开了，那个小女人也没有情急地跑来，现在越看高文轩心中的怒火就越高炽。

“你怎么会在三哥的寝宫？”这件事才是他在意的。

高文轩回想了一下，道：“那天臣看到三皇子似乎与晋王在商议什么，所以追了上去，想偷听一下他们又想捣鼓些什么害人的计划？谁知后来有人在背后袭击臣，臣再醒来时，就在三皇子的寝宫里。”

这一段说他说得有些战兢，不知太子殿下会否因而猜疑他？

宇文泓的手却是轻扣在石桌上，看了看冒着热气的炭盆，及一旁水响声，孙大通忙提起茶壶来准备再泡一碗香茗，动作几十年如一日般地麻利。

“殿下，臣所言非虚，只是那天臣大意了才会遭人暗算。”高文轩怕他不信，忙又给自己辩解一句。

“孤有说什么吗？”宇文泓冷峻着神色道，“他们二人有勾结又岂会让你随便就可以探听到，高文轩，你在这件事处理极其不谨慎，这才会让人钻了空子。对了，安幸的事情你打算如何？”

高文轩皱了皱眉，太子这话是何意？“臣对安幸公主无意，那天只是被下药了才会冒犯了公主。”

“可你侵犯了安幸也是事关，她毕竟是公主，是孤的皇妹，文轩，你也到了成亲的年纪，高御史就你一根独苗苗，只怕也想你为高家开枝散叶。”宇文泓想到那天高御史亲自到东宫来为儿子请罪，最后更是婉转地提到希望太子能劝高文轩早日娶一房妻室的话，这是变相地让高文轩划清与荀真的界限。

这是他乐意听的话，因此他微眯着眼睛看着高文轩，转动着手中精致的青花瓷茶碗。

高文轩一声不吭，看来太子是准备将他与安幸公主送做堆，若他拒绝就表明了对荀真仍未死心，可他实在不想娶那个刁蛮的公主。

半晌也没等来高文轩同意的声音，宇文泓起身，拉紧身上厚实的氅衣，缓步走近那跪着的人影，“高文轩，你到现在仍未明了，你与她是不可能的，除非孤死了。你明知她的心很软，早在七年前她进宫那一刻，你与她就此生缘尽了。难道你还要看到她为你心怀愧疚？你明知她的心很软。”

高文轩猛然地抬头看向宇文泓那淡淡的神情，眸子里有着指责，此时，他竟心虚地低下头来，为自己心底那一丝龌龊的心思，太子竟然全都看在眼里，不能得到荀真，哪怕是愧疚也好，只要她的心里还留有他一丝丝的影子。

“殿下，都是臣不好。”

宇文泓看着那树桠因为不堪积雪的重压，白白的雪花纷纷地掉到地面，煞是美丽，那个狠心的小女人可有想他？

“既然知道自己不好，那就要改正过来，孤再给你几日时间考虑，究竟是尚公主还是另娶贤妻？文轩，你是有才华的，这一直是孤最为欣赏你的地方，不要再做妄想。”

高文轩的头一直低垂着，仿佛地上有着什么让他十分感兴趣的东西，颓然道：“臣明白。”

这一声颓然的话语让宇文泓还是满意的，既然荀真心中对高文轩有愧疚，那他就让这一分愧疚从而消失，不让那小女人的心里还有这个男人的一席之地，示意孙大通扶高文轩起来，“文轩，孤等着喝你的喜酒。”

高文轩的脸上没有丝毫的喜意，太子这句话里充满了警告之意，“臣会与家父相商，尽快筹备婚事，请殿下放心。”也让荀真放心。

尚工局，方瑾抱着小球儿在怀里踱着，伸手抬起荀真的面容看了看，那眼下的黑影很是骇人，差点吓得倒退一步，皱眉道：“你这是怎么了？”

荀真直觉得她的举动很无聊，把头一扭，避开她的玉手，将最后的线咬断，“哪有怎么了？不就是忙嘛？你看蓉蓉不也忙得很，对了，你怎么这么闲？”

“舞都排好了，就等着明日太子及冠之礼到来。”方瑾笑道，“真儿，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与太子殿下闹别扭了？”

“没有，他是高高在上的太子，我只不过是一名宫女，哪有资格与他闹什么别扭？瑾儿，这话可不要乱说，被人听去要说闲话的。”荀真淡道，将手中的太子袍服摊平，再度检查一遍，然后确定无误后，这才叠好放到一边。

方瑾皱了皱柳叶眉，“你这个样子果然是与太子有关，真儿，你真的陷进去了，情之一字害人，你看你为了他茶饭不思，这段时日更是消瘦得厉害，若有什么不痛快，你就找他说清楚嘛？还是太子他见异思迁了？”话语紧张起来，深怕荀真是被太子抛弃。

荀真看到她紧张的样子，很没良心地笑出来，“没有，只是我与他有些摩擦，瑾儿，这些情啊爱啊还是不适合我。”笑着揽紧方瑾的腰，与小球儿争宠。

“灰心了？丧心了？”方瑾不计较她笑得没良心，状似好奇地问道。

荀真摊开身子倒在床上，望着这张自己屋子里堪称华丽的绣金帐，幽幽道：“他不是我要爱的人。”讨厌，眼泪又要流出来。

方瑾摊在她的身旁，“真儿，那你还哭什么？”

“我没哭，是沙子跑进眼里了。”荀真抵死不承认自己为那个男人而哭，赶紧用帕子抹了抹泪水。

方瑾也不指责她说谎，而是道：“真儿，太子有点毛病也很正常，就像薜子行，他的毛病我跟你说得也不少，只要他对我好，心里还有我，那我跟他在一起就值得，其他的都是虚的。你看看皇后娘娘、贵妃娘娘等等人，哪个不是锦衣玉食，哪个不是有名有份，哪个不是穿衣戴银，可她们不也空虚着？”

荀真没吭声，很明显在听她说话。

方瑾将小球儿的双肢举起来逗号着它玩，“先不管太子将来的事情，连我都看得出来他对你是特别的，真儿，你莫要钻牛角尖才好。这是你的感情之事，我也不好说些话来鼓动你，你可要好好想清楚，将来莫要后悔。”

荀真认真地思索着方瑾的话，这几天她的脑子里都是他的事情，尤其是听到孙大通前来说是他的伤口又扯开了的话，心里就一揪一揪的，不过想来有那么多人侍候他，有她没她又有什么区别？不然他又要说她是有心要勾引他了。

“真儿，他到底做了什么事惹你厌？”方瑾状似好奇地道。

荀真脸一红地拒绝，后来磨不过方瑾，遂把那夜的事情和盘托出，最后鼓着腮帮子道：“你说气人不气人？”

方瑾听后却是大笑出声，然后在荀真的不解的目光中猛捶着床板，而不甚厚实的床板却是一摇一摇的[www奇qisuu书com网]，“笑死我了，你们两个真是活宝，没想到太子殿下是这样的人，真真让人看不出来？”

“有什么好笑的？”荀真不悦地道。

“真儿，我问你，他若是对高文轩因药意图对你不轨的事情，无动于衷，你会怎么想？我看那个时候你才该哭呢？当然他也忒小气了，醋吃得厉害，说话口不择言，若不爱你，他不会这样？”方瑾认真道。

荀真怔愣了，是这样吗？那颗少女心虽隐隐做痛，但又渐渐恢复了活力。

翌日就是太子及冠礼，宫里一片繁忙的景象，荀真前往许悠处回了话，正准备回头去取出那及冠礼服送往东宫。

她刚一进厅里，闻到了一股焦味，心知不好，遂三步并做两步跑进屋子里，果然看到那炭盆里正燃得欢，而起火的物品恰恰就是那件昨日才完工的太子及冠礼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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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一章计除内患

许悠到来的时候，荀真的卧室堪称热闹，还得她重咳了几声，一众宫女才低头让出道来。

远远地，她就听到莫华依的声音，“荀掌制，今儿个是太子殿下的及冠礼，这就是你所做的礼服？这不是在触殿下的楣头？”

急速进屋，正好看到于如艺两只手拈起那件已经烧去大半的礼服，捂嘴道：“哎哟，属下若是太子殿下绝不会轻饶您，典制大人，您看看，这个样子的衣服拿出去，皇后娘娘岂不是要说我尚工局无人了？”

“住口。”温妮怒喝一声，看到于如艺暗暗撇了撇嘴，“记住你的身份，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荀真一直没发一言，而她身边站着的庄翠娥、钱芳儿、松儿三人都面色难看，手脚似无处放地垂着。她看到许悠脸色难看地进来，上前敛衽施礼，“尚工大人，是属下看守不严，这才遭了别人的暗算。”

许悠早就叮嘱过荀真，但没想到还是出这档子事，目光严厉地看向荀真身后的三人，“你们当中有谁动了手脚，赶紧招认出来，免受皮肉之苦。”

庄翠娥三人都连呼冤枉。

荀真这回却没有跳出来维护她们，此刻她只是沉吟着。

莫华依冷笑一声，斜眼看到司徒尚宫也快速赶来，上前道：“尚工大人，太子殿下的及冠礼吉时可是不等人的，荀掌制不能依时送上礼服，那可是大罪。属下知道尚工大人心疼荀掌制，可也不能坏了规矩。”

许悠狠瞪了一眼莫华依，还以为她安份了一些，哪知却是变本加厉？

荀真冷笑数声，走近莫华依，与她对峙着，“莫掌珍如此不遗余力地让尚工大人责罚我，莫非……”

“荀真，你别想把这脏水泼到我身上？”

“我又没说是你，你急着撇清什么？除非你心虚？”

莫华依笑道：“我心虚什么？你的屋子与我的屋子隔了那么远，况且你又防人防得紧，从来不会把礼服放在尚工局的工房里，我如何害你？你倒是说说看？依我看是你自己看守不严才招致的。”上前一把将小球儿捏起来，“它可是只畜生，畜生哪会管你什么礼不礼服的？八成是这畜生将礼服叼到火盆里的。”

早就看这只巴儿狗不顺眼了，一想到这狗儿是七殿下赐给她的，她就恨不得扒了这只狗儿的皮，看荀真还如何嚣张得起来？

突然有女史仔细地看了看那烧剩一半的礼服，“天哪，真的有狗印，莫掌珍可没说错。”

这话一出，一众宫女都开始议论起来，那看向荀真的目光更是带着几分奚落，看吧，在宫里特异独行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的，当时若不贪风头养这只巴儿狗，那什么事都没有。

“都给我安静。”许悠重喝出声，与司徒尚宫对视一眼，这两人心里都清楚，最大的嫌疑就是荀真身后的三人，那三个人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只是现在被这莫华依一闹，反倒是荀真一个人的不是。

小球儿被莫华依拿捏着，不舒服地“汪汪……”叫了几声，狗眼里泪汪汪的，。

荀真上前一把将小球儿从莫华依手中救了回来，眼里的厉光一闪，正要说话，外头就有太监进来催问礼服怎还不送过去，莫误了及冠典礼的吉时。

许悠惟有把实情道出，尚工局拿不出这次礼服来，后果不堪设想，只怕荀真这次也要在劫难逃了。

唐皇后震怒了，下令将尚工局一众人都下狱，这还得了，担误了太子的大事。

宇文泓斜睨了一眼母后的脸色气绿了，把茶碗放在唐皇后的手里，“今日是儿臣重要的日子，母后实不应生气，那就是儿臣的不是，典礼尚未进行就将人下狱，母后是想让人说儿臣的闲话吗？”不待唐皇后再问话，朝孙大通道：“摆驾尚工局。”

唐皇后自然知道这个儿子的心思，什么怕人说闲话？是怕荀真那丫头进牢里吧？鼻子里冷哼一声，“都这个时辰了，还去管那件事干什么？母后是后宫之主，此事母后说了算……”

宇文泓却早已是站了起来，声音很淡却不容置疑，“母后忘了儿臣说过的话吗？”

只是淡淡的一句话，成功的让唐皇后闭嘴。

尚工局的正殿之上，唐皇后与太子两人都亲自驾到，自然是为了那件礼服而来，唐皇后脸色不豫地道：“那现在尚工局是拿不出礼服来了？”

“娘娘，这只是件意外……”许悠正要为荀真辩白。

闻迅赶来的七皇子看了眼人群中显眼的荀真，真的是他送的那只狗闯的祸吗？忙朝上座当中神情淡然的太子道：“太子，都是臣弟的不是，这只狗儿是臣弟所送，一切罪责理应归由臣弟担待。”

在后头进来的冯贵妃却是强笑地行了一礼，上前挡住儿子，“娘娘与太子明察，此事与七皇子无关，狗儿都送人了，自有它的新主子负责，况且这还是太子的及冠礼，他哪敢捣蛋？”

这个儿子是不是要把她气死才甘心？

即使她也巴不得太子的及冠礼上能弄出点事来，但避嫌的道理他懂不懂，是想落人口实吗？

尤其昨夜，那人就向她禀报过此事，也是得到她首肯的，但这傻儿子为荀真那其貌不扬的宫女出头是为了哪桩？

唐皇后果然抓住机会，凤眸一瞪，“七皇儿，此事是你在背后主使的？勾结那个叫荀真的宫女干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冯妹妹，此事本宫定要禀报皇上定夺。”愤而起身，满脸气愤。

冯贵妃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这回顾不上贵妃的威仪，跪下道：“娘娘，此事绝对与七皇子没有干系，还请娘娘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就出言诋毁的七皇子。”虽是跪着，但她的目光却是不惧地看向唐皇后，誓死捍卫儿子的架式。

七皇子叹息着将生母扶起来，“娘，父皇是明理之人，必定会有公断，若真是那狗儿闯的祸，儿子承担起来也是应份的。”说完，他的目光看向了荀真。

谁料荀真的目光却是落在唐皇后身侧的太子身上，他的心房一颤，对于他的话她显然不在意，那目光中有探究，有不舍，还有一抹他不了解的热切，方才心惊，什么时候开始她的目光里只看到了太子？

宇文泓的表情很慵懒，似乎没有听到唐皇后等几人的争执，目光落在荀真的身上，这小女人似乎瘦了很多，心不由自主地疼痛，原来为伊消得人憔悴的不只他，嘴角一勾，竟笑了出来，并不是只有他一人在单相思。

“荀……”七皇子宇文淳开口唤着荀真，他不想让她的目光再落在上首位的太子身上。

荀真却是朝太子施礼道：“这件礼服之所以会出错，并非狗儿的原因。”

“当然，那是你监管不力造成的，七皇子会那样说也不过是出于道义，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宫里有宫里的法则，难道一个犯了这么大错的人还能不受惩罚吗？”莫华依就像那见缝就叮的苍蝇。

“当然。”宇文泓抢在唐皇后之前就出声，脸上却是一派镇定，目光落在荀真的身上是那般的热切。

莫华依这时候才紧皱眉头，事情都到这一步了，难道会在太子这里栽了？传言荀真与太子有一腿居然是真的，咬紧牙关，可恶，绝不能让太子救下荀真的命。

荀真也感觉到宇文泓那一抹热切的光芒，心里如打翻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想到上回的不欢而散，原来相思之苦一直折磨着她，再见他，方知道说不爱只是一句空话，说不要只是逞能，说离开更是一句笑话。

相思已是不曾闲。

她看着他，似有千言万语，而他看着她，似隔三秋矣。

七皇子却是瞬间紧握成拳。

她看到他无声地叹息，似要起身走向她，不管不顾地为她开罪，遂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用目光阻止他的行动，道：“奴婢说并非狗儿之错，那就是人为，而这人也是奴婢身边的人……”

“荀掌制，您莫要把罪责推到别人的身上？”于如艺不甘寂寞地插嘴，“所有人都看到残破的礼服上有巴儿狗的脚印，那就足以说明是您自个儿的错，按宫廷律例，须仗责三十大板然后再问罪。”

这于如艺凭什么说话？许悠等人眼里既有错愕又有火气。

“若查出此人当要如此问责。”宇文泓再一次阻止唐皇后插手此事，“荀真，孤问你，这次的事件你可知是何人所为？”

唐皇后的权力被宇文泓夺去，捏着茶碗边沿的手掌青筋凸出。

冯贵妃暗中瞧到，眼有喜意，原来唐皇后也与她一样在儿子面前吃瘪，只是荀真这宫女让她看走了眼，孤狸精的本事倒是非常了得。

“知道。”荀真语出惊人。

许悠吃惊地看着她，“荀真，你知晓是何人所为？为何不早说？”现在事情闹大了她才说出来，心生不悦。

荀真却是恭敬地一弯腰，“尚工大人，属下有失察之责，但是属下一直没有机会向您禀明，几次要说都有人突然出现，所以才累得贵人们白走一趟。”

莫华依原本以为十拿九稳的，哪曾想居然会峰回路转？

于如艺几次越制说话，也是吃定了荀真必定不能翻身的，这计策她听莫华依说过，荀真千防万防也不会防得了那人。

荀真对于众人的小声议论与皱紧的眉头视而不见，而是上前朝一直没说话的庄翠娥等三人道：“我再最后给你们一次机会，这是谁弄的，赶紧站出来承认，我必也会为其求情。”

这话她已是第二次说了，若那个人再不站出来，就别怪她不念旧情。

当那件及冠礼服出事的时候，庄翠娥等人已经被荀真审问过一次了，可还没有结果出来之际，莫华依等人却是杀到了，所以一切作罢。

许悠这时候也喝了一句，“是谁在背后捣鬼？还不肯出来认错？”

庄翠娥等三人都急忙跪下，谁也不肯承认就是自己。

“我已经再三给你们机会了，也算全了我们一场姐妹之情。”荀真冷道，她已经一再给对方机会了，谁知她却是一条肠子走到底。

“荀真，你的把戏也该适可而止，典礼将至，你若再不把真凶寻出，本宫定饶你不得。”唐皇后微昂着头道，儿子胡闹也该适可而止。

“母后何必着急呢？”宇文泓斜瞄了唐皇后一眼。

“皇儿，母后是为了你好。”唐皇后被宇文泓压在下风久矣，她才是后宫之主，儿子要管到她头上还早着呢，也暗暗给他一个眼神，让他不要再胡乱作为。

宇文泓对唐皇后的警告充耳不闻，唐皇后再厉害也就这样了，现在唐家是依附着他，而不是他靠着唐家，这才是他能压得住唐皇后气焰的根源所在，当然她也怕他会去查她的秘密，想到她的秘密，他嘲讽地嘴角一勾。

“荀真，你不用心急，自可以慢慢道来。”

“谢殿下。”荀真行礼，朝外边不起眼的两名女史道，“去倒一盆温水来。”

众人都侧目，这荀真到底要干什么？

荀真却不理众人的侧目，等那盆水端来之后，她试了试水温，然后将剩下一半的礼服完好的一半浸于水中，轻轻搓揉着，好一会儿这才提了起来，放下那半边的礼服，抱过小球儿，然后道：“大家可以看看。”

宇文泓步子比宇文淳快了半拍，上前一看那盆温水，水里面还有火烧过的焦灰，但焦灰之中却有一层虽然不起眼，但却是淡淡发光的金粉。

“这衣服上有金粉？”宇文淳惊道。

“没错。”荀真再让人端一盆水来，然后将小球儿的脚丫子放在水里，此时狗儿很听话地任她施为，伸舌舔了舔她的手腕。

色狗，宇文氏兄弟都狠狠地瞪着这只袖珍狗儿，直把狗儿吓得不敢再乱动。

那水里也有淡淡的金粉。

“那能证明什么？”莫华依道，“只能证明是这只狗儿将礼服拽到火盆里的，荀掌制，这也只能更加证明你之罪而已。”

荀真却是冷笑地看着她，“是吗？小球儿是自己所为还是被人嫁祸栽脏？礼服我一直是放得很稳妥，是不会让人乱摸的，为了稳妥之见我还在上面洒下了淡淡的金粉，肯定还有人碰过这件礼服，只要查验她的手上是否有金粉即可知。”

她的目光看向那三个与她颇为亲密的女人，在那三人的脸上睃巡一遍，看到庄翠娥的坦荡，松儿虽有些惴惴不安但也没避开她的目光，惟有钱芳儿的眼睛不敢看她，悄然地身后搓着手。

荀真顿时大声道：“是你，把礼服扔到炭盆中的人是你。”她的手指向钱芳儿。

钱芳儿脸上一惊，忙吓得跪下来，“不，不是我，掌制大人，真的不是我……”

众人都惊讶了。

宇文泓脸一沉，“居然是你把孤的礼服扔到火里的，你不知道这是大不敬的罪吗？以下犯上，孤饶不得你。”还让他的小女人也跟着担惊受怕。

“不，不是我……”钱芳儿头摇得如鼓浪。

“那你敢验一验你手中有金粉吗？”荀真没想到事到如今她还要否认，心下甚寒。

“我……”钱芳儿不知该说什么，手却背在身后，满脸的惊惶。

“再打一盆温水来。”宇文泓冷喝一声。

钱芳儿瘫坐在地，眼里的惊疑不定，这更肯定了荀真的话，众人也渐渐相信，主凶就是这个看似老实安静的宫女。

庄翠娥眼里的寒意加深，没想到最后背叛的人居然是芳儿，她还以为是松儿。

荀真在一旁冷冷地看着，任由另外的两个女史押着钱芳儿的手按在水盆子里，而钱芳儿却是推拒着，当手碰到水的时候，大声道：“不，不要，我，我说……”使力地挣扎缩回手，泪流满面地看着荀真。

“芳儿，你为何要嫁祸于我？我自认待你不薄。”荀真的心里也沉痛着。

“掌制大人，我，我真的不是有心的，只是一时……”钱芳儿哭倒在地道，把事情一一道来。

荀真把那件礼服看管得很严，她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却在今早荀真去许悠处回话，而庄翠娥与松儿一时又被她用计支开。这才溜进荀真的房里，抓住小球儿的脚按了几个脚丫子，然后再亲手把那件华丽的礼服扔到炭盆里，心惊胆颤地出来看到荀真回来，这才忙与庄翠娥等人汇合，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她边说边哭，直骂自己不是东西，却对众人追问是何人指使的？张口即否认有人指使，只说自己嫉妒荀真这个掌制，一时起了歪念，所以才会做下这种祸事来，只是万万没想到荀真还在上面偷偷洒下少量不起眼的金粉，这才被抓了个正着。

荀真静静地听着她的辩解，良久，叹息一声道：“衣服上并没有什么金粉？芳儿，你终是做贼心虚所以认了。”从袖子里掏出一包淡淡的金粉来，“刚刚那水中的金粉是我悄然弄进去的。”

所谓的金粉只不过是她故弄玄虚而已，就是让做贼的那人内心防线松散，从而漏出破绽。

众人听到荀真这话都惊呆了，原来她不过是用法子把钱芳儿炸出来的，这荀真好生狡猾。

钱芳儿更是哭声一停，若她胆子再大一点就好了，终是昧良心的事情，这才会被人揭穿。

司徒尚宫道：“这宫女还是暂时押到尚工局的牢里吧，过了今日再来处置她。”

“可及冠礼服却是毁了，这终究是荀掌制之失。”冯贵妃道，那看似柔弱的一句话，摆明了就是要追究荀真的错处，暗里挑拨皇后与太子相争，刚刚那一幕看得出母子二人在荀真这个问题上并未达成一致。

“娘，这不关荀真的事，您就少说两句好不好？”宇文淳道，最后更是小声地警告。

“荀真监管不严也是事实，娘娘，为了以正视听，奴婢以为还是交由尚工局量刑处置。”司徒尚宫知道皇后的心意，适时地站出来建议道。

许悠皱眉。

“司徒尚宫所说不错，本宫准奏。”唐皇后道，“至于今日的礼服，还是再挑一套合适的用上吧。”

及冠本是大事，哪里知道却被这群宫人搞成这样？唐皇后已经打定主意事后定要严惩失责的宫女。

“母后，儿臣却觉得不妥……”宇文泓道。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谁说没有礼服的？”荀真笑着道。

这话一出，所有人又再一次吓到，其中就属莫华依最为惊讶，钱芳儿那个蠢材被人套了几句话就把一切都供出来，真没用，枉她布局了那么久，最后却是功亏一篑。

于如艺的脸色也不好看，以为荀真这回肯定要被问罪，所以她才会越礼说了那么几句话。

东宫之内，荀真亲手给宇文泓换上自己绣制的及冠礼服，低头给他扎好腰带。

“没想到你居然未雨绸缪？”宇文泓道，难怪她上回急着要回去，同时绣制两件袍服倒是颇为累人，他的眼里有着心疼。

荀真道：“奴婢知道肯定要有人捣乱，只是那人是谁却也不好说，果然最后千防万防还是出事了。那一件不是正品，这一件才是奴婢用出宫亲自寻回来的金线所绣，两件是有区别的，钱芳儿却是没能分辩出来……啊……”

荀真的小嘴被宇文泓的嘴堵住，辗转反侧，良久之后，他才伸手轻抚她的嫩脸，“还生孤的气吗？”

荀真定定地看着他的俊脸，他瘦了是因为她吗？“您还乱说那种话吗？”

他的头抵着她的额，在她红粉绯绯的唇上印了一个吻，“上回是孤不好，一时气忿才会乱说话，荀真，你还不肯原谅孤吗？”

她看到他眼里的紧张，突然很没良心地笑了，“您很在乎奴婢的想法吗？”

“没良心的小女人。”宇文泓看到她笑了，就知道这丫头已经不再介怀了，虽然及冠典礼即将开始，但他却舍不得放开她的娇躯，抱着她在怀里耳鬓厮磨了良久。

荀真乖乖地窝在他的怀里，小手却轻捶他的胸膛，“以后不许再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诬蔑我，再有一次，我绝不原谅您，听到没有？”

她嘟着嘴警告他。

“那你也得答应孤，不要再管其他的男人，也不要再对高文轩心存歉疚，这次你已经还给他了。”他认真道，“孤见不得你对别的男人好，荀真，你只许对孤一个人好。”

小气巴拉的他这回却不再让她讨厌，就像方瑾说的他若在乎你有这反应才是正常的，娇羞地埋首在他胸前道：“我对您还不够好？您与我又没有婚盟，可还不是占尽我的便宜。”

她这话让他眼前一亮，低头在她耳边道：“荀真，孤此生绝不负你，今夜是孤的成年礼，今夜让孤疼你，嗯？”询问只是多余的，他等于是在给她宣告。

她的身子热烫起来，想到那场面，又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不过却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孙大通在外道：“殿下，太和宫那边已经来人催了，是不是要过去了？”

宇文泓这才一脸不舍地松开荀真，快点把这冠礼结束掉，此刻他只想着抱美人一亲芳泽。

“等着孤。”他倾身在她耳边道，然后才转身离去。

荀真感觉到身子一冷，站在原地看着他高大的身子渐渐走远，脸上有着期待，不管将来如何，这一刻他是完全属于她一个人的。

太子二十而冠，代表着成年，那场面极其浩大，百官到贺，亲眼看到长相英俊，卓尔不凡的太子穿着一身奢华的及冠礼服，看来极其威严，身上渐渐有着帝王之势。

宇文泰看着儿子一步一步地朝他而来，年轻有为的太子，青春飞扬的面孔，承继了宇文家的血脉，既有为人父的骄傲感慨之情，但又有一种淡淡地似有还无的嫉妒与不甘，太子正当年，他却是徐徐老矣。

他的手摊开握紧两旁龙椅的扶手，脸上看似舒展，而手背的青筋凸出。

宇文泓的心情却是飞扬的，那龙椅内的父皇已经渐呈老态，即使坐姿端正，可日落西山的态势却是毋庸置疑的，这把龙椅总有一天坐的会是他，这就叫传承。

上前，他一掀袍服跪在给了他血脉的父亲面前，虽然姿态恭敬，可天家父子之情例来就凉薄，耳里听着太监用着那毫无感情的声音宣读着帝王的旨意，无非是对儿子长大成人的欣慰之情。

坐在皇帝身旁的皇后，满脸的笑意，二十年了，曾经她以为她一辈子就那样完了，最终那只不过是一时的虚弱之想。她还是挺过了二十年的光阴，斜眼看了看那张龙椅，只要再熬过几年等这个男人驾崩，儿子坐上皇位，她就是后宫最高的主宰太后，什么冯贵妃，什么柳德妃也别想在她面前逞威风

这一场及冠礼极其的奢华，整个大殿的人都各有心思，没有一个人是真心想要祝贺宇文泓的二十而冠，包括宇文泓在内，都在盘算着自己的利益。

荀真躲在殿后面不起眼处看着天子站起来，一派威严地把那顶新做的紫金冠给宇文泓戴上，转头看了一眼许悠，竟然看到她的眼角似有泪水。

“尚工大人？”她掏出帕子递给许悠。

许悠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摇了摇头，竟不再看那过程，而是转向即离去。

荀真看着许悠离去的背影，微不可见地叹息一声，很快就转头再看回那及冠典礼上，在众人当中最为耀眼的那个男人居然是属于她的，想到这里她脸上的笑容煞是迷人。

同样因为是紫金冠的打造者而允许在此处观礼的莫华依附在荀真耳边道：“荀真，没想到你倒是暗留一手。”

荀真也笑着道：“莫华依，有你在，我能不防吗？别以为我不知道是你指使芳儿干下这件事的，她现在被关在尚宫局，你就没有一点点内疚之情吗？”人怎么可以坏得这么彻底？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荀真，是你的手下想害你下台自己得益，你怎么往我身上赖？”莫华依否认地笑道，“你识人不清该找的是自己的责任。”

“莫华依，做的亏心事多，你也不怕老天降一道雷霹死你？”荀真道。

莫华依看了眼上天，上天也奈她不得，笑道：“荀真，你等着，我姨母的那一笔账总有一天我要与你清算。”

荀真觉得与她在一起，空气都是污浊的，稍微站得离她远点，钱芳儿太傻了，居然会受她所指使干下这种事，不知庄姨能否劝得她将莫华依这幕后主使的人供出来？只怕很难。

宇文淳在人群里朝躲在暗处的荀真看去，果然她的目光只落在太子的身上，他的眼里有着一丝失落与莫明的伤感，以及淡淡地不忿，趁众人都围绕在太子的身旁，他悄然地离去。

荀真此时却是与高文轩站在殿外的一个角落里。

她本能地离他远了一点，看到他脸上有受伤的表情，心下难过，可靠近他，还是有几分后怕。

“真儿，我找你是为了向你说声抱歉，那天我不该……”

“文轩哥哥，那事已经过去了，我也不会记在心上，你，赶紧忘了吧？”

高文轩看着她善解人意的脸，歉意更浓，真儿是如此真挚的一个女孩儿，他不该再那么自私，望了望远处的石景及那皑皑的白雪，“真儿，过了年我就要成亲了。”

“真的吗？”荀真笑道，“定的是哪家的姑娘？”这真的太好了，文轩哥哥能觅得幸福，她的愧疚之情也可以从此消散了。

高文轩看着这笑靥如花，脸上的苦涩之情渐渐远去，真诚一笑，“爹正找人说媒，估计过两天就会有结果，应该会找个贤良淑德的。”

“文轩哥哥会对她好吧？”

高文轩点点头，“当然，她可是我未来的妻子。”

躲在一旁暗处的安幸公主咬紧自己的下嘴唇，前面那两人正热切地讨论着高文轩的妻子人选，盛满必胜光芒地偷瞄了一眼那高大俊逸的背影，高文轩，这辈子都别指望摆脱她，握紧粉拳，如出征的士兵般踏步离去。

荀真与高文轩分手之后，看看天色已经是晚宴时分，像她这种身份的宫女还是有资格参与晚宴的，只是离宇文泓甚远而已，循着石山而走，准备返回大殿的外侧。

刚走了几步，突然有人拉着她的身子往一旁而去，她吓得要尖叫，那人却伸手捂住她的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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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二章我的新娘

荀真心跳得飞快，早知道刚刚不要一个人行动就好了，才过了几天安生日子又要遇上这种事？

她的身子被人拖着，脚往后踹去，却是踹不中，眸子里的惊谎之色一闪而过，看入一双冰冷的眸子中，这双眼睛她有几分熟悉，似在哪见过？

“别出声，我有话要问你。”

这双眸子，还有这声音让她瞬间想起来，是他，那天夜里想要暗杀宇文泓的黑衣人，他怎么又进宫来？

莫非又是想要来行刺的？

“唔唔……”她开始大力挣扎起来，张口就咬捂住她口的手。

长风看她不老实，皱了皱眉，手掌上吃痛，举手为刀想要劈向荀真的后颈处，打晕了带回去再说。

突然一块飞石向他的手刀而来，刚好打在他的虎口处，疼痛袭来，捂住荀真的口就一松，皱眉看向那穿着华服，漂亮至极的男子一脸忿然地举剑向他攻去。

荀真看到七皇子宇文淳冲出来与那黑衣人缠斗在一块，知道这黑衣人的厉害，长久下去，宇文淳不会是他的敌手，好在无人绊住，忙大声喊：“救命，有刺客——”

很快就有禁卫军朝这个方向而来。

宇文淳手中的长剑在十来个回合之后就落于下风了，不过仍挡在荀真的面前，不让黑衣人再染指她，流光溢彩的眼眸甚是绝决。

长风看到禁卫军在那个宫女的大喊声中全冲到这个方向，此地不宜久留，想要再度伸手抓住荀真，哪知这个男子却处处要坏他的事？嘴角冷笑，他要下重手解决掉这个漂亮的男人，才能带走那个宫女。

荀真看到黑衣人又要使出那弯刀，心下叫糟，“七殿下小心，他手中的弯刀速度极快，快来人，七殿下遇袭了——”

长风正要放出手中的弯刀，持剑的右手准备下重击，大批的禁卫军持弓箭而来，眼眸一沉，就在箭矢朝他而来的时候，他一个跃起跳到假山顶点，然后借力朝一旁的树木而去。

禁卫军追上去，留在原地的只有荀真与气喘吁吁的宇文淳。

荀真忙上前去焦急地道：“七殿下，可有受伤？”

宇文淳却是摇摇头，看到她眼里的关怀，心头一暖，“没事，只是虚惊一场。”

“若不是遇上七殿下，只怕奴婢要被他掳去，那个人的功夫极高，真是万幸。”荀真拍着胸脯道。

宇文淳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着急道：“你以前碰到过他？”

糟，她不能把上回与宇文泓一起遇袭的事情说出来，悻然道：“没……那个黑衣人一看就是功夫很高的样子，对，所以奴婢才会后怕。”

宇文淳将信将疑地看着她，荀真应该不会对他说谎，思及此，放下心头的疑虑，认真道：“荀真，我不是偶遇你被人掳住的，而是刻意来找你的。”

找她？

她皱皱眉，“殿下找奴婢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吩咐奴婢吗？”除此之外，她与他并无特殊的交往。

“不是的，荀真，我是想要问你……”宇文淳的脸突然一红，不知该如何问？难道直截了当地问她，她与太子究竟是何关系吗？这会不会唐突她了？

瞬间，他有所顾忌。

“殿下要问奴婢什么？”荀真好奇地道，要说不说的不像宇文淳的作风。

他鼓足勇气把心中的疑问问出：“你是不是与太子有什么关系……”

“荀真？”

宇文泓突然出现抓住荀真的手，同样俊帅的脸焦急一片，“你没事吧？孤听闻这儿有刺客，所以赶紧带侍卫过来看看？”上下打量着这小女人身上可有损伤？

荀真看到他眼里的紧张甚是窝心，摇头笑道：“殿下，没事，好在七殿下出现得及时，不然就糟了。”瞬间转头看向表情僵硬的七皇子，“七殿下，您说是不是？对了，刚刚您要问奴婢什么？”

她刚才一看到宇文泓过来，哪里还顾得上宇文淳说了什么？此时眼里有着歉意。

宇文泓却是没漏掉这个七皇弟也在场，他的大手改而拥住荀真，“没事就好，为兄还要多谢七弟及时出手。”眼里的示威之意很是明显。

荀真看了看他身后的侍卫，旁边还有宇文淳在呢，他这是在干嘛？想把她与他的事嚷得天下皆知啊？若他现在是皇帝，她巴不得，可现在不是，遂急着挣扎起来，低声喝道：“您快松手，这里有多少双眼睛在看？”

宇文泓抱住她的手臂转而往下在她臀部一拍，示意她安静一点，荀真脸红地抚额，他不要脸，她还要呢？

宇文淳看到荀真脸色涨红，再看到宇文泓那一脸霸道的占有欲，脸色一沉地道：“太子，你这是在干什么？即使荀真是一名宫女，你也不能这样抱着她。”

他伸手想要把荀真拉出宇文泓的怀抱。

宇文泓却是抱着荀真一避，挑起荀真的下巴，斜睨着宇文淳那双看来颇纯净的眼眸，笑道：“七弟，你要问的话为兄代你问吧，荀真，七弟刚刚问你是不是与孤有特别的关系？”

荀真看他的动作越来越过份，微恼，她为他担惊受怕，他倒好这样捉弄她，可一听到他说的那句话，微怔，瞬间回头看向宇文淳，“七殿下刚刚想问的是这句话吗？”

宇文淳原本微沉的脸此时尴尬着，这种问题私下里问荀真比较妥，但是当着宇文泓的面，他不再想知道这答案，刚想矢口否认。

却听到荀真低垂着头小声地道：“七殿下，奴婢知道您是关心奴婢这个朋友，但是奴婢……喜欢的是太子殿下，这就是答案，七殿下无须为奴婢担忧。”

旁边宇文泓那虎视眈眈的眼睛让她不悦，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她这样说他该高兴了吧，刚刚那样看着她不就是想听她亲口承认吗？

宇文泓果然心情大悦，今天是他的好日子，低头在荀真的脸颊上一吻，“七弟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走吧，父皇还等着孤回话呢。”牵着她柔弱无骨的手准备离去。

荀真一直低垂着头，这真丢脸，当着异性朋友的脸承认自己的恋情，好在有他在前方开路，她倒也不担心有小石子绊路。

宇文淳如石化般僵在原地，她说了，终于说出她与太子四哥有着不寻常的关系，不，她喜欢他，不，他不愿意相信。

宇文泓感觉到身后有风声传来，头也没回，伸手夹住那向他而飞来的剑，冷声道：“七弟，你要对四哥不利吗？”方才回头冷冷地看着表情莫明的七弟

荀真倒吸一口凉气，七皇子这是在干什么？“七殿下，您莫要冲动……”

“四哥，你也喜欢荀真吗？你又能发誓一辈子对她好吗？”宇文淳问道。

“当然。”宇文泓攥紧荀真的手，使巧劲将宇文淳手中的剑折断扔到一旁的地上，“不过这与七弟有何关系？七弟要管到你四哥的头上似乎过宽了，这次你的不敬孤就不计较了，若有下次，别怪孤不念兄弟之情。”他的眼睛一眯充满警告之情。

宇文淳没想到他也大方的承认，他们竟是两情相悦吗？

他不愿相信，“荀真，可是太子他逼迫你，若是，你大胆地说出来，我们是朋友，我一定会帮你的。”

宇文淳眼里的光芒让荀真迷惑了，这个长得俊美无双的七殿下似乎有些不同了，不再像那个初相遇时在树上朝她绽放出纯净笑容的大男孩，可旁边的小气巴拉的男人不许她多想，捏住她的手就是一紧，不悦地瞥了他一眼。

“没有，七殿下是荀真的朋友，荀真一直是记得的。”她道。

“七弟，听清楚了吗？好了，别再胡闹了，宴席已经开始了，赶紧归席吧，别再这儿久待，父皇待会儿还要宣你。”宇文泓提醒道，这才小心地护着荀真离去。

冷风吹在宇文淳的身上很是冰凉，充满光彩的眼睛正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僵在原地看着太子抱着荀真走下一处陡峭的山石，然后两人相视一笑，让人看得很是碍眼，他的拳头不禁攥紧。

猛然一拳击打在那假山石之上，假山石震了震，他的拳头一击接一击地打在那个山石之上，去他的朋友，他不想当她的朋友。

他的眼子里盛满痛苦，就在他开始正视自己对她的感情，她却已经飞到别人的怀抱当中，他迟了吗？

只因顾虑到她是宫女而迟迟不敢正视自己的感情，因此他成了迟到的那一个吗？转头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两人，眼里的嫉妒与懊悔之色越来越明显。

长风与禁卫军周旋，然后一个弯刀甩过去，从夜色中一条长鞭突然凭空出现，鞭影重重，与弯刀配合无间，只三两下，禁卫军就被打倒在地，再爬起来的时候，哪里还有刺客的影子？

长风揽着雨晰的腰身脚下几次轻点，很快就出了皇宫的宫墙，两人乘着夜色很快就离去，将皇宫抛得远远的。

在一处屋顶上停下来，长风皱紧眉头看着那夜色中的皇宫。

雨晰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你为什么要私自行动？难道你不知道今日是太子的冠礼？皇宫的守卫定是森严无比，偏还要去冒险，晋王的银子不值得你去冒这个险？”

长风抿紧唇没有吭声，会去皇宫正是看中这个日子，太子的冠礼，那个女子一定会出现，也算他运气，才寻了几遍就寻到，她居然是一名宫女，皱紧眉，想到她是一个宫女，他就有杀人的冲动，这种冲动让他的眼睛充红起来。

“长风？”雨晰赶紧掏出药来给他服下，没好气地道：“你下回不许再私自行动，我们还能再找机会阻击太子，我可不许你出事。”

他顺从地含下那粒药物，躺在屋顶的屋脊上，看着天上的那一轮明月，“我不是为了晋王的银子，而是……”皱了皱眉，他没再说下去。

雨晰窝在他的怀里，心中猜疑着，他到底为了什么要独自去皇宫？他会这样做，明显是私事，“长风？”

长风却是不看她，只是闭上眼睛任晚风吹在身上。

雨晰握紧粉拳，每次都这样，她刚想要问点什么？他就闭上眼睛不再回答，任她再想套话也只是徒劳，算了，总会知道的。“晋王约了我们会面。”

“嗯。”

雨晰小脾气上来，伸手在他胸前捶了一计，然后触到他怀中有某个东西，不顾忌地伸手一掏，入手冰凉像是一枚玉佩，正要拿出来一看。

他却睁开眼一把抓住她的手，眼里一冷，示意她放下，她知道他的脾气，咬了咬牙，权衡一番，没有必要因为此事触怒他，她要知晓是何物还不容易？玉手一松，从他的怀里抽出，转而揽上他的脖子，“你有事瞒我？”

长风不语。

皇宫夜宴极其奢华，荀真因为发现刺客有功，不但赐坐在比较靠前的地方，还因此得了帝王赏赐了不少物品，这让她在今夜很是显眼。

其他的高级宫女都对她暗暗侧目，在殿外偏远处的莫华依捏紧手中的酒杯，就因为发现了什么刺客？居然能坐到里殿去，位置还比尚级宫女更好，眼里的妒色更显，一口饮尽杯中物。

冯贵妃脸上的笑意很浓，今日儿子可是大大地出了风头，虽然手受了点伤，但一切都值得，靠近帝王给他斟了一杯酒，“皇上，七皇儿一心为父皇着想，听闻有刺客，哪有不用尽全力擒拿的？”

唐皇后给皇帝布了一会儿菜，斜瞟了一眼极其安静沉默的晋王，“七皇儿果然还是能干的，莫怪陛下喜欢了，三皇儿可要向七皇儿多学学，那天夜里就那样让刺客逃走了。”

晋王的脸色一绷，果然，父皇的目光冷冷地落在他的身上，站起恭敬地道：“父皇，儿臣那夜也拼尽全力了，不过让太子因而受伤却是儿臣的不是。”

“哪能全怪二弟？太子前去不也没擒到人吗……”大皇子撇嘴道，脚下突然一痛，回头看到楚依依正不悦地看着他，那一腿八成是她踩的。

楚依依趁机塞了一筷子菜到这不中用的丈夫嘴里，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不知道吗？起身朝皇帝与太子道：“今日毕竟是太子殿下的冠礼，事有轻重缓宜，太子殿下的平安才是对父皇的孝顺。”

“哈哈……大儿媳妇说得是，朕老了只想看着儿子个个安好，这才舒心呢。”宇文泰的龙目颇为赞赏地看了一眼楚依依，然后才转头看向那几个不安份的儿子。

“父皇春秋鼎盛，哪有老态？”宇文泓率先笑着道，斜瞄了一眼楚依依笑着坐回原位，这大哥不中用，倒娶了个不错的妻子。

“就是啊，父皇正当年呢……”三皇子赶紧拍马屁，娘的，又慢了那个太子半拍。

荀真看着上首席位上皇家众人的恭贺声，渐渐地演变成所有人都跪下大拍宇文泰的马屁。

宇文泰哈哈大笑，脸上红光大盛，心情大好地伸手示意众人平身，“众卿家平身。”

宇文淳从容地起身，对于父皇那愉悦的心情也看在眼里，还有几名兄长的脸色也全部落于眼底，待看到宇文泓的脸，微一转头就看到荀真的笑脸，脸色不好地举起酒杯喝尽杯中物。

任失落的心情盈满心间。

荀真看到心上人的风光，脸上自然有笑意，遗憾的是她不能过于靠近他，正要举箸挟菜，忽而见到安幸公主自席位上起身趋步于前跪在大殿的中央。

“父皇，儿臣有事相求，还请父皇恩准。”

这道突然而来的女声把那刚刚响起来的丝竹之声掩了去，荀真的眼眉直跳，这个安幸公主突然出列准没好事，目光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高文轩，微有担忧。

高文轩回了个笑容给荀真，让她安心，他与安幸公主那一夜的事情知道的人就那么三两个，没有实证安幸公主想要赖上他也不容易。

“安幸，今儿个是你太子哥哥的冠礼，你莫要捣蛋，快随娘回席。”柳德妃起身上前准备拉女儿回去，她的眼眉也直跳，怕女儿会说什么不敬的话。

安幸公主却推开她的手，一脸坚定地看向宇文泰，“父皇是不是不疼儿臣了？”嘴一扁，似要哭出来。

“安幸？”柳德妃低声警告女儿。

唐皇后却是一派慈母的形象，“皇上，安幸那是在向您撒娇呢？德妃妹妹就让安幸把话说完嘛，拦着她是何意？”

“是啊，安幸，你想向皇上求什么？”冯贵妃笑得温柔地道，最近柳德妃如老蚌逢春圣眷又隆，早就心中暗恨久矣，巴不得她这惟一的女儿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来？

“皇后与爱妃说得都有理，德妃，回席上来，安幸，你要求父皇恩准什么？莫不是又看上了什么贡品？喜欢就直接向你母后求去，她也不会拂了你的意。”宇文泰笑着道，这女儿虽娇气又有些蛮性，不过还是甚得他的心。

安幸公主却摇头，“不是。”转头看了看高文轩，心中起伏不定，想到刚刚与三哥商量时，三哥的话，安幸，你的机会只有一次，若这次你逼不到高文轩尚公主，这一辈子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不，她要他，眼里的狠意一决。

“父皇，儿臣与中书侍郎高文轩情定一生，有玉佩为证，恳求父皇全了我俩的痴心，准许女儿嫁给高文轩为妻，全了女儿的心愿。”

私订终生？

大殿上的群臣都惊得菜掉进了酒里的有，被喷了一身酒水的也有，更多的是合不拢嘴的，天哪，这天家女儿说的是什么话？窃窃私语声开始响起。

荀真被一口菜咽着，差点卡住喉咙，果然最坏的情况出现了，安幸公主手中那枚玉佩是文轩哥哥的吗？目光看向高文轩，他脸上的震惊不下于她，谁也没想到安幸公主会不要脸面地使出这一招来。

“高文轩。”宇文泰今夜的好心情全部告磬，如雷霆一般地怒吼出声，面色铁青，岂有此理，居然敢情挑他的女儿？

高文轩看到老爹眼中的担忧，给了老爹一个安抚的眼神，急忙趋步上前行礼，“皇上，臣在，公主乃金枝玉叶，臣岂敢玷污公主的闺誉？还请皇上明察。”

“高侍郎，你莫怕，即使全世界的人反对，我也要跟着你。”安幸公主放柔声音道，一副深情无悔的样子。

“公主，你这是何苦？明知我无心，你还要苦苦相逼？”高文轩小声地朝身旁的安幸公主咬牙切齿道。

安幸公主只是露出了一个柔弱而凄凉的笑容，瞄了一眼父皇难看到极点的脸色，“父皇，他……毕竟是臣子，儿臣是公主，他不敢承认也是情理之中，只是这定情玉佩握在女儿的手中，足以证明女儿所言不虚。”

宰相柳晋安的三角眼闪了闪，不悦地看向女儿柳德妃，早前跟她提过让安幸成为这次与胡国停战和亲的对象，偏女儿死活不肯，所以他才迟迟没有向帝王提议安幸和亲之事。

“公主年幼，胡闹在所难免，皇上，前段时日周将军大胜胡国，收复了不少失地，依臣愚见，正好借此两国签订条约，结为秦晋之好方才免了两国的战事。安幸公主身为帝女责无旁贷，须为国分忧。听闻胡国的三皇子呼延赞相貌英俊，为人极有手段，是为胡国帝位的有利竞争者，实为安幸公主的良配。”

柳德妃朝父亲猛烈摇头，谁知父亲还是主张将亲外孙女送到胡国去，眼里有着一丝丝对父亲的怨恨，可高文轩无意于女儿，那也不是良配，难免心急起来。

宇文泓却是笑道：“父皇，柳相提议和亲一事虽然也可为，只是不知胡国可是否有心要与我们议和？不要到时候议和不成反倒赔了夫人又折兵，柳相，你说是吧？”

柳晋安眯着三角眼看了看宇文泓，太子这番话到底是何意？浑黄的眼珠子转了转，“太子所虑甚是，臣自然也有此忧虑，只是两国再开战，苦了的是百姓……”

荀真看了眼场中的安幸公主，她若被送去和亲，可以说是文轩哥哥的万幸，这个公主过于任性胡为，实在不是文轩哥哥的良配。

安幸公主却是出言打断外公的话，膝跪上前，把手中的玉佩举给父皇看，“父皇，您不会要女儿去和亲吧？女儿若嫁不成高侍郎，情愿一死，这枚玉佩是他给我的，就说明我生是高家的人，死是高家的鬼。”

宇文泰的脸色始终没有和缓过来，一把拽住那枚玉佩，“这是高文轩给你的？”

安幸公主娇羞地点了点头。

“高文轩，这可是你的？”宇文泰怒喝道。

高文轩看了看帝王手中的玉佩，正是那天夜里遗失的那一块，他以为掉进冰冷的湖水里，哪里想到居然落在安幸公主的手中？思忖片刻，“皇上，确实是臣的，只是臣在早些日子遗失了，不曾想却是在公主殿下的手里。公主的错爱臣心领了，不过臣出身低微，实不能与胡国的三皇子相提并论，所以万万配不上安幸公主。”

“不，不，不，你何必因为柳相几句话就否定我们之间的一段情？我……我们已经是夫妻了，这样的我还能和亲吗？”

“啪”的一声，宇文泰当众甩了一巴掌安幸公主，气呼呼的起身，还略有些不稳，宇文泓与晋王两人急忙上前搀扶着，这才没有当众失仪。

安幸公主捂着脸跌倒在地嘤嘤地哭出声来。

柳德妃眼一黑晕了过去，这一场混乱她实在看不下去了，女儿还未出阁怎么能做下这种事来？

荀真的目光忙看向宇文泓，要他想点办法阻止高文轩尚公主啊，不然文轩哥哥的一生岂不是可怜？

她的急色看在宇文泓的眼里，微微摇了摇头，安幸逼到这个田地，若高文轩还再三拒绝，那就是在打皇家的脸，父皇更下不了台，这岂是好面子的父皇会允许的。

“把高文轩拖下去狠打五十大板，居然玷污公主的清誉。”宇文泰怒道。

高文轩只是冷眼地看了一眼安幸公主的泪颜，她哭得再伤心再凄凉也休想打动他的心，没想到她连脸面都不要了，只为了嫁他，这样的她让他不屑，任由太监拖他下去行刑。

“皇上，皇上，老臣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还请皇上开恩……”高御史哭着膝跪上前，猛然地磕头求宇文泰开恩。

柳晋安的老脸上布满寒霜，安幸的不要脸实出他的预料，捏紧手上的酒杯。

宇文泓适时地道：“父皇，既然安幸已经委身于高文轩了，那他就是父皇的乘龙快婿，何不就此开恩？免了这刑罚。”

“太子说得虽然在理，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高文轩是臣，安幸是君，以下犯上罪无可恕，高御史不是要讲究规矩吗？”晋王在一旁道，这个老匹夫前段时日让他被父皇训了又训，至今仍不大待见，正好借引报那一箭之仇。

“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二哥不是最清楚吗？再说高文轩即将就要是我们的妹夫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嘛。”宇文泓道，“父皇，今日还是儿臣的冠礼，难道让这日子染上血腥吗？”

“是啊，皇上，这板子不打也罢，若打坏了，那不是让安幸后辈子不得安生吗？”唐皇后用人伦相劝。

宇文泰听着这些人一个接一个不停地说着话，心里如拔河般，不知该如何决断？转头看到女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心中一软，推开两个搀着的儿子，龙颜这才息怒，当众宣布安幸公主下嫁高文轩，婚期由礼部择定，而高文轩要打的板子改为在府里禁闭十日以示惩罚，竟是从轻发落了。

只是高文轩经此之后倒是为许多卫道士者不齿，以他状元郎出身竟被扣上一顶无视礼教，枉为读书人的帽子，儒生对他多有批判。

高御史老泪纵横地谢恩，高文轩面无表情地叩头，柳相的老三角眼眨了眨，早知道就不该给女儿那么多的时间考虑。

荀真也面色有几分颓然，高文轩最后还是尚公主了，周围的命妇看向安幸公主的眼神多为鄙视，而安幸公主却是挺直腰杆不管不顾，这公主真的好生不要脸。看到高家父子步履蹒跚地步出太和宫的正殿，她赶紧起身也跟着离去。

太和宫外，荀真唤道：“高大人，文轩哥哥？”

高家父子这才回头看向她，高御史看了眼荀真，一眼就认出这是荀家的女儿，原本这才该是他的儿媳妇，实比那安幸公主要好得多，叹息一声，终究缘浅，“荀家娃儿，你怕认不出老夫了吧？你文轩哥哥要当驸马了，你与他也不应在私下里说话。”

“爹？”高文轩不满地唤了声。

荀真福了福，“高大人放心，荀真知道轻重，只是文轩哥哥这样，我心里终有几分难过……”

高文轩却笑了，“真儿无须为我难过，得尚公主是多少人盼也盼不到的，安幸的性子是刁蛮，可她对我毕竟是痴心一片。”此时，他的另一只手却在袖中紧握，安幸带给他的耻辱他一辈子也不会忘记。

“真是这样吗？”

“当然。”

高文轩再度笑了笑，扶着父亲回府。

荀真扶着红柱子看着高家父子走远，文轩哥哥的背脊挺得直直的，眼里有几分湿润，安幸公主此举终究是糊涂。

她转身正要离去，孙大通却出现在她身后，笑着道：“荀掌制，殿下让我先送你回东宫。”顺手将暖手炉塞到荀真的手中。

荀真的脸一红接过，顿觉手中一暖，今早他说的话在耳边回荡，即使心中早已愿意，但真正面对的时候难免有几分小儿女的别扭之态。这一条到东宫的路竟然十分漫长，荀真知道大殿上的宴席还没完，但架不住自己脸上如火烧一般地炽热。

东宫今夜倒是彩灯高挂，颇有几分喜庆的样子，荀真看得好奇起来，太子的冠礼有必要把东宫搞得像是……像是要办喜事的样子？

“孙公公，怎么弄成这样？”她疑道。

“殿下吩咐的，老奴不知，只知道按吩咐行事。”孙大通笑道，可那笑容里哪是一点也不知道的样子？

荀真被他的笑容弄得脸色更为羞红，天哪，他到底要搞什么？

一进到偏殿，却有几名宫女闪身上前向他们行礼，其中一名还是半老徐娘的嬷嬷。

“孙公公，这……是怎么一回事？”荀真不解地看着这几名宫女，以前从来没见过。

“她们是来服侍荀掌制的。”孙大通笑道，然后身子往后一退，“你们按咱家吩咐的去办即可。”顺手把门掩上。

“孙公公，孙公公，你别走，你把话说清楚……”荀真转身想要追孙大通问清楚，大门却在瞬间关上。

她捶了捶门没人应，回头看到那徐娘半老的嬷嬷领着几名宫女上前福了福，然后两手向她抓去，“你……你们要干什么？快……快放开我……听到没有……啊……”

荀真的惨叫声在东宫的上空回响，孙大通无奈地看了看天空，希望不要把屋顶震塌了就好。

冒着氤氲之气的偌大澡间，温暖如春，而荀真被按在大澡桶内，那半老徐娘指挥着众人给荀真搓背，还没等荀真回魂，那几个女人又架着赤身的她按在那软榻上，好在屋子里的炭盆放得足，倒也不冷，但是让她这样被人服侍，她真的不惯。

四个宫女分别抓着她的手指与脚趾剪起了指甲与脚甲，然后又被她们翻了个身子，在她身上抹着香油，让肌肤一点一点地吸收，顿时那肌肤泛着粉红的光泽，煞是诱人。

“好了没有？”虽然被这样侍候有几分不好意思，但真的很舒服，不过她仍不爽地道，可恶的宇文泓，好像将她当成了即将要上桌的美味一般，有人这样吗？

“荀掌制何须害羞？”徐娘半老的宫女笑道，“嬷嬷我又不是洪水猛兽？”抬着荀真的脚给她做足底按摩，“荀掌制毕竟还是年轻，肌肤底子好，竟不比那群特殊宫女差，嬷嬷我是专教人事的。荀掌制怕是没听过这些吧……”

荀真真想要捂住耳朵不听这徐娘半老的嬷嬷说这些个话，越听越羞，全是男女之事应注意的事项，并且是图文并茂。

她听得脸红耳赤，被那徐娘半老的嬷嬷气势压着，她惟惟诺诺地应着，一副受刑的样子，就在她以为要全部结束的时候，却看到宫女端来的衣物，那衣物是？

“这是太子殿下吩咐给您换上的。”嬷嬷道，并且将衣物展开，一一给怔愣着的荀真换上。

荀真摸着身上柔软的布料，眼里有着湿润，这竟是女儿家的大红嫁衣，并且上面绣着鸾凤和鸣的图案，极尽喜庆。

穿上大红嫁衣，戴上华丽的冠饰，看着镜中的自己竟是美丽万分，她进到那间隐秘的寝室时，宇文泓已经在那儿等着了，一看到她的样子竟移不开眼睛，这样的荀真比平日艳丽。

挥退那几名宫女，他上前牵着荀真的手，“喜欢吗？”

荀真的目光这才看向如一片红色海洋的寝室，八仙桌上辅的是喜庆的绣花桌布，而龙凤双烛正燃的欢，架子床上早已换上了红色的绣金帐，鸳鸯戏水的棉被……

“为什么？”她眼含湿润地道，以为只不过是被他就这样抱在怀里就是了，他居然还费心思准备了这些。

宇文泓从背后把她圈在怀里，“荀真，这一切都是孤愿意为你做的，孤想让你穿一次大红嫁衣，圆了你的梦，在孤的心里，你才是我的新娘。”而他身上穿的是她亲手所绣的礼服，这已经比什么新郎服饰更有意义了。

荀真没想到会听到这么感性的话，眼泪儿一颗一颗地往下掉，小手捶着他的胸膛，“讨厌，您竟害我想哭个不停……”

宇文泓抱着她，在她的头顶上落下一个吻，而她也顺从地任他施为。

他拉着她到东宫外备好的香案前，拜过天地，即使没有高朋满座，也没有父母等长辈，但却有着他想要娶她的心。

此时，天地为证，明月为媒……

她看着他朝她伸来的手，手微颤，还是把手放到他的大掌里。

“我会永远记得这一天。”荀真在被他抱着进寝室时拉着他的衣襟，泪珠儿在眼眶里滚动道。

“孤想让你记住的可不止这一天。”宇文泓将她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笑得神密，总有一天，他要给她最好的。

荀真躺在鸳鸯戏水的锦被上，看着他俊帅的脸庞，“殿下有这个心，奴婢已经很满足了……”她从来不会过份地强求，只要他心中有她即可。

他倾身吻住她的嘴，今天一整天他都想要做的事情，一吻过后，抚摸着她的脸庞，“真儿，这一刻别叫什么殿下，也别自称什么奴婢，唤我一声泓哥哥来听听。”

他还计较上她叫高文轩的方式，伸手捶了捶他的胸膛，“这么不害臊？”

他抓住她的手吻住，不满地道：“叫高文轩你就不害臊，叫我一声泓哥哥就是害臊，你这是差别待遇。”最后更是气呼呼地出声。

“那怎么能一样？那个……我都叫习惯了……”叫他泓哥哥真的很奇怪，她羞道，看到他的脸色不悦地起身坐在床沿，咬了咬唇从床上爬起来在背后揽着他的腰，试探地道：“泓哥哥……”

宇文泓的身体一震，那一声泓哥哥真的酥到他的骨子里，猛然回头看着她正不好意思地面容，笑容大大地道：“真儿，再唤一声来听听。”

荀真看到他高兴，笑着捧着他的头，既然他爱听，那唤多少声也没所谓，“泓哥哥、泓哥哥……”最后却化做一声尖叫。

宇文泓压着她在身下，再度吻上她的红唇，轻轻地撬开她的牙关，搅着她的香舌吸吮起来，大掌撕扯着她的大红嫁衣，这一刻他感觉到异常的兴奋，原来洞房花烛夜是这般的美好，难怪常有人将洞房花烛比喻为小登科。

荀真全身都酥软地摊在床上任他施为，拜那嬷嬷所赐，她的身子现在异常的敏感，他的挑逗之举就像那火在燃烧，“嗯……”

她的轻哼给了他鼓励，大掌更是不遗余力地解开那繁复的衣物，在她耳边道：“真儿，帮我把衣服给脱了。”

她迷蒙的眼睛睁开，看到他眼里的期待，小手竟颤着往他的身上而去，摸着这件她花费了很多心思所做的袍服，她的眼，她的心竟也醉了，渐渐地将手摸到他的脸上，“您长得真很好看……”

“比七弟如何？”他吮着她的耳垂轻呼道。

身子一颤，她的脑子反应竟慢了半拍，他提起七皇子是何意？下意识道：“自然是您更好看……”

宇文泓的喉结动了动，爽朗而愉悦的笑声响起，笑着在她怀里吻着，“快。”催促着她的动作。

荀真这才从他愉悦的笑声中回魂，再度颤着手摸向他的腰带处，轻轻地解开他袍肤上的腰带，剥开他的外衣、中衣……

她的动作太慢，他一面吻着她的娇躯，一面扯开自己身上多余的衣物……

荀真的感官被挑逗到极致，娇美的身躯为他而展开，这是她的爱郎。

“啊……”她痛呼出声，怎么这么痛？

她的泪水淌下眼眶，手指掐进他肩膀的肉中，看着他冒汗的鼻尖，委屈道：“好痛……”

“我知道，乖，忍忍就好。”他吮吻着她的耳垂，其实他也不比她好多少，默默地等着她适应他的存在。

红烛在燃烧，滴滴红泪流下，兰花的香气在空气中回转，架子床上的两人缠绵在一块，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和着的一块稀泥。

过后，他吻着她的美背，拨开她汗湿的秀发，起身下床亲自服侍她将身上的狼狈洗干净，这才再度躺回到她身边，盖好棉被不让她冻着。

荀真累得一个手指头都不想动了，看着他脸上的笑意，佯恼道：“这回你可满意啦？”她就这样被他拆吃入腹，还不止一次。

“还疼不疼？”他撑着手在枕上看着怀中的她，笑得异常满足，从跟她耗到现在，她总算是乖乖地在他怀中任他宠爱了。

“你还问？”荀真又捶了他一记。

他包着她的爪子，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叹息一声，“真儿，本不想这么快就与你这样的，可我竟是那样渴望着你……”

荀真眼里有几分湿润地揽着他低下来的头，再一次与他共舞。

天亮时分，好不容易才睡了一两个时辰的她睁开眼来，看到他已经起身了，遂看了看沙漏，都这个时辰了，她竟一夜未归，不知道庄翠娥等人会不会担心？忙想要起床穿衣，才动了一下，身下就有酸痛感袭来，又倒回床上去。

宇文泓听到声响，忙挥退孙大通，转身入内掀开帐幔，正好看进她的一双星眸里，“醒了？”他的声音有几分沙哑。

现在已经是天亮时分，她看到穿戴整齐的他竟觉得羞怯万分，拉起被子盖住自己的头，“您别看……”

宇文泓笑出声，连人带被地抱在怀里，从棉被中把她剥出来，“昨夜缠着我时可不见你这样害羞？”

荀真轻捶他一记，“我也要回去了，不然尚工大人会起疑心的。”

“你还打算瞒着她？”宇文泓皱眉道，许悠那儿根本就不算是回事，真不知道她还要瞒来干什么？

荀真看着那还剩一点点红光的蜡烛，“尚工大人不一样，她一直很反对我和您在一起，而我……不想她知道后难过……”

宇文泓叹息一声，早知道当年就不该将她放在许悠那儿，不然今日何须那么麻烦？

“昨天夜里你也累着了，安心地睡一会儿，许悠那儿你不用担心，一切还有我，待会儿我会让楚嬷嬷进来给你按摩一下身子……”

“昨天那个老嬷嬷？”荀真立刻就反应过来，睁大眼睛道。

“对呀，她专管这个事的，放心，她不会碎嘴的……”

“我不要……”一想到昨天被她折腾，她就拒绝。

“真儿，别胡闹。”宇文泓正经地道，“我说过你的年纪还太小，现在不适合受孕，而且时机不对，而且我不打算让你喝避子汤那种伤身体的东西，所以楚嬷嬷的存在很必要，知道吗？”即使昨夜他也做了必要的措施，但还是怕有意外发生。

荀真这才点点头，宫里不让妃嫔怀孕总会有好几种方法，只有避子汤才是最伤身的。

“乖，再睡一会儿，等我下朝了回来。”宇文泓在她的额角落下一个吻，这才起身离去。

荀真窝在床上看着他伟岸的身影离去，脸上洋溢着一抹幸福的微笑。

其实楚嬷嬷这人也不难相处，荀真此刻正被她伺候着，她一看到她身上的痕迹，惊呼一声，“殿下是用咬的吗？”

荀真脸一红，想要遮住自己的身子。

“荀掌制，您无须不好意思，殿下心疼您才会安排我来伺候您，能得殿下这般宠爱已是造化了，宫女虽然不封妃，但殿下真疼爱您，比什么都强。”楚嬷嬷一面给她按摩身体杼解疲劳，一面笑道。

这话荀真听过很多人说过，虽然不会当成金科玉律来看，但还是感激地笑了笑，“有劳楚嬷嬷了。”

“荀掌制说笑了吧，对了，回头你把小日子跟我说一说……”

荀真脸上火辣辣的，这楚嬷嬷真敢说，不过经她按摩过后，竟觉得全身都松软了很多，不再那么酸疼。

宇文泓忙到近午时才回到东宫，一进来正好看到荀真喝着粥，看到她还在真好，抱起她坐在腿上，“吃什么这么香？”

“红枣燕窝粥，要不要尝尝？”她舀着一匙笑看着他。

他张口，由她喂了一口粥，颇甜，不太喜欢，摇着头拒绝再吃一口，“你吃就好。”最后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那样他抱来更舒服。

荀真笑弯了一双眼继续喝着那香甜的粥，似想到什么，她皱了皱眉，这话不知该不该问出口？

宇文泓叹息着在她脸上吻了吻，“你想问高文轩与安幸的事情？”

“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吗？文轩哥哥不喜欢公主，公主那样我也不见得她将来会幸福，只怕会成为一对怨偶。”荀真道。

“真儿，即使是一对怨偶，那也是安幸自找的。”宇文泓冷酷地道，“女人总以为靠强求就可以得到一个男人，实在太小看男人的意志了。这桩婚事在孤看来是势在必行，再说也不是一件坏事。”

荀真听到他用孤这个字眼，而不是自从昨夜两人有关系后“我”的自称，就知他心意已决，“您也是乐见其成？”

“当然，昨日柳相提出要安幸和亲后，这更坚定了孤的想法。”他轻抚着她的脸庞道。

荀真慢悠悠地喝了一口红枣燕窝粥，噘着嘴道：“说句难听的话，我真的巴不得公主去和亲得了，那样大家都有好日子过。”

宇文泓笑着捏了一下她的脸庞，“真那样才没有好日子过呢。你也不用为你的文轩哥哥担心。”

“什么我的文轩哥哥？”荀真抗议了一句，之前还那样抗议她的称呼，现在还拿来打趣。

他心情大好地更揽紧她，竟要她再唤一声泓哥哥来听听，两人笑闹了一阵，这才吩咐孙大通准备午膳。

夜里的小白兔免不了要被大灰狼拆吃入腹。

荀真回到尚工局的时候已经是两日两夜后的事情了，照例向许悠假意禀报一番，不知道宇文泓是怎样说的，许悠竟没再追问，只是那眼光看得她心里发毛，忙低头检查了一番，穿戴整齐，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啊。

路上遇到阴阳怪气的莫华依时，她竟也像许悠一般愣然地瞧了她好久，瞧得她火气都上升了，“借过。”

莫华依竟愣然地让路给她，今天的莫华依吃错药了？

回到自己的卧室，庄翠娥与松儿也愣然地看了她良久，难道她身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不悦地道：“你们到底在看什么？”

松儿伸手出来，咋呼道：“掌制大人，您怎么变漂亮了？整个人容光焕发的，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净瞎说。”荀真不信地斥道。

庄翠娥也笑道：“属下也有这种感觉，掌制大人的身上似乎多了点什么东西似的？”那粉红的肌肤十分诱人，让人忍不住想要摸一把，此刻荀真原本平凡的相貌平添了几分姿色。

真有这么邪乎？她忙找铜镜出来看了看，左看右看也没看到有什么变化，笑道：“我还以为成了惊天大美女呢，还不是老样子，让我空欢喜一场。”女人哪个不爱美，她也不例外，起码变美了一点也更好拴住那头大灰狼。

庄翠娥笑道，“属下真没说错，今儿个每个见到掌制大人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看呆了去。”那种美诱惑的是人心，荀真的身上突生一种很耐人寻味的味道，是越看越迷人。

荀真不当一回事，突然面容一整，“芳儿那怎么啦？”

庄翠娥这才收起玩笑，严肃道：“那个傻丫头死活不肯开口，真不知道她有什么把柄被莫华依拿捏着，掌制大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怀疑她的？”

荀真道：“上回她与一个小太监在一块儿说话的时候，我就有所怀疑了，后来在梁公公那儿又再见过那个小太监一次，那时候才知道芳儿居然私自让人将绣品卖出宫外。”

“这在宫里不是秘密，只要有门路的太监都会干这个事，梁公公主管采办一事，他手下的太监想私下捞点钱也无可厚非。”庄翠娥在宫里这么多年是知道有这回事的，“难道芳儿是为了钱才让莫华依收买了去？”

“恐怕是这样了。”荀真皱眉道，“后来我试过她几次，她都不肯说，而且庄姨你发现没，上回布匹之事只怕她也参与了一份，只是后来看事态发展不对，她才没有暴露出来。庄姨，你没把我的话传达给她吗？”

“属下好说歹说，她都不肯开口。”庄翠娥道，“对了，她已经判刑了，因为毁损的是太子的衣物，这罪不轻，皇后娘娘不追究其他人的罪责，反倒加深了她的刑罚。”

“什么刑罚？”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听说被发配到边疆去，这还是娘娘开恩的，就在今日起程。”庄翠娥道。

荀真闻言，要见钱芳儿最后一面，她撩起裙摆朝宫门外奔去，虽说一日为宫女终身为宫女，但是押到边疆去的事情却是屡见不鲜。

戴着手铐脚铐的钱芳儿被人推掖着往前走，眼看就要从这偏僻的宫门出去，听到后头有人唤她，还会有谁来送她一程，回头看去，竟是泪湿眼眶。

“芳儿……”荀真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拼命喘着气看着一身囚衣的钱芳儿。

钱芳儿跪下来道：“掌制大人，您还来送属下？属下该死，竟想害了掌制大人。”

“芳儿，你老实告诉我，是不是那个莫华依支使你的？”荀真塞了点银两给差大哥，然后才朝钱芳儿问道，“你怎么那么糊涂全为她揽下了？”

钱芳儿怔了怔，这才明了，荀真竟有一颗玲珑心思，竟是什么都知道，苦笑了笑，“掌制大人，这件事是属下不对，您就别问了，我真的不能说。”

“究竟是为什么？”荀真道，“你说出来，我一定想办法救你，不让你发配到边疆去，你应该知道发配到边疆去意味着什么？”

钱芳儿吸了吸鼻子，咬了咬唇，道：“今年属下家人来探望之事，掌制大人应知晓，我爹得了重病，急需银子治病，我娘又摔伤了腿，而我哥哥又打伤了富贵人家的少爷要被问刑……我……当时是她给了银子帮助我的，我也知她不是出于好心，可我不能……这么忘恩负义……掌制大人对我的好，若有来生我定会再报……”

她竟跪下来磕了个响头。

荀真怔了怔，“芳儿，这事你为什么不跟我说？”若她早知道，定不会让她受莫华依这样别有目的的帮助。

“对不起，掌制大人，都是我的错……”

荀真站在皇宫门口看着钱芳儿就那样走远了，只余飘着细雪的冬风仍在无情地吹着离人的别愁离绪。

安幸公主与高文轩的婚礼定在了来年的三月之季，即使成为了别人私下里议论纷纷的对象，但安幸公主仍是微昂着头不当一回事。

临近年关，温妮领着荀真与其他十来名女史前往安幸公主的平安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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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三章节找碴闹事

荀真站在温妮的身后，默不吭声，坐在上方的正是安幸公主与柳德妃二人。

她微抬头看到柳德妃丰腴的脸明显消瘦了，看来宫里的传言皇上因为安幸公主不检点的事情，对柳德妃好一顿臭骂是真的，柳德妃微抬头眯着眼朝她看来，她低垂着头像是认真地听着安幸公主对嫁衣的要求。

安幸公主一会儿对布料不满，一会儿又嫌绣样没有新意，一会儿又挑三拣四的，惟有温妮耐着性子一一解答。

“许尚工呢？她怎不亲自到来？”安幸公主喝了一口茶水，挑眉不悦道。

“尚工大人正在凤仪宫回话，所以才让奴婢领着司制房的人前来。”温妮道。

“她怎么这样？本宫出阁非小事……”

“安幸！”柳德妃把茶碗放下来，朝女儿轻喝，双眼满是严厉，现在能有场婚礼已经是幸事了，她还嫌不够丢脸？

安幸公主悻然地闭嘴，近段时日娘每每都把火气撒到她身上，若不是用这法子，今日她还能嫁得成高文轩？早就被外公打发和亲去了。

柳德妃随手从多种新娘嫁衣的图式中挑了一款，然后甩到温妮的面前，起身顺手选了一匹布料扔到荀真的面前，“公主嫁衣就按本宫交代的那样去办。”最后把喜枕、喜被、喜帐的样式全都顺手拈来。

“娘，怎么可以这么随便？”安幸公主不满地嚷道

柳德妃只是坐下来端起茶碗轻茗了一口，给女儿警告的一瞥，正要挥手让温妮领着人下去。

“慢。”安幸公主阻止，三两步走到荀真的面前，指着她朝柳德妃道：“娘，我要她给我绣嫁衣。”

荀真微皱眉，实不想为这公主缝制嫁衣，正想要开口拒绝，柳德妃只是瞄了她一眼，然后点了点头，“荀掌制为太子缝制的及冠礼服不错，安幸的嫁衣就交由你负责吧。”

“是。”即使不愿，但她仍得屈膝行礼同意。

在偏殿里，荀真给安幸公主量身，正低头记录着数据，却听到这公主得意地笑道，“荀真，最后赢的人是本宫，你，始终输了。”

荀真连头也没抬。

安幸公主突然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柳眉一竖，“荀真，本宫正与你说话，你这是什么态度？”

“公主想让奴婢说什么？”荀真皱眉道。

她的态度让她不喜，现在她才是赢家，安幸公主轻蔑地一笑，“荀真，本宫不管昔日你与高文轩有何纠缠，但今后他是本宫的驸马，你识相点就给本宫离得远远的，听到没有？”

“奴婢与高大人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公主毋须如此猜疑？……啊……”荀真惊呼，突然被安幸公主泼了一脸茶水。

安幸公主执着空空的茶碗，恶狠狠地道：“没有关系？你骗谁啊？那天夜里你坏了本宫的好事，本宫会永远记得的，别以为借那晚的事情就可以赖上高文轩。”

荀真看到她还想甩她巴掌，气愤地躲过，抹了一把脸上的茶水，“公主，不管您信不信，事实的真相就是这样，您这样就是爱高大人了吗？若公主再不改改，奴婢敢说，您这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文轩哥哥的怜爱……”

“你给本宫住嘴……”安幸公主举起手掌眼看就要掴到荀真的脸上。

“公主殿下，你这是干什么？”突然偏殿有人进来，那人皱着眉拉住安幸公主的手，朝荀真看了看，朝一旁的宫女道：“扶荀掌制下去清理一下。”

“大嫂，你拦着我干什么？那是只骚狐狸，你没看到她越来越狐媚了吗？”安幸公主扭了扭被楚依依抓着的手，“大嫂……”

楚依依这才松开捉住安幸公主的手，“公主怎么这么鲁莽？都快为人妻了，还与一名宫女争风吃醋，丢的是自己的脸面，高大人年轻英俊，有个把人爱慕实属正常，你又何必这么在意？”

安幸公主眼里含泪地坐到圆椅内，“大嫂你不知高文轩他……他……”实说不出口他中意的人是荀真，而不是她。

楚依依上前掏出帕子给安幸公主抹去眼里的泪水，“你娘就是担心你这性子，才会让我进宫给你讲讲为人妻应注意的事情，安幸……”

荀真一面整理好自己被泼湿的衣衫，一面听着楚依依柔声劝着安幸公主收敛性子，这楚依依看似极明理，嫁给大皇子实乃不幸。

整理妥当后，她这才由宫女扶着出来，朝两人福了福，安幸公主狠狠地剜了她一眼，“本宫的嫁衣，你可要认真绣，若是做得不好，本宫绝对饶你不得。”

“公主放心。”荀真也不卑不亢地应道，这才面无表情地起身离去，实在一刻也不想跟这任性刁蛮的公主相处了。

荀真踏出平安殿之时正好与高文轩撞上，他看到她身上略有狼狈，眼底有着怒火，“可是她为难你了？”

荀真笑了笑，“一些小事，文轩哥哥无须动怒，反正也无大碍。”

“可恶。”高文轩的眼里有着阴暗之色闪过，眼看就要冲进去找安幸公主理论。

“文轩哥哥，她毕竟是公主，皇上现在再不喜她，也还会护短的，你莫要为了真儿而惹出事来。”荀真拦着他道。

高文轩的怒火这才收敛到腹中，眼神阴鸷道：“真儿无须操心，我知轻重。”娶妻娶贤，可看看老天给他的是一个什么货色，让他受尽儒林的嘲笑，这种妻子不要也罢。

荀真这才点点头，说了几句后，看到温妮派来催她的人，这才急色地离去。

高文轩看了看她离去的背影，眼里有着留恋，再回头看了眼平安殿的奢华建筑，心中更见鄙夷

荀真在前方与温妮说着话，突然听到后方有人唤她，遂回头看去居然是楚依依，朝温妮告了声罪，这才急忙走过去，行了一礼。

楚依依示意侍女到一边守着，郑重地看了她几眼，“我对你印象很深刻，荀掌制，你也是聪明人，就不要再与高大人有过多的纠缠，那于你非好事。”这个曾打破她丈夫额头的宫女还是让她赞赏的，看到她刚刚与高文轩说话，那亲昵的姿态也无怪安幸会拈酸吃醋了，“我也知道这要求过份了……”

荀真没想到楚依依唤她过来是为了此事，忙道：“王妃请放心，奴婢真的与高大人没有牵扯了，公主那是误会了。”

楚依依看她非说谎的样子，这才把疑心放下，正要再说些什么，突然看到太子的华盖往这边而来，怎会在此遇上太子？

看到荀真怔愣了一下，她忙拉着荀真要她避开去，谁知积雪滑脚，一个失手，与荀真双双跌到雪地上。

“王妃？”一众宫娥都忙乱起来。

宇文泓却是看到这一幕，极为不悦，这楚依依找他的小女人干什么？还故意扯她跌倒？莫非是为了大哥那混帐东西？尤其是看到一众宫娥只顾着扶楚依依，荀真几次要起身都被人挡着，脸上看来有几分吃痛，心下一疼，三步并作两步上前。

荀真的臀部生疼生疼的，虽然没有摔伤，但因冬天的缘故，疼痛更甚，刚想撑手爬起，突然一只大掌伸了过来使劲将她提起来，抬头一看，是他，脸上不由自主地笑了笑。

宇文泓却是瞪了瞪，还笑？大冬天地摔到雪地上焉能不痛？

楚依依在一众宫娥的搀扶下也爬了起来，来不及呼痛，却看到太子的目光甚是冰冷，忙福了福。

“大嫂在这儿干什么？她可有得罪你？大哥那事不怪她，孤还以为你十分的知礼呢？”宇文泓满脸失望地严厉道。

楚依依看了眼宇文泓拉着荀真的手臂，而荀真的脸上竟然漾着一抹微红，安幸上回说的话看来不假，这叫荀真的宫女真的与太子有关系，遂矢口否认，只说是意外。

荀真也忙道：“殿下误会了，大王妃那是想要拉着奴婢避开，哪知路滑，我俩这才跌倒在地。”

荀真没有借机生事，而是澄清事实真相，倒让楚依依对她的好感更甚。

宇文泓定定地看了眼两人，遂见荀真暗暗点了点头，这才放过楚依依，“大嫂，看来是孤误会了，天色也不早了，大嫂还是早些回府吧。”顿了一下，“大哥是混账人，可大嫂是聪明人，还是劝着大哥莫要瞎搅和进来，他日该给大嫂的赏赐一件也不会落下。”

楚依依闻言，心下颇为惊讶，忙又福了福，应声是，然后带着宫娥离去，等走上好一段路后，回头看去时，却见到宇文泓一脸笑意地紧紧地拉着荀真的手走在雪地上。

宇文泓的话是警告，让她看好丈夫，莫要搀和进夺谪之事内，楚依依从来没指望宇文渚能称帝，就那个白痴不惹来杀身之祸已是万幸了，沉吟了一会儿，朝一众宫娥严厉地道：“今日之事若有人碎嘴乱说话，别怪我心狠让人铰了她的舌根。”

宫娥面面相觑，忙屈膝撇清。

雪地之上，荀真的手被他拉着，竟心情大好，“您怎么过来了？”

“安幸那丫头刁蛮，听许悠说她宣了你过去，我怕她为难你，遂想过去看看，对了，你的衣服怎么皱了？”这才留意到她身上的衣物皱巴巴的，似被水泼过一样，一脸恼怒。

荀真把安幸公主做的好事说了出来，还不忘提了提楚依依，说是因为她的缘故安幸公主收敛了一些。

“那丫头实在胡闹，走，到她的寝宫去。”宇文泓牵着她的手往平安殿而去。

荀真也任由他牵着走，仔细思量了一下，柳德妃身体不适已离去，虽说要避嫌，可现在这个男人愿意为她出头，她自也不好拂他的好意，不然就是愚蠢的行为了。

平安殿里，安幸公主与高文轩二人明显相处的并不融洽，安幸公主说什么高文轩都点头，就是话语欠奉。

安幸公主忍无可忍地将婚礼的礼单摔到地上，“高文轩，你现在是什么态度？是不是打算一辈子都不开口与本宫说话？”

“公主误会了，这婚礼只有公主在意，臣却是可有可无。”高文轩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一副作壁上观的样子。

“你！”安幸公主想要怒骂，但很快双收敛下来，“你别以为这样就不用娶本宫，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突然门被人一脚踹开，宇文泓面冷地进来，看了眼站起相迎的安幸公主与一旁脸色淡然的高文轩，“皇妹的婚事筹办得如何了？”

安幸公主不知道他来是为何事？看了看他身后的荀真，是不是她乱嚼舌根？咬了咬牙道：“四哥，你进来怎么不让人通传一句？我还以为是哪个人闯进来了呢？”

“你也知道怕？”宇文泓道，抬脚坐到首位上，斜睨着这个不知轻重的皇妹。

“宫里近段时日那么多刺客出现，皇妹心惊也是情理当中的事情。”安幸公主道，宫里人人一提到刺客都会心惊。

宇文泓端起宫娥奉上的茶碗状似在喝，听着这皇妹的抱怨声，都在背后让人戳着骨头耻笑了，她还不知悔改？突然一碗茶水就朝安幸的脸面泼去。

“四哥，你这是干什么？大冬天的，这茶水也烫不到人，可是会感染风寒的，就快过年了，四哥难道想让皇妹生病？”安幸公主跳起来激动地嚷道，一双美目含着不忿。

宇文泓慢悠悠地将茶碗放下，脸色一肃地道：“你也知道冬天被泼茶的滋味？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没听过吗？”

安幸公主这才知道被四哥泼茶水是从何而来，恍然大悟地瞪向宇文泓身旁的荀真，指着她道：“四哥，你来是为她出头的？她不过是一个贱婢，可我是你的亲妹妹，你怎可为了一个贱婢这样羞辱亲妹妹？”

宇文泓伸手将荀真搂抱坐在膝上，荀真脸红地挣了挣，却被他按压住，“安幸，她是孤的人，不是你的出气筒。你被孤泼茶心生怨怒，别人被你泼茶，是否又会心生不忿呢？好好想想吧，别再干蠢事。”

安幸公主看着宇文泓抱着荀真，然后再瞄了一眼高文轩，心下思忖着，有四哥牵制着那贱婢倒也不坏，只是这男人还记挂着她，却又不妥。

安幸那转着眼珠子的样子如何瞒得过宇文泓，冷冷地一笑，看了眼地上的婚礼章程，“安幸，别打坏主意，不然相信你四哥，你这场婚礼一定办不成。”

“我哪敢？她是四哥的人，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我不会再随意招惹她。”安幸公主冷哼道。

“知道就好，若让孤再知道你胡乱作为，安幸，孤绝不会放过你。”宇文泓眯着眼睛警告了一声。

荀真的脸一直是羞红的，被他牵着走出平安殿的时候，更是不敢看向四周的人。

安幸公主气愤地跺了跺脚，看到高文轩也要离去，忙拉住，娇喝道：“不准走。”

“公主，放手，你的所作所为让我不齿，我已一再说明与她已是过去式了，你偏还要找她麻烦，哼，你被太子殿下泼茶也是你自找的，放开。”高文轩一想到荀真狼狈的样子，那一肚子火总算可以借题发挥了。

用力抽出自己的手，一拉一推间，安幸公主狼狈地跌到地上，看到他要走，“你敢走？你就不怕我将那贱婢与四哥的好事传得满天下人都知晓？”

听到她的要胁，他笑道：“安幸，你若再这般不识趣，也请相信我，即使拼着被皇上砍头，我也不会出现在婚礼上，到时候你这个公主的脸真的不知道要往哪搁？嗯？”蹲在她身前，轻轻地拍着她的脸轻蔑地笑着。

安幸公主傻愣了，脸上被轻拍的地方有一种耻辱的感觉，再一看到他笑容是那般的恶毒，看着他就这样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这就是她苦心都要嫁的良人？第一次她开始怀疑自己的决定，可她爱他好久了，要放手谈何容易？

只要用心捂，石头也会捂热的，她自我安慰着。

东宫。

荀真香汗淋漓，用手揽紧宇文泓的背部，“啊——”脑海里一片空白，脚趾抽紧，承受着来自他的压力。

宇文泓粗喘着埋头到她的怀中轻吻着，舍不得这么快松开怀中柔软的娇躯。

良久之后，她嗔道：“起来，压到我了。”还大白天哪，就拉着她做这档子事。

他这才翻了个身，顺手揽着她在怀里吻着，“都好些天没碰过你了，我想你了，你想不想我？嗯？”这几天夜里他都不好唤她来，怕累着她，忍着又难受。

“不想。”荀真翻了个身，就差翻白眼了，前一段日子，他几乎天天晚上都要孙大通宣她来，铁打的身子也禁不起他这般折腾，后来她咬牙，不来就不来，所以演变成现在只要在宫里一碰见他，就会被他拉着滚床单，所以一定不能心软。

“小骗子。”宇文泓笑着压着她背部笑道，“还说你不想？刚刚可是热情得很。”

荀真的脸色通红，感觉到他似乎又想要干坏事了，忙想转身阻止他，却被他趁机偷袭到，轻哼了一声。

屋里热情高涨，孙大通的声音传进来是份外的刺耳，“殿下，柳相到东宫来了。”

宇文泓突然一把掀开床帐，隔着门道：“你说柳相来了？”

“是的，殿下，现在正殿喝茶呢。”孙大通急道，他也不想打扰了殿下的好事，只是柳相来了的事又不能不通传。

荀真看到他皱眉，顾不上打理自己，忙拾起衣物给他穿上，“柳晋安那只老狐狸前来必定没有好事。”

宇文泓轻“嗯”了一声，由她给他整理衣物，看到她光裸的肌肤十分光滑，泛着诱人的光泽，忍不住抚摸了一把，“等着我。”

荀真的身子一颤，刚刚突然被打断，她的身子都不好受，更何况他？脸红着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正殿，柳晋安起身看着这东宫的装饰，虽然到过东宫的次数不多，但这东宫是越发的深沉了，一如它的主人一般。

“今儿个吹了什么风，柳相怎么到东宫来了？孤有失远迎。”宇文泓一身太子服饰地出现，背着手笑着踱进来。

柳晋安回头随意地作了个揖，“老臣久未至东宫，今儿个经过，特意来看看殿下。殿下成年了果然也稳重得多，这东宫在殿下的治理下倒是井井有条，在老臣的眼里竟不比华龙宫差多少。”

“柳相过奖了，孤这儿不比父皇的华龙宫，柳相说笑了。”宇文泓笑着一掀袍服坐在首位上，然后让孙大通奉茶。

“不，老臣从不说笑，殿下是聪明人，可当知道老臣的意思，这东宫毕竟是个好风水的地方，越是好风水的地方就越吸引人，殿下，您说是吧？”柳晋安耸搭的三角眼眨了眨，笑得份外老奸巨滑。

东宫该明了他是什么意思？柳晋安想到那天及冠礼上，东宫都是话里有话，看来这段日子过于意气风发了，快要忘记他还不是华国的主宰。他是一代权臣，哪能让这黄毛小儿随意行事坏了他的计划？是时候该敲打敲打了，皇上可不是只有一个儿子。

宇文泓袖下握着圆椅把柄的手一紧，内心再愤怒，他的脸上就越是云淡风轻，“柳相所言甚是，可这好风水的地方也要看人住，并不是人人都能压得住，柳相，你说是吧？”

“自然。”柳晋安眯着眼睛笑道，“殿下是龙子当然压得住，只是这龙生九子，子子不同，老臣虽是臣子，也得为天家分忧。”此时他把茶碗重重地放在案几上。

宇文泓道：“柳相的赤胆忠心，孤与父皇都是铭记在心的。”他伸手端起茶碗轻茗了一口茶，努力平息胸腔内的怒火，这老狐狸是越发的眼里无人了，居然到东宫来跟他说这一番饱含威胁的话。

柳晋安看到宇文泓没有动怒斥责他的不敬，看来还是极敬畏他这个权臣的，老脸这才舒展了一些，“殿下，与胡国和谈一事，殿下以为如何？”

绕来绕去还是为了这件事，他似难办地轻敲了下桌面，“柳相也知道，和谈嘛最终都要双方有诚意，安幸已经许给了高文轩，孤其他的皇妹尚年幼，竟没有合适的和亲人选，这和谈只怕不好谈。”笑了笑，“当然，若柳相愿意牺牲一下，也不是不无可能。”

柳晋安的稀疏的眉毛皱了皱，他只有一个嫡孙女柳心眉，心眉是一定要入主东宫为太子妃的，绝不可能成为和亲的对象，其他的庶孙女都难登大雅之堂，这太子倒也不糊涂，“殿下说笑了，老臣的那些个不成材的子孙哪能跟龙子凤孙相提并论？没得折煞了老臣，皇室旁枝也有不少郡主，从中选一个德才兼备的加封公主，也是可行的。关键是殿下认为议和如何？”

宇文泓原本不想正面回答这个问题，但是这老狐狸也看得出他的想法，竟步步相逼，忖了忖，“这等军国大事，自有父皇定夺，柳相与孤商议似乎起不了大作用。”

“殿下已经是成人了，自然更有发言权，老臣只是想听听殿下的想法。”柳晋安笑道，一派长者风范。

宇文泓暗骂一声他娘的，这个老狐狸看来套不出他的话是不会罢休了，站起为难地道：“周思成的大军现在局势大好，若此时和谈，我华国似占不到多少好处，柳相，只怕孤一赞成，父皇与朝中重臣都不会同意，还会以为孤别有用心，柳相这不是让孤为难嘛？”他皱眉表示怕被皇上猜疑。

柳晋安看到东宫那一脸的为难不像是假装的，这一试探还是让他探出了些东西，宇文泓还不至于胆大包天，转了转手中的茶碗，“殿下无须担心，还有老臣在，其实老臣之所以赞成和谈，也是为了华国的江山社稷着想。”

宇文泓道：“柳相一心为国，路人皆知，孤自也会华国江山着想，若柳相的建议有利于国家安稳，孤必定赞成。”

话说到这个份上，柳晋安已明了宇文泓的态度，黄毛小儿还是黄毛小儿，行事并不是那么稳重，再坐了一会儿，方才站起告辞，“殿下，老臣下回还会到东宫拜访，这儿的茶喝着真香。”最后仍不忘显示了一下他手中的权力，茶香自然引客，人人垂涎。

宇文泓笑了笑，命孙大通送柳晋安出去。

等那老狐狸走远了，他脸上的笑容方才一收，坐在椅子里全身紧绷，气息冷然，这让一众的小太监看到都不敢靠近，纷纷鼠窜。

荀真在后面已经听到了正殿上的谈话，从后面踱出来，看到他只是那样坐着，发出生人勿近的气息，心中微疼，莲步步上台阶，伸手将他的头揽进怀里安慰着，“柳相太过于目中无人了。”

宇文泓却是突然厉色地将她拉下压在那宽大的椅子里，身为太子，居然受一个权臣威胁，他不想让她看到这样的他，当他身上的光环渐渐黯淡的时候，她是不是也要转身离去？

他居高临下地紧紧盯着她清澈的明眸看，而她也敞开胸怀任他看。

慢慢地，她伸手抚摸着他英俊的脸庞，“殿下在奴婢眼里永远是英明的太子，而您在我的心里，却是我爱着的人。”

她安抚着他此刻有些毛燥的情绪。

这一刻女性的柔情展现无疑，宇文泓埋首在她香软的怀里，任由她的手抚摸着他鬓角的头发，紧紧地抱着她的腰身，“孤总有一天要诛了柳晋安全族。”

他的声音里充满了戾气，也充满了尊严被冒犯的怒气，更多的却是那渐生的帝王气息。

荀真对柳家本就无好感，不但有家仇，也有爱人刚刚被要胁的忿恨，所以并不会为柳家过多的出言，只是柔柔地抚摸着他，给予他母性的柔情，“嗯。”

“殿下，柳相是不是来过东宫？”严翰未经通报就闯了进来，看到首座那张大椅子里相拥的两人，错愕了一下。

宇文泓只是看了眼严翰，从荀真的怀里起身，在她的脸颊上轻轻的一吻，“你先回去。”

荀真点点头，今夜他只怕还有事，她也不好在此给他添乱，看到他已经转身往内殿而去，她也起身离去。

经过严翰的身边时，感觉到这个太子太傅似乎看向她的目光不甚友善，她微微侧目，到底哪里得罪了这太傅？百思不得其解，故而摇摇头先行回尚工局。

严翰进了内室，看到宇文泓的神色很是清冷，清了清喉咙，指了指离去的荀真，“殿下真的与荀家的女儿在一起了？”这不是他乐见的，不过看刚刚的情形只怕她已经是殿下的人了。

宇文泓却是不愿过多地谈论这件事，“嗯，太傅，柳相竟然威胁着孤要同意和谈之事，只怕其中会有蹊跷……”他及冠礼那天他已经留意到了，所以才会一再地暗中阻挠两国和谈。

朝廷上为了与胡国和谈一事意见不统，但是以柳相为主的一派却是渐渐地压倒的态势，而皇帝却是迟迟不决，似心中仍有所顾虑。

荀真自钱芳儿离去后，竟没选人来补缺，一时间尚工局的女史都微微有些失望，原本以为有机会稍微升一升的。

临近年关，荀真手头的事情多了起来，而宇文泓也为那个和谈的事情忙得焦头烂额，两人竟是连见面的时间也抽不出来。

吕蓉自打换到了尚寝居里司设一房，这一房主管床席帐帷，铺设洒扫，日子倒也过得平静，现在她已经不再奢望能晋升，只要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即可。

这日，七皇子的寝宫因为过年要重新铺设一番，而她自然在典设大人的指挥下装上那布幔，样样都要一丝不苟。

“那边要再靠过去一点，哎呀都说要过去一点，你怎么就没听见呢？”苟公公不满地道。

吕蓉忙应道：“对不起，我再挂过。”

苟公公看了看吕蓉那略有些丰腴的身子，鄙夷地道：“一看就是个只会吃不会做的人……”骂骂咧咧中，突然听到“咣当”的一声响，他回头看去，倒抽一口大气，上前揪着吕蓉的耳朵，“你怎么干活的？知不知道这瓷器是古董，你怎么就打破了？这还是殿下喜欢的……”

吕蓉的面容苍白起来，她不是有心的，看到典设大人的脸色也不好看，进尚寝居司设一房的时候，就有人教导过司设一房的规矩，绝对要手脚麻利，绝对不能手脚不干净，还绝对不能碰坏了贵人寝宫中的摆设，这都是大忌。

完了，这回她百口莫辩了，不知要被拉到尚宫局教训几板子才算完事？

典设上前道：“公公息怒，这个不中用的宫女我们六局自会惩罚。”使了个眼色准备让人拖她下去。

“不要，典设大人，属下不是有心的……”吕蓉拼命地求饶。

“是谁在吵……”从内殿里有不悦的声音传来，接着是打呃声，然后七皇子一身酒气地执着酒壶撑着门框皱紧眉头。

“哎哟，殿下呀，您怎么又喝得那么醉？待会儿若娘娘过来看到，您让奴才怎么办？”苟公公嚷叫着上前欲扶着走路摇晃的七皇子。

宇文淳却是一把推开他的手，上前看到吕蓉哭花了一张脸，“刚刚是你在吵……”

“奴婢不是故意打扰七殿下的，奴婢也不是有心打碎了瓷器，还请殿下开恩……”吕蓉拼命地磕头。

宇文淳皱了皱眉，这个宫女好生面熟，似在哪见过？他低下头伸手抓住吕蓉的下巴，这张圆脸不就是荀真身边的闺中密友之一吗？

想到荀真，他的心一痛，松开吕蓉的下巴，反而抓着她的手拉进内殿，“好了，进来陪本宫喝酒，本宫就饶了你的罪过，小苟子，别愣着……呃……”

吕蓉回头求救般地看向典设大人，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典设也是头一次遇上这种事，惟有用眼神安慰她，好在现在七殿下出面不追究，这吕蓉还是走了狗屎运。

苟公公听到七殿下叫唤，忙去端酒，最近殿下像变了个人一般，只顾着喝酒，每天都醉醺醺的，为此他不知道挨了娘娘多少训斥？

吕蓉看了眼七殿下给她斟的酒，眼里有着仓皇，“殿下……”

“喝……”宇文淳将酒杯递给她，脸色一沉，示意好喝下。

即使是醉着，七皇子仍是那般俊美无俦，吕蓉第一次直视他的容颜，虽然刚刚他救她不知是出于何种心态，可一颗少女心竟然跳得甚是厉害，颤着手接过那杯酒，傻傻的一杯喝尽，呛着喉咙，她竟转头猛咳了起来。

“哈哈……你就像荀真一样，她那次与本宫喝酒也是一喝就咳……荀真……”宇文淳的脸色痛苦起来，“你是她的朋友吧？”

“嗯，殿下与真儿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吕蓉看到他难过地趴在桌上，上前想要扶着他，却被他一手挥开，那手指突然掐着她的脖子，“朋友……当什么不好非要当朋友……”

吕蓉的脖子被掐，竟喘不过气来，脸色涨得通红，“殿下……松手……真儿她……”

一听到真儿两字，他的手劲一松，又自斟自饮起来，“你告诉本宫，荀真为什么会喜欢太子？是不是因为他是太子所以才会喜欢？”

吕蓉猛咳了咳，有些恐惧地看着他，但看到他脸上的痛苦之色，她又有些心疼，“殿下，您是为了真儿而伤心吗？”

“嗯……”七皇子睁着醉眼道，“你知道吗？她不但跟了四哥，还上了他的床……”想到他有一夜守在尚工局的拐弯处，就是想看一看她的容颜，以前不觉得她有多好看，现在却是越来越想看她。

谁知那一夜却让他看到太子在五更时分送她回来，两人的举止相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两人关系匪浅，那一刻他恨不得自己没看到，没听到，不知情尚可以瞒骗自己，他还有机会。

吕蓉瞠大了眼，最近都忙得很，她也没有过多的时间与荀真聚会，所以并不知道自己的好友真的与太子有不寻常的关系。

“殿下……”

七皇子一把抓住吕蓉的衣领，“你说，为什么那个人不是本宫？为什么？……”

吕蓉被吓傻了，看到他通红的眸子，即使不修边服照样英俊过人的面容就那样倒在她的肩上，喷着酒香的气息拂过她的耳背，竟有片刻的愣神。

那一天如何离开七皇子寝宫的，吕蓉已经不记得了，只记得他痛苦的双眸，以及那带着酒香的气息。

大过年的，宫里虽然也有宴席，但六局的宫女都是不用前去侍候的，只除了尚仪局例外，毕竟礼乐之事归她们管，所以荀真这儿的小宴席，方瑾并没能抽出空前来。

荀真看到吕蓉在发愣，伸手撞了撞她的手肘，“怎么了？心不在焉的？有心事？”

吕蓉想要问一问她与两位皇子的事情，可看到庄翠娥还有松儿等人，这话不好问出口，推脱说没事。

荀真觉得她古古怪怪的，询问良久也不肯说，蓉蓉什么时候养成这种性子的？喝了几杯酒，她起身准备去一趟茅厕，刚掀帘子出去走到回廊处，后头却有人跟上，吓得回头一看，居然是吕蓉。

“蓉蓉，你吓死我了？”

“真儿，我……我有事要问你……”吕蓉咬了咬唇，最后还是问出心底的疑问。

荀真眉一皱，蓉蓉问这个是何意？“七殿下真的过得不好？”

吕蓉拉着荀真到尚工局的转角隐蔽处，“嗯，那几天我都看到他喝醉了，人明显消瘦了下来，真儿，我知道你与太子正好得很，可是七皇子他现在很可怜，你……能不能……去看看他……我想他见到你一定会很开心的。”

吕蓉只想看到七皇子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再度焕发出容光。

荀真的脸色却是不好看，“蓉蓉，七皇子伤心未必是跟我有关？是不是有其他事情让他忧心了？”

吕蓉却是一怔，七皇子的嘴里都提及到荀真，只能说那消沉是与荀真有关系，“真儿，你是不是贪图太子殿下的权势，所以弃七皇子于不顾？要记得最初帮你的人是七皇子而不是太子，你这样岂不是忘恩负义？”忍不住批判了荀真几句，这样的真儿太过于让人寒心了，连她这外人都看得出七皇子的伤怀都是为了她，她怎么能说出不关己的事？

荀真看了眼吕蓉圆脸上的不赞同，她什么时候做出与七皇子有超出友谊的事情来？蓉蓉这眼光让她的心里不舒服，严肃道：“蓉蓉，你别乱说话，我与七皇了之间清清白白，绝无私情。”

吕蓉这才意识到自己说得过份了，忙拉着荀真的手，惊慌道：“真儿，我不是有心这样说的，只是七皇子那痛苦的样子让我看了很难受，所以才会说这出些个混帐话，真儿，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喜欢你。”

荀真皱紧眉头，“如果真是这样，那我更不适合见他，蓉蓉，你该知道我的身份很是尴尬，若他因别的事情烦扰，那我还可以去见一见，若是为了这种事情，恕我无能为力，不去见他才是真的为他好。”其实她是不太相信宇文淳那种漂亮到极至的男人会喜欢她。

避嫌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她也不是什么天姿国色，太子那厮迷恋她，好像还有一点珠丝马迹可寻，但七皇子那儿真是不靠谱，她转身准备离去。

吕蓉却是一把抓着她的手，无视她的惊呼，将她扯出尚工局。

“殿下，人奴婢给你带来了。”吕蓉朝那黑夜中的宇文淳道，然后歉意地看了一眼荀真，转身就走了。

“哎，蓉蓉……”荀真忙唤道，手腕却被人抓紧，回头看到果然是宇文淳，他的眼睛在黑夜中很是闪亮。

“七殿下，你这是干什么？”荀真无奈地想要拉下他抓着她的手，无奈却是扯不开。

“荀真，我想见你，所以就来了，是我让吕蓉拉你出来的。”宇文淳抓紧她的手，“荀真，我……我喜欢你，你能不能也公平一点，给我一个机会？”

此刻，他双眼紧张地看着她。

荀真这才知道吕蓉说的话不是诓她的，可是蓉蓉糊涂啊，明知宇文淳对她有别样心思，不劝就算了还推波助澜？这样迟早会闹出事来的？

她的声音放柔，“七殿下，奴婢这么一个平凡的人哪里值得您喜欢？天下间……”

“那就值得太子喜欢了？荀真，你怎么可以厚此薄彼？”宇文淳指控道，他同样是龙子，只是没有太子的身份与权利而已。

“殿下，您怎么这么不讲理呢？曾经奴婢认识的七殿下不是这样的，您这样让奴婢很是痛心，那个说要当我朋友的七殿下去哪儿了？蓉蓉说您天天都喝醉了，您可知奴婢听后很难过……”

“既然你会为我而难过，那就给我一个机会，好不好？”宇文淳突然双手揽紧她，痛苦地闭上双眼哀求着。

荀真只怔了那么一下，很快就伸手推开他，两眼瞪着他，“七殿下，我对您只是朋友的喜欢，没别的意思，您别误会了，况且，我已经说过喜欢的是太子。”

“为什么是他？荀真，你也跟那些肤浅的女人一样吗？只看上了太子的权势与地位？”宇文淳睁大双眼抓着她追问。

荀真皱紧眉头，宇文淳这话很是伤人，气愤一起，她用尽全力甩开他的手，“不是的，只是我喜欢的人恰好有那么一个身份。”看到他痛苦地闭上双眼，她柔声道：“七殿下，您喜欢奴婢只是一时错觉而已，等过了些时日您就会清醒过来了，那个时候您一定会觉得自己喜欢一个长相平凡的女人而感到可笑的……”

宇文淳耳里听着她温柔的声音，眼里看着她泛着光泽的脸庞，不知从何时开始，她竟越来越迷人了，“不，其实你一点也不平凡，荀真，你是特别的。”对，就像一朵纯净的天山雪莲一般是特别的。

荀真哭笑不得，这七皇子真的是越说越离谱了，最后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拍拍宇文淳的肩膀，“殿下，奴婢看您真的是产生幻觉了，回头让御医瞧瞧，开一两剂药吃吃就会好的，不然奴婢看到您这状态也会担心的。”

宇文淳看到她一脸的不相信，微恼，“本宫说的是真的。”

荀真被他严肃的面容震惊了，嘴角慢慢地合上，同样也严肃地道：“七殿下，奴婢只当您是朋友，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心思，况且……奴婢已经是太子殿下的人了，你们是兄弟，奴婢不能做那祸水红颜。”

她微福了福，言尽于此，往后不能再单独与七皇子相处。

宇文淳却道：“如果我说只要你肯给我一个机会，我不计较你与四哥的过去也不行吗？”即使他心下对她已非处子的事情介怀得要死，但他还是不能就此放开她的手。

荀真微眯了眯眼，七皇子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这种话也能说得出口？

“可是……殿下不介怀，奴婢却会介怀。”

宇文淳被她的话镇住了，想要伸手去抓住她，那手却伸到一半停了下来，她居然说她介怀？握紧成拳再一次捶到那宫墙之上。

荀真却没有回去吃宴席的心情，这一刻，她竟只想着见他，只要见到他，她就会安心，她的脚一转往东宫而去，不知道他现在散席了没有？

宇文泓有些微醺，无聊地轻敲着暖轿上的辕壁，宴席其实十分无趣，今夜的好时光若只有他与小女人两个，想来应该会更有趣，到了东宫下轿之时，“孙大通，去把荀真接来。”

孙大通应了声“是”，放下轿帘，刚要转身往尚工局而去时，脚下却被一绊，顿时没好气地道：“是哪个发瘟的居然堵在这儿？差点被你绊着摔跤……”

“孙公公？”

孙大通一听这有些迷糊的声音即知是谁？忙捂住自己的嘴巴，这大过年的他这张臭嘴怎么骂错了人？刚想道歉，谁知眼前却晃过一道黑影。

宇文泓听到那声音，微有些晃的脚步停了下来，刚要回头，身子却被人从后抱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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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四章节妻妾相争

宇文泓怔了怔，身后有香气传来，除了她还有谁敢这么大胆抱着他？刚握着她的手想拉她到身前，嘴角嚅动，

“我想你了。”荀真的手更紧地圈着他的腰，埋首在他的背部一副依恋的样子。

世上最动听的语言莫过于倾心之人一句我想你了，宇文泓男性的自尊没有一刻膨胀得这么厉害，距离上次会面有好些日子了，他焉能不想她？嘴角一咧笑道：“我也想你了，刚想让孙大通去接你过来……”

他探手到身后把她拽到怀中，这才看到她的小脸并没有笑意，似乎还有着化不开的思虑，脸上的笑意一收，大掌下的厚重冬衣似被雪水打湿了，遂一把打横抱起她，皱眉不悦地道：“你这是怎么了？这样会得风寒的。”大踏步地往殿内而去。

荀真的手紧紧地圈着他的脖子不放，也不说原因，只是像失去母亲的孩子一样抱着他不撒手。

“荀掌制，你来了可以进去等候，何必在宫门口？你看我眼界力差了点险些就踩到你的身子……”孙大通念叨着，赶紧为自己刚刚的行为辩解。

“闭嘴。”宇文泓重喝一声，光听他絮叨就够了，“去备热水。”

荀真被他抱着往澡间而去，闻到他身上的酒香，似狗般在他身上嗅来嗅去，“您喝酒了？”

宇文泓却不在意道：“就喝了一点，大过年的喜宴哪能滴酒不沾？”

澡间里，泡在热水中的荀真的全身毛孔都张开了，看到那氤氲的热气在空气中飘散，头枕在交叉的双手上紧紧地盯着那摇曳的烛光看。

宇文泓也剥下自己的衣物，跨进澡水中，一把将她的身子揽在怀里，拂了拂她的秀发，“在想什么？”另一只手却是伸到一旁的小案几上执起酒壶，往玉杯内倒了一杯温酒。

荀真揽紧他的胸膛，就是不说话，今天夜里宇文淳的话给了她很大的冲击，看到他将酒杯递到她的唇边示意她喝下，摇了摇头。

“乖，喝一点，你刚刚身子都全湿了，喝杯温酒可以暖暖身子，没坏处的。”他温声地劝道。

荀真这才张开樱桃小口由他喂进了温酒，酒很香醇，一点也不霸喉，过后还有浓郁的桂花香气，“这是陈年桂花酿？”

宇文泓笑着再给她喂了一杯，“三十年的桂花酿，你们女人不都喜欢这种酒香吗？太烈的我也不会拿来给你拿，宿醉可不是好玩的？”

荀真点点头，这个她深有体会，那一次喝醉酒后醒来头痛欲裂，最后还是宇文淳给她送来了解酒丸，也是那一天他说他是她的朋友，现在想来似昨日发生的事情。

她又含了一口酒，美眸瞟了他俊美的侧脸一眼，伸手将他的脸抚到她面前，倾身上前吻住他的唇，将这一口酒水哺给他，他的手肘屈起按住她的后脑勺，勾缠着她的香舌加深了这个充满了酒香的吻。

今天的她真的很热情，也有几分古怪。

两人的吻不停地升温，一桶的澡水似也要被两人的热情点燃般沸腾了，就在荀真以为他要干什么的时候，他却停了下来，大掌摩挲着她的嫩脸蛋，“真儿，你今天很古怪？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此时他的眼睛微微一眯，“还是许悠知道我们的事情说了不中听的话？”

荀真看到他的表情似不善，忙摇头道：“不是，您别瞎猜，只是……”低下头看着冒着热气的水面，“刚刚七皇子来了，他……说了些我不喜欢听的话，我真的把他当成朋友，你说怎么会这样？当我听到这些的时候，只想着来见您，知您必定还在宴席上，所以我也没有敲门就坐在门口的雪上等你了。”

她的样子有几分失落，他却是笑了笑地揉了揉她的秀发，靠在澡桶的边沿，喝了一口酒，“下回别这样了，若冻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大冷天的哪儿不坐偏要坐到雪地上，你这是自找苦吃。对了，他是不是说他喜欢你？”

“您怎么知道？”荀真后知后觉地转头惊讶地看着他，她也是刚刚才知道宇文淳的神秘心事竟然是她。

宇文泓笑道：“傻丫头，我是男人啊哪会看不出七弟的心思，他喜欢你让你这么困扰吗？”在他的眼中这困扰根本就不值得一谈，七弟那家伙也跟他一样相中了她，只是他动手得太慢。

“当然，我一直拿他当朋友，所以面对他时可以毫无负担，他可比您好太多，我还想过若一辈子有这么一个朋友也是我的幸事。”荀真很是落寞地道，“况且他又不像您那么坏，是个很温柔的人……”想到初次相见的情景，她眼里满是怀念的味道。

真是越说越离谱，宇文泓原本舒适的脸上阴云密布，可惜某个正失落的小女人却是只顾着自己感慨。

突然感觉到腰身一紧，身旁的男人却是绷紧着脸，“有那么难过吗？你和他注定当不成什么见鬼的朋友？真儿，往后离他远一点，要知道神女无情，襄王有梦。”

“生什么气？”荀真嘟嘴道：“不用您说我也知晓，哪还敢再靠近他？好了，不说他了，水都凉了，我要起来了。”

她这是对牛弹琴，什么人不找来倾诉偏来找他，明知他小气又爱吃醋。

宇文泓也从水中起身，一把抱着正擦身子的她往内室而去。

“你干什么？你看，又弄得我一身是水？啊……”她惊呼，朱唇很快就被他吻住，热火点燃，她也不再记得感伤失去了一个朋友，而是热情地回应他。

大冬天里，没有比情人的怀抱更暖的地方了。

魏家大宅子里今夜过年也是格外的喜庆，魏纶难免在应酬亲戚时喝高了，摇摇晃晃地被人扶着到了荀兰的房间，一看到她，他就缠上去吻她。

荀兰被他的酒气一醺，胸口作闷，双手推拒他，“别，怪难闻的，呕——”转身呕了起来。

魏纶听到她干呕的声音，酒醉就醒了，赶紧去拿来痰盂递到她面前，拍着她的背部，“怎么了，这？”

荀兰呕了好一会儿，这才接过他递上的漱口水漱了漱口，手帕子按了按嘴角，“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最近这两天都不大对劲，想着都过年了，也不好请大夫上门，老夫人知道了会不高兴的。”

“什么过年不过年的，赶紧去把大夫请来才是道理。”魏纶不悦地道，刚要吩咐小厮去请大夫过来把脉。

荀兰拦着，“今夜是守岁的日子，交了子时就是初一了，全家老小若因为年初一请大夫来把脉，若是年内得了什么头痛脑热的病，还不得全赖在我头上？说我恃宠而骄，仗着你把衰气都带了来，好了，也没有什么大碍，可能是积食了，你也消停消停？”上前给魏纶脱掉身上的外衣。

“管那些爱嚼舌根的人干啥？”魏纶皱紧眉头正要再劝说荀兰就医。

突然帘子被人一掀，秋玉蝶表情阴沉地进来，身上穿的大红衣裳在烛火中显得颇为阴暗，瞄了眼正要给魏纶脱外衣的荀兰，自打这女人进了门之后，魏纶就没再进过她的房，这口气她咽了这么久还是咽不下，况且今天过年吃酒席的时候，婆母朱氏居然允许这个女人上桌，让她这三房的当家夫人在一众亲戚的面前失了脸面。

“你个贱女人，天天都霸着男人，你知羞不知羞？”

魏纶看到荀兰的表情一怔，上前抓着秋玉蝶的手，“今天大过节的，你说的是人话吗？什么叫她霸着我？你就没做过一件让我顺心的事情？”

“魏纶，我还没人老珠黄呢，你就嫌弃我了？你还有没有良心，天下哪有你这样的丈夫，妻妾不分，你说说我有多久没到我房里了？宠妾灭妻也是触犯刑法的。”秋玉蝶的纤细的手指一下又一下地指着魏纶的心脏步步进逼。

魏纶的脸色难看，被她逼着退了几步，“够了，你现在是越发的得瑟了？我有哪样对不起你，秋玉蝶，大过年的你娘家人到店里拿东西的时候不见你维护一下魏家？你还当我是你的丈夫吗？”

“魏纶，你该死……”秋玉蝶耍横起来，握紧拳头一下接一下地捶着魏纶的胸膛，“我嫁进魏家，有哪样对不起你？我娘家要的那点东西值几何？你说啊……”

荀兰看到魏纶与秋玉蝶在她房中争吵起来，头一痛，心口更见郁闷，秋玉蝶现在每天不来闹一闹就不得安宁，遂朝小丫鬟使了个眼色，小丫鬟飞奔出去寻老夫人前来，然后上前劝架道：“姐姐，今儿个大过年的，有什么事过了年再说可好？要不你与老爷到外面的花厅去说……”

秋玉蝶原本的目的是来骂荀兰的，她一出声正中她的下怀，转而用手指着她的鼻尖道：“有你这样当妾的吗？哄得男人天天在你屋里，口口声声叫姐姐，可你的眼里哪有我这个姐姐？什么兰姨娘，我呸？不就是窑子里的破烂货，还真当自己是什么千金大小姐？”斜眼瞥到魏纶脸色铁青地上前要骂她，更是冷笑数声，“别以为你们之间的腌脏事别人都不知晓，你之前的老相好就是她吧？哼，娼妓从良了也还是娼妓，狗改了不了吃屎……”

魏纶脸色铁青地甩了秋玉蝶一巴掌，“你别含血喷人，兰儿的娘家身世清白，哪你秋玉蝶空有个官小姐的名头？其实就是一外强中干的主，她跟我时还是处子之身，这是娘在洞房第二日就当众验明了的，你若还满嘴不干净，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秋玉蝶的脸色挂不住，魏纶越是维护荀兰，她就越恨荀兰，以前的刘姨娘也没有这样嚣张，这兰氏姨娘不像姨娘，待遇竟堪比她这个正妻，这口气还如何咽得下？

胸口越闷，荀兰的耐性就消失得越快，平日里被她骂几句那就算了，可现在看到她刻薄的嘴脸竟是一肚子的气，不禁大声地道：“好了，别再吵了，姐姐，我今儿个不舒坦，姐姐若有什么不满明儿再来说……”她竟推着秋玉蝶出去。

“反了天了，你只是妾室，我若要卖了你到青楼去也不会有人说闲话……”秋玉蝶是越来越气忿，这兰姨娘真当自己是夫人了，转而扯着荀兰的头发耍泼打了起来。

“啊——”荀兰尖叫，这秋玉蝶以往只是动口子骂，没曾想她居然会动起手来，一身不防，她让她连扇了几耳光。

魏纶看不下去了，上前使劲地拉开秋玉蝶揪着荀兰打的手，这哪里还有官家小姐的样子？“秋玉蝶，你别太过份了，这里是魏府，不是你耍泼的地方……”

屋子里一时间极为混乱，所有的下人都呆了去。

魏老夫人朱氏急着进来欲掀帘子的时候，还没站住脚，突然一道影子朝她飞来，躲避不及，任由那道影子撞到她的身上，顿时两人都摔倒在地。

“老夫人（兰姨娘）……”一众丫鬟都惊呼出声。

“娘，阿兰……”魏纶扔下张牙舞爪的秋玉蝶，抢忙上前扶起自家老娘与荀兰。

“老夫人？”荀兰从地上爬起来，赶紧伸手扶起朱氏，“可有摔着哪儿？”这老夫人一直待她很和善，她也一直感恩戴德。

“我没事……”朱氏挣扎着起身，突然看到荀兰的桃红色裙子上有鲜血流出，“你这是怎么了？”

“我……”荀兰正想要说没事，肚子突然钝痛起来，那疼痛直插心窝，“唔……”她捂着肚子额冒冷汗，蹲了下来。

“阿兰！”魏纶上前去扶起她。

“哼，贱人就是贱人，一看就是会装的主……”秋玉蝶随后奔出来继续骂道。

“住嘴。”朱氏朝秋玉蝶怒喝一声，看到荀兰被儿子抱起来，疼得小脸都扭曲了，“快，去把大夫请来，纶儿，抱兰姨娘到床上去，她这个样子看来不妥。”

秋玉蝶看到荀兰那染血的长裙，不禁往后侧了侧身子，让魏纶将荀兰抱回内室，这次她不敢再造次了，荀兰那样子就像是小产。

她看到屋子里的丫鬟端水的端水，拿巾帕的拿巾帕，一时间竟忙碌得很，而魏纶一脸心焦兼心疼地抱着荀兰不撒手，朱氏在一旁指挥竟也顾不上她，眼珠子一转，趁着众人不注意从内室出来，然后带着丫鬟灰溜溜地出了屋子。

这回糟了，她闯祸了，若荀兰真的小产了，朱氏与魏纶这回真的要休了她。

她惊疑不定地回到了自己所住的上房。

大年初一刚一到来，魏家就请大夫上门给新纳的姨娘看病，这让魏家各房的人都议论纷纷，说什么话的都有。

秋玉蝶不敢出房门去打探，刘姨娘进来的时候，看到这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正室夫人居然缩着脑袋如惊弓之鸟。

“我若是姐姐这会儿就不在魏家了，赶紧回娘家才是，兰姨娘刚刚小产了，现正难过呢。”刘姨娘状似关怀地道。

回娘家？秋玉蝶看向刘姨娘，眼珠子不定地转了转。

刘姨娘上前在她耳边道：“姐姐，您怎还这么糊涂？若兰姨娘……”

其实不用刘姨娘鼓动，秋玉蝶早就知道等兰姨娘的情况稳定下来之后，魏纶这回是饶她不过，这事她理亏，自己不能生，还害得姨娘小产。

“妹妹，我回娘家真的有用？”秋玉蝶如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地抓着刘姨娘的手，这回顾不上往日的恩怨，而是亲热地唤了声妹妹。

“姐姐别犯傻了，兰姨娘是老爷心尖尖上的人，而且老夫人是不止一次给她撑腰，姐姐的娘家后台硬这是谁也比不上的。”刘姨娘道，“妹妹素来敬重姐姐，只是往日姐姐猜忌着妹妹，妹妹就算想与您亲近也不得法儿啊。”

秋玉蝶这回是铁了心思，对，还是赶紧回娘家才是正理，忙吩咐小丫头收拾东西。

“还收拾什么？再收拾搞不好待会儿老爷就持剑杀进来了，姐姐这回娘家啊也不应大张其鼓，还是低调一些为好。”刘姨娘道。

“对，对，对……”秋玉蝶越想越觉得她说得对，遂不管那么多，趁现在朱氏也魏纶顾不上她，赶紧走才是上策。

刘姨娘看着秋玉蝶就那样仓皇地离去，大年初一的炮仗声还响彻耳膜，冬雪又下了，看来明日肯定又要有积雪了。

她慢慢地踱回自家的屋子，看到躲在一旁荀兰的身边的丫鬟站出来看着她，识趣地把之前备好的银子塞到对方的手中，“郁儿，这银子是给你的，你这次帮的忙我会记在心里。”

“刘姨娘，你可千万不能说是我告诉你兰姨娘有孕之事。”名叫郁儿的丫鬟脸色还有些惊慌，若不是见过自家老娘有孕的情形，她也猜不到兰姨娘进门这么快就怀上了。

她点点头，指天发誓不会说出去，郁儿这才抱紧银子转身离去，掀帘进里屋的时候，看到老娘正抱着哥儿在怀中，一看到她皱眉道：“这是有损阴德之事，你这样做会遭天遣的。”

她伸手将儿子抱回怀里，给他整了整头上的兔儿帽，“娘，若我不这样做，这后院就没我立足之地了，秋玉蝶早就向老夫人禀明要把哥儿养在她膝下，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吗？老夫人心里早肯了，只是想磨一磨她的气焰所以嘴上一直没应。老爷不在意这事，他只看重兰姨娘的肚子，若让她生出个男丁来，我们哥儿哪里还有地儿站的？只怕老爷连想起他是谁的机会都没有，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以别怪她在背后挑唆秋玉蝶这正室找荀兰的麻烦。

刘老娘是魏纶的奶妈子，对他也是有感情的，只是再有感情也比不上心疼女儿，“秋氏这趟回娘家就合你心意了？”

刘姨娘抱紧怀中的儿子，这是她后半辈子惟一的依靠，当年魏纶会纳她进房也是老夫人心急抱孙子的结果，再加上他与正室夫人不合，这才给她机会生下三房的长子，现在兰姨娘进来了，魏纶连做做样子到秋玉蝶的房中都不做，更遑论她这个不受宠的姨娘？

“秋氏不能被休，娘，她不能生，我们哥儿就还是老爷的庶长子，没有嫡子的情况下将来就算承继家业也还是可行的。兰姨娘是贵妾，我只不过是一般的妾侍，不可能抬我为正室。”刘姨娘咬了咬指甲，“不能让老爷续娶一房正室，那样于我不利，秋氏经过这次，老夫人是绝不会让哥儿过继到她名下，这也免了我的后顾之忧。”

刘老娘又再度叹息一声，只能说造化弄人，女儿当年若没被魏老夫人看上就好了，掏出针线在一旁给自家外孙做小衣。

雪越下越大，似有压倒屋顶的架式。

半夜之时，荀真肚子疼痛地翻来覆去，惊醒了宇文泓，让人点灯，看到被窝里都是血，吓得想让人唤太医来诊治，她却拦着，羞红脸地说让楚嬷嬷来就好。

宇文泓将信将疑地让人将楚嬷嬷从棉被里挖起来，想要抱着她去清洗一下，她又不肯，楚嬷嬷前来查看，转头看到太子一脸的惊慌，连带血的衣服也来不及换下，笑道：“荀掌制没大碍，这只是女儿家的月事。”

他这才长舒一口气，看到她羞红着一张脸窝到棉被里，忍不住刮了刮她的俏鼻梁，这才出去换身衣物，让楚嬷嬷在里头侍候她。

荀真没想到会出这种糗事，换好衣物及床单之后，她就想回去了，只是肚子一直不舒服，惟有躺回被窝里，耳里听着外头宇文泓与楚嬷嬷的谈话，越听这脸就越如火烧一般。

“她来月事怎么会这么痛？”宇文泓不悦地问着楚嬷嬷，“孤不是吩咐过你要给她好好地调理一下吗？”

楚嬷嬷却道：“荀掌制的月事还算准……只是今儿个夜里殿下行房时次数过多，过于激烈，她才会这么痛的……”

听到这里，她拉起棉被遮住自己的头，都怪自已没定力，被他一挑逗就忍不住想要，既自厌又恼他。

宇文泓进来看到那卷成虫状的棉被，就知道她害羞，连人带被地抱她在怀里，心疼道：“还很痛？”

荀真伸出小拳头捶了捶他，把棉被一掀，“我还是回去吧，免得又弄脏了床单。”

“说什么傻话，肚子还痛，外面雪又下得大，明儿不用早朝，我正好陪着你。”宇文泓将她塞回棉被里，不悦地道。

荀真却道：“你们男人没有这方面的烦恼，所以不知道床单被弄脏时的懊恼心情，再说……今儿个不是年初一嘛，我这会儿来这个，是触你的楣头……唔……”

宇文泓堵住她的嘴吻了起来，这张小嘴还是用了亲嘴儿更好，越说越离谱，半晌后，松开她的唇，“别说什么触不触楣头的话？我不信这个。”伸手到她的里衣内轻揉着小腹，“楚嬷嬷说这样你会比较舒服一点，感觉好些了吗？”

他的大掌很温暖，覆在她冰凉的小腹上很舒服，“嗯，没那么疼了……”

孙大通端着一碗糖水进来，宇文泓接过，揽她在怀里轻轻地舀起来吹了吹喂给她喝，“楚嬷嬷说吃些甜的，你会舒服一些……”

荀真自从进宫以来从来没被人这样珍惜过，含泪地张嘴喝下糖水，那甜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两眼怔怔地看着他的俊脸，竟舍不得移开视线。

记得第一次来月事的时候是在去年的这个时候，那时她吓坏了，每天都看到自己下身出血只能偷偷地处理，以为自己得了什么不治之症，那段日子天天都过得心慌慌，后来被许悠无意中发现了，这才知道并非是什么不治之症，只是女儿家正常的生理现象。

等一切都收拾妥当的时候，宇文泓看到她仍怔怔地看着他，遂笑着揽紧她，打趣道：“孤承认自己长得好看，可你看得舍不得移开眼，小心眼抽筋。”

荀真轻捶了他一记，这人真自恋，“这是我进宫以来头一次觉得有人关怀。”这不同于许悠引导式的关怀，而是珍惜之情。

“那是我为了要拐你的心嘛，不下功夫怎么行？指不定哪天你就被七弟拐跑了？”他笑道，大掌仍在她的小腹处轻揉着，叹息一声，“你这小日子来得不是时候，难得这几天都不用上早朝，正好与你窝在被窝里不羡神仙只羡鸳鸯，现在全都泡汤了……”

“越说越离谱……”荀真撇嘴笑道，往他怀里缩了缩。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轻声笑语在屋子里流转，心，靠得更近。

正值新年之际，大街上倒是份外的热闹，很多人都乘着天气晴郎出门拜访亲友，恭喜声不绝于耳。

荀真也得了这空闲央着宇文泓带她去给姑姑荀兰拜个年，不知姑姑进了魏家这段时日过得如何？月事来的那天夜里眉头直跳，心里始终记挂着。

魏纶看到宇文泓携荀真上门，那两眼就像看到救星似的，竟不顾礼仪地上前想拉着荀真就走，“阿兰的侄女，我正要去找你过来你就上门来，太好了，太好了……”

宇文泓不悦地揽过荀真，不让魏纶的爪子碰到她。

魏纶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出格了，赶紧澄清道：“我不是有心要越礼的，实是阿兰的情况很糟糕，这还得阿兰的侄女前去开导才管用……”

荀真挣开宇文泓的怀抱，焦急地道：“我姑姑可是出事了？姑父您倒是说啊？”

魏纶这才把荀兰小产的事说出来，荀真一听脚丫子一撒，就冲向荀兰所住的厢房。

“姑姑？”

荀真一边唤着一边挑帘子进荀兰的房间，看到荀兰了无生气地半躺在床上，一边站着苦口婆心劝着的刘姨娘，而那朱氏却坐在床边的雕花圆凳上拉着荀兰的手安慰着。

荀兰听到荀真那一声姑姑，无神的双目这才有了焦距，看向胸脯不停喘气的侄女，竟哭道：“真儿？”

荀真飞扑上前抱着荀兰，“姑姑……”

朱氏看到人家姑侄相聚，心头叹息一声，家不宁又何来的万事兴？一想到秋玉蝶，她就恨不得将这个儿媳妇驱逐出门。

刘姨娘也抹了抹泪水，上前给哭得伤心欲绝的荀兰拍拍背，“兰姨娘快别哭了，这小产也是要注意身子的，若不注意往后要落下病根来的，那就糟了……”

荀真一听，顾不得哭，从怀里将荀兰扶出，亲自给她抹泪，“姑姑，听刘姨娘说的快别哭了，哭多了伤身子。”心里一阵紧似一阵，荀家的人口凋零，姑姑好不容易怀上了却没能留得住。

“都怨我，拦什么拦，到头来却苦了我那来不及出世的孩儿……”荀兰这些天一想到这些，就寝食难安，若她小心些，注意些，那她的孩子一定能保得住。

荀真听着她不停地自我抱怨着，竟把荀兰小产的缘始猜出了个大概，把泪水一擦，忿然地看向脸色悻然的朱氏，“魏老夫人，那天您信誓旦旦地跟我保证会待我姑姑好，这样就叫待她好？让她刚怀的头胎孩子就掉了，你们魏家不稀罕孩子，我们还稀罕呢？”

“丫头，那只是意外，老身也不愿孙儿就这样没了……”魏老夫人也擦了擦泪。

“那秋玉蝶呢？她把我姑姑害成了这样，就一点惩罚也没有？你们魏家竟然照顾不好我姑姑，那我就接她出府，也好过在你们魏家这狼窝里呆着强。”荀真转身欲扶荀兰起身。

刘姨娘上前拦着，“姑娘，有话好好说，兰姨娘小产，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都痛得很……”

“你有什么心痛？你自己就有儿子，可我姑姑却是怀胎这个把月就小产了，指不定你心里正高兴着呢？”荀真一听到她说每个人心里都痛得很，突然就怒道，这事任何人都会心痛难当，可还轮不到她一个同样是姨娘的人说心痛，一听就觉得虚伪。

刘姨娘不自觉得后退了退，荀真那怒颜竟让她看得心惊，难道自己的隐秘心事被她知晓了？竟闭上嘴巴不再相拦。

荀兰也任由荀真扶着，别人再怎么心痛她也管不着，可自己的心却真的是在滴血啊。

后院这里面后惊动了前方的男人，宇文泓正责备魏纶连保护一个女人都保护不好，居然还因为妻妾相争之事导致荀兰小产。

魏纶一听到荀真要带走荀兰，顿时一脸心慌地往院子里而去，就怕去迟了荀兰就走了。

他一掀帘子进去，看到荀真非但没劝荀兰喝补品，反而是鼓动着她离去，心急地一把拉开荀真，将荀兰抱到怀里，看着荀真怒斥道，“阿兰的侄女，我是让你劝阿兰吃补品的，不是让你带走她的，她现在是我媳妇，你不能带走她。”

荀真也冷哼道：“魏大叔，当初我是相信你可以照顾好我的姑姑才会把她交给你，可现在你这算什么照顾？孩子也没了，人也病恹恹的，你当初的承诺言呢现都在哪？”

魏纶的脸一红，他确实没有照顾好荀兰，可这次真的是意外，看到怀里同样有几分疏离的荀兰，心一痛地道：“阿兰，这次是我不好，我发誓绝对没有下一次了，你一定要信我。”

荀兰痛苦地闭上眼睛，委曲求全到魏家为妾，安守一个妾室的本份，可却无法见容于正室，他还要她怎样？要粉身碎骨才可以吗？

荀真看到姑姑伤心落泪，心里也疼痛得很，真的看不惯魏纶的作派，她上前欲把姑姑拉回来，“你们魏家做出的承诺我还敢信吗？当日魏老夫人的话仍言犹在耳，如今又是怎样？我姑姑还是受伤了，你让开，从今往后我姑姑与你魏家一刀两断。”

魏纶听荀真说得绝情，眼瞪如铜铃一般大，早知道这丫头是来捣乱的，刚刚就不该让她进门，两手抱紧荀兰就是不让荀真将她带走。

宇文泓叹息一声，上前将荀真拉抱回怀里，“好了，真儿，魏纶已经知错了，你也别再闹了，这要看你姑姑的意思？”

魏老夫人看了眼荀真那鼓起腮帮子的样子，“丫头，你也别着急，你姑姑现在的状况不适合离开魏家，等她身子养好了，若真的不想在我魏家呆了，我魏家绝不强留。”

“娘！”魏纶愤怒地唤了一声。

“纶儿，这事是我们理亏，也该人爱娘家人出口气。”魏老夫人早就知道荀真的性子会这样闹，只是想让荀兰有更多的自主权而已。

荀真回头有些恼地看了眼宇文泓，然后挣脱开去，将魏纶推开，扶着荀兰躺回床上，“姑姑，我不能代你决定去留，只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真儿都会支持你，真的不想在魏家过了，那就不过了。”

“真儿。”荀兰又想要掉泪，何去何从她现在也不知道，说不怨魏纶那是自欺欺人的话。

魏家的厢房里正闹哄哄的时候，突然有家仆慌张地进来禀报，“老夫人，三老爷，大事不好了，三夫人的娘家气势汹汹地找上门来。”

“什么？”魏纶一把提起小厮的衣领怒道，“好你个秋氏，我还没找你算账，你倒是先反咬我一口。”扔下小厮，怒气冲冲地往外走，那被荀真点燃的火气在这一刻有了发泄的管道。

宇文泓却是皱了皱眉，秋家会找上门来，只怕来者不善。

荀真也是这个心思，秋玉蝶行事虽然欠缺脑筋，可秋家之人都不全是笨蛋，自家女儿没得生养，在大过年的时节里弄掉了小妾的孩子，这才年初三就大摇大摆地前来兴问罪之师，其中必定有所凭据。

她看到魏老夫人朱氏告了一声罪后，也赶紧由丫鬟扶着下去到正堂去，给姑姑荀兰抹了抹泪水，“姑姑，我去看看秋家弄什么夭蛾子？”

荀兰的心头仍懒懒的，看了看荀真，“真儿，管她弄什么夭蛾子呢？即使将她剁了，我的孩儿也不可能活转过来，还管她那么多干什么？”

“姑姑，你怎么说这种丧气话？你是真儿在这世上惟一的姑姑，难道就要撇下真儿自己离去？日子还长着呢，调养好身子，愿跟魏大叔过下去，总能怀上孩子的，若不愿再过下去，更得要保重自己，以免仇者快亲者痛。”

荀兰听得愣然了，荀真的脸此刻在她的眼中竟像放光一般，知道刚刚她似无理取闹的话那都是在为她出头，让魏家知道她也不是孤立无援的，在那坚定的目光中，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

荀真这才笑了出来，拍拍她的手背，转身到了外厅，拉着坐在椅子里等她的宇文泓的手，“走，我们也去听听。”

“慢点走，楚嬷嬷才说过小日子里不能剧烈跳动。”宇文泓跟在好身后揽紧她一副老妈子的嘴脸。

荀真嘟嘴，“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偏你爱操心。”

“这事关我的福利，不得不操心啊。”他在她耳边吹气道。

荀真脸一红，趁魏家的下人都忙着到正堂去偷听没人之际，捶了他一记。

等他们赶到魏家的正堂时，正好里面是一片吵闹声，魏纶怒道：“这秋氏我们魏家是不能留了，犯了七出之罪，她还有脸面回魏家？回头我就给你们一封休书。”

“你想得美？我妹妹犯了哪条罪啊？倒是你魏纶宠妾灭妻，刚刚已经有人做证你有多久没进过我妹妹的房间了？这是为人夫的礼仪？你们魏家要把我妹妹休回家，那是没门？”

“她无子。”

“我妹妹不也贤良地为了纳了两房妾，其中一个还生了庶长子，这样也可弥补她无子之过。”

魏纶与秋家大兄已经就此事有了数个回合的交锋，一方抓着秋氏无子谋害子嗣之事，一方抓着魏纶宠妾灭妻之事，两方争执不下。

秋玉蝶甚至朝那私下里送了银钱的族长哭诉道：“我身为魏家的儿媳妇又怎么会不为魏家着想？那小妾之事根本就不是我所为，都是他魏纶宠妾灭妻，栽脏给我。自从娶了这妾侍之后，他就不待见我……”又朝朱氏哭道：“婆母，儿媳即使千错万错，嫁进魏家也是循规蹈矩，若说我谋害夫君的子嗣，那万万说不通，刘姨娘的儿子不是活得好好的，若真心狠早就下手了，哪会现在才去谋害子嗣啊……公爹啊，您也要为媳妇做主……呜呜……”

竟是哭得份外凄凉。

秋玉蝶的哭诉打动了不少魏家族里的人，那满头花白胡子的族长却是顿了顿拐仗，朝魏纶道：“阿纶，我是你的长辈，这回也不得不说一句公道话，家和万事兴，妻妾不宁，这就是你这个当丈夫的没有调和好。小妾小产一事，秋氏身为大妇没有照顾好确是一错，但说她谋害小妾的孩子那就不大可能，妻妾有别，她犯不着这么蠢。”

周围的亲族也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魏老太爷对老妻对视一眼，这秋玉蝶抢先下手，现在要休她似乎不那么容易，况且秋父这堂堂四品官也在场，虽一言不发，可是那坐在首位沉着脸的样子也甚是骇人。

魏纶气愤地一屁股坐到圆椅内，这秋玉蝶实在过份。

“身为妻舅的我本不应说那么多，可是妹夫啊，哪家没有几个妾侍？可有谁像你那样做？我这妹妹性情是有些蛮，可本性不坏，大年初一就回娘家像个话吗？你们魏家不嫌丢人，我们秋家可丢不起这个脸，这才请魏家的族长出面调停……”秋家大兄在父亲眼神的示意下放柔了声音道，只期魏纶不追究秋玉蝶之失。

荀真看着魏家正堂上一面倒的气势，很明显魏家碍于秋家的官家的身份，所以一直处于下风，皱眉道：“这事不好办？秋玉蝶要被休看来很困难。”

“魏纶自己本身有错处被人揪着，再加上让秋氏占了先机，魏纶要处置秋玉蝶只怕是痴人说梦了。”宇文泓凉凉地道，对于魏纶的处境他是一点也不同情，这人在商场上倒是一把好手，可于内宅的处理上却是钝之又钝。

“我看您怎么一点也没有跟我同仇敌忾的意思，您到底是站在哪一边的？”荀真竖着柳眉道，净帮外人说话。

宇文泓抱着她的腰际就是一紧，安抚道：“当然是站在你那一边，真儿，你也别那么生气，这事要说好办也好办，要说难办也难办，端看你要怎么办？”

“您在绕口令吗？”荀真怒道。

宇文泓不知她原先的聪明劲儿都去了哪？莫非就像楚嬷嬷说的女儿家来那个性子比较躁一些，是不是也代表脑筋要钝一些？

荀真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再看了看堂上的情形，这回倒是冷静分析一下，秋氏若强行被休，于她姑姑而言也不见得是一件好事，小妾被扶为正室是不容易的，而姑姑现在的身份又不能曝光，魏家肯定要娶回一房正室来生嫡子，秋氏不能生，那就没有嫡子，依魏纶爱她姑姑的心态而言，姑姑将来生的孩子也会被高看一眼。

宇文泓看着她的小脸渐渐的舒展开来，就知道她想明白了个中的厉害关系，在她耳边笑道：“这样你还希望秋氏被休？”

荀真瞥了他一眼，这人的肠子弯了又弯，心思真多，八成自己上了他的床也是被骗的成份居多。心思放回姑姑的事情上，思来想去，她渐渐有了主意，拉下宇文泓的耳朵说了几句。“这会不会让您为难？”她还是有这点忧虑的。

“无妨。”宇文泓笑着道，前方那个四品官他也极熟悉。

前头的魏纶接过下人递上的茶碗，打开一看是张纸条，回头看了看隐在后方暗处的两人，借口上茅房出了正堂，转了个弯，找到宇文泓与荀真。

“这个节骨眼，你们唤我进来有何事？”魏纶烦燥地道，顾不上宇文泓是太子的身份。

“能有什么事？帮你搞定这个秋氏啊。”荀真瞪眼道。

“你有良策让我休了她？”魏纶瞠大眼睛喜道。

“不休。”荀真道。

“什么？”

半个多时辰之后，魏纶重新回到正堂之上，朝魏家的族长以及那秋父这四品官行了一礼，“要我不休了秋氏也可以？”

“你要提什么条件？”秋父坐了这么久这才第一次开口道，对于这商人女婿他其实是不大看得上眼的，只是魏家的生意很大，时常能用银两帮他疏通官场上的关系，所以这女婿还是不能丢的。

“岳父大人，小婿的要求也很简单，第一我要立兰氏为侧夫人；第二我要秋氏发誓自己不得靠近兰氏方圆十里之内，除却节日碰面之外，她不得随意到兰氏的院子里，兰氏也无须到正房给她问安；第三绝不能再提过继我那庶长子到她名下的要求，只要答应这三点，我即刻同意不休妻。”

“你妄想，提拨兰氏为侧夫人？就这一条我就不同意。”秋玉蝶怒喝道，除非她死了。

她生的叫嫡子，若抬兰氏为侧夫人，那她生的孩子就是侧出，比刘姨娘那个庶子的身份要高半截，虽仍越不过嫡子的名头，但她现在恨死荀兰，又岂会同意给她抬身份？

“那我这次是无论如何都要休妻。”魏纶强硬道。

秋父朝女儿瞪视一眼，要她闭嘴，再回头看这女婿，脸上满是威仪，“你莫欺我秋家无人，世上哪有正妻避不见妾侍的，妾侍侍候正妻乃是礼法所规定的，你这样是莫视礼法？本官即可以让衙差捉拿你去问审。你要立兰氏为侧夫人这条可以答应，可后面两条，老夫绝不答应。”

秋父眼眉一横将茶碗摔到地面上，表示了自己的决心。

魏家众人的面色也一禀，气氛又凝结了起来，魏纶冷着一张脸与自己的岳父叫板，两人互瞪着对方绝不退让。

秋玉蝶绞着帕子咬着下嘴唇看向魏纶，面对自己的父亲他这女婿就是这态度？

秋父没想到魏纶居然一点也不相让，老脸皮气得通红，好一个魏家，女儿倒也没有夸大其词，正想领着女儿拂袖而去，突然有小厮进来给他奉了一碗茶。

还喝茶？秋父冷哼一声，这魏家的茶他喝不起，抓起茶碗正要再砸，那动作看似气势磅礴，瞬间，却是一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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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五章节上山遇虎

前头已经没什么看头了，荀真远远地看到秋家父子表情不太好地离去，而秋玉蝶则一脸茫然地任由婆母朱氏教训，魏老太爷赶紧过来给宇文泓问安。

荀真看到魏纶的表情有几分畅意，赶紧道：“姑父，我姑姑实不宜再与秋玉蝶同住一个院子，姑父还是给她换个住所为妥。”

“那是当然，我这就让人去清扫院子搬东西给阿兰挪院子。”魏纶道，秋氏这人是狗改不了吃屎，只怕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干出些什么混账事来？

看到魏纶的脸色坚定，荀真这才点点头，赶紧又转身到荀兰的院子去陪着她。

秋氏父子坐在回府的马车上，秋家大兄一直很疑惑，父亲那气势在砸第二个茶碗的时候就泄了，不明其中根由，遂问之。

秋父掀起车窗上的帘子，看了眼魏家的大宅越离越远，“以往我们都小瞧魏家了，魏家的后台很硬。那第二只茶碗时装的可不是茶水，而是魏家的底牌，没想到年初三那位就到魏家去了，只怕我们在那儿闹让他不顺心，所以才会写了那张纸条给我以警告。”

轻叹一口气，他的官不大不小，这偌大的帝京也由不得他糊来。

“爹，到底是谁让我们就那样灰溜溜地离去？小妹这回在魏家只怕要吃苦了，我看那魏家母子二人都不大待见小妹呢。”秋家大兄还是皱紧眉头。

秋父指了指皇城的方向，竖了个二字，神秘地道：“你说还有谁？玉蝶这次其实是自找的，身为正室与小妾争风吃醋像样子吗？往后不能再这样惯着她了。”

秋家大兄倒吸一口凉气，皇城里的老大是皇上，这老二除了太子之外还能有谁？想不到魏家还能与之攀上关系？怪不得父亲最后却是改口了，在家的时候骂魏家亏待了玉蝶，现在却是指责玉蝶当不好这主母。

“你这下子明白了吧？东宫太傅严翰是你爹我的恩师，我高中进士那一年就是他主考的。”秋父叹气道，官场院有官场的规矩，儒林也有儒林的规矩，他在外人的眼中算是严翰一派的人。

秋家大兄这才紧闭嘴巴，不过仍有所不解，“爹，那位再厉害也管不到魏家与我们秋家的家事上啊？”

“谁知道呢？怕是避免我们闹得太过让魏家丢尽脸面，毕竟这可是他扶持起来的。”秋父郁卒地道。

魏家。

荀真掀帘进去看到刘姨娘正劝着姑姑荀兰进食补品，而荀兰却是不大合作，喝了一小口后竟不肯再喝了，说是药味甚苦。

“兰姨娘倒是小儿娇气，没得让兰侄女笑话？”刘姨娘早就瞥到荀真进来，打趣了一句。

荀真笑道：“对呀，姑姑这回就安心养身体，身体好了，生十个八个都不成问题，秋玉蝶那事儿已经解决了，往后她决不可能再这样恣意前来寻你闹事，姑姑尽可以安心。”遂把前堂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地说出来。

刘姨娘原本脸上仍带笑的，但一听到要抬荀兰为侧夫人，手中端着的碗却是突然掉到地上，发出极响的一声“咣当”。

荀兰正想说话，听到声响，回头看向刘姨娘有些煞白的脸色，遂有几分感激地道：“刘姨娘可是累着了？这两日你都在我屋里候着，我这心过意不去，因着我这小性子倒是让你为难了，不如回屋去歇歇吧？”

刘姨娘忙蹲下来拾碗，嘴里道：“不碍事，不碍事……”拾碗的手颤了颤，辛苦了半天，居然只是为她人做嫁衣，想到自己的孩儿，心中一阵绞痛。

荀真低下来捉住她的手腕，她心惊了一下，抬头看去，只见荀真笑道：“刘姨娘还是别拾了，你看都被破碗刺穿了手，正流血呢，你对我姑姑的好，我在这儿给你道谢了，来人呀，扶刘姨娘下去包扎一下手指。”

刘姨娘总觉得荀真的眼神很利，这丫头不知是何来历？每每对视她都有被人看穿的感觉，忙[www奇qisuu书com网]撇开眼神不看她，强笑道：“你看我都笨手笨脚的，让兰侄女看笑话了，我这就听你的赶紧去包扎，先失陪了。”

荀真笑着点点头，亲自掀帘子送她出去，刘姨娘不停地说着歉意的话，两人再寒暄了半晌，这刘姨娘才由丫鬟搀扶着离去。

荀兰早已命人将碎碗扫干净，看到荀真回转，“刘姨娘这人也太客气了，真儿过来陪姑姑坐一会儿。”

荀真给荀兰垫了垫枕头，将一众丫鬟都挥退出去，然后才看着荀兰有几分憔悴的面容道：“姑姑，虽说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啊，依真儿所见，这后院女人多了难免是非就多，连带着那见不得光的事也就多……”

荀兰看到荀真那张仍带了几分稚气的小脸一本正经地说着，突然“扑哧”一声笑了，这一笑将心中的苦闷扫去一些，“真儿，你把魏爷后院的女人都当成了皇宫大院里头的女人？来来去去不就是一个秋氏，一个刘姨娘，哪有皇宫里后妃争宠的戏码，况且刘姨娘你也见了，人还是挺好的。”

这魏家是有些乱糟糟，绝对不能与皇宫那块地儿相提并论的，荀兰如是想。

荀真却是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姑姑，有女人就有是非，姑父的后院虽然人数不多，但却只有刘姨娘生下一个庶长子，长房无子，你这胎还真指不定是谁有心使坏？秋玉蝶再傻也犯不着冒着被休的风险害您小产，这对她有何好处？她是正室，早生晚生都是嫡子，这家业传嫡不传庶的道理世人皆知。”

停顿了一会儿，看到姑姑的脸色郑重起来，这才接着道：“姑姑，再说您若是有孕，按礼姑父就不好停留在您房里过夜，这其实对秋玉蝶不更有利？趁机拉姑父进房，搞不好一举得男，您就算为姑父生再多的孩子也还是庶出，秋氏就算只得一个那也是嫡出。”

这就是根源所在，荀真是想了半天也想不明白秋玉蝶为什么要害姑姑？若说她爱魏纶爱得死去活来还好说，可看样子她不像啊？她会争宠无非就是还没生下一儿半女，若她已生下魏纶的长男，只怕这秋氏就会安份下来，有儿在手她还怕谁？

荀兰低头沉思，“这我倒没想过，只道大妇难容得下我，所以每每一看到她闹我就头疼，而刘姨娘总是笑得很温和，与她虽说不上交情甚好，可她也常抱着哥儿到我房里坐坐，断看不出要害我的样子。”

荀兰苦恼起来，这些事想来想去也没有个头绪，偏侄女说得那么言之凿凿，想要不怀疑都难。

“姑姑，我只是跟你分析一下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没说刘姨娘就一定是幕后真凶，只是这人也古怪，她待姑姑您也好得过了头。待会儿姑父就要给你挪新院子，趁机换上几个忠心不二的丫头婆子，尤其是吃食那更是要小心。”荀真宽她的心道，不过该提醒的还是要提醒，遂小声地将宫廷里的秘闻说给荀兰听。

荀兰听得不由呆住了，这后宫的女人真可怕，害人子嗣的法子层出不出，这不是有损阴德吗？想她荀家以往是帝京的将军世家，但就因子嗣不旺，这后院从没出过这等事，以往在闺阁中，嫂嫂和气从来没有为难过她，这些年在倚红楼也没跟人红过脸，实不曾想世上会有这等恶毒之人。

回想自身住进魏纶这后院才不到二个月，事情就一桩接一桩的来，心里蒙上了一层阴影，点头道：“真儿说得有道理，我待会儿跟你姑父说说，这下人也得换上忠心的，万不能就再给别人机会了。”

魏纶整理完一处新院子，在外头吩咐丫鬟收拾东西，掀帘子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荀兰说什么别给人机会的话，“你们姑侄俩在说什么呢？什么给不给机会的？阿兰的侄女，你还要动那歪心思带走我媳妇？”最后更是一把抱住荀兰狠瞪了眼荀真。

荀真撇嘴道：“姑父若是表现不好，指不定我就付诸行动了，你呀回头寻几个自己最信任的人来伺候姑姑的饮食。早就说你处理不好后院的妻妾，你还不信，现在不就是一例？魏大叔，你呀就是虚有其表。”最后更是刻薄地批评了一句。

魏纶脸色胀红，这丫头真敢说，竟将他批评得一无二处，想要回几句难听点的，荀兰朝他一瞪，这才道：“这次的事情是我的错，那天没拉住秋氏，阿兰的侄女，经过这次教训，我自会注意的。”

荀真这才作罢，其实世人像她荀家老老实实地娶上一妇，哪还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拿过丫鬟手中的氅衣给荀兰披上，扶着她小心地挪住处。

魏纶新纳的小妾在一日之间就要被人改口称之为侧夫人，这倒是让很多人始料未及。而且还单独住进一处小院里，挪院子的动静又甚大，秋氏与刘姨娘都在屋子里偷偷张望。

秋玉蝶被罚禁足，隔着一道窗看到荀兰在荀真与魏纶的细心搀扶下离去了，恨得咬了咬手帕，不由得叹气坐回椅子里，没有儿子在手，空有正室头衔，往后的日子真还难说？

刘姨娘的屋里，刘老娘看了眼女儿那落寞的神情，“闺女啊，你现在倒是成全了人家，这是何苦来哉，若不怂恿秋氏去害她这一胎，她生个闺女，于你可没半点坏处。”

刘姨娘翻出鞋底不顾手疼使劲纳了起来，似是没听到老娘的话，没想到事态出乎她的意料，现在这兰氏换院子住，她想要再下手也不容易了，看了眼旁边牙牙说话的儿子，更是坚定信心，“娘别说丧气话，她那人虽有点聪明劲儿，可不会防人，就算抬为侧夫人又如何？只要与秋氏一样没得生，我们哥儿的地位就谁也动摇不得。”

刘老娘正要给孩子喂吃食的动作就是一顿，敢情女儿这还要再下手，老眉一皱，“你呀还是悠着点，免得露出了马脚让人察觉。那会儿谁也保不了你。”

刘姨娘不答，只是转头看了看窗外，雪中那搬东西的下人们忙碌的身影，若有所思地纳着鞋底。

荀真仔细地看了看这院子，一进二出的院子，里头五间正房，旁边有七八间东西厢房，假山石景的小花园，抄手回廊环绕，虽比不上魏纶妻妾所住的那个大院子，倒也精致，不住地点点头。

荀兰明显也极喜欢这儿的清静雅致，脸蛋儿也放出光来，那病恹恹的神态倒去了几分，整个人看起来精神了许多。

魏老太爷自是要留宇文泓在家中用膳，魏纶自是前去相陪。

荀兰换新住处，魏老夫人自要亲自过来看了看，问问还需要添点什么，然后看了看菜单子，添上一两样菜，留下来与荀兰姑侄俩用膳。

席间，魏老夫人看了眼荀真那不太结实的身骨板儿，朝一旁布菜的嬷嬷道：“给兰家侄女多布点菜，丫头，老身看你这身子真是弱得很，还是长身子的时候，多吃点。”

荀真笑着推却一二，但架不住这魏老夫人的热情，倒是比平日多吃了一小半碗饭。

荀兰用过餐之后，合作地再喝了一碗药，架不住眼皮子直往下拉，荀真就扶着她进里屋歇去，再出来的时候魏老夫人已是坐在首位喝起了茶，精明的眼光一直看着她。

荀真微弯了弯腰，然后坐到一旁的椅子里，“老夫人是有话要问晚辈吗？”

魏老夫人遣下人出去，看了眼荀真，“纶儿始终不肯说你们姑侄的来历，丫头，老身心中说是不担忧那是骗人的。”顿了一会儿，“你姑姑小产的事我自会查清楚的，我掌家那么久了，岂会看不出此事背后有猫腻？自会给你姑姑一个交代。”

荀真的柳眉也皱了皱，魏老夫人的意思她明白，会这样说其实无非是看在宇文泓的面子上，“既然老夫人说开了，那丫头也有一句说一句，这事最大的嫌疑还是姑父身边的女人，老夫人也明了我指的是谁。一日不防只怕老夫人也难再抱上一个孙儿。”

魏老夫人眼底的光芒莫明一闪，这牙尖嘴利的丫头指的是谁她心里也清楚，回头肯定要暗中弄个水落石出，“你跟你姑姑两人的性子真是有天壤之别，丫头，只可惜你居然入宫当宫女，不然依你这性子当个主母也绰绰有余。”再度叹息了一声。

荀真也不意外她知道自己是一名宫女，魏纶多多少少会给自己的父母交一点底，豁达地笑了笑。

虽然一老一少，倒也谈得尽兴，颇有点忘年交的意味。

荀兰睡熟了，荀真离去时没有让人惊醒她，看了看她安稳的睡颜，给她掖了掖被子，这才转身离去。

马车离去时，天空飘着细雪。

马车里的宇文泓抱紧荀真在怀，“你也别舍不得，下回我再带你来看你姑姑。”

荀真倾身吻住他的唇，用舌头细细地描绘着，待他呼息急促之际，这才松开，“谢谢您。”没有他的纵容与疼爱，她不可能有这样的自由来看一看家人，即使两人关系很亲密，可她也不是一个不会感恩的人。

宇文泓笑着道：“傻丫头，跟我还要客气吗？”凑到她耳边吹气，“若真的想要答谢我，那就努力吃胖一点，让我在床上抱得舒服一点。”

荀真脸红不满地轻捶了一下他的胸膛，越说越不像话，脸皮真厚。

宇文泓包着她的爪子，笑得甚是开怀，这样的生龙活虎的荀真才是真实的。

壬戌年的春天很快就到来，冰川开始融化，柳叶开始抽枝，厚重的冬装渐渐脱下，换上轻软的春装。

朝廷最终还是采纳了柳相的提议，命周思成的大军按捺不动，然后派人前去与胡国和谈，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荀真又去看过几次荀兰，她的状况渐渐开始好转，与魏纶也开始有些冰释前嫌，魏家后院也平静了许多，秋玉蝶得到父亲的指示，这回不再鲁莽行事，就算刘姨娘在背后说些挑唆的话，她也不再冲动。

一切看似和谐美满起来。

安幸公主的三月婚事即将到来，荀真也忙得不可开交，这个任性的公主虽然收敛了许多，但三天两头地宣荀真前去问嫁衣的情况，荀真也不得不前去回话，见面的情形虽不至于火爆但也不和谐。

荀真夜里留宿在东宫的情形渐渐增多，每每回来的时候都是在天亮之际，庄翠娥隐隐有所怀疑，不过看到荀真一切安好，她也没有多嘴去问荀真夜里的去向，看到她身上的变化越来越大，大致也猜得出八成是有情郎了，私下里帮忙掩饰不让人知晓。

为了安幸公主嫁衣一事，许悠正要前来找荀真相询，虽然天色已经全暗了，相信荀真应该没睡，由女史打着灯笼进来。

庄翠娥一看到许悠到来，忙相迎。

“荀真呢？”许悠在里屋看了看，没见到荀真的身影，皱眉问道。

庄翠娥的心头一跳，“掌制大人出去了，待会儿回来，属下定会转告掌制大人，说是尚工大人来寻她。”

“不用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正好进去里屋等她。”许悠摆摆手，径自让女史回去，自己迈进了荀真的卧室，看了看那绣架上的嫁衣，这丫头的手艺倒是越发的精进了，颇为欣慰。

庄翠娥在外面偷瞄了几眼，心里很是担忧，不知荀真这会儿到哪去了？

外面已交子时了，荀真仍未见踪影，许悠的脸色越来越往下沉，这个丫头到哪里去了？遂把庄翠娥唤进来，“都这个时辰了，荀真到底去了哪儿？你给我老实说出来。”

庄翠娥稳住心神，小心道：“恐是在吕蓉或方瑾处，她与她们俩交好。”

许悠却是不大相信地看着庄翠娥，安幸公主大婚，吕蓉这司设房的人也得跟去布置公主府，而方瑾本身就不是个太检点的人，她是不大赞成荀真也她有过多交往的。遂拍了拍桌子，“庄翠娥，你给我老实交代，她到哪去了？我这就派人去这两个人处寻去，若是寻不到，你就等着挨板子。”

庄翠娥忙跪下来，“尚工大人，属下没有撒谎。”

许悠站起来派心腹前去尚寝局与尚仪局悄悄询问，就连尚食局方珍司膳那儿也没落下，可回来的人都道没见到荀真。

她这才震怒起来，此时外面更敲了二更鼓，可荀真的人影到现在还没见到，指着庄翠娥道：“她这样多久了？你也别替她瞒，庄翠娥，你若是为她好，就赶紧一五一十地道出来。你是这宫里的老人了，年少女孩儿不知事，你不教就算了，还帮忙隐瞒，万一弄出事来，你这不是要害她吗？”

庄翠娥这才惊慌起来，许悠嘴里的出事还能有什么？不就是怕弄出孕事来，也不知道荀真的情郎是什么样的人？但想来不会是太监，荀真明显是不赞成宫女与太监对食的，“这，这属下没想过，掌制大人没交代过，只是我撞见过好几次她……夜里不在，天亮时分才回来的。”

许悠不听尚可，一听顿时掩额瘫坐到圆凳上，那表情甚是痛心，这孩子终究还是没有听她的，“到底有多久了？”此刻她咬紧牙问道。

庄翠娥颤着牙关回答，“应该有个把来月了。”

许悠不再吭声，而是背着手看着外面黑夜，庄翠娥也不敢乱说话，将灯芯挑了挑，屋子里亮光了不少。

漏夜一点一滴地过去，屋子里的两人都面色极为沉重。

荀真回来的时候，天色开始泛鱼肚白了，尚工局一些早起之人见到她也不会奇怪，荀掌制八成是昨夜忙了一宿，大清早溜达溜达实属正常，她看到内心都会有几分尴尬的点点头。

本来可以早些回来的，都怪宇文泓在她要走的时候还缠着她再来一回，结果回来时天已大亮了。

她推门进去，厅里静悄悄的，看来庄翠娥还没起来，松儿也没到，松了口气，轻手轻脚地推开房门，正要转身关上房门，听到身后有阴深深地声音传来，“你还知道回来？”

尚工大人？

荀真忙转身看向那在窗前慢慢转身看向她的许悠，星眸都要瞪大了，许悠什么时候来的？迅速地看向一旁的庄翠娥，庄翠娥暗暗给了她一个昨晚的手势。

“你不用给她打手势。”庄翠娥那小动作如何瞒得过许悠的眼睛，“你出去，荀真你也别想瞒我，吕蓉、方瑾甚至方珍那儿我都去寻过了，你给我老实交代。”

庄翠娥给了荀真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推门出去了，荀真看到许悠那冰冷的面容，不知该不该要和盘托去，许悠却是不待她说话，上前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扯开她的衣襟。

“尚工大人，您这是干什么？”荀真忙伸手阻止。

许悠不吭声，眼神一沉，荀真阻止的动作就一顿，外衣被许悠一把拽下，接着是中衣，里衣……一件件地掉到地上。

荀真觉得难堪之极，眼看许悠要扯下她的兜衣，她忙道掩住，“尚工大人，您要问什么我都老实回答您就行了，您何必……”

许悠却不听她说话，一把将那兜衣扯下来，这才倒吸一口凉气，那布满吻痕的胸部实实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此时，她看向荀真的目光是那样的心痛难当，这个孩子怎么这么不自爱？

荀真忙掩住的身子，许悠批判的目光让她浑身不自在，定了定神，早就预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哪有可能上得山多不遇虎的？

“是谁？那个跟你有关系的人是男是女？”许悠冷冷地喝问，想到太子屡屡唤她到东宫，声音提高，“那个人是不是太子？”

荀真将外衣系好，看向许悠，“嗯，既然尚工大人已经发现了，那我也不再隐瞒，没错，与我有关系的人是太子。”

“多久了？”

“太子及冠礼之时。”

许悠算了算，都将有三个月之久了，在她的眼皮子底下他们居然来往这么久？她再三叮嘱，她还是当成了耳边风，越想越难过，她上前举起手来想甩她一个耳光。

荀真不闪不避地看着她扬起手来，她没有错，忠于自己的情感有何错？她爱太子，太子对她有情，他们为什么不能做更亲密的事情？

这双眼睛是那样的璀璨夺目，是那样的深情无悔，她举起的手掌却是怎样也甩不下去，几次狠心要打，最后却是打了她的脸颊前停了下来，愤然收回手，“你怎么这么糊涂？太子不能给你名份，将来你若生了孩子，他也只会要你将孩子给别人抚育，你知道吗？再说你就那么确定他是真心的？搞不好他只是在贪一时新鲜而已，你有哪样比得上绿霓？荀真，醒醒吧，别再执迷不悟下去了。”

她就是知道太子是因为她是荀家后人的身份才会一再地接近，是真心将她当女儿看待，才会这样苦口婆心地相劝。

荀真却是看了眼外头初升的旭日，“尚工大人，你无须劝我，我相信自己的眼光，他不会负我的，绝不会。”

许悠冷笑出声，笑荀真的天真，“你以为男人在床上的承诺都是真的吗？荀真，别傻了，以后不要再出去与太子私会，我去司药房借名目给你弄一碗避子汤来，现在只能祈祷你不要怀上太子的孩子，不然你会比谁都过得惨，相信我。”转身准备离去，这事她自责多过责备荀真，都是她放松下来的结果。

荀真却是一把抓住许悠的手阻拦道：“尚工大人，不用了，我不会有孕的。”

“他让你喝避子汤了？”许悠想来太子还算有良心。

荀真摇了摇头，脸红地将楚嬷嬷给她避孕一事说出。

许悠听后非但没有开心，而是脸色更为铁青，“这事到此为止，太子那儿有我，你是我尚工局的宫女，不属于特殊宫女，他是不能随意唤你去侍寝的，从今天开始，你出入不但要带上庄翠娥还要带上我指定的另外两名宫女，还有我将每夜亲自前来指导你的绣艺，听明白了吗？”一定要将他们隔离开来，时日一久，这情自然就会转淡，荀真要痛苦也就这几日。

侍寝两个字听来很刺耳，荀真从来没有把她与宇文泓夜里在床上私密的行为解读为侍寝，那只是出自真心的你情我愿的欢爱而已，看着许悠僵硬而冰冷的背影，看来要说服她不容易。

想到这么多年来与许悠亦母亦师的关系，荀真还是想得到她的首肯与祝福的，看来惟有慢慢地说服她了，叹了口气。

天黑时分，孙大通前来找荀真，却在那个隐秘的地点遇上了等候在那儿的许悠，老脸一怔，“许尚工怎么在这儿？”

“孙公公，我是专程在这儿等你的，你回去转告太子殿下，荀真是尚工局的宫女，不是特殊宫女，往后不要再来宣她了，侍寝的事情还轮不到荀真。”许悠冷声道，说完转身欲走。

孙大通上前拦着，皱眉道：“许尚工，你这样做不通情理，殿下与荀掌制之间的事情还不到你做主，再说连咱家都看得出他们两情相悦，你何必棒打鸳鸯呢？”

许悠冷哼一声，“孙公公，若让你的表侄女张司簿给皇上侍寝，你愿不愿意？”

当然不愿意，孙大通的下意识地就这是这个反应。

孙大通的表情瞒不过许悠，“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孙公公，我疼爱荀真的心不亚于你对你表侄女的感情，所以此事没有转圜的余地。”

“这两者不同岂能混为一谈？”孙大通道。

“有何不同？”许悠冷哼，“一个是未来的帝王，一个是宫女，在我眼里都是一样的。”

孙大通知道许悠这人冷酷又固执，与她沟通是很困难的一件事，遂瘪着嘴挥着拂尘离去。

当夜，宇文泓就震怒了，竟下旨宣许悠连夜到东宫。

当一看到许悠固执的表情，他冷道：“你凭什么阻止荀真与孤来往？许悠你管得未免太宽。”

许悠却昂着头道：“殿下与荀真夜里私会若是被人发现，荀真的下场殿下想过了没有？您只不过是贪图新鲜而已，可荀真那傻丫头却会将一切当真，奴婢现在阻止你们，是为了荀真好，更是为了殿下好。”

宇文泓从台阶走下来站到许悠的面前，“你口口声声为孤好，为荀真好？许悠，其实这个世上最无情的人是你，别找那么多冠冕堂皇的理由。孤与荀真的感情无须向你交代，孤警告你，许悠，当好你的尚工，其他的事情一概不要过问。”

“恕奴婢不能接爱这条命令，荀真那儿奴婢会看守好的，殿下别想越雷池一步。”许悠冷硬道，“除非您要让她成为特殊宫女，这不是荀真想要的，殿下的爱总会一天会转移，何不给她一个安静的空间？”

宇文泓很讨厌看到许悠这一副自以为是的面孔，她总是以自己的价值观为标准，总是以自己的失败为经验，总是以为自己的决定就是最好的，殊不知这样更伤人，“许悠，你在威胁孤？”

“不是，殿下多虑了，长此以往，皇后娘娘会过问的。”许悠找着借口。

“她已经知道了。”宇文泓道。

许悠微皱了皱眉，唐皇后已经知晓了？为什么还允许这种事情发生？皇后在打什么主意？这更坚定了她不会放任荀真与宇文泓来往，“殿下，若您没别的吩咐，奴婢就要回去了。”

她福了福，转身就要走。

“许悠，你不觉得自己这样很自私吗？你的失败不能套用在荀真的身上，况且现在我是太子，你不过是一名尚级宫女？这就是你的礼仪？”宇文泓怒道。

许悠回头看着太子冷峻的俊颜，“殿下，奴婢的管辖权隶属于皇后娘娘，除她之外无人有权处置六局的宫女，殿下此时不是皇上，还没有这个权利。”现在的他要保护荀真根本不可能，就算是当了皇上，他又能给荀真多少幸福？

宇文泓眯着眼看着许悠，她比唐皇后还要难对付，这也就是当初荀真决定要瞒着许悠时他会赞成的原因，唐皇后有弱点可以一击打倒，而许悠却没有那么多的顾虑，固执得像一块顽石，一如那夜梦中的她。

“许悠，你就非要这样对孤吗？”宇文泓刻意放柔声音道。

许悠的心房颤了颤，这样的他是她第二次见，那次还是他幼时的情景了，不，不，不，她是爱他的，如果海水有多深，她的爱就有多深。

她那微僵的动作告诉了他，她的心此刻跳动得很厉害，他上前看着她噙着泪花的眼睛，她果然不是无动于衷，很好。

“那你就一定要破坏孤的幸福吗？你给不了孤温暖，为什么要将温暖从孤的身边带走？许悠，如果你的眼睛告诉孤，你是爱孤的，那就证明给孤看？你的爱在哪里？”

宇文泓的话一字一句都打在许悠的心上，像夏日的雨，冬日的雪，最后却化成一把又一把尖刃的冰刀直插心房。

许悠很想将他揽在怀里，很想抚摸一下他柔软的头发，一如记忆深处惟一一次抱着他的情形，她伸出手想要碰触他，却听到外头一声“皇后娘娘驾到”时，愕然停止了，怔愣在半空中，瞬间收回，发出的誓言是不能随意诋毁的。

宇文泓暗骂一声，这母后什么时候不来，偏这个时候要来，许悠一旦缩了回去就很难再逼她出壳，那他与小女人现在岂不是还惨地牛郎织女？相会遥遥无期了。

许悠的面容似戴上面具一般冰冷冰冷的，“殿下，荀真就像奴婢的女儿一样，母亲为了女儿的幸福，也会拼尽全力的，还请殿下还她一个清静。”敛衽一福，她转身离去，正好也唐皇后相遇上。

唐皇后微眯眼看着许悠，“都这个时候了，你怎么在东宫？”

“殿下让奴婢来回话。”许悠不卑不亢地道。

唐皇后眼里有疑虑闪过，看到许悠的表情一如平日，这才将忧虑放下，挥手示意她离去，迎上表情同样不太好的儿子，看来他们相谈不快，心底冷笑一声，正中下怀。

许悠连头也没回就出了东宫，春风还是略带几分寒凉的，拉紧身上的衣襟，只愿这寒风能尽快过去。

荀真没有表情地绣着那块公主嫁衣，瞄了一眼躺在新搬来的躺椅中的许悠，一连两夜她都守在她房中，寸步不离。

“你不用看着我，想要我放你与太子私会，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许悠的头依然埋在书籍中，只有声间流泄出来。

“属下不是这个意思。”荀真又绣了一朵祥云，“尚工大人若困了就到床上去睡吧，您年纪大了，这躺椅还是我来睡吧。”

“你别想支使开我，荀真。”许悠放下手中的书看着她道。

荀真的眉头一皱，她是真的关心许悠的健康，不是想要借此与宇文泓幽会，“尚工大人何必故意误解属下的意思？我知道尚工大人是为了属下好，可是我也相信殿下对我的感情，也不会因为尚工大人的阻挠而疏离，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呢？”

荀真对爱情的执着也相信让许悠突生几分佩服，她就是不相信会有这种感情才会一再地阻拦，但她毕竟年轻所以才能这样说。

“荀真，我也不瞒你，太子会这样对你是有原因的，不是你想象之中那么美好的？”许悠打击道，没有明说太子的意图。

荀真却道：“那属下接近太子就一定没有意图吗？尚工大人就以为属下就这么纯洁高尚呢？没有太子的相助，我见不到姑姑，也不可能将我姑姑安顿好。”

许悠愣了愣，这丫头真敢说，当着她的面就这样承认自己的别有意图。“那就更不可能放你接近太子，荀真，太子不是你表面上认识的那样。”那孩子敏感，若知道荀真有这意图，只怕更饶不过荀真。

荀真却是“扑哧”一笑，“尚工大人对太子的了解不及属下，您以为太子什么都不知道？”那个男人一点也不好瞒骗。

许悠又愣了愣，冷哼一声，情热之际说出的承诺一分也不值。

三月春风在吹，荀真接到安幸公主宣召，皱了皱眉，还是按吩咐地前去给她回话，这次却不是在公主寝宫内相见，而是在宫里某处。

荀真奇怪地看了看这里的荒凉，没来不知道，一来吓一跳，安幸公主约她在这儿见面干什么？而她身旁的庄翠娥也有同样的疑惑。

背后一道影子闪过，重物击颈，两人突然晕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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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六章阴险计谋

许悠收到安幸公主大发雷霆的消息后，愕然了一下，朝平安殿前来传话的宫娥道：“荀真没到平安殿去吗？”

那个宫娥微躬身道：“尚工大人，公主在寝宫里大发雷霆，说是荀掌制怎么还没去给她汇报绣衣的进展，是不是存心要坏她的婚事？这……属下劝了劝，可公主还是不依不饶，现在德妃娘娘正在劝。”

许悠微皱眉地说了几句找到荀真后，即会让她赶紧到平安殿回话，这才把平安殿的宫娥挥退，这丫头到哪儿去了？

她焦急的在屋子里踱来踱去，那丫头信誓旦旦地跟她说去哪都会带着庄翠娥，请她不用再另派两名宫女跟着，这不大合规矩，不知情的人会说闲话的，这才不再另外派人跟着。

温妮一脸急躁地跑进来，连礼也没行，摇着头鬓钗有几分凌乱，“尚工大人，没有，属下发散了人在尚工局找了个遍，没发现真儿的身影，就连庄翠娥也没着，这可如何是好？她们两人跑到哪儿去了？”

“尚工大人，属下去荀掌制的几位相熟的宫女处查询了，她们都表示没见到荀掌制……”司织进来着急地禀报。

接二连三的人都进来汇报后，许悠的脸色愈见铁青，对于荀真有可能会去的地方她已经猜得到，都这样看着她了，这丫头还要骗她私自与太子幽会？想想又不可能，荀真不可能对她撒谎，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太子将她掳了去，八成是这样。

挥退众人，看到温妮不愿离去的身影，“温妮，荀真不会有事的，你也不用为她这么操心，我这就去将她寻回来。”

“尚工大人知道她的去处？”温妮道。

“大概了解吧。”许悠模棱两可地道。

天色昏暗下来的时候，许悠一脸急切又愤慨地奔去东宫。

那个小女人真狠心，许悠拦着她就不会偷偷来会会他吗？竟是连个身影也欠奉，宇文泓越想心头越不是滋味，刚好要用膳的时候一名小太监不小心打烂东西，他的目光就是冷冷的一瞥，刚要发落这个不中用的小太监，许悠就闯了进来。

劈头就是一句，“太子殿下，荀真呢？您怎么可以私自将尚工局的宫女掳走？”

宇文泓的眉头一皱，挥退那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你在说什么疯话？孤怎么可能掳她来？”似想到什么，眼一眯，上前冒着冷气看向许悠，“到底出了什么事？她怎么了？”

“您真的没掳她到东宫来幽会？”许悠仍疑心道，“殿下，若您不想奴婢将此事闹大，就赶紧将她交出来。”

“许悠，若她有个三长两短，孤饶你不得，孤了解她比你多得多，她尊重你，孤若强行将她掳来东宫，她还不得生孤的气？孤犯不着为了你跟她起争执。”宇文泓大声地喝道，“你赶紧将情况说出来？”

许悠这才惨白了脸色，她一直以为荀真是被宇文泓带走的，哪里想到却不是？这回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荀真不见了的事情和盘托出。

宇文泓越听脸色就越难看，看来他的小女人这回是出事了，正要吩咐孙大通将派去保护荀真的暗卫带来问话的时，孙大通就奔进来，小声地道：“殿下，不好了，派去保护荀掌制的暗卫都死了，我们刚才发现了他们留下的最后暗号，荀掌制被人打晕带走了。”

“什么？”许悠的头一晕，险些要摔倒在地。

宇文泓的大掌抓住她的手臂帮她稳住身形，她看了看太子的面无表情，心中颤动，想要开口道谢，那温暖就消失了，她看着那曾被他抓住的手臂处愣了愣失，心中失落。

想到荀真下落未明，生死未仆，许悠的担忧与痛苦之色渐显。

安幸公主看了看远处落下的夕阳，春天的太阳还是那么短暂，一双黛眉皱紧，有些不安地咬了咬指甲，在不大的八角亭中来回踱着步子，看到匆匆而来的人影，忙将宫娥挥退，上前一把拉着那人的手到亭子深处，左右看了看，小声地道：“三哥，事情都妥了吗？”

三皇子看了眼这个有贼心没贼胆的皇妹，阴险狠辣地笑了笑，“有点麻烦，不过却是一切都办妥了。我们这个太子兄弟倒真是个多情种，不过是一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宫女，还派人暗中保护她，可惜这次却让我们握有先机，他越是在乎那个宫女就对我们越有利。”

安幸公主这才放心地拍了拍胸脯，“三哥，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办到，这个该死的宫女屡屡挡我的路，我要她生不如死。”此时她握紧粉拳，那恨意让一张精致的小脸微微有些扭曲。

三皇子拍了拍妹妹的肩膀，“安幸，你的愿望三哥自然会帮你实现，我与你二哥要的太子的命，至于那个宫女自然会按你的要求处置，自会有她好受的。”

安幸公主这才轻轻地抚了抚鬓边的秀发，瞟了眼三皇子，“三哥，我要回去了，这里很偏僻，不过你离去的时候也要隐蔽一点，不能让人联想到我们今天会面了。”

三皇子笑道：“那是自然，皇妹放心，好好准备婚事吧，高文轩人长得不错，皇妹婚后的脾性要收敛一些才行，不然就算搬掉了绊脚石，他若没心于你也是枉然。”看在这个皇妹这次出力助他一把，他也好心提醒了一句。

“皇妹晓得。”安幸公主最近听这些个话已经听得耳朵要长茧了，因而没太往心里去，有容有貌的她还斗不过一个长相平凡的宫女？真是笑话。

从指定荀真绣嫁衣开始，她就开始布局，为了排除自己的嫌疑，隔三岔五地就宣荀真回话，从而除低她的警觉性，也给人一种错觉，最后谁也不能将她的事赖到她的身上。因此还要给三皇子大开方便之门。

短暂的会晤之后，这对狼狈为奸的兄妹方才各自离开，向着相反的方向迈开步伐。

夜色降临下的东宫却是灯火光明，宇文泓看了眼那射在东宫寝宫外红柱子上的箭矢一眼，脸色沉了下来，深呼吸一口气，稳定心神，若他自乱阵脚，那一切都完了。

孙大通正要上前去将箭头绑着的纸条解下来，宇文泓却伸手阻止了，亲自一跃而将那只箭拔下来，不顾孙大通的阻拦，将那张纸条展开，上书：欲救荀真者，今夜子时到城南十里坡处，上面还附有一个绞丝金镯。

他是荀真的枕边人，对她身上常戴的饰物又岂会不了解？

这只绞丝金镯简单到让他曾经嫌弃过，给她准备过很多镶了各色宝石的金镯子，可那个小女人却不要，笑着说这镯子是她第一次打造的成品，很有纪念价值，再说身为宫女穿戴过于豪华会惹人注目的，他这才作罢，由她戴着这只素朴的镯子。

“殿下，这是一个圈套，不能去的。”孙大通瞄了一眼纸条上的话，怕殿下一意孤行，遂而赶紧道。

宇文泓的脸上没有表情，俊脸前所未有的绷紧，他何尝不知道这是一个陷阱？荀真是饵，他才是要钓的那条大鱼，至于是谁绑走荀真，心中自有决断。

再看了眼手中的纸张，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荀真的面容，小时候被他欺负时眩颜欲泣的样子，后来一次次拒绝他的倔强的样子，再来就是那一夜为他展开柔美身躯之时，娇羞的面容，火热的激情，一幕幕如画卷般徐徐展开……

苦笑了笑，不知是他拐到她的心，还是她捉住他的心？

他焉能不去救她？即使这是龙潭虎穴，他也要去闯一闯，此时，他的神情一肃，将手中的纸张握得死紧，朝孙大通冷声道：“孙大通，去暗中清点人数，跟薜子行打个招呼，今夜出宫。”

“不可。”许悠出言反对，在一旁听着这两人的对话，聪慧的她心下也猜着是怎么一回事，她死也不会同意他去赴这个约，这分明就是死路一条。

“殿下，许尚工说得对，老奴知道您忧心荀掌制，也知道您喜欢荀掌制，但是此时不能去，真的不能，荀掌制也不会希望殿下为了她而冒险？殿下，恕老奴不能遵旨……”孙大通跪下涕泪纵横地反对。

许悠顾不上尊卑，上前一把抓住他的双臂，却是一脸坚定地反对，“殿下，听奴婢一言，不要去，他们用荀真为饵，又岂会不设下一个死局等殿下呢？殿下，荀真她……她不值得您为了她而冒险的。”

上天原谅她的自私，在宇文泓与荀真之间非要选一个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宇文泓，所以，对于荀真即使她愧疚得要死，也绝不会放这个年轻的男子去送命。

宇文泓却是嘲讽地一笑，将她的手拉下，“你不是说为了女儿，母亲可以拼尽一切吗？原来你对她的母爱就是这样？许悠，这一刻的你真虚伪，这样的你凭什么反对孤与荀真来往？她是孤的女人，孤不会孬种到不顾她的死活。”一把甩开许悠的手。

许悠的脸色苍白起来，抓紧自己的胸口处的衣襟，“您怎么可以这样误解我？我不是不疼荀真，对她的爱出不是不真，只是这两相权衡之下，您更重要而已，你明白吗？”

宇文泓却是道：“孤不明白，也不想明白，许悠，你赶紧回尚工局，找个借口开脱荀真失踪的事，孤一定会平安地带着她回来的。”

他沉稳地转身离去，不顾身后那个担忧他的女人一脸哀凄，鲁莽行事不会是他的准则，即使是一个死局他也要解开，将绞丝金镯塞到胸口处贴好，轻拍了拍，他的小女人，等着他。

“孙大通，若你不遵孤的命令，孤这就将你逐出东宫，永不录用。”

当一切准备妥当之时，宇文泓换上劲装，刻意淡化身上太子应有的标志，沉着脸看着同样换下太监服的孙大通，“都准备妥当了吗？”

孙大通沮丧着表情道：“殿下，一切都妥了，可殿下真的要去冒险吗？”

宇文泓瞪了眼孙大通，孙大通缩了缩头，这才转头看向一旁安静下来的许悠，这回她没有再阻止他了，可那双眼眸里的感情不自觉地流泄出来，叹息一声，这样的她再也打动不了他的心。

严翰磕磕碰碰地闯进东宫来，一把拉住宇文泓的马，“太子殿下，您疯了，居然还要踏进这个陷阱里去？”

宇文泓道：“太傅，你不用阻拦孤，孤去意已决。”

“殿下，即使她是荀家的女儿，但在此刻并不太重要。天下间的女人多的是，殿下何必非要她？”严翰的老脸非常严肃，早就知道荀真是红颜祸水，这个女人到底用什么将殿下迷成这样？

宇文泓跨上马，看了一眼严翰抓住他的马缰绳的手，马鞭一挥，严翰手一吃痛松开，身子下意识地后退，这让宇文泓骑着马离去，老脸通红。

“太傅，见谅，天下间的女人何其多，可都不是她。”

严翰愣然地站在原地，想要跳脚地痛骂出声，可看到手背处那一条通红的血痕，又骂不出来，原本以为太子对女人不甚在意，现在才知道这认识有多错误，身为未来的帝王痴恋一个女人从来都不是好事。

许悠叹息一声，惟有暗暗地祈祷这两个孩子都平安无事地回来，转身踏着夜色离去。

刚出宫门没多久的宇文泓却碰上前来寻他的宇文淳，宇文淳用力地拉住他的马，“四哥，荀真在哪？”

他从吕蓉处得知荀真不见了的消息，哪里还能坐得住？派人去尚工局找借口宣荀真觐见，得来的回复都是荀真不知所踪，这才焦急起来，想到她与太子四哥的关系，立马就赶来东宫。

果然还未至东宫就见到这太子风风火火地骑马准备出宫，他心下一沉，荀真只怕凶多吉少。

宇文泓喝斥这七弟，让他不要糊闹，甚至举起鞭来欲驱他离去，谁知七弟却是一脸坚定地看着他，大有他不说出来他绝不松手让马离去。“你若想要荀真无事，就赶紧让开。”

“四哥，我知道你提防着兄弟，但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也，我也与四哥一样担忧着荀真的安危。”七皇子道。

宇文泓没有那么多时间与他耗，一句话不说将那张皱巴巴的纸张递给他，“自己看，不要挡路。”

宇文淳一看，两眼圆睁，看了眼四哥带着的一小批人马，二话不说，飞跃起身将其中一人甩下马去，然后自己跳上马，“我也要去。”

宇文泓不理他，这个七弟的功夫不错，想来应该不会添乱。

皇宫里有禁卫军统领薜子行打点过，宇文氏兄弟出宫一点阻挡也没有，一出宫门没多久，接到太子密令的人都已经在那儿等候。

宇文淳对于太子私下里力量并不惊讶，这么多年这个醉心于权势的兄长会不暗中留一手，说给谁听谁也不信，现在没有人比荀真的安危更令人挂心的。

城南十里坡处是一片密林，现在天气和暖，星子高挂，远远看去十分的宁静和谐，那儿有一处颇高的山坡，在山坡顶上却立有一座用粗木搭成的十字架，架上似绑着一个人。

宇文淳看了眼那高山上的人，“四哥，看来要求荀真只能冲到山坡上才行了。”此时，他将随身带着的宝剑抽出来，一场苦战即将开始。

宇文泓却是看了看那山坡上的朦胧人影，心中正在判断着，半晌，“嗯”了一声。

“殿下，不可轻举妄动，只怕这是一个陷阱，那上面的人谁能保证是荀掌制？只怕是一个诱饵，不如先派人去打探一番为妥。”孙大通建议道。

突然，有人运气在密林中笑道：“华国的太子殿下原来是如此胆小，到了这里居然不敢上前相救，可怜这个女人居然有眼无珠，跟错了人，哈哈……”

声音在山林中回荡……

“不，不要过来，这里有陷阱……唔……”荀真的声音在高坡上传出，在晚风中带着几分凄厉的味道，最后显然是被人封住了嘴。

“太子殿下，若天亮前你到不了山顶来见她，我可就要点天灯了，可怜一个娇弱的人儿要受尽皮肉之苦才能死去……”

“荀真，这声音是荀真的。”宇文淳激动起来，“他娘的王八蛋，居然真的拿荀真做饵，还要点天灯？”一直给人文质彬彬感觉的他突然大爆粗口，可见这七皇子的内心是极其的愤怒。

孙大通侧目看了一下，对于这不请自来的七皇子，既是欣慰又有些担忧，再转头看向自家太子，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太子殿下的表情像是要噬血一般，那狠厉的表情一如来自地狱的使者。

点天灯？这种残酷的刑罚居然用到荀真的身上，宇文泓从未觉得如此愤怒过，为了杀他，居然连一个弱女子还要奉上，真是卑鄙小人。

“你若敢伤她，孤饶不过你。”宇文泓现在越是冷静就越是想要挥刀杀人，那大喊的声音也同样回荡在山林中，带着一股愤慨，一股强势的气息。

“七弟，你现在退回去还来得及。”宇文泓冷声道。

“四哥在说什么笑话？关心荀真的人可不只有四哥一人。”宇文淳冷哼道。

“那好，七弟，就当四哥欠你一个人情。”

“要欠也轮不到四哥你欠。”

即使兄弟之间有再多的分歧，也比不上此刻对山坡上荀真的担忧，他们对视一眼，摒弃前嫌，为了心中的那个她，携手合作。

夜，更深沉了，山林中有打杀声响起。

在十里坡不远处的一个小山坡上的晋王与三皇子都紧紧地盯着那最高山坡处的一举一动。

“三弟，这次可是花了大价钱的，不能再像上回那样功亏一篑。”晋王道。

“二哥放心，这次我们花了这么多心思布局，哪会擒不到大鱼？”三皇子信心十足，这次更不会有人捉到他的把柄，这个碍眼的太子终于可以消失了。

两人正说话之际，有人抬着一个木箱子过来，打开给三皇子一看，三皇子点点头，挥手示意那人抬下去。

“何必多此一举？”晋王连看也懒得一看。

“没办法，兄弟是信守承诺的人。”三皇子摊开双手，脸上笑了笑，“这里没什么好看的了，天亮还要上早朝，正好可在参太子一本。”

晋王也阴狠地笑了笑，等着明日再来看太子的尸首，经过上次的教训，袭杀太子之事也要给自己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密林之中敌人层出不穷，宇文泓的身上与长剑之上早已是血迹斑斑，通往山顶之路越来越多人阻扰，而且林中的箭矢不停地在飞，他身边的护卫正在急速地倒下。

“四哥，这样我们根本就到达不了山顶。”宇文淳奋力砍杀了一名偷袭者，抹了一把被他溅上的鲜血，看来要想个办法才行。

宇文泓也粗喘一口气，转眼看到孙大通正将身上的一只箭拔去，“殿下，他们在暗，我们在明，很难将他们驱逐。”

宇文泓看了看周围的情景，长此下去，他们的消耗不及那群人，正思索间，突然一把弯刀向他急速飞来，他险险避开，可还是被割伤了手臂，这人是那天夜里的刺客？

怪不得，这些人偷袭的技巧极其高明，原来是一群杀手，宇文泓微眯了眯眼，然后朝孙大通道：“发信号，不能再让他们在密森中牵着我们的鼻子走……”一条长鞭变幻莫测地向他而来。

“四哥。”宇文淳惊呼。

宇文泓早就感觉到这长鞭使来，弯腰避开，回手一抓，与对方比起臂力，才一会儿，对方就闷哼一声，很快那剑又朝他攻来。

天上突然燃起了信号弹。

接着让对方所有人都意料不到的事情发生了，山坡底下居然燃起了大火，浓烟在风的助长下朝山顶飘来。

宇文泓忙从袖子中将那放了避烟药物的布巾绑上，己方所有人在他的示意下也做了如下的准备。

一场浓烟将隐藏在暗中的敌人都暴露出来，咳嗽声此起彼伏，宇文泓这边的人因为早有准备，所以不惧浓烟，动作比对方快，局面又掉转了过来。

宇文氏兄弟却没有欣喜的心情，之所以有浓烟是因为已经放火烧山了，这是兵行险着，他们还清楚地记得荀真是要被他们点天灯的，火势若烧上来，最不利的就是山顶上的荀真。

宇文泓已经战得混身是血了，感觉到热浪的逼近，这一面山坡看来已经没有退路了，眼看山顶将至，而此时天色将亮，荀真身上的紫色衣装很是明显。

真儿，再等等，我就到了，他在心底狂喊。

长风与雨晰没想到两次要杀太子都要受到阻止，此次布下的天罗地网也被对方放的一场火破坏掉，时间变得紧迫起来。

宇文泓冲到山顶，看着那浓烟中的长风，他的情况要比他好得多，即使这样这人仍不可小觑，朝宇文淳使了个眼色，由他来拖住长风，而他去救荀真。

宇文淳点点头，往那十字木架而去，雨晰却领着楼里的精英在此堵截，吸入浓烟的他们虽然战斗力略减，可是对付宇文淳这几个人还是不在话下，以命相搏的杀手又岂会比不过一个在皇宫长大的皇子？

宇文泓心里焦急起来，那一边的山火极大，若是烧到荀真身上，那真的就是大罗金仙也救不了她了，可此时的长风却挡在他面前寸步不让。

两人缠斗了好久，竟只是打成平手，即使在身体状况上宇文泓占了优势，长风咳嗽的声音越来越响，明显吸入了不少浓烟。

火烧在山上是噼哩啪啦的声音，这声音让所有人的神经都不由紧绷。

“混蛋，你把山给烧了，只怕你自己也逃不掉……咳……”长风边猛咳边道。

宇文泓架住他攻来的长剑，“你们目的是要杀孤，孤若是不幸被你们杀死了，何不拉上几个垫尸的。”

时间流逝而去，火舌已经离那十字架不远了。

长风突然畅快一笑，“太子殿下，只怕这场火礼是留你与你的女人一起享受吧。”

他的长剑突然一收，吹了声口哨，那边厢的雨晰也会意地一笑收手，就允许他们用计，他们也会因势制宜。

她几个跳落飞到长风的身上，然后一群惯于杀人的杀手退走的速度比谁都快，往另一边火势不猛的方向退去。

宇文氏兄弟管不了这群人离去，纷纷冲上去要抢救荀真，火舌已经将十字架下的草堆烧了起来。

“荀真——”宇文淳不顾大火冲上去要斩开绑着荀真手的绳子。

宇文泓不顾身上流血的伤口，冲上去要将荀真抱下来，此时才发现她的身上布满了一圈又一圈的鞭炮，直将头也缠上，若是这些鞭炮点燃，那么他们几人都没一幸免。

正在那么想之际，果然，火苗即将烧到鞭炮的引子上——宇文淳更见焦急，握剑的手更是颤抖起来。

“殿下，危险——”孙大通不敢靠近，忙大喊。

“噼啪”声大响起来，那鞭炮已经被点燃了，一众的人都闻到血肉被鞭炮炸开来的声音。

完了，孙大通等侍卫都跪了下来，太子殿下与七皇子都命丧在此，他们就算逃得出火海，回去也难向皇上皇后交差，还不如在此被大火烧死算了。

紫色的布帛只在风中一飘，就落入火舌当中，一切快速得很。

孙大通甚至泪流满面，太子一直都小心地保存性命，谁料到竟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死在这荒山之中？荀真这一生到底是幸还是不幸？居然有两个男人奋不顾身地去救她……

红颜果然是祸水……

“你在哭什么？孤还没有死呢？”宇文泓的声音突然响起。

孙大通瞠大泪眼看着在另一边的火势不猛的地方，宇文泓正搀扶着似受伤昏迷过去的宇文淳，眼里渐渐有了光芒，眼泪一擦，“殿下，您还活着——”

“还不快过来帮忙，在那儿傻站干什么？”宇文泓喝道，这七弟真重，若不是看在他帮忙前来救荀真的份上，而且兄弟俩在一路厮杀中他的光明磊落，他才不会管他死活。

孙大通这才赶紧起身上前帮忙扶着宇文淳，“七殿下怎么了？”

“他因躲避不及被鞭炮伤着了，别说那么多，赶紧撤。”宇文泓道，带头就往另一边火势不猛处撤去。

孙大通将宇文淳背在背上，紧跟其后，不敢开口问关于荀真的事情，就怕殿下突然犯了情痴那就糟了。

宇文泓看着火势渐渐地成包围形势，要安全逃走看来不容易了，难怪那群杀手在追杀他到一定程度上就退走了，如长风所言，这场火于他是双面刃。

“殿下，已经无路可退了，怎么办？”其中一名侍卫道。

宇文泓也知道，此时天已经大亮了，而他们也没有后路可退了，莫非他要亡他？几次扑火想要杀出一条生路，可是那火却是越烧越旺，眼看生路渐渐没了。

他不甘心，还有很多事都没来得及去做……

就在一群人都渐渐心生绝望之时，突然，天上下起了倾盆大雨。

“天降甘霖……”宇文泓的头迅速被大雨打湿，抬头看着苍天，突然大笑出声，“老天果然不亡我——”

声音在山林中回荡。

站在远处看着大火因被雨水冲刷而迅速扑灭的长风，抬头看看天，不由得苦笑出声，“老天居然这样帮他的忙，雨晰，我们又要白辛苦一场了。”

“怎么会？他们就算没被烧死也会被那鞭炮炸死，那鞭炮的份量可是十足。”雨晰不解地道。

“就是啊，长风护法何必长他人志气……”

身边的人都出言反对。

长风却是勒紧马缰绳转身离去，“不信可以拭目以待，那个太子不是傻瓜。”

早朝太子居然没来，遍寻东宫也不见人影，皇帝宇文泰震怒了，而晋王与三皇子却又参了一本，指责太子连早朝也没来，实为玩忽职守云云。

宇文泰的表情很难看，身为太子居然无视宫规，连个去向也未明，早朝更是不见人影，这样不负责任的人将来如何称帝？

晋王偷瞄到父皇的神色阴沉，心中就是一爽，现在就等父皇派人去寻太子回来，正好可以带回太子的死讯，感觉到父皇座下的那张龙椅正在向他招手，心头难免一热。

“命羽林军统领即刻带人去将太子寻回……”宇文泓震怒地下旨，这个儿子这次实在不像话。

“皇上，皇上，太子殿下与七皇子殿下回宫了。”外面有太监跌跌撞撞地进来禀报，“不过两位殿下都受了伤。”

晋王与三皇子对视一眼，他居然没有死？两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瞬间握紧拳头。

宇文泓换了身衣物带着伤势亲自登上金銮殿，一众朝臣看到他都吃了一惊，太子的脸上也挂了彩，可见遇到极危险的事情。

“太子，你怎么弄成这样？成何体统？”宇文泰怒喝。

宇文泓瞟了一眼晋王与三皇子，心底冷哼一声，上前给皇帝行了一礼，扯到了伤口处，可他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表情，“回父皇，儿臣昨夜得到情报，胡国探子潜入我国境内，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所以儿臣才会漏夜出宫前去缉拿。”

一众朝臣都议论纷纷，两国不正在议和吗？胡国怎么会这样做？

“太子殿下，您说是缉拿奸细，可现在人呢？”柳晋安出列冷冷地道。

“可惜让其逃了，不过他逃亡的路线孤却是略知一二，正要请示父皇，由儿臣亲自去追缉。”宇文泓道。

“有胡国的奸细一事只是太子一面之词，如何让人尽信？”柳晋安道。

“柳相莫急，孤可不是信口开河之人？”宇文泓轻笑道，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来，“这封信就是从那奸细身上弄来的，只是最后要抓他之际让他给逃了，此事还有七弟可以做证，昨夜他与孤一道出宫，只是受伤较重，所以才没能亲自前来向父皇禀报。”将信交给太监递上去给父皇。

宇文泰满脸的震惊，展开那封信，脸上震怒下来，这分明就是华国有人与胡国勾结。“可恶，皇儿，此次属大功一件，与胡国和谈一事就此了了，他们都是不值得信任的小人。”

“皇上……”柳相想要说些什么，最张却是吞回肚子里，帝王这神色还是不要造次的好。

“父皇，儿臣请缨亲自去追缉这名奸细。”宇文泓趁机道。

“准奏。”

东宫里，孙大通顾不上养伤，而是亲自命人打包行李，一看到宇文泓下朝回来，忙瘸着腿上前问安，“殿下，七殿下已经送回他的寝宫了，太医也赶过去瞧了。荀掌制她已经去了，您就节哀吧……”小心斟酌着还是安慰了一句。

宇文泓却是不悦地瞟了他一眼，“你乱说什么？荀真还没死，你若咒她，孤可饶不得你，传令下去，发散人手暗中搜寻。”

他想到在鞭炮要响起那一刻，他刚好摸到那个女子的手，只一下，依他对荀真身体肌肤的了解，就可以判断得出那人不是他的小女人，所以才会在最后时刻拉着宇文淳撤退。

眼眸微沉，看了眼窗外的春天，荀真，一定要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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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七章险遇贵人

荀真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那梦里的情境一想身体还发怵。

梦中的她与庄姨被人打晕，再醒来的时候就是置身山顶，被人用药物熏醒，眼睁睁地看着庄姨晕晕沉沉地被人架起来绑到粗木架子上，而旁边围观的一群穿着黑色劲装的人都冷眼旁观，其中一人却是目光深沉地看着她，这人的脸形有几分熟悉，一时却又想不起来。

迷糊的头脑在他们提到太子这两个字时迅速地清醒过来，听着他们正在商议如何布局引太子前来，如何如何在密林里刺杀他，她这才明了她之所以被绑就是成为那个引太子上勾的鱼铒。

那个时候的她内心有几分恐慌，看着那因为春天而枝敏叶茂的密林，不，她不希望他来救她……

天色渐暗，有个长相猥琐的男子开始大声说话，然后又掐着她的下巴要她配合，她不从，被那人一脚踹到地上，然后狠命地虐待被绑在木架子上的庄姨，使劲卑劣的手段，她闭上眼睛不愿看，可那个猥琐男却又像要再踢打她逼她就犯。

手心是肉手背也是肉，太子是她的爱人，庄姨也待她不薄，尤其是这段时日她更是待她忠心耿耿，一时间那心像被撕成两瓣，她的目光含泪地看向庄姨，庄姨向她摇了摇头，然后忍受着酷刑。

就在猥琐男的脚就要踢上她之际，那个目光深沉的男子手中的弯刀一飞，将猥琐男的脚削下一截。

“长风，你找死啊？不过是王爷请回来的人，居然敢这样对我？”猬琐男骂道。

人群中惟一一个长发拽地的女人长鞭子一挥，冷声道：“你若再不闭嘴，我就将你的头拧下来。”

猥琐男被吓到了，眼睛发狠，但却不敢再乱说话。

她这才想起他是谁？那个要杀宇文泓的刺客，他的目光也看向她，大踏步向她而来，一手按在她的背后，在她耳边道：“你听过点天灯吧？那可是有多种方式，听说还有在人的脑上挖个洞，将灯油满上，然后点火烧着，人却是一时半会儿也死不去，若你不想那个女人以这种方式死去，那就开口说几句话，我也不想为难你。”

荀真恐惧地看了他一眼，虽然他的相貌仍然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如万年寒潭一般冰寒彻骨，而那个长发拽的的女子慢慢地抽回长鞭，目光让她的背心生寒。

“不说是吗？去，把那个女人的头上挖个洞出来……”

她朝庄姨看去，只见到她的脸色苍白起来，而对方的人真的是拿着铁锤与铁丁想要凿起来，“不——”那一刻她妥协了，“不要，我说，不要，不要这样对她……”

她最终还是没有按他们说的台词喊出来，而是自作主张地喊出让他不要上来的话，听到他在远处回的话，泪水沿着脸庞划下，她们也不可能这逃得出这魔掌，那也好，如果他死了，她就陪他一道吧……“放心，你不会死在这儿的，我还有话要问你。”那个叫长风的男人在她耳边道，放下在她背心处的手。

她很诧异，居然不杀她，怎么可能？现在的她不是一个饵吗？回头看向那个叫长风的男子时，他的手刀已经架起，瞬间劈向她的脖颈处。

“求求你……不要让……庄姨死去……”她记得最后说了这一句话，看到那个叫长风的男子皱紧的浓眉，意识再度进入混沌之中。

梦仍是那般深寒刺骨，庄姨的脸越来越远，好像幼时听着她严厉地教导一样，迷迷忽忽的，去年直到今年发生的事情似乎都只是她做的一个很美好的梦６“唔……”她轻哼出声，“泓……庄姨……”耳朵里有着嗡嗡声传来，而身体被人翻来翻去。

“您仔细看看，那皮肤多水灵，长相虽不顶美，可是那滑溜的皮肤男人看了怎么会不心动？说好了的价钱，您怎么就反悔了？梅姑，这个价，不能再少了，若不是她不能在帝京出手，我是万万不会带到这里来开价。”男子似比了个手势。

“哼，再好的货色也得是处子，这个小娘子年纪也就十五六之间，可惜已非完壁。”一把尖利的妇人声音道，显然是那个叫梅姑的人。

“什么？您老没看错吧？”

“我这做这一行多久了，经过我手的姑娘少说也有百人，是不是处子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个小娘子已经跟过男人了，你还好意思跟我要这个价？这个价，不二话。”那个叫梅姑的女人傲慢道。

半晌，那个男人狠狠心道：“好。本以为会赚上一笔钱才会揽下这差事，哪里知道是白忙活一场……梅姑，我跟你说，这个小娘子你可得看紧了，那个真正卖她的主人发话了，每日都要给她安排客人，还有一条，就是不许赎身，若是让我家主子知道你让她赎身了，那你这妓院也就开不下去了……”

“得了得了，我还能不让她接客？好歹也要赚回本来，你以为妓子从良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梅姑的手又在她的脸上掐了掐，不满的声音里略带些喜意。

荀真假意昏睡听了个大概，这里是妓院，没想到他们不杀她，却用了比杀更狠毒的招数，主子，什么主子会想到将她卖到妓院？联想到前因后果，安幸公主头一个出现在她脑海里，是这个可恶的公主将她扔到妓院里的吗？

没想到这个安幸公主的心肠恶毒到这个程度，原本以为她不过是有些任性刁蛮，以及做事不顾大局，私心重，现在才知道这种女人根本就不配有人爱。再想到生死不知的宇文泓，还有山顶上的庄翠娥，只怕她现在已经不在人世了，眼一酸，泪水从那紧闭的眼里流出来。

有人给她擦了擦泪水，“哭什么哭？我梅姑又不是什么恶毒之人？小娘子，你主子虽说将你卖到我这儿来，可我也不是亏待姑娘的主，你虽不能挂牌卖初夜，但往后吃上饱饭也不是问题……”

这声音絮絮叨叨地说个不停，荀真觉得甚是扰人，睁开眼来，入目的是一张微胖的圆脸，嘴下有颗微红的肉痣，一身的红衣甚是张扬，浑圆的胸脯似要从半开的衣襟内出来，头上是那种夸张的髻，插着一支价值昂贵的金钗，另一只手还举着烟管，与印象中倚红楼的老鸨相差甚远。

梅姑也觉得这个姑娘很奇怪，若非刚刚听到她的呓语声，还以为她是哑巴，对于自己被卖到青楼，她既不哭也不闹，只是静静打量了她一眼之后就头一转向里，不再看她。

“小娘子，别想跟你梅姑玩花样，老老实实呆着才有肉吃。”梅姑轻声威胁道，“你这种手段我见多了，虽说我这里做的是皮肉生意，可是天天都有男人疼你，不强过你在大户人家里当通房小娘子……”凑近她耳边道：“梅姑我知道你尝过男人的滋味，女人家呀一旦跨过了那条门槛就回不了头，侍候一个与侍候几个没什么区别？好好想想，明儿我就安排你接客，看在你是初次的份上，定给你找个俊帅郎君。”

荀真不搭理，只是悄悄打量着这屋子里的环境，这个屋子不大，而那个叫梅姑的老鸨摇着硕大的屁股边抽烟边推门出去，朝门外的两个大男人道：“好好看着她，别让她跑了，还有你们可不许监守自盗……”

“梅姑，我们哪敢？”其中一个尖嘴猴腮地笑道。

梅姑朝他吹了一口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花花肠子，刚刚就听到了我说的话，里头的那个不是处子，以为玩玩我不会知道？若敢乱动，我剁了你的手……”半是妖娆半是认真地道。

尖嘴猴腮讨好地笑了笑。

门一关，荀真听不真切外头的声音，不知自己被运到哪里卖了？因为她没有剧烈的反抗，所以手脚没有被绑，这给了她一定的自由，起身动了动僵硬的筋骨，不行，她不能在这儿任人糟蹋。

想到可能惨死的庄翠娥，她的心里就有一股无法发泄出来的怒火，绝不能让害死庄姨的人就这样逍遥地活着，一定要他们血债血偿，活着才有希望。

宇文泓的面容闪过，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虽然担心的要命，可她相信他一定不会就这样死去，那个总是笑得坏坏，但又胸有丘壑的男人一定不会死，一定不会，睁着泪眼她给自己鼓起逃出这里的信心。

屋子连扇窗也没有，出去的惟一途径只有那道门，她看了看那扇门，心里悄然计量着。

而在东宫里的宇文泓因为领有圣旨，这次才能轻装出帝京。

正准备出发的他却看到高文轩气急败坏地进来，“殿下，您怎么行事如此鲁莽？那封信我们是费了多少功夫才得到的？这样做是打草惊蛇，只怕对方有了防范，我们要再弄到更有用的证据都不行了。”想到早朝时听到太子举报的那个证据，他的肺都要气炸了，原来敌在暗他们在明的的优势现在全泡汤了。

“孤若不这样说，何来的名目出帝京？”宇文泓撇了一眼他道，“荀真现在下落不明，孤情愿丧失一点优势也不愿就这样待在宫里等她的消息。”

高文轩这才知道荀真不见了，原本责备的脸色突然一变，“她怎么了？殿下，您快说？”

宇文泓也没有瞒他，把昨夜发生的事情一一道来。

高文轩差点瘫坐到地板上，耳里听着太子朝属下吩咐，尤其是要监视住晋王与三皇子府邸的动静，希望从这条藤里能牵出瓜来，不然在茫茫人海里要找到荀真何其难？

“殿下，臣也随您一道去。”高文轩握紧拳头道，他坐不住，一日没见到荀真安好，如何放得下心？

宇文泓却按住他的肩膀，“你与安幸的婚事不日就要举行了，这个节骨眼里还是不要让父皇再对你起恶心，况且抗旨是要砍头的。”

“臣现在哪有心思与她成亲？”高文轩驳道。

宇文泓的目光一冷，“荀真的失踪，安幸有嫌疑，若你真想帮忙寻回荀真，就要想办法从安幸的嘴里套出一些话来。”

高文轩闻言，目光生寒，安幸那个女人还搀和进这些个事里头？若是属实，他饶不过她，朝宇文泓点点头，他转身离去，这就准备去套安幸公主的话。

“殿下，您这不是误导高大人吗？”孙大通皱眉道，“公主跟荀掌制有何深仇大恨？要这样设法来害她？现在只怕人已经被晋王他们藏了起来，荀掌制不知是否……”

“孙大通，闭上你那张臭嘴，他们不让荀真绑在那儿死必然还有后着，不会让她轻易死去，还会想法子再折磨她，或者设法再让孤上勾。”宇文泓表情冷静地道，“安幸，哼，这个妮子是越发的不安份了，她若没有掺一脚，晋王他们如何在时常有人走动的内宫将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运出去？安幸越是没有动静，她就越有充分的嫌疑。”叹了一口气，“她成亲在即，平安殿里的皇族命妇就越多，孤此时不能大声嚷嚷荀真失踪的事情，不然真想就这样冲进去找安幸对质。”

婚期就在这一两日，只怕这皇妹是早就算好了，越想心头火就越盛，若荀真没事尚好，若是遇到不测，他日一定叫这皇妹好看。

孙大通顿时张大口，心头沉重，没想到殿下与荀真招来的敌手会这么多。

宇文泓交代了一些事后，骑上马离开东宫之时，正好看到许悠一身紫衣地倚在宫门口，眼里有着一抹炽热与紧张，遂冷着脸道：“你放心，荀真没死。”

许悠听到这话，紧绷的脸色这才松驰下来，看着那伟岸的身影骑着马就这样消失在眼帘，不过一日见不到她的人影，她的心都难安。

某妓院里，荀真不知现在是白天还是天黑，不过依他们送饭来的次数看，应该天色已经暗了，妓院的夜晚都是热闹非常的，摸了摸在身下藏着的匕首，好在没人搜她的身，所以这件武器才没被人搜走。

不禁要感谢宇文泓，自从上次险些被柳德妃的人刺杀成功，他就亲自教她如何在身下的腿部暗藏一把匕首备不时之需，那个时候她与他还没有那亲密的关系，被他掀起裙摆撩起亵裤来教，她一度还以为他想要吃她豆腐，当时没少说些嘲笑的话，却被他趁机吻了又吻……现在想来既甜蜜又辛酸，真的好想他，眼睛似又要流，她仰高头强忍住泪水，只是没想到今日却是派上了用场。

送饭时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老是用眼睛瞟她，心里一阵恶心，不过在敲了敲门，外头的男人看她的时候，她倚门一笑，朝那尖嘴猴腮的男人眨了眨眼，“那个，我不知道尿桶放在哪儿？你们可不可以进来帮帮忙……”

门外的两个男人相觑一眼，尤其是尖嘴猴腮的男人更是眼前一亮，搓了搓手，没想到这个长得虽不美艳，但却十分耐看的女人如此风骚，想到梅姑说过她不是处子的话，看来是想男人了，朝对面的男人眨了眨眼，示意他先上的话，伙伴也笑了笑止住脚。

“小娘子，哥哥这就来帮你，你等着……”尖嘴猴腮的男人笑得万分猥琐的走进门去，不忘顺手将门掩上，立刻猴急地扑向荀真。

荀真的手在背后握紧那把匕首，忍下反胃，装作惊叫一声往后一退，外面的人听闻也只是以为尖嘴猴腮操之过急，嘴角一笑不甚在意。

荀真在屋子里假意闪躲了躲，一面笑着似逗这男人玩，一面算准时间，大概一刻钟后，算准了他扑来的角度，眼神一狠，抬脚往他的胯下踢去。

尖嘴猴腮的男人原本以为荀真与他耍花枪，所以才会耐下性子陪她玩，哪里想到她会突然变脸狠踢他的命根子，痛得脸抽筋骂道：“臭……女人，老子……饶不了你……”

荀真却是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手中的匕首插进他的腹中，然后一手掩住他的口朝胸口处再补插一刀，抽出匕首来时，鲜血汩汩的流出，身子挺了挺，两眼一翻，竟死去。

那些鲜血看得她恶心起来，忍下胃液的翻滚，刻意在门边娇声不满道：“哎呀，你怎么这么不中用，三两下就不行了……”

门外正偷听里头动静的男人一听不禁嗤笑出声，没想到尖嘴猴腮人瘦那儿也不中用，才不过一刻钟就一泄如洪了，可怜的美人儿竟吃不饱，正想搓手唤那个男人出来，让自己进去慰劳慰劳美人。

突然门一开，里头的姑娘正朝他笑了开来，那笑容竟让他看痴了，这样的女子真少见，现在看来，平素见惯的美人也不敌她此刻勾魂。

荀真一手拉着他的衣襟将他扯进门来，一脚将门关上，吐气如兰地凑近他道：“他不中用，你会不会也不中用？”

“美人儿放心，我这枪管用，不信你看看，待会儿包管让你爽翻了天……”他淫笑道，想要摸一把荀真的面容。

荀真轻身一躲，娇笑道：“我才不信呢，你呀竟蒙人，除非你证明给我看。”

“我这就给你看……”他低着头急忙却解裤腰带。

荀真抓紧时机将匕首挥去，谁知这个男人却警醒过刚刚的那个男人，只见他一把抓住荀真的手，狠道：“他娘的，原来你要杀老子，老李呢？是不是被你杀了？”

荀真挣了挣，却挣不开他的脏手，“你们都该死，我只是做好心送你们一程。”

“臭娘们。”他骂道，将荀真手中的匕首打掉，一把想要抱住荀真意图不轨，荀真脸色苍白地避开去，眼看他又要再度逼近，她不停地后退，如猪般厚重的身体眼看就要覆上她的身子，她的手吓得在后面乱摸，突然摸到那煤油灯，抓紧朝他的头上敲去。

一击即中，他的头上被她敲出一个血洞来，鲜血流出，他眼瞪如铃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握住她的手不自觉松了开来。

荀真趁机连滚带爬到他身后，将那被打掉的匕首拿回手中。

“臭娘们……”他气怒的转身，准备下手杀掉这个胆大包天的女人，此时哪里还记得梅姑的交代。

哪知裤腰带松了，被脚下的裤子一绊，他险些摔跤，荀真却是极快将匕首插进他的身体中，然后快速抽出，退后一步，避开他的手，将滚到地上的灯盏执起再往他头上敲去，动作一气呵成。

这个男人也跟着倒在地上，荀真见状这才敢大口喘气，瘫坐在地上，看到那已熄灭的油灯，半晌，起身将油灯点燃，然后将男子的衣物剥下来，衣物里有着一股腥臭味，捏着鼻子套到自己的身上，藏好匕首，她将发鬓卷起梳了一个男子的发型。

这才将两具尸体拖到床下掩饰起来。

虽说不是第一次杀人，但是她的心仍跳得厉害，他们不仁，也别怪她不义，心里建设一番后她拉开门转身出去，低着头走在这花楼内，希望别撞上那什么梅姑。

荀真到过的倚红楼是官营妓院，隶属教坊司，可这栋妓院明显低了倚红楼一个档次，衣着暴露的妓女比比皆是，面且越往前走，房间里的淫声浪语就越多，听得她眉头一皱，心下更为厌恶。

楼里的姑娘对于打手不陌生，可看到荀真那不高的身型，还是古怪地看多了一眼，梅姑从哪儿找来的奇葩？

荀真也觉得背部似要生火，脚下的步子却是不敢停下来，做好被人叫下的心里准备。

“那个谁，过来一下，去给我买包干果回来。”有妓女叫住她。

荀真的步伐一顿，转身朝那人而去，一副听候命令的样子，然后又说了些讨好的话，逗得那妓女笑开了怀，掏出铜板给她说是要哪家哪家的干果，说是客人等着要吃。

荀真没听说过男人爱吃这个东西，八成是这个女人杜撰的，点头哈腰地接过往袖口一塞，然后即忙转身离去。

“站住。”

这声音，不是那个梅姑吗？荀真的心头猛跳起来，是不是要被她发现了？

“过来帮我把这镜台搬到绡红的屋子去，听到没有？”梅姑不满地又唤了一声。

搬镜台？她哪来的力气搬什么镜台？过去岂不是自动送入虎口？此时她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咬了咬牙，她赶紧朝楼梯下而去，假意没听到。

梅姑看到他就这样跑了，正要出口臭骂一顿，可一看到那身形，不对，她招的打手都是高大身形者，没有这种矮小身形的人，脑海一闪，八成是那刚刚买进来的小娘子，他娘的，居然跟老娘玩这招？

“抓住他，给老娘将那个人抓住，抓住者赏二两银子。”梅姑站在楼梯上指着荀真的背影大声嚷叫。

楼里此时的客人也颇多，但是打手亦不少，一听有二两银子的赏钱，都朝荀真围去，荀真东躲西藏，一会儿弄掉一个花瓶，一会儿又砸了一件瓷器，总之整个楼下厅被她弄得混乱不已。

荀真毕竟在深宫里生活，虽然不至于身体娇弱，但是却无法与大男人相提并论，离大门口还有五丈远的时候被人追上，心急之下朝那想要抓她的人踢去，对方一避，两手一擒，顿时就将她擒在手中，她头上的发髻一散，披在肩上，赫然就是一女子。

梅姑已经走了下来，早已接到报告说那两个打手死了，这个小丫头真是不容小觑，居然连人都弄死了？“小娘子，你知不知道现在我就可以将你捉拿到官府定罪？”

荀真的双手被制，也冷冷一笑，“有本事你就送，我巴不得。”逼良为娼可是重罪，再说她没有民间的户籍，有的只是皇宫的罪籍。

这一幕引得这楼里所有的嫖客与妓女侧目，梅姑瞟了一眼四周的人，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朝那押着荀真的男人使了个眼色，就是要把荀真押进柴房关着等待发落。

“且慢。”就在荀真要被押走之际，从人群里有个年轻男子站出来喊了一声。

荀真闻言朝那道声音看去，那人的身高只算中等，五官俊秀，穿着一件银白色暗花织纹的袍子，看起来十分面熟。

“哟，是陶大爷，奴家还以为是谁呢？”梅姑一看是大户，忙转换一张笑脸道。

荀真看着那什么陶大爷慢慢地走近，他身旁还有一名身着藏青色衣服身材颇高的男子，那男子却是皱紧眉头。

陶大爷对于梅姑亲近的动作本能的往后一退，转了个弯，上前用扇柄将荀真的头抬起，仔细打量了半晌，“梅姑，我数次到这县里都会来你这儿消磨时间，这娃儿长得不错，我这就包下她，如何？”

荀真愣了愣，这人说要包她？还不容她分辩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朝梅姑挑了挑眉。

“这……这不好办？陶大爷，这丫头野得很，奴家怕她会对大爷不利。”梅姑皱着眉头道，这陶大爷常在她这儿招待客宾，出手大方，可却从来没对楼里的姑娘动过凡心，这还是头一遭。

“陶老弟，这妓女都肮脏得很，若老弟喜欢，为兄那儿还有几名婢子长得不错，正好可以让她们给老弟暖床。”那名颇高藏青色衣着的男子皱眉小声地朝陶大爷道。

荀真古怪地看了眼藏青色衣着的男子，看他的表情说要给这什么陶大爷婢女是件很痛苦的事情。

“哎哟，江公子，你这不是要砸奴家楼里的招牌吗？”梅姑笑骂道，“以往江公子可没少要我们楼里姑娘相陪，现如今却是一个也看不上？”

这江公子名映，是县里的首富，家资雄厚，良田万顷，美婢无数，不过却是克妻命，连娶了三房夫人都在半年中死掉，所以现在没人敢把女儿嫁给他。以往也浪荡得很，最近这半年不知何因安份了不少？

陶大爷暗暗地讽笑道：“江兄厚爱，小弟心领了，哪敢要江兄家中的美婢相伴？今儿个才算发现了可心人儿，正想带回家中开枝散叶，也好慰老父抱孙的心愿，梅姑，这姑娘我给她赎身了，要多少银子你给开个价？”

江映公子一听到这里，表情阴暗地看了眼荀真，捏紧了手中的折扇。

荀真觉得这人真古怪，遂也不再偷瞄他，两眼朝梅姑看去。

梅姑的心里那叫一个痒啊，价钱还随她开，只是卖这小娘子的人家看来来头颇大，她怕得罪不起，杀价是一回事，不听吩咐那又是一回事，最后还是把心头的痒痒按下，笑道：“陶大爷，要赎身那可不行，她是签了死契的，奴家呀还指望她给奴家赚钱，再多钱都不卖。”

“一千两银子。”陶大爷板着脸开了价。

梅姑花了五十两买来的荀真，哪里知道会有人花千两银子准备买去？吞了口口水，摇了摇头。

“三千两银子。”

梅姑两眼放光，最后死命按下自己蠢蠢欲动的手。

“老弟，你是不是疯了？你才回主家多久？就拿三千两银子来赎一个妓女？还是一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妓女？她哪值三千两银子，你这是要把你家老头子气死的。”江映低声提醒道。

这妓女妓女的真难听，荀真与陶大爷都朝江映不满地一瞥。

“五千两银子，梅姑，你可要考虑好了。”陶大爷又掏出一叠子的银票在梅姑的面前晃。

梅姑的眼睛跟着银票转动，真想一把捞住往怀里塞，可惜这个女的得罪原主家太厉害，而她又得罪不起人，惟有表情难过悻然地道：“真的不行，陶大爷，这小娘子是不能赎身的。”

荀真心里燃起的一点希望就此破灭，看来要逃离魔还要花点心思才行。

陶大爷的表情一怔，看了眼荀真，然后将银票一收，朗声道：“那这娃儿我给包了，梅姑你赶紧准备房间，记住，在我包她的期间，不准你派她去接别的客人，不然我就要你好看。”

“那当然，那当然……”梅姑眉飞色舞地点头，亲自拉着荀真往楼上而去。

荀真看了眼这陶大爷，陶大爷暗暗地点了点头。

她这才随梅姑离去，先走一步算一步吧。

“老弟，你这样是胡来。”江映皱眉反对道。

“为红颜千金一抛的事江兄以往可没少做，现今怎么看不惯了呢？”陶大爷打开折扇扇了扇，自命风流得很。

江映的脸一红，自从与这人做了一次布匹生意后，他的目光开始流转在这个俊美如女子的陶老弟的身上，自此家中的美婢也难入他的眼，他什么时候有这种嗜好了？

陶大爷微哼地看了他一眼，与他随意喝了几杯后，就借口要看美人所以早早告辞。

荀真被关在一间华丽的寝室内，没想到这里也会有如此淡雅的卧室，没有心思过多的欣赏，而是来回不停地踱着步子，那梅姑遣了两个小丫头进来看着她，外面也站满了人，这回根本就逃不掉。

“姑娘，还是赶紧换身衣物吧。”小丫头之一道／荀真看了眼那件暴露的衣物，淡绿的色泽，薄薄的轻纱，绣上了花草虫鱼，穿上等于没穿，若是以往在东宫让她换上讨好一下那头色狼，兴许她还会考虑一下，可在这妓院里，那是万万接受不了的，遂鄙夷地扔下，要她穿上这种衣物那是痴人说梦，即使身上这套男装再难闻，她也忍得住。

门“咿呀”一响，荀真抬头看去，果然是那个陶大爷。

陶大爷挥手让两名丫鬟下去，然后才将房门关紧，转身进内室，看向站起来的荀真，脸上既担忧又有一抹喜色，“荀掌制，你怎么会在这妓院里？这可是远离帝京的一座县城。”

荀真上前想要感激地一拜，陶大爷就赶紧伸手搀扶，“荀掌制，你这不是要折煞我吗？当日没有你对我陶家的大恩，只怕今日我也未必有好日子可过。”

这人正是昔日荀真有一面之缘的陶家小姐陶英知，刚刚在楼下荀真被她强抱之时，还想要反抗一下的，只是近距离看到这个什么陶大爷居然有耳洞，再一细看她的容貌，再想到他的姓氏，这才认出此人居然是陶英知，那时才放下心来。

“陶小姐，说起来话就长了，对了，你怎么穿男装逛妓院？”荀真还是好奇地道，最后联想到听姑父魏纶说过陶家找回了一个私生子，给上了族谱名叫应知，与那小姐的名儿相似得很。“莫非陶家那个所谓的私生子就是你？”她睁大眼睛。

陶英知苦笑了笑，“若我不女扮男装，我家的产业也守不住，爹自那次后就卧床不起，眼看病得快不行了，族里的人开始打我家产业的主意，我这是没法子才会这样做，努力学了男子举止一月有余，这才敢抛头露面撑起家业……”

荀真听着这陶英知那如布一般长的往事，也不禁唏嘘起来，真是各人有各人的难处，“对了，陶小姐，京里可有太子殿下……薨逝的传闻吗？”她问得小心翼翼，一颗心都要提到嗓子眼。

陶英知摇了摇头，“没听过，太子殿下好端端地怎么会薨逝？荀掌制这话可不能乱说的，要砍头的。”

“真的没有？”荀真又追问了一次。

陶英知摇了摇头，这真没听说过，然后看到荀真又是笑又是哭的，脸上的表情丰富之极，正要问出了什么事，最后却看到她嚎啕大哭，甚是凄凉，不禁抱住她轻轻地拍着她的背部安慰了起来。

半晌后，荀真这才收起泪意，抬头歉意地看着陶英知，“陶小姐，让你见笑了。”这才将如何置身青楼的大概过程说了出来。

“可恶，世上怎么有如此恶毒的女人？”陶英知怒骂出声，难怪梅姑那个贪财的老鸨对她开的五千两天价的赎身银子也不敢收，原来背后还有这么一层缘故。“荀掌制，现下可如何是好？你在这儿始终不安全，报官又对你的名誉有损……”

荀真看到陶英知一脸的焦急，知道她是真心待她的朋友，在这苦难之际居然还有人伸出热手来，“报官不行，只怕对方连官府都买通就糟了。”那可是皇子一级的人物，岂会将她随意安置在一个控制不了的县城内？

她起身踱了踱，这才回头看向陶英知，“陶小姐，只怕要麻烦你将我亲笔书信一封拿到魏家去，交给魏纶，他自会想办法找人来救我。”

“魏纶？”陶英知下意识地重复了一句，想到上回就是魏家出面，布料一事才算完结，想到荀真与魏家应该有特殊的关系，这才不再相问，而是点了点头。

陶英知忙朝外面的人说是要笔墨侍候，要与姑娘做诗，还命她们送上一套正常的服饰给荀真换上。

陶英知接过荀真的信，此时她走不掉，忙将亲信随从唤进来，将信交予他，要他连夜赶回京城，一刻也不许停留，务必要在最快的时间赶回去。

荀真在隔壁的房间里正换上衣物，听到外间陶英知小声地吩咐，心下紧绷的弦才算稍微松了松。掐指算了算，据陶英知所言，这信送到京城也要是明日傍晚之时了，不知能不能赶得及让人来救她？也不知宇文泓可有受伤没有？心下一想这些个事又乱糟糟的。

陶英知见荀真许久没出来，亲自推开门进去，“荀掌制，没事吧？”

“啊？没有。”荀真忙将衣带系好，转身出去。

陶英知见她安好，这才放心地道：“信我已交人送出去了，荀掌制莫要担心。”

荀真笑了笑，然后又表情一肃道：“陶小姐，此时仍放松不了，只怕那卖我来此的人这会儿还要折回来寻我，再以为我质要胁太子，从中渔利，所以我这儿十分不安全。”想到庄翠娥的死，她心里仍是难过又气愤，“明儿一早，陶小姐还是赶紧离去，切不可在此逗留，免得让荀真拖累了。”

“荀掌制，你这话我不爱听，我说过你对我陶家有大恩，无论如何我是不会扔下你不管的，若你不嫌弃，往后人前唤我一声陶哥，人后一声陶姐。”陶英知慨然道。

荀真感动地抱住陶英知的身子，“陶姐。”

“小妹。”陶英知笑着唤了一声。

当夜，宇文泓就收到消息，晋王与三皇子府的人有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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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八章追问真相

安幸公主的大婚虽然及不上其他公主出嫁的规模，但应有的待遇一样也没有落下，即便如此，坐在喜轿里的她仍是心生不满，父皇这回是动了真格要冷落她了。想到高文轩最近一次见她的情形，那细心温柔的样子，她抿紧的双唇才有了一丝丝笑意。

被喜娘扶出来，跨过火盆，低着头看到大红锦缎另一端的他红色喜袍的下摆，她等这一天已不知等了多久，他，总算是她安幸公主的驸马。

自从将荀真解决了之后，她就不曾再就着那个低贱的宫女发过一次脾气，就连许悠找了个不成理由的理由让别人接手绣嫁衣的事情，她也没借机生事，就连娘也赞她懂事多了，整日与一名宫女过不去实属没必要，她也只是笑了笑。

当然没必要了，只怕荀真现在正被陌生的男人压在身下生不如死呢？谁叫她坏她好事？

思及此，她就忍不住嘴角含笑，敢跟她做对，还不知一个死字怎么写？

安然地拜过了天地后，她被送进洞房，这一切终将圆满。

安幸公主才刚被扶着坐到床上，高文轩就出现在洞房内，接过秤杆将喜帕揭开，露出一张娇俏的容颜来，心底骂了声贱人，在她抬头看过来时，他却是笑着接过喜娘递上来的交杯酒，与这贱人同饮了。

安幸公主娇羞地低下了头，斜瞄到他将一众宫娥嬷嬷等人遣了出去，心生诧异，“驸马这是何意？外头还有喜宴，驸马不用出去应酬一下？”

高文轩回返，坐在她身边看着她的如花容颜，笑道：“自有父亲去应付，我怕公主在洞房里枯坐，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公主，你不想为夫留在这儿陪你吗？”

“想，本宫当然想了。”安幸公主急忙道，看到他的笑容甚是畅快，这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不知羞的话，扭过头嗔道：“驸马真坏，尽拿本宫来打趣。”

“公主真是人比花娇。”

高文轩伸手揽过她的肩膀，俯身在她的耳垂处轻吮了一下，安幸公主娇哼一声，全身酥麻，这一次的感觉又非上一回强求时可以比拟的。

荀真那贱婢倒有一事说对了，两情相悦的鱼水之欢果然比强求要好，她沉醉在他少有的柔情挑逗中，想到上次，他以往冷漠的面容闪过，他的态度怎么变了那么多？心下起疑，捧着他的脸，试探道，“驸马不再排斥本宫了？”

高文轩笑着轻手将她的兜衣扯下，看着那峰峦叠嶂的美景，手背从她的锁骨轻抚而下，“那是我以前犯浑，放着公主这如花美眷不要，而去强求那镜中花水中月，公主还在生为夫的气？”

安幸公主的眼里有着惊醒，看他怜惜的表情并非做假，拉下他的头欲吻上他的唇，他却是头一低在她的锁骨落下一个吻，那轻吮的动作让她的身子一颤，颤着声音道：“本宫岂会生驸马的气？只要驸马的心从荀真的身上收回，从此一心一意对本宫，本宫就于愿足矣。”

“安幸，得妻如此，夫复何求？”高文轩抱起她的脸上轻轻一吻，声音里满是感动。

安幸公主自是受用得很，朱唇又呢喃了几句。

“以前是我瞎了眼，公主这柔滑的肌肤非荀真可比，还有这绛红的红唇……荀真哪及得公主半分丽妍……”

这些话语每一句都是安幸公主爱听的，身子越发娇软。

高文轩的吻游移在她的脸上，耳里听着她的吟哦之声，心下更厌恶，经这这一两日的试探，他敢肯定安幸公主一定参与了荀真被绑之事，若是逼问她，她一定矢口否认，惟有用这样的柔情陷阱松下她的防御才能套出他想知道的话，因此更不遗余力地赞美安幸公主。

就在两人越打越火热的时候，他道：“不知荀真此刻是不是在太子殿下身下承欢？太子也像为夫一般眼睛被猪油蒙了，才会看不清那真正的美人……”

安幸公主酥软地轻哼一声，交杯酒里可能下了一些助兴的药，她竟感觉全身兴奋得不知所已，而他的粗喘之气喷在她的颈项上痒痒的，身体更为敏感，心情一放松，竟得意地道：“荀真哪配得上太子哥哥，那不是辱没了太子哥哥那等精才绝艳的人，她只配在那低等妓院里侍候一群低贱的人，从此度过余生……”

高文轩在安幸公主看不到之时，眼眸里满是震惊，这个女人竟恶毒至此，那得意的面容与表情都切切地说明了她的恨意，大掌悄然地移到她的颈项上似温柔地抚摸，“公主，那可是太子殿下喜爱的人啊，你这想法不能让太子知道，否则我们夫妻将来都难逃太子的责罚，荀真虽没有当皇妃的命，但却有着太子的宠爱，这不比宠妃少多少……”

安幸公主“扑哧”一笑，娇媚而得意地道：“宠妃，她正在做妓女呢，太子哥哥若知晓，还肯再要她那肮脏的身子吗？……”说得万分得意的她没留意到男人瞬间变冷的面孔，身子一冷，她这才发现他的动作早就停了下来，身子难耐地擦了擦他的身子，“驸马？”

“那她在哪家妓院？”他问道。

安幸公主突生警觉，娇滴滴地笑了笑，“驸马，这是我们的洞房花烛夜，提那贱婢来扫兴干嘛？”

高文轩的手突然一紧，掐住她的脖子，面容冷酷地道：“你才是贱人，快把真儿的下落说出来？”

“你……你一直在套我的话……”安幸公主这才惊醒过来，她以为她赢了，所以有几分得意忘形，不曾想这男人温柔的抚摸只是想要从她嘴里套出荀真的下落。“高文轩，我不会告诉你的，绝不……”此刻她的面容扭曲起来。

高文轩却是冷笑出声，从她的身上起来，拉过一边的袍服穿上，“不说是吗？贱人，你现在嫁给我高文轩，就是我的人，就连皇上也管不了我们的家事，贱人，我再问你一次，荀真在哪？”

安幸公主气急地爬起来与他对峙，恶狠狠道：“高文轩，我一个字也不会告诉你，就算你与太子如何查找，也休想将荀真翻出来，那是不可能的，再说只怕她现在已经脏得不能再脏了……哈哈……”

很好，他不让她好过，也休想她让他好过，安幸公主忍下眼角的泪水，原来他的柔情只是演戏而已……高文轩拍了拍掌，坐在一旁的锦榻上，看着鱼贯进来的三个大男人，“公主正空虚着，你们去安慰安慰她，贱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出荀真的下落，不然我也让你尝尝千人枕万人骑的滋味。”

安幸公主的眼里终于有了恐慌之意，看到陌生人进来，她忙想扯住薄被遮住身子，这才发现床上竟空无一物，而衣衫早已散落在床下，绻着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高文轩，“枉你还是读书人，你可知我是你妻子，你这是在给自己戴绿帽子……”

高文轩大笑出声，然后嘲讽地道：“绿帽子？贱人，我还未与你同房，你算我哪门子的妻室？我高文轩的名誉被你毁得七七八八了，你让我在儒林中受人耻笑，我还怜惜你做甚？既然公主很想要你们侍候，就一起上吧。”随手端起身旁的茶碗轻啜了一口，“不用前戏，直接就可。”现在要节省时间。

“高文轩，你这样对我，我一定告诉父皇治你的罪，不，不——”安幸公主不相信他会这样对她，看着那三个大男人步步逼近，身子往后退，小腿却被人拉住向床边一拖。

“治罪？贱人，皇上连你的婚宴都没来，这说明什么？说明你已经彻彻底底失宠了。拐卖宫女也乃重罪，皇上知情还饶得过你吗？醒醒吧。”高文轩讥讽地道。

安幸公主的眼里这回是真的怕了，她不要被这种下等人强暴了，眼看对方就要施暴，她垂泪地大喊，“我说，我说……”

她输了，输给了高文轩的狠心，他一等到她说出地名，头也不回地离去，新房里的红烛仍燃得欢庆，可她的心与身却是冰冷一片，宫娥嬷嬷等人要进来，也被她砸东西扔了出去，不要让人看到她此刻狼狈的样子，刚刚她险些受辱的时候她们死去哪里了？现在才出现有什么用？

高文轩太可怕了，她怎么傻得想要嫁给他，不行，她要悔婚，她要休掉驸马……急忙起身准备进宫找娘商议。

外头的嬷嬷一看到她穿戴整齐的样子，忙咋呼起来，“公主，您这是怎么了？今儿个是洞房花烛夜，驸马爷说公主染了风寒不适宜行房，这才避开了去的，公主还要出来吹风？”

高文轩居然是这样说的？

她一听身子差些瘫软，此时进宫谈休驸马的事情，娘一定颜面尽失，父皇一定更不会对她有好脸色，新婚的洞房夜还没过完，公主就任性休驸马，她以后如何在宫里抬起头来做人？加之荀真之事现今太子已经知晓，更不会站在她这一边，只会落井下石，没凭没据地她如何能说高文轩找了三个下等人差点羞辱她的事情，这事一出说来她即刻就会成为别人嘴里的谈资，眼一闭，她真晕了过去。

新房里顿时闹哄哄。

羽林军营，宇文泓收到晋王与三王子府里的信息，尤其是出城的记录更是看得仔细，无一遗漏，眼光在那帝京附近的地形图扫过。

“孙大通，前些年紫云县的县令就是晋王的门人吧？”

“嗯，老奴有印象。”孙大通端着茶碗进来，心思灵通的他知道殿下要说什么，“莫非殿下怀疑晋王他们将荀掌制弄到紫云县去了？”

“他们不知道孤还能活着，所以并没有将证据全部都淹灭，荀真最有可能就是被安置在紫云县内，帝京的可能性不大，现在孤没死，他们一定要把荀真召回再施毒计。”宇文泓甩下手中的毛笔，“叫羽林军的瑞统领进来，即刻出发前往紫云县。”

高文轩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太子整装待发，忙拦着道：“臣有真儿的消息，安幸那贱人果然参与进去了，她在……”

“紫云县。”宇文泓骑在马上一脸笃定地道。

高文轩惊讶了一下，太子居然一猜即中，可是他却是万万猜不到荀真所在的地点，那个地点他不知道要不要说出来，只怕殿下知道了以后今后会嫌弃荀真，若那样，他是不是有机会回到她的身边？他的心头跳动了一下。

“安幸有说出具体的地点吗？”宇文泓忙追问，紫云县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如果不能缩小范围，那一切都是白搭。

“妓院。”高文轩两眼紧紧地盯着宇文泓看，时间过了这么久，只怕真儿已经受辱了，相信太子也有与他同样的看法。

宇文泓一听，脸色怔了怔，他的手突然攥紧了马缰绳，心里翻起了涛天巨浪，妓院两字就像一个魔咒一般将他笼罩在内，想到她娇美的身躯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眼睛通红，就有一股杀人的冲动。

“这样您还要赶去救她吗？”高文轩突然笑得古怪地道，“真儿在你的心目中恐怕已经不是白璧无瑕了，殿下，您是不是真的喜爱她，现今只怕就可以见分晓。”

若他因此而放弃她，他是不是就有机会了？只要将真儿带回来藏好，她就是他一个人的，总有一天，她也会对他有情的。

只是，这样的他与安幸一样卑鄙，一样无耻，竟然怀揣着这样的心思。

太子给他的回答就是扬起马鞭狠狠打在马屁股上，一骑绝尘而去，他的身子往旁边让了让，看着羽林军出动，太子是不会再有安全之虞。

他就站在那古道上，如石化一般看着已经沓无人烟的前方，这一刻不得不认同太子对真儿的感情，眼里光芒一点点地消退下去，天色慢慢地亮了起来，这才转身骑上马带着随从回去，惟有回去折磨那个贱人好好出一口恶气，若不是她，真儿不会遭到这样的磨难。

荀真从床上起来的时候，竟然听到外室里有争执声，和衣而睡的她起身悄然走到那雕花的拱门前，竖耳倾听。

“陶老弟，你昨夜真的睡了这个那个女人？”江映的声音充满了不悦，“现在你居然还要为兄想法子派人来帮助这个女人？你是不是吃错药了？为了一个下贱的女人居然连这种事都做得出来，为兄不答应。”最后是气呼呼的声音。

昨夜一夜难眠，今儿一大早接到陶英知送来的消息，他才满高兴的，兴冲冲地到了这间欢情阁，哪曾想这陶老弟居然是想让他暗中调派人手前来保护昨夜那个长得不怎么样的女人？休想。

陶英知对这男人的别扭从何而来不甚了解，但两家有生意上的往来，而他对她一直颇为照顾，所以才会麻烦他这条地头蛇，没曾想他竟一口拒绝，皱着眉道：“看来是小弟强求江兄了，此事就当小弟未曾提及，江兄，请吧，小弟家中在些还有些人手，想来也会够用，若不够，自也会另想他法。”

江映没想到这人居然不容他分辩，一句不合即遣他离去，“你能想出什么办法？我家世代都居住在紫云县，你在此的势力极薄弱，你这不是让为兄内疚吗？那个女人到底惹下了什么麻烦？”

陶英知知道不能随意透漏出荀真的来历，毕竟还得顾及到荀真的声誉，嚷得天下皆知不见得是好事，摇着头道：“恕我不能直言相告，江兄若不想被小弟连累，就趁现在离开吧。”又一次下了逐客令。

江映看着面前的一张活脱脱似大姑娘般的俏脸，心里头痒痒的，忙低头，该死，他什么时候居然好起了男风？最近是不是看得他多，所以竟起了歪心思，不行，回头去一趟像姑馆看看自己的性向是不是变了？下定了决心后，再看到陶英知满脸的焦虑，叹息一声，他道：“陶老弟，你莫担心，为兄这就回家暗调人手过来。”

陶英知心下大喜地握住他的手，“谢谢江兄。”

江映的脸上突然一红，看着自己的双手，竟觉得幸福无比。

荀真却看出些动静来，待江映走后，看着进来的陶英知，“陶姐，那江兄你似乎很是在乎呢？”

“小妹在瞎说什么？我此刻可是男子装束，他也是一男的，男人与男人怎么可能？”陶英知道。

荀真只是笑了笑，感情的事容不得别人乱插手插脚的，所以还是有待陶英知自己去发现吧，“对了，陶姐，让人暗中盯好这欢情阁，我担心着未到今夜恐怕就要有人来了，不知是敌是友？”

陶英知脸色也凝重地点了点，荀真所说的正是她所担心的，若这里的官府出面前来抓人，除了地头蛇的江家之外，凭她还真难保得住荀真的安全。

随着天色越来越接近傍晚，荀真的心情就越烦躁，对面坐着的那个江映还是一副吊儿啷当的样子，“我说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别踱了踱去。”

陶英知瞥了他一眼，他即收声。

荀真却像没听到一般，站在窗前支起窗户看了看外面的大街，看到外面似有人影影绰绰的，她的心头就一惊。

突然有人进来，“少爷，突然有人在这附近鬼鬼祟祟的，而且县太爷似乎也来了欢情阁，正找那梅姑说话呢。”

荀真急忙也转身，“陶哥，江少爷，此地不宜久留。”看来还是敌人先找上门来，也是，自己人的动作再快也及不上敌方的知情人。

江映没想到陶英担忧的事情居然是真的，反应也快，让荀真换上小厮的衣衫，然后安排好自己一会武长相俊俏的兄弟在此穿上荀真的衣物，“走，我们走正门出去。”

荀真也点点头，竟然对方来意不善，那此地就不宜久留，还是赶紧走为上策。

一出房门没多久，就碰上了梅姑与县太爷两人，两人看了眼江映一群人，寒暄了几句，倒也没起疑心。梅姑还朝陶英知委婉地告知荀真不能再由她包了，县太爷看上那丫头，要娶回去当姨太太。

陶英知脸色阴郁地看地骂了梅姑几句，梅姑也心疼这银子飞了，县太爷只是给了几句话她就得把荀真奉上，难免要安抚陶英知几句。

陶英知也不跟她废话，然后抬脚就走，江映也不阴不阳地说了几句破地方的话，竟也跟着离去，荀真赶紧混在家仆当中，猫着身子离去。

一群人下了楼，步伐加紧起来，江映将荀真一推，低声道：“赶紧走，不要逗留，只怕他们很快就会发现我们李代桃僵的。”

陶英知赶紧攥紧荀真的手，拉着她准备上马车，只要到了江家就可以暂时安全起来，江家是紫云县的地方乡绅，县太爷也不能随意进去搜人的。

荀真刚坐想要坐上马车，突然屋顶上有一条长鞭袭来，卷住了陶英知拉着的荀真，准确而无误，速度极快，江映想要拉住对方的缰绳也来不及，只能看着荀真被对方拉上屋顶。

“你是谁？为什么要抓住我的家奴？”江映朝自己的护卫使眼色，要他们包围住那个身材高大的男人。

荀真的眼睛睁大起来，这人的身形一看她就认得了，晋王请来的杀手，好像是叫什么长风来的？一看到他，就想到庄翠娥，“庄姨呢？你把她怎么样了？”

“死了。”长风冷道。

该死的晋王爷，当初将荀真从宫里带出来的时候，他就说过事后一定要留她给他问话，谁那晋王爷却不遵守承诺。

当他找不到荀真的时候，顿时火冒三丈，一脚踢开晋王爷与三皇子密谋的地方，抓住晋王的衣领，逼问荀真的下落，若他不说出来，他就将晋王府所有人等全杀个精光。

晋王这才把地址说出来，丢下雨晰等人，他即刻奔往紫云县，又差点被晋王捷足先登弄走她，好在最后他赶了上来，刚要从屋顶掠进屋里去，就看到她一身男装地要被人带走，只一眼，他就认出男装的她，那种感觉很微妙。

“什么？”荀真的心里突然一凉，庄翠娥是真的死了，顿时连挣扎都停了下来，脸色苍白，若不是因为她的缘故，她不会死。

长风一手抱着她一手放出弯刀，弯刀飞过的地方鲜血直喷，人影往地上一倒，嘴角轻蔑地一笑，抓着荀真在屋顶上几个轻跳，向远方逃去。

“回来。”陶英知忙大喊，这个男人突然出现将荀真掳了去。

江映也没想到那个的功夫如此高，只几下就将人都打倒了，而且是割喉而死，看了眼里头奔出来的气急败坏的梅姑与县太爷，面对他们的质问，他不耐烦地推说不知道，反而说自己的人突然被杀，要县太爷给个说法。

陶英知却是无奈地闭了闭眼，荀真是从她手上被人掳走的，还说要认她做妹却连她的安危也维护不了，痛苦地捶了捶车辕，对于另一厢的争吵竟不再挂于心上。

县太爷铁青着脸色，接到王爷传递来的信号，要他第一时间就将人转移藏好，然后王爷还有用处，哪知却迟了一步？这回拿什么跟王爷交差。

就在这里混乱的时候，宇文泓领着人马赶到，此时天色还是刚过了晌午，可见从京城奔来的速度有多快。

坐在马上的他看了一眼欢情阁的牌匾，再看到地上有死尸，俊脸紧绷，借口这里有胡国的探子藏身，然后派人进去搜，下马大踏步往厅内而去。

梅姑的双手被缚，押着进去见到这个长相俊美却又一身贵气的男子，她的娘呀，一辈子没见过如此气势的男人，“爷找奴家有何吩咐？”

“你这里是不是买过一个这样的姑娘？”孙大通将荀真的画像拿到梅姑的面前，“赶紧将她交出来。”

梅姑的脸一怔，这画像将荀真画得惟妙惟肖，哪里会认不出来？在那个男人冷冽的目光中，她赶紧点点头，把一切都招认了，干她这一行的人都练就了观人脸色吃饭的本事，哪个人惹得起哪个人惹不起，一眼就认得出。

宇文泓听着羽林军进来汇报说没搜到人，将闲杂人等撵出去，脸色一沉，“她人呢？”

梅姑指了指一旁的陶英知等人，“奴家不知，昨儿夜里包了这女子的是这位陶大爷，后来他们还使了调包计，这女子我实不知现今在哪儿？爷，我还损了五十两银子呢……”

孙大通得了宇文泓的指示，立即拿东西赌住梅姑的嘴。

包了荀真一夜？宇文泓全身的细胞都在叫嚣着，目光嗜人地看向陶英知，居然敢动他的小女人，该死，一想到荀真就是被这人压在身下，他就“嚯”地一声抽出长剑直指陶英知，想要一剑将其杀死。

江映一见，急忙上前将陶英知挡在身后，怒道：“这里是紫云县，有话好好说，你若在此杀了人，那么国法也难容你，县太爷，你还不赶紧站出来。”

县太爷出身晋王府，哪会不认得宇文泓？这可是当朝太子啊，脚早已软了，现在王爷又不在，谁还能保得住他这个晋王府的走狗？

江映看到县太爷不动，真想大声骂娘，这个县太爷他娘的就是一只乌龟，素日里要钱时就一副拽样，现在要他这父母官站出来的时候就缩了起来。

宇文泓却是轻蔑地一笑，“孙大通，拉这县太爷下去好好地教育一番。”这个人既然是晋王的门人，那就少不得要被他利用一番，这趟紫云县不能白来，晋王屡次要杀他的事也不能不计较，他要一样一样要他们慢慢偿还，还有小女人被人卖到妓院的仇。

“你若要与他一道死，孤也不反对。”宇文泓手中的剑转而向江映的脖颈。

“太子？您是当朝太子？”陶英知却是将江映一把拉往身后，心里不是不感动，这个男人居然站在她身前为她挡剑，这份情谊她不能不动容。

宇文泓却是嘴角一勾，只要这个人死了，他的真儿还是洁白无暇的，思及此，心头一痛，手中的剑眼看就要刺进陶英知的身子。

江映大骂一声傻瓜，忙又两人调了一个方位，即使是太子又如何？可以乱挥剑杀人了吗？

“我与荀掌制之间并没有私情，昨夜所谓包了她只是障眼法而已，她跟我说过您的事情。”陶英知赶紧将这个误会澄清。

宇文泓的眼一眯，这个人说的是真是假？真儿若与他一点交情也没有是不会这样将她与他的事道给外人听。

“殿下，您见过我的，您不记得了吗？去年魏家大宅，深夜时分，葛布，陶家布庄。”陶英知提醒道，难怪当时会觉得他周身贵气，居然是当朝太子，荀真有跟她提过她的那段情史。

宇文泓的剑一收，他也认出来了，陶家三小姐陶英知，“是你，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眼前这个人居然是红妆，他的心情突然一松，他是男人，哪能真的一点也不介意自己女人的清白？只是若真的发生了这种事情，既然离不开她，那只能告诫自己不在意。

陶英知的脸一红，随便找了个借口蒙混过去，好在宇文泓也不是太感兴趣，没再追问，听到陶英知说荀真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掳了去，他的心头就一紧，追问那人的形貌，陶英知只说得出一个大概，然后一脸焦急地手指一个方向。

“荀掌制就是被他掳去了那个方向。”她道。

宇文泓下令羽林军收队，那个人是谁他胸有成竹，想来他应该不会致荀真于死地，这几天紧绷的心第一次松了松，朝回来的孙大通道：“将这欢情阁夷为平地。”

梅姑一听，险些要晕倒，嘴里得了空能说话的时候，她朝那离开的尊贵背影嚷道：“这位爷，您是那个小娘子的相好吧，她没在奴家这儿受辱，相反还杀了奴家两名龟奴，您不能将奴家的心血夷为平地啊……我的天啊……”看到欢情阁里的姑娘都被赶下来，所有的家具都被毁了，她就头一晕倒了下去。

宇文泓重新骑到马上，朝那守住这条街的瑞统领打了个手势，表示归队继续下一个地方，“孙大通，你留下来收拾残局，那个县太爷一定要秘密地押回京，孤这回一定要扣一顶勾结外敌的帽子给老二。”本来还想让他逍遥几年，等他登基后再收拾他的，既然他想要早点到阎王那儿报道，那他成全他。

孙大通明白地点了点头，自然还包括欢情阁的人也是留不得的，尤其是那个老鸨，一定要把荀真的这段经历抹去，不能授人把柄，目光朝江映与陶英知看了一眼，“殿下，他们如何处理？”

陶英知自然知道宇文泓的心思，上前指天发誓绝不会吐漏出去半句，然后拉着一脸茫然的江映也赶紧发誓，满脸真诚地看着宇文泓。

依宇文泓的本意全都处死了干净，可是荀真呢？那小女人历来重情重义，陶英知昨夜有救护她的功劳，思及此，他微不可见地点点头，手一挥，往长风掳走荀真的方向追去，只能寄希望这两人血缘的羁绊让长风不要做出傻事。

被长风挟着走的荀真，当那风声在耳边刮过的时候，她才从庄翠娥已死的事实中回过神来，看向长风那半蒙着的脸时，竟是一脸的悲愤，控诉道：“你怎么可以杀了她？怎么可以？你们这群杀人如麻的人，统统都该死，枉我还相信你不会杀她，放开我，别用你我脏手来碰我——”

荀真大力挣扎起来，甚至低头狠命地咬住这个人的手臂。

长风却像不痛不痒一样，只是看到她这样的痛苦的表情，心里竟升起一股浓浓的歉意，当那天撤退时，他是刻意看了眼木桩子，最后还是狠心离去，这是他这么多年第一次心里出现动摇，现在内心更是隐隐有丝后悔。

“我是杀手，杀人是本分。”他道。

“那好啊，那你现在就把我杀了。”荀真咬得牙都痛了，嘴里的血腥味很浓，可这人却是一副不痛不痒的样子，抬起小脸挑衅道。

“等我问了你话，自然就会杀了你。”长风看到她嘴角流下的鲜血，虽然那血不是她流的，是他的血，除他的眼睛本能地一红外，心下有奇异的感觉，手开始痒痒的，想到只有她能解开他的疑惑，这才按捺住心头的躁动。

此时天色已暗，奔至郊外的一条小溪中，将她往地上一丢，“将自己弄干净，不然别怪我动杀手。”

荀真一愣，他却指了指她的嘴角的血水，转身似没看她一般，在周围弄些干燥的树枝，在地上点燃篝火。

荀真知道自己逃不掉，捧起水漱了漱口，并且洗了一把脸，春季的水还带了几分寒意，不过扑在脸上还是很舒服的。

长风一面将干粮拿出来烤了烤，一面看着荀真如孩童般的笑颜，嘴角竟然挂着一抹微笑，仿佛这情景他曾见地一般。

荀真洗了一会儿，记起还有一名杀手在身边，捶了捶自己的脑袋，怎么将他给忘了？面对这种危险人物，时刻都不能掉以轻心。

“过来，干粮已经烤好了。”长风突然道。

荀真的肚子里已经饿得咕咕叫，可这人是杀死庄姨的罪魁祸首，现在她没有本事杀他报仇，何必要饿坏自己？大方地走过去坐在火堆前，接过他递过来的干粮大口啃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多有骨气？原来不过尔尔。”长风吃了一口干粮嘲笑道。

“骨气也是因时而异的，能屈能伸始乃大丈夫。”荀真回嘴道，虽知这人是杀人如麻的杀手，可不知为何她却渐渐有安心的感觉？“你抓我有何话要问？”

“你不怕我问完后要杀了你？”长风突然很有心情地调侃道。

荀真却是笑了笑，“既然如此，那就别指望我会回答你的问题？”

长风定定地看了看她的笑颜，似勾起了几分记忆似的，头又要开始痛起来，遂摇了摇头，似将那记忆摇出脑海。

“你怎么了？”荀真看到他的脸似扭曲起来，忙伸手扶着他。

长风一把抓住她的玉手，两眼有些通红地看着她，好一会儿后，才从怀里掏了一样物品递给荀真，“这是你的东西吗？”

荀真定睛看了一下，在他的掌心中的却是一块小小的玉佩，在火光中闪着温润的光泽，“荀兰姑姑的玉佩，它怎么会在你的手里？哦，那天夜里是你拾了去？”怪不得事后她发现遗失了荀兰姑姑交给她的玉佩后，回头再去找的时候，却一无所获。

她想要伸手拿回，可长风的手却是一握，缩了回来，“你还没告诉我这玉佩的来历？”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荀真怒道，“这玉佩是我家传下来的，凡我家子孙者都有一枚这样的玉佩。”

“怎么可能？不应是母系家族传下来的吗？”长风不信地反驳。

荀真冷笑一声，“谁跟你这样说的？这枚玉佩前荀后兰，你看看是不是？”拉开自己的衣领，将自己的玉佩展示给他看，“这是我的名字，荀真。”

“荀兰？荀真？”长风喃喃地重复着这个名字，似有记忆从脑海中冒出来，这两个名字似是极熟悉的，在曾经的岁月里他也念过的。

荀真却是不理他震惊的表情，淡道：“我荀家是华国曾经第一将军世家，这也是长辈给予后辈的印记，自幼即被告知只要存活于世都不可随意解下，现在你听明白了吗？将它还给我，它是我荀兰姑姑的。”

“她死了吗？”长风突然焦急地一把拉住的手。

“呸、呸、呸，你怎么说话的？我姑姑活得好好的，只是她有解下的理由，我也不瞒你，我家在八年前被小人安了莫须有的罪名……”荀真伸手拿起树枝拨了拨火，语气平淡但却带着一股不能化解的怨气将记忆娓娓道来。

长风静静地听着她说，但听到那家破人亡的细节时，他的拳头紧握起来，两眼通红，大脑似被什么刺痛了起来，记忆中有一张漫天大网向他撒下，然后又是囚车又是鞭打，又是嘲笑又是辱骂……记忆中还有小女孩的哭声，“哥哥……”

“啊——”他站起仰天大喊一声，山林都被他用尽内力地大喊而震动了。“杀，杀，杀，我要杀尽那群王八蛋——”

荀真本能地一骇，这人怎么了？看到他双眼通红地伸手向她，抓住她的领子举起她，春风拂过，那蒙着的脸渐渐地清晰展现在她的面前。

这一张脸，多么的熟悉，似遥远记忆中的父亲，但又不太像，在他身上她似乎又看到自己的影子，体内的血液在澎湃，她如着魔般呢喃出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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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七十九章酒席风波

这一声呼唤似从千万年前而来，穿过寒冷的冬季，然后才到达他的心中，长风听到这一声不由自主地呢喃，动作一顿，他通红的眼睛里似乎承载了许许多多的记忆，如潮水一般奔涌而至……

荀真也在一瞬间恢复了常态，刚刚那一瞬间她似乎真的见到哥哥荀英，就着篝火的映照，定定地看着那张愕然的面孔，表情一急，两手挣扎着似要摸他的脸，“你是谁，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长风的记忆混乱了，这个问题他答不上来，应该说他一直都想追问他到底是谁？是谁把他带到这个世上？是谁给予他生命？所以他一直在追寻这个真相。

荀真趁着他茫然动作一缓之际，猛然挣脱他的抓握，此时她的手是颤抖的，但又那么坚定地掂起脚尖跳上去扯开他的衣襟，他是不是她失踪的亲兄长？即可见分晓。

木柴在火中燃烧着，“噼啪”声响个不停，在这万籁俱静的春夜里格外的震动人的神经。

荀真捂住口倒抽一口凉气，泪水不经意地流出，真的是他，她以为今生也许无缘再相见的哥哥，从周思成出现到现今，整整过去了半年时光，每每相询，宇文泓都是沉默的，她从满怀希望到渐生绝望，此时却犹如枯木逢春一般，充满着喜悦。

“长风。”远处有女子的声音传来，急切而担忧，而人影却是犹如惊鸿掠影一般急速奔至。

荀真这才从喜悦之中回过神来，那个女子的声音她认得，好像是叫什么雨晰？下意识地她不想那个女子接近她的哥哥，这个女人好生可恶，居然藏着她哥哥这么久。

一把拉住怔然的长风的手，荀真急切地道：“哥，我们走。”

长风被她拉走了几步，雨晰的声音渐渐传来，他的精神一震，混乱的记忆没有理清楚，与现今的记忆交织在一起，如一片又一片的零乱的残叶在风中飘零，痛苦地抱头大喊：“啊——”

荀真的手中突然一空，回头只看到一双通红如血的眼睛，长风的表情变得噬血，两手的骨关节响动，如盯住猎物一般盯紧荀真，“杀，要杀光这一群王八蛋……”

荀真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的手快速伸向她，而她却快速地反应过来，身子往后一倒，从他的胁下穿过，躲避开来。

她想要说话，可他却不给她机会，赤手空拳又再度袭上她，他将她当成记忆中的敌人来攻击，那一群闯进他家中欺凌他母亲、姑姑、小妹的士兵，所以他的表情越见恐怖。

荀真如奇迹般地躲开了一两次的攻击，脚下一绊，跌倒在地，看着如小熊般身高的他步步进逼，她不停地向后挪，就在那大手想要抓破她脑袋的时候，惊叫“哥哥，我是真儿，啊——不要——”

她架起双手想要抵挡住这攻击，闭上双眼，等了半晌，却没有动静，睁开眼却看到他的动作僵硬在那儿，方才喘了一口气。

就在她以为攻击要停下来的时候，他又开始行动了，这回更为迅猛，她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睁大，在他的大掌勾下来的时候，她的柳腰被人一抱，一具温暖的胸膛靠在身后，她惊讶地回头，看向那双盈满担心的双眸，惊喜地反抱住他，这段时间惊险重重，她忍不住眼里噙满泪水。

宇文泓却顾不上与她的重逢，而是眼神凝重与长风交手，他手中的剑只是轻挑几下，竟不敌此刻似发疯般的长风。

荀真看到宇文泓抱着她身子一退，让后面的瑞统领等人张开大网准备将长风擒住，急切地道：“别伤他，殿下，他是我哥哥……”

“别着急，我知道，只是要将他拿下带回去，请太医给他诊治一下病症，你哥哥似乎有些不对劲。”宇文泓解释道。

“是疯魔症，少爷有疯魔症，他真的荀家遗孤荀英……”瑞统领的脸上难掩喜色，他们苦苦地追寻都没有寻到荀英的下落，没想到却在这里。

只是那张大网让长风十分厌恶，没几下他就如大熊一般震倒了几个欲网他的人，大手一扫，瑞统领倒地不起。

宇文泓震惊了，这长风真正发起疯来如此厉害，再冲上十几名大汉也敌他一对赤手空拳。

“混蛋，你们如何将他激成这样的。”赶到的雨晰试着靠近长风也不能够，转头朝宇文泓怒道，尤其是目光扫过荀真之时，更是冷彻，长风就是为了她才会抛下她。

荀真一听也愤怒了，也冷然道：“我还没质问你，你究竟用什么方法将我哥哥弄成这样的？他的病症似乎加深了不少。”她想要冲上去抓住雨晰的衣襟狠狠地追问。

宇文泓却是将炸毛成小野猫的荀真双手捉住抱紧在怀中，提防着这雨晰。“你若是敢乱来，孤饶不了你。”

雨晰却是满脸震惊，这个女人居然是长风的亲妹？眼珠子转了转，她的眼睛了闪出莫明的光芒，只是远处“嘭”的一声巨响，又一名大汉撞到了一旁的巨石，立刻倒在地上。

雨晰也不敢接近长风，这样的长风她很熟悉，那一年带他回去时他就时常这样，只是后来得到了制住他的法子才能渐渐地控制住他的病症，从怀里小心掏出五枚细小的银针，对准长风的手臂，“咻”的一声飞去，祈求至少能有一枚打中他。

“你拿什么打我哥哥？”荀真忍不住喝问，虽然心里隐隐地知道这个女人是不会真的伤害她哥哥。

雨晰不理，只是两眼紧盯着长风看。

长风听到风中的响声，如熊瞎子一般挥了几次手，有几枚银针的亮光闪了闪立刻跌落在地，雨晰立刻又射出三枚，分三个地方射去。

长风的手挥了挥，其中一枚射进他的掌心中，高大的身子突然晃了晃，如喝醉了一般的步伐，通红的眼睛渐渐地黯淡下来，雨晰抢上前掏出一颗药丸喂进他的嘴里，然后吹了一声口哨，顿时出现几名蒙面人，架起昏睡的长风踏着夜色快速离去。

“你回来，你要将我哥哥带到哪里去？”荀真欲挣开宇文泓的怀抱，去追那好不容易才找到的哥哥。

宇文泓看到瑞统领想要去追，忙喝道：“不用追了，派人跟踪，看看能不能知道他们的老巢在哪儿？”

瑞统领脸色一沉地赶紧点头应是。

宇文泓这才转头看着小女人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长风离去的方向，大颗大颗的泪珠儿滚落，轻叹一声，脱下自己的披风披到她的身上，从身上揽她在怀，这一刻是真实的，自她失踪以来的焦虑不安，也在这一个怀抱里消失了，“真儿，别难过，你哥哥不会死的，那些银针上应该是啐满了最强烈的麻药，只是让他暂时昏睡而已……”

荀真转头抱紧他痛哭失声，既有这段时日的委屈难过，又有兄妹重逢却不能相认的苦恼……宇文泓却是紧紧地拥抱着她的身子，伸手温柔地抚去她的泪珠儿，“好了，别哭了，我向你保证，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嗯？相信我。”

荀真这才轻轻地抽搐了一下，窝在他的怀里有几分萎靡不振，由着他抱上马背，然后他也跨上马坐到她身后。

“殿下，夜已经深了，我们是在此过夜还是赶回紫云县？”瑞统领上前请示道。

“回县里。”宇文泓道。

瑞统领朝属下吩咐了几句，然后才看向荀真问了几句安，荀真这才正眼看了看这瑞统领，这人不是上次给爷爷和父母收骨的几人之一吗？一番话说下来，这才知道上回宇文泓到羽林军视察的时候，趁机将之前的统领给撤退了下来，换上这个瑞统领，难怪他会这么信任羽林军，由他们护送，侍卫仅带了张三久数人。

“小姐安心，少爷一定会找回来的。”瑞统领笑道，久经风霜的他老脸上的褶子因为心情愉悦而舒展开来，顿时显得年轻许多。

荀真笑了笑，依恋地抱紧宇文泓的腰，是啊，有了哥哥的消息总比人海里瞎找要强得多。“瑞统领，嗯，我也如此深信着，还有，您还是叫我一声荀掌制吧。”叫小姐毕竟太出格了。

瑞统领愣了愣，想想也该避嫌，从善而流地唤了一声，看了眼太子威严的侧脸，心中满是敬畏，虽然跟随太子的时日尚浅，却是见识过这位年轻太子的行事，再一想到近几日来他为了荀真担忧焦虑的神色，还有此刻他对荀真关怀备至的样子，即使是大男人，他的心里还是感动不已，“荀掌制，殿下一路上都担心得连饭也没好好用。”

宇文泓瞥了他一眼，要他多嘴，看到荀真心疼地捧着他脸看，柔声道：“没事，别听他瞎扯，若没吃饭哪有力气来救你？”凑到她耳边偷偷地吻了一记，“待会儿还要好好地抱抱你，真儿，自从被许悠硬拆开之后，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

听他越说越离谱，她的手在夜色中悄悄地掐了他一记，好在夜深沉了，而周围只有马蹄声在响，所以没有人注意到她绯红的脸色。

宇文泓的喉结动了动，轻笑出声，听来颇为愉悦。

荀真又靠回他的胸前，紧紧地抱着他，其实她又何尝不想他？初初开始时两人见不到面，她有好几夜都在床上辗转反侧，翻来覆去都睡不着。

陶英知与江映两人在城门口等着，江映看了眼焦虑的陶英知，“老弟，我真的不明白你，那是别人的女人，你紧张什么？昨天夜里花了银两却什么也没得到，我都替你不值。”话虽然这样说，但他的心里却是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

陶英知撇了一眼江映，“我在这儿等自然有我等的意思，你又在这儿干什么？”这人真莫明其妙，赶也赶不走。

被她这样一呛，江映的老脸忍不住一红，夜色下微光中的他更见秀丽，忍不住暗暗吞了口口水，手痒痒地想要覆上去，最后按下自己龌龊的心思，“我这不是等着要巴结太子殿下嘛，老弟，你怎么不早说你认识太子殿下？这可是有钱都请不到的主。”

陶英知白了他一眼，“我只是有幸见过殿下一面，你以为我与他有什么交情？”

“话不是这样说的，你与殿下没交情，可你与他的女人有交情。”江映忍不住道，话意酸溜溜的，好像打翻了醋酲子，“老弟，别说为兄的不提醒你，我见那女子虽说模样不大行，可还是顶有魅力的，性情也是好的，太子对她的紧张大家有目共睹，为兄思来想去，也不得不为老弟担忧啊……”

“江兄，拜托你说一两句人话可好？”陶英知突然生气道，看到远处有大批人马奔来，遂起身急忙相迎。

江映也不甘落于人后，与陶英知并排而站。

城门“呼啦”一声在子时时分打开，紫云县的城门开关有时，从未在这个时候悄然打开，因县太爷被审查，这紫云县暂时由宇文泓掌控。

“荀掌制？”陶英知在人群里搜寻着荀真的身影，眼一尖地就看到她坐在宇文泓的马上，忙上前想要握住她的手，江映瞟到宇文泓不悦的眸子，一把将陶英知的手拉下。“老弟，我刚刚说的话你真的当成耳边风了？”

而荀真想要握住陶英知的手也被宇文泓抓回怀里，低声道：“说话就好，动手动脚成何体统。”

荀真不满地瞥了他一眼，回头朝陶英知甜甜一知，“陶哥，我没事，累你担心了。”

“没事就好，我还真怕你会出事呢？”陶英知笑道，刚刚差点忘了自己是男装装扮，所以险些铸成大错。

江映看了眼宇文泓正要命瑞统领准备客栈，遂上前笑道：“殿下，若不嫌弃，不如就歇在小民的江家大宅，如何？虽说小民的家中是民宅，可也比客栈舒服，再说现今已是深夜了，只怕客栈也来不及备下吃食，小民早已命家人备妥了酒菜，殿下以为如何？”若他家接待过未来天子，那真的是祖坟冒青烟了。

宇文泓似笑非笑地看了眼江映，不愧是这地方的首富，头脑转得真快，“那就有劳江公子了，只是我也不好暴露身份，你唤一声文公子吧。”转头询问荀真，“你以为如何？”

荀真看了眼陶英知，遂点了点头。

江映大喜，立刻从善如流地唤了一声，然后将陶英知也强行地架往家中。

江家大宅，是紫云县当地出了名的建筑，有几百年历史了，江映虽有些小毛病，但却把自家的营生做得极好，若不是那坏名声，想要嫁他的女子多了去。江映是长子，只有一个妹妹唤江香。

深夜家中宅邸灯光闪亮如白昼，不知道这大哥又在弄什么幺蛾子？看到丫鬟两手空空地回来，不悦地自绣架中抬头，“做死啊你？我的夜宵呢？”

“厨房的人在忙，说是少爷吩咐了要赶紧做菜，所以各房的菜单子他们都不接。”丫鬟委屈地垂着手道。

“什么？”江香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想到自家大哥如此待她，她的一口气就咽不下去，父亲故去了，这兄长当家却是越来越糊涂。“不行，我得去看看他招待些什么客人？居然都子时了，还要忙着做菜招待，这客人好大的架子。”提起裙摆就往大门处奔去。

在临近大门的时候，看到母亲娘家的徐表姐也出了来，遂瞥了她一眼，“表姐深夜不睡，也出来凑热闹？”

徐表姐名唤子蓉，年方十七八，正是当嫁之际，只无奈家道中落，所以才寄居在亲戚家，素日里也是知道这表妹的脾性，遂淡道：“看表哥繁忙，我只是看看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表妹别误会了去。”

“我有什么好误会的？你再怎样费尽心思也嫁不成我哥，虽说我娘属意你，可我哥却一直没点头，表姐，我知道徐家的日子难过，可你也不能就此攀上我江家？”江香不屑地道。

徐子蓉咬了咬唇，不与江香一般见识。

江香轻哼了一声，抢先一步往正堂而去，一进去，里面热闹非凡，只随意一瞄，她的目光顿时如飞蛾看到那火般，定定地看着全场中惟一散发出贵气的男子身上，这个男子长相十分的俊美，但这在这周身的贵气中，极易令人忽视，她的一颗心跳得飞快，自己偷看的才子佳人的小说中春心萌动就是这种感觉吗？

宇文泓感觉到自己被人紧紧地盯视着，脸上顿时不悦，两眼狠厉地看了看那一身富家小姐打扮的女子，看来是江家的女眷，怎么如此不知礼节？正要呵斥。

徐子蓉却是瞄到宇文泓不悦的神情，急忙扯了扯江香，让她赶紧回魂，紧盯着一名男子瞧是极其失礼的行为。

江香这才回过神来，推开徐子蓉，巧笑俏兮地上前大家闺秀一般屈膝，“哥，家里来了贵宾，怎么不向娘通报一声？”

江映这才发现自家妹子进了来，真是糊闹，怎不知道要避嫌？不悦地看了一眼她，互相介绍一番之后，这才淡道：“娘已经睡下了，她身子骨不大好，我也不好去打扰。”

“表哥，可有什么表妹可以帮忙的地方吗？”徐子蓉大方得体地迈上前。

江映笑着拒绝，这表妹颇为知书识礼，无奈他就是对她没感觉，即使知道她不介意自己的坏名声，可没感觉也不能娶来当妻房啊。

江家小姐的目光又看向宇文泓，脸颊上飘着一抹飞红，看来颇耐人寻味，荀真的茶盖轻拨了拨，自然是发现了这小姐的隐秘心事，再悄然转头看到宇文泓轻皱着眉头，这才满意地喝了一口茶水。

气氛在江映的刻意维持下倒是颇为和谐，宇文泓的脸色却是越见紧绷起来，江映暗暗心惊，不知道自己哪里做得让他不满意，一路上他的神色都是淡淡的，可看得出心情还不错，尤其是紧紧地握住荀真的手时更见得愉悦。

好一会儿，管家才来报说是酒席已备妥，江映这主人家自是亲自请宇文泓入席，正想让人扶自家妹子与表妹二人进去歇息，却见妹子已经是快速地起身趋向宇文泓，“文公子是初到紫云县吗？我们这里有一座紫云山，风景最是秀丽，一到春季更是郁郁葱葱，云雾缭绕，绝对是春日踏青的最佳去处。”

“江小姐身在闺中倒是知道得甚多。”荀真在一旁接口道。

江香的眼里这才有了荀真的影子，刻意打量了几眼，一张平凡的脸，身上的衣着也不见得有多华丽，头发更是梳得简单，并未见过多的饰品，与身旁的文公子一比，可差得远了，看来就是丫鬟一类的人物。

心中颇为不屑，但为了讨好文公子，遂略抬高头笑道：“这位不知如何称呼？身为紫云县的人都知道我们当地的特色，也难怪你出身低微，所以不晓得。”

那笑容看来极碍眼，宇文泓不悦地微眯眼，当着他的面给脸色他的女人看，这女人想找死啊？

瑞统领的手已经握到刀柄上了，荀家的小姐哪会出身低微，一个地方乡绅的女儿也敢乱说话？

江映看了眼小妹，这小妹就是自视甚高，以为江家在紫云县有点地位，所以就总是用白眼看人，殊不知眼前的人只要一只手指就可以捏得死她，遂想拉住小妹缓和一下气氛。

荀真却笑道：“江小姐是紫云县人自然只看得到紫云县的一方天空，其实全华国可不止紫云县一地，但是江小姐这坐井观天的本事也堪称一绝。”

宇文泓率先笑出声，眼含情意地看了眼荀真，而瑞统领却是不给面子的大笑出声，“妙，真是妙。”

江映的表情很是尴尬，长袖善舞的他怎么有这样一个小妹？陶英知本来也想笑出声，最后却给面子江映，只是嘴角勾了勾，这江家小姐真让人不敢恭维。

江香怔了一下，这才品味得出这个长相平凡的丫鬟居然暗骂她没有见识，是只坐井观天的青蛙，脸色顿时变了，而且文公子的脸色更见不悦，那到了舌尖的刻薄话又转回了肚子。

徐子蓉看了眼荀真虽然衣着不华丽，但是那周身的气派就不是小门小户可以培养出来的，再加上站在她身旁的文公子虽然没有亲热的肢体语言，但那眼神却是说明了很多问题，遂打圆场道：“可不是？我们这小地方的人自然就只能看到头顶上那一片天空。”

荀真看到徐子蓉说得客气，这才不再猛打落水狗，加之肚子又饿了，想到今夜吃的那干粮，自然就想起了自家兄长，哪里还有心思再与这江香计较？笑着随宇文泓往席面而去。

江香却是一点也不领表姐的情，冷哼一声，“多管闲事，你自己见识短可别扯上我，我与你自是不同的。”径自前行。

徐子蓉好心帮人却被人嫌，心里自不是滋味，寄人篱下的日子真不好过，眼珠儿在眼眶里转了转，似要掉下来。

走在后面的陶英知见状，她来过江家，自然知道这徐子蓉的日子难过，屡屡被江家小姐欺负，遂悄然递上一方巾帕。

徐子蓉愣了愣，茫然地接过，看了眼陶英知的侧脸，这人以前看不出是这样温柔的，她还以为他是那种严肃脸的人，握紧手中的帕子，她低头掩饰自己突生的两朵红晕，跟在他身后迈进花厅。

花厅内的圆桌上却是琳琅满面的一桌酒菜，什么鲍参翅肚等干货，什么时令新鲜疏菜，什么鸡鸭鱼肉等等都摆满了，可见这紫云第一富果然名不虚传。

江香看到荀真坐在宇文泓的身边，她也想坐过去，只是那位置很快就被自家兄长坐了下去，这才不大甘心地坐到了荀真的下首位，身旁坐的是徐子蓉，徐子蓉的隔壁空了个位子，然后就是陶英知。

宇文泓对于江映刻意殷勤的招待自是笑了笑，这种人其实很会做人，也很会趋吉避凶，倒也不失为一个可用的人才，亲自敲了敲桌面，做了个多谢之意。

江映喜出望外地也端起酒杯做了个请的手势，“文公子能够大架光临使在下这屋子蓬壁生辉啊。”

江香很少看到大哥会这样巴结外人，美目转向宇文泓，更为确定这文公子的来历颇不简单，回头要好好地套套大哥的话才行，那种女儿含春的姿态更为明显。

荀真看到江香那不加掩蔽的爱慕之情，虽然知道这造成不了什么困扰，可心底就是不舒服，顺手挟了一块爆炒的五花肉到碗中，刚咬了一口，那肥腻腻的感觉从舌尖传来，眉头皱了皱，这才看清自己挟的什么玩艺儿？她从来不爱吃这个菜，现在扔也不是，吞下去也不是。

身旁的宇文泓见状，筷子一伸从她的筷子下挟过去，优雅地吃进自己嘴里，那动作如行云流水，丝毫不见停滞，看得众人一愣一愣的，尤其是江香，她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是这样亲密的关系？

宇文泓亲自挟了一个肉丸子到荀真的碗里，“这个你爱吃。”笑得温柔又体贴，与刚刚在正堂里的样子差之甚远。

荀真的脸不由地红了，斜瞄了一眼身旁的江香不可置信地瞪大眼，这会儿却是极受用地慢慢咀嚼那颗丸子。

江香的心里乱成了一团，她看到这丫鬟进席，以为是要侍候宇文泓用膳的，哪曾想却是他侍候这个女人用膳，布的菜都要把荀真面前的小碗塞得恨天高了。她在一旁看着，心里极不是滋味，荀真越吃得欢，她就越是吃不下，突然站起，手却不小心碰到一旁的汤水，那汤水撒了出来，不但溅到她自己，还溅到了来不及避开的徐子蓉，只见那新做的湖水蓝的裙子上满是滴落的汤水。

而荀真因为被宇文泓一抱跳离了席面，倒没受池鱼之殃。

陶英知暗暗责备地看了眼江香，然后又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徐子蓉，指了指她身上沾的汤水，示意她擦一擦。

江香看到兄长的脸色越发难看，而另外几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尤其是宇文泓那轻蔑的目光更是让她心里一颤，她也没想到今天会出这种丑态，“我……我不是故意的……”

“扶小姐回房。”江映冷下脸朝丫鬟吩咐道，斜眼看到陶英知正用关心的眼神看着徐子蓉，心里顿时不痛快起来。

早知道江家有这么一个极品在，宇文泓就不会应这江映所邀前来暂住几日，朝荀真低声道：“吃饱了没有？”

荀真笑道：“就算没吃饱，也没心情再用了。”真是来错地方了。

宇文泓婉拒了江映再邀入席的话，而是说该歇息了，江映也是聪明人，亲自起身亲送，将宇文泓送进那打扫好的精致客房内，孙大通已经一早就亲自布置好了。

等江映一走，宇文泓就一把抱起荀真压在墙上吻了起来，孙大通见状，老脸一红地赶紧出去，把天地留给有情人。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亲密的行为了，那急切地吻险些吓坏了荀真，不过感觉到他肌肤散发出来的热量，她的心房一颤，两手圈住他的脖颈热烈的回应着这个吻。

宇文泓的手却是急切地撕扯着她的衣襟，低头吮着她的耳垂，一切如狂风暴雨一般席卷而来，不待她做好准备，他就急急地需索起来，耳边听到她喊疼的声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粗鲁。

“对不起，真儿，我太想你了。”他放轻动作，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肌肤挑起她的感官。

荀真头看着他滴汗的脸，看着他隐忍的表情，双手捧着他的脸亲吻起来，长腿圈紧他的腰，“泓哥哥，真儿也好想你。”

宇文泓每每一听到她用这种软糯的声音唤他泓哥哥，就会热血澎湃，动作更为火热。

如呢喃细语的轻吟声和男子的粗喘声都在这间屋子里响起，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香甜的气息。

等荀真的思绪再回过神来时，已经是置身于大大的澡桶内，而宇文泓却是摊开双手随意地话在澡桶的边缘上，舒服地紧闭着眼睛。

她转身靠在他的身上，埋首在他的颈边，若有所思。

“在想什么？”他睁开眼看着她道。

“我在想您为什么会应江映所邀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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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八十章不识庐山

“我还以为你在想什么大事呢？原来是这件事。”他轻笑道。

荀真转身看着他，认真道：“虽说有羽林军护卫，可这里还是晋王的地盘，您在这儿逗留久了，只怕他还要弄什么幺蛾子？江家也非铜墙铁壁的所在。”今夜看到他的伤口，她就忍不住眼里泛酸，“我不要你出事，知道吗？”

宇文泓的眼里有着震惊，她泛红的眼睛实实都告诉他，她对他的情意，从她怀中抽出手，紧紧地拥她在怀，吻着她光洁的额头，“傻瓜，不会有事的，这回不是老二要对我动手，而是我要向他讨回本钱加利息。”为免她忧心，遂把自己的意图说了出来。

荀真紧紧地紧紧地拥着他的腰身，从什么时候起，他在她心中的地位越来越重要，她舍不得失去他。

良久之后，她闷声道：“您不问我欢情阁的事？”这是她一直挂在心里的事，回来的路上一直没机会说，男人很在意女人的清白，再说她在欢情阁里呆的时间不算短。

“那些个事都过去了，况且我已经知晓了。”宇文泓低头在她红唇上一吻，安抚道，“真儿，把这段经历给忘了，至于安幸，迟早饶她不得。”他的眼一眯，透出一股狠劲。

“你真的相信我的清白？”透着烛光，她摸着他的脸道。

他握着她的手在唇上一吻，看着她的眼睛道：“真儿，我相信你，况且我是男人我感觉得出来。”她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男人。

她没有放过他的一个眼神，若是一般的男人肯定要问长问短，即使有陶英知作证，尚且还要疑来疑去，可他却是轻描淡写地就打发掉了，并没有强烈地质问她。

“难道还要我身体力行来证明？”他挑眉道，这样他会更喜欢的。

她心里刚盈满的感动顿时就泄了，翻了个白眼看他，转身不再搭理，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他轻笑出声，低头吮吻着她的耳垂，那些不愉快的事情还是尽快忘掉更好。

“嗯……”她轻轻吟哦一声，想到他的伤势，一把按住他做乱的手，回头瞪他，“别再乱来了。”脸红地瞄了瞄自己那不大的胸，“那绿霓说你不是更喜欢丰满身材的女人吗？”忍不住酸气道。

他也循着她的目光看去，听到她的醋意，打趣道：“我闻到一股子的醋味在空气中飘散，真儿，你是卖醋的？”

她气呼呼地想要转身不理他，反正她的身材就是不够丰满，虽然刻意地吃，尽管有长高一点，不过离丰满二字尚远。

他笑着阻止她孩子气的行为，吻了吻那嘟起的红唇，“我就喜欢我们家真儿这样的，嗯？软软的，摸着很舒服。”看来绿霓没听他的吩咐去解释清楚，回头还要让孙大通去教训一番才是，凑在她耳边道：“你以为特殊宫女的身材是天生的？都是楚嬷嬷那一类的宫女刻意调教出来的，用药材用针灸刺激穴道用尽一切方式弄出来的，所以她们看起来，嗯，才会挺丰满的样子。听说过程挺辛苦的，我可舍不得你吃这样的苦头，而且那对身体没多大好处。”

虽然身在宫廷，可她没听过这些，这岂不是像养猪一样？不对，比养猪还惨，难怪与她同年龄的特殊宫女看起来都像比她年长许多。

看她瞪大眼睛，他调笑道：“真儿，不如多求求我，我每天给你按摩一下……”

她脸色越发红起来，啐了他一口，“越说越离谱。”

这一边厢是浓情密意，可另一边厢的江映却拉着陶英知在院子里嘀咕着，“老弟，你是不是看上我家表妹？”如果是，他明儿就怂恿娘送表妹徐子蓉回家。

陶英知撇了撇嘴，“江兄，你想到哪儿去了，小弟不是跟你说过吗？暂不会谈婚论嫁，我陶家布庄才刚刚有起色，哪有什么心思看上哪家的美人？”听江家下人说这徐表小姐是江映的未婚妻人选，估计他以为自己要横刀夺爱，遂指天发誓道：“朋友妻，不可戏的道理，小弟明白，江兄不用防着小弟做出不妥的行为。”

江映一听傻了，他哪是怕徐子蓉被他抢去？而是……而是什么？他一时间觉得自己混乱了，自己的气究竟从而来？陶老弟可是男人，是男人。

陶英知拍拍他的肩膀，“夜深了，小弟也要歇息了，江兄有话明儿再说吧。”

江映站在风中顿时零乱了，眼睁睁地看着他转身离去，那背影怎么越看越像美娇娘，完了，他完了，眼睛里竟出现了幻觉，赶紧僵着身子遁逃，今晚一定要再试试，肯定只有美人才能吸引他的，他还没为江家留后，可不能往断袖的路上奔去，不然愧对江家的列祖列宗。

清晨，江香一宿没有睡好，早早就起床了，一夜心中都如小鹿乱跳，但思及自己在席间的举动，又懊怒了好久。丫鬟侍候之时，略有些差错也被她狠骂一通，“对了，文公子住在哪间客房里？”

“少爷将松院打扫出来让文公子住下了。”丫鬟道。

“什么？”江香腾地一声从椅子上起身，那可是父亲生前住的院子，是江府里最豪华的院落，哥哥接手家业后也没有住进去，如今却用来待客？这越想越不对劲。

梳整完毕，她转身到上房去探望母亲，母亲因病卧床已有多年，行动不利索，“娘，今儿个好些了吗？”

江老夫人喝了一碗小米粥，吃了两三样小菜，看到女儿一身娇俏红衣进来，遂放下碗，朝女儿伸手道：“香儿，过来娘这儿，吃过早膳了吗？”

“还没呢，正想过来与娘一道吃早膳。”江香乖巧地坐到炕上，看了眼旁边侍候娘的表姐，扯了扯嘴角道：“表姐也早啊。”

徐子蓉昨夜也满怀心事，睡不着，自是早早来侍候姨母用早膳，用银筷子挟了一个水晶蒸饺到[www奇qisuu书com网]江老夫人面前的碗里，“姨母，这是子蓉亲手做的，姨母尝尝？”

江老夫人用箸挟起尝了一口，口齿留香，“果然好滋味，子蓉的手艺越发出众了，将来哪家儿郎娶到也是他的福份。”

“姨母谬赞了。”徐子蓉谦虚道，不自然就想起陶公子的柔情来，脸上更见俏红。

“表姐看来有心上人了呢，娘，您还不赶紧问问？帮她做主？”江香暗地里讽道。

江老夫人的眉一皱，对徐子蓉，她是当儿媳妇看待了，“子蓉，你看上哪家的儿郎？”

徐子蓉的脸一白，斜瞄到江香的小脸暗含得意之色，吞了口口水，否认道：“哪有什么人？子蓉知道分寸。”即使表哥未点头，在姨母眼里她已算是半个江家人了，这也就是她满含心事的由来。

江老夫人颇为满意，直道自己的眼光不错，拍拍徐子蓉的手，“子蓉，等到秋天，江家就会正式迎娶你进门。”

徐子蓉状似娇羞地低下头，小脸越见苍白。

江香暗哼一声，上前抱着娘的胳膊，“娘，女儿有一事求娘，还望娘能给女儿做主？”

江老夫人了解女儿的脾性，一大早地巴巴就来，会是没事的的主吗？“香儿想要什么？”

江香遂红着脸将宇文泓夸得天上有地上无，那小女儿的姿态渐显，扭扭捏捏地表示想要嫁给那样一个贵气的公子，还请江老夫人给其做主云云。

江老夫人例来溺爱这个惟一的女儿，笑着拍她的手道：“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那娘先去会会人家，给你把把关。”

“娘。”江香娇羞地躲到母亲的怀里。

徐子蓉见状，捏紧袖中的帕子，想到宇文泓与荀真在席上的亲密劲儿，还有今儿个早晨就听闻他们是同住一个院落的，那关系可想而知，哪里还有这表妹插手的份？遂皱眉道：“姨母，那人子蓉也见过，确实是出众的人才，只是像那样的人只怕家中早已有娇妻美妾了，昨儿还带了一个娇俏的女子同行，那姿态不说自明。表妹往里凑进去，子蓉怕最终讨不了好。”

江香瞪了一眼她，要她多事？“这是我的事，不关你的事，谁要你多嘴？”

“香儿，子蓉是你表姐，再说她是为了你好，你不谢就算了还这样，娘可不喜。”江老夫人溺爱女儿归溺爱，可这徐子蓉却是颇得她的心。

看到母亲偏向徐子蓉，她心里更不舒服，只是这婚事还要有赖娘亲做主，遂敢怒不敢言。

“子蓉，香儿将他夸得那般好，我想来与香儿也堪堪相配，再说应该是映儿生意场上的朋友，我们两家想来也应该是门当户对，你说此事该如何是好？”江老夫人似询问般地看向徐子蓉，优雅地接过下人递上的茶碗漱了漱口。

徐子蓉在这姨母身边有些日子了，知道她向来强势惯了，只怕心中早已有所决断，会问她只不过是想考考她而已，遂道：“依子蓉看，不如请那荀姓姑娘前来问询一番，她想必是知道这文公子的出身来历。”

这正中江老夫人的下怀，那个荀姓姑娘只怕是通房丫头一类的，若是能得香儿为主母，那也是她的幸事，她自以为是地想到。

江香一听，更是起身到母亲身后殷勤地给她捶捶肩。

宇文泓吃完早膳之后，听到孙大通回报那县太爷不敢配合的消息后，就出去了。

陶英知心系荀真，遂过来问询，两人正聊得欢之际，江映过来问了安，这才知道宇文泓不在，遂厚着脸皮挤着坐到陶英知的身旁，“荀姑娘，昨儿夜里睡得可好？”

“还好，江公子这院落冬暖夏凉，气流十分通畅，现今这季节住下倒也舒适。”荀真笑道，拨了拨茶碗里的茶渣子，“紫云县可是个好地方，昨儿殿下赞不绝口，这几日正好是春日踏青的好季节，还望江公子作陪畅游一番。”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荀姑娘，我小妹倒没说错，紫云山可是这儿的一大景观，别处也难见到。”江映笑着抓起茶碗就喝，突然手中的茶碗被人夺去，他一怔。

陶英知挪得离他远点，“江兄，那是小弟喝过的茶碗，这才是江兄的茶碗。”将另一只茶碗塞到江映的手中。

那江映尴尬地接过，咳了咳，想到昨儿夜里的美人儿如何挑逗，他就是没反应，一大早看到这陶老弟，胯下之物竟有反应，糟了，他真的喜欢男人，心情一沉，脸上的笑容收了起来。

荀真在一旁看得真切，这江公子真是好生有趣之人，若对陶姐有心，倒也是美事一桩，看到外头有人来找陶英知，应是陶家布庄之人，遂笑道：“这紫云县虽好，可与京师相比，却是差之甚远，江公子没想到将江家发扬光大吗？”

江映本来正暗自唾弃，听到荀真的问询，心下大诧，她这是什么意思？是她的意思，还是太子有意让她试询？对于宇文泓受他所邀前来，兴奋过后，隐隐觉得他似乎答应得过于爽脆了，但又想不到自己有什么地方是他所图的，故而总认为是自己多虑了。

荀真也没点明，只是拈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大赞不错，斜瞄到江映若有所思的面孔，心下淡然一笑。

江映突然抬起头来，庄重道：“荀姑娘，这是你个人的意思，还是殿下的？”他的心猛跳起来，若是殿下之意，江家就可再上一层楼。

荀真没忽略他眼里一闪而过的热切，口中正甜腻着，轻轻地啜饮了一口茶水，只要他有这欲望，那要他配合宇文泓行事就不再是难事，“江公子是聪明人，又何必要我明说？不过江公子还是三思而后行方为妥，殿下没有强人所难的爱好。”

江映怔了怔，这个女子说话总是一半一半的，心下计量起来，暗暗猜度着宇文泓的意图，听说那县太爷被关了起来，若目的是来寻荀真的，那这会儿太子就该起程回京了，而不是说要逗留一阵子，莫非此事关乎朝局？

在这当口下，江映的心思已经百转千回了。

突然门帘被人掀动，有丫鬟进来禀报，说是老夫人请荀姑娘过去坐坐。

荀真皱眉，虽说按理要去拜会一下这江老夫人的，但是依宇文泓的身份而言，这江老夫人实受不起他的拜会，所以才没有前去。既然主人家来请，那这客人也不好过于大牌，遂起身进去换了一身衣物，这才由陶英知与江映的陪同下前往江老夫人的院子。

江老夫人坐在锦榻上，面容略见严厉，看起来年纪颇大，鬓边已有了些参差不齐的白发，两眼在荀真身上一睃巡，粉紫的衣裙显得身段儿不错，皮肤光滑细腻颇有弹性，梳了一个堕马髻，插着一支丹凤朝阳宝珠钗，几缕发丝紧贴着鬓边，看来既有姑娘的娇俏，又有几分少妇的韵味，颇耐人寻味，眉尖不经意地皱了皱，这荀姑娘让她刮目相看了。

“荀姑娘，快快起来，我看倒是个可心人儿。”江老夫人不失威仪地道。

荀真大方落座，“昨儿冒昧到贵府做客，今儿个才来拜会主人家，倒是失礼了。”

话虽这样说，她的脸上可没有任何失礼的面容，江老夫人心下寻思，虽然未见过文公子其人，可是他身边的人都是这般作派，只怕江家的家世高攀不上，不过想到娶媳娶低，嫁女嫁高，心下又热了热。“老身行动不便，加之昨儿已是深夜，倒没有什么失礼之处。”

江映坐在一旁不吭声，母亲从来不对他的客人有好奇心，陶英知到过江家，就从来没说要见一见他，可这会儿竟对荀真感兴趣，这不由得他起疑心。

陶英知也拱了拱手，只是这江老夫人冷淡地随意应了一声，然后竟是没再对她有过多的热情，目光全在荀真身上，柳眉一拢，暗暗戒备着这江老夫人。

荀真也觉得这老夫人似有目的，三句两句离不了文家是做什么营生的？祖上可出过什么显赫人物？家中长辈如何？她虽然笑着一一应了，可是心里越发起疑，只见江老夫人红光满面，江香没再做出头鸟，而是在一旁做小鸟依人状。

江映觉得心里不是滋味，上前朝自家老母亲道：“娘，您问这些，让人家荀姑娘多不好意思。”暗示母亲就此打住。

江老夫人瞄了眼儿子，笑着拉住荀真的手，“这姑娘模样生得不错，老身见了颇为喜欢，听闻你与文公子同住一房，可见也是文公子的房里人，那老身就开门见山地问一问，文公子家中可有正妻吗？”

这话一出，荀真呆怔了，江映脸色难看，陶英知猛然抬头。

江映看了眼荀真渐渐变冷的面容，宇文泓待她如何，他有眼也看到的，出门还特意留下大批护卫就是为了保护她的周全，母亲这话不是让人难堪吗？“娘，儿子最近收购一批春茶，知道娘最爱喝茶，待会儿特意拿来孝敬娘亲……”

“哥，我们正想知道文公子是不是有正妻呢？你打什么岔？”江香沉不住气地娇声道了一句，两眼挑衅地看向荀真，就算她与宇文泓再亲密也好，那也是有实无份的人。

陶英状似好奇地道：“江小姐怎么对此问题这么好奇？”

江香闻言，满脸的尴尬，能说她看上人家了吗？这样一说她的闺誉就损了，往后如何许到好人家？暗中狠瞪了一眼陶英知，谁要她多事来着？

徐子蓉也为这江香不好意思，明明还有江老夫人在，她再急也该收敛一点，只是寄人蓠下的她要讨好姨母，姨母才会不厌弃她，笑了笑道：“文公子那般人才，不但表妹好奇，小女子也一样好奇呢。”

江老夫人满意地看了眼徐子蓉，这侄女行事还是颇得她的心。

荀真心底不喜这江老夫人的作派，再加上那江香对宇文泓垂涎的样子也让她不喜，眼内波光流转，“未曾。”果然看到江老夫人眼底闪过一抹喜色，嘲讽地一笑道：“我家公子这正妻之位可不是谁都堪相配的，即使是华国至尊的女子也配不上。”

这华国至尊的女子不就是公主吗？公主都配不上，那华国就更无人相配？江老夫人心生不悦，这荀姑娘怎么这样说话？原本还想着若她识趣，将来也嘱女儿别太为难她，若生有子嗣，抬为姨娘也是可行的。

荀真自是看到江老夫人抿紧的嘴唇，她又没有说错？华国公主自然是配不上，兄妹俩哪能成亲？只是能不能意会就看这江老夫人的悟性了。

气氛顿时凝滞起来。

江香气不过地跳起来道：“我们想着你是文公子身边的人，所以才会尊敬地唤你一声荀姑娘，别给脸不要脸，你再怎么样也不会是文公子的正妻，小妾就要有小妾的样子，那将来的大妇才会容得下你。”然后剜了眼徐子蓉，都是她出的好主意，这荀真没有一句中听的话。

徐子蓉不忿地转开头，这江香越发眼中无人。

“江小姐，你是怎么说话的？荀姑娘乃我义妹，岂容你说话侮辱的？”陶英知站起来满脸愤怒地道。

外边的张三久听到这江香侮辱的话，进来板着脸地抽了抽刀，“我家主子有交代，若有谁对荀姑娘无礼，就大刀问候。”

荀真朝张三久挥了挥手，看向江映变青了的脸色，“江公子，文公子的事情，似乎令妹管得过宽了，我家公子不喜。”然后转头看向脸色尴尬地江老夫人，“老夫人，即使我的话不中听，可那是大实话，再说我能不能成为正妻？也不到江小姐挂怀，江公子，若江家是如此待客的，那我这客人就真的打扰了，张大哥，另外再去安排住处。”

她起身欲走。

江映瞪了一眼江香，再看了眼老娘不悦的神情，心下叹气，看到荀真欲走，而陶英知也紧随其后，忙上前拦着，“荀姑娘，我娘与小妹没有恶意的，只是随口问问……”

“若是随口问问，江小姐的话听来可不像随口问问。”陶英知鄙夷地道，“小妹，为兄这就去为你打点新住处。”说完，竟要掀帘出去。

江映的眼里更见着急，竟一把抓住陶英知的手，“你说的是什么话？到了紫云县，不住在为兄这儿，还能住到哪儿？”

陶英知的脸一红，这人怎么抓住她的手不放？急道：“江兄，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况且还是在老夫人的面前。”

江老夫人看到儿子那失态的面容，再一细看陶英知，那俊俏的面容竟然堪比大姑娘，心里咯噔一下，莫非儿子竟看上了男人？这回哪还顾得上耍性子的女儿，忙拍了拍桌子，“映儿，你这是在干什么？抓住一个男子的手像什么话？还不赶紧放开。”

徐子蓉也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表哥这行为太失礼了，岂不是让陶公子为难？

荀真看到江映脸红地放开握紧陶英知的手，正所谓旁观者清，自然看得出江映的心意，正想说几句火上烧油的话好试试江映的心态，谁知此时江家的管家进来急道：“少爷，有魏家的拜帖。”

荀真一听有魏家的拜帖，记起曾让陶英知给魏纶传过一封信，看来是魏纶亲自前来，只怕小姑姑也跟着过来了，忙道：“他们人呢？”

管家愣了愣，看到荀真的面容隐隐带有不亚于老夫人的威严，下意识地道：“在正堂处。”

荀真一听，竟丢下这里的一堆人，赶紧朝江家正堂而去。

陶英知也看了眼江映，赶紧追上去。

江映的表情一窒，正抬脚要走之际，被母亲喊住，“映儿，回来，你招惹回来的是什么人？怎么牵扯到魏家头上？那可是华国的皇商，第一商家，你给娘说清楚。”

江老夫人原本以为自己已经高看了荀真这丫鬟出身之人，如今一扯到魏家，她心里没底了，魏家是什么人家？竟然会与她有关系，只怕这丫头的来历也不简单，再一细想连公主也配不上的文公子，更觉得不妥。

江映挥退妹妹等人，然后才凑上前与母亲开门见山地说清楚，最后道：“娘，您何必惹怒人家，我们香儿配不上人家的，想再多也是枉然。”

江老夫人这才知道文公子是何人？倒吸一口凉气，自己鲁莽啊，听了女儿挑拨的几句，就急急地把人唤来问话，难怪她说公主都配不上？责道：“你怎么不给娘透一透底，让娘做出这种丑事来，等文公子来，为娘少不得要亲自请罪一番，香儿那儿有我，自不会让她再做白日梦。”

“香儿的嘴不牢，娘还是别把什么底都跟她说。儿子正想跟娘透底，谁知您就把人唤来。”江映道，想到前堂的客人，赶紧告辞离去。

江香看到兄长离去，掀帘子进来，朝江老夫人撒娇道：“娘，哥怎么说？您快快跟香儿说一说，女儿早说过文公子是极好的人……”

江老夫人一把拉起女儿的手，“香儿，此事往后休要再提，那文公子不会是你的良配，为娘自会为你寻一门好婚事。”

江香一听，满脸不高兴地起身瞪着母亲，大吼大叫道：“娘，您怎么这样，明明答应我的了，现在又反悔，我就是喜欢文公子，就是非他不嫁，就算是为妾我也要嫁。”

“香儿，我是你娘，你这是跟娘说话的态度？”江老夫人怒喝。

江香哪受过母亲这怒喝声，哭着摔帘子出去，母亲的唤声也被她甩到身后，经过徐子蓉的身边时，还狠瞪了一眼这个表姐。

徐子蓉不明所已，掀帘子进去，看到姨母气得身子一歪，忙上前扶起，“姨母，您这是怎么了？”忙给她揉心口。

江老夫人这才缓过一口气，再看这侄女竟是那般可心，心下有安慰，脸色方才好转。

江家前堂，荀兰自从接到荀真的信之后，赶紧就让魏纶去找宇文泓哪知却被告知太子殿下不在帝京，出京去了，心急起来，竟是一刻也不能待在帝京，催着魏纶带她到紫云县来找人，魏纶拗不过她，带了自家的护卫急急奔来紫云县，一路上更是连休息也不曾，到了县城，恰好碰上宇文泓，这才知道荀真已经平安了，正借住在江家大宅。

荀兰看不到荀真的人影始终不安心，不停地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一看到荀真奔进来，忙拉着荀真的手上下左右打量起来，“真儿，可有受到损伤？”

荀真笑道：“姑姑，好在有惊无险。”

“我就说嘛，你偏还操心，路上也不肯好好用饭。”魏纶念叨道。

荀兰撇了他一眼，“我自个儿的侄女，我自然紧张。”

荀真拉着一旁的陶英知介绍了一番，荀兰一听忙道谢不已，陶英知在魏纶诧异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应酬着，面对熟知她底细的人，都免不了尴尬一番，不若在江映的面前那般自然。

江映也极快地上前问候魏纶，荀兰自是对这几人的谈话不甚在意，拉着荀真到了那暂住的院子，细细问询起来，听到有侄子荀英的下落，荀兰竟是喜极而泣起来，老天竟没有让荀家的香火就此断了。

荀真安慰了半晌，荀兰方才止住哭声，抽噎了半晌，“宇文家那小子没嫌弃你吧？”她曾做过清倌，自然看多了男人薄情寡义的一面，表面说不在乎，其实心里哪会真的不在乎？

荀真笑着揽紧她的脖子，“没有，我开诚布公地问过他，不是哄我的话。对了，上回姑姑小产的事情，除了秋玉蝶之外，谁还有嫌疑？”这事她始终挂怀。

荀兰拍了拍胸脯道：“真儿，你猜对了，那刘姨娘果然有点问题，老夫人已查到她的头上，只是苦无直接的证据，也不好指证她，再说她是庶长子的生母，我也不好多说什么。”竟长长叹息一声。

当她听到暗中监视刘姨娘的人说她换装到药铺买了一包绝子药，那时不但她，就连魏纶也心惊不已，因此她才相信荀真的猜测，开始注意饮食，却没抓到刘姨娘的把柄，现在每次看她过来聊天说话，她就暗暗提防，经她手的东西绝不吃，这个女人就是笑面虎，当面是一套，背后又是一套。

荀真听了之后，“老是这样防着她也不是法子，她是家生奴才提拔上来的，宅子里的人都跟她相熟，迟早会给她寻到法子下手的。”

“那又能怎么办？虽知道她包藏祸心，可是没有直接的证据，别人还不道我冤枉了她。”荀兰现在在魏家是步步小心，惟恐惹出祸端来。

荀真也沉默细思起来。

皇宫。

宇文淳被那鞭炮伤得不轻，腹部更是开了一个洞，好在宇文泓采取了急救措施，小命倒是没丢，只是醒来后精神萎靡，不顾太医的劝告，伤口老是不愈合，皇帝来瞧过几回这爱子，可也不见他情绪高昂，私下里召冯贵妃问话，冯贵妃借口儿子的伤势严重，每每是梨花落泪，加之她那如蒲柳之姿甚是动人，竟打动了帝王的心，对于上回捕风捉影她谋害皇子之事竟不太在意，儿子的伤势，竟让冯贵妃又一次抓回皇帝的心。

当柳德妃知晓这件事之后，没少气炸了肺，本来就无子的她现在可预见晚景凄凉，心下越烦，对女儿回来哭诉的话就越是不上心。

“好了，安幸，高文轩这驸马是你要招的，现在得到了，你又说招错了人？你让为娘如何做你才满意？你鲁莽行的事，现在连你娘都被你父皇以不会教女而嫌弃，你还想怎的？我看驸马文质彬彬的，哪有你说的那么恶劣？成婚才几日，你就说要休驸马？往后这话不许再说了。”柳德妃严厉地道。

安幸公主现在无论是在高府还是在公主府，日子过得都不舒坦，高文轩私下里总是变着法子折磨她，但又精明得不在她身上留下伤口，难道现在她说什么都没人信了吗？“娘，你救救女儿，我不想再跟他过了，那时候是我瞎了眼，才会嫁给他，娘，你帮帮女儿……”

柳德妃看着这女儿哭得一点仪态都没有，难过地扶起她，正要发话之际，外头的宫娥禀报：“娘娘，驸马爷来了。”

安幸公主一听到高文轩来了，身子就打了个冷颤。

高文轩举止得宜地迈进来，给柳德妃请过安后，温柔地看向安幸公主，“公主在宫里也住了一宿，臣还是接她回府吧，免得扰了娘娘休息。公主，为夫来接你了。”

“娘。”安幸公主抓住母亲的手，不想松手，那公主府她实在不想住。

高文轩的俊脸上满是无奈又宠溺的表情，上前状似温柔，实则暗下力道地抓住安幸公主的两臂，“公主都为人妻了，还这般孩子心性，这会让娘娘笑话的，为夫让人在府里做了您最爱吃的菜等你呢。”

什么最爱吃的菜？一想起那种软绵绵的蛇宴，安幸公主忍不住反胃，无奈府里的宫娥嬷嬷们明明看得到他给了什么她吃，可在他温柔的表情下，所有人都选择相信他，没有一个人相信她的话。

柳德妃看到驸马对女儿那温情款款的样子，心中的闷气减少了不少，拍拍女儿的手，“好了，安幸，别胡闹了，驸马都来接你了，你还要跟他呕气？”

“娘娘，都是臣不好惹公主生气了，才这么几天就嚷着休夫，臣倒无所谓，传出去不是有坏娘娘与公主的名声？只怕陛下听闻心中更不喜。”叹息一声，他状似不经意地道：“公主，臣当日与你缘定三生，本想今年才向陛下提尚公主一事，哪知公主竟听了晋王与三皇子的唆摆，竟在太子的冠礼上大闹，臣倒没什么，只是如今害得陛下也不待见公主与娘娘才是罪过。”

柳德妃一听女儿当日胡闹之事竟有人在幕后指使，哪里还顾得上女儿的心情，猛然拍了拍黄花梨木的桌子，“你说什么？安幸那次出丑是有人在背后策划的？安幸，可有此事？”

安幸公主不可置信地看着高文轩，以为这事已经揭过去了，他怎么还提？当日三哥说的话历历在耳，这回脑子清明了一些，如果没有三哥刻意地唆使，她就算再爱高文轩也不会自毁名誉方才能嫁他，此时过得越不幸，她对三哥的恨意就越深，咬着唇道：“娘，都是我耳根子软，三哥说什么我都信，所以才会大闹太子哥哥的及冠礼。”

“可恶！”柳德妃柳眉倒竖地骂道，没想到女儿的婚事后面还隐藏着这样一件事，她跟他们没完，别让她逮到机会，一旦逮到机会她让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高文轩的嘴角暗暗含笑，果然成功挑起柳德妃的怒火，这曾经的宠妃发怒了，柳相那儿还能不怒吗？

安幸公主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现在看到他的笑容，哪里还有什么英俊帅气的感觉？竟觉得周身冷气直冒，与娘作别后，被他掐着手离去，美目一转，竟看到宫娥是一脸羡慕的表情，心下一惊，怪不得无人相信她的话。

被他一把塞到轿里，他俯身贴在她耳边道：“贱人，回府后，我再跟你一一算账，别以为躲到宫里来，我就耐何不了你。”

安幸公主的身子颤了颤，忙缩进轿子里。

吕蓉听到召唤到宇文淳的寝宫来，大白天的都闻到那股子酒味，到底出了什么事？她忙掀帘子进去，看到宇文淳正颓废的躲在床上喝着酒，忙上前抢下酒壶，“殿下，您这是怎么了？您的伤还没好，怎能喝酒？”

“是你啊，你来了，坐，到本宫这儿坐下。”宇文淳拉着她坐到脚榻上，“跟本宫说说荀真，本宫老想梦到她，可她总不到本宫的梦里，你说她怎么就这么狠心呢？还说是本宫的朋友，竟连个梦都不托给本宫？”

“殿下，您到底怎么了？真儿为什么要托梦给您？她出痘疹，现下在文菩庵避花呢，温太医去诊治，一定会平平安安地回到宫里，您怎么说得她好像死了？”吕蓉没少为荀真在菩萨面前祈福，希望不要在脸上留下印子，平安顺遂地跨过。

“出痘疹？”宇文淳古怪地笑了笑，继而是大笑，好像吕蓉的玩笑话很好笑，最后两行清泪流了下来，“若她真是出花儿，那我宁愿她破相也不愿相信她已不再人世，吕蓉，荀真她，已经死了。”

“您在说什么？”吕蓉瞪圆了眼睛追问。

“她死了，那是我亲眼所见的。”宇文淳大声嚷了一句，自从清醒过来之后，一想到山底上的那一幕，他就撕心裂肺的痛。

吕蓉惊呆地掩住口，这怎么可能？想到她没见到荀真已经有好些日子了，出痘儿的说法也是许悠的一面之词。现在看到宇文淳痛苦的样子，由不得她不信，“殿下？”

她痛苦安慰地抚摸着他的脸庞，那一个人是他们共同的朋友。

宇文淳很痛恨这样的自己，若能早一步，就能救出她来，吕蓉那轻柔的抚摸让他心中的疼痛减缓了不少，竟一把拥紧吕蓉的娇躯，呢喃着：“真儿。”

吕蓉心生苦楚，不知是为了好友荀真，还是为了这个将她当成荀真的男子，即使胡子拉碴的，可他仍是最好看最帅气的皇子，她大胆地捧着她的脸，“殿下，若真儿在天之灵知晓，她一定不希望您这样为她伤心……”

多日未曾入睡的宇文淳在吕蓉那柔声的安慰下渐渐合上双眼，沉入梦乡之中，而她泛着光泽的手指轻轻地在他的头发上穿梭。

吕蓉从宇文淳的寝宫里出来之时天上飘起了细雨，想到那年与真儿共同入宫的情形，她冒着细雨游走在这红墙之内，缅怀着那个待她真诚的朋友。

正给嫔妃送珠钗回去尚宫局的莫华依却撞上了吕蓉，心下暗骂一声。

于如艺会心地推了吕蓉一把，“你怎么走路的？还以为自己是掌珍，等着人给你让路？”

吕蓉不察，被推到泥水地里，看了看自己的狼狈样，她没有心思与这几人争吵，只因心底那抹疼痛尚未抚平，竟看也不看那几人，挣扎着爬起来如行尸走肉一般又沿着宫墙前行。

莫华依心生古怪，这不似吕蓉的品性，莫非是那荀真已经病死在文菩庵里？许久未见到荀真了，眼睛一转，朝于如艺细细吩咐了几句，于如艺忙点点头。

京城的一切目前都吹不到在紫云县的荀真身边，本来执意要离开江家的她，在江映百般请罪之下方才答应再住下来，并且不在宇文泓的面前提及此事。

宇文泓直到下午时分才回到江府，荀真一看到他即迎了上来，忙亲自侍候他洗脸，换身衣物，“那个县太爷怎么样了？他还是不肯合作吗？”

宇文泓抱着她坐在怀里，吻上她的朱唇，好一会儿，在她的粉拳捶来之际，这才道：“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焉能不合作？除非他不要那几个传香火的儿子了？”

这样做虽然有些损，可是却能收到不错的效果，再说她自己不就是被人当成这样的角色？荀真听后虽然心里不忍，但也没提出异议，把试探江映的话说出来，“依我看，他是很有心想向殿下靠拢的。”

宇文泓揽紧她的腰身，光靠县太爷的证词还不行，还须要一些有力的证据才能将老二与老三连根拔起，对江映的家世清白他了如指掌。

用晚膳的时候，江家的花厅里异常的热闹，江老夫人也亲自出来迎客，亲眼看到宇文泓，竟吓得差点当场行礼，果然是尊贵无比的人，没让女儿出席晚宴确实是明智之举。

一场晚宴倒也宾主尽欢，只是江老夫人在离去时，看向荀真的目光多了几分意味。

当夜里之时，消失了一整日的瑞统领悄然出现，小声地向宇文泓禀报起来，荀真掀帘进来之时正好看到这一幕，自觉地就要避开，宇文泓却是招手让她进来，当着人的面抱她坐在膝上。

荀真瞄了瞄瑞统领，挣扎一下，还有外人在，他这是干什么？可他的大掌竟暗暗地拍打了一下她的臀部，示意她坐好。

荀真脸色绯红地任由他抱着，把头低下来，竟不敢看向旁人暗暗取笑的目光，只是听着瑞统领禀报的话，她脸上的赧色渐渐褪去。

正在她茫然之际，进来说话的人已经换成了江映，只见这个年轻的男子脸上的神色极其沉重，他没想到太子会让他扮演这样一个角色，只是这事有风险。

宇文泓的手宠溺地轻卷着荀真的发梢，看似一副慵懒的样子，“江公子，孤没有强人所难的喜好，一切端看你的决论如何？这样吧，过两天孤打算到紫云山一游，到那时你再给孤回复亦可，只是今日孤与你所说的话，你不得传出去。”此时他的目光里满是狠厉之色。

江映暗松了一口气，这事确实要好好想想才行，不过听来太子的计划还是可行，“那是自然，草民如何敢将殿下的话私传出去，除非不想要吃饭的家伙了。”

荀真看到江映正准备退出去，遂道：“我有几句话要赠予江公子，江公子可要听好了，雄兔脚扑朔，雌兔眼迷离，双兔傍地走，安能辩我是雄雌？”

江映莫名其妙地看着宇文泓怀中的荀真，她给自己念这几句诗是何意？难道是太子的暗示？这回不可掉以轻心，一脸苦恼地琢磨这几句话离去。

这回没外人，宇文泓抱着她转到内室的寝榻上，有些酸意道：“你给他念这几句诗做甚？”

荀真推拒道：“你的伤还没全好呢，那几句诗是给他提示用的，端看他有没有这慧根抱得美人归了。”

宇文泓闻言，更不上心，想要更进一步，却见她坚决不从的脸色，方才挫败地倒回床上，都怪这该死的伤势，这都是拜那两位好兄长所赐，思及此，这可是新仇加旧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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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瓮中捉鳖

紫云山终年都有云雾围绕，尤其是现在这春季更添几许迷蒙之色，就更引得游人无数，恰好这几日正是清明踏青的时节，紫云县的富户更是大部分都前来踏青。

江香看着不远处的宇文泓与荀真两人，脸上有着化不开的一股怨气，娘不许她来，她就偏又过来，凭什么她不能嫁给宇文泓？荀真有什么强过她？没有吧，她这紫云第一美女难道还不如她？

此刻一群要正在山中的腹部地区坐下来休息，宇文泓正给荀真抹了抹脸上的汗水，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却见江香端着一盘糕点过来，笑着递给他，“文公子，这是我亲手做的，还请公子赏脸尝一尝？”

宇文泓皱了皱眉，这江家小姐是第二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对于她那炽热的目光，心下更生厌，睨了她一眼，“我恰好不爱吃这一类的糕点，江小姐的好意我心领了。”

江香脸上的笑容凝窒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尴尬地立在当下，收也不是伸也不是，看了眼作壁上观的荀真，大胆地鼓起勇气道：“文公子，我私下有些话想跟公子说，还望公子能借一步？”

江映正巴结在陶英知的身边，一转头看到妹妹那双颊含红的样子，再一看宇文泓的脸下一沉，而荀真却是似笑非笑的样子，很耐人寻味，忙三步并做两步上前一把抓过小妹手中的糕点碟子，“小妹做的糕点原来端到这儿，恰好为兄爱吃，小妹就给为兄吃了吧。”使劲拽着小妹走向一边。

江香忙想大声嚷嚷，谁知兄长却是眼一瞪，敢怒不敢言地被他拉着走，等到那人少处，“哥，你这是做甚？明知我对文公子的情意，你不帮我就算了偏还阻止。”免不了埋怨之意。

江映叹口气地摸了摸她的秀发，“小妹，强扭的瓜不甜，听为兄的不会错。”

江香的眼眶含泪，抓着兄长的衣襟，埋怨地道：“哥，那天你就不该将他邀回家？不该让我见到他，那样我就不会这么难过。”

若是早知道小妹会对宇文泓一见倾心，那他也许真的不会为了巴结太子而邀他到江家小住。

荀真接过宇文泓递给她的茶水，轻啜了一口，这棵树荫下只有他们俩，姑姑与魏纶正在另一边的庙宇里求签，荀兰一听这儿的求子观音十分灵验，二话不说就拉着魏纶虔诚地上香。

“您说您是不是罪过？惹得人家大姑娘伤心至此。”荀真斜瞄了一眼身旁的男人，循着他的目光看向不远处高山上的云雾缭绕。

宇文泓伸手轻轻地揽住她柳腰，“那与我何干？又不是我让她发花痴，依你看，若是七弟在此，看到他那俊美无双的样子，她是不是该左右为难，究竟爱哪个才好？”这种女子的爱最是易变，凭样貌凭家世吸引来的女子，有几个是真心的？

荀真却是撇嘴道：“说得真刻薄，好歹人家现在芳心碎成一地，你倒好，还要挖苦几句。我看那姑娘定是瞎了眼。”

宇文泓这才把看向紫云山顶的目光转到她身上，瞄了一眼那对正喁喁细语的兄妹，“真儿，你为她打抱不平，那我就做做好心将她带回去好了，封个贵人还是可行的……”

荀真的手却是极快地在他腰上一掐，摆了个茶壶架势，咬着唇一言不发，可那脸色明显极其不悦。

宇文泓轻叹一声，她从来不会要他发一些莫明其妙的誓言，也从来不会提一些与她身份不符的要求，这样的她让他更为心疼，趁人不留神，在她脸颊印上一个吻，“我对你的心，你还不信吗？”

荀真一直都很清楚独自拥有他的日子正在一日一日地减少，虽然还没到盛夏，但华国太子过了冠礼后立正妃的传统从没变过，他再宠她也挡不住那个日子的脚步，唐皇后现在只怕是忙得不可开交，虽然选妃的圣旨还未颁，但所有人心里都有数。

顾不上外人的目光，她将头垂靠在他的肩上，“我知道你的心，但也知道国法的厉害。”

宇文泓的面容一禀，伸手轻抚了抚她的秀发，抿紧嘴唇没再出声。

陶英知独自站在半山腰上突出来的巨石之上，极目远眺，突然有人近身，还以为是那江映，谁知一转身却是徐子蓉，只见她羞红着脸将两块洗得干干净净的帕子递给她，“陶公子，那天多谢你了。”

陶英知伸手接过，“徐小姐无须挂怀，不过是举手之劳。”其实她与她有着一样无奈的身世，只是她勇敢地为自己闯一片天空，而她却选择了去做一朵攀附的菟丝花，攀住江家不放。

徐子蓉怯怯地收回双手，看着前方之人俊美如女子的脸庞，心底涌上一股心酸，若她没有家道中落多好，一定能鼓起勇气向他表明自己的心，而不是如现在一般藏着掖着。“本来前几日就该还给陶公子了，只是内宅人多嘴杂，我……我不好行动。”

“我知道。”陶英知转头笑道，然后皱了皱眉，“只是，听闻江兄对徐小姐好像无意，徐小姐再这样待在江家，真的好吗？路是人走出来的，虽然徐小姐家中的营生一落千丈，但要东山再起应该还有希望。”

徐子蓉的眼眶红了起来，“陶公子没经历过这一切，所以不知道，家父……他……他好赌，家弟又不争气，只跟着一群猪朋狗友吃喝嫖赌，东山再起，那就只是痴人说梦，若是我回到家中，只怕家父与家弟就要拿我来付赌债，我有几个庶出的姐妹，不是被父亲卖给人家为妾，就是被卖到青楼，陶公子……”说到伤心处，金豆子一颗接一颗地掉下，若不是她还有这姨母可投靠，那等着她的命运只会更残酷。

陶英知不知她竟过得如此艰难，同为女子都是这般命运不由人，心生同感，不由得伸手拍拍她的肩膀，“江兄那，我会再劝劝。”

徐子蓉从帕子里猛得抬头，那双眼睛真的很温暖，很想冲口而出愿跟他一辈子，只要他不嫌弃她，为妻为妾她也不在乎，只是肩膀的温暖一逝，他已转身离去，而奔过来的表哥表情阴暗地看了她一眼，顿时仓皇地低下头来，听着表哥追问陶公子与她聊了什么，脸色更见苍白。

荀真见孙大通有事要禀告，遂从他怀中挣出，“我到那一边找陶姐说说话，您那些个事由您自个儿想法，我呀才不掺和。”反正都知道他想干什么，只要没有生命危险，那就没什么好操心。

宇文泓轻轻地刮了刮她俏挺的鼻梁，叮嘱道：“别走远，虽然有人在旁边保护，可还是要小心为上，知道吗？”

“知道了。”荀真笑道，经过上次的事情，她不敢拿自己的安危来冒险，不想再看到他身上再增添伤口。

宇文泓看着她往陶英知那一边而去，好一会儿，方才回头严肃地看着孙大通，“都准备妥了吗？”

“殿下放心，江公子已经按吩咐的都布置好了。”孙大通这两天都与江映忙着这个事，这事不好动用军队，还是用平头百姓最为稳妥，江映正是那最合适的人选。

宇文泓背着双手皱眉细细地斟酌起来，手指在背后轻敲击着另一只手的手窝，凝着面孔朝孙大通再吩咐了几句。

正在此时，另一边那块突出来的巨石上，突然传来女子的惊叫声，宇文泓本来只是轻皱皱眉，不放在心上，但是随后响起的惊呼声却让他的神经本能的一震。

真儿？

他的身子一转如浮光掠影一般朝惊叫声奔去。

此时的荀真正抓着一块峭壁上的岩石，身子悬在半空中，而她的脚却被江香拉着，而那块石头眼看就要松动起来，承受不住两个女子的重量。

而徐子蓉惨白着一张脸大喊：“来人呀——”拼命地想伸手去捞荀真的手，无奈她的手怎么也勾不着，瓜子脸上顿时布满泪水，“荀姑娘，表妹，你们一定要撑住……”

荀真的小脸也惨白着，她的身子正一点一点地往下坠，江香攥紧她的脚倮，所以两人只能不停地往下坠去……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循着藤蔓爬下来的张三久一把拉着荀真的手，使劲地攥着她往上爬，努力地接近那块眺望石，让徐子蓉拉着她的手，将她拉上去，自己一跃上了眺望石，接过荀真的手将她拖上来，轮到脸色发白的江香时，他没打算接手，眼里只顾着荀真。

徐子蓉看了眼张三久，不敢开口让他将表妹拉上来，自己赶紧接住表妹的手，使劲地拉她，而她的劲道不够，自己的身子反而一点一滴地向下滑，而江香以为得救而放松了一下的心情，也因徐子蓉的手腻出汗来一点点地滑下，“不，不，表姐，你别松手……”

徐子蓉咬紧牙根硬撑着，只是那湿滑的手却是握不住，伴随着江香惊恐的一声“啊——”俏红衣装的她朝山下坠去。

“表妹——”徐子蓉哭喊着，双手还不停地半空中捞着，身子眼看也要摔到山下去。

将荀真安然拉到石上的张三久这才大手一抓，抓住徐子蓉的后颈，徐子蓉这才脱险。

宇文泓奔至的时候，两眼只看得到荀真发白的小脸，而她一看到他，即朝他伸出双手，大眼含泪。

宇文泓抱紧她，刚刚那一刻几乎吓停了心脏，就怕她如江香一般摔到山崖下去，“好了，现在平安了，也没事了……”

江映本来缠着陶英知正在说话，听到妹妹的惊呼声也赶紧奔来，此刻惨白着脸看着妹妹消失的山崖，而旁边的表妹却一个劲的道歉，说是没看好表妹，让表摔了下去云云。

这一边发生的事情让众多的人都围了过来，看到两女的面容，都知道刚刚那一幕有多惊险。

宇文泓拥紧荀真有些发抖的身躯，朝张三久冷声喝问，“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荀真却是惊魂未定地道：“我正好站在那眺望石上看一看远处的风景，突然有人在背后推了我一下，我下意识地抓住她的衣服，这样我们两人都掉到石下，情急之中，我抓紧那块石头才险险地稳住自己的身形。”

“属下转头时正好看到江姑娘推了荀姑娘一下，而荀姑娘只是反应快地抓住她衣服，都是那江姑娘不好，意图谋害荀姑娘。”张三久将自己看到的事实道出来。

徐子蓉嘤嘤地哭出声，看了眼表哥难看的神色，“都是我不好，若是拉住表妹就好了，若不是表妹爱慕文公子，也不会做这等傻事……”意识到自己说了惊世骇俗的话，缩了缩肩看着表哥那狠厉的目光。

宇文泓抱着荀真正要走，那个女人对他有意的事，他又不是不知道，所以这说辞还是有几分可信的，好在怀中的佳人并没有受到损害。

江映却不能不顾妹妹的死活，只能忍下心头的痛楚，赶紧安排人手到山脚下去搜索，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一时间，紫云山竟热闹得很，只因江映宣布，若能将其妹妹找到者赏银五百两，这是个让人心动的价格，况且这才是紫云山的半山腰，要找还是不难的，所以江香的掉落崖下竟成了热闹得很的事情，小贩也见机纷纷拿吃食来卖。

被人遗忘在角落里的徐子蓉却是止不住地哭出声来，陶英知看了眼江映只顾着组织人手去救他的妹妹，惟有上前扶徐子蓉起身，掏帕子细心地给她擦泪，“徐小姐别太难过了，令表妹有今日也是她自找的，怨不得人，若她没有害人之心，自己又哪会掉到崖下？”

徐子蓉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一些，“陶公子，只是我没有看好表妹，回头姨母那儿也不知该如何交代？我家那情况，也容不得我多想……呜呜……”

陶英知看她哭得伤心，免不了又安慰了半晌。

荀真只是愣愣地看着徐子蓉哭泣，往宇文泓的怀里缩去，这次的事件在她的心底里留下了阴影，宇文泓知道她一时半会儿也恢复不过来，遂温声细语地安慰起来。

孙大通突然出现，道：“主子，有人在半山腰处发现了一个洞穴，里面藏着不少刀剑，还……发现了一些大不敬的东西。”

宇文泓绷着脸道；“都是些什么？”一面放开荀真准备随孙大通去一看究竟。

荀真经历了刚刚的险情，哪里肯离开他的怀抱，两手抓着他的衣服就是不放，“我也要去。”

宇文泓本来想让她先回去的，但看到她坚定的小脸上不容拒绝的表情，拥紧她的腰身，“也好，那就一道去吧。”

半山腰处极其热闹，尤其是发现的那个洞窟更是众人围观，羽林军很快就将这儿包围起来，将一众好事者都拦在了外头，静候宇文泓的到来。

宇文泓拉着荀真的小手绕过人群由孙大通领着进了那洞窟，瑞统领正在里面指挥着人手准备将东西抬出来，回头一看到宇文泓沉稳的面孔，“殿下，这里是一个兵器库。”

荀真的目光看了看这个颇大的洞穴，里面都放着几十箱的兵器，其中一个箱子被人打开了，居然还有明黄的龙袍，外头的好事者伸长了脖子正好看到龙袍一角，顿时有人喊道：“是龙袍，有人要造反，不知是何人那么大的胆子？”

静默了一下，有人突然道：“听说这里是晋王的门人在这紫云县当县太爷，我看这里藏着兵器之事也不是一日两日，只怕是这皇子坐不住了，准备推翻皇上自立门户……”

“这种话不能乱说，要砍头的……”

“我知道啊，谁敢乱说，造谣者都没有好下场，只是我真的见到紫云山常有人鬼鬼祟祟的出现……”

“对呀，对呀，我也听到这山里一到夜间就会有‘当当’声传出，我还以为是有山鬼呢？哪里知道是有人秘造武器准备意图不轨……”

“嘘，我还隐隐见到过晋王的身影身梭在山间的小路上呢，原来是视察兵器铸造的情况，竟连龙袍都私自造好了……”

“天哪，这儿离京城不远，皇上岂不是危矣？……”

“……”

传言以几何倍数在紫云县里流传，越传越夸张，不得不说人们的想象力是相当的丰富，虽然知道私自议论此事者都得砍头，但却又忍不下那到嘴的话。

当荀真听到孙大通转述的话后，竟喷出一口茶水，宇文泓很不幸地被她喷了一身，抹去脸上的茶水，笑道：“真儿，有必要那么诧异吗？”

荀真脸红地拿帕子给他擦拭，“我只是没想到这传闻会如此夸张，说得好像真的亲眼见到一般，这功力真不是盖的，不是有心要喷您茶水……”

那小手游走在他的胸膛上份外的敏感，宇文泓将孙大通遣下去，封住荀真的小嘴，一把将她抱到卧室里，待她喘不过气来才松开她的小嘴，邪笑道：“这是你造成的，你可要负责。”

荀真脸红地喘了喘，斜睨他一眼，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脸色羞红地拉开他的衣襟，看到亵衣底下的伤口已经愈合得很好，再抬头看到他晶亮的眸子，小手在他的肌肤上游走着。

宇文泓轻喘一口气，抱着她坐到椅子上热吻起来……

孙大通听到房内隐隐传出来的欢爱声音时，那正要进去通报的脚步就一顿，转头看到瑞统领的老脸也不自然地红了起来，干笑了数声，“你看，咱家也不好进去通传，瑞统领，既然晋王来了，就按之前的计划将他擒下，殿下那儿迟些再禀报也是一样的。”

里头的荀真听到晋王来了的消息，感觉到宇文泓的身子绷了一下，只是现在两人正处在紧要关头，停不下来，咬咬牙更为挑逗他的感官，让他能早些抽身去会会晋王。

宇文泓低低地粗吼一声，低头吻了吻她的头顶，歉意道：“下回再补偿你。”急急地整理身上的衣物。

荀真脸红地点点头，从他身上下来，感觉到身上的粘腻，到屏风后头用铜盆里的水清洗身上的痕迹，好一会儿后，这才慢慢地将肚兜套上，系好亵衣裤的带子，待一切整理妥当转出来的时候，哪里还见到宇文泓的身影？

她的小脸也沉了沉，掀帘子出去，看了看有些昏暗的天色，看来华国的朝廷准备要响起每一声春雷了，想到江香，脚步一转，还是探望一下吧。

江香虽然得救回来，身上多处骨折，但这都不是最严重的伤势，她的脑子因为下坠时受到重击，昏睡了好两日，醒来后竟是傻傻的样子，人也认不得，只是睁着一双美目眼神空洞地坐在床上任人服侍。

她刚迈进江香的院子，却见到徐子蓉跪在外面回廊处，她在此跪已经有好些时日了，江老夫人仍狠心地不见她。

“徐小姐，你已经一日一夜没吃过东西了，再跪下去也不是法子。”陶英知劝说的声音在回廊里响起。

“陶公子，是我没拉好表妹才会让她遇到这种事，都是我的错……”徐子蓉哭道，那声音听到份外的凄切。

荀真上前一把拉起她的手，皱眉道：“徐小姐，若你真想为令表妹祈福，就不要在此跪着，而是好好去用膳换身衣物，这样江老夫人也能安心，她现在不仅要照顾江小姐，若你晕倒了，岂不是给你姨母添乱？”

“这……我没想过那么多。”徐子蓉脸色慌乱地道，她只怕姨母不原谅她。

陶英知看到徐子蓉松动下来，忙唤丫鬟扶她回去休息，看着那孱弱的背影走远，不禁叹道：“真是造孽，这徐小姐倒也是个可怜人。”

荀真却没有说话，而是两眼直视着那道身影走远，拍拍多愁善感的陶英知的肩膀，“陶哥，人各有命，你也别太难过了。”

陶英知点点头，荀真这才掀帘子进去看望江家母女，屋子里的药味很重，而架子床上的江香正睁着一双美目看着帐顶，即使心里不喜这江香，但看到她这样，心下仍不忍，扶着险险哭晕的江老夫人到榻上坐下，“老夫人，您就算哭瞎了眼，江小姐一时半会儿也不可能好转，江公子已经去了名医回来诊治，江小姐会否极泰来的。”虽然这可能性很小，之前紫云县的名医已经下了诊断，江香的脑损伤很严重，这一辈子可能就是这样了。

江老夫人突然两手紧紧地抓住荀真的手臂，非常的用力，指甲已经陷到荀真的肉里，两眼严厉，口气严肃地道：“荀姑娘，你老实告诉老身，真是香儿在背后推你的？”女儿再胡来也不可能做出这种害人性命的事情啊。

荀真险些被江老夫人吓住了，手臂上一疼，意识回笼，遂把当时的情况复述一遍，“事实的经过就是这样的……”

江老夫人的茫然地松开荀真的手臂，这几天她更苍老了几分，丈夫死去，儿子又是克妻命，女儿现在又成了这副样子，她的命怎么这么苦？越想，泪水又掉了下来。

荀真也不计前嫌地给她抹去泪水，安慰了几句。

突然门帘一掀，陶英知领着新请来的名医进来，朝江老夫人拱手道：“老夫人，这是急速从京城请来的名医，还是赶紧让他给江小姐看看为妥。”

江老夫人擦了擦眼中的泪水，忙点头，看到陶英知急忙领着人进去给女儿看病，以往都不大看得起陶英知，这次女儿出事，儿子又忙着外头的事务，脚不点地，这延请医生打理家下的事务多亏了陶英知的帮忙，这才知道以前自己的眼光是带着多大的偏见。

她的手握紧荀真的手，“荀姑娘，你是个好姑娘，以往老身多有得罪，一直没给你说声抱歉，不管如何，香儿都得到了报应，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江家得罪不起宇文泓，所以还是要让荀真心无芥蒂才是重要的。

“老夫人说得哪儿话，那些事我都忘了。”荀真道。

没一会儿，荀兰也前来问候几句，虽然心里仍气这江香意图谋杀荀真，但毕竟她现在受到老天教训了，也不好再过于计较，还是前来探视一番。

越接近紫云县，晋王的脸色就越难看，他的心里总有几分不安，但是自己人传回来的信息都说太子带着羽林军往南面追去了，想到能再把荀真拿捏在手中，就有了再次置太子于死的机会，所以他观望了好几天最终还是带着人急匆匆地赶到紫云县，留三弟在京城布置一番。

“王爷，准备进城了。”属下看到晋王的脸色难看，赶紧道。

晋王轻“嗯”了一声，但马到紫云县城的时候，还是本能地勒紧马缰绳，让马停住，他的眉头跳动了一下，总觉得踏进城里就会是一条不归路。

“王爷？”

随从都不解地看着他。

晋王阴冷的眸子闪烁了一下，料想紫云县的县令不敢背叛他，想来是自己多心了，吞了口唾沫，还是扬蹄进了紫云县的城门。

城里静悄悄的，晋王越看越不对头，即使已近傍晚了，但这最繁忙的城门口也不该是这样冷清的，马蹄声由急到缓，不对，这里的气氛不对，拉紧马缰绳掉头就要走。

城门“轰隆”一声关上了，晋王看着那城门，心知不好。

宇文泓在城楼上出现，看着晋王的脸色越发不好，笑道：“二哥，既然来了，怎么急着走？孤可在此候了不少日子。”

“太子，你这是要干什么？难道你要造反？”晋王先声夺人道，这个皇弟的脸上总是挂着这样的笑容，份外讨人厌。

“非也，只怕要造反的是另人其人，二哥，你在帝京城南十里坡处设下的埋伏，孤可是没齿难忘，所以特在此‘恭候’二哥，礼尚往来一番，准备让二哥感受一下孤当日的心情。”宇文泓笑道。

晋王的脸色青中带白，他是极其了解这皇弟，不打没把握的仗，可见手中必定握有足够的把柄才敢这样与他挑开话来说，不过仍装糊涂地道：“太子，臣兄可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城南十里坡那次不是要抓胡国奸细吗？怎么跟臣兄扯上关系啦？”

宇文泓轻轻拍拍掌，“二哥问得好，这个问题很耐人寻味，孤可等着二哥给个答案呢？二哥，这里我已经布下了人马，二哥是要束手就擒呢？还是等着要一场争斗呢？孤都可奉陪。”

晋王的脸色十分难看，抽出腰间的宝剑，一副誓死抵抗的样子。

宇文泓也不跟他多说废话，朝瑞统领挥挥手，一场打斗就在他的眼前展开。“孙大通，去泡上一壶好茶来，孤就在此看一场好戏。”当日意图拿荀真当饵，这个仇他可记得一清二楚，这回是无论如何也要耍他一耍，方才能报了当日之仇。

晋王如在击打棉花一般，打不到对方的身上，而对方也不下死手，只是那样耍着他玩，将他当成了笼子里的老鼠随意戏耍。

他的长剑击中一名士兵，抹了抹脸上的血水，抬眼看向城楼的时候，正好看到宇文泓嘴角挂笑地优闲啜饮着香茶，那双眸子里的嘲意更浓，春风吹动他身上的袍服，贵气中多了几分仙气，更显得那面容尊贵无比，心中暗骂一声娘。

宇文泓自然感受到这二哥的气忿，当日在那山上他比他狼狈十倍，还要担心着若迟了救不下真儿该怎么办？那时候这皇兄可还顾手中之情？往后靠在椅背上，眼里的戏谑之意更浓。

晋王虽然被手下护住，但仍如丧家之犬一般被人驱赶着，长这么大，所有的挫折与失败都与宇文泓联系在一起，此刻看他越是优闲，他的恨意就越浓，抢过一名士兵手中的长戢朝城楼上的宇文泓飞去，带着满腔的恨意与妒意。

宇文泓自然看到得那长戢朝他飞来，身形未动，长袖飞舞，一只手已经是稳稳抓住了那形强弩之末的长戢，目光闪烁，将长戢狠狠地插到城墙处，那闪着乌光的长戢更是振奋着士兵的心。

此时，残阳似血，人心浮动，城楼处的杀死不太响，但又是货真价实的杀戮……

晋王兵败如山倒，在夜色降临之际被人擒住，当被押走时，他恶狠狠地看了眼宇文泓的面孔，“太子，父皇不会让你乱来的，你等着接受父皇的惩罚吧。”

宇文泓挥了挥手，“二哥还是担心自身更好。”

紫云县发生的一切在宇文泓的授意下还是传到了京城皇帝宇文泰的耳里，天家无父子，对于造反之事，每一任皇帝都是听到风声即坐立不安，外加愤怒不已，即刻下旨着太子将一干人等押回京城受审。

宇文泓接到圣旨，这才准备带队回归京城，吩咐了江映准备上京，将一切事务处理妥当之后，这才转身进屋，看到荀真正亲自收拾东西，在身后抱住她的柳腰，“这就要回宫了，真舍不得你。”这段日子天天抱着她的美好日子将告结束了。

荀真笑着转头吻了吻他的唇，“又不是生离死别，说得那么难听，况且我出来这么久，只怕尚工大人心里早就忧虑得很，是该回去了。”顿了一会儿，“对了，周叔千里迢迢给你送来了礼物，您不去看看吗？”

“走，我们一道去验收一下。”他兴致起地拉着荀真的手往外走。

“哎，东西还没有整理好呢？”荀真嚷道。

“孙大通，这儿交给你。”宇文泓大喊一声，硬拉着荀真离去。

荀真好笑地看着他像个献宝的孩子一样，玉手更是握紧他的手，只是当她看到那所谓礼物时，险些要反胃，不禁埋怨地看了眼他，“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东西呢？”

“真儿，在当下来说，这可是好东西。”宇文泓笑道，不过看到她不适应，忙拉着她在夜色中漫步，路上免不了浓情蜜意。

徐子蓉始终没得姨母的谅解与召见，那张小脸终日布满阴霾，陶英知看了心下总有感同身受的感觉，估计这女孩是怕被姨母遣送回家，因而邀请她随江映一道到京城的陶家去做客，等江老夫人的怒气咽下之后，再回来。

徐子蓉一听，当即感动地屈膝一拜，“多谢陶公子，小女子永世难忘公子的救助。”

陶英知亲自扶她起身，“徐小姐不用这么客气。”

徐子蓉拜了拜，这才带着丫鬟转身离去。

江映在墙角处看到这一幕，眼里不禁闪着火花，闷不吭声地踱到陶英知的身后，看着她秀丽的脖颈，心丝荡漾了一下。

陶英知正感叹女子的命运如飘萍一般，转头正要走，却碰到一个男子的身体，吓了一跳，抬头正要呵斥，身子却突然被人压在那红柱子上，月光从云层里探出头来，借着月光这才看清将她困在柱子里的人是谁，拍拍胸脯道：“江兄，你这是干什么？难道看到小弟身材不及你高大，所以要欺负一番吗？”

江映的面容却没有了平日的闲适，眼里的热切与冷然交替，使他的脸色更为难看，伸手轻抚了抚陶英知的红唇，“老弟，你知不知道其实你长得很像女子？”不期然想到荀真那天所念的诗，安能辩我是雄雌？莫非这陶老弟是雌的？这么一想，他的表情不禁愕然。

陶英知的脸红了红，又白了白，被他粗砺的手指抚过红唇时带来麻痒的感觉，可他随后的话却又让她的心神一颤，女子？她曾在老父的面前发誓，若让人看出是女儿身即不再过问家族生意，安心回家待嫁，可她怎么甘心就此半途而废？

一把将怔然的江映推开，如炸毛的野猫道：“江兄，小弟敬重你，你怎可说出这些话？难道你不知道这是对男子最大的侮辱吗？”

江映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忙道：“老弟，为兄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总觉得你比美娇娘还要漂亮几分，这话更不能说。

陶英知用愤怒掩饰着自己的心虚，“江兄，若你再对小弟动手动脚的，小弟就回与江兄从些绝交。”转身就要离去，想了想，回头冷道：“还有，不许说我像女子的话，我不爱听。”

江映看到陶英知气愤地离去，只怔了一会儿，忙大步追上去，拉着他的手道：“老弟……”

陶英知冷厉地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江映吞了口口水，赶紧放下，她这才道：“江兄，你还有何话要说？”

“你真的要接徐表妹到陶家小住？”江映始终挂怀着这件事，心下颇为不是味道，陶英知未免对这徐子蓉太好了。

“有何不可？她也是个可怜人，我说你身为人家表兄，是不是劝劝老夫人为妥？江小姐之事又与她无关，说句难听的，那是你妹妹自讨的，怨不得人。”陶英知最看不惯的就是那种身在福中不知福的大小姐。

“我娘的心胸是不宽，但也不是故意为难徐表妹，只要过几天就会接受她的，你何必要……”

“此事我意已决，江兄不用再说，有你这未婚夫相陪，徐小姐的闺誉也不会有损伤。”陶英知转身就走。

江映看到他的态度是那么坚定，捏紧拳头捶了捶红柱子，有些埋怨地看了那背影半天。

宇文泓与荀真躲在暗处偷瞧了好一会儿，正确的说是荀真感兴趣，宇文泓只是陪客，看到曲终人散了，方才不耐烦地道：“好了没？有这闲功夫看人家打情骂俏，不如多陪陪我好了。”

荀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耍些小性子转身就走，想着心事时，听到风声，回头就看到他霸道的样子，一把抄起她的柳腰，不顾她的挣扎，在她的臀部拍了一下，“看来我是将你惯坏了……”

大野狼要教训小白兔，月亮都娇羞地躲到云层里。

文菩庵隶属皇家庵堂，例来就是皇族女眷上香祈福之地，太后马氏在世时，曾五度修缮庵堂为佛贴金身以祈天下太平，所以这庵堂更显得金碧辉煌。

因七皇子受伤，冯贵妃正亲自过来给菩萨上香祈福，恭敬地上了一注香之后，看了眼陪同而来的许悠，“听闻尚工局的荀掌制在此避痘，可本宫却听到一些传言，许尚工，荀掌制是不是真的在文菩庵？”

莫华依嘴角一勾，宫女私逃，那可是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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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众口烁金

许悠的心“咯噔”跳了一下，冯贵妃让几名尚级宫女陪同前来文菩庵上香无可厚非，但是荀真不过是掌级宫女，她提及又是何意？上前一步，微躬身道：“娘娘，荀掌制得的是会传染的痘疹，所以才会安排她到这文菩庵后的草堂养病，这是宫里约定俗成的做法，她又怎会不在此呢？不知娘娘听了何人挑唆才会有此一问？”

冯贵妃的手紧紧地捏着那搀扶着她的手臂的嬷嬷，“本宫也只是听闻而已，绝不是置疑许尚工的能力，皇后娘娘赏识许尚工，本宫又怎么会不给皇后娘娘面子？只是本宫身为后宫一员，总要替皇后娘娘分担一二才是道理。”漫步轻移低头看了看许悠弓着的背，“许尚工，依你之言，她是真的在此喽？”

“那当然，娘娘若不信，可以亲至草堂之后一窥究竟，住持师太也可做证，是不是有两名宫女在此养病？”许悠的目光转向那高挑的住持师太。

住持师太双掌合十，“娘娘，出家人不打诳语，确实是有两位施主在此养病，温太医每日都要到后山的草堂去看看，毕竟这病有传染性，所以才会隔离开来。”

冯贵妃的眉头微皱，她听到的却是荀真行踪不明，那天去看望儿子之时，听到睡梦中他的轻吟声，她的儿子是人中之龙，如何能与一名低贱的宫女扯到一块？顿时怒火中烧，又听到了荀真并非得病的秘言，这才会前来这庵堂上香，她现在圣眷正隆，正好是打击中宫之时。

莫华依看了眼老神在在的许悠，这尚工大人果然宠辱不惊，咬了咬唇，假意一脸关怀地上前道：“娘娘，尚工大人，奴婢与荀真是知交好友，实在担心她的病情，还望娘娘准许奴婢前去探望一番，一来可以给娘娘解惑，二来又可以一圆奴婢的心愿……”

“莫掌珍，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许悠喝道，这手下颇得冯贵妃赏识，所以才会破格带她前来为七皇子上香祈福。

莫华依假意瑟缩一下，“尚工大人，属下只是不想让娘娘误解了荀真，这对荀真的名誉有损，虽说谣言止于智者，但是若不澄清，不就是让人误解了荀真吗？”咬了咬唇，故作为难状，“若是让人以为荀真私逃了，那可就是大事件了。”

这样一说，随同而来的李梅儿尚食与王颖尚仪都皱了皱眉头，纷纷发言一定要查个清楚，许悠的心里不禁有几分着急，暗中狠狠地瞪了一眼莫华依，都是这个惹祸精惹出来的。

此时已不好再拒绝，许悠也惟有硬着头皮跟在冯贵妃的华辇之后，往后山的草堂而去，一路上几乎没有人交谈，只有青草被踩时发出的声音，听来份外刺耳。

莫华依的心情同样是紧张的，若不是因为吕蓉那天有异状，她也不会联想到荀真是假装生病，虽然心里十拿九稳荀真并不在草堂之内，可还是免不了吞了口口水，此事惊动了贵妃娘娘，就不能功败垂成。

后山的草堂越来越近，冯贵妃步下华辇，正要踏进草堂之内，许悠的手一拦，“娘娘，这可是传染病，娘娘若是不怕那尽可以进去一探究竟。”

冯贵妃的步子一顿，痘疹是传染病，若她被传染上，那就糟了，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容颜，最终没有勇气进去，步子一转，到外头的空地站着，“宣荀真出来见本宫。”

“娘娘，痘疹见不得风，您这不是要荀掌制的命吗？”许悠再度阻拦道。

冯贵妃心下不悦，进去不好，宣见又不行，遂道：“派人进去查看一下是不是荀真？”

在场之人都不敢动，那可是传染病，就在气氛凝滞之时，莫华依又一次出头表示愿意进去，许悠嘴角冷冷地勾起，与莫华依一道进去。

莫华依一把挑起那帘子，大踏步迈进去，只见温太医正带着助手在那儿捣鼓着药物，一看到她们，即大喝一声，“你们进来干什么？一旦见风病人的病情就会有变化。”

莫华依皱了皱眉，她暗查到的消息里温太医并不会守在这草堂之中，现今这老太医却在此，莫不是情况有变化？再看了看那包着脸面之人，一定不会是什么痘疹，假意关怀地上前一把拉住那玉手，“荀真，华依来看你了。”

温太医大喝一声，“你不能碰她，她现在正处于最关键的时刻，之前已经死了一名宫女，你想要害死她吗？”

莫华依站起来大喝道：“温太医，我是奉了贵妃娘娘的旨意前来探视的，你莫要阻了我行事，娘娘正在外面等着奴婢去回话。”一把拉开那包覆着的脸面，是真是假一探即知。

谁知那面纱被摘下一半，那额头上布满了一个个痘泡，看得令人触目惊心，而这个疑似荀真的女人却是一把甩开她的手，将面纱拉好，不停地挥着手，手上的布巾甩开，手背上也有一个个痘泡。

“啊——”莫华依惊叫一声，连忙倒退几步，身子不禁倒地。

“尚工大人……”

那声音满是沙哑，听不出来是不是荀真的声音？莫华依却被那情景吓得不轻，看到温太医已经赶紧上前去包扎，“这人不是荀真，不是她，这声音不是她……”她大叫。

温太医瞪视她一眼，“老夫在此看诊了这么长一段时日，又怎会不是她？那个叫庄翠娥的宫女没熬过痘泡愈合就已经死去了，尸体已埋在那边的山坡上，你们若不信可以去查看一番。老夫奉皇后娘娘的意旨前来诊治，难道还说慌不成？”

许悠看到温太医发怒，一把将莫华依拉起，“温太医，贵妃娘娘非要查看，我也是奉命行事，没有别的意思。”歉意一笑，拖着莫华依出去，“你现在可信了，荀真是真的在出痘，你居然还把谣言造到贵妃娘娘的面前，实在可恶之极。”

莫华依大吼大叫道：“那人根本就不是荀真，尚工大人——”

两人出了草堂，冯贵妃站得更远，甚至不许这两人近前回话，隔了个几丈远才问道：“莫掌珍，那可是荀真？”

一承认一否认，莫华依虽然被那些痘泡吓到了，可声音明显不是荀真，这个她十拿九稳。

冯贵妃皱紧眉头，正要不顾许悠的反对派人硬闯进去将草堂里的女子抓出来分辩清楚，草堂里传来温太医的声音，“若是有人再擅闯，回头老夫定要向皇后娘娘禀报。”就在她极度不悦之际，那老头又再度道：“再过两日，她的痘就会消了，娘娘尽可以等到那时候再来判定老夫说谎与否？”

冯贵妃不痛快地坐回华辇内，瞥了眼莫华依，沉着脸打道回庵内吃斋饭，并且下旨让莫华依隔离开来。

莫华依咬了咬巾帕，再过两日情况肯定生变，只恨这贵妃娘娘忌惮着那病情，不肯再去验证，一定要再想个办法才行，只恨自己刚才被吓到了，错失了良机。

庵堂之内的禅房，冯贵妃用过晚膳之后，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皎洁的月光，正思索间，突然有人在背后道：“娘娘，莫华依不会说谎，不如今夜就派人去草堂捣乱，硬逼得草堂之人现身，真伪即可知，若那人不是荀真，依娘娘现在得宠的势道，就算夺不下皇后的位子，以管理不善为由即可架空皇后娘娘，那亦未尝不可。”

冯贵妃这才自窗前转头看向这个已脱去斗蓬的女人，她说的话很能打动她的心，“你道如何？”

“放火，这既不违皇后的旨意，又能让人自动现身，正好被娘娘抓个正着。”

冯贵妃的嘴角笑了笑，这倒不失一个好主意，遂点点头。

“娘娘还记得二十年前在这儿发生震动华国的事情吗？”那人挑了挑眉又道。

冯贵妃如何不知，那一天她正在华龙宫为帝王侍寝，突然有人进来禀报，说是皇后娘娘正在文菩庵诞下嫡子，那一夜的震惊、嫉妒与恨意至今仍残留在心间，恨声道：“太子是在此出生的，本宫焉能不记得？”

那人的嘴角一勾，“奴婢已经渐渐地掌握了一些证据，但今天到这庵堂来，方才发现那住持师太已经在此有三十年了，娘娘说她会不会也知道一星半点当年的往事？”言下之意已经很明了。

冯贵妃的眼睛一亮，很快就恢复到那波澜不惊地样子，“此事你放手去干，若出事还有本宫扛着。”

许悠满怀心事的在庵堂内踱步，这里的花香很熟悉，虽然在那段日子里是冰雪覆盖，可是在那天那一刻中，她是真的闻到了花香……

回忆总是心酸的，远远地看到有人走近，她上前双掌合十道：“师太，近来可好？”

“托赖，一切都不错，施主倒是看来颇为疲惫？”住持师太道，每每见到她，她都会不由自主地叹息一声，造化弄人啊。

“师太，当年我就曾说过既然这是上天给我的宿命，那我就顺应天命走下去。”许悠伸手握住师太的手，一脸感慨地道，“皇后娘娘说，知天命，顺之则昌，逆之则亡，师太，珍重。”

住持师太的脸怔了怔，然后凝重起来，霎那之后，脸色缓和过来，双掌合十道：“施主，珍重。”

许悠正要还礼，突然有人嚷道：“后山走水了，后山走水了……”这才转头看了看那后山处，草堂的位置火光一片。

冯贵妃也心惊起来，与那人对视一眼，她们还没派人去放火呢？怎么突然就走水了？那人将斗蓬披上，“奴婢先回去，娘娘赶紧去主持大局。”

莫华依躲在暗处的脸被火光一照更显狞狰，荀真，这回我看你往哪儿逃？只要确定了是在逃宫女的身份，那流配边疆还是小事，姨母谢玉姿的仇总算得报了。

冯贵妃以最快的速度而来，带着大批人赶到后山处，看着那火光冲天，“还不赶紧去救火，看看草堂里的荀掌制可有遇难？”若是里面无人出来，那么就报荀真已死的消息，虽然不能朝皇后发难，可让儿子断了念想终也是美事一桩。

草堂里有人脚步踉跄地冲了出来，正在外面的空地上喘着气，而不远处住着的温太医也带着弟子赶来，一切都在混乱中。

莫华依瞅准了时机，冲上前去一把抓着那人的手，火光之下她的脸让人不禁生骇，“我看你往哪儿逃，说，是谁指使你假冒荀真的？荀真是不是已经化名遁逃了？”

冯贵妃见状，脸色一沉，“脱下她头上的纱巾，本宫倒有看一看是谁在愚弄本宫。”

莫华依如打了鸡血一般兴奋着，长久以来的愿望终于在这一刻得到实现，不顾温太医的阻拦，素手狠狠的一抓，将那长长的布纱拽下，只看到一星半点就兴奋地转头向冯贵妃道：“娘娘，这人不是荀真，是假冒的。”

许悠的脸色难看地奔至，后面的住持师太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冯贵妃的脸因为兴奋而泛着嫣红，一如二八的俏姑娘，“大胆，宫女私逃出宫可是重罪，许尚工，你身为尚级宫女罪无可恕，纵容宫女私逃那可是触犯刑法的……”

王颖尚仪拱手道：“贵妃娘娘，这中间会不会有什么误会？许悠不像是会做这种事情之人？”

李梅儿尚食也援声道：“娘娘，奴婢却不这样认为，荀真潜逃了，定饶她不得。”上回香囊事件时，她的侄女赔上了一条鲜活的生命，而她尚食局的宫女也尽数殒命，惟独这荀真逃过一劫，心下早已是忿恨不满久矣。

就在一群人争论不已时，冯贵妃已经是准备向温太医这皇后的走狗发难了，“温太医……”

而就在此时，那被莫华依拿捏着手的女子，那半垂的秀发微微甩到一边，声音很是嘶哑，“莫掌珍，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我是尚工局的掌级宫女荀真，如假包换，看来你是真的不怕这痘疹，那就与我一道做伴吧，庄翠娥死了你可知？我一个人正孤单着。”

莫华依被这声音一震，不可置信地回头，方才看清楚那火光中脸上长着痘泡的女子，虽然不若平日的样子，可那脸形，五官，依稀可辩得出就是荀真本人，只消一眼，她就惊恐起来，大声尖叫，想要甩开荀真的手，“啊——”不要，快点放开她，这张脸太可怕了。

荀真却一把抓紧她的手，慢慢地起身爬到她的身上蹭了蹭，“华依，我现在才知道你是如此关怀我，居然不怕我的病，前来给我做伴，太好了，你可知我感到得要死……”一把揽住她，声音越听越有荀真的味道。

莫华依却是吓得连连尖叫，太可怕了，两手狠狠地去推她，“不要，不要，你不要靠近我，荀真，你快松手——”

荀真却是越抱越紧，她越是挣扎害怕，她就越是不放手。

在莫华依看不到的地方，她脸上的笑容就越大，心道：莫华依，你不就是要陷害我吗？还不惜放火害人，好啊，这次我就成全你，先将你吓个半死，再跟你清算这笔账。

冯贵妃听着这莫华依声震耳膜的尖叫声，脸上更见不耐烦，完全没有要解救莫华依的意思，转身即走，居然会上了莫华依的当。

“不要——啊——你不要过来——”莫华依的尖叫声在山里回荡，更是让人听闻心酸不已。

最后是华丽丽地晕倒了。

荀真这才松开手，任由她跌到地上，许悠上前不忿地踢了一脚莫华依，“起来，莫华依，你装什么死？”

莫华依却是动也不动，如一条死鱼瘫在地上软绵绵的，最后许悠让人将她抬了下去。

因为那间草堂被火烧了，荀真只好住到温太医让出来的草堂内。

许悠却是急着一把抓住她布满痘泡的手，喜极而泣道：“太好了，你平安无事回来了，你可知我有多为你担心？对了，你怎么赶得及到这儿来，我还以为要再拖个两日内呢？”

荀真看到许悠如慈母般的眼神，心下一动，“尚工大人，太子殿下那边的事情一完，我就赶到这庵堂来，既然我是出宫养病的，那回宫自然也得是从这儿回去，不然就落人口实了，没想到却赶得及时，正好与那替身换交换身份，不然就要被人揭穿了，这段时日让你劳神了，都是属下的不好。”

“这哪难怪你，都是被宫里的那起子小人给盯上了，你能平安已经是万幸。”许悠拍拍她手道。

温太医进来道：“荀掌制，这痘疹你还须再装个两日才行。”

“我知道了，温太医。”荀真笑道，这次也靠这老太医做掩护，不然就真的危矣。

“对了，庄翠娥真的死了？”许悠始终有点将信将疑。

荀真黯然地点了点头，庄姨的死至今还让她的心里难过，“尚工大人，我还有数日方可回宫，请您将庄姨的东西送来吧，没有能力给她收尸，那就给她立一个衣冠冢吧。”希望这样可以告慰她的在天之灵，也让她的心里可以好过一点，若不是她将她留在身边，兴许今日的庄翠娥虽是低等宫女，但也不至于要死。

许悠谈不上对庄翠娥有多大的好感，不过相处十数年，仍然还是有感情的，叹息地点点头。

荀真的目光却是看向了窗外，不知道宇文泓那边明天会否顺利？离开他才这么一会儿，已经不由自主地想他了，想到晋王，她的粉拳捏起，这个人一定要得到惩罚才能解了心头之恨。

黑夜之中，陶英知才到达家门口，在江映不悦的目光中扶下徐子蓉，“徐小姐当成自己家一般就好。”

徐子蓉虽然知道陶英知的家中是经营布匹生意的，但却没有想到却有这么大的宅子，虽不及江家大宅，但也颇为可观，而且下人比江家下人看来更能干，再看到那俊美的脸庞，娇羞地低下头，暗暗做了个决定。

陶英知将她交给下人侍候后，这才来招呼江映，“江兄，我在江家打扰了多日，这次也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时间不早了，明日的金銮殿上你我都要去回话，还是早些歇息吧，来人……”

江映板着脸，一把抓住他她的手臂，“老弟，你在江家之时都是我亲自招待的，怎么到了陶家你却想要撇下我离去？这可不是主人家的作风，还是你记恨着那日我的失言？”

陶英知看了一眼江映执着的眼，“江兄，有话好好说，莫要动手动脚的……”

江映却不放手，竟拉着她往前走，“老弟，你家的客院在哪儿？”

可怜的陶英知竟被他拖着走，为了不让下人看笑话，她努力地维持面容，心里已经是问候了江映家的祖宗十八代，早知道他是这种无赖，那她肯定避他有多远就有多远。

江映却是嘴角含笑，经过这几日的思量，他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就算他是男人又如何？他就是喜欢他，男人也男人除了不能生孩子之外，什么不能做？他已经是弄清楚了男人与男人是如何欢爱的，剩下来的就是软化这陶老弟的意志，嗯，那个表妹还是趁早撵走为妙，留着只能碍他的事。

可怜的陶英知却不知道自己被某位准备当兔儿爷的人看上了，还在那儿哀叹遇人不淑。

金銮殿上，皇帝宇文泰的脸色更见难看，耳里听着宇文泓的陈词，握紧龙椅两旁的把手。

晋王的脸色很难看，跪在殿上大声辩道：“父皇，儿臣是冤枉的，这都是太子故意栽脏的，儿臣怎会与胡国的奸细有所勾结？又怎会私藏兵器意图谋反？这一切都是太子在故弄悬虚，父皇明鉴。”

宇文泓却是冷笑出声，“二哥，你说孤栽脏给你？那可真是天大的笑话，孤为何要栽脏给你？若不是这次奉父皇之命捉拿胡国奸细，岂能发现你这逆天行为？”

宇文泰的怒气是一点就燃，忿恨地将一旁的茶碗砸向二儿子，这个不争气的东西。“你还有何狡辩？”

群臣侧目，昔日与晋王交好的臣子都刻意地远离他，纷纷低头不敢言语。

“太子，你口口声声说我与胡国的奸细勾结，证据在哪儿？”晋王红着双眼道，自从被擒之后，他就没好好地睡过一觉，知道自己身边出了叛徒，现在惟有寻找对自己有利的证据，“太子口口声声说出京擒拿奸细，那臣兄问你，奸细在哪？”

宇文泰的眼睛也眯了起来，儿子这反驳很见力度，至今他都没见到胡国奸细在哪儿？“太子，你究竟抓到胡国的奸细没有？”

一众朝臣都将目光看向宇文泓，这奸细抓没抓到也要有一句话吧？

“对啊，太子，你能拿得出胡国的奸细吗？他们与我们中原人一看就有区别，生要见人死要见尸吧，你说我与他们有来往，无论如何也要抓到奸细那才算能入我的罪。”晋王免不了得意一笑，抓住这点狠力地打击太子，哼，这回轮到他不放过太子的栽脏之罪。

太子却是一派老神在在，听着群臣接二连三的话，在宇文泰又一次看过来的目光中，方才道：“二哥，谁说我没有抓到奸细？只是很不幸的，却被你的手下弄死了，这正是你要灭口的证据。来人，将胡国奸细的尸首抬到殿上来。”

晋王的脸色瞬间变青，此刻那得意之笑还挂在嘴边。

宰相柳晋安的三角眼眯了起来，看着那抬上来的死尸，两眼紧盯着。

宇文泓亲自上前掀开那块白布，将这具尸体展现在众人的面前，“这是胡人的尸体，刚刚二哥才说过这胡人与我们中原人有区别，大家可以仔细看看，孤有没有弄虚作假？”

宇文泰也在龙椅上翘首看去，这胡人的身形极高，面相狞狰，头上剃着发，面相一看果然就是有异于中原人，身上布满了血痕，面目浮肿，令人看了心里不舒服。

宇文泓也不怕让人看，这确实就是如假包换的胡人，也是他让周思成送来的，这一路上不知累死了几匹马方才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京师，这份大礼确实该记一功给周思成。

晋王本以为在京城的宇文泓不可能拿得出胡人出来充数，哪知他真的就搬来了一具胡人尸体，两眼顿时圆睁，“假的，这是假的，是太子有意栽脏给我的……”

“栽脏两字二哥说得不腻吗？”宇文泓道，“再说若没有奸细潜进我华国，孤如何弄来一具胡人尸体，二哥未免高看皇弟了。”

晋王瞄到宇文泰国瞬间变冷的面孔，倒吸一口凉气，拼命给自己想那推脱之词，“这……尸体一看就死去多时……”

“哼，这奸细当然死去多时，这都是孤让人用冰保存下来的，就是怕没了这证据，二哥狡辩。”宇文泓转头朝宇文泰拱手道：“父皇，对于谋反一事，儿臣还有证据，不但有物证，也有人证，还请父皇准他们到金銮殿上回话。”

宇文泰的目光寒冷地在二儿子身上扫过，挥手准奏。

紫云县令第一个上殿，一进来就认罪，说是受晋王的指使，暗中收集兵器，还说指日就可杀进京城来，好夺了龙椅做皇帝，至于胡国的奸细，那是晋王想与胡国合作，让他们牵制住周将军的大军，不能回援京城的困局。

晋王自是大喊冤枉。

这时候宰相柳晋安道：“皇上，臣记得当年晋王说他这门人为人精明，所以给他谋一个职位，紫云县离京城太近，臣记得当时就说过若有人在紫云秘密造反，京城就很是危险。”

晋王怒目相向，这柳相果然是倾向太子的人。

接着上来的是江映与陶英知等紫云县的人，将当日无意中偷窥到晋王与奸细密谋之事说了出来，现场还展示了江家死去的几名护卫。

紫云县的乡绅原本到这气势磅礴的金銮殿上之时是吓得脚都软了，可看到江映等人老神在在地诉说，这才定下心来，将紫云山上如何发现了兵器之事说得绘声绘色，还掏出一份当地有名望的乡绅联名书信一封，以证明自己并非是说假话，这些人均可以做证。

宇文泓翻看了一下那乡绅的名单，上面都列出了人名，地名，住址，断断不可能做假，这些人都一致做证眼前这人所说不假。再到那几箱子的东西，尤其是那件明黄龙袍更是刺激着他的眼球。

“父皇，儿臣绝不可能性诬蔑二哥，难道这些证据也是儿臣栽脏给二哥的吗？这些哪里可以瞒得过人，父皇若不信，可以派人到紫云县去查看一番，就知儿臣所说之事其实当地人早已流传很久了，只是我们身处京师不知晓而已。”

“孽子，朕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一个孽子。”宇文泰气得直打哆嗦，两眼狠瞪如牛眼，直直的，狠狠的，看着那不孝子。

宇文泓见状赶紧踏上丹陛，扶着宇文泰，“父皇，消消气。”

“父皇，这是天大的冤枉，儿臣是冤枉的……”晋王大声地哭喊着。

但在这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之下，他的喊冤声是那么的苍白，以至本想替他求情几句的大皇子宇文渚都缩回了脚，这回不敢再乱说话，这二哥的罪行一条条，一桩桩，还是在紫云县被抓到的，那还有何可辩的？

此时，宰相柳晋安又出列道：“皇上，晋王身为二皇子意图谋反应该有同谋，臣得知二皇子与三皇子例来走得近，他们两人时常来往，帝京之人都看得到，而且三皇子上了折子告病在家，可却有人看到他出现在帝京周围，可见不知在做些什么不轨图谋？”

这言论一出，群臣哗然，落井下石是人的劣根性，纷纷有人出来佐证柳相的话，三皇子参与晋王谋反一事言之凿凿，不由得人不信。

宇文泓的表情严肃，但心底却是冷冷一笑，看了眼柳相，这个老匹夫倒是反应很快，有他的相助，要晋王入罪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晋王最终被押到宗人府去关着，等待帝王的再审判，而禁卫军在帝王的震怒下却是在清晨开往三皇子府邸。

昨儿夜里完成了再次对太子袭杀地点的布置的三皇子此时正抱着小妾呼呼大睡，就等着二哥亲自将那诱铒接回来，计划就可以实施了，这回包管可以将太子杀死。

外头嘈杂的脚步声传来，三皇子不悦地翻了个身，摸了把怀中的温香软玉，朝外面喝道：“吵什么吵，做死啊，还不去看一看，别吵着本宫睡眠，滚。”

只是外面非但不停，还夹杂着哭声，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三皇子本能地睁眼，怀中的小妾早已是抓紧被子往他怀中躲去，“殿下？”

他朝那不甚礼貌的薜子行喝道：“你可知本宫是什么人？随意闯进来可是大罪……”

薜子行阴阴一笑，朝三皇子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末将可是奉了圣上的旨意前来请三皇子到宗人府去的。”

“什么？”三皇子惊道，“本宫犯了何罪？”

薜子行嘿嘿一笑，并不作答，而是一把将三皇子赤条条地拽下床，拿衣衫随意地一套就押着三皇子走了，三皇子一辈子丢的脸加起来也没有这一次来的强烈。

华龙宫帝王寝室内，宇文泓袍服一掀跪在地上，“父皇，儿臣不孝，不该拿这件事让父皇伤心，以至龙体违和，这都是儿臣的不是。”

宇文泰没吭声，一面任由太医给他推拿着胸口，一面冷冷地盯着这个儿子，这次晋王的谋反事件来得太过急促了，他不但私下派人去暗查，而且对这儿子也有了疑心，只是现在看到他似诚心地跪在自己的面前，那疑心又渐渐地不在盘旋于心中。

宇文泓在没有得到父亲的恩准前，只是老实地跪着，知道只有这样才能让父皇不将疑心放到他的身上，所以他没有丝毫怨言地跪着。

时间似乎停顿了，期间没有人敢咳一声，室内静悄悄的。

突然，柳德妃的到来打破了这僵局，她看了一眼跪着的太子，状似心疼地道：“皇上，太子这是做错了什么事？您要让他在这儿跪着？现在才刚初夏，地上寒凉得很，太子若是得了寒症，那就麻烦了。”

宇文泓状似感激地看了眼柳德妃，“多谢娘娘的关心，孤之所以跪在这里只是向父皇请罪，孤没有处理好事情。”

柳德妃上前接手那御医给宇文泰揉心窝儿，泪眸眨了眨，“皇上，臣妾在内宫都听闻了晋王与三皇子的所作所为，这关太子什么事？您还是让太子快快起来吧。”顿了顿，“臣妾现在一想到安幸，心里就难受，皇上您知道吗？晋王与三皇子的心黑着呢，哪里还顾及兄弟姐妹的情谊？眼里都是没有至亲骨肉的，哪像太子这么仁义？上回太子受伤之事不就是他指使的，七皇子至今还躺在床上呢……”

宇文泓在一旁听着这柳德妃变本厉地数落着晋王与三皇子，那种狠劲儿让人一看身体就发怵，可见她是气得不轻，微微抬头看了眼不远处候旨的高文轩。

高文轩也暗暗回给了他一个眼神，然后又面无表情地站着，这所谓的岳母来得真及时啊，有柳家的相助，晋王与三皇子要翻身不容易。

宇文泰不听则已，一听又发怒，没想到女儿所做的出格事居然有兄长在背后挑唆的，更是将茶盏砸到地上，摔了个稀巴烂，朝宇文泓道：“太子起来吧，朕这心里难过，一时没有顾及到你，你心里不怨父皇吧？”

“是儿臣处事不周，哪敢埋怨父皇？”宇文泓起身时还晃了晃身子。

这让宇文泰看了，心里难免有几分过意不去，命人扶太子坐到椅子上，还让人奉上暖汤暖暖身子。

华国官场的地震让华国官员都措手不及，调查一波接一波的下去，而且此时也传来了对晋王等人最不利的消息，去年声称剿灭的山贼又开始活动，一时间弄得那一带民声怨道，可见晋王邀功之意是那么明显，为人又是那么的不诚实，这更坐实他的谋反之罪。

文菩庵里，莫华依受到那一场惊吓后，总觉得自己的身上痒痒的，好像被传染到痘疹了，这个样子被一众的宫女与尼姑看到，谁也不敢靠近她，忙将她转移到后山的草堂里住去，而温太医又故意为难她，把她的病情说得很重，这让莫华依后悔不迭。

每日都病恹恹地喝药，莫华依的身上渐渐有红疹，一痒就抓，这让红疹非但不消，更见厉害。

荀真的‘病情’倒是好转了，听闻了莫华依的症状，冷冷地骂了一声活该，一天到晚都想害人，害人不成终害己。只是可惜有冯贵妃的保护，这莫华依仅得到了在此养病外加罚俸半年，回宫后再做三个月的粗使宫女的活，至于谣言一说却被冯贵妃单方面否决了，这让别人想要治她罪也不可能。

许悠为此在背后没少咒骂，只是胳膊拧不过大腿，这冯贵妃现在就连皇后都要暂避她的锋芒，帝王宠爱谁，谁的风头就最劲，这是皇宫固有的特色。

在那高山上，荀真亲手将庄翠娥的衣物埋在地里，一捧一捧地将泥土撒到上面，泪水滴落于地，“庄姨，这儿风景秀丽，你就在这儿看看，可好？这儿比皇宫好，皇宫只能看到那宫墙与冰冷的建筑，庄姨，都是我害了你……”一想起，她总是郁结于心。

没有丧乐在吹奏，没有震天的哭声，没有白幡飘舞，有的只是那一杯黄土掩风流，还有那风儿轻轻地吹过……

许悠看了眼群山，低头抹了抹泪水，扶着哭成泪人儿的荀真，“好了，荀真，这已经很对得起庄翠娥了……”

荀真倒在许悠的怀里悲切地哭着，转眼只看到一座新坟上的孤零零地白幡在风中轻轻摇摆，似在安慰着她。

别哭，别哭，我喜欢这里……

她仿佛看到庄翠娥的身影在风中起舞，是那样的舒适，是那样的悠闲自在……庄姨……我明年再来看你……

一连三日的祈福仪式结束后，冯贵妃的华辇就起程返回宫廷里了，而病好的荀真随行。

住持师太亲自送行后，就返回自己的禅房再没出来过，夜幕降临后，禅外有脚步声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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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求证解疑

“夜深露重，施主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贫尼这儿还有刚泡的新茶。”禅房内传来住持师太的声音。

那披着斗蓬的女人闻言，嘴角一勾，最喜欢识时务的人，这样极好问话，抖了抖斗蓬，推门进去，有个缺口的月亮洒下一地的清辉，将她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师太，我有事要问师太，还请师太如实相告。”她的声音很是清脆，如黄莺出谷。

住持师太将茶碗轻轻地一推，“喝杯热茶吧，这可是今年的新茶……”

“我可不是来喝茶的。”她道。

“那真可惜，贫尼是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惟独这茶总是戒不掉，竟是魔障了。”住持师太端起茶碗轻轻地拨开茶盖，茶香四溢，竟是一副享受的样子。

她静静地看着这住持师太喝下茶水，上前一把拽住住持师太的手，“师太，茶也喝了，还是随我走一趟，就问师太几句话而已，绝不伤及师太的性命，过段日子师太就可以回到文菩庵。”

住持师太一脸淡定地摇摇头，“贫尼在这出家已经三四十年了，走不动喽，就在此侍奉佛祖，直到圆寂。”

闻言，她的眉头皱紧，原来判错误，这老太婆一点也不好打交道，手下的劲道一重，“死秃驴，别敬酒不吃吃罚酒，若你不合作，我这就送你去见佛祖，圆你的功迹。”

住持师太恍若未闻，只是端起茶碗轻轻地喝了一口，咂巴着舌尖，还是那副云淡风清的样子。

“死秃驴，看来你没把我的话听进去，今天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她发狠道，这可是一个关键人物，有她在手，会省了娘娘很多事。

“施主的火气何必那么大？人世间的功名利禄不过是过眼浮云，你又何必执着不放？”住持师太的眼里一片祥和，那笑容让人很是舒服，“施主找贫尼所为何事？”

这笑容很干净，她不禁被迷惑了一下心智，很快就警醒过来，嘿嘿一笑，“你跟我走，自然就会知道。”想从她这儿套出话来，将她当傻瓜了，另一只手中的短剑转了转。

住持师太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手受制于她，而是执起茶壶给自己斟了一碗茶水，又是那般闻茶香，慢慢地品茗。

她受不了这住持师太的慢动作，使劲拉起她，准备将她打晕扛走，谁知，这住持师太的身体软成一瘫泥，被她一拿捏，身子就一歪，感觉到诧异地她看过去，竟见住持师太的嘴角流下一串血，口里念着往生咒，血水虽骇人，可那张脸却是安祥之极。

这住持师太居然自尽了，她丢下住持师太，拿起那茶碗一看，这茶水里竟下了鹤顶红，“该死。”

“师父……”外面传来了小尼姑的喊声，她身影一动，几个箭步就跃上屋顶，踏着月色而去，远远地还听到小尼姑的惊叫声，“来人，快来人啊，师父她……圆寂了……”

文菩庵的住持师太死了，很多人都震惊不已，其中就包括华国的国母，只见唐皇后一脸惊诧地从凤椅上起身，“死了？”

报丧的尼姑哭哭啼啼地诉说着住持师太圆寂的事情，唐皇后的眸子虽然力求镇定，但那惊疑之色还是颇为浓重，挥退这尼姑，看了眼同样震惊不已的许悠，“她死了倒也是好事，那包鹤顶红没有白给，只是不知道是谁在追查当年之事？”

许悠的表情还是有几分沉痛的，当年是她一力保下这住持师太的，可也是她将死亡的阴影带给了她，“娘娘，她也依约定而行事了，若有人要找她盘查当年的往事，她就会以死给我们示警，依她死的时辰，就是在我陪同冯贵妃回宫之日。两者之间不知会不会有牵连？”

“娘娘，冯贵妃看来极其可疑，别看她总是假装一副温柔善良的样子，她的心比谁都黑。”司徒尚宫疑道。

“嗯。”唐皇后轻轻点点头，看来自己也要私下派人去调查一番，不能任人在她背后耍阴谋。

许悠正要再说什么时，外头的宫娥禀报，说是柳德妃到访。

唐皇后的眸子变冷，这个柳德妃最近很是巴结她，看来目光也是瞄准了太子正妃的宝座，冷声道：“宣。”

许悠的眉皱得更紧，柳德妃是醉翁之意不在酒，柳家后宫之内结交皇后，朝堂之上靠拢太子，虽说是好事，可她的心里总有几分不安。

柳德妃瞄了一眼这两位尚级宫女，然后笑着朝那一脸端庄的明黄凤袍的女人道：“臣妾参见娘娘……”

司徒尚宫侧目，与许悠很快就知趣地行礼告退，唐皇后一脸笑意地挥退她们。

宫外，司徒尚宫一把拉住许悠，“我们谈谈可好？”

许悠的手一抽，愤恨地道：“我们没什么好谈的？因为你的私心，已经死了不少人，你就那么心安理得？”想到住持师太那与世无争的人也死了，她的拳头就会不自觉地捏紧，转身就走。

司徒尚宫定定地看着她的身影走远，如果有人问她时光回转，她还会不会这样做？答案是肯定的，即使回忆的画面有快乐也有痛苦，但更多的却是无悔。

荀真平安顺遂地回到了皇宫，很多人都惊叹不已，纷纷都过来问安，尤其是一众女史听闻庄翠娥已经死了，巴结之意更浓，毕竟荀真身边那两个助手之位甚是让人眼热。

荀真将一干人等都送走了，正低头整理一下那为数不多的行李，方瑾与吕蓉两人都闻迅而来，一把揽住她痛哭不已。

吕蓉更是哭道：“真儿，我以为你死了，没想到你还活着？太好了，真的太好了……”

方瑾甚至捶了一记荀真的肩膀，“染病这么大件事也不说一声，就那样无声无息地出了宫，你可知我心里一点也不好受，你还当不当我是你朋友？”

荀真一手揽着一个，“好了，我这不平安地回来了？瑾儿，你不是还有薜统领慰藉，哪会寂寞？蓉蓉，谁跟你说我死了？”最后更是瞪大眼睛，那段被绑的往事不好再提，若提起只怕会让她们也跟着难过，所以她尽量用欢快的语调说话。

吕蓉这才想起七皇子还在难过呢，顾不上回答荀真的话，一把拉着她急切道；“真儿，你跟我去一个地方，那儿还有人等着要见你。”

荀真惊讶道：“我才回到宫里没多久，你拉着我要去哪儿？哎，蓉蓉，你走慢点，我快要摔着了……”

方瑾看到吕蓉脸上的坚决，更是好奇地跟在身后，可看到荀真被拉着走东倒西歪的，忙又喊道：“蓉蓉，你就不能走慢点？撞到人那就不好了……”

尚工局的宫女看着这三人似一股小旋风般刮来，忙躲避在一旁，纷纷让开路给这三人通行，就连刚回来的许悠都差点被撞上，站稳了身子待看清了撞她的人是谁后，刚想斥责几句，那三人一个拐弯不见了人。

远远地传来了荀真的话，“尚工大人，属下去去就回……”

这几个丫头在搞什么鬼？许悠的眉尖皱得可以夹死几只苍蝇。

吕蓉拉着荀真一个劲地往前冲，一刻也没有停下，只要想到七皇子看到活生生的荀真，那张漂亮俊帅至极的脸孔就会灿烂如霁月，心脏就会跳得异常地快。

荀真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拼命地喘着气，拍着胸脯道：“蓉蓉……停停好不好？”

“真儿，就快到了。”吕蓉道。

荀真从来没到过这个地方，这里一副鸟语花香的情景，两旁的柳枝在初夏的风中摇摆，而那柳树下却站着一个寂寞吹笛的人，那笛声很是清冷与哀伤，她的心渐渐地被声音吸引了去，只是那人背对着她，她只能看到对方的背影，好生面熟。

“荀真，我那笛声好不好听？我最近天天都听吕蓉的话，好好地吃饭、睡觉，她说这样你就会入梦与我说说话，可是为什么我等啊等，也等不到你呢？”他的声音很是惆怅，“你是不是在怪我那天没有救下你？荀真，你知不知道，我真的后悔至极，若那天就那样去了，或许在另一个世界你会多看我一眼？荀真，我有好多话儿想跟你说……”

荀真震惊了，这声音除了七皇子宇文淳之外还会有谁？这样的宇文淳是她第一次见到，从来没想到他对自己用情至深，从来没想到他上次也去救她了……这样的他让她有想哭的冲动，听着那一声声满是怀念与伤感的话，泪水就那样慢慢地流下，沿着腮边划到颈项。

就连方瑾这种不知感动为何物的人也不自觉地眼湿湿，这样的七皇子很让人心疼，只是在感情的国度里，他还是来迟了，再说他能给真儿带来什么呢？他终究比不上太子有优势，思及此，她正想要拉住荀真，让她别那么感动，没错，七皇子很是让人心疼，但那并不说明什么？

吕蓉却是极快地拉住荀真在她耳边道：“真儿，你知道吗？这个衣冠冢是七皇子让我拿来你平日穿的衣物建立的，他每天都会在这儿缅怀你，他……一直都以为你死了，真儿，我不知道你是真的生病了还是遇到了什么事，但我也与七皇子一般为你难过，他……的悲伤更甚我十倍，不，是百倍，真儿，你不会这么狠心的吧？”

荀真惊讶地回头看着吕蓉，只见她微圆的脸上带着隐隐的期盼，这期盼将她从那种伤感的迷离的情丝中抽回神来，再感动又如何？她现在已经是宇文泓的女人，再去撩拨七皇子，那就叫不守妇道了，那也对七皇子不公平。

方瑾却是一把将荀真扯过来，瞪了吕蓉一眼，低声道：“真儿，别听蓉蓉瞎扯淡，没错，我也感动于七皇子对你的痴情，但他的感情能有多少保障？他不是太子，迟早要成亲出宫，这已是天注定的，再说你若与他纠缠不清，对他对太子都不公平，也不是好事……”

“谁，谁在后面嘀嘀咕咕？”宇文淳毕竟是练武之人，耳朵极灵，这里是他最常呆的地方，连身边的太监他都不让他们过来，仅仅带着吕蓉来给荀真立过衣冠冢，此刻听到那说话声，顿时冷冷地大喝了一声。

方瑾被那喝声震吓住了，那到嘴的话全都咽了下去，松开拉住荀真的手。

宇文淳的目光突然瞪大了，好像那在干旱的沙漠中的旅人见到了绿洲的喜悦，那双布满浓浓地化不开的哀愁的眼睛一瞬间如春暖花开，他慢慢地朝荀真走去，眼里只看到她，只容得下她……

荀真被那双眼眸里的喜悦怔住了，傻傻的站在原地看着他向自己走来，这样的七皇子很是令人心疼？

突然，她的身子被人狠狠地搂到怀里，这个动作让她的意识回笼，她想要挣扎，可是当一滴热泪滴到她的颈项时，那滚烫的热度似要烧熔她，心尖上也变得滚烫无比。

“荀真，你真的来了，我还以为吕蓉在骗我，你真的来了，真的来与我见面了，荀真，你会怪我吗？怪我没来得及救下你……”宇文淳紧紧地拥着她，似要揉到骨头里。

吕蓉看到这一幕，不禁抹了抹泪水，看到方瑾似要打扰，忙扯着方瑾离去，“蓉蓉……”

吕蓉的力道更重，硬将比她高了不少的方瑾拉离了那片天地，直到走远了，方才道：“瑾儿，不要去打扰他们，七皇子那可怜的样子你没看到吗？”

“蓉蓉，你糊涂了？真儿惹上的人是谁你不知道吗？那可是华国的太子啊，他可不是吃素的，你这样岂不是害了真儿？若是朋友，就应该劝阻，而不是推波助澜。”方瑾不赞成地道。

吕蓉却道：“瑾儿，你怎知七皇子的感情比不过太子？太子是未来的皇帝，他要什么美人没有？真儿又不是什么绝世美人，他的迷恋只是一时，可这段时间七皇子的表现，让我相信他不会辜负真儿的。”

“你实在太胡来了。”方瑾想要转身去将荀真拉回来。

吕蓉却往前伸出手，表情坚定地道：“瑾儿，你若硬要回去，那就跨过我的尸体，不然就免谈。”

方瑾被吕蓉气得跳脚。

而另一边厢的荀真听着那声声诉说着对她的思念的话语，眼里不禁也噙满了泪水，这个俊美无双的男子曾给了她最初的温暖，让她知道皇宫不是一块冰冷至极的不毛之地，但在他的手捧着她的脸就要吻下来的时候，她的头一偏躲过了，伸手推开他，看着他惊讶地眸子，“七殿下，你看清楚，奴婢是活着的，不是死了……”

宇文淳流光溢彩的眸子里满是受伤，她死了也还要心向太子，当她的话在他耳边响起时，他这才发现自己抱着的身体很温暖，低头看了看那影子，喃道：“活的，活的……太好了，荀真，你还活着，还活着……”

荀真推开他的动作非但没有成功，反而被他一把抱起来转着圈，身子转动着，伴随着他畅快的笑声与飞扬的面孔，哪有刚刚的阴郁？一如初相见时的光风霁月般的美好。

她的脸上又是是哭又是笑般，不由的随着他的情绪流动，好一会儿后，她才嚷道：“七殿下，您转得奴婢头晕。”

“啊，荀真，请你原谅，我……太高兴了……”宇文淳这才一脸不好意思地放下她，扶着她坐到一旁的石礅上，“头还晕不晕？”

荀真看着那蹲在自己身旁的俊帅面孔，“七殿下，已经不晕了，对了，我听闻你受伤了，伤势好了吗？”

“已经无碍了。”宇文淳笑容大大地想要握住她的手。

荀真此时的意识已经清醒无比了，该避嫌的地方她自会避嫌，手一缩，看到他的眸子一黯，“七殿下，奴婢……”

宇文淳知道不管她是生还是死，心身都只是属于四哥的，看到她的脸色又急又带着歉意，遂笑道：“我知道，是我过态了，荀真，只要你活着就好，我不求别的，所以……你也别避开我，我不是洪水猛兽，只是……你的朋友而已……”

只是朋友而已，即使心在痛，他也笑着这样说来安慰她，也宽慰着她的心，只求她不要那么快转身，只求她为他停留那么一刻，让他伴在她的身边，只是一会儿而已……

荀真的心酸了，“七殿下，奴婢何德何能让你爱慕？七殿下，你睁开眼睛看一看，奴婢没有柔软的身躯，没有绝世的容颜，甚至没有琴棋书画培养出来的气质，实不值得您对奴婢这样？”

“荀真，我说值得就值得，就算你没有那些东西又如何？在我的眼里你就是女娲补天的石块，是那样的光彩夺目，是那样的纯净无垢。”他看到她眼里的歉意更浓，笑了笑道：“荀真，我不想给你造成不必要的困扰，你放心，我不会做出一些让你为难的举动，我们还是朋友不是吗？”

荀真总觉得这双眸子很是纯净，轻轻地点了点头。

宇文淳如释重负地笑了笑，坐到另一边的石礅上，两眼离不开她的身影，正确的说，他的眼睛只容得下她，“对了，那天我明明看到你死在那山坡上了，那你怎么能好好地出现在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荀真其实很怕看到他深情无悔的眼神，那样她会很唾弃自己，可看到他现在如清风朗月一般的脸容，只是如朋友一般看着她，她也如释重负地笑了笑，但想到庄翠娥，她的笑容就一收，“你看的那个人不是我，是庄姨，就是那个……”

宇文淳听着她脱险的经过，心里不禁暗骂四哥阴险，明知道她没死，也知道自己对荀真的心意，竟连支会一声也没有跟他说，心里忍不住骂娘。

别后重逢的两人渐渐聊开了，因不涉及那沉重的情感，荀真的表情渐渐轻松起来。

夜色悄悄降临了，荀真这才与宇文淳告别，看到他想要留自己用膳，她还是没给机会他说出口，既然已经不能给他真心，就不要让他有所期待，即使她享受着他带给她的友谊。

宇文淳说不失望那是骗人的，提出要送她回去，荀真本意要拒绝，但他说难道送送也不行？那可是朋友般的相送，就当慰藉他那颗孤独的心好了，不然心碎就了就缝不起来了。

荀真听他说得滑稽，不好拒绝，所以与他慢慢地踏着月色回去尚工局，淡淡的笑容挂在彼此的脸上，说不出的愉悦与自在。

宇文淳希望这条路不要停下，就那样无限地延伸下去。

突然，经过那高大的树木之时，树上的叶子纷纷飘下，荀真的头上也飘了几片落叶，走在她身边的宇文淳看到飘到她头顶上的落叶，伸手帮她将落叶取下，

“七殿下？”荀真疑道。

“别动，你头上有落叶，我看看，是不是也有虫子？”他笑道。

“什么，虫子？七殿下你可别开玩笑，真的有？你快帮我拿下来。”她竟觉得头上好像有东西在爬动，后背都不禁冒冷汗了。

“你别动，动来动去，我抓不到。”他努力忍下笑容，严肃地道，闻着她身上散发的香气，渐渐地陶醉在她的香气中，只愿这一刻可以更长久，让他靠她更近。

远远地看去，在暗淡的月光下这两人的影子长长的，如交织在一起一般，高大的树木下，一个俊美无双的大男孩与一个只到他胸膛高的纯真少女，这画面很是养眼，可要看那是养谁的眼了？

在某些人的眼中这画面是碍眼得很，“你们在干什么？”

荀真听到这一声熟无比的声音，惊喜地转头，只看到那慢慢走近的人影脸上的紧绷，明显的不悦，在有些阴暗的夜色中更是骇人，这才留意七皇子靠得太近，忙跳开一定的距离，朝那人屈了屈膝，“太子殿下，奴婢与七殿下没有不轨的举动，只是奴婢的头上有只虫子，七殿下帮忙捉而已。”对于他不分青红皂白的冷冽语气，她也是不高兴的。

“四哥，你以为我们有什么不轨的举动吗？”宇文淳嘲笑道，他对荀真的信任就只有这么一点？若是那样，他说什么也要争上一争，他能给荀真的也不会比他少。

宇文泓听着她僵硬的回答，脸上的线条才柔和了一些，但仍绷得很紧，几个大踏步上前一把拽起她将她抱在怀里，看到她挣了挣，更是抱得紧了紧，睨了一眼似要挑拨离间的宇文淳，“七弟，这夜都黑了，你们俩孤男寡女的在此不大妥，七弟若真的为她好，最后就是要避嫌。”

“既然是这样，四哥是不是放开她更妥呢？”宇文淳也冷笑道，他说说话都要避嫌，他抱着她又算什么？父皇虽然已经不再对她与他们兄弟的事起疑，但他这太子不更应该离她远一点吗？

宇文泓哪会被宇文淳几句挑衅的话就动容的，转头朝小女人邪笑道：“你要不要孤放开你？”如果她敢说一个要字，看他如何罚她？

荀真感觉到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邪恶气息，他头脑里在想什么有颜色的画面丝毫骗不过她，脸色潮红，好在现在天色暗没人瞧得清，低着头不吭声。

宇文淳的脸色顿时一沉，宇文泓却是挑眉地笑了笑，抱着怀中的佳人转身离去，“天色暗了，七弟还是赶紧回去寝宫用膳吧。”

宇文淳站在原地看到荀真被太子一把抱到轿辇上，丝毫不避忌，举起手中还抓着的树叶，凑到鼻端闻了闻，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她的香气。

荀真悄然地回头看了看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去的宇文淳，悄然叹息着。

宇文泓自是感觉到她的动作，大手掐着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低头覆上她的唇，趁她愕然之际撬开她的牙齿，伸舌进去挑逗她湿滑的嘴腔，大手更是在她的腰际抚摸着。

荀真脸红地挣扎了一下，无奈他的力气很大，挣不脱，慢慢地她也被这个吻俘虏了，双手圈着他的脖子热切地回应他，而抬轿的轿夫与孙大通等人都低头看路，没人敢抬头偷窥。

宇文淳的视力很好，此刻他捏紧手中的树叶，四哥是故意做给他看的，他自然明了他的把戏，无非就是要他不要生非分之想，只是他不知道这样会让荀真难堪吗？太子就能横行霸道吗？

眼神黯了黯，他转身离去，只留下那颗大树在风中发出“呼呼”的声音。

宇文泓瞄到七弟已经淳去了，这才松开荀真的唇。

荀真的眼眸迷离了一下，靠在他的肩上轻喘了喘，随后意识回笼起来，她才记起与他做了什么惊世骇俗的动作，咬紧唇捶了他一记，“被人瞧去还要脸不？”

“谁敢瞧？孤将他的眼睛挖出来。”宇文泓霸气地道。

荀真瞟了他一记，霸王，“糟了，七殿下都瞧了去，都是你害我出丑了。”忙将脸捂住，真是丢脸丢到家了，以后都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宇文淳？

“就是让他看的，亲都亲了，你还害羞个什么劲？”宇文泓道，手臂缩紧，“再说，我可不喜欢你与他来往过密。”

“我跟他怎么来往过密了？”

“还不密？一回宫不是先来见我，而是去见他，在你的心里可有我的存在？”一想到这，他心里就不舒服，听闻她回来了，他迫不及待派孙大通去宣她来，哪知她却不在，他亲自去寻，刚好碰到方瑾她们，这才知道她的行踪，差点没气暴了。

“你还好说？七皇子以为我死了，还建了个衣冠冢，这让我的心里有多过意不去吗？不就见了他一面，你还不高兴啦？”荀真气呼呼地撇开头不理他。

宇文泓也没好气地道：“我也为了你的安危担忧不已，不仅出人还要出力，你怎么就不心疼心疼我？荀真，你厚此薄彼。”

荀真听着他越说越离谱的话，不禁要啼笑皆非了，咬着唇转头看他，“现在哪有一点英明太子的样子，分明就是要不到糖吃的小孩子？殿下，你确定你现在长大了吗？”

他一把抓过她，在她耳边邪气耳语，“我长没长大你不清楚？嗯，那个抱紧我嚷着不要停，要深一点，好大的人是谁？嗯？”

一股热气冲到脸上，荀真的脸充血起来，忙捂住他的嘴，眼神一瞪，“你怎么说这种话？羞死人了。”这些床笫上私密的事情怎么可以随便诉之于口？让人听去脸面还要不要？

“你置疑孤没长大，孤不过是将你的原话奉还而已。”宇文泓突然笑道，这么一想，他的身下一紧，大手在轿上敲了敲。

孙大通即会意地暗中催促轿夫脚程快一点。

荀真瞄了一眼周围的人，在夜色中也看不真切，脸上的充血才褪了去，这才闷声道：“您怎么与七殿下一样？”

“有什么不同？”一想到七弟与她在大树下的样子，他就闷哼道。

“他不过是朋友，会去救我只是出于道义，所以要致谢，可您不同，难道去救我是不应该吗？您是我的什么人？荀真将一切都给了您，难道还不能说明你们的不同吗？”

宇文泓听着她的话，暗暗分析其中的话意，七皇子是外人，所以客气地礼貌一下，而他是自己人，所以无须客气，一切理所当然，想通了之后，他这才轻笑出声，更揽紧她的腰身，“嗯，我明白了，真儿，是我不好。”

“你现在才知道？”荀真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

东宫的正殿里，江映与陶英知两人都有几分坐立不安，这些天每天都要为了晋王的谋反案奔来跑去，皇帝更是亲自审问了几次，好在最后都采纳了他们的证词，今天又是如此，帝王见他们举报有功，奖赏了不少东西，还命太子在东宫设宴款待他们做为嘉奖。

江映的身姿很是僵硬，虽然一旁的太子太傅严翰为人并不太严厉，但他仍放松不下来，这里毕竟是太子的起居之处，而太子就是太子，不是那个文公子。

陶英知两眼也不敢随意乱瞄，虽然她家与皇室做地生意，但她毕竟没有亲自到过皇宫，看到小太监给她换茶，她表情很是严肃地点了点头。

而紫云县的那名乡绅也是紧张地擦汗。

这场宴席的人数很少，宇文泓的到来，还是令他们起身相迎，抬手示意他们起身，然后吩咐孙大通摆膳。

官面上的话说了一通，宇文泓展示出来的王者风范也很是令人折服，尤其是那乡绅更是偷偷藏起御宴上的东西，准备回去向亲戚等人炫耀一番。宇文泓暗地里瞧见自然好笑，当面赐了他一套宫廷御宴的瓷器，竟让他感恩戴德了好一番，幸福地晕了过去。

江映忙掩额，别这么丢紫云县的脸好不好？看到那同乡被太监抬回暂住的客栈，不禁摇摇头，真丢脸，别说是跟他同乡，瞄了瞄身旁的陶英知，那沉稳的面容竟是越看越好看。

陶英知对他的眼神很是不以为然，最近这江兄总看她看到痴了，别是被他发现了什么吧？她的心里跳得飞快，看来以后要离他远一点，等这件事落幕，赶紧将这江兄赶回去，不要留下来祸害人。

膳后，江映瞄了几眼也没看到荀真，遂厚着脸皮道：“殿下，那个……荀姑娘在哪儿？”太子未立正妃的事举国皆知，所以他问得很是小心。

宇文泓的眸中精光一闪，状似不经意地问，“你找她有何事？”

“那个，草民有些事想当面向她相询，不知殿下可否让草民见见荀姑娘？”江映感觉到太子的身边冒冷气，小心地斟酌着词语将心意表明。

宇文泓瞥了一眼江映惴惴不安的面孔，笑道：“孙大通，去将荀真宣来。”

陶英知暗地里踢了一脚江映，暗暗给他一个警示，荀真是太子的禁脔，不容他人偷窥，他这不是找死吗？

江映忍着脚上的疼痛，哀怨地撇了一眼这陶老弟，最近他给他的笑容越来越少，而那徐表妹总是有意无意地去找他，让人越看越恼火。

荀真到来的时候，江映这才看清楚她的装束，这些日子在宫廷里出入，明白这是宫女的装束，果然，她是皇宫里的宫女。

看到她站在宇文泓的身边，江映忙搔着头站起来道：“殿下……草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可否单独与荀姑娘聊几句？”

宇文泓握紧荀真的手，狐疑地看了眼这江映，这要求真是越来越过分，正要拒绝，荀真却是摇了摇他的手，抢先笑道：“可以。”放开他的手，朝江映打了个手势。

江映这才意会地赶紧跟上去，不敢看宇文泓那不悦的眸子。

严翰冷眼旁观，对荀真的偏见越来越深，只是殿下不听他的劝，非要留她在身边，而且看那架势是越来越宠爱，眉尖紧皱，现在的荀真动不得，毕竟周思成掌握了大军，而荀英也有了下落，正是要好好利用一番的时候，惟有叹息一声。

陶英知看到江映随荀真出去殿外，虽然端起茶碗啜饮了一口，柳眉皱紧，心下莫明的有些不舒服，很不喜欢看到江映这个样子，难道他不知道太子的女人是动不得的吗？

殿外的回廊一处，只有几名小太监在远处看着，荀真圈着双手看向江映道：“江公子，如果我没猜错，你是想要问清楚我关于那天雄雌兔子的诗吧？”

江映的眼睛一高，“荀姑娘，在下想了又想，每天起码反复念上个百来遍，可就是想不明白荀姑娘所指何意？现在晋王的谋反案已近尾声，还请荀姑娘直言相告，好解开在下的疑惑。”遂朝荀真拜了又拜，他是真的不明白这句诗里藏了什么奥妙？

荀真“扑哧”一声笑了，摇着头道：“江公子，恕在下也无法直言相告，这只可意会，不能诉之于口。”

江映的眼里难掩失望，为了这四句诗，每晚都不得安眠，就怕因此而失去什么机会？艰难地吞了口口水，“荀姑娘，能不能给点提示？在下弩钝不明白。”

荀真看到这江映的眼睛里是真的迷，这江公子看来一副精明相，怎么头脑就这么不会转弯？突然柳眉一竖，怒道；“江公子对我陶哥是不是有非份之想？”

江映本来想要洗耳恭听的，一看到她的脸色发怒起来，吓了一跳，一细听，居然是一语道破他的隐秘心事，脸上不禁通红，“没……有……的……事，荀姑娘……你可……别……误……会……我怎么会对陶老弟有非份之想？”

荀真很想放声大笑，但又不得不板着一张脸，转身道：“没有就好，陶哥一表人才可不能让江公子玷污了。江公子，那诗已经不重要了，你也别想了。”

江映忙上前拦她，“荀姑娘，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荀真奇道：“我怎么出尔反尔了？既然都弄清楚了你对陶哥的感情，我才这样说的，既然你对陶哥无意，那还追究这诗有什么意趣？”

江映傻了，由头到尾她就是耍着他玩吗？不禁怒了，“荀姑娘，这玩笑不好笑，再说我对陶老弟的感情也不到荀姑娘管。”真是岂有此理。

荀真这才笑了笑，“当然，你可不能让陶哥的名誉受损，不然我第一个不饶你，江公子，花木兰的故事终究只是传说。”

“你不说我也知道是传说。”江映没好气地道，眼睁睁地看着她转身走远，这个女子有够气人的，拿着花木兰代父从军的故事耍着他玩，真真可恶！他抬脚也往殿内而去，突然脑海灵光一闪。

不对，花木兰？代父从军？陶英知？代父经商？

他如被人点穴一般僵在那儿动弹不得，花木兰是女扮男装，那陶老弟呢？那秀丽精致到如女子的容颜，七皇子那如天人之姿的面容也是比不上的，莫非？一个大胆的念头在他的脑海里出现？

良久之后，殿中诸人都没看到江映进来，宇文泓让人去找，却发现他僵在外面的回廊上，如入魇了一样，陶英知忙上前去搀扶，他这才笑着赶紧让人备马车送这两人回陶府。

路上，江映总算回魂了，感觉到身下在晃，茫然道：“陶老弟，这是哪？”

陶英知没好气地撇了他一眼，“江兄，你怎么在东宫那儿发呆？还唤都唤不醒。”忍下心中的不悦，“那荀姑娘是太子的女人，江兄没忘吧？”

“当然，你以为我对荀姑娘有意？”江映乍呼道，一看他居然点头，忙澄清道：“拜托，给个天我做胆我也不敢看上荀姑娘，一来太子我得罪不起，二来荀姑娘那种说话爱绕弯弯的人不是我的菜，所以陶老弟不要怀疑为兄的感情。”

陶英知看到他似深情款款地看着她，突然觉得身上凉嗖嗖的，这江兄的眼神好是可怕，向旁边挪了挪，拉紧身上的衣襟，戒备地看着江映，“江兄，没有最好，不然江家就要败在你的手上，你家中上有老……”

“下没小，我虽成过亲，但没有孩子。”江映赶紧道，经过刚才脑海里的灵光普照，他现在看这陶英知是越来越觉得可疑，想到江家有三姐妹，只见过出嫁回来探望陶老爹的大姑娘，而那二姑娘因为待嫁在即，曾有缘见过一面，惟独陶家的三小姐至今无缘相见，“老弟，怎么至今未见到贵府三小姐？”

陶英知听他提起自己，不知他是何意？脸上一板道，“江兄，闺阁中的女子岂容他人亵渎？家中的小妹正往江南去探亲，所以无缘与你相见。”

“这样啊，那真是遗憾。”江映故作叹息道，可两眼暗暗盯紧陶英知的面容，看他如何答？“对了，三小姐许人家没有？”

“没有。”陶英知不疑有他地道。

“这样啊，听闻这三小姐的名字与陶老弟是极其的相似，想来你们兄妹的容颜应该相似，为兄每每见到老弟的面容都看呆了去，若是为女子那真真是件妙事，不如这样吧，为兄向陶老爷求娶贵府的三小姐，可好？”江映一脸诚恳地道。

陶英知的脸上突然充血，热烫起来，求娶她？这江映是什么意思？眸子惊疑不定地转了转，“江兄，我家小妹还在江南，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无妨，反正为兄等得起。”

“江兄的未婚妻不是徐小姐吗？”

“那个为兄解释过，徐表妹在为兄的眼里仅仅只是表妹而已，没别的含意。”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陶英知渐渐词穷了，手不禁紧紧地攥住衣裙，有几分不安。

江映看在眼里，疑心更重，突然表情哀凄道：“莫非老弟嫌弃为兄是克妻命？”

“怎么会？那是迷信，小弟从来不信那个……”陶英知赶紧道。

江映笑得大大的，突然握住陶英知的手，一副遇知音的样子，“老弟啊，为兄感动得很，待会回到陶府，立刻就去向陶老爷求亲，老弟会助为兄一臂之力吧？为兄家中薄有资产……”

陶英知怔愣了，听着他兴高采烈地说着家世，张着嘴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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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挫败离去

陶家大宅里，陶老爷正妻的搀扶下方出来院子里晒晒太阳，自从过继来的儿子与后院姨娘不干不净之后，他一气之下将姨娘全都遣走了，就连跟他生了二女儿的小妾也不例外，惟一觉得对不起的是发妻与几个女儿，此刻听着这年轻人说要向他的三女儿求亲，吃惊之余不由得看向陶英知。

江映见状，笑着道：“陶老爷是三小姐的亲爹，莫不是这婚事您做不了主？还须陶老弟点头方可？那就好办了，老弟啊，为兄……”

眼看他又要如滔滔江水永不绝地诉说着，陶英知忙给父亲打了个眼色，示意他赶紧拒绝。

陶老爷却沉默了，自己女儿的眼色他岂会看不到？只是他有他的顾虑，难道任由英知就一辈子男不男女不女的过下去？为人父的他实不想看到，女儿出落得大方得体，正是许一户好人家生儿育女这才是好归宿，什么经商实不是女儿家应有的行为？只是这年轻人是不是可靠，他还要再看看。“年轻人，我那三女儿现不在京中，等她回来后，征询过再行答允可好？”

既不拒绝但又不实应，江映斜睨了一眼陶英知，看到他竟气呼呼地瞪大眼睛，笑意更大，看来这一步险棋走对了，更握紧陶老爷的手，“陶老爷，晚辈自当等得起，只是陶小姐也是适嫁……”

陶英知忍无可忍了，一把拽住江映的后衣领扯着他离去，不让他说出更多令她难堪的话，朝陶老爷道：“爹，小妹的婚事岂能如此草率，这婚事我不答应。”

陶老爷看到江映张大嘴被扯着离开的身影，不由得笑了笑，接过老伴递上的汤药，“夫人，你看这年轻人如何？配不配得上我们家英知？”

陶老夫人却道：“老爷，英知的性子您也不是不知道，她不点头我们也强求不了她同意，不过依我看还是派人到紫云县调查一下这江家情况……”

一出了父亲的院子，陶英知板着脸看向江映，“江兄，你糊闹够了没有？在马车上我以为你只是说说而已，哪知道你居然来真的？”看到徐子蓉慢慢走近，冷着脸，“别忘记了，徐小姐虽然得不到你的认可，但却是江老夫人认可的媳妇。”

徐子蓉一听这话，脸色一急，咬了咬唇欲要滴泪，无奈正在气头上的陶英知却是看不到，抬脚就走。

江映非但不怒反而脸上带笑，站在原地也不追上去，大喊道：“老弟，你可要为我在三小姐面前多多美言几句啊，至于徐表妹实不应担心……”

真是魔音穿耳，陶英知加快步伐离去，这江映真是越发得瑟了。

等陶英知走远，江映这才看向徐子蓉，“徐表妹，现今你也听到了，我对你真的无意，与你的婚约也是母亲的一厢情愿。你的一生表哥实在负担不起，若你肯回去紫云县，表哥也不亏待你，将来你出嫁定当送上一份厚礼。”

徐子蓉不是不心动这表哥的提议，这倒也不失一个与他家了结的好方法，只是她不能回紫云县，眼角温柔地看了看陶英知离去的方向，捏紧了手中的团扇，“表哥，其实子蓉一点也不想赖上表哥，若表哥肯助我一臂之力，表妹愿修书一封给姨母，表示不愿嫁之意，表哥以为如何？”

江映的眉头一皱，这表妹想打什么主意？

徐子蓉笑了笑，“表哥，陶公子是好人，表妹心仪他，若表哥肯帮忙，表妹绝不纠缠表哥，让表哥可以娶得心仪的美娇娘，指不定以后我们还会亲上加亲。”此时的她一脸的精明。

江映没想到她居然与自己有同样的打算，还隐隐暗含若他不应允她就要一味地纠缠他，让他不好过，以前怎么没看出这所谓知书识礼的表妹原来也是精明的角色，心下不悦，下意识地就要拒绝，但想到陶英知那儿还没求证出个子丑寅卯，有这表妹在一旁搅搅局，倒也不坏，至于她能否如愿于他何干？“表妹心意已决？”

“绝无反悔。”徐子蓉得到一助力，高兴地道，“表哥等着，今夜我就将书信送到你手中由你转交给姨母，你我的婚约就此一笔勾消。”

江映冷笑地点了点头，看着这表妹兴喜地行礼颇规矩地离去，不管陶英知是男是女，这表妹注定了要失望。

徐子蓉难掩满脸的喜色，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与表哥斩断关系，想到能嫁进陶府伴在陶公子的身边，脸上不禁赧然至极，脚步一转到陶二小姐的院子，多拉拢一些人，行事也会更方便。

皇宫，尚工局。

荀真一脸叹息地站在一旁看着对峙的宇文泓与许悠两人，宇文泓本来要留她在东宫过夜的，她皱了皱眉，上次一时心软被他缠了一夜，回去看到许悠的脸色更为僵硬，她夹在中间真的异常难做。为了不让许悠再担心，她坚决地拒绝了宇文泓的提议，最后就演变成他无赖地说既然如此，那他就委屈一点到她香闺过夜好了。

荀真当时就傻眼了，这还不是一样吗？给许悠瞧见不是更让她心里添堵吗？他不顾她的反对，硬挟着她潜进她的屋里，一眼就看到坐在这儿的许悠。

“尚工大人，殿下他很快就会走的……”

宇文泓却是笑着拉她坐到腿上，当着许悠的面吻上她的脖颈，“走什么走？真儿，孤今夜就在这儿陪你，倒是无关人员要走才对。”冷睇向许悠，示意她赶紧离去，别再做那扰人的蜡烛。

经过上回荀真被绑，宇文泓不顾自安危去救之后，她不是不动容，也渐渐地相信这两个孩子是真的两情相悦，只是经过文菩庵的事情后，她的心又硬起来，还是趁现在分开的好，免得将来累人又累己，荀真这孩子怎么就不听她的？许悠僵着脸道：“殿下，这是宫女的住所，您在这儿不但有失身份，传出来也不像话？殿下怎可这般糊涂？”

“许悠，不管你怎么说，孤心意已决，再说这只是一时的。”宇文泓挑着眉道，总有一天，他要光明正大的拥着她，“许悠，你不是神，世间的事也不是你说了就算，今天孤就将话放在这儿，无论是谁阻止，也不能阻止得了孤与她的感情。”

许悠没想到他的态度是如此的强硬，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脸色苍白地道：“您真要如此？”

宇文泓笑而不答，一把抱起想要和稀泥的荀真到那张让他皱眉的床上，压她在床，“你若想在那儿观看，孤也不反对。”

“殿下，你疯了？”荀真没想到他真要当着许悠的面要和她亲热，脸红地欲起身推开他，看向许悠难堪的脸色。

宇文泓却一把按下她，该说的话也说完了，若不是小女人在乎许悠的看法，他也不会采取这种强硬对抗的措施，她不是见不得他们亲热吗？那他当着她的面亲热，最后她不赞成也得赞成。

荀真浑身僵硬。

他却是不管不顾地亲吻着她的脸面，在赌，许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许悠的脸色异常的难看，就不信他们真的敢在她面前做出有违礼教的事情？荀真怎么这么糊涂？一点也不听她劝，只要她沉住气，就能拆开他们。“殿下，你若再敢真的动我尚工局的宫女，奴婢这就要大喊了，到时候传到陛下的耳中，殿下只怕不好解释。”她威胁道。

“请便。”宇文泓笑道，笃定她不会大喊，低头拉开荀真的衣襟。

荀真的脸充血通红，小声地道：“你疯了？”

“嘘。”宇文泓在她的颈项吻起来，“你只要配合即可，只要过了今天，许悠就不会有借口再来监视你。”

荀真想要的许悠真正的祝福，而不是这样逼她承认他们，瞄了瞄许悠，一把推开身上的男人，“殿下，不行，这样不是我想要的……”

“傻瓜，有时候有些事就要采取非常的手段，真儿，你要不要跟我打赌？赌她最终会败退离去。”宇文泓坚定地道。“赌输的人要答应赌赢的人一件事，若你赢了，那就孤答应你绝不再刺激许悠，如何？

荀真才不想跟他打赌，这无赖所谓的赌局准是他稳赢，她稳输，还有什么好赌的？鼓着腮帮子看着他表达她的不满。

许悠看到他们的动作越来越过火，虽然荀真的表情是半愿半被逼的，这孩子看来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她的表情也强硬起来，竟真的起身去拉开大门，那响声之大让床上的两人侧目了一下，做出大喊的姿势，表示她绝不妥协。”来……“

宇文泓轻蔑地笑了笑，变本加厉地抚摸荀真，非要争一口气。

大床上因为两人的动作而”咿呀“响了起来，许悠看得脸红起来，荀真的反抗是那么的微弱，宇文泓的态度十分的坚决，她的手紧紧地捏着门框，现在如何是好？如果就此退下就表示她的默许，正在她犹豫之际，外头传来了女史的唤声，”尚工大人，您在唤属下吗？“

许悠的身体一震，看了看大门外探头探脑的人，再回头看了看那床上交缠的人影，罢了，罢了，她输了，再坚持还有何意义？带着挫败感，她转身离去，拉上门，不让里头欢爱的声音流泄出来。

等门一关，荀真才一把推开宇文泓，茫然地看着那关上的门，眼里有着不可置信，许悠就这样放过他们？

宇文泓歪躺在薄被之上，随手把玩着她的秀发，看着她仅仅有些凌乱的衣衫，”真儿，她走了。“

荀真没好气地道：”您这样耍无赖，尚工大人哪是你的对手？“

宇文泓一把拉下她，现在才是他们俩真正开始亲热的时间，按住她的两只手在她的身旁，”真儿，你赌输了。“

荀真”啊“地叫了一声，这回大床上发出的声响就真的是货真价实。

事后，宇文泓轻抚着荀真的美背，压在她的背上道：”在想什么？“

荀真趴在枕上，”只怕尚工大人这回虽不说什么，可脸色绝不好看。“皱了皱鼻子，”你说江公子这回能不能开窍？只怕现在陶家要掀风浪呢？“

”谁管她高不高兴？只要别挡着你我的道。你怎么一门心思都想着别人家的事情？真儿……“他不满地道，那陶英知与江映的事情无聊之极，难道女人都对做媒的事情如此感兴趣？早些时候，母后还将华国的名门淑女在他面前展示一通，说是让他看看，要点上那们姑娘为正妃，她好在选妃前做决断。

他只瞄了一眼那些画上的人物，看来全一个样，实在分不出好坏，也无心去分好坏，惟有端起茶碗茗了一口茶水，”全凭母后做主。“

果然，母后的脸上放出光来，早就知道征询他的意见为假，试探为真，他也会意的一笑。

荀真回头堵住他不满的唇，这厮越来越小气，很快他就反客为主地需索起来。

晋王与三皇子的罪名最终坐实了，无论他们如何辩解，帝王这次都不再相信，在那暗无天日的宗人府里，晋王听着削皇籍赐毒酒一杯的圣旨，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父皇这次真的要处死他？

忙大喊道：”本王不服，不服，父皇，您听听儿臣的辩解之词。“

而三皇子得到的却是除去皇籍，贬为庶民圈禁起来的旨意，顿时瘫坐在地，这次栽的跟斗太大了，父皇竟要他一辈子也没有出头天。

宇文泓拉着荀真的手悄然走进这间牢房，看了眼那已成阶下囚两名兄长，”这儿二哥与三哥住得可惯？“

”四弟，你别得意，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晋王叫嚣着。

”二哥，做人的你孤尚且不怕，更何惧已是手下败将的鬼？“宇文泓笑道。

荀真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如丧家犬地大声喊叫，竟想朝他们冲过来，双手很快就被侍卫缚住，”晋王有何资格在此叫嚣？死在你手上的宫女就不无辜，一命填一命，天理循环，你亦死有余辜。“此刻，她的俏脸上满是忿恨。

晋王这才将目光对准她，现在才算看清宇文泓死命护住的女人长成什么样？突然，他大笑起来，”我还道你找了什么绝世美人？原来不过是一个长得不怎么样的丫鬟，四弟，这就是你爱的人？哈哈……“

宇文泓的脸沉了下来，看来他这二哥是找死，正想要上前教训一顿，谁知身旁的小女人已经是上前”啪“地一声打在晋王的脸上

晋王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敢打他，顿时那张脸阴狠地瞪视着荀真，目眦欲裂地看着她，然后看向一脸笑意悠闲自在的太子，”四弟，你竟然纵容你的女人殴打皇族的脸？若是父皇知晓……“

”你以为你现在还是皇族吗？“荀真轻快地道，”你除了皇族的外衣之外又算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资格嘲笑别人？你以为你又比我高贵多少？不，你甚至不如我这区区一名宫女，你的心胸狭隘又自私，连一名弱女子也不放过，这次正好，你就到地府去向庄姨赔罪。“这话她几乎是从胸腔里喊出来。

晋王狠狠地瞪视着荀真，”放开我，臭女人，你凭什么在此指着我的鼻子骂？哦，你在说那个宫女啊，能为本王而死也是她的造化。“

宇文泓上前牵着荀真的手，”孤允许的。“朝身后之人喝道：”还不行刑？“

晋王挣扎着被人灌下毒酒，狰狞的脸不服输地盯着站着的那两人，似要将他们的面容记在心里，来世再来索债。

荀真也不惧他看，像这种人本就该死，死后也是要进十八层地狱，看了看那一扇窗户透进来的光亮，心中喃念：庄姨，你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罪魁祸首终于伏法了。

她看了看一旁萎靡不振的三皇子，这人已经成了废人，就这样活在世上已是对他的惩罚，拉紧宇文泓的手，她不想在这儿看着这两人，”我们走吧。“

宇文泓点点头，小心地牵着她的手离去。

三皇子的眼睛突然有了焦距，哭着爬过去抱住宇文泓的腿，”太子，以前都是我的不是，您不要跟三哥计较，都是我不是东西，三哥这就给你磕头道歉……“竟是磕起头来，半晌，也不风宇文泓发话，目光又转向荀真，”娘娘，你就别跟我一般见识，以前多有得罪，求您大人有大量恕了我吧？“竟不顾礼制唤荀真为娘娘，此时的他哪有半点天家骨肉的傲骨。

荀真却不因他那声娘娘而有所动容，这种人能有多卑就能有多自傲，他根本就不知道错在何处？拉了拉宇文泓的手，”走吧。“

宇文泓嘴角一勾，竟不顾身后之人的痛哭的悔恨声，牵着荀真离去。

”不，不，不，太子，您不能那么狠心……“三皇子想要起身追他们，他不想一辈子都被圈禁起来，现在他是真的后悔了，虽然以前就知道这四弟也是个狠角色，但万万没想到他竟然狠辣至此，一点骨肉亲情也不顾。

这一刻，他已不记得自己数次想要这皇弟的命，只为了那把天下至尊的椅子，看到他们头也不回地离去，他的求情之声渐渐地变成了诅咒谩骂。

在外头隐隐听到的宇文泓冷着脸朝孙大通吩咐，”派人用东西堵住他的嘴。“

荀真偎进他的怀里，这就是天家的骨肉亲情，真的凉薄得可以。

宇文泓拥紧怀中的暖源，情不自禁地低头在她额头一吻，好在他的身边还有她。

大皇子府邸，大皇子听着晋王妃与三王妃的痛哭诉说声，没想到父皇的处罚是如此的狠，竟一点也不念父子亲情，从椅子里跳起来，”弟妹们，你们放心，大哥定当为你们求情，父皇那儿还有我，定要求他收回成命，定不让你们贬为庶籍，来人，备朝服，本宫要进宫。“

晋王妃哭得最是声响，她的丈夫没了，以后还要依靠谁？”大伯，以往夫君就说大伯最是仁义，今日一见果真如此，我们娘俩以后都不知道要靠谁？“

三王妃也嘤嘤地哭，她不想过圈禁的日子，变成庶籍的她往后又要如何过下去？想到未来的茫然，哭声渐响。

这两位王妃都还是风华正茂的女人，大皇子宇文渚的心热了热，最见不得美人流泪，那颗心膨胀起来，上前亲自安慰她们，趁机摸了一把那小手，真滑。

两位王妃也对视一眼，敢怒不敢言地任由他摸去，只要能救出自家男人，总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假意娇羞地催促了一句。

宇文渚这才记起要进宫一事，忙朝下人怒喝一声，下人缩了缩脑袋，站在原地不动，他这才忿怒地上前一脚踢向他们的下盘，”做死啊，没听到本宫的吩咐吗？“

”是我不让人准备的。“楚依依由丫鬟扶着进来，看了眼那对妯娌，上前道：”二弟妹，三弟妹，此事皇上已经有决断了，两位弟妹还是赶紧回去收拾一些细软为好，我们没能力帮助你们。“

宇文渚本来怒瞪向楚依依，但看到她冰冷的目光，又很孬种地低下头来，”我……我这不是想帮帮自家人吗？“

晋王妃首先跪下来，”大嫂，现在能帮我们的人只有你们，你就发发善心……“

楚依依一把拉起她，”这不是善心的问题，皇上正在震怒中，你以为我家那个不精明的有多少个脑袋？你们这是求错门了，赶紧出去吧，看在大家是妯娌的份上，往后我都会拨个银子给你们做生活费，往后不要再登门了。“说完，吩咐人进来拖这对妯娌出去，对她们的哭声丝毫不心软。

”哪有人像你这么绝情的？“宇文渚看着那样的如花美人狼狈地被人拉下去，不禁胆大地朝太座大人发火。

楚依依一把攥紧他的耳朵，狠声道：”你也想成为三叔三叔那样的？若你与我没关系，我才懒得管你去死？你自己死就好，难道还要连累我与女儿？现在朝里的风向都偏向太子，这是太子的布局，你有这本事去破吗？“

”好了，楚依依，我是你夫君……“宇文渚怒瞪着妻子，看到她的脸更绿，顿时气焰就矮了半截，叹息道：”我素日里都听你的，可现在要被处死的那个是我兄弟，我怎么能不去管？“切肉不离皮。

楚依依知道他这人犯浑归犯浑，平日里就是那张嘴说得狠，从来没有那个胆去做阴谋，他垂涎弟妹们的美色是真，但顾及手足之情也是真，就是这点，让她对他不至于死心，手上的劲一松，”这事你一定要听我的，千万不能涉足，将来新皇登基，你少不得能捞个郡王，听没听明白？“看到他仍有点犯拧，竟柔和地上前给他揉了揉耳朵，”我难道要看着你去死吗？你是妾身的夫君……“

上回太子说的话她是细思了无数次，太子这次是太狠了，竟让那两位翻不过身来，只要他们安安份份的不惹事，将来也才能好日子可过。

宇文渚听着这发妻自称妾身，天晓得他已经有多久没听到她这样自称了，楚依依狠归狠，但温柔起来也甚是可人，一把揽住她的腰，一脸的惆怅。”我也谈不上对他们有多少手足之情？但是想到大家同病相怜，看他们比看太子顺眼，太子那小子从小就傲，总是令人看起来就不爽。“

楚依依道：”太子其实也不是那种不念亲情的人，我猜度着这次他们不知道做出什么事惹怒了太子，太子才会痛下狠手。二叔三叔绝非善类，若真的让他们篡位成功，你这庶长子也不见得会有好下场，太子是嫡子，他犯不是与你过不去，只要我们安份不给他找麻烦，相信太子他日登基，也会有我们的好日子可过。“

宇文渚瞠大眼睛听妻子说话，这些他真没想过。

帝京的风云越卷越烈，晋王的谋反案席卷了不少官员，尤其是向他拍马屁的人都受到了牵连，最后是清算。

荀真在宇文泓这儿看了不少关于这批官员的名单，心下叹息，看了眼那正襟危坐处理公务的宇文泓，皱了皱眉头，上前接过小太监手中的墨锭，挥他退下去。

宇文泓闻到一股幽香，抬头果然看到她正低头给他磨墨，知她甚深的他道：”有什么想说的？“

荀真这才抬头看着他，”其实我真的不是要干预朝中的政事，只是，只是想着这些官员的家眷，她们都是无辜的，能不能……为她们向陛下求个情？不要罚入贱籍，就放过她们吧。“将心比心，她实在不想看到她们有她这样的命运。

宇文泓轻皱眉，”荀真，你的心太软了。“虽然知道她有点聪明劲儿，但是她要在他身边立足，不是光有聪明劲儿就可以的，总要有狠下心来才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旁。

”我不是心软，只是她们是无辜的一群人，给她们一条生路也不是那么难？“荀真道，”您有这个能力不是吗？犯官家属只要发配回原籍，让她们能过下去，不至于骨肉分离，这难道不是身为上位者应有的仁慈吗？“

她据理力争，如果当年皇帝可以网开一面，她娘就不会投河自尽，小姑姑也不用嫁人为妾，而她也不用在这宫墙里与至亲隔离，放下墨锭，上前圈住他的脖子再一次求道。

宇文泓拥着她的腰身，转头在她的脸上轻轻一吻，叹息地应了，”这件事不好办，要说服父皇同意下圣旨才行，你这丫头真是我的克星，净给我出难题。“

荀真的笑容大大的，只要他同意了，要说服帝王就不是难事，”这可是功德一件。“

严翰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他们讨论的事情，那双老眼不自觉地看向荀真，带着批判与防备，轻咳了一声，看到那两人迅速分开，这才上前说明来意。

荀真明显感觉到这太子太傅对她的不友善，见他的目光有意无意地瞟向她，找了个借口下去端些吃食上来。

她在东宫的小厨房里忙了一会儿，端着做好的点心与冲泡好的茶碗正要返回宇文泓的身边之时，在回廊处遇上了严翰，看这老头的样子是专门在此等她的，上前弯腰道：”严太傅。“

严翰转头看向她，那张老脸更为严厉，上下打量了片刻，”荀掌制，有些事你不该插手，尤其是政事，后妃都不能干政，荀掌制不会不知晓吧？“

荀真的面容也不肃，听着严翰从牙齿缝里吐出来的政事两个字，看来是刚刚之事让这老头不满了，”严太傅，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来没有想过干政，也不可能干政，只是禀着良心说了应说的话而已。“她再度弯了弯腰，端着茶盘离去。

”荀掌制，老夫并不喜欢你在殿下的身边转悠，你该知道自己的身份，东宫很快就要迎来女主人，荀掌制该为自己想好退路才是真的，这是老夫对你的提醒。“严翰板着脸道。

她挺直背脊，”多谢严太傅的提醒，可荀真也不是个知难而退的人，只要殿下不变心，荀真也不会轻言退却。“

严翰看着她微昂着头离去，那坚定的话语就像在嘲笑他似的，这个女孩真不听人劝，虽不喜欢她，可出于对荀家的敬意，他的好心提醒竟被她当成了驴肝肺，不禁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荀真的心也不是一点也没有波动，端着托盘进去，看着那坐着的伟岸身影与俊美容颜，不禁将托盘重重地放下，然后看到他愕然地抬头，上前揪着他的脸，嘟着嘴道：”您为什么是那劳什子太子？“若他不是太子那就好了，那的心也不会那么担忧不定。

宇文泓的感觉到自己的脸被她捏着，一把揽紧她的柳腰，”怎么了？有人给你气受了？“瞄了眼那托盘，”这等事让小太监去做就好，何必要亲自动手？“

荀真顺势靠在他的怀里，闷声道：”没有人给气我受，我想亲手为您做点事。“

”傻瓜，若我不是太子，你我也不可能相遇，那岂不是少了不少乐趣？“他笑道，宽慰她此刻有些颓丧的心情。

外面树枝上的知了仍在聒噪地叫个不停，而屋子里的人心却是浮躁不已。

柳心眉回府已经大半年了，心里总记挂着宇文泓，看到母亲喜滋滋地进来，笑着让坐，亲自将冰镇梅子汤奉到母亲的面前，”娘，有何喜事？“

”心眉啊，今年为太子选妃圣旨已经颁下了，为娘还以为要等到秋季，没想到盛夏时节就下达了。“柳心眉之母孙氏道。

柳心眉的心头一跳，忙向母亲求证，”娘，是不是有我的名额？“

”我儿如此优秀，怎会没有名额？“孙氏道。

柳心眉这才放心地笑了笑，离他更近一步了，她的一颗少女心跳动不已，在母亲戏谑的目光下，娇羞地低下了头，半晌，忍不住道：”娘，这次正妃之位除了我之外，还有谁最有机会？“

孙氏皱了皱眉头，”自然是皇后唐氏娘家的侄女唐如玉，还有吏部尚书的嫡女儿顾清蔓，听说昔日太子曾赞美过她知书识礼，大家闺秀当如是，即使争不到正妃，侧妃也必是她的囊中之物。“

柳心眉默念这两个名字，看来要知己知彼才能战无不胜，为了太子正妃的宝座，看来少不得要做一番功课才行。

接到皇宫旨意的各家女子都在做着入宫候选的准备，有人欢喜有人愁，除了三年一次的选秀之外，就属太子选妃最为盛大，比起皇帝的年老，正值壮年的太子更令人响往。

而皇宫也因为要迎接这一批秀女入住，六局忙个不停。

贵绮宫，冯贵妃听着手下说着秀女入宫的盛况，脸上冷笑不断，终于还是到了这一天，若她的儿子是太子，那这殊荣就属于她，而不是凤仪宫的那位。

突然，听到下人禀报她来了，心头一热，忙吩咐人让她进来，一看到她就急着道：”查得怎样？“

”娘娘，太子绝不可能是皇后亲生的，这点我们已经肯定了，而且奴婢这回掌握了证据，这次必定要置太子与皇后于死地，只要证明太子没有皇族血脉或者连庶出也不如，那太子之位就肯定受到动摇。“她将斗蓬脱下，一脸笑意地道。

冯贵妃的心头一热，不禁拍掌道：”这回连老天都在帮我，只要本宫能入主凤仪宫，就一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娘娘，奴婢并非为了好处而助娘娘。只需等候时日，奴婢即可将证据带来，只要他肯开口，要戳中皇后与太子的死穴指日可待，尤其是太子这次还将晋王给铲除了，更是帮了七殿下一把，现今诸皇子中生母地位最高的就只有娘娘了。“

冯贵妃脸上难掩喜色。

凤仪宫，唐皇后也听着手下禀报，挥手示意司徒尚宫停止给她揉捏肩膀，而是从软榻上起身，”已经布置好了？“

”娘娘，现在就等动手的机会。“

唐皇后的目光一狠，看了眼贵绮宫的方向，冷冷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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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挑拨陷害

储秀宫中因为一众秀女们的入住，凭添几分秀色，各屋都住满了待选的闺秀，若能选上那就是飞上枝头，他日有机会做凤凰，若不能选上，也不算坏，自是发还各家另择良婿，所以对于太子选妃，华国的权贵们都是颇为热衷的。

柳心眉身为宰相的孙女，每每在储秀宫中走过，都会是众人嘱目的焦点，所以她的头总是微昂，带着一丝丝优越感的傲慢，不过并不是人人都会得到她这般的对待，例如唐皇后的侄女唐如玉，她总是笑容满面。

“如玉，这块布料与你的肤色相配，做成衣裳出席皇后设的宴席，必定让太子嘱目。”柳心眉抽出其中一匹绣金粉红绸缎，在身材娇小，长相中上的唐如玉面前比划着，热心地道。

唐如玉举着布料在身上比划了一下，又在铜镜前照了半天，小脸上一双狭长的凤眼眯了眯，不确定地道：“真的好看？柳姐姐不是诳我的吧？”

柳心眉笑了笑，“姐姐又怎会骗你？不信你可以问一问荀掌制？太子是不是最喜欢这种衣料？相信没人比荀掌制更了解了。”斜瞄向一旁不吭声的荀真，微勾的嘴角上带着一抹不怀好意。

唐如玉的目光如刀一般顿时看向荀真。

而那一脸清高，装做不在意众人举动的女子自书卷中抬头，秀气的小脸上眉如远黛，眼如一汪清泉碧，最特别的是那一股似与世无争的书卷气让她在一众秀女中份外的突出，活脱脱的一个知性美女，也不经意地皱着眉看向荀真，微微衡量着。

而其他几名女子也一脸挑衅地看着她。

荀真原本不想掺和进这些事里头，只是依许悠的吩咐将布料送过来，让她们挑选合用的来裁衣，然后出席皇后在后日举行的宴席，只因这几位身份特殊，所以才会让她这掌制亲自过来主持大局。

现在柳心眉的一句话让她成为了众人侧目的对象，那目光带着探究，也带着猜疑与打量，荀真看了眼挑起事端的柳心眉，淡道：“奴婢是尚工局的掌制，太子的喜好奴婢实不清楚？柳小姐这话是何意？”皱眉看向柳心眉，她这种惟恐天下不乱的心态实在讨人厌之极。

唐如玉更是将布料甩下，小脸紧绷，上前围着荀真转了转，“柳姐姐，你怎么说话的？太子表哥他可是人中之龙，怎会与这等宫女扯上关系？”摆明了就是不屑荀真那平凡的长相，自持自己是太子的亲表妹，说话例来都唤得亲密，“顾姐姐，你倒是说一句话啊？”

一脸书卷气的女子赫然就是太子正妃的有力竞争者顾清蔓，只见她又埋头回书里，“如玉，太子的心意是谁都能耐猜得中吗？柳小姐，你这话不太妥，她不过是一介宫女，太子又怎会与她有关系？”

柳心眉笑着上前拉着亲热地拉着荀真的手，“荀真，你别怪我说话直，以往我进宫之时都见到你出入东宫，想必见到太子的次数较多，自是比我们了解得多，所以才会那样说。”

出入东宫？

这四个字将一众本来已经转移的目光顿时都对准了荀真，皇宫里从来不会缺乏主子与宫女产生情意这样的传说，即使华国皇宫例来监管十分严厉。

唐如玉第一个娇蛮地上前一把推着荀真，“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勾引太子表哥？太子表哥怎么会看上你？也不照照自己的长相。”语气冲得很，可见气得不轻。

荀真刚要说话，其中一名官家女子也上前不怀好意地道：“柳小姐所言是不是真的？你这下贱的宫女也想要爬上太子的床？”

“说，你给我们说清楚？”

“就是，狐狸精也不是你这样的人配当的？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接二连三的质问声源源不断地响起，以唐如玉为首都紧紧地盯着荀真，仿佛只要她一点头，她们就要将她大卸八块。

柳心眉慢慢地退出人群，坐在一旁的八仙桌前喝了一口茶，看向被步步进逼的荀真，她的心里正畅快得很，就让这群蠢人去为难她，既可以教训荀真一顿，又可以让对荀真似有些情意的太子讨厌，倒是一举两得。

一旁的顾清蔓留意看了眼柳心眉，即使她再怎么装看书，也不可能对这群女人会没有感觉，若不是对太子一见倾心，她又何必踏进这座皇宫来？只是这叫荀真的女孩真的是太子中意的人？无论如何她也不可能说服自己相信，眼角刚好看到柳心眉得意的嘴色一勾，顿时醒悟这柳心眉在玩什么把戏？不屑地笑了笑，低头又再看起书来。

柳心眉自然也看到顾清蔓那一笑，心底自是冷笑数声，太子所说的大家闺秀当如是，就是这种只会装的货，只怕她也没听清楚太子言下之意吧？微将绣礅挪近顾清蔓，“顾小姐真淡定。”

“柳小姐倒是用心良苦。”顾清蔓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柳心眉仍是那般笑了笑，“我可没说错，顾小姐将来就会知道我说的有多么正确，这个叫荀真的女子可不是简单的货色……”

荀真被逼到墙角，实在忍无可忍，一把将还用食指指着她的唐如玉的手抓住，“唐小姐还请自重，这里是皇宫，不是唐府，身为皇后娘娘外戚家的侄女如再这般喧哗，实在有失身份，也让人瞧不起。”

唐如玉的脸涨成红色，这宫女竟还敢教训她？想要扬手给她点颜色看看，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被她握紧，“你放手。”

荀真看了眼其他不怀好意的名门千金，然后再看了看唐如玉冰冷的眸子，“我是宫里的宫女，你们若对我的工作有何不满，请向皇后娘娘投诉，娘娘身为六宫之主自会惩罚。而不是在这儿变着法子的为难我，打狗也要看主人，宫里的一切都隶属于皇上，奴婢这宫女也是要听陛下号令的。”顿了一会儿，“不知我这样说，各位小姐可是明白？”轻轻地将唐如玉的手甩开。

唐如玉的脸色难看之极，包括其他挑事的千金们都面面相觑，没错，她们现在还不能算是皇族成员，处罚宫女之事尚不到她们动手。

柳心眉看了看，笑着给顾清蔓递了个眼神，顾清蔓的小脸微皱了皱，这叫荀真的宫女看来颇不简单，在那不利的状态之下还能如此镇定，有条有理地打击气焰嚣张的千金们。

荀真看了眼那群欲为难她的千金们，慢慢地举步出了包围圈，这回没有人敢为难她，在她不卑不亢的眼神下纷纷让开一条路来，她也不客气地穿过，站定在柳心眉的面前，“还望柳小姐往后不要再开这种玩笑，挑衅各家千金们的情绪。”

柳心眉的脸色微暗了一下，眼角瞄到在荀真的点醒之言扬起后顿有所悟的各家千金，微咬了咬唇，但很快就恢复一贯的神情，“荀真，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如何挑衅姐妹们的情绪？只是实话实说而已，毕竟我们将来都有可能会是太子的女人，自然对太子身边一些不入流的杂草在意得很，也势必要将它铲除干净。”在荀真微变的脸色中，她亲热地捉住她的手，“我还有话没说完呢，荀真可是我的发小哦，大家可不要过于为难她，不然别怪我不给大家面子。”

荀真看着她那故做姿态的亲热状，不禁在心里冷笑数声，柳心眉曾在儿时留给她美好的回忆现在是一点儿也不剩了，“荀真当不起柳小姐的发小，柳小姐是高高在上的宰相的孙女，而荀真只是区区一名宫女，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看了眼在场的千金们，“柳小姐这话说得也不对，在场的都是名门千金，自是有教养之人，哪会真的与我一名宫女计较？这样岂不是有失身份？因此柳小姐的好意荀真心领了。”使劲抽出自己的手。

她才不想成为柳心眉利用的对象。

柳心眉微皱眉，两眼含着一汪清泉，“荀真，你太令我失望了，难为我还记得我们的交情。”故意抽帕子抹了抹泪水。

“岂有此理，你不过是一名宫女，柳姐姐放低身份与你交往，你还好意思嫌弃？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识好歹的人。”唐如玉原本有些埋怨柳心眉挑拨让她做了傻事，听到柳心眉刚刚那一番话，又把茅头对准荀真，看来这柳心眉所说的话还有几分可信的。

荀真也不想再与她们一般见识，这样只会气坏自己，既然她们愿意被别人当枪来使，她也就作壁上观，朝一旁的女史道：“都将各家小姐选的布料登记清楚了？”

女史本来看到那群千金对荀真态度嚣张的样子时早已是缩到墙角，现在看到荀真安然无恙地冲出重围，眼里不禁充满了崇拜，听到她的声音，忙从角落里现身，“还差唐小姐的。”

“唐小姐不是选了那匹绣金粉红绸缎吗？就记那个好了……”荀真道。

“且慢，谁说我看上那匹布料了？”唐如玉傲慢地道，“我还要再看看，你，将那匹松玉绣花藕色绸缎拿上来给我细瞧一瞧？”

荀真看了看那被押在众多绸缎下的布匹，这是唐如玉最早就淘汰的，现在居然让她大力搬出来，无非就是想要为难她，微抬头看到她得意的嘴脸，她轻然转身，上前将布料一匹接一匹地拿开，突然身子被其中一匹布料绊倒，摔向八仙桌上其他的布料。

如小山般的布料一倾斜，全部都向靠近桌前的唐如玉与柳心眉倒去，屋子里响起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顾清蔓机灵地避开，这才没有被布匹砸中。

唐如玉惊叫一声，身子被大批的布料砸中，生疼生疼的。

柳心眉的脸色绿了下来，来不及闪避的膝关节处被布匹的木头卷心砸了个正着，感觉到刺痛向她袭来。

众家千金纷纷向两旁闪避，惟恐受了池鱼之殃。

荀真忙指挥女史与粗使宫女们将布匹归回原位，上前道：“柳小姐与唐小姐没受伤吧？”

“你怎么做事的？笨手笨脚的，你是如何升为掌制的？”唐如玉怒骂道。

柳心眉皱了皱眉，本也想出言指责几句的，但斜眼看到唐皇后正由太监的搀扶下往这儿而来，顿时住口不言不语，只是由宫女扶着在一旁揉着膝盖。

背着门的唐如玉继续骂道：“我一定要将你的行为禀报给姑姑听，让她来评判评判你的问题，让你当不成这掌制，你这粗手粗脚的宫女只配当那粗使宫女……”

“噼哩哗啦”的声音响个不停，唐如玉说得起兴，荀真同样看到皇后与柳德妃相偕而来的身影，这回不再给自己解围，而是站在那儿任由这唐如玉继续数落下去。

顾清蔓的眼角也看到皇后与柳德妃到来了，这回更安静，耳里听着唐如玉的聒噪声，微微嘲讽地一笑，仗着是皇后的亲侄女，就以为自己肯定是东宫正妃，这样不知礼节之人如何服众？

站在厅门口的唐皇后的脸色铁青起来，那背影一看就是自家侄女，这孩子真是被她父母宠坏了，难为她第一天进宫之时，她还刻意给她上了半天课，要她一定表现得贞静文雅一点，这样才有母仪天下的风范，可看看现在这样像什么？泼妇吗？

柳德妃在自个儿的侄女的暗示下，一猜就猜得到这女孩是谁家的？故意抬高声音道：“哟，这是谁家的小姐？居然如此有活力，那声儿都能将瓦片震下来了。”

唐如玉本来见荀真没有开口自辩，气焰嚣张了起来，突然听到那戏谑声，回头不悦地道：“是谁在那儿嘲笑我？我……”

“你还想怎么样？”唐皇后沉着脸道。

唐如玉这才看清姑姑的身影，脸色一白地屈膝，“侄女参见姑姑。”

一众千金们这才假装惊讶起来，赶紧起身向皇后与柳德妃行礼问安，她们的前程就捏在皇后的手里，自然不能掉以轻心，讨得皇后的欢心，就离东宫正妃的位置更近一步。

在后宫生存几十年的唐皇后虽说贤德之名不能名震千古的后妃相提并论，但是就连尖酸刻薄的御史大夫们也寻不出她半点错来，所以这后位她一坐就到现今，无人可动摇。

威严的越过自家侄女，冷声道：“虽然于亲你得唤我一声姑姑，但这儿是皇宫，本宫为太子着想，为华国的江山社稷着想，自当要选择一个合格之人入主东宫为正妃，也就会一视同仁，往后，你不要再叫我姑姑，直接唤一声皇后娘娘。”

唐如玉的脸上有细汗溢出，这个姑姑无论是省亲还是入宫拜见，姿态端得比谁都正，但对她还算是慈爱，这样严厉地说话还是头一次。

柳德妃自是上前关爱地问候柳心眉，听着柳心眉微带泣音地诉说着，那端庄的姿态与刚刚叫嚣的唐如玉相差甚远，明显她的侄女比唐皇后的侄女更具母仪天下的风范。

荀真静静地听了听柳心眉的诉说，这才上前朝唐皇后施了一礼，“娘娘，奴婢不是有心冒犯的，只是唐小姐非要那一卷最先被她淘汰位于最下面的布匹，奴婢在抽出时被别的布匹一绊，这才将小山高的布匹撞翻，因此砸到唐小姐与柳小姐。”言下之意指责唐如玉任性刁蛮，

顾清蔓微抬头道：“皇后娘娘，臣女所见正与这荀掌制所言相差无己，因此可以做证。”

唐皇后的表情极度不悦，目光微微地责备着侄女的糊闹，再一细看这还牵扯到荀真，假意喝了一口茶水，太子已将此事全权交给她，若她在这个节骨眼里与太子硬碰硬，实属不划算。

柳德妃查看了一下柳心眉的伤势，皱眉向唐皇后道：“娘娘，这宫女行事鲁莽，害得两位千金都受伤了，实应要罚。”这个宫女居然是荀真，若能挑起太子与皇后的矛盾，那她将坐收渔翁之利。

“就是。”唐如玉不怕死地小声道。

唐皇后却轻轻地放下茶碗，瞪了眼自家侄女，看向柳德妃，“柳妹妹，这论起来还是如玉的不是，若她不那么任性也不会累得心眉受伤，况且清蔓又看得真切，荀真，此事你确实也有不对的地方，回头本宫自会让许尚工责罚于你，所以此事就此罢了，谁也休得再提。”

“是。”荀真行礼道。

唐如玉的脸色很是难看，在姑姑高压下的目光下，不得不低头说“是”。

柳心眉暗叫可惜，不过仍是乖巧地应声，就为了搏得唐皇后一个好印象。

顾清蔓的目光却是在荀真的身上逗留，这个女子越看越让她迷惑，唐皇后不是那种好说话之人，居然只看了她一眼就不予追究，这下她对柳心眉的话开始重视起来。

荀真最先行礼领着一众宫女们退下去，一刻都不想在里面呆下去，只是这么一会儿功夫，就令人极其不舒服。

带着满腹心事回到尚工局，向许悠禀报了在储秀宫中发生的一切，许悠似笑非笑地看了眼荀真疲惫的神态，在储秀宫中发生的一切她都听说了，“你不是下定决心要跟太子在一块吗？这不过是刚刚开始而已，你就已经是这么一副状态，荀真，你有多少条命能与她们斗下去？”

荀真心里也清楚许悠由始至终不赞成她与宇文泓的事，微挺了挺胸，正色道：“如果尚工大人以为这样就可以让我知难而退，那就太小瞧我了，也太小瞧我与太子的感情，即使见不得光，但我无悔。”

许悠接过她递上的名册，看来她是准备一条道道走到底了，“那你就从这一刻开始武装你的心，将来要承受的可不止这些。”

东宫，宇文泓也听孙大通禀报着储秀宫那一出闹剧。

孙大通皱眉道：“殿下要不要出面力挺荀掌制？这几位小姐可是名门出身，个个都不是吃素的，虽然那唐小姐有些好出风头，但她可是皇后娘娘最属意的正妃人选。”

他微躬着身，准备听从这位太子殿下的吩咐。

宇文泓却是将手中的鸟食轻轻地放进宠子里喂这吃鸟儿，看了看笼中的鸟儿低头梳理着自己的毛发那悠闲的姿态，眼里的冷意加深，最后却是微微叹息，“孤不适宜出面，荀真始终要学会面对这一群女人。”即使他的心也在疼痛，但是在这微妙的时刻，一动不如一静。

孙大通微微张大口，他以为太子起码要找唐皇后抗议一番，或者惩罚一下那唐如玉与柳心眉，哪里知道殿下的态度却是这般云淡风清？这还是那个疼爱荀真至极的太子殿下吗？

宇文泓却没有心思却管这孙大通在想什么？而是转身向他吩咐道：“孙大通，今夜宣绿霓过来。”

“不宣荀掌制吗？”孙大通错愕地抬头。

宇文泓却是冷喝一声，“没听楚孤吩咐的吗？记得要做得令人嘱目，尤其是将这消息传到储秀宫那边去，听明白了吗？”

孙大通是人精，只怔愣了片刻，然后就领会了太子的用意，要用绿霓来迷惑那群女人的眼睛，也要让她成为代替荀真的箭靶，顿时不敢再问，转身即去按吩咐行事。

夜里，东宫的琵琶声不断。

荀真的住所里却是一片清凉，将最新选来的两位女史遣出去后，她躺在床上看着帐顶，不知宇文泓在做什么？今天受的委屈仍让她不爽，可是等到半夜，他也没有出现，她不高兴地将枕头甩到床底下，翻了个身准备入睡，却是无论如何也睡不着。

闻到床的那一侧有他的味道，就更是心酸地捶了捶床板，昨天还在这张床上与她翻云覆雨的人今天居然没来安慰她，这让她的心里如何平衡？即使她再善解人意，也不过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女，需要人哄，需要人安慰，尤其她的委屈还是来自于他。

可是，他却没有出现？荀真的心里头一次产生了埋怨之意。

几日后，下了一场雷暴雨，天气清新了不少，冯贵妃正翻转着手中的信纸，那个女人真的帮了她甚多，明天，她就可以正式提出对太子皇室血统的质疑，这种言论一出，一个欺君之罪是必不可少的，就等着看那压在她头上十数年的唐皇后如何化解？

“娘娘，皇后娘娘下了旨意，让娘娘到凤仪宫去用宴。”宫娥在外禀报。

冯贵妃微皱了皱眉，唐皇后与她走得并不亲近，最近倒是与柳德妃走得甚是亲近，一个是不受宠的皇后一个是失宠的妃嫔，所以她才对这个现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思量再三，她还是整装准备到凤仪宫去赴宴。

凤仪宫里的人今日很是忙碌，甚至将一众高级宫女都唤来主持下人布置的事务，荀真被留在殿里着太监挂上那彩绸，一旁的公公笑着小声道：“荀掌制还记得咱家吗？”

荀真定定地看了他一眼，半晌后，方才笑道：“是秦公公。”对于那天假传宇文泓旨意的凤仪宫太监，还是有很深的印象。

“荀掌制真的好记性，咱家还以为你已经忘了我呢。”秦公公难掩喜悦地道，对于这个女子他始终记着，并没有丝毫忘怀。

荀真笑着与他攀谈起来，这秦公公人倒不坏，手脚利落地将帐幔挂上，“嗯，这高度甚好，对了，那铜鹤可要小心安放，莫摔着了……”

秦公公听着她那独特的软糯嗓音，眼里的热意渐深，可惜她却是太子的女人，想到那夜看到他与太子在皇后面前热吻的情景，他的眼神微微黯了黯。

荀真完成了最后的布置，方才与几名司级宫女交流了几句，渐渐已经有选妃的秀女前来了。

突然听到有笑语声传来，这笑声她有几分熟悉，扭头一看，居然是宇文泓与那天很是书卷气的女子走进来，这个女子是叫什么顾清蔓的？只是这不是让她震惊的地方，震惊的是宇文泓脸上挂的浅笑，几日不见他，自是挂念得很，可是当她看到他对另一个女子展现笑容时，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

“荀掌制，你怎么了？”其中一名司级宫女道。

荀真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没事。

顾清蔓自是听到了荀真的声音，表情未变，可是心里已经转了几个弯，手故意在背后将镯子弄松动。

“咣啷”一声，金镯子掉到地上朝前滚去，刚好滚到荀真的脚下。

“啊，臣女的镯子？”顾清蔓惊叫了一声。

荀真很想视而不风，但最后还是低头想要捡起来递还给顾清蔓，突然有一只手捡了起来，那人朝她看了一眼，然后恭敬地将镯子奉还。

顾清蔓的本意是要试探荀真与太子的关系，哪里知道居然是这小太监送回来的，即使心里再不高兴，她也不会表现出来，笑着朝目不斜视的宇文泓道：“宫里的下人真的训练有素，臣女这镯子是娘留下来的，所以很有纪念的价值。”

“是吗？那就得好生看管了。”宇文泓笑道。

荀真看到他连看她一眼也没有就那样径直从她身边经过，心里微微有些难过，朝向她而来的秦公公道：“秦公公，谢谢你。”为我解困，她其实相当不喜欢这个环境，尤其是面对其他女人有意或无意的试探，抬头望了望外面的蓝天，轻呼一口浊气。

秦公公看到这里没有什么人，这才道：“荀掌制别太在意了，我……总觉得荀掌制笑起来真好看，是世上最纯真的笑容。”

荀真听着这鳖脚的关怀，真诚地笑了笑，再看到被人如众星拱月一般包围的宇文泓，她心里的波动已经没有那么剧烈了，不停地跟自己说，这只是表象而已。

随着唐皇后与柳德妃的到来，宴席正式开始，宇文泓这才得以抽身，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那眼里却没有任何的笑意，微微朝荀真看去，只见小女人的脸上一派云淡风清，这才放心，不是不知道她这段时日委屈了，只是时机还不成熟，须再等等，微微叹息一声。

看到唐如玉的目光颇不友善地看向荀真，他的眼里有着怒火，突然指着其中一味菜肴朝孙大通道：“将这菜端去赐给绿霓吧，昨夜辛苦她了。”

孙大通忙大声地应“是”恭敬地端着菜下去。

这一举动果然将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到孙大通手中的菜去，对于这绿霓她们自然也听说过，听说她是太子殿下的特殊宫女，即使明知宫女不封妃，她们的内心对于独占太子喜爱的女人都有本能的嫉妒。

唐如玉更是瞪了一眼柳心眉，这柳姐姐居然连对象都弄错，让她老是盯着那荀真不放，谁知却是盯错了人？找个机会会会这绿霓，有什么狐媚本事？

柳心眉却清醒的认知到最大的敌人不是那个什么绿霓，而是荀真，所以她的目光很快就收回来了，太子这要保护荀真的举动太明显了，绿霓即使得宠那也不及荀真，她是绝对不会弄错对象的。

荀真冷眼看着孙大通端菜出去，虽然绿霓向她解释过，其实私心里她还是不太信的，朝宇文泓看了一眼，隐隐猜到他的用意，咬紧下唇，隐下内心的微痛。

唐皇后对于儿子的举动自然是了解的，微不可察地看了眼荀真，这个女子还是影响他甚深，片刻后，笑道：“那只不过是个特殊宫女，皇儿对她真不错，将来成为皇儿妃嫔的女子有福了。”

“母后谬赞了。”宇文泓笑道，母子二人交流了一个会意的微笑。

柳德妃看了眼自家侄女那沉稳的表情，心下大赞，不就是一名特殊宫女，何必与她做过多的计较？这才有后妃的风范。

正在此时，小太监进来通传道：“娘娘，贵妃娘娘到了。”

唐皇后的脸色紧绷，这冯贵妃好大的架子，连她亲自派人去通传她过来的晚宴都要迟到，真是没把她这皇后放在眼里，正要命人“宣”她进来，就看到那一娇弱如蒲柳身姿的女人婀娜多姿地进来。

所有女人都朝这最近风头最劲的冯贵妃看去，尤其是那些已经不可能封正妃的人而言，冯贵妃就成了她们的榜样。

“臣妾来迟了，还请娘娘恕罪。”冯贵妃屈膝行礼。

唐皇后也绽出一抹微笑，“妹妹无须如此多礼，还是赶紧就座吧，此时宴席已经过半了。”

冯贵妃再三地自责了几句，这才慢慢地坐到柳德妃的上席去，看了眼闲适慵懒的太子，“帝京的众多女儿家都集中在此，臣妾都看得眼花了，太子岂不是要挑花了眼？若非我的淳儿未及冠，不然定要挑上一挑。”回头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唐皇后，“娘娘真是有福，得儿如此，让人甚是羡慕。”

唐皇后对于她那暗讽的话岂会不明了？极力稳重脸上的神色，强扯脸皮道：“冯妹妹说的是哪儿的话？太子是本宫的儿子，本宫为他操劳那是应份的，妹妹迟早也有那么一天的，到时候七皇儿选妃，本宫自当为妹妹参详参详。”咬紧参详二字，暗含威胁。

冯贵妃掩嘴娇笑起来，只怕你没有那么一天，十年河东十年河西，风水总要轮流转。

唐皇后气极，柳德妃皱眉侧目，这嚣张的举止不似冯贵妃这人会有的，看来最近的得宠让她冲昏了头，但又不太像，究竟她手中握有什么嚣张的王牌？

宇文泓的脸色未变，举杯朝众人笑了笑，那神情高贵典雅，引得一众少女芳心“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若贵妃娘娘看上哪家的女儿，孤这就请父皇下旨赐婚，只须等个三两年就能成亲了，自然也是美事一桩。”

冯贵妃心里暗骂一声，这太子好生狡猾，宇文淳是七皇子能爬在兄长的前头选妃吗？那不合礼制，况且正妃人选还没选出来，那更是不能动这些京中闺秀一根毫毛，要选只能选他选剩下的，这她更不屑要，她的儿子值得更好的。“多谢太子的美意，只可惜你七弟前头还有三位兄长未成亲，他呀怎好越过兄长去？只怕这样御史大人们就要笔诛口伐了。”

“贵妃娘娘对于尊卑礼仪还是很看重的嘛，刚刚看到你与孤的母后说话那语气，孤还以为贵妃娘娘已经忘却了礼仪呢？原来还在。”宇文泓笑道，“母后，看来儿子虑事不周，做了不合时宜的建议。”可那笑容上哪里有什么不合时宜的歉意。

冯贵妃的脸色一变，这太子居然是为唐皇后出头来着。

唐皇后畅快的一笑，“皇儿有心了，果然如冯妹妹所言，得儿如此，本宫还是个有福的人。”

“那是当然。”冯贵妃强笑道，明天，她要看看这对母子还能不能母慈子祥，此刻，她忍。

对于这一场明争暗斗的口舌之战，荀真本能地皱了皱眉，看了眼宇文泓，心疼他的处境，再看向那一群想要成为他妃嫔的女人，心里那一股总觉得难以化解的委屈渐渐消散了，若不是场合不对，真想上前去抱抱他。

许悠的神色黯然下来，独自品尝着那锥心之痛，突然有人给她斟了碗酒，看到那人是荀真，这段时日因为与她闹别扭，她没给她好脸色，现在看到她的笑容，心头一暖。

突然，台上那边骚乱起来，荀真循声看去，只见到唐皇后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太子忙上前去掐给唐皇后掐人中，而冯贵妃却是苍白着一张脸举着酒杯站在一旁。

“冯贵妃，你？”柳德妃怀疑道。

“不……这跟我没关系。”冯贵妃的迟疑只是一阵的，很快就恢复冷静，“柳德妃，你别想含血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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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后宫洗牌

柳德妃看了看昏倒的唐皇后，冷冷地道：“冯贵妃，你做过什么只有自己知道？当时你是离娘娘最近的人，你不知晓谁知晓？”即使她也对唐皇后莫名的昏迷有着怀疑，但趁机落井下石的事情可不能不干。

冯贵妃的脸涨成紫色，可见气得不轻，也冷冷地道：“柳德妃，你安的是什么心只有你自己知晓？别想往我身上泼脏水，这事情……”

“都给孤闭嘴。”宇文泓大声喝道，看着此时成了一瘫软泥的母后，他的眉头就没松过，无论怎么掐人中，她就是不醒。唐皇后在他未登基前如果去世的话带来的影响是巨大的，“孙大通，将温太医请过来。”看了眼巴巴望向这儿来的一众秀女，吩咐高级宫女将她们都送回去，别在这儿杵着，着看碍眼。

而唐如玉原本想要冲上前去看望姑姑的身子就一顿，太子表哥的神情很令人害怕。

柳心眉看了眼自家姑姑，看到她向她微微摇头，即会意地站在原地观望着，一动不如一静的道理她懂。

荀真看到宇文泓一把将唐皇后抱起直往皇后的寝室而去，而那两位后妃也紧随其后，各自防备着，看着他的背影，眼里就是一酸。即使心下担忧，但也知道自己帮不上忙，惟有按吩咐地将各家千金们都送回储秀宫。

路上，她在一旁走着，着女史在前打灯，心绪繁乱，之前还见唐皇后谈笑风生，说晕就晕，不知皇后的情况现今如何了？

顾清蔓边走边打量着荀真，在到储秀宫中她的房门前，朝正准备离开的荀真道：“荀掌制，赏脸进来喝碗茶吗？”

荀真正看着一众秀女回到各自的住所，举脚刚要走就听到身后传来的邀请声，微皱了皱眉，最终还是转身随顾清蔓走进去屋子，淡道：“顾小姐有何指教？”

“荀掌制何必这般戒备呢？”顾清蔓引她进到内室，亲自给她倒了碗茶水，“请喝。”

荀真道：“顾小姐，夜已深了，况且今夜皇后娘娘出了事，宫里正是忙乱之极，你若有话要问，那就请开口，若无事，请恕荀真不再奉陪。”这个时候谁还有心情喝茶？

顾清蔓没想到这个宫女居然是一副水火不浸的样子，眉尖只皱了一下即疏开，端起茶碗轻轻地茗了一口茶水，“荀掌制，那我也不兜圈子。我很好奇你与太子殿下是否有关系？”顿了顿，“那就先说说我与太子殿下吧，两年前游湖之时曾与太子殿下有一面之缘，殿下对我弹奏的曲乐甚是满意，所以就如众人知道的那样，他赞我大家闺秀当如是，那天……我们在船上畅聊了许久，殿下俊帅风趣，为人又极和蔼。不瞒荀掌制，我对殿下确实有心思，所以才会婉拒了求亲的人，特意等着这选妃之日的来临。”

顾清蔓静静地看着荀真，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可见回忆是那么的美好。

荀真听到那厮与这女人还有这段往事，游湖？畅聊？真是风雅得很，有些牙痒痒的感觉。

她内心突生不痛快，但多年宫庭生活导致她的情绪很少会外露，“顾小姐，荀真只是一介宫女，既不能争正妃之位，连侧妃也轮不上，不知道顾小姐顾忌荀真是何意？这在我的眼里无聊之极。”

挂念着凤仪宫里的形势，她转身准备要走，身后却传来顾清蔓的叹息声，“荀掌制，我爱了太子两年之久，我是真的喜欢他，不是为了权势，不是为了劳什子的正妃之位，所以我更在乎他的心。因此……对荀掌制的存心不得不弄个明白。”

荀真的手已经扶到门把上了，爱宇文泓？

思及此，她的嘴角微微有着嘲讽之意，回头一双美目冷睇着那个自以为是的女人，“顾小姐，估且不论殿下是否也爱你？但从你今夜的举动来说，荀真真的看不出你有多爱殿下？他现在的处境你是否又了解？在他正忙得焦头烂额之际，你却还有心思在这儿费尽心思套我的话，你所谓清高美好的爱情原来不过尔尔。”表情一转，带着几许温柔，“没错，我确实仰慕太子殿下。”

顾清蔓听她说得义正词严，心里“咯噔”了一下，但一听到她承认了喜欢太子，眼睛微微一眯，站起来严厉道：“你凭什么指责我的爱情？无论他是否太子于我的爱情又有何干系？我只要太子这个人而已，荀真，很好，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心思，我不会让太子的心被你夺了去。”冷冷地陈述自己的立场。

荀真对她所谓的宣告仅仅只是嘴角翘了翘，“爱情不是两人的风花雪月，顾小姐书读多了，所以才会以为不食人间烟火的爱情是至高无上的。夜深了，荀真告退，顾小姐好生歇息。”微微晗首，她即转身出去。

顾清蔓的脸紧绷着，居然被她好一番奚落，这个叫荀真的宫女比起柳心眉与唐如玉更让她警惕，如果仅仅只得名份而得不到太子的人，那绝非她所愿，很好，这一次她赌上了，就看看谁能更胜一筹？

她也绝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

荀真也脸紧绷地走出储秀宫，回到尚工局后也没有回房歇息，而是前去找许悠了解唐皇后的状况，只是在许悠的门前等到了天泛鱼肚白的时候才看到她那疲惫的身影，忙从回廊的椅子上起身，冲下台阶，“尚工大人，如何了？”

许悠看了她一眼，“皇后娘娘至今未醒，太医来诊断也不知道是何因？”

“怎么会这样？”荀真惊道。

许悠摆了摆手表示说不明白，就着女史推开的门进去屋里，着荀真守在这儿，她要进去合一合眼，估计待会儿还要听从召唤。

凤仪宫。

宇文泓冷眼看着冯贵妃抱着他父皇的小腿痛哭着，“皇上，您别听柳妹妹的一面之辞就认定了臣妾有谋害娘娘之意？没错，当时臣妾确实是离皇后娘娘很近，但也不知道为何娘娘晕了过去？”

“皇上，当时冯姐姐亲自上前去给皇后娘娘敬酒，娘娘就是喝了她敬的酒才会晕倒的，所以此事冯姐姐脱不了干系。”柳德妃不依不饶地道，早就看这冯贵妃不顺眼了。

宇文泰的面上不悦，虽然最近常召这冯贵妃侍寝，但后宫最重要的还是秩序，所以对她抱着他小腿的姿势很是不高兴，轻轻地将脚抽出，“两位爱妃也莫争吵了，太医正在验那酒杯上是否有毒，一切等结果出来了再争辩。”猛然站起身来，眼前却有着星星在闪烁。

宇文泓忙上前去扶着宇文泰，“父皇，母后晕倒了，您可别再出事？”

冯贵妃也眼明手快地搀扶。

宇文泰一把甩开冯贵妃的搀扶，扶着儿子的手，“不碍事。”

冯贵妃的脸上有失落之意，这实在是她料想不及之事，咬了咬唇又跪了下来等候太医的结论，即使有皇后宠爱的温太医，但里面也有她的心腹，所以别想嫁祸栽赃给她。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唐皇后仍没有醒来的迹象，而太医们又一致说酒杯与酒里都没有毒，所以不存在冯贵妃下毒说。

冯贵妃这才长舒一口气，“皇上，臣妾都说自己是无辜的，这分明是有人故意陷害臣妾的。”

柳德妃赶紧跪下，“皇上，臣妾也有错，由于过于担忧皇后娘娘的身子，所以臣妾才会那般说，冯姐姐，还请你原谅妹妹刚刚的不敬之意。”

“姐姐哪会与妹妹计较。”冯贵妃咬着牙齿道，这女人毕竟是柳相的女儿，不看僧面看佛面。

宇文泰摆了摆手示意她们出去，然后在早朝前再看了看皇后的情况，还是那般地躺在床上，对这发妻虽谈不上多有感情，但毕竟少年时曾有过美好的回忆，所以脸上心上还是表现出担忧。

后宫发生的事情很快就在前朝传开了，国丈唐崇礼甚至少有的要求皇上必须将皇后晕迷的原因弄清楚。

下了早朝之后，宇文泓皱眉与父亲走在回廊上，“父皇，儿臣总觉得这次的事情不是那么简单，从去年开始宫里就不太平，先是儿臣被刺，父皇还屡次龙体有恙，母后这次更是在宴席上晕倒，依儿臣之见，还是让文菩庵新上任的住持前来做场法事吧。”

宇文泰听着儿子的建议，听他这么一说，他也感觉到这段时日身体屡屡抱恙，而儿子上次险些丧命之事还记忆犹新，遂点了点头。

而贵绮宫里的冯贵妃却是将物品纷纷扫落在地，现在唐皇后这样，她若再将质疑太子身世的事情捅出来，保不准皇上会怎样看她？朝那个女人叹息道：“先按兵不动，只能静待有利时机。”

“娘娘，只怕迟则生变，虽然现在的时机不太好，但这件事我们还是掌握了一定的证据，娘娘，还是先下手为强。”那人道。

“你以为本宫不想？只是我刚刚才洗刷了谋害皇后的嫌疑，现在就大张旗鼓地针对皇后与太子，就算我们的质疑得到皇上的认可好了，事后皇上还会对本宫有好感吗？本宫不能留给皇上这样一个印象，那样就算我拉下皇后，这后位也只会便宜了柳德妃，只可恨这皇后早不晕迟不晕现在才来晕。”冯贵妃烦躁地踱着圈子。

那人将斗蓬披上，“娘娘，那奴婢就按吩咐的行事，暂缓几日，只是依皇后的为人，她这次的晕倒不知是想要算计什么？娘娘要当心。”

冯贵妃点点头，“文菩庵的人在宫里念经，你行事也要小心些。对了，上回那个叫莫华依的宫女回宫了？”

“嗯，她那次也是急于向娘娘邀功，所以才会那般行事，好在娘娘力保她，所以她对娘娘也是感恩戴德的。”

冯贵妃轻“嗯”了一声，看到那人准备要走，忙又喊住，“文菩庵的尼姑来念经过于奇怪，你去向她打听一下，看看这文菩庵此前有没有异状？”

披着斗蓬的女人点了点头。

唐皇后的昏迷仍在持续，所以为太子选妃之事也耽搁了，太子更是不眠不休地守在皇后的床前，而唐如玉更是常找借口前来侍疾，自是免不了要对宇文泓示好一番。

荀真随许悠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唐如玉故作娇俏地道：“太子表哥，我这手刚刚被烫到了，您给看看？”不忘抛了个媚眼给宇文泓，刻意将那晶莹的手指展示给宇文泓看。

宇文泓却是目不斜视，看向正在倒药的孙大通，“表妹不该去抢着倒药，你毕竟是千金小姐，哪里做惯这粗活？母后这儿也不用表妹挂虑，还是赶紧回去上药吧。来人，送唐小姐回储秀宫。”

“太子表哥，我没说要走啊？姑姑的病情，我也是担忧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唐如玉道。

正让小太监端着药的孙大通却道：“唐小姐的气色真好，依老奴这双眼来看，起码长了五斤，那皮肤更是白中透红。”

这话立刻引来唐如玉不满地一瞥。

宇文泓表情虽未变，但却带着些许嘲讽的语气道：“嗯，表妹确实长胖了，可见宫里的饮食表妹实在是喜欢。”

唐如玉这才赶紧摆手澄清道：“太子表哥，我这胖……是有原因的，越是担心我就越……是长胖……”谁知这表哥没心思听她解释，已是抬脚就走了。“表哥……”看到宫娥拦着她要送她回去，气得跺了跺脚，最后狠狠地瞪了眼孙大通的背影，都怪这阉人乱说话，引得表哥对她不满，一回头看到荀真正要走进来，“看什么看？哼？”

荀真却是淡道：“唐小姐的气色确实是好，可见有多为皇后娘娘担忧了。”说完，越过她就要往前走。

唐如玉却一把攥紧她的手臂，“荀掌制这话是什么意思？凭你也配嘲笑我？”

“这话不是唐小姐自己说的吗？我这哪是嘲笑你，还是你也认为你自己说的话很好笑？”荀真轻轻地拨了拨鬓边的秀发道。

“你！该死。”唐如玉举起手来想要教训荀真。

荀真略抬头两眼冷冷地看着她，不怒自威的神情让唐如玉微微一愣，那手举在半空中硬是掴不下去，这宫女的眼神有些骇人。

“表妹，够了，母后还昏迷不醒，你就别再这儿添乱，否则别怪孤不客气。”

宇文泓听到荀真的声音，特意出来看一看，正好看到唐如玉刁蛮的样子，心下大怒，这才说话毫不留情，若不是看在外公唐崇礼的份上，他一定不顾唐皇后的面子将这个女人撵出皇宫去。

唐如玉咬紧唇可怜兮兮地看了眼宇文泓，然后手绢一挥，嘤嘤哭着离去，太子表哥居然为了一个贱婢而责骂她，脸上更挂不住。

宇文泓对于唐如玉的离去丝毫不在意，看了眼作壁上观的许悠，语气冷道：“你进去看一看母后吧。”

许悠心疼地看了眼他有些憔悴的面容，知道他想要单独与荀真待一会儿，这个时候她也不想让他不高兴，遂道：“太子殿下去歇息一会儿吧，这儿还有奴婢看顾。”

宇文泓点点头，看了眼思念良久的小女人，上前牵着她的手往一旁的内殿而去，一进殿里，在那无人处，紧紧地抱着她的腰，这段时日他很思念她。

荀真的眼里早就只有他了，尤其是看到他的胡须也冒了出来的脸庞，摸了摸他脸上的胡渣子，就更是心疼，掂起脚尖吻着他的唇。

宇文泓贪婪地吸吮她嘴里的甜汁，心里也知晓这段时日没有去找她，还在外人的面前冷淡她，她心里只怕也要生怨，只是没料到一见面她不是指责外加怒发冲冠地使小性子，而是这样甜密、安慰地吻着他，心里不禁漾满了满腔的柔情，更是不由自主地加深了这个吻，让思念在彼此的嘴里流转。

荀真靠在他的怀里微微喘着气，忍不住追问：“您很累吧？皇后娘娘的病情到底如何了？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宇文泓看着她眼里的血丝，看来她也没有睡好，心一疼，低头在她眼睛里微微吻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游移到她的耳边密语了一句，然后看到她猛然推开他，眼睛都瞪大地看着他，低笑道：“现在你明白了吧？”

荀真没想到唐皇后居然拿自己来布局，难怪他也得做出一幅憔悴的样子，伸手摸了摸他的脸，“看来我白担心了一场，想着若皇后娘娘就这样去了，后宫肯定要出大变数的。”这样于他不利。

有人关怀的感觉真是好，宇文泓伸手抱着她在怀里爱怜地吻了吻，“这段时日都没有去找你，有没有生我的气？”说不担忧是假的，她也是有小性子的。

荀真这才记起那天夜里顾清蔓说的话，心里仍微酸着，手指隔着一层衣物在他的胸膛上游走，媚笑道：“听说你还有心思与人游湖，惹得人家千金小姐芳心大动，嗯，还有畅谈一番，听来颇有几分风流韵味，听得我都羡慕不已。”

她眼里哪有半分羡慕？分明就是在吃醋。

宇文泓不怒反笑一把抓着她挑逗的手指，放在嘴里轻轻地咬了咬，“真儿，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游湖，畅谈，哪一年的事？我可不记得了。”女人就爱计较，他的小女人也不例外。

酥麻感从指尖传到身体上，荀真白了他一眼，这是凤仪宫，他难道还想乱来？抽出被他握住的手指，她道：“人家顾小姐可是记得清清楚楚，你别想蒙我？”转身背对着他。

宇文泓在背后一把揽回她的腰，在她的脖子上吻了一下，“真儿，大庭广众之下我能与她有什么？再说后来也不记得有她这一号人物了。”若不是那天在来凤仪宫的路上遇上她，她自报家门说起那段往事，他还真的记不起她是谁？也是在那天才记得自己当时随口赞过她，居然还被她有心之下传得那么广。

他的胡渣子在她的脖颈处轻轻地扫过，酥酥的，麻麻的，有点刺刺的但又微微有些舒适感，她的手往后抚摸着他的脸，想到绿霓，皱了皱鼻子，“绿霓的事您怎么说？她……上回来跟我说话时态度已经很好了。”拿她来当自己的幌子，她的良心始终有几分不安，毕竟她并没不是一个坏到底的人。

宇文泓有时候总为她莫名的道德感而觉得有些无力，“真儿，这里是皇宫，道德与良心都不是那么重要的，在你看不到的宫廷角落里，黑暗比比皆是。绿霓会很感谢孤的行为，她从孤这儿也是得到不少好处的，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荀真看着他无奈的笑容，很没良心地笑了出来，遭到他一瞪，方才道：“若我真的是道学家，现在就不会与你在这儿耳鬓厮磨。”为了他，她也可以舍弃自己的原则。

宇文泓歉意地吻了她好久，“若晚上几年再与你有这一段情事，那就不会这般艰难。”怪他原本以为只想要利用一下她荀家身份的，哪曾想会与她发展出一段情事来。

“我才不要，若晚上个几年，我可能就不会喜欢你。”荀真笑道，以前他给她的印象太坏了，若当了皇帝，只怕更变本加厉，给她一千个胆子，她也不想不愿靠近他。

“你敢不喜欢孤？”他霸道地拥紧她的腰。

她低低地吃笑起来，享受着这一片凤仪宫一角的温情时刻。

突然，外头传来孙大通的敲门声，“殿下，娘娘的病情有变化。”

宇文泓松开荀真，皱了皱眉，没想到相会是如此短暂，低头与她热吻好一会儿，这才依依不舍地拉着她的手推开殿门出去。

唐皇后一度病危，就连皇帝也赶了过来，昏迷几日的唐皇后脸颊瘦削下去，皮肤干涸，哪还有昔日的雍容华贵？

宇文泰看了心里颇不是滋味，这个发妻在记忆里都是最重仪态，不禁咆哮道：“到底查出是什么原因没有？”

“父皇，儿臣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宇文泓为难地拱手道。

“现在还有什么当说不当说的？”宇文泰怒道，随后咳了咳，这两天他的身体也不大舒服。

宇文泓这才道；“文菩庵新的住持师太与钦天监的官员都说宫里有人行巫蛊之术，所以母后才会突如其来的病倒，一发不可收拾。”

“什么？”宇文泰站起来惊讶道，身子一晃跌坐回椅内，脸色难看至极，皇宫最忌讳这种事情。“宣他们前来见朕。”

宇文泓点头，让人将相关人员都带进来。

无论是新的住持师太还是那钦天监的官员都是异口同声地说有小人做法，而侍候皇帝的华龙宫的总管太监朱公公这时候也站出来，颤声道：“皇上，奴才有次在皇上时常走过的小路上发现过扎满针的草人，看来那人不但对娘娘不利，也要对皇上不利啊。”

“你怎么不早向朕禀报？”宇文泰怒道。

朱公公忙跪下来，“奴才怕乱说话让陛下不喜，况且宫里忌讳这些个事，那个时候……陛下的身体还算健朗，所以奴才没有禀报。最近奴才见陛下的龙体日渐违和，不知是不是与那暗中的扎针草人有关？思量再三，不敢再瞒皇上，还请皇上责罚。”

“父皇，朱公公不敢说也在情理当中，没想到居然还有人想要谋害父皇与母后，这种事不能听之惯之，依儿臣之见，还是搜宫来得稳妥。”宇文泓袍服一掀跪下道，也适时地为朱公公解了围。

壬戌年发生的这起巫蛊案后来在史书上留下了很深的印记，后世的史学家在提到宇文泰这一任帝王的时候，总要提到这一次的巫蛊案，毕竟这对前朝与后宫的格局都产生了深刻的影响。

荀真听到巫蛊这两个字眼时心头直跳，居然有人敢在宫里做下这大逆不道之事？抑或背后有什么隐情？“尚工大人，真的要搜宫？这种事在华国皇宫是从来没有发生的事情？”

“陛下的旨意已经下了，这件事由不得我们做声，荀真，所以你也别多想，这是上层主子们的事情，涉及不到宫人。”许悠冷酷地道。

外头打一个巨响的旱天雷，荀真的心头猛烈一跳，回头时只看到许悠的脸半明半暗，似那庙宇里端坐的泥菩萨般光明与黑暗并存，在这一刻，她才发现她是那么的不了解许悠，或许她以前的了解都带了几分自以为是的味道。

许悠似对荀真的打量不甚在意，而是扬头看了眼蔚蓝的天空上的白云朵朵，又一记惊雷响起，皇宫是该要重新洗一洗牌了。

在一夜之间，皇宫所有人都人心惶惶，担心自己会不会莫明其妙地就卷进了巫蛊案中，而所有的宫女太监在这一天之间都集合起来，听候吩咐。

六大尚级宫女与尚侍省的总管太监联手向几大主妃的宫殿而去，搜宫也是最先从有势力有嫌疑的主子们开始。

柳德妃看着王颖尚仪领着人前来，让人将椅子搬到外面的庭院里，“本宫身正不怕影子斜，王尚仪随意搜。”

“奴婢只是遵旨行事，还望娘娘恕罪。”王颖尚仪行了个标准的宫礼，看到柳德妃晗首，这才指挥众人进去搜，“小心娘娘宫中的物品。”

柳德妃轻轻地拨着茶碗慢慢啜饮起来，这王颖倒是挺会做人的，心下赞道。

另一厢，在那持着罗盘的钦天监的官员带领下，许悠领着荀真等人亲自往贵绮宫而去，而此时的冯贵妃却是一派镇定坐在那儿等着她们前来搜宫。

在许悠行过礼之后，冯贵妃一看到她这儿的领头之人是许悠时，心下就开始戒备了，倨傲道：“许尚工，小心本宫宫里的摆设，若有个破损的，只怕你赔也赔不起。”

“还请娘娘挪到外间的大殿去，这次搜宫的宫女太监都是训练有术之人，所以绝不会碰烂娘娘寝宫的物品。”许悠也冷道。

冯贵妃朝自己的心腹使了个眼色，要她注视许悠的一举一动，这个女人不可信，而且她现在握有的证据都显示她与太子之间关系匪浅，所以绝不能放她随意行动。

时间静悄悄地流过，冯贵妃坐在前方的正殿上闭目养神，可那紧攥着把椅的手却泄露出她紧张的心情，把自己宫里的人员一一过滤了，可还是放心不下，子虚乌有的事情太多了。

好一会儿，许悠才领着人前来说是没有发现，冯贵妃这才状似悠闲地将茶碗放下，“本宫就说嘛，本宫与这巫蛊案不相干，又怎会在本宫在这儿发现什么证据？许尚工，你还是赶紧去别处寻吧，要早点将娘娘唤醒。”好让她行事。

许悠刚要行礼告退，突然那个持罗盘的钦天监官员却道：“且慢。”上前在冯贵妃坐的地方来回走动，然后在冯贵妃莫名其妙，正要怒斥的时候，他道：“这底下有东西。”

“你莫胡言。”冯贵妃坐着不动，她是后宫的一品妃，这区区小官也敢这样围着她转？真是岂有此理。

“娘娘，请起身，让奴婢派人挖开一看。”许悠道。

“许尚工，你是要侮辱本宫吗？居然让本宫起身给你们在这正殿上掘地三尺？这里是我贵绮宫的正殿，哪会有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冯贵妃不肯合作地怒道。

许悠朝荀真看了一眼，“荀真，请娘娘离座。”

荀真不喜欢冯贵妃，但她毕竟是宇文淳的生母，所以基本的尊重还是有的，上前礼貌地请示了几句，但冯贵妃拒不合作，这才朝几名粗壮宫女道：“娘娘，得罪了。”

几人架起冯贵妃，顿时，那张厚重的雕花椅子就被人粗鲁地推开，翻倒在地，这让冯贵妃的脸色阴暗下去，这种目中无人的侮辱实是她生平仅见，好，许悠，这笔账她会记下，只要皇后一清醒，她即刻就动手，绝对要这许悠陪葬。

荀真感觉到身旁传来的冷气，在盛夏的酷暑中让人脊背生寒，眼角扫过，只见冯贵妃的嘴角据成一条直线，那阴暗的脸色更是浮出几许冷酷之意。

贵绮宫的正殿上遭遇到前所未有的掘地三尺的待遇，作为一宫主妃的冯贵妃的尊严遭到前所未有的挑衅。

砖块被撬开，泥土被挖出来，那几名太监都挥汗如雨地进行着，而众人在焦急地等待着，气氛的凝窒不前，让人心浮躁起来。

突然，正在挖土的太监突然大喊起来，“有发现，有发现……”

这一声响不亚于一道惊雷，荀真也愣然了，呆怔地看着那几名太监将一个盒子从泥地里拿出来，在众人的面前展示着，打开一看，赫然是三个包着草的布偶，上面写着皇上、皇后、太子的生辰八字，还插着一根又一根的银针，令人触目惊心。

冯贵妃也瞪大眼了，她死也不会想到自己寝宫有这种东西？

怎么可能？

这不是她的东西，第一个醒觉过来的她嚷道：“这不是本宫的东西，这是有人栽赃给本宫的……”

许悠拂了拂盒盖上的泥土，“是不是栽赃？这里那么多双眼睛看到这是从泥地里挖出来的东西，娘娘不妨省着一口气到皇上面前再分辩？”

冯贵妃颓丧地坐在圈椅内，她被皇后算计了，脑海里立刻响起这句话，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眸子转了转，不行，她要自救，要见皇上。

“荀真，请娘娘移驾。”许悠冷冷地道，此时她的气势竟厉害过这冯贵妃。

荀真依令将让人粗鲁地将冯贵妃娇弱的身子提起，押着有些恍神的她出了贵绮宫。在宫门处正好遇到满头是汗的宇文淳赶到，看到他的俊颜上是少有的纠结，回头看到许悠尚未出来，道：“时间有限，七殿下要说就赶紧说。”带着人向后退了退。

宇文淳感激地看着她，想到母亲的处境，双手忙握住母亲的手，“娘，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怎么会牵涉到巫蛊案中？”

冯贵妃看了眼儿子，咬牙切齿地道：“淳儿，娘是被害的，是皇后她……”

“皇上还等着要见贵妃娘娘呢。”许悠捧着盒子板着脸出现在众人面前，打断了冯贵妃向儿子吐露出实情的机会，“荀真，你还不赶紧请娘娘上辇？”

荀真为难地看了眼宇文淳，“七殿下，皇上还在等贵妃娘娘。”着身后之人不甚恭敬地将冯贵妃弄上轿辇。

“娘。”宇文淳忙握住母亲的手。

“皇儿，娘是被害的，是被害的……”冯贵妃呢喃着，环顾了一眼周围的人，有些话要到皇上的面前才能说，许悠栽赃陷害她的事情，不能就此算了。

宇文淳追着轿辇而跑，即使他娘为了后位以及皇位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但那也是他的亲娘啊，再说他也不认为他娘会傻得做这种事情，看来要向父皇说明才行，尤其看到母亲现在窘迫的样子，心头第一次怒火狂燃。

凤仪宫的正殿，宇文泰早已知晓在贵绮宫里找出布偶的事。

可是当他亲眼看到那布偶时，脸上忍不住抽搐起来，拿起那个写着他生辰八字布偶看了看，居然还把他的样子做得惟妙惟肖，真是岂有此理，顿时看向冯贵妃，“你有何解释？朕自认待你不薄，你却这样对朕？”

“皇上，臣妾是冤枉的，皇上是臣妾的夫君，臣妾又怎会诅咒自己的夫君？再说这对臣妾又有何好处？皇上莫要听信小人所言。”冯贵妃辩解道。

“没错，父皇，儿臣的娘没有那么大的胆子与野心。母后的病情与她绝无关系。”宇文淳也陪母亲一道跪下，父皇应该不会听信这种表面的证据。

宇文泓却是轻皱了皱眉，一再地看了看那布偶，虽然他早已知道唐皇后所谓的晕倒是要造成这局面，但没想到的是却是针对冯贵妃而来的。一直以来她们都算相安无事，虽然私斗不断，但却没有造成这么大的动静，母后这一步走得极其的险。既已走到这一步，身为人子的他也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顿时怒目看向冯贵妃，“贵妃娘娘，现在孤的母后正生命垂危，你却大呼这不是你做的？你有何证据证明不是你的？这可是在你的宫里发现的。”

“没错，冯姐姐，亏妹妹还内疚了好久，只为了那天错怪了姐姐，哪曾想却比下毒还要不堪？”柳德妃丰腴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这么多人前去搜出来的，难道还有人嫁祸栽赃给你不成？怎不见栽赃给妹妹？妹妹的寝宫同样也搜宫了。”

冯贵妃怒目看向柳德妃。

正在场面混乱之际，文菩庵的住持师太又进来，说是底下有尼姑认得出冯贵妃的身影，说这贵妃娘娘在庵里祈福之际暗中招巫师做那害人的咒术，目的就是要让七皇子登上皇位，而住持师太正好发现了，所以才会在她们回宫的那一天被她派人下毒害死了。

而她身后的几位尼姑都哭哭啼啼地说得绘声绘色。

这一证词的出现让宇文泰心中的天平倾斜了，若他、皇后、太子全部都死了，那依祖制生母为尊定皇位继承人的话[www奇qisuu书com网]，宇文淳就会是新皇的人选，毕竟后宫中贵妃是仅次于皇后的存在了。

冯贵妃倒吸一口凉气，伴随这皇帝夫君这么多年，她焉会不知道这夫君是怎样的人？耳根子软，但又有一副硬脾气，所以处理事情往往都是见风就是雨，“皇上，臣妾没有，那是皇后故意要害臣妾的，是皇后做的事，她怕自己的丑事被臣妾揭穿，所以才会先下手布这个局……”

“贵妃娘娘，孤的母后尚生死未卜，你说这些话不怕风大闪了舌头？”宇文泓怒喝一句，难道母后要布局捉她了，这回他是真正的明白了唐皇后的用意，抢在前头发难。

“太子，难道就不许我娘为自己辩白几句？皇后也不见得就一些丑事也没有？父皇，请您听一听我娘的自辩自词……”

荀真在袖子里手不禁握紧，这一切并非空穴来风，而是事出有因，悄然看了眼许悠，看到她眼里的狠意与杀光，微怔了怔，自己的猜想果然没有错，不自觉地看了看宇文泓镇定的脸，心方才放松，再一转眼看到急色的宇文淳，微微叹息。

宇文泰已经出离愤怒了，哪会有心听她说这个？也哪有心思听儿子护母的话？

皇后要害她会害得自己躺在床上人不人鬼不鬼的？这分明就是狡辩，气怒的他听不进宇文淳的辩词，上前一脚踢在冯贵妃的心窝口，“凭这几句话就可以看得出你对皇后怀恨在心久矣，今日朕饶你不得，来人，将她押下天牢关着，听候发落。”说完，心口绞痛起来，顿时捂着心脏险些摔地，再一看那布偶，恨意更深。

柳德妃与宇文泓都赶紧扶着皇帝，让他顺气坐下来。

宇文淳见到亲母柔弱的身子晕倒在地，嘴角有着一串鲜血流出，尤其还绿衣太监粗鲁地拖下去，心脏宛如被人剜出一般地滴血疼痛，忙膝跪上前，“父皇，娘伴随您这么多年，您怎么就光听这些人一面之词就定她的罪？父皇，儿臣不服，娘她没有罪，她是被人陷害的……”

“你给朕闭嘴，朕又岂会冤枉了你娘？她连朕都不放过，你看看这布偶上的银针针针都刺在朕的心窝处，朕怎么有你这样一个孽子？”宇文泰怒吼道，一动怒就要大口喘着气，亏他平日里这么宠这个儿子，原来不过是一只白眼狼，不对，比白眼狼还可恶。

“七弟，你少说两句行不行？没看到父皇被你气得要命？”宇文泓端起兄长的架子教训道。

“太子，臣弟不是有心要刺激父皇的，只是臣弟不吐不快，我娘真的是被冤枉的……”

“堵嘴，将他的嘴给朕堵上，拉到外面的太阳下暴晒跪着认错，没朕的准许不许他起身。”宇文泰怒道。

荀真眼睁睁地看着宇文淳就那样被人拿布堵嘴，两手反绑被人押到凤仪宫外的汉白玉砖上跪着，此时正值晌午，太阳最盛的时候。

凤仪宫里因为查到皇后所谓的病因，祈福的祈福，消灾的消灾，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烈日当空，念经声不断，荀真并没有就此离开凤仪宫，而且看了眼跪在滚烫地面上的宇文淳，那挺直的背说明他的不屈服，而皇帝宇文泰已经由柳德妃为伴摆驾回华龙宫。

宇文淳知道他成为了所有人指指点点笑话的对象，此时的他颇有几分六神无主的感觉，明知娘是被冤的，他却是动弹不得，连想到一个人去看看她也不行，一辈子没遭过什么罪的娘怎能抵抗得住牢狱之灾？这一刻，他忿恨地看着苍穹，刻意游走朝政之外的他一点势力也没有，这样的他有什么本事去解救娘？

从没有一刻如此痛恨自己，他的手狠狠地捶着滚烫的汉白玉地砖，不顾手骨上的鲜血横流。

唐皇后在傍晚时分清醒过来，一睁眼，即看到宇文泓那张布满胡渣的脸，“皇儿，你这是？”

“母后，您终于醒过来了。”宇文泓亲自将唐皇后扶起，在宫女太监看不到的时刻，低头在她耳边道：“恭喜母后打赢了这一仗，只是母后怎不事先给儿子透透底，儿子差点就毁了娘的布局。”他的声音听到很醇厚，但却带着几许隐藏的讽刺，若不是温太医暗中透露给他，他还不知道这晕倒里头可是大有文章。

唐皇后相当不喜他说话的语气，但母慈子孝是她追求的，手无力地扶着宇文泓的手，“母后睡了很久？可查出是何因？我只觉得身子骨都在疼痛。”低低笑了笑，“我儿是聪明人，哪需母后提醒。”这句话同样只有母子俩能听见。

荀真端着粥跟在许悠与司徒尚宫身后，看着唐皇后与宇文泓这对母子，就会想到冯贵妃与宇文淳那对母子，比起来，七皇子的母子情要深刻得多，此时，她的心情颇为复杂。

“娘娘，您已数日未进食了，还是先喝点粥吧。”司徒尚宫端起荀真托盘里的粥，想要舀起来喂唐皇后。

宇文泓头也没抬，一眼也没看向这个长相孤媚的司徒尚宫，“荀真，端粥，孤亲自喂母后进食。”

司徒尚宫的手停在半空中，而唐皇后微张着口吃惊地转头看向这个儿子，突然没有了整倒冯贵妃的喜悦，这儿子是不是察觉到什么？给司徒慧使了个眼色，司徒尚宫忙将粥放回托盘里，自觉地让开位置给荀真。

荀真端着粥在蹲跪在地上，举起托盘让宇文泓亲自舀粥喂唐皇后。

宇文泓刚喂了一口粥给唐皇后，目不斜视道：“来人，赐坐。”

荀真感觉到唐皇后凌厉的目光看向她，即使有些微不舒服，但她仍斜斜地坐在宫人搬来的绣礅上，虽然这赐座显得突兀，但没有人出声置疑。

唐皇后吞下一口没啥滋味的粥，隔了一层肚皮，终究还是隔了千层山，心思深沉的她惯于不动声色，“我儿喂的粥果然就是美味。”

“那母后就多吃点。”宇文泓笑道。

“皇上驾到。”太监的通报声在外头传来。

宇文泰听闻皇后清醒了，还是亲自过来探视一番，所有人都赶紧跪地行礼，包括宇文泓。

“皇上，臣妾还以为不能再见到皇上了……”唐皇后哭泣道。

她的哭诉恰到好处，正正戳中一个男人的心，宇文泰觉得对于皇后多年前死燃的灰似乎又要重燃了，满是爱意地轻轻抚着她有些干涸的秀发，“皇后要早些养好身子。”

“臣妾自当遵从圣意。”唐皇后小鸟依人地偎近宇文泰的怀里。

柳德妃在一旁陪笑，“臣妾祝娘娘鸿福齐天。”

“柳妹妹有心了，没想到冯妹妹居然是主凶？本宫实在看走眼了……”

宇文泓接过她手中的托盘，示意她出去，荀真也会意地不在此逗留，她给皇帝的印象一直不太好，所以还是别让他的注意力投注在自己的身上，朝许悠使了个眼色，然后悄然退出寝室，往外面的正殿而去，恰好碰到结伴而来的唐如玉、柳心眉、顾清蔓等人。

双方都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目光看着对方，荀真微微躬身行礼，然后退到一旁让她们通过。

“即使你与太子有关系又如何？荀真，今后你见到我永远是行礼的那一方。”柳心眉在经过荀真身边时悄然说了一句。

荀真冷然地看着她的背影走远，行礼不可怕，可怕的是得到貌合神离的姻缘，可见这柳心眉还是没弄明白，看了眼凤仪宫中的宫人来回的走动，她推门出去透透气，夜晚的凉风将白天的热气吹散了不少，深呼吸一口空气，突然看到那跪在汉白玉地砖的人，忽而想到那一夜初入宫的自己。

想到他对她的情意，曾经朋友两个字温暖过她的心，自从庄翠娥与钱芳儿离去后，小球儿带给她的安慰可不少。

宇文淳的表情平静了下来，这一刻的已经没有下午时的狂躁了，只是这一种平静的姿态在暗夜中沉默着，带着山雨欲来前的宁静与不安。

正处在沉静中的他感觉到有人正站在他的面前，微微一抬头，看到那双在永夜里仍发着亮的眼眸，那双眸子似要将他吸进去，他的眼里也承载了许许多多的感情，最后却是低头化做一句，“你不该来。”他不想让她看到他现在狼狈的样子。

那声音很是沙哑，荀真叹息一声，蹲下来，将茶碗递给他，“喝口水润润喉吧？现在不是你犟气的时候。”

宇文淳耳里听着她的安慰之词，心里突然有一种酸酸的感觉，自嘲地贬低自己道：“荀真，我是不是特别没有用，居然没有办法救出娘。”

“奴婢总觉得七殿下是宫里最真的人，又怎么会没有用呢？七殿下不应该这样消沉，应该好好地活着，相信此刻在牢里的贵妃娘娘也是这样祈盼的。”荀真道。

宇文淳突然低低地笑出声，祈盼？对啊，娘当然会祈盼，祈盼着他带给她更多的荣耀，这就是她爱的全部，很小他就明白了，所以才会无奈，那把椅子真的那么好坐？只有想到太子四哥与荀真的时候，他才觉得权力是个好东西。

荀真将茶碗递了递，带着期盼的目光看着他。

宇文淳觉得她的安慰就像那夏天的雪，冬天的太阳，有着照耀人心的力量，举着满是血痕的手接过她手中的茶碗，一改往日皇族的优雅，咕噜咕噜地喝下去，仿佛那是世上仅有的甘霖。

“慢点，殿下，别呛着了，不够，奴婢再进去端来。”荀真看着他粗暴的动作，急忙道，再一细看看到他手背上的伤口很是骇人，忙扯出帕子给他包扎起来，“殿下何必这样自虐？冯娘娘出事了，您更要好好地活着啊……”

从来没觉得有有人的唠叨是那样的动人心弦，就像九天之上的天籁一般，宇文淳静静地听着这动人的曲章，这一刻的她是属于他的，而不是太子四哥的。

低头正努力给他包扎的荀真却没有留意到另一扇窗户里的人正抿紧唇看着她，宇文泓的内心此时不知笔墨如何形容？虽然知道荀真对己的心意，但是她为什么不听他说的别靠近七弟？

“哎呀，那是不是七殿下与荀掌制？太子殿下，都是臣女不好，不该打开这扇窗的，让您看到不该看到的画面。”柳心眉忙一脸盆焦急地自责。

宇文泓转头看着她，“柳小姐无须自责，这又不是你能控制的。”这惟恐天下不乱的柳心眉费尽心思引他到这里，不就是想让他亲眼看到真儿与七弟相处，这居心真是叵测，只是他的心依旧不爽。

柳心眉拍拍胸口，“殿下没有怪罪臣女那就好了，臣女真怕惹得殿下生厌。”

宇文泓转头欲走，“柳小姐多想了……”

“哎呀，他们是不是像要亲嘴儿？啊？臣女不要看，怕长针眼。”柳心眉低低地惊呼一声，忙捂着自己的脸，故作惊恐状。

宇文泓一听到她的声音即转头看向庭院里的两人，果然看到七弟的手想要碰到荀真的头发，两人靠得很近，明知两人不会有什么不轨的行为，但手中的拳头仍不禁紧握，荀真，可恶！

瞬间后，看到有一个太监上前递上茶碗与几块糕点，七弟的手最终颓然收回，接过那个太监的托盘吃喝起来，宇文泓这才松开手劲。

柳心眉哪会错过他身上发生的一个又一个小细节，心底笑了笑，就说嘛，哪有男人会不计较的？除非他不是男人，那就另当别论。她也莫测高深地看了眼外头的两人，眼里颇具深意。

宇文泓突然不发一言，转身离去，不再看向庭院中的两人，柳心眉也赶紧跟上，听到皇后寝室里传来了唐如玉的笑声，顾清蔓矜持的声音，当然还有皇帝龙颜大悦的笑声。

“没想到唐小姐与顾小姐如此能讨皇上欢心。”柳心眉状似随意地道。

“柳小姐到底想说什么？”宇文泓皱眉不耐烦地道，“有些话是不能乱说的，难道柳相与德妃娘娘没有教过你吗？”

柳心眉本意是想要挤兑那两个人，哪曾想会得到反效果，急中生智地委屈低下头，“太子殿下请原谅臣女的口无遮拦，臣女不是有心想让殿下不快。”

既然不想惹他不快，那就闭嘴，宇文泓想到，顾忌到柳相的权势，只淡道：“柳小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加快步子快速离去。

柳心眉绞了绞手帕，赶紧跟上。

外头的庭院里，荀真将空茶碗与空碟摆回托盘里，朝秦公公道，“真是麻烦了秦公公。”

“荀掌制何必这样说？咱家也是想要好处之人，陛下虽然处罚了七殿下，但并没有说是不准给七殿下吃食，指不定咱家还有赏赐呢。”秦公公故意笑道。

宇文淳知道这只不过是一句玩笑话，现在他已经成了宫里人人都怕接触的对象，有一个行巫蛊之术的亲娘，已丧失了往日得宠皇子的地位，看了眼秦公公，“公公这笑话并不好笑，若他日本宫有能力，必定会报答公公今夜的好意。”

“七殿下别这么说，这是折奴才的寿。”秦公公忙道。

荀真正要说话，突然听到后面有骚动传来，再看到秦公公给她打眼色，忙起身退避到一旁躬着身子让这群人通过。

一群花枝招展的秀女走过，莺歌笑语声不断，听她们的说话声似乎得到了皇上的赏赐，难怪看起来如此开心？

顾清蔓刻意地扫了一眼宇文淳，不违心这皇子长得真好，只是可惜却不是东宫太子，所以与宇文泓的命运截然不同。

柳心眉却扫了眼荀真，笑得万分得意，即使太子一次不信，两次呢？三次呢？无数次呢？谤言听多了也会成真的，就不信他们之间的爱能有多深。

等一众秀女经过后，许悠朝荀真注视一眼，荀真即知道自己必须离去了，暗中着秦公公给宇文淳偷偷送吃食，还悄悄递上银子，秦公公却是脸一板不肯收，将他当成什么人了？她这才无奈收回。

临离去前，她朝宇文淳低声道：“殿下，听奴婢一句劝还是赶紧认错吧，切肉不离皮的父子，哪会有隔夜仇？”

“荀真。”许悠不悦地唤了一声。

荀真这才赶紧跟上去，小声解释了一句：“尚工大人莫恼，属下知道自己的立场，只是与七殿下朋友一场，所以还是宽慰几句而已。”

许悠怒瞪了她一眼，当着司徒尚宫等人的面她不好发作，所以默不吭声。

荀真咬紧唇跟在许悠的身后往尚工局走去，一路上少不了有许悠喋喋不休的教导声，而她也一副竖耳恭听的样子，果然最后成功让许悠闭嘴。

回转到自己的卧室，吕蓉就一脸焦急地扑上来，“真儿，七殿下怎么样了？今天看到他就那样跪在凤仪宫，都快急死我了？皇上赦免他了没有？还是他已经认错了？”她只是女史没有资格在凤仪宫久留，所以今天离去时她看了七皇子好久。

荀真摇了摇头，吕蓉向她说过与七皇子的来往，所以她也没有对她现在的急态有过多的猜想，“蓉蓉，七殿下有自己的想法。”

吕蓉失望地倒在薄被上嘤嘤地痛哭出声。在这一夜里，为七皇子痛哭的还有莫华依，正受罚的她听到于如艺带来的消息，忍不住悲恸出声。

翌日，早朝的官员一致要求严惩冯贵妃，就连冯贵妃的父亲也在同意之列，他现在只求这个女儿不要将衰气带给他。昨天夜里听到宫里的消息之时，他就第一时间将给他生了这么个大逆不道的女儿的女人活活打死了，以往看在冯贵妃的份上还让她好吃好住，看来都是白费粮食。

噩运是一连串相至的，墙倒众人推，冯贵妃买通御医害淑妃小产之事也在此时曝光，连带往日的旧账也被人一一提及，多条罪名加身的冯贵妃惹得皇帝更为震怒，大手在贬妃的御旨上划过，冯贵妃从高高在上的一宫主妃贬为粗使宫女，即日此赐三尺白绫自缢。

天牢里，冯贵妃看着那个偷偷来看望她的女人，婉拒了她的提议，“我不可能走了，还有皇儿在呢，我若从这里逃出去只会连累他。”

她恨那个狠心的男人，连个自辩的机会都不给她，明明她是被害的，唐皇后，她做鬼也不会放过她的，起身看了眼窗户上透进来的阳光，眼角有颗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的泪珠悄悄划落。“你走吧，不要再来看我，免得引人注目，我不想累得你也跟着遭殃。”

“如果那天奴婢能去贵绮宫搜查就好了，定不给许悠陷害您的机会。”披着斗蓬的女人痛诉道，“娘娘安心上路，皇后、许悠、司徒这三个人我会送她们到地府去陪娘娘的。”

冯贵妃一生都在得宠与失宠之间徘徊，以为圣宠就是世间最珍贵的东西，现在才明了那都是虚假的，此时看着这忠心不悔的下人，她竟泪如泉涌，男人都不是东西，“我何德何能竟让你对我忠心耿耿？贵绮宫里肯定有背叛我的人，不然他们找不到机会置我于死地，当年……我只不过是顺手救你一救而已……”

“娘娘，奴婢曾发誓会永远效忠娘娘的，娘娘放心，这个事情还没有完……”她哭泣道，为了给娘娘复仇，她会不惜一切。

壬戌年盛夏时节，做为后宫老牌势力之一的冯贵妃因巫蛊案而被诛，贵绮宫的三分之二的宫人也遭到株连，一夕之间，后宫重新洗牌，唐皇后的风光一时无两，即使没有如柳相那般强势的外戚，但她的势头凌驾于柳德妃之上。

烈日仍在暴晒，宇文淳仍跪在凤仪宫前的地砖之上，突然他感觉到心像被人剖成两瓣般，一种恐惧之感席卷全身，仿佛至亲已离他而去。

娘，他轻喃着，眸子惊疑不定地转着，抬头看了眼凤仪宫里偷偷监视他的宫人，瞬间，眼神坚定地看向天牢的方向，娘，等等儿子——

他不再迟疑，起身，强忍着双脚的麻痒之感，向前冲去，只一步就摔到地上，膝盖上的血水渗出，视若无睹又起身向前冲去，开始每一步都是艰难，一会儿，他的动作加速，如一箭般在冲出凤仪宫。

“是谁许他起来的？”唐皇后听闻，从内殿出来看到空空如也的庭前，可恶，脸上瞬间紧绷。

荀真正随孙大通要前往东宫，突然看到宇文淳向一阵旋风般刮来，孙大通这个走在前面的人甚至来不及闪避，瞬间摔倒在地。

荀真忙扶起他，“孙公公，七殿下得到皇上的赦免了吗？”

孙大通的头仍晕着，下意识就道：“哪可能？……”

即使是皇上抗旨也是重罪，荀真看着宇文淳的背影，突然提起裙摆追上去，一定要将他回来。

“哎，荀掌制……”孙大通在后面大声唤了一句，急得忙跳脚，这荀真到底是怎么了？

等到荀真追赶到时才发现这里是异常熟悉的天牢，一看狱卒已经被人摆平在地，她倒吸一口凉气地走进去，果然看到不少倒地的狱卒，而其中一个在角落处的监牢里，宇文淳正抱着已经没有知觉了的冯贵妃。

那背影像极了失去母兽的小兽。

母亲生前最爱美丽，宇文淳的手轻轻地摩挲着母亲泛紫的脸，将她伸出的舌头塞回嘴腔内，将那双闭不上的眼睛合上，“娘，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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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心痛惩罚

荀真轻轻地走了进去，世间最悲伤的事就是母子天人永隔，看到此时的宇文淳与冯贵妃，就会想起自身，那一年，最后见到娘的面也是在牢房中，母亲温柔的手仍在记忆里留温……

“七殿下，冯娘娘已经去了，您……也节哀吧。”荀真的声音带了几分感同身受的悲切，她不同情冯贵妃，那是冯贵妃罪有应得，但她同情宇文淳这个单纯的皇子，这一切对他而言太沉重了。

“七殿下，皇上还没有宽恕您，您这样皇上会怪罪的，殿下，听奴婢一句劝，赶紧回去向皇上请罪，皇上是殿下之父，一定会从宽处理的……”

空旷的牢房里，只有荀真的声音在回荡，宇文淳自始至终都是沉默的，只有抱着冯贵妃那半跪的姿势没有改变。

荀真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宇文淳的肩膀，奇道：“殿下，殿下，您听到奴婢的话了吗？”

半晌，他仍无反应，荀真这才惊慌起来，素手大力的拍打下去，突然，宇文淳的身子定定地向后倒去，“嘭”地一声掉到地上，双眼紧闭地晕了过去，可见受到的刺激太大了，一时闭了气。

“七殿下？”荀真忙蹲下来扶住宇文淳，伸手掐宇文淳的人中，“殿下，快醒醒……”

宇文淳觉得自己置身在冰冷的海水中，那惊涛骇浪一波又一波地向他涌过来，而他就算再怎么游也到达不了彼岸，他如幼时那般呼喊着母亲，无奈回复给他的只有一望无际的海洋与不停息地抗争，最终，他只能任由身体被海水淹没，任由冰冷将他带走，母亲的愿望原来如这海水一样是那样的无情，那样的冰冷。

突然一道阳光透过海水照到他的身上，他拼命地享受着这阳光的温度，贪婪地吸收着来自天空的馈赠，直到那仿佛从心灵深处想起的声音，那个笑得纯真，而又是那般真切的人儿，他忆起了，是一个叫真儿的女孩……

“荀真。”

正帮宇文淳掐人中，按摩胸口的荀真突然被人拥入怀中，尤其是那一声叫唤，更是让她微微怔愣，宇文淳的声音不如往日那般，而是充满了希望，充满了依靠，仿佛他是她的全部。

但怔愣只是一时的，她不能与七皇子有过多的接触，会安慰他，会来劝他赶紧去向皇上请罪，会做这一切，仅仅只是出于昔日他对她的恩惠以及她被绑时他为救她而受伤的事，这仅仅只是还给他的恩情而已。

“荀真，别动，这一刻，我求你别动。”已经睁开眼睛看到现实的宇文淳少有地，卑微地，祈求地，看着这自冰冷的海水中将他拉上岸的小女人，她就是那道温暖的阳光。

荀真被这一双眼睛里的渴求震惊了，这样的宇文淳是那般地令人心疼，即使受了几日惩罚，但他的脸仍是那般俊逸非凡。

宇文淳趁她因为震惊而动作一顿之际，紧紧地抱着她，汲取着她身上的温暖，他已经没有母亲了，而她是他仅有的。

“岂有此理！你们到底在干什么？”

一声震怒从天而降，如九天响起的惊雷一般炸得荀真立刻回神，赶紧推开宇文淳转身跪好。

宇文淳怔愣了一下，默然地抬头看了看明黄身影的人正一脸震怒地走过来，旁边是一脸看似平静，实则幸灾乐祸的唐皇后，在两人身后的是满脸紧绷的太子四哥，呵呵，真的是一个也没有少……

他缓慢地动作着，也如荀真一样跪好，只是他的眼神此时没有了往日的流光溢彩，反而空洞起来。

宇文泰得到了这七儿子没有得到他的旨意居然就那样冲出了凤仪宫，当即就震怒了，他要去的地方他一眼就看穿，除了去看他那个大逆不道的娘之外，他还能去哪儿？

果然，看到外面狱卒倒在地上，他铁青着神色进来，哪里知道会看到他抱住一名宫女，没想到一直以为单纯无比的儿子居然还背着他与宫女私相授受？这是宫中不允许的事情，顿时有着恨铁不成钢般地咬牙切齿。

“看来你娘的死没有让你有一点点反省，这里是天牢，你居然敢做这些男盗女娼的事情？宇文淳，朕怎么有你这么一个儿子？”

荀真没想到皇上宇文泰会来得如此之快，抗旨是大罪，偷偷瞄了一眼宇文淳，只看到他的脸上突然有着一股绝决，这皇子莫不是受到的刺激太大，至今仍没有回魂？见到他的嘴唇嚅动，怕他会说出让皇帝更为震怒的话，抢在前头道：“皇上，您误会了，奴婢与七皇子没有丝毫的关系。刚才七殿下之所以会抱住奴婢不放，只是殿下晕倒了，醒来后将奴婢当成了冯娘娘，不，是冯宫人，所以才有了皇上看到的那一幕，奴婢所言句句属实，绝无虚言。”

宇文淳转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空洞的眼里突然有了绝望，抢在他前头就是狠命否决掉与他的关系？不是不知道有人正过来，所以才会借机揽住她不放，希望借用这种方式可以留她在身边，即使这并不光彩？原来一切都是他的痴心妄想，她的一席话否定了他所有的想法，他果然很卑鄙。

带着自嘲与痛苦，他道：“父皇，儿臣怎么会看上她呢？就如她所言，儿臣以为她……是娘，所以才会抱着她，父皇，她再不好也是儿臣的生母，若儿臣对她的死一点伤感也没有，父皇觉得这是为人子应有的道义吗？”昂着头看向父亲，表达他内心的痛苦与不满。

宇文泰的脸色难看到极点，怒极反笑道：“好，很好，宇文淳，你的眼里还有你父皇吗？这种谎话没有人会相信的，你还好意思说出口？”龙目看向荀真，突然怔了一下，这不就是那个叫荀真的宫女吗？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动，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一直有来往？宇文淳，那天你在朕面前说的话都是骗朕的，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欺君之罪？这就是你那个大逆不道的娘教出来的？”

跪伏在地的宇文淳听到父亲提及母亲是用那种不屑的语气，撑在地上的手不禁握成拳，低下的头掩饰他满腔的忿恨。

“皇上，不是这样的？奴婢一直谨守着宫廷法则，不敢私下与皇子有交情，七皇子殿下刚刚丧母，所以才会……”荀真赶紧辩道，她的目光偷偷地看向宇文泓，希望他可以说一两句话化解这个困局，都怪她，若能早些推开宇文淳就好了，就不会引来这个解释不清的误会，

“住嘴。”宇文泰大喊一声，双眼敌视般地看向荀真，“你的谎话连篇可以收起来了？朕还没问你怎么出现在这儿？你不是尚工局的掌制吗？看来许悠怠忽职守所以才让你就这样随意乱跑……”

宇文泓的表情很冷，想到刚刚又一次看到七弟抱着她，从那一夜窝的火到今天，本来他不想跟她过于计较的，不是不知道她有着一股犟脾气，不是不知道她有着自己做人的准则，但这一刻他实在不想谅解她。

耳里听着父皇如连珠炮般说出的话，再一接收到她看来的目光，真想狠下心转头不理，但这颗该死的心就是忍不住会痛，只为了这个不识好歹的小女人，上辈子他一定欠了她的，所以这辈子才会栽到她的手里。

朝前踏出一步，他道：“父皇息怒，太医才刚给父皇诊过脉，要父皇不要随意动怒，这样不利于龙体的康健。父皇，其实是儿臣让她看好七弟的，就是怕七弟会因为生母的离世而寻了短见，七弟毕竟是儿臣的手足，二哥与三哥不孝伤透了父皇的心，若七弟再有个三长两短，皇室子嗣更见凋零，这不是儿臣所愿。”

宇文泰转头看了眼太子，这一番话温情脉脉，说到他的心坎里，这才是他的好儿子，拍拍他的肩膀，“皇儿，朕一直望着你们手足能相亲相睦，但事与愿违，今日之事是你七弟的错，你这兄长也别替他掩饰，这不是为他好，而是让他一错再错。”

宇文泓的眼角微挑，看了一眼正作壁上观，幸灾乐祸的母后，他的眼里有着浮光掠过，要她出言维护荀真。

唐皇后原本看清了宇文淳抱着的宫女是荀真的时候，那叫一个畅快，这个宫女始终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恨不得除之而后快，现在这个困局是她自寻的，不用她动手，她就自动消失不见，最近就连老天都一再地眷顾她，让她舒心不少。

哪知道这儿子却给她递来这么一个充满威胁的眼光，真是不爽，她微微偏了偏头想要装做看不见，想到处处受他的限制，将来她若成为太后岂不是没有一天好日子可过？

想装做看不到？没门，宇文泓再度谦恭地道：“母后也是知晓此事的，父皇，身为中宫嫡母，母后又岂能不关怀父皇其他的子嗣？母后，儿臣没有说错吧。”

唐皇后很想解决掉这个与她不是一条心的儿子，这儿子过于精明，不是她能掌控得了的，听到那威胁她的话，内心里恨得牙痒痒的，脸却一转笑着看向皇帝，“皇上，皇儿说得没错，臣妾见这个宫女毕竟曾与七皇儿有所接触，所以才让许悠将她暂时留在凤仪宫候命，好好地看顾七皇儿，想到七皇儿也更能接受她的照顾，不至于排斥臣妾这嫡母。因此她才会出现在这天牢里，就是要追回七皇儿给皇上请罪。”

荀真也是一点就明的人，打蛇随棍上，“皇上，奴婢正是奉了皇后娘娘的命令才会在这儿的，绝不是与七皇子有见不得光的关系，还请皇上还给奴婢一个清白？”暗暗地给了宇文泓一个感激的目光，谁知宇文泓却是连正眼也没有看向她，他，生气了？她暗暗地揣测着。

宇文泰原本认定宇文泓是在为宇文淳掩饰，顾全的是一片手足之情，但听到最后又颇有好感的皇后说了那样一番话，这样一说倒也解释得通，再一看向皇后的眸子，只见她微微地点头，语气这才一松，“荀真，既然你奉有皇后的旨意，此事朕就不与你计较，往后不要再做出有违你身份的事，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

“奴婢递旨。”荀真磕头道，得到皇帝的开恩，她这才敢轻喘一口气。

宇文泰的目光如矩地看向同样跪着的宇文淳，“你现在翅膀硬了，会飞了，所以也没将你父皇看在眼里，从明天你到皇庄去思过，朕不要见到你。”朝身后的朱公公吩咐一句，“将这个女人拉出去扔到乱葬岗，谁若敢私自给她收尸，朕绝不轻饶。”说完，转身欲走。

这几句话对于宇文淳瞪大眼，父皇好狠的心，娘再不对也伴随了他大辈子，就连一个入土为安的机会他都不给她？急忙膝跪上前抱住宇文泰的脚，“父皇，娘再有错，也请您念在她昔日的一点点好上面，给她一个入殓的机会，也算全了儿臣对她的一片孝心。”

荀真本想拉住宇文淳，不让他再说任何讨皇帝不开心的话，这一番话又岂会让皇帝动容？

果然，宇文泰的脚硬是抽出，嗤之以鼻地道：“你娘对朕行巫蛊，又可有半分念朕的好？你这个孽子，忘了谁才是你的父皇？”

“父皇，全了儿臣对她的一片孝心吧……”宇文淳跪在地上苦苦地哀求着。

宇文泰却没有丝毫动容，捂着被儿子气痛了的心脏，由发妻与太子搀着，鼻子轻哼一声即离去，将另一个儿子一点点卑微的心愿都抛之脑后，也将曾经疼宠在怀的女人也不屑一顾，任由她最终得到暴尸荒野的下场。

宇文淳看着父亲就那样离去，拳紧握地抬起头看着那道明黄的身影，父皇曾经给他的父爱以及让他年幼的心灵里承满了对他的尊敬之情在这一刻都分崩离析，不复存在。

荀真叹息地看了一眼他，冯贵妃欠下的债就要用自己去偿还，天理循环，没有谁对谁错，感觉到宇文泓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微微一怔，知道他那一瞥是什么意思。

确实，她已经不适合再安慰宇文淳了，该说的话她已经说了，剩下的只能靠他自己去想通，越礼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七殿下，保重，若你真的爱冯娘娘，就要好好地珍重自己。”

宇文淳没有留她，现在的他没有资格留她，在刚刚那个情景之下，他连保她的能力都没有，还是离她远一点才是对她好。静静地看着她像蝴蝶一般飞远了，那紫色的衣袂走在阴暗的牢房通道内，就像那万丈光芒的太阳，只是这温暖不属于他，而是属于另一个男人。

朱公公派人用草席一卷就将这昔日的宠妃卷住抬了起来，经过宇文淳的身边，不甚恭敬地道：“七殿下，老奴这就要将娘娘，哦，不是，是冯宫人送出宫了，殿下还要再看看冯宫人吗？还请殿下记得皇上说过的话。”

话虽如此说，但他并未示意绿衣太监停下来，而是脚不停地将冯贵妃送走。

宇文淳冷冷看着他一副小人的嘴脸，总有一天，他会将这些屈辱一一还报在他的身上，一名阉人也敢对他不敬。

幽暗的天光照在他的脸上，一半光明一半黑暗，随着时间的推移，光明被驱逐，黑暗渐渐地统治着大地。

在很多年以后，宇文淳回想到那一日的经历，就像在做了一场梦一般，冰冷与温暖的角逐，他走上另一条道上，再回首已是百年身。

另一边厢的荀真却是在一出狱门时，正好看到宇文泓还没有离去，急着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臂，喘着气道：“对不起，今天的事我可以解释的，您听我说……”

宇文泓的目光却是冷冷地看着她，打断她的话道；“荀真，孤现在不想听你说话，你最好一个字也不要说，回去吧。”抽出她抓住的手臂，抬脚就走。

自从两人情定之后，他从来没用这般的冷面孔对着她，即使她不觉得自己有何错？

她不是不知道要避嫌？

若是她看到宇文淳落难了而刻意疏远他，那她与那群见利忘义、见风使舵的小人有何不同？

她甚至比他们还可恶，她与他的结交从来不以金钱地位为衡量，即使他再落魄再怎样，她也不会看不起他，仍会记得当初他给予她的帮助。

再说那时候的宇文淳需要有人安慰，需要有人拉他一把，需要有人伴随着他走过人生最黑暗的一段日子，而她扮演的就是这样一个角色，为什么这一次宇文泓不去谅解她呢？

荀真看着他冰冷的背影坐上轿辇，一如记忆中的那个处罚她跪地的冷酷少年，眼里有着委屈的泪水，他怎么可以这样？

天色突然暗下来，乌云密布，她就站在原地任由渐寒的风吹起她的衣摆，定定地看着他离去的方向，直到天上的雨滴打在她的身上，这才意识到天下雨了，倾盘大雨从天而降，四周一片静悄悄的，只有她一人独立在寒风冷雨中。

慢慢地，她蹲下身子抱住冰冷的娇躯，漠漠地品尝着那一份独属于她的寂寞与委屈，脸上湿漉漉的，分不清是泪水还是雨水？

这一刻，她想念母亲温柔的怀抱。

就在她自怨自艾的时候，突然身子被人用力一提，抬眼看到却是同样被大雨打湿了橙黄衣衫的宇文泓，她的眼里有惊喜，他还是回来找她了……

“该死的，天在下雨，你没看到吗？傻傻地站在这儿干什么？你不知道要避雨吗？”宇文泓不爽地道，走到一半看到老天要下雨，越想她心里越不安宁，折回一看，这个小女人果然还站在这儿。

“我，我没留意……”荀真尴尬地道，她才不是故意等在这儿等他回头，绝对不是。

宇文泓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弯腰抱起她往东宫奔去。

荀真的双手紧紧地圈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即使此时天在下大雨，但她的心却是晴天万里。

东宫的澡间，荀真被宇文泓剥光塞到澡桶里，她想要开口说话，谁知，他却低头堵住她的嘴，不给她说话的机会，随后跨进澡桶里。

从澡间到卧室，荀真都没有解释的机会，被他压在芙蓉帐里不停地需索，被迫承受着他的热情。

“你能不能……给个机会我解释一下……”她推着他的胸膛，想要头脑清醒一下，只有欢爱而没有沟通是不行的。

“荀真，我现在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闭上嘴，什么话都不要说。”他冷冷的声音与热情的动作成鲜明的对比。

这一场欢爱持续的时间之久让荀真最终承受不住而晕睡过去，在梦里，她仍推拒着，“不要了……别再来了……”

宇文泓却是一刻也不放开她，借此发泄内心的不满，记不清他要了她多少次，直到孙大通在外面禀报说是早朝的时间到了，他这才离开她的娇躯。

一把将帐幔推开，借着外面的微风看着她像一个破碎的布娃娃一般躺在床上，他的心又隐隐抽痛，昨夜与其说是欢爱，不如说是一场惩罚，惩她不顾念他的心，罚他对她硬不起来的心肠。

他的大拇指轻轻地摩挲她被他吻得肿涨的红唇，最后低头爱怜地在她的唇上一吻，然后又自厌地毫不犹豫地起身离去，将帐幔拉起来，转到到屏风后头，这才唤孙大通进来给他换衣。

孙大通小心翼翼地服侍着宇文泓，不敢多说一句话，惟恐此刻心情仍不佳的太子会牵怒于他，轻轻地将衣衫给太子套上，看了眼那布满抓痕的背部，看来昨夜战况激烈，可殿下为什么仍是不快的表情？

这时候，他有些许担忧荀真，看来殿下这回气得不轻。

荀真醒来时天已近午时，睁开眼看了看帐底，开始还有几分茫然，最后才意识到这里是宇文泓的寝室，一想到宇文泓，她就记得昨夜两人激烈的缠绵，掀开被子看到自己身上已经换上干净的亵衣亵裤，而被褥明显已经抱了新的。

“荀掌制醒了？”楚嬷嬷亲自掀开帐幔。

荀真用手挡了挡强烈的光线，看来自己身上的整洁是这老嬷嬷的功劳，“现在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我备了些补身子的药粥，荀掌制趁热喝了吧。”楚嬷嬷将八仙桌上的碗递给荀真，“荀掌制，不是我说，您真该劝劝殿下，现在还年轻彻夜地做那档子事没影响，但年纪大了可要后悔的，这事儿一夜不宜多做，伤身哪，凡事都有悠着点才能长长久久，这话儿老奴当着殿下的面不敢说，荀掌制可不能任由着殿下胡来……”

荀真一面舀粥来喝，一面脸红心跳地听着这老嬷嬷念叨着闺房养生之道，其间诺诺地应了几句话，也不知道这粥是什么滋味？

楚嬷嬷与荀真打交道都有段时日了，自然知道这女娃的脸皮薄得很，每每一提及这些个事她都会是这样一副表情，闭上嘴巴叹息一声，将来太子的妃嫔多了起来，也不知道侍寝之事还轮不轮得上这女娃？默默地侍候荀真穿上衣物。

东宫很大，荀真一直是知道的，但为什么今天会这么小呢？

她才从那间寝室出来，突然就听到外头庭院里的莺歌笑语，隔着一道红柱，看到宇文泓如那蜜蜂群中的花朵那般被人包围着，那一群秀女居然还到东宫来了。

宇文泓正心不在焉地应付着顾清蔓的问话，这个女人每每一说话就是引经据典，生怕别人不知道她读的书多，所谓才女原来不过如此，正无趣间，突然看到红柱子后的身影，他的眸光就是一沉。

她起来了？气色看来不错，昨晚难道只有他一人在不爽吗？她就一点也没有受影响？

顾清蔓看到他的表情微微有异，循着那道目光看去，果然看到荀真的面容，现在这个时候，她怎么会出现在东宫？难道？

柳心眉自然也发现了，微微看去，冷冷一笑，没想到她的手脚真快，朝宇文泓道：“太子殿下，昨儿下了一场大暴雨，今儿个的天气是异常的好，听说内湖的两岸风光很是秀丽，娘娘嘱我们前来慰藉慰藉殿下，不如殿下赏个脸，与臣女们一道游湖，可好？”

“太子表哥，这是好主意。”唐如玉也不会放过显摆的机会，现在的她学会了收敛自己的情绪，皇后姑姑已经给她透底了，一思及此，她的面上就一红。

莺莺燕燕都凑上前来附和着柳心眉的提议。

宇文泓笑道：“有何不可？孙大通，你下去准备一下。”可他的目光却仍是落在远处的荀真身上，然后又道：“荀掌制呢？唤她过来。”

孙大通正吩咐人去备船，突然听到要唤荀真过来，怔了怔，正要转身到寝室去，却见荀真已经走近前来，她什么时候来的？

荀真看了眼坐在亭子里主位的宇文泓，屈膝行礼道：“殿下唤奴婢过来有何吩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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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好聚好散

宇文泓这回不再看她，而是公事公办的声音，“孤这儿宫女人数不多，既然荀掌制今日奉许尚工之命前来，那就留下来侍候吧。”

什么？叫她留下来看他与这一群女人暧昧，她的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咬着唇不吭声。

“荀掌制就帮忙一二，咱家也忙不过来。”孙大通见到两人僵住了，忙在一旁和稀泥，殿下这样做，回头肯定要在荀掌制的身上栽跟斗，殿下这又是何苦呢？

“怎么？现在是不是孤也命令不了你？”宇文泓不悦地道，他现在不痛快，所以荀真也有义务陪他一道不痛快，所以他的声音是从所未有的冷。

经过昨天那一夜抵死般的缠绵，她以为两人的关系和缓了，现在才知道陷入了僵局，他的语气一如多年前一般，哪有半点对她的疼惜？

是她的错，她太笃定他的爱与包容，方才会没有避忌地安慰着经历人生剧变的宇文淳，是她一再地忽略了他的感受，他会生气也是她自找的，因此昨夜无论他用平日里不会用的姿势欢爱，她也配合，默默地承受，以为这样他就会心情好一点，哪知他非但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她？只是一味地判她的罪。

还用这样的方式来与她说话？还这样故意找碴，明知道她从来不高兴看到他与那群女人来往，他太狠了，眼睛有几分湿意，暗暗吸了吸鼻子，她不会为此掉一滴泪的。

“奴婢哪敢不遵殿下的命令？”荀真也冷冰冰地回答，“又不是想要挨巴掌，孙公公，有什么奴婢可以帮忙的吗？”最后她也不看他，而是转头看向孙大通。

这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气氛瞒不过柳心眉与顾清蔓两人，这两人都心下微微诧异，不过这于她们而言却是好机会。

宇文泓的脸色又更沉了一分，她居然还有理了？是他过于纵容她才会造成今日之局面，从昨天夜里他就发现，他一直被她牵着鼻子走，即使表面上看起来他是主导的一方，实际上他一直被她拿捏着，冷哼了一声道：“不敢就好，孙大通，有哪样适合她干的就让她动手，时间不早了，速去准备吧。”

“奴婢遵命。”荀真同样气势不输他地道。

皇宫的内湖两岸风景极为秀丽，这座将内宫环绕起来的内湖有着十八座拱桥，实际上是内宫的护城河，但是由于一直以来这功能不显，最后仅仅做为主子们的游玩之处。

一艘巨大的画舫在内湖上划过，由五十名太监在底层划船，场面看起来颇为壮观。舫上有着如一座小院子那么大的亭台楼阁式的船舱，而且甲板上极为开阔，让主子们的视野更为开阔。

“臣女一直对于宫里的画舫多有响往，但亲见实知自己的想法还是显得粗俗了，这画舫竟可以精美至此。”顾清蔓赞叹道，她刚好凭栏而坐，无论从哪个角度看过去，都能见到秀丽的风景，而且船身极稳，坐着竟是十分舒适。

“能让顾小姐这饱读诗书的才女称赞，看来孤要给布船司打赏一番了。”宇文泓随意地把玩着折扇，话虽然是对顾清蔓说的，但他的目光却是落在荀真的身上，这小女人竟是一眼也没有看向他。

“殿下谬赞了。”顾清蔓站起大方得体地屈了一屈膝，刚想坐下，手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碰到正在摆放水果的荀真，荀真的身子略为晃了晃，看样子险些要摔倒在地，最后才险险地站稳，“哎呀，荀掌制没摔着吧？”

柳心眉笑着道：“荀掌制是怎么当差的？居然还碰到顾小姐，好在没摔着顾小姐，不然太子殿下可要重重罚你了，是不是，太子殿下？”这一路上净看着顾清蔓出风头，现在找着机会借力打力，最好一石二鸟。

若太子罚荀真，虽然让姓顾的暂时占了好处，但事后太子焉能不怪罪顾清蔓？顾清蔓想在太子的面前搏取到好感那就更难了，还可以借此事让太子与荀真离心离德，那就更好。

宇文泓原本看到荀真的身子晃了晃的时候，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差点就要大踏步上前去扶稳她，看她安稳了，这才故做悠闲地端起茶碗轻啜了一口，听到柳心眉的话，他的眉头微微一皱，看了眼荀真，果然看到她的脸上绷得很紧。“孤……”

荀真将果盘子平稳地放在案上，然后才看了眼柳心眉，紧绷的脸微微一笑，“柳小姐，太子殿下是明白事理的人，所以即使摔着顾小姐了，也定会知道是无心之失，若是还这样就处罚于荀真，那殿下一来显得小气，二来嘛？”她笑而不语。

柳小眉的眉头轻拢，这荀真居然如此回答她？她不是正跟太子殿下闹别扭吗？这么笃定太子殿下还会出面包容她？脸上的笑容依然挂在唇边，“二来如何？”最后让她说些指谪太子过失的话。

“奴婢怕说了惹太子殿下不快。”荀真挑眉笑着看向坐在首位的宇文泓，心里的怒火越旺，笑得越是灿烂。

宇文泓看着她的笑容，心里非但没有觉得痛快，反而沉重起来，他是不是做错了？不该借此来惩治她，看来收到的效果很是微乎其微，反而将小野猫的野性都逼了出来，只是想到一想到她对七弟的关怀，他的唇抿得更紧，“孤可不是小气之人，你把孤当成了什么人？”

“太子表哥哪会是个小气的人，荀掌制，你到底想说什么？第一句就不通，太子表哥，像她那样的宫女还是赶紧拖下去挨板子才是道理。”唐如玉抢先不满地道。

顾清蔓这当事人却作壁上观，一句话也没说，焉会看不出来柳心眉使的诡计？若是以前看不出来太子与荀真的关系也许还会搭把口，惹太子不快的话她可不会说。

荀真微微一屈膝，“既然殿下不怪罪，那奴婢就畅所欲言了，二来嘛？这样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只看到事情表面，看不到内里的太子殿下若登基为天子，实不是万民之福，而且怂恿太子殿下做出这决定的柳小姐那就真的居心叵测了。”不顾柳心眉瞬间变绿的脸色，“奴婢没有指责太子殿下的意思，这仅仅只是根据柳小姐的话意推算而来的，柳小姐，您这肚量与行事，真的与太子正妃这身份不合呢，还望柳小姐好好反省，不然就连我这区区一名宫女都看得出来柳小姐不适合入主东宫为正妃，皇后娘娘那双法眼又怎么会看不到呢？殿下，您说是吧？”将这球最后踢给宇文泓。

既然柳心眉处处针对她，她自然也不会事事顺她的心，也是有脾气的，最后看看谁输得起，谁输不起？这柳心眉真的好愚蠢，针对她并不能为她增添成为正妃的筹码，相反，她今天说的这一番话在场那么多秀女都听到了，不愁没人会将这话在后宫里传出去。

而流言在皇宫里从来不缺乏生存的土壤，届时她倒要看看没有好名声的她就算有柳相这强有力的后台，还能不能顺利成为太子正妃？

柳心眉的脸色顿时大变，她的眼角在那群秀女的脸上扫过，隐隐看到众人眼中一亮，抿唇微笑的样子，就连性子骄纵的不知世事的唐如玉也在暗暗地品味着，赶紧一屈膝。

“太子殿下，臣女绝没有这意思，还请殿下不要与臣女计较，臣女只是为顾小姐着想，才会说了这么一句话，而且这是假设性的话，荀掌制曲解了臣女的原话，才会说出这一番似是而非的话，还请殿下……”说了半天，抬眼看去，只见到宇文泓的目光紧紧地盯在荀真的脸上，可恶，现在才发现她居然成为这两人斗法的工具。

宇文泓显然没有心思听柳心眉的辩驳之词，眼里只容得下他小女人那一脸挑衅看他的目光，看来她也不准备沉默是金了，他的脸上仍然挂满合适的笑容，“你这样说是柳小姐如何自处？况且孤也不是那耳根子软的人，岂会任由女人几句话就可以打动的？”

换言之，荀真，他还没打算就此原谅她忽视他的心之事，话语虽轻柔，可他握着茶碗的手却是青筋都凸了出来，可见力度有多大。

荀真也微笑地道：“奴婢那也不过是假设的话，柳小姐能不能成为太子殿下的正妃，轮不到奴婢多管，自有皇后娘娘与太子殿下做决论，还是殿下要处罚奴婢失言之罪？”说完，她也屈膝行礼。

宇文泓看着两个在他面前行礼的人，半晌后，方才道：“都起来吧，柳小姐身为宰相的孙女，德妃娘娘的亲侄女要注意言行，孤看在他们的份上，不计较柳小姐的失言，至于荀真，虽然说得不中听，但孤有海纳百川的容量，就不与你有过多的计较了。”看到柳心眉咬着贝齿起身，又道：“柳小姐，这次的事可是荀真给你提了个醒，按理你要谢她一谢才是道理，不然他日柳小姐恐怕要犯更大的错。”

什么？让她给荀真道谢？柳心眉差点一口气喘不过来，她这几句话就要成为流言的温床，居然还要她给她致谢，有没有搞错？饶她平日里都刻意装成处事圆滑的人，可这一口气她吞不下去。

原本心里不痛快的荀真，在听到宇文泓最后那一句话的时候，这才看了宇文泓一眼，若是没有他之前的刻意的保持距离，那她一定会为了他维护她而欣喜，但是现在的她高兴不起来，让她上船的人是他，让她站在这儿的人也是他，让她受到柳心眉攻击的人也是他，凭什么她还要感激他？心里自是冷冷地一笑，站起两眼直视柳心眉，别指望她会说些不用客气之类的话。

“这一谢荀掌制自是受得起，柳小姐，这可不亚于师父的教导，若换成是我，必定要屈膝行礼致谢方才是正理。”顾清蔓端起茶碗轻茗了一口，刚刚那一口恶气现在才算出了。

“是这样说没有错。”有秀女搭口。

“嗯，若是他日柳小姐有机会成为正妃，还更要感谢荀掌制今日的提醒呢。”有人掩袖子偷笑道。

对于不能成为正妃的人，自然对有机会争那把交椅的人嫉妒得很，这柳心眉犯众憎久矣，所以落井下石之事人人愿做。

宇文泓轻轻地放下茶碗，脸色一板，“柳小姐看来对孤的话是置若罔闻啊，这样倒是极为恼人，看来进宫选妃，柳小姐不大愿意，孙大通，你去通知柳相，让他来将自家的孙女儿领回去吧。”

柳心眉的脸色变青，送回去？在结果还没出来就被太子嫌弃地送出宫去，若是传出去，往后就别想再嫁人，全帝京的人看她的目光必定是带着鄙夷的，以为她德行有亏。思及后果，她咬牙一屈膝，强笑道：“多谢荀掌制提醒，往后心眉会记住的，殿下，心眉并非是要抗旨，只是微微有些愣神，这才会有所迟疑，诸位姐妹们提醒的是，心眉往后会争取做得更好。”

随着流利的话语说出，她的笑容就越显得真诚，给荀真行的那一礼也标准得很，看来一副不屈请教的样子。

“不敢，柳小姐赶紧请起。”荀真也笑道。

柳心眉看到她的笑容，脸上的笑容窒了窒，那天她才在她耳边说过，终其一生她都是行礼的一方，没曾想那么快就变成了她行礼，而荀真受礼，差点气得要吐血。

宇文泓这才将折扇在椅把上轻敲了敲，看到柳心眉郁闷地落座，嘴角勾了勾，只是可惜柳相的势力太大，不然他就真的将这柳心眉送出宫去，免得在眼前晃，看得心烦。

这毕竟是一个插曲，气氛停滞了一会儿后即恢复，荀真又开始摆放剩余的水果，摆完后，方才垂手在的舱内的一角站着，两眼看向外面的风景，对于屋子里的众人竟看也不看一眼。

宇文泓气结，这小女人看来是不打算妥协了，他的俊脸也紧绷起来，心绪为了她而烦躁起来，惹得身旁的莺莺燕燕们都不敢乱说话，毕竟柳心眉的前车之鉴还摆在眼前呢。

顾清蔓自告奋勇地要为大家弹奏一曲以助兴，宇文泓欣然点头，婉转的琴音在舱内响起，听着这如泉水叮咚一般的琴声，所有人都沉思起来。

柳心眉的安静只是一时的，很快就能如常的谈笑起来，“顾小姐这一曲真是妙极，听闻今日是七皇子离宫之时，若能有这琴音相送倒会是美事一桩呢。”

顾清蔓正命身后的宫女收好琴，七皇子，想到他自然就想到那天好像看到荀真就在七皇子的身边，这才心惊起来，莫非荀真周旋在两名皇子之间？这比荀真有可能爬上太子的床更令她震惊的事情，刻意地看了眼荀真，“这样啊，那荀掌制怎么不去送送？这一去皇庄，可是许久都不能回到宫里来的。”

宇文泓的目光本来就盯在荀真的身上，在琴音中时带着一丝温柔之意，但听到七弟的名讳，就想到他们的来往，眼神就一凛，抿着唇不吭声，紧紧地注视着荀真想听听她会如何回答？

唐如玉如傻子般问道：“奇了，七皇子怎么与荀掌制扯上关系？”

“那是唐小姐有所不知，那天七皇子受罚，荀掌制可是在一旁颇为担忧呢，由此可知他们的交情匪浅。”顾清蔓笑得温得地道，汲取柳心眉的教训，提到荀真是那表情是再自然也没有了，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一般，没有什么落井下石的兴动。

柳心眉吃了一次亏，低调地挑起事端之后，就是旁观地喝茶吃点心，不再参与，斜睨了一眼太子没有表情的脸，果然这次堵对了。

荀真原本只是在看外面的风光，不想置身在这一群人当中，谁知树欲静而风不止，目光从外面收回，缓缓回头扫了一眼那群惟恐天下不乱的秀女，最后落在宇文泓的身上，定定地看着他，“顾小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荀真是一名宫女曾受过七殿下的恩惠，所以才会借机偿还恩情给七殿下，并没有其他的不符合宫规之事，当然，顾小姐不是宫里的人，自然不知晓这些个事。”看了眼皱眉的顾清蔓，“若是看到七殿下受苦而一点表示也没有，那样岂不是忘恩负义？顾小姐熟谈经书，自当知道受人一滴当以涌泉相报之意。”

“既然如此，那荀掌制更因送七皇子殿下一程。”顾清蔓又岂会这么容易就让她破网而出？

荀真看到宇文泓的表情虽然没有变，但那眉尖渐渐地疏开了，这才将目光看向顾清蔓，“七殿下离宫是奉了陛下的旨意，而荀真也是奉殿下之意在此侍候，又怎能擅自离开岗位而随意行事呢？再说七殿下是明理之人，又怎会与荀真计较这些？”

顾清蔓嘴巴张了张，最后才不甘地收声，这荀真的嘴真的说不过。

柳心眉本来借此想要挑起宇文泓与荀真的矛盾，看来又铩羽而归，真是令人不甘，可恶。

宇文泓突然轻笑出声，那俊朗的样子让一众秀女们都看傻了，太子的样子真俊，可是他在笑什么？她们都有点茫然，想不到他因何高兴，只有柳心眉与顾清蔓这两个人隐隐猜到内情，这两人越想越懊恼。

荀真却是冷眼地看着他的笑容，现在他开怀了，轮到她不爽了。

“天色不早了，孙大通，让船靠岸吧。”宇文泓吩咐道。

各家千金们都面面相觑，这游湖才开始没有多久啊，怎么就要上岸了？

孙大通可不管她们的想法，而是转身下去底层让太监们将船靠岸，很快，船就靠到岸边，宇文泓率先下床，示意荀真跟在他身后。

唐如玉一把将荀真推开，自己跟在身后，“太子表哥，表妹晕船，看到船板就头晕，太子表哥你扶一下表妹，可好？”捂着自己的头一副娇弱无力的样子。

柳心眉与顾清蔓等人都不可思议地看了眼唐如玉，真是恬不知耻，她哪里晕船了？一副生猛得很的样子，现在居然装柔弱？真是看得人火都大。

原本被她推开的荀真，心底正不悦着，她晕船？拜托，她还有力气推开她，这个女人真是让人无语，咬着唇目光看向宇文泓，他不是计较她对七皇子的感恩吗？好啊，她倒要看看他如何处理这群莺莺燕燕。

宇文泓看了眼这装腔作势的表妹，心底冷笑一声，脸上却是一副关怀的样子，“表妹坐船头晕怎么不早说？若是让表妹受罪了，回头母后饶不过孤。”看了眼唐如玉学不会掩饰的面部表情，还有其他观望的人准备有样学样，语气一转，严厉吩咐起来，“孙大通，扶着唐表妹下船吧。”

什么？让这阉人扶她？唐如玉的脸色从欣喜娇羞到不可置信地苍白着。

孙大通也会意地笑露出牙齿，上前一把抓着欲往后退的唐如玉，“唐小姐莫怕，老奴是不会让您摔到水里的。”他的眼睛眨了眨，微微有些猥琐的样子。

这让唐如玉看了有做呕的感觉，怎么以前没发现这太监看起来如此令人嫌呢？“不，我不要你扶，太子表哥……”她挣扎着。

“好了，表妹，孙大通识水性，况且他是阉人，算不得男女授受不亲，你若在甲板上踩不稳掉到水里也不用怕，孤让他扶着你自有孤的道理。”宇文泓不甚有诚意地敷衍道。

一众选妃的秀女都掩嘴偷笑，这唐如玉真的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看吧，这回出丑的是自己，还被一名老太监碰到自己的肌肤。

唐如玉惟有狠狠地瞪了眼孙大通，然后才强忍着难受被他送下船板。

宇文泓这才踏上船板准备下床，柳心眉赶紧跟上，顾清蔓也不甘落后，反倒是荀真在四五人之后才踏上了船板。

宇文泓率先第一个下了船板，回头看了眼正要下船板的柳心眉，刻意找寻荀真的下落，看到她夹在几名秀女之间，眉尖紧皱，让她紧跟着他是有用意的，可她却没能跟上他。

果然，不出他所料，虽然在船上时荀真看似被柳心眉等人攻击，可他维护她的举动也很明显，一些心胸狭隘的女人又焉会放过整她的机会。

在荀真身后的一名秀女的眼里有着不甘，虽然这只是一名宫女，但能让殿下出言维护，这本身就令她妒忌不已，趁着现在人多，那往前走的脚悄然地踢向荀真的腿窝处，要害她跌落水中好出一番丑。

宇文泓的嘴色也一勾，在柳心眉要下船之际，暗暗地踢了踢船板，顿时船板晃动起来，一众秀女都惊呼起来，“啊——”

他再一施力，船板晃动得更为剧烈，“啊啊”声不断，包括最前头就要上岸的柳心眉在内，身子都无法维持平衡，惊叫着跌到水中。

荀真的腿窝被人一踢，身子东倒西歪的，加上船板摇晃不定，不禁用手捂了捂胸口，难不成要掉到水里去？身子往前冲了冲，前面的人也惊喊一声掉到水里。

宇文泓大呼，“小心。”然后在船板上大力地顿了一顿，荀真的身子恰好飞了起来，睁大眼睛看着她自己的身子往前俯去，“恰好”落在宇文泓的怀里，而她后头的人就没有那么好运了，纷纷掉到水里。

荀真的身子碰到他温暖的胸膛，这才定了定神，耳里听到一连串“扑通”地落水声，不禁回头看去，一船板的人除了她之外无一幸免，这回不禁拍拍胸脯定定神。

宇文泓趁机揽紧她的柳腰，飞快在她耳边小声道：“没吓着吧？”然后又不痛不痒地大声喊道：“孙大通，还不赶紧派人去将那一群千金们都救上来。”

荀真听到他的耳语微微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一场所谓落水戏是他故意所为的？难道刚刚……正在出神间，腰上手臂已经抽去，耳里听到他正组织人去救这群落水的千金。

荀真看了眼被救上岸的十几名秀女，柳心眉精心梳的发髻已经歪到了一边，额前的刘海滴着水，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而那顾清蔓也好不了多少，她虽不好梳高髻，但却好穿那些飘逸的衣服，此时一湿水，身体的曲线渐渐毕露，她看了有想笑的冲动，只是这场合不适宜笑出声。

可是，有人却是捧腹大笑，唐如玉是第一个被孙大通扶下船的，所以没有落水，原本心不甘的她还在暗咬着手绢，谁曾想居然还有人比她更难堪？船上还没来得下船的秀女虽没有明目张胆地笑出声，但却也是掩嘴偷笑，谁让她们抢先下船，果然出丑了吧？

“唐表妹，为人要厚道一些，这样大笑于礼不合。”宇文泓虽然是板着脸训了这句话，但这话里责备的意思不重。“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地船板怎么会摇晃起来？荀真，孤见你最早开始身体东倒西歪的？”

唐如玉赶紧憋着笑，脸涨得通红地点头。

“这么说是你害得我们落水的？”顾清蔓回过神来，两手圈着自己的身子，不满地道，不雅地打了个哈啾，现在的她哪里还顾得上淑女的气质，一脸质问地看向荀真。

顿时，柳心眉也狠狠地看着她，而其他的秀女们同样忿恨地仇视她。

荀真隐下笑意，看了眼攻击她的女人们，回头看向宇文泓，“回殿下的话，刚刚在奴婢身后有人踢了踢奴婢，所以奴婢的身子才摇晃起来。”

“这么说是有人暗害你了？”宇文泓佯装大怒道，“究竟是何人如此歹毒心肠？你指出来，孤即刻就让人遣送她回家，这种心肠歹毒之人，孤不会留她在宫里再掀风波。”

荀真上前看了看那群狼狈不堪的秀女们，人人都缩着头，怕被她随手一指，想到柳心眉的恶毒，刻意在她前面站了站。

“你……看着我干什么？我走在你的前面，怎么有可能踢你？”柳心眉竖眉道。

“荀真又没有说是你，你紧张什么？”荀真道，“只是你的发型很特别，所以驻足观看了一番。”然后不看她，抬脚就走。

不提发型犹可，一提发型，柳心眉就恨得咬牙切齿，荀真反讽的话，她焉能听不出来？真想快点回去换衣裳，偏这太子还搞什么认人的把戏？可恶！

顾清蔓看到荀真向她而来，防备地道：“我……我也走在你前头。”意思是要她不要栽赃给她。

荀真笑了笑，对这所谓的才女不感兴趣，一路上，有人坦荡让她看，有人遮遮掩掩，荀真叹息一声，就算她对她们再没有好感，也不会随意地冤枉别人，她没这嗜好。

直到站定在那个悄悄踢她的女人面前，手指着她朝宇文泓道：“殿下，是她踢奴婢的，所以奴婢的身子才最先晃荡起来。”

“你……你别含血喷人……我没有踢你……殿下，请您明察。”那个女子大呼冤枉，死口不认。

孙大通站出来佐证，“殿下，老奴隐隐好像认得她就是跟在荀掌制身后的女人。”

“对啊，就是她，臣女也记得，当时她故意让荀掌制走在前头，臣女还怀疑呢，原来她安了这样一个心……”有秀女怕危及到自己，赶紧出声。

有一就有二，这种声音不断，这坐实了荀真的证词。

宇文泓看了眼这脸色苍白的秀女，其实他何尝认不出她来？早就一眼就看穿她的举动，只是故意让荀真指她出来，让小女人出一口恶气，背着手道：“你还有何狡辩的？一个人会冤枉你，难不成这么多人都冤枉你不成？孙大通，今晚就让人用轿子将她送出宫去，将她的恶行说出，传孤的话，就说由她家长辈定刑。”

那名女子一身湿漉漉地被人拉下去，一路上还狂喊，“不，不要，殿下开恩啊，臣女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回家后的下场会如何，在场的秀女都清楚，虽然被拉走的那个人不是自己，但是她们的身子都不住地打冷颤，看来要收敛一些了。

一场兴致勃勃地游湖最终却是败兴而归，一群千金大小姐成了落汤鸡的传闻在宫里渐渐传开了，成为了别人茶余饭后的笑资。

天近黄昏，宫门口的御林军统领薜子行看了眼宇文淳，已经在这儿站了那么久，他怎么还没有动身？不禁上前催了催，“七殿下，天色不早了，还是赶紧起程吧，不然就是抗旨不遵了。”

站在宫前看着那汉白玉砌成的宫桥，宇文淳抱着一线希望在等，回宫不知道是何年何月的事情？他只想再见她一面，难道这也是一种奢望？

吕蓉在一旁泣音道：“殿下，真儿看来是不会来了，此去路途遥远，殿下珍重。”想到真儿竟连相送也没有，她竟隐隐有着埋怨之意。

对这圆脸宫女，宇文淳的印象不坏，轻轻地“嗯”了一声，夕阳西下，他也不好再耽搁时辰，转身跨上马车，朝苟公公道：“起程吧。”

薜子行这才松了一口气，万幸这皇子总算是肯离开了。

马车行驶了一会儿，宇文淳隐隐听到“等等”的声音，满怀希望地掀起车窗帘子，“停，快停下来。”看着远处的身影渐渐逼近。

他的眼里盛载的希望在看清那人影之后瞬间就黯淡了，那个人不是荀真，快速地拉下车窗帘子，带着失落道：“起程吧。”

马车“哒哒”地向前奔跑，朝着远方的皇庄进发。

莫华依跑了半个皇宫才能赶得及前来送他，哪里知道跑到宫门口时，只来得及看到马车的屁股驶出了宫门，椅在宫门口她失声痛哭，最终还是来不及了。

吕蓉看了眼莫华依，抹去离别的泪水，转身就走。

宫门口发生的这一幕暂时传不到尚在东宫的荀真耳里，此时的她正与宇文泓对峙着，一把推开他，她拉好被扯坏的肚兜，“殿下，请您别乱来了，奴婢受不起。”试图将里衣的带子系好。

宇文泓阴沉着脸看着她，“荀真，你拒绝我？”一把拽紧她系衣带的手，他以为他们和解了，“我不是已经不计较你与七弟的事了吗，你还想怎样？”

“这一次计较的不是殿下，而是奴婢。”荀真也不服输地看着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两人独处时唤他殿下，因为她不想沉沦在情欲中时，还记得他是主子，而她是奴婢，而他亦然，只是现在此一时彼一时也。

“荀真，该死的，你别老是奴婢奴婢地自称，好不好？”宇文泓不满地道，这种称谓听来刺耳之极。

“殿下，在你要我到船上侍候的那一刻，你就是主子，而我就是奴婢，这是您一再提醒奴婢的，奴婢不过是谨守自己的本分而已……唔……”

宇文泓不想听她再说下去，低头吻住她的唇，不让她再说出让他生气的话，撒开她身上的衣衫，吻渐渐地游移到她的耳垂。

荀真挣扎了一下，“不，我不要……”

宇文泓双眼渴求地看着她，带着强烈的命令道：“荀真，由不得你说不要，诚如你所说的我是主子，而你是奴婢。”盛怒之下他口不择言。

荀真睁大眼睛看着他，不可思议地道：“这才是你的心声？原来说喜欢我都是假的，只是我一厢情愿……”

宇文泓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过份的话，看着她的眼神渐渐空洞起来，心一慌，忙一把抱紧她，“真儿，不是的，你别这样，是我不好，我看到你对七弟的样子，所以才会生气，才会那样唤你到船上侍候，真儿……”

荀真不想听他的辩解，这回轮到她一个字也不想听，他不是要她吗？好啊，那她就给他，突然一把将他推倒在地，跨骑到他的身上。

“真儿，你这是在干什么？”宇文泓看到她眼里的狠意，疑道。

荀真却主动低头吻他的唇，这一次不再是温吞的味道，而是火热地吻着。

宇文泓的大掌覆住她的头，热烈地回应着她主动的吻。

衣帛被撕开，荀真的动作狂野起来，这一次是由她主动挑起的欢爱。

半晌过后，荀真的头向后仰，而宇文泓低吼一声，然后，她瘫软地倒在他的身上，他的手轻轻地在她的美背上游移，从未见过她会主动欢爱，抵着她的鼻尖道；“真儿，你……”

荀真却一把推开他，从他的身上起身，将里衣套上，好在外衣没有撕毁，一言不发地整理身上的衣着，似带着某种仪式般。

宇文泓也快速地整理身上的衣物，看了眼她似乎有些绝决的背影，突然心狠狠一跳，快速地从背后拥紧她，“真儿，是我不好，不该那样。”

荀真转身捧着他的头，在他的唇上落下一吻，在这个世上，她只爱过他一个男人，但是，今天船上的一幕让她清醒过来，终究不适合站在他的身旁，而这种关系该结束了，“殿下，我们分开吧，您不是奴婢要得起的人。”许悠说得对，他们终究不适合在一起。

宇文泓做梦也不会想到她会说这么一句绝情的话来，“荀真，这个玩笑不好笑。”他的话里带着警告之意。

荀真却是一笑，“殿下，您知道奴婢没有在开玩笑，这一段日子以来是奴婢强求了。”顿了顿，“殿下，我们都走不进彼此的世界，不如就此分开吧，把这一切都当成一场梦，现在梦醒了，我们就……好聚好散吧。”

宇文泓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就这样推开他起身，微微一屈膝，然后微昂着头像一个公主般走出他的世界。

荀真忍着滴血的心，痛只是一时的，总会好的，总有一天会好的，她如此安慰着自己，突然，她的身子被人从后面抱住，耳里听着他的声音，“荀真，不要走，我会这样只是因为我在乎你。”

荀真却是绝决地推开他温暖的胸膛，“殿下，请保重，往后奴婢不会再私自到东宫与您相会。”强忍着泪水，她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荀真，回来。”宇文泓倚着门框撕心裂肺地唤着她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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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两难抉择

从去年盛夏到今年的盛夏，才不过走过了一年光阴，他们的这一段情就不得不宣告结束。

荀真还记得这不是他惟一一次心痛难当地唤她回去了，上一次的时候，她还能转身回去，可现在的她，已经没有那个能力回去了，自嘲地笑了笑，终究还是一切都回到原点。

许悠站在廊下看着那暴雨正在狂下，冯贵妃死了之后，后宫突然间从所未有的平静下来，新上位的后妃没有那么多年的人脉积累，掀不起什么大风浪，但是不知为何？她总觉得心得不到安宁，颇有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的味道，轻叹一声，正要转身离去，眼角却瞄到荀真一脸失魂落魄地走在雨中，这孩子又怎么了？

她心急地冲到大雨中三步并做两步地拉着她赶紧冲到廊下，责道：“天在下雨，你这是干什么？”

荀真看着许悠那担心的表情，母亲的脸在眼前闪过，她突然眼睛一热抱住许悠，“尚工大人，我以后都听您的，不会再与太子有什么瓜葛了。”从她身上汲取母亲的温暖。

这孩子想通了？这是她一直想听的话，但此时听到她亲口许诺，许悠不知为何心里一点喜悦之情也没有，一把拉着她，“先回去换身衣物吧，这雨下得人心烦。”

荀真没有推脱，任由许悠拉着她走，确实，这雨下得人心烦，不过，总有雨过天睛的时候。

东宫之中，宇文泓的脸色就如那阴暗的天气一样让人生骇，孙大通小心翼翼地侍候着，可也不见殿下的脸色好转，殿下那一声呼喊他也是听到的，早就说了殿下那样待荀真肯定讨不得好，最后还真应验了，斟酌了一下字眼，“殿下，荀掌制只是生几天气而已，过几天就会回心转意的。”

宇文泓却是起身看了眼外头的雨雾，不知道这次她会不会找个地方避雨再回去？是他错了吗？还是她错了？已经无从分辩了，“她这回不会轻易回来的。”良久之后，他才这样叹息道。

这一次与上一次不同，不是他随便地哄几句她就会心软，为什么会闹到这么不可收拾？越想心越痛。

孙大通没想到会这么严重？荀真那孩子的脾气真像许悠，不愧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同样地认死理。其实他不过就是一个太监，只是太子是他看护着长大的，虽然名为主仆，在他的心里，太子不仅仅只是一名主子，想到太子与荀真在一起轻松的表情，不禁试探道：“殿下何必着恼？凭殿下的身份，只要下道旨意，荀掌制也不得不服，最后不得不乖乖地回转，任由殿下宠爱。”

宇文泓回头瞪了他一眼，“净出馊主意，她的脾气像块硬石头，真要这样，只怕她抵抗得更强烈。让她冷静几天吧。”这也就是他为什么没有追上去的原因，若追上去依她那臭脾气，只怕是针尖对麦芒，又有一翻的争吵。

“这么说殿下是不打算放弃荀掌制喽？”孙大通微掀眼道。

放弃？宇文泓自问从来没有这个想法，这次再看向窗外的雨雾时，他的嘴角多了一道笑容，“孤怎么会放过那个小女人？既然她已经招惹了孤，就别想那样拍拍屁股就离去，孤不会允许她就这样抽身离去的。”

伸手拍了拍孙大通的肩膀，多亏他的话，让他想明白了。“回头孤会给你奖赏。”

想好聚好散？没门，宇文泓的心情平静下来，心痛也慢慢地缓了下来，两人分开，只是荀真单方面的说词，他允许了吗？

孙大通兴高采烈地谢了恩。

尚工局，荀真换了身衣物，被许悠强行灌了碗姜汤，并且给她几天假期，不用到外面去回话，只管好好休息。

“这怎么行？属下这两天都不没有好好干过活，尚工大人，这样下去局里会有闲话传出的，这样于尚工大人也不是好事。”荀真皱眉道，“况且属下也没什么大碍，待会儿就可以领差事。”

“让你休息你就休息，这儿有我做主，谁能乱嚼你的舌根子？”许悠不悦地道，哪回没有她在背后给她打掩护？不然她以为与太子幽会是一件很容易的事？

“尚工大人……”荀真觉得爱情没有亲情可贵，那颗心痛难当的心在许悠形同母亲的爱中得到了抚平。

外头的屋檐在滴雨，“嘀嗒、嘀嗒……”地打在台阶上，荀真睡得并不踏实，怀里的小球儿倒是安份得很，只有她总有着满腹的心事，许悠走了，她梦了很多，但都围绕着那冤家转。

翻了个身，感觉得到身旁有人坐着，她吓得睁开眼，正要唤人进来，见到的却是吕蓉那张幽怨的脸，“蓉蓉，你这样会吓死人的？大雨天的你怎么过来了？”

“真儿，你知道昨天七皇子等你等了多久吗？”吕蓉一脸幽幽地道，想到宇文淳失望离去的背影，她就好难过，连带地也埋怨荀真的“绝情”，“真儿，我知道你喜欢的是太子，但送送七皇子就那么难吗？让他到皇庄去也走得安心啊，莫华依虽然不是东西，但她最后还是来送了送七皇子……”

荀真躺在被窝里，轻轻地抚摸着小球儿身上柔软的毛，宇文淳能到皇庄去在她眼里是好事情，不用呆在这闷死人的宫廷里，他的心情也会更容易恢复，“蓉蓉，虽然我没去相送，但是七皇子被皇上送出宫去，未必就是一件坏事，况且朋友相交，贵在交心不在形式上。”顿了一会儿，“我已经得罪了皇上，那天若没有皇后与太子出言相助，我不可能全身而退，蓉蓉，我不去是为了他好也是为了我好，你明白吗？”

“真儿，你这话真像狡辩，我听着不舒服。”吕蓉却不想站在她的立场为她着想，“七皇子他那么喜欢你，你的所作所为会伤透了他的心，真儿，你怎么对他就那么铁石心用肠呢？你还是我认识的真儿吗？”

荀真看着站起来两手握拳一脸激愤的吕蓉，她的眼睛也渐渐地转冷，“蓉蓉，我现在不舒服，不想与你争，如果你还当我是你的好姐妹，那就少说一句吧。”

吕蓉的脸红了红，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了，小声地道了一句歉，看了眼推门进来的方瑾，她不想多坐，借口尚寝局还有事告辞而去了。

方瑾看了眼她离去的背影，奇道：“她这又是怎么了？”

荀真半坐起来，“没什么，对了，你们尚仪局不是还要重新教导那群秀女们礼仪？怎么也有空过来？”

“想着有些日子没见着你，所以……”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去，今年盛夏的雨水接连下了大半个月方才止息，荀真这段时日尽量不在内宫行走，尽量不去听宇文泓的消息，但是东宫选妃这么一件大事，她想要不听也难。

尚工局里人都热衷地谈论这件事，甚至有人还开赌局，赌赌看谁最有机会入主东宫，“掌制大人不来碰碰运气？没准还能赢大钱。”有女史邀她道。

荀真抬起头来看了眼这个活泼的女史，笑道：“不了，手气不好，你们玩吧。”

“玩一下而已，目前可是皇后娘家的侄女胜算最大，紧随其后是尚书家的女儿，荀掌制就二选一，应该准有一个能中。”有人笑道。

“哦，宰相家的孙女，你们都不看好吗？”荀真挑眉道。

有人撇嘴道：“宫里有流言在传，说是她不够格入主东宫为正妃，就连皇后娘娘也听闻了传言，听说还召她到凤仪宫去回话，最后教训了几句，不得娘娘喜爱，如何能入主东宫？”

看来是船上她说的那几句话，那些秀女的动作真快，才这么大半个月的功夫就连尚工局都传开了，只怕这柳心眉要气得跳脚了吧？荀真突然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站起来将档案归档，找了个借口离开。

在回廊处遇上了最近同病相怜的方瑾，看了看她那展不开的眉头，拉她到一旁的角落里，“你与薜统领真的没弯转了？”她一个情路不顺，还是希望好友能走得顺畅一点。

方瑾一把揽住荀真的腰，头搁在她的肩上，“真儿，等我老了，跳不动了，你就找个由头将我调到尚工局来，我就巴着你吧。有许尚工的维护，你迟早会是尚级宫女。”看来颇有几分心灰意冷的味道。

荀真啼笑皆非，推了推她的头，“说什么瞎话呢？你连二十都未到，要晋升并不难，别说这些个丧气话。薜统领这回是铁了心要与你分了？他以前不是挺迷你的？”

“男人变心起来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方瑾冷笑道，“他现在一门心思只想着攀高枝，听说已经定下了尚书家的女儿，眼里哪还有我这区区一名宫女？原本我对他也不甚在意的，但是，真儿，为什么我的心就这么痛呢？”说着说着，她的泪水止不住地滴落。

看着一向洒脱的方瑾落泪，荀真想到自己那同样不得舒解的心事，温言细语地安慰着，朋友是干什么用的？不就是在难过时有人安慰几句吗？

永德宫，柳心眉扑在柳德妃的怀里痛哭着，她没想到荀真那几句话会造成这么严重的后果，“皇后娘娘训斥我的样子，姑姑没瞧见，她的眼中哪里有我这个柳家的千金，不就是几句子虚乌有的话吗？她这分明就是没将我这柳家千金放在眼里？”

她一脸义愤填膺地地控诉，对唐皇后自是大为不满。

一旁的安幸公主看到表姐的不得志，心里突然觉得痛快之极，这世上失落的人不止她一个，冷笑道：“表姐，当不成正妃，侧妃之位是跑不掉的，你哭什么？那么喜欢我太子四哥，为妻为妾又有什么关系？”

“安幸，你住嘴，心眉是你表姐，往后还要是你嫂子，你这态度娘不喜，若不是来出主意的就赶紧回你的公主府。”柳德妃斥道，对于她的后半辈子而言，柳心眉比女儿更重要。在后宫越来越不得志的她，如果有个未来国母的侄女，那会舒坦好多。

柳心眉冷眼看了看这脸瘦成巴掌大的安幸公主，看来这公主表妹的姻缘路不顺啊，要不然哪来一副怨妇状？看到姑姑动怒，乖巧地给她抚了抚胸口，“姑姑莫气，都是心眉不好，来跟姑姑说这些个不中听的话，只是爷爷的年纪大了，万一哪天告老还乡，我又当不成太子正妃，这后宫里我们姑侄俩只怕要仰人鼻息喽。”

这话戳中了柳德妃的心中隐秘的心事，看了眼不忿摔门而去的女儿，再一对比懂事乖巧的侄女，心又更偏了一点，“心眉，姑姑不会让这个情况发生的。”想到最近频频来找她的女人，一直犹豫不决的她，在这一刻为了晚年能有个幸福生活，不得不铤而走险。

“心眉，你听姑姑说……”

柳心眉仔细地听着姑姑的计划，心里也开始计较起来，“姑姑，这样可行？万一最后行不通，岂不是为他人做嫁衣？”

“若成了，你有机会成为正妃，若不成，也没什么好损失的。”柳德妃道。

三十天其实就如三十年一样漫长，宇文泓如墨般的眸子紧紧地盯着荀真看，眼前的歌舞不及她的容颜一半，她瘦了，眉尖皱了皱，再度微不可察地叹息一声，他们俩这是何苦来哉？

荀真刻意地想要忽视那道炽热的目光，假意将注意力放在眼前方瑾跳的舞上面，分开的这段日子，她已经渐渐地习惯不要去想他，不要去看他，即使午夜梦回时总会因为想他而惊起一身冷汗，也要学会淡忘。尤其是今天是一众选妃秀女展示才艺的晚宴，太子正妃应该就在今天诞生，许悠不想让她来，怕她看了伤心。

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她总要学会面对，所以她还是坚持来了，亲眼看着他定下婚事，这样她也可以彻底死心。

台上正在热气氛的方瑾专心地跳着自己的独舞，一举手一投足都是那般柔软娴熟，她喜欢跳舞，只要沉浸在这种氛围里她就能淡忘那个带给她伤害的男人，卑微哀求从来不是她会做的事情。

一个飞跃的动作跳起，突然感觉到肚子一痛，方瑾第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身体，一个失衡，倒在地上，在御前出错那可是重罪，慢慢爬起来的她脸色苍白。

王颖本来对方瑾的独舞是很有信心的，应该不会出差迟，但是看到她失手了，脸色难看地赶紧到她身旁跪下，“皇上，娘娘，都是奴婢教导不精，让她失手了，还请皇上与娘娘责罚。”

宇文泰对于这些个后宫之事不太感兴趣，若非今天是为了给儿子挑一个合适的正妃，这种场合他也不愿意来，尤其他最近感觉到身体已经每况愈下了，“皇后看着办吧。”

荀真也一脸焦急地看着台上面孔发白的方瑾，再看了眼唐皇后那不悦的神情，看来要重罚方瑾了，不行，不能看着瑾儿就那样被赐罪，也忙上前跪下来，“娘娘，这宫女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错，但是今儿个是太子的好日子，也是大喜的日子，若是有血光，那喜事也会蒙尘，还请娘娘三思，从轻发落。”

唐皇后本意是要重打方瑾三十大板以儆效尤的，但没想到荀真会代为出头，最近这段时日她好像与太子的来往少了很多，这可是好事，若是借机处罚她，不知太子会不会反悔与她约定的事情？这一斟酌她反而迟迟未接腔。

宇文泓朝皇帝宇文泰拱拱手道：“父皇，母后，儿臣觉得这宫女所言甚是，还是不予追究这件事，让一众秀女都担心待会儿出错了是不是也要拖出去重打三十大板？那就糟了，谁还敢拿出绝活来，母后，您说是不是？”

顿时，在殿上诸命妃都掩嘴偷笑，太子说得甚是有趣。

宇文泰的心情也大好，哈哈笑了，“皇后，朕做主吧，这宫女御前失仪之事就此罢了，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谢皇上。”荀真、方瑾、王颖都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谢恩。

荀真今夜第一次正眼看了看宇文泓，正好迎上他温柔的目光，自两人闹翻后，第一次她笑了笑，很客气地致谢笑容，微微晗首。

宇文泓的眉头轻皱了皱，荀真这客气的笑容很是碍眼，她真的吃了秤砣铁了心要与他划清界限？突然心里生出一股闷气，恼怒地瞪了她一眼，果然看到她不解的目光，心里气极。

荀真不知道他瞪她是何意？也拒绝去深思，耳里听着唐皇后笑着宣布让众千金都展示自己的才艺，心里想着方瑾，她还是向许悠告了声罪，悄然地走出大殿，寻方瑾去。

荀真推门进去看到方瑾的额前冒着冷汗，忙扶着，“瑾儿，怎么样了？”

王颖停下训斥方瑾，颇有深意地看了眼荀真，“今日多谢荀掌制为我尚仪局说话了。”

“尚仪大人客气了，我自幼与瑾儿交好，所以这不算什么。”荀真掏出帕子给方瑾抹了抹额头的汗水。

王颖见她不卑不亢地说话，而且也没有一副盛气凌人的脸孔，友好地笑了笑，见她自告奋勇地要扶方瑾回去，想着自己的差事还未了，所以道谢了几句。

方瑾咬牙忍着腹痛，抓紧荀真扶着她的手，“真儿，你不用陪我也可以的，我知道其实你还是想着太子的，回到殿上去看看吧。”

荀真摇头，将她的手绕到自己的脖子上，“走吧，那些个事看不看也罢，太子与我又没有什么了，他爱抱什么美人就抱什么美人，与我何干？”

话虽说得好听，可又怎能真的放下？方瑾叹息了一声，不再出言阻止，感情的事不到别人插手，当时若她不是在荀真身后推波助澜了一番，也许今日真儿也不会痛苦了，当时的她也被所谓的爱情冲昏了头脑。

荀真将那殿上的音乐声抛诸脑后，扶着方瑾一步一步地走回宫门口，突然看到孙大通等在那儿，“孙公公，您怎么在这儿？”

孙大通指了指身后的一座小轿，“殿下让咱家等在这儿的，刚刚在殿上摔了一跤，只怕这个宫女没有体力走回尚仪局，还是乘小轿回去稳妥一些。”

荀真突然如雷击一般转头看了看巍峨的宫殿，他居然还细心至此？内心微微一动，但想到那次的不痛快，又很快压下心中的情意。

方瑾看了眼荀真，七八年的朋友，焉能不知晓她的性子？况且她也不想因为她让真儿欠下太子更多的人情，那样不利于真儿自己去判断这段情还有没有挽回的可能。婉拒道：“殿下的好意奴婢心领了，一段路而已……”

“有劳孙公公了。”荀真却打断方瑾的话，扶着一脸错愕的她坐进轿子里，小声道：“瑾儿，现在你的身子要紧，既然有方便可行，何必要拒绝呢？”

“真儿，这样可好？”

“没关系的。”

孙大通顿时眉开眼笑，吩咐起轿，与荀真并排走在轿子之后，叹息一声，“荀掌制，殿下这些日子以来吃不好，睡不好，咱家看你也不像过得多舒坦，何苦大家受罪呢？”

“孙公公，这也是他吩咐你说的？”荀真看着前方的绿呢小轿。

孙大通看了眼她没有什么表情的侧脸，这荀真越来越让人看不透了，“殿下是什么性子人，荀掌制不知道？哪会让咱家说这些来搏同情？殿下对荀掌制的用心，咱家也是看在眼里的，这些话是咱家的心里话。”

荀真的眼里一酸，孙大通不至于说谎来骗她，只是现在心已倦了，那颗要与他并肩作战的心怎么也提不起来，他不能谅解她与七皇子的友谊，她也不想去容忍他身边越来越多的女人，那让她觉得自己爱得太微不足道，“孙公公，请你转告太子殿下，就说荀真很感激他的帮助。”

孙大通怔了怔，好说歹说了一大通，这荀真怎么越来越顽固？

太和宫的大殿上，轮到顾清蔓这才女表演才艺，只见她娉婷地上台，朝帝后行了一个标准的礼，然后优雅地坐在琴台后，展示她拿手的琴艺，优美的琴声在大殿里响起。

宇文泓自荀真离席后，眸子里就不再有一丝丝温度，不甚在意地看着这女子表演，喝了一口杯中物，这琴音听来如噪音一般，依母后的心思，是不会将这正妃的位置给了外人的，即使唐如玉的表现并不精彩。

突然，正沉浸在音乐中的顾清蔓的手指轻轻一挑，一根琴弦屡裂开来，琴音凌乱，顿时傻眼了，怎么会在这关头上出错？这琴她上台前检查过，不会出这差错的？斜眼看到父亲的脸色铁青，这下该怎么办？顿时有几分六神无主，这意外来得太突然。

在人群里的柳心眉讽刺地笑了笑，这顾清蔓当众出了这个丑，只怕侧妃也轮不上她，睨了一眼不掩喜色的唐如玉，她的眉眼阴沉下来，她表现得再好也越不过这唐如玉去，暗暗咬了咬牙。

“没想到今天出错的人不少啊？母后，看来当时没有惩罚那宫女还是明智之举，不然顾小姐岂不是要被拖下去重打三十大板？”宇文泓打趣道，对这顾清蔓，他也没有一点怜惜之情。

接着有些“吃吃”地笑声响起，这让台上的顾清蔓脸色涨得通红，连最后的变通都想不到，颤抖着行礼。

“皇上，娘娘，臣这女儿一时紧张有所错也在情理当中，太子殿下，她以后会改好的。”顾尚书站起为女儿解围。

“孤不过是打趣一两句，顾尚书莫要紧张。”宇文泓道。

“没错，顾家千金本宫看着挺好的，这错也不是她愿意的，皇儿今日有先见之明，若是之前处置了那宫女，只怕现在别人要置疑本宫处置不公，有先例可循，顾家千金下去吧。”唐皇后一派雍容地道。

这话搏得宇文泰赞许地一笑，皇后处事越见风度。

惟有顾家父女的脸色难看，将她与一名宫女相提并论，本身就是贬低她的身份，只怕这太子正妃是轮不上自己了，顾清蔓咬咬牙，无论如何要找出那个暗害她的人。

尚仪局，荀真扶着方瑾躺到床上，湿了巾帕给她擦擦汗，“瑾儿，好些了吗？”

方瑾正要回话，房门被人推开，只见到方珍司膳正与圆脸的谷司药走进来，一看到侄女青色的脸，紧张地坐在床沿，“你怎么会在御前出错？瑾儿，可是哪儿不舒服？”

方瑾看到姑姑担忧的神色，强笑道：“姑姑，我没事，可能是月事将至，所以肚子才会痛，这都迟了好久。”

“这也是有可能的，不过还是让我给你把把脉吧，我可是你姑姑的好友，不能看着她在一旁跳脚而不理。”谷司药好脾气地道，看了眼恭敬的荀真，点了点头。

方瑾这才不情不愿地将手伸出去，姑姑就是这样爱小题大做。

“看看又没有坏。”荀真看了眼方珍不善的神色，笑着和了一下稀泥，瑾儿也真是的，有人这样关怀还要推却，别人求还求不得呢，正要再说些什么时，看到谷司药的神情一变，严肃了许多，甚至不敢置信地又再打了打脉，“司药大人，可是有什么不妥？”

方珍的心也提在嗓子眼里，若不是兄嫂都走得早，方家的亲戚都是一群虎狼之人，年幼的方瑾若是落入他们的手里只怕不死也要剥一层皮，她又怎么会将这惟一的侄女接到宫来成为小宫女？

谷司药收回手，看了眼荀真，又看了眼方珍，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荀真是聪明人，知道谷司药是忌讳她所以没有直言，心下一沉，正要避开来，方瑾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朝谷司药道：“司药大人，真儿是我的挚友，她与我的交情不亚于你与我姑姑，所以有话不妨直言，是不是……我得了什么不治之症？”

方珍瞪了眼侄女，“呸呸呸，童言无忌，你以为不治之症是什么人想得就能得的吗？阿芬，这里只有我们四人，有话不妨直说，不会让人传出去的。”

谷司药叹了口气，先转身朝门外自己带来的女史吩咐了几句，看到她们走远了，这才左右张望了良久，掩好门进来，小声道：“瑾儿怀孕了，已经有两个月了。”

“什么？”方珍跌坐到地上，然后目光看向侄女，不对，是看向侄女的小腹，怀孕了？

荀真也张大眼睛难以置信，她早就提醒过瑾儿要小心不要弄出人命来，现在居然怀孕了？

最震惊的人是方瑾，她一直小心翼翼就是怕怀上身孕，没想到与薜子行一分开，他还给她留下了这么一个纪念品？她的手划过小腹，这里有一个孩子在生长？“司药大人，您是不是把错了？”她颤着伸出手，急道：“您再给我把把，是不是出错了？”

谷司药摇了摇头，论医术她不输给太医，所以不可能出错的。

“打掉，赶紧打掉。”方珍一脸醒悟地站起，这个孩子留不得。

方瑾六神无主了，一想到要打掉自己腹中的骨肉，出于母爱她紧紧地护住自己的腹部，朝方珍道：“姑姑，你容我想想，容我想想……”

“还有什么好想的？难道你想留住它？瑾儿，你是舞姬，你的肚子是瞒不过人的，打掉是最好最理想的做法，知道吗？”方珍摇着她的双臂道，然后看向荀真，“你是瑾儿的好友，荀真，你说几句开导一下她。这个孩子留不得，阿芬，你现在就偷偷给她开一副堕胎药，到时候就对外说她是因为经期已至，这样定能掩人耳目。”

方珍拉着谷司药的手准备离去，趁着王颖尚仪还没有回来，一切要趁快。

谷司药皱了皱眉，身为老宫女自然知道怀孕是多大件事，但是这也得考虑到当事人的想法啊？停下步子正要说些什么。

方珍却严肃道：“阿芬，看在我们的交情上，你不要劝我，绝不能让瑾儿生下这个孩子，而且她也没有机会生下，若是王尚仪知晓，只怕瑾儿就要交到司徒尚宫手中去处理了。”

荀真的心里也纷乱至极，看了眼被说服的谷司药与方珍匆忙离去的背影，再看了看瑾儿怔愣的样子，握了握她的手道：“瑾儿，你说句话吧？如果你现在要找薜统领来一起商量这件事，我立刻就去通知他……”

“没有用的，他是不会来的，他对我的新鲜感已经过去了，最近避我避得厉害，更不可能会被你拉来。”方瑾拉着欲走的荀真的手道，“真儿，我该怎么办？这是我的骨肉，我不想打下它。”抱着荀真痛哭起来。

荀真拍着方瑾的背部，此时的她不知该说什么来劝方瑾？留下这孩子，这不太现实，不留下，又太绝情，在这一刻，不禁庆幸着她与宇文泓没有弄出一个小生命来，现在的她承受不起一个小生命的到来。

此时的选妃大典正进行到最高潮，唐皇后看了眼那群长相不错的秀女，然后看了眼身旁的丈夫与儿子，“本宫看着个个都好，皇上以为谁最合适呢？”

宇文泰挨到椅背，“皇后属意谁就是谁吧，相信皇后选的也是好的。”

宇文泓也笑着转了转折扇，只是两眼冰冷地道：“自当由母后做主，父母之命，媒灼之言，自古都是如此。”

唐皇后成为万众嘱目的人，一时心情大好，对于正妃人选她已有决断，看了眼捧着玉如意与荷包的太监，“那臣妾就谨遵圣旨了。”

在一众大臣与命妃紧张的气氛中，唐皇后一一宣布着，“……顾家千金清蔓赐绣银荷包一只，封为夫人；柳家千金心眉，赐……”

宰相府邸，柳晋安正在自己与自己对弈，并没有到现场去观看选妃的结果，不论如何，这结果也在意料当中，听到外头下人匆匆的脚步声，“相爷，相爷，结果出来了……”

“急什么？没看到本相正在对弈。”柳恶安头也没抬地训斥了一句，“结果如何了？”

那个通报的下人缩了缩脑袋，“心眉小姐封了个侧妃，正妃是唐家的千金。”

柳恶安的嘴角一笑，挥退了下人，唐皇后果然还是选了自家的侄女，这个女人倒是好不要脸，轻轻地将黑子下在棋盘上，这盘棋才真正开始，他谋划了这么多年的计划不容许别人打乱，三角眼里的冷光眨了眨。

唐皇后的决断在所有人意料当中，宇文泓只是嘲笑地看了眼唐皇后，这个母后在想什么也瞒不过他，嘴角冷笑地起身离去，对于那个因为成为了他正妃而欣喜若狂的唐如玉眼角也没有看一眼。

相比之下，他更稀罕的是看到小女人的笑容，似乎给她的冷静期太长了，以至于她都要钻到牛角尖了。

尚仪局，方珍正与方瑾对峙着，只因这傻侄女正拒绝喝这一碗堕胎药，她发狠地上前抓住方瑾的嘴，强行灌注，谁知方瑾挣扎得厉害，药撒了不少，看了眼荀真，“荀真，你赶紧过来帮我按住她，这碗药必须要她喝下。”

荀真木然地上前听从方珍的话按住方瑾的身子，看到她眼里的祈求，如果换成是她，她也会想方设法保住自己的孩子，这一刻，她有决断了，一把推开方珍，转而抱住方瑾。

不设防的方珍身子一歪，手里的药碗摔到地上，碎了，颤着手指着荀真，“你……”

此时，外头传来了谷司药的声音，“尚仪大人。”

王颖来了？屋子里的三人对视一眼，她来得真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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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姐妹情深

屋外的王颖看了眼谷司药，“谷司药过来了，给方瑾诊过脉没有？她没事吧？”然后让身旁的女史推开门，准备迈进方瑾的卧室，做为她的贴身女史，方瑾的待遇一直不错。

谷司药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属下……刚给诊……”

屋子里就传出荀真刻意提高的声音，“瑾儿，你看你为了练舞饭也没吃好，竟连月事停了这么久也不跟司药大人说一声讨副药吃，现在来了，最后吃苦的还不是你自己？好在不是在御前，不然我看你的头只怕保不住……啊……尚仪大人您来了？司药大人，刚刚你煎的药被属下不小心弄撒了，现在瑾儿痛得正厉害，还要麻烦司药大人再给开一副药……”

方瑾也会意地赶紧“唉唉”地抱着肚子叫着，一副经痛难忍的样子。

谷司药接收到荀真她打的眼色，额头隐隐有汗水冒出，“啊？撒了？没关系……我回头再抓一副药过来……”

王颖闻到空气中有药味还有丝丝的血腥味，轻移莲步站在床前看着额冒冷汗的方瑾，“方瑾，怪不得最近你的吃得那么少，我不是早跟你说过过于消瘦是跳不好舞的，你怎么不听我的？这回吃苦了吧？谷司药，你给她开点调养的药，若是不好，我再想办法请太医院……”

“不用……这不过是女人家的月事，惊动了太医那岂不是让属下这侄女的脸不知往哪搁呢？”方珍努力压下内心的紧张，努力一如平日般地说话，两手紧紧地抓着染血的裤子不放。

王颖的目光移到方珍手中拿着的裤子，只见上面有着干涸的茶色血迹，不像说谎的样子，身为尚仪局的尚仪，她焉能不知道底下这群宫女背着人做的勾当？每年都闹出一两个不守宫规的人，所以当看到方瑾是肚子疼搀下来的，难免不起疑？嘴角裂了裂，“没事就好，瑾儿，来月事可是好事，起码没有其他需要担忧的命案。”

这话中有话让知道内情的四人都不由得紧张起来，荀真最先回神，暗地里撞了撞方瑾，“瑾儿，听到没有？尚仪大人没有怪你刚刚丢了尚仪局的面子，你看你还担心了半天，直说自己让尚仪大人白教导一场了呢？”

方瑾反应过来，悻着脸向王颖致歉。

王颖看了眼荀真，许悠还是比她高杆，调教出来的宫女都比她的好，难怪会对了太子的味口？拍拍方瑾的手，示意她好好休息，这才转身离去。

荀真、方珍、谷司药赶紧行礼，看到她带着人离去后，除荀真外，所有人都抹了把冷汗，王颖虽然不如许悠出了名的严厉，但是她处置犯错的宫女绝不心慈手软，所有人都知道王颖最恨的就是局里的宫女被人搞大肚子。

方瑾看到王颖走远了，赶紧拉着身旁荀真的手，掀开她的袖子看到那伤口还渗着血丝，眼里有着泪珠儿在打转，“真儿，你的手？”赶紧撕下里衣给她包扎。

方珍赶紧上前去看了眼王颖离去的背影，赶紧将门关上，拍拍胸脯定定神。想到若不是荀真冷静地让她将破碗拾起，并且拿起瑾儿的亵裤去吸地上的药汁，并且割破自己的手臂滴到上面混合起来制造月经的表象，并且塞到自己的手中，让她一定要趁机让王尚仪的目光落到这条血裤，不然恐怕瞒不过眼光老道的王颖。

“没事，一点小伤，瑾儿莫哭，若不是扯这个谎，如何解释你的肚痛？只要尚仪大人不起疑心，那一切好办。”荀真苦中作乐道。

谷司药的圆脸严肃了不少，“其实王尚仪这人的疑心很重，就算我说瑾儿没事只怕她不会相信，现在有我们的证词还有证物，她应该不会多想，只是，荀掌制，时日一久，瑾儿的肚子瞒不了人，若是这样那就糟了。”

“对呀，女人怀胎十个月如何骗得过去？今天已经这么惊险了，等你肚子大起来，我看你是准备一尸两命，打掉才是一劳永逸的方法。”方珍最后是气呼呼地道，这侄女是不是准备气死她？“都怪我平日里对你的管教不严，才会让你染上尚仪局的坏风气，一门心思只想着风花雪月。”举起手就要扇侄女一耳光。

“姑姑，别说了。”一向洒脱的方瑾掩面哭了出来，但做人敢作敢当，绝不能将自己的过错戴到孩子的身上，摸着肚子里的这块骨肉，她舍不得。

谷司药拉了一把差点打方瑾的方珍拦住，责道：“这个时候骂她也于事无补，年轻人哪个不犯错的？我们又不是要许人家的良家女，是不是处子不重要？现在该想的是善后的方法，而不是一味地追究她的过错，况且大错已铸成。”看了眼荀真，对许悠这爱徒她也是了解一二的，至少刚刚那处变不惊的本事就非她可比，“荀掌制，你是瑾儿的好友，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阿芬，你是病急乱投医，就算荀掌制能应付刚刚的危机，但在这宫里瞒不过众人的耳日，除非有本事躲到宫外去，那倒还有一线希望。”方珍不抱希望道，没有特殊的命令，宫女是不能随意出宫的，更何况是要待足八个月才回来？

方瑾摸着自己尚未凸出的小腹，刚刚御前那一摔也没有让它离她而去，现在她又怎能自私的打下它？只是……

方珍的话给了她灵感，荀真定定地看着方瑾，“瑾儿，你真的确定一定要生下来吗？”

方瑾苦涩地笑了笑，“就算我想那又如何？若是强行要生下它，岂不是给你们添乱？既然它活不成，那我这当娘的又怎么能那么自私？”她笑得万分慈爱，只是对方珍说的话像交代遗言一般，“姑姑，瑾儿不能侍候你左右了，这么多年多谢姑姑的关怀备至……”拉着荀真的手，“真儿，大家姐妹一场，我同样舍不得你……”

“你这个傻孩子。”方珍抱着侄女痛哭失声，努力压抑着那哭声不传出去，“怎么就想到了死？听姑姑的话，我们打了它，就会一了百了……”

荀真也抽帕子抹了抹泪水，责备道：“瑾儿，你说什么丧气话？只要你说一声要生下这孩子，那我就算如何也要帮你达成心愿。”

方珍姑侄俩都睁着泪眼看向荀真，方珍甚至颤着声音道：“你……有什么法子？”

“你们先别问，瑾儿，你现在就好好地养壮身子，车到山前必有路。”荀真郑重地交代。

方珍半信半疑地看着荀真，叹息道：“不管成不成，我与瑾儿都会感激你。”

出了尚仪局，荀真与方珍、谷司药告别后，看了眼那远处的宫殿，这事不能拖，只怕拖久会生变，叹息一声，当日说过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下定的决心还没来得及贯彻，只是想到瑾儿，她不得不回头去找他。

沿着宫墙前往东宫而去的荀真，在接近东宫的一个岔路口遇到一身禁卫军统领的薜子行，他看到她一脸的诧异，“荀掌制，你怎么还到东宫去？不会是去求太子殿下回心转意的吧？看在我曾与瑾儿有过一段情的份上，我劝你还是别去自取其辱，女人也要贵在有自知之明。”

荀真睁大眼睛看着薜子行撇嘴的样子，还有眼里微微的不屑，突然有丝明了，她的表情一肃，声音冷道：“薜统领，你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与太子殿下又没有闹别扭？”

薜子行一副她别装了的样子，装作一脸了然地道：“瑾儿都跟我说了你与太子殿下闹翻的事情，这点你就该学学瑾儿，她就知进退。”想到最近就要娶到贤内助，他脸上的春风得意掩也掩不住。

荀真总算看清了薜子行的嘴脸，这个人不但贪财好色还十分无品，被她那一句话就试出来了，冷冷一笑道：“薜统领，你之所以要与瑾儿分开，除了玩腻她之外，就是因为我与太子的关系已经结束了，这样的她就没有利用价值，所以你就抛弃她，是也不是？”

薜子行的心事被人猜中，老脸上一红，其实这不过是其一，其二是他要娶的那个女人是母夜叉，若非那天在宴席上喝醉了酒，一时糊涂与兵部尚书的女儿睡到一块，也不会被那个女人赖上，她不准他在外搞七捻三。

“混蛋。”荀真突然骂了一句，俏脸气得通红，在走过他身边的时候，突然抬脚踢向他的胯下。

薜子行知道她不会武，而且看起来也不粗鲁，所以没有防备，傻愣地任由她一击击中，胯下一痛，脸上的血色尽去，双眼忿恨地看着荀真，“你……”

“你想怎样？打我一顿吗？来呀，只要你有本事。”荀真想到他还留种在方瑾的体内，害得她现在提心吊胆的，看到他真的扬手，随手将鬓边的发丝撩到耳后，扬眉笑道：“薜统领，就凭你还不配甩我耳光？烂船尚有三分钉，你就那么笃定太子不会因而牵怒你？”

薜子行的眼睛转了转，他是刻意地观察过，知道她与太子的关系已经闹翻了才会一脚踢开方瑾的，这消息不会错，但是现在看到她笃定的眼神，他又不那么确定了，可胯下的疼痛让他的失抽了抽，狼狈地收回手，唬人般地狠道：“荀真，你别得意，再怎样你也不过是名宫女而已，殿下的正妃已经册封了，你嚣张不了多久，太子妃迟早会收拾你。”

“那不劳薜统领操心，你这个小人。”荀真冷道，看了眼薜子行那凶光毕现的眼睛，微昂头，“借过，好狗不挡道。”

薜子行看到旁边还有很宽的通道她不走？偏偏要他让道，硬脾气一上，硬是杵在那儿不让，但在她同样凶狠的目光注视下，他的底气不足起来，最后竟败下阵来，孬种地退到一边去让开道来。

荀真嘲笑地看了他一眼，昂首阔步地走过去，只可惜不能杀了他为瑾儿出一口气，这种祸害真的是越看越让人发指。

虽然不是第一次到东宫来，但是自那天她提出结束关系后第一次来，不禁自嘲地笑了笑，曾在心底里发誓除非是公事，否认她是死也不会到东宫来。

当孙大通看到她时，眼里一亮，忙上前迎着她到殿下处理政务的内殿去，殿下看到她一定会高兴的。

荀真尴尬地跟在孙大通身后，若不是想着瑾儿，她肯定转头就走，但是现在容不得她傲气，瑾儿比她所谓的傲慢更重要。

当她被孙大通带进那间内殿去时，只看到他正坐在太师椅内看奏章，两旁的宫灯已经点燃了，这才留意到天色已经全暗下来了，这才敢放肆地打量一下他的样子，果然有几分憔悴，是为了她还是忧心国事？她也不确定，只是知道隔着那几丈远的距离看着他，心里就好痛好痛，第一次她怀疑自己的决定是不是正确的？

孙大通见到太子正皱眉看奏折，而荀真的眼里含了太多的内容，仿佛一眼已万年了，他的眼里突然湿湿的，脚尖轻点无声无息地退了出去，把空间让给这对闹别扭但又扔不下对方的情侣。

荀真没出声打扰，宇文泓也像是没留意有人进来，一个站着，一个坐着，时间一点一滴地流去。

宇文泓很想对她硬一点心肠的，只是她来了这么久只字不言，只是那样静静地看着他，叹息一声，将手中的奏折合上，靠在椅背抬眼看她，“我可不可以理解你来就是为了看我的？荀真，我很想这样想，但依我对你的了解，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尤其是我的宫殿。”

荀真咬了咬唇，贪婪地看了他一眼，她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化的礼，“殿下，荀真有事相求。”

宇文泓定定地看着她，她再不来他就要找上门去，只是她这公事公办的样子让他微微喜悦的心情瞬间跌到谷底，“荀真，你要求的是什么事？”

荀真皱了皱眉，看了眼外头，宇文泓即会意地吩咐孙大通将小太监遣出去，然后不许人在外殿侍候，这才示意她开口。

荀真惟有将方瑾怀孕的事情说出来，然后眼睛垂下看着地面，僵着声音道：“薜子行看来是不会想要负责，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也没有本事负责，太子殿下，还请您帮忙找个理由送瑾儿出宫，让她能平安生下这个孩子……”

“抬头看着我。”宇文泓不悦地看着她。

荀真惟有抬起头来看向他，“殿下，奴婢……”

“荀真，孤不答应。”宇文泓拒绝道，看到她的眉头皱紧，这才嘴角一勾笑道：“荀真，你是以什么身份来求孤？若是以宫女的身份前来，那孤没有理由答应你这种违犯宫规的事情，若是你以与我之间的私人关系相求，那么我说什么也会帮你一帮。”

荀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绕来绕去，他就是不打算放过她，硬要逼她回到他的身边，紧蹙眉尖，“殿下现在是要胁奴婢喽？”

宇文泓看了眼她不自觉紧握的拳头，摇头笑道：“非也，荀真，你的反应何必如此大？你我的关系难道能与寻人相提并论吗？”他起身走到她面前，俯身在她耳边提醒道：“真儿，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这是谁也抹不去的事实。”很想伸手抱一抱她，但他硬是克制住，只要有耐心，她会自动回到他的身边。

那微微的热气拂过耳朵，荀真的脸一红，下意识地往后一退，看到他眼里微微一沉的眸子，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大，“你想要我再与您上床才能换来您的帮助？”她眯着眸子一脸戒备地看着他。

“真儿，你将我当成什么人？”宇文泓的俊脸绷起来，“我不会卑鄙地趁你之危提那种条件。”顿了一下，邪笑了笑，“当然，除非你有这需要，我自当满足你的需要。”

“我才不要。”荀真脸红地拒绝，她又不是欲女，非要干那种事非可。

“那可不一定，真儿，话可不能说得那么绝。”宇文泓笑道。

荀真看着他如狐狸一般的笑容，突然强烈怀疑自己到东宫来是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咳了咳，“你到底帮不帮？”

这话一出口，她差点要咬舌，虽然已经刻意说得硬梆梆的，可听起来就像是在撒娇一般，果然，他笑得甚是开心，上前牵着她的手，她挣了挣，他的手握得更紧，“陪我到外面走一走，我自会给你答案。”

荀真真想甩开他的手返回尚工局，但想到瑾儿与看到他爽朗的笑容，鬼使神差般地被他牵着手在东宫外湖边漫步起来。

微凉的夏风吹来，她看了看拉着她的手走在前面的伟岸背影，其实想要不去想他真的好难，“听说唐小姐成为您的正妃？”

“嗯。”他道，明显不想过多地去说这个问题，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回头看着她另开脸看向另一边去，她那天绝决的离去除了他因七弟之事吃醋之外，可能也有这因素，不禁握紧她柔软的小手，“真儿，这些女人你别管，自有我来处理，这世上没人能取代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您说这些来干什么？那与我有何关系？”荀真道，努力压下听到他话而欣喜的心，男人的承诺能信，母猪都会上树，看看那薜子行，当初没少花言巧语哄得瑾儿信任，现在新鲜感过了，又没甚好处可捞就一脚踢开。

女人心，海底针，宇文泓不得不信这句话，尤其是身旁的小女人，看来急不得，只能慢慢地软化她的心。

两人又沉默下来，只有晚风吹拂着河岸，月儿高挂天空洒下一地的银辉。

良久之后，他道：“你那朋友方瑾，你到底如何帮她出宫？真儿，别说我没提醒你，若是不成理由的理由，就算是我也帮不了你，还有，若她顺利产下孩子，那孩子又该如何处理？你别跟我说要带回宫里来，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即使我今日是帝王，也不可能让人将宫规视为无物，不然御史老头又要有文章可作了。”

荀真看到他肯帮忙，忙道：“理由我早就想好了，不会让你难做的，相反还会让你在皇上的面前获得加分的可能，至于瑾儿若顺利产下孩子，孩子的去处我也想好了。”最后她皱了皱眉，想到将来会母子分离，不知瑾儿又该作何想？

宇文泓听着她娓娓道来，不禁惊讶了一下，最后却是笑开了，她倒是想得周到。

荀真看到他笑了，不禁吞了口口水，“您这回不生气？”

宇文泓看她心情似不错，借机揽着她的腰，“真儿，那些个事已经过去了，以前是我不好。”

他的气息笼罩着她，荀真突然有哭的冲动，但还是强忍住，一把推开他，“天色不早了，我该回去了，这事不能再拖，毕竟肚子不等人。”说完，连礼也没行，臊红着脸在月光下跑远了。

宇文泓的大笑声在身后传来，这是一个月来他惟一一次开怀大笑。

翌日，皇帝宇文泰看了眼儿子，最近越来越没精神，“他是去皇庄反省己过的。”明显不同意。

“父皇，七弟再不好也是您的儿子，儿臣的弟弟，虽然惩罚是必要的，但皇庄那儿比不得宫里应有尽有，打扫浆洗，丝竹音乐等也要人去做，所以儿臣希望父皇能允了儿臣的所请。”

“难为你还有这份孝心，希望你那不争气的弟弟能明悟亲情的可贵，那就从六局各挑两三名宫女过去皇庄侍候吧。”宇文泰随意到，不想在这些个小事上费精神。

突然，外头的朱公公禀报，“皇上，明阳真人练的丹出炉了，准备献给陛下。”

“宣。”宇文泓头也不抬地道。

宇文泓看了眼那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明阳真人，这个道长打扮的人最近很是得父皇的宠爱，听说是柳相荐的人，专为父皇炼制长生不老药，打着这个名号他不好反对。

明阳真人拱手朝宇文泰行了一礼，然后看了眼宇文泓，微微行了一礼，“皇上，这一炉练制了三枚金丹，陛下您看看，还冒着丝丝仙气……”

宇文泓听着这道长吹嘘金丹的功能，皱了皱眉，“明阳真人，给父皇进献的金丹让人试过了没有？”

明阳真人道：“殿下放心，贫道进献的金丹绝对安全，况且陛下应该感觉身体有力些了吧？”

宇文泰想到最近一晚也能御女两次，明显比前一段时间大振雄风了，自是笑着点点头，朝儿子道：“明阳真人倒没有吹嘘，朕服了之后真觉得身体舒服了一些……”

尚仪局，荀真在方瑾的房里踱着步，不知他办下来了没有，看了眼正吃吃喝喝的方瑾与吕蓉，“蓉蓉，你到时候要仔细照顾瑾儿的身子，知道吗？”

吕蓉听说能借机到皇庄去侍候七皇子，这才不再计较荀真的“寡情薄义”，笑道：“真儿，我知道了，你都说了好几遍了，傻子都能记得住。”

方瑾却是有些顾忌，拉着荀真的心，“真儿，太子有没有趁机为难你？”

荀真给她掠了掠髻边的碎发，“没有，他没提，很爽快的就应下了，所以瑾儿你要放宽心，生下个健康的孩子，往后的事我都会给你安排好。”

“真儿，谢谢你。”方瑾知道要偷偷出宫生孩子是件冒险的事情，抱紧荀真的腰，哽咽着声音道。

吕蓉也抹了抹泪水，“真儿，上回是我不好，你也别跟我计较，我只是看到七皇子过于可怜，才会说出那些个混账话。”

“我早就不记得了。”荀真伸手捏了捏吕蓉的鼻子。

果然，没多时，就有人来宣旨，六局的女史们都要到东宫去给太子挑选，送到皇庄去服侍七皇子，每局只挑两人。

方瑾与吕蓉两人赫然在列，当日就要起程前去皇庄，荀真自是送她们一程，到了宫门口时看到薜子行正在检查宫女的随身物品。

方瑾再见这昔日的冤家，一张脸都苍白了不少，这让荀真颇为担忧，握紧她的手道：“瑾儿，你别再难过。”

“我知道。”方瑾昂着头道，轻轻地从荀真的手中挣脱开去，挺着背上前将自己手中的包袱递到一脸怔愣的薜子行的面前，“薜统领，要不要查清楚？”

正在一旁看着手下做事的薜子行突然看到方瑾，眉头皱了皱，再看了看那个蓝色的瘦小包袱，拉着她到一旁的小角落里，“瑾儿，你这是干什么？你的包袱我不会看的，即使有违禁的物品，我也给你担下。”

好一副仁义道德的样子，在不远处看着的荀真也不禁呸了一声，好不要脸的臭男人。

方瑾却是妩媚一笑，本来她不想与他过多计较，但是她现在狼狈地到皇庄去秘密生下孩子，而他却可以在京城逍遥，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还连累了真儿为了她而去求宇文泓，即使知道这于真儿不过是一句话而已，但这心就是不舒服。

薜子行知道方瑾是妩媚的，是多情的，一看到她的笑容不禁迷失起来，茫然地打开她的包袱检查起来。

方瑾看了眼薜子行在禁卫军里的对头正走过来，朝薜子行靠近去，悄然地扯开自己的衣襟，突然大声惊叫道：“你……你要干什么？来人呀，他要……非礼我……”

薜子行看到她突然惊恐的样子，不禁骂道：“老子什么都没干？怎么就非礼你了，我哪需非礼……”

“大人，你明明撕开了我的衣服，还说没有？”方瑾入木三分的表情控诉道，“你不但非礼我，还向我索要钱财，我不给，你色心就起，非要我暗暗地给你摸一把，我不从……这位大人，你也看到他刚刚的动作……”

薜子行一副见鬼的样子看着方瑾，现在总算弄明白这女人的意图了，她要搞臭他的名声，让他当不成这禁卫军统领，他娘的，这臭女人太可恶了，“这里有多少双眼睛看着，我傻了才会在这儿非礼你？”

那与薜子行不对盘的禁卫军副统领瞥了眼方瑾，再看了看四周望过来宫女与禁卫军们，即使谁都知道薜子行那点爱好，但是这大庭广众之下，薜子行不至于这样饥不择食。

方瑾却是不慌不忙地给荀真递了个眼色。

“大人，我可以做证。”荀真会意地出声道，“刚刚我看到了这薜统领拉着这宫女到一旁说话，没想到他是想趁机揩油，孙公公，你是东宫的总管太监，你刚刚有没有看到？”

孙大通皱了皱眉，看了眼荀真，不知她要干什么？但是这薜子行与这宫女也分开了，太子对他也不太放心，没有把柄抓在手上，终是不妥，点点头道：“荀掌制说得没错，刚刚咱家还想呵斥一番的，只是这儿人多，咱家一时顾不上，哪知道他会借机非礼宫女。”

“孙公公，你老可得说句公道话。”薜子行怒了。

孙大通才不惧他怒不怒的，论功夫，这薜子行还未必打得过他，鼻子一哼道：“咱家都看到了，你们看到了没有？”

一旁原本只是看戏的宫女与禁卫军，一看这是东宫的总管太监，纷纷识趣地说自己都看到了薜子行欲行不轨的事。

薜子行顿时有口难辩，他对东宫一直忠心耿耿，东宫有必要用这种莫须有的罪名来惩治他吗？突然了然地看了眼荀真，她与东宫果然没有断开，难怪她上次这么有底气地踹他，原来还是有所凭借，瞪了眼方瑾，“原来你一直在玩我？”说什么荀真与太子分开了，正伤心，一把抓住她的手，恶狠狠地道：“方瑾，这是你有意布下的局，对不对？原来你又看上了别的男人，果然是水性扬花的女人。”

看着他气得咬牙切齿，方瑾的心里痛快之极，只是脸上却是惊恐的表情，“大人，你快放手，我不知道你说什么，你不过是刚刚看了花名册才知道我的名字，我以前没见过你……”

那禁卫军副统领也是聪明的人，看到孙大通出面了，赶紧扬手派人上前去将薜子行抓住，薜子行反抗起来，想要抓住方瑾为人质，但想到若这样犯下的罪就太过了，难过这个女人会离他这么近，可恶，以前怎么看不出来她是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

方瑾有些惋惜地看着薜子行被禁卫军副统领抓住，若刚才他一冲动抓她为质，只怕依这行为就能判他一个重罪，同归于尽也未尝不可，只是这会可怜了她未出世的孩子。

孙大通扬手道：“时候不早了，宫女们该起程了，不要耽误了时间。”

方瑾这才从地上将散落于地的衣物等随身用品收好在包袱内，目光望着薜子行被押走的方向，心里一方面痛快至极，一方面却又隐隐抽痛，摸了摸小腹，“宝宝，别怪娘，这是你爹应得的惩罚。”

荀真上前扶着她的手臂，挡住她看向薜子行离去的方向，有她与孙大通、禁卫军士兵的证词，薜子行想要不被革职都难。“好了，那种臭男人有什么好看的？免得污了眼睛。”

方瑾裂嘴一笑，由着荀真将她送上马车，在马车上坐在吕蓉的身旁，忙掀起车窗帘子，感激地看了眼荀真，“真儿……”

荀真在马车外踮脚捂住她的嘴，佯做恼道：“好了，你若再说些不中听的话，我可要恼了。哦，对了，我都差点忘了。”从怀里掏出一封信塞到方瑾的手里，小声吩咐道：“这是我写给七殿下的信，你记得转交给他，在信里我拜托他代为掩护你，自己要小心。”

这封信很是烫手，方瑾的眼水止不住滚滚而落，这份友谊有如泰山一样重，荀真为了她，思虑得甚是周全，就连到皇庄后的日子也安排好了，难怪她会提议送她到皇庄去。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荀真追至那两名士兵交叉着兵器的宫门前，使劲地朝着头伸出车窗外的方瑾与吕蓉挥手，这一别再见只怕要等大半年后了。

直到马车不见了，她才用帕子抹了抹泪水，看了眼同样跟她来送别的宫女们一一散了，看了眼等在一旁的孙大通，“孙公公。”

孙大通看了眼荀真红通通的双眼，安慰了一两句，与她一道往前走，还得去给薜子行的罪行做证，刚刚已经有官员来传了，“荀掌制，这薜子行的事你与殿下提过了没有？”

荀真摇了摇头，看到孙大通倒抽一口气的样子，忙道：“孙公公莫慌，薜子行这人虽然上次助了殿下回东宫，但是他那人贪财好色，以前不起眼，所以没人收买他，但是若是有人出银子用美色收买他，那就于殿下极为不利，殿下何不趁机用上自己绝对信得过的人呢？尤其是皇上现在的身子听说大不如前了。”最后大不敬的话更是小声地道。

她会配合方瑾行事自然是考虑一番后才做的决定，就算没有方瑾闹的这一出，这薜子行也是不能留的，她会努力说服宇文泓换掉这个贱男，老皇帝身子每况愈下，身为太子的宇文泓在这段时日里更要谨慎。

孙大通没想到荀真会想到那么长远，叹息一声，“我终是比不上荀掌制看得清啊，只是……”悄然一句，“陛下的身子虽说不好，再撑个两三年不成问题。”

“未雨绸缪总是必要的。”荀真也小声地道。

永德宫。

柳德妃看了眼眼前这个披着斗蓬的女人，笑道：“你口口声声说要效忠本宫，还带来了这么些个震憾的消息，可是，”丰腴的脸上满是突然转冷道：“你连脸也不敢露给本宫看，本宫凭什么相信这消息是真的。”

披着斗蓬的女人在黑色面巾下的脸皱了皱，这后宫里有可能整死唐皇后的就只有柳德妃了，所以她才会投靠她，“娘娘，要看奴婢的脸有何难？只是奴婢带来的消息，娘娘不是已经心动了吗？不然不会在选妃大典上弄得顾家千金败北而去？那把琴不正是娘娘您派人去做的？”

柳德妃对于这个突然出现的蒙面人其实内心是不信任的，除了知道她是女人之外，其他的她一概不知，挥手将那两张纸[奇`书`网`整.理'提.供]扔到地上，“你若不露脸，本宫不会采用你带来的消息。”

披着斗蓬的女人看着这丰腴的柳德妃那一脸的坚定，缓缓地拿下蒙着的面纱，“娘娘，这回您信了吧？”

柳德妃睁大眼睛，待看清这人的长相，突然仰天大笑，半晌后，颇有兴趣地道：“原来是你啊，想不到冯姐姐在六局中重用的人是你啊。”

女人跪下行礼，“良禽择木而栖，娘娘，奴婢现在是无主之犬，愿为娘娘而用，他日娘娘入主中宫，不要忘记了奴婢就行了。”

“你的愿望是什么？”柳德妃大喝道。

“奴婢只要唐皇后、司徒慧，许悠三人到地府去。”女人也不隐瞒，带着切骨地恨意道。

柳德妃这才亲自起身上前扶起她，“好一句良禽择木而栖，本宫喜欢，放心，你不喜欢的人本宫也不喜欢。”

最近宫里最大的事件就是布置太子大婚，这次荀真总算不用被派去给未来太子妃绣制礼服，这件光荣的任务落在许悠自己的身上，所以她就负责给其他的妃嫔制太子大婚典礼时所用的礼服。

夜里，荀真想着心事睡不着，翻了个身子准备入睡，突然感觉到黑夜中的帐幔被人掀开，忙惊呼道：“谁？”

“是我。”

荀真一听是宇文泓的声音，松了一口气，最近两人见面的机会很少，他也没有什么越轨的行为，顶多是牵个手而已，想到现在的时辰，“你怎么……”

突然，感觉到他俯身抱紧她，吻上她的红唇，她挣扎了一下，却让他越吻越深，习惯了他碰触的身子一接触到他的气息，就很不争气地瘫软在他的怀中，任由他抚触。

如窒息般的吻结束后，她狠狠地喘了口气，瞪着他道：“你不是说不强迫我做那档子事的吗？”

“我是说过，但没说过不能与你亲嘴儿吧？”他抱紧她的娇躯道。

荀真静静地被他抱在怀里，感觉到他今夜有些反常，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下他的脸，关怀地道：“怎么了？”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是疲惫，更加紧地抱着她，“真儿，我想你了，既然你说不到东宫去与我幽会，那我就来你这儿。”

荀真听着这无赖的话，顿时无言，翻了个身子背对着他，“你还不赶紧回去？”

“嘘！真儿，我只是想抱抱你。”

荀真感觉到他今夜有些不对，故而也没有挣扎任由他抱着。

凤仪宫。

唐皇后对于不用侍候皇帝自是高兴万分，宣来自己亲密的爱人，两人在床上假凤虚凰地抵死缠绵。

良久，司徒慧趴在唐皇后的身上，“奴婢以为娘娘不记得奴婢了呢？”

唐皇后亲了她娇媚的脸蛋一口，“你以为我喜欢去侍候那个老鬼啊？天知道他搭错那条筋，居然又对我感兴趣，你不知道他那儿不中用了。”她的声音里有着解气般的兴灾乐祸。

突然，外头传来了骚动，有宫人的尖叫声，“皇上……”

“滚开，朕要亲自捉奸。”宇文泰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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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情为何物

屋子里的唐皇后与司徒慧两人都对视一眼，皇上怎么会在这个时辰来了？震惊过后，两人赶紧抓起身上的衣物穿戴起来，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慌。

“砰”的一声，大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撞开，宇文泰一脸怒火地绕过外厅，冲进内室，看到唐皇后与司徒慧两人都衣衫不整的样子，一脚踹向司徒慧的心窝子，两眼紧盯着这个一直以为循规蹈矩的发妻，怒红着双眼上前一巴掌打下去，“贱人，你居然敢秽乱宫庭？亏你还是一国之母。”

宇文泰恶狠狠地看向唐皇后，即使他对她曾有过一段时间的冷落，但始终顾念着这一段结发的姻缘，可她居然这样对他？这让他情何以堪？又让他的面子往哪搁？这一生所有的挫败加起来也比不上听闻皇后与宫人私通来得耻辱与愤怒，心脏抽痛，越痛他的脸色就骇人。

唐皇后的脸上火辣辣的跌倒在地，宇文泰那一巴掌下手真是狠，惊疑不定的眼珠子来回转动，瞬间，她的表情哀凄，跪着哭道：“皇上，臣妾错了，请皇上给臣妾一个改过的机会……”

司徒慧的脸色也不好看，此刻的她只敢跪在地上，顾不上心口的疼痛，两手瑟瑟地发抖。

“唐嫣然，你给朕闭嘴，朕自问待你不薄，可你做出的事情朕都羞于启齿。”宇文泰大动肝火之下，半边身子疼痛起来，捂着心脏他的眼神一片冰冷。

宇文泓赶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宇文泰脸色难看地佝偻着身子，忙上前去扶着，“父皇……”

“你看看你这个好母后？”宇文泰怒目看向儿子，突然又笑得莫名，“不对，朕记得，她不是你的母后，她没有资格当你的母后。”

宇文泓做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父……皇，您是不是气……糊涂了……”

唐皇后原本哀凄的眸子在听到宇文泰的话，顿时变成与宇文泰一样恶狠狠的眼神，“宇文泰，我会变成这样是谁害的？从我成为你的太子妃开始，我小心谨慎地伺候你，还有你的那一群女人，哪个我没有照顾周道？可你给我的是什么？当我的孩子被贤妃那个贱人害得滑胎时，你在哪儿？当我被她暗害喝下绝育药的时候，你又在哪？当我将所有证据摆在你的面前时，你是怎么跟我说的？”

唐皇后的控诉如那爆竹一般“噼哩啪啦”地响，这么多年委屈在心底的话在这一刻再也掩不住了，她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步地走向宇文泰，“嫣然，你滑胎一事只不过是偶然，况且这些证据也不能完全说明贤妃就是那害你滑胎之人，她正怀着朕的骨肉，为皇嗣着想，朕不想在这个时候调查此事而影响她的心情，嫣然，朕知道你难过，但是不能将一切都怪到贤妃的头上。宇文泰，这些话是不是你说的？”

宇文泰听到唐皇后翻旧账，顿时神情也激动起来，“唐嫣然，朕不也答应你只要她生下皇子后就绝不再召她侍寝了吗？”

“放屁，宇文泰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之所以不宠爱她绝不是因为我，而是她自打生了孩子后身体就不能侍寝了，所以你才会将她晾到一边。”唐皇后一想起当年知道他又偷偷宠幸贤妃的消息时，浑身止不住的发冷，好在老天开眼，让贤妃再也不能侍寝。

宇文泰的老脸泛红，没想到这么私密的事情唐皇后会知晓，但心虚只是一时的，想到身旁的宇文泓，“你不能生，朕不是也让你养了泓儿吗？这难道不算是朕对你的恩典？泓儿一降生，朕就大告天下封为太子，你扪心自问，朕对你还不够宽容吗？”一想到这儿他就咬牙切齿。

唐皇后看了眼状似吃惊的宇文泓，那一夜的情形她至今还记得，多少年的往事了，总是想要刻意遗忘偏又深藏记忆中。

自从她被太医宣布终生不能受孕时，她颓废过，终日不愿出寝宫一步，母亲在她身边哭哭啼啼地哭个不停，直说她的后半生该怎么办？可她只是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而她的丈夫虽然有来看她，但更多的却是听闻他又宠爱了某某秀女，冯贵妃就是那个时候出现的……没有皇子的皇后就是那没牙的老虎，她焉能不怕？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危机。

此时她的目光看向司徒慧，带了几分感激之意，那时她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刻意地邀宠，刻意地讨好，然后献上计谋，“娘娘不能生何不找人代娘娘生？娘娘只需假怀孕，然后这孩子一出生就抱到娘娘膝下来养，这样也会与娘娘亲近，只要过得了皇上那一关，不让孩子与天下人知道这个秘密，娘娘的后位岂不是稳如泰山？”

还记得当时她极妩媚的目光是那样的流光溢彩，这个建议深得她的心，只要有她“生”的皇子在手，她又何须担心后半辈子没有依靠？只是她后来渐渐地喜欢上这个叫司徒慧的宫女，在她有意地挑唆下，她发现与女人欢爱的滋味远胜过与男人，最后她乐此不疲，对于皇帝宠爱谁她也不太在乎了，只要那个人对她没有威胁，她就不会轻易出手除去她。

再看了眼宇文泰，那一晚她刻意灌醉他，用上之前灌了催情药的许悠来承欢，司徒慧说许悠是最好的人选，身为官家女的她有家人在手可以威胁，再加上她个性木讷严谨，绝对不会随意泄密，这于她百利而无一害，果然，最后许悠没有让她失望，一夜就怀上了龙种，一胎就生下男丁，曾想过处死许悠，这样就没有人知道这个秘密，但是司徒慧却又说，许悠是太子的生母，留她在宫里绝无坏处，比其他人会更可靠，毕竟她们有共同的利益与共同在乎的人……

宇文泰睥着唐皇后回忆的眼眸，冷哼道：“当朕发现你用许悠李代桃僵时，你是怎样求朕开恩的？唐嫣然，你是不是全忘了？看看你都干了什么好事？与宫人私会通，朕都羞于启齿。”目光看了眼那些道具，更是嫌恶忿恨。

唐皇后没有底气再来辩驳了，他说得没错，他当时在她的哭泣下最终同意她以这样的方式来拥有一个孩子……

唐皇后越没有话宇文泰的脸色就越黑，目光看向司徒慧，“来人，拖这女人去验明正身，朕倒要看看这是怎样一个妖孽。”

立刻就有太监来拖司徒慧，她求救地看向唐皇后，“娘娘……”

唐皇后心疼地想要拉住她，却怎样也拉不住，双目又怒向宇文泰，“你给我放开她，你这个恶心的男人。”

“你骂朕恶心？唐嫣然，你不配当国母，朕即日就废了你……”宇文泰暴怒道。

宇文泓赶紧跪下道：“父皇，儿臣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有这么一段身世之谜，只是她虽不是儿臣的生母，养恩比生恩大啊，恳请父皇在处置母后的问题上三思。”顿了一下，“父皇，母后始终是您的发妻，若是她因秽乱宫廷的罪名被处置，他日的史书会如何评价父皇？父皇不是说为帝就要当千古一帝吗？在晚年废后岂不是有辱父皇的形象，还是以这样不堪的理由？她也并非十恶不赦。”

宇文泰看向儿子那张俊颜上，儿子说的话打在他的心上，废后不等同于贬妃，毕竟那群女人的生杀大权在自己的手上，而皇后是国母，须得拿到朝廷上议，这样他的名声不就坏了？想到日后史书的评论，他紧紧地握着手，再者一旦废后受到最大的影响就是太子，太子不是中宫之子的传闻若传开来，太子的正统性是会受到影响的，想到太子对他颇孝顺又友爱兄弟，对比其他的儿子是高出一截来。

“皇儿，这种贱人朕是不会留的。”

宇文泓的目光看向唐皇后，那目光中没有怜悯，只有冷冷的波光闪过，“父皇，后位不废，责令皇后自尽，死后不以后礼发丧，不得葬于父皇的光陵，降一级以皇贵妃礼葬于光陵的外围。”

唐皇后以为宇文泓会救她，哪里想到他却提出这种处置的方法？她是中宫，生前享尽了皇后的待遇，死后却要这样被发葬，宁做凤尾不当鸡头的她如何接受，叫嚣道：“宇文泰，你们父子不用这样想法设法地处置我，有本事就发旨大告天下废后好了……”

宇文泓的目光狠狠地瞪向她，看到她还要说出一些更不中听的话来，“母后，你是唐家的女儿吧？”

唐皇后愣然，她可以一死了之，可以被人焚尸，但是她的老父呢？她的家族呢？岂不是要受她牵累？那到了嘴边的狠话不得不一一咽回。

宇文泰气怒攻心地看了眼唐皇后，身子一歪险险就要坠地，好在宇文泓伸手搀扶得快，这才没有摔着。

这时太监拖着司徒慧进来，扔到地上，“禀皇上，这人确是女子。”

宇文泰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一些，总比知道她与半男半女的人私通来得好，只是这样的女人看起来令人很是嫌恶，不欲多看，着太监上前扶住自己，严厉的看了眼太子，“这儿你知道如何善后了吧？”

“父皇放心，儿臣明了。”宇文泓眼一沉道。

宇文泰泓等到父亲离去后，这才起身看了眼目光冷淡的唐皇后，“母后，我一直以为你会隐藏得很好，可怎知你却是这么容易就被人发现了。”他一脸的叹息。

唐皇后冷淡的目光中却有一丝惊骇，“你很早就知道了我与她的事？”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宇文泓道，“母后，本来念在你给我带来了皇位与荣耀，我是想过要让你安享晚年的，但是现在母后的丑事父皇已经知晓，我也不能不送母后离去。”

唐皇后努力地咀嚼着宇文泓的话，再一一细思他今夜的表现，总觉得有几分不对劲，他似乎来得过于及时，阻止了宇文泓废她，那一番话看来他不是即兴说出，而是早就想好的说词，突然表情严厉地道：“宇文泓，看在本宫给你带来皇位的份上，告诉我，你是一早就知道皇上会往本宫这儿来的？是不是？那个告密的人到底是谁？”

宇文泓轻道：“你都要死了，那个人重要吗？”

“告诉我？”唐皇后执着道，“我死也要知道害我的人是谁？”

宇文泓叹了一口气，她一生就是这么好强，“那个人是柳德妃，母后，你满意了吧？我也不得不牺牲母后，母后就好好地上路吧。”拍了拍手，看到孙大通垂手进来，冷声道：“让皇后上路吧，凤仪宫要清宫。”

荀真从隐秘处走出来，没想到宇文泓让她到这儿是来看这么一出戏，本来还抱怨他为什么要拉她起来，他却笑说：“带你去看一出戏，保证精彩，百年难演一回。”谁知随他走入秘道之中，首先入目的居然是唐皇后与司徒尚宫躺在床上欢爱，本以为这就够震憾了，哪里知道还有帝王前来捉奸……

这种宫廷秘辛他不怕她会乱传出去？他……就这样信任她，这让她的眼里有着了一种异样的光彩。

宇文泓上前去牵着她的手，正一看到唐皇后惊愕不信的目光，他冷笑，“从我很小的时候就知道这条凤仪宫的秘道，不然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你的腌脏事？”

唐皇后突然自嘲笑起来，果然千防万防防不住家中米缸的那条米虫，定定地看着荀真，同样是与帝王有关系，她为什么就没有她的幸运，宇文泓对荀真的好与忠诚她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她嫉妒得发疯，她为什么就不能拥有这样的一份真情？朝荀真微微一笑，“你很幸运，但也是不幸的。”

她还有一样胜过荀真之处，就是她毕竟当过凤仪宫的主人，做过一国之母，曾享受过那无尽的风光，而荀真永远不能晒在太阳之下，只能永远活在阳光照不到之处。

宇文泓轻轻地揽住荀真的腰，笑得讽刺，“你焉能知道她就是不幸的？母后，只怕你看不到那一天了。”

荀真根本就不去留意唐皇后说了什么，在这一刻，她的目光停留在他的脸上，除了他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入得了她的眼。

就在此时，那本来就要被人拉下去的司徒慧突然反抗下来，她的不合作以及冲向宇文泓的身影，被宇文泓身边的东宫侍卫以为她要袭击太子，一刀砍到她的背部，顿时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

司徒慧瞬间倒在地上，背部的伤口传来的痛楚让她的脸抽搐起来，伸手一摸，一手的血，眸子里没有慌张，只是定定地看向宇文泓，“太子殿下，奴婢不会逃的，只是想去见见一个人，只要见她一面就好了，求殿下给奴婢一个见她的机会……”

正准备从容就死的唐皇后突然发狠地看向司徒慧，大声嚷道：“司徒慧，果然你还是想着她，不准去，若不是你，本宫不用死，你听到没有……”

“她反正活不成了，何不圆了她的心愿？”荀真看着这一向骄傲得很的司徒尚宫居然会用这种眼神看人，不禁出声道。

宇文泓看了眼她今夜第一次开口，自然不好驳她的意，点了点头算做同意。

司徒慧感恩地看了眼荀真，“我会记住你的好，荀真，你的恩情我来生再报。”歉意地看了眼唐皇后，强撑起身子站起来，她往殿外而去。

“回来，你听到了没有？司徒慧，你给我回来——”唐皇后欲去将她追回来，她怎么可以这样对她？撩拨了她之后就这样弃她而去，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果然都是一样贱……她的目光渐渐绝望，继而毫无生气。

宇文泓递了个目光让人跟上去，若她耍花样就当场让她死，紧紧地攥着荀真的手往外走。

荀真看了眼凤仪宫的宫人都惊恐地哭出来，深夜里这座宫殿竟是鬼哭狼嚎的，其中就有她熟悉的秦公公，只看到他正六神无主地任由侍卫将他绑起来，一看到她与太子，忙挣脱冲上来，跪着道：“太子殿下请开恩，请开恩呀……”

宇文泓知道这奴才与荀真认识，看了眼身旁的荀真，一向最心软的她会不会开口求自己饶了他，只是这次荀真竟没有开口，即使她的目光中有着对这秦公公的同情，握着她的手更紧了，“你凭什么要孤开恩啊？”

秦公公愣了愣，是呀，难道以为与荀真相熟就可以祈求太子开恩？这不太现实，毕竟荀真与他的交情并没有深厚到那种程度。

“你若能说出一个理由来，孤就开恩一回又有何难？”宇文泓笑道，看来这太监是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拉着荀真越过他即离去。

秦公公看到荀真歉意的眼神，茫然地看着他们就这样离去，在宇文泓就要踏出这寝宫之时，他突然又冲上前，“殿下，奴才虽然没有什么本事，但是却可以为了殿下与荀掌制不要了这条命，殿下，这是奴才的真心话。”

宇文泓听着这话微微愕然，这个太监倒也颇有眼力，看得出荀真对他的重要性，所以才会说出这句话来，他登基还有些时日，这个时候也需要更多的自己人……

秦公公看到宇文泓的目光中略有些松动，举手发誓道：“皇天在上，厚土在下，若我秦小春有违今日之誓，他日死无葬身之地，来世不得投胎转世。”

孙大通也看了眼这秦小春，倒是个可栽培的人才，看他也可怜，不禁也为他求情了一句。

宇文泓看了眼荀真，“你看怎么办？”

荀真与他的交情不深，也不知这人是好是坏，但是那次他代她拾起手镯还给顾清蔓的举动倒也让她记住了，“其实这有什么为难的，若他的嘴不牢靠，或者行事有差，殿下要他的命不就如同一只蝼蚁吗？”

这等于是变相地同意留他一命了，宇文泓笑着点了点头。“既然真儿同意留你一命，孙大通，将仔逐出花名册，记住，你能活命都是因为荀真。”

荀真愣然了一下，目光有几分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尚工局，许悠一脸颓然地回到自己的卧室，今日发生的事太让她震惊了，当在永德宫看到二哥的时候，她真的以为自己眼花了，没想到真的是他，守了这么多年的秘密居然就是从他的嘴里漏出来。

即使他再狼狈，她仍是发心痛难当地问他，“爹留给我的财产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他的目光闪烁，最后哭道：“三妹，都是二哥犯浑，那天偷听到大哥在爹坟前说的话，心中不满，一时买醉乱说话……”

“我们许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东西？爹一生光明磊落，你却是如此不堪，二哥，你枉为人子。”她愤怒地责道。

那个柳德妃却是笑道：“好了，本宫也让你们兄妹相聚了，该说的话也说了，若他的话传出去，太子就算是完了，许悠，你明白我说的是什么？也明白我想要的是什么？”

许悠将脸埋到手中，想到风风雨雨这么多年，忽而想到当年那一夜当她从那种欲火焚烧中醒过来时，只看到帝王那一双冰冷的眸子，而且是欲置她于死地的样子。

帝王以为她是那种借机爬上他床的宫女，这种女人是华国皇宫最不能容忍的人，她顾不得身上的酸痛，急忙爬起来，“皇上，奴婢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奴婢是被害的，是有人将奴婢送到皇上身边的……”看到他眸子里满不是不信的眼神，而且拍手让太监进来侍候。

她卷着被子滚到床下，“皇上若不信可以让人验奴婢的身子，看看奴婢可有撒谎？”她还记得身子火热起来的感觉，那种陌生的感觉现在一回想还很是不对路。

帝王上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你若敢撒谎，朕饶你不得。”

她忙如小鸡啄米般地点头。

后来，后来如何了，哦，她记起来了，皇后进来了，太医也来了，皇后抱着帝王的腿苦苦地哀求，让帝王不要杀她……

她的手摸了摸小腹，后来这里就有了他，将她所有的计划都打乱了，她舍不得这孩子，只能接受唐皇后的安排到文菩庵住下来……

想到父亲与兄长找到她，至今还记得父兄看到她那大起来的肚子时吃惊的表情，那时候他们已经将她新的户籍都办好了，只要她点头，生完这孩子之后就能一走了之，但是她如何能舍得下他？就算是远远地观望也好。

一过就是二十年，本以为可以看到他的孩子出世，哪里知道却是再也不能了？她打开抽屉，拿出信纸，抹去眼中的泪水，默然写下最后一封信。

时间慢慢地流逝，只有笔尖在纸上扫过的声音，月光透过窗户将屋子里照得光彩不已。

就在她的信写好之时，突然有人推开她的门，沉重的脚步声响起，她抬头正要怒斥，却见到那一张在月光中颇为妖媚的脸，低头默然地将信纸塞回信封当中，“你来干什么？”

“许悠，你还恨我吗？”司徒慧强提着那一口气努力如平日一般地走向她，她不希望记她看到她狼狈的样子。

她不吭声，当年若不是她过于信任她，她对她不设防，也不会被她下药，也不会后来的那一连串的事情。

司徒慧却走上前颇为留恋地伸手抚摸上她的脸，“许悠……”

她一把打下司徒慧的手，这手让她很是不舒服，还记得那天她喝醉了酒，居然借着酒意强吻上她的唇，现在想来还真是恶心，后来她还向她表白，说什么喜欢她好久了？若她愿意，她可以与她做伴一辈子。

真恶心，许悠不喜欢与太监对食的宫女，同样也不喜欢在同姓中寻求慰藉的宫女，当时的她只想着等父亲弄来新的户籍，只想着能以重新的身份嫁人生子，所以她狠狠地斥责她。

就此引来了这一场祸事，司徒慧报复的心肠真的很狠，居然瞄上了当时情绪低昂的唐皇后，最后算计了她，六局的宫女们都将司徒慧视为一个传奇，实则背后的肮脏实难让人启齿。

司徒慧却像是对她厌恶的反应视而不见，幽幽地看着她说，“阿悠，我从来没想过会对你产生这种感情的，你相信我，开始我只是想当你的好姐妹而已，最后却有了越来越多的妄想，阿悠，如果人生重来，我不会后悔对你做过的事情……”她想要说下去，背后的伤口似乎流了太多的血，她的身子一倒。

许悠下意识地扶起她，一摸她的背心是湿漉漉的，就着月光看竟是血水，这时她的眼里有了急意，“阿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谁杀了你？”想到自己今夜被请到永德宫的经历，顿时联想到什么事，“是不是……”

司徒慧却是一把抓住她的衣袖，努力地道：“阿悠……我对不起……你……因为……我的私心……将你困在……这宫里一辈子……”

许悠眼里的泪水就这样滴下来，“别说了，这些都过去了……”

“不……我要说……阿悠……请你原谅……我的……私心……只因……我爱你……”司徒慧两眼看着她，想要将她的容颜永远记住，有时她也常想，如果她没有入宫当宫女，那么是不是就会正常地喜欢男人，然后平庸一生。不过人生没有选择，她还是这华国宫墙里一名没有希望没有明天的宫女。

许悠这么多年里心里都恨着她当年的所作所为，竟一点也没顾念她的心情，强行将她绑在这宫里，现在看到她祈求的眼眸，她的心不禁狠狠地跳动，恨了一生又如何，她伸手握住她的手，“阿慧，我早就不记恨你了……”她说着谎言。

“那……就好……”司徒慧脸上带着笑容在许悠的怀里闭上眼睛，这一生对也好错也好，现在都要落幕了。

许悠看着这个恨了一生的人就这样闭上眼睛，忍不住抱着她痛哭，压抑的哭声在屋子里流泄，好在今夜她将所有女史都遣了出去，所以没有人会看到这一幕。

皇宫的一角，宇文泓在湖边的树下，看着泛着银光湖水，那波光粼粼的湖面很是美丽，但都不及坐在身旁将头靠在他肩上的小女人。

“你为什么要让我知道这些？”她幽幽地道。

他转头看着她，“其实你不是早就猜到了一些苗头吗？真儿，我不是你想象当中那么高高在上的，相反我有见不得光的身世，虽然是父皇的儿子这点没有变，但你知道宫里子凭母贵的道理吧，我只是想将真实的一面呈现在你的面前。荀真，这样的我你会爱吗？还要爱吗？”

他的眸子在月光下很是明亮，她的心里有着隐隐的了悟，他在将他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展现在她的面前，这样的他让她的心很痛，想过她说的，他们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的话，没错，他们的地位不相等，但是他们同样是没娘的孩子，他有母亲等于没有母亲，许悠的冷清，唐皇后的假情假意……

宇文泓却是很喜欢看到她动容的表情，果然不出他所料，她的心真的很软，他的头抵着她的额，“怎样，你就不怀疑我的动机？”他的动机不纯啊，很想搏她的同情。

荀真看了眼他笑得像狐狸一样，又如何能猜不到他的用意？一把拉下他的头，凑上红唇去吻他，小香舌伸进去勾引他，果然，他反应很快地拥紧她狠狠地吻起来，反身压着她靠在树干上，大手在她身上抚摸起来。

在月光照不到的阴暗处，他们热情地吻着对方，荀真双手揽紧他的脖子专心致志地回应着他，他的吻渐渐地游移，在她的耳边道：“真儿，你是不是想要我？”

荀真想起上次他说过的话，脸一红，这让她如何答？点头不是，不点头也不是，小性子一起，推开他低头整理身上的凌乱。

他看着她害羞的样子，在背后揽着她腰，吮吻着她的耳垂，“真儿……”呢喃着她的名字，这些日子来求她不得的心现在跳得很厉害，吻沿着她的耳朵向下延伸，越来越有向下的趋势。

荀真忍下想要哼叫的声音，回头寻到他的唇，又缠绵地吻了起来，一切都失控了起来，她的喘息渐渐加重，他的动作越来越狂野。

荀真想到自己的心如此不坚定，被他一场苦肉计就骗了回来，心里免不了唾弃着自己，不知道该如何向许悠交代，她还说什么都听她的，想到许悠，就想到今夜的事情，她的心跳莫明，一把推开他，“等等，我还有事要问你。”

“你要问什么？”他看了眼她身上的美景，看到她郑重的样子，他的眉头皱了皱，从她身上爬起，拉好衣襟坐在一旁，“你想要说的是许悠的事情？”

“你的身世被柳德妃知晓了，她会不会拿来要胁尚工大人做出什么事来？”荀真着急道。

“真儿，我只能说你想得太多，许悠的个性那么冷情，她不会被她要胁到什么的？”他笑道，在与柳德妃在交易中，他是牺牲了唐皇后换得柳德妃对他的身世保持沉默。但这不是绝对的。

只是他拒绝为许悠担心，从那天幼小的他在她这儿得不到答案后，就已经不再将她放在心上了。

荀真知道他对许悠是有意见的，但是依她对许悠的观察，许悠不是那种人，所以她急忙拉着他起身，“我们到尚工局去看一看，只怕尚工大人会出事？”

“真儿，你别瞎操心好不好？”他抚额道。

“她再不好也是将你带到这世上的人。”荀真道，拉着他在夜色下狂奔，只想亲眼看到那如亲人般的许悠平安，这心才能放下。

宇文泓是很想拒绝她的提议，有这心思还不如回东宫彻夜缠绵还更有意义，但想到两人才开始和好，现在就拂了她的意不太好，这才随她糊闹。

月光下的漫步一下也是不错的，他想。

当荀真赶到许悠的住处时，看到那安静的景象，心下早就诧异了，许悠这儿今夜并没有女史值夜，感觉不对路的她赶紧进到许悠的房间，听到屋子里传来绣墩摔到地上的声音，赶紧三步并做两步进去。

地上躺着已经死去的司徒慧，没想到司徒慧最后来见的人居然是许悠，这真的出乎荀真的意料，两眼寻去，却见到许悠倒在地上，忙上前扶着她，“尚工大人，是不是司徒尚宫她对你不利？”

宇文泓皱眉走进来，看了一眼许悠流血的嘴角，立刻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许悠没想到上天会如此厚爱她，居然让死前见到最想见的人，看到荀真落泪，她轻道：“不是，傻孩子……哭什么，你来了就好……我有东西留给你……就藏在我的枕下……你知道的……”

“尚工大人，是不是柳德妃她……”荀真怒道。

“我早就该死了，苟活了这二十年……已经足够了……”许悠的目光看向另一边不吭声的宇文泓，直到现在，他看她的目光仍是那般冷淡，心里掠过一丝丝苦涩，回头朝荀真道：“真儿……将那边没有绣好的太子妃礼服拿来……”

荀真难过地放下她，在她注视的目光中将绣架拆开，将那件礼服拿下，走回去递给许悠，流着泪道：“尚工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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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最后心意

许悠接过荀真递上的衣服，在月光下这件礼服上的金银线闪着银辉，她的手轻轻在上面摩挲着，这是她一生中最想绣制的物品，只是可惜却是半成品。

突然将它披到荀真的身上，看到她眼里的诧异，她道：“真儿……你会恨我的……私心吗……你们的事……我不再反对……我总以为我……想的都是对的……这件衣……服……你穿着……会很好看……”看了眼宇文泓，“答应我……将来要好好……待她……”

其实没有人知道她做的这件太子礼服是按荀真的尺寸去做的，在她的心底其实早已认可了他们的感情，所以才会在当日听到她的保证时并没有喜悦之情，只是现在说这些已经不能弥补她当日犯下的错，是她将他推得更远的，只因她的自以为是。

荀真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得到许悠的祝福，一把抱住许悠的身子，“尚工大人，我不要你死，殿下，赶紧让太医来解毒……”

宇文泓却没有动，只是定定地看着许悠那颓败的面容，“她是我的女人，我无须向你交代什么，况且我曾说过你怎么想的于我而言并不重要。”感觉到荀真的目光看向他，最终加了一句，“既然你想听我的承诺，那我就答应你好了。”

他会这样说只是在安抚小女人的心，对于许悠这个生母并没有过多的情感，即使她现在就要离开人世，柳德妃还是做得过狠了。

听着他淡淡的话，许悠内心里闪过悲哀之意，她错了吗？当年唐皇后逼她用他来起誓。

还记得当他出世时，她的心中是那般的喜悦，怀了他将近十个月，对他的存在由不喜到渐渐地产生浓浓的母爱，她只想他能过得好，却不知让他从此对她产生了深深的误解。

荀真感觉到许悠的失望与难过，不禁回头瞪了一眼他的绝情，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就不能让她好过一点吗？“尚工大人，您忍着，属下这就去唤人来……”他不动，她动好了，她起身就要走。

宇文泓拦腰抱住她，朝她摇摇头，许悠中毒已深，药石无效了。

许悠也一把抓住她的手，“没用的……真儿……”对这女孩她有深深的内疚，“我当年对你的好……都是有目的的……只因你的身份能帮得了……太子……我与你……娘并不相识……真儿……你怪不怪我……”她的眼里很急切地看着荀真，这么多年她都是内疚的，竟骗了她这么久。

荀真愣了愣神，吸了吸鼻子，“尚工大人，其实我很早就知道你与我娘并不是故交，我……从没有怪过您。”

“那就好……”她的眼里有着欣慰之情，目光看向身旁俊朗的男子，伸手轻轻地抚着他的脸，看到他没有反对，她竟觉得欣慰之极，她的眼里有着祈求地看着他，“泓儿……你能不能……唤我一声……就一声……娘……”

这是她临终前最后的遗愿，她哀哀地看着他。

深夜的皇宫内院，一个披着斗蓬的女人正在宫内一角烧着纸钱似在超度什么人，嘴里喃喃有词，她的身后有人正瑟缩着站着，“大人，你说能送我们出宫的，现在凤仪宫都在清宫了，我们若不走迟早会被人发现的，你想要的消息我们都透露给你了。”

这是一把尖细的太监的嗓音，此时的他眼里有着不安，紧紧地攥着同样不安的十五六岁的少女，早知道在宫里的隐秘处偷情会换来这种后果，他们定会小心再小心。

这时候披着斗蓬的女人才回头看向他们，苍天待她不薄，定是娘娘死不瞑目，冥冥之中送来这个消息，果然皇宫每一次洗牌都最先从自己人开始，唐皇后，你收买贵绮宫的人出卖娘娘，现在自己不也被不起眼的小角色斗倒？

想来就可气，辛辛苦苦追查太子身世之事，到头来却是偏宜了柳德妃，让她拿来与太子做交易，居然不肯将太子的身世之谜公诸于世？即使当日知道太子的身世可疑也是在很巧合的情况下。

当日七皇子宇文淳因为荀真而日日买醉，居然在醉酒后胡言乱语说太子不是皇后生的，皇后是不能生育的，这些个话被娘娘听去，娘娘这才想起当年得宠时曾在皇上那儿见过私查贤妃的信件，这才有了后来花费了多少心思才查出的太子身世，最终还是为他人做了嫁衣。

“大人……”那个尖声太监又催促了一声，若不是有把柄被她抓住，他也不会将凤仪宫里的秘密往外说，谁不知道皇后娘娘处置背叛的手下那是严厉的很，只是这人教他们的法子倒也瞒了不少时日，所以这才会全心全意地信任她。

披着斗蓬的女人这才回到现实，带着几分和颜悦色上前，但袖子下的手已经握住了匕首，“放心，我说过的话绝对奏效，我不是说过我在禁卫军里有相好的，送你们出宫是小事一桩，凤仪宫虽然现在在清宫，但是那么多的太监宫女，一时间也不会发现少了你们两人……”看到他们俩欣喜若狂的面容，她心底笑骂一句：“蠢人。”

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手中的匕首插到那个太监的身上，看到那宫女惊骇之下欲逃，眸子变冷，欲追上去，脚却被那个太监狠狠地抱着她的脚，“你……过河……拆桥……”看到相好的还回头看他，他忙大喊，“阿桃……走……别回头……”

名叫阿桃的宫女两眼含泪，看到披着斗蓬的女人泛着银光的匕首狠狠地又插到相好的身上，看到他最后绽放的笑容，死死不放开的手，她最终哭着转身离去，他们都被骗了，这个女人是要杀人灭口。

逃，赶紧逃，她脑海里只有这一个字眼，绝不能辜负了他的一番心意。

披着斗蓬的女人冷笑一声，看着这紧紧地抱着她腿的太监，“不自量力，你以为她就能逃得掉吗？”毫不留情的数次手起刀落。

阿桃拼命地跑，这一带竟偏僻至此，一个禁卫军也没见着，不就就算遇上了禁卫军只怕也不能求救，她是凤仪宫在逃的宫女，被寻到也会是死路一条。

听到身后有风声传来，她不敢回头去看……

突然，只顾着狂奔而没有留意路面的她却差点撞上了人，身子被人一推，她跌到地上摔了个仰八叉，惊恐地看着那在月下出现的两个人影，好在不是那披着斗蓬的女人，只是这两人又是谁，那个抱着女人的男人正一脸威严地看着她，定定了神，她突然睁大眼睛，是太子？

本来正为了许悠之死而伤心的荀真正失神落魄中，突然被他一抱偏离了原来行进的路线，双眼才渐渐回魂，两眼看向那个跌在地上的宫女。

“你是哪个宫里的宫女？”宇文泓冷声质问。

“我……”阿桃吓得全身冒冷汗，晚风一吹过，她吓得回头张望，两眼有止不住地恐惧。

“你在被人追杀吗？”荀真推开宇文泓，皱眉道。

阿桃两眼看向荀真，虽然她的脸上没有笑容，但眉眼之间却没有凶煞之气，看来极温和，不敢看向太子，忙抱住荀真的小腿，“救救我，求你们救救我，有人要杀我，她已经将阿辉杀死了，现在也不放过我……”

宇文泓怕这个宫女会对荀真不利，顾不上与荀真又因为许悠起了小小的争执，忙将她抱回怀里，一脚踢开阿桃，“他因何要杀你？是不是你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

荀真也知道两人的分歧暂时放在一边，也不知这宫女说的是真是假，她还是小心谨慎为妙，乖乖地被他护在怀里，“若要人信你，你且说清楚……”

阿桃犹豫了，凤仪宫里发生的事都是因她与阿辉的偷情而起，现在面对太子，难保太子不会杀了她为母报仇，左也是死，右也是死，这如何是好？想到阿辉就那样被人杀死，想到与他之间的这一段情，她悲从中来，不行，一定要给阿辉报仇，下定决心后，她镇定下来，“奴婢可以带太子殿下去阿辉遇害的地点看一看，殿下，奴婢是凤仪宫的宫女……”

一听是凤仪宫的宫女，宇文泓与荀真对视一眼，凤仪宫这个时候正在清宫，会有漏网之鱼存在？看来此事不是那么简单，“你且在事实原原本本说出来，孤自有决断。”

阿桃忙点头，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一说出来，不过却隐下了自己出卖唐皇后的行径，其间还有止不住的泪水，还带他们往回走到阿辉遇害的地点，用此来佐证她的话。

只是回到那个小角落时，不但烧纸钱的痕迹没有了，就连这个叫阿桃的宫女所说的太监尸体也不存在，而且一点被杀的血迹也没有，这让阿桃说的话没有了佐证。

宇文泓眯了眯眼道：“人呢？你说的祭拜呢？你是不是在谎骗孤？趁孤现在还没发怒，你最好从实招来。”

“怎么可能？我与阿辉在此偷情就是被正在烧纸钱的人发现的，我们反抗之下，她居然下了狠手……”

荀真却看了看方位，一般祭拜都会有特定的方位，她在那个方位处看了看，低头在地上嗅着，还有周围的树木，隐隐都有着一股还没来及散开的纸焦味，“她没有说谎。”看了眼阿桃眼中的欣喜，又泼下一盆冷水，“但也没有说出最重要的事实来。”

阿桃看了眼荀真眼里的冷意，身子打了个冷颤，原以为太子身边这个女人很好说话，所以她将与阿辉的一段情说得深情无比，希冀这样可以换一条生路。“我没有说谎……”

荀真却道：“她不会因为只发现了你们的奸情而动了杀机，这不合理由，即使你们反抗也是亦然……”

阿桃没想到荀真却是由头到尾怀疑她的话，膝盖一软跪在地上，这回不敢有所隐瞒，将披着斗蓬的女人说了出来。

“宫里真的有这种人存在？你不要信口雌黄……”宇文泓怒喝了一声，若她所说的是真的，看来隐藏在河流底下的小虾米也是不容忽视的，一直以来他都没有太重视那一块，以为她们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来。

“不，我信。”荀真坚定的声音响起，原来害死尚工大人的人不止柳德妃一个人，“她是不是总披着一件黑色的斗蓬，说话的声音是这样的？”她学着那次在天牢里袭击她的黑衣人说声的声音。

“对对对，就是这个声音，沙沙的，若不是看身形，绝不可能猜到她是女人。”阿桃忙道。

荀真原本以为上回的刺杀只是突发事件，虽然怀疑她与谢玉姿的死有关，但没有想到那么长远，现在听了这宫女的话，方才知道这段时间后宫接连洗牌还有一个幕后的影子，这人到底是谁？身子哆嗦了一下。

宇文泓上前一把拥紧她，冷下脸道：“先回东宫再说吧。”

荀真也点点头。

东宫，宇文泓吩咐孙大通将这叫阿桃的宫女藏好，还要他逼阿桃说得更详细一点，回转到卧室的时候，看到她坐在窗前的卧榻上，正卷曲地抱着双膝，上前去在背后拥她在怀里，“你别那么担心……”

“原来一直以为都是我们在明敌在暗，那个女人到底是谁？若不知道她是谁？那么只怕她还要掀起更大的风浪，这人的心思缜密，处事又狠辣，现在能肯定的就是她是柳德妃的人……”

“真儿，只怕她原本不是柳德妃的人。”宇文泓道，他知道的毕竟比荀真要多，唐皇后对冯贵妃出手看来就是要掩盖他非她亲生的事情，那么说这件事的源头还要回到巫蛊之案中。

荀真却是震惊地回头看他，“你说她是冯贵妃的人？”想到天牢那一幕，看来她一开始真的不是柳德妃的人，越想她的心跳得越快，突然两手紧紧地圈着他的脖子，她想到那次与宇文淳躲在一旁偷听到宫廷秘辛的事，“是我害了尚工大人……”

宇文泓正拥紧她的腰身，突然听到这一声深深地自责，许悠真的是冤魂不散，“真儿，你别再想她了，或者是你还是怪我不肯唤她一声娘，让她就这样去了？”

一想到这冤家竟连许悠临终的心愿也不肯达成，她的眼里就又红红地责备地看着他，“您明知道尚工大人是多么渴望您能唤她一声，她最后闭上眼睛时流的泪，您都看不到吗？为什么您可以铁石心肠至此？”她捶着他的胸膛。

宇文泓紧紧地抱着痛哭失声的她，他叫不出来，那声娘太陌生了，这个称呼他一生都没有用过，那声称呼始终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即使看到她眼里的哀求渐渐死灰，他也唤不出来，她没有培养出与他的母子亲情，有些事错过了那个点就再也回不去了，如果当年在他追查事情的本相时，她肯偷偷地承认一句，那他与她不至于连一点母子情也没有。

荀真一直压抑着的悲伤此时尽数发泄在他的身上，小拳头捶打着他的背，渐渐地累了，转而拥紧他的背，“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尚工大人走了，说到底要怪的人还是我，如果我当时将七殿下也偷听到秘密的事情一并说出来就好了……”

“你说七弟当时也跟你一样听到唐皇后与贤妃的对话？”宇文泓推开并握住荀真的肩膀，严肃地追问。

荀真难过地点点头，“皇后娘娘一心想将您当成亲生子来养，又怎么会让人对当年的事起疑心呢？在正常的情况下，冯贵妃是不会做这种联想的，那答案只有一条就是有人说漏了嘴。”

宇文泓的心突然涨满狂喜，他的真儿真是越看越可爱，伸手在她的秀发上轻抚，“你知道说这话意味着什么吗？”

荀真看了一眼他，“我的心不向着您还能向着谁？除了姑姑与哥哥之外，还有谁能比您更重要？”伸手轻抚着他的脸庞，“我不喜欢你怀疑我对您的感情。”试图离开他，试图不去听他的一切，但最终她还是逃离不开他的怀抱。

“真儿。”宇文泓感动地拥着她。

“那个人一定找出来，不能容忍这只老鼠在宫里到处鼠窜。”荀真咬牙道。

宇文泓的眉头轻皱了一下，“这不容易，但也不代表没有可能。”对于他身世之事的一些手尾要处理好才行，这件事绝不能传得全天下皆知，不然即使他否认，但是他的正统性还是会受到质疑。

壬戌年的确是多事一年，冯贵妃死后没多久，唐皇后在深夜偶染“风寒”，一夜薨逝，谥号文贞皇后，并且是离奇的皇贵妃发丧规格，而且一宫的宫人都接二连三地被处死，理由竟是照顾皇后不周，这在后世成为了华国历史上的一桩悬案，史学家们提起这件事有多种说法，有人说文贞皇后年老色衰不得皇帝喜爱所以忤逆了皇帝，还有人说文贞皇后不满皇帝宠爱新人做了过分的事被赐自尽，各、种说法层出不穷，但一个“贞”字隐去了皇后曾与宫女私通秽乱宫廷的真相。

在这一年，六局中的两大尚级宫女疑因有私怨可能互斗致死的事情竟显得毫不起眼，没有人将目光转到那上面去，也没有人做出过多的联想猜疑，一切都在柳德妃的主持下处理得井井有条。

皇后的棺椁停在太和宫的大殿内，柳德妃不甚恭敬地轻敲着唐皇后的棺椁，笑得万分得意，“娘娘，你千想万想也想不到最后偏宜的是我吧？你也好，冯姐姐也好……甚至是那位贤妃姐姐也好，都不会想到本宫才是那最后的大赢家，等本宫千秋之后，本宫才是那惟一能陪着皇上躺到光陵的女人，而你们通通都是我的手下败将……哈哈……”

入宫这么多年就属今天最是畅快，她的笑声止不住的得意，但也隐隐有一丝丝止不住的苍凉，手又不甚庄重地轻敲了一下，“娘娘，你安心地去吧，以后宫里有妹妹我在照看着，你的一切荣耀都会属于我……”

宇文泓一踏进太和宫就听到柳德妃那止不住得意的笑声，这个女人太猖狂了，看到那些在殿外的宫人看到他猛咳了几声，更是不屑地看了一眼，“德妃娘娘，小心母后从棺里跳起来找你算账。”

柳德妃闻言，眼里有着一丝不悦闪过，但想到将来的晚年还是要靠他，所以收敛起来，“太子前来就为了说这一句不等用的话吗？”

“娘娘，你什么时候会将那个许家的叛途给我处置？”宇文泓给唐皇后烧了纸钱，一副漫不惊心地道。

柳德妃的脸容一如平常，“太子，本宫说过的话绝不会反悔，本宫一直对你欣赏有加，你不用防着本宫会对你不利，本宫没有那傻。只要太子履行你我之间的约定，那一切都好说，我们柳家也会尽全力扶佐太子登基。”

宇文泓知道她所指的事是后位以及太子正妃之位，这个女人的胃口倒也很大，冷睇了一眼唐皇后的棺椁，“德妃娘娘放心，孤答应的事自不会食言，只是那许冠群要交由孤处理，孤才能放心。”他微微眯眼，她若不肯，那他也不会这么轻易就罢休，除非她想与他两败俱伤。

柳德妃没想到这太子的态度是那么强硬，心里权衡了一下，咬一咬牙道：“等我坐上后位，立刻就会将他交给你处置，太子，本宫也是个不喜欢食言而肥的人。”

“那就一言为定。”宇文泓道。

储秀宫，没有选上的秀女都离去了，选上的人都留在这儿学习皇家礼仪，学习后妃的功课，直到成亲前才会放会本家，然后在大婚当日才会再抬进宫里进东宫，所以这里还是热闹得很。

唐如玉的门前本来有很多人来巴结的，但是因唐皇后突然薨逝，她哭了一天一夜，两眼红肿的趴在床上，不相信姑姑就这样死去，还有那么离奇的出殡规格，这都让她感到隐隐的不安。

突然，门“咿呀”一声响，她看也没看，怒喝了一句，“滚出去，不知道最近我谁都不见吗？”

柳心眉笑着进来，“唐小姐在发什么脾气？”

“是你？”唐如玉从床里起身，自从得到了太子正妃之后，她就不再对这柳心眉释放出好感，而且开始端起正室的风范，“你来干什么？柳小姐不记得自己只是侧室吗？我是正室，你这侧室在我面前没有说话的份。”

柳心眉也没有动怒，只是上前坐在八仙桌前喝了一口茶水，看了眼那些绛红色的成亲用品，眼里一红，很快，这些都是她的。“一切还没有尘埃落地呢，唐小姐是不是过于笃定了？”

唐如玉着宫女将她扶起慢慢地踱到柳心眉的面前，她的姑姑尸骨未寒她就准备欺上门来，想得倒美，举起手来准备教训她一顿。

柳心眉却是眼明手快地抓住她的手，眼一狠道：“凭你也配甩我耳光？唐如玉，难道你不知道这太子正妃很快就要易人了吗？”

“你这贱人在瞎说什么？”唐如玉怒斥道，“太子表哥若听到会撕烂你的嘴。”

“我不是在瞎说，这是事实，也是殿下亲口同意的事。”柳心眉止不住得意洋洋地道，看了眼门外的宫人正捧着药，笑道：“皇后娘娘薨逝，唐小姐悲伤过度昏噘，你们赶紧给她喂药吧？”

唐如玉看着那个捧药的宫人走近她，大喝道：“你敢乱诬我有病？柳心眉，你不会得逞的，来人，我以太子正妃的名义命令，赶紧护驾……”

可是却没有人听她的号令，唐如玉惊恐地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汁向她而来，而她的两手被人缚住动弹不得，苦涩的药汁被人捏着鼻子灌了进去……

顾清蔓的住处听得到唐如玉房里的动静，她看到几名宫女都在张望，遂喝道：“有什么好看的，还不赶紧退下去？”

几名宫女都不敢有怨言地赶紧退下去，其中与她渐渐合心的宫女道：“顾小姐在生什么气？看来唐小姐的屋子里定是出事了……”

“唐家在后宫的势力已经落败了，现在谁也保不住唐如玉这正妃之位，柳心眉不会放过这绝佳的机会，吩咐我屋里的宫女都不要乱动，想活命就不要搀进这件事里头。”顾清蔓道，现在她查到是柳家在太子选妃的才艺上害了她，因此心里是恼怒至极，但现在看来不得不与柳心眉加强来往，目前的她没有能力硬撼柳家这两颗大树。

最张，唐如玉因悲伤过度得“病”的消息在后宫传了开来，宇文泓向皇帝宇文泰表明唐如玉现在病得不轻，况且大婚在即，实不适合成为正妃，还是出宫回家调养为妥，免得“病”死在宫里。

唐家也上折子请求接回自家的女儿回去养“病”，并且表明她不适合入主东宫为正妃。

宇文泰看姓唐的女人都不爽，自是没有详加了解，就不耐烦地大笔一挥，唐如玉就被一顶小轿抬出了宫，自此之后，再也没能回到宫里来，而她曾当过太子正妃的人选，一生也没能再婚嫁，最后的结局竟没人再有兴趣知道。

宫门之外，唐崇礼佝偻着身子看着自家孙女出宫，最近发生的事情让他的身体越来越差，女儿的死让他无颜见皇上，见东宫，好在太子没有因此累及唐家，而是保存了唐家最后的那一点体面。

他看到宇文泓的马车也驶出宫外，上前施礼，“太子，唐家不会忘了太子今日之恩。”

“唐大人，你我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在孤的心里你就是孤的外公，如玉回家后改个名字给她好好地再寻一门亲事吧。”宇文泓掀开车窗帘子看着唐崇礼道。

唐崇礼的两眼止不住的老泪横流，女儿打什么主意他也清楚，就是想借如玉生下一个与唐家有血缘关系的孩子，那样就可以想法子铲除太子这隔了一层肚皮的人，但没曾想最后太子却是如此仁义，此刻他的眼里有止不住的歉意。

宇文泓装作没有看到，在他的深拜当中命孙大通起程，坐在唐家马车里唐如玉听到宇文泓的声音，想要给自己喊冤，只是那喉咙如火烧一般就是说不出话来，只能急得双目流泪。

唐崇礼坐上马车，看着孙女那伤心欲绝的样子道：“如玉，我们不进宫了，那儿是吃人的地方啊，你看看你姑姑最后落的是什么下场……”

文菩庵。

荀真将许悠的骨灰盒供奉在灵台上，恭敬地拜了三拜，而她身旁的许冠庭早已是哭得不成样子，直说自己不好，没有管住二弟，最后惹出这种祸事来。

当他得知弟弟的口无遮拦的事情后，即忙赶回帝京，哪里知道皇宫已经换了颜色，一切都晚了。

“许大人，您也别太难过了，尚工大人会不喜的。”荀真泣声道，许悠最后给她的信中表示最后想要留在这庵堂中，所以火化后就将她带来了，拿出那盒子，“这是尚工大人留下的盒子，她让我交给您。”

许冠庭渐渐地收起哭声，抹了抹泪水，接过荀真手中的盒子，看到荀真起身离开这间灵堂避嫌去，他本想唤她留下，但是想想这样也好，妹妹在盒子里肯定有话留下，这些个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这毕竟是宫廷秘辛啊。

荀真沿着山脉往山上爬，看着那座已经长满了杂草的孤坟，低头清理了一遍，“庄姨，我来看你了，相信你和尚工大人都不会寂寞了，这里的风景那么好，你们正好可以做伴……”

她拣着一些话语来冲淡内心的悲伤，如果人生是一条无意义的长河，那为什么她们都要到这条长河中游一番呢？

她抬眼看到那远处的青山正是绿得可喜，夏风吹过，似庄翠娥与许悠温柔的手，她心里的悲伤却是慢慢地汇聚成河，然后埋在心灵深处……

突然有人在背后紧紧地拥着她的腰，与她一道看着那远处的绿色，“你怎么来了？宫里还没给皇后娘娘发丧。”

“真儿，我不放心你，她的丧事明儿才正式发，所以先来看看你。”宇文泓皱眉道，这几天没看到她，她竟瘦了这么多，“真儿，如果你视许悠为母，就要好好地保重自己。”

荀真回头看着他也有些憔悴的容颜，“你为皇后娘娘守灵也辛苦了，还跑到这么远的文菩庵来，你以为我就不心疼了吗？”她的手在他的脸上轻抚着。

宇文泓握住她的手，紧紧地抱着她，只有抱着她，他才会觉得安心。

等宇文泓与荀真返回庵里的时候，许冠庭已经等在那儿了，他看到宇文泓亲自来了，口都大张地合不拢，太子居然来了，惊喜地道：“殿下，您是来给阿悠上一注香的吗？”

宇文泓看着他那掩不住期待的双目，最终还是点了点头，然后由许冠庭亲自引路去给许悠上一注香，看着那香炉里的香燎绕地燃着，在这里，他竟感觉到许悠那浓浓的母爱在维绕着她。

空气中仿佛飘着花香，那香味仿佛在他很小的时候就闻到了，不是那种檀香味，他的鼻子在空气里嗅了嗅。

仿佛看到那一夜他的诞生给她带来的喜悦，一直以来没有为她的离去而悲伤的心在这一刻突然盛满浓浓的悲伤，他的心一惊，定定地看着那个骨灰盒，心道：“这是你要留在文菩庵的原因吗？这就是你想让我感觉的吗？你想让我知道当年你生下我的喜悦之情吗？”

荀真这一刻震惊地看着宇文泓，他……居然是泪流满面的，怎么可能？当许悠临终之前那样看他，要他唤一声娘他都不肯，但此时却会为她而流泪？

许冠庭也不可置信，母子，果然还是母子，即使没有相认，但血缘上的牵绊是谁也斩不断的，东宫失仪的举动实不适合被他们看着，所以他朝荀真使了个眼色。

荀真看到宇文泓的眼睛只是定定地看着许悠的骨灰盒，知趣的默默地退了出去，将门掩上，与许冠庭站在廊下。

许冠庭掏出一个盒子递给她，“这是阿悠留给你的良田千亩及金银饰品，还有银票，你收下吧。”

荀真震惊了，许悠留给她的？忙推却，“许大人，这使不得，这是许家的良田，怎样也轮不到我来接收？您快收回去。”

许冠庭却是板着脸肃道：“这是阿悠的遗嘱上吩咐的，并不是全部，只是一半而已，她说……这是给她儿媳妇的聘资，你若不收下岂不是让她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心吗？还是你觉得她不配当你的婆母？阿悠并没有正式的名份，但她却是太子的生母，这是谁也抹不去的事实。”

荀真没想到许悠会留下这么一段话，那才刚止住的泪水又不受控制地流下，颤着手接过许冠庭手中的盒子。

许冠庭轻轻地拍着荀真的肩膀，“傻孩子，别难过，也别要有心里负担，你是阿悠最亲近的人，这是她的心意。”

宇文泓心里的悲伤这才停下，感觉到衣襟上有泪意，突然朝许悠的骨灰盒道：“你倒是好计谋，算计到我必定不放心荀真在这儿，终会来一趟。”最后必恭必敬地上了一注香。

他准备转身推门出去，突然又回头看了眼那骨灰盒，“如果你听了会高兴，那我勉为其难地喊你一声吧，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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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妻妾争宠

听到门响声，正在说话的荀真与许冠庭都看过去，正好看到宇文泓出来，荀真忙迎上前，“给尚工大人上完香了？”

宇文泓点点头，自然地牵起她的手走近许冠庭，“许家的老二，孤不会放过他，在这里孤也先向你打个招呼，你也不要认为孤不近人情……”

许冠庭的眉头皱也没皱一下，直接打断了他的话，“殿下尽管处置，若是家父还健在也不会放过这个畜生，阿悠写给我的信已经详细提到这点了，至于他造成的影响，自有臣亲自去处理，不会让他影响到殿下的。”此时，他的拳头紧握，一脸的孤愤。

宇文泓的脸上这才有了几分温情，这个血缘上的舅舅还是不错的，目前看来比起唐家那名义上的外戚要实在可靠的多，至少唐崇礼对他的感情没有那么纯粹，更多的是考虑他能带给唐皇后与唐家多少的利益，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丁忧结束，孤会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

许冠庭没有一副欣喜若狂的样子，自打丁忧之后他就知道，再回归朝廷等待他的职位空缺就要碰运气，“殿下若能用得上臣尽管吩咐，无须刻意为臣准备职位，只要殿下……心里记得阿悠就是对臣最大的安慰了……”大胆地看了眼这外甥，其实他长得不像阿悠，倒是在眉眼上颇似当今天子，但又比天子多一成光华，心里还是安慰得多。

荀真闻言，两眼锁定在许冠庭的身上，那模样看来十分真诚，不像是撒谎的样子，心中对他倒是多了几分敬重。

三人说了一会儿，天色不早了，宇文泓携荀真坐上了马车离去，许冠庭却是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离去，久久地不能收回目光，拿出妹妹的信件又看了看，最后化做长长的一声叹息，世事造化弄人。

马车里，荀真定定地看着怀中的盒子，许悠留给她的东西总觉得有几分烫手，许悠的做法真的很出乎她的预料之外，最后又是一声悠长的叹息。

拥着她闭目养神的宇文泓听到睁开眼睛，看了眼那盒子，“不喜欢就扔掉，又不是什么好东西？”不禁对许悠的做法有了几分不满。

荀真斜瞟了他一眼，“这里面可值不少银子，扔掉？您倒是说得轻巧，当然您是太子不在乎，可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些个东西，还是很稀罕的。”只是这东西引得兄不兄，妹不妹的，让她觉得钱财其实也是个罪恶的根源。

宇文泓哭笑不得，在她的颈项上落下一个吻，亲昵地笑道：“真儿，昔日荀家拥有的良田可是这个的数十倍还不止，那可是华国最富饶之地，是宇文家的先祖划分出来世代做为荀家的祖业，你还说没见过好东西？”虽然不称封地，但是现在封爵的人家也比不上荀家当年的底蕴深厚，只是荀家的老祖宗当年拒了爵位，所以才会只称第一将军世家，但在华国曾经的历史上，荀家的地位可算是贵族中的贵族，拥有的特权是不少的。

荀真一听到他提起荀家昔日的风光，胸中就有着一股气，翻了翻白眼道：“你都会说那是昔日，再说那时候我小，哪会让我去看那些个钱物？您倒是给我一些啊，多多益善，起码我不用担心晚年没有银子可花。我现在的身家比起这盒子来还真的是小巫见大巫，我都羞于启齿了。”

宇文泓看着她一副气鼓鼓的样子，在她的腮边落下一个吻，笑道：“真儿，你还需要担心晚年没有依靠？我就那么靠不住？需要你去存老本？若你喜欢这些，回头我叫孙大通给你送去，等你天天数着眼花。”

荀真听他说得好笑，这才心情好了些，其实那不过是调笑话，太多的钱财也不见得就是保障，往他的怀里缩去，“我那不过是随口说说，尚工大人说这些是……”她脸红了红，这话还是不说了。

“是什么？”宇文泓的手正在她的怀里乱摸，随口一问，良久听不到她的回话，低头看去只见到她一脸的红晕，好奇心起又问了一遍。

荀真这才脸红地将许冠庭的原话说出，然后不好意思地看着他，脸埋在他的怀里。

宇文泓僵了僵，目光又看了看那盒子，他娶老婆需要那么少的聘资？这还真的侮辱了他这个太子的名头，让他的脸往哪搁？许悠你的名字叫许悠，可不是拿来忽悠他的小女人的，“真儿，孤用得着花那么少的聘礼来娶你？将来孤能给你的是这个盒子装不下的。”

荀真看到他一脸的嫌弃，这回不再害羞，“这再少也是尚工大人的一片心意，倒是您至今都没提过要给我聘礼，就那样将我吃干抹净，您还好意思说？”现在想想还是她蠢，被他就那样骗到床上。

宇文泓喜欢看她这样一副状似秋后算账的样子，自然知道他的小女人不是那般在乎权势地位，至少两人在一起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在这方面闹过一次，“真儿，等孤登上皇位，自会给你全天下最大的聘礼，总有那么一天的。”他坚定地地看着她，这是他的信念，为了他与她的将来，他不会允许自己失败。

荀真看着他墨黑的眼睛里坚定的目光，心里自是感动莫名的，捧着他的脸吻了吻，“我不是埋怨您，其实只要和您在一起，其他的我不在乎，我在乎的只有您。我不需要什么天下最大的聘礼，如果你的心没有我，再大的聘礼都是虚的，泓哥哥，我只想你一辈子都爱我，不，是只能爱我一人。”

她有时候会觉得其实自己很贪心，比柳心眉之流的人还贪心。

“真儿……”他感动地呢喃着她的名字，反身搂住她压在身下密密地吻起来，将这段时间对她思念都释放出来。

马车外只有孙大通在驾驶着，一群东宫的侍卫都隐在暗处，当马车里隐隐传出来欢爱的声音时，孙大通回头看了看马车厚重的帘子，欣慰地笑了笑，这样就好，看了看蓝天白云，许悠，你在天上会高兴吧。他扬起马鞭抽在马背上，马车更快地“哒哒”地走在这人烟罕至的官道上，马车行走时发出的声音将那微不可听的欢爱声掩去了。

天色将黑之际，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进了魏家的门庭，魏纶亲自携着荀兰迎接，早就接到了宇文泓的传信，所以也一早就做好了迎接的准备。

荀真被宇文泓抱下马车，两脚仍有几分虚软，脸色绯红责备地看了他一眼，在回程的路上那样乱来，喊停了他还不听。

“真儿，你想被人看出来”他在她耳边笑语了一句。

荀真这才将目光收回，果然看到魏纶与荀兰看着她一副好笑的样子，那脸色就更红了，好在天色已暗，谁也瞧不清。

宇文泓将她交给荀兰，然后才道：“这几天宫里发丧，真儿就暂时留在这儿住几天，等过些日子孤再来接她回去。”他知道她的心情还没有完全平复，所以才会借由她来处理许悠的后事，让她有机会散散心。

魏纶自是保证了一番，让太子放心云云，还邀请宇文泓进去喝茶。

宇文泓婉拒了，离去前与荀真耳语道：“宫里还要发丧，我先回去了，你好好保重。”

荀真点点头，目送他坐上马车离去，心里有着淡淡地惆怅，其实不回宫也好，现在看到许悠生前住的地方用过的东西，她的眼睛就会酸酸的，心里止不住的抽痛，短短半年多的时间，她身边亲近的人不是死的死，就是走的走，现在那座宫里越发的冷清了。

晚膳时，荀真看着魏纶心细地给姑姑挑鱼刺，两眼都直了，“姑姑倒是得了个很好的老妈子。”

荀兰脸色一红，忙推却，止住夫婿的动作，“看吧，惹得侄女发笑了，说你，你还偏不听。”

魏纶瞪了荀真一眼，大手在桌下摸了摸荀兰的肚子，“我那不是挑给你姑姑吃的，是挑给你表弟吃的。去去去，你羡慕了，让太子给你挑鱼刺去。”

荀真早就知道荀兰有孕三个多月的事情，算得上是这段时间最大的喜事，看到魏纶那副样子，她还真的与他杠上了，“这倒是不错的提议，回头我去跟他说，就说这是魏大叔建议的，魏大叔，你就一定知道是表弟，不许我姑姑给你生个表妹，你这是重男轻女。”

荀兰看到荀真拿夫婿开刷，也加入进去，拿帕子假意抹了抹泪水，“原来你一心只想要儿子，还骗我说生个女儿也无所谓，大骗子……”

魏纶这回顾不上与荀真斗嘴，而是哄起了心爱的娘子，直发誓自己绝没有存那个心思。

荀真在一旁挟菜吃好不惬意，眼里有着深深的羡慕，其实这样打情骂俏才是生活吧，不像唐皇后与皇帝那般是一对怨偶，临死了还要指责一通对方的过失，这就是皇家的夫妻之情，淡薄得令人寒凉。

突然，有丫鬟进来禀报，说是刘姨娘房里的哥儿有些咳嗽，刘姨娘请三老爷过去看看。

魏纶的眉一皱，起身道：“阿兰，好好招呼你的侄女用膳，我去去就回。”然后挑起撒花红绸出了去。

荀真看了眼姑姑不喜的面容，只见姑姑脸上的笑意已经淡去了，用餐巾抹了抹嘴，没有了刚刚用膳时的惬意，她忙坐近姑姑，皱眉郑重道：“这刘姨娘到底在弄什么幺蛾子？她时常这样？”

荀兰沉着脸道：“说来话长，这个刘姨娘真不是个省油的灯……”

原来自打上回从紫云县回来之后，她就想方设法要将刘姨娘暗中去买绝育药的事情的扬出来，魏老夫人朱氏也准备动手，谁知道这刘姨娘倒是聪明得很，将此事推了个干净，还借机将脏水泼到荀兰的身上，指责她恃宠而骄，借机打压她这个姨娘，在内宅里各房哭诉，引得各房人都对她同情不已，这让朱氏也不得不暂时收手。

本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哪里知道，在端午节时，刘姨娘突然生病，魏老夫人将哥儿接去，荀兰去给她请安时，老夫人正在歇午觉，哥儿准备哭闹起来，她怕吵着老夫人歇息，遂抱起来哄着，轻轻地拍扇让孩子能安睡，看孩子睡得香，这时候刚好魏纶回来，她就给孩子掖好被子离去了。

晚上时，刘姨娘病情好了泰半，去接孩子时，大惊小叫起来。虽然是夏天，但哥儿的身体不太好，睡觉要盖上薄被才不会着凉，等老夫人赶到时，哥儿已经昏睡了过去，疑似感染了风寒，而且身上有几处青紫的痕迹。

老夫人大怒，问是谁弄的？

几个大丫鬟都跪下来，此时谁都说不知道，照看哥儿的是一名二等丫鬟，那丫鬟吞吞吐吐地说是兰侧夫人今儿个过来了……

刘姨娘忙大哭起来，直说有人黑心要害哥儿的性命，虽然嘴里没说是谁，但那影射的是谁，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老夫人自是不信，当众斥责了刘姨娘，要她别胡言乱语。大夫赶来给哥儿看诊时，说是从午时起开始着凉了，由肚脐处入风，所以手尾有些长。

这事惊动了一宅子的人，魏老夫人出于公正，惟有审清这件事，荀兰午时过来时很多人都瞧见，所以这也不好推脱说没来过，但也拒不承认自己有做过这种事情。老夫人也信荀兰不是那恶毒心肠的人，但将那个照顾哥儿的丫头狠打了一顿，但那丫头却是死也不改口。

秋玉蝶在一旁说风凉话，拂着手绢道：“刘姨娘，人家侧夫人将来生的孩子比你的尊贵，你这个即使是死了也没有人可惜，所以你也别闹了，指望自己不生病活得长长久久的，自己的孩子啊还是自己照看最稳妥。常言道有了后娘就有后爹，即使有个后姨娘也一样的。”

这话让荀兰暗气了很久，魏纶当时也恨不得打这秋玉蝶一巴掌，这都什么时候还在那儿煽风点火，这让母亲如何下台？

老夫人也气得不轻，自此越发不待见秋玉蝶，刘姨娘也借机大哭起来，这让其他几房的人都对她同情不已，寡居的魏家大夫人看不过眼，自以为是的仗义执言几句，要求婆母这回一定要严惩以儆效尤，那批判的目光直插荀兰的心窝子。

荀兰也知道这魏家大夫人在背后老批评三房妻不妻，妾不妾的，直搅得魏家人人都不得安生。

老夫人最后迫于无奈，虽没有直接的证据证明是荀兰害的，但这嫌疑是怎么也摆不脱的，准备要惩罚一通荀兰好让魏家暂时平静下来。

荀兰知道自己的男人不善于与这群女人相斗，最后目光凌利地看向那个被打得半死的丫鬟，“你说看到我午时来了？”

“是。”丫鬟道。

“那你可亲眼见到我掀开哥儿的被子，还把他的衣物掀开来让他肚脐进风？”

“这……没有……”丫鬟犹豫地道，“但不是兰侧夫人您还会有谁这样做？”

“你呀。”荀兰道。

“我？”丫鬟顿时激动起来，“奴婢为什么要这样做？兰侧夫人你不要把脏水泼到奴婢的身上。”

“她一个丫鬟有什么动机这样做？”秋玉蝶立刻呛声道，“明明就是你做的还不承认，谁不知道你只要整死哥儿，你又哄得相公对你言听计从，将来你生的孩子不就能承继家业，你这心思能瞒得住谁？”

“你好狠的心，若我的哥儿有个三长两短，我……我与你拼了……”刘姨娘又一个劲的哭。

荀兰正要说话，魏纶却是冷笑一声，“秋玉蝶，你说阿兰有这个动机，要这样说，你秋玉蝶同样有动机。”

“魏纶，我现在还是你明媚正娶的妻子，一个庶子而已还入不得我的眼，我为何要害他？”秋玉蝶气道。

“因为你妒忌阿兰，所以借此嫁祸给她，让她有口难辩。”魏纶冷冷道，然后一脚踢向那个丫鬟，“说，是不是三夫人收买了你，让你暗害兰侧夫人……”

秋玉蝶当场差点气晕，这回不再敢乱煽风点火了。

荀兰看到秋玉蝶静下来，然后又看向那个哭哭啼啼的丫鬟，“这件事你绝脱不了干系，即使你不是亲手害了哥儿的人，也是被人收买了来害哥儿的，老夫人，直接搜这丫鬟的住处，看看有没有什么发现？”

魏老夫人当即准奏，果然在那丫鬟的房里搜出细软来，那丫鬟的眼睛闪烁着，开始死口不承认，最后却在老夫人发狠说要卖她到青楼去，这才颤着手指指向秋玉蝶，说是三夫人让她干的好嫁祸给兰侧夫人。

秋玉蝶大吃一惊，忙喊冤，但对她相当不喜的魏老夫人不听她的解释，要她在祖宗牌位前跪上三天三夜，还要到佛堂去抄经，不然就遣她归宗。

秋玉蝶惟有脸色苍白地听从魏老夫人的发落，到宗祠去跪下受罚不提。

刘姨娘看到追查到元凶，这才红着脸向荀兰认错，说是自己心疼哥儿，所以才会口不择言，请兰侧夫人不要与她计较云云。

当着一众魏家人的脸，荀兰也惟有扯扯脸皮与她虚应几句，不然回头肯定所有人都会指责她目中无人，这刘姨娘搏同情的功夫实在让人叹为观止。

自打这以后，她就常借着哥儿身体不好这一点来发挥，尤其是她怀孕这段时间，刘姨娘就常常一会儿遣人来说哥儿发烧了，一会儿又来说吃不下饭等等的话，魏纶也不好拂开不理，不然惹下了话柄，最后矛头也是指向荀兰，惟有亲自去看望一番，再说又是自己了亲子，哪有可能完全置之不理的道理？

此时，荀兰一脸阴沉地道：“你姑父毕竟是那孩子的生父，哪能撇下不理？加上我现在有孕，你姑父又近不得我身，那刘姨娘哪会放过这机会？”最后冷笑了数声。

荀真没有想到这段时间不单单皇宫不得安宁，就连这魏家也是波涛暗涌的，魏纶去看一下自己的孩子也无可厚非，只是，“姑姑，姑父夜里也宿在那儿？”

荀兰着丫鬟端上酸酸甜甜的腌渍梅子等干果，现在她最好吃的就是这个，吃了胃就没那么折腾，“真儿也来点，这个腌了有些时日了，很是入味。”吐了一个杨梅核，“有几夜吧，你姑父说孩子的症状不太好，不过一大早就回来跟我指天发誓说绝没有与刘姨娘……干哪啥事？可谁知道呢？男人啊有些时候就是管不住自己的那玩意儿。”说来，她的话里还带着几分怨气。

荀真这才放心一些，但想来魏纶对姑姑一直是不错的，没有理由做些姑姑不喜的事，“姑姑，相信姑父不会在这方面乱来的，你可别中了别人的计。这刘姨娘，当日还真是小觑了她，居然这么能惹事，相比下来秋玉蝶就是那纸老虎，难怪与姑父相处得如此差，只怕昔日这刘姨娘没少在背后说这秋玉蝶的坏话，以至姑父对她越来越不喜，不然今日也没姑姑啥事了？”

荀兰想想也是这个道理，但心里就是不舒服，一想到男人彻夜在那边，夜里都睡不好，想到太子不久前已经大诏天下要娶妃了，侄女的心只怕比她更苦，那得是多少女人啊？遂拉住荀真的手，“真儿，现在皇后娘娘薨逝，太子娶妃是不是要缓一些日子，毕竟不是还要守孝的吗？”

荀真道：“那是寻常人家，这次皇后娘娘的丧礼规格降了，所以算不得国丧，民间也没禁止宴席娶媳妇，该干什么就干什么？你看宫里连白绸也没挂，明儿的出殡的场面是不能与国丧相提并论的。太子的婚事并没有推迟，相反还会在百日内举行。”她的声音很平常，像是评论别人家的事情。

荀兰却知道女人哪会不计较，“真儿，你若难过就直说，我是你姑姑，难道在我面前还要装做一副冷静的样子？今日看到宇文家那小子对你的样子，还是很紧张的。”

荀真却是投到荀兰的怀里，许悠死后，能给她这种亲情母爱的只有姑姑一人了，半晌，幽幽地道：“将来的事谁能说得准呢？不过我也释怀了，只要他的心里有我，其他的也不强求了，强求岂不是令他为难吗？但是，姑姑，这心里还是难受得紧……有时候我真想将储秀宫里的那一群女人都弄走，只有我一人独霸着他……”

荀兰的手轻抚着她的秀发，“真儿，若不喜欢就向宇文家那小子直说，绝不要傻傻地闷在心里，我也算看开了，所以我不高兴他在刘姨娘那儿留宿，我就直接将不满表达出来，要你姑父自己好好斟酌斟酌，所以这一两次他也很快就回转。女人别太贤惠了，别人在外面赞你一声好也不如实际上真的好，当然，你也要有本事笼络住男人，不然就算再不满也不要说，那秋氏不就是个例子……”

荀真从荀兰的怀里起来，有点惊奇地看着姑姑，这不到半年的时间，姑姑怎么开窍那么多，现在说起这些倒是一套一套的。

她哪里知道在内宅里生活的人不亚于在皇宫里生活的人，虽然没有生死的担忧，但一个不留神斗输了就难再翻身，所以荀兰天天生活在这个环境里，稍具慧根的人哪能不开窍？

最后，她还是欣慰地笑了笑，“看姑姑这个样子，我也放心了。对了，姑姑，上回的事最后就是秋玉蝶啃了那只死猫？”

“就是这样，至于她啃的是死猫还是她就是幕后元凶，谁知道？”荀兰撇嘴道，“不过我现在也让你姑父派人去查查那丫鬟到底是收了谁的好处？”

“这么说姑姑也怀疑？”荀真歪着头道。

荀兰冷冷一笑，“只要她不露出马脚来，不然迟早要抓住她的痛脚。”

刘姨娘的屋里，魏纶坐在炕上摸了摸儿子有些冰凉的额头，“没什么大碍，夏季干燥有些咳嗽也是正常的，回头让厨房的人炖些雪梨糖水送来给孩子喝。”

“爹，儿子想你。”小小的人儿偎在魏纶的怀里很是依恋地道。

魏纶对这儿子谈不上有太深厚的感情，但也是自己的骨肉，看他这个样子，心里在自是软的，“好了，乖乖地听你娘的话，爹下回再来看你。”他起身欲走。

“爹，你别走……咳咳……”小小的人儿嘴一扁边咳边哭，好久才能见一次爹。

魏纶心一软留了下来陪伴儿子。“好好，爹不走，不走。”

刘姨娘看到儿子成功地留下魏纶，心里自是高兴不已，忙应下，转身到小厨房去炖东西，仔细将梨子的核挖出来，将冰粮加进去，盖上盖子，放到锅里隔水炖。

刘老娘见女儿亲自动手，挥手让那些下人都出去，“我来看火吧，你进去陪陪三老爷，你费尽心思不就是想再生多一个吗？现在那兰侧夫人有孕不能侍候男人，你可要抓紧这空档期，争取再怀一个小人儿。”

刘姨娘自是感激母亲的帮助，忙将扇子递到母亲的手中，赶紧回屋子里去，趁机在魏纶面前争取一点好感。

刘姨娘这边屋子里的动静哪里瞒得过上房的秋玉蝶，只见她倚在门框处看着经过她门前的刘姨娘，嘲笑道：“好一阵的骚狐狸味，这么远我都能闻得到。”

刘姨娘转头看了一眼秋玉蝶，以前两人成犄角之势时还把她当成对手，现在这秋氏空有正室的名头，转身上前随意行了一礼，“只怕有人就算是骚味尽出、男人也看不上。”

“你！”秋玉蝶被她这一呛声，举手就是一巴掌甩去，“凭你这个贱妾还想嘲笑我？”

刘姨娘捂着半边疼的脸，两眼恶狠狠地看了一眼秋玉蝶，现在老天都站在她这一边，这一巴掌打得真及时，忿恨地转身离去。

秋玉蝶打了这刘姨娘后也开始暗暗后悔了，现在魏纶在她屋子里，不知道她回去会给她安什么是非？在屋子里有些坐立不安地来回踱着，果然，没一会儿，魏纶就铁青着神色地闯进她的屋子，“秋玉蝶，你是不是嫌这院子里静得慌，所以非要惹出点事来安心？”

“你没问清楚就这样闯进来质问我？魏纶，你好狠的心，你看看你纳回来的妾都是什么玩意儿？没一个眼里有我这正室夫人的，而你偏又是个宠妾灭妻的人，我怎么就这么命苦，摊上你这么个东西？”秋玉蝶痛哭着上前捶着魏纶。

魏纶对她一点情也没有，自是捉住她的两手欲将她甩开去，一时间，上房吵闹不休。

刘姨娘用冰冷的巾帕捂着半边脸推开窗户听着上房的争吵声，嘴角含笑，这秋氏真是越发的不堪。

将近一个时辰，魏纶回转，刘姨娘忙做那娇弱状上前怯怯地道：“老爷，您别跟夫人起争执，都是我不好惹得夫人生气……”

“既然知道自己不好就收敛一点，她就那火暴脾气，但你不去招惹她，她也不会朝你发火。”魏纶没有好气地板着脸道，接过丫鬟手里的碗给儿子喂雪梨糖水。

刘姨娘怔了怔，低下头来的眼珠子转了转，这魏纶越来越不好蒙骗，忙又跪下道：“老爷，都是婢妾不好，婢妾这就到上房去给夫人请罪。”她起身欲走。

“回来，你挨她的巴掌还没有挨够啊。”魏纶冷声道。

刘姨娘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回到魏纶身边侍候着，儿子果然是贴心的，看到她，就朝她伸手，“娘，要抱。”

她顺势将儿子抱在怀里，看着魏纶细心地给儿子抹去嘴边的糖水，心里竟有隐隐的感动，这才是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

荀兰的院子，荀真夜里就安排着住在西厢房，可是与荀兰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看了看沙漏，现已交了子时，魏纶仍未回来。

荀兰嘴里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黑，倚在窗前都将近半个时辰了，荀真都瞧得一清二楚，上前扶着她道：“姑姑，若不放心就派人去催催。”

“这哪能催啊？我若派人去不更坐实了你姑父宠妾灭妻的罪名？那个院子里可是有正室坐阵的，哼，只怕你姑父现在是迷上了狐狸精正快活着呢。”荀兰气呼呼地道。

“姑姑，您这些个是气话，何必拿来自己气自己？姑姑，您刚刚才跟我说自己过得好才是真的好，现在都忘了？既然担心姑父，那就别忍着。”荀真道，她们姑侄俩都是心太软的人，别人若是没有将她们逼到墙角，她们也不会想着去为自己争取，摸了摸姑姑的肚子，她的眼里有光华闪过，“她有个儿子在手光明正大的争宠，姑姑何不借题发挥？”

“你是说？”荀兰不是没想过，但想到这样做不厚道，所以一直没有拿这个去要胁魏纶。

荀真却是唤丫鬟进来，吩咐了一句，然后才揽着荀兰的身子，“姑姑，真儿只想你好，什么厚不厚道的？其实这又不是害人性命，我实在经不起身边再有人离开了。”想到庄姨、许悠，她的金豆子悄然滴下，绝不能让姑姑在郁闷中生孩子，女人心情不好以后会落下病根的。

荀兰给她抹去泪水，知道她这段时日过得是极不舒心，唉，侄子那儿至今仍没有消息，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真的没找到那听雨楼的位置？”

荀真摇摇头，“当日他就派人去找了，只是最后跟丢了，最近这听雨楼就像隐世了一样，生意也不接，他也没能找到确切的地点。现在又正是多事之秋，所以这事暂且搁下。”

以前还要防着晋王与三皇子，现在一死一幽禁，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虽然唐皇后的死带来了些许变数，但总的来说宇文泓现在这太子之位坐的是极稳当的，就等老皇帝两脚一伸了，所以寻找荀英之事已经不是当务之急，再加上手中的线索也不多，这事不得不搁下。

刘姨娘的屋子，魏纶等儿子睡着了，起身下炕，突然背后有个柔软的身体抱住他，“老爷，今夜让婢妾侍候您，可好？”挑逗地吻着他的耳垂，然后延伸到脖子，手在他的胸前轻抚挑逗。

魏纶因为荀兰好不容易才怀上第二胎，禁欲有好些时候了，被她这样一挑逗隐隐有些心猿意马，很快就有反应，转身抱着她倒在炕上，刘姨娘心中一喜，好几次挑逗都以失败告终，今日她脱光着引诱他还是颇见成效的。

魏纶饥渴地吻着她，但荀兰的面容闪现，他微愣了愣。

他身下的刘姨娘的动作也一顿，娇声道：“老爷？”

魏纶的神台清明过来，推开刘姨娘，整理着衣物，“哥儿睡了，我也要回去了。”

“老爷，你就可怜一下婢妾，给婢妾一回吧。”刘姨娘不甘心地抱着他的腰想要拉回他。

魏纶看了眼灯下的刘姨娘极具柔弱，这样的女人很是能打动男人的心，那楚楚可怜的姿态让男人的保护欲空前的膨胀。

突然，屋外的窗前有人急声禀报：“三老爷，兰侧夫人的身子突然有恙，腹痛不已，兰侧夫人又不让奴婢来通传，兰小姐一时急得六神无主，让三老爷赶紧回去处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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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险些小产

魏纶听到外头丫鬟的禀报声，顿时心下一震，阿兰出事了？忙一把推开刘姨娘，转身就走。

刘姨娘心里暗恨，那个兰侧夫人就会坏她的事？谁知道是真腹痛还是假腹痛？原本以为她不会用这种下三滥手段的，原来也不是好货色，这样一想，看到男人的脚步在加快，忙披上外衣，看了眼睡在炕上一角的儿子，狠狠心在儿子的屁股处使劲一掐。

孩子的哭声顿时响起来，哭声中还夹杂着咳嗽声，听来无比的凄凉。

“哥儿，怎么了？别吓娘啊？”刘姨娘衣衫不整地抱起儿子，一脸哀相地朝听到哭声望回来的魏纶，“老爷，哥儿不知怎的又这样了？婢妾现在不知该怎么办？要不赶紧让人把大夫请回来？”哭了起来，“老爷，兰侧夫人那儿重要，我们哥儿……”越说越悲恸了起来，一副儿子要死的样子。

魏纶心下不悦，孩子的病没有那么严重，听她这么一说好像就要不久于人世似的？沉下脸道：“瞎说什么？哥儿长命百岁呢，来人，赶紧去让人将大夫请回来。”

外头的刘老娘也没睡，忙挑软帘进来，“三老爷，姨娘，咋了？半夜哥儿哭得人心都碎了。”

“娘，我也不知道。”刘姨娘如慌乱得六神无主的样子，看到儿子哭得如喘不过气来，心里就疼痛，拼命地悠着孩子。

刘姨娘在魏纶看不见的地方撇了眼女儿，悄然地掀开哥儿的屁股上的衣物一看，青紫一片，两眼更是狠厉，若不是碍于魏纶，早就骂了出来，明知道这孩子哭不得，一哭那可就是要命的，这孩子一生下来先天就有点不足，所以魏老夫人朱氏才没有太重视这孩子，只是当一般的孙子看待。

魏纶也上前看了眼哭得岔气的儿子，心里左右为难，这庶长子毕竟是自己惟一的孩子，父子天性，他也不可能真的舍下他不管，可阿兰那儿又怀着他期待已久的骨肉，竟难以取舍起来？

外头的丫鬟许久没见魏纶回应，忙又将荀真吩咐的话又说了一遍。

刘姨娘又开始嘤嘤地哭了起来，魏纶看了心烦，朝外头的下人吼道：“大夫请回来了没有？还不快去。”

刘老娘一把抱过喘不过气来的哥儿，看向魏纶，“三老爷，姨娘这样子见不得客，不如容她先回房去换身衣物，若兰侧夫人那儿真的情况很危急，三老爷就先过去一趟，这儿有老奴在，哥儿应该不会有大碍的，只是这孩子一哭身体就会这样，所以素日里都要哄着不让他哭出来。”说完，叹息一声。

刘姨娘有些恼地狠狠瞥了母亲一眼，这个时候放男人回去岂不是功亏一篑？娘真的是老糊涂了，竟忤在那儿不动，但在刘老娘严厉的目光下，惟有银牙一咬赶紧回去换衣裳。

魏纶对这奶娘还是颇尊敬的，毕竟小的时候可是十分依赖她的，“嬷嬷，阿兰那儿应无大碍，怕是见我未过去，心里不舒服所以派人来催的，倒是哥儿这症状不大妥啊？”荀兰一直是识大体的，八成是荀真那鬼丫头的主意，所以想通了之后他也不是那么着急。

“可不是，老奴为此没少忧心？三老爷是老奴奶大的，看到老爷膝下就只有哥儿这一条血脉，老奴心里别提多辛酸了，老爷也年介三十了，怎么在血脉上如此稀少……”刘老娘一面给外孙揉胸口，让他能喘过气来，一边温情脉脉地说道。

这些话让魏纶的心里竟难受至极，加上平日里对刘老娘的敬重，此时虽忧心阿兰那儿是不是真的出状况，但又不好抬脚就走，在屋子里来回踱步说不出的心烦。

刘姨娘掀帘子出去，看了眼外头庭前兰侧夫人身边的丫鬟，顿时就明了老娘赶她出来的用意，一方面让这丫鬟看到自己衣衫不整的样子，二方面老娘的话比她管用，可以稳住魏纶，这让下人知道她虽是姨娘，但是三房庶长子的生母，这地位稳当得很，心下这才对母亲佩服至极，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果然，没一会儿就听到魏纶让那丫鬟先回去向兰侧夫人说，大夫一会儿就来，让侧夫人别急，待哥儿这边的情况稳定了，他就会赶过去云云。

刘姨娘嘴色微微一笑，今晚还是她赢得了胜利。

院子里的吵闹声，秋玉蝶焉能听不到？哪里睡得着，隔着窗子看向刘姨娘屋子，一面嫉妒一面又幸灾乐祸，就让这两个贱人互斗致死。

荀兰的院子里，派人去传话已经过了这么久，仍未见到魏纶的身影，荀兰原本就生气，现在更是气得心口直痛，这魏纶怎么还未回来？

荀真忙安慰姑姑，脸上的神色越来越难看，这魏纶到底在搞什么？“姑姑，您先别气，许是有事耽搁了。”拣好听的来说。

荀兰难得与侄女相聚一场，也不好让她为自己忧心，遂眉头舒展开来，装做一副不在意的笑容，“夜已经深了，真儿去睡吧，别熬坏了身子，你姑父愿意回来就回来，不愿意，哼，那就直接关院门，他也别想回来了。”

荀真知道她仍在气头上，哪敢真的离开回去歇息，若真的动了胎气那就不值得了，正要说话安慰之际，外头一阵骚动，以为是魏纶回来了，她忙起身掀帘子准备臭骂一通这个当初要好好待她姑姑的臭男人，哪里一知道一掀帘子却看到居然是派去通知魏纶的丫鬟，这回连她脸色也难看起来，“你家三老爷呢？”

丫鬟将魏纶的原话说出来，然后眼里有着对荀兰的同情。

荀兰没想到魏纶听到她不舒服居然还能舍她就刘姨娘母子，顿觉头晕，荀真忙上前扶住她，“姑姑，你先别气，不然动了胎气就糟了？”

“魏纶，你这回太过份了。”荀兰咬着唇恨声道，这段时间积累下来的怨气在这一刻都爆发出来，枉她对他情深一片，原来他却是这样对她。

荀真一再劝慰她，然后转头时看到丫鬟已是满脸同情之色，看来这丫鬟人品不错，不是那坏心肠之人，但又觉得她的目光有异，遂安慰了荀兰几句，着丫鬟给她喂水，示意那传话的丫鬟出来问清楚。

帘子外，在荀真小声询问中，传话的丫鬟才将见到刘姨娘衣衫不整地从里屋出来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最后竟道：“侧夫人太可怜了，奴婢去时三老爷正在屋子里不知与刘姨娘正在做什么？唤了好久三老爷才应话，而哥儿却又在此时哭的厉害……”

荀真不听犹可，一听竟气愤不已，虽然知道那刘姨娘若与魏纶真有什么，那也是天经地义，毕竟两人也是合法的关系，但是魏纶不该当日用那样所谓的深情将她的姑姑骗到手，做不到真情以对就不要轻许诺言，这算什么？姑姑还怀着他魏家的骨肉呢，居然就是这样对待姑姑的？

她的心里现在对魏纶是一点也不待见，若她这回不是恰好过来看一看姑姑，还不知道她的日子竟难过至此，不过即使内心再气魏纶，现在也不能将魏纶今夜的事情说给姑姑听，依她的身子状况，一个不好很可能会小产的。

此时，她严厉地看着那个一脸同情的丫鬟，小声道：“记住，今夜的事情不能说给侧夫人听，一个字都不能提，听清楚了没有？”万大事也得让姑姑生下孩子再说。

丫鬟本来对这兰小姐不是太上心的，这兰小姐一来只是侧夫人娘家的侄女，二来年龄与自己相当，所以很是不以为然的，会听她的命令到刘姨娘那儿去传话，也是觉得这是向侧夫人表忠心的机会，能将三老爷拉回来也算大功一件。但现在真正看到这兰小姐比侧夫人还严厉的面孔，竟只能傻傻地点头，这兰小姐哪像小门小户的人出身？在她看来魏家的孙小姐也没她有气势。

突然，撒花红绸软帘被人扯下了，布匹裂开的声音很是刺耳，背对着屋门的荀真暗叫一声不好，回头一看竟然是荀兰那怔愣的身影，分明是将两人的对话都听了去，而此时她的脸色竟是苍白一片。

“姑姑。”荀真忙上前去扶着她，“姑姑，刚刚那话你也别往心里去，不然就真的中了小人的计谋，许是她故意做出来刺激你的，姑姑，听真儿的话……”话还没说完，荀兰竟倒了下来。

“侧夫人……”一众丫鬟吓得忙上前去搀扶。

荀真此时努力地命令自己镇定下来，掐着荀兰的人中，“赶紧将侧夫人抬到床上去，请大夫回来……”

一众丫鬟听她指挥赶紧配合着荀真扶荀兰到床上去。

“啊？不好了，兰小姐，侧夫人见血了……”又是刚刚之前传话的那个丫鬟嚷道。

荀真伸手朝姑姑的下档处摸去，抬起果然是一手血，看来这次出血的症状不轻啊，看到那血她的心神顿时有恙，怕姑姑就这样一去不回？

“奴婢这就去将三老爷唤回来……”传话的丫鬟急忙要往外走。

“不要去告诉三老爷，他不是紧张那哥儿吗？你，赶紧去魏老夫人的院子，就说兰侧夫人要流产了，快去。”荀真喝道。

传话的丫鬟忙点头，一溜烟地就跑得不见人影，可见脚程之快。

荀真也努力稳定心神，忙将荀兰抬到床上去，指挥着魏家奴仆赶紧做着急救的措施，一时间，院子里忙碌不已。

魏老夫人朱氏听到消息后，哪里还睡得着，赶紧披衣起身亲自赶到荀兰的院子里，脸上的着急是掩也掩不住的，人未至声先到，“状况到底怎么样了？大夫赶到了没有？侧夫人出血的症状止住了没有？……”

一进来看到荀真正与幽幽醒来的荀兰的说话，愣了愣神，这才记得儿子提过荀真要来小住的事情，这才对荀真的出现不再那么惊讶，“丫头，你来了？你姑姑的身子好些了吗？”

荀真看了眼这魏老夫人，轻哼了一声，但看到姑姑只是愣神，没有好气地道：“死不了，出血量不是很大，一时也控制住了，老夫人不用猫哭耗子假慈悲，再说魏家三老爷的庶长子可是脱离危险了？”最后竟嘲笑出声。

荀兰听到荀真的话，这才回过神来，看了眼魏老夫人因被荀真呛声，脸色涨得通红，想到这老人对自己一直颇有照顾，魏纶不好是魏纶的事，不应把气出在魏老夫人的身上，“老夫人，没大碍了，都怪妾身这侄女行事鲁莽，竟大惊小怪地惊动了老夫人歇息。”

魏老夫人朱氏这才注视到儿子连个人影也没有，平日里不是对这兰侧夫人在意得很吗？怎么这关键时刻竟不见人影？联想到荀真的话，“兰氏，阿纶呢？他在哪儿？”

荀兰心里苦闷，但老夫人问起，她惟有作答，谁知荀真抢在她的前头，“老夫人，魏家三老爷不是正在陪着性命垂危的庶长子吗？难道老夫人不知道？魏家三长惟一的血脉出了事，竟没人向老夫人通传一声吗？”最后状做吃惊，“莫不是魏家三老爷正在与刘姨娘打得火热，所以顾不上我家姑姑？”最后的疑问竟是带着深深的指责？

魏老夫人此时也心生不悦，她才这么一会儿，荀真已是连削带打了这么好几句话，若不是她欣赏喜欢这丫头，哪会让她在自己的面前一再大放厥词，脸色微微一沉道：“丫头，年轻轻轻的，说话不要这么冲，阿纶是你姑父，不会亏待你姑姑的，许是有什么误会？来人，赶紧将三老爷从刘姨娘那儿叫回来。”

外头立刻有人应了声“是。”

荀家姑侄俩对视一眼，荀兰沉默了。

荀真低头给姑姑掖了掖被角，会说这么冲的话只是为了逼这魏老夫人亲自派人去将魏纶唤回来，有了魏老夫人出面，没人会将茅头指向荀兰，毕竟老夫人在呢，也能从侧面抬高荀兰在三房的地位。

若不是顾虑着姑姑的身子及腹中的孩子，荀真哪会管魏家是什么态度，但是现在姑姑受不得刺激，再来一次刚刚的症状就让人够操心的。

没一会儿，大夫就赶到了，荀真忙让开，让大夫给荀兰把脉。

刘姨娘的屋子里，大夫给哥儿把脉后开了药，一再叮嘱不要让孩子再哭了，不然往后的手尾长得很，孩子恐怕难养大。

魏纶正给大夫做揖，然后吩咐人付双倍医资，毕竟深夜让他走了一趟，这时，外头传来了老夫人身边的丫鬟的声音，说是兰侧夫人那儿见血了，让三老爷赶紧回去……

丫鬟的话还没说完，魏纶早已是掀帘子跑得不见人影了。

正听大夫吩咐的刘姨娘面容就是一怔，然后暗暗咬紧银牙，让人送大夫出去，倚在站门框前看着魏老夫人身边的大丫鬟走远，眼沉了下来，正要返身进屋，忽然听到秋玉蝶房中的窗户声关得死响，然后传来她教训小丫鬟的话，“你这个贱蹄子，以为拿着鸡毛当令箭，谁不知道却是拨出来的一地的鸡毛，一个贱种，还以为高贵上了天，现在看到了，人家可是有太上老君罩着的，岂是你这个小贱蹄子能做威做武的？贱蹄子，还是认命吧，兴许以后老娘高兴了，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这一番指桑骂槐的话，刘姨娘焉能听不出骂的是谁？这个秋玉蝶从来就不是个安份主，不服气地顶了一句，“只怕有人想拿鸡毛当令箭也没有，人同人果然不同命，即使是一地的鸡毛，好过连蛋也不下的母鸡，最后免不了要被人拔毛下锅……”

“咣当”一声，秋玉蝶的房里传来了瓷器摔地的声音，刘姨娘冷哼一声转身回屋，看到母亲正小心翼翼地给哥儿掖被子。“娘，三老爷真狠心，哥儿这边的情况还没稳，他就赶着离去看那兰侧夫人……”

“住嘴。”刘老娘不喜地斥了一句，回头严厉地看着女儿，着下人将门关上，“哥儿才是你的根本，三老爷是能靠得住的吗？你偏还要掐哥儿，明知道他的身子受不住。”

“娘，一点点不碍事的，若我不这样做，根本就引不到老爷前来？本来我也想安份一点，守着哥儿长大。哪里知道他的身子居然如此弱？娘，我是怕啊，万一哥儿有个三长两短，我又没能再生一个，往后不就得看那兰氏的脸色做人？”刘姨娘也是深思熟虑过才会借口儿子来争宠，往后的日子还不知道会怎样呢？尤其是兰氏现在又怀上了，恨恨地看向兰氏的屋子，“巴不得她这一胎又流掉。”

刘老娘知道女儿的心思，所以才会在一旁暗中相助，但是就这样了也没能令魏纶再宠上女儿一回，叹息一声，“你呀，这回是与兰侧夫人对上了，人家今夜请得老夫人亲自出面，你今夜已经是输给她了，往后收敛一点吧，就当娘求你了，哥儿的病也不是不可治，大夫说慢慢地治也是有希望的，再生一个的希望还是渺茫了一些。”

刘姨娘坐到儿子的身边，轻抚着他冰凉的头发，儿子时常问她，爹是不是不来看他了？她惟有对儿子说，若想爹常来看他，就要使劲地说身上哪儿不舒服，娘一掐你，你就要哭，这样爹就不会走了。

所以儿子小小的人儿竟也懂理她说的话，每每都是这儿子在助她行事，低头在儿子的额上一吻，儿子，为了你，娘无论如何都会拉你爹回来的。

刘老娘默然地掀帘子出去，此时院子里已经静悄悄的，已经没有了刚才的紧张忙乱，不知兰氏那儿如何了？她刻意做的小动作若能引得兰氏气得流产更好，真怕女儿又再做出什么不适宜的举动，挽不回来就糟了，想着重重的心事，回转到自己的屋子里和衣躺下。

此时的魏纶心乱如麻，一不留神还在黑夜里摔了一跤，下人忙将他扶起来，他挥开下人，一步也不敢停赶回荀兰的院子。

刚走进屋，他就听到里面的大夫忧心忡忡的话，“兰侧夫人这回一定要宁神安胎，不能再有小产的症状，若是这次又小产了，那往后就糟了，这样以后一坐胎十有八九都会流产的，只会拖累侧夫人的身子。上回老夫就说过现在侧夫人受不得刺激，一定要保持心神的宁和，万大事都要宽心，生下孩子就万事大吉了……”

魏纶差点晕厥过去，虽然上回大夫说过这话，但是他想来没有那么严重，所以才会没有第一时间赶回来，现在一听往后坐胎都保不住的后果，头上又是一晕，推开下人，赶紧推开帘子进去，“阿兰，怎么样了？我们的孩子怎么样了？”

魏老夫人正端着茶碗在喝，看到儿子急得满头大汗，既心疼又恼他，不用荀真，她就在一旁道：“还好，没死，你今夜干什么去了？娘不是嘱过你，兰氏怀孕之时要陪在她身边才能生个健康的孩子吗？”

荀兰心里气极，想要撇开头不看她，但碍于朱氏在场，惟有冷着脸看她，趁朱氏看不到之际，赶紧抽出被他握着的手。

正端着大夫开的安胎药进来的荀真，看了眼魏纶，“三老爷，刘姨娘那儿没事吧？还是令公子有个三长两短？若是这样，别愣着，赶紧回去看看，我姑姑这儿有我呢，三老爷若是不想理那也成，明儿我们姑侄也不会在魏家赖着不走。”

魏纶一听荀真这话就知道这丫头又拿话来呛他，看到阿兰冷冷的神色，还有母亲也没帮他，只是一味地静坐，吩咐荀兰好好养身子，一定要为魏家生个健康的孩子，至于他这个畜生，不想理就不要理。

顿时，他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了，忙想接过荀真手里的药碗给荀兰喂药搏她原谅，哪知荀真身子一侧，让他的手尴尬地落空了，这丫头还不爽地瞥了他一眼。

“这粗重工夫还是我来做吧，三老爷还是赶紧去侍候刘姨娘母子吧，姑姑，喝安胎药，别为了某人气坏身子，人家不心疼，我这侄女看着心疼。”荀真舀起药汁喂姑姑喝，荀兰也合作地喝下药。

魏老夫人看了眼荀真，低低地道：“好了，丫头，见好就收，我那儿子就是个蠢笨的，你说了那么多他也不知道知晓不知晓？别浪费口水，留着暖暖肚子也好。”

这话说得众人都有几分忍俊不禁，包括原本心里不舒爽的荀兰，看了眼自家侄女暗暗翻白眼的举动，微摇了摇头，真不知道这一老一少如何就能知交成这样？

魏纶被母亲这样一番数落，心里叫苦不迭，母亲很少会这样，一向最是维护他，真不知道这荀真如何就这么对他母亲的胃口？“哪有娘说自己儿子蠢笨的？”

这话一出，魏老夫人与荀真都不太舒爽地看着他，直把他看得低下头来。

魏老夫人的年事毕竟已经高了，坐了一会儿就起身离去，嘱荀真好好地照顾荀兰，然后着儿子送她出去，看了眼儿子留恋地看着荀兰，忙拍了拍儿子。

母子俩掀帘子出去走在外面的回廊上，魏老夫人朱氏这才道：“你还不笨，那谁笨？刘姨娘的哥儿三头两头就不舒服，哪有那么多的不舒服？以前也不见你这么上心？现在这兰氏可是你自己嚷着要纳进门的，娘可拦过你？可有没助你？你今夜的所作所为娘看了也不喜，哥儿那儿若身子不适，赶紧请大夫就是了，你在那儿也没啥帮助，刘姨娘这人娘现在也看不透她，以前觉得她安静，性子不像你那媳妇秋氏那般冲，所以这才让她给你开枝散叶，可是最近她做得太过了，娘都看出不妥来，你怎么就不动动脑子？”

魏纶被母亲这一教训，脸红起来，辩道：“娘，儿子岂是不明了？只是想着就只得哥儿这一个孩子，有时候想想觉得亏欠他不少，尤其大夫说他的身子不好就更是觉得揪心。”

魏老夫人叹息一声，儿子说到这份上她也不好说什么，拍拍儿子的手，“儿子啊，刘姨娘就是抓住你这种心态，才会每每借哥儿来生事，听娘说的，你与秋氏不和，估计也生不出嫡子来，刘姨娘，娘现在不喜她，好好地与兰氏过下去吧，娘现在就指望她能生个健健康康的大胖小子。”

魏纶想想母亲分析的也有道理，再加上最近几次三番这刘姨娘都想引诱他上床，这司马昭之心真的是路人皆知，朝魏老夫人点点头。

送走母亲，魏纶返回屋子里，看到荀真正给荀兰喂粥，忙说了几句讨好的话，荀真二话没说，起身将碗往他手中一塞，“夜深了，我也要回去歇息了，魏三爷，你好好地侍候我姑姑喝粥，今儿个夜里她就没吃多少东西，若她的肚子有个三长两短，我饶不过你，你可听清楚了。”最后的神色庄重无比，一点玩笑之意也没有。

魏纶的身子一震，荀真是认真的？以前的话总带了几分玩笑的兴致，可这一次竟没有，那张小脸上的威胁丝毫不让人置疑。

荀真见他没有应话，声音又放重道：“我最近见多了生死，魏纶，丑话说在前头，我姑姑若因你魏家而丧命，相信我，总有一天我要这魏家鸡犬不留，你不信，可以试试？你既然招惹了我姑姑，就得一心一意地待她，而不是到处留情伤她的心。”

他怎敢不信？荀真不可怕，可怕的是她背后的人，他的面容一禀，神色一凛，“荀真，不用你威胁，我也不会让你姑姑出事的。”

“这是我最后相信你说的话，魏大叔，不要让我失望。”荀真道，这才转身由丫鬟带到西厢房去歇息。

荀兰静静地听着这两人对话，感动于侄女全心全意地维护，但对夫婿的所作所为又不能释怀，在他喂了一匙粥过来时竟撇开头不去看他。

“阿兰，这事是我不对，你别气了，气坏了身子我会心疼的……”魏纶又朝她的方向喂粥求饶道。

荀兰哽咽地道；“你倒说得好听，我派人去请也没能将你请回来，那时候，你与刘姨娘在干什么只有你自己清楚？”

“阿兰，你信我，我真的与她没干什么？”魏纶忙道，但想到他差点就与刘姨娘干了那档子事，顿时心虚地不敢看荀兰的眼睛。

荀兰原本对他的话都是深信不疑的，但这次他竟避开她的眼睛不敢看她，心下大骇，他在说谎？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那长青藤一般疯狂的生长，她的目光由生疑到生寒。

魏纶看到她的眼神有异，顾不得心虚，那目光看得他的心拔凉拔凉的，吞了口口水，“阿兰，怎么了……你这是在干什么？”

荀兰突然半坐起来靠近他，一把将他的衣物扯开，看到他心虚慌乱的眼神，再看到他的胸前竟有大片的吻痕，他真的在她怀孕的时候背叛她，那个丫鬟说的话竟是真的，顿时她有几分万念俱灰地松开手，歪躺着回床上。

魏纶大慌地赶紧抱着荀兰，“阿兰，你听我说，不是你看到这样的，我与她真的没干什么？只是……只是我一时没把持住，受了她的引诱，后来听到你派人来传话，我就放开她了，我可以发誓，绝没骗你……”

“你看着我。”荀兰突然大喝一声，“若我没派人去传话，你是不是……是不是就与她玉成好事了？”

魏纶忙想说不是，但在她清澈的目光下，他又一次心虚地低下头来，也不知道当时还有没有力气推开刘姨娘的身子？

他的反应让荀兰遍体生寒，她才刚怀了三个月的身孕，他就迫不及待地找别的女人发泄了，原来他的爱是这样浅薄的，她眼里的指责之意渐浓，竟指着大门怒道：“走，你给我走，我不想看到你。”

“阿兰，你听我说，听我说，我下次不会的，真的不会了，你信我……”魏纶慌张地安抚着荀兰。

荀兰抓起身后的枕头朝他砸去，“魏纶，走，我现在不想听你说话……”

魏纶看到她激动的样子，一手接住那个枕头，“阿兰，你别激动，小心身子，小心身子……好好好，我走，我现在就出去……别，你别再扔东西了……”

他一手抱枕头一手端碗狼狈地退出屋子，在屋外忙命丫鬟进去侍候，叹息地看了眼天空的星子，这齐人之福真不是人享的。

荀真在西厢房听到动静，在门窗前看了眼廊上魏纶寂寥的身影，冷哼了一声，大概也猜到是他与刘姨娘今晚真的有干点什么事来，不过听这声势，应该两人没真成事，不然姑姑不会只赶他出房而已，早就闹翻了。

魏纶听到她的那声冷哼，踱到西厢房的门前，隔窗道：“你们荀家的女儿都这么厉害？太子将来也不知道能不能消受得了你？明儿代我多劝劝你姑姑消消气，今晚我真的没干对不起你姑姑的事，唉，你是女人，怎会明了男人？我们也不是有心要犯错，全天下人男人都会有犯错的时候……”他说着伤感之言。

“你就是你，扯到全天下的男人身上干什么？你以为人人都是你？自己就该管好自己，再说你扯到太子身上干什么？他可不像你，从来管不住自己下面那个玩艺儿，魏大叔，你真的该好好地反思反思自己哪儿被人蒙了？”

荀真没好气地说了一通，然后转身进屋，其实她也不知道对宇文泓的信心从哪而来，但就是相信他不会在这方面乱来，还是会有原则的。

顿时，走廊上只有长叹短吁的魏纶在那儿，他看了眼荀兰的屋子熄了灯，看来今晚他是要到书房睡下了。

翌日，帝京开始为唐皇后出丧，皇贵妃出殡的场面还是不小的，宇文泓身为人子还是要披麻戴孝亲自奉皇后棺椁到光陵的外围安葬。

一时间，帝京的纸钱满天飞，哭声也震天。

皇宫里，披着斗蓬的女人看了眼自己的心腹，“真的查清楚了，今日处死的宫女里有个叫阿桃的宫女？”

那天追阿桃时，刚好看到她撞到太子，她怕引起太子的怀疑，惟有收起匕首撤退，回头将杀了阿辉的地方收拾干净，不给别人留下怀疑的种子，所以这些天她怕太子会暗察，所以一直没有行动。

“都查清了，确实有一名叫阿桃的宫女，说是清宫那一夜逃出去被抓回来的，已经处死了，花名册上有这个人。”

披着斗蓬的女人这才放下心来，看来自己还是很隐密的，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现在六局的局势不稳，她还是再观察一段时间才好再行事，从怀里抽出一封信，朝心腹道：“将这封信送给皇庄的七皇子，告诉皇子，奴婢一定会拼尽全力让皇子回宫的，现在皇上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七殿下私下的动作也不要太多，免得太子会起疑。”

“是，属下知道。”

披着斗蓬的女人这才挥手示意她离去，转身离去，只要没人怀疑她，她就要努力地搅和皇宫里这一潭水，这样才好从中渔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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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设计揭穿

荀真站在魏府门前看了一会儿唐皇后出殡的场面，最后才转身回去，穿过大门往荀兰的院子而去，姑姑今晨倒是进了一小碗米粥，吃了一些腌渍小菜，看来胃口还行，不然她就该操心了。

刚刚进到小院子里，瞄到刘姨娘带着人过来找姑姑，这女人前来能有什么好事？心中转念一想，招了个丫鬟进来，让她给姑姑带几句话，她正要去找魏纶，刚好看到他喜滋滋地端着一些吃食进来，站在一旁圈着手讽道：“魏大叔哪去啊？”

“阿兰的侄女，你怎么在这儿？你姑姑刚刚想说要吃烤鸭，这是我好不容易求得那全聚德的老板今儿个偷偷卖给我的，你也知道外面正出殡，商家都要歇业三日，所以现在要买也不容易。”魏纶昨夜已经想定了策略，不要去理会魏家姑侄的坏脸色，伸手不打笑脸人，只要面带微笑地说话，定能让这对姑侄消消气。

荀真看了眼已经装好碟的烤鸭，看那样子果然是上等货，再一看这魏纶脸带微笑，心里顿时明白他在搞什么把戏，想到姑姑那儿，笑着将魏纶手中的托盘递到一旁的奴仆手中，“魏大叔，想不想看戏？”

魏纶心惊，看戏？“阿兰的侄女，今儿个好歹是皇后的出殡的日子，哪来的戏可看？除非是不想要脑袋了？”她是不是糊涂了？身为皇宫里的掌级宫女，这些礼法她应该比他这个升斗小民了解得多才是？

“跟脑袋没关系，是要魏大叔开窍的戏。”荀真道，经过昨天一夜的思索，她也想明白了很多事情，姑姑的幸福根源还在于魏纶的身上，所以一定要这魏纶明确的表态，不然这一妻二妾的，她姑姑顾虑那么多，始终不能有幸福可言？

开窍？魏纶觉得自己更迷茫了，只能茫然地随她而去，看这所谓的戏？

屋子里的荀兰正歪躺在床上休息，一副病恹恹的样子，提不起一点精神头，看了眼那如春风满面的刘姨娘，心里想到昨天她与魏纶的事，脸上微有不悦，“刘姨娘到我这儿来有何贵干啊？老爷今儿个不在，说是要到外地去一趟，所以你这会儿来想要见老爷的话那就白走一趟了。”说完，就着丫鬟的手喝了一口水。

刘姨娘左右张望没有看到魏纶的身影，果然面有不喜，刻意打扮得漂亮前来就是让魏纶看的，女人怀胎的样子都不会好看，所以才会刻意这样与兰侧夫人一争高下，让爷看看谁长得好？“看侧夫人说的，婢妾不是来找老爷的，昨儿听闻侧夫人疑似小产，婢妾心甚忧之，特意炖了补品给侧夫人送来，侧夫人赏面偿偿。”

她坐在丫鬟搬来的绣礅上，揭开炖盅，一股子乌鸡参汤的味道飘在空气里，亲自舀了半碗，由于今日穿了件低领子的衣物，那纤细洁白的颈项呈现在荀兰的面前，只见上面布满了好几个红红的吻痕，看起来像是虫子咬的。

荀兰的表情就是一怔，那目光定定地看着那吻痕，想着昨夜这两人的干柴烈火，心里就发酸，暗暗骂起魏纶。

刘姨娘假意没看到荀兰的目光，倒好鸡汤到碗里，递给荀兰，“侧夫人学学婢妾的手艺。”半晌见荀兰没反应，又怯怯地加了一句，“侧夫人是不是与婢妾有误会？以为婢妾要害你的孩子？所以不敢喝婢妾端来的东西？”

荀兰却是看也没看那一碗鸡汤，而是微垂目光道：“刘姨娘你多心了，只是我现在孕吐的厉害，一闻到参味就吐，所以这汤你先放下，待会儿我饿了再喝。”

“那也好，婢妾就让小丫头收到厨房里，侧夫人可要记得喝，不然爷可要心疼侧夫人的身子，最近侧夫人怀上孩子，爷那儿可得憋坏了……”刘姨娘忙住嘴，然后一副担心的样子看着荀兰。

荀兰心里恼火，微抬眼看她，“刘姨娘，你到底想说什么？昨儿爷不是过去看哥儿的，你扯到那上面是什么意思？”

刘姨娘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侧夫人，爷不让婢妾说，怕侧夫人听了会伤到腹中的孩子，可见爷是多疼侧夫人，这连正室夫人也没得到过这待遇。”今儿个一大早就得知魏纶出门去了，可见是真的不在府上，所以她才敢来此大放厥词，就是要这正养胎的荀兰又小产去，听说她再小产的话往后怀了也会保不住的，一想到这后果就值得她铤而走险。

“刘姨娘，你有什么就直说，拿夫人来生事干什么？”荀兰不悦地道。

刘姨娘这才状似为难地道：“婢妾是来与侧夫人商议的，爷是男人，再加上婢妾是过来人，知道女人怀胎的时候侍候不了男人，侧夫人若心疼爷，不如就让婢妾侍候，昨儿侧夫人不知，爷他……不知有多猴急，可见那方面快要憋坏了，今儿个婢妾差点起不了床，想着爷的身子状况，婢妾也多有不忍，侧夫人何不放开心胸，爷不让婢妾来说，就是怕侧夫人听后使小性子不待见他……”

荀兰一副气怒攻心的样子，刘姨娘忙住嘴，然后上前扶着荀兰，“侧夫人，你怎么了？婢妾赶紧去请大夫回来……”

荀兰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看了眼门帘外的黑靴子，两眼狠厉地看着她，“昨儿夜里，爷去看哥儿是假，与你行房是真？是也不是？”

刘姨娘看她的表情焦急，还有她的手臂被她抓疼了，看来她果然是一听这个消息就气怒不已，心里暗喜，“侧夫人，你抓疼婢妾了，你先放手，若你有个三长两短的，婢妾会吃不了兜着走的，爷千叮万嘱不让婢妾来让侧夫人生气的……”

“你还没说是也不是？我不会有事的，我只想听真相，若我的身子有什么状况也与你无关，在场的人都听明白了？”荀兰扬声道。

一众丫鬟都赶紧屈膝，“奴婢明白，今儿个侧夫人与刘姨娘说的话，奴婢一个字也不会学出去。”

“你现在快点回答我？”荀兰不依不饶地道。

刘姨娘想要的就是这个结果，荀兰这女子有傲性，与那秋玉蝶不同，她的傲在骨子里，秋玉蝶的傲在表面上，她的保证是真的，“若不是侧夫人这保证，婢妾真的不敢说，侧夫人，你也得向我保证不将我说的话学给爷听。”

“我可以对天发誓，不将你今日与我说的实话对外泄露半句，不然我与孩子都不得好死。”荀兰面无表情地发着重誓。

“好，有侧夫人这话，婢妾也就信了。”刘姨娘一副推心置腹地道：“其实每次哥儿生病都是爷私下里吩咐婢妾做的，说是这样才好有借口瞒着侧夫人到我那儿，所以婢妾才会每每以哥儿生病为由请爷过去，侧夫人也知道，爷他在这方面……总是热情得很，婢妾身为妾侍，怎好拒绝？你我都是爷的女人……”看到荀兰的目光日渐生冷，她的心里乐开花，“确是如侧夫人所说的那样，昨儿哥儿的病只是幌子，侧夫人派人来传话的时候，爷他正处在高潮呢，一时间抽不开身来见侧夫人，所以才会迟了，侧夫人莫与爷再怄气了……”

荀兰这时候松开抓着她手臂的手，两眼看向那门帘处，她倒要看看魏纶会做何反应？

“侧夫人？”刘姨娘见她的目光看向门帘处，心里起疑，赶紧回头看去，居然看到那门帘被人用力扯开，魏纶铁青着神色站在那儿，目光在荀兰与魏纶之间来回地转，然后才一脸惊讶地朝荀兰小声狠狠道：“你阴我？”赶紧闭嘴，回头朝魏纶道，“老爷，婢妾刚刚说的话都是受侧夫人威胁才说的，老爷……”

魏纶一巴掌朝刘姨娘甩去，“我都亲耳听到了，你还要狡辩？刘姨娘，自打我娶了阿兰后，什么时候与你行过房了？你且说清楚……”

“我用得着阴你吗？刘姨娘，誓我也发给你听了，这些话都是你自己亲口说给老爷听的，怨不得我与我屋子里丫头……”荀兰冷道。

刘姨娘捂着半边疼的脸，顾不上与荀兰辩争，忙跪下来，“老爷，婢妾真的不是有心这样说的，都是侧夫人她给婢妾设的圈套……”双眼流泪地抓着魏纶的手苦苦哀求。

荀真掠过魏纶的身子进到屋里，看了眼刘姨娘那哀求的姿势，“刘姨娘，若你不是有心想来挑拨我姑姑与姑父的感情，即使我姑姑设再大的圈套也套不住你，可见你行事就是其心不正，其心可诛。魏大叔，你这回可是听清楚了，这女人的话你还相信吗？”

她现在就等着看魏纶的决定，如果他偏向刘姨娘，那这个男人已经不值得托负终生，上前握住姑姑的手，姑姑的手有几分冰凉，可见她也在等着看这魏纶的表态。

魏纶对于刘姨娘那楚楚可怜的姿态视而不见，这个女人太可恶了，居然来挑拨他与阿兰反目，“我一直以为你很安份，不像那秋玉蝶一样惹人厌，现在才知道你居然比她还可恶，回你的屋子里呆去，明儿个你就去庄子里住吧，我不想再看到你。”

“不不不，老爷，婢妾不是有意那样说的，不是的……”刘姨娘忙苦苦哀求魏纶，他怎么可以这样待她？

“你还哭？我这样已经是对你开恩了，你若再吵我就将你赶出魏家，听清楚了没有？”魏纶大喝一声。“来人，拖这女人回她的屋子里呆去。”

刘姨娘怔愣住了，一直以来都以为自己高估了魏纶对荀兰的感情，现在才知道原来自己是低估了才对，就因为这几句话，魏纶就要遣她到庄子里去住，看来是不打算让她回到魏家大宅了，傻愣的她被人就这样拖了出去。

荀真轻哼一声，算这魏纶还有点良心，“魏大叔，你这回可要拿出点魄力来，刘姨娘那等人物，还是留不得。”回头看向姑姑，“姑姑，魏大叔这回是有错，但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人的一生孰能无错呢？”

荀兰知道侄女的话是劝她莫气，但是这种事情她焉能不气，看了眼不敢走近她的魏纶，心里就好气好气，别开头不去看他。

荀真坐在床沿扳回姑姑的身子，“姑姑，真儿知道你的心里介意得很，其实若搁到真儿的身上，也未必能接受得了，这始终如刺在心，但是相信魏大叔经过这次教训一定会长记性的，姑姑，你肚子里的孩子也需要父亲。”

姑姑这心结必须解开，不然总是闷在心里对孩子不好，对大人更不好。

魏纶感激地看了眼荀真，打蛇随棍上，上前抓住荀兰的手，“阿兰，都是我不好，是我浑蛋，是我听信了那女人的话……”一个劲地数落自己的不是，就是希望荀兰能不生他的气。

荀兰想要挣脱开去，但他的手握得死紧，怎么也不肯松开，遂恼道：“你以为这样死缠烂打，我就会不生气了吗？魏纶，我跟你说，你要我原谅你，好啊，等这孩子落地了，我再考虑，这段时间就是对你的考验，若你还是这样，那我们就一拍两散，我带着孩子离开你们魏家……”

“阿兰，你怎么说得那么绝情，我要你，也要我们的孩子……”魏纶心痛地捂住她的嘴，“我以后全听你的，绝不会背叛你。”

荀兰撇开头不去看他，但鼻子抽了抽，魏纶见她的手不再挣扎，看来心软了一些，眸子里这才有些许喜色。

“咳咳咳……”荀真咳了几咳，果然引来这两人注视的目光，看到姑姑的脸上有红霞，脸上神色一肃，表明不是在笑话他们俩的痴缠，果然，姑姑的脸上慢慢地恢复正常，“魏大叔，你有一妻二妾，但你却没有这本事摆平三者，往后你还要再纳进几房人吗？”

“不了，不了，我只要我们家阿兰即可，其他的女人我都不会再要。”魏纶赶忙道，开玩笑，就这三个人都让他的头大了，再来几个他真的无福消受，这种齐人不福谁说好谁享去，反正他是敬谢不敏了。

“好，既然魏大叔做了决定，那就要贯彻到底，不然这只是一句空话，你那一妻一妾，魏大叔打算如何处置？”荀真道。

魏纶没想过如何处置她们，看到荀兰的目光也看向他，皱了皱眉道：“秋玉蝶，不好休，刘姨娘，到庄子去住，往后都不会让她回来了……”看了眼荀真的表情一皱，知道她对自己的答案不甚满意，可这已经是极限了，再皱眉细思了一会儿，略有所悟地道：“阿兰，我今儿个可以给你这样的话，她们，我是一根毫毛也不会碰的，今生我只要你一个。”

荀兰怔怔地看着他，这话是她想听的，但一直没有逼他说出来，毕竟她是晚到的那一个，心里实又梗着一根刺，所以才会在昨夜听他的回答后生气起来。

“魏大叔，你说的是真的？不是在哄我姑姑开心的话吧？”荀真严厉地道。

魏纶指天发誓此生绝不背叛荀兰，否则不得好死，荀兰忙捂住他的嘴，这样的话都能乱说？她的眼里有恼又有一丝丝的喜意。

荀真看到他们眉目传情的样子，叹息一声，女人家就是心软，转身出去，把空间让给他们，走到外面的回廊，看了看天空，有点想念宇文泓那冤家，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好好地用膳？丧仪那么多，只怕也忙不过来，相思果然磨人，着一名丫鬟引她到魏老夫人的院子，刘姨娘这事还没完，绝不能就让她这样就走了，不然别人又要在背后乱嚼舌根子，大宅里这种女人历来不少。

魏老夫人的院子坐落在大宅的北部，这里的环境修建得错落有致，假山石景颇有江南园林的风味，看来魏老夫人喜欢这种建筑风格。

刚踏上台阶，她正要掀帘子进去，就听到里头传来了说话声，是一把老年人的声音，“老夫人做主，姨娘今儿个是做得不对，不该在兰侧夫人昨儿险小产后去探望，而且说了些个不中听的话，惹得三老爷不高兴。可她是无心的，只是一番好意去看望兰侧夫人，还望老夫人让三老爷回心转意，别将她遣送到庄子去，她好歹也为魏家诞下哥儿的份上，老夫人给个恩典吧……”然后就是不停地磕头声。

接着，响起的又是一把比较中年的嗓音，“婆母，本来这是三房的事轮不到我这寡嫂来说话，但是这件事明显兰侧夫人也有错，怎能将所有的错处都归到刘姨娘的身上？三叔去她房里又没有错，不然我们魏家纳她进门是干什么的？不就是要她开枝散叶，为魏家多生几个男丁吗？这兰侧夫人真的是霸道，哪有自己霸着男人不放的道理？这让三弟妹情何以堪？”

荀真对这两人的身份也有了解了，一个准是刘姨娘的生母刘老娘，另一个不用问也知道，定是魏家大夫人，果然是好管闲事的主。不待魏老夫人说话，她就掀帘子进去，笑道：“老夫人，晚辈到了魏家都一宿了，这才来给您请安，您老可别与我这小辈计较。”

魏家大夫人穿着一身灰衣，面容有几分苛刻，她正与婆母说话呢，是谁这么大胆居然不经通报就闯进来？一听是兰家的小姐，鼻子里轻哼一声，她娘家的正经侄女来也没这么大的排场，这兰氏真的是有够嚣张，不就是一个侧室，真当起自己是正室了？

魏老夫人一看是荀真这丫头，忙笑着让她到她身边来，这丫头虽然嘴利，但胜在心地直，一把拉着她的手坐在自己的身边。

荀真也不客气地坐下，看了眼魏老夫人身边穿红衣比她略小的少女，看来是魏家的大孙小姐，只见她的眼里正好奇地看着自己，友好地笑了笑，这孙小姐有几分怯意地回她一个微笑。

“婆母，您还没说如何处置呢？”魏家大夫人忙道。

荀真接过丫鬟递上的茶碗，茗了一口，知道魏老夫人难办，毕竟今儿个这事她不在场，遂道：“老夫人，今儿个我刚好有幸在场……”加油添醋将刘姨娘的所手所为说出来，然后看到魏家大夫人的脸色不好看，这个人物她不喜，但为了姑姑，这种人不能得罪，亲热地笑道：“大夫人，你倒是评评理，这不是挑拨离间让家宅不得安宁吗？所以姑父的处置也不算得是错。大夫人，你是明白人，定能分辩得出谁是谁非？”

魏家大夫人皱了皱眉，她听的不是这样的，朝刘老娘看去，看到这老仆脸上有些通红，再看荀真一脸的坦然，两相一比较，这才明了自己被人当枪了，心里微微不悦，遂不再说话。

“啪”的一声，魏老夫人一拍桌子，怒道：“刘嬷嬷，你居然敢骗我？你女儿做的好事你怎么只字不提，不就是一房贱妾吗？居然还敢在家宅里搅风搅雨？你还好意思上我这儿来求情？”

刘老娘没想到局面会变成这样，忙磕头，“老夫人饶了老奴吧，姨娘这回是真的知错了，她不敢来向老夫人求情，所以老奴脸皮子厚才会来此求老夫人开恩。”

“此事没得谈，赶紧收拾东西滚到庄子里去……”魏老夫人怒喝道。

“慢。”荀真端起茶碗给魏老夫人，怕这老夫人气坏了身子，“老夫人喝口茶消消气，这件事说来是刘姨娘的不是，但我姑姑也是深明大义的人，她毕竟是哥儿的生母，这样做于姑父于魏家也不会是件好事，传出去名声难听，所以，我姑姑赶紧遣我来向老夫人求个情，就宽大处理吧，让刘姨娘在屋子里闭门思过就得了，这去庄子里住的话也不过姑父一时的气话，大夫人，你说是不是该这样处理才符合礼法？我姑姑说大夫人最是明理的人，她时常都能在你这儿学到不少东西。”

魏家大夫人丧失已多年，在宅子里若是不出声，总怕会被人欺负了去，所以总好为别人出头，荀兰没有刘姨娘口甜舌滑，所以她与荀兰的交情只是一般般，她也看不起刘姨娘，只是有人巴结终归是好事，现在听荀真这么一说，好像荀兰背后说了自己不少好话？

“兰婶婶是真的这样夸我娘？”坐在一旁的魏家孙小姐轻声道。

“当然，我姑姑这人有时不善言辞，所以看起来有些木讷，其实心里是想要与大夫人多多来往，只是怕打扰了大夫人的清静，所以倒也不好常上门去，魏老夫人不也夸过大夫人贞静贤雅的吗？”荀真瞎扯一通，还将魏老夫人朱氏拖下水去。

朱氏撇了一眼荀真，她哪里说过这些话？她这大儿媳妇若是贞静贤雅的主，那这世上就没人贞静贤雅了？但看到荀真脸上的笑容，顿时知道这丫头在打什么主意，无非就是让她姑姑在内宅里多积累点人缘，遂咳了咳，飞快地点头。

魏家大夫人母女对视一眼，不敢相信原来魏老夫人对这大儿媳妇是如此喜欢的？

魏家大夫人自守寡以来第一次热泪盈眶，一直以为婆母不喜她，认为她克死了大老爷，哪里知道婆母是外冷内热的人，居然这样在荀兰面前夸她，给她挣面子，她以前真不该嫉妒荀兰在婆母面前的得意，现在想想荀兰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趾高气扬过，哪次见面不是中规中矩地尊敬她？用帕子抹了抹泪水，忏悔道：“婆母，以往都是儿媳妇不好，尽惹您老人家不高兴，婆母别与儿媳妇计较。”

朱氏本来尴尬无比的神情在看到大儿媳妇脸上的表情时，顿生感慨，没想到荀真几句话就能令这儿媳妇放下多年的心结，这回说话真诚了许多，“好了，过往都不要再计较了，别说这些自责的话，你知道我不爱听。”

“是，婆母。”魏家大夫人抹了去泪水道，示好地看了眼荀真，“你姑姑的身子没有什么异样了吧？我那有几味上好的中药，最适合孕妇安胎，回头我让人给你姑姑送去。”

“哎呀，那就真的太好了，大夫昨儿才说过我姑姑受不得刺激，一定不能小产，不然手尾就长了，大夫人，我代姑姑先谢谢你了。”荀真状似一脸欣喜地道。

魏家大夫人忙摆手，说这些不值什么。

刘老娘浑浊的老眼睛看着荀真与魏有内院的几个主子打得一片火热，眉尖就没松开过，这个女子比荀兰长袖善舞，说的话也是一套套的，居然几句话就能让魏老夫人与大儿媳妇打开心结，魏家大夫人一向阴深，历来不好说话，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求情了？

荀真自是看到刘老娘的那表情，心里冷笑数声，事情还没完，忙在魏老夫人面前又为刘姨娘求了一次恩典。

魏老夫人皱眉，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不过还是板着脸教训了刘老娘几句，这才挥手让她回去好好地训诫刘姨娘，待所有人都告辞离开后，她才再问荀真，“你这样做到底有何用意？”

“魏老夫人见谅，我不是有意要管老夫人的家事，只是若刘姨娘就这样走了，别人会误会我姑姑的，所以最好的结果就是将刘姨娘做的事都揭发开来。不能就这样便宜了她。”荀真眼泛冷光道。

魏老夫人没想到这丫头的心那么狠，将刘姨娘赶到庄子去她还不满意？但想到刚刚她居然能令她那固执的儿媳妇打开心结，倒也是美事一桩，“我那儿媳妇好久没这么好说话了，自打守寡后总怕别人看不起她，对我也颇有意见，这回我还得谢谢你，丫头，为我内宅排忧解劳了。”

“这有什么？老夫人，我所做的都是为我姑姑着想，总不能让大夫人的眼光老盯着我姑姑看吧，那连削带打的谁受得了？”荀真叹息道。

“刘姨娘，你打算如何对付她？”魏老夫人道。

“只要老夫从坚定站在我这一边即可。”荀真笑着道，看到老夫人不解，这才仔细说了一遍。

魏老夫人这回看了眼荀真，谁说这丫头心软来着？其实依她看，她狠起来倒也不输人。

因荀真在魏家做客的缘故，陶英知、江映与徐子蓉都借口来探望荀兰，借机与荀真聚一聚。

在湖边设下宴席，临湖有风，倒也是一片惬意，荀兰这几日的脸色好了不少，虽然仍不许魏纶进房，但给他的脸色也好了不少。

荀真与江映在一旁聊着，听着这江兄长叹短吁，又偷偷瞄了一眼偷偷看她的陶英知，可见这陶姐心上是有这江兄的。“都过了这么些日子，你还没将陶姐的心拿下？江公子，你真的让人很无语耶。”

“自从我知道她是女儿身后，天天都缠着她，可她总是对我若即若离的。”江映叹气道，希望荀真能帮他说合说合，“你不知道看到她扮成男装在男人中周旋，我这眼里就有火，我说要她别再扮成男人了，她又不听，荀姑娘，你倒是行行好，帮我一帮？”

若不是表妹徐子蓉在一旁搅和，江映也不可能探得出陶英知的真实性别来，自从知道后，夜里都兴奋的不成眠，总算知道自己喜欢的不是男人，而是女人，总算对得起江家的列祖列宗了，但是没想到这美娇娘却是如此固执。

荀真掩嘴笑了笑，“江公子，我也没法，陶姐不喜欢你，总不能逼她接受你吧？两情相悦的感情才是最为美妙的，这说明江公子的努力还不够，再加把劲吧。”她同情地踮起脚尖拍了拍江映的肩膀。

一旁不远处的徐子蓉看到身旁的陶英知沉下脸来，忙讨好不屑道：“我那表哥就是这样的，不知他什么时候与荀姑娘关系那么好了，还走到那边去喁喁细语，陶公子，你是正人君子，离我那表哥远一点才好。”都过了几个月了，她还没拿陶英知，不得不着急起来。

陶英知一声不吭地看着那两人的互动，这江映果然就是个嘴里抹蜜的主，说的话就如他表妹所言都是不可信的。

“陶哥，你怎么这么看小妹？”返回来的荀真道。

陶英知这才回过神来，“我一时魔怔了，小妹可别介意啊。”

江映却是后知后觉地道：“对了，魏公子，听闻兰侧夫人有孕，我特意给她带了些紫云特产来，侧夫人给脸尝一尝。”

“那甚好，内子最近食欲不振，吃什么都不香？”魏纶喜道。

江映这才朝一旁的丫鬟吩咐去将他带来的特产端上来，丫鬟领命下去，然后不多时，端回好几碟子的特产来，摆满了一宴席。

荀兰看着这些小吃食，食指大动，忙掂起一块准备送进口里去。

“不好了，三老爷，兰侧夫人，这特产不能吃？”有丫鬟急忙跑过来道。

江映一听不能吃顿时火就大了，正待发作。

荀真却是一把将荀兰手里的特产拿下，朝那丫鬟道：“到底怎么了？”

“厨房里有一丫鬟嘴馋偷吃了江公子带来的特产，现正肚子痛得死去活来，奴婢赶紧来阻止，就怕侧夫人的胎有个三长两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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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计除毒瘤

众人闻言一惊，这特产是江映特意捎来的，他与魏家没有过往仇隙，不可能会在特产里动手脚，那就只有一个解释，就是魏家里头有人动手脚欲害荀兰小产。

魏纶的脸色铁青起来，朝同样脸色不好看的江映拱了拱手，“江老弟，此事与老弟无关，应是我魏家之人弄出来的，为兄在这给老弟赔礼了。”

江映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这东西毕竟是他带来的，若是荀兰因此出了状况，他也不好对魏纶交代，只怕那时候两家要生隙，他江家只不过是紫云县的地头蛇，哪能跟这华国的皇商之家相提并论？“魏兄，只怕有人要害侧夫人，还想将这祸事戴到我江映的头上。”此时已慢义愤填膺之势。

“没错，姑父，江公子所言不虚，今日若不是有小丫鬟一时嘴馋偷吃了去，姑姑不设防吃下去那后果就糟了。”荀真表情阴沉，但又冷静地道。

魏纶点头，扶起荀兰，朝一旁的丫鬟道：“请老夫人过来主持，将三房人住的院落包围起来，现在不许有人私自与三夫人与刘姨娘私相授受……”

“姑父，且慢，虽然这二人的嫌疑最大，但是没凭没据的就这样做岂不是让人诽议？”荀真道。

“真儿，那如何处置才妥当？”荀兰问道。

荀真沉着脸道：“姑姑，姑父，将今天放特产的那几个屋子里的下人都集合起来，分开一一询问，这特产一路上都是在江兄那儿，这个阶段不可能有人动手脚，直到这礼送到姑姑的手中时，也不可能会出事，惟一的机会就是我们看今儿个的天气颇好，所以在这湖边设宴这么一段时间，这才是给别人动手脚的最佳时机。”

“没错，小妹分析得对，若不是今儿个突然让人摆上来，时间再一久，只怕就不能将那人查出来，毕竟那会儿接触这特产的人就会更多，嫌疑就会更大。”陶英知忙道，看了眼江映，今儿个会来魏家拜访也是因她之故，所以不能让江映被人误会了去。

江映听到陶英知的话，裂开嘴朝她笑去，真是越看心情越荡漾，只是佳人甚顽固，心里又一千零一次地叹息。

徐子蓉对于这特产的事情不甚在意，她的目光只围着陶英知转，希望能引得陶公子能多看她一眼，小心走在陶英知的身边做淑女状，姨母的信她也收到了，在信中姨母对她破口大骂，指她忘恩负义，然后一气之下取消了她与表哥的婚约，其实这样也好，对于表哥的克妻命说不怕是骗人的，哪比得上陶公子好？

魏纶一听有理，忙改了命令，“江老弟，陶老弟，徐小姐，本来想招待大家一番的，哪里知道府里出了这种阵仗？为兄这时候正要去处理一下家务，不知几位客人先到前堂奉茶……”

陶英知一看人家魏纶要处理家务事，此时必定没有时间招待他们这一行人，而且她想要与荀真私下里说说话看来也不得法，还是先回去，下回再聚吧，这么一想，她拱手道：“魏兄有家事先忙，小弟就先行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

“对呀，魏兄，既然如此，我们也不好再打扰，先行回去。”江映也赶紧道，两眼不忘看向陶英知，无奈佳人对他连看一眼的兴趣也没有。

几人在寒暄说话，徐子蓉却是没有留神听，一味沉浸在自己的心事中，听到表哥在唤她，心生不悦，想起还在魏家做客，这才收起满腹的心事，准备抬脚就走，突然柳树上有一条浑身长满绿毛的虫子掉到她的衣服上，她一看，吓得惊叫“啊！虫子，有虫子……快走，快走……”

她在原地蹦跳个不停，想要将这绿毛虫子甩开，哪里知道这虫子怎么也甩不开还不停地向上爬，她的惊叫声更是响亮，几个蹦跃之后往后退的身子一时没有注意方向，身子眼看就要摔到水里。

在她身旁反应快的陶英知一把拉住她的手，“徐小姐，小心，再退就要掉到水里……啊……”

徐子蓉早已失衡了，陶英知的臂力又拉不住她，在她失衡下的拉扯下“扑通”的一声，两人都掉到水里。

这两人都是旱鸭子，掉到水里如踩到棉团一般，身子不能浮起，两手拼命地向上伸，大呼救命。

魏纶的家事还没来得及处理，又看到来魏家做客的客人出事，着急地命人赶紧将这两人捞上来。

荀真正想推魏纶去英雄救美，哪知身边早已没站了人，一条绿色的身影飞快地跳进水里去救陶英知，这江映不愚蠢嘛，饶有兴趣地在岸上看着，在她看来，这两人掉到水里应该不会有生命危险。

荀兰急得一手汗，“老爷，看来那陶公子正有人救，赶紧将那徐小姐救上来才是道理，莫在家中的湖水里出了事？”

“姑姑莫急，一会儿功夫应该不会出人命的。”荀真忙安抚姑姑，然后冷静地转身朝丫鬟吩咐一句，让她们赶紧去将大夫请回来。

此时，江映已经捞着陶英知往岸上游，被救上岸的陶英知晕迷过去，江映抹了把脸上的水，按出陶英知喝下的湖水，但是她仍未清醒过来，不能在这儿让陶英知的身份曝光，所以一把将陶英知抱起，“魏兄，看来要借魏兄家客房一用。”

魏纶赶忙点头，吩咐下人给江映带路，江映也不含糊，赶紧跟着下人离去。

而被救上岸的徐子蓉的状况也不好，荀兰看江映不理她，于是让丫鬟也一并将这徐子蓉扶到客房去，让丫鬟去照料。

这一团混乱处理完，魏纶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想到还有家中之事没有处理完，他是一家之主，岂能容那等小人存在？“到前堂去，看看他们问出些什么来没有？”

荀兰脸色沉重地点点头。

荀真的脸色一如平常，扶着自家姑姑前去，不解决掉这个毒瘤，她还真的不放心就此离去，一定要给姑姑创造一[奇`书`网`整.理'提.供]个良好的生存环境，不能再让身边的人离去。

光陵附近，虽然棺椁已经下葬了，给唐皇后做的法事还正在进行当中，宇文泓身为人子在一旁又给唐皇后捻了一次香，然后退坐在一旁，沉稳着脸看着法事进行下去。

柳心眉到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脸色略有憔悴，心中有所不忍，默然地上前给唐皇后上香，心里对这皇后可是一点好感也没有，样子还是得装装。

宇文泓的眼角早已瞄到她的身影，眉头一皱，柳心眉倒是会装模做样。

“殿下节哀，不然娘娘在天之灵不能安歇，就是臣女见了也会心里难过的。”柳心眉上前安慰道。

宇文泓一面听着经文，一面道：“柳小姐有心了，只是宫里距离这儿颇远，柳小姐怎么来了？这一路车马劳顿的，先行去歇息吧。”

柳心眉坐在他的身后，温柔细致地道，“殿下，臣女不放心殿下在此，所以特意求姑姑同意让臣女过来照料殿下起居。”娇羞地低下头，“臣女就快是殿下的人了，殿下又何须与臣女客气，再说那点点劳顿也不在话下，给皇后娘娘送终也是媳妇的责任。”

本来柳德妃是不同意柳心眉前去给唐皇后出殡的，有儿子还有未来儿媳送终，绝不给唐皇后这待遇，但是柳心眉却说她这个时候去，一来劝慰太子，二来与太子增进感情，给太子留个好印象，这样于她于柳家都有好处，三来又能搏个好名声，到时候谁不会赞她柳心眉一句好？柳德妃细思有道理，所以才会同意她前去给唐皇后送殡，棺椁出京城之时过于显眼，柳心眉尚不是东宫正妃，送行略有不妥，但是做法事时赶到就不同了，这低调不出风头的举动最是让人赞好。

大道理一条条的，听得周围送殡的官员都不住点头，听闻唐如玉已经因“病”出宫啊，这柳心眉倒颇具风采，由她入主东宫为正妃是非常合适的人选。

惟有高文轩的神色严厉地看了眼柳心眉，勾引男人勾引到墓地来，真是恬不知耻，那目光恨不得在她的身上射出几个窟窿来，在柳心眉的目光疑惑地要看向他这个方向来时，他忙转开目光，看向一脸严肃的太子，抿紧自己的唇，希望太子不要做让他失望的举动，不然就太对不起真儿了，心底默念：“真儿，文轩哥哥会帮你看好太子的。”

对于身后的女人，宇文泓不甚在意，不过嘴角仍是冷笑了一下，他这太子身份现在还没娶她，她倒好，跑来尽儿媳妇的职责？也得要问他许不许？再说她又不是不知道他非唐皇后亲子，哪有什么哀伤？她来在他的心中只是一个笑话，头也没回，脸色淡淡地道：“柳小姐是柳相的孙女，虽然得封东宫侧妃，但是未过大礼，现在还算不得是皇家之人，要柳小姐为孤的母后守法于礼似有不妥，这会害了柳小姐声誉，柳小姐还是先行到屋子里歇息吧。”

柳心眉本来以为这样会搏得他的好感，哪知他却是说了这样一番话？看了眼那群本来对她颇有赞誉的官员的脸色顿时变得尴尬起来，而有几名礼部的官员微微皱眉头，一副她不知礼的样子，这时候坐在太子身后的她更是如坐针毡，脸色燥红，哪里还敢以东宫正妃的身份自居？忙侧了侧身子跪到一旁，自责道：“殿下，是臣女思虑不周，请殿下宽谅，臣女这就先行去歇息。”

宇文泓这才看了她一眼，“柳小姐不用这么自责，孤没有责备柳小姐之意，只是为柳小姐的名声考虑。”

柳心眉行了一礼，这才由宫女扶着起来，退了出去，一出去，她就一把将宫女的手甩开，两眼忿恨地看了一眼那法事，心里有说不出的恼，总有一天她会光明正大的站在他的身旁，咬了咬唇，转身就走。

魏家，刘老娘抱着哥儿轻轻地扇风，看到女儿来回地踱着，一副不安的样子，遂道：“你又怎么了？老爷虽然将这儿围住，但你又没做过那些个事，你走来走去干什么？赶紧坐下，老夫人不会随便冤枉人的。”

刘姨娘却坐不住，看着母亲道：“娘，女儿……”她不知该如何就下去？

刘老娘看到女儿这一副样子，心里一惊，不会是女儿又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好事吧？不是早就警告她不要动歪脑筋吗？她怎么不听？忙将哥儿放下，然后一脸怀疑地走近女儿，“你老实告诉娘，是不是你在特产那儿动的手脚？……”

刘姨娘嘴唇嚅动，正要说话的时候，突然看到有人大力将门踢开，这声音吓得母女俩心头一跳，就连睡在炕上的哥儿也惊醒过来，看样子又要大哭起来，刘老娘忙过去抱起外孙子轻轻地拍抚起来。

刘姨娘脸上难看地喝了一句，“你们要干什么？万一让哥儿哭出来，坏了身子，三老爷与老夫人都饶不过你们。”

那为首的嬷嬷正是老夫人身边的宋嬷嬷，虽然知道老夫人不太喜欢这哥儿，但毕竟是三房惟一的血脉，赶紧朝哥儿看去，好在未大哭起来，这又挺直了腰板，“刘姨娘，老夫人要你到前堂去回话，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刘老娘一听忙抱着外孙上前给宋嬷嬷打揖，“这位老姐姐，是不是这案子牵涉到姨娘身上？”

宋嬷嬷得了密令，只是冷冷地道；“无可奉告，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刘老娘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离去，冲出门外，见到秋玉蝶也一脸不忿地被押着去前堂，这才稍微安心了些许，只怕这回女儿能全身而退。

魏家前堂，这次魏家的大事连魏老太爷都惊动了，还连魏家几房人都全体出动，毕竟害人子嗣之事在魏家的历史上还属首次，所以魏家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荀兰因怀有身孕又是当事人，魏老夫人特意给她安排了座位，怕把她给累着了，这本来是出格的举动，但是有魏家大夫人在一旁问候了几句，其他几房的人这才不吭声，连最爱做出头鸟的人都不做了，他们又何必做讨人厌的事来。

荀真坐在荀兰身边的绣礅上，本来魏老夫人给她安排了座位，但她去推拒了，毕竟她姑姑表面上的身份只是破落户的女儿，若是给她太好的待遇别人看了也会眼红的，所以还是低调一点好。

魏纶铁青着神色看着自己那一妻一妾被押进来，这两人怎么就不能安份一点呢？本来在他心中大错已经铸成了，这一妻一妾毕竟也是跟过他一场的人，凡事也不好做得太决。

秋玉蝶毕竟是正室，一进来，即昂着头道：“哟，这是什么架势？公爹，婆母，你们摆出这个架势来是给谁看的？别以为上回我爹答应了你们魏家的条件，你们就可以随意欺侮我？若是再……”

“跪下。”魏老夫人怒喝了一句。

秋玉蝶被这一吓，下意识地就跪下，但很快回魂，忙道：“我做错了什么？这段时日我都安份守己地待在自己的院子里，没做过什么‘好事’被你们盯上。”

“秋玉蝶，如果你还认是魏家的媳妇，就给我把嘴闭上。”魏纶不耐烦地喝了一句，目光又看向一旁装乖巧的刘姨娘。

只听到这刘姨娘的反应与秋玉蝶正好相反，摆出一副小媳妇的脸孔来，上前施礼道：“给老太爷、老夫人请安，婢妾上回在兰侧夫人那儿说话不中听，被爷罚在屋子里反思己过，这段时日都没出过门，不知婢妾做错了什么？还请老太爷与老夫人指出。”感觉到魏纶看向她，她忙又给魏纶行了一礼，“老爷，婢妾是真的知错了，不会再乱说话惹兰侧夫人生气，不会私自跑到兰侧夫人的院子里让她堵心，老爷就原谅婢妾一回吧，看在哥儿的份上。”

她看了眼跪在地上的秋玉蝶，不用别人呵斥赶紧在秋玉蝶的身后也跪下，这回有谁敢指责她的礼数。

魏纶听了这刘姨娘一通话，手中的拳头暗握，现在越发看清这个女人虚假的面目，什么静思己过？都是骗人的玩意儿，由头到尾根本就没有一点点改过，到现在还想在内宅里给阿兰抹黑，真真可恶，想到以前自己还与这女人翻云覆雨，现在想来都恶心，狠狠地撇了她一眼，竟别开眼去不欲多看。

荀兰的目光在魏家一众亲戚上看过，果然有不少人的目光同情地看向刘姨娘，甚至还有人用指责的目光看向她，认为是她逼得刘姨娘走投无路的，是她霸着魏纶不放，心中自是愤愤不平，感觉到侄女握住了她的手，朝侄女感激地一笑，真儿说得对，这刘姨娘不能轻易放过，不然她在魏家的大宅里注定难得好。

荀真看到姑姑的表情渐渐放松，气息平和下来，这才放下心来，就怕她一时气不过小产就麻烦了。目光这才看向刘姨娘，这个女人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的主，都这样了，还想要使计扳回来，这回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给她机会了。

魏家大夫人冷冷地开口，“刘姨娘，你先别说得那么好听，兰氏好歹是三叔的侧室，你怎么能害她的子嗣？以往我也以为是兰氏故意在摆谱，故意为难你，害三弟妹失了丈夫的心，现在才知道你们一个嚣张一个来阴的，兰氏就算有个三头六臂也敌不过你们二人。”

荀兰听到这大夫人仗义执言了几句，顿时感激地看向这一向严肃的大夫人，真儿说得对，她应该多多与这些魏家亲戚来往。

荀真却在这时候站起来，“刚刚这两个丫鬟的供词，大家都听到了，一个指向刘姨娘，一个说是三夫人秋氏，我不管今儿个想下毒害我姑姑的人是谁？我只想知道你们魏家打算如何处理？我姑姑现正怀着你们魏家的子嗣，所以今儿个我无论如何要你们魏家给我们姑侄一个交代，你们也别以为我们姑侄好欺负。”

魏老夫人一看又是荀真站起代荀兰讨个公道，不禁想要抚额，虽然这事她给自己打个招呼，但没想到她会弄得那么大声势，鼓动儿子将魏家所有住在宅子里的人都请了来，看来这三房之事想要不闹大都不行。“兰丫头，好了，老身说过一定会禀公处理，绝无偏颇。”

魏老太爷心底是不太高兴荀真出头这姿态的，但这丫头是东宫的心上人，看那样子将来魏家要巴结她的地方多得很，所以心里也在叫苦连天，他也同样有妻有妾，但就不像儿子的院子里是一团乱，思及此，不禁狠瞪了一眼儿子，身为男人，连三个女人都摆不平，儿子真够没用的，丢尽了男人的脸面。

魏纶哪会看不出老爹眼中之意，苦笑了一下，齐人之福，那是在没有心上人的情况下才能享的，只要心中有人了，这福就不是福而是祸了，知道自己正成为魏家的笑柄，但也不得不愤怒地起身，“爹，若她们之中真有一方涉及到谋害我未出生的孩子，那请爹娘做主休了她们……”

秋玉蝶倒吸了一口凉气，看了看那两个同样跪在地上的丫鬟，忙道：“我绝没有下毒害兰氏腹中的胎儿，再不济我都是嫡母，没道理去害它，这都是刘姨娘这贱人做的，不要将这帽子戴到我头上来？”

刘姨娘赶紧帕子一抹哭道：“婢妾哪敢做这种事？连想都不敢想，这是有损阴德之事，婢妾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哥儿着想，难道就不怕报应吗？”再大声哭了几句，“兰侧夫人上回小产之事就与婢妾无关，那次都是三夫人……”

这么一说，众人想起上回因为秋玉蝶，荀兰的第一胎就没保住，顿时目光都向秋玉蝶，果然还是主母恶毒。

秋玉蝶忙大喊大叫，“她撒谎，上回兰氏确实是因为我才小产，但那是意外，我不想的，都是这贱人怂恿我，我才会一再地找兰氏麻烦。”

魏纶一听怒火上来，上前一脚将刘姨娘踢倒在地，“你居然在背后挑唆夫人做下这大逆不道之事？原来背后搬弄事非是你的拿手好戏……”

“没有，老爷，婢妾没有，都是三夫人给婢妾安的罪名……”刘姨娘忙爬起来哭着辩道。

“没有？那天我亲耳听到你在挑拨我与兰侧夫人的感情，没有？你当我是傻子啊，现在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到底是不是你暗中下药准备害侧夫人小产的？”魏纶狠颜厉声道。

刘姨娘忙推说自己没干过，这不干自己的事情，她是冤枉的云云。

秋玉蝶看到刘姨娘仍在那儿装模做样，不禁气道：“你没有？呸，骗谁去啊，在我院子里你就话就不客气，哪里将我这正室夫人看在眼里？更何况是兰氏这侧室？哼，她连我都藐视。婆母，若不信，可以将我院子里的丫鬟都带过来问话，看看她有没有做过？”想到自己被她屡屡拿话噎着，心里的气由来久矣。

刘姨娘的眼里这才有几分惊慌，现在有几丝后悔为什么要去挑衅秋玉蝶这主母，现在这境况于自己越来越不利。

魏纶大怒，不待母亲开口，就让人赶紧去秋玉蝶住的院子去将那些个大丫鬟都带过来回话。

荀真看着这个场面越来越不利于刘姨娘，冷哼了一声，看到那群人接二连三将两人的争吵都说了出来，秋玉蝶虽然占了上风，但做为一名正室连一个小妾都收不服，还沦为小妾取笑的对象，这主母当得有够失败的，尤其是这秋玉蝶因为真相被人揭开来，微有些得意，殊不知像她这样的人实难当主母，抬头看了眼魏老夫人，果然看到她眼中的不喜之意渐浓。

秋玉蝶洋洋得意地道：“看到没，我说的一句都没错，这刘姨娘的眼里都没有我这正室……”

“够了，你还觉得自己得意了是不是？她是小妾，你是大妇，连这个道理都分不清？”魏老夫人朱氏怒喝一句。

秋玉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虽然将刘姨娘不敬她的事抖了出来，但身为三房主母的她不需要别人的同情，需要的是别人的敬重，可她这样的人能让人敬重吗？越想越不妥，脸色渐渐凝重起来，不敢再痛打落水狗。“总之，我没有害兰氏腹中胎儿的嫌疑，这指证我的丫鬟兴许是被人收买来陷害我的？”

刘姨娘脸色白一阵青一阵，顾不上别人鄙夷的目光，忙磕头道：“婢妾只是一时被气急了才会怒火攻心地说了对夫人不敬的话，绝对不是有心的，请爷明鉴，请老太爷与老夫人明鉴。虽然婢妾有一张惹祸的嘴，但是绝没有那害人之心，这丫鬟说的话怎可信？婢妾连门都没出一步，如何下毒害兰侧夫人的胎儿？”

秋玉蝶也忙喊一句，“我有好几天未出屋了，因为外面还在为皇后娘娘举丧，我一连好几天也在院子里，实在没有害兰氏的举动。”

至此，所有人都迷惑了，问题的焦点都落在这两个丫鬟的身上，其中一个早已是冷汗涔涔。

荀真看到她们的神态，朝那冷汗涔涔的丫鬟喝道：“你冒冷汗干什么？莫非你撒谎所以心虚？说！”

“奴婢……没有……”冷汗涔涔的丫鬟磕头道，可那心虚的样子都落在众人的眼里。

秋玉蝶也不放过这发难的机会，朝那冷汗涔涔的丫鬟厉声追问，那丫鬟开始心慌，回答上一会儿说是那样，一会儿又说是另一样，没个章法。

刘姨娘心慌起来，道：“三夫人这样问，谁都会出错？她明明看到的是三夫人身边的人去下药的，这第一证词没有错……”

“呸，你还好说，那个丫鬟不也说看到是你身边的人去下药的吗？”秋玉蝶反击道。

荀真瞄了一眼魏纶，魏纶身为这家主，看到妻妾当场争辩，脸早就气青了，大喝了一声，看到那两个女人闭上嘴巴，这才朝脸色同样难看的父母道：“爹娘，上回那个指证秋氏害哥儿的丫鬟现在终于说真话了。”

刘姨娘闻言抬头看向魏纶，说真话了？她的心里顿时就是一惊，心生不安，再看到那个丫鬟被人押上来。

“上回就是你这个贱蹄子嫁祸栽赃给我的，快说，到底是何人主指你的？”秋玉蝶怒骂道，上次吃的那个死猫现在想来还有气，两眼恶狠狠的。

那个丫鬟许是被吓怕了，一看到秋玉蝶那恶狠狠的样子，头一缩，吞了口口水，同时也看到刘姨娘投来的警告目光，苦笑了一下，现在刘姨娘的警告威胁在三老爷的手段下是小巫见大巫，所以赶紧道：“那次是刘姨娘指使奴婢说谎的，她给了奴婢一笔银子，但这不是最重要的，她还拿奴婢的家人的前程来威胁奴婢，说是若奴婢不照做，她娘就要将奴婢的妹妹许给那得了花柳病的人做小，奴婢真是怕啊，所以才会听她的指使，将脏水泼到兰侧夫人的身上，侧夫人精明揭穿了，惟有将一切推到三夫人的身上……”

“婆母，你听，你听，上次真的是不关我的事，都是这刘姨娘使的手段，这次同样也不关我的事。”秋玉蝶兴奋地大喊。

但没人有心情听她的兴奋之词。

魏家大夫人想到上回她还为了这件事指责荀兰，心里突生歉意，立刻大喝道：“那哥儿身上的青紫都是你掐的？”

“不不不，奴婢再大胆也不敢掐哥儿。”那丫鬟摆手道，手指向刘姨娘，“是刘姨娘自己掐的，所以哥儿才没有哭出声来，因此想嫁祸给了兰侧夫人……”

“你胡说，哥儿是我的亲生子，我怎么可能亲自动手掐他来嫁祸他人？没有，我没有……”刘姨娘大声反驳。

但因为这证词的出现，魏家几房人都议论纷纷，虎毒尚不食子，魏纶的儿子又是身体弱的，这刘姨娘如何能下得手？争宠也不是这么个争法？

魏纶虽然不是第一次听这证言了，一天前听到时就已经心头大怒，现在看到刘姨娘还死口不认，一脚又踢去，看到这女人倒地，“你还配当哥儿的娘吗？他怎么有你这么一个恶毒的娘？”

刘姨娘这回嘴角流血了，可见魏纶那一脚用了多大的力气，这回她真的是害怕了，可这不能认啊，只要一认她就完，所以惟有死咬住不认。

荀真这时候看向那冷汗涔涔的丫鬟，“你呢，说真话还是说假话？”

冷汗涔涔的丫鬟看向刘姨娘，一副为难的样子。

荀真一想也知道关键处在哪儿，朝魏老夫人道：“老夫人，想到贵府里一个姨娘的生母都能有威胁下人的本事？晚辈真的是大开眼戒。”

魏老夫人朱氏脸色更加难看，素日里见这刘老娘都是一副安份守己的样子，所以当年才会挑了她来做儿子的乳娘，哪里知道背后是这么一个人？悻悻地道：“她原是纶儿的乳娘，所以按规矩我们也是要善待她的，只是不知道她竟如此猖狂？”看向那丫鬟，“现在有我给你做主，你尽管说真话，不管她是如何威胁你，今儿个我在此放话，你的家人都不会有事的。”

“谢老夫人，谢老夫人。”冷汗涔涔的丫鬟猛磕头，这才将前因后果一一道来。

原来她也是如之前那个丫鬟一样先是被财物接着是被威胁地给刘姨娘办事，刘姨娘禁足后非但没有思己过，还想着要害荀兰的孩子，她想着只要荀兰再一次小产，那么以后都难生下孩子的她就不是威胁了，自己身为魏纶庶长子的生母，魏纶再怎么样也会看在孩子的份上不会严厉的处置她，因而派这丫鬟打听到江映等人会前来拜访，有客至哪会没有礼的？

故将目光打在那些礼上，计划原本也挺周详的，荀兰吃了若小产，还有那送礼之人可查，再来还可以如上次那般嫁祸给秋玉蝶，况且秋玉蝶还有过前科，到时候秋玉蝶有口也能辩，正好替她又一次背黑锅，但没想到这回阴沟里翻了船。

魏家大夫人真的是难以置信，这平日里口甜舌滑的刘姨娘居然是这么心思歹毒的人，不禁要害正室的名誉，还要害侧室的孩子，更连自己的孩子也要利用上，这还是人吗？想到以前自己还与她来往，真是哪天被她害了也不自知？目光看向一脸沉静的荀真，若那天不是她，她还不知道自己竟干了傻事？这回的目光中的感激之情越来越浓。

荀真朝她友好的一笑，魏家大夫人也笑了笑，颇友善地看了眼荀兰，现在看这兰侧夫人真的是越看越顺眼。

刘姨娘不禁万念俱灰起来，现在她就算满身是口也不知道该如何辩下去？所有人都用一种恍然大悟的目光看向她，那目光让她如坠冰窟窿。

“刘姨娘，你还有何话可说？”魏家老夫人秋氏恨声道，想到当年连自己也被她所蒙骗，心里就更气，自己的眼竟是瞎的，连这害人的东西都瞧不出来？

“老夫人，不关我的事，真的不关我的事……”刘姨娘大哭地哀求道。

“娘，这种女人不能留她在府里，还是赶她走才是上策。”魏纶愤道。

“对，婆母，这种女人不能留在这儿，绝不能，这样会害了兰氏的胎儿。”秋玉蝶这回也端起正室的架子道。

荀真也装做一脸后悔的道：“姑姑，都怪我，如果我那天没有按你的吩咐到老夫人的院子里去求情就好了，这样刘姨娘就要被送到庄子里去，也不会让姑姑虚惊一场，原来所有的坏事都是她做的。”

魏家老夫人适时道：“丫头，这不怪你，你也是遵你姑姑的命令行事，要怪就怪我这把老骨头识人不清。”

魏家几房人看向荀兰的目光多了点惭愧，原来这兰侧夫人才是心善之人，刘姨娘那样挑拨离章，她尚能为刘姨娘求情，这各节操谁能有？

这目光看得荀兰都不好意思起来，突然感觉到侄女轻轻地捏了捏她，她忙会意地站起来道：“老夫人，这毕竟是三房的事情，这妾室也是老爷的，还是交由三夫人发落为宜。”

秋玉蝶没想到荀兰会将这个女人交由自己发落，心里震惊了一下，不过更多的兴奋，这个贱人落到她的手里绝对不会让她有好日子可过。

魏老夫人朱氏看了眼荀真，这丫头越来越让她欣赏。

刘姨娘得罪秋氏久矣，只怕落在秋氏的手里下场会比谁处置都凄凉，但更重要的是得顾忌到魏纶目前惟一的子嗣，刘姨娘再坏，哥儿仍是魏家的血脉，这一点是谁也改变不了的。若是经由魏老夫人或魏纶来处理刘姨娘，那么哥儿长大了心里的怨恨都会冲着荀兰，毕竟她才是关键之人，但若换成了秋玉蝶这主母处置，将来哥儿要恨只会恨秋玉蝶，是秋玉蝶害了他的生母，这是魏家所有人都知道的。更重要的一点是斩断了刘姨娘死后，哥儿被秋玉蝶养在膝下的可能，有这一层怨仇在，这两人注定成不了亲母子。

况且这提议由荀兰提出，以后谁还敢指她对正室夫人无礼，有谁还敢指魏纶宠妾灭妻，现在不就是由荀兰亲口提出尊重这大妇的吗？所有人都看到的。

这回正所谓赢了面子又赢了里子。

魏老夫人轻点头，“兰氏这提议在理，三儿媳妇毕竟是三房的正经媳妇，所以这妾侍就交由三儿媳妇来处理吧。”

“是，婆母。”秋玉蝶欣喜地道，这一回终于轮到她好好地行使主母的权利，看这刘姨娘这回还不得被她整死。

刘姨娘大声疾呼，“老夫人，三老爷，看在婢妾生下哥儿的份上，不要将婢妾交到三夫人的手里，婢妾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无奈这两人就是不为所动。

刘姨娘又朝荀兰磕头，这回不再嘴硬，“兰侧夫人，都是我坏心眼，求求您收回这提议吧，我给你磕头了……”

“娘——”小小的人儿跑进这前堂里，抱着母亲痛哭，“娘……”

“哥儿。”刘姨娘也抱着儿子痛哭起来，哭了一阵才记起儿子不能哭的，否则就会有生命之虞，所以赶紧哄儿子。

刘老娘也抹泪走进来，“老奴一时没看住哥儿，让他跑到这儿来，老太爷，老夫人，哥儿这是想娘才会乱跑的，都是老奴照顾不周……”

“来人，将哥儿抱下去，请大夫来医治。”魏老夫人怒喝一句，“刘嬷嬷，你来得正好，我正要派人去找你过来。”

“娘……呜呜……”哥儿大哭着被人抱起离开。

“哥儿……”刘姨娘被人拉住，只能睁泪眼看着儿子被人抱下去。

刘老娘看到女儿与外孙被迫分离的场面，那哭声震天，再一看到魏老夫人的神色，心里暗叫不好，她是久等不到女儿的消息，怕会出事，所以让哥儿跑出来，她跟在后面，让哥儿来与女儿会面，即使女儿干了什么错事，有哥儿在，老夫人与魏纶也得处置得宽容一点，但哪知是这种场面？

魏老夫人气怒地将丫鬟的原话说出，看到刘老娘那神色十分的难看，顿时心里就信了个十成十，果然在她的眼皮子底下她竟做那龌龊事，“好哇，你的眼里可还有我魏家？还有我这老夫人？”

“老夫人明鉴，那都是脏水，老奴绝不敢做下这等事……”刘老娘这时候也傻眼了，女儿要一意孤行，她劝也劝不来，所以惟有做下这等违心之事，不然要她看着女儿出事吗？“三老爷，你是老奴奶大的，就信老奴一回，可好？”

哀情牌不是时时都灵验的，荀真在一旁摇头道，从做下这有损阴德之事起，这刘老娘就不再值得人同情，魏纶不会傻得还相信这乳娘吧？她的目光看向魏纶这姑父，看到他的神色没有一丝动容，这才略微放心。

魏纶道：“嬷嬷，你太令我失望了，都这时候了，你还要蒙骗我？在你的眼里可还有我这个你亲自奶大的孩子？你……太令我伤心了……”最后转头不再看她。

刘老娘怔愣了一下，魏纶那表情比用刀插她胸口还让她难过，若不是为了女儿，她不会这样待他，顿时那满腹的辩解之言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魏老太爷看着这一场家中的混乱，这真的是家门不幸，“好了，夫人，这都交由你处置，三儿媳妇，将这刘姨娘拉下去吧。”

刘姨娘大哭大喊，披头散发地被秋玉蝶指挥着人拖了出去。

后来，她不但受到了秋玉蝶狠狠折磨，最后还被秋玉蝶报复性的卖到外地那最下等的窑子里去，每天受尽欺凌，都有数不清的男人在她的身上发泄，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开始尚能诅咒秋玉蝶，诅咒荀兰、魏纶及魏家那一群人，但最后却是渐渐地失去了信念，每日如行尸走肉般地活着。

而刘老娘被赶出魏家后，不停地在京里寻女儿被卖的地点，越寻越远，银子花完后，最后渐渐地成了乞丐，直到死在山沟沟时都没见到女儿最后一面。

魏家的客房里，江映守在陶英知的身边，一脸担心地看着她，看到她的眼睫毛微微一颤，忙道：“英妹，你醒了？”

陶英知睁开眼看到的是陌生的环境，半晌后方记起自己落到湖水中，应该是被江映救起了，感觉到身上是干的，忙大骇地起来，“谁给我换的衣服？”

“是我……”江映的话还没说完。

陶英知一脸气愤地举手甩他一巴掌，脸色气得俏红，骂道：“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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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心邪威胁

江映呆呆地看着她羞怒的表情，她的手劲不大，那半边脸也不是很痛，只是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她就愤怒地一巴掌甩来，再好脾气的人也受不了，眼神一暗，抓住她的手腕，严肃地道：“英妹，你不觉得这样打我一巴掌很没有道理吗？”

陶英知感觉到被他抓住的手腕处异常的火热，连带着本来布满红霞的脸庞隐隐发热，挣了挣，怒道：“你已经明明知道我的性别，还……这样，你要我怎么想？男女授受不亲的道理你不懂吗？”

江映自打认识陶英知后，一颗心就在她的身上，所以对她可以说是百依百顺，除了她赶他离开这一条，看到她比他还要愤怒的神情，他也不禁怒了，“无耻？英妹，我究竟做了什么无耻之事？你要这样骂我？”看到她要辩驳，他冷笑一声，“就因为我为你换衣物，但你想要你女扮男装的事情被传得天下人皆知吗？这里不是你陶府也不是我江家，若是别人发现了你的秘密，陶家还要不要在京城立足？”

陶英知听到他低低地咬牙声，心里震了震，刚想过来的时候她没有想到这一层，所以才会一巴掌甩过去，但是她始终是女儿身，就这样被他看去，这让她如何能够心平气和？

江映的表情渐渐感觉到失望。

外头的回廊处，徐子蓉换过衣物喝了碗姜汤，看过了大夫后已经没有什么大碍，想到陶公子因为她的缘故而掉到水里，她就过意不去，赶紧过来瞧瞧陶公子的状况，看看可有她帮忙的地方？

看到侍女站在回廊处，相询之后才知道是她表哥让她们在此，不许她们进去侍候，遂接过侍女手中的姜汤，她挥退她们，准备推门进去看一看陶公子，谁知却从那半条门缝处看到令她差点将姜汤打倒在地的一幕，心里震惊无比，她的表兄江映怎么会吻向陶公子？他们都是男人做这种事，不觉得恶心吗？

心里转念一想，难怪表哥婉拒了姨母提的亲事，原来有这等嗜好，那陶公子岂不危矣？

在屋子里被强吻的陶英知双手拼命地推拒着，两眼睁得大大的，他怎么可以这样侵犯她？她眼里的警告之意渐浓，身子拼命地挣扎，这江映真的越来越过分，看她不言语居然来这么一招？

江映却是使劲撬开她的牙关，想到刚刚她怔忡不言语的样子，他就来气，他处处为她着想，她为什么就不能为他想一想？好啊，她不是骂他无耻吗？那他就无耻给她看，将这罪名坐实，反正她都已经恼他了。

陶英知“唔唔”了半晌，牙关失守，他的舌头长驱直入，在她的嘴腔里做乱，嘴唇渐渐有麻痒的感觉，她的顽强抵抗遇上了他的坚决进攻，两人一守一攻间，渐渐分不清是战役还是两情相悦？慢慢地，她竟与他热烈地吻了起来。

江映感觉越来越强烈，揽住她的娇躯倒到床上，大手在她的娇躯上游走，渐渐地越来越出格。

“嗯……”陶英知轻哼出声，与他热烈拥吻半晌，直到感觉到有硬硬的物体抵住她，她才惊慌失措地回过神来，因为扮男装出入过花楼，她再也不是闺阁中那懵懂无知的少女，男女之事竟也知晓个大概。

回过神来的她一把将他推开，看到他的眼里有着未褪的情欲，她拼命喘着气，“江兄，这里是哪你忘了？这既不是我陶家也不是你江府。”

江映这才记起地点不对的原因，眼里的情欲如潮水般退去，转头努力平整自己的呼吸，想到那猛浪一吻，刚刚怎么会失去理智就那样侵犯她，“英妹，对不起，都是为兄不好，明知你是女孩子还做出侵犯你的举动……”越想越觉得自己不是东西，他回头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拼命地甩自己耳光，“你打我，打多少下我都没有怨言，你还云英未嫁，我却……”

陶英知看他这懊恼的样子，心里竟有说不出来的感觉，任由他胡乱做为，脸上羞赧之色却是怎样也退不去，“你是不是后悔亲了我？”

当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恨不得咬住自己的舌头，什么不问竟问这个令他们都尴尬的问题，而且这话听来哪有半分置疑的味道，就像一对小情人在耍花枪，难堪地别开头不去看他。

“英妹，你接受我了是不是？是不是？”江映脸上有难掩的喜色，“你知道我不后悔亲了你，只是想到这举动未经你允许就是侵犯了你，英妹，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小心翼翼地道歉赔不是。

自打被江映拆穿自己的性别后，陶英知苦恼过，不知所措过，直到他发誓不得她允许就不会将她性别之事说出去，这才放下心来，但是自觉地或不自觉地她的目光渐渐地习惯地在身边找寻他的身影。

现在听到他一个劲儿地道歉，心里渐渐有些许松动，但想到徐子蓉的存在，不悦地看着他，“江兄，你快点放开我的手，被人看到成何体统？江兄已有未婚妻了，徐小姐是一个好女子，江兄还是不要辜负她……”

“英妹，你听我说，徐子蓉已经与我江映没有婚约了，她不是告诉过你，我娘已经同意退亲了吗？英妹，你不要将我想成脚踏两条船的人，虽然我以前也有放浪形骸过，但是遇到你之后我就收敛了，真的收敛了，你信我……”江映焦急地一个劲儿表态，看来今天是他的好日子，碰壁了这么久难得在今天居然有所松动，所以他要使劲地说，赶紧地说，“陶伯父私下里已经同意我的求亲了，不过条件是要你一定心甘情愿同意下嫁给我，不然这婚事还是不成……”

陶英知傻傻地听他如放珠炮般说个不停，听到老爹已经同意将她许给他，脸上就是一羞，老爹果然靠不住，内心里竟隐隐有些埋怨自家老爹，回去后一定要向老爹质问一番。

而门外的徐子蓉保持着捧姜汤的样子，表情动作都如石化一般，本来要推门进去阻止表哥胡来的，看到陶公子推开表哥，这才松了一口气，那时本要张口就唤，哪里知道会听到如此震憾的话？陶公子居然是女儿身，是美娇娘？而不是翩翩佳公子。

等回过神来时，她还来不及消化这个消息，就在他们的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震惊的眼眸里突然渐渐地被寒冷取代，怪不得表哥激她主动提退婚之事，原来竟是早已与陶公子，不，是与陶家三小姐勾搭上，这两人竟将她当傻瓜一般来耍，再一想到素日里她讨好陶英知的举动，她一定是将她当成傻瓜看吧？

一定是，思及此，她的脚无声无息地收了回来，越看里面那一对她的心就越恨，搞不好陶英知在背后就常笑话她像一个小丑一般，过往对她好的举动现在在她的眼里都变成了别有用心。

徐子蓉恨恨地看着门缝后的人影，好哇，你们对我无情，别怪我无义，她眼里由失望到忿恨再到回归平静，微挺背，她悄然往回走到自己暂时歇息的厢房，一进房，就将那碗姜汤倒到盘栽里，将碗往八仙桌上一放，坐在绣礅上捏紧拳头，任由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她不幸福，也不会放这两个将她随意玩耍的人幸福，绝不。

前堂，魏家几房人渐渐散去后，魏老夫人朱氏看向荀真，调笑了一句，“丫头，这处置你满意了吧？”

“差强人意。”荀真道，看到朱氏的脸没好气地搭下来，她笑了一句，“不过老夫人果然宝刀未老。”

“丫头，竟拿我老人家来开心。”朱氏笑骂了一句，看了眼儿子那阴沉的脸色，“好了，现在谁忠谁奸也分了清，往后别再这么犯浑了。”

“娘，阿兰，阿兰的侄女，我惭愧啊，没想到刘姨娘居然是这么个货色。”魏纶叹气道，思及在荀兰怀孕这段时日他还时常被刘姨娘用哥儿骗去，心里的愧疚堆得有一座山那么高。

荀兰瞟了他一眼，知道当着魏老夫人的面前原谅他会搏得好感，但仍架不住内心的那一点怨气，竟是抿紧嘴唇一声不吭。

魏老夫人看了看荀兰的别扭，无声地叹息一声，她也是过来人，自然知道荀兰的心思，还是任由他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吧。

荀真道：“姑父，这回就当成是一个教训得了，对了，这几个丫鬟今儿个都出了不少力气，你们魏家可不许亏待了人家，该赏的就要赏。”

“那是当然。”魏老夫人道。

除了刘姨娘的奸细外的几个丫鬟都面泛喜色，感激地看着荀真，这兰小姐真的是好人，不但给她们立功的机会，还向魏老夫人向她们求奖赏，异口同声道：“谢老夫人赏。”

“这回你们要谢就谢兰小姐吧。”魏老夫人不甚在意地道。

“谢兰小姐。”众丫鬟又道谢。

荀真忙摆摆手，今日受益的人是她的姑姑，不过没有这群丫鬟的配合，她的计划也不可能实施的如此顺利。“你们是魏家的奴仆谢我干什么？这里的事了了，我还是去看看陶哥与江公子，不知陶哥醒来了没有？”

魏纶身为主人家自然也要去看看在自家院子里出事的客人，所以除了魏老夫人之外一群人都往客房而去。

荀真一把将门推开，“陶哥，你好点了吗？”

屋子里的陶英知与江映迅速分开，听到荀真的声音，陶英知的脸不由自主地泛着绯红，捏紧了身上的薄被，“小妹，你来了？”

荀真看了眼故做咳嗽的江映，然后又看了眼不安的陶英知，这两人似乎都有点不妥，聪明的她也一想就通，鼻子在空气里嗅嗅。

“你嗅什么？”江映首先不解地道。

“我好像闻到空气里有一股子奸情的味道，江公子，赶紧从实招来，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好事？”荀真原本只是打趣，最后却是一脸严厉地道。

她这话让这两人都不好意思地别开了头。奸情？她还真有胆说，江映苦笑地摇摇头，“荀姑娘，哪来的奸情？你可别乱诬好人。”

荀真瞟了他一眼，一副你也算好人的样子，少来了，别装了，姑娘我一眼就看穿你虚伪的本质。

这目光让江映更为尴尬，好在后面进来的魏纶与荀兰都是一副客客气气的样子，他的脸色才渐渐地恢复正常，将大夫诊过脉无事的消息告知魏纶等人。

荀兰毕竟怀有身孕，体力渐渐不支，魏纶紧张地扶她回去歇息，早早告辞，而剩下来的江映被荀真赶出房去。

荀真才看向坐在床上的陶英知，直看到后者略有几分不安，方才开门见山地道：“陶姐，你是不是喜欢江公子？”

“小妹，你瞎说什么？”陶英知一本正经地道。

“陶姐，我希望你可以面对真实的自己，在湖边时，你会那样看我与江公子，其实就是你在吃江公子的醋。”看到陶英知下意识地就要张口否认，她忙道：“陶姐，你不要否认，感情的事由不得自己做主的，喜欢就是喜欢，不爱就是不爱，别拿借口来敷衍自己的心，就像我，你以为与太子之间就没有鸿沟吗？只是这样又如何，最后还不是陷进去了。”她苦笑了一下。

陶英知虽然知道她与宇文泓的情事，但不若这次她说得那么直白，相比之下，自己的那点障碍其实也不算什么，叹息一声，“小妹，枉我年长于你，感情之事竟不如你看得通透，只是我父母年事已高，家中没有顶梁柱，你让我如何放心与人谈感情？陶家现在需要我，而我也不能对家人袖手旁观……”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荀真也是明白的，看到陶英知越说越苦恼，那张脸上渐渐地泛起苦涩，握住她的手，“陶姐，说句真心话，这些事你要拿出来与江公子相商才是，正所谓三个臭皮匠胜过一个诸葛亮，这是你们两人幸福的事情，不能让幸福就这样从指尖里流走，小妹希望陶姐能拥有幸福。”

陶英知看着这双清澈的眼眸里深深地祝愿，心里颇为感动，一把抱住荀真，“小妹，多谢你的开解，我会好好地想想我与江映的事情，小妹，你也一定要幸福。”

“会的。”荀真微笑自信地道，今日方才觉得那因许悠之死而难过的心复苏了过来，如果宇文泓在此就好了，真的想投到他的怀里，感受彼此的体温。

休息过后，陶英知与徐子蓉都无大碍后，三人方才告辞离去。

临上马车的时候，徐子蓉上马车时微微晃了一下，陶英知忙扶住她，“徐小姐小心，别摔到马车下。”

“谢谢陶公子。”徐子蓉娇羞着脸道，一副少女含春的样子。

这让陶英知微微一蹙眉，每每看到徐子蓉表错情的样子，她都会内疚半天，几次想开口澄清，但都因那重重顾虑而没能开口，如果让商界的人知道她陶英知女扮男装经商，那陶家布行就会因为信誉问题毁于一旦，所以这口迟迟未开。

“徐小姐客气了。”陶英知淡道，只能表情用这种淡淡的表情拒绝掉徐子蓉的表错情。

江映颇为不悦，“好了，表妹，赶紧进马车里吧，陶老弟，你刚刚落水身子不适，为兄扶你上马车吧。”硬是将陶英知扶到另一辆马车上。

荀真看得不禁摇了摇头，眼角的余光突然瞄到那已坐在马车上的徐子蓉掀起车窗帘子目光阴沉怨毒地看着江映与陶英知的背影，当她看过去时，车窗帘子已经放下了，徐子蓉的脸缩回马车里，心中微微一惊，心里捋思了一会儿，看到江映正与魏纶拱手告别。

她上前轻轻地敲了敲马车壁，陶英知急忙掀起车窗帘子，“小妹，还有事？”

荀真瞄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道：“陶哥，对于那徐小姐，你还是小心为上，能将她送回家去就最好。”

陶英知微微皱眉，徐子蓉一直在陶家住下没提走，她也不好赶，以前以为她是为了江映才会留在陶家，后来渐渐明白是为了她，想到徐家的家境，实在开不了口赶她走，“为什么？”

荀真也知道这要求令人为难，但是总感觉这徐子蓉不对劲，哪儿不对劲又不好说，最后皱了皱小脸道：“陶哥，我也说不上来，但是你小心她总没错，觉得她……有点表里不一……”

这边两人正在喁喁私语，江映打趣一句，荀真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方才站到一边朝马车里的陶英知挥手告别，待马车走远后，方才与魏纶迈进屋里，“魏大家……”边聊边往宅子里去。

马车里的陶英知正想着心事，感觉到对面的江映正一瞬也瞬地看着自己傻笑，故做恼道：“看什么看，看了这么久还没看够？”

江映老实地摇了摇头，“英妹，我觉得你今天特别好看，我只想这样一直看着你，不如让我娘到帝京来求亲吧，我们赶紧成亲可以早点生个儿子……”

“儿子？八字一撇还没有，你就想到儿子？呸！”陶英知将一个迎枕砸向江映。

江映一把接住，他怎能不想？他也老大不小了，总要为江家传承香火吧，正要回嘴一句，见她表情不悦地又要甩一个迎枕过来，忙求饶道：“好了，好了，我不说总行了吧……”

陶英知见他求饶这才做罢，想到荀真一本正经提醒自己的话，眉尖又皱了皱，“你打算如何安置徐小姐？”

“她又不是我江家的人，只是我母亲一脉的表妹，如何轮到我安置她？你不说我也早就想提了，还是赶紧将她送回家去吧，看着她在你身边转悠我就不舒服。”

“徐家那个环境，如何能送她回去？”陶英知对于这个与她遭遇颇相似的女子总是有一份同病相怜之意，若不是她抗争，景况也不会比她好，“要不你给她找一门合适的婚事，让你娘做主定下，我们合计给她置一份嫁妆，这也不算是委屈了她，可好？”

江映不是很情愿，他对徐子蓉没有那么深厚的感情，想到妹妹江香现在还躺在床上像个活死人一样，就更不想为徐子蓉找什么亲事，但这是心上人提出来的，勉为其难地点点头，“英妹，这是你提议的，那我也不驳你面子，我会留意一下的，看看有谁合适娶她。”

陶英知听到他首肯，这才笑了笑，这笑容让江映渐渐迷失，悄然坐到她的身边，一把抱住她，看到她要挣扎，他忙道：“英妹，我不做别的，只是想抱抱你，我知道你顾虑的是什么？陶伯父的病也不是不可医，我会一再延请名医，只要将陶伯父的病医好，你就答应和我成亲，嗯？”

陶英知没想到他会主动提这个问题，故而缩在他的怀里一动也不动，即使父亲病好那也只是治标不治本，陶家始终没有人能继承家业，“你让我再想想，当然，若有人能让父亲的病好起来，那就更好。”

“英妹，我不逼你，只想要你记住，我随时都在你看得到的地方。”江映深情地道。

夜色悄然降临，法事仍在继续，但宇文泓已经退到屋子里去歇息了，用了一点晚膳，闭着眼靠在躺椅上养神，不知真儿此时在想什么？可有想他？真想插上双翼飞回到她的身边，一刻都不想在这儿呆下去，突然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按摩他的肩膀，他眼一睁，抬头看到一张桃花脸。

“殿下是不是疲累了？臣女在家中学过按摩之法，正好可以给殿下缓解缓解。”柳心眉笑道，好在姑姑教她这一门技艺，姑姑说男人累时会很喜欢女人这样做的，如果运用得好，更能挑起他们的性致，当时听时只觉得羞，但一想到成亲在即，为了能笼络住宇文泓，这么一门手艺也是非学不可。

从她按摩的地方有丝丝酥麻感传来，头脑一轻，宇文泓不得不说这柳心眉为了将来能争宠还是颇费了一番功夫的，嘴角嘲笑了一下，不过这也不是每一个男人都会喜欢这种手段，感觉到她的手从他的脖子滑到他的胸前，他不悦地道：“柳小姐，你逾越了。”

柳心眉以为他会接受她这种刻意地讨好，毕竟他也是身心正常的男人，在这里已经有好些日子了，她的到来不是正可以慰藉一下他吗？只要不破了她的处子之身，她什么都可以任由他做的，手指仍不放弃地游走在他的胸前，转身蹲下来朝他媚笑道：“殿下，臣女迟早都是你的人，你何必要拒绝臣女呢？那绿霓虽美，但臣女也不差，殿下不如试着让臣女侍候一番？”她的眼里有所期待地看着他。

宇文泓笑了笑，这笑容很是俊帅爽朗，让柳心眉微微失神，但就这一失神之下，她放在他的胸前的手被他不甚温柔地甩开，方才回过神来，看到他起身踱到窗前，不甘心地上前，“殿下，臣女有什么不好？只要殿下说我一定会改，绝对会改得让殿下满意。”

宇文泓笑看她，“柳小姐，若孤不是太子，你还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嫁给孤吗？”

柳心眉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她会立志嫁给他与他是太子的身份当然有一定的关联，还记得儿时仅仅只是身为妃子的姑姑省亲之时，家里不仅要耗费巨资扩建府邸，还要为姑姑建省亲别墅，最最印象深刻的是当母亲牵她的手在门前迎接姑姑的仪仗时，那排场深深地震憾她的心，好长一串仪仗过后才是身穿华丽宫装的姑姑一派雍容华贵地被宫女扶下来，那个时候她就在心里暗暗起誓，总有一天她要比姑姑还更气派地回娘家，那就只有凤仪宫之主才能做到，所以这是她努力的目标。

看到眼前这个女子呆怔了，宇文泓的笑意更浓了，眼里不易让人察觉地嘲意也渐渐加深。

这笑容让柳心眉更为不安，忙道：“殿下为何这样问呢？这个假设根本就不存在，现在殿下不就是太子吗？臣女要嫁的是殿下本身，与殿下的身份根本没有关系，殿下是不是对臣女有所误会？”忙又靠近他，“臣女会到这里来只是为了殿下解忧而来的，殿下的态度让臣女很是伤心……”

突然，宇文泓一把将她推靠在墙边，她吓得只能傻傻地看着他，不知他这是何意？是不是要与她亲热？想到这里，她的心里渐渐有所期待，悄然闭上眼睛等他吻她，一颗少女芳心跳得异常地快。

只是，半晌，都等不到他的动作，只看到他仍是那般地笑看她，“殿下？”

“柳小姐，太子妃的宝座会是你的，但是人不可以那么贪心，从小应该有人教过你，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有些底线你是不可以触犯的，明白吗？”宇文泓放开撑在她颈侧两边的手，又半靠在躺椅上，“夜深了，柳小姐还是回房歇息吧。”

“殿下，臣女不明白。”柳心眉感觉到屈辱，他的态度深深地刺伤她的心，急忙奔近他的身边半蹲下来，“殿下，你是不是以为心眉是那不知廉耻的女人？心眉也是世家大族出来的闺秀，只是出于对殿下的爱意才会这样。”咬咬牙，想要将荀真扯进来，但现在两人未成亲就拿他身边的女人来说事，这放在哪里都说不通，她又不禁有几分犹疑。

“柳小姐，你多虑了，回去好好地琢磨琢磨孤的话。”宇文泓随意道。

柳心眉想要开口辩解，此时，响起了敲门声，很快，就传来了高文轩清冷的声音，“殿下，臣有事要奏。”

“进来。”宇文泓道。

高文轩推门进来，不意外看到柳心眉，在门外之时柳心眉就指使太监宫女拦在拱门前，不让人过来打扰，哼，孙公公不在这儿，她就准备猴子称大王？“柳小姐也在这儿啊？这么晚了，孤男寡女地共处一室，柳小姐不怕毁了闺誉？”

柳心眉咬咬牙看向这坏她事的男人，这人还娶了她的公主表妹，算来两人还有亲戚关系，竟一个心思坏自家人的事，扯了扯脸皮道：“驸马爷不会忘记了我与殿下有婚约，所以私下里见见面算不得与礼法有碍。”看了眼事不关己的宇文泓，心中微微有气，但仍行了个标准的宫礼，“殿下，臣女先行告退。”

“嗯。”宇文泓不甚在意地道，“文轩，把门关上，传话给今夜守夜的东宫太监，今晚不要随意放人进来，孤要好好睡一觉。”

这话与其是吩咐高文轩，不如说是说给柳心眉听的，果然她一听脸色就一变，不悦地旋身出去，他越是这样的态度，她就越不会松手，她就不信凭借她的才情她的相貌她的家世，她会输给荀真？那就真的是一个笑话，回头看到在她一出门就紧紧关上的门，总有一天，她会让他爱上她。

高文轩紧紧地将门关上，回头走向宇文泓，“殿下，这种女人真无耻，您不会着了她的道吧？可还要记得真儿还在帝京。”

宇文泓随意瞟他一眼，“你来就为了说这些话？文轩，即使真儿视你为兄，但孤说过你不应管得过宽。”

高文轩自然知道那是太子的私事，但是涉及到荀真，让他坐视不管他真的办不到，“殿下，臣不想看到真儿难过，她对殿下是一心一意的，并且那丫头又傻性子又倔，是个认死理的人，殿下应顾忌一下她的心情。”

宇文泓看他说得悲切，这才道：“文轩，这些你不说孤自也会明白，倒是你，别怪孤不提醒你，柳德妃在母后的大丧后就会问鼎中宫之位，安幸毕竟是她惟一的女儿，你最好对安幸收敛一点，别让她抓到你的把柄，不然你会栽在她手上的。”

高文轩点点头，这番道理他也明白，所以近些时段他不再找安幸公主的麻烦，只是冷冰冰地对她，“对了，殿下，这是臣从兵部得来的消息，去年晋王前去剿灭的那一股山贼的资料，看来这一群人并不是平凡之人，难怪晋王在他们手里也吃了大亏。”将资料递给宇文泓。

宇文泓接过看了看，眼眉皱了皱，但眼中的惊喜是骗不了人的，“着他们再查得详细一点，那明阳真人的来历弄清楚没有？孤总觉得这人来历颇为可疑。”

“这个倒没有异样的发现，只是知道他在道教上颇有影响力，柳相欣赏他的才识与炼丹的本事，所以才会将他献给陛下。不过殿下竟然怀疑他，臣会命人再查清楚一点。”高文轩对于这明阳真人并不感兴趣，也认为这种人除了炼炼丹之外，应该没有什么实质的用处。

宇文泓轻“嗯”了一声，现在表面上他的局势大好，但他总觉得这底下的暗流越来越湍急，想到他与荀真的未来，真的一点也不容他掉以轻心，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纸张，他也在微微地计量着。

魏家，刘姨娘所生的孩子大哭了一场，最后险些丢了性命，捡回一条命后被魏老夫人抱去她的院子里养去。

而秋玉蝶却一个劲儿地折磨刘姨娘，在她院子里刘姨娘的惨叫声听来让人觉得很是凄厉，荀真在回廊处听了一会儿后，然后才掀帘子进去，看到刘姨娘深身上下没有一处好皮肤地被人拖出去，下身私处所流的血迹更是骇人，但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

秋玉蝶从里屋出来，看到荀真居然找上门来，扯了扯脸皮，“稀客，兰家的侄女是吧？你怎么找上我的门来？”一屁股坐到那圆椅内，惬意地喝了一口茶。

荀真也不客气地坐在她的对面，冷冷地直视她，“魏夫人，我也开门见山跟你说，刘姨娘已经除去了，你也是这件事的受益者，一出多年心中的那口怨气，但是，不要找我姑姑的麻烦，否则——”

“你威胁我啊？”秋玉蝶嘲笑地一甩帕子，就凭她这么一个破落户也敢威胁官家女？真真好笑，她竟也大声嘲笑出来。

突然，一柄锋利的匕首从她的鬓边擦过，她一络发丝轻轻地飘落，感觉到匕首的锋寒之气，她吓得花容失色，再一看那手持匕首之人脸上的森寒之气，颤着声音道：“你要……干……什么……这是魏……家……来……”

荀真不畏惧地看着她，手中的匕首贴近她的花容月貌，秋玉蝶吓得不敢动弹，就怕一个动作不合她意，她的脸上就会多了一道“光荣”的痕迹。

“魏夫人，你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别说是一个你，就是你们秋家我也不会放在眼里，我在世上的亲人不多，所以你也别想暗害我姑姑，不然相信我，你的好日子也将会到了头。”荀真的声音像是从九幽传来一样不带丝毫人间之气。

秋玉蝶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你……将匕首拿……开一……点……”看到她不为所动，她咬咬牙，举手发誓道：“若我再找兰氏半点麻烦，就让我秋玉蝶不得好死……这样总可以了……”这个女子到底是什么来历？她竟感到心底在不停地打颤。

荀真得到她的保证，用匕首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脸颊，“魏夫人可要记牢了，千万不要忘记了。”

秋玉蝶忙点点头，荀真这才收起匕首，微微一笑告辞，秋玉蝶巴不得她走得快一点，这种煞星她连多看一眼都不想，待感觉到她带来的低气压消失后，这才粗喘了一口气，摸着那几络掉落的发丝，心里微悸着。

荀真在魏家住了好几天，直到那天孙大通亲自叩响魏家的大门，她才不得不辞别姑姑返回宫里去，再不舍都要分别。

马车里，荀真迫不及待地问孙大通，“太子殿下回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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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狭路相逢

孙大通闻言，抬头朝荀真看去，看得荀真的双颊泛红，颇有几分不好意，她……好像操之过急了，悻悻地正要说几句下台阶的话，却听到这老太监取笑的话：“荀掌制是想殿下了吧？算算日子，应该就在今日回来，因为之前殿下给老奴的叮嘱就是今日去接荀掌制回来。”

荀真尴尬的一笑，怎好意思说自己是在想他，若说不想又违心，所以惟用笑容来掩饰，半晌后，才道：“让孙公公取笑话了，只是想着这丧事都应该办得七七八八了才是，对了，六局有什么变化没有？”

在许悠离去后，尚工局是谁在坐阵，这悠关她今后的生存利益，所以这问题是不能回避的，没有了许悠的庇护，她今后行动会受到很大的牵制，是该好好盘算一番了。

孙大通这才收起玩笑的态度，他这段时间留在宫里没跟去出殡，主要是时刻要留意宫里的变化，放其他人宇文泓不放心，所以才会留他在东宫主持日常事务。“荀掌制不提，咱家也要跟你说一说，司徒尚宫死了，许尚工也去了，六局里，周尚服、王尚仪、李尚食、司尚寝这四人的位置没有变，但空出来的，因为在丧期，所以由殿下亲自指定了人来暂代，尚宫局由张司簿暂代，而你们尚工局却是由彭司彩暂代，但这两人能否继续下去，要等到柳德妃真正升任中宫掌管六局，那时候才能有定论。”

荀真脸上的潮红也褪了去，脸上的神情严肃了起来，张司簿是孙大通的表侄女，看来是宇文泓在六局中的眼线，想到这里，突然想起多年前自己被选为小宫女的事情与此是否有关联？但想想那个时候宇文泓与她又没有情意，凭什么会多管她的事情，只怕他是在小宫女的花名册上看到自己的名字才会留意到她是荀家后人的事情，不禁皱了皱鼻子，不可避免地想到当年无助地跪在宫墙壁里的女孩，小小地埋怨了一下当时傲慢的少年。

至于金司彩真的相当不起眼，但是她能被宇文泓委任暂代尚工之位，应该与宇文泓有一定的关联。

思及此，荀真朝孙大通道；“孙公公，明人不说暗话，彭司彩与孙司簿应该是东宫在六局的人吧？”

孙大通正在给荀真泡茶，虽然他东宫总管太监的品级要高于荀真一个九品掌制，但这是殿下的女人，只怕将来还有可能是太子惟一子嗣的生母，他侍候她也不见得会掉价，人哪还是在对方未一飞冲天之时结下善缘，将来才好行事，听到她这样一问，心里不禁对她颇为赞赏，“荀掌制的心思果然活络，你也知道，张司簿是咱家的表侄女，所以这结果不意外，而彭司彩确切来说不是我们东宫的人，毕竟这一块以前隶属许悠，殿下为了在皇后娘娘面前避嫌，所以并没有在尚工局安插自己人，但她昔日是许悠信任的人，所以殿下才会让她暂时接替尚工局。”

荀真默然地接过孙大通递上的茶碗，不是宇文泓安置的人，这不太妙，彭司彩这个人她在尚工局接触得不多，想到还有一个蒙面斗蓬人在背后搅局，心情更见烦乱。

孙大通见荀真不言语，自己也没有说话，一时间马车里安静得很。

就在马车刚刚驶进皇宫，孙大通递上牌子，荀真坐在马车里一声不吭，东宫的马车不会有人打开了检查，所以很快就通过了宫门，往皇宫里驶进。

才刚跑了一会儿，就听到宫门处有骚动传来，荀真一听这声音，就知道是宇文泓回来了，忙让孙大通停在宫墙一侧，悄悄地掀起车窗帘一角看向那宫门处白色的马车驶进来。

她想快一点见到思念久矣的男人，不过想想这里是宫门处，他又怎么会在此下马车，有点失望地正要将车窗帘子放下，就在此时，居然见到柳心眉从马车里被侍女扶下来，而宇文泓也从同一辆马车里下来，这两人居然同坐一辆马车？

她的眼里有着震惊与不信，两手狠狠地抓紧车窗帘子，不是为唐皇后出丧吗？这柳心眉凭什么资格跟去？这里离得有些远，她听不清这两人的交谈，只是看到宇文泓的脸上有着淡淡的笑意，看来心情颇好的样子，而柳心眉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但眉眼间可见是极欢喜的。

她的眉尖不自觉地紧蹙，他很开心柳心眉跟随吗？

宫门处的宇文泓是因为看到不远处的马车，知道孙大通按他的吩咐接荀真回来了，一想到小女人，心房里就充满了柔情，再面对这柳心眉，方才有了些许好脸色。“柳小姐先行回储秀宫歇息吧，毕竟你去给孤的母后出殡已经是尽心了。”

“殿下不用客气。”柳心眉行了一礼道，感觉到他此刻的和善。想到之前她找尽理由才能与他同乘一辆马车，而他的样子却与平日里差不多，就是一副淡淡的样子。

正要起身的她眼角突然扫到宫门侧处的那一辆马车，认出了在外面驾马车的是孙大通，那坐在马车里的人会是谁？头脑一转，一个人名闪现出来，荀真，对，一定是她，听她姑姑说她为许悠打理丧事，所以一直没在宫里。嫉妒心一起，想到荀真可能正在看着这一幕，她的眼帘一垂，脚下似扭到一般，“哎哟”喊了一声，身子一歪似要跌倒向宇文泓的方向。

在大庭广众之下，柳心眉似摔跤的举动落在宇文泓的眼里，对于她耍的小把戏他全看在眼里，只是名义上她将是他的侧妃，不扶说不过去，毕竟柳相的权利摆在那儿，惟有伸手搀扶这柳心眉。

柳心眉心中一喜，抓住这机会摔到他的怀中，落在远处的荀真眼里，像是宇文泓正在拥抱柳心眉一样，动作十分的暧昧，这让她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几度想别开眼不去看，但却又强迫自己看下去。

柳心眉背对荀真的方向故做痛苦的表情，落在周围的人眼里没人说她孟浪，只会赞她为向已故皇后尽孝心而累成这样，一切都恰到好处。

宇文泓暗中使劲不甚礼貌地掐着她的手臂往马车上而去，平淡地笑道：“柳小姐请上马车吧，回头你们去宣太医给柳小姐治脚伤。”朝一旁的宫女吩咐了一句。

听到他状似关心的言语，柳心眉顿时心花怒放，但表情仍控制得很好，在上马车的时候一副体力不支的样子，又摔到宇文泓的怀里，然后又是一副忙努力平衡身体的样子，惶恐地道：“殿下，都是臣女的不好，连累殿下了……”努力想要自己上马车的样子，但却又像是有心无力，眼含泪水地看向宇文泓。

这一副姿态看在其他的男人眼里是多么的楚楚可怜，是多么的赢弱少女，尤其柳心眉不若基姑姑那般丰腴，反而多了几分柳枝柔软飘荡的形态，然后有不少人羡慕地看着宇文泓，东宫还是好福气，居然将娶到这样一个美娇娘。

宇文泓眼底的寒意越来越深，看来她没将自己说的话想通，并且这个女人太会装了，这个时候除了他之外，竟没有人合适扶她上马车，忍下那几要发做的不悦，他不甚温柔地将她抱上马车，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退开，“孤还要向父皇复命，柳小姐自行回储秀宫吧。”不待柳心眉答话，朝驾马车的太监打了个手势，太监会意地一抽马鞭。

正要道谢的柳心眉身子一歪倒向身后的迎枕内，失去了说话的时机，看到自己离宇文泓越来越远，惟有恨恨地收回心中的恼意，正襟危坐起来。

而荀真看到宇文泓竟抱这柳心眉上马车，气呼呼地一把将车窗帘子用力拉上，孙大通又岂会听不到那声音，离得远，他也不知道殿下在弄哪桩？哪敢乱说话？默然地驾起了马车朝东宫而去，他是宇文泓的心腹，但此刻也拿不准宇文泓的心意。

一路上，各人有各人的心事。

荀真在马车里狠狠地绞着手中的巾帕，拿话去劝姑姑的时候尚能说得一套套的，但是当同样的处境摆在自己的面前时，她竟觉得胸腔内有一股火在燃着，难怪姑姑会在怀胎期间不许魏纶进房去睡，也绝口不提原谅他的话，虽然在她回来之前两人关系和缓了不少，但姑姑偶尔看魏纶会绷紧脸，而魏纶竟也不敢乱说话惹姑姑生气。

此刻，她的心情一如姑姑那夜久候魏纶不回来时一样，正想着心事的她，突然感觉到马车一顿，正想向孙大通询问一通，却听到柳心眉的声音响起，“呵呵，荀真，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殿下会派孙公公去接你，真的出乎我的预料。”

孙大通看到对面的马车帘子已经掀起了，露出了柳心眉的样子，只见她端坐在马车里朝他摆出一副东宫女主人的架势，他的心微有不悦，荀真那般得殿下宠爱，对他没有一丝傲慢之气，殿下不会看上了这虚有其表的柳心眉吧？他正要说荀真不在车内的话。

柳心眉就冷哼一声，“孙大通，你不过是东宫的一条狗，我很快就会是你的女主人，你给我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荀真，你就坐在里面吧，还是你没有胆子……”认这个字还没说完。

荀真就轻笑了一声打断，“柳小姐好大的架势，仿佛此时已经是东宫正妃了，但我记得你好像现在还不是，册封的宝册下来了吗？按宫中规矩，只要还不在那个位置上就没有资格命令宫人，难道柳小姐不打算守宫规？”顿了一会儿，朝外面的孙大通道：“孙公公，烦劳你将马车帘子捎上去，既然柳小姐要见荀真，荀真没必要藏头露尾的？”

孙大通本来只相悄然接荀真回宫，并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柳心眉起冲突，而且荀真毕竟是尚工局的九品掌制，若是柳德妃升为中宫，只怕不会轻易地放过荀真，但现在别人逼到自己的头上，看到荀真一副应战的架势，他竟也有几分热血沸腾的感觉，“呼啦”一声，马车帘子捎了上去。

荀真的目光与柳心眉的目光凌空交战，两人谁也不服谁。

“荀真，你不下来见礼吗？”柳心眉刚刚被她那一番话杀下去的气势现在又鼓起来，她好歹是小姐，而她不过是宫女，在她面前摆什么谱？

荀真轻轻地将一络秀发拨到耳后，看了眼柳心眉脸上的得意之势，“柳小姐要以何种身份向荀真向你行礼？只要柳小姐说得出，荀真即刻下马车见礼。”

“我家主子即将是太子正妃，受你一礼也是应该的。”柳心眉身边的侍女傲慢地道。

荀真闻言特意地看了一眼那侍女，虽然穿得是宫女的服侍，但看来应该是柳心眉从自家带来的侍女，这种侍女并没有受过尚宫局的培训，可以说对宫规是一知二解的。

“孙公公，现在这柳小姐已经是太子正妃了吗？”荀真不搭理这替主出头的狗，而是一副不耻下问地看向孙大通，“你是东宫主管，应该了解得很透彻。”

荀真也知道孙大通在东宫是怎样的存在，她这一问也存在了拉拢之意，孙大通的回答将决定他今后要站到哪一方的阵营里。柳心眉是高高在上的世家小姐，所以并不知道大神易打发小鬼难缠的道理，在铁桶一块的东宫里面，你摆不平孙大通这类的人物，那如何能摆得平那群他调教出来的手下？这一群人将来不服柳心眉这太子正妃的管束，这太子正妃在东宫就是寸步难行。

只是现在的柳心眉并没有想通这一点，只是一味地记恨孙大通昔日给她的绊子，一见到这老太监从来没有好脸色的，尤其自己的姑姑就快是中宫了，有这大靠山，她还怕什么？所以对这群在她眼中如蝼蚁一般存在的宫人并未放在眼里，只想着大权在握时就一并斩杀。

孙大通在宫里浸淫了几十年，几乎就是人精了，荀真的心思一点也瞒不过他的眼睛，宇文泓于他是誓死效忠的人，所以不用荀真费心思，他也会站在太子真正属意的人身边，只是刚刚宫门那一幕让他摸不准宇文泓的心思，所以才会略有迟疑，瞄了一眼荀真不骄不躁的神情，心中一震，心里很快就有了决断，微微一笑道：“还未是，宝册未下，目前柳小姐将来的位份是东宫侧妃。”

“既然现在连东宫侧妃也算不上，柳小姐，还是你得了皇上赐了什么封号？是郡主还是县主啊？若连这些都不是，你凭什么要我见礼？”荀真笑道。

“你居然敢侮辱我家小姐？”那个侍女大声地呵斥了一句，这老阉奴知不知道太子已经开了金口，自家小姐将来会是正妃，怒目看了眼荀真，这女子居然敢嘲笑小姐？

孙大通怒了，速度极快地就在那侍女的脸上甩了一巴掌，看到她怔愣的目光，昂着头道：“你一个连品级也没有的宫女凭什么呵斥咱家？咱家可是东宫的总管太监，你，还没有这资格。柳小姐既然将来要入东宫，就要管教好自己的奴婢，不要给殿下抹黑。”

柳心眉被这老阉奴一番话教训，脸色气得通红，再一看到侍候自己从小到大的婢女脸上红通通的五指印，那趾高气扬的态度就变成愤怒的样子，“孙大通，我会记得今日你给我没脸的事情，来日方才，总有一天我会找回这个颜面。”目光又看上对面马车里的荀真，“荀真，你也别得意，我现在不是正妃，但很快就会是。”

荀真脸上的笑容未收，“等你真的升任东宫正妃的时候再说，柳小姐若你没事了，荀真就不再奉陪，殿下应该也向陛下回报完了，荀真也急着要见殿下，孙公公，我们走。”

孙大通正要将帘子放下来，对面马车里的柳心眉突然笑了出声，挑拨离间地嘲笑道：“荀真，你就不好奇我为什么与殿下一道回来吗？在这段时日里，我又与殿下做了什么吗？当然，我与殿下的来往都是合乎礼法的，毕竟我们还有未婚夫妻的名义，但荀真你呢？你连封个妃子的资格也没有。”

荀真的眼眉不自觉地抽了抽，这柳心眉这回倒是戳中她的内心，她在意，十分的在意她与宇文泓这几天都干了什么，为什么会在刚刚与她的姿态如此亲密？但是心里惊涛不能带到脸上来，所在她的表情仍是那般从容地笑着，似乎对柳心眉的话不甚在意，“柳小姐，荀真的未来不用你操心，再说荀真信任殿下的为人，所以你说的这一番话对荀真而言毫无意义，荀真奉劝你一句，还是留些口水暖一暖肚子吧。”

柳心眉预想看到她表情大变追问的场面并没有出现，那得意的笑容因为怔愣而凝固在脸上，她怎能淡定如斯？难道她刚刚费尽心思弄出来的一幕对她真的一点影响力也没有吗？她不愿相信，也不想相信。

听到马蹄踩在地上的“哒哒”声，在两匹马车交错而过之际，柳心眉不甘心地轻声道了一句，“荀真，你比我想象当中更为坚定了一点，但是男人的话不要信得太多，相信个三成即可，殿下去为皇后娘娘出殡已经有不少日子了，你说殿下会一点冲动也没有吗？”

荀真的马车在这一刻停下，荀真拉起车窗帘子看着柳心眉也在同一方向看着她，“柳小姐在这方面受过挫吗？那真是可怜，不知那个给柳小姐三成可信度的人是谁？是太子殿下吗？”

“怎么可能？殿下为人光明磊落，怎么可能是那种骗女人的男人？”孙大通怒道，“柳小姐你是在诋毁太子殿下的信誉吗？”

柳心眉连连吃瘪，本来堵在这里与荀真面对面就是存了要破坏她与宇文泓感情的目的，但接二连三都被对方挡了回来，此时孙大通又给她扣了这么一顶帽子，咬牙道：“不是，我怎敢在宫里散播诋毁殿下名誉的传言？”

“哦，既然不是殿下，那柳小姐的结论从何而来？”荀真突然惊道：“莫不是柳小姐在闺阁时就与别的男人好上吧？”

她脸上的那一副震惊的面容更是让孙大通等人都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她，好像她已非完壁之身的样子？

“你！”柳心眉愤怒地道，“你又想给我泼脏水？荀真，宫里的嬷嬷给我验过身子，可以证明我的纯洁无瑕。”

“我又没说你的贞节受损，这都是你自个儿说的。”荀真松开掩嘴的手笑道。

柳心眉气极，这荀真太狡猾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倾头探出马车，靠近荀真的车窗，轻声耳语了一句，“殿下真的很热情，虽然我还是完壁之身，但我们俩该有的亲热一点也没少，只是殿下爱惜我的身子，不忍在婚前就让我失贞。荀真，你也是殿下的入幕之宾，应该知道殿下的臀部有颗红痣，你说我说得对不对？”

荀真的身子一绷，两眼狠厉地看向柳心眉，她怎么知道的？她与宇文泓翻云覆雨无数次，对他身体的每一处都是极了解的。

她的表情让柳心眉顿时舒爽起来，那连连吃瘪的挫败感此刻烟消云散，“你想问我怎么知道的？不就是与殿下亲热的时候知道的喽，荀真，你很快就会成为过去式，论才论貌你都不及我，殿下还能宠你到何时？凭你的床上功夫吗？我姑姑不会吝于在这一方面对我的教育，况且殿下也赞我在这一方面极有慧根。等我与殿下成婚后，你就等着靠边站。”

看到荀真不言语，柳心眉竟心情爽得哈哈大笑，那笑声在宫墙里回荡，让人听来很是不舒服，她的头一缩回到自己坐的马车内，荀真，你不会是我的对手的。

虽然两人是耳语，但孙大通毕竟是练武之人竟也能听得个大概，看到荀真的眼眸沉了下来，他的心里也微微一震，殿下难道已经宠过柳心眉了？

“起程，回去后给大家看赏。”柳心眉笑着让人赶马车离去。

荀真的声音这时候响起，“柳小姐，你似乎笑得太早了，谁知道你是从什么渠道得知的？你以为你这样说我就会上你的当吗？”

马车内的柳心眉的笑声停了下来，她有那么好的心理素质？数次挑拨都不能奏效？忿恨地掀起车窗帘子看着荀真的马车驶远，银牙暗咬恨恨地诅咒。

荀真岂能一点影响也不受，只是不想在口舌上落了下乘，不想看到柳心眉得意狂笑的样子，所以才能镇定如斯的反驳，但她的心里在意的要命，一想到宇文泓与柳心眉在床笫上翻滚，她就心痛难当。

一路上都无话，荀真只是如石化般坐在马车里，任由莫须有的嫉妒将她淹灭，现在她很想将宇文泓揪出来问个清楚，他到底与柳心眉做没做那档子事？

东宫，孙大通扶着脸色沉着的荀真下了马车，不禁道：“荀掌制，你不要听柳心眉胡言乱语，你若心中有疑问，等殿下回来后相询就是，不要气坏了身子，这样就会中了对方的计。”

荀真感激地看了眼孙大通，“谢谢你，孙公公，我知道。”

孙大通看到她一路上脸色都不好看，就知道这女孩的心里在动摇，其实平心而论，殿下与柳心眉若真的发生了些什么也是天经地意的，但是毕竟一路看过来，殿下与荀真的肉体关系都是建立在情上面，所以才会让人难以接受这样一个‘背叛’。

他道：“荀掌制，柳小姐会出发到光陵，是在殿下出京后才去的，不是殿下传令让她去的，所以荀掌制不要误会殿下。”

荀真闻言立刻两眼看向孙大通，“孙公公，我知道，不会往歪处想的，你放心……”

正要跨上东宫的大阶上时，正好与严翰等人遇上，看来这一群人前来都是等着见宇文泓的，一看到孙大通，都围了上来相询宇文泓快回来了吗？

惟有严翰看到荀真，走了过去，皱眉道：“荀掌制，我说句难听的，现在正是关键时期，荀掌制还是不要在这儿出现为妙，还是赶紧回去吧。”

荀真看了眼义正词严的严翰，微微皱眉，再一看那群人已经有人向她打量而来，虽然不惧人看，但是想了想，还是道：“严太傅，我与你一样都是希望殿下能登大宝的人，所以我并不是严太傅你的敌人，你为什要对我有那么大的敌意呢？”

“殿下对你的感情超乎寻常，荀掌制，这是很危险的，红颜祸水的道理不用我多说，荀掌制应该明了。”严翰冷冷地道。

荀真现在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直受这太子太傅的气，原来他是如此看待自己的，自己与宇文泓的一段情居然在他的口里成为了祸乱的根源，这太傅太自以为是了，经过过太多的悲伤后，她的心坚定了许多，竟也微微嘲笑道：“严太傅，你不觉得自己太过于自以为是？我是不是红颜祸水还不到太傅来批判。”

道不同不相为谋，荀真转身要往宇文泓的秘密寝室而去，严翰微微一愣，看着她的背影，眼睛一眯，荀真似乎有些不同了，但他说不上来，总觉得这个女孩变得犀利了许多，他的老拳一握，这样会更危险。

即使没有孙大通带路，东宫内有些权势的太监都认识荀真，所以让她畅通无阻地到达宇文泓的寝室内，而那小太监准备留下服侍她，她却摆摆手让他离去。

身上有此汗味，因为她时常在这儿留宿的原因，所以寝室内有不少她的衣物，随意打开箱子将衣物取出，往一旁的浴室而去，看着那备好的热腾腾的澡水，在这初秋的凉意中，让人一看就觉想要泡下去的欲望。

荀真解开扣子脱下衣物滑到澡桶里，轻轻地掬起一捧水洗了洗脸，想到柳心眉刻意说的话，她就忿恨地抡拳捶击在水面上，可恶，趴在澡桶边沿忍不住骂着宇文泓。

而此时正在华龙宫里向皇帝宇文泰汇报的宇文泓不禁打了个喷嚏，忙拱了拱手道，“父皇，儿臣失礼了。”

宇文泰却是连头也没抬坐在八卦阵内，“皇儿可是感染了风寒？”

“没有，只是这段时间为母后做法事所以有些劳累。”宇文泓拱手道，看了看四周的建筑，才隔了这一段时间，华龙宫布置得有如道观一般，父皇什么时候如何迷信道教？再一细看，父皇竟然穿着明黄的道服，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宇文泰却对儿子的心思一点理会的意思也没有，摆手道：“关于你母后丧事不用再汇报了，朕不想听到这贱人的名字。你先回去歇息吧，朕还要参悟一下道义，明阳真人说这样能更快吸收丹药之力，能得天道，朕也能长寿一些。”

“是，儿臣遵命。”宇文泓道，“对了，父皇，后宫不可一日无主，总须有人主理后宫事务，儿臣以为德妃娘娘文德兼备，倒是中宫的不二人选，伺候父皇也有年头了，正好填补母后留下的空缺。”

宇文泰闻言终抬头看他，唐皇后的丧事告一段落，这个儿子竟提到立中宫的事情，还是柳德妃，想到自己多年来疼宠的几个后妃当中，她倒是极乖巧的一个，只是此事由太子提出，让他不禁微微有些起疑，“皇儿，你是真心的？”

“父皇，儿臣此心可昭比日月，绝无私心，只是想为父皇分忧。”宇文泓说得极其大义凛然，“柳相也是深得父皇信任，由她的女儿入主中宫，难道不稳妥吗？”

宇文泰想想也是这个道理，柳晋安一直做得不错，给他女儿一个后位也是可行的，方才点了点头，“你让文轩拟旨吧，顺道也将他的孙女指给你为正妃，柳家的女儿倒是极安份的，由她为你的正妃倒也合适。”

宇文泓自是点头应“是。”然后才在宇文泰的挥手下退了出去，在华龙宫的走廊上遇到了正迎面而来的明阳真人，这明阳真人一看到他即微微行了一礼然后就闪身进了内殿。

宇文泓沉着脸看着这所谓真人的背影，与高文轩说了一会儿话后，这才返身回东宫，想到荀真，心头一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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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质问信任

东宫，处理完所有的琐事，宇文泓这才得以有时间走进寝室，此时天色已近黄昏，天边的晚霞飞舞，从窗户透进来，屋子里顿时铺满了一层柔和的金黄色。

“真儿。”他唤着她的名字，带着几分热切。

可屋子里空荡荡的，没有人影，他的眉尖微皱，她跑到哪儿去了？孙大通说她在这儿的，并没有说她回了尚工局，突然那悬下来的帐幔引起了他的注意，难道她在睡觉？思及此，放轻脚步走过去。

大手将帐幔掀开，果然看到架子床里的人儿，此时她正趴着睡在枕上，被子仅仅只遮到了她的胸前，粉红色的香肩露在空气里，此时似踱了一层光泽一般，份外迷人，一头乌黑飘丽的秀发披散开来，更添几分美态。

他的喉结不自觉地滑动了一下，坐在床沿，大手轻轻地抚摸着那头亮泽的秀发，一回来，她倒是会给他一个惊喜，眼里有笑意闪过，低头在她的香肩上轻轻一吻，情欲在他的眼底流转。

半晌，荀真感觉到背部有些麻痒，轻哼了一声翻了个身子，被子滑落，泰半的美景曝露在空气里。

宇文泓不看则已，一看哪里还控制得住自己，瞬间化身为狼扑了上去，低头就吻住她的红唇。

此时，帐幔随风轻轻舞动，而床里的两人正热烈地拥吻。

荀真在宇文泓化身为狼的时候就已经清醒过来了，张开小口任由他的舌长驱直入，热情地回应他。

就在一切就要失控的时候，荀真一把推开他，在他不解的目光中，她反身坐到他的胸前，低头朝他媚笑了一下，然后在他的脖颈开始时是轻轻一吻，接着她的张开牙齿轻轻用力吸吮，最后是用力一咬。

宇文泓的身子一颤，看来被她咬出血丝来了，眼睛微微一眯，即使身体现在蓄势待发，极其的渴求她，但他仍如慵懒的猫儿般看着她此刻妖娆的脸容，“为什么？”

荀真歪着头看了他半晌，“您就没什么要向我解释的吗？”

宇文泓的手在她的美背上游走了一下，然后就收回交叉在脑后，“你想要说柳心眉？真儿，你不信我吗？还是你认为是我刻意召她去光陵吗？”此时他的眼睛里有着期待之光。

她对他的信任有多少？柳心眉那刻意一摔究竟是做给谁看的，事后他一想也就明白了，如果她信他，那没什么好解释的，如果她不信他，那更没什么好解释的，他们俩要在一起一生一世的话，信任是最重要的。

荀真看着他的样子隐隐知道他的想法，本来在泡澡的时候她想过要避开一阵子的，等不心烦时再来找他详细了解，但最后她还是决定留下，有些事不能拖，拖久了就会成为彼此的心事。

她的身子向后倾，玉手往后一抓，“它真的没乱来？孤男寡女的，你由不得我会乱想？泓哥哥，我其实相信你不会是个见异思迁的人，但是，柳心眉说的一句话由不得我不去猜想。”

宇文泓粗喘了一口气，要命，小女人这时候偏还有那么多话说，叹口气，“真儿，我本来不想解释太多的，但是她的话你就一定要信吗？”

“那她怎么知道你臀部上有一颗红痣的事情？这个你怎么说？”荀真此时的语气仿如喝了一缸醋，那醋味都弥漫在空气中。

宇文泓原本正心猿意马中，但一听到她满是醋意的话，猛然坐起来，搂她在怀里坐着，“你说什么？”

荀真看到他那一副震惊的样子，这表情不像是装的，那就不可能是骗她的，若他与柳心眉做过什么事，他就不会是这么一个表情，这时候语气才一松，将柳心眉拿来挑拨她的原话说出，双手圈着他的脖子，“您说她是怎么知道这么私密的事情？”

宇文泓的眼一眯，这柳心眉为了让他们心生间隙还真的是不疑余力，居然还弄到这种消息，顿时，朝外面大喝一声，“孙大通。”

荀真听他唤孙大通进来，玉手忙捶了他一记，现在两人都是赤身裸体，还是这么暧昧的姿势，他怎么就唤人进来？

“别怕，有帐幔挡着他看不到。”宇文泓在她耳边轻声道，忍不住咬着她的耳垂吻了起来。

荀真的心结解开了一些，敏感点被他吻着，身子颤抖起来，小嘴里有着轻哼声冒出。

这声音犹如引子一样，将他的热情炸了出来，久旷的身子禁不住她的轻轻一哼，一切如干柴烈火般燃烧起来。

在外面的孙大通听到叫唤声，忙推开门进来，谁知却会听到屋子里欢爱的声音刚好响了起来，立时站在原地不动，也没抬头朝架子床上的帐幔看去，垂着手道：“殿下，老奴在。”

宇文泓只记得沉浸在荀真的温柔乡里，一时间不记得曾唤过孙大通，而荀真听到孙大通的声音，身子就是一僵，但是一会儿后，男人看到她不满的媚媚一瞥后，更是没有放过她，粗喘着朝孙大通道：“去查一查随孤到光陵的人，看看有谁收了柳心眉的好处，下去吧，别在这碍事。”

孙大通一听这话就知道荀真还是将柳心眉今日所说的朝宇文泓求证了，看来他也想多了，殿下又岂是什么女子都会随意宠幸的？这么一想，他忙大声道：“是。”

只是此时床上的两人办事的声音越来越响，很明显早已将他的存在遗忘了，他揩了一把汗赶紧推开一条门缝出了去，然后将门紧紧地关上。

等荀真从激情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屋子里已是洒满了银白的月光，她的身子窝在他的怀里，“您说柳德妃很快就会是皇后？”

“嗯，圣旨很快就会下，父皇对她一直是很满意的，所以，真儿，你有何打算？要不我光明正大地将你划做特殊宫女一系吧，这样她也不好寻你麻烦。”宇文泓状似建议道，只是两眼炯炯有神地看着她，没有了许悠的庇护，她是选择后撤还是迎难而上？

“净出馊主意，那儿有个绿霓就够了。”荀真坐起来撇嘴道，“我，敬谢不敏了。”

“哦，那我洗耳恭听，听听我们家的小娘子有何高见？”他玩笑地也学她一般盘腿坐起来，脸上有着笑意。

荀真看了眼他那满是笑意的眼睛，“拿我来寻开心，不告诉您。”像小孩子一般撇开头去。

宇文泓伸手拉她到怀里，“我哪敢寻你开心？不然你一生气我哪找谁慰藉去？”

“一天到晚头脑里都是不正经地想法。”荀真脸红地骂道，伸脚踢了踢他，娇道：“我身上全是粘糊糊的，您去拿巾帕侍候我，我高兴了就告诉您。”

宇文泓看她笑眯眯的双眼，讨好地推开帐幔下床，屋子里的盘虬龙盆里早已注满了不清水，身为太子之尊亲自弄干巾帕回到床上侍候佳人。

荀真只是玩笑话，没想到他真的拿帕子回来，脸上一红地想抢回手中的帕子，“我自己来。”

“你躺着就好，侍候娘子也是为夫的责任。”宇文泓学着戏文里的说词。

半晌后，荀真才全身如煮熟的虾子一般缩在床里，任由他将小桌子抬到床上，小桌子上早已摆满了食物，这时候才意识到自己的肚子早已饿的咕咕叫，看到他的嘴角含笑，咬着红唇不满地道：“这是谁害的？一回来就先干那档子事，还喊停都不停，我长不高都是您害的……”

他坐在一边用手支着下颌，“唔，这个问题问得好，我记得我回来时是谁不着寸褛地躺在床上的？嗯，那诱惑我的架势现在想来还热血沸腾……”

荀真脸红地赶紧伸手捂住他的嘴，自己的小心思全被他看穿，她就是要在他失控的时候问这有关柳心眉的事情，不许他有机会说谎来瞒骗她。

他却趁机吻着她的玉手，听到她轻骂一声“色胚！”然后脸红地收回手。

“我要色也就对你色，你看，我现在可是负责得很。”他调笑道。

荀真这回不理他，低头举箸挟菜吃，虽然已经凉了，兴许肚子饿了竟觉得美味无比，这厮越说越离谱，还是填饱肚子比较实际，半晌后，只看到他仍是眯着眼睛看她，这才意识到两人仍没有穿上衣物，欲拿起床上的被子遮住自己的娇躯。

此时，悲剧发生了，由于小桌子就压在被子上，所以被子一移动，桌子上的汤汤水水等饭菜都倾倒在床上，大部分都很不幸地倒在宇文泓的身上，看到他壮健的身子上满是菜汁，说有多狼狈就有狼狈，她忍不住大笑出来，若传出去一定有损他太子的形象。

“很好笑。”宇文泓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

荀真这才留意到他的铁青的脸色，这事是她不好，所以极力压抑住笑声，“唔……是我不好。”

“你的道歉太迟了。”宇文泓一把将小桌子推开，脸色不好地将她拉到怀里，一把抱起来往浴室而去，这时候又笑了出来，“真儿，你是不是故意的？这样也好，我们去洗鸳鸯浴吧。”

“快放开我，你身上很脏……啊……没有的事……我还没吃饱饭……”

“真儿，相信我，我会负责喂饱你……”

两人拉拉扯扯地洗了个鸳鸯浴，期间倒洗了挺长的时间，再回到收拾干净的床上时已是后半夜的事情了。

折腾了大半宿，两人才安份下来，宇文泓听了她的想法，浓眉皱了皱，“她是皇后，你这样做很冒险，不过倒是可以一试，若能牵制住她，倒也不坏，若不能，”他的眼一眯，冷冷一哼，“还有我给你收拾残局。”

荀真欣喜地在他脸上一吻，“就知道你现在对我最好了。”赶紧送一顶高帽子给他戴。

宇文泓听着心上人的恭维，傻傻地笑着，半晌后，方才意识到不对，表情一肃道：“敢情你是想说我以前对你不好喽？”

“你以前对我好过吗？我可知道有这回事……”荀真笑着将他的坏事如数家珍，最后的结论当然是他是可恶的大坏人，而她是令人同情的小可怜。

他的脸涨红，梗着脖子道：“胡说八道……事情应该是这样的……”最后结论是他是多么的用心良苦，而她是多么的纯洁如白痴。

最后谁说服了谁，那就只有他们自己才知晓了。

秦小春自从归到东宫来由孙大通亲自指教，这才领会到这东宫总管太监的本事，这手段真的不是盖的，只是一夜的功夫，谁在光陵做了什么事他都一清二楚，甚至可以精细到每餐吃了什么？此刻他看着这老太监的眼里满是惧意与崇拜，以前教他的老太监与这孙大通一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小春，你还在那儿杵着干什么？还不快点过来，殿下还等着我们汇报呢，将那个家伙拖过去，哼，才离开咱家的眼皮子那么一会儿，就敢蹦哒，咱家这回要以儆效尤……”孙大通冷声道。

“是。”秦小春拖着那个倒霉的不太监往前跟着孙大通走。

此时，宇文泓刚刚下了早朝，而荀真由于昨晚没睡多少，所以起床很迟，此刻正由这太子陪着用早膳。

“找到原凶了。”荀真从早膳中抬起头来道。

“你到底收了柳心眉多少银子才将孤的事情告诉她？”宇文泓冷眼看了看那个被孙大通折磨得没个人形的太监，声音十分严厉。

孙大通拱手道；“殿下，并非是为了钱财，这个小太监看上了柳小姐身边的人，所以在别人有心的套问下才会说漏了嘴，正因为他是殿下身边侍候沐浴的太监，以为这些个事不重要。”

那个小太监勉强睁开眼睛，求饶道：“殿下，奴才下次再也不敢了，奴才知道东宫的规矩，哪敢乱收别人的钱财？只是她一副要与奴才交好的样子，奴才不察才会进了她的圈套……”他觉得自己也很冤枉，除了看上柳心眉身边的侍女之外，也存了要巴结这未来东宫侧妃的心思，哪知道这什么柳心眉在殿下的心目中一文不值，现在后悔也不知道还用没用？

“孙大通拖他下去，好好地告诫东宫里的太监宫女，什么当说什么不当说，还有什么人可以巴结，什么人必须疏远，这些都要好好地教一教，听明白了？”宇文泓威严道，看来他们都将他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了。

“是。”孙大通应声道。

秦小春没想到太子是这般严厉的人，看这个样子，这犯了小错的小太监是很难保得住命了？他偷偷瞄了一眼荀真，只见她只是安祥地在用膳，似乎对这件事一点关心也没有，偷偷抹了一把汗，看来自己真的很走运，不然他早就死了。

待所有人都走了出去，宇文泓方才抱着她坐在怀里，“怎么？今天不大发善心？我还道你要为他求求情呢？”顺手舀着粥喂她。

荀真含了一口粥，吞下后，才道：“他不值得，我又不是开善庄的人，他的祸是自己惹出来的，那么自己就得背起来。”若她是那小心眼外加愚蠢的人，那早就上了柳心眉的当，现在只怕他们两人忙着冷战，然后就在彼此的折磨中消耗掉这才刚刚奠基的感情，那她的后半生都只会在痛恨他所谓的薄情寡义中度过，这种后果想想她都会全身打冷颤。

宇文泓含了一口粥亲自喂到她的嘴里，任由食物的香气在两人的唇里流转，半晌后，抵着她的额头道：“真儿，真好，你对我是这么的信任。”

荀真伸手搂着他的脖子倾身吻着他，他的大手搂紧她的腰际，加深了这个吻。

她返回到尚工局的时候已经是晌午过后，宇文泓最忙的时候，再踏进这个大门，她颇有感慨地看着大殿正中央的那把花椅，仿佛看到许悠仍如往日那般坐在那儿，朝她表情微有些严肃地道：“你站在那儿干什么？现在才知道回来吗？”

“尚工大人……”她高兴地唤了一声，但就在她要奔上去抱住她的时候，一切都如泡影一般破裂了开来，这终究是梦一场。

好在此时正是午时，正殿中没有人，所以没人看到她的糗态，她难过地想要落泪，随后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赶紧回头看去，“温典制。”

来人正是温妮，此时她的眼睛里敢满含热泪，上前抱住荀真，“真儿，你可回来了？刚刚我听到有女史说你回来了，我还不信，没想到奔过来一看果然是你。”

荀真也反手拥住温妮的身子，“温姐姐，尚工大人的后事都办妥了。”

“那就好，我本也想跟你去处理尚工大人的后事的，但是太多人去了反而不好，唉，希望尚工大人原谅我。”温妮叹息道，她跟许悠的时间最长，其实感情一点也不比荀真少，只是想着荀真毕竟与许悠似母似师的感情，比她更适合送许悠最后一程，摸了摸荀真的头，“走，到我那儿用膳去。”

“嗯。”荀真笑着应声，感觉到温妮的手很温暖，还有好些事要问一问温姐姐呢。

两人刚走到回廊去，荀真就遇到了一个她以为目前不可能遇上的人，看到对方也在看着她，然后脸上就是一个恶毒的微笑，“荀真，你终于回来了，我可是等你很久了。”

莫华依笑得一如两人是多年好友一般，只是大家都心知肚明双方根本就不是什么知交好友？

荀真打量了一眼莫华依，“我还以为你还在做那粗使宫女呢？没想到你回来得如此之快，真的出乎我预料。”

“你料不到的事情多了去，荀掌制，只怕你以后都难再如此笑出来，趁现在还是赶紧笑吧，不然苏州过后没船搭。”莫华依刻意一撞她大笑着准备离去。

跟以莫华依身后的于如艺也是那般得意地嘲笑着荀真，真是太好了，没想到华依是大的靠山居然是德妃娘娘，现在宫里都在传德妃娘娘就要入主中宫，往后她们还需要怕这荀真，捏死她犹如捏死一只蚂蚁。

“站住，莫华依，于如艺，你们这是什么态度，尚工局是有规矩的地方，不是让你们乱来的地方……”温妮身为典制，看到莫华依等两人居然态度如此嚣张地走过，不禁怒喝了一声。

“典制大人。”莫华依不甚恭敬地行了一礼，“属下还有事，就不陪典制大人唠叨了。”说完，不待温妮说话，竟傲慢地起身离去。

于如艺也随意地行了一礼追随着莫华依远去。

“真是岂有此理。”莫华依怒道。

荀真却是一脸平静，甚至可以说平静地出奇，墨黑的眼珠子紧紧地盯着莫华依的背影，对于温妮的怒意此时她浑如没有感受到一样，“温姐姐，为莫华依是什么时候回到尚工局的？”

温妮仍难掩怒意，“你出宫为尚工大人办丧事的那一天，只是你们前后脚，她还差个来月才能结束处罚，可是却早早地就被放了回来。”

“是单单放她一个人还是所以犯错的高级宫女都放了？”荀真追问道。

温妮有些狐疑地看着荀真，她问这个问题是何用意？但仍是回答道：“就她一个人被放了，其他的人并没放回各局，真儿，你问这么详细干什么？”

荀真看到温妮脸上的不解，下意识地就要将原因说出来，但转念一想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遂笑笑道：“我不过是随口问问，没别的意思，只是看她的态度太嚣张了，竟连温姐姐也不放在眼里。”

温妮被她这样一转移话题，顿时又唠叨道：“你不知道这莫华依，最近就像是暴发户一般，在尚工局里谁也不放在眼里，包括暂代尚工一职的彭司彩在内，仿佛她自己就是尚工局的尚工一般颐指气使……”

正想着心事的荀真听到温妮的话，顿时步子一顿，失声道：“温姐姐，你是说她连彭司彩也不放在眼里？”

“是啊，只是在大丧期间，彭司彩也不好拿她来开刀，不过这莫华依竟然如此嚣张，这倒令每一个人现在都有些怕她，没有一点凭据，她不可能如此嚣张的。”温妮叹口气道，现在六局的局势不明朗，所以大家都处在观望期中，竟没有人想多事。

温妮的话给荀真以很大的启发，莫华依笑得太早了，所以给了她很多的想法，一路上，她都详细地问温妮尚工局的变化，话题多在彭司彩的身上，温妮没有别的想法，所以也一一老实地回答荀真。

在温妮这儿用过膳后，荀真就借口回到了自己的屋子，离开这里也有一段时间了，再回来心生感慨了很多，看到那两名女史将这儿打扫得不错，一切犹如她离去那天一般。

莫华依的嚣张让她想明白了一些事，尤其是那个蒙面斗蓬人，这人一定是六局的人，还是地位不低的人，不然莫华依不会那么快就能回归原职，想到以往莫华依的一些举动，荀真不难发现有冯贵妃的影子，那还会少了那个蒙面斗蓬人的参与吗？

只是这个人的确切身份，现在她还掌握不了，在八仙桌上倒了一碗茶水，她轻轻地茗了一口，不过有方向就好办，这个人一定要揪出来，不能留着她再掀后宫风云，只是要缩小范围，那就只能等新的中宫之主的行动才能知道，毕竟这蒙面斗蓬人新投靠的主子就是德妃娘娘。

想定了一些策略后，她这才放下茶碗，把外面的两名女史及松儿都唤了进来。

这两名女史一个叫蒋星婕，另一个叫燕玉，此时与松儿都快速进来听候荀真的吩咐。

荀真坐在绣礅上，怀里抱着小球儿，连头也没抬，道：“蒋星婕，华国沧州人氏，家中世代务农，有一老父及兄妹姐妹八人，其中大弟读书上进，已考过了童子试，可谓前途无量。”瞄了一眼蒋星婕的震惊的表情，然后又看向另一个人，“燕玉，罪官之后，其父已经斩首，其母与两名姐姐都是官妓，哥哥也是贱籍，我可有说错？”这都是她让宇文泓去弄回来的，毕竟这两人与她的交情不深厚，但现在的局势由不得她再慢慢地收伏她们，所以只能用雷霆手段。

蒋燕二人都急忙跪下，不知荀真将她们的底细摸清是何意？异口同声道：“掌制大人，属下可有犯了什么错，请掌制大人明言。”

一直以来荀真待她们都是极其温厚，而且被荀真钦点到她的身边，她们都抱着感恩的心，因此一直都小心翼翼地协助荀真处理日常事务。

荀真没有说话，只是身上的气势越来越显，她的手轻轻地梳理着小球儿的毛发，在她们惴惴不安中，额冒冷汗时，这才开口道：“你们没有犯什么错，只是……我需要确认的是你们是不是都与我同心？这对我很重要，我当日选你们来只是看中你们的忠厚，并不是其他的，若我能得好，自然也不会亏待了你们，但丑话说在前头。”她抬眼看了一下两人都有些惶恐的表情，“别紧张，我没有恶意，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对于背叛者也历来不手软，当日的钱芳儿你们可还记得？”

此时，她不惜拿这件事来立威，即使在这件事中她并没有做到绝情，若不是钱芳儿的傻，她甚至是要救她一救的，只是她没接过她伸出的手，但是此时这件事却很能让人心生惧意，现在她要的不是知心的姐妹，而是忠心的手下。

蒋燕两人都对视一眼，两人几乎都同时记起了钱芳儿最后是被发配到边缰去的下场，顿时两人额头的冷汗冒得更多更大，忙又磕头道：“掌制大人，属下竟然已经归到掌制大人的手下，自然以掌制大人马首是瞻，绝无二心。”

“哦，真的吗？”荀真仍没有一口就相信她们的话，毕竟人心隔肚皮，小心一点不会错的，虽然她不会真的拿她们的家人来威胁她们，但是这毕竟是她能最快掌握她们的方法，所以这个隐约的信号她是不会吝于传达给她们。

蒋燕二人都寻思起来，荀真竟然将她们的家人情况都调查得一清二楚，那从这件事背后就折射出一个答案，那就是荀真背后也是有大靠山的，不然不可能将她们这两个不起眼的宫女的家世都查得这么详细。

其实最近莫华依那边也频频与她们接触，在尚工局里谁不知道荀真与莫华依就是一对死敌，这两人的关系之差是无论如何也修补不了的。她们对于莫华依的许诺言是有几分心动的，只要帮她扳倒荀真，那么她们得到的好处也会不少，毕竟莫华依也是有个有靠山的人，而荀真最大的靠山许悠已经死了，在未来六局的动荡变革中，她还能不能守住掌制这个位置，谁也不知晓？

她们自然要考虑这个因素，只是莫华依有自己的嫡系，她们凑上去只怕是给他人做嫁衣，所以她们才一直按兵不动，没想到荀真才一回来就毫不含糊地亮出底牌。

正所谓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她们两下一权衡，立时就做出了判断，急忙道：“属下定当效忠掌制大人，大人请放心，属下若有二心，会不得好死，还请掌制大人不要动我们的家人。”

荀真听到她们的表态，半晌也没有反应，最后才上前去亲自扶起她们，“你们放心，只要你们不做那奸邪小人，我也不会做出格的事情，我们毕竟都是坐同一条船的人。”

“是，掌制大人。”蒋星婕与燕玉都躬身道。

荀真转身去打开盒子，拿出两锭白花花的银子递到这两人的手里，“我也没有什么好东西，宫女的俸禄也不高，但这银子比金叶子等要好使得多，这可是足两的官银，拿给你们的家人用正是方便的很。”

这两人看着手中的银子，眼里都放光了，那莫华依承诺给她们的银子还不足荀真拿出的一半。

蒋星婕道：“掌制大人，这……”

燕玉虽未吭声，但那表情与蒋星婕如出一辙，无功不受禄，她们如何就在现在接受荀真的好处？

荀真笑着让她们收起来，“给你们的就是你们的，记住，不要做出背叛我的事就好，好了，你们出去吧，松儿留下。”

蒋燕二人这才喜滋滋地将银子收下，施礼退下。

“松儿，你这次办得好，我会记得将来有机会给你一个特别晋升的名额。”荀真道。

松儿笑道：“掌制大人言重了，松儿跟了掌制大人这么久，自然会为大人守好家门。”

荀真拍拍她的肩膀，好在这松儿还算忠心，给她送来了这么一个大消息，她的目光朝凤仪宫的方向看去，凤仪宫易主，这新任的主人最新的动作会是什么呢？

她也拭目以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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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说服参与

柳德妃入宫这么多年如果说最为得意的日子就是这段时日了，尤其是今天，当那道封后的圣旨与皇后宝册在手，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一再看着手中的物品，她的眉眼之间有止不住的兴奋。

柳心眉看着自家姑姑那连遮掩也没有的欣喜脸色，双眼里有着止不住的嫉妒之色，当目光看到姑姑手中之物的时候，她的心头一热，很快，自己能得到的都不会逊于姑姑，暗暗在心中发誓，“恭喜姑姑，贺喜姑姑，这回终于成为后宫之主。”

“心眉啊，你是姑姑惟的侄女，姑姑不会亏待你的。”柳皇后亲热地拉着侄女的手，老皇帝能活多久没人知道，所以一旦宇文泓登上大宝，这侄女的身价也会水涨船高，“接下来的封后大典举行过后，就是你与太子的大婚，姑姑一定会给你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柳心眉心中一喜，忙行礼，“侄女谢过姑姑。”顿了一会儿，“姑姑打算何日搬进凤仪宫？”

“就在近日，我已经命司尚寝前去布置了，以前唐皇后用过的东西晦气，我是不打算再用，还有封后大典上的皇后翟衣也要加紧赶制……要做的事算算也不少……”柳皇后屈指算了算。

但这些都不是柳心眉关心的，听了半晌，只觉得无趣，将手中的茶碗放下，“姑姑，现在你已经是六宫之主，在六局中是不是要换上我们自己培养的人？难道还要用唐皇后留下的人手？”

柳皇后闻言，丰腴的脸上眼睛微微一眯，光拥有皇后的名头不行，还需要拥有与之相辅的权力，六局与尚侍省是宫女太监的最高机构，当然要用上自己的心腹才能保证按己之心行事，不会有人拖后腿，“哼，你以为我会那么蠢还留着那一群人？你放心，六局与尚侍省是第一个要改革的地方，这是比封后大典更急迫的事情。”

“既然这样，姑姑，心眉有一事相求？”柳心眉急忙道。

“你说的是荀真？”柳皇后皱眉道，对于荀真的安置是最令她伤脑筋的，她不想留她，但是一来父亲还不想要荀真死，所以杀不得；二来要忌惮宇文泓，毕竟荀真是他的人，若是做得过绝，她这个根基还未稳的新皇后只怕还镇不住后宫。

柳心眉见姑姑一点就通，表情一热，“姑姑，这个女子好生可恶，她不但从来不将我放在眼里，还要与太子苟且，真真是一个狐媚子，留着这样的人在宫里，我总觉得是大患。”咬牙切齿的她看到姑姑的脸色一沉，知道姑姑暂时不想除去荀真，眼眉一转，“姑姑，心眉不是想要姑姑现在就除去她，而是将她贬为一般的女史，她在尚工局就有死对头，不用我们出手，自有人会整死她。”

“哦？”柳皇后微微挑眉。

“姑姑，我也不瞒你，最近尚工局的莫掌珍与侄女走得近，她倒是提供了不少消息给侄女，这个人心思活络，侄女认为倒是可以一用，不用就赏个司级宫女的位置给她也无可厚非。”柳心眉道。

一提起莫华依，柳皇后略有印象，那个人就说过莫华依是可信之人，而且带她来见过她，那天她在她面前表现的不骄不躁，倒是让她颇欣赏，现在侄女又提起她，遂欣然点头，反正是小事一桩，“这样也好，这是六局的人事变动，太子的手不应伸到内宫中来，只是贬为女史，太子即使不满也好开口。”

在这对姑侄的讨论中，六局新的人事变动慢慢形成，柳心眉对于其中两名尚级宫女仍能留下来，微微皱眉，“姑姑，这两人都是姑姑可以信任的人吗？”

“完全信任谈不上，但是若是一两个也不留会十分惹眼，毕竟后宫也是讲究等级的……”柳皇后仰躺在卧榻上，随口吩咐着向边的宫女记下名字。

当那张六局人事变动的榜单贴出来之际，六局的人都震动了，而此时的荀真却是在殿里与温妮等人正赶制新的皇后翟衣，蒋星婕与燕玉二人急忙闯进来。

荀真头也没抬，“急急忙忙的，有什么事？”

“掌制大人，大事不妙。”蒋星婕忙道，看了看周围的人，一时间不知道从何说起。

“到底怎么了？吞吞吐吐的，难道是柳皇后的六局榜单上变动甚大？”荀真佯装震惊地抬抬头道。

燕玉看到温典制等人都抬头看她，忙道：“嗯，变动非常大，掌制大人被贬为女史，而温典制就降一级为掌制，暂代尚工的彭司彩也不能得到留用，降为掌彩……”

荀真停下手中的绣针，静静地听着燕玉的诉说，虽然在预料之中的事情，但没有想到柳皇后如此大手笔，大部分人都不留用，基本上高级宫女都换了新人，司级几乎都降为掌级，腾出来的位置给柳皇后安置了自己人，思及此，她忙道：“尚级宫女呢？有多少人留用？”

蒋星婕叹口气道：“只有尚仪局的王颖尚仪与李梅儿尚食，所以这两局里内部比较平静，并没有大的变动，变动最大的就是我们尚工局与尚宫局。剩下的持周尚服与司尚寝都换为司级宫女，升了新的尚级宫女，对了，就连尚宫局的张司薄这回也降了下来，几乎高级宫女一层没有多少人留用。”

荀真的眼中光芒一闪，只有两人留用吗？从这个人事变动的榜单来说，给她找出那个蒙面斗蓬人提供了不少的线索，思忖了一会儿，“莫华依呢？”

“她倒是走运，居然升为司制。”燕玉道，此时她的心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在看榜单那一刻，看到莫华依的亲信都欢呼的样子，她的心里有几分异样的感觉，想到荀真的计策，又微微定了定神。

温妮将绣花针甩下，一脸怒火地站起来，“真是岂有此理，真儿，你说的没错，柳皇后这回是新官上任三把火，居然做了如此的安排，可恶。”

“温姐姐，这儿是大殿，人多嘴杂，姐姐还是谨言慎行。”荀真一脸平静地提醒。

“实在过分，我居然也降为女史，哼！”其中一名原掌级宫女不忿地进来道。

接着，遭到降职的高级宫女越来越多人走进来，纷纷发牢骚，每个人的脸色都气忿不已。

看到这群人气愤不已的表情，说实话正中荀真的下怀，宫女之间越多人不服，那么她的计划就能进行得越顺利，“皇后娘娘初登后位，自然要换上她信得过的人，只是我们这些被降级的宫女，只怕今后不得不仰人鼻息，那些人原本还是你的手下。”说完，深深叹息一声。

这话一出，所有被降职的宫女脸上的神色都十分难看，从高位跌下来，那种话语权从今往后就要交到一个原[奇`书`网`整.理'提.供]本听自己吩咐的人手中，那种滋味特别的难受，一如当年的庄翠娥，如果不是荀真曾帮助于她，她也不可能那么容易在荀真的面前低下头颅。

所以有忿忿不平之气的人在所难免，并且这不是在自己犯错的情况下，仅仅只是因为后位的易主而造成的，怨言会越积越多。

荀真看了一眼那群人越烧越旺的怒火，甚至还有人更扬言宁可不要这女史，也要找皇后娘娘理论一番，究竟她做错了什么要贬她的职？“你犯错了吗？她要任用亲信，不让你退下来，位置如何腾得出来？”

这话让那扬言的人更为不忿，瞪着荀真道：“我又没有参与哪一派的斗争，她凭什么说撤就撤？姐妹们，你们难道就要这样任人宰割？典制大人，你说一句话啊。”

目光看向温妮，温妮也气得晕身发抖，“大家别急，既然皇后娘娘要拿我们来开刀，我们也不能如此就认输？”

“那典制大人有好办法？”有人满怀希望的道。

温妮看向荀真，“真儿，你那天跟我分析过这景况，那时候我还以为皇后娘娘不会做得那么绝，哪里知道唐皇后尸骨未寒，她就如斯做为？你说我们该怎么办？现在我听你的。”

所有冲进来的高级宫女都有点震惊地看向荀真，她有办法挽回局面？虽然不太相信，但是只要能保得住既有的位置，那么无论如何也要争上一争？

荀真正要说话，斜眼瞄到莫华依等几名升迁的宫女正要进来，这才朝其他人使了个眼色，所有人忙噤言，冷眼看向那群现在升上去的宫女们。

莫华依看了一眼这群丧家之犬，“我来看看皇后娘娘封后大典的翟衣制好了没有？怎么全部人都停下手来？还不赶紧绣，难道让我这个司制亲自出马吗？虽然为皇后娘娘效犬马之劳是我份内之事，但是这不代表你们可以偷懒，荀真，尤其是你，现在你已经是女史了，今天你就要把屋子让出来，我会派人去接收的，你的新住处我已经安排了，就是在最末尾那一间房子，即日起你就搬过去吧。”

荀真眯着眼睛看着莫华依高高在上的嘴脸，她们俩果然是死敌，才当上这司制那么一会儿功夫，就要用她祭旗，还给她分配了一间下雨会漏水，冬凉夏热的屋子，真的是“用心良苦”。“司制大人果然好威风，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迫不及待的在局里横着走了。”

“荀真，现在不是你逞口舌之能的时候，以后的日子还有得你受的，现在司制一房我是老大，你就得听我的。”莫华依步步逼近荀真道。

温妮看不过眼了，上前道：“莫华依，你别在这儿耍威风，你这司制之位，不就是讨好新皇后娘娘得来的，你有什么好得意？又不是自己凭真本事上位？用的是旁门歪道的方法，我若是你只怕也羞得要钻地洞。”

莫华依朝于如艺看了一眼，于如艺上前就是一巴掌甩到温妮的脸上，昂着头道：“这是我们司制大人赏你的，温典制，不，温掌制，你若不听从我们司制大人的吩咐，只怕这掌制之位你也很快就要拱手让人。”

“于如艺，你好大的胆子敢打我？”温妮气得眼珠子都要瞪掉，一手指着于如艺怒道。

“是我让打的，你想怎的？要以下犯上吗？”莫华依转头看向温妮不留情面地道，鼻子里还不屑地轻哼了一声。

温妮气愤得举手想要甩到这莫华依的脸上，手去被荀真一抓拉到她的身后，她独自面对莫华依，“这不过是我与你之间的恩怨，你不要牵扯到别人的身上，司制大人有这闲功夫来找我的麻烦，还不如赶紧熟悉一下你这司制之位才是正经。”回头朝温妮道：“温姐姐，我们走。”拉着犹气怒不已的温妮离去。

莫华依看到荀真居然一点也不畏她，而是这样大摇大摆地就此离去，顿时气不到一处来，“荀真，你给我站住，我不是让你在这儿绣皇后娘娘的翟衣吗？”

“一刻钟前，司制大人不是才给我最后通牒，要我赶紧回去腾地方吗？”荀真冷笑道，“我现在就回去腾地方，只是我在那儿住了好些日子，只怕物品尚多，一时半会儿也腾不完，这翟衣只怕没有功夫来赶制，还是司制大人多费功夫吧。”

“你！”莫华依看到荀真用她说的话来堵她的嘴，再一看周围的人都对她流泄出怒气来，恶狠狠地道：“看什么看？还不赶紧去绣？”

其他被贬的高级宫女从鼻子内冷哼一声，“得意什么？我们不是你司制一房的人，你要耍威风也耍不到我们的头上，一朝小人得志就连南北都分不清了。”

一群人接二连三地离开。

接着一群同样不喜欢莫华依一副小人脸孔的女史也借口身体不舒服离去，顿时，偌大的正殿，只有莫华依一脉的人站在那儿。

于如艺看了眼莫华依气得脸都微微扭曲了，再看了眼那繁复的皇后翟衣，皱眉道：“华依……”看到她瞪来的目光，立时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忙改口，“司制大人，只凭我们几个不足以将翟衣绣制出来。”

“你这不是废话吗？你以为我不知道啊？你去给我下一道死命令，若是今儿个没人回来赶工，那这女史都不要当了，我自会找其他的人回来填补空缺。”莫华依冷声吩咐。

于如艺嚅动了一下嘴唇，有些话想要说，但是看到莫华依不好的神色，惟有将话吞回肚子里去，起身出去按莫华依吩咐地去做，只是心下不满地咕哝一句：能成为女史的人都是局里绣艺最好的人，许尚工当日对于擢拨极其的严格也极其的公正，你以为是谁都能代替的吗？就连荀真这个许悠的爱徒，也是延迟了好久才能得到这女史之位。

而外面的回廊处，温妮恼怒地将手从荀真的手中抽出，没好气地道：“真儿，你拉着我走干什么？那个莫华依太可恶了，我进宫那会儿她还不知道在哪儿呢？居然嚣张至此，不行，我要回去与她再理论。”

荀真忙拉住她，严肃着脸道：“温姐姐，你现在与她即使理论得再多也只是一句空话，我们要度过难过根源不在莫华依的身上，而是那位新上任的皇后，姐姐，我们回去从长计议，难道不比无意义的争论强得多？”

温妮怔愣了，她没有荀真这般缜密的心思，也没有荀真能屈能伸的气魄，只因她的晋升之路可以说非常的顺，没经受过太多的挫折，所以现在荀真的话让她如醍醐灌顶，“没错，我们要抗争才是，光是动嘴皮子没有用，走，我们回去。”

这回轮到温妮拉着荀真离去，荀真看到她那急切的样子，不禁摇摇头苦笑了一下，看了眼后面出来的一群人，微微在心中计量着什么。

到了一个岔路口，她与温妮分开了，并未回去收拾东西，而是旋身走到彭司彩的屋子里，看到此刻屋子里的女史都忙着在打包东西，毕竟彭司彩这回跌到掌级宫女的位份上，住所自然也要降好几级，一群女史看到她屈膝行了一礼，眼睛有些红红的，都在为自家司彩大人难过。

荀真摆了摆手，问明了彭司彩所在的位置后，她推门进去，看到这与许悠不相上下的中年女人正在难过地看着手中的物品，叹息着将它收到盒子里，抬头看到荀真，微微吃了一惊。

“参见司彩大人。”荀真行礼。

彭司彩摆摆手，“我现今也不是什么司彩了，我这处境你不是早就料到了吗？荀真，你的事我也听说了，没想到连你也被贬了下来，我还以为凭借着你与太子的特殊关系，柳皇后会对你缓一缓手，唉，你若不服，就去求太子为你出面，有他发话，柳皇后也不会轻易驳他的面子。”

早在回宫之初，荀真就找过这彭司彩，微微提过一下这事，但是彭司彩明显没怎么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毕竟柳皇后动作如此之大，很多人都预料不到，那个时候彭司彩还说，她无意于尚工之位，在她心目中这个位置永远是属于许悠的。

荀真听到这彭司彩算是推心置腹的话，心里微微一震，难怪宇文泓会委任她暂代尚工之位处理丧事，许悠竟信任到将她与宇文泓的情事告之，确时出乎她的预料，上前拱拱手道：“司彩大人，我们都是宫女出身的人，这个时候难道就不能大家一起共度难关吗？从司级降到掌级，司彩大人真的甘心？你不比我这个才当了一年的掌级宫女，在这个位置上你已经一坐就十几年。”

看到彭司彩脸上那一丝的不甘心，荀真更有把握说服她，彭司彩也好，就连当日的谢司制也好，她们在自己这一房的影响是别人比拟不了的，所以谢司制犯事后，莫华依仍能得到一部分谢司制的人照拂就可以明了，现在莫华依刚刚当上司制，手下就有一部分谢司制留下的人，同理可明，这彭司彩在她这一房的影响力是甚大的，那新上任的司彩在短时间要取代她，那只能说是痴人说梦。

她继续道：“司彩大人，尚工局可以说是尚工大人多年的心血，她在这里耗费了多少心机去耕耘，我相信没有人比司彩大人更明了，但是现在尚工大人已经故去了，司彩大人希望有人来糟蹋她多年的心血吗？”

彭司彩一直压抑下来的情绪在听到荀真的话后，不禁暴发出来，“你以为我希望看到这局面吗？但是我们只是宫女，荀真，你以为我们还可以怎么做？那可是皇后娘娘，是中宫之主，我们拿什么与她抗衡？”

她的双眼欲裂地瞪着荀真，这已定局，还有什么可说的？

果然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荀真不由得想要揉一揉额头，这彭司彩竟犹如许悠那般的个性，难怪多年来都没怎么出过风头？在尚工局也不是那般显眼，但是此时她是她要争取的人，上前也不惧她的目光，“司彩大人，谁说我们没有？后宫哪一个主子不是靠我们的双手才能过上舒适的日子？衣食住行，哪样离得开六局的操作？没有我们，她们的日子就要难过下去，你以为六局就是一个摆设吗？”

彭司彩没有想到这一层，荀真的话真的很大胆，她这是将后宫的主子都当成了蛀虫，只知道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人，但是她这想法却让她从心里觉得自己也不是卑微之人，难怪尚工大人生前会这样喜欢栽培她？上前拍拍她的肩膀，“荀真，你这不卑不屈的性子真的很好，只是我们的力量太薄弱了，皇后娘娘是主子……”

“主子又如何？司彩大人，她不过是刚刚从一品妃升到中宫之位，她不是唐皇后，六局哪一个尚级宫女敢不听唐皇后的话？这就是威信，但是我们以前听说过柳德妃在六局里颐指气使吗？没有，就算是皇贵妃也不能越过皇后行事，更何况她？她现在只有皇后的表面，还没有真正坐稳中宫之位，只要我们齐心协力，何愁不能捍卫既有利益？”荀真道。

彭司彩暗暗砸舌，荀真从哪儿生出这种念头？要与皇后争长短？但是转念一想，却又不是不可为，内心隐隐有所动，但是这并不好操作，迟疑道：“荀真，话虽可以这样说，这样的话说出来不否认非常地振奋人心，但是只靠我们这么些人不能成事的，柳皇后不会放在眼里的，到那个时候，只怕太子也护不住你，所以，你还是罢了吧？”

再心动又如何？这只是妄想，就算她参与，最多只能发动尚工局里不满的力量，这样做无异于鸡蛋碰石头，思及此，她眼里的光彩黯淡了下来。

荀真却是微微一笑，“司彩大人刚刚忘了我说的话吗？衣食住行这四样都是六局负责的，现在除了只会唱歌跳舞的尚仪局与管吃喝的尚食局没有变动之外，其他几局的变动就不小，我们都尚且不甘，她们又如何甘心？再加上一个尚侍省，他们的变动也不小，谁愿将手中的权利拱手于人？柳皇后任用的人大多都没有多少经验，没有我们的协助……”

正在听荀真分析的彭司彩难免眼里一亮，正听得出神之际，却见她停了下来，忙追问，“荀真，别卖关子，赶紧说。”

彭司彩那急切的声音正落荀真的下怀，虽然这人有许悠的固执，但却没有墨守成规，可见爬到这么高的宫女都有一套自己趋吉避凶的本事，微微一笑，“没有我们的协助，后宫就动转不了。尤其现在封后大典举行在即。”

彭司彩倒抽一口凉气，看来她早已有准备来面对这个局面了，这女娃才多大？不过是十六七岁的年纪，居然就有如此的心思，难道她真的老了？输给了这么一个年纪的女娃娃，苦笑中有一丝欣慰，她亲自倒了一碗茶水递给荀真，“尚工大人看到你成长到如斯模样，九泉之下该放心了。”

彭司彩这话表明了她接受她的说服，但是一提起许悠，荀真脸上的笑容一逝，那心口还在那儿微微地抽痛起来，以前有她可以依靠，她从不用这样来面对风雨，但是现在她才刚一走，她就不得不勇敢面对逆境。

“对了，其他的人你能说服吗？”彭司彩道，然后似下定决心，“若你不能说服她们，我亲自去跑一趟，周尚服与司尚寝二人只怕现在正怒气腾腾呢。”

荀真却摇了摇头，“司彩大人，尚宫局的张司薄已经行动了，那两名尚级宫女自有她亲自出面搞定，我现在要做的是让内侍省也加入进来，这样后宫一停摆，那就会犹如一石击起千层浪，我们只需拭目以待这新皇后能不能摆平得了这个局面？”这可是在考验皇后能力的时候。

彭司彩现在已经信服荀真所言，沉思了一会儿，“尚工局这一块可以交给我，凭我多年的司级宫女的积累和人脉，我就不信会输给那根基还浅薄的新尚工。”最后，她捏紧拳头充满自信地道。

这正是荀真希望看到的，两人再合计了一下，她方才告辞离去。

接下来，荀真就真的回去收拾东西，不管怎样，还是要做做样子嘛，温妮阻止她的行动，“真儿，你别搬，反正我现在也被贬为掌制，我让你住在这儿谁也不敢乱说话，若莫华依有意见就让她来找我好了。”

“温姐姐，这样不太好吧？”荀真目前不想为住所的事与莫华依争执，毕竟还有更重要的计划要做，这样子还是装装吧。

“我说行就行，真儿，听我的。”温妮固执地道。

荀真最终还是拗不过她，但是这样也好，最近还有很多事要做，她刚坐下来与喝了一口茶水，燕玉就急忙进来朝她耳语禀报了几句，她越听眼里的喜意就越浓，朝燕玉道：“你没有走漏风声吧？”

“没有，属下很谨慎，加上莫司制她现在也没将我俩放在眼里，所以行动上并未受制。”燕玉道，“刚刚都是张司薄让属下转告给您的。”

“好，燕女史，你辛苦了，先回去喝一口茶水吧。”荀真道。

燕玉这才告辞出去。

温妮有点弄糊涂了，荀真在搞什么？“真儿，你到底在进行什么计划？”

“温姐姐，告诉你也无妨，但是在这个时候千万不能走漏风声……”荀真拉过温妮悄悄耳语真情为，听得温妮的眼睛都瞪大了，这比当初的宫女暴动要厉害得多了，若能成事，这后果倒是很可观，只是，“真儿，若失败了，你打算如何？你第一时间就会成为充卒，她们只会明哲保身，不会舍命来保你的。”

“我没想过会失败。”荀真不在意地撩了撩鬓边的碎发道，这个计划她向宇文泓报备过，而且他也说过若不成功自有他来收拾残局，她还有何可忧心的？对于自己男人的那点信心，她还有。

夜色暗暗降临，莫华依因为皇后翟衣的缝制停摆而跳脚，新找来的那几个人根本就不能成事，绣工不扎实，针脚又粗又大又疏，尤其是与之前的针功差天共地。

这让莫华依恼得破口大骂。

荀真此时却成为了内侍省梁公公的府上客，只见她轻轻地拨着茶碗里的茶渣子，抬头看着梁公公，“公公意下如何？荀真也知道公公是那被贬的人员之一，公公若是甘心退下去，那就当荀真没来过，只希望看在昔日我们的交情上，不要将荀真的计划泄露出去即可。”

梁公公今日也气得够呛，他是负责采买的内侍省太监，现在居然被人一脚踢开，从今往后都没油水可捞，这让他如何甘心？只是荀真这计划真的大胆，万一失败的后果不知她可有想过？这才是他犹豫不决的根源所在。

而他身边的小太监却是捅了捅梁公公的腰腹，小声道：“公公，属下认为荀掌制所言也不差，搏一搏也好，要不然我们以后指不定要喝西北风？”

梁公公怒瞪他一眼，伸手在他的头上一敲，“去去去，别在这儿杵着，咱家要你出主意了吗？平日里只知道吃喝懒做的家伙。”看到身边平日里颇为宠爱的太监下去了，这才转头看向荀真，有点为难地道：“荀掌制，瞧你说的，咱家也知道你的想法是好的，但是不知荀掌制考虑过失败的后果没有……”

“公公没听过富贵险中求吗？一定险也不冒，公公今日能积累到如此多的财富吗？我看公公这里哪一件物品也不差于后宫妃子那儿，可见公公平日里冒的险可不少，怎么这一会儿倒胆小了？”荀真笑道。

“荀掌制，咱家以前冒的险都可以控制在自己的手中，可现在却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小心啊。”梁公公道。“荀掌制，如果你能将底牌亮给咱家，咱家必定上荀掌制的这一条船。”

荀真微微皱眉，这梁公公比起六局的宫女更为谨慎，她们很容易煽动，但是她来这儿已经有好一会儿了，梁公公却仍是毫不松口，很明显他是感兴趣的，但却想从她这儿获得更多的保证。

就在此时，屋外的小太监推门进来，垂手道：“公公，东宫的孙公公来了。”

孙大通？

荀真也一震，随后不得不苦笑，宇文泓还是给她派来了孙大通，这么一想，她倒是坐在原位没动。

而梁公公已经是起身相迎了，内侍省不同于六局的宫女，论地位，孙大通这总管太监是高于他的，看了眼正襟危坐的荀真，心中微微有些诧异，不过看到孙大通的身影，忙上前见礼，“孙公公怎的大驾光临小的寒舍？”

“荀掌制，原来你在这儿啊，让咱家好找。”孙大通没理会这梁公公，而是望着荀真道。

来找荀真的？梁公公在宫里这么久岂会没听过荀真与太子有关系之事？但却是当成了谣言，没想到却是真的，这样一想，他的眼珠子一转，顿时明了这孙大通的来意，寻荀真是假，来向他表明荀真身后还有东宫在撑腰是真，思及此，他的心头一热，忙拍板道：“荀掌制，看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内侍省这一块，您放心，包在我身上，包管它乱得不能再乱。”

荀真一听，脸上一喜，没顾得上答孙大通的话，忙道：“梁公公，如此甚好。”

孙大通瞄了一眼梁公公，倒是个心思通透之人，拍拍他的肩膀，“真是孺子可教也。”

“公公一句赞，小的不胜惶恐。”梁公公忙抱拳打揖。

随孙大通返回东宫的荀真一看到宇文泓，就上前一屁股地坐到他怀里抱着他的颈项，“今天真的是累死我了。”

“都妥了？”他挑眉道，放下手中的奏折，伸手搂着她。

“嗯。”她点点头，然后双眼放光道：“明天就可以见功效。”

宇文泓闻言，眼睛亮了亮，他也等着看这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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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一章各出招数

翌日，一宿都没睡过的莫华依起床后，稍事梳整，今天是新尚工走马上任第一次召开集会，能被柳皇后委以尚工之职，可见是她之前就安插在尚工局的亲信，她虽然略有不服，可平白无故地捡了个司制之位，力压荀真，她还有何不满？

这么一想，她也心里平衡了，照了照菱花镜里的容颜，再稍稍扑了些粉，觉得看起来光彩照人之后，这才将司制的衣物穿上，很是满意自己今日的扮相。

于如艺早早地将早膳布好，侍候着莫华依用了，“司制大人今儿个真的很漂亮。”

“如艺，你什么时候也学得如此嘴甜舌滑的？”莫华依笑骂了一句，“你且等等，只要我将这司制之位坐稳了，必定将那个温掌制踢下去，这个位置就会是你的。”

于如艺跟随了莫华依这么久，这还是她头上给她如此重的承诺，赶紧一脸喜意地行礼道谢，发些效忠之类的话，这让一旁其他的女史都眼红不已，她自也看到，微昂头朝其他人得意的一笑。

莫华依看到身边这些人的明争暗斗，不屑地笑了笑，现在这些人的命运都掌握在自己手上，握有别人的生杀大权真的是好，难怪所有人都响往着权力？

用过早膳之后，她带着六名女史前往大殿，开始时尚摆足了司制的派头，但一会儿后，看到平日最为热闹的尚工局在这一个清晨中是那样的宁静，走运的人少得可怜，这种宁静很不寻常，她的眉头紧皱，“今儿个的人呢？”

“属下不知？”于如艺摇头道，她的惊讶之色不下于莫华依，“会不会早就已经在大殿集合了？司制大人，我们还是赶紧去吧，不然新尚工大人会以为我们对她不尊敬。”

“没错，司制大人，别管那么多，我们可不能落后于人……”

莫华依听到身后女史七嘴八舌的话，虽然心里尚有疑问，但还是不要与新尚工为敌较好，思及此，她加快脚步，嘴上却道：“时辰还未到，急什么？尚工大人也不是洪水猛兽。”

那你走这么快干什么？于如艺在肚子里诽语一句，但现在却没胆说出来，莫华依与她之间的距离已经越拉越大了。

莫华依匆匆赶到大殿之中时，哪里有什么人山人海？她开始以为自己看错了，擦了擦眼，还是只在大殿中看到那几位新上任的高级宫女一脸疑惑地站在原地，并且大家面面相觑。

莫华依这回真的有几分事态不对的感觉，但是别人没有发言，她也不好做出头鸟，与大家点头致意之后她就站在一旁咬着唇等着看事态的发展。

新上任的尚工姓秦，当她昂着头进来的时候，看到那冷清的影象，脸色变了变，本以为要施压一番建立威信的，哪里知道这里的人影少的可怜？“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人呢？都到哪去了？”

“尚工大人，属下也有这疑问，那群女史今儿个，我见到都屈指可数，还有那少数降职的高级宫女，一个也没见着……”莫华依赶紧道，这是邀功的时候。

秦尚工却没看向莫华依，一拍坐椅的扶手道：“去，将所有人都给我唤来，若有不听号令者，全部都降职。”咬紧贝齿，“就说全贬为粗使宫女，我看看她们到底来不来？哼。”

四名新上任的司级宫女都脸色气绿地应“是”，然后各自带着那残缺不全的典级宫女及少量亲信女史雄纠纠气昂昂地去管自己那一房的人。

莫华依第一个想到的人却是荀真，这回有秦尚工的话，无论如何都要坐实荀真不敬之罪，贬为粗使宫女的荀真还会是她的敌手吗？所以丝毫不让人到荀真的新住处去，故意不让她知道秦尚工震怒的话。

半晌后，端坐在大殿上的秦尚工铁青着神色看到四名司制下属进来，再一细看，她们身后还是原先出去的那一班人，怒喝道：“她们都怎么了？”

“有的说病了，有的说受伤了……总之说法五花八门，总之就是没有一个人愿意到大殿来。”有人气闷地道，第一个升职连个手下都驱不动，这司级宫女当得可真窝囊。

“你们没将我的话放出去吗？”秦尚工再度怒道。

“说了，可她们都说，既然尚工大人容不下她们，那她们都收拾包袱去掖庭报道吧？”

接二连三的回话大概意思都是这样，秦尚工这回的脸色不能用铁青来形容了，虽然她早已知道自己的资历浅，但没想到这一群人都不买她的账，最后站起来道：“好哇，她们要与我对着干，我这就将此事禀报给皇后娘娘，娘娘绝饶不过这一群人……”

莫华依也没想到新旧交替是如此的不顺利，看到秦尚工准备去找柳皇后告状，忙拦着道：“尚工大人，且慢，大人初登高位，若是上任第一天连手下都摆不平，那让娘娘如何对大人执掌尚工局有信心？娘娘若是起了疑心，只怕大人的位置都保不住，我们这些人同样也难说。”

秦尚工一听，步子一顿，莫华依说得在理，才第一天她就这样，柳皇后只怕第一个要裁的人就会是她，在这尚工局里这么多年终于可以扬眉吐气，绝不能被人打回原形，想定后，看了眼说话的莫华依，再看了眼其他属下怀疑的神色，重新坐回主位，“莫司制说得在理，大家不要傻站着，现在是她们老一派的势力要与我们玩花样，若是摆不平她们，大家这次的升迁就会是一个笑话，华依，你有何高见？赶紧说出来让我们大家参详参详。”

在座其他的宫女一听，确实如莫华依所说的那样，这才脸色着急直来，急忙朝莫华依追问着。

莫华依沉吟片刻，走近秦尚工道：“尚工大人，依属下之见，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先瞒着皇后娘娘，这不过是我们尚工局内部的事情，既然她们都不愿劳做。那也好办，从新挑选女史来做不就得了，先把局面稳定下来，查查带头闹事的元凶是谁？只要抓到元凶，其他的人还有何可闹的？”

秦尚工听了频频点头，“这倒是个办法，若出事，我们就一股脑儿地将罪责推到她们的身上。”

“嗯，莫司制这主意好……”

只是在这一个清晨，出现冷清的不单单是尚工局，其他的尚宫局、尚服局、尚寝局也出现了同样的局面，那几名新上任的尚级宫女全都面对同样的处境，不过她们的处置方法也是大同小异，先按压下来再图解决之策，纷纷调用备用人手暂时渡过难关。

最为大手笔的却是内侍省采买一块的太监，皇宫里那么多的人都要吃饭，而新上任的太监却是等到午时也没见到素日里送食材来的商家，顿时个个脸色难看，尚食局一再派人来催，他们又一次次找理由打发回去，尚食局以为内侍省托大，最后双方更是口角起来，吵得个天翻地覆。

此时，梁公公翘着二郎腿坐在太师椅上哼着小调，看到那小公公跑进来，笑骂了一句，“跑什么跑？死老娘了啊？”

“公公，今天那新省监连一样食材也没买成，脸都气绿了，还是公公高明，联合其他被打压的省监事先联络好之前供应的商家，让他们都断货，现在就等着看贵人们用膳时的表情了……”

梁公公伸手在那小太监的头上一敲，“宫里还有储藏的。”嘴角不怀好意地一翘，“最多只能撑个两天左右。”外头的那些商家他都打好了招呼，这回就等着看好戏。

第一天开始了，六局与内侍省新上任的宫人都紧急想对策解决此事，但是那群人无论如何威逼利诱都不买他们的账，法不责众，一时间，他们竟是愁眉不展，但是谁也不想将事情闹大，所以仍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凭着往日的积蓄，后宫的动作上还不至于断节。

第二天，勉强维持过去，但所有新上任的人都脸色难看。

第三天，问题开始慢慢地暴露出来，这回不再是脸色难看就可以解决的，他们忙得焦头烂额收拾那些残局以图掩盖问题。

夜里，荀真正要用晚膳之时，看到温妮有些不安地来回踱着，“温姐姐，你先坐下来用膳，别踱来踱去，我看着头晕。”

“真儿，都三天了，怎么还一点动静都没有？”温妮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皱眉道。

荀真正要做答，彭司彩也悄然闪身进来，“荀真，你那计划还行不行？她们现在都找到了代替人手，我们再硬撑下去，只怕最后吃亏的还是我们自己，现在有些女史都开始隐隐动摇了。”

荀真看了眼彭司彩的反应，不禁暗暗摇摇头，难怪多年来声名不显，原来不是低调，而是这个司级宫女缺乏大智慧，不过此时她仍是起身扶着彭司彩坐下，“司彩大人，你先别急，其他人您都要尽力安抚好，我们不能功亏一篑，现在就要斗斗看谁的毅力最持久，别看现在无声无息，但是汹流暗涌啊，正是大家暗暗较劲的时候，司彩大人一定要坚持本心。”

“荀真，我心里还是有几分不踏实，我想大家都有这种感觉……”彭司彩道。

荀真却是挟起一筷菜到彭司彩的碗里，“司彩大人先吃菜吧？”

“都这个时候，我哪有心情吃饭？”彭司彩不由得瞪了眼荀真，她怎么可以淡定如斯？现在她的肩上不但要担着自己的前程，还有那一群对她忠心的手下，所以她才会着急。

“司彩大人尝尝这菜，与平日有何区别？还有这菜色如何？”荀真用筷子指了指案上的两荤一素一汤道，“民以信为天，最近宫里的情况从这一桌子膳食上就可以体现。”

这一番话不但彭司彩听不明白，就连温妮都有几分狐疑，纷纷举箸挟菜来吃，即使她们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但是这菜的新鲜程度与往日所用差别极大，再一细看菜都缩水不少，哪有以前的份量充足？

彭司彩再吃了一筷子菜，慢慢地体会到其中的深意，震惊地看向若无事人般用膳的荀真，“荀真，这菜不对味。”

荀真一笑，“司彩大人终于吃出味来了？别看这一盘菜虽不起眼，但从中透露出很多的信息来，他们内部正在勉力维持不让人看出来，再退一步说好了，找到代替的食材，我们这些人还好说，但是上面的那些个主子，哪个不是吃好的，穿好的，用好的，看到供应变差了，她们会没有怨言？换成司彩大人会不会有怨言？中宫虽然是后宫之主，但看中宫不顺眼的妃子会少吗？这千载难逢给皇后没脸的事，她们会放过？”

彭司彩听得口哑哑，虽然早已知道荀真的计划，但是她上回并没有说得如此深入，而她果然是操之过急，脸色潮红起来，起身朝荀真拜了一拜，“荀真，看来我的眼介力远远不如你啊，我这就回去给她们鼓气。”

荀真跳开不受她这一拜，正要说些什么，哪知这彭司彩如来时那般又急速悄然地消失在门外的回廊处，让她真真的哭笑不得。

“真儿，连我差点要信心动摇了，你说得没错，我们不能这个时候泄气。”温妮坚定地道。

荀真握了握温妮的手，“温姐姐，你放心，这个计划一定会成功的，来，我们赶紧用膳。”

温妮与荀真相视一笑，赶紧举箸用膳。

尚仪局，王颖正在听司宾与司赞对近两天就要举行的封后大殿礼仪上的安排，提出了几个要改进的地方之后，揉了揉额头，听到女史说李梅儿尚食前来拜访，这才忙起身相迎。

“什么风将李尚食吹来了？”王颖笑道。

李梅儿脸色有几分凝重，“我们谈谈。”

王颖看她神色庄重，收起笑容，让司宾与司赞等人退出去，“到底出了什么事？”

“你一点儿风声也没收到？你到底在忙什么？”李梅儿狐疑道：“现在宫里新旧两派似乎正斗得火热，你一点也不知道？”

王颖脸现惊色，“我最近都忙着封后大典礼仪上的安排，这次又赶得急，我这才没留意到还有这些个事？”

李梅儿看她神色不像是做假的，这才将自己得到的那一点点有限的消息供出来，“你能留任，看来也是娘娘的亲信，你说这件事我们到底要不要出手相助那一群人站稳脚跟？还有娘娘那儿要不要去禀报一声？大家都是同坐一条船的人，不如合计合计，将来也好有个说话的章程。”

王颖沉思起来，片刻后道：“李尚食，你是不是代娘娘来试探我的？还是真心来找我商议的？”她不得不怀疑这李梅儿的用意，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有。

李梅儿眼睛睁大，“我需要来试探你？现在老人就只剩我俩，不瞒你，我与皇后娘娘在过往曾有一些机缘，但是没有你想得那么深入，娘娘现在不动我们，只是代表了她想慢慢来，我现在也隐隐有危机感，现在又出了这么一件事，我一时拿不定主意，所以才会来与你商议。”

王颖定定地看着李梅儿，想来自己也没有什么好让对方图谋的，她们并不是同一局的人，况且两局在公务上没有合作的机会，所以更不存在利益冲突，想定后这才道：“你不说我自也有这感觉，只怕娘娘搞定那几局后就轮到你我两局的大变革，所以依我看……”

“怎样？”李梅儿见她停顿，身子前倾看向她。

“以不变应万变，现在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王颖也靠近李梅儿，低声道：“听你这样一说，你也不是柳后的嫡系，我们这些半路出家的人要取得她完全的信任，只怕很难。不想有那狡兔死走狗烹的下场，最好就是让柳后掌握不到后宫最大的权利，凭着我们多年的积累，若是旧派获胜，我们几家扭成一股，柳后想要彻底掌握六局，那就更难了，分庭抗礼之势不是更好？”

李梅儿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若是趁这混乱之时占到一点好处，那么也有与新皇后较劲的资本，嘴角奸诈一笑，“这么说，还是在后面推波助澜比不变应万变好，再说我对于那群新上任的人都看不惯，一副小人得道的样子，还是老人看来舒服一点，谁不熬了好久才得到这尚级之位，跟她们平起平坐，连我都觉得掉价。”

“这样甚好，李尚食，我也有这个感觉，你掌管的是尚食局，正好可以在背后暗助她们一把，事后也能将责任推得一干二净，倒也不失是一条妙计，再说法不责众，那么多人的不满不正是柳后失德的体现？”王颖怂恿道。

李梅儿也阴阴一笑，看来这王尚仪与她倒是想到一块儿，两人商议拿定主意后，她这才站起告辞，“我先回去了，王尚仪接着忙吧。”

王颖起身相送，看到李梅儿走远，这才冷冷一笑地返回进屋，有心腹女史上前给她续茶，“尚仪大人真的要参与这场混战中？”

“有何不可？那个柳皇后不会是有用的靠山，再说我是巴不得她坐不稳这中宫，后宫能大乱就更好，搅乱这一潭水，我们才好浑水捉鱼。”王颖冷道，身子挨到迎枕上，舒展了一下筋骨，“再说我们尚仪局事后比谁都更能置身事外，柳皇后说不定往会更倚重我？呵呵，这一场戏不知是谁发起的？倒是好大的手笔，连内侍省这群老奸巨滑的老阉狗都出动了。”

女史上前给王颖轻轻捶腿，“尚仪大人使劲地鼓动李尚食，她那一局只怕事后会让柳皇后记恨上，这么重要的消息都不向她禀报，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不错，你的悟性极好……”王颖心情不错地夸奖着忠心的手下。

第四天、第五天……直到封后大典的那一天，所有的矛盾斗争都到了一个临沸点。

柳皇后看着那件自己的新翟衣，虽然款式绣线都是一等一的好，但是那参差不齐的绣功却让人难以恭维，脸上越见难看。

因为母亲即将就是中宫皇后，安幸公主现在在宫里的地位也升高了，上前看了一眼那皇后翟衣，大吃一惊之余，竟嘲笑道：“母后，这就是你的新翟衣啊？这是什么？凤凰？我怎么看像那落汤鸡？”

“说，本宫不是命令你们一定要尽善尽美吗？你们这做出来的是什么东西？莫司制，你给我解释清楚。”柳皇后将那件翟衣扔到地上，两眼冒火地道。

莫华依赶紧跪下，“娘娘，这怪不得奴婢，请娘娘恕罪。”即使她事后将那些不完美处都悠补过了，但是仍掩不住那些粗糙处。

“不怪你那要怪谁？”安幸公主在一旁凉凉道，“母后，可见是这群宫女疏懒了，她们都以为母后好欺负……”

“你给我闭嘴，安幸，如果你是想来挑事端的，那就回你的公主府，莫华依，本宫今儿个给你个解释的机会，若说不出来，那这司制你也就别当了。”柳皇后先是斥责了女儿，接着再朝莫华依发难。

莫华依的身子抖了抖，眼珠子却转了转，柳皇后这反应也在她预料范围之内，咬了咬牙，将六局拼命压下之事当面向柳皇后禀报，“娘娘，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的，都是秦尚工让奴婢压下不报的，所以奴婢也不敢说，再说娘娘的封后大典赶得那么急，翟衣的步骤又繁复，奴婢已经日夜赶工了，只是那一群替代的人手艺不及正规女史，所以才会让这件翟衣最终绣成这样。”

“岂有此理，这么大一件事，怎么直到今天你才来说？”柳皇后大怒道，今天是她的好日子，原本以为任用的是自己的亲信，必定能处理得妥当，所以才没有在之前传她们来看看翟衣的进度如何？今天她岂不是在后宫诸人与群臣面前失了面子？

这么一想，她的怒火是怎样也压不下来的。“去，将所有宫女都给本宫找来，本宫这回饶她们不得。”

一旁的柳心眉看到姑姑的身子晃动，忙扶她坐下来，“姑姑，今天是你的好日子，现在处罚她们已经于事无补了，反而会将这件事闹大，姑姑，还是先忍下这口气，待大典完成后再处置她们也不迟。”

“这件翟衣能穿出去吗？这不是笑掉别人的大牙。”安幸公主皱眉道。

柳心眉思忖了片刻，最后道：“姑姑，看来只能用唐皇后留下来的翟衣来救场了，现在也不是计较的时候，而是让大典能完美的进行，这样姑姑的位置实至名归了，还愁收拾不了几个跳梁小丑？”

“什么？用唐皇后留下的？那多不吉利，死人的东西都晦气，况且母后都让人收了起来……”安幸公主撇嘴道。

“公主，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就别添乱了。”柳心眉忍不住朝安幸公主喝了一句，她到底是不是姑姑的亲女儿？现在还有心情在说那风凉话。

柳皇后的心情很烦乱，让她用一个死人的东西，她实则不愿意，目光看向那件针脚不齐的皇后翟衣，恨意升起，忍不住狠狠地看向莫华依。

柳心眉看到姑姑犹豫不决，看着吉时将至，忙又劝了劝。

柳皇后这才下定决心让宫女赶紧去将唐皇后的翟衣翻出来，起码那件做工精细，没有一丝破绽，在众大臣与妃嫔面前不至于丢脸，只要她勒令众人不说，又有谁会知道？想通这一层之后，她倒释然了，伸手拍了拍侄女的手，“心眉，还是你能干。”

唐皇后的所有物品本来烧的烧，但是皇后翟衣毕竟是礼服还是保留了下来，很快就翻找了出来，火速送到凤仪宫。

吉时将至，柳皇后也顾不上那么多，由柳心眉侍候了穿上，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下去。

那一群新上任的高级宫女早已是去观礼了，她们以前不在这位份上，大典见得少，所以个个都十分感兴趣。

所以，荀真此时也不得闲，不停地让蒋星婕与燕玉二人当传声筒，在其他几局之间来回奔跑，所有旧派一系的宫女都在这个时候聚集起来，等待最后一击的时候。

“什么？你说柳皇后穿了已故唐皇后的翟衣？”荀真听到燕玉从尚服局带回来的消息时，大吃了一惊，莫华依的才能不下于她，连一件皇后翟衣也搞不定？看来是那群协助的人水平太低了，所以才会在短时间内赶制不出来，而柳皇后却又迫不及待地要这风光的一天，因此才会有了这让人啼笑皆非的决定。

一旁的温妮与彭司彩等高级宫女闻言，先是一愕，后来却是一致地捧腹大笑起来，这是华国皇宫历史上最荒诞的一幕，新皇后的封后大典却用死人的衣物来顶替。

荀真也拼命地忍着笑，这个结果真的出乎她的预料，本来她以为那件她们已经完工了一半的翟衣应该不会出大差错的，哪想到最后却是这结果？柳皇后这举动被人知道了，威信还能建立得起来吗？看来这架子是她自己弄丢的，果然一朝得志就得意忘形，很快，她的表情恢复如常，道：“将这个消息传遍后宫新宠妃那儿，记住，要小心散播，不要让人查到源头。”

“是。”燕玉等女史赶紧道。

“好了，大家也别兴奋得太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荀真听到那笑声仍未歇，赶紧又道。

这话一出，大家的笑声停止了，荀真说得没错，等取得最后的胜利再笑也不迟，她们被人夺去的位置一定要抢回来。

柳皇后首次坐在凤辇上前往太和宫，皇后的派头与排场一样不缺，下了凤辇，她一脸得意地在低阶官员中走过，脸上有着止不住的骄傲，她慢慢地跨过朱红色的门槛，这是做梦都想要的一幕。

宇文泓站在自己父皇的身边，看了一眼柳皇后身上的衣物，嘴角微微不屑的一笑，她怎么还能骄傲地抬头？只怕待会儿这风光就要变成她一生的噩梦，真儿这主意出得好，他同样不希望这柳皇后能坐稳中宫，微微瞥了一眼同样春风得意的柳相，不知待会儿他还能笑出来吗？柳家的权利太大了。

皇帝宇文泰也看了眼柳皇后身上的衣物，这是唐皇后的旧物，他焉会认不出？当年的他还是与她并肩在群臣中走过，所以这一件衣物是熟悉得很，现在再见，眼里的不悦越来越明显，这柳氏怎么看都只像是一个妃子，哪有皇后的威仪？

突然，其中一名最近非常得宇文泓宠爱的玉妃上前道：“皇上，臣妾有话要说。”

她一做表率，其他的妃子都站了出来，委屈地道：“臣妾们也有话要说。”

“今儿个是皇后的封后大典，你们这样做是什么意思？这可是母后的大日子，你们是要触她的楣头吗？”宇文泓状似维护柳皇后。

“皇儿说得没错，有什么事等封后大典过后再说？”宇文泰不耐地道。

“皇上，皇后娘娘，她太过份了，臣妾们的日子过得苦啊，皇上……”玉妃哭道，在帕子下没有多少泪水的眼睛瞟了眼柳皇后瞬间变青的脸色，“皇上，皇后娘娘连已故的皇后娘娘的旧物都不放过，臣妾们只怕会被她整得连骨头都不剩？”

“是啊，皇上，皇后娘娘才刚册封，她就没将臣妾们放在眼里，吃的如潲水，穿得如乞丐，住的如狗窝，我们都没路可活了……皇上……”

“皇上，要为臣妾们做主啊……”

哭诉声不绝于耳，群臣都震惊不已，宰相柳晋安的神色难看得很，而御史们都用怀疑的目光看向柳皇后，若这些个妃子所言属实，那皇后就是失德，哪还配入主中宫？

“皇上，绝无此事，臣妾一直兢兢业业地打理后宫，哪像她们所说的那样？”柳皇后顾不上凤仪，急忙走上前为自己辩驳。

“什么叫没有？您敢说您身上这件不是已故皇后的翟衣？”玉妃扬起一张泪脸道。

柳皇后的脸色大红，这一句话在殿中极其的响亮，她的目光在众人身上扫过，看到他们的眼中震惊过后都隐隐有笑意，“你说谎，这明明是尚工局重新赶制的翟衣，根本就不是已故皇后的旧物。”

“哦，那为什么皇后娘娘你就穿得如此精美？臣妾身上所穿的却如此粗糙？这也是尚工局最近赶制出来的。”玉妃不惧地起身让看她身上的衣物。

“臣妾身上穿的也是，竟不及皇后娘娘身上所穿的一半精致，这难道不是克扣我们的待遇吗？”其他的妃子也站起来道。

接二连三的妃子都站了起来愤怒地向柳皇后讨一个公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妃子与柳皇后之间来回移动，果然，柳皇后的精美翟衣与妃嫔身上粗糙绣衣有着天壤之别。

柳皇后这才意识到，不但自己的那一件翟衣惨不忍睹，眼前这一群妃嫔身上的刺绣更是看不过眼，脑子里顿时一白，没想到那群宫人会将事态闹得这么大？

“皇后，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宇文泰震怒道。

“父皇，别气坏身子，我们听听母后是如何说的？”宇文泓忙给父亲顺气，“只是，父皇，最近宫里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连东宫在膳食上的供应也出了问题，母后，儿臣几次都想到您那儿问问是不是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只是一直事忙，所以顾不上。”他的语气柔和，听来不过是儿子担心母亲一般，绝没有丝毫的质问之意。

这淡淡的几句话，立刻得到以玉妃等人为首的妃嫔加以利用，甚至有妃嫔将之前才用过的膳食原封不动地让人端到大殿上来，展示给众人看。

柳皇后是中宫，是正室，居然拿一群妾室来折磨，这哪是一国之母的典范？

那质疑的目光让柳皇后有些招架不住，只能道：“这是诬蔑，皇上，臣妾怎么可能做出这种有失体统的事情？”

宇文泰最近改信道教，对膳食上不太在意，但现在回想一下，连他这个皇帝好像在膳食上也粗糙了许多，好多菜式都消失不见了，没想起时还可以不当做一回事，但现在一想起，儿子所妃嫔的话顿时就有了佐证。愤怒地起身，他指着柳皇后道：“皇后，你还要不承认？连朕都波及到了，皇后乃一国之母，是后宫的实权者，你这个皇后是如何当的？”

“皇上，皇后初登后位，在有些事上有所疏忽在所难免，还请皇上息怒，给机会让皇后将事情弄清楚。”柳晋安上前拱手道，双眼暗暗地狠厉看向女儿，这个时候不是发呆的时候，而是努力辩驳给自己争取回旋的余地。

得父亲的提醒，柳皇后这才清醒过来，这回顾不上其他的，忙将六局与尚侍省不服管教之事曝了出来，表示争取时间来处理，定给皇上及太子、后宫诸人一个交代。

上回宫女暴动，这回更厉害，宫女与太监都集体罢工，宇文泰气得脸上的青筋直露，怒道：“将闹事的宫女太监都押到太和宫来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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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二章御前比赛

柳皇后一直站在丹墀下，一张丰腴的脸上丝毫没有了喜气，眉眼之间的得意之色早已是扔到爪哇国了，只有袖中的拳头紧握，看了眼皇帝身边的那张凤椅，若按正常程序，现在她早已坐到那上面受众人朝拜了，哪里还有现在站在丹墀下的屈辱？双眼闪过对皇帝宇文泰一丝丝的怨恨，要处置宫人不会等到封后大典过了再行处置？非要在这个时候处理才行？

她冷眼看着那一群让她今天出尽了丑的宫女太监被禁卫军押上来，虽说是押，可这群人的神色中哪有半点害怕？此时她的眼睛一眯，今天的屈辱一定要找回来。

一群新晋宫女中的莫华依看着如闲庭信步的荀真，怨毒之色始终萦绕，虽然隐隐猜到这次的事件与荀真有着莫大的关联，但就是掌握不到实质的证据，所以她这新晋上位的人才会处处受人制肘。看了一旁脸色有些慌张的秦尚工，嘴角微微一笑，她已早一步将实行拖延之策的罪名推给这个蠢女人，事后担责的人就不再是她，只要小心谨慎，她要保住司制之位也还是可能的，毕竟这个位置已经空了好久，她没触到任何人的利益。

六局与内侍省的一群新旧稍有权势的宫女太监顿时涌进来，将原本颇为宽敞的大殿挤得水泄不通，很多人还连站也没有位置，惟有在大殿外听候宣召。

宇文泰对这情景视而不见，惟见脸上的神色丝毫没有动容，“哼，你们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在宫里搞这一套，敢情没有将朕放在眼里，你们以为人数多，就能以一句法不责众来掩饰，朕这回绝对轻饶你们不得。”

所有的宫女太监都急忙跪下，声震屋宇地道：“皇上息怒，奴婢（奴才）有罪。”

“好，既然全体都认罪，那就通通惩处。”宇文泰再度怒喝道，岂有此理，还敢与他这帝王玩花样，“朕一个都不会放过……”

一旁的宇文泓看到父亲龙颜大怒的样子，低头仅用两人听到的声音道：“父皇，如果全部都惩处，那皇宫将无饭可食，无衣可穿，所以还请父皇稍稍宽心，听听他们因何要这样死？”

宇文泰听到儿子的提醒，这才心头一惊，他倒没有考虑到这一点？全罚了，皇宫也就停摆了。瞄了眼儿子那恭敬的样子，没有教训老子的样子，这才将怒火稍稍一压，“朕本意如此，但是朕身为一国之尊，估且听听你们的辩驳。”

柳皇后一看皇帝的态度不如刚刚强烈了，这不好，她本能地感觉到不能让这群人开口，不然她今天的丢的脸面将会更大，于是忙上前道：“皇上，这一群人以下犯上，不服管教，臣妾以为还是将他们治罪为妥……”感觉到皇帝那凌厉的目光射来，一惊之下她未说完的话竟卡在喉咙里，只能呆呆地怔在原地。

“你们谁来解释清楚？”宇文泰大喝道。

包括荀真在内的旧派之人全部都跪下来，尚服局的周司服做代表膝行上前一步，脸现疑色道：“皇上，奴婢们不知做错了何事？最近六局的高级宫女新旧交替，奴婢不在其位不谋其政，若有错处，应该由新上任的尚级宫女负责。”

新上们的四名尚级宫女面面相觑，现在这一群人是要把脏水泼到她们的头上，尚工局的秦尚工忙站出来道：“皇上，奴婢们也是冤枉的，她们自持年资，不服奴婢们的调令，还集体称病不劳做，奴婢们无奈惟有擢用新人，新人未经调教，所以才会误了贵人们的用度。她们正是想故意搅了皇后娘娘的封后大典，其心可诛，绝饶不得。”

新旧两派交锋，各有各的理由与难处。

“那尚食局呢，不是没有变动吗？怎么连膳食都出问题？”宇文泓道，“孤之前见过你，那会儿正值母后的丧期，你处理事务倒是紧紧有条，怎么也犯这个错误？”

“殿下，内侍省负责采买的太监都没买到新鲜，平日里所用的高级食材……”李梅儿尚食赶紧喊冤，将内侍省扯了进来。

内侍省又把茅头对准了自家人，顿时新旧两派的人马在太和宫里吵了起来。

一众大臣都开了眼界，一众的妃子都掩嘴偷笑，这场面越混乱越突显新皇后的无能，连宫里的宫人都摆不平，这皇后当得可真够呛。

荀真一直没有做声，目光看向柳家之人，他们的脸色越难看，她心底的笑意越浓，他们柳家欠她荀家的债现在才讨了一点回来。

“都给朕闭嘴。”宇文泰怒拍着龙椅的扶手道，胸脯气得一上一下，这群宫人都将大殿当成了菜市场吗？看到场面安静下来，怒瞪向柳皇后，“皇后，这就是你管理后宫的‘成果’？”成果二字被他咬牙切齿地说出来，那种不屑、冷意、嘲弄之意体现得淋漓尽致。

“臣妾有罪。”柳皇后不敢再随意辩驳，忙跪下来请罪。

荀真这时候接口道：“皇上，奴婢们也是人，有个头疼脑热的也实属正常，她们一上来就实行高压政策，奴婢们也仅仅只是自保而已，奴婢每一个走到这一步都不容易，哪个不是努力在做好份内事？哪个不是尽心尽力地让宫里的贵人们舒心？平白无故的就因先皇后娘娘去了，所以我们就成了被打压的一派，请问皇上，这可有理？”

这一番话出来，有些宫女与太监都隐隐抽泣起来，就连久浸官场的官员眼里也有些黯意，原本只是在一旁看这千载难逢的好戏，但这小宫女的所言都说到了他们的心坎，朝中党派之争也严重的很，只因跟的人垮台了，很多人也不得不受到新上司的排挤，起起落落已成家常便饭，不问缘由。

宇文泰却是怒道：“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是故意看着她们出漏子，然后准备在一旁作壁上观，是也不是？”

“没错。”荀真也直视着皇帝，拱手道：“皇上，人事变动很正常，宫里哪一年没有人事变动的？可见有哪个宫人会对此不满？可见先皇后娘娘在处事上极为公正，绝没有循私，可是现在一变动就是天翻地覆，很多人都兢兢业业地为皇上做事了几十年，他们得到的下场就是平白无故地被人扫地出门，搁谁身上谁都不好受。”

“皇上，荀掌制所说正是奴婢们所想的，奴婢们敢问皇后娘娘一句，奴婢们到底做错了什么？有哪样对娘娘不尊敬？”有荀真出头发言后，其他的高级宫女也纷纷将茅头对准柳皇后，那眼神里有委屈，有不解，也有一丝丝抑压着的愤慨。

“皇上，奴才们也绝没有循私过……”内侍省的旧太监们也不会放过这个陈述的机会，总之将自己说得多无私就有多无私，有多无辜就有多无辜。

宇文泰此时虽然胸腔里还有大把的怒火，但大多都是对柳皇后的，真的是蠢人，当了皇后才多久，就敢在宫里大动干戈，想任用亲信不会等到将椅子坐稳之后再慢慢地撤换，一下子来得这么猛，他们不做乱才有怪。

柳皇后大气都不敢喘，皇帝的目光像刀子一样看着她，原本以为这不过是一群如蝼蚁般的下人，取谁的性命不是取，哪会想到这一群人居然不服输？

柳晋安看了眼女儿身上打的哆嗦，叹息一声，上前行礼道：“皇上，皇后娘娘新册封，行事有所偏差也在所难免，比不得先皇后那般井井有条，但是她身为中宫之主发布的懿旨，后宫之人都得遵守。”

“话虽如此说，但昔日孤记得母后在世时就说过，打理好后宫让父皇没有后顾之忧，这样才能专心国事，国家才会兴盛繁隆，所以对待宫女太监等宫人都不应过于粗暴，他们也是人，要做到赏罚分明，这才能令众人心服口服，不至于引起后宫诸的不满，父皇，不知儿臣所言是否正确？”宇文泓一副请父亲解惑的样子。

宇文泰对于唐皇后一直恼怒得很，一想起她就会想到那天的场面，但是现在听到儿子提到她，他竟也慢慢地想到她的好，这一番话确是她曾说过的，相比之下，柳妃差了她不止半截。“柳相，朕知道你身为人父，维护子女乃人之常情，但是太子所言并没有错，身为上位之人要赏罚分明才是，这样才能令人臣服，才能兴国安邦。”

“父皇英明。”宇文泓一撩衣摆首先跪了下来奉承道。

一众大臣全部跪下来，“皇上英明。”就连柳相也阴暗着神色慢慢地跪下来跟着众人大喊，一时间，声震屋顶。

唐崇礼感激地看向宇文泓，今天出席这新皇后的丧礼，他是百感交集，多年前女儿在此走过的场景还深深地印在脑海，现今白头人送黑头人还不算，还要看别人的风光，品自家的苦酒，失了皇上信任的唐家已权势大不如前，难得太子仍顾念旧情，为自家女儿说了一句公道话。

宇文泰对于众人的反应是极为满意的，故做宽容地道，“都起来吧。”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柳皇后咬了咬唇也想站起来。

“朕让你站了吗？”宇文泰看了眼柳皇后，阴深深地冒出来这一句。

柳皇后的全身的血液沸腾了起来，接着又如置冰窟般瞬间冰凉，双膝不得不再度跪下，“臣妾听候皇上的发落。”

宇文泰听到她有自知之明认错的话，脸上的神色方才和缓了一些，“后宫这场祸乱的根源在于皇后处事有欠思虑，没有做到赏罚分明才会寒了人心，实为皇后失德之举。”

听到失德二字，柳皇后的脸上血色尽褪，她的努力到头来只换得失德二字，翟衣下的手紧紧握着，这一天竟是她最屈辱的日子，她一生都会铭记的。

宇文泰看了眼柳皇后垂下来的头，那紧绷的背可见心有不甘，心中的不悦渐渐扩大，脸色沉着道：“皇后的宝册已下，朕无意收回，所以柳氏为中宫不会改变。”这话一出，柳家父女都暗松一口气，总算没有丢脸丢到家，但是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紧绷神经，“凤印暂不交给皇后，皇后还须罚俸一年。”

没有凤印，她算是什么皇后？柳皇后眼睛都瞠大了，空有皇后之名，却没有与之相辅的实权，封后大典算是完了，本来在这一天她要从皇帝的手中接过凤印才算是完成了仪式。

柳晋安在心里也咒骂着宇文泰，尤其是看到女儿那失落空洞的表情，上前再度抱拳道：“皇上，那这一群不听皇后号令的宫女太监呢？难道一点惩罚也没有？”

高御史出列道：“皇上，这一群宫女太监确实有错，没有听从皇后娘娘的懿旨，但是他们为自己申诉倒也是情有可原，臣以为他们其情可悯，还请皇上从宽发落。”

虽然柳相的权势滔天，但是被荀真那一番话打动的官员也有不少，出于同情，很多人都站出来请求皇上从宽处置。

宇文泓看了一眼那群官员，除了极少一部分是他的人之外，大部分都不是他这一系的人，没想到都站出来求情，自已的小女人真的不容小觑，目光落在荀真的身上竟不愿移开。

柳心眉与顾心蔓两人都留意到，心里顿时打翻了醋酲，暗恨不已。

“皇上，这群宫女太监不遵皇后懿旨已是事实，天地君亲师，娘娘是君，他们不听号令就是犯了不敬之罪，即使有理由，但也不能成为逃避刑罚的借口，法不责众，但那几名闹事的主犯却必须要惩治，不然律法岂不是成为了摆设？”柳晋安再度道，无论如何要为女儿挽回一点面子，所以一步也不能后退。

旧一派的宫女太监听到柳相的话，脸上都不安起来，尤其是高级宫人，实施这个计划最怕的就是要面临这个局面，这也是当初她们犹豫的原因所在，让柳皇后吃瘪落败虽然大快人心，但怎样能全身而退又能保住既有果实才是关键？

“皇上，奴婢还有话要说。”荀真看了眼两眼恶狠狠的柳相，再度跪下道。

又是荀真，宇文泰一看到她就想要抚额，荀家人执拗的个性她倒是全继承了，内心对她极为不满，但想到与他宇文家先祖共同建立华国的荀家流传至今只剩这一条血脉，还是女儿，更要命的还是宫女，看来荀家的血脉自她之后就会断掉，自己能宽容就宽容一点，这么一想，他的脸色没有震怒，而是平静地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皇上，其实柳相指责奴婢们不遵懿旨，但请问懿旨从何而来？奴婢们只是对皇后娘娘意图赏罚不公任用亲信有所不满而已，并没有违反娘娘的懿旨，柳相所说言过其实。”荀真昂着头道，她的声音不是很大，但全大殿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事前她就想过了，即使用这法子斗败柳皇后，但是讲究礼法深严的后宫制度不容人挑衅，一句法不责众保护不了那么多人。

“荀真，你莫信口雌黄，全部人都看到了皇后颁布的懿旨，什么叫做不知懿旨从何而来？分明就是狡辩之言。”柳晋安气怒地指着荀真道，“皇上，这宫女八成就是那背后挑唆之人，还请皇上责打她五十大板以儆效尤。”

“父皇，其实这个宫女并没有说错，从来就没有什么皇后懿旨。”宇文泓道。

这句话在大殿响起，包括宇文泰在内都微微一愣，绕了个半天才说那条人事命令是虚的，是不合法的。

“太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宇文泰道。

“因为皇后娘娘的封后大典尚未举行啊，凤印尚在皇上的手里，没有盖了凤印的懿旨，算得上是懿旨吗？”荀真双眼圆睁，一副不耻下问的样子，但那灵动的表情甚是惹人爱。

除了宇文泓之外，众人又一愣，譬如没有盖皇帝玉玺圣旨能叫圣旨吗？同理可证，没有凤印的懿旨就不是懿旨，又如何能指责宫女太监们以下犯上？

旧派的人没想到荀真还能扯得出这个理由，脸上渐露喜色，而秦尚工、莫华依等新一派的人却是愣了又愣，敢情她们这几天只是在过家家？

“皇上……”柳晋安老脸涨得通红，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个漏洞可钻，目光很快不悦地看了眼女儿，凤印都还没到手，着什么急？缓缓再收拾前人留下的人会死吗？

柳皇后的脸上半分血色也寻不到了，她这个笑话是闹定了，只怕背后笑她的人多不胜数。

荀真却打断了柳晋安想要治他们罪的话，“皇上，娘娘只是迫不及待地将榜单贴出来，而他们又迫不及待地想要驱赶奴婢们，所以后宫停摆这件事怨不得奴婢们，只是别人不让奴婢们插手，想要培养亲信，所以才会造成了这个局面。”

莫华依出列道：“皇上，奴婢们也是冤枉的，她们集体罢工，奴婢们不得已才会任用新手让后宫运作起来，那只是无奈之举。”

新派之人怕被处分，忙跪下学着莫华依的话说道。旧派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跪下声援荀真。

“父皇，儿臣以为小惩即可。”宇文泓适时的提意见。

宇文泰看了眼太子，不可能将这群人全都严惩，不然谁来服侍他？但如儿子所言小惩必须有，不然皇家的威严都被人藐视了，即使荀真所言并没有错，“此事朕已有决论，皇后的懿旨确实并没有下，所以他们算不得不遵懿旨，有品级的宫女太监都罚俸三个月以儆效尤，无品的女史太监都需去做半个月的粗使宫女。至于这次的人事调令全部做废，各人各归其职，之前新上任的宫女太监全都罚俸一年。”想想不妥，又加了一句，“轮流地去做。”可不能让她们一窝蜂都跑去，不然后宫又要无法运作。

“皇上英明。”这回一众的宫女太监都跪下诚心地喊这句话，仅仅只用了一点小小的俸禄就保住了自己的位置，这太划算了，他们的心里都暗暗地感激荀真，若不是她出的主意，只怕他们都被打压得够呛。

莫华依看了眼皇帝的表情不若初时那般，咬了咬唇，要不要趁这个机会为自己搏一搏？想到荀真一搏就可以成功，没理由她就不行？忙道：“皇上，对于空缺之位的宫女太监是否可以留任？奴婢们也是有这能力担任的。”

宇文泰看了眼这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宫女，她倒是大胆发问，但想到六局好像空出来了不少位置，皇后再不是也不能让她的颜面尽失，“之前太子指定暂代的两位尚级宫女成为正式的，而皇后指定填补空缺之人就直接上任填补空缺，尽量让后宫运作正常。”

“谢……”莫华依等是填补空缺的人都欣喜地谢恩。

玉妃看了眼莫华依，这个什么司制之前给她的印象不太好，并且还给她做了那么差的衣物，看了眼柳皇后因为皇上这句话脸色好看了一些，鼻子就冷哼一声，上前屈膝道：“皇上，这个宫女刚好就是司制，您看看在她管辖下，给臣妾绣的衣衫却是这样，这证明她并没有能力担任司制。”

“不是的，玉妃娘娘，这衣衫不是臣妾所绣，是底下的女史……”莫华依没想到这节骨眼里，玉妃冒了出来。

“儿臣看这衣衫确也是寒碜了些，父皇，看来她的能力有限。”宇文泓眼也没抬地道。

“皇上，奴婢是尚工局的尚工，这司制之位确实是空出来有一段时日了，依奴婢所见，荀掌制天资聪颖，手艺不俗，昔日许尚工也是大加赞赏，正是司制的不二人选。”彭司彩，不，正确来说是彭尚工开口道。

柳皇后看了眼莫华依，这女子比那几个所谓亲信之人都要可信得多，起码没有对她阳奉阴违，如果连几个人都保不住，她的脸更是不知往哪摆？“皇上，这莫司制确实手艺出众，最近她都在为臣妾的翟衣在忙，所以才会忽略了玉妃妹妹的衣衫，而底下之人手艺不到家，所以才委屈了妹妹。”目光看向宇文泓，这个太子会搭口，无非是替他的小情人出头夺权，想想心头都不是滋味，但想到日后还须靠他，所以也不能翻脸，“太子，这不能成为她能力不够的证据。”

六局的宫女任用不应拿到帝王的面前来讨论，这又不是家国大事，但是偏偏就是在这一个特殊的处境下，两派人马又暗斗下来，并且已将此事闹到了御前，皇帝不管也不大好，但要管确又是芝麻绿豆大的事情，实属没必要，所以宇文泰是很不想再处理此事，皇后都出面力保这个什么莫司制，他也不好将她的面子驳得一点也不留，因此心中已有决断。

人群里的高文轩却出列，朝皇帝与皇后拱拱手，“皇上，臣有话要说，本来这不过是后宫之事，拿到大殿来讨论已经出格了，但是今日是皇后娘娘的大喜日子，既然她们都有能力担任这个职位，驳了哪一方都不妙，不如当场来个刺绣比赛一较高下，谁的功夫好，能力高，就司制之位就落到谁家的头上。”

高文轩是安幸公主的驸马，谁能说他的这一番话是在落柳皇后的面子，所以对他的这个提议，很多原本撇嘴的大臣顿时来了兴趣。

宇文泓看了眼高文轩，这个提议由他说是再合适不过了，若是由他来提，难保别人不会做出一些不好的联想，赶紧接口道：“父皇，前面都是一些不愉快之事，扫了母后的兴致，驸马这个提议甚是有趣，可以让气氛热闹一些，就让她们当众比试一番，谁的技艺高，那这职位就由谁来担任，依儿臣看，这回准没人说赏罚不公，毕竟技不如人嘛。”

“对呀，皇上，太子与驸马都说得在理……”一众官员这回都支持道。

“皇上，臣妾们也有兴趣。”玉妃等妃嫔都纷纷屈膝道，一脸的感兴趣。

就连柳皇后脸上的血色也多了起来，不复刚刚的剑拔弩张，“皇上，臣妾觉得此事可行，就由她们比试一场，输也输得甘愿。”

宇文泰看到群情汹涌，也渐渐来了兴趣，脸上带着微笑道：“此事准奏，既然是文轩提出来的，那就由文轩出个题目吧。”

安幸公主看了眼这个人前人后不同样的丈夫，再看了眼镇定的荀真，咬紧了下唇，母亲之前被众人攻击的时候，她一脸的急意，但身边的男人只是冷眼旁观，现在他的心上人要争司制之位，他却是第一时间代为出头，心中忿忿不平，出列道：“父皇，既然是驸马提了这个建议，不如就将出题的权利给儿臣，如何？驸马，你不会有异意吧？”绝不让他给荀真开后门。

高文轩心里冷哼一声，但脸上却是笑得温柔无比，“既然公主有兴趣，臣又岂会扰了公主的兴致？公主尽管请。”

他又是这种笑容，让人以为他有多喜欢她这个公主妻子，活脱脱的一个伪君子，安幸公主恨恨地想，只是好面子的她又岂会让人知道她这段不堪的婚姻，同样笑得温柔道：“多谢驸马承让。那本宫就为你们指定一个题目吧。”沉吟了一会儿，“今天是母后的大日子，皇后乃花中之牡丹，不如就以牡丹为题，一柱香为限，看谁绣的牡丹栩栩如生，那这司制之位就归到谁的名下。”

她刻意提出绣制牡丹，就是要为母亲挽回一点名誉与场子，告诉众人只有自己的母亲才是花中之王，其他的人都只是陪衬。

柳皇后看了眼女儿，心中感叹还是女儿贴心。

宇文泰看到这女儿女婿一副相敬如冰的样子，脸上颇为欣慰，看来成了亲后，安幸的性子沉稳了许多。“公主这题目甚好，来人，去准备绣线。”

宇文泓一听是这个题目，脸泛微笑，暗暗地看了一眼孙大通，孙大通会意地悄然退下去。

殿上的荀真与莫华依对视一眼，长久以来，撇开私仇不提，两人在技艺上谁都不服谁。

“荀真，你敢不敢与我比试？”莫华依悄声道，她要在气势上压住荀真。

“有何不可？莫华依，输的人可要认输，事后不要再纠缠不清。”荀真自信地一笑道，也赶紧提条件，这莫华依没风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

“那自然。”莫华依冷哼道。

两人的目光一对视，立刻天雷勾动地火，“噼啪”点燃，众人一看，兴趣更浓厚，势均力敌的比寒才有意思。

彭尚工以最快的速度将绣制牡丹的材料搬到大殿上来，而一些低级宫女太监都勒令散去，不要把太和宫挤得水泄不通，那群宫女太监并未散去，而是在门外饶有兴趣地等着结果揭晓。

很快就有人搬来桌椅，荀真与莫华依对视一眼，均转头朝自己的座位而去，坐下后竟不再看对方一眼，而是专注地检查绣线与绣布等工具是否齐全。

尤其是莫华依，因为这些都是彭尚工准备的，谁知道她会不会暗做手脚？小心使得万年船。

荀真与莫华依两人动作几乎一致，均是将线尾剪齐，她们心里都知道，多年所学都要在这一刻展示出来，绝不会再私留一手，不但关乎司制之位，更是面子问题。

荀真看着眼前的绣布，这次绣的是一个圆形的框架摆设，定定地看着这一块白布，突然忆起初进宫时，许悠夜里唤她去，让她用一双长长的铁筷子捡了半年的豆子，说是这样可以加强手腕的灵活度，而且一旦她捡累了偷偷休息的时候，许悠就会拿着戒尺往她的肩上一抽，严肃道：“不许偷懒，基本功打得越扎实，你的技艺将来就会练得越高，荀真，就你那点子苏绣功底是不够看的，要在一块白布上绣下最华丽的图案，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一块白布上，绣下最华丽的图案，荀真的手怔怔地摸向这块白布，感觉着它的光滑与色泽，轻轻地摩挲，如情人般的受抚，许悠的话又响在耳边，“荀真，这虽然只是一块不起眼的白布，但你赋予它们的色彩，会让它们更为煊丽，但是若你的刺绣功夫不到家，你只会将这块布的灵气全部都遮掩起来，它们就只是一块没有用的废品。若你是技艺高超的一代刺绣大师，那么你手中的这一块白布就将会重获新生，绽放出无人能夺的光彩……”

“无人能压的光彩吗？”荀真轻轻地呢喃着，记忆如流水从脑海里浮现，许悠无疑是领着她走往这一条路的恩师，在这一方面，她从来不会轻易认输。

莫华依飞快地绣了起来，而荀真仍在那儿摸着绣布发呆，一点动手的意思也没有，彭尚工等与荀真亲厚的人都捏了一把冷汗，她到底在磨蹭什么，如果在一柱香之下都绣不完一朵牡丹花，那不用评都知道输定了。

温妮急得想上前去拉一拉荀真，拜托，小姐，你就快点开始吧，别折磨她们的小心肝，好不？但却被彭尚工一把拉住，“不要去吵她，你这个时候去吵她，让她分神更不好。”

“可……”温妮道。

“若信她就在一旁看，荀真不是傻瓜，她心中有数。”离得近的孙大通表侄女张尚宫道。

原本她以为荀真只是在许悠的保护下才能这么快就升为掌级宫女的，所以内心对她颇不以为然，后来她也从表叔那儿获知她真的是太子的入幕之宾时，除了吃惊，心里同样还是不以为然，只是看不出她颇有几分狐媚的本事，竟勾引得那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太子百般疼爱，万般疼宠。

经过这次事件之后，她这才发现荀真不若她外表那般看来平凡，这个宫女不简单，难怪太子那个眼高于顶的人会看上她，每每这么一想，她都会笑出来，荀真是她选进宫来的，还是她慧眼识英才。

宇文泓却是丝毫也不担心，即使那个什么莫华依飞针走线的实在快，但他的小女人岂会输给她？满脸惬意地看着她的侧脸，现在才发现认真的女人很漂亮，再一细看那块白布，眼里顿时有妒意，真希望她的小手是游走在他的身上，思及此，他的身子一绷，微沉的眼睛里有着欲火闪过，但很快就压制下去。

荀真与莫华依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仍在发呆一个马不停蹄，纷纷交头接耳讨论起来，更有甚者私下里就赌起来，看谁会赢。

买了荀真的人会赢的人都暗暗捏紧拳头：姑娘，你快动啊，还在那儿磨唧什么？而买了莫华依的人则脸现微笑。

什么是光？什么是影？

荀真的脑海里在思索着这个答案，光和影是一对分不开的连体婴，有光的地方就一定会有影，没有完全的光，也没有完全的影，他们相生相辅，各有自己的领域，但又会彼此相交，这样一朵花儿才会在风中摇曳生姿。

这一刻，荀真的手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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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三章荣登司制

荀真的神情严肃，手却极灵巧的上下翻动，从上刺下，离线二三线起针，迅速地抽出少许线尾，压住线尾起针……这一番动作极其的生动，而她的呼吸也似与绣品合而为一。

“她这是？”温妮迟疑地道，很快抬头看向另一边的莫华依，记得刚刚时莫华依也是这般起针动线。

“看来她们都选择了最繁复的一种绣品，也是，为了司制之位，就算是我也会拿出自己最高的技艺水平来。”彭尚工叹道。

张尚工听着这二人的讨论，虽然小宫女时期学过几天刺绣，但是她不精于此道，所以没看出什么名堂来，看了眼周围的人，除了尚工局少许之人明了这两人准备绣什么之外，其他的人的脸上都只是看热闹的门外汉而已，出于好奇，悄然靠近彭尚工，“彭尚工，这两人所选的绣法有何特异？”

彭尚工听到有人相询，原本不想做答的，但一看到是这张尚工，这段时日与她来往得多，两人也算是有一番交情，遂欣然感叹道：“她们两人都共同选择了刺绣皇冠上最为璀灿的一颗明珠。”看到张尚工仍是懵懂的表情，解释道：“就是双面绣，这个技艺不好学，我学会那年也过了二十五年华，但是这两人加起来的岁数不过四十，居然也有如此的造诣，当真了得。”

“莫华依的造诣再高，终究有一颗害人之心，这样的人有何值得推崇？”温妮冷哼了一声。

其他尚工局的人原本对莫华依有些推崇的，觉得她在这般年纪就能有如此技艺，实在很了不起，此时一看荀真也选择了这种繁复的技艺来与莫华依相拼，纷纷砸舌，毕竟荀真比莫华依年轻，居然也掌握了这种极其难学的技艺，真是人不可貌相。

张尚工的眼里兴趣更浓厚，看了眼莫华依的绣架上已经有了牡丹花的雏形，而荀真那儿却仍是不慌不忙地绣着，荀真的专心致志，一丝不苟的样子给了让她都微微诧异，就现阶段而言，看似莫华依领先，但荀真同样不容小觑。

在龙椅内端坐的宇文泰也感兴趣起来，与自己的儿子道：“依皇儿看谁更有胜算？”

“儿臣不好猜，其实这也好办，父皇喜欢谁的绣品那谁不就有胜算了？”宇文泓笑道，这话也存在试探的意味。

宇文泰瞪了眼宇文泓，“刚刚才说要赏罚分明，现在都忘了？朕开了金口让她们凭真本事切磋，就不会心存偏颇。”看到儿子一副受教的样子，摩挲了一下下巴的胡子，“依朕看，那姓莫的宫女胜算大些，毕竟她都绣了过半，荀家那丫头才动针，这丫头要么胜算在握，要么就是才艺不如人，临阵怯场。”

“父皇，儿臣看不出她有怯场的样子，凭现在的气势来看，还是荀真比较有胜算。”宇文泓无论如何都会说是自家小女人更厉害，正所谓手指拗进不拗出嘛。

宇文泰狐疑地看了眼儿子，不过没有详加询问，这不过是一场打发无聊的比试而已，谁赢谁输不得为他这个皇帝办事？“如果荀真赢了，朕就将这个暂交由你保管。”指了指另一边太监端着的凤印。

宇文泓哭笑不得，他又不是后宫妃嫔，要那个印章有何用？但转念一些，有这个倒也方便行事，不过仍小声地道：“父皇，儿臣要那个有何用？只怕母后现在更想要它？”他的眼帘微垂。

“哼？朕看她行事不稳重，刚当上皇后就将后宫弄得乱七八糟，朕还敢将这大权交到她手上？它原本也是属于你母后的，虽然她有千般不是，万对不对，但是她当朕的皇后几十年来，后宫虽说不上风平浪静，但却也没给朕拖过后腿，将诸人都照料妥当，柳妃终究差些，朕已不打算将此印交给她，不过表面上仍是她主理后宫事务，但大的人事调动需向你报备再行定夺。”宇文泰叹气道，算来算去还是儿子行事更为放心。

“父皇，都是儿子的不是，没有发现柳德妃有这个缺陷，只是想着……”宇文泓状似愧疚地道。

宇文泰却是摆摆手，“此事休要再提，你的心也是好的，只是她不够秤罢了，柳晋安如此精明的人怎么会生了这么个蠢笨的女儿？”

这话宇文泓没有答，不管怎么说，柳德妃晋为皇后已经是既定事实，即使这个皇后注定当得窝囊，名义上身为儿臣的他倒不好过多地去批评这个名义上的母亲，那可是与儒家推崇的孝道不符。

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并没有传到荀真的耳中，此时的她只将所有的注意力摆在自己的绣品上，反复在脑海里思考着光与影的搭配，手指如飞般迅速。

一柱香已经燃了泰半，莫华依下了最后一针，抬眼看了看那支香，迅速地扫了荀真一眼，嘴角一阵冷笑，现在才绣了一半，只怕赶不及时间了吧？看她还拖大，迟迟不动手不就是为了引人注目：一个字，装，我让你装到底。到时候不能将绣品完成，不用评也是她赢。

莫华依将线头轻轻地剪断收好，然后起身向皇帝福了一福，没有出声惊扰荀真，只是很有心机地将自己的绣品立起来，让人看到那圆型摆设里的华丽牡丹。

众人的目光果然被莫华依吸引了过去，两眼定定地看着那幅绣品，色泽鲜艳，搭配合理，这一朵牡丹极其的华丽，更令人惊奇的是两面都一样。

“妙，真妙，这朵花深得苏绣的底蕴，还是一幅双面绣，实为不可多得的精品。”柳皇后赶紧喜道，这一幅绣品为她挽回了不少声誉，好歹她提拔上来的人手艺如此出众。

“娘娘所言甚是啊，都是天下最优秀的绣娘，皇宫独占了一大半，果不其然啊……”

“老夫生平所见的绣品能与之相比的少之又少，这还是即兴所做，这司制她当之无愧……”

“……”

赞叹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莫华依的心里笑开了花，但脸上却是摆出一副谦虚的脸孔，朝柳皇后一福，“娘娘谬赞了。”

“本宫的母后赞你，也是你应得的。”安幸公主挑眉看了眼高文轩，笑得极其高兴，你那个心上人是输定了，“父皇，您说是不是？”

宇文泰看了眼莫华依的绣品，凭心而论不错，只是未及当年许悠的水平，所以他的眼里没有惊艳，只是淡道：“不错，小小年纪有这技艺，可见昔日许尚工对你们是精心栽培了一番。”

莫华依得到再多的赞美，荀真也不会当成一回事，仍有不紊地绣着自己的作品，但是当宇文泰提到许悠的时候，她的眉毛不禁挑了挑，心神有几分不宁，那脑海里成形的花朵眼看就要消散，突然似听到许悠的一声重喝，“稳住心神……”心神微微一动后，她又如老僧入定一般地专注手头的事。

荀真的反应如何瞒得过彭尚工等人，只见温妮更是手握拳头，怒瞪向莫华依，“太可恶了，居然用这招来扰乱真儿的心神，好让她功亏一篑？”

这话一出，所有旧派的人都怒目看向莫华依，这个女子的心肠太恶毒了，不就是提前绣好，有什么了不起？

对于另一边的怒火，莫华依竟似看不到，仍在那儿享受着众人的赞美，现在这个荣誉是她的，荀真休想与她抢。

“小人。”温妮又恼恨地骂了一句，跟她那个已经死掉的姨母一样，都是一朝得志目中无人。

买了荀真赢的人都紧张起来，一再地看那香，然后又看向她的动作，巴不得她能再快一点，香灰掉了下来，香火已经接近了根部，眼看没有多少好烧的？包括莫华依在内所有人都屏息以待，就等着看荀真能不能按时完成手中的作品？

“到时——”守香的太监举手高喊了一句。

“她还没绣完？”有人喊道。

莫华依心中一喜，正要借题发挥，却见荀真已经将线尾收齐整了，从容地站起来，笑看向那个喊着她没绣完的人，“荀真已经绣完了，刚好在一柱香之中。”

那个高喊的人面色悻然地退到人群里，不敢再乱说话。

“荀真，将你的绣品展示一下，让朕等看看。”宇文泰道。

“是。”

荀真毫不含糊地将绣品轻轻地举起，同样是一幅双面绣。

只一眼，安幸公主就嘲道：“又是一幅双面绣，荀真，你的进度太慢了，已经输了一筹给莫司制……”打击的话仍未说完，突然看到全场的人都惊呆了，她这才收住话头，两眼紧盯着那幅绣品，片刻后，也惊呆了。

一朵鲜艳欲滴的牡丹花在迎风招展，远远地看去，仿佛是有人摘下那新鲜的牡丹花摆到殿上来，有人还擦了擦眼，一再细看。

莫华依震惊了，荀真是如何做到的？站得比较近，她一眼就发现了她这幅绣作与众不同之处，选色也好，图案也好，她们都不相伯仲，但是荀真的花独得一种立体感，光影的交错中，给人如看到一朵真花般的感觉，一直以来她以为她在这方面是力压荀真的，可是现在事实却告诉她，她比不上荀真，此时，她的心满满的都是挫败感。

全场鸦雀无声，半刻钟后，方有人痴痴地道：“妙，不，是妙不可言，当得天衣无缝这四个字，老夫活了半辈子，从来没有看到这种绣品……”

就在此时，殿外有一群彩蝶飞进来，绕着荀真绣的牡丹花儿转，最后更干脆地停在花蕊上，触须不停地抖动着，看来它们以为这是一朵真花了。

以花招蝶，不用人为审判，那群彩蝶已经给出了答案。

宇文泰看得连茶碗掉到地上也不自知，原以为许悠的技艺够高超了，现在才知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半晌，才找到自己的声音，“来人，将这幅绣品呈上来给朕仔细地看看。”

大殿当中惟一没被绣品夺去心神的只有宇文泓，在他的眼里，只有站在那儿的荀真是发光体，所以他仅仅只是看了一眼绣品，很是巧夺天工，但这不及荀真本身的一半，还是她本身更为吸引他的目光，听到父皇的急呼，这才将目光看向举着绣品的朱公公，“父皇，这幅绣品当得一个绝字，儿臣从未见到有人能将一朵花儿绣成这样？”

“荀真，你是如何绣的？这似乎不是传绣的双面绣？”宇文泰道。

荀真并没有因为众人的称赞而飘飘然，虽然这种绣法是她在刚刚在大殿上才领悟出来的，但这也是她努力钻研技艺水到渠成的结果，忙道：“回皇上，这是借用光影的交错，让绣品呈现出一种立体之感，与浮雕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也是奴婢借用而来，用在绣品之上，所以才会给人以错觉。”

“这么说，这绣法是你发明的？”宇文泰道，这实在不可思议，荀真才多大啊就能自创绣法？

“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荀真一脸平静地道。

“怎么说？皇上在问你话，你这回答模棱两可的，岂不是在敷衍皇上？”柳皇后道，意图挑起皇上对她的不满。

宇文泰的目光凌厉地看了一眼柳皇后，这个人怎么越来越不通气？柳皇后心一惊，赶紧闭上嘴巴站好，可笑的是直到现在她仍没有在凤椅上落座，一如多年前那般站在大殿上那般，思及此，顾不止打击荀真，在心里极为不满地暗骂着。

“皇后娘娘误会了，之所以说是，是因为这件绣品确实是在我之前，从未有人绣过；说不是，只是因为没有奴婢的师父许尚工多年的教导，奴婢也不会有如此技艺，这都是师父的功劳。”荀真的眼神一黯，只因许悠的离去。

在场的人都感觉到她话中的失落之意，这个女孩子倒是极其念旧恩，不禁对荀真高看了一眼，胜不骄的态势比刚刚的莫华依高出了不少倍。

“好，难得你小小年纪就有此肚量，又能自创绣法，当得一代刺绣宗师，朕今日就封你为天下第一绣娘，荀真，这司制之位，你当之无愧。”宇文泰哈哈大笑道，这件绣品深得他的钟爱，“朱公公，将此摆设放到朕的寝宫内。”

全场又静悄悄的，没人想到皇帝会如此欣赏荀真的绣品，还给封了一个天下第一绣娘，顿时都眼热地看向那被朱公公收起来的绣品，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很快，这种有立体感的绣法就被天下人推崇，而荀真这天下第一绣娘的名声也开始在民间流传。

最后，这一场比试也被传得神乎其神，得到了天下人的称赞。这种绣法被后人称为皇后绣，不但是指这技艺的高超堪称众绣法中的皇后，更重要的是它来自荀真，一个华国后宫里堪称传奇的女子。

当然这是后话了，在现阶段，它只是令荀真的名声广为流传。

所谓的封后大典，没有成为柳皇后的风光，但却成为了荀真的名声。

大部分的人都走了，柳皇后静静地站在那儿看着那张冷清清的凤椅，她的眼里有不甘闪过，更有痛苦在其中沉淀，为什么最后是这样的结果？

安幸公主与柳心眉对视一眼，纷纷上前扶着柳皇后，安幸公主道：“母后，不管怎样，你已经是中宫之主了，这是谁也无法改变的事实，母后……您别再难过了……”

“我怎么能不难过？”柳皇后大声地发泄道，忍了那么久现在才能放声一吼，她以为她赢了，原来她只是一个笑话，甩开女儿与侄女搀扶，一步一步地登上丹墀，“我从进宫那一天起，就开始了爬这并不高的丹墀，爬了十几年，才终于等到走到这上面的一刻，但是为什么不让我走完？为什么？”她伸手抚摸着冰冷的凤椅，一掀衣摆坐了上去，可下面不再有大臣与后妃观礼，有的只是自己的冷清，“现在我终于有资格坐到上面了，人的一生匆匆也就几十年，我等到的为什么只是一场笑话……”极力忍住自己的泪水。

安幸公主与柳心眉都隐隐有着心酸，这后宫之路真不好走？

朱公公匆匆而来，看了一眼已经冷冷清清的大殿，再一看端坐其上的柳皇后，眉眼里闪过嘲弄，不过仍是上前行礼拜见，未等柳皇后喊起，他即站起昂着头道：“皇后娘娘，老奴是来传皇上的口谕。”

柳皇后原本想要呵斥这个不懂规矩的太监，现在一听到是来传宇文泰的口谕，赶紧从凤椅上一咕噜地滚下来，走到朱公公的面前屈彩蹲下，聆听圣谕。

“皇上口谕，皇后柳氏往后在后宫颁布的懿旨需得到太子殿下的同意方可，凤印暂由太子保管。还有，皇后柳氏赶紧脱下先皇后的翟衣，先皇后已经去了，要对故去之人怀有敬意……”

柳皇后只觉得耳朵嗡嗡声响个不停，脸上臊红一片，她真傻，以为用这一件死人的衣物就可以瞒过众人的耳目，皇帝不但是她的夫君，同样也是唐氏的夫君，焉能认不出来？

耻辱，这一切都是耻辱，柳皇后回到凤仪宫之后，就将身上这件翟衣脱下甩到地上，将宫里的物品砸了个稀巴烂。

此时的荀真却是风光无限地被众人簇拥着，彭尚工、张尚宫、周尚服、司尚寝四人更是对她感激涕零，若没有她出谋划策，她们的地位早就不保了，纷纷屈膝向荀真道谢。

荀真却是扶起她们道：“起来，你们这是干什么？赶紧起来，荀真受不起的……”

“荀司制，你当然受得起，没有你，也就没有我们……”一大群人也都行礼致谢。

荀真没想到在尚工局里会看到这么一大群宫女都向她行礼致谢，这个场面太壮观了，长这么大以来，这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情景，眼睛有几分温润，“大家快起来，我们都是自幼入宫之人，走到这一步不容易，这个胜利是我们大家共同创造出来的，这个成果也是我们大家努力捍卫的，如果你们真要谢我，就赶紧起来。”

听到她这么一说，众人不好再行礼，相觑了一眼，对于这个没有借机标榜自己功劳的人，她们的心中真正的信服了，虽然她还不是尚级宫女，但在她们的眼里就连尚级宫女也不及她来得有威信。

远处看着这一幕的莫华依眼神一黯，转身离去，于如艺看了一眼，赶紧追上去，“掌珍大人，您何必与她一般见识，不就是个司制吗？”

“闭嘴。”莫华依怒喝了一句，脸色阴深地道：“这个司制之位我输了一点也不冤，技不如人，输了就是输了，我不会怨她，我莫华依不会连这一点风度也没有？”

于如艺没想到莫华依会说出这一番道理来，“掌珍大人，您就这样放过荀真了？”

莫华依瞟了一眼于如艺，“这是两码事，哪能混为一谈？我与荀真的旧账还没有算清，日后自会再见真章。”说完，她抬头挺胸地往前走，荀真有属于她自己的风光，她莫华依也有属于自己的孤傲。

于如艺狠狠地瞥了一眼荀真，最后赶紧跟上莫华依。

荀真也看到了莫华依那一派系的人跟着她灰溜溜地走了，莫测高深地看了半晌，莫华依这次似乎开窍了，没在这问题上有纠缠不清，只是两人的积怨已久，决不可能会就此了了，收回眼神，看到众人都散了七七八八，留下的都是一群高级宫女。

王颖更是上前拉着荀真的手，“荀司制，许尚工得你给她传衣钵，也能含笑九泉了，这次我们尚仪局没有出什么力，荀司制不会怪我吧？”

“哪会？尚仪大人这次也暗助我们成事，荀真感激还来不及呢？当然还有尚食大人，不知大人是否还与荀真计较前尘往事？”荀真知道这李尚食对她颇有怨言。

李梅儿笑道：“荀掌制，那些个往事我都不记得了，这次可是我们六局与内侍省的胜利，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荀真看到这两人都一脸笑意盈盈，心里免不了腹诽几句，这两人与柳皇后的关系那可是千丝万缕，不然为什么单单留下她们俩？谦虚了几句，然后道：“这次大家都辛苦了，荀真想啊，明儿夜里治上几桌酒席，大家贺贺？怎么样？”

众人一愣，没想到荀真提议办酒席？她们怎好让她破费？赶紧说她们也要掺一份银子，这酒席算是大家置办来答谢荀真的，荀真坚决不同意，最后变成众人都出银子置酒席庆贺。

说定之后，众人方才散去。

经此一役，尚工局的凝聚力更深了，而荀真的威信几乎不亚于彭尚工，但是彭尚工显得毫不在意，自从大殿上荀真那一幅绣品震惊众人之后，在她的心目中早已认定这尚工之位的将来的继任人选是荀真。

荀真踱到新司制的住处，看到蒋星婕、燕玉与松儿将新住所已经打扫干净了，而且之前打包的行李已经送了过来，“你们动作倒真快？”

“司制大人，好在那莫掌珍这回知趣，不用我们驱赶赶紧就离去了，所以属下们才会收拾得如此之快，司制大人看看，可要增添些什么？”蒋星婕快人快语道。

荀真看了看，笑道：“你们都布置得不错，就这样吧……”正说话间，见到东宫的孙大通笑着进来，莫非是宇文泓要叫她过去，起身正要说话之际，却见到孙大通身后的太监都抬着桌椅等物进来，奇道：“孙公公，这是？”

“荀司制，殿下说你今天的绣品深得皇上的喜爱，让陛下龙颜大悦，他身为人子也应有些表示，但是赏赐珠宝太俗，所以让咱家抬些家具来，让荀掌制过得舒适一点，也好再出些惊世的绣品。”孙大通笑眯眯地一扬拂尘道。

这话不但荀真惊了，那三个属下也呆了，只能跳到一边让孙大通指挥着众人，这个要放在哪儿，那个要放在哪儿……

荀真回过神来，赶紧跑到卧室去，只看到孙大通皱着眉让人安置那张堪称极品之木所做的床，这一张床只怕卖了她也买不起，那雕功与镶嵌的玉石都是一等一的好，但她眼里没有冒泡泡，而是嘴角抽了抽，这厮上回与她在她那张不太结实的床上翻云覆雨时，不止一次的抱怨着那张床的响声与简陋，敢情这张床不是要让她睡的，而是方便他的，顿时额头有黑线划下。

“荀掌制，这地方太小了，有好些家具都摆不下……”孙大通皱眉道，巧妇难为无米之坎，他也没辙，只能怪殿下太过于大手笔了。

“够了，够了，孙公公，其他的不要了，你赶紧搬回去吧……”荀真赶紧道，再摆以后就要惹人注目了，那张床已经够显眼了。

孙大通看到荀真脸上的绯红，内心里笑翻了，但脸上却是正经无比地道：“不要了？”

“对，不要了。”荀真坚决无比地道，再摆就不像话了。

孙大通一脸可惜地让人将多余的家具搬走，然后从一旁的太监手中接过一个盒子递给荀真，笑眯了眼道：“荀掌制，这是殿下让咱家交给你的，说是让你数着来玩。”

荀真孤疑地接过这个颇大的紫檀木盒子，在孙大通鼓励的眼神下打开来看，满满一盒子的大额银票，只看了一眼，她就将盒盖按下，心中“扑通”跳个不停，这一盒子少说也有几十万两，他这是准备干什么？突然想起在许悠的丧事办完回帝京的马车上的对话，她这回有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荀司制，这里还有……”孙大通笑道。

“还有？”荀真只差跳起来了，看到孙大通如变戏法一般递上一个盒子，里面满满的都是大颗饱满的珍珠，价值不扉，接着又是一盒子的玉石……

最后看得她很无力，没有兴趣再打开来看，直接就让孙大通塞到一个暗柜里，等哪天她有力气了再看吧。

孙大通指挥着人将多余的东西搬走，而荀真从内室出来看到蒋星婕等三人都坐立不安地起身看她，但脸上却是有着满满的喜悦之情，尚工局从来还没有人得到这样特殊的赏赐，现在这屋子的摆设也不输后宫的妃子，“司制大人？”

荀真拍拍三人的肩膀，“我先去到东宫谢恩，你们还是如常的收拾就好。”

三人点点头，荀真这才随孙大通离去，一路上遇到的人都一脸笑意加感激地给荀真行礼，路上居然还遇到了梁公公。

梁公公一看这架势就知道荀真要到东宫去，笑着说：“本来内侍省的人还让咱家来给荀司制道谢，只怕现在时机不对。这是那一群人托咱家给荀掌制的谢礼。”准备递上一小盒子的银票当谢礼。

“梁公公，道谢之话不用多说了，我们都是彼此依靠才能保住既有果实，公公无须多礼。”荀真看了一眼那小盒子，知道里面放的是银票，这个盒子是坚决不能收的，脸一肃道：“梁公公，你这是干什么？赶紧拿回去，荀真并不是为了钱财才出此主意的，公公这样做，就是置荀真于无义。”最后她的语气一重地道。

梁公公愣了愣，第一次遇上给银票还不要的人，而且听她说得严重，老脸第一次红了起来，“荀司制，这只是内侍省的一点心意而已，你不收，他们也会心不安的。”毕竟他们处在这位置多年，哪个没有捞得盘满钵满？这一点谢礼真的是不值得一提，再说荀真收了这谢礼，那就恩情两清了。

荀真却两眼直视梁公公，“公公，你将荀真当成是什么人？内侍省如果真要感谢我，那就不要提这谢礼的事情，这次的事件是你好我好的事，大家互惠而已。”

梁公公看到荀真那似要着恼的样子，而且脸上的真诚也不像是做假的，心里倒是颇为敬重她，遂将这小盒子收回怀里，郑重地道：“荀司制，这件事咱家会铭记在心的，他日若荀掌制用得上内侍省诸人，我们都会尽力为荀司制办事以报此恩。”这一番话说得很重。

梁公公走后，走在宫墙之中，孙大通道：“荀司制为何不收他们的谢礼？那对于他们而言无非是九牛一毛，在那职位上哪个不贪油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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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四章荀真试探

荀真却转头看着孙大通，“孙公众以为是收谢礼好，还是让他们始终觉得欠我一个人情好？”

她不会傻得收这个谢礼，收了也就一了百了，还不如借此机会与内侍省打好关系，也利于她将来行事，再说如果只看到眼前那点蝇头小利，未免会让人看轻，她现在又不缺银子，银两多了也是个麻烦事，还不如留着这个恩情，让人念着她的好。

孙大通原本只是试探她，没想到却遭到她的反问，看到她脸上揶瑜的表情，愣了愣，即明白她这话里是何意？不禁笑道：“荀司制倒是越发精明了，咱家班门弄斧了，的确，要那些人掏银子出来不如割他们的肉，现在这样正好。”暗中微微叹息，看来他真的老了。

荀真这回却笑道：“孙公公莫要这样说，荀真还有很多地方需仰仗孙公公，若公公看到荀真行事有不妥处，还请公公不吝赐教……”

这一番话说得极真诚，孙大通当然知道她需要他的地方还有不少，在将来只多不少。刚刚那一番话他是刻意这样说的，就是看她是不是被今天所谓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因而目中无人，连他也不放在眼里？若是这样，他虽不会疏远她，但必定不会再看重她，这种个性的人在殿下身边不会待得太久，迟早有玩腻的一天，不过这丫头还是精得很，也是，这样才能走得更远。

荀真的脸上也莫测高深，她才会傻地去与孙大通对着干，虽然她现在与宇文泓的感情很稳定，但该防的还是要防，孙大通又是他身边的亲信，这么好一个同盟者，会往外推的人那才是傻子？

东宫之内，宇文泓正在内室里把玩着这一枚凤印，没想到它会落在自己的手里？不禁有几分啼笑皆非的感觉，看到荀真进来，将凤印随手扔进盒子里，上前一把抱起她在怀里就吻了上去。

荀真愣了愣，一见面话也没说就亲热，这厮还真是令人无语？头一偏，任由他的吻落在她的脸颊上，伸手推了推，“要发情等会儿行不行？我还有话要问您？”

宇文泓撇嘴道：“什么叫发情？说得真难听，又不是畜生？”抱着她坐回原先的位置上，“有什么要问的？”

荀真插着腰道：“你送来那么多东西是什么用意？还有那张床，不由得我严重地怀疑你的用意？”

“讨你欢心啊，你不是抱怨吗？正好，这次你又被罚俸，我给你补偿，不就是怕你事后将罚俸的事情赖到我身上，怎地？你不喜欢，那敢情好，我让孙大通全部都收回来。”宇文泓作势准备唤孙大通。

荀真却是笑眯眯地道：“好啊，反正我也不太好身外物，顺便将那张床搬走就更妙了，如何？太子殿下觉得这样是不是很好？”居然话里暗指她小气，哼？

宇文泓看着她笑如孤狸的表情，搬什么都不能动那张床，往后他如果想她时潜到她的卧室时好歹有张舒适的床可睡，再加上也不舍得她过得太简陋，赶紧认输道：“好了，我说着来玩的，你就要当真？”

这回轮到她撇嘴道：“早就知道您让孙大通送那张床来是动机不良。”

宇文泓却是笑着道：“真儿，我再动机不良也是为了你，你还有何好抱怨的？”大手在她的美背上游移。

荀真听着他这自大的话，再度暗暗撇撇嘴，忽而瞄到桌上的凤印，惊喜道：“它在您这儿？这么说皇上不打算将这个印章交给柳皇后？”抬眼斜瞟着他道。

宇文泓笑着抓起这枚凤印不在意地丢给她把玩，墨黑的双眼里含着笑意，“真儿，柳皇后今后就是拔了牙的老虎，若不是忌惮着柳家的权势，我甚至想要借此机会将她拖下皇后的宝座，哼，真是便宜她了。”

荀真赶紧接着，话说这玩艺儿她还没仔细看过，一枚四方印章，用的却是和田暖玉，在玉的上面雕有硕大的精美凤凰，巧夺天工，看来颇讨喜，玩了一会儿这枚凤印，然后随手一抛回盒子里。

接着在他的怀里正襟危坐起来，扯过一张纸，在上面写了好几个名字，举着给宇文泓看，眼睛微眯着道“”您觉得她们当中有谁最有可能是那个蒙面斗蓬人？“

宇文泓一听她提到这件事，表情立时变得严肃起来，这个人在后宫总是神出鬼没的，后宫最近的大事都少不了她的参与，在她美背上游走的手改而环住她，拿过她手中的纸张，”依我看，嫌疑最大的还是尚食与尚仪两位，毕竟能在后宫搞这么多事出来，没有一定的人脉是不行的，所以她们的可能性要大些。“

荀真的头靠在他的肩上，表情慵懒眼神却犀利地道：”那可不一定，譬如说这位尚宫局专门管门阁等事的司闱也有可能，入宫也有二十多载，混得不错，尤其是尚宫局的司级宫女只有她留下了，还有这个……“她伸手在名单上指来指去。

宇文泓静静地听她分析，她将这帮人摸得这么清楚倒出乎他的预料之外，低头看着肩上的她，好奇道：”你什么时候做的功课？“

荀真理所当然地道：”当然是在柳皇后公布人事变动的榜单之时啊，不然如何圈定这群人？照理来说，我们还得感谢柳皇后多年隐忍，一朝得权急功近利呢？不然您告诉我如何缩小这范围？起码这次被裁之人绝不可能是那个神密蒙面斗蓬人。“当她是那临时抱佛脚的人吗？顿时翻了翻白眼。

宇文泓只是随口一问，哪知道会惹来她这一连串的话？随手将那张纸搁到桌上，毫不犹豫地低头吻向她嘟着的红唇，开始这丫头还记恨上，死活不让他吻进她口腔里，他锲而不舍地叩开她的齿关，最终软化她的态度，主动松开任他长驱直入。

荀真的热情被他点燃，玉手圈着他的脖子，娇躯在他的身上磨蹭，”唔……“

他的身体一震，最近她忙得很，他也不得不空旷下来，已经许久没有与她亲热过了，待两人透不过气来之时才松开她的唇，她大口大口地喘息着，而他的吻却落在她的脖颈处，大手轻轻地挑开她的衣物抚摸着。

那久违的热情渐渐地回到荀真的身上，不禁回应着他的挑逗，待胸前一凉，这才记起现在还是大白天，而这里又非卧室，是正殿后面他处理公务的内殿，在这儿亲热若被人闯进来瞧见，那就糟了，推开他，赶紧拉好衣襟，”您疯了？若有人进来那怎么办？“

宇文泓却不担心这个问题，安抚道：”孙大通会处理的，放心，没我的同意谁也不会闯进来？“一把又拉回她一吻封唇。”真儿，我想你了，别拒绝我……“

他那带着淡淡诉求的话让她的心一软，最近确实是忽略了他，每天都在尚工局里等着看最新的动态，而他……又是血气方刚的年龄，一直在这方面需求比较强烈，而她没时间慰藉他，又不喜欢他去找别的女人女泄，这么一想，愧疚感油然而生，那按着衣物的手一松，捧着他的头道：”都是我不好……“

正沉浸在温柔乡的宇文泓没想到她会这样说，本来想搏她同情的，哪里知道会阴差阳错地让她生出愧疚之心，笑着道：”你想到哪儿去了？我没怪你的意思，真儿，你别要有心里负担……“

她的吻落在他的喉结上，那微微悸动的感觉让他愕然，未竟的话卡在喉咙里，而她的小手却是轻轻地游走在他的胸膛上，让他想起她抚摸着那块白布的专注样子，心神一荡漾，身子不禁靠向椅背，”嗯……真儿……“

这一声轻轻地呢喃让荀真抬起头看了一眼他沉醉的表情，出于补偿他的心情，她才会主动取悦他，当看到自己的举动让他真的感到愉悦时，微微一愣后，她的嘴角一翘，竟做出了平日里打死也不会做的事情，吻从他的颈项滑下，而玉手则滑向……

她的身子渐渐地往下滑……

突然身体一绷，她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了？

宇文泓突然低头看向她，看到她的脸蛋上早已布满了绯红，犹如那天边艳红的晚霞，而她的举动又是那般的卑微，他想拉她起身，但大手却是按住她的后脑勺，舒服地不愿她停下，感官越来越敏锐，就在他要攀上高峰的时候，她的动作一窒，”别停……“他艰难出声。

荀真微瞄他一眼，果然听到他的低吼声，而她想要后退的，哪里知道却迟了一步，被这么微微一呛鼻，她竟将嘴里的东西吞了下去……

身心舒畅的宇文泓看到荀真的脸上仍是那般艳丽如霞，而她的嘴角处一串似口水的液体流下，不自禁地吞了口口水，身体又紧绷，暗沉着声音道：”过来。“

荀真竟走向他，一把抱住她，大拇指抹去嘴角的痕迹，吻向她的唇，在她的嘴里有他的味道，忆起刚刚那一幕，又开始生龙活虎起来。

”你喜欢吗？“荀真抚摸着他的脸道，有几分不确定，毕竟她的技巧生涩。

”你说呢？“宇文泓抵着她的额头道，大手也刻意撩拨她，不能只有他一个人享受。

”我怎么知道？“她脸红道，此时竟不能拒绝他的撩拨，”你怎么不问我如何知道她们的详细资料？“本来她还想拿出来炫耀一番的，哪里知道他绝口不提？

宇文泓微微一笑，”八成是尚宫局有人泄密给你，我猜猜，孙大通那表侄女的可能性性最大，不然这种宫女来历私密资料不会随意泄露给别人知晓，我说得对不对？“

荀真嘀咕了起来，这人让她一次要死啊？干嘛说得那么直白，”你不会假装不知道？惊讶地喊一声，你怎么知道的？“

宇文泓起身将她压在桌上，这回轮到他一个心思地取悦她，只是她那嘀咕声让他啼笑皆非，像个小孩子一样，但这身体却是越来越有迷人，每每都让他爱不释手。

荀真努力忍着不喊出声，毕竟这里是个半封闭的所在，被人听去丢脸的是自己，双手揽紧他的脖子，努力享受着身体的欢愉。

她隐忍的样子让他不忍，低头又吻上她的红唇，让她的呐喊声在彼此的唇里消散。

正在里面两人打得火热的时候，外头的孙大通却是与严翰对立上，只见他伸手一拦，扬着声音笑道：”太傅大人，殿下在里面正忙着呢，大人不如待会儿再求见可好？“

严翰看了眼孙大通，方正的脸上看不是什么表情，只是伸手一推，”孙公公，殿下再忙也不过是批一些奏折，连接见我的时间都没有？“摆明了不信孙大通推脱之词，”公公若不肯通传，那我就进去了，想来殿下不会怪罪于我。“说完，竟伸手推开孙大通。

孙大通这回真的是额头冒汗，如果换成别人他一定出手相拦了，但这个人是严翰，宇文泓的恩师，所以他也不敢托大得罪他，只是殿下与荀真在里面，他怎能让严翰闯进去见到不该见的画面？一想到宇文泓的责罚，他赶紧追上去，再度用拂晓尘接着住严翰的前路，”太傅大人，咱家可没有说错，不如大人先到正殿去喝茶，待会儿咱家再通报？如何？“

”哪来这么麻烦？“严翰竟是丝毫不通气，这孙大通今天吃错了什么药？怎么屡屡拦着他前进的路？这回板起脸孔道：”孙公公，我一直对你有几分敬重，但是这不代表你可以一再地阻拦我的路，让开。“

孙大通为难地看了一眼严翰，这太子太傅人不坏，就是有时候太耿直了，若是通气的人就会知道不让进去的进由，难道要他大声嚷嚷殿下正在里面欢爱不成？

两人僵持住，谁也不让谁？

突然，里头传来宇文泓的声音，”孙大通，让太傅进来。“

这么快就完事了？孙大通这才悻悻地侧开身子，垂着头道：”太傅大人不会与咱家计较吧？“

”怎么会？“严翰原本心中不快，但一听到这孙大通认低威的话，那点点不快也渐渐消散了。他大踏步走进去，”殿下，听闻皇上将凤印交给您了？“

谁知一个拐弯进到那内殿之时，顿时却傻眼了，宇文泓抱着荀真坐在书案后的圆椅内，这不算什么，可殿下却是摘着葡萄喂荀真吃，那讨好的样子怎么看怎么碍眼？刻意扫了眼荀真，只见她的两颊嫣红似红纸，再看了眼跟在后面的孙大通，这回总算明白孙大通为什么拦他了？那目光顿时严厉了不少。

荀真的背脊一凉，身子不由得紧绷起来，这太傅的目光含有指责的意味太浓了，她也是受害者好不好？以为她想这样坐在他的怀里，她是没有办法起身离开。

都怪他，硬要在这儿欢爱，顿时，她指责地看向那一脸舒适地喂她葡萄的男人，当着人的面不好忤逆他，所以惟有张口含住他喂来的葡萄。

”太傅大人如何得知的？莫非这件事传遍后宫了？“宇文泓皱眉道，父皇不可能将这件事外传，不然当着众臣与妃嫔的面前时就给了，不会事后再交给他，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太多的人知道。感觉到身上的佳人的身子一紧，竟低声道：”别咬，真儿。“

”谁咬你了？“荀真无辜地道，随后看到他眼里的欲火，顿时明了他所说的是什么？脸上更红了，她又不是故意的，只是当时严翰要闯进来，所以他们只来得及将上身的衣物整理齐整，其他的竟顾不上，惟有任他将她抱坐起来，借高大的书案和衣摆掩盖着，不让人看出端倪。

宇文泓的大手在下面无声地拍了拍她的臀部，似在隐忍着什么？”还说没咬，竟越来越紧了。“

荀真听他说得露骨，不敢再接话，僵直着坐着，不敢乱动。

严翰只觉得这两人亲密的过份，却没有过多的联想，”殿下不用担心，臣只是刚好遇上高侍郎，他悄悄告诉臣的，这件事应该没有外传，而柳皇后也不可能将如此丢尽脸面之事传得天下皆知，而且巴不得殿下不要说。只是臣一听到心里难免兴奋，如果柳皇掌握后宫，柳相执掌前朝，那这局势就糟了。“

这何尝不是宇文泓担心的？所以当荀真那计策提出来的时候，他是觉得可行才会让她放手一搏，绝不可能让柳家再扩大势力版图，拈了一颗葡萄喂到荀真的小嘴里，笑道：”说起来这件事还得归功于真儿，太傅，没有她，只怕柳皇后已经实至名归了。“该记给小女人的功劳他会毫不吝惜地给她。

严翰在太和宫里早已看到全过程，即使知道这次立功的是荀真，但那偏见由来已久，竟皮笑肉不笑地道：”荀司制得到的好处也不少，陛下亲封的天下第一绣娘，这也足以让荀司制扬名立万了，恭喜荀司制了。“都这么久了，她怎么还赖在太子的身上。

荀真知道严翰不喜欢自己，所以对他话里的嘲讽视而不见，看在宇文泓的面上，她不可能拿严翰怎么着，双颊的嫣红褪了一些，淡道：”严太傅客气了。“

宇文泓的眼睛微微一眯，看了眼怀中的小女人，又看了眼严翰，大概也明了这两人不大对盘，眼帘微微一垂，”太傅，孤不想看到你针对荀真，她是孤的女人，你敬重孤，就要敬重她，你明白吗？“

严翰自从当了宇文泓的太傅以来，除了刚开始时受到过这东宫太子的排挤以外，被宇文泓接纳以后，他从不曾说过如此重的话来敲打他，但今天为了一个女人竟这样说，他的老脸一时挂不住，心肝处微微一疼，多年类似学生与老师的关系，在今日竟不敌一个女人？

荀真瞄到严翰那瞬间变白的神色，就知道这太傅对她的成见更深了，伸手拉了拉宇文泓的衣袖，他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不能因为她而失去了助力，再说她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只要他好。

宇文泓因她的小动作而看向他，看到她眼里之意，心中流过一股暖流，只是，严翰虽然是他的恩师，但他也知道严翰要什么？名声对于严翰而言是很重要的，将来的帝师之名会让他的名声更显，他也不是个纯粹的人，这也是互惠互利的事情，”太傅，孤一直很看得您，所以不希望您与荀真两人起冲突，好了，您先回去吧，柳皇后那儿目前出不了乱子。“他一挥手示意严翰告退。

严翰的脸色这才和缓一些，看来这段时日他太过自以为是，告退之际抬眼看到太子那日见威严的脸孔，叹息一声，太子已经不是昔日那个需要他引领的孩子，现在的他已经颇具帝王之相，他该收敛一些了，不能搞坏了这师徒之情，临踏出殿时，斜眼瞄到宇文泓正含着一颗葡萄喂进荀真的嘴里，两人如胶似漆地吻了起来。

他的脸一沉赶紧退了出去，急速穿过大殿，看向东宫的景致，听到后边的脚步声，道：”孙公公，这样真的好吗？历史上多少国家就亡在红颜祸水上？殿下自打宠爱这个女子开始，就变得有些不同了，我这是怕他会步上那些因女人而亡国的帝王的后尘啊。“

”太傅大人，你不觉得你多虑了吗？如果荀司制真的是亡国妖姬，那这次又怎么会如此助殿下行事？你也别才盯着她得到的那点好处，她也是人，互惠互利而已，最重要的是殿下开心。“孙大通难得苦口婆心道。

严翰愣了愣，怎么连孙大通都这样说？难道说只有他的看法是片面的？

孙大通看到他一副不开窍的样子，同样身为宇文泓的左膀右臂，他该说的已经说尽了，这太傅若是想不通将来惹下什么事，那就别怪他没有提醒他，拂尘挥了挥，他转身返回殿内。

内殿之中，刚刚顾忌着严翰，竟忍了许久，宇文泓急争地需索起来，直到体内的压力一轻，这才与她悠长一吻。

荀真无力地摊在他的身上喘着气，两人的衣衫不整，半晌后，”对了，明儿我请她们都过来赴宴，所以你让孙公公安排好，这可是试探的好时机。“

”嗯。“宇文泓的手轻抚着她的青丝，思索了片刻后，眼中光芒一闪，”不等明天，今儿个就有个机会。“

”哦？怎么说？“一谈正事，荀真就来劲了，赶紧抓着他的衣物追问。

宇文泓低头在她的耳边轻语数句，看到她的表情仍有几分狐疑，”今天夜里她一定会出现在凤仪宫，毕竟今天柳后功亏一篑，她要取得柳后的信任，一定要去解释一通。“冷冷一笑道。

荀真细思了一会儿，点点头，”这样也好，明儿我会见机行事的。“正事谈妥后，她这才想起尚有一个疑问没解开，”对了，你老实告诉我，那些彩蝶是不是你弄的？你怎么让它们停在我绣的花儿上？别跟我说我绣艺高超，能引蝶，打死我也不信，那些都是夸大其词，我还有自知之明。“当时在大殿上看到彩蝶飞舞时，她的嘴角不禁抽搐起来。

宇文泓见她的神情庄重，以为会是什么大事，哪里知道却是这么一件小事？摸了摸下巴，”彩蝶啊，那得问孙大通，“看到她的俏脸一沉，不再逗弄她，这才忙道：”文轩提了这个建议后，安幸偏又出了这么一个题目，所以我才会令孙大通在绣线上做手脚，那花蕊的绣线上有引蝶粉，所以抓的一堆蝶儿围着你的绣品飞是正常的事情。“

荀真看了眼他那微笑的样子，原来是这么一回事，看他的笑容不顺眼，挑眉道；”对我就这么没信心？“

”怎么会？我的真儿可是天下第一绣娘……“宇文泓讨好道。

”听你瞎扯淡……“荀真跳下他的大腿，赶紧用巾帕擦拭那粘腻处，整理好衣物赶紧离去，不再搭理眼前这厮。

宇文泓却是起身追上她，压她在多宝格前，”真儿，这就想走了？今儿留下来陪我，嗯？“再度吻着她的颈项。

荀真推了推，推不开他的身子，被他压得死死的，被他这一挑逗，她又不争气起来……

夜晚的凤仪宫显得格外苍凉，毕竟它的主人今天的经历实不为外人道也，所以在外人的眼里这本应富丽堂皇之处，现在只能成为一个笑柄。

”娘娘，都是奴婢不好，知晓得太晚，所以才没有第一时间通知娘娘做好防范？请娘娘责罚。“

因为今天发了好大一退脾气，柳皇后竟然卧病在床，了无精神地看了眼跪在地上身穿斗蓬的女人，那请罪之辞倒是说得极真诚，就连她所谓的亲信都一致将此事瞒她，而她又非舆论的中心，不知情也无可厚非，”起来吧，本宫没有怪罪人的意思，这件事是本宫疏忽了，所以才会让人钻了空子。“此时她的手紧紧一握，五官纠结在一块，可见忿意有多重。

”娘娘，消消气。“身穿斗蓬的女人忙上前给柳皇后顺心，眼帘掀了掀，”娘娘的手里不是握有太子身世之谜的关键人物吗？不如拿他出来要胁太子，这样娘娘的凤印不就回来了？“

不说起不好，一说起就让她吐血，当日封后的圣旨到手后，她以为万无一失了，想到逼太子的生母自尽了，如果她一步不让，将来太子记恨她，向她报复，那她会更惨，所以当太子大喇喇地前来讨许冠群的时候，她也没有过多的刁难就将人交给了他，只是想让他念她的好，哪里知道后来还有这一码事？真是悔不当初。

身穿斗蓬的女人一看柳皇后不言语这个表情，顿时就知道这人已经交到太子的手里，心里忍不住咒骂这个柳皇后，她费了这么多功夫才将那个人弄到帝京来，却是这么一个结果，这个女人比起当日的贵妃娘娘，差得远了，只是现在不得不与她虚以委蛇，眼珠子转了转，”娘娘，奴婢有一言，不知当说不当说？“

”说。“柳皇后道。

”娘娘，奴婢寻思着今儿个荀真也是受益者，您想想啊，这次不但六局，连内侍省也少有的参与了与中宫娘娘对抗的戏码，您说背后……会不会也有太子掺的一脚？“

这话一出，柳皇后立刻从床上弹跳起来，此时顾不上自怨自艾，一把将那额贴摘下丢到一边，两眼紧盯着眼前的女人，”不可能，太子今天还是为本宫说了几句话……“但一细思，又隐隐地觉得自己想得过于简单了，太子真的没参与吗？

柳皇后的迟疑落在身穿斗蓬的女人眼里，在面巾下的嘴微微一勾，挑拨道：”娘娘，知人知面不知心，您再想想，他凭什么要帮娘娘啊？昔日的唐皇后还将他从小拉扯大，到头来他还不是牺牲了她？奴婢知道娘娘的用意，想用心眉小姐牵扯着太子，只是他现在与荀真打得火热，只怕眼里难容得下心眉小姐？人心隔肚皮，娘娘无非就是想在晚年要个靠山而已，能靠的人可不止太子一人？“

柳皇后听着这一番话，她的心意后宫诸人大部分都明了，正因为膝下无子，所以才不得不用这样的法子为自己寻一个保障，所以此人猜中她的心思也不足为奇，只是她究竟意欲为何？故而面容一肃，怒道：”大胆，你竟然说这样的话来离间本宫与太子母子，你有何居心？“

身穿斗蓬的女人的没想到她会突然发怒，不禁怔了怔，随及明了她的心思，她正有意试探她，忙跪下来，”娘娘息怒，奴婢没有挑拨离间之意，只是想为娘娘出谋划策，只是……想告诉娘娘不要在一颗树上吊死，请娘娘恕罪，奴婢不敢再胡言乱语，奴婢告退。“

她跪着向后退出门外，就不信她的话，柳皇后会一点心动之意也没有？在心里默默数着数，快退到寝殿门外时，果然听到柳皇后大喝一声，”回来。“

低垂着的脸上漾满自得的笑容，再膝跪回去到柳皇后的床前，抬起头时，却是一张诚惶诚恐的脸，”娘娘还有何吩咐？“

柳皇后下床围着她转动，看得她心里发毛之际，方才冷冷地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一屁股坐到八仙桌旁睇着她的背影。

身穿斗蓬的女人的女人忙转头看向柳皇后，”奴婢不敢说？“

”本宫恕你无罪，有话就说。“柳皇后怒喝了一声。

”是。“身穿斗蓬的女人的道，”那奴婢就斗胆一言，皇上子嗣众多，娘娘何不再扶持另外的人选呢？太子不是惟一一个，而且他又不是真正的嫡出。“

柳皇后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别的皇子都有生母，她不好动手，只怕为别人做嫁衣，再退一步说，宇文泰现在颇宠信太子，太子的地位不可动摇，她不会舍本逐末，脸色一沉道：”本宫还当是什么好主意，你以为本宫没想过吗？只是有谁能抗太子之势？“

身穿斗蓬的女人就是等她这一句话，急忙从袖口处掏出礼盒递到柳皇后的面前，”娘娘，这是七皇子给您孝敬的。“

柳皇后一听七皇子三个字，眉毛跳了跳，接过眼前之人递上的锦盒，打开一看，居然是两枚硕大的夜明珠，价值不扉，只看了一眼，迅速把盒子一扔到八仙桌上，”这是什么意思？“

”娘娘，七皇子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着娘娘荣登后位，给娘娘送来的贺礼而已，娘娘不要有其他的想法。“身穿斗蓬的女人道，”贵妃娘娘的死，娘娘并没有责任，所以七皇子一直在皇庄念着娘娘的好。“

柳皇后严厉地瞪着眼前的女人，她虽没有直接害冯贵妃，但落井下石总有吧，所以她对这个女人都不是十分的信任，当日的合作也是建立在互惠互利之上。”你将这个拿手吧，这个话题休要在再提。“

”七皇子说，礼物既出，就不再接受退回，娘娘若看了不喜，扔了就是，奴婢只是一个传声筒，娘娘，奴婢告退。“这回，她走得干脆利落，不像刚刚那般欲走还留。

柳皇后瞪了一眼她的背影，再看向那礼盒，这两颗珠子的光辉很是耀眼，看来宇文淳花费了不少的钱财，此时她微微有几分动摇，所有人和事在脑海里交织着，宇文淳单纯好掌握，但是他已令老皇帝厌恶了，自己现在这处境加上他似乎很难翻身……

身穿斗蓬的女人隐在暗处看到她的表情与动作，嘴角微笑，果不其然她竟动摇了，操之过急不好，她等得起，这才在夜色中离开凤仪宫。

奔走在凤仪宫的宫道上，她既听到宫女的尖叫声，这凤仪宫里的宫人比起以前真的差了太多。

”不要，不要过来，阿桃，你又不是我害死的，啊——救命——“

宫女们接二连三的尖叫声引来柳皇后的呵斥。

她看着柳皇后训斥一群宫女，而一群宫女竟说凤仪宫闹鬼，说是有个叫阿桃的宫女不甘屈死，所以鬼魂在宫中飘荡，她们已见过多次云云。

阿桃？她想起了，那个与小太监偷情的宫女，这个世上哪有什么鬼神？她嘴角不屑地一勾，转身离去，突然前面有白影在飘，竟似看到她一般，”是你，是你，我认得你，就是你害得我丧命的，你给我填命来——“凄厉的声音让她的动作慢了半拍，心里突然惊悚起来，这声音她记得，就是阿桃的。

她不敢再逗留，拔腿就跑，后面的白影似在追着她，想了想，拔出飞刀刺向那白影处，白影消失了，她松了一口气，随后表情一狠，做鬼的人，她也不怕，正转身，又看到白影似乎离她更近，接着又是一个叫阿辉的男子声音，”是你杀了我，你给我偿命——“

这回她的心”咯噔“一跳，不想与这些未知之物纠缠，运起内功在宫墙处几次飞跃进离去，这凤仪宫真阴寒，她竟全身打起哆嗦。

翌日，皇鬼闹鬼的传闻竟甚嚣尘上，所有人都传得沸沸扬扬，还说得有板有眼，什么小情侣偷情被抓，结果男的被害，女的被杀……

开过早会后，尚工局一切运行正常，至于还有空缺的位置，就采用比试的方法来擢升，所以女史们都兴高采烈地做准备。

夜晚的宴席到来之际，尚食局的人早早就来荀真的住处准备，毕竟这是她们最擅长的事情，倒不用荀真帮忙。荀真坐不住，到尚工局惟一的小厨房帮忙，这里只有高级宫女才可以偶尔私自煮煮东西。

一不小心，她的手被热锅烫了烫，顿时痛得眦牙裂嘴，谷司药忙上前给她敷药，念叨道：”荀司制怎么这么不小心？这烫伤可大可小，若是伤了手那就糟了，你可是天下第一绣娘，往后不能再刺绣岂不是罪过？“

荀真却是不在意地笑了笑，”哪有司药大人说得那么严重？“

”还叫我司药大人？该改口唤一声谷司药了。“谷司药笑道，最后表情严肃地道：”荀司制别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我记得去年时，李尚食与王尚仪也不小心烫伤，尤其是王尚仪，那可是管歌舞的，若不能医好，往后只怕不能排舞了，当时急的要命。“

听这谷司药这么一说，荀真有印象了，那正是谢玉姿被杀前后的事情，对了，那时候方瑾说司仪大人的手受伤了，所以她也不得空来看她的话，眼睛一眯，她似有联想，”司药大人……“看到她眼一瞪的样子，忙改口，”谷司药，最后你的药是不是连疤痕都能消掉？我见她们俩的手都没有留疤，你可得帮帮我，我也不想有一条蜈蚣型的疤。“她故意说得可怜兮兮。

谷司药当她孩子心性，揉了揉她的发道：”放心吧，我包管看不出疤来，那个时候尚仪大人的手不但有烧伤，还有旧伤，结果不都好了。“

荀真正将衣袖放下，听到谷司药的话，心思一动，随口追问了几句。

直到燕玉进来禀报说客人都来了，她这才与谷司药到厅里去，一看到李尚食与王尚仪两人的面色都有几分憔悴，忙惊呼道：”尚食大人，尚仪大人，你们俩这是怎么了？昨夜撞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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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五章揭穿面目

“荀司制，你可别咒我？最近皇上的食欲不佳，我正在烦忧要弄些什么新菜式？所以昨儿一宿没睡，在厨房里折腾，还累得阿珍在那儿给我打下手。”说完，李梅儿尚食愁眉苦脸叹了口气。

王颖尚仪同样叹口气道：“我昨儿夜里没睡好，哪是什么撞鬼？荀司制，你可别瞎说，我这人特胆小，不然待会儿准不敢独自回去。”

有人道：“尚仪大人，不是荀司制瞎说，宫里真的有鬼，现在晚上谁也不敢独自走在宫内，就怕遇到那冤死的女鬼与男鬼。”还做了个惊悚的动作。

“瞎说，宫里怎么有这种流言？这世上哪来的鬼？”王尚仪赶紧眼一瞪，阻止手下乱说话，只是她的手微微抖动。

荀真却是亲自将蒋星婕端来的茶碗递给众人，表情严肃地道：“这事属下也听说了，加上看到两位大人的表情憔悴，所以才会脱口而出，两位大人可别与我计较，我该自罚掌嘴，竟是乌鸦嘴吐不出好话。”

将茶碗递到王颖的面前，王颖有些心不在焉地伸手接过她的茶碗，谁知一个没接着，茶碗掉到地上，“咣当”一声打碎了，茶水四流，有些溅到了王尚仪的身上。

荀真忙道歉，赶紧随手抽出巾帕在王颖的身上擦拭着，自责道：“尚仪大人，都是属下不好，没拿稳，尚仪大人没烫着吧？”伸手想要抓住王颖的手查看。

此时王颖那双修长美丽的手却有着微微的颤动，荀真心下一异，悄然抬头看向王颖的面容，只见她的脸色有几分苍白，眼底下有着一层黑眼圈，尚仪局的宫女最重仪表，王颖的异常太大了，思及此，眼里波光一闪。

王颖看到荀真的手就要攀到她的手臂上，本能地一拒，脸上的神色如常，赶紧自己掏帕子，笑道：“荀司制无须道歉，都是我一时没留意，所以才会造成这状况。荀司制别与我计较才是，竟打破了你的茶碗，我看荀司制这儿什么都是顶尖的，只怕这茶碗也价值不扉，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上一套全新的茶碗当赔礼……”

荀真也收回帕子，着松儿将地面清理干净，听到王颖客气的话，忙道：“怎好意思让尚仪大人破费，明明是我自个儿不好，你别看这里光鲜，其实还不是上回那绣品入了皇上的眼，太子殿下一时高兴赏的，这茶碗啊值不了几个钱，尚仪大人可别往心里去。”

她笑着再度将一碗新茶递到王颖的面前，这回王颖打醒十二分精神接过，拨了拨茶盖，轻茗了一口，表情舒适地道：“好茶，真香，荀司制就是这么好命，这里的用具都不比后宫妃子差，太子殿下倒是有心了。”

荀真笑了笑，无意将话题在宇文泓的身上打转，而是一一奉茶，李梅儿一脸笑意地接过，然后也如王颖一般品茶，随后砸了砸舌尖赞声好茶。

荀真奉完茶后，这才坐到蒋星婕搬来的绣礅上，“其实这茶叶很一般，只是这水好，是三年前我将那最纯净的雪水埋到地下，今儿个看到大家到来，因而才挖了出来用之泡茶待客。”

“原来如此，我道怎么这么香？荀司制倒是个妙人，不但绣品出众人也会生活……”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起来。

荀真在一旁偶尔搭了一两句话，但她的目光却是不着痕迹地停在王颖的身上，只听到王颖与别人诉苦道为了太子大婚之事，那繁复的婚礼典仪让她连个觉也睡不踏实，突然，王颖的目光看向她，“只怕荀司制也不得安宁，太子与太子妃的礼服都要出自尚工局。”

荀真优雅地端起茶碗道：“那倒不会，我们尚工局司制一房人手充足，所以不会出现上回皇后翟衣之事，只是不知是何典仪竟让尚仪大人烦忧到日夜难眠的地步？”此时，她一脸的好奇。

“哎，只是那储秀宫的柳小姐要求多多，我又不得不配合她的喜好，所以才会如此烦恼，荀司制只怕没多久就要面对她，那时候可要当心些。”王颖提醒道。

“是吗？看来我倒要做好准备才行。”荀真挑眉惊讶道，随后话题一转又说起了宫里闹鬼一事，最后竟好奇地道：“你们说那一男一女两鬼是寻仇的？以往宫里不是有很多的屈死鬼吗？你说她们会不会魂魄仍逗留在宫里没有走？不久后也要出来游荡一番？不行，越说我越觉得毛骨悚然，燕女史，将炭盘端进来，屋子怎么凉飕飕？”她的双手在双臂上擦了擦。

众人一听她这么说，赶紧互相挨着，虽说人多不怕，但心中多少多少都有点相信世上有鬼的说法。

“荀司制，你别吓属下，不然今儿个夜里属下不走了，就在您这儿歇下，宫里屈死的人多了去，听说去年你们尚工局死掉的那个姓谢的司制，当时据抬尸出去的人说，她的指缝上有血，极有可能是被人杀害的……”尚宫局一名典级宫女如是说。

“还有这等事？您怎么知道的？”有人追问。

“这事我也知道，以前那位司徒尚宫接受了她上吊说，可我那会儿正与周典正着那太监抬尸出去，刚好见到她的手缝上有干涸的血迹，故而讨论了几句，那几个太监也说极有可能是那个杀她的人留下的……”尚宫局另一位典级宫女道。

“那怎么不上报当时的司徒尚宫，好歹查个水落石出……”

“哎，谁想多事，反正人都死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尚宫放下茶碗道，然后严肃着脸朝那几个说得有板有眼的下属道，“好了，别在这儿危言耸听，不然宫里因此出了乱子，你们俩肯定逃不过责罚。”

尚宫局的宫女赶紧起身朝张尚宫屈膝称是。

荀真看到王颖似乎冷得牙齿打颤，忙上前碰着她道：“尚仪大人，您怎么了？燕女史，赶紧将我的披风拿过来，给尚仪大人披上。”

王颖被她一碰竟吓得弹跳起来，有点失仪，随后拉过她的披风，看到她眼里的惊奇，方才歉然道：“我最近有点风寒，最近入秋了，天气寒凉了许多，所以才会感到身体冰冷，倒是烦劳到荀司制你这个主人家了。”

“王尚仪，如果有病，不如让谷司药给看一看，开副药吃吃也就好了。”话少的彭尚工提了个建议。

谷司药也赶紧起身给王颖行了一礼，坐到她的身旁，“尚仪大人，不如让属下给你把把脉，回头让人将药给你送去。”

“也好。”王颖没有推脱，而是掀起衣袖让谷司药把脉。

荀真退至一旁，看到王颖的手臂白嫩如藕，但是指腹却有着一些老茧，与那手臂不相符，道：“看到尚仪大人的手我就放心了。”

“哦？你放心什么？”王颖好奇地抬头看了一眼她。

荀真将包着纱巾的手臂展示在众人的面前，“能有什么事？不就是我刚刚不留神被锅子烫伤了，司药大人说包管治得我如尚仪大人那般，现在看到实例，我焉能不放心？”

众人听她说得有趣，纷纷掩嘴笑了起来。

王颖也掩嘴一笑，“荀司制，这倒是老实话，谷司药开的药膏真不错，之前我这手就有伤，那是不小心在皇上的兽园里被那凶狠的动物划伤的，原本我还以为治不好了，甭提多忧心了，恰好隔日又与李尚食双双烫伤，这伤上加伤，最后居然还是谷司药开的药灵，没抹上多久就结痂了。”

“这样啊，那我一天抹它个十来次，包准新生出来的肌肤嫩如婴儿。”荀真笑道。

“去去去，哪有一天抹十来次的，抹个三次就够了，你呀，倒是暴殓天物……”谷司药笑道，然后脸一肃地朝王颖道：“尚仪大人确有些感染风寒的症状，而且夜里多梦，常惊醒，多忧思，回头喝定惊茶，这样夜里睡得好些，病情也会快些好转……”

厅里众人笑闹了个半天，方珍司膳方才进来，笑着说宴席已经治好了，荀真忙给方珍道谢，倒让她一个司级宫女在那儿忙了这么久，心里过意不去。

“荀司制若是心里过意不去，那就给我绣上一个立体绣屏摆设吧，听说现在人人都想求得荀司制绣上一幅，只是苦无机会。”方珍开玩笑道，荀真帮了她的侄女那么大一个忙，道谢还来不及，哪会在意这区区小事？

荀真忙道：“那敢情好，我就给方司膳绣上一幅当谢礼。”

“那怎好意思，我这不过是玩笑话，回头我们尚食大人该要责怪我了？”方珍赶紧道，看到李尚食仍是一副不言语的样子，忙又大声喊了一句，“尚食大人昨儿想了一宿也没结论，不如让大脑歇歇，若有新构思，属下定陪大人再试试。”

李尚食这才反应过来方珍正与她说话，“啊？你们在说什么？”

这反应，惹得众人又一次哈哈大笑。

在摆膳的时候，荀真握着方珍的手，“方司膳，我定当送你一个这样的摆设。”看到方珍又要推脱，故做恼道：“方司膳，你再推脱，我可要不高兴了，一来今儿个确实麻烦你了，二来你是瑾儿的姑姑，那也是我的长辈……”低头在方珍的耳边道：“瑾儿前儿有悄悄捎信给我，她过得很好，回头我拿信给你看。”

方珍看她一脸真诚，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其实她幼年没发迹之时，她对她也没有过多的照拂，但她却能这样待她，她何奇有幸？

荀真拍拍她的手背，赶紧亲自给众人端菜，一切都进行得有条不紊。

晚宴中觥筹交错，这都是一群皇宫的高级宫女，其待遇远胜低等妃嫔，所以颇具礼仪，看起来画面颇具美态。

荀真这主人家也当得极其合格，在众人中穿梭，随之交谈几句，但那目光有意无意地看向王颖，这个人现在成为她首要怀疑的目标。

温妮正与一旁的尚寝局的典级宫女交谈，感到口渴，正要伸手去拿水来喝，突然感觉到有人将水递给她，在座的都是高级宫女，遂转头过去准备致谢，不看犹可，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啊——，有鬼——”

温妮坐的位置不太起眼，刚好是一个临窗的地方，所以一看到那飘荡的身影，本能地惊呼，坐在她身边的人也看到了，不免惊叫。

顿时众人都吓得花容失色，看过去时，哪里还看到什么鬼影？荀真却是大胆地走近温妮，将温妮打颤的身子拥到怀里，“温姐姐，怎么了？这儿没有鬼，你别自己吓自己……”

“荀司制……我也看到了……像是……”另一边的司寝局的尚级宫女颤声道。

像谁？众人的心中都有疑问。

“像……谢司……制……”温妮说完，赶紧捂着自己的耳朵，躲到荀真的怀里，那一身司制的服饰极好认，枉死的司制除了谢玉姿外，还能有谁？

谢司制三个字一出口，众人都惊讶起来，面面相觑，谢玉姿生前是尚工局的宫女，所以她的魂魄出现在尚工局实属正常，但是一想到她的鬼魂飘荡在此，众人都没有了兴致。

王颖第一个起身，“夜色不早了，我也要回去了，今儿个多谢荀司制招待了。”朝自己带来的手下使了个眼色，于是，尚仪局的所有高级宫女也纷纷起身准备离去。

李梅儿也毫不含糊，赶紧起身告辞，在这闹鬼的背景下，谁敢在此过多逗留？

接着尚服局、尚寝局，最后才是尚宫局的人起身告辞，荀真惟有歉意地一一送出去，一路上忙说招待不周，让大家扫兴了，转回时却见彭尚工正给温妮训话，说她怎么大呼小叫的，好了，现在尚工局闹鬼的传闻也要甚嚣尘上。

荀真忙道：“尚工大人，温姐姐也不是故意的，只怕我们这儿也不太安宁，不如回头大家向皇后请道旨让人来驱鬼吧，不然后宫只怕人心惶惶。”

彭尚工道：“这件事再看看吧，皇后现在与我们六局的关系都不和睦，多一事还不如少一事，鬼神之事，信则有，不信则无，大多都是自己吓自己的。”

荀真没有想到这个彭尚工倒是个务实派，别的人都吓得半死，就她还能冷静地分析，“尚工大人说得是，都是我这建议不得力。”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荀真，你可别多心，若是再这样下去，只怕你这法子就甚好，过一段时日再说吧。”彭尚工道。

说了一会儿话后，彭尚工等人才告退，温妮却是不愿回去，吞着口水道：“真儿，我在这儿和你睡吧，现在我是一步也不敢出屋子，就怕遇鬼。”

荀真怔愣了一下，本想拒绝，但看到温妮牙齿打颤的样子，赶紧应下，只是苦笑了一下，宇文泓还说今儿个夜里要来试一试他挑选的床，怕是不能得愿了。

温妮沐浴过后，仰躺在荀真的大床上，舒服得不愿起来，“真儿，你这张床睡着真舒服，还有着一股子安神的木香味，看来太子殿下这回给你的赏赐倒是大手笔，我都要羡慕死了。”

正在梳妆台前的荀真用雕花木梳梳理着一头青丝，现在的温妮哪有半点害怕的样子，若不是之前她打颤的样子非做假的，她都要怀疑她留下是为了要试一试那一张床？“不就是一张床嘛，能睡人就好，哪来那么讲究？只是这是太子所赐，所以我也不好推却。”

“我就没有你那么好的技艺，还能自创针法，以前尚工大人在世时就说过，那是最难的……”温妮眼有点湿地提到许悠，最后竟不再说话。

荀真的眼神一黯，吹息烛火，旋身睡到床上，抱着温妮的腰，“温姐姐，你别想那么多，相信尚工大人在天上也能过得好。”

“嗯。”温妮道，“我比你年长这么多，到头来还要你安慰？”抬眼看了看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想到撞鬼那一幕，“真儿，你还是赶紧将灯火点上吧，这夜让人怪怕的。”身体又打颤。

荀真啼笑皆非，为了让温妮不害怕，赶紧下床去点燃灯火，屋子里顿时光亮，看到温妮舒了一口气，这才再度躺到床上。

接近子时，荀真睡得迷迷糊糊了，突然听到声响，本来不想理会，但一想到宇文泓，赶紧坐了起来，灯火在燃，她看到温妮的呼吸悠长，睡得正香甜，这才放心。

掀开帐幔下榻穿鞋，感觉到屋里有人，她吓了一跳，赶紧抬眼看去，正好看到那个端坐在八仙桌旁的男人正一脸不豫地看着温妮，浑身冒着冷气。

荀真赶紧将帐幔拢好，上前挡着他的视线，拉他起身到窗前，让他赶紧走，谁知他却不动，大手一捞，将她抱在怀里，耳语道：“那是谁？赶紧推醒她让她走，孤让人送这张床来不是让她来睡的，再说，她怎么可以与你同睡一床？”突然想到什么，眼睛瞪大道：“她有没有对你动手动脚？”

他面容紧张地将荀真单薄的衣衫拉开，查看上面有没有什么他不熟悉的痕迹，好在那上面只有他昨天留下的吻痕，没有看到新添的，这才放心，看到她手上的有伤，冷道：“怎么弄的？”

荀真没好气地拢好衣衫，瞟了一眼他，“不小心弄的，你在瞎想什么？以为人人都是唐皇后与司徒尚宫啊，喜欢……磨镜？我一直在等你，怕你来了会不小心上床抱错人？”所以她睡得并不踏实，就怕发生解释不清的事情。

“你以为我连你与旁人都分不清？会胡乱抱错人？”宇文泓看到她的俏脸一沉，摸摸鼻子有几分歉意，他们在床笫上一直颇和谐，只是幼时那个人给他的阴影太深了，所以才会有这种下意识的举动，“好了，都是我不好，赶紧去将她赶走。”

荀真瞄了一眼大床，又赶紧拉他起身，低语道：“您赶紧回去，我下回再补偿您。”

“真儿，你要为了那个女人赶我走？”宇文泓低吼了一句，声音有些拔高，顿时心里不乐意了。

荀真忙用手捂住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不要大声说话，但已经迟了，床里头的温妮迷糊地道：“真儿……我怎么……听到有……声音……”努力想睁开眼却怎么也睁不开。

荀真吓得身体绷紧，赶紧起身拉着宇文泓要他走，宇文泓看到她的神色急起来，这才任由她拉着他到窗前，推着他赶紧离去，扬声道：“温姐姐，是我起来喝口水，不小心撞到绣礅，所以才会发出声响。”

“嗯，那就好……我还以为……有鬼……”温妮迷糊地说了这么一句，立刻吓得在床上坐了起来，“真儿……”

隐藏在阴影里的宇文泓万般不愿离去地看着她，再看了眼大床的方向，这回真的是被人占了地盘，他恨恨地想，可惜现在小女人却不是站在他这一边，撞鬼？他才撞鬼了呢，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荀真一面将宇文泓高大的身躯推到窗外，一面道：“温姐姐，没有鬼，你别多疑……”

宇文泓本想平衡了身体才跳下去的，哪里知道他的小女人会这么狠心？竟将他往外使劲一推，他一时不察，竟摔到地上，发生一声声响。

刚放心躺回床上的温妮听到声响，又如惊弓之鸟，“什么声响？”

荀真本来心急又歉意地看着男人，但是一听到温妮的话，她赶紧依着窗台声音紧道：“哪有什么声响？[奇`书`网`整.理'提.供]哦……我被一只老鼠吓到了，正在打它呢。”

“哦，原来是老鼠，真儿，打不到就算了，你赶紧回来睡，这床大得让人心慌……”温妮迷糊地道，听到是老鼠，非鬼怪，心安不少。

荀真看到温妮没有起疑，这才拍了拍胸脯，谁知向外倾的半边身子被人从外面勾住，耳边传来凉飕飕的话，“孤是老鼠？真儿，你好大的胆子，嗯？”

宇文泓郁卒得要吐血，今夜非但没有情人在怀，若非反应快差点就要摔伤，还要被人指为老鼠，这口气怎么想都咽不下。

荀真吞咽了一口口水，呃，这比喻不大恰当，悻笑道：“是我不好，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计较？”

“哼？”宇文泓从鼻腔发出声响，这小女人三天不教训，就准备要上梁揭瓦。

荀真讨好地看着他，眨起的眼睛里满是亮晶晶，宇文泓见状，哪里还气得起来？今夜出师不利，好歹要讨点好处，低头就要吻到她的唇上。

此时，床上的温妮翻了个身子，模糊道：“真儿，你还不回来啊？真有那么一只大老鼠，你等等，我这就起床帮你……”

荀真吓了一跳，温姐姐就要起床了，在他的唇就要贴到她的唇上之时，她的身子一缩，赶紧将窗户“啪”的一声关上。

而窗外的某人不但没吻到佳人的香唇，差点惨遭窗户夹到鼻子，还是好在他身手灵敏，此时，对着那一扇关上的窗户，他咬牙切齿地嘀咕一句。

窗内的荀真仿佛听到他的嘀咕声，“看我下回如何收拾你？”心里有着歉意，赶紧头一缩，返身回到床上，不让温妮起疑心，这一夜够惊险的，她都将门窗关上了，不知道他是如何进来的？唉，下回只怕又要割地赔款才能让他消气了。

夜凉如水的寒风中，孙大通守在尚工局的隐秘处，本以为还要再等上好几个时辰的，却见到自家主子脸色难看地向这儿跃来，赶紧迎上去，“殿下？”

宇文泓看了他一眼，冷道：“回宫。”

孙大通不敢迟疑，在前面引路，一路上，气氛低迷，小心猜测道：“殿下跟荀司制又闹不愉快了？”

“没有。”宇文泓闷声道，在夜色里看到孙大通又想说话，忙喝了一句，“哪这么多费话？”

孙大通闻言，赶紧用手捂住嘴巴表示不敢多言。

这一宿，温妮一夜好眠，荀真一夜失眠。

而此时的皇宫一角，披着斗蓬的女人看着那几名向她拱手的手下道：“宫里闹鬼是怎么一回事？那个叫阿辉的太监尸首被人找到了？”

“没有，我们去确认过，他还在那枯井里，并没有被人发现。”心腹道。

“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才不信这个世上有鬼魂，八成是人为的，只怕有人怀疑上我？”她道。

“有这个可能，不过闹鬼之说好像有段时日了，并不是这段时间才发生的，只是以前没有闹得那么厉害？”

“不管怎么样，你们赶紧去查清楚，我自信一直行事小心谨慎，不可能有人留意到我，但是这突然出现的鬼魂都是冲着我来的，肯定有人在背后搞鬼，我才不会轻易上当受骗，务必要尽快查清楚，还要传话给七殿下，就说柳皇后那儿我会再使劲。”她握紧拳头给自己打气，只要坚信这鬼魂是假的，就没必要担心受怕，对，就是这样，这一刻，她心定了不少。

“是。”心腹之人赶紧起身离去。

翌日，尚工局出现谢玉姿的鬼魂之事也传得沸沸扬扬，莫华依听闻，心里一阵绞痛，姨母是冤死的，她早已知道，但那鬼魂应该是去找荀真报复才是，若不是她，姨母当日就不会为了保她而死，一想起此事忿恨不已。

怒气冲冲地朝荀真办工的地方而去，推门进去，莫华依一把抓住荀真的衣领，“荀真，我姨母是不是找你算账来了？”

荀真一把将她的手拿开，冷声道：“一大早地你在胡言乱语什么？谢玉姿又不是我害死的，找我算什么账？”

“害死我姨母的人不是你还会有谁？”莫华依怒道，“荀真，虽然我与你不对盘，除了是竞争对手之外，其实我对你还是有一丝敬重的，能创出那种绣法不简单，虽然你年纪不大，但刺绣大师四字你当得起，只是在这件事上，有胆做就要有胆认。”

荀真冷哼一声，“我没有做过这等亏心事，何必认？倒是你，搞不好认贼作父，被人卖了还要为人数钱，莫华依，我也为你惋惜，连仇人都认不清？”

“你说谎。”莫华依脸色气得涨红道，“我认何人做父了？你倒是说出个章程来啊？”

“你自己心里清楚，莫华依，如果你想要让你姨母含笑九泉，就不要总是将矛头对准我，而放过真正杀你姨母的人，你听了闹鬼的传闻，也应听到关于你姨母尸首上的疑点，如果你不信，尽可以去找尚宫局的典正、典薄了解情况，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谎？”荀真点醒她道，如果这样她还要执迷不悟，那就怪不了她。

莫华依的脸上血色尽失，姨母的死真的有疑点？看荀真的样子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此时她的信念开始动摇，那个一直没有见过真面目的蒙面斗蓬人难道一直在利用她？而她竟一直在为仇人办事？

莫华依的惊疑莫定的神色落在荀真的眼里，话她已说尽，路也给她点明，“你有时间在这里与我耗，不如赶紧去想想谁最有可能害你姨母？”

莫华依的头脑一阵空白，抬眼看向荀真，觉得今日的她很陌生，她说得对，不能在这儿干耗着，赶紧去了解事情真相为妥，于是转身撒脚就走，与进来的彭尚工险些撞着。

彭尚工的身子一歪，好在后面的女史扶得快，看了眼急速奔走的莫华依，一脸不豫地道：“这莫华依越来越不像样，如若不是现在不好动她，不然早就寻个理由将她打发走，荀真，她是不是又来找你撒野？”她听到人禀报说莫华依找荀真麻烦，就赶紧过来了。

荀真道：“她就是这性子，我与她的恩恩怨怨说个几天也说不完，不过这次她是为了她姨母的事情而来的。”

“谢玉姿人死都死了，鬼魂还要在尚工局飘荡，搞得人人惊惶，真是该死。”彭尚工不满地道。

荀真给她奉茶，没有答话，只是目光幽幽地看向莫华依离去的方向，不知这一招能不能引蛇出洞。

是夜，荀真前往东宫寻宇文泓，哪里知道这厮居然与她闹脾气，看到她就沉下脸去，“你是不要又要来打老鼠？”

荀真好笑地看着他如小孩子使性一般的面容，上前去抱着他，撒娇道：“泓哥哥，你现在要与我计较吗？昨儿夜里我那不过随口之言，你当真了？”

“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宇文泓原本想说差点害他摔跤，差点让他破相，但想来这些话有失男儿本色，遂脸臭地闭口不言。

“差点怎么了？”荀真明知故问，伸手在他的俊脸上来回抚摸，“我看还挺俊帅的，没有哪儿破皮了？”

这不是废话吗？宇文泓恨恨地想，斜睨了她一眼，“敢情我破相了你才高兴？”

“怎么会？我的泓哥哥永远都是最帅气的，天下无人能及……”她赶紧给高帽他戴。

这些恭维话听得宇文泓飘飘然，但随后就知道这丫头在胡说八道，“你不用说这么多讨好我的话，哼！”

既然这一招行不通，她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啄吻，“好了，别生气，我保证没有下回，我这回是要来听结果的，你再这样，那我走了。”她做势转身就走，但是心里在数数，一、二……

她的柳腰被人揽回，他的气息喷在她的脖颈处，“想走？没门，你不是要补偿我吗？我现在就给你机会。”

“改日再说，我们还有要事。”荀真道，“你派人去跟踪莫华依没有？”

说到正事，宇文泓也收起与她笑闹的嘴脸，拉她坐下来，“孙大通已经跟过去了，只要那个人一曝露出来，我们就趁机揭穿她的身份，将这个隐患给解决掉。”说到这里，他看了一眼荀真，欲言又止。

荀真心里分析着这件事的可行性，所以没留意到他的表情，随后看到他不言语，“怎么了？”

“没什么。”宇文泓道。

时间点点滴滴流过，荀真有些不耐烦地起身走动，在窗前踱来踱去，回头看着宇文泓那沉稳的神色，“都过了这么久还没有消息？看来她这回是连莫华依都防上了。”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宇文泓从椅子上起身，踱近她，“天快亮了，看来不得不用最后的方法。”

荀真轻轻点头，正要说话之际，看到孙大通急匆匆地进来。

“殿下，荀司制……”

“是不是莫华依也干等了一夜？那个人并没有出现？”荀真道。

“神，荀司制真的神了，我带着人在那儿守了一宿，她也没出现，只怕现在我们已经打草惊蛇了。”孙大通道。

“无妨。”宇文泓在窗前圈着手道。

“嗯，就算她防上了也没有用，这件事会成为她的心魔。”荀真接着道，她也没想过一次就能将这个人揪出，所以失望的情绪并不强烈。

孙大通有些不解地看着这两人，他们到底在打什么哑迷？

最近一段时日，闹鬼的传闻不绝于耳，尤其是凤仪宫，已到了柳皇后不能眠的地步，夜夜都失眠，加上心情又差，她整个人都瘦了一圈。

柳心眉见状，“姑姑，怎么会这样？我的大婚在即，您可不能病倒啊？”

柳皇后最近心里动摇地厉害，但是侄女即将嫁到东宫去，她还是有所期待的，这段时日她也渐渐想明白一点事，其实做两手准备未尝不可，“没事，只是天天晚上有人惊叫，睡不安宁，六局尚级宫女共同上书，要求请法师进宫驱鬼，我已与太子商议过，接受他们的所请。”

“这就好，这闹鬼的事听来让人心中颇为不安。”柳心眉皱眉道。

风和日丽的日子，后宫的宫女太监都集中起来看法师驱鬼，这种事情最后当着众人的面去做才有说服力，而柳皇后与宇文泓都亲自在一旁坐阵。

众人都看着那法师摇着铃铛，念了一串驱鬼的令，“天灵灵，地灵灵，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然后又是桃木剑，又是驱鬼的符咒……

法师上窜下跳个不停，但是众人看到他这个样子，反而安心，最近闹鬼没有一个人吃得香睡得好。

王颖的眼里有着热意，看着那天师驱鬼，她竟悄然双手合十祈祷起来，两眼定定地看着天师作法。

“不好，这冤魂冤气太重……啊……走……”法师突然表情惊悚起来，赶紧伸手燃了一道符，又念了一串咒语。

“太子，他这是怎么了？”柳皇后惊道。

宇文泓赶紧起身，“来人，护住皇后娘娘。”而他自己挡在皇后的面前，“母后莫怕，这里有儿臣挡着。”

柳皇后看着面前高大的背影，竟安心许多，最近那失衡的天平又慢慢地倾斜到他身上。

一众宫女看到法师的神色不动，纷纷后退抱成团。

只听到一把女子轻柔的嗓音，“我不走，我还没找到仇人报仇呢？”

然后又是一把如太监般尖细的嗓音，“我死得冤……”

“仇人，找不到仇人，我誓不投胎！”最后却是一把中年女性的嗓音。

这戏剧化的一幕让众人咋舌，这法师驱鬼不成，竟轮流被三个鬼附身？天哪，这太可怕了，而且那声音表情动作分明就是三个人。

“鬼，有鬼……”场面失控起来。

“何方妖孽？竟敢在皇宫做乱？”宇文泓沉着脸怒喝道。

而那被鬼附身的法师却没有看向他，而是朝着一众宫女太监而去，“殿下莫恼，奴婢只是想寻到仇人报仇，只要找到仇家，报了仇即刻就会离去，到时候一定会还皇宫一个安宁。”

他旋身扑向王颖的方向，“我认得你，当日在牢里杀了我的人就是你，是你……”

王颖脸色大骇地轻盈跳开，“不是我，不是我，你弄错了……”

“你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我谢玉姿一直老老实实地为冯贵妃办事，她却派你来杀我，你知道吗？我在阴间碰到贵妃娘娘，原来她死得很惨，果然是因果循环，你也会遭报应的，她告诉我就是你杀死我的，是你在天牢里用白绫缢死我的……”他再度扑向王颖，眼神凶狠幽怨。

王颖的脸色苍白，难道真的有鬼魂？贵妃娘娘告诉她的？凭着舞姬的轻盈身体再一次避开，只是这次很险。

“你知道我在宫里找你多久了吗？王颖，你这个恶魔……”

“你这个恶魔，是你杀死我与阿辉的……”

“你给我偿命来……”

王颖的眼睛大张，心虚感由然而生，动作一顿，脖子被那附身的法师掐住，她挣扎起来，尤其是耳里听着这些讨债的声音，心志一松一坚，竟忘了身边的场合，小命当前，眼一狠，她一脚踢向那法师的肚子，“滚，即使化成了鬼，你以为我就怕你们了吗？你们生前都不敌我，死后还想做乱？谢玉姿，是你蠢，所以你才要死，而你们这对狗男女休想缠上我，都给我滚。”

她狼狈地站起来一脸发狠地看着那跌在地上的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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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六章去除忧患

全场都惊呆了，都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王颖，为王尚仪平日里虽然颇具威仪，但人并不犀利，哪曾想到居然背负了三条人命？

王颖一看到周围人的表情，那群人都慢慢地远离她，这才意识到在那情急之下她的口不择言，眼珠子转了转，她忙想办法补救，朝皇后娘娘奔去，“娘娘，奴婢不是凶手，奴婢为何要杀她们？刚刚……奴婢是吓傻了，才会慌乱之下说了那一番话，只是……为了要镇住那个法师，娘娘……”

柳皇后的脸色一沉，她早就知道王颖的身份，以为她只是有点本事，哪里知道她还亲手结果了至少三个人的性命？现在这事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揭穿，这让她如何为她开脱？

宇文泓适时地挡在柳皇后的面前，喝道：“你居然敢在后宫动手杀人？就要被人揪出的觉悟，来人，不要让狂徒接近皇后娘娘，赶紧将她拿下押往天牢受审。”

一群侍卫冲上前来将唐皇后与宇文泓都包围起来，就怕这王颖会突然朝贵人们发难。

王颖的脸色难看，看柳皇后的样子是不准备保她了，怎么办？她的脑海此刻出现真空的状态？

此时，莫华依手持短刃冲上去朝王颖刺去，“王颖，我要杀了你为我姨母报仇，你居然还伪造她的遗书扔给我，造成她自杀的局面。”

王颖眼明手快地避开了莫华依的攻击，一面闪一面看着眼红的莫华依，而旁边的侍卫开始围攻她，“莫掌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遗书？那真的不关我的事，只是我一时被吓糊涂了，所以乱说话……”

“乱讲。”莫华依现在一个字也不会信这个人的话。

“不见得吧？”荀真也适时的站出来说话。

王颖怒目看向荀真，“荀司制，我没做过。”眼光看向柳皇后，“娘娘，请您相信奴婢，奴婢真的没做过……”

自从上回搜宫以后，柳皇后对于王颖是颇具好感的，况且她能当上皇后，她也有功劳，当然还有七皇子的原因在，权衡再三后，道：“先住手，太子，只怕这其中尚有冤情，本宫见她一直都是循规蹈矩，只怕刚才所言也是情急之下让那鬼魂安歇才会这样说的，杀人也要有证据才行。”

宇文泓心中微不满，只是脸上笑得云淡风清，“母后说听她辩驳，那儿臣就听听，只是这杀了三条人命可是大罪。”

场面安静下来，莫华依咬牙道：“王颖，你还要狡辩？这分明就是你做的？”

“证据呢？”王颖瞪大眼睛道。

“你刚刚说的话就是证据，是你亲口承认你杀了谢玉姿的，现在还要不承认？”荀真道，“王尚仪，我见过你，那回在天牢里，你连我也准备杀掉，你忘记了吗？”

“我没做过。”王颖梗着脖子道。

“没有吗？那你心虚什么？况且那鬼魂已经来找你报仇了，这都是不争的事实。其实你早就露出破绽了，那天你说你在皇上的兽园里受了伤，我特意去查过档案，那天兽园因为要大清扫，所以众多奇珍异兽都在前一天移到了别处，试问你怎么可能在那天到过兽园从而受伤了呢？还有你的手，一个舞姬，怎么有那么厚的茧？这说不通。”荀真道，“还有你受伤后与李尚食双双受伤，这都是你故意弄出来的混淆视听的，李尚食，我没说错吧？”

李梅儿也推开本局保护她的宫女，上前道：“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了当日的一些细节，那时候你是故意的吧？争着要与我抢那热锅，王颖，想不到你心机这么深？”

“荀司制，我不但是舞姬，还是乐师，手上有茧实属正常。至于你，李尚食，我与你共事多年，也有一定的交情，我不知道你出于何目的说这些诬陷我的话？”王颖讥讽道，“荀司制，我看你最近是风光过了头，老鼠拿耗子多管闲事。”

“哦？乐师？”荀真看了一眼尚仪局的宫女，抓了一名司仪房的女史上前，摊开她的手给众人看，“你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摊开手给人看？弹奏乐器的人都是手指上有茧，但你的茧却是在手掌上的，这只能说明你平日里有练武，是个练家子，我没说错吧？”

王颖的脸上血色开始流逝，这个荀真好利的眼睛，这点小细节她居然也留意到，看了眼那女史的手，努力镇定下来，“荀司制，你说话好没道理，没错，我进宫之入曾是镖师的女儿，所以学了几手功夫，那又如何？这就可以断定我是杀人凶手吗？”

“就算你不是，那你也是最大的嫌疑。”彭尚工叫嚣道，“我尚工局与你有何冤仇？谢玉姿犯下的罪自然宫规处罚，何时轮到你代办？”

辩论到现今为止，王颖都处在下风，周围的舆论开始越来越不利于她，若不是她心虚，如何会着了这个道？一想到这，她恍然大悟地道：“这个法师是你们找来试探我的？是也不是？这分明就是一个局，皇后娘娘，她们共同一致给我下套……”

“你别乱冤枉好人，这法师是皇后娘娘指定的，你不会连这点也忘记了吧？难道你想说给你下套的是皇后娘娘？况且你若没有心虚，如何就会说出谢玉姿蠢，应该死的话？当日我就怀疑谢玉姿不是自尽，而是他杀，而她也在你的身臂上留下疤痕，这就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荀真道。

而那法师此时又突然睁开眼，跳了起来，“这人杀了我，还把我的尸体藏在枯井里头，我认得她的声音，那时我的灵魂飘荡起来，听到了她用本音说话……”

王颖脊背发毛的看着此刻尖着声音说话的法师，之前以为这只是一个局，但是这人连她抛尸的地点都说了出来，难道真的有鬼魂在做祟？她的脸色这回瞬间变得苍白起来。

宇文泓也皱了皱眉头，不过仍是吩咐孙大通带人去寻，

柳皇后本来还想为王颖开罪的，但是现在她自己都说不清，看来这人只能是一枚弃子了，她可不想引火烧身，淡道：“太子，看来是本宫想错了，这人就是穷凶极恶之徒，免得祸害后宫，还是赶紧将她抓起来。”

宇文泓闻言，嘴角一勾，立刻让人再度动手抓王颖，目光看向荀真，示意她站远点，不要被波及到。

王颖看到柳皇后的神情，知道她不可能保自己了，看来今日在劫难逃，这回她不再试图辩驳，还是想法子逃走，就算死她也不想被人折磨至死，只是使出浑身的法数，也斗不过众多的侍卫。

左闪右闪之下，她已全身浴血，她会有今天也是拜荀真与李梅儿等人所赐，目光恶狠狠地看向荀真，“我死了，也要拉你去陪葬，荀真——”

荀真已经悄然地退开了好大一段距离，但是王颖却冲向她，那发狠的双眼看来极其的骇人，几个护卫都被她撂倒在地，眼看就要冲到荀真的面前，张牙舞爪地就要抓住荀真，“你逃不掉，谁要你多管闲事？谢玉姿也好，那对情侣也好，与你何干？荀真，你死了也要怪自己，怪不得别人，哈哈……”

而那些护卫却有些怕了这个似发疯的女人，在她经过之时，身子往后退，所以让荀真离危险越来越近。

荀真也暗暗地准备抽出匕首，如若情况很糟，那她也有增加自保的能力，只是当王颖冲向她的时候，她的身前突然出现一个橙黄的身影，身子一轻落入熟悉的男人怀抱当中，而王颖却在他的一踢之下，翻了个跟斗摔到一丈远的地面，瞬间吐了一口血，“一群废物，抓个女人都抓不到，还任由她去伤人。”

一众侍卫听到太子的怒喝声，加上又看到形同疯颠一般的王颖摔到地上，一窝蜂涌了上去。

而莫华依也咬牙冲上去，准备亲手结果这人的性命为姨母报仇。

宇文泓抱着荀真的身影落在一众的宫女眼中，不免有羡慕起来，刚才太子救荀真的那一幕让她们的芳心跳动，荀真倒好命，居然被太子这般抱在怀里，再一细看太子现在俊美的侧脸，眼里的桃花更重了。

荀真留意到那群宫女的目光从王颖的身上转移到她的身上，脸上臊红起来，低语道：“赶紧放我下来，众目睽睽之下，您还抱着我？”

宇文泓哪有心思留意周围人的反应，双目快速地浏览她的全身，见她安好，这才放下心来，刚才看到王颖冲向她的时候，心脏都要停了下来，看到她的双眼瞪着他，这才手臂一松，将她放到地上。

荀真红着脸跳离他好几步，这让宇文泓的俊脸微微一沉，该死的，她有必要这么快就撇清两人的关系吗？总有一天，他要她连撇清都不能。

被众人遗忘的王颖重喝了一声，“别动，不然我就杀死她？”

这一声才引得众人将目光看向王颖，只见她的全身都是血迹，可见刚才的围攻让她受了很重的伤，前胸几个血窟窿不停地在流血，让她看起来很是可怖，目光移到她手中的刀时，这才倒抽一口凉气，这王颖居然拿莫华依为人质。

莫华依的脖子有细微的血丝渗出，叫嚣道：“王颖，有本事你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定要杀你为我姨母报仇……”

“闭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莫华依，你不过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而已。咳……”王颖怒道，随后猛咳了起来，可见伤及肺部。

莫华依脸涨得通红，只能拼命用眼恶狠狠地斜瞟着这害了姨母的仇人。

而一群侍卫却不敢随意动手，刚才看到太子救荀真那一幕，若是让这王颖伤及无辜，那他们事后指不定要受罚。

就在这一迟疑当中，王颖努力运起最后的一丝力气，劫持着莫华依跃墙而去，急速奔走在悄然来临的夜色当中，借由皇宫的树影憧憧来做掩护自己逃亡。

“追，还不快去追。”宇文泓怒道，若不是怕太过于显眼，一早就用上东宫自己训练的护卫了，这一群人连个女人都抓不住。

荀真看了眼莫华依掉在地上的短刃，看来这回莫华依凶多吉少了，又看了看那一摊血迹，这王颖眼看是没有多少日子可活了，她为什么还要顽强抵抗？心头又有所疑惑。

王颖想跑去与手下会合，但是跑到一处宫墙角之时，体力不支，停了下来。

“王颖，你有种的现在就杀了我？不然我做鬼也不放过你，你这杀人凶手，我姨母就是被你生生勒死的。”莫华依怒道。

王颖将手中的刀松开，大喘了几口气，看着莫华依愤怒的双眼，“莫华依，虽然我利用了你，也骗了你，但是，你喜欢七皇子吧？七皇子是冯贵妃的儿子，你帮我不就等于在帮七皇子，这样一说，你还觉得你冤吗？”

莫华依听她提起七皇子，脸上一红，“这是两码事，这不代表我会放过你这个杀人凶手，我的姨母就是死在你和冯贵妃的手上。”此时，她又义愤填膺。

“莫华依，我受伤太重，八成是活不了，你说要亲自杀了我，这里有刀，你尽管动手，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我才会自动自觉地洗净脖子被你砍。”王颖的目光看向莫华依，眼神当中极其的复杂。

莫华依看到她将刀递给她，不客气地一把接过，现在的她不会想要装那病弱的西施，而是两手握紧刀柄，举起来就要砍向她的脖子。

王颖看了眼她怒气勃发的样子，笑了笑，使劲压下胸口的疼痛，十分有把握地道，“莫华依，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再砍也不迟，反正我现在已经没有能力再逃了，……”

晚风吹过，那树影使劲摇了起来，“沙沙”声不绝于耳……

当禁卫军循着血迹找过来的时候，却见到莫华依举着刀的样子，那刀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而一颗圆滚滚的头颅却滚到地上，这是一个极其美丽的半老徐娘，只是那大张的眼睛让她看起来有几分骇人……

宇文泓携荀真赶过来的时候，莫华依已经晕倒在地，而那把染血的刀让人看了都心跳不已。

宇文泓忙抱住荀真，掩住她的双眼，这一幕太过于血腥，他可不会忘记上回他在东宫惩罚背叛之人时，她被吓到的情景。

荀真却一把拉下他的手，“我不怕。”再说人她都杀过，还会怕看这区区地杀人场景？只是让她怀疑的是莫华依怎么能将王颖的头砍下来？

宇文泓仔细打量了她半晌，看到她不是在说谎，这才放下心来，但目光睃过王颖，好不容易找出这颗老鼠屎，还没详加审问，她就死了？真是可惜。“来人，将尚仪局的宫女全部都抓起来严加审问，看看有谁是这人的同伙？”

荀真知道接下来就会是尚仪局的艰难日子，毕竟这王颖是尚仪，所以清洗她的势力在所难免，只是这些已经由不得她大发善心，为了她的男人，有些事和人能不留就不要留。

宇文泓带着荀真回到东宫时，华灯已经点上了。

用过晚膳之后，宇文泓方才令人将今天的法师、阿桃、包括张尚宫在内的人都唤来，端坐在椅内，“今天你们立了功，该有的奖赏孤也不会吝啬，回头我让孙大通将奖励给你们送去。”

坐在一旁椅子内的荀真喝了一口茶水，朝那法师瞟了一眼，“我没想到你学口音倒也是一绝，几人说的话都学得惟妙惟肖，只是我很好奇你如何知道那男尸的所在？”

孙大通寻去时果然发现枯井里的男尸，所以荀真才会好奇，按照他们制定的计划，首先在宫里营造有鬼的气氛，攻破王颖的心里防线，再借由她办的宴席，将所谓谢玉姿死时的疑点道出，由她观察王颖的举动，从而将事件串联起来，再借由这个事前训练好的法师之口道出，让王颖自己漏出陷来，只是这样，仍差点让王颖翻盘，毕竟缺乏实质的证据。

那法师却是一脸的疑惑，其实他也是事后才听人说到这件事，心里也觉得蹊跷得很，只是现在荀真询问，他为了多贪功，忙诌媚地笑道：“禀贵人，小民虽然靠口技为生，但是也学过阴阳五行数术，这阿桃姑娘将那阿辉的生辰八字告知时，我就隐约算出他的尸身所在地，没想到一语中的。”

荀真见他这个样子，就猜中他的心思，看来这事果真蹊跷，她也不用如此多疑，这人应该不会坏事，“看不出你倒是学得颇杂，这样的事情都能算得出来。”

那法师听到她说得揶揄，尴尬地讪笑了一下，只是他艺高人胆大，就算被鬼附身了，回头再找真正的天师驱逐就是了。

夜深人静，寝室内飘着香甜的欢爱气息，宇文泓翻了个身子将气喘吁吁的她抱在怀里，伸手轻抚着她因为欢爱而变得红粉绯绯的双颊，激情退却后，她星眸里的情欲也渐渐地退却，“在想什么？”

荀真揽紧他的胸膛，“我总觉得还有点什么事要发生，这件事不应该就此了结，但却不知道这感觉从何而来？”

“想不通就先到一边，别折磨自己，王颖死了，就不可能再掀风浪。”宇文泓道，此时他的目光悠远，却是看向了皇庄的方向，只怕这七弟真的不安份。

两人都静默无语，荀真看到他的脸色也沉静，抚过他的脸，即使不想说，但她还是说道：“皇庄那儿，没出什么事吧？王颖是冯贵妃的人，她焉能不在柳皇后面前出馊主意？我……不想看到你们兄弟相残，你是我的爱人，他是我的朋友，只是我爱你，所以……”后面的话她竟说不下去，难道说她想看到七皇子宇文淳死去吗？

她眼里噙着的泪水让他的心微微一震，翻身压在她的身上，低头在她的眼里轻轻地吻过，“别担心，七弟目前并没有出格的举动，所以这场面应该不会出现……而有关我身世的事后尾已经处理完毕，现在谁也不能拿这件事来大做文章。”想到许悠，他的眉头一皱，看着她道：“你会不会觉得我过于绝情？许悠她毕竟是我的生母……”

荀真用唇堵住他的嘴，双手揽着他的脖子热烈地吻他，半晌后，贴着他的唇道：“你有你的立场，我不能用我的观点来强加到你的身上，即使我真的为尚工大人难过……”

她的回答让他的眉眼笑了出来，双手与她十指交叉，开始另一段的缠绵绯侧。

皇庄。

即使入秋了，天气寒凉，但宇文淳仍在那儿弹奏着动听的琴音，任高山流水般的琴音倾泄在天地中。

突然，有人出现在竹林中，宇文淳的琴声突然戛然而止，“出了什么事？”

“七殿下，王尚仪伏诛了。”

“什么时候的事情？”宇文淳将手中琴忿然一推，“啪”一声，名贵的古琴掉到了地上，冷声道。

“今日，属下一得到消息，赶紧就来向殿下汇报，没有王尚仪居中策应，殿下，那计划还要不要如期进行？”

宇文淳站起来，任由晚风吹在身上，月光下的他俊脸一半是光一半是阴影，颀长的身躯倒映出长长的影子，映在高大的竹林里。“一切如实进行，你与王颖遗留下来的人试图接触，这个女子心思缜密，必定会留下线索给你们。”

“是。”

此时，竹林外有声响传来，宇文泓面无表情地挥挥手，黑影瞬间消失不见，他的俊眸看向那从竹林里出来的微圆身影。

“殿下，奴婢怕殿下饿着，特意煮了宵夜送来，殿下可要打起精神来，莫要因为在皇庄就消沉了意志。”吕蓉道。

宇文淳一掀衣袍坐到绣礅上，“端过来的吧，我还真的有些饿了。”

吕蓉一听，笑眯眯地将宵夜取出，装到碟里与碗里端给宇文淳，顺带看了眼倒地的琴，“咦，殿下，那琴您不是宝贵得很，怎么掉地上了？”放下宵夜，她赶紧上前将琴拾起。

这把琴是幼年父皇所赐，所以他一直宝贵着，只是现在……“那琴没什么值得宝贵的，只是用惯了，所以就带到皇庄来。”喝了一口香浓的粥，每次一看到吕蓉，他就会想起荀真，既痛苦但又有一丝丝的快乐，荀真那双星眸又在他的脑海闪现，只怕现在她正与他的四哥在床上缠绵，想到这里，他苦笑了一下，“吕蓉，那个叫方瑾的宫女缺什么没有？如果缺了什么，你就让苟公公添置。”

“还好，现在也不害喜了，肚子大了起来，她不好出来走动，所以让奴婢代为向殿下道谢。”吕蓉笑眯眯道。

“那就好，毕竟是荀真将她托给我照料，若我顾不好她，也就无颜去见荀真了。”宇文淳道。

宇文淳提到荀真时的语气，让吕蓉的心里颇为难过，若真儿选择的是七皇子该多好，那七皇子现在也不会一脸的落寞。

“吕蓉，如果有一天，我让你在我与荀真两者做选择时，你会选谁？”宇文淳看了一眼吕蓉道。

吕蓉闻言，眼睛睁大了，七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她竟无法理解？

宇文淳见她的样子，笑了笑，“我只是随口问问，过两天有人到宫里去汇报我的情况给父皇听，你要不要给荀真带封信？让苟公公让人顺便捎去吧……”

这样的七皇子是令人心疼的，也是令人难过的，吕蓉如是想，只要为了他，只怕她也愿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尚工局，莫华依仍在梦里挣扎，只见王颖只剩下一个头颅在天地间飘荡，朝她阴深深地笑着，“你逃不过的，莫华依，只要你的心中有他，你就会为了他万死不辞，就会为了他身陷阿鼻地狱，莫华依，这就是你的命运。”

“走开。”她喝道“我姨母是因为冯贵妃而死的……”

“不是，杀谢玉姿是我一人的主意，也是我动的手，所以不关贵妃娘娘的事情，莫华依，你不要再挣扎了，老实接受你接下来的命运吧……”王颖的头颅如是道。

这是她的命运？

她不信，这样的命运她不想要，只是那个风华绝代的男子形象在她的脑海里闪现，她渴望地伸出手去，不由自主地抱住他，流着泪道：“为了你，我愿意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她输了，输在她的算计之下。

莫华依的梦醒了，眼帘扇了扇，强烈的光线射进来，她不禁用手去挡住，眯了一会儿眼，良久之后，她的头转动了一下，发现自己在卧室中，惊得急忙起身，突然看到坐在八仙桌旁的女人，是荀真，“你怎么在这儿？”她的声音有几分干哑。

“你知道你晕睡了多久吗？”荀真道。

“多久。”

“两天一夜。”荀真紧盯着她的眼睛道。

莫华依皱了皱眉，没感觉到身体有什么异样处，伸了个懒腰，起身下床到八仙桌前倒了碗水喝起来，看了眼荀真，有几分尴尬地道：“这次多谢你了，荀真，我也是恩怨分明的人，你这回帮我将杀姨母的凶手找到，我自也会感激你。”

荀真道：“我们只是互惠互利而已，况且你也力了，不是吗？”微垂了一下眼帘，细思了片刻，抬眼看向一脸冷静的莫华依，“如果你真的感激我，那就告诉我，你被王颖劫走时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你能将王颖的头颅砍了下来？”

“你很好奇？”莫华依皱眉道，似乎那记忆于她并不是什么高兴的回忆。

“不是，我只是想知道后续的发展而已，王颖到底和你说了什么？”荀真的眼里此时颇为犀利。

莫华依有时候觉得荀真这个人过分精明，譬如此时，但有时候又觉得她这人有些蠢笨，譬如维护吕蓉那些个笨蛋，那些人又不能给她带来功名利禄，真不知道她不遗余力地帮她们是为了哪桩？

她知道此时她一定要说些什么才能让减少荀真对她的猜疑，“没说什么，当时她劫着我到了那宫墙处时已是强弩之末，失血过多的她，已经没有体力再劫持我，所以才会被我趁机夺去她手中的刀，我问她为什么要杀我的姨母，她说是冯贵妃下的命令……”顿了一会儿，“最后，我气愤之下就将她的头砍了下来，就是这么一回事。”

荀真的目光一直没有停止地在打量着莫华依，要确定她是不是在撒谎？王颖是罪犯，而莫华依当时是人质，所以她杀了王颖是不会被追究责任的。只是这莫华依的话她也只会信个六成，思及此，她淡笑道：“莫华依，你不用对我有如此大的戒心，王颖那是罪有应得。”

莫华依扯了扯脸皮与荀真虚应了几句，荀真嘱她好好休养一段时间再回局里，这才起身离去。

等荀真的身影离去，莫华依抽出怀中的一只暗哨与一枚玉佩，眼神复杂地看着，从少女情窦初开之际，她就爱上了七皇子，自此一颗芳心再也不能回到胸腔中，再抬头看向那沓无人影的门口处，她握紧手中的东西，坚定了眼神。

孙大通从枯井找到死尸的事一传扬开来，讨论王颖的事情在后宫当中相当的热烈，而尚仪局的宫女竟去了一半，高级宫女竟有泰半之多的人死于这次的清理事件。

秋风吹过，树上的黄叶掉落在地上，华龙宫里的气氛却是异常的沉闷，宇文泰端坐在两仪八卦阵中，愈见苍老的脸上布满了老人斑，但精神却是出奇地亢奋，“朕已说过，太子的大婚举办过后，就出发前去围场行猎，国师算出那灵狐即将在那儿出现，灵狐之血，凡人饮用有延年益寿的功效，所以你们不用劝了，朕意已决。”

宇文泓是坚决反对这件事的，尤其这是来自被宇文泰亲封的国师——明阳真人，就更令人起疑，赶紧道：“父皇的龙体现在日渐好转，何必去寻那什么虚无飘渺的灵狐？这么一段路程舟车劳顿，儿臣怕有碍龙体……”

“放肆，太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宇文泰起身怒喝，目光凶狠，猜疑道：“太子，你是不是想要朕早些死掉好继承大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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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七章矛盾冲突

从华龙宫出来，宇文泓一直沉着脸，刚才在殿里他指天发誓没有这样想，父皇才平息了怒火，但龙颜始终不展。秋猎寻灵狐之事看来势在必行，若他再大力反对，只怕父皇这回连他都要严惩，丢了太子之位还是寻常，性命也在伯仲之间，刚才父皇眼里闪过的狠辣猜忌，他并没有漏看。

“呵呵，太子殿下无须介意皇上刚刚的举动，皇上的龙体欠安在今年犹为突出，寻灵狐也未必见得就不可行。”宰相柳晋安捋着胡须笑道，只是眼角看了眼华龙宫的死气沉沉，他的眼里也有着一丝疑惑。

宇文泓看了一眼这老奸巨滑的柳相，俊脸上扬起了抹笑容，“孤与父皇是切肉不离皮的父子，哪有做儿子与父亲有隔夜仇的？柳相无须多虑。”若他没记错，刚才在殿里柳晋安也是反对秋猎之行，只是现在再多大臣的发言都不及国师明阳真人的一人之言。

他停了下来凑近身后的柳晋安，“柳相，孤知道这国师明阳真人是你荐的，想来与柳相也应该关系密切才对，怎么会对柳相的发言都不当一回事？孤真的很疑惑，父皇现在眼里心里都只看到国师一人，似乎对柳相的信任也不及从前。”

太子这一番话的心思柳晋安何尝不知道？不就是想要离间他与明阳真人，只是他这一提，他这才发现明阳真人早已脱离了他的控制，心里顿时一惊，老脸上却是一派从容，“太子殿下此言差矣，老臣与国师并没有过多的接触，只是想着他的炼丹之术十分了得，刚好可以为皇上分忧，老臣可是一心只为皇上龙体着想啊。”

宇文泓听他放屁，为他父皇着想，那么母猪都会上树了，只是这个柳晋安行事谨慎，无论他如何暗查，都查不到他背后捣鼓之事的珠丝马迹，此时，扯了扯脸皮道：“柳相倒是对父皇忠心得很。”

“知我者太子也。”柳晋安厚着脸皮笑道，想到自己的孙女即将成为眼前之人的正妃，眼眉一挑道，“太子殿下，心眉已出宫回府，她可是一心一意等着与殿下大婚的日子。”

“大婚之日就要近了，孤保证婚事会如期进行。”宇文泓也心照不宣地道。

这个时候柳晋安故意提他与柳心眉的婚事，无非就是告诉他，他柳家会与他站在同一阵线上，绝对会支持他这个东宫太子问鼎龙椅，这话他姑且信一半，柳家从来不就是可靠的同盟者。

柳晋安对于宇文泓的回答万分的满意，“殿下放心，明阳真人不会坏了殿下的大业，只是他现在似乎越来越嚣张，连老臣也看不惯。”

“那样就好，柳相能者多劳，父皇的安危就系在柳相的身上，大婚后的出行狩猎可容不得出错。”宇文泓拍着柳晋安的肩膀道，父皇忌惮他，所以将秋猎出行准备之事交给了柳晋安，而不是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东宫太子。

虚与委蛇的两人一路聊得倒也“尽兴”，直到宇文泓坐上轿辇离去，柳晋安这才收起脸上的笑容，莫测高深地看着被太监簇拥着离去的宇文泓。

等他回头看着那一身张扬国师道袍的男人走近时，老脸一怒低声道：“你到底在干什么？本相不是吩咐过只管给皇上炼丹即可，你整一出寻灵狐的戏码做甚？没事生事。”

一派道家风范的明阳真人瞟了一眼柳晋安，“宰相大人，皇上的身体已经每旷日下，您将我安排到皇上的身边，无非就是想要控制他达成自身目的，若我不说出一些有建设性的意见，只怕皇上早就将我的头砍下来。”

柳晋安被他说中了心思，老脸上不禁提防起来，宇文泓没说错，这个人现在越来越不受他控制，嗤笑道：“本相能让你富贵，名扬天下，也能将你拉下来，遗臭万年，好好记住本相的话，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给你的警告，本相不喜坏本相大事之人，别以为自己有条三寸不烂之舌就可以挑衅本相。”一说完，拂着袖子龙行虎步地离开。

明阳真人脸上有受辱的怒火，道袍下的手握紧成拳，柳晋安太小看他明阳真人了，当日他能讨得他的信任从而进宫，今日也能凭着皇上的信任与他斗上一斗。

“仙师？”小童匆匆跑过来。

“何事？”

“金丹就快要出炉了。”

……

东宫，荀真端着太子大婚的衣物踏进内殿，守殿门的小太监原本要拦，但一看到是她即垂下手。

她因此看了一眼小太监，发生了什么事？以前在门前不会安排小太监值守，加快步子进去，却见到内殿里奏折笔砚等掉了一地，而宇文泓却背对着她沉着脸看着窗外。

她的眼里闪过疑惑，将手中的托盘放到一旁的几上，两眼一睃巡没见着孙大通，不知道这东宫总管太监去哪了？惟有低头将地上之物拾起来准备放回书案上。

正一脸不豫的宇文泓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怒吼道：“放肆，孤不是吩咐不许人进来的吗？全部人都是吃干饭的？现在就不将孤的话听在耳里，信不信孤这就将你们治罪……”

当看到那直起身子脸上错愕的小女人时，他的怒吼声停下了。

而外面的小太监们都赶紧跪下来，“奴才知罪。”

荀真将手中的奏折放到书案后，莲步轻移地上前看着他，“怎么了？发这么大的火？”她很少会看到他将怒火布满表面，至少像今天的样子真的是第一次见。

“没事。”宇文泓皱眉道，“刚才没吓着你吧，这些让外头的人进来收拾即可。”

他越说没事就代表他现在的心里越有事，她上前温柔地环住他的腰，“没有，只是有什么事不能说给我听吗？我或许帮不了你，但却愿意听你说……啊……”

她的身子一轻，被他一把抱了起来，因身子失衡，她吓得双手揽紧他的脖子，正要再度说话，红唇却被他封住，他抱着她走出去，往旁边的偏殿而去。

她看了眼那跪在地上的小太监，忙伸手推拒，两唇分开时，低声道：“这里这么多人，你疯了……”

“别说话，真儿，我现在只想与你尽情欢爱。”他道。

他的表情还是很阴郁，而她却能很清晰地感觉到他的心情很糟，心房一痛，顾不上那一群的小太监，主动亲吻他的唇，轻轻地啃咬，细细地研磨。

吻得热火朝天的两人一进到偏殿，等门一关上，衣衫就迫不及待地掉了满地，等挨到大床上时，赤着身子的两人已是打得火热。

荀真觉得他今天的动作很是粗鲁，但仍是咬牙承受……

帐幔也没放下，大床因为两人的剧烈的动作而微微发出响声，荀真的轻吟在屋子里回荡……

直到外头传来孙大通的声音，宇文泓的动作才停顿下来，看了一眼身上狼狈不堪的小女人，眼里闪过一丝内疚，他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身上的痕迹，“对不起，真儿。”

荀真轻摇摇头，她在乎的只有他，窝在他的怀里，“你现在好些了吗？”

宇文泓颇感动地低头吻了她好一会儿，这才下床踱到外面，任由孙大通给他披上外衣，再度沉脸道：“怎么样了？”

“殿下，国师果然与柳相私底下接触了，只是我们的人怕被发现不敢靠近，只能在远处看着，听不清他们交谈的内容，但是两人的会面应该不会愉快，最后柳相是一脸凶相地拂袖而去。”

在里头的床上躺着的荀真听到外头的对话，这才知道宇文泓不悦的原因，这个国师以前倒不太起眼，但现在似乎有凌驾在柳相之上的感觉。她与明阳真人接触过几次，只感觉到这国师除了高傲之外，看来倒也不像是那种奸邪之辈，但是人不可貌相。

正想得出神之际，听到脚步声，她看了眼披着衣物地宇文泓，掀被下床，上前去抱着他，脸蛋贴着他的胸膛，“皇上既然执意要去秋猎，你身为人子好意提醒，他仍不听，那就是他的事情，你没有必要为了他而心情难过。”对于这老皇帝，她始终没有好感，每见他一次，都会记起自家的血债。

宇文泓一手轻揽着她的腰，一手轻揉着她的头顶，“我是生气父皇好坏不分，他的身子日渐不好，现在还要去什么秋猎，哼，那个什么国师说的话他倒是照单全收，真儿，我有很不好的预感。”这才是他回到东宫后心烦气躁的原因。

荀真皱了皱小鼻子，他所说的她都明白，明阳真人是其中最大的关键，“虽然这明阳真人是柳相荐进宫的，但很明显现在他们的关系并不和睦……”顿了顿，她抬头道：“要不你与柳相联手，将这个明阳真人拉下马来，这样就不怕他会在皇上耳边吹风。”

宇文泓何尝没有想过？

他坐到八仙桌旁，抱她坐在膝上，倒了碗茶水，正想喂给她喝，忽而记起这茶水已经凉了，而刚刚两人才欢爱过，她倒不适合喝这凉茶，迁怒道：“这些宫人越来越懒怠，连热茶也没有换上。”她的小手轻抚他的胸前安抚着他的脾气，这才笑了笑，“真儿，只怕现在柳晋安不会打算与我合作，他对这什么明阳真人还是抱着希望的，只要这人不做太出格的事，他都会容忍他。”

荀真倒没想到这一层，看来她还是想得过于简单了，“这明阳真人的来历你都没查清楚吗？”

“怎么没查？文轩为了查他的事倒是花费了不少功夫，可惜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收获。”宇文泓一脸惋惜地道。

荀真总觉得他们似乎忽略了一些什么东西，现在她隐隐地感觉到原因何在？只是脑海里还没有想通。

一时间，两人都沉默不语。

“我觉得我们是不是漏了点什么东西？您只知道他的来历没问题，而且他是柳晋安荐入宫的，所以我们理所当然地以为他是柳晋安的一招的暗棋，而忽略了其他，譬如……他的交友情况，这个您知道吗？或许大胆一点来说，我们是不是都被他是柳晋安的人这一点蒙蔽了双眼，这或许是一个误区……”荀真歪着头试图将脑海里的所思所想道出来。

宇文泓开始听得漫不经心，但她越说他越有醍醐灌顶的感觉，眼中一亮，小女人的分析没有错，他的调查很可能被之前的表相蒙蔽了，茅塞顿开之后，他一脸欣喜地抱着荀真在她的脸颊上落下两个响亮的吻，惊的荀真话也没说完，“真儿，你真是我的宝贝，看来我一直是查错了方向。”只要走出这个误区，那么很多事都会豁然开朗。

荀真看到他的脸上阴郁之色一扫而空，笑着起身，看到他急切地穿上衣物，“孙大通。”

她好笑看着他此时的表情，上前帮他将衣服穿好，他临出去前还在她的脸上印上一吻。

而她自己正准备套上兜衣，却见楚嬷嬷进来，那掩着胸前的动作一窒，松口气道：“楚嬷嬷，是你，我还以为是谁呢？”

“除了我之外还有谁会乱闯进来？这几日是容易受孕的日子，所以我不得不前来伺候。”楚嬷嬷道。

荀真脸一红，任由楚嬷嬷拥着她到后头的澡间去，这避孕之事她一直都很放心地任由楚嬷嬷安排，即使她也想生个像宇文泓的孩子，但现在怀孕于他于她都不利，所以每次欢爱都非常小心。

等荀真收拾妥当出了偏殿的时候，正好看到高文轩从正殿里出来，两人一看到对方都微微一愣，自从高文轩成亲以后，他就避开她不再与她私下会面。

“文轩哥哥。”荀真看到他的表情一愣，赶紧喊道。

高文轩在她上前之际，身子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笑道：“真巧，我们竟在这儿碰上，你是来寻殿下的吧？他正在内殿那儿与严太傅等人说话，我还有事先行离去了。”

他旋身要走，荀真知道他要避嫌，但是想到往日两人的友情，心里微微一酸，她想要伸手抓住他的衣袖，但最后却是悄然握拳缩了回来，在他身后感激地道：“文轩哥哥，上回多谢你为真儿得到一个公平比试晋升的机会，真儿很是……”

高文轩一听这话，回头朝她一笑，“真儿，你如果真的感激我，就不要说这些个话，你知道我不爱听。”顿了顿，“其实这都是太子殿下嘱咐我见机行事的，你能升为司制凭的是你的真本事，不是靠殿下与我耍的计谋。”

最近在宫外听了太多赞美荀真的话，他的心就越是抽痛，尤其是与他高家来往甚密的人最后都对他父亲叹息道：“荀家那女娃儿倒是出息了，你们高家还是无福啊，不然这样的儿媳妇娶来倒也风光，好过安幸公主，终究齐大非偶，倒累了文轩这才名。”

那个时候他都会躲在一旁闭上眼睛舔砥着自己的伤口，安幸带给他的伤害太大了，以至于现在他仍无法原谅她的自私自利，他们这对夫不像夫，妻不像妻的夫妻连貌合神离也达不到。

“不管怎样，真儿都要谢过文轩哥哥。”荀真认真地道，本来有句话她不想问，但是仍出口道：“文轩哥哥，你……与安幸公主最近如何？”

“她？也就那样。”高文轩随口道，这个话题他不想谈，看到她安好，他就高兴，想到柳心眉，“真儿，太子即将迎娶太子妃，你……也别太往心里去，我信殿下不会随意负你的，毕竟在光陵那会儿，柳心眉就没有诱惑到他，所以……”

“我知道，他是怎样的为人我心里清楚，即使我心里一百个一千个不愿意，但却知道这是现阶段不可避免的事情。”荀真叹息道。

高文轩看到她的表情，如果当年荀家没出事，现今她已经是他的妻子，而两人只怕连孩子也会有了，但造化弄人，他与她终究错过了彼此，再也回不到那个原点，他几乎不也再看她，赶紧找了个借口狼狈地离去。

他的痛就留给他一个人来品尝，此生最大的心愿就是守护她的微笑，眼里有着挥之不去的黯然神伤。

荀真静静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眼里悄然涌上泪水，最后化做无声叹息踏进殿里，正好与严翰一群人撞上，她微微点头致意，然后擦肩而过，对于严翰，既然两人不对盘那就没有交谈的必要。

她上前道：“事情都交代完毕了？”

“嗯。”宇文泓这回脸上带了一丝丝温笑，“不过要得到确切的消息还必须等一段时日，只怕这次的秋猎不可避免了，你也做好准备吧，六局总要派人随皇帝出行，所以我想让你跟着一块去。”只因出自他的私心，想每天都能看到她。

荀真点点头，这是惯例，着孙大通将她带来的喜袍端上来，伸展开来披在他的身上让他试，这时候她小脸上的笑容一收，她并不喜欢看到他与别人成亲，但这又是职责所在。“柳皇后经过上回翟衣的事情，所以这回行事谨慎起来，吩咐尚工局在大婚之前一定要将喜袍给当事人穿上，看看可有要修改的地方。”

宇文泓轻挑起她的小脸，“真儿，虽然我娶了她，但是这不代表什么。”

荀真勉强笑了笑，“我知道，只是我做不到不在意，您别管我，我自己会想法子调适的……唔……”

他的吻压下，两手圈着她的腰，给她安心，而那件喜袍却无声地掉落在地上……

荀真坐在马车朝宰相府邸而去，手轻轻地抚着自己的唇，这上面似乎还残留着他那天的热度，她的脸微微羞红。

同车的温妮看到她满脸含春的表情，推了推她，“真儿，思春啊？”

荀真被她这一推，吓了一跳，自旖旎情丝中回过神来，“温姐姐，你在说什么啊？”

“我看你在想什么竟想得如此出神？八成是在想情郎，燕女史，你们说是不是？”温妮开着玩笑。

燕玉几人都掩嘴偷笑，一致消遣荀真道：“司制大人，我们看着也像，只是不知道何人才值得我们尚工局的天下第一绣娘爱个？”个个一脸八卦。

荀真不知道是隐秘心事被这些人道破，还是怎的，脸上红得似红纸，嗔怒道：“敢情现在你们不怕我啦？竟敢以下犯上，信不信回头我就将你们一一处罚？”

“我们……”几个人又一致道：“才不信，司制大人赏罚分明，哪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拿我们几个属下来开刀。”

荀真一时间哭笑不得，惟有拿起身后的迎枕摔向几人，大家笑闹起来，马车上一时间倒也欢乐得很。

宰相府邸在今日已是张灯结彩，一片喜庆洋洋的氛围，就连府门外的石狮子也戴上了大红的绣球，荀真以马车上看到时，脸上不禁黑了下来。

几辆载着皇宫宫女的马车驶进府邸之内，荀真被温妮扶下马车。

在门内迎她的宰相家管家看了一眼荀真等人，身为宰相家的下人，走出去也比一般京官有权势，哪个人不是忙着巴结他？再说现今的皇后与太子妃都出自柳氏一门，正是前所未有的光辉时刻，竟昂着头斜睨着荀真等人大声呼喝道：“你们是皇宫里的司级宫女吧？我们夫人嘱我在此等候你们的到来，你们随我进去。”

这人的态度被一众宫女看在眼里，荀真等几位司级宫女都面面相觑，这个相府家的管家好大的架子，她们也不是一群阿猫阿狗，听他那语气就像唤猫狗一般？

众人看向荀真，见她不动，所以众人也不动，竟个个如石柱般地站在庭前。

那个自我感觉不可一世的管家走了半天，才发现那群在他眼里不起眼的宫女竟没有跟上，错愕了一下，扬眼看去时，正好看到花红柳绿的一群人都仍站在原地，故而不悦地道：“你们还忤在那儿干什么？这就是皇宫的礼仪？竟不如我们相府的下人懂规矩。”

荀真皮笑肉不笑地道：“那可不真不巧，你与我们同样是下人，但是大家侍候的主子不同，当然也不可比拟，除非你想说你的主子比我们的主子还大，那就另当别论了。”

她看这柳府是处处不顺眼，若这管家是好声好气地招待，那她倒是可以压下心底的怒火，不与人为难，毕竟她家的案子与相府的下人不相干，牵连无辜不是她的作风，只是现在连一个小小的相府下人也敢看不起她们，那就对不起，她拒绝配合。

相府管家这时候才看到这几个宫女没有一个有好脸色，而且那个出声呛他的宫女更是说了一句连他都不能驳的话，难道说相爷比皇上还要大吗？那可是要掉脑袋的，思索片刻，他再度昂头，“我们家姑奶奶可是皇后娘娘，三小姐也即将入主东宫为正妃，哪个不是你们的主子？”

“你说得倒也没错，皇后娘娘首先必须是皇后娘娘，然后才是你家的姑奶奶，而柳小姐必须要等到明日的婚礼过后才是东宫正妃，但此刻在这相府里，我们是代表皇家而来的，你凭什么对我们大呼小喝的？眼里可有皇家？”荀真冷笑道，看这相府的架势，只怕平日里为非作歹的事情没有少做。

相府管家没想到这几名宫女这么难应付？上回随还是德妃的娘娘回来省亲的宫女也不见如此大的排场，对他这相府管家也是和和气气的，所以他才没把这一群什么司级宫女看在眼里？

只是他哪里知道，那群随柳皇后省亲的宫女大多不是六局之人，而且来的最大的也就典仪，她们都要靠柳皇后才能有好日子，所以哪敢大摆架子。

相府管家被荀真连声质问，在大秋天里冷汗涔涔，这宫女好利的一张嘴，只是现在骑虎难下，即使心里不愿，他赶紧小步上前，“这位司级宫女，刚刚都是我态度不好，请你别计较，我家夫人正在等你们。”

“你与我们不对等，宰相夫人是一品诰命，她来迎我们不合适，但是，贵府的其他主子呢？譬如柳小姐的生母，不过是三品诰命夫人，按礼她应前来相迎才是，荆司赞，我说得没错吧？”荀真状似和善地向一旁有些高挑尚仪局的荆司赞道。

荆司赞点头道：“按礼理应如此，他一个没有品级的下人没有资格接待我们。”

正在正堂等候的宰相夫人看了眼儿媳妇孙氏，“你怎么还坐在这儿？按礼你该亲迎才是。”

“婆母有所不知，听心眉说这当中有一个是狐媚子，竟勾得太子连魂都没了，我这不正是给她一个下马威吗？让她知道何谓云？何谓泥？”孙氏颇有心机道，女儿为此自打回家后就没笑开颜过，所以她才没有到庭前相迎。

宰相夫人却皱了皱眉，虽然那一群是宫女，但好歹也是代表皇室来的，媳妇这样做只怕最后弄得难以收拾，正要让儿媳妇出面将人迎进来，哪里知道有下人急匆匆进来，“夫人，大事不好了，那几个宫女说我们怠慢，连皇家的面子都敢驳，竟要坐马车回去向太子禀告……”

“什么？”宰相夫人跳起来拍桌子道，这群宫女好大的胆子，居然敢这样要胁相府？

“哼？她们要走就让她们走，我回头进宫找我们家姑奶奶说道去，看姑奶奶饶不饶得过她们？”孙氏本意只想给个下马威即可，让那个胆敢勾引她未来女婿的宫女知道好歹，现在她们要玩花样她就陪她们玩，看谁硬得过谁？

宰相夫人此时却狠瞪了一眼儿媳妇，“你还愣在这儿干什么？赶紧去亲迎她们回来。”

“婆母，这是为何？”孙氏不明白。

“心眉以后是要当皇后娘娘的，你不开导她就算了，还出这馊主意？一个宫女，不封后不为妃，她凭什么与心眉争？你啊，真糊涂。”宰相夫人怒道。

看到儿媳仍未开窍，她的语气加重了一成，“你以为那几个宫女就是傻瓜？在皇宫那儿浸淫的人你还真别小看，现在是节骨眼，明儿就是大婚了，她们是来为心眉出嫁做准备的，本来应该是明儿来才对，但这是皇后娘娘的恩典，就怕像上回的封后大典一般临时出状况。她们敢在这时候撂担子，那就说明她们耗得起，而我们耗不起，况且你还说其中一人是太子的宠姬，难保太子不会偏向她？难道你想看到心眉明儿嫁不成？”

孙氏被这婆母说得一愣一愣的，这些她都没想到，只记得要代女儿教训一下狐狸精，现在才知道事情闹过了，若让此事耽搁了，那么女儿的大婚势必受到影响，这回不用婆母催促，她已是提了裙摆赶紧去将那几个宫女追回来。

宰相夫人看到这儿媳妇还算明白一些事理，脸色这才和缓一些，她的女儿这后位只能算是得了一半，现在样样受制于人，这儿媳妇还要给她添乱，这让她私心里更为不满，看到孙女的身影在外面探了探，竟喝道：“进来，心眉，你娘没教你，我这做祖母的总要教你明白一些事理……”

柳心眉见到严厉的祖母唤她进去，遂由丫鬟扶着进去聆听祖母的教导。

而此时的荀真等人刚要让马夫扬鞭离去，却见到有一妇人不顾形象地冲上前去拦着马车，遂朝燕玉使了个眼色，燕玉会意地伸出头去，怒道：“你们相府好大的胆子，竟要拦着宫里的马车……”

孙氏顾不上云鬓有些乱，努力压下怒火，上前温和道：“车里坐着的可是宫里的司级宫女吗？吾乃东宫正妃柳氏之母孙氏，特前来恭迎各位。”

温妮看向荀真，要不要下马车就听她一句话？虽然知道这样回去不妥，但是只要是荀真做的决定，她会无条件支持。

而后面几辆马车里的人想法也是大同小异，竟没有一个动身，均听荀真的指挥，经过上次一役后，她们对荀真的信任与日俱增。

孙氏在外静候，但马车迟迟没有动静，这让她又忿又怒，这几名宫女的架子太大了，充其量不过是皇宫的下人而已，在她这三品诰命夫人面前摆什么谱？

荀真的心里天人交战，她不想下这个马车，借由此事发挥将婚事搅黄，但是这婚事始终要进行，依现在的情形来看，宇文泓这太子的处境有几分堪忧，她也不能只顾着自己那点子小女儿心事，而不顾大局，这样一想，叹息一声，她示意燕玉将马车门打开。

孙氏等得不耐烦，从没有人如此让她没脸过，扬声再度道：“吾乃……”一句话没说完，看到马车门打开了，她也将话吞回了肚子。

荀真由女史搀着下了马车，脸上没有多少笑容，朝孙氏点了点头，“我们也不是有心要与宰相府做对，只是你们的行事不合礼制，而且宰相府的管家出言不逊，所以我们才准备打道回府。”此时，她瞄了瞄相府管家。

“这位司制客气了。”孙氏皮笑肉不笑道，此时，看到另外那几辆马车的人也动了，纷纷下来。“刚刚我被小事耽搁了，所以才会迟了出迎，还请各位不要见怪，这管家行事不知分寸，来人，拖下去掌嘴一百下，几位，请。”

相府管家瞬间睁大眼睛看向孙氏，他都是听从她的命令行事，现在却要掌他的嘴？

荀真等人对视一眼，这才命女史将东西带上，荀真领头与孙氏走在回廊上，对于身后传来的巴掌声充耳不闻。

“这位司制倒是年轻，只是不知道如何称呼？”孙氏看了一眼她身上的尚工局的服饰，看来这人就是女儿所说的狐媚子，有几分眼熟，只是这清秀长相离狐媚子三个字甚远，她一时难以相信。

“在下姓荀。”荀真淡道。

姓荀？孙氏大吃一惊，现在再仔细看她的面容，竟忆起了昔日荀家那位将军夫人不就是长成这样的？“你是荀家的人？”

“正是。”荀真冷声道。

孙氏的眉头一皱，他们柳家与荀家之间的一笔烂账是算也算不清的，没想到心眉的敌手竟然是荀家的女儿。

一路上，都静悄悄，无论是荀真还是孙氏都没有心思交谈。

即至到了正堂，拜会了宰相夫人。

那个宰相夫人一看到荀真的长相也愣了愣，帝京上了年纪的权贵之家有几人不知道昔日那荀将军的妻房？真的是冤孽啊，居然由她来给孙女的大婚做筹备，当年相爷的决定不是她能阻拦的，所以此时她也绝口不提昔日之事，只是客气相迎。

荀真的表情却没有因宰相夫人而动容，片刻后，她就带女史前去给柳心眉试婚服。

在丫鬟的带路下穿过东西走廊，往柳心眉所住的院落而去，在她进门之际，却与一名年轻男子相撞上，那个男子却有着一双桃花眼，而且一看到荀真即双眼放光，手中的折扇不甚礼貌地勾起荀真的下巴，“哪来的小妞？长得虽不咋的，但这身段竟是份外的勾魂，跟了五爷我吧，包管你吃香的喝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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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八章谁的洞房

一年多前，初初发育的荀真怎么看都只是女孩的身型，并不太诱人，所以当年她之所以遭到大皇子宇文渚的调戏，更多的是吃惯了大鱼大肉的皇子要换换口味。

但今日她遭到这有着一双桃花眼的男子调戏时，就绝对不是这么一个理由，经过一年多来的发育与宇文泓的爱抚，她的身体越见曲线玲珑，散发着介于女孩与少妇之间的魅力，用宇文泓的话来说那就是越发迷人，令人爱不释手。

其实这些都是荀真自己看不到的，此时，她只感到屈辱，这个男子一看就是柳府的子弟，明知她穿的是宫里的服饰，居然还出言调戏？她的眼里燃起了怒火，一把将桃花眼的折扇挥开，冷声道：“没想到在相府里也能遇到登徒子？柳相爷倒是好家教，教出来的子嗣放肆无理，调教出来的奴才尊卑不分，果然堪称京城‘楷模’。”

这话很是尖酸刻薄，直指身为宰相的柳晋安连家都管不好，还提什么治国平天下？

枉为一朝之相。

本来在屋子里正与一众姐妹准备看荀真笑话的柳心眉，脸色立刻就一变，这荀真好大的胆子，这是她柳府，哪里轮到她在此撒野？不但欺柳家的下人，连她娘也不放在眼里，荀真仗着宇文泓就是这般目中无人？

“荀真，你当我相府就是好欺负的吗？”柳心眉一拍桌子怒喝道。

荀真的目光掠过眼前的桃花眼，直视捎起了门帘后方坐在炕上的柳心眉，“柳小姐，荀真如何欺负相府了？柳小姐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词？我等奉皇后娘娘之命前来，相府一再怠慢那也就算了，可这人是什么东西？居然连宫里的宫女也敢调戏，那眼里可有皇上？可有太子殿下？”

她的回答也丝毫不客气，骂她就是骂皇上，欺她就是欺皇上，好一个荀真，居然一招借力打力用得如此纯熟，这让柳心眉涨红了一张脸，看到周围姐妹们的表情有异，为了不失面子，冷笑一声，“荀真，你是你，皇上是皇上，你与皇上怎可混为一谈？”

“奴婢身上奉了皇命，此刻就是君，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你家的一条狗没有守好门，怎能赖到别人身上？”荀真笑道。

这话一出，身后司制一房的宫女都嘴角轻笑，若不是顾着礼仪，此刻只怕要大笑出声，但她们还是将皇家威仪四个字端得好好的。

两人刚一照面，柳心眉就被荀真拿话呛得只能胸生闷气，不禁拿帕子掩心口，只有一张俏脸显示着她此刻气得不轻。

突然，“啪啪”声响起，那个有着一双桃花眼的男子轻轻拍掌，笑得万分迷人，“不错，牙尖嘴利的，我喜欢，不知姑娘贵姓？在下是柳府的柳五爷，交个朋友，如何？”

“五哥，你与一个宫女交什么朋友？”柳心眉怒喝，她这个同父同母的五哥柳轲总是这样没个正形，一天到晚就知道吃喝玩乐，让母亲不知愁白了多少头发。

荀真听到柳心眉唤此人为五哥，果然不出她所料，是柳晋安的不肖子孙，冷厉的眼神瞪向他，“我不管你是柳家什么人？但现令我是奉皇命而来，不是来游山玩水的，赶紧让开。”

有趣，真是有趣，她越是生气，他就越感兴趣。

柳轲遇到的人无不对他巴结奉承，尤其是女人，他不但家世好，长相更是不俗，女人一看到他就如蜜蜂见着了花骨朵儿，所以荀真此刻瞪眼的模样非但没有让他退却，反而身子朝她迈进一步，“小辣椒，爷真的是越看你越有趣，我现在就不让，你待怎的？”最后更是无赖地笑着。

荀真身后的温妮等人一听脸色都变了，堂堂相府居然有人如此无赖的说话，未待荀真说话，她就板着脸道：“柳公子，你这行事作风只怕落于下层，调戏宫女可是重罪，若是上告到皇上的面前，就算是柳相与皇后娘娘也未必保得下你。”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调戏宫女了？心眉，各位姐妹们，你们看到了吗？”柳轲摊开双手笑道，一双桃花眼放肆地看着荀真的全身，这女子的身段一看就诱人之极，此时他竟觉得全身的骨头都是酥的，眼里越见狂热。

柳心眉一听兄长的话即知他的话意，帕子一挥，笑道：“我什么也没瞧见，各位姐妹们，你们看到什么了？莫不是一群宫女思春思过了头，见到男人就以为人人都在调戏她们。”

柳家一众姐妹也是精明的，纷纷笑说没看见。

温妮顿时血气上涌，从进这柳府开始，就如踏进了是非地。

荀真伸手轻抚了一下温妮的手，让她不要如此激动，微抬眼时，却见到司制房众人的脸上都隐有愤怒之色，暗暗收回视线，看向柳家兄妹，“好，既然柳小姐不在乎明日的喜服是否完美无缺，那我们也同样不在乎，姐妹们，我们走。”

她转身离去，竟不再与这对兄妹纠缠，哼，欺人太甚，司制房众人目光不善地看了眼柳家众人，赶紧转身随荀真离去。

柳氏兄妹没想到她说走就走，柳轲的眼里越见疯狂，而柳心眉的脸却是气绿了，姑姑封后大典那天闹的笑话仍历历在目，她怎么可能任由荀真就这样离去？忙道：“荀真，你是来为我服务的？怎可说走就走？”

“柳小姐的门前有一凶犬，荀真怕怕，还是小命要紧。”荀真的声音已是从回廊上传来。

柳心眉狠瞪了一眼自家兄长，低声道：“五哥，你别忤在这儿，刚不是说有事要办吗？现在赶紧去办你的事，不要耽误了我的正事，白荷，去将荀司制她们迎进来。”

柳轲知道妹妹为了婚事着急，本想再揶揄几句的，但看到妹妹眼里的怒火，竟是笑着摇摇头，轻敲了敲折扇，风流倜傥地一作揖，“真是见色忘兄之辈。”看到妹妹欲再发火，赶紧摆手道：“好好好，我这就走，为兄没有太子殿下英俊潇洒，所以还是不在此污了妹妹的眼吧？”

那无奈离去的样子，让柳家姐妹团喷笑出声。

而外面的荀真正与那叫白荷的侍女交涉，这女子俨然就是那天代柳心眉呼喝之人，她领教过荀真的犀利，所以这次不敢多言，而是冷淡客气礼貌地请荀真进去。

荀真与温妮等人对视一眼，这才点头随白荷进去，看到柳轲出来，头瞬间一扭看向另一边。

柳轲经过她身边之时，特意再看了她一眼，那目光让荀真万分的不舒服，似将她身上的衣物一件一件剥下来，“尚工局的荀司制，是吧？五爷我可是记住了，他日再见。”哈哈大笑地“啪”的一声打开折扇，自命风流地离去。

“呸。”有宫女刻薄地道：“都快到晚秋了还用折扇，扇也扇死你。”

荀真不屑去看那个卖弄风流之人，朝自己的手下道：“好了，你是人，何必与一只狗做计较，狗哪听得懂人话？”

白荷的脸黑了下来，而一众宫女竟是不顾形象地大笑出声，司制大人这比喻真是恰当得很，这样的登徒子只是人模狗样，何必与他一般见识？

荀真等人再进去之时，柳家的姐妹们都不敢再乱说话，这皇宫的宫女架子不小，若是乱说话惹怒了她们，只怕要受柳晋安的责罚。

荀真坐到了柳家一个姐妹让出来的炕上一边，而温妮等不用替柳心眉试衣的宫女都规矩地站在荀真身旁，这排场让见惯了富贵的柳家众姐妹都有几分拘谨，果然富贵之家与皇家是没法比的，这时候那与柳心眉年纪相仿的姐妹们都暗暗地羡慕柳心眉，居然能嫁给当朝太子为正妃。

白荷依礼地给荀真奉上茶，现在她学精了，不敢再挑衅荀真，而是老老实实地摆上吃食招待宫里之人。

柳心眉穿着喜服从内室挑帘子出来，后面跟着两名试衣的女史。

那华丽的喜服上有着凤凰图腾，当然比不得皇后娘娘衣服之上所绣，但在柳家众姐妹眼里竟如天人一般，衬得柳心眉那天生丽质的容颜更见美丽。

“心眉妹妹这身明儿只怕会迷得太子殿下不知东南西北。”有年长一些的柳家姐姐道。

柳心眉一听双颊嫣红，暗暗地朝荀真示威的一瞥，经过皇宫里嬷嬷的调教，她也不再是那不谙世事的女孩，男女之事虽没实际经验，但却熟知于心。

荀真仍是那般淡淡的表情，脸上未见丝毫起伏，就凭柳心眉这几句话并未使她做出有失常态之举，即使她的心里此刻如她身上的喜服一样红彤彤一片。

柳心眉见她不动容，暗暗地撇撇嘴，这荀真倒是好忍耐力，低头只见到女史为她将一些不合身处做下记号，待会再行修改，再一看端坐在炕上的荀真，竟娇颜一肃，“荀司制，我若没记错的话，你是天下第一绣娘对吧？我现在就要你立刻来为我亲自修改不合身处，你还不赶紧起身？”

荀真的身子未动分毫，而温妮却是笑道：“柳小姐，您身上的喜服可是我们尚工局众人通力合作完成的，而我们司制大人只是统筹协作而已，毕竟她还要忙着完成皇上指定的双面绣，所以有那两名女史就足矣……”

“你给我闭嘴，我现在问的是荀司制，不是你。”柳心眉不悦地道，身子一扭，而后面的女史手中的针却一个阴差阳错刺到她的身上，她旋身就是一巴掌甩下去，“做死啊你，居然敢拿针刺我？”

而被打了巴掌的女史捂住脸一时说不出话来，这柳心眉现在的神色十分骇人。

柳心眉的手又再度举起来想到再甩一巴掌，但那高举的手却被荀真一把抓住，“柳小姐，我尚工局的宫女不是拿来给你出气的，你还没这资格对她们非打即骂？她们若做错任何事，自有张尚宫定罪量刑，这是宫里诸人都知道的规矩，柳小姐，现在是要挑战宫规吗？”

此时荀真的语气很冷，而容更冷，而全身散发的冷气几要冻人心扉。

柳心眉没想到荀真一个小小的宫女居然还有如此的气势，回过神来想要挣脱荀真的手，哪里知道她握得死紧，而她竟挣不脱，咬牙道：“荀真，你也别得意，只要过了明天，你于我不过是地底泥，任我踩。”边说边用脚跺了跺地。

荀真冷笑道；“明儿的事明儿再算，但此时你别想欺我尚工局的人，你可听明白了？”她全身散发着阴冷之气看着她。

柳心眉没想到被她这样一看，她竟觉得全身发寒，这荀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犀利？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荀真这才冷哼地甩开她的手，朝自己手下道：“小心点，人家身娇肉贵，受不了丁点疼，但你们也是宫里的人，挺起腰来，没得别人当我们宫里的人好欺负。”

“是，司制大人。”两名女史都异口同声大声地道，此时她们的眼里满是感激之情，这司制大人居然如此维护她们。

只有柳心眉气得胸脯起伏不定，祖母还吩咐说要端起正妃的架子，不要随便吃醋，这样太子不喜，但现在她不去招惹荀真，而是她不放过她，她握紧粉拳，只要笼络得太子之心，迟早将荀真抽筋剥骨。

而荀真这举动落在柳家众姐妹眼里，颇有几分畏惧，此时谁也不敢小看她，之前在柳心眉面前拼命数落皇宫宫女的人都紧紧地闭上嘴巴，看这作派看这气势，谁敢将宫人当下人，这皇宫之人都不简单。

接下来的喜服的修改出奇的顺利，柳心眉不再刻意挑衅，荀真只是端在那儿喝着茶水遥遥指挥，此时夕阳下山，落日的余晖洒在窗棂上，仿佛给窗棂披上了一层金色的外衣。

荀真一众宫女都会宿在柳家的院子里，这回孙氏不敢再随意轻视她们，而是令人好好地款待，一切都好吃好喝的让她们住得舒适。

荀真看了眼柳家的客房的装饰，倒是颇为雅致，想到柳轲那个无赖之人，她朝温妮道：“温姐姐，今夜你过来和我一道睡，而燕女史你们就在外头休息，不要让人随意进来。”

“司制大人，这是为何？”温妮不解地道。

“没什么，只是到了陌生地方我不太习惯，温姐姐，莫不是你不肯陪我吧？”荀真假意嘟嘴道，难道她能说她不放心这柳府的安全吗？多个人在身边也就多了分保障，有事起来也不至于孤立无援。

温妮忙揽住她，“真儿都是司制了还如此胆小，我那回是怕撞鬼，你这回怕甚？”

“我这也是怕撞‘鬼’。”荀真半真半假地道，怕撞了一只色鬼倒是真的。

温妮等人一听好这话，之前皇宫闹鬼之事又袭上心头，众人纷纷吞了口口水，这回不用荀真吩咐，温妮也不敢独自在屋里歇息。

果然，睡到半夜，外头有声响，荀真浅眠，道：“出了什么事？”

“司制大人，好象有人想偷偷溜进来，只是看到我们一点火就走了。”燕玉道。

荀真一听人走了，这才放下心来，好在她这回做了周全的准备，不然只得自己一人被人强了去那就糟了，吩咐燕玉等人小心之后，这才放心地沉沉睡去。

柳心眉的屋子，柳轲一脸不豫地走进妹妹的屋子，柳心眉此时并未歇息，而是一看到他就将灯火挑得亮了点，挑眉道：“得手了？”

今儿个夜里她将五哥柳轲招来，看出他对荀真的兴趣极大，所以她就唆使他去坏了荀真的名节，荀真难不成还将此事大声嚷嚷不成？她就是要荀真自惭形秽，自知再也配不上太子。

这一次她到柳家来是大好时机，她焉能错过？

女人对贞节都是十分在意的，一旦被人强了去就会留下终身都不能磨灭的阴影，不用再使什么计谋，就会不攻自破。

柳轲一屁股坐到妹妹的对面，恼道：“那个丫头精得很，在屋外屋内都有人陪着，我哪能得手？”想想都郁闷，这样出师未捷是从未有过之事，“可惜了如此尤物。”

“呸，她算什么尤物？”柳心眉听到自家兄长对荀真的赞扬，忍不住妒意。

柳轲却是斜瞄了一眼柳心眉，“心眉，男人看女人与女人看女人是不同的，听你说她是太子的入幕之宾，太子竟将她调教得让人心痒痒的，那滑溜的肌夫真让人想摸一把。”光是想想他就兴奋起来，只是现在屋子里昏暗，所以没人看到他的丑态。

柳心眉冷嗤一声，想到明天还要进行婚礼，旋身回去睡觉。

“心眉。”柳轲唤了一声妹妹。

柳心眉回头看了眼兄长，他眼里的意思她懂，嘴角一勾，“五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总有给你尝鲜的时候。”

柳轲对妹妹的回答颇满意，唱着小曲挑帘子离去了。

壬戌年的秋季，时为太子的宇文泓正式迎娶正妃柳心眉，那婚礼的排场格外的隆重，柳心眉得到了一生中最为风光的时刻，而与此同时，同样坐着轿子被抬进东宫的顾清蔓却是凄凉得多，没有大红喜服，没有大红喜轿，而东宫中张贴的喜字似乎也与她无关，她只不过是别人的附庸之物。

身穿桃红礼服的她被太监迎进了自己住的屋子里，这里比储秀宫要宽敞得多，推开窗子就是湖景，她看了一会儿，听着外头的喜乐一直不断，心里的妒意忍不住上升，但一直以才女形象示人的她却故意轻挑琴弦，似要与那喜乐一争高下。

同样被送进新房的柳心眉，端坐在床上，她还等着太子来掀红盖头，想到两人成亲的细节，她就止不住嘴角上扬，正暗自得意，却听到那不和谐的音调，怒道：“今日是喜日，何人在奏那不合时宜的乐声？”

“禀太子妃娘娘，是西院的顾夫人。”白荷赶紧道，她早已听到琴声，只是不去做理会罢了，此刻听到主子问起，赶紧道。

柳心眉一听是顾清蔓，就冷笑一声，“白荷，你去传本宫的命令，就说本宫听了这琴声头疼，让她赶紧停下，若是再弹，就说将此事上奏给皇后娘娘知晓，由娘娘作罚。”

“是。”白荷道，同时进东宫的其他几位侧妃与夫人也没有一个像这顾夫人一般生事，越想越令人愤慨。

当顾清蔓听到白荷的传话后，表情微怔，才第一天她就要行使正妃的风范打压她这个妾侍，柳心眉竟是一刻也不愿等。

她将琴一推，“你去回禀太子妃娘娘，就说是妾身不知礼数搅了娘娘，请娘娘不要怪罪。”

东宫两位妃子之争以顾清蔓的落败结束。

夜色弥漫下，柳心眉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心里紧张起来，赶紧端正坐姿，等着良人给她掀红盖头。

只见那脚步声在外室停了下来，传来的时孙大通的声音，“太子妃娘娘，殿下让老奴过来传话，让娘娘早些歇息，前皇后刚去没多久，殿下仍记挂着，身为人子理应为母后守孝，所以殿下不过来了。”

“什么？”柳心眉动手将红盖头掀了起来，眯着眼睛看向孙大通，“你说什么？这是太子的原话，还是你们这些个奴才乱传的话？”

孙大通对于她的质疑，脸上不喜道：“老奴只是来传殿下的话，信不信由娘娘？夜深了，殿下那儿还需老奴前去侍候。”

柳心眉看着这孙大通这样就走了，一点也没将她这太子妃看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什么守孝？没想到宇文泓找了个这么个可笑的理由给她难堪，别以为她不知道，之前太子传过绿霓去侍候的，不但如此，还与荀真暧昧不清，哪是什么守孝？

一气之下的她将桌上的吃食全扫落在地，一张俏脸气得扭曲起来，狠狠地攥着手中的锦布，她这表情落在白荷等人眼中，竟是微微地打颤，但一众东宫的太监竟是连头也没抬，仿佛对于柳心眉这太子妃视而不见。

与柳心眉的大怒相比，在尚工局的荀真却是独自喝着闷酒，原本以为自己不会嫉妒的，原本以为她已做好了心里准备，原本以为她可以接受的，但是不能，回想到他牵着从皇宫正门抬进来的柳心眉的红绣球，与她一道在百官后妃之中走过，然后就是那一道又一道繁琐的礼仪。

而她只能躲在一旁看着她爱的男人今日迎娶别的女人，她不羡慕那份风光，但她却羡慕着柳心眉能与他光明正大地在众人面前走过，一切都是那么理所当色，而她到底算什么？

一个见不得光的情人，一个只供他需求时才想起的女人吗？

她不禁要胡思乱想，若是可以，她真想上前去将那绣球打掉，紧紧地拥着他，大声地告诉全天下人，他是她的，是她荀真一个人的。

然，这只是一个不切实际的梦而已。

她没有去参加喜宴，没有去吃吃喝喝，因为太子大婚，所有宫女太监都得到一份赏宴，所以她让身边的女史们都去吃喝了。

倒满了一杯酒，她仰头喝尽，然后趴在八仙桌上，“呵呵，他现在只怕拥着新妇正沉醉在温柔乡里面吧？”

放声大笑了一会儿，两行清泪流了下来，在外人面前她仍可以故做坚强，但是当私下里只有她一个人的时候，那无助寂寞就会无限地放大，而那份妒意却是渐渐在加深。

当宇文泓换下喜袍，着一身便服出现在她的卧室时，却看到她独自喝醉的样子，那泪水如烫在他的心间，皱了皱眉，悄然上前伸手抚去她的泪水，看进她一双翦水秋瞳中。

两人无声地看着对方，宇文泓只能叹息一声，好在他过来看看她，不然她岂不是淹死在酒中，不对，是淹死在醋缸中。

他低头弯腰想要抱起她，她却是眼明手快地双手捧着他的脸，“别动，我看不清楚。”酡红着脸道。

宇文泓笑道：“看清楚了吗？我是真的，不是你幻想出来的。”

荀真歪了歪头，打了个酒呃，似想到什么？“不对，他不是在洞房吗？常人言春宵一刻值千金，他没理由不去洞房？”想到这里，她情绪失控地捶着他的胸膛，“坏人，坏人……”伏在他的胸膛失声痛哭。

宇文泓一直觉得他对荀真的感情深过这丫头对他的，但是现在他不再那么肯定，就为了一个莫须有的洞房她就这样哭出来，那滚烫的泪水滴在他的胸前让他的心都发颤了。

正在沉思中，荀真却出其不意地将他推倒在地，跨骑在他的身上，玉手扒着他的衣物，喃道：“我要看看，您是不是真的？”

他一把拉下她的头吻上她的唇，两人的嘴里都有着酒味，这一个吻更是令人沉醉，两舌交缠，勾缠出一个一生一世……

荀真的手却没有停下，仍在他的身躯上游走……

两人的身体渐渐地裸裎，情欲在两人的眼里流转，而醉酒的荀真却一反常派，媚眼如丝地在他身上点火，主宰着这一场欢爱。

男人急促的喘息声与女人的哼叫声在屋子里响起……

而蒋星婕与燕玉两人却因为喝得有些多了，所以提早回来，刚一进到厅里，就听到那些声响，很是不同寻常，两人对视一眼，燕玉道：“星婕，这声音是司制大人房里传出来的，会不会进了贼？”

有贼会这样喊叫的吗？两人的心里都疑惑起来，但是突然想到荀真还在房里，顿时吓得酒醒，赶紧抄起扫帚等物去将贼人赶走解救荀真。

推开房门一看，手中拿着的东西不自觉地掉到地上，发出一声声响，看到床上正缠绵的两人，那动作与声响都令人耳红心跳，而被荀真压在身下的人不正是今夜应该在东宫洞房的太子殿下吗？

他，怎么会到尚工局来？还与司制大人做这种事？

“啊……嗯……”荀真却是浑然不觉有人进来，喝了太多酒的她只以为这是她的一场幻梦而已，所以狠狠地需求着身下的男人，在他的身上寻找快感，将他榨干，不让他有余力去应付其他的女人。

宇文泓早就听到她们进来的声音，除了应付身上的小女人异乎寻常的情欲外，冷冽的目光看向那两个人，那王者高高在上的气息令站在门框处的两人从面红耳热中回过神来，全身打了个冷颤。

蒋燕二人这时候哪敢逗留，赶紧将地上的家伙抄起来拉上门退出去，然后靠在门上不停地喘着气，互相看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骇意。

两人的心情正要平复之际，抬头却看到东宫的总管太监孙大通站在两人的面前，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他不过是来迟了半步，竟然就让两人看到殿下与荀真的欢爱，所以收拾善后的工作还是由苦命的他来做。

天泛鱼肚白的时候，荀真才趴在宇文泓的身上睡着了，发泄了一夜情欲的她此时眼角仍挂着眼珠，嘴里呢喃道：“你是我的，是我的……”

“傻丫头……”宇文泓轻吻着她的泪珠，除了初夜那回因为破瓜之痛，她哭了之外，她一直没有与他在床笫之间上哭过，无论他是温柔抑或是粗暴。

看了眼天色，天快亮了，他也必须要回去，轻轻地抽身离开，她的身子还略微哆嗦了一下，让他的心又微痛起来，伸手轻抚着她的脸庞，低头印下一吻，看了眼身下的大床，嗯，这张床还是不错。

下床穿好衣物，将帐幔拢好，然后大方地推门离去，看到蒋燕二人弹跳起来，然后都不敢看他，赶紧跪在地上，“孙大通，都处理完了？”

“殿下放心，奴婢们不会碎嘴的。”蒋燕二人赶紧道，她们也知道不能将此事外传，不然小命就要交代在这儿了。

“知道就好，待会她醒了，给她熬上一碗醒酒汤及小米粥……”宇文泓冷声吩咐，见到她们点头，方才大踏步离去。

东宫，柳心眉早早就到宇文泓所住的偏殿内等候，却见到他从另外一边的回廊走过来，一大早的，他去哪里了？

想到自己昨夜独守洞房，委屈与愤怒涌上心头，上前质问道：“你昨夜去哪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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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零九章才下眉头

宇文泓对柳心眉的质问视而不见，掠过她就着小太监推开的殿门迈进去，这柳心眉是不是自我感觉太好了？他在私心里不禁嗤之以鼻，他的小女人还从来没有这样质问过他？她凭什么在他的地盘上叫嚣？

今儿个才是新婚第一天，他就给脸色她看，柳心眉的怒火一时间高涨起来，忘了眼前这人不是她能质问的，急步冲进去一把抓着他的衣袖，扬声道：“你给我说清楚？”昨儿个洞房之夜他是不是去私会荀真那个狐狸精？她的心头突然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够了。”宇文泓冷声吼道，眼眸冰冷地将被她拽着的衣袖抽出，“一大清早的你发什么疯？孤本不想与你计较，可你现在倒是越发得瑟了，孤待会儿还要早朝，你准备在东宫里大吵大闹吗？然后让父皇母后前来看你这新妇泼辣的嘴脸？若你不怕丢人，那尽管试试。”

柳心眉的手停在半空中，脸色潮红起来，他怎可这样说她？他与她是夫妻，是要一辈子荣辱与共的夫妻啊，斜瞄了一眼他身上的太子朝服，这才惊醒他们虽是夫妻，但更多的还是君臣，她被怒火冲昏头脑了，正要上前去道歉一番，为自己挽回一些颜面。

门外又有脚步声传来，孙大通偕着笑脸盈盈的顾清蔓走进来，顾清蔓有些愕然地看了眼柳心眉，按足礼数地微微一福。“太子妃娘娘好早，妾身仍道娘娘昨儿夜里辛苦了仍未起床呢？”

听到这暗含揶揄讽刺的话，柳心眉端着正室的风范看着顾清蔓，打死都不会主动说太子殿下昨儿夜里没在她那儿过夜的事情。

一旁正给宇文泓布早膳的孙大通笑道：“殿下，今儿个这早膳是顾夫人亲自准备的，老奴看到她在不厨房里时都吓了一跳，想着贤妻良母当如是。”为顾清蔓说了几句好话。

柳心眉的脸一黑，顾清蔓急忙上前去给宇文泓问安，看来塞给孙大通的红包还是管用的，“妾身想着殿下要上早朝，所以自作主张地就去准备了，还望殿下不要怪罪，给脸尝尝？”

宇文泓只是随意地舀了一匙粥，顾清蔓比柳心眉要懂事得多，哪曾想到那高傲名满京城的顾家才女居然会洗手做羹汤？只怕说出去别人也不会相信，瞥了一眼柳心眉气红了的脸，一派雍容尊贵地笑道：“不错，孤许久没有吃过如此美味的早膳了，想不到身为才女的你也能有如此好手艺，实在让孤惊叹不已。清蔓，你辛苦了，起来坐下陪孤一道用早膳。”

顾清蔓眼里顿时盈满惊喜，没有再三推辞，而是应了声是，落落大方地坐下来，接替孙大通给宇文泓布菜，笑着说吃哪样对身体好，可以提神之类的话。

柳心眉看着这急转直下的剧情，手里的绢帕已经被她扭得变了形，好一个清高自傲的顾清蔓，居然如此低声下气地服侍男人用膳，以前真没看出来？此时她哪里还记得荀真，只有这顾清蔓才是她最大的敌手。

深呼吸一口气，她莲步上移走近两人，收起自己心里的委屈与怒意，屈膝道：“殿下，刚刚都是妾身的不是，因担忧殿下的安危，一时间说错了话，还望殿下不要与妾身计较？”

宇文泓像是对她的话充耳不闻，笑着与顾清蔓攀谈，其实顾清蔓虽然有几分爱装，但那博学的知识倒是柳心眉等大家闺秀也比不上的，称之为才女倒也实质名归。

孙大通等一干太监都站在原地眼观鼻，鼻观心，而餐桌上的两人相谈甚欢，惟有柳心眉这新上任的东宫正妃一脸尴尬地蹲在原地。

顾清蔓看着柳心眉这尴尬的处境，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只会拿正室二字来做文章，并不显得她柳心眉高杆，待时间差不多，宇文泓用罢早膳之后，方才道：“殿下，不知太子妃娘娘做错了何事？殿下不如给个脸面妾身，让太子妃起来，地上凉。”

“再凉也冻不坏她的身子。”宇文泓冷哼道。

“殿下，妾身与娘娘都是初初入东宫，总有不知晓之处，所以做错了事情也在情理当中，还望殿下给个恩典。”顾清蔓赶紧起身行礼，一副感同身受的样子。

宇文泓亲自扶了顾清蔓起来，然后板着脸朝柳心眉道：“今儿个若不是清蔓为你求情，孤不会轻饶了你，既然你是东宫的太子妃，就要有太子妃的样子。”随后吩咐孙大通准备轿辇，此时出发去上早朝。

柳心眉暗暗咬紧银牙，只不过说错了一句话就要受到他这样的惩罚，原来皇家无夫妻，待宇文泓离去后，双眼狠狠地看向顾清蔓，由白荷扶着缓缓起身，“顾夫人，本宫无须你如此‘好心’。”

顾清蔓也不在意她此刻满脸的怒意，轻笑道：“娘娘言重了，清蔓与你一样都是太子殿下的女人，自当守望相助，一团和气。”扶着宫女的手屈了屈膝准备离去，然后似想到什么，又回头道：“对了，妾身都忘了说，娘娘昨儿夜里独守空闺，只怕睡得不安稳，还是趁现在回去补补眠才好。”

柳心眉闻言，脸上大怒，宇文泓没进她房的事情已经传开了吗？“顾清蔓，你不要得意，殿下要守孝，也未必见得会进你的房。”

“那就不劳太子妃娘娘挂虑了，起得早为殿下准备早膳，妾身这会儿正困着呢，得回去补补眠。”顾清蔓轻笑着转身离去，位子还没坐稳，就准备嚣张，这柳家姑侄不愧是一家人。

柳心眉黑着脸看着顾清蔓在宫女的搀扶下离去，那背影看得她牙痒痒的。

天色大亮后，荀真也微微转醒，对于东宫一大早的明争暗斗，此时的她却是不知晓的，微微伸了个懒腰，感觉到头有些痛，而身体酸痛不已，私处更有一阵火辣辣的感觉，这感觉像是？

顿时，她惊醒地坐起身，感觉到身上一凉，低头一看赤着的胸前布满了吻痕，微微掀开被子，看到狼籍的下身，此时满脸震惊，头更痛起来，轻揉了揉额角，昨天夜里发生了什么事？她到底和谁狠狠欢爱了一场？

与宇文泓缠绵的一些细节此时无限放大在脑海里，她原本以为只不过是一场春梦，现在看来他真的来过，在那个名正言顺的洞房之夜，他不是与柳心眉被翻红浪，而是来找她共度春宵，顿时心里漾满了暖意。正要下床穿衣服，看到蒋星婕与燕玉二人端着膳食进来，她掀开帐幔的手就是一顿，缩了回来，拿被子盖住身子。

蒋星婕道：“司制大人起来了吗？属下端来了醒酒汤与早膳，太子殿下吩咐要让司制大人……”

燕玉赶紧空出一只手拉一拉蒋星婕的衣袖，暗暗使了个眼色，她这样说让司制大人的脸往哪摆？

蒋星婕这才醒悟自己一时间说错了话，遂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帐幔后的荀真。

荀真心一惊，猛敲了敲头壳，昨天喝醉后她到底出了什么洋相？不但主动发了疯般地缠着宇文泓要了一次又一次，还让人窥去她的秘密？定了定神，“你们放到桌面上，我梳洗过后自会去吃，你们先出去吧。”

蒋燕二人这才屈膝行了一礼退了出去，荀真等到门关上后，这才赤着身子下床，顾不上那些吃食，转身到铜盘前湿了巾帕，绞干后，擦拭身上欢爱留下的痕迹。那湿湿粘粘的感觉极其不舒服，一扯动就感觉到私处的疼痛，这回她欲哭无泪，果然喝酒就会误事。

昨天夜里她八成就像一个贪得无厌的欲女，不知道宇文泓被她折腾得成什么样？想到楚嬷嬷教过的房事养生学，只怕这位尊贵的太子殿下起码有两天不适宜再行房。

收拾妥当后，穿上衣物，她这才坐下吃早膳，喝下醒酒汤，想到蒋燕二人，头又更痛了，忙唤她们进来。

蒋燕二人一进来忙行礼，不敢抬头看荀真。

荀真看了眼外头新挑的几名女史已经依时前来侍候了，因为宇文泓的原因，她一反常态地没留太多人在此过夜，只将蒋星婕与燕玉二人留下，其他的人仍住在原处，只需早上过来即可。

燕玉人机灵，一看荀真的脸色就知道她要说什么，不待她吩咐赶紧起身将房门掩上，果然得到荀真赞扬的一视。

“昨儿……夜里，你们……是不是看到我与太子殿下在一起？”荀真很是艰难地才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最后她的神色已经不是尴尬，而是严肃起来。

蒋星婕道：“属下不会随便乱说的，司制大人放心。”

燕玉却是道：“司制大人，属下已经发誓效忠司制大人，断断不会食言而遭天遣，司制大人能得太子殿下的宠爱那自是司制大人的造化，属下又岂会坏事那般不识趣？只是太子新娶了正妃，司制大人还需小心应是才对。”

这是燕玉自从到了荀真这儿伺候以来说过最长的一段话，荀真的眉毛一挑，这丫头虽然平日话不多，但是那见机行事的机灵劲儿倒是胜过蒋星婕，果然曾是官家女出身，知道她与宇文泓的关系越亲密，她们将来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多。

“那就好，我也不是信不过你们，但正如燕女史所说，现在太子仍未登基，我与他之事不宜传遍后宫。”荀真严厉地吩咐道，现在不是羞怯自己与人欢爱之事被人瞧了去，而是妥贴善后，不过看来不用她操心，宇文泓那厮早已敲打过了，也是，他今后到她这儿的次数肯定更多，也是适时地让这两人知晓，只要拿捏得住她们，也就不怕她们耍诈。

因为昨儿是太子的大婚，所以尚工局的一众宫女都起身较晚，并没有人对荀真的晚起有过多的猜疑，还没进去，就听到有东宫的太监过来传话，说是太子妃娘娘要召见荀司制过去。

荀真点了点头，朝温妮交代了几句，这才出去，一路上同行的还有莫华依，自从上回的事情后，这莫华依看似老实安份下来，对荀真也不再出言挑衅，荀真非但没有放心，而是暗暗地防上了，正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她与莫华依两人绝不可能因为揪出一个王颖而和解。

“太子妃传你去有何事？”荀真朝身后的莫华依问道。

“只是皇后娘娘让我送些新做的珠钗给太子妃，正好司制大人也要过去，属下就厚着脸皮一道同行。”莫华依状似不疑有他地道。

“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不然你以为是什么事？司制大人，我们以前是有些龃龉，但您没必要对我有那么多的防备之心。”

“华依，你想得过多了，最近七皇子好吗？”荀真随口道。

莫华依停了下来，这荀真的感觉真是灵敏，但也别将她当成傻瓜，看了眼同样停下步子的荀真，“司制大人问错了人了，属下与七皇子没有私交，如何知道他过得好不好？司制大人这话若被别人听去，人家会误会的。”

“我那不地是随口之言，一句话竟换来你那么多句，只是见你以前来往冯贵妃的宫殿次数颇多，所以才会好奇一问。”荀真笑道，而且朝她倾近，“你袖子里还有一方七皇子的手帕，不是吗？”

莫华依的脸色苍白了一下，这么私密的事情她如何得知？干笑了数声辩说没有，是荀真多疑而已。

荀真笑了笑，若不是有次无意中看到她拿出来缅怀，她也不会知道她对宇文淳的感情会那到深，女人为了爱情都会不顾一切的，这莫华依每每一看到小球儿都会是一副恨不得将它吞吃入腹的嘴脸，所以这人还是须防一防。

只是可惜荀真此时已经隐隐地猜到了一些端倪，但却没能在最短的时间里猜到背后的真相，所以往往事情也就在差了那么一点点而功亏一篑。

莫华依这回不敢乱说话，而是小心谨慎地走在荀真的身后，荀真在变，她又何尝不在变，至少她懂理了收敛的道理，这都是从荀真的身上学来的。

荀真与莫华依到东宫里正妃的居所之时，正好见到柳心眉正靠在软榻上由宫女侍候着。

柳心眉一看到荀真，嘴角就是一弯，看到她中规中矩地行了礼，脸上这才微微一笑，终究她还是赢了她，随意地看了眼莫华依送上来的珠钗，着白荷收了起来，打发掉莫华依等人到门外去。

屋子里只剩下她与荀真二人，一站着一坐着，竟成了天然的沟壑。

“荀真，我找你来也是明人不说暗话，昨儿夜里太子是不是在你那儿过夜？”柳心眉始终对这件事耿耿于怀，不弄明白她寝食难安，孙大通是撬不开的蚌壳，而东宫的小太监，她这发现使不动，所以惟有在荀真这儿找答案。

荀真看着她那一脸认真的表情，其实若那个人不是宇文泓，而是别的男人，禀着站着说话腰不疼的原则，她还是同情柳心眉的遭遇，新婚之夜夫婿在别的女人那儿过夜，确实有几分酸楚，可此时她没有那么泛滥的同情心，只有一心捍卫自己男人的态度，“其实太子妃已经得到了正妃之位，又何必在意那么多？太子殿下在哪儿过夜是太子殿下的抉择，太子妃管过界只怕太子不喜。”

“这么说，他昨夜是去找你了？”柳心眉赶紧拉着她的手道。

荀真道：“太子殿下要到哪儿过夜是太子殿下的自由，太子妃虽名为正室，但这皇宫里只有成候败寇，是不是正室从来不是那么重要？”

柳心眉脸上的血色尽褪，荀真这话她听不进去，她休想让她放弃自己的权益，此时她恨恨地看着荀真，眼前这个女子夺去了本属于她的洞房花烛夜，这口气如鲠在喉，她举起手来欲扇向荀真。

荀真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眯着眼道：“太子妃，荀真也不是你能想扇就能扇的，太子妃不如权衡再三再做定论？”使劲将她的手甩出去，“若太子妃没别的吩咐，荀真告退。”

柳心眉的脸阵红阵白，荀真的话意她明白，若那一巴掌打下去，她只需向宇文泓哭诉几句，只怕她今天在东宫就难以立足，而这两人苟且的关系她又不能大声嚷嚷来毁了宇文泓的前程，真真是左右为难，“你休想走，荀真，你倒是一只狐狸精，本宫哪里得罪了你，你竟连本宫的丈夫也不放过？”

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遣责荀真，“若是有点廉耻之心的人哪会这样与男人上床寻欢作乐？荀真，你别让我瞧不起你。如果我是你，羞也羞死了，还不赶紧挖个地洞钻进去？”

如果是在一年多之前，柳心眉这几句话会让荀真脸色苍白，感觉到羞耻难当，但是经过了这半年多来与宇文泓的水浮交融的感情，她已经不后悔与宇文泓的这一段情，此时，她脸色如常地道：“太子妃，你这话打击不了我，如果说我与你之间谁才是介入者的话，那个人是你不是我，我与他有情在你们成婚之前，所以我没有负罪感。”

荀真这刀枪不入的样子出乎柳心眉的意料，“既然你这样不听劝，他日你别怪我心狠手辣，太子是我的男人。”最后她挑眉宣言。

荀真微微一躬身，转身就离去，这真是一段毫没意义的对话，柳心眉说得再多再狠又有什么用，究竟宇文泓是谁的男人这一点早已毋庸置疑，她何必与她逞口舌之快？

柳心眉狠狠地捏紧拳头，鲜红的指甲掐进肉里，鲜血从手掌心处流了出来，一旁的太监尖叫一声，“娘娘，您的手流血了……”

“不碍事。”柳心眉冷道，看到这太监细心地给她包扎，想到在东宫若连一个亲信也没有，那如何行事？孙大通与她有隔阂，并且他似乎收了顾清蔓那个贱人的好处，更不可能投靠她，状似随意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小太监大吃一惊，但随后意识到这是自己上位的好时机，笑着道：“奴才叫秦小春，这是进宫后孙公公给起的名字……”

此时的荀真走在东宫的回廓里，这边宫殿她几乎没有涉及过，远不如前方的正殿那一块来得熟悉，“荀司制，慢步。”

荀真听到这唤声，皱眉转头看向那缓缓走近之人，竟是顾清蔓，微一躬身，“顾夫人唤住荀真有何吩咐？”

顾清蔓这回没有上回与她说话的高傲自信，竟平和了许多，看来经过这一段时间，这昔日的才女已学会暗敛锋芒，随手挥退一众宫娥，包括莫华依等人，亲热地拉着荀真的手一转弯漫步在金黄的落叶当中。

看了看四周没有人偷听窥视，这才道：“上回清蔓说话多有得罪，荀司制不要与我计较，我知道你是太子殿下的人，清蔓不是太子妃，不会说些要求荀司制离开太子殿下的话，这不切实际，其实男人有几个女人很正常，反倒是太子妃没有瞧清。荀司制，既然太子妃于你于我都不是善茬，那我们何不联合起来抵制她？”

荀真看着顾清蔓平和温柔无害的笑容，如果说柳心眉是一把出鞘的剑锋利无比，那这顾清蔓就是那暗藏的匕首，阴狠毒辣，于她来说两个都不是好相与之人，寻思了一会儿，“顾夫人太看得起荀真了，荀真自知只是一介宫女，顾夫人与太子妃如何相争都与荀真无关，荀真只想平安度日即可，顾夫人，荀真靠退。”

荀真将手抽回，毫不犹豫地转身就走，顾清蔓急忙拉住她的手臂，“荀司制何必一口就拒绝了呢？清蔓要求不高，只求荀司制在太子殿下的枕边为清蔓吹吹风即可，只要一月之内，太子来清蔓这儿过上几夜，清蔓就满足了，荀司制一月当中总有几日是不方便的日子吧？”

她都已经将姿态放得这么低了，荀真难道还要拒绝她这个有力的同盟者？

荀真抽回手臂，“顾夫人，太子殿下又岂是小小的荀真能指挥得了的？顾夫人这样说，岂不是让荀真与太子心生间隙？怒难从命。”

顾夫人这算盘倒是打得精妙，比起柳心眉的一味高压，这顾清蔓倒更是能忍，她又不是傻子，岂会去提这些个事？一来违心，二来她不想卷入东宫这些个争斗当中，独自稳坐钓鱼台岂不是更妙？

顾清蔓的眼里狠光一闪，这荀真竟是油盐不尽之辈，试图用最后一招打动她，“荀司制，你能保证你不怀孕吗？宫女是没有资格独自抚养孩子的，不管是特殊宫女还是你们这群六局宫女，如果你同意与我联手，他日我必将你所出的孩子视如己出，绝不苛待。”

荀真闻言，步伐顿了顿，顾清蔓这话让她的心略微动摇，下意识地摸了摸肚子，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如果借由与顾清蔓打好关系，将来她的孩子也许能有个好归处，但是，只要一想到宇文泓与别的女人在床上缠绵的景象，她的心就绞痛起来，她不想为那样的他生孩子，再说，他答应过她将来会为他们的孩子着想，思及此，她继续前行。

顾清蔓原本心中一喜，但是又看到她不停脚地前行，面色瞬间变得难看。

有了妃嫔的东宫竟是如许陌生，荀真突然心生感慨，莫华依等人已经被她先前遣回去，而她所以兜兜转转地竟往正殿而去，只要见到他，她就会安心几许。

刚一进门，就见到一杨姓的侧妃正给宇文泓研墨，远远地看来就像那红袖添香一般，这妃子有着一双大眼睛，身材颇高挑，看来与她年龄相当，而宇文泓倒是与她说笑了几句，那样子看来颇为琴瑟和鸣。

荀真竟怔在原地，这大婚了果然就是不一样，处处有美女相伴，处处有美女侍候，还名正言顺，不像她无论如何相伴都只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存在。

她突然不想进去了，一个柳心眉，一个顾清蔓，再加上这杨侧妃，还有其他不知多少个女人在他的身边转悠，突然觉得心很累，昨夜的欢情似乎随风消散了，她竟没吭声也没等他发现，即转身离去。

宇文泓似感觉到她的气息，抬头看了一眼大门却没看到熟悉的紫色身影，浓眉一皱。

“殿下，可是妾身侍候得不佳？”杨侧妃有些惊惶地道，之前还和颜悦色的太子，现在却是一副欢颜不展的样子，由不得她心生不安。

“没有，你先回去吧。”宇文泓淡道，“孤还要处理正事。”

“那……妾身告退。”杨侧妃行礼退下，拼命地回想自己可有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

“孙大通。”宇文泓在内殿大声喊道。

而外面刚刚处理完事务的孙大通赶紧进来，“殿下宣奴才有何吩咐？”

“荀真可有来过？”宇文泓道。

“这……老奴不知，老奴现就去查。”孙大通急忙往外跑，今儿个一众妃嫔入住，他忙到现在都没打点清楚，所以倒是忽略了东宫里今儿个走动的人。

宇文泓想想不妥，如果她来了没有理由不过来见他，在他的认知里昨夜一夜的缠绵已经将他的态度表明了，她没有理由不安，思及此，他扬手道：“孤只是随口一问，你退下去吧，不要将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人人皆知。”

孙大通赶紧称是，也没将此事放在心里，要忙的事太多了。

荀真落寞地回到了尚工局，看着那棚架，拈起绣花针这才觉得心里平静不少，只要不去想就好，这只是……她的多心而已。

但是爱情，从来就是让人患得患失的，从而癫狂沉醉，一如荀真，一如莫华依。

接下来的日子，宇文泰迷于长生之道，一般的国家大事竟也开始撂下不理，一并移交给太子主事，惟有将兵权牢牢抓住不放，所以宇文泓肩上的担子突然加重起来。

他竟连夜里去找荀真的时间也没有，而顾清蔓继续发挥她贤妻的优势，就连柳心眉也学会对宇文泓嘘寒问暖，关怀备至的一套，东宫的正妻小妾都各显神通，这让宇文泓不胜其烦，朝孙大通下死命令，没有他的通传谁也不能进来打扰他。

荀真忙着打点帝王秋猎出行事宜，与六局其他几局的人交涉，竟也忙得很，而这日，她正在与尚寝局、尚服局的人协商，正事谈完之后，有人竟八卦起来，“听说没有，东宫那儿正斗得欢呢？”

一提到东宫，荀真的心就揪紧，下意识地竖起耳朵，“东宫怎么了？”

“荀司制不知？现在宫里的人都在看热闹呢，太子殿下现在竟然最宠爱的是顾夫人，大家稀奇不稀奇？真没看出来这在选妃上不太出彩的顾夫人现在竟是最得宠的。”

“我也听说了，太子殿下召她陪夜的次数最多，反观现在倒是柳氏太子妃落于下风，还有那杨侧妃竟也获得重怜几次……”

荀真突然觉得耳朵嗡嗡作响，这些人的话竟一个字也没有听进去，而手中的茶碗却是一松，“咣啷”一声掉到地上开了花，而她竟不知觉。

“荀司制，荀司制，你快起来，莫不是被热茶烫傻了？”有人急着道。

荀真被众人七嘴八舌地唤着，这才惊醒道：“啊？怎么了？”赶紧跳离原坐位，任由粗使宫女进来将地面打扫干净，看到众人诧异地目光，尴尬地笑道：“我正想绣品想出了神，所以没留意……”

“这样啊，呵呵，荀司制倒是能者多劳……”

荀真笑了笑，这些带刺的话她听得就不少，哪会与这些人一般见识？况且她们除了小小的嫉妒一下，也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经过上回的大闹，现在谁也不敢轻易向她挑战。

她回到尚工局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了，而蒋燕二人正等着她回来用膳，两人一看到她都是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都怎么了？成哑巴了？最近的小宫女们没惹事吧？”荀真笑道。

“都好，只是司制大人有没有听到宫里的流言……”蒋星婕快人快语。

燕玉忙伸手拉了拉她的衣袖，拼命使眼色让她不要乱说话惹荀真不快，太子殿下自那天夜里出现之后竟再也没来过，司制大人嘴里不说脸上的神情又瞒得住谁？

“好了，都说是流言了，哪里当得真？”荀真勉笑道，“赶紧用饭，我肚子饿了。”

“哦，好……”

蒋燕二人见荀真似乎没放在心上，这才暗松一口气。

荀真的心情是低落的，尤其是一个人的时候，每每夜里都会辗转反侧，希望那个人能突然出现给她带来惊喜，但每每醒来时却是看着无人眠的另一半枕头失了神。

宇文泓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趴在八仙桌上睡着了，那睡容上的眉头一直是皱得紧紧的，可见心中有着无尽的心事，本来以为她会来找他的，哪里知道她竟一次也没来？

叹息一声，他弯腰将她抱起来准备放到床上去睡的，八仙桌上的一张纸却飘然落地，他顺手执起来一看，上头有着娟秀的字迹，这是她写的：

平生不会相思，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身似浮云，心如飞絮，气若游思。

空一缕余香在此，盼千金游子何之。

证候来时，正是何时？

灯半昏时，夜半明时。

这一首《蟾宫曲&8226;春情》赫然纸上，小女人想他了，却没有明言。

他低头在她那带着哀思的睡容上轻轻一吻，抱着她回到床上，看来她这段时间与他一般都累得很，他竟不忍心吵醒她，竟只是紧紧地抱着她的柳腰沉沉睡去。

这是他这段时日睡得最为安宁的一觉。

天色放亮，荀真翻转了几下醒了过来，鼻端似乎闻到男人熟悉的味道，急忙睁眼看去，那空空如也的大床只有她一人，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自嘲地一笑，看来她是又产生了幻觉，看了看自己齐整的衣衫，若他来过，又岂会不动手动脚一番？摇了摇头，昨儿夜里不知不是趴在桌上的，怎么到床上睡去了？

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收拾八仙桌上散乱的纸张时竟不见了昨日写的那一首《春情》，找了找，没找着，看了眼开着的窗户，窗外的秋风正吹得欢，竟连屋里也有风儿进来，八成是被风卷走了。

她也没放在心上，反正无关紧要，整理了一下仪容，换下旧巴巴的衣物。今天就要随皇帝去秋猎，拒那什么国师明阳真人的推测，灵狐出现的地方竟离皇庄非常近的一处皇家狩猎园。

此时，秋风猎猎，皇家的旗帜在风中飘扬，看起来是那般的威仪肃穆。

宇文泓亲自搀扶着宇文泰坐上那帝王出行的华丽马车之上，一进到车里就闻到檀香味，车里一股暖流涌来，而还没入冬即穿得一身厚的宇文泰呼吸了一口暖气，全身的血液才流动起来。

“太子，你下去吧，这儿有国师与玉妃伺候即可。”宇文泰道。

宇文泓看了眼明阳真人，父皇最近的脾气越来越喜怒不定，还是不要惹怒他为妥，点了点头，恭敬地行礼告退。

而此时的七皇子宇文淳却站在皇庄的高山上，看着那山脚下的秋之败相，俊美无俦的脸庞上有着肃杀之气，流光溢彩的眼睛明暗交错，“终于来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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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章围场惊魂

荀真等高级宫女都有专属的马车可坐，所以这一趟路程并不太劳累。她端坐在车内的左手靠窗的一边，掀起车窗帘子看了一眼前头的华丽马车，下意识地寻找宇文泓乘坐的马车，竟一眼就看到。

果然，离她很远。

“荀真？”彭尚工连唤她好几声。

“啊？”荀真回头低低惊叫一声，随后笑道：“尚工大人，您唤属下？”

“你这孩子是怎么了？年纪轻轻地老出神，这样可不行，迟早会出问题，等这回行猎结束回宫后，定要让谷司药给你开上几剂养神的药才行。”彭尚工一脸担忧地责道，看了眼外前头正等着的孙大通，这才再度道：“太子殿下宣你到他的马车上有事吩咐，你随孙公公去吧。”

荀真这才留意到孙大通的面容正出现在捎起的马车帘子外，想到彭尚工是知晓她秘密的，脸上红了红，赶紧躬身行了一礼，“属下去去就回。”

彭尚工点点头，“去吧，不用急着回来，要仔细听殿下的吩咐，别出漏子喽。”这些话都是官面话，她自是知道太子与荀真的关系非同寻常，能出什么漏子？但车上还有其他人，惟有说些冠冕堂皇的话来遮掩。

荀真低声应是，这才由孙大通扶着下了马车，端着一张脸跟在孙大通的身后，这里人多嘴杂，两人也没交谈，只是一前一后地往前行。

这趟出行宇文泓并没有让柳心眉等人跟过来，此时的他靠坐在迎枕上看着围场的地形图，一看到荀真挑帘子进来，甩下地形图，未待她站稳，站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使劲扯到他的怀里，她不察，跌坐到他的怀中，鼻子撞上他的健胸，微微有些生疼。

“车帘还没放下呢，被人瞧见不好，皇上的马车就在前头。”荀真捂着被撞疼的鼻子嗔道。

宇文泓怜爱地给她揉了揉小鼻子，朝车里还在侍候的小太监道：“你们都出去。”等车帘子放下了，这才旋身拥着她坐到大迎枕上，“还疼吗？”

“不了。”荀真觉得自己有点小题大做，这么近距离看着他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此时她竟微微觉得有些不习惯，身子往后退了退。

那微小的动作自然落在宇文泓的眼里，他的眼里微微有些怒意，才不过一段时间没抱她，她不但瘦了还与他……生分了，这不是他容许的，强势地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微恼道：“真儿，怎么了？”

荀真的鼻端闻着他的气息，有些走神，“没什么，您多心了，我只是……一时没习惯，不是……啊……”她低叫一声，看到他的表情不悦，她受够了，她的心情同样也不好，而他还……“你捏痛我了？”她指责着。

宇文泓的手劲非但没松，反而更加重了一重力道，表情肃穆道：“真儿，我最近很忙，你又不是不知道，如果你有什么不开心的就直说？我不想跟你绕圈子，别跟我闹别扭，这样的你不可爱。”本来叫她过来只是想抱抱她，一偿这段时日的相思之苦。

他严肃的表情与指责让荀真的心里很受伤，什么叫她不可爱？她没谅解他吗？她……不是什么也没追问？

她的眼里渐渐也凝满怒火，一把将他的大手使劲地从她的衣内抽出来，冷声道：“太子殿下没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回去了。”气得手打颤，哆嗦着将衣服扣上，起身准备走。

宇文泓却一把拉住她压她在迎枕上，捏紧她的下巴，“我让你走了吗？”看到她倔强不服输的眼神，手劲一松，改而抓着她的手伸进他下摆的衣内，叹口气道：“真儿，如果你担心它，那很没有必要。”

荀真的脸顿时血液上涌，红如晚霞，脸一撇没有看向他，闷声道：“不是这样的，我……没怀疑过您，只是看到有别的女人在你的身边转悠……我很不喜欢，明知道您是有自制力的，但是就是忍不住心中的嫉妒，这样的我很丑陋……”所以她不闻不问。

天下间的男人有几个身边会没有几个女人出没，他更是贵为东宫太子，身边有美人相伴也是正常的，这是他身为一个男人应得的乐趣，但她就是无法说服自己去接受，尤其是这个时期，所以她只想一个人躲起来独自梳理着自己的心情，也……想让他跟她一道受罪……

宇文泓自认很是了解她，但是没想到女人心是这般的脆弱，这般的不安宁，叹息道：“真儿……”

“殿下，皇上遣朱公公前来吩咐让殿下到皇辇去回话。”孙大通知道里头两人正在沟通，本不想打扰，但是朱公公就在他跟前，所以惟有煞风景地通报了一声。

宇文泓一听父皇找他，脸色不豫，再看了看身下还没来得及沟涌完毕的小女人，此时不放手也不行，从她的身上爬起来，整理了一下衣装，“等我回来。”

扔下这句话之后，他这才踏出马车，随着朱公公前往皇辇。

荀真挣扎着从迎枕上爬起来，稍事整理了一下头发，将凌乱的衣服拉齐整，他让她等他，所以她惟有独自一人坐在舒适的马车上，玩弄着迎枕上垂下来的流苏，看了眼之前宇文泓扔在一旁的地形图，顺手拿起来观看。

上面有他做了防卫部署的标记，还有一些注解的话，她竟渐渐地看得入了神。

“荀司制。”孙大通挑帘子进来给她泡茶。“殿下一时半会儿回不过，嘱咱家进来侍候荀司制。最近宫里的流言荀司制也听到了吧？”

荀真看到他进来，将那张地形图叠好放回暗柜里面，他话里的意思她明白，伸手接过他递上来的茶碗，默然地饮着，孙大通是人精，即使她不问他也会自动自发地说给她听。

果然，孙大通似打开话匣子，一双老眼看着她的眼睛道：“荀司制，有心事不要闷在心里，殿下大婚后的第二天你到东宫来了吧？”看到她皱了皱眉欲要说话，他一扬手道；“殿下不知道，只是我事后觉得不对劲，问了外头值班的小太监，他说你看到殿下与杨侧妃在说话转身就离去了。荀司制，殿下虽然娶了数位妃子，但是他对荀司制的心却没变过，那些传言是不能尽信的……”

“我知道。”荀真闷声道，这孙大通，有什么事要瞒他可真不容易。

“不，荀司制，你并不知道，殿下最近处理政务睡得都比较少，顾夫人是有心计之人，每每到来都是在夜深之时，那个时候谁又好赶她离去？她一直就坐在殿下睡着的软榻旁，守着殿下到天亮，然后就是温柔地问好声……”孙大通道。

荀真没想到事实真相是这样的，她一直以为是宇文泓真的宣顾清蔓或者到她的房里歇息，虽知道他未必会真做什么，但是心里就是不舒服，原来只是顾清蔓自己制造出来的，但她最大的原因还是在自身，不在柳心眉或顾清蔓之流的身上，更不在宇文泓的身上。

孙大通一直盯着她看，这个小女娃以前一点就明，怎么现在像木头人一样没反应？他是收过顾清蔓的好处，这是殿下知道也允许的，所以他收来也毫不手软，可他毕竟还是偏向她的，“荀司制，你还没听明白咱家所说的吗？”

“公公的意思我都明白……”荀真感激地道。

“不，你不明白。”孙大通道，“荀司制，你再这样消极下去，殿下迟早有一天会舍你而去的，顾夫人所用的计策并不高明，但却是润物细无声，那种温柔乖巧的样子天天都在殿下的面前晃动，天长地久，难保殿下不会心动？荀司制，要抓住一个男人的心不仅仅只是会耍一些小脾气，更需要一个女人的智慧。”这是他对她说过最直白最通透的一次。

荀真顿时愕然地看向孙大通，手里的茶碗险险抓不住，孙大通的那一张老脸上满是苍桑又满是精明智慧，他能与她这般说话确实不容易，而她竟也如茅塞顿开，再多的女人围在他的身边又如何？只要他的身体他的人属于她，其他的女人都只是能看不能动。

瞬间，她的表情一改初时那般懒洋洋凡事不在心的样子，此刻漾满了豪情，一颗心重新快活的跳动起来，将茶碗放在磁石做的桌面上，起身朝孙大通一拜，“孙公公的点醒之意荀真永志难忘。”

孙大通喜欢看到这样的荀真，充满了生气，“荀司制明白就好，咱家看着殿下与荀司制一路走来，实不想你们最后落得各自伤心的下场。”

至此时，荀真才算是想明白了，与孙大通开始攀谈起来，而孙大通也将这段时日东宫里上演的一幕幕争宠战当笑话说给她听，听得荀真的眼睛都瞪大了，真没想到那群女人各出奇谋。

只是，她的一双星眸却是不停地瞄着那马车帘子，盼望着男人能快点回来，现在她只想狠狠地抱着他，告诉他她的相思之情与醋意。

大半个时辰过去了，有小太监来通传，说是皇上让太子在前方与禁卫军一道开路，让荀真先回去，等他有空了再来宣她云云。

荀真满眼都是失望，他们这段时间别说好好地欢爱一场，竟连说几句话都不容易，叹息着与孙大通话别，下了马车回到后头尚工局的马车内，一路上无话。

皇家围场需走上一天的路程才能到达，而且这里因为是狩猎之处，所以并未兴建行宫，包括皇帝在内都必须要安营扎寨。

尚食局的宫女忙起来，要弄出可口的饭菜供老皇帝饮用。

坐了一天的马车，骨头都要颠散了，荀真寻了一个隐蔽处卷着双膝坐在草地上，着着那天边的晚霞聚散，嘴里叼着一根稻草，此时风儿轻吹，有几分清凉又有几分舒适。

突然，身后有人靠近，草地上发出“吱吱”地声响，荀真快速地看去，只见宇文泓正走近她，她突然起身，快速地冲向他的怀里。

宇文泓见状，赶紧伸出双手抱住她，拥紧了她娇柔的身躯，“跑这么快做甚？摔着怎么办……”

荀真却是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不满地道：“你怎么那么唠叨？像个老妈子一样。”

什么？他像老妈子？

宇文泓顿时不满起来，正待要抗议一番，荀真却是快速地拉着他的衣领，让他的头低下吻上他的唇，专注地啃咬着他略带冰凉的唇瓣，直到这唇上有着与她一样的温度，脸上方才笑出来，伸舌挑逗着他嘴里的感官。

宇文泓很久没品尝过这样甜美的滋味，很快就扶住她的后脑勺与她激吻，渐渐地压她在草地上……

“地上扎……”她喘息着抗议。

宇文泓却是一个反转，让她躺在他的身上，而他的手枕在脑后，与她余韵未了地吻着，半晌后，抵着她的鼻尖，“真儿，怎么这么热情？”停不住地又吮吻了一阵。

“你不是说我不可爱吗？所以我这不就反省了……”荀真打着太极。

“真是这样？”宇文泓半信半疑，之前还那样，现在又热情得如天上的太阳，由不得他瞎想，另一只手在她的美背上游移，“真儿，你有心事一定要告诉我，别闷在心里，一段时间没盯着你，你这儿又瘦了不少，好不容易才弄大了一点……”

荀真原本听得颇感动，但听他越说越不正经，而且那目光却是放肆地盯着她胸部，脸一红，她一把推开他，用手掩着自己的胸部坐起来，眼一瞪，“色狼，看哪里？”

宇文泓也坐起来从背后揽上她的腰，“我这是光明正大的看……”他的大手又伸进她的衣内。

荀真轻哼一声，难为情地道：“别乱摸，这里是户外，虽然我相信您安排了人守着，但被人瞧去不好。”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也渐渐想要。

宇文泓舔吮上她的耳垂，抓着她的玉手碰触他脆弱的部位，“真儿，想要它，就直说，你知道我总会满足你……”

荀真的脸红起来，这厮越说越露骨，赶紧抽回手站起来，跺着脚嗔道：“你在说什么呢？”

宇文泓也站起来好笑地看着她，“我有说错吗？”从袖口处掏出一张纸在她面前扬了扬，“我没想到你是这样想我？嗯，真儿，这可是你亲手所写……”

荀真一看到那张纸，居然是她遍寻不到的那一张，天哪，原来昨儿夜里不是她在做梦，他是真的来过，看到他调笑的面容，她顾不上脸红羞怯，上前去想要一把抓回来毁尸灭迹，“还给我，快点还给我……”

宇文泓却是忽高忽低地举着纸，逗着她玩，“你抓到了就给回你……”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年轻的男女正在那儿挥舞着属于他们的青春与情感，最后，宇文泓看到荀真嘟着嘴在看他，好笑地上前一把揽住她，咬着她的耳朵道：“别恼，我逗你玩的，若今儿个是在宫里多好，就能与你缠绵整夜。”他叹息着。

荀真推了推他，“满脑子没个正经想法，竟想着这些个事？我那儿一个帐篷里有好十几号人，哪能溜出去与你私会？只怕被皇上揪到小辫子，你与我都吃不了兜着走。”随后似想到什么，掩嘴笑道：“您东宫里的那一群莺莺燕燕呢？怎么不带上一两个来侍候你。”

“是啊，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回头我让孙大通回去传她们来侍候。”宇文泓斜睨着她道，明知违心还偏要提？

“你敢？”荀真像母夜叉一般地狠瞪着他，想想又不甘心，抓住他的手臂张开口就咬下去。

“话可是你说的，现在又拿我来出气？”宇文泓不甚在意地调笑道。

荀真松开口，看到他的手臂上有一圈牙齿印，轻轻地揉着，“我那不是气不过吗？您竟也当真了？还要这样说来气我，我巴不得天天都粘在您身上，不让别人瞧去，什么太子妃，什么杨侧妃，什么顾夫人……统统都不准靠近您，这样的我是不是嫉妒得可怕？”她的头垂在他的肩上幽幽地道。

“傻瓜，她们统统加起来都不及你一个……”宇文泓拥紧她的腰给她派了一颗定心丸，然后转头挑起她的下巴再度吻上她的唇。

残阳照在他们相拥的身上，洒下了最后的光辉。

荀真最后离去时，天色已黑了，而彭尚工等人都是正等着她回来用膳，一看到她身上的青草屑，彭尚工取笑道：“都这么大了，还像个小孩子玩泥巴似的？”

荀真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就是在附近转悠了一下，哪里像尚工大人说的那样？”

说笑了一会儿即举箸用膳，难得在外野营，众人都有几分兴奋。

翌日，皇帝穿上一身铠甲，坐在马上由着太监牵着马，看向一旁器宇轩昂的宇文泓，“太子，国师说灵狐就在这附近，你派人圈起来，仔细搜索，莫让它跑了，听到了没有？”

“是，儿臣遵命。”宇文泓恭敬地道，尽量顺这父皇的心意，不过仍是斜瞄了一眼那莫测高深的国师，勒紧马前去吩咐。

而荀真一群人却是在后方的山坡上，三三两两地坐着闲谈，难得如此清闲，皇帝狩猎与她们可没有什么相干？所以一众宫女都是越说越起劲，偶尔抬头看一看男人们的狩猎，期间猎狗声不断。

荀真看了一眼穿上铠甲的楚依依，此刻的她正准备前去打猎，她好奇地上前道：“大王妃，您也要去行猎？”

楚依依笑看着她，“难得有这机会可不能错过了？皇上没来围场行猎已经有好多年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荀司制要不要一块？”她对荀真有好感，所以立刻提出邀请，而与好一道的众娘子军们却是狐疑地看了看荀真。

荀真，她们自然认得，那天在太和宫的正殿上大放光彩的女子，只是再如何大放光彩毕竟也只是宫人而已，楚依依何必这么客气地邀请她？

荀真摇头，“我不会行猎？”

“不是吧？你可是荀家后人，居然不会行猎？”楚依依同样出身将门，但自幼却喜舞刀弄剑。

“我父生前不喜欢女子习舞。”荀真笑道，“大王妃好运。”

楚依依无奈地摊摊手，帅气地跨上门，朝一众娘子军吆喝一声，然后一众女子都快速地跟上她，马蹄声震震响到山林里，与猎狗地叫喊声似乎交织成一曲动听的乐章。

荀真的眼里颇有几分羡慕，若是当年硬缠着父亲与哥哥学上一两手功夫就好了，想到哥哥荀英，她的眼眸黯淡了下来，自上回都快过了大半年，愣是一点关于荀英的消息也没有，也不知道那天那个女子将他带到哪里去？

她看了半晌，转身准备回去宫女的聚集地，突然看到莫华依神神密密地走进树林里，而她刚好被灌木丛挡住院，所以莫华依没瞧见她。

出于好奇心使然，她悄然跟在莫华依的身后，不知道这个女人又准备干些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

另一边厢的宇文泓却在这个时候接到了手下的传信，一身戎装的他坐在马上接到手下递上来的信，快速地展开来看，越看他的神色越庄重，然后朝那名手下道：“你说明阳真人与七皇子相识？”

“是，他们似乎是莫逆之交，但自七皇子的生母伏诛后，明阳真人就离开修行的道观到了帝京，开始频频接触柳相，凭着那口若悬河的嘴获得柳相的信任，继而才得到进宫的机会……”

宇文泓越听眉头皱得越紧，怪不得他一直查不到，七弟到皇庄后并没有与明阳真人有来往，突然他的眼里波光一闪，不对，只怕他们私下里有联系，七弟有些不安份他是知晓的，但是他一直没有大动作，所以他也念着那一点手足之情没有痛下杀手。

只是现在明阳真人怂恿父皇前来抓什么灵狐，究竟有何用意？宇文泓是越想越觉得不对路，朝一旁的孙大通道：“你吩咐下去，让所有人都加强戒备，若有不对劲的人格杀勿论。”

孙大通点头后，赶紧奔去通知。

而宇文泓的目光却是看向了皇庄的方向，眸子一沉，等这次的行猎一结束，他绝不轻易再给七弟翻身的资本，该是做下决定的时候。他的目光看向父皇的方向，一踢马腹，他转头回到父皇的身边。

而此时的荀真却是紧跟着莫华依，看到她慢慢地接近到围场外的一处铁门，从腰间抓起一把钥匙，然后快速地打开这道铁门，拉开后，又迅速地四处张望，在围场的另一边洒下一些不知什么粉末，直洒了近一里路，这才转身准备离去，却看到荀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顿时吓得用手掩住自己的胸口。

“莫华依，你这是在干什么？”荀真冷睇着她。

“没干什么？司制大人，我劝你少管闲事，赶紧离开。”莫华依却是一步也不停地往回走。

荀真却一把抓住她的衣袖阻制她，“你快点将这里关上，我不管你准备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但现在我看到了，就由不得你胡来？”

“荀真，你以为你是什么？赶紧放开我，不然待会儿到了阴曹地府，别怪我没提醒你。”莫华依急了，用力的掰开荀真的手指。

荀真却是不放，紧紧地攥住她，要她说个清楚，就在两人争执不下的时候，远处传来了动物的咆哮声，荀真狐疑地看向后方，而莫华依却是趁机逃走。

荀真却是傻愣了，从这个缺口处可见有不少大型的动物闯进来，而最后进来的却是一只狼狗，她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目光在不远处就要闯过来老虎、能瞎子等凶残的野兽及远处的围场游移着，这实在太骇人了，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但是她不能在此再呆下去，必须赶紧回去让人躲避起来，不然没有防备的守军与后方的宫女太监都会首当其冲，连滚带爬地起身，抓住这最后的时机快速地往回跑，一步也不敢回头。

该死的莫华依，居然想害死她们，一路跑的她竟连头也不敢回，只能拼命加速，身后的咆哮声听在耳里很是令人头皮发麻，好在那群动物好像没有将目标往她这一方而来。

一路冲回来的她没看到莫华依的身影，这个女人不知道躲到哪儿去了？该死的，她不禁又咒卖出声。

听到咆哮声渐行渐远，她渐渐安心起来，但是莫华依的举动又在脑海里回放，莫非这群动物不是冲着她们这些后备而来的？是冲着皇帝宇文泰或者是宇文泓？

一想到宇文泓三个字，她的心头就一紧，这会是谁布的局？

想到莫华依，就会想到王颖，想到王颖，就会想到冯贵妃，最后想到的人就是宇文淳，那天莫华依与王颖最后说了什么她一直没弄清楚，现在脑海灵光一闪，莫华依承继了王颖的衣钵，她是继王颖之后为七皇子办事的人。

这真的是七皇子干的吗？围场深处里面的人，不是他的父皇就是他的兄弟，他怎么做得出来？荀真既感到愤怒又感到痛心，那么淡看风云，脸上挂着真诚之笑的七皇子，怎可以变成这样狠辣之人？

她伸手靠着一颗树干喘息了一会儿，现在不是为七皇子宇文淳痛心的时候，而是想办法拯救她的爱人，他只怕还不知道背后有一群这么穷凶极恶的动物正朝他而去，那一道铁门不在围场的深处，看那样子只怕也是少有人关注之处……

那张地形图突然在脑海里放大，她突然瞪大眼睛，那儿好像就是他防守最为微弱的一点，因为那儿有一处两块断崖相隔开，而皇家围场里是不会圈养这些穷凶极恶的动物，毕竟要顾及贵人们的生命安全。

而那张地形图上标志的断崖距离，一般人的人跨不过去，但是那群动物可以啊，只要一跃进就跳过去……思路越来越清明，而她的脸色却是瞬间变白，只要一想到宇文泓被熊瞎子或者老虎等物撕成血淋淋的样子，她就有忍不住尖叫的冲动，不能，她不能看着他有危险……

思及此，她加快步伐回去驻地。

而营地里的守军都松散得很，此时没有长官在侧，而贵人们又在行猎，都三三两两地打着牌消磨时光／

荀真跑得一身是汗，样子有几分狼狈，她冲进那群禁卫军中间，喘着气道：“快……有大型动物……正往皇上行猎之地……的腹背而去……你们快点派人去通知……太子殿下……做好准备……”

可那看似小队长的男人却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一个后宫的宫女也敢前来指挥他们？真是令人不爽，“围场哪来的大型动物？别是见到一只鹿就以为见到一只老虎，你们这些养在深宫里的人都没见过世面，兄弟们，你们说可笑不可笑？”

顿时大笑声响起，说得越来越难听，直指荀真胆小乱说话，荀真气得捏紧拳头，一把掀掉他们的牌局，“我看到的是千真万确的……你们……到底去不去通报……”

“你这个宫女找死啊？还是想男人了，想引起爷的注意就直说？”那小队长开始大骂，后来看清楚荀真，竟渐渐觉得身体酥痒，这宫女竟是诱人得很。

荀真气得脸红，“若你敢动我一根毫毛，回头有你的好果子吃。”

那正想要摸摸她嫩滑脸蛋的小队长赶紧收回手，禁卫军是严禁与宫女私相授受的，之前那个什么统领薜子行不就因为这样被赶出了禁卫军，顿时大喝一声，“滚，别在这儿挡着老子们做乐。”

荀真看到这群人不为所动，咬着唇正要说些什么，但既然这群人不愿意相信她，那她说什么都没有用，目光看了看绑在一旁的马，既然请不动神，那就只有自己上

她趁那群男人没留意她，赶紧冲上前去挑中一匹身材比较矮小的马，一撕裙摆，开始有几分艰涩，但仍让她艰难地爬上马背，而马原地踢动起来，这声音惊扰了那一群正在寻乐子的男人。

“你要干什么？准备骑马去哪？”那个小队长跳起来冲向荀真，这个宫女准备偷马？

而正带着人前来寻荀真的彭尚工见状赶紧道：“荀真，你疯了？这是禁卫军的马……”

“尚工大人，现在时间紧急，我没办法跟你解释，我有很紧急的事情要去见太子殿下。”荀真趁那个小队长上来之际，抽出马上的大刀，使劲朝那马缰绳砍去，轻踢马腹，似一支箭一般往前冲。

彭尚工愣了愣神，看到荀真初始在马背上坐得稳，但马扬蹄后，她的身子一歪险些要摔下马背，但她硬是借着腰力平衡，几次的惊险之后，她方才渐渐地控制了马匹，这回骑得颇为稳当。

荀真幼时曾缠着兄长荀英学过马术，只因那时候父亲得到了一匹很漂亮的小白马，而她爱不释手，骑马是她仅学过的惟一粗鲁的事情，直到后来抄家，那匹小白马也不知道最后落到谁的手里？

只是现在心急如焚之下，儿时的记忆如潮水一般涌上来，哥哥的声音如在耳边响，“一定要抓紧缰绳，别夹得太紧，不然马儿会不舒服，就不听你的使唤……”

眼里渐渐有泪水，她伸手抹去，让风儿吹干她的泪痕，祈祷着自己能好运赶得及向爱人通风报信，如果宇文泓不在里面，她才不在乎那老皇帝是死是活，巴不得他能早点死。

马匹疯狂快速地向前方驶去，一切都只仗着荀真昨天在宇文泓的马车上看的地图，很明确的知道他们现在所在的方向。

前方正有一群娘子军在狩猎，楚依依一箭射去正中一只兔子，着侍女赶紧去捡，而旁边与她交好的娘子们都欢呼起兴，纷纷赞扬楚依依的好箭法。

楚依依只是嘴角一勾，正要说话，却见荀真骑着马冲向前来，脸色大异，她不是不说不会打猎的吗？怎么骑马闯进来了？

有娘子军也看到了，撇嘴道：“大王妃，那不是荀司制吗？原来她说不会打猎只是骗人的？现在不就巴巴地赶来，哼，最看不惯的就是这种人……”

“没错，我也看不惯，总在装淑女，就像那个顾清蔓一样。”有人嗤之以鼻。

楚依依却没有搭嘴，看到荀真骑着马冲过来，竟不怕死地一把拉住荀真的马缰绳，“荀司制，你怎么来了？”

荀真一看是楚依依，再看了看那群娘子军，指着一个方向道：“那边正有一群大型动物往围场深处而去，你们赶紧回去，别再往前去，不然会有危险……”

“别吓唬人好不好？这围场哪来的大型动物？”有人笑道。

顿时众人起哄。

但荀真此时却不想去管她们信或是不信，她已经仁至义尽地吩咐了，而她们若不信丢了小命在此那就怪不得她。

“你确定？”楚依依郑重地道。

“确定。”荀真也郑重地回应。

楚依依这时候脸色也凝重起来，朝那群娘子军吩咐，要她们赶紧回营地去，加强那儿的守卫，那里应该安全，一群娘子军不太信，但看到楚依依那严肃不容反驳的神情，赶紧整队，准备后撤。

荀真见状，赶紧一催马鞭前行。

半晌，身后有人跟随，“我与你一道前去，我知道皇上他们在哪儿行猎。”楚依依道。

荀真只是看了她一眼没多话，现在她的一颗心都在宇文泓的身上。

当荀真骑着马冲出一片树林之时，这是一个矮坡，她看到不远处那老虎等动物悄然从那断崖的方向靠近，而宇文泓等人忙着追一只全身白毛的狐狸却没有发觉。

“小心。”她大喊。

宇文泓听到她的声音，皱眉看向她，她怎么来了？

而此时那只熊瞎子却是慢慢地靠近了宇文泓，荀真的心紧揪，拼命地大声示警：“身后有熊……”

而此时，一只老虎却在草丛里现身，一声咆哮扑向骑马狂奔的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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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伤重失忆

在荀真提醒之前，宇文泓早就听到身后的志的响，一个回身抽出宝剑迎向了一手向他划去的熊瞎子，而身边的侍卫们都冲上来保护他，他这才得以看向荀真的方向，这里那么危险，她怎么来得这么不凑巧？

只是一眼，他的心脏就险些停下来，“真儿……”他提着染血的剑准备冲过去，一只野狼窜上前去与他纠缠。“去死。”怒骂一声手中的宝剑一点情也没留。

而荀真得到了楚依依的帮助，在那头老虎扑上来的之际一跃而起，将荀真从马背上扑倒在地，两人滚起来，而荀真的后脑勺碰到地面上的石子，一股钻心的疼痛传来。

“老虎？”荀真看了眼楚依依身后，顾不上疼，手中持着的大刀架起挡住了老虎的大牙。

“我来。”楚依依一个旋身，飞腿踢向那头老虎，老虎在地上翻了个跟抖，然后又很快地站起来，红着一双眼看向楚依依，低低地咆哮着。

荀真看到宇文泓的身上已经挂彩了，心头紧揪，但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得想办法解决掉这群凶残的野兽。而向在后有更多的动物一只只地窜过来，它们的目标似乎不是她们，而是围场深处的皇帝宇文泰。

宇文泓一步步接近荀真的方向，这群野兽的性情很暴躁，眼睛通红，看来很是不对劲？

“太子殿下，我们的射的弓箭似乎阻止不了它们，即使中了箭它们的动作依然很快，殿下，这可如何是好？”有侍卫急着道，已经有一部分的野兽已经冲破他们的包围圈往皇帝那儿去了。

“死守住。”宇文泓咬牙道，看了眼父亲的方向，最后却是往荀真的方向靠去，不用再做抉择，他毫不犹豫地就会选择荀真。

一只老虎的爪子扑过来，荀真快速地反应，但仍让那老虎爪子在身上留下一道长长的爪痕，只是一时间她感觉不到疼痛，而楚依依一面要护着她一面对抗前方的野兽，浑身已是浴血了。

宇文泓赶到的时候，荀真险些被老虎吞吃入腹，而他的大手一伸，荀真会意地跃起，跳到他的怀里，如美人蛇般转了个方向，两腿圈住他的腰，趴在他的背上猛喘气，只要有他在，她就会觉得安心。

“大嫂，你也赶紧向这边靠近，不然会很危险的。”宇文泓朝楚依依喊道，荀真幸运地得到她的帮助，不然早就没命了，所以他的眼睛里满是感激之情。

楚依依点点头，手中的长剑配合宇文泓及其侍卫们，一步步后撤。“太子殿下，皇上那儿只怕更危险？”

宇文泓的脸沉下来，背着荀真与一众侍卫收紧一个包围圈，用众人的力量来抵抗这群穷凶极恶的野兽，抓紧时间回防去救老皇帝。

荀真的心头一松，头上的疼痛更甚，但是她握刀的手却是不敢松。

一路上动物的尸体不少，而倒下的侍卫人数也不少，大批的禁卫军看到紧急信号都往这一方收缩，越靠近皇帝的方向，动物的咆哮声就越响，这让宇文泓等人的头皮发麻，可能老皇帝已经遇难了。

就在宇文泓赶去救宇文泰的时候，宇文泰早已经是面色铁青的被人包在中心守护着，而他却少有的保护着怀中的少年。

荀真定睛一看，居然是宇文淳，只是宇文淳看起来十分的虚弱，一只手垂下来，气弱游丝，因为失血过多，他的脸色苍白的难看，这不是宇文淳弄出来的吗？那他怎么是这样一副样子？此时她觉得自己迷惑了，到底莫华依是为谁做事？

宇文泓却没来得及分析父皇那边是怎么一回事？还是专心应付眼前的野兽才是，倒下的人渐渐增多，而野兽的攻击却是在持续。

“这群野兽不对劲，殿下，你看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受得伤越重反击的力度越强，像是……被人操纵了一样……”荀真疑惑道，她出身将门，起码这点知识是有的。

“嗯，我也这么觉得，怎么看都不对劲？看来应该幕后不但有人在操纵它们，还给它们喂了药，所以攻击力才会这么持久与凶残，太子，您听到空中有细微的声音没有？”楚依依道。

荀真一听楚依依的话，竖起耳朵听了听，果然风声中夹着一丝丝不易察觉的声音，“嗯，我也听到了。”

宇文泓经她们的提醒，也凝神听了听，果然听到楚依依所说的声音，很是细微，若不仔细不会听到，那么这群野兽是受到这些声音操纵的？乐声能操纵人心动物的本能，他也略知一二。

找到症强所在，宇文泓放下荀真，朝侍卫中能将内力溶入音乐中的侍卫看去，好在跟随他的人当中有这么些个奇人异士，“尽量干扰他的指挥。”

那人点点头，抽出腰间的笛子吹了起来，没一会儿，那些动物的动作开始迟缓起来，而宇文泓在这个时候举令让神箭营的人出列，组成方阵朝一群大型动物射去，顿时万箭齐飞，颇为壮观。

而一大群失去人力控制的野兽中了箭，身上流血纷纷倒在地上，一群训练有素的侍卫却是轻功轻点，手中的刀毫不犹豫地砍下去，将野兽彻底的砍死，竟然配合无间。

皇帝宇文泰看到太子指挥得干净利落，心头甚慰，再一看怀中这个因救他而昏迷的宇文淳，突然觉得自己百感交集，对于这个儿子他一直是不想原谅的，为了他那个包藏祸心的娘，他却与他誓死抵抗，一想起就恨得牙痒痒的。

但今天那惊险一幕与从天而降的他，替他挡下了突如其来的猛盖的攻击，那颗欲与儿子生分的心却是猛烈地跳动起来，尤其是他浑身是血地看着他，那张堪比日月的脸孔欣慰地笑着，“父皇……儿臣没有来迟……父皇……你怎么对……儿臣如此狠心……儿臣想念父皇……见到父皇一面……死亦不足惜……”

“皇上，先将七皇子放下，贫道带了上好的金创药，赶紧给他敷上。”明阳真人道。

宇文泰这时候才醒觉，听令地将宇文淳放平在地上明阳真人上药，好一会儿，宇文淳的血水停止流下，“怎样？七皇儿怎样？”

“回皇上，现在还不好说。”明阳真人道，“需赶紧回宫，只是灵狐跑掉了……”

“别管什么灵狐不灵狐？现在朕的儿子快要没命了……”宇文泰怒喝道，刚想吩咐太子，却见他仍在那儿指挥着人手抵抗野兽，最后眼角的余光瞥到一旁的大儿子宇文渚，“渚儿，赶紧去查看一下禁卫军受伤的情况，然后将未受伤的人数清点出来，赶紧准备回宫……”

宇文渚原本想去看看他媳妇的状况如何的，但想到楚依依比他有能耐，故而做罢，现在听到父皇的吩咐，心中一喜，赶紧应声下去准备，这可是出头的好机会，不能让四弟与七弟将风头全占完了。

明阳真人的目光看向宇文泓，故做漫不经心地赞叹道：“真看不出来太子在东宫积聚了这么多的力量，而且能人异士不少，真让贫道不得不感叹。”

宇文泰原本不做他想的，但听到明阳真人的这句话，突然意识到太子的力量在增强，那他这垂垂老矣的皇帝就在削弱，此消彼长，那还得了？他住在皇宫里还有安全可言？

这样一想，他看向太子的目光不再是欣赏，而是微微有些防备与厌恶，他还不想自己被人逼着退位，太子要当皇帝也得他死了之后才行，再一细看那群猛兽都一一伏诛，他心中的猜疑更重，这些野兽到底是何人弄出来的？

“贫道游走江湖的时候，听人说过用音功能御兽，一直以为只是传说而已，今天见到太子身边的能人，方才知道不是虚言，而是确有其事，皇上，贫道今天大开眼界了，只是贫道也有几点疑问，现在太子能让人用音功使得动物动作迟缓，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有人能用音功控制它们闯进围场，意图趁机对皇上不轨？啊，贫道该掌嘴。”明阳真人最后却是懊恼地欲打自己的嘴巴，只是那双精明的眼睛却是暗暗地瞟向宇文泰。

只要老皇帝心中的猜疑加深，那太子能否保住这个位置也很难说，目光微微向后看，与那一双微微掀起的流光溢彩的眼眸对上，交换了一个彼此皆知的眼神。

宇文泰听了明阳真人这一番话，手中的拳头紧握，那高大挺拔的儿子更能衬上他的脆弱苍老，这到底是不是太子故布悬疑的局？他心中的猜忌在无限地放大。

宇文泓正在一心对搞兽潮，没有回头看的他并不知道在他的保护下，目前才能得到安宁的父亲心中的想法是那样的龌龊不堪？

而荀真恰好在此时回头看到老皇帝冰冷的目光如箭一般地射在宇文泓的身上，她的心中突叫不好，再一细看明阳真人微勾的嘴角，这个什么国师不知在搬弄什么是非？

野兽渐渐都被杀死了，而那个吹着笛子的侍卫背部已经布满了汗水，可见需要消耗的内力有多大？没一会儿，那侍卫就脚一软跌倒在地昏死了过去。

宇文泓将这一切交由禁卫军统领去主持，旋身往宇文泰的方向而去，此事必须要给父皇一个交代。“父皇……”

荀真与楚依依二人互相搀扶着跟在宇文泓的身后，还没走近老皇帝，就听到老皇帝大声地咆哮指责宇文泓，连一句话也没让他说完。

“……你身为太子，朕将安危交到你的手上，这就是你对朕的安危负的责？若不是你七弟心系朕这条老命，宁愿抗旨也要到这围场来见朕这父皇，恰好救下朕，现在你还有父皇可叫？你是不是想将朕送到光陵去你才安心？这围场都是你一人负责防卫的，现在出了这种事，不是你的责任那是谁的责任？……”

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老皇帝那严厉的声音，而跪在地上的宇文泓却是一声不吭，任由老皇帝破口大骂，诬蔑猜疑的话层出不穷。

宇文泓知道在父皇这样的状态之下，再多的分辩也只会让他以为是狡辩，还不如什么也不说，等他的气消了之后再行辩解。

荀真看着爱人那隐忍的背部，心中的疼痛得厉害，不顾一切地跪在地上，打断了老皇帝的话，“皇上，奴婢看到的事实不是这样的，是有人故意放这群猛兽进来的，太子殿下并不知情，奴婢无意中撞见，担忧皇上的安危才会快速骑马前来通风报信，让皇上与太子能早日做防备。”

“你是什么东西，竟敢打断朕的话？”宇文泰正在怒火上升，一看是荀真，心里的火烧得更旺，不过她辩解的话让他心中对于宇文泓的猜忌减速少了不少。

“奴婢是人，皇上，正因为担忧皇上的安危才会冒险骑在马上，险些摔死马下，奴婢的忠心报国非但没有得到皇上的嘉奖，还是受到皇上的指责，那今后还有谁对皇上尽中心职守？”荀真据理抗辩。

楚依依也赶紧跪下，“皇上，儿媳可以做证，正是在路上见到荀司制，儿媳等人才能幸免于难，正是忧心皇上的安危，儿媳一路与荀司制快马加鞭赶来，遇上太子后，方才被太子护着向皇上这边撤来。”楚依依道。

楚依依毕竟是自己的大儿媳妇，宇文泰在一众的儿媳妇中最为欣赏的是她，所以一听到插嘴，脸上的怒火才渐渐收起来。

宇文泓这时候才道：“父皇指责的是，都是儿臣思虑不周才会引来这祸事，儿臣深深地自责反省，还请父皇责罚。”

宇文泰的气下了泰半，正要让宇文泓一众人起来，明阳真人却是一拱手道：“皇上，刚刚禁卫军有人报说抓到了私放野兽进来的人。”

宇文泓的眉头突然跳了一下，明阳真人是七弟的朋友，炯炯有神的目光看向躺在地上的七弟，这次的事件不仅仅是七弟谋求父皇信任与回宫这么简单，莫不是想将祸水浇到他的身上？他因想明了这层原因，眼睛微微眯了起来。

荀真却是诧异地看着明阳真人，抓到莫华依了？现在她对于这件事越发觉得难以想明。

没一会儿，有人押了个瘦小的男人上来，他一跪下就喊饶命，明阳真人却是抢在所有人的前头，大声喝道：“快说是何人指使你做下这大逆不道之事？”

“没人指使，是小的贪玩……”那瘦小的男人嘴里这样说，目光却是瞟向宇文泓，这落在众人的眼中却是只觉得宇文泓就是那背后的罪魁祸首。

宇文泓气极，果然如他所想，七弟的目的果然是想祸水东引，“父皇，儿臣也很好奇这人是何人指使的？不如严加审问这男人，必定能查个水落石出。”

“你……看着四哥做甚？四哥……又不是幕后真凶，父皇……儿臣曾听到有人密谋这件事，想要借此谋杀父皇……为此儿臣十分的担忧，所以才会……不顾皇命，消消地潜进围场想要暗中保护父皇……”微微醒来的宇文淳断断续续地道。

宇文泰一听到七儿子的声音，立刻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慈爱，“皇儿，莫要说那么多，朕明白你的心，不像某些人心怀不轨，想要置朕于死地。”

至于某些人是谁？在场的人竟听得分明。

宇文泓手中的拳头紧握，父皇这人好没有道理，但是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朝虚弱不已的宇文淳看去，“七弟，既然你看到有人在密谋，为什么不前来通知为兄做好准备？”他尽量找出其中的破绽。

“四哥……我无意中听到后就赶来了……但也只来得及舍身救下父皇……”宇文淳道，这回他要看看四哥如何挽回在父皇心目中的位置。

“皇上，放野兽进来的人不是这人，而是另有其人，这人是被人抓来顶替的，那扇铁门在西北角那一块，平日里极少人涉足……”荀真没想到这明阳真人还准备指鹿为马。

“那是何人？”宇文泰道。

“回皇上的话，是尚工局的莫掌珍，奴婢看到的就是她用钥匙打开了锁，所以才有野兽从那块防守的死角处闯了进来，故而扰乱了皇上捉拿灵狐。”荀真道，不能再姑息莫华依。

宇文泰一听这话，看了眼瘦小的男人，再看了看坦荡荡的荀真，一时间不知道该信何人的话，恰巧此时宇文渚来禀报说是一切都办妥了，即时可以回归营地动身回宫。

宇文泰这时候才道：“回去后将那那什么莫掌珍抓起来严加审问，回宫。”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这次禁卫军暂归大皇儿统领，责太子坐在马车内，不得朕的旨意不准其随意走动。”

宇文泓捏紧拳头应是，而宇文渚却是笑逐颜开地大声道：“父皇英明。”

楚依依看了眼太子难看的表情，“太子殿下，皇上只是一时没弄清而已，弄明白了就会明白太子的一片真心……”

“楚依依，你跟他说那么多做甚？”宇文渚不满地看着妻子，这妻子就喜欢手指拗外不拗内，从没将他这个夫婿看在眼里。

楚依依看了眼那个不精明的丈夫，恨不得扭紧他的耳朵，太子始终是太子，他现在如此嚣张，难保他日太子不会记恨他，这个呆子到底知不知道？

宇文泓却是伸手将荀真扶起来，朝楚依依道：“大嫂不用担心孤会瞎想，还是先随大哥离去重要，父皇的安危现在托在大哥的肩上，大哥可不要掉以轻心。”

“哼，不用你说我也知道。”宇文渚微昂头道，现在谁是老大？这个四弟一直没闹明白这个道理。

宇文泓不理会这个一朝得势就尾巴翘上天的大哥，撕下里衣给荀真包扎，看到那已经凝强起来的血水，他的心一阵地抽疼。

荀真知道他今天尽心尽力地保护老皇，没想到最后还得到一阵的呵斥，心中又怒又痛，伸手握住他给她包扎的手，“不痛，我不痛，倒是您，身上的伤口颇多。”

宇文泓不甚在意地道：“我皮厚肉粗，没关系。”。

此地一片狼籍，他们不宜在此逗留，荀真跟在宇文泓的身后，现在人多嘴杂，也不适合做些亲密的举动。

秋风吹过草地，枯黄的野草随风轻舞，一片的“沙沙”声，他们已是最后一批撤退的人，所以走得有些慢。

荀真本来漫不经心地跟在宇文泓的身后，突然那“沙沙”地草地里有一只漏网之鱼的头涌了上来，那发红的眼睛与硕大的虎头浮现，动作极快地扑向宇文泓。

“小心——”荀真看得真切，距离那么近，根本就由不得宇文泓抽剑出来抵抗，情急之下，她伸手将宇文泓一把推开。

老虎的利口咬向荀真的左肩，将她往地面上一摔，荀真的头再次重重地碰到地面上，一时间天悬地转，而左肩上的伤口竟感觉不到疼痛。

由于风吹草地，将一只老虎的踪迹及声响掩盖起来，所以走在前头的宇文泓并没有发觉到这只老虎的存在，被荀真一推，瞬间跌落在地，头一晕，他转头看去时，竟看到一幕让他目眦欲裂的场景，“真儿——”

那只老虎咬到荀真，自知自己敌不过那么多人类，叼着荀真竟然快速地朝远方撤去，那飞速的动作让众人都来不及反应。

而侍卫们正要搭弓相救，可那移动的目标太快，他们不敢轻易让箭射出，只怕会命中荀真，孙大通急得满头是汗。

“给孤。”宇文泓这时候知道顾不上伤心与心痛，只能孤注一掷，用箭射死那只老虎，从虎嘴里救下荀真。

从来不信神佛的宇文泓竟在心中默默地祈祷，稳住自己的心神，用力地挽工，瞄准那飞速离去的凶残猛兽，“咻”地一声，数只箭连声飞出。

而此时的荀真已经半昏迷过去，剧烈的疼痛让她连哼叫声也发不出，耳里听到风声在呼啸，双眼看得不真切，但隐隐地看到她爱的男人正奋力救她，她的嘴角微微一笑。

老虎一声惨叫，大嘴一松，荀真从半空中掉落在地，头部竟砸在那凸起的石块上，宇文泓给包扎的伤口的血迹如泉水喷涌。

她最后看到的是蓝天白云在天上飘，而父母亲的脸似在向她靠近，“爹、娘……”

她伸手想要投入他们的怀抱，最后却是眼前一黑，再也没有蓝天白云，只有那无边无际的黑暗笼罩着她。

来围场行猎时众人的兴致倒是颇为高昂，可回程时却是那般的愁云惨雾。

宇文泓抱着伤重的荀真坐在马车里，接过彭尚工递上来的布巾按住荀真的后脑勺阻住那血水，只是那血水却像是怎样也止不住，而他身上的衣袍已经染满了鲜血，还有深可见骨的左肩，血肉翻飞的甚是骇人。

荀真像一只破败的娃娃般倒在他的怀里，了无生气的面孔，而一旁的御医赶紧将最好的金创药拿出来给宇文泓，让他用命地按住那伤口，不然荀真必定死于失血过多。

宇文泓的手掌坚定地按住荀真的伤口，一刻也不敢松，而她身上的其他伤口只能交由彭尚工带着双眼噙泪的温妮来处理，一盆盆的血水不停地从马车上端出去，一路上孙大通都在紧张地协调着。

没有人交谈，但人人都知道荀真的命在旦夕。

在皇辇上的宇文淳状况要好得多，精神渐渐清明，他的乖巧与懂事让老皇帝很是喜欢，老皇帝对于他往昔的错处已经看不到了，这一刻，他又是他疼爱不已的儿子，世事就是那般让人猜不透。

宇文泰关心了一阵宇文淳的伤，半晌后，才记起荀真为了太子而身受重伤的事情，道：“荀真的情况如何了？”

“荀司制她怎么了？”宇文淳原本心情不错，借由此事重回父亲的眼里，而且他的宠爱会更甚从前，在围场中发生的兽潮，只怕太子这回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但一听到荀真的名字，他竟是立刻就有反应。

宇文泰有几分诧异，这个儿子怎么对荀真的反应也如此大？太子那就算了，毕竟荀真舍命相救，他有所表示也是应该的，可关这儿子什么事？

“七皇子真是悲天悯人，贫道今儿个才算见识到皇家之人的仁慈，皇上得此佳儿果是天大的福份。”明阳真人适时道，这缓解了宇文泰对宇文淳的猜测。

“七皇儿不用太过于担心，荀真毕竟只是宫人，不值得皇儿为她操心，须小心养伤才是。”宇文泰的眼里满是关心。

外头的朱公公道：“听说好不容易血水才止住了，老奴看到那血水都毛骨悚然，那得流多少的血水？”最后叹息一声。

宇文淳一听心就紧揪，荀真，他这一辈子惟一让在心里的女人，想到她的良善与她的温柔，他的心隐隐有着自责，这都是他之过，但现在父皇就在眼前，他不能表现出来对她的担心，拼命淡道：“听闻刚刚是明阳真人给本宫上药的，这药竟是十分的灵，不如真人将一部分药送到四哥那儿，让荀司制得以活命，岂不是美事一桩。”

明阳真人的眉头一皱，七皇子一直是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的，即使他说得再淡，他也知道他对那个叫荀真的女子的关心，这样如何能成大事？他出山不是来看他失败的，竟也淡道：“真的不凑巧，那药刚好带得不多，几乎都用完了，所以……”

宇文淳的眼里有着怒意，明阳真人也是有野心之人，不然不会被他鼓动而涉足尘世，但没想到他竟是见死不救，但现在他与他共坐一条船，也不好过份的指责他，真想抛下这两人赶去看一看荀真的伤势，拼命按下心中的悸动。

荀真，你一定要活着，不要让我的负罪之心将我淹没，他在心里祈祷。

而现在的荀真不可能听得到他的呼唤与祈祷，包括她爱的男人，她的伤口已经包扎了，但每隔几个时辰血水就会涌出来，又要一次再换药再包扎，而宇文泓竟连合眼的时间也没有，紧张地守着她。

直到她的情况慢慢稳定下来，他才渐渐地放下心头大石，他的手背轻轻地抚摸着她的脸颊，“真儿，快点醒过来，好吗？”

荀真却是那般地躺着，没有半分反应。

“殿下，您身上也有伤，还是赶紧上药……”孙大通小心地劝道。

“滚。”宇文泓大喊。

孙大通冒死地又再一次劝道：“殿下，您这样荀司制见着了又要担心难过……”

在他锲而不舍地劝说中，宇文泓方才让他伺候着换下血衣及上药，可那双眼睛却是眨也不眨地看着荀真，希望能看到她醒来。

一路上，荀真渐渐发起了烧，这让宇文泓片刻也不能放松。

回到皇宫之后，宇文泓将荀真安置在东宫之内，现在谁也不能置疑他对荀真的特殊照顾，因为被宇文泰的猜忌，他被令在东宫反省，反而多了不少时间来照顾荀真，而他也无暇去管其他的人和事，只是心心念念地守着昏迷不醒的爱人。

在宰相柳晋安与严翰等人的努力下，那个瘦小的男人也不能将脏水泼到宇文泓的身上，而被抓起来的莫华依，竟哭哭啼啼地说自己与荀真有冤仇，所以荀真是假机报仇，自己又有人做证，在那个时间段并未离开宫地，在提审了几名尚工局的人之后，都证实莫华依没有说谎，但那些人又有些支吾，一时间也定不了莫华依的罪。

而主要的目击证人荀真却又昏迷不醒，没有更详细的细节那谁也不能指证莫华依就是那个私自打开铁门的人。关了几天，莫华依就得到了释放。

七皇子的寝宫内，七皇子正与明阳真人有着争执，荀真已经昏迷了有七八天了，现在只是靠太子每天给她用内力活络身上的血脉，让血气流通，然后强行灌食，用以维持机体的运作，不然她撑不了那么多天。

“七皇子，荀司制只不过是个女人，你没有必要对她的事情如此上心？再说她若醒来，难保不会说出一些对殿下不利的话？在围场时她说的话都是偏向太子的，而且句句都是管用的，不然只怕太子回宫后不能如此地逍遥，皇上早就处罚太子了，我的药还没真正炼好，还差一点点火候，不如就让她这样死掉，于我们可是一本万利。”明阳真人道。

“不行，我就算看着全天下人的死光也不能看着她死，四哥虽然已经让御医全部汇诊了，但得出的结论都是不乐观，随时有生命危险。明阳真人，你若与我是朋友，就不要说这些个话，我知道你不但炼丹之术不但了得，医道也不差，救她，听明白了吗？”宇文淳十分强势地命令道。

一旁的莫华依看到宇文淳如此维护荀真，甭提有多嫉妒了，这回她巴不得让荀真死去，“殿下，如果她醒来，那奴婢就危险了……”

可惜宇文淳却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只是两眼与明阳真人直视，半晌后，明阳真人叹息道：“我倒有一药可救她，但是这药有些问题……”

“有什么问题？”宇文淳追问道。

“此药人服后记忆会凌乱，或者还有些什么问题我也不知道，只能说她的大脑现在受损厉害，就算不服我的药能大难不死，也会出现常人难以预估的后果……”明阳真人只是听到宫人描述，即知荀真的病情很严重。“殿下要试吗？”

他的眼里有着凝重，故意没说这记忆凌乱究竟是一辈子还是短暂的，一切就端看宇文淳的决断，即使他不赞成，但是只要能拖延一点时间就够了。

宇文淳一听记忆会凌乱这一条，内心竟是“扑通”地跳个不停，那么说荀真有可能会不记得她与四哥的一段情，也有可能会不记得他，会出现什么后果都有可能……重要的是她会重新变成一张白纸，而上天竟给了再一次的机会让他与四哥无论是在皇位还是在爱情上都站在同一起点上……

他知道他这样很可耻，脸庞抽动了一下，他拒绝不了这种诱惑，这一次他要比四哥更快下手，就在莫华依紧张地看着他，明阳真人气定神闲地看着他时，他幽幽地道：“传令回去皇庄，将吕蓉带回来。”

莫华依一听就明白他这句牛头不搭马嘴的话是何意，痛苦地闭上了双眼，荀真，为什么你永远比我好命？

你伤重危及性命，就有两个男人如此为你。

东宫之中，柳心眉因为荀真在此养伤早已是颇有微词，而顾清蔓却是天天问候，尽显温柔体贴。

此时，她正劝着消瘦了许多的宇文泓，“殿下，歇一歇吧，这儿让妾身守着就是……”

“滚出去，孤不用你们侍候。”宇文泓沙哑着声音道，现在的他颇为狼狈，胡子拉搭的，面容憔悴，没了往日的神采，一如现在的东宫一般死气沉沉。

顾清蔓的眼里有着委屈与嫉妒，看着两颊凹陷下去的荀真，这个女人为什么就死不了，只要她一死所有人都有好日子可过，殿下的伤心只会是一时的，迟早就会正视她的存在。

可此时她只陪坐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宇文泓守着荀真，直到残阳笼罩大地方才离去。

宇文泓却是用大指指摩挲着她的俏脸，“真儿，快点醒来好不好，你知不知道我在等着你，真儿，你听到我说的话吗……”

他默默地诉说着，而她仍是躺在那儿，他的一滴热泪滴在她的脸庞上，很快就滑到她的头发之中。

“真儿，你听到了没有？别再睡了好不好？……”宇文泓突然吼叫了一句，嘴里品尝到咸味，而她就像一只玩偶一般没有反应，最后他又紧紧地抱着她，哀哀地出声。

当太医来给荀真把脉之时，宇文泓目光不善地道：“她什么时候醒来？”

“这个老臣不好说……”太医支支吾吾地道，依最近的脉象来说，这个宫女凶多吉少了，她的生命气息越来越弱，若不是靠着太子，只怕现在早已是一堆白骨了。

“不好说，不好说，孤已经听得烦了，滚，一群废物，孙大通，赶紧延请外头的名医进宫……”宇文泓为了荀真已经渐渐失去了理智。

而宇文泰竟也不理不睬，现在的他对于这个儿子冷淡了许多，对于孝顺他的七皇子更为疼爱，吃丹成为了他每天最重要的事情，政事渐渐丢到一边，而这些都被七皇子接手了，他破例地出现在早朝里，每一句决策都得到了帝王少有的赞许。

柳晋安却一直按兵不动，冷眼看着这少年在朝堂里暂露头角。

凤仪宫，柳心眉向柳皇后诉说着自己的委屈，从大婚至今太子都没正眼看向她，而现在竟守着一个不生不死的人，这让她恨得牙痒痒的而又莫可奈何。

“你何必与她计较，她只怕没多少日子可活了，让一让她又有何难……”柳皇后道。

柳心眉见到姑姑与她不是一条心，顿时满肚子的气，坐了没一会儿就回去了。

而东宫的偏殿现在都点着火盆，就怕荀真的身子冷着，柳心眉经过时，恨恨地看了一眼，诅咒着荀真早死早投胎。

当吕蓉从皇庄赶回来，马不停蹄地冲向东宫去看荀真的时候，只看到太子殿下正温柔地给荀真擦拭身体，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如对待十世单传的珍宝，惟恐一个不小心她就会碎了，不见了……

“真儿，你可知道这是你昏睡的第十日了？真儿，我……”

那温柔的情话让吕蓉不禁有几分动容，但一想到宇文淳也受着情伤之苦，而太子在跟前又让真儿受到这么严重的伤，七皇子未尝不好，她不想看到七皇子难过，只为了他脸上的欢愉，她可以付出一切，此时，她紧紧地握住七皇子交给她的药，这是救荀真的药，所以她无须感到愧疚。

这么一想，她上前去泣道：“殿下，让奴婢来吧，真儿，没想到我一回宫，就看到你躺在这儿……”

她欲接手，而宇文泓却一把推开她的手，这吕蓉他认识，荀真的好友，但是能接触她身体的只能是他，他不想假手于人，温柔地将兜衣给她穿上……

吕蓉脸红地在一旁看，等到太子支撑不住昏睡过去，她才有了接近荀真的机会，看了眼被孙大通扶到一旁软榻去睡的宇文泓，她偷偷地打开小瓶子，将那瓶药灌进荀真的嘴里，此时她的手是颤抖的。

“你在干什么”孙大通回头道。

“没……没干什么？我在给真儿按摩手脚……”吕蓉力求稳定地道。

孙大通也没起疑心，吕蓉他也是知道的，断不会害荀真。

过了两天，在宇文泓细心地给荀真擦身子之时，她的眼帘扇了扇，而他瞧见后心里微微颤抖，“真儿，你要醒了吗？”

荀真觉得好像在黑暗里走了很久很久，那光亮让她的眼睛微微一眯，不禁想用手一挡，但左手却抬不起来，背着光线有个男人在看她，她的嘴唇动了动，“你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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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章诡异记忆

你是……谁？

这句沙哑的话让宇文泓瞪大了眼睛，两眼如一汪深潭般地看着她，守候了这么多天，努力地照顾她，这都是他在以前的岁月里不会做的，从小到大，他连穿衣都要孙大通侍候，现在反过来侍候她，她一醒来就是这一句伤他心的话？

这让他情何以堪，又让他如何接受？

所以他道：“真儿，这个玩笑不好笑。”凡事都要适可而止。

荀真却像没听到他的话一般，努力地眨眼适应光线，身体的疼痛一时间涌了上来，痛苦地哼叫了起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

宇文泓听到她的哼叫，赶紧上前去按住她乱动的身子，急道：“别起来，你的身子还没好，现在动弹不得，你脑后有重伤，必须悬着头才行，所以别乱动……”

虽然炭盆燃得欢，但是他怕她冷着，角是快速地给她系上兜衣的带子，他的粗指划过她完好的娇嫩肌肤，让她哆嗦了一下，这时候她才将目光对冷他，有好些事没想清楚，“太子殿下，我怎么会在这儿？”他还给她穿衣？这么私密的事情不应该由他来做，“虽然我救了你，但你也不应该碰我的身子，难道这是一国太子该有的行为？”

她的表情渐渐严肃，事着指责地看着他，即使现在看起来很是憔悴，胡子渣都冒了出来，刚醒来的那一会儿她没认出他，但随后就认出这个是喜欢对她动手动脚的太子殿下，所以她现在的表情非常的不悦。

“你说什么？”宇文泓一时间没能接受得了她所说的话，她到底在说什么天外之言？真是活见鬼，他与她已经亲密过无数次，别说碰一下她的身体，就是再过份的事情也做得。“真儿……”

“还有，殿下为什么要叫我真儿？”荀真有些迷糊地看着他。

至此，宇文泓终于感觉到他们的对话是牛头不对马嘴，他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伸手摸了摸她的后脑勺，那儿的伤口还没愈合，莫非是因为这摔伤？

她抿紧唇指责他的样子一如当初那个倔强的女孩，低头给她将剩余的衣物穿戴整齐，眼神凝重地坐在她的床沿，“真儿，你不记得你与我的事情了吗？”这话话他问得艰难。

荀真的眉头一皱，这个脸部的表情动作似乎拉扯到后脑勺的伤口，痛得眦了眦牙，“奴婢与殿下能有什么事？殿下别以为奴婢受伤了就胡乱安给我罪名？”她瞪着他，如果身体能动，她一定跳起来赶紧离去，这个太子殿下让她觉得陌生。

宇文泓一看她的表情即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个丫头有些情绪是直接写在脸上的，但是现在的状况他也解释不了，忙大喊：“孙大通，进来。”

孙大通一直守在外面挡着柳心眉，现在听到宇文泓的唤声，那声音很是焦急与不悦，应了声后，朝柳心眉皱眉道：“太子妃，您听，殿下正在唤老奴，娘娘还是先回去吧，殿下说过谁也不见。”

柳心眉的表情很是难看，这个太子妃当有名无实，“孙大通，现在太子殿下岌岌可危，你倒好还拦着本宫？难道你现在没听闻前朝的事情吗？太子殿下不上心，你这个跟了他这么久的奴才也不上心？难道你想看着他跌落凡尘？让开，本宫有话要与殿下说。”

她现在焦急的心情他们都不明了？一天到晚守着个活死人，宇文泓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太子的名份了？莫非现在只有她一个人在着急？

宇文泓难看地亲自推开殿门，连看也没看一眼柳心眉，一把抓着孙大通的手就将他扯进殿内，柳心眉想要跟进去，他却是“碰”地一声将门关上，顿时，来不及收步伐的柳心眉鼻子一疼，气绿了一张俏脸。

严翰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现在他的劝说太子殿下连听也没听进去，而高御史的那个儿子也是一副行尸走肉的样子，想让他去劝一劝太子殿下就更不可能，回头瞄了一眼东宫大树后那形单消瘦的身影，情之一字实在令人堪不透，恼恨的是当年没料到荀真竟是那祸水红颜，如果知道她会引起这种后果，当年说什么他也不让太子殿下保住荀家的众人，可笑的还是他提了这个建议，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柳心眉转身准备回去，看到严翰背着手一脸严肃，上前冷声道：“太傅，你怎么看？身为太子太傅，你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我与你一样都是依附着太子的人，难道现在就要看着太子殿下失去一切吗？”

据她所知，宇文淳已经积极地与她姑姑打好关系，准备借由中宫来谋夺太子之位，好在爷爷柳相没有动摇，为了这个问题，姑姑与爷爷已经争执不下了。姑姑始终认为驾驭不了宇文泓，远不如宇文淳来得让人放心。

严翰原本对姓柳的人都没好感，但是柳心眉那为了太子不停奔走的样子他还是看在眼里，遂对这柳心眉颇为改观，不管她出身如何，现在来看也是贤妻，太子实在不会分辩女人的好坏，遂恭敬地行了一礼，“太子妃娘娘稍安勿躁，老臣会努力劝说殿下将心神放回正事，还请娘娘一定要支撑住。”

“你不说，我自也明白，我们这一群人将来的荣辱都系在太子一人的身上，我现在也不求他将荀真怎么样，好歹要回过神来对付七皇子，七皇子自打从皇庄回来不够半月，那如虹的气势竟是挡也挡不住。”柳心眉叹气道，好在有严翰还站在她的身边。

两人聊了一会儿，柳心眉在宫娥的搀扶下正要举步离去，却见到顾清蔓带着人捧着药碗准备进去偏殿，冷笑道：“只怕你做得再多也是无用功。”

“那不劳太子妃娘娘挂心，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娘娘来得，妾身就来不得？”顾清蔓同样也笑道。

严翰一看这妻妾之争，实在无甚意义，转身即离去，留待那两人争个面红耳赤。

偏殿里的宇文泓与孙大通都惊骇地看着对方，说荀真的失忆了，那也不对，她明明就记得很多事的前因后果，说她失忆了，那也对，她居然不记得自己与宇文泓情定的事情，偏偏将这一环忘记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没听过大脑受伤的人会出现这种诡异的现象。

“你们这样看着我是什么意思？”荀真被他们看得头发发麻，那伤口微微做痛，宇文泓居然拉着孙大通进来问她认不认识？废话，她又怎会认不出这孙公公？不知这太子殿下要整出什么事来，所以她的眼里很是戒备。

宇文泓顿生无力感，不过仍上前给她掖了掖被子，嘱她好好休息，然后带着孙大通出去了，那背影颇有几分萧瑟，让她的心突然生疼起来，眼里泪水竟不由自主地流满面。

她用没受伤的右手擦了一遍又一遍，可那泪水却是怎么也擦不完，“讨厌，哭什么？又不是没见过他……还流……”

荀真有些无措地抹着泪水，不知道自己因何而流泪？想到宇文泓对待她的方式，她心一惊，莫非在她不知情的时候失身给他了？什么时候的事情？她努力地去想，可偏偏在此时痛了起来，零乱的记忆闪现。

一时间，她单手抱着她哀哀地出声。

吕蓉端着药碗进来，荀真醒来的消息孙大通已经通知她了，并且还说她现在的状况很是诡异，让她去照顾她，尽量让她的记忆恢复顺畅云云。

对于这种状况她早已知道，宇文淳都跟她说过了，心里是一点慌张都没有，但脸上仍做出一副惊恐莫名的样子，现在看到荀真抱着头一脸痛苦，忙将托盘搁下，上前去拉开她的右手，“真儿，我是蓉蓉，你记得吗？”

荀真却是两眼渴求地看着她，右手抓紧她的衣袖，急切地道：“蓉蓉，我觉得我好像忘了些什么事？你告诉我，我是不是……与太子殿下有特殊的关系？是不是与他……有过床笫之事，蓉蓉，你告诉我……”

吕蓉的心一惊，孙大通所说的诡异，她以为是她什么也不记得了，哪里知道好居然记得她，一口就唤出她的呢称，顾不得她的疑问，震惊地道：“真儿，你认得我？”

“废话，你是吕蓉，与我同一年进宫的，我怎么会不记得你？蓉蓉，你们到底合着起来玩我吗？每个人难道都要到我面前，问一遍我认不认得他？那不是可笑至极？好了，你也别开玩笑了，我现在真的觉得自己的记忆有问题？难道是摔的？你快跟我说我是不是与太子殿下上过床？”荀真最在意的是最后一个问题。

吕蓉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与宇文淳的说法不符啊，一时间，她有些反应不过来，只能老实地道：“当然，你与太子殿下欢好过……”说到这里，她猛然醒觉自己说了什么，忙改口，“这种事我怎么知道，真儿……”

可此时荀真却是满脸的震惊，哪里还留神听这吕蓉说什么？难怪太子给她穿衣是那么的自然，而她的身子被他一碰竟有灸热感与莫名的熟悉，原来她已经不是处子，吕蓉的那一句话让一切都合理起来，看了一眼这太子建制的床顶，难怪她受伤也能得到如此好的待遇，原来她是太子的入幕之宾。

吕蓉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坏事，忙一把拉着荀真没受伤的手臂，“真儿，我刚刚说得都当不得真，你与太子应该没有什么事，你……别胡思乱想……”七皇子一定也会适合真儿的，对了，依真儿现在这零乱的记忆，会不会对七皇子有特殊的感觉？

荀真却道：“蓉蓉，你别拿话来安慰我了，只怕在我不记得的那段记忆里，不知道与太子那色狼翻云覆雨过多少次？”

她现在是欲哭无泪，心中对这个答案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一点点苦涩也有一点点甜蜜……竟是百感交集，可笑的是她曾经还暗暗发过誓一定不与宇文泓产生特殊的感情，想到惨死在宇文氏手中的家人，她一时间有着负罪感，其中偏又夹着一丝自己也解释不清楚的喜悦。

她觉得她快要被那诡异的精神折磨得要分成两瓣了。

吕蓉看到这状况，真想打自己一巴掌，这样竟帮不了七皇子，又害得真儿内疚自责，她怎么这么混？努力搜刮肠子里的那点话来安慰荀真，看来赶紧要去向七皇子汇报才对。

这么一想，她又安心了，拿药过来劝荀真服下。

因为荀真已经醒来了，虽然那情况很不是令人放心，但宇文泓已经能放下心头大石，这总是好的开始，不过有些事还是要弄明白，所以此时他很是严厉地看向那一群太医，“谁给孤解释一下这是怎么一种状况？”

一群太医都面面相觑，这情况诡异得让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温太医毕竟与宇文泓相熟，“依臣之见，怕是大脑受到了损伤，要不就是药方子出错了？殿下让臣们进去给荀司制检查清楚，才好做结论。”

宇文泓知道逼问也逼不出什么，这一群都是庸医，冷哼了一声着孙大通领他们进去给荀真诊脉，他转身到内殿去，由小太监侍候随意梳洗了，这才容光焕发，一如往日。

高文轩却是不经过通报就闯了进来，一脸急切地道：“真儿她醒过来了？”

宇文泓一直不喜欢高文轩唤荀真为真儿的，但这段时日他的担忧不下于他，所以也没在此时计较他失礼的行为，点了点头，“只是她的状况不太好。”

高文轩的心一紧，听着宇文泓说着这不太好的状况，奇怪的是他竟不担心，依这描述看来，真儿记得他，这为难的是宇文泓，又不是他，脸上一时间古怪起来。

宇文泓看了不悦，敢情他看到他吃瘪竟是十分的愉悦？正待呵斥，严翰带着一群东宫的谋臣进来，纷纷跪地道：“太子殿下，请您将心事放在正事上好吗？现在的情况很严峻，七皇子的势力在一步步扩大，远胜当日的晋王，皇上对他的宠爱过了头，现在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应该是殿下捍卫东宫权益的时候。”

那劝说声此起彼伏，如果是一日前，不，是一个时辰前，宇文泓必定没有心神来处理这些个事，但现在最担心的事情已经放下了，虽然对于荀真遗忘的事情他虽说不担心是假的，但也不会太过于记怀，当初他能俘获她的心，没道理现在不能？只是颇花费一些功夫而已，只要她人安好就行。

“你们所说的孤都明白，这段时间有劳太傅与你们了，孤会好好地反击七弟的，这围场之事都查得如何？能不能抓到对七弟不利的证据？……”此时的宇文泓已经又是那一个聪明睿智的太子。

严翰的心中欣喜，赶紧趁此机会大说特说。

随着宇文泓能腾出手来对付七皇子一党后，朝廷里的风向总算不是一面倒，虽然日渐看起来不精神的皇帝偏向七皇子，但太子是什么人？他处理政事的经验远非七皇子这个新丁能比拟的？

凭着多年的人脉，两人斗得势均力敌，太子也终于解禁，重回朝堂。

在大殿之上，宇文泓轻声道：“七弟没了解过民间疾苦？今年失收，百姓最担心的就是粮食问题，只要有饭吃，各地都不会出大乱子，所以，父皇，儿臣建议赶紧开仓赈灾，还要设立粥棚，熬浓粥，能填饱肚子，还会有人去造反吗？前段时日七弟不应派人去镇压，那终究只是治标不治本。”

宇文淳没有宇文泓思虑的那么周详，这时候不得不在心里佩服四哥，果然一朝得权容易，但那成功理事的经验却非一朝一夕就能得到，他必竟还太嫩了点，不过输人不输阵的事情他还是懂的，“太子殿下，只怕仓库的存粮不够支撑这么多灾民用膳，而落草为寇的人却不少，这群人不得不防，父皇，您说是不是？”

宇文泰似乎在打磕睡，现在听到七皇子唤他，遂惊醒了一下，点头道：“七皇儿说得对……”他努力地让头脑清醒，然后又道：“但太子的建议似乎更为可行，太子，你有倡议？”

宇文泓的眉头一皱，父皇这表情似乎有几分不对，不过想到他对自己的猜忌，他倒不好说些质疑明阳真人的话，只是拱手道：“父皇，江南是粮仓，那儿因为春季的雨水滋润，并没有如北方这一带今年欠收，所以必须南粮北调，满足北方一带的需求……”

柳晋安一听老眼一睁，太子还是不含糊，处理政事颇老道，出列道：“皇上，太子的建议可行，臣附议。”

有柳相带头，他那一派的人都出列附议，其中惟有七皇子一派的人脸色难看，太子竟能死灰复燃。

最后太子的倡议得到了皇帝的批准，在迈出正殿的时候，七皇子笑看太子，“姜还是老的辣，七弟佩服，四哥深藏不露。”

“哪里，七弟才叫深藏不露呢？父皇的厌恶都能凭一招兽潮扳回，四哥我啊可得好好向你学习。”宇文泓皮笑肉不笑地道。

宇文淳闭嘴不语，这个话题敏感，不说是最妙的，竟一路跟着宇文泓往东宫而去。

宇文泓好奇地看着他，“七弟，孤记得你的寝宫是在那边，现在孤要回的是东宫，你与孤可不同道。”

“七弟听闻荀司制已经好了不少，现在已经能下床了，身为她的朋友，七弟说什么也得去探视一番，四哥，你说是不是？”宇文淳找着借口去见荀真，听了吕蓉的描述，他很是担忧。

私下里也朝明阳真人询问过，这到底是怎么一种状况，但明阳真人目前却是关心他的丹药，轻描淡写地道：“我不是早就说过会出现一些连我也预料不了的状况，若七皇子心中抱着一线希望，那尽可以去试试，她是不是对你有特殊的反应？”

宇文淳对这答案不甚满意，但却又无可奈何，现在看到四哥那老神在在的样子，可见情况还没到他失控的边缘，荀真她到底如何了？这个问题已经困扰了他不少日子。

宇文泓也没拦他，说实话他也是很好奇小女人对七弟是何种反应？

现在想到她，他就头痛，她的记忆不完整，现在更是发展到上一刻她记得他，能与他激情拥吻，任由他做尽亲密的事情，下一刻她又忘记了，一脸冷冰冰地看着他，不许他越雷池一步。

有人失忆是这样的吗？如果确定她对他的感情很深，也知道她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不然他都要怀疑她是不是有心做弄他？惩罚他以前对她不好的事情。

东宫里，荀真却是与柳心眉互瞪着，大家都看对方不顺眼，柳心眉冷哼一声，“荀司制，你怎么还在这儿逗留？这里是东宫，你难道不知道吗？赶紧离开，你知道我不喜欢看到你，你现在带给太子殿下的灾难还不够吗？”

荀真却是俏脸含霜地看着柳心眉，这个女人越见虚伪，居然还是她儿时的玩伴，想来她童年时的眼光真的不咋的，用右手倒了一杯水慢悠悠地喝着，“太子妃，虽说你是这东宫的正妃，但是我是为了救太子殿下而受伤的，现在我的伤势还没好，住在这儿也不见得不妥，难道东宫就是这样回报我的救命之恩？这东宫能做主的人还是太子殿下，从来不是你这位太子妃。”

这一番话让柳心眉心里的怨气与怒火一齐冒出来，这荀真说的话让人听来十分的刺耳，“荀真，莫非你已经忘了你家的冤案？”

她拿这个来刺激荀真，这是她这段时间才发现的，荀家的案子虽然是她柳家一手倡导的，但最后下令的人却是皇帝宇文泰，原格说来，宇文泓与荀真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如果荀真知好歹，最好就是离开宇文泓。

荀真的目光却是瞬间变冷，看着柳心眉那一副后妃高贵的样子，这真的令她想要做呕，如果严格说来，她家的冤案最先要怪的人还是柳家吧，没有柳相的锲而不舍地陷害，根本就没有她家的没落，皇宫之人都知道老皇帝耳根子最软。

她愤而将手中的茶杯摔到地上，那“咣啷”的声音很响，震得柳心眉的身子差点跳出来，这荀真到底要干什么？柳心眉暗暗防备地看着她的一准一动。

荀真却是快速地用右手执起一块破碎的茶杯，在宫人来不及阻拦之下冲向柳心眉，碎瓷片抵住柳心眉的脖子，阴森森地道：“太子妃不说我都不要不记得了，我家的冤案好像与太子妃娘娘也脱不了干系吧？冤有头债有主，太子妃娘娘何不先偿了债？让我家的先人在天之灵得到个安慰。”

“荀真，你好大的胆子，本宫是东宫正妃，你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宫女，居然也这样不敬，本宫饶你不得……”柳心眉色厉内荏道，只是她的眼睛里有着恐惧之色，这荀真难道要与她同归于尽？

果然，荀真道：“荀真一死有何难？拉得娘娘做伴，只怕也能逍遥于地狱，娘娘觉得如何？”

“放肆，你家的案子关本宫什么事？”柳心眉耍赖地道，“我劝你赶紧放下……你手中……啊……”她尖叫出声，没想到荀真真的用力按下去，只怕现在已经有一条细微的血痕了。

“你不是说我家是冤案吗？这话岂不是质疑皇上的判断，太子妃娘娘，你敢不敢到皇上那儿与我对质？”荀真笑道：“再说我现在可是东宫的恩人，太子妃娘娘如此对我，不怕别人说你行事不分轻重，实不配为东宫正妃……”

柳心眉想要推开荀真，荀真的左手还缠着纱布，但是那卡在她喉咙上的碎瓷片让她不得不忌惮，耍赖道：“荀真，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有谁听到？有谁能给你证明？”此刻，她的脸上冷冷一笑。

荀真的目光看向东宫的小太监，“你们有没有听到太子妃说我家那案子是冤案？”

小太监们互相对视一眼，论亲厚，柳心眉不及荀真，论太子的宠爱，柳心眉不及荀真，论在东宫的影响力，柳心眉不如荀真，尤其是他们都是宇文泓调教出来的人，所以他们都垂着手道：“奴才们人虽卑微，可耳力不坏。”

柳心眉的脸色瞬间煞白，她与荀真在东宫之内，高下立见，遂狠狠地瞪向荀真，努力地维持着自己的体面，“荀真，你快松开，本宫不与你一般见识，哼。”

荀真也冷笑地收回手中的碎瓷片，一挑眉毛道：“娘娘请便。”

柳心眉起身狠瞪她一眼，努力捏紧白荷的手臂，她要退也要退得体面，绝不能让人看出她的狼狈，这毕竟事关她的颜面。

宇文泓踏进偏殿的时候正好与柳心眉碰上，柳心眉忙行礼，宇文泓却是随意地道：“起来吧。”然后越过她走向荀真，看到她竟捏着碎瓷片，一脸担忧地责道：“你拿着这个玩艺儿干什么？若是弄伤自己，你是不是准备伤上加伤？”

他伸手想要将她手中的碎瓷片拿走，可她却是手一偏不让他碰到，错愕了一会儿，又释然，这个荀真不记得他，所以才会冷然地看着他。

宇文淳看了一眼柳心眉的背影，然后才看向荀真，那天在围场他只能略略地看她，不敢过于放肆，不敢过于表露内心，但现在他已经不惧四哥，所以他的目光火辣辣地看着荀真，带着克制的深情。

这目光让宇文泓不悦，这七弟越来越不讨喜，他正要出声呵斥，却听到身边的小女人皱眉道：“七殿下，你这样看着奴婢是何意？”

这个回答很妙，让他心生愉悦。

宇文淳那刚要走近荀真的步伐就是一顿，吞了口口水，“本宫听闻你受伤了，早就想来看你，只是一直不得闲，所以才会来迟了，你不会怪罪本宫吧？”

荀真莫名其妙地看着七皇子，他为什么想要来看她，她与他没有这么熟吧？“七殿下，奴婢不记得与您有过什么交集？奴婢之所以受伤是为了救太子殿下，奴婢为什么要怪罪七殿下？这没有道理啊，而且七殿下是主子，奴婢再怎样也不会对主子有怪罪之心？”

宇文淳觉得眼前有一道雷从天劈下，雷得他里焦外嫩，荀真的记忆果然很诡异，“荀真，你不记得你与我是朋友吗？”

“什么时候的事情？七殿下，奴婢不记得有这一回事，你别是诳我的吧？奴婢又没有什么值得七殿下惦记的，七殿下实没必要与奴婢称什么朋友，奴婢受不起。”荀真瞪大眼睛道，无功不受禄的道理她懂，堂堂一个皇子与她攀交情，搁哪儿也说不过，所以她不得不谨慎，这七皇子长得那般好看，别是藏着祸心的绣花枕头。

荀真防备的目光让宇文淳愣了愣，现在他的心情很复杂，那药一下，果然她不记得与四哥的一段情，但他们之间有肉体的牵绊，要和解远比他容易，他寄予希望她能再给他一个公平的机会，凭着朋友二字打动她的心，哪里知道她与他在这一剂药下去后竟连朋友也不是。

现在他不知道该要骂谁？是贼老天在做弄他吗？让他空欢喜一场？

宇文泓从来没觉得七弟有一天会让他看起来如此顺眼，他不是对荀真有暧昧的心思吗？不是对小女人不死心吗？现在看到他那如吃了一只苍蝇的表情，让他很是开怀，脸上漾着一抹开怀的笑容看着宇文淳。

“七弟，你别介意，她现在的记忆混乱得很……”他道。

“您在说谁？”荀真微眯着眼睛看着他，别以为她与他有关系，他就可能随便诋毁她，没门！

“你听错了，我又没有指名道姓，你要对号入座那可就是你的事情……”宇文泓道。

“太子殿下，您这调调我不喜欢，即使我与你再怎么样，我也不是任由你玩耍的狗儿……”荀真冷脸冷声道。

宇文淳静默在一旁看着他们在斗嘴，这个天地没有他介入的可能，静静地听了半晌，他到底做了什么？若是以前，他只怕能在她心底留有一定的份量，可现在她将一切都抹去了，这药最后害的人是他不是四哥。

他的眼神黯然了，果然，人在做，天在看，他的离去没有引起正在斗嘴的两人的注意，孑然一身走在苍茫大地中，他落寞地走在东宫的宫墙里。

吕蓉刚好过来看荀真，看到宇文淳的样子，心里一痛，看来他去见过了荀真，而结果不理想，她上前想要出声喊他，可他却连经过她的身边也没朝她看一眼，她圆圆的脸上满是悲伤。

她收拾起内心的悲哀，往东宫的内殿走进去，正好看到荀真气鼓鼓地走出来，真儿也变了些许，现在的她与以前略微有些不同，但具体是哪些她又说不上来。

“真儿。”吕蓉打起精神唤她。

荀真一看是她，上前用右手执起她的手，“蓉蓉，你不是说尚寝局的事务繁忙？今儿个过不来吗？”

“我想着你，所以过来看看你……对了，我刚刚看到七皇子……”吕蓉刻意道。

这么一说，荀真不禁皱了皱眉，将她对七皇子的观感说出来，最后道：“蓉蓉，你说奇怪不奇怪？”

“真儿，你连七皇子的事情都忘了？”吕蓉惊道。

“我忘了什么？我觉得在他的事情上我都记得很好。”荀真不甚高兴地道：“蓉蓉，没错，我是忘了一些与太子殿下的事情，但那不代表我该记得的没记得……”

荀真一连串的话，吕蓉都听不清，她只知道她好心办坏事了，非但没有帮到七皇子，反而还让他与荀真生份了，这不是她想看到的，顿时她觉得自己里外不是人，内心的愧疚在嗤咬着她的心。

宇文淳回到自己的寝宫，将一切都推到地上，现在他不是温润如玉的皇子，而是那为情所困的人，到底该如何做才好？她现在人在东宫，他根本就不可能随意地接触她，四哥知道他的情意，不会给他机会接近她，而她又是这样一个状况……

这一段时日，他以为自己可以掌握一切，到头来才发现事情并不是这样的，苦恼地摊睡在地上，有些事情他要好好想想。

夜里，顾清蔓炖了一盅补品给宇文泓送去，看到他正在那儿伏案疾书，上前去将补品盛在碗里，端到宇文泓的面前，“殿下，这是妾身亲手炖的，您尝尝？”

“放在桌上吧，孤还有事，清蔓，没事你就退下吧。”宇文泓头也没抬道，现在他与荀真的关系正处于微妙之中，他不想让她看到这群女人围着他转。

顾清蔓却没有退下，而是上前蹲在地上伸用抚摸着他瘦削的脸庞，自打荀真受伤之后，他就没好好睡过，好好吃过，她对这男人是有情的，所以她心疼，“殿下，你瘦了，妾身看了心很难过。”

宇文泓一把甩下她的手，不悦地道：“清蔓，你这是干什么？孤不喜欢你这说话的口吻。”

顾清蔓却是不管不顾地伸手抱着他，哀凄道：“殿下，妾身是真心爱您的，请您给妾身一个机会，荀司制那状况不太好，现在她不能侍候您，让妾身给您一个女人的慰藉，可好？”

她仰着头期待地看着他，希望她能明了她的一片真情，他正是处于血气方刚的年龄，不可能没有冲动的，所以她选择在这个时候诉衷情，希望可以打动他的心。

荀真刚好走进内殿，看到顾清蔓那一脸求爱的娇羞表情，心里涌上了一层妒火，不动声色地看着，这厮会不会趁她受伤之际做些她不喜的事情？

宇文泓却没留意到正靠在门柱那儿看着他，一把将顾清蔓推开，表情冷道：“清蔓，这话孤不爱听，以后不要再说了，赶紧下去吧，别阻了孤办公。”

顾清蔓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她娘不是说过男人都是那偷腥的猫，只要一闻到腥味就会毫不犹豫地张口嘴去咬，她的父兄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的？为什么惟有他不一样？

她无法理解，咬紧下嘴唇，一股难堪涌地她的全身，她起身就要跑，却看到荀真站在门柱前看着她，想到自己的难堪都落在她的眼里，她顿生不平，不过却没有表现在脸上，而是快速地离去。

为什么好男人爱的人不是她？

荀真冷冷地看着顾清蔓离去，转回头之际看到宇文泓正在看她，她缓缓前进，“殿下何必拒绝？多好的美人啊，我见犹怜，哼！”最后却是轻哼出声。

宇文泓一听到她那熟悉的音调，脸上一喜，抓着身边的她在怀里，俯身就是一吻，贪婪的舌尖在她的嘴腔里搅动着，上下其手地抚摸着她的娇躯，带着几分急切。

两唇分开，他的大拇指抚摸着她艳红的唇，“真儿，你现在是记得我的吧？”

荀真微一愣，“您在说什么？什么记得不记得？”想到刚才他拒绝顾清蔓的寻欢，脸上始终漾着笑意，她凑近他的耳边，玉手下滑，吐气如兰地道：“我想你了。”伸舌轻舔着他的耳垂，挑逗着他的感官。

她也知道他忍了好久，上回在这间内殿的记忆回到脑海，她的身体就是一热，希冀着他的慰藉。

宇文泓的身子突然一颤，她这样的挑逗让他空旷已久的身体如何承受得住，他热切地吻着她的脖子，大手想要扯开她的衣襟。

荀真却是伸手阻拦，“别，我不想让你看到我身上的伤痕。”

他想要说他不介意，但她却拉着他的手伸进她的衣内，脸红地在他耳边要求着，“摸我。”

这种挑逗带着别样的乐趣，他的喉结动了动，最后抵不过她的诱惑，抱着她跨坐在他的身上，小心避开她的伤口，热烈地需求着。

荀真很少会觉得如此兴奋，但今天不知是他拒绝顾清蔓让她开心还是怎的，她很是投入到与他的激情当中。

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后，宇文泓拥着气喘吁吁的她在怀里吻了又吻。

“为什么不让我现在去找莫华依对质？”她道。

他愣了愣，她现在的精神状况，他哪敢让她到父皇面前做证，只怕下一刻她连一切都忘了，没错，她对莫华依的事情也是时而记得时而忘记。

“现在还不是时候，你等等。”他只能道。

荀真知道这个问题的症候在明阳真人的身上，正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的吻又落在她的锁骨上，开始另一场欢爱，她轻哼起来。

天亮时分，她在他的怀里渐渐转醒，抬眼看到深情看着她的男人，低头看到自己身上的衣衫不整，突然俏脸一怒，右手朝他的脸上飞上一巴掌，“色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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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三章生死一线

荀真脸红地快速跳下床，急速地整理身上的衣物，单手有些不便，但她仍勉强将衣带系好，身体一阵酸痛传来，提醒着昨天夜里的事情，她红肿的唇噘了起来，这色胚果然不值得信任，用眼睛狠狠地剜着他。“你你你，这次我与你没完！”

撂下这句狠话，她掉头就走，再呆下去，难保不会气得吐血？

宇文泓的脸色纠结，不禁气结，又是这样？这丫头是不是打他打上瘾了？而且还说走就走，一点商量的余地也没有，这样下去不行，得想办法解决。“孙大通。”

孙大通看到荀真踢开门就走了，本想打声招呼的，但看到她俏脸紧绷的样子，脑袋一缩，还是别去招惹她为好，最近不管她的性子变成怎样，殿下都没拿她怎么样，还不是比他更悲摧地忍了？

他听到里头的唤声，赶紧挥着拂尘进去，看到宇文泓衣衫不整地坐在圆椅内，阴沉的脸色可以滴得出水来，小心地吞了口口水，“殿下，您有何吩咐？”

“去将那群太医都宣来东宫。”

“现在？”

“对，就是现在。”

宇文泓不想等了，荀真的记忆一天不完整，他不但要操心还要忍受她时而变坏的脾气，以前的她可不会动不动地就甩他巴掌，现在她甩得可少？他伸手摸了摸其实不痛的脸，暗暗下定决心，为了他的性福生活。

荀真奔回到自己的屋子里，迅速将门掩上，这才敢低头掀开身上的衣物查看一下，上面不但有着这次留下的疤痕，还有着一些红红的吻痕，越看她的脸色越羞，昨天夜里她身上的疤痕不是都被他看去了？

她咬紧红唇，这么难看的疤痕也没将他吓跑，他怎么亲得下去？心里有着异样的感觉，然后猛然一想，不对，她计较身上的疤痕是为哪桩？难道不该是计较那色胚对她做的好事？

对，她应该介意才对，他们之间还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呢？以前在不知道的情况下与他上床，往后可不能再这样，她做着心理建设，然后挪着步子往床上而去，眼睛疲累，她很快就睡了过去。

偏殿内的宇文泓正在与温太医商议着荀真的病情，皱着眉头道：“你是说她有心结，一时间放不下才会这样？”

“这也是很可能的，毕竟荀司制的头在这一次受到了撞击，依老臣之见，殿下应该试着打开她的心结，这样她的记忆就会顺畅，毕竟现在她时而记得时而不记得，反过来说也是好现象，依老臣的推测，荀司制的记忆应该就快恢复了。”温太医舔了舔唇，一大群太医回答不上宇文泓的话，现在都还跪在殿外的汉白玉地砖上。

宇文泓起身背着手看着窗外的朝霞，手背轻敲着，温太医说得也有道理，荀真刚清醒那会儿是一点也记不起他们有情的事情，然后才慢慢又一点点地记起，当然他锲而不舍的努力也在其中起了关键的作用……

她能有什么心结？他一直没发现她与他的情感上有着什么阻碍？莫非是当年他的态度让她介怀？他的眉头紧锁。

温太医看了一眼宇文泓的表情，小心地斟酌字眼，“如果殿下也没发现她有什么心结？那可不可以试着让她亲厚的人来开导一下，譬如亲人、朋友……”

提到亲人二字，温太医赶紧闭嘴，荀真是荀家后人，现在只剩她一颗独苗苗，哪还有什么亲人？他这不是废话吗？待会儿八成又要挨殿下的骂，最近殿下的脾气也跟着火爆了不少。

宇文泓一听，眼前一亮，荀真不是还有一个姑姑荀兰吗？这回他淡道：“倒是可以一试。对了，太医院给父皇请的平安脉如何？你想法子调出来给孤一睹。”

温太医身为太医院的院判，以前别说是调出帝王的平安脉记录，就是将帝王正在进食的药单给宇文泓过目也不是问题，但是现在……“殿下有所不知，自从明阳真人进宫之后，皇上就不让我们给他诊平安脉了，现在皇上的健康状况全部交由明阳真人负责，老臣等不得宣召也见不到皇上。”

宇文泓一直不太注意这个，现在一问才知道明阳真人大包大揽了，这可不太对劲，他似乎嗅到一丝阴谋的味道，可惜却抓不住这明阳真人到底想干什么？

荀真与宇文泓在偏殿里过了一夜的消息很快就传到柳心眉与顾清蔓的耳里，柳心眉一大早就又是摔又是砸的，“咣啷”声不断，顾清蔓幽怨的琴声在东宫的上空飘荡着，这种消息都是她们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毕竟在宇文泓严厉的管教下，东宫碎嘴的太监不多，她们能得到这消息也是花了不少银子的。

荀真却是在屋子里呼呼大睡，对于那两个女人幽恨的目光，她看不到也感受不到，等她醒来的时候，想要伸个懒腰，这才发觉左手臂仍然抬不起来，这次的伤势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痊愈？想到尚工局的事务已经丢下很多，虽然彭尚工说过让她安心养伤，其他的事一概不用管，但是她哪能真的什么也不管？

想到自己与宇文泓的亲热越来越多，而她隐隐感觉到渐渐控制不住身体，还是赶紧回去尚工局为妙，毕竟那儿是她的地盘，昨儿之所以拒绝柳心眉，无非就是存心气一气这个自以为是的东宫正妃。

想什么她就干什么，赶紧将自己的衣服收拾了一下，她提着小包袱准备推门出去，正好看到门口有一个身体高挑的女子找她，眉毛挑了挑，这人她也知道，杨侧妃，不知为何她一看到她，心里就会一阵地厌恶。“杨侧妃好早。”

“荀司制要离开了吗？”杨侧妃看了一眼她右手提着的小包袱。

“我在东宫一住也两个来月了，是时候要回去了，杨侧妃不用送我，我认得路。”荀真冷道。

从晚秋季节到初冬，她一旷职就旷了那么久，想来温妮等人怕要忙不过来，心里更添愧疚，朝这什么杨侧妃微微一晗首，拉紧身上的厚衣，转身就沿着回廊前行。

杨侧妃却是跟在她的身后，抿着红唇一句话也不说，可是身后那脚步声让荀真听得不舒服，回头冷睇着她，“杨侧妃，你跟着荀真的身后有何吩咐？荀真不是说不用相送吗？”

杨侧妃看了一眼那秋冬萧瑟的湖景，那水面上看来冰寒彻骨，幽幽地道：“荀司制，我从来没有想过能成为太子殿下的侧妃，以为封个夫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哪里想到会有今日？所以我一度忐忑过，但是殿下是个很好的人，他是那样的温文尔雅，你知道吗？我对他已经用情很深了，荀司制，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求……”

她上前摇着荀真未受伤的右手臂，苦苦地哀求，她不是没试过彻夜陪在太子殿下的身边，但那不过是像侍女一般磨墨挑灯，并没有实质的事情发生，等到顾清蔓伴随太子殿下的时候，她忍不住嫉妒，但顾清蔓有名有份，耐何不了她的，可荀真的出现，她才惊觉人与人果然是不同的。

荀真定定地看着这杨侧妃那哀凄的面容，这个杨侧妃很是令人无语，她的右手抬起来掰开她的手指，“杨侧妃，荀真帮不了你，所以你也别在荀真的身上下功夫了。”

这个杨侧妃胡言乱语得令人很是不爽，她不想与她过多的交谈，一大早就来发疯，这女人是不是闲过了头？喜欢宇文泓，那就自己去努力啊，缠着她算怎么一回事？

没理由让她帮着情敌去抢自己的男人？这个想法一出，她的步子一顿，面容有着几分不安，原来她内心深处已将宇文泓当成是自己的男人，她怎么会这样想？

记忆混乱起来，她站在那儿一时厘不清。

杨侧妃看到她的背影，心里的嫉妒之情涌了上来，这个其貌不扬的女人抢走了太子殿下的宠爱让她的脸往哪搁？如果是柳心眉或是顾清蔓之流，她还能勉强压下内心的忿恨，但荀真是什么？不过是宫女而已，她怎么可以让一个宫女爬到她的头上？

哀凄的面容一收，她的表情扭曲而又怨毒，更想到昨夜她趁孙大通去解手之际，悄然地接近内殿，就是想看看他的面容，这个让她在这么短时间内情根深种的男人，躲在一旁的她去看到这个宫女居然与太子殿下在翻云覆雨，淫声浪语不绝于耳。

两人交叠在一起的样子仿佛又出现在她的眼前，她的拳头紧紧地握着，为什么骑在太子殿下身上作乐的人不是她？初始她居然可笑地以为她也只不过是如她一般红袖添香，并不会有实质的关系，直到那一幕告诉她，她的想法有多天真。

她不知躲在那暗处看了多久，从这两人一次又一次的欢爱，衣冠不整的荀真双腿居然就那样圈着太子殿下的腰，一面吟哦一面粗喘地从内殿出去到隔壁的偏殿。当他们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以为他们会发现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但他们又怎么会发现她？他们的世界只有彼此。

她一直躲在那儿直到孙大通也离去，方才趁着夜色逃回自己的住处，一宿都没合眼，那两人欢爱的影子一直在她眼前晃，她嫉妒地发狂，冷静下来之后，她寄希望能用哀情打动荀真，让她同意帮她一把，哪里知道她会拒绝？

脸上阵青阵红的她看着那道紫色的身影，她慢慢地接近她，看了眼那冷冰的湖水，不能饶过她，只要她死了，那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恶向胆边生的她伸出双手准备将荀真推进湖水里。

荀真感觉到背脊生寒，猛然转头，竟然看到杨侧妃那阴冷的面容与动作，她的脸上大骇，喝道：“杨侧妃，你要干什么——”

“你去死！荀真，为什么野兽不咬死你？为什么还要让你来折磨我？你并没有哪样比我强？独占太子宠家的人应该是我不是你，你去死——”杨侧妃的脸因恨意而扭曲，而心灵也因嫉妒而变得丑陋。

她的双手死命推着荀真，荀真慌忙之下赶紧反应，一时间，两人扭打起来，而荀真有伤的左手成为了杨侧妃重点攻击的对象，被她推着离湖边越来越近，眼看就要被推到湖水里，情急之下，她的腿一个内侧踢，杨侧妃因痛放开她，一个站不稳，身子在湖边的堤岸旁晃了晃，最后收势不及，“扑通”一声掉到水里。

荀真也差点因为惯性掉到水里，好在一个铩住，身子摇了摇，最后在临湖处稳定了下来，膝盖一软，瘫坐在岸边喘着粗气。

杨侧妃的“救命”声不断地传上岸边来，荀真看了一眼杨侧妃那一群本来作壁上观的宫女忙着救她，那她就不掺和了，看来杨侧妃死不了，她喘过气后，提着包袱准备离去。

闻迅而来的柳心眉却命人挡住荀真的路，她看了眼浑身湿透而拼命地打着哆嗦的杨侧妃，然后目光才回到荀真的身上，这么近都能闻到她身上的狐臭味，她厌恶地般地皱了皱鼻子，扯了扯脸皮笑道：“荀司制，只怕你这回是想走也走不了了，杨侧妃是如何落水的？”

“是她自己不小心跌进水里的。”荀真防备地道，这柳心眉准备又掀什么风浪？

“哦？真是这样的？”柳心眉慢慢地踱近杨侧妃，“杨妹妹，你告诉姐姐，是不是这个下贱的宫女将你推落水的？”

原本脑袋还没反应过来的杨侧妃一听柳心眉的话，以及她看向她的眼神，瞬间会意，颤抖地指着荀真道：“是……她……推我下……水的……姐姐你要……为我……做主啊……”

荀真的目光冷冷地在柳心眉与杨侧妃之间来回地转，原来这两人是想要联手对付她，想明白了之后，她冷冷一哼，“太子妃，杨侧妃，没想到你们两人是如此卑鄙，居然让我吞了这一只死猫？”

柳心眉挑了挑眉毛冷笑数声，“别说的那么难听，你推杨妹妹下水的事情，不但这些宫娥看到了，本宫也远远地瞧见了，荀真，本宫不管你如何得太子的宠？今天你在东宫犯下的错，本宫就饶你不得，来人，绑上这个宫女押到凤仪宫去请皇后娘娘处置。”

荀真的面容一冷，顾忌着肩头还没痊愈的伤口，不敢过于挣扎，柳心眉志得意满，杨侧妃楚楚可怜但目光怨毒，而那群所谓的宫娥只怕是她们的心腹，这一群人没人会给她做证，现在如何是好？

她沉思起来，不能任由这群人将一只死猫塞给她，在这危难之际，好的脑海居然只想到宇文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脑里只有他？现在顾不上剖开自己的心，这里虽然有些偏僻，好像没见到东宫的太监在此走动，但她仍是高喊了一句，“有谁看到事实真相的，希望能出来为荀真做证，荀真感激不尽……”

“将她的嘴用布封起来。”柳心眉怒喝一声，这个荀真居然来这招，想让人给她做证，做梦，她要赶在宇文泓回来之前将荀真弄死，虽然姑姑没有凤印，但是整死了一个宫人的权利还是有的，哪怕受到帝王的责罚，也要荀真死。

她的眼里闪着前所未有的绝决的目光，一定要踢开这个挡路石。

荀真身上的发型及衣物都换成了一般宫娥的装束，而且头也被人押低着，嘴被封，柳心眉坐在轿辇上傲慢地看着东宫的守门太监，“本宫这里有一个宫娥不服管教，居然胆敢将杨妹妹推落水，本宫现在就领着她到凤仪宫交由皇后娘娘处置，你们难道以为本宫在说谎？还不快点让开。”

东宫的守门太监看到气势如虹的柳心眉，那拦着要检查的手就是一顿，不管她在东宫有地位没地位，她都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妃，自己也不好开罪她，目光瞄了瞄那名低着头的宫女，别没瞧清长什么样子？看来也只是个一般宫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是少管为妙。

这样一想，他微微侧开身子让柳心眉的轿辇通过，接着是杨侧妃的，然后才是一群宫娥，低头看着地面的他在一群人走过后，突然看到一只明晃晃的绞丝金镯子，真是走运，一大早就能捡到钱财，赶紧捡起来，用牙齿咬了咬，居然是纯金的。

荀真的眼角余光拼命看着身后，看到这个太监捡起她掉在地上的金镯子，嘴角含笑，现在就看能不能用这个让太子殿下起疑心了？

她略勾的嘴角一想到宇文泓就吊了下来，现在由不得她不正视自己的内心，对于他，内心总有几分不确定，就是因为对自己动摇的内心的忿怒，她才会甩他巴掌，她也知道自己这样做不对，可他竟宠着她，没有一次处罚过她，这样的男人难道不值得她爱？

她反问着自己，努力寻找着他值得她爱的地方，她的大脑竟越来越分明，仿佛有一层薄膜就要被她捅破一般，她努力地想要冲过去，让自己的记忆顺畅起来，可就在最后冲击的时候，她的膝盖被人用力一踢，猛然跪下，打断了她试图那一片失落的记忆，那微妙的感觉在这一刻又消失了。

她叹息一声，抬头不屈地看着那坐在丹墀上凤椅内的女人，柳皇后不复以往那般丰腴，冷冷一笑，“皇后娘娘，奴婢是冤枉的，不过依我之见，你大概也不会相信我是冤枉的，奴婢听闻一句话叫做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娘娘是不是准备套用在奴婢的身上？”

柳皇后还没做声，荀真就先声夺人地说道，好一个牙尖嘴利的丫头，上回封后大典的事情她还没跟她算账，她倒好，现在指责她是非不非，哼，她这回轻饶她不得。“荀真，如果本宫是你，那就将嘴巴闭上，本宫也会从轻发落。”

“姑姑，这个宫女意图谋害杨侧妃，这是罪证确凿之事，还请姑姑赶紧下令将她处置。”坐在下首位圆椅内的柳心眉道，给了姑姑一个免得夜长梦多的眼神，暗地里做了个杀的手势。

荀真倒吸一口凉气，看这三个女人的架势是不打算让她活命了，戒备的眼神看到柳皇后走下凤椅，用那涂着蔻丹的手指捏紧抬高她的下巴，“你狐媚太子，让心眉失宠，本宫饶你不得，你搅黄了本宫的封后大典，本宫也饶你不得，荀真，你要怪就怪自己的命不好，居然落在我们柳家女人的手里。”

荀真的目光冷然清明的看着眼前这张怨妇脸，没错，就是怨妇，当了皇后又如何？反正是连申诉的机会也没有，她又何必做一个小伏祗的样子，不屈地嘲笑道：“柳皇后果然只有皇后之名，没有皇后的肚量，难怪坐上了后位也不得皇上的宠爱，这都是老天对你的惩罚，皇后娘娘，就算我死了你也不能逍遥快活……呵呵……”

她的笑声让柳皇后的脸色一凝，顿觉恼羞成怒，这个女人的笑声很刺耳，心眉暗示得对，这女人留不得，赶紧弄死为妥。即使事后有手尾要处理，她也在所不惜，一定要她死。

想妥了之后，她站起来冷声吩咐道：“来人，赶紧给这以下犯上的宫女行刑。”

荀真的四肢被人按住压在地上，就连那只仍没有好彻底的手也不例外，顿时生疼生疼的，看到这架式，她总算知道柳皇后要干什么？

正要说话，凤仪宫的太监就将一面湿了的巾帕覆在她的脸上，她的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第二张又盖了上来，接着是第三张，将她的脸死死地贴住，这种用于处死宫女的刑罚比上吊自尽更难忍受。

荀真的头脑一阵空白，这种窒息般的感觉她从来没有试过，四肢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她想要挣扎，想要……去见宇文泓……

她舍不得……他，直到生命垂危的这一刻，她才知道内心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原本以为她没有将家仇牵涉到他的身上，其实不然，在她的心灵深处有着那么一个角落在指责着她，指责着她只顾着自己的爱情，而不顾枉死的亲人。

姑姑因为体谅她所以绝口不提家中的冤案，但姑姑的内心却是痛苦的，但仍为了她的幸福，努力接纳宇文泓成为她最亲密的人，这份心意，让她既感动又内疚。

想通了某些事，那道记忆的壁垒轰然倒塌，如晴天霹雳一般轰然巨响，往事如流水一般渐渐地涌进脑海……

那天在东宫的红色海洋中，她向他敞开了心扉，接纳着他走近她的世界……

七皇子生母冯贵妃落败时，她安慰失落的七皇子，继而令人冷战……

尚工大人死后，两人的和解……

一幕幕，一桩桩，她与他竟是这样一路走来……

眼前似乎出现了母亲那温柔的面容，她像抱着幼时的她一般抱着她，朝她温柔地笑着，“傻孩子，娘只要你幸福就好，因为你是娘最重要的宝贝。”

而爹的大手轻抚着她的头顶，声音是那般的亲切醇厚，“你是我荀家的女儿，就要坚强不屈，太子虽是宇文家的血脉，但他是无罪也是无辜的，爹在天上看到他对你的样子，已是放心将你交给他，你还偏要去钻牛角尖……”

她看着温柔的娘与状似严厉但眼里有暖意的爹，他们都理解她吗？

而那白云上坐着的爷爷却是朝她吹胡子瞪眼睛，“我荀家怎么会有你这样傻的丫头？想要他就努力地抓住，让其他的人只能看不能动，让宇文家那小子替他那糊涂爹赎罪多好，爷爷我可是乐见其成……”

她内心的那一处阴暗的角落被阳光照耀进去，这一刻，她已经没有了思想的负担，如果他日见到哥哥，她要说，选择宇文泓，她无悔！

她发涩的眼里有着泪水悄然滑落，最后与湿了的巾帕融合在一起，分不清彼此，而她的呼吸已经就要停止了一般地难受，死亡就要来了吗？不要，她不想死，她还要爱着他，她还没来得及给他生……一个孩子……

她不要死！

看到她安静下来，胸膛的起伏已经渐渐平息，看来她已经是频死的边缘，那按着她手脚的太监都有几分漫不经心，一般这种情况下，没人能活命，都已经覆上了第三十张湿巾帕了，就不信她还能喘气。

但他们小瞧了人的求生欲望，尤其是荀真这种在死亡的边缘上徘徊地的人，荀真努力让自己的感官每锐起来，将力量灌注在双脚上，两腿突然飞起，吓得两旁的太监手一软，身子往旁边一歪。

她借用这个机会两腿往旁边一踢，抓住这个时机，在新的一张面巾要盖下来之际，右手一挣，脱了开来，挥着拳头凭感觉打向那个行刑的太监，听到那哀嚎声，她的手迅速地将那一层层的巾帕掀开，然后拼命地呼着清鲜的空气。

不过现在不是喘气的时候，因为她的反抗，正殿之上的主子奴才都愣住了，她抓住这个机会，赶紧翻身站起来，虽然左手很痛，她的步子晃了晃，竟是极快速地抽出藏起来的匕首，指着那一群欲冲上来的太监，厉声道：“别……过……来……”

她那如狼一般的眼神震住了那一群人，柳皇后怒道：“你要干什么？反了天了，这里是我凤仪宫……”

她叫嚣的话音未落，从外殿迅速有人赶来，“住手。”

荀真听到声音，回头看去，映入清冷的眸子里的却是那一张俊美无俦的脸孔，想到围场上的那一幕，她的俏脸一沉，七皇子，他陌生的让她都不认识。

宇文淳看到她眼里的内容，愣了愣，这眼神不若上次那般无动于衷，而是有着深深的沉痛，有着深深地指责，这让他险些站不住脚，他觉得自己在她的面前很狼狈，她终于记起一切了吗？

他脸上的血色顿失，苍白起来，人啊为什么就是那样的不知足，她不记得他时，他觉得痛苦难受，她记起他时，他仍是觉得痛苦难受，这段时日他在苦苦的挣扎着，是给她解药让她记起一切，还是就这样寻求再一次的机会？

明阳真人说过，能唆摆人内心的药都是缘自人内心的心魔，荀真有心魔，所以才会出现记忆凌乱的症状，那个药对于当时她而言是救命药，但偏偏又是一个引子，将心魔无限地放大，从而令人在下意识间选择逃避。

现在，她回来了，而他却得接受她目光的审判。

柳皇后可不顾这两人互看着对方那奇异的眼神，而是朝手下使了个眼色，今天她是无论如何要处死荀真，一刻也不能留。

柳心眉看了眼七皇子那如天人般俊美的容颜，这样的人却也同样迷恋荀真，真真可笑，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居然还有人抢？

杨侧妃暗暗地卷着巾帕，眼里初始有些迷惑，现在总算看明白了，嘴角微微一勾，真是太好了，原来七皇子也迷恋这个女人，只要她将这个消息放大在太子殿下的面前，还怕太子殿下不离开这个宫女吗？

此时的大殿之上，各人有各人的盘算。

而那要扑向荀真的太监，却被突然出现的孙大通一个飞腿踢倒在地，宇文泓气急如焚地迈进大殿，这个柳皇后越来越不像样，居然要触犯他的底线，想到在东宫门口看到那守门太监在把玩着这绞丝金镯子，一眼就看出这是小女人的物品，一把夺过来，狠声厉问，方才知道她被带到凤仪宫来处置，那口出不来的气一直憋心胸里。

“皇后娘娘，你将我的人带到凤仪宫来到底想要干什么？”他大声地喝道，两眼立刻看向荀真，想要看看她是不是安好？

荀真一听到他的声音，身子一颤，她想他，这个时候好顾不上那群看着她的人，双眼含泪地看着他，手中的匕首掉到地上，她，快速地朝他奔去。

宇文泓微微一愣，迅速接住她的身子，看着她表情丰富的脸，这面容代表了什么？他拥着她的手都是颤抖的，嘴唇动了动，满含期待地道：“真儿……你都记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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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各自珍重

荀真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脸，百感交集，伸手轻抚着他的脸，含泪地点点头，此时，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才能表达内心的激动，这段时间他的容忍一一在眼前浮现，泪珠儿就那样不争气地掉下来。

宇文泓伸手抚去她的泪水，顾不上这一群人都在边上，伸手揽上她的柳腰，拥紧她的娇躯，“哭什么，这是好事。”这段时日的煎熬总算是结束了，有时候他真怕她就这样一辈子记忆凌乱地过下去，所以每每夜里她记忆清楚时与他亲热后，他总会睁眼看着她熟睡的脸庞到天亮，他的手指屡屡地梳理她的秀发，怕她天亮后翻脸不认他。

现在，终于雨过天晴，他的心里有着无数的感慨，惟有紧拥着她才能抚平他内心的不安。

杨侧妃看得咬紧唇，因用力过度，上头已经有着血珠在凝结，怔怔地，怨恨地，那一对忘我拥抱的男女显然已经将他们这一群人都忘记了，她的目光瞟向柳心眉，东宫正妃的脸色不下于她，再一细看皇后莫测高深的脸，那贝齿这才不再虐待可怜的嘴唇。

柳心眉上前冷道：“太子殿下，这里不是东宫，您准备抱她到何时？皇后娘娘还在一旁看着，请您收敛一点，让大家的面子上都好看一些。”

一时感慨及高兴，荀真的脸埋在他的胸前，没记起这群人，柳心眉的话提醒了她，她还有一桩被栽赃的公案在身，本来羞赧的神色瞬间变冷，从宇文泓的怀抱里抽身。

宇文泓却是瞬间揽紧她的柳腰，不放她离开，表情冷峻地看着他这位名义上的正妃，“心眉，你若觉得面子难看，可以就此离开，孤不会勉强任何人留在东宫。”

柳心眉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一句伤人的话，她不嫁也嫁了，礼行过了，天下也昭告了，他说不要就不要？七出之条她犯了哪一条，倒是他，从来没有尽过一天当丈夫的责任，这一切这都是荀真这个狐狸精的错。

她的目光狠狠地看着荀真，她与她的仇恨至死不休！

荀真也没有逃避，她挺直脊背，别以为这样她就会退缩，爱了就是爱了，她从来不会让自己后悔，尤其是经过这段时日，没有人可以让她的心产生动摇，除非他不爱她，那就另当别论。

柳皇后沉着脸转身坐回凤椅内，目光睃巡着宇文氏兄弟俩，她跟父亲说过宇文泓这人不好掌握，当初她看错了，七皇子个性柔软，更好掌握，但父亲却说，宇文淳这人心狠的程度比太子更甚，不好与之谋，父亲毕竟是老了，心眉已嫁给了宇文泓，可至今仍是处子，他不上心眉的床，哪里有一点要与柳家结盟的意愿？

她的嘴角一撇，“太子殿下，太子妃中规中矩，克守宫规，没有犯下任何一点错处，你就要贬她回娘家，是不是太不近情理？倒是你，据我所知，你与心眉仍未圆房，这事放到哪儿都会批评你的不是。”

一直忌惮了这么久，是时候捅破这层窗户纸，即使闹到皇帝的面前，她柳家也是站得住脚的。

这么一想，她的底气充足起来，又再度道：“现在你闯进本宫的凤仪宫，包庇一个行凶的宫女，这又算怎么一回事？你这样的举动，又可有将本宫放在眼里，在礼法上，本宫是你的母后。”最后她掷地有声地指责。

柳心眉得到姑姑的支持，眼眶不禁红起来，还是姑姑好，缩了缩鼻子，用帕子按了按，她又一派太子妃的派头坐回那圆椅内。

宇文泓牵着荀真的手往前走，看也没看这一群装腔作势的女人，自己往柳皇后的下首位置坐下，如寒冰一般的眼睛看着柳皇后，“母后，我何时没有尊敬你这个凤仪宫之主？你哪只耳朵听到的？我的母后走了才多久？虽然百日内成亲也有例子，但是为母尽孝也是人臣之礼，百姓为自己的母亲守孝三年，不与妻妾同房以示自己的孝道，我为母后尽孝就不行了？”

这一番话是强词夺礼，所有人都两眼紧盯着宇文泓，没错，在孝期内不进妻妾房是为母尽孝，但是宇文泓是太子，是东宫之主，况且唐皇后算他哪门子的母亲？她死时也不以后礼发丧，他更不可能尽什么孝道？

宇文淳的眼里一黯，他看到荀真脸上那一抹温柔的笑意，两眼紧紧地看着太子的侧脸，她的眼里没有他的存在，失落伤痛又啃咬他的心，太子能做到的，他宇文淳也可以啊，为什么她的目光就不回头看他呢？

柳心眉却是愤怒地跳起来，宇文泓这个理由她听了不下数次，但是昨夜他还不是与荀真同房了，这又做何解释？她的手指向荀真，“那她呢？太子殿下以孝道拒进妾身等人的房，妾身可以了解，也可以等孝期满了，但是为什么她就可以与殿下同房？昨天夜里你们是睡在一起的吧？”

“那又如何？”宇文泓轻揉着荀真手腕上的淤青，眼里有狠光闪过，这群该死的女人，竟然让她的手又添伤痕。

荀真的心里一暖，手腕上有热气传来，很是舒适，她斜睨了一眼柳心眉，“太子妃娘娘，荀真与太子殿下只是单纯睡了一晚，可没有做些什么？这又碍了哪条礼法？”

他睁眼说瞎话，所以她也配合他睁眼说瞎话，况且有谁可以证明昨晚他们做了那档子事？

“你，恬不知耻，居然将与男人同房的事情就这样说出口。”柳心眉怒道。

“同房二字你提得？我就提不得，太子妃娘娘这可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荀真反唇相讥。

柳心眉气结，深呼吸了一口气坐回圆椅内。

柳皇后喝了一口茶水，然后拿帕子按了按嘴角，方才道，“有没有做过那种事自然可以验出来，太子殿下，既然你说要为唐皇后尽孝道，那本宫成全你，就不在此时为心眉出头。但是她，”她的目光如老鹰盯小鸡一般地看着荀真，“敢不敢给嬷嬷验一验身子，昨天夜里你们有没有逾矩现在也是能验得出来的。”表情放松了一下，“若验出她昨夜勾引了太子殿下不遵孝道，那这样的宫女就能按宫规处死，这是高祖元圣皇后赋予每一个中宫之主的权利。”

只怕宇文泓不知道还有这一茬吧？

她也没想到皇后的金册上居然有这样的一句话：宫中若有不忠不悌引主子犯错的宫人者，格杀勿论。

此时，她好整以暇地看着宇文泓变严肃的脸。

他确实不知道那位元圣皇后还留有这一手，看这柳皇后的样子不像是唬他的，松开荀真的手，端起一旁的茶碗轻茗了一口，斜睨着柳皇后，“母后准备验什么？昨夜距离现在已经颇久了，母后认为可以验出她有没有行房吗？这是不可能的事情，若是要验她的处子之身，那儿臣可以告诉母后，她早就不是处子了，这都是发生在唐皇后逝世之前的。”他也同样眯起眼睛，“还是说母后准备与儿臣宣战，就像刚刚那样准备置她于死地？”

荀真道：“殿下，她们意图借机将奴婢整死，将推杨侧妃落水的事情安在奴婢的头上，奴婢没做过，倒是她心胸狭隘想要害奴婢掉到冬湖里才是真的，只是老天有眼，她害人不成终害己。”

她不会放过向这杨侧妃讨公道的机会，柳皇后知道凭这不太有力的证据很难处死她，所以才会抓住她与他床上的那点子事来做文章，他将话题转移，她也精明地配合。

柳皇后气怒地一拍桌面，“太子，你不要故意转移话题，当然，她这个罪名也要追究，但这是两码事，一桩还一桩，东宫的宫人所言都不足以采纳，本宫不会傻得找证人，还不如她打开大腿让人验个清楚，有没有也一目了然。”

这话说得很粗鲁，哪有一点后妃的仪态？

柳心眉等没经过人事的人听了脸都会不由自主地红，而荀真的脸色却是羞愤的，平白无故的让她打开大腿给人检查，她不会同意的，想到选小宫女时嬷嬷的检验，她就会背脊发麻。

此时她握紧拳头冷冷地看着柳皇后那张日渐让人厌恶的脸，她休想她会同意这种事情，全身的汗毛都竖起来，只写着两个字：拒绝。

杨侧妃咬紧唇不言语，其实她昨夜都看到了，但是这不能诉之于口，连累了殿下的名声，殿下的眼里更会没有她，沉默是金比较好。

“来人，将验身的嬷嬷宣来……”

“母后。”宇文泓与宇文淳都站起来看着柳皇后，意识到对方都在同一时刻说话，宇文淳赶紧闭上嘴巴，让太子先发言。

宇文泓的目光只停留在他的身上一会儿，然后才冷冷地看着柳皇后道：“母后，我不会允许你这样侮辱她，难道我这个东宫太子的话也不可信？母后这样做，哪有一国之母的风范？即使此事闹到父皇的面前，我也是那句话，要验身，不可能。”

“人有尊严才得以自立于天地，母后，你这做法是非常侮辱人的，儿臣也劝你适可而止，既然四哥说没有，那就是没有。”宇文淳这时候顾不上与宇文泓的恩怨，出声帮助荀真。

柳皇后“嚯”地一声站起来，两弯有些吊的柳眉倒竖起来，显见她的内心是多么恼火，“本宫身为后宫之主，验一下宫女的身子算哪门子的侮辱？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着？本宫现在就以中宫的身份告诉你们，今天你们同意是验，不同意也是验。”

“你敢？”宇文泓将荀真抱在怀里，全身冒着寒气，“她是父皇亲封的天下第一绣娘，我还没追究你意图处死她的事情？难道你不知道父皇最是喜欢她绣的双面绣吗？那一幅牡丹图还陈列在华龙宫，母后，你若再蛮不讲理，孤就与你到父皇的面前评理去。”

“母后，儿臣也认来不妥，你还是听儿臣们的建议吧？这件事不可为，父皇的身子不太安好，你准备让他连品赏双面绣的乐趣也没有？”宇文淳声援道，其实父皇并不在意荀真是死是活，从围场回来的马车里他就看出来了，但此时要镇住柳皇后，不能让她将事情闹大，从而害了荀真。

一直以来在柳皇后面前都是温文尔雅形象的宇文淳，第一次在她面前展示其强横的一面，她的眼里有着震惊，莫非真如父亲所言，这个七皇子也是虎狼之辈，不能与之谋？

荀真的身子紧靠在宇文泓的怀里，她全心全意地信任他，至于另一个维护她的男人，即使他有千般错，万般不对，他待她一直不错，只是，她只有一颗心，给了别人就没有了。

终究，她要负他，所以她不看他，不给他机会。

宇文淳感觉到心在滴血，难道他就这样入不了她的眼吗？

竟连一个眼神也没看向他，他眼里的痛苦渐渐消失，拳头紧握，这一刻，他也下定决心，绝不会就此放手，他坚信，人定胜天，贼老天别想再玩弄他。

柳皇后的脸色煞白，为了一个荀真，这两个男人都不将她这个皇后放在眼里，真是岂有此理！只是如果一再坚持，她就等于失去了他们的信任，将两个都得罪完了，那她的晚年靠谁去？

再说那老皇帝确实喜欢荀真的绣作。

思及此，她眼里的愤怒渐渐平息，又缓缓坐回凤椅内，“既然皇子们都极力反对，那么此事做罢，本宫也不是那么不近情理之人。荀真，即使你逃得出狐媚太子不守孝道之罪，那意图谋害主子之事你可逃脱不了，杨侧妃已经将一切都说出来了，太子，你莫要再偏袒她，她眼里如果有你，又岂会在东宫意图行凶？那都是仗着你的宠爱胡作非为，这种人留不得。”

她捏紧凤椅的把手，弄死荀真的意图越来越强烈，即使父亲反对那也没有用，正在想着父亲，竟然看到他连通报也没有，就那样闯进来，严厉的目光先是落在柳皇后的脸上，随后才看向几名小辈，朝太子微一行礼，“殿下怎会在凤仪宫？”

“想要与母后商讨一下东宫之事？母后现在是越发对孤的事情感兴趣。”宇文泓扯了扯脸皮道，柳家父女之间不和的事情他也略有耳闻，柳皇后正在他与七弟之间摇摆，但是没有柳晋安背后的支持，柳皇后又有何惧？

柳皇后与柳心眉正要做声，柳晋安就道：“皇后娘娘，东宫之事就交由太子殿下自行处理，你还是别插手为妙，太子殿下自会做出合理的处罚。”

柳皇后眉头紧皱，父亲那话里的意思她明白，就是叫她不要自作主张坏了他的事情？但是这样让她这个皇后的脸往哪搁？她想反对，但父亲渐渐给她施压，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遂违心地道：“柳相所言甚是，心眉，你随太子回去处理家务事吧。”

柳心眉的心里很是不甘，都到这一步田地了，还让荀真逃脱，交由太子处置，那不是让黄鼠狼看鸡吗？还能有她的好？她的心中不满，随意地屈膝行了一礼，率先走出凤仪宫。

杨侧妃看到事态的发展全变了个样，柳皇后不管了，柳心眉又是那样一副表情，回到东宫，太子还能饶过她？一想到这，她竟打起冷颤，手脚冰冷起来，接过宫女递上的暖手炉，她也跟在柳心眉身后离去，惟有紧贴着这东宫正妃，她才能保全自身。

而宇文泓、荀真、宇文淳都看得出柳氏父女有话要相商，所以也告辞离去，宇文泓紧紧地牵着荀真的手离去，有些人等他回了东宫再处置。

凤仪宫的正殿上只有柳氏父女一站一坐，柳皇后受不了父亲给她的压力，率先道：“爹，我知道你屡次拦我杀荀真是有原因的，但是现在我已是中宫，而您又是权倾天下的相爷，我就不信荀家当年私藏的武器就那么重要？爹，你到底在做什么？那个狐媚子不但害了我，也害了心眉，你可知心眉成婚至今未与太子圆房？”

柳晋安拣了一张圆椅坐下，吊下来的三角眼微微一掀，“女儿，你爹要做的事自有你爹的道理，不要再与我争执，好好地听爹的话，荀真这人暂时不要去动她，听明白了吗？”

他满是警告的目光看向柳皇后，这女儿自从当了皇后就变得喜欢自以为是，没了当初为妃时的谨慎，最近让他越来越看不过眼。

宇文淳这人有着一股狠劲，这样的人同样不好驾驭，但让他深深后悔的却是引明阳真人进宫，现在越来越多的迹象表明这个真人是宇文淳安插的，他为他人做了嫁衣，这种感觉像噬骨之虫让他浑身不舒坦。

如非必要，他不想与宇文淳联手，况且隐隐地感觉到宇文淳也不是真心投靠他这一方阵营的，远不如太子那若即若离的态度来得让他安心，一旦有储位之争，朝局就不会安稳，他也需及早盘算，所以这个女儿最好安份一点，不要生事。

柳皇后全身的汗毛直竖，父亲严厉起来的样子比皇帝还骇人，即使贵为皇后，但是父亲的权威仍是不能反抗，惟有神色不豫地点点头。

凤仪宫门前的树已经变得光秃秃的，一阵寒风袭来，荀真拉紧身上宇文泓给她披上的狐狸毛裘衣，此时与她一道站在这儿的还有宇文淳，“为什么？七殿下，你可知围场那一次有多少人无辜的死去？你为何变得如此……陌生，你可知我真的是认不出你来？”

宇文淳贪婪地看着她的俏脸，谁说荀真长相平凡的，她的脸上有着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让人很是容易沉醉在她的眼眸里，她的话让他的神情一黯，“荀真，你知道失去一切是什么滋味吗？我原本以为亲情是最珍贵的，就算我不是太子，但是父皇却是爱我的，但是你也看到了，他是怎样待我的？连我想为我娘辩驳一句他都不给，连我想为我娘收尸入土为安他也不给，甚至是……”

他激动的表情一顿，想要说她，他也不给他，荀真只是一名宫女而已，赏给他又能如何？可父皇当时看到他抱着她的那一幕时的表情深深地刺痛他的心，他的爱在那一刻都缺失了，除了她，竟没有一个人来怜他！

很久以前是她贪恋他所带来的安全的温暖的感觉，但现在却是他在贪恋她所带来的温暖的属于女性的柔情，他只是渴望她而已，若能拥有她，他可以不要整个世界。

但她不要他。

荀真却体会不了他此刻激动与忿恨的心情，看到他的表情阴暗，想要伸手触碰她，她的身子往后一退，避开他的手。

宇文淳愣了愣，看着自己停在半空中尴尬的手，默然地看着她生疏的面容，眼角瞟到坐在轿辇中那一道冰[奇`书`网`整.理'提.供]冷的目光，四哥哪会真的放心让她与他交谈，虽然人坐在轿里，但是那注意力却是放在他的身上。

他，不甘。

“七殿下，荀真也经历过家破人亡，至今荀家的血脉极其凋零，我能明白瞬间从天堂跌到地狱的滋味，但是那不代表你要违背自己的本心去做一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七殿下，趁现在回头是岸为好。”荀真道，“我这样说并不是全为了太子着想，我相信他有本事保得住自己的地位，我只是在心痛你这一个朋友，不要一错再错。”

“我何错之有？他是皇子，我也是皇子，他当得太子？我就当不得？荀真，你怎可厚此薄彼？你说我是你的朋友，那你就站在一旁作壁上观，我可以肯定地告诉你，我不会让这场争战伤及你。”宇文淳反驳道。

荀真看着眼前这青年越来越凌利的棱角，那个温润如玉的七皇子已经渐行渐远了，就算他不会伤及她，那又如何？

他正在伤她爱的人，所以她摇着头，“七皇子，你知道吗？友情可贵，但是你现在准备伤害的人却是我的爱人与亲人，他于我不仅仅只是爱情而已，那种深入骨血当中的感情，你不会明白？为了他，我可以赴汤蹈火在所不辞，所以，你的友情我要不起，七皇子，前尘种种如昨日之死，大家各自珍重。”

她这一番话不仅让面前的男子黯然神伤，同样让坐在轿内的那个人感动得无以复加，人的一生，得如此红颜知己，夫复又何求？

宇文淳现在后悔提出单独与她说话的要求了，这一番话不是他想听到的，她不要他的友谊，只要四哥的爱情，她怎可伤他如此？

所以，他道：“荀真，你以为这样说我就会放手了吗？你没听过一句话吗？得不到的就永远是最好的，现在，你就是我那永远最好的，荀真，我会证明给你看，我也有不输于四哥的能力，他能给你的，我同样也能给你。”

“我不需要。”荀真不想再与他说下去了，现在的他已经什么都不进去了，所以她转身准备离去。

他却趁机抓住她的手，如湖光山色般动人的眼眸里满是深情，换成一般的女子，哪个能抗拒他此刻的凝眸一视？

坐在轿辇里的宇文泓一看到这七弟不遵守约定，对荀真动手动脚，胸腔内的怒火上升，他大力地扯开轿帘，沉着脸准备上前去将荀真抢回来。

荀真却是绝决地看着宇文淳的眼睛，“放手，七殿下，在你准备要与太子殿下一决高下的时候，你就不再是荀真的朋友，而是敌人，你明白了吗？所以请你放开我的手，我们道不同不相为谋。”

宇文淳的耳朵嗡嗡直响，她的话就像那冰雹一般冷冰冰地从天上砸下来，砸得他头破血流，晕头转向，那抓着她手腕的手此时却是一松，放她如一只蝶儿般飞到另一个男人的怀里。

呼啸的北风刮过，他身上的氅衣掉到地上，苟公公见状上前执起想给他披上，哪知这七皇子却在看不到那橙黄的轿辇时猛然一转身，撞得他在原地打了几个转，孑然一身地走在寒风中，那背影让他突然生出苍凉之感。

唉，现在的他也不敢随意乱说话得罪七皇子，还是明哲保身为紧，将手中的氅衣拿好，他小跑的追上去。

轿辇里的宇文泓却是拥着荀真坐在他的膝盖上，笑睇着她道：“七弟现在是你的敌人啦？”这话是他听过最动听的话，当时差点狂喜地失去仪态。

荀真的俏脸一红，在当时，她只能用这一句话来表达内心的情感，不能在这两个人当中摇摆，一来他们是兄弟，她不想成为别人口诛笔伐的祸水妖姬；二来感情的事情，本来就要分出一个亲疏厚薄，手心手背虽然都是肉，但手心永远厚过手背，不是吗？

只是，现在看到他得瑟的样子，她微噘嘴，“我那不过是随口说说，你……唔……”

宇文泓扳着她的脸，堵上她的唇，狠狠地吻着她的红唇，将这段时日所有的思念担心之情都宣泄出来，这样完整的她，才是他的她。

荀真主动地用右手揽上他的脖子，侧着身子挨紧他的胸膛，主动地吸吮着他的舌头，任由那酥麻的感觉传遍全身，不由自地地轻轻地磨蹭着他的身子，享受着那快感向她袭来。

宇文泓突然粗喘起来，要命，她准备要勾他的魂吗？随着轿辇的摇动，他享受着她带来的冲击。

激情在血管里流动，荀真的舌头感到麻麻的，这才不舍地松开他的唇，靠在他的肩上喘着气，感觉到下身有硬硬的物体顶着她，她的俏脸嫣红。

宇文泓粗喘着气，努力平复由她引起的冲击，不舍地低头一再吮吻着她的唇，享受着这激情的余韵。

荀真感觉到他的身体渐渐平复下来，这才轻抚着他的俊脸，内疚地道：“我打了你好多次，痛不痛？”真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的她会那样暴力，也许在内心深处她也想当一个任性而为的女子，不用考虑太多方方面面的制肘，只需心随意动。

宇文泓抓住她的玉手在嘴里轻咬了一下，眼里有着委屈，“你现在才知道你那时有多蛮不讲理？上一刻是贞节烈女，下一刻就是惹火妖姬，过份的是你只负责点火，不负责灭火，说变就变，一个不合意，巴掌就甩来……”

说起这个他深有体会，所以“噼哩啪啦”地如倒豆子一般控诉着，那眼神说有多委屈就有多委屈，说有多无辜就有无辜，而且越来越有变本加厉的意思。

荀真开始尚能满脸的歉意，深情而又歉疚地抚着他的脸，自己确实可恶得很，但是越听越不对劲，这厮在诬蔑她，想让她割地赔款好让他胡乱作为。

如意算盘倒是打得噼啪响，可惜她却不打算让他如意，笑眯眯地道：“你想怎的？我都赔给你。”

这厮却不知道美人此时心中生怒，一个劲儿地高兴，“真儿，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还记得上回在内殿时，你咬着孤的……”那是他极其难忘的一幕，一想起还会热血沸腾，可惜后来小女人无论他如何诱哄，她都不愿意再张嘴任他胡为。

荀真的俏脸一红，一想起那一幕深身发烫，是羞的，那种事情做了一回就算了，哪还能再做？

笑着拉抵他的头，在他以为她要吻他的时候，笑容一收在他的耳朵道：“你做梦。”随手甩了他一巴掌，不重，她似乎打上瘾了，用来教训色胚真是绝佳方法，然后俏脸紧绷地大喝一声，“停轿。”

宇文泓傻眼了，看着她就那样大剌剌地下轿离去，她不是恢复记忆了？

难道是诓他的，就像上回那样，他以为她恢复记忆了，高兴地亲热了半天，随后就是她冷若冰霜地甩了他一巴掌，对对对，就是这样转身离去的。

思及此，他的眼里有着紧张之意，赶紧起身追上去，硬拉着她的手，推她靠在宫墙上，单手撑在她的颈侧，焦急地道：“真儿，你……”

荀真原本只是逗一逗他的，哪里知道他却是这般表情？

她赶紧收起玩闹的态度，什么都可以拿来玩闹，惟独不能拿这件事来开玩笑，意识到她犯的错，心里一疼，赶紧道：“不是的，我逗你玩的。我的记忆不会再一时一样，都是我不好。”

他怔愣了一下，随即明悟，如大灰狼般咬牙切齿，“好啊，你这丫头……看我如何罚你……”

突然，晴天响雷，他的话淹没在雷声中，这一声雷在这冬季的上空响起是那般的突兀，让人的心里顿生不安，冬雷震震，那是违反常理的事情啊。

宇文泓没有了与荀真笑闹的心情，表情凝重地看着乌云密布的天空，怎么会出现如此诡异的天象，这预示着什么？“真儿，我们回去。”

“嗯。”荀真也知道这不是好天象，只怕钦天监的人都要忙起来，弄清楚这天象代表着什么？如他一般沉着脸坐回轿辇中。

一路上，两人没再交谈，荀真如一只乖巧的猫一般坐在他的膝上任他抱着，她的手无意识地玩弄着他鬓边的碎发。

明阳真人炼丹的寝宫里面却是狂风大作，狂风吹得众人都东倒西歪的，站都站不稳，宇文淳努力平衡自己的身体，看向狂喜的有如疯颠一般的明阳真人，“成功了？”

明阳真人拿起其中一颗金灿灿的丹药，一直以来他以为不可能炼出这种丹药，失败了无数次，现在却是成功了，他的眼里一热，虽然他一直是修道之人，但却不能忘记凡尘俗世带来的荣华富贵，所以此刻他笑道：“七皇子，皇天不负有心人，我们总算能赶得及在太子出手之际，得到最有利的时机。”

宇文淳看着那一枚丹药，心里有着说不出来的感觉，竟是纠结得很，想到荀真的那一番话，一时间，他竟做不出判断。

明阳真人却是忽略了他的表情，一个劲儿地喜道：“听闻太子搜集了许多对我们不利的证据，而那个叫荀真的宫女又在此时恢复了记忆，我正担心会不会一子输，满盘皆落索。老天还是开眼的，让我们争取了那么宝贵的时间，有记忆凌乱的荀真牵制着太子，太子哪可能空出手来对付我们……”

得意洋洋的话从明阳真人的嘴里一一冒出，宇文淳不知为何竟觉得十分刺耳，那个人是他的父皇，给了他血脉的人，他真的可以这样做吗？天人交战的他分不出何为对？何为错？

他看到明阳真人将丹药装盘准备呈给父皇，下意识的想上前阻拦，“真人，这药还是缓一缓，让本宫好好想想……”

“想？现在还有什么好想的？七殿下，成王败寇，你已不可能全身而退，太子若为皇帝，绝不可能放过你，还有，你不是想要他身边的美人吗？现在机会就摆在你的面前，你不要吗？”明阳真人将丹药盘子在他的面前晃了晃，诱惑道。

宇文淳茫然了，明阳真人见状，不再搭理他，趁这时机到华龙宫去献丹，一定要抢在太子的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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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五章惩治杨氏

宇文泓背着手脸色沉重地走进东宫，荀真也沉默不语地跟在他的身后，那突兀的一声雷给她很不祥的感觉，总觉得要有不好的事情发生，那还没痊愈的左手臂隐隐有疼痛袭来，她的秀眉皱得更紧。

宇文泓一回头即看到她的表情在隐忍着，上前揽着她在怀，吻了吻她的发顶，“待会让楚嬷嬷给你上药，我去一趟父皇的寝宫看看，不然总觉得心神不宁，至于那个诬蔑你的杨侧妃，等我回来之后再处理。”他一一交代。

荀真轻点点头，其实他不说她也知道杨侧妃的事情要解决也不能急在这一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在等他，“您不用担心我，我不会出事的，倒是这一声雷响得如此不是时候，查清楚为好。对了，上回围场的事情，我们不是收集了不少证据，借此机会赶明阳真人出宫才是正确的，这个真人不安份。”

“你说的，我何尝不知道？只是父皇现在对明阳真人信任远在我之上，要赶他出宫不容易。”宇文泓道，其实他心里也知道荀真受伤与记忆凌乱之时，他就错过了最佳的反击时间，现在再出手只怕达不到很好的效果。

他吻了吻她的唇，吩咐孙大通留下来照看荀真，然后连披风也没脱转身就往华龙宫而去，荀真忙追了上去倚在门柱旁看着他的身影慢慢地消失在眼帘，此时她的眼里有着担心，也有着留恋。

偏殿内，楚嬷嬷听令前来给她重新检查左手肩的伤口，看了半晌，才道：“好在伤口没有裂开，愈合得不错，荀司制不用太担心，我给你重新上药，还有手腕处也要揉一揉，这样淤血也能散得快一点……”

荀真的表情明显没在听这楚嬷嬷说的话，看了眼沙漏，他还没回来，莫不是在华龙宫出事了？心脏停跳了一拍，她猛得坐起来。

楚嬷嬷吓了一跳，“荀司制，可是我的手太重弄疼你了？”

“啊？”荀真这才留意到楚嬷嬷正在给她的手揉淤血，笑着掩饰刚刚走神的尴尬，“不是，是我想心事想入了神。”

“荀司制在想谁？莫不是在想殿下吧？”楚嬷嬷开着玩笑。

荀真的心事被她一猜即中，脸皮薄的她立刻红了起来，“没，没的事，嬷嬷别乱说话……”

“荀司制也无须不好意思，年轻人正是情浓的时候，哪有不想的？”楚嬷嬷笑道，然后又说了好些话。

荀真听得忙笑着应付过去，但始终不放心宇文泓的她还是让孙大通进来问道：“孙公公，殿下还没回来吗？”

“还没呢，荀司制，你不用太担心，皇上还是有分寸的，不会轻易听信别人的话责罚殿下的。”孙大通安慰道，眼角瞟到柱子后有人探头探脑，顿时生怒，看来是东宫里其他女人的探子，忙转身过去准备揪出来一一教训。

荀真对于那些探头探脑的人都不甚在意，将楚嬷嬷遣下去之后，她即在屋子里踱步，不禁用嘴咬着右手指，满脸的焦虑不安。

吕蓉从七皇子那儿听闻荀真的记忆已经全顺畅了，松了一口气，总算没有被内疚折磨至死，但是一想到七皇子黯然神伤的样子，她的心里不禁就揪紧，赶紧往东宫来，表情有些怯怯地唤了一声，“真儿？”

正看着窗外冬景的荀真听到声音，回头看去，见到吕蓉迟疑的表情，上前抓着她的手道：“蓉蓉，这几天你怎么没来看我？我还有事要问你？”

吕蓉讪讪地笑了笑，“尚寝局的事务繁忙，所以我找不到空闲时间来看你，真儿，你的记忆全回来了？”

荀真觉得吕蓉的表情有些怪，但又想不通怪在哪里？对了，她看起来好像既希望她记忆顺畅，又好像不太希望看到这种情况发生，遂玩笑道：“蓉蓉，你看起来不太高兴？”

吕蓉一惊，为了让消除荀真的怀疑，忙道：“没的事，真儿，你信我，看到你恢复如初，我别提多高兴了，真的，你要信我……”此时的她急着双手抓紧她的手，满脸焦急地看着她，就差哭出来了，她不希望让她知道她曾干了什么。

荀真看到她紧张的样子，遂笑道：“蓉蓉，我那不过是玩笑话，你这副表情是做甚？莫非……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吕蓉的嘴一张，差点蹦出一句：你怎么知道的？但最后生生地铩住，尽量让表情平和地道：“真儿，你怎么这样想？我……是怎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我们自小一块长大的，你就对我这么不信任吗？”最后竟是质问。

荀真不忍看着她这样一副表情，拉着她的手坐到圆椅内，不再逗她弄她，“蓉蓉，我当然信你，我们可是相识了差不多有九年了，你当然不会害我。”顿了顿，道：“蓉蓉，瑾儿还好吗？我算了算时间，她的临产期就在这段时日了，现在太子与七皇子势成水火，我不放心将瑾儿留在皇庄那儿……”

吕蓉没想到荀真会把话挑明，看来荀真与七皇子二人是真的决裂了，她心里有说不出的难过，但是看到荀真现在提到方瑾的事情，而且是一副怀疑七皇子会做什么卑鄙行为的表情，咬了咬嘴唇，道：“瑾儿在皇庄里一直过得很好，七皇子一直对她照顾有加，吃喝上一直没有短缺。真儿，我知道你为了太子势必要放弃与七皇子的友谊，但请你不要这样去想他，好不好？他……其实很可怜。”此时她的眼里免不了有几分义愤填膺的态势。

荀真看着这样的吕蓉，那握着她手的手不禁慢慢地松开了，什么时候开始，她与吕蓉之间就再也没有以往的亲密无间，为了七皇子，她们好像渐行渐远了，思及此，免不了生出悲凉之感，“蓉蓉，你变了。”

“不，真儿，我没变，一直是那样，变的是你，自从你与太子殿下有了那关系之后，你就不再是我认识的真儿。”吕蓉激动地道，荀真有些疏远的表情让她的心里一颤，最后更是道：“真儿，你若不放心瑾儿在皇庄，那就接她回来吧，反正现在七皇子在你眼里是十恶不赦的坏人。”话里有着赌气的成份。

荀真却是定定地看了她半晌，最后淡道：“那是自然，今儿夜里我就让太子殿下派人去接她回京生产，继续待在皇庄那儿我终不安心。”

吕蓉的脸色苍白起来，忙站起来，“随便你，真儿，只是你这态度让我很难过。尚寝局里还有事务没处理完毕，我回去了。”不等荀真应声，她转身即离去。

荀真也站了起来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那散发着冷漠的背影实实地说明她们之间的友谊正在破裂，她的头突然别开看向窗外，什么时候起，她们越走越远？

华龙宫门前，宇文泓被挡住了，朱公公上前道：“殿下，明阳真人献了长寿丹给皇上，皇上正准备服丹呢，吩咐下来谁来了都不见，殿下还是回去吧。”

宇文泓一愣，长寿丹？世上真有这玩意儿？他嗤之以鼻，只怕这丹药离长寿二字甚远，遂道：“公公，你进去再通传一声，就说孤求见。”

朱公公叹息一声，“殿下这是何苦呢？扰了皇上服丹，最后只怕太子殿下担待不起？”

宇文泓却道：“公公尽管通传便是。”

朱公公的拂尘一甩，这明阳真人与七皇子走得太近，想到七皇子在冯宫人的尸体被抬出宫时看他的表情，他不禁浑身打颤，不敢找词拖延，赶紧进去禀报。

宇文泓在殿前的汉白玉地砖前来回不停地踱步，表情有几分无奈，父皇真是糊涂啊，这明阳真人说的话全都照单全收？正在胡思乱想之际，朱公公小跑着出来，人未至声先到，“太子殿下，陛下宣您进去。”

宇文泓这才不再迟疑，刚想要迈进去，见到柳相也火急火燎地赶来，对视了一眼，都没做声，表情凝重地迈进偏殿。

宇文泰的心情十分不悦，好不容易才得到这长寿丹，这个儿子偏偏又来阻扰他？八成是不想他得到长寿，遂一看到宇文泓橙黄的身影，怒道：“你来干什么？朕不见你，偏还要一再让人进来通传，搅得朕心情都烦躁起来。”

宇文泓却是赶紧行礼道：“父皇，儿臣不是有心要阻扰父皇服丹，只是想着刚刚那奇异的天象，不知是不是要出什么幺蛾子？所以才会急忙赶来见父皇商议对策。”

柳晋安也赶紧道：“皇上，臣也觉得此事不对路，怕是有什么事让上天震怒才会出现这样的天相，不如赶紧传钦天监前来解释一番为妥。”

明阳真人在一旁笑道：“对于那天象，贫道已经向皇上解释清楚了，正是这长寿丹出炉才引起了天象，这是好事，不是什么坏事，是祥瑞之兆，太子与柳相尽可以安心。”太子还是来迟了，现在只怕他说什么皇帝都不会采信，只会更加猜疑。

宇文泓一听明阳真人的话，眉尖轻蹙，“父皇，明阳真人献丹是虽说是好事，但这丹药还有人可以证明确实长寿，万一有毒呢？父皇……”

“住口。”宇文泰大喝了一声，现在看这儿子越看越不顺眼，指着明阳真人道：“他已经在朕的面前试过药了，如果药有毒，他怎还没死？太子，你这样揪着明阳真人不放，无非是为了你的太子之位而已，朕现在就告诉你，你这太子之位朕立得，自然也能废，现在都给朕滚出去，朕不想看到你们。”

宇文泓的面色突然严肃起来，他之所以这样说无非是念在他给了他血脉，不想他会出意外，哪曾想到他居然说出这样一番话？看来父皇服丹的意志是十分强烈的，他再劝，只怕父皇也听不进去。

柳晋安皱紧眉头看向一脸舒态的明阳真人，他了解宇文泰，知道此时已经无人能改变他的想法，遂第一个就行礼告退，与其在这儿搅和，不如回去思考接下来面对突变的对策。

宇文泓在父亲吹胡子瞪眼睛之下也忿然地告退，看来之前收集到的证据是用不上了，父皇已经完全取信了明阳真人，他说再多也不见得会有用。

一出偏殿，宇文泓见到柳晋安正背着手等他，遂道：“柳相？”

柳晋安回过神来看他，与他低声道：“殿下还是别做无用功为妥，只怕殿下未来的处境会更艰难，还是极早思考对策为妙。”说完，行了一礼告退离去。

宇文泓的眼睛微眯，柳晋安这人应变的能力极强，宫里现在充斥的都是虎狼之辈，回头再看了一眼正要关上的偏殿之门内父亲的背影，老态龙钟尽显，拳头握紧了松开，松开再握紧，然后道：“摆驾回东宫。”

回到东宫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先去看了看荀真，看到她皱着眉头睡在躺椅上，伸手想要抚平那眉头，她却是惊醒了，一看到是他，赶紧伸出右手环紧他，“您总算是回来了，我担心了好久。”

“不会有事的，父皇要罚我也得有个名目才行。”他故做轻松道，“真儿，用过膳了吗？”

“还没，等您。”她依在他的怀里道。

宇文泓心疼地吻了吻她的额头，然后拉着她起身，“怎么饿着肚子？来，我们一道用膳。”

在孙大通上膳之际，宇文泓还是对杨侧妃做出了处罚，下诏让她迁出东宫，到冷宫去住下，反省己过，等哪天反省好了再让她回到东宫，这等于变相的驱逐。

杨侧妃一听顿时就傻眼了，回来这么久也没听到太子的传唤，正暗自庆幸着，哪里知道天黑了才听到这道旨意，遂抬头争辩道：“不服，我不服，明明推我的人是荀真，凭什么要将我贬到冷宫去？殿下这处罚不公……你们放开我……我要去殿下……放开……”

孙大通才不理这杨侧妃的叫嚣，指挥着太监架起她然后粗鲁地将她遣出东宫，包括柳心眉在内的所有人都打开窗户看去，此时只能见到杨侧妃披头散发地被太监架着走，说有多狼狈就有多狼狈。

杨侧妃大声呼喊着，看到一扇窗后的柳心眉，大声地朝她呼救，“太子妃娘娘，求求您救一救妾身，妾身来世定当结环相报，娘娘，您知道事情的真相的，娘娘，您不能见死不救啊，娘娘……”

柳心眉只是看了几眼，然后就示意宫女将窗户放下，现在的杨侧妃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从凤仪宫回来的时候，她就知道只要一回到东宫，就全都是宇文泓说了算，若不是她的后台硬，现在只怕也要被这不中用的女人连累了。

顾清蔓在窗户后冷哼一声，杨侧妃这一走只怕一生都没有再回来的机会，不自量力，荀真如果是这么容易对付的，那天夜里她就不会那样安静地暂时退出，“蠢女人，再看也没意思，关窗。”

杨侧妃没想到东宫后院的女人是这么凉薄的，今天她以为靠着柳氏太子妃就能保得住自己，果然是又傻又天真，剩下没关窗的都是讥笑她的，那诬蔑之语不绝于耳。

她听得想要尖叫，这与她当初入宫的想法不符，现在还没来得及实现理想，就要这样下台一鞠躬了吗？

不甘，她不甘。

狠狠地咬着那架着她的太监的手，趁他吃痛放手之际，她一脚踢向旁边的太监，然后趁机往前跑，撞得来不及闪身的孙大通跌倒在地，然后在抄手回廊处奔跑着，朝宇文泓所在的偏殿奔去，她要去做一回困兽之搏。

“哎哟，抓，赶紧将她抓回来。”孙大通被人扶起来后狠声道。

杨侧妃跑得那叫一个快，趁着偏殿前的守门太监反应不极，她赶紧冲进去，看到宇文泓正抱着荀真给她喂食，她的步子就一停，那景象让她的眼睛嫉妒的通红，上前想要去破坏，最后生生地克制住，上前跪在宇文泓的面前道：“殿下，妾身知错了，您大人有大量不要与妾身计较，妾身往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滚，不要阻碍了孤用膳。”宇文泓不耐烦地吼道，看到坐在他膝上的荀真要跳下来，忙阻住，“不用搭理她。”挟起一块子菜喂到荀真的嘴里。

荀真不是味道地嚼着，杨侧妃眼里的不满与妒意一闪而过，看到宇文泓不搭理她，遂转向荀真，“荀司制，今儿个的事情是我不好，不该诬蔑你，你代我向殿下求求情，好不好？我永世都不会忘了你的大恩大德……”

想要抓住荀真的衣摆哀求，谁知宇文泓怕她对荀真不利，抱着荀真起身避过，徒留她的手在半空中。

她尴尬地看着自己的手，然后一抬头就看到他眼里的疏离，想到初初被抬进东宫之时，他的一个笑容就俘虏了她的心，所以她才会那样积极地想要得到他的心，哪里知道他是这样看她的？

荀真的单手紧紧地抓住宇文泓的衣物，这杨侧妃虽然是恳求她为她说好话，但那眼神还是让她不舒服，遂淡淡地道：“农夫与蛇的故事相信杨侧妃也听过，我不想当那善良最后又被蛇咬的农夫，杨侧妃，你的心里恨我，恨不得我死掉，所以我不会那么傻地一味同情你。”

她听得眼睛都瞪大了，这荀真竟是那么硬的一个人？她有没有半点同情心，她慢慢站起来，“我自打进了东宫后，殿下就没正眼看过我，我为自己争有什么错，既然你们两情相悦，那干嘛还要将我抬进东宫？太子殿下，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此话是她用尽全部的力气呐喊出声的，不准备宠幸她，就不要毁了她一生的幸福。

宇文泓却不为她的话而打动，嘴角一勾嘲道：“你现在是将这一切都推到孤的身上喽？你在指责孤负了你？你扪心自问，你真的不想进宫？当日如果母后没有给你一个侧妃的信物，而是打发你回家，你会觉得自己幸运吗？”

低声笑了笑，他接着又说：“只怕你会觉得为什么自己就没那个命进宫享受荣华富贵呢？你敢说你不会这样想？女人多是虚伪之辈，现在不幸福了，就来指责孤？当初你怎么不到孤的面前说你不想进宫？只要你开口，孤也不会留下你。”

难道随便塞给他一个女人，他就得接受？若这样，那这太子岂不是当得太憋屈。

“皇宫里没得到过宠幸的后妃有很多，杨侧妃，你不是唯一一个，弹指红颜老，君恩却未至。”荀真道，那种头发已全白了而没有见过一次君恩的人在皇宫里并不鲜见，虽然她同情这样的一群人，但是让她因为同情而劝她的男人大开怀抱，恕她没这样的容量。

杨侧妃没想到这两人居然是如此看待她的，她的不幸在他们的眼里只是一个笑话，太过份了，这两个人太过份了，太子殿下给她的美好记忆瞬间崩溃，她饶不过他们，尤其是荀真，看到膳桌上有把小刀，这是宇文泓用来剥螃蟹给荀真吃的。

她抓起那把小刀两眼恶狠狠地看向荀真，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奔向荀真，“去死，你去死——”

宇文泓却是连多看她一眼也没有，抬脚踢向杨侧妃的腹部，杨侧妃一个不察，身体往后飞，摔到门框处，然后重重地掉到地上，不敢置信地看向宇文泓，他为什么对她这么绝情？

这一摔，她的五脏六腑都疼痛起来，嘴角流了一串鲜血，“你……好狠……”

孙大通赶来时看到这样一副情景，忙命小太监将杨侧妃拖下去，然后朝宇文泓请罪。

宇文泓抱着荀真走进内室，“回头你自己去领罚，还有，不许人给她医治，听清楚了没有？”几次三番要杀他的小女人，这种女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

回到内室，他将她放在锦榻上，摸着她有些冰凉的面容，“吓傻了？这可不像我认识的真儿。”他调笑道。

荀真却是幽幽地摇了摇头，“其实她还是很可怜。”

“怎么？你同情她？那敢情好，我这就让孙大通唤她回来，给她治伤，让她天天给我红袖添香……”他斜睨着她似一本正经地道。

荀真却是极快速地用唇堵住他的嘴，吻了半晌后，方才松开白了他一眼，“我不过是说说而已，不许她给你什么红袖添香？”然后指着他下身的某部位道：“你说过不会让它乱来的，难道说话不算话？”

“是你说她可怜我才那么说的。”宇文泓凉凉地道。

荀真一个大力地推他倒在锦榻上，翻身骑在他的身上，低着头靠近他冒着冷气道：“你若敢那样做，我就让你向孙公公看齐。”

宇文泓看着她脸上摆明了占有欲，她的态度取悦了他，伸手轻抚她的鬓边秀发道：“真儿，你真狠心？那样你会不性福的。”

荀真朝他的部位做了个剪的手势，笑得妩媚道：“你试试，看我敢不敢？”

她这笑容，很是诱惑，他忍不住地拉低她的头吻着她的唇，然后渐渐地游移到她的耳边，“你这狠丫头。”他可是太子，她竟敢说这种话，不怕那群顽固不化的老头宰了她？不过，他喜欢她这股狠劲，这说明她在乎他才会这样的。

荀真的眉笑一笑，主动地侍候他，想到在轿辇时他说的话，她的脸一红，低头让他如愿。

宇文泓没想到她真的肯这样做，一时间跌进她的柔情世界里出不来，将那烦心事暂抛脑后，专心享受她带来的激情。

良久之后，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甜的味道，荀真靠在他的怀里喘着气，“这回满意了？”

宇文泓轻抚她的红艳艳的小嘴，低头就吻上去，半晌后才分开，与她一道就这样仰躺着，“你这张小嘴我越来越喜欢。”

荀真翻了个白眼看他，这色胚什么都敢说，右手又痒痒地想要拍过去，看来她越来越暴力了，这可不行，努力压抑住，想到正事，眉头一皱，“你打算怎么办？不知那明阳真人给皇上吃的是什么丹药？以前也没吃出事来，相信这回也不会出事的，你不用太过杞人忧天。”她宽慰他的心。

宇文泓的大手轻抚着她的美背，“不是这么简单，真儿，只怕我也得暗地里做好准备以应最坏的局面出现。”

想到父皇那句：你这太子之位朕立得，自然也能废。他顿生危机感，为了皇位努力了这么久，不会甘心就此认输。

荀真一听，心里的震憾不下于下午的那一道惊雷，“你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宇文泓如黑夜一般的眼珠子紧紧地盯着她的俏颜看。

荀真倒吸一口凉气，想到朝里朝外的局势，猛然坐起来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这样做，这样于华国的社稷来说并非是好事。”

“这是自然，那是下下之策。”他道，只是他的眸子里闪着一丝冷然的光芒。

这一个夜里有很多人都失眠了，自然失眠最重的人是宇文淳，他最终没有阻止明阳真人，此时他背着手看向那漆黑的夜，是父皇先抛弃他的，所以他也无须内疚，对，事实就是这样的。

“殿下，您找奴婢来？”莫华依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不要去动方瑾，让她安然生下孩子，听到没有？”宇文淳回头冷然吩咐道。

莫华依握紧了拳头，他的吩咐纯粹都是为了荀真，王颖有给她留下一份密缄，让她按着上面去行事，毕竟禁卫军多是太子的人，要夺权不能不考虑到这一方面，所以她迟疑了。

“你还没回答本宫？”他冷冷地注视着她。

“是。”她咬着贝齿道。

但在回去尚工局的路上，朝那些护着她的原王颖的手下道：“等她生下孩子后就赶紧行动。”

皇帝自从那天服丹之后就没再露过脸，并且下达了一道圣旨，着七皇子宇文淳暂为监国，因找到最新的证据，证明太子涉及到围场弑君之事，所以暂时停止一切政务，什么也不许插手。

而宰相柳晋安告病假，连早朝都不来出席，朝政现在是七皇子一言堂，很多大臣都哗然不已。

东宫的内殿里面，高文轩一进来就将氅衣交给一旁的小太监，行礼后坐下来烤了一会儿火，“殿下，果然如您所猜，皇上现在很奇怪。”

“怎么个怪法？”严翰皱眉道。

“臣也说不上来，但是脾气古怪，一会儿亢奋，一会儿精神不济，对了，最为明显的是，拟的圣旨都是按明阳真人或是七皇子的话拟的，而且皇上会奇怪的一句不漏地重复他们说过的话，那眼神很是空洞。”高文轩回忆道，现在他这个负责拟旨的人能接触到皇帝之外，其它的官员要见到皇帝都不容易。

“怎么会这样？”严翰震惊地低声道。

宇文泓却是表情冷冷的，似是没听到高文轩说的话，只是他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

没一会儿，孙大通急匆匆地进来，“殿下，朱公公被处死了，说是今儿个打烂了皇上御书房里的琉璃彩屏，皇上盛怒之下下旨将他乱棒打死。”

朱公公侍候宇文泰一辈子，极其得到宇文泰的信任，虽然他暗中有为宇文泓传过消息，但是他对宇文泰还是颇忠心的，现在居然只是因为这样一个罪名就被乱棒打死？

宇文泓道：“要处死朱公公，当时在场的是七弟还是明阳真人？”

“是七皇子。”孙大通皱眉道。

宇文泓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踱着，七弟果然借机报私仇，奇怪的是父皇居然依他，看来那天看到的丹药有问题，照高文轩说的，现在父皇的每一个决定都不是出于自身，而是出于别人的授意？

这么一想，他全身冒冷汗，如果是这样，现在剥夺他政权的人就是七弟，他正在一步步要置他于死地，只是他的力量不稳，现在还不能公然地废掉他这个太子之位。

“孙大通，备马车，准备出宫去拜访出云观的永心道长。”宇文泓吩咐道。

因为方瑾生产在即，不好挪动，所以荀真想要提早接她回帝京的想法只能做罢，好不容易接到她安然地生了个女孩的消息，伤势一好赶紧就出宫去迎她，顺便安置那个女孩。

荀真在城门处来回踱着在等方瑾，这么长一段时间未见，不知她变得如何？掐指一算，她的姑姑的产期还有将近两个月就要生了，想到荀家凋零的人口又要多一人，她这段时日总算有开心的事情。

方瑾抱着自己的孩子小心地踏下马车，已经当母亲的她现在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不复当年那样大大咧咧的，一看到荀真，她的鼻子就抽了抽，上前赶紧单手抱住她，“真儿。”眼看又要掉泪。

荀真也紧紧地抱着她，然后看到她要掉泪，忙道：“我听楚嬷嬷说过生完孩子在月子内不能掉泪的，不然以后会落下病根的，咱再高兴也不能哭。来，给我看看小家伙。”伸手将方瑾怀里的孩子接到手上抱着。

方瑾仍拿巾帕轻轻地按了按眼角，笑着小心地将孩子递给荀真，“是个女娃，坠手得很，别累着了。”

荀真哪里还顾得上与她说话，两眼都被孩子给迷去了，伸出食指逗了逗，“宝宝，我是阿姨。”

方瑾在一旁笑看着荀真逗弄孩子，虽然知道与这孩子的缘份很浅，但能将她带到这世上她就已经心满意足了，那怀胎十月的辛苦都变得无足轻重。“你这么喜欢，赶紧自己生一个。”

荀真的脸一红，她当然想，想得要命，生一个像她又像宇文泓的孩子，但是时机不对，所以一直不敢受孕。尤其是她危险的日子，宇文泓就算再想要也都会忍着，尽量不动她。“这不是我想要就能要的，走，我们上马车再说。”

方瑾也知道荀真的处境虽然比她好，但也不到随心所欲想生就能生的阶段，毕竟皇宫还有那残忍的宫规摆在那儿。

她小心地上马车时，感觉到有一道目光在看她，方瑾的背心生寒，回头看去，却没见着人影，但这里人来人往的却不是说话的地方，这才赶紧提裙上马车。

在马车里，荀真将孩子递回给方瑾，还是趁这时机多抱抱，“我已经给我姑姑去信了，她与姑父相商过后，同意将这孩子养在魏家，瑾儿，你可愿意？”

“我没有什么好不愿意的？真儿，若没有你，也不会有她的存在，而且你也给她安排了去处，只是，这样会不会让你姑姑为难？如果让你姑姑夫妻俩不睦，那就是我的罪过了。”方瑾仍有些疑虑，虽然荀真说得轻描淡写，但是有哪个家庭愿意收留这样的孩子。

“你不用担心，我姑父是亲口应允的，还说等姑姑的孩子落地后，就对外说生的是双胞胎，半分也不会委屈她的，会当成自己的孩子来养。”荀真道。

“那就好。”方瑾道。

半路，方瑾想给孩子买一个长命锁，她这个当母亲也许以后要见到她只怕也不容易，就当给孩子留下一个念想，马车停下，她抱着孩子与荀真一道下了马车，刚想抬脚走，却有一道人影冲出来撞开她，将她手中的孩子抱走。

荀真只来得及扶住险些摔倒的方瑾，“瑾儿？”

“我的孩子。”方瑾惊叫，推开荀真，发疯了一般地追上去。

荀真没想到会有这变故，是谁抢走了方瑾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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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六章丧尽天良

荀真踉跄了一下，方瑾那一推太用力了，好不容易站稳后，却看到方瑾如断了线的风筝一般迅速消失在转角处，转头朝东宫侍卫长张三久道：“张大哥，赶紧去追，将瑾儿和孩子追回来啊。”

此时她心急如焚，忙提裙想要追上去。

张三久忙拦着她，“荀司制，已经有人追上去了，你不要急，在这儿等等看。”太子派他出来是保护荀真的，所以他不能离开荀真左右，本以为这一趟会安全得很，所以也没太在意，哪知会生出抢孩子这种事情来？所以现在更不敢掉以轻心。

荀真看到数条人影很快消失在自己的眼帘之前，也知道张三久的顾虑，让他将马车停靠在一旁，然后来回不停地踱步，将整件事都在脑海里过滤了一遍，还是想不出有谁会这样丧心病狂。

去追孩子的方瑾却是发了疯地在小巷子里来回穿梭，耳边仿佛听到孩子的哭声，一颗慈母心已是痛苦不堪，孩子，你千万不能有事，她在心里祈祷着。

跑过一个又一个巷子，似乎有人指引着她往那个方向而去，方瑾不放弃地追上去，大冬天的竟然跑出了满头大汗。

这里十分偏僻，像是聚居了不少无家可归之人，方瑾头发凌乱地小心走着，就怕撞上那些个混混，望穿秋水地在人群里寻找自己的孩子，时间的流逝让她的心越来越急，突然她听到孩子的哭声，急着冲进一间矮房里面，顿时一阵刺鼻的味道发出来，这让生性爱整洁的她不禁皱了皱鼻子。

两眼一睃巡就看到孩子的襁褓，那上面绣有凤尾花，正是她的孩子，而此时却被一个似流浪汉一般的男子紧紧地抱着，她顾不上看这人是谁，而是大声喊，“孩子，将我的孩子还给我。”

那个流浪汉模样的男子看到她眼神有几分惊愕，接着就是恍然大悟，然后双眼变得犀利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这个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孩子，看到方瑾冲上来想要抢回去，身子一侧，避开了。

“你说这是你的孩子？”他开口道，声音有几分沙哑。

方瑾一时间没听出是谁的声音，只是焦急地上前想将孩子抱回来，“你识相地就快点将孩子还给我，不然我与你没完？听到没有？这里是天子脚下的皇城，你若敢……”待渐渐看清那脏乱发下的脸，不禁呆了呆，惊道：“是你？”

男子抱紧孩子，退开了几步，讥诮道：“方瑾，我以为你不认得我了？怎么？看到我现在穷困缭倒了，你是不是很开心？我会有今天到底是拜谁所赐？方瑾，老天果然开眼了，让我再见到你。”他的大手在孩子细嫩的脖子上轻轻地比划着，邪恶地笑着。

“薜子行，你放开她，我不许你伤害她，听到没有？”方瑾警告着大喊，居然是那个被赶出禁卫军的薜子行，原本光鲜亮丽的他怎么会在这地方出现？虽然心里有怀疑，但现在不是追究原因的时候。

薜子行低低一笑，方瑾越紧张这个孩子，他就越高兴，“方瑾，你以为我是吓大的？你可知道你上回所做的事情让我不但被赶出禁卫军，还被尚书家的女儿退婚，不但如此，我倒运连连，不但多年的钱财化为乌有，就连跟着我的女人都一个个他娘的全走光了，最后不得不在这个地方窝着。”

古怪地笑了数声，他又幸灾乐祸地道：“方瑾，怪不得你当时急于踢开我，原来有了别的相好，还怀上了野种，最后还让你躲起来顺利生下来，你的姘夫不错嘛，可是那天帮你的那人？”

方瑾现在恨不得没认识过这个人，以前的她太不在乎一个女人的名誉，也不在乎那个男人的品行如何，只求一晌欢愉就好，希冀用这样刺激的激情来填补内心的空虚，只因为宫女的一生没有指望。

“薜子行，如果你还是人就赶紧放开幕她？”她道，“当初是谁提出分开的，我记得是你薜子行，我还低声下气地求你不要走，可你为了能娶到一个尚书千金，所以一脚将我踢开，只因为我没有利用价值了，薜子行，你凭什么指责我？你赶紧将孩子还给我……”

她扑上去想要将孩子抢回来，即使身为一个舞者她的身手矫健，但始终不敌薜子行这种练家子的身手快，自然而然地就扑了一空，站稳身子，回头恶狠狠地看着薜子行。

薜子行又笑了笑，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声，十分的难听，“方瑾，你想得美，这个孩子我不但不会还给你，还会亲自在你面前杀死她，让你尝尝失去一切的滋味？这个孽种，留在世上也只是浪费粮食而已，方瑾，这是你害我的报应。”举起孩子做势要往地上摔去。

“你敢？薜子行，如果你今天杀了我的孩子，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方瑾指着他喊，如果时光可以倒流那该多好，当年的她一定不会去招惹他。

“方瑾，你再大声点，妙，真妙，这是我听过最好听的曲子。”薜子行笑道，“方瑾，跪下来求我，兴许我会将这孽种还给你？”手一松，孩子看似要掉到地上。

方瑾的心脏一紧，忙低腰飞去想要将孩子抢回来，薜子行眼明手快地接住孩子然后后退一步，让方瑾跌倒在地上，看到她的狼狈，他哈哈大笑。

方瑾握紧拳头，趴在地上抬眼看向那个恶魔，她的眼里是从所未有的憎恨，但想到孩子，再倔强又能如何？他不就是想要折磨她吗？

那她就如他所愿，吸了吸鼻子，她慢慢地爬向他，两眼泪汪汪地道：“子行，以前是我不好，你不要与我计较，将孩子还给我，好不好？”

薜子行被方瑾那低微的态度弄得怔忪了一下，反应过来后，脸上的笑容更盛，蹲下来一把扯住方瑾的头发，“求我啊，再求我啊，方瑾，你知道我喜欢什么的？想要回这个孽种，就将姿态放低一点。”站起来，解开自己的裤头，猥琐地淫笑着。

方瑾的全身都在打冷颤，怎么有人会残酷如此？此时，她握紧拳头，努力抑下怒火与难堪，如妓子一般地慢慢动作起来，只要能换回她的孩子，再多的苦她都可能承受。

薜子行享受着方瑾的服务，这个女人不仅容颜好身段佳，最重要的是够骚，一钓就能上手，所以当年她与他才会一拍即合。

方瑾微抬眼看他，看到他的呼吸急促，借这个机会重创他，希冀这样可以抢回自己的孩子。

薜子行一痛，不禁狠狠地甩了方瑾一巴掌，“他娘的，你这个女人要废了我？啊？”

方瑾瞄准时机用膝盖撞他，然后趁他吃痛手松之际，将哇哇大哭的孩子抢回来，孩子就是母亲的心头肉，她抱紧自己的孩子，连安慰地一吻都没有，趁着这薜子行痛得弯腰，她又狠狠地踹了他一脚，赶紧夺门而出。

薜子行看到方瑾要逃，骂骂咧咧地起身，顾不上疼痛，一定要将这个女人抓回来。

方瑾一面抱着孩子一面回头看了眼追上来的薜子行，然后将街边用来晾衣服的竹杆推倒在地将后面的恶魔挡住。

薜子行狼狈地追在她身后，眼睛都气得通红，若抓到方瑾，绝不能轻饶她，一定要将她碎尸万段，还有那个小杂种。

前面就是小巷子，方瑾抱紧孩子慌不择路地冲了进去，连回头也不敢，只知道拼命地跑，只要能到人来人往的大街上那就能安全得多。

一连跑了好几条小巷子，看到身后没人在追，她这才稍微安心地停下来靠在墙面上，此时孩子已经不哭了，因为哭过了头，小嘴儿在打着哆嗦，说有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她低头在孩子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宝宝，没事了，娘会保护你的。”帮孩子掖了掖被子，她抬头正准备要走，突然僵在原地，身子步步后退。

“方瑾，这儿我比你熟，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摆脱我？来，将孩子交给我，听到没有？”薜子行朝她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

方瑾将孩子抱紧贴在自己的胸前，戒备地看着他后退，“薜子行，你不要过来……走开……听到没有……啊……”

人怎么可以卑鄙如此？

她万万没想到薜子行居然准备来硬的，上前与她争抢着孩子，她死拿地抱住，如果孩子落在薜子行的手上，那将凶多吉少，这个人贪财又好色，哪里有可能会放过她们母女？

只是女子的体力终究不敌男子，方瑾用尽女人能用的所有的攻击手段，又是抓又是咬，但就是不能阻止薜子行的恶行，孩子惊得使劲大哭，最后落在薜子行的手里。

“孩子，快把孩子还给我……”被推倒在地的方瑾忙爬起来，想要将孩子抢回来，但被薜子行一脚踢中腹部，顿时倒地，嘴角一串鲜血涌出来。

正在方瑾绝望之际，突然有数条身影闪现，一人扶起她，而数人都朝薜子行攻过去，一时间，这条小巷子里热闹非凡。

方瑾不认识这群人，但看那架势是太子派来保护真儿的，此时她的心里满怀希望，双眼紧紧地盯着那打斗，然后大声喊道：“小心别伤了孩子。”

东宫的侍卫听闻，朝她点了点头，出招都小心地避开薜子行怀中的孩子，在几人转攻之下，薜子行闪避不及，险些让他们将孩子抢回去，心中不止不百次地咒骂方瑾这个水性扬花的女人。

就在孩子要被夺回之际，突然有一群黑衣人闪现，手中的飞刀飞出射向那几名东宫侍卫，场面由一面倒又倾向了另一面。

薜子行不知道这群人从哪儿冒出来的？但却知道这群人在帮他，仗着人多势众，他这一方又渐渐地占了上风。

就在东宫侍卫要护住方瑾，惟有赶紧撤退，步步向后退去，方瑾舍不得离开，两眼都离不开薜子行怀中抱着的孩子，若不是有人强行地擒着她的手臂，她一定瘫倒在地。

方瑾的眼神瞒不住薜子行，她越痛苦他就越开心，看了一眼怀里的孩子，一个恶毒的念头升了上来，“方瑾，你不是要孩子吗？我现在就还给你。”

方瑾不相信薜子行会这么好心将孩子还给她，但是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要试一试，如果世间真的有父女亲情的话，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哭泣道：“薜子行，我求求你，将孩子还给我，她不是什么孽种，她是你和我的孩子，子行，那是你的女儿……”

薜子行不会相信方瑾此刻说的话，他的孩子？怎么可能？

他一直在这方面极其的小心，因为与宫女偷情是一回事，但是让她们怀上自己的孩子又是另一回事，方瑾生的绝不可能是他的孩子，她那么恨他，又怎么可能给他生孩子？

她会这么说，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想骗他相信，让他放了这孩子，想得倒是挺美，只是他不可能会如她所愿。“方瑾，你以为用这么低级的招数就能骗了我？我告诉你，我一个字也不会相信的，今天，我就要让你亲眼看着这孽种的下场，方瑾，睁大你的眼睛看着——”

方瑾惊呆地看着薜子行这回将孩子举得高高的，孩子却因此哭得震天响，那吵哑的声音让身为母亲的方瑾听得心都碎了，“你放开她，快点放开她，不，不，不——”

那一声响，那一幕，多年后都能浮现在方瑾的脑海，那一刻整个世界都坍塌了，魂已飞，魄已散，她的世界只剩下一片黑暗。

薜子行在看到哇哇大哭的孩子在他手一松掉到地上之际，不知为何心会隐隐有抽痛感，“嘭”地一声，那个仍在哇哇大哭的孩子就再也哭不出来了，只有襁褓上的血迹渐渐地溢出来，然后在地面上开出了一朵血花。

薜子行的脸色瞬间苍白，但是看到方瑾的表情，他只觉得解恨，这个孩子是杂种，不可能是他的孩子，对，所以他无须有罪恶感，此时，他强逼自己大笑出声，“报应，报应，方瑾，你看到了没有？这个孩子的死就是你害我的报应。”

这种当众摔孩子的行径，让东宫的一群侍卫都看不过眼，那孩子是无辜的，这时候，他们看向薜子行的表情都有着指责，反攻的力度渐渐加强。

而那一群原本帮着薜子行的黑衣人渐渐落于下风，连他们都底气不足，这姓薜的是不是人？那么一个未足月的孩子他都能往地上一摔？故意不管薜子行，让正处于精神亢奋中的薜子行手忙脚乱地应付着，身体多处都开了花。

而方瑾却像是看不到打斗一般，如行尸走肉般地走近已经不会哭的孩子，轻轻地将她抱在怀里，如发疯一般地尖叫着，慢慢转头看向被人架着离去的薜子行，那眼神让薜子行在接下来的一段时日里夜夜惊醒，“对，这就是报应，是你薜子行的报应，你，亲手杀了你的女儿——”

不，她不是他的女儿？不是，薜子行脑色苍白地狼狈地被人拖着离去。

不放心方瑾的荀真急匆匆赶来的时候，只看到薜子行被人拖着走离去的一个背影，目光很快就回到身前全是血迹的方瑾身上，停留在她怀里抱着的孩子身上，她捂住口，这不是真的，一定不是，之前还咧着嘴向她笑的孩子现在已经成了冰冷的尸体。

她慢慢上前，不顾方瑾身上的血迹，伸手揽住她失声痛哭，这太残忍了，半晌后，只有她的哭声在响，身为母亲的方瑾却没有哭出声，她觉得不对路，赶紧松开她，摇着她，“瑾儿，你看着我，孩子已经去了，你听到了吗？”

“嘘，真儿，别吵到她，她正睡着了呢？宝宝乖……”方瑾表情温柔地摇着自己怀里的孩子。

荀真睁大眼睛看着她，她这是怎么回事？忙大声地喊她，“瑾儿，你看着我，听到没有……”

这一边的荀真焦急如焚地想要唤回方瑾的神智，而另一边的薜子行却被黑衣人粗鲁地往地上一掼，朝等在一旁的莫华依道：“人已带到。”

莫华依点了点头，然后看向粗鄙不堪的薜子行，只看到他两眼戒备地看着她，“你就是原禁卫军统领薜子行？”

“正是。”薜子行慢慢爬起来，意图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身后的黑衣人不齿他刚刚掷孩子落地的举动，故意一踢他的膝盖，吃痛的薜子行跪了下来，看来这一群人都不好惹。“你们想干什么？哦，我明白了，那个孩子是你们扔到我住处的，是不是？”

难怪他刚睡醒身边就有一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当时他还纳闷他那个狗窝什么时候有个孩子？

莫华依道：“薜统领不笨嘛，其实我们也不想干什么？请你来只是想问一下薜统领想不想东山再起而已？”

薜子行的心跳快了一拍，“想又怎样，不想又怎样？”暗自吞了口口水，这人是不是来寻他开心的？

“薜统领难道不想报复吗？你会落得今天这个下场，都是太子的错，他为了清除异己，不惜将你从天堂打进地狱，而且还让你一无所有，你不觉得一切都太巧合了吗？再想想那背叛你的女人，她凭什么能生下孩子？宫规深严，想要混出宫这么久生孩子，难道就没人罩着？那个人是谁不用我多说了吧？”

莫华依的话句句都直插薜子行的心，他也曾想问过是为什么太子要将他当成一枚弃子？当然在他的观念里头，谁给的银子足，谁的发展前景最好，那他就跟谁？

想到最后荀真奔来的身影，原来如此，是为了要给方瑾出一口气，所以他娶不成尚书千金也散尽万贯家财。“你凭什么要我相信你有能力让我东山再起？我有哪点值得你们利用？”

莫华依等的就是他这一句，“薜统领，你在禁卫军里混迹了那么多年，有充足的人脉，再说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所以你尽量放心与我们合作。”

“哦？你们的目标是太子？”薜子行也不笨，毕竟在宫里混了那么多年，这点眼介力还是有的。“你们要造反？”

“别说得造反那么难听，只是互利互惠的一件事而已。”莫华依挑唆道。

薜子行才不管谁要当皇帝，但是多问几句拥有更多的底牌才行，“你们的主子是谁？三皇子？不可能，他还被圈禁，五皇子势弱更不可能，六皇子体弱不行……”

莫华依笑着打断他的话，“是七皇子，薜子行，现在你将荀真好友的孩子摔死了，荀真焉能不让太子为她报仇？现在能保住你的人只有七皇子，不然你可以试试能不能逃得掉太子的责罚？”

薜子行倒吸一口凉气，七皇子原本他并不看好，没想到离开皇帝才刚大半年，皇宫就已经换了新颜，看了眼莫华依那气定神闲的样子，七皇子的胜算也颇大，再说现在确如眼前的女人所说，如果仅凭他一个人，很难逃得出太子有可能撒下的天罗地网。

“好，这次我信你们不会害我。”

莫华依勾唇一笑，然后让人将薜子行带到那暂时的藏身处。看着这个男人现在又挺起来的背脊，王颖这人的头脑真的是异常活络，薜子行只怕到死也不会知道整他的人是谁？

方瑾与薜子行之间的恋情如何能瞒得过时任尚仪局之首王颖？

先是让所谓的尚书之女设下一个局让薜子行去钻，让他以为可以凭此平步青云，然后甩掉方瑾，果然如王颖所料那般，薜子行被逐出宫，本来计划到此就已经是完成了，薜子行被退婚，然后设计让他输光家财，再然后使计地将他往下压，压得越低反弹就会越高。

最妙的是方瑾居然怀孕了，王颖万万没想到方瑾的皇庄之行居然是去生子的，这样更妙，本来想在方瑾生产前通知薜子行去闹得一尸两命的，但是没想到最后七皇子却不让她去动方瑾，不得已才设下这个局，激起薜子行对太子的仇恨心里。

这样还愁不能在禁卫军安插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七皇子的起步太晚，没有那么多合适的人手可以调用，薜子行是最适合的人选，人脉、经验他一样都不缺。

因为方瑾这边突生变故，荀真让张三久去魏家通报就说她们今天不过去了，毕竟现在孩子死了，这种白事不适宜带到魏家去，魏纶不介意，魏家的老太爷与老夫人不可能不在意，商家同样忌诲白事。

正在她发愁现在如何安置精神恍忽的方瑾时，本来想要到魏家去接荀真一道到出云观去的宇文泓接到这种变故的消息时，赶紧与魏纶一道前来。

“真儿。”

坐在马车里看着方瑾发愁又想哭的荀真听到宇文泓的声音，赶紧起身将马车帘子掀开，两眼红肿地投到他的怀里，“您来了？”

宇文泓抱紧她难过的身子，将她抱下马车，摸着她的头顶道：“别难过，这都是老天安排给方瑾的磨难，只要渡过了这道坎，一切都会好的。”看到她的胸前有血迹，紧张地道：“你受伤了？该死的张三久连你都护不好？”

一旁的张三久不禁缩了缩头，看到宇文泓那咬牙切齿的样子，他不禁暗暗缩了缩头，东宫的刑罚都不轻松。

荀真惟有点点头，“但愿如此。”看到他的紧张，忙安他心道：“没有，这都是瑾儿孩子身上的血。”轻声叹息，然后看到魏纶也站在一旁，遂打了个招呼。

魏纶叹息道：“本来你姑姑都已经让人将房间都打扫好了，她也期待着能多个孩子，没想到造化弄人。那位方姑娘还好吧？你姑姑本来想亲自过来的，但是她现在水肿得厉害，天气又冷，所以我不让她出来。”

“不来是好事，谁见到瑾儿现在那副样子都会难过的，莫让姑姑因此再滑胎，不然以后的手尾就长了。”荀真庆幸地道，本来看到魏纶，就担心会见到大腹便便的姑姑，怕她经受不住那血淋淋的场面。

宇文泓朝魏纶道：“局势会越来越不好，魏家尽快做好准备，只怕你我的关系很难瞒得下去，尽量保存实力，其余地按孤吩咐地去办。”

魏纶拱手严肃道：“殿下放心，魏家不是忘恩负义之辈，同时也会派人秘密去寻仙问道，看看能不能解了皇上身上的药性？”

宇文泓不置可否地点点头，不过要解了父皇身上的药性谈何容易，连这些是什么他们都不清楚？挥手让魏纶离去，上前轻挑起荀真之前坐的马车帘子，看到里头的方瑾抱着已死的孩子不撒手，一个劲地哄着，看来像是得了失心疯？“她看起来没救了。”如实道。

“乌鸦嘴。”荀真白了他一眼，“瑾儿只是一时接受不了而已，对了，能不能去将方珍司膳接出宫来，让她安慰安慰瑾儿，这样瑾儿兴许会恢复意识。”

宇文泓皱了皱眉，方珍是司膳房之首，平日是不可以随意擅离职守的，但想到现在是非常时期，还是让她来一趟好了，遂转身让孙大通亲自去接方珍前来，放下马车帘子，硬着着要与方瑾同乘一辆马车的荀真到自己坐的马车上。

“你这是干嘛？瑾儿需要安慰。”

“你在那儿就能给她什么安慰了吗？她现在只是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还不如让她静一静，在那儿看着你只有跟着掉泪的份，看，两眼都哭得红肿起来，你不心疼我心疼。”

荀真握紧他的手，靠在他的肩上，泣道：“我哪有您说的那样脆弱？”

“还没有？这眼睛这鼻子都是红的？”宇文泓轻刮她的俏鼻梁，爱怜地在她的红唇上轻轻一吻，吸吮了一下。

荀真很想揽着他，但顾忌到身上的血迹，宇文泓却不在意地揽她在怀重重地吻上去。

半晌之后，张三久带回来一套女衫，荀真从宇文泓的手里接过，没想到他倒是心细得很，脸色有些羞红地赶紧换上。

至于方瑾，荀真怎么劝她，她都不肯放下那死婴，只是一味地抱着，荀真试图强行给她换上新衣，她就失声尖叫，这让荀真心痛难当，惟有做罢。

马车起程的时候，荀真的头枕在宇文泓的大腿又一次叹息，“对了，你派人去寻那薜子行没有？都是这薜子行丧心病狂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放过，才会害了小宝宝的。”握紧拳头义愤填膺地道。

“派了。”宇文泓轻抚她的俏脸蛋，“只是你认为有可能找得到他吗？”

这是什么意思？荀真只顾着心疼方瑾，倒没有深思过。

宇文泓看到她眼里的疑惑，“趁你劝方瑾换衣这个当口我问询了侍卫，事情的大概经过我也了解，只怕薜子行现在已经投入到另一派当中去了，这一切就是要激起薜子行对孤的仇恨，从而能起用一个绝对信得过的人守住皇宫的大门，这是七弟计划的一部分。”

“什么？”荀真跳起来，瞪大眼睛看着宇文泓，一直没来得及问清楚侍卫事情的经过，现在听到宇文泓轻描淡写的话，她的心头一阵阵地绞痛，“源头是我吗？不但害得瑾儿失去孩子，还让你处处爱人制肘，也是因为我，你才会失去了最佳反击的时间，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来进行这种计划，我……”

“傻瓜，不许你这么说。”宇文泓难得严厉地朝她轻吼了一句，又要钻牛角尖吗？“如果按你的逻辑，那么最该为方瑾的孩子负责的人是我，毕竟他们的目的是要夺去我的太子之位，所以别说什么源头是你，那不关你的事情，只能说他们卑鄙，连个未足月的孩子都不放过。”

荀真揽住他的脖子依在他的怀里，现在自怨自艾没有用，“你说得对，我们谁也不要去自责，倒是想想接下来要应付的变故更好。”冷静下来的她，思路渐渐清晰，“找薜子行是为了禁卫军，而羽林军据帝京最近，再接着的是丰台大营，帝京的屏翼，只怕他们接下来要一步步地轮换这几个地方的首领，我们也得及时做好防范才行。刚听您说皇上什么都听他们指挥，那么不能仅凭一张嘴皮子就能守住我们的一切。”

说这一番话的时候，她不禁心里感到一阵寒凉，七皇子果然变得太彻底，手段一招比一招狠辣，这还是曾经带给她温暖的人吗？

陌生得她都不认不得了。

宇文泓却是轻轻地抚着的背部安抚她的情绪，“不用担心，我已经安排好了，他们想要削我们的力量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一招以退为进足以对付他们接下来的招数，这次先动手的人会是我们。”

荀真听他这样说，细细一思也是，皇帝握有生杀大权，这偏偏是太子缺失的一环，最后就是让瑞统领他们在七皇子等人动手前先找罪名从轻发落，然后暗中积聚力量以待反击。

这个男人即使身处逆境也仍是那般从容淡定，荀真以前觉得他是个冷血而又无情的人，但是经过了这一连串的事情，方才觉得他其实是很讲情义，可以为了从来没有给过他母爱的唐皇后保全唐家，也可以为了他那个糊涂至极的父皇而去想方设法地救他一命，即使对许悠，他也不是那般冷酷绝情……

“怎么这样看我？”宇文泓看到她的表情很古怪，疑道。

“没有，我只是发现你越来越帅，真的。”荀真在他的脸庞上重重地一啵，“怎么办？我发现我越来越爱你了。”

宇文泓咧开嘴揽紧她的娇躯，“不怎么办，于我而言可是好事，你这张小嘴真是越来越让我喜欢。”

本来很正常的一句话，偏偏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她越听脸越红，这色胚不知又想到哪儿去了？下意识地举手往他俊脸轻甩去，“讲点正经地好不好？一天到晚就像只想着发情……”最后她说不下去了。

宇文泓的故意身子一歪倒在迎枕上，两眼控诉地看着她，“你，谋杀亲夫。”他哪儿不正经了？不就说了一句喜欢的话而已，当然听来好像是有点色彩的。

荀真娇羞着一张脸，鼻子一哼撇开头不去理他。

两人吵吵闹闹地倒也不孤单，荀真看了一眼窗外的晚霞，“出云观就快到了吗？”

“嗯，路途并不太远。”宇文泓的头隔在她的头顶上道，“我们可能要在那儿过夜。”

荀真不置可否，有他在身边在哪过夜都是一样的。

出云观的住持并未接到宇文泓前来的通报，所以并未出迎。宇文泓命人安置好方瑾后，这才牵着荀真的手往住持永心道长所住的道房而去。

永心道长看到宇文泓进来的时候，吃了一惊，忙命小道士砌茶，然后亲自迎他们坐下，“殿下怎么亲自前来了？有事吩咐老道进宫去也是一样的。”

“道长。”宇文泓道，“孤现在不适合宣你进宫，因为孤心中有重大疑问，正需要道长解答，所以未通报一声即来打扰道长清修。”

“殿下折煞老道了。”永心道长亲自起身将茶水一一奉在宇文泓和荀真的面前，“殿下有何疑问？老道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宇文泓这才轻啜了一口茶水，将父亲那异状问出来，然后皱眉地问永心道长这是何故？

永心道长一听叹息一声，“没想到过了这么多年，明阳还是没有放弃研制那种丹药，本来听闻他成为国师，老道还以为他改邪归正了呢。这种丹药之名叫同心丹……”

“同心丹？这是什么玩意儿？两心相同吗？”荀真疑惑道。

永心道长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看得宇文泓与荀真二人都一脸不解，方才道：“老道举个例子，您们就会明了。苗疆地区有女子用蛊来控制情郎，让他对己忠心不二，而这同心丹比起这蛊还人厉害，可以让对方按照自己的所思所想去行事，丝毫都不能违背，否则性命就在瞬间。据想要炼制此丹的前辈所言，这种丹药服下去，中者的大脑是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但却是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身体的举动，所以这同心丹极霸道而又无情，明阳罪孽深重啊。”

宇文泓的眼睛一会儿睁大一会儿又眯起来，这么说，七弟与明阳真人的一举一动父皇心里都明白，却是有苦难言，有话不能说，只能违心地按对方所说的那般行事，这……该有多痛苦多凄凉，七弟这回真是丧尽天良。

“这是逆天之物，怪不得那天会有那一声惊雷，我们道家中人炼丹是追求长生不老，求的是道，不是荣华富贵，但明阳却是背道而弛，操纵人心，玩弄权术，实为十恶不赦。”永心道长感慨地道。

“道长，可有解药？”宇文泓追问。

永心道长摇摇头，“老道已说过这是逆天之物，明阳能将它炼出来就很了不起了，谈何解药？老道连丹方都不知道，更是无法解，只怕就连明阳自己也不知道用何方才能解？”

宇文泓闻言一脸的失望，宇文泰不是一个合格的君主也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他不想弑君父从而登上皇位，只希望权力能顺利交接，这于华国而言终归是好事。

荀真握紧他的手给他安慰，虽然她觉得这些听起来是天方夜谭，宇文泰会这样只能怪自己怪不了任何人，毕竟是他自己要追求什么长生不老才会惹下这种被人操控的局面。“您别太担心，兴许会不会像上回我那样最后靠自己成功地记起一切？”

“但愿如此。”宇文泓苦笑道。

永心道长却是对荀真的话好奇起来，追问了一下，然后拈着全白的胡须道：“其实一切都惟人心尔。我也曾听闻有一种用来救命的神奇之药能迷惑人心，使其丧失本心，引出内心的魔障，从而记忆缺失。”

荀真却是笑了笑，虽然这永心道长所说的与她的情况很类似，但是又有谁会给她下药？所以只是付之一笑。

皇宫，宇文淳朝莫华依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谁让你这么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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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七章应知之难

莫华依跌倒在地，捂着自己半边疼痛火辣的脸，舌尖尝到血腥味，抬眼看到七皇子震怒的表情，忙擦去嘴角的血液，站起来，“殿下，这都是王尚仪昔日安排好的，奴婢也查过，这薜子行是最适合的人选，有这变故，他必定不会倒向太子一派……”

宇文淳气得首次没有再那般儒雅的风度，暴跳如雷地上前一脚踹到莫华依的肚子上，“即便如此，本宫不是吩咐过你不要去动方瑾和她的孩子吗？即使没有这一遭，薜子行也不可能为太子所用，这人贪财又好色，只要有好处，何尝不能为我们所用？莫华依，你只是一名宫女而已，你以为你是谁？”

一个小小的宫女也要凌驾到皇子的头上？宇文淳嗤之以鼻，低头紧盯着莫华依苍白的脸色冷酷无情地说着打击她的话。

莫华依的眸子黯然下来，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他怎么可以这样翻脸无情？想到自己为了他辛苦奔走，舍身忘己，到头来只得到他这样的评价。

一旁看了半晌的明阳真人瞟了莫华依一眼，“她做得并没有错，七殿下何必指责她呢？依我来看加以赞赏倒是真的。”

“你，闭嘴。”宇文淳转头看向明阳真人喝了一句，这个道人的野心太大，现在支使父皇做的事情越来越过份，每每看到父皇眼里流露出来的痛苦与指责，他的心就会揪紧喘不过气来，但是一想到母亲的惨死，那动摇的心又变得坚定起来。

明阳真人的眼里闪过一丝不满与阴贽，看来要防这七皇子过河拆桥才行，他眼里的狠意也一闪而过，眼角突然瞟到莫华依望向七皇子时是一脸的爱意与委屈，现在才留意到这女人长得不错，突然道：“七殿下，贫道看上了这宫女，将她给贫道如何？”

莫华依瞬间瞪大眼睛看向明阳真人，他不是出家人吗？苍白的脸上连最后的一丝血色也散去了，紧张地看向七皇子，他，不会答应吧？

宇文淳才没有心思去管这个女人的事情，现在父皇已经控在他的手上，至于后宫对他的影响力也越来越弱，柳皇后那儿，他已不去多时。

柳家，他是不会留的，一来这个家族不安份，二来就是柳家才会让荀真的家族惨遭抄家，无论如何要为荀真出一口气。

“随便，你喜欢就捡去吧。”宇文淳不耐烦地道，明阳真人虽然是道人，却是喜好采阴补阳的，宫里给他糟蹋的宫女不在少数。

“不不不，七殿下，奴婢不愿意，七殿下，奴婢以后不会再这样自作主张了，这是最后一次，七殿下，您不要将奴婢交给别的男人，奴婢爱的是七……”莫华依哭着哀求，他怎么可以如此无情？将她随意地丢给另一男人？

宇文淳却是回头讥笑地看着她花容失色的脸，“莫华依，你今天的行为让本宫十分的恼怒，这就是给你惩罚，你知道本宫是要力保方瑾与她的孩子，现在你让她的孩子就那样被掼死，本宫不喜欢你这种作为，现在，方瑾有多痛苦，那你一样也要有多痛苦，这才是天理。”

他头也不回地离去，就像现在一想到荀真在凤仪宫前给他送吃食的画面，他的心也在作痛，这也是他的天理，他的痛苦，他的惩罚。

在角落里看着莫华依哭爹喊娘地被明阳真人抱在怀里拖往房间的吕蓉，吸了吸鼻子，想到现在正痛苦不堪的瑾儿，再听到房间里传来莫华依的大叫声，她就觉得解恨。明明七殿下已说过要让瑾儿安然地生产，莫华依还要引薜子行去摔死婴儿，这种行为一定莫华依死一百次也不能弥补。

看了一眼那关起来的房门，她转身离去，悄然追上宇文淳，七殿下最近又瘦了好多，她看向一阵心疼。

屋子里的莫华依却是拼命推拒着那覆上她身子的男人，虽然明阳真人长得不难看，看起来还是有几分英俊的，但是她不爱他啊，她爱的是七皇子，“走开，你走开，别过来……”

明阳真人一把掐住她的脖子，另一只手抓住她的手绑在床柱子上，看到她眼里的恐惧，摸了摸下巴，“怎么以前没有看出你长得挺漂亮的？”眼神一狠，“想要小命地就乖乖顺从，现在我是宫里的太上皇，就连皇上都要听我的，更何况你一个不起眼的宫女？我喜欢识时务的女人。”

莫华依被他这样一看，两眼流出泪来，身上的衣物被这明阳真人拿剪子一一剪开，逐渐地暴露出来，白嫩嫩的皮肤闪着光泽，看得明阳真人两眼发光，处子就是不一样，全身都泛着粉红色，正是采阴补阳的最佳品。

“不要，不要，我求求你，放开我……”莫华依的反抗都被明阳真人压下，惟有泪流满面地哀求，那种绝望的痛苦，是不是就是这样？

想到七皇子最后说的话，她的全身一颤，方瑾的绝望恐怕也是这样的，她终于体会到，只是无论她如何躲，他的呼息都喷在她的身上。

身子突然一痛，她尖叫出声，完了，一切都完了，绝望的她如死鱼般地任明阳真人在她的身上胡乱作为，原来绝望是比天塌下来还难受。

夜晚的星子挂在天空上，宇文泓心事颇重地牵着荀真的手在出云观里漫步着，方珍已经赶到了，仅仅只是行了一礼，就迫不及待地去看侄女方瑾了。

荀真歪着头看他，伸手抚平那两道浓眉之间的摺皱，笑道：“这样才更帅气，如果天道可为，我们就依天道而行，如果不可为，即使逆天我也会陪着你。”

“真儿。”宇文泓感动地将她拥进怀里，将头埋进她的秀发中，吸取她带给他的温暖。

荀真伸手环抱他的腰，“不过不许你撇下我一个人离去，到哪也要带上我？听到没有？”

“傻丫头，你让我丢下你我还不肯呢，你是我的。”宇文泓暗暗地在她的耳背上落下一个吻，这里是道观，不容许他们做些过份亲热的举动，即使现在全身都在躁动着，惟有强行按压下去。

荀真感觉到他身上的悸动，有些为难地咬了咬嘴唇，最后仍鼓起踮起脚尖在他的耳中道：“如果你想要，我们……到观外去，这样也不算是亵渎了这清净地。”

宇文泓的眼睛一亮，这个提议甚好，趁人不留意，在她的唇上大力的一啵，伸手将她抱起来，吩咐守在暗处的孙大通等人道：“谁都不许跟上来。”

孙大通自是会意，赶紧做着调适，笑着看到宇文泓抱着荀真越墙而出，消失在星夜下。

“公公，这样好吗？如果出了什么事，现在七皇子正嚣张着呢？”张三久始终不放心。

孙大通却道：“七皇子不是晋王，他想要皇位，却未必想要殿下的命。”

张三久这才闭上嘴巴，乖乖地停下来不跟上去。

逃出观外的宇文泓抱着荀真在树林里跃来跃去，荀真觉得寒风吹在身上还是很冷，但是想到两人现在的举动，她全身的血液跟着沸腾，忍不住地揽紧他的脖子吻住他的唇。

宇文泓受不住她的挑逗，停了下来，抱着她到一背风处，然后推她在树干上，反客为主地舌吻她，大手更是在她的娇躯上游移，呼吸渐渐急切起来。

荀真受不住地双腿圈住他的腰，两人的身体紧紧地缠住对方，窒息般地吻停下后，他的吻落在她的耳背上，慢慢地往下滑……

“啊……”荀真哼叫出声，这里只有风儿没有人影，满天星斗十分的炫丽，寒风吹在发热的身体上很是舒服，她的情欲渐渐高涨，“泓哥哥……”低头寻到他的唇，热切地吻起来。

那一声泓哥哥让他兴奋异常，他抱着她滑坐到大树下，不知是不是在这种地方做这档子事特别兴奋还是别的，感觉比平日敏锐得多。

星夜的树林里，荀真的吟哦声越来越响，肆无忌惮地享受着他带给她的肉体欢愉，漫天星光照在两人的身上，更添一层迷离浪漫之色。

朝霞渐渐升起时，荀真才头脑空白地瘫坐在他身上，大口地喘息着，两人上身的衣服基本完好，但是荀真的肚兜却被扯下丢到一旁。

荀真捡起那肚兜赶紧穿上，没想到两人在这树林里整整缠绵了一整夜，她的俏脸红若蔷薇花，看到他笑得心满意足，不禁白了他一眼，“您该庆幸老天还没下雪，不然我们两人只怕要遭殃了。”明明只打算个把时辰就回去的，哪知道他要起来竟是没完没了，一次又一次地拉着她一直缠绵到这个时辰。

“放心，我不会让你冻着的。”宇文泓起身整理衣物，欢爱过后的她俏红的脸蛋更是迷人，那发泄了一整夜的部位似乎又有复苏的迹象。

荀真斜瞄到，忙道：“你还想要？”

宇文泓哭笑不得地揽她在怀，拉好她身上的厚厚的孤裘氅衣，“你当我是那铁打的身子？现在就算你想要，也得再等等。”

荀真啐了一口，疯了一晚上已经足够了，还来？他也当她是铁打的身子，不会疲累吗？噘着嘴任他牵着她的手往道观而去，不知昨夜方司膳有没有劝瑾儿放下那个死婴？

一想到方瑾，她的好心情就消失殆尽，欢愉的时光果然很短暂，为什么要有那么多的苦难呢？

两人衣衫皱巴巴地回来，明眼人都可以看出他们昨夜去干了什么事，孙大通的协调能力毕竟很强，很快就将闲杂人等逐了出去，让两人赶紧更衣梳洗。

荀真巳时初刻（注：早上的九点多）才前往方瑾的住处，这个时候她们应该醒过来了。

方珍红着眼推开门见到荀真正准备敲门，“荀司制，你来了？”又擦了擦眼泪，昨天夜里不管怎么说瑾儿就是不肯松手，两眼空洞地唱着童谣哄着那个死婴，看得她眼泪就是止不住地掉。

荀真一看到方珍的样子就知道情况不好，掠过方珍冲到屋里，方瑾的状态一如昨日，没有丝毫的改变，看来将希望寄托在方珍的身上也是不行的，瑾儿她谁的安慰也不要。

“荀司制，怎么办？瑾儿会不会一辈子就抱着这个孩子？”方珍忍不住弯下身子在地上掩面痛哭，但再怎样哭也没有用，瑾儿就像听不到一般。

“方司膳，你起来，我们再劝劝。”荀真道，宇文泓的事情办得差不多了，不可能在此久留。

方珍赶紧擦干眼泪听荀真吩咐的上前劝方瑾放下那个死婴，早日恢复正常的神智。

宇文泓为了方瑾的事情多停留了一天，但仍是没有起色，夜里在屋子里挑灯看着一些密报，听到门响声，抬头看去，见到荀真一脸疲惫地进来，然后就是失望地走近他，在他坐起身来刚想要询问之时，她倒头瘫在他的身上，揽紧他的脖子，“怎么办？我与方司膳用了一天的时间，劝也好，骂也好，什么办法都用尽了？可瑾儿就是不理不睬，好在喂饭她还吃，但像个木头人。”

宇文泓拉着她上床，掀开被子让她躺到身侧，单手撑着头，看着她道：“这事急不来，真儿，不如先将方瑾安置到别处吧，我们明儿一定要离开出云观的。”现在的局势越来越不好，朝堂上反对七弟与明阳真人的官员都遭到了父皇降旨贬谪。

荀真听后心里一阵内疚，都是因为她才担误他的事，本来还想说再陪着方瑾几天的，但想了想，她不能如此自私，一味地拖他的后腿，“好。”

宇文泓何尝不知道她的心思，另一只手轻拍她的背部，看着晕黄的烛光，随口道：“依我看，方瑾只所需要刺激才行，不然她都会躲着不出来，沉浸在孩子还没死的假想中。”

荀真突然震惊地坐起来，“对啊，我怎么没想到？”此时她的小脸兴奋起来，这倒是个好主意，而且她的脑海里迅速形成了一个计划，拉着宇文泓起身，一个劲地诉说。

宇文泓只是宠溺地看着她的小脸，没怎么留神听她说什么，方瑾是她的朋友又不是他的，若不是碍于荀真，他不可能多瞧她一眼，伸手抚着她泛着粉红光泽的脸蛋，“真儿，你这样笑真好看。”

“去你的，人家在拿事情和你商量，你倒好，还有心思说笑。”荀真嗔道。

“你怎么想的就怎么干？我什么时候阻止你了？”宇文泓笑道。

荀真噘着嘴用头撞了撞他的胸膛，然后又一动不动地依在他的怀里，“但愿这个计划能凑效，不然我真怕瑾儿永远不能清醒过来，那该死的薜子行，真应该将他碎尸万段方才解恨。”

翌日，本来已颇具寒意的天气在一夜之间似乎变冷了许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的方瑾听不到外界的声音，只有怀里的婴儿才是她最重要的，突然一阵婴孩的哭声传进耳膜。

哭声？怎么有孩子的哭声？

她低头看向自己怀中的孩子，没哭啊？那哭声从哪里传来的？三日来她首次自主意识地起身循着哭声寻去，见到一名穿着破烂的男子欲将手中大哭的婴孩摔到地上。

那景象让她的瞳孔大睁，记忆纷纷涌现，薜子行，宝宝……然后就是一声长长的尖叫声，赶紧冲上前想要救下那孩子，“你这个混蛋，人渣……”

那个似举着婴儿的男子被方瑾又打又咬，狼狈不堪，躲也不敢躲，方瑾的骂声越来越响。

荀真与方珍这才现身，看到方瑾已经将那个用布包着的所谓孩子救了下来，打开一看却是枕头，顿时两眼都睁大了。

荀真挥手让这假扮薜子行的侍卫出去，上前伸手扶起方瑾，看到她眼里的疑惑，“瑾儿，你现在能听到我的声音吗？”

方瑾的心房打开来，扔下那个枕头，又看向自己怀中的死婴，难过地闭上眼睛，“真儿，你为什么要唤醒我？就让我那样活在宝宝的世界里……”

原本难过的方珍一听这话，上前狠狠地扇了方瑾一巴掌，“不争气的东西，你这样只能亲者痛仇者快，那个薜子行不是东西，亲手将自己的孩子掼死了，你这样他看到该有多畅意？你看看我，看看荀司制，我们为了你眼睛都哭红了，你可看见？你死去的爹娘看到你这样，又该有多心痛。”

方瑾这才留意到姑姑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此时的她双眼流泪，而荀真的双眼也是湿湿的，“姑姑，真儿，我……”

方珍一把将侄女揽进怀里，“傻孩子，赶紧清醒过来，往后还要大把的好日子，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

荀真看着方瑾伏在方珍的肩上失声痛哭，上前默默地将那死婴从方瑾的怀里抱下来，看到她震惊的看着她，“瑾儿，孩子已经去了，我们还是让她入土为安吧，这样她也好早投胎。这出云观的风水极好，我已经征得永心道长的同意，将孩子葬在后山，道长也会为她祈福的。”

她的语速很慢，让方瑾能听清楚她的话。

方瑾不舍地低头看着怀中的孩子，三天了，因天寒孩子的身上并没有臭味传出来，仍是那样安祥地睡着，低头在孩子的额上轻轻一吻，“宝宝，下辈子投到一个好人家，不然再找我这种连你都保护不了的娘。”

荀真眼里的泪水就那样划落脸庞，转头擦去泪水，亲自想要抱过方瑾怀里的孩子，哪知方瑾却是身一侧，她瞬间一惊，怕她又要犯旧病。

方瑾看到姑姑与荀真的神色一紧，忙道：“不是的，我现在清醒得好，只是……我想亲自给她入殓。

道士一路做着法事抬着这异常小的棺材到后山，永心道长亲自主持仪式，而方瑾哭成了泪人儿，要荀真与方珍二人搀着才能勉强地爬上山给孩子出殡。

漫天的纸钱在飞扬，在那小小的棺材就要下葬的时候，方瑾一度护住不舍得她离去，但最后还是不得不松手，让小小的棺材入了土。

寒风吹来带着止不住的寒意，荀真没带暖手炉，所以身子有几分冰冷，今天格外的冷，这个山头不同于文菩庵后的山头，但一样的悲凉，一样的让人心酸以至想流泪。

永心道长带着人离去了，方瑾仍久久没有离去，呆呆地看着女儿的小坟，这个小坟连墓碑也没有，她太小了，能这样安葬也不知会不会折了她的福气？

”真儿，人为什么而活着？只为了经历那无边无际的痛苦吗？“她道。

”喜怒哀乐都是人生的必经之事，瑾儿，学会放下，才能得到心灵的解脱，痛苦只是一时的，总会有春暖花开的时候。“荀真道。

”会吗？我觉得寒冬会这样永远地持续下去……“

”会的，我坚信，冬天过去了，春天就不会遥远……“

”……“

她们互相搀扶着下山，方珍看到侄女脸上的阴霾少了不少，心里竟如那行在河里的船找到了避风的港口，感激地看向荀真，都是多亏了她，自己的侄女才算是重获新生。

辞别出云观的永心道长之后，宇文泓让方珍与方瑾回宫，而他自己拉着荀真回到城里，暂时不回宫。

荀真朝孙大通道：”有没有给银子那个哭泣的婴儿的母亲？多亏了她的孩子那一哭，不然瑾儿还不会清醒过来。“

孙大通给两人泡了一杯热茶，”都给了，一下子得了几锭雪花银，那个农妇只怕能过个肥年。“

”那就好，不然让人家的孩子哭得那么厉害，什么补偿都没有那就很不应该了。“荀真叹息道，看了眼正紧张地看着手中密报的宇文泓，”我们现在要去哪？“

”要去见一见江映。“宇文泓道。

”听说他还赖在陶姐家中不肯走，我们要去陶宅吗？“

”不，那样太打眼，而且将他们拖进朝政这一潭子水里也不好，我不打算让江映暴露给别人知道，不需要让他步魏家的后尘。“

荀真想想也对，江映还是留在暗处更为有利，轻点了点头，打了个呵欠，昨儿夜里又是忙着让孙大通去找人，又是安排打点一切，早上又忙了许久，她竟觉得疲累起来。

宇文泓将她揽进怀里，”想睡就眯一会儿，到了我自会唤醒你。“

荀真觉得他的怀抱很温暖，揽紧他的腰，沉沉睡去，这摇晃的马车与他温暖的怀抱竟像儿时母亲的怀抱那般，让她全然安心。

再醒时，已过了午时许久，荀真随宇文泓迈进那酒楼里，在包厢处用了些膳食，”对了，陶姐与江映什么时候到？“

宇文泓轻啜了一口茶水，轻描淡写地道：”送信给他们的人回来说，他们正在对面的那家布商协会出席一年一度的布匹展示交易会，只怕我们要在此等一会儿。“伸手指向了对面热闹非凡的一栋楼。

荀真一听是布匹交易会，顿时就来劲了，她自己本身就是这个行家，自然想去见识一番，但是顾及到宇文泓不好随意出面，惟有做罢，可两眼老是往那儿瞧。

她的心思自然落在宇文泓的眼里，看到她的表情很是压抑地痛苦，遂笑道：”想去就直说，难不成我还不许你去？“

荀真忙挪近他坐下，”这么说，您是同意我过去一趟了？“也是，她只是一名宫女，不如他一般那么惹眼。

宇文泓轻笑道：”但你得保证不惹事。“

”当然。“

就这样，由一名不起眼功夫又好的侍卫跟着，荀真就下楼直奔那车水马龙之处，一近前，感觉到这楼层颇为气派，各地布商云集，各地口音都有。

有好多种布连她都未见识过，伸手摸去，布料柔软，倒是上等货，向那卖家详细询问了一番，看来宫里也可以进一些这种布料，回去后倒是可以向尚工大人提一提。

两眼一睃巡正好看到魏纶急匆匆地向她走来，”魏大爷。“她赶紧唤道，这时候绝不能叫她姑父，不然若让人猜出姑姑的身份，那就糟了。

魏纶看到她时原本大吃了一惊，看来太子一定在这附近，只是人来人往的他不好现身，这丫头也忒大胆了，太子也太惯她了，这里基本上都是男人，她一个女人到这儿来不知道十分扎眼吗？

他一把拉荀真到角落去说话，”你怎么在这儿？殿下呢？“

”姑父别紧张，他在对面的醉心楼上，那儿是你家的产业，我只是好奇地过来一看，对了，怎没见到陶姐与江公子？“荀真压低声音道。

魏纶看到她引颈眺望，这丫头真是不安份，苦笑道：”他们在隔壁那儿，走，我带你过去。“

才刚在人群里挤了一会儿，就有人来寻魏纶，身为这布商协会的会长，他其实忙得很，惟有让人给荀真引路，告罪一声即转身离去。

荀真耸了耸肩，随着魏家的掌柜前去找陶英知与江映，突然，整个会场都发出一阵”哗然“声，各种吃惊的评论都冒了出来，而且人群越聚越多。

荀真隐隐听到陶家的姓氏，急忙推开人群挤进去，难道陶姐出事了？

当拨开人群冲到那包围圈里，却见到江映挡在披头散发的陶英知前面，怒吼道：”你想干什么？“

而与他们对峙的却是徐子蓉，只见她朝众人道：”大家好好看看，陶家所谓的公子其实却是美娇娥，女扮男装行商多时，一直将大家蒙在鼓里，可见陶家布行的诚信为零，这样欺骗大家，哪里是一个商家应有的行为？“

她回头朝江映一指，脸现哀凄，”这江公子是我的未婚夫，却与陶家这伤风败俗的女子为伍，她不知廉耻，勾引了我的未婚夫，这样的女人就应该去浸猪笼，活在世上都是害人物……“

难听的话一句接一句，徐子蓉将心中所有的恶气都发泄出来，这两人，她都恨之入骨，陶英知居然还怂恿江映给她找了个成亲的对象，对方只是中等家资，长得又普通，居然给她找了个这样的货色，当时的她就气得全身都打颤，玩弄了她的感情，骗她主动取消婚事，这就算补偿了？

做梦，她无论如何要陶家布行在京里无法立足，也要让这两人连婚也结不成，让他们受千夫指万人骂。

果然，现在的评论声正合她的意。

”天哪，没想到陶家找回来的私生子居然是陶三小姐扮的。“

”就是啊，不但女扮男装行商骗尽天下人，还勾引人家的未婚夫，真没想到是这样的货色，连妓子都不如。“

”我看这陶三小姐长得不错，如果我是江公子也会看上她，只是不知道她上起来是什么滋味？看江公子维护她的样子，八成是床上功夫了得……哈哈……“

”嗯，到时候找来试试，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哪会在乎自己的贞操？正所谓见者有份嘛……“

陶英知的全身发抖，看了眼得意洋洋的徐子蓉，她对她不薄，她竟然如此对待她，这个女人好阴毒，一直不露声色地待在陶家，原来就是为了今天在这儿羞辱她？一心一意要毁了陶家布行的声誉，让她一无所有？

想到刚才她看到徐子蓉过来，打了声招呼，她即附在她耳边道：”陶英知，陶家三小姐，你今天骗我的债我要一一讨回来，别以为给我随便塞个男人我就要？呸，你们这对狗男女，我绝不放过你们。“

在她反应不及之时，她的手迅速地拉下她头上的布巾，瞬间一头青丝滑落，女性之相显露出来，接着就是她如刀子般地诬蔑她的话，这个女人，真是狼心狗肺。此刻她真恨当初为什么不听荀真的劝告，将这女人遣走，早早防备也不会让她找着机会来害她，现在悔之晚矣。

江映感觉到身后的陶英知情况不太对，不顾忌地当众握住她的手给她力量，朝那些个胡言乱语的人狠瞪过去，”都给老子闭嘴，你们知道什么？这个女人乱说的话你们都信？你们有什么资格在此指责一个为父尽孝的女子？还有这女人，她与我之间可没有什么婚约，都是我娘一厢情愿而已，我又何来负她之说？我与陶三小姐两情相悦，已得到了陶老爷的允婚，光明正大，一直守礼得很，哪有你们口中的龌龊事？你们……“

”大家别听他的狡辩之词，你合着这欺骗大众的女子一道欺我去取消婚约，你敢指天发誓没有这回事？表哥，我一直待你情深意重，可你自从认识了这什么陶三小姐，就连我们的海誓山盟也忘记了，大家评评理，有这样的人吗？我的命好苦啊……“徐子蓉赶紧哭诉，装可怜就是要将这两人的名声搞臭，她这辈子已经被这两人给毁了，绝不可能宽恕他们。

本来稍歇的议论声渐渐又响起，周围的人越来越多，不过大家都知道，陶家布行完了，出了这档子事，陶家的声誉跌至谷底，还有谁要与陶家做生意？

荀真两眼如冰地看向徐子蓉，这徐小姐果然还是那阴冷的毒蛇，随时准备咬人一口，真真可恨，正待要做声之际。

陶英知却是推开正要出声维护她的江映，自己站出来，她不能逃避，即使手脚都害怕得发颤，怕陶家会因她从此在帝京消失，为了陶家，她不能软弱地被人如此攻击也不还口。

”英妹？“江映焦急地想将她拉到身后，万大事还要他给她挡着。

陶英知却是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他是好人，爹说得对。虽然娘有点顾虑，毕竟他克妻的名声太响，但是爹却说，这男人有担当，再说那些克妻的话兴许是没许对人才会这样的，将女儿交给江映，他会放心。娘却是忧心忡忡地拿着他们的生辰八字去算了算，都说是天作之合，这才打消疑虑。

想到那天，父亲将她与他唤到跟前，道：”我知道你我这三女儿有情，我也看出你是个不错的男人，但是要我答应这婚事，江公子，你须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否则这婚事就不成。“

当时的他先是满脸的欣喜，继而是一脸的凝重，起身朝父亲一拜，”世伯请讲，只要我江映做得到的绝不推脱。“

父亲眼里满是欣赏之意，看了看自己不良于行的脚，”养了这么久，我的病情才略有起色，过了年后，我就亲自执掌陶家，英知也无须再抛头露面……“

”爹，你这是要干什么？大夫都说你还要静养一些时日才行……“她忙道/

父亲却举手打断她的话，”英知，你始终是女儿身，在男人林立的商场你还是不要再掺和了，嫁人生子才是正道，爹不能误了你的终身，若是这样，我宁愿不要陶家这百年基业，也想看到你儿孙满堂。“

父亲的话让她感动得落泪，从来不知道父亲对她的爱是这样深沉，一直在心里埋怨着当年他对那过继大哥的偏爱，以前父亲是偏心的，现在才明白父爱不曾缺失，心里的那一道缺口竟是悄然补上了。

他却是像刚才一样握紧她的手，坚定地与父亲说：”世伯，我对英妹之心可昭日月，得她为妻，此生不会相负，等您来年身体稍为好转，我即让我娘亲自到帝京来陶家提亲，一定会给英妹一个盛大的婚礼。“

”年轻人，别着急。“父亲却笑呵呵地道，”我的条件还没说，你若办不到，一样娶不到我的女儿。“

”世伯，请说。“他收起了平日面对她时讨揍的脸孔，满脸严肃地道。

父亲却是半晌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手中的茶碗，而他们也静静地等待着，没人催促父亲，好一会儿后，父亲才道：”江公子，你知我陶家没有后继的香灯，我此生只得嫡庶三个女儿，其中英知是最为能干的，若她是男儿身，那我将无比的欣慰，可惜造化弄人。“顿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看向江映，”我的条件只有一条，将来你们成婚以后，生下的第二个男丁让他姓陶，承继我百年陶家布庄，延续陶家的香火，你可以应允吗？“

父亲的话让她当场震惊了，这要求其实极其不合理，没有哪一个男人会同意让自家的香火外传的，难怪父亲会如此郑重地看着他，其实她的心里也在隐隐期待着。

他只是沉凝了半晌，却笑着朝父亲掷地有声地道：”世伯，这条件我答应。“

父亲当时震惊地茶碗都掉到地上，手抖了半晌，顾不上那掉地裂开了花的花碗，双手抓住他的手，紧紧地扣着，可见他的心情是如何的激动，”你说的，都当真？不用回去与你家大人商议？“

他却反握住父亲的手，”我是江家的家主，此事我做主即可，再说我娘也是心善之人，必定会同意的，世伯，你尽可以放心，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想到此处，陶英知的眼里突然涌上泪水，正因为他同意父亲这样一个不近情理的要求，所以她的心里才有了他的存在。深呼吸了一口气，她道：”江兄，这是我的战争，我要亲自打。“

江映愣了愣神，陶英知这句话充满了豪情万丈，此时的她全身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嘴角一勾，这才是他的英妹。

”好一副情深义重的狗男女，怎么，有胆做没胆认吗？这就是陶家的声誉？陶三小姐，你骗了大家那么久，也该要出来让大家看看你是长得多花容月貌，才勾引得了别人的未婚夫？“徐子蓉冷笑道，她因为家里破产而失去一切，凭什么这陶英知却能活得如此滋润？

陶英知却是冷冷地看了一眼徐子蓉那丑陋的嘴脸，听到周围的议论声，然后看到荀真担心的脸，错愕之余，微微点点头。

荀真看到她不躲不闪地站了出来，还是那一派从容淡定的样子，这才是她的陶姐啊，遂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

陶英知的坚定从容让对她不停说出诬蔑之语的人都不由自主地停了口，场面渐渐安静下来，她这才轻启朱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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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八章女人之妒

“小女自知这种行为属于欺骗，但一人做事一人当，此事与我父无关，与江公子无关。”陶英知朝在场地人深深一鞠躬。

周围之人都倒吸一口凉气，这陶家三小姐倒不含糊，竟然站出来承认己错，但是这种行为有伤风化，是不可能原谅的，因此有人大声叫嚣，“陶三小姐，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了吗？你陶家欺世盗名，现在还有谁相信你陶家？”

“就是啊，陶三小姐，你身为女子之身，本就该在闺房内二步不迈，等待良缘，而不是抛头露面，我都替陶老爷害羞。”

此起彼伏的声音又响起，但却理智得多，没有了刚才的谩骂与侮辱，更多的是质疑陶家的诚信与追究她的过失。

徐子蓉不笨，这陶英知做出这姿态来，就是为了要这效果，暗暗握紧粉拳，眼角瞟到表哥江映脸上的赞许，一对狗男女，遂帕子一挥哭道：“大家别被她骗了，她这个十恶不赦的女人，抢人未婚夫……”

“徐小姐，你口口声声说我抢了你的未婚夫？你可有证据？依我所知你与江公子之间并没有立下婚盟，都是江老夫人一厢情愿，你说你被欺退婚，那就将证据拿出来给大家看看？”陶英知盯着徐子蓉渐渐变白的脸色，江老夫人写给她的信，她是不敢拿出来给大家过目的。

徐子蓉没想到陶英知会拿这条来攻击她，姨母在信中对她破口大骂，说她忘恩负义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如果拿出来了，那错处就是她，她倒可以推脱得一干二净，这陶英知不糊涂，此时她忿恨地看着她。

“表妹，你说我对你山盟海誓，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辞，如何能取信他人？如果我真的对你有情，早就娶你过门了，又岂会拖到现在？”江映两眼如冰刀地看着这个一直装知书识礼的表妹，撕开了脸上的假面具之后，她是如此的丑陋不堪。

“你……们一个两个就是这样欺负我的，山盟海誓的话是私密的，你让我一个黄花大闺女如何说得出口？还有退婚一事……”徐子蓉赶紧辩驳，绝不能给他们翻盘的机会。

人群里的荀真却是笑道：“我听了半晌，原来都是你在那儿瞎编乱造，你说这位江公子对你山盟海誓，现在又说羞于启齿，那刚才你说得那么响是干嘛？那会儿就不知羞了？还有这位陶家三小姐对你做了那么多过份的事情，可据我听说的，你好像吃住都在人家陶府上也不少日子，那时候怎就不知羞了？现在才来说这些个话，真真让人不齿，白眼狼大概就是指你这种人。”

人群里又有哗然声，这回人们对徐子蓉不再是同情的目光，渐渐带了几分疑惑，这女人怎么这样？如果说陶三小姐抢了她的未婚夫，哪有可能赖在人家家里住那么久的道理啊？

“你……你与他们是一伙的，你在撒谎。”徐子蓉俏脸瞬间充血，指着荀真破口大骂，“大家别信她，这个女人与陶英知的关系匪浅，说这些个话都是骗人的……”

“那你在我陶家住了大半年的事情难道还有假？徐小姐，你敢说指天发誓说没有？我拿真心待你，你却这样做，不怕老天劈下一道雷劈死你？”陶英知步步逼问。

徐子蓉看到她朝她走近，身子不自觉地往后退，这给了众人一个她心虚的印象，目光渐渐不屑，看来她所说的大部分都是假的。

“我……”徐子蓉目光闪烁，此时她不敢真的发誓自己没住过陶家，吞了口口水，看到周围人鄙夷的目光，气得骂道：“陶英知，你好卑鄙。”

“我卑鄙？再怎样也不及你徐小姐半分。”陶英知冷笑，即使披头散发，但她微昂的头更显不屈的精神，她看了眼周围与她陶家有生意往来的客商，上前缓步道：“自古以来为了孝道，为人子女者又有哪个不遵守？古有王祥为母卧冰求鲤。家父卧病在床已有多时，我继兄之事相信在帝京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难道我就要眼睁睁地看着陶家的百年基业就此毁于一旦吗？要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拖着年迈的身子来回奔波吗？”

这一番话让很多人都有几分动容，谁没有个三衰六旺的时候？他们都是商人，谁也不能保证自己永远屹立不倒，有子有女者都收起了那一副指责的脸孔。

但仍人道：“就算是为了孝道，可陶三小姐你这样做就是不对，就是欺骗了大家，经商应以诚信为本，三小姐，而不是用你这样的方法，唉！”

陶英知的表情激动起来，声音逐渐拔高，“我亦知经商应以诚信为本，但是女子本来就受到束缚，如果我以女子之身行商，只怕陶家布行已在帝京消失，这又岂是身为女儿者应做的？花木兰代父从军可以得到千古孝道的赞誉，为什么今日我陶英知代父行商却要得到千夫所指？我本着一颗孝心，只是想减轻一下父亲肩上的担子，让他得以颐养天年，即使欺骗了世人，但我本纯良，对得起天地良心。”

那个出言指责的人都微微一愣，这个陶英知倒是说得颇为让人动容，在场只有女儿者，老眼不禁黯然起来，想到如果有一天自己如陶老爷那般缠绵病榻，自己的女儿前程堪忧。

场面寂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当中，现在不是来指责陶三小姐的时候，而是理性地看待这件事。

突然，人群往两边分开，陶老爷在夫人的搀扶下到来，看到场中女儿那披头散发的样子，老眼里有着心疼，拄着拐仗走到女儿的面前，站在她的前面，“都是我这个老东西没用，才会连累了我的女儿，大家若有指责就冲着我来吧，不要牵连在我女儿身上，允她女扮男装的人是我，这一切的罪责应由我一人承担。”

“世伯，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我身为三小姐的未婚夫，也愿意跟着承担责任。”江映站前扶着陶老爷道，他的目光坚定地看着对面那一大群人。

在场之人哪个没有与陶老爷做生意多年？看到他现在那副样子，心里不免唏嘘，更重要的是陶三小姐这份不逃避的精神就让他们都暗暗地佩服。

荀真退到人群后看到魏纶站在一旁看着，遂小声道：“姑父，这陶老爷是你请来的吧？”

魏纶看了她一眼，这丫头永远都鬼精的，“阿兰的侄女，虽然这陶三小姐勇于承担所有舆论的指责，但光是这样是不够的，就算今天她能将所有抹黑她的人都不再担那些个诬蔑之言，但是要拯救陶家信誉却是远远不够，还须陶老爷亲自出面才是正道。”

荀真叹了一口气，“这世道对于女子多有束缚，陶姐有经商之能，但却因为女儿身而困于闺阁。”

“没办法，丫头，这是男人主宰的天下。”魏纶挑眉道。

荀真轻嗤了一声，看到围观的人群渐渐散了，而与陶家交好的几个布商正与陶老爷相商，江映扶着陶英知准备离开，这才放心下来，想起徐子蓉，后来好像没再听到她的声音，左右睃巡了半天，竟没看到徐子蓉的人影，这个女人躲到哪儿去了？

魏纶看到她皱着眉头东张西望，好奇地道：“你在找什么？”

“徐子蓉啊。”荀真道，“姑父，你赶紧派人去将徐子蓉这颗老鼠屎找出来，不然我怕她还要坏陶姐与江公子的好事。”

魏纶朝手下挥了挥手，让他们听从荀真的吩咐去办，看了看时辰，偕着荀真一道往对面的醉心楼而去，“丫头，徐子蓉现在绝不敢回陶家，而江家她应该也回不了，听说她家道中落，不会再掀什么风浪的，你别杞人忧天。”

其实荀真细思也知道魏纶所言句句在理，徐子蓉确实没有什么资本，但是依她那记恨又狭隘的心思又怎么会就此甘心？“不将她彻底解决始终是个祸患，不瞒姑父，最近身边之人屡有出事，我不想看到陶姐也难过，还是一劳永逸最是理想，不然又要春风吹又生。”

这是她从方瑾之事上得到的教训，就是太笃定薜子行不会生事，所以才没有将他赶尽杀绝，不管七皇子在进行怎样的计划，若当时坚定地弄死薜子行，那小宝宝就不会未足月而被摔死了。

魏纶点点头，荀真有时候藏不住心事，这点她们姑侄俩倒是一样，阿兰时常也会将心事摆在脸上，想到心上人，他的嘴角微微一勾。

荀真随魏纶踢上醉心楼的包厢，推开门看到宇文泓正低头与孙大通说着话，不知在吩咐什么，抬眼一看到她，伸手握住她的手，看到她的神情不若去时那般兴高采烈，“怎么了？脸蛋鼓鼓的。”眼睛微眯。

荀真不甚高兴地将会场里的事一一道出，坐到他的身旁，“您说气人不气人？世上怎么有这么卑鄙无耻的女人？”

“这世上厚颜无耻的人多了去，好了，你也别太往心里去，不过那个徐子蓉还是尽快找到才能更安心，这事我会让孙大通去办，无论如何也会将徐子蓉找出来的。”宇文泓道，不想看到她总为了别人的事担心不已，一个方瑾的事情才结束，又来了一个陶英知，她能不能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他的身上？

荀真正要做答，包厢的门又一次被人推开，已经整理妥当的陶英知与江映一道进来，江映恭敬地给宇文泓行了一礼，颇为感激地致谢，这徐子蓉虽然是他的表妹，但今天她的所作所为他不会原谅她的。

宇文泓轻点头，看到陶英知的情绪低落，而荀真已经走过去与陶英知说话，正好他也有事要与江映相商，遂给魏纶递了个眼神。

魏纶会意地起身安排了隔壁的包厢，荀真这才与陶英知两人过去，让男人们去议他们的事好了，将门掩上，道：“陶姐，正所谓患难见真情，江公子虽然看起来有些不太可靠，可他今天的表现还是不错的，正所谓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陶英知勉力一笑，“我不是担心这件事，也不是徐子蓉的事情，而是陶家布行，依今天这阵势看来，保怕陶家在帝京很难立足了，我们这一行的人都讲诚信，而我被人当众揭穿了女儿身，已是闯下了弥天大祸。”她的眸子里的光彩又消失不见，终究是她给了陶家布行最后一击。

荀真也知道光凭在会场上说的那些话不足以挽回陶家布行的诚信，只怕今后无人到陶家布行买布了，拍了拍陶英知的肩膀，“陶姐，现在只是有些困难而已，总会跨过去的。”

“希望如此。”陶英知叹息了一声，有些难堪地看向荀真，“小妹，都怨我，如果我当日有听你的提醒就好了，没想到我以真心对明月，明月却是照沟渠。”在徐子蓉的事情上她大错特错。

“陶姐说这些见外话干什么？难不成我还要与陶姐计较不成？”荀真道，“陶姐只是太有善心了，想着与徐子蓉处境相似，所以才想给她寻一条出路，要怪只能怪她太会伪装了，我们大家都被她的外表给骗了。”她突然想起江香，遂问道：“对了，江小姐她还没有起色吗？”

“没有，都快大半年了，至今仍人事不知地躺着。”陶英知想到江映为了这妹妹的病情没少奔波，但是延请回来的名医都没有办法让江香醒来。

荀真闻言，对于当日之事其实她还是有疑问的，但始终想不明白，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有些事似乎想通了，不禁呆愣地坐在那儿。

陶英知见她有异状，忙推了推她，“小妹，你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入神。”‘

“啊？没什么？”荀真惊醒道，这事无证无据还是暂时不要说，找到徐子蓉再说才是道理，“对了，陶姐，接下来要忙过年的事情，宫里只怕还需要采购大量的布匹，我倒可以与梁公公打个招呼，只是不知陶姐意下如何？”

与宫里做生意是有风险的，更何况现在宫廷里的局势不稳，所以这话她问得有几分小心，但是这也会带来好处，起码在陶家现在订单为零的情况下，有皇家的生意支持，一来不会倒，二来也能让人知道陶英知这女儿身经商的能力不下于男子，还可以起带头作用。

陶英知的心头一跳，上前两手握紧荀真的手，“小妹，此言当真？”

“自然。”荀真笑道，“只是所需布料数额颇多，陶姐回去后就赶紧准备，在几天内就会有消息，我自会与尚侍省的太监打招呼的。”

陶英知这才松了一口气，听到荀真说要与那群主采买的太监打招呼，那群阉人她了解，都是死要钱的人，遂从袖里掏出几张大面积的银票，塞给荀真，“小妹，你打点他们总是要银子的，我这里的数量不太多，你先拿去用，不够我回头再给你送去……”现在与皇家做生意不是要赚钱，而是挽救陶家布行的举措。

荀真却瞪大眼地将银票塞回给她，“陶姐将我当成什么人？梁公公虽贪财，不过我与他私交不错，他应该不会拒绝，反正在这次的生意里捞不到油水，他总会想法子补回来。”

“小妹，这？”陶英知仍有几分不信，就怕让荀真奔波了又要她花钱，宫女的俸禄都不高，即使小妹有太子当靠山，但一直见她在穿着方面还是颇为朴素，可见也没有凭此敛财，能有多少钱？

“陶姐尽管信我就好。”荀真笑了笑，给双方都倒了一碗茶水，她一直不是太贪钱财的人，宇文泓上回给她的钱财还锁在暗柜里，看着都不太省心，再加上许悠给她的，她是名副其实的小富婆。

陶英知的眼里除了感动还是感动，这一生，认识了荀真才是最幸运的事情，“小妹，谢谢你。”她十二分的郑重道。

天色暗了下来，荀真拉着陶英知回到宇文泓所处的包厢里，正好听到江映表情凝重地道：“……殿下，放心，我自会做好准备，过段时日我就返回紫云县去，那儿倒是个不错的据点……”他放心不下陶英知，自然要留在帝京陪她一段时日。

宇文泓看了眼荀真二人的方向，知道这江映的心思，点了点头，着荀真与陶英知入席，这才吩咐魏纶传膳。

席间，他心情不错地给荀真布了不少菜，让荀真只能埋头苦干，看得那堆得山高的菜色，都是她爱吃的，但实在太多了，窝心之余不免暗暗给了他一个白眼，当她是母猪啊？

宇文泓却笑着道：“真儿，你该好好地补一补了，上回受了伤瘦了许多，好歹要养回几斤肉来。”

荀真一听他说这么一番话，恨不得上前用手捂住他的嘴，这厮说话越来越肆无忌惮，在桌下暗暗地踩了他一脚，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魏纶等人听到宇文泓所言，赶紧追问，这才知道围场之事，不禁也瞪大了眼睛。

“姑父，此事不能透露给姑姑知晓，她现在正大着肚子，不能出了意外。”荀真郑重地吩咐。

魏纶自是点点头，即使荀真不提，他也不会说漏嘴的，现在全家人都恨不得将荀兰当祖宗般供着，只盼望她能健康地生下孩子，说这些话岂不是找抽吗？

用罢膳后，荀真只来得与荀兰匆匆见上一面，摸了摸她浑圆的肚子，叮嘱她要小心之后，方才依依不舍地坐上马车往皇宫而去，一路上她窝在宇文泓的怀里不住地抽鼻子，看得宇文泓心疼不已，“好了，下回得闲，再让你好好地与你姑姑聚一聚。”

荀真的手更是揽紧他的腰，贪婪地享受着他身上的气息，自也知道事有轻重缓急，不能给他添乱，“我只是有些难过罢了，兴许下回出宫，就能见到姑姑的宝宝了。”

光是想想，她就兴奋不已，两眼含着波光看着宇文泓。

宇文泓看得心动不已，低头在她的唇上重重一吻，任由两人染上对方的气息，“等你姑姑生产的时候，我再带你出宫。”

荀真眼里的喜意更浓，扳着宇文泓的手指玩弄起来，在猜测着姑姑生的是男是女，兀自兴奋着。只是现在的她没有想到她不但没有见到姑姑生产，而且再见到她时已是很久之后的事情了。

宫里气氛颇有几分紧张，主要是太子与七皇子之间的关系越来越剑拔弩张，而柳晋安却是许久没有进宫，一直窝在相府里不出，不知又在捣鼓着什么？群臣渐渐不安。

正如宇文泓所料，宇文淳与明阳真人果然在一步步找借口换下周围军防的将领，而瑞统领等人却是首当其冲，好在宇文泓动手得快，倒没被他们削去多少的力量，但是没有帝王支持的他行事越见艰难。

荀真正吩咐燕玉将绣好的物品送往玉妃的寝宫，却与莫华依不期而遇，两人撞了个满怀，抬眼看到是这对头，想来她是王颖的接班人，只怕瑾儿一事少不得她的掺和，冷笑道：“莫掌珍怎么越来越没规矩？”

莫华依听到荀真的话，这才回过神来，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荀真，“司制大人，不过是撞你一下，你发什么难？”最近她受尽了明阳真人的折磨，心里是恨到了极点，只是人卑言轻的她没有反抗的力量。

“宫里是讲究等级的，莫掌珍这态度，我就可以让张尚宫前来处置你，让你好好地学一回规矩。”荀真冷道，“而且你干了什么亏心事你自己知道？老天总有一天会罚你的。”

“罚罚罚，你以为我现在就好过了吗？荀真，大家各为其主而已，你想说方瑾的事情。”莫华依恍然大悟她的态度为何如此咄咄逼人，原来是为了方瑾，笑得古怪地道：“如果我在后宫里大声嚷嚷方瑾私自出宫生孩子的事情，你说会不会……”

“啪”的一声，荀真气愤地甩了莫华依一耳光，指着她的鼻子道：“我从来没见过比你更恶毒的女人，你也是女人，何必为难方瑾？你可知看着自己的孩子活生生地摔死在自己的眼前是什么滋味？你还好意思在这儿说风凉话？莫华依，你这人果然可耻得很。”

荀真义证词严地代方瑾出头，莫华依的眼里突然不知为何羡慕方瑾，她也遭遇了女人所遇到的最痛苦的事情，但却无人安慰她，捂着脸，她突然大恨，方瑾受伤了有人怜，而她呢？却只剩下自己孤零零地一个人舔舐着伤口。

荀真看到她的眼神又变得恶狠狠，遂狠道：“莫华依，我警告你最好不要乱来，管好你的嘴，不然我就与司珍商议，将你交由张尚宫处罚。现在，让开。”真想将这莫华依治罪，可惜瑾儿之事却不能大声嚷嚷地宣之于众。

莫华依的嘴角古怪地一笑，往旁边退让，躬着身子让荀真带着几名女史离开，再抬起头来，她的眼里有着噬人的光芒。

她过得如此悲屈，而荀真却能得到太子的宠爱，七皇子的垂青，众人的尊敬，过得如此顺遂，她看不惯，真的看不惯。

如果她不幸，那也要让荀真偿到不幸的滋味，别人的幸福就是她眼里最大的痛苦，看得真是碍眼得很，不如大家就一起不幸吧，这才公平，不是吗？

似乎找到了人生的目标，她不再那样颓废下去。

天空开始下雪了，荀真推开窗户，让方瑾也能看到那白白的雪花在空中飞舞，瑾儿经过调养以后，气色好了不少，当然方珍没少让她吃补品。

“瑾儿，你看外头的雪花下得欢，等雪厚了点，我们去堆雪人，打雪仗，可好？”荀真拨了拨炭盆里的炭火，然后将铜盖盖上。

方瑾看了眼雪景，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然后看到吕蓉要给自己端来补品，“蓉蓉，我自己来即可。”忙伸手接过，看到荀真与吕蓉之间的交谈越来越少，“你们之间怎么了？”以往大家在一起有说有笑多好，现在她不止一次发现三人在一起的气氛变得古怪冷清起来。

“没有什么，瑾儿，你不用多虑，好好地补身子才是真的。”荀真给她掖了掖被子。

吕蓉瞟了一眼荀真，咬了咬唇，然后主动示好道：“真儿，上回是我说话太冲，你……别跟我计较，好不好？”

荀真看到吕蓉的圆脸上满是小心翼翼，毕竟是一起长大的好友，她也不可能真的生她的气，“蓉蓉，我知道你心疼七皇子，但是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之所以那样也是想快刀斩乱麻，不然对七皇子是不公平的。”顿了顿，“但是我希望你可以体谅一下我的处境，好吗？”

“真儿，我知错了，你相信我。”吕蓉感动地握紧荀真的手，虽然方瑾不是因为七皇子下的命令而失去了孩子，但七皇子仍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不对，都是莫华依的错，是这个女人害得瑾儿伤心痛苦。

方瑾伸手握住两人的手，看到这两人尽释前嫌，“这就对了，大家有话说开了就好，我实在不舍得让大家的友谊蒙尘。当然现在真儿是水涨船高了，司制大人，你说是不是？”最后渐渐有心情开起了玩笑。

“好啊，你拿我来取笑？”荀真作势扑上去，吕蓉也不甘示弱，仿佛一切都美好起来。

出了尚仪局，吕蓉看着荀真，有几分为难，但仍是不得不提，“真儿，你……还是小心一下莫华依，这个女人也许会对你不利。”

荀真挑了挑眉，所有人都知道她与莫华依不和，但是吕蓉特意提及，必定有所指，“怎么说？”

吕蓉咬了咬唇，最后却道：“总之，你小心就是了，她现在与国师大人打得火热，我也不知她想要干什么，只是她一改初时那种恨不得杀死国师的架势，我……有几次看到她主动侍候国师，她喜欢的是七皇子，却能取悦国师，难道不是有所图吗？”

荀真大吃一惊，实在没想到莫华依居然委身给明阳真人，这太出乎她的预料，遂点了点头。与吕蓉分手后，她在心里自然也将莫华依的事情翻来覆去地想，她想要图她什么？

想来想去，只有司制之位才是她想要的，看来自己还是要小心为上，不然很可能阴沟里翻船，迎着风雪，她匆匆往东宫而去，有几日未见宇文泓，她竟是万分地想他。

明阳真人的炼丹室，莫华依使劲地迎合着明阳真人的动作，嗯啊之声不断，一改之前的死鱼姿态，变得又骚又媚。

明阳真人越来越喜欢她的侍候，在她的身上释放了压力之后，翻身倒在一旁，拥着她的身子在侧。

莫华依忍住内心的厌恶，依在他的怀里，伸手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国师大人，华依有事相求……”

明阳真人一把掐住她的下巴，逼她看着他的眼睛，这个女人的刻意讨好果然是有目的的，冷笑了笑，“小美人，你想要什么？”

莫华依一个翻身跨坐在明阳真人的身上，低头看着他，感觉到他渐渐有所复苏，原来男人只要那儿满足了，就可以为你办很多事，不屑地暗暗冷笑，表情又娇又媚地道：“国师，其实我的要求很简单……”俯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地道了几句，伸舌舔了舔他的耳垂。

果然，明阳真人的身子一颤，拉下她的头狠狠地吻了起来，半晌后，道：“小美人，没想到你的心思倒是颇为歹毒，不过本道人就喜欢你这个样子。”

莫华依笑了起来，明阳真人越是折腾她，她越是笑得欢，荀真，接下来她就等着看她遭罪，她所承受的也要荀真领受领受，这才公平。

华龙宫，荀真接到帝王的旨意，赶紧将绣好的双面绣亲自送来，自从宇文泰被明阳真人操控后，这是她第一次来，只见到以往明亮的华龙宫在今天却是阴沉沉的，所有的宫人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荀真小心翼翼地踏进偏殿，左右看了看，只看到自己，心里不免有几分恐慌，突然听到身后有着喘息声，忙吓得回头，看到宇文泰站在自己身后，忙跪下来，“奴婢参见皇上。”

宇文泰却没有如往常那般唤她起身，而是喘着粗气两眼迷离地看着她，粗鲁地将她拉起，看到她眼里的不解与恐惧，他竟觉得异常满足，身下一紧，“美人，朕现在要你侍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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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不离不弃

侍寝？她？

荀真被这话吓得心一紧，手里的托盘掉到地上，双面绣摆件瞬间掉落在地，发出“砰”地一声响，反而让她的思绪清醒，忙挣着被帝王抓住的手，努力冷静地道：“皇上，快放手，奴婢不是美人，是尚工局的司制，皇上，您认错人了……啊……”

宇文泰非但没有放开她的手，反而一个使劲将她拉近自己，如狗般在她的脸侧嗅着，眼里渐渐狂热，呼息热热地喷在荀真的脸上，“美人，这是你新发明的游戏？朕是皇上，只要你将朕侍候得舒舒服服，朕就封你为贵妃，你就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皇上，奴婢不是后妃，你真的认错人了。”荀真努力闪避着这帝王喷过来的气息，心里不禁焦急一片，这该如何是好？抬眼看到帝王的神情不同于往日，双眼通红，看来起异常的亢奋，他，不正常。

就在她思考之际，宇文泰却是奈不住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往龙床上而去，这个美人真的不错，肌肤吹弹可破，看来起颇水灵，欲火因此高涨了不少。

荀真吓得脸上的血色尽失，忙大力地挣扎，“皇上，皇上，您快点放下奴婢，奴婢……啊……”两脚乱踢。

“砰”地一声，宇文泰将她扔到龙床上，然后猥琐地一笑，看着她吓得面无血色地不停往床后面退去，现在的他只要想狠狠地发泄一通，至于这人是谁并不重要，一把抓住荀真的脚，将她拉近自己，“美人，你这欲擒故纵的把戏朕见多了，朕告诉你，不要玩得太过，不然朕就将你大卸八块。”

此时，宇文泰恶狠狠地样子让荀真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失去了理智的帝王真的很可怕，她眼里的恐惧渐生，难道要向命运妥协？

就这一个怔愣，宇文泰的身体压了上来，大手伸向她的领口意图撕下她的衣衫，眼里一片红光，闪着让人心惊胆颤的光芒。

东宫，宇文泓正在与严翰紧密地商议着，最近的局势越来越对他不利，现在他安插在华龙宫的耳目被一一清除了，得不到父皇的点滴信息，而亲自去求见，也被拒之门外，想到那天阻制父皇服丹之后，父子俩竟没再见过面。

“太傅，如果实在不能令父皇清醒过来，那孤将不再等待，惟有行驶那下下之策……”宇文泓道。

“殿下，那太冒险，论兵力我们不足于与他们抗衡，而且周将军的大军万成发不能调回京来勤王，不然就给胡国打开了方便之门，还有柳相这条恶狼，虽然他现在被七皇子削权削得厉害，但不得不防，殿下不防再忍忍，等我们将各方力量整合成功，再看看能不能……”严翰道。

宇文泓正专心地听着严翰的分析，突然看到高文轩与孙大通两人未经通传脚步急匆匆地进来，皱眉不悦地道：“你们这是干什么？即使现在局势再不好，该有的规矩都到哪儿去了？”

“殿下，不好了，荀司制在这个时辰被皇上宣到华龙宫去了。”孙大通一脸焦急地道。

高文轩也急得满头大汗，他试过想要闯进华龙宫，却被七皇子派去华龙宫的新的侍卫踢打在地，阻拦他进去，“我也看到真儿进去了，试图想去拉她出来，谁知却被人阻止，臣看那阵势不知要进行什么计划。”

“什么？”宇文泓顾不上与这两人讨论什么规矩不规矩，回想到暗探之前给他的密报，父皇自从被控制之后，在这个时辰是一定要女人侍寝的，不知道那明阳真人炼的是什么鬼玩意儿？

真儿这个时候进去，除了会被父皇糟蹋之外还能有什么？一想到这里，他猛然站起来，两眼狠意迸发，原以为七弟不会动荀真，哪里知道他居然设了这么一个局让荀真去钻？

不，这个套是设给他的，如果真的只是要破坏真儿的贞节，不会给高文轩看到，还故意透露风声给他听闻，就是要引他到华龙宫去，就是要借由此事让他失去太子之位。

想到她被父皇侵犯，他的全身都在打颤，握紧拳头，急忙率先往前走，这个时候不是计较这个是不是局了？

严翰看到宇文泓不顾一切地往前走，那表情有如破釜沉舟般地让他心生不安，这个低级的局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不信太子殿下会看不出来？上前拦着，“殿下，冷静，您现在去可能已经救不了荀司制，为何还要搭上自己？让七殿下与明阳真人如愿？殿下，听老臣一劝，不要去，您现在的处境已经十分不好了，您还去华龙宫，不是授人把柄吗？”

严翰一面说，宇文泓的步伐并未因此停顿，身为一个男人，他有责任保护他的女人，身为一个男人，如果因此退缩，那么即使称帝，也只会是一个祸国殃民的帝王，所以，他必须去。

严翰看到宇文泓一副不听劝的样子，心里微微生寒，挡在内殿的入口处，张开手跪下来挡住宇文泓的步伐，看着他那沉着的俊脸，他道：“殿下，那不过是一个女人，世上有千千万万的女人，殿下何必为了她而去冒险？只要撑过这段时日，我们就可以寻求到反击的机会，如果现在殿下前去，很有可能就一切都付诸东流。殿下，老臣是看着您长大的，不能看着您犯错，听老臣的劝，不要去。”

宇文泓的眸子很平静，对严翰，他有足够的尊重，但这不代表他可以在他的面前大放厥词，“太傅，你话里的意思孤都明白，孤虽然敬重你，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左右孤的决策。太傅，让开，这是孤的命令。”

最后他是大声地喝斥，严翰被他那威严的样子吓得老脸颤了颤，太子果然不同于昔日，但这是原则问题，不能退避，摇头坚决道：“殿下，如果你非要前去，就请踏过老臣的尸体，否则老臣决不退让。殿下说敬重老臣这把老骨头，那就请看在老臣的面上，将荀家那个女娃儿忘了吧。”

高文轩气怒地看着严翰，这个老顽固，竟然在此挡路，他顾不上尊卑，上前去一把揪住严翰的衣领，“严太傅，你现在是坚决要当一条挡路狗喽？”

严翰的老脸一红，高文轩竟然敢侮辱士大夫的尊严？难怪现在士林对他多有微词，安幸公主的驸马又怎样？“高文轩，你这话是公然对老夫的侮辱，老夫是不会放过你的……”

“文轩，将他拖到一边去。”宇文泓冷道，趁着高文轩正与严翰纠缠，快速地越过这两人，匆忙往前而去。

“殿下，老臣一片忠心，日月可鉴，您真的不能去啊……”严翰的老泪不禁纵横，一切都完了，太子只要走出东宫，也许就再也守不住这一切了。

宇文泓头也没回地道：“太傅，世上的女人有千千万万，但都不是她。抱歉了，太傅。”

高文轩看着严翰老泪纵横的样子，“太傅，何苦呢？殿下就算不是太子，又如何？”松开他的衣领，任由这个太子太傅如一瘫泥一般地瘫倒在地，大跨步跟上去。

宇文泓一出正殿之门，就看到匆匆赶来的柳心眉与顾清蔓数人，她们都顾不上行礼，柳心眉拉住他的衣袖，恳切地道：“殿下，妾身求您了，现在不是谈情圣的时候，不管妾身以前做错了什么，或者又忤逆了殿下多少，但现在，听妾身的劝，不要去，荀真被帝王宠幸过，她就是皇上的女人，您去岂不是送上门被人治罪？”

顾清蔓也顾不上去装淑女，焦急地拉着他另一边衣袖，“殿下，妾身知道这样做不对，您就算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妾身们着想，东宫若没有了殿下，您让妾身们怎么办？”

“殿下……”一堆莺莺燕燕都哭哭啼啼，好像现在已经是天塌地陷了，活不了了。

宇文泓觉得很可笑，她们怎么那么自以为是？她们与他有何干？他为什么要负担她们的一切，她们看中的是他的太子身份，并不是他这个人，当然，他长得不差，她们的私心里也是对他颇有动心，但这些都是很表面的，现在听到他要去自掘坟墓了，一群人又不争了，赶紧来拉住他以保住未来半生的荣华富贵。

“松手。”他轻道。

“不，殿下，妾身不放。”柳心眉与顾清蔓此时没有了平日的明争暗斗，一至枪口对外。

“那就别怪孤。”他奋力地一甩，将这两人都甩开了去。

柳顾二人没想到他真的那么狠心甩开她们，一个不察都摔倒在地，顿时狼狈不已。

“孙大通，阻止她们。”宇文泓依旧不改步伐朝前迈去。

柳心眉在宫娥地搀扶下站了起来，想要去追，去见到孙大通挡在她的面前，遂恼怒道：“孙大通，你好大的胆子，谁让你在这儿挡住本宫的路？让开。”

“孙公公，殿下年少做错了事，你不劝就算了，怎么还任由他这样发展下去？这后果你可知？”顾清蔓满脸地指责，这孙大通到底是如何当人内侍的？

孙大通却眼神清时地道：“奴才只惟殿下马首是瞻，只要是殿下的吩咐，奴才都会无条件遵守。”大手一挥，示意一众小太监上前拦住柳心眉等人，让宇文泓没有后顾之忧。

与此同时，七皇子也与明阳真人爆发一场剧烈的争执，宇文淳没想到这个道人居然拿荀真来做文章，还将她往父皇的寝宫推去，这让他火冒三丈。

“明阳，本宫一直敬重你，你明知道本宫对荀真的心意，你居然让父皇下旨让她这个时辰往华龙宫去，这不是推她入火炕吗？”

明阳真人却是嗤笑道：“七殿下，你这么生气干什么？你该庆幸这个宫女是太子的枕边人，不然有何名正言顺的借口下旨废太子？不就是一个女人，随便再找一个代替即可，何必太在乎这个呢？”嘲讽一笑后，又故做建议道：“当然，若您不在乎她是不是跟你兄长和你父皇睡过？只要您真对她有心，那即可以做她的第三个男人，这一切都是凭……”

明阳真人说得得意，宇文淳却听得脸色发绿，捏紧的拳头不假思索之下挥向明阳真人丑恶的脸上，明阳真人不察，脸上挨了重重地一拳，瞬间跌落在地，牙齿被打掉一颗，和着血吐了出来，眼神阴狠地看着宇文淳，“你，打我？”

“对，本宫就打了你，明阳，你最好祈祷，如果她没事即可，若是有事，本宫饶不过你。”宇文淳现在不禁有几分后悔与这个野心太大的道人合作。

明阳真人一把抓住宇文淳的衣领，“你他娘的是准备过河拆桥？我会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你着想，你倒好，一味地心疼别人的女人，她就算受辱了又干卿何事？她又不是你的女人，她是你兄长的女人，要心疼也轮不到你，你他娘的发什么疯？……”

他的另一只手也紧握成拳，真想就这样挥拳过去，但考虑到他还是极大用处的，现在就与他闹翻得不偿失，所以拼命地忍着。

宇文淳将他的手从衣领处挥开，气怒地踢了明阳真人的膝盖，让他跪下来，“明阳，你听好，你不是本宫身边的一条狗，别太当自己是一回事，本宫就算想要太子之位，也不会卑鄙地利用一个弱女子，听明白了吗？”

明阳真人气得满脸涨红，七皇子现在眼里的狠意一点也不下于他，哼，说得倒好听，可若没有背后耍阴谋手段，现今这皇子只怕还在皇庄呆着，永世没有出头天。

躲在柱子后偷听的莫华依狠狠地咬着帕子，越是看到宇文淳维护荀真，她心里的妒火就烧得更为剧烈，为什么那个能得他垂青的人不是她？

明阳真人的头脑转得真是快，她不过是在他耳边吹风，让他想法子让荀真失身，这样她倒要看看一身自视甚高的荀真还笑得出来不？她被人用强了，荀真也得试试这样的苦楚。

她一心要拆散荀真与太子，呸，绝不能让同样是宫女出身的荀真得到幸福，她凭什么能得到太子的宠爱？兴许就是床上功夫了得，侍候侍候帝王也不错。对于废不废太子的，她倒是不太在乎。

她的嘴角阴阴笑，只是看到宇文淳气急败坏地离去，看来是要赶去救荀真，她的笑意凝结在脸上，男人不是最在乎女人的贞节吗？现在赶去只怕来不及了，七殿下，你为什么要去？

她握紧的拳头不禁狠狠地捶击着柱子，两眼有着狠意，看到明阳真人整理好衣物正准备要跟上去，冲上前去，抱住明阳真人的腰，“国师大人，您答应华依的话，一定要记着哦。”

明阳真人一把掐住她的下巴，低头恶劣地咬破她的嘴唇，“我答应过你的事什么时候做不到？等这事结了，我就让你取代她成为新的司制，华依，只要你对我忠心耿耿，老实地侍候我，就连尚工之位也是你的。”

莫华依挑了挑眼眉，讨好他般乖巧地点了点头。

华龙宫前，宇文泓带着人将挡在他前面的人都一一放倒在地，现在的他忧急如焚，就怕晚来了一步让她遭遇到不测，一脚踢开紧闭的殿门，里面燃着香，此时安静地仿佛没有人烟一样。

他的心一紧，莫非真儿真的遇难了？“真儿？”

越往父皇的寝室走去，他的心就跳得越快，尤其是看到寝宫内一片狼籍，紧绷着一张俊脸，加快步伐，奔上前去，当看到荀真缩在一角衣衫不整的样子，顾不上去搜寻父皇的所在，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发髻凌乱，衣物破破烂烂，而且脸上有着红红的巴掌印，脖子上有着血丝，说有多狼狈就有狼狈，但这些都只是外在的，只怕最大的伤害已经发生了。

他缓步上前，脱下身上的氅衣心痛地上前想要给她披上，荀真下意识地挥手，“不要，走开，不要——”

宇文泓却是赶紧蹲下身子抱着她，“真儿，是我，你快看看，是我。”扳着她的脸朝向他，看到她惊疑不定的大眼里渐渐明悟，然后“哇”地一声哭出来，两手大张地揽紧他的脖子放声大哭。

“您终于来了，我怕，真的好怕……”荀真的手似要勒死他一般地抱紧她。

宇文泓任由她放声痛哭，他的表情沉痛地轻抚她的背部，“真儿，都过去了，这里有我……”

荀真却像两耳没听到一般地一个劲儿地痛哭，她的两手还在不由自主地打着颤，把满腔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宇文泓只有紧紧地抱着她，都是他太笃信七弟不会做这出这种卑鄙龌龊之事，所以一直在这方面疏于防范。听到身后有人喘着气靠近，他抱着荀真在怀站起来一脸戒备地看向身后之人，手中的长剑自然而然地挥过去抵着那人的脖子。

定睛一看，居然是父皇，只是他现在的样子与荀真也差不了多少，不对，正确说来比荀真还难看，父皇的头上破了个血洞，鲜血流到脸上，看起来十分可怖，而且他现在的精神萎靡，远没有以前那种风度，他不禁错愕起来，目光在父皇与荀真的身上来回游移，父皇头上的伤是荀真干的？

荀真一听到那喘息声就吓得直往宇文泓的怀里钻去，那惊恐之色看得令人心酸。

“你与她在一起有多久了？”半晌之后，宇文泰似乎很艰难地挤出了这句话。

宇文泓愣了愣神，没见父皇已经有很长一段时日了，他现在说话似乎都十分的艰难，虽然父皇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十分的可怜，但是一想到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的，他心中的那丝丝软处又变硬起来，没有躲藏，而是两眼直视父亲道：“是的。”

宇文泰的表情顿时古怪起来，正确的说是他想要随心自主地做出一个表情也不容易，只是喃道：“她……说的都是……真的……”

被荀真用硬物打中额头，在剧烈地疼痛下，他的意识在这个时辰竟然清醒过来，以前就怀疑他们俩有私情，但是没抓到实际的证据，所以他一直做罢。没想到却是真的，他这个看起来正常无比，但却比任何人都要冷情的儿子居然允许一名宫女爬上他的床，想来真是还令人诧异。

他的目光看向宇文泓，竟是慈祥和蔼的，但是却看到儿子的眼里一片冷然，有着对他的指责与轻蔑，他的身子不禁晃了晃，但却没人扶他，而是他伸手扶住那圆椅方才勉力支持住。若是那天他听了儿子的话就好了，就不会弄得现在这副模样，可他却好歹不分地指着他大骂，悔之晚矣，他痛苦地闭上眼睛。

现在他越来越怕清醒的时间，那种悔恨的侵蚀会将人逼疯，不如就此放纵自己，还能求得心灵的平安，所以他宠幸的女人在这段时间日益增多。

宇文泓却不看向他，“父皇，你居然动了她？儿臣没有办法原谅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是儿臣的女人，即使当日没在父皇的面前承认过，但却是千真万确的。现在你知道宫里宫外的情形吗？这一切的混乱都要归到你的身上，父皇，你赶紧醒一醒吧。”

“朕……”宇文泰想要按心去说话，但那喉咙顿时火烧火燎地疼痛，这让他两眼都痛苦不堪地闭上又睁开。

突然凌乱的脚步声传来，宇文淳带着人进来，那心急的样子不下于宇文泓，两眼定格在瑟瑟发抖的荀真身上，倒吸一口凉气，她的样子让他心痛难当，怎么会这样？

他不禁倒退两步，难以接受他是害了她的刽子手。

“没有，”荀真低低地出声，小脸仍贴紧宇文泓的胸膛，“听我说，我与陛下什么也没有发生……”

宇文泓听到她那低低的声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没有失身于父皇？他震惊地低头看向她，“真儿？”

“你要相信我。”荀真急切地道，她不想让他产生误会。

可惜她的急切落在他的眼里却像是欲盖弥彰，眼里的光彩渐渐地消失，只有深深地自责与痛苦，“傻瓜，无论你遭遇到什么事，我都不会不要你，真儿，我相信你。”

荀真看到他这副表情，心急了起来，他以为她真的被人强暴了，虽然他的心依旧，并不会嫌弃她是不是完美无缺，这让她感动，十分的感动，但是她真的没有与老皇帝干过什么啊？她不想让他误会，双手焦急地道：“您信我，我真的没有与皇上……”

“住口，你当然有。”明阳真人一脸阴沉地进来，看了眼老皇帝流血的头，嘴角一勾竟是笑出声。

宇文淳听在耳里觉得十分刺耳，朝他狠瞪一眼，若不是顾忌到四哥在这儿，他一定要朝这明阳真人煽上几巴掌，只是现在大位还没到手，他不能让人知道他们窝里斗。

明阳真人收敛起来，看到太子的剑还指着老皇帝，怒道：“太子殿下，你居然刺伤陛下，这可是死罪，来人，将太子抓起来等候处置。”

宇文泰看到宇文淳与明阳真人进来时，眼里满是忿恨与憎恶，姓冯的贱人生的儿子果然不是好东西，居然挟他以令诸候，看到明阳真人向他走来，他的瞳孔黯了黯，带着满腔的恨意看向这个炼妖丹的道人。

明阳真人才不在意他的目光，看了眼持剑反抗的宇文泓，“太子居然持剑闯入华龙宫，意图对皇上不轨，皇上，请你即刻下召废太子，重立储君。”

宇文泰想要控制自己的身体，但却怎样也控制不住，心里响起一道声音，他又一次跟着默念，“太子不孝不恭，想要弑君称帝，即日起废除太子的称号，赐白绫……”一条二字他死命地卡住，握住圆椅扶手处已经青筋突出，两眼狠瞪明阳真人。

明阳真人没想到这皇帝不跟着说出来，眼里一狠，老皇帝果然心脏一痛，顿时五官都揪紧，但却是将后面的话死活不说出来。

宇文泓看到父亲这个样子，虽然他真的真的不是一个合格的父亲，但是他的心痛无比，看着他这样的活受罪，以帝王之尊却要受人支配，皇家的尊严被人踩到脚底下，他的目光指责地看向同样别开头不忍看的七弟，怒吼：“七弟，这是你为人子应该做的吗？你这样等同于弑君杀父，七弟，如果你还有良知就赶紧让父皇恢复正常。”

宇文淳的心紧紧揪着，父亲从没有如此剧烈地反抗过明阳真人，他也不忍看他这个样子，若不是想到母亲被宫人就那样用草席一裹，他的拳头早就朝明阳真人挥过去了。

荀真却是两眼紧紧地盯着这异常狼狈的皇帝，他是她的仇人，与她有着不共戴天之仇，虽然她与宇文泓相恋了，不代表她就要原谅这个老不死的，看到他痛苦，她竟觉得解气。但是想到刚才那一幕与他此刻对宇文泓的维护，她又心软地转开头，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袖子。

明阳真人的眼里闪过恼火，这个老不死的居然死活不肯地照做，想要给他一点颜色看看，但却又顾忌着人家的两个儿子还站在跟前，遂提高嗓门地道：“皇上，太子犯了死罪，理应处斩。”

宇文淳看了眼父亲，又看了眼沉着脸的兄长，只要父亲一句话，要杀死太子就易如反掌，但是目光接触到他身旁的荀真时，想到因他才有的遭遇，眸子里不再有光彩。

他居然不去阻止明阳真人的胡作非为？荀真不可置信地睁大眼睛，这时候她已无力对宇文淳指责什么，他，已如陌生人矣。

宇文泓没有争辩，他已令文轩做好了准备，如果七弟借此机会处死他，那他只能背水一战闯出皇宫，此时，他揽紧荀真的腰，不让她离开自己的身侧。

宇文泰却顶住那重重地压力，头脑一阵地疼痛，似要暴炸了一般，道：“太子……被贬出宫……不奉诏不得回京……”

明阳真人的脸上满是忿怒，这个老不死的居然还有反抗他的力量？眯着眼睛想要逼老皇帝改了话意。

宇文淳却像是松了一口气般，伸手看似是要安抚明阳真人，实则却是拿捏住他的命脉，“本宫与废太子毕竟是兄弟，父皇的决议甚有道理，兄弟相残不利于华国的安稳。”此时，他看向宇文泓，“废太子即刻起程前往皓县，在那儿反思己过，来人，押太子出去。”

宇文泓却是冷笑数声，“好一对乱臣贼子，七弟，你不配当宇文家的子孙。”就在那禁卫军要冲上来抓住他之际，他昂着头威严无比地冷喝一声，“都给孤退下，凭你们也配碰孤吗？”

他拉着荀真的手就要走。

宇文淳却是沉着一张脸，“四哥，你能走已是兄弟开恩了，至于荀真，她不能走，她是宫女，依宫规，她若随你一道前往皓县，那就是犯了宫规，即刻要斩头才行……”为了留下她，他也可以使尽手段。

“你住嘴，七弟，孤不会允你这样做的。”宇文泓道。

“四哥，你现在已经没有能力护住她了，还是赶紧放手吧，何必拖累她呢？我是不会放她随你到皓县的。”宇文淳转头看向荀真，“荀真，我知道你认为我卑鄙无耻，是下作小人，但今天我是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你走，我不想让你跟着他到皓县去吃苦，荀真，你若执意随他而去，那就是叛逃出宫的宫女，是要受到宫规处置的，即使是我也护不住你，而你也连累了他。”

这些话正好打在荀真的心坎上，让她的心生疼，双目不禁怒瞪宇文淳，他这样说无非是要让她不得不留在宫里。

“真儿，你别听他的。”宇文泓道。

“荀真，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宇文淳不依不饶。

明阳真人感到一阵的气恼，只是现在受制于宇文淳不敢轻举妄动，“七殿下，这个宫女与废太子都饶不得……”

“你，闭嘴。”宇文淳重喝一句，但是目光却是看向荀真。

荀真攥紧衣袖，看了眼眼前的局势，松开宇文泓的手，“太子殿下，恕荀真不能相伴了，殿下，记得荀真永远爱您。”

“真儿，你？”宇文泓急着喊了一句，看到她无声地说了一句：“走，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的眼神虽然急切，但却冷静下来，权衡利弊一番，他也无声一句：“等我。”然后硬逼着自己转身离去，此时他不能回头，只要一回头他不会舍得抛下她就走。

荀真的眼里有泪水划下，在泪眼迷蒙中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不管他是不是太子，他都是她一生执着爱的人。

“他已经走了，今夜就会让他出宫，你，别看了。”宇文淳不知何时走近她的身边，轻声道。

荀真吸了吸鼻子，回头用着陌生的目光看着他，“用这种卑鄙的伎俩谋夺太子之位，七殿下，你好威风啊，荀真很怀念昔日那个在树上初相见的七殿下，而不是你。现在我已是你的阶下囚，你又打算如何对付我？”

“荀真，你就一定要这样看我吗？看到你出事我比谁都要心疼，你信我？”宇文淳痛苦地道。

荀真只是笑了笑，别开头不去看他。

宇文淳握紧拳头，知道她今天遭遇到最悲惨的事情，遂朝那群人道：“押荀司制下去关押起来。”

荀真在侍卫要碰她之际，手一撇避开了，冷道：“我会走。”

然后昂着头像个女王般地走出去。

明阳真人在看到一众人都离去后，踢了一脚那桌椅，“七殿下，现在你满意了？放虎归山你懂不懂？这是杀太子的最有利时机。”

“他再怎样也是我的兄长，你让我害了父皇，还要害了兄长吗？”宇文淳狂怒了一句，“明阳，别让我知道你在背后耍什么阴谋，不然我第一个就不饶过你。”

“你这样心软，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明阳真人咬牙道，但想到目前两人同乘一条船，有些话现在不能说得太绝，“明天就颁下圣旨，废除太子之位，将今夜之事都说成是他的罪过，与宫女私相授受……”

“只提他提剑闯入华龙宫意图对皇上不轨，不许提到荀真之事。”宇文淳欺近明阳真人，手中的长剑已是指向他的喉咙，眼里满是杀意，“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听清楚了没有，关于荀真之事一字也不许提。”

她的女神是圣洁的，这种肮脏的与父子二人发生关系的宫廷秘闻与她不相干，他不会允许任何人诬蔑她。

明阳真人感觉到脖了有一丝丝的疼痛，脸上古怪地笑了笑，“真没看出来七皇子居然是情圣，呵呵……”感觉到对方的杀意越来越重，他收起笑容，“殿下放心，贫道会做。”

半晌后，宇文淳这才放下架在明阳真人脖子上的剑，将昏倒在地上的父皇扶起来，亲自送回龙床上，“来人，传太医。”顿了顿，朝心腹道：“将今天来了寝宫之人，除明阳真人外，全部都赐死，不许有任何流言传出，不然本宫让他死无葬生之地，听明白了吗？”

“是。”心腹的额头不自主地流下汗水，此时七皇子那堪比仙人的容颜上的狠辣让他的小心肝不禁颤了颤。

东宫因为太子被贬而忙乱起来，柳心眉等人都傻眼了，还没享受到皇宫的荣华富贵，这么快就如泡沫一般一戳就破，看到侍卫冲进来不客气地押着她们离去，哭喊声在东宫的上空回响。

柳心眉使劲地挣扎着，“放开我，我是东宫正妃，你们怎么敢如此对待我？听到没有？”无论她如何叫嚣，那群侍卫都不曾松手，此时她狼狈不堪地被人逐出东宫。

在走廊的交汇处遇上同样境遇的顾清蔓，两人都愣了愣，但很快就顾不上往日恩怨，而是使劲地挣扎，千金大小姐出身的她们何曾经历过这种阵仗。

就在她们要被押出东宫之时，柳皇后身边的宫女前来道：“皇后娘娘要废太子妃柳氏到凤仪宫去。”

头发散乱的柳心眉听到这句话无疑是天簌一般动听，趁着侍卫松手之际，忙跑过去，随着那宫娥赶紧离去，只要躲到凤仪宫，那谁也不能抓她关到宗人府去。

顾清蔓不禁眼红地看着柳心眉的好运，她就没有一个贵为皇后的姑姑相帮，只能被人推着走。

曾经辉煌无比的东宫此时却是颓败了下来，精美的亭台楼阁都被粗鲁的侍卫弄坏了，宇文泓的住处更是乱成一团，夕阳西下，这座已经人去楼空的屋宇殿阁弥漫了一层灰败之色。

被关押在屋子里的荀真却听不到东宫鸡飞狗跳的声音，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儿，看着趾高气扬的莫华依，她的怀里抱着的正是小球儿，此时她的手轻轻地抚摸着小球儿的毛发，“荀真，没想到你也有今天？我告诉你，即使七皇子力保你，我也有办法对付你。”

荀真冷冷一笑，“莫华依，你以为凭着你与明阳真人那见不得光的关系，你就能笑到最后了吗？”

莫华依猛的跳起来，上前想要扇荀真一巴掌，荀真眼明手快地一把抓住，“凭你还不配打我耳光。”

“哼，你有什么了不起？告诉我，与父子二人都上过床是什么滋味？”莫华依恶毒地道。

荀真却没有被她击倒，笑道：“我怎么知道？等你哪天同时与父子二人上床了，再告诉我也不迟。”

“你别装蒜了，太子与皇上都上过你，这是不争的事实。”

“哦？你从何得知的？你哪知眼睛看到我与皇上有上过床？”荀真道，想了想莫华依的话，顿时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布下这个局的人是你莫华依，你的心肠真歹毒。”

“你还不笨嘛。”莫华依笑道，“你知道为什么吗？我看不惯你的好运，凭什么你一点痛苦的经历也没有？老天不公，所以我一定要你尝尝被不喜欢的人强暴是怎样一种感觉，那种生不如死的滋味，如何？”

她想到那天自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绝望心情，嘴角的笑容就更盛，“正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嘛，荀真，原本我对你并没有了太多的恨意，王颖之事，我甚至是感激你的，但是为什么你就能永远幸运？不公，这不公。”

荀真看着她歇斯底里地表情，莫华依得了失心疯，“既然那么痛苦，你为什么还要一错再错？你与明阳真人现在不是两情相悦吗？”

“呸，谁与他两情相悦。”莫华依扭曲着脸反驳道，想到七皇子对荀真的情意，眼里嫉妒又起，再度摸了摸小球儿的白毛，“这小狗是七殿下当年送给你的，荀真，你真的很幸运，能得到他的心，可我为什么不能靠近他的心呢？为什么……”

荀真看到她抓起桌上的剪子笑得阴森森的，心里不禁发怵，她要干什么？听到小球儿不安地叫声，她想上前将爱犬夺回，“莫华依，小球儿只是一只小狗而已，你犯不着与它过去，住手，你快住手……”

她冲上前去想要抢回小球儿，阻止莫华依下狠手，这只袖珍犬儿带给她很多的快乐。

莫华依却是迅速地后退一步，让她抢不到狗儿，提着这只不会咬人的宠物狗，她冷笑道：“我让你猖狂，我让你得意……”

“不——”荀真想要去救回小球儿，莫华依却是将小球儿的脖子剪出一个血洞，鲜红的血将它的白毛染红了，看着小球儿哀呜的叫着，怒道：“莫华依，有什么你冲着我来，冲着这只小狗儿算什么？”

“荀真，尽管愤怒，看到你这个样子，我真的很开心……”莫华依丧心病狂地在小球儿的身上开血洞，看着这只袖珍犬儿慢慢地咽气，她竟感到一阵畅快，仿佛宇文淳对荀真的情意也消失了一般。

她随手将这只死犬扔到荀真面前的地上，“我现在就将它给回你，荀真，你的表情真有趣，我看了很爽，哈哈……”

荀真却是心痛地看着小球儿的尸体，然后两眼狠光地看向莫华依，这个女人的嫉妒心之强无人能及，她这样伤害小球儿，天理难容，气不过的她拔出匕首冲向莫华依。

莫华依感觉到身后有杀气，回头看去，却见荀真的匕首逼近她，一个不察之际让她的匕首在她的脸上划出一条血痕，两眼圆睁地后退一步，伸手一摸摸到脸上的血迹，“你毁我的容？”

荀真握紧匕首，架住她攻过来的剪子，“莫华依，我是要杀你，不是要毁你的容，你可得分清楚。”这样的女人本就不该活着。

莫华依气结，这个荀真还真敢说。就在两人缠斗之际，有宫娥进来，说是明阳真人宣莫华依过去。

莫华依喘着气与荀真对视，她身上挂彩不少，荀真的景况倒是比她好太多，“荀真，今天算你好运，如果我的脸被毁容了，我绝不放过你。”

荀真却是看也不看她，将匕首收起来，遵下来用布包住小球儿的尸体，金豆子不停地滴下，都是她这个主人不好，竟累得它就这样身陨。

吕蓉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荀真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已听说了莫华依来闹过的事情，上前接过荀真手中的小球儿，“真儿，它走了，你交给我，我回头找个地方安葬它吧。”

荀真点点头，勉强打起精神，“你怎么来了？”

“真儿，今天的事我略略听七殿下说了，你放心，不会有丑闻传出，七皇子都压了下来。真儿，太子已经被废了，你也别再念着他，七皇子对你的爱意不下于太子，他也不计较你的过往，你不如重新再做选择，如何？”吕蓉劝道。

荀真定定地看着吕蓉，“他让你来说的？”

“不是，不是，是我自己的意思。”吕蓉忙分辩，不敢说出她奉七皇子之令前来劝荀真改变心意，“真儿，太子能给你的，七皇子也能，现在他离皇位越来越近，我会这样说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他好。你知道我爱七皇子，但是，真儿，我也爱你，我只是……希望你们能在一起，我就……满足了……”

荀真站起来踱到窗前，看着雪花在点点星光中飘舞，“蓉蓉，感情的事不可勉强，我爱的人是太子，无论他的境遇如何，我都只爱他一人，再说，蓉蓉，如果我真的转投七皇子的怀抱，我相信连你也会看不起我的，而且，你的心并不会好过，因为你爱他。”

吕蓉想反驳，却不知该说什么？她没想过自己会不会吃荀真的醋，只是想让七皇子的眉头少皱一点。

两人相对无言，最后，吕蓉叹息一声，劝荀真再考虑考虑，然后起身离去了。

屋子里很安静，荀真只能透着窗户看向窗外的一切，不知他现在可好？心里百转千回，小球儿的血腥味儿渐渐淡去，她的眼神一黯。

突然，门外又响了，她转头看去，看到的居然是温妮，忙上前握住她的手，“温姐姐，你怎么来了？”

“真儿，快别说话，你这儿真难找，若不是我故意去探吕蓉的话，也不会知道这里，快，跟我走。”温妮一把拉住荀真的手往户外而去。

荀真的心头跳得厉害，忙跟她走，看到门外的侍卫都倒在地上，然后有几名黑衣人在宫墙的一角等她，“温姐姐，这是？”

温妮却道：“太子殿下派人来接你了，真儿，赶紧走。”

“我走了，温姐姐你怎么办？”

“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

温妮催促着那几名黑衣人带着荀真离去，荀真来不及多问就只能赶紧离去，只留温妮在风中看着她离去。

宇文泓对于皇宫的熟悉在任何人之上，要运走荀真是易如反掌，尤其是现在的守卫还不是十分森严，所以荀真一路顺遂地出了宫，再马不停蹄地追上宇文泓。

荒野的客栈里面，宇文泓有些焦急地踱步，直到那传信号响起，他这才坐下来让孙大通去将荀真再来。

荀真一身男装地走进客栈，看了一眼那群押着宇文泓的人，好在现在的她不起眼，在外人看来只是一名小太监。

她迫不及待地推开门，即刻落入熟悉的怀抱内，“真儿。”

她抱紧他，“我终于来到你的身边。”

两人相拥了很久，他才放开她拉着她到一旁坐下，深情地摸着她的脸，“真儿，你现在跟着我只能吃苦。”

“我不怕吃苦，只要你不丢下我就好。”荀真按住他摸着她的手道。

“我现在已是废太子了。”他仍有心情调侃道。

“谁说的？”她昂着头道，然后起身推门出去着孙大通守好门，不要让人偷听，掩好门后，回头看到宇文泓不解地看着她，缓缓地伸手到衣袖内一掏，将一物呈现到他的面前。

宇文泓的眼睛瞬间瞪大，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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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二十章成通缉犯

玉玺！

宇文泓没想到会在小女人的手中见到此物，忙起身快速冲上她，小心翼翼地将玉玺拿在手上细细地打量，那碧绿的色泽在幽黄的灯光中闪动着柔和神密的光芒，四方玺身的龙纹雕刻栩栩如生，五龙相交，龙首高昂，颇具威仪。

迅速地翻转看到底面上刻有：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体大字，这时候，饶是见识丰富的他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这是真的传国玉玺。

他一把抓住荀真的手拉她到怀里，小声地问：“从哪来的？”

荀真看到他的表情严肃认真，就知道那个老皇帝没有蒙她，这东西真的是传国玉玺，眨了眨眼，同样小声地道：“皇上给的。”

他大吃一惊，父皇会将传国玉玺给他？他不是防他防得要死吗？怕死了他会提前夺权。想到今天见到小女人的样子，不禁产生了怀疑，一把将她抱起来走近那简陋的大床上，拥紧她的娇躯，“真儿，老实告诉我你是如何得到这玉玺的？”

荀真看到他眼里对她原先的答案似乎不太相信，不禁暗暗撇了撇嘴，看来老皇帝为人父颇失败，连他的亲子也不相信他会良心发现，做了一回正确的选择，真是活该，此时瞅到爱人一副正经的样子，她也不好再拿乔，赶紧将实情告知。

不过说起来时，她仍免不了身体发抖，紧紧的抱住他寻求安全感。

还记得当老皇帝抓住她的脚将他拉近他，情欲高涨的他一把将她的外衣扯破，低头眼看就要亲到她的肌肤时，她当时吓得不轻，头脑发热，来不及细思，曲起膝盖就朝他的下身重要部位重重地一踢，看他吃痛地捂住那部位，她吓得拉住破烂的衣裳赶紧下床跑走。

还没来得及多走几步，老皇帝就一脸阴鸷地抓住她手腕，目光如狼一般地盯着她，“踢了朕，就想走？想得倒美。”

厚实的大掌迅雷不及掩耳地扇向她的脸庞，扇得她的头一晕，满脸都是星星，身子一歪，倒向地面，还没来得及爬起来，明明被她重重一踢的老皇帝居然又开始情欲高涨，她的眼睛瞬间瞪大，明阳真人炼的是不是媚药啊？

只是由不得她胡思乱想，眼看老皇帝鼻子喷出来的热气已经近到她的脸前，她拼命挣扎，居然抓到了之前掉到地上的双面绣摆件，情急之下心一狠，她抓紧使力地砸向老皇帝的头。

老皇帝的头顿时流出血来，鲜红的血沿着额角流下来，看起来越发的可怖，他越发狠地掐住她的脖子，而她使命地敲，两人的拼死争斗让一屋子的摆设大部分都掉到了地上，“哐啷”声不断。

最后，却是她渐渐地占上风，老皇帝额头的血迹越来越多，而他的手劲突然一松，身子往后一退，红红的目光里突然清明了不少，他靠坐在那一地狠狈当中，两眼定定地看着她。

荀真却是吓得捏紧手中的摆件，身子也不禁往后退，两眼写明了拒绝二字，摇着头道：“皇上，你不能宠幸我，我是太子的女人，我……与他有关系，所以我不能也不想……与您发生关系……您与他是父子……”

老皇帝听到她的话，瞳孔放大，突然起身走近她，吞了口口水，十分艰难地道：“你说的是真的？”

看到他走近，她防卫地将摆件抓紧，本来想要拔出匕首自卫的，但她怕自己一个错手就会老皇帝杀死，那样后果很难收拾，还要连累宇文泓，所以她只能用这摆件来当武器，色厉内茬地道：“你……不要走过来，不然……我给你好看。”

老皇帝却像是对她的话听耳不闻，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她吓得想要再敲他的头，听到他说：“你没蒙朕？”

“没有，没有，你听请楚了吗？”荀真不禁拔高声音道。

就在她的手中的摆件就要敲击到他的头之际，他突然手一松，放开了她，步子蹒跚地步回内室，荀真孤疑地看着他，再看了眼门外，似乎有人影在走动，脑海里仔细地盘算了一回，若是逃，她很难逃走，但是不逃不行。

她看了看老皇帝，挪开步子准备离去，谁知那个老皇帝突然拿着一物走近她，喝道：“不准走。”

荀真吓得站住脚，看到他又再度向她而来，这回步伐稳健了许多，神态看起来也清明了不少，他将手中的东西塞给她，张嘴了半晌后，才说了一句，“将这交给太子。”

这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虽然没见过玉玺，但却听闻过，她的心头“扑扑”地跳得极快，如果这是玉玺，那有它，太子的行事就会方便得多。“这是玉玺？”她还是审惧地小声问了一句，不敢让声音传出去。

老皇帝的眼里闪过赞许的光芒，飞速地点了点头，仿佛荀真说的话是那世间最动听的乐声，满头鲜血的他此刻脸上努力地做出一个笑容，只是看在别人的眼里却是极寒碜，极难看。

荀真这回不敢再怠慢，如果是这玉玺是真的，那价值无从估计，她赶紧将此物藏在袖口处，正要再说话之际，看到老皇帝的神情又变了，双眼的清明不再，看来那丝疼痛已经不足以支持他的头脑清明运作。

她这回有了经脸，不待他发作，她手中的摆件又大力敲打下去，老皇帝的头一痛，果然开始泛红的双眼又变得黑白分明，但是他的血流得越多，他的精神就越萎靡。

这人果然就是欠打，荀真当时极恶劣地想，不过为了防止他突然又化身禽兽，她却是时刻都不能放松。

回想到这一段，荀真古怪地看了眼宇文泓，“本来我想找个法子溜出去，但是皇上的态度反复得很，而且我的身上又持有此物，更不敢轻举妄动，在寝殿里与皇上周旋了许久，最后看到他倒在地上，我才敢扔下那摆设，躲到墙角去，而您恰如其分地到来，您不知道，当时我真的好怕见不到您。”

荀真想起仍有哭的冲动，虽然宇文泰没有真的侵犯她，但是那种险些要被人强暴的无助让她的小心肝还是忍不住颤抖。

宇文泓放下那报玉玺，拥紧她，想到她独自一人面对情欲高涨的父皇，当中的危脸可想而知，“真儿，都过去了，往后我们谁也不要提。”

伏在他怀里又想掉泪的荀真听到他那温柔的抚慰，窝心之余，总感觉到有几分不对劲，想到他们还有一个问题没解决，忙推开他看着他的眼睛，疑道：“你不会以为我真的被皇上那个了吧？”

他的表情一窒，“没有。”

这个话题他不想提，这种在她伤口上撒盐的做法不是他应该做的，既然她说没有那就是没有，他信她。

“真儿，我信你……”他道。

荀真只是定定地看着他的脸，两人在一起的日子也不短了，他的心里只怕还以为她会这样说是怕他不要她，也是为了让她安心，尽量忘掉这种险些被人强暴的不愉快之事。

不讳言．她感动，但是，这样长久下去，对于他们而言绝非是一件好事。

她伸手抚摸他的脸，“你信我，我只有你一个男人，从以前到现在都没有变过，我可以给证据你看的，我绝没有受到皇上的侵犯。”

说实话，谁不希望自己的女人是完璧无瑕，但是若遇上那种事就指责女人，这种事他做不出来，而且没有保护好她的人是他，该自责的人是他，而不是她，“真儿……”却诧异地看到她推开他起身去将油灯端来。

荀真将油灯调到最亮，顿时他们这一方天地亮了不少，她的脸蛋羞红，顾不上害羞，咬唇看向他，“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有没有被侵犯？”

欢爱过与未欢爱过的身体是很明显的，尤其是强暴，在这极短的时间里，是会留下痕迹的。

没有比身体更有力的证据以证明她的清白，她抓住他的手伸手自己，忍下心中的羞耻，“您可以检查。”

宇文泓的手却是一转，将她抱近自己，她能这样说证明她绝不是出于那个心理原因才会一再否认，低头吻上她的唇，拼尽全身的力气去吻她，她的手挽住他的肩膀，努力地回应他的亲吻，半晌，他的额头抵着她的头喘着气，“真儿，是我混蛋。”

荀真知道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委屈地哭了出来，伸出粉拳使劲地捶打他，半晌后，她闷闷地道：“这回您可信了？”

他的头抵着她的头顶，轻道：“嗯。”低头在她的粉脸上吻了又吻，虽然现在他很想要她，可是看到那一方玉玺，他不由得谨惕起来。

拉着整理她衣衫的她，他将玉玺揣进怀里，“真儿，我们走，本来我想到皓县后再做调整，但现在不得不提前计划，只是这样要被动得多，不过有这一方玉玺，事特就会好办得多。”

荀真也明白，没有玉玺就没不能发出圣旨，七皇子与明阳真人是一定要发出圣旨才能废太子，而且七皇子要即位也必须要有这一方传国玉玺，没有了传国玉玺，他的即位就会名不正言不顺。

他们只要找不到玉玺，而她又偏偏在这个时候逃出皇宫，聪明人都会联想到她有可能身怀玉玺，所以他们一定会前来追她，目标就是玉玺。

“孙大通，通知我们的人改变计划，即刻前来支应，孤要趁这个时机逃离七弟的监控，游戏不能任由他们来主宰，还有，派人去传口信我们仍留在帝京的官员，着他们置疑七弟的合法性。”宇文泓凑上前与孙大通耳语几句。

荀真仍是那一身小太监的装扮，半夜里，客找的人都动了起来，那一群负责押送废太子到皓县的人都不禁骂骂咧咧起来，但是一按触到宇文泓的目光，顿时都噤口不语。

宇文泓也不避讳，扶着荀真就上马车，一路上楼着她的细腰在怀，磨着她的腮边道：“我们可能要过一段逃亡的日子，真儿，你怕不怕？”

荀真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在他的脸上轻轻一吸，“你都不怕，我自然也不怕。”

他握紧她的手，眼里感动莫名，这一刻有她真好，在颠簸的马车里，在逃亡的日子即将到来的时候，他仍按住她的头，热烈地吻着她的红唇。

皇宫。

明阳真人大发雷虞，莫华依的脸上划了一条长长的血痕，他看了就倒胃口，挥手让她赶紧走，然后就是找玉玺准备发废太子诏书，哪里知道却遍寻不到玉玺的所在？

此刻，他正在折磨老皇帝，一直不屑于去偷听老皇帝的心里话，多数是骂他与七皇子的，所以他听过几次就做罢，哪里知道居然就这么一疏忽，居然让他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将玉玺交给了旁人。

“混蛋。”他抡着拳头根揍了宇文泰一顿。

紧接着，有人来报，说是荀真趁夜逃出宫去了，现场都是被打伤的人，其中还有尚工局的宫女。

宇文淳进来的时候，看到老皇帝被虐待得很惨，怒目向明阳真人，“你在干什么？”

“七殿下，您知道您这老不死的父皇都干了什么吗？”明阳真人冷笑地道：“他将玉玺交给了荀真，现在那宫女也失去了踪影，不用审也知道是谁带他出宫的，除了太子还能有谁？”

“什么？她走了？”宇文淳还没做好面对她的心理准备，就这一迟疑她竟然走了，他的脸色苍白起来。

明阳真人看他一副儿女情长的样子，气结道：“你现在还有心情顾及儿女私情？没有传国玉玺，圣旨就没有效，而且玉玺在太子的手里，对我们十分不利，您以后凭什么登基？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引来诽议，为今之计就是要追回这传国玉玺。”

宇文淳的拳头紧握，荀真的所作所为令他的心很受伤，为什么连一个替代四哥的机会都不给他？片刻后，他松开手”１废太子的诏书接着下，没有真的，我们就做一个假的，本宫见过这枚玉玺，还有出去散播谣言，置疑太子是先皇后亲子的身份，是宫女所生之子，这足以说明他的名不正言不顺。

只要本宫顺利即位，那任何的反对声音都可以镇压下去。”

明阳真人点点头，这是现今可行之策，“加强帝京的防卫，刻不容缓，那＃子行明日起就任禁卫军统领，凡是太子的人都一律清除……”

宇文泰的神志是清醒的，耳里听到逆子与外人合谋欲夺他的皇位，还不惜造假，心头忿恨不已，巴不得跳起来将这逆子掐死，方能出一口恶气。

宇文泰的眼神瞒不过宇文淳，他掉转枪头看向父亲，冷冷地道：“父皇，你果然还是偏心的，居然还在暗中玩了这一手，都到这田地了，你还要拖我的后腿，我有哪样不及四哥？为什么你和她，都不约而同选择了离弃我……啊，你给我说请楚啊……”

明阳真人看了眼这对互相憎恨的父子，悄然退下，一出门外，吹了声口哨，然后看向那暗中出现的人影，“去，趁今夜偷袭太子，将他杀死在前往皓县的路上，还有，如果看见一个叫荀真的宫女，一定要抓活的，将她生擒回皇宫。”

“是，国师大人。”

他这才挥手让他离去，光是这样不够，万一他们没有同道呢？朝身边的人道：“你今夜就赶紧制那追捕令，将荀真的画像在华国境内张贴，就说这是私自出逃的宫女，如果知其下落者，赏百两黄令，而抓到其者，赏千两黄金。”顿了顿，“此事要瞒着七皇子，有消息直接向我汇报。”

无论如何，一定要将传国玉玺弄回来。

天上的一轮弯月照在树林的官道上，宇文泓最后弃马车，看了一眼那群死绝的押送之人，确定了安全后，这才将荀真抱下马，看向那暗卫头领，“你们留一部人时刻关注着帝京的变化，然后及时向孤汇报……”

荀真骑在马上留恋地看了一眼帝京的方向，姑姑就快要生了，而她竟是没能迎接表弟妹的到来，即使担心，她也惟有暗暗祈福，随后感觉到身后一热，马蹄声在暗夜里响起。

十几骑人马朝紫云县奔去。

宇文泓勒紧马疆绳，将她身上的狐皮氅衣拉好，“风大。”

她的脸蛋埋在他的胸膛上，鼻端里净是他的气息，“就快过年了，看来我们要注定过个与众不同的年。而您的生辰却是没能好好地庆祝。”想到他的生辰，就会记起去年时那个夜晚，不禁苦中作乐地微微一笑，眼里满是怀念的味道。

“我还以为你挂念什么？居然是我的生辰，那个都是虚的，过不过都一个样。”宇文泓不甚在意地道，低头在她耳边咬了咬，“我却是极其想念去年的那个夜晚……”

荀真的小拳头在他的身上轻轻一捶，脸蛋不禁羞红，更揽紧他的身子，感觉到他的身子一绷，有硬物抵着她，笑骂了一句，“色胚。”忙坐正身子，不敢随意乱动。

即使前路艰难，彼此依靠的他们却是乐观地看待这一切。

壬戌年的隆冬季节，一道诏书的颁布让天下都哗然，太子宇文泓因在华龙宫打伤老皇帝，不忠不孝的罪名压身，竟然被废，而在押往皓县圈禁的途中，离奇地失踪了，生死不知。

不但群臣诧异，百姓也议论纷纷，但此时却有人置疑诏书的合法性，怀疑诏书上的玉玺印章是假的，一石激起千层浪，置疑声越来越严重。

老皇帝又多日未上早朝，国事都交由七皇子打理，明阳真人为辅，一些耿直的御史大夫都纷给上奏折让皇上赶紧亲临早朝，其中几名闹得凶的，都被七皇子下狱。

太子身世的传闻也在这段时间里也甚嚣尘上，已故去的许悠多次被人提及，听闻消息的许冠庭少有的大声站出来否认，而且还将谣言上提及到许冠群的名字，更是火暴三丈，竟有一段话流传甚广。

“吾之二弟生性顽劣，欠下了不少赌债，时常口出谎语，年前因为逃避赌债，跌到湖中死了，现今你们抓住吾去世的妹妹与不争气的二弟来造谣生事，实则居心巨测，吾甚至怀疑太子的失踪是不是与此有关？这种谎言的流传，是对太子血统的置疑，更是侮辱了先皇后等去世之人，居心不良天下人皆可明了。”

一时间民间也跟着议论纷纷，但更多的人却是不太相信，毕竟当事人都死光了，拿着死人来生事，不但缺德也缺乏证据，况且许冠群之死与名声之坏当地人都知晓，所以一传十，十传百，更是增添了许冠庭所言的真实性，纷纷的猜测议论之下，七皇子要被册封为太子的传言也渐渐响起，大家又恍然大悟地各自猜测，总之一时间皇家之事是普罗大众最感兴趣的事情。

魏家，荀兰大腹便便地在侍女的搀扶下在回廊里散步，就快生了，大夫建议她可以适当地走动，这样有助于生产。

看到天上的雪花在飘，她伸手接住，看着那冰晶体在掌心里融化，笑着嘱人回去拿东西接一些纯净的雪水藏起，这可是泡茶的好东西。

正在漫步的她却听到不远处有侍女在讨论。

“听说没有，最近城里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寻私逃宫女的画像，听说，光是报个信都有银子赏。”

“真的？赏多少？”

“我也听说了，报信可得百两黄金，若是能活捉者可得千两黄金呢？”

荀兰听了听，咧嘴笑了笑，这样小丫头怕是想银子想疯了，讨论的异常热烈，摇了摇头，看雪花越来越大，她准备转身回去。

“你可听到那人叫什么名字？长啥样？我若知道也赶紧挣这个银子去。

”有人嘿嘿笑道。

“好像叫什么名字来着？我还没时间溜出去看一看呢，哪知道她长什么样？那名字好像叫做苟什么来着？啊，我记起了，叫荀真。”

荀兰听到荀真二字时，目光呆了呆，看向那群正说说笑笑的侍女们，脚下的步子不禁加快。

“兰侧夫人，您慢些，不然掉着就惨了……”

荀兰忧心如焚，真儿出了这么大件事，她家那个居然由头到尾没给她透露过半个字，思及此，一个心神不宁，脚下一滑，笨重的身子摔倒在回廊上。

“兰侧夫人？”侍女急呼，赶紧大唤，“来人呀……”

荀兰想爬起来找侍女问个清楚，哪里知道身体却使不出一点劲儿来，而两腿间竟有湿湿的液体滑下大腿，伸手一摸，竟是羊水破了，她要生了？

一旁跟着的稳婆见状，忙叫人抬起荀兰的四肢回去，然后开始命令众人做好生产的准备。

魏纶正忙着在外应付那繁琐的商事，不知是不是他与太子的关系被人知晓，现在竟是举步维艰，突然接接到荀兰要生的消息，忙将手中事抛下，急忙往家赶，就怕错过麟儿的出生。

荀兰的门外挤满了人，魏老夫人朱氏亲自坐阵，就连秋玉蝶也来凑热闹，一时间，院子里人头济济。

魏纶进来的时候，就听到荀兰的尖叫声，心头紧揪，连和母亲打招呼都没有，就想冲进去看荀兰的状况，被朱氏拦下，“女人生孩子，你又帮不上忙，进去做甚？不如在一旁呆着去。”

魏纶的表情焦急想要驳母亲几句，突然那帘子挥动，稳婆急匆匆地出来，“不好了，侧夫人不肯配合，说是一定要三老爷才肯生。”

“什么？”朱氏惊呼。

魏纶却是趁机一掀门帘就进去了，只到秋玉蝶在那儿撇嘴道：“装模做样，借着生孩子还要摆谱。”被朱氏一瞪，忙住嘴。

荀兰的额头已经痛得流满大汗，一看到魏纶，她似有深仇大恨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你告诉我，真儿她怎么了？现在居然是满大街地通缉她？她怎么就成了通缉犯？”

“阿兰。”魏纶为难地道。

“你不要瞒我，我要知道真相。”荀兰坚定不移地看着他，誓要他的回答。

魏纶看眼下瞒不过了，本来他是刻意封锁不让她知晓的，但现在却是不得不说了，谨慎地将下人都挥出去，看来不说明白阿兰是不肯生孩子，“阿兰，你心平气和地听我说，那丫头好得很，有太子在她身边……”一五一十地将事情和盘把出。

荀兰听得睁大眼，眼里不禁流出泪水，“真儿怎么就那么傻？万一那小子夺嫡失败，她又如何自处？叛逃出宫是大罪……”竟是说不下去，嘤嘤地哭出声。

“阿兰，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生下我们的孩子，其他的不要多想，如果你有什么意外，到时候你让我如何自处？你岂不是让那丫头内疚一生吗？阿兰，看着我，现在努力地生下我们的孩子，知道吗？”

荀兰的泪眼看到他严肃的脸，知道他担心她，但心里就是计较他的欺骗，疼痛袭来，稳婆又被魏纶唤进来。

痛到极时，荀兰看到他的脸上担忧，恨他的欺骗，抓住他的手用力咬着，她痛，他也得跟着痛。

魏纶哼也没哼一声，手背已经被咬出血来了，看到她生子的艰难，他的心忍不住痛起来。

稳婆都看得惊呆了，三老爷那手不痛吗？都流了那么多血。

好几个时辰之后，荀兰大声地一叫伴随着婴儿地啼哭声，耗尽精力的她昏倒在床上，但嘴里仍没有松开丈夫的手，下意识地继续咬着。

“恭喜三老爷，生的是个哥儿，可重了。”稳婆喜道。

魏纶却没有看向孩子，指示他们抱出去给老夫人过过目，抽出自己血淋淋的手掌，“阿兰，这回你可解气了？”

魏老夫人一看是孙子，顿时眉开眼笑地按过，而秋玉蝶一看是男婴，眼里有着妒意，转身就离去，连看都不屑看，一出门外，即愤恨地道：“贱人倒好命，一举得男．我侄要看看这贱种能不能养得大？”

“三夫人还是积点口德吧，不然给老夫人听闻，那可就糟了，更何况这里人多嘴杂。”身边的亲信提醒道。秋玉蝶这才闭嘴一挥衣袖离去。

带着荀真奔往紫云县的宇文泓，抵达了江家大宅，一路上他们都看到了通缉荀真的榜单，所[奇`书`网`整.理'提.供]以荀真不得不戴上纱巾，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宇文泓抱着荀真下马，正要让孙大通去敲开江家大门时，却见到陶英知被江老夫人一把推出大门，骂道：“我儿子乃人中之龙，如何会娶你这个欺世盗名之辈，什么陶公子？原来不过是骗人的？”

“伯母，您听我说，事情不是您想象的那样，没错，我是女扮男装了，但这是有苦衷的……”陶英知还没说完，就被江老夫人命人将她送的补品都砸在她的身上，一个站不稳，摔倒在地。

“姨母，您消消气，都是子蓉不好，被这个贱女人逼着写了一封退婚书，不然侄女哪敢那样与姨母说话？表哥不知吃了她什么药？只知一味地偏袒她，现在还要娶她，姨母，你可知她在帝京的名声都臭了，人人都不肯信她……”徐子蓉边抹泪边数落陶英知。

从后头追上来的江映掠过母亲与徐子蓉，扶起摔倒在地的陶英知，帮她拍拍身上衣物的尘埃，看向母亲那一张严肃的脸，然后狠瞪了一眼逃回江家搬弄是非的徐子蓉，“徐子蓉，你又想挑拨我娘做什么？我江家有哪条对不起你？给你吃给你住，你还要恩将仇报？英妹待你也不薄，你让她丢尽颜面……”

在一旁的荀真透着一层纱帘看向江家门口众人，目光更是落在徐子蓉身上，难怪搜遍帝京也没有找出她来，原来她躲回江家，继续挑是非。

宇文泓却是皱紧眉头，这江家一团乱，心下不满，江映每天处理这些个事都够了，哪有时间给他办事？朝孙大通使了个眼色。

前方正与母亲辩得热火朝天的江映看到孙大通的脸，心惊地转身，果然看到一身便服的宇文泓出现了身后，糟了，最近只忙着劝说母亲同意他与英妹的婚事，竟连太子在今日到达之事都忘得一干二净。

这时候顾不上争吵，他朝母亲耳语了几句，然后看到母亲眼里的不赞同，不过在这个节骨眼上，不能再争执，遂也没迎接客人，朝徐子蓉吩咐一句，“扶我回去。”

“是，姨母。”徐子蓉看了眼宇文泓数人，宇文泓她当然认识，只是不明了他的身份，所以一时间也没做他想，目光再看了看戴着纱巾的荀真一眼，这身影很熟，还没想出是谁，听到姨母催促，忙快速前进。

江映这才与陶英知迎宇文泓与荀真入内，在院落里，陶英知亲自奉茶给宇文泓与荀真，看到荀真拿下面纱”１我昨儿还与江兄说，怎么还未见您们到来？外头通缉小妹十分厉害，这一路上您们也不安全。”

宇文泓道：“不但通缉真儿，可能连搜查孤的行踪也会加紧，我们不会在紫云县逗留太久，不然江家暴露了于孤也没丝毫的好处。”

“殿下放心，江家还算安全，没有怀疑您到了草民这儿，您吩咐的草民也在暗中进行，不会识了殿下的大事。”江映道。

“没想到徐子蓉会趁机回到江家掀起风雨，难怪在帝京搜不出她来，这个女人太校猾了。”荀真道。

“可不是，现在怂恿得我娘连我都想要不认了，一味地反对我与英妹的婚事，还差几天就要过年了，我还与陶世伯拍胸口说过了年就让我娘到陶家求亲，唉！”江映诉苦道。

陶英知也一脸的难看，现在陶家因为有宫里的一笔大订单，倒是挽回了一些声誉，虽然仍有人指责她，但是渐渐也能做成几桩生意，赚些微薄的利润还是有的。

宇文泓却是对他们的情事兴趣不大，轻敲着书面道：“这个徐子蓉见过真儿的长相，现在大街小巷都是通缉真儿的榜单，这个人不能留。”尤其因为陶英知之事这两人已经结下了仇怨，若是让她留在这儿，难保不会生事？

江映一听顿时肃容，太子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明了，但是徐子蓉毕竟还是他表妹，虽然为人恶劣，行为不端，但要他亲自动手将她除去，始终于心不忍。

陶英知却也沉默了下来，她虽厌恶徐子蓉，但还不到要她死的地步。

荀真却是点头道：“我觉得这个徐子蓉有取死之道。”看了一眼除了宇文泌之外众人惊诧的表情，耸了耸肩”１我不能因为我个人的私事与一时的妇人之仁而置大局于不顾，这是其一，其二，这徐子蓉可能瞒了我们一件重大之事，若她真是此事的元凶，那死都是太便宜她之事。”

“怎么说？”陶英知知道荀真从来不是冷酷心肠的人，能同意宇文泓这建议，必定有她的想法。

江映也两眼紧盯着荀真看。

“现在我也不好说，但我可以试一试这个徐小姐的真面目，让江老夫人彻底认清谁好谁坏？”荀真挑眉道。

徐子蓉回去后，总觉得宇文泓身旁那蒙面纱的人像是荀真，想到街上贴的榜单，两相一比较，是她！

一想到万两黄金，她的心头直跳，继而双眼狂热，仿佛看到万两黄金在向她奔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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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一章暴露行踪

徐子蓉想到自己这段时日从帝京回来紫云县的江家后，姨母虽然不再对她冷冰冰的，但那态度也不太好，私下里更是在为表哥物色新的妻室人选，这让她既恼火又无计可施。

只要得到千两黄金，不，就是百两也好，足够她今后的开销，再以此为嫁资，还愁嫁不到一户好人家？

越想她脸上的笑意就越大，急匆匆地将那厚重氅衣抓起，披在身上，握紧暖手炉，天色已黑，她仍是面色沉着地吩咐人去备马车。

“表小姐，外头的雪下得紧，路面不好走，而且天已全黑了，万一有个意外，奴才会被老夫人剥皮的。”长得皱巴巴的车夫说的话也是皱巴巴的。

徐子蓉却看了眼那飘飘荡荡的雪花，执意道：“不碍事，若出了意外，姨母那我自会担待，不会让你难做人。”伸手到袖口处，咬了咬牙，掏出钱袋子，拣了一块较小的碎银子递给车夫，“这是给你打赏的，赶紧去备车吧。”

车夫看着手中的二三两碎银，表小姐很少会出手如此大方的，遂笑露出一口黄牙道：“表小姐等着，老奴这就去备马车。”

厢房里热气氤氲的澡房里，荀真泡在澡桶里，捧着热水清洗了一下脸面，低头看到自己的左肩处的伤口已经完全愈合了，但因为伤口太深了，所以留下了几道极深的疤痕，这几道狞狰的疤痕与雪肤相映衬，看起来十分的不和谐。

轻声叹息了一声，所以她至今都不允许宇文泓完全褪下她的衣裳来欢爱，就是不想让他看到这难看的疤痕，手指轻摸了半晌，突然想到那满大街的通缉榜单，宇文淳这回倒是做得挺绝，想到昔日两人的友谊，她的心口满是苦涩的滋味。

“真儿？”宇文泓推门进来。

荀真闻言，赶紧从澡桶起身，将外衣急忙罩在身上，系好外衣的带子，看到他进来，嗔道：“你怎么就这样闯进来了？”

宇文泓看了眼她被热气熏出来的绯红色的脸蛋，心中不禁荡漾起来，上前抚摸着她的俏脸蛋，低头吻上她的红唇。

他的手想要褪下她的外衣，她却伸手按住他的手，推开他欲走，“我洗好了，您要洗我去唤孙公公进来换水……”

宇文泓却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卷进他的怀里，伸手抬着她的下巴看着她的星眸，“真儿，你在害怕什么？”

“没有。”她答得急速。

“那就陪我一起洗。”他低头在她的耳边吹气。

她的身子一颤，轻轻哼吟，但想到不再完美的身体，忙推开他，笑道：“我已经洗好了，您想要，待会儿我们上床歇息时再给您……啊……坏人……别看……”

他却是一把将她的外衣扯下，她一时不察，惊叫一声，赶紧掩住那道狞狰的疤痕，难堪地惊道：“你这是干什么？”伸手去抢回自己的外衣。

他这回总算是明了她在逃避什么，是左肩上的疤痕，拉下她掩住左肩的手，“别遮，这并不难看，这是你为爱我印记……”

他的大手在那几道疤痕上爱怜的抚摸着，想到她被老虎咬住的画面，心中还在抽痛，低头轻轻地吻着这几道疤痕，以实际行动表达着他的心意。

“您不觉得它很狞狰吗？”她双眼氤氲地道。

“傻瓜，什么不担心，担心这个，该罚。”他却是笑着抱起她就这样迈进澡桶里，“就罚你与我一道洗澡好了。”

要安抚她的心，还是以实际行动最好，不然这小女人又要钻牛角尖了。

两人从澡间一路欢爱回内室的大床上，吟哦之声不断。

孙大通在外接到消息，听到里间的声音渐歇，这才进去道：“殿下，紫云县令传信来了，徐子蓉果然去县衙告发荀司制，问要不要将这人就地解决。”

慵懒地躺在宇文泓怀里的荀真赶紧坐起来，抢先道：“不要杀她，至少现在不要杀，留着她还有用，就等着明天她钻进我们的局里，到时候再与她算账也不迟。”

“按荀真说的去做。”宇文泓道。

孙大通应了“是”后，赶紧退下，免得扰了主子的情事。

“好在您当时暗中在紫云县换上了自己人当县令，对了，莫不是您早就猜到我们有此一着？”荀真调笑道。

“调皮。”宇文泓伸手捏了一下她的俏鼻梁，“以前好好地哪会想到还有这些个倒霉事？虽然玉玺在手，但是七弟也不糊涂，居然弄了个假的来蒙混世人的眼睛，等到氓山的事情确定之后，我们就动身前去，现在还不适宜与七弟直接开战。”

荀真歪着头细思了一会儿，然后又趴到他的胸膛上，“您就那么确定那些人就是我们要找的？万一不是呢？给七皇子这么长时间的准备，您要夺回龙椅就更困难一些。”

“真儿，我们一定要去证实，这是很好的机会。”宇文泓摸着她的美背，看着帐顶道：“我跟你说过，荀家的实力不应该是这样的，我已下了死命令给周思成，不管是何人传的令，他均无须理会，决不能搬大军回帝京，不然这两年的仗就白打了，胡国不会放过华国现在的动乱机会而不入侵。”

这是他最大的顾虑，七弟没有他这么多的想法，一心就想坐上皇位，所以会将帝京整成固若金汤，他现在手中的兵力还不足以硬闯进帝京，还须忍一时之气暗中布署才行。

荀真听后将头放在他的胸膛前，听着他的心跳声，曾经那个如流光溢彩般动人的少年已经不存在了，她的心中免不了有些微痛，“即使是天涯海角，我也愿与你一道。”

他的答案就是将她拉上来狠狠地吻着她的红唇，反压她在身下开始另一段爱的征程。

翌日，徐子蓉一宿兴奋的没睡，想着县令大人答应她，只要证实她的消息是真的，百两黄金一定会双手奉上，让她先回去看好他们，决不能让他们跑了云云。

她还有何须惧怕姨母？心情大好地下床梳妆打扮，穿戴整齐的推门出去，现在金子还没到手，她还须到姨母处做做样子，现在决不能让人看出她的异样，买通几名仆人暗中盯紧那客人住的厢房。

江老夫人今儿个的胃口不错，看到徐子蓉进来，招手道：“用过早膳没？若没一道儿用。”

“禀姨母，用过了。”徐子蓉乖巧地答，然后接过一旁嬷嬷的筷子给姨母布菜，看到姨母少有的吃了第二碗粥食，遂诧道：“姨母有何喜事？今儿个这么好胃口，说出来让子蓉也乐呵乐呵。”

江老夫人抬头笑得神密地看着她，眼里散发出柔和的光芒，“你猜？猜中了，姨母有奖。”

徐子蓉沉吟了半晌，还是猜不出这姨母今天高兴的原因，给她挟了一个水日虾饺，“子蓉笨，猜不着。”

江老夫人笑如一朵菊花道：“昨儿大夫跟我说，香儿今儿个可能就会醒来，你说是不是喜事？香儿这一睡也睡了大半年，能在年末想来，我这为人母的心也算安定了。”

徐子蓉一听愣然了，手中准备再挟给姨母的玫瑰糕瞬间从筷子处掉下来，正好砸到江老夫人面前的粥碗里，顿时粥液四溅。

“子蓉。”江老夫人不悦地道，“怎么？听到你表妹就要清醒，你不高兴了？”

“不是，姨母误会了，子蓉是高兴过了头一时反应不过来，所以才会失手，弄脏了姨母的衣物……”徐子蓉忙辩驳，想要伸手搀扶江老夫人起身去换衣裳。

江老夫人却是粗鲁地推开她，“不用你，荷花，过来侍候我。被你这么一搅和，什么喜意都没有？回去，我今儿个不想见你……”噼哩啪啦一大堆难听的话。

徐子蓉握紧拳头，听着这姨母对她的数落，心里暗骂这老不死的还不去死？整日就想着折磨人，看了就倒胃口。看到周围的下人都掩嘴偷笑，她的气不打一处来，狠瞪了一眼。

转身挑帘子出去，迎着外头的风雪，头脑清醒了不少，怎么办？江香那个活死人就要醒了，如果表哥知道她干的好事？即使有百两黄金也没有用，表哥不会放过她的，这回她是真的急如热窝上的蚂蚁。

眼珠子来回转了转，她不自觉地走近表妹的院落，看到表哥江映送那新请来的名医出院门口，满脸的兴奋，“大夫，这边请，如果我妹她真的醒来，我定当重酬老大夫。”

“江公子客气了，令妹今儿个一定会醒来。”留着长长胡须的名医道。

徐子蓉的头上已经飘有数朵雪花，至于表哥与名医说的话，她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江香要醒了？她的好日子就要结束了，一时间她六神无主。

咬了咬牙迈进院里，院子里此时很安静，她没见到粗使婆子，自从江香成那样后，江老夫人就将这院子里的仆人大部份解散了，躺在床上的活死人用不了那么多人伺候。

徐子蓉想到一不做二不休，绝不能让江香破坏了她的幸福生活，谁挡在她的前面就将谁干掉，屋子里只有几名丫鬟在守着，她忙躲到暗处，屏息等待。

这几个丫鬟也没有太尽心尽力地伺假江香，在一旁说着江家的八卦，然后其中一人不知说了句什么，其他几个赶紧附和，接着几人笑着起身，挑帘子了出去，屋子里竟连一个守着的人也没有。

徐子蓉没想到老天给了她这么多的好运，不但发现荀真的踪迹有奖，还能除去江香这个隐在暗处的祸患。

她瞅准时机，悄然无声地迈进屋子，朝那躺在床上的江香而去，现在的江香已瘦得只剩皮包骨，残留着一口气，整张脸都是灰白色的，即使再多的灵丹妙药也不能让她的气色好转。

她嫌恶地看了一眼，瞄了瞄屋外，伸手将另一边的枕头拿起来颤着手慢慢地靠近江香，“表妹，你到了阴曹地府也别怪我，要怪你怪你自己，你就这样躺一辈子多好，干嘛还要醒来挡我的路？表妹，这是你咎由自取的……”

她别开头狠心地将枕头用力按压在江香的脸上，准备让她窒息而死，只要表妹死了，那么她的事就会无人知晓，不停地给自己的良心找出口处。

突然，一道暗门推开，江映红着眼上前一把将惊惶的徐子蓉推开，赶紧将枕头拿开，摸了摸妹妹的脉门，因为来得即时，妹妹还有气。

徐子蓉看到一群人出来时，早就吓傻了，江映那一推让她瞬间跌倒在地，只能瞠大双眼看着姨母阴着脸步步走近，“姨母，表哥，你们听我说，我……是想要给表妹换个枕头，她那个因丫鬟侍候不当沾上了药汁，我……”

“啪”地一声，江老夫人重重地打了一巴掌在她的脸上，然后少有的大力扯着她的头发，狠道：“徐子蓉，你把别人都当傻子了吗？快说，你为什么要害我女儿？我是你姨母，待你又不薄，香儿她是你表妹，你这表姐怎么能下了得手准备让她死？徐子蓉，你还是人吗？”

“姨母，不是的……”

徐子蓉的脸上又挨了一巴掌，江老夫人像发疯了一般地拼命打她，“你快给我说清楚？”

徐子蓉被她连打几巴掌，头发也被扯下一大把，终于受不了一把推开江老夫人，“够了。”

江老夫人没想到徐子蓉还会反抗，她原本身子就不好，下盘更是无力，险险地要摔到地上，陶英知急忙冲上前去扶她，冲力之下，她被江老夫人压在身下。

荀真看到徐子蓉准备趁乱溜走，还想故伎从施？没门，她上前挡住她的路，“徐小姐，哪去？事情还没说清楚，你哪儿也去不了？”

“让开，荀真，别以为蒙着面纱我就认不出你来，你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想拦我的路？”徐子蓉怒道。

孙大通奉宇文泓的命令前来保护荀真，一看到徐子蓉那一副拽样，气红一张老脸，上前将徐子蓉的双手反剪，“这回我看你往哪儿逃？”

江映看到妹妹已无事，这才腾出手来扶起母亲与陶英知，“娘，英妹，你们没事吧？”

“我没事，倒是陶小姐被我压在身下，可能不太好。”江老夫人悻然道，她那样对陶英知，她还舍身来救她，心里难免有几分愧疚。

陶英知的腰骨隐隐做痛，看到江老夫人脸上的不自然与心上人的一脸担心，勉强站着，“不碍事，一会儿就好，还是抓住徐子蓉要紧。”

一提起徐子蓉，江氏母子都愤慨地看向被孙大通抓在手上的徐子蓉。

“推我妹妹下山崖的人是不是你？”江映怒问道。

“有谁看到？没凭没据的，你不要诬赖我？”徐子蓉死活不肯认。

荀真上前道：“徐子蓉，到了这步田地，你还要否认？那天之事我总觉得蹊跷，江小姐在我的身后，如果是她推的我，怎么她掉崖的速度要比我快呢？分明就是有人在背后推了江小姐，她收势不及，撞上了我，然后在我下意识地一扯下，才会发生了这一出悲剧。”顿了一会儿，“而当时就只有你与我们一块站在那块岩石上，你还说没有？还有一条最有利的证据，就是那时候我看到你与江小姐在远处的树荫下似乎起争执，而你当时却像是苦苦地哀求江小姐什么？”

“徐子蓉，你可知道今天早上是我有意试探你的，之前映儿跟我说香儿坠崖之事有古怪，将猜测之语告诉我，我还不信，以为是陶姑娘怂恿他，所以才会这样诬蔑你。哪知一试之下，你居然就露出破绽来。”江老夫人痛心疾首地道，“我一直视你为女……”

“呸，你如果视我为女，又怎么会设这圈套给我钻？让我放松警惕被你们抓到？”徐子蓉一想到是这姨母联合外人害她，瞬间怒火高涨，“老不死的，我努力侍候你，讨你欢心，就是想要你给我安排一个好的前程，可你说要将我许给你那有克妻命的儿子，我也认了，想着江家也算是紫云的名门望族，我将来的日子肯定也不会差……”

“那你为何要害江小姐？”陶英知始终不明白，江香到底挡住了徐子蓉哪条路？从而落得这么一个下场。

“是你，我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就是你害的。”徐子蓉突然激动起来，那恶狠狠地眼神像是要将陶英知吞吃下肚。

荀真看了眼陶英知，又看了眼徐子蓉，其实一直困惑她的就是陶英知要害江香的动机，她们是表兄妹，又不存在竞争情人的关系，前程并不冲突，而徐子蓉没有道理容不下江香，一心要她死，看到这里，她总算明白了。

此时，她轻启朱唇道：“徐子蓉，是不是你暗中喜欢陶姐的事被江小姐知晓，所以她以此来打击你，说是要向她娘也就是江老夫人面前将你的丑事告知，让你在江家无处容身，赶你回徐家。当时你应该是苦苦哀求过她不要说，因为你与陶姐的事情还没有定下来，正处于一片灰蒙蒙当中，你不想放弃了江公子这个候选人，怕自己两边都不讨好，将来只怕竹篮打水一场空……”

荀真的话让徐子蓉脸色苍白地看着她，她怎么知道的？那天她与表妹的争吵很隐蔽，她以为无人知道还有这么一段，表妹的话此时突然在脑海里响起，顿时她大声喊道：“为什么她要拒绝我？嘲笑我就算了，就算我说跪地求她，她也不答应，非要将我倾慕陶应知之事告诉姨母，让姨母厌恶我，不再接济我，遣我回家，我……我为自己的着想，有错吗？表妹为人心胸狭隘，只知道耍大小姐脾气，那是她应得的下场，是她应得的。”

她歇斯底里的话让在场的人都背生寒气，这个女人没救了，害了人，还死活不认为自己有错，到现在还在狡辩。

“即使这样，你也不该推我妹坠崖，还想要拉荀姑娘下水，意图制造我妹要害荀姑娘的假象，徐子蓉，你这心太毒了。”江映板着脸道。

江老夫人悔不当初，如果当时听了儿子的话送这徐子蓉回去就好了，也就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了，现在只能捶胸口，“贱人，你这贱人？”她想要冲上去打死这贱人，身子却不听使唤。

徐子蓉却是大声反驳，怒眼向陶英知，“不是我的错，是她的错，为什么你要对我好？你不喜欢我就不要对我好，你让我心怀希望，以为我遇上了一辈子的良人，所以我才会做错了事。陶英知，我与江香会这样，都是你的错，是你女扮男装情挑我的错……”

陶英知的手握紧江映的手臂，脸色苍白无力地站着，虽然徐子蓉做的事是大错特错，但是根源在她，如果她没有对她心怀同情就好了，她没想到她的善心会被她们样来解读……

荀真见状，上前拍着陶英知的肩膀，“陶姐，你不要这么想，你心存善意是好的，只是她其心不正，所以才会这样误解了你的善意，这一切都是她的错，与人无尤。”

“荀姑娘说得对。”江映伸手环住她的腰，“你若再自责，我会难过的。”

江老夫人这回终于看清谁好谁坏，一脸歉疚地道：“陶姑娘，都是我听信了这贱人的一面之词误会了你，你不要往心里去，原谅我这把老骨头做的错事，你与映儿的婚事，我不再反对。”

“伯母，你不要这样说，我是晚辈，您是长辈，哪有长辈向晚辈认错的？”陶英知忙上前扶住江老夫人。

江老夫人握住她的手，差点老泪纵横，这是个好女孩。

荀真见到陶英知幸福在望，不禁欣慰地一笑，这才看向一脸不甘的徐子蓉，朝身旁江映道：“江公子，这徐子蓉你打算如何处置？她昨天去过县城府衙，至于去做什么事我也不多说了，不过依我家那一位的说法，自然是一了百了。”

她的同情与仁爱不会落在这种蛇蝎心肠的女人身上，所以她在给江映施压。

江映的表情也一冷，“不用荀姑娘提醒，我自也会处置她为我妹讨一个公道。”

徐子蓉听到他们这段对话，像是要处死她，遂瞳孔大张地道：“你们不能动用私刑处死我，这是触犯国法的，江映，你有种的就押我到衙门处置，我要一个公正的审判……”

“你倒是把大家都当成傻子了？以为到了衙门就可以用我来换你的命？徐子蓉，你到现在还没想明白吗？为什么你昨夜到了府衙的事我会知晓？以为就是江家的车夫说出来的吗？就算到了府衙，你也讨不得好，还要多吃苦头，何必呢？”荀真上前冷笑道。

徐子蓉听到荀真的话，看到她的表情如寒冰一般，顿时就明白了人家的背景雄厚，现在宇文泓的身份她算是呼之欲出了，“你是宫女，那个男人是废太子，你们要造反……”

“不懂就不要乱说话。”江映冷酷地道。

陶英知扶着江老夫人缓步上前，江老夫人道，“将她沉井吧，回头向徐家交代之事，我自有主张。”

“不，不要——”徐子蓉这次总算是怕了，她爹不会给她出头的，只要用银子就能摆得平，而江家不缺银子。

“将她的口赌上，不要乱嚷嚷惊扰到尊贵的客人。”江老夫人沉着脸道，一定要给女儿讨回一个公道。

荀真转头看了眼江老夫人，这老夫人现在的示好，她也看在眼里，微点了点头，“老夫人的好意我会转告我家那位。”

“荀姑娘，昨日都是老身气糊涂了，所以才会不知礼数，在那位面前还请荀姑娘代老身致歉。”江老夫人虽然担心儿子所做的事情，但是若成功了，将来的好处也是莫大的。

随着徐子蓉被江府管家押出去，荀真一群人也跟着挑帘子出去，此时的院落十分的宁静，江老夫人站在走廊上着管有将徐子蓉五花大绑，看着她极力挣扎的样子，冷道：“你还是省点力气吧，我女儿不死不活，你也休想活得成。”

徐子蓉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她想求救，但是站着的那几个人都没有一个人会放过她，想到陶英知以往的善意，她刻意看向陶英知，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希冀陶英知会再度伸出援手。

“英妹，你不会还想放过她吧？”江映怕她心软。

陶英知默默地摇了摇头，都到了这生死关头了，她仍不忘使计，这种人不值得她放出善意。

荀真却没有心情观看，朝江老夫人等道：“我先行告退了。”

“荀姑娘慢走。”江映颇为有礼地道。

荀真点了点头，带着孙大通转身离去，只听到身后传来江老夫人大喝地一声，“沉井。”

然后就是“唔唔”之声，最后就是“扑通”一声。

“加盖，将这口井封死。”江老夫人吩咐道，“着人去给香儿挪院子，去请道士回来做法，将她的灵魂封死在这口井内，让她永世不得超脱……”

荀真的眼角瞄了一眼管家正领着人忙着封井，徐子蓉这回是再也难逃出生天了，自以为聪明，到头来却算了自己的性命。

回到暂住的院子，荀真掀帘子进去，见到宇文泓正一脸兴奋地看着手中的密报，遂上前在背后抱着他的腰道：“在看什么如此高兴？”

宇文泓回头在她的脸上密密地吻了又吻，荀真推了推，“你这是干什么？还有人在呢？”她的俏脸红了起来。

“你可知我一直的猜测是对的，他们果然就是那一群人。”宇文泓自信地笑道。

荀真一听赶紧将他手中的密报抢了过来仔细看了看，脸上也不禁笑开了花，“我们是不是现在就启程前去？”她有几分迫不及待。

“不急。”宇文泓抱着她坐在膝上，指示孙大通在炭盘里加炭，“我们还有事要办才能启程。”

“还有什么事？”她不解。

“你的脸。”他道。

荀真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哦，她成了通缉犯，而暗中寻他的人也怕不少，所以还是不要引人注目为好，“那怎么办？您可不能将我扔在江家，不然我与你没完。”

“不会丢下你的，接下来，还要亲亲小娘子你接济一下相公我。”宇文泓开着玩笑道。

荀真好笑地捶了他一拳，江映来时正好看到他们腻在一起的甜蜜样子，眼里不禁有着羡慕，英妹为什么就不向荀真学习学习呢？咳了咳，换来他们的正视，这才道：“殿下，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草民给备了一些行商的物资，沿路不会有人起疑心的。”

宇文泓轻点头，然后让孙大通领着荀真出去让人给她修改一下容颜。

离年前还有几天，宇文泓领着涂黑了脸，扮成一名长相平庸男子的荀真等人骑着马带着大批的货物离开了紫云县江家。

一切都在清晨进行，他们顺利出关后就往南走，一路上倒也逍遥自在。

从紫云县出来，他们连过年都是在客栈里过的，京城里传来的消息越来越坏，七皇子被立为太子，宇文泰在公众的视线上于祭天那天跌倒在地，然后顺理成章卧病在床，打算年后不久就正式传位给宇文淳。

“我们是不是要加快步伐才行？不然七皇子就要登基了。”荀真焦急地道。

宇文泓却是倒了一碗茶水给她，虽然是逃亡的生活，但是他生为皇子享受惯了，所以这一路上的吃食都是孙大通亲自准备的，倒也没坏了胃口，“别急，现阶段他登基不了，一来他不会操之过急，这样根基不稳，还不如暂时享受太子之位带给他的荣耀；二来他与明阳真人之间越来越不和，明阳真人应该会有所行动的。没有传国玉玺，群臣置疑，他再想登基也要得到玉玺才行。”而且他已经暗中给自己人传令，将有生力量都集中起来。

荀真没有他了解得那么多，听他这样说这才放下心来，刚想坐下，他就一把将她拉到膝上，低头就是一吻，辗转缠绵的吻过后，她喘着气道：“我现在又黑又难看，您还亲得下去？”

由不得她不这样想，这模样连她都不想照镜子，脸上不但涂黑，还故意弄了一道丑疤，几可逼真，所以一路过关的城门守将都不会朝她多看，毕竟这副尊容有够吓人的，所以即使她的榜单贴满了大街小巷，愣是没人发现她。

“怎么亲不下去？难不成你准备让我禁欲？”宇文泓挑眉道，说实话，在他眼里，她始终还是原来那副长相。

“呸，色胚。”荀真有些窝心地啐了他一口。

他不在意地笑了笑，抓住这难得的休闲时光与她亲热一番，每每一看到她，他就会忍不住有反应，“你这丫头不知灌了什么迷魂汤给我喝？嗯，都快成精了”

荀真忍住吟哦，头脑一白，没听清楚他在嘀咕什么？要不然准要抗议一番。

用过午膳推开房门出去之时，荀真的脚都有几分软，脸色潮红，好在化了这么一个黑炭头的脸，即使脸红也没人看得出来，不然她一准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骑上给她准备的黑马，荀真感觉到身下一酸，不禁暗暗不满地撇了一眼宇文泓，大白天这厮也要发情，暗自腹诽地骑在他身后，由孙大通在一旁护着她。

“真儿，你是不是在骂我？”宇文泓凑近她笑道。

“谁，谁在骂您？我没看到也听到。”她耍赖地道，死活就是不能承认。

“现在谁说话就是谁承认了。”宇文泓大笑地道。

荀真脸红地想要咬他一口，看到城门在近，遂收起小爪子，老老实实地扮演小个子护卫的职责。

“停，到哪去？”守门的兵卒傲慢地道。

宇文泓的眼里有不屑，朝孙大通看了一眼，孙大通会意地上前下马做揖道：“我们是南边的商人，虽说过了年，但是想着赶回家与亲人团聚，出来行商一年多，怪想念家人的，官爷，给个方便。”暗中塞了一锭雪花银。

那兵卒会意地接过雪花银掂了掂，出手倒大方，遂退开挥手让他们过去。

宇文泓看了眼这贪财的兵卒，国家有难指望他们只怕就等着亡国了，率先地骑马通过。

就在荀真要离去之前，有一名着将袍的男子喝道：“且慢。”

荀真的心头一跳，忙勒住马，压低声音道：“这位官爷有何事？小的随主人出门行商，现正赶着回家去……”

将袍男子却不答话，而是掏出怀中的画册朝荀真看了看，荀真伸头一看是通缉她的榜单，努力按下心虚之情，“官爷，小的是男子汉，你拿一张女子画像来对比，岂不是在污蔑小的？小的人虽卑微，但也是有骨气的。”故意挺直了硬梆梆的胸膛，证实自己不是女子，好在刚才她还记得要缠上这裹胸布。

将袍男子看了看，然后放下手中的画像，再一看到领头的高大的宇文泓，眸光微沉，然后挥手道：“走吧。”

荀真这才赶紧催马前行，跟紧在宇文泓的身后，就怕下一刻会让人喊住。

就在一群人都离去后，将袍男子才朝身旁之人道：“你传信回去给国师大人，就说发现了他们的行踪，通知所有人做好准备，我们暗中去埋伏活捉这一群人，他们人数少，我们就是立下大功了。”

将袍男子看着手下得令离去，嘴角一勾，只怕废太子也不知道是什么出卖了他，正是那一股子的香味，这是贡品，他闻到过一次就记住了，别人认不出来，他岂会认不出来？

再说刚才那个黑炭头应该是女子？他故意靠近她闻了闻，闻到很淡的男子身上的香味，还有着一股子男欢女爱的甜腥味，这不是废太子的相好还能是谁？想到这里，他的眼里有着狂热，一路上追击了这么久总算截到他们了，只要立下这大功，国师大人说过升官发财不在话下。

骑着马往前走的宇文泓在出了城门十里路后，却是勒马停下，回头看了眼城门的方向，双眼凝重起来。“我们应该暴露出来了。”

荀真的心一紧，“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殿下，您是谁那个将袍男子认出了我们？既然这样，当时他们为什么不拦住我们？还让我们离开。”孙大通惊呼。

“他们在城门口没有做好准备，如果硬要擒我们那不太明智，城门已经来不及关了，我们只要彻马狂奔，分散开了，他们就更难找，所以才会放我们出城门。”宇文泓分析道，手中的马鞭指向前面的氓山山脉，“他们应该会在那儿设下埋伏。”

宇文泓的眉头皱紧，但又隐隐有所期待，一把将荀真拉上他的马背，这丫头还是他亲自照料更为安心。

“我们一直很小心，为什么这次会被人发现？”荀真不明白。

宇文泓轻笑了笑，身子向前倾，故意靠近她，荀真的脸一红，“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情想这些事？”

“你想到哪儿了？你没闻到什么味道吗？”宇文泓笑道，“刚才那男的可是故意在嗅你身上的味道。

荀真这才发现他的身上有着一股子香味，想起他不喜欢熏香，但今天的衣着上却有着香味，正因为两人太熟了，所以才会忽略了他身上的味道。”是这香味出卖了我们？“

宇文泓在她耳边道：”这香是贡品，平日用上不起眼，但是男女欢爱过后就会散出发特别浓郁的味道，那个前来追击我们的人可能正好是属于狗鼻子，所以才会对这一香味特别敏感。“

”那你还拉着我做那档子事？“荀真差点要跳起来，看到他运筹帷幄的样子，恍然大悟地道：”您是故意的？“

宇文泓竖起食指”嘘“了一声，”佛曰，不可说也。“

”都这时候了还拿我来寻开心，快说，你的打算是什么？故意暴露出我们的行踪，引他们设埋伏，到底是为了哪桩？“荀真就差插腰道。

”自然是为了那一群人，动静闹得大点才好玩嘛。“宇文泓手中的马鞭指向氓山的山脉，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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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二章谋算人心

癸亥年的春天格外的寒冷，氓山地处于北南交界处，树木仍是那样的青绿可喜，这里最出名的却是匪患，辛酉的时朝廷派出大军前来征讨，晋王在此被摆了一道，最后被匪患所欺最后是众所周知之事，即使这位王爷因谋反罪被杀死了，但在氓山一带却仍是被人当成笑话一般地常提起。

此时，那氓山匪患的头头，人称铁一的大汉却是圈着双手看向那林中突然出现的一大群人，“查清楚这群人是哪儿来的吗？”

“老大，依我看全杀死得了，免得他们老惦记着我们。”其中一名光头大汉叫嚣着，那赤着膊子的上身肌肉交错，不但如此，还布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看起来颇吓人。

铁一却是伸手往他的头上一敲，怒道：“杀杀杀，就知道杀。”

“老大，十一没说错，依我看，这群人的来历不简单，之前不是在这林中发现了不少人偷偷打听我们的事情吗？你看，这群人的排兵布阵看来应该是朝廷里的军队……”一名手持铁扇的中年男子眼冒精光道。

“好哇，又是狗皇帝派来的，把他们杀个精光得了，我看了就不顺眼……”叫嚣的人越来越多。

“再看看。”铁一沉吟了一会儿，道：“十五，你带人去征察一番，十一，你去做好准备包围他们……我倒要让这朝廷的军队来得回不得。”他的拳头捏得死响，仿佛有什么深仇大恨。

“哼，他们来了也就是同那一年的什么晋王一样，就是送上门来给我们侮辱的……咦，老大，你看，有一支商队正经过，他们怎么与商队之人打起来了……”

“那群商队人数不多，却能与他们分庭抗礼，倒不容小觑……”

“管他们那么多，只要是朝廷的狗军我们都全部杀死，嘿嘿，还难得来了一支商队，这年刚过，想碰上那富得流油的商队都困难，走，十一，我们去将他们截下来……”

铁十一听闻，心头一热，不待老大发号施令，即跨上战马领着山寨里的兄弟呼啸着往林中而去。

铁一也没有阻止，仍是那般地注视着林中的动态，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他的目光深邃起来。

铁十一的手中的大刀舞得那叫哧哧生风，身材高大的他骑在战马上看起来威风凛凛，一人就敌那百人，凡是靠近他的明阳真人的伏军都成片的倒地，而宇文泓的人因为得到过他的密令，所以一看到这大汉出现，都纷纷下意识地避开，不与他发生冲突。

“现今朝廷里的军队怎么都这么不经打？谁带的兵啊？老子的一十八式招数才用了不到三招，怎么都倒了？起来，赶紧给老子起来……”铁十一不满地大声嚷嚷。

那一群被他打得倒地人都气得吐血，兄弟你猛，我们不敌，可也不带你这么损人的？

“十一，你嚷那么大声干嘛？明知他们就是豆腐渣……”另一名同样高大但长相斯文一点的铁六道。

一群匪患在将那群伏击之人打得落花流水之余，字里行间流露出对朝廷的蔑视，将那群手下败将都贬得一文不值，不过以他们的身手来说，这倒也不是虚话，这两名大汉身后的匪卒都没怎么动手，光是这两名大汉就足以抵挡得了明阳真人派来的人。

宇文泓揽紧荀真的腰，墨黑的双眸里看不出情绪为何？但他紧抿的嘴唇不断是透露出他内心的兴奋之情。

荀真的目光带着一抹热切，虽然宇文泓没有直说，但是她也知道要重回帝京得回皇位，不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只要她对他有帮助，那么她可以付出一切，因此她的手紧紧地握住脖子上戴着的玉坠。

如果上回频死前所做的梦是真实的，那么就请爹娘在天之灵佑她此行一切顺遂。

宇文泓的侍卫在孙大通的指挥下将他与荀真围在中间，时刻警惕地看着那群匪患，尤其是对方将伏击他们之人如切大白菜一般地搞定了。

铁十一杀得兴起，然后看到无人可杀了，不禁伸脚踢了踢那被他的大刀砍中之人，看着那人灰败着脸倒在地上，血流成河，扛着大刀看向宇文泓，他倒没忘记还有这一群人在看着，目光睃过他身前的黑瘦脸上带疤的小男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这小孩长得真难看，这器宇轩昂的男子审美眼光真独特。

“喂，将货物留下，你们就可以走了。”他道，想了想，赶紧道一句，“当然还有你们身上的银子也得留下，这可是买路钱。”

宇文泓的目光也在打量着刚才勇猛得很的光头大汉，轻笑了笑，“这位壮士，我们只是经过的客商，走到这一带，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群人袭击了我们？受了这一次无妄之灾已经是很不走运了，现在你还要敲我们竹杠，十分的不厚道。”他的眼睛里满是指责之意。

荀真与孙大通等人听了脸皮都不禁抽了抽，殿下太能扯了，利用人家将明阳真人派来追击的人杀个精光，己方未损一人，明明人家帮了你，你现在还偏要人家心生愧疚。

铁十一瞪大眼睛，看了看地面上的死尸，一交手他也知道这一群人是训练有术的精兵，但是与他一比那是差得远了，但对朝廷来说已经是“精”兵了，摸了摸光头，“这样一说好像也对哦……”

“十一，你头壳是不是坏掉了？这样也说对？我们是土匪，土匪，听明白了吗？”铁六的大手往铁十一的头上拍去，都这么多年了还没适应？

铁十一头脑一清醒，这才知道自己被人摆了一道，忙抡起大刀，双眼发狠地道：“娘的，竟感欺你大爷，找死啊。”

“你又没说你是土匪，我为什么要主动上交货物？再说就算是土匪，那也可以有话好商量，土匪也是人。”宇文泓无辜地道。

“嗯，也对哦。”铁十一咧唇笑了笑，“谁说土匪不是人了？小子不错，会说话，我们……”

铁六受不了这铁十一的单纯，大手又拍了拍他的后脑勺，端着一张国字脸郑重地道：“你们若要命的就赶紧扔下货物离去，若不要命的就准备将小命交代在这儿吧。”

宇文泓的手揽紧荀真的腰际，状似一脸的为难，“我们走南闯北地经商不容易，这趟回家还是要带些钱财才行，所以抱歉了，这些货物我们不会留下。”握紧手中的长剑笑道。

铁十一握紧手中的大刀看向宇文泓，准备与他大干一场，这小子看来不弱，肯定不会像朝廷的士兵那般不经打，此时他的脸异常的兴奋起来。

铁六却是皱紧眉头，这人的行为很古怪，他们区区几十号人如何敌得过他们这方上百号人，再说刚刚也看到他们彪悍的战迹，这群人不知是要打什么主意？

就在场面一触即发之际，后头有人赶紧上前来，“报，首领有话吩咐。”与铁六耳语了几句。

“老大说什么？”铁十一奇道。

“看来你们走不掉了，我们老大要你们到我们寨子里住上几天，走吧。”铁六面无表情地道。

宇文泓丝毫不好奇他们会主他们留下来观察清楚，“那也甚好。”催马不顾孙大通等人的阻拦，率先往那一群土匪而去。

铁六与铁十一两人这回都想不通了，这宇文泓是有所凭仗才会如此胆大，还是此人就是一傻子，不会分析利弊？

荀真紧紧地依偎在宇文泓的怀里，耳里听到押着他们的那两名壮汉似大声地耳语道：“六哥，你说他是不是吓傻了？对了，老大要抓他们干啥？”

“我怎么知道？你回去不会自己问老大啊？你以为我是老大肚子里的蛔虫啊？十一，你没大没小，这样与你六哥说话……”

荀真听得忍俊不禁，这两人可能算得上是山贼中的奇葩，想到宇文泓说过虚则实之，实则虚之的话，倒也管用，一时间让人摸不清你的想法，倒是可以占据有利的形势。

宇文泓的目光却看向这两名土匪命令匪卒收队的手法，比正规军还有过之，实不像一般的山贼那般如一盘散沙，眸子里目光沉了又沉。

“您倒是算得刚好，这群土匪的首领果然‘请’我们上去了。”荀真凑近他咬耳朵轻道。

宇文泓只是轻笑不语，大手很自然地她的美背上游移了一下，如果是眼介力的人就会看出他也不是一般的商人，他刚才与明阳真人派来的人交手时可是一点下风也没落，这就足以令人怀疑了，而且这两人出现，那真正主事的首脑不可能不在远处看着，所以邀请他们到山寨里“做客”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一路往前，视野越发的开阔，荀真的目光被那渐渐开阔的林海深处吸引了去。这里的树木不再浓密，而且策马可以狂奔，想不到这氓山在远处看去是那般地巍峨，但真正地走进却有如此开阔之地，而且一路经过时看到有一面嶙峋的山崖做为掩护，而且这里暗哨不断，上山之人要听到暗号才能顺利过去，不然就会被树木引向另一边方向而去，难怪上回晋王会在此吃了大亏。

宇文泓也是轻叹出声，“二哥上回败得不冤，只是被人摆了一道，所以极其难看而已。”

荀真听后，也不禁点头同意这话，即至到了那寨门口，上面石楼的人看到他们后，立即做好警戒措施，丝毫并不因为看到自己人而放松，一切看来都训练有素。

铁六掏出牌子扬了扬，那寨门才缓缓地打开。

“别以为将我们这里的地形记下来就可以，没有我们的人带路，外人是进不来的，早就不知道被指向何处去了？所以我们也大方地任你们看，不过看完后就要自动忘记，我们也不怕你们是朝廷的探子，能带得你们进来自然不怕你们搞小动作。”粗鲁的铁十一撇嘴道，只因他看到宇文泓似乎在暗暗留意他们的山寨。

“我们并不是朝廷的探子，你们可以放心。”荀真率先道，“我们只是好奇你们不是山贼土匪吗？怎么这里不像是土匪窝？”

“是不是土匪窝也不到你判断？”铁六冷声道，然后一招手领他们进去。

“你们怎么这么说话？你们可知……”孙大通涨红着脸想要教训他们的大不敬。

“孙大通。”宇文泓举手示意他闭嘴，释放出善意道：“我们没有恶意的。”

“有没有恶意不是凭嘴说的。”铁六的国字脸冷嘲道。

荀真看着这群极排外的人，心里不禁也有点打鼓，这群人会不会买他们的账？毕竟都过了那么久，再说他们生活在这儿看来也不错，未必愿意放弃这一切再重新回到世俗中去。

尤其是进了寨子，那感觉就更明显起来，寨子里看来防守没有那么严密，而铁六与铁十一一进来就下马，有几个孩子都跑向他们，抱着他们的大腿笑呵呵地喊“爹”，而他们也咧开嘴笑着抱起孩子，有着胡子喳的脸猛亲他们，孩子呵呵地笑出声。

荀真不禁也看呆了去，尤其是铁十一这壮汉看起来与刚才那嗜杀的样子差了十万八千里，身后的宇文泓下了马，她也没发觉，一个劲地看着那父子亲热。

“真儿？”宇文泓伸出双手，唤了她一声。

“哦。”她这才醒觉，赶紧张开双手任他抱她下马，如孩子一般地伏在他怀里。

这一声真儿让铁六与铁十一都不禁震惊了一下，不约而同地看向他们，正确地是看向荀真。

荀真也不惧他们的目光，双眼清澈地看着他们，她的素手紧紧地攥住宇文泓的大手，从他身上吸取力量，只要有他在，她就安心了。

“六爷，十一爷，首领让他们赶紧进去回话。”

铁六与铁十一将怀中的孩子放下，吩咐他们去玩，然后才沉着脸领着宇文泓与荀真两人到里头回话，至于他们的随从那就必须关押起来，不能一道进去。

“爷？”孙大通有些担忧。

“你随他们过去吧，我自有主张。”宇文泓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行事畏手畏脚不是他的作风。

孙大通即使不愿还是服从命令地应了声“是。”

宇文泓拉紧荀真的手往那并不宽阔的走廊行去，这里的一切都十分朴素，不知道他们抢劫来的东西都用到哪儿去了？

一进门，看到空旷的厅里，铁一随意地坐在主位上，而其他人或坐或站，但目光都放在他们的身上。

铁六将山下林中的情况一一汇报后，铁一才一挥手道：“按老规矩处理。”目光如矩地看向宇文泓与荀真，“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年轻人，我也看得出你的来历不浅，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彪悍的手下抵得住朝廷军队之人的攻击，你们老实交代吧，我们灼情考虑相不相信你们的话，若你们不能取信我们，那就是阎王要你三更死，你活不过五更一样的道理。”

一上来就来了个下马威，这首领倒不糊涂啊，表面说要他们从实交代，至于饶不饶他们的性命全在他一念之间。

宇文泓却是拉开其中一把圆椅坐了下去，将荀真抱坐在大腿上，这动作大胆而又猖狂，一群人的眼里都不禁冒火，尤其还抱着一个丑女，看这两人的动作，就可以看得出荀真的性别。

“我活不活得过五更不到你来担心，朝廷一直对你们多有围剿，我也知道你们谨慎行事，这样说吧，如果你们与我合作，好处也是不少的。”宇文泓笑道。

“小子，你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一上来就要我们与你合作，你以为你是谁？如果是朝廷的人那更是免谈。”场中有人咬牙切齿地道。

“对，看来他就是朝廷的奸细，老大，我们还是将他们除之而后快才对，这样才可以告慰元帅与将军在天之灵。”有人建议道。

“对……”

赞同声此起彼伏。

荀真的眉毛上挑了一下，赶紧回头看向宇文泓，只看到他眼中的笑意，他的猜测竟然如此精准，这群人果然与她荀家有关系，只怕这关系还是非常大的，不过她仍没有轻举妄动，而是等宇文泓发话。

铁一做了个停的手势，目光中森冷一片，“不管你是不是朝廷的人，你都必死无疑了，我们没有兴趣与你周旋，知道我们的来历的人都不能存活于世。”他打了个响指，准备让人将他们拖出去处死。

宇文泓却是好整以暇地道：“你们就不好奇我为可知道你们的来历吗？如果你们如你们所言的那样隐蔽，不现于世，没道理我会知道一切。”

这一番话说得模棱两可，但是却让人想入非非，到底他是谁派来的人，还是他是故人之后？所以才会知道他们的秘密。

铁一等人的脸色都凝重起来，开始只是怀疑他们的来历，现在那怀疑上升了几十倍，宇文泓的话表明了他不是一般的商人，有人的眼里一片疑光，有人的眼里盛满热切等等。

铁一冷笑道：“我不管你是如何知道我们的来历？但只要你走不出这氓山山脉，那一切都只是空谈。”

宇文泓却是拥紧荀真的细腰，看向铁一突然道：“你们的待客之道十分的落后，我们好歹是客，至今连茶水一碗都欠奉。”

铁十一一路上看到他都是惬意得很，早就牙痒痒了，换成寻常人早就哭爹喊娘了，做了七八年山贼，他什么人没见过？“你现在是阶下囚，还真当自己是客人了？”

“来人，给他们倒一碗茶水。”铁一铁青着脸吩咐一声，看了半晌，也不觉得他与记忆中之人有何关联，不像是故人之后，想到这，他的眼神黯然了一下，若不是碍于那一道铁令，他必定不会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故人之后下落不明。

宇文泓接过那碗茶水，很细心地喂荀真喝了，然后自己才茗了一口，舌尖上传来的苦涩味让他不禁怀疑这群落草为寇的人都过着怎样的生活？这茶水太劣质了，有些嫌弃地将茶碗搁在一边。

“小子，你就不怕我在茶水里下毒？”铁一有几分欣赏这小子的胆识过人，既然不怕他们这群出了名的匪盗。

“我相信你不会那么笨得还下毒，毕竟我们现在已经身处你们的巢穴当中，你们何必多此一举。”宇文泓含笑道。

“小子，别装腔作势，赶紧把话说清楚？”有人不耐烦地大声喊道。

“荀家，如果我没猜错，你们是荀家军吧？……”宇文泓的话还没说完，立刻就有近五年大汉将手中的大刀架在他与荀真的脖子上，“你们小心一点，这刀剑可不长眼，吓着我不打紧，可别吓着我的女人，那可不是你们道歉就行的。”他的眸子里也是冷光一闪。

荀真却是好笑地暗掐了他一记，什么叫吓着她？她也没有这么脆弱好不好？

“谁告诉你我们是荀家军？”铁十一立刻道。

“还用人说吗？你现在不就是承认了。”荀真笑道。

铁十一被她这样一取笑，立时涨红了脸，很快就又变回了铁青神色，“你们这两人真狡猾。”

“盛赞，目前还当不起。”宇文泓与荀真居然异口同声地道。

众人都有一种这两人能气死人的感觉，但因荀真开口说了几句话，众人的目光都在她身上刻意打量了几眼。

铁一看向荀真道：“这不是你的真容吧？”

“没错。”荀真也爽快地承认，“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这样装扮，不是有意来吓你们的。”

“凭你一个女娃娃吓不倒我们。”有人轻哼道。

荀真从宇文泓的怀里起身，看向这一群人，即使大刀架颈，但她仍无所畏惧，“昔日听闻骁勇善战的荀将军身边有一十八位铁骑，一人能敌百人，护卫着荀将军的安危，在华国与胡国的将领里都是耳熟能详的。但是九年前，荀将军因叛国罪被处死，而这一十八人却不见踪影……我算算，你们这儿正好一十八人，而且人人都是使用同样的武器，这正是十八铁骑发挥出由荀家祖先所创的阵法所必须的。我可有说错？”

铁一等人的面色瞬间苍白，人人都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大刀，如果一个不对路那就砍下去，绝不迟疑。

宇文泓看了眼自己的女人大刀架颈之下仍能款款而谈，脸上不禁有几分笑意，他的坐姿有几分慵懒，手指轻敲扶手处道：“如果你们是荀家的人，那就更好办了，我可以帮荀老元帅与荀将军翻案，还他们一个清白。周将军你们应该知道吧……”

铁一想到去年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回来说，周思成投靠了朝廷，现在封为一品大将军，带兵前往华国与胡国的边界处为宇文家的江山出力，顿时就气得七窍生烟，元帅与将军是怎么死的，他都忘记了？

现在一听到宇文泓提起周思成，他非但没有对他的认同感，倒是顿生反感，最后抽出自己的大刀指向宇文泓的心脏，“别提那个荀家军的败类。”

“对，那种枉顾元帅与将军之人不配称为荀家军，你这小子还拿周思成来举例，我呸，看来你是朝廷的奸细无疑。老大，我们将他们宰了，以祭奠元帅与将军在天之灵。”铁十一道。

荀真却是眸光一冷，虽然这群人对她荀家极其忠心，在前往氓山之时，虽然宇文泓跟她说过这一群落草为寇的山贼很有可能是昔日祖父与父亲身边的亲信，但是她心里还是有几分疑虑，如果证实不是，那固然很失望，如果是，她也很担心经过了八九年的变迁，他们是不是仍对荀家有归属感？

现今他们的一番话说下来，她几可肯定他们是十分认同荀家军的身份，并不因为落草为寇而泯灭了那军人的血性。

即使是这样，她也不允许他们对她的爱人不利，她上前用自己的身躯挡在宇文泓的前面，紧盯着铁一道：“你要干什么？我……”

宇文泓却是将她拉到身后，回头看着她笑道：“真儿，我是大男人，哪有道理让自己的女人在前面挡刀的，乖，躲在我身后就好。”

荀真知道他有他的骄傲，来了这么久一直都还没有拿她来收买人心，说什么话都不敌她荀家后人的身份那么有说服力，眼里既有感动又有几分懊恼，抓紧他的衣物，“我……只是想为你分担。”

“我知道。”宇文泓笑道，回头看向那十几名杀气腾腾的大汉，“周将军是明白事理之人，你们这样落草为寇难道就是遵守了荀家军的道义？老元帅是正值的人，荀将军更是如此，你们的行为本来就背离了荀家军的规定……”

“小子，别说得你有多了解荀家军似的？老皇帝不长眼，好坏不分，朝廷之人皆可杀，贪官富商不仁，如何抢不得？正好劫富济贫……”铁六道。

“六哥，与这人说那么多干什么？赶紧杀了了事。”有人道。

宇文泓总算是明了为什么氓山周围的百姓绝口不提匪患，至于他们为什么引起朝廷的注意，只因为被抢的富商与贪官上告，不知花钱买通了多少官员，才会说出这一股土匪扰民，以致民不聊生的谎言来，原来真相却是这样的。

“既然如此，你们难道不想恢复荀老元帅与将军的名誉吗？”宇文泓微笑道，“放眼全天下，除了我无人能帮你们，而我现在也需要你们。周将军也是出于为荀家，为天下安着想，才会决定保家卫国，这一份思想不是荀家军的宗旨吗？”

这话很令人心动，铁一沉吟不语，最后却目露精光地道：“你是什么身份？既然大言不惭地说能恢复荀家的名誉。”

宇文泓脸上的笑意未逝，这个人的心思倒缜密，只要他一说出自己是宇文皇室，只怕这一群人的反应会更激烈，但在来的时候，他就笃定他们不会轻易杀了他，所以此时他也只是顿了顿，两眼看向铁一，“我乃当朝太子是也。”

这一句话无疑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太子？宇文家的人？他们的眼里由震惊错愕到双眼通红，脸上满是忿恨之情。

“宇文家的人好啊，正好送上门来给我们砍。”铁十一咬牙道。

“砍了我，荀家的案子永远都只是冤案，并且你们也不可能寻到荀家的后人。”宇文泓道。

“不对，当今太子不是正在帝京吗？你凭什么说你是太子？你有何证据？”铁一想到最近打听得来的局势，还带了一张通缉榜单回来，当看到那榜单的人时，他们都不禁气红了眼，宇文皇室竟然要赶尽杀绝，正在研究方案，准备派人不顾老元帅临终的遗令也要救出荀家的小女儿。

“朝廷发生了大事你们不知道吗？那个太子不是正统的，他也没有得到皇上的认可，是乱臣贼子，孤难道还需要骗你们吗？”宇文泓轻笑道，“孤这儿有周将军的亲笔书信一封，你们可以拿去一观。”从袖口处将书信掏出。

铁一沉着脸将信接到手中，迅速地看了一眼，然后将信交给那一群引颈看向他的兄弟一一传览。

打着为荀家翻案的旗帜十分的动人，但不是人人都买账，那十八个人都产生了分歧，有人认为这不过是朝廷里想要围剿他们得到好处的计策，不足为信，但又有人想要恢复荀家的名誉，所以分歧算得上很严重。

十几名壮汉在那儿讨论，反而将宇文泓与荀真晾在那儿，荀真看着这一小群人，他们没有周思成来得老谋深算，也没有周思成的大局观，看来性子比较直，难怪爷爷与父亲会挑选他们出来担任护卫之职，这样的人不需要过多狡猾之智，需要的是服从命令。

“你看他们会如何抉择？”她小声地问宇文泓。

“我怎么知道？不如静观其变。”宇文泓笑道，这丫头将他当神了，再怎么算计也不能百分百的肯定对方一定按你的戏码去做，变数永远是存在的，只是他有自信他们会被他打动，但自信不等于自大。

荀真暗自撇了撇嘴有点自嘲，这一跟上被他那精于算计的样子牵着鼻子走了，所以才会问出这么一个没意义的问题，谋算人心不等于操纵傀儡，目光却是看向那一群讨论得热火朝天的壮汉，其实他们似乎很能……可爱。

突然她看到身为老大的铁一举起手来示意他们住嘴，不知提出一个什么条件，居然让他们都闭紧嘴巴不言语，接着一群人又站起来如虹一般的气势走向宇文泓与荀真。

铁一道：“你若答应能做到我们提出的条件，我们就考虑是不是要与你合作，太子，你在华国的地位再尊贵，但在我们的眼里你现在不过是一常人尔，正确说来还是我们的仇人。再说你现在正处于流亡当中，能不能得回皇位谁也不知晓……”

“你想要孤答应什么条件？”宇文泓轻笑道。

铁一接过手下递上来的一张榜单，打开摊在他们的面前，“这是帝京里面的那位什么太子通缉荀家小女儿的榜单，我不管你认不认识她，但你在皇宫的宫里人脉熟悉，你若能在那个什么鬼太子的前头找到她的下落，我们就信你的有诚意为荀家翻案。”

“又或者你能将荀将军的儿子荀英找到，那也算一个。”其中头扁平的铁二补充道。

这都是他们想要干却又不敢干之事，就怕违背了荀老元帅与荀将军的命令，会让他们在九泉之下都不得安歇，但心中又始终挂虑荀家这两个孩子，一想到这张榜单，对京城那个什么太子就恨之入骨。

铁十一极快地又补充一句，“你去将小姐或者少爷找出来，你的女人就暂时抵押在我们这儿，你什么时候完成协议再什么时候来带回你的女人吧？”

宇文泓却与荀真惊讶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置信，这十分铁骑提出的条件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宇文泓还以为要与之周旋一段时间呢，哪里知道居然还是这张榜单帮了他大忙，这回他不禁想要感谢七弟与明阳真人，帮了他一个大忙。

要知道荀家的一些秘密，他问过周思成，但周思成却表示他不知道，那样子不像说谎，后来任用的几名荀家军出身的将领，譬如瑞统领更是一点也不知晓，所以知晓之人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荀家的十八铁骑。

“就这样？”此时，他不禁笑得古怪地道。

铁一看了眼他那古怪的笑容，不禁也皱紧了眉头，“我们君子一出，驷马难追……”

“那敢情好，我也相信你们不是背信弃义之人，这也不用寻了，人就在你们面前。”宇文泓伸手将背后的荀真拉上前来。

“她？”十八个人都惊呼。

荀真尽量笑得可爱，但也知道顶着这个妆容，她可爱不起来，“我不行吗？”遂将自己的脖子上的玉坠取出，“我想这个东西足以证明我的身份吧。”

帝京，宰相府邸，柳晋安闭上眼睛听人汇报，“相爷，飞鸽传回来的信息，他们消失在氓山当中。”

柳晋安瞬间睁开眼睛，目光严峻地看向氓山的方向，握紧手上的两颗硕大的夜明珠，“告诉我们的人，盯紧他们，准备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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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三章荀家遗产

一枚荀家印记的玉佩及她的容颜就足以说明她的身份，十八个高大威猛的大男人看到她一如当初的周思成那般痛哭流涕，纷纷给她见礼，反倒对于宇文泓这身份尊贵的太子爱理不理的。

此刻，大家都的情绪都平稳下来了，铁一瞄了一眼始终淡定从容的宇文泓，再看了眼荀真，他是千料万料也不会料到这两人是那种过密的关系，说句难听的，他内心里有些难以接受，这小姐糊涂啊，什么人不选选这个仇家？

铁十一擦了擦眼泪，“小姐，你不知道这小子是你的杀父仇人吗？”他的大刀又想架到宇文泓的脖子上。

荀真忙上前拦着，“你们说过只要他能将荀家的遗孤找到就答应与他合作的。他不是坏人，再说我与姑姑这么多年也是得到他的庇护，不然我们兴许可能活不到今天。”

铁十一一把将她拉到一旁，警惕地小声看着荀真道：“小姐，你怎么这么心软啊，这小子我看起来十分的狡猾，搞不好他是有心要利用你的……”

这话荀真不爱听，以前她就知道他的心思及打算，那个时候她想的是要换取同价值的好处来抵销，后来两人情定之后，她就不再往那边想了，于是她板着脸道：“十一叔叔，我相信他，如果我连自己的男人都不相信，那我还能相信谁？你所说的我早已想过，其实何必说要利用这么难听呢？这何尝不是在双赢？”

最后她的嗓音提高，让其他人都能听到，这是她的目的，其实她又何尝没想过？若她的家族重回帝京，即使她没有后妃的头衔，她的处境也要比现在要好。

宇文泓的心里其实有几分怒气，这群王八蛋居然离间他与小女人的感情，还说什么利用不利用？虽然早些年他是这么打算的没错，但现在他的想法已变，尤其听到荀真的话，脸上的笑意未减。“你们荀家军的信誉就这么低？孤不是答应你们的条件都做到了吗？何不开诚布公地谈一谈？”

这话一出，铁一神色凝重起来，那原本激动的情绪慢慢地收敛起来，有些戒备地看向宇文泓，他知道荀家的秘密？那都是不可告人知的，是荀家留着日后东山再起的，目光在宇文泓与荀真身上睃巡了一下，“夜深了，小姐也累了，十一，你让人安排一下房间引小姐去歇息吧，另外给太子安排一个住处……”

宇文泓微笑一把将荀真抓回来，拥着她的腰道：“不用这么麻烦，孤与真儿共住即可。”

一十八个壮汉都皱紧眉头，只看到荀真绯红着脸低下头来却没有抗议之声，他们只怕已经发展成了夫妻关系，这还如何拆散得了？

宇文泓却不搭理这十几个人，知道一时间要开诚布公地谈还是不大可能的，拥着荀真往门外走道：“你们最好快点想清楚，时间不等人，即使你们将这儿治得再铜墙铁壁，也要知道现在孤与真儿在这儿失踪的，朝廷一定会派人前来，指不定还有一些潜在因素，所以你们商议的速度要快，不能拖延。”

他没回头也知道这十八人的脸色定是十分难看的，自信不等于自大自负，不然他们也守不住这个地方这么多年。

荀真与他一道走在简陋的回廊上，前方有人引路，而周围有不少目光在偷窥他们，到了那一间简陋的房间，孙大通已经被放了出来，正在整理着床铺等事宜，嘴里咕哝着这里的用具太差等话。

宇文泓挥手让孙大通出去，径自给荀真脱下那厚重的氅衣，两人稍稍收拾了一下即躺在床上，简陋的大床“吱唔”地叫着，宇文泓的眉头皱了皱，这群土匪太不懂得享受了。

“您说他们会不会想不通不与我们合作？”荀真窝在他的怀里皱眉道。

“嘘，现在什么也不要想，我们好好睡一觉。”宇文泓闭上眼睛道，“操之过急就什么也不会得到。”

荀真这才闭嘴将眼睛闭上，但心里始终还是忐忑不安。

议事大厅那儿却是灯花通明，铁一等人的脸上都十分的严峻。

铁一道：“小姐的身份是真的，太子的身份也应该是真的，只是我们奉命守在这儿这么多年，是不是真的要交一切都交出去？万一，我是说万一啊，太子其心不正，用心不良，岂不是让荀家最后的一点资本都没有了？”

“我也是这么个意思，朝廷当年私下里查得也紧，却是始终没有找到我们这儿来，若这是个套呢？小姐会不会被骗了也不自知？真的让人不得不忧心。”铁六冷静地分析着。

“但是看小姐的样子是爱惨了那个太子，现在他有难，我们袖手旁观，这样小姐一人在担心也不太好，听那太子所言，虽有少爷的下落，但要找到人不容易，小姐就是将军惟一的后人，这些都是荀家的财富，不交给小姐也说不过去。”铁十一犹豫地道。

“十一说得没错，看小姐那样子是执意为那太子赴汤蹈火的，若太子输了，小姐岂会独活？她就像夫人那样，是一心一意的为心上人着想，你们都忘了当年将军如何娶到夫人的？”有人道。

众人都沉默了，对于那位出身书香世家的娇小女子当年那反叛出家门也要嫁给将军印象深刻，荀真不但长相似她，那性格只怕也差不多，总之就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人。

讨论始终没有一个结果，扁平着脸的铁二道：“其实我们是不是多虑了，虽然这么多年我们守着这么一个地方，但要记得我们都没有钥匙能进去，在没有找到少爷之前，就算把这秘密透露给小姐，那也无关紧要，毕竟她也进不去。”

其他的人听后都点点头，说得有道理，荀真有资格知道她的祖父与父亲留下来给后代子孙的遗产，再说这也能督促宇文泓尽快去寻找荀英。

“嗯，就按老二说的去办，我看这主意不错，既不让我们失信于人，又能暂时防着太子，同时又不令小姐为难，正好一举三得。”铁一摸了摸脑袋道，“不过那太子的分析也是有道理的，老六，十一，十五，十八，你们四人都要加强警戒，防着朝廷来人。”

“是。”四人起身行礼。

荀真在这氓山看了看，只看到山上还开恳有农田，有着一群男女老幼在那儿插秧，一派农家乐逍遥的样子，她的眉头皱了皱，他们的生活似乎很安定，她的到来是不是打破了这份宁静祥和？

“小姐，要喝水吗？”有中年妇女走近她，笑着奉上一碗水，昨天首领就将荀真的身份在寨子里公开了，所以大家都知道荀真的身份。

荀真笑着接过一碗水轻茗了一口，那透心凉的山泉水从喉咙里滑下，流经五脏六腑，极其的舒适，“这水真甜，其实你们不用称呼我为小姐，唤一声荀姑娘即可，你们以前也是荀家的人？”

“小姐不知道吗？不只是首领他们几个是荀家军，我们的祖上在这儿生活了很久了，我们的祖上也追寻着荀家已经有好十几代人了。”妇人善意地笑道，脸上有荣光。

“哦？我怎么没听说过？”荀真不禁瞠目结舌了，她以为只有十八铁骑而已，现在才知道这群寨门都是依附荀家存在的。

“以前这里很热闹的，我还记得十年前老元帅还带过少爷来过，那时候的光景不是现在可比的。”妇人的脸上有着失落之意，虽然现在的生活也过得去，但是远远不能与从前相比。

荀真听到兄长来过这里，心头跳快了两拍，正要询问，却看到孙大通与铁十一一道来寻她，说是等着她前去开会，宇文泓已经坐在那儿等着了，她这才不再逗留，谢过妇人后即快速地奔去，就怕没有她居中调和，双方会起冲突。

等她奔进去上气不接下气时，宇文泓责备地伸手揽她到怀里坐着，掏出帕子给她抹了抹额头的汗水，责道：“跑这么急做甚？摔着怎么办？我们又不是不能等你，回头着凉了怎么办？……”

铁一等人看到这两人亲密的姿态仍有几分别扭，但目光都一致对准宇文泓，他的样子不像是在做戏，心下都对他改观不少，听到荀真辩驳说是怕他们久等云云，铁一笑道：“不是什么大事，小姐别急，只是太子说要开诚布公地一谈，我们经过深思熟虑后，信守承诺的与太子相商。”

“这么说你们已有决论了？”荀真瞪大眼睛道。

“结论不敢说，但共识是有的。”铁一仍有所保留地道，目光看向宇文泓，“太子，不知道你现在手中究竟握有怎样的底牌？我们也想知道太子重返皇位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大？”

宇文泓知道如果不说一些实质性的话，他们是不会相信自己有能力翻盘的，遂朝孙大通递了个眼色，孙大通即会意地上前将一方锦盒打开，让人看到里头的碧绿玉玺。

“这是临出京时父皇给孤的传国玉玺，只有要它孤就要可以调动有生力量，攻入京城应该不难。”宇文泓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其实有没有你们孤夺回皇位的机率都很大，但是现在胡国虎视眈眈，孤要确保胜算，周思成不能回京勤王。”

铁一等人都围上去看着这一方传说中的玉玺，其实他们都不认得此物，但看那气势，应该不会是假的。

“我就是为了此物才会被通缉的。”荀真道。

铁一等人听了后都点头相信这就是那传国玉玺，有它就好办，坐回原位后，铁一道：“当年荀家出事后，老元帅与将军逼我们连夜离开帝京，不得逗留，所以我们才会一夜之间走得干净，毕竟我们身上肩负有使命。”

“选择氓山落草为寇并不是突发其想，这里历来就是荀家的风水宝地，未出事前荀老元帅每年都会秘密前来一两回。”铁二皱眉接口。

“世人都知道荀家兵精将良，还有最重要的就是武器一项，只怕自荀家被抄家后，华国军队的实力大大下降了吧，光是说武器就不行，周思成能守住幽云就十分了不起。”另一人沉稳着接口。

宇文泓的心头跳得厉害，暗中追寻了那么久，总算找到荀家当年制造的武器的下落，如他们所言，现在军队所使用的武器都太糟糕了，父皇也曾命人将荀家所留下的少量武器进行研究，但始终破解不了其中的奥妙，再怎样厉害的铁匠都说荀家的武器，他们打造不出来。

“这么说这里曾经是荀家制造武器的地方？”他道，表情不是猜测，而是十分的笃定，宇文家的先祖就给了荀家制造武器的特权，毕竟在宇文家未成为皇室之前，荀家就是前朝的股肱之臣，只因前朝皇帝荒淫无耻，荀家才会支持宇文氏争天下。

铁一等人对视一眼，眼里都有着赞扬，铁一点头道：“没错，太子一语中的，外头的村民其实都是铁匠，他们对铸造武器都十分的了得，只是后来荀家出事后，那一处出产特殊铁矿的地方就被封起来了。”

“不但如此，就连早期铸造出来的大是兵器也一道封了。”铁六道。

荀真没想过自家先祖还留下这么一笔财富，如果将这批优良的兵器用于军队，不但可以提供与胡人做战的能力，对于重新攻回京城还是十分有用的，思及此，她的表情一热，“它们现在存放在哪里？你们可以带我们过去看一看吗？若是让它们出世，那么华国的国力就会再上一层楼，就算经过了夺谪之争也能尽快地缓过一口气来。”

她想到宇文泓最担心的就是一旦挑起内战，会拖垮华国的实力，让胡国有可乘之机。

宇文涨没有吭声，即使他的内心也在激动着，但心里也很清楚，这是荀家的财富，不是宇文皇室的，他们会买荀真的账，不会买他的，即使他是未来的帝王也一样。

父皇多疑怕荀家做乱，其实他没想过荀家若是做乱不服宇文氏，早就可以动手了，一直没动手就代表荀家从来没这个想法，这个人丁不旺的家族其不用有那么重的戒心。

铁一等人又对视一眼，站起身道：“自然，这是属于小姐荀家一脉的，我们的职责就是守护它，但是，丑话也说在前头，虽然知道了这么一笔财富，但是现在只有我们与小姐也不可能打得开那禁制的机会，因为缺少了钥匙。”

这话一出，宇文泓与荀真也皱眉站起来，荀真道：“铁一叔叔，你是说我们只能看不能动，不对，是连看的资格也没有？”

“对，就是这个意思。”铁十一摊手道：“我们没有钥匙。”

“那钥匙是什么？”宇文泓道，辛苦了大半天，却告知他一切都是白忙活？

铁一摸着下巴，半天没有回答，目光落在宇文泓的身上，不知道此人可信不可信？“太子可否发誓听过这段话后永世不得在你的后代或除了我们之外的人提及？”

防他？宇文泓的眼睛微眯了一下，看来这什么钥匙对荀家很重要，还弄得这么神密？连子孙也不能提及，不过反过来想想，他们怕宇文氏会起歪念也在情理当中。

荀真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怕他接受不了铁一提出的条件，从而拂袖而去，下意识地握紧他的大手，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却什么也没说，这事关荀家的事情，她不能那么自私地拿自己来威胁铁一等人非说不可。

宇文泓感觉到小女人的不安，安抚地看了她一眼，这群人有戒心很正常，遂笑道：“要孤发誓也不难，但你们也要立一个誓，对孤也绝不隐瞒，并且要全力助孤行事，不得反悔。”

铁一等人又私底下商议了半天，太子怕他们变卦，他们又怕太子往后算计，所以互相还在提防对方。

荀真道：“各位叔叔，其实我们大家都有各自的目标，如果不能拿出诚心，只怕我们都会功亏一篑。”要的是互相信任，这样才能在现阶段取得最后的胜利。

铁一等人闻言，细思了一下，荀真所言非虚，“小姐说得对，太子，我们就互立一个誓约吧。”

宇文泓点头同意，以太子之尊答应这个要求有几分掉价，但此一时彼一时也，他想要重新收复荀家的忠心，就不得不拿出诚意。

铁一命人端酒过来，各滴了一滴血，立下严厉庄重的誓言，这才算对对方有了几分信任。

荀真追问这钥匙是什么时，铁一苦笑地指了指荀真脖子上的翠绿色玉佩道：“就是小姐身上戴着的，这不但是荀家人的标志，同时也是荀家兵器库开启的钥匙。”

宇文泓的目光顿时灼热地盯在荀真脖子上的玉佩，这块玉佩他曾在与她欢爱时拿来把玩过，笑话说，荀家的先祖是不是有养牛打个印记的爱好？弄了这么一个玩意儿在身上，怕死别人不知道这是荀家人的标记。

荀真那时候气不过在他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气呼呼地道：“哪有你这样说话的？将我比作牛，那现在与我做这档事的你算什么，是不是公牛？”

当时只是闺房趣事，可现在看来荀家的先祖真大胆，让自家子孙戴着这么一个标记，也不怕有人猜得到其中的奥秘。百来年也这样过了，硬是没有人能猜得到也可见荀家先祖的英明睿智，摆得这么显眼，就算说出去只怕也没人相信。

荀真也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这从小到大戴着的东西还有这功用？“各位叔叔，如果按照你们这样说，钥匙不是已经在我身上了吗？怎么又开启不了？”

宇文泓定定地看了这枚玉佩半晌，然后不待铁一解说，目光炯炯地看向铁一，“是不是还需要荀英那一份？”

十八铁骑都十分惊讶，这人的脑筋转得十分之快，铁一点头道：“没错，确实是这样，必须要有小姐与少爷的玉佩才行，光有一个不顶用。”

宇文泓这时不禁苦笑了，没想到还真是这样，现在空有宝山也没有用，因为只能看不能进，皱眉道：“要在短时间内找到荀英，可能不容易，他是听雨楼的杀手，孤曾派人寻过他的行踪，将近一年了也没有下落，不知道他现今在何处？孤没有那么多时间等待，如果来硬地破坏那道门管不管用？”

“没用的，那一块叫做生死石，重达十几万斤，如何能打得开？只有用少爷与小姐的玉佩才能打开。”铁十一道，顿了顿，补充道：“就是有兰小姐的也不行，她的是与将军同辈的，并不是与小姐一辈的，当初老元帅就说过需要的就是小姐的真字玉佩与少爷的英字玉佩才有效。”

这样等于将最后的希望都否决了，宇文泓不禁有失笑地冲动，这老元帅倒也没有重男轻女，留给孙子与孙女都是一样的机会，但却是让人有了想要暴走的冲动。

荀真叹息一声，想要得到荀家的武器看来现在只能是妄想了，既然没有这一茬，那他们也无须在此过久的停留，十八铁骑虽好，但他们的职责是守护荀家的财富，所以在不能开启的情况下他们是不会随便离开的。

“既然如此，荀真也不为难诸位叔叔了，此事就此做罢，殿下，我们还是赶紧离开吧，不然只怕要连累他们。”荀真道，连去看一看那藏武器的地方她暂时也不想去了，看到那宁静的春耕图，不想因为她之故破坏了他们的家园。

宇文泓点点头，一切只能等到找到荀英才有用，其实也不算白走一趟，荀家的这一笔财富还是有机会重见天日的，“嗯，我们确实不宜久留，只要我们一离开，朝廷的军队也不会将目光对准你们，毕竟现在帝京不稳，一切都在紧锣密鼓当中，他们暂时没有精力对付你们……”

铁一等人没人想到这两人却是这样的态度，原本已做好他们会穷追猛打的，顿时对宇文泓的好感直线上升，这太子的心地不坏，正要做声之际，外头响起了示警的号角声。

“有人攻寨。”铁十一的反应最灵敏，立刻就将不离身的大刀抡起来，准备做战。

铁一也皱紧眉头吩咐下去，其实他们的寨子这么隐秘，怎么可能被人发现？

宇文泓示意孙大通收好玉玺，这玩意儿交给孙大通来保管最安全，在他身上或在荀真身上都目标太明显，而孙大通的忠心勿庸置疑。

荀真看到有近十名壮汉冲出去了，眼里不禁有几分焦急与担心，踱近铁一道：“铁一叔叔，会不会有事？”

“小姐放心，十一他们会处理妥当的，只是攻到我们的寨门口是从来没有发生的事情……”铁一正要接下去说。

外头又有人火急火燎地闯进来，“首领，不好了，十一爷他们挡不住，已经被对方破开寨门进来了，十一爷让小的赶紧来通传，让首领赶紧过去援助。”

铁一等剩下之人都看了看对方皱紧眉头，赶紧抡起大刀急忙奔出去。

“殿下，我们是不是也要做好应对措施，会不会是七皇子派来的人？”孙大通担心道。

宇文泓却是皱眉看向那一群壮汉最后的背影，拉着荀真的手，“我们也去看看是何方神圣？孙大通，吩咐我们的人也暗中做好准备，记住，不要引起这寨子里的人注意。”

孙大通焦急地一拦，“殿下，前面危险，老奴不放心。”

“孤自有分寸。”宇文泓推开孙大通道，要想杀掉这十八铁骑不容易，他们的强悍他见识过。

一出议事厅，看到寨子里的壮丁都武装起来，荀真好奇地看了半晌，紧紧地跟在宇文泓的身侧，朝寨门而去，此时寨门处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宇文泓护住荀真上前去，看到十八铁骑组成了一个圆型的战阵，每一个人都配合无间，而前来攻寨的人不多，仅仅只有百来人，但是攻击的手法无一不刁钻。

领头与十八铁骑纠缠的是一名蒙着面巾的男子，此男子的身影，宇文泓与荀真都十分眼熟，此时他们都用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蒙面男子，会是他吗？

“你说那人是不是他？”荀真的眼里有着兴奋，看来冥冥之中，爷爷与爹娘都在保佑他们。

宇文泓的目光始终盯在蒙面男子的身上，那一招一式异常的熟悉，嘴角不禁勾起来，就在他以为要空山而归之际，老天就派来了此人，揽紧荀真的腰，在她耳边吹气道：“小丫头的运气不错。”

“什么小丫头？”荀真不满地道，“我都过了生辰了，十七了。”

“十七也是小丫头啊。”他饶着兴致地开着她的玩笑。

她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腰际，瞪着他嗔道：“再说，罚你在一个月内都不能碰我……”

“那可不行，不然我会憋死的。”宇文泓赶紧狗腿道。

这边厢的两人正打着花枪，而那边厢的打斗却是白热化。

十八铁骑都面露骇色，这人使着的是荀家剑法，那剑法化成灰他们也认得，这人是谁？

“你到底是谁？与荀家有何关系？”铁一大声道。

蒙面男子却不答话，只是大力地攻击他们，让他们的阵型渐渐失效，他们的阵型是荀家先祖所创，除了荀家人能快速地破去，其他的人都不具备这能力。

十八铁骑见他不答，只是一昧地猛攻，心下都大怒，更是数度变幻阵型，但都不敌这人的剑法，尤其是他用来辅助的弯月暗器更是神出鬼没，这人的武功很厉害，但是奇怪地是他却没有伤他们之意，像是砌磋，这么一想，他们的心里也不禁开始怀疑。

说时迟那时快，蒙面男子一个旋身，长剑如风雨闪电般地刺去，从铁十一那儿打开了缺口，他的长剑抵住铁十一的喉咙，“你们输了。”

铁十一的脸上血色尽褪，包括其他诸人，从当初被老元帅挑中训练成为将军的护卫，从未遭此大败，这是耻辱，他们的脸上都有着羞愤之意，真是越活越回去了，他日也不知该如何面对九泉之下的元帅与将军？

“阁下是何人？上我们寨子里有何贵干？”铁一道。

“你与荀家有何干系？”铁六忙追问。

蒙面男子低低笑了笑，“我找你们一来是问人的，二来是取物的。”

问人？取物？

十八铁骑都茫然的看着他吹令让手下退回来，那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像极了记忆中的人，一时间，他们仿佛回到过去的时光，仍追随着那个莫勇无敌的男子征战沙场，用鲜血捍卫着万里江山。

“你是？”铁一的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这么短短几天，就给他们送来了一个又一个惊喜。

蒙面男子却不理会他的发问，而是打开手中的一张榜单，赫然就是追缉荀真的那一张，“她是不是在你们寨子里？”

他得到她的消息时，这张榜单已经飘满了华国的大街小巷，最后追寻赶来，到了氓山却没了她的踪影。也不知那个人是不是能将她保护好？少不了忧心如焚。

“你找她做甚？”铁一拼命忍下内心的冲动，无论如何要弄清白他的身份与意图，但不能随意地出卖荀真。

“这么说她是在这儿了，快说，你将我妹在哪儿？”蒙面人，正确来说应该是原本叫做长风的荀英，此时他气急败坏的抓住铁一的衣领追问。

“少爷，你真的是少爷？”铁一顾不上老脸，满脸兴喜地道。

荀英这时候才拉下蒙面巾，淡淡地道：“你们的反应真慢，看来这近十年来你们都疏于煅炼，那本来精妙绝纶的阵法你们竟然使成那样，真是丢尽了我们荀家的脸面，爷爷与父亲在九泉之下怕是要气得跳出来指着你们破口大骂了。”

铁一等人脸上的羞愧之色更重了，老脸险些挂不住，他们还老在吹嘘当年的功迹，哪里知道一照面连少爷都敌不住。

不过兴奋之意仍敌不过见到荀英的兴奋之情，尤其是长大成人的他有几分像荀易，又有几分像那位娇弱的将军夫人，荀家人的血统勿庸置疑。

铁一舔了舔干涸的嘴唇正要告知荀真的下落。

“哥。”荀真却是松开宇文泓的手，泪流满面地看向自己兄长，人群因为她这一声而散开两边，让荀英能看到她的身影。

荀英将手中的铁一扔到地上，两眼定定地看着妹妹那一张在脑海里不知闪烁了多久的脸，一路上他都怕自己若迟了，她出事了怎么办？

“真儿。”他吵哑地唤着这既陌生又熟悉的名字，双眼不禁有些涩然，但是男儿有泪不轻弹，他不能哭。

他终于记得她了，不是上回那种凌乱的记忆，而是真真切切地忆起了，荀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词语来表达内心的激动，缓缓地一步一步迈近他。

荀英与不由自主地走向她，这一条路他们等了足足长达九年，在记忆中还是孩童的妹妹已经有了少女的体型与脸蛋，像母亲，不再是那个缠着他撒娇的孩子，妹妹这字眼很陌生，但念起来却是心头暖暖的。

荀真一个箭步地冲进他的怀里，揽紧他失声痛哭，她的哥哥，她在这世上除了姑姑母子之外最亲的血缘，“我……以为这辈子都没机会……再见到你了……”

“对不起，是哥哥不好，没有保护你，让你吃了那么多苦。”荀英记起打听到她这一年的消息时，想到她吃的苦，他就自责不已。

兄妹俩的重逢异常的令人激动，十八铁骑这群不易落泪的人都不禁抹了抹泪水，这场面太感人了，面他们梦寐以求的不就是这一刻？

宇文泓却没有丝毫的感动之情，眉头不禁皱了又皱，这人虽说是大舅子，但是抱着他的小女人这么久该放开了吧？再抱就不像话了，遂咳了咳，笑道：“我说大舅子，你是不是该松手了。”

宇文泓不说话犹可，一说话，荀英放开荀真，“嚯”的一声将手中的剑指向宇文泓的喉咙，怒道：“她都是因为你才会遭罪的，身为男人，你连她也护不好，算什么英雄好汉？让她如过街老鼠那般让人通缉，你，配不上我妹妹，赶紧从她身边消失。”

荀真没想到刚重逢的兄长却是将茅头对准自己的爱人，急着上前握紧他的粗臂，“哥，有话好好说，你这是干什么？他没有亏待过我……”

宇文泓却是朝荀真笑了笑，示意她不要做声，“真儿，在一旁待着，这是我与大舅子之间的事情。”

“谁是你大舅子？”荀英不禁呸了一声，“依我所查，你的正妃侧妃一大堆人里可没有我荀家之人。”一想到这人坐拥美人无数还要不要脸地勾引他年少无知的妹妹，心里就怒火高涨。

“大舅子火气不要那么旺，那群人只不过是摆设，计较她们没意义，我对真儿是真心的，日月可昭。”宇文泓道，“你既然查过，就知道帝京出了事情，这一段时间发生的事情非我可以控制的。”

宇文泓的表情很真诚，荀英知道以他的出身说这一番话很是不简单，但想到宇文氏欠他们荀家的血债，眼睛都要通红了，但那狂热的情绪却是一瞬间就压下了，嗤道：“说得好听，别忘了你们宇文家还欠我们荀家的血债没有偿还，真儿，不是你的，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你，现在就滚出这里，是回去争抢皇位还是别的，我都不管，这是看在真儿的份上。”杀意瞬间迸发，“不然我就杀了你。”

荀真倒吸一口凉气，虽然宇文泓让她不要管，但是她焉能放任他的生命受到威胁，还是来自她最亲之人的威胁，于是她冲到宇文泓的身边，抱紧他看向至亲，“哥，你若要杀他偿血债，那就连我也一并杀了吧？我……不能看着他身死，曾经我也纠结于他与我们家的血债之上，但是冤有头债有主，有错的是那糊涂皇帝，不是他，他已经尽全力保存我们荀家了。哥，如果你为荀家着想，就能体会到爷爷与父亲当日的选择，我们的使命是护住这万里江山，让百姓安居乐业。”

吸了吸鼻子，最后她鼓起勇气道：“我曾想过如果有一天哥反对我们俩在一起，那我一定要告诉你，我不后悔爱上他，哥，我希望得到你的祝福。”

她的爱情收到了太多的反对，此时她希望哥哥可以谅解她的爱情，然后赞同她的选择。

荀英没想到妹妹居然是这样一副坚决的态度，眼珠转也不转地看着她，看到宇文泓满是爱意的眼神看向妹妹，伸手揽紧她，“傻瓜，你哥又不会真的杀我，你担心什么？”说完之后竟是转头看向他，“大舅子，我对于我父皇当年的错误向你们兄妹道歉，我也知道道歉无用，但这是我由心而发的，荀老元帅与荀将军夫妇都重新安葬在你们的祖籍之地。”

荀英的手震了一震，爷爷与父母的消息确实能击中他内心最为柔软的一处，再一看到妹妹的眼中的坚决以及眼前这男子眼中的坚定，微眯了眯眼，手中的长剑缓缓地垂下，逝者已矣，但生者却可追，罢了，他只有一个妹妹。

于是，他张开双手道：“真儿，如果这是你要的，那哥哥一定会支持你的选择。”

荀真的心又感动起来，哥哥这话满是温暖，这一段情事走来，他与姑姑都一样无条件支持她的选择，于是她飞快地扑进他的怀里，“哥，谢谢你。”

宇文泓感觉到怀里空荡荡的，不禁有几分失落，这小女人有了兄长就忘了他，兄妹相拥这画面真碍眼，遂道：“既然如此，大舅子，我们是不是有事相商呢？”

“那是当然。”荀英道，他转头看向那愣着的十八铁骑，“我是来取你们守护的东西的，都过了这么多年，是时候让它们重见天日了。”语气颇为感慨，那是荀家最大的遗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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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

夜凉如水，荀真已经睡着了，宇文泓听到外头的响声，沉着地披衣下床，给她掖了掖被子，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这才推门出去。

一出房门，一柄软剑架到他的脖子之上，“说，你对我妹妹是不是真心的？”

荀英带着忿怒和焦虑的话语传进他的耳里，宇文泓就着月光看向他那一张严肃至极的脸，“荀英，如果这话是别人问孤，那孤不屑于回答，因为这是孤与她的事情，轮不到外人置喙，但你是她的兄长，所以，孤告诉你，孤对她从来不是玩弄的心态。”

荀英瞬也不瞬地看着他的眼睛，这个男人的目光带有上位人的威严，脸上的表情同样严肃而认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想到刚刚坐在会议厅时他强硬地将妹妹掳回他的怀里，这占有欲不是一般的强。

“如果你将来负了她，那么我一定亲手结果了你的性命，相信我，即使你是帝王，我也有本事杀得了你。”荀英警告地道。

宇文泓不禁想要笑出声，平生都是他在给人警告，很少人，不，正确来说是没有人敢给他警告，“孤的感情从来不到别人的主宰，即使是你也一样，荀英，你手中握有荀家给你的遗产，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在孤的面前大放噘词。”他两手捏紧荀英架在他脖子上的剑，他是王者，不会随便允许别人将剑架到自己的脖子上，眼眸一沉，“荀英，孤纵容你一次，只因你是荀真的兄长，但不代表会再纵容你第二次，荀家确实是有价值，但这还不值得孤屈尊降贵。”

好比今日荀英一进寨门就将十八铁骑打得落花流水，就是要向那群人证实自己有本事当荀家新一代的家主，而现在，他也要收复这个荀家的新家主，不然如何建立自己的威信？

因此，他的气势斗盛，眼里半分退让的意思也没有。

荀英的眼眸也一眯，原来他以为自己有够看得起他，两人交过手，知道他的武功不弱，但是对于他曾经利用妹妹，利用姑姑的举动深恶痛绝。“今天你当着我妹的面为什么不说这样一番话？”

“她重视你，难道你希望看到因为我俩的原因而让她为难吗？”宇文泓冷笑一声。

荀英道：“你会这样做，无非是希望得到我的效忠，我们荀家对你们宇文皇室一片忠心，到头来得到又是什么？将来你当上了皇帝，坐拥三宫六院，你又将我妹妹置于何地？”

“没错，孤是想得到你的效忠，荀英，你是个人才，孤爱惜你，将来也必定会还荀家一个公道。至于真儿，孤心中自有对她的安置，这不用你操心。”宇文泓不喜欢外人过多地干涉他的情感，能给这样一个承诺已经是极限了。

荀英想要抽回自己的剑，但宇文泓却是夹得死紧，两人在暗暗地较劲，眼神都发狠地看着对方。

一场搏斗在所难免，宇文泓的手一松，荀英收回剑，两人一跃身到了庭前的空旷地，月光照耀着两人来来往往的拳脚。

躲在暗处偷看的十八铁骑都不禁咋舌，没想到那个宇文皇室的太子武艺如此高强。

“看来还是少爷更胜一筹。”铁十一道，“今天少爷露的这一手让我十分的汗颜，荀家总算后继有人了。”

“嗯，输在荀家后人的手上不丢脸……”铁一道。

众人纷纷给自己找回场子与面子，这话甚是得他们的心。

月光将缠斗中的两人的影子都拉长了，拳来拳往，在最后一次交手，两拳就要挥到对方的脸上之际，突然停住，半晌，双方颇有默契地共同收手。

荀英执起插在地上的剑，颇有深意地看了眼宇文泓，这人有胆有识，而且能屈能伸，确实不是那种只懂得享受的帝王。皇位危在旦夕，却能放下个人的得失，顾全大局，谋定而后动，这人若为皇必是一代明主。

荀家的使命他记得很清楚，他行了一个君臣之礼，再抬起头时，道：“记住，即使为了华国的江山稳定，我可以不与你算当年我们荀家之仇。但是若你负了我妹妹，那一切都将另当别论。”说完，即转身离去。

宇文泓抹去了唇角的血液，这个荀英还是手下留情了，但他要的不是与他争这武艺的高低，所以也不甚是在意输赢，他要的只是赢得人心。

嘴角含笑地转身推门进屋，看到月光如水照进屋里，床上的俏佳人浑然不知道外头的一场龙争虎斗，兀自睡得安宁，帮她掖好的被子被她单腿压在身下，而其中的洁白左腿正好压在被子上。.

他见状，呼吸突然一紧，情不自禁地走向她，低头就吻上她的红唇，带了几分粗野与狂热。

荀真“嘤咛”一声，眸子惺忪地看着他，两只洁白的手臂揽上他的脖子，将他拉近自己。

“真儿……”他唤着她的名，抚摸着那诱人的娇躯，抱紧她的纤腰。

荀真摸到他的身上有几分冰凉，“去哪了？”

“没去哪，出去了一会儿。”他没心思回答这个问题，所有的心神都被她此刻的妩媚夺了去，只顾关攻城掠地。

荀真忍不住吟哦出声，只是靠在他颈项的脸上挂着一抹动人心魄的笑容，其实她什么都看到了，半夜摸了摸不见他的身影，就醒了过来，推门正要出去，却看到那两人在月下比试，当时心急地想要出去阻止，但是细思了过后，她止住脚，将门掩上，只从门缝里看到最后的结局。

有她在，虽然让他们有所顾忌，但这不是长久之计，他们虽然开诚布公地一谈，这有利于荀家与宇文皇室达成共识，而哥哥无疑是那最佳的人选，哥哥的话还是感动了她的心。

而他，也没让她失望，她转而舔吻着他的耳垂，果然，他的身子一颤，动作狂野起来。

夜，更深沉了。

翌日，宇文泓、荀氏兄妹等人就在铁一等人的带领下往氓山山脉深处而去，那里有着他们荀家最珍贵的财富。

这一段路很隐蔽，宇文泓攥紧荀真的手很小心地避开那些不利的因素，这里似乎处处都有机会，还没深入进去，就感觉到防守的森严。

荀英的脑海有记忆，很多时候不用铁一的指点，他也能丝毫没有踏错步子，如果不是凭着幼时的记忆，并不能那么快就领着人攻上山寨。

荀真咬紧唇跟在宇文泓的身侧，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但想到先祖留下的财富，她的心头也不禁狂热的跳动。

一群人小心翼翼地踏上了一条并不宽的羊肠小道，然后才来得那被巨树遮挡住的荀家藏宝地？

“就在这儿吗？”荀真道。

铁一点了点头，绕过巨树，那儿有一块天然的巨大的石头立在那儿，而周围的地形就是一个小山包，铁一领着他们再一次跃进那块巨石，“就是这里，周围有机会，要小心不要走错了方位，少爷，小姐，将你们的玉佩拿出来。”

荀真与荀英对视一眼，举手向后解开这一枚玉佩，然后将它递给铁一，铁一看了看还带着两人体温的玉佩，小心地插在那凹槽里。

就在众人的面前，那一块巨石抖了抖，然后有尘土飞扬，荀真受不住院地中咳了咳，宇文泓将她拥在怀里，伸袖帮她挡住那漫天飞扬的尘土，而荀英也挡在妹妹的身前，用内力化去飘过来的尘土。

“好了吗？”荀英冷道。

铁一做了手势，宇文泓与荀英等人都会意地身子向旁跃去，只见到巨石开启后，从里面有一股无形之气喷射而出，正好落在最前方的大树的一个树桠上，那树桠瞬间变黑枯萎了。

荀真的眼里有着震惊，“这不知名的气体有那么强的腐蚀性？”

“嗯，以往荀家也会将它用于战争中，在突袭的情况下倒是颇能发挥作用。”宇文泓道，看来荀家还是很谨慎的，如果是只拿着玉佩前来，而不知道还有这一茬，那很可能就死于非命了。

荀英与铁一都挑了挑眉，当年荀家出事时，宇文泓的年纪并不大，荀真是女孩儿，不知道在情理当中，但是宇文泓却能知之，倒也不容小觑。

“太子殿下倒是了解得能透彻。”荀英半笑不笑地道。

“过奖。”宇文泓笑道。

待过了将近有半刻钟，铁一才在前面带路进去，里面的石壁上灯火并没有熄灭，依然在燃着，看起来颇为神秘，而展现在众人面前的就是一条阶梯，只容纳得了两人并排前行，仍然是铁一领路，荀英跟上，宇文泓搂着荀真在后面，殿后的就是十余名铁骑，他们更多的是守在巨石前，并不跟进去，手中的大刀做好持防卫的姿势。

越往下走，空气中带着很强烈的热气与湿气，这个地方很是古怪，而且走了将近两刻钟，才走到地下的一个平台。

荀真站在高处，看到底下那分开错落的将近一千个铸造台，这情景十分的壮观，一条由火山形成的小股熔浆流过，而另一边却有一口冒着冷气的寒泉，这里的地质构造竟是如此的奇特。

她的眼睛不禁瞠大了，想象着当年这里热火朝天的铸造着大量兵器的场面，不禁心头一热，只是现在它们都只能蒙尘地冷清清地忤在那儿。

宇文泓的心头也一跳，不禁看了眼沉着的荀英，荀家居然还守着这么一个地方，若不是他得以进来亲见，别人说给他听，他也未必相信。

荀英道：“这只是最基础的，只有那些学徒工才会在这儿打铁，真正的工匠是在那一边生产兵器，等级越高的工匠所在地就会越往下，那儿的岩浆之气更浓，寒泉更为冰寒，当然还有一群人都另一个方向开采着铁矿，太子殿下，你满意这个答案吗？”

荀真本来正认真地听着兄长的解说，但是看到兄长似笑非笑地看向宇文泓，就知道他虽将荀家的秘密暴露出来，但同时却是在消宇文泓将来会有的猜疑，所以她站在一旁没吭声。

宇文泓却是将她的玉手攥得更紧，同样一挑眉道：“大舅子说得如此透彻，孤想不了解都难？放心，孤对于自己认可的人都十分信任的，大舅子，你也无须如此防着孤会起猜疑，只要荀家没有反叛之心，孤也定当遵守昔日宇文氏与荀氏所立的条约。”

荀英冷哼了一声，“这样甚好。”

铁一在一旁看着，暗暗有所戒备，本来这一切都不应该展示在宇文泓的面前，皇者有哪个不猜疑的？目光看向荀真，微微叹息一声，正要再度引路。

荀英已是亲自走向了右手边，那一边都是一个又一个天然洞窟，荀真紧跟在宇文泓的身侧，听到荀英介绍说，“这个石室藏的都是刀剑，那边那一个是箭，另一边的是戟矛盾……最边边一个里面的是铠甲，铁一，我说得可有错？”分门别类的兵器储存，正好满足了军队各个军种的需求，昔日荀家军所用都在此出产。

“少爷的记性甚好。”铁一赞道，当年只来过一次，却是记忆深刻。

荀真却是被满满一个石室的刀剑兵器震惊了，这得是多少兵器啊！

宇文泓却是随手抓起一柄长剑在手，感觉到那剑光寒气逼人，刀口极其的锋利坚韧，一如铁一等人手上执着的大刀，一刀就能砍下那坚硬的头颅，荀家军的骁勇善战果然是有来历的。

随着一个又一个石洞看去，宇文泓眼里的热意慢慢地消退下去，摸了摸下巴道：“荀家这些兵器都要用来武装军队，大舅子，你看如何？”此时他的目光紧盯着荀英。

荀英道：“那是自然，还请殿下重新发下诏书征召当年解散的荀家军重新入伍，一来平定七皇子的动乱，二来要阻挡胡国有可能的趁机打劫。”顿了一下，“殿下登基后，请允许这儿重新开始铸造兵器，以供国防所需。”

这是将荀家与华国绑在一起，宇文泓不会不应允，但是亲眼看到荀家所拥有的这一笔庞大的遗产，他不禁暗暗叹息，父皇的多疑其实并没有错，若他不是与荀真有这一层关系，说实话，也会想尽办法将一切据为己有，稳固宇文氏的政权，容荀家做大，那就是在帝王的脖子上悬了一把刀。

“那是自然。”宇文泓表情一如既往地笑道，伸手拍了拍荀英的肩膀以示他的信任。

荀英行了一礼后道：“殿下放心，以往荀家是怎样，今后也会是怎样。背信弃义的行为荀家人做不出来。但是也请殿下不要做出令尊所做之事，荀家也不是好欺负的。”再说若将来真儿生下皇嗣，宇文家的血脉里就会流有荀家之血，荀家更不可能背弃宇文皇室。

宇文泓何尝没有想到这一层，他与真儿的孩子才是真正将这两个家族联系在一起的枢扭，嘴角勾了勾道：“大舅子，如果我们都只是互相提防，那就什么合作也谈不成了，荀家的功绩孤都会记在荀家的头上，绝无偏颇。”此时，他的话掷地有声。

荀英看了他半晌，跪地道：“是。”

宇文泓亲自搀扶他起来，荀英倒不失为一条汉子，行事稳重。

就在一群人将这个秘密铸造武器的地方查看了一遍正要返回上一层的时候，却见到铁六急忙冲下来道：“太子，少爷，小姐，老大，不好了，我们的寨子不知何时突然闯进来的一大群的士兵，铁十一等三人挡不住如洪水一般的兵士，而且他们现在已经将我们的寨子控制住了，要我们交出荀家的兵器库。”

什么？

一群人都皱紧了眉头，宇文泓道：“是国家的军队吗？”

“好像是又好像不是。”铁六皱眉道。

“我们先偷偷地返回去看一看。”荀英道。

宇文泓点点头拉着荀真跟上前，在回程的路上众人的心情都十分沉重，原本以为他们不会这么快就到来，也以为这儿够隐蔽，哪里知道却是这样？

一出了那座隐蔽的山壁，宇文泓看到孙大通领着自己人在焦急地等着他，草草询问了几句，欲让荀真停留在这儿不要随他到前面去，但荀真却是坚决不肯。

宇文泓惟有叹气拉紧她的手往寨门而去。

荀英与铁一等人脸色都十分难看地躲在春天生长繁茂的枝草当中，看到那寨门口上已经有人被砍头了，接着又推出一名小女孩，那个坐在石楼上身穿铠甲的人道：“这里的人给我听清楚，赶紧将荀家的宝藏交出来，不然我一天杀十人，每两个时辰杀一个，直到你们肯交出宝藏来为止。”

铁十一看到那些被砍头的寨里的人，两眼都要发红了，“娘的，我们不发威他们当我们是病猫，老子这就上去将他们都杀死……”

离他近的荀真却是一把将他拉住，一张小脸冷峻起来，“别冲动，现在你冲出去除了送死之外，能有什么作用？不要冲动，我们要谋定而后动。”

“可他们现在在屠寨？”铁十一不禁低声怒吼了一句。

“你以为我看了就不难过吗？那个小女孩，我还与她说过话，但是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而是想个周全法子的时候。”荀真也低吼了一句，那威严的气势让铁十一这个大男人都不禁暗暗点头，听她吩咐地藏好身子，而十八铁骑另外的人都有点刮目相看地看着荀真。

她虽然颇具胆量，但是一直给他们很是心肠软感情用事的感觉，尤其是对待宇文泓的情事上，但现在她展示出来的这冷静的一面的确让他们的心都有几分震憾。

宇文泓却是紧盯着荀英看，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像其他人那般感情用事，而且重要的是他的病会不会在这个节骨眼复发？他不需要一个发挥不稳定的将领，这样的人太冒险了，但是看到荀英的眼睛通红了一阵子后，很快就沉稳下来，只是周身的气息冷冽了下来，这才满意地道：“这一群人的行事做风不像是华国的军队，虽然他们披着华队的外衣，但是仍可以分辩得出。看来我最担心的事情仍是发生了，果然有隐藏在暗处的力量。”

七弟与明阳真人在上回追击他当中全军覆灭了，在短时间里是不可能抽调出大量的人手前来的，毕竟他们随时担心他会反攻，守住帝京才是最重要的。

“那会是谁？”荀英咬牙切齿地道。

宇文泓摇了摇头，他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但是又不敢太肯定，他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其实这么多年来都弄不懂那个男人的所作所为。“这里的信息我们都了解得差不多了，不如回去布署一番。”

一群人又悄然地返回原地，孙大通来回地踱着步，他的心里十分的不安，其实殿下何必管那一群人？现在关于兵器库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们又不可能找到这儿，那个寨子里的人还理那么做甚？

因此他一看到宇文泓就想上前说话，宇文泓例来了解孙大通的个性，朝他严厉地一瞥，示意他不要做声。如果现在自私地抛下这寨子里的人不理，那么他也甭想让荀英等人归心了。

“营救他们的时间要快，不然那群畜生会将他们都杀死的。”荀真咬着指甲道，“铁一叔叔，你们有没有什么好计策？毕竟你们在这儿呆的时最久，有没有万全之策来保全一群寨民？”

铁一道：“现在寨子被他们占去了，而且四周也是兵士，我们的兵力不足以与他们对抗，其实在寨子有条秘道能让这群寨民逃走的，但是现在山寨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我们轻举妄动不得。”

其他的铁骑也都纷纷叹息，想到还有孩子都在危难当中，他们的心里都如被针刺一般地疼痛。

“要引他们出来。”荀真道，“而且还要消灭他们。”这个任务倒是十分的艰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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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讨檄文书

荀英的神色也是一凛，宇文泓拿着密信那冷然的面孔让他也不由得面容一肃，微眯着眼睛点了点头。

只是目前他还不能离去，必须要善后，再说还有可能会有人再度攻上山，他不可能弃他们于不顾，还有要取出兵器等等林林总总的事情，这些都不得不协调。

宇文泓回头看着他道：“我这就给你拟道旨，重新征募荀家军……”

春天的气息渐渐淡去了，带了几分初夏的凉风，彼时已经不用穿厚厚的春衣，衣裳渐渐地轻薄起来，荀真倒了一碗茶水讨好地递给宇文泓，“喝碗茶水吧。”

宇文泓面无表情地接过，自从离开氓山，摆脱了几次追兵之后，他的表情就没变过，别以为这样他就不与她计较上回的事情，乖乖地呆在后方不就得了，她偏不听他的，还受了一场无妄之灾。

荀真慢慢地挨近他坐着，揽着他的腰，看到他没拒绝，小脸在他的身蹭了蹭，有几分委屈地道：“您还要气多久？”出发了这么多天，愣是一句话也不跟她说。

宇文泓放下茶碗，又拿起文件来看，似乎对她的话充耳不闻，不给她一点教训，她就不会学乖，尤其是她的硬脾气，更得改改。

荀真瞄了他几眼，咬了咬唇，不禁有几分气乎，站起来，伸手将他手中的文件拿开背到身后，俏脸绷着道：“敢情是您打算一辈子都不与我说话了？”此时她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

宇文泓看了她一眼，伸手道：“把它给回我。”

“不给。”她这回不打算扮演宽容的女人，偶尔也得耍耍小脾气，“您知不知道您实在太过份了。”

他圈着手在胸前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哪儿过份了？冷落你了吗？昨儿夜里不是才喂饱你了，你还不满足？那敢情好……”

荀真的俏脸一红，忙上前捂住他的嘴，她又不是欲求不满，他说这话让人听去会生出遐想的，噘着嘴道：“我又没说那方面，这一路上你跟我说过的话十根手指可以数得清，我都已经认错了，你还想怎的？”

她的眼圈不禁有几分红肿，看他的态度不好，这一路上她也没笑开颜过。

宇文泓不禁叹息一声，她能这样认错确实不容易，又不是不知道她的脾气又倔又臭，伸手将她抱坐在膝上，严肃认真地道：“真儿，最好你记得这次的教训，如果你出事了，你让我与你兄长怎么办？保重你自己也是对我们好，知道吗？”

荀真点点头，其实那天被人劫持的时候她就已经被吓得够呛了，现在看到他和解的面容，双手揽紧他的脖子，“我还没给你生个孩子呢？哪舍得死？”

一说到孩子，宇文泓的眼睛就一亮，伸手抚摸着她平坦的小腹，真的很期待这里会有他们的骨肉，“等回京后，我们就赶紧生个孩子。”那时候她的年纪也稍大一些，应该可以孕育子嗣。

荀真的脸红了红，伸手覆住他的大掌，心中期待着，想到那个劫持她的大汉，“对了，那天从他的身上搜到的信件，很明显就是写给柳相的，只是没落款，不如我们找人冒充写信给柳相，误导他一段时日，这样正好可以给我们争取时间，让他也得以安份一段时日。”

这倒也可行，宇文泓道：“倒可以一试，我这就命孙大通去找人伪造书信，这还不是一般人就可以做的，看来还需颇费一番功夫，离开氓山也有几日了，相信七弟与明阳真人已经知道我们离开了，除了柳相外，不会再派大军到氓山，你也可以安心了。”

荀真想到因他们到来而惨死的人，心里就止不住地疼痛，默默为那些人祈福后，“对了，我们这是要去哪？”

“你不知道吗？”

“我哪里知道，您偏偏又不理我，快说，我们要到哪儿去？”

荀真嘟着嘴看他，不就是因为不听他的忠告出了一点小意外，他倒好小气巴拉地计较了那么多天，虽然知道还是往南走，但目的地是哪她确实不知？

“苏州的陈家，你知道吗？”宇文泓笑道，“陈家，先朝遗老，世代书香世家，在儒林中有着长远的影响。但却是一直反对宇文氏为皇，对前朝念念不望，记得圣祖高皇帝时，曾亲自拜访陈家，请当时的名儒陈方林出仕，却遭到拒绝，这老头儿宁愿烧炭自尽，也不愿为华国所用。在当时却是极其受到南方文人的推崇，说他颇具上古文人风骨，虽然在我的眼里却是愚蠢至极。”

他嘲笑了一声，想到这段流传百年的故事，只因陈家在儒林中的威赫声望，高祖皇帝也没有迁怒于陈家后人，但是心中不喜是有的。看了眼荀真那弯弯的柳叶眉下明亮的眼睛，突然笑道：“你知道这陈家与你有何关系吗？”

荀真皱了皱眉，这苏州的陈家她自然听说过，只是印象不深，除了知道自己的娘是苏州人之外，其他的却是不大知晓，“陈家能与我有何关系？陈家是苏州的大姓家族，而我娘虽是苏州人，好像没听说过与陈家有来往啊……”百恩不得其解，他这问题不好答，突然想到自己的生母就是姓陈，睁大眼睛抓着他的衣物道：“您是说……”

宇文泓这时候笑得很像一只狐狸，“真儿，你现在才醒觉啊，陈家是你娘的娘家，而陈家现任家主是你外公。”

荀真这才明白为什么娘与爹的婚事得不到娘家的认同，从小到大虽然见到娘一提起娘家父母就会落泪，但却绝口不提回苏州的事，而她也没见过外公家有人来过，后来隐隐约约地听嬷嬷说过，娘为了爹与娘家断了关系，从出嫁那一天起就没有来往过。

“外公那一家子与我家没来往……”想到他提到陈家是世代书香世家，顿时也明了他意图为何，皱紧柳眉，“只怕您也要白跑一趟，那个迂腐至极的家族只怕不会买你的账。”

“不去试试又怎么知道不行呢？”宇文泓笑着吻了吻她有些担忧的嘴角，目光幽冷地看向帝京的方向，他为了皇位努力了半辈子，不会就这么轻易地放手。

帝京，皇宫。

宇文淳正在发布政令，那些质疑玉玺是假的人都被他发落到大牢里去，包括那位耿直的高御史，这是四哥的人，别以为他不知道，高文轩是安幸的驸马，不好发落到牢里，但也被他下旨在家闭门思过。

天气渐渐炎热了，父皇的身子时好时坏，只怕也熬不了多久，真的玉玺又没追回来，他的心情始母是烦躁的，勉强登基，名不正言不顺，越想越心焦，遂将朱砂笔一扔，靠在椅背上按了按眉头。

突然门外一阵骚动，他皱眉看去，这苟公公怎么越来越没用，连个人也拦不住，“到底是谁在那儿喧哗吵闹？”莫不是又是明阳真人派来的人？思及此，他眼中的杀意渐显。

苟公公努力地想要拦住那名宫女，这宫女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闯进七皇子住的东宫，有没有将这未来储君放在眼里？“你还不赶紧退下，不然咱家就要对你不客气，定要禀报卢尚仪将你治罪……”

“走开，好狗不拦路，你这阉人不要在此挡路，我有事要见七殿下，你听明白了吗？”方瑾气得俏红了一张脸推开苟公公，这人一朝得势在宫里横行霸道，越来越让人看不惯。

苟公公没想到方瑾的力气这么大，竟被她推得踉跄在地，听到里头宇文淳的不悦的声音，尖着噪音道：“殿下，只是一名不服管教的宫女，奴才这就将她遣出去……”

方瑾却是狠踢了他一脚，径自抓紧手中的榜单昂首阔步地走进去，这里的摆设一如从前，但却是换了新颜，想到真儿，就会想到昔日这里的主人，不知他们可好？

她闯进去，看到宇文淳皱眉看着她，对于这个皇子，她还是心存感激的，毕竟在皇庄那会儿受到他不少的恩惠，行了一礼，看到他皱眉正要发问，她将手中的榜单摊开在他的案前，“七殿下，真儿虽然离奇出宫了，但是据我所知昔日您与她也有一段至纯的友谊，您有必要全天下通缉她？她再错也从没有辜负过您，难道您忘记了您生母逝世那会儿，她给您的安慰吗？”

宇文淳眼里不明地怒道：“你在瞎说什么？孤知道你是荀真的朋友，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到孤的面前大放噘词……”看到她摊开的榜单，这时候才发现上面是荀真的画像及赏金，顿时失态地伸手拿起来看了半晌，“你从哪儿得到了？”

“现在这玩意儿贴得满大街都是，殿下只要出去看看，不就一切都明了了。”方瑾气怒道，这是昨天[奇`书`网`整.理'提.供]她出宫时无意中发现的，“据说这东西已经近半年了，殿下，还请您看在昔日真儿对您的好份上，不要再张贴这种东西了。”此时她不惧地撑着书案道。

宇文淳的眼里火怒三丈，没有回答方瑾的话，而是大踏步地冲出去找明阳真人，这八成是他的主意，这个明阳真人是不见棺材不流泪的。

匆匆而来的吕蓉看着宇文淳气怒地离去，快步走进内殿，看到方瑾站在那儿，她忙拉住方瑾道：“瑾儿，你这是干什么？七殿下他不会伤害真儿的，你相信我，就算通缉她也是迫不得已。你现在拿这事来说事，你就不怕七殿下一怒之下不保你？你可知现在薜子行正在找时机再向你报复，若不是七殿下帮助你，你现在只怕被薜子行折磨得够呛了……”

方瑾甩开她的手，看向吕蓉，一言不发，那疏离的目光看得吕蓉的心里发毛，吞了口口水，“瑾儿，你到底在看什么？”

“你很早就知道有这张通缉榜单了？”方瑾语气柔和地道。

吕蓉闻言，不禁暗暗松了一口气，忙道：“那是当然，但这是七殿下的事情，我们不好置喙……”

方瑾举起手来狠狠地甩到吕蓉的脸上，看到她咬着唇一脸不解地看着她，“吕蓉，我原本以为你会改过你那自私自利的性格，现在才知道是我妄想，我方瑾看错你了，自此以后，我们就绝交。有你这种朋友真是不幸。”

吕蓉没想到方瑾会这样说她，不禁大声地道：“方瑾，这是你第二次说出这种话，你以为我非要就你吗？七殿下不会伤害真儿的，你怎么到现在都不明白？”

“不明白的人是你，吕蓉，莫华依现在的嚣张你又不是见不到，她依靠着明阳真人，已经成为了尚工局的尚工，彭尚工、温典制等与真儿交好的人都被撤职，在尚工局里做着粗使宫女的活，你又不是不知道？看七皇子那样子，似乎通缉真儿的是另有其人，若是不弄清楚，那真儿岂不是危险？这些你可有想过？”方瑾气道，连看吕蓉多一眼她都觉得恶心，转身就离去。

吕蓉却是傻傻地站在原地，难道真如瑾儿所言，真儿会有危险？她不敢想下去了，就怕此事揭穿出去会让七皇子为难，所以她不闻不问，一直没有找到真儿的消息，她心不禁渐渐安定下来，这样最好，两个人都保全了，不是吗？

方瑾踏出东宫，经过了丧子之痛后，她已渐渐地走出阴影，只是冤家路窄，那个身穿禁卫军统领的男子不就是她的杀子仇人吗？她冷冷地与他注视，薜子行，她不会放过她的，等着看好了。

她昂首阔步地与他擦肩而过，薜子行不屑地道：“你还好意思在宫里行走？方瑾，如果我是你就赶紧找个地洞钻进去……”

她却阴森森地靠近他道：“如果我是你就赶紧挥刀自尽。”她的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咔嚓一声，你的罪也洗清了，薜子行，虎毒尚不食子，你亲手摔死了你女儿，上天会给你报应的。”

薜子行额头的青筋凸出，每在宫里见到一次方瑾，他那晚就会听到婴儿的哭声，从没有一夜睡得好觉，这个女人就是那祸源，只要杀了她，那他就可以摆脱得掉内心的折磨，所以他的手按住刀柄。

方瑾一眼就看穿他的意图，笑得很妩媚也很恶毒地靠近他，“杀啊，有本事你就在宫里行凶，我看还有谁能保得住你？薜子行，你这个懦夫，孬种，刽子手，总有一天你会不得不好死的。”

“住口，方瑾，你若再说一句，我就将你就地正法。”薜子行想将大刀抽出来杀死这个嚣张的女人。

“哼，我早就看穿你了，薜子行，哈哈哈……”方瑾大笑出声，“就怕你没本事杀我，呸！”她吐了一口口水到薜子行的脸上，看到他一脸阴贽地看着她，她笑着扬长而去。

刚走过转角，却见到莫华依带着女史经过薜子行的身边，两人停下来不知说了什么话，薜子行脸色不豫地频点头，这两人认识？她的眼里有着惊讶，忙躲在暗处看着，想到薜子行离奇地官复原职，而莫华依是七皇子与明阳真人的人，那么她孩子死亡的真相是？

她的眼睛瞬间睁大，真相已经被她隐隐地猜出来，原来是这样，握紧粉拳，眼里有着忿恨。

莫华依嘱了薜子行不要在宫里招惹方瑾，毕竟宇文淳知晓了会不高兴的，而她希望他能快乐一点，现在她已是尚工了，可以扬眉吐气，华国最年轻的尚级宫女，裙子一拽，再度前行，不再理会这个低等的男人。

薜子行抬起头来时看着莫华依的背影，这个女人太傲了，看得令人不爽，但那身段不错，若是有机会上一上她，将她的傲慢撕扯下来，看她还傲不傲得起来？

薜子行这些龌龊的心思莫华依不知道，但是方瑾却看得真切，死性不改，她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莫华依踏进明阳真人的寝宫，看到宫里的气氛十分的低迷，里头传来明阳真人与七皇子争吵的声音，她的眉头紧皱，正要推门进去，却见到七皇子怒气地推开门，冷眼看了看她，最后是冷喝声，“明阳，这宫里还是孤说了算，你不过是一炼丹的道士而已，别把自己太当成一回事，孤警告你，不要想去动荀真，否则孤要你死无葬生之地。”

拂袖而去之余，他朝莫华依冷道，“至于你，好自为之。”

莫华依的心里一颤，眼中噙泪地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收回自己的心情，她转身进去内室，看到明阳真人正狠狠地将高架上的盆栽踢倒在地，“该死的，没有我，你会有今日，忘恩负义的东西……”回头看到莫华依呆愣在原地，招手道：“过来。”

莫华依忐忑不安地走向他，他却是一把掐住莫华依的喉咙，摸了摸她好不容易才光滑的脸蛋，“我与宇文淳，你会选择谁？”

什么？莫华依的脑子嗡嗡地想，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她茫然的样子让他不满，遂捏紧她的脖子，重复一遍问话。

她忙道：“是您，当然是您。”

明阳真人这才收起戾气，摸了摸她的脖子道：“好，记住你今天的话，莫华依，如果给我知道你背叛我，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听明白了吗？”

“听……听明白了。”她道，这人越来越可怕。

明阳真人揽着她看向七皇子离去的方向，嘴角冷笑一声，这个七皇子越来越不所谓，是时候要赶他下台，这天下，这皇宫，都是他明阳真人的，去他的宇文皇室，去他的玉玺。“通知柳相，就说我同意调周思成回来。”不能让这支大军让他功亏一篑。

影卫得令赶紧离去。

宰相府邸，柳晋安得到了明阳真人确切的消息后，转着手中的夜明珠，氓山那儿的事情似乎很顺利，只要周思成回来，他就可以进行下一步计划，也好，现在的局面越乱对他就越有利。

“传我的令，让所有人都开始整装待发，只要兵器到手，我们就有足够的力量进行最后的计划。”

“是，相爷。”有人赶紧起身去秘密传令。

几方人马都在暗暗地较劲，各有各的想法，各有各的角逐，帝京上空的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黑。

宇文泓携荀真抵达苏州，在踏出马车往酒楼而去时，蒙着面纱的荀真却意外地没再发现通缉她的榜单，拉一拉宇文泓的袖子，“你看到没有？通缉我的榜单一夜之间都消失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的大眼睛里有着兴奋，天天看到自己被人通缉可不是一件开心的事情，宇文泓刻意地扫视了一下那墙面，果然没再看到通缉荀真的榜单，嘴角微微一勾，拉紧荀真的手往楼上去，孙大通已经先行一步去打点了。

“莫非是七皇子良心发现了？这不像啊。”荀真的脸上有几分苦恼。

宇文泓在进了包厢后，这才道：“依我看，通缉你的应该是明阳真人，从这张榜单消失，就可以看得出七弟与明阳真人之音的裂痕越来越深，他们就要起内讧了。”

荀真刚喝了一口孙大通泡的茶水，差点呛了喉咙，“真的？假的？如果这样说，七皇子岂不是危矣？明阳真人不但阴险还会炼药，他会不会将七皇子怎么样的？”

“怎么？你担心他？”宇文泓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似云淡风清，但那嘴角却透露出他的不悦。

荀真一看他就知道这厮又小气吃醋了，真搞不明白，他身边那么多女人，她还没吃醋，他倒好，哥哥的醋他也吃，现在不过是提一提七皇子，他又不高兴了。

她起身倾身一倒，横坐在他的怀里，单手勾着他的脖子，在他的耳垂上一吻，“您现在还不相信我？”

她微眯的眼里有着一丝怒意又有着一丝挑逗，宇文泓哪有看得不真切？板过她的脸看着她道：“我没有不信你，只是不喜欢在你的小嘴里听到他的名字。”

荀真轻捶了捶他的胸膛，“提都不行，那你以后也不要提其他女子的名字，我听了也不高兴，哼。”

“你看我提过谁的名字？”宇文泓捏了捏她的俏鼻梁，在她的脸上印上一吻。

“柳心眉、顾清蔓啊，别以为现在她们不在，您就可以随便糊弄我？”荀真就差插腰了。

两人耍着花枪，孙大通再度进来时，荀真快速地跳下宇文泓的怀抱，端坐在一旁，待俏脸没有那么红之际，这才看到孙大通将几本孤本字帖交给宇文泓，遂好奇地看了几眼，“我那个外公好这个？”

“文人嘛，哪个不喜欢收集这些个东西？”宇文泓笑着给她布菜，“快吃，我们待会儿到陈家去拜会一下这个江南名儒。”

在苏州提起陈家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个家族在前朝是出了大批的状元，虽然在本朝不再出仕，但那影响力还是依旧存在，整个家族都奉行低调不张扬，苏州百姓依然乐于提起这个家族。

宇文泓与荀真倒也没废力，很快就寻到了陈家大宅所在，那褐色建筑看起来就透着一股书香气，在夕阳的余辉中颇为雅致。

荀真看着这大门，不禁想到母亲幼年就是在这儿度过的，想象她穿着一身仕女装，巧笑俏兮地跨过大门的样子，她的眼睛不禁湿润了，八岁那一年最后的一眼似又回到眼前。

宇文泓伸手握紧她的小手，知道她的心情难免会有起伏，“乖，别哭了，哭得眼睛肿肿地待会儿如何见人？别人还当我欺负你了呢？”

荀真“扑哧”一声笑了，心里有着感动，想依偎到他的怀里，顾及这里毕竟是书香门第，他们还是有所收敛比较好。“听说我那外公极其的顽固不化，他会不会不接受我们的拜帖？”

“应该不会，毕竟那几本孤本字帖对他应该极其有吸引力。”宇文泓道。

但他们仍是等了大半个时辰才得到主人召见，荀真有心胆怯地跨过门槛，近乡情怯可能就是这种感觉吧，随着小厮走在清雅淡秀的回廊之上，几处假山点缀，每一移步，每一转弯，都可以领略到苏州园林之美，处处彰显着书香世家的风范。

荀真看到宇文泓自始至终都是那副淡定的模样，下意识地更握紧他的手，从他的身上汲取力量，想到待会儿见到的外公，内心难免兴奋起来，毕竟与姑姑、哥哥一样，这外公也是她的血缘至亲。

一路走至外公的书房门口，他们这才停下，此时换上一名年近半百的管家出来领路，正要说话的他在看到荀真的面容时，不禁大吃一惊，脱口而去，“七小姐？”

七小姐？母亲的排名吗？

荀真不禁摸了摸自己的皮相，每个认识母亲的人都会不由自主地盯着她看，暗吞了口口水，礼貌地道：“我不是七小姐，你老认错人了。”

“像，真的像极了，仿佛就是一个印模印出来的。”老管家咕哝道。

这边厢僵住了，里头传来中气十足的老头的喝声，“还忤在那儿干嘛？还不将客人请进来。”

“啊？是，老太爷。”老管家这才赶紧弯腰将宇文泓与荀真迎了进去，但是一路上都不忘偷窥荀真，若说这女子与七小姐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怎么可能。忽而想到前几日还贴满全城的榜单，莫非她是小姐之女？

荀真被人盯得背脊生凉，惟有抬头挺胸上前。

前方有一个半白头发的老翁正起身向他们走来，那张老脸上有着母亲的影子，不是，正确的是母亲有几分像他，她也不禁看痴了，老头没留意她，而是拉着宇文泓的手，如痴如醉地道：“年轻人，这是你的孤本？”

“正是。”宇文泓执晚辈礼道，“听闻江南的陈老是这方面的行家，特拿来给陈老过一过目，我不是这方面的行家，留在我手里只是暴殄天物，不若在陈老手里更能发挥作用。”

这话说得极客气，摆明了就是将这几本珍贵的孤本字帖献给对方，陈老闻言，微愣了愣，虽然对这几本孤本爱不释手，但是无功不受禄，人家不可能会白送东西？

陈老的眼里喜意褪却，这个年轻人要的是什么？分宾主坐下，愣是一眼也没有看荀真，目光离不开手上那几本字帖，这可是大书法家的真迹啊，要寻也不可能寻到，所以当他一看到随那陌生拜帖一道进来的是这几本孤本字帖，顿时就决定要见一见这个年轻人，看看他可愿割爱。

“年轻人，老夫都行将就木了，哪有可能随意贪年轻人的东西，这不是老夫的作风，我看这几本字帖极其的珍贵，不如这样吧，你提出一个交换条件来，只要老夫办得到的，必定全力而为，这样大家都心安理德。”陈老道。

宇文泓在来的时候自然调查清楚了这老头的喜好，所以一出手就是投其所好，等的也就是他这一句话，端起茶碗轻茗了一口，看到老头的手还在抚摸着那几本珍贵的字帖，放下茶碗时，他的脸上带了几分笑意，“我要的也是陈老可以付得出的，我听闻陈老的字是江南一绝，想陈老为我写一幅字帖如何？”

“哦？这倒是容易。”陈老一听，喜上眉梢，要他的字那就是再简单不过了，“不知年轻人求什么字？”

荀真看着这个如孩童得到了玩具兴奋的外祖父，眼里不禁也有几分喜意，看到他犹为亲切，兴许是血缘的关系，但是宇文泓说他顽固不化，这倒没有怎么看出来。虽然她有几想与亲人相认，但是人家不看她，她也不好厚着脸皮开口，再说宇文泓的正事要紧，所以她只是在一旁端着茶碗安静地品茗。

殊不知这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宇文泓微笑地道：“那我也不相瞒，我前来是想请陈老写一份讨檄文书的。”

讨檄文书这四个字一钻进陈老的耳里，他就不由自主地起身，掏了掏耳朵，“你再说一遍？是什么？”

宇文泓笑着道：“就是征讨皇上身边奸佞小人的文书，这于陈老而言应该不是难事。”这就是他此行的目的，师出必有名，这战才能是正义之战，而且由江南大儒亲自书写的讨檄文书，那份量可想而知，而他的即位将会名正言顺的。

陈老的眼睛一眯，手不再轻轻地抚摸那珍贵的孤本字帖，全身冒着寒气地看向宇文泓，冷嗤一声道：“我陈家历来不当华国宇文氏的走狗，年轻人，我不管你是谁，对这我不感兴趣，但是你要让我背叛祖训，那是万万不可的。”回头留恋地看了几眼地珍贵的孤本字帖，忍痛地包起来让人递回给宇文泓，不耐烦地道：“走走走，老夫不愿再见你。”

宇文泓知道要劝服这个老头不是那么容易，对于管家递回来的孤本字帖，他看也没看一眼，而是从容道：“陈老何必那么固执呢？华国在宇文氏的统治下百看来，百姓安居乐业，外拓疆土，可以说得是一片繁荣之景，陈老是读书人，当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何必拘泥于成见之下？”

陈老回头一脸怒气地看向宇文泓，“这里是我陈家，由不得你在此大放噘词，年轻人，老夫帮你是人情，不帮你是道理，年轻人，我不会为了几本孤本字帖出卖我的行事准则，现在趁老夫还没大怒之前，赶紧离开陈家，往后不要再来了。”遂朝管家道：“送客。”

宇文泓看着这老头准备拂手离去，眉尖皱了皱，而且那管家已是一副送客的样子，这老头太顽固了。

荀真看了眼宇文泓，再看了眼那准备离开的外祖父，适时地出声，“陈老，我们也知道这样的要求是强您所难，但是现在时代不同了，前朝已经过去了，再说是昏君误国才会导致民不聊生，天下才会尽归宇文氏。陈老，您这样实在太迂腐了……”

陈老听到是这女娃娃的声音，什么时候一个女娃娃也敢到他面前大放噘词？遂回头怒道：“无知女娃，这里何时轮到你出声？别以为老夫是你可以任意教训的人……”接下来的话都卡在喉咙里，这女娃怎么这么像当年那个不肖女？“你……是谁？”

荀真知道自己引得对方注目了，虽然这外公发怒起来好像不太好相处，但毕竟是血亲，她止不住地响往着血缘亲情，这是多年皇宫压抑的宫女生活让她对亲情格外的响往，盈盈一拜，“外孙女姓荀名真。”

陈老觉得荀真二字给他的冲击是巨大的，荀姓，不就是当年女儿执意要与家族脱离关系也要嫁的人吗？女儿生下子女后都有寄信回来，但都被他撕了，那个不肖女，什么人不嫁，非要嫁给乱臣贼子的荀家。当荀家抄家出事后，他也悄然打听这孙子孙女的下落，知道一个发配边疆一个沦落为宫女，悠长叹息了好久。再想到不久前的通缉榜单。

一时间，他的两眼有些发红，这是他嫡亲亲的血脉，想要举步走向她，却硬生生止住了，冷道：“我陈家没有荀姓的外孙女，你走吧。”

荀真愣了愣，抬头正要说话，突然门外面有响声，然后听到一把苍老的嗓音道：“放开我，我要去找我女儿……”接着竟冲了进来，看到葛真时，两眼呆了，喜了，继而向她冲过去，“女儿，我的女儿……”一把抱住荀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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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认亲说服

荀真有几分呆楞，身子猛然落在一个同样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怀中，只见她穿着一身锡色衣物，头发有几分散乱，戴着几支朴素的发簪，只是这样被人抱着，她觉得十分的不安，“这位老夫人，您认错了？我不是您的女儿。

老妇人闻言，松开看，眼里有几分迷惘，伸手在她的脸蛋上摸了摸，疑惑道：“你怎么不是我的女儿？馥儿，我是娘啊，你不记得了吗？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为了那个男人连娘都不认了？馥儿，你看着我，你看着我，我是娘啊……”

她使命地摇着荀真的身子，空洞的眼神里有着别样的神采。

宇文泓是知道这个妇人的身份，但在来之前他没有告知荀真，听闻太多当年关于她娘的事情，兴许于她未必是一件好事，所以他选择了沉默。现在看到老妇人拼命地摇着她，他忙上前拉开，“陈老夫人，你真的认错了，她确实不是你的女儿……”

“走开，走开，你又想来带走我的女儿了吗？告诉你，我再也不会将她交给你，你骗走了我的女儿，还说带她走后会给我写信，结果，结果再也没有一封信，我宁愿让馥儿哭，也不会再相信你的话。”老妇人抱紧荀真一脸防备地看着宇文泓，仿佛他是洪水猛兽，是那拐卖她女儿的人贩子。

宇文泓看到荀真有几分受惊地被老妇人抱在怀里，心下一疼，这老妇人手劲能不能松一点？眉尖紧皱地上前想强行拉开。

陈老已经是铁青着神色上前拉开老妻，吼道：“你闹够了没有？那个不孝女，你还想要去寻她？来人，将老夫人带回去，我不是吩咐过，老夫人一旦发病了就将她关在屋子里不许她随意走动吗？”

那冲进来想要带老夫人回去的仆妇都垂着手站在那儿，其中一个嚅动了一下嘴唇道：“太爷，不是老奴们没看好老夫人，是老夫人骗过了我们冲了出来……”

“你们还要驳嘴？明知老夫人有疯病，你们还让她随意乱走？”陈老不待那人说完，再度怒吼道。

荀真却仍是呆怔着，两眼痴痴地看着这老妇人，她居然是母亲的娘，她的亲外婆，看着她急切的眼神，感觉到她内心的悸动，她竟不由自主地任泪水划下脸庞，怎么会是这样？

陈老夫人却是拼命扭动也没有挣开丈夫的抓握，眼看着宇文泓走近她的“女儿”她急了起来，低头张口咬住丈夫的手。

陈老的手腕一痛，松了开来，陈老夫人趁机冲了出去，一把拉住荀真，“走，女儿，我们走，不理你那顽固的爹，也不要跟着那人走，娘一定给你找门好婚事……”

众人怕伤了陈老夫人，于是都不敢太过靠近她，这反而有利于她抓着荀真在回廊上奔跑，荀真的手被她拉着，只能睁着泪眼看着这至亲的亲人就这样拉着她跑，看着老人家的背影，她的心一阵酸过一阵……

陈老夫人发病在宅子里狂奔的事情在陈家传了开来，陈老的儿子儿媳都快速赶来。

“爹……”

“公爹……”

陈老的脸色十分难看，这忆女成狂的疯妻又准备闹什么笑话？现在一看到儿子儿媳追问，气怒道：“都给我闭嘴……”

宇文泓看了眼被陈老夫人拉着走的荀真，刻意没有阻止，一来她毕竟是荀真的至亲，不会伤害她；二来这局面于他有利，看了眼火暴三丈的陈老，竟是板着脸担忧地道：“陈老，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是不是要给我一个说法？”

陈老看向宇文泓，看来他与自己的外孙女的关系匪浅，“年轻人稍安勿躁，不会有事的，我的夫人错认荀真为女，所以拉了她去，只是一解相思之苦。”

忙将女人们都遣了去寻犯了病的母亲，陈家的几个儿子这才发现宇文泓这陌生人，其中陈家长子道：“爹，这位客人是谁？”

陈老哑然，并不知道这客人的来历，想到他所提之事，竟道：“他是废太子的幕僚，等我那疯妇发了疯后，你带着荀真赶紧离开，以后都不要再来了。复儿，让下人赶紧去将你娘追回来……”

陈复却是紧盯着宇文泓看，这是废太子的暮僚？看这气度做派不太像，朝父亲回了一句，“爹，已经派人去了。”目光却是不离宇文泓的脸，心下的念头转了又转，大概也知道宇文泓的来意，看了眼父亲，其实现在是宇文氏的天下，他们家再坚持那祖训显得极为可笑，身为江南的望族，他们的影响力本来可以更大。

宇文泓也看到这陈家老大的眼里有着热意，嘴角不禁往上勾，心下一转念已是明白过来，这陈家老大动了出仕的念头，适机道：“陈老，这讨檄文书之事还请你再重新三思，现今天子危难，正是揭竿而起之时，莫因个人的顽固守旧而误了时机。”

陈老连思考也没有就摇手道：“不用说了，此事……”

“且慢，爹”陈复道：“孩儿认为此事可以商议，废太子比现今太子正统，再说现今太子在京城倒行逆施，多少儒派人士都被他关押起来，我们身为南方儒林之首，更不能坐视不管。当年小妹的婚事您硬是不同意，娘为此都得了疯症，您还是守旧不化。”

陈家的几个儿子都讨论了起来，一直以来他们都想出仕，只因得着老爹守的那条家规，他们都只能做罢，惟一的妹妹又在京城出事，他们的心别提有多难过，那可是同胞妹妹。

陈老有一妻几妾，但惟有正妻有所出，一共生了五男一女，几名妾侍都无一所出，所以陈家几个儿子倒也相处和睦。

陈二道：“爹，如果当初您同意打破家规，让我们出仕，那么小妹又岂会在京城孤立无援，最后落得如此下场？爹，身为读书人不是偏安于一隅，而是要将所学发探出来，造福一方百姓，儿子也以为应当应了废太子所请。”

陈老看着儿子们一个接一个发言，竟是一致要弃守陈家家规，不禁气得七窍生烟，“你们反了天了，现在谁是当家人？只要我活着一天，谁也不许再持这些个事。”

宇文泓茗了一口茶水，看到陈家几个儿子与陈老争辩起来，陈家这几个儿子倒是耿直，“陈老，如果你同意写下这讨缴文书，我可以担保陈家将来出仕后不会因为言失而获罪，也会同意给予陈家相应的优渥条件。”他的话一出，除陈老之外，陈家几个儿子都不禁惊讶瞪大眼，要知道他们一直担心的就是若是出仕，如果对看不惯的事情直言，不但得罪人还会因此招致杀身之祸，所以这也是他们当年没有与父亲力争的原因所在，并不是每一个天子都是明主。

“你拿什么来保证？别说得那么轻巧，当年宇文家的那位太祖高皇帝，也没有许诺陈家这样的条件，年轻人，你不是废太子，没有资格代他发言。”陈老嘲笑道：“别看到我这几个不争气的儿子就以为有机可乘，我是不会同意他们这种天方夜谭的思想的，陈家不会为宇文氏做走狗。”回头看向几个居然胆大包天敢忤逆他的儿子，吹胡子瞪眼睛道：“往后谁再提这种混账话，我就将他赶出陈家。”

陈复与兄弟们对看几眼，不禁低头深思起来，父亲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们的耿直就不是为官的料，但是不出仕他们又心不甘，陈家需要有所改变才能让这大家族再度繁荣昌盛，在前朝时陈家可是出过一门七宰相的威风史。

宇文泓是什么人？又岂会看不出陈家的分歧越来越重，有人守旧有人想要突破，这都是不可避免的，轻笑了一下，云淡风轻地道：“这个孤可以保证，因为孤就是华国太子宇文泓。”

陈家父子顿时如雕像一般地僵在原地，不可置信地看着他，陈复下意识地道：“你说你是谁？”

宇文泓笑得牲畜无害地道：“孤不是说过，孤是华国太子宇文泓，那位京城的太子不是真的，因为没有盖了真正的传国玉玺的圣旨都做不得数的。

陈老没想到太子会亲自上门来，那原先的嘲笑的嘴脸收了起来，双眼继而审慎起来，太子亲临陈家，一切变得微妙又令人不安起来，现今的陈家除了那个名头之外并没有多少实力。

陈复的眼里感满了热切，太子亲来可见对陈家是有所期待的，这更有利于这个古老的家族重获新生。

另一边厢的荀真却是被陈老夫人拉着走，渐渐地走出了回廊，到了那小花园，此时小花园里百花开放，翠竹青绿可喜，拱门上题着“青竹园”几个字。

她还没有过多的观看，陈老夫人就一个劲地拉她进屋，屋子里的陈设极其雅致，正厅里挂着一幅名家真迹的海棠春睡图，典雅的红木家具虽有几分老旧，但却是明亮照人，可见有人天天在此摩挲，而桌上放着一个绣棚，上面还有一幅已经发黄了的牡丹图的半成品，剪子就搁在一旁的小杌子上，就像主人昨天还在这儿飞针走线，只有那幅发黄的绣作显示着这里的一切都有些年头了。

她伸手摸了摸那幅绣作，这刺绣的针法？她猛然觉得熟悉，挣开陈老夫人，仔细看起来，这不是她娘的绣法吗？那这屋子是？

陈老夫人觉得手里空落落的，忙拉着荀真，兴喜地讨好地笑道：“馥儿，这里是你住的地方，你看看可有变化？娘将一切都保持了原样，馥儿……”

听着陈老夫人那兴奋的声音，荀真的眼里不禁又酸涩起来，这里果然是娘生前在娘家所住的院子，看着这思念女儿的至亲，伸手拥抱她，“外婆，我是真儿，不是娘……

可惜陈老夫人却一个字也听不进去，只是一味地兴奋地诉说着。

脚步声凌乱地响起，荀真心酸地松开外祖母，就看到几名衣着较为光鲜的中年妇女进来，应该是外祖母的儿媳妇，正待要说话，其中一名似长媳的人急道；“快，撒网，不要让婆母溜了，不然又像上回那样翻遍了宅子也寻不到她……”

陈老夫人一看到人拿着网，眼里的瞳孔睁大，想到上回吃的苦头，她摇着头想要跑，脸上有几分恐惧之情。

荀真感觉到外祖母握着她的手颤了又颤，抬头看到陈家的仆人准备朝他们撒网，忙将外祖母藏在身后，冷声道：“你们要做什么？”

陈家其中一名儿媳道：“这位姑娘，得罪了，我们现在要控制住婆母的举动，不得不将你也网在一起，唉，若不是你长得像小姑，婆母也不会将你错认为女儿，大嫂，快，不然婆母又要跑了……”

陈家大儿媳正要放声让人撒网，荀真再度举手道：“慢。”感觉到陈老夫人抓着她的手准备再度落跑，忙伸手按住老夫人的举动，“外婆，你准备要到哪儿去呢？您不要怕，她们没有恶意的，真儿在这儿保护您。”

“真的？你不知道她们抓到我要关黑屋，要喝那苦苦的药水，要被针扎，总之不足为人道也，我不想这样，我我女儿有错吗？女儿，为娘找你找得好苦啊？”陈老夫人嘤嘤哭了出来。

荀真刚才听到陈家儿媳妇有条理客气的话，不愧是书香门第的儿媳，现在一听到外祖母的话，心里更难过，她竟是已经疯到连人的好坏也分不清了，安抚地拍着她的背，“外婆，真儿保证，您乖，我们过去，我保证不会让她们害您，好不好？”

陈老夫人的眼神有几分迷茫，但想到这是自己的女儿，她信她，遂听话的任荀真拉着靠近陈家儿媳。

陈家的儿媳妇们都楞然了，从来没见过婆母会这样信任一个人，看到荀真眨眼，大儿媳妇命人将网收了起来，然后也上前看似扶着，实则是钳住婆母的手，不让她再跑，“这位姑娘，真是麻麻烦你了，你看来与我们家小姑真像。”

陈老夫人不乐意地扭动挣扎，陈家大儿媳妇却是不放手，“你抓疼我了！”老夫人控诉。

荀真的眼里一疼，忙将陈家大儿媳妇的手推开，“大舅母请松手，您吓着外婆了，如果我娘姓陈名馥，令小姑也长得如我一般，那么就可以肯定我是陈家的外孙女。”

“你是荀真？”陈家大儿媳妇惊道。

荀真点了点头，陈家大儿媳妇不禁松开手，眼神复杂地看着荀真。双方就这样看着对方坐了下来，因为有荀真在侧，陈老夫人异常的配合，就连那苦药她也在荀真的劝说下喝了下去，眼皮子一直在打架，最后合了起来，身子一软趴在桌上，药里很明显加了安神的药。

陈家大儿媳妇这才命人将婆母扶到另一边的内室睡去，让大大来给她针炎，缓解她的病情。

至此正厅里只有荀真与几名儿媳妇在座，她们追问荀真这些年来的生活，听后都唏嘘不已，双方眼睛都红了红，不禁抽帕拭泪。

陈馥昔日在娘家时不争不吵，温柔谦逊，倒是与几个嫂子无一红脸的，所以现在一看到她的女儿，自然都有几分亲近感。“倒是难为你了，小小年纪就在那个皇宫里生活着……”

“你娘怎么那么傻就那样去了呢？”

“……”

七嘴八舌的声音非但没有让荀真觉得厌烦，有亲人的关怀还是好，凄苦了这么些年，这段时日虽然是在逃亡，但有宇文泓这爱人在身侧，又认回兄长，接而寻到母亲的娘家，竟是幸福的很，眼里的酸意一波接一波，竟是擦拭不及。

半晌，她勉强止住泪水，看了眼正在接受针炎的外祖母，道：“外婆她……怎么会这样？”

“说起来就如一匹布那么长了，唉……”陈家大儿媳妇叹息一声，这陈年往事无论怎么说都是伤心之事。

原来当年陈馥上香遇到荀易，从而一颗芳心就系在他的身上，荀易上陈家提亲，本来陈老为了女儿的幸福是同意的，但一询问到他的家世，竟然是那个荀家的子孙，顿时就吹胡子瞪眼睛地让人将他轰了出去。

陈馥为了自己的爱情头一次与父亲对质，柔柔弱弱的她从来没有反抗过父亲的威严，这是第一次，反而让陈老心生不悦，认为女儿被荀家的那小子带坏了，越发地反对这婚事。

荀母陈老夫人初始也站在丈夫这一边，还发动儿媳轮流来劝，务必要让女儿回心转意，但是陈馥却是每日以泪洗脸，饭也吃得少，渐渐地人比黄花瘦，看得她心疼不已。

一夜，荀易潜进陈家的大宅里面，我到陈馥所住的青竹园，看到她眼里的惊喜，他只道：“我要回京了，你……如果愿意跟我走，我这就带你走。

他朝她伸出手去。

陈馥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握住他的手，坚定地要与他一道私奔，这是她人生中惟一一次主动掌握自己的命运。

哪知在走的时候却遇到了来探望女儿的陈老夫人，陈老夫人开始是反对到底，但见到女儿去意已决，在要得荀易发誓般地保证会对陈馥好，这才放手让女儿离去。

在那个月黑风高夜，她朝远去的女儿道：“馥儿，你要记得给娘来信，让娘知道你过得好不好？千万要记得。”

陈馥含泪地应允，在陈老气急败坏地带人过来时，陈老夫人催促着他们离去，拖住丈夫的后腿不让他去追。

本来陈老夫人也不会疯的，但是年复一年，女儿却是音信会无，想要上京去寻，丈夫又把持着不让她去，思念一看重过一年，荀家出事牵连到陈馥，她得到消息后一夜之间就忆女成狂，最后就变成这样。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陈家大儿媳妇抹了抹泪水道。

荀真心里的痛楚一阵强过一阵，用帕子擦了擦泪水，这才忆起母亲时常有写信回江南的，这才惊道：“不对啊，我记得儿时常常看到娘写信的，没理由外婆会一点信息也收不到？”

陈家的三儿媳妇嘴角苦笑了笑，“这是秘密，公爹下令谁也不许说，寄回来的信都被公爹烧了，婆母哪还能得到思念不已的女儿的半点信息？”

陈家几个儿媳妇都一致地点点头，这些事情在荀家出事之后公爹无意中说出来的，但是身为大家长的陈老却是无人敢反抗。

荀真没想到事情的真相是如此，那个外祖父太不可思议了，母亲私奔是不对，但他不应该一直都不承认，阻挠着妻子知道女儿的信息，外祖母变成这样他是最大的凶手，眼里顿时有几分忿忿不平。

因为陈老夫人清醒后，虽然没有再剧烈的反抗，但是一看到荀真还是认为是自己的女儿，抓着她的手不肯放，非要她留在身边不可，所以荀真不得不住在陈家。

宇文泓太子的身份震憾了陈老父子几人，陈老虽然守旧，但也命人妥善地安排宇文泓的住处，毕竟陈家还是生活在华国，哪有可能孤傲地将人往外赶的道理？

陈家父子几人在宇文泓离去后展开了激烈的争辩，陈老再度气呼呼的，惟有怒道：“我还没死，你们就想造反？这是祖训祖训，你们知道吗？身为陈家子孙的我们不能如此大逆不道，总之过两天就将他们赶走。”

陈家几个儿子却不同意，难得现在这未来天子有求于陈家，这可是出仕的大好时机，一来不会丢了陈家的颜面，二来又可以与未来天子搞好关系，三来荀真毕竟也是陈家子孙，自家人不疼，岂不是让外人欺负了去？

“爹，您气小妹气了一世还没够？她人都不在了，就留下了这一双儿女，他们的身上毕竟也流着陈家的血，难道就不管这一对孩子？您怎么那么狠心？”陈复不禁语气重了一点，一想到母亲的疯病与父亲脱不了干系，他原本不敢反抗父亲的心不禁强硬了起来。

陈老顿时哑然了，自打妻子得病后，几个儿子都对他渐渐疏远了。

就在气氛凝重之时，外头的小厮进来道：“太爷，表小姐求见。”全宅子里的都已经知道荀真的身份，所以都直呼了一句表小姐。

“赶紧让她进来。”陈复道。

荀真进来的时候，看到几位舅父都用十分热切的眼神看着她，而外祖父的眼神虽然有几分闪烁，但却也不是冰冷一片，竟有几分内疚在里面。她心里有几分感动，不管他们是出于亲情才对她好，还是出于她与宇文泓的关系，但是始终是血缘至亲，不禁哽咽地磕了几个头，“外孙女拜见外公，侄女拜见几位舅父。”

“傻孩子，赶紧起来，虽然已经是初夏了，但地面还凉。”陈复亲自扶她起身，细细地打量着她，长得果然像那自幼疼爱的的妹妹，想到妹妹早早就去了，不禁又流下泪来。

荀真看到他们难过，也跟着哭了一阵，这才坐了下来。

“你哥哥他可好？”其中一名舅父道。

荀真点了点头，“他还有些事要处理，过些日子就可以来给几位舅父磕头问安。”

“你们兄妹都吃了不少苦，只是舅父们没有能力帮你们，你可有恼了我们？陈家若是在朝有一官半职，当年说什么也要据理力争。”陈复说完，长长地叹息了一声。

“我都明白的。”荀真一脸理解地道，看到包括外祖父在内的人都松了一口气，紧接着就道：“外公，舅父，荀真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陈老的面容一凛，看了眼这个外孙女，她的眸子清澈明亮坚定，这是惟一不像女儿的地方，女儿的眼睛只有温柔之意，应该是那家人的血统，“你也是要劝我同意给太子写讨檄文书的？”

荀真点头道：“没错。”看到陈老要拒绝，忙道：“外公，您先别拒绝，真儿会这样说并不是完全站在太子的立场上，也是为陈家考虑。太子的手中握有真正的玉玺，我兄长是荀家后人，可以说一旦开战，胜算是十分大的。这个时候陈家的一张讨檄文书，不但会让陈家的名声更上一层接，起玛忧国忧民的形象是竖立了起来，这于陈家有什么不好？难听的说一句，若陈家再这样，只怕不出百年，陈家的威势就会荡然无存

看到陈老要反驳，而几位舅父却是沉思不语，荀真举手道：“外公，舅父，我这不是看不起陈家，而是在陈述事实，你们可以回头想一想，现在的陈家能与百年前的陈家相比吗？只怕不能吧，虽说还保留着大儒的名声，想必十分吃力吧？宇文氏的先祖当年没有怪罪陈家，可见其大度，真儿不明白那前朝有什么好？审时度势这也是一个家主的责任，为什么要拒之千里呢？

“这是祖训……”陈老顽固地道。

“祖训也是可以改的，都过了百年，当年会出这祖训只怕也是存着前朝可以重新得回势力吧？想着有个忠臣之名比二臣好听，所以才会有了这么一条祖训，在真儿眼里当时也是审时度势的结果。只是陈家先祖审错了势，所以才会变得骑虎难下，莫非还要以此来牵制后代子孙？不让他们一展所长追求理想？只能每天的空谈，继而养花伺鸟无所事事，最后成为败家子吗？”荀真放重语气道，那小脸看来极其的严肃。“那真儿敢打包票，陈家迟早要在这江南除名，留下的兴许只有这一幢大宅子。”

陈家父子都震惊地看向荀真，尤其是几位舅父，虽然心疼这个侄女的经历，但是不曾想过她会说出如此有力度，有见地的话，隐隐知道家族再这样下去不妥，但不若荀真说得那么透明直白。

陈老的眼神黯然下去，为了这一条祖训，阻止女儿的婚事，最终与女儿脱离关系，逼疯发妻，现在却告诉他毕生的坚持也只可能是先祖审时度势的结果？这太让他难以接受了。

一个人长期的信仰受到了挑战，那种紊乱的、不知所措的、纷繁的情绪足以让一个人发疯，所以陈老有些踉跄地起身，没说一句话就转身进内室，背影极其的苍老悲凉。

陈家的舅父们也叹息一声，看了看天色不早了，嘱荀真回去歇息，他们自己也需要时间来想如何劝服父亲。

荀真也知趣地告退离去，有些事不宜逼得太紧，起身退了出去，一出陈老的院子就见到在月光下背着手看着远景的男人在等他。

此时，他的衣摆被风吹起，半边英俊的脸庞泛着银色的冷峻的光芒，风姿灼约，更显那背影如高山般坚忍不拔棱，王者的尊贵气息竟将一地银芒都掩了去。

她看得有几分痴了，感觉到他似乎离自己很远，随后又想到这个男人是她的，上前她伸手到他背着的大掌里，与他十指紧扣，“您什么时候来的？

宇文泓看了眼孙大通，孙大通会意地悄声隐没，牵着荀真的手走在月光下，“想着你有可能会到这儿来，果然没想错，你还是来了。”淡淡的语气听不出他心中的想法。

荀真停下来歪着头看着他，“您可是不喜欢我多管闲事？”

“傻瓜。”宇文泓伸手抱她在怀，“只是想让你的认亲更单纯一点。”

“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告诉我关于外祖母的病情？”荀真道，他会这样做怕她担心是一方面，但是突如其来的得知却又更能让她的认亲没有带上功利色彩，这让外祖父与舅父们更容易接纳她，也更容易助他行事。

宇文泓知道她的心思活络，一点小事也能想到很深层次去，但这次她确实误会他了，“真儿，也许我这个人不是单纯的，但这件事你却是误会我了，虽然我很想得到陈老亲笔所书的讨檄文书，但是我不想利用你达到这目的。

荀真埋头到他的怀里呼吸了一口他身上的气息，是她多虑了，“您不要怪我，是我想多了，不过我没有怪您的意思，您好，我也才能好，我只想帮助您，尽我的所能。”

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目光温情脉脉，带着一个女子对爱情的坚定不移，在这月凉如水的夜晚煞是动人。

他伸手轻轻地摩挲她的俏脸蛋，即使是现在，她的话仍是让他感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谁对他的感动最纯粹，非她莫属，低头饥渴地吻上她的唇，如对待十世殄宝一般地吻着她，他的大手捧着她的小脸，专心致志地与她缠绵。

荀真抱着他的腰，努力回应他热切的吻。

月光将两人交缠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似乎要拉出一个一生一世，纠缠个三生三世。

当夜，荀真却是陪陈老夫人住在青竹园，代替母亲在外祖母的膝下承欢，听着外祖母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地说着当年事，她的脸上始终挂着春风般和煦的微笑。

没几日，荀英的到来让静默的陈家更为热闹。

京城，皇宫里。

宇文淳两眼狠厉地看着明阳真人，眯着眼道：“你要干什么？”

该死，他竟迟了一步，竟让这明阳真人抢先动手。

明阳真人看了眼那把龙椅，不知坐在上面是什么滋味？

他的眼里有着狂热之情，他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这代表皇室最高权利的椅子，就连宇文氏兄弟也没坐过，脸上邪笑了一下，他竟一屁股坐上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双手被缚的宇文淳，视野果然很好，“太子殿下，这段时日辛苦你了，你可以暂时歇一下了，国事就交由我这国师亲自料理。”

“明阳，你一直以来的打算就是这把龙椅？”宇文淳恍然大梧地道，难怪昔日他会与他相交，难怪他丧母，被父亲遗弃之后他会巧舌如簧地来鼓动他，原来一切的一切地计谋都是为了华国的江山。

他，为他人做了嫁衣，害得父皇不生不死，害得兄长下落不明，更害了他一生惟一爱着的女人被人全国通缉，此时，他的眼里满是懊悔，不禁想要仰天长啸，老天为什么要这样作弄他？

明阳真人冷笑道：“太子殿下，你还是过于单纯了，容易信人这是你最大的弱点，而且行事不够狠辣，这就已经注定了你永远不能成功。成为乱臣贼子不是你这样的温和派，而应该是像我这样心狠手辣的人，有你有那老不死的在，至少可以让我慢慢地名正言顺地蚕食掉华国的江山，哈哈哈……”

他得意嚣张地大笑，原本他只想辅助宇文淳，但是一山不能容二虎，彻底掌握了老皇帝，为何他不能坐上皇位？这没有天理，所以他开始蓄谋华国的皇位。

看到宇文淳狠得眼睛似要滴血的样子，他冷笑一声，“来人，押太子到东宫囚禁起来。”

宇文淳的内力被封，竟没有能力反抗明阳真人，而皇宫的侍卫不知何时都换上他的人？明明他也防得紧，居然还是输了一筹。

一夕之间，皇宫风云变色，忠臣下狱，留下的都是阿谀奉承之辈，华国的江山面临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苏州的宇文泓接到那密报，嘴角抿得死紧，局势果然如他所料的那般到了最危急的时刻，看到荀英拿着那讨檄文书进来，眉尖轻挑，“都妥了？”

“嗯，外公已然写好了，只需要盖上玉玺，一切都顺理成章，暗中布署的兵力已集结完毕，太子殿下，我们是不是该动手了？”荀英活动着筋骨道。

癸亥年的晚夏时节，一张由江南大儒亲写的清君侧的讨缴文书开始在华国的上空飘扬，一场由后世史学家称呼的“癸亥靖难之战”由此拉开序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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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七章使计驱逐

癸亥年注定了是多事之秋，时为太子的宇文泓发起了靖难之战，而国师明阳真人祭天大告天下谴责废太子的行径，连发十八道诏书让周思成回京勤王，周思成却置疑圣旨真假，并提出镇守边关恕不回朝。

胡国军队也选在华国动乱之际，由三皇子呼廷赞亲自领兵攻打幽云之地，华国内有动乱外有强敌，一时间人心惶惶，由北往南逃难之人渐多。

国师明阳真人连连在近京州郡调兵遣将进行布署，皇宫的戒备前所未有的森严，而皇帝宇文泰已经卧病在床多时，身体半边已经瘫痪了。

被禁足在凤仪宫的柳皇后，知道老父与明阳真人有所勾结，没少反对，父亲的所作所为她越来越看不明白，这日，她道：“爹，太子的兵队势如破竹，已经攻陆了紫云县旁的城池，打到帝京不是不可能的，依女儿看，国师必败无疑，还是超此机会与太子和解，这样一旦太子还朝，我们柳家还有一条退路。”

柳心眉在一旁抹泪道：“爷爷，您就听心眉一句，太子他始终是孙女的夫君，难道您准备让孙女成为寡妇吗？”自从被赶出东宫后，她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柳晋安的脸色日益深沉，宇文泓现在囤兵在外，几次要调周思成回京也不妥，胡国的大军被拦在幽云一代竟不能踏足华国，而他派去氓山那儿的人近段时日也也没有再与他联络，一切都凶多吉少，朝抱怨的柳皇后道：“你尽量前往华龙宫，让皇上能多活些日子。”

他也该多想想，看清楚局势的发展，尽量给自己留一条退路，思及此，柳晋安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对未来的路竟是看得透彻了一些，双拳暗暗握紧，他，当了华国几十的宰相，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人击败的。

柳皇后点点头，“我焉能不去？皇上一日不死，我还是国母，但是现在宫里的一切都掌握在明阳真人的手上。现在已经是隆冬了，就连我这凤仪宫也是缺衣衣少物的，皇上那儿估计也不比我这儿好，明阳真人大力地裁减了后宫的开支以补军用。”享受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她现在过得连普通老百姓也不如，样样捉襟见肘，心中的那口怨气始终闷在心里，这让她看起来老了不少。

凤仪宫里柳家父女都各有各的烦恼，白雪茫茫的隆冬季节里，一切都变得茫然起来，而人心却是浮躁不安的。

苏州城里的荀真拢了拢身上的厚衣，现在已近年关，看着手中宇文泓在前方写给她的信，信里有提到最近的战况，以及他对她的思念。

一封信她反反复复地看了无数遍，就连信纸的边角都有几分破碎，看了眼窗外南国寒冬时特有的郁郁葱葱，对远方的爱郎竟是桂念得很。

“表姐可在屋里？”

荀真听到声音，忙将信收好在怀中，转身出去看到是一众表姐妹，与她的年纪相仿，“大家小声一点，外婆刚睡。”

因为前方战事吃紧，宇文泓这次不许她跟去，让她留在苏州，毕竟这里安全，她这次也没有忤他的意，乖乖地呆在苏州。

“因为知道表姐的绣功了得，我们姐妹特来请教，还望表姐不要吝于赐教？”表妹之一道。

荀真笑着道：“了得算不上，略通皮毛，大家有疑问互相砌磋而已。”

“表姐太谦了，谁不知道你可是天下第一绣娘，宫里偶尔流落在民间由你所绣的双面锈都是就是价值连城……”

“表姐什么时候也给我们绣上一幅，让我们也显摇显拟。的

荀真对于她们的恭维只是笑了笑，屋子里燃着炭，竟是一片暖融融，近段时间她的日子就是这样一成不变地过下去，一两个时辰后，舅母们也会前会嘘寒问暖，竟是想要弥补那断失了多年的亲情一般。

但是一直忙碌惯了的她一时之间过得这样悠闲确有几分不适应，趁着舅母们过来，道：“我前两天出门去，因前方有战事，北方有不少人南下，无家可归也甚是可怜，不如我们组织一个粥棚给他们一碗米粥喝，助他们度过这个隆冬，倒也是美事一桩。”

陈家大儿媳妇道：“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顿了顿，眉尖轻皱，“只是现在战况吃紧，只怕富户们不肯多出银子买粮食，现在粮食已经越来越贵了，我们家这个月的开销增加了不少。”

荀真对这些个事倒也知之甚清，起身道：“各位舅母在苏州生活多时，这里的贵夫人都与你们有交情，动员一下她们应该不难。至于粮食倒不用担忧，魏家与我有几分交情，他们已经听从太子殿下的吩咐从水路加紧调粮食，这样可以保证南方各州郡所需，所以无须囤粮。这样好了，我出白银一千两，如何？”

陈家几房媳妇都看到荀真如此大方，讨论得更加热切，各抒己见，就连几位正在刺绣的表姐妹们也不甘于人后，纷份说要加入其中。

荀真在一旁饮茶看着她们渐渐讨论出一个章程来，脸上的笑意不曾减少分毫，这是在后方的她能为他所做的事情，在出京之前他就已吩咐魏纶一定要调派好粮食，现在正好借此机会高调地表示华国的安定。

只要苏州一带头，接到宇文泓圣旨的各州郡长官也不能坐视不理，因此战争虽在继续，但后方却是异常的安定。

荀真的身影在隆冬时节竟是不停地穿梭在各大粥棚当中，苏州的父母官欣喜地嘉奖了陈家及一些富户，而荀真毕竟不好出面领功，不过由于她亲自坐镇在苏州，所以这儿起的带头作用很快波及到其他的郡县。

帝京，皇宫。

只是取了一次小规模战役的胜利，明阳真人就高兴得举行了庆功酒席，一大群人都在那儿抱着尚仪局的宫女，面红耳酣地喝酒，高声地呼喊“国师万岁万岁万万岁”

方瑾看了一眼面前奢靡的气氛，这明阳真人将皇宫当成了青楼，不禁有几分厌恶这个什么真人，再看了眼在明阳真人的怀里喝得滥醉的莫华依，冷哼了一声，看到莫华依摇摇摆摆地出来，适时地上前小声地说了一句。

莫华依的身子一颤，看了眼方瑾，抓着她忙躲过宫人，到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方瑾，你说的是真的？”

“千真万确，七皇子正在等你，这是他给你的信，莫华依，话和信我都带到了，去不去就是你的事情。”方瑾风情万种地掠了掠鬓边的碎发。

莫华依的心跳得十分厉害，颤着手接过方瑾手中的信件，打开来看，果然是七皇子的笔迹，想到他的天人之姿，她不可自已地扶住了墙，然后绯红着脸俏然出了太和宫，他终于注意到她了吗？

方瑾冷笑了数声，正要举步离去，却见到薛子行一身酒气地朝她走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推倒在墙上，“方瑾，七皇子下台了，现在宫里已经没有人可以保你了，不如这样，你好好地求求我，兴许我高兴了重新收回你也不一定……哈哈……”

他就是要她卑躬屈膝地求他，这样他就可以折磨她，以此来寻找乐趣。

方瑾冷声道：“薛子行，放手。”

“不放，我不会放手的，方瑾，你他娘的欠我的债，我还没要完呢。”薛子行脸色阴贽地道。

方瑾努力地闪躲着他的吻，趁他的同僚过来之际，她闪身离开，看到明阳真人正走过，眼眸一沉，假意扭伤脚，在薛子行就要扑向她之际，一个旋身，倒向了明阳真人。

明阳真人下意识地接住向他而来的女体，鼻子里闻到一股幽香，看到落在怀中的是一个惊惶的美人，那惊恐的眸子如小鹿乱跳，那吹弹可破的肌肤泛着嫣红，水嫩嫩的嘴唇颤抖着，份外的可人。

他笑了笑，“美人，你是宫里哪一局的宫女？”

方瑾看到薛子行气得瞪圆了眼看着她，而他的身子已经是闪身躲回到墙后，她背着明阳真人做了个懦夫的嘴型，然后娇笑地道：“国师大人，奴婢是尚仪局的宫女，啊，国师大人快放开奴婢，不然让莫尚工瞧见，奴婢就糟了。”

这话说得极其适时，莫华依是明阳真人的情人之事，会宫里没人不知的，而且还隐隐地指责莫华依的眼里容不下其他的女人，摆明了就是妒妇。

果然被她一激的明阳真人眉一皱道：“本国师要什么要样的美人何时轮到她指手划脚？哼，竟然还争风吃醋起来。”伸手一摸方瑾的俏脸，“美人儿，今天就由你伺候本国师，如何？”

“不行，莫尚工会要了奴婢的命的。”方瑾状似一脸担忧地道。

“哼，本国师说行就行。”明阳真人不待方瑾说话，一把将她扛在肩上往另外一边的内室而去。

隔着一道门，方瑾听到外头的吵杂声，醉酒的明阳真人却是扑到她的身上，她笑着闪躲，刚跑了一久，明阳真人就抱她回来压倒在地毯上，伏身在她的身上呼息紧促的需索起来。

方瑾在这方面技巧十足，明阳真人虽然阅女无数，但多是处子，很少得到过如此的乐趣，竟欲罢不能，变幻了数种姿势与她交欢，这个宫女让他食骨知髓。

方瑾的脸上笑得如一朵感开的地狱之花，原来这明阳真人这么好哄，她哼叫得更欢，看了看天色，就快有消息传来了。

果然，正在明阳真人呜金收兵的时候，外面有人来报，说是抓到莫华依私会七皇子宇文淳，请明阳真人的指示。

明阳真人的脸色难看至极，那个贱人至死不忘宇文淳，将衣物随意套上，一把抄起宝剑阴沉着脸冲了出去。

方瑾赶紧将衣物也穿好，跟在明阳真人的身后，莫华依，这回你落在我的手中，我定要你生不如死，以慰我儿在天之灵。

当明阳真人手中的剑架在颈上之时，莫华依仍没闹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过是依约秘密去会七皇子，那个地点很隐密，应该不会有人知道，而且后宫已经掌握在她的手中，她就是那无冕的皇后，正因为过于自信，这才被人撞见揭穿了。

一旁的宇文淳却是一展衣物坐到椅上，面不改色地看着气急败坏的明阳真人，“你连自己的女人都看不好，以那等姿色居然还妄图给本宫自荐枕席，本宫还没有那么饥不择食。”

莫华依双眼噙泪地看着他说着轻蔑无情的话，她根本就没有勾引他，他何必给她安罪名？看到明阳真人的脸色难看，忙抓住他握剑的手，“没有，您信我，绝对没有的事情，七……皇子他……他乱说的，我是被陷害的，您要信我……”

方瑾跟上来倒吸一口凉气，“国师大人，我刚刚还偷听到她说要私会七皇子，本以为是假的，哪里知道居然是真的？天哪，国师大人，她会不会背着您与别的男子有来往？那真的是……”看到明阳真人欲杀人的眼神，咬了咬唇小声地道：“一顶好大的绿帽子……”

就不信他不会动气。

“你说谎，哦，我明白了，方瑾，这是你布的局，是你将七皇子的密信交给我的……”莫华依怒道。

“证据呢？有谁见到我将信交给你了，国师大人，她污辱我……”方瑾故意地缠上明阳真人的手委屈地撒着娇，竟是拿捏得恰大好处，多一分则令人反感，少一分则无法打动人心。

“哼，好笑，本宫怎么可能给你这种人尽可夫的女人写什么密信？你脱光了自荐枕席，本宫尚不要，何况还与你私会？”宇文淳不屑地道。

莫华依的眼睛在这两人身上来回地看，这时候才闻到明阳真人身上的腥甜气息，这回是真正的恍然大梧，这方瑾好深的心思，设了个局让她踩进去，然后惜机勾引明阳真人，“方瑾，你这只狐狸精，我将你的脸刮花，以前就不检点，现在更是不知廉耻，连我的男人也要勾引……”

方瑾缩了缩头到明阳真的身后，楚楚可怜地道：“国师大人，奴婢已说过莫尚工不会放过奴婢的，现在应验了……呜呜呜……

明阳真人看着莫华依扭曲的脸，方瑾的哭声更是动人心魄，他转身恶狠狠地甩了莫华依一巴掌，“我已跟你说过，不要背叛我，不然我就置你于死地，莫华依，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他举剑就要刺死这莫华依，方瑾忙拦着，“国师大人，一夜大妻百日恩，她纵使有错，还是留她一条贱命，会有很多男人喜欢她的滋味，这也是为国师大人犒劳将士，那么早日将废太子打败，国师大人就是华国新的皇帝。

这一顶高帽子明阳真人受用得很，挑起她的下巴，笑得淫邪地道：“美人，那就如你所愿。贱人，这是对你的惩罚，来人，将她拖到外头的宴会上，就说本国师说了，今日出席宴会的人都要睡她，听明白了吗？”

莫华依没想到方瑾如此狠毒，想到自己接下来会有的悲惨遭遇，忙大喊道：“国师大人，我真的没有背叛您，您信我，信我，这方瑾是荀真的莫逆之交，您不可信她的话，夫人……”

明阳真人沉着脸看着莫华依被拉下去，然后一把掐住方瑾的脖子，“你是不是也是在骗本国师？”

“国师大人，她说的话岂能尽信？没错，音日我与荀真是好友，但是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现在我们已经是道不同不相为谋，国师大人，奴婢会好好地尽心尽力地服侍你。”方瑾笑得谄眉。

明阳真人不会轻易相信方瑾说的话，但她虽不是处子，可那身段与长相煞是诱人，留在身边当个玩物也是不猎，这么一想，他松开方瑾的脖子，“记住，背叛我，莫华依就是你的下场。”

方瑾伸手巴着他的手臂，笑着点点头，在跟他离去之前，她的目光与宇文淳的目光暗暗交汇，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肚明的微笑。

等到大批人马离去后，吕蓉这才敢从暗处出来，额上已经是冒汗了，上前看着脸色又变得阴沉下来的宇文淳，“七殿下，现在瑾儿已经成功地接近了明阳真人，一定会想法子完成计划。”

宇文淳的头往后仰，就在他一筹莫展之时，方瑾出现在他的面前，趁他提出了这个计划，走投无路的他当即应允。

吕蓉知道他的心情不好，在一旁默然无语地陪着他，六局的宫女都大多无所事事，后宫的开销紧缩，那群原本高贵的后妃们现在都是穿得粗糙吃如猪食，可私下里的抱怨之声不绝于耳，但是这又有什么用？老皇帝都自顾不暇了，哪里还顾得上他的大小美人？

看到一边的窗子没关好，有冷风吹进来，她转身上前将窗户关上，看着外面的白雪皑皑，不知真儿可好？

那一日，莫华依经历了人生最痛苦的一天，那一群人都不是人，就连薛子行也凑上来侮辱她，这一切都只能握紧拳头忍着。

全身如散架一般地被扔进天牢，醒来时已是三日后，一睁开眼就看到方瑾一身珠光宝气地坐在绣礅上看着她，“你来干什么？”

方瑾在她冲上来要对她不利之际，示意身旁之人拦下她，“你恢复得倒是快嘛？那么重的外伤才这么三天就能下床了？莫华依，厉害。”

“方瑾，我与你远日无冤，近日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莫毕依不解地叫嚣。

方瑾听到她提起的话，上前狠狠地甩了她几巴掌，看着她的俏脸蛋上已是红肿起来，这才收回打痛的手，“莫华依，我的孩子，你不记得了吗？如果你忘记了，我可以帮你温习一下，这就是你欠我的债。”最后更是一字一字地说出来。

莫华依的瞳孔睁大了，她怎么知道她孩子的死，她有不可逃脱的责任？

方瑾冷笑数声，“你以为你做得神不知鬼不觉？莫华依，我告诉你，人在做，天在看。你逃不掉的。”

莫华依沉默了下来，看着眼前这个狠辣的女人，“你还想怎样？我已经有报应了，被不喜欢的人上了，被心上人出卖了，还被人轮了，你还不满意？方瑾，我这一生做的最错的事情就是将你的孩子抱给薛子行，我已经为此赎罪了……”

方瑾在她的脸上狠狠地肩了一巴掌，“不够，这样远远不够，莫华依，我要毁了你自傲的一切。”她伸手接过宫人递给她的匕首，一脸恨意地走向莫华依。

莫华依虽然被人缚住，但仍本能地向后倾，“你……你要干什么……”

“待会你不就知道了？”

“啊——我的脸——方瑾，我要杀了你——”

凄惨的叫声在天牢里回荡，就连守卒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瞄了一眼那惨叫声的方向，女人折磨起女人来真狠。

皇宫里的乌鸦也抖了抖羽毛，发出凄厉的叫声飞向远处。

甲子年的春天，宇文泓的大军冲破了守住帝京的第一道防线，之前命魏纶与江映筹集的粮食与衣药等物，所以大军在给养上十分充足，反观帝京方向在明阳真人的倒行逆施下粮食越来越紧缩。

刚换上薄绡的春衣，荀真就心急地坐着马车离开了苏州，接到了兄长给他的信，知道宇文泓受了伤，她哪里还能听他的话呆在苏州？一颗心已经是焦急如焚，整整大半年没见到他了，早已是被相思折磨得够呛了。

刚一抵达那军营，马车尚未停稳，她赶紧跳下马车，看到主帅所在的营帐，急忙要冲进去，可外面的士兵不认得她，而孙大通又不在，竟是不得其门而入。此时，她俏脸紧绷地道：“都让开，别在此拦路，孙公公呢？你让他过来见我。”

士兵之一道：“孙公公去煎药了，我们奉命在此守着，一律闲杂人等的都不能入内，去去去，你不要在此捣乱，不然我们就不客气了。”

荀真看着这几名士兵不打算相让，脸上的神色十分难看，缓了一口气，“你们去请孙公公或者荀将军过来……”

她的话还没说完，荀英就接到她到来的消息，赶紧过来，一看到妹妹的脸，顿时道：“真儿。”

“哥。”荀真回头看向兄长，这半年多来，他身上原本属于杀手阴沉的气息渐渐减少了，多了的却是属于铁血军人的风采，竟有了几分父亲往日的神采，此时她的笑容是欣慰的。

荀英上前拉着她的手仔细看了看，看到她虽然有几分消瘦，但是精神头却尚好，这才放心下来，朝那两名士兵吩咐了几句，“太子的伤势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伤口仍没有痊愈，又操劳了几日几夜没合眼，所以我才命人私自给他下了一些安眠的汤药，让他好好睡一睡……”

荀真的心不禁揪紧起来，虽然一直知道战况对他十分有利，但没想到他却是如此操劳，三步并做两步地走进去，正要冲到他的床前，却见到一名女子在那儿守着，眼神温柔地看着他，心下不禁一震，这人是谁？

而那个有着温柔眼神的女子看到风尘仆仆的荀真，眼里不禁有几分犀利，不过在看到荀英进来，起身行礼，“荀将军，您来了？”

“黄小姐。”荀英绷着脸道。

荀真本能地感觉到有一丝丝不对劲，这个女人到底是谁？看到她准备拿巾帕给宇文泓擦拭额头上的汗水，忙抬上前去一把抽出自己的巾帕，皮笑肉不笑地道：“不劳黄小姐，我来就行了。”

这位黄小姐却是温婉一笑，意图按下荀真的手，“不麻烦，殿下有我照顾就好了，这位姑娘远来是客，还是随荀将军先去歇息就好，反正我也做惯了，殿下受伤这段时日孙公公忙时，都是在我在一旁伺候的，这是粗重功夫，姑娘未必做得惯。”

荀英的眼睛一眯，这黄小姐倒是越发得瑟了，仗着昔日提醒太子有伏击立了那么一点小功，就越发地将自己当成了一回事，所以他才会紧急地给妹妹写信，让她赶紧过来，阻止某些不好的事情发生。

于是他上前故意阻开黄小姐碰撞宇文泓的机会，让妹妹得以靠近，“黄小姐也累了，现今这儿也不需要黄小姐操劳了，还是回去吧，不然黄将军该操心了。”

黄小姐咬了咬唇，为什么这个女的一来，就要取代她的位置？”殿下我照顾惯了，只怕这位姑娘不熟手……”

荀真顿时想要仰天大笑，她会不熟手？只怕会天下没有比她更熟手的人好不好？

别说给他擦擦汗，就是给他抹身换衣，她也是最佳人选。于是扯了扯脸皮道：“黄小姐云英未嫁吧，若是在这儿待得久了，只怕要惹人诽议了，我与殿下的关系非比寻常，黄小姐不方便做的，我倒是无妨，殿下身上已出汗了，还是黄小姐先避一避，等我给他换上衣物为安。”看到黄小姐吃惊地掩住嘴，她冷笑了笑，“还是黄小姐想让殿下再染上风寒？”

“这……这不是孙公公做的吗？”黄小姐嗫嚅着嘴唇道。

荀真不理她，既然说了也不听，看了眼睡得很死的这厩，眼里就快冒火了，玉手真的去解开他的衣带，眼看就要剥下他的衣物。

黄小姐惊叫一声，忙捂住眼落荒而逃。

荀真看了眼她逃走的背影，眼里有着不解，转头看向兄长，“哥，这女的是什么来历？”

“她是黄将军的独生女儿，名珊，她家也在战火的波及中，所以倒是随父在军营里，这次太子因她的提醒才受了点轻伤，她自恃立了这么一点小功，就天天我借口缠着太子。”荀英皱眉道：“真儿，你无需怕她，这个女人再怎样也不能与你相提并论，本来想着后方安全，所以才将你留在苏州，现今看来，你还是守在他的身边稳妥一点。”

虽然知道宇文泓这人的自制力很强，一路上的州官见到太子，哪个不巴结？就连他都有人天天自荐枕席，就算他一再拒绝，还是络绎不断，更何况这个未来的真命天子？官家千金也好，富户之女也好，就连下贱的什么花魁。娘子也有不少，官员们都卯足了劲，希望可以凭借裙带关系一飞冲天。

虽然宇文泓洁身自好，一一都拒绝了，但是荀英渐渐不放心起来，男人若把持不住，也很容易就出事的，还是让小妹前来最好，有她看着，太子不敢乱来。

荀真这才将整件事了解得透彻，“虽然知道他不会乱来，但是听哥这么一说，我还是有几分忧心的，哥，这一路上你也辛苦了，我在这儿守着就好，你先回去歇一歇吧。”

“那好。”荀英点头道，知道妹妹想与太子独处，所以知趣地退了开来。

外面的天色将黑，荀英执剑走在军营里，看到远处黄珊在父亲面前抹泪，而黄将军看到他竟是不豫的神色，他也冷笑数声，他荀家军才是战役的主力，即使过了这么多年，战斗力仍是非凡，何须惧区区一个什么黄将军？

他鼻子轻哼一声离去，刚进了自己的营帐，就感觉到里面有异样的气息，握紧剑柄，一进去，即抽剑抵着那莫名的气息，“谁？”

“是我。”半阴暗里有一把女子的声音。

他何尝不认得？冷冷地收回刻，“你来干什么？回去，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女子从阴影里冲出来抱着他的腰，“长风，你不要赶我走，好不好？你是我的，爹说过你是我的……

“所以当年你才会将我从押往边疆的囚丰里带走，找人给施了慑魂大法，雨晰，你这是自私，我不是任由你摆布的玩具，你回去吧，从此，我居庙堂之高，而你处在江湖之远，我们没有再交集的必要……”荀英冷道，不管是为了荀家还是妹妹，他不可能脱离华国的官场。

“不要，不要，长风，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绝情呢？我解释过当年是有原因的，只因你的疯魔症发作得厉害，爹说若不封住你的记忆，你的头脑永远都不可能清醒，长风，我是喜欢你的……”雨晰睁着泪眼表白，希望他可以理解她的一片真情。

荀英的心里有几分凌乱，他了解雨晰，但就是这一份了解使他不能再接受她，狠心地将她摔往门外，仗剑在她的喉咙面前，“走，再不走我就不客气了……”

“不，我不走……”

“来人，将她赶出去。”荀英冷酷地吩咐道。

几道暗影出现，朝昔日的听雨楼的楼主雨晰攻去，雨晰没想到他会这么狠让人逼她走，眼中含泪的她看到他就这样将营帐的门帘拉下，在昔日属下叹息的劝告中，知道她今天又铩羽而归，咬了咬牙鞭子一甩离去了。

此时的荀真给宇文泓换了衣裳，即使这样也没有让他清醒过来，可见有多嗜睡。伸手摸了摸他消瘦的脸庞，看来这段时间还是比较操心的，也是，内战要打，外面的侵略也要顾，焉能不操劳？

孙大通端着药碗进来的时候，看到荀真在座，不禁有几分愕然？”荀司制，你来了？”

荀真瞟了一眼孙大通，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孙公公，我再不来，只怕以后他的身边又多了一个枕边人。”

孙大通一听就知道她话里的意思，忙澄清地道：“荀司制不用担心，那个黄小姐与殿下并没有关系，只因军营里的都是大老粗，咱家又忙不过来，所以只好让黄小姐暂时伺候一下殿下，现在荀司制来了，自然不用麻烦外人。

他也知道这样不好，会让黄小姐产生不当的联想，但是这儿不比宫里，而煎药等事更不能交给其他人去做，因此不得不行那下下之策。

“孙公公，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要说，都是他不好。”荀真转头想要在宇文泓的腰上掐一把，“醒了还要骗我？是不是做了亏心事怕我知道？”

宇文泓其实在孙大通进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是听到她的声音以为是幻听，想在梦中多待一会儿所以才没睁开眼，现在听到她那特有的娇俏的带着几分气怒的声音，腰上一疼，快张开眼看她，“怎么？一来就要谋杀亲夫？”

“哼，把我扔在苏州，自己却在这儿风流快活，别以为这样我就会饶了你？”荀真接过孙大通递上来的药碗，一面细心地给靠坐在迎枕上的他喂药，一面声讨，“不但如此，竟连自己也照顾不好，你让我如何在苏州呆下去？”

宇文泓的眸子定定地看着她，含住她喂来的药汁，“真儿，有你在真好，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竟后悔将你留在苏州。”伸手接她在怀，只因嘴里是苦药，不好吻她，“什么风流快活？你以为我有那个时间？莫不是有人在你面前乱嚼舌根？”瞪了一眼孙大通。

“那黄小姐呢，你如何解释？”荀真气红了俏脸道。

“她，无关紧要的人，若不是因为她突然闯出，我连这小伤也不用受，只是看在她的父亲的份上，我才没有与她计较，哪是立了什么小功？是害了我受伤的元凶才是真的，真儿，你不会不信我吧？”宇文泓道。

荀真看了他半晌，原来是这么一回事，这才做罢，突然将手中的苦药喝下，在他初始诧异，接下来了然的目光中吻上他的唇，辗转缠绵。

药是苦的，但吻是甜的，宇文泓揽紧她细腰时想到。

甲子年的冬天到来之时，宇文泓的大军终于兵临帝京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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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八章合谋破城

“快，各位官爷，那通缉犯的姑姑真的在魏家，只要抓到她，你们就是立下大功一件。”秋玉蝶止不住一脸的欣喜口沫横飞。

自打嫁到魏家来，她就没过一天和顺的日子，与魏纶总是闹，以至现在他连她的房也不进了，一心一意地就守着那什么兰侧夫人？她往后所有的指望都没有了，就在心灰意冷之际，无意中从下人的口中得知兰侧夫人的侄女神似那什么通缉犯。

她顿时如获至宝，几次三番地去探荀兰的口风，虽然最后那通缉的榜单收了起来，但是她仍是在几经查证后得知荀兰不但是罪官之后，还曾是官妓，天哪，这样肮脏下贱的身份还能成为魏纶的侧室？

大怒之余，她也紧紧地抓住这老天最后给她的一线希望，只要将荀兰除去，不但是立了大功，得到皇室的表扬，有利于父亲的升官发财，还能发起魏家族人的支持，将魏纶的子嗣养在膝下，那也算老来所依。

因此，她一直没有表露心思，努力地做伏祗讨好荀兰与魏老夫人等女眷，就是要不引人注目，而魏纶又不知道在忙什么，时常不在宅邸里面，这对她而言是莫大的好时机，超这机会，她悄悄地报官。

一如她所料，宫里最快就有旨意下来，着禁卫军将魂家大宅包围起来，誓要抓住荀兰。

荀兰此时正由魏老夫人陪着给儿子换下尿湿的裤子，这孩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如非必要，不然她一切都不会假手于人，孩子手舞足蹈地伸手就要她抱，“娘，娘，抱抱……”

魏老夫人摸着孩子的头发，欣喜地道：“这孩子的长势多好，竟比他哥哥健壮得多，兰氏，你将他照料得非常好，辛苦了。”伸手抓着荀兰的手满意地道，这不骄不躁的个性比秋玉蝶不知好多少倍，不过近日这秋氏也安份下来，没了往日的浮躁，看来也不那么讨人嫌。

“老夫人，侧夫人，不好了，一大群官兵闯了进来，说是要……”有仆人闯进来道。

荀兰的眉头紧皱，七皇子当上了太子，也没有过多的为难魏家，怎么这时候有人闯了进来？虽然关心着时局，但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这官兵闯进来莫非是发现了魏纶正在帮宇文泓甫北调粮稳定局势？想来魏纶行事异常的小心，这可能性也不大。

魏老夫人朱氏道：“都慌什么？成何体统？”看向荀兰，“兰氏，你抱着彬哥儿不要出去，前头自有我去应付。”

正在荀兰点头之时，秋玉蝶已经熟门熟路地带人闯了进来，一看到朱氏，忙拉住她远离荀兰，“婆母，她是通缉犯的姑姑，就是那个昔日华国的第一将军世家的女儿，还是官妓，竟骗了我们一家子，以这不清不白的身份嫁进魏家，哎呀，我都羞于提起了，这些官兵是来抓她的，婆母，你快闪开，莫被殃及池鱼了。”

魏老夫人的脸上皱得很紧，看向荀兰的目光有几分惊讶，虽然当日儿子不肯说这荀兰的真实出身来历，她也只是隐约知道她是罪官之后，没想到来头如此大，难怪当时丈夫会说奇货可居。

荀兰被她看得心头发毛，官妓这一段是她不可能回避的过去，即使她嫁给魏纶时是清白之身，紧抱着儿子的她双臂被抓，“老夫人。”

魏老夫人听到她的唤声，这才惊醒过来，看着她那欲语还休的样子，回头朝秋玉蝶怒喝道：“是你报官的？”

秋玉蝶头一缩，嗫嚅着嘴唇想否认，但是在朱氏与荀兰的目光中，竟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随后清醒过来道：“婆母，我这是为了魏家好……”

荀兰想要冲上去给秋玉蝶一巴掌，这个女人仍然是死性不改，眼冒怒火，“秋玉蝶，原来你一直在我们面前做戏，我还以为我们可以和平相处，哪里知道你时刻不忘对付我？”

“我呸，荀兰才是你的真名吧？什么和平相处？你抢了我的丈夫就不得好死，本来你安分当个妾室就算了，竟然霸着男人不放？荀兰，你有这下场也是报应。”秋玉蝶顾不上仪态，誓要将心中的那一口恶气出了。

荀兰抱紧孩子被官差推着走，她挣扎着，“我自己会走，你们放手，老夫人，彬哥儿就交给您了。”

而孩子早已是吓得大哭起来，那哭声不但让生母荀兰揪心，就连魏老夫人朱氏的心头也一紧。

她试图将孩子交给朱氏，朱氏早已是伸手想要接过来，哪知那官差却道：“上头有命令，凡是与罪犯有血缘关系的人都要抓起来，一个也不能放，这孩子也必须带走。”

秋玉蝶的眼睛睁大了，她的目标是荀兰，不是孩子，若是这孩子有个三长两短，在魏家还能有立足之地？”你们说过只带走夫人的，没说过不放过孩子的？”惊谎地上前试图将孩子抢过来。

官差一把推开她，“这是上头的决定，滚。”然后抓过五十两金子甩到秋玉蝶楞然的身上，“这是给你的赏银。”

荀兰狠狠剜了一眼秋玉蝶，这害人又害己的女人不值得同情，怀里的孩子大哭，她轻轻地拍打着他的背部不让他大哭，最后看了眼一脸焦急的朱氏，咬咬牙迈开步子离去。

朱氏看到孙子也跟着沦陷囹图，直到荀兰与孙子的身影不见了，这才回头一巴掌打到秋玉蝶的脸上，“你，好，秋氏，不用等纶儿回来，我这就给你一纸休书，你这就离开魏家。”

秋玉蝶瞪大眼睛，“婆母，你不能这样做，我这是为了魏家好……”

朱氏又狠狠地甩了她一巴掌，步步逼着她倒退，“秋氏，若真是为魏家好，那可以私下与我说，何必惊动官衙呢？明知现在的时局不好，你还要惹事？你这样的性子，我魏家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滚回你的娘家去，若兰氏与我的孙子有半点闪失，我魏家不会放过你的。”

“不，婆母，你不能这样做……”秋玉蝶的算盘打得无比精妙，但也没想到是这样的一个结果，朱氏的偏心已经到了天理难容的地步。

“来人，将这个女人赶出去，没我的吩咐，谁也不许给她开门。”朱氏气忿地道。

秋玉蝶又哭又闹地被魏家的下人架着丢出了大门，顾不上摔疼的身子，起身上前猛力地敲打着关起来的朱红色大门，“开门，开门，我是魏家明媒正娶的正房媳妇，魏家不能如此对我……”

门“咿呀”一声开了，就在她惊喜地以为婆母最终忌惮秋家准备让她进门，哪里知道，下人丢出来的却是那区区五十两的赏银，门，这一次是关得死紧了。

皇宫里头，明阳真人带着方瑾亲自到天牢里去看了荀兰，嘴角始终挂着微笑，“不错，荀家军是宇文泓大军的绝对主力，现在有他的姑姑在手，还有何发愁的？老天果然还是保佑我的，瑾儿，你果然是我的福星。”

方瑾娇笑地巴着明阳真人，“国师大人，正因为您是真命天子，才能得到天助，关奴婢什么事？”明媚的眼睛在看到荀兰怀里哭得瑟瑟发抖的孩子时忽然一黯，双眼就要流露出真感情之时，很快就拼命压抑住。

明阳真人带着方瑾正要扬长而去时，另一边牢房里头的莫华依上前巴着牢房，大喊，“国师大人，国师大人，您不可以信那个女人，她是在骗您的

明阳真人循着声音看去，却是一个双脸都有可怖疤痕的女人，眼里有着疑惑，“这人是谁？”

方瑾笑道：“兴许是牢里的女因？”看了眼莫华依受伤的眸子，娇笑道：“国师大人，瑾儿想您了，我们回去吧，这天牢晦气得很。”

“好，美人儿，回去后本国师会好好地疼你一番的……”明阳真人狂笑道，方瑾这身子真是宝，让他屡屡爱不释手。

“国师大人，我是莫华依啊，您忘了吗？”莫华依大声地喊，无奈此时的明阳真人一门心思都在方瑾的身上，竟顾不上这昔日的情人。

寒风在吹，荀真从马车下来，披着厚重披风的她看了眼就近在眼前帝京的城墙，历时将近两年，终于再度回到帝京，闻着这里风中传来味道，竟是怀念得很。

她看到正在前方指挥安营扎寨的宇文泓与荀英，两眼笑得弯弯的，正要举步过去，另一边身披淡黄色缎面厚披风的黄珊，在侍女的扶持下缓缓而来，“荀小姐，天色正好，珊儿有一绣品不明针法，听闻荀小姐绣功了得，还想请教一番。”

荀真看到她将手中的绣品意欲递过来给她，一路上，这黄珊都意图表现出大家闺秀的样子，但是她看向宇文泓的目光，还是让她捕捉到她真正的想法，遂笑着推拒道：“这一路上行军打仗的，我也不好在此时悠闲地做绣品，黄小姐还是拿回去吧，恕我实在无能为力相帮，实没有这个闲情与心情来研究绣法。”

黄珊闻言，脸容在一瞬间有些僵硬，但很快就恢复自然，竟将绣品甩到侍女怀中。这荀真不好打交道，本来她瞧不起她是宫女身份，不屑于与她相交，但是一路上看到宇文泓都十分地宠爱她，而父亲又说她是荀家后人，将来她若想要进宫伴驾与她打好关系也是必要的，当然攻回帝京后，那位柳氏太子妃才是她真正的目标。

“荀小姐说得是，都是我糊涂了，忘了现在还没安宁下来就啄磨着这些个不等使之事，还是荀小姐的目光深远，小妹佩服之至。”她屈膝微微一福，上前进一步亲热地握着荀真的手，“天气冷，我那儿已经烧开了水，荀小姐不若与我一道过去梳洗一番，待会儿殿下见着了也更为欣喜，是不？”

荀真扯了扯脸皮正要拒绝，这黄姗就一副热情地样子硬牵着她的手往她的马车而去，竟连拒绝也不给她，这个女人的脸皮真厚，她想道。

宇文泓安排好一切后，前来寻荀真时，几经周折，才在黄珊的马车旁找到她，“真儿，原来你在这儿？”

荀真站起身走到他身边，看着他笑了笑，“忙完了？”用沾湿了的帕子给他抹去一路上的风尘。

黄珊的眼里闪过一抹嫉妒，强拉荀真来，无非就是给自己制造一个见到太子的机会，“臣女参见殿下。都是臣女不好，硬将荀小姐拉了来，让殿下好找。”

荀真不吭声，但弯弯的眼睛却是看向宇文泓，不知道他会如何答？若是不让她满意，看她不给他好看？

宇文泓不忌讳地一把揽紧荀真的腰，道：“起来吧，这是不是宫内，黄小姐无须行此大礼，孤过来是找真儿的。”说完，不待黄珊说话，径自揽着荀真离去。

黄姗缓缓站起，都怪这个荀真，一到来就打乱了她的计划，父亲是希望她能进宫，这样于他的前程有利，原本她是拒绝的，但一见到宇文泓是如此俊帅的人，一颗芳心不由自主地“扑扑”而跳。

“荀真，我看你能威风到何时？哼。”她转身气呼呼地由侍女扶着到父亲为她搭的营帐内休息。

拐了一个弯，这儿没有什么人烟，宇文泓一把将荀真推到树干上，挑眉笑道：“小调皮精，这下满意了吧？”

荀真的双手圈着他的脖子，“差强人意，不过值得给奖赏。”倾身向前吻上他的唇。

宇文泓被她这一挑逗，气息渐渐不稳，若不是记得这是户外，一准就将她就地正法。他在隐忍，她却在不停地挑逗。

要命，他低吼一声，大力地将她压在树干上，眯着眼道：“真儿，这是你自找的。”一把将她的衣物扯开，低头就吻上她的脖子。

荀真“咯咯”笑着闪躲了一会儿，很快就跌进他的世界里。

原本的起意只是玩闹，但是现在却是擦枪走火，荀真拼命地压下到喉咙的呤哦，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惊道：“快放手，有人来了。”

宇文泓现在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这都是你惹的火，要自己灭。”看到她急得要哭出来，这才安慰道：“没人，走远了。”这丫头忘了他身边永远有人在暗处保护，一看到这阵势已是自动地清除经过的人。

荀真突然“啊”了一声，那种压力既熟悉又陌生，因为行军打仗的原因，他们已经许久没有如此亲近过对方，所以原本的星星之火到现在变成了潦原之火。

宇文泓急切地需索着，她的身子一如既往的甜美得很。等到这两人回去营帐时，天色已经黑了，两人的身上都有着草屑，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他们消失了一下午是干什么去了？黄将军的脸上抽了抽，荀英挑眉地笑了笑，其他人都装做看不见。

宇文泓知道自己的女人脸皮薄，所以赶紧让荀真下去梳洗，自己只是随意地坐在主位上，那威严的表情摆了上来，此时谁也不敢提私事，都是一副官相，就着地图讨论明日的攻势。

最后，宇文泓拍板道：“明日是关键之战，攻城的主力还是由荀英的荀家军负责，前锋由十八铁骑担任，左翼军交给黄将军负责，中路军……”

换了衣物的荀真正在梳着秀发，孙大通就报说是魏纶来了，忙放下梳子，随意地绾了一个简单的发鬃，迎了上来，“姑父总算是来了。”魏纶道：“你急着我我有何事？”

“姑父，明儿就是攻打京城的日子，你还是赶紧去将姑姑等亲人接出来，这样会安心些。”荀真道。

“我也正有此意，虽然我行事隐秘，但是留他们在城里，我心里始终不安，这就连夜进城，希望能在天亮时分赶出来。”魏纶道。

荀真点点头，本来这是多此一举，魏家是商家，不会太引人注目，只要攻进城里时不让士兵去扰，基本不会有什么大事，这么做也只是求个心安而已。

但往往世事就是这样棋差一着，他们万万没有料到秋玉蝶会识穿了荀兰的身份，因而报官捉拿了荀兰。

翌日，号角吹响之时，宇文泓一身黄色的铠甲在身，手执马鞭指向帝京的方向之时是那样的充满威严，所有的士兵的士气前所未有的高涨。

喊杀声一声高过一声，十八铁骑的组合所向披靡，初冬的天气没有让他们却步，手中的大刀舞得那叫赫赫生风，接墙梯架了起来，冲上城楼的士兵打得热火朝天，反观帝京的守军却是步步后退，最后退回城内紧关城门。

巨木撞击着城门，轰隆之声不断。

荀真此时站在后方看着这攻势，竟是忧心如焚，天亮前看到魏纶那铁青的神色，顿时就心知不好，果然如她所料一切的变化都没在掌握当中，哥哥听闻后顿时就将一张红木桌椅砸碎了。

果然，就如同她所料一般，在帝京城门就要破开之时，城楼上出现了明阳真人的身影，只见他将柳心眉等宇文泓名义上的妃子都绑在架子上，高高地竖起，大声道：“废太子给我听着，这架子上的人都是你的妻妾们，你赶紧放下造反的刀，本国师必向陛下进言，不追究你的罪，若你一意孤行，就将你的女人们一一处死。”

宇文泓的嘴角一笑，居然拿柳心眉与顾清蔓等人来威胁他，这些女人于他有何干？

黄将军见状，眉头微皱，“殿下，竟是太子妃等人，若强攻恐她们性命难保。”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孤岂能为了几个女人就置天下大义于不顾？这小人妖言迷惑父皇，现在狭天子以令诸侯，孤绝不能因小失大。”宇文泓状似一脸正义地道，探了探手示意荀英的攻势不要停。

荀英等先路军的锣鼓响个不停，一切都在紧锣密鼓中进行。

明阳真人气得跳脚，果然这几个女人一点用也没有，“废太子听着，你果然是一个无情无义之人，放着自己女人的性命不顾，必为天下人耻笑……

宇文泓依然不为所动，眼看城门就要攻开了，他的拳头握得死紧。

荀真的心也提到嗓子眼，希望能尽快将城门攻破，就怕待会儿这明阳真人见这招没有效，继而推着姑姑与小表弟出来。

明阳真人不知道荀真的心思，但是他的行动却是如荀真所料，最后推出的人却是荀兰与正大声哭着的近两岁的魏彬。

只见女人的衣摆随风舞动，而孩子的哭声似要将进攻的鼓声接盖了去。

“废太子，荀英，你好好地看一看这女人是谁？”明阳真人手中的刻指向正在大哭的孩子，再次威胁道。

荀英的眼睛睁大了，虽然对于小姑姑的长相不大记得了，但是却相信这人真的是他的小姑姑，不待宇文泓发令，立刻就下令停止进攻。魏纶见状，眼睛欲夺眶而出，这上面的人是他的妻儿，该死的秋玉蝶，一时火遮眼地想冲上去将妻儿救下。

荀真却是让孙大通急忙将他拦下，他回头朝荀真怒吼道：“让他放手，我要去救你姑姑与你表弟。”

“姑父，现在不是轻举妄动的时候，你就算前去也没有用，再快能快得过明阳真人手中的剑吗？”荀真此时已经是异常冷静了，当事情还没走到这一刻的时候，仍会心焦，只不过此时心焦已经无济于事。“此事必须从长计议。”

魏纶知道她说得在理，但是看到哇哇大哭的孩子与仍然凛着将军世家风范的爱妻，心里的痛苦狠狠地啃咬着他的心，转身一手捶击在那粗粗的树干上，“该死的秋玉蝶。”

荀真转头给了同样悲愤不已的魏老夫人一个眼神，让她安抚好魏纶的情绪，这才赶紧催马到宇文泓的身侧，一旁的黄将军看到她，眼里有着敌意，她的眼睛微微一瞪，让黄将军自动败退而去，这才朝沉着脸的宇文泓道：“殿下，真儿自知自己这次误事了，但是还请殿下能下令先退兵。

“这是自然。”宇文泓握住她的手，“我已经让人去传令了。”看到荀英等人退回后方，这才高声喊道：“明阳真人，若你胆敢伤害他们，待孤攻进城里，必定取你的狗命。”

“有本事你就攻进来，本国师不怕你，废太子，你还是老实地归附朝廷吧……”明阳真人得意地高喊，那剑尖仍未离开孩子的细嫩的脖子。

方瑾见状，心头剧烈地一跳，忙上前扶着明阳真人的手臂，“国师大人，还是先将这孩子放下来吧，他还小禁不起绑这么久，血气一不通死掉了，那我们就少了一个有力的人质，他可是荀真与荀英的亲表弟，有用得很。”

明阳真人一听，这话有道理，夫人的体力要远远地胜过孩子，遂道：“你去将这孩子放下来吧，不过其他人都要暂时绑在这儿，一定要威慑住他们，待我方的援军前来。”

方瑾赶紧上前去将孩子放下，若她的女儿还在，只怕也是这么大了，所以赶紧将孩子抱在怀里，朝一脸感激地看着她的荀兰点了点头。

孩子已经哭得嗓子都沙哑了，方瑾忙带着他下城楼去吃点东西，“不哭哦，不哭哦，有姨姨在，不会让人伤害你的。”她不会让这孩子出半点事的。

她抱着孩子与薛子行擦肩而过，看到他阴沉着脸看她，尤其是看到她抱着孩子，他的表情有几分惊恐地转身即离去。

场面胶着起来，宇文泓等人一回到营帐内，即将头上的头盔愤怒地取下，尤其是荀英，脸色难看得很。

宇文泓将头盔交给荀真，然后沉稳地坐在主位上，“现在愤怒不济于事，还是想法子最重要，明阳有荀兰做人质，我们强攻不得。”

荀英道：“殿下所言即是，依臣之见，还是派人摸进城中，将他们救下，我们才好攻城。”

“这谈何容易？”黄将军道，尤其这个人是荀家的人，他更是不想救，若是太子妃那几个女人还好说。

“不容易也得救。”荀英冷声道。

黄将军的鼻了很小声很小声地哼了一声，这荀英的气势竟是一点也不弱于他的父亲，这让他在他面前的气势就弱了一大截。

“荀将军所言甚是。”宇文泓赞同地道：“宫里的人现在都掌控在明阳真人的手中，我们要救也得讲方法……”

荀真却想到在城楼似乎看到方瑾的身影，而她与明阳真人的样子极其的暖昧，对于这个好友，她的信心要足过吕蓉，这时候道：“殿下，那也未必，我今天好像看到瑾儿了，如果我没猜错，她是有意让我们发现她的，只怕她接近了明阳真人，如果真是这样，一切就对我们极其有利，只要接触到她，宫里还有大把的宫女太监为我们所用，关键时刻他们也是有用的。”

宇文泓摸了摸下巴，与荀英交换了一个眼神，荀真这提议也不错，但是，“真儿，你这么肯定你那个什么朋友方瑾一定会站在我们这一边？万一她见利忘义与明阳真人同流合污，只怕我们反而受制于人。”

这一层不得不顾虑，黄将军听到宇文泓提出这异议，急忙打蛇随棍上，“殿下所言即是，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哪个见到利益不会扑上去的……”

荀真的眼睛里狠光乍现，看向这黄将军，“这世上不是只有男人为了朋友两肋插刀的，我们女人的友谊也有坚贞不二的。殿下，您信我，瑾儿她是绝对可信之人。姑姑与表弟的性命我焉能不在意？若此计不可行，我也绝不会提。”此时，她掷地有声道。

“殿下，我信真儿所言。”荀英选择站在妹妹这一边。

宇文泓点点头，“就依真儿所言，荀将军，你赶紧挑选轻功了得易于藏身之人执行这任务。”

“是。”荀英拱手道。

临近半夜，柳相秘密派人前来与宇文泓商议，说是同意里应外合助殿下行事云云。

宇文泓内心冷笑不已，但是这宰相的影响力还有，一时半刻也不宜与他撕破脸面，欣然同意，还让他小心柳心眉的性命。

他再回到荀真的身边时已是后半夜了，荀真咕哝了一声偎进他的怀里，“那柳晋安倒是打得如意算盘，之前与明阳真人来往密切，现在见到没好处，又在这节骨眼里向您表忠心，实在狡猾得很。”

宇文泓的大手在她的背上游移着，吻了吻她的鬓边，“只可惜我们借由那人与他通信，他却是没有真笔迹，不然凭这些信足以将他治罪，这人太小心了。”

“嗯，周将军将胡国军队都抵挡住了，好在有此一着，不然胡国的兵力进来华国，一切都糟了。”荀真有着几分庆幸。

宇文泓的头枕在手臂上，看着那黑夜，营帐内静悄悄的，黑夜过去了，黎明就会到来，“好好地睡吧，别想太多，一切都会好的。”

夜，深沉了，七皇子站在星光下吹着冷风，弹着那寂寞的曲调，方瑾一身黑衣地出现在他面前，将手中的药包扔给他，“我试探了很久，锁住你内力的解药应该是这包，不过我不担保一定会有放，你自个儿珍重。

“多谢。”宇文淳诚意地道：“你自己多加小心，万一被他识破，第一个要死的人就是你。”

“我早就是贱命一条，死又有何可惧？”方瑾冷笑道：“七皇子，你还要与太子为敌吗？他的大军打进城里指日可待，你还是超早做个决定吧。”宇文淳的脸容黯然下来，他还有得选吗？望了一眼那遥远的银河，“只怕就算我想全身而退，他也不会放过我，方瑾，现在的选择权已经不在我的手中，一步错，满盘皆输。”

方瑾叹息一声，乘着夜色离去。

京城里没来得及逃难的人都惶惶然，现在看到双方消停下来，都不禁暗松一口气。

明阳真人因此得以松了一口气，以老皇帝的名义下了好几道旨意，让各郡县的人派兵勤王，此时只能希望还有人买老皇帝的账。

忙了好几天的他在宫里行走之时，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女子的惊叫声，似乎是方瑾的，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

他的轿子过去之时，正好看到亭子里方瑾正死命地推拒着薛子行，顿时恼火，他的女人，这个薛子行也要碰？

方瑾的眼一瞄看到明阳真人，衣衫不整地哭着冲向他，“国师大人，这个薛统领意图对我不轨，他……他想要奸污了奴婢，国师大人，你要为奴婢出口气啊？”

明阳真人愤怒地命人将薛子行押住，“好你个薛子行，连本国师的女人都敢碰？”

薛子行的头有几分晕沉，竟摇头晃脑地看着明阳真人，“你算什么东西？她是我的女人才是真的……”一连串不敬的话脱口而出。

明阳真人的脸色瞬间铁青，这个人好大的胆子。

方瑾的嘴角在无人看见时勾了起来，明阳真人的药真好使，不过是拿来在薛子行的鼻子前飘了飘，一切都如她的愿。接下来还有好戏，但是她仍举袖状似嘤嘤在哭，眸子里看到薛子行被明阳真人派人暴打，一封有着七皇子印鉴的信掉了下来。

明阳真人看后顿时怒火三久，一脚踢向薛子行的腹部，“居然敢勾结七皇子，本国师不给你一点颜色看看，你还当本国师好欺负。”

那一脚让薛子行吐了出来，神智渐渐清醒，看到明阳真人一脸的恨意，再到方瑾朝他微笑，这才意识到自己中了那个女人的计，“国师大人，我没做，是她，是那个贱女人害我的……”

“国师大人，您要为奴婢做主啊……”方瑾适时我见犹怜地哭了出来，明阳真人赶紧转身抱她在怀哄了起来，她这才似建议道：“国师大人，这种人若是一刀砍了他的头倒是便宜了他，不如将他阉了，慢慢折磨再让他死，岂不是更妙？”

“好，依美人所言。”明阳真人竟是同意了，这人好色，没了男人的那玩意儿如何还好色得起来？

薛子行的脸色瞬间刷白，方瑾这个女人比魔鬼还可怖，忆及当年，他千不该万不该去招惹她，“方瑾，你好狠毒，居然这样对付我……”

“国师大人，奴婢怕怕，还是将他拉下去阉了为妙……”方瑾的耳里听着薛子行对她的咒骂，竟是笑得比往日更灿烂。

薛子行，当日我求你不要掉我的女儿，你不听，现在我也要让你尝尝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灵的滋味，你想一死了之，我偏不如你愿，我要让你尝够生不如死的滋味。

甲子年的隆冬的某个夜晚，宇文泓终于发起了总攻击。

方瑾借机濯醉了明阳真人，自从将薛子行换下之后，她就趁机换上宇文泓那一派的人，所以传达给明阳真人的信息开始半真半假，从而误导他的判断

这夜，她领着那几名前来救荀兰母子的人悄然到了那关押的地方，这里竟隐蔽得很，而且钥匙一直把持在明阳真人的身上，她好不容易才将钥匙在那皂角上留下了个模型，这才仿制出一把备用匙，果然一试，那繁琐的锁打了开来。

荀兰听到声音，忙将儿子抱起来，一脸戒备地看着来人，一看到是方瑾随即松了一口气，“方姑娘，你怎么来了？”这一段时日，她得到了方瑾莫大的帮助，心里自是感激的。

方瑾却是小声道：“荀家姑姑，先别说话，这几个人是来救你的人，你赶紧换下衣物跟着他们走，会有人接应的。”

荀兰不疑有他，方瑾她信得过，点了点头抱紧孩子换了身衣物，握了握她的手，在她的催促下离去了。

方瑾这才着人将莫华依拖了进来，硬逼着她穿上荀兰的衣物，现在的莫华依吃了哑药，至少两天内是不能出声的，荀兰平日里也不吭声，用她来代替就太妙不过了。

莫华依的双眼狠狠地瞪着方瑾，恨不得用眼神杀死她。

外头冲锋的号角在猛吹，明阳真人还在烂醉如泥，这几天都有雪在下，他听信方瑾所言，宇文泓不会选择在这个时机进攻，所以才会开宴席喝得大醉。

方瑾听到敲门声，从明阳真人的怀里起身，拉开门看向他的暮僚，道：“吵什么？国师大人才睡着……什么？有人进攻，那好办，将那个叫荀兰的女子拉出去挡住敌人的进攻，有她在，他们投鼠忌器，不会攻进来的。”

那群人知道方瑾是明阳真人的宠姬，所以都按她的吩咐超夜将那“荀兰”拉了出去。

此时的莫华依因在夜色中不易被人辨认，而自己有苦难言，只能拼命地挣扎，越是挣扎，那群人就越信她是荀兰。而郊外的荀真也是一身的戎装，宇文泓不想让她冒险，但是她坐不住，最后拗不过她，还是让她换上这身衣物小心行事。

荀真看到那从城里燃起的信号，知道姑姑与表弟已经安然无恙，着魏纶亲自去接应妻儿，这回已经没人挡在城墙上，一切都要在这一夜结束。

被绑在城墙上的莫华依迎着那寒风，她脸上的刀疤在这个夜色中无人能看清，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对方根本就当自己不存在，在士兵攻上城墙时，她挨了一刀，被人踢着从城墙处掉落。

“砰”的一声掉到了城外，鲜血在夜色里弥谩，她大睁的眼里有着不甘。

荀真的马就要进城之时看到了她，特意看了她一眼，而临死还刺一口气的她与她对视着。

两个人斗了一辈子，现在一个准备风光无限，另一个却是垂死挣扎，命运，就是如此的讽刺。

“救我……”最后，生的欲望是如此的强烈，莫华依做了这样一个嘴型。

荀真不懂唇语，而天色又暗，但是她竟然看懂这一刻莫华依所说的话，摇着头，“莫华依，这是你罪有应得，当日你害得瑾儿的孩子被掼死，今日你就尝尝掼死的滋味吧。”她，勒紧马疆绳掉头就走，不再理会那个恶贯满盈的女人。

有柳相的内应，绒里的局势很快就得到了控制。

皇宫，在一群太监与宫女及少量禁卫军的统领下，打开了宫门，时隔两年多，宇文泓终于回到了当初离开的地方。

宇文泓与荀真进了宫后，自然要去寻老皇帝要紧，不管如何，他才是正统，当他们赶往那儿的时候，却见到此地已是一地的鲜血，而明阳真人已经倒在血泊中，宇文淳怀里抱着老皇帝缓缓回头看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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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九章初登大宝

宇文淳的眼里有着苦涩酸楚之情，即使不愿面对，但是仍然不得不坦然地看着对方，嚅动了一下嘴唇，最后道：“明阳真人死了。”

宇文泓的身形不动，荀真探手握住他的手，看向宇文淳，“他，是你杀的吗？”她的手指向一旁的明阳真人。

宇文淳眼神复杂的看向明阳真人，果然，解铃还需系铃人。

自从得到方瑾弄来的解药，他就在极力地恢复自己被封的内力，外面的争斗他不是听不到，一心要杀死明阳真人的意愿盖过了一切。

今夜的风雪很大，吕蓉来敲开他的门，一脸焦急地告诉他宫里发生了巨变，所有的太监与宫女都骚动起来，宇文泓的大军已经攻破了帝京的城门。

这个在他身边不停出现的宫女最后哭道：“七皇子，您快走吧，现在超乱混出宫去，外面天高海阔任鸟飞，总好过将性命攥在别人的手里。”

对于她，他是感激的，无论他是意气风发还是落魄的样子，她都一如既往，第一次，他抱了一抱她，“本宫不会这么孬种地一走了之，这一切都是因我而起，若是本宫真的将性命丢了，你告诉荀真，就说……本宫愿她一生顺遂。”

他撇下她，毅然而然地朝父皇的华龙宫而去，这个时候，明阳真人想要活命就只能挟他父皇来保命，而身后的那个圆脸宫女却大胆地抓住他的手，泪流满面地道：“七殿下，您何必那么傻呢？听奴婢的劝，赶紧走吧，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他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内心何尝不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是为了他好呢？伸手轻轻地将她的手推开，“吕蓉，本宫是男儿，就该勇于承担自己闯下的祸，所以，你不用劝本宫了，自己小心。”

趁她哭花了脸之际，狠心地一把轻推开她，不去看她的面容，头也不回地前行，任由寒风将她的哭声传进耳里，除了一声珍重，他什么也给不了她，这又是何苦呢？

宫里乱成了一团，随处都可见到有宫人趁机偷取宝物，趁乱出宫，没有人注意他，也没有人给他行礼，一切都犹如看不见，而他对于他们的这些行为同样是不予理睬。

几经跳跃，他朝华龙宫狂奔而去，一进到华龙宫，这里始终都是阴深深的，没有宫人愿意靠近，而伺候父皇的太监都不知道到哪儿去了，这让他畅通无阻。

一推开殿门，果然看到明阳真人抓着父皇病弱的身子，正一脸横相地向他而来，他一把抽出腰间的宝剑，指向他，“明阳，今天除了一死，你别无出路。”

明阳真人将父皇拉到身前，阴笑道：“七皇子，你若杀了我，就必先杀你父皇，他再不济再不好，也是你的生身之父，弑君杀父天理难容。让开，不要在那儿挡路。”

他定定地看向双眼浑浊的父皇，父皇的眼神不再那么冰冷，他闭起眼睛然后用力睁开，一滴老泪从眼角流下，竟是默许他不用顾忌他，尽管动手。

充满隔阂的父子情在这一刻尽释前嫌，他突然忆起幼时，有娘，有父皇，他在雪地里无拘无束地奔跑，不小心跌落，想要哭出来的时候，父皇上前将他拉起，摸着他的头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能轻易落泪，一点点小伤，就将你打败了吗？”

当时的他只是睁着欲哭的眼睛看着父亲威严的脸，常言道母爱如海，父爱如山，那一刻，他就是他的山，是他的依靠。

他跃起，手中的剑又快又准地向明阳真人刺去……

此时，荀真看了看地上死的不只是明阳真人，还有好几名黑衣人，应该是明阳真人培养的死士，可见当时有过一场激战，但现在胜负已分，仔细看去，宇文淳的身上有着大大小小的伤口，星罗棋布，触目惊心。

宇文泓松开荀真的手，一脸严肃地走向他的父亲，他的兄弟，看到父亲的嘴角有着一串鲜血，而身上有着致命地伤口，他的眼里蓄着风暴，看向宇文淳，“你，杀了父皇？”

宇文淳愕了愕，忽然凄凉一笑，不再去解释那么多，“你说是就是吧……”

“不是。”躲在暗处的柱子里的方瑾现身，看了眼宇文淳，他为什么要啃这只死猫？明明就不是他杀了老皇帝，“太子殿下，奴婢可以做证，杀死皇上的是明阳真人。当时，皇上突然恢复神志，从怀中某处抽出匕首突然刺向明阳真人，明阳真人一怒之下，手中的剑刺进了皇上的身体……”

宇文淳却打断方瑾的证词，这一刻，他的眼神极其地清澈，“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这与我杀了父皇有何区别？”

宇文泓伸手将父皇死不瞑目的双眼合上，接过父皇的尸体轻轻地摊放在地上，此时他的身上沾着上代帝王的血，目光如矩地看着宇文淳，“来人，将七皇子拿下听候发落。”

一大群的士兵冲了进来架住了没有反抗的宇文淳，试图将他拖走。

宇文淳目光复杂地看着死去的老父，再到已经是胜利者的兄长，他的手臂轻轻地一震，将那群捉拿他的人震开，“我自己会走。”

他转身离去，在经过荀真的身边时驻足了一下，看着她仍然明媚的脸容，身上没有损伤，突然庆幸道：“幸好你平安无事，不然我……绝不会原谅自己……”

荀真听闻这句话，心头跳了跳，回头看着他从容而淡定地走在风雪夜里，而他的背影是那样的苍凉，那样的令人不忍目睹。

方瑾慢慢地踱近她，“七皇子似乎又回来了。”

很难理解的一句话，但是她听懂了，拍了拍方瑾的肩膀，“瑾儿，谢谢你。”方瑾掠了掠鬓边的秀发，朝她风情万种地笑了笑，勾着她的肩膀小声地道：“我不求奖赏，但是，真儿，我这条命可是交给你了，你可一定要设法保住我的小命，不能让别人将我当成了乱臣贼子来法办。”

荀真见她说得好玩，很想“噗哧“一笑，但顾忌到正丧父的宇文泓，不好做得太出格，努力忍住自己的表情，“放心好啦，朋友可是如手足。”

“那我就放心了。”方瑾笑了笑，松开荀真打了个呵欠走远，“一宿没睡，我要去补补眠才行……”

荀真抿着唇无声地笑了笑，举步走向宇文泓，伸手按着他的肩膀，“您别难过……”

宇文泓伸手揽她在怀，他的目光始终没离开父亲那张苍老的脸，“不，我没难过，这是他咎由自取的，怨不得人，只是天家无父子，他始终不信我，才会造成了这种局面。“他在她的头顶上落下一个吻，“将来我们的孩子，我一定会好好地爱他，让他知道什么叫父爱如山……”

这是他一直渴求的，但又是他父皇一辈子没有给予他的东西，从幼时起他就只能靠自己，上有年长的兄长，下有受宠的弱弟，不上不下的他除了不太稳的太子名份外竟是什么也没有。

荀真双手回抱着他，给他安慰，嫌恶地看了眼老皇帝的死相，直到这一刻，那满是仇狠的胸口才能狠狠地呼吸一口气，这害得她家破人亡的罪魁祸首终于死了。

明阳真人在宫里的势力本来就不稳，宇文泓的很快就稳定了局势，迎来旭日东升的新的一天，飘了一夜的雪花终于停下，晶莹的白雪在阳光下闪着动人的光芒，代表着这个帝国将打开崭新的篇章。

宰相柳晋安也任碌了整整一宿，下令大小官员官复原职，竭力安抚城中的百姓，而他自己却是骑马赶往皇宫，现在的计划已经不受他控制了，他要最有限的时机里巩固他的势力，宇文泓是正统的帝国继承人，不同于明阳真人之流，所以他的账现在他不得不买。

想定了之后，他的心头忽而一热，一切还有可谋，还没到会盘皆输的局面。路上遇到的官员都给他行礼，纷纷巴结，有人甚至道：“恭喜柳相了，皇太后与皇后都出自柳家，这可是难得的荣耀心

他听后，嘴角微微一笑，但那神情已经将他的内心表露无遗，柳家规在已是当之无愧的外戚了。

“现在提封后尚早，大行皇帝的丧仪还未发，这才是要紧的事……”

“柳相说得及是，一别经年，柳相看来老当益壮。”荀英皮笑肉不笑地上前，眼里的讥诮之意十分的浓厚。

柳晋安的眉毛上挑了一下，荀家人的血统一眼就能认出来，应该就是这个男子毁了他夺兵器的计划，鼻子里冷哼一声，“小儿就是小儿，皇上还未恕荀家之罪，你倒是在宫里大摇大摇地走动？”

荀英道：“大行皇帝没来得及颁下的旨意，太子倒是颁给末将了，柳相真是后知后觉。”

两人一见面的火药味在官员当中弥漫开来，众人都看着这一老一少，一个是几十年颇具权势的相爷，一个是恢复了力量的老牌势力，不知谁会占据上风？

还是待见到太子看看他是什么态度再行定夺为妙。

宇文泓在老皇帝停柩的太和宫里接见了大批的官员，其中最为春风得意的不是柳相，而是昔日的太子太傅严翰，即将新任的帝王是他一手教出来的，这份荣耀无人可及。

大皇子宇文渚与五皇子等人在明阳真人时期也吃足了苦头，此时都伏在宇文泰的棺材前痛苦，声声催人泪下，不知是真哭还是假哭？总之嚎声震天。

对于帝位，他们已经没有想法了，宇文泓的根基极其牢固，还有传国玉玺在手，谁也撼动不了。

待大批官员到来后，宗亲与文武官员都在两旁站好，宇文泓一身白衣丧服地居中站着，看着这一群人的面容，有哀凄有想趁机立功者……等等表情各异，他一句话也没说。

宇文渚不知道是突然脑袋灵光了一回，还是进宫前得到妻子楚依依地吩咐，首先站出来朝宇文泓行了君臣之礼，“臣兄有请太子殿下即日登基称帝，以定民心，以安国内，诛奸邪，清风气，百废待兴之际，国不可不日无君，还请太子应了臣兄之请。”

宇文泓没有动，只是轻道：“父皇尸骨未寒，孤不好在此时登基。”

“殿下称帝乃众望所归，还请殿下不要推辞，这也是大行皇帝对殿下的期待。”柳晋安领头大声地道。

由他领头，一众的文官都跪地请求太子早日即位。

宇文泓目光在柳晋安的身上停留了一会儿，这个时候做出这姿态，就是要让他看到他这几十年宰相的实力，不是他这个新丁皇帝可以挑战的。

荀英看了眼这柳相的故做姿态，也跪下道：“殿下宏国大略，正是为帝的不二人选，还请殿下顺应民心登基宣帝。”

其他的武将也在这一刻跪下，齐声震天地请宇文泓即日称帝。

一时间，太和宫里众人都跪下，看似前所未有的齐心，宇文泓就在这一刻登上了那帝位，这把他为了奋斗了好久的龙椅终于可以让他坐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看着那跪满了一地的久武百官，轻举起手来道：“众卿家都平身，朕本来想着等为大行皇帝出丧后再行登基，不过大家众意拳拳，朕也不好负了大家之意，今日即登基为帝，着翰林院即刻拟定帝号呈上。至于登基大典，待大丧过后再行举办。”

众人都起身恭敬地站好，听着这新任帝王威严的声音。“荀家在此靖难之役之中立下汗马功劳，朕即日起赫免荀家昔日之罪，恢复荀家昔日第一将军世家的名头及一品将军所。”宇文泓道。

柳晋安的老眉不由自主地跳了跳，看了眼谢主隆思的荀英，出列道：“皇上，臣有异意，昔日荀家涉嫌……”

宇文泓摇摇手，状似极认真的解释，“柳相想说的朕已明白，但昔日那案件朕尚有疑问，待大丧过后，会着人再行调查。”语气一转，道：“但是荀英此次的功劳不可不嘉奖，朕也是赏罚分明的。”

一众朝臣都倒吸一口凉气，新皇帝居然如此器重荀家，在那个尘封了近十年的案件还没水落石出之际，就如此封赏，实在太出人意料之外了，心里对那个才二十来岁的年轻人投以意味不明的眼光，有羡慕、有巴结、也有微微地敌意……

荀英却是挺直脊梁，荀家至此才算得到了应有的待遇与公平。

接着，宇文泓朝孙大通看了一眼，孙大通这才将早就拟好的，关于大行皇帝出丧事宜的圣旨拿在手上宣读起来。

众朝臣这才安静下来，聆听来自新皇帝的第一道圣旨。

躲在后面的荀真的看到这里，不禁泪流满面，怕哭声传出去，忙转身走出偏殿，从那天荀家含冤莫白到今天，整整已经十年了，这个荣耀之极的家族才迎来了春天，虽然还未能恢复祖父及父亲的名声，但这一天也将不遥远。

她倚着红柱，看向天空的蓝天白云，感受着那一抹净日暖阳带来的暖意，爷爷他们终于可以含笑九泉了，荀家头顶上那一片阴霾已经消失了。

待情绪稳定之后，她转身朝尚工局的方向而去。

隔了两年光阴，这里的一切都似乎有几分陌生，没有织布的声音，也没有制作首饰的响声，就连红漆都脱落了不少，颇有几分感慨地伸手摸了摸。

突然有人走过来，一看到她还楞了楞，但很快就喜形于色，飞速过来抱着她欣喜地的跳着，“真儿，你终于回来了。”

“温姐姐。”荀真欣喜地唤了一句，抹了抹喜极而泣的泪水，“大家都好吗？”

温妮泣道：“都还好，就是被莫华依折磨了一段时间，除了尚工夫人的身子不太好之外，大家都还算过得不错，总算是挺了过来……”拉着荀真去见彭尚工，“自从明阳真人掌握皇宫的实权之后，我们就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不过最惨的是尚仪局的宫女，因为长得漂亮，身段好，不少人都被那群畜生玷污……日盼夜盼总算盼到太子回朝了，只愿宫里的一切都能回到原有轨道上……”

荀真听着这两年来尚工局发生的事情，不免内心有几分难过，自从许悠走后，尚工局的境况竟是一日不如一日，不知她在地下是否难过？这毕竟是她倾尽心血的地方。

待见到彭尚工的时候，不免大吃一惊，她的头发竟已是全白了，起来都会不由自主地咳嗽，一看到她同样也怔楞了，片刻后，握着她的手道：“荀真，你回来了，太好了……”

“尚工夫人，您怎么会变成这样？”荀真惊道。

“莫华依恼我那时候挡了她的道，吃了一点苦头，好在最后还是捱过了。”彭尚工感忱地道：“正好我也要退下了，这尚工之位还是你比较适合担任……”

“这怎么行？尚工夫人只要养养，身子很快就会恢复的……”荀真赶紧推辞，彭尚工其实才不过四十来岁，并不是太老。

“怎么不行？你的技艺与人品都是一等一的，局里没人会不服的，这个位置，昔日许尚工在时，就说过你是最适合的人选……”彭尚工一个劲地劝说。

荀真不好多说什么，吩咐人去请太医过来给她诊脉，“尚工夫人，这事不急，您先安心地养病……”

“你这孩子就是这样顽固……”彭尚工咳了咳躺回床上。

大丧在及，荀真只来得及安抚了一下尚工局众人的情绪，重新收拾库房，打扫那昔日工作的地方，等忙完了这一切才得闲去见一见姑姑荀兰。

荀英征得宇文泓的同意，带荀真出宫，一路上他的心情都有几分忐忑，荀真见状，打起了一句，“哥，放松一点，姑姑又不会吃了你。”

荀英笑了笑，分离久了再见难免有几分情怯，十八铁骑都被他留在昔日的将军府里清扫，“我哪会担心姑姑吃了我？真儿，莫要开玩笑了。”

荀真忍不住笑出声，然后放下车窗帘子不再逗哥哥。到了魏府的门前，却见到秋氏在父亲的陪同下也到了魏家，双方人马一看到对方都微微一愕，秋父领着女儿进魏家的大宅，想要视而不见。

但是荀英已瞧见了他，冷笑一声，着人挡住秋父的路。“秋夫人，本将要从此经过，你还是让开到一边去。“秋父的眼里有着怒火，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居然敢对他不客气，只是眼前的男子是荀家之人，在靖难一役上立下了大功，新皇帝极为绮重，不顾柳相已经恢复了荀家昔日地位，这一品将军的名头他还真的惹不起。“都是老夫没开眼，将军请。”

“爹。”秋玉蝶不满地喊了一声。

荀真下了马车，看了眼这秋氏，她还有脸仗着娘家之势意图重回魏家？她的目光与哥哥的目光交错了一下，如果魏家允这秋氏进门，那无论如何也要带姑姑走，一个刘姨娘，一个秋氏，走了一个又来一个，姑姑这日子没法过了，虎狼环伺的谁还能过得好？魏纶接到荀家兄妹要来的消息，亲自出迎，看到昔日岳丈与正妻，脸上的喜意就一室，眼一瞪道：“你来干什么？秋玉蝶，你害得阿兰与彬哥儿差点丧命，还有脸回魏家？”

秋玉蝶的脑袋缩了缩，秋父也知道魏纶也是新皇帝信任的人，虽不在朝廷谋官，但却比他有份量得多，不再摆官架子，腆着脸道：“贤婿啊，那件事我已问了蝶儿，她是无心的，绝不是有心要害人……”

荀英突然拨出剑来突然在秋玉蝶的脸上划了一条血痕，秋玉蝶吓得杀猪般地大叫出声，“杀人啦，身为朝廷命官居然杀人啦……”

秋父的脸黑了下来，怒道：“荀将军，你身为朝廷命官居然做出这种事，老夫定要到圣上面前告你一状……”

荀真忙在一旁笑道：“秋夫人，我哥这是无心之失，怎可怪他呢？皇上明事理的，秋夫人尽管去告。”

荀英这才冷笑地收刻，“我这无心之失可是小惩大戒，只怕秋夫人不记得我姑姑与小表弟被人绑在架子上的画面了，那无心之事还真是‘无心，啊。”

魏纶冷哼道：“秋夫人，若你还护着这贱人，那就别怪我不顾我们两家昔日的情谊，定当奉陪到底。秋氏犯下的猎，我绝不原谅。”

秋玉蝶抓着父亲的衣物瑟瑟发抖，对荀英那杀神一样的面容即不敢直视，荀兰怎么有这样一个强有力的侄子？爹……”

秋父的神色难看至极，女儿有亏在前，本来想要仗着秋家之势逼魏家收回休书，哪里知道人家却是这个态度？而荀家他又惹不起。

魏纶不理这秋氏父女，径自迎着荀家兄妹入内，就在秋父要说话之际，魏纶命人将大门“砰”地一声关了起来，让秋氏父女吃了一记闭门羹。

在去见姑姑荀兰的路上，荀英这才打量了一下这姑父，魏纶与他的接触不多，本来对于姑姑给他为侧室，他是一万个不同意的，但今天看他态度坚决地处理秋氏父女，脸色这才和缓了一些，“巍家主，你到算如何安置我的小姑姑？”

他毫不含糊问出来，荀真那位不好施压，但是这个一定要施压给姑姑挣一个应有的匹配的名份。

荀真一听这话，即沉默不语，也在等着这魏纶的承诺。魏纶初始有些怔楞，荀家有了荀英这惟一的男丁支撑，果然今非昔比，也不转弯抹角，“待大行皇帝的大丧过后，我即扶阿兰为正室，会再操办一次婚事，这次名正言顺地以荀兰的名义为我妻。”

“那秋氏呢？”荀真道：“姑父定要记得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秋氏的所作所为让她一想起还咬牙切齿，若不是有瑾儿居中策应，姑姑与表弟又焉能巡然无恙地救出？

魏纶这回坚定地道：“阿兰的侄女，你放心，不用你说，我也不会放过秋氏那贱人。”

荀家兄妹看到魏纶这坚定的样子，这才不再逼迫于他，尤其是荀英，对他姑父的身份稍稍有些认可了。魏纶自然不会放过秋玉蝶，在背后对秋家施以压力，因为衣食住行方面，魏家都是老大，所以在他这商会主席的一声令下，秋家在京城有钱也买不到东西，一家子渐渐有喝西北风的倾向。

花大价钱从远处去买，秋家哪有这个实力？秋父原本不想妥协，但是在魏纶的强压力下最后不得不认输，不理秋玉蝶的吵闹，秋家做主将她嫁到了外县的一户小商家为妾，秋家也不接济，任她在那农家自生自灭。

秋玉蝶万万没想到最后她竟是成了昔日自己最不屑的妾室，这小商户连为魏家挽鞋也不配，就算是自杀，人家也不让她死，每日朝死里去整，竟是度日如年，而且大妇又恶毒，每每都打骂作践她，竟悔不当初。

当然，这是后话了。

此时，荀英正与姑姑荀兰相认，就连他这个不轻易流泪的汉子都流下了泪水，荀兰更是泣不成声，一个劲儿地拉着他的手仔细瑞量，“英儿真的长大了，姑姑都快认不得了，你爹娘若活着看到你如此出息，该有多高兴……”

荀真抱着小表弟魏彬在怀一个劲儿地逗着，魏纶在一旁陪话，看到那气氛都有几分感慨，阿兰这也算是苦尽甘来。

“阿兰，别顾着哭，坐下来说说话，也让大侄子坐下这才是礼数。”魏纶道。

荀真喂着表弟吃东西，笑道：“姑父说得对。”

荀英这才粗鲁地抹去泪水，扶着荀兰落坐，“都是侄儿不好，竟累得姑姑哭了。”

“你这孩子，姑姑见着你是高兴啊，你可是我们荀家惟一的男丁，年纪也老大不小了，要赶紧娶房媳妇开枝散叶，让我们荀家的人丁兴旺起来。”荀兰想到以后的好日子，眼里的泪水这才止住。

荀真笑着打起道：“听到了没有，哥，你可得赶紧给我们荀家多下几个崽，这样才叫家宅兴旺。”

饶是荀英脸皮再厚也禁不住妹妹的取笑，竟瞪了她一眼，“说得真难听，你当哥哥我是那下崽的猪啊？倒是你比我还急，皇上都快二十好几了，再没有子嗣说不过去。”原本是想反驳妹秣的，但是这话一出口，他心中也不禁忧虑起来。

荀真却是没太在上心，逗着魏彬玩儿，“这不急。”

荀兰一听也不禁上心，侄子我到后要开枝散叶并不难，荀真若是还不怀孕生产，那才真叫难，于是起身拉着她到内室去说悄悄话，“真儿，你告诉我，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生孩子？”

荀真看表弟吃得满嘴都是饼渣子，小心地湿了帕子给他抹干净，随意道：“这事没提过，不过现在正在丧期，也不好怀孕，等丧期过后再说吧。”

“你这孩子也该将这事上心，唉，你娘去得早，我是你姑姑不得不提点你，真儿，你与皇上的事应该有几年了吧，连意外一次都没有，你真的得上心。”荀兰心里也是急，但这话又不好多说，“对了，皇上是不是要立柳氏为后？”

姑姑的话其实也让荀真内心“咯噔”一下，不着痕迹地摸了摸肚子，两人在那方面一直很和谐，但真是连一次意外怀孕也没有，她的小日子是准得不行，不过仔细想想应该会没问题，遂道：“姑姑放心，我不是不上心，只是以前上心也没用，他是太子，上头还有大行皇帝压着，现在时局于我们有利，这事会提上日程的。”皱了皱眉，“立后的事他没提过，按理应该是她，但是现在忙着出殡，我这几日只能在夜里见到他，看他累得那样子也不好问这些，等大丧过后，他不提，朝臣也会提的。”

荀兰知道这礼法不好逾越，握着荀真的手，“以前我担心你，时时都会在夜里不能安眠，想你是宫女，荀家又未沉冤得雪。但现在英儿回来了，你娘外家那边也会有人上京为官，我这才能稍稍安心。没有这后台，你如何能赢得过柳氏，她名正言顺。希望太子最后对你的安置不要我们太寒心。”

不能封妃，如何谈封后？荀兰的眼里还是愁得很。

荀真却不甚在意，“我在意的是他的人，不是那个虚位，若是让我封后封妃，却不能得到他的心与人，那我宁愿不要那些。”所以她对现状还是满意的，至少那个男人当了皇帝之后还是每夜睡在她身边，看到姑姑的表情沉重，她转移了话题，“对了，姑姑，魏家对于你曾为官妓之事没说什么吧？

荀兰一听，忙欣慰地笑道：“我原本也担心老夫人接受不了，好在被救那一晚，老夫人就和我说开了，说官妓之事也不是出于我意愿的，只是受家门所累，所以她也不打算追究，而且此事已经明令知情人不许说出去。你姑父说再办一次大婚……”

荀真听着姑姑满脸幸福地提着婚事，确实上回的婚礼太简陋，还是纳妾之礼，这多多少少会让姑姑的一生都有遗憾，“到时让副将荀家到魏家的这一段路都铺满喜调，让全帝京的人都看到姑姑的隆重大婚……”

姑侄俩聊得倒是越发兴致高昂。

甲子年的年末，华国的皇帝驾崩，举国悲衷，白调高挂，民间禁止三个月的嫁娶事宜，青楼楚馆全部都得歇业，不许聚会，因此这一年的春节过得极其泛味，到处不见一丝喜色，惟有身着白衣戴黑妙的行人匆匆而去。

宇文泓暂住回东宫，内侍省加紧重新修缉华龙宫以备新帝登基后入住。

一连几十天的法事都在进行，大行皇帝出殡容不得出一丁点差错，直忙到来年的开春，才算将一切都忙完了。

黄珊是初次入宫，看到一切都觉得新奇不已，若不是宫女催促，只怕要留连忘返了，这次见柳妃，在家时还刻意装扮了半天就是不想失礼于人前。

东宫在望，她更是忐忑不安，按着领路的宫女教导，亦步亦趋地跟着，及至到了那花红柳绿的湖畔，这才看到一身素衣的柳妃及她身旁的几位东宫妃嫔。

“臣女参见柳妃娘娘。”黄珊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

柳心眉停止了喂鱼，犀利的目光看向黄姗，倒长得有几分姿色，目光浏览过她的娇躯，带着一丝丝的嫉妒光芒，但收敛得很快，“起来吧，听闻这次你救了皇上，立下了功劳，还随侍在他身边有些时日了，可有此事？”

黄珊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难道说那些都是半真半假的吗？而且摸不准这柳妃的想法，额头不禁冒出了细汗，“臣女……只是……”不禁结结巴巴起来。

其他的妃嫔不禁摇嘴偷笑起来，柳心眉瞪了她们一眼，她们这才收敛，“你不用紧张，本宫只是问一问，若是随侍过皇上，本宫自也会为你做主。

黄珊没想到柳妃如此好说话，“臣女谢娘娘，那都是臣女应尽的责任，陛下出征在外多有不便，臣女才代娘娘伺候了陛下一场。”

柳心眉还是满意她的态度的，对她这正妃，这黄姗还是敬畏有加的，也不怕以后控制不住她，只要这个女人真的能与荀真抗衡，她也不会努力地扶持她上位。

亲自起身牵了黄珊到跟前的石坐下，她一再打量实在长得不怎么样，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她就要入主中宫为后了，姑姑说得对，不可再像以往那般任性，只顾着与人争风吃醋，这样只能害了自己。

顾清蔓到来之时，正好看到柳心眉与黄姗打得火热，眼里不禁有几分不屑，这黄珊一股子的小家子气，皇上是人中之龙，如何会看得上？荀真虽然长得不怎么样，但却大气得很。

“给娘娘请安。”顾清蔓屈膝道。

“起来吧。”柳心眉连头也没抬，再过几日宇文泓的登基大典举行过后，就是她柳心眉的封后大典，她是东宫的太子妃，这后位也是顺理成章之事，所以她早已将皇后之位当成了她的囊中之物，早早地就瑞起了皇后的派头。

顾清蔓暗骂一声，脸上却是笑得云淡风清。

黄姗和底下观察这一群女人的一举一动，看到人人巴结柳心眉，自己更不甘于人后，这可是未来的国母啊，比荀真那个低贱的宫女不知道高了多少个挡次去了？

乙丑年春暖花开的日子，宇文泓的登基大典如火如荼地展开，那穿了数月的白衣黑纱总算可以脱下了，一众人等都换上了新衣，恭贺这位新任的帝王。

荀真也忙得不可开交，彭尚工的病情稍有起色，但仍不能理事，只得她暂管尚工局事务，好在众人也服她，一切都顺顺利利地进行着，宇文泓的龙袍也在最后日期到来前赶了出来。

六局与内侍省因为上一役的关系，也由于荀真居中调和，竟是合作无间，没了往日会有的一些小间隙。对于荀真这位新皇帝的枕边人，官里早已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使比她身份高的尚级宫女和内绮监都不敢轻易地拂她的面子，再加上她本身处事又极公正，竟是提起时人人敬服。

这一日，宇文泓这当了二十多年的太子，终于名正言顺地坐到了金銮殿

上的那把龙椅之上，接受百官朝拜。

这场登基大典极其的隆重与威严，宫前的汉白玉地砖上跪满了在帝京里

所有的臣子，这新皇帝当得实质名归。

喜乐喧天，在天牢里的薛子行也听得到，不知宫里在办什么喜事？但这

些都不关他的事情了，一想到自己的命根子没有了，他就感到愤怒，然后是

羞耻，再然后是彻夜难眠，愧对薛家的列祖列宗。

就在他怔楞的时候，听到门“咔嚓”一声响了，看到方瑾衣冠整洁地进

来，他吓得往墙角缩去，这个女人又来干什么？

方瑾坐在狱卒搬来的椅子上，翘起二郎腿看着薛子行那怂样，“怎么？

今天不骂我了？”她掏了掏耳朵嘲笑道。

薛子行怒眼看她，“方瑾，你也害得我以后不能人道了，为什么还不放

过我？”

“咦，你再出来也只能当太监了，哦，原来你迫不及待地想服侍新皇。

”方瑾恍然大梧地道，上前轻蔑地看着薛子行，“就你这样子，皇上能看得

中吗？你的武功也被废了，保护皇上只怕轮不到你，再说你那儿又不好使，

咳咳，皇上不好男风，他要的只有真儿，更看不上你。”拍了拍手，进来两

名壮汉，看到薛子行的眼里有惧意，笑得那叫一个明媚灿烂，“好好让他乐

呵乐呵。”

薛子行已经怕得很了，自从被阉的第一天起，方瑾就开始了这无休止的

游戏，这些男人好男风，动作又粗鲁，每一次被折磨过后，他都生不如死。

薛子行杀猪般的叫声丝毫不能让方瑾动摇，一想到女儿惨死的样子，她

的心就会坚定几分，空气里弥谩着一股鲜血的味道，她仍抠着手指冷冷地观

看。

两个时辰后，薛子行已经是庵庵一息了，方瑾这才探手让那两个壮汉出

去，上前看着臀部血肉模糊的薛子行，端下来看着他眼里的很意，笑道：”

怎么样？没了那玩意儿，你还是能快乐的，你看，我对你多好……”

薛子行看着这样的方瑾，气若游丝地道：“那天我是鬼使神差才会摔你

的女儿，这事情是我一生……做地最错的事情，你就真的不能放过我吗？”

方瑾一把抓住他的头发，怒道：“你错了，你摔死的不但是我的女儿，

也是你薛子行此生惟一的后代子嗣，你罪恶滔天，薛子行，这是你应得的……”

薛子行听这话听了很多次，其实不太相信这是真的，但是此时听到方瑾

提起，“你是骗我的吗？是不是？”

“到了这步田地，我何须骗你？她的小墓已经长满了篙草，前些天我才

去再看过她，你知道吗？她在黄泉里哭，是她丧尽天良的爹将她摔死的，是

你薛子行做的恶事……”方瑾发泄般地怒吼着。

薛子行已经震惊了，那小小的人儿真是他此生惟一的骨肉，想到那天将

孩子掉到地上的情形，脊背生寒，他……造了什么孽啊？”啊——”

他抱着头拼命地撞向那地面，额头上的鲜血直流，看起来十分的可怖。

方瑾却是没有丝毫感动，“哼，装模作样……”不再理会这个男人，转

身即离去。

在出天牢之时经过宇文淳的牢房，听到这昔日的七皇子道：“你这又是

何苦呢？方瑾，我见你没有一日是开心的……”

“开心又如何，不开心又如何？七皇子，你不是我，焉知我就不就开心

？”方瑾拨了拨秀发风情万种地道。

宇文淳看着她离去的背影不禁叹息一声。

喧嚣的庆典过后，此时宫殿里静悄悄的，荀真步进那威严的金銮殿，看

到宇文泓坐在那龙椅上，一身的龙袍穿上身上彰显着王者的气息，而那龙冠

戴在他的头上让他更为英俊挺拔，让她觉得有几许陌生，这样的他让她觉得

遥远。

宇文泓看到站在殿下的她眼里有着几分疏离之意，眉尖轻皱，毫不意外

她会找到这儿来，他朝她伸手道：“真儿，过来。”

荀真提起裙摆一步一步地拾级而上，经过那铜鹤步向他，辅着红毯的地

面极其的奢华，越靠近越觉得那龙椅的威势逼人。

她还没在他的面前站稳，他就一把抓着她的玉手拉她过来坐在膝上，他

的气息带着侬侬的酒意，两眼看着她，“刚刚为什么那样看着我？。”

她伸手抚摸他的俊帅的脸庞，“突然您成为了皇帝，我一时不习惯而已

，是不是也要称呼您为皇上？”此时她的星眸含着笑意看着他。

宇文泓抓起她的玉手轻轻一咬，“该罚，真儿，当我没坐到这龙椅之上

时，我是渴望着有一天君临天下的。你知道当我是太子时只能仰望着这一张

龙椅时是什么滋味吗？为了它，我奋斗了二十年，你知道二十年意味着什么

吗？所以我从不允许自己失败，因为我知道失败报就会一无所有，甚至会丢

掉性命，所以我不顾一切都要保住这太子之位。可是当我真的坐上这龙椅，

我才真正的体会到什么叫做孤家寡人？”

他抓着她的玉手在龙椅两旁抚去，“你看，真儿，这儿是你我的手都触

不到的地方，这就是龙椅的咫尺天涯。此时只有坐在膝上的你能与我共享这

一切，你难道还觉得我陌生吗？无论是孤还是朕，我都是那个我。”

这一番话，身为太子的时候不可对人言，现今身为帝王的他更不可能对

人言，能对荀真说出心底话，代表着他对她的信任，与爱意。

荀真没想到他内心是这样的，伸手捧着他的脸吻上他满是酒意的唇，努

力地吸吮着，小小的舌尖挑逗着他的口腔。

宇文泓沉醉在她的吻里，一个翻身压她在龙椅上，她的头有几分轻眩，

感觉到颈后有冰凉感，伸手圈着他的脖子，“自古以来，只有皇上才能坐在

龙椅上，我这算不算是砍头之罪？嗯，我的皇上……

这一声我的皇上不是敬语，带着侬侬地调侃之意。

宇文泓摸了摸下巴，“嗯，确实很严重，依我看，砍头不用，就罚你陪朕在此逍遥快活吧。”低头吻上她的脖子，大手更是拉开她身上繁琐的宫装。

荀真惊叫一声，没想到他来真的，身子轻轻一颤，身体感觉到凉意，他的气息喷在她的颈项，有些骚痒，又有些酥麻的感觉，不由自主地吮吻上他的耳垂，这让他更为兴奋。

两人努力地取悦着对方的感官，不知是这张龙椅在助兴还是别的？荀真很快在他的怀里化做一滩春水，软软的，绵绵的身子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里任由他滋意地爱抚。

良久过后，他的轻吼声与她的吟哦声在这空旷的殿堂里响起，余韵未了，他低头轻吻着她的脖子。

“你说我们是不是冒天下大不韪的一对？竟然在此欢爱？”荀真的手轻抚着他的胸膛，“对了，您还没告诉我，您打算给个什么封号给柳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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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三十章无冕之后

“这张龙椅现在是朕的，朕爱在上面干什么就干什么？真儿，何况仅仅只是你我在上面欢爱一场，它还承受得住。”宇文泓揽着她翻了个身子，让她的娇躯躺在他的身上，两眼笑眯眯地看着她，“那你认为她配得到一个什么样的封号？为后吗？”

这丫头在这个时候提这个话题，存着试探的意味，他又何尝听不出来？所以他也以调侃的口气与她调笑。

荀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这厮猜出她的意图，噘了噘嘴，“现在是我在问您，怎么您反问回我了？再说您是皇上，她是为妃还是为后也轮不到我多嘴。”

她起身整理身上凌乱的衣物，这厮太狡猾了，将这球又踢回给她，哼，她偏不如他愿。

“生气了？”宇文泓一把抓住她的柳腰将她拉回到怀里，她惊叫一声，身体瞬间失衡，掉到他的身[奇`书`网`整.理'提.供]上，双手吓得赶紧揽住他的脖子，嘴里咕哝了一句。

他的一只大手在她的后脑勺撑着，两人一同看着那晕黄烛光中的金色苍穹，“傻丫头，不管她是什么也憾动不了你在我心中的地位，真儿，你只要记住一条，一定要相信我对你的心。”

他转而看着她，墨眸在烛光中闪着坚定的光芒，他不需要时刻猜疑他的女人，那样太累，爱他就要坚定不移地相信他。

她瞬也不瞬地迎接着他的目光，看出他眼中之意，她的粉拳招呼到他的胸膛之上，越打越用力，哪里有将他当成是帝王？他紧紧地搂着她，承受着她那不痛又不痒的捶打。

最后，她使劲地揽紧他的脖子，头埋在他的肩胛中，哽咽地道：“如果不信您？我绝对不可能跟了您那么久，若您负我，我此生都不会原谅您。”

“傻瓜。”最后，他低头在她的头须上轻轻地一吻，她坚定不移地信任，让他的心里满满都是她的身影。

他的拳头突然握紧，即使朝臣反对，但该给她的，他也丝毫不会吝啬，至于柳心眉，他的眼睛看向那枝型架上的蜡烛，他的心中其实早已给了她定位。

凤仪宫里，柳心眉跟在姑姑柳太后的后面，一张俏脸绷得死紧，一刻也不停地道：“姑姑，您倒是说一句话啊？今天宴席上皇上的态度您是不是都当做看不到？竟然让荀真坐到他的身边，而我这个正妃只能在下首席，有这样的吗？荀真只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宫女，没名没份的，凭什么抢走所有属于我的风光……”

“够了，心眉，都到这步田地了，你还要抱怨什么？皇上当时不是说了，要她在一旁伺候，不就是一个不封后不为妃的宫女，你时时针对她有何用？还是想想如何挽回陛下的心意岂不是更好？”柳太后苦口婆心地道。

柳心眉一屁股坐到那离她最近的圆椅内，睁大眼睛，“姑姑，我不是不听您的，但是，现在的情形您也看在眼里，宫里动乱那会儿，我顶着这个太子妃的名头吃了多少苦？他为何就视而不见？姑姑，只要他肯将给荀真的爱分十分之一给我，我也满足了。”最后，抽出帕子捂脸哭了起来。

柳太后的心里无比烦躁，揽住柳心眉的身子，“好了，傻丫头，明儿我就让你爷爷让人赶紧上奏折，提册封你为后之事，对了，你不是说有个叫黄珊的女子在靖难之时伴驾了吗？宣她进宫，暂时不要给名份，若她能拉得皇上上她的床，一切都好办。”

柳心眉的眉尖皱了皱，“我早已有此意，既然姑姑也赞成，我即刻就让人接她进宫。姑姑，心眉只有靠您了。”

柳太后轻抚她的秀发，眼中有着坚定的光芒，绝不能再纵容宇文泓如此宠爱荀真了，“对了，严翰是皇上昔日为太子时的老师，你明儿就宣他晋见，最好能说服他同意上奏折提册封你为后之事，你明白了吗？”

柳心眉赶紧点头。新皇登基，封后大典就是万众瞩目的，大家都心照不宣，这人除了柳心眉之外还有谁能胜任？她不但是宰相之孙女，同时也是宇文泓的发妻，没有理由不是她，所以无论朝臣与后宫都深信不疑，她必定能入主凤仪宫。

但是一连数日宇文泓丝毫不提封后大典，也没给尚工局下旨连夜赶制皇后翟衣，一切都静悄悄的，惟有御案上堆满了大大小小的奏折，大多都是请求封后的折子。

荀真随手拿起其中一个奏折看了看，居然是严太傅的，没想到这太傅居然请求立柳心眉为皇后，从古至今列举了无数条理由，洋洋洒洒地写满好几页纸，轻念出声，“……臣以为柳妃恭谦顺良，性情温和，识大体，在先皇沉疴于病榻之际，柳妃随侍在床尽孝道，正所谓糟糠之妻不下堂，臣以为立柳妃为后实至名归……”

不禁啼笑皆非，先莫论柳心眉的品性，单是说她在大行皇帝宇文泰床前尽孝之事就万非可笑，据她事后从内侍省太监那儿得知的，不过是随当时的柳皇后到先皇的床前探视了几眼，连药碗都不曾端一端，就说尽了孝道？

那么这孝道还真廉价。

再拿起一份来看，同样是请求立柳心眉为后的，理由与严翰大同小异，扔下了，接着连看了十几个奏折，都是一样的内容，看来是宇文泓令孙大通整理出来的。

她看了一眼正在努力批奏折的宇文泓，上前将他的朱砂笔拿下，端着一碗宵夜在手，舀了一匙喂到他的嘴里，“再忙也要吃点东西，晚膳是与我哥及柳晋安一快用的，听孙大通说进得不多，我特意给您煮了霄夜，您可不许推辞。”

宇文泓笑着含住她喂来的一口粥，自从搬到这华龙宫来住之后，就不再避人耳目，同时让她也与他夜夜同榻而眠，不是没有风言风语，但是现在的他不想委屈她。

他搂紧她的柳腰，“太傅老了，以至于连判断力都失去了往日的精准，你也不要与他计较，这事我自会再晾一晾才再做定夺。”沉冷了一会儿，笑道：“我已经让钦天监推算适合受孕的日期，真儿，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荀真的脸一红，轻轻地点了点头，知道他是慎重才会让钦天监去卜算合适的日子，但是将两人床第之事当众被人拿来讨论还是免不了有几分羞怯。

她这羞红着脸的表情让他满是爱怜地吻了好久，“你也别害羞，身为帝王，家事与国事都是分不开的，真儿，你的生辰就快到了，我一定会送你一份最特别的生辰礼物。“此时，他笑得神密。

荀真好奇地道：“您打算送我什么？金银珠宝？免了吧，以前您送来的还锁在柜子里呢。好在蒋星婕与燕玉二人将它们看管得好，不然早就被人在宫乱那一夜趁夜摸走了，这钱财太多也不好。”

她的生辰又非整岁，再说宇文泰的丧礼虽说已过，但若大肆举办宴会庆祝，免不了御史们又要有闲话，真的想不出他会送她什么？所以她的星眸里满是期待。

宇文泓却不肯提前告知，“到时候你即可知晓，真儿，你跟了我几年，我也没有正经地送过任何东西给你，这是我想送给你的，只因我希望我的真儿可以快乐。”

他当上皇帝后似乎很热衷于说些肉麻的话，但是她就是爱听，两眼顿时笑眯眯的，红唇吻上他冰凉的唇，以此来表达她内心的喜悦。

宇文泓的身子一紧，打横抱紧她起身边吻边向那内室走去。

那张曾经超大的龙床让她万分的嫌弃，躺在上面的第一个晚上就睡不着，他看着她翻来翻去，就问她为什么？她却是啼笑皆非地道：“我总觉得这张床很脏，天知道大行皇帝在这上面宠爱过多少女人？现在我们再睡上去，心里总有几分不舒服。”叹息一声，遗憾道：“若让我说，我更怀念东宫里头的那张大床，至少我们的初夜就是在那儿发生的。”

那张床的历史很悠久了，是华国皇帝才有资格睡在上面，难怪她会在欢爱时频频走神，最后为了让她睡得安心，他做了一件匪夷所思之事，将那张超大的龙床搬走，如她愿地将东宫那张床搬来。

果然，她一脸满足地躺在上面，事后被他取笑了好几回。

龙袍与紫色宫女服饰掉落在地上，大床上的两人如交颈鸳鸯般缠绵着，没来得及放下的纱幔随风飘舞。

“啊……嗯……”荀真的头来回地转动吟哦出声，身上泛着粉红的色泽，额头上布满晶莹的汗珠。

宇文泓很喜欢看她这情动的样子，更是爱不释手地轻抚着她粉红的肌肤，“真儿……”的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

里面的两人正在热切地欢爱，屋外却传来孙大通拒绝柳心眉进去的声音，“柳妃娘娘，皇上已经安歇了，还请娘娘先回去吧。”

柳心眉看了眼屋子里还燃着的烛火，明明他还没睡，这阉人却拦着她不让她进去，真是岂有此理？遂眼冒怒火道：“让开，本宫的路岂是你这下贱之人可以挡的？皇上日理万机辛苦了，本宫特意饨了补身的汤水给陛下补充体力，你识相地就赶紧退下去，不然别怪本宫命人掌你的嘴。”

跟在柳心眉身后的黄珊也瞪着眼睛，这孙大通初时待她也还客气，但是后来荀真到了后，竟是不给机会让她靠近宇文泓，心里早就不满久矣。而且今晚柳心眉暗示说，让她趁机勾引皇上，这样一个大好机会，她岂会傻得往外推？

只要能乘上皇上的床，还愁不能挣个封号？这比嫁给普通的男人好太多了，所以荀真那个身份不高的宫女也懂得用这条来绑住皇上，哼，她也会，并且做得也不会比她差。

“孙公公，柳妃娘娘即将是中宫之主，难道你连后宫之主的面子也敢驳？”她冷哼道。

柳心眉对于黄珊那恭敬的态度是极其受用的，只要这个女人能得帝宠，她要分一杯羹相信也不难，所以这才极其努力地给她制造机会。“孙大通，以前本宫看在皇上的面子上忍你，但现在不会再忍了，你算个什么东西？一而再，再而三地挡本宫的路？”

“啪”的一声打到孙大通的脸上，她柳眉倒竖，以示自已的不满。

孙大通没曾想这个柳心眉敢打他的脸？老脸上既羞又怒，活了大半辈子，虽是阉人，但有主子的信任，谁敢给他脸色看？他的神情绷得很紧，半步不让地看着柳心眉，冷冷地道：“柳妃娘娘高兴得太早了吧，皇后的金册还没到手，凤印还在皇上那儿，您要叫嚣也得看对时辰？”

柳心眉的脸色极其难看，封后的事情拖得越久，她就越担心，一脚准备踢向孙大通，里面却传来宇文泓的声音，“孙大通，让她进来。”

孙大通应了声“是”后，脸色难看地打开殿门，“柳妃娘娘，请。”

“哼，早就这么做不就好了，偏还要本宫浪费唇舌。”柳心眉昂首阔步地迈进帝王寝室，对于这里她陌生得很，宇文泓没宣过她侍寝，所以至今的处子身份仍是对她最大的讽刺。

黄珊紧紧地跟在柳心眉的身后，她的愿望就快要达成了，心里止不住小鹿乱跳。鼻子却闻到空气中弥谩着一股腥甜的气息，这是什么味道？遂小心地拉了拉往内室而去的柳心眉，“娘娘，您闻到了吗？”

柳心眉的鼻子自然是闻到了，但是是什么却又说不上来，又不好示弱，遂眼一瞪道：“连这味道都不知道？”

黄珊遂不好再问，悻然地跟在柳心眉的身后。

龙床上的荀真听到宇文泓的话后，在他的腰上狠掐了一记，低语道：“您疯了？我们这样，您还让柳心眉她们进来？”遂想要下床不赶紧穿上衣物，除了上回酒醉硬压着他欢爱被蒋燕二人瞧见，她可没有将自己床第之事示之众人的爱好。

宇文泓的腰上一疼，这小女人怎么脸皮这么薄，若是换成其他女人是巴不得将与他的欢爱之事让众人看见，以示自己的得宠，本意是想要让柳心眉看到这一幕的，但现在看来却是不能如愿，捏了捏她的俏鼻子，“真儿，都这么久了，你的脸皮怎么就不能适当厚一点呢？”

这计划不得不变，加快速度，草草完事，从她的身上起身时看到她松了一口气，爱怜地在她唇上吻了吻，她的玉手推了推，他这才不甘心地起身下床穿衣

将外衣随意地一绑，露出健壮的胸膛，他好整以暇地在纱幔外的榻上随意一躺，此时的他看起来既狂野又俊帅，黑眸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两个提着食盒的女人，“这么晚了你们过来有何事？”

柳心眉与黄珊两人看得眼睛都呆了，这样年轻俊帅的帝王真的很迷人，难怪女人看到他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要沾上去。

柳心眉首先回魂，努力克制自己心中的真情，屈膝行了一礼，装作贤良淑德地道：“皇上，臣妾特意让人蒸了一碗宵夜给皇上，还请皇上享用。”她的眼角看向黄姗，暗中示意她赶紧呈上。黄珊这才惊醒过来，羞红着脸走到宇文泓的身前，将食盒呈上，“皇上，臣女特意做了几款南方的小点心，还请皇上赏脸一尝。”

“哦？”宇文泓随意地挑了挑眉，特意看了眼灯下的黄珊，果然装扮过才来见他，脂粉竟是比平日更厚了一层。

柳心眉看到他的目光看向黄珊，心里的嫉妒之意又起，想要阻拦黄珊起身打开食盒端点心，但想到长远的日后，使劲地命自已忍下。“皇上，臣妾尝过黄小姐的手艺，很是不错，所以这才给皇上推荐。”

黄珊靠近他，闻到他身上的味道，脸色不禁羞红了起来，执筷的手颤了颤，那夹起的糕点顿时掉到案桌上，顿时脸色吓得都青了，忙跪下道：“皇上，臣女该死……1”

宇文泓却是轻笑道：“无妨，只是无心之失，朕也不会如此不近人情。”竟是和善地扶了黄珊起身。此……”

宇文泓却板着脸手往秦桌上一拍，怒道：“柳心眉，你把朕当成什么人？”顿时声音拔高道：“来人，请柳妃等人回去。”

柳心眉顿时就懵了，好心给他送美人，他不感激就算了，还如此驱逐她？”皇上，臣妾做错了什么？攻入帝京之时，臣妾的爷爷也立下了汗马功劳，皇上，您现在是要过河抽板了吗？”

宇文泓觉得她怎么会如此可笑？

柳晋安的那点子功劳若不是得于他是一朝的宰相，他根本就懒得记，现在这柳心眉快着这点就大做久章，实在是让人生厌得很？”这么说你是怪朕了？”

“臣妾不敢。”柳心眉忙跪下来请罪。

“哼，朕看你是敢得很，你凭什么在朕面前大吵在大闹？这黄珊是黄将军爱女，并不是后宫妃嫔，你将她荐给朕，岂不是在败坏朕的名声？柳心眉，孙大通是朕身边伺候多年的老人，你当众打了他一巴掌就是打了朕的脸面，哼，朕都不与你计较了，你还拿着你娘家的那点子功劳在朕的面前炫耀，眼里可还有朕？”

宇文泓前所未有的大声呵斥柳心眉，一点情面也不留地力数她的不是，“众臣还请求封你为后，柳心眉，你看你自己可有半点适合为后？当太子妃时就差强人意，柳相就是如此教育自己的孙女？将这样的孙女送进宫来，朕都要替柳相脸红……”

柳心眉听着这一连串打击兼不留情面的话，脸上又气红了一片，想要驳嘴，但那盛怒的帝王让她连驳嘴都不敢驳，只能暗自气得够呛。

黄珊也吓得不轻，一直伏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头也不敢抬，皇上大怒时原来是如此可怖的，眼角瞟向柳心眉，原来她在皇上的眼里是一钱也不值，可恨自己为了巴结她费尽了心思，原来找错了靠山。

荀真适时地推开那漫天的纱幔出来，上前轻抚着宇文泓的背部，看了一眼惊愕的柳心眉，“皇上歇歇气，若是气坏了身子不划算，孙公公，赶紧让人端热茶来。”

宇文泓这才停止了火暴三丈，就着荀真的手喝了几口茶水，“柳心眉，你回去好好地反省反省。”一把揽住荀真的柳腰，“真儿，我们回去继续，别让这等人扫了我们的兴致……”

荀真配合地揽紧他的腰，在他的爱抚下，“咯咯”地笑个不停，“讨厌，不要了，有人……”

柳心眉险些晕过去，以前他当太子的时候还好些，至少还会给她一个好脸色，现在当了帝王果然不一样，竟然如此大声地呵斥她，连爷爷的面子也不给。遂不顾黄珊，径自起身一脸败相地走出帝王寝室。

黄珊这回却轻蔑地看了她一眼，没有了以往的亦步亦趋，以前下的臭棋不能再下了，还是看清了再从长计议，思定之后，轻声道：“臣女不知柳妃娘娘的想法，竟在这个时辰来打扰陛下安歇，实属该罚。”

纱幔后的荀真笑道：“皇上，柳妃娘娘的一己之错不应戴在黄小姐的头上，还请皇上看在她上回的‘功劳，份上，从轻发落。”

黄珊的心头一紧，这个荀真居然为她说话？

宇文泓的声音这才响起。“既然真儿也这么说，你先下去吧，别一时愚蠢被人利用了。”

黄珊连连道“是”地退了下去。

宇文泓这才揽着荀真推开纱幔出来，看到孙大通端着那一盘糕点道：“皇上，已经查验过了，这糕点上果然放有催情药。”

荀真的眼睛瞪圆了，但心中却憋着一股气，这样女人为了爬上宇文泓的床居然连这下作的手段也用上了，腮帮子都鼓得圆圆的，转而两手掐着宇文泓的脸，“您以后给我小心点，如果乱吃了这些个东西晚节不保，我……我以后都不会睬您……”

宇文泓不顾被掐疼的脸，低头堵住她的嘴，挑逗般地吻她，一只手却是接过孙大通手中的糕点，眼神示意他出去。

孙大通笑了笑，通气地拂尘一探退了下去。

“你以为我会不知道这糕点有问题？这种戏码宫里每年上演的不知凡己，包括催情熏香，若被有心人买通了在寝室内一点，也会达到这效果。你当我是傻子吗？还是那馋嘴猫，别人给什么就吃什么？”他随手刮了刮她的俏鼻梁，亲热地抵着她的额头。

荀真的身子一软，手垂到他的肩膀处，如一瘫软泥般地挂在他们身上，任由他揽着转身回去龙床上继续那情事，途中她道：“算您有理，不然我与您没完。对了，柳心眉今夜得了您的训斥必定会向柳相与柳太后倾诉，柳家之人只怕会被您逼得狗急跳墙。周将军自从得到了氓山的兵器补充军力，竟是节节胜利，胡国已经被攻陷了两个城池，这倒是您登基后最大的好消息。宇文泓却是笑如狐狸道：“我就是要柳家狗急跳墙，柳晋安那老狐狸不知还能不能坐得住？”

“柳家众人遇上您真的是倒霉透了。”荀真打趣道。

就在她的身子被他急切地压在床上之际，突然看到他仍端着那一盘糕点，脑海中警铃大作，瞪大眼道：“您还端着它们干什么？”

宇文泓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道：“真儿，能吃的就不要浪费了，难得柳心眉与黄珊的一番心意，我们就享用了它吧……”

“不要，我不吃。”她坚决不吃这玩意儿。

“真儿，就一块，如何？”

“不要，您快端走……”

两人上演一幕关于吃与不吃的戏码，但最后到底吃了没吃？只有天晓得喽。

不过据孙大通的私家情报，最后荀真是躺了一天才能下床，而宇文泓在第二天上早朝时笑得如一只偷了腥的猫。

柳晋安听到了柳心眉的哭诉，当场就气得拍烂了一张实心桌子，这宇文泓才当了几个月的皇帝就不将柳家看在眼里，再一听孙女的哭声，不禁怒骂了一句，“哭哭哭，除了哭，你还能干什么？”

柳心眉闻言，哭得更起劲。

柳晋安在早朝时频频得到了宇文泓挑刺般地指责，老脸上渐有挂不住的样子，这个年轻的帝王竟是一点老脸也不给他，他的眼眸狠光一闪。

三月十七，这一天天空蔚蓝一片，处处透着清新的花香，宫里到处都摆满了鲜花，荀真今天突然接到宇文泓派人送来的衣物，古怪地看了眼孙大通，宇文泓要给她惊喜的生日礼物就是这务裙子？

狐疑地打开来看看，深紫色的衣物上绣有繁复花纹的襟边，魏家出产的极品布料，细密的针脚，背后之处有着腾飞的青鸾图萦，十分醒目，皇后是凤，青鸾仅居凤之下，用来做她的衣物图腾似乎有些不妥，还有翻腾的云海、蝙蝠等图案，这一切都超越了宫女的品级。

温妮看了看，眼里都是羡慕之色，“真儿，真漂亮，这绣功虽不及你，但也绝对称得上是极品了，难为皇上还有这心思张罗这些？你这生辰，看来皇上都记在心里呢。”

荀真不捺饰眼里有几分失望，他送给她只是这么一件似乎超品级的衣物，但她又不能光明正大的穿，要来何用？随意地扯了扯嘴角，“孙公公，你回去代我谢主隆恩吧。”

孙大通却是一躬身道：“荀司制，陛下吩咐了，今儿个是颁布封妃圣旨之日，后宫之人要全部都到太和宫去听宣读圣旨，特意说是让荀司制穿上这身衣物，还有这一顶宝冠，缺一不可。”

荀真看了一眼那堪比凤冠的宝冠，金光灿灿中有点翠工艺，乍看像展翅的凤凰，但仔细一看却能分辨得出这是青鸾，不是凤凰，但是青鸾是所有鸟类中血缘与凤凰最近的。

想到那夜他的故作神密，居然只是这一身衣冠，明知她心里对于能名正言顺站在他身边的女人都不舒服，他还偏选在她十九岁生日的时候来颁旨封妃？他的爱意只不过是如此吗？

这让她情何以堪？

方瑾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荀真一脸不豫地坐在那儿，身边的衣冠很是耀眼，但这不是重点，她上前焦急道：“真儿，听闻皇上今天要颁旨封后封妃？”

“我不知道。”荀真有些粗暴地答。

方瑾倒吸一口凉气，“你不知道？真儿，这么大一件事你怎么事先一点风声也没听到？今天是你的生辰，皇上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妥？他可有顾及你的感受？”

方瑾原本以为太子当了皇帝，一定会好好地待荀真，哪里知道却是这样？为了好友不禁气得握紧双拳，一把拉着荀真，“走，我们去我皇上问个清楚？”

孙大通却是上前一拦，“方瑾，这件事咱家劝你不要掺和，陛下这样做自有他的用意，荀司制照做即可，陛下说，荀司制若信他就按他吩咐地去做。

荀真闭了闭眼，最后睁开来，看到方瑾仍想理论，遂轻轻地扭开自已的手，“瑾儿，我们依令到太和宫去吧。”转身拿起这身衣物到屏风后穿起来。

温妮眨了眨眼，有点温吞地道：“我认为此事不是太糟。”

方瑾瞪了一眼温妮，不过既然是真儿的选择，她也不好置喙，只是道：“真儿，真的妥？”

“嗯。”

太和宫中旗帜飘扬，荀真的穿戴是最为显眼的，这身穿着不同于任何一个等级的宫女服饰，甚至比起一众妃嫔都抢眼，因而引来人人侧目观看。柳心眉穿的是一品妃的服饰，没有封后的圣旨，她只能算做是一品妃，当看到荀真时，眼珠子都要瞪掉了，这身超越了宫女等级的穿着，她怎敢穿到殿上来？眼睛朝姑姑瞟去，要姑姑狠狠地质问荀真这越品级的穿着是怎么一回事？

顾清蔓的眼睛同样也瞪大了，荀真不是那高调的人，虽然人人皆知她是皇上的入暮之宾，但公然以宫女身份做这穿戴真的不安，果然还是一朝小人得总就不知东南西北，冷哼一声，这样的女人，看皇上还能宠到何时？

荀真感觉到东宫原来那一众妃嫔嫉妒的神色，虽然她也极其不愿意穿成这样来出风头，但是既然已经穿出来了，所以还是抬头挺胸迎接这些不善的目光。

果然，在宇文泓到来之前，柳太后怒道：“荀真，哀家记得你不过是区区一名司级宫女，什么时候司级宫女的穿着如此花哨，如此地不合礼仪？哀家身为皇室的长辈，今天得要好好地教训教训你何谓尊卑？”跺了跺手中的凤头权杖，“来人，将荀真身上的衣物扒下。”

“谁敢？”荀真看向那些欲上前来动手的嬷嬷们，她的脸上此时威仪密布，丝毫不逊色于柳太后，“太后娘娘，奴婢这身衣物是皇上所赐，你若敢扒下奴婢的衣物就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荀真，你撒谎也不打一下草稿，皇上凭什么要赐给你这一身衣物？宫里是讲究等级的地方，不是你胡来的地方……”柳太后冷哼道。

“皇上驾到——”孙大通长长的通报声传来时，后宫的一众妃嫔宫女太监都跪在地上迎接。

宇文泓进来时看到人头涌涌，“好热闹啊，太后，您刚刚在大声斥责什么？”

柳太后对于宇文泓不称母后，而且用了太后这两个字极其的不满，忍下满腔的怒火，淡道：“皇上，哀家正在教训荀真这个不知天高地厚，仗着你的宠爱而胡来的宫女，居然穿了一身不合身份的衣服……”

“哦，那是朕赐给她穿的。”宇文泓笑着坐上龙椅，朝坐在他左手边的柳太后道。

柳太后不可置信地道：“你赐的？”

“确是朕所赐。”宇文泓不以为意地惬笑道：“好了，太后，纠结在这点上没有什么意思，孙大通，宣读封妃圣旨吧。”

柳太后气结，两手紧紧地抓着凤头权杖，宇文泓竟没将她放在眼里，只是现在宣旨，她也不好再发作，抿紧唇神色不豫地听着孙大通如机械般地的声音。

大大小小的美人都得到了封号，其中顾清蔓封为永德宫信妃，这可是堂堂一品妃，大出顾清蔓的意料，在东宫时连侧妃也算不上的她居然得到了一品妃的封号？顿时喜笑颜开地谢鞥隆思。

柳心眉对于封妃不感兴趣，她的目标是封后，哪有心思听什么封妃？故而心不在焉地听着那些熟悉或不熟的名字，凤仪宫之主一定会是她，所以她不屑地瞥了眼顾清蔓的喜笑颜开。但是，孙大通最后却念道：“……柳氏女儿眉……封为一品宸妃……居贵绮宫……饮此！”

所有人都震惊了，目光都集中到柳心眉的身上，她居然只得到一品宸妃的封号？不是皇后，顾清蔓半天才反应过来，居然是与她平起平坐的一品妃，这真的太好笑了，也让她的心里稍稍平衡起来，所以她脸上的笑意止也止不住。

柳心眉没想到自己会得到如此可笑的封号？怔住的表情上久久没有回魂？她是他抬入东宫的正妃，最后却是不为后？

因此迟迟没有谢主隆思。

“柳氏，你不服吗？”宇文泓语气加重道。

柳太后心头火气，“皇上，这不合规矩……”

“规矩是朕定的。”宇文泓看着柳太后，“朕说符合就符合，太后这是不是质疑朕的决断？”

柳太后就“嚯”地站起，挥舞着手中的凤头权杖道：“皇上，这是祖宗家法，由不得你胡来，柳妃有何错，她是你的结发妻子，哪有不为后的道理？

“她不够资格为后，这就是理由。”宇文泓冷声道：“太后若是再如此无理取闹，那朕也将不再容忍。你问问她都做了什么好事？朕给个一品宸妃的封号，居贵妃才能住的贵绮宫已经是格外的鞥典了，太后还有何不满？”

她们姑侄算来算去，没想到是这么一个结果，哪里想到宇文泓的封妃不按常规，现在他那严肃清冷的表情令她的身子不由地颤了颤，遂语气和缓地道：“皇上，心眉虽是我的侄女，但这封号是侮辱……”

“哼，既然柳家认为朕的封号是侮辱，孙大通，让高文轩重新拟旨，柳氏连妃号都收回，及日起出宫回归柳家。”宇文泓厉声道。

孙大通正要应是，柳心眉眼一闭，归宗这个脸她丢不起，遂惟有咬牙磕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臣妾谢主隆恩。”

宇文泓也迟迟没有让她起身，施压地看着柳太后，若不是碍于孝道与礼法，他连太后之位也不想给这个老女人，居然还敢在他的面前挥舞权杖？

柳太后的脸色瞬间铁青，最后却是看了眼带着不屈伏地的侄女，老眼一闭慢慢地坐回椅子内。宇文泓这才道：“起来吧。”顿了顿，“朕一直觉得后宫六局宫女与内侍省虽然各司其职，但是如一盘散沙，缺乏一个相应的统筹之人，这样不妥。而且后位虚悬，太后年事已高，不适合再主理后宫事务，而各宫妃嫔之间一切需要调和，这也需要有人居中处理，所以……”

他的话停了下来，柳太后不知他还要弄什么夭蛾子？所以紧盯着他的脸看，时刻准备着。

他看了眼孙大通，“所以朕新立了一个职位来代替中宫管理之职，荀真，上前听旨。”

不但荀真，所有人都惊呆了，目光都集中到她的身上，此刻，她身上的穿着不再是那么突兀。

荀真看了眼宇文泓，看到他脸上的笑意，这一刻她读懂了他的心意，眼睛湿润地上前听候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荀氏女真，在后宫十裁恪尽宫规，为人谦虚谨惧，颇具妇德，今朕将委以其重任，特在后宫新立总管事一职，统筹后宫事务，无品级，因其乃天子的代表，因此在后宫中无须向众妃嫔行礼，饮此！”孙大通一口气念完这圣旨。

无品级，在后宫历来不是至尊的皇后就是至贱的粗使宫女，但很明显荀真这是至尊之位，堪比皇后。

众人脑海里突然浮现一个词，无冕之后！

柳太后的脸上一丝血色也无，狠狠地看向荀真，她要当无冕之后也要看她答不答应？

“皇上，哀家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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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一章执掌凤印

“太后反对什么？”宇文泓凉凉地道，“只要太后能说出个大概来，朕就会听取你的意见。”

柳太后强忍着心头的怒火，如果强来只会引起宇文泓更大的反弹，“皇上，华国宫规皇上可还记得？哀家记得太祖高皇后在世时，曾亲题一日为宫女终生为宫女的宫女守则。”她手中的凤头权仗朝荀真跪着的方向一指，狠厉道：“她，即使是皇上你的入幕之宾，也不能逾越了祖宗家法，难道皇上忘记了……”

柳太后的神情与声音义愤填膺，但是宇文泓的表情却是慵懒的，“太后，朕何时没记得祖宗家法了？没错，她是朕的枕边爱人，但是朕可有封她为妃？”此时，他的表情同样严厉地看着柳太后，为妃二字几乎是一顿一字。

柳太后的表情怔愣了一下，这个小子好狡猾，荀真是不为妃，但是他给她的那个职位却是堪比后位，难道当全天下人的眼睛都瞎了吗？咬咬牙道：

“确实没有，但是……”

宇文泓不等柳太后说完，即站起来带着帝王的威势道：“既然没有为妃，那么就代表着朕没有违背祖宗家法，而你，即使贵为太后，朕本着孝道会给你养老送终，但这不代表你可以在朕的面前叫嚣，太后娘娘。”

最后那一句太后娘娘极其的讽刺。

柳太后胸中的那一口气脸些喘不过来，好，真好，她以前怎么会认为他念旧情，为人忠厚呢？脸上的肌肉不住地抖动，握着凤头权仗的手颤个不停，这都表示着她已经出离愤怒了。

柳心眉见状，想要提裙到那金銮殿之上，宇文泓太过份了，如此不给她姑姑颜面，就在她的脚要踏上台阶之时，宇文泓冰冷警告的目光看向她，她的背部一寒，那脚自动地缩了回来，有资格走上去的历来只有四个人：皇帝、太后、皇后、太子，其他人都只能在殿下仰望。

吸了吸鼻子，她狠狠地看向荀真衣服背后腾空飞舞的青鸾，这个女人果然是她的克星。小的时候即使她贵为宰相之孙，仍不及她这个将军世家之女，在人前处处要低她一头，到今天，她仍不放过她，处处要与她做对，愤恨地瞪向她，巴不得吃其肉，寝其骨。

荀真的心里其实也是震惊的，他在做这个决定的时候一点风声也没有透露给她，包括高文轩也是守密，难怪那天他会说在她生辰时会送她一份特殊的生辰礼物，这份礼物确实让她心动乃至感动。

柳心眉那满是愤恨嫉妒的目光她焉能感受不到？

柳太后的目光极其不善，后宫诸人眼里的各色光芒都落在她的身上，但她的眼里只有那个身处高位的男人，这是他给她的爱，她也不会矫情地拒绝不受，所以她抬头道：“奴婢谢主隆恩。”

宇文泓不管这个柳太后的愤怒之情，身子又坐回龙椅上，听到荀真的声音，眼眉之间满是笑意，这丫头以为那就是给她的生辰礼物？这也太小看他了，真正要给她的东西都还没交到她的手中，遂抬手道：“荀真，你先不要跪恩，上前来。”

这一句上前来让柳氏姑侄都险些要吐血，他这惊天之举还没完？

尤其是柳心眉，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荀真提裙一步一步地拾级向上，往金銮殿上而去。

今天受到的刺激太多了，一时间她也不能做出及时的反应，只能看着苗真这个低贱的宫女踏上她不能踏的台阶，心口一阵一阵地绞痛。

顾清曼的嘴角苦笑着，原本以为她是幸运的，宇文泓还是念及旧情给了她应有的妃位，现在才知道何谓云？何谓泥？

荀真的华丽裙摆在台阶上逶迤而上，那流光隘彩的深紫色衣物，在光线中更是如湖泊中的波光粼粼，煞是光彩照人。

荀真的眼里只看到他，身后的目光都被她甩得远远的，上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正要启唇之际，却听到他道：“荀真，朕知道后宫当中有人不服你这个天子代表，所以朕将另一物交由你保管，这代表了你的权力。”

柳太后抿紧唇，现在宇文泓的惊人之举再也不能震憾她的心，她已经被打击得回不了魂了，只是当那一物被宇文泓握在手里交给荀真时，她不待宇文泌说话，而是两眼紧盯那物，失声尖叫道：“凤印。”这一个她一生想得到却从没有得到之物，如今居然可笑地交给了荀真？

所有人都再度大吃一惊，这一次不等同于刚刚宣布荀真为总管事的圣旨，而是内心都有说不出的滋味，自古以来只属于皇后的凤印居然交给了荀真。

她这个无冕之后当得实质名归，有帝王的圣旨保驾护航，再有凤印执掌实权，就差那皇后的宝册了，此时谁敢说宇文泓的后位虚悬，荀真不就是那个没有皇后称号，却有皇后实权的人？

后来所有的传说都从这一刻开始，一个华国宫廷里面最具传奇性的宫女在亲手接到宇文泓手中的凤印后，代表着属于她的后宫时代的来临，后世有人说道：“荀真的出现是用来打破华国传统禁锢的。”

宇文泓膘了一眼柳太后这回货真价实的气红了的脸，嘴角一勾道：“没错，就是凤印，朕怕有些人自以为是，那朕亲封的总管事会为难，所以在还没有册立中宫之前，凤印就交由她来保管再适合不过了。”然后在荀真的耳际低声道：“真儿，这是我送给你的生辰礼物，喜欢吗？”

至于封不封皇后，那也只是他宇文泓一句话而已。

他一辈子不封后，那荀真就一辈子保有凤印？柳太后想要开口斥责，这实在太荒谬了，目光狠厉转向荀真，狠不得在她的身上射穿几个洞，“荀真，这凤印不是你配得到的，赶紧，马上，立刻拒绝掉，你要记住自己的身份，皇上太胡来了，你难道也要配合他的荒唐之举？”

荀真本来在听到宇文泓说这个是她的生辰礼物时，征然看向他，只看到他的脸上满是笑意，还调皮地给她眨了眨眼，她的眼睛不禁又想要红了，这厮真校猾，此时，她“恨恨”地想到。

看到柳太后将矛头转向她，希冀能在她这里打开一个缺口，殊不知在多年前东宫的那个夜晚，她上了他的贼船后，就下不来了，所以注定这一生都要与他纠缠不清，风云同舟。

于是她握紧手中的凤印，眼角的余光看到男人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分明就是要看她的表态，这回他异常的安静了，想到那晚他说，爱他就要相信他。

她起身，缓缓地转身抬头迎向柳太后狠厉的目光，眼合挑衅之意，将手中的凤印举起，“荀真自问无才又无德，但是，皇上信任荀真才会委以重任，荀真不会退缩也不会妄自菲薄，太后娘娘，您若是真视皇上为子，就要支持他的决定。今日，荀真出任这个总管事一职，后宫可有人不遵吗？”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众人，这一刻的她像往日的谦逊，而是带着无比庄重感严的神情，那是她不容侵犯的尊严。

一众妃嫔没有再交头接耳地议论，正确来说她们已经被荀真那高举凤印的行动惊吓了，皇上强势，这个宫女也够大胆，居然敢以宫女之身瑞起中宫的凤印。

六局的尚级宫女及内侍省的省监都互相看了一眼，荀真能以宫人之身得到这封号实在真的很了不起，起码华国建宫这百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这是他们的骄傲。

于是所有宫人都跪下来，朗声道：“属下们恭喜荀真总管事，今后惟总管事马首是瞻，莫敢不从。”

后面人群里的于如艺不想跪，但是看到身旁之人都有一一跪下后，只到自己鹤立鸡群，看了眼金銮殿上的表特肃稽的荀真，她的腿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跪在地上。

顿时，一大片黑压压的人头就荀真的眼皮底下，她的目光落在柳心眉等后妃的头上，眼眉一挑。

柳心眉、顾清曼之流的人都只是绷着脸侧目，柳太后在这一刻尚且斗不过，她们又怎敢随便出头？惟有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

荀真也不理会她们，只是淡淡地道：“既然如此，荀真定当会尽忠职守地打理后宫。”伸手将裙摆一甩，瑞正地跪在地上，目光坚定地道：“荀真谢主隆恩。”

宇文泓对她的表现是相当的满意，他的女人就要有这一份气势，“朕交得给你自然就是信你。栩安宫自今日起改名为青鸾宫，那儿也交给你居住兼处理后宫事务的办事场所。”

柳心眉闻言，已经无力再去生气了，他的偏心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份上，凤仪宫虽好，但是离帝王所住的华龙宫并不近，最近的就是这一处不太大的栩安宫，居然将荀真的住处安排在离他最近的地方，这个男人怎可对她无情至此？

一场名为封妃实际上只有荀真一人风光的大典终于结束了，柳太后一回到她居住的慈宁宫，就一口鲜血喷口而出，身子往后倒在了地上。

柳心眉急忙召太医前来论治，忙前忙后地给姑姑接按心口，带着哭腔道：“姑姑，您千万不要有事，不然心眉怎么办？姑姑，你赶紧醒来……”

太医施了针之后，柳太后这才幽幽转醒，一时间眼神有几分迷离，不知身在何方，但在看到柳心眉眼里的泪意与担忧后，今天那一幕又呈现在她的眼前，强撑起身子坐起来，严厉地道：“心眉，不要哭，我们还没有输，他虽然是华国的皇帝，但也由不得他乱来，哀家这回绝不轻易妥协。”

“姑姑，现在说这话还有什么用？她都已经凤印在手，当了什么劳什子的总管事，亏难他想得出如此曲折地给她风光，我呸，什么总管事？”柳心眉悄悄地打量了一眼姑姑，“姑姑，心眉怎么命这么苦？我们好不容易抢到太子妃的宝座，以后后位在望，哪里知道却是竹蓝打水一场空……”

柳太后原本铁青的神色在听到侄女那丧气话后，不禁激动地喝道：“你爷爷还是骂对你了，只会哭，现在哭有用吗？去，将你爷爷与那严太傅等人请到慈宁宫来，这回我们誓要给宇文泓那小子好看。”

柳心眉忙点点头，姑姑有干劲就好，现在除了能指望姑姑之外，竟别无他法。

与慈宁宫里紧锣密鼓地讨论对策不问，华龙宫里的宇文泓与荀真却是浓情密意，虽然这诺大的宫殿里只有他们两人在庆视生辰，但是荀真的脸上却一直洋溢着微笑。

他的鼻尖抵着她的鼻尖，啄吻了一下她的红唇，“满意吗？若不是父皇的丧事才过了不久，我就直接下旨接你姑姑进宫庆贺。”

荀真眼湿湿地点了点头，哥哥不好来打扰他们，很早就派人给她送来了礼物，还捎来了始始亲手做的红鸡蛋，这一个生日是她自家破人亡后过得最快乐的一个生辰，双手圈着他的脖子，“您就不怕明儿朝臣那儿传开了，人人反对。”

宇文泓伸手揉了揉她头顶的秀发，“我从来没有怕过他们会反对，真儿，其实我真正想要给你的是后位，这样你可以名正言顺地站在我身边，只是现阶段这阻力太大了，还是委屈你了。”最后竟是叹息，以前不知道，现在才明白，爱一个人就想让她拥有全世界最好的东西。

荀真顺手将那报凤印抓在手中，笑道：“不是还有这个吗？这可比那劳什子皇后之位贵重得多了，至少柳太后一辈乎也没有染指过它，泓哥哥，我会很满足，很惜恩的，只要你的心里永远都只有我。”

她的玉手隔着衣物在他的胸膛上画着圈圈，两眼满是诱感地看着他，羞红着脸道：“泓哥哥，昨天我看了钦天监呈上的折子，今儿个是适合受孕的日子，不如我们……”最后没说出来，只是身子在他的身上磨蹭着，如果今夜能孕育一个小生命，那她的人生就会十分圆满了。

宇文泓顿时粗喘着，这丫头的诱惑，他一向没有什么抵抚力，抱起她转身往那大床而去，一路上与她热吻不断，等挨到床上之时，他就迫不及待地需索起来。

一场情事热烈地燃烧起来，荀真媚眼如丝地看着她的男人那情欲高涨的样子，伸手揽紧他的头，舌头舔着他的耳杂，媚道：“嗯……泓……哥……哥……”

听到她那吐气如兰的声音，他的全身都快酥了，其实他很喜欢她带着情欲唤他一声泓哥哥的，因为她的称呼，他异常兴奋。

明黄帐幔中的两人欢爱了一次又一次，而孙大通何时进来点亮了烛光，他们也不知晓？眼里心里只有对方的存在。

“啊……”荀真大叫了一声，然后软软地倒在他的怀里，享受着淡淡的余韵，感觉到他要翻身离开，她忙抱紧他，红着脸道：“别动，我听楚嬷嬷说这样比较容易受孕……”最后更是脸皮薄地埋头到他的怀里。

宇文泓初时怔愣了一下，随后脸上邪笑起来，伸手抬起她的俏红的脸蛋，“这主意好，回头我让人给楚嬷嬷看赏……”

这话惹来荀真害羞地一击，但仍乖巧地伏在他的怀里。

突然，她的肚子“咕咕”地叫了起来，脸色更红了，怕他取笑，忙恶人先告状，“都怪你，害我饿肚子。”

他低声笑了笑，“我可记得是有人邀请我才会这样的。”就这样抱着她下床步向放了食物的八仙桌旁。

她的秀腿忙圈着他的腰以稳住自己的身子，听到他的抽气声，眼一瞪，“我要吃东西，您要发情也得等我填饱肚子之后。”

宇文泓却是低头在她的唇上吻去，“晚了。”站在当地就这样疯狂地要她。

荀真的感官被他挑起，尖叫了一声，之后又随他疯狂起舞。

清晨，荀真因被他需索而累了一晚，在他上早朝时睡得正熟，没有如往常那般起身给他更衣，他低头在她的唇上一吻，这才推开帐幔起来，宣孙大通进来伺候。

在孙大通侍候他更衣之时，他道：“你让温太医给开几张药膳方子给真儿，注明说是有助于怀孕的，但这事不要跟她提，不然她会有心理负担的。”

孙大通怔了一下，随后明了宇文泓的意思，其实以宇文泓的年纪而言早就该有几个小儿承欢膝下了，这样反而不寻常，若不是顾忌着大行皇帝，怕是早就上折子要求宇文泓选秀充填后宫了。遂点头道：“是，奴才晓得了。”

荀真其实已经醒了，只是身子酸酸的实在起不来，所以才会赖在床上。

因而听到他与孙大通的对话，玉手下意识地摸向腹部，不用说也知道宗亲那边已经有人催促宇文泓尽早开枝散叶，这也是一个皇帝的责任，希望在昨夜那样的疯狂欢爱下，这里真的能孕育一个孩子。

感觉到帐幔被人掀开，她佯装仍在安睡，果然唇上有一个浅浅的吻，很快他就转身离去了。

她隔着帐幔看着他伟岸的背影，如果不是守着她一个人，依他的床上能力只怕早就让数人怀上了身孕，哪还需顾及到她的心情？她的眼里满是感动，暗暗告诫自己要尽快怀上孩子。

早朝时，气氛尚算好，但是就在快要结束之时，柳太后率领先皇的几位太妃及宗亲长辈在华龙宫前，一身素衣地坐在草席之上，扬声道：“皇上，哀家对于皇上改革后宫制度十分的不赞同，特在此向皇上表达哀家的意见，诗皇上收回成命以正后宫的风气。”

随后皇室宗亲长辈也跟着说了几句，让宇文泓不要破坏祖宗家法的话，否则这就是大不孝，是让祖先们在九泉之下不安啊。

而几位太妃在柳太后的示意下嘤嘤哭出来，说着担心皇嗣及帝国未来的话。

华龙宫金銮殿上的宇文泓如何听不到这些声音，柳太后这个老太婆这回倒是大手笔，居然拉拢宗亲，以太后之尊跪在华龙宫前，这是以孝道以她的身份在压他，逼他收回昨日的圣旨。

只要他退一步，那么从今往后他这个皇帝的威严荡然无存，目光看向柳晋安的那张老脸，不知是否来自他的主意？

柳晋安感觉到帝王冰冷的视线，上前出列道：“皇上，老臣已是两朝元老了，先皇在位时对老臣也是极其的信任，虽然老臣没教好孙女儿，让她做出了让皇上不喜之事，没能封后，老臣没有丝毫的不满与疑意。但是”，他的头一抬，三角眼往上一提，“老臣断断不能看着皇上误入歧途而不理，苟真毕竟只是一介宫女，她何德何能执掌凤印？皇上忘了祖宗家法不重要，老臣帮皇上记得。皇上这行事已经偏离了轨道，将来会万劫不复，那老臣以何脸面去见大行皇帝？”

他双眼直射宇文泓，加重语气道：“皇上难道不知独宠一人会造成皇嗣的凋零吗？而且这是亡国的先兆。皇上须知坐在这帝位上不但要为百姓谋福杜，同样也要诞下更多的子嗣，这才能保宇文氏的江山千秋万代。”

洋洋洒洒的一大段话不就是想要逼他宣那样女人侍寝吗？顺带给柳心眉皇后之位，这柳晋安倒是打得如意算盘，哼，他宇文泓不是他的扯线公仔，怎会如他意？

“柳相所言危言耸听了，朕已命钦天监算过，荀真的命格与朕相配，是诞下皇嗣的最佳人选，柳相无须担忧皇嗣凋零，亡国之兆更是虚妄。”宇文泌的表情突然严厉，“朕身为宇文家的子孙比柳相更在意这祖宗留下的基业，不然也不会有靖难之战，后宫之事朕已经安排妥当，不宜在前朝来讨论此事。”

钦天监还有这建议？

柳晋安不禁暗暗吹胡子，这理由牵强得很，现在才发现宇文泓这帝王比他老子难对付一百倍，帝王的特权，他发挥得淋漓尽致，想驳也不好驳，遂朝严翰看了一眼。

严翰急忙出列道：“皇上，老臣也有本要奏，荀氏女实为红颜祸水，还情皇上同意驱她到皇庄去，这样也不算是违了宫规，她在宫里……”

宇文泓一直容忍严翰，就因他是陪他一道走过来的老臣子，所以就连知道他与柳太后那一伙人搅和在一起，也没有斥责他，八成柳太后在门外跪着的举动就是他出的主意，很好，而且这几话也踩到他的尾巴。

他眼里不再有温情，而是冷漠疏离地看着严翰，这让严扮那到嘴里的话不禁吞回了肚子，虽然他几次三番与荀真做对，但是他一直没用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太傅，朕看你已经老了，连判断事非的能力都缺失了，还是请旨告老还乡为妥，也好颐养天年。”宇文泓淡淡地道。

严翰的眼里满是不可置信，不就说了几句话吗？严重到要他告老还乡？

他做了什么这么招他不待见？荀真确实是红颜祸水。“老臣……”

荀英的目光如刀子一般看向严翰，这个自以为读了几本经典就在此叫嚣的老头看了真不爽，现在看到严翰吃瘪，心头说不出的痛快，柳晋安那几句话他也听到了，冷哼一声自武将一行出列，拱手道：“皇上，既然柳相也不避忌柳家众人侃侃而谈，那臣也就畅所欲言吧。敢问太傅，荀氏女如何红颜祸水了？太傅是亲眼看到她引诱皇上做错了判断吗？”

“这个……”，严翰额冒冷汗，荀真至今还没出格的言行，难道说皇上只宠她一个人就是红颜祸水，这理由太牵强，他说不出口，但是这女子确实不祥。

“请严太傅回答我，不然我就要指责你严翰对我荀家大泼脏水，皇上，还情您不要循私，秉公处理，还我荀家一个公道。”荀英气势万钧地道。

柳晋安上前冷道：“荀将军，这里是朝堂，是讲道理的地方，你不要在此仗势欺人……”

“我如何仗势欺人了？我又不像你柳相是名正言顺的外戚，我妹妹因为家难而在幼年入宫，现今我挣下再多的功勋也不能让她出宫与我共享，我这为人兄长失败得很。柳相不能教好女儿自认惭傀，而我这个不能让妹妹恢复往昔身份的兄长难道连为妹妹出头也不敢？那岂不是猪狗不如了？”荀英冷硬道。

一众的朝臣原本对荀英出列为妹妹说话脸上颇有指责之意，但是他这一番话说下来却又让人心里发酸，这华国的宫女制度真的很是残忍。

宇文泓看到柳晋安还要辨，忙喝道：“都给朕闭嘴，此事朕已经说过属后宫之事，而且朕并没有给荀真封后封妃，你们大声吵吵是何缘故？眼里可有朕这个皇帝？”最后一脸不豫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这满朝文武。

柳晋安与荀英各自不满地撇开眼，纷纷下跪道：“皇上息怒，臣等惶恐。

宇文泓一脸铁青地坐回龙椅之内，外面柳太后的喊叫声让人听了不禁生烦，这个老女人倒会整事，这姓柳的实在看了让人心里生厌，看到人群中的严翰缩了缩头，心里对他的好感在逐渐下沉。

高御史道：“皇上，太后仍在华龙宫前跪着，若传出宫外有接皇上的威名，还是请太后娘娘赶紧起来为妥。”

其他几名耿直的御史也出列提了这个问题，虽然对于荀真成为了不具皇后名，但有皇后权的人物，他们的心里也是置疑的，但是这事情皇上已经钻了规则的空子，荀真又没有出格的言行，如何阻？

如果今天皇上是要封荀真为后，那就不得不以命劝阻皇上了，祖宗家法不可丢，只能说皇上早已是思量周虑了才这么做的。

宇文泓仍是一脸的气怒，片刻后，这才举手示意众人起身，目光看向柳晋安．“柳相，高御史所言你都已听到了，太后是你柳家女，你去劝太后起身，莫要再做出这种不合礼的举动。”看到柳晋安错愕了一下，正要拒绝，眼一瞪，道：“此事朕就交由柳相宜责，如果办不妥，那朕就要考虑一下柳相是否老了不足以担任宰相一职。朕需要的是能为朕分忧解劳的人，而不是质疑朕决断的人，柳相，身为两朝元老的你可明白朕的苦心？”

这话说到最后已经是带有帝王的威压了，柳晋安的三角眼满是慎重之情，这小子怎么越来越满身是棱角，他到底准备干什么？但仍道：“太后虽说是老臣之女，但她是君，老臣是臣，只怕老臣的劝说太后未必肯听，还请皇上见谅。”

宇文泓轻哼一声，“柳相，朕不管你用什么法子劝说太后，朕要看到的是成果，而不是推脱之词。”

柳晋安在心里怒骂一声，这年轻的帝王真的是又狡猾又强硬，软硬不吃，昔日的宇文泰哪有这么难搞？他说什么他十有八九都不会驳回的，带着一脸地不悦应了声“是。”

后面寝室里的荀真在楚嬷嬷的服侍下穿戴整齐了，这身华丽的衣物今后就是她的代表，梳好了发髻，听到后头侍候她的宫女们在嘀咕，遣道：“出了什么事？”

其中之一忙道：“禀总管事大人，听说柳太后在宫门前静坐逼皇上收回昨日册封总管事的圣旨……”

楚嬷嬷正将早膳端给荀真，斥责了一句，“一大早的在此乱嚼什么舌根，还不滚下去，总管事大人无须对她所说的那么上心，柳太后这人看不情形势，皇上自会有决断，总管事尽管安心便是，这样有利于总管事尽快受孕。

荀真吃了一口带了些许药味的早膳，这八成是孙大通命人做的药膳，“我自然知道皇上有这能力扛住，楚嬷嬷放心好了，我也不是这么容易被这等人吓退的。”

楚嬷嬷点点头，不得不赞荀真确实是意志很坚定，待早膳过后，仔细询问荀真有关床第之事上的细节，荀真正在漱口的动作就是一顿，这让她如何详细诉说，难道还要说宇文泓一次能做多少时间吗？

楚嬷嬷徐娘半老的脸上十分的严肃，“总管事大人不要不好意思，现在只要有利于您尽快怀孩子的事情，属下们都要尽心，不然，您肩上的压力会十分大的。”

荀真闻言，想想也是这道理，遂配合地将他们床上的细节说了出来，看着楚嬷嬷佯细地记录，无一遗漏，遂随口问了一句，“楚嬷嬷，我的身子是不是有不妥？”

正在细思的楚嬷嬷一听吓了一跳，荀真忙重复了一遍，她这才笑道：“不是，总管事大人不要多虑，忧思过重也是不利于怀胎的。”

荀真点点头，将楚嬷嬷挥退下去，今天是她第一天以这新身份在后宫行走，外面已经备好了轿辇，在宫女太监的触拥下，她第一次独自一人乘坐这开放式的轿辇，初春时节的景致一览无余。

在出华龙宫的大门时，正好看到素衣坐在草席上的柳太后，遂命人停轿，下轿看向这个两眼不善地看着她的老女人，笑道：“荀真给太后娘娘请安。

“你的请安本宫受不起，皇上现在被你迷得神魂颠倒，荀真，你这红颜祸水，哀家是不会让你如愿的。”柳太后冷声道。

荀真看到那几位宗室长辈都是绷着脸看她，她脸上一派从容，这早已是预料之中的事情，“太后娘娘还是不要一意孤行为好，皇上始终是皇上，如果您用这种逼迫的方法去逼他，岂不是在疏离您们之间的母子情？太后娘娘听我一句劝为好，当然还有各位王爷王妃吗？皇上初登大宝正是需要你们匡扶之际，你们这举动就真的是为皇上分忧了吗？”

几位年老的王爷王妃都面容一怔，其中宗亲中最年老的韩王道：“这是我们宇文氏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兼宫女置喙。”

柳太后得意地看着她，恶姜地笑道：“荀真，你就算天天伴在君侧又如何？你，姑母不被宇文氏的宗亲所承认。”

荀真的头微微一抬，仍是那般地道：“太后娘娘，韩王爷，你们这些话难道不觉得是自欺欺人吗？”看到他们那自我感觉良好中回到现实，脸色颇为难看，遂微微颔首坐回轿辇中去，由宫人前呼后拥地离去。

柳太后看得眼里要冒火，嚣张，太嚣张了，竟然在她这太后面前坐着轿辇离去，深呼吸一口气，其实何尝不知道荀真那丫头无需宗室的肯定，只要宇文泓认可她就行，而且宇文泓当太子时就与她有关系，从这一点来看，心眉等人反而算不得宇文泓的妻妾，毕竟连一夜君恩都未承受过，如何算是夫妻？

听到身后的议论声，她头也不回地道：“大家不要受到那嚣张傲慢的丫头影响，她是奈何不了我们的？皇上要当仁君，就可受到孝道束缚，荀真的猖狂的日子不久了。”

看到父亲过来，她的眼里微微有些论异，心底却是往下沉，宇文泓这帝王却是一次也没有出来见她。

红红的宫墙快速地往后退，荀真走在这宫道上已经不止一次了，惟有从这一刻开始她不再是昔日那个连反抗之力也没有的小小宫女，凡是路过的人都要停下来弯腰静候她离去方才能转身离去，她的心里百感交集。

到了那改名的青鸾宫前，看到方谨圈着双手笑看她，“总管事大人，属下要不要也回避？”

荀真示意太监落轿，快速起身上前揽着她的肩，同样笑道：“一大早就拿我来取笑，谨儿，你这话我不爱听。”

“真儿，我就知道你这丫头是学不会一朝得道，鸡犬升天的势力小人的嘴脸，皇上真是捡到宝了。”方谨笑道，但是眼里有着羡幕，这样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感情实在令人动容。

荀真却是亲热地挽着她的手，“不是我不会，而是这样会给他增添不必要的麻烦。”顿了顿，“你这话只能算是说对了一半，尚仪局里典乐一职有空缺，我打算升你上去……”

方谨抬头看了看蓝天白云，薛子行那个混蛋在那天受到了莫大的打击后，居然在牢里自尽了，看着他的尸体，既解恨又感到一丝丝的酸楚，终于结束了，只是却是一回首已是百年身，遂道：“别，真儿，我无心恋栈这权力地位，你若是我的好朋友，就不要再提这些，往后就多纵容我一点，我就高兴了。”

荀真感觉到她话里的悲凉，“谨儿，你别这样，一个薛子行而已，往后你若遇到心上人，我一定会成全你们。这职位你还是别推脱，不然方珍司膳会念你念到你耳杂起疹的。”

“我姑姑就是那性情，但我响往的是自由，所以那职位不适合我，真儿，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说这事，怕你会安排了我的职位，我若不受会让你为难的，你这新官上任，多少还是要给你留点面子。”方谨笑道。

荀真正要再说什么，却听到身后传来方珍的怒喝声，“方谨。”

方谨头一缩，朝荀真挥挥手，赶紧逃，不让她姑姑抓到她念经。

荀真看到方珍想要追上去但又顾忌这初次的早会，怕若缺席会引她不快，遂道：“方珍司膳，今儿个的早会你不用出席了，赶紧去将谨儿给我劝说妥了。”

方珍这才欣喜地屈膝，“是，谢总管事大人体谅。”

荀真第一次以这总管事的身份举办的早会，六名尚级宫女及内侍省的省监们先是祝贺一番，然后都有几分坐立不安，坐在主位上的她抬手让人给众人瑞茶碗，“大家无须不安，荀真不是忘本之人，会记得自己的出身。大家也无须拘束，要通力合作才能办好皇上交代的差事。”

几人看到荀真还是一如既往的样子，这才放开手脚汇报工作，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会后，荀真留了彭尚工等比较亲厚之人说话，持意将蒋星婕与燕玉等十几名女史划到青鸾宫来当差，特意让张尚宫登记名册，因她之故，后宫的一些制度也有些小小地改动。

正在天近午时，准备用膳的时候，有人急匆匆进来在她耳边道：“总管事大人，柳相刚刚心绞痛发作被抬出宫了，而太后娘娘仍静坐在那儿，似乎非要逼皇上妥协。”

荀真心里不禁骂了一句，这个老头准备借病给柳太后行方便之门，实在可恶之极，正要起身回华龙宫，又有宫女进来禀报，说是楚依依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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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二章败下阵来

楚依依？

昔日大皇子宇文渚的妻室，荀真的眉微微一皱，她与楚氏的交往并不多，但是上回围场之事，欠了楚依依一个人情倒是真的，遂道：“请她进来。

”

楚依依一身宫装风风火火地进来，年长荀真许多的面容依旧是那般爽朗，一进来即笑道：“听闻荀总管事初次上任，我这祝贺但愿没太迟。”

她的眼睛盯着荀真看，很自然地看到她身上华丽的紫色宫装，比起几年前稚嫩的面容，现在的她倒像朵盛开蔷蔽花，颇为水灵。

荀真亲自引她入座，如果说宇文氏的宗室里与她有点交情就属她了，“大王妃拿我来打趣了，再怎么样不也还是宫女一名。”示意燕玉上前奉茶。

楚依依却是笑道：“此宫女非彼宫女，总管事过谦了。”

现在如果有谁还将荀真当宫女看，那人就是傻子，而她楚依依并不是傻子，宗室里这两天议论荀真的话特别多，先皇的诸皇子妃们都对荀真意见颇大，不愿与她来往，其实殊不知这样会错过与荀真打好关系的机会。

“大王妃这次前来有何指教？”荀真摸着青花瓷的茶碗道。

“其实没有什么大事？再过几天是百花节，宗室命妇们历来都要在这一天庆祝，往年由皇后亲自主持祭祠，但现在皇上的后位虚悬，所以这节日的安排倒是要颇费一番心思。”楚依依道，“宗室那边的意见是准备要让宫里出预算拨到宗人府，将此事上呈了皇上，皇上说现在这预算拨的银子归荀总管事管，让我到这儿来与你说。”

她的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容，那位年轻的帝王头也没抬说的话，当时也让她大吃一惊，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甚至道：“皇上，您让安身去找荀总管事相商吗？”

“嗯。”当时那位年轻的帝王轻轻地点了点头。

她这才没有犹疑，立刻往这不远的青鸾宫而来。

荀真心里有几分惊讶，宇文泓让楚依依来找她到底是什么意思呢？随后想了想，她的眼睛睁大了一下又眯了眯，放下茶碗，爽快地道：“大王妃，你将预算交给我，我评估后自会让人将银子拨给你。”

楚依依轻声笑了出来，“苟总管事倒是快人快语，她们都不来与你打交道，真是有眼无珠。本来此事也不到我管，上头自有长辈，但是她们都自恃身份，而我毕竟是先皇的长房儿媳妇，所以才被她们遣了来。”怕荀真会误会，所以她解释清楚，但又暗中向荀真示好。

荀真的心里何尝不透亮，楚依依是聪明人，而她也不是傻瓜，“荀真自然都明白的，可惜现在太后娘娘挟宗室前来要胁皇上，大王妃从华龙宫过来，自然看到太后娘娘那素衣静坐的样子。”

楚依依愣了愣，没想到她会如此直接开口提这事，看来荀真是想要她表个态，送道：“其实就我个人而言，觉得太后娘娘管得过宽了，这是皇上的私事，而且也没有做得过态，如何就宽容不得了？但是我又不是宗室里面举足轻重的人物，自然不好去驳长辈们的意见…”

这些说得很是官腔，荀真也算见识了楚依依的另一面，将门之女出身的她行事并不莽撞，想要拉拢人心，没有比利益更诱人的，楚依依是皇室的儿媳妇，可以说不缺金银等俗物，缺的是什么？她一想也就明白了。遂笑着打断，“大王妃何必妄自菲薄呢？大皇子是先皇的长子，皇上自然也不会薄待自家兄弟，我曾听他说过要册封几位兄弟的，但是现在宗室的长辈都被太后娘娘挟到一条船上，皇上的心情自然不好，也不知道这封赏什么时候会下？

”

她轻轻地叹息一声，表示着同情楚依依与宇文渚这对夫妻，虽然她跟里唤一声大王妃，但是原格算来楚依依是当不起的，这只是约定俗成的叫法而已，算不是爵位与封号，这才是楚依依与她交好希望得到的。

楚依依的心头一跳，嫁给宇文渚已经有十来年的光阴了，子嗣不旺，所以她也没有过多地去想爵位的事情，若是生不下男孩，这爵位与她的关系都不大，皇上迟早都要收回的。但是现在听荀真话里的意思，只要她能将与柳太后胡闹的宗室之人搞定，那么这爵位封赏很快就能下来？

此时，她的眼睛不由得一眯，只是历来端庄稳重的她是不会让自己的心思过多的败露。“苟总管事倒是宅心仁厚，但是这封赏都是皇上赐的，我倒不好说什么，我家那个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偷鸡摸狗的事特都少了不他一份，只怕这爵位他也享不来，除了惹事之外没干过一件像样的事情，所以这爵位不给他侄是应份的。”

荀真笑道：“大王妃这话是怎说的？夫贵妻荣这可是传统，大皇子得了爵位，大王妃自然也可以跟着风光，哪比我？”亲自起身给楚依依侧了一碗茶水，“听闻大王妃膝下的小郡主玲珑可爱，我还无缘相见，哪天让她进宫来玩耍玩耍？虽主是女孩儿，但是皇家血统可是高贵得很，长大后招了夫婿，生下孙子，不也是大王妃的血脉，这爵位……破格一下又如何？”

楚依依这回脸上不再是那样淡然，荀真的话打动了她的心，不禁伸手握住荀真的手，“苟总管事，明人不说暗话，楚依依虽然也说不上是品德多高尚之人，但是背后放人冷箭的事情我是不做的，不若你也跟我实话实说，是不是如果我家那个始终没有男丁，这爵位可以由我的外孙来继承？”

她需要一个保证，再说自己的女儿难道不亲过那些个侍妾生的儿子？所以她从来没催过宇文渚与侍妾生儿子，因为那又不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何必为他人做嫁衣。

这样着急神情的楚依依正中荀真的下怀，故意那样说只是想要打动她的心，她的身份可以与柳太后周旋，但是宗室那边却是块难啃的骨头，要瓦解柳太后这一括，就必须要将她的左膀右臀都斩下来才行，而楚依依这先皇的长房儿媳妇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于是她伸手扶着站起来的楚依依坐下，笑道“荀真同样也不是一个爱在背后放人冷箭的人，大王妃尽管放心，皇上不是不通情理之人，只是现在这局势，你让我如何劝说？这保证，荀真确实不好给，毕竟这大环境并不理想，今儿个太后闹的这一出，只怕皇上的脸要绷好久呢？”长长地叹息出声。

楚依依总算是听明白了荀真话里的意思，也是，现在要她一个保证还言之过早，想到女儿，这爵位她现在也不再那么冷眼看待，遂道：“都是我糊涂了，我这那女儿离成亲还早着呢，的确是要到往后再提才是，苟总管事，我也是懂得投桃报李之人。”站起来，“只希望苟总管事不要忘记今日所言，在陛下的耳边多多美言几句。”

荀真也站起来笑道：“只要荀真有这能力，同样也不会忘了大王妃的相助之情。”

楚依依这才笑着告辞，荀真亲自送她出去，一路上两人都相谈甚欢。

荀真看着楚依依离去，这才转身坐到轿辇上往华龙宫而去，临近华龙宫的宫门，瞟了一眼柳太后等人，接下来就要看楚依依的手段了，只要宗室退出，柳太后一人只怕难撑这独角戏。

这回她的轿辇并没有停下，径自抬进了华龙宫，而她身后的柳太后脸上的神色越发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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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三章处置小七

荀真闻言抬头看向吕蓉，自从这次回宫后，她与吕蓉的来往就少了很多，她似乎有意避开她，一切都变得陌生了许多。

现在她却是这样一副挑衅者的姿态出现在她的面前，她的眉尖不由自主地紧蹙，朝内侍省的省监道：“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你们当公公的都不容易，但是各位公公也知道因为明阳真人的缘故，国库的储银并不充裕。而天下经过了一场靖难之投，皇上为了天下安不好再加重税赋，公公们行事还是收敛一点，荀真也会睁只眼闭只眼的。好了，你们先回去，好好地细思一下我的话。”这才看向倚在门框前的吕蓉，“你进来吧。”

她的面容柔和，声音也一如既往，但是那眼神却比平日严厉了许多，这让一群素日里贪得无厌的太监们都有几分面面相觑，心里也明白荀真是要缩减后宫的开支，问时也警告他们适可而止。

粱公公起向拱手道：“总管事大人，属下们都会晓得如何做，只是一时半会儿只怕我们肯，其他的兄弟们不肯啊。”

荀真在起身与吕蓉步向内室的时候，笑着道：“粱公公，你我是什么交情？荀真也知道你们的难处，不如就这样吧，就缓这十天，让公公尽快安抚大家，不是说不能捞油水，只是让大家收敛一点，正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这道理荀真懂。但也情公公体谅荀真的难处，现在宗室过个节也要额外的花费，后宫诸人也要用银子，其实皇上将这个位置给我不就是将我放在那火上烤吗？看着风光，实则内里是怎样，大家哪个没看到？心里不清明？”

这一番话既推心置腹又温情款款，较易让人接受而又将自己置于对方的位置上去考虑，看似软，但是缩减后宫开支的举动却是无比的强硬，丝毫没有转寰的余地。

粱公公微微怔愣了一下，与其他几名同级别的省监对视一眼，荀真话说到这份上了，再争下去就显得己方很无情无义了，而且她也没有拿他们来开刀以祭新官上任三把火，这建议他们微微可以接受。

这时众人才起身拱手，粱公公做代表道：“那好吧，就十天，总管事大人，您出了这么个策略真是让宫里的太监们都不好做，但谁叫属下们都欠了总管事大人一份人情呢？这账属下们先搬回去，整理好再交由总管事大人过目。”

荀真这才点点头，拍拍粱公公的肩膀，“那甚好，此事就有劳公公们多多费神了，让荀真这个新手在皇上面前威风一次，总不能说在我的管制下后宫的开支又增加了，皇上那儿不好交代。”

粱公公听她说得有趣，不禁笑了笑，谁不知道皇上那儿哪需交代什么？

还不都是她说了算，只是她心疼自己的男人，所以要为国库省银子。

她的得宠已经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有哪个女人能这样得一个男人的宠？更何况那个男人还是人中之龙的当今天子？

寒喧了几句后，内侍省众人这才全部告退下去。

吕蓉在进内室的门前看了看与众人打太极的荀真，这一面她并不陌生，但是看到众人毕恭必敬地行礼告退，这才惊醒她们之间已经有了一条看不见但又存在的鸿沟。若是以前她必定会又羡慕又自豪，这是她吕蓉的好朋友，但是现在一想到七皇子仍关在牢里，她实在替她高兴不起来。

荀真着燕玉送那群太监们出去，这才举步往吕蓉的方向而去，看到她正看着她出奇，遂坐在她的对面道：“蓉蓉，我好几次都命人去找你过来，可她们都找不到你，你到底在忙什么？”亲自倒了碗香味四溢的茶水递到她的面前。

“是吗？”吕蓉冷笑道，“我还以为你当了这个无冕皇后，已经将我这个昔日交往的朋友给忘了，而且你的门槛很高，我也不好登你这个门，免得有人以为我是来捞油水拿好处的，这名声就不好听了。”

这话说得尖酸刻薄，在一旁正摆点心的蒋星婕听闻，俏脸绷紧，“吕女史，你这是怎么说话的？总管事大人什么时候端起架子，大小眼对待人了？

我这跟了大人才不过几年的人都明了，而你与大人已经有了近十年的情谊，却不了解？这也太让人寒心了。”

吕蓉闻言，脸上白了白，最后惟有武装自己道：“看，我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你身边的狗就跳起来咬人了，总管事大人的架子还不大？”

荀真脸上那淡淡的笑容慢慢褪了下去，眼角膘到蒋星婕还要再驳，遂摆了摆手道：“好了，她不过是一时气话，你也无须将她的话放在心上，星婕，下去吧，若有人来求见，让她在外殿等候。”

蒋星婕见到荀真发话，这才暗暗地瞪了一眼吕蓉这个与她平级的女史行礼退出去，仗着自己是总管事的朋友就那样嚣张，哼，真让人看不惯，远不如方谨来得大方爽朗。

屋子里只有昔日的朋友对坐着，荀真端起茶碗拿着茶盖拨了拨，香味四溢，香烟袅袅，“蓉蓉，你何必将话说得那么难听？我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了解？我也相信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会来找我肯定有事，直说吧，若我能帮一定义不容辞。”

吕蓉的脸色这才有几分好转，荀真的话让她的心头一软，想到那一年两人初初入宫时的情形，眼里有几分湿润，这才放软了态度，“真儿，别怪我说话难听，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样？你知道我的，有那句就说那句．从来不懂得拐弯抹角，得罪人多称呼人少，所以你也别与我计较，就当我得了失心疯好了。”

突然她上前紧紧地抓着荀真的手，“真儿．现在你已经是总管事了，皇上那儿，你是使得上力的，我求求你，就帮帮七皇子吧，他……”现在已经受到惩罚了，你不知道他在天牢里过得有多惨？那可是后宫里曾经最具美名的皇子啊。”

吕蓉越说心里越酸，金豆子一颗按一颗地掉落，她的膝盖不由自主地滑落跪在地上，任由泪水打湿了荀真膝盖上的云纹图紊。

这样的吕蓉很鲜见，荀真知道她对七皇子宇文淳有情，但想不到会这么深，那痛苦的样子更是让她的心里难过不已，于是她伸手扶她起来，“蓉蓉，你先别急，七皇子之事，我心里也是担忧的，但是皇上那儿还没有处置，我现在越是为他说话，皇上就越是不高兴，这样对七皇子并不是有利，反而是害了他……”

宇文泓几次都明白无误地表示不喜欢她提别的男人，她若真爱他，不得不顾忌到他的心情，己所不欲勿施于人，如果他的嘴里整日挂着柳心眉、顾清曼的名字，只怕她也要抓狂，要帮七皇子讲究策略，而不是这样一头热地劝说，这效果不会好，所以她慢慢地解释给吕蓉听。

可惜，吕蓉没有她这样慎密的心思，或者说她听不下去这迂回的策略，只看到荀真在推脱，在砌词诉说着她的薄情，遂愤怒地将荀真的手甩开，双眼冒火又失望地打断她的话，“真儿，我真的是错看你了，我以为你会念旧情，会记得当日你与高文轩密会，七皇子助你之情，会记得当年你有难的时候，救人的是七皇子不是皇上，那个时候皇上还只顾着折磨你，可你居然都全忘了，我万万没想到你会薄情至此。”

荀真看到吕蓉那一脸自以为正义的样子，心里也十分的不爽，不管如何，她不也曾是她的好朋友吗？她待她从来不比姑姑少，眼里有着浓浓的失望，“蓉蓉，你这样想我，同样很伤我的心，我不是不帮，而是要想法子才行。”

“法子，法子，还能有什么法子可想？你是皇上的枕边人，入幕者，吹吹枕头风有何难？自古以来得宠的妃子都可以左右皇帝的决断，凭什么你苗真不可以？皇上现在如此宠你，你说什么他都会信，这不过是几句话而已，你都不可做？”吕蓉一股脑儿地将自己的认知说出来。

荀真倒吸一口凉气，吕蓉的想法未免太天真，宇文泓是什么人，以为他会随便听女人的枕头风吗？如果真如吕蓉所说的那样，宇文泓肯定当场拂袖而去，“蓉蓉，你说的那是祸国殃民的妖姬，你确定你说的人是我吗？还是你觉得我应该就是那样子的，然后搅得国内人人都不得安生，最后下场凄凉你才觉得满意？”这一个问话也是相当的重，可见她的内心已经隐隐有着怒意了。

吕蓉的表情怔愣了一会儿，随后脸上讽刺地笑出来，“你也不要扯那么远，没有发生的事情谁也料不准，总管事大人，我只知道你现在有能力助七皇子脱离牢狱之灾而不去做。算了，我不求你了，说再多也没有用，因为你狠本就没打算让七皇子有条生路。”说完，她鄙夷地看了一眼荀真，鼻子里轻嗤一声转身准备离去。

“吕蓉，如果这是你的认知，那我们将无话可说。”荀真冷冷地道。

吕蓉冷笑道；“当然，因为你本来就没有人情味可讲，扪心问问，七皇子入狱都数月之久了，你可有去探望过他？可有去宽宽他的心？没有，你一次也没有去，这不是薄情是什么？”说到这里，她的语气突然悲凉道：“我真的不明白七皇子喜欢你什么？可他……却是死心塌地地喜欢你一个人，你可知道……爱得有多苦？你可知道他为了你受了多重的情伤？我原本以为……”说到这里，她停顿下来，那个秘密不能说，至少能让她知道她曾经干过什么事？

荀真的星眸也红了红，宇文淳的情她不是不知道，只是他们在对的时间上遇上，却没有在对的时间里爱上，而她却将她的人，她的情都给了另外一个男人，一颗小小的心里容不下另一个人驻足。“如果我在爱着另一个人的情况下接受七皇子的情，你觉得这样就好吗？我……对他终究只是友情而已，永远也达不到爱情的程度。”

吕蓉顿时转身离去，她们已经道不同不相为谋了，要想救七皇子，惟有回去想法子才行，这一生她就只爱这个不爱她的男人，为了他，可以死，可以永世不得超生。

方谨进来时与吕蓉擦肩而过，正要唤她，却见她脸色紧绷，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这吕蓉又怎么了？进到内室，看到荀真同样也是脸色不好的样子，遂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真儿，你们怎么了？我刚看到蓉蓉似乎不高兴，你们……吵架了？”

思及此，她紧张起来，忙坐到荀真旁边的圆椅内。

荀真这才将刚才的对话和盘接出，叹息一声道：“蓉蓉似乎对我的意见很大，我说的话她也听不进去，你得闲时就劝劝她吧。”

方谨却道：“蓉蓉怎么这样？你的处境同样尴尬，她看不到吗？整天开口闭口就是七皇子，没错，七皇子有着天人之姿，但是男人要看的是能力，不是容貌，这道理她不懂？真儿，你别睬她的胡言乱语，也别记在心上，回头我去狠狠地骂醒她，真是胡来。”

“她也是担心七皇子的生死，说实话，我何尝能放下心来？只是皇上那儿我只是试探地问一问，他的反应都很大，我怕再问岂不是加速了他狠狠处置七皇子的进程，所以这才左右为难。”荀真道。

方谨揽着她的肩，“我都明白，只是蓉蓉那个傻丫头不明白，一个男人而已，值得为了他而与好友反脸吗？这个蓉蓉越来越钻牛角尖了。”想到明阳真人时期时的七皇子，不禁也长叹一声，“真儿，如果有法子，还是救他一救吧，其实我看他已经后悔让明阳真人那样对待大行皇帝了，而且当时大行皇帝咽气时，并未过多地怪罪七皇子，相信大行皇帝也不希望七皇子被杀。

荀真点了点头，一来不想七皇子死，二来也不想自家男人背上一个杀弟的名声，聊了一会儿，道：“谨儿，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这典乐之职适合你“．”

“此事不许再提，我已经跟姑姑说清楚了，她也不再逼我，你就行行好，让我后半辈子就随心所欲地吹拉弹唱吧，多钓几个王孙公子，多几段风流韵事好了。这样他日别人提起你这个无冕皇后时，多少也捎带上我这个华国最为出格最为自由最为仗势欺人的宫女好了，当然这是背靠大树好乘凉的结果……”方谨的眼睛笑得如一弯新月。

荀真不禁“扑哧”地笑出声，亏难她说得出口，挑眉嘴上不留德地道：“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是华国最淫荡的宫女？”

“有何可惧？这可是另类的出名方式，再说淫不淫荡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我啊就想着游戏人间，这样活着不累。”她的眼里有着千帆过尽后的苍凉。

荀真有几分难过地伸手揽住她的膊头，这样的谨儿让她的心很疼，都怪薛子行那个王八羔子将她好不容易冒出头的真情打没了，“谨儿，只要我还在这个位置上，我可以保证即使你闯出再大的祸我都会帮你扛下来，我，只希望你能快乐，这是一个朋友的祝福。”

方谨的眼里闪着泪花，朋友当如是，为什么吕蓉就看不到呢？

当然此时这只是方谨自个儿美好的愿望，但是人生又岂是能按自己预想的那样过下去呢？不然就没有那句人算不如天算的话，可怜的方谨却没想到老天最后会摆了她一道，当然这是后话了。

华龙宫金銮殿上，柳太后准备撞柱以败坏宇文泓的名声，所以动作快得很，但是就在她要撞到金柱上的时候，一道人影更快地冲上去，伸手就挡住了柳太后撞柱的举动。

柳太后的头碰到对方的手上，瞬间就被一股冲力弹开，身子往后摔去，摔得四脚朝天，十分的狠狈，看到对方朝她而去，不甚恭敬地钳住她的手臂，“太后娘娘，你这是为了哪般？莫不是得了失心疯？所以才有了这疯狂之举？”

柳太后铁青着神色地看着荀英那疑惑的话，心里气得要命，遂尖声道：

“你才得了失心疯，放开哀家，别用你的脏手来碰哀家““」”

龙椅上的宇文泓一脸的震怒，柳太后这回的举动，他轻饶不得，居然想要撞柱，好让天下人骂他不遵孝道逼死了母亲，这个罪名可不是说来玩的，捏紧了拳头，“苟爱卿所言不错，朕看太后的举动有所失常，竟不似平日，本来朕还百思不得其解，现在才明白太后有可能真如苟爱卿所言得了失心疯，这可不是闹来玩的。太后，你虽不是朕的生母，也非养母，但是朕敬重大行皇帝，自然也会敬重你，所以，你得病的大事联不可不管。”

看到柳太后眼瞪大恨不得上前来撕裂他的举动，眉头皱得更紧，但手已是松开，身体放松地道：“高侍郎，拟旨给太医院，着他们合力汇诊，务必要诊出太后所患的病症，然后对症下药，拯救太后于水火之中，不要再出现这次的失常行为。”

柳太后目毗欲裂地看着颠倒是非黑白的宇文泓，说谎是要遭雷劈的，他怎么敢这样乱指责她患病？还是失心疯，这样一来，这几天她的静坐以及在金殿上闹的这一出就变得毫无价值，统统付诸流水。“宇文泓，你好大的胆子，我是你的母后，你怎敢胡乱诬蔑我……”

荀英的脸忽而有几分慌张及同情，但是那扬着她手臂的举动却是更用力了，急忙道：“皇上，臣看太后娘娘的病情不轻呢？恐会再有出格的举动或伤了皇上那就不好了，臣还是请求将太后娘娘送回惹宁宫为妥，让太医院赶紧来诊脉。”

“你才有病！”柳太后如疯狗一般地看向荀英，“放开哀家，你这个死剩种……”

荀英的眼里顿时杀意迸现，这个柳太后果然有取死之道，但是这样弄死她太便宜她了，很好，往日旧仇还没算，现今又添了新恨，神色不动地在柳太后的笑穴上轻点了一下。

当即，柳太后枉笑出声，眼里都有泪水流下……他的嘴角暗地里冷笑，又点了另一个穴道，柳太后如扯线公仔一般又大哭出来，竟是仪态大失……

这一切他做得让人毫无察觉，除了龙椅上看得真切的宇文泓，这大舅子还是有两把刷子嘛，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是担忧更甚，“太后，朕看你真的病得不轻啊，怪不得失仪的举动一桩接一桩，都怪朕忙着料理父皇的身后事忽略了太后思念父皇的心情，以致太后竟得了这难治的病症，朕之过啊。

群臣原本都不信柳太后真的得了失心疯，开始只以为是荀英出于私怨而胡乱指责。但是荀英点柳太后穴道的举动太快了，他们都看不到，自始至终都只看到柳太后又哭又笑的仪态尽失，哪里有半点当朝太后的威仪？

纷纷皱眉时听到宇文泓自责的话，这才赶紧都跪下道：“此事无关于陛下，陛下身为人子已经尽了孝道，只能说太后忆夫成狂……”

就连柳相在朝中的势力也不好为太后说话，毕竟太后这样子就像是失心疯，所以也惟有跪下说些官话，两眼盯在柳太后的身上，看到其乍哭乍笑，果然是得病了，唉！

陈老同样没看到自己外孙做的好事，所以也叹息道：“皇上，太后已经病得不轻了，还是赶紧送回寝宫治病为妥，若是此病治不好，还是移往别庄体养更为妥当。”

“天子之孝天下臣民都看得到，皇上无须自责。”陈复道。

宇文泓这才站起来举手示意众人平身，“众位爱卿都平身吧，朕为太后难过，若不是太后尚有天年，而朕不好遂了她的心愿，不然就应该打开光陵，让她与父皇早日生同寝，死同穴，这样太后也不会在有生之命在疯狂中度过。但朕心实在不忍啊，苟爱卿，扶太后回去吧。”顿了顿，“若太医院的诊定太后须出宫到别庄去静养，朕禀着孝道也定会送太后去静养，这样希望太后的病可以早日康复。”此时，他的眼睛有着泪光闪动，更显情真意切。

柳太后正在狂笑，但清明的脑袋却知道他在做戏，想要骂却骂不出，嘴角歪斜，更显疯相。

荀英拱手应“是。”钳制着柳太后退出金銮殿。

宇文泓的嘴角不易察觉地笑了笑，大舅子果然上道，柳太后，你就好好地享受享受按下来“疯狂”的时光吧，朕会让太医院好好“诊治”一番的。

一出了华龙宫的前方正殿，荀英就这样押着柳太后回去惹宁宫，没让她１

而柳太后那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举动落在宫人眼里，更坐实了柳太后得了失心疯的病症，接二连三地小道消息在宫里疯传，继而传到民间，这时候人人才恍然大悟地明白原来静坐逼宫的举动，就是太后疯了后的举动，难怪这么失常。

荀真正出青鸾宫就看到兄长押着仪态尽失的柳太后经过，不禁驻足观看了一会儿，目光锁定在柳太后的身上，这人是怎么了？

荀英看到妹妹眼里的疑问，解惑道：“太后娘娘得了失心疯，真儿，你别靠得那么近，恐被传染上，这样就糟了。”悄悄地给妹妹眨眨眼。

荀真原本有些膛目结舌的，但看到哥哥这举动顿时就明了，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她的眼里没有同情，这人不但是与她家的父仇有关，还是害死了许悠的罪魁祸首，实在饶她不得。“哥哥，当心。”

荀英点点头，这柳太后越是难看，他的心里就越是平衡了一点，这债要慢慢地讨，要柳家众人慢慢地偿才有意思，不然哪有半点乐趣？

柳太后听到这兄妹的对话，更是气得捏紧拳头，可恶的荀氏兄妹。

一回到惹宁宫，荀英即放开柳太后，松开她的穴道，将手骨捏得震天响，“太后娘娘可是不服？”

柳太后恢复了正常，想要上前狠刮荀英一巴掌，但没想到却看到他可恶地笑着，那笑容异常嚣张，异常的讨人嫌，手停在半空中，看到他的手一动，她怕他会打她，急忙跳后三步躲到椅后，“你……滚，哀家的慈宁宫不欢迎你……”

“你以为我喜欢来？柳太后，你柳家欠我荀家的债我还没讨够呢？”荀英道，挑了一把圆椅坐下，猫戏老鼠地看着柳太后。

柳太后被他整得如那惊弓之鸟，丝毫不敢靠近，想要唤人将这恶煞赶出去，但宫里的太监宫女都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

“忘了告诉你，皇上觉得太后娘娘身边的宫人都没有尽心尽力地侍候，所以让人重新换一批来照料太后的起居饮食，这样有助于太后养‘病’。”

荀英冷笑道。

柳太后这时候脸上完全是铁青的，宇文泓这回是做绝了，丝毫活路都不给她，她的心腹都被换走了，那以后岂不是样样都要受制于人？想到这里，她瘫坐到地上，两眼迷茫。

荀英却是冷嗤一声，“你们柳家作恶多端，这一点点的报应还不足以偿你们当年犯下的错，我爷爷，我爹，我娘都是被你们柳家害死的，我一一都会记得，也会一一讨回来。”他捏着拳头狠狠地看向柳太后。

柳太后吓得在地上乱爬，“你……你不要过来……我是太后……你不能……打我……滚开……”胡乱地挥着手。

荀英也不真打她，而是猫戏老鼠般地看着她惊恐的眼睛。

直到太医赶来，而新的太监宫女也如数到职，他这才停下这个恐吓的游戏，坐到椅内郑重地道：“皇上希望太医们尽管大方开单子，下重药，务必要让太后娘娘尽快‘恢复’……”

身为院判的温太医会意地点点头，然后开始派人抓住柳太后治“疯”症。

华龙宫里，荀真知道外婆今儿个也进宫来，所以赶紧去见她，上回走得匆忙，也不知道她的病情好些了没有？当看到外婆双眼湿湿地看着她，哭诉道：“馥儿，你怎么又抛下娘就走了？娘念了你好久，好久……”双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不放。

荀真的眼里也有泪意，“外婆，赶紧坐下，真儿这回不走了，真的，不走了。”

陈老夫人将信将疑，赶紧坐下，小心地看了一眼这里的富丽堂皇，“馥儿，你这儿怎么像皇宫似的？荀家那么有钱？”因为荀真每隔一段时日都寄信到江南去，所以她的病情虽未好转，但却没有如往日般恶化。

荀真顿时有几分哭笑不得，这里本来就是皇宫，但是这话就算说出来她也不了解，遂道：“外婆，这不是荀家，不过你安心，绝不会有人害你的。”

祖孙俩正说话，张尚宫进来禀报，说是慈宁宫里的一切都安排妥了，都是挑了绝对信得过的人，绝不会有人暗中坏事。

荀真这才点点头，半路接到宇文泓传来的圣旨，她就明白了他的用意，所以赶紧挑选合适的人前去当差。

临近午时，宇文泓才携陈老父子到华龙宫里用午膳，荀英赶来时，正好是午膳开膳的时候。

荀真给给外婆布了不少菜，看到她的老脸舒展开来，脸上的笑意这才加深了不少，“这些都是苏州菜，外公可以尝尝宫里御膳房的手艺地道不地道？”

陈老不太在意这些物质享受，虽然这一趟京城之行只是为了子侄着想，过段时日就要回苏州去，那才是根，再说他也违背不了祖宗留下的家法，实在无法出仕朝廷，只能寄希望于后代子孙了。

他看了看眼前的数十道菜，道道都精致可口，“不错，皇上是天子，不应过于注重个人享受，应该关心天下的臣民是否有饱饭吃？是否有饱衣穿？……”

明明是用心款待，陈老这些话已有了教训了意味，陈复没有阻止老父，只是暗暗地观察宇文泓的反应。

若是换了一般的帝王，早就大骂出口，好心赏了一顿饭，这老头好不识相，居然还说这么些话，但是宇文泓毕竟不是一般的帝王，就算没有荀真的因素，他也不会恼了这些个出自真心的建议。遂笑道：“陈老所言，朕都会虚心应了，平日里也不会让御膳房做那么多菜，民间所传的皇帝一人一餐要用八十一道菜的话不过是讹传夸张的说法，朕是这天子自会为百姓谋福祉。”

陈复这才起身拱手道：“皇上仁慈，草民之父就是这般，还望皇上见谅。”

“皇上的肚量大不会在意的，外公尽可以畅所欲言。”荀真笑道，用脚在桌下踢了踢宇文泓的小腿。

宇文泓看着这小女人的笑容，对于她的母族，他可是给了不少面子，这丫头还不满意？不禁摇了摇头，挟了几筷子菜到她的碗内，“多吃点，这样才可以尽快为朕怀个龙子。”

荀真的脸顿时就红了，暗瞪了他一眼，说这话羞不羞？

“是，确实该怀孩子了，馥儿，娘还等着你给我生个大胖孙子呢？馥儿……”陈老夫人忽然语出惊人地道。

“外婆，你也跟着他瞎说”荀真不依地唤了一声，哪有平日的庄重，一派小女儿的娇态。

宇文泓大笑出声，跟着道：“外婆放心，一定让你抱个大胖曾孙。”

荀真顾不上什么君臣礼仪，伸手在他的腰间掐了一把，这些话私下里说说即可，哪有拿到台面上去说？

陈家父子初始都看得目瞪口呆，随后看到宇文泓纵容着荀真的不敬，这才感叹荀真果然就如天下人如今传说的那样，独宠后宫，真正见到，心头的巨石这才放下。

荀英只是埋头苦干，妹妹与皇帝这样耍花枪其实他已经见惯不怪了，若不是看到这样的情形，他也不会真放心将妹妹交到这天下最多“妾室”的男人手上。

陈老夫人的状态不是很稳，所以没有住在宫里，而是被荀英接到苗府居住，荀真在华灯初上之际依依不舍地送陈家人出宫，再回转时，看到宇文泓正在扯阅奏折，遂上前给他砌了一碗茶，“怎么就不歇一歇？我还怕您忙坏了身子。；，

宇文泓抱她入怀，“他们走了？”

荀真“嗯”了一声，“对了，哥说过两日，荀家重新开府要宴请帝京的权贵们，我们不如也去赠赠兴，好不好？”她的眼里满是期盼地看着他。

宇文泓吻了吻她的额角，“依你，真儿，有要求就要与我直言，知道吗？”

荀真伸手环着他的腰，头靠在他的肩上，“这是我的私心，想让人看到您对我荀家的重视，前段时日是大行皇帝出殡的日子，所以这宴席安排在这段时日。”她的唇凑上去吻了吻他的唇，“谢谢您。”

宇文泓使劲地狠狠地吻着她，“真要谢我待会儿就好好地表现，你知道我喜欢什么？”

荀真的脸瞬间又羞红，这厮真是给了三分颜色就开起了染房，不过仍是点了点头，两人亲热了一会儿，他即放开她继续扯阅奏折。

荀真也没事可干，在一旁红袖添香，随意地拿起奏折看了起来，顿时触目惊心，这是要求处死七皇子的奏析，大意是七皇子引起了靖难之役，害得大行皇帝英年早逝，罪该万死，不死不足以平民情，不足以告慰先皇在天之灵。

她瞄了一眼宇文泓，悄悄地将奏折放回原位，然后又拿起几本来看，竟然又有几本御史上书的奏折，问样是要求宇文泓处死七皇子的，这时候她的心不禁往下坠，这么多的反对力量，七皇子还能逃出生天吗？

她那不着痕迹的举动落在宇文泓的眼里，本来摆在那儿就是有意试探她的，她是不是还要代七弟强出头？其实他也厘不请内心的想法，如果她强出头了，他失望是肯定的。

荀真几次张口欲言，但最后仍是没说一句话，这段时日她没翻到要求处死宇文淳的奏折，现在突然如雨后眷笋一般冒出来，可见不寻常，所以她也谨慎的不提。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坐在对方的面前，毕竟在这个问题上他们并没有达成共同的意见。

夜里，龙床上的欢爱依然激烈，但是荀真频频走神的举动还是落在宇文泌的眼里，低吼一声后，他伏在她的身上，亲吻她的锁骨，看到她没有如往日那般揽紧他，而是失神地望着帐顶。

一个翻身，他坐到床上，看着她道：“真儿，你憋了一个晚上不就是想问我如何处置七弟吗？；，

荀真闻言，连薄被也没有遮，同样也坐起来看着他平静的面容，没错，就是平静，这样的他让她的心里微微有些不安，想要扯谎，但他是谁？是她的枕边人，她的心思如何能瞒得过他？遂颤着声音道：“您……是不是准备处死他？”

宇文泓的脸此时背着烛光，有几分阴暗，他的眸子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看，很坚定地道“是。”

荀真的身子晃了晃，他忙伸手接住揽在怀里，脸上没有笑容，“真儿，虽然你没问，但是你的心里还是惦记着这件事，他真的就让你如此难以放下吗？”

荀真不知道该如何说，一时间沉默不语。

宇文泓的眼里渐渐有着失望，他的生命里只有一个她，所以他不允许她背叛他，也明白不了她对七弟的友情．在他看来一男一女有何友谊可言？再说七弟的心思并不单钝。

他松开她，翻身背对她闭眼睡觉。

荀真这时心突然慌了起来，靠近他环着他的腰，“您生气了？”

“没有。”他的声音很冷，只是没有如往常那般抱着她，一直都背对着她。

“我……不是惦记他，只是希望您……能放他一马，让他不用死……”她靠着他的背幽幽地道，“大行皇帝之事确实是他的错，但是他本身也很是凄苦……”

她不停地诉说，但他始终没有回头。

乙丑年，新皇帝宇文泓给长兄宇文渚封了一个豫王的一等亲王爵位，给五弟一个淳安郡王的封号……其余人等均有封号，惟有三皇子仍是圈禁。

至于七皇子宇文淳，却是追究其过错，下令处死。

吕蓉得到这消息时，差点晕了过去，扶着桌子站稳后，忽而眼神坚定地看着远方，握紧拳头，为了七皇子，不惜放手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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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四章以命换命

宇文淳看了眼宣圣旨的太监，从容而淡定地道：“谢主隆恩。”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没有欣喜亦没有失落。

宣旨的太监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尖着嗓音道：“七殿下，皇上说，您毕竟是他的兄弟，所以赐毒酒一杯，七皇子黄泉路上走好。”回头示意小太监将毒酒端上来。

宇文淳伸手欲接时，突然听到身后有一把柔和而急切地嗓音道：“等等。

他错愕地抬头看去，这声音异常的熟悉，是她。

他定定地看着那深紫色宫装的女子走近，舍不得移开视线，再一眼，他与她就要天人永隔了，欣喜着她的到来，脸上却是淡淡地道：“你不该来。”

荀真轻提裙摆步进监牢，朝那宣旨的太监道：“我要与七皇子说几句话，公公暂且先下去吧。”

宣旨的太监本来不豫的神色在看到阻碍之人是荀真后，即恭敬地行礼带着人出去，荀真是谁？给个天做胆他也不敢得罪她。

荀真的目光落在虽然外表落魄但精神尚好的宇文淳身上，不可避免地想到初见时他的意气风发，只是短短几年，他似乎就大变了样，“七殿下，不管如何，荀真总要来送你最后一程。”

宇文淳突然绽开一抹笑，一如多年前那般流光溢彩，“荀真，四哥不会高兴的。而我不想让你与他而我而有误会，我……从来没有误会过你，其实你不来看我是好的……”顿了一会儿，“还记得那年在凤仪宫门前你说过的话吗？当时我真的不忿气又难过，但是现在看到四哥待你不错，我也终于可以放手了，荀真，如果……时光倒流，我不会对你做出卑鄙的事情……”

他的脸上突然有几许难堪，深呼吸一口气，释怀道，“这件事我本来只想藏在心坎里，不想让你知道，但是你有权知道我是怎样一个人，那一年你的记忆出现混乱是我让吕蓉给你下药的结果。荀真，我是不是很卑鄙无耻？

明明你的心里就没有我，我还是可笑地以为自己能得到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荀真，你若要怪我或恨我，都不要说出来，就让我这样到黄泉去吧？你看，最后我又自私了……．”

他终于说出来了，这件事一直压在他的心里，直言坦然面对她，所有的是非曲直都将要与他无关了，不管是他的好或他的坏，他都想要在她的心中留下一条划痕。

荀真的眼里突然涌出了泪水，没想到那次记忆混乱之事是他与吕蓉联手弄出来的，现在想来丝毫没有诧异，他的识入歧途与吕蓉为了爱情可以牺牲一切的行径，似乎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

伸手将眼角的泪水抹去，她道：“都是陈年旧事了，七殿下，我们都别提了，我来只想问你一句．你还是不甘心吗？”

宇文淳原本以为她会指责他的自私自利，哪想到她会如此轻描淡写？心里放松之余突然又觉得有几分失落，最终她不爱也不恨他，嘴角自嘲地笑了笑，“甘心又如何？不甘心又如何？荀真，我已经是一只脚踏进黄泉之中的人了，还想着这些事干嘛？”

这一刻，他又像她初见那般皮皮地笑着，仿佛世间的一切都是那般云淡风轻。

荀真瞬也不瞬地盯着他的脸容瞧，“七殿下，你还恨皇上吗？”

宇文淳不明白荀真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执着在这件事情上，他都到这份上了，就算恨又能如何？再说他只是嫉妒四哥，说恨谈不上，是父皇的态度大变才会让他识入歧途，这一切与四哥没有关系，遂轻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恨过四哥，就算今日他处死了我，我也不恨他，他……只是比我好运而已……”好运地得到了她，而他终究慢了一步。

“当真？”荀真不确定地再问了一次。

“当真。”宇文淳也没有饶圈子，不喜欢她置疑他的话，对于她，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欺瞒。

“好，我知道了。”荀真破啼笑了笑，“七殿下，一路走好。”

宇文淳知道最后的时光已经离他远去了，点了点头，最后还是加了一句，“荀真，你……也要幸福，很可情不能看到你与四哥的孩子出世了……”

荀真只是睁着一双泪眼看他。

宣旨的太监进来小心翼翼地道：“总管事大人，时辰已至，小的准备要行刑了，还情总管事大人体谅小的则个。”

荀真吸了吸鼻子，“公公行刑吧。”

宣旨的太监这才准备亲自瑞起那杯毒酒递给宇文淳，只要宇文淳喝下，他的任务就完成了，可以回华龙宫向孙公公复旨。

就在宣旨的太监要递酒，宇文淳准备接酒的一瞬间，荀真突然一个踉跄，身子一倒，方向却是宣旨的太监，那个太监在惊吓之余，手本能地一扯。

“啪”的一声，毒酒洒到地上瞬间冒起了一团白烟，将地面烧出了一个洞来。

宣旨的太监脸色苍白起来，这杯毒酒居然洒了？正要转身再弄一杯之时，跟在荀真身后的燕玉突然惊叫一声，“有老鼠……”

身子撞向那个端着姜酒壶的小太监，顿时还剩大概一两杯份量的酒壶翻倒在地上，问样“哐啷”一声，摔了个粉身碎骨。

燕玉也吓得急忙跪下，忙自己掌嘴道：“总管事大人，都是小的不好，见着一只大老鼠，这才将公公手里端着的毒酒打翻到地上……”害怕地大哭起来。

宣旨的太监脸色极其难看，想要责骂燕玉这个女史，但又碍于这是荀真的人，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误了圣旨，那可是要掉脑袋的，回头看向苗真，“总管事大人，这……”

荀真看了看狼籍的地面，脸色并不好看，但是仍镇定地道：“这都是我那女史不小心所致的，公公无须为难，先拿圣旨回去向孙公公如实说出实情吧，若有事自有我来担待，不会祸及公公的小命。”

宣旨的太监脸上这才有了些许血色，有荀真这句话那就放心了，忙打揖道：“小的谢过总管事大人，现在看来已经不能行刑了，小的要赶回华龙宫禀报实情，先行一步了。”说完，匆匆带着小太监赶紧离去。

荀真看着那群绿衣阉人离去，这才转身准备离去，还有事待办，宇文淳却是快速地伸手抓着她的手，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冷道：“荀真，你这是要干嘛？我不需要你救，你听到了没有？四哥是天子，他已经不是东宫的太子，你这样做是挑衅他的皇权与威信，四哥这回肯定要误会你，你……”

他不想因他的缘故而令她失宠，现在已经今非昔比，他不再是先皇宠爱的皇子，可以凭此给她遮风挡雨，能这样做的只有四哥，但是她不知道伴君如伴虎的道理吗？

荀真却是看着他那张成熟了许多的面容，轻轻地拨下他的手，“七殿下，我现在只希望你们俩可以并存，你虽有错，但罪不至死。再说，对于皇上，我比你更了解他，放心好了，他不会真的生我的气，只不过你往后不能再与皇上做对，不然我……将不再原谅你……”

宇文淳就这样看着她的衣裙飘出了他的视线，很多年后，当他想到天牢这一幕时不禁会唏嘘感慨，更多的却是感动，而她的这一个背影一如多年前被父皇遗弃时，温暖着他的心。

转身，靠在栏栅上，任由一滴泪水悄然划下。

华龙宫，宇文泓总觉得今日心神不宁，有些烦躁地扔下朱砂笔，今日他下旨处死七弟，不知小女人会做何反应？

为了七弟，他们不止一次起过争执，父皇死不瞑目的样子时时闪现在他的眼前，这才是他坚决要处死七弟的原因，虽然父皇非他杀，但他是最主要的主谋之一，所以，七弟必死。

ｉ．皇上，老奴泡了杯宁神静气的香茶，皇上喝喝看，静静心神。”孙大通端着茶碗进来。

宇文泓顺手按过轻茗了一口，随手让周围垂手伺候的太监出去，道：“孙大通，有人回来复旨没？”

“还没呢？”孙大通的话音刚落，外头就有匆匆的脚步声传来。

主仆二人抬头看去，果然是那传旨的太监，不待宇文泓问话，那小太监即跪在地上，将天牢里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道了出来，但是对于荀真与燕玉的行为，他却是一口咬定是不小心，这样说话两相不得罪，但是他的额头仍冒着冷汗。

宇文泓的脸色不豫，将那碗香茶重重地摆到书案上，瓷器撞到实木桌上发出了一声响声，怒不可遏地朝孙大通道：“去，将真儿给朕找来，岂有此理，她的眼里可有朕的存在？”

这个丫头真是越来越大胆，居然不把他的圣旨看在眼里，都怪他将她宠得无法无天了，看着孙大通急忙出去的背影，烦躁地在屋子里踱着步。

就在他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突然看到孙大通脚步匆忙地进来，“皇上，不好了，出事了……”

“出什么事了？”他一脸怒容地喝道。

孙大通看着他少有的表现出情怒的神情，本能地缩了缩脖子，但是想到那件大事，不敢怠慢，忙道：“皇上，出事了，总管事大人被一名宫女用刀劫持着在宫里最高的城楼上，扬言说若皇上不过去，她……她就要杀死总管事大人……”

宇文泓闻言，顾不上气怒，一把将孙大通提起来，“你说什么？”此时，他身上冒着深深的寒气。

孙大通颤着声音道：“皇上，吕蓉挟持了总管事大人，现在正在那儿闹着……”

宇文泓一把甩下孙大通，火急火燎地冲出华龙宫，孙大通一个鲤鱼打挺赶紧起身，急忙追上去。

宇文泓连帝王轿辇也不坐，施展轻功在宫墙里几翻跳跃朝那最高的城楼而去，该死的，如果他的女人有个三长两短，一定将那个叫吕蓉的宫女碎尸万段。

城楼上下都已经被御林军包围了，无数支箭都指向荀真与吕蓉，但是谁也不敢轻易靠近一步，吕蓉死不足惜，若是伤到荀真这个帝王最宠爱的女人，那才叫糟糕，有再多的头也不够情怒的帝王砍。

远处的石山上顾清曼正好也在看着这一幕，看到荀真的的脖子上架着的刀，这吕蓉有点印象，她们不是什么好朋友吗？

“呵呵，没想到是窝里反，真希望一刀杀死那魅主的妖姬，那天下就太平了。”有人咬牙切齿地道。

“杀不死，在她的脸上划上个十刀八刀，看她还如何诱惑皇上？只怕早就被皇上打发走了……”愤恨诅咒的声音不绝于耳。

顾清曼看到宇文泓明黄的衣衫在风中飘过，眼神黯淡了不少，当了这个什么一品信妃那么久，他竟是一次也没宣过她侍寝，故意瞄了一眼荀真，“大家还是小声点，被皇上听去，不待她被人杀死或毁容，我们都要被皇上三尺白绫赐死。”

所有人闻言，都暗恨地闭上嘴巴，静观对面城楼上的动静，默默地祈祷着荀真最好早死早超生，别在那儿挡她们的道。

禁卫军都自动地让开一条道，宇文泓畅通无阻地奔上城楼，正好听到苗真的声音，“蓉蓉，你快放下我，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救七皇子了吗？你别傻了……”

“你给我闭嘴，荀真，皇上是不是真宠你？一试就可以试得出来，他若在乎你，拿你的命来换七皇子的命灼灼有余。”吕蓉满脸狠戾地地喝道，竟不似往日。

宇文泓充满帝王感严的身影出现在城楼上，两眼快速地睃巡着荀真的身影，看到她安好，这才放心，但是看到吕蓉的刀抵着她的喉咙，不禁怒喝道：“还不快给朕扯手，若你敢伤了她，朕绝不轻饶你。”

吕蓉骨子里的胆小让她不禁吞了口口水，手软了软，但想到七皇子就要被人处死了，她又强硬地道：“皇上，要被荀真可以，请您下旨放了七皇子，不要让他死，那荀真也不会死，您不是爱荀真吗？现在就是您表现的时候。”最后她冷笑出声，手中的刀压了压，眼看就要在荀真的脖子划下一条血痕。

荀真的眼睛看向宇文泓冰冷的脸，这代表他的情怒已经到达了顶点，吕蓉的行为已经冒犯了他帝王的感严，不待宇文泓说话，她即道：“蓉蓉，这就是你与我的友谊吗？上回你给我下药的事，我已经不想与你计较了，没想到我们的友谊不敌你对七皇子的情义，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非常地寒心，十年情谊竟是如此不堪一击……”

吕蓉的脸色大骇，“你怎么知道你上次重伤记忆混乱之事是我所为？我……”

“蓉蓉，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的道理你不懂吗？赶紧放了我，我也好求皇上放你一条命。”荀真仍劝道。

“真儿，你不懂，七皇子若活不成，我活着又有什么意义？没错，我对不起你，我自和，但是我这一生只爱过他一个男人，为了他，我可以不要这条贱命。真儿，你要怨就怨吧，我也不在乎了。”吕蓉哽咽地道，一把扯住荀真的发髻拉她踏上城楼最高处的砖石上，只差一点点，两人就脸些要坠楼，一时间竟危脸得很，声音放狠道：“皇上，原来您对她的爱也不过如此，那好，我反正一人到地府去也寂寞，真儿，你就陪我一道去吧……”

宇文泓往前踏了一步，吕蓉就一副要杀荀真与她共同坠楼的举动，心头一跳，停止心中的猜测，若让这吕蓉胡来，那真儿就危脸了，沉着脸喝道：

“你别乱来，吕蓉，你要什么？”

“好，皇上，奴稗要您收回成命，永世不处死七皇子，您可做得到？”吕蓉大声地道。

宇文泓握紧拳头，但是看到荀真危在旦夕，咬牙道：“好，朕答应你，但你也要担保不得伤害真儿分毫。”

“皇上……”荀真感动地看着他，他真要为了她而妥协？

“皇上快人快语，奴婢虽然扫信君无戏言，但是还请皇上即刻下旨废去上一道旨意。”吕蓉谨慎地道。

宇文泓朝身后的孙大通道：“笔墨伺候。”

立时，孙大通张罗来纸墨，弯腰让宇文泓当即亲拟圣旨，盖上玉玺，随后就让孙大通去传旨。

“现在，放了真儿。”宇文泓倨傲地道，背着的手却是下令弓箭手一待荀真安全后即放箭处死这名大胆的宫女。

荀真眼神复杂地看了眼身后的吕蓉，此时，她突然抓紧她的手，小声道：“蓉蓉，我们一道下去……”

“真儿，对不起，我没有资格做你的朋友，今天我也自知自己活不成了，请你代我向七皇子说，就说，不，还是什么也不要说了，我不想他为了我这样的人难过……”

吕蓉突然一把推开荀真，这是一条不归路，早就已心如明镜，用她一条贱命去换七皇子之命，值得。

“不……蓉蓉，你为什么要那么傻？”荀真不放手，但身子一歪，被吕蓉推回城楼内侧。

匆忙之下，吕蓉手里的刀子竟阴差阳错地刺伤了荀真的额头，顿时鲜血涌出，吕蓉见状心头一跳，身子更快速地掉到城楼外侧，“真儿，松手，我不能再连累你了……”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了，她就没想过能活。

荀真顾不上疼赶紧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希望可以拉她上来，“蓉蓉，你不要报手，我可以救你的……”

宇文泓的脸色异常的难看，看到荀真一心要救吕蓉，他的怒气瞬间爆发，上前将她的身子狠狠地揽住，低头在她的耳边小声咬牙道：“真儿，你是不是联合她一道来演这一出戏？嗯？”

荀真诧异地回头看他，他这是什么意思？“不管你是怎么想，现在帮我将蓉蓉救上来，好吗？”这是一条鲜活的生命，她不忍看着她就此离去。

宇文泓却是瞟了一眼身子掉到城楼外的吕蓉，紧绷的唇角预示着他绝不宽容吕蓉这次的行为，“休想！”掏出明黄帕子按住她流血的伤口，另一只手却是往后挥了挥，“真儿，快松手，听到了没有。”

荀真的手抓握住吕蓉的手越发吃力，现在让她放弃吕蓉，她做不到。

吕蓉看着荀真的样子，突然两行热泪划下圆圆的脸庞，“真儿，我一直觉得爱情是最美的，为了它我背叛了我们的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友谊，但是现在才知道我错得有多离谱，真儿，请你原谅我的自私自利，如有来生，我再报答你此生对我的恩德……”

她狠心地用力狰脱开荀真的手，荀真的手瞬间一滑，吕蓉的身子急速往下坠，此时，万箭齐发，她的唇角竟是笑了起来，求仁得仁了，还有什么不知足呢？

一支、两支、三支……更多的箭射进了她的身子，鲜血染红了身上的蓝色宫女服饰，血雨纷纷滴落……

“蓉蓉……”荀真大喊着，看到吕蓉成了那个刺猬样，她的心一阵紧过一阵，最后趴在城楼上任泪水横流。

回想当年初入宫时的情景，她更是失声痛哭，最后受不住软软地瘫在宇文泌的怀里，晕了过去。

宇文泓打横抱起她，嫌恶地看了眼那摔死在城楼下的吕蓉，这个胆敢挑衅他帝王威严的女人绝不可轻饶，轻哼一声即转身离去。

城楼里发生的事情落入顾清曼等人的眼里，看到帝王就那样抱着荀真离去，她们又妒又恨，但又莫可奈何，最后惟有咬着手绢如鸟兽散去般离去。

顾清曼坐上轿辇，神情始终没有回神，荀真额上流血的样子在脑海挥之不去，她是不是可以做点什么为自己争一争？看着那花红柳绿的春日之景，拳头紧握，最后下定决心道：“快点，回去永德宫，本宫还有急事。”

轿夫不敢怠慢，赶紧加快脚程。

这件事在宫里也传扬了去，每一个后宫的女人听闻都是咬牙切齿地诅咒着，巴不得荀真就此可以一命呜呼。

华龙宫里，温太医亲自来给荀真请理伤口，这无意的一刀竟刺得有些深，须小心处理，争取不留下疤痕。

宇文泓一直坐在床沿，看着她皱紧眉头的面容，心里是又恼怒又心疼，这小女人真是吃定他了，连这种事都敢做得出来？“怎么样？”

“回皇上，这伤口要小心处理才行，每日也要及时换药，臣已经开了最好的金创药，希望不会留下疤痕。”温太医保守地道，女子都是爱美之人，若是在额头上留下疤痕，那就糟了，没有女人能接受自己毁容的后果。

“嗯，下去开方子吧，这伤口朕看了也蛮深的，这个吕蓉，朕想起仍觉得气愤不已，让她万箭穿心还是便宜了她。”宇文泓怒道。

温太医赶紧应声下去开方子。

半夜时分，荀真才悠悠转醒，嘴里感觉到苦意，“唔”了一声，感觉到有人的舌头伸进嘴里轻轻地将药汁桩进她的喉咙，下意识地喝了下去，这人不用说也知道是谁，习惯性地回应着他的吻。

她应该是醒了，宇文泓轻“哼”了一声，别以为一个吻就能让他消气，但他却不争气地舍不得松开她甜美的嘴唇，辗转缠绵地吻了半晌，这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的唇，伸手擦去她嘴角的药汁，“醒了？”

荀真的脸上酡红一片，他的声音有几分冰冷，这让她的羞红很快褪了去，看了眼明黄的帐顶，这才省起自己身在何方？

“蓉蓉……”她突然大声喊叫，忙坐了起来，额头上的疼痛传来，让她不禁晃了晃神。

宇文泓冷哼道：“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念着她的名字？”突然伸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脖子，“真儿，告诉我，这出戏是不是你与吕蓉合伙演的？”

他的声音少有的寒冷，她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回头目光清明地看着他，“你怀疑我？”

“真儿，这个举动不合常理，吕蓉没有那个胆子劫持你。”宇文泓道，“真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很伤我的心？”

荀真突然反手拥紧他的脖子，他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臀想要将她甩下来，但是这次她抱得异常地紧，死也不松手，“您不是女人，不知道女人为了自己的爱情可以放弃一切的心理，蓉蓉她，是做得出这个举动的。泓哥哥，我对您从来没有二心，您信我。”

宇文泓在心里分析她的话的可信度，半晌后，他突然道：“那杯毒酒是你有意弄倒的对吧？”

“是。”她大方地承认。

宇文泓的身子微微紧绷了一下，她大方的承认让他的心里隔阂少了些许，但是心微微地疼痛了起来，“终究你还是为了他……”

荀真突然伸手捧着他的脸，泪眼婆娑地道：“不是这样的，他虽有错，但是罪不至死，我不想让您背负着杀弟的罪名。泓哥哥，我爱您，但是我也希望他能安然度过余生。我会那样做确实是在拖延时间，因为我想再一次求您，放他一条生路，您说过，如果我想要什么就直说，那我现在就直说，让他活着吧，如果您觉得在心里愧对先皇，那……就让他到光陵为先皇守一辈子的陵墓以赎罪吧。”

她眼里的大滴大滴的金豆子掉到他的脸上，只有微微的余温，很快就变得冰凉，这小女人的心竟是柔软得很。

他伸手紧紧地将她拥在怀里，声音冰冷地道：“这是最后一次，荀真，你听好，如果再有一次，我……绝不会原谅你，和他。”

荀真在他的怀里点点头，双手紧紧地拥着他，“您放心，我再也不会为他提出过份的要求，只有您，才是我要的人。”

七皇子的命运最后竟然峰回路转了，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最后竟是终生圈禁在光陵，为先皇守陵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宇文泓为了红颜更改初衷，让所有人都看到了荀真的得宠已经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她一个无品的至尊宫女独宠后宫的传闻在宫外也开始渐渐地传扬开来，所有人都热心地传颂她的事特，但仍有少数人担悦，指责她将成为祸国殃民的一代妖姬。

宇文泓的这个举动受到了不少文武大臣的置疑，尤以宰相柳晋安最为激烈，自己的女儿被人指责了莫须有的失心疯，现在还任由荀家那个长相平凡的丫头左右朝政时局，这口气如何咽得下？

“皇上，七皇子害死先皇的罪名已经言之凿凿，岂可纵容他苟活于世？

”他道。

其他的朝臣也议论纷纷，均表示一定要处死七皇子宇文淳以正视听。

端坐在龙椅内的宇文泓道：“众位爱卿不用再议了，朕心已决。本来朕也想处死七弟以慰父皇在天之灵，但是前些时日，朕做梦，梦到了大行皇帝，他要朕饶过七弟，毕竟先皇子嗣稀少，三哥昔日犯下那样的错事，先皇仍没有杀他，而是圈禁了起来，现在朕又何必染上兄弟的鲜血？所以还是让他去皇陵为先皇尽孝赎罪吧。”

荀英出列道：“皇上仁慈乃万民之福。”接着有数人也跟着喊。

其他的朝臣面面相觑，最后悻悻地喊着：“皇上仁慈乃万民之福。”

柳晋安的脸抽了抽，这个不成理由的理由也能做为释放七皇子的原由，老脸上有着怒气，荀英看了一眼柳晋安，两人的目光对上，顿时仇恨的火花四射，“柳相难道认为皇上处理此事有过失？”

柳晋安一看荀英的样子就知道他不安好心，遂冷笑道：“老夫不是这个意思，荀将军过于敏感了……”

“既然如此，那么为什么柳相却是这样一副样子？岂不是在指责皇上处理有识？”荀英借机发难。

宇文泓的面容更冷，“柳晋安，荀将军所言是也不是？还是你也跟太后一样得了失心疯？”

“臣不敢，皇上息怒。”柳晋安咬牙被迫跪下道。

宇文泓的面容仍是怒不可遏，在朝堂上狠狠地发作了一次，大多都是冲着柳晋安而去的，让这两朝元老大大失了颜面。

额头缠着纱布的荀真在蔗玉与蒋星婕的搀扶下登上那天被劫的城楼上，看着一辆青布平凡的马车在城门口验了牌子后，即在大扯禁卫军的押送下出了城门。

他，终于走了。

她的手在空中轻轻地伸展着，任由春风卷上她的手，呢喃道：“蓉蓉，你看到了吗？这是你用生命求来的，现在他终于如你所愿地活在天地间了……”

她终究没有亲自去他一程，宇文泓已经饶了他一命，她也没有必要再让他的心里再添怒火，这样于他与她的感情而言是十分不利的。

七殿下，我能做的就是如此了，只能道一声珍重，只愿此生各地安好。

坐在马车里被押送到光陵的宇文淳颤着手打开了手中的信件，里面有着一条红绳系着的转运珠，金光闪闪的，拿起细细地端佯着，这珠子有几分眼熟又有几分陌生，忽而记起是那个叫吕蓉的宫女系在手腕上的。

他迫不及待地看起信，里面是荀真那绢秀的笔迹。

七殿下：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蓉蓉那个傻丫头已经不在了……宇文淳从来没想到自己的生存竟是吕蓉用命换来的……当时荀真正要出发往天牢的时候，一直留意着荀真行踪的吕蓉却是快速地冲出来用刀架住荀真，意图用她来威胁皇帝就范，但没料到荀真的反应却很快，一个手肘击中吕蓉的腹部，而吕蓉手里的刀掉到了地上，很快就被燕玉等女史抓住接在地上。

吕蓉当时极为不甘，惯怒地看向荀真，“为什么？荀真，你这么得陛下的宠，只要你肯为人质，陛下一定会妥协放了七皇子的，真儿，我求你了，就让我劫持你一次……”最后是切切地哀求。

荀真却是蹲下来看着她，“蓉蓉，你怎么这么傻？也许凭借着皇上对我的特义，你会达成心愿，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会活不成的，皇上是不会让你活的……”

“我死不足情，为了七皇子，我可以用我的命来换他的命。”吕蓉满脸是泪地坚定不移地看着荀真。

荀真在这一刻才看清楚了她对于宇文淳是多么深刻的感情，叹息一声道：“蓉蓉，你放心，我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七皇子被处死，我这就去拖延行刑的时间，争取求皇上不要处死七皇子……”

“万一不行呢？皇上不买你的账呢？真儿，你想过了没有？”吕蓉着急地道，这样的法子最稳妥，但是谁能猜得到帝王心？“最好的办法就是用你来逼皇上就范，君无戏言，皇上只要下旨不处死七皇子，就不会再反悔，真儿，我一生没有什么事求到你的，只有这么一个心愿，你就成全了我吧？”

“即使是死，你也不后悔？”

“对，死而无憾。”

荀真长叹一口气，“他真的值得你去死？”

ｉ．如果说我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就是陪他在皇庄的日子，那个时候的他虽不得志，但却是有不屈的意志，真儿，如果今日易地而处的人是皇上，只怕你也会舍得付出自己的生命，只为了他能活吧？”

荀真因为这句话而动容了，没错，如果是宇文泓，她又怎会在惜这条性命？“罢了．但是你一定要听我，事后我想办法来保全你的命……”

信件最后写到：此红绳转运珠是蓉蓉生前之物，她一生只想伴你的身边，七殿下，你若念蓉蓉的好，就让它长伴你身侧吧。

宇文淳早已是泪流满面，这个傻姑娘，自己待她又没有很好，她怎么就这么死心蹋地？

一滴泪掉到信上，化开了一个字迹，墨水散开，晕成了一个圆点……默然地将这红绳转运珠系在手腕上，看着那讨喜的金灿珠子，仿佛看到那个执拗地追在他身后的宫女，他从来没当她是一回事，有的只是寄托他对荀真的情，只是这一刻，他会永远记住她，此生他除了荀真外惟一记住的女子。

马车轱辘辘地向前驶着，而他手中的转运珠却是随着马车的晃荡欢快地转动着……

春风仍旧吹拂着华国的每一寸国土，周思成传回帝京的战况都是好消息，这巩固了宇文泓的统治，朝野内外都在称颂宇文泓的威名，再加上他大力改革国内行政弊端，尤其是大力削减了宰相的职能，增加了参与内阁决策的名单，气得柳晋安跳脚不已。

荀家原先的府都重新整修过后，在京城是赫赫有名，威严肃穆的样子更是让人望而生畏，这个华国第一将军世家渐渐地重拾往日的荣耀。

这一日，宴请帝京权贵的酒席更是十分隆重，正式宣告荀家的回归，十八铁骑都在各处巡查着，怕有人捣蛋滋事，因将军府无人主中馈，所以荀兰为了侄子，亲自回娘家打点宴席之事。

荀英换上了少有的华服，不禁抱怨道：“姑姑，其实何必请这群人来白吃白喝一顿？依我之意，这是浪费之举。”

荀兰帮他整理好华丽的腰带，扳着脸训道：“说什么傻话呢？我们荀家的回归就是要这声势，不然岂不是让人讥笑？你可要记得脸上宽容一点，可不许给我扳着个死人脸。”

荀英扯了扯脸皮，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荀兰见状，不禁敲了他一记，“还是不要笑好了。”

魏纶架着肩上的儿子进来道：“阿兰，厨房里的厨娘好像有几味菜式不确定，正要你过去看看呢？”

荀兰闻言，急忙奔过去，这回总算没有唠叨侄子，赶紧奔往厨房，因为皇帝要驾临，所以一切都要尽善尽美。

“姑父，谢了。”荀英扬眉道，总算不用听姑姑唠叨了。

魏纶逗着儿子，“不客气，大侄子，你姑姑就是这性情。”

荀家庭院里，一道影子悄然跃上了荀家的屋顶，凭借着过人的身手躲开十八铁骑的巡视，最后落在一处隐秘地墙壁后面，拖着长长的头发，看着那伟岸的身影与京中的权贵周旋着。

这就是他要的生活吗？

她实在无法理解，到底该怎样才能让他回到她的身边？咬着唇的她在苦苦地其思。

突然，荀家的中门府都大开，明黄的帝王马车驶进来，太监拖长的声音：“皇上驾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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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五章冲突被攫

躲在暗处的雨晰看到所有人都聚集到大门迎接皇帝，忙将身子往后边的墙壁靠去，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看到众人纷纷下跪恭迎圣驾。

年轻的帝王气势万钧地从马车上下来，脸带笑意，“朕前来只是给苟爱卿助兴而已，这里不是金銮殿，众位爱卿都平身吧，不用拘束。”

一众人等这才起身，均恭维地笑着，年轻的皇帝这才转身接住马车里头佳人的手，牵下一个身着碧蓝衣裙的女子，只见这个女子头上插着八宝流苏金凤钗，一朵栩栩如生的绢花在鬓边迎风招展，但是额头上却戴着镶有珍珠的抹额，倒也没有违和感。

雨晰眨也不眨地看着荀英上前与这个年轻的女子攀谈，她的眼里突然感满戾气，握紧手中的长鞭，浑身都冒着杀气，恨不得上前一鞭子结果这个女子的性命。

远处的荀真突然身子一颤，背脊生寒，不知为何觉得有人愤怒地看着她，伸长脖子在四周张望，却没见着有人对她不恭敬。

“真儿，你在找什么？”荀英也朝她看着的方向看去，没发现什么，但就在要收回视线的时候，凭着本能，似乎感觉到雨晰的存在，她怎么又来了？眼神顿时复杂起来。

宇文泓也侧目看向荀真，“怎么了？可有不妥？”

“啊？没有什么。”荀真答道，“只是感觉有点不对，我们进去吧。”

宇文泓的手依然牵着她的手，但是他的态度却与往日有些区别，旁人看不出来，但荀真又怎会看不出来？自七皇子那天出京之后，虽然同睡一张床，但他再没有与她欢爱，即使她主动挑逗他，他也只是伸手将她的手拿开，淡淡地一句，“我累了。”

整宿她都睡不好，看来这次他气得不轻，不同于以往，虽然他说了下不为例，但是却又这样拒她于千里之外，这男人心也成小气了些，她有点无奈地想着。

荀英没有那么细腻的心思感觉到皇帝与妹妹之间的那点不和楷，倒是心情不错地亲自引路，“皇上亲自驾临倒是令寒舍蓬荜生辉。”

“朕幼时来过将军府，现今虽是夜里，但看到这景致与当年无二，倒是怀念得很，大舅子打点得不错。”宇文泓虽然有点冷落荀真，但是却没有迁怒于荀英，随口唤了声大舅子。

身边正跟着的一众官员听闻，都不自禁瞪大眼睛，这是在公开场合皇帝第一次承认荀家外戚的身份，竟连大舅子都唤上了，目光都悄然地看向荀真，有几分不可置信？

荀真以前就听过他这样唤兄长，脸上倒也没有什么表情，两眼只是不注地看着这焕发出昔日光芒的荀家宅邸，想着幼年在这里生活的点滴往事，不禁万分感慨在心头，对于身边男人们的对话也不太放在心上。

几经拐弯，才到了荀家的正堂，此时这里灯火通明，一派繁荣景象，宇文泌携荀真坐了首位，喝过茶之后，看到荀真有点坐立不安，这才道：“晚宴还没开始，我刚见到魏纶，你姑姑怕是来了，你过去找她聚一聚吧。”

苟直这才急忙起身，道：“那我就过去了。”

“嗯。”他淡淡地回应。

荀真原本兴奋的心情顿时有点往下坠，他能不能不摆出这样一副面孔来对她？眼底有着风暴，但是得于群臣都在，不好发作，屈膝行了一礼后这才挺直背离去。

荀英这回也看出妹妹与宇文泓的异样，趁着宇文泓挥手让人随意交谈，不用拘束地在此伺候，道：“皇上，您与我妹妹之间到底在搞什么？莫非还是为了七皇子之事？”

“没有什么，大舅子无须理会，七弟之事与她无关，往后不要将她的名字与七弟相提并论。”宇文泓淡淡地道。

荀英的表情顿时冷了下来，想要上前提起皇帝的衣领要他说个清楚，但顾及到他的帝王威严，遂只好冷声道：“妹夫，我敬你是皇上，但不代表你可以随意欺负我妹妹，你没看到她眼里的黯然吗？七皇子之事与她又没有多少直接的关系，要怪也只能怪那个叫吕蓉的宫女，是她发花痴，这才祸及到真儿，皇上，你可还记得我说过的话？”

宇文泓瞟了一眼荀英那咬牙切齿的话，这荀英还真敢说，只要一涉及到荀真，他就如那被踩着尾巴的猫，遂眼睛一眯道：“大舅子，我也只是敬你是真儿的兄长，这才叫你一声大舅子，再怎么说朕都是皇帝，注意一下你的态度，这是朕与真儿的事情，即使你是大舅子也不能随便置喙……”

“你……”荀英的手抓住宇文泓的衣领，想要发作。

“荀将军，你……”那出声正唤着他的朝臣看到他大不敬的行为，顿时吃了一惊，但随后脸上却是愤怒起来。

因这一声惊呼，人人都侧目看向首位上的那两人。

宇文泓扬着一抹笑容看着荀英，眼眉一挑，示意荀英要有君臣之仪，暗暗施压，若不是想到荀真，荀英绝不会如此容易就妥协，松开手帮宇文泓整理起来，脸无表情地道：“皇上，臣见着您的衣领上沾了些碎叶，这才帮您拿掉……”

“是吗？那有劳大舅子了。”宇文泓冷声道。

“这是臣应份的……”荀英从牙齿缝里挤出这句话。

那名大呼小叫的官员这才知道自己摆乌龙了，怕荀英记恨他的行为，赶紧打揖道：“皇上，荀将军，都是臣看走眼了，引起了这误会一场。”

“都是臣的动作引起了众人误会，还请皇上责罚。”荀英拱手道。

宇文泓对于荀英这态度是异常的满意，这大舅子若是太过于阿谀奉承了，那绝不是他想要的人才，可是为了荀真又时时盯着他，那也如芒刺在背，谁叫他什么人不选，偏选了那个胆敢违背他又让他离不开的小女人？“大舅子无须放在心上，朕都明白的。”

众人又一次感觉到荀家的受宠，眼里羡慕之余，免不了有几分嫉妒。

内室里，荀兰、荀真、陶英知等女眷坐在那儿说着体己话，荀兰担忧地握住荀真的手责道：“你怎么那么傻？去成全那个叫吕蓉的宫女，为了谋反的七皇子，我若是皇上我也不会这么容易宽恕你，真儿，你这次真是糊涂到家了，难得皇上现在那么宠你，你，你让姑姑说你什么为好？”

那疯疯颠颠的陈老夫人却又抓着荀真的另一只手道：“馥儿，他若欺你，告诉娘，娘为你出头，哼，看谁还敢乱欺你？”

荀兰一看到这陈老夫人都会叹息，忙与荀真安抚了陈老夫人的怒火，苟真这才道：“唉！姑姑难道不明白，寂寞宫廷生活里，他们都曾经给过我温暖，所以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他们死。蓉蓉是傻是自私，可是最后她却选择不拖累我，不让我为难就那样坠楼而死，这已经足够了。只是他，我真没想到他会气这么久。”最后隐隐有几分抱怨与担忧。

陶英知正抱着酸梅子吃得欢，最近她特好这一口，忙吐出一颗果咳，“小妹，听我的，赶紧怀上一个，那样皇上再大的怒气都要消下去。”

荀真摸了摸小腹，皱眉道：“谈何容易？这个月的小日子刚过，宫里给我调理身子的嬷嬷说可能要吃些温补的药，看看能不能奏效？”忽而留意到陶英知丰腴了不少，论道：“陶姐，你这是？”

荀兰笑道：“真儿，你要恭喜她了，上个月才验出是喜脉，竟有孕二月有余，喜得江公子连连大摆流水席，这孩子都还没生下来呢。”

“真的？陶姐，我看看？”荀真忙起身趋近陶英知，看到她脸上淡淡的喜意，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小声地道：“这里有个小人？是男是女？”

陶英知轻“嗯”了一声，“才二月有余，哪能知道是男是女？只是现在嗜酸，吃得又多，江兄都嘲笑我是母猪了。”即使成亲这么久，陶英知仍唤江映一声江兄，这京城里惟一行商的女陶朱公，现在也渐渐地获得商界的认问，没人再排斥她的女儿身份。

荀兰笑道：“江夫人这一胎我看八成是男孩，我怀我们家接哥儿时也是嗜酸的。”

“真好。”荀真的眼里羡慕着，只是他们以前晚晚努力也没开花结果，最近更是少做了这档子事，只怕更难怀上了。

陶英知伸手握住荀真的手，“小妹，你年纪还轻，别着急，你看我与江兄成亲也要两年才怀上孩子，我婆母给弄了些适合怀胎吃的药，回头我让人将单子抄下来，你拿回去试试？”

“那敢情好。”荀真笑着道谢，只是心底不禁寒了寒，她与宇文泓有夫妻关系可是好几年了，虽说早年在避孕，但是到了靖难之役的时候，就没再避孕，可依然没有，不过也心知这种事着急不来。

荀兰心里却是十分的清明，一般家大业大的人家都要多子多福气，更何况帝王之家？若是真儿一直没孕，那皇帝还不做其他想？想想这后果她的身子都会轻轻地打冷颤。“真儿，你让太医诊诊脉，看看他们是怎么说的？”

荀真道：“宫里有一老嬷嬷专管这事的，医治女子这些个毛病很有一手，所以我也没有特意让太医诊脉，现在都由她给我调理身子，迟些若这肚子再没有消息，我自会宣太医诊脉。”

这是下下之策了，如果一宣太医，宫里是什么地方？关于她极难受孕之事就会传遍整个皇宫，只怕到时候还会有些更难听的流言传出，所以现阶段她并没有让太医诊脉，就怕压力陡增。尤其是宇文泓，到时候宗室、朝臣上奏折要求广纳后宫就会更为猖獗，这不是她乐见的？

一想到宇文泓去碰触别的女人身子，做出与她一道做过的亲密事，她就会怒不可遏，绝对不可以，他只能是她的。

荀兰一看这侄女的表情就知道她的心思，轻叹息一声，“真儿，你也要放宽心，过于紧张了就更难怀上了。”看来她和底下也要打听打听哪儿有生子怀孕的秘方，或这方面有能耐的人，请来给真儿私底下论脉，如果今年仍没有，那对宇文宗窒或华国都难以交代。

雨晰躲在屋顶上听着屋子里的女人在计论生孩子的事情，脸上不禁羞红一片，虽说江湖儿女不拘小节，但是她从来没有过那方面的经脸，难道生孩子也是绑住男人的手段之一？

不然下面那几个女人怎么句句不离生子之事？尤其是那个碧蓝衣着的女乎尤为急切，初始她没认出，现在才忆起这人是荀英的妹妹，之前的干醋都白吃了。

她正要跃下屋顶，突然身子被人从后方拦住，惊愕地举手为刀就要向后攻去，只一抬，就被那人的大掌包住，顿时怔愣在当地。

令她停止攻击并不是受制于人，而是这人是荀英，突然感觉到眼里一酸，她道：“长风……”

荀英的表情震了震，随即紧抿着唇，将她拦腰抱着脚尖轻点屋顶的瓦片，没发出半点声响就朝府里一处没人巡守的安全之地奔去，下意识的他不希望有人知道雨晰来过。

一到地面，他就随手将雨晰抛到地面，雨晰没想到他会这么粗鲁，硬是在半空中凭借着柔软的身体，腰胶一担，手掌接地，半跪在地面，睁着一双泪眼控诉地看着他。

“雨晰，我说过的话你都当成了耳边风吗？回去，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她的目光让他的心微微有些动摇，所以刻意让自己的声音变得更冷。

“我不，长风，我看到你与那些权贵来往时并不快乐，这种生活不适合你，时时要与人周旋，提防别人暗中放冷箭，长风，我们回去好不好？就像以前一样，想接任务就接，不想接我们就逍遥江湖，不更好吗？”她急忙冲上前抱着他的腰肢再一次不死心地劝道。

她的气息他最为熟稔，自打他被前楼主她的父亲当成玩具送给她之后，他们就同睡一张床有许多个年头了，看着她从孩童般的身形到渐渐有了少女的妩媚。尤记得她初次来月事的时候，还弄得他一身都是血迹，而她因此缩在床上三天没有下床，羞于见人，最后还是他去劝，她才肯下床面对他，那羞如苹果的脸庞至今仍在记忆里鲜活得很。

只是……若他是长风，那就还好，可他不是，他有他的责任与义务，这是身为荀家子孙不能推卸的。

“雨晰，你听我说，这里的生活不适合你，听雨楼是楼主留给你的基业，你何必因为我而令其荒废了呢？我们的路不同，注定不会再有交集……”

他使劲扳着雨晰的身子，郑重地看着她道。

雨晰却是拼命地按头，“长风，我不要，我不要，我只要你，除了你，世上所有的男人我都不要……”

“听着，雨晰，可是我、不、要、你。”荀英硬着心肠一字一字地道，看到她的大眼睛里的泪意，狠心推开她，不顾着她跌倒在地上擦破了稚嫩的手皮，拔出腰间的刻在地上狠狠地一挥，“你我早已恩断义绝，滚，听到没有？”怒吼了一句。

雨晰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他好狠的心，看到有人要过来，而他的眼神更是少有的冰冷，咬牙道：“无论你怎么赶我，我也不会放弃的。”身子一跃，消失在夜色里。

荀英的眉皱得很紧，雨晰一旦对某事某人执着起来，那是令人十分的头疼，想到宴席即将开始，他惟有赶紧回去。

荀家的宴席少有的奢华进行着，荀真坐在宇文泓的身边，而哥哥则坐在他的另一边下首位，虽然是主人家，但再大也大不过皇帝去。

宇文泓还是一如既往地给荀真布了不少菜，几乎都是她爱吃的，荀真看他的表情似乎心情不错，遂小心地拉着他的衣袖，“您不生气了？”

他回头看着这丫头一副小媳妇的样子，心里不禁有了几分笑意，但脸上却仍是板着，“我什么时候生气了？我是皇帝，有容乃大。”

“呸。说得好听。”荀真小声地嘀咕，看来没有什么进展，默默地挟着他给布的菜，有点食不知味，这种情形要持续多久啊，看来当日死口不承认与蓉蓉联手之事还是明智之举，不然这厮又要大发一顿脾气。

想到往日的恩爱缠绵，她小心翼翼地拉着他在桌下的衣摆，“我们和好，好不好？”

他没回答，只是顺手给他挟了一筷子菜，开口要她多吃点。

看得荀英从鼻子里冷哼一声，他妹妹都这样低声下气，皇帝这气总该下了吧？那脸也板得难看之极。

正在此时，铁十一用手中的大刀架住那正要走进厅中的柳晋安，愤怒地喝道：“你来干什么？滚，这儿不欢迎你。”

十八铁骑都一看到是这害死老元帅与前将军之人，顿时自席中跳起来，纷纷抄起武器迸发着杀意面对柳晋安。

宇文泓的筷子放下来，眯着眼睛看着柳晋安，这个柳相倒是不请自来。

随同柳晋安一道前来的是其孙子柳轲，只见他上前同样扯出腰间的剑指向十八铁骑，“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天子尚在堂前坐，你们就敢对一朝宰相这样无礼？荀将军，你是如何管教手下的？”

荀英冷着脸，手却按上腰间的剑柄，“我如何管教手下不关你柳家的事情？柳相大人，到寒舍有何贵干？我记得我们荀家并没有邀请你前来，这是我荀家，柳相到此来不觉得心里憋得慌？过意不去？不然就是脸皮厚如城墙。”

柳晋安看了眼这阵仗，“听闻荀家在京城宴客，你我同朝为臣，我好心前来恭贺，你却如何待客？果然荀家没有容人之量，皇上，您也看到了，现在不是老臣在为难荀将军，而是荀将军不给面子老臣，老臣再怎么说也侍候过两代帝王，皇上，你就容忍他这样侮辱老臣？”最后更是吹胡子瞪眼睛，一副受辱的样子。

荀真的脸上紧绷，“我只听闻受邀前来的人才会得到应有的尊重，对于不请自来的人那就是如狗一般，主人家若心情好那就赏一口饭，若不好那自然是用打狗棒打出去，皇上，我说得可在理？”

十八铁骑一听到荀真说的话，顿时起哄，“对，这等人就是狗，欠教训……”

“当年的血案仍历历在目，居然还想到荀家混吃混喝，这宰相当得也够可以的……”

……

柳晋安没想到荀家之人嚣张如此，老眼瞪向荀真，这个女人张口就没好话，“苟总管事，年纪轻轻，须知得饶人处且饶人，皇上就那么纵容她侮辱老臣是狗？”最后朝宇文泓施压。

柳轲原本要大声斥责，可一看到是荀真说话，她今天的妆扮淡雅之极，不知是年龄渐增成熟了不少，那身段比往日更为勾人魂，身体不禁酥麻起来，哪里还顾得她出口辱骂他们祖孙是狗。

荀家兄妹这时候也看出来了，这柳晋安分明就是来找碴的，仗着自己是那什么两朝元老，就准备来此挑事端。

宇文泓却是一把搂住荀真在侧，挟了一块炸得松脆的腰果喂到她的嘴里，亲密地道：“乖，吃东西，别说话，免得别人的狗眼就只盯着你看。”虽然两人私下里有些矛盾，但是在台面上仍然要维护小女人的面子，冷冰冰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柳轲，居然敢这样盯着他的女人看，找死。

皇帝一句狗眼出来，所有人都膛大眼睛，倒吸一口凉气之余，齐刷刷地看向柳晋安红透了的老脸，不知是气的还是羞的。

“皇上，臣与爷爷好心前来祝贺，你居然讽刺我们爷孙是狗……”柳轲气得顾不上礼仪，准备破口大骂，谁不知道帝京的柳家是仅次于宇文氏这皇族的，不，比一般的闲散宗室更为光耀才对。

“大胆。”

“轲儿。”

宇文泓与柳晋安同时出声斥责。

“柳相，你就是这样教孙子的吗？”宇文泓冷喝了一句，“朕时常听闻柳家的家教不严，所以教出柳心眉那样的女儿，没想到不但如此，还教出这种不忠不孝之辈来，朕是天子，几时轮到他指责，反了天了。”狠狠地将筷子放在桌上。

柳家爷孙二人脸色都难看至极，柳晋安身为两朝元老，荀家这小子置宴没有请他，这面子十分的难看，再说确实是想来荀家找事的，但没有想到皇上会如此袒护荀家，反而令自己下不了台。

“皇上，老臣的孙子口不择言，并没有指责皇上的意思，但是皇上不应该将老臣比作狗，这不合礼仪又极不尊重人。”柳晋安道。

荀英冷嗤一声，“皇上的一句狗眼又没有特指柳家，是柳相与你的孙子迫不及待地要戴到头上去的，这怪得了谁？皇上，不知臣所言可有错？”

宇文泓轻笑了一声，脸容这才缓和了些许，赞道；“大舅子言之不错，柳相，你当知朕不喜欢别的男人将眼睛盯在朕的女人身上，全天下能光明正大看她的人只有朕，你这个孙子生了一对让朕不喜的眼睛。”

这是年轻的帝王第一次在人前如此明确的示爱，而且当着这有国丈之名的柳晋安的面，称呼没有正式名分的荀英为大舅子，明眼人都知道圣心在哪？很多与柳家关系密切的人都暗暗地重新打起了算盘。

柳晋安一生当中没有受过这样的侮辱，宇文泓居然这样看不起柳家，回头看了眼低头的孙子，没事朝那个晦气的女人看干什么？“皇上，老臣之孙是无意的，绝没有冒犯苟总管事的意思，所以还请皇上不要与他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计较。逆孙，还不赶紧跪下来向皇上请罪。”

柳轲袖中的拳头紧紧地握着，忍着这屈辱跪了下来，“臣无心冒犯，还请皇上恕罪，只是苟总管事今日的头饰让臣多看了几眼，没见过如此的款式，所以才冒犯了，请皇上宽恕则个。”

荀真这才摸了摸这八宝流苏金凤叙，嘲笑道：“没想到柳公子居然好女装，实出我的预料。只是这钗子是皇上亲自为我所画，所以不能赠予柳公子，但是下回柳公子的招子要放亮一点，这样才不会引起别人的误会。”

这轻声的嘲笑让柳轲的脸红透了，明天只要一传出他好男风的话，连门都不用出了，时下的风气虽然开放，但不兴男风，这种不利于子嗣传承之举是受道学家猛力抨击的。

但是现在骑虎难下，柳轲惟有道：“是，臣下回会注意的。”哪里还能自命风流？

ｉ．柳相，朕可不管你的孙子是不是好男风？但今儿个你的莽撞之举让朕相当的不高兴，本意是要治你们一个不敬之罪，但念在你是两朝元老，朕孤且放你一马，这几天不用上朝了，在家闭门思过。”

柳晋安差点气得吐血，正所谓偷鸡不成蚀把米，如果今天荀家对他动粗，那么他就可以参荀英一本，哪里知道皇上却是这样处理？“皇上，老臣不服，明明是荀家……”

“闭门十天。”宇文泓冷着脸道。

“皇上……”

“闭门思过二十天。”

“皇上……”

“闭门思过三十天。”

柳晋安看了眼宇文泓那坚定的目光，眼里顿时忿恨不已，最后却不得不拱手道：“臣遵旨。”

铁青着神色领着孙子回去，在走出荀家的路上，十八铁骑的大刀都对准他，这样的举动也没看到宇文泓斥责，心中更是怒火高涨，一踏上马车，他怒道：“我以为你往日的那些旧毛病都改了，哪里知道你什么人不看？看那个女人做甚？”

“爷爷，我……”柳轲想要辩解。

“闭嘴，你的心思爷爷我都懂，今后给我收敛一点，好好在府里钻研钻研，不要去随意再惹祸事。”

柳轲悻然地闭紧嘴巴，丝毫不认为自己有错，想到宇文泓对荀真的占有欲，他对荀真的狂热又加深了一分，这个女子，他誓要得到，最少也要压她在身下寻欢一次，给那个不将柳家看在眼里的帝王一顶超绿的绿帽子。

“是，爷爷，孙子会做好你交代之事，皇帝现在与荀家的关系极密切，爷爷，我们不能坐以待毙啊。”柳轲不平地道。

柳晋安将头往后靠，“不用你说爷爷也知道，现在这局面也不坏，我们就以退为进，现在我被勒令闭门思过，倒是腾出不少时间来，哼，宇文家的小子，给老夫等着。”三角眼里邪恶的光芒一闪。

荀家宴席上，宇文泓环着荀真的腰际的手一收，荀真顿觉有几分失落，美眸有些哀怨地看着他，但是男人却仍是不看她，遂有些闷闷地道：“我出去一下。”

“别走太远了。”宇文泓吩咐道。

荀真的脸上这才有了几分笑容，“我知道了，反正是在自家宅子里不会有事的。”

待荀真出去后，荀英再一次叹息道：“您又何必与她耗？我这小妹的心思都围着您转，相信您不会看不出来？这冷面孔还是收一收吧，不然她恼起来，别怪我这当大舅子没提醒您。”再看了看柳晋安离开的方向，“只怕这老狐狸这回难再坐得住了。”

宇文泓微抬眼帘看了看十八铁骑回来，“朕就是要他坐不住。”这个毒瘤在华国的留存时间很长了，要清除它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完成的，举杯轻啜了一口美酒”ｉ你的好意朕心领了。”轻拍荀英的肩膀。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的态度让那丫头患得患失，所以才会一再的拒绝她的求欢，起码让她知道他这回气得不轻，联合外人来算计他，还不承认，若不给她一点教训，只怕日后更是压不住她，所以才会这样一会儿热一会儿冷地待她。

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传来荀真的尖叫声，“啊……”

荀英与宇文泓听到，都立刻快速地起身冲向侧门，只来得及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挟着荀真快速地离去，留下一句话，“长风，要救她，你亲自前来寻我。”

而荀家的护卫都与一群黑衣人打斗起来，待那身影走远之时，他们才急忙跃上屋顶报退。

是雨晰，荀英一听那声音就知道是谁，顿时握拳铁青着神色，她好大的胆子，居然敢绑走他的妹妹，新仇旧恨涌上心间：雨晰，这次我绝不轻饶你。

宇文泓的脸上同样铁青着，回头狠狠地看向荀英，“荀将军，此事你做何解释？真儿现在被谁绑去？若真儿有个三长两短，朕必定追究你的罪。”

转身朝孙大通怒吼道：“去，命禁卫军今夜集结，传令给羽林军的瑞统领，让他即刻点兵进京。”

荀兰见到这情形，身乎晃了晃，好在魏纶在身后扶着，看了看眼前的局势，“阿兰，你不用担心，一切都会没事的。”

荀英半跪在地道：“皇上，这次都是臣之失，臣愿担起责任，况且那个是臣的妹妹，臣决不会让她有事的。”

“哼。”宇文泓鼻子轻哼，“你速去清点人马，看来那贼子与你相熟，你赶紧带路，朕亲自去救真儿回来。”

“皇上，不可，危险……”有老臣子赶紧劝。

宇文泓却摆手道：“朕心已决，不再更改，再说凭这几个宵小就能对朕不利吗？你们太小看朕了。”

荀英却是二话不说，赶紧命十八铁骑召集人手，虽然心知雨晰不可能有抵抗之力，但是她这次的行径彻底将他激怒了。

荀真的身子被人挟在腋下，有几分不适，风声在耳边刮过，这人的轻功极快，一转眼就出了荀家的宅都，在夜色里狂奔了一会儿，然后跳上了一匹快马往远处驰骋，马蹄声震震，“你绑架我要干什么？”

“苗姑娘，抱歉了，如果我不这样做，你哥哥不会来见我。”雨晰歉意道，“所以委屈你了。”

为了她哥哥？

荀真有几分哭笑不得，她弄得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逼她哥哥去见她，这个女子是什么人？她哥哥在江湖上的相好？不对，应该是仰慕她哥哥的花痴才对。

她挣了挣，“这位姑娘，你要见我哥哥可以去找他，你这样做，最后得麻烦的人是你，我家那位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雨晰愣了愣，自然知道她话里的指的人是当今皇帝，可是她从来就不怕皇帝，再说她的据点也是极隐秘，除了荀英之外，其他人根本就进不去，“苟姑娘，你不要再说了，我心已决。”举起手刀将还要再劝说的荀真打晕。

帝京因为皇帝的宠姬被人绑架，从而烟尘滚滚。

荀真再次醒来的时候置身于一个石洞之内，头部有些晕沉沉的，轻摇了摇头，这才清醒了一些，只见到昨夜绑她的女子正带着人给她送来吃食。

“你醒了？”她道。

荀真这才看请她的长相，长长的头发随意地披在身后，一头青丝极柔软亮泽，而且她长着一张瓜子脸，大大的眼睛，像个不谙世事的娃娃，看起来有几分眼熟，“我是不是见过你？”

雨晰愣了愣，苦笑地点点头，以前不知道她是长风的妹妹，所以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我们确曾见过，那年紫云县的郊外，长风病发之时。”

荀真这才顿时醒悟，忆起那时候的画面，猛然跳下石床，愤怒地看着她，“原来是你，我们兄妹分开了这么些日子都是你在搞鬼吗？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这次就算是你要了我的命，我也不会再让你带走我哥哥。”遂而想到当年哥哥在被押往边疆时被人劫去的往事，顿时恍然大悟，“当年也是你将我哥哥掠去，所以导致他记忆丧失，因而我们兄妹相见不相识，原来你就是那个罪魁祸首……”

雨晰自知他们兄妹对自己的成见都很深，娃娃般的脸上有着苦恼，“你别激动，我不会伤害你的，我爱长风，不会让他真正难过。当年之事我可以解释的……”

“不需要，我只知道你做了很卑鄙很无耻之事……”荀真一如其兄长一般，拒绝听任何的辩解之词。“我劝你赶紧放我离去，莫牵连了在此的其他人。”

雨晰的脸上一黯，咬了咬唇，大眼里有着解不开的忧愁，而她身边的侍女却急道：“你们兄妹就不能讲讲理吗？楼主当年也是为了护法好，虽然手段偏激了一点。可当年被押往边疆时，护法始终处于狂躁当中，还因此咬伤了楼主……最后为了让他的病情能报定下来，就惟有封住他的记忆，不然他平静不下来“护法吃的药都是楼主……”

“不要说了。”雨晰怒喝了一声，戾气一起，手中的鞭子朝多嘴的侍女地上挥去，成功地让侍女住嘴，这才收起怒容，心平气和地看向荀真，“你安心在此住下，长风什么时候来，我就什么时候放你回去。”

荀真定定地看着她的面容，哥哥的疯魔症有多严重，她也是清楚的，不然当年也不会将陪打之人弄死弄残，因此与于如艺结下了解不开的粱子。此时看到雨晰要出去，“那个侍女说的是真的？”

“真好假好，你们兄妹都不是将我当成坏人？”雨晰冷笑道。

荀真同样也冷笑道：“我也不在乎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奉劝你离开我哥哥，不要阻了他的路，如果你真爱他，那就放手吧。”

“放手，你说得倒轻巧？你知道深爱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吗？我不管他是什么身份，你们休想我会放手。”雨晰执拗地道，推开厚重的石门离去。

荀真看着这个倔强的姑娘离去，没想到哥哥还欠下这等情债。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关了多久，荀真已经算不请楚了，毕竟这里连个漏斗也见不到，定时定候有人送吃食进来，而那个倔强的占有欲强的女子再未现身。

已经过去了整整四天，宇文泓自然心急如焚，急切地追到了这山谷外围，看着眼前云雾缭绕的地方，回头朝荀英道：“你确定真儿就在这里面？”

“嗯，她给我留的记号是这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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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六章下药达愿

这里只是听雨楼的其中一个据点，山风在云雾缭绕的仙境里吹着。

雨晰站在那高山上，任由顽皮的春风将她的一头青丝吹飞起来，娃娃脸上不见丝毫神情，握紧手中的皮鞭眺望着山谷外的大军，他终究还是来了，带着千军万马为他的妹妹而来。

想到近十年时光里两人之间的点点滴滴，她不禁悲从中来，大眼里眩颜欲滴，身旁有一花白了头发的老人叹息道：“楼主，这是何必呢？他的心不在江湖，就让他走吧，这样惹来朝廷的大军实为不智。”

雨晰连头也没回，声音虽闷但却无比坚定地道：“他想甩下我，我偏不如他的愿，师叔，你让其他人都从秘道下山，那儿碰不上朝廷的军队，打开关押荀姑娘地方的禁制，派人将皇帝引到那儿去。”

“那你呢？傻丫头，你要独自一人留下来面对荀英？他不会放过你的，你这次绑架了他惟一的妹妹，依这小子睚眦必报的个性，你是凶多吉少。”

花白头发的老者突然狠声道：“要走一起走，若不走那大家都不走了，我们就未必斗不过朝廷的军队，大不了就同归于尽。”颇有几分破釜沉舟的味道。

雨晰的鞭子往后一挥，冷着一张小脸道：“师叔，你明知道我的打算，何必要拦着我呢？我有本事让他不杀我。就像他妹妹所说的，我不能连累了你们都送掉性命，再说只要拖延到他一人寻上来的本事我还有，只要他上来了，五行八卦阵一变，他们想要找到我都难。”

“你这傻丫头怎么会有这么傻的想法？你这样做了，如果他不负责呢？如果他仍视而不见呢？你想过后果没有？那以后你怎么办？”老者气得跳脚。

雨晰却是坚定无比地道：“那不用你们操心，即使如此，那我也认了。

老者闻言，恨铁不成钢地挥袖离去，“如果你爹在世，肯定要打断你的腿，老夫没眼看了，随你便好了。”话虽这样说，无论如何要留下十来名楼里顶级的杀手，这丫头的安全不能视而不见。

雨晰的眼里噙着一抹泪水，看到云雾外的人影，目光又坚定起来，放弃不会是她的风格。

山谷外的大军正在研究攻山的途径，宇文泓根据荀英的话，亲自制定了策略，这不过是一群江湖之众，若是平日倒也不用如此大动干戈。

这一日，天睛无雨，宇文泓下令攻山，一路上都顺利得很，那群人像是故意给他们引路一般。

荀英不禁皱紧眉头，这雨晰到底搞什么鬼？顺利通过山谷外的大阵，荀英就与宇文泓兵分两路，他带人前去将雨晰等人捉住，而宇文泓往另一个方向去救荀真。

山洞里的荀真又一次在这山洞里察看起来，这几天里他们也没有为难她，但是不代表她要掉以轻心，额头未痊愈的伤口隐隐有些做痛，这些天来都没再换药，只怕又要复发了。现在也顾不上这些，找出口才是真的。

她的手又一次试图推开那道石门，这一回，门不再像上回一样雷打不动，而是被她一推就推开了，她的身子不由得往前踉跄了一下，好在收势得及，没摔到地上。

搞什么？

她有些狐疑地看着这道石门，心底细思那天长发白衣女子的话，她说她无意伤害她，看来也确实是如此，沿着山洞往前走，这条道很长，两边的石壁上有着灯火，所以这一路倒也不漆黑，只是心里难免有几分发毛。

小心翼翼地走了好长一段路，这才看到不远处似乎有光线，这时内心难免有几分兴奋，终于可以逃出生天了，正加快步伐的她听到不远处似有交谈声。

“皇上，应该就是这里，那群人很是奇怪，一路上也不与我们正面交锋，只是引我们往这方向而来，不知有何企图？还是小心为上。”瑞统领道。

“不管他们是什么企图？朕也要下去看看。”宇文泓一脸坚决地道，都过了这么多天，见不到荀真安好，让他如何能放下心来处理国政？

“皇上，还是让臣等先下去探探，看看有没有危险？皇上待会儿再下去为妥。”孙大通皱眉道，万一这里面有毒气陷阱什么的，那皇上就危险了。

地洞里的荀真听到宇文泓的声音，不禁欣喜起来，大声地唤着，“泓哥哥，我在这儿一一”

正要做答的宇文泓隐隐听到荀真的声音从山洞里传出来，哪还顾得上孙大通的提议，一把推开他，径自一跃，跳进这山洞里，果然一进来，就看到里面别有洞天，实在难料到只容一人进出身影的洞口下居然是如此开阔的地方。

墙壁上点着烛火，而荀真的声音似乎从一条通内传出，“泓哥如……”

他二话不说，赶紧朝那个方向奔去，正跳下洞来的孙大通等人见状，忙喊：“皇上，小心……”

通道内的荀真边喊边小心加速地行走，就为了能早点见到能让她安心的人，果然前方传来宇文泓的声音，“真儿——-”

这回听得真切，荀真的脸上止不住地欣喜，顾不上小心，提起裙摆加速地朝宇文泓奔去，“泓哥哥一一”

当宇文泓看到荀真时，只见这丫头不要命地奔跑，忙道：“小心些，别摔着了……”

荀真看到他时，眼里噙着一抹泪，张开双手跃起朝他而去，宇文泓赶紧双手接住她的柔软的身子，她抱紧他，“您终于来了，我等了好久，这里只有我一个人被关着……”努力忍下眼中的泪水，闻到他身上令她安心的气息。

宇文泓的大手也紧紧地拥着她的身子，抚摸着她的秀发，半晌后，这才握住她双肩从上到下打量着，急道：“可有受伤？”

荀真摇摇头，“很奇怪，她没有加害于我，这几天来都是好吃好喝的招待，也没提什么过份的要求，可见，就如她说的，她抓我就是为了引我哥哥上勾，糟了，泓哥哥，我们快出去，不知道那偏执的女子会不会对我哥哥不利？”

她一把拉着宇文泓的手就要拉他出去，宇文泓却是一把将她拉到怀里圈着，“绑架你的是一个女子？还说是为了见大舅子？”

荀真点点头，“我们边出去边说，这么多年来我们一直找不到哥哥就是这个女子从中做梗，而且几次暗杀你，她也应该参与了一份，我怕她又要害哥哥失忆……”将那天与雨晰的对话一五一十地道出。

宇文泓握紧她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摸着下巴突然道：“依我之见，她不可能加害大舅子，这可是桃花债，大舅子看来在劫难逃了。”隐隐有些幸灾乐祸。

荀真伸手捶了他一记，板着脸道：“都什么时候了，您还有心思在这儿开玩笑，她这次的所作所为绝不可以轻饶，还让您出动军队前来，简直是胡闹。”不管那个女子有无恶意，她对她终无好感。

宇文泓轻抚她的背，“这不是玩笑话，而是实话，她拐弯抹角的不惜绑架你就是要引大舅子前去相见，又怎会舍得伤他性命？顶多只是儿女之事。

“顿了一会儿，“只是确如你所说，她这次的行为已经是不敬了，朕也不可能就此罢手。”

荀真的脸色这才和缓过来，不知为何，生性对人对事她都能心平气和，但是在面对那个掼走她哥哥的女子，始终不想谅解，到了那洞口时，看了眼有几十丈高的地方，不禁傻眼了，苦笑道：“现在我才羡慕那些会功夫的人，如果您没来，我就算走到了这儿，也难上去。”早知会有今日，当年就该要与父亲兄长学上几手，可惜现在骨头都长硬了，再学也学不出个样子来。

宇文泓半蹲下身子道：“学那个劳什子做甚？辛苦得很，乖，趴到我背上。”

荀真听话地双手圈住他的脖子，两脚圈紧他的腰，紧紧地巴在他的背上，头搁在他的肩膀上，每次被他背着，她都会感觉到特别安心。

上方张三久这禁卫军统领将绳索扔下去，宇文泓一把抓住，背着荀真抓紧绳索，上方在拉，而他又乘机运功跃起，配合上面己方之人赶紧上去。

回到地面，荀真从宇文泓的背上下来，闭眼呼吸了一口新鲜的空气，不见天日几日，现在才感觉到自己活了过来，看到宇文泓坐到马背上，握住他伸出来的手，坐到他的前方，“伤亡惨重吗？”

“就是没有什么伤亡，所以才会说那个女子的目标只是大舅子，并没有伤及无辜。本来若她没绑你来，我也就不管她与大舅子之间的风流情债，但她千不该万不该地绑了你，哼，这一笔账还是与她算。”宇文泓捏紧马缰绳冷道，然后抬手示意众人收队下山，准备支援荀英。

荀真听他这么一说，内心的担忧这才驱散了不少，但是没见到哥哥之前，怎么也不能放下心来。

行至半山腰，看到铁十一火急火燎地过来道：“皇上，不好了。”

“有什么不好？”荀真儿一紧，不待宇文泓应话，赶紧道。

“小姐，这回麻烦了，将军失去了踪影，而我们原先攻到半山腰的……“铁十一急着说得没头没尾。

宇文泓道：“说详细一点，条理要清楚。”

铁十一抓了抓头，正待要说，急忙而来的铁一道：“事情是这样的，将军带领我们攻到半山腰时，突然有一女子出现，将军喊了一声雨晰，那女子施展绝顶轻功，将军咒骂一声也跟了上去。我们也赶紧去追，哪里知道云雾突然增加，半山腰上一切的景致都变了样，我们不得其门而入，几次误闯，险些困在阵里连回头路也寻不到，这里也同氓山那儿一样有个九宫八卦阵，每隔一个时辰就会变幻一次……”

荀真不禁紧紧地抓着宇文泓的衣服，“怎么会这样？万一她又拿什么奇形怪状的药控制了哥哥，那该怎么办？”

宇文泓忙安抚了她的情绪，“真儿，先别急，这个世上没有破不了的阵，孙大通，张三久，你们让那些阵法师赶紧前来研究，看看能不能破解这个阵法，务必要抓紧时间。”

他不能离开帝京太长时间，好在现在柳晋安的动态还能掌握住，不然后果就麻烦了。

荀真的心也直往下沉，不禁咬紧了指甲，就怕这才回归没多久的兄长又一次下落不明。但是现在除了宇文涨的法子外也无计可施，再着急也没用。

宇文泓带着荀真到山脚下搭的帐蓬里梳洗了一下，将她额上的珍珠抹额拿下，撕开纱布，看到她痛得眦了眦牙，忙呼了呼，“还疼不疼？”

荀真含着泪摇了摇头，他似乎不再生她的气，这比什么都好，微掀起眼看到他细心地给她的额头擞药，然后又包扎起来，等一切都完工之后，伸手抱紧他的腰，头靠在他的怀里，闷声道：“会不会留下疤痕？”身上有着上回老虎咬的痕迹，现在就连脸上也要留疤，就算他不嫌弃自己，她也要嫌弃自己。

宇文泓伸手抬起她的下巴，看到她的目光有几分闪烁，“你本来就没有什么姿色，何必太在乎外表？不管你有没有……”

荀真的小拳头招呼到他的身上，斜睨他一眼，脚丫子踹着他，“什么叫我没什么姿色？敢情您现在是嫌弃我了，哦，我明白了，您现在厌倦我了，所以才会不与我交欢，敢情是不知看上哪个后妃？我就知道男人多薄情……”

她一个劲儿地控诉，竟不似平日般地端庄稳重，也不像使小性子，竟是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诉说着，宇文泓不禁要掩额，他之所以拒绝她的求欢是什么原因？她会不知道吗？

看到她还要张牙舞爪，他一把抓着她的双腕压她在床上，有一段时日没有与她欢爱过，现在闻到她身上的香味，身体不禁蠢蠢欲动起来，低头饥渴地吻上她的唇，阻止那唠唠叨叨，没有什么比行动更具说服力。

荀真的眼睛大张，任他的舌闯进口腔，渐渐地的与他越吻越激烈，眼里狡黠的光芒一闪，看来他们之间的冰冻期可以解除了，丁香小舌主动地挑逗着他。

就在一切失控之际，突然想到哥哥荀英，忙推开他，“不行，还没找到我哥，我不安心……”

宇文泓又一个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安抚道：“别担心，大舅子一定会平安无事的……”

荀真半推半就地从了他的心愿，在这一方天地里，激情在点燃着……等一切风平浪静之后，荀真仍喘着香气趴在他的怀里，这回媚眼如丝地道：“您……不生我的气了吧？”没有一个确切的答案，她如终难以释怀。

宇文泓伸手轻抚她有些汗湿的鬓边秀发，墨黑的眼珠子定定地看着她，“真儿，答应我，往后不要再做我不喜的事情，你知道我对你的感情，不要再挟着这感情逼我就办……”

荀真一听这话，就知道当日的所作所为没能瞒过他，激动地将头靠在他的胸前，“不会了，您相信我，以后我都不会再那样做，我……”

他的心如明镜，她只为了一己私心，不顾他帝王的威严，确是她不好，七皇子……再怎样也是不能与他相提并论的，他是她一生的依靠，对于那个曾经流光溢彩的男子，她已经尽心尽力了，今后她将不再为他而忤逆他分毫。

宇文泓闭上眼睛轻喃着她的名字，“真儿……”

半晌后，荀真才轻抚着他脸庞下的胡渣子，心疼地道：“为了寻我，您连胡子也没刮，起来，我帮您刮胡子……”

宇文泓半坐起身抱着全身泛着粉色肌肤的她在怀里，眼里满是笑意，抓着她的手指在嘴里轻咬，“真儿，你时常都对我使用敬称，其实没有必要的……”

“有吗？”她瞪大眼睛，这点倒没注意，毕竟以前叫习惯了，“您……”

“你听听，这不就是了。”宇文泓笑道，“以前我没说是因为怕你因为这点被人抓住小辫子来大做文章，但后来也没见你改，以后不用再这样了，知道了吗？”

荀真笑眯眯地看着他，他会这样郑重其事的提出来太出乎她的意料了，“是，我知道了，您，啊，不，你快起来。”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她一直没放在心上的小问题，兴冲冲地披上外衣去拿剃刀与皂角给他刮胡子。

他含笑地任由她兴冲冲地将皂角在他脸上涂抹着，她的手指很轻柔，像春风一般，双眼离不开她认真的神情，这个时候的她格外动人。

荀真似乎看不见他的注视，而是认真地给他将胡须渣子剃干净。

在皇宫里有资格给宇文泓刮胡子的只有孙大通与她，其他人是不准随意拿刀在他脸上乱动的。

待她用巾帕将皂角的泡泡去除后，摸着他英俊的脸庞，笑道：“这是我英俊的男人。”

“看来你对我的长相很满意，嗯？”宇文泓一把揽住她的腰，笑道，摸了摸自己干净的下巴，“嗯，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自己长得很是俊俏。”

“去你的。”荀真笑着轻捶他一记。

另一边厢的荀英与雨晰正斗个难分难解，荀英的剑法与雨晰手中的鞭子一来一往有数百个回合。

荀英冷着脸道：“雨晰，你这回闯下的祸太大了，趁我没下狠手之际，你赶紧停手。”若不是念在他们相处了十年的份上，他不会如此忍让她，一看到她，就任由她耍心机地引到这里来，就是不让别人伤了她，要抓也只能由他来抓。

雨晰的大眼睛却哭丧道：“我没有伤害你妹妹，她现在只怕已经与她的皇帝夫君会合了。我会这样做是为了谁？长风，你知道我由小到大都只喜欢你一个人，哪知你记起一切后，就一句话也没留就此离去，你可考虑到我的感受？我去找你，你三番五次地让我滚，可有此事？长风，你太过份了……”

她手中的鞭子舞得赫赫生风，一点劲也没留，同时也知道对面那个男人的心软之处，不然他早就擒下她了，哪还有那么多废话？

荀英的眼里一狠，这雨晰竟不听劝，与她周旋了这么久，是时候要解决了，若不是知道这丫头心肠直，不是那种说是一套做是一套的人，也不会忍了这么久，动怒地一把抓住她的鞭子，使劲拉她过来。

雨晰也知道自己的臂力不及他，却是死活不肯撒手，大眼睛狠瞪着他与他比试内力，“我偏不放手，长风，你可曾好好地听我说一句话，无论我怎么解释你都不听，所以我才会用这下下之策引你过来，这下子只有我们两人单独相处，你不听也要听……啊……”

荀英这回使足了十成力气，没一会儿，雨晰连人带鞭都被他卷到怀里，看着这丫头被鞭子缠搏成粽子的样子，没好气地准备挟她在腋下带回去处置。”雨晰，这回你逃不掉了，皇上已经对你的行为已经十分震怒了。”

雨晰难过地看着他，他果然还是不准备听她解释，想到那最后的计划，顾不上心中的羞怯，抬起头来看着他刚毅的侧脸，突然道：“长风，你吻吻我好不好？”

荀英闻言，错愕地看着她，这丫头的脑瓜子都在想什么？即使他这回真生她的气，但也不会让帝王杀她泄愤，给个教训是必须的。皱眉道：“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我就是想吻吻你……”

她趁他错愕之际，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努力地学着吻他，但是青涩的她只懂得乱啃他的唇。

而荀英又一次呆住了，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这丫头的胡乱做为，想要将她推开，但这丫头却铁了心地将他推倒在地面上，那鞭子松了开来，被她一把挣脱，跨骑在他的身上，努力不懈地啃咬着他的唇。

两人都有几分生疏，荀英本意是想要推开她，但她的处子幽香窜进鼻端来之时，本能地吻住她的唇不放。

慢慢地，两人的吻渐入佳境，雨晰抱紧他的脖子，而他的手却按住她的后脑勺，越吻越起劲。

半晌后，两唇分开时拉开了一条银线，雨晰的双颊酡红着，而荀英却懊恼于刚刚自己的不受控制，遂冷声地道：“起来。”

雨晰原本以为这样两人会有些许的改变，哪里知道他仍是臭石头一块？

又一次有受伤的感觉，这回她不再迟疑，机会稍纵即逝，再不把握住只怕日后难再寻与他独处的机会。

这一次，她快速地倾身向前吻上他的唇，将一粒药丸推到他的喉咙。

“你……”荀英没想到她居然还想着给他下药？眼里渐渐起了风暴，这回他对她仅有的一点情义也随之消散，那粒药丸入喉即化，散发出一股子香味，不知是什么东西？”雨晰，你，好，时刻不忘给我下药，以前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一把推开她，站起来准备将她抓起来。

谁知身子却晃了晃，险险地站不住，有一团火焰自小腹处燃起，不禁瞪大眼睛看着雨晰，咬牙道：“你给我吃了什么东西？”那味道不似以往的药丸，不知她又去哪儿弄回了这鬼东西？

雨晰却起身快速地去将这里的机关放下，这样他就无处可逃，待做好这一切后，才脸红地回头看着他盘坐起来运功想逼出药力，忙道：“不能运功的，不然药效会发作的更快。”

不用她说，荀英已经感觉到小腹处的火焰越来越旺，忙停止运功，这回他心下有几分了然了，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雨晰，别告诉我这是催情合欢药。”

雨晰脸红地点点头，很小声很小声地道：“嗯。”不敢抬头看向暴怒的他，“这是我花重金向江湖中闻名的采花大盗那儿买来的，据说吃了一之后，一定要与人交欢，不然就会七窍流血而死……”

荀英的手却是紧紧地攥紧她的手腕，两眼狠盯着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还云英未嫁，难道不知道处子的可贵吗？你我没名没份的，就这样下药给我，你怎么那么傻，那么笨……”

“对，我是傻，我是笨，可是我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了你，我的感情，可是你却选择视若无睹，你让我怎么办？自从你知道自己的身世后，宁愿去医谷花重金请那死神医给你医治，也不肯接受我的药，你要我怎么办？”此时，她转头朝他大声地吼道。

看到他愕然的面孔，她一个旋身跨坐到他的身上，“现在你没得选择，就算你不要我也得要。”咬牙拉开他的腰带，努力地想将这几天参透的男女之事发挥出来，对，不要害羞，都到这步田地了，绝不可以退缩。

荀英想要制止她的举动，但是该死的他却是无能为力，只要她一靠近，他就会蠢蠢欲动，想要推开她的手却是不由自主地一把撕开她的衣襟……雨晰本以为要自己动手，哪里知道男人一旦化身为狼之后，她只有等着被吃的份，一个反身，她被健壮的他反压在身下。

这一方小小的斗室里，两人不再如刚才那般针峰相对，而是热切地需索着对方的身子，进行着从古至今不变的旋律。

“啊……”

怎么这么痛？那个教她床第之事的妓子可不是这样说的，她说这种事只会欲仙欲死，让人如登极乐世界，骗子，看她回头不将她妓院的招牌拆下来，那她就不叫雨晰。

她伸手悄然地抚摸着小腹，那个妓子说这样就会怀上孩子？想到那天在屋顶上偷听的话，只要有了孩子，他就不会推开她了，是不是这样？不然他的妹妹为什么那到急着想要怀孩子，思及此，再痛她也不觉得痛了，只要他能回到她的身边。

天色亮了起来，那群研究阵法的人终于破解掉这个九宫八卦阵，宇文泓拉着担忧兄长的荀真踏着那些方位，小心翼翼地踏进去。

前方引路的人道：“皇上，要小心，这是一个幻阵，如果走错了，很可能性命就要丢在这里了。”

荀真听闻，心头一紧，手心都是汗的攥紧宇文泓的手，丝毫不敢松开，脚下更不敢踏错。

突然，“啊一一”的一声，后方的一句护卫走错了方位，偏离了轨道，荀真回头看去时，只见到他在阵中满脸惊恐，连喊，“不，不要过来，我没做过，不，不是我，是他自找的，对，不能怪我……”

喊着乱七八糟的话，手中的刻四处乱舞着，似乎在砍杀阵中的敌人，渐渐地，那把列诡异划氐在自己的喉头上，那侍卫大喊一声，将自个儿“咔嚓”掉。

宇文泓与荀真都不禁背脊一凉，这个九宫八卦阵果然邪门，难怪那个女的胆敢将真儿劫持到这儿来，原来是有此凭借。

“他是将自己当成了敌人，所以才会这样的，皇上，走这边……”前头的人叹息一声。

原本没有亲见还可以掉以轻心，现在看到有人就这样死了，所有人都不敢怠慢，无比小心谨慎地一个跟着一个往前走。

走了将近一个时辰，这才寻到生门出了去，荀真看着这里的紧致不禁要叹一声，山青水秀的格外的美丽，而且原本的云雾都消失不见了，建立在这儿的屋子红墙绿瓦的，就像人间仙境。

“没想到江湖上闻名的杀手听雨楼的据点居然建得如此美轮美奂。”宇文泓摸着光洁的下巴笑道。

荀真只看了一眼就收回视线，“我们还是赶紧去寻哥哥要紧，他消失了已经一天一夜了，我实在担心得很。”

宇文泓握紧她的手，安慰道：“傻丫头，都说不用担心了，相信我，你哥哥一定会安然无恙的。”拉着她快速地往那美轮美奂的屋子里奔去，踏上石阶，众人都戒备地将武器拿在手中，就怕有杀手突然出现，毕竟皇帝的安全是最重要的。

一路上异常的顺利，连个人影也没碰着，看来这里的人已经离去了，进到屋子里面，荀真就看到荀英扳着脸推门出来，看到他周身完好，没有缺胳膊断腿的，忙奔上去惊喜地喊道：“哥。”快得宇文泓想拉也拉不住她。

荀英忙稳住妹妹的身子，“真儿，你没事吧？”荀真摇摇头，“没事，安好着呢，哥，你呢？那个女的有没有为难你？”

一提到雨晰，荀英的脸色红一阵青一阵，竟是诡异得很，荀真没看出来，宇文泓却是发现了些许的不同，不禁挑眉笑了笑，一把将自己的女人拉回来，“只怕大舅子是美人在怀销魂了一夜？，；荀真闻言，不禁瞪大眼睛，不会是这样吧？天哪，那个女的胆子真大，绑了她来就是为了要与她哥哥欢好？

荀英的脸立刻红透了，没好气地看了眼宇文泓，这年轻的皇帝眼光真毒辣，跪下道：“皇上，不是您想的那样，只是臣最终没抓她，而且她也没有恶意，还请皇上不要再追究了。”死口否认，这关乎雨晰的闺誉，所以还是绝口不提为好。

宇文泓沉默不语，这大舅子果然如他所料那般还是放人离去了，“她引起了轩然大波，让朕将帝京的守备力量都调了过来，大舅子，不能凭你这几句轻飘飘的话就能带过……”

荀真朝宇文泓轻瞪一眼，这又不是多大的事情，宽容一下都不行，伸手暗暗地在宇文泓的腰上一掐，示意他不要再追究。

宇文泓的腰上一疼，低头看向小女人，果然是给了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想板着脸教市她一顿，可是看到她那警告的目光，大有如果他拿她宝贝的兄长来开刀，她就与他没完的架势。

不禁暗暗撇撇嘴，这丫头真是越来越无法无关，连皇帝都敢又掐又瞪的，可惜他的夫纲不振。

荀英却像对妹妹与宇文泓的互动视而不见似的，朗声道：“皇上，此事是臣疏忽了，臣一力承担，愿意接受任何惩罚。”

宇文泓这才轻咳了数声，没好气地道：“既然是荀爱卿的失误，那就，……”看了眼小女人禁寒的目光，再一次夫纲不振地道：“罚俸半年吧。”

这处罚十分的轻，荀英愣了愣，最后应声”是。”

此地不宜久留，宇文泓也没有派人搜山，既然真儿毫发未伤，那此事就此暂时罢了，不想有人手死在这诡异之地，速速回京才是要事，遂一群人又火速地下山。

荀英回头看了一眼背后那个隐蔽的秘室，当他醒来的时候，已经看不到她的人影了，只是那狼籍的地面及一摊暗红的血迹，实实告诉了他，他们已经玉成了好事，眉头不禁皱紧，雨晰到底要干什么？以为凭借这个就可以绑住他？她从哪儿得来这天真的想法？

带着重重心事，他踏上征程，他与她之间的鸿沟并未因此事而拉近，却在她的强求下越拉越远。

远处高山之上，躲在参天大树后的雨晰双眼含泪地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知道他因此事而动怒，所以她在他未醒时赶紧逃了，暂且避开，如果能怀孕，他一定不会再生她的气，一定的。

待看不到他的人影，她这才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归程极其的快速，帝京倒是一切如旧，并未因为宇文泓暂时不在而有所改变。堆积的奏折如天一般高，宇文泓片刻不停地处理着政务。

荀真也不得闲，换了衣物后，即处理后宫的事务。

因为百花节的临近，后宫诸人都要添新衣，少不得又要花费一笔银子，荀真为此也忙得很，每个环节都要统筹一番。

这日，荀真在宫里遇上了兄长，自从回来之后，他的脸色一直就没好过，遂上前道：“哥，你这是怎么了？可是有烦心事？”

荀英一看到她即强笑道：“没有的事，倒是你，我看你这伤口都好些日子了，仍没有痊愈？”妹妹一直用着抹额来遮住这伤。。

一提起伤口，荀真的脸上的笑容黯了黯，“按理来说应该好了，这几天我都没再用药，等着伤口愈合，但是总担心会不会留疤？”女子爱美，她也不例外。

荀英道：“虽说伤口有些深，不过小心调理，应该不会出大问题，真儿不用太过于忧心。；，上前推开妹妹的抹额仔细打量了一下裹着纱布的伤口，看那成色应该是好了才对，遂笑着一把拉着她的手，“走，去将这纱布拆开“。

永德宫。顾清蔓看着请来的一众妃嫔们，柳心眉仍在禁足，所以并没有前来，道：“大家就真的那么甘心让一名宫女踩到头上？照这情形看下去，只怕皇上日后还要真封她为后呢。”

其中长得艳丽的平妃道：“我们有什么法子？皇上现在都着了她的道，眼里看不见各色的佳丽，只心心念念她一个。”

听到平妃抱怨，一众妃嫔们也跟着的抱怨不已，以前还有柳心眉主持大局，但现在那位柳容妃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还如何保得住她们？

顾清蔓轻轻地拨着茶渣子，“那就给她制造麻烦啊，依我看，本来后宫无主，是不打算开百花宴，但是皇上突然下旨又要办这宴席，众位姐妹们，我们难道就不能从中做点文章？”

“哦？姐姐有主意？说来姐妹们参考参考？”平妃等人瞬间都来了兴致。

“其实也不是什么好主意？都是以前人家玩剩的，我们只是捡来用用……”顾清蔓笑道。

那边厢的算计，荀真此时却是不知的，此时她正紧张地等着人给她将这纱布解下来，因为被绑那几天担误了上药，还是很担心若留疤该怎么办？身体已经不完美了，若这额头还有疤，宇文泓再宠她再爱她，也是个男人啊，哪会不在乎容颜的？

即使她没有倾国之姿，但秀丽还是有的。

纱布解下后，荀英看了一眼，即道：“真儿，这伤口还没全好，还要再上药才行。”伸手将铜镜拿走，随即命人拿药来。

虽然兄妹相聚的时日还浅，但是兄妹俩还是有些许心灵感应的，荀英的表情虽然很正常，但是仍让荀真感觉到一丝丝不对劲，遂颤着手道：“把镜子给我。”

“真儿？”

“哥，将镜子给我。”

她又将声音放重了。

荀英拗不过她此刻的神情，将铜镜递给她。

她颤着手接过，慢慢地凑近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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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七章轻点梅妆

荀英瞬也不瞬地盯着荀真看，就怕她接受不了，可当看到她只是定定地看着铜镜里的容颜，一句话也没说的时候，他又觉得有几分担心与烦躁，急忙安慰道：“真儿，哥一定派人到闻名江湖的医谷去给你寻去疤的药，总会有法子解决的。你别怕，皇上若是因为这道疤而嫌弃你，哥一定饶不过他。”

“荀真颤着手抚摸自己额头中间的那道疤痕，这道疤痕并不长，只是有些凹凸不平，大概拇指大小，看起来是十分的明显，怎么会这样？

兄长说了什么她都没有听进去，她是女人看了都不喜，宇文泓看了还能喜欢？无论如何她都没有这个自信，本来论容貌，她就拍马也不及宇文泓的俊美，但是她从来没有自卑过，毕竟以色侍人是悲哀的事情，所以对于他的爱，她一直是选择相信的。

但现在这一道疤痕在额头中央，就算是勉强用刘海去遮也遮不住，这让她还能如何再自信得起来？“啪”的一声，她将铜镜重重地放在桌上，一时间，面无表情冷冷地看着前方的和田玉摆件，那润白色的光泽是那么的完美无瑕，哪像她？全身上下找不到一个美丽的地方。

荀英看到妹妹这个样子，心里说不出的难过，伸手扳过她的肩膀，看着她空洞的眼神，“真儿，你要对皇上的爱有信心，也要对自己有信心，如果他是看重女子之貌，那么他绝不会选你为枕边人，听到没有？”

荀真猛然抬头看向兄长，自从重逢相认后，他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神情这样的语调与她说过话，“哥……”猛然地抱着兄长难过地低泣起来。

荀英轻拍她的后背安抚她的情绪，声音放柔道：“真儿，总有法子会解决的，你也别伤心，这样伤身子，听到没有……”

屋子里兄妹俩的心情十分低落，荀英知道女人十个有十个都爱美，以前雨晰也是这样的，怎么又想到她？那个任性不顾他人感受的女子，连下药的事情都做得出来，一回想他的脸色更为阴沉。

突然，外头传来了宇文泓的声音，“真儿……”

兄妹俩对视一眼，荀真下意识地将那纱布缠回额头上，荀英看到她有些手忙脚乱的举动，就知道她不想让皇帝知道，暗暗叹息一声，伸手帮她的忙。

宇文泓一进到内殿，看到兄妹俩都在，愣了愣神，“原来大舅子也在啊？真儿，我唤了你那么多声？你都没听到吗？”

“啊？我正换药呢，一时间没听到，严太傅愿意告老还乡了？”她上前道。

“他？这么久了他也没肯上告老回乡的折子，这次进宫来是向朕哭诉他这么多年来对朕的忠心耿耿。”宇文泓轻叹道，对于太傅他不是没有感情，但是他那偏执的看法，还是让他心生不爽，“现在外殿候着，说是要向你亲自认错。”

荀英看到妹妹正准备给皇帝更衣，于是行礼道：“皇上，臣先出去。”

看到皇帝点点头，给妹妹一个安抚的眼神，看到她强打起精神点点头，方才稍稍安心地出去。

孙大通等内侍也都出去了，帮宇文泓解开龙袍上衣扣的荀真突然被他紧紧地抱住，正错愕间，他的唇压了上来，她微微怔愣，很自然地踮脚揽住他的脖子热切地回应他的吻。

半晌，他依依不舍地松开她甜美的唇，大拇指轻轻地摩挲她有些红肿的唇，笑道：“今天我很是想你。”

荀真张开唇轻轻地咬住他的拇指，想到额头上那道疤痕，不知他这样的柔情她还能享受多久？心中微微有些许酸楚，泪水不自觉地就这样流下来。

宇文泓见状，帮她擦去眼角的泪水，忙道：“怎么了？是不是有人给脸色你看？你说出来，我去教训他。”最后板着脸不悦地道。

荀真摇摇头，“没有。”看到他的表情仍是那般，遂抱紧他的腰，“真没人欺负我，现在这宫里敢给我脸色看的都疯了，其他人我还真没看在眼里。”媚惑地笑了笑，“再亲我。”

宇文泓这才放松神色，脸上的笑意更大了，“这可是你说的。”一把抱起她，重重地再度侵向她的唇，在深吻之前，低低地道：“真儿，有什么事都不要瞒我？记得我说过的话，要相信我，知道吗？”

她微微一愕，任由他的气息侵入她的世界，就因为他待她太好了，所以她才怕失去他，如果说这个世上有谁是她最舍不得的，那非他莫属。她怕因这容颜不美，反而让他远离，即使相信他不是那肤浅之人，但她不愿冒这个险，只要维持现状就好了。

屏风后的气温越升越高，一个吻渐渐地再也满足不了彼此的需求，顿时春色无边起来。

等到两人再从屏风后头出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宇文泓一副精神焕发的样子，而荀真的双腿却有几分虚软，斜瞟了他一眼，微有不满。

“怎么？不满意我的表现？”他挑眉看着她。

闻言，她轻捶他一记，“大言不惭，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顺手将那条珍珠抹额戴起来。

“这伤还没好？都有些时日了，是不是温太医开的药不灵？”宇文泓拿开她的手，想要解下来看一看。

荀真的眼珠子突然睁大，身休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忙抓住他的手，勉强笑道：“伤口还有些未愈合，刚刚才换了伤药，再折开来对伤口不好。”

宇文泓觉得她的声音有些紧，不似平日，但她的面容却没变，看不出有何不妥？这才没有深思，“你刚刚说过，看我竟糊涂了，好了，我们出去吧，若太傅说话不中听，你不用搭理他。”

荀真拉住他的手，“知道了，婆婆妈妈的，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啊？”

“调皮。”他轻刮了刮她挺俏的鼻梁。

外头的大殿之上，严翰与荀英径渭分明地坐着，气氛一时间十分的严肃，看到宇文泓牵着荀真出现，一个脸上略为黯然一个却是笑开了花，纷纷起身行礼。

宇文泓坐到那龙椅内，荀真就坐在他左手边，这样的坐法是不合礼的，毕竟按身份严格说来荀真还是宫女，但是现在谁也没有过多地去追究，只要帝王不做得太过份，大家都识趣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严翰朝荀真行了一礼，“荀总管事，以前老夫多有得罪，还望总管事海涵不要与老夫计较。自从被先皇指定为帝师后，老夫就一心一意地扶助皇上，从没有二心……”

荀真端起茶碗轻茗了一口，静静地听着这老臣子诉说着，偷瞄了一眼宇文泓的神情，他并不是那无情无义的人，若没有她，只怕他与严太博不会有那么大的冲突，朝中也正值用人之际。

思及此，她道：“太傅起来吧，荀真没有加害皇上的心思。”伸手握住宇文泓的手，看到他满脸笑意地反握住她的手，这才再度看向严翰，“太傅，皇上说过，在东宫的那段岁月里，你对他的好，他也是记在心间的。太傅，我不明白你为何站在柳家那一边？如果是因为反对我，那么你就太不明智了，你是皇上的帝师，岂能不明了当今的局势？”

严翰微微一愣，与荀真有过数次的交锋，但以前她是不会这样说的，可现在这个女子却在暗暗地警告他别再打坏主意，脸色不豫地叹息一声，“荀总管事，明人不说暗话，老夫之所以那么反对你，其实也是为陛下着想，为社稷着恐……”

又是这么一番话，宇文泓的面色更为阴深，荀英暗暗地握紧拳头，这老头真是欠揍。

荀真却仍是那平淡的面容，“敢问太傅，荀真如何碍着陛下了？如何碍着社稷江山了？难道有做出人神共愤之事吗？还是让皇上劳民伤财了？还是祸及江山社稷了？恰恰相反，荀真之兄努力的匡扶社稷，愿为皇上效犬马之劳，而在荀真的主持下，后宫在皇上登基后首度缩减了开支，难道你还要凭一些猜测的没有凭证的妄想来指责我吗？太傅，你看事情以偏概全，并没有好好地深思，实在不是明智之举，如果太傅还是这种想法，那么荀真会劝皇上还是让太傅告老还乡为妥。”

这长长的一段话让严翰哑口结舌，似乎现在才见识到荀真的另一面似的，竟道：“你……就不怕……世人说你干预政事……”

“我有没有干政，皇上心里清楚，不会冤枉荀真的人心里清楚。”荀真放重声音道，“而且我行得正，坐得正，上对得起天地良心，下对得起华国的黎民百姓，太傅，可明白？”

严翰这回不由自主地倒吸一口凉气，荀真好大的口吻，竟然说出这么一番话？忙朝宇文泓看去，只见这昔日最为得意的弟子道：“太傅，真儿的说法就是朕的说法，你若不想告老还乡，那就要认同朕所认同的，朕不是昏君，也不会做出因为一个女人而致国家混乱，民不聊生之举，如果这是太傅担心的，那就大可不必了。”

严翰直到这一刻，才真正肯承认他从来没有懂过这昔日最为得意的学生，更何况现在年轻的帝王不再是昔日那个毛头小子，更不会任由他左右唆摆，老眼闭了闭，他输了，输给他对荀真的真情，再睁开眼时，更为恭敬地给荀真跪下道，“荀总管事，以前都是老夫不明事理，老夫今后不会再做出以前之举。”

荀真看了眼宇文泓，宇文泓松开她的手，朝她暗暗地点点头，她这才起身上前亲自扶起严翰，“太傅，无须行此大礼，往后只望太傅不要再搀和进柳家的事情里面。”

严翰有些疏离地微微往后退了一步，拱手道：“老夫不敢。”

宇文泓这才起身，道：“就快到晚膳的时间了，大舅子与太傅都一同留下来用膳吧。”

因百花节的临近，宫里渐渐有了过节的气氛，这是宇文泓自正式登基以来宫里第一次因过节而举行的宴会，所有人人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夜里，两人欢爱过后，宇文泓一个反身倒在床上，伸手将她拥到怀里细细地吻了吻她的脸庞，看到那碍眼的纱布，皱眉道：“真儿，都过了这么久，还没痊愈？”

“嗯。”她有些慵懒地应了一声。

“我看看，温太医到底给你开的是什么药？用了这么久仍没有好？”宇文泓不悦地道，回到宫里后，换药之事就交给了侍女，可每每看到这纱布他都会觉得碍眼。

荀真看到他靠近，拥着被子往床内侧退去，避开了他的碰触，“没什么，宫人十分尽责，刚才换了药……”

宇文泓早就发现一提到这个伤口，她都会有意闪躲，这丫头到底在避什么？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不让她再闪躲，语气严肃地道：“真儿，有什么是我不能看的？你全身上下对我而言并没有秘密，这伤口天天缠纱布也不是办法，若是温太医治不好，那就赶紧换人治，若留下疤痕，你哭都没地儿？”

荀真一听疤痕二字，身体僵了僵，没错，她这回真的是哭都没地儿，但就因为这一僵，他的大手快速地解开那纱布，看到白色的纱布掉落眼前，她的神智回魂，在最后一刻一把推开不设防的他，急忙转身背对他，“别看。”

宇文泓被她那一推，险些掉到床下，好在最后一刻抓住架子床上的床柱，这才稳住身子，看到她的背部就那样呈现在他面前，浑身写满了拒绝二字。

“真儿？”他慢慢靠近她，声音轻柔，与他此时的面容恰恰恰相反。

“你走开，不要看。”荀真倾身倒回床上，将头埋到枕头里，硬是不转身看他。

“真儿？”他伸手欲扳过她的肩头，无奈这丫头却是如何也不肯面对他，“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她闷声道，“我累了，要睡了，你若不累，那就起床披衣去批奏折。”

“真儿，回头看着我说话。”

她这样拒绝的态度终究惹怒了他，使劲欲扳过她的肩膀，她的力道不如他，被逼得回头看他。

她急忙伸手掩住额头的伤口，大声地嚷道：“我都说没事了，你还吵我干嘛？走开。”

这回他是真正明白了她的态度反常是因为什么，还记得那时她的肩膀因为虎口留下了伤痕，她也是这般地躲着他，死活不让他看，看来是额头那道伤口有问题？

“没事你会这样？荀真，你当我是第一天才认识你啊？”他也大声地吼了一句，使劲抠开她的手指，“你就这么怕我看？荀真，你将我当成了什么９”

她不让他看，他偏要看，这丫头不信任的态度惹怒了他。

荀真的心里一酸，女为悦已者容的道理，他懂不懂？

全天下没有一个女人会将自己不完美的一面展示在男人的面前，她也不例外，听到他的怒吼声，她偏激倔强的一面冒出头来，松开捂脸的手，猛然抬头看向他，眼角还噙着一抹倔强的泪水，“你不是要看吗？现在看到了吧？你以前就说过我不漂亮，现在只会更嫌弃我……”

她吸了吸鼻子，仍是止不住那滴泪水划落到脸庞。

宇文泓是早就猜到她的额头还是留下疤痕了，果然，额头那细嫩的皮肤上面有着一道伤疤，此刻在晕黄的烛光下依然十分明显，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一言不发。

荀真的额头被他抚摸的地方轻微地发烫，微抬眼帘看着他紧抿的嘴角一句话也不说，这张脸算毁了，心直往谷底而去，如果可以，她真的不想让他看见。

突然，他的温暖消失了，翻身就下了床，帐幔因他的动作而微微一扬。

荀真错愕地看着他，泪眼朦肌，果然，他还是接受不了她的不完美，伸手轻轻地碰触这凹凸不平的地方，连她自己都厌恶，如何让他这个人中之龙接受呢？但是，心里还是止不住地埋怨他，以往的情深不悔果然都是骗人的。

泪水一颗接一颗地掉落，开始只是无声之哭，最后却慢慢转变成嘤嘤的哭声，倒回床上，这上面还有他们刚刚欢爱过后的气息，下一刻间，就只刺她形单影只，而他已经杳无踪影了。

明黄的枕头被她的泪水浸湿，她的手紧紧地揪着床单，就像那颗被狠狠的刺痛的心……突然，身后又有脚步声传来，她猛然地转头看去，看到宇文泓衣冠楚楚地出现在她的面前，泪眼迷蒙，他怎么又回来了？是要赶她走吗？

此时她的嘴角抿得很紧，手下的被单似要被她揉烂了一般。

“怎么又哭了？又不是天塌下来，哭什么？”宇文泓一把拉她近身，将手中的肚兜给她穿上，然后是亵衣，接着是外衣，慢慢地给她穿好衣物。

荀真眼里的泪水突然停止了，既然他要她走，那么她也不会死皮赖脸，为了一个不爱她的男人哭泣，是懦夫的行为，狠狠地吸了吸鼻子，用手将泪水抹去，看着他似珍惜她的行为，她就觉得可笑。

一把抢回他手中的鞋子，“我自己来。”

宇文泓绷着脸一把抢回来，半跪下身了将她的天足放在膝上，“你这是干什么？”

荀真看到他这样的姿势，愣了愣，他是天下至尊的帝王，何必为了她而做到这个地步？”你？”

“我什么？还是你的脑袋瓜子又在胡思乱想？”他帮她另一只脚也穿好鞋子，抬头看着她道。

“你，我……”一时间，她被他的态度弄乱，最后看到他皱眉不明所以，遂小声道：“你不是要赶我走吗？”宇文泓微微一愣，眉尖皱得更紧，“我什么时候要赶你走？”

“那这是什么意思？”荀真这回也豁出去地问个明白。

宇文泓这才意识到他们的想法不在一条线上，而是想岔了去，一把揽她在身侧，“你对我就这么一点点信心？真儿，我不否认我也喜欢看到美的事物，即使你没有倾国倾城的容颜，但是你这张脸并不丑，很有江南女子温柔妩媚的感觉，当然，你还有一副偶尔发作的坏脾气。”

看到她瞪着他，他笑了笑道：“但是，我没你想象当中那么好美颜，这宫里永远不缺美人口母后不美吗？那位司徒尚宫不美吗？美，她们都是人间难得一见的美人，但是就是她们让我看穿了美人面具下那一颗肮脏的心。别跟我说她们有何苦衷，我不愿意听，也不想去明白，我只知道打从幼年起，我就十分讨厌她们，还有那位惺惺作态的冯贵妃，现今的柳太后，都是一丘之貉。”最后他深情地看着她，“真儿，我不是多高尚的男人，但是在我心底里，你有比美貌更吸引我的地方，所以，我不希望你瞎想、误解我。”

荀真第一次听到他这样剖白内心，这回的泪水不再是伤心绝望的，而是带着淡淡喜悦的，“我这个样子真的很难看，你不在意吗？连我自己都在意得很，今后还如何见人？”

“傻瓜，你管别人的眼光干什么？在我眼里你一点也不丑口”他低头一如当日吻她的肩膀时那般地吻了吻她的额头，“如果你很在意，我一定想法子让你能光明正大的见人。”

荀真轻捶了他一记，但心里漾满对他的情意，任由他拥着她往外殿而去，“这么晚了，我们不休息，出来干什么？”

“当然是有事。”宇文泓板着脸道。”你的伤口我看过，如果仔细小心地打理，是不会留下疤痕的，现在出了这状况，只能说明背后肯定有人动了手脚。”

之前一直担心着自己的疤痕会让他不喜，所以她并没有想到这一层，现在听他这么一说，方才觉得隐隐有些不对。

外殿之中已经跪满了太医院的院士，一看到他们，众人纷纷磕头请安。宇文泓揽着荀真坐在膝上，冷哼地看着以温太医为首的太医院众人，“朕不是说过不要给真儿留疤的吗？温太医，你是怎么医治的？你看看，现在她的额头还是留下了这道疤。”掀开荀真额上的头发，露出她的伤疤给温太医看。

温太医夜里被人唤来，心里早就惴惴不安，没想到却是这件事，由头到尾他都没想过会因这件事受到帝王的斥责，膝跪上前，仔细地看着荀真的额头，已经完全愈合了，果然留下了难看的痕迹。”这，这不可能的，臣给开的药膏都是极好的，不会留下痕迹的。”

“温太医，你还要狡辩，现在事实摆在你面前，难道是朕诬蔑你？，；宇文泓怒道。

荀真皱眉道：“温太医，我一直按照你的吩咐小心地换药，但结果却是这样，你让我如何想？我是女子，你让我顶着这面容如何出去见人？”她的声音听来很平淡，但却隐隐有着怒火。

温太医知道事态严重，荀真是皇帝惟一宠爱的女人，很有可能是未来太子的生母，却因为自己的诊治而毁容，他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死啊，微微抬头看到皇帝仍是那般宠爱荀真，这让他的心情更为沉重。

莫非？

但是自从他接手太医院后，就严加管理，还有人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钻了空子，做出这等阴损之事？

宇文泓与荀真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里的了然之意，宇文泓这才稍为和缓一点道：“温太医，朕要的是原因，否则朕不可能将太医药再交由你管理，还有一群太医都要解职，不然朕要担心朕将来的皇嗣会不会遭幕后黑手？”

一群太医都低头吞了口口水，这关乎到太医院的生死存亡，纷纷大喊：

“皇上开恩啊。”

温太医这回抬头道：“皇上，可以将荀总管事的药膏给臣看一看吗？”

宇文泓转头吩咐孙大通去取出来，好一会儿，温太医挑了一抹散发着药香的药膏到手背上轻轻推开，然后又闻了闻，反复查验。

“这药是你们太医院开的，是不是有不妥？”荀真冷道，就因为过于相信温太医了，所以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这药膏有问题，看来还是疏忽了，这宫里果然不能掉以轻心，过于相信人。

好一会儿，温太医这才道：“回皇上，总管事，这药膏被人掺了一味不利于伤口愈合的药物，所以荀总管事的额头才会留下疤，没有如预期那般愈合伤口。臣回去就彻查太医院众人，誓要揪出这个暗中加害荀总管事的人。”

宇文泓的眉紧蹙，“凡是碰过这个药膏之人都要一一彻查，孙大通，你赶紧去将那天取药及事后碰过药膏的人都一一排除出来，严加审问，朕倒要看看是谁如此大胆地敢在朕的寝宫里安插耳目。”

荀真的心情也久久难以平复，这后宫里面果然阴谋层出不穷，看来是有人见到她受伤，故意要毁她的容颜，让她失宠于皇帝。”皇上，事情不是那么简单，这事情明显针对我，那么说来幕后的指使人除了后宫的妃嫔之外，不做他想。”

宇文泓一听荀真这话，立刻就想到柳氏姑侄俩，这两个女人都不是省油的灯，“派人去紧盯着后宫诸妃嫔，看看谁有异动，尤其是柳太后与柳裳妃……”吩咐完之后，这才朝温太医道：“有没有什么药能去除这疤痕的？”

温太医皱了皱眉，“回皇上，没有这样的灵丹妙药，您说让疤痕不那么明显还是可行的，但是要完全去掉，那是万万不能的。即使是江湖传说中的医谷那位号称神医的人也没办法做到。”这回他直言相告，对于这位年轻的帝王，他不敢有任何的小心思。

荀真紧揪着宇文泓的衣衫，眼里有着失望，看来没办法恢复了，这个意图毁她容的人实在太恶毒了。

永德宫。

顾清蔓来回地踱着步，没一会儿，看到自己的心腹宫女回来，道：“怎么样？皇上宣太医院的人所为何事？是不是那个荀真这回被毁容了？”

“信妃娘娘，皇上果然就是为了这件事，至于荀总管事有没有被毁容，这个查不到，我们的手伸不到华龙宫去，但是看来与这件事相关，娘娘，看这阵仗，皇上并没有抛弃荀总管事，我们该怎么办？”

顾清蔓坐回圆椅内，没想到这个荀真居然如此难对付？皇帝对她就那么情深一片？目光一狠道：“一不做二不休，将那人处沁……”附耳与心腹说了几句，看到她点了点头，这才催促她离去。

阿桃半夜起来的时候，看到顾清蔓的寝宫灯火通明，今夜不是她值班，所以不知道这顾娘娘在搞什么名堂？没一会儿，从寝宫里传出了哀怨的琴声，看来是顾娘娘睡不着又在那儿弹琴，皱了皱眉，顾娘娘始终没有当她是心腹，一有大事就将她遣走。

皇宫夜里折腾了半宿，结果在天亮时分于柳宸妃居住的贵绮宫，发现了太医院已死的熬药的小太监，一时间，被禁足的柳宸妃又回到众人的视野里。

宇文泓大怒，这柳宸妃果然涉及到这案件，立刻发旨将柳宸妃捉拿起来严刑拷打，誓要她说出个所以然来。

柳心眉这段时日都禁足在自己的寝宫里面，居然还有人将这祸事嫁到她的头上来？被抓走的时候，心里对宇文泓这行为已是恨极，甩开众人，“本宫要进内室梳洗更衣，现在皇上未废本宫妃号，你们都不得阻拦。”

众人面面相觑，松手让这柳宗妃进去内室，一进内室里面，柳心眉急忙发了一个信号，不一会儿，有一名黑衣人进来，吩咐道：“你速去给祖父送信，就说我现在危险至极，要他进宫搭救。”

黑衣人点点头，很快就消失了，柳心眉这才由宫人服侍换了一身衣物，重新梳理了头发，插上珠宝钗铀，最后才推门出来，昂着头走出贵绮宫。

在天牢里，柳心眉第一次被上刑，华丽的衣物，梳好的云鬓都松散开来，曾是天之骄女的她如何受过这份罪？

在一次被夹手指之际，她嚷道：“本宫没有，那个太医院的太监与本宫无关，本宫一直被禁足，哪来的时间与功夫去加害荀真？这分明是幕后有人……啊……”

在暗处看着柳心眉的宇文泓与荀真对视一眼，两人均没有说话，宇文泓拉着荀真的手沿着来时的遂道走出去。

“你怎么看？”荀真道。

“依我之见，柳心眉虽不是什么好人，但看来此事应与她无关，嫁祸之意太过于明显，定是后宫其他人干的。”宇文泓道。

“我也觉得不像是她。”荀真握紧他的手，“那你打算放她出来喽？”

“不。”宇文泓回头朝他一笑，脸上颇为帅气，“我要等柳晋安进宫，这个孙女好不容易安排到宫里来，柳晋安是不舍得让她就这么死的，所以这场牢狱之灾她还要受下去。”

荀真看他说得神秘，顿时就来了兴致，“怪神密的，说来听听？”

宇文泓捏了捏她的鼻尖，“那么着急干什么？”只是现在线索中断，要找出嫁祸之人只怕不容易。

荀真看他不打算开口告知，轻啐了一口，这才作罢，想到额头上以后都要带着抹额遮丑，心里始终有根刺，叹息出声。

宇文泓知道她还是为了这疤痕伤心，更紧地拥着她的腰身，看来是时候要想法子还她一个能见人的容颜，不然这小女人岂不是要郁闷一辈子？

这非他乐见。

夜里，荀真在铜镜前梳理着一头秀发，再一次看着这道疤痕，心里止不住地难过，轻骂一声，“可恶。”将玉梳随意地往梳妆台上一扔，着宫女将这铜镜搬下去，眼不见为净。

宇文泓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她一脸闷气的样子，上前道：“怎么了？”

“没什么。”她伸手将头发拨下来遮住那疤痕，就算他表示了不介意，但是她仍是不想这样的容颜让他看个清楚，上前欲给他宽衣，“我哥去医谷弄的药，抹了一段时日，也没见成效，看来以后这丑名就要传播到华国了。

别人就要取笑你宠爱了一个丑女……”

他伸手抬起她的下巴，严肃道：“我不许你如此说自己，真儿，你在我的眼中不是丑女，如果你真介意，也是有法子可以解决，只是有些微疼痛，你要不要试一试？”

“有什么法子？”她一听就来劲，爱美之心是挡也挡不住。

宇文泓着孙大通将工具端进来，荀真看了一眼，这是要干什么？忽而想到这几日他时常悄悄地练习着什么？再一看那针，顿时明悟，“你是要给我刺青？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我不是犯人。”这回她不再有热情。

宇文泓一把将她按坐回梳妆台前，让孙大通将铜镜搬进来，“真儿，你想到哪儿去了？是在你这个疤痕的基础上描一个花形来遮住，这是我细思过后觉得还是可行的方法，当然，我不介意你美或丑，但是你自个儿在意得很。

他的手在她的额头上轻轻地比划着。

荀真觉得不可思议，这脸上刺青只有犯人才会这样的，他居然还能想到这上面去？简直不可思议，只是看他如此为她着想，她实在无法拒绝，“这真的能行？自古以来没人这样干过？”始终有几分担忧。

宇文泓在背后揽上她的腰，与她一道看着镜子里年轻的容颜，“我说行就行，真儿，如果你相信我，就将一切交给我。”

荀真看着他坚定的眼神，不管最后能不能变漂亮，但是更糟是不会有的，回头轻吻了一下他的唇，嘶磨良久后道：“好，我都听你的。”

她这信任的态度让他脸上的笑容渐盛，忍不住狠狠地吻上她的唇，半晌后，这才站直身子，着孙大通将蜡烛都拿到这一方天地来，瞬间，明亮不已。

荀真闭上眼睛，将自己的脸交给他，当那针刺进皮肤的时候有些痛，她咬紧牙关一一忍了，双手紧紧地抓住大腿，想到他如此将她放在心上，这一点点的疼痛已经无关紧要了。

宇文泓小心翼翼地给她轻轻刺着，看到她抽搐的样子，心里就疼痛，“真儿，放松一点，相信我。”为了她，他可是请最好的刺青师父进宫学这一门技艺，她的小脸只有他能摸。

约莫半个时辰，一切才宣告结束，宇文泓轻轻地给她的额头缠上纱布。

“好了？”她睁眼道。

他俯身将她拦腰抱起，吻了吻她的星眸，“别想那么多，几天之后就可以见到成效了，一定会让你在百花节那天惊艳全场的，毕竟我可是一个丹青高手。”

荀真看着他自吹自擂的样子，那一点感动都飞走了，“黄婆卖瓜，自卖自夸。”

宇文泓看到她充满生气的样子，方才稍稍安心，将她放到床上，拥紧她，在她唇上啄了啄，“好好地睡吧。”

柳晋安迟迟没有行动，宇文泓下旨更为严厉地审问柳心眉，就是逼柳晋安进宫来。朝臣也议论纷纷，虽说是后宫之事，但是仍有朝臣为柳心眉出头，很明显是得了柳晋安在幕后的指示。

高坐在龙椅内的宇文泓却道：“柳氏宸妃所作所为让朕十分的气忿，朕初登大宝，她就在后宫做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虽然矢口否认，但人却是死在了她贵绮宫，这是不争的事实，明日是百花节，就在那天处斩。”

处斩这么严重？所有朝臣都不可置信地看着宇文泓，才查了这么些天，说斩就斩，皇帝这回雷厉风行了。

翌日，百花节，这是华国在春天时节最为重要的节日，宫里的庆典本来是要取消的，但是众人都没有想到帝王却下旨照常举办，但仍给宗室女眷拨了过节的银子，是少有的隆重手笔。

后位虚悬，这祭祀花神的活动原本要取消，但是皇帝又下旨着荀真代为祭祀，一切照旧，宗室与朝野一片哗然，顿时议论纷纷，尤其是这一天要处死柳心眉这上昔日的东宫正妃，所以这个节日份外的引人注目。

楚依依着了最新做的春装，风姿缥渺地进宫来，刚下马车，就听到那早来的宗室在那儿闲聊。

“听说没有，她破相了。”

“什么？假的吧，如果真破相了，皇上还宠着她？早就踢走了，宫里又不是没有美人？”

“我看可疑，据说她这段时日天天都带抹额，款式多变，只怕空穴来风未必无因，皇上若对她有意见，还会这样给她抬身份？”

什么样的议论都有，一部分是宗室之人，一部分是后宫妃嫔，话题都困绕着荀真，楚依依轻皱眉头，看来这一次荀真又要处于风尖浪口了。

“总管事大人到一一”

有太监大声通传，众人又嗤之以鼻，皇后都没有她那么大的排场，远远的，她的轿辇越来越近。

华丽的骄辇停在汉白玉地砖上，燕玉低头扶她下轿。

荀真身着深紫色的春衣，布料轻飘，款式倒是极为新颖，就在众人都拿侧眼看她时，她的头抬起看向众人，众人不禁倒吸一口凉气，第一时间将目光都集中到她的额头上。

那儿有一朵极其明艳，栩栩如生的红梅，让荀真原本不起眼的姿色瞬间明艳不少，整张脸颇为妩媚，明亮大眼中波光激滟，此时的荀真，竟隐隐有着艳压群芳之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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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八章拆穿阴谋

“荀真来迟，让大家久等了。”荀真嘴角轻勾道，淡淡的笑容配上她此刻的妆容竟带着无人能侵犯的威严，裙摆随着她的动作而轻轻地摆动。

怔愣的众人闻言方才回过神来，她这句看似歉意的话，可脸上哪有半点歉意？目光仍是离不开她的额妆，没想到女子化上这样的妆容竟是如此妩媚美丽？

她们想问，碍于与荀真的交情不太好，遂欲言又止。看到她走过来，遂都悻然地往旁边一站，给她让路，即使她没有后位与妃名，但是有皇上的旨意在身，谁都得给她让路。

荀真经过后，楚依依身为当朝一等亲王妃，很快就转身跟在荀真的身边：“总管事这妆真特别，还真没见过有谁这样化的？在这百花节上还是独一份，回头我也化一个，与花红柳绿的春景倒是十分融洽。”

另一边与宗室命妇不同道的妃嫔们的脸色都黑了下来，荀真太高调了，还弄了这么一个妆容来，闹到现在人人都将目光对准她，根本就没有人有兴致看她们一眼。

顾清蔓看了一眼荀真的背影，身后衣物上的花纹随着她的走动一摇一摇的，像是活的一样，没想到处心积虑地准备让她毁容，哪里知道一转身她就能让人惊艳如此？

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的运气供她挥霍，怎么斗也斗不倒？

曾经这个以琴棋书画闻名华国的大家闺秀，因为那近两年的宗人府的非人生活，也因这么多年的不得志，身上的书香气息越走越远，脸相越见刻薄。

荀真自然感受到后背上众人羡慕嫉妒的目光，对此她已经习惯了，不管是服她还是不服她的人，跟红顶白是皇宫从来不变的基调。只见她微微回头看向右手边的楚依依，“豫王妃过誉了，这是皇上的杰作，初始我还不让，他偏要这样画一个妆容，称之为梅妆，在来的时候还被我取笑了，回头听到豫王妃的话，只怕要给你奖赏呢？”

这话又让人的脸容风中凌乱了，敢情这妆还是皇上给画的？这怎么可能？皇上日理万机，哪有闲功夫给宠姬妆扮容颜？假的吧？尤其是那群妃嫔都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暗暗咬着手绢妒恨着，那斜睨的目光恨不得在荀真的身上射出几个洞来，就算得宠，也不是这样炫耀的，还让人活不活？

就连楚依依都怔愣了，想到年轻的帝王的面容，不像是那种会逗宠妃一笑的人，实在太令人难以相信了。

“荀总管事，这是真的？”人群里有人吞着口水问道。

荀真的目光看过去，是宇文泓的几位弟媳之一，遂笑道：“我何必拿这个来给自己脸上贴金？这确实是皇上的杰作，你若不信，可以去问皇上。”

谁有胆去问皇上这种事情？是与不是也不过是你一句话？

众人心里都微微有些不平衡地想到，权贵之家的男人哪个不三妻四妾的？女人多得他们数都数不过来，对于荀真这种逆天存在的人物，能不招人嫉恨吗？

这本来只是一段插曲，后来不知怎的流传到民间，更增荀真这华国第一宠姬的名声，而且这梅妆也自此在民间流行起来，人人都开始在额头上大做文章，一时间，满大街都是额画梅妆之人，当然这是后话了。

与宗室命妇不同，顾清蔓等有名无实的妃嫔在这一段进去百花庙的路程中竟是度日如年，尤其是荀真的风光更能衬出她们的不得志，没人的脸色能好看，这反倒给那群本应羡慕她们的宗室命妇们在背后有嘲笑的话题。

百花庙供奉着花神，平日里由祭司们祭祀，惟有在这春日里，才会迎来热闹非凡。

荀真以前从没有在这个节日里进过庙里，好在前段时日也有大做功课，所以并没有手忙脚乱，在年长的祭祀的帮助下，将供品一一奉上，而且还点燃了那带着浓浓花香的粗香，领头再三磕头，然后着身着白色祭服的祭司们宣读祭文，人人都肃穆跪在荀真的身后听着这冗长的祭文，有人悄然地打着呵欠。

荀真的背却挺得很直，但她的手心已经微微冒汗，头一次进行这种祭祀活动，容不得自己出一丁点差错，不然那口诛笔伐不但她吃不消，还要连累宇文泓跟着耳朵生茧。

冗长的祭文过后，荀真又再度领头给花神磕头，好在祭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接近尾声，方才敢暗松一口气，庆幸都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地进行下去了。

她提起裙摆站起来，因为花神在人间的代表就是中宫之主，所以荀真还得再接受宗窒命妃与后宫妃嫔们的再三磕头，这礼才算结束。

不管这群人甘心不甘心，荀真这无冕之后已经是实质名归了，在她面前已经没有人能站着说话。

顾清蔓看到荀真微微抬手示意众人起身，眼里的不平之气更浓，这一切的荣耀应该属于她，不应属于一名卑贱的宫女，就先让她高兴一刻钟，随后她就要后悔享受这荣耀，什么样的头就要戴什么样的帽子？

她在心里暗暗诅咒着，微昂着头，绝不能弱了在这宫女面前的气势。

繁琐的礼仪过去之后，众人又鱼贯地出了这百花庙，荀真首先坐到轿辇上，接着是宗室命妇与后宫妃嫔，一群人浩浩荡荡的往太和宫中去。

本来一路上风平浪静，但不知道为何当荀真的轿辇所过之处，那盛开的花朵全都蔫了，本应是花红柳绿春机盎然的，此刻偏偏是一副残花败柳的景象。

初始也不太引人注意，后来不知谁说了一句，“看，那些花怎么都蔫了？”

接着看到的越多，身后的议论声就越盛。

“真奇怪，宫里的花怎么都这样了？莫非……”

“莫非什么？”

“因为祭祀之人不是真正的后宫之主，所以花神不认可，才会露出这样的异相给我们警告……”

“别瞎说，会砍头的……“砍头还是小事，只怕华国今年内要出灾祸，这难道不是老天给我们的启示？她根本就资格领祭，才会招来花神的惩罚……”

“我看也像是这样，现在正是一年当中春意最盛的时候，怎么有可能会出现这种景象？她这种越礼存在的人本就不该受到如此大的恩典荣耀，都怪皇上乱来了，我们要阻止才行。”

“可这是皇上的事情……”

“关乎华国的国运就不能等闲视之，皇上刚刚登基，不能让她给拖累了。”

“就是，不然宇文氏的江山不保，岂不是有愧列祖列宗？”

“……”

那越来越拔高的声音，荀真想要听不到都难，而且越说越激烈，越说越失去理智，目光朝身旁蔫了的花骨朵儿看去，这实在过于诡异了，花神的惩罚？天降的灾祸？国运不昌的象征？

统统这些她都不信，沉着的脸容上闪过微怒的光芒，看来是有人暗中给她下绊子？回头看了一眼宗窒命妇与后宫妃嫔们，恰好与顾请蔓等几位一品妃冰冷的目光相遇上，双方看了对方一眼，均在下一刻即转开视线。

这一眼，也让荀真想明白很多事情，看来是有人觉得她挡路，想要让她腾位，脸上冷笑了一下，她从来没想过要让位，那就看一下谁的手段更高明一些了，遂招手让燕玉与蒋星姨过来，轻声耳语了几句。

燕蒋二人同样听到背后的议论之声，不禁为荀真捏了一把冷汗，因为是荀真身边的女史，二人同样跟着水涨船高，就连六大尚级宫女见着她们都要客气说话，如果荀真垮台，她们同样得不了好。

现在听到荀真的吩咐，连连点头，二人低声道：“总管事大人放心，属下们不会坏事的。”

荀真轻点了点头，又一派庄严肃穆地坐在骄辇上，这回就等着看她们出招好了，别以为她是软柿子好欺负。

顾清蔓轻转着手中的镯子，这议论声越大越激动，就越对她有利，好戏还在后头呢？荀真，这后宫之主不是你能当的，就连无冕皇后也不应给你，宫女就要有宫女的样子，再怎样穿起龙袍也不是太子，微抬起的目光森冷冰寒地射向荀真的后背。

及至到了举办宴席的太和宫，此时日头临近晌午，荀真刚下轿辇，就有一群宗室命妃上前阻拦她的路。

其中一名宇文泓的婶母扳着脸道：“荀总管事，这一路上的异状你都看见了吧？这都是你不自量力强要代中宫祭祀花神的后果，现在，如果你识趣就赶紧向皇上辞了这个总管事的职位，素衣三步一叩首地向百花庙而去，以示你的悔过之心。”

“没错，荀真，你终究只是一句宫女，要记住自己的身份，后宫不是你这等以色侍主之辈可以乱来的地方？莫连累了皇上，野鸡始终是野鸡，始终不是凤凰。”其中一名花白头发的宗室妇人越说越难听。

“莫连累了宇文皇室，不然天降灾祸给华国，不是你能担待得起的，赶紧脱下这一身华衣。”

接二连三难听的话响起，荀真看了一眼这群义愤填膺的妇女们，此时她们已经没有了往日装出来的高贵，有着一种要打倒敌人的兴奋感，甚至有人还想动粗。

“你要干什么？”楚依依一把抓住那个想要扯荀真衣物的女子的手，英姿飒爽的脸此时也是森寒一片，“你以为这是菜市场可以任由你胡来？这哪是宗室命妇应有的仪态？”一把将这人的手甩出去，立场坚定地站在荀真这一边。

荀真颇有几分意外地看着楚依依，最后却是嘴角浮起了一抹笑容，没想到与豫王妃只是萍水之交，她还能如此维护她，心头微微一热，一把拉过楚依依，“豫王妃，此事我自有决断，王妃还是站在一旁吧。”看了一眼那群情汹涌的妇人们，抬起手来道：“此事很明显是有人在背后故弄悬虚，大家可不要中了有心人设下的圈套，成为了别人的棋子。待会儿，荀真自会给大家一个交代。”

荀真那坚定的态度与眼神，让一众自命不凡的宗室命妇们都皱紧眉头闭上了嘴巴，突然，人群里不知是何人大喊一句，“别听她的狡瓣之词，分明就是花神降下惩罚，华国就要遭灾了，大家都没有安生日子可过。”

这几句煽动性极强的话语，又一次让宗室命妇们坐立难安，想到前朝灭亡就因宫女出身的妃嫔祸国殃民，现在华国又出了一个能与之相提并论的女人，哪能放她逍遥？

“没错，这是不祥之灾，荀真，你不要故意转移视听，今儿个你非要下台一鞠躬。”宇文泓那位婶母又一次出头道。

议论之声又起，纷纷要荀真做出一个表态来。

顾清蔓等人聪明的没有掺和进那一场争论当中，站在一旁看着荀真被宗室之人一个接一个的轮流攻击，心里别提多舒爽了，纷纷拿帕子掩唇偷笑。

平妃更是凑近顾清蔓的耳旁，“顾姐姐，没想到这主意倒是出奇的好，呵呵，花神惩罚？真想大笑三声，看她的尾巴还如何翘得起来？这个女子真该死。”最后咬牙切齿地诅咒起来。

顾清蔓连头也没回，低低地道：“小声一点，若是传开了，我们吃不了兜着走，小心驶得万年船。”

“顾姐姐教训得是，看妹妹都糊涂了。”平妃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道，只要将荀真拉下马来，凭她的相貌姿容焉能入不了皇上的眼？

就在场面失控的时候，孙大通那长长的通报声传来，“皇上驾到--”

众人这才看向太和宫的门口，看到正领着宗亲与三品以上大员前来的宇文泓黑着脸缓缓走近她们，“都忤在这儿干什么？朕老远就听到你一言我一句地说着话，眼里可还有朕？”

一众妇女都跪下来向宇文泓请罪。

宇文泓上前扶起荀真，大掌包住她的玉手从容而坚定地迈进太和宫，这才示意其他人起身，人人看着他们互牵的手都愣然了，心头纷纷笼罩着一片黑云，看来皇帝是不打算追究了。

一群妇女都面面相觑，纷纷沉着脸，跟在身后迈进富丽堂黄的太和宫，此时里面的席案上都放上了美食，宫女与太监来回穿梭给众人领路。

荀英严肃着脸随宫女走到自己的座位前，冷眼看到那群命妇们，这群女人都太过于自以为是了，未及坐下，朝上位处的宇文泓拱手道：“皇上，荀总管事是不是您指定的主祭之人？刚刚臣看到所有人都似乎大不敬，这分明就是藐视皇上的皇权，还望皇上严惩。”

那群命妇没想到荀真之兄这堂堂一品武将居然首先发难，脸色难看之余，更是纷纷跪下，还是由那位婶母道：“皇上，妾身们不是有意冒犯皇威，实因有不得已的苦衷……”遂将百花凋谢之事与荀真主祀不合礼仪联系在一起，言之凿凿，情之切切，就差泪洒涟涟了，一雷为君分忧的样子。

宇文泓在案下的手仍握紧荀真的手，脸上却是一派帝王的威仪，荀真悄然瞄了他一眼，心里是温暖的，更是与他十指紧扣，只要有他的爱，再大的风雨她也不会怕。

顾清蔓看了一眼坐在帝王身边的荀真，这个位置就算是皇后也没有资格坐，尚要坐到帝王的左手边才合乎礼仪，现在居然还让她与他平起平坐，荀真越的礼越大，她的嫉恨就越大。给其他的后妃们使了个眼色，众人均会意地点点头。

顾清蔓那自以为隐蔽的眼神与动作均落在荀真的眼里，原本在她的心里，她就是最大的嫌疑，柳心眉现在自身难保，应该没有那个心思弄出这出戏来，但这昔日的顾大”才女”就不同了，那段时日在东宫养伤，没少领教这个女人人前一套人后一套的举动。

思及此，她的眼里狠光一闪，此时不是妇人之仁的时候，当断不断，反受其害，遂倾身在宇文泓的耳边说了几句话。

宇文泓如冰一样的目光看了看正要挥帕子哭泣的顾清蔓，对于这个女子，同样没有多少好感。当年她初入东宫时，那一副紧妻良母的举动说有多假就有多假，从来没有真正信任过她，以为给个一品妃的封号，她会安份下来，那他也不在乎宫里多养一个闲人。

只是现在她触犯他的逆鳞，那就别怪他狠，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荀真得了他的首肯，这才放下心来，给外面的燕玉微微点了点头，这才放松地看向那群不甘寂寞的后宫妃嫔们，只见她们都一致地嘤嘤哭了出来，美人垂泪，我见犹怜，可惜，她不是那些怜花惜玉的公子哥儿，所以这群人哭得再伤心再难过再憋屈，也激不起她半点同情心。

“你们这是怎么了？好好的百花节还过不过了？今天就给朕说清楚。”

宇文泓大怒道。

平妃这个好出风头之人立即抬起头道：“皇上恕罪，不是臣妾们不懂礼仪，也不是臣妾们要挠了皇上的兴致，实乃臣妾们连圣颜一面也见不到，受了委屈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今天好不容易见到圣驾，一时悲苦，所以哭了出来……”

宇文泓皱眉不悦地打断她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的话，“朕现在是问你们哭什么？不是想要听废话。”

平妃愣了愣神，她哭得这么梨花带雨，这么富有美态，这可是她对着镜子练习了好几日的成果，就是为了哭得好看引起皇上的注目，怎么现在皇上会这么不耐烦呢？事情怎么不按她预想的那样发展？

顾清蔓瞟了一眼平妃的蠢相，以为这样就能入得帝目？皇上没有这么肤浅，看他宠幸荀真就知道了，那个要皮相没皮相的宫女，他都能日宠夜宠，还看不出端倪来？

这回她膝跪上前磕了一个头道：“皇上，平妃妹妹得见天颜，一时紧张了，所以话也没说得清楚。其实臣妾们并不是有心想让皇上为难，但是自打皇上登基后，因为信任而将后宫交由荀总管事主理，臣妾们也是信任得很。

只是这段时日，荀总管事却处处让臣妾们吃不好，穿不好，所以后宫才会有所怨言，皇上没有临幸后宫，因而不知道我们的日子难过。”

顾清蔓没有做出一雷哀怜的样子，而是一副知性的书香女子的作态，这样从容淡定的女子颇得在场的士大夫们的好感，私下里对她的赞扬渐渐增多，连带地也让顾尚书颇为满意地捋了捋胡须，这个女儿还是不枉他大力地栽培了一番。

有一就有二，其他的妃嫔也跟着诉苦，更有甚者想引起皇帝的注意，站起身来将身上穿的衣物展示在宇文泓的面前，“这就是百花节，荀总管事让尚工局送来的衣物，皇上看看，这连布料的下角料也不及，我们穿成这样也是丢皇家的脸，丢皇上的心……”

“皇上，臣妾也是一样，吃食上更是一日不如一日，如今都瘦得皮包骨了，皇上……”

“……”

顾清蔓原本对于这群妃嫔还是极为满意的，但是越听越不像样的理由，眉头就紧蹙起来，看向那个说自己瘦得皮包骨的妃子，这样离谱的理由也说得出口，看来她们为了能在帝王面前露脸争印象，已经将她的告诫忘得一干二净。

不怕狼一样的敌人，就怕猪一样的盟友，顾清蔓现在恨不得将这些女人的口都封起来。

宇文泓听得不禁莞尔起来，看向那个说自己瘦得皮包骨的妃嫔，目光十分的椰瑜，“朕看你丰腴得很，哪里像皮包骨了？”

荀真的目光也刻意看向那个女子，全身圆滚滚的，像个肉球，还好意思说自己皮包骨，若不是场合不对，连她都要大笑起来。

那个胖胖的妃嫔看到皇上的目光注意到她，脸上羞红一片，“皇上，臣妾以往更丰腴，只是现在少了吃食，所以瘦了下来，还不是皮包骨……”

荀英原本看到这群人给妹妹泼脏水，那脸色是绷得死紧，但现在看到这个如肉丸一般的妃嫔胆敢给皇帝抛媚眼，一口茶水就要喷出来，差点没大笑出声，顿时颇为同情地看向宇文泓。

宇文泓也不禁大叹难以消受，身旁的爱侣偏又凑近他道：“皇上感觉如何？果然是香饽饽，大受欢迎呢。”

“真儿，别瞎说。”宇文泓扳着脸努力维持自己的尊严，不过转头却是嘀咕一句，“这种美人恩谁爱受谁受去？”

顾清蔓狠瞪一眼那个女子，少说一句要死吗？现在是什么场合？还敢当众勾引皇帝？遂再度开口道：“皇上，这位妹妹好吃，时常抱怨自打荀总管事主理后宫以来，就没吃过一顿饱饭，难道皇上就任由臣妾们过得不如乞丐了？”

“对呀，荀总管事，你无论如何要给我们一个交代？”平妃不甘自己的风采被人抢了去，开口就朝荀真发难。

荀真看了一眼低头嘴角微勾的顾清蔓，这个女子还是好生聪明的，出头鸟自己不当，任由其他人做这些得罪人的事情？淡淡地看了一眼平妃，“六局在伺候后宫妃嫔之时都是依足往日的旧例。虽然因为靖难之役，我为了缩减后宫开支，在很多方面都开源节流了，但你们的用度却是一如往日，平妃，信妃，你们能确定你们的穿着是出自尚工局之手吗？”

“笑话，这就是尚工局送来的。”包括平妃在内的几个妃嫔都跳起来与荀真对峙。

宇文泓眉头微皱，正要做声，荀真的手在下面摇了摇他的手，示意他不要代她出头，她自会应付，宇文泓这才朝她微微一笑，这丫头竟是倔强得很，也罢，她收拾不了还有他呢。

“是吗？来人，传六局等人到殿上来回话。”荀真朝身边侍候的人道。

没一会儿，彭尚工、温妮等人都一一到场，恭敬地行完礼后，荀真就此事相询。

彭尚工亲自上前看了看平妃等人的衣服，皱了皱眉，确是尚工局之物，看来有人在局里安插了人手，连这些衣物都能流出尚工局。

平妃一看彭尚工的表情，就得意洋洋地道：“本宫没说谎吧？皇上，看来有人在后宫欺上瞒下，眼里更没有臣妾们……呜呜……”又梨花带雨地哭出来。

彭尚工的神色淡淡的，“没错，这衣物确是尚工局之物。”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哗然，尤其是宗室命妇们看向荀真的目光多有指责，惟有荀真的表情未变，尚工局众人不可能背叛她，所以她也沉得住气。

“皇上，请您公正审判以正视听。”有朝臣出头道。

“皇上，这是诬蔑之词，如何能当得真？”荀英强势道。

双方中火光四溅之际，彭尚工皱了皱眉道：“但是这衣物是尚工局数年前所做的，是当时那位莫尚工主政时期因为要省银子给乱臣贼子，所以才会做出这一批衣物，本来是要销毁的，但是不知如何落到了众位妃子的手里？

人人由侧目荀真到不解地看向彭尚工。

“这就是你们这次送来的过节衣物。”顾清蔓朗声道，“彭尚工，本宫知晓你是荀总管事的人，所以说话也是偏向她，本宫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希望你说话要对得起天地良心……”

“奴婢当然对得起天地良心。”彭尚工冷声地打断顾清蔓看似温情，实则暗含刀子的话，转身接过温妮递上来的册子，“尚工局每月给后宫妃嫔们的用度都登录在册。”翻开好几页，“……平妃娘娘本月蔷薇翠绿镶金边宫装一套……信妃娘娘本月藕荷色水仙宫装一套……”

每念一句就有后宫妃嫔们缩一缩肩，彭尚工最后道：“这是后宫众位娘娘们的衣装，绝不是她们身上这一套，这是有人暗中偷出来给她们用来陷害总管事大人的。”

“你撒谎。”顾清蔓大声道，“这账册也有可能是造假的，皇上，臣妾们没有收到过那些衣物……”

“皇上。为了以表清白，荀真请求搜宫。”荀真起身蹲下来道。

“搜宫就搜宫，臣妾们也不惧。”顾清蔓跪下道，早就吩咐众人要将那身衣裙处理干净，绝不可能给人留下手尾。

平妃也跟着跪下，但仍有人面色难看悻然地跪下来，心中止不住的乱跳，顾清蔓斜瞟了一眼这群人，难道……该死，这群女人都是猪吗？明明说过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连条裙子都舍不得？只是现在已经将同意搜宫的话说了出来，哪里还能收得回来？这回贝齿紧咬。

宇文泓轻笑道：“准奏。”

荀真这才抬头朝六局宫女道：“现在立刻去搜宫，一定要按册子的物品来拨，听明白了没有？”

“是。”彭尚工等朗声道，纷纷起身领着自已那一局的宫女出去，誓要还自己一个清白，这群后妃实在过份，没将她们看在眼里。

妃嫔当中有人惴惴不安地跪着，气氛一时间沉默下来。

这时候，那宗室命妇们却又开始骚动起来，仍是那位好出风头的婶母道：“皇上，身为皇上的长辈，对于后宫之事轮不到我们来置喙，但是关乎宇文皇室的生死存亡，关乎华国的国运昌隆，不得不求皇上收回对荀真的册封，还要让她亲自在宫里三步一叩首地前往百花庙，以求花神娘娘不要降灾于华国。”

这回不但是宗室命妇，趁刚才那个当口，宗亲们也听自家婆娘说了来龙去脉，也跟着跪下来请求宇文泓顾及到江山社稷，罢除荀真这个总管事之职及收回凤印。

豫王宇文渚也想跟着宗亲们一道下跪给皇帝施压，谁知衣领被太座楚依依抓住，只见这位太座大人小声道：“给我好好地看着，别掺和，听到没有。”

“其他人都跪了，就我们俩？日后只怕宗亲们有意见。”宇文渚道。

“你傻了啊，皇上会撤荀真的职？那就是做了你的春秋大梦，别不记得你这个王爷是如何来的？皇上封得你，也能撤了你，还有婆母太妃娘娘，你想让她又回到宫里任人欺负？”楚依依每一句都打在宇文渚的命门上。

宇文渚看了眼高位上脸色不豫的皇帝弟弟，不知为何，自从他登上皇位后，他渐渐有些怕他，还是听太座的话好了，他人小力微，没空掺和进这些逼迫皇帝的事情上面，遂闭紧嘴巴坐着，任由宗亲们鄙视地看着他。

“不就几盆花吗？如何能扯得出如此大的道理？你们是不是吃饱了撑着？准备给朕添乱？”宇文泓铁青着神色道。

“皇上，这异象就是警示啊，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不然日后就要糟了，到时候追悔莫及，为时晚矣。”有长辈哭诉道。

“是啊，自从她一上任，太后娘娘就得了失心疯。这已经说明她八字与宇文皇室天生不合……”有人强词夺理。

“一派胡言，皇上，依臣之见，这分明就是人为的，哪有可能是什么天降警示？”荀英铁青着脸道，好好一个节日都不能让人安生，这些人都他娘的太自以为是了，见个花蔫了都能扯出这么多条道理？“请皇上彻查，莫要听信谗言伤及无辜。”

“没错，皇上，此事多有蹊跷，不可不查。”高文轩起身恭敬地行礼道，看了眼荀真，皇帝还没给她一个后位，这群人就迫不及待地一再攻击她，实在可恶。

人群里的安幸公主冷冷地看着高文轩，他出什么风头？她母后被人折磨了这么久也不见他去求个情？现在这女人一出事，他倒好，迫不及待地替人出头。

“荀卿家，高卿家稍安毋躁，此事朕自会查个清楚，绝不会冤枉好人。

”宇文泓道，“此事疑点甚多，孙大通……”

就在此时，荀真看到燕玉给她打的手势，遂拉了拉宇文泓的手，开腔道：“皇上，已有证据证明妾身的清白，这些花是有问题的。”

“你不要信口雌黄，逃离罪贵。”宗亲们又开始大声嚷嚷。

“王叔安静一点，你现在连证据也没看，就如此在朕面前大声吼叫，可有将朕看在眼里？朕敬你是长辈，不代表你可以在朕的面前叫嚣。”宇文泓神色不悦地训道。

那位王叔面色悻然地磕头认错。

“荀真，将证据呈上来。”宇文泓道。

荀真点点头，站起来拍拍掌，燕玉顿时着十来名太监将那些蔫了的花抬上来，还有宫里的管花草的太监跟上前来，仓皇地跪下，还没待荀真问话，即求饶道：“皇上饶命啊，饶命啊，都是奴才们不好……”

荀真不待他们说完，用手指着他们与那些蔫了的花道：“不好？怎么个不好法？这些花都是由你们这些个花匠负责，每月的花肥等物都没少过，这有内侍省的省监可以做证，现在这花变成这样，你们难辞其咎，还不从实招来？”

几个花匠太监都面面相觑，本来想着到殿上推卸贵任的，哪里知道荀真会如此发难？

“说。”宇文泓震怒地拍了拍桌子。

几个花匠太监只差没有跳起来了，心头跳得飞快，架不住皇帝此刻的大怒，纷纷磕头道：“皇上饶命啊，饶命啊，都是奴才们没有照料好，让人……让人在这些花里下了一种药物，以致这些花的花期缩短，算好时辰在总管事大人祭祀花神后的这段路上蔫了……”

这话一出，人人再度哗然了，尤其是宗亲们，更是神色难看，那位王叔指着那些花，“你们可不要说谎，这事关华国的国运，容不得说谎。如果是被别人下了催短花期的药，那你们为何就偏偏搬了那些有问题的花？这不合常理。”

“是啊，这确实不合常理。”荀真这回又坐回宇文泓的身边，“皇上，看来他们还有所隐瞒，妾身主张还是关进天牢严刑拷打，誓要找出事实的真相，还有设计陷害妾身的元凶。”

“准奏。”宇文泓冷冽地道。

几个花匠太监一听，差点吓尿了裤子，御前失礼是大罪，看到皇上身边的红人孙公公走近他们，这回顾不上求饶，有人指着那一群后妃道：“奴才说，奴才说，皇上，总管事大人，是她们，是她们指使奴才们这么干的……“你胡说……”顾清蔓等人都气愤地反驳。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宇文泓斥道。

几个花匠太监哭着道：“都是奴才们贪财……她们拿着钱财贿赂奴才到时候搬这些花到指定的位置，奴才们真的不知道花有问题的，只是想着搬花而已，不会出祸事又可以赚银子……”

“你们好大的胆子。”宇文泓朝那一群妃嫔怒道，“制造这样的舆论以动摇民心，动摇国本，你们可知这是重罪？”

“皇上，臣妾们没有啊，这事不关臣妾们的事情，都是这几个太监的一面之词，可有人证物证？证明臣妾们做了这等伤天害理之事？”顾清蔓这回顾不得让别人代为出头，那群女人除了说谎二字外，头脑都转不灵。

这辩解的话一出，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有人偏向荀真，有人说顾清蔓这些个妃嫔说得也没错，总之就是众说纷纭。

宗亲们这回也没了主意，闹了半天就是给别人当成傻子来使，如果这些花是被人动了手脚，那么就不关荀真的事情，这回他们的脸色都沉重下来，事情已经到了这田地，皇上的震怒只怕他们吃不消。

还是那位王叔出头道：“皇上，此事臣等没有查清楚就胡乱嚷嚷，是臣等的过失，还请皇上恕罪。此事不关荀总管事的事，是臣等牵强附会了，误会了荀总管事，还望皇上宽恕臣等之错。”

一众宗亲及命妇们都跪下认错。

“哼，你们抓了点事就在此大做文章，朕初登大宝，你们不是想着如何替朕分忧？如何匡扶社稷？一门心思就盯在朕的后宫上，王叔，王婶们，你们羞不羞耻？”宇文泓震怒道。

“臣等知错。”

荀真看了眼这群之前猛力攻击她的宗亲们，什么祸国妖姬的话都说了出来，心里着实不喜他们，但是，为自己多树立敌人不是聪明之举，遂不得不违心道：“皇上，宗亲与命妇们都是受人挑拨才会这样的，也是出于为华国的江山社稷着想才会如此紧张，妾身被他们误会，固然委屈，但是他们毕竟都是皇上的血亲，就当看在太祖高皇帝的面子上，不如从轻发落吧。”看了一眼顾清蔓，嘴角冷笑，“妾身倒是找到了证据证明何人是主使？”

顾清蔓猛然抬头看向荀真，自认行事谨慎，不可能让人揪住尾巴。

突然，禁卫军统领张三久进来禀报，“禀皇上，柳相前往天牢救下了宸妃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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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九章顾妃垮台什么？

此时众人都顾不上了后宫的那点事，张三久带来的消息太过于耸人听闻了，柳晋安居然枉顾圣旨，居然敢去阻止柳心眉的行刑？

待消化了这个消息之后，众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地看向宇文泓，只见到这年轻的帝王只是眉头紧蹙，面容清冷，眼神如冰，不禁心里微微有些怵然。

就在众人惴惴不安之际，宇文泓冷冽道：“将柳晋安与柳心眉祖孙俩给朕带来，朕倒要问个清楚，敢忤逆朕的圣旨，柳家有几个头供朕砍？”

安幸公主看到张三久领命而去，自从母亲被指失心疯，柳家处处受制于这皇帝兄长之后，她这个昔日曾经骄傲的公主也跟着受人鄙视起来，如果柳家垮台，那么她后半生的凄凉可想而知，思及此，出列道：“皇兄请息怒，听听柳家之人是如何辩驳的，臣妹的外公是两朝元老，绝不可能会糊涂随意行事……”

“难道臣妹想说是朕糊涂了？”宇文泓冷笑道，这个皇妹到如今仍学不会看人脸色，当年她勾结二哥等人绑架了荀真卖到妓院里的仇，他至今仍记得，若不是他的小女人机灵，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只要一想到她被别的男人压在身下，他就会有着一股戾气与愤怒，所以这个皇妹不作声犹可，一说话就别怪他不客气。

安幸公主以前与宇文泓这皇兄的关系还是不错的，但是自荀真在宇文泓的生命里的所扮演的角色越来越重，她与宇文泓的兄妹之情就越来越淡，以至现在越来不受皇帝兄长的待见。

看到兄长那一雷冰冷的面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都怨荀真，若没有她，皇帝兄长也不会这样待她，忙跪下，“都是臣妹失言了，皇兄又怎会糊涂？”

“既然知道自己说话不中听，就站到一边去，忤在那儿碍朕的眼吗？”

宇文泓不耐烦地挥手道，看到这皇妹咬着下唇尴尬地移动脚步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眼里的暴风仍没有刮过。

荀真看了眼安幸公主那不愤不甘又无奈的眼神，她丝毫不同情这个女人的境遇，庄翠娥的音容笑貌浮现在她的眼前，眼前这个女人是害死庄姨的罪魁祸首，有些罪是逃也逃不掉的。笑着轻抚宇文泓的手背，“皇上息怒，安幸公主是金枝玉叶，难免想法有些自以为是，皇上就别与公主计较，公主是太后亲女，堂堂宗亲嫡女，自然是心向柳相与震妃娘娘。”

“哼，果然女生多外向，嫁与驸马都有数年之久了，高驸马膝下犹空，高御史也是两朝元老，即使是皇室贵女，不为夫家延续香火，就是朕也不能偏袒于她。”宇文泓借题发挥，看到这皇妹的身子抖了抖，以为这样就能让他时她的观感改变吗？发她的春秋大梦去吧，“高御史，朕记得高家是九代单传，今日朕特下旨意给高驸马，许驸马再娶平妻美妾延续香灯，平妻若诞下孩子，特以嫡子看待。”

此旨意一出，安幸公主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兄长与高文轩，好在这高文轩同样也是震惊不已，看来不是他去这狠心的兄长求的旨意，吸了吸鼻子看向高位上的兄长与荀真，他们怎么可以如此待她？

高御史眼里有着惊喜，这恩旨来得太是时候了，一把拉住怔愣不已的儿子跪下，泣音道：“臣代子谢主隆恩，皇上对高家的恩德，臣肝脑涂地也不能报答，往后定当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高文轩两眼盯着荀真看，这是她的主意吗？她也希望他再娶妻妾吗？茫然地随着父亲磕头谢恩，动作如行尸走肉。

安幸公主大声喊道：“皇兄，我反对，我是堂堂的公主，岂能与下贱的女人共侍一夫？皇兄，您为何要这样对皇妹？皇妹做错了什么？要让我如此失去颜面？”

荀真自然感受到高文轩眼里的质问，没错，她是这么想的，不能让文轩哥哥这样过一辈子，同样希望他能幸福，所以她迎着他的目光，连闪躲之意也没有。

但她身旁的宇文泓却是不悦地轻哼了一声，高文轩的眼睛看向哪里的？

加之又听到这皇妹不服气的话，挥手示意高家父子起身回列，这才看向安幸公主，“不孝有三，无后为大，皇妹没听说过吗？即使是皇室公主，同样要为夫家延续香火，既然你做不到，那自然要将机会让给别人。”看到安幸公主还要再瓣，目光森寒地道：“你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这里是太和宫，不是你的公主府，安幸，朕不容你再胡闹，如果你不想要这公主头衔，那朕自然会成全你。”

安幸公主的身子不禁歪了歪，一手撑住桌沿才能稳住，皇兄太绝情了，连这种话都能说得出口？痛苦地闭上眼睛，当年那件事，她没想到后果会如此严重，让这皇帝兄长处处针对她？现在才意识到，这个大殿里已经没有了她的位置。

荀英仍记得那年在紫云县与荀真见面的情形，原来是这什么公主在背后捣鬼？这皇帝妹夫这次的处理还是不错，杀一个人不过头点地，最痛苦的是没有希望地过着每一天。

一群宗室之人都面面相觑，并不知道安幸做了什么惹怒了皇帝，居然如此严惩？不过安幸公主并不会做人，当年她出阁之时没少得罪宗室命妇，因而没有人为她说一句公道话，只是冷眼旁观着她的不幸。

宇文泓当众伸手握住荀真的手，看向那一群宗亲们，“本来按朕的意思定要将你们严惩一番，须知天降灾祸于华国这样的话若流传出去，会造成怎样的结果你们可知晓？身为宇文皇窒的宗亲，行事要三思，须对得起太祖高皇帝打下的这偌大的江山。”这一番严厉的话让年老的宗亲们都汗颜，以为抓到了荀真的小辫子，所以众人都兴奋起来，说话难免没有顾及后果。

“臣等自知这次行事有失分寸，请皇上降罪。”一众宗亲与命妇都再度磕头。

宇文泓深情地望了一眼荀真，“但是荀总管事宅心仁厚，为你们求情，所说之话也不得不令朕为之动容，所以今儿个在场的宗亲与命妇都罚俸一年以示惩戒。”

仅仅只是罚捧？

宗亲们与自家婆娘对视一眼，这处罚并不重，遂都一脸欣喜地磕头道：

“臣等谢主隆……”

“且慢，朕刚刚已说过这是荀总管事为你们求情的结果，你们要谢就谢她吧，听到没有？”宇文泓挑眉道。

宗窒之人都瞪大眼睛看向宇文泓，他居然如此不遗余力地为她造势？目光游移到荀真的身上，希望她能开口免了他们谢恩的举动，现在不同于祭祀花神，是皇帝的代表。

让他们低下高贵的头颅，向一名自始至终都只是宫女身份的女子磕头谢恩？他们实在难以接受？而且当着朝臣的面前，这太丢架了？均愣然在当地。

荀真的脸上挂着淡笑，并没有谦逊地笑着说什么当不起这样的话，毕竟刚才他们攻击她的时候那个热乎劲儿仍历历在目，向她磕头认个错也是绰绰有余，她受得起也当得起。

再说这是宇文泓给她的面子，她不能也不想辜负他的面子。

气氛凝窒起来，有些人感觉到呼吸渐渐有些不太畅顺。

“嗯？”宇文泓面色不豫地施压，这个头无论如何都要磕下去。

宗亲与命妇们都一脸菜色，受人之恩尚且要涌泉相报，只是给荀真磕个头而已，也不是那么为难的，况且现在皇帝的神色如此难看，指不定待会儿有可能还会加重处罚他们。

心里建设了一番，方才参差不齐地磕头，声音不高地道：“谢荀总管事为吾等求情。”

荀真这时候才道：“大家赶紧起来，荀真的年纪比列位都要小，当不得大家磕的这个头，这都是皇上宅心仁厚，从轻发落的结果。”

众人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当不得，刚刚为什么不说，现在已经受了才来说这样一句话，不过在抬头看到帝王笑眯眯的眼睛，仍是那位王爷当代表，“荀总管事过谦了，吾等确实受了你的恩惠，理应磕个头道谢。”

荀真道：“大家的心意荀真都明了，也希望大家也能明了荀真的一片真心，可昭日月，往后不要再误会荀真，对宇文宗室，荀真由始至终都是惟护的。”

这几句话说得冠冕堂皇，一众的宗亲们想到自己的举动，不禁有几分羞愧，荀真所有出格的举动都是宇文泓授意的，但就她本身而言，还是极谦逊有礼的。

这才恭敬地一揖首，默然地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场上只有顾清蔓等后宫妃嫔仍在那儿，看到现在有几分曲终人散的味道，她们的心里都有几分忐忑不安。

顾清蔓悄然朝父亲看了几眼，看到父亲的脸转向一边，心里不禁往下沉，荀真到底掌握了怎样的证据摧毁她？

此时，六局的尚级宫女领着各自抱着衣物的属下进来，彭尚工为首道：

“禀皇上，总管事大人，这是在后宫中搜出来的此次过节的衣物，均能与账册上的对得上号。”

顾清蔓的眼睛不禁大张，在那堆衣物上果然发现有给她的过节衣物，她不是让心腹宫女拿去销毁了吗？怎么还在？

平妃的脸上那一点点的红晕顿时消失不见，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不，不是我的，皇上，这衣物不是我的，是有人嫁祸栽赃的……”

“怎么就不是你的？张尚宫，将几位一品妃宫中的宫女带上殿来，今日就让她们知道自己犯了什么错？”荀真道。

顾清蔓闻言，突然抬头看向荀真，目光中有着了然，初始不明了她会怎么做？现在才知道自己的寝宫里一定有她的人，是的，一定是这样？会是谁呢？

接着几名一品妃身边的贴身宫女都被张尚宫押着上到殿中来，众人纷纷哭哭啼啼，一脸的惊惶失措。

“你们想要脱罪，就要将自己所说所见的一五一十说出来，这样我自然会代你们向皇上求情，可以保证从轻发落。”荀真道。

宇文泓没有作声，但是那始终握着荀真的手却是将他的态度表明了。

一群贴身宫女们再没有眼介力，也能明了这情形对她们极为不利，突然，一名长着瓜子脸，单凤眼的女子迅速从宫女群中爬出来，颤抖着身子道：

“皇上，总管事大人，我说，我说，这确实是顾娘娘百花节的过节衣物，奴婢还记得那天娘娘将衣物抛给奴婢，指示说要烧掉。奴婢不明白，以为娘娘是跟奴婢说着来玩的，所以私下里藏好，等娘娘想起时，再拿出去……”

“你撤谎，阿桃，本宫自认待你不薄，你竟然如此污蔑本宫？你到底安的是什么心？”顾清蔓大声嚷道。

“给朕闭嘴，你，接着说。”宇文泓喝了一声。

顾清蔓惟有闭上嘴巴，这回眼里有几分颓败。

阿桃的身子颤了颤，一副可恰兮兮地看着顾清蔓，“娘娘，奴婢也想要活命。”咬了咬唇，接着道：“那天，顾娘娘与其他几位娘娘私下里集合，说是要在这百花节上给总管事大人制造麻烦，说什么要让总管事大人吃不了兜着走。接着就是买通花匠布了这个局，还故意穿上不知从哪儿弄来的劣质布料，想要嫁祸给总管事大人，这些都是奴婢亲眼所见的，奴婢可以发誓的，而且她们都知道顾娘娘做下的这些见不得光的事情。”

阿桃的手指向永德宫中顾清蔓的心腹，言之凿凿的话语由不得众人不信。

而那几位心腹吓得差点当众尿裤子，惊恐地看了眼顾清蔓，看到她颓败的眼神，顿时明了她护不住她们了，于是个个争先恐后地上前做证，就怕迟了会害得自家性命。

“皇上，阿桃说得不错，信妃娘娘买通尚工局的女史，所以才得以弄来这一批劣质布料来嫁害总管事大人……”

“……也是她命奴婢去弄来那催短花期的药，给花匠们一笔不扉的钱财……”

“不但如此，总管事大人，买通太医院的煎药太监在大人的药膏里动手脚的也是信妃娘娘，况且这样还不算，居然最后还嫁祸给震妃娘娘，这些都是信妃娘娘指使小人干的，幸好总管事大人最终没有着了她的道，不然小的罪过就深重了。还望皇上与总管事大人饶过小人……”

顾清蔓狠眼瞪向那个暴出她所有秘事的宫女，“你说谎，皇上，这些人说的都不是真的，都是假的，她们都受到荀真指使了……啊一一，你要干什么？”

荀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向顾清蔓，一把提起她的衣领，满眼愤恨地道：“是你指使人给真儿的药膏里添加那不利于伤口愈合之药的吗？说！”

“不是，不是我，荀英，现在是在天子的面前，轮不到你放肆，啊……”

顾清蔓惨叫，她的脸上十分的疼痛，下意识地伸手去摸，一手的鲜血。

荀英收回运功攻向她脸部的手指，刻意在她的脸上制造一个又一个细小、的血洞，这让顾清蔓本来挺俊俏的容颜瞬时成为了马蜂窝，看来十分的可怖。

荀真没想到那个下药意图让她毁容的人居然是顾清蔓，若不是那个宫女说出来，只怕始终也找不出那幕后元凶来，这个什么大家闺秀？居然包藏了如此的祸心？虽然震惊，但却没有太大的意外。

宇文泓满脸怒气，居然是顾清蔓？真是小瞧了她，早知道她如此能惹事，又如此不安份，心肠歹毒成这样的话，那他一定不会给她一个一品妃的恩旨，真儿的灾祸都是来源于他，瞬时，他愧疚地看向荀真。

荀真看到他眼里的歉意，鼻子酸了酸，如果不是在众人面前，她一定会吻他，这不是他的错，有谁知道顾清蔓是如此的歹毒呢？他的心她也懂，更紧地握住她的手，无声道：“我爱你。”

“真儿。”他当众伸手轻抚她的秀发，倾身吻向她的唇。

这个举动一出，所有人原本都只注视着场中的荀英与顾清蔓的目光瞬时都望向宇文泓与荀真，当众亲吻，这举动太过于惊世骇俗了。

众人都有点找不到北的感觉，只能愣愣地看着原本害羞的荀真居然双手揽向皇帝的脖子，深吻起来，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顾尚书看不过眼了，他的女儿罪名还没定，荀英就敢当众毁她的容，这样的做法太不将他顾家放在眼里，尤其是皇帝不理不睬，默认荀英的做法，只顾着当众与女人调情，这实在太过份了，猛然站起来，“皇上，荀将军未经皇上同意就如此攻击后宫的一品妃，这种做法就是藐视皇权，藐视皇上的威严，藐视……”

宇文泓松开荀真的唇，斜睨顾尚书，“哦？顾尚书如何知道荀卿家是没有得坯朕之允许呢？顾清蔓为人歹毒，行事恶劣，还制造谣言，在朕看来万恶不赦，当众取消她的一品妃的封号，贬为粗使宫女。”

“皇上，仅凭这几个人的一面之词，如何定得信妃娘娘的罪？”顾尚书神色难看的道。

这话音刚落，看着自己满手鲜血的顾清蔓两眼恶狠狠地看向荀英，“你居然毁我的容？荀真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低贱的宫女，本来就长得不出色，本宫给她的脸上添加一两道疤又如何？荀英，你这个莽夫，还我的脸来……”张牙舞爪地攻向荀英。

只是凭她那三脚猫的架势如何奈何得了身为武将的荀英？没一会儿，顾清蔓已经浑身鲜血，看起来更为骇人。

顾尚书听到女儿的承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不已，眼中的光芒闪了又闪，这个不成器，祸及家族的东西，当初怎么会当成希望来看？竟后悔出头为女儿说了几句话。

一众的妃嫔们这回看到局势的发展已经越来越不利于己方，趋吉避凶用人之本能，平妃立刻就转变态度，“皇上，臣妾之所以做错事，都是受到顾清蔓的指使，一时间才会犯下这弥天大错，还望皇上开恩啊。”

其他的妃嫔们也争先恐后地将顾清蔓如何唆使她们？如何在今天布局来害荀真的计谋一五一十，不，是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

众人这回不再哗然，今天经历的一切已经让他们缓不过气来，再听到更多的阴谋诡计，都难以再惊讶出声。

尤其是宗亲与命妇们都有几分羞愧，自己就这样被一个后宫女子摆布了，当成了棋子不说，还随时成为炮灰，均愤怒地看向顾清蔓与顾尚书，都怪这老头教女无方，酿成这等大祸。

“顾尚书这回听到了你女儿是怎么说的？难道还认为朕的处置有欠公允？”宇文泓冷道。

顾尚书看到皇帝的神色冰冷难看，宇文皇室宗亲愤怒的目光，顿时头皮发麻，不禁犯狠地看向这个不争气的逆女，放弃了这个培养了好多年的女儿，跪下道：“都是臣教女无方，险些累及国运，还对荀总管事多有冒犯之举，臣甘愿受罚。”

顾清蔓被荀英折磨得死去活来，耳朵听到众人与父亲的话，流着血眼睛看向父亲，“爹，我是您的女儿啊，爹，您要救救女儿……”

宇文泓看了眼这顾尚书，朗声道：“顾清蔓的所作所为，朕无法容忍，押往天牢，明日赐三尺白绫。至于顾尚书，教女无方，不过念其有悔过之意，朕从轻发落，撤去尚书之职，贬往顺州为通判。”

贬官，顾尚书也不知道自己该欣喜还是哭好了，不过仍要磕头，道一句，“臣谢主隆恩。”

荀英这才将顾清蔓随手一甩，扔到地上，他本来就是杀手，又岂会有什么怜香惜玉之情？再说这个女人害得她妹妹在前段时日惶惶不可终日，现在只是赐三尺白绫还是便宜她了，按他的想法最好是再折磨个几年才让她咽气，这样才能出一口气。

没人去扶顾清蔓，她挣扎着欲爬起来，无奈被荀英那一番折磨，竟是站也站不起来，孙大通赶紧指使小太监将顾清蔓拖下去，顿时大殿上有一条长长的血痕。

孙大通又着人将血痕擦去，没多时，大殿又恢复了富丽堂皇的样子，仿佛刚才的血迹并不存在。

一众妃嫔们看到顾清蔓被拖下去，心里都开始发毛，接着是害怕，下一个会不会轮到自己？这时候她们都没了争宠之心，颤着身子跪在当地。

宇文泓看了一眼这群女人，大舅子做得不错，顾清蔓那样子很有震慑的作用，这群女人多来自朝中大臣，一味地如顾清蔓那般处理不妥，这样会招致朝臣抱团地反扑。他宠不宠她们不重要，起码有这个名份在。遂道：“朕念你们都是受人唆使，所以并不将你们的罪与顾清蔓这罪魁祸首等同。尔等罚俸一年，其中的平妃降为平嫔……至于犯错的宫人，交由尚宫局的依例处置。你，”指了指阿桃，“你指证有功，朕许诺的话奏效，往后依然在后宫当差吧……”

阿桃欣喜地磕头谢恩。

几名只是妃位下降的妃子不禁松了一口气，好在保得住自家性命，纷纷磕头谢主隆恩。

荀真看了一眼这群女人那欣喜的面容，对于她们，她既不同情也不愧疚，踏得进这皇宫，就得各凭本事，就像多年前许悠带她到冷宫看到的那样，“这就是后宫失败者的下场。”

她是幸运地得到了身边这个男人的爱，但又何尝不是她努力维持来的？

所以对于她们的境遇，她是颇为心安理得的，只要男人一生不负她，她就会一生霸着他，要她拱手相让，没门！

众妃嫔都小心翼翼地着宫人将自己那条百花节的裙子收起来，大气也不敢吭地慢慢跪爬回自己的那一席位，有些狼狈地坐在席后面，这时候才敢呼吸一口新鲜的空气。

场面顿时和谐起来，宇文泓这才命人准备开席，宫女太监在其间穿梭端上热腾腾的美食，人人这时候都脸露笑容，刚才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宗亲也好，朝臣也好，站起向皇上举杯之时，都不忘捎带上荀真，毕竟帝王刚才地惊世一吻，让他们的印象太过于深刻，只要不是给荀真名正言顺的后位，皇帝爱怎样他们也都不会大力再反对，经过这一件又一件事情，总算知道这年轻的帝王为了美人，是可能不遗余力的。

宇文泓的心情还是不错的，脸上挂着微笑，这让众人的神情不再那么紧绷。

又是之前那位宗亲，站起来举杯祝贺，“皇上初登大宝，经过了靖难之役，国内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周将军又在边关打了胜仗，正是可喜可贺啊。只是尚有一事美中不足，皇上的年岁不轻了，也该适时有几个子嗣，这也是帝王的义务。对于皇上的后宫，臣没有资格指手划脚，但是荀总管事是不是也该尽快怀上龙种？诞下皇嗣？”

宗亲看到有人带头提这个问题，一些长辈也开始绮老卖老地劝说皇帝要尽快生孩子。

荀真脸上的笑容一窒，这个话题，她不是很想提起，心中能免有几分沉重，为什么至今仍没有孩子？这个问题就像阴霾一样让她一提起就难展欢容。

宇文泓知道她的心思，大掌握紧她的手，自信地笑看着那几个长辈，“会有的，胶与真儿又岂会没有孩子？朕不但要与真儿生下太子，还会为皇室多添几个龙子凤女。”

所有人停下手中的筷子，都静静地听着上头帝王的许诺，孩子还没生下来，就提到太子之位了？女人看向荀真那略带羞容的样子时，都嫉妒地想咬手绢了，至今还没传出喜讯，就定了下太子之位，这女人的命怎么这么好？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楚依依也是个子嗣艰难的人，至今只有一个女儿，此时皱眉看向与宗亲们说话的宇文泓，再看了看荀真的肚子，据她所知，他们有关系也好些年了，好像从来没有传出过喜讯，只怕荀真要生也不容易，真不知道那些女人在嫉妒什么？她们知不知道想要怀却难怀的那种心情？

宇文渚看了眼妻子不豫的神色，凑近她小声发牢骚，“父皇的丧礼才过，这些人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新皇帝生孩子，早就将父皇忘得一干二净，一群白眼狼。，；楚依依挟了一筷子菜塞到他的嘴里，眼一瞪小声道：“这些话能说出去吗？也不动动大脑，给人听去，你就等着被御史安上一个藐视皇上的罪名吧。”

宇文渚有些委屈地咬着嘴里的菜，畏惧地看着太座，父皇当年为何给他指了这么一个河东狮？

待那几个敬酒的宗亲下去后，荀真在席下掐了掐他的大腿，“我们连一个都还没生，你倒好，居然放话说要生几个，万一一个也没有呢？”

宇文泓凑近她的耳际笑道：“真儿，你就这么对我没信心？好歹我夜夜努力，总会怀上的。要不等散席后，我们回去努力？”

荀真见他说向出格，不由得轻呸了一声，这厮还真敢说？

正在场面融洽之际，柳家祖孙俩随着张三久到了大殿之上，顿时人人都没有兴致再用膳，而是目光对准了这柳家祖孙。

柳晋安穿着宰相的朝服，端得一派的官相，只是三角眼的眼帘因为老迈而更加的下垂，所以脸上的威严少了些许，多了几分阴势的味道。

而柳心眉受了多时的牢狱之灾，双手红肿，嘴角有着淤青，脸色蜡黄，头发更是有些油腻地贴在蜡黄的脸上，看起来没有了往日的神采，竟如街市里的粗鄙妇人，曾经嫉妒她美颜的女人现在都幸灾乐祸，这样一看，她竟像是三十的妇人一样。

宇文泓冷冷地看着进来的柳家父女，“朕记得下旨让柳相在家闭门思过，还有数日才到期，柳相这是什么意思？没有将朕的话记在心里吗？”

柳晋安朗朗地道：“非也，臣就是谨记皇上的口偷，所以才会枉任孙女担着那莫须有的罪名在牢里吃尽苦头，皇上处理此事有欠公允，加害荀总管事的幕后真凶并不是臣的孙女。若臣再不出现，只怕现在臣的孙女已经踏上了黄泉路。”

与柳家一派的朝臣也站起来道：“皇上，刚才已经查明了幕后真凶是顾清蔓，并非宸妃娘娘，所以还望皇上还娘娘一个清白。”

柳心眉也哭道：“皇上，臣妾真的是冤枉的，并没有在后面指使人加害荀知……”

“朕已经知道此事与你无关了。”宇文泓凉凉地道。

这一句话让柳家祖孙都不禁恨得牙痒痒的，你现在倒是说得轻巧，如果不是柳晋安出面阻止，现在只怕人都已经死了，再说与你无关的话还有何意义？

“那皇上还追究臣是什么意思？臣的孙女坐了这一场无妄之灾已经够委屈了……”柳晋安不禁带上了怒容，这简直是欺人太甚。

荀真却是笑着给宇文泓布了一些菜，打断柳晋安的话，“不管柳宸妃是不是那幕后真凶？当时皇上的旨意已经下了，这天下谁说了算？当然是皇上说了算，你抗旨之罪已经是确凿无误了，现在还有胆在此指责皇上吗？要怪就怪那顾氏好了，柳相似乎分不清重点？你一来违了皇上闭门思过的旨意，二来违了皇上的圣旨，这两重罪只怕柳相一人也难担吧？”“没错，身为一国之宰相的你不可能不知道抗旨是什么罪名？”荀英图着双手斜睨柳晋安，“宰相虽为百官之首，但也在天子之下，还是柳相以为这天下是柳的，不是姓宇文的？”

许多的宗亲一听这话就像踩着他们的尾巴，纷纷发言支援荀英，非要柳晋安说出一个所以然来，否则就是论罪当诛。

高御史等人也不甘寂寞，纷纷要柳晋安给一个交代。

这众多的声音一出，柳相那一派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柳相，你是不是该给朕一个交代？是你孙女的命重要，还是朕的圣旨重要？”宇文泓道。

柳晋安的老脸上更为难看，宇文泓这毛头小子越发难以让人应付，拱手道：“自然是圣旨重要，但是枉顾人命，也是不对的……”

“哼，朕说了算，柳晋安，这次你杞下的错，朕绝不轻饶，来人，将柳晋安绑起来听候处置……”宇文泓拍案道。

柳晋安没想到宇文泓还逼迫他至此，现在居然还要抓他来处置，就在侍卫要绑上他之际，他掏出袖子里的一物扬起来，“这是先皇御赐的免死金牌，现在皇上还要治臣的死罪吗？”顿了一会儿，“还是说皇上连先皇也不看在眼里？”

免死金牌？还有这玩意儿？

荀真是大开眼界了，这东西她荀家都没有，要不然当年也不会宇文泰说砍头，她的爷爷与父亲就被砍了头，嘴角不由得一撇，这宇文泰到底有多宠柳家？

宇文泓一看到这玩意儿就认出了这是糊涂老爹当年赐给柳晋安的，这东西他一直惦记着，有它在，他要处置柳晋安多多少少有些制肘，对于皇室而言，免死金牌是不能随便发放的，所以此物惟有收回来才是最为妥当的，而且现在正是最佳的时机。

“没错，这确实是父皇赐给柳相你的免死金牌，但朕若没记错的话，这免死金牌只能使用三次，是也不是？”他笑道。

柳晋安顿时抿紧唇，这狡猾的小子。

立时就有官员出列道：“皇上，确实是这样的，这免死金牌在史上只给过荀家，但是荀家在使用三次后即交回，所以此金牌的功效确实只有三次。

荀家兄妹都瞪大眼睛，敢情这玩意儿以前是荀家用过的？只是祖上好像没提到过此事，怪不得柳相一亮出这个物件，认识的人都不多，敢情这柳家还是拾了他们荀家的牙慧。

柳晋安突然阴阴一笑，“皇上说得没错，确实只有三次的功效，但是老臣这才是第二次使用，还剩一次，所以此物不能交回给皇上。”

“是吗？你确定？真儿，柳相人老了，脑袋不好使，你给他数数数。”

宇文泓笑道。

荀真当真扳着手指数起数来，“如果妾身没记错的话，似乎救柳宸妃时用过一次，而柳相自身又犯了两重当诛的罪，一是忤了皇上的旨意，二是抗了圣旨，这样一算，确实是三次用尽了。柳相，你可听明白了？”最后的话极其戏谑。

柳晋安的老脸一红，这女人居然如此当众犀落他。“皇上，哪有这样算法的？老臣不服。”

“有何不服的？敢情你的眼里没有朕的存在？”宇文泓轻哼道，“抗旨不遵历来是重罪，你这样的行为，大行皇帝见了只怕要后悔当日所为。“朝孙大通重喝一句，“上前去将柳相手中的免死金牌收回来。”

柳晋安瞪着眼睛看到孙大通朝他走来，这块免死金牌是他手中的一大利器，本不想用的，但最后关头仍是拿来救下柳心眉，现在居然被帝王强词夺理地收回？

宗室之人看到柳相仍不想就范，不禁气哼道：“这本来就是宇文皇室的东西，你居然还霸为己有？柳晋安，你这样还配为相吗？”

“没错，三次已尽，确是要被皇上收回才合情合现……”高御史道。

众人的压力都指向柳晋安，柳晋安的心中也开始衡量得失，只怕这一切都是这小子算计好的，当年千错万错不该纵容他坐上帝位，上台还没多久，就这样与他分庭抗礼，咬咬牙将此物交给孙大通，“老臣不是霸着不还给皇上，而是这确实是先皇许诺给老臣的，罢了，既然皇上执意要收回，老臣人孤力薄，如何能不还？“三角眼里恶毒的光芒一闪。

宇文泓接过孙大通递上来的免死金牌，随意把玩着，“柳晋安，这么说你心里觉得冤得很了？”

“臣不敢。”

“朕也不是不念先皇的人，柳晋安，好好地为朕办差，你就始终还是朕的臣子。”宇文泓笑道，随手将此物抛到荀真的怀里，“赏给你去玩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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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三十八章拆穿阴谋

荀真下意识地忙接过这块有些烫手的金牌？来不及端详这传说中的免死金牌的长相，挑眉愕然地看着身旁的男人，他将这玩意儿赐给她？小声道：

“真的给我？”

“难道还有假的，莫不是你不想要？那敢情好，我收回来。”宇文泓小声地道，作势想要收回。

记得那一年她初入宫时，他为难她，后来她还逼他发誓来保全性命，可见这丫头的安全感有多低？将这物给她，让她对他的信心更足一点，也免得她老是提起当年事，说他待她如何如何地不好？

荀真笑着将此物抓紧，“给了我就是我的，君无戏言，你可还记得吧？

免得别人说你小气。”

宇文泓看到她故做紧张的样子，嘴角含了一抹笑意，“你还当我要真的要收回啊？真儿，我不希望看到你时常担心自己的小命，这是我对你的心意。”有这玩意儿在，无论是谁也不能用任何的借口来要她的命。

荀真的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手中的冰冷的金牌，笑笑，“我知道。”如果当年有这东西在手，那她也不用在生死间徘徊几次，时时担心会在宫里送了性命，能坚强地活到今天，只为了母亲那一句：“要好好地活着。”

现今想起她的眼睛里不禁蒙上了一层水雾，宇文泓轻拥她的娇躯，“给你这东西不是想看到你哭，傻丫头，别让今天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那点子威信付诸东流，嗯？”

荀真微微吸了吸鼻子，睨了他一眼，“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想哭啦？净瞎说。”心里的甜蜜如水波般徐徐地漾开，两眼弯如那月牙儿。

大殿之上所有人都大惊地张开嘴巴，包括荀英在内，万万没有想到宇文泓会将此物给了真儿，这帝王的隆宠真是太盛了，想通了之后，他的嘴角就快要裂到耳根后，特意双眼笑眯眯地看向柳晋安。

柳家祖孙俩的表情相当精彩，柳晋安的老脸瞬间变得狭青难看起来，柳心眉怔了怔后，手握成拳，嫉恨的目光像要将荀真凌迟一般，但是一看到她身边的宇文泓，嫉恨的神色渐渐散去，悄然地低下头遮住自己的神情。

这一个百花节过得那叫一个精彩，后宫里荀真的威信是凭此建立起来的，没有谁再敢置疑她这总管事之位，一众妃嫔就如那蔫了的花儿一般，再也不敢在她面前乱嚼舌根。

酒席散后，已是月上柳梢头的时候，宇文泓喝了不少酒，有些酒意涌上来，拉紧荀真的手下了轿辇，然后与她一道在宫里漫步，任由仍带着寒意的春风吹去那酒意。

“真儿，你高兴吗？”他侧着头问她，气息中仍带着酒香。

“高兴，怎么不高兴？可是我们不回去，在这儿干什么？”她接过孙大通递上来的明黄氅衣踮起脚尖披到他身上，真不知道他们在这个时候漫步在宫里有何乐趣？

宇文泓的酒意涌上来，一把推着她靠在那宫墙上，一股酒香喷在她的脸上，“可我看你好像不太高兴，真儿，你希望我怎么做才高兴？你告诉我，嗯？”低头吻上她的脖子。

荀真这时候才发现原来这厮喝醉了，果然说话语无伦次，闪躲着他的吻，“没有啦，你看错啦，好了，泓哥哥，我们回去吧……你吻向那儿……”

这厮有没有过份一点？荀真的手与他做拉锯战，使劲将自己的衣物攥紧，可是他的大掌偏偏就硬要与她做对，惟有哄着他道：“我们回去好不好？

回去后我任你处置？”

宇文泓看着她在月光下泛着银芒的脸庞，其实他也就是半醉而已，可就是想要闹她，笑道：“真的？”

荀真一把将外衣拢好，如捣蒜般地点头道：“当然是真的……”

“可是，我觉得这里更好。”宇文泓打破她的希望，大手拉开她的衣袂“不要，我不要在这儿……”

“啊……你这个坏蛋……”

见到情形不对的孙大通早已是将一众太监宫女都遣出这条通道，着禁卫军将周围凡是想从这里通过的宫人绕绕拦下，莫扰了皇帝此时的兴致。

耳里听着荀真的抗议声，渐渐那抚议声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微不可闻的轻喘声，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光，年轻，真好。

结果，第二天，有人不幸地猛打哈啾，荀真兴宰乐祸地意图将那一碗苦碗灌进那始作俑者的嘴里，“昨夜叫你停了，你偏不听，喝了酒还去吹冷风想要不得风寒也难，发情也不是这样发法？”

“真儿，我已经够可怜了，你还要这样碎碎念？”宇文泓装可恰地一把揽住站在他面前的佳人的柳腰，其实偶尔在外面来一次挺刺激的。

荀真嘲笑道：“是哦？可怜？这都是你自找的，乖乖地将这碗药喝了，否则你休想下回我再陪你疯。”

“你喂我，我就喝。”他耍赖道。

“你想得美？”她拒绝。

“真儿……”他磨她。

荀真没有好气地看着他，认命地拿起汤匙温柔细致地喂他，看到他两眼含笑地盯着她的容颜看，不禁有些狐疑地道：“你看什么？”

“真儿，你越看越漂亮……”

“去你的。”荀真脸上一红地将药碗塞到他的手上，立刻转身就离去，临出大门之际，回头斜睨他，“你不是说我长得不好看吗？”

“情人眼里出西施嘛。”他笑道。

荀真少有的小女儿娇态地跺了跺脚，轻呸了一声，“哪有你这样说话的？我才不吃你这一套口”踢了踢朱红色的宫门，旋身即离去，在门外侍候的女史一看到她急忙跟上。

后头传来宇文泓的笑声，这让随后进去议事的大臣们都微微有些惊讶，听闻帝王感染了风寒，可精神头还是相当不错，刚刚还看到荀真，看来是她让帝王如此愉悦。

荀真在走了一段路后，这才回头看了一眼华龙宫那华丽的屋脊，脸上扬着一抹开怀的笑意，忽尔看到张尚宫与彭尚工二人相携前来，收起脸上惬意的笑容，道：“如何？”

张尚宫道：“总管事大人，那个私自将劣质布料流出尚工局的女史已经查到了。”

“可是她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认罪。”彭尚工皱眉道，这个女史在莫华依当政其间，曾经还风光过，但是随着莫华依的倒台，她也懂得收敛尾巴做人，所以局里的人才没有在新皇登基后为难她。

荀真边走边摆手道：“无妨，只是确定了一定是她没有？我不希望冤枉无辜。”

“确凿无疑就是她。”彭尚工皱眉道。

“那个主犯是谁？”

“于如艺。”

天牢。

顾清蔓满脸是疤被人按在地上面无表情地听着太监在宣旨，什么包藏毒心，不忠不梯啊，她都没心思听下去，遂而打断那宣读圣旨的太监的话，“我不要听这些话，叫荀真来见我，放开我，你们这群阉狗……”

“安静点。”太监们不甚恭敬地将她摁倒地上，都死到临头了还这么嘴硬，随手掌捆了她几巴掌。

顾清蔓叫嚣道：“都放开我，别用你们下贱的手来碰我……滚……”

荀真拖着裙摆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顾清蔓的嚷叫，轻移莲步地走进牢房，一众太监看到她，即恭敬地弯腰行礼，“见过总管事大人。”

荀真点点头，然后迎向顾清蔓那愤恨不已的目光，“听说你要见我？”

“你终于肯来了？”顾清蔓想要抖开那几个太监，但是太监们怕她会对荀真不利，若伤着荀真，他们有几个头供皇帝砍？

荀真看着她那张已经见不到完好皮肤的脸，哥哥下手还是忒重了，但这也怪不得他，为了她的伤疤能消，他累死几匹马地前去寻药回来给她，那一段日子不但她难过，他也跟着受折磨。“顾清蔓，你想问我昨日的事情？”

“荀真，是你故意命人在殿上那样说的，是不是？那个阿桃根本就不是我的心腹，而我也并没有将那条百花节的裙子交由她去销毁，这一切都是你弄出来的，是不是？”顾清蔓大声地喝问。

“是，就连花匠的话也是我安排他们这样说的，没想到一试还是将你这幕后真凶试出来了，顾清蔓，你想将一切都推到我头上吗？在你设计要害我的时候，你怎么就不想想你会有此下场？”荀真冷然地看着她，“如果你要听到这些话才能安心赴黄泉，那我就如你所愿。”

顾清蔓没想到她会这么干脆就承认了，不禁有些愕然，不知该如何反应？呢喃了一句，“我以为你是真的有证据才会处置我，荀真，我将你看得太高尚了……”

“顾清蔓，你对我包藏了这样的祸心，还指望我对你良善，你是不是自我感觉太良好？还是你认为我好欺负？顾清蔓，我不是不会弄手段，但是人敬我一尺，我敬他一丈，而你若触及我的底线，我也不会留情，这就是皇宫。”荀真微昂着头道。

顾清蔓缓缓地又将目光对准她，“我最错的就是错看了你，荀真，你原来才是那个最会掩饰的人……”轻笑出声，“我一直以为我才是行家，你知道吗？我是我爹惟一嫡出的女儿，自幼我也以为我爹他爱我，所以请了名师回来教导我，让我的才名在帝京远播。后来……”眼中有着一抹回忆，“在那次游湖上遇到了时为太子的皇上，皇上赞我大家闺秀应如是，你知道我当时其实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当我偷听到父亲与人的对话，这才知道那次会面是父亲有意而为之的，就是要送我到宫里争这太子妃，好让他的仕途平步青云。呵呵，这就是那表面疼宠我的父亲，我算看穿他了……”

顾清蔓想到当日她失去了太子妃的资格，只收获了一个夫人的封号，见到父亲的第一眼，他不是安慰她，而是一巴掌甩到她的脸上，骂了一句，“窝囊废，没用的东西，浪费了我的米粮与银子。”

她，帝京出了名的才女得到就是父亲的这一句不带半点情意的话，那种羞辱让她现在想起来仍然要打颤。

此时，她抬头看向荀真，“如果没有你该多好。”

荀真却道：“顾清蔓，你的往事确实令人同情，但是不代表我会感动，因而给你一条活路，就算如此，你也不该失去本心，内心只有嫉妒狂恨，你早已是行尸走肉。”

“荀真，我没想过要你感动，只是，你懂什么？”顾清蔓又再度挣扎起来，恨不得冲上去撕烂荀真的嘴，“你知道在宗人府里的滋味吗？柳心眉她好运，尚能得到柳太后庇护，可我呢？当时的我，连我父亲都不屑于管我，只顾着自己逃出帝京。我在娘家时就是锦衣玉食的，可在那儿我第一次知道食不饱衣不暖的滋味，可我名义上的丈夫却是带着你一块离去，将我留在那儿任人糟蹋……”

顾清蔓的眼里涌上了泪水，为什么她会疯狂地嫉妒荀真？

就是因为她所经历的一切都不应是她来承受，真正与宇文泓有关系的女人是荀真，要承受那些屈辱也应该是她，“我自傲的琴棋书画没人去欣赏，也没人有兴趣看这些，他们都只是将我们这些东宫之人拿来凌辱，虽然不敢破了我们的身子，但是该做的一样也不落，凭什么我要受这些？他们将我当成妓子来对待，我曾经下了苦心钻研的东西却不能保我的命，我还要那些有什么用？荀真，我恨你，也恨他，你们的爱情有是建立在我的不幸上面的。荀真定定地看着顾清蔓那似要将她身上射出几个洞的目光，没想到宗人府的两年生活让顾清蔓越发的阴沉，“顾清蔓，其实说什么都是假的，我是这皇宫的胜利者，而你是失败者，成王败寇的道理也不用我来教你。你以为你这一番话会让我内疚吗？我告诉你，不会，不有人用刀子架着你的脖子让你进宫，也别说是你父亲逼你的，脚长在你身上，这都是你自愿的，没有谁负了谁，谁应该为此负责任的话。”

她的话让顾清蔓愣然了，这个女人的心刀枪不入吗？

故意将这些说给她听，就是看到她的内心并非是铁石心肠，她要她幸福的时刻都会记住她，继而内疚一生，可现在她告诉她，她并不感动。顾清蔓不解地抬头看着她，只看到她的脸上满是威严，轻启朱唇道：“我已说过，这就是皇宫，没有谁对谁错，只有成败与否。”

是这样吗？

顾清蔓忽而低下了自己的头，她居然还天真的幻想着别人听了她的遭遇就会产生同情，可笑的顾清蔓，因而哈哈大笑出声……继而笑出泪来……”嘴角尝到咸咸的泪水……荀真却是轻轻拍掌，张尚宫与彭尚工押着于如艺进来，转头看到于如艺愤恨地看着她，“你也听到了，我最后再给你一次机会，于如艺，是不是你暗中偷了管理仓库之人的钥匙，因而将劣质布料所做的衣物流到顾清蔓等人手上？”

“不，不是我，是她们冤枉我，她们怨恨我曾经在莫华依的手下时，对她们做的好事，这是公报私仇……”于如艺大声地否认。

顾清蔓看了一眼于如艺，嘴角轻勾，“我不认识她，也不是她将那些劣质布料所做的衣物交给我的，荀真，你是不是又要行驶你那特权？哈哈……”

这个女人疯了，荀真看到她又再度狂笑出声，朝那群太监道；“行刑吧。“太监们恭敬地应了声“是”，然后在顾清蔓的大笑声中，三尺白绫缠上了她的颈间……于如艺睁大眼睛看着顾清蔓被处死，看到她因为不甘，那一双眼睛凸出，死不瞑目，因脸被毁，她的死相非常的难看，她不想看下去，想到自己也要这样被处死，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这太可怕了。

她的身子一软瘫坐到地上，虽然当年发下弘愿要荀真命丧宫廷，现在才知道那弘愿是如何的天真？

别说宫女时期的荀真她整不死，更何况现在的荀真，她凭什么来跟她斗？后宫里已经没有人愿意与她为敌，提到总管事大人，宫女们两眼羡慕，妃嫔们虽恨得咬牙，但却要避其锦芒。

她，大势已去。

荀真看着于如艺那颊败的面容，蹲下来与她平齐，“于如艺，当年小宫女时期，你就不止一次陷害我，为此我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我的手时常因为你所制造的灾祸而挨高级宫女的打，你可还记得？还是说你准备向顾清蔓看齐？”站起身来，冷然地道：“那我就如你所愿。”

于如艺吞了口口水，抬头看向荀真，再看了看那趴在地上死相难看的顾清蔓，下意识地退后两步，被绞死原来是如此痛苦的，“荀真，你的好运让人嫉妒，你知不知道？没错，是我做的，顾清蔓不知道从何得知你我不和之事？当日她宣我秘密觐见，然后我们就勾结在一起，事情就是这样，你若想处死我，就用快一点的方式，我不要绞刑。”不想死得那么难看。

荀真看到她一副从容就义的样子，往事历历在目，看了一眼太监麻利地用草席裹了顾清蔓的尸体抬了出去，“于如艺，过了这么多年，你还是恨我入骨吗？巴不得我能死去？”

“对，荀真，只要我还在宫里的一天，我就不会宽恕你与你的兄长口”

于如艺一脸坚定地道，“我的兄长不能白死，他是被荀家害死的，我至死也不会忘。”

“可你兄长当时收了荀家的钱签了生死状，如果我没记错，每一个与我哥做陪打之人都会得到一句问询：，做陪打，有可能非死即残，若是不愿者，皆可以就此退出，可你的哥哥还是选择了这一条路，所以这是他明知的结果，你若执着于这些，那你兄长在九泉之下会安息吗？”荀真道。

于如艺没想到还有这么一茬，想到年少即离去的哥哥，他知道做荀英的陪打会有的结局，那他为什么还要那么傻？无声之泪随即滴落，她宁愿他不要去赚这些钱，也要他活着啊。

“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吗？于如艺，那都是为了你，为了你说的新生活，为了给妹妹一个安稳的家。虽然造化弄人，但是他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的心意，你这个当妹妹的可以体会得到吗？”荀真逼问着她，“我自进宫来，时时将亡母的叮嘱记在心间，没有比活着更重要了，于如艺，现在你还坚持着与我荀家之仇吗？”

于如艺隔着一层水雾看向荀真，当年一同入宫的小宫女，吕蓉为了七皇子情愿惨死在城楼下，而荀真是众人中最幸运的人，多年的宫女生涯，她虽时时针对她，可她却没有在背后阴过她，可以说荀真本身没有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可是，“我始终不会忘记哥哥的死，荀真，我在这宫里最大的希望就是看到你死去，这愿望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过。”嘴角一勾，“不然我的人生就变得毫无意义。”

荀真笑了笑道：“那如果我给你另一种活法呢？于如艺，你会不会放下你的执念，为了你的兄长好好地活下去，就当是我们荀家还你一条命。”

于如艺怔了怔，她这是什么意思？身为宫女者，除非死了才能可能离开宫廷，这是宫规，“荀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天高海阔任鸟飞，你愿不愿飞出这个牢笼？”荀真用手指着那一扇在墙上的铁窗，声音里满是诱惑。

于如艺循着她的手看去，那光线很猛，不由地抬起手来挡住那一道光线，荀真的手所指的方向似乎能听到鸟儿在自由歌唱，能听到风声在林间刮过，能听到哥哥在前方领着她的路，“艺儿，等哥哥赚了很多很多钱，我们就能过上好生活，艺儿……”

荀真看到于如艺用袖口使劲地擦着眼里的泪水，那小脸上的神情不同于往日，似乎少了些许执着，多了些她也说不上来的缘由，但是这表情明白无误地告诉她，她的选择。

于是，她道：“张尚宫，赐于如艺一杯毒酒，从今往后，宫里尚工局的这一名宫女已经是死了，花名册上将没有她的名字。”

张尚宫恭敬地弯腰道，“是，总管事大人。”

于如艺错愕地看着荀真，颤着声音道：“你真的愿意放我走？”

“新的户籍我已经让人给你办了，从今往后，你的名字将是于如玉，你走吧，皇宫里没有你的位置。”荀真不再看她，转身离去。

于如艺睁大眼睛看着她紫色的身影渐渐走远，冲上前去抓着那栏杆，“你就不怕我出了宫后依然对荀家不依不饶吗？”

荀真回头睥睨着她，“如果你这么不自量力的话，那我没话可说，只能说你傻得用鸡蛋碰石头，于如艺，你是这么傻的人吗？凭你如何与我斗？与荀家斗？好好地过你的新营生吧，这种机会不多，若不是念在亏欠了你于家一条鲜活的人命，你以为我会放你出宫吗？别让你的哥哥在九泉之下不安。

于如艺的目光复杂了，以为要执着一辈子的事情，现在到头来却成了活生生的笑话，那个女人是那么骄傲地离去，她已经是华国的无冕皇后，她再怎样也斗不赢她，罢了，罢了，……出了天牢的荀真刚要坐上轿辇，看到兄长因着手在一旁看着她，“哥。

”她走近他。

荀英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天牢里随后出来的一群女子，尤其是于如艺，下巴轻抬道：“你让我去弄的新户籍就是给她吧？”

“嗯。”荀真点点头，“哥，你会不会怪我妇人之仁？将她放出宫去？

荀英伸手抚摸了一下她的头顶，“哥永远也不会怪你，对于她的兄长，我已经没有了记忆，但害得人家家破人亡这是事实，就当是赎给她的罪吧。

还有那个叫庄什么的宫女，真儿，相信我，如果当初我知道你是我的妹妹，我一定不会让她枉死在那儿。”自从兄妹相认之后，对于这段往事他还是深深地自责。

提到庄翠娥，荀真的身子僵了僵，那一夜的情形又回到眼前，“哥，庄姨是因我而死的，你可知当时我有多恨你吗？但你始终是我哥，所以我只有对不起庄姨。”她的话里满是歉疚。

“对不起，真儿。”荀英难过地道。

“哥，都过去了，也许是庄姨冥冥之中的保估，我们兄妹总算是相认了，改日，你亲自去给她的衣冠冢祭拜一番吧。“荀真道。

“那是一定……”

于如艺一回头就看到荀家兄妹的身影，看到荀英，她还是浑身都泛着恨意，但是已无力去做什么了，闭了闭眼，似乎看到哥哥赞许的笑容，活着，是吗？哥哥，那我会好好地活着。

秘密出宫，拿着自己这些年的积蓄，还有一张新户藉，换上了民间衣物的于如艺呼吸一口宫外的新鲜空气，回头看了一眼守卫深严，庄严肃穆，富丽堂皇的皇宫，这里将不再与她有关系，这一回她的脸上不再有纠结的恨意。

迅速转身，她的新生就此展开，凭着多年尚工局的熏陶，她还愁找不到活路吗？

后来以织布刺绣闻名天下的高家布行与绣坊的创始人就是于如艺，凭着一手过硬的技艺，她硬是在众多的布庄中占得一席之地，当然这是后话了。

但是在于如艺晚年子孙绕膝之时，忆起天牢里的那一刻，她不禁万般感慨在心头，如果当时只是一味地执念，也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就没有她后来的日子，荀真，这个华国如雷贯耳的人物，早已不是她能企及的。

皇宫的柳阴树下，荀氏兄妹本来一路闲话，但是很快就有人突然出现，恭敬地给荀氏兄妹行礼，“将军，找到听雨楼楼主了。”

荀英温和的眼睛瞬间变得犀利起来，皱眉道：“找到她了？”

“嗯，但是将军要快点赶去，不然只怕又裁不住她。”属下尽心尽职地提醒。

“好，我这就过去，真儿，我要出京几天，来不及向皇上报告，你代我跟他说一声。”荀英匆匆要走，终于逮到那个女人，以为与他糊里糊涂地睡了一觉之后就一走了之吗？

荀真一把抓住兄长的手，“哥，你还要去找那个女人？若她对你不利呢？哥，她危险得很，你不要去。”

“真儿，不会有事的，我去去就回来。”荀英挣开妹妹的手，立马施展轻功离去，快得荀真都来不及唤他口荀真气得跳脚，哥这是胡来，那个女人走了更好，免得又想法子来害他们荀家，咬了咬下唇，朝一旁的蒋星姨道：“你出宫去一趟，让魏夫人进宫来”

蒋星睫应声后即转身退下，赶紧按荀真所说的去办。

荀真憋着一肚子气正准备要离开，听到柳树后有人唤她一声，“荀总管事，可以打扰一下吗？”

她皱眉看去，是一脸神色不佳的高文轩，他这样唤她，让她难以习惯，但他会前来找她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文轩哥哥，你何必唤得这么见外呢？”

“今非昔比，皇上所下的旨意是不是你授意的？”高文轩憋了一夜的话问出来，整整一宿他都难以安眠，她明知他的心意，却要他去纳妾生子？

荀真道，“是的，是我求皇上这样做的，文轩哥哥，我希望你能再娶一个好女孩为妻，这是我的心愿。”将这件事揽上身，能让他放下对她的情义，那么她不在乎被他误会。

“你！”高文轩没想到真是她的意思，连守护在她身边的资格也没有了吗？他只想在她的身边看她幸福即可，可她却要将他往外推，愤恨地将拳头捶击到一旁的柳树上，“你明知我……““文轩哥哥，不要说，如果还是以前，那么你说再多也还有意义，可现在已经不是以前了，我不想你因我而受到损伤，如果你真的为我好，那就再成亲生子吧。”荀真定定地看着高文轩英俊的脸，不能再拖累了他一生。

“这真的是你的愿望？”他再一次不死心地追问。

“我有皇上，同样的，也希望文轩哥哥能拥有自己心爱的人。”她道。

他闭了闭眼，没了她，他的心也就没了，她可明白？

娶了安幸那等女人，他可以心安理得地折磨她，但是让他再去折磨一个无辜的女人，他做不到。再睁眼，她那越发美丽的面容，让他舍不得移开眼，“如果这是你的心愿，那我会为你达成。”

不能再看了，他一弯腰有礼地行了一礼，带着不被人理解的心事转身离去。

荀真看着他落寞的背影，努力地吸了吸鼻子，一如当日在内宫门口遇上他时，心里酸酸的，涨涨的，痛痛的……带着这样的心情，她转身上骄，任由春风吹走那腮边的泪痕，若让那厮看到了，他又要不高兴半天。

华龙宫里的宇文泓因为风寒，批奏折时不禁趴在案桌上睡着了，荀真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他的睡颜，不禁小声地责备着孙大通，“皇上睡着了，你怎么不懂得给他盖上氅衣，现在天气还寒着呢。”

孙大通道：“皇上正在批奏折，让人不用在跟前侍候，是我疏忽了。”

赶紧拿厚重的氅衣过来递给荀真。

荀真接过，“孙公公，我不是有意要责备你，只是……”孙大通不在意地笑了笑，“我都明白的，总管事大人是心疼皇上，有总管事大人在，我就先下去了。”

荀真看了眼孙大通离去的背影，这才转身上去给宇文泓披上厚重的氅衣，这时候才留意到他的睡容，他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即使睡着了仍是那般英俊，伸手轻抚他的脸，有些冰凉，好在没有如早上之时那般的热度。

她的手轻轻地游走在他的脸上，一直以来她都没有什么机会看到他的睡容，每每被他折腾过后，她都会沉沉睡去，等她醒来时，他大多时候已经醒了，原来他睡着是这般的，像个孩子。

突然，一条健臂揽上她的细腰，她跌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立时她的容颜落在一双如墨般漆黑的眼睛里，“我就那么好看吗？你竟看得舍不得移开眼？”

荀真听着他自恋的话，不禁嘴角抽了抽，“自大狂。”随后习惯性地圈上他的脖子，“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进来的时候。”他答，其实他一向浅眠，这也就是孙大通没有进来给他盖衣物的原因，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他在太子时期就养成了不会随地睡觉的习惯，近来，有她在身边，他松懈了不少，只要有她在身边，他才会最为安心。

荀真的拳头轻捶了他一记，嗔道：“那你还那样？是存心想看我笑话？”

“怎么会？好了，别捶了，咳咳咳……“他轻咳起来。

这吓坏了荀真，在他怀里正襟危坐，赶紧端起热茶词候他，帮他顺背，急道：“好些了吗？”看着她紧张他的模样，他的眼里有着笑意，心间暖暖的，“瞎紧张，不过是风寒而已，不用太过于担心。”

“怎能不担心？”荀真紧紧地依在他的怀里，伸手捧起他的脸，动情地想要吻上他的唇。

他的头一偏，“我正病着呢，等好了再……”

谁知，小女人柔软的唇却是寻到他的唇，温柔地覆了上来，那一股子香气一如往日，本要拒绝的心却是动摇起来，禁不住她的诱惑，单手扶住她的后脑勺，热烈地回应着她的索吻。

一吻过后，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如果将病过了给我，你就会快点好起来。”

“傻瓜。”他感动地将额头抵着她的，“一场小病而已，不碍事的。”

两人你侬我依的时候，孙大通的声音响起，“皇上，总管事大人，魏夫人来了。”

荀真这才忆起自己让蒋星姨接姑姑进宫的事，忙跳下宇文泓的膝盖，“我去见见姑姑，你先歇歇，这些奏折不许再批了，听到没有？”

“好了，长气，都说不碍事了。”宇文泓笑道。

荀真瞪了一眼他，“你要好好休息，不行，孙公公，进来将这些奏折搬走，皇上要也不许给他。”孙大通早就想劝宇文泓休息一下，又不是铁打的身子，现在得了荀真的吩咐，不顾向他瞪眼的宇文泓，笑得露出一口白牙，将所有的奏折全部揽在怀里，“这，老奴也要听总管事大人的吩咐，皇上，您说是不？老奴告退。”

“在荀真还没有走之前，他赶紧一个箭步将奏折搬走。

“你可要乖乖地听话。”荀真道。

宇文泓一时间无事可干，往后靠在迎枕上，“是，荀嬷嬷。”

荀真好笑地睨了他一眼，这才转身离去，往那小花厅而去，一进去，见到正在喝茶的荀兰抬头看着她，“真儿，你唤我这么急进宫有何事？”

荀真坐到荀兰的对面，然后挥手让燕玉等人出去，这才道：“姑姑，你打听打听，京城有哪家的姑娘贤良淑德，赶紧给哥哥寻一个，如果有合适的，我再见见，我算算，现在定亲，征名，纳采……到成亲，秋后就差不多了，哥哥是时候该娶一房媳妇了，你可知他为了那个叫雨晰的江湖女子出京了？”

“还有这等事？”荀兰也不禁将茶碗放下来，“真儿，就是上回绑了你去的江湖女子？”

“嗯，就是她，我怕她还会再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姑姑，此事不宜再拖了，哥比皇上还要大上两三岁，早就该为荀家延续香火了。”荀真道。

荀兰也明白荀真的意思，再说对于那江湖女子她也是始终有着一股怨气，阻止他们一家团聚的人怎可让她再缠着侄子？“好，我回头就发散媒婆去寻，一定要找个脾性好的才行，你哥也不像是话多的人，脾性好的才能栓得住他。”

远在外地的荀英并不知道他的婚事被最亲的姑姑与妹妹两人提上了日程，只知道那个任性胡为的女子就要找到了，他想摇着她大声质问，她那样做到底想干什么？

贵绮宫，柳柯一进来，就看到妹妹正面无表情地挨在窗边，“心眉？”

柳心眉的伤养了几天才见有些起色，回头看到兄长，“五哥，你来了？去看过姑姑了？”

“嗯，她现在的状况很糟，不知那群御医是如何折磨她的？现在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柳轲道，“心眉，你放心，爷爷一定会想法子的。”

“都是那个荀真害的。”柳心眉怒道。

荀真？

一提起她，柳柯的身子就不由得紧绷，真想尝尝她的味道，遂摸着下巴道：“心眉，还记得以前我们的计划吗？这个荀真，若是被我玩了，你说她会不会听我们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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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四十一章两相为难（小修）

孙大通不在意地笑了笑，“我都明白的，总管事大人是心疼皇上，有总管事大人在，我就先下去了。”

“孙公公明白就好。”荀真笑道。看了眼孙大通离去的背影，这才转身上去给宇文泓披上厚重的氅衣，留意到他的睡容，他正是意气风发的年纪，即使睡着了仍是那般英俊，伸手轻抚他的脸，有些冰凉，好在没有如早上之时那般的热度。

她的手轻轻地游走在他的脸上，一直以来她都没有什么机会看到他的睡容，每每被他折腾过后，她都会沉沉睡去，等她醒来时，他大多时候已经醒了，原来他睡着是这般的，像个孩子。

荀真听着他自恋的话，不禁嘴角抽了抽，“自大狂。”随后习惯性地圈上他的脖子，“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进来的时候。”他答，其实他一向浅眠，这也就是孙大通没有进来给他盖衣物的原因，尤其是在这种地方，他在太子时期就养成了不会随地睡觉的习惯，近来，有她在身边，他松懈了不少，只要有她在身边，他才会最为安心。

荀真的拳头轻捶了他一记，嗔道：“那你还那样？是存心想看我笑话？”

“怎么会？好了，别捶了，咳咳咳……”他轻咳起来。

这吓坏了荀真，在他怀里正襟危坐，赶紧端起热茶伺候他，帮他顺背，急道：“好些了吗？”

看着她紧张他的模样，他的眼里有着笑意，心间暖暖的，“瞎紧张，不过是风寒而已，不用太过于担心。”

“怎能不担心？”荀真紧紧地依在他的怀里，伸手捧起他的脸，动情地想要吻上他的唇。

他的头一偏，“我正病着呢，等好了再……”

谁知，小女人柔软的唇却是寻到他的唇，温柔地覆了上来，那一股子香气一如往日，本要拒绝的心却是动摇起来，禁不住她的诱惑，单手扶住她的后脑勺，热烈地回应着她的索吻。

一吻过后，她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如果将病过了给我，你就会快点好起来。”

“傻瓜，真过了给你我才担忧呢。”他感动地将额头抵着她的，“一场小病而已，不碍事的，就你穷紧张，对了，有一物件要给你。”从袖口处将金灿灿的东西掏出来递给她。

荀真睁大眼睛接过来，惊道：“免死金牌，这么重要的东西，你怎么就这样给了我？”这东西他不是费了好些劲才从柳晋安的手中弄回来的吗？

宇文泓轻抚她娇嫩的容颜，笑道：“你不要，那我就收回来？”

荀真状似小气地捂紧在怀里，“给了就是我的东西，可要不回来的，君无戏言。”

“真儿，那是逗你玩的话，这可是好东西，以前当太子的时候可是巴不得能弄到这玩意儿，你也知道这宫里阴谋诡计层出不穷，这可是一道保命符，有多少人想要得到它。”宇文泓感慨地道，随后看到她也似有同感，“你以前老不是嚷嚷我以前待你不好吗？现在有它补偿给你。”

荀真看着他墨黑的眼珠子，心里有着感动，那么久远的事情他仍记得，手指摩挲着冰冷的金牌，但嘴里却道：“我哪有嚷嚷？又拿话来编排我，如果当年我们荀家还能再得到此物，也许我爷爷与爹也能保得自身性命。”眼圈隐隐有些酸酸的。

一提起此事，宇文泓的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歉疚的，即使当时他是主张保全荀家的，认真地看着她，“真儿，这事终究是宇文皇室亏欠荀家的。”

“我没怪你的意思，当时的你已经尽了全力，只是看到这金牌一时感慨而已。”荀真伸手揽着他的脖子，埋头到他的肩颈处道。

“我知道。”

他的大手抚摸着她的秀发，低头在她的额头上亲吻着。

傍晚的霞光从窗棂里照进，笼罩在一对有情人的身上。

贵绮宫。

柳轲一进来，就看到妹妹正面无表情地挨在窗边，“心眉？”

柳心眉的伤养了几天才见有些起色，回头看到兄长，“五哥，你来了？去看过姑姑了？”

“嗯，她现在的状况很糟，不知那群御医是如何折磨她的？现在说话有些语无伦次。”柳轲道，“心眉，你放心，爷爷一定会想法子的。”

“都是那个荀真害的。”柳心眉怒道。

荀真？

一提起她，柳轲的身子就不由得紧绷，真想尝尝她的味道，遂摸着下巴道：“心眉，还记得以前我们的计划吗？这个荀真，若是被我玩了，你说她会不会听我们的话？”

柳心眉闻言，突然吃惊地看着柳轲，微眯着眼睛凑近兄长上下打量了一番，“五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在说笑话？”

柳轲的头往后倾，“心眉，你要吓死五哥吗？”

柳心眉往他旁边一坐，“荀真现在今非昔比了，先别说能不能算计到她，单说就算失身于你，看她那样子也不可能会听我们的话。五哥，而且现在明显不是好时机，新皇登基，而我又被禁足在这贵绮宫，能自由活动也得等到夏季。”

柳轲一把揽住妹妹的肩膀，“心眉，五哥什么时候都站在你这一边，听五哥的，不要再犹豫，爷爷为了救你牺牲多大你可知？姑姑的景况又不好，现在你是柳家惟一的希望了。”顿了顿，“对于荀真，是人都会有百密一疏的时候，我不相信她会防得滴水不漏，况且你当你五哥是傻子，现在没时机，不代表以后没有，总有一天，我们柳家会扬眉吐气的。”

柳心眉细思哥哥的话意，想想也有几分道理，咬着指甲道：“五哥，那好，既然这是你的希望，那么我将会帮你，但是一定要小心，这样才能驶得万年船，只是你想要控制荀真，只怕是痴心妄想。”

柳轲微微一笑，“明阳真人给了爷爷很大的启示，爷爷正致力于寻找能人异士，最近得到了一奇人，只怕能助我们行事，心眉，现在这人正由我来招待。”悄然靠近妹妹的耳中轻声说了几句。

“哦？还有这等人？”柳心眉转动着眼珠子诧异道。

“天下奇人多得很，只是爷爷收到消息，暂时不能轻举妄动，否则，哼，这华国早就是我们柳家之物。”柳轲冷哼道。

柳心眉想起爷爷来救她时说的话，心里顿时乱如麻，她恨荀真，但是对于宇文泓，爱与恨交织在心间，久久都不能平复，没有一夜能睡得安稳，如果那个男人爱她多好？她为了他可以抛弃一切，一个柳家也不在话下，只要他能给她给予荀真的爱的十分之一就可以了。

正在这对兄妹狼狈为奸的时候，外头有纷乱的脚步声传来，柳心眉正要斥责，即使她落魄了，也还是后宫的一品妃，岂能容得他人欺到头上？扬声道：“人呢？都死到哪儿去了？以为本宫去了一趟天牢以后就失势了吗？你们给本宫等着，哪个当不好差那就不要呆在贵绮宫，自有他的好去处。”

外头的宫人都畏畏缩缩地道：“是。”

“让开。”一声女子的娇喝声传来，“表姐，是我。”

柳家兄妹对视一眼，然后分开各自坐好，柳心眉自然是端起架子坐到主位上，微掀眼帘看着那任性的公主不甚恭敬地进来，皱眉道：“安幸公主，你这是怎么了？难道真想不要了这公主头衔？”

“表姐，你可知我母后现在过得有多惨？可别忘记，在明阳祸乱宫廷之时，可是我母后一力保下你，你才不用到宗人府去受折磨。”安幸公主刚刚才去了一趟慈宁宫，看到母亲披头散发的样子，心里止不住的疼痛。没有旨意，她不能长时间地留在宫中，一到时辰就必须要出宫，除了柳心眉之外，实在找不到可以帮助母亲的人。

柳心眉苦笑了一下，“我现在就算是想要去看姑姑也没有法子啊，你忘了我已经被皇上禁足了吗？安幸公主，你是金枝玉叶，到皇上那儿去为姑姑求情还比较妥一点。”最后的语气凉凉的。

“心眉，你没看到表妹的脸色难看吗？皇上是如何对待表妹的？你又不是没听闻？听说高家现在正在准备给驸马娶平妻，表妹，红颜未老恩先断，表哥也替你不值。”柳轲上前一把揽住脸色不豫的安幸公主，桃花眼里满是兴趣，这公主表妹以往高傲得很，现在落魄了，倒是一亲芳泽的好机会。

安幸公主冷冷地看了一眼柳轲，肩膀一抖，将这表哥的咸猪手抖落，瞪着他道：“柳轲，拿开你的臭手，本公主历来不屑于与你为伍，再乱动就怪本公主不念表兄妹之情。再说本宫与驸马之事何时轮到你议论了？”这柳轲将她安幸公主当成什么人了？谁不知道宰相的五孙子是浪荡子，当初还很可笑地想要尚公主，好在母后并未答应。

柳轲依然眯着桃花眼笑了笑，手中的折扇风流地晃动着，“安幸，你现在算是哪门子的公主？皇上对你不满，连姑姑都能那样对付，更何况你？表妹，表哥劝你，还是给自己寻一条退路为妥。”

“你！”安幸公主何曾受过除了皇帝兄长外的人这样奚落了？上前就想甩一巴掌到柳轲的脸上。

柳轲一把抓住，手一圈，将她的身子圈在怀里，“安幸，此一时彼一时也，你还当自己是昔日的皇族公主吗？”

安幸公主挣了挣也挣不开这表哥的禁锢，脸色气红道：“你放开本宫，柳轲，不要用你肮脏的手来碰本宫，柳心眉，你就在那儿看着吗？我母后对你的恩情你都忘记了吗？”

柳心眉皱紧眉头，想要上前阻止，但看到哥哥投给她一抹警示的眼神，脚步停了下来，再看了一眼安幸公主，自幼就是十分不爽这个自以为是的表妹，以为是公主就了不起，对她也是呼来喝去的，从来没有尊重过她这个表姐，遂当做视而不见地步子一转，往门口而去，“五哥，别太过份了，安幸始终是公主，怜香惜玉一点。”

“柳心眉，你就放任你这个糊涂哥哥欺侮本宫吗？柳轲，放手，听到没有……”安幸公主一面叫嚣一面拼命挣扎。

柳轲邪淫一笑，一把抱起她往内室而去，妹妹都给他这个机会了，他可不会错过，一把将惊恐愤怒的表妹扔到锦榻上，看到她要逃，抓住她的脚踝将她拉向自己，大手扯开她的衣服，“我今天倒要尝尝这高傲的公主是什么滋味？”

“不要，你走开——”安幸公主使劲地想要推开柳轲沉重的身体，因此想到新婚夜的恐怖，她的小脸满是惊惧，“不——”

外头正让人将贵绮宫的宫人都集中起来的柳心眉听到里头安幸公主的惨叫，微微皱眉，皱眉朝白荷道：“若有人问起这一声尖叫，就说是本宫发出的，听到了没有？”

白荷明了地点点头道：“是，娘娘，只是前些时候荀总管事大力除掉信妃娘娘，就是在她宫中安插耳目，依此类推，贵绮宫里头应有她的人，娘娘，是不是要除去？”

柳心眉冷笑道：“这是自然，本宫绝不会给人机会在背后放冷箭，信妃的事情休想在我身上重演。”

外头贵绮宫因为要清除异己，哭声震天，已经没有人听得到安幸公主的痛哭声了，此时她缩成一团像个孩子般哭泣，为什么她要遭遇到这种事情？

柳轲有些怜惜地抓起衣物给她遮盖上，耙了耙头发，“安幸，我不知道你还是处子？所以动作粗鲁了一些，你与高驸马成亲了这么久，怎么没圆房？是不是他……”

安幸公主的痛处被人击中，一把将头下的迎枕扔向柳轲，将自己的衣物穿好，含泪地痛恨道：“柳轲，我不会放过你的，你居然敢……敢强……”强暴二字她说不出口，身为金枝玉叶的她居然会与这种事牵连在一起。

柳轲一把将她揽到怀中，“安幸，对不起，我是真的喜欢你才会失控的，你给我一个机会，好吗？”

安幸公主努力地挣扎也挣不脱他的怀抱，最后哭累了，惟有靠在他的胸膛上，一股男人的气息冲入鼻端，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她的俏脸红了起来，但仍外强中干道：“你放开本宫——”

“我不放，安幸，你何必如此苦了自己呢？高驸马不好，难道全天下的男人都不好吗？”柳轲给她洗脑道，低头再度吻上她的唇。

她不忿地咬着他的唇，但他却仍不松开，血腥味在嘴腔里弥漫，最后又被这如狼一般地表兄压在锦榻上……

华龙宫。

荀真吃着手中已经吃到腻味的补品，只因楚嬷嬷说这有利于她怀胎，所以再难吃也得硬着头皮吞下，抬头看向一旁的张尚宫，“你说柳心眉在清宫？”

“嗯，总管事大人，最近她宫里的宫女人数变化很大，意外身亡的人数渐渐增多，虽然属下看着总觉得不妥，但是验过后，连忤作都一致认为是意外身亡，所以并不能以此来追究柳宸妃的罪。”张尚宫道。

荀真放下汤匙，“这么说柳心眉是知道我们在她身边安插有人？”

“嗯，那几位宫女都不是柳宸妃身边的嫡系，总管事大人，我们要不要趁机再派几个人过去？”

荀真道：“派，不过派些老实本分的过去，柳心眉不可能会重用她们，让她们好好当差，不用打探什么消息。”如果不派人去填补空缺，始终不妥。

张尚宫点头道：“是，总管事大人，属下知道了，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很难知道柳宸妃会不会有异动？”

“无妨。”荀真轻声道，“你先按我说的去办吧。”

“是，那属下告退。”张尚宫忙弯腰行礼退了下去。

荀真捏着鼻子将那些怪怪的补品吞下去，然后碗一搁，这才看向一旁担忧不已的姑姑，伸手抱过日渐长大的表弟在怀中逗着，什么时候她才能生个小人儿？“姑姑，你说那事我再想想，还没征求过哥的意见，我们在背后做这么些小动作，哥知道后还不得怪我们？”

“这宫里的人和事真复杂，真儿，你自个儿要当心些。对了，你哥要去见那个叫雨晰的女孩，你为什么不拦着？那个女孩的危险，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怕你哥还会与她纠缠不清。”荀兰有些责备地道，今儿个到了将军府找不到侄儿，方才知道还有这等荒唐事。哪儿还在家坐得住，赶紧进宫找自家侄女商议，哪里想到荀真是这么一个态度？

荀真安抚着姑姑的情绪道：“姑姑，不用这么紧张，哥出京前我还问过他，他说与那江湖女子已经没有了瓜葛，所以应该不会娶进荀家门的，姑姑尽可以放心。”

“放心？怎么放心？不行，真儿，听姑姑的话，赶紧给你哥选一个合适的女子为妻，画像我都带来了，就是这鸿胪寺卿的女儿，姓宋名芝儿，我悄悄遣人去看过，长得如这画像一般，听说性情不错，这刚好配你哥那寡言少语的性子。”荀兰一个劲儿地打开画像让荀真看。

荀真顺势瞄了一眼，果然颇端庄的样子，只是这婚事还得哥这当事人同意才行，遂将画像卷了起来，“姑姑，这我回头再仔细看看，哥的婚事我也操着心，依他那木讷的性子，只怕由着他去寻也寻不出个像样的来，等他回京了，我再与他细说。”

“要不给你哥求皇上下道赐婚的旨意，如何？这样你哥想赖也赖不掉。”荀兰突然奇思妙想道。

荀真惊讶地看着姑姑，随后笑道：“那我们等着被哥埋怨死吧，姑姑，皇上的旨意你以为是那么好求的吗？他现在对我们荀家的恩宠已经太过了，如果去求，虽不至于会拂我的面子，但是你让别人怎么想我们荀家？”

荀兰拂了拂手绢，叹息道;“我也知道，这样的要求过份了，你可要记得一定要见见这个姑娘，好歹也要想法子给你哥安排一个合适的妻子。你爹娘不在，外公外婆又年事已高，我不为你们操心，谁又为你们操心。不说你哥那一笔了，真儿，你这会儿还没消息吗？”

荀真苦笑了一下，拿桌上的吃食喂给表弟，“还没呢，这补品我都吃腻味了，可有什么法子？好在上回皇上说的一番话，所以至今没人质疑我仍没有孕事。”

荀兰叹道：“我们荀家的风水是不是有问题？你哥什么人不招惹，偏惹上那个什么江湖女子，而你这儿虽说有皇帝的宠爱，但是迟迟未有孕事，我看，回头让你姑父找几个风水大师回荀家祖坟去看看，可有什么阻碍了？若是这样，等你哥回来就回去移坟，总要选块风水宝地惠及后人才行。”

荀真看到姑姑一副认真的样子，姑姑这想法在她看来有些天真，但是这可是亲人的一片心意，遂也没有阻拦，由得姑姑去搞，只要她高兴即可。

突然，外头的宫娥禀报，说是楚嬷嬷要来给总管事大人把一把脉。

荀真也没有让荀兰回避，而是直接让楚嬷嬷进来，这个徐娘半老的老女人上前恭敬地给荀真把脉，都调理了有一段时间了，怎么仍不见成效？一边听脉，眉头却是紧皱的。

荀兰不待荀真发话，即着急地道：“这位嬷嬷，到底如何？”

楚嬷嬷收回手，见过荀兰几次，知道这是荀真的嫡亲姑姑，于是宽容道：“魏夫人，没有什么大碍的，只是这药要多吃几次，这样才可能显效，总管事大人也、是一样，不要操之过急，属下也是为了总管事大人好，现在都往好的方面发展。”

“是吗？”荀真不禁有些狐疑。

“总管事大人，属下都是尽心尽力为大人的身体着想。”楚嬷嬷道。

“可是我补药都吃了有一段时日了，也没见疗效，楚嬷嬷，你一再说没问题，可为什么我至今仍没有消息。”荀真语气颇严厉地道。

“总管事大人的身体真的没问题，只是有人可能比较迟生育，大人正是这种情况，属下是不会害了大人的，不然皇上也要追究属下的罪责。”楚嬷嬷脸色有些不悦地道。

“真儿，这位嬷嬷所说也不无道理，你且放宽心，一切都会好的。”荀兰道。

荀真看了眼楚嬷嬷，她也大大方方地任她看，这才放下心中的怀疑，从当年她开始以房事嬷嬷的身份出现，好像也没做出格的事情，遂伸手覆住楚嬷嬷的手，倒是吓了楚嬷嬷一跳，“我自是相信嬷嬷的，只是嬷嬷一定要对我说出实情。”

楚嬷嬷的内心震惊了一下，很快就又恭敬地道：“总管事大人放心，属下一定会尽心尽力为大人调养身子的。”

荀真点点头，看楚嬷嬷这样子应该不会有问题。

远在千里之外的荀英打了个哈啾，一把攥住那欲逃的雨晰，怒吼了一句，“你还想要干什么？雨晰，你处事能不能为别人着想一下，别任性地只想到你自己。”

雨晰没想到他来得如此迅速，那乔装打扮的斗笠因为他的动作掉到了地上，而周围的食客都好奇地看着他们，掌柜早已是吓得躲到柜台的底下，瑟瑟发抖地看着这身材高大的男子雷霆万钧地出现在眼前。

荀英领着铁一、铁五等亲兵前来，而且客栈也被兵士在外团团围住。

“铁一，清场，让外头的兵士收队。”荀英冷声道，一把将挣扎不休的雨晰挟在腋下大踏步往二楼走去。

“你放开我，长风，你这样挟着我，很难受……呕……”雨晰一阵反胃，之前已经吐过了一阵，所以现在惟有干呕着。

荀英因为她的举动而诧异地挑了挑眉，听到她难受地干呕，印象中这女子是极少生病的，惟有月中那几天不方便的日子里才会病恸恸的，迅速调整挟着她的动作，一把推开房门。

迅速关上房门，随后推她靠在门扉上，看着她因为干呕而有些发青的脸色，“你到底是怎么照顾自己的？雨晰，你这段时日不在楼内的几个据点，不好好地做你的营生，你到底准备干什么？”

“我，我……”雨晰看到他皱紧浓眉的样子，心里不禁有几分窃喜，他还是在意她的吧？

“你，你什么？雨晰，我已经将我的立场告诉了你，我们不可能的，你为什么还要对我下药？雨晰，我不喜欢你的举动，知道吗？”荀英道，因为那件事，不得不找回雨晰，但是如何安置她，却成为了他的难题，雨晰不可能得到他亲人的认可，而且因为当年的往事，他也不可能会与她开花结果。

雨晰听到他的话，心里直往下沉，试探地道：“如果，如果我怀了你的孩子呢？”

“雨晰，你在开玩笑吗？还是说你下药的举动就是为了怀孩子？”荀英的眼睛一眯，“孩子不是重点，雨晰，我们的关系在我离开听雨楼的时候就应该结束了，你不应该将它延长至今。”

他指责的话一句句都打在她的心里，因为当年的事她就要背负一辈子的债务吗？而且……她的手悄然地摸向自己的小腹，这里已经如她所愿的有了一个小生命，可他皱眉的话又让她不敢轻易地告诉他，他就要当爹了，看到他松开她，转身就要命人端吃食上来，一把抱住他的腰，“别走，长风，回到我的身边，好不好？我……我知道错了，我真的不舍得你……长风……”

她羞涩地抓起他的大掌摸向她的小腹，“长风，这儿……”

“将军，饭菜已备好了。”铁一在外禀报。

荀英抽回被她抓着的手掌，并没有留意到她的举动有何不同？“端进来，雨晰，先吃饭吧，吃完后，我们就起程回京。”

“回京干什么？你要娶我对我负责吗？”雨晰突然满怀希望地道。

荀英“啪”的一声将筷子放下，怒容看向她，“雨晰，你讲点道理好不好？这件事的始作俑者是我吗？你在做下这件事的时候就没有多想想吗？我现在就告诉你，即使你因为那件事怀上了孩子，我也不可能因此娶你的，这是两码事，雨晰，你的路不在我这，而是在江湖上，你明白吗？”

雨晰的脸瞬间苍白，他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说就算我怀了孩子，你也不会回到我的身边，是不是这个意思？”

“没错。”他逼着自己硬起心肠道，对于雨晰不能心软，为了斩断她对他不应该有的情丝，一把钳制住她的手臂，逼着她看向他，“如果你因为那件事而怀孕，那么就打掉，听到没有？雨晰，我已说过我不可能回到你身边，不可能再去当听雨楼的护法，我有我的责任。因为你，我已经错过了很多事，若你不是那么自私地封了我的记忆的话，我可以早点找到我的妹妹。”

雨晰的耳朵嗡嗡地想，他怎么可以狠心至此？当时的情况她打算解释给他听，他为什么就不给她这个机会呢？

还要她打掉这个孩子？

她的心如坠冰窖，软软地瘫坐到椅子内，“我肚子饿了，要吃饭。”茫然地抓起筷子挟了一大筷子的菜塞到嘴里，他怪她，这个想法一旦生根，心里不停地在淌血。

荀英看到她狼吞虎咽的样子，不禁闭眼叹息了一声，曾经那个风姿飒爽的雨晰去哪了？不过她一直就是个任性自我的孩子，希望这一番话能让她幡然醒悟，不要再纠缠下去了。

“将军，京里来的消息。”铁五上来将京中来信递给他。

雨晰闻言，抬头看到他皱眉走出去，然后听到他吩咐道：“看好这里，不要让她走了。”

她苦笑出声，他千里迢迢地来找她，不是为了要负责，而是要确定她有没有怀孩子吗？然后如他所说的打掉？身体颤了颤，如果没有了这个孩子，她与他连一点牵连也没有，再说她也舍不得腹中这个血脉。

有些含怨地看了一眼那紧闭的房门，咬牙起身发出了一个暗号，想到幼时他虽不苟言笑，但对她的举止却是温柔得很，对，只要这孩子生下来，他一定会看在孩子的份上原谅她的。

在楼下传信的荀英突然感觉到眼皮子跳个不停，心头突突地跳，不禁抬头看向二楼的方向，抛下一句话，“就按我说的去处理，好了，顺带给真儿传信，就说我即刻就起程回京。”

三步并做两步地冲上二楼，一把推开那道门，里面本来封死的窗户此时大开，春风从那儿吹进屋里，膳桌上剩下的是残羹冷饭，哪里还有雨晰的身影？

“该死，铁五，你是怎么看的？居然让这丫头无声无息地逃走了？”荀英咒骂了一声。

“将军，都是我不好，以为那道窗户已封死，她无路可逃，请将军责罚。”铁五跪下来。

荀英只是挫败地捶了捶窗边的墙壁，这丫头只怕再难逮住了，但是此刻他也不知道逮住她究竟意欲为何？成亲吗？那不可能，但是不成亲，找她又为是何因？

不管了，找到她的人影再说，本来他已将一切都理清了，但是这丫头还横出了这一杠子，让事情越理越乱，转身却是大步流星地出去，“追。”

带着自己人跑离了好一段路的雨晰，这才停下来，下马在溪边洗了一把脸，肚子里有些微疼痛，不舍地看了看那小镇的方向，摸了摸仍平坦的小腹呢喃道：“你也想爹吗？”

她那儿女情长的样子惹怒了一直不赞成她行事的白头师叔，只见他吹胡子瞪眼睛道：“楼主，你真要生下这孩子？长风那小子是硬心肠的人，你这样打动不了他的心……”

“我知道，但这是他的骨血，他为了自己的妹妹可以心软，那面对自己的孩子还能硬得起心肠吗？”雨晰抱着一线希望地道。

“傻孩子，你们现在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了，他身处庙堂，而你却处在江湖，你能舍弃这一切跟他？再说，你想要让他再与你混迹于江湖？这不可能，长风有长风的生活，他不同于我们。听雨楼是雨家的百年基业，楼主你怎可让它荒废……”白头师叔试图理智地分析给这个执着不悟的女孩听。

雨晰却道：“师叔，你说的我都懂，但是十年了，你怎么可以要求我放开他？我放不开啊……”说到这里，她的大眼睛里满是泪意，像个被人遗弃的孩子般蹲在地上痛哭失声。

白头师叔上前轻抚着她的头顶，知道这孩子其实也过得苦，虽说个性执拗了点，但却没坏心，“好了，孩子，别哭了。”

春风拂在身上有些寒凉，雨晰知道因为她的任性让楼里的人都私下里有怨言，但大家仍敬重她这个楼主，再加上师叔的从中调解，所以一切才能安然无恙。

怕荀英追来，她抹去眼中的泪水，再度翻身上马，策马狂奔，这回一定要找个安全的地方生下孩子。

她还记得多年前第一次见到长风的时候，那是父亲第一次带她出任务，经过了多年的调教，她并不害怕那些血淋淋的场面，这个连父亲都赞扬她。

“我的雨晰做得很棒。”父亲边咳边抚摸她的头表扬。，

那时候她就知道父亲已经病入膏盲了，只是为了她使劲地撑着，母亲死得很早，她已记不得母亲的样子，只知道她是个瘦弱的江南美人，一年到头吃药还多过吃饭，而父亲却是喜欢母亲的，可那个病弱的母亲却是生下她后没能撑多久就撒手人寰了。

还记得她的手轻抚她的头发，看着她的大眼睛，“我的雨晰以后要怎么办？”

她理解不了母亲临终时的话，现在也理解不了她的担忧从何而来？

当她第一次看到被困在囚车里的荀英时，只看到这个比她大不少的少年充红着双眼，使劲地用头撞着铁做的囚车，身上戴着厚重的粗锁链，而一群身穿衙役的人却拿着铁棍打他，饶是这样，他的抗争也没有停下，并且越见疯狂。

她震惊了，他的头不痛吗？他的身子不痛吗？

当他通红的眸子看向她的方向时，两人对视上，但他的眼里没有任何的意思，就像行尸走肉。

“这小子倒是练武奇才，可惜却由于走火入魔，得了这疯魔症，可惜啊，他的病症不轻，若不压抑住，往后很可能连人也认不出，可惜啊……”白头师叔连叹可惜。

他居然得了这样的病症，难怪他感觉不到痛楚，难怪他可以坚持这么久，她的眼睛离不开他，就在父亲要拉她离去时，她抬头看向一向对她有求必应的父亲，“爹，我要他。”

天上突然飘向细雨，打湿了她的衣鬓，从回忆里出来的她仰头看着飘雨的天空，她的心也在下雨。

她守了他十年，他怎么可以说走就走？

狠狠地朝马儿的屁股甩了一鞭，马儿在雨中狂奔。

暮春时节，衣衫越来越轻薄，花褪残红之时，处处一派春之尾声的样子，但仍时不时春雨直下。

宇文泓处理完日常公务回到寝室之时，看到荀真正在看一幅画像，遂上前从后方抱住她的柳腰，瞄了一眼那幅画像，“看什么这么入神？连我进来也不知道，该罚。”在她的耳垂上轻轻一咬，然后耳语道：“刚收到消息，你哥今儿个就会回到京里。”

荀真的身子酥软了，手中的画像险些要坠地，嗔道：“别闹我。”随后听到他的耳语，回头惊讶地看着他，“我哥回来了？算一算他出京都好些日子了，是时候要回来了。”

叹息一声，扬了扬手中的画像，“这是姑姑前些时候送来的画像，这鸿胪寺卿的女儿我也去打听过了，似乎不错，只是听说幼时定过亲，未及婚嫁新郎就走了，结果被夫家传为克夫命。不过姑姑说找人算过，说没啥大碍。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我哥又不是那么好摆布的，背着他干这事我这心都直跳呢。可姑姑那儿又不好交差？我怕我这里外不是人，回头非落得其中一个埋怨不可。”

宇文泓坐到圆椅内，让她坐在他的膝上，伸手将画像抓下扔到一旁，笑睇着她，“有可为难的，若实在不行就两边都推了，真儿，你哥怕是要与那江湖女子纠缠不清呢？”

“怎么说？”荀真顿时就着急了，随即想到他见过那江湖女子的次数与她差不多，要能发现一些珠丝马迹也只有可能是她上回被绑的时候，“有事你可别瞒我，如果我哥真的与她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管好与坏，我都必须知道。”这回双手紧紧地攥紧他的衣服。

荀英因与人相约在茶楼见面，于是刚回到京城未及回府就先在此见面，二楼的雅座上仍能看到外头的雨水突然而至，接过对方的资料看了看，“就这些？”

“嗯，没办法收集到更详细的，不过这些应该也有些用……”

正说着话，楼下传来了争执声，他皱紧眉头看去。

只听到有一把尖锐的女子声音道：“宋芝儿，你以为自己很有本事？你以为你就能嫁到第一将军府的荀家去当将军夫人？你当你自己是谁，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不过是一个扫帚星，人家荀将军英明神武，怎么有可能会看上你这种专门克夫的人？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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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四十二章解释质疑（小修）

荀英听到提到自己，这回不再掉以轻心，而是皱眉看向这两个女人，刻意看向那个被唤作宋芝儿的女子，只见到她的长相端正恬静，只是站在檐下，秀发沾了些许雨水，看起来少了几分端庄，多了几分俏丽。

问题是他并不认识这个女子，怎么会与他扯上关系？看来八成是这婚事，竟还能闹到街上来，这回脸色铁青紧绷起来，能背着他干这种事的人，除了妹妹与姑姑二人外不做第三人想，这回真的是胡闹。

对面的友人笑道：“长风，没想到你回到京中后，居然如此受欢迎，还有女子为了你争风吃醋，不错，是比雨晰那任性刁蛮的女子好一些……”

荀英瞄了一眼这个专门在江湖中卖消息的一脸痞相的男子，用筷子叉起一个叉烧包甩到他的嘴里，顺便堵住他那张乱说话的嘴，正色道：“京城里的大家闺秀不同于江湖女子，你少说两句，专心吃东西，让你收的消息偏偏没有最重要的。”

“你说的那些个有那到好查吗？况且我都已经尽力将他的家世挖出来了，全在那儿？你自己看看有何可疑之处，我再去弄，赚你点钱容易吗？江湖人还好说，我哪个不熟？什么不弄偏偏去弄这朝臣的底细，这些吏部不都存档了……”一脸痞相的男子抱怨道。

“吏部的档案我都看过了，没有什么特别的……”荀英正待要说话，楼下的争执声更响，这回看去时，却是那个叫宋芝儿的女子的回话。

宋芝儿冷道：“好了，谭小姐，你也不要太过份了，这里毕竟是大街上，你与我在此吵，传出去大家的面子都不好看，还不如收敛一点，就当为家中的爹亲的仕途着想。我嫁不嫁到荀家去也不关你的事情，再说这是八字还没一撇的事情。”

“你少在此吓唬人，我还真不吃你这一套。”谭家小姐一把推着宋芝儿的肩膀，“凭你也配嫁与荀将军吗？还是听我谭家的，赶紧找一尼姑庵带发修行才是正道，这样我哥在天之灵才能得到安息，你这个克夫命的扫把星。”

宋芝儿险些被推到雨水中，好在一旁的丫鬟忠心，只见这丫鬟卷起袖子，恶狠狠地道：“好了你，我家小姐一再忍让，你却步步逼人，现在还动手动脚，今儿个就闹开来，传遍帝京看谁丢脸？”

谭家小姐不相让，冷笑一声指使丫鬟上前与宋芝儿的丫鬟准备单打独斗。

宋芝儿一把拉住自己的丫鬟，“香儿，不要再争执了，你说得再对，别人也只会充耳不闻，到头来还要弄腥自己的名声，不划算，雨也要停了，我们上轿赶紧家去，不然让母亲久等。”

那叫香儿的丫鬟闻言，这才放下袖子，若是在此闹大了，最后丢脸的是自家小姐，遂转身扶着宋芝儿准备上轿冒着小雨离去。

谭家小姐却不依不饶地一把抓住宋芝儿的肩膀，“不许走，你就是那扫帚星专门害人的，现在还想去害荀将军，你这样的有谁会娶回家，八成宫里的荀总管事没听说过你克夫的事情，不然哪里还会再过问你的事情……”想到母亲那天回家来时气恼冰冷的脸，一问才知道，在宫里时，荀真刻意问了几句这宋家二小姐的事情，这才引得母亲不快。

所以在此巧遇上宋芝儿，哪里还不赶紧找她晦气？这荀家在新皇登基后颇为惹眼，其妹是皇上专宠的美人，荀将军其人，她曾偷偷瞧过一眼，长得气宇轩昂，求过母亲，母亲却说过了大行皇帝的丧期再说，谁知等来的却是荀真在问询宋家这扫帚星的事情，想来还郁着一口气在心间。

宋芝儿回头冷冷地抓下谭家小姐抓着她肩膀的手，“谭小姐，我念在两家以往的交情上，一直对你多有忍让，泥人尚有三分土性，你说话客气点，大家都是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女儿，谁的名声坏了也不是件好事。”说完，不看谭家小姐难看的脸，转身欲走。

谭家小姐气不过这宋芝儿仍能大言惭惭，眼角瞥到街头上正有一辆马车狂驰而至，遂恶向胆边生，电光火石之间，暗中狠推了宋芝儿一把。

荀英本来不想去理会这些女子争执的事情，刚要转头时却看到那个姓谭的红衣女子居然心肠歹毒地准备要加害那个叫宋芝儿的女子，想要不去做理会，却看到宋芝儿的性命在旦夕之间。

宋芝儿不设防，身子顿时向外倾，而那马车却是在雨中疾驰，顿时吓得花容失色，这是谭家姑娘第一次如此恶毒心肠，下意识地用手掩脸。

就在这说时迟那时快的时刻下，荀英的身子从楼上运功跃下，在最后一刻，揽上宋芝儿的腰，一个旋身，踩着那马头，抱着宋芝儿落在了地上，微雨打湿了他们身上的衣物。

那赶车的马车夫大骂一声，荀英回头冷冷地一瞪，马车夫顿时蔫了，而车里的贵人似乎认出了荀英，趁他现在正抱着那个美人，怕被认出连车都不敢下，直接让马车夫赶紧扬鞭离去。

若不是顾及到这宋芝儿的名誉，他必定要那人下马车认错道歉，毕竟下雨天这样纵马狂奔很容易会出事的，仗着是贵族就恣意行事，连他也看不惯。

“这位壮士，谢谢你救了小女的性命。”瘫在荀英怀里的宋芝儿仍然手脚发软，知道这样的姿势不妥，但是却没有力气站直了，只能尴尬地赖在荀英这个陌生人的身上。

荀英轻轻地扶她站直，悄然地运气在她的背上帮她疏通经脉，一股热气在宋芝儿的身上流走，瞬间有些寒意的手脚一暖，这才算恢复过来，这回不顾那斜风细雨屈膝行礼道：“小女子在这谢过壮士相救之恩。”

“小姐，你没事吧？”香儿急忙撑着油纸伞上前给宋芝儿挡着，一脸焦急地道。

荀英看了一眼她有些精致的五官，眼角看到那闯祸的红衣姓谭的女子已经赶紧坐轿子离去，在雨中轿夫的那个脚程叫一个快，答非所问道：“她走了？”

宋芝儿看了眼谭家的轿子，“我与她家有些渊源，在这帝京抬头不见低头见，虽然她做得过份了，但是仍要顾忌到两家面子，所以这事只能不了了之，倒让壮士笑话了。”有些尴尬地将湿发拨到耳后，她也不想这样放过谭家姑娘，但是有些时候行事也不能全随心意。

荀英看到她那端庄温和的样子，这处事倒也有分寸，不是莽撞的个性，很适合成为当家主母，而百废待兴的荀家需要的就是这种受过主母训练的官家女子。

宋芝儿看到他微微一笑，遂有几分脸红，看到自家轿夫将轿子抬了过来，忙扶着香儿的手欲坐轿子离去，“还没请教壮士的高姓大名，小女子才好让父亲亲自上门致谢。”

“小事一桩，小姐无须挂怀。”荀英道。

宋芝儿愣了愣，既然对方无意留姓名，那她也不好勉强，遂再度行礼致谢，这才进了轿子家去。

荀英随即转头往酒楼二楼而去，宋芝儿在轿子里正襟危坐，听母亲上回进宫后回来说的，她很有可能会被荀家看上，对于这婚事，她谈不上多有兴趣，但是父母亲谈论时的热切，还是让她不忍提过分的条件，例如能不能与荀将军见个面什么的？只怕提出来，别人会以为她孟浪，加之谭家私下里在贵妇圈中极力宣扬她克夫的名声。

她的婚事才会艰难起来。

荀英回到二楼，那个一脸痞相的男子坐没坐相地道：“不错嘛，英雄救美，我若是那个女子定当以身相许，绝对是美事一桩，只是不知雨晰那丫头听了会是何表情？她对你的占有欲已经到了让人发指的地步，江湖上谁不知道？要不我特意去打听她的落脚处，将这消息告知她……”

荀英瞥了他一眼，这人惟恐天下不乱，“我和雨晰不是那种关系，小心你惹怒了她，对你发出江湖追杀令，那丫头可是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一脸痞相的男子赶紧做了个小生怕怕的表情，雨晰那丫头疯起来可真是会要命的。

华龙宫里，此时荀真抓着宇文泓衣物的手紧了又紧，“你再说一遍，我可能没听清？”

宇文泓看她那吃惊的样子，笑了笑，抱着她起身到炕上坐下，道：“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依我看，无非是你哥与那江湖女子春宵一度而已，这回可听清了，在这方面，真儿，你不得不承认，男人还是比较占优的。”

荀真惊讶得差点说不出话来，这种事真是让人难以想像，闻所未闻，颤声道：“你说的是真的？”

“虽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七八成还是有的。这女子也有意思，绑了你去就是为了与你哥春宵一度，她也不怕吃亏？”宇文泓拥紧她有些僵住的身子，“只是这性子过于偏执了，恐非你哥的良配。”

荀真突然用力地抱紧他的脖子，身体有点颤抖，这让宇文泓有些诧异，忙道：“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

她半晌也没有说话，感觉到他的焦急，更加紧地拥着他，幽幽地道：“我时常在想会不会有一天当我醒过来的时候，你消失了，我哥仍是下落不明，姑姑仍在妓院里苦苦度日，江南的外公家也如泡沫一般消失不见，茫茫天地间只有我一个人，如幼时那般只能在梦中喊娘亲……”

明亮的大眼睛里的金豆子滴到他的颈项，湿湿的，热热的，继而是冰凉冰凉的，他的身子震了震，都这么久了她怎么会如此不安？他的手轻轻地抚着她的秀发，“傻瓜，我怎么会消失不见？真儿，我不许你胡思乱想，听明白了吗？”将她的两手拉开，握紧她的肩膀，郑重地道。

荀真看着他紧张的面容，伸手轻抚他俊帅的脸庞，轻点了点头，泪水悄然划下，她向前吻向他的唇，辗转缠绵。

宇文泓收紧手臂揽紧她，这个吻里不但有她的香气还有那咸咸的味道，用力地搅着她的丁香小舌，一个转身压着她在炕上，大掌轻抚身下的娇躯……

她轻轻地吟哦声在屋子里响起，随之而来的却是衣衫落满地……

一场风花雪月过后，她喘着气窝在他的怀里，想到哥哥与雨晰的事情，突然睁大眼睛道：“你说那个江湖女子会不会怀上我哥的孩子？”

“应该没有这可能性吧，真儿，你最近是不是想孩子想疯了？”宇文泓安抚她道，“所以一想就想到这上面去，我们还不急，听我的，嗯？”

荀真摸了摸那仍平坦的小腹，隐去笑容，在他的怀中找了个舒适的姿势，“我知道，可哥与这江湖女子的事是另一码事，这很难说，不过再怎样，我还是不希望她与哥哥有结果，但又怕让荀家的血脉流落在外，唉，这事怎么就这么复杂呢？我总怕有一就有二，若这个江湖女子一发狠，会不会又要做些不利我哥的事情，为了达成目的，她都不惜绑架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我与姑姑都是一想到她就会浑身打冷颤。”

宇文泓笑着安慰道：“好了，她若要再绑你哥走早就动手了，还等现在？有时间就将心思放在我身上，你哥的事情由他自个儿解决去。”

荀真趴在他的怀里，小脚没意识地摩挲他的小腿肚，想到那些年的许悠，虽然她不赞成，但是她仍坚定地与他在一起，突然用手撑起身子，秀发倾向一边，她额头上的梅妆在欢爱过后更添几分风情，“我是不是也该换个角度去看待我哥与那江湖女子的事情呢？”

“你不会是想要撮合他们吧？”宇文泓的大拇指轻抚她额上的梅妆，小女人欢爱后红粉绯绯的脸上更添风情万种，大脚按住她做乱的小脚，眼里渐渐有情欲上升。

荀真仿佛没看到他眼里的情欲在流转，歪着头自顾自地道：“没这打算，我还是那句话，她不适合我哥，也不适合荀家，若她与我哥成亲，只怕会一不如意就鞭子一挥要杀人，这是帝京，天子脚下，哪能有这种胡来的事？”这也是她不能接受雨晰成为荀家女主人的原因之一，倒不是对她有什么偏见，只是根据与她那少量的接触来说，这是很有可能的。

宇文泓哪里还有心思听她说这些个话，再度气喘吁吁地压着她在身下欢爱。

天近傍晚的时候，孙大通在外禀报：“皇上，总管事大人，荀将军在外候见。”

荀真闻言急忙起身将衣物套在身上，然后催促着宇文泓赶紧穿衣。

宇文泓不疾不徐地慢条斯理地穿衣，看到她的手忙脚乱，“急什么？你哥又不会跑掉。”

荀真瞥了他一眼，急忙坐下来整理头上的发型，自从他出京后，她一直挂怀着他的安全，哪有可能会不急？

荀英等了半个多时辰，方才看到两人出现，大雨天的，皇帝也没召见什么外臣，倒是与他妹妹窝在寝室里干些让人浮想连翩的事情，本想取笑几句的，顾忌到妹妹的薄脸皮，遂作罢，上前给宇文泓行礼，“臣参见皇上。”

宇文泓轻开荀真的手，径自坐到主位上，沉稳道：“有没有查出来？”

荀真见他们谈正事，遂出去着孙大通备些吃食与茶水，将小太监打发出去，亲自端进来，正好听到哥哥道：“可惜，与吏部的档案相差无己，可见他有心要瞒，我们要查出来不容易，明明可以猜出些许端倪，但却不得不按捺住。”

“没有实质的证据，依律例是不能捉拿他。”宇文泓的手轻轻地桌面上敲了敲，看到荀真递茶碗过来，伸手接过，“就算是当年你们荀家的事情，还不是拿出了几张似是而非的与胡国通敌的信，不然父皇又如何会处置了荀家？”

“皇上有皇上的难处，臣都知晓的，但是放任下去，只怕会酿成大祸。”荀英皱紧浓眉，“当然臣也知道国家律法，刑不上士大夫，更何况是那个老奸巨滑之人，一石激起千层浪，都那样的威逼，仍然没有实际的功效。”说起来有几分愤愤不平之气，那天做的戏都白做了。

宇文泓笑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周思成的大军只要守得住边关，朕也不怕他玩花样。”此时这年轻的帝王身上尽是自信的光华。

荀真给哥哥续了茶水，“哥，我们忍都忍过了这么多年，虽然爷爷与爹仍背负着那样的名声，想要洗刷并不容易，还是一步一步来比较稳妥。”

荀英道：“真儿说得倒也对，但是我会这么急也不单单是因为洗刷冤屈之事，而是担心这会不会累及到平民百姓，这可是一颗毒瘤。”

宇文泓对于荀英最为满意的就是这点，他遗传到荀家保家卫国的思想，只要有这思想在，就不怕荀家会失去控制，“这一路进宫只怕你也没回将军府，先回去梳洗一番，有事明日再议。”

“是。”荀英起身恭敬地行礼，然后看了眼荀真，再看看帝王，“皇上，臣想与真儿说几句，可否？”

荀真的心头一跳，看哥哥这礼貌的问询看来这事是她比较难回答之事，宇文泓先是一愣，最后却有几分啼笑皆非的感觉，小女人的脸色难看，只怕还是找对象之事，“去吧，只是别凶她。”

荀英点点头，这才拉着妹妹出去，荀真苦笑了一下，一出到外面的回廊，即一五一十地将过程说了出来，“你也别怪姑姑与我，先不说我也担心你，但这事情本身就是顺得哥来失嫂意。所以我也依姑姑之意打听了几句，倒没宣她进宫一见，如若哥不欢喜，这事做罢，姑姑那儿我去说。”

荀英这才知道这件事的来龙去脉，“真儿，我不太高兴你们在背后这样做，不过姑姑那儿，我去说吧，免得她迁怒到你身上，好了，我先回去。”

“等一等。”荀真唤了一句，看到哥哥皱眉看着她，但仍道：“哥，那个，你找到那江湖女子了吗？可有带她回京？”最后她问得有些焦急了。

荀英看了一眼妹妹那古怪的神情，“真儿，如果你担心她会对我不利，那不必要……”

“不是这个，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带她回来？”荀真道。

荀英摇了摇头，“没有，她又逃走了。”妹妹什么时候对雨晰的事情这么上心？实在有些怪。

“哥，你怎么不带她回京呢？”荀真不禁有些责备地看了一眼兄长，这回不再藏着掖着，打开天窗说亮话，“哥，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与她……”问这问题真尴尬。

“与她怎么了？”荀英仍没明白妹妹今儿个说话怎么吞吞吐吐的。

荀真豁出去了，“与她发生了关系？”

荀英的脸不由得有些暗红起来，遂有些恼道：“真儿，你瞎说什么？”

“没有吗？哥，你别瞒我，到底是有还是没有？”荀真这回是不依不饶。

荀英颇有些不自在为难地点点头，将雨晰下药的事情说了出来。

荀真顿时颇为吃惊，这个叫雨晰的女子有没有更离经背道一点？这种事都做得出来，她以为是哥哥主动与雨晰有这关系的，现在才明了其中内情原来是这么惊世骇俗。“哥你就这样放她走了？”

“不然呢？”荀英反问，雨晰那丫头要避开他，找她就不容易了。

荀真也哑口无言了，半晌后，才道：“无论如何，也要弄清楚她没有因此怀上孩子？若是怀上了，这更棘手，按理你需对她负责任，但是这始作俑者又非哥你，哎，江湖女子是不是个个都这么大胆妄为的？”如何安置雨晰现在成了一个难题。

“真儿，这事你别管，我自有主张，我与她不适合成婚。”荀英道，然后不待妹妹回答，即转身又走进细雨当中。

荀真微微叹息一声，这雨晰姑娘就像这雨一样让人烦恼，转身进殿。

宇文泓从奏折中抬头笑看她，“怎样？”

荀真摊摊手耸耸肩，“无果。”上前去，从一旁揽住他的脖子，“如果人人都像这个雨晰姑娘，那么全国都乱套了。”

“江湖女子只是占少数，大多数都是良家妇女。”宇文泓觉得这小女人有些杞人忧天了。

盛夏，周思成的大军遭遇到胡国顽强的抵抗，战线又往华国的方向靠拢，荀英虽未必要亲自上战场，但是调兵器调兵力之事都得统筹，华国因此朝堂上气氛有点紧张。

在湖边漫步之时，荀真听着铁十一绘声绘色地将荀英与宋芝儿的事情说出来，张大口道：“十一叔叔，是真的？我哥与宋家小姐真的走到一块？”

“嗳，那还有假，小姐你没看到将军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铁十一故意学着荀英微笑的样子，被荀真找来问有关荀英的事情，他可是不遗余力地一一道来。

荀真道：“我本以为此事不成呢，没想到姑姑却是无心插柳柳成阴，哥哥倒没拒绝与这宋家小姐见面，一见面原来是有点交情的，真看不出来。”

本以为姑姑也要跟着吃瘪的，但哪里知道没过两天姑姑就亲自进宫来跟她说，说她哥哥同意与人家宋姑娘私下会一面，宋家小姐又有此意，故由姑姑出面，让两人在魏家见上了一面，这一见，哥哥与宋芝儿都大吃一惊。

纷纷指着对方，“你？”

在一旁的姑姑与宋家的婶母，都微微一愣，“你们两人认识？”

宋芝儿屈膝行了一礼，“曾有幸得到荀将军帮助，婶婶不记得了，我前些时候差点被马车撞之事，那次的壮士正是荀将军。”

“那还真是巧了，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姑姑忙笑着拉拢二人。

哥哥对宋芝儿的印象不错，所以此事在姑姑看来是极光明极有前程的。

此时铁十一道：“小姐何不求皇上下道赐婚旨意，这样既风光又能提升荀家的名声，可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荀真苦笑道：“这事急不来，得我哥开口说要定下这宋家姑娘才行，得了，你们也不许私下里去打探，免得惊扰了人家，对了，十一叔叔，那个江湖女子有没有再来找哥哥？”这事不得不在意。

铁十一嘴角一撇道：“这倒没有，她还敢来？上回五哥没看住她，早知道就是她害得将军迟迟不能回归荀家的，说什么也饶不得她。”

荀真看了眼湖景，心里既希望能再见到那个江湖女子，但又担心她的出现会带来变数，一时心中烦乱得很。

“荀总管事，真巧了，我们居然能在此碰上。”一道油腔滑调的声音响起。

荀真皱眉看去，居然是柳轲与安幸公主二人，柳轲的一双桃花眼放肆地在她身上打量，而安幸公主瞧见却是黑了脸。

铁十一狠瞪向柳轲，这柳家之人一个比一个无耻，上回就应该挖出他的眼睛，看他还能不能这样看着小姐？

安幸公主看到这个放荡的表哥得到了她还对荀真起痰，心里不由得愤怒不已，上前挡住柳轲看向荀真的目光，“荀真，我母后的寝宫里闷热得很，你是怎么当差的，居然不给太后的寝宫多拨点冰块，你想让我母后热死？”

荀真冷笑地道：“公主找碴也不能随乱胡安一个理由，宫里的供应给慈宁宫的物品从来不缺，你可以去问一问太妃娘娘们可缺什么没有？”

“哼，谁不知道那些个什么太妃都是听你的，你说东，她们不敢向西，说什么不是由你定？荀真，你别想用这个来蒙骗我，我不会吃你那一套。”安幸公主想起就是这个女子害她变成这样的，高家忙着迎新妇，而她早已沦为宗室命妇们的笑话，这个深仇大恨她时刻记在心里，“荀真，你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四哥登基都有半年多了，你的肚子至今没有声息，哼，你对得起四哥吗？还不许他宠幸别的美人以延香火。”

荀真的面容顿时更为清冷，安幸公主还是寻到了她的软肋，现在每月一看到月事如期而至，她的心就免不了有几分烦躁。“那不劳安幸公主你操心，这是我与皇上的事情，公主怎还有心情在此闲逛，身为大妇，新人进门，你不用去迎吗？”

“你，我撕烂你的嘴，你以为你真的是中宫，不过仍然是一名贱婢……”安幸公主气得想上前扇荀真的耳光。

铁十一一脸横相地上前挡着，而柳轲也一把捂住安幸公主的嘴，拉着她，不让她上前找荀真的晦气，眯着桃花眼看着荀真的怒容，这女人越看越有味道，尤其是那梅妆，外头的女人点什么梅妆也不如她的有味道，身子酥了的同时，“安幸公主忧母心切，所以口不择言，荀总管事不会计较吧？”

“既然公主如此忧心，柳公子还是好生安慰吧，还有，皇上说过的话你忘了？招子放亮一点，不要再这样看着我。”荀真不悦地道，这人的目光见一次就恶心一次，最近也不知他为何时常进宫？借口当然是去看柳心眉。

柳轲本来还想再多说几句不甚恭敬的玩笑话，但是看到安幸公主两眼瞪着他，遂一边拉着这表妹离去，一边道：“荀总管事，我们后会有期。”那桃花眼飞了一个媚眼给荀真。

荀真看得直想吐，这个男人有没有更恶心一点？看到这对表兄妹那离去的姿势有点怪，但又说不上来怪在哪里？

“他娘的，这柳家没有一个好东西。”铁十一怒骂了一句。“小姐可要小心这小子，我看他一副贼眉鼠眼的样子，只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十一叔叔何必与一只狗多计较，柳家再怎么蹦哒也蹦不久了。你说的，我也晓得。”荀真冷冷一笑，转身离去，吩咐道：“如果哥打算在今年内成亲，那么势必要赶了，我回头给你列一张单子，上面列明了成亲需用的物品，还是趁现在准备好为妥，不然到时候就会手忙脚乱，当然若今年用不上，那就留待明年吧……”

荀真回到华龙宫时正是傍晚时分，听到宫门前有女人的哭啼声，都这么久了，她怎么还在？

那女子一看到她，即磕头哭道：“荀总管事，求你为我家爷说几句公道话，可好？他现在在里面病得都要死了，先皇也去了，他也悔改了，他是皇上的同胞兄弟啊，相煎何太急……”

“你先起来，你都哭了这么久，想必也累了，还是先回去歇一歇吧，皇上已经知道你的诉求了……”荀真让燕玉赶紧去将昔日三皇子的正妃扶起来。

谁知这女子却是赖在地上不肯起来，荀真再劝了劝，这女子干脆又一哭二闹三上吊，总之就是要求一道恩旨。

最后，荀真没有办法了，由得她去，转身进去就听到宇文渚带着泣音道：“皇上，三弟再不好也是我们的亲兄弟，现在他病得要死就为了求临死前能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不如就允了他所请吧，父皇已经将他贬为庶人，他还能有什么作为？无非就是能舒服点死去，看着三弟妹在那儿痛哭流涕，我这心也揪着。”

“是啊，皇上，三哥昔年是坏，还在您背后放了无数冷箭，这次何不给他一个自新的机会，同是宇文宗室，不如就给他一条生路吧。”五皇子淳安郡王道。

接着又是宇文泓的其他兄弟轮流劝说，总之有多可怜就说得有多可怜，荀真就觉得怪了，以前怎么没见到这群人兄弟情深了？现在皇位已经无望了，所以个个又扮起了兄弟情深。

他们一看到荀真，就如看到了救命稻草，纷纷由围攻宇文泓转向了她，说着什么荀总管事好好地劝劝皇上，放了三弟（哥）吧，这也是积功德之事，必保佑她生个皇子云云。

荀真一听这个就收起笑容，敢情她至今未孕就是功德不够？看到宇文泓的脸沉了下来，遂道：“各位王爷这是说什么话呢？我不过是后宫区区一介小女子，这是政事更是宇文宗室的事情，我人小力微帮不上忙。”遂坐到一旁凉凉地喝起了茶。

那一群王爷都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不知是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拽什么拽？不下蛋的母鸡，非还要占着巢不放。”

荀真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捏紧了手上的拳头。虽然上回宇文泓那样说，但是依然没有临幸后宫，自然别人的目光都对准了她。

“你说什么？”宇文泓一拍桌面怒喝道。

一群王爷都心跳不已，纷纷自动让开，此时已经没有了什么兄弟情深，那小声嘀咕之人瞬间暴露在宇文泓的面前，正是昔日的八皇子，现在的淳沐郡王，只见他吓得脸色发白，赶紧跪下扇了自己一耳光，“皇上，荀总管事，臣弟说错话了，是臣弟不对……”

宇文泓看到荀真咬紧下唇努力控制怒气的样子，顿时脸色更为难看，看着八弟，“八弟现在倒是出息了，讽刺人的话都能说得出口。”

帝王那虽不高声但阴沉的话让淳沐郡王脸上的血色顿时失去，“皇上，臣弟知错，知错了……”

“这些个话若让朕再听到一句，八弟，朕饶不得你，朕说过不喜欢有人干涉后宫之事，你们都得给朕记住，跪安吧。”宇文泓不悦地道。

一时间，宇文渚也不敢再为三弟求情，忙拉着那个不停求饶的淳沐郡王出去，外面又响起了鬼哭狼嚎之声。

宇文泓朝孙大通大声吼道：“出去，将那个嚎丧的女人扔出宫去，岂有此理。”然后大踏步走近荀真，一把揽她入怀，看到她的面容有几分僵硬，“真儿，你真的将那等人所说的话听进去了？何必记怀？”

荀真伏在他的怀里，“我倒也没有过份地计较淳沐王爷的话，只是这样你很累，我心疼，我……是不是太自私了？竟霸着你不放，如果你临幸后宫妃嫔……”那么何愁没有子嗣？

宇文泓突然推开她看到她脸上有几分不自在，“真儿，这是你的真心话？让我临幸后宫，是吗？”她这么容易就退缩了，当初那个说要一辈子只宠她的小女人到哪儿去了？

他的语音不高，让她听不出是何情绪，但是只要一想到他与别人在床上翻云覆雨，她就接受不了，突然紧紧地抱着他的腰，“不要，我不要。”她说服不了自己，多少个午夜梦回，以为可以有一天能心平气和地让他去找别的女人生孩子，现在才知道根本就做不到。

宇文泓却是用手挑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含泪的眼睛，“真儿，不要拿这样的话来试探我，听明白了吗？”

荀真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她的小心思永远都瞒不过他。

宇文泓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没怀上孩子，她就越焦虑，牵着她的手道：“孩子都是锦上添花的，真儿，对我而言，你更重要。”

荀真不是不相信他的话，但更知道他不能没有子嗣，这话就像是空中楼阁，看似很美好，但实际并不存在，不想再讨论这么沉重的话题，遂道：“三皇子不是贬为庶人了吗？怎么他的夫人还能进宫来闹？”

“大哥他们将她带进宫的，据说三哥病得很重，快死了，他们都来求我的恩旨。”宇文泓看到她的神情渐渐稳定下来，这才放心地松开她，看了眼外头浓郁的树木，“只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你是说？”荀真皱眉细思，想到前几天夜里她看到的那几张密报，心头不由“突突”地直跳。

宇文泓牵着她的手准备去用膳，“好了，别想那么多，一切还有我，他不是想出来吗？那我就成全他，倒是想看看他能弄出什么名堂来？”

荀真没说什么，只是紧紧地依偎着他，如果有风雨来袭，她也会坚定地站在他的身边。

整个夏季雨水都多，荀真吃的那些个药膳更多，可是她的面容却越发地清瘦。其间，她找了个理由宣宋芝儿进宫一见，只是看一眼，其人比画像上更为恬静温和，倒也满意，与她攀谈起来，言之有物，看来是个不错的女子。

但是偶尔仍会想起那个叫雨晰的女子，但她似乎消失了，据兄长说，无论如何再打听也得不到她的消息，倒是可惜了，有些事她仍是盈然在心，哥哥的年岁不小了，也该定下来了。

就这个问题，兄妹俩达成了一致的意见，在秋风初起时，荀家向鸿胪寺卿提亲，缔结为儿女亲家，虽没有求宇文泓的一道旨意，但是两家仍是兴高采烈地一致筹备婚礼。

“哥，妥吗？那个雨晰是不是要再去找找看？”荀真仍有几分忧心地建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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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四十三章幕后黑手

“不用管她，要出现之时弄得惊天动地，不出现时又杳无音信，真儿，她这样的性子不适合成为荀家的主母。”荀英板着脸严肃地道。

哥哥这态度，荀真放心之余又怕他会有遗憾，“哥，我怕你以后会后悔，若她真怀了荀家的骨肉，只怕你们会错过彼此。”指不定那叫雨晰的女子还会做出些什么过激的行为。

荀英皱了皱眉尖，突然严肃道：“真儿，在回京当日我就遇上了宋芝儿，并且也知道她就是你们相中的那个女孩，她是不错的女孩，至少我会学着去接受她成为我的妻子，她也比雨晰合适得多。”遂将那日的情形说出来，荀家需要一个这样的女主人。

荀真这才知道当时他为什么会一回来就知道这件事，原来还有这缘由，失笑道：“难怪人家老说什么姻缘天注定？果然还是这么一回事。”就像她与宇文泓，本以为不可能的，到头来却与他牵手，拍了拍兄长的肩膀，“既然是这样，那我就安心了，现在筹备婚事，最早也要来年开春才能成婚，而且我与姑姑也商议过，鸿胪寺卿的官职虽不高，但与我们荀家联姻，这样的人家才是最适当的。”

一如当年的她与高文轩，只是造化弄人而已，高家娶的新妇她也见过，长得颇秀气，可见高御史这回是选了个可心的，只是不知道她与文轩哥哥能否过得幸福？虽在宫里有碰面，但是他却有意避开她，这让她内心惆怅了许久。

荀英何尝不知道自家的情况？

荀家顶着这第一将军世家的名头，能择偶的条件有限，宁可娶平民女也不能娶高官女，不然没有一个皇帝会放心这样的联姻。当然因为妹妹的缘故，现在的帝王对荀家还是颇信任的。

到八月，陶英知生下一个男孩，荀真原本想要去看看的，但是被宇文泓拦下了，她现在的状态不太好，还是不要去为妥，着燕玉等女史去江家送上了贺生的礼物。

宇文泓的后宫空虚，朝臣都纷纷上折子请求为了延续皇族香火，请求帝王选秀女充填后宫，虽然没有人敢点名指责荀真，但是话里话外对她霸占皇帝的宠爱却没能怀孕而不满。

已经清静不少时日的后宫又开始沸沸扬扬，那悄语议论声更是在后宫的上空盘旋，有等着看荀真垮台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更有等着机会降临的——

秋风起后，晚上更添寒气，荀真看着孙大通将一些小炭盘摆在隐秘处，遂脱下厚重的披风递给宫娥，上前看着正在批奏折的宇文泓，随意瞄了几眼，“又是要求选秀的？”

“嗯，此事他们一再提起，我已经驳了，父皇的大丧才过，今年内不宜进行，等两年后再说吧。”宇文泓道，给下确切的日期，那样这件事被提起的机率就会降低。

荀真道：“那也是，堵不如疏，对了，听闻许大人丁忧结束回来了？”对于许悠的兄长，荀真还是记怀的。

“嗯，这事我没跟你提，怕是你在宫里遇着他了？回来已有一段时日了，我给安排了一个吏部尚书的职位，他是人才，有这能力。”宇文泓怕她看到许冠庭会想到许悠，心里难过，遂没提这件事，对于生母，他的感情始终不及她，“对了，待会儿我宣他前来议事，你让孙大通安排一下，待会儿留他用膳。”

“嗯，在尚工局的门口遇到他，本想打个招呼的，谁知他转身却走了，因而错过了，看来他还怀念尚工大人。”荀真一提起许悠就会无限感慨，一转眼她都走了有好些个年头了。“得了，我去准备吧，好歹他是尚工大人的兄长，怠慢了就不好。”

宇文泓就知道她会这样，遂摇了摇头，继续批阅奏折。

待荀真转回来的时候，许冠庭已经与宇文泓面对面而坐，特意朝他看了一眼，鬓边有些白了，看来这些年他也过得不太如意，此时正好听到他道，“皇上整顿吏治是好的，先皇在时就是过于仁义了，乃至现在吏治都颇为懒散，而且一直把持在柳相的手中，朝中的大臣有相当一部分都与他有关系，即使皇上削柳相的权，但是很明显作用不大，依臣之见，整顿吏治虽急，但也不能过于急躁……”

宇文泓边听他说边点头，这许冠庭还是颇有见地，难怪他虽试图架空柳晋安，但成效不大，“许卿家能回朝助朕一臂之力，朕心甚慰。”

荀真在旁听了一会儿，趁这空档上前去给许冠庭行了一礼，“许久没见许大人了，可安好？”

“荀总管事。”许冠庭连忙起身还礼，刻意打量了一眼，荀真似乎比那年见时成熟了不少，只是瘦得有些厉害，看来那些流言蜚语还是对她造成了一定的影响。

因为妹妹许悠的关系，他待荀真是不同的，虽然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亲人，但对妹妹而言，宇文泓这儿子也未必能如荀真那般与她靠得近。

荀真看到他眼里的关怀，突然心里一酸，那年尚工大人留下的信一定有对她的关照，不然这许大人不可能一见到她就会露出这样的神情，这是他看宇文泓也没有的，上前倾身握住宇文泓的手，“皇上，膳食都备妥了，是不是让孙公公开席呢？”

“许卿家回京颇有些日子，今日就留在华龙宫用膳吧。”宇文泓站起来握住荀真的手。

这样亲昵的举动看在许冠庭的眼里顿觉安慰许多，起码知道他们并未因为流言蜚语而情淡，只是荀真的样子真的令人很担忧，若妹妹还活着，只怕又要担心不已。

膳后，正好有大臣进宫来禀报，而荀真却送许冠庭出去，在外间回廊上，许冠庭却是严肃地道：“荀总管事至今未孕吗？”

荀真愣了愣神，心间的苦涩不足以向外人道，如果是别人问她这样一个问题，她一定会十分震怒的，但这人是许悠的兄长，她倒不好因此迁怒于他，而且看他的样子也不像是有恶意，“荀真至今未得有幸怀上龙种。”

“那一年阿悠的信中要求我往后如果回京述职后，一定要对你的事多多上心，她始终担心你会在这宫里过得不幸，虽未有出现她担忧之事，但你现在的状况真的不太好，可有宣太医看过？”

“这倒没有，宫里人多嘴杂，所以倒是没让太医诊脉，再说这是女人的事，太医那儿未必见得比宫里的老嬷嬷更有经验，倒是吃了不少补药，可也没见有效果。”荀真道，如果是其他人问，她必定不会这样答，但是见着这许大人，想到许悠，她也觉得颇为亲切。

许冠庭想着她所说倒也是实情，如果一宣太医，势必流言蜚语会更上一层楼，因此道：“荀总管事，我认得一年老专治女人家孕事的老嬷嬷，只是她早年曾在宫里任过职，后来得了恩典出了宫，在这一方面颇是能手，不客气地说连昔日的唐皇后也找她诊治过，但是她却不愿再进宫里来，荀总管事，要不私下里找她诊治一番，可好？”

荀真没想到许冠庭会提这个事，虽然心中颇有些意动，但是仍有几分顾虑，“许大人介绍的人想必是有能耐的，但是现在帮我调理的也是宫里的嬷嬷，未必就会比她差，再说唐皇后不是最终也没有怀上，可见……”这人根本没本事，不过这样直说只怕不太妥，许冠庭可是一番好意，遂停顿下来。

许冠庭却在此时道：“荀总管事，我知道你要说什么，唐皇后早年是吃过绝子药的，她的情况与你应该不同，而且不瞒你说，阿悠怀孕之时，就是她在一旁侍候的，可以说她是唐皇后信任的人，如果没有一点本事，唐皇后会留在身边吗？你还是好好地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多给一个人诊脉也是不坏的。”

荀真的心不禁动摇起来，听许冠庭这么一说，这个人定当有些本事，不然那个颇为算计的唐皇后不会重用，但是心中仍有顾虑，正要答话之际。

宇文泓的声音突然响起，“许卿家所说的是真的？”

荀真错愕了一下，他怎么过来了？可能自己与许冠庭说话太久了，一时没注意，“皇上……”

“别插嘴，许卿家还没答朕的话。”宇文泓道。

许冠庭知道这皇帝与阿悠是有心结的，悻然道：“是真的，皇上当年就是由她接生的，阿悠那会儿差点血崩，若不是这老妇人，只怕要撒手人寰。”想到生产那一夜的惊险，他得到消息后就赶去了，等在门外看着血水一盆接一盆地端出来，心里的担忧现今想来仍历历在目，而唐皇后也在隔壁的寝室里等消息，直到孩子的啼哭声响起，他们才能松一口气，漫长的黑夜总算过去了。

只怕是这年轻的帝王并不知道还有这一茬，阿悠是拼了命生下他的，但阿悠人都不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只是希望她视之为女儿的荀真能过得幸福。

宇文泓的表情却没有起伏，没人知道他内心的想法，突然伸手握住荀真的手，“你去给孙大通留下个地址，即刻宣她进宫。”只要有希望，他也要放手一搏，而且是嬷嬷，那么并不太引人注目。

“皇上，她是不会进宫的，因为她本身就是得到特旨以死遁逃出宫的宫女，所以再踏入宫廷是不可能的，只怕她是宁死也不会遵旨前来的。”许冠庭道。

宇文泓的眉头紧皱，还有圣旨不能宣过来的人？“朕就不信她会不买朕的账。”

哪知，着孙大通按着许冠庭所提供的地址寻去，让她进宫，那个老妇人却是板着脸不肯就旨，说：“我是不可能进宫的，如果有人要我看诊，那就到这儿来，不然就免谈，即使你们要烧了我的草庐，我也不会就范。”

这话当即惹怒了孙大通，打算强硬地带她回宫，哪里知道这老妇人竟然意图拿刀自裁，也不肯就范。

这才逼得孙大通不得不憋着一肚子气回宫向宇文泓复旨，若这老妇真有本事那就算了，若没有事后他必定要计较。

“她不肯来，那我去见她。”荀真当即拍板道，楚嬷嬷如果有用，那她早就怀上了身孕，可很明显她并没有太多的本事，最近她这对越来越是深信不疑，所以对于她开的药膳，她渐渐地不再怎么服用。

“真儿？”宇文泓道。

“如果她能说出一个子丑寅卯来，那我就给她治，如果她没本事，我也没损失，总要去试试才知道结果，她不肯就我们，我们去就她，泓哥哥，为这事我不得安眠的日子不少，所以走这一趟我心甘情愿。”荀真试图说服宇文泓让她出宫。

宇文泓自然知道她急迫的心情，背后讽刺的话并未因为他的动怒而停止过，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可想而知，想了想，遂下定决心道：“既然如此，我也不拦你，但这次必须是我陪你去，你再等两日，将事情交代妥当，我们即出宫。”

荀真想说她一个人前去就可以了，他的事务繁忙，她不能因为这件事而拖他的后腿，但是看到他一脸的坚定不容反驳，惟有点头同意。

贵绮宫。

柳心眉怒目看向兄长，“你是怎么搞的？居然让安幸怀上了你的孩子，今儿个她进宫跟我说时，我还不信，你怎么这么糊涂，她的个性你也是知道的，现在她非要向皇帝提与驸马和离，与你成亲，你可别忘了你还有正妻的，若是安幸将这件事闹大，我看你是准备吃不了兜着走。”

柳轲愣了愣神，他没想过安幸会怀孕？“这怎么可能？我一直很小心的，就是怕让她怀孕以致事情难以收拾，这样不利于我们的计划，怎么可能给机会让她闹？你确定她怀上的是我的孩子？”

柳心眉没想到兄长是这种吃完不负责任的人，这人还是安幸公主，“你以为我是诳你的？我会拿这种事来开玩笑？你以为人人都是荀真那不下蛋的母鸡，无论皇帝如何播种，她就是怀不上孩子。”说到这里她的笑容既幸灾乐祸又嫉妒非常，“我看你现在如何收拾？只怕高驸马知道你给他戴了绿帽子饶你不得，他现在又升官了，正得皇上的重用，平步青云之际哪会任由别人给他戴这种帽子？”

柳轲摸了摸下巴，好不容易才哄得安幸那妮子对他言听计从，可不能就此撒手，只是她怀孕没有第一时间与他说倒是前来与柳心眉相商，可见这妮子也不好对付，想到高文轩，摸了摸下巴，“这事也好办，心眉，你别管，我弄出来的局面我自个儿会收拾，包管事后安幸对我会更加信任与依赖。”

柳心眉将信将疑地看着这兄长，皇帝待柳家现在就像那夏季的天气，时晴时雨，意图越来越让人摸不着边，“你别是随口胡说，姑姑若知道你的所作所为，与你拼命也是有的，你以为她真疯了？我现在也近不了皇帝的身边，都是荀真那个女人做了挡路石，想搬开却又不得法，你说我运气怎么这么背？”

“她若是在这一两年再不生，你以为皇帝还会宠着她？心眉，钓鱼要有耐性，皇帝是不可能不要子嗣的，你也趁机多接触接触皇帝，最好能怀上龙种，这样对我们柳家最为有利。”柳轲道。

柳心眉白了他一眼，谁不知道？但是他防得紧，她连下药的机会也没有，如何能怀得龙种？越想越可恶。“你别管我的事情，还是管好你自己的事情。”

而此时的荀真却是看着楚嬷嬷道：“楚嬷嬷，你这药膳暂停一下，我与皇上要出宫一趟，所以明儿你不用再炖药膳了，这药膳我吃了有些时日，也未见成果，可见添加多了一两味药材也是没用。”

楚嬷嬷的眼睛张大了，听荀真这话里的意思，竟是对她不太信任，“总管事大人，我说过要耐心……”

“再长些时间才有效的话我已经听得腻味了，楚嬷嬷，正是由于我对你的信任，所以我才会一直由你给诊治，你也不要起疑心，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楚嬷嬷，你先下去吧。”荀真道。

楚嬷嬷张口还要再说些什么？可最后看荀真不欲多说，还是悻着脸退下了，一路上心里都忐忑不安，遇上了孙大通，想到荀真说要出宫的话，会不会是另寻他人医治？心中“突突”地跳个不停，一把拉住孙大通，腆着笑脸道：“孙公公，总管事大人明儿要出宫，到底所为何事？”

孙大通看了一眼楚嬷嬷，年轻时两人有些交情，遂当时才会荐了她给宇文泓，让这徐娘半老的楚嬷嬷给荀真避孕，“你听谁说的？”

楚嬷嬷强笑了一下，“自然是总管事大人说的，这有些不妥，你何不劝劝皇上？总管事大人的药膳不能停的，一停下之前的一切都付之东流了，还是在宫里为妥……”

孙大通看着她的嘴一张一闭就是大力劝说荀真不要出宫的话，“你以为主子们的事情由得我这奴才说三道四？皇上的脾性你又不是不知道，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对他的事指手划脚。”

楚嬷嬷闻言，心不禁往谷底而去，试探地道：“那公公可不可以透露一二皇上与总管事大人出宫所为何事？”

“楚嬷嬷，你今儿个是怎么了？素日里也不见你会这样，今儿个却缠着我说这些个话，你难道忘了宫规？”孙大通不悦地道，“不是自己的职责就少问少管少发言，皇上的事几时轮到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多说？你是不是因为总管事大人对你的恩典而忘乎所以了？我当年就是看你行事端庄稳重，才会荐了你，你可别让我跟着你背黑锅。”

楚嬷嬷平白无故地得了孙大通好一通的训话，这回不敢再发问，带着手下告辞离去。

走在这红墙黄瓦的宫道里，她的心思始终不得安宁，没想到事态会严重到这个程度。

一旁信任的宫娥道：“嬷嬷，我们都找了无数方子了，一再调适，可也没见奏效，时日一长，总管事大人会起疑心的。”已经差不多一年时间了，荀真虽然嘴上不说，但脸上是越见怀疑。

“你以为我不知道？可现在我是没法子啊，哪知别人奏效的药到了她那儿会全部无效，我甚至要她与皇上减少房事的话都说出来了，现在能找到的理由越发地少了。”楚嬷嬷那张还算半老美人的脸皱了又皱，“我让你打听的宫里以前专治这病的那个嬷嬷，可有打听到住哪儿？”

“这个还没消息，嬷嬷别急，兴许还有别的办法？”宫娥宽她心道，“再说那嬷嬷真有那么神？若是这样，还能特例让她遁死出宫去？”

“教你这么久了也没有长进，我们现在所学的都是她当日留在宫里的，别看太医的名头比我们响，但他们治女人病不在行的，尚食局里的司药房也只管个头疼脑热的，只有我们是专门与之打交道的，毕竟要伺候皇上，身体可不能出一丁点的毛病。”楚嬷嬷训道，“再派人去，无论如何一定要让总管事怀上孩子，不然若被她发现了我们刻意隐瞒的事，就算她不发怒，皇上能不震怒吗？”

自从宇文泓与荀真不再避孕后，迟迟未有消息，她就终日提心吊胆，好在荀真宅心仁厚，一直没有对她的话有过多的质疑。

荀真在听了孙大通转述与楚嬷嬷的话后，皱了皱眉，“我看到她与你驻足说话，就是打听这些个事？”

“嗯，没错，就是问了这些话，我听后倒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总管事大人可是发现了其中有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吗？”孙大通没有深思，“她那人我了解，很是尽忠尽职的。”

“没有，孙公公说的我也明白，只是觉得她今儿个的脸色有些不太对劲，倒也没发现其他的异常。”荀真笑道，“我去看看皇上那儿都妥当了没有？本想说就我一个人去好了，他偏也要一道去，为了我丢下国事，我心里多多少少有些不安。”

孙大通与她一道往外殿而去，“那是皇上对总管事大人的心，大人还是安心由皇上安排吧，这回出宫的缘由我已经下了封口令，所有人等都不许泄露出去，所以没人知道。”

荀真看了眼这老太监，这一两年来，孙大通似乎也老了些，头发更花白了一些，但是腰背还是挺得很直，遂道：“孙公公，如若不是重要的事情就交给那些小太监去做吧，你的年事也高了，可得当心身子，皇上由你伺候惯了，若你哪天倒下了，换了人他也未必适应，还是多保重身体。”这都是她的心底话，无论是在东宫还是在这华龙宫，这老太监都是别人无法取代的。

孙大通的眼睛突然湿润了，当了太监就注定这一辈子无后，皇上嘴里不说，但对他还是有些情意的，更别提荀真了，这一番话触动了他的心弦，掏帕子按了按眼角，笑道，“我还干得动，不至于老到要退休，那些个小子太嫩了，怕是皇上吩咐的事情都难办得好，我呀还等着伺候将来总管事大人生的太子呢。”

荀真笑了笑，只要他老当益壮就好了，倚在门框看到宇文泓坐在炕上正意气风发地给几个提拔上来的内阁成员下达命令，那天子的威严越来越重，等了好一会儿，那些人告退后，这才走近他，“都忙完了？”

“嗯，差不多了，你那边收拾妥当了？”宇文泓起身由她给换上外出的衣物。

荀真一面给他换衣物，一面道：“都没有什么大事？宫里的那些个妃嫔虽然嘴里有怨言，可也没扯出什么事来？只是这一趟我一个人去也就足够了，你……”

宇文泓轻搂她的腰啄吻了一下她嫣红的嘴唇，“这话我不爱听，生孩子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没我你怎么生得出？”

荀真颇有些感动，但仍轻捶他一记，嘀咕了一两句话，这才与他携手准备出宫。当坐到马车时，她倚在他的怀里，心中起伏不定，就怕到时候得到的诊断会是她无法生育。

宇文泓感受她的不安，轻抚她的背“她若治不了，天下能人多了去，总会解决问题的。现在脉还没诊，你怎么知道最终的结果是最坏的，真儿，我不喜欢你这悲观的态度。”最后他是很郑重地道。

荀真瞟了他一眼，她的焦虑就算是他也不可能会完全了解，不过他说的也未尝没有道理，总要确诊后才能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将头靠在他的怀里，感受着由他带给她的安全感。

马车行了将近大半天时间，在傍晚时分才到了这位于京郊的地段，荀真由宇文泓扶下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这附近的秋景萧瑟，而且只有几间房屋，屋外围着栏栅，看起来不大起眼，但是门外却有披着斗蓬的女人或带着侍女或由夫婿陪着在等候。

荀真看了一眼，没有相熟的人，好在她也带了纱巾，不太可能被人认出来。

“这儿挺热闹的。”宇文泓顿时来兴趣了，看到那些前来求诊的有小户人家的妇人，也有大户人家的，可见这个叫曹婆的老妇还是有点水平的，朝孙大通看了一眼，由他去安排听诊的事情。

荀真看了一眼那些等候的人，没多时，有一年轻的娘子由侍女扶着从屋子里面出来，脸上泛着喜悦，看她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坐上马车的动作，看来应该是有喜了，真有那么灵？荀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再然后就有一名梳着丫髻的青衣使女出来，脆生生地喊道：“下一位。”

立时就有一对小夫妻递上号码，青衣使女看了看，遂销号，领着她们进了那中间最宽阔的一间堂屋。

“皇上，老奴去拿号了，只怕今儿个轮不到我们，前头还有十来个人等着，听说这妇人到了用晚膳的时候即不再诊病……”孙大通为难地道，所以他们来得迟只怕等不及。

荀真心里有些焦急，他的时间很宝贵的，今儿个能抽时间陪她前来已经是特例了，“这怎么办？”

宇文泓看了一眼那些等候的人，朝孙大通道：“你去给她们银子，让她们先回去，将号让给我们。”

荀真睁大眼睛，这样也行？

只见孙大通会意地上前去给那些人塞银子，让她们先行回去，虽然有人欣喜地接了银子坐上马车回去了，但也有财大气粗者不买账，但在孙大通的软硬兼施下，嘴里有些骂骂咧咧地，但一接触到宇文泓那板起来威严的脸孔，顿时不敢再说什么，拿过孙大通递上的银子赶紧回去，一时间，栏栅外的空地上哪里还有人与马车的影子，空旷了不少。

好长一段时间，荀真等得脚有些酸，看到宇文泓没有不耐烦的神情，这才稍稍有些许安心，看到之前进去的那对小夫妻出了来。

而那青衣女使出来后看到本来有不少人在此等候，现在都散了去，不由得怔了怔，随即看到孙大通将一大堆号码牌塞给这小丫头，“该到我家主子了吧？”

青衣女使的眉头皱了皱，将一堆号码牌塞回给孙大通，气呼呼地道：“我们婆婆说了，凡是这样的人一律不看诊，你们回去吧，下回按号来才会看。”

“你个小丫头怎么说话的？”孙大通在宫里多是别人看他脸色，他何尝遭到别人这般的白眼？遂不禁怒了起来，而且上回来的时候没见着这里还有这么讨人厌的小丫头，遂道：“叫你家婆婆出来。”

荀真皱了皱眉，这样勉强只怕对方就算答应给她看诊，只怕也会不尽心吧？“你快制止孙公公吧？不然我们只怕又要失望了。”

宇文泓握着她有些冰冷的手，“由得孙大通去闹，他知道分寸的，不会坏事，那老太婆一出来看到他，即会知道我们是什么身份的人？”

荀真道：“就怕会引起她的反感，现在是我们有求于人家，而不是人家有求于我们，万一人家不乐意，也许遭殃的还是我们？”

宇文泓知道她说的也在理，遂笑道：“真儿，你也不用愁眉苦脸，她在宫里待过自然懂得趋吉避凶，不肯进宫只是怕进去了就出不来了，只要我们的态度好，她还有何不满意？”以他的帝王之尊肯在这儿等上这么久已经够纡尊降贵的，只要小女人能开开心心地怀上孩子，那么这点付出也不在话下。

“我说不过你。”荀真扁了扁嘴道。

果然，在孙大通一番地吵闹之下，里头的银发老妇皱眉拄着拐仗出来，一看到是孙大通，赶紧想要回去关门，上回这老太监就没安好心，现在又来只怕还是提进宫那档子事。

“曹老太婆，好了，你也别躲了，我家主子不要你进宫伺候，已经亲至了。”孙大通冷哼道，虽然他进宫的时候也听闻过这曹老太婆的本事，但却没有交集，不过那会儿他是小太监，后来听闻她无缘无故地死去了，所以当年在文菩庵里初见的时候，愣是没认出来这老太婆就是那个曹嬷嬷，还以为后来被唐皇后给秘密处死了，哪里知道这老太婆居然能从唐皇后的手中逃出生天？

“什么？你说主子？”曹婆惊愕地停步回头看向孙大通，突然越过他看向一旁等候的宇文泓与荀真，眼睛突然瞪大了，她是见过先皇的，自然一眼就能认出宇文泓来，这就是当年她亲手接生的孩子？

宇文泓牵着荀真的手走向曹婆，看到她险些跌坐到地上，遂眯着眼睛靠近曹婆仅用她能听到的声音道：“起来，朕亲自前来不是看你惊恐的样子，放心，朕也没想到要你回宫或取你的性命，好好地给她看症。”

曹婆这时候才算回过了魂，年纪越大越不中用，二十多年前时尚敢与皇后讨价还价，不然最后如何能活得下来？她当年人虽然离开宫廷，却时时要受到宫里之人的制肘。

定了定神，她这才一脸镇定地给宇文泓行礼，至于荀真，虽是初会但却听闻过她的事情，尤其是额头的那朵鲜艳的红梅更是将她的身份显露出来，“这位就是荀总管事吧？”

安幸公主府。

安幸公主的手抚着肚子，怎么就怀上了表哥的孩子呢？这下可怎么办？特意找了柳心眉说话，就是希望她能给柳轲施压，主动休妻给她腾位置，这样她才好向那狠心的兄长提与驸马和离之事。

高文轩似忘了她的存在一般，已经很久没到这公主府了，自然她也是庆幸的，实在不想受他的折磨，只是一想到要放任他与那个新妇卿卿我我，她的心里就十分不平衡，但是现在顾不上这个，如何给肚子里的孩子一个合法的身份才是重要的。

挺着腰正在屋子里踱来踱去的她突然看到有陌生人正进入她的房间，遂端着公主的架子道：“你们要干什么？外头的宫女干什么去了？居然让陌生人进出我的房间？”

“驸马爷吩咐了，绝不可能让那孽种来到世上。”其中一名一脸严厉的妇人道。

“什么？是高文轩派你们来的？”安幸公主怒道。

但是却无人答她的话，那个严厉的妇人根本没有将她当公主对待，而是示意带来的人将安幸公主的四肢绑起来，强行灌下堕胎药。

安幸公主越挣扎，喝下的药就越多，想到高文轩以前也试过遣开她身边的人就进来折磨她的事，这事情像他会干的，手中的拳头紧握，没想到他会这么狠心，不给她的孩子一条活路，让她守活寡，现在还要流掉她的孩子……

眼泪一串串地滴落，安幸公主无力地瘫软在地上，下身的血水染湿了裙摆，看起来触目惊心。

“表妹，这是怎么了？”柳轲进来时，状似一脸惊讶地道，然后又怒吼了一句，“是谁害你成这样的？你身边的宫女与太监呢？都死到哪儿去了？”

“表哥，是高文轩，是那个魔鬼一般的男人，我以前是眼瞎了，才会非要嫁他，表哥，我们的孩子，我本想着让你休妻娶我，现在……”安幸公主伏在柳轲的怀里失声痛哭，“我绝不会放过高文轩，一定要他死才行……”

柳轲听着安幸公主在那儿诅咒高文轩，在她看不到的时候，嘴角轻轻一勾，一抹得意的笑容浮在唇角，但在她看过来时，却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安幸，你怀孕的大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早知道我一定想法子让你摆脱掉高文轩，现在你的孩子流产了，高文轩怎么可能会与你和离？再怎么样他都是驸马啊……”

安幸公主一听这话，哭声更为响亮。

因为安幸公主不会做人，所以府里的人没有多少人与她一条心，再加上现在她不得新皇帝的宠爱，更是没人将这任性妄为的公主放在眼里。

所以才有了他柳轲的机会，只怕安幸公主到死也不会知道真正要她流产的人是谁？趁机在她耳边挑衅道：“安幸，可怜的安幸，高文轩是皇上的重臣，怎么可能会为了你而严惩他，你这只是痴心妄想……”

安幸公主的身子顿时一僵，缓缓地抬头看向柳轲……

此时的荀真正由那曹婆给诊脉，问了一些细节，还检查了一下身体，宇文泓原本背着手在这简陋的屋子里看着外面的景致，听到身后的声响，回头看到荀真出来，上前扶着她的手，看向曹婆，严肃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本来不是什么大事？”曹婆洗了洗手，此时已经没有了面对帝王时的惊恐之色，而是一派严肃地医者脸孔道：“她的症状原本不太严重，初经来时应该有痛经的症状，轻微的宫寒，当时只需调理就可，但是在该调理的时候没有那么做，有人暗地里给她下过药，是不利于怀孕的，而且这味药还加重了她宫寒的症状。这一年来又一味地强用补药，没有真正对她的身体下对症，两相一冲，热燥之下寒意更重，所以才一直无孕，若是再拖过明年，只怕她今生是怀孕无望了。”

皇宫里从来不缺这种戏码，曹婆也见惯不怪，只是那个下药之人还是没敢下重手，不然荀真只怕一早就能判定无法怀孕。

荀真的手紧紧地攥紧宇文泓的手臂，有条件这么做的只有一个人，楚嬷嬷的身影立时浮现在她的眼前。

恰在此时，屋外有人轻声喊，“有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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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四十四章真正元凶

宇文泓强忍着内心的怒海翻腾，与荀真一样，他第一时间就想到是谁在搞鬼，此事当年他以为十分的妥当，所以在近一年无孕事中他丝毫没往那上面想过，就因为这一份信任与放松，害得他们一直的努力都没有成果，在这近一年里受尽了流言蜚语的折磨。

那怒火在一听到外面有人轻问，遂大吼一声，“孙大通，你是怎么当差的？没看到这儿的事不容人打扰吗？还不去拦着？”这才收起满身的怒气，努力以平稳的声音看着曹婆道，“这么说只要调养一番，她就可以顺利怀胎。”

荀真却是循着声音看去，正好与那满脸惊讶接而心虚的楚嬷嬷对上眼，顿时心里大惊，她怎么也过来了？“楚嬷嬷？你？”

楚嬷嬷同样也吃惊不己，刚刚听到皇上的怒吼声，她还以为是听错了，心下惴惴不安，果然正如自己猜测的那样，荀真出宫是要私下里找人诊治，只是没有想到的是她们居然会来找同一个人？此时声音都是颤抖的，“皇上？总管事大人？”

宇文泓闻言转头一看，居然正是那个可恶的楚嬷嬷，而孙大通正奔过来，遂冷笑道：“朕还在想着这会儿如何找你这个罪魁祸首来问罪，你倒好，自己送上门来，孙大通，看好她，待会儿朕再问她的罪。”

孙大通这回脸色也铁青起来，他刚走开如厕了一下，一回来就看到楚嬷嬷发僵地站在那儿，顿时就知道事情不好，刚刚听了个大概，这事情楚嬷嬷脱不了干系，而荐了这有问题的嬷嬷给宇文泓的他，同样也逃不掉这连带责任。

果然，皇上十分的震怒，他忙道：“是，老奴遵旨。”一把抓住这楚嬷嬷的后衣领扯到另外一间厢房去，不让这女人碍了皇上的事。

曹婆看了一眼被抓走的楚嬷嬷，看来是与她一样的宫里人，摇了摇头，能来找她，可见她在宫里是有些地位的，应该也是为了荀真的事情。目光再度看回这对相依偎的年轻男女，这可能是她一辈子看到过最怪异的事情了，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同样隐忍着怒气的荀真，保守地道：“原则上来说是这样的。”

“原则上？”宇文泓抓着这一个有进退空间的词，不太喜欢不确定的事情，遂语气一紧道：“这么说还是比较棘手了？”

荀真不由得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若不是有宇文泓扶着她，只怕她的身子要瘫软下去，随即想到曹婆说过再拖她就不能怀孩子的话，抓住这一丝希望，睁眼道：“是不是还有得治？”

曹婆道：“当然有的治，你的身子需要重新温养，我会给你开适合的药方，但是我要随时观察你的症状，以便随时调整药方子。你的身子外热内寒，要调养到能怀胎的程度需要时间。”吞了口口水，“还有一点就是房事上一定要节制，过密不利于孩子在宫内着床，当然现在要禁止房事一段时间。”

说到这里，荀真的俏脸一红，那个楚嬷嬷是说过这样的话，所以他们是少做了那档子事，但再少也就是一天一两次改为二天一次，偶尔还会破例，他正值血气方刚的年纪，在这方面的需求一向十分的旺盛。

宇文泓的神色也跟着尴尬，轻咳了一下，“这个朕自会注意，既然要调养，你这次就跟朕进宫吧，你放心，只要真儿顺利地怀上身孕，朕绝对不留你在宫里。”

曹婆的神色犹豫起来，继而又变了几变，从那个地方逃出来，是一刻也不想再回去，屈膝道：“皇上，奴婢真的不愿意再回去，请皇上不要勉强奴婢，再说荀总管事的身体要调养，离宫是最好的，宫里的环境不适合。”皇宫的流言蜚语太多会影响当事人的心情，而且一个不注意又要中招，所以离宫是最为妥当的。

宇文泓因为这老太婆的拒绝，神色颇为难看，荀真在一旁捏了捏他的手臂，“既然她不愿意，那我们就不要强人所难，我还是离宫一段时日吧，只要能怀上孩子，其他的我都不去计较了。”另一只手轻轻地摸了摸小腹，满脸期待地道。

宇文泓的考量却要深入得多，因为柳相的原因，华国的时局并不发稳，荀真这个时候出宫，柳家那对姑侄不会放过这个重新执掌后宫权力的机会，虽然影响不大，但是他私心里并不想让外人掌权。

但是想到小女人在他登基以来所承受的压力之大，这是他无法想象的，他虽然已经表示过不想太快有子嗣，但是以他的年龄，再没有皇嗣于宗室于社稷都交代不过去。

想了想，看着荀真那期待的目光，有些不舍有些无奈地道：“那好吧，我让孙大通在这附近买座宅子，你在这儿休养一段时日，只是朕不能陪你……”

荀真伸手捂住他的嘴，还没分离，但是她已经有了浓浓地不舍之情，安慰地笑道：“我又不是三岁孩子，还要你陪着？你是皇帝，是要为华国安稳负责任的人，你若爱我，就不要为了我而荒废社稷，不然只怕我真要成了某些人眼中的祸国殃民的妖姬。”

宇文泓握紧她的双臂，她从来不过分要求他要如何如何，而他连她一个正式的名份也困难，绕了个弯子还要受到多方质疑与阻挠。

曹婆不敢直视他们，但是眼角的余光却看到他们眼中的情义，连她这个已经一只脚踏进棺材的老女人也不由得羡慕，有情有义的帝王不鲜见，但是有情有义还忠贞不二的帝王那真的是凤毛麟角。“皇上信任奴婢，奴婢定当倾尽全力为荀总管事调理身子，如果得当，也许到明年开春就可以顺利怀孕。”

荀真一听这话，脸上原本的惆怅顿时就化成了一朵花，“曹婆婆，那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就要麻烦你了，现在你就是我的希望。”

曹婆再看了一眼荀真，原本以为以她这华国第一宠姬的身份会是那刁蛮难相处之辈，万万没想到却是那样温和，善解人意，心中的好感直线上升，“这是我应份的，荀总管事尽可以放心，我以自己的人格与性命担保，一定会让荀总管事怀上孩子。”

磨了大半天终于得来了这么一句肯定的保证，荀真已经险些要热泪盈眶了。

宇文泓见状，突然握紧她的手，“我们先回宫，就算要出宫也要准备一番才能成行。”

荀真点点头，“曹婆婆，那我过两日再来。”

曹婆点点头，亲自送宇文泓与荀真离去，看到他们上了马车，眼角一瞟，看到孙大通押着楚嬷嬷正要离去，既叹息又着怒地道，“身为后宫为妃嫔调理身子的嬷嬷，你做得太过了，当初为什么就没想到会有这结果？”

“曹婆，救我，看在我们的来历相同的份上，求求你，为我求情一两句……”楚嬷嬷的手抓住曹婆的衣袖，现在这个老女人是她惟一的救命稻草了，只要她肯相救，荀真必定会放过她的。

曹婆一把抽回自己的衣袖，“天做孽犹可活，自做孽不可活，你，自求多福吧。”转身即带着青及使女离去。

楚嬷嬷的一张还风韵犹存的脸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蔫了，垂着手由孙大通不甚客气地拽着坐到自己来时的马车上，一路上都提心吊胆，她会这样也是身不由己啊，身为宫人也得听主子的，不是吗？

与来时那忐忑的心情不同，回程时，荀真的心情不错，脸上的笑容也多了些，话也多了些。

宇文泓看着她少有的活泼，尤其是脸上的笑容更是开朗了许多，看起来是如此的耀眼，放下手中的奏折，伸手将她圈在怀里，怀念地道：“真儿，你这笑容我真的很怀念，自从孕育子嗣成为了老大难的问题后，你就不停地消瘦下去，我真的很担心，这样下去，你的身子会吃不消的。”

荀真反手揽紧他，眼睛有几分湿润，虽然他嘴上从来没说，但是每当午夜她悄悄难过的时候，他看似睡了其实那突然紧紧地环住她腰身的健臂还是告诉她，他是醒着的，只是不想为了这问题增加她的压力才会这样，让她有一个自己释放的空间。

她主动地抬头寻着他的唇，热情地吻了上去，很快就得到了他的回应，这个时候，没有比情人一吻更好的表达喜悦的心情。

回到皇宫时已经是后半夜了，宇文泓揽着荀真的腰下了马车，华龙宫里灯花通明，所有宫人都手忙脚乱的侍候，而尚食局在半夜还要开火，为皇帝做宵夜，不过一接到菜单子，大多都是荀真爱吃的食物。

方珍司膳不由得笑道：“荀总管事的好命真是无人能及。”看了一旁无所谓的侄女，脸色一板道：“你就不能上进一点？荀总管事都说要为你铺路，你倒好偏偏拒绝掉，现在更是一天到晚不务正业，整目勾引了一个过一个，你就不能消停一下？”

方瑾笑嘻嘻道：“人生苦短，须知及时行乐。”

方珍瞪了她一眼，“我们方家怎么出了你这离经叛道的？你可知宫里人背后都怎么议论你的？说的话难听得很，你那会儿巴结明阳的事情，人人都看到，事后知道你是为了刺探军情，好不容易人人都对你改观，哪知你却是这样不争气？”

“我这样有什么不好？现在我在尚仪局，愿跳就跳，不愿，连卢尚仪都不敢对我有异议，姑姑，真儿有真儿的活法，吕蓉不也有她自己的活法？我同样也有自己的活法，真儿说过就算我干了再出格的事情她都会为我扛下，不过我也不是那种会拖累她的人，所以再出格也有限。”方瑾看着那明灭的烛火，心中却是万分的苦楚，经历过薜子行之后，她对感情的事已经不再抱什么希望了，吕蓉偏偏又选了那么一条路，每每想起心中都有万分感慨。

方珍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最后磨牙似发狠道：“我说不过你，你自己好自为之。”转身去看手下做的宵夜，可不能出了岔子。

方瑾耸了耸肩，等姑姑出去后，又是一脸面无表情，人人都看到真儿的风光，但又有何人能了解她背后的苦楚，无子二字已经成为了很多人羡慕后又能心理平衡的利器，想到孩子，又会想到那个无缘的孩子，披好披风，在夜凉如水的小院子里暗暗地悼念那个只来到世上一个多月的孩子。

华龙宫里，宇文泓坐在首位的龙椅内，而荀真自然坐在他的下首位，只是简单梳洗换了身衣物后，就聚在这大殿上，将无关人员遣出去，这才着孙大通将楚嬷嬷带上来。

楚嬷嬷这一路上如坐火堆上，心里一直七上八下，现在看到宇文泓愠怒的面容，脚下一软，就算手还被太监捏在手里，但却是滑到地上跪下了，“皇上饶命啊，奴婢不是有心这样做的……”

“楚嬷嬷，昔日朕召你来教真儿床笫之事并为她避孕，是怎么跟你说的？如果朕没记错，当时就吩咐过你一定要小心地照顾好她的身子，甚至连伤身子的避子汤朕都不准你熬给她喝，就是怕会造成今日的境况，你倒好，居然将朕的话当成耳边风。还敢在背后给她下药，你好大的胆子？罔顾朕对你的信任。”

宇文泓的声音越说越高，脸上的怒容是收也收不住，完全没有了平日那种看似莫测高深的面容，可见他内心的怒火是多么的高涨。

荀真也失望地道：“楚嬷嬷，我一直是那么地信任你，即使近段时日略有怀疑，但从来没想过你会在背后下这种毒手？你应当知道我是多么渴望为皇上怀孩子的，你怎么就这么做？看着我每每为此难过，你却能在一旁袖手旁观，不对，应该是落井下石才对……”

“不不不，不是的……”楚嬷嬷看到荀真那一脸失望和被背叛的表情，失声痛哭地摇头道，一直以来她是能感受到荀真的善意的，对她，她也有足够的尊重，即使随着太子登基为帝，她的态度从来没有变过，心里的内疚之情一浪接一浪，最后边抽泣边看着荀真的面容，“总管事大人，属下真的没想到事情会严重成这样，为了弥补我的过失，我已经不停地去找能药来医治您的身体，就是为了能让您一偿夙愿，我真的没想过会如这样的……”最后语无伦次起来。

荀真的头撇到一边掏帕子悄悄地按了按眼角，千想万想也没想到近一年多来所受的苦都是这样来的，对楚嬷嬷的失望是到了极点。

孙大通不由地也跪下来，带着鼻音道：“皇上，总管事大人，这都是老奴的不好，当年荐了这么一个人来才酿了这么一酝苦酒，她是我的老乡，而且当年在宫里她并不属于哪一派的人，正好可以为东宫所用，而且老奴也是查过她的背景才会弄到东宫来服侍总管事大人，只是没想到最后却差点害得总管事大人无嗣，老奴难辞其咎。”尤其想到今天荀真所说那一句颇带温情的话，他的自责越来越重。

宇文泓自然知道孙大通是忠心的，这个人是有些缺点，但胜在对他很是尽心尽力地侍候，所以除了荀真之外，最为信任的人就是孙大通了，就因为这一种信任，才会导致了荀真受了这么多苦。

因此也没有唤孙大通起身，只是看向楚嬷嬷那后悔不迭的脸，大手捏紧龙椅的把手处，“告诉朕，那个幕后指使你这样做的人到底是谁？是柳太后还是其他人？你给朕交代清楚。”

荀真闻言，这才再度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两人，这个也是她迫切想知道的？柳心眉不可能，当时的她尚水是东宫正妃，没有这个能力布下这个局，最有可能的人应该就是当时宫里的那三股对峙势力，可会是谁却吃不准？

楚嬷嬷的脸苍白起来，因为手指紧紧地攥着衣裙，手骨略为突出，这个人做古已多时，只怕说出来不知能不能让宇文泓相信？咬着下嘴唇，在宇文泓又一次质问出声后，方才道：“不是当今的太后娘娘……是皇上的生母……文贞皇后……”

荀真瞬间睁大眼睛，迅速看向宇文泓，同样在他的眼里看到不可置信，居然是已经死去多时的唐皇后？想到她往日的容颜，虽然与她之间有些龃龉，但也从没想过她会下此黑手。

孙大通也不禁张大口看向楚嬷嬷，无论如何想也不会想到是那位？

宇文泓压抑下想将唐皇后从棺材里拉出来鞭尸的冲动，就因为她给了他一个嫡子的名头，让他得以名正言顺地继承皇位，所以他才会在她之后保全了唐家，给唐家应有的体面，登基后，更是给名义上的外公唐崇礼封了一个应国公的封号。手中的拳头松了握紧，握了又松开。

荀真上前握住他的手，一抹充满柔情的目光看着他，这样的她让他的心里顿时温暖许多，紧紧地攥住她的手，冷声继续扬起，“真的是文贞皇后？你可不许说谎？”

楚嬷嬷磕着头道：“奴婢不敢欺骗圣上，真的就是文贞皇后。当时文贞皇后召了奴婢到凤仪宫，奴婢还不明所为何事……”

她不禁又回忆到那一幕，因为宇文泓这东宫太子的重用，所以她也无比珍视，但就因为这原因，居然会被当时的中宫之主召见，看着那坐在凤座上优雅地喝着茶水的端庄威仪的皇后，即使力求镇定，但内心还是有些许的不安。

哪知道她才不过磕了个头，还没来得及说话，唐皇后身边的老宫女就一将一包药粉丢到她的面前，接着就是唐皇后冷冰冰的话语，“本宫知道你现在正在为太子调教房里人，荀真那丫头既然是太子看中的，本宫也不会阻拦，但是让一名宫女怀孕这种事情绝不可能发生在太子的身上，太子将来还要当皇帝，绝不可能让一名贱婢拖累了。你回去，将这种药下给她吧，本宫要一劳永逸，她只是宫女，往后就算不能生也没什么关系，听明白了吗？”

“娘娘，奴婢怎能这样做？若是被太子殿下知道，奴婢有几个脑袋供殿下砍？娘娘，殿下对荀真的看重，奴婢又怎敢动她？”她当时据理力争，身为宫里专管房事的嬷嬷，又怎会不知道太子的房里的情况？荀真因为承欢起不来的次数可曾少？她怎敢做这种有伤阴德又要提着脑袋的事情？“娘娘，奴婢定当保证，绝不可能让荀真怀上身孕，而且太子殿下也说过在这段时日是绝不会让她有孕的，娘娘尽可以放心……”

“啪”地一声，身旁的老宫女厚实的巴掌甩到她的脸上，一反抓着她的宫髻，“娘娘已经说过了，你居然敢抗旨？不等太子来砍你的头，娘娘就可以先要了你的命。”

因为这句话，她的身子不由得发颤，无情地巴掌接连甩了几个，脸上生疼生疼的，因而心中更是恐惧。

唐皇后却是轻拨茶盏，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水，“好了，本宫宅心仁厚，见不得殿上染血，太子还年轻，正是冲动的时候，怎可能时时记住不让她受孕的事情来？万一有个偏差呢？依太子对那丫头的在意，本宫能不担心吗？御史们的那张嘴都是得理不饶人的，指不定还要编排出什么事情来？本宫不想要这种潜在的风险，所以这一包药，必须让荀真吃下。”

听着唐皇后那不高不低的声音，话里的威胁让她的心恐惧起来，遂道：“她有宫寒症……”

“看来你是听不进去本宫的话了？既然这耳朵不好使，你留着也是当摆设，割了吧，免得本宫还得费力再重复一遍话意。”唐皇后抬起手意图让人对她行刑。

她哪里还敢再反驳？看着老宫女从宫娥的托盘里拿起锋利的刀片，吓得眼睛都睁大了，下意识地就爬过去捡起了那包药，这举动一出，唐皇后顿时就笑了。

她至今仍记得那位中宫之主有些讥讽地阴森森道：“这就对了，本宫说过不喜欢流血的，这药你一定要给荀真吃，如果让本宫知道你私下里阳奉阴违，本宫绝饶不了你，到时候不但这耳朵成摆设，就连这头也成摆设了。”

楚嬷嬷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将往事道出，悄然地抬头看到皇帝面无表情，心里更添悲苦，“……奴婢怎敢不遵文贞皇后的吩咐，所以才敢私下里下药，但是，奴婢心里也怕，想着总管事大人有宫寒症，因此将份量减轻了……”

这是她的私心，一来不违唐皇后的吩咐，二来一旦太子继位后仍宠着荀真，那么她也能有一条退路，可哪里知道会因这帖药，荀真居然会怀不上孩子，挽救的措施她也已经用了不少，但是荀真的肚子仍没有消息，这让她在多少的夜里都不能安眠。

荀真看着楚嬷嬷那可怜的样子，遂道：“你会手下留情，只因你仍有私心，希望将来我若还能得宠，你就能平步青云，并不是想着我因吃了这药而造成无子会有多大的遗憾，楚嬷嬷，人有私心很正常，但也不能因为私心而为自己开罪，这样你会让我对你的那一点点情义荡然无存。”

楚嬷嬷含泪的表情顿时怔住了，荀真这态度出乎她的预料，竟一语戳中她的要穴，渐渐地眼呈死灰低下了头。

宇文泓以为当年已经对唐皇后说清楚了，他对荀真的情义，这仍没有阻止她干涉他的生活，将手伸到了他的房事上，还使了这样阴暗的手段，额头的青筋蹦出，这让除了荀真之外的人都大气也不敢喘。

气氛越发压抑，人人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他这才道：“楚嬷嬷，虽然你最后没敢下狠心，但是你事后却没有第一时间说出来，让朕想法子让人回来给真儿调理身子，让她能尽早受孕。你还试图掩盖起来，差点造成了无可挽回的局面，如果在朕登基之时你主动坦白，朕还有可能饶你一命，现在却是罪无可恕，按罪当诛。”

当诛二字灌进楚嬷嬷的耳里，不禁身子瘫软在地，两眼一片死寂，最后却是看向荀真，哭道：“总管事大人，奴婢知道自己罪孽深重，但是还请您为奴婢向皇上求求情，饶了奴婢这贱命吧……总管事大人……”

荀真的心里满是矛盾，楚嬷嬷是有错，而且错得还很离谱，但是宫人为了保命而这样做又似乎无可指谪，想到自己因无子所承受的压力，一时间又无法原谅楚嬷嬷，最后却是认同了宇文泓的话，若是她当日早早说出，那她也定当会为她求情，可惜她说得太晚了，若不是这次因许冠庭的介绍而出宫找人就诊，也许自己绝孕也还糊里糊涂的，以为是命中无子怨不得人。

思及岂，她道：“楚嬷嬷，我也认同皇上的意思，能为你做到的就是会留你一个全尸。”

楚嬷嬷这回眼里真的是绝望了，就连荀真也不肯替她求情，傻傻地呆住在地上。

宇文泓看到她的样子就来气，遂眼不见为净地拍拍手让人进来将楚嬷嬷拖出去。

孙大通看着楚嬷嬷被拖下去，身体颤了颤，他也是有错处的，“皇上，老奴按罪也应罚，没有将楚嬷嬷的事情掌控住，以致使她做下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宇文泓对于孙大通这次的疏忽，不可能一点气也没有，但他是他的近侍，是对他忠心不二的近侍，这让他在处理上犯难了，如果宽了他的罪，那么势必不能给荀真一个交代，就因孙大通原因造成了在这个问题上的疏忽，才会有了众人在背后的谈资。

荀真却是屈膝道：“还是不要重罚孙公公吧，虽然他有荐人不当之错，但是唐皇后是什么人？又岂是孙公公能掌握的人？泓哥哥，就饶了孙公公吧？”她讨好地摇了摇他的手，唤着他喜欢听的称呼。

孙大通不禁含着一抹老泪看向荀真，她还肯为了他这个间接害了她的人求情？这份情义让他心既惭愧又内疚。

宇文泓看了一眼荀真眼亮的眼睛里的柔情，“真儿，你真的要我饶了孙大通吗？”

“嗯。”荀真郑重地点了点头，若是狠狠地处罚孙大通，没人在他身边侍候，他也不会习惯的，更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十分信任的人打理他的衣食住行，那就非得是孙大通不可，换上其他人如何能放心？再说她有一份私心，借此可以让孙大通欠她的人情。

宇文泓这才伸手将她扶起来，揽在身侧，看向孙大通，严肃道：“这次因真儿为你求情，朕就宽恕你这一次，孙大通，别仗着朕对你的宠信，而再度做出让朕失望的事情。”

“老奴晓得，谢皇上宽恕之恩，谢总管事大人求情之恩。”孙大通分别磕了两个头。

荀真亲自上前扶起孙大通，“孙公公起来吧，你是东宫旧人，皇上又怎么会舍得重惩你？我只是在一旁敲边鼓而已，所以你还是安心当差。”

孙大通这才起身，用袖口擦去眼角的泪水，“老奴知道皇上的心，只是因老奴的疏忽以致皇上久久未能有皇嗣，老奴的罪过啊……”

“好了，哭哭啼啼地朕看了不喜，出去备宵夜吧，回程就只是用了些干粮，朕都用不惯，真儿就更不惯。”宇文泓状似没好气地道。

“是是是……”孙大通点头连连，急忙跑出去吩咐宫人准备上菜。

那道急不可迫的身影让荀真连连摇头，回头看到宇文泓的嘴角竟是笑的，遂道：“明明就不舍得处罚孙公公，还让他提心吊胆干什么？他的年纪也大了，禁不起你这一惊一吓地折腾。”

宇文泓上前牵着她的手往膳厅而去，“给点颜色他看看，孙大通才不会得意忘形，因而做错事，朕这可是为了他好。”顿了顿，“自从朕登基后，他似乎也有些飘飘然，是时候要敲打一通。”

荀真想想也是这道理，孙大通无论在前朝还是在后宫都是有一定影响力的，身为天子的近侍，有多少人会去巴结他？只要他为某人说几句好话或是敲敲边鼓，那么宇文泓多多少少都会听进去一点的，所以走孙大通门路的人可不少。

而她却由于种种原因，往她这边通门路的人不是很多，除了那几个宗室成员，因上回淳沐郡王语出不逊惹怒了宇文泓后，倒是时常支使自家婆娘到宫里与她拉近乎，就是想要她给宇文泓吹吹枕头风，捞点好处。

大臣们却是极少向她塞好处，不知道是觉得她不好说话不会帮他们的忙，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反正都是极少找她求情的。

深夜里，宫娥太监来回地穿梭上宵夜，荀真没什么胃口，但是宇文泓却为了她的身子着想不停地劝她多少吃一点，这才举箸吃了一小碗米粥，配着几样开胃小菜，吃了几块点心，之后表示吃不下了，宇文泓这才没有勉强她，随意地用了几样宵夜，就让孙大通撤去了。

简单地沐浴了一番，宇文泓抱着荀真不着衣衫地钻进明黄锦被中，而她却是有些晕晕欲睡，他的吻却落在她的脖子上，有些搔痒。

荀真半睁着有些睡意的眼睛看着他，推了推，“别来了，你忍忍，那个曹婆婆不是要我们禁欲吗？还是听她的，嗯？”

宇文泓的大手在锦被下她的娇躯上游走，“我又没说要干什么？你那么紧张干嘛？”只是心痒难耐地摸摸她而已。

荀真一副你少蒙我的样子，起身爬过他，准备却将兜衣亵裤穿上，免得这厮又说话不算话。

宇文泓一把揽住她的娇躯塞到被子里，撑着手肘，没好气地道：“都入秋了这么久，天气凉，好了，我又不是那发情的动物控制不住自己，你少担心。”

荀真看了他半晌，这才放心地窝在他的怀里，仍嘴硬地道：“你少来，刚刚沐浴前，我才让孙公公在寝室内燃了炭盘，怎么可能会受凉？”不过看到他忍着欲望的样子，仍是有些窝心之余又有些心疼。

宇文泓捏了捏她的俏鼻，却没有立刻就睡，而是半坐在床上，拿过那些密报来看，座地的宫灯被调得异常明亮。

荀真揽着他的腰靠在他的腹肌上，看到他的矫健的身体，他的身材十分的好，刚劲有力，而且极具男性的帅气与阳刚，眼睛眨也没眨。

“怎么？想要了？”宇文泓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调笑道。

荀真的脸一红，即使他的身子她已经熟得不能再熟了，但仍架不住这样的玩笑话，“谁说想要了？”掩饰自己色心的抓起一张密报看起来。

宇文泓好笑地看着她嫣红的俏脸蛋，她还是那青春少女，像熟苹果一样清香诱人，低头亲了一口，看到她瞪眼，这才笑着将她手中的密报拿起转了一圈再塞回到她手中，“这才能看，除非你练就了倒着看字的本事，那就另当别说。”

一股血气涌上来，荀真的脸这回是红透了，赶紧扔下手中的密报，落荒而逃地转身回床内侧掩盖自己的糗事被揭穿。

宇文泓大笑出声，倾身向内侧一把揽住她，在她耳边道：“害羞了？”

荀真却不理他，只有那红透了耳根子出卖了她的赧情。

宇文泓亲吻了她的耳根半晌，这才带着不舍地道：“明儿才出宫休养，我现在就舍不得你离去，真儿，你给我下了什么蛊？”他的大手轻轻地抚摸着她的秀发。

荀真又何尝舍得离开他？只是他们想要孩子就不得不去疗养一番，况且即使情人之间再信任，心里还是担忧的，她一走，宫里那么多女人会放过这趁虚而入的机会吗？

用脚趾头去想都知道不会，而他在情欲方面的需求，她又不是不知道？心里的担忧是不能与外人道的，只是这些话她不能说，他要她相信他，那么她也只会相信他。

宇文泓却是一把转过她的身子，吻上她的朱唇，大手与她的十指紧扣，挑逗着那丁香小舌与他纠缠……

天亮时分，荀真醒来时已经不见了宇文泓的身影，摸了摸那半边已经生凉的床辅，颇有几分留恋，这才推开帷幄，起身将兜衣亵裤穿上，这才将那象征她身份的青鸾紫衣穿上。

今天一早，后宫已经传开了，荀真要出宫疗养的话，至于地点无人知道，但是宫里却已经是窃窃私语了，所有妃嫔都止不住的心情飞扬，没有荀真在一旁，还愁自己没有机会？

所以一众妃嫔都开始着身边的宫女私下里花银子让尚工局给添置新的衣物及钗饰，更有人开始学荀真画梅妆，正所谓宫里处处梅花开。

青鸾宫里的气氛十分紧张，六局的尚级宫女及省监都坐在那儿等着荀真，一看到她，不待行礼及问道：“总管事大人要出宫住一段日子？”

荀真看到众人那紧张的面容，这才一如平常般地笑道：“没错，大家担心什么我心里都清楚，都坐下来吧。”看了眼彭尚工轻咳，“彭尚工的身子抱恙也有些时日了，正好我也要出宫，所以你就随我一道去，局里事务交由温司制代理。”

彭尚工没想到荀真会这样安排，感动之余又有些忧心，“我这是老毛病了，上回吃了太医开的药，没啥大碍，只是天气转凉才会如此。”

“这事我已定了，彭尚工安心地按我吩咐去做就可以。”荀真在首位坐下，抬手示意众人落座，“出宫在即，就后宫管理之事上我已做了安排，往后若有处理不了的大事就向我禀报，而其他的琐碎之事就由你们共同负责，少数服从多数，应该没什么问题，接下来无非就是中秋、重阳等几个节日，大家都按旧例去做就行了。”

“是，总管事大人。”众人起身打揖道。

处理了一些杂事，荀真用过了午膳，这才不得不与宇文泓分离，她依依不舍地看着自己的爱人，舍不得就此离开他，但又莫可奈何。

宇文泓轻拥着她的身子，“傻瓜，又不是生离死别，我得闲了隔三岔五地就会出宫去看你，嗯？”

荀真点点头，“你要好好用膳，别忙起来连这茬也忘了……”带着浓浓地鼻音一一吩咐。

宇文泓笑着一一点头，这才劝得她上了马车，再怎样的不舍也到了分别的时刻，狠了狠心，将马车帘子放下，看着她的泪颜渐渐消失。

远处，正看着这一幕的柳心眉狠狠地折下一旁的枯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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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第一百四十五章出宫疗养

乙丑年的秋天，秋风比往年更为厉害，早早就刮了起来，甚至还出现了少有的霜降，在这个时节里那天气诡异地让人不由得只想缩在家中守着炭盆御寒，但此时，却有辆马车在人护送下往京郊而去。

抵达城郊的时候已经是华灯初上的时候了，周围的农舍里都有灯光透出，但远不及这幢大宅子，荀真被燕玉扶着下了马车，接着是方瑾，一下来就很不雅观地伸了个懒腰，“坐了那么久的马车，我的屁股都要坐得起疹了。”

“有你说得那么夸张吗？早知这样，我就让你留在宫里好了。”荀真一面拾级而上一面笑道。

“别别别，在宫里都住腻了，难得出宫来？我可不想再回去。”方瑾忙笑道。

后头跟上来的彭尚工与方珍司膳听到她们的对话，尤其是方珍板着脸道：“就你话最多，一听说总管事大人要出宫，你就嚷着要一块儿来，现在又抱怨坐马车车辛苦。”

方瑾缩了缩肩，最近姑姑是真恼她了，抓到她丁点的错误就会大做文章，忙三步并做两步地追上荀真，小声道：“我姑姑是老处女当久了，所以现在年纪一大就喜欢念人。”

荀真轻拍她一下，笑道：“哪有侄女这样说自家姑姑的？给方司膳听去，岂不伤心？”

方珍跟在她们的后头，哪会听不到这议论声？“总管事大人别管她的那一张臭嘴，从来说过的话都不中听，天色已黑了，属下这就去看看厨房的设施，看看能不能再张罗一桌晚膳？皇上着属下出宫侍候总管事大人，可不能让您饿着肚子，若是再瘦下去，只怕回宫，皇上要问属下的罪呢？”

“要叫夫人，还叫什么总管事？”方瑾抬杠道。“这是宫外，本来就不欲让人知道真儿的下脚处，你还一口一个总管事的唤，生怕别人不知道？”

“敢情你现在是十分不妥你姑姑喽？”方珍眼眉上挑，一把抓着想要溜的侄女的后衣领往厨房而去，“你跟我一道去做膳食，免得一天到晚都轻浮得很，没个定性……”

看着这对姑侄吵吵闹闹，荀真一路上的惆怅不舍都冲散了去，掩嘴笑了笑，“真像一对活宝。”

“可不是，方司膳可不是那种跳脱个性的人，不知为何一提起这侄女就会如炸了毛的猫儿般，上窜下跳的……咳咳……”彭尚工边咳边笑道。

荀真安抚了几句，然后才看向孙大通，“孙公公，宅子里的人手都安排好了？”

“都妥当了，护卫的人员都选了口密绝对可靠之人，这回都是精心挑选的，就连前来伺候的宫娥也是选定了可靠之人，夫人尽可以放心。”孙大通笑着道，“这边的事情安顿好，明日我就会回宫去。”

“嗯，皇上那儿也离不开你……”荀真道，突然听到有人唤她，心中狠跳了一拍，抬头看去，却是姑姑从正堂冲出来，脸上突然欣喜起来，忙奔上前与荀兰相拥，“姑姑，你怎么来了？”

“傻丫头，出宫疗养这么大件事也不跟我说一声，若不是皇上怕你在这儿寂寞，着我过来陪你，只怕我还被蒙在鼓里？”荀兰心疼地责备道，松开侄女，看到她的脸比上回见时又瘦了不少，“怎么又瘦了？”

“哪有，姑姑只是久未见真儿，所以才会这般认为？”荀真忙用有几分冰冷的手捂着双颊，“姑姑来了，彬哥儿呢？”话音刚落，大腿就被人抱住。

“表姐姐……”一个才到她膝盖的小人儿抱着她，脆生生地唤着。

荀真低头一把抱起来，已经两岁的小人儿笑眯眯地伸出两只小胖手抱着她的脖子，她笑得开怀地亲一亲他粉嫩的脸蛋，魏彬立时“呵呵”地笑着。

一旁的魏纶道：“这里的一切供应我都做了安排，阿兰的侄女，你就安心休养吧，养好身子后才好为皇上开枝散叶。”接到宇文泓送来的密信，他就带着荀兰过来，而且不想让朝中之人前来搔扰荀真，所以南北一应的吃食都是由他来张罗，不再由宫里供应，当然都要顶尖的才行。

荀真笑道，“那真的是麻烦姑父了，不过姑姑过来陪我，姑父不会有意见吧？”

有，他怎么会没有意见？

让他的爱妻过来陪荀真疗养，那他岂不是要独守空房？但这话不能说，不然爱妻又要与他闹，况且还有皇帝的旨意在，所以强笑道“怎么会？”

荀兰看到他笑成那样子，就知道他的心思，既窝心又心疼，“我带彬哥儿在这儿住一段时日，天色已黑，你先回去吧。”

魏纶舍不得妻儿，但在荀真这宅子里留宿不妥，毕竟荀真是皇帝的女人，一切都要避嫌，遂点头道：“那我就先回去了，阿兰，你……”

荀真正逗着怀中的小表弟玩，一看到姑父那样子就知道他想要姑姑去送一送，遂笑道：“姑姑，你就走一趟代我送送姑父吧。”

“我……”荀兰脸色一红正要拒绝，还有些话要与荀真这侄女说呢。

魏纶却是一把攥住荀兰的手往外走，“阿兰的侄女，谢了，我儿子就暂时给你玩吧。”

“哪有你这样当人家爹的？……”

荀真笑了笑，最后听到的就是姑姑的抱怨声，朝怀中的小人儿拱拱头，“怎么办？彬哥儿的爹不要咱们彬哥儿了，要送给表姐姐呢？”

小人儿“咯咯”地笑个不停，浑然不在意老爹的态度，胖胖的小手抱紧荀真的脖子，好脾气得很。

彭尚工也多看了几眼那小人儿，身为宫女没有婚配权，所以大多数都没有孩子，会有孩子的也由不得自己抚养，要交由别人来养育，所以对小孩子她不见得有多喜欢，但心底里又止不住地羡慕，收回目光，看向一旁正上前施礼的少女，好一个端庄恬静的女子，看来应该是荀将军未来的妻房。

宋芝儿一直没有说话的机会，这时候看到魏氏夫妇出去了，这才赶紧行礼，“芝儿见过总管事大人……”

荀真这才将目光看向她，抱着彬哥儿上前弯腰扶她起身，“刚才只顾着与姑姑、姑父说话，没留意到宋小姐也在，多有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怠慢，还请见谅啊，只是你即将就要成为我的嫂子，往后见面不用如此多的礼数。”

宋芝儿的脸红了红，与荀英的婚事定下后，进宫见过荀真一次，那一次见面给她的印象是这个闻名华国的帝王宠姬颇随和，而且没什么架子，就是瘦得厉害，虽放心但又不敢过于随意，她没有真正的后妃之名，但有皇帝的宠爱这就已经让很多人望尘莫及了。

荀真看到她客气地应了几句，这才挽着她的手道：“宋小姐随姑姑一道儿过来，可有向家中的长辈请示过？”

宋芝儿坐到一旁的圆椅内，笑道：“都问过了，爹娘也允了，所以这才厚着脸皮随魏夫人一道儿过来，不然哪好意思前来打扰？”

“诶，芝儿是我强拉着来的，你们姑嫂也好趁机培养培养感情，我在帝京就没见过像芝儿这般的大家闺秀，你哥还是好福气，这回总算是开眼了，一眼就相中芝儿，不像那江湖……”从外头回来的荀兰一进来就快言快语地称赞宋芝儿，可见这女子有多得她的心。

荀真一听姑姑要提及那个叫雨晰的江湖女子，遂咳了一声，示意姑姑不要说下去，既然哥哥已经决定要与宋家联姻，又何必提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说出来不是给宋家姑娘的心里添刺吗？

再说那个叫雨晰的女子，她还是私下里瞒着哥哥让宇文泓派密探去寻找过，可惜却是什么也打听不到，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真应了哥哥那句话，出现时惊天动地，不见时杳无音信。

算算时间，如果真怀上了哥哥的孩子，只怕肚子也大起来了，这么久都没找上门，只怕是没怀上，这样也好，哥哥娶得娇妻美眷，那个雨晰姑娘也不会有孩子拖累，再找一个男人也容易，虽恼恨当年她阻扰了哥哥回家的路，但是转念一想，还是有些恩义于荀家的，只是这姑娘怎么就这性子？全然不顾及他人的感受，这哪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荀兰会意地立时改口，“不像江湖上的女子，太过于豪放。”最后的话说得很勉强。

宋芝儿的心里不禁暗暗生疑，有什么事不能提的吗？还是她不应知道的？正要相询之时，见有人进来说是晚膳布好了。

荀真这才抱着彬哥儿，另一只手牵着宋芝儿道：“宋小姐住在这儿，若有什么需要一定要开口，不然受罪的就是自己，我们即将就是一家人了，万不要客气了。”

宋芝儿的脸上温暖一笑，荀家姑侄都这么和善易相处，对嫁入荀家还是多了一分期待，“芝儿晓得。”

膳桌上林林总总地摆了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荀真坐下，将彬哥儿放到身旁的椅子里，舀了一碗鱼汤摆在他面前让他自己喝，抬头正要让众人都举箸时，看到彭尚工等人都站着，并没有落座，看来还守着宫里那尊卑等级。遂笑道：“这又不是在宫里，彭尚工，方司膳，都一道坐下，没有那么多臭规矩，人多一块儿用膳才吃得香，像我们瑾儿那样才自在。”

方瑾撩了撩秀发，“那是，可我姑姑是未开化的，哪能真放得开？”

方珍瞪了眼侄女，仗着与荀真的关系特殊，什么时候将宫规看在眼里？听到荀真那样说，但是仍有几分惴惴不安，“总管事大人，这……不好吧？”

“没事，都坐下吧。”荀真道，孙大通是太监，所以也没有与她们一桌，而是在外面与侍卫们一桌。

彭尚工与方珍对视一眼，看到荀真坚持的眼神，这才斜斜地坐下。

荀真莞尔一笑，给小表弟布了不少菜，也给身旁的宋芝儿挟了不少菜，“宋小姐可不要客气。我哥前段时日奉旨到边疆去视察了，不然准要让他登门拜访，虽说是未婚夫妻，婚前在娘家见上一面也不碍礼数，这样将来夫妻的感情才会更好。”

宋芝儿的脸上俏红一片，吃了一口菜，笑道：“荀将军出城时见过一面，他还说要给我带些边疆的特产。”

“我哥还这么说过？”荀真状似吃惊地道，“真有够偏心的，还没跟我说过要带特产的话，回来少不得要狠狠地削他一顿。姑姑，你说是吧？”话是这么说，但她却是满脸笑容。

“那是当然……”荀兰给儿子抹了抹嘴，然后又小心地喂了几口，抬头笑道。

餐桌上的气氛相当好，荀真也不知不觉地比平日多吃了一小半碗饭，只是想到宇文泓，内心还是有些惆怅，不知道忙于政事的他可有按时用膳？

华龙宫，宇文泓批了一会儿奏折，扔下手中的朱砂笔，起身道：“孙大通，准备开膳，真儿爱吃……”念叨了一会儿，看到那应声上来的小太监一脸的茫然，这才意识到荀真与孙大通都不在，心里有几分冷清。“去备膳吧。”

“是。”小太监应声小跑出去。

及到了那偏殿，就闻到一股子的饭菜香气，宇文泓的眉头一皱，看到柳心眉行礼道：“皇上，荀总管事不在，臣妾忧心皇上无人伺候，斗胆吩咐尚食局备膳，还请皇上不要见怪？”那姿态放得很低。

宇文泓没想到第一个粉墨登场的会是柳心眉，看着她那做伏祗的姿态，再看了看那饭菜，一时间倒也不好发作她的擅自胡为，遂淡道：“起来吧。”

柳心眉这回小心地起身，收敛自己身上的不满气息，笑脸盈盈地道：“臣妾最近学了几道菜，这是第一次小试身手，皇上给个脸尝尝？”用银筷子将菜挟到他面前的碗里，讨好地看着他。

宇文泓只是笑了笑，“宸妃有劳了。”却没有举箸用膳。

柳心眉诧异，随即看到一旁的太监却是举箸将每样菜都弄了一点到小碟子里亲自试菜，还有一太监又检验菜色是否有毒，她的脸色不由得微变，他竟防她至此？

收起欲发作的性子，她笑着将挟给宇文泓的菜都挟起来亲自试吃，“皇上若怀疑臣妾，臣妾可以先吃的……”

“宸妃多心了，这是宫里的规矩。”宇文泓道。

柳心眉屈膝道：“皇上，臣妾晓得的，只是这是臣妾的一番心意。臣妾已经知错了，禁足在贵绮宫里的日子，臣妾都想明白了，往后可以保证绝不再犯，还请皇上再给臣妾一个机会。”大胆地抓着宇文泓的手诉衷情，眼里的泪水滴到了宇文泓的手背，就不信这个男人是那般地铁石心肠。

宇文泓感觉到手背上一热一凉，再看到柳心眉那泪眼婆娑的样子，大手一挽将她挽起来，“坐下一道用膳吧。”虽然不喜她，但是也不好做得太绝了。

柳心眉连连点头，看到那两个太监都表示没有毒，可以用，这才放下心来，亲自再度布膳。

席间，宇文泓没有什么话，柳心眉也惜字如金，只是尽心地伺候，用过膳后，她也不再操之过急，而是识趣地起身告辞，带着宫娥出了华龙宫。

一回到自己的贵绮宫，进了房间，屋子里安静得很，也没命人进来点灯，却听到有人道：“心眉，你去了华龙宫？”

柳心眉初初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因为这声音苍老得很，但是听到这话即知是何人在此？仗着自己对这寝室的熟悉，随意挑了一张圆椅坐下去，“姑姑，怎么偷跑出了慈宁宫？”

“这你别管，我被他们这样对待，这深仇大恨迟早要报，绝不可能就此算了？”此人正是柳太后，此时的话可以算是咬牙切齿，“现在那贱婢不在宫里，正是好时机，你要想法子靠近皇帝，为了我们柳家的大业着想。”

柳心眉道：“侄女晓得，只是他防得很紧，我今天头一次去试探就差点碰了个钉子。姑姑，我们是不是趁机将后宫之权要过来？凤印就算不是我掌，也该是姑姑掌啊。”

“你以为我不想？只是如你所说那小子防人可是有一套，一动不如一静，你趁机慢慢地渗进去，不要做些让他起疑的事情，荀真不在，正是你的机会，只要春宵一度，你就可以怀上龙种了，心眉，知道吗？”沉吟了一会儿，“将那黄将军的女儿黄珊再召进宫来。”

“嗯，我也知道，以前是我没有放下架子，老想着我是他的正妃，为什么要这么低声下气？现在我也想通了，只是姑姑，为何要召黄珊进宫？她并不能迷惑皇上，当日荀真就曾阻扰过她进宫。”柳心眉对于黄珊并不喜，一看到她是不得势的东宫正妃，就立刻与她划清界限，转投去巴结荀真，可惜荀真却是不受她那一套，最后时间一到，即出宫回家，再未得以进宫来。

“你听我的就对了，不早了，我也不宜久呆，好不容易才寻到机会出来，那些个奴才，等我哪天重新掌势，定当将他们剥皮抽筋。”柳太后站起来。

柳心眉闻言，亲自送姑姑回去。

夜里，另一对姑侄也禀烛夜谈，荀兰给荀真梳理那一头浓密的秀发，“真儿，你这回出宫？皇上可有说什么时候来看你？”

“确切的时间他没说，只说隔三岔五得闲了就会来，现在他登基未满一年，很多事都要他去处理，哪能为了我扔下正事？再说他若真这样，与那些亡国之君有何区别？”荀真转头握住姑姑的手拉她坐下，“姑姑，我与他要长长久久，就必须互相信任，就像你过来陪我，留姑父一人在魏家，若是有狐媚的丫头去勾引他，也得姑父自己有定性才行啊。”

荀兰叹息一声，“我跟你哪能一样？自从与你姑父再办了一场婚礼后，我就是名正言顺的魏家女主人，没人能撼动我的地位，可你却仍是那样跟着那小子，他若心中有你一切还好说，若心中无你，你可怎么办？”为了这个心中也是一整日都不得安宁。

“姑姑。”荀真感动地将她靠在她的肩上，这世上永远会无私为她着想的只有那割不断血缘的姑姑。

荀兰轻拍她的背，不再多说，说多了只会让她也跟着不安而已，“夜深了，我们也歇息吧，你的病症早些好，那么也能早些回去，男人啊，不能放任他一个人太久的，久则情变，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自从荀真出宫后，宇文泓是大开眼界了，后宫的妃嫔为了勾引他可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在他经过的地方，一个接一个女子妍丽地登场，都在想法子引他注目。

此时，不正有一个这样的女人？

那个女子假意突然晕过去，他只是随手一扶，她倒好，顺势倒在他的怀里，想要微掀眼帘，但却又痛苦地闭上，总之看来颇为我见犹怜，只是他非一个怜香惜玉的人。

一旁的宫娥忙哭道：“皇上，敬嫔娘娘的身子略有不适，时常说晕就晕的……”眼睛瞄了一下身旁的华龙宫，如果皇上能抱着敬嫔娘娘到华龙宫里，娘娘身上喷有催情作用的香水就会发出功效，要爬上龙床还有何难？

敬嫔一脸痛苦，但又恰到好处。

宇文泓低声道：“如果你再不自己主动起来，别怪朕心狠了。”

敬嫔的心里微跳着，据她所知，荀真离宫已经有半月之久了，皇帝都没召任何人侍寝，正是久旷待疏之时，哪会不思女人的？这话一定是诈她的，她可不能上当受骗，遂痛苦地吟哦了几声，希望能引来他的怜惜。

宇文泓见状，嘴角微勾，手上真的松开。

敬嫔感觉到身子失了支撑，吓得赶紧睁眼，可是已经迟了，花容失色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屁股顿时生疼，委屈地看着正背着手笑的宇文泓。

“这会儿还晕吗？没想到朕也医术了得。”宇文泓不顾她那窘态，大笑出声。

“皇上，臣妾……”敬嫔在宫娥的搀扶下狼狈地起身，想要解释一两句。

“往后别在朕的面前耍这心机了，念你是初犯，朕就饶过你，还有，你这香味朕不喜。”宇文泓背着手，板着脸边走边道。

敬嫔的脸通红起来，这香是她花重金求家人从西域弄来的，哪里知道却是没用？看到他已走进华龙宫，出师未捷，想要跺跺脚却扯动臀部的肌肉，立时痛得哇哇大叫，朝身旁的宫娥狠掐了一记，“还不快点扶好本宫……”遂一瘸一拐地离去。

从另一边乘坐轿辇而来的柳心眉微掀帘子，看到那个颇有姿色的敬嫔离去的背影，又一个失败而回的女子，心里微微冷笑。

轿辇驶进华龙宫，她下轿提起裙摆走进正殿。

京郊，荀真正处在曹婆的小屋子里由她给她验身，好一会儿，才起身将衣物拉平整，“曹婆婆，如何？”

“嗯，不错，进展一切都比预期的好，你的气色也不错，比我上回看诊时好了不少，皇上来看过你了吧？”曹婆边洗手边道。

荀真的俏脸一红，这个老太婆果然是这方面的能手，点了点头，“昨日来过，只是住了一宿就离去了，我们……也没多做……”脸色颇不自在，他来时是有些猴急，但仍顾忌到她的身子，只要了一次就没再要了，她为了补偿他都是用别的方式来解决的。

曹婆看到她的脸皮如此薄，笑了笑，“我没有责怪您的意思，适量仍是可行的，但是切记不能过了，你现在的状态正往好的方面进展，切不可功亏一篑。”

“我知道了，自然不会过了，曹婆婆放心。”荀真道。

曹婆这才转身出去给她再重新调整药方，朝燕玉吩咐了一番，“这个要用武火煮，这样药效才会出来，听明白了吗？还有这一味是泡澡用的，夜里趁热时添加到澡桶里的，切记别弄混了……”

燕玉不停地点头。

等忙完时，午时已过，荀真也不打扰这脾气怪异的曹婆用膳，曾提过要她到大宅里给她看诊的，可这老妇却是死活不肯，惟有她每天亲自过来，这样也好，可以多活动一些。

着燕玉等人提着药，这才转身离去，深秋时节，地里的庄稼都收割完了，此时空旷一片，荀真沿着田埂漫步，看着农人三三两两地交谈着，看到她，很多人都好奇地偷偷打量着，但没人敢上前与她攀谈，都知道她是富户人家的夫人，是来此治病的。

荀真也不甚在意，尽量低调，不去打扰别人的生活，只是诊完病后，这一段回程却是避无可避的，姑姑就提议过要用轿子的，但被她拒绝了，“这里都是老实巴交的农人，何必做得那么显眼？太打眼了也不好，让人看着心里不舒服，这一段路又没多远，走走没关系。”

荀兰这才做罢，亲自陪她来往了好几次，荀真看她辛苦，特意吩咐她不用去，专心带彬哥儿，她午时过三刻就会回到来，荀兰拗不过她，惟有作罢，亲自与那方珍钻研厨艺，两人倒成了知交好友。

此时，方瑾随意地吹了几个曲调，在这附近的妇人她都混熟了几个，有些妇人看到她，都会喊声：“方姑娘，吃过午膳了吗？”

方瑾摆手道：“回去再吃，哎，你家娃子的病好些了吗？我们夫人上回让我给带的药管不管用？”

“管用管用。”妇人忙答，眼角瞟到荀真，从方瑾的嘴里得知这夫人的来历颇大，所以造成了即使这夫人笑得很温和，但愣是没人敢接近她，赶紧屈膝行了一个不太标准的谢礼，扯着自家的小儿子离去。

荀真见状看向方瑾，没好气地道：“你到底都编排了我些什么？这些人那么怕我？”

方瑾有些不自地笑了笑，“我也没说什么，只是她们好奇地问起你的事情，我只是按孙公公吩咐的去说，就说你可是帝京城里显贵之家的夫人，家中极有权势，这样说就是让那些人传出去，好让当地的地痞流氓不敢打我们宅子里的主意，哪知道她们也因为你的身份而怕了起来？这可怪不了我……”

荀真没好气又看了一眼她故作无辜的眼神，但她又不是有意的，遂惟有作罢，低头看着路前行。

突然，前方有孩子在追逐，跑在前头玩得正尽兴的孩子没看路，一头撞向荀真，荀真收势不及，身子往后歪，身后的燕玉忙扶住，柳眉一瞪，“你是怎么看路的？都撞到我们夫人了。”

那个如黑炭一般的男孩缩了缩肩膀，身子抖了抖，想要撒脚丫子一跑了之，身后的玩伴早就跑得不见踪影，家中长辈交代过不能招惹这个身份显赫的夫人，不然要吃不了兜着走，现在燕玉一凶他，下意识地就跪下，“夫人……我……我不是故意的……”

荀真回头狠厉地看了眼燕玉，这只是个孩子，那么大声地吓他干什么？并且他又不是有意的，上前扶着他起身，“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人人都喊我黑炭，夫人，不怪罪我吗？”黑炭搔了搔后脑勺道。

荀真不顾着他的头脏，伸手揉了揉那头发，“没事，不过你以后要当心些，莫要这样鲁莽了，万一撞到人，虽不至于会害人性命，但有可能致伤，知道了吗？”

黑炭头点点头，好一个温柔的夫人，回头看着她越过他走远了，和大人说的不一样。

其他的伙伴凑过来，“黑炭，那个权贵人家的夫人没罚你？”

黑炭瞪了一眼伙伴，一群没义气的家伙，看到他闯了祸，就一跑了之，轻哼一声吹着口哨离去。

远处骑在马上的男子正好看到这一幕，嘴角一勾，朝身后的人问道：“那个身着华服的女人是什么时候到你们村庄上来的？”

身后的村长道：“是前一段时日，也是来看病的，柳少爷对她有兴趣，听说她夫家在城里极有势力。”

夫家？她哪来的夫家？柳轲一脸的嘲笑，知晓荀真出宫疗养了，但就是怎么也弄不到那疗养的地址，问了妹妹，得了一顿好骂，她现在正慢慢地靠近宇文泓，自然不想有变数影响她的地位，荀真疗养的越久越对她有利。

他就是对荀真无法忘怀，得不到的永远是最好的，充满淫光的眼睛看着她的背影，她似乎胖了些，不若前些时候那般消瘦，想到若能与她春风一度，身子瞬间紧绷起来，小腹处似有火在烧一般。

宇文泓这人真看不出来，没有过多少女人，竟能将她调教成这种尤物，这身段，难怪他会那般爱不释手，哼，等他也去玩一玩他的女人，这里天高皇帝远，荀真若吃了亏，想必也不会大声嚷嚷让世人皆知，况且他早就想好了对付她的招数。

思及此，将马车一转，“回城。”今天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若不是恰巧到此办公，也不会得到这意外收获。

自从那天荀真的和善一举，渐渐有村民不再排斥她，慢慢地也有了些许接触。

一日午后，宋芝儿亲自给荀真做了一些吃食，端去给她，看到她正在院子里的空地上享受日光，遂掩嘴笑道：“荀总管事倒是好惬意。”

原本正闭眼的荀真却是睁开眼睛，一看到是她，即笑着从躺椅上坐起来，“宋小姐没去午睡吗？我看今儿个天色不错，初冬的暖阳照在身上很舒服，看了一会儿书后不知不觉地闭上眼睛睡去。”

宋芝儿以为她只是假寐，没想到她是真睡着了，忙自责道：“都是我不好，吵着您睡觉了，我……”

荀真拉着她的手坐到一旁的杌子上，“没事，反正也该醒了，做了什么好吃的？我现在都快成猪了，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本来以为宫里那群人会有解决不了的事情会派人过来请示她，哪里知道休养了这么些日子，竟是一次信也没收到，不过她也没放在心上，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得到这样休闲的时光？

以前在宫里总要担心自己的小命，时刻地操心下一刻会不会因一些小事开罪了某人而送命，宇文泓登基后，虽说不用操心小命会丢了，他也尽可能地安她的心，先是凤印接着又是免死金牌，但是又有孕事让她操心。

所以现在才是难得的好时光。

宋芝儿不知道这些，遂道：“这样的日子也没什么不好，这是我娘教我做的梅花糕，正是这时节适合吃的，我还给泡了一壶好茶，午时过后这时间吃正合适，所以端过来给您尝尝。”放下托盘，执起茶壶给荀真倒茶水。

荀真却按住她的手，看到她错愕，“总是总管事的唤着，我听了别扭，你也不用对我用敬称，你都快是我嫂子了，就唤我一声真儿吧，若是心里不自在，那在你与我哥成婚前，我也叫你一声芝儿好了。”

“这……”宋芝儿有几分犹疑，忖了忖，爽朗一笑，“好，那我就从善如流，真儿。”

荀真笑着应了一声，端起茶碗闻了闻这茶香，“好茶。”掂了一块梅花糕咬了一口，顿时满口生香，眼中有着惊喜，“芝儿，真不错，我还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糕点呢，甜而不腻，入口即化，唇齿留香。”

宋芝儿也端起茶碗轻茗一口茶水，“若是到了腊月更好，那时腊梅才会开，现在所用的都是早开的梅花，香味不及，只能说勉强能一吃。”

荀真却是少有的多吃了几块，除却姑姑做的桂花糕有着记忆中的香味，其他的点心也未能搏得她的好感。

宋芝儿与荀真随意地聊了几句，但心中始终记挂着那天她们所说的事情，遂心里有些不安。

荀真见状，放下茶碗，“芝儿是想问我哥的事情？”

宋芝儿“啊”了一声，本想否认，但想到做人行事要光明磊落，遂道：“真儿，恕我直言，我真的很想知道荀将军往日的情史。”

“我哥哪有什么情史？那女孩算不上的。”荀真失笑道，罢了，这宋芝儿也算是当事人之一，有权知道这件事，“我说出来你也别恼……”遂没带任何偏颇地将哥哥与雨晰的那点子纠缠说了出来，道，“你也别往心里去，我哥与她已经没有往来了，连我也寻不到她，看来她是不会再出现在我们的面前了。”

宋芝儿听后，突然长呼一口气，有些放心道：“照这样说来，应该没有什么事，真儿，我是大户人家的女儿，不会对这种事过于纠缠，况且现在听来也算是往事了，荀将军……自是好的，我不会误会他的这些事。”很多人都羡慕她能嫁到荀家，自然她现在也是期待的。

荀真一听这话，握紧她的手，“你能理解就好，我哥不是那种负心汉，严格说来那个江湖女子对我荀家还是有恩的。”

“我明白，真儿。”宋芝儿反握住荀真的手，总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这日，天空开始飘下细雪，荀真在此已经有好几个月了，离过年仅剩月余了。

宋芝儿在一旁绣着鸳鸯戏水的枕套，荀真自然在一旁指定一二，明亮的屋子里几个女人也侃侃而谈，陶英知抱着儿子也趁机来看望荀真，此时正细心地给儿子喂水，“小妹，就快要过年了，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宫？”

一提到这个问题，人人都侧目看向荀真，距离上回宇文泓来已经有月余的日子，这让很多人的心里都有几分不安，而且也陆续地听到宫里的消息，柳心眉的日子明显好过了，那个叫黄珊的女子也在宫里频频露脸，据说曾引得宇文泓开怀一笑，凭这功夫，有人渐渐地传黄家要出位妃子。

至于荀真，除了那几个后宫的尚级宫女及省监们会提及到她之外，似乎人人都刻意地忽略了她，帝王没提过，人人现在都在猜测荀真可能失宠了，怕是这辈子都难再回到宫里，只怕再过些日子就会被皇帝扔到皇庄去不闻不问了。

只是有识之辈又不这么看，荀英的圣眷正隆，一趟边疆行，意外地与周思成一道抵抗了胡国的大军，攻下被胡国占回的几个城池，战争又一面倒，回京后，对于边境的守卫提出了几个很中肯的建议，但柳相一派却持反对意见，两派争执不休，朝堂一时间热闹非常。

此时荀真闻言却是笑了笑，道：“开春过后吧，总得是最佳状态才行，皇上没来是事情繁忙，你们也不用多加猜测。”

“真不担心？我上回见到尚工局的温司制，满脸忧心忡忡，只怕那个柳宸妃要得宠了，小妹，我看现在那曹婆给你看诊都是四五日才一次，不若先回宫吧，将自己的位置稳固了才行，不然就怕到时候能怀了，却没人播种了？”陶英知忧心荀真，所以话也说得比平日粗鲁。

荀真却是看到宋芝儿等未嫁之人都脸色羞红一片，忙道：“陶姐，她们的脸皮还薄，这话还是要慎言。”

陶英知这才看向宋芝儿等人，脸色也通红起来，“都是我不好，因为过于担心了，所以没有顾及到这儿还有待嫁的闺女。”

宋芝儿却笑道：“不碍事的，我也为了真儿担心着呢，大家的心都一样的。”

陶英知握着她的手，“宋小姐真是善解人意，这本来不是姑娘家要听的话，但是你与荀将军的婚事已定下了，听听没有坏处的，我以过来人的身份告诉你，男人真不是你想象中那样的，要有点手腕才能拴得住……”

荀兰在一旁笑道：“江夫人现在倒是说得一套套的，我记得昔日江夫人出阁前与宋小姐差不多，脸皮薄得很。”

陶英知自从当娘后脸皮厚了些，“我若还那样，只怕也拴不住娃儿他爹……”

听到她提及的夫妻趣事，一时间，众人都笑出声。

荀英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片和乐融融的样子，“这么热闹？”

“哥，你来了？”荀真忙起身相迎。

宋芝儿也起身行礼，落落大方地问安，这让其他本想看她笑话的人都不由暗暗钦佩，这宋小姐行事果然大方得很。

荀英正要向妹妹说皇帝很忙的话，荀真却笑道：“哥不用担心，其实他没少写信给我，只是我不说而已，朝政繁忙我都知道的，既然来了，就携芝儿出去转转，名份已定，不会有人闲言碎语的。”

宋芝儿有些感激地看着荀真，能与荀英单独相处她是希望的，毕竟两人开春后就要结为夫妻，多了解一点对方是必要的。

荀英有些错愕，但看到宋芝儿眼里的期待，不忍让她失落，这才与宋芝儿两人出去，接过侍女手中的氅衣细心地给宋芝儿披上，就这样两人并排走在雪地上。

两人相敬如宾地说着话，正走在围墙后，突然，有一个黑炭头的小孩从墙边窜出吓着了宋芝儿，被荀英一把提着衣领，“哪来的黑炭头？不知道这儿不许村民过来的吗？”

那黑炭头却挣扎起来，嚷道：“我……我不是坏人，我有事要见这儿的夫人……”

“哦？”荀英挑眉。

“我真的认识这里的夫人，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有人在打她的主意。”黑炭头睁着无辜的大眼睛焦急道。

荀英本想将这孩子扔出去的，但看到他的眼睛顿时做罢，兴许真儿真的认识他，遂提着他的衣领返身回屋。

一进去，即将这黑炭头往妹妹的面前一提，“真儿，他说认识你？”

“黑炭？”荀真惊呼，忙着哥哥放开他的衣领，“别吓着他，黑炭你怎么来了？”

黑炭一着地就道：“夫人，有人在打你的主意。”遂将村子里出现了一些可疑之人的事道了出来，还说出现了一个极美貌的公子，最后急道：“夫人，你要当心，我偷听到那个男子准备对你不利。”

荀真一提黑炭的形容就知道是何人？俏脸气得通红。

荀英却是冷静地圈着双手，冷笑道：“真儿，这可是老天掉下来的机会，我们顺便讨点利息，就怕他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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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六章处置柳轲

柳轲最近得到了荀真的行踪，想到夙愿就快达到，整个人看来都春风得意了不少，偷溜进安幸公主的寝室不轨时．颇有几分心不在焉。

安幸公主自从被他开启了那道门之后，在这方面越发的需求强烈，用个来填补内心的空虚，现在高家连过节都不请她过去，显然已经没有将她当成自家媳妇，京中贵妇们又在背后议论纷纷，这重重压力下她除了倒向柳轲这无耻表哥的怀中外，竟没有了别的心思，用这个来麻痹那颗日渐千疮百孔空虚的心。

但今夜的表兄明显只是敷衍而已，这让她心生不满，两人纠缠的身子一松开，她即怒目圆瞪质问，“表哥，你今儿个到底怎么了？这就是你当日所说的爱安幸？“

柳轲看到她摆出一副公主的架势，内心有说不出的厌恶，但为了大计着想，却又不得不安抚她，一把揽过，“我的心肝宝贝在说什么呢？”低头要吻上她的朱唇。

安幸公主头一偏，让他的吻落空，冷笑地扯过被子遮住身子，“表哥，你当安幸是傻子吗？现在安幸也如你如愿地与你有了苟且的关系，你就这样对安幸？”

柳轲顿时不耐烦起来，这个表妹真不上道，男欢女爱而已，一把抓过衣物穿戴起来，“你现在越发地无理取闹，安幸，你难道希望你我的事情传得天下皆知？这样你就安心了？再说，我怎样对你了？哪样不如你意了？我家那正妻也没有这样管过我，你现在仍不是我的妻。”

安幸公主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耍泼地一把拽着他的衣物道：“表哥，你这么说是什么意思？你说过那正姜只是个摆设而已，远不及安幸，现在却说出这样抵毁安幸的话？”突然想到这表哥是贪花之人，又是那喜新厌旧之人，恍然大悟地道：“哦，我知道了，你又看上了哪家的女子？你快说，那个胆敢狐媚你的女人是谁？若你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今儿个我与你没完。”

柳轲对安幸公主的新鲜感早已过去了，正处于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阶段，一看到她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心上更厌之，“你在瞎说什么？越说越

谱，我今晚回去了，你好好反省，不然往后别指望我会再来找你。”看来要晾一晾这个女人才行，别以为他不知道她已食髓知味，所以他一点也不担心她会跑掉不受他控制。

安幸公主却是发了疯地要他一个交代，“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与多家的夫人都背后有染，柳轲，你今儿个不给我说清楚，我与你没完……”

柳轲一把将她推开，看到她收势不及跌到地上，不可置信的泪眼看着他，“你……你推我？”

“推你又怎么了？安幸，女人就要有自知之明，这样男人才会喜欢，学学荀真，皇上多久没提及她了，她仍能安之若素地等在一旁，这样的女人才能让男人疼爱，难怪高驸马看不上你。安幸，你这性子真不讨喜。哪及得荀真半点好？”他说得十分刻薄，拿她与荀真相提并论，一点也没有顾及到安幸公主的面子。

安幸公主脸色瞬间变白，尖声道：“你拿我与那个贱婢相提并论？柳轲，我杀了你……”冲上前握紧粉拳捶向柳轲。

柳轲一脸怒气地抓住她耍泼的双手，将她使劲地一摔，安幸公主顿时又再度狼狈地跌到地上，看到他整了整衣物，准备要走，嘲笑讥讽道：“你算哪根葱？先莫说荀真是我那狠心的兄长的宠姬，就说依她那性子，如何会看上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家伙？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的样子……”

柳轲被她这么一讽刺，桃花眼里满是阴狠之色，转身上前甩了她一巴掌，“哼，我要她还不容易？现在她就乖乖的准备给我玩，安幸，我就是看她顺眼过你，美人之美不一定在那脸蛋上，更多的是风韵，你看看你哪点及得上她？要胸没胸，要臀没臀，不好意思，我这次走吃定她了。”趁这安幸公主还没回魂，又狠道：“安幸，记住，不要再让我听到这一番话，不然别怪我住后再不登你的门，你好好想想，想清楚了上门给我道歉。”

安幸公主两眼冒金花，再度跌坐在地，只能晕晕乎乎地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大力地摔门而去，大骂了一声，“混蛋。”伏在地上痛哭失声。

外头的宫娥无一人进来安慰她，她们都收了柳轲的好处，自然不会多管这些个事，况且若一个不注意惹怒了这公主，指不定还要挨巴掌，谁有这闲功夫管她那不守妇道之事。

夜色里，柳轲一出安幸公主府的后门，即坐上隐在一旁的马车离去，脸色阴沉地吩咐车夫起驾，马蹄声渐渐在夜色中的街道上响起。

没一会儿，有人挑帘子进来，拱手道：“五少爷，荀英今夜就离开了宅子，而且宅子的防守还是老样子，看来这很有利于我们的计划。

柳轲皱眉接过小厮递上来的茶水，今晚的不爽这才一扫而空，轻品了一口清香的茶水，脸上泛着光泽，“好，下去准备，让那人也准备出发，过两天就行动，这等美人就要是我的了。”

心腹却皱眉道：“五少爷，只是她始终是皇上的人，皇上知晓后只怕……”

“怕什么？她早就失宠了，皇上现在只字不提她，我妹的境况越来越好，还怕她会说出自己失贞的话？这样皇上更不可能会宠她，荀真一直是聪明人，只要确定荀英不在，荀真，我还不手到擒来？”柳轲极自信地道。

“可是，今夜少爷惹了安幸公主，只怕于计划不利……”有听闻他与安幸争执的另一心腹忧心地道。

“放心，安幸已经是我囊中之物，她跑不掉的，这个女人已经离不开我了，正好借此给她一个教训，知道男人有时候是惹不得的，不然她就要骑到你的头上作威作福，”柳轲不屑地道，“敢跟我打赌吗？过两日安幸必定登门向我赔罪认错。”

心腹顿时淫邪地笑出声，“还是少爷御女有方，竟然将众多美人都能一一安抚，没一人敢坏少爷的事情。”

柳轲也洋洋得意，“这京里有权势的女人不亚于一张有用的牌，只要将他们的毛都抚顺了，又何愁不能得到帝京最新的消息？只可惜荀英未婚，若是有机会勾引到他的夫人，那才叫有趣，让他老不将我们柳家看在眼里，走着瞧，总有一天我也要睡一睡荀英的妻房，不但将军府的信息可以探知，还能借机落井下石陷害荀英……哈哈……这就是女人的妙处”而且借此，让那些女人大吹枕头风，让柳家与那群高官们之间来住得更密切。

人人都当他是浪荡子，但哪知他浪荡的背后却是这样的原因，他柳轲虽不及那几个外任的兄长，但是他能留在帝京协助爷爷行事，这甚至越过了他的父亲，可见他的用处，柳晋安也是知晓的。

乙丑年的冬天雪势一度颇大，位于城郊的这幢宅子外却有可疑之人来回走动，但一切都静悄悄的，只有天空的雪在飘，所有的农户都不足不出户，在家里烧暖炕，搂着妻儿享受天伦。

柳轲却是披着厚重的氅衣在外耐心的等候，能不能一亲荀真的芳泽，就看今晚了？若是打草惊蛇了，那往后将不再有机会，若是能成功，想到那销魂的滋味，身子不由得紧绷起来……

没一会儿，有人发来信号，表示一切都顺利。

柳轲悄然地潜进宅子里，已经打探得知荀英今日出发往羽林军去巡视，所以不在京里，正是千载难逢的大好时机，盯梢了这么久总算有结果了。

宅子里的侍卫都被他的人放倒了，他放轻脚步走在回廊上，已经查清楚了荀真所住的房间，正准备摸黑进去一逞兽欲。

看到屋子里仍有亮光，他的身子往墙边一靠，听着里头的说话声，其中一把声音正是荀真的。

“总管事大人，要不要再将水加热一点？”有人道。

“不用，刚刚好，这样泡着很舒服，对了，阿玉，将那套新做的桃红色睡衣给我拿来。”这是荀真的声音。

柳轲一听桃红色这几个字就身体一紧，想到荀真的皮肤白皙细腻，若是穿上这衣物会更见美丽，不自觉地吞了口口水，但是为了保计划万无一失，还是等那侍女出来再说。

荀真又道：“对了，这么晚宅子里的门都锁好了吗？不然若有宵小钻进来那就糟了，不过今儿个夜里的雪大，估计应该没有人会潜进来，不过仍不能掉以轻心。”

“我们都按孙公公说的去做，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再说那些个侍卫都挺尽责的，不过这个月就是皇上的万寿节，总管事大人不打算回宫吗？”燕玉道。

“嗯，迟些再说吧……”

柳轲越听心越烦，那个侍女怎么那么多话？还不赶紧出来，美人出浴后历来都是最美的，越发忍不住。没过多时，就看到一名中等身材的女子出来将门掩上，而屋子里的荀真却可以从灯光照在窗户上的光影看得出正往内室而去，那美人的娇美身影映在窗户上，看起来诱人得很。

等了半晌，烛火才被熄灭。

柳轲却朝身后的那名男子轻声耳语了几句，看到对方点点头，这才大胆地走出来，用手中的刀片将里头的门栅推开，蹑手镊脚地走进去，而那名神秘男子却守在门外，随时听候五少爷的吩咐。

柳轲的心头跳得极快，等了这么久总算等到了这美人，循着路径走过去，看到有些微的光亮，应是那照明的夜明珠，虽被发配到这边疆来了，没想到皇帝还会给她那么好的待遇？

一把掀开帐幔，看到里头的锦被下有人正在安睡，两眼兴奋地搓了搓手，瞬间扑过去，“美人儿，想哥哥不？”

一张猪嘴就亲向被子里的人影，大手也赶紧伸到棉被里抚模，而股间已是热如火，很快就情动了，抚摸与亲吻更为激烈。

身子很快就压了上去，“美人，美人”的乱叫，谁知，半晌后，他的手似乎摸到了不应该存在的物事，吓得忙身子往后一缩，惊道：“你不是荀真，你是谁？”

“你说我是谁呢？”那个人自锦被里钻出来．圈着手一脸笑意地看着他的惊骇。

柳轲偷香窃玉有些年头了，从来没有被人当场捉到过，脸色顿时青白交错，果然如他所料，这是个男人，拔腿就想走。

谁知，屋子里突然光亮大作，荀真领着一群女眷衣着整齐地从宽大的屏风后走出来，一看到欲奔走的柳轲，笑道：“深夜，柳公子不在自家宅子里歇息，却光临我这小屋，现在这就想走吗？也不问问我这个主人家？”

“你……”柳轲看到有粗壮的妇人挡住那大门处，看到荀真那笑脸甚是可恶，顿时哪还顾得上翩翩佳公子的样子，恶狠狠地道：“荀真，你别得意，哼，你的屋子里藏有男人，如果传出去，没面子的人是你……”

“哦？”荀真挑了挑眉。

柳轲看到她丝毫没有害怕之意，顿时心知不好，到现在他也算看出来了，这就是一个局，设给他钻的局，难怪那群皇家侍卫如此容易就摆平了，原来都是荀真有意在设局害他，现在不是顾得上与这女人计较，只要能安然度过今夜，逃回后那么他整也要整死荀真，一定会派人到处发散她休养不守妇道之事。

谁知才跑了没几步，一只大手却是抓住了他的后衣领，听到又是那个男声冷冽地道：“哪里走？做得宵小哪有这么容易就能全身而退的。”

柳轲这才认出这人的声音，不可置信地回头看去，真的是荀英，用手指了指那高大的身影，“你……你不是奉旨去视察羽林军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我怎么就不在这儿？我这也是奉旨在这儿，奉吾皇的旨意保护真儿，我与真儿是嫡亲兄妹，你凭什么想造谣我妹不守妇道？”荀英冷道，“再说你摸了我一通，就这样想走？那还真没门。”

柳轲的脸色呈死灰状，听到外头的声音，完了，只怕没有人能回去给家人带信，好让人赶来救他。

荀真命人将屋门打开，荀英已经将柳轲五花大绑，听到外头的声音似有不对，急忙身子一掠，跃上了屋顶，果然看到几名他的心腹手下被对方所控制，反而击打回本方。“摄魂术？你是谁？居然会这道邪门功夫？”

那个瘦削身型的男人嘿嘿笑了几声，“荀家的唯一男丁，听雨楼前护法，老夫这厢有礼了，今夜将老夫放回去，定不会伤及你这几名自听雨楼带出来的手下。如何？”

荀英摇了摇头，将剑指向那人，“算盘打得不错，可惜我却不会接受，只要杀了你，他们也会恢复过来，没想到你这种江湖败类也会为柳轲所用。”

“哼，那就试试看，谁的本事高？”瘦削男子的眼睛一暗示，那几名互斗的心腹手下转而攻向荀英。

着在屋檐下的荀真看到兄长在屋脊上的战斗，心都提到嗓子眼，可是看到哥哥那如虹的气势，这才稍稍安心，想来应该不会有事，但却是捂着心脏部位。

而一旁的宋芝儿也瞪大眼睛，身为官家女的她何曾见过这打斗？手指不禁紧紧地攥住帕子，生怕荀英有个闪失，其间吞了好几口口水。

荀兰没在现场，看这个她的心脏难受，早早地就与陶英知转身回房去看好孩子，现在这兵荒马乱的，也怕会殃及到自家孩儿，虽知道荀英与荀真二人已经安排妥了一切，但身为母亲的哪个不忧心自己的孩子？

屋脊上的荀英几个巧妙的手势就将那群手下都点了穴，两眼紧盯那个瘦削男子，男子正要施展轻功逃走，两眼紧盯荀英，使出最后的手段自保。

荀真看到哥哥的动作一窒，心里紧张地下意识撇开了头，一会儿后，又看向那屋顶，这回荀英的长剑已经刺进那个瘦削男子的喉咙上，当场结果了他的性命。

被绑住的柳轲看到爷爷延揽来的谋士就这样自屋顶摔下来，掉在雪地上，“砰”的一声巨响，脸上哪有还半点血色？只能软软地瘫坐在地上。

荀英拍了拍那几名恢复清醒的手下后，这才纵身跃下屋顶，看到宅子里现在已经灯火通明，而侍卫们都提着柳家下人进来，多数断气了，但仍有少数被抓住，吩咐了一声着他们去将这群人严加审问，无论如何要得知柳家的一些秘事。

荀真却是急忙上前紧张地抓着兄长的衣袖检查起来，“哥，有没有伤到哪儿？”

荀英笑道：“你当你哥是纸糊的？这么容易就负伤？放心好了，今夜有事要办。”

荀真看到他安好，这才点点头转身去吩咐一番。

宋芝儿也忙上前关心道：“荀将军……”

“吓着了？”荀英对这未来的妻子如今那仍能维持得住的淡定面容还是多有赞赏的，遂笑着道。

“有些。”宋芝儿老实承认，“可是看到荀将军平安无事，小女也放心了。”

两人并排着往大厅而去。

大厅里，宋芝儿等人已经回去歇息了，荀氏兄妹都坐在主位上，冷脸看着柳轲那狞狰挫败的面容。

一看到这对兄妹，他即嚣声道：“快点放开我，听到没有？不然我们柳家不会善罢甘休……”

荀英一听他这样的话，顿时气得上前一脚踹到他的下档部，听到他杀猪般的惨叫声，冷道：“居然还带了个懂摄魂术的人前来，原来你不但想要占我妹妹的便宜，还想要控制住她，柳轲，你们柳家果然狠毒得很。”

荀真万万没想到这个柳轲居然是打了这么一个主意，若是没有那黑炭通风报信，事先知道柳轲要来做下这天理难容之事，否则仅凭宅子里的守卫，真有可能会着了他的道，遂也一拍桌面道：“柳轲，你准备控制我意图为何？”

柳轲虽然下身痛得很，但仍是不改其乱放桃花的本性，“自然是要你听我的，然后时时给我暖床……”

这脏话一出，立即就挨了荀英重重的一巴掌，“事到如今，仍学不会乖？还想逞口舌之能。”

柳轲的几颗大牙被打落，含着一口血水吐了出来，恶狠狠地看向荀英，“你今天打了我，我柳家不会放过你的，荀英，你荀家嚣张至此，可有将皇上放在眼里？哼，再说，这件事只怕你们也不敢随意宣扬出去，不然，她，”手指向荀真，“就会名节不保，皇上再宽容再爱她，也不可能接受一个贞节有问题的女人……”

荀英一把攥住他的头发，“你以为我会让你有机会去抹黑我妹妹的名节？”

荀真看到兄长那维护她的姿态，心里不禁暖暖的，想到初入宫时的艰辛，现在才体会到幸福是那样的甘甜。起身向前严肃地看向柳轲“你们柳家与胡国是什么关系？”

柳轲听到她的发问，错愕地看向她，然后很快又镇定下来，“我们柳家是华国忠贞不二的臣子，与胡国能有什么关系？哼，你们荀家才是卖国贼，私通胡国，这在当年是证据确凿，你们想赖也赖不掉的……”

“这么说你是不准备将一切说出来了？”荀英看了一眼手下，手下就将手中的匕首抵住柳轲的下档部，“如果你想保住它，就老老实实地回答我们的问题，不然你就准备没有那玩意儿吧？“

荀真想撇开头不去看，但是也知道兄长的用意，柳轲是好色之人，没有了那玩意儿是万万不肯的，不然还如何风流花心得起来？

柳轲的脸色难看起来，心里的恐惧是越来越大，荀家兄妹都想知道柳家的底细，但想到爷爷吩咐的话，一时间，不知如何做才好。

荀真不欲去看这样的一幕，住后退回到首座，这样看不真切，只听到柳轲杀猪般的声音在宅子里的上空不停地飘荡，对于一些问题，他开始答非所问，折腾了一通后又半真半假，总之让人如坠雾中，她的秀眉就皱得很紧，本以为柳轲贪生怕死，定会将一切和盘在托出，哪知道这个柳家子嗣却走宁死也不招？

一会儿后，外头的人进来禀报道：“那群活着的柳家下属都招了，不是有关柳家的机密，这个他们表示什么都不知道，只是知道这柳家五少爷浪荡花丛的事情，而且还招出不少他猎艳的名单。”

柳轲一听，那已经苍白到无血色的脸轻笑了笑，嘲讽道：“荀家兄妹，你们都没想到会是这样吧，我只不过是柳家的浪荡子，你们抓我有何用？如果你们放了我，那么我保证不追究你们对我做的好事，就当此事就此揭过，如何？”他的命根子虽挨了几刀，但万幸仍保住了。

荀英的脸色沉了下来，看来柳轲准备来窃玉偷香，所以没带真正核心护卫而来，冷笑了一声，既然如此，这个男子也没有留下来的必要，与柳家讲和，他从来没想过，况且他与柳家已经势成水火了，依现今这架势只能有一方存活。“你当我是三岁傻子啊。”按住腰间的剑。

荀真无视柳轲那染血的档部，上前看着那名进来禀报的手下道：“都有些什么人？”

那名手下道：“都是京里一些有名望的贵族之家的夫人或少夫人，他私下里与这些人都有来住，而且是她们的入幕之宾。”掏出一张纸递给荀真。

荀真接过一看，大开眼界啊，原来那些个正儿八经的夫人都是柳轲的裤下之臣啊，那位昔日三皇子的正妃也榜上有名，真看不出来，上头有好几个人，她是见过的，平日里的贵妇姿态端得比谁都高，但没有想到私下里是如此放荡的。扬了扬手中的名单，伸手按住兄长的手，看向柳轲，“柳公子，要放你也很简单，只要你按我们说的去做，我以个人名义来做担保，必放你活着走出这幢宅子，如何？”

柳轲将信将疑地看着荀真，吞了口口水道：“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明人不说暗话，柳公子尽可以放心，荀真也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之人，我可以当天立誓。”荀真郑重地道。

“真儿？”荀英唤了一声，这种誓不能乱发的

荀真朝兄长眨了眨眼，荀英的眉头皱紧，这才不再出声阻扰她的作为，抿紧唇站在一旁看着柳轲，恨不得当场结果了他的性命。

“他也需要保证。”柳轲指向荀英，这个人给他的危险感很大，这个男子一眼就可以看出想要取他的性命。

荀英的眉头紧皱，但在妹妹看过来时，即冷道：“真儿的许诺就是我的许诺。”

“那好，君子一诺，快马一鞭。”柳轲也爽快地道，“你要我做什么？”

“也不难，将这张名单上与你有染的妇人的身体特征与你寻欢的次数写下来即可，这不难，不过你要记住，不许撒谎，我自会让人一一向你的部下求证的，如有一字偏差，我的承诺就作废，今天你就必须要将性命交代在这儿。”荀真道。

柳轲的眼球子转了转，荀真这样强势的一面很少见，眼睛一眯，“就这样？”

“对，就这样。”荀真补充道。

柳轲转而想了想，只要能得回性命，回到柳家后，自然不会承认在这儿所写的一切，那还不简单，自家爷爷可是华国的相爷，遂昂首一副大爷状道：“笔墨伺候。”

一篇洋洋洒洒的偷情状就此出炉，并且还涉及到多家夫人的隐私，什么谁家夫人腋下有狐臭啊，什么谁家夫人的脚最小啊，什么谁家夫人的胸下有颗红痣啊……还有下流不堪的话，柳轲好歹也肚中有些笔墨，虽写得出格，但总体还是颇雅的。

荀真看得不禁瞪大眼睛了，这个柳轲有够不要脸的，连闺房之事都详细记录，他写的人不脸红，而她看的人却是脸红不已。

柳轲却是万分庆幸，那个知道他与安幸公主有染的心腹没带，所以他这最近猎艳名单上才没有了这华国的公主表妹，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半夜时分，雪花下得越发浓密，柳轲被荀英提着出了这宅子，而荀真也裹紧狐皮氅衣，手中紧攥着柳轲的亲笔所书的纸张，一出这宅子，她即看向柳轲那丑陋的嘴脸，“哥，动手吧。”

柳轲睁大眼睛，瞬间醒悟到为了能活命，他忘了他们话里的漏洞，是让他活着出了宅子，但出了宅子后呢？这可就不担保了，可恶的荀真，遂狠瞪向她，“你这个可恶的女人居然耍我？”

“我哪有耍你？句句都是实话，是你当时没明白过来而已，这可怨不得我？”荀真道，况且这种人留在世上就是害人的，当年害得她家破人亡，至今一想起仍无法释怀。“柳轲，要怪就怪你自己色欲熏心。”

荀英初始没明白，随即就知道妹妹的心意，后来自然是配合，他们柳家是他的杀父仇人，没有他们的诬蔑就不会有爷爷与父亲的惨死，握紧手中的匕首，凑近柳轲的耳里轻声用肯定句说了一句话。

柳轲瞬间睁大眼睛，他怎么知道得这么机密的事情？就这一瞬间，他的下身一痛，那只挨了几刀皮肉苦的玩意儿这回彻底地离开了他的身体，“啊……”声惨叫，痛晕了过去。

荀英的表情却未变，柳轲的样子己经给了他答案，黑夜里他看不见的表情越发的严峻冷酷，与柳家结下的深仇，惟有用血才能清洗。

夜，更深了，雪，下得更大了……

一只村子里夜间觅食的狗闻到血腥味，从外头的雪地里窜出来，将那带血的玩意儿一口吞吃下腹，然后摇着尾巴跑远了，没一会儿，白雪将血迹都掩没了。

皇宫里，夜已深了，宇文泓却没有丝毫的睡意，焦急地在屋子里踱着步，不知道真儿那边的情况如何？如果不是顾虑到目前的朝事繁忙，定不会只让荀英去处理，“孙大通，还没有人回来报信吗？”

孙大通正要答，却见到那报信之人冒着风雪匆忙赶来，“来了，来了，皇上……”

“赶紧宣他进来。“宇文泓忙道。

自从那天荀英去看望真儿后，即匆忙回来进宫将这件事报给他听，顿时怒火高涨，哪里还坐得住？真儿的恢复情况他每日都要过问的，现在的状况正好，不可能让她就此回宫，开春是最理想的时侯，思及此，才会与荀英布下这个局，只要柳轲真的有去，那他这条命就得给他留下。

所以才有明派荀英去视察羽林军的旨意，背地里却是将他派去暗中保护真儿，他们是亲兄妹。因此不会有什么流言，也符合他意图转移人们对荀真关注的目光，这样更利于她受孕。

虽然明知荀英不会办砸了差事，但理智上知道是一回事，情感上却仍是有些忧心，再多的人都不是他，只有亲自守护着她才能放心。

现在他听着那个回来禀报的人跪在地上一五一十诉说点滴细节，脸上难免有些许怒气，不过好在真儿一切安好，末了，那人抬头道：“皇上，荀总管事让臣带一句话回来给皇上，让皇上不用太过于担心她，她在庄子里一切都安好，还有她心里记挂着皇上。”

宇文泓闻言，心房涨满了起来，她越是这样，他越放不下她，想要立即起程出宫去看她，可是才走了两步，外面已经敲了五更鼓，天就要亮了，而他是华国的皇帝，不可能丢下满朝的文武那么不负责任地离去，转而背着手看着外边的灯笼已经一一熄灭。

清晨，当阳光照射到帝京的每一条街道之时，人们出来清扫一夜的积雪，谁知居然会有人在巷子里发现了一具被冻死的男尸，下身有着已经干涸的血液，而且在被人翻开来时，一张折叠好的纸张掉出来，有好事者的打开一看，第一句：本人柳轲，宰相柳氏晋安公之孙……

尤其是后面的香艳之词，让读的人都面红耳赤，这人居然是宰相的孙子，天哪，跟那么多夫人有染，还真看不出来？看来是昨夜不知道到哪儿准备当采花贼，结果被人发现才会落得如此下惨？

民众对这种事情从来不缺乏热情，就在一个早上。柳轲的惨死与那一封偷情状都广为流传，当涉事者知道后想要盖也盖不住，早已是茶楼酒肆里谈论的话题，宰相之孙的风流史，谁不感兴趣？

只是涉及的几户权贵之家却是极力否认，那几家的夫人都闭门在家哪儿也不敢去，家中没有一刻是安宁的，早朝后的怒吼声几可以响彻帝京的天空。

庄子里，荀真听了半晌帝京越传越夸张的流言，什么柳轲一夜御八女等等林林总总的流言，只听了个大概，就挥手让众人出去。

当让人将这张偷情状放在柳轲的身上时，她就已经想到会有这后果了，本不欲将那些夫人逼到绝境，但是，那张名单上的高官都是柳相的追随者，现在柳轲与其夫人们有染的事情一传开，他们之间的联盟也会随之受到动摇，这一条利益链在这上面必定要断开。

柳家再极力否认也没用，毕竟有那些个细节来佐证，那些高官岂会不道真假？

荀兰进来的时候，正好者到荀真在那儿发呆，“想什么呢？好在昨夜之事都解决了，柳家的下属也被你哥连夜拖走了，我这心总算是放下，只是让这柳轲就这样死了还是便宜了他，一想到当年你娘就那烈性子地寻着机会一头扎进水流湍急的护城河，我至今仍恨得要命。”

荀真一把抱过小表弟，“姑姑难为你忍了这么多年，当年我毕竟没有亲眼看到娘惨死的样子。柳家毕竟现在还没倒，也不好做绝了，要不然哥也不会连夜就赶回羽林军，就是要撇清关系，柳相想要发作到我们荀家的头上也不可能。”

荀兰想到往事不禁也抹了抹泪水，十多年了，一转眼就这么过去了，当时以为就这样苦一辈子，哪里知道还有这后半生的幸福日子？一把拉住荀真，“不提那些个扫兴的事情，都过去了，今天有暖阳，我们去晒晒。”

荀真点点头，抱着小表弟就出去了，黑炭在墙根处探了探头，没看到那天高大的男人，但仍有些小心翼翼。

荀真朝他招招手，让他进来，“我这儿有好吃的糕点，黑炭过来吧。”

为了答谢这个小子，她也秘密地让人去帮一把他家的家境，只是没有做得太明显，让他家的日子稍微富一些而己。

黑炭看到她和暖的笑意，撒腿跑向她，不过仍担忧地道：“你不担心吗？”

荀真摸了摸他的头顶，“都过去了，黑炭不要记住，往后谁问起都不要再提你到我这儿报信的事，知道吗？”

黑炭不明白，但是仍郑重地点点头，他是男子汉大丈夫，会说话算话的。

宰相府邸，安幸公主本来打算来给柳轲认错的，才几日没见他，她已经忍不住了，她也不知道爱柳轲什么？人还是他的身体？总之她离不开他了。

谁知一进柳府，却是看到柳轲那惨死的样子，她泪眼朦胧地上前，颤着手掀开白布，怔了半晌，最后失声痛哭。

正在哭的柳家的女眷一看到她哭，纷纷侧目，柳轲的正妻撇了撇嘴，对于这风流花心的丈夫之死，她是一滴泪也没有，现在看到这公主表妹的样子，八成也是跟那死鬼有一腿，遂愤恨地看着柳轲的尸首。

柳晋安饶是铁石心肠，也为孙子的下场而难过，再加上来柳家找他理论的同僚不少，这本来没人知晓的事情，现在却闹得满城风雨，很多柳家的同盟都与柳家划清界限。“好了，安幸，别哭了，这不孝孙已经去了。若让老夫知道是何人让他如此惨死，必定不会放过他。”

只是那一夜随孙子而去的人都死了，而他的心腹也在他的死讯传来时偷偷地溜走了，就是怕要负连带责任，现在竟是连真凶也查不到，那些名单上的人也是他怀疑的对象，柳家这回是跌得太惨了。

本以为孙子能玩得转，哪里知道是引火烧身。

安幸公主却是险些哭晕过去，好在这身为宰相夫人的外婆及时让人扶住她，爷爷的话在耳里回响，她记得柳轲是要去找荀真的，这一切肯定与荀真脱离不了关系，突然挣脱掉下人的扶持，弹跳起来，“我知道是谁，荀真，一定是她，是她害死了表哥，荀真，我不放过你这个贱婢……”

突然，所有人都愕然地看着安幸公主如发疯一般冲出柳家灵堂，荀真？这有可能吗？她不是正在休养吗？怎么就扯到了柳轲的死上面？悄然议论声还是响起了。

柳晋安的脸色却是沉了下来，捏紧手中的老拳，朝一旁的人道：“去查，查荀家那小子昨夜的行踪还有荀真的休养处，哼，本相倒要看看是谁置我的孙子如斯掺死。”荀家确实可疑，毕竟两家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关系。

宰相夫人念了声“阿弥陀佛”，看了眼丈夫那充满戾气的面孔，成亲几十载，她始终看不懂他，不知他的意欲为何？如今都祸连子孙了，知道劝也没有用，遂起身由人扶着离去。

而柳轲与柳心眉之母孙氏却是大哭地冲进屋子，“儿啊，你怎么就扔下娘去了——”

柳府哭声震天。

而皇宫里正伺候宇文泓的柳心眉却没有得到这消息，小心地给磨了墨，悄然挨近宇文泓，“皇上，就快到皇上的万寿节，宫里没有人主事终究不妥。”看到他侧目，“臣妾不是要指责荀总管事怠职，只是这毕竟是皇上登基后的第一次万寿节，臣妾怕那些个宫人怠慢，皇上，是不是要另做安排呢？”

宇文泓却是嘴角一勾，这么久了，还是对这后宫管理之权念念不忘，正要答话，安幸公主却闯了进来，“皇兄，荀真在哪儿，您快告诉我？”

“你这是怎么了？”宇文泓皱眉，“像个疯妇。”

安幸公主一把甩开那些抓着她的人，冲上前撑着桌案看向宇文泓，“荀真到底藏到哪儿去了？皇兄您就不能直言相告吗，你可知她……”

柳心眉上前一把抓住安幸公主想要掀了御案的举动，在她耳边警告道：“公主息怒，这是圣上面前，容不得你放肆……”

“你还想妻做贤妻良母？你可知表哥他死了，他死了……”安幸公主大声哭道。

什么？

柳心眉扶住安幸公主的手却走一松，茫然地看着安幸公主，五哥死了？昨儿早上他还进宫来，那个时候还精神奕奕，现在居然死了？

宇文泓看着这两人为了柳轲那人渣伤心，心里颇为不屑，严厉地看向安幸公主，“你哪个表哥死了？再说这与你找真儿有何关系？使得你到朕面前来耍泼？”

“是荀真，是她害死我五表哥的，是她……”安幸公主愤恨地抬头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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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七章无耻之举

宇文泓却是在桌上重重一拍，厉声喝道，“安幸，注意你的措词，柳轲的死关荀真什么事？这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两件事，若让朕再听到你口出狂言，朕绝不再包容你的胡闹。”

“是她，就是她害死五表哥的，你这分明就是偏帮她那祸国殃民的妖姬，她不守妇道，出宫后不知道背着你勾引了多少男人？给你戴了多少顶绿帽？你还在这儿维护她那个不知廉耻的贱婢？皇兄，你醒醒，你到底吃了她什么迷药？竟连是非也不分？这样国之将亡……”安幸公主越说越激动，将与荀真多年的积怨一股脑儿地爆发出来，言词越来越激烈，话语越来越难听。

“啪”的一声，宇文泓的大掌打向安幸公主的脸蛋，满身寒气地道：“你给朕住口，谁给你的资格在朕面前一再的诋毁她的清誉？”

安幸公主的脸撇向一旁，脸上越辣越痛，她对荀真的愤恨就越深，回头眼里忿恨地道：“你打啊，你再打我还是要这么说，她就是一贱货，就只有你当成宝一般，我们宇文氏的基业迟早败在你的手上，哼，我忘了，她还是不下蛋的母鸡，你，注定无后，父皇是瞎了眼才会将皇位传给你……”

柳心眉心中的痛苦不亚于安幸公主，与柳轲虽然平常也有些争执，毕竟是二十年的兄妹，但看到安幸公主越说越离谱，而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遂上前捂住这大放厥词的公主之口，“皇上，公主与我五哥关系一向很好，所以一时间接受不了他已死的事实，还请皇上原谅她的无礼取闹。”死命地按住不肯低头的安幸公主跪下来。

安幸公主只是愤怒地瞥向柳心眉，牙齿根咬下去，柳心眉的手顿时流出血来，只是这样仍不能让这表姐松开手。

柳心眉一看这公主表妹的样子就知道她又想要冲动行事，但为大局计，不能让她继续冲动下去，遂在她耳边小声道：“公主，冷静，你这样非但不能为五哥讨回公道，反而会落人口实，于你可没有半点好处，五哥也会白白地被人害死。”

安幸公主的身子一颤，泪水划落腮旁，想到柳轲的相貌，握紧拳头，终消停下来。

宇文泓慢慢地踱回到案后的龙椅内坐下来，这皇妹儿时虽有些任性但还是可爱的，只是渐长后越来越执着，对她不满不喜也不是一日两日，现在看到她被柳心眉压着磕头的样子，父皇的丧期不满一年，有些典却是不得不顾，冷喝道：“一大早就到朕这儿胡言乱语，安幸，你可知错？没有根据的事情也能乱嚷一通，诬蔑别人的名誉清白就是你这个皇家公主应有的教养？你别以为朕说要剥夺你的公主封号只是一句玩笑话？”顿了一会儿，“别挑战朕的忍耐性。”

“皇上，公主只是一时悲痛才会口不择言，还请皇上不要开罪于她。”柳心眉赶紧趁机求情，虽然也很想知道安幸为什么一口咬定荀真与柳轲的死有关，但现在明显不是询问的时机。

突然，正在宫里的高文轩已是得到消息赶紧到御书房来，一进来匆匆行了一礼，“参见皇上。”安幸公主是他名义上的正妻，他身为丈夫的不能不来过问一番，斜眼瞟到安幸公主钗鬟凌乱，不满已是浮于脸上。

安幸公主安静下来了，脸上努力地收起对皇兄的不满，示意柳心眉松手，语气僵硬地道：“皇兄，皇妹知错，但是荀真她真的……”

宇文泓背靠在椅背上，打断她又一次要指责荀真与柳轲之死有关的话，冷道：“安幸，你要指责荀真，有何证据？无凭无证的事可不能随乱说出口。”

安幸公主顿时怔住了，证据？她到哪儿弄得来？会怀疑荀真只是根据柳轲临死前那次会面所说的话做的猜测，梗着脖子道：“证据没有，但是五哥在临死前一定是去找她，这没有错……”

“你还不住口，无凭无证的话越说越上瘾了？”高文轩低声喝了一句，“你怎么知道柳轲临死前一定是去找荀真？莫不是你与他有什么见不得光的关系？柳轲的偷情状上是不是也有你的名宇？”遂想到听到人提及柳轲死时那一张传遍全城的偷情状，顿时怒目看向安幸公主。

安幸公主的心头一跳，什么偷情状？

她不知道，不过一听就知道不是好东西，她若是也牵扯进去，只怕名誉要扫地，有些心虚地不敢直视高文轩，勉强道：“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只是与表哥有些来住，所以听他说过要去找荀真的话……”

“一派胡言，朕为了她能安心养病，休养地并消息没有透露出去，柳轲如何找得到她？安幸说谎也得打草稿，公主就要有公主的威仪。”宇文泓威严道。

安幸公主顿时语塞，半天支吾不出半句话来。

“我……”

“既然已经没话可说了，就给朕退下，朕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发疯。”宇文泓下逐客令，“高文轩，她虽是公主，但已是你高家妇，给朕看好她，听明白了没？”

“臣遵旨。”高文轩上前一把攥住安幸公主的手腕粗鲁地将她自地面上一把拽起，恭敬地行了一礼，拖着这个任性胡为的公主离去。

柳心眉看了一眼安幸不甘的背影，本想留她下来问个请楚的，但现在看来不是时机。

宇文泓却是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半晌后蹲下来掏出明黄的帕子帮她包扎了伤口，“安幸疯了，你也陪她一道？宸妃，朕不想看到你胡闹，不然你就回去贵绮宫反省去，朕的身边不留这样不理智的女人。”微抬起来的眼睛，光芒闪烁地看着她。

柳心眉心房一震，他这眼神是什么意思？不管是什么都好，她好不容易才能在他身边占有一席之地，不能就此前功尽弃，顺势由他扶起，敛眉道：“臣妾晓得，不会听了公主几句胡乱猜测的话就乱说话，皇上放心，只是公主毕竟是皇上的亲妹，臣妾的表妹，行事未免随心所欲，还望皇上不要与她计较？”

宇文泓随意地轻“嗯”了一声，摆手让她回寝宫宣太医看伤。

柳心眉识趣地行了一礼后即退下，一直到出了华龙宫，这才神色凌厉地朝心腹道：“立刻派人去宣本宫的祖母与母亲进宫。”

安幸公主府，高文轩脸色难看地一路攥紧这公主正妻的手往她的寝室而去，安幸几度扭手，都挣不开这白面书生的死命一攥，“你放开我，高文轩，你凭什么抓着我的手？你与本宫有何关系？说出去都只是笑话而已……”

一回到寝室，她就迫不及待挑衅挖苦高文轩，看到他俊帅的脸庞脸色变了又变，方才觉得解恨了不少，若不是这个男子，她怎会落得如斯田地？

高文轩却是反剪她的双手，倾身眯着眼睛看着她，“安幸，安分守己一点，那柳轲的名声不好，你若是再为了他出头，只怕别人就要传安幸公主勾引自家表兄的传闻，你自己被人议论就好，我可不想与你一道出现在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上。”

安幸公主的脸色瞬间变青，“你……你少给我乱扣高帽，你……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不守妇道？倒是你，从来没有一天尽过当丈夫的责任，你算我哪门子的丈夫？你也别做那么多出格的事情，本宫亦不想成为别人的谈资。”

“既然我们达成共识，那就记得要遵从。”高文轩一把甩开她，转身离去。

安幸公主愤恨地看着他的背影，揉着自己的手腕，当年爱他有多深，今日恨他就有多深。

在走出公主府的时候，高文轩看到那些宫娥与太监都在偷偷地看他，不悦地看过去，那些人忙收回目光，他不甚在意地往前走，因此错过了知道安幸公主与柳轲有染之事的机会。

深夜的贵绮宫，柳心眉正将头上的珠钗卸下，看到暗门那儿有响动，挥手示意宫女出去，起身行礼道：“姑姑，您来了？”

“你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柳太后一脸阴郁地进来。

柳心眉沉下脸将柳轲的死状如何被人发现等林林总总之事道出，最后叹息道：“虽然爷爷怀疑是荀家所为，但是荀真的休养地楞是没找出来，而荀英在事发当日却是在羽林军，没有作案的动机，所以至今不知是何人用如此残忍的手段将五哥杀害？”捏紧拳头一脸的愤懑。

“可恶。”柳太后怒骂一声砸向实心木做的案桌上，居然连仇人也找不出来？柳家何尝吃过这样的大亏？“你怎么想？”

柳心眉一听到姑姑的问话，错愕了半晌，“我……我还能怎么想？爷爷那儿我与沟通过，在朝堂上指责荀英杀害五哥，那是不可能的，我们没有证据，现在除了一忍以外没有别的办法。”

柳太后却注视着她，突然道：“心眉，我知道你最近与皇帝打得火热，按这势头，你要爬上他的床不难，别忘了，你是柳家的女儿，他从来都不是你的良人，千万别犯糊涂。”

柳心眉忽然不敢直视姑姑的目光，摸了摸手上的明黄帕子，他今日给她包扎伤口的举动是少有的柔情，进宫这么久也是他第一次如此关怀她，她的心……不由自主地动摇了，“姑姑，我知道。”

“知道就好，宇文泓这小子，姑姑我饶不过他。”柳太后恶狠狠地道，都是这小子才害她变成这样。

柳轲之死引起的轩然大波越演越烈，传闻越传越广。

柳晋安这宰相一时间也风头无两，家教不严一再被人提起，因此也被人置疑他的一些决议，在朝堂上己方之人又倒戈，日子竟是又难过起来。

京郊，荀真却是没有受到这些影响，每日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随着年底宇文泓的万寿节到来，他更没有空来看她，心底颇为想念。

宇文泓的生辰前夕，荀真少有的亲自下厨，方珍司膳在一旁给她打下手，“总管事大人要小心地搅拌，这样鸡蛋的颜色才会染得好，也会更均匀……总管事大人累了，要不属下来吧？”

荀真在这大冷天抹了抹额头的汗水，摇头道：“我不累，这是我对他的心意，怎好假手于人？”看到鸡蛋一个个都染上了红红的浆液，颇为喜庆。

“皇上收到总管事大人送的鸡蛋一定会很高兴。”方珍笑道。

方瑾撩了撩秀发进来，倒了一口水在喝，看到荀真不仅做红鸡蛋，还做了寿糕，圈着手靠在一旁的炉灶旁道：“真儿，皇上在宫里什么吃不到？还会少了这作寿的平常用品？我看你是瞎胡闹，白费劲，又是吃的又是穿的，你为这万寿节花了多少功大？”正话反说。

荀真看到她翻白眼的样子，用红红的手轻刮她的鼻梁，“我怎么就瞎胡闹，白费劲？宫里的是宫里的，我做的是我做的，哪能混为一谈？再说我这么久没在他身边，若是连一点关怀之举都没有，那他哪还会心里时常惦记着我？”捏了一个寿桃的形状。

方瑾上前将头靠在她的肩膀上，“你倒是打着小九九，我说不过你，真儿，宫里传来的消息似乎对你越来越不利，虽然你当不当这个总管事我不在乎，但是真儿，我怕你最终会像我一样被人辜负了。”那是她心底永远的痛，不希望好友也经历一番这样的锥心之痛，所以善意地提醒了一句。

荀真却歪着头想了想，“其实说不担心是骗人的，但我对他有信心，若连这点也做不到，那我们又如何能携手一生？我也知道自己霸道小心眼，有时候也心疼他，好不容易才从那个满是危机的太子走到了权倾天下的帝王之位，世间的美人都是他应得的，若不是碍于我那小心眼，他的身体会幸福得多……”

“没遇上你怎么就见得幸福了？”方瑾伸手抓起一块粘粘的糯粉团捏着寿桃，“任什么就要女人从一而终？男人就可以左拥右抱？这不公平。虽知世间没有公平而言，但是真儿你可别犯傻，就光是他在忍吗？你不也在忍，最烦这样的情啊爱啊的，就我现在来说，看上眼就春风一度也不错，自由得很。”

立马这言论就引来方珍的一记轻敲，方瑾看去，这姑姑怒目看她，“自己其身不正，别带坏了总管事大人，你那一套我听得都起鸡皮疙瘩了，在这附近你没少勾引那些个没成亲的男人吧？……”

方瑾缩了缩头，不敢答话，最后听到姑姑越说越离谱，赶紧落荒而逃，在走之前，落下一句，“那叫互相慰藉，好不好？算了，你是老处女，跟你说你都不会懂的。”

方珍做势要打她。

荀真摇了摇头，拦着道：“瑾儿若觉得那样好，就由她吧。丧女后，她没再提起，那也是好事，反正出宫配人是不可能的，提出给她办一个新户籍的事情，她也一口拒绝，唉，有时候觉得那薜子行真是罪不可恕。”

“可不是？让他就样死了真是便宜了他……”方珍道。

天黑后，荀真将红鸡蛋、寿糕等吃食及她亲自给他做的一件貉皮大衣都放好到箱子里，着人送进宫去交给皇上，细细吩咐着。想着路程，明儿一早就会到达宫里，正好给他庆贺这二十四岁的生辰。

那太监细心地记下后，因来住过数次递信，所以与荀真也渐渐市了交情，再说宫里人人郡传说荀真失宠了，但他又怎会傻得相信这样的话？巴上荀真也是有好处的，遂小声地与荀真道：“皇上昨儿颇有兴致赏雪，还特意宣了宸妃娘娘、黄小姐及其他几名妃嫔相伴，总管事大人，您可不能休养太久，只怕皇上要被别人抢了去？”

看到荀真皱眉侧目，遂绘声绘色地将宇文泓与柳心眉的暖昧状说出来，最后又忧心地道：“总管事大人，小的可不敢骗您。”

荀真着一旁的燕玉上前给了这小太监打赏，“公公的好意提醒，我也晓得了，你提醒之事我自会思量，好生在宫里侍候皇上。”没将此事太放在心上转身就挑帘子进去里屋。

那个小太监捏着赏银，本还想说些什么，看到荀真这样一副不上心的样子，遂颇有几分恨铁不成钢，嘀咕了一句，“到时候有你哭的地儿。”

“你怎么说话呢？”燕玉瞪眼道。

“小的没说什么，没说什么，这就回宫去将东西带给皇上……”小太监忙道。

燕玉这才没有再瞪他，领着人将箱子抬出去装车，今儿个夜里天色晴朗，路途应该不会难走。

屋子里的荀真却是靠在枕上的迎枕上假寐，荀兰忧心地道：“你没听到那小太监说的话吗？都一道游湖了，还抱到了一块，真儿，你就真的不想回去看紧了？”

荀真摸了摸小腹，眼也睁道：“再等等，如果只是这么一小段日子都熬不住，那这孩子不怀也罢，姑姑，我知道你们个个都紧张我，我都清楚，只是……”

最后的话她没有说出来，如果他在这段时日负她，那么也不值得她如此珍爱他了，这是必经过程，即使她也难挨，但一定要挨过去，耳里听得更多有关他最近的状况，她就越发坚定了在此休养到开春的计划。

皇宫里，抑心眉正要往华龙宫而去，突然看到小太监指挥着人抬着木头箱子进华龙宫，遂皱眉好奇道：“这是什么？”

那个小太监一听到是宸妃娘娘唤住他，悻了悻，“没什么，娘娘，都是……一些贺皇上万寿节的物品……”

那吞吞吐吐的话让柳心眉起疑，谁送的东西居然让这小太监如此小心翼翼说话？一个人名浮上脑海，伸出涂满蔻丹的手道：“打开给本宫瞧瞧？”

小太监在大冬天里额冒冷汗，荀真若在宫里还好说，身为一品妃的宸妃娘娘，他真的得罪不起，“娘娘，这打开看就不好了，都是些……”一打开即知道是荀真送的，那他岂不会得罪了宸妃娘娘？

“本宫说打开就打开，哪来那么多废话？来人，将他押下。”柳心眉是什么人？一看这小太监的样子就知道这箱东西的来历，哼，想要借此抒情，她偏不如她的愿。

她弯腰将箱子打开，看到里面的都是寿桃等物，用手翻了翻，再看到那貉皮大衣，突然翻出一封信来，冷哼着捏起，抽出来甩开看起来，果然是荀真写给宇文泓诉衷肠的话，顿时冷冷一笑，看了年过四周，因为宇文泓正在早朝没有什么人，遂将这封信狠很地撕掉，恰好一口寒风吹来，她松开手，任由寒风将那碎屑吹走，霎时间就吹得连个影子都不剩。

“娘娘，这……”小太监急了，这信没了，他如何向荀真交代？遂伸手想去捞，但哪里可以捞得到？

柳心眉着人将这箱东西抬走，押着这小太监转身回贵绮宫。

一回到寝宫，即打开那箱子，将里面的寿糕及红鸡蛋等吃食都摔到地上，这样还不泄愤，上前用脚狠狠地踩着，碾了又碾，“我让你狐媚皇上，荀真，你只配被发配到边疆去……”没想到他们居然还暗中通信，难怪这么久宇文泓都没要她侍寝。

咒骂了半晌，这才放过那一地的狼狈，深呼吸一口气，她优雅地转身在宫娥的搀扶下坐回主位，看向那一个哭丧着脸的小太监，轻茗了一口茶水，“这事只有你知我知，哭什么？本宫问你，皇上是不是时常写信给她？”

太监抹了抹泪水，现在正六神无主，孙公公又不在，这柳宸妃又颇骇人，遂点了点头。

“那是由你送去的？”

又点了点头。

柳心眉连问了好几个问题，难怪一直找不到荀真休养之地，孙大通居然起用这不起眼的小太监送信，有谁会想到？“你放心，本宫也不会为难你，也不会将你告密之事说出去，这里都是我的心腹，不会有人知道的。今儿个你就当没帮荀真送过东西，听到没有？本宫是堂堂的一品妃，要你一条狗命也是容易得很，你可得切记喽。”

小太监心里打起了鼓，孙大道的板子他是知道的，如果让孙公公知道他办砸了差事，一定没他的好果子吃，而且现在皇上频频让柳宸妃伴驾，兴许转投她也是不错的选择，这才稍稍宽心，“是，奴才知道。”

“很好，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宫例来就喜欢这样的人，他日本宫入主中宫少不得你的好处，风仪宫的总管太监就会是你。”柳心眉画着大饼。

小太监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凤仪宫的总管太监的权势也不小，这时候终于认可了柳心眉，上前奴颜道：“娘娘，奴才定当为娘娘效犬马之劳。”顿了一会儿，“其实皇上每隔两日就会给她写一封信……”

“将那信载住，隔个三五日再去，公式化地问几句，如果她问起，就说皇上公务繁忙，没时间没心情写信。如果皇上问起，你就说总管事大人没说要写信，每日都是逍遥得很，还说你一提起皇上，她就会不满的抱怨，皇上为什么不去看她……是不是在宫里有新欢了……”

柳心眉一句接一句地教着这小太监说些挑拨离间的话，握紧手中的茶碗，双眼狠狠地看着外面白茫茫的雪地。

吩咐完之后，这才让小太监出去，正要进去再换一身衣装，突然看到姑姑坐在那儿，遂吓着道：“姑姑，你差点吓到心眉了……”

“为什么要将荀真敬献给皇上的糕点踩碎？你不知道这是多难得的机会吗？”柳太后责道。

“姑姑，我那么做是因为……”柳心眉想要辩解。

“你，糊涂，你以为你今夜就有机会了？那小子不要你就是不要你……”柳太后怒骂道。

“姑姑，别气，心眉一时嫉妒才会这样的，现在不干也干了，我倒是借机知道了荀真的下落，正好派我们柳家的暗卫前去，将她解决掉。”柳心眉做了个切的手势。

柳太后这才怒气消了些，“这是下下策，不过没了那丫头碍路，于我们却是非常有利的。”

一下了早朝，宇文泓就问孙大通，“真儿可有让人捎东西来吗？”

孙大通皱了皱眉，“还没收到消息，今儿个是皇上的万寿节，总管事大人不会对此不上心的，定会给皇上送来贺寿的物品，她心里记挂着皇上呢。”

宇文泓嘴角微笑，小女人心心眼眼都是他，又怎么对他的生辰一点表示也没有？许是还没送来而已，真想扔下这些锁事去找她，但今天是万寿节，还有很多事要处理，抽不开身，惟有做罢，宣几位内阁前来商议事务。

由于上回荀真将那封偷情状公布以后，宇文泓的一些施政更能得到朝臣的拥护，原本支持柳相的一些高官都瞬间划清界限，转而支持皇帝的决策，那件事让他们都羞于启齿，但又不敢明目张胆处理自家的女人，这样更落众人口实，惟有隐忍下这口气。

一整日，宇文泓都有几分不聚神，在晚宴上更是紧抿嘴角，那个小女人真的是不记得他了吗？上回还在信中说等他的万寿节一到，一定会给他一个惊喜，果然，大大的“惊喜”。

柳心眉穿着新做的衣裙，在晚宴上颇引人注目，柳相处理完柳轲的丧事后，也出席了这个万寿节，尚仪局的歌舞助兴，众人兴高采烈地祝皇帝万寿无疆。

宇文泓随意扯了扯面皮，举起酒杯谢过群臣祝贺，而且给他的贺寿献礼纷呈夺目，让人目不暇接，这都没让他的兴致高起来，那些许冰冰的东西，他每年都不缺，身为太子时，就有不少人巴结送上这些价值连成之物。

抑心眉侧日，眼里有着了然，慢悠悠地喝下杯中酒，又举杯道：“臣妾也祝皇上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宇文泓干下杯中物，笑道：“宸妃有心了。”

“臣妾最近好女红，特给皇上做了件貉皮氅衣给皇上。还请皇上笑纳，这可是臣妾的一片心意，实在没有什么好拿得出手，惟有亲自动手做的贺礼才能表达得出臣妾的一片心意。”柳心眉当着众人的面接过侍女的托盘，将荀真之前送来的那件貉皮氅衣无耻的据为己有，挂于名下呈给皇帝。

顿时，朝臣都瞩目看向柳心眉，这柳宸妃居然还亲自做了贺礼，实在太出乎于众人意料？这可比一些冷冷冰冰之物有用得多。

孙大通忙上前将装有貉皮氅衣的托盘接过，呈到宇文泓的面前。

宇文泓随手翻了翻这件貉皮氅衣，针脚细密，毛色更是费尽心思选了一样颜色的皮毛，没有一丝违和之处，看得出来是很费了一番功夫的。可他的小女人却是一点表示也没有，不禁让他有几分失望，柳心眉还知道给他做这御寒之物，她倒好，净哄着他玩。

放下手后，亲自起身上前扶起柳心眉，和颜悦色道：“宸妃辛苦了，最近南海诸国进贡有罕见的硕大珍珠，特赏给宸妃。”

“臣妾谢主隆恩。”柳心眉喜出望外地道，这批珍珠她是知道的，数量并不多，以为皇帝都会留给荀真，哪里知道居然赏给了她？

柳晋安这才笑着拈了拈胡须，趁机道“皇上，宸妃娘娘对皇上可是痴心一片，皇上过了万寿节已是二十有四，还请皇上尽快临幸后宫，开枝散叶。”

好话谁不想说，一时间要求宇文泓开枝散叶的声音不绝于耳。

柳心眉娇羞得低下头，在下面坐着的黄珊咬了咬唇，不甘心被人比下去，遂带着侍女上前道：“皇上，臣女也做了个贺礼给皇上贺寿。”

宇文泓听到那些个话正心里不爽，现在听到黄珊的话，这才踱回龙椅，坐下挑眉道：“是什么？给朕看看。”

“是。”黄珊着身后的侍女将那条幅展开，顿时，那万寿图就展现在众人的面前，不同形态的一万个寿字，都是用针一针一针地绣出来的，颇有几分气势，胜在匠心独运。

“不错，黄小姐的心思果然不错。”宇文泓赞道，“孙大通，找人装裱起来挂在华龙官。”

这话一出，黄珊顿时兴喜地跪谢主隆恩。

柳心眉心里颇不是滋味，这黄珊一出现就抢走了她的风头，真不知道姑姑为什么要她让她进宫？万一让这黄珊得宠生下龙子，于她有何好处？不过仍沉住气她上前亲自扶起黄珊，牵着她的手一同坐到她那一席，“皇上，给个恩典，黄小姐与臣妾情同姐妹，破例与臣妾一席，可好？”

“准奏。”宇文泓点点头。

高文轩看着这两个女人春风得意，而其他的妃嫔也争相讨好，宇文泓却是春风拂面的，没由一丝不耐，心里不禁有几分着急，皇帝该不是已经忘了真儿吧？荀英因公事没来这宴席，所以根本没人提及真儿，再这样下去，怕真儿要失宠了，不行，遂站起道“皇上，荀总管事出宫已经有些时日了，是不是该让她回来呢？”

荀真已经被人遗忘数月了，现在一听到她的名宇，众人都有几分怔愕，纷纷看向高文轩。

柳心眉捏紧拳头。黄珊在案下搅着帕子，妃嫔们的脸色难看。

宇文泓只是默默地扫了眼高文轩，“她要回宫还早呢，今儿个是朕的万寿节，别提这些个事。”

高文轩错愕了一下，皇帝怎么这样？还要再辩，父亲瞪向他，示意他不要多嘴，而且看到皇帝己经接受别人的敬酒，惟有带着怒火坐下来，想到荀真现在形单影只地在外休养，而皇帝身边却是群美环绕，心疼不已，这帝王家果然不好进，如果还是当年该多好，他一定会将她棒在手心里细细地呵护。

只是，没有当年了，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这一个晚宴很多人都尽兴了，宇文泓却是半醉了，柳心眉撑着他的身子下轿辇，与孙大通一道扶着他进了寝室，洗了洗巾帕给他擦脸，细心地，温柔地伺候……

孙大通看了半晌觉得不妥，想要上前抢过，柳心眉却道：“孙公公，吩咐下去，让尚食局赶紧做醒酒汤。”

“娘娘，老奴……”

“怎么？本宫现在命令不了你了？”

柳心眉将巾帕扔到铜盆里，挑眉含怒地看着孙大通，现在她还是这堂堂的一品妃，一个阉奴而已，居然敢不听她的指挥？

孙大通看了眼宇文泓，悻然道：“不是，老奴这就去吩咐。”快速转身离去，看来皇上是真醉了，还是速去速回比较妥。

终于支开这阉狗了，柳心眉嘴角一勾邪邪一笑，再度绞干净帕子里的的水渍，轻轻地拉开宇文泓的衣物，清凉的帕子游走在他矫健的身躯上，刻意地意图挑逗他。

半躺上床，她靠近他酡红的脸庞，在他身旁吐气如兰地道：“皇上，今夜让臣妾伺候你可好？”

她就不信他会无动于衷，她也不比荀真差，正确说来比荀真还要美上几分。

“真儿……”宇文泓轻轻地呢喃着。

她那挑逗的动作一顿，眼里的恨意加深，都这时候了，他还能荀真念念不忘，岂有此理？越是不甘，她的动作越发大胆，竟低头含着他的耳垂轻轻地挑逗起来，手指有技巧地挑逗他久旷待疏的身子……

宇文泓却是突然眼一睁看向柳心眉，伸手将她的手自他的衣内抽出来，眼中极清明地道：“你过界了。”

柳心眉的表情一窒，他不是喝醉了？怎么还能有余力拒绝她？“皇上，臣妾为什么就不可以？如果你要将臣妾当成是荀真的替代品，臣妾也甘愿啊，臣妾对皇上的心，皇上不知道吗？”双眼流泪哀凄地道。

“她，无人可代。”宇文泓深情地道，伸手抚去柳心眉眼中的泪水，“夜深了，你回去吧。”

“不，臣妾不要，皇上……”柳心眉不甘心他一直的拒绝，主动无章法地吻着他的脸，就是想要让他动情留下她。

宇文泓却是一把拉下她的身子，甩到一边去，严厉地道：“回去，趁朕发怒之前。”

柳心眉不禁暗暗抽泣，这哭泣声让他烦躁，淡道：“今儿个是朕的万寿节，宸妃，你这是干什么？嚎丧吗？”

柳心眉这才意识到不应该哭的，擦干眼泪，自地上爬起，“臣妾知错了，还请皇上不要与臣妾计较。”大胆地抬头看向宇文泓，“皇上，既然不接受臣妾，为什么要给臣妾希望？”

她想不通他的行为，这段时日他明显对她好了不少，让她的心浙渐有了期待，到头来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宇文泓挑了桃眉，“没人用刀逼着你，柳心眉，既然你不想……”

“不，不是的，皇上，臣妾什么也没说过……”柳心眉急道，“臣妾先告退了。”

她急急起身离去，有些答按她没勇气去承受，恭敬地行了一礼匆匆离去。

果然，没有她，谁都不行，宇文泓倒回榻上，单手横隔在额头上，独自思念着小女人的身影，一想到她，身下顿时如火一般烧起来，他的身体更为火热……

为了她，他不得不这么做，为了转移别人的目光，柳心眉也好，其他女人也好，出现在他的身边，那么人们就不会谈及她不孕之事，流言辈语也会渐渐消失，她的压力也会随之而消失。

半晌后，握拳打向硬实的龙床，不禁骂道：“狠心的女人。”等了一整天，果然是大大的“惊喜”啊，连柳心眉都知道亲自做氅衣给他，她倒好，全然不将他放在心上。

柳心眉一出这帝王寝宫，回头看了一眼在夜色中只能隐隐看到轮廓的华龙宫，从没有试过那么难堪的，他的拒绝是她挥之不去的耻辱，别以为她不知道他用她来当挡箭牌，好让荀真那贱婢能够安心静养。

指甲已经抠进肉里，她回头朝心腹道：“去，给柳相传令，一定要赶紧将荀真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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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计中之计

冬风凛冽地吹着，荀真刚去了趟曹婆那儿，脑海里还回荡着那个曹婆喜形于色的脸，“荀总管事的身子恢复的速度极快，比我预期得要好，看来年轻果然就是好。虽有副好底子，不过你仍要配合我继续剩余的疗程才行，万不可掉以轻心。”就在她点头之际，那老妇又皱眉，“荀总管事，皇上都没来过吗？”

荀真记得当时一愣，知道这老太婆最是眼尖，掩去眼中的思念，打趣了一句，“没有，就算他是皇上，在这上头不也得听你的吩咐？”

曹婆却没有自傲一笑，而是怜悯小心地道：“是不是因为要就老身在这儿，所以让你与皇上心生间隙了？隔个一段时日行房一次并不会有影响的，老身也不是主张完全禁欲。当日就是看到皇上对你情深意重，我才会这么不自量力地提出要您在这儿医治，若真的是我害您失宠了，那老身真的万死难辞其咎啊？”

荀真那会儿已是站起来将厚厚的红缎狐裘系好了，将大红色的兜帽戴上，只露出一张小脸来，额上的红梅在白狐毛的映衬下更为美丽，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曹婆婆无须自责，临过年了，皇上事务繁忙在情理当中，他是明君，初登基，又怎能抛下事务前来找我？他不来自有他不来的道理，而我也不会因此心生疑隙。”

这一番话异常的坚定，记得曹婆颇惊讶地看着她，她也没再解释，有时候也知道别人总是诧异她的信心来自何处？其实都是缘于这几年里他一再地安她的心，所以她对他有十足的信心，不需要外人了解，自己知道就好。

“夫人，已经到了。”

她正在深思的时候，燕玉在马车外呼着寒气的声音己经响起，遂伸手由她扶着步下马车，因雪大的原因，还是坐马车更安全一些。

看了一眼停在外头的马车，是宫里给她送信来的小太监的马车，，而旁边那几个侍卫一看到她都弯腰行礼，她也点点头，不过没有多说话，这些人都是要避嫌的，能不生事就尽量不生事，在这儿比在宫里更要检点，出行也尽量带足侍女。

想到他已有几次没给她写信了，这回应该会有信来，还有几日就是年节了，虽然上回给他送东西没等到他的只言片语，心里也略有不爽，不过也可以谅解他已经是皇帝了，要忙着给臣公们写福宇还有今年罕有的大雪，听说压垮不少民宅，北地都有灾民，而她这儿还好，若哪家受灾了，她也尽量让人送上救济的银子，起码让人能熬过这次寒冬。

心情澎湃起来，一把提起裙子，快步如飞般亲自掀起那道厚重的帘子，连红缎狐裘也没有脱下，只是摘下手套，语气轻快满怀希望地道，“公公，皇上是不是有信给我？”

那个小太监还是摆出以往的姿势笑容，垂着手道：“皇上忙得很，要调银子赈灾，还要……竟不得闲给总管事大人写信，大人还是……”

荀真的表情怔了怔，又是不得闲？难道连抽空写封信的功夫也没有？

从里屋出来的荀兰表情冷冷地道：“是不得闲还是你们在那儿弄虚作？皇上再忙也不可能会这样？”

那小太监的心头一跳，这荀家的姑奶奶颇厉害，当然荀真若是发怒可比她厉害百倍，不过宸妃娘娘的许诺更让他动心，忙跪下来，拉着身后比他身份要低的太监也跪下，“总管事大人，小的不敢欺骗您啊？皇上是吩咐说过隔两日要小的来看您，可这是之前吩咐下来的，自打万寿节那夜皇上喝醉了临幸宸妃娘娘之后，皇上不再提及总管事大人，都是孙公公……他……见不得总管事大人落寞，着小的们还是依时前来，所以小的们也不敢不遵，皇上现在夜夜都召宸妃娘娘侍寝，总管事大人，你要罚就罚小的好了，是小的前几次说谎骗了您……”

这个小太监说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得非常伤心似的，由不得人不信他的话。

荀真的身子颤了颤，他真的临幸了柳心眉？真的背叛了与她数年的情感？头一阵晕眩，伸手抚了抚额，险些要晕倒，后头的燕玉急忙扶住她，担心地道：“总管事大人？”

荀兰的脸上血色顿时失去了，宇文泓那小子倒向柳家了？居然宠爱柳心那等货色之人？若不是手里还抱着儿子，不然也定要像荀真那般晕眩。

小太监拿眼偷偷瞄，者来荀真是信了他的话，低头咬了咬唇，故意夸大其词的说，荀真还真信了，不免有些沾沾自喜。

正在此时，一把推开燕玉搀扶的荀真棉面容一整，表情狠厉地看向那小太监，“你说的都是真的？如果让我知道你在这儿左右欺瞒，相信我，我也有能力让你见不着明日的太阳。”

小太监闻言，荀真那满是威仪的脸与柳心眉那日阴狠的脸重叠起来，果然，两头蛇不好做，这两人都有可能要了他的身家性命，心中不由得着急起来，但脸上却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

悄然回头与两名手下对视一眼，随即下定了投靠柳心眉的决心，上回的差使办砸了，早就无回头路可走，他忙不停地磕头惊惶道：“给个天做胆小的也不敢在这儿欺骗总管事大人，小的所说的都是千真万确的，绝无半句虚假，总管事大人明鉴。”

荀真看到他不停地磕头，心中的疑惑稍歇了歇，这真的不像是说假话的样子，但是那怀疑一起却是怎么也收不住，她不是个随意冤枉别人的人，遂朝燕玉使了个眼色，燕玉会意地不着痕迹地出去找那些个侍卫悄然打听。

她却是一派沉稳，极具威仪地越过小太监走向主位，一直没有唤他起来，并没有忽视他因为内心的紧张而额头冒汗，扶着怔然的姑姑坐下，看到小表弟歪着头看她，遂笑着捏了捏他的嫩脸蛋，看到姑姑欲说话，眼神示意她不要做声，一转身即坐到另一边去，“来人，给公公看茶。”

“小的不敢。”小太监微掀眼帘有些怕地看着她，迟迟不敢起身。

“有何可怕的？我又不会吃了你，当然如果你对我说谎了，那就另当别论了。”荀真接过侍女端上的茶碗，拈着碗盖轻拨嫩叶茗了一小口，双眼仍犀利地看着那小太监的一举一动。

小太监一听，哪里还敢再跪着？朝后面挥了挥手，其余两人都站了起来，小心恭敬地接过侍女手中的茶碗，“小的谢总管事大人赏。”

“不用那么拘谨，对了，你说皇上在万寿节宠幸了宸妃娘娘，当时是什么情形？”荀真状似随意地道。

“总管事大人何必知道细节呢？宫里人人都知道了，只有远在这儿疗养的总管事大人才没有听到风声，这……这事一提起来不是让总管事大人伤心吗？”小太监小心讨好道。

“无妨，皇上始终是皇上，临幸后宫是再正常不过，我也知道公公是为了我好才说这么一通话，让我心里有底，虽说听到了心里肯定不高兴，但我若是连这个都回避，岂不是真的要失宠了？公公，你说是不是？”荀真状似推心置腹地道，临了还叹息一声，“做女人难啊，做皇上的女人难是难上加难，公公，我都受得住，你尽管说。”

小太监却是冷汗涔涔，宫里都传言荀真善妒，现在为这样子却不像，上回宸妃娘娘教他说的话好像都不奏效了，这可如何是好？手指不自觉地捏紧身上的衣杉，在荀真挑眉看过来之际，忙道“小的没有资格在寝室内伺候，只是看到那天夜里，皇上喝醉了，由孙公公与宸妃娘娘扶着回去，一路上，皇上因醉对宸妃娘娘……又吻……又抱，最后小的就见到……宸妃娘娘进去了……因那夜我要值夜，天亮后，宸妃娘娘才侍儿扶起娇无力地离开龙华宫……”

生编乱造了一大串话，只因上回皇帝好像也是喝醉了，在宫里一角就当场临幸了荀真，那夜他也属于疏散的内侍之一，所以他也借此编得有模有样，这回总管事大人应该会信了吧？只要她与皇帝心生间隙，继而大吵冷战，那么有谁能拆穿他的谎言？不过最好的结果却是眼前这个女子失宠。

荀真听了半晌，眼睛却尖利地看到他的小动作，遂表情似有几分落寞地道：“也是，皇上一喝醉就那样……”

“可不是？皇上……就喜欢那样……”小太监本来想说上回皇上与您不也是这样吗？但怕这话过于直白会让荀真起疑，尴尬地喝了一大口茶水。

荀真却没有再搭话，而是起身道：“公公稍等，我有一物要托你带给皇上。”不待小太监回话即转身回屋。

荀兰也赶紧抱紧儿子一道进去，一进内室，看到燕玉已经从另一边的门进来，小声对荀真道：“总管事大人，我已不着痕迹地打听了，那些个侍卫因为没有被皇上召唤，所以并不知道内宫之事，而且他们都是一办完差即要交牌，与皇上汇报之事都是由那几个太监负责的……”

这是宫里的一向规矩，侍卫不比太监，太监等同于宫女，是可以在内宫随意行走，而侍卫是外臣，要连嫌，如无需要，一般皇帝不会着侍卫去回话禀报她的事。“嗯，这很正常，因这几个小太监搜是直接向我回话，所以皇上没有因故召他们去回话。不过我看那个说话的小太监越说越离谱……”

尤其是宇文泓喝醉后当场吻柳心眉，这绝无可能，那厮别人不了解，她还不了解，柳心眉那样的女人是不可能让他如此失态的，喝醉了是有，但绝不可能会发生与她相同之事，所以对于那挑拨离间的话她将信将疑。

看到姑姑要发问，即摆手示意她待会儿再说话，坐下来铺开抵，急速地写了一封简短的信，塞到信封内，连款也没落，除了笔迹外没有一样她的落款，将信交给燕玉，“你速去，趁那几个小太监还留在外厅中，将这信交给那几个侍卫，要他们一定要转交给孙大通，切记，是孙大通。”要他们在没有宣召的情况下接触宇文泓，太难了，找孙大通倒是容易得多。

燕玉点点头，接过信又赶紧从侧门出去，荀真这时候赶紧起身，抓过一个小木盒，塞了一两样饰品进去，然后在荀兰不解的目光中，掀帘子出去外厅。

外厅里那个正坐着喝茶的小太监早已是悄然站起伸头欲窥视荀真的做法，哪里知道荀真这么快就掀帘出来，忙缩头垂立在当下。

荀真的眼角刚刚就瞥到他那探头探脑的举动，心中冷笑一下，如果说他不是做贼心虚，她还真不信？将手中的物件交给他，状似有些无奈地道：“这都是昔日皇上赏给我的，劳公公交给皇上，一定要切记啊，这可是让皇上重新想起我的法子，一切就指望公公了。”

那小太监接过，掂了掂，颇值钱的物件，者来又要小发一笔横财了，遂笑道：“小的一定会交给皇上，总管事大人安心在此修养，皇上定会想起总管事大人，一定会下旨召大人回宫。”

“那就承公公吉言了。”荀真亲自塞了两锭雪花银到这小太监的手中，“就快过年了，只怕公公再跑来时已是来年了，这给公公过年打酒喝。”

“怎好让总管事大人破费？”小太监已是一把将银子攥在手中，但嘴里却是推却地道。

荀真不屑地暗暗冷笑，“若能让皇上再宠信我，这点银子不算什么。就当是公公的跑腿费吧，等年后再见到公公时，必定还会再有重赏。”

小太监道：“那小的却之不恭了。”将银子塞进袖口，弯腰行了一礼后即退了出去。

荀真看到那几名绿衣阉人出去，脸上那假笑才收起，转身回内室，赶紧爬到炕上，悄然地掀开窗户一角，从那一条缝隙中看到小太监鱼贯地上了马车，然后马车趁着雪势不大“哒哒”地走了。

“表姐姐，冷冷……”小人儿抗议道。

荀真这才将窗户关下，屋子里顿时没有冷气吹进来。掐了掐小人儿的脸，姑姑假意瞪眼地将她的手拿下，“真儿，你手冷，别冻着我们彬哥儿。”伸出暖手在儿子笑呵呵的脸上轻捂着，“你到底在弄什么名堂？我都看不明白了，如果那个阉人有疑，留他严加审问即可，何必要多此一举？”

荀真伸手将红缎狐裘卸下，随手甩到一边，抱着一旁的侍女递上的暖手炉，这才觉得暖气从手渗入体内，在炕上随意一靠，“我也是细思过了，他胆敢在我面前弄虚作假，背后肯定有大靠山，这个人只只有柳心眉是最大嫌疑。柳太后虽然禁锢在慈宁宫里，但是柳家是什么样的人家？先皇的第一宠臣，“后宫会没有他的爪牙，谁信？别说是昔日的唐皇后，就是我，再怎么搜宫净化，也不可能一个敌手也没留？”

放开那暖炉，起身掀开炉鼎，亲自加了炭进去，“孙大通够厉害了吧？可还是会有些人对他的命今敢明奉阴违，这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太监是群比宫女还没有明天的人，权、财二字是他们无如何也迈不过的一道槛。不然那个人岂敢在我面前胡乱说一通？我若是扣下他们仨，只怕这几个侍卫一进皇城就会有人想法子拿他们的性命，如何能见到孙大通？更别谈皇上了，我现在在这儿，哥可能要到年后才能来，我如何能与那厮取得联系？没得时日一久，就没得挽回了。”

荀兰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过是短短一段时间她就想得那么多，长长呼出一口气，“这回我总算是不用对你的事担忧得没有一宿能睡好，陈家的长辈回南去了，要来只怕是开春的春闱，你那大舅爷才会来，这可是皇上登基后第一次开思科，陈家不可能会错过？还有你哥的婚事，他们也是要来出席的。我现在只等你这肚子里有消息，那就阿弥陀佛了。”

荀真靠近她坐着。揽上她的肩膀，撒娇道“姑姑这就放心了？我可不管，不许你只疼彬哥儿，不许大小眼。”

“你这丫头，都这么大了还向我撒娇？”荀兰心情大好地伸手刮着她的俏鼻梁，“想撒娇找宇文家那小子去，他已有多久没来看你了？二月都有余了，这回连我都对他不满了，最好他没变心，不然定饶不过他，哼！”荀兰道。

荀真没答腔，而是伸手与小人儿玩了起来，自从年关近了，陶英知与宋芝儿都被自家接回去了，她也不好留她们，一个是已婚妇人，一个是待嫁闺女，没有理由在这儿陪她过年。“姑姑，姑父什么时候来接你？”

“提这个干什么？他若来，我打发他回去，我们姑侄俩自打重逢后，还没有一道过过年呢？这回正好补上，你就别瞎操心了？”荀兰道。

荀真却是收起玩闹的态度，正色看向荀兰，“姑姑，真儿不是开玩笑的，你会担忧真儿，真儿同样也担心姑姑的处境，你这回是魏家当之无愧的当家主母，哪有过年不在本家过的？而且还要祭祖等事，这正是你在一众亲戚面前露脸确立身份地位的时候，哪能缺席？”

荀兰感动地握住荀真的手，“真儿，这……姑姑舍不得你一个人？”

“我哪是一个人？璟儿，彭尚工，方珍等人都在，姑姑尽管放心好了。”荀真宽她心地道。

里头姑侄俩正在说话，外头就有人禀报说是魏纶来了，荀兰抱怨道：“才刚说到他，他怎么就来了？这么早？”

“哪还早?过年要准备的东西那多得很呢?姑姑还得多谢魏老夫人，若不是如，只怕你想要多陪我住些日子也不行。”荀真一把拉着姑姑的手，一把抱起小人儿出到外厅。

魏纶正坐在喝茶，小人儿一看到他，即笑着扭身子，“爹爹……”

荀真放开他，他拔腿跑向父亲巴着，魏纶一把抱起这宝贝儿子亲了又亲，急忙看了爱妻一眼，这才有些歉意她看向荀真，“阿兰的侄女，我……”

“姑父什么都不要说，我了解的，岂能留姑姑在此处过年，姑姑已是魏家人，自然以夫家为主。”荀真笑道。

魏纶没想到荀真如处好说话，以为要好一番言辞才能让荀真放人，不受荀兰埋怨地顺利回家，顿时怔了一下，随后却是大笑道:“谢侄女善解人意，阿兰，我们回去吧。我给你备了过年的食物还有一些南方的特产，若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天下没有你姑父弄不来的食材?”以他这样的大商家夸下这样的海口，没人会笑话他夸大其词。

荀兰瞪了他一眼，随后才依依不舍他握着荀真的手，“真儿，姑姑舍不得你。”

荀真反握住她的手，笑着推他出门，“姑姑,你刚没听到姑父为了你能回家可是大力地贿赂我，所以姑姑就乖乖地回家去，等年节过了，我们再聚。”

荀兰知道这一分别没有一个月的时间是见不上面的，家下的锁事要处理起来一时半会儿是离不开身，惟有眼睛湿湿地挥手与她道别。

荀真站在雪地里看了半晌，直到载着姑姑的马车离得远了，这才他惆怅地转身回去，现在看着这宅子竟觉得份外冷清，前不久还是欢声笑语的，有陶英知爽朗的笑声，宋芝儿大方请教绣法的声音，还有姑姑嘘寒问暖的产音，哪里知道现在都一一离去了?

“总管事大人?”燕玉轻声道。

“没事，只是有些伤感而已。”荀真掏帕子抹了抹眼角的泪水，随后严肃地道:“你去发出信号，将所有在宅子外的侍卫们都集中起来，我有话要吩咐。”

燕玉愣了愣，随即会意地领命前去吩咐。

荀真此时已经没有了离愁别绪，为了让荀兰能安心离开，不操心她的安危，所以最危险的话她并没有说，会赶姑姑回去，一来是过节，二来只怕她的住处已是掌握在柳家的手中，之所以还没有动手，是没有寻到能不着来迹而又不引起皇帝猜疑的方式解决掉她，所以这里是不安全了，不能让姑姑与小表弟跟着一道冒险。

马车里的荀兰几度落泪，魏纶拥着她不停地安慰，说什么等年节过了即再带她来看望荀真，这才让她勉强止住泪水。

魏纶将熟睡的儿子抱到车里一角，然后轻吻着荀兰的脸，深情地道:阿兰，我想你，这段日子没有你睡在我身边，我没有一夜能安眠，各地的掌拒因为年底要总结，每天都有算不完的帐，我营着这么多人的饭碗，连来多看你一眼也是奢侈。你……也别只顾着那丫头，我也需要你。”最后却是满含深意地看着她。

荀兰原本对他就这样大剌剌地上门接她回家是颇有几分微词的，现在听到他这样一番剖心肠的话，愧对丈夫的心理冒出了头，伸手揽紧他的脖子，“对不起，为了真儿，我忽视了你那么久，可是相信我，你的思念有多深我的思念就有多深……”

“阿兰……”魏纶轻推开她，低头寻着她朱红的嘴唇，动情地吻着她，一偿这么久的思念之情，她也热情地回应着他的吻，慢慢地倒向了迎枕内，一时间行走在杳无人迹的白茫茫官道上的马车里春色无边。

与那边厢久边重逢的夫妻敦伦不同，荀真这边却是紧张万分。

她没有召他们进来内室，毕竟有些礼要守，摩挲手中的茶碗道：“我自出宫休养至今，都有赖于你们的保护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荀真在此谢过。”

“总管事大人言重了，吾等都是奉吾皇之命前来保护大人，绝不敢有所怠慢。”这一小队侍卫的头头道，荀真也没有亏待他们，天气冷了也会着人送来热汤，这一举动虽小，但却温暖着他们的心。

“那好，这说明荀真是绝对能信得过大家。”荀真感性地道，“张大哥是我的老熟人了，你是他的部下，别的话我也不多说，最近有些事情要变动一下，皇上的调令虽没法下，但是出宫前皇上就给过密旨我，若在关键时刻即可以随意调动你们的防护，阿玉，将这密旨拿出去给大家看看？”

燕玉闻言即跪着接过荀真手中的密旨。随即才起身挑帘子出去，给那些个壮健的侍卫一一过目。

荀真会有这举动，也就是在告诉那群侍卫在关键时刻她是有着生杀大权的，而且她的举动是得到了宇文泓授权的，半晌后，道：“我不是信不过各位，只是在告诉大家在关键时刻我会负责，不会让大家因此受到皇上的责罚……”

“总管事大人宅心仁厚，吾等都明白，大人有何吩咐请直言？吾等莫敢不从。”那侍卫头头道。

“吾等莫敢不从。”一群侍卫也拱手道。

荀真少有血性地喊了一声“好”，然后道：“荀真是将身家性命都托给了各位……”这才将最终计划的目的道出。

天黑时分，皇宫里的柳心眉亲自站在那能看到城门处的隐蔽之地，在这儿等了有些时辰，每当宇文泓遣人去看荀真时，她都会等在这儿，荀真那人多狡猾，若是有一丝丝变故，她也能早做安排撇清这关系。

果然，看到那简陋马车里的小太监给了她一个暗号，表示一切都没有问题，这才举手做了个手势转身离去。

贵绮宫里，柳心眉之母孙氏一看到女儿回来即迎上来，责道：“这雪下得大，你干嘛还亲自去？遣人去看着不就行了？你哥已经没有了，你若再有个三长两短的，我还怎么活？”最后免不得又大哭起来。

柳心眉看着这老了不少的母亲，心里也跟着难过，五哥那一走，母亲的精气神似乎也跟着走了，扶着母亲坐下，“娘，逝者已矣，别再想那么多，不是还有三哥与小弟嘛，你这样，五哥九泉之下看到会伤心的。”看到孙氏的情绪稳定了不少，这才解释道，“这事关乎我的命运，所以我要全程监控，不容出一丝的差错，娘，我们柳家自先皇逝后萎缩已多，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当今圣上要桶我们柳家这个马蜂窝也是要掂量掂量的。”声音恨恨的。

孙氏皱眉忧心道：“提起这些个事我就心惊胆颤，不知道你们都热乎什么？心眉啊，我总忧心着，如果柳家实在保不住了，你千万记得明哲保身，娘也只想看到你安然无恙地活着。”儿子那惨不忍睹的死状让她夜夜都睡不好，凶手又不知是何人，就怕流家走到了尽头。

“娘，你这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话，祖母、你、其他的柳家女眷哪个不是名门出身？难道连那些个名门高官之家也会不顾自家女儿？还有我们外放的柳家子嗣，没有一个是吃素的，上回的靖难之役，爷爷并没有出尽全力，不然你以为那明阳真人就能如此嚣张？再说，只要除去荀真这拦路虎，我的日子只有更好。”柳心眉眉毛轻挑微昂着头道。

孙氏听后，非但没有放心，反而更为忧心，只是看女儿这样子是吃了秤砣铁了心，内心轻叹，劝是劝不来了，遂狠心道：“让你爷爷赶紧动手，莫拖下去了，上回你的传信都过了这么些日子，你爷爷还是不想与皇帝撕破脸皮，非要寻一个合适的时机弄死她。眉儿，为了你的幸福，娘也走可以狠心置他人于死地，我这就回去与你爹一道说服你爷爷，尽快弄死荀真，这样才没有后顾之忧。”站了起来准备离去。

柳心眉没想到母亲会说这一番话出来，母亲虽然时常爱摆架子，但是没有一次如此杀伐果断，遂感动地道：“娘？”

孙氏轻抚她的脸，“眉儿，娘只是想与你分担，如果你能早早地诞下皇嗣该多好啊，为娘的哪个不望孩子好的？”

柳心眉伏在母亲的怀里哭了一会儿，这才抹去泪水，帮母亲系好氅衣的带子，“天黑了，娘回程不要太赶，你们也要小心伺候夫人，绝不能有疏忽，仔细本宫剥了你们的皮……”已是朝赶马车的人厉声吩咐了。

华龙宫灯火道明，宇文泓一直在等给荀真送信的小太监回来，实在着急这小女人这次有没有只言片语带给他？没他在绅边真的那么惬意？竟是乐不思蜀了？遂烦躁地将朱砂笔扔到一旁，起身在殿里踱着步。

好一会儿，看到孙大通进来，他欣喜地忙转身，哪里知道却是看到跟在他身后的是黄珊，遂不悦地道：“这么晚了，你到联的寝宫来有何事？”

黄珊本来想表现一番的，哪里知道却碰了这帝王的钉子？遂悻悻地行了一礼，“臣女不知为何扰了皇上的兴致……”

“既然不知为何那就出去吧，朕忙得很，你别在这儿添乱，你是宸妃邀请进宫的，不用在朕这儿侍候，去她的寝宫寻她打发时间。”宇文泓不耐烦地挥手道。

黄珊有些受伤地看着他，他的态度为何一时风一时雨，她捉模不透也吃不消，现在受到他的驱逐，不好再说什么，哽咽地道：“臣女告退。”

忍泪起身退出去，一转身即捂着口流泪跑出这帝王寝宫，难怪人们常说伴君如伴虎，果然就是这样。

宇文泓却丝毫没有理会这黄珊的心情，比起这个，荀真要重要得多，“孙大通，还没回来吗？”

“应该快了，许是天黑雪大阻碍了。”孙大通在外面回廊恭敬道，正要着人去催，看到那几个小太监缩着身子冒着严寒酷雪急匆匆而来，遂眼一瞪道：“都准备要吃板子吗？让主子好等，回头办不好差事，小心你们的皮。”

“公公饶命，我们一路上都在赶，只是雪大阻了道路，不好走，还有几个侍卫大哥受了伤呢，公公……”那小太监讨好地笑道。

“得了，都给我住口，皇上还等着你们回话呢。”孙大通急忙领着那个小太监进去，着另外两人等在原地。

宇文泓正要发作，在看到孙大通领着人进来的身影时，这才放下那焦虑的神情，严肃地道：“都将信送达了？她有什么话要说”

小太监跪在地上磕头行了礼之后，“回皇上的话，总管事大人收到信后即放在一边，没有什么话要说？而且奴才正待要问，总管事大人即心烦地要遣奴才出去，还说……还说……”状似为难地说不下去。

“说什么了？”宇文泓不禁阴着脸道，“她说了什么？你给朕一五一十说出来？”

小太监这才道：“总管事大人说，说皇上有了新欢就不要她，还说皇上已经有两月没去看她了，哪里还有将她放在心上？还说皇上忘恩负义，不是……东西……的话……”本来在宇文泓一瞪下一股恼地将在车里想了半天的话挤出来，但最后看到帝王的神色从所未有的难看，骂皇帝的话都是小声地缩着脑袋道出。

宇文泓轻敲着桌面，那阴沉的脸色一瞬间却是收了起来，莫测高深地看了一眼小太监，“你说的是真的？没有一丝瞒骗朕？她没有信让你带回来吗？”

小太监看到帝王的面容，糟了，这回猜不出他的心思，本以为经过前几回的谎言，现在慢慢地加深挑拨离间的话会让皇上相信，可看皇帝这样子不知是信还是不信？心里惴惴不安，不敢改口，一口咬定道：“小的发誓所说没有半句虚言，给个天做胆小的也不敢瞒骗皇上。”暗瞟了眼帝王的神色，“总管事大人说没有写信，因为不知听信了何人的谗言，她一直都报怨着……”

宇文泓起身背着手踱到他的面前，冷冷地看着他那副畏缩的样子，在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下一脚踢向他的肚子，冷笑道：“你以为朕是那么好糊弄的吗？想错你的心，你这样一番错处连篇的话，朕又岂会采信？”

小太监因为皇帝这一踢，肚子钝痛起来，跌倒在地。一脸惊恐地看着皇帝，不敢呼出痛声来，急忙又爬起好，“皇上，奴才没有说谎，一切都是真的，请皇上相信奴才所言……”

宇文泓一听，气上心头来，又狠踢了他几脚，“谎话连篇。”

小太监的嘴角流下一串血液来，皇帝那一连续的动作让他反应不过来，只能恐惧地在一旁爬起跪好，这回不知如何是好？

孙大通在一旁听着这谎言，早已是巨怒于心，本以为这群乌龟王八羔子都学乖了，哪里知道还背着他干这种不入流的勾当？他听着都不对劲，更何况与荀真有亲密关系的皇帝？

宇文泓眯眼看着这不停瑟瑟发抖的小太监，冷哼道：“自她十五岁跟朕开始，从来没有在这方面埋怨过一句话，头几次你找的借口还像模像样，可这次你如何能骗得过朕？她是什么样的人，朕比你清楚。”最后却是狠狠地宣告，“在朕的面前玩这种伎俩，你还不够班。”

顺境或逆境她都陪他走过来了，一直都是那样坚定无悔地跟着他，他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岂会感受不到她的心意？她的性子刚柔并济，如果他真的对不起她，她掉头就会走，不会说这些自掉身份的话。

宇文泓朝孙大通道：“将今天去看望荀真的人都给朕宣来。”

没一会儿，包括受了伤的侍卫，随行的另两名太监都一一进到殿里来，一看那跪在地上的小太监，顿时就知道出事了。

另两名小太监忙跪下来，“皇上饶命，奴才们都是受了他的指使……”忙指向那小太监。

侍卫也恭敬地行了礼，看到皇帝面容严肃，其中一个侍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表情为难道：“皇上，这是荀总管事交代要交给孙公公的信，臣还没来得及……”

“孙大通，呈上来。”宇文泓道。

孙大通这才急忙接过信递给宇文泓，宇文泓打开一看，看到那熟悉的笔迹，只有寥寥几个字，明显写得匆忙：恐防有诈，宦之言不可信，转皇上，君心似磐石，妾亦如蒲苇……。

心中顿时一阵疼痛，他的眼睛微微一湿，这短短几句话，诉尽了她的衷肠，将信郑重地折好，朝孙大通道：“将那几个混账东西关起来看好，备马，朕今夜要出宫。”

深夜，雪越下越大，而京郊的一幢宅子外却有一群蒙着脸手持明晃晃长剑之人在打着手势，瞬间跳进宅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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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久别重逢

夜，异常的安静。

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在这只有星子的夜晚下，就着这微微的亮光轻手轻脚地从屋顶跳进宅子里，疑似领头的人轻轻地又做了几个手势，顿时人群分做三股往这只有五进的宅子里搜查起来。

屋子里的安静让黑衣人都不敢掉以轻心，看来应该是睡着了，正好是血洗这宅子的好时机。

悄然打开一道门，黑衣人鱼贯而入，里面没由一丝声响，只有香鼎里散发着安眠的香气，在这冬夜里悄悄地浮动，更添几丝主人家的贵气。

长剑迅速地往那似拱起来的被子砍去，顿时如砍在棉花上的感觉传来，那个动手的黑衣人即知不好，忙收回剑，将棉被掀起，顿时棉絮满天飞，哪里还有人影？

“不好，空城计，快点，通知所有人赶紧撤。”那人执起剑带着脸色大变的手下离去，但才走两步，突然，房门被人瞬间关上。

一小撮人都面面相觑，看来是中计了，纷纷握紧手中的长剑朝那道门砍去，就在这时，窗户边有人将一块燃得正旺的木头丢进来，很快，这窗户就关上了。

刚开始他们都没认得这块木头是什么？甚至因此而愣了愣，看来不是好东西，众人对视一眼，还是第一时间逃走为宜，所以集中人力攻向那道房门，厚重的房门顿时就有好几道欲破裂的痕迹。

烟气在屋子里很快弥漫开来，一小撮正以为可以逃的黑衣人却是头部开始晕眩起来，视线越来越模糊，还是那疑似头头的人咳了咳，看到有功力浅的手下倒了下去，“这烟有问题……”

很快，他也要用剑支撑着身体，这毒素发作得异常快，看来被人瓮中捉鳖了，若被捉只怕生不如死，勉力执剑刺向倒地的同伴，只来得及刺了一两人，随后就脚一软倒在地上，晕死过去。

而宁静的院子里却是刀光剑影，雪夜里兵器相撞的声音不绝于耳，但那少量的黑衣人又岂会是数倍于己的皇宫侍卫的对手？他们的心里都愤恨不已，这群人真奸诈，他们的大部人都困在屋子里出不来，所以才会形成敌众我寡的局面。

在远离大宅子一大段距离的一家不起眼的农户，此时却有人站在院子里眺望着大宅的方向，而她的身后却点着一盏小灯，在黑夜里散发出温暖动人的光芒，天空的雪势缓了缓，只有细雪在飘。

没一会儿，有脚步声传来，只见那人的头发有些蓬松，打着呵欠，风情万种的伸了个懒腰，“真儿，你怎么还不去睡？在这儿什么声音也听不到？不过看样子他们真如你所说的在今夜就来了，看来柳家对你可是恨之入骨，连刺杀的手段都使了出来。”将身上的厚衣拉紧，“不过你这计划安排得非常周密，他们一定不会猜得着？连我也没想到那几株枯了的树木燃起来会有如斯厉害的效果？”

这人赫然就是方瑾，而站在院子里的人自然就是荀真。

只见她回头道：“那叫夹竹桃，因花儿开得漂亮，史书上载是在前朝初建国时南方小国进献的，后来广泛种植，但它却是一株毒物，就算的枯了的树木也能释放出毒气。原本没想到用这法子将他们一网打尽的，只是恰好看到那几株枯了夹竹桃，瑾儿，该说是运气。”

她想到今天一整天都绷得紧，不敢有丝毫的放松，按她的掐死，等孙大通收到信再禀告宇文泓，那也必须是好几天后的事情了，她实在等不了那么长的时间，自从猜到那个知道她下落的人是柳家之后，小命捏在别人的手里，等宇文泓前来的这段时日里，靠着数量并不多的皇城侍卫来保命，再留在那宅子里显然不是好做法。

因而才会在白天邀一些农家女子登门，借此让方瑾等人化妆成农家女子混在里面逃出大宅，不能让暗中监视的人起疑心，在大黑时，才基本搬完，留下一座空宅子在那儿，而侍卫们却是状似松懈，实则暗中备战，只要他们一进屋子，就将之前已经点燃的夹竹桃的枯枝扔进去，这样有些人想逃也逃不掉了。

“我只知道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真儿，这次还是有赖于你的机智，不然我们只怕也难逃敌手。”方瑾搓着手笑道。

荀真紧皱的眉头却没有因此而舒展，抬头看了看冬夜的星空，“瑾儿，只怕我们不能放松，只怕他们一次不中还会再度派人来，只可恨皇上这回是天高皇帝远了，我们只能靠自己。”

方瑾闻言，收起笑，，上前轻拍了拍荀真的肩膀，“真儿，你听过一句话没，阎王要你三更死，绝不留人到五更，你已经逃过了今晚这一劫，肯定会没事的。”

荀真闻言笑了笑，正在此时，门被人敲开，那侍卫头领小声道：“总管事大人，己经解决了。”

荀真与方瑾对视一眼，很快，一转身另一将外衣穿好也跟在后面，奔向小院于里的门，“咿呀”一声门打开了。

而正朝这村庄而来的宇文泓却是忧心忡忡，带着张三久这禁卫军统领在夜里赶紧调来的人手，快速地出了京城。

风雪夜里，道路不好走，而宇文泓却没有顾及这些，仍然催马狂奔，当知道那小太监说谎之后，他就心神不宁，再一看那封信，哪里还坐得住？真儿的休养地被人知晓了，哪里还会不趁机派人暗中取她的性命？

这一刻，他恨为什么不是肋下生双翼，就怕去迟了，最终落得一个天人永隔的局面，早知这样，他宁愿他们一辈子也没有孩子，只要她平安就好。

风雪夜里急匆匆的马蹄声不知扰了多少人的梦乡？

临近四更的时候，他才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那宅子前，不待马儿停稳，急忙跳下马，身上已经覆盖了一层雪花，在星子的照耀下闪着动人的光芒。

用手中的马鞭将那门抽开，在他的奋力一击之下，那道关得被不掩实的大门顿时门户大开，一口寒风顿时吹袭过来，这非但没有令他威到寒冷，只觉得因为策马狂奔的热气因此而消。

而外头的张三久却是令人将这宅子重重包围起来。

外头的动静惊动了里头正命侍卫收拾残局的荀真，只见她眉头一皱，难道她猜错了，对方这么快就派来了第二拨人手？可这不合常理啊。

“总管事大人？看来有人进来了？”那侍卫头头执好手中的剑提醒道，然后面色一沉道：“这群人真可恶，毒计层出不穷，事后还想着放火烧屋子制造火烛，伪造天灾。”想到厨房里被人洒了大量的灯油，心头的火就高窜几丈。

“嗯，是我估量不足，本以为他们要再攻击也会在三两天后，确定这一批人全军覆灭之后才有可能会再派人来，哪里知道却不是这样？”荀真咬着下唇，一脸的焦急，她过于焦急了，好不容易才取得的大好形势很可能会就此断送。

“真儿，现在不是懊恼自责的时候，还是赶紧让大家集合起来迎敌才是道理。“方瑾道。

荀真点点头，“让大家赶紧集合起来，先别管这些个俘虏，还是解决敌人要紧。”

“总管事大人还是先撤吧？如果您有个三长两短，吾等没法向皇上交代。方姑娘，你赶紧护着总管事大人离去。”那侍卫头头道。

荀真也没有辩争，不会武功的她除了是拖累之外，不可能帮到他们一丁点忙，郑重地道：“大家要小心，荀真也不想看到大家送命，切记我的话，如果战不胜，那就逃，我现在隐在农户中，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我的踪迹。”

侍卫头头点点头，点了几个武艺高强的人护送荀真与方瑾离去，看到她的背影匆匆沿着回廊离去，这才握紧手中的剑迎了上去。

宇文泓看到这宅子异赏的安静，顿时就心知不妙，心中焦虑非常，不知真儿现在是安然还是已经遇险？

“皇上小心，恐防有诈。”身后之人小声提醒道。

宇丈泓轻“嗯”一声，着急归着急，莽撞行事例来不是他的作风，不然非但救不了真儿，还要因此受损。

突然，黑夜里有人影闪动。

竟是朝宇文泓攻来，那剑影极快，护着宇文泓的人也立刻就行动起来，双方的剑一碰撞，顿时擦出火花来，各自住后一跃。

宇文泓微眯着眼睛看着这群人再度攻来的动作，还认出他是首领。所以招招都向他而来，意图擒贼先擒王，“让开，朕来。”

心中的怒火正无处可发，这一群胆敢来袭杀真儿的人，他一个也不会放过，在侍卫领命地退下后，他舞着剑花迎向了那几个人的长剑，招招狠辣，丝毫没落下风。

“你是皇上？”那个带头攻击他的人惊道。

“哼，凭你也配提及朕？这是朕的女人的住处，你们敢深夜出现在这儿，就别怪朕心狠手辣，传令下去，这里的人一个都不留。”宇文泓冷声喝道，手中的长剑却在对方一顿之下，刺进对方的手臂中。

那几个领头攻击宇文泓的人却是“咣啷”一声丢开剑，“扑通”一声跪倒在于地，哭喊道：“皇上，您终于来了，臣等总算等到了皇上亲临……”这声音不会错，虽在黑夜里看不清人影，但是上回面圣时还记忆犹新，就是这把声音。

而另外一部分正要攻上来的人一听到这话，顿时都放下兵器，跪倒在地。

原本正执着剑要砍向那人头颈的宇文泓一听到这哭喊声，及时收住步子，竟然是自己人打自己人？大喝一声，“点火。”

立时，火把迅速点燃。

宇文泓这才看向那一群跪在地上的侍卫们，正是他派去保护荀真的人，迅速地道，“真儿呢？朕着你们护卫着她，那她现在在哪？”

“臣等不知皇上驾临，才会那么大胆地向皇上攻击，请皇上恕罪。回皇上的话，荀总管事一切安好，今夜有人来袭，她第一时间乔装打扮躲到农户中去。之前还在，只是听到院子里有响声，臣怕那群贼子会再度回来，所以赶紧让人送着总管事大人离开……”那个手臂流血的侍卫头头赶紧指了个方向道，连包扎也顾不上。

宇文泓一听到荀真刚刚离开的话，顿时就顾不上这一样人，随即迈开步子朝那个方向而去，“着人给他包扎，尔等立下的功，朕随后自有封赏。”

此刻，见小女人才是最要紧的。

而此时的荀真同样没能认出己方之人，正骑着马在夜里狂奔，好在快走一步，回头看了一眼那已经完成包围圈的宅子，心头一紧，能在这深夜里派人前来，她能想到只有柳晋安。

方瑾的声音在风声里听来有点怪，“真儿，别看，我们快点回去。天就快亮了，他们不敢在天子脚下屠庄的，至少还有这点顾虑。”

“嗯。”荀真轻点头，狠挥了一鞭子马屁股加快速度，瑾儿所言不错，只是可惜那一群忠诚的侍卫们可能这回真的要送命

宇文泓追到后门，却没看到人影，只来得及看到张三久刚带人过来包围住，逆道：“看到真儿设有？”

“皇上，荀总管事没在这儿啊……”张三久忙下马道。

该死，他们居然阴差阳错了，宇文泓不禁咒骂着，一把夺过张三久的马，跨坐上去，朝那个方向狂夺而去，只有亲眼者到她安好才能放心。

“皇上……”张三久喊了一声，不敢怠慢，亲自夺过部下的吗，带着人跟在宇文泓的身后。

风雪夜里，除了风声，就是那马蹄声最响，很多人家都听到了，瑟瑟发抖地窝在被子里，连大气都不敢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而黑炭想爬起来去看一看，好像是那权贵家的夫人那方向出了事，只是被母亲拉回被窝，“你想去送命啊？外头那么多马蹄响声，老实在被窝里猫着，听到没有？”

而此时的荀真却没有想得那么多，只有一门心思逃命，听到身后越离越近的马蹄声，心里也跟着发急，可能要被人追上来了。

一旁的几个护卫道：“总管事大人赶紧走，我们在后面拦着，定为大人争取时间。”

“你们？”荀真的眼睛发红了，这个时候要他们送命，她的心里如被刀切一般地难受，但是也惟有狠心离去。泣音道“拜在大家了，荀真对不起你们。”

几人重重地点头，停下马，转身，抓起大刀准备迎向身后的追兵。

宇文泓好不容易才追上来，看到前方的拦路石，嘴角一勾，今夜真是处处摆乌龙，不过这一群人倒是对他之前的命令执行得很彻底，回头自然有赏，所以一靠近他们，即喊道：“朕在此，你们都可以迟下了，张三久，你跟他们详说。”

趁着那几人怔楞，他策马狂奔追前方的荀真而去。

张三久忙勒住马缰绳，“吁”了几声，朝后方的人摆手示意他们跟上去，亲自拍了拍那几名仍没有回过神来的部下，“这回你们干得不错，皇上事后定会重重有赏……”

荀真催马狂奔了好一会儿，但后方的马蹄声却没有停过，越来越接近，心中的焦虑也越来超甚，朝方瑾道：“瑾儿，你往那一边去，别跟我一道，免得受牵连了。”

“说什么傻话？我是那种丢下朋友独自一人逃生的人吗？真儿，你这话我不爱听，在这关键时刻我丢下你，那还的人吗？”方瑾似着恼地道，“能活就一道活，活不了到了黄泉也能有个伴。”

荀真的眼里湿润了，若不是时机不对，一定给方瑾一个拥抱，什么叫朋友？这就是朋友。

宇文泓看到荀真在前方的身影，此时接近她了，他的心情澎湃起来，那想要唤住她的声音却是卡在喉咙里，单手拍向马背，身子借此一跃，算好距离地飞到荀真的马背后。

方瑾看到有人影掠过，本能地“啊——”了一声，回神后，那高大的男人已经走坐到荀真的马背上，惊叫“真——”想要上前帮助荀真。

谁知却有人一把拉住她的马，在夜色里只感觉到一股威压向她而来，她怒目圆瞪，“你们……”

“你是荀总管事的人吧……”

方瑾一听就愕然，心思也颇精明的她立马就猜出，“你们是宫里的人？”这回再看向载着真儿与那高大黑影的马匹跑远了，不可置信地用手指着，眼睛瞟向那个拉着她马头的人道：“那可是皇上？”

那人点点头，方瑾这才垂下双肩，收起身上的刺，很快，眼里有泪地笑了笑，看了看天空，天色快亮了。

荀真却是竖起全身的毛，当柳腰被人从后面扣住的时候，她低头狠狠地咬上身后之人的手臂，而且另一个握着马鞭的手却向后挥去，身子挣扎起来，即使摔死于地，也不能被人污辱了去。

谁知手中的马鞭被人一把扯住，只听到一声闷哼声，随即是男人的低语声，“怎么？不认得我了？一见面，又是咬又是挥鞭子的，你就是这么欢迎我的？”

荀真顿时松开那已经尝到腥味的嘴，不可置信地缓缓回头，她没想过他会来？犹如千百次午夜梦回时，他的身影慢慢地映入她的眼睛，此时，天泛鱼肚白，些微的亮光出现在天边的一角。

而他带着笑意的脸容看来是那么的真切，她却是咬着唇定定地看着他，两人默然无语，此时无声胜有声，突然，荀真伸出双臂圈住宇文泓的脖子，伏在他的怀里痛哭，“你终于来了，这一夜我有多担心受怕，你可知道？还这样耍我，你觉得好玩吗？坏人……”张开口咬上他的肩膀。

宇文泓收紧环着她的铁臂，“真儿，难为你了？我不是耍着你玩，而是……”是什么他也说不清，就像那失而复得的珍宝，越是靠近就越是怕碰碎了。

荀真听着他诉说，半晌后，方才止住哭声，由着他粗粝的手指刮去眼角的泪水，“你怎么来了？我以为年前见不到你……唔……”

宇文泓却是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低头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上去，倾泄心中浓浓的相思之情，即使还有事在等着他们，但久别重逢的两人更需要亲密的方式来碰撞对方，证明这不是虚幻一场。

荀真也不有挣扎，很快就勾住他的脖子热烈地回应着，他的马鞭往后一甩，马匹在微亮的晨光中狂奔起来，他的手臂稳稳地环住她。

她什么也没想，只是这样与他坐在的狂奔马上亲吻起来，好在此时这条道上并没有行人，而后边的护卫见状早已是离得远远地跟着，不敢贴近扰了皇帝的兴致。

一个吻渐渐不能满足彼此，荀真喘着粗气，感觉到他的手在她的衣襟内游走，久别的激情也在这一刻点燃，久旷的身子禁不住他的挑逗，不禁打起颤来，“泓哥哥……嗯……”

她压低的哼叫声让他的理智渐渐地远离，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脸上，颈上……

他一把将身上的氅衣打开包住两人，不让寒风入袭，马儿的狂奔也没能阻止他们两人的热情……

待荀真从这激情中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是气喘吁吁地靠在他的怀里，欢爱后红扑扑的脸蛋更见娇媚，斜睨了他一眼，“若被人瞧去，我们俩都要丢面子。”

宇文泓舍不得放开她，仍是那般地拥着她，“有谁瞧去？昨夜弄出来的声响，只怕这村里的人不到晌午不敢出门，真儿，我想你了。”所以他把持不住就在这马背上要了她。

荀真本来有些不满的，但他一句我想你了却让她的心里酸酸的，两个多月，将近七十多天，她的心里也跟他一样的相思难耐，伸手捧着他的脸，即使抒解过后他的精神反而更好，可眼里的红丝，证明他昨夜是从皇宫一路赶过来的，心里涨着满满的爱意，她棒着他的头吻上他的唇，“我也想你……”

再一次点燃他的激情。

皇宫，金銮殿上一众群臣都看着孙大通大张的口，身为百官之首的柳相出列道：“孙公公，皇上要罢朝一日。”

孙大通斜睨了一眼柳晋安，点头道：“没错，所以各位都回去吧。”说完，即挥了挥拂尘离去。

柳晋安却是心头一跳，派去杀荀真的人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事情进展得顺利不顺利？皇帝却又少有的罢朝，看来事有蹊跷，追上前方的孙大通，“孙公公，留步，皇上因何要罢朝？这可不是小事。”

“皇上怎么吩咐的，咱家就怎么干的？莫不是柳相以为咱家在假传圣旨？皇上的心思到我这等阉人来管吗？”孙大通道。

“那皇上人呢？本相要觐见。”柳晋安强硬地道。

孙大通许冷一声，“皇上有旨，今儿个谁都不见，莫非柳相要违背皇上的旨意？有事明儿再奏，皇上的楣头咱家可不敢触。”

柳晋安看着这油盐不进的孙大通，气得七窍生烟，连礼貌一下也没有，拂袖而去，看来派去杀荀真的人是出事了，只怕皇帝昨夜就出宫去寻找荀真了，转往孙女的寝宫，要她不要轻举妄动。

孙大通冷冷地看着柳晋安的背影，快速地往华龙宫里的密室而去，此时这里关着那三名胆敢违他旨意的小太监，一看到他现身，那三人都上前来求饶。

孙大道看了一眼他们的狼狈样，坐到一旁的太监搬来的椅子里，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那几个胆敢阳奉阴违的东西，“咱家一再教你们，就算跟也要跟有前途的主子，那个柳心眉有哪样值得你们效忠？哼，将咱家的忠告都置之脑后，有你们的苦头吃。”

“公公，小的知错了，只是柳宸妃许了小的好处，小的一时忘恩负义，受不住诱惑，公公，请您替小的求情几句……”那谎话连篇的小太监哭道。

依孙大通现在的怒气，是杀他一百遍也不解恨，但是若这样处理了，那就莽撞了，“皇上只是着咱家好好地看着你们仨，咱家也不是那不通道理，想要看着你们送死的狠心人，现在就有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摆在你们的面前，你们要不要？”

“要，我们要，求公公赏机会给小的……”那仨太监都磕头求着。

孙大通嘲讽地一笑，连他这个同样身为太监的人也看不起这一群没有命根子的人群，他孙大通虽然愧对了祖宗，但仍能直立于天地，只因他是人，他们是狗，讥讽道：“瞧你们的这点子出息，咱家都吝于启齿曾调教你们……”

贵绮宫里，柳家祖孙都因为摸不准宇文泓现在的意图而着恼，半晌后，柳心眉站起来，“爷爷，皇上到底在不在华龙宫，我立刻就去弄清楚。”

“没有用的，孙大通那阉狗不会让你俩进去的，见不着皇上同样没用，心眉啊，爷爷过来只是吩咐你要当心一点。”柳晋安道，在官场打浑了这么多年，该有的危机感他从来不缺。

“爷爷，我在华龙宫里倒是培养了一条狗，要弄明白皇帝葫芦里卖什么药，宣他过来就可知道，如果今儿个他同样不现身，那么只有一个说明，是我之前的布署已经失败了。”柳心眉捏着拳头道。

柳晋安的眼睛一亮，“就是上回你截了荀真送进宫贺万寿节的礼物时收的？说到这个，我也要责备你一句，什么不送，偏拿荀真的物品去出风头，万一被皇上知晓，岂会对你有好印象？”

“爷爷，我是看到那皮毛做得好才会这样的，再说这女人心思真缜密，居然用这个来讨好皇上，哼，我偏不如好的意，那一夜我差点就得手了，若不是荀真居中阻扰，如今我们柳家何至于如此为难？”柳心眉辩解道。

柳晋安想要再骂她一声糊涂，忽而听到外头有人禀报，说是有一小太监求见。

柳心眉顿时忙让人宣他进来，一看到他，即道：“来得正好，我刚要宣你进来，昨儿你去看望荀真，可有什么变化没有？“

“回娘娘的话，一切都如我们计划那般进行，她一听到娘娘给皇上侍寝了，顿时就变了脸色……”小太监绘声绘色地说着荀真如何失望？如何骂出声。

柳心眉一听，脸上的笑容扬起来，真是舒心，荀真，你也有今日？“那皇上呢？”

“皇上那儿却是暴跳如雷，小的差点就没命了。”小太监夸张地道，“这不昨儿夜里皇上气怒攻心，之前感染的风寒又未清，一大早就头疼脑热起来，这才罢了早朝。”那小声说话的样子惟妙惟肖地扮演着告密者的形象。

柳晋安却是重声道，“这是真的？莫不是在此信口雌黄吧？”

“哎哟，相爷大人，小的怎敢欺骗您与宸妃娘娘，这一切都是真的，小的若是编假话，天打雷劈，死无全尸。”小太监佯装恼怒地发着毒誓。

柳心眉却没深思他话里的漏洞而是安他心地道：“好了，本宫都知晓了，你的忠心本宫都记着你呢，爷爷，他说得也没错，皇上今儿个罢早朝兴许是病了，不过不欲让人知晓，所以才没让孙大通嚷得天下皆知。我们也不要草木皆兵。至于派去刺杀荀真的人，都是我们培养的死士，一旦时机不对，他们就会当场自尽，再说荀真那儿也是有人护卫的，一次要不了她的命，离开春还有些许时日，总有机会再下手。”

柳晋安仍有几分将信将疑，看了眼孙女眼里的笃定，她说得也未尝没有道理，“好了，我这先回去，遇事多想想我吩咐的话。”遂背着手离开贵绮宫。

一出了这仅次于凤仪宫的宫殿，他转身即往慈宁宫而去，这次他有深深的危机感，无论如何要有个万全之策。

柳心眉听了小太监的话深信不疑，为了表示对宇文泓的关心，她亲自炖了补品到华龙宫，正要进去内殿，孙大通突然一闪带着人阻住她的路，皮笑肉不笑道：“宸妃娘娘留步，皇上今儿个有旨，谁都不召见？”

“你滚开，本宫是皇上的后妃，难道也不能见吗？”柳心眉怒道。

“老奴也是按皇上的旨意办事，宸妃娘娘若硬闯，别怪老奴不顾上下尊卑。”孙大通挥了挥手道。

“你，可恶。”柳心眉对于这处处都她下绊子的老太监不满久矣，怒瞪了一眼，即转身离去。

京郊城外，宇文泓却是神清气爽地抱着腿软的荀真下马，一下地，她的双腿立即发软，下肢酸酸的，为了不让人看出异状，愣是努力地维持着脸上一如平常的面容，此刻这宅子的外围已经被宇文泓命令撤去包围的人，从外观看，一如平常，只是内里却住进了不少人。

宇文泓一看到她的样子即知自己在马背上过于放肆了，弯腰一把抱起她，她的手赶紧圈住他的脖子，低声道：“你干什么？他们都在看呢？”

“看就由他们看，朕抱自己的女人，天经地意。”宇文泓却是眼一瞪，很多侧目的人都低下头。

荀真脸色“刷”的一声通红，将头埋到他的怀里，进到里屋，坐到首位时，脸色方才自然一些，一看那些被卸了嘴里所含毒药的黑衣人，脸上那一丝赧然也消失不见，冷冷地看着这些人。

“全都在这儿了吗？”宇文泓微抬头道。

“回皇上的话，这些都是中毒较轻之人，中毒较重的人已经没能活命了，只是臣如何撬开他们的嘴，他们都不招。”张三久禀道。

宇文泓冷笑一声，上前看了看这群低着头的黑衣人，“不招是吗？那动用最残酷的大刑，朕倒是看看的嘴硬还是骨头硬？朕再给你们一次机会，派你们来杀荀真的是不是柳相？”

一群黑衣人直面天子，即使早已麻木的心仍是忍不住颤抖，但受了多年训练的他们却能死忍住不吭声，以期用这沉默惹恼天子，好一了百了。

荀真却是皱眉看了看，早就料到不会这么容易就能让他们指证柳相那只老狐狸。

宇文泓却是不甚在意地笑了笑，“好，既然你们想一遍华国的严刑，那朕成全你们，拉他们下去，别在这儿碍眼。”

荀真上前握住他的手，小脸忿怒道：“这事一定是柳心眉干的，后宫里除了她之外，没有人会有这么大的后台。”

“嗯，我知道。”宇文泓却是拥紧她，“你放心，朕自有办法让她露出马脚来，只是，真儿，你还要坚持一定要待到开春才回宫吗？”一路上对于这个问题他们没有一直没有达成协议。

荀真偎在他的怀里，“曹婆婆说最好到开春，我……想为你怀个孩子。”

“真儿，经过这一次的事情，我也想通了，有没有孩子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跟我回去吧，留你在宫外我始终不安心，如果我们没有孩子，我的兄弟人不少，你若看上谁家的孩子挑一个来养在膝下也行……”宇文泓劝道。

荀真却是伸手捂住他的嘴，不悦道：“我才不要人家的孩子，再说不是从我肚皮里生出来的会跟我亲吗？你的心意我懂，这回就换一个地方，曹婆婆也没有再坚持，也愿意随我到新住处住到开春，你以为我舍得与你分离？”后哽咽地道，虽然坚信他不是背情之人，但听着他的传闻心里总会不舒服。

情人的眼里容不下一颗沙，他知不知道？

宇文泓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叹息地拥紧她，“真儿，我真拿你没有办法，为了一个孩子，我们竟遭罪至此？”想来就不甘心，真想将唐皇后抓起来鞭尸。

荀真感动的始终却是他这一份情，所以即使听了再多的流言蜚语，她也不会往心里去，拉下他的头吻了吻，嫣红着脸蛋道：“让我补偿你。”

宇文泓哪里受得住她这样的挑逗，那熄灭的火又一次燃起，一把抱住她往内室而去倒在炕上密密地吻起来，好一会儿，想到曹婆的吩咐，“可以吗？真儿，会不会太多了？”

荀真却是揽紧他的背，喘着气道：“没关系的，曹婆婆说我的状况好了不少，承欢已是没有问题，而且这一次分离，兴许再见也得等到开春……”

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他如何还能把持得住，今夜就必须回宫了，还是抓紧时间温存这一刻吧。

这小小的斗室春意盎然，而外头的侍卫们却是不着痕迹地护送方瑾等人到那新居住的地方去，慢慢地撤去，但在外面远远地看去，却是一如平日。

天色全黑了，宇文泓与荀真在马车里耳鬓厮磨，“你自己要小心，我给你了一块令牌，如果有什么变动，就要当地的官差立刻赶来，记住，不要冒险……”

“长气，我知道了，你以为柳晋安就是手眼通天的如来佛？”荀真笑道，随后叹息道：“这次的事件我已经吸取教训了，再不会这么鲁莽的自行前去查者，听你的话一定待在去年全的地方。”

宇文泓却是吻着她的耳垂，再怎么要都要不够，这丫头的香气一直在蛊惑着他，咬牙道：“最迟开春，听到了没？不管有没有调理好，得之我命，不得亦不强求。”

荀真用嘴封住他乱说话的嘴，“哪有人这样说话的？”

她这样子逗趣了他，低笑了一下，看到她欲怒，这才收起笑容，反身压她在迎枕上温存起来。

翌日，皇帝如期早朝，气色尚好，但是眼里有些微的血丝，看得出来有些许的憔悴，柳晋安不禁皱眉，派去的人至今没有回报，再派人去打探，说是那宅子一如往日般没有什么变化，那人呢？去哪儿了？

柳家之人都惴惴不安，凭当时荀真身边的人手不可能将他们都擒不住，而且也不可能处理得一点儿风声也不露。

皇帝没召见她已经有几天了，柳心眉的心里焦虑不安，亲自坐了轿辇到华龙宫来，刚一下轿子，即见那小太监向她急急奔来，打了个眼色，她微皱眉头，挥开宫娥，会意地与小太监到那隐蔽处说话。

“娘娘，这回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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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章露出马脚

柳心眉看了看自己的心腹宫女正站在前方守风，眼一瞪严厉地道：“有什么慌？万大事还有本宫顶着……”

小太监这回却不被她的威势所迫，而是眼睛东西张望了一会儿，压低声音道：“娘娘，今儿午时伺候孙公公用膳，公公心烦喝多了两杯，一时说漏了嘴，说是前几日有人暗地里押着一群身份不明的人关在天牢里，皇上为此还大怒不已，已经着孙公公严加审问，只是孙公公再怎么严刑逼供，那群人都不肯开口，现在正苦恼着，孙公公还说……”

柳心眉的心头一震，这话一听即明白为何派去的人会石沉大海，原来都被人抓了起来还关押在天牢，眼珠子一转，不知荀真是否秘密按触过宇文泓？疑心一起，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小太监，“还说什么？”

小太监的表情十分为难，“奴才不敢说？”

“哼，有什么不敢说的？”柳心眉冷哼道，“不过若让本宫知道你吃里爬外，定当不会放过你，对了，那群人招了没有？”

“还没，不过孙公公却说……却说娘娘是主谋。派人去暗杀荀总管事。只是现在没有证据……”小太监一股脑儿地道，还拿眼偷瞄她的神情。

柳心眉的眼睛瞪圆了，随即却道：“他们是真的这么怀疑？”

“嗯。”小太监着急道：“娘娘，您不会真的派人去暗杀荀总管事吧？若让皇上知晓是奴才在背后搞的鬼，奴才肯定吃不了兜着走。娘娘，这回可怎么办？”

“镇定一点，好了，这件事本宫已知晓，你先回去好好当差，别露出马脚了，本宫自有定夺。”柳心眉安他心道。

“娘娘，您千万要保住小的，千万不能将小的供出来。”小太监道。

柳心眉点点头，挥手示意他先行离去，站在原地看了眼琉璃瓦上的雪，荀真倒是本事，居然将她柳家派去之人抓了起来，面色一沉，如果那群人吃不了重刑招了出来，那后果就麻烦了，打了个响指。

“娘娘？”有人突然窜出，跪地道。

“去，将那小太监秘密解决了，不要让人起疑心，本宫不想让他坏事。”柳心眉看着那小太监离去的背影冷声吩咐。

“是。”

柳心眉这才重新扶着白荷的手雍容优雅地走出这阴暗不起眼之地，只要皇帝没有与荀真碰头，应该不会知道她耍的那些个阴谋手段，今儿个是除夕，明儿就是初一，皇帝要祭天，开家宴，祭祖宗等等一系列的仪式，是没有时间前去找荀真秘会。

“娘娘，那群人关押在天牢里只怕迟早会坏了娘娘的大事。”白荷小声地道。

“本宫知道，正在想个法子妥善解决，先着人将消息通知爷爷为妥。”柳心眉道，看到华龙宫的宫人出来，这才闭嘴，昂着头在他们垂手低头恭迎中进了宫门。

一进去殿内即闻到一旁的硕大盘子里有苹果的香气在浮动，而孙大通正指挥着那小苏拉太监抹着多宝格上的宝物，刻意地瞄了一眼孙大通的样子，没有往常精神，这么说来那小太监没有在说谎。

“孙公公。”

孙大通一听到声音，即转身行了一礼“哟，老奴的眼睛不好使，没见着娘娘进来，还请娘娘不要与老奴计较。”

柳心眉笑道：“孙公公是皇上身边的红人，本宫如何能处罚得了你？皇上呢？”

“正在内殿里，老奴进去给娘娘禀报。”孙大通挥了挥拂尘笑着进去。

柳心眉冷笑一声，这个装模做样的老东西，迟早有一天要整死他，耐心地站在外面听候通传，没一会儿，孙大通撩起明黄镶黑边的帘子道：“皇上宣娘娘进去。”

柳心眉这才庄重地迈着步子，看到宇文泓穿了一件天青色的龙袍，戴着紫金龙冠，正坐在御案之后，挥笔写着福宇，遂上前行了一礼，笑道：“臣妾来给皇上请安。”

宇文泓头也没抬，“起来吧。”

柳心眉仔细地偷瞧着他的神色，好像没有对她有不满，若是他知道她做的好事，早就骂出口了，岂会这么平静？那个小太监说的话终究可信不可信？这回心里真是七上八下了。“皇上的字写得真好，臣妾斗胆，求皇上赐福字给臣妾贴在贵绮宫，这样一年都会有福气了。”

宇文泓斜睨了她一眼，“这有何难？”扯过一张四方红纸，在上方挥毫，一会儿，一个龙飞凤舞天庭饱满的福字跃然纸上，递给柳心眉。

柳心眉一脸欣喜地伸出双手接过，不知是不是没有一方没递好还是一方没接好，只见带着福宇的红纸从两人的指缝间飘落……

柳心眉心头一跳，忙蹲下来拾起，“臣妾该死，没有接好皇上的赏赐。”

宇文泓扔下毛笔，坐到龙椅上，目光盯在柳心眉的身上，那眼神里有猜疑，有不解还有一丝丝柳心眉说不出道不明的感觉来，捏紧手中的福字一角，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惴惴不安地道：“皇上，臣妾的脸上是不是有脏东西？”

宇文泓却没有答话，审视了她半晌，端起明黄龙形彩绘的茶碗轻茗了一口茶水，“宸妃，有没有什么事瞒了朕？“

柳心眉原意是想借机试探皇帝有没有去见荀真的，哪里知道却听到这一句没头没脑的话。但一联想到小太监的话，瞬间就明了这话从何而来？心知，脸上却是惊惶地跪下道：“皇上可是听了谁的谗言中伤臣妾吗？臣妾自从被八抬大轿抬进东宫那一天起，心心念念的就是皇上，绝无二心，又岂会背着皇上做些皇上不喜之事？”

宇文泓看着她急切地辩解，心中冷笑，但脸上却是平和地道：“朕不过是随口问问，没有就好，宸妃，你是柳相的孙女，柳相也是两朝元老了，先皇在时极其的倚重，朕自登基以来对柳家也多有宠信，莫做些让朕不喜的事情。”

“臣妾遵旨。”柳心眉这才敢站起来，心念电转，小心地道：“皇上，就快过年了，荀总管事在宫外一个人未免孤寂，不如就接回宫里过个年，如何？”

宇文泓的眼睛瞬间凌厉地看向她。“你是真心的？”

“当然，臣妾的心可昭日月，荀总管事虽然顶着宫女的名头，但实际上却是臣妾的姐妹，臣妾也愿与她和平共处，再说她出宫都这么久了，这么久没见皇上，心里也会想念，不是？回宫过个年应该对身体无碍。”

宇文泓这才状似有几分惆怅地道：“你不提朕都不记得她出宫有这么久了，宸妃，你有心了，只是朕公务繁忙，没赶得及去看她，听派去看她的人回来禀报，她似乎恼了朕。”那表情确有几分不太高兴。

柳心眉一直很仔细地观察他的面容，皇帝的面容不像是假的，这才将对小太监话中之意的怀疑减轻了，看来自己过于草木皆兵了，“荀总管事过于年轻，离了皇上自然心情郁闷，皇上莫要与她计较……”突然看到宇文泓轻笑，怔了怔，接下来想要表现大度的话都卡在喉咙里。

宇文泓收起笑容，“宸妃，今儿个的你吃错了什么药？如果朕没记错，你与荀真似乎一直不对盘，你说这些个话不由得朕怀疑你的意图究竟为何？”

柳心眉今天已经被宇文泓的话弄得心头狂跳，他这是……什么意思？怀疑她派人暗杀荀真？第三次下跪道：“皇上，臣妾真的没有不良意图，只是与荀真儿时曾是发小，所以才会不自觉地为她说了几句好话，皇上请明鉴。”

“宸妃，朕看你今天似那惊弓之鸟，一惊一乍的，回头让温太医给你开一副定心丸吃吃，别明儿大年初一的乱说话。”宇文泓道。

“是，臣妾领命，因为年关就在眼前，臣妾夜里睡不好，所以才会在君前失仪。”柳心眉辩道，此时因心虚，她的额头冒了一层细汗。

“朕还要拾臣公赐福字，你退下去吧。”宇文泓道。

柳心眉又福了福，倒退着出了去，一出去，即看到手心红红的，那张写着大大的福字的红纸已经被她攥得边角红颜料脱落，回头看了眼那帘子，皇帝已经疑了，若是那群人再招供，那就糟了，咬着唇健步如飞地离去。

里头的宇文泓却是一把将笔甩下，看了看这门帘，柳家培养的死士居然一个也没招，看来这柳家果然如荀英上回试探的结果一样，起身踱至窗前，上回与荀真在此欢爱的事情似乎已经很遥远了，真的很想念她，眼睑垂了下来，留她一个人在外过年，心里始终不是滋味。

帝京的一幢民居里，欢笑声此起彼伏，一群人正围着包饺子，方珍司膳道：“今儿个除夕，我在饺子里放了数个铜板，谁吃到来年必交好运。”

“有这么神吗？我看看是哪个，一准就挟起来吃，好运都归我了。”方瑾调笑道。

“去去去，没你的份。”方珍瞪眼道。

“姑姑，偏心……”方瑾状似恼地道。

荀真挑帘子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一群人吵吵闹闹的，好不热闹，一看到她，众人忙起身行礼，“都坐下，说了多少遍，这又不是宫外，哪需要那么多礼数？曹婆婆也一道来吧，人多热闹一些。”将手中戴的绞丝金镯子、和田山水暖玉镯子、镶蓝宝石的镯子及几枚戒子摘下，由燕玉保管，坐下来亲自包起饺子。

正给荀真把完脉的曹婆看到众人和睦的一幕，颇觉惊奇，她也是宫女出身，以往在宫里何尝见过这样融洽的？所以那张老脸上的表情十分的怪异。

方瑾却是起身推着这太婆一道坐下，“您老这回总算是功德无量了，若还是顽固不化，只怕最后还要牵累到您的性命呢？对了，曹婆，真儿何时能怀上孩子？”

“还早着呢，开春后回宫，就算要怀也要到盛夏，是不是？曹婆婆。”荀真笑道。

曹婆一板一眼地道：“原则上是这么说，但是世事难料。”说完，颇有些深意她看了眼荀真，她的身体大致已经恢复了，只是要她留到开春，只是加强巩固而已，前几日皇帝不是来过吗？因荀真个人的原因，曹婆现在是每天都给她把脉，丝毫不敢放松，绝不能让这个心地善良的女子再受到流言蜚语的伤害。

方珍一听这话，即朝侄女的头上敲了一记，瞪了一眼，这种事她们都避而不谈，就怕让荀真心里不舒爽，她倒好，哪壶不开提哪壶？

荀真一把拉过方瑾，“好了，方司膳，瑾儿也是为了我好，我又岂会误会了她？”

方瑾挨着荀真坐下。“还是真儿知道我的心。”朝姑姑挤眉弄眼。

外头的鞭炮开始响起，众人忙活了一下午包的饺子都新鲜出炉，荀真带头坐在炕上，然后一群人都围着她而坐，有说有笑，方珍亲自端了一盘到荀真的面前，“总管事大人尝尝？”

荀真拿筷子挟了一个尝起来，“咯嗒”一声，嘴里咬到了一枚铜币，果然，立刻就听到彭尚工笑道：“这可是好兆头。来年总管事大人必定心愿达成。”

荀真会意地一笑，再看了看面前这一盘饺子，八成是方珍有意而为之的，但也没有拆穿，“那就随你吉言了，大家别愣着，都举筷吧，过年就是吃团圆饭，我们虽不是血缘上的一家人，但大家同入宫为宫女，也是缘份了。”

这一番话让众人的心里都暖暖的，眼睛微微湿润了，每每这个时节都是倍感凄凉的，那种孤独的感觉如利齿啃咬一般，生疼生疼的。

方瑾大剌剌地吃着饺子，突然，牙齿一响咬到硬物，吐出来一看，居然是一枚铜币，姑姑不是都装在真儿面前那一盘吗？一直不停地看到真儿吃到铜币，怎么她这碗也有？看到姑姑错愕不解的眼神，顿时心情大好，原来是交好运了，“哈，我居然也能撞上一个，来年必能交到一个俊帅的王孙公子。”

众人闻言，都惊呆了，可能就只有方瑾会许这样的愿，纷纷摇头，孺子不可教也，方珍本来也高兴的，没想到侄女会吃到一个漏网之鱼，但一听到她这话，脸色就黑了下来。

方瑾才不在乎众人怎么看，自顾自得意洋洋地吃了起来，“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荀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着挟起自己面前的那盘饺子，“这不，再来一个？”

“还是真儿好，老天一定会让你多子多福的。”方瑾笑眯眯地接过，果然一咬就是一个铜币，更是笑得开怀，凑上前数了数荀真旁边的小碟子里的铜币，一共有十个，遂玩笑道：“不错，真儿，你吃到十个铜币，正好，你与皇上将来就生够十个孩子，十全十美，看有谁敢说你是不下蛋的母鸡？我吃到两个，那就赏给我两个俊帅的王孙公子得了……”

荀真愣了愣，这话也能说得出口，十个，当她是母猪啊？“我开始理解方司膳恨铁不成钢的心理了，瑾儿，你这是欠敲打。”遂用筷子头轻敲方瑾的头，就算她再渴望生孩子，也没打算生十个。

方瑾用手捂着头，“真儿，你不识好人心，我这可走诚心祝愿……”

果然，又迎来荀真的一记敲打。

“总管事大人总算明白属下的心思了。都是这混账惹的。”方珍朝侄女一瞪。

众人却是掩嘴一笑，一场像征团圆的晚膳吃得倒是颇为欢乐。

与之相比的柳家却是愁云惨雾，没有一个人能欢乐起来，只因那坐在首位的柳晋安的表情一直没有开颜过，所以人人都小心翼翼地吃饭，大气也不敢喘，再说柳轲刚死不久，所以这一个年过得极其低调，极其的郁闷。

柳晋安突然起身，众人听到声响都朝他看去，嗫嚅着嘴唇声都不敢作声，而他也不看向众多的亲眷，径自阴着脸出了正堂往自己的院子而去，此时他需要安静，进了自己的静室，身子抛到太师椅内，几十年了，他这样一过就几十年了……

时间静悄悄地从指尖流过，闭上眼睛，想着自己这荣耀的半生，几经风雨，他依然屹立不倒，突然握紧拳头，睁开三角眼，他，依然是华国可以呼风唤雨的柳相，“来人，点灯。”

时不待我，机不可先，柳晋安一直坚信这样一条原则，所以才会从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爬到今天权倾天下的宰相，在长长的信纸上他寄托着家国情怀，陈述着心中己见，只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变得贪婪了、自私了？才会导致这事态一再地失控。

随着新年的到来，丙寅年如期而至，一大早皇宫就热闹非凡，百官朝贺，声势浩大，太监的响鞭一下接一下地响在空气中，这让昨夜睡得晚的官员都打起了精神。

宇文泓端坐在龙椅内看着这景象，早几年时他也是在下面朝父皇朝拜的臣子之一，这一转眼，已是物是人非，遂举手道：“众爱卿平身。”

冗长的礼仪一项接一项，柳心眉一身一品妃的朝服领着后宫诸妃嫔叩首，看到帝王的神色不错，看来要想法子解决掉天牢那一群人永绝后患才行，这几天正是好时机，皇帝要忙着一系列的开春祈福活动，定不会有心神去审问那一群人，这么一想定，她的心神安宁下来，只要做得隐蔽，不会有人发现的。

几日里，柳心眉都在进行着这个计划，爷爷那儿沟通过，倒是支持她的做法，所以她将昔日姑姑安插在宫里的人脉都用上了，意图将事态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此时，她在这花园的阴暗处来回踱着步，回头看了眼宫宴的方向，不知能否顺利？

“娘娘？”有人悄声唤她。

她的心头一震，回头一看，正是自己的心腹领着其中一名脸色憔悴的男人过来，“都妥了？”

不待心腹回话，那名男子即跪地道：“吾等谢宸妃娘娘相救之恩，这就逃出宫出，会往南面躲避一段时日，娘娘保重，皇上已经见过荀真，娘娘行事更要小心谨慎……”

“什么？你怎么不早说皇帝见过荀真？”柳心眉差点就高声质问。

“吾等都以为娘娘已知，所以……”男人愣了愣道。

“混账，你不说我怎么知道？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可以事先不告知？我这回被你们害死了，赶紧逃，趁今夜是宫宴，如果错过了今夜，将来若是被抓，一定要咬毒自尽，莫落入他们之手，听到没有……”柳心眉压低声线严肃地道。

谁知，突然她所处的这一个隐蔽的小花园一角，很快就有大群的禁卫军出现将她团团包围住，夹杂着狗吠声，她的脸色瞬间“刷”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只听到有一把声音冷哼道：“他有没有听明白朕不清楚，但朕可是听得一清二楚，柳心眉，你居然派人出宫意图暗杀荀真，朕原本只是怀疑，没想到还是由你证实了朕的猜测。”

“皇上，臣妾没有……”柳心眉忙跪下来想要辩解。

“你当朕的耳朵是生来陪衬的，刚刚的那一席话朕都听到了，柳心眉，你居然还敢狡辩？高文轩，你都记下了没有？”宇文泓表情森冷地喝道。

“都记下了，皇上。”高文轩道，瞟了一眼柳宸妃难看的神色，“先不说柳宸妃所犯的错，单就是深夜在此会男人就罪无可恕，皇上，这等妃嫔理应赐下三尺白绫着她自尽。”

“高文轩，本宫哪里得罪了你？哦，不就是荀真吗？你才是那个与她有染的男人，她不守妇道以为全天下的女人都不守妇道吗？皇上，臣妾不认识他，是他突然出现，还吓了臣妾的一跳，皇上……”柳心眉哭喊着，想要为自己的行为辩解，眼角猛使眼色。

那个面容憔悴的男人会意地一跃而起，用手掐着柳心眉的喉咙，“哼，别过来，否则就杀了她。”

宇文泓朝身后的弓箭手做了个手势，他们步步进逼，冷笑道：“朕不在意这个女人是生还是死，所以要动手就快点，否则束手就擒，兴许朕心情不错还能免你一死。”

面容憔悴的男人没想到宇文泓是这样的态度，而他身前的柳心眉已是身体一阵冰冷，刮在身上的寒风就似那万年冰窖一样寒冷无比，他，竟无视她至此……

远处的狗叫声不绝于耳，然后接二连三有人的惨叫声，而此时其中一名侍卫手中的狗仍在不停地朝面容憔悴的男人狂吠着。

然后接二连三有人过来禀报，说是抓到天牢里的逃犯。

“你……”柳心眉看着这一幕，自己的人又再度被抓？

宇文泓背着手，任由寒风卷起衣摆的一角，“柳心眉，你自以为一切都隐秘得很，选择在这小花园会面，以为朕就真的一无所知吗？他的身上有着狗儿一闻就闻到的香味，朕没费多少力气就知道你与他在此私会。”

柳心眉身子一软，而面容憔悴的男人钳制的手一松，顿时挫败地坐到地上，面容复杂地看着那个她以为是良人的男人，原来他一直都是在算计她，不解而责难地看着他，“为什么？荀真能做的我一样也能做到，我甚至想要为了你而背叛……”柳家，只可惜你却不给我付诸行动的机会？

宇文泓看着她悲凄的面容，“别摆出一副被朕辜负的面容，柳心眉，朕与你从来就没有感情，利用一个女人的感情来达到目的这种卑鄙的事情，朕也不屑去做。”

若他利用柳心眉对他的迷恋之情与之虚与尾蛇，兴许借她的手就可以斩去柳晋安，他是帝王，就算身为一个男人，他也不屑于要屈了自己的意愿去抱一个自己并不喜欢的女人。

柳心眉却是愤恨地看着他，“皇上，你知不知道你比一般的负心汉更为残忍，更为冷酷无情，至少负心汉还曾经给过女人一丝温情，而你却没有，你当年会同意我入主东宫为正妃，无非就是利用我的身份来取得柳家的支持，从而减少阻力，现在已经当上了皇帝，就将柳家踢到一边，狠，你真狠。”

宇文泓看着她那愤恨不甘的面容，这个女人怎么想的不关他的事情，“当日的情形看来你已经忘记了，你柳家如何取得后位的？这只是柳家与朕之间的一场交易，而你柳心眉就是柳家推出来的一颗棋子，先负你的是柳家，非朕，看来你一直没有搞清楚。”挥了挥手，“将那群人押回天牢严加看守，朕要他们都得活着，至于宸妃柳氏关押在天牢，问罪之事等元宵之后再行定夺。”转身不再看这个女人的面容，踏着寒风离去。

高文轩看了一眼柳宸妃颓败的面容，“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的。暗中派人出宫去暗杀荀总管事，柳心眉，你的心肠太狠了，天理循环，疏而不漏。”

年节还未开，但是皇宫里发生的事却被人口口相传，甚嚣尘上，宰相柳晋安却是一直没有出面替孙女求情，在与这年轻的皇帝交手中，他一再的落败，一直阴鹫着脸在家写大宇。

到处都是炮竹声，荀真的眼眉掀了掀，感觉到有人在闹她，遂呢喃着推了推，“瑾儿，别闹，这不好玩？这炮仗声听得我一宿没睡好……”

突然嘴被人封住，荀真吓得忙睁开眼睛，看到一张放大的俊脸，嘴不自觉于也张开，他的舌头趁机滑进来，搅着她的小舌头吮吻著……

“你……你怎么在这儿？”即使一吻过后，她仍是傻傻愣愣地没反应过来。

宇文泓看着她这个样子，脸色假意严肃起来，反身抱紧她，“怎么？见到我很吃惊？真儿，我不禁要怀疑你是不是对我生疏了？上回也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看来我们分开这么些时日，你已经不习惯我在你身边，该罚。”大手在她臀部拍打了数下。

荀真忙捂住被打的地方，瞪他，“过分，再打我就不认你了。”她是淑女，却是被他打过几次的屁股，说来丢人。

宇文泓抱她叠在他的身上，抓着她的手伸向他衣摆之内，“真儿，它想你。昨儿抓到了柳心眉遣凶杀你的罪证，一时间更为想念你，所以连夜出宫来找你，来时看到你正睡得像一只小猪一般。”

荀真的脸瞬间通红，他看得陶醉，借机吻了吻，半晌后，她才消化掉他笑话她是猪的话，想到除夕夜里方瑾的话，不但脸红了，身子也红了，瞪眼道：“谁是猪了？你准备让我当母猪吗？”

母猪？宇文泓愣了愣，怎么扯到母猪的身上？要他说她像一只深身诱人的小猪，“谁说你是母猪了？”

荀真下意识的想将那天夜里的对话说出，最后却是忍住，免得让他取笑，“没，没什么，对了，柳心眉，你打算如何处置？”适时转移话题。

“处死，只是这得等到年节开了才能执行，我以为她这人善嫉就算了，哪里知道会心思歹毒至此？以前倒是看不出来。”宇文泓一提起她，脸色仍不好看。

荀真却是深思片刻，“这就是皇宫，如果她不进来，兴许不会这么丧心病狂……”突然听到他闷哼一声，“怎么了？”

“你还问怎么了？”宇文泓咬牙看着她无辜的脸，“这把火是你烧的，你得负责灭，别提柳心眉来扫兴。”

翻身压着荀真在这个早晨做了一次激烈的运动。

帝京的街道上因为过年而挤满了小贩，虽然因为大雪压挎了不少民房，但是因朝廷的重视，所以这年过得仍是喜庆的。

人人都对于新皇帝宇文泓多是赞扬的，茶馆里的说书也编了几个段子来赞扬新皇帝的举措深得民心，迎来了一片叫好声。

正坐在那儿喝着大碗茶的荀真用手撞了撞宇文汝的手，“怎么样，听了是不是感觉自己特伟大？”

宇文泓握住她的手，正要说什么，却听到上面说书的人话题一转道，“话说皇上的红颜知己，你猜是谁？”上头的说书之人状似一脸好奇的问。

起身正要拉著荀真离去的宇文泓闻言，微微一愣，回头看向那正要拍惊堂木的说书人，笑着应了一句，“荀真。”

说书人这才留意到这长得卓尔不群的年轻公子，那周身的贵气竟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但是他这一答，让场上的气氛热烈起来，这个名宇人人都知道，“荀真”二字被人拿来瞎起哄。

“没错，谢过这位爷了……”说书人将扇子一合上插到颈后，作了一揖。

被宇文泓挡住的荀真脸色红如晚霞，他还真敢说，遂低着头，宇文泓也少有的还了一礼，“不客气，我所说的却是真相。”一把攥紧荀真的手踏下楼去。

即使走出了客栈，荀真的脸还是没有恢复自然，“你瞎说什么？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宇文泓牵着她柔软无骨的手在京城里慢悠悠地走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不是问皇上的红颜知己嘛？全天下有谁比朕更清楚？真儿，敢做即敢当，朕喜欢你，也不在乎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荀真的心房涨得满满的，与他一道出来逛京城原来只是临时起意，视察一番官员赈灾的力度，所幸还是进行得不错，这才到茶楼里喝了一碗茶，听了一段歌颂的段子。

半晌后，宇文泓却是怅然道：“这些段子应是底下的官员编好流行于民间的……”这种制造舆论的手段不鲜见，皇朝需要巩固政权，就少不了使用这样的手段。

荀真靠近他，笑道：“虽说典论是制造出来的，但刚才那些人的反应就可知，你这皇帝百姓是爱戴的，不然不会这样。”反手拉着他往左右两边繁忙的商贩看去，“你看，他们脸上都带笑，可见日子还是过得极好，不然不会这样？”

宇文泓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这丫头，想要不疼她也难，当了这皇帝就要为天下人谋福祉，这也是他肩上的责任，顺手拉着她坐到一家卖豆腐脑的摊档，“来两碗豆腐脑儿。”

荀真看了看周围人吃得起兴，凑近宇文泓，“这东西你吃过？”说实话，这东西她还真没吃过，小的时候母亲怕外头的东西会吃坏她的小肚子，所以时常不许吃，后来进了宫，就更没机会吃这些小吃。

宇文泓笑道：“你以为我是那不知人间疾苦的王孙公子？真儿，早年出外视察民情的时候吃过，还不错，你尝尝。”将一碗飘着香辣味道的豆腐脑儿端给她。

荀真看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的舀了一匙吃起来，舌尖砸了砸，颇为美味，顿时眼睛一亮，“真不错，吃起来身体暖暖的，这味儿够地道……”

“可不是，这一带就我王老娘的豆腐脑最正宗，小夫人，再来一碗？”她看到荀真吃得挺欢，遂建议道。

荀真忙点点头，宇文泓笑了笑，从没见她迷上什么好吃的物品，现在倒是迷上了这豆腐脑儿，摇了摇头，可是当她吃到第三碗时，他的面容就变了，忙将王老娘递给她的碗抢下，“真儿，你已是吃得太多了。”

“没有啊，我觉得很好吃。”荀真有些渴望地看着他拿开的碗，她的食欲很好，想要抢过来，“就最后一碗，好不好？”

宇文泓皱眉道：“你以前不是这样的？我记得给你备了零嘴儿，你也不怎么吃？”

“我现在也不怎么吃零嘴儿，但这豆腐肚儿我却喜欢吃。”荀真辩道。

“再吃，你就吃不下正餐了……”宇文泓道，但在看到她眼里的渴望时，想到当年第一次载她出宫时她并没有准备下的糕点的样子，心中一痛，罢了，“最后一碗。”

“最后一碗。”荀真保证，忙抢过来，舀了就吃，然后一副享受的样子。

王老娘地踱过来，“这位小夫人真有福，相公如此疼爱，放心啦，我这儿的豆腐脑儿吃不坏人的，看小夫人这么能吃的样子，莫不是有喜了吧？”

这话一出，荀真立即抬起头来，与宇文泓对视一眼，有喜？她吗？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小腹，就算有也不会这么快。

宇文泓却是握着她的手，“过了开春，我们就打算要孩子。”

王老娘这才知道摆了乌龙，忙道歉，“看我都瞎说了，公子与小夫人莫要计较啊。”

“岂会？”荀真笑道，不过是一句话而已，她也不会放在心上。

但宇文泓却是怕她会多想，心情不好，遂不待这一碗豆腐脑儿吃完，拉着她的手即离去，荀真知他心意，更偎近他，享受这难得的悠闲时光。

元宵节一过，早朝时，宇文泓少有的将后宫之事拿到早朝上来，着柳心眉与几名黑衣人都带到殿上来，“……朕对于这种行为绝不宽贷，宸妃柳氏行为不端早已有端倪，但朕仍给予机会其改过，哪里知道她却是变本加厉，连后宫的秩序都不顾。在问其罪之时，柳晋安，你有何话可说？没有你在后方支持，她不可能在后宫掀起风浪？”为了拖柳晋安下水，所以才会在这早朝提出质问。

柳晋安的面容一如平常，看也没看孙女，“老臣不知何错之有？”

宇文泓道：“柳晋安，朕一直对你颇礼遇，这群黑衣人分明就是你柳家培养出来的，朕可有说错？你们为了让柳心眉争宠，一再地使出这种手段，朕岂能容忍？现在你却说不知有错？朕对你是极其的失望，身为一国宰相，竟纵容孙女祸乱后宫？”

“回皇上的话，臣自问对华国忠心耿耿，皇上没说错，这些人确是柳家的护卫，但此事臣也是奉命行事，不敢有所怠慢，更与宸妃娘娘无关。”柳晋安辩道。

众朝臣因为柳晋安的话而哗然，这柳相有什么凭靠？居然敢承认派人去杀荀真之事。

“哦？朕倒要问问你奉的是何人之命？”宇文泓冷笑道，“事到临头了，还要推卸，朕也算是开眼界了，柳氏就此赐三尺白绫处死，以其之罪得此刑罚天经地意。至于你，柳晋安，身为两朝元老做出暗杀之举，朕都替你感到羞耻，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皇上，柳相奉的是哀家之命。”柳太后执着权仗威风凛凛地走进朝堂。

宇文泓一看到她进来，即皱了皱眉，迅速看向孙大通，孙大通也是一脸惊讶，没接到柳太后出了慈宁宫的消息。

“太后的凤体违和，世人皆知，柳晋安，你会不知晓吗？她的命令你也遵从？莫不是与一道患了失心疯？”他讽道，“来人，送太后回宫休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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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一章一场赌约

如果说这天下还有谁能制肘皇帝的话，只有孝道的代表，后宫高高在上的太后，宇文泓也是出于这样的考量，上回才会默许荀英那样做，所以现在他的话虽在讽刺柳晋安，可是在面对柳太后的时候，还是故作一脸的关心。

柳太后一看到他那样虚假的表情，心里就窝着一肚子火，看到孙大通亲自领着小太监上来想要强行“送”她回慈宁宫，故瞪了一眼，摆脱那两名太监的钳制，挥舞着手中的凤头权仗，“放手，别用你们的脏手来碰哀家，皇上，哀家的病情已经恢复了。”

带着无人能置疑的威严轻轻地沿着丹墀而上，眼睛微眯地看着皇帝看似平静的面容，徐徐再道：“温太医没有跟你禀报吗？哀家因‘思念先皇，而得的失心疯，高祖元圣皇后亲自托梦给哀家，要哀家早些清醒，不然华国就要步上前朝的后尘，哀家是皇上的长辈，自然要为皇上为江山社稷着想，岂能不遵高祖元圣皇后的凤命？岂能为了先皇之死再悲伤？哀家的肩上负有教导皇上之责，一日未敢忘，不然九泉之下无颜面对高祖元圣皇后与先皇？”

宇文泓的手捏紧龙椅上的龙头，柳家果然要做最后一搏，柳太后才会这样强势的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宣太医院众太医觐见。”

孙大通急忙去通传，太医院众人都头冒冷汗跌跌撞撞地赶到金銮殿上，看到柳太后高坐在皇帝的右手边，这太后怎么出了慈宁宫？因为最近时段太后看起来确实有几分疯颠，他们也因此而掉以轻心，哪里想得到太后是装疯卖傻？

“温太医，朕问你，太后的失心疯痊愈之事你为何不向朕禀报？”宇文泓声音严厉地问。

温太医额上的汗水滴落，自从太后因失心疯在慈宁宫“养病”，他每日都会去看一次，开始这太后反抗，破口大骂他们，后来却因受不了他们治失心疯的方式，居然会出现失心疯真正的病状，想着她终于如他们安排的病情一样，这才慢慢地减少了去慈宁宫的次数，交代给了属下，可这群人却没办好他交的差使，“这……皇上……”

“温太医给哀家治病一直都不太上心，哀家也不知道他这样是为何？温太医，哀家可是告诉过你，哀家的病情已经被高祖元圣皇后托梦而治愈了，你却没有向皇上报告，罪加一等。”

“温太医，太后所言是否属实？”宇文泓怒道，“朕不是吩咐过你，太后的病情若有‘好转，须向朕交代的吗？”

温太医的汗水这回是滴到了地板上，“臣一直都小心给太后娘娘治病，娘娘没说过那样的话，其实娘娘的病还需再医治……”

“你说谎，众臣公看看，哀家像得了失心疯的样子吗？”柳太后用手中的权仗指向一众大臣，那庄严肃穆的样子，哪有半点失心疯的症状？

跪在地上的柳心眉嘴角偷偷一笑，再瞄了瞄宇文泓仍镇定的面容，这回看你如何再诬蔑我柳家？都是她糊涂，前些时日的机会都一一错过，所以现在才会成为阶下囚，不过有姑姑为她保驾护航，倒要看看宇文泓如何能处死她？三尺白绫？呸！

柳晋安第一个朝柳太后行礼道：“这都是无耻小人在背后中伤太后娘娘的声誉，娘娘自然是头脑清醒，失心疯早就好了，请皇上不要再听信谗言。”

柳家的几位姻亲也出列道：“皇上，太后娘娘的病在年节前后恢复，实乃可喜可贺之事，证明皇上的孝感动天，我朝以孝治国，皇上定当是万民表率。”

孝道这一顶高帽子迅速地戴在宇文泓的头上，就是笃定了帝王是甩不下这顶高帽的，接下来有些大臣觉得柳晋安所言也没错，虽不再是柳派，但看太后这作派确实像是已经痊愈了？遂也出列扬声道：“天佑华国，太后终得回神志，可喜可贺，实乃丙寅年的一大幸事。”

严翰虽曾一度与柳家来往密切，但上回宇文泓施压后，也惊觉自己差点站错了队，这次老成持重地道：“皇上，还是不应掉以轻心，失心疯这种病症还会有所反复，太后的凤体违和同样不是华国之福。”

“臣附议严太傅的话。”高御史出列道，“自古以为正因为以孝为先，皇上虽不是太后亲子，但孝道是一样的。”

唐家也出列力挺严翰的言词。

当即分成了两派在殿上争论。

宇文泓看到太后的嘴角轻勾，脸色有几分沉着，无论她是不是还疯着？只要她现在看起来正常，就不能再以这理由将她关押在慈宁宫，不然天下他就是在挑衅天下人的价值观，“安静，朕身为天子，见到太后凤体痊愈，自然是欣喜异常，但太傅与高爱卿等所言也在情理当中，太后定当小心凤体。”

柳太后看到帝王挑眉看她，遂也轻轻地点头应下，“那是当然，哀家吃了一次亏，岂会再吃亏？皇上放心。”同样话中有话，这小子的脸上功夫越见了得，竟然一次色变也没有。

“既然太后之病已痊愈，太医院失职之罪还望皇上严惩。”柳晋安道。

宇文泓的手依然紧捏龙椅上的扶手，“不用柳相提醒，朕自也饶不过太医院众人，温太医屡次犯错，即刻起解除太医院院判之职，贬回原籍，永不叙用。”这处罚已经算轻了，若不是念在这老头曾经为他立过功，不然定要重惩，“负责给太后治病的两名太医即刻斩首示众，其他人等官降一级，罚俸半年以做效尤。”

温太医没想到捡回一条命，老泪纵横地磕头谢恩，而那两名被判斩首的太医却是哭喊着被侍卫强行拖出大殿，没一会儿，即有侍卫进来回报已经处理完毕。

没有大臣哗然，只是年节一开立刻就见血始终像一层阴影笼罩在心间。

柳太后对这结果是满意的，现在看还有谁敢指责她得了失心疯？拉着权仗，脸上冷冷一笑。

宇文泓看了一眼已经敢微微抬头的柳心眉，脸上又阴郁了几分，柳太后横插了一脚，将暗杀真儿之事揽上身，让这件事横生枝节，也将之前的计划都打乱，饶是如此，他也面容平静地道：“太后，你对真儿一直有偏见，朕以往都告诉过你不会给她封妃封后，你还不依不饶，让柳家的死士去刺杀她，难道就不是犯了国法？”

“即使犯下国法，哀家也认了，荀真媚主，意图让皇上失去理智的判断，哀家无法容忍她的存在，况且这是高祖元圣皇后的指示，她在梦中告诫哀家，要守住宇文氏的基业，一定要铲除荀真这祸患。哀家也知皇上中其毒已深，所以才会令柳相派人去执行高祖元圣皇后的命令，柳客妃的所作所为都是得到了哀家的指示，何错之有？”柳太后立刻就反唇相讥。

有高祖元圣皇后做为保护伞，就算这小子再厉害，难道能忤逆了祖宗不成？所以她有恃无恐。

“何为国，何为家？太后身为一国之母，朕的母后，犹如江南大儒陈老所言行事应要处处为朕着想，可太后派人去杀荀真，就是对朕的匡扶？就是对华国的江山社稷着想？为了一己之私不顾国家，不顾朕之颜面，太后就对得起高祖元圣皇后？”宇文泓也不甘示弱，处处指责她行事以己凌驾在国法之上，“朕刚才才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即使太后乃朕之继母，朕亦不会偏私……”

“说来说去，皇上就是要为了一名宫婢而置孝道于不顾？”柳太后咬紧孝道二字。

“太后不要将这两件事混为一谈，荀真乃华国之臣民，身负着朕之旨意，太后此举就是在挑衅朕之皇权，莫非太后想要以外戚代宇文皇室？”宇文泓寸步不让，眼泛精光地看向柳太后。

柳晋安的三角眼不由自主地动了动，都差点忘了这小子当年只凭一张嘴就让宇文泰怀疑三皇子在华龙宫安插了人手，现在居然将柳家这第一外戚推上风尖浪口的位置。“皇上此言差矣，臣虽身为外戚，但行事仍遵皇命……”

“好一句遵皇命，朕可有下旨让你去骚扰荀真？可有下令让你私派死士去暗杀于她？柳晋安，你是老臣子了，朕也一向对你不薄，这就是你的尽忠？”宇文泓冷声发难。

这话太严重了，等于是质疑柳晋安有不臣之心，逼得柳晋安忙又磕头，“皇上误解了臣之意，臣对华国忠心不二，对皇上忠心耿耿……”

“既然忠心，为什么还要派人去暗杀荀总管事？天下谁人不知道她是皇上的女人？将来太子之生母？”豫王宇文渚出列道，绝不容许这群外戚把持华国的朝政，这是宇文先祖打下来的江山，“太后此举，儿臣看不惯，即使今日有违孝道，儿臣也要指责太后行事有所偏差。”

“没错……”

宇文泓的几个兄弟纷纷出列，宇文泓的那几句话刺激了宗亲的神经，他们是绝对不会允许将皇权分给外戚的，严格说来荀英也属于外戚，荀家第一将军世家的名头虽蒙尘，但百年来深入华国民心，所以倒也没有人指责他揽兵权过重。

局面千变万幻让一众朝臣都张大了口，原本以为元月无大事，哪里知道却上演了这么一场巅峰对决，原本精神出小差的人现在都纷纷回神。

柳太后握着权仗的手指泛白，这小子好利的一张嘴，半晌，微昂头，“即使哀家担下了这坏人的名声，也不能让荀真存活，她至今仍未能为皇室开枝散叶，就这一条足够她死一百次了，更何况她还是宫女出身？耽误了皇上的子嗣本就罪该万死。”

宇文泓冷笑数声，“太后不怕暗杀她的时候，她已怀上了龙种吗？自她出宫，朕私下去看过她数回，敬事房的太监都有记录在案，太后为了一己之私就要置朕的子嗣于不顾，这可不是一个好祖母的应有之为？”

金銮之上的两人来回交锋，似乎各有各的道理，但是宇文泓疑似荀真已怀孕的言论还是犹如将一块面团丢进热油里，顿时沸腾起来，荀真若怀了龙种，太后这行为就是谋杀皇嗣，一切又另当别论了。

柳太后的老脸瞬间有些撑不住，荀真怀孕了吗？如果她怀上了，她的理由就站不住脚，众朝臣也会对她不依不饶。

柳心眉猛然抬头看向宇文泓，他已经有两月之久没有去找过荀真了，荀真如何能有孕事？这分明就是在撒谎，“皇上，据臣妾所知，您一直就在宫里，没有出宫去找她，她何来有孕？如果真有，那绝不是您的种，只怕是野种？”

这话极其恶毒，宇文泓看向柳心眉那一脸的挑衅，嘲笑道：“朕何时去找她难道还要向你报备不成？柳心眉，你不是朕的皇后，知道吗？再说你十二个时辰都在华龙宫吗？如何知道朕没有去探望过她？敬事房有完整的记录。”

柳心眉的脸色一变，敬事房的记录有可能假，但他那句十二个时辰都在华龙宫的话却刺到她的死穴，遂微低头愤恨不满地看着宇文泓，过份，实在过份。

柳太后看着宇文泓那处处进逼的面容，心中恨极，声音放缓道：“人人皆知荀真不能生，皇上又何必找这些话为她开脱？哀家这样做也是为了皇上好，皇上为何就不明白哀家的一片苦心？”最后更是泪洒金銮。

原本已经偏向宇文泓的风向在柳太后的故作哀凄之下又转向她，柳晋安也不放过这个机会，双手捶地哭道：“老臣愧对先皇啊，先皇您死得冤啊，老臣眼看皇上步入歧途，却不能拉他一把，老臣将来死了也不配入太庙，不配到九泉见先皇，先皇啊……”

“先皇啊，你怎么就这样去了？哀家有负您的临终寄托，皇上一意孤行以至绝了皇嗣，哀家等不到皇孙，先皇啊，高祖元圣皇后啊……”柳太后不顾太后威仪上演了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戏码。

一众朝臣都愣然了，随后有那些个顽固不化之辈也跟着哭喊先皇，金銮殿上顿时哭声一片。

宇文泓却是怒极反笑，好，很好，这些人说不过他，所以就搬出父皇来压他，“肃静，这是金銮殿，是御前，你们的仪态去哪了？父皇即使在世见了也不会喜的，太后，若你心系父皇，就让他老人家九泉之下安心吧。朕又没说不为皇家延嗣……”

“皇上至今已二十有四，膝下犹空，先皇在皇上这年纪的时候已有数位皇子皇女。荀真误了皇上，难道就不是有罪吗？哀家恨不得亲手诛了她的性命，她若一辈子不生，皇上就一辈子守着她吗？”

“谁说她不生的？”宇文泓怒目道，这回是动了真怒。

“那她现在怀孕了没有？”柳太后眯眼进逼。

宇文泓的眼时杀光一闪而过，这个老太婆实在欠揍，正要做声之际，孙大通突然递上了茶碗给他，他正要开骂，随即想到孙大通若无必要不会端茶碗给他，轻轻地拨开看了看，眼中有着惊喜，随即状似喝了一口茶水放下茶碗，“她现在没有不等于将来没有。”

“那将来又在何时？还请皇上明示。”柳太后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死抓不放。

而一众的朝臣对这问题是异常的关注，华国皇帝没有后嗣对江山社稷而言并不是好事，惟有皇子的诞生才能安定众人之心。

宇文泓却是放松身体靠在龙椅背上，“不出半年即会有喜讯传出。”顿了一会儿，“荀真身为被暗杀的当事人，今已回到宫中，宣她进殿回话。”

“半年？”柳太后轻蔑地嘲笑道，宇文泓玩的拖延战术别想诳骗她，正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到荀真已回宫的消息，脸上瞬间又变了颜色，她怎么会在这节骨眼里回宫？

柳晋安的三角眼恶毒之光闪现，转头看向大殿入口。

柳心眉捏紧拳头，这个死对头回来了？那抿紧的唇角更见怨毒，这个女人毁了她一生的幸福，做鬼也不能放过她。

朝臣的目光也同时望向入口处，今天的早朝除了开始议了一些政事外，现在俨然成了一场辩论赛，尤其是帝王与太后针锋相对，已臻白热化，看来柳家这条一直盘起来的毒蛇要展示它的毒牙，而帝王也是极其想要除去柳家，皇权与相权的相争，荀真不过是一条导火索而已。

此时，荀真一身深紫色宫装地迈进来，青鸾图案光芒大放，一上殿来即朝皇帝跪拜，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这才直起腰板看向同样跪在一旁的柳心眉，“皇上，妾身是宫里的宫女，一直恪守宫规，宸妃娘娘身为一品妃无缘无故对妾身施加毒手，还请皇上还妾身一个公道。”

宇文泓轻抬手道：“起身回话吧，宸妃此事朕绝不轻饶，荀真，你也放心，朕也不是那是非不分之人。”斜眼看向柳太后。

柳太后的面容颤了颤，目光很快测览过荀真的身子，数月不见，她丰腴了不少，面色红润，青丝泛光，一张原本平凡的脸此时颇为娇媚，看来出宫过得不错，好吃好喝，所以才会这样，既然送上门来，那她也不会客气。“荀真，要杀你的人是哀家，不是宸妃，哀家问你。”手中的权仗指向荀真，厉声道：“因你无嗣还要独宠后宫，哀家才想要置你于死地，哀家是太后，以太后之尊要一名宫女的性命是合乎宫规的。现在，你告诉哀家，你是不是怀上了龙种？”

荀真看了一眼这神采奕奕的柳太后，当日还真是小瞧了她，难怪会那样置唐皇后于死地，有这太后之名才能在关键时刻起作用，而且这问话用心极其险恶，在后殿她已听到了一些前殿的争执。

如果现在承认怀上了龙种，那么孩子就会受到置疑，毕竟她在宫外待了数月之久，如果没有，会让她的刺杀合理化，这柳太后果然够毒辣。

她直视柳太后道：“不管我有没有怀上龙种，太后娘娘要杀我，只凭那些个不足以成为理由的理由似乎有欠妥当，正如皇上所说，身为皇室更要成为天下的表率，太后娘娘，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奉了皇上的旨意，您针对我的理由本身就站不住脚，皇上登基才一年，你们就盯着我未孕之事来大做文章，是不是有欠思量？一般人家的媳妇也是三年无所出才会让丈夫纳妾以延香灯，试问我可有三年无所出？”

这话颇有些牵强，但听来又合乎道理，对于朝臣来说，荀真走近他们的视野确实是才一年的光阴，一年不生也是很正常的，什么三年抱两无非是一句理想化的词而已，因此指责荀真无孕真的不太妥当。

“一派胡言。”柳太后骂道，他们当年荀且已久，只是当着一众朝臣的面，她不能嚷叫出来，“皇上能等同于普通男人吗？荒唐，皇上你也陪着她一道荒唐？”

“太后，朕忽而想起当年太后怀上安幸皇妹的时候好像是入宫三年后的事情了，是也不是？”宇文泓不答反问。

柳太后的面容一窒，眼珠子转了转，顿时尴尬起来，她生安幸时比荀真还要年长两岁，宇文泓这问话让她的义证词严顿时化为乌有，其身不正，如何能指责世人。

宇文泓的脸上浮现淡笑，“太后莫要觉得不舒服，朕不过是陈述事实，她才一年不生，比起太后当年还是好多了，太后，你说是不是？”

柳太后的嚣张气焰顿时就熄灭了，那把道德在准绳再也拿捏不住，只能悻然地道：“这是两码事，皇上将此混为一谈实为不妥。荀真若是一直不生呢？皇上对她的宠爱太过了，岂能容她一直无孕？”目光转向荀真，“荀真，哀家问你，如果你三个月内怀不上龙种，就离开皇上到皇庄去，永世不得回宫，你敢与哀家打赌吗？”

荀真的表情莫测高深，这柳太后除了这条外抓不住她的错处，皇帝爱宠谁是皇帝的事情，但是不怀孕生龙子就是她的错，看到宇文泓动怒的面容，波光一转，暗暗朝他摇摇头，嘴角一勾，“太后娘娘，这赌不是荀真不敢，而是娘娘私下里派人来暗杀我，此事若不解决？荀真又岂能相信娘娘？再说，既然是太后与我为赌，那么也请拿出相对应的赌注来，这样赌局才能成立，太后娘娘不应以我是宫女而欺凌弱小，娘娘，您说是吗？”

柳晋安立时喝道：“荀真，这哪里有你讨价还价的余地，太后娘娘地位尊崇，岂是你可以叫嚣的对象？”

荀真反唇相讥，“柳相此言差矣，确实太后为尊我为卑，但是上位之人不是更要讲仁义道德吗？不然皇上何以要以帝王之尊为天下黎民百姓祈福？何以要为百姓谋福祉？原来柳相的想法就是百姓为蝼蚁，不值一谈吗？那么荀真算是开了眼界了，太后这赌恕荀真不能接受，毕竟蝼蚁之命虽小，但也是命不是吗？”笑了笑，“也难怪柳相的孙公子会公然做下那种事，原来柳相就是这样教导他的，淫人妻女无罪？”

她那一挑眉挑衅的眼神让柳晋安的老脸上的肌肉抖动了一下，这个女子实在可恶。

朝臣私底下也小声地议论着，那几个家中有女人涉及到偷情状的人都微低下头，纷纷怒瞪柳晋安。

宇文泓适时道：“太后，荀真所言也不错，太后要与她为赌，确实要有个赌约？不然这赌局不成立。”他的手松开了龙椅扶手，“况且太后对于暗杀她一事要有个表态，朕已说过，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皇上不用时时拿这条来堵哀家的嘴，”柳太后看了眼荀真的面容，心里也在衡量着这赌该不该打？随即眼一眯道：“好，荀真，哀家就依你，哀家也在此承诺，如果你在三个月内有孕，那么哀家就离宫到皇陵去给先皇守陵，永世不回宫中，亦不再对皇上给你的独宠再多置喙。至于另一件事，哀家不认为有错，不过皇上认为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今日哀家就还你一个公道……”

“刷”的一声，柳太后披散头发来，迅速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来，割下一把头发，举起示众。

“哀家这交代，皇上满意否？”柳太后看向宇文泓。

宇文泓原本以为她要像上回一样自尽于金銮殿，身子稍稍离座，看到她手中那把青丝后才坐下，这老太婆果然狡猾。

一直以来对于上位者，都有用发代首之说，柳太后暗杀荀真依例当斩，但是她用发代替，等于是斩过一次首，须知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一般人不会轻易地损伤父母所赐的躯体。

“娘娘？”柳晋安故做痛心疾首地喊道。

所有的朝臣都愣然了，柳太后此举出乎他们的预料之内。

荀真看了眼那把青丝，柳太后果然能前来这大殿救柳家还是有所凭借，居然想到这法子来逃罪，美目瞟向宇文泓，看到他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应下赌局。

宇文泓知道曹婆能放她回来代表她的身体已无大碍，还提前了一两个月时间回来，但是这不代表在三个月内就能怀上，如果这样紧急，只怕又要重蹈覆辙，压力太大仍然是怀不上的。“太后……”

“皇上，哀家问的是荀真。”柳太后讥讽一笑，“荀真，你要的交代哀家已给，赌注已许，怎么？你连这信心都没有？还提什么为皇上开枝散叶，果然就是不下蛋的母鸡，这样哀家要处死你的理由就充分十足，你，是华国的……”她另一只手中的权仗指向殿下的荀真，充满气势地指责她是罪人。

荀真全身的毛都竖立起来，嘴角含了一抹冷笑，眸子里毫无感情地睇着太后的面容，“太后，既然你非要与荀真打赌，那好，这赌约荀真应下了。”

“好，君子一言，快马一鞭，皇上与众卿家都为证。”柳太后朗声道。

宇文泓有些责备地看了荀真一眼，这丫头到底知道不知道这种赌约是不能轻易许的？若是旁人还好说，这是柳太后，万一三个月内无孕呢？这丫头是不是要气死他？盼星星，盼月亮，她终于回来了，现在又私自应下这种赌约？

柳心眉冷笑地用仅有她与荀真听得到的声音道：“荀真，应下这种赌约你迟早会输，我就等着看你的晚景凄凉……”

“只怕你没有这样的好运。”荀真也低声回了一句。“这次的事情你也别想随意逃脱。”

两个女人的目光似要燃起火来，柳心眉冷哼一声，“这不用你操心，你有这心思还是操心你的肚子吧，保佑它在三个月后鼓起来。”

上头的柳太后端坐回椅子内，将那络断发交给身后的太监，“皇上，这件事就此揭过，宸妃也是忧心皇嗣，而且奉的都是哀家之令……”

“太后，虽说她奉的是你的命令，但出言不逊顶撞朕难道也是出于你的授意？”宇文泓冷笑道，“高文轩，将那夜朕让你记下的话向众臣公宣读一番，让人听听这宸妃是如何对朕出言不逊的？”

“是。”高文轩出列，从袖中掏出册子，在众人竖耳倾听之下将柳心眉那日所说的话一句不漏地说了出来，“这可是宸妃娘娘对皇上的态度，自古以为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夫为妻纲，此乃三纲五常，试问宸妃娘娘这堂堂一品妃可有遵从三纲五常？”

除了柳家一系之人外，所有的朝臣都哗然，柳宸妃连质问皇帝的话都敢说？这不敬之罪无可指谪，纷纷要求惩戒。

柳心眉的心一急，那天夜里失控的话居然让他拿来做把柄，“皇上，臣妾那天夜里说错话了……”

“一句说错话就可以将你的错处抹去吗？宸妃，你置律法于何地？是不是人人指着朕的鼻子骂，事后只要一句说错话了就可以解释？太后，你说是不是？”宇文泓朝柳太后问。

柳太后没想到这侄女连一时之气都忍不住，那样与皇帝说话岂能得好？毕竟是自家的侄女，再说留着还有用，“皇上，她年幼，所以才会犯下这种错……”

“年幼？朕记得她也二十有一了，这还年幼？”宇文泓嘲讽道。

柳晋安自始至终没有看柳心眉一眼，“皇上，宸妃娘娘已知错了，皇上责罚是应该，但是还请看在我们柳家为华国尽忠的份上，从轻发落宸妃娘娘。”当即磕了一个头。

这个早朝发生的事情足以成为华国未来至少半年的谈资，里面有太多的弯弯道道可说，不管是皇帝、太后、荀真、宸妃、柳相哪一人，都足以大说特说，皇室秘辛啊。随着朝臣回家后说与夫人听，夫人间又一再口耳相传，以至越传越广，尤其是那一场三月怀孕的赌局更是众人瞩目，纷纷猜测荀真是不是会在三个月后怀上身孕，一时间举国都在观望。

退朝后，一回到华龙宫的后殿，宇文泓沉着脸背着手走在前面，一进殿中，一脚踢向多宝格，顿时所有昂贵的青花瓷古董、精美盘栽、绣屏等都纷纷掉到地上，一瞬间，地上“哗啦哗啦”地响。

“皇上？”孙大通表情焦急地唤了一声。

“你给朕闭嘴。”宇文泓怒喝一声，然后看向荀真，“你为什么应下这种赌约？如果三个月后怀不上呢？你要怎么办？你就那么想要离开我吗？”

荀真本来听到瓷器掉到地上的声音时心头就狂跳，一看到他暴怒的神情，忙上前去抱住他的腰，“你听我说……”

宇文泓想要甩开她，但看到那一地的碎瓷片，担心她会受伤，一时间怔了怔，这个女人天生是他的克星，转而一把打横抱起她往内室而去，她的手急忙地环住他的脖子。

一回到内室的龙床上，他的面容仍是忿怒的，但动作却是轻柔的，看到她无心无肺讨好地笑着，心里更为郁闷，一把解开龙袍上的扣子，甩到地上，两手撑着她的两侧压上床，“笑，都这时候了，你还有心思笑？”一把掀开她的裙子，现在除了抓紧一切时间来造人外，还能怎么想？

荀真没想到他却是想要在这时候干那种事，忙按住他的手，谁知他却一把抱起她跨坐到他的身上，她瞬间咬紧牙，“你听我说……啊……”

她忙按住他，扁着嘴看他，“有你这么粗鲁的吗？万一伤到……”说到这里，她顿了顿，随即改口道：“伤到我，我以后都不会理你了。”

宇文泓闻言，动作一顿，叹息一声在她的脖子上印上一个吻，“真儿，是我粗鲁弄疼你了，只是你又何必应下这种赌局？万事有我给你撑着，你何必在乎太后的挑衅？柳太后这人无耻到家，我怕让你的肩上的压力太大，你会承受不住……”顿了顿，似下定决心道：“真儿，不管三个月后能不能怀上，朕都不会让你赌输的。”

荀真心里一惊，他居然打算用假怀孕这一招让这个赌局变成百分百稳赢，随即眼睛湿润了，将头靠在他的肩上，吮吻着他的耳垂，随后带着泣音道，“我们一定不会输的，到时候我一定亲自安排人送太后去守皇陵，这是赌局，她输了去皇陵，没人能指责你不孝。”眼里带着算计，想到风雪夜里的暗杀，想到与柳家的那一笔至今仍未清算的账，她的心里也积聚了越来越多的怨恨。

宇文泓的身子一颤，很快就受不住地反压她在床上……大白天里求欢似乎格外刺激，荀真的吟哦声呜呜的，听来像猫儿的低叫声，外头的孙大通等内侍只能隐隐听到声响，但却不敢多猜，忙将碎瓷片清理干净。

即使是有寒意的初春，荀真仍有些汗湿地窝在宇文泓的怀里，在他的胸膛上吻了吻，更揽紧他的腰，全身懒洋洋的，肌肤却是粉红色泽，这让宇文泓爱不释手，“柳心眉就这样关到天牢里去，也算是她的报应，一想到她想要离间我们的感情，我就恨得要命，坐牢似乎还是便宜了她。”

一想到当柳心眉听到宇文泓不杀她，而是下旨将她关到天牢里，至于期限更是没提，顶着一品妃的名义长期坐大牢，她是第一人，所以当场险些晕过去，至于柳家诸人的脸色那叫一个难看，不过没有废去妃位，对于柳家而言算开恩了，再抗议就显得不知什么叫“谢主隆恩”，所以柳家上至柳太后下至柳晋安都缄默无语。

只有柳心眉成为了一枚弃子，哭喊着重新被拖回天牢。

“朕是想要赐死她的，然后再借机处置柳晋安，无奈被柳家那个老太婆阻挠了，想来都气愤。”他一把捶向架子床，顿时床抖动起来。

荀真忙揽紧他的腰，嗔道：“你干什么？万一这床不结实摔着我了，我看你要后悔去。”

宇文泓听到她撒娇的话，似乎有些深意，但一时半会儿又堪不破，只能道：“这床如果那么容易散开，还能进贡到宫里？你啊就是瞎操心。”又压她到身下准备再来一次。

荀真却是一把推开他，拒绝道：“不要了，全身粘糊糊的，我去洗个澡。”抱着被子准备下床到澡间去。

宇文泓想要与她一道，却被她少有的拒绝掉了，期间他又闹了闹，所以她临进澡间的时候，还朝他瞪眼道：“不许你跟进来，听到没有？”

宇文泓朝她耸耸肩，这丫头到底怎么了？

因为两人在内室欢爱，所以太监宫女们早就知趣地备下热水，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就是要确保主子们要沐浴时随时都有热水可用。

荀真扔下棉被，滑到澡桶里，舒服地轻哼一声。伸手轻摸小腹，眼里有几分笑意，想到曹婆的话，“荀总管事，你的脉象我诊来像滑脉，这很可能是喜脉，不过才二十天，我也怕会出错，不过为了您的名誉着想，即刻就回宫，这样万一真的是喜脉，孩子出生时才不会被人诟病是在宫外怀上的，从而被人拿来恶意地制造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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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害喜症状

思及此，她将肩膀沉入水中，当时她就急着追问，“这个概率有多高？”

“老身不肯定，毕竟如果怀上了，天数还太少，脉象不太分明，所以才说出错的概率也不小，不过荀总管事也尽可以放心，就算这次没怀上，您回宫后如无意外半年内应该会有孕。”

所以她才会提前就回宫，听曹婆的话意应该八九不离十了，不过小心使得万年船，所以她才没有拒绝宇文泓的求欢，只要小心也是能行房的，曹婆曾这样跟她说。

“宝宝，如果你已经存在了，能听到娘的话吗？你知道你是娘盼了多久才盼到的……”她轻轻地抚着肚子与孩子低声说着话，脸上谦着母爱的光辉，如果真怀上了，这孩子应是那天夜里宇文泓去看她时怀上的，想到两人在马背上的欢爱，脸上就嫣红一片。

没敢泡太久，很快就擦身起来，正穿衣之际，突然有人在背后抱着她的腰，“你在和谁说话？一进来就听到说话声。”

“没和谁说话，都说不许你进来了，你偏不听？”荀真佯怒道，就怕他一挑逗她把持不住，多做会伤到孩子的，虽然还不十分确定是不是有孩子了？就因为这一丝的不确定，所以她才没有跟他说，怕到时候像以前摆乌龙那样，他会十分失望的，想要给他一个惊喜，再说孩子刚怀上不适宜大告天下，孩子小气，这个时期更要小心，不能有一丝丝的疏忽大意。

更何况后宫眼红她的人多得是，谁知道会生什么天蛾子？

宇文泓看到她快速地穿衣，这小女人怎么了？看来有几分怪异，小心地唤了一声，“真儿？”

“我肚子饿了，要出去吃东西，你自己洗吧。”荀直没良心地头也不回地道。

至此宇文泓看她的眼神颇怪异，匆忙擦了擦身子，很快就穿好衣物出去，看到她坐在炕上正吃着点心，那样子让他的步伐顿了顿，已经有许久没有看到她坐在这窗前了，这一幅景致竟是那般的美好，有多少次他会伫足在这儿看着这窗前的炕上愣愣的发呆，看到她回头朝他一笑，举着手中的糯米团子，“你出来了，要吃吗？”

渐渐有些热泪盈眶的感觉，这笑容很美，好像她的离去只是昨天，他缓步上前，伸手抬起她的下巴，“要。”倾身吻了下去，辗转缠绵，半晌后才松开，舌头舔过嘴唇，“果然很美味。”

荀真的脸一红，这厮越来越过分了，想要推开他，他却坐到她身后抱着她，“真儿，我一直都在看着这扇窗户，有多少次都幻想着你仍坐在这儿，可一眨眼你却悄失不见了，真儿，别离开我。”他的头埋在她的肩上，不让她看见他这一刻的脆弱，随即有些羞恼道：“当年不应该应下高御史所请拆开你与高文轩，这样我就不会像今天这样。”

身为帝王，她是他最大的弱点。

荀真却是转头看着他如孩子一般的神情，突然觉得她不但是他的亲密爱人，同时也是他的母亲、妹妹，多重角色都集于一身，“怎么办？我却是庆幸着你当年这样做，不然我就不可能拥有你，还要害得文轩哥哥跟着担惊受怕，就像你说的我是宫女，能光明正大拥抱我的只有你。”圈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

情人热情一吻，但在孙大通进来禀报有大臣求见这才结束，荀真再看过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再是刚才略带脆弱的情人，而是充满威仪的一代帝王，伸手轻抚自己的朱唇，眼里有泪地笑着看他离去的背影。

他同样是她最大的弱点，爱一个人，即使飞蛾扑火也要勇往直前，因而想到那个叫雨晰的江湖女子，她应该也是……爱哥哥的吧？轻咬着手中的糯米团子，手撑着腮帮子细思。

她与她的会面屈指可数，刚找回哥哥的时候她气忿她破坏了他们兄妹重逢，又兼之庄姨之事，她那个时候没有办法谅解她，想到她与哥哥之间的那笔烂账，狠狠地两口就吃完了这糯米团子，近来她也有在想哥哥与宋芝儿成亲会幸福吗？她看不到他们之间相处的甜蜜，只看到相敬如宾四个字。

哥哥的严肃，宋芝儿的拘谨，身份上相配，但是两人明显没有爱的火花，这事办得有些过于急躁了，当日不该因为哥哥提出就应下，应该再拖延一段时日为妥，她的眉头紧皱，看到孙大通进来端点心给她，“孙公公，有没有那个叫雨晰的江湖女子的消息？”

“没呢，总管事大人为何要找她？这个女子上回做的事情至今想来仍觉得恶劣。”孙大通批评道。

“没什么，没有就算了。”荀真叹息道，与宋家的联姻在即，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不然宋芝儿的处境会十分尴尬，这就是荀家的罪过了。

因为这场赌注，所有人都在关注着，后宫更是传开了，有人扎草人诅咒荀真，有人羡慕不已，各种情绪都有，毕竟荀真离宫，人人都去引诱皇帝却是无果。

天牢里，柳心眉正一脸哭丧地坐在草席地上，这里简直就是一个恶梦，老鼠“吱吱”地叫声，蟑螂不停的出没，还有空气中的尿骚味，实在让人想要抓破头皮，突然看到姑姑正沿着石阶走下来，忙上前隔着栏栅，哭喊道：“姑姑，您忙救救心眉，我是一天也不想在这儿呆了，爷爷上回还安慰我说只要您出面我就可以脱离了牢狱之灾……”

柳太后是第一次到这地方来，伸手掩了掩鼻子，看了眼那狱卒，狱卒不敢怠慢，忙掏出钥匙打开牢门，她这才挥了挥手让众人退下，弯腰走进了牢房，柳心眉的手已是瞬间抓上她的手，“心眉，你冷静点，当日那样与皇上说话，你怎么就料不到会有今天呢？”

柳心眉哭道：“我当时以为是死定了，正所谓死猪不怕开水烫，所以才将心中的委屈与怨忿发泄出来，哪里知道他却是这么狠心？将我就这样打发在这儿？”

柳太后扶着她的双肩，“心眉，现在命是保住了，只要柳家不倒，他是不可能杀你的，听姑姑的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一天我们会扳回一城，要怪就怪当日我与你爷爷都看走眼了，扶持三皇子要比他好得多。”最后是咬牙切齿。

柳心眉一听这话，心就往下沉，看来姑姑是短期内救不了她出去了，咬着下唇有些埋怨地看着姑姑，“姑姑，您为何要与她定下那三月怀孕之约？万一她怀上了呢？您当真打算出发到皇陵去？到那个时候我该怎么办？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呆一辈子吗？姑姑，我能指望的就只有您，荀真这人狡猾得很，她会突然提前一个月回来，只怕会有诈？”

柳太后脸上露出阴险的笑容，道：“心眉，如果她真的在宫外怀孕，那么我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攻击她，孩子到底是不是皇上的有待商榷？在她上回的休养地随意地收买几个贫民，捏造她不守妇道的证据可是容易得很。心眉，这次我是深思过才这么做的，若是怀上了，她说不清辩不明，有敬事房的记档也没用，谁能证明她在宫外没有勾三搭四？若是没怀上，以她那身体，三个月内就能怀上了吗？别做梦了，不孕虽能治，但见效慢，一般大概也要半年至一年才怀上是正常。”

她当年进宫一年未有孕，也是吃了不少治不孕的药，怀上安幸甚是艰难，没有人比她更了解怀孩子之难，所以才会冒险与荀真打赌。

柳心眉这才知道何谓姜是老的辣，姑姑倒是想得极周道，心里才放宽了一点，“姑姑，那您一定要小心，皇上为了她可是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的？一想到他们正在卿卿我我，而我就要在这儿住着，我就恨不得刮花荀真的脸，看他还能不能宠她？”满脸都是戾气。

柳太后拍拍她的肩，“心眉，要顶住，柳家总有辉煌的一天，到时候你就苦尽甘来了。”

柳心眉悻然地点点头，柳太后这才转身离去，看到那狱卒来关门，产声道：“给她换间好点的牢房，听到没有？”

狱卒皱紧眉头，为难道：“皇上的旨意就指定了这间牢房，不许更换，小的不能违了圣上的旨意，不然要砍头的。”

柳家姑侄一听，一愤怒一失望，最后柳太后无奈地拾级而上，出了天牢，看到父亲正在柳树下等她，踱了过去，着宫人在四周望风，小声道：“爹，心眉那儿我已安抚好，她不会因此而出卖柳家的，爹尽可以放心，不用派人暗地去弄死她，不管如何，她是柳家的女儿。”

柳晋安懊怒地抚了抚额上的头发，“嗯，心眉本也是个好苗子，只是她行事过于感情用事了，对了，那赌约之事，你打算怎么办？”

柳太后望了一眼那抽枝的柳树及远处的积雪融化，嘴角一勾，“爹，我自有主张，那丫头自以为聪明，可她忘了我是太后她是宫女，地位差了那么多级，里面可做的文章就多了。”说到这里，她的手轻抚下巴，笑得越发算计，鹿死谁手还不知呢？

柳晋安却是挑挑眉，既然女儿这么说，那他就少操点心，再看了眼天牢，想到柳心眉的不成器，这回是损失大发了，叹息了一声。

翌日，青鸾宫里，荀真回宫后第一次主持朝会，看到所有人都笑脸相迎，荀真坐下笑道：“大家看来将事情处理得很得当嘛，一直都没接到你们求助的信件，我安心之余也免不了为你们操心。”

温妮又站回彭尚工的身后，笑道：“那是皇上将事情接过去了，说是不许打扰了您休养，不然我们早就寻去了，您还能这么悠闲？过个年杂事可多了，宫里的人手都不够……”

荀真怔了怔，他接手了这些事所以她才能这么闲？怪不得他会忙到没有时间去看她，心里突然暖暖的，“有皇上亲自主持，自然是好的，最近有什么事大家都报一报……”翻看了一下手中的册子，这是数月来的开支，好在没有花费太多，但仍是比她在时多了些，因雪灾朝廷花费了不少银子，所以后宫是能省就省。

接下来是不断的报告声，荀真也一一认真听着，不过看来要重新上手不容易，一个上午都只了解了个大概，这才让他们散去。

看到李梅儿尚食要离去，忙唤住，“李尚食留步。”

“总管事大人还有何吩咐？”李梅儿疑惑道。

“没有什么事？只是……只是我想问一问京里大街小巷做的豆腐脑儿，你会做吗？”荀真道，对于那天的豆腐脑儿她可是想念得很。

李梅儿愣了愣神，宫里有人吃这玩意儿吗？不过看到荀真双眼放光的样子，忙应下，“会的，我回去就给总管事大人做。”

“那好，麻烦李尚食了。”荀真笑道，一想到又能吃到那味道，她顿时就双眼笑眯眯。

宫里的事情都处理得七七八八了，荀真正要不雅地伸个懒腰，蒋星姨进来道：“总管事大人，魏夫人递牌子进宫求见。”

荀真愣了愣神，忙让蒋星姨将人请进来，节假才一开，姑姑怎么就来了？

荀兰随着宫娥走进青鸾宫，看到荀真起身相迎，上前第一句话就是责备，“我现在听到宫外众多人都在流传你与太后打赌一事？真儿，你怎么这么傻，柳太后是什么人？一个孝字就能压得住皇上，你跟她赌什么？”

荀真没想到姑姑一进来就是先责备了她一通，笑着挽住她的手，朝蒋星姨道：“你带人先出去吧，着人在外面看着，我与魏夫人要说些私密话。”

蒋星姨忙应声，朝一旁垂手而站的宫女挥了挥手，带着她们离去，将门小心地掩上，尽职地在外守着。

屋子里姑侄俩密密私语了一通，荀兰这才脸泛喜意地道：“是真的？确定了吗？”

“这事还不好说，如果真确定了，毕竟是在宫外怀上的，所以我也小心地处理，就怕引起不必要的是非，离宣布还早得很呢。”荀真笑着拍拍荀兰的手。

“嗯，这样处理确实比较妥当，不过你要当心，这宫里陷阱只多不少，柳太后那人毕竟是太后，你可别小瞧她。”荀兰肃穆道，看到荀真受教地点头，这才转移了话题，“急着来就是为了三月怀孕赌约之事，现在弄明白了，我心也安了。你哥的婚事就快到了，我打算等元月过了之后就回去给你哥张罗着婚事的琐事，你爹娘如果还活着，看到你们这样，该有多欢喜啊？好了，不说那些伤感的话，这些繁琐事你一概都不要理，由我去操心即可，一定要小心身子。”

荀真点点头，笑道：“姑姑不用那么小心谨慎，该注意我自会注意。”想到哥哥的婚事，皱了皱眉，“姑姑，这婚事妥吗？最近我思来想去这婚事过急了，哥与那江湖女子的事兴许我们都过于主观了。”

荀兰怔愣了一下，“上回听你说你哥与她发生过关系，掐指一算，如果有孩子了，现在应当都生下了，可你说散发人手去寻她，却是了无声息。大家同为女子，我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只是……”

拆人姻缘的事情，她心中也有不安的，“这个女子太不负责任了，难道要你哥无休止地就为了等她一个吗？本来不复杂的事情，她偏生弄得那么复杂，如果她好好地站出来与我们说道说道，你哥真中意她，我也不会反对你哥与她的事情，毕竟两情相悦，婚后才能幸福，如我与你姑父，不然就成了你姑父与秋玉蝶了，成为一对怨侣家宅如何能安宁？宋家姑娘为人恬静，你哥看来也不讨厌人家，事已到这一步了，绝不能害了人家宋姑娘，人家可是好姑娘。”

荀真忙按住姑姑有些激动的手，温和地笑道；“姑姑，此事办成这样，其实也不怨谁，她与你我都不同，江湖女子多率性，没有思虑周详也是有的，而我们处理此事也过于草率着急了，现今骑虎难下，这事就不要多想，还是准备婚事吧。”

荀兰深呼吸一口气，“真儿，万一她真的为你哥生了孩子呢？那可是我们荀家这一代的长子嫡孙啊，难道就任他流落在外？”闭了闭眼睛，怎么会弄得如此左右为难，一想到这她也同样一宿难眠，魏纶老说她是瞎操心，大侄子也不过比她小上两三岁，还能自个儿处理不了？但让她不操心那是不可能的事情，“让你哥娶她为平妻也不对，两个女人一个男人，荀家还要不要安宁了？”

“我们家历来没有两女侍一夫的情形出现，这本身也是为了减少内院的纷争，让荀家男儿能专注在沙场上。若她真出现了再说吧。”荀真道，“况且这事的解决要取决于哥的态度，要什么样的女人相伴一生？只有哥这个当事人才清楚，我们就不要越俎待疮了。”

而远处正往回赶的荀英却没有将事情想得那么复杂，在他的认知里，已经将两个女人都处理妥当了，也分清楚了，一阵春风吹来，他打了个哈啾，不知道是何人在念他？

“将军，前方有一家客栈，我们今夜是不是要在那儿落脚？”铁一道。

“嗯。”荀英应道，突然回头张望了一下，眼睛微微一眯。

“将军，怎么了？”铁六也回头看了看。

荀英却皱眉道：“没什么。”总感觉有人在后面偷偷跟踪他，可是当他看过去的时候，却是什么也没有发现。

一道清瘦的人影快速地躲到了石壁后面，听着远处的马蹄声越跑越远，听到丹才的对话，她不敢贴得太近。

“楼主，为什么不上去跟护法说，您为他生下了一对龙凤胎。”身旁状似丫鬟的女子委屈地道，想到楼主艰难产子的情形，从而看向那道已经奔远的身影怨气颇重。

此人俨然是雨晰，等到人影不见了，她才从石壁后走出来，在这一带遇上他是极偶然的事情，春风吹舞着她的长发，她的脸上憔悴了许多，望尽天涯路估计就是这种感觉吧？“迟些再说吧。”

孩子出生时的惊险仍在她的心头回荡，儿子早早就出了娘胎，可是女儿却是隔了大半个时辰才出来的，当时稳婆就说这孩子活不久，毕竟与哥哥的强壮相比，这孩子太弱了，哭如猫儿在唤。她勉强用内力护住孩子的心脉，顾不上坐月子，带着孩子就到医谷找那死要钱的神医医治，花再多的钱也在所不惜，都已治了二月有余了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小命？这让她如何能去找孩子的父亲？

可是当她意外看到他的时候，仍是忍不住跟在他的身后，孩子的性命垂危，这种痛苦由她一人来承担即可，她不忍拉着他一道难过，如果小女儿真的活不了，那她不打算让他知道她生的是一对龙凤胎。

这段时间的担惊受怕，让她成熟了不少，为人母的身份更让她将身上的刺都收了起来，在处理他们的关系上，错的人是她，所以小女儿可能活不了也是对她的惩罚，她不应该用这种手段来试图得到他。

“楼主，仍有人到处在打探您的消息，要不要我们将那些打探您消息的人都杀死？”状似丫鬟的女子狠声道。

雨晰皱眉道：“都是些什么人？”表情一狠，“如果是仇家派来的人，那就全部都干掉，一个不留，那个死神医答应过我，绝不会透露我的行踪予外人知晓。”

“就是这点闹不明白，初始我们怀疑是护法派人前来寻您，可是细打听，在去年年末他即收回人手，这一股人很难确定身份，不晓得谁所以这才糟？”

雨晰已是运功跃了起来，“如果他们不做过份的事情，就留他们一条命。”就当是为女儿积福，让她能渡过百日活下来，想着离开女儿已有一日之久，该回去了，不知道今天的疗程过后会不会有起色？带着重重心事，她这段时日操的心竟是前面十来年的数倍。

“是。”

皇宫，开春的气息越来越浓烈了，到处一片春之景象。

可是当荀真端起宫里做得正儿八经的豆腐脑儿时，只吃了一勺就极其不满意，这味儿不太对，李梅儿看到她不太喜欢，眉头一皱，结果发起狠来钻研。

元月过后，朝政倒是一片安宁，不复年底的繁忙，宇文泓也多了些时间陪伴荀真，忙完了琐事，正准备回后殿，最近荀真越来越古怪，不知那豆腐脑儿有什么特别的？居然对此上了瘾，而李尚食为此没少花心思，可就是怎样也不能让她满意？

果然，一进到殿里，就看到那长形膳桌上摆满了至少二十碗的豆腐脑儿，琳琅满目，白白的豆腐脑儿上淋着香油、香菜、葱花……等等不同的配方，但红红的辣酱还是少不了，看得他都不禁要摇头了。

李尚食轻舀了一勺放到荀真的碗前，“总管事大人给尝尝，这道属下添加了些许特制的香油，这辣酱是属下特制的，很是地道……”

荀真听着李梅儿尚食在那儿介绍这豆腐脑儿的做法，闻起来好像与那天吃的一样，遂将勺子举起，放到口中，入口是即化，香油也香，辣酱也够味，可就是少了点那天的味道，摸了摸肚子，它似乎不太满意，遂摇了摇头，“不是这个味儿。”

李梅儿急了起来，赶紧放下手中的，又拿起另一碗，“这是京城里一般豆腐脑儿的做法，我特意去采集回来的，总管事大人再尝尝？”她这个尚级宫女不敢称厨技天下第一，但第二总有吧，岂能让一碗豆腐脑儿给打败了？所以也较上劲儿了。

荀真兴冲冲地挖来吃，香是香，明亮的双眸里却是失望，那种味道她似乎认上了，“不是。”

李尚食有几分挫败地放下青花瓷碗，荀真的口味真独特，遂不甘心地问，“总管事大人曾吃过谁做的？我去找来学学？”

荀真歪着头道：“好像是个叫王老娘的胖胖妇人，对了，她好像在城西摆档，她做的豆腐脑儿香浓可口，辣酱带劲，还有一股独特的香味……”

“好，那我这就去寻她偷师。”李梅儿充满斗志地道。

“李尚食，为了我这点口腹之欲，让你们尚食局奔波了，我真的于心难安，可是……”她是没法子控制自己的食欲，最近她的食量有所增大，但惟有这豆腐脑儿是她最渴望的，一想到就如猫儿在心里挠痒痒般难受，惟有满足了才能安宁。虽然这李梅儿做的豆腐脑儿不太地道，但是她仍一勺接一勺地舀来吃。

李梅儿却打断荀真自责的话，“总管事大人无须如此，属下也希望自己做的膳食能让吃的人愉快，这是属下的责任……啊……参见皇上。”正要陈述自己对饮食的要求，却突然见到宇文泓出现在入口处，忙屈膝行礼。

宇文泓轻摆手，“起来吧。”看到荀真连看他一眼也没有，只自顾自地吃着面前的豆腐脑儿，最近他发现自己在她眼中渐渐不及一碗豆腐脑儿，顿时心里不爽。

他上前伸手拿开她正吃得欢的豆腐脑儿，皱眉担心道：“你到底怎么了？这种东西吃多了不好，真儿，看你这样吃我很担心。”最重要的是她只顾着吃连他进来了也不知晓。

“我就是想吃，对了，这个做的没有王老娘做的好吃，但聊胜于无。”荀真有些不悦地想要抢回来，想到王老娘的豆腐脑儿，她就想流口水，最近的口味真奇特，别的东西她吃不香，只有这玩意儿最爱。

“街边小贩做的岂能多吃？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宇文泓手一抬不让她碰到，看她吃得越来越恐怖，“不许再吃了，我让李尚食给你炖点补药吃，这玩意儿……”正要批评，看到她却无视他的话，径自又去端一碗来吃，这小女人？遂不悦地抢过，眼一瞪看向她。

荀真看到他确实是不悦的样子，遂将手里的勺子扔下，举起手来，“好吧，我不吃了。”将他的毛捋顺了她才有好日子过，不是吗？

宇文泓却朝一旁的李尚食道：“李尚食，往后不要再做豆腐脑儿，给真儿炖些雪蛤、燕窝之类的东西，朕往后不想再闻到这一股香辣味儿在华龙宫里飘。”

李梅儿为难地看了眼荀真，只看到荀真瞪大眼，“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宇文泓可不想与一碗豆腐脑儿争宠，但是看她那个吃劲，真的很担心，瞪眼看向李梅儿，“听到没有？”

“是，奴婢谨遵圣谕。”李梅儿忙道，朝荀真歉意地看了一眼，她是宫婢不得不遵皇帝的旨意。

荀真有些不悦地想要拉下脸来，不就一碗豆腐脑儿，他还上纲上线了？但想到为此而争吵有些愚蠢，不过总能曲线救国，反正以后就让李尚食送到青鸾宫去就行了，遂也从善如流地道：“好，我什么都您吩咐的，不吃就不吃。”朝李尚食眨了眨眼。

李尚食初始愣了愣，随后就知道荀真的意图，低头掩嘴一笑，这两人真有意思？

宇文泓一看到她欣然点头的样子，脸上这才有了笑意，挥手让李梅儿等人下去，上前捏了捏她的俏鼻梁，“这就对了。”倾身就是一吻。

荀真也两手圈住他的脖子回应他的吻，这是一个充满了豆腐脑儿香气的吻，怎不见他嫌？这厮的脾性果然见长，她在心底腹诽道。

突然，“咣啷”一声，有重物掉地的声音，接着是一道抽气声。

正抱着荀真坐在椅子上深吻的宇文微掀眼帘，居然是黄珊，柳心眉垮台了，她也没就此出宫，听说好像住到太后的慈宁宫去了，感觉到荀真似乎想要停止这一吻，回头看去。

他的大掌忙按住她的后脑勺，舌头仍未退出她的口腔，低喃道：“别动。”继而更为用力地吮吻着她柔软的唇辩，与她的小小香舌纠缠起来。

荀真不知他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仍听话地配合，两人越吻激情越高涨，而她渐渐地感觉到他的硬物在顶着她，脸上更见嫣红，可黄珊却仍是站在原地，只是看得呆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宇文泓才松开荀真的唇，任由她伏在他的身上喘着粗气，有些气恼这黄珊怎么这么不通气，还在此站着惹人嫌，“没看到朕与真儿都不得闲吗？”若是没有这女子忤在那儿，他早就趁机与真儿共赴巫山云雨了，三月之约很快就到，再不抓紧时间来造人，只怕到时候会来不及。

黄珊这才惊醒过来，忙行礼，力求镇定地道：“臣女只是一时间呆住了，所以打扰了皇上与荀总管事的欢爱，还请皇上见谅。”看了眼地上的碎瓷片与一大把散了花辩的红色蔷薇花，“臣女见今春的花儿开得娇艳，又新得了一只官窑所出的白玉瓶儿，所以特来献给皇上……与荀总管事。”

伸手不打笑脸人，看他们如何处罚她？

荀真的媚眼如丝在看向黄珊的时候多了一层凌厉，在宇文泓的怀中坐直身子，“黄小姐有心了，这花儿不算开得好，宫里开得好的花儿孙公公一大早都剪了来插在瓶儿呢。”

黄珊的表情怔了怔，努力压下心间的嫉妒，“荀总管事说得是……”低头慢条斯理地拾起地上的残花及碎瓷片儿。

荀真看了眼宇文泓抽搐的俊脸，也摇头笑了笑，真不知道这黄小姐哪来的信心自做多情，“黄小姐还是小心割破手，还是交给小太监去做为妥……”

宇文泓却是不耐地大喊了一句，“孙大通，死到哪儿去了？着人将这儿收拾干净。”一把抱起荀真往另一边的内殿而去，将黄珊置之脑后。

黄珊的手被碎瓷片儿割出了血，微抬头不满忿恨地看着荀真，都是她坏事，不然皇上前段时日待她是不错的，她一回来，人人都在背后笑话她是白做梦，妃位轮不到她，原本想要放弃的她就是为了争这一口气，所以才会一直在宫中不离去。

孙大通瞪了瞪那几个混账的小太监，他不过走开一会儿他们就让人乱闯，上前一把拽起黄珊，皮笑肉不笑地道：“黄小姐还是先回去吧，这儿有咱家呢。”

黄珊悻然地笑了笑，扔下那块带血的碎瓷片儿，掏出手绢随意包扎了一下，客气一笑，“孙公公说得是，我这就回去。”昂着头转身离去。

孙大通有些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什么玩意儿？真当自己是后宫的妃子了？你们这些个小子平日是怎么当差的？连这些个事都办不好……”用手中的拂尘往那些人的头上敲去，狠狠地骂着。

黄珊捏紧带血的帕子回到慈宁宫，看到正在做画的柳太后将手中的毛笔一放，看了她一眼，目光自然很快看到她带血的手，上前打开来看，有一道血口，随即吩咐太监去取伤药来，亲自给她上药，看到她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遂道：“女儿家的手最重要，要洁白如玉才能让男人喜欢，知道吗？再说若留疤，看来像断掌，是不能入宫为妃的，这为不祥。好了，也别心里有负担，荀真那儿如何了？”

除了知道她最近喜欢吃什么豆腐脑儿之外，也没得到有利的消息，三月的赌约她也是极在乎的，虽然不管输赢她已有对策，但仍希望事态向自己的方向靠拢，华龙宫里没能安插自己人，现在除了黄珊锲而不舍地进华龙宫打着幌子探望荀真能探知一二外，竟别无他法能否猜得到她现在是否有孕？

黄珊皱眉地将那一幕说出，“太后娘娘，我真的有机会吗？”

“当然，你长得不丑，怎会没有机会？皇上只是一时被她迷住了，迟早会有厌倦的一天，到那时就是你的机会，哀家也会尽全力来帮助你的。”柳太后微掀眼帘道，只是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狠光，黄珊并没有发现。

只见这女子一脸欣喜地道：“是，太后娘娘，臣女一定会按娘娘所说的去做，不过看她与皇上的亲热劲儿，怕似没怀上。”

柳太后放下她的手，又踱回去抓起毛笔画了起来，“就算她用法子赶你，说话再难听，你都要忍下了，哀家不会害你的……”

华龙宫里，宇文泓的手枕在脑后，单手轻抚着怀中的滑脂凝肤，“那个黄珊只怕是柳太后拿来试探你的，你可得小心不要着了她的道。”

“我晓得，再说我也有意要用她来迷惑柳太后。”荀真道，她的月事已经迟了没来。

宇文泓皱了皱眉，“真儿，真的不让御医来请平安脉？”

“嗯。”荀真随意道，打了个哈欠翻身睡着了。

宇文泓还想要再与她说说话，哪里知道一探头，她居然睡过去，遂不由得皱眉，他是不是魅力减退了，所以这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小女人才会翻身就睡？“真儿？”

她的手挥了挥，带着鼻音道：“别吵我，我要睡觉。”

最近她特别嗜睡又特别能吃，宇文泓担忧地想道，一餐饭比他这大男人还要吃得多，看得他目瞪口呆，真想宣御医来诊诊看，她偏又不许，更离谱的是有时候他正做得起兴的时候，她却是软绵绵的险些睡过去，让他为此咬牙切齿。

恼归恼，担忧归担忧，他仍给她套上亵衣，掖好被子，翻身下床，穿好龙袍，看到孙大通要进来禀报，朝他摇了摇头，示意他有话等他出去后再说。

孙大通遂瞄了瞄明黄的龙床，只见九爪真龙的明黄被子下拱起来的人影，看了看天色，这还未至晌午，荀真怎么又睡了？看到宇文泓出来，遂上前小声道：“皇上，荀将军回来了。”

宇文泓的面容顿时一肃，大舅子回来了？遂着孙大通让人看好这里，不让人打扰荀真睡觉，忙三步并做两步地往御书房而去，一看到荀英，道：“如何？”

荀英忙行礼，然后抬头道：“皇上，一切线索都中断了，不过被屠杀的痕迹虽已久远，但仍能寻到些许珠丝马迹，臣倒是想到一计。”

“说。”宇文泓坐到御案后，随手指了张圆椅让荀英坐。

荀英这才笑着道：“其实也不算是什么新鲜事，无非就是一个诈字而已。”

宇文泓交叉着手听完，嘴角微微一笑，“倒是可以一试，这一趟你辛苦了，待会儿回府后好好歇一段时日，你的婚事就快近了，等成亲后朕打算调你去轮替周思成，他已有四五年未回来了，是时候歇一歇。”

“臣遵旨。”荀英道，然后左右张望了一下，“真儿呢？这个时辰怎不见她？”

“她睡着了。”宇文泓道。

荀英皱了皱眉，起身上前狐疑地打量着宇文泓，“你们？”还真有兴致，开春事不忙，除了农耕之外暂无大事，倒是忙着播种。

宇文泓的脸难得一红，大白天欢爱确实有些出格，咳了咳，“朕还不是为了那三月怀孕之事，要不然哪会这么搏命？”

荀英这才收起促狭的眼神，肃容道：“皇上，这事情我在回程时已经听人说了，现在越传越广，您可一定要努力播种啊，对了，要不要臣给弄些壮阳的药回来？”

宇文泓眼一瞪，“你看朕的样子是需要用壮阳药吗？别在那儿站着说话腰不疼，比起朕，你的事情也不小，只怕那个叫雨晰的江湖女子已经给你生了孩子呢，万一她真的抱着孩子找上门来，朕看你怎么办？真儿为此没少操心，既怕你耽误了宋家姑娘又辜负了那江湖女子，这事你给朕处理好。”

一提起雨晰，荀英的脸上笑容一收，这丫头已经许久没出现了，“这种事绝无可能，不然以她的性子早就来找我了，还会至今无声无息？她就是那样任性的女娃，不用管她，她只是一时得不到玩具吵闹而已。”

“那是你的事，朕不会多管，但是朕只有一条，就是要让真儿安心。”宇文泓道。

荀英点点头。

荀真偷偷在青鸾宫里吃着李尚食所做的豆腐脑儿，虽然仍不是梦寐以求的味道，但是她仍是吃得欢，事后又用了好几种方法去口气，方才回华龙宫，所以宇文泓一直不知道她背着他还在吃那玩意儿。

一日清晨，宇文泓醒来的时候，窝在他怀里的荀真不自觉地拱了拱，就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她的睡容可爱，清晨的欲望来得特别强烈，一个翻身吻向她的唇，意图展开一次清晨的运动。

荀真感觉到身上似有蝴蝶在飞，遂睁开眼看到是他放大的俊脸，感觉到他的复苏，脸色微红。

“你醒了？”他不停地吻着她的锁骨。

荀真轻哼一声，最近她在这方面似乎需求强烈了许多，可是突然胃液翻滚，她一把推开压在身上的他，连外衣也来不及穿，寻着痰盂使劲干呕起来。

宇文泓愣了愣，他的求欢什么时候让她想要作呕了？下床给她披上外衣，拍了拍她的背，忧心道：“这是怎么了？孙大通，赶紧宣御医。”

荀真却是呕了一声，忙抬头朝外面道：“孙公公，不用了。”

“真儿，若身体不舒服就要看御医，别顾着那三月怀孕的赌约，哼，到时候朕强行留下你，看那老太婆敢说什么？”宇文泓不悦地道。

荀真却是将外衣穿好，前两天她秘密地让谷司药给她把了一次脉，说是喜脉，所以这只是害喜的症状，拉下他的头在他耳边低语了一句，“泓哥哥，你就要当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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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试探误解

宇文泓听到她的话瞬间如石化？

他，当爹？

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只能愣然地看着她笑得万分甜蜜的脸，继而视线沿着她纤细的脖子，再到高耸的胸脯，最后定格在那仍然还是一片平坦的腹部，眼睛瞬也不瞬。

荀真原本以为他会兴喜若狂的，哪里知道却是这一幅傻愣愣的样子，心里略有不满，脸上的笑容一收，睨了他一眼，“你不欢喜吗？”

宇文泓只感觉到耳朵里嗡嗡的，听不清楚她到底说了什么，就在她不悦地狠瞪了他一眼，咬着下唇转身就要离去，他才后知后觉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揽着她的细腰抱起她与他平齐，惊喜地道：“真儿，你怀孕了？”

她的头一撇，赌气道：“假的。”

“你这丫头，还想骗我。”他这时候才笑容大大地道，这时候才感觉到满身心的愉悦，一直以来盼了又盼的孩子终于到来了，狂喜的他突然抱着她转起圈圈来。“真儿，这时候我倒要看看谁还敢笑话你是不下蛋的母鸡，谁还敢说朕无后，谁还敢对我们指手划脚……”

荀真看着他少有的狂喜面容，被他这样抱着转圈圈，吓着双手忙圈着他的脖子，脸上也如他一样笑得灿烂，听着他将这段时日人人都对准他们龙床上的那点事的不满情绪都发泄了出来，记得以前他就说一句话，全华国的臣民都将目光对准他们的床，也将希冀的目光对准她的肚子，这都是他们必须要承受的。

但是那一点担忧在这个清晨里已经化为子虚乌有，不过她被转得头有点晕，胸口又闷闷的，忙道：“放我下来，我头晕。”

宇文泓这才记起她有孕之事，忙放她下地，果然，她又抓起痰盂猛吐起来，他忙拍她的背，担忧道：“真儿，是我一时糊涂，怎么吐得这么厉害？”转身去倒了一杯水给她漱口。

荀真接过漱去口中的酸味，这才觉得胸口舒服了一些，回头看到他担忧的目光，“没事，我问过谷司药了，她说这是正常现象，过个一两个月就会好。”

宇文泓在她的身后揽她在怀，手滑下在她的腹部轻柔的抚摸着，先是责道：“真儿，这么大一件事你为什么不先跟我提？万一我动作太大伤到他那可怎么办？”顿了顿，“那谷司药毕竟不是宫里的人事房嬷嬷，也不是御医，她的水平有限，待会儿宣御医来诊脉，看你吐成这样我实在担心……”

荀真转头用手捂住他的嘴，摇头道：“不行。”她的玉手覆在他的大掌上轻抚着那还是一个小小胚胎的孩子，严肃认真地道：“在回宫的时候，曹婆婆就告诉过我她疑似诊到喜脉，但是不确定，所以我也没告诉你，怕你空欢喜一场。直到回宫有半个月了，这时候已能确定诊到喜脉，我这才私下里宣谷司药来把脉，她是六局的宫女，我能管得住她的嘴，你应该能算得出来这孩子是什么时候到来的？”

她舔了舔唇再度道，“就是那天夜里你去看我时怀上的，如果现在宣御医来诊脉，那么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我们的孩子是在宫外怀上的，柳太后指不定还要用这个来生什么事？她一定不会承认这孩子是你的，只会质疑我是不是红杏出墙了？到时候你为了我势必要与太后及朝臣辩争，吵得越厉害，我们的孩子受到的质疑就会越多，所以现在不适宜宣太医来诊脉，而且我也怕因为怀上的日子尚浅会一个不留神遭人毒手。”

宇文泓听完后，欣喜之色渐渐褪去，没有时烦，有了时更要操心，在她的头顶上一吻，“真儿，万事还有我，不用太担心，不过确实暂时不能宣扬出去，接下来的事就交给我来安排，既然怀上了，要怎么说就是我们的事了，柳太后还不至于凌驾在我之上。”打横抱起她放回到床上，拉好被子盖住，竟然低头在她的腹部听起来。

荀真却是笑着推了推他，“现在还没长成形呢？你听什么？”

“别打扰我，我正跟我儿子沟通呢。”宇文泓居然一脸严肃正经地道，“可不许你折磨你娘，不然出来了父皇饶不过你……”

荀真哭笑不得，“别听你父皇瞎扯淡，再说还没生就一定是儿子吗？不许生女儿……”

对着一个小小的胚胎，两人展开了一场没有意义的争论，但从脸上那笑容可以看出初为人父母的喜悦。

最后宇文泓却是道：“不管是儿子还是女儿，我一样都是欢喜的，真儿，谢谢你。”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这是他们爱情的结晶。

荀真的眼眶红了红，拉下他的头吻上他的唇……孕妇始终是嗜睡的，没有一会儿，荀真就睡过去了，宇文泓轻轻地给她掖好被子，总算明了她这段时日为什么会这么反常了？低头在她的唇上落下一吻，这才下床套上衣物，简单梳洗。

踏出寝室，看到孙大通正尽忠职守地守在门外，遂道：“你随朕来。”

孙大通愣了愣神，朝一旁的小太监示意他们守好门，之后随宇文泓到了外殿，“皇上有何吩咐？”

宇文泓接过小太监递上的茶碗，挥手让他下去，看着孙大通喜道：“孙大通，朕要有后了。”

孙大通愣了愣，随后才反应过来，一脸的狂喜，“皇上是说？”

“就是你想的那样。”宇文泓摆手道，“孙大通，此事朕还没打算公开，所以华龙宫里的人手要重新选一遍，将那些个不忠，疏易收买之辈都遣出。去，不能再发生像上回的那样的事件，你知道吗？”

孙大通一听宇文泓的吩咐，即知道荀真这胎的问题出在哪儿？即时肃容地跪下道：“老奴以性命起誓，定当谨遵皇上的圣谕。”这个孩子他也盼了好多年，直到现在才到来，那重视程度可想而知。

宇文泓点点头，有这老太监一句话，他可以安心得多。

荀真有孕之事，除了少数几人知道外，并没有大肆宣扬出去，再加上她的作息正常，所以没有人猜得出她现在已经身怀有孕，但即使如此，仍止不住有心试探的人。

“这腌渍梅子是今年刚开坛的，可是好东西，荀总管事尝尝。”黄珊将那装有酸酸的腌渍梅子的小碟子往荀真面前一推，笑得份外的甜美，“这可是我家乡那边的特产，特拿来孝敬总管事大人的。”

荀真一看到那腌渍梅子，本能地吞了一口口水，最近她孕吐得厉害，只让姑姑悄然给她捎来了几坛这种腌渍梅子放在华龙宫里，“既然黄小姐一片心意，那我就却之不恭了。”伸手就要拈起一颗来尝尝。

身后的燕玉却道：“总管事大人，皇上吩咐，若吃不是宫里的食物一定要属下先试，您才能吃。”

荀真放下，看到黄珊的脸上表情一窒，“黄小姐见谅啊，宫里就是这规矩，我也不好例外。”看到燕玉先拿银针来试，然后又亲自试吃，总之繁琐得很。

黄珊心中忿怒，但脸上却是一派的理解，“荀总管事不用解释，我都明白的，若您还不放心，黄珊可以先吃。”轻拈一颗嚼了起来，以示自己没有放别的东西。

燕玉看了看黄珊的故作姿态，微微拧眉，最后道：“总管事大人可以放心享用。”

荀真这才吃了起来，刚放进口里，那酸气就溢出，表情一皱，赶紧吐出来，“太酸了，黄小姐这腌渍梅子看来我是无福消受了，酸得牙都软了，阿玉，你端下去给大家吃吧。”

燕玉会意地将一坛子腌渍梅子搬走了，只留下黄珊微怒的表情，“荀总管事不吃酸的吗？”

荀真漱了漱口，然后用帕子按了按嘴角的水渍，“不是不吃，微酸尚可，但像那坛子腌渍梅子太酸了，我受不住，黄小姐可别往心里去。”

“怎会？”黄珊微昂头道。

“对了，百花节将至，黄小姐不用家去吗？常年留在宫中只怕要耽误黄小姐择婿，黄小姐年将十八了，也是时候出阁，这样黄将军才会放心。”荀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水，眉头方才舒展，状似舒服的样子。

她的神情一丝也不差地落在黄珊的眼里，心里冷冷一笑，又想要用这个借口赶她出宫，这回她有太后撑腰，可不会买她的账，也装模做样地喝了一口茶水，道：“荀总管事，不是我要厚着脸皮留在宫中，只因太后娘娘下旨要我留在宫里陪伴，宸妃娘娘出了事，太后娘娘的凤体又刚刚痊愈，我岂能不遵太后娘娘的凤命？”

荀真放下茶碗，劝她也劝了，可这黄珊却是偏偏要一条道道走到底，宇文泓是不可能纳她为妃的，像这样性格的女子进了宫只怕是下一个顾清蔓，可她不听她的劝，她也算是仁至义尽了，笑道：“那也是，难得娘娘喜欢你，我只是怕黄小姐将来年纪一大，只怕难择佳婿，华国女子出嫁的年龄以十八为最佳，错过了如我这般年龄，只怕能择的佳婿有限，看我是穷操心了。”顿了顿，“春闱将至，要不我让皇上给你指一个青年才俊，这样也堪配黄小姐的身份。”

那是当然，我的事哪轮到你指手划脚？黄珊心里不悦地想到，但脸皮却是扯了扯，“荀总管事要忧心的事太多，百花节也有得忙，黄珊的事情岂好过多的麻烦荀总管事？娘娘说会为我的婚事操心，到时候定当为我许一个如意郎君。”说完，娇羞地低下了头，在荀真看不见的地方，嘴角一撇，看你这回还找什么借口赶我出宫？

荀真笑道：“既然太后娘娘已经许诺言予你，那就好。”这黄珊嘴里所谓的如意郎君，除了那厮之外还能有谁？

两人皮笑肉不笑地扯了好一会儿话，黄珊这才告辞，荀真在她的身影一出青鸾宫的外殿，身子立刻往后靠，真累，柳太后果然就是搅屎棍，伸手捏了捏鼻梁，突然闻到一股香辣豆腐脑儿的味道，她的鼻子抽了抽，立刻来劲。

眼睛一看，果然是李尚食提着豆腐脑儿进来，她忙伸手接过，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端出来舀了一匙，还是这个味儿，遂有几分失望地道：“李尚食，没寻到那王老娘吗？”

李梅儿歉然道：“我出宫数次都没见着她，问了问周围与她一道摆档的人，说是她已有一段时日没有出来摆摊了，再问住处，可没人知晓。”

荀真皱了皱眉，含着一口入口即化的豆腐脑儿，“找不着就算了，接下来是百花节，还有得忙，先将这事搁下，往后按这个味儿做吧。”想了想，又吩咐一句，“记住，可千万不能让皇上知晓。”

“属下晓得。”李梅儿笑道，只是可惜她做的豆腐脑儿始终不合荀真的胃口，“对了，总管事大人下的菜单子，要我秘密开灶？”

“嗯，除了方珍司膳给你打下手之外，你煮食的时候不要用任何的宫女，一定要是信任的人，李尚食，这很重要。”荀真认真地再一次强调。

自打怀孕之事证实之后，衣食住行每一步她都尽量安排妥当，不许有一丝丝的不利因素影响她安胎，谷司药偷偷给她熬安胎药，一切都在私底下进尔

李梅儿不知其中的奥秘，不过荀真如此吩咐自然有她的道理，点头郑重道：“属下知道了，往后会按总管事大人吩咐的去做。”

荀真拍拍她的手，自己这宫女出身有利有弊，这好的方而是早年积累了人脉，所以在关键时刻才不至于无人可用，对于他们她自然是相信的，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慈宁宫里，黄珊一脸挫败地走进去给柳太后屈膝行礼，“娘娘，她不吃，说是太酸，不爱吃酸的东西，娘娘说如若有孕在这个时候会嗜酸，可她没这症状，应该还不会有孕。”遂一五一十地将荀真的做态说了出来。

柳太后指了张椅子让她坐下，“现在没有不代表将来没有，荀真这人狡猾，只怕是看穿了你的意图，不过按你这么说，她没怀上的可能性很大，三月赌约之事现已将过去一个月了，她仍没有动静，给予她的时间不多了，听说她又开始让司药房熬药，这回倒是学精了，没有起用人事房的嬷嬷，不然本宫要整到她会容易得多。”

黄珊没有坐下，而是走到柳太后的身边，蹲下来接过小太监手中的小玉１锤，给太后轻轻地捶骨，这副乖巧的样子很能讨好柳太后，“娘娘说得是，依臣女看，最好给她一副绝子药，这样永除后患。”双眼恶毒地放光。

柳太后微眯的眼睛里闪着同样的光芒，这倒不失为一条妙计，确是一劳永逸，“你这提议不错，珊儿，哀家也当你是自己女儿看待。”

“臣女谢娘娘厚爱，定当尽心尽力侍候娘娘。”黄珊更为狗腿地讨好道。

两人正说着话，外头的太监进来禀报，“太后娘娘，宗室命妇们正在外等候。”

“宣。”

一年一度的百花节又要来临，柳太后凤体痊愈，不再由荀真为主祭，而是交由这后宫的长辈去进行，所以宗室命妇们又都集中到慈宁宫听候太后凤谕。

黄珊要回避，柳太后却摆手让她留下，站到了她身后，没多时，一众宗室命妇们都鱼贯而进，其中自然有太后亲女安幸公主。

安幸公主憔悴了许多，无精打采地坐到了太后的下首位，因为母亲强势的回归，现在的她不复去年那时任人随意欺侮，但没有了柳轲，她已经觉得日子了无生趣，时日一久，她更是无休止的想念柳轲，每每夜里在公主府为柳轲招魂。

柳太后看到女儿那副样子，别提有多心痛，那个以前以为的好女婿，现在揽着新妇，看也不看女儿一眼的事情她全部知晓，只是隐而不发，高文轩已是她心底最为憎恨的人。

豫王妃楚依依起身道：“母后的凤体康复，儿媳由衷的高兴。”

柳太后这才将目光看向豫王妃，这个女人与荀真来往颇密切，可以说是荀真安在宗室内的一颗棋子，目光凌利地看着她，但嘴上却说：“渚儿媳妇多费心了，太妃住在你府上可惯？若是不惯，尽可以回慈宁宫来居住，宫里不缺她住的地方。”那个下贱的女子凭什么得封为太妃？宇文泓为了荀真胡来的事可不只这一桩。

楚依依笑道：“婆婆她倒是安好得很，劳母后挂心了，只是她现在头也白眼也花，是不能再侍候母后了，所以还是不要在母后的面前碍眼了才好。”这话也有刺，许太妃出宫住进豫王府是皇上的旨意，这柳太后未免管得过觅

“哀家也只是关心太妃而已。”柳太后睨了她一眼道，看到其他的宗室命妇都只是坐着没吭声，“荀真越礼之事今后不会再发生，哀家不会任由皇上再胡来，大家尽可以安心过节。”

“娘娘，其实她也不是那么可恶，这一年来也为宗室做了不少事。”其中一名命妇道。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有人慢悠悠地附和，看到太后不悦的神色，“当然，太后娘娘为正统这是谁也无法代替的。”

发言的人越来越多，但是与去年一致反对荀真的情形相比，今年少了很多，柳太后相当的不悦，这群人都是吃里扒外之辈，沉着脸正要说话，安幸公主却是忍不住站起来怒道：“大家是怎么了？收了她多少好处？她一个无名无份的宫婢勾引了皇兄，爬上了龙床，本就名不正言不顺，还不能生育，简直就是皇室的污点……”

“安幸。”柳太后喝了一句，这女儿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一个小孩子乱说话，大家是她的长辈不用与她多计较……”

“公主倒是说得轻巧，当宗室有事时，公主可否挺身而出？可人家荀真却能做到，人心也是肉长的，皇上临幸宫女本就是惯例，这又算得什么稀奇的？整个皇宫里的女人上至妃子下至宫女，哪个不是随时等候皇上的召唤？”

“就是，安幸，你这脾性得改改，难怪驸马愿意亲近那新妇也不愿意靠近你，再说现在太后不是提出三月之约吗？还剩两个月，焉知她就怀不上？”

“……”

宗室命妇中愿意为荀真说话的人也不在少数，柳太后没想到才不过一年，事情就与想象中有了很大的变化，抬手道：“好了，安静，哀家召你们来是商讨过节事宜的，珊儿，给宗室们端茶碗。”

黄珊原本正听得出神，一听到这话，回过神来忙道：“是，臣女遵命。”亲自上前将宫娥手中的茶碗奉到那些宗室命妇的面前。

人人对于这一个突然出现的长相标致的女子多看了一眼，这衣着不像是宫娥，看来是柳太后培养起来准备对付荀真的，这么一想难免多看了几眼。

黄珊也落落大方地任由她们看，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

柳太后很满意众人的态度，笑着招奉完茶的黄珊过来，握着她的手，“这可是黄将军的女儿，在靖难一役上可是救过皇上，算来是皇上的救命恩人，本来也是有资格为妃为后，只可惜被人阻扰了。”

黄珊立时就一脸的黯然，这与刚刚的灿烂一笑相距甚远，“太后娘娘，这是臣女的命，怨不得人。”

“听听，这才是知书识礼的大家闺秀。”柳太后心疼地道，眼角却是瞟向宗室命妇们的脸上。

有人惋惜，“皇上过于执着了，荀真又过于霸道，终非华国之福啊。”

这正中柳太后的下怀，只要有人将矛头对淮荀真就好，“可不是么？哀家都操心得日夜难眠，大家也要多劝劝皇上……”

“可是若按家世来说，黄小姐自然是官家良子，但荀家若是在当年没出事，只怕荀真的身份也不会低，华国第一将军世家的女儿封后也悼悼有余了。”楚依依慢悠悠地道，拿这点来攻击荀真不太厚道，再说皇帝闺房内的事情哪轮到她们指手划脚？

“豫王妃说得对，只要她能为皇上诞下龙子，其他的都好说。”年轻些的命妇们都偏向楚依依。

柳太后心生不满，想要挑动宗室不满的情绪竟是如此之难，松开黄珊的手，表情严肃地讨论起百花节的事情。

待这群人散去后，柳太后颇为不悦地抿紧唇，随后道：“死到临头犹不自知的蠢妇，竟偏向一个低贱的宫女，哀家真是错看了她们。”目光看向一旁呆怔的女儿，“安幸，你与驸马怎么弄到这步田地？”

“我以前就告诉过你他欺负我，你不信，还说我任性，现在可信了？没有他高家向皇兄请求，会有皇兄那道旨意吗？皇兄也忒狠心了，一点也不念兄妹之情，让我沦为京城的笑柄。”安幸公主起身不满讥笑道。

柳太后悻然道：“谁能想到他是如此恶劣之人？安幸，此事为娘自会为你做主，迟早会收拾那负心汉，过段时日就与他和离，再找一个青年才俊。”

“我不，死我也要跟他耗，若是和离不是便宜了他与那新妇吗？哼！高文轩，我绝饶不过你。”安幸公主怒道。

“安幸，母后也是为了你好，他那样的人既然已经待你不好了，你又何必非要一棵树上吊死……”

“母后，这话我不爱听，我府里还有事，先回去了。”安幸公主不听地转身离去。

气得柳太后捶胸口，好在还有黄珊在一旁帮忙揉胸口顺气，“娘娘，别气着了，公主只是太爱驸马了……”

慈宁宫发生的事情荀真很快就知道了，嘴角浮现了几丝冷笑，柳太后到现在仍想要找同盟，当初虽然没有死防她，但是她也是费了不少功夫与宗亲们联络感情，付出还算有收获，至少没有如墙头草一般风吹哪边倒向哪边。

此时看向坐在一旁的楚依依等人，“荀真谢过大家了。”

“荀总管事不用多礼，当日我们相求，你也没有推脱大家，大家都记在心里呢，百花节这日太后娘娘应该玩不出什么大花样的。”楚依依笑道。

荀真道：“太后娘娘是宫里的长辈，荀真对她也是颇敬重，可惜她却是对荀真多有误会，还提出那三月之约来，唉！”

这一声叹息恰到好处，颇能引人同情，更何况同为妇人，知道怀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天晓得为什么富人之家怀孕生子却是比穷人难得多？

有人宽慰道：“荀总管事不用太过于担心，还有两个月呢，春天正是万物复苏的季节，要皇上多使点劲，准能怀上的。”

这话说得粗鲁，荀真的脸红了红，会故意可他们说这些话，无非就是表明她现在仍没有孕事，要为孩子是在宫里怀上的制造舆论，这样才不至于一公布怀孕那么突兀，让一切看似水到渠成。

楚依依看到她害羞，笑着握紧她的手，“荀总管事莫要不好意思，大家都是已婚妇人，话糙理不糙，谁不是过来人？”

“就是啊，我那儿还有几道壮阳的方子，回头抄给荀总管事，炖给皇上喝正好……”

荀真的脸原本红透了，但是看到她们讨论房事讨论得热切，脸色方才渐渐地自然起来，本来一切都好好的，可是说到怀上孩子后，男人开始纳妾，又变成了批判大会，你一言我一语的好不热闹。

荀真惟有缄默不语，惟有她没有这问题，离开了那么几个月也没见那厮犯这男人会犯的毛病，所以她已经是彻底安心了。

不过她不发言，人家却不放过她，“荀总管事倒是给我们传授传授如何拴住男人的心？皇上那等真龙天子也乖乖地拜倒在您的石榴裙下，其实大家在背后都羡慕得很呢。”

荀真险些喷出一口茶水，这有什么好说道的，可看到她们期待的表情，咳了咳，“其实没有什么秘决……”可看到她们一副你少来的样子，没有秘决你能牢牢地拴住皇上？尴尬一笑，“其实……”

当夜，有几位宗亲发现自家婆娘有所变化，该体贴就体贴，上了床后又是风情万种的，这比看着她们端着的正妻的面孔来说新奇有趣得多，遂在正妻房中呆的时日渐多。

应付完楚依依等人，荀真这才起程回华龙宫，特意地漱了漱口，闻了闻没有香辣豆腐脑儿的味道，这才安心许多。

一回到华龙宫，看到孙大通正命人整理冬季的衣物，毕竟春天已至，是该全面换上冬装，殿里飘着苹果宁神的香气，她本不太在意的，正要转身离去，突然看到孙大通拿着一件上好的貉皮氅衣道：“把这件衣物拿去处理掉，皇上若看到会觉得碍眼的……”

这件貉皮氅衣怎么那么眼熟？

荀真立马驻足，忙道：“孙公公，拿过来给我瞧瞧？”

“哎呀，总管事大人这有什么好瞧的，这个物件看了只怕要碍着总管事大人的眼，皇上连一眼也不瞧，收到后就扔到了一边不理。”孙大通怕她误会，万一动了胎气怎么办？遂强调了宇文泓不喜的态度。

荀真却是上前一把抢过来，“无妨，我就是看看。”

抖了抖，打开一看，这出自她之手的物件她焉能不认得？

顿时血气涌到脸上，当日为了他的万寿节，她特意让姑父收集到这种颜色的貉皮，花了很多功夫才能选到没有色差的皮毛，又是花了多少心思制成的，这背后的九爪真龙也是她一针一线绣出来的，现在他居然不要？

还让孙大通处理掉？

不知是怀孕了还是怎的，她的脾气渐渐有些控制不住，抓紧手上的貉皮氅衣，一言不发地转身迈进寝室，这厮太过份了，她的一片心意，他却是如此糟蹋？眼里渐渐有泪水涌上。

孙大通不明就理，只知道糟了，八成是荀真知道这是柳心眉送的贺礼而生气？忙拍了拍自己的头顶，刚刚还当着荀真的面整理冬衣干什么？都怪自己惹的祸。

宇文泓在御书房处理完国事后，一回到后殿，就听到孙大通禀报那件氅衣的事情，遂怒道：“孙大通，你是不是老糊涂了？柳心眉那个晦气的东西送的东西，早就叫你处理掉，你到好，现在才来办？她现在有孕，万一被气着了伤着皇嗣，朕饶不过你。”

孙大通忙拍了自己一巴掌，哭丧着脸道：“皇上，都怪老奴没办好这件事，当日搁下了，一时没想起，现在开春要换装才想起，没想到……”

“好了，往后注意一点，要时刻记得她有孕，一定要小心伺候才行。”宇文泓道，这才不再搭理孙大通，转身进去准备解释一番，对于当日她没给他惊喜的那一点点不悦，现在早已释怀了。

可他刚踏进寝室，却有一件貉皮氅衣向他砸来，他下意识地伸手接着，一看就是这件惹祸的东西，脸色一沉，正要随手撕了。

荀真却是从躺椅上一翻身，指着他怒喝了一句，“你敢？”这是她费了多少心思做的？他可知道？当着她的面就要这样处理，他可还有将她放在眼里，放在心上？

宇文泓看到她那一张满是怒气的小脸，胸口还一起一伏的，显然气得不轻，皱眉安抚道：“真儿，你这是怎么了？这不过是一件貉皮氅衣，值得你那么动气吗？真儿，这不值，万一伤到我们的孩子怎么办？”将这件貉皮氅衣随手扔到地上，上前想要抱着她，“那段时日我与柳心眉真的没有什么事？真儿，你要信我，没错，她是试图引诱我，可我是那种没定性的人吗？……”

荀真不知道他扯上柳心眉是何意？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件被扔到地上的貉皮氅衣，遂怒火高涨地挣开他的怀抱，退开一步狠狠地瞪着他，“这关柳心眉什么事？我又没有误会你与她有什么？我又不傻，如果你们真有什么，她早就在我面前炫耀了，又岂会默不吭声？”心口的怒气却是怎么也化不开，知道为这样一件小事争吵很不刮算，可这是她为了他而做的御寒衣物，他不领情就算了，为什么要弃之如敝履？

她的声音冰冷地道：“捡起来，你不知道这样做让人很寒心吗？”

宇文泓错愕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貉皮氅衣，这柳心眉所做之物捡起来干什么？依他看最好是扔到哪个毛坑去，上前打算抱着她，“好了，真儿，别这样了，我看了心疼……”

荀真却是再度退开不让他抱，一脸委屈地看着他，“原来你是这样对我的，我现在总算是明白了……”

“够了，真儿，为了一件貉皮氅衣，你还要闹多久？”宇文泓忍不住怒喝了一声，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可理喻？看到她准备去将那件被他甩到地上的貉皮氅衣拾起来，一把拉住她的手臂，“那不过是柳心眉送的玩意儿，值得你为此发那么大的脾气吗……”

荀真也回头恶狠狠地看着他，同时道：“那是我为了你生辰花尽心思做的，夜里挑灯一针一针绣的，你居然说……”

半晌后，双方都愕然地看着对方，他们说的是同一件貉皮氅衣吗？

“你说这是你做的？为了我的生辰？”

“你说是柳心眉送你的？”

两人又一致同时开口，意识到双方都在各说各话，没将事情说清楚，荀真收起身上的刺儿，退后一步道：“你先说？我很好奇它怎么就变成了柳心眉送你的生辰贺礼？”

宇文泓这才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接着荀真又将她那日为了他生辰所做的事情也说了一遍０

“你是说，那天你还给我送来了亲手做的红鸡蛋与寿糕等物？可是我一样也没看到，这件貉皮氅衣也是你花心思所做的？”宇文泓忙三步并做两步上前将这件貉皮氅衣拾起，拍了拍地上的灰尘。

荀真也上前指着那些针脚，瞟了他一眼道：“你看看这像是柳心眉的手迹吗？她不太爱拿绣花针，哪有可能会有如此匀称整齐的针脚？你若是交给温姐姐她们分辩，一眼就可以看出是我的手迹。”

“可恶的柳心眉。”宇文泓咒骂了一句，想到那天她厚颜无耻地将真儿的心意挂在名下献给他的嘴脸，亏他当时还有几分感动，原来是如此龌龊，顿时犹如吃了一只苍蝇一般恶心。

荀真也怒不可遏，千想万想也没想到会有人那么不要脸？柳心眉怎好意思这样做？献这样的礼物不觉得心虚吗？“那几个小太监呢？当日我就是亲自吩咐他们的，他们居然阳奉阴违。”

宇文泓也怒不可止，一把握住她的手到外殿，朝孙大通道：“将那几个给真儿送信的小太监都押上来？”因为没想过会有人无耻到这地步，所以他一直都没有往那方面想，只以为是荀真疏忽了他的生辰。

孙大通很快就领了其中两个进来，看了眼端坐在圆椅内的两人道：“回皇上的话，其中一个已经被柳宸妃整死在冰湖里面了，这两个是当日那小太监的副手。”荀真一眼就认出了他们，看到他们心虚的表情，将手中的貉皮氅衣扬了扬，“还记得当日是我如何吩咐你们的吗？这怎么变成了柳心眉送给皇上的贺礼你们倒是给我解释清楚？”

其中一个小太监道：“总管事大人，当日我们抬着箱子时遇上了宸妃娘娘……”

将红鸡蛋与寿糕等物的下场一一告知，看到帝王与荀真的怒容非但不减，顿时都缩了缩肩，头垂得更低。

荀真深呼吸一口气，但仍忍不住骂道：“你说这世上怎么有她那样的人？她怎么好意思将自己的遭遇都归罪于你，从来都没打算交出诚意的人又如何能得到他人的爱与尊重？这柳心眉的无耻程度我算是大开眼界了。”

“真儿，别激动……”宇文泓忙上前将她揽在怀里，小心翼翼地护着她的腹部，就怕她会一激动就流产，对于这柳心眉，一想起就恶心得很，还将他的红鸡蛋与寿糕那般对待，让她坐天牢都是便宜她了，“将这两个惹祸的东西拖出去，每人赏五十板子。”

“皇上，饶命啊……”两个被拖出去的太监都哭喊着，当日不该听那已成死鬼的小太监怂恿，现在才会性命垂危。

荀真努力克制身上的怒火依偎在他的怀里，噘嘴道：“柳心眉实在可恶，你也可恶，我都说过要给你惊喜，你倒好，却对我一点信心也没有，没见着贺礼也不查问一下？”她的手轻捶着他的胸膛。

他一把捉住她的手吻了吻，“是我不好，别生气。”

荀真瞟了他一眼，挣脱他的怀抱回寝室内，这厮对她的信心就只有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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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四章解开心结

宇文泓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手中空空的，初始以为她是在耍性子，现在看来却不是，这小女人八成是想到一边去，心里半是苦涩半是甜蜜，摇头头苦笑地往寝室而去。

荀真健步如飞地回到寝室内，倒在龙床内生着闷气，其实心里也知道这样有点小题大做了，毕竟他不知情，但是心里总觉得委屈与难过，突然后背有热源靠近，不依地挣了挣。

宇文泓使劲揽紧她。自从两人情定之后，她很少就一件小事这样闹别扭的，她越是挣扎，他抱得就越紧，“真儿……”

“你生辰那天只怕没少嘀咕我吧？你也不问问？一径的以为我没有将你记在心上么？天地良心，我又岂会不将你放在心上？你可知为了将鸡蛋染得均匀又好看，我足足不停地搅拌了近两个时辰，还有寿糕等物也是我在一个一个捏的，为了让你感受到我的心意，我都没有让方珍司膳她们插手，即使手臂酸了我仍然坚持着，到头来却只成为了柳心眉踩在脚下的物品……”越说越委屈，她的金豆子一颗接一颗的掉落，回头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她的心意他没有看到，不代表不存在？

宇文泓心疼地将她的泪水轻轻地抹去，心里如波涛一般起伏不定，听她道来才知道她的心意有多重？凭着他给她确立的身份，她只需在那儿动动嘴皮子，自然有人会去做，哪需要自己亲自动手？感动地吻了吻那红红的眼睛，大手在她的腹部轻轻地抚摸着，嘴里却是反过来道：“哭成这样真丑，我们的孩子要嘲笑你啦？”

“他敢？”荀真驳道，“还有放开我，我还没与你和解呢……”哪能那么快向敌营举白旗？

宇文泓看到她还是这样不肯妥协，用唇堵住她的嘴，不让这张小嘴再说些抱怨的话，她的利齿却咬破他的舌尖，血腥性渐渐弥漫在口腔，可他仍没有退缩，更紧地纠缠着她的小小香舌，一刻也不松开。

身子渐渐地压在她的身上，忽而记起她仍怀着孩子，怕伤到孩子，一个使力让她的身子叠在他的身上，大手游移在她的美背上，安抚她的情绪。

荀真的抵抗越来越弱，渐渐不敌他的坚持，被他的柔情攻陷，任由他胡乱作为。

两人的亲热了一会儿，他没有更进一步，自从确认她有孕之后，他们已经没有再行房，就怕会伤到好不容易才得来的宝贝，松开她的唇，压制小腹内上升的火花，抚摸她嫩滑的脸蛋，道：“真儿，这件事是我不好，那天没收到你说要给我的惊喜，我还以为你没将我放在心上，只是说句话耍着我玩……”感觉到她又要挣扎，他忙又紧了紧环着她的怀抱。

她的双脚踢打他的小腿，小脸上满是被误解的气忿，这就是她会生他气的原因，比自己的心意被柳心眉夺去还要生气，他怎么可以误解她的心。

他的腿任由她踢，但却是怎样也不松手，“真儿，你为何非要想歪了去？就不能换另一个角度看问题，如果我不重视你不在乎你，我何必要为了你没有兑现给我的承诺而记于心上呢？我若对你没心，相信我，我不会耿耿于怀，这个世上打着关心我的旗号接近我的女人多了去，我眼不瞎心不盲，难道不会分辨？”

荀真听着他剖心的话，一直以来她以为自己足够了解他了，现在才知道仍没有看懂他，挣扎的动作渐渐地停了下来，双眼仍含着一抹泪，定定地看着他，“为何我是独特的那一个？”

宇文泓笑了笑，反身将她按在身下，但他的身子却是悬空着，仅用单手支撑着自己的体重，另一只手在她的娇躯上游走着，最后握住她的心脏，听到她闷哼了一声，这才放松了手劲，“因为你这儿是纯净的，即使你有些小性子，但在我眼里是可爱的，真儿，即使你有时候任性起来颇让人伤脑筋，但就是那般吸引我的目光，你，天生就是来克我的……”

“越说越离谱。”荀真的小脸渐渐展现笑容，轻啐了他一口，“孩子，我们不听你爹瞎扯淡，明明就是他不好。”确实如他所言，这件事反过来看，倒是看得出他待她的心是与众不同的，对于她而言，他就是她的世界。

看到她笑了，他这才放松了下来，躺在她的身旁，“真儿，我说的都是真心的，上了柳心眉当的这件事，确实是我的疏忽，我以为你乐不思蜀了，所以才会着了她的道，对了，她还从我这儿骗走了南方小国进贡而来的一小箱硕大珍珠。”突然坐起来，不满地道，这柳心眉够奸诈的。

荀真嘲笑道：“活该，谁叫你以为她是真心想要给你送生辰贺礼的？这回可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谁让你当时相信她？”话里仍有几分酸意。

“真是便宜了她。”宇文泓挥拳道，随即小气地道：“不行，无论如何要讨回来，待会儿就让孙大通到贵绮宫中拿回来才行。”

柳心眉的行为太恶劣了，她人虽在大牢里呆着，可是贵绮宫里她的物品却是保留着，毕竟她的妃号仍在。

荀真这回想到那小太监上回编出来的话，开玩笑道：“你生辰那天可有喝醉？她是不是趁机扶你回来？不会是还借机勾引你了吧？”

宇文泓却是吃惊地看着荀真，她怎么知道这些细节的？“孙大通告诉你的？真儿，她只是扶我回来，我们可是什么也没干？”忙澄清，不想她因此产生什么误会？

荀真原本是开玩笑的，但一看到他认真解释的样子，顿时也坐了起来睨着他，“是真的？孙公公没在我面前嚼这些舌根，是那个给我送信的小太监说的，她到底怎么勾引你了？”一副秋后算账的样子。

宇文泓又一把抱着她，没想到柳心眉带来的祸事一浪接一浪，在这件事上他理亏，虽然她没有再挣扎不让他抱，但是脸上却是紧绷起来，叹息一声，这小气的小女人，到底知道不知道他是皇帝？即使真与柳心眉有什么也是天经地义的事情？都怪自己将她宠得无法无天了。

“不是你想的样子，那天我有些微醉而己……”一五一十地告诉给这小女人听，他的声音很醇厚，听来颇具磁性。

荀真很认真地听着，其实何尝不知道自己问这些是过份了，他不至于会骗她，遂伸出两手环着他的脖子，“我知道自己过态了，你不要恼我，我现在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对着外人兴许还能收敛些，但你是我的枕边人，泓哥哥，我不想在面对你时也要戴面具，我们虽没有夫妻之名，但我已当你是我的丈夫，是我的依靠……”所以她才会紧张，才会为了他那一点点的不信任而生闷气，一切只因她太在乎他。

宇文泓紧紧地抱着她，轻抚她的秀发，轻喃着她的名字：“真儿…”

傍晚的时光似乎停止了，只余一对有情人在那儿互相依偎，互诉衷肠……孙大通缩在门外听了半晌，没再听到争执声这才满意地笑着放轻脚步离去，心里始终恼这两个小太监欺上瞒下，这么久都没有老实将那天的情形早早说出。

因此吩咐下去打的板子一定要重，没一会儿即将人打得出气多入气少，待五十板子过去，那两个小太监已经庵庵一息了，他方才起身笑道：“待他们咽气了就拖出宫去喂狗，这就是不听咱家吩咐的下场，你们都好好看看，还有派人去给管天牢的狱卒传话，接连十天都给柳心眉送去馊食，哼，咱家的名誉都被他们断送了，还差点惹下大风波。”这口鸟气还是要出在柳心眉的身上。

天牢里，柳心眉一看那饭菜都散发出一种难闻的味道，虽然没给她腾那干净的牢房，但是在吃食上还是没有过多的苛责她，现在怎么会送这种猪都不吃的食物给她？

披散着头发，一身囚衣的她将那饭食掀倒在地，狠狠地割着那狱卒一眼，“你作死啊？居然拿这些吃食给本宫？如果传到太后娘娘的耳里，定饶不得你，去，给本宫端一盘烧鸡、鲜笋炒肉脯……”一副仍当自己是后宫堂堂一品妃的架子，傲慢地吩咐着。

那狱卒鄙夷不屑地看了她一眼，皇上都厌弃她到这等程度了，她还不知道收敛些？但想到柳太后的脸，这才将一副欠揍的嘴脸收起来，“娘娘，这是华龙宫里的孙公公吩咐的，说是不许给您另外备菜，不然就要拿小的治罪，您就行行好，小的上有老下有下，实在是不得已。”

“孙大通？”柳心眉尖声道，心中的念头转了无数个弯，莫非是宇文泓还是荀真要如此折磨她？

“没错，就是这位孙公公，他可是皇上面前的红人，咱家可得罪不了他，还望娘娘谅解。其实要怪就怪娘娘吧，当初不该那么做。”狱卒叹息道。

“本宫做了什么？都是他们诬蔑本宫的？”柳心眉怒道。“你去一趟慈宁宫向太后娘娘反应此事，太后娘娘一定会本宫出头的。”说完，想要掏银子出来打赏他，掏了半天，眼角瞄到那狱卒引头眺望，脸红地恼道：“太后娘娘一定会重赏你的。”

狱卒撇了撇嘴，扯着嘴角道：“慈宁宫的门槛太高，小的去不得，还是委屈娘娘吧，小的可得罪不起孙公公，谁叫当日娘娘居然将总管事大人送给皇上万寿节的礼物都放在自己的名下进献，现在事发了，孙公公这人焉能不记仇？”狱卒冷声将孙大通吩咐的话转述给柳心眉听。

柳心眉一听先是愣了，接着脸立刻通红，那件貉皮氅衣之事被人知晓了？这回不再端架子，发热的脸微垂，直到听到“咔嚓”一声，牢门又被锁起来，她忙喊：“那件事是子虚乌有，是他们硬往我的头上泼脏水，你听到没有？我对皇上是一心一意的，岂会做这种不地道之事？孙大通，本宫与你誓不两立……”

狱卒却是没听见一般急速离去，这柳心眉真是不见棺材不流泪，这件事都传遍整个宫中了，后宫之人谁不知道柳心眉行的龌龊之事，哼，现在还来狡辩？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柳心眉的大声叫骂没人听见，只有两旁空荡荡的牢房里有响声在回荡，该死的，一脚踢向那铁栏杆，脚上立刻传来疼痛感，痛苦地弯腰揉了揉那疼痛处，肚子饿得“咕咕”叫，死死地盯着那馊饭，气愤地上前一脚踩了个稀巴烂，临了还跺了跺地，怒道：“我让你们侮辱我？本宫是堂堂一品妃，岂能由你们如此遭贱？哼！”

结果她的肚子一夜都没米下肚，第一次，她尝到了饿肚子的滋味，称了孙大通的心，等他接到柳心眉昨夜的反应时，哈哈大笑，这等恶人只能这样磨，不过仍朝传话的小太监叮嘱一句，“此事不能告知总管事大人知晓，她心肠软。”看到小太监点点头，这才挥他退下，转身进殿服侍主子。

京城里荀真与柳太后打赌的事情传得甚嚣尘上，所有人都在热议着，接而对荀家与鸿胪寺卿宋家小姐连姻之事也慢慢传开，皆因魏纶的夫人荀兰为了这婚事大肆操办，而且这华国第一将军世家每一个举动自然是格外的引人注目。

婚事就要到来，宋芝儿由一顶小轿抬进宫里去见荀真，对于这婚事父母都极满意，昨儿夜里接到宫里的旨意，母亲就笑着给她准备进宫的衣着，拉着她的手道：“芝儿，为娘现在见你幸福可期，心里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当年不该为你定下娃娃亲，让你受尽谭家的侮辱，都是为娘的不好。”说完，竟有低微的抽泣声。

还记得她当时抽帕子给母亲抹泪，“娘，那事怎可怪你？芝儿从不认为自己的命不好克死谭家少爷，只能说我与他无缘成就姻缘。现在荀将军是个正直的人，芝儿与他略有接触，相信他会真心待我的。”

“也是，你看娘都糊涂了，尽提这些个让你伤心的事情，听闻荀家的家风极好，荀将军应该不是那等背信弃义的男人，相信将来是不会让我儿难过。”母亲轻将她鬓边的秀发拨到耳后。

“娘，我只想要一个一心一意对我好的男人。”她伏在母亲的怀里撒着娇。

“傻丫头，男人哪个不三妻四妾？偏你自小就说要嫁个一心一意的男人，这种人打着灯笼也难找？但却叫你碰上了一个，你自个儿要把握住，这样才能夫妻和睦，白头到老。”母亲淳淳教导。

想到这里，她的嘴角含笑，荀英回京后去探望过她，这已经不错了，至少是好的开始，虽然现在两人之间没有爱情的产生，但是相信婚后只要她努力就一定可以让他倾心于她。

荀真正在看着百花节的预算，一抬眼看到宋芝儿一脸浅笑地轻移莲步进来，“芝儿，你可来了？”放下手中的杂事，上前迎她。

宋芝儿笑着握住她伸出的手，本想唤一声荀总管事，但想到这样反而生疏了，遂真诚地道：“真儿。”

荀真对于她热络的称呼颇为满意，笑道：“好在没有生分了，阿玉，去倒碗茶来。”

宋芝儿坐下，“真儿日理万机，后宫事务繁重，不知宣我进宫有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来了吗？这太伤我的心了。”荀真打趣道。

宋芝儿的脸一红，“不，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不要误会了，我……”哎，一时间竟解释不清楚，舌头像打结了一般。

荀真轻拍她的手，安抚地笑道：“别紧张，我那不过是玩笑话，岂能当真？芝儿，我唤你来，是有句话想要问问你？”

宋芝儿接过燕玉奉上的茶碗，一手托着，一手拈起碗盖轻轻地拨着茶叶渣子，歪着头笑看她，“真儿想问什么？只要我知道必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荀真看她放松，这才没有顾虑地道：“芝儿，我一直将你当成我的朋友看待，虽然我俩相交的日子尚浅，但我去是真的觉得你值得深交。”顿了顿，“你与我哥的婚事就快近了，芝儿，你觉得嫁给我哥真的好吗？”这话搁在她的心间有些时日了，只是现在问恐怕已经迟了，但不问她总是心里硌得慌。

宋芝儿愣了愣，没想到荀真会这样问？

荀真一看到她的表情有异，忙握住她拨茶渣子的手，“芝儿，你不要误会，这只是我单方面的问话而已，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你若是认为跟我哥成亲一定会幸福，我举双手赞成你们成婚，但是如果你现在觉得嫁他不好，想要退亲，我也绝对会帮你。我会这样问你，只是因为……在我疗养的那段时日，我见你与我哥的相处虽融洽，但少了点什么，正是这点什么让我确定了你们并不相爱，芝儿，你不要害羞，要两情相悦将来才能幸福，这是我一个过来人的看法。”

宋芝儿这才放下茶碗，思忖片刻，道：“真儿，我知道你的用意不会想歪了的，我也知道现在荀将军对我也只是有好感而已，而我……对他亦然，但是我有信心将来与荀将军成为一对佳偶，婚事如鞋，合不合脚只有自己知道。”说这话时脸上一红，但是眼神却是异常的坚定。

荀真不知为何有些难过，这是个意志坚定的好女孩，荀家能娶得她进门应是件好事，只是不得不辜负那叫雨晰的女子，刚才这样问宋芝儿，一来是想要确定她的意愿，二来也想着如果宋芝儿没有那个坚定得到哥哥的心的信心，那她一定会翻遍华国也要将雨晰找出来，有话当面说清楚，可现在宋芝儿这样回答，她已经没有必要将雨晰找出来了。

“你说得对，既然如此，三月的婚事如常进行，我给你打了好几套成亲用的饰品，星姨，端上来吧。”荀真笑道。

蒋星娃带着好几个宫女端着托盘上前，一一掀开展示给宋芝儿看。

宋芝儿看去，琳琅满目的首饰，其精致程度生平仅见，镶红宝石石榴花造型的金步摇、镂空金镯子、三副各具特色的金钏等等，“这……太贵重了。”怎好收下？

荀真却是笑道：“这不过是给你添妆用的，其实也没有什么，芝儿不用推却，你就要是我的嫂子了，就当是见面示好了。”示意蒋星姨将这些饰品包装好。“我在宫里毕竟不能亲到荀府去布置，若缺什么不要客气，跟姑姑说一样，她现在只希望能办个盛大的婚礼……”

荀真温声细语地吩咐，宋芝儿却是感动得眼睛一酸，荀兰为了这婚事大张旗鼓的情形她早已知晓，人言道小姑难缠，但是荀真这小姑却是如此费心张罗婚事，这让她如何能不感动？握着荀真的手久久没有松开。

出了宫门，宋芝儿的心仍然感动莫名，正用帕子抹泪，听到香儿小声禀报，“小姐，荀将军正好在宫门外。”

宋芝儿一听，忙掀开马车帘子看到荀英那张刚毅的脸，“荀将军？怎么这么巧？”

“你怎么了？眼睛红红的？莫不是我家那姑奶奶给脸色你看了？”荀英玩笑道。

“荀将军莫乱说，没有的事。”宋芝儿澄清道，“荀将军也要家去吗？”

两人一人骑马一人坐在马车内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起来，只见荀英笑道：“刚刚面圣出宫准备回府，没想到却碰上了宋小姐……”

这宋芝儿温婉的笑容常让荀英的心平静下来，虽然与她相处不若与雨晰那丫头那般总是时刻都在惊险中，但却另有一层味道，就像那些陈年老酒，越品越香醇，所以他还是挺乐意与她相处的。

想到妹妹问他道：“哥，你与芝儿相处有没有惊心动魄的感觉？抑或是有着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般的相思？”

他当时笑道：“真儿，你是不是才子佳人的小说读得太多？所以才会这样想？莫不是怀孕后变笨了吧？”这话立刻就迎来妹妹不满的一瞥，这才认真地道：“没有，但与她相处很安心，我想这就是家的感觉。”

就因这句话，妹妹不再追问，只听到她叹息道：“兴许这宋家姑娘适合你，哥，她是好姑娘，你干万不要辜负了她，不然你的罪过就大了。”

他那时候只是揉了揉妹妹的头发，“真儿，这些事你不用担心，哥已不是小孩子了，自己会处理，你倒是得好好安胎，知道吗？一定要生个大胖皇子。”这样才不会有人再对你颇多微词。

现在再看这宋芝儿笑得弯如新月的眼眉，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带着笑意，这么多年，他要找的不就是一个家吗？雨晰对他的情感依赖不足以成为一个家，家中需要的是像母亲一样温婉的大家闺秀，然后就是他与真儿这样的孩子，这是记忆里对家的响往，那潜藏在内心深处里对家的感觉。

“挞挞１。的马蹄声渐渐地驶出了皇城的范围，走进热闹的东大街，荀英看到这宋家姑娘的眼睛里颇渴望地看着这热闹的街市，遂下马来，朝车窗内的她伸手，“一同逛逛，如何？”

宋芝儿愣了愣，虽然她也不是那般的二门不出，大门不迈，但是像这般在繁忙的街头上行走，这还是第一次，这荀将军虽然脸容颇严肃，但为人却不古板，遂欣然点点头０

由香儿小心地扶着下了马车，两人并排而行，她看到有人捏着泥人，歪着头看了半晌，眼里满是在意，荀英丢了一块碎银子到那摊位前，“按这小姐的样子捏个泥人吧。”

那摊主一看有生意，立马就来劲，快速地打量了一眼宋芝儿的长相，然后低头捏了一个惟妙惟肖的泥人，递给宋芝儿，“给，小姐，祝小姐与公子百年好合。”看到宋芝儿的脸嫣红了，这才不再卖。乖，而是看向荀英，“这位公子，十个铜板即可，这碎银子小的找不开……”

“多余的就赏给你吧。”荀英道，与宋芝儿笑着转身就要走。

摊主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好事从天而降，咬了咬银子，然后忙喊道：“公子，小姐，等等。”

“你还有何事？”荀英皱眉道，这人来人往的大街，他唤住他们究竟意图为何？

那摊主却不言语，手上七捏八捏，很快就捏了一个荀英造型的男泥偶，递给宋芝儿，“这钱太多了，我心里不安，这是送给小姐的。”

热气直往宋芝儿的脸上冒，不好看向荀英，但却对这摊主捏的荀英泥偶颇感兴趣，最终还是伸手接过，“谢谢。”

荀英怔愣了半晌，看到宋芝儿手中一对泥偶，再悄然移到她发红的脸蛋，笑道：“这街道还很长呢？我们慢慢逛逛，待会儿我再送你回家，必会亲自向宋夫人请罪。”

“我娘明白的，他们都是开明之人。”宋芝儿笑道，对于他与她相处之事，父母不至于守旧到不让见面，一直持支持的态度。

两人有说有笑地漫步在街道上。

突然，有官兵开路，举着闲人回避的牌子，浩浩荡荡的一群人，而那些小贩见状，早已是乱成了一团，纷纷将东西随便收拾好，然后丢本落四地窜进巷子里，而行人也开始找回避的地方。

宋芝儿举着两只泥偶的手被人一撞，身子顿时就一歪，险些站不住脚，荀英见状，这回顾不上男女授受不亲，一把揽住她的柳腰抱住了她，而她受到惊吓，手中的泥偶掉到了地上，“我的泥偶……”

行人渐渐回避得多，荀英顾不上去捡那两只泥偶，而是抱着她小心地避开行人与小贩，不让那些人靠近他们，巧妙的闪避果然没有让人碰到宋芝儿。

宋芝儿第一次与男性有如此亲密的接触，脸蛋通红之际，心“扑扑”地跳个不停，闻着他身上男性的气息，而身子却被保护得很好，旁边有人被撞倒哭爹喊娘的声音不绝于耳，而她却无人能碰着，这时候她看他的眼神渐渐有了些许变化。

退避到一旁，而此时行人渐渐疏散了，道路一时间干净得很，哪里还有刚才的繁华？而他们站的这个地方正好在一处屋檐下，正面向大街，所有左右都没有人。

香儿已经不知道被人群分流到哪儿去了？宋芝儿有些担心香儿的安全，此时注意到荀英仍抱着她，而他的眼神很明显却是看向了那出行的大官，不知是何人？如此大的排场？

“荀将军，你可以放下小女了。”宋芝儿提醒道。

荀英这才反应过来自己逾距的行为，尴尬地一笑，“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小姐……”

“我明白，不会因此而误会些什么。”宋芝儿笑道，然后好奇地问，“这是谁出行？”

“还能有谁？这么大的排场只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柳相。”荀英讥笑道。

果然这时候已经能听清那敲锣声，接着有人大喊：“宰相出行，闲人回避。”

坐在轿子里的柳晋安已经是看到了一旁屋檐下的荀英与一句不知姓名的女子站在一块，这光天化日之下两人站得亲密，这荀英倒是个风流种，遂道：“停。”

荀英没有上前相迎，而是圈着双手等着看柳晋安这老匹夫上前说话，“柳相，巧了。”

“荀将军成亲在即，与一名女子在街头碰面不太妥当吧？虽说对方只是一小官之女，但华国是讲究礼义廉耻之地，只怕未来的尊夫人会不高兴。”柳晋安状似关怀提点晚辈道。

宋芝儿看了眼荀英眼里的冷意，对于荀柳两家的恩怨，即将嫁进荀家的她焉能不知晓？遂上前盈盈地施了一礼，标准得很，让人无可挑剔，“小女参见柳相爷，不才小女恰是荀将军的未婚妻，劳相爷关怀小女了。”

这几句话说得极客气也暗指柳相管得过宽，但一切在那温婉的笑容下却是那般的得体。

柳晋安原本想要揶揄一下荀英，顺带端着长辈的架子教训一下这小子好出一口恶气，哪里知道会踢到铁板？

荀英却有几分诧异地看着宋芝儿，这样落落大方的她回答得倒是颇为得体，竟是笑道：“柳相不但要管理国事，还要管我的芝麻小事，难怪无心家教？”

柳晋安却是脸色险些铁青，冷笑道：“荀将军年轻轻，但尊老也是必须的，本相年长于你，官阶高于你，你这样的态度与本相说话是为不妥，本相可以参你一本。再说你俩未成亲就公然在街上卿卿我我，成何体统？”

“柳相觉得我哪里说得不对？我倒也不介意与你到圣上那儿辩上一辩。”荀英同样冷笑道，拿年纪与官职来压人，这柳晋安还有什么手段？“我与她出行之事得到未来岳父母批准，这在华国也是可行的吧，再说柳相的出行，呃，过于声势浩大，直逼皇上呢。”

“若不是得荀将军相护，只怕小女要遭殃了。”宋芝儿赶紧道。

柳晋安看着这两人互相配合，不禁气得七窍生烟，一甩袖子道：“本相告辞。”正要走之际，却见到有几人突然从巷子里窜出来，一把抓住柳晋安的衣袖，“普安，普安，是你吗？我们终于找到你了，我们村子里……”

几人一看到柳晋安就开始哭，一副狼狈不堪的样子。

柳晋安的老脸上抽了抽，一把甩开这几人，“一群贱民，怎敢在本相面前喧哗？来人，驱逐。”

“晋安，你不记得了吗？我们是你晖州老乡啊，我是你的三叔啊，小的时候我们还同穿一条裤子的？我们的村子在几十年前一夜之间就被人屠了，我们吓得躲了起来，后来打听到你当了宰相，这才千里迢迢地上京城来寻，你怎么可以不认我们？你是晖州柳氏的族人，四十多年前进京赶考，却一直没有收到你的消息，你爹娘、妻儿都丧生在那场莫名其妙的屠杀中，你现在高中了，发了财，当了宰相，就不认我们这些死里逃生的乡人了？”其中一个花白头发的老汉跳起来当街指责柳晋安忘祖。

而两旁躲在巷子里回避的人却是偷偷探头观望，这消息太劲爆了，柳氏族人指责当朝宰相不认乡里，这种发达了不认祖的人最是被人瞧不起？更何况还发生在一向嚣张跋扈的宰相身上，这更具话题性。

柳晋安的老脸抽了抽，这几个叫花子从哪儿来的？“本相行得正坐得正，根本就不认识你们这几人，想要找本相诈银子，你们倒是打得如意算盘，再胡乱说话，本相绝饶不了你。”

“怎么有人数典忘祖至此？苍天啊……”几名叫花子似的人哭喊着。

柳晋安看了一眼那些躲在一旁暗中偷窥的人，捏紧了老拳，这几人绝不能当众杀了，“将他们赶走，莫在此挡了本相的路，本相今日就发发善心，给你们一条生路。”赶紧坐回轿子中。

瞬间就有一大群官兵前来驱逐那几个仍然在大骂的叫花子，其中一个自称是三叔的人却突然惊道：“你不是晋安，你是谁？我们的晋安呢？他在哪？”

轿子里的柳晋安的身子却是颤了颤，这几人实在过份，遂暗中朝外面的心腹打了个杀的手势。

心腹会意，待会驱逐后，等他们不再起眼即杀之。

荀英看了看这场闹剧，那几人仍然在哭喊着，声声催人泪下，从四十多年前一个叫柳晋安的晖州小子出发到京里赶考，然后就是杳无音信，再见似是而非……这种段子例来最是吸可民众，柳相的轿子一过，虽然官兵仍在驱逐，但渐渐有民众围观。

荀英却没有凑热闹，而是扶着宋芝儿的手准备送她回去，只听到她淡淡地失望道：“我的泥偶？”

“掉了就算了，下回再让人捏给你，这儿混乱，你若被伤到我无法向宋大人宋夫人交代。”他道。

宋芝儿抬头朝他一笑，“好。”这一日似乎让她更为了解他。

两人沿着小巷前行，荀英抄了近路，在天黑前将宋芝儿送回宋宅，看到那叫香儿的丫鬟前来开门一脸欣喜而泣的样子，看她的样子应是被宋夫人教训得惨了。

他亲自进门给宋夫人赔礼道歉，宋夫人非但没有怪罪，笑意盈盈地接待荀英，要留荀英用晚膳，荀英笑着婉拒了，很快就起身告辞。

宋芝儿亲自送他出门，走在宋家充满春意的路径上，她抬头看着他的俊容道：“荀将军，小女有事想问？”

“请讲？”

“你是真心要娶我的吗？小女的心不大，只愿求有情郎。”

“荀英是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想要迎娶宋小姐，还请小姐不要有顾虑。”

这是在晚霞飞舞的傍晚里的对话，宋芝儿后来很多年都会记得这男人当时回话时的微微一笑，神采飞扬，他，是一个颇让人倾心的男人。

在用晚膳的时候，荀真朝孙大通道：“孙公公，不用派人去找那个叫雨晰的女子了。”

“啊？”孙大通有些不解的看着她。

宇文泓瞥了她一眼，“你终于想通了？早就该如此了。”那女子要出现自然就会出现。

荀真撇嘴道：“敢情你现在是在幸灾乐祸？”吃了一口他挟给她的菜，“左右摇摆终究不是法子，一切顺其自然吧，听天意。”

“别愁眉苦脸的，不然我们的小太子和小公主也苦着一张脸那就难看了。”他笑着将她拉起到怀里揽着，小心地挑着鱼刺喂她，“多吃鱼好…”

“呕……我有点想吐……”荀真一把推开他，转身就吐了出来，尤其是鱼腥味一闻到就想吐。

宇文泓赶紧给她拍背，小心的侍候孩子的娘，拿过茶水给她漱口，“怎么了？好些了没有？”

荀真歉意地看着他，接过他的明黄帕子按了按嘴角，“抱歉，害你晚膳也吃不好……”

“说什么傻话呢？孩子我没份的吗？光是你在那儿受罪，我就在一旁离得远远的？”宇文泓不悦地驳斥她的话，这孩子是他们共同的，若是此时嫌弃她，那他也不配为人父？

荀真感动地抱紧她他的脖子，宫里的妃嫔一旦怀孕，在初期孕吐得厉害时，皇帝几乎都是不会靠近的，可他却仍是照顾着她。

“想吃什么？我让他们去弄？”宇文泓道。

荀真摇摇头，反而抱过一盘腌渍梅子嚼了起来，脸上一皱，但很快就舒开了，“我没有什么胃口？还是待会儿让他们给你弄点宵夜吃。”

宇文泓却是摇了摇头，她这状态不算好，让他的心不禁揪了起来，光吃这腌渍梅子有什么营养？看来待会儿还要劝她多吃一点。

百花节如期而至，宫里又是一如往日那般，荀真这回清闲了不少，由柳太后身着太后朝服主祭，自己却窝在青鸾宫里吃着香辣豆腐脑儿倒是颇为惬意。

及至太和宫的宴席开了之后，她这才起程到太和宫去，坐在轿辇上摸了摸肚子，嘴角微微一笑，心里暗暗有着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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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公布喜讯

太和宫中彩旗飘扬，花香四溢，荀真的轿辇到来之时，太和宫里已经是人声鼎沸，管竹之声在殿外远处都能听闻，坐在靠近殿门的六局高级宫女都已是起身相迎，这动作自然让殿里的众多之人都侧目。

本来他们都好奇，虽说由太后这正统的皇室长辈主祭花神，但是荀真由头到尾不露脸实在说不过去，宴席开了已久，她这才姗姗来迟。

有好事者将目光在她与一脸严肃微昂头的柳太后身上瞄了瞄去，看来今日之宴这两人是要有一场龙争虎斗了，顿时来了兴趣。

宇文泓正与荀英说着话，听到场面上安静下来，声乐已停，这才知道是荀真来了，孙大通也适时地禀报，“皇上，荀总管事已到，正在殿外等候。”

“宣。”宇文泓正容道。

柳太后斜睨了一眼宇文泓带着笑意的眼眉，鼻子里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一名贱婢倒是排场不小，让人怎么看都不爽，而且狡猾得很，一旦不用她主祭花神，连个影也没见着，想要借机挑她的错处却是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有力无处使。“荀总管事倒是姗姗来迟，让皇上与哀家好等，架子果然不小，放肆得很。”冷嘲热讽的话随口就出。

荀真没穿那身深紫色的青鸾服，而是穿上了一件鹅黄色的曳地春装，宫装极其的飘逸，腰上系着红色宫绦，手上的宝石镯子在日光下闪着动人的光芒，头梳高髻，髻上一旁插着一朵鹅黄牡丹花，碧玉镂空花形的簪子斜斜地插在鬓边，头顶戴着一顶小巧的凤冠，凤嘴里还衔着红宝石做的坠子，随着她轻移莲步，坠子与那红红的梅妆相得益彰，原本平凡的脸也渐渐闪着让人不能忽视的艳光。

只见她微微一笑，朝宇文泓朝柳太后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之后才起身沿着铺了红毯的中轴线边走边道：“荀真非有意要来迟，只是临出发时有事耽搁了，所以才不得不来迟了。此事已经请示过皇上，只是太后娘娘今儿个繁忙，荀真不好叨扰，怕扰了娘娘祭祀花神，那就真的是荀真的罪过了。”

柳太后要找她麻烦的心思存在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不过是祭花神，她没有必要去百花庙给她有借题发挥的机会，再说无论她的态度是谦逊还是傲慢，她都会找得到理由来攻击她。

女人们一看这形势，就知道两者已是水火不容，不过荀真有皇帝撑腰，这点只怕柳太后也奈何不了她，只是荀真与柳太后的关系这样恶化下去，终究非一国之福，所谓的有识之士都轻皱眉头，而宗亲却是两不靠，由她们斗去，后宫妃嫔巴不得柳太后能将荀真一举打倒。

拿皇帝来当挡箭牌，柳太后更为愤怒，这表明荀真并没有将她这个当朝太后放在眼里，转而看向宇文泓，“皇上，你就容许她如此出格？不将皇家礼仪看在眼里？先莫说百花宴她有没有资格出席，单论这态度，哀家第一个就不接受。”

宇文泓道：“太后稍安勿躁，她能出席这节日就有她出席的道理，先莫说天下女儿在今日都是主角，单说她因主管后宫，让朕没有后顾之忧处理国政，难道朕给她一点嘉奖太后都要有意见？朕自登基以来，她帮朕解决了不少后宫的纷争，太后即使再不喜她也要一视同仁。”

好一番冠冕堂皇的话，柳太后的嘴角抽扯着，这番赞美之词应当给予的是正妻，也就是他的结发妻子柳氏宸妃，现在却是给了一个没有正式名份的女人，皇帝之心竟是偏得无以复加，梗着脖子道：“皇上，哀家只是就事论事，没有别的意思，哀家没有不喜她，皇上……”

“没有就好，太后是朕之继母，朕必定也当亲母般孝敬太后，太后能与她和平共处，朕自然是再安心不过。”宇文泓抓住她一时的话语漏洞，温和不失威严地劝道。

柳太后闻言狠狠一瞥宇文泓，“皇上没有误解哀家那就好，毕竟哀家与皇上还是母子。”狠咬母子这个字眼，告诫这小子，她是他不能忤逆的人，眼角瞟到荀真就要踏上来走到皇帝左手边空置的座位时，手中的权仗一挥，傲慢地道：“且慢，荀真，今年你非是皇上一手指定的百花节主祭之人，有何资格坐到皇上的身边？来人，在六局尚级宫女那儿给她安一个座位，那才是你的座位，可别弄混了，身为宫女能陪坐末席就已经是哀家格外开恩了。”

群臣不禁哗然，本来帝权与后权已经是相争起来了，现在太后又突然如此发难，只怕皇帝不肯。

而女人们早已是窃窃私语起来，有那些个嫉妒心重的妃嫔早已是掩嘴偷笑，瞄了一眼最靠近大殿门口的宫女之桌，双眼止不住的幸灾乐祸，看她还如何嚣张？

荀英已是怒不可遏，双眼狠瞪向柳太后，他的妹妹，堂堂荀家的女儿只配坐到末席去？这屈辱实在太大，脸色一沉，正要拱手说话，绝不容许别人这样肆无忌惮地欺负到他家人的头上。

宇文泓却是看了一眼柳太后那趾高气扬的面孔，在这里最没有资格坐下的就是柳家之人，全华国任何人都比他们有资格得多，再一看荀真那镇定的面容，他的女人果然也不是被别人攻击几句就会哭鼻子的人，朝孙大通道：“去，将荀总管事扶上来，朕特许她坐上来。”

“皇上，去年如此做尚有道理，毕竟她身负皇命，但今年这样做又是为何？她只是区区一名宫女。”柳太后怒瞪向宇文泓喝道。“即使荀家因为得到皇上的特赦，不计较当年荀方与荀易父子俩所做的卖国之事，荀将军年少有为靖难有功，哀家已经对此没有异议，她虽为荀家女，但一日为宫女终身都是宫女，这是谁也不能改变的，包括皇上。”

柳晋安也道：“皇上，此风不可长，实非华国之福，今后还须让一切回归正统。”

有御史也支持这样的做法，毕竟不是年年都是一样的情况，荀真再逾距就显得没有道理了。

宇文泓却是慵懒道：“太后莫须如此动怒，众卿也不用议论纷纷，先不说她为朕分忧执掌凤印，朕让她上来自然有朕的道理。”

“太后娘娘一边说对荀真没有敌意，另一边又处处拿荀真的身份来说事，这可不是一国太后应有的风度，皇上对荀真另眼看待，自然有皇上的用意，荀真虽然位卑，但也不会妄自菲薄，自然唯吾皇之命马首是瞻。”荀真道，她的手轻轻地按在孙大通抬起的手腕处，小心翼翼地走上去，没有一丝的怯弱又没让人看出傲慢自大，即使她的话同样也不客气。

这段话音落，所有人都皱眉不语，荀真的自信来自哪里？单单就靠帝王的宠爱？自古以来帝王之爱都是靠不住的，她这样反而让人难以理解，难道是？

他们的目光慢慢地看向她的腹部，自古以来母凭子贵是千年不变的道理，这四个字对于后宫而言，更是至理名言。

柳太后也一时间怔住了，目光同样向下移，移到荀真仍然平坦的小腹，她怀孕了？这怎么可能？之前让黄珊试探了多少回，都没有消息，在心中暗暗地算了算，荀真回宫似乎已经有一多月了，真的怀上了？她朝父亲柳晋安的方向使了个眼色，既然如此就要先下手为强，这场三月赌约之事看来要提前了，也好，无论是提前或是推后，她都不会让这个女人有机会躲得过。

荀真一看柳太后那张又丰腴了些的脸上杏核眼睛里的光芒，暗暗就警惕起来，这个老妇从来就不是省油的灯，落坐后，朝宇文泓看了一眼，宇文泓点了点头。

柳太后站起来看向荀真：“荀真，你是否……”

“太后先行落坐，朕要趁着今日是花神降临人间，君臣同乐之际，宣布一道喜讯。”宇文泓抢先打断了柳太后的问话，他的手朝柳太后处轻轻地挥了挥。

柳太后有些防备地握紧手中的凤头权仗坐回椅子里，心中有不祥的预感，这小子若没有一点布署是不会突然打断她的话，这是一场硬仗。

大殿上再也没有了窃窃私语声，安静得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闻，丝竹之声也悄然停下，人人都屏息静气听皇帝宣布喜讯。

与荀真交好的方瑾、温妮等人都早已知道了喜讯是什么，所以没有竖起耳朵去听，径自在下面吃着宴席，心里都乐开了花，看这柳太后还能得瑟到何时？最好赶紧明儿就出发到皇陵去为先皇守陵，别在宫里处处找真儿的碴。

宇文泓直到今天才表现出即将为人父的喜悦之情来，嘴角微勾，满脸欣喜道：“列祖列宗的保佑，朕终于有后，朕已决定大告天下，亲至太庙为先皇点长明灯禀告这喜事。”

虽然隐隐猜到皇帝要宣布的喜讯是什么？但是亲耳听到时远远胜过心中的惊讶，他们的目光从盯住皇帝那一张一闭的嘴到荀真淡定的脸上，这曾被人说是不下蛋的母鸡怀孕了？

有那些个大臣惊讶地一时坐不稳直接跌到地上，有人本来正挟着肉丸子正准备吃，听闻喜讯手中的肉丸子掉到汤上，汤水满天飞，溅到与他同坐一席的人的衣物上……出错的太多了，但此时却没有争辩声，毕竟人人都还没从这个喜讯中回过神来。

荀真的脸上挂着淡笑，柳太后那皱眉看向她肚子的表情要防，朝臣那惊得合不拢嘴的样子看了就好笑，尤其是原先用最激烈的言辞反对她的人此时都哑口无言，女人们的目光各异，与她交好之人都由衷的祝福，而与她不妥之人都咬牙切齿地看着她。

宇文泓淡道：“怎么？你们都没话要说吗？”他们那一副表情真的很可芜

皇帝的问话让一众人等都回过神来，众人都下跪朝皇帝道：“臣等恭喜皇上即将喜得龙子，此乃可喜可贺之事。”

盼了多久才盼到龙子的到来，他们惊讶过后，大部人都是笑开了花，再也没有比这喜讯更能振奋人心，荀真终于身怀有孕了，此时他们看向荀真的目光少了许多敌意，反而多了几分认可，只要她有了龙子，她的地位再怎么不正统，他们也不会再多有微词，不看僧面看佛面嘛，身为未来皇帝的生母，荀真还是能随意得罪的？

荀英跪在地上看了一眼那几个原本就不喜欢妹妹之人，包括严太傅在内，但是此时笑得最为开怀的却又偏偏是这几人，看来怀孕生龙子才是坐稳位置的最佳策略，思及此，不禁失笑。

荀真在案下的手轻轻地抚摸着自己的腹部，心中概叹，果然是母凭子贵啊，现在她坐在这个天子下首处的座位，不再有人对此提出疑意。

宇文泓嘴角一笑，这才抬手示意他们平身，年老的宗亲却是哭道：“皇上，臣等终于盼到这个日子了，终于盼到皇嗣的诞生，这回死了也有面目去见列祖列宗，去见先皇……”

宇文渚的心里不禁有些犯堵，这孩子都未生，是男是女也不知晓？这些老家伙未免哭得不是时候，再看到皇帝弟弟的脸上那一抹为人父的骄傲，心里不平衡起来，他已是近三十的年纪，膝下只有一女，怎么运气就那么背？不禁不满地看向楚依依，都是她，现在好了，荀真那不下蛋的母鸡也要生鸡仔了，她什么时候才能为自己再怀一胎？

楚依依却是由衷的替荀真高兴，对于丈夫那点小心眼她视而不见，也不看自己那随处拈花惹草的性子能与皇上相提并论吗？就他那风流事可以写几箩筐的纸了，绝对不比那死鬼柳轲少。

宇文渚一看妻子不高兴，悻悻地摸了摸鼻子不言语了。

宇文泓唤孙大通将他桌上的御酒端去给老宗亲，“三叔公，朕身为皇帝，自然会负皇帝的职责，也必定会生下皇位继承人。”

就在那三叔公感激涕零地接过御赐的酒后，刚要大喊“谢主隆恩”时，一直安静的柳太后却是朝他一瞪，然后看向宇文泓瞬间变冷的面容，不惧地冷笑道：“皇上高兴得太早了吧？她怀的就一定是皇嗣吗？”

荀真一直在屏神静气留意着柳太后的一举一动，果然，听到她还是要借此攻击她，“太后娘娘此言是何意？难道荀真会拿这个瞒骗皇上吗？娘娘莫不是以为皇上是智障，任人欺骗？再说荀真腹中这龙种自有敬事房的档案又有御医的诊断，这些都是皇上知晓的，你凭何信口开河诬蔑荀真的清白？”

“你根本就在狡辩，你怀的是龙种还是野种，自己心里清楚？别忘记了你可是在宫外住了数月之久，你别把我们都成傻瓜耍，荀真，我告诉你，哀家绝不会允许你混淆皇室血统。”柳太后一派威仪道。

宇文泓却是不悦地开口，声音严厉道：“太后，朕对你也忍无可忍了，拜托你有点长辈的样子好不好？那可是你的皇孙，是朕的长子嫡孙，你怎可如此诬赖他的存在？别拿这事来做文章，朕对于这孩子的来历一清二楚，真儿有孕一个多月，这都是有太医院的档案为证的，朕虽然也是在昨日才知晓，今日即公布这喜讯，你倒好，不为朕欣喜就算了，还说那些伤人的话，质疑朕的长子，太后，你这还像个长辈的样子吗？”

柳太后的脸色一红，不知是羞红还是怒红的？手中握紧那凤头权仗，手指骨都凸出了，“皇上，哀家这都是为了你着想，你倒是吕洞宾咬狗不识好人心，哀家怎能让人欺骗你？你现在只认得她，当然只相信她的话。”

柳太后的话让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荀真的胎到底是不是皇帝的？但是依皇帝的精明劲，没有理由会弄错？这么一想，觉得这怀疑倒有些无稽之谈了。

高文轩站起道：“荀总管事有孕是可喜可贺之事，太后娘娘这猜疑真是寒了人的心，若臣没记错，荀总管事回宫已有月余，怎么可能身怀的不是龙种呢？依医道而言，三十天即可以确诊出滑脉，太后这是怕输了赌局要前往皇陵为先皇守陵，所以才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实在有失太后娘娘的风度。”

其他的朝臣一看站起来反对柳太后那恶毒之言的人居然是她的女婿，顿时遣责的目光都集中到柳太后的身上，这样中伤未来太子的话实在罪不可饶，若她不是太后，定要抓来勾舌根。

有朝臣也义正辞严道：“太后娘娘这猜测无端而又无证据可证明，这些话就是对皇上的极不负责任，这不是天下至尊的太后所说之话，荀总管事本身是宫女，怀上龙种是自然而然之事，没有才叫不自然不应该。”

“没错，娘娘身为皇上的长辈，岂能因赌约输了而如此恶意攻击未出世的小皇子？这非华国之福，皇上正值壮年，让女人有孕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这同样是对皇上的大不敬……”

“臣也看不过眼了……”

一直以来荀真在朝臣的眼中都是没有好感的，即使她有一个手握兵权的哥哥，还曾是华国至尊的第一将军世家之女，但就因她独宠后宫，独霸帝王之爱，这让她始终都站在朝臣的对立面。

但是现在的情况已经不是这样了，她怀上龙种之后，就是华国现今最需要保护之人，对于皇嗣的诞生他们是盼了又盼的，现在她终于履行了一个后宫女人的职责，荀真，已经无可指谪。

宇文泓觉得这群臣子总算没有白养，在关键时刻还是极其有用的，目光与荀真的一双水眸对上，都从彼此的眼里看得出来一路走来的艰辛，选择今天公布这喜讯也是深思过的。

荀真的心里没有一刻像今天这样安定，与帝王牵手实在要承受太多了，过去的一年她瘦弱的双肩几乎已经扛住了如几座山那般高的诽议与流言，好在都咬牙一一撑过来了，双眼看到柳太后瞬间变白的脸色，舆论从所未有的站在她这一边，只因她肚子里怀的孩子。

柳太后没有想到会是这样？

一直以来她都记得她是太后荀真是宫女，所以她比她占有优势，现在才惊醒一旦她怀上龙种，那么她们的地位就要掉换。即使心里恨得要命，但是她却是不动声色，咬着唇听着这群自以为是的朝臣对她的攻击。半晌，淡淡道：“皇上，你不制止吗？她怀上身孕是大事，难道孝道都可以不要了？”

“太后不用觉得心里不平衡，为老也要尊，这样才能得到人们的尊重，太后质疑朕的皇嗣之事本就没有道理，所以才会群情汹涌，还请太后三思而慎言。”宇文泓也淡道，斜瞟了她苍白的神色一眼，“再说古语不是有云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吗？朕现在正在遵先人的教导。”

柳太后没想到他倒是道理一箩筐，割了他一眼，这小子果然从来没有将她放在眼里，看到坐在她对面的荀真正挟菜吃了起来，她的自在悠然更能衬托她的处境尴尬。

半晌后，宇文泓方才站起来挥手道：“众卿家都歇歇吧，太后已知失言，不该对朕的皇嗣持怀疑态度……”

安幸公主坐不住，这些人不会明辨是非吗？

她母后为了宇文皇室鞠躬尽瘁就换来了他们的指责声？还有皇兄，一定是被荀真那贱人蒙骗在鼓里，遂站起来打断了宇文泓的话，“皇兄，皇妹有所质疑，虽说样样证据都证明她是在宫里怀上龙种的，但就是这样才可疑，如果不是心虚又何必这样说？分明就是在宫外怀的孩子，硬是要说在宫内怀上，这不是欺君之罪还是什么？”

柳太后看了眼女儿那愤慨的表情，还是自己的女儿靠得住，目光一移到女婿那张俊脸上时，这个负情汉，一再坏她的事情，“皇上，如果她是行得正之人，敢不敢让哀家所请的名医前来诊脉？”她的权仗又指向荀真，“我们在这儿吵没有意义？只要一听脉即可知她是何时怀上孩子的？”

荀真冷冷一笑，“太后娘娘莫不是将荀真当成了傻子吧？安幸公主所说亦是非常可笑之事。”

宇文泓的表情很冷，居高临下地看了眼柳太后母女，“太后，你们母女质疑真儿的胎是在宫外怀上的，还说要派人前来诊脉你们才会相信，可你们怎么以为全天人都是蠢的？这样明显的栽赃之举谁会看不出来？你们指定的大夫只怕一早就收到了柳家的好处，自然会说出对你们有利的话，瞎了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如真儿所言，别将别人当傻子来耍。”

朝臣中有人这回也讥笑出声，这种招数不足以取信于人，柳家指定的大夫给荀真把脉，那不是随便爱怎么说都行？这种伎俩实在不太高明。

柳太后的脸色一绿，本来让父亲去准备的看来派不上用场了，这一回上至皇帝下到朝臣都态度一致，荀真不过是怀孕而已，他们就这样偏向于她了？“皇上质疑哀家有失公允，哀家自知一心只为皇室着想，为皇上着想，不过哀家始终不相信她怀的是龙种，她回宫不过是个来月，怎会这么快就怀上了？”

一些后宫妃嫔也不甘寂寞，这回也跳出来道：“皇上，臣妾也怀疑，如果不验清楚，那么皇室的血统就会受到玷污。”

“虽然宫女同样也有为皇上生龙子的义务，但是荀总管事这事还请慎重对待，确保一定是龙子。”

“……”

柳晋安听到后宫妃嫔的话后，这才站起来道：“皇上，有质疑声不正是证明大家对这龙种有所怀疑吗？为了堵住那些质疑的声音，无疑是当众诊脉最有说服力，老臣也不是偏向太后娘娘，而是陈述己见，皇上若不堵住这种声音，将来龙子的正统身份是会受到天下人的质疑。”

这一番看似没有偏颇的话，却成功让那群支持荀真的朝臣安静下来，确实如此，如果今天不拿出让大家都心服口服的证据，那这孩子一生都要面临这种风言风语。

荀英这时候才做声，“那依柳相之意，是选用柳家所推出的大夫喽？哼，这算盘打得好啊，皇上已经驳斥过了，柳相莫非年纪大了没听清？”

“荀将军不用如此讥嘲本相，本相也是为了华国的江山社稷着想才会这样说的，太后娘娘的猜测虽然不太靠谱但细思却仍是有道理的。”柳晋安抬头看向宇文泓，“皇上，还请采纳老臣的建议。”再看向荀真，“荀总管事，你是母亲，难道希望儿子一辈子都要被人议论纷纷？”一会儿后，微掀眼帘道：“滴血验亲也是可行的，但是这必须要等孩子落地后才能进行，时日太久，只怕对荀总管事会更不利。”

他的心中也不肯定荀真这胎是不是在宫外怀上的？但是有得赌自然要赌一把，这是他奉行了一生的政策，所以他赌到了这华国宰相的位置。

荀真的黛眉紧蹙，柳家的不依不饶，就是要赌她确切怀胎的天数，要一击置她于死地，意料之中的事情，柳晋安倒是有一句话说对了，如果今天不将质疑声都平息下去，那她的孩子就要面对一生，当初曹婆就说过，要她尽量不要让自己卷入这种恶意攻击之内。

宇文泓却是面容铁青，这种质疑声不但是对荀真的质疑，同样也是对他的质疑，一拍面前的案桌，那大力一拍，声响极大，所有人都心中一跳，急忙跪下，惊忙急呼：“皇上请息怒。”

他却是面色严厉地一字一字道：“朕已经说过了，荀真怀的是龙种，你们还要提什么当众诊脉验明自身？眼里还有没有朕？当众验脉之事绝不可取，朕是天子。”

“皇上英明。”荀英道，“这本身就是无稽之谈，是太后娘娘为了赌输后不守约定去皇陵的借口，这本身就是用心险恶之举。”

“没错。”高文轩道：“臣是太后的女婿，这回也是仗义执言。”这话立刻招致安幸公主的怒目而视，他对荀真的那份情至今未消，能瞒得住谁？继而更恨坐在上面的荀真。

朝臣的声音由一面倒已经发展到两派声音，尤其是御史大夫，之前他们很能义正辞严地遣责柳太后，现在又自以为是地要荀真当众验脉，这样可以堵住众人悠悠之口。

荀真看这情形已经知道不能让肚子里的孩子受到一丁点的伤害，当众验脉就当众验脉，她倒要看看他们到时候还有何话可说？遂看着宇文泓坚定地道：“皇上，妾身同意当众验脉以堵悠悠众人之口，但是事后，妾身要怀疑妾身腹中龙种之人都要给妾身赔礼道歉。”

宇文泓始终不愿接受这种带有侮辱性质的做法，但这事他们事先就商量过，柳太后的反应也在他们的算计当中，主动权还是掌握在他们的手中，他的心里瞬间一痛，要让她承受这样的事情，让他于心何忍？所以迟迟没有言语。

柳太后却是抓住这个机会道：“皇上，既然荀总管事同意此事，那就请皇上即刻同意让人来给荀真诊脉，这样对于未来太子是最好的，这样好了，皇上信不过哀家指定的大夫，那就太医院的御医好了。”御医里面也有她安插的人，不管荀真的胎是多久，也一定要说一个对她有利的数字。

荀真冷冷地看着柳太后那瞬间欣喜的面容，“皇上，太医院的御医已经给妾身诊过脉了，这有档案可记，太后娘娘此举莫不是多余了？提出质疑的人是您，现在又说要用太医院的御医的人也是您，神是您鬼也是您，这样的话，您的质疑岂不是站不住脚？”

柳太后一窒，随即心中暗骂，这丫头实在牙尖嘴利。

宇文泓的脸上不再现怒容，但是眼里的冷光仍让人寒粟不已，“荀真说得对，太后的建议无异于自打嘴巴，虽然朕自始至终不赞成当众验脉的方式，但荀真已同意，朕亦尊重她的决定。她这样坦荡荡的样子，还要受到你们当中一部分人的恶意攻击乃至质疑之声，朕都觉得心寒。”说到这里，他站了起来，手背在身后，“孙大通。”

“老奴在。”

一群人都莫名地抬头看向孙大通，皇帝要做什么？

对于刚才帝王冷声指责的话他们都有几分汗颜，荀真这样坦荡地答应当众验脉，让他们在主观上已经认可了她的说辞，这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也是为了不让流言有传出的可能。

宇文泓一脸肃穆地道：“朕记得今日太医院要招收新的御医，已经选了一批人进入复试，你去给院判传旨，将他们都带到太和宫来。”看了眼柳太后，“为了不让太后怀疑公平性，太后身后的太监一道随孙大通前去，这样公平公正。”

柳太后皱眉，准备用这些人给荀真诊脉？那她的计划怎么办？想要阻止，却见父亲向她暗暗摇摇头，这才咬着下唇不吭声，莫非真要赌一把？

当初提出三月赌约之时，她是没想赌的，一切都有阴谋手段作后盾，只是宇文泓突如其来地就宣布荀真有孕，这才杀了她一个措手不及，前面安排的事情一直都没能派上用场？质疑荀真怀胎的时间是她的计划之一，但该死的是却没有掌握到主动权，方才会处处被动。

本来看到宇文泓只是派孙大通前去，心里就颇有微词，现在听到宇文泓连她身后的心腹也派去，这才消停下来不再有疑议。

柳晋安将一切交给天意，若荀真怀孕超过两个月，那么这孩子百分百是在宫外怀上的，那样的话，他安排毁荀真名节的人就可以粉墨登场。

太和宫安静得可怕，众人都没有心情吃东西，只是端坐在那儿等候着孙大通带人进来。

荀真的面色很沉静，此时她的心里一点慌张也没有，只有她与宇文泓两人能自在地吃东西，自从有孕后，孕吐得厉害，但是吃得也厉害，没一会儿，她就吃了不少东西。

宇文泓的眼里有着笑意，当众朝身后的太监道：“去，给荀总管事再添几道菜。”

这话在安静的太和宫里格外的响，众人都将目光看向荀真，只见她笑眯眯地道：“妾身谢主隆恩。”在这样的压力下仍能举箸用膳，证明她没有丝毫的心虚之情，所怀身孕应是皇帝的。

此时，宗亲有人出列道：“皇上，老臣以为还是不用验了，荀总管事所怀的是龙种确凿无疑。”

“没错，提出这种要求本来就是过份之举……”

“验，一定要验，朕不会让朕的皇子蒙受一点不白之冤。”宇文泓冷道，目光看向柳太后，“这不是身为祖母的太后的心愿吗？朕之孝道不知能感动太后否？”

柳太后没发一言，他那带着淡淡地讥讽的话，她焉能听不出来？不过忍一时之气能让她得到有利的证据，那么她就忍。

半个时辰过后，孙大通才带了太医院众人进殿，部分人第一次面圣，不禁有些紧张，在行礼磕头是参差不齐。

宇文泓这时候却是笑道：“不用紧张，今儿个百花节，朕倒是想出了个游戏之举增进过节的气氛，如有两人能胜出，特许其入太医院，采用击鼓传花的方式，花球落在谁的手中谁就入选了，这规则都听明白了？太后，可有异议？”

柳太后看了眼挑衅的宇文泓，点头道：“哀家没有异议，皇上，哀家只是为了维护……”

宇文泓却是打断她的话，昂首喝道：“孙大通，架鼓。”

那三十名候选御医都站了起来，互相对视一眼，不知帝王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仍是接过花球，一个传一个，人人内心都希望自己被选中，所以花球递得很快，突然鼓声一停，一个瘦高的男子手中得到花球，欣喜若狂地出列。

宇文泓点了点头，示意孙大通再击鼓。

花球又传了起来，速度比上一轮快了数倍，他们都希望得到那最后一个名额，鼓声又是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名额落在排在最后的一个方脸男子的手中，他倒是很能控制表情出列朝帝王拱拱手。

“你们都上殿来，给荀总管事把把脉。”宇文泓道，声音很平淡，没有丝毫的高低起伏，让这两人的心里都有几分惴惴不安。

宗亲、朝臣的目光都对准荀真，就怕错过了精彩处。

对于荀真，这两人虽未亲见但已是耳闻久矣，帝王的女人是荀真谁不知道？让他们给她诊脉，内心极为不安。

荀真却是让燕玉给她绑上细丝，她虽没有后妃名，但却是名符其实帝王的女人，按礼他们是不能碰触到她的身子，着燕玉将细丝的一端递给他们，笑道：“你们不用紧张，诊到什么直说即可。”

坐在荀真只有一丈远的瘦高男子低头应是，抓住那细丝诊了起来，半晌后，脸露喜色地道：“恭喜荀总管事怀有龙种了。”

“多少月了？”宇文泓端起茶碗道。

“回皇上的话，已有一个多月了，脉象分明就是滑脉，而且脉跳有力，可见龙子极为强壮。”最后还说了几句拍马屁的话。

“你确定？”柳太后挥着凤头权仗一脸严肃地道。

瘦高男子忙看向她，“太后娘娘，草民虽然不起眼，但也不会就此说谎，荀总管事的孩子才怀了一个多月，正是要小心安胎之时，娘娘这话会影响到孕妇的心情。”

宇文泓嘴角含笑地看向柳太后那张发白的脸，“好了，你退下，你去诊一诊。”宇文泓朝那一脸方脸男子道。

方脸男子也与那瘦高男人一样给荀真行了一礼，然后抓起细丝诊了起来，也是半晌后，他的眼里也有笑意，“恭喜荀总管事，已经身怀龙种，不过总管事的身体有些虚，可见孕吐得厉害，一定要多吃一些有营养的食物。”

“她怀了多久？”柳太后这回匆忙问，“你可要说实话，不能人云亦云。”

“太后娘娘，草民虽然是不起眼之人，但节操仍是有的。”方脸男子不悦地反驳柳太后，“脉象显示，确是如刚才那位仁兄所言才个来月，不过脉象稳定，胎儿应该十分健壮，正是我华国之福。”

柳太后这回怔住了，连手中的凤头权仗也没握住，“咣啷”一声掉到地上，发出一声声响。

宇文泓不禁大笑道：“好，你们俩的医术果然精湛，与太医院的诊断没有丝毫的误差，传朕的旨意，赏给他们百两黄金，特许进宫为御医。”

“草民谢主隆恩。”二人都一脸欣喜的跪下道。

宇文泓挥手示意孙大通将他们都领出去，这一场闹剧终于停了，目光严厉地看向一众朝臣们，最后落在柳太后的面前，“太后，你没话可说了？”

柳太后的身体一颤，这小子的话说得极阴深，深呼吸一口气，“皇上，是哀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荀总管事怀的确实是龙种，恭喜了。”

下面的柳晋安也立刻做出反应，朝荀真一揖道：“荀总管事，本相也是为了华国为了皇上着想才会提出这建议，既然已经证明了荀总管事的清白，本相在此向您致歉。”

“都是我们糊涂了，跟着瞎起哄，荀总管事不要记在心上……”

一众提出质疑之声的人这回不用皇帝催促，已是快速地低头认错，包括此时又羡又妒的后宫妃嫔，都弯腰认错。

荀真摸了摸仍没有凸出的小腹，“虽然我真的是十分的愤怒，你们的话伤害的不是我，而是未出世的皇子，你们可知你们的这些话有多么恶毒？我对皇上一直都是忠贞不二的，又岂会在龙种之事上弄虚作假？”因为激动，她的声音渐渐拔高，“这次事件就算了，但我不希望往后还有人提及。”

“荀真的话就是朕的话，听到了没有？往后若有风言风语传到朕的耳里，朕定不会轻饶这种造谣生事的人。”宇文泓再度拍案道。

“臣等（臣妾们）谨遵圣谕。”所有人再度跪下。

至此，一场风波才平息下来，宇文泓摆手示意众人起身，柳晋安借机道：“荀总管事身怀有孕，还请皇上大赦天下为小皇子积福。”

宇文泓闻言，什么为小皇子积福？而是要借机让柳心眉出狱，别以为耍这种伎俩他会中招，遂淡道：“柳相这提议本不错，但朕考虑到有些犯人是大恶不赦的，不然一出来就会危害社会，朕绝不允许，这就不是为小皇子积福，而是在造罪孽。”顿了一会儿，扬声道：“为了让天下民众都能分享到朕的喜悦，现国库尚充盈，今年减免五成赋税。”

减免五成赋税？

众人想到这是予民众休养生息，倒是让民众分享到皇嗣诞生的喜悦，遂无人反对。

荀真低头一笑，这举措能得民心。

荀英起身道：“皇上，不知太后与荀总管事的三月怀孕之约还有没有效？”

柳太后闻言，狠然的目光看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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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六章临行生变

这其实也是大部分人都记挂的事情，那天两人立下赌约时那铿锵有力的声音至今仍响在耳边，只是这毕竟涉及到当朝太后，没有多少人想直接得罪柳家，遂无人起身相询，没想到荀家却是不放过这机会，也是，这两家是世仇，哪有可能会放过落井下石的机会。

荀真闻言刻意地看了一眼兄长，“哥，太后娘娘毕竟是皇上的继母，你这样问会让皇上为难的，当日娘娘与我打赌，不过是玩笑一场，我都没有记在心上，想必娘娘也是如此？太后娘娘莫要与荀真的兄长计较，他听闻我怀上龙种，高兴得有些语无伦次。”

这话够谦虚又大度，立刻搏得那些整天正统不离开之人的好感，看向荀真的目光多了几分肯定与赞赏，这样大度的风度才是未来皇帝生母的风采。

荀英这才一拍脑袋故做懊恼，赶紧道：“皇上，臣不是这意思，只是一时替真儿高兴，她盼这孩子盼了很久，臣会这样问无非就是真儿话中之意，这场赌约不过是玩笑一场，太后娘娘莫要记在心间。”他一挑眉看向柳太后做了一揖。

这极恭敬的态度让心生不爽的柳太后连错处也挑不出来，这荀英越来越上道，初入官场之时他身上的棱角还尖利得很，现在倒是磨平了不少，看了眼荀真含笑看向荀英的表情，好一对互相唱和的兄妹。

这样一唱一和比直接逼她去皇陵更有效果，她利眼扫到殿下窃窃私语的人群，那些目光多有揶揄，当她看过去时，他们又不自然地转开目光，可想而知议论的人除了她之外还有谁？“皇上……”

宇文泓却是笑着打断她的话，“太后，荀卿家没有逼太后履行赌约的意思，太后尽可以放心住在宫中，朕还要向太后尽孝呢，那个赌约只是一场玩笑，真儿也表示不会追究。”看向荀英，“荀卿家，话都没说清楚，让太后为难，应自罚三杯。”

“是，臣遵旨，太后莫要计较臣之冒犯。”荀英一弯腰，一手执壶一手举杯，自斟自饮了三杯，将酒壶与杯放下，“还请太后娘娘今后要对臣的妹妹好些，她身怀龙种禁不起太后娘娘又是杀又是喝的态度，不然流产了那就糟了。”

柳太后的面色青白交错，这荀英耍嘴皮子的功夫越来越让不喜，今日一再失利，之前想好的策略竟是一样也派不上用场，现在他们还变相地逼她一定要履行赌约，这三个人真真可恶，“皇上也误解了哀家的意思，哀家……”

高文轩起身作揖道：“太后娘娘身为皇室的长辈，臣记得当日太后可是掷地有声地说，若荀总管事在三个月内有孕就会到皇陵为先皇守陵，永世不回宫中，还请朝中大臣都做见证。现在却又当做是一场玩笑，这岂不是太儿戏？拿先皇当了幌子，太后娘娘这不是让先皇在皇陵不安吗？依臣之见，还请太后履行赌约。”

“文轩，坐下。”高御史喝住儿子。

“父亲，儿子现在所言也是为了太后娘娘的声誉着想，难道娘娘想要让天下人都指责食言而肥……”高文轩一副认真辩解的样子。

安幸公主站起来怒道：“高文轩，你现在还是本宫的驸马，是母后的女婿，有你这样当女婿的吗？皇兄与荀真都说那场赌约不过是玩笑话而已，你较什么真？”

高文轩立时就驳道：“公主此言差矣，正因为臣是太后娘娘的女婿，所以更要维护娘娘的声誉，难道你想要看到太后娘娘被人指着背脊说是言而无信吗？这个赌约已经传遍了天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正因为这样，皇室要有皇室的信用，这样才能成为天下臣民的表率。”

高文轩那义正辞严的样子让很多人都赞成，立时有人不顾柳相难看的脸色，站起来道：“皇上，高夫人所言并没有错，荀总管事与荀将军大度归大度，这是两码事，当日让群臣做了见证，今日就不能不兑现，莫非在金荃殿上说的话也是做假的吗？太后娘娘想要让人在背后戳脊梁骨吗？”

“没错，这不是一场玩笑，如若三月赌约到期，太后还会给予一次机会给荀总管事吗？只怕不会，终身住在皇庄就是结局。今日太后娘娘是上位者，更不能言而无信……”连老成持重的许冠庭也起身道。

……””

柳晋安见形势越来越不对，这太过份了，居然如此逼迫当朝太后，他不好起身驳斥，朝自己人使了个眼色。

立时有人起身维护道：“太后娘娘是皇室的长辈，既然荀总管事都不计较，皇上也不再多说什么，这不正是孝道吗？赶太后娘娘去守皇陵就合你们的心意了？”

“你这样说就不对了，若是做不到，当日太后娘娘又何必在群臣面前做出那样的承诺，现在皇嗣也有了，娘娘若是不兑现承诺，那还要承诺干什么？”

……””

宇文泓看到朝臣们你来我往的讨论起来，主张太后前往皇陵的人越来越多，辩论开始引经据典，喝下杯中物，看了一眼柳太后故做镇定的面容，倒是厚脸皮。”太后，你是皇室的长辈，看到这样的争论不休，你不该说一两句话平息纷争吗？”

柳太后瞥了一眼宇文泓，这小子现在不装了吗？“皇上，你是不是很希望送走哀家？”

“朕没有这意思，朕刚才已说那不过是一场玩笑话。”宇文泓顿了顿，目光满含深情地看了眼正在猛吃猛喝的荀真，她的胃口不错，“太后一直对朕宠爱荀真颇多微词，但在关键时刻，她却是能为朕分担的，这样的女人难道不值得朕倾心吗？”他唇角含笑地看向柳太后。

渐渐吵翻天的两派朝臣都没注意到宇文泓与柳太后的说话声，但是荀真却是听得一清二楚，抬头看了眼柳太后难看的面容，轻哼一声。

柳太后没想到他会拿她与荀真对比，她不同于荀真，自然不会考虑他的处境，但是听到那些诬蔑之词，她不由得震怒起来。

宇文泓却是再度一拍桌子，“够了，这是太和宫百花宴，不是街市卖菜处，你们在此吵什么吵？朕已说过的话不愿再重复。”看到群臣都安静跪下来请罪，“太后年事已高，不愿履行赌约前往皇陵，朕都理解……”

“皇上。”柳太后站了起来，她的脸皮还没有厚如城墙，那些难听的话她都不想再听到，“哀家身为宗室长辈，自然会履行赌约，再说哀家记挂先皇，两日后即起程到皇陵陪伴先皇。你们也不用在这儿说话来挤兑哀家，哀家也是一言九鼎之人。”

“母后……”安幸公主急忙唤一声。

“太后这是何苦呢？”宇文泓状似叹息地道，其实心里早就巴不得她能快点走。

柳太后朝她举举手，示意她噤口不语，然后昂首看着宇文泓道：“此事哀家心意已决，谁都不要再说什么。皇上也可以放心了。”

“太后娘娘英明。”高文轩跪下高呼道，这个时候不妨送顶高帽给她。

一众朝臣见状，都跪下大呼太后英明。

百花宴上柳太后要履行承诺前往皇陵的话在一天之内就传遍了京城，人人都热烈地讨论着这个话题，而荀真有孕，宇文泓减免赋税，华国的百姓为此欢庆得很，对于那一场当众验脉之事却无人提及。

华龙宫里，荀真刚洗完澡出来，身上冒着水汽，坐下来用玉梳梳理着那一头长发，突然柳腰被人从后面抱住，不用回头即知是何人？“都让孙公公办妥了？”

“嗯。”宇文泓随意应道，心神都不在这件事上，而是低头吻着她秀丽的脖子，“真儿，你抹了什么，好香？“一把抱起她，自己坐下，让她坐在他的膝上，大手在她的娇躯上游走着。

荀真动情地轻哼一声，回头揽着他的脖子寻着他的唇纠缠起来，半晌后，才克制地松开，喘着气道：“这件差事孙公公办得不错，那些人也演得似模似样，只怕柳太后做梦也不知道她的计划被我们拿来用。初始我还怕他们会露出马脚，哪曾想居然如此镇定地给我诊脉？”想到那一幕，心里还有余悸。

宇文泓却是不放过她，吮咬着她的耳垂，“孙大通连这都办不好那也不配在我身边待了这么久？柳太后要怪就怪她自己，是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那天若不是因为她而让太医院有空缺，就是我也不可能无缘无故地就让太医院增进人手。”所以当日他才会说让她安心，一切都有他来做安排，还好，总算将孩子的存在天数合理化，这回不会有人在此事上乱嚼舌根。

荀真有些受不住地回头在他的喉结上一咬，这坏人，居然如此挑逗她，果然她这一咬他的身子一颤，脸上更是潮红一片，忙推开他，“别闹了，会伤着孩子的。”

宇文泓这才挫败地松开她，脸上有着褪不去的激情，有些懊恼地松开她起身，“真儿，我不是有意的。”觉得身子难受得很，转身就往浴室而去，看来又要洗冷水澡了。

荀真看到他的背影有几分烦躁，摸了摸丰腴了不少的身体，她现在侍候不了他，看到他欲求不满，她也有几分心疼。这几天夜里都能感觉到他去洗冷水澡，只是当他靠近她时身体是热的以此来瞒她，可哪里知道其实是他身上的水汽让她知道了一切真相。

慈宁宫，柳太后一回到寝宫看到黄珊迎上前来，顿时怒火中烧，“哀家不是让你去试探荀真吗？你怎么一点也没有试探出来？黄珊，你不是想要成为皇妃吗？连点手段都使不好，你当什么屁皇妃？”

“娘娘……”黄珊愣了愣，一直对她极礼遇的柳太后今儿个是怎么了？因为她没有封号在身，所以太和宫的百花宴她是没资格出席的，想到柳太后的问话，遂惊道：“太后娘娘，荀真怀孕了？”

柳太后恶声恶气地道：“你现在才知道有什么用？“遂一屁股坐到凤椅上，在太和宫中那一番表态从来不是她的心愿，如何能就此扔下一切离去？

随后进来的安幸公主却是伏到柳太后的膝上痛哭失声，“母后，您不会真的去皇陵为父皇守陵吧？儿臣不要，不要啊，你为什么要称了那些人的心说出那样一番话来？”

柳太后心疼地给女儿抹去泪水，“安幸，你以为母后若是不那样说往后就还能在宫中站得住脚？人人都会拿鄙夷的目光看母后，这样母后还拿什么去与荀真争一日之长短？”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啊，当她真的愿意舍却宫中的一切到那皇陵去受罪？

“母后，都是那荀真不好，五表哥是她害死的，若是她死掉了那就好了。”安幸公主哭诉道。

柳太后伸手轻抚她的秀发，“安幸，不要难过，夜已深，你就留宿在慈宁宫，去梳洗一下睡觉吧，母后也要静一静。”她一定要想到一个能留在宫中的对策，不能走，若是走了那就完了，宇文泓那狠心又狡猾的小子肯定不会再让她有机会回来。

“母后……”安幸公主舍不得母亲，撤娇地唤了一声。

“听话，我的安幸已经是大孩子了。”柳太后轻拍她的脸安抚着，看到女儿在宫娥的搀扶下往偏殿而去，这才看向一脸不安地站在一旁的黄珊，上前握住她的手，这回不再愤怒，而是状似懊恼地道：“珊儿，刚刚是哀家错了，不该朝你发怒，荀真的狡猾又岂是你可以对付的？你不会将哀家刚才的话记在心上吧？”

黄珊一会儿受斥一会儿受宠，明显没有反应过来，只有木木地道：“没有，娘娘对臣女的好，臣女都会铭记在心。”

“那就好。”柳太后笑着轻拍她的手，随即将头上的一只华丽的凤尾簪子摘下戴到黄珊的头上，“这簪子就赐给你了吧，就当是哀家给你赔礼道歉。”正所谓打了一巴掌给个甜枣，她可是深谙此道。

果然，黄珊顿时有受宠若惊的感觉，太后的首饰都是宝贵得很，这支凤尾簪子用了十二种珍稀宝石，还有那精湛的点翠手法，而且太后每日都会佩戴它，现在居然赏给了她？忙想要取下还给柳太后，“娘娘，这……太贵重了。”

“不过是一件小玩意而已，哀家以往觉得它还不错才会戴着，傻孩子，哀家给了你就是你的东西。”柳太后笑道，“夜也深了，你回去歇息吧”

黄珊这才屈膝行礼退了出去，一出殿门，即摸了摸头上的凤尾簪，太后果然待她不错，从而没有看到在她一出去，柳太后脸上的一笑就一收，随即冷漠不屑地看着她的背影。

柳太后冷哼一声，转身往内殿而去，黄将军因为也是靖难有功之臣，虽然手中的兵权不及荀英，但也不容小觑，正思索间，一进内室，见到父亲背着手站在窗前。”爹，这么晚了你还没有出宫？”

“你是怎么搞的？现在真的要去皇陵为那个死鬼守陵，当初我看你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这才安心，哪知道你会这么容易就败下阵来？”柳晋安怒道：“心眉还在蹲天牢，你又要去皇陵，柳家在后宫几无人矣。”

柳太后上前给父亲顺顺气，“爹，还有两日时间，我一定会想个对策出来，这次是被他们逼的，当时的情形你也看到了，他们那样咄咄相逼，我若不做出反应来？那往后就算还留在宫中，可哪有我站的地方？”

柳晋安瞪了眼女儿，“你最好想个万全之策，内宫虽然不比朝堂，但是我们也不能失守这块阵地，还有那黄珊，尽快让她爬上宇文泓的床，这样她爹才会倒向我们的阵营。要知道他可是靖难之臣，宇文泓对他一直不错。”

“爹，此事女儿自有主张，你不用担心。”柳太后宽父亲的心道，“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想法子名正言顺地留在宫中，我绝不能被他们就这样送走。”

“你最好不要再让我失望，就像我跟你说的，你是雄鹰不是金丝雀。”柳晋安起身严厉地吩咐女儿。

柳太后知道父亲心中虽有亲情，但那是不能与另一部分隐秘的信仰相提并论，不然都没情面可讲，她，也一如心眉，起身送父亲离开慈宁宫。

站在廊下看了眼那昏暗无星的天空，两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握紧拳头，她，现在还没有输。

华龙宫里，躺在床上的荀真看到宇文泓一身水汽地进来，他看到她没睡也是一脸的愣然，“怎么还没睡？”准备掀被子上床。

荀真却是如蛇一般攀上他的身子，那香气蛊惑着宇文泓的感官，刚冲了冷水澡的身子双躁动起来，遂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板着脸道：“真儿，下来……”

荀真却是在他的脖子上闻了闻，“你又洗冷水了？”

宇文泓正小心地想要扯她离开他的身子，闻言，一怔，“你怎么知道的？”

“不告诉你。”荀真双手圈着他的脖子笑道。

他捏了捏她的俏鼻梁，“你这丫头，好了，早些睡，别挑逗我，听到没有？”这话还没说完，这丫头竟主动地亲吻他的胸膛，有些恼道：“真儿？我不想弄伤了你。”

“嘘，别说话。”荀真头也没抬道，刚才她也想了很久，这胎要怀很久，总不能让他一直这样，会伤身的。

宇文泓看到她不停地挑逗着她，身子渐渐往下滑，心中一动，这回没再阻止她，隐隐有所期待。

时间仿佛都停顿了下来，宇文泓的闷哼声在这偌大的寝室里响起……

半晌后，宇文泓才将荀真拉上来，看到她嫣红的脸蛋，伸手将她嘴角的痕迹抹去，捧着她的脸深吻了起来，果然在她的嘴里尝到自己的味道，这丫头不爱这样做，所以他时常不会提这样的要求，一吻过后，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傻丫头……”

“我不想看到你这么辛苦，只要你快乐，我也就欢喜。”荀真伏在他的怀里，再说让他憋坏了最后吃亏的还是她，有时候男人的意志力也有薄弱的时候。

宇文泓揽着她倒向大床之内，拉起锦被盖在身上，“睡觉。”

荀真的双手揽紧他，突然道：“你说太后会不会在两日后反悔不去皇陵了？”

“真儿，她有何理由反悔？她是太后不是普通人，有些话说出了就收不回来了。”宇文泓冷道。

“但愿如此，今天怕她会反悔，我们才会出此下策去逼她，希望她还讲点信用。”荀真叹息道，留柳太后在宫中始终心神不宁。

“别想那么多，她若反悔不去了，那么人人都会看不起她的，没有了信用可讲的柳太后又有何惧？”宇文泓在这问题上看得比她透彻，“你现在就是要好好安胎，为我生个大胖小子……”看到她扁嘴，又加了一句，“或者是个可爱的小公主。”

“这样还差不多，毕竟我们也不知道是儿子还是女儿？若你老是大胖小子、大胖小子的叫，若是女儿，她听到会难过的，以为我们当父母的不欢迎她。”荀真伸手盖住他抚摸她小腹的手，与他一道试图感受着孩子的存在。

宇文泓觉得自打她怀孕后变得有些多愁善感，倾身在她的额头一吻，“真儿，我并不是非要你生儿子才行，别要有心理负担，好了，乖乖睡觉吧，孩子也要安眠了。”

翌日，宇文泓早朝后，果然净身沐浴到太庙给宇文泰的牌位上点了长明灯，领着一众朝臣三跪九叩，这表示帝王对即将诞生的皇子的重视，起身后，即将另一盏长明灯交给孙大通，“这一盏送到皇陵去，吩咐他们摆到父皇的光陵前。”

为了庆祝皇嗣的到来，宫里继百花宴后又开宴席，这一次和谐得多，柳太后以出行为由不出席，而柳晋安又以身体不适在家休养，所以这次宴席只是纯粹庆贺而已，少了些许的阴谋斗争。

楚依依等与荀真交好的宗亲贵妇一看到荀真就上前给她连声道贺，有人掩嘴笑道：“上回荀总管事还隐瞒着让我们好生着急？”

荀真却是笑道：“没有的事，这孩子怀的天数少，我也不知晓竟是怀上了，若不是那天吐得厉害，皇上让人来诊脉，只怕至今仍蒙在鼓里。”

楚依依却是笑道：“怀孕在早朝确实是难以发现，荀总管事不知也在情理当中……”

荀真笑了笑，知道这些人没有恶意，遂也不记在心上。

天牢里，柳心眉在这儿呆了两个多月，每天能看到的只有那一扇窗户，自从饿了好几天后，现在她对吃的越发在意，原来那些个穷人饿肚子是这样的感觉。听到开锁声，她忙转头看去，一看到狱卒进来送饭，忙跳过去一把抢过来，打开一看，里面一荤一素，还有三个大白馒头，一碗大白饭，一盘子点心，少有的丰盛。

她连手也没擦，一把抓着那大白馒头，另一手举箸挟上一块肉，口齿不清地道：“昨儿百花节也不见如此丰盛，今儿个怎么丰盛许多？可是太后吩咐你的？”

狱辛鄙夷地看了她一眼，现在这柳宸妃哪里还有半点妃子的样子？竟像是那些个乞丐一样，遂不屑地道：“宫里因为荀总管事怀上了龙种，所以人人都得到了一份赏赐，你也不例外，好好吃吧，这可是托荀总管事的福。”哼了哼，举步出去将牢门锁上。

谁知他刚好站在那儿，顿时就见柳心眉将那些饭菜都朝他扔去，“你说什么？荀真有孕了？”这让她如何咽得下？

狱丰的嘴角一撇，但又不敢荀真得罪她，“没错，已经一月有余了，皇上高兴得亲自到太庙点长明灯告祭先皇，宸妃娘娘有得吃还是尽快吃，不然过了这个树就没有了这个店。”

“你放屁。”柳心眉一脚踩扁地上的大白馒头，心中窝着一团火，要她吃这样的一餐饭，她宁可饿死也不吃，握着拳头道：“太后娘娘呢？她怎么了？“姑姑怎么没有想法子让她不能生，最后还弄成这样？该死的。

狱辛道：“太后娘娘？自然履行承诺的到皇陵去给先皇守陵啊。”说完，径自就走了，不再搭理柳心眉。

而柳心眉却没有吭声，此时的她身子一软，瘫坐到地上，这回最后的指望也没有了，当初就跟姑姑说荀真为人狡诈，可姑姑偏偏还跟她立什么三月赌约，现在好了，去皇陵，去了就回不来了。

心火一起，她拼命地虐待那些饭菜，仿佛它们是荀真的化身，拼命地踩，踩，踩……

光陵所处的地方依山傍水，其实是块风水极好之地，所以才会有巨大的皇陵修筑于此，现在正值春季，到处都是青青绿绿的，宇文淳自从到了这里之后，心境平和了许多，每日都会到陵中祭拜父皇为自己洗刷罪孽，惟有望着手中的转运珠时，才会记起那两个女子，继而怔愣在群山之中。

今日似乎有些不同于往日，他给父皇上了一注香，看到禁卫军统领张三久正领着人进来，遂皱眉道：“你们怎么来了？”

“给七爷问安。”张三久拱手道，因宇文泓已登基，叫七殿下不太合适，而且宇文淳又没有正式的封号，所以才会唤一声七爷，抬头打量了一下这昔日最得宠的皇子，他似乎消瘦了不少，但精神尚好，可见在这儿虽枯燥却没有让他丧失意志。

宇文淳轻“嗯”一声，看到后方侍卫护着的长明灯，一看就知道这是皇帝亲手点的，遂道：“宫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不然皇上是不会让人送长明灯到皇陵来的？”

张三久着人将长明灯放到了祭坛上，这才看向一直盯着长明灯看的宇文淳，“荀总管事怀上了龙种，皇上高兴才会点长明灯告祭先皇，七爷，在下还有事先告辞了。”

她怀孕了？

宇文淳死死地盯着那长明灯看着，心里到现在仍感觉到苦涩，她没怀上皇嗣的时候，他为她担心，怕四哥会负了她，可是当她怀上了，他为什么仍会觉得心痛难当，那痛楚让他弯下腰来闷哼一声。

一旁侍候的芶公公忙扶住，“七爷，您还好吧？要不让人给皇上上书，派个御医来给您瞧瞧？”

宇文淳死紧地抓着他的手，捶手道：“不用了，这种事没必要提，一会儿就好了，总会好的……”

他的目光又幽幽地看着那长明灯的火花，他已经离她越来越远了，半晌后，失落地起身慢慢转身离去，惟有手中的红绳系着的转运珠仍在欢快地转动着……

无论再怎么拖，两日的时光过得飞快，终到了柳太后要出宫的日子。

皇宫的大理石广场上，彩旗飘扬，荀真早早就让人安排好马车准备让柳太后出发往皇陵而去，宇文泓也亲自相送，一看到柳太后在哭红了眼的安幸公主搀扶下执着凤头权仗走过来，忙上前道：“太后，朕为你准备了舒适的马车，希望你这一路上不会孤寂。”看到皇妹安幸瞪着他，“安幸，不是皇兄要逼走太后的，这可是太后亲自开口要去皇陵。若你舍不得太后，愿代朕在太后的膝下尽孝，朕也可以立即让人备马车让你也一道前去。”

柳太后立时两眼严厉地看向宇文泓，她走还不行，连安幸也要赶，好，荀真好，皇帝这态度她会记住，一把拉住女儿的手，看向宇文泓，“皇上，安幸还是孩子，做事难免冲动，你也不要与她计较，驸马在京中，你让她一个已婚妇人跟着我去皇陵岂不是误了她一生？皇上，你可是她的亲兄长。”

宇文泓的心时冷笑一声，柳家人生的女儿，他可不会太放在眼里，遂道：“安幸这脾性确实得改改，不过太后不在，朕身为兄长责无旁贷，定当会好好管教。”

安幸公主见状，身子抖了抖，这皇兄越来越令人讨厌。

荀真走过来道：“皇上，吉时将至，还是不要误了太后娘娘出行，不然就不吉利了。”

安幸公主一看到荀真就想呛声，可是手却被母亲死死地按住，这才不得不按捺下心中的火气，昂着头扶着母亲越过她准备坐上马车。

宇文泓心中不悦，握紧荀真的手，这对母女到现在仍是这样食古不化。

荀真却是朝他一笑，只要柳太后安安静静地离去，出发到皇陵，那么她对于她们是否对她有以礼相待并不感兴趣。

就在柳太后要上马车之际，柳晋安领着朝臣匆匆进宫，一看到柳太后，即做揖道：“太后娘娘出行，臣等特来相送。”

荀真的心中一惊，迅速地小声朝宇文泓道：“你宣他们进宫的？”

宇文泓的表情同样一愣，看到柳太后状似离愁别绪般地与众朝臣挥泪告别，遂摇了摇头，“没有，我怎么可能会下旨让他们进宫来送太后？“背着手往前，威仪道：“柳相，这是何意？”

柳晋安忙一掀衣袍跪在地上，“皇上，太后出发到皇陵是大事，臣这才以宰相的名义召集群臣为太后送行，还请皇上见谅。”

这时那些随柳晋安进宫的大臣也跪下道：“皇上，中宫无主，太后毕竟仍是一国之母，她现在信守承诺出发到光陵陪伴先皇，臣等也是尽了臣子的义务，请皇上莫要怪罪。”

宇文泓狠狠地看了眼柳晋安，父皇当初怎么就这么信任他，这才造成了相权如此大的权利，现在他打着这样的旗号，他倒是不好发作，遂淡道：“都起来吧，你们前来送太后也是你们的忠心，朕不会怪罪。太后，起程吧。”

“臣等恭送太后。”朝臣喊道。

柳太后感动地看了看前来相送的朝臣，朝他们挥了挥手，这才看了皇帝一眼，绷着脸就要在宫娥地搀扶下坐上马车。

荀真看到她的头钻进马车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总算一切顺遂，哪知，变故在一瞬间发生，瞬间睁大了眼睛。

一阵阴风刮来……

只见原本在宫娥的搀扶下坐上马车的柳太后突然状似疯颠般身子颤了颤，一把甩开宫娥搀扶的手，目光不同往日般地炯炯有神，手中的权仗握得很紧，脸容不同一般地严肃起来，站在马车踏板上的她衣袂飘飘，那微昂的头颇有着睥睨天下的味道。

所有人都惊呆了起来，柳太后到底在搞什么？

宇文泓这回也知道变故要来了，不知这柳太后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随即先下手为强地道：“太后莫不是疯病又要犯了吧？来人，护住荀总管事的安全。”上前一把钳制住太后的手，“太后，朕送你上马车。”

柳太后却是手中的权仗一挥，声音不同于往日，带着无上的威严道：“小子，松手，本宫还不到你钳制。”

宇文泓一愣，本宫？这柳太后到底在弄什么虫蛾子？玩味了一会儿这个字眼，最后道：“太后的失心疯看来颇严重，出发到皇陵后，朕随后即派人前去诊治。”

“放肆，你这是对先祖说话的态度吗？“柳太后又说出了一句让人匪夷所思的话，“本宫乃元圣皇后，你听清楚了吗？”用力挣开宇文泓的手，冷笑一声打量了宇文泓半晌，“原来现今是你当皇帝，本宫已经托梦给柳氏，谁知她却没有办好事？小子，难道你不知道前朝灭亡的事情吗？竟然给一名宫女如此大的权力？”

“元圣皇后，是太祖高皇帝的元圣皇后，她居然附身在太后娘娘的身上……”有朝臣惊呼，继而叩拜，“臣参见元圣皇后……”

这话一出，原本看到这变故而怔愣的人都忙跪下参拜这开国皇后，对于这开国皇后已经是神一般的存在。

宇文泓玩味了半晌，这才明白柳太后弄什么招数？果然柳太后又借着元圣皇后的名义与口吻道：“本宫不许柳氏离宫，她负有要监视住那名宫女的权利，这是本宫给她的特许，小子你听明白了没有？她现在怀了宇文氏的后代，本宫也就网开一面，不然定要取她的性命。”她手中的权仗指向荀真。

一众朝臣都惊呼了，元圣皇后居然会下达这样的旨意？联想到宫女守则，遂也见怪不怪了。

柳晋安却是带头道：“元圣皇后娘娘，可是柳氏太后若不去就是背信弃义……”

“这是本宫的吩咐，柳氏也必须要遵本宫的旨意，小子，你听到了没有？”柳太后看向宇文泓。

荀真不由得狠吸一口空气，柳太后这招太阴毒了，假装元圣皇后附身，随即不用出发到皇陵去。

宇文泓轻笑道：“元圣皇后是华国的第一国母，是太祖高皇帝的元配皇后，你真的是她吗？”

“小子，你现在是在侮辱本宫？本宫乃你之祖，教训你也绰悼有余。怎么？你不服吗？柳氏虽许下诺言，可她也遵守了准备出发往皇陵，但本宫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允许这种荒谬的事情发生。”柳太后道。

宇文泓自然知道暂时是不可能拆穿她，华国是重孝道的国家，更何况是传说中的第一国母？遂一弯腰道：“既然您不愿去皇陵，那朕亦不勉强，元圣皇后辛苦了，朕即刻就让人前去拜祭，让您可以安享后代子孙的香火。”

说完，颇具深意地看了眼柳晋安，“柳相，不错。”

柳太后握紧手中的权仗，看着宇文泓举手示意禁卫军撤走，然后才转头看着她，“您现在可以放过她了吧？”

这话一语相关，柳太后有几分心虚，不过仍狂笑道：“小子，本宫出现只是给你一个提醒而已，你可要好自为之，宫女终究是宫女……”

突然，柳太后的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人事不知。

宇文泓冷冷地看着，朝一旁的宫女道：“还不扶太后回慈宁宫，宣御医。”

医谷内，雨晰紧张地看着神医手中的孩子，一连已经医治了这么长时间，这最后一泡澡不知有用没用？看到孩子从绿绿的药草水中被捞起，忙上前用大布帛包住这才不过四个月大的孩子，紧张地抱在怀里，“怎样？”

那长相英俊但鬓边却有白发的神医淡道：“还好，虽然心脉仍是弱了些，但这不影响她暂时活命，我已跟你说过，她的病在心上，现在太小我不能给她动刀。你先带她回去吧，这些年按我的吩咐好好地照顾她，等她十六岁再带她来，切记。”说完即转身离去，走了几步，停了下来，“记得，你还要再付三千两黄金，医谷内从来不许赖账，除非你准备要尝一尝我的毒术，那倒可以一试。”他回头一笑。

雨晰的嘴角一抽，这死神医，冷哼道：“放心，一分也不会少了你的。”只要能医好女儿，再多的钱她也舍得花。

“楼主？“外面的手下看到她出来，即迎上来担心地看了眼那仍一身绿汁的孩子。

“暂时捡回一条命，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们去准备一下，我们出发到帝京。”她低头在女儿的额上一吻，孩子，我们与哥哥去找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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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七章婚事生变

慈宁宫里乱做了一团，荀真没有上前凑热闹，而是冷冷地看着柳晋安一脸担忧地来回踱步，眼眉一扫，看到外头的空地上却有众多的朝臣在翘首等待公布太后的病情，不时小声讨论着她被元圣皇后附身这样诡异的事，看那表情信了个十足十。

柳氏父女倒是安排得天衣无缝，怪不得柳晋安冒着会被宇文泓猜疑也要拉朝臣前来，就是要为太后制造被元圣皇后附身的典论，荀真够奸诈的，此时她看向柳晋安的目光中多了几分冷意，她真的是做梦也没想到他们会利用这样的机会试图力挽狂澜。

宇文泓看到荀真紧抿嘴角，遂朝她吩咐道，“你有孕在身，不用在这儿久呆，而且这宫里有病情，不利于你安胎，先回去吧。”

话音一落，柳晋安的目光即刻看过来，在荀真的肚子上扫了扫，表情似笑非笑道，“荀总管事，皇上说得有道理，您还是先回去歇息为好，若是你这胎有何闪失？太后娘娘会内疚的。”

荀真岂会听不出他话中之意？

无非就是不想看到她在此，既然如此，那她连样子也不装了，朝宇文泓屈了屈膝，“皇上，那妾身告退了。”

“你要走最好赶紧走，母后看到你心中不喜，慈宁宫也是你能来的地方吗？”安幸公主冷嘲热讽，“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角色？”

宇文泓严厉地看了眼这口没遮拦的皇妹，正要出言教训，荀真却按住他的手，径自道：“公主此言差矣，荀真现在主理后宫，娘娘凤体违和焉能不理不问？这中间还有不少事情需要荀真亲自主理，再说公主说这样的话显得颇有些失礼。”

安幸公主正要再尖酸刻薄地说两句，里头的御医突然狂奔出来，朝宇文泓行礼道：“皇上，太后娘娘醒了过来。”

安幸公主一听这话急忙走进寝室，“母后一一”

宇文泓皱了皱眉，起身往太后寝室而去，荀真看着他匆匆的背影，瞄到柳晋安也忙跟上去，这回她也不急着走，随后跟进去看一看这柳太后又打算耍什么招数？

还没进到内室，就听到柳太后急着下床，嚷嚷道：“皇上，哀家言而有信必定要到光陵去，皇上不要拦着哀家，即使老祖宗不让哀家去，可哀家哪能让人置疑皇室的信用……”

“母后，你傻了？高祖母元圣皇后不是着你留在后宫看着那女人？你现在这样虽说全了名声，却是让那女人得意，儿臣不愿见到这样子。”

到这时候了还要再做戏，荀真的眉尖紧蹙，继而嘴角讥嘲一笑，口不对心，也不怕害臊？再一听到安聿公主开口闭口称她为那女人，这公主自始至终都没有改变。

宇文泓尚未发话，柳晋安就大声地哭道：“太后娘娘乃皇上的长辈，这次已经凤体违和了，况且还有元圣皇后的旨意，您又何必固执呢？皇上，您说一句话劝劝太后吧？”

荀真站在入口处看着柳太后又挣扎要起来，柳晋安又大哭着阻止，这些戏是做给他们看的又是做给外面的群臣看的，果然，隔着这老远都能听到群臣议论纷纷，隐隐听来却是同情柳太后的居多。

看到宇文泓只是嘴角一勾，冷眼看着他们的一唱一和，心里微微不舒服，上前朗声道：“皇上，太后娘娘的凤体好些了吗？”

宇文泓一听到她这样问，就知道这丫头打算干什么？其实对于柳太后这伎俩他并不太想搭理，但是小汝人却是一脸的愤慨，遂瞟了一眼瞬间戒备的柳氏父女，“好多了，依朕看，太后很快就能龙精虎猛，柳相，是吧？”

柳晋安看到皇帝话中椰愉之气甚重，遂道：“劳皇上担心了，太后只是被元圣皇后附体，一时不适而已，引发旧患，只需休养一段时日即可以痊愈。”这话说得进退有度。

荀真却是状做一脸惊喜地拍了下手掌，上前抓着宇文泓的手臂，笑道：“这样甚好，皇上不用担心了，妾身也好担心太后娘娘会像上回一样失心疯复发了呢？既然不是，那妾身也跟着放心了。”叹息一声，“刚刚妾身进来听到太后娘娘要为皇室树立典范，履行承诺，为此还不顾凤体违和，实在让妾身感动得无以复加。”她抽帕子出来抹了抹眼泪。

宇文泓见状一把抓过她的帕子给她擦泪，瞄了一眼嘴角一抽的柳太后，“真儿，你的孝心太后会明白的？太后，是吧？”

柳太后轻哼一声，头转向一边并不答话，荀真这是猫哭老鼠假慈悲。

柳晋安却是给女儿暗中一瞥，荀真那丫头是在作戏给外面的朝臣看的，她怎么这么容易就中她的圈套？忙扯了扯女儿的衣袖。

柳太后这才转脸看向荀真，正要开口应话，谁知荀真却又是带着哭腔道：“皇上，看来太后娘娘对妾身的误会甚深，妾身心中有疚啊。既然娘娘不不愿失信于人，皇上，你若有心要为太后尽孝，还是遂了太后娘娘的心愿吧，这样娘娘的凤体才会尽快康复。”

柳氏父女大吃一惊，荀真居然在此会建议宇文泓送柳太后到光陵，那之前的戏岂不是白演了？柳太后一怒之下道：“荀真，原来你是这样无时无刻地想要赶哀家出宫，哀家总算是看清你了，没有哀家在宫中，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荀真却是惊讶道：“太后娘娘，妾身什么时候说要赶您出宫了？”两眼疑惑地看着宇文泓，“皇上，刚刚娘娘起来的时候不是吵着要出发到光陵去吗？柳相还哭着阻止了，但这也没能令太后娘娘有所改变，娘娘这是在捍卫自己的声誉，皇上是晚辈又岂能不遂了娘娘之愿呢？不然就是大不孝。”最后义正辞严起来，要怪就怪这柳太后做戏做过了头。

柳太后的脸色一变，刚才醒过来不应那样哭喊着，应该顺着自己编的元圣皇后的话意才对，怪只怪她想要借此为难一下这可恶的小子。

安幸公主看到母亲被为难，呛声道：“皇兄，你不要被她骗了？她是故意这样说好能栽赃给我母后……”

“公主怎能这样说话？这里多少只耳朵听到太后娘娘哭着嚷着要到光陵去？莫非在公主的心中，对太后的孝道就是如此？那就真的让人寒心了，亏你还是太后十月怀胎所生的公主。荀真初怀孕，最近也忍着孕吐的不便，知道怀孩子的辛苦……”

“就你知道怀孩子的辛苦吗？我会不知……”安幸公主大声驳道，可这话才说了一半，她立时就住嘴，脸现难堪，那次的孕事是绝对不能说出口的，若给人知晓，她往后都没脸见人了。

但包括柳太后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到安幸公主那说漏嘴的话，她知道怀孕的艰辛？

荀真狐疑地看着她别开的脸，“公主什么时候有孕了？怎的没听高夫人提及？这是可喜可贺之事，定当要贺上一贺才好。”

安幸公主猛然咬着唇看向荀真，不假思索地道：“本宫现在仍是处子，何来的孕事？”说完，又猛咬自己的下唇，该死，她怎么越说越不像话？

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安幸公主下嫁给高文轩已经有数年之久了仍是处子？这实在太骇人听闻了。

柳太后这回顾不上去装病，而是惊讶地看向安幸公主，颤着声音严厉地道：“你……说的是真的？高文轩竟欺你至此？皇上，这件事不得不查……”

“没有，母后，不是这样的，我……我最近与驸马感情有异，所以才会口不择言……都成亲了数年，如何还会是处子？母后，儿臣看你身体已经恢复了，那……儿臣先行回去，不打扰母后休养了。”安幸公主悻然着脸色落荒而逃，怕被别人追问自己这前言不搭后语的话，不然最后惨的一定是自己。

荀真看了眼她匆忙离去的背影，这安幸公主一向是得理不饶人，突然就这样走了？心中的疑虑越来越深，再看到柳太后正忙着唤：“安幸……”

安幸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她现在不禁也迷惘起来，想到高文轩对自己依旧未能忘情，不会是文轩哥哥为了替她出口气而强行要安幸堕胎吧？安幸再不好，也不能如此枉顾一条小生命啊，文轩哥哥糊涂啊，再想想又不对，安幸怎么会说出自己仍是处子的话？

宇文泓看到她的神情变了又变，看来是在想安幸说的那几句话，遂伸手揽紧荀真的柳腰，在她耳边低语一句，“别想得那么多，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忧思过重。”看到她眉头舒展，这才放心下来。

回头看向柳太后，“太后，安幸还真的是小孩心性，你放心，高驸马那儿朕自会过问，安幸不也是朕的皇妹吗？其实真儿说得又何尝不在理？。”叹息一声，回头望着柳太后，“太后，元圣皇后那儿朕会亲自去祭拜为太后说清楚为难之处，先祖母只是有所误会而已，太后无须为此有负担。既然你是如此维护皇室的名誉，朕也不好害得太后被人指责言而无信。现今看来太后的病体似乎康复了不少，朕命人再做准备送太后往皇陵，朕并不因太后不是朕之生母而薄待你。”

柳太后本就被女儿气得够呛，现在更是差点要吐血，好哇，这两人拐着弯送她出宫，她偏不如愿，表情一缩，唉唉叫起来，“啊……我的头好痛……”

柳晋安也赶紧安抚道：“太后娘娘，您的凤体又违和了？来人，宣御医……”

宇文泓上前用只有那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太后，柳相，好了，不用装了，你们在弄什么伎俩朕都清楚，既然不想去皇陵那就给朕安份点，不然朕一定会强行送你到光陵去陪伴父皇。”

柳氏父女都惊愕地抬头看着宇文泓那清冷的面容，这年轻的帝王不是开玩笑的，柳太后不禁咬牙威胁道：“你不怕别人说你不孝？”

“哼，太后，你太小看朕了，不管你是有病还是没病，朕要你走，你自然就得走，记住，你并不是朕之生母，天下人都知道你不过是继母而已，朕敬你，你就还有好日子可过，朕若不敬你，了不起就担几句闲言碎语，好好地想想朕说的话。”宇文泓这回不留情面地道，转身扶住荀真的手，眼角斜睨了一眼太后发白的脸色，“太医院听令，好好地为太后治病，若是痊愈了，那就遂了太后之心愿前往光陵吧，若是仍然凤体违和，那就在慈宁宫好好地养病。”

一会儿后，他又道：“孙大通，传令给张三久，派侍卫到慈宁宫前来值守，不许闲杂人等进来打扰太后休养，至于外人的求见，每月一次即可，多了不利于太后养病。”

柳氏父女都倒抽一口凉气，柳太后的脸色更是铁青，这小子竟想将她软禁在慈宁宫？“皇上，你不能这样做？哀家乃你继母，依例也是……”

原本正被宇文泓扶着离去的荀真回头看向柳太后那发狠的脸，对着这柳氏父女，嫣然一笑，“太后，这正是皇上对您的孝心，好让您能安心养病，您怎可以不接受呢？柳相，娘娘要静养，你还忤在这儿岂不是有碍娘娘的凤体康复？”

柳晋安被荀真这样一呛声，握紧老拳，如果硬要留在慈宁宫，那就是提前与宇文泓翻脸，这正是中了他的下怀，他可不能大意失荆州，起身看着女儿道：“娘娘还是安心养病吧，荀总管事说得对，老臣在此只会阻了娘娘凤体的康复。”

“爹，你……”柳太后没想到父亲会这样说，忙惊喊了一声。

柳晋安暗中朝她摆摆手，现在还是暂时忍一忍，他们既然用了一次元圣皇后的名义，就不能寻到时机再用一次吗？总有能翻盘的机会，只要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柳太后看明白父亲的暗示后，遂不再做声，倒头就躺在床上嗷嗷叫。

宇文泓一看这对父女不再争辩，冷哼一声，看到御医正狂奔进来，“还不快点去给太后看病？”

一众御医都忙不迭的点头。

缩在寝室外头的黄珊看到寝室内争斗不休，不敢出去招惹是非，看到宇文泓与荀真离去，这才敢现身踏进寝室内，太后这处境看来也极其不妙，但是想到在这么不利的情形下她仍能赖在宫中不去皇陵，可见柳太后仍是有所依凭的，自己努力了这么久不能就这样功亏一篑，遂掐了自己一把，哭道：“太后娘娘，您的凤体好些了吗？臣女早就想来看望娘娘了，只是不好现身……”

外头正引颈张望的朝臣看到皇帝扶着荀真出来，微微看了眼皇帝扶着荀真的手，忙缩回头给皇帝行礼。

宇文泓看了眼这群被柳晋安唤来的朝臣，其中并没有荀英、严翰、唐崇礼等人，只是一些素日里左右张望的人，淡道：“太后的凤体已经好了些许，大家都散去吧。”亲自扶着荀真坐上轿辇，“你有孕，要当心些。”

荀真笑了笑，“还好，皇上不用操心，元圣皇后的在天之灵一定会保佑我们的皇儿，所以皇上无须忧心妾身。”

“过两日朕携你一道去给元圣皇后上香，她一定会理解朕之抉择。”宇文泓笑着松开扶着她的手，转身坐上皇辇，这才在朝臣的跪拜声中离去。

等皇帝走远了，那些臣子们都面面相觑了几眼，很快就作鸟兽散，今儿个发生的事情堪称诡异，初始仍能入得柳太后的因套，被她挟着走，后来荀真那一搅和，帝王又那样说，渐渐觉得自己今日这一趟是来错了，而且柳太后的司马昭之心他们也隐隐能感觉到，这才纷纷赶着在皇帝的后面离去，并不与柳相碰面。

跟在宇文泓帝辇后的荀真回头看了一眼急匆匆离去的朝臣，嘴角一勾，回头坐正身子，柳太后就算不去光陵，也不能由得她在此作威作福。

张三久带来的侍卫也尽快地守在慈宁宫的几个出入口，禁卫军身上的铠甲由于奔跑得急促而发出声响，这让慈宁宫里的柳太后心里更为烦躁，不去光陵了，却陷入了这种形似软禁的局面，不由得大骂出声，“可恶。”

回到了华龙宫，宇文泓扶着荀真下辇，看了看天色尚好，扶着她往宫殿后的小花园而去，“前儿找御医来问清楚，说是要你多动动，往后才好生，走，今儿个得闲，我陪你散步。”

荀真有点哭笑不得，看了眼自己仍平坦的小腹，轻捶他的肩膀一记，笑道：“你这样子给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明儿就要生了？现在孩子连成形还没有，你就搞得这么紧张？又是扶又是散步的，给人看去听去岂不是要惹笑话？”

“谁敢笑话？”宇文泓低吼了一句，掐了掐她的俏鼻梁，“你这丫头，我看是你想笑话吧？”

“你怎么知道？”荀真一脸轻松地道，“还有我都要当娘了，你还丫头丫头地叫，都是二十岁的老姑娘了，哪里还是什么小丫头……”看了眼花红柳绿的春景，一眨眼她在这宫里已经过了有十数个年头，顿生无数感慨在心中。

宇文泓轻揽她的腰，在她耳边低语调笑一句，“真儿，你确定你还是姑娘？”早八百年前就不是了。

荀真回头不满地瞥了他一眼，轻哼，“你倒清楚？”

“我不清楚那谁清楚？”宇文泓笑着在她腰上掐了一记。

荀真忙按住他的手，嗔道：“别闹了。”看到他似笑非笑地收回手，脸上一红，这厮八成在想些见不得光的事，改而握紧他的大手一同倘佯在春日里。

半晌，她才道：“对了，柳太后这人实在不容小觑，我是怎么也没有料到她居然会扯出如此荒诞的方法以逃避去履约去皇陵，有一就有二，她尝到了甜头一定不会就此罢手，泓哥哥，我们不得不防。”虽不满但她并没有多少懊恼的感觉，毕竟柳太后这招真的在她的意料之外。

宇文泓却是笑道：“真儿，不用担心她再来这一招，她如果还敢再用，自有法子去治她，到那时，她想要不出丑都不行。”此时他的眼睛微微一眯，最好柳太后见好就收，这样她还能保留一点面子。

荀真却有些狐疑地看着他，“你说真的还是假的？若是有法子，今儿个怎么被她牵着鼻子走？想到我就来气。”

宇文泓看着她这可爱的样子，忍不住在她的唇上印上一吻，遂在她耳边低语一句话，“元圣皇后一生的丰功伟绩岂能少了这一桩？你连这都不记得了？开国帝后堪称传奇，民间流传的传说也有不少。”

荀真“啊”了一声，失笑道：“看我都糊涂了，你准备去弄一庞然大物回来秘密留在宫中？”

“有何不可？有人不想要脸面，那我自会成全她。”宇文泓冷酷道，“只是今儿个事出突然来不及准备，这才让她赖在宫中不走，哼，我倒要让她知道若是乖乖到皇陵去，我兴许还会对她网开一面，看在她侍候了父皇一场的份上，但现在她非要赖在宫中准备掀风浪，那我就饶不得她。”

荀真伸手圈着他的腰，想着风平浪静下的暗流汹涌，心里不禁有几分担忧，内忧外患没有一件事是能让人安心的，而且在这种时候孩子又要到来，“我最近总是做噩梦，泓哥哥，一切都会好的，对不对？”

宇文泓怜惜地轻吻她头顶的秀发，“这些烦心事你一概都不要理，乖乖地安胎，听到没有？我是你的男人，自会为你遮风挡雨，真儿，你要学会相信我，依靠我，嗯？”

荀真在他的怀里点点头，伸出一只手拉下他的头踮起脚尖吻上他的唇，细细地啃咬，悠悠地吮吻，他抱着她的臀部让她坐到他的手臂上，顿时激情四射……

小花园里的太监宫女都自动回避了，正要奏事的高文轩被孙大通一拦，抬眼往花园看去时，只看到花红柳绿的春景里两人正忘我的热吻着，眼里的落寞不由得加深，正要转身离去。

正面向花园入口处的宇文泓看到高文轩的背影，忆及还有正事，遂松开荀真的唇，唤了一声，“文轩，留步。”

荀真一听到这名字身子一颤，回头看到高文轩已经停下步子，躬身等候在一旁，想到安幸说的那几句自相矛盾的话，藏不住心事的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文轩哥哥俊帅的侧脸看，突然唇上被人一吻，下巴被人掐住转回头看向此刻正板着脸的男人，霸道地道：“真儿，我不喜欢你看着别的男人，要看也只准看我。”

“知道啦。”荀真失笑地推着他离去，“小气，又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如……”剩下的话因高文轩看过来而止住，扬唇一笑，果然，看到他只是微点头然后就转开看向别处，避嫌得很，“我有这么惹人嫌吗？”

宇文泓倒是对高文轩的反应极其满意，伸手掐了掐荀真的鼻梁，临走前还打趣了一句，“你现在才知道啊。”

“去你的。”荀真不甚恭敬地笑骂了一句，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宇文泓渐渐走远，叹息一声，由燕玉扶着回到华龙宫内的寝室中，折腾了一整日，身子很是疲累。

翌日的早会，荀真一进青鸾宫就听到讨论声，众人一看到她纷纷起身相迎，笑着示意众人坐下，看了一眼他们略有担忧的神色，“传令下去，原本安排随侍太后到光陵的人都各回其职，暂时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张尚宫咬牙道：“太后娘娘不是个省事的主儿，好不容易她总算出发到光陵去了，哪曾想会有这种变故？元圣皇后怎么会附在她的身上？”

“没错，若非亲眼看到，岂能相信还有这等怪事？”彭尚宫皱眉疑道。

其他人也接二连三地发表意见，一致都为荀真抱屈。

荀真坐下来，摆手示意众人都噤声，“哪里是什么元圣皇后附体？无非就是柳太后不愿到光陵去而耍的手段罢了。”

众人其实心里都有这样的猜测，但不好说出口，现在一听荀真道破其中的机密，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张尚宫这才大胆地道：“其实属下们也这样怀疑，只是看当时太后娘娘装得似模似样的，属下们才会这样以为。”

“总管事夫人要当心才好，太后娘娘始终不忘了要推荀总管事下台。”彭尚宫大胆道。

荀真轻皱眉，“这事你们都不用搀和，她现在只有两条路可走，若是接着病了，在宫中休养，若是好了，那就出发到皇陵。这事就到此为止，往后也不许再随意讨论，我不希望宫里出现关于这事的过多的流言，大家回去后好好地约束一番。”虽然流言主要针对的是柳太后，但是以现今的情况来说她是不希望听到太多这样的声音。

众人忙起身弯腰道“是，属下遵命。”

荀真这才安排起宫里的事情，“百花节一过，大家也不用这么忙，若哪些宫女身体抱恙的予其几日休假……”琐事吩咐完后，顿了一会儿，才接着道：“靖难一役距今已经有年许的时间了，上回张尚宫整理的花名册中宫女的数量是历年最低，而且有一部分已经是老弱病残。虽说宫女一生都不能出宫，但是她们确是年事已高或者身体不能再劳做，回头司尚寝将最东面的朝阳宫整理出来让她们住进去安养晚年吧，张尚宫调派些人手去照顾她们，她们为宫里奉献了一辈子，如若像往常一样快病死了往宫外一扔，始终过于冷酷，一应的开支都不许苛待她们，这由李尚食负责。”

在场的一众人都愣了愣，宫里从来不会有这样的制度，荀真这样的猎施让她们顿时都热泪盈眶起来，放出宫去那是不可能的，这样的祖宗家法没人能破，不然荀真早就封后了。

“是，总管事夫人。”六局的尚级宫女无分彼此，都站起来哽咽地应道。

荀真的心里也有几分莫名的辛酸，这就是宫女的一生了，她已经尽自己所能地为她们着想了。

张尚宫抽了抽鼻子，咬了咬唇道：“总管事夫人，若是这样做的吧，宫里会不够人手的，还有那么多的妃嫔要侍候，还有明年就是三年之期，皇上还要选秀充填后宫，宫里的人手会更见紧张。依属下之见，不如奏请皇上将明年选小宫女之事提到今年来执行，以此缓解人手的问题，可否？”

卢尚仪也道：“这倒不失为一个提前补充新鲜血液的好法子，只是破例一次，就可以解决这些问题。”

提到选小宫女，荀真的心都会不由自主地一跳，那个夏秋之际的房间里的情形至今仍历历在目，让小宫女进宫真的很残忍，不过转念一想，对于这些女孩来说这不是最好的出路，但又何尝不是能逃避最坏的结果呢？如果她没进宫，那么等待她的就会是官妓的一生，叹息一声，“我也是持与大家一致的看法，之前已经请示了皇上，入夏后正式启动遴选小宫女之事。张尚宫，接下来你要辛苦一些了。”

“是，这是属下的份内事，何来辛苦之说？”张尚宫忙道。

想到当年就是她亲手将荀真送到宫里来的，一晃眼，她已经远远地走到她的前面，当然心中羡慕多于嫉妒，皇上那等阴睛不定的人，就算给她，她也不敢靠近，笑话，伴君如伴虎，一不留神就会丧命，荀真不知道荀真是用什么法子将皇帝的心牢牢地栓住？

三月暮春时节，花儿仍未呈衰败的迹象，柳树上的叶子更为鲜绿，京城里的仅次于后来崛起的宰相府邸的荀将军府却是忙着张灯结彩，荀兰更是忙得一整日都在将军府里，好在魏老夫人朱氏一直都颇为体谅她，所以对于朱氏她是感激得很。

荀真的肚子已经微微凸出了，穿着一件蓝色的凤尾裙，套上一件月白暗纹对襟衫，梳着双鬟髻，额上的梅妆微微红亮，看着姑姑指示着下人做事，上前打趣道：“这样一布置确有几会喜气，不过我看这红彤彤的一片怕是将京城里的红布都用完了。”

“瞎说什么？”荀兰笑着扶她，“都说不让你出来了，你怎不听？动了胎气可怎么办？你现在的身子可比什么都金贵。”

“御医都说要多动动，姑姑就别太担心了，可惜彬哥儿被魏老夫人接去了，对了，哥呢？还有几天就要当新郎的人，怎么连人影也不见？”荀真张望了一下都没见着兄长的人影，哪有人对自己的亲事成了甩手掌柜的？

一提起荀英，荀兰也颇有微词，“别提你哥了，只因婚事过后他就要出发到边疆替下周思成，所以这段时日整日忙着操练兵士，十八铁骑也天天跟着他没日的忙，这府里好在也招了不少下人，不然这婚事我看准备开天窗。”

荀真没想到兄长竟忙成这样？看来荀家男人的女人也不好当，不知往日母亲成亲时，父亲是否也忙得脚不点地？“可怜芝儿竟要配给哥这块木头，一嫁进来即将就要守空房，倒是难为芝儿了。”

“哪会为难？身为人家媳妇的自然要以丈夫以依归，芝儿之前也听荀将军提过了，自然会理解的。”

荀氏姑侄一听到答话即回头看去，居然是宋芝儿的母亲亲自前来给女儿安床，这倒是出乎她们的预料，以为来的是定是宋家的婶母之类人物，一看是这未来的姻亲，她们都忙迎上前。

荀真是见过宋夫人的，虽然以往接触得不多，但是这宋夫人的印象相当好，“宋夫人怎的亲自过来了？”

“不瞒荀总管事，芝儿是我的小汝儿，对她自然是要多操心些，就指望她婚后能和和美美。”宋夫人始终觉得对女儿愧疚，所以这婚事在宋家也是高规格地筹备，样样都比得上嫡长女出嫁时的风光。

荀兰着人领着宋夫人等人前往准备当婚房的瑰园，边走边道：“宋夫人尽管安心，我那侄子虽说木讷些，但却不是花心之人，一定会好好地待芝儿，绝不会让她受半点委屈。”宋夫人与荀兰因为婚事接触得最多，故而有了些许交情，因此握住荀兰的手，“魏夫人，将芝儿交给荀将军我是一万个放心。”

荀真由蒋星婕扶着往前走，不禁摇了摇头，两个人能不能地得好正如穿在脚上的鞋，只有当事人知晓，不过这话不能说，惟有随意地搭了几句话，没有她们聊得那么兴高采烈。

这院子的喜字贴得比外头的正堂还要多，竟是红光一片，荀兰又顾不上与宋夫人说话，而是亲自看着那据说一世好命的男子安床，再让那一世好命的女人在床上撒着花生、红枣、荔枝干、红豆等物，就等着过几日新人进门。

宋夫人也急着在一旁团团转，惟有荀真是最清闲的，现在的她正怀着身孕，所有人都只会要求她坐着，哪敢要她插手？她也不在一旁添倒忙，看着那张喜气洋洋的床，想到当年东宫里宇文泓也这样铺过一张床取悦她，只是现在回想起来她也算是穿过大红嫁衣了，脸上洋溢着一抹笑容。

荀兰回头看到荀真，想到她至今都仍是那尴尬的身份，怕她的心里有落差不舒服，遂小声道：“真儿，不若你先到外厅去等候吧，这儿还有些琐事荀真一看姑姑那小心翼翼的面容，笑着摆手道：“姑姑，我没事，只是看你们安床很有趣罢了。”

荀兰看到她的笑容很荀真诚，不像是苦涩的样子，这才安心下来与宋夫人一道布置，直忙到晚霞飞舞，这才算忙完了，与宋夫人聊了几句这才送她出去。

荀英这才骑着马一身臭汗地回到府中，荀真刚想要转身进府，看到兄长下马，遂道：“哥，这是你的婚事，拜托你上心一点，不然将来芝儿知道你这样怠慢婚事，会不高兴的，这可是女儿家一生最重要的日子。”

荀英一回来就听到妹妹的教训声，愣了愣神，摸了摸下巴道：“我哪有不上心？只是这布置得要花里花哨的，我实没这能力，还不如交由姑姑去指挥……”

荀兰一转身瞪了眼侄子，“你还好意思说？我为了这婚事整整从开春忙暮春，容易吗？聘礼上又不能说一丁点差错，还有过两天女方的嫁妆要送过来，到时候又要清点一番，这回我不管，你自个儿搞定，不然都要将你宠成甩手掌柜了。”难得地说了句重话。

荀英一听这繁琐的事要交由他一个大男人来办，头就大了，忙讨好地朝姑姑道：“姑姑最能干，这些个事我真的干不来，你让我去练兵或去杀人都要容易得很……”

说到杀人二字，姑侄三人忽然都沉默起来，那个叫雨晰的江湖女子不期地跃上心间，尤其是荀英，婚事越近他的心神就越不宁，所以才会到军营中去练兵，也不知为何会这样？

但三人又一致地不提起这个话题，荀英故意转移话题道：“对了，真儿，柳太后如何了？”

正往内院而去的荀真一听到这话即笑道：“她能怎么样？现在慈宁宫都有人看守着，只怕她要失算了，不得行动自由，留在宫里与去皇陵的区别不大。再说连安幸公主去见她也会受到限制，找皇上闹过了几回，皇上都以太后的凤体抱恙为由将她逐了出去，最近消停一些了。”

“那也不能掉以轻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是得提防。”荀兰不放心地道。

“要不哥夜里潜进慈宁宫将她一命呜呼了，如何？”荀英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道，这费尽心机留在宫中得到这样的待遇，个老妇绝不会甘心就此罢手。

“别，哥，这是朝堂不是江湖，暗杀她也只是图得一时之快，事后要摆平不容易。”荀真忙制止，柳太后要伏法只能遵循一定的游戏现则，不然手尾就长了。

荀英道：“真儿，哥不过是随口说说的。”

从决定离开江湖回到荀家，他就知道以前十年所学的东西都要一一搁下，江湖与朝堂各有各的现矩，快意江湖是好，但人总要挥之不去的责任与想要守护的人。

雨晰，曾经是他惟一要守护的人，如果没有那一日的对话，也许他也不可能如此轻易就离开她，十年相处，两人之间的牵绊不似情人不似家人，他也分不清楚到底似什么？

那天自紫云县被她带回听雨楼的总部时，他的神志已经是模糊不清了，只记得在记忆半清醒半迷糊的情况下，她一直不停地给他喂药，一直抱着他不放手，耳里回荡的都是她的声音，“长风，将那些都忘了，你是长风，不是荀英，你答应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不许你食言……”

记忆如层层迷雾没有拨开的时刻，在此时，却听到那位白头师叔道：“楼主，这药已渐渐地压不住他的疯魔症了，而且他的记忆已经渐渐在恢复了，到时候他就会记得自己是第一将军世家的继承人，这是要瞒也瞒不住的……”

“我知道，从爹爹弄清他的身份告知我那一刻，我即知道他脖子上的玉佩刻的就是他们名字，师叔，我们再想法子好不好，我怕他一旦恢复了记忆就会离开我……”雨晰少有的哭泣声也响在耳边，当时他已经出离愤怒了，原来他们一直知道他是谁？却在他十年的追问中推脱说什么也不知道？

白头师叔叹息一声，“我试着加重药的份量，看看能不能再压住他的记忆，楼主，你要有心理准备才行……”那一天起整整半年的时间他都在清醒与昏迷中度过，用尽所有的力气，不惜自残也要找回失落的记忆，还要瞒过精明老道的白头师叔，终于在某个清晨，当那一缕阳光照耀在他的身上时，他渐渐地睁开眼睛，看到那披着头发的女子一脸期待又一脸小心地道：“长风？”

一时间他看不清楚，好不容易才能看清雨晰的轮廓，想到无数次听到她要白头师叔再度图封闭他的记忆的话，他伸手轻抚着她的小脸，认真道：“雨晰，我是长风还是荀英？”

她的表情一愣，接而瞳孔放大，跳离他三丈远，颤声道：“你…都知道…了……”

他翻身坐起来，抓过衣物套在打着赤膊的上身，那只是试探的话，没想到一试就试出效果来，掏出那块端详了无数次的玉佩，一面荀字一面英字，原来这才是他的名字，抬眼看着雨晰道：“你不是告诉我，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吗？雨晰，为什么要骗我？你知道的，我一直都试图想知道我是谁？你与义父捡到我的时候就知道我是谁了吧？听雨楼从来不收来历不明的人，惟独我是例外，无论我如何追问你与义父还有师叔他们，你们都一口咬定查不出我的身世，怎么？现在我又变成了荀英？”

他起身慢慢地走近她，看着她苍白的小脸，他的心既痛又难过，“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假的？这只是我自己的臆测而已，嗯？雨晰，你怎么不说话了？你的振振有辞呢？”他声音拔高，手却狠狠地揍向她身边的石柱，顿时山休都抖动了一下，可见他的愤怒有多大。

雨晰却是抱着头蹲下来，眼里含泪，“长风，我不是故意的，你要相信我，那时候你…”

他一把提起她，看着她似无辜的大眼睛，“雨晰，不要说，我一个字也不会再信你说的话，你骗了我十年，现在你要我如何相信你说的话？那个女孩是我妹妹，她只是皇宫最底层的宫女，而你却耽误了我十年时间。”他举起手来，最后却是又一拳捶到一旁的岩石上。”如果不是老天保佑，你知道我……差一点就杀了她……”

“我不是故意的，长风，我怕你一旦记起来就会离开我，我只是怕……”

她流着泪抱着他苦苦地解释。

他却一把推开她，看着她泪流腮边无助的样子，心里也跟着垂泪，伸手将她腮边的泪水抹去，“雨晰，什么都不要说了，你并不是喜欢我，你只是将我当成了一个玩物而已，尤其是义父故去时，你更加地依赖我而已，雨晰，你不是孩子了，要学会长大。”松开抚去她泪水的手，“雨晰，我们从此恩怨两消吧，与其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毅然而然地转身离去。

“不，长风，我不许你走……”她冲上来抱住他的腰不许他离去。

“到现在你仍是如此任性吗？雨晰，不要让我瞧不起你，你一直以来都不是软弱的人。”他狠狠地推开她，对于她的欺骗，他已经无法原谅。

那一天伴随着他离去的是她的哭喊声，“长风，你不可以对我如此绝情，什么相忘于江湖，我不要一一”

此时，软身长剑划过暮春时节的绿叶，在夜空中独自飘舞着，如那天她落下的泪，他伸手接过，呆呆地看了一会儿，最近老是想起她。

“将军，闪开一一”正与他比试地铁一等五人看到他一怔愣，手中的大刀就要砍到他的身子。

突然，荀英的身子一动，手中的长剑挽了几个剑花，精妙绝纶，身子一跃，从他们的包围中跳起来在空中一盘旋，长剑挥舞往下攻去，顿时，合围之势瞬间化解。

铁一等五人四散开来跌坐在地，看到没有造成伤害，铁三松口气道：“将军刚才闪了闪神，我们还怕会伤到将军。”

铁一道：“说什么傻话呢？将军的武艺比起老将军丝毫不逊色，没想到将军的荀家剑法出神入化。”

荀英一抹长剑收回剑鞘，记忆模糊不清时，只有这一套剑法似刻在灵魂深处，想要忘记也难，在成长的岁月里，每日练习这套刻法已成了生命最重要的寄托，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会有归属感。

“将军刚刚在想什么？”铁一皱眉道，很少会看到荀英分神。

“没什么。”荀英轻拍他的肩膀，没将心事托出。

“还能想什么？在想未来的夫人啊？”铁十一不怕死地椰愉道。

顿时众人如恍然大悟地般地看着荀英，继而起哄，荀英的眼一瞪，这群人净瞎说，“没有的事。”

“将军别不好意思，想夫人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老将军在世时可是时常将夫人的名讳挂在嘴里，阿馥二字是我们听过最多的字眼……”铁五状似解围，但是提及到当年的事情，眼里仍有泪花在闪。

皇宫，荀真回来的时候天色已黑了，才刚踏进内殿，宇文泓就放下手中的奏折，起身迎向她，帮她将厚重的披风脱下交给孙大通，一把抱起她坐到炕上，搓着她有些寒意的手，“怎生这么迟？吃过了没？若没有，让尚食局赶紧上膳。”

荀真埋首在他的怀里，“自然是吃过了才回来的，给尚宫夫人上了一注香，告诉她我就要当娘后就回到荀府，原本想帮忙的，结果她们都让我在一边待着，就怕有闪失。”说完，还噘了噘嘴。

“这样才对，你现在最大的责任就是把孩子给我平平安安地生下来，那我就阿弥陀佛了。”宇文泓接过孙大通递上来的燕窝糖水，一匙一匙地喂给她喝。

“放心好了，我娘生了我哥与我不都一直好好的，难产不可能会有的。”荀真张口吞下，“对了，成亲那天姑姑不许我去，说是我现在有身子了，不能让这喜事冲了。你说她连芝儿克夫的事都不迷信，在这上面怎么就信了个十足？”忍不住抱怨了几句。

“不去是好的，我素日里也不信这个，但是搁在你身上，想不信都难。”宇文泓道，现在人人都巴不得将她捧在手心上，这丫头还不知足。

“暴君。”荀真瞪了他一眼甜蜜道。”只是不能去观礼，有些失望。”

“你说谁是暴君？”宇文泓假意瞪眼道。

“谁应了不就是谁呗。”荀真才不怕他呢，转身要跳下他的膝盖。

宇文泓却不让她如愿，将她推在炕上，状似要搔她痒痒，她最怕这个，忙求饶般地拉下他的头吻上他的唇，一时间，屋子里春色无边。

荀真轻喘着的平息紊乱的呼息，看着撑手正一脸深情地看着她的男人，“在看什么？”忙扯过外衣遮住丰腴的身子，好在这炕烧得挺暖，倒也不觉得冷。

“遮什么遮，又不是没看过，真儿，你现在真美。”他一把扯开她的外衣，吻向她的耳垂，吮咬了一阵，大手在她细滑的凝脂上游走，呼息一重，似又要重燃一遍激情之火。

荀真却是轻哼一声，娇喘道：“我有些累了。”

他这才松开她，拨开她有些汗湿的鬓边秀发，想到自己一直亏欠她的，“真儿，看着人家大张旗鼓地筹办婚事，而我虽贵为天子，却不能给你一个像样的婚礼，我终究委屈你了。”使劲地将她揽在怀里。

荀真吻了吻他的胸膛，笑道：“我有你啊，何来的委屈？这宫里百分六十的女人都恨我之骨，我若还不满足，那就要遭天打雷劈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的道理她一直是知道的。

她的大度与从不在这点上抱怨过什么，让他的心此时涨得满满的，深情地在她的额头上一吻，“得妻如此，夫复何求？真儿，如果你没有入宫为宫女该多好？我一定给你全天下最隆重的封后大典。”

荀真却是煞风景地道：“那可不好，如果没有入宫这一茬，只怕我现在已经是高夫人了，你若再要我，那就与道德相饽了……”

“你现在还想着高文轩？“宇言语泓这回瞪着她道。

“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生气了？荀真小气。”荀真在他的胸上又印上一吻。

宇文泓紧了紧环着她的健臂，“别提他来煞风景，真儿，你是我的，生生世世都是我的……”活了这么久，现在才明白他最大的执念不是皇位，而是这个小女人。

荀真的眼里有着感动，圈着他的脖子吻上他的唇，半晌后，贴着他的唇道：“而你也是我的，这样才公平……”

三月末的天气突然风和日丽起来，宋芝儿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努力做个美丽的新嫁娘，听着喜婆念叨着：“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堂……”

她终于也迎来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穿上亲手绣的嫁衣，然后到堂前哭拜父母，想到父母的养育之恩，她不由得大哭出来，喜婆劝了劝，这才盖上红盖头坐上喜轿前往荀府拜堂成亲。

喜乐一直在耳边响起，她的这场婚礼堪称盛大。

荀英亲迎喜轿，骑在马上的他看起来意气风发，宋芝儿应是他理想的妻，头一次当新郎颇有几分窘迫，及至到了荀府门口，他拉着喜婆递上来的喜球，这才牵着被喜婆背在背上的新嫁娘进了荀府。

今日的荀府却是高朋满座，等着见证荀英与宋芝儿的婚礼，荀兰与陈复身为男方家惟一的亲戚，而且又是长辈，自然端起招呼客人的职责。

宋芝儿被喜婆放下来，正小心谨慎地走上前面的放着的红蒲团，哪里知道身子突然被人一绑往后一拖，而正牵着喜球的荀英也是速度极快地一把扯着喜球，顿时，一颗喜球松散开来。

而宋芝儿早已吓得花容失色，大红喜帕掉落在地，只能看到荀英怒发冲冠地看着她，不对，是看着身后钳制她的女子。

“雨晰，你这是干什么？”荀英怒道。

“长风，我不许你与她成亲。”雨晰的手指向宋芝儿，霸道地道。

“雨晰，你放开她，她不会武功，你这样会弄伤她的。”荀英扯动手中的绣球，意图将宋芝儿救回来，谁知雨晰却钳制宋芝儿往后一跃。

所有的宾客都惊呆了，这变故来得太突然了，而女方家的母亲却是晕倒了过去，荀兰有些傻愣，荀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尤其看到宋芝儿的脸色苍白，荀兰不顾魏纶的阻拦上前道：“这位姑娘有话好好说，你先放了新娘子，好吗？”

雨晰却看到荀英怒不可遏的样子，眩然欲泣地摇了摇头，“不，放开了她，他就不会与我说话了。”遂发起狠来，挟着一身喜衣的宋芝儿飞跃上屋顶，回头看向追出来的荀英，扔下一句话，“想要救回她，你一个人跟上来。”说完，咬着下唇离去。

荀英却是怒不可遏，这丫头太乱来了，她的胡来到底什么时候可以结束？看到铁一等人追上去，他忙扔下满堂宾客朝铁一等人摆去，“你们回去，我去即可。”其他人去都没有用，解铃还须系铃人。

雨晰的速度极快，宋芝儿并不重，加上她的轻功了得，硬着带着宋芝儿到了那护城河边，这才松开宋芝儿，打量着她的容颜，这女的长得也不是什么倾城之姿。

“这位女侠，你这是干什么？”宋芝儿不禁有些怒道。

雨晰却道：“宋小姐，你知道么？我守了他十年，十年的感情是什么，你知道吗？我一直以为我对他只有依赖，我也一直以为他只是我的猎物，但是直到他不留情面的离去，我才惊觉我爱他，我不可以失去他……”

宋芝儿愣然在当地，雨晰的长风在春风中飘舞着，她的面容哀凄而欲泣，这个与她年纪相当的女孩对荀英却是那么的执拗，爱是什么？她也不知道，那天荀英护了她一程，她因而对他产生了些许爱意，但自问做不到眼前这个女孩般执着不放弃。

看到她哭，她竟没有感觉到快意，掏出帕子递给她，“这位女侠，恕我说句不客气的话，你这样的执着想要得到他是荀将军想要的吗？你有为他着想过吗？你有站在他的立场上为他想一想吗？都没有吧，你只知道你委屈，你爱他，而他就必须一定要回应你吗？当你的诉求没有得到回应，你做出绑架我这样偏激的事情就对了吗？”

从来没有人这样教训过雨晰，她睁着一双泪眼有些愤怒地看着宋芝儿，“你知道什么？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在等他而已……”

宋芝儿不知道为何对这个搅黄了她婚事的女孩恨不起来，之前零星听过她与荀英的事情，那个时候她以为他们的牵绊就是这样了，现在才知道比她想象中深，用帕子给她抹去泪水，“我确实很多事情都不知道，但却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只会加深他对你的误会，没人教过你，女孩子要柔情一些的吗？

雨晰原本满是敌意地看着她，现在听到她心平气和的话，脸红地摇了摇头，“没有，我娘死得很早，我爹也去了，我只知道我看上什么就要得到什么……”

“这就对了，根源就在这里……”宋芝儿道，突然看到一条青花蛇正在接近她，“啊一一”一看到蛇本能地尖叫。

雨晰原本也听她说话，一听到她的尖叫，遂一把推开宋芝儿，长鞭挥向那条青花蛇。

而正奔来的荀英听到这声尖叫，心头一紧，难道雨晰正在伤害宋芝儿？

奔近的他却看到雨晰正推开宋芝儿，雨晰这回太过份了，“雨晰，你还有没有更过份一点？你这回做的事我实在无法原谅。”

听到荀英的声音，雨晰欣喜地回头看着他，哪里知道却是看到他愤恨的眼神，忙辩道；“我没有……”

“荀将军，她真的没有……”宋芝儿看到荀英两眼发红地瞪着雨晰，忙想辩解。

荀英却没有看向她，而且紧盯着雨晰，“你什么时候才能设身处地的为别人想一想？而不是想当然尔的这样做，雨晰，我对你实在太失望了，现在你还要试图伤害一个无辜的人，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转身拉着宋芝儿准备离去。

“不，我不走。”雨晰却执拗地道，看到他头也不回地离去，为什么他就不能好好地听她解释一回，手中的鞭子挥向荀英。

耳中听到风声，荀英一回头就拽紧雨晰挥来的鞭子，这回是真的动怒道：“够了。”一把抽出腰间的长剑转而攻向雨晰。

雨晰一直以来与荀英的对战都没有输过，但那时荀英一次又一次地让她的结果，可这次，他不再相让，手中的长剑压制着鞭子的发挥，她只能节节败退。

她没有想到他会这么狠地攻击她，手中的鞭子断成了几截，一个收势不及，她跌落在地，任由荀英的长剑抵着她的喉咙。

“雨晰，到此为止吧。”荀英看着她这样狼狈的样子，心里忽而一痛。

雨晰却是定定地看着他，“长风，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吗？无论我怎样努力你也不会回到我的身边吗？”

“没有。”片刻后，他斩钉截铁地道。

雨晰一直以来觉得自己是骄傲的，除了在荀英的身上一再跌倒外，没有什么事是可以难倒她的，可是她在他的身后追得如此狼狈不堪，到头来却是一场空，他此刻坚定拒绝她的面容让她的重新得回他的自信自此一扫而空，努力地爬起来，微昂头看着他，“我希望你将来不会有后悔的一天，荀英，我一直不想这样叫你，因为我只记住你是我的长风，是陪伴我十年的人。”

突然举起手来，将那半边衣袖害裂，“你我从今往后形同陌路，你放心，我往后都不会再来纠缠着你。”

半边断袖翻飞，隔着他与她的视线，该结束了，就像他曾说过的，他居庙堂之高，而她处江湖之远，庙堂与江湖，永远都没有交集点。

转身脚步轻点，她飞身离去，不再留恋。

荀英看着她绝决的离去，知道这回是真的结束了，本该松开气的，但他却觉得胸口涨闷，看着那半边断袖飘落于地，一时间，竟是心痛难当。

宋芝儿在一旁看着他们的纠缠，上前轻叹，“荀将军，你认识自己吗？

“呃？”他不解地转头看着一身红衣的宋芝儿。

宋芝儿不禁在庆幸她的爱还没来得及加深，要转身还不难，她要的是幸福，而这个男人给不了她要的聿福，于是她看着他的眼睛道：“荀将军，我们的婚约取消吧。”

“为什么？“荀英不解。

“因为你的心不在这儿，在那儿。”宋芝儿指着雨晰离开的方向，“没错，她是任性自我，而你似乎也没有读懂自己，既然你没有一颗心来容纳我，我又何必要拿自己一生的幸福来赌你那颗已不存在的心呢？我宋芝儿也值得有个男人真正一心一意地懂我，可那个人不是你。”这是她的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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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八章识破毒计

荀将军府发生的抢亲事件在帝京里传得沸沸扬扬，风头一时无两，加之有人刻意地宣传，荀英江湖浪子的形象更是深入民心，人人都可怜那个被抢亲的姑娘，什么人没摊上居然摊上了荀英那等惹下江湖情债的男人，可怜哦。

宋家坚决要与荀家退亲的事情倒是深得舆论一面倒的支持，即使有人也传说女方是克夫命，但在这大前提下却是如小石投进江海中激不起一点浪花，只见有人讥道：“什么克夫命？人家鸿胪寺卿家的女儿可是大家闺秀，若是嫁到荀家去，再来几个所谓江湖女侠，那这宋小姐有几条命可以抵过得？只怕早就死翘翘了。”

青鸾宫里，荀真看着手中传回来的信息，嘴角苦笑了一下，随后放下，看到姑姑无精打采的样子，遂道：“姑姑，你别这样，我会让人制造这样的舆论无非就是不希望芝儿因此受到伤害，退婚始终不是光彩的事情，无论是男方还是女方提出，这件事情女方都是吃亏的那一方。”叹息一声，“再说这回是我们荀家不对……”

“真儿，此事是我的错，不该操之过急，应该让你哥处理好与那江湖女子的事情才对。你这样处理对芝儿最好，起码人人同情他，你哥那是活该，就让他被人议论好了。”荀兰自怨自艾道，除了内疚又有对侄子的一丝丝不满。

荀真道：“姑姑，你这是何苦？这事最终变成这样，我们谁也不想的，芝儿不与哥成亲，说实话我倒是松了一口气，芝儿很好，配给哥那块木头真是糟蹋了，两人相敬如宾就好了吗？夫妻是世间最亲密的人，不会争吵，不会使性子，只是一味的休贴关心，这样的事情心腹下人即可以做的，又何须妻子这角色呢？其实这样也好。”她不高兴了也会拿宇文泓来使小性子，尤其是怀孕后更是如此，所以才会觉得宋芝儿与哥哥的相处是有问题的。

荀兰思忖一下也觉得是道理，更何况她自己也是过来人，至此脸上才有了些许活力，“回头我让人将芝儿的嫁妆还有我们荀家的赔礼都一一抬到宋家去，这毕竟是亏欠了芝儿的，至于那聘礼我们就不讨回来了，唉，早知如此，当初还缔结这姻缘来做甚？”

荀真起身轻拍姑姑的肩膀，“现在首要的是保住芝儿的名誉，这样将来她才能许到一户好人家，不至于受此拖累。”

荀兰点点头，现在她对于这件事是不吝于地承认是荀家的错。

“对了，哥呢？”荀真道。

“听说那天送了芝儿回宋家后即到军营里去了，再之后我连他的人影也没见着，问了十八铁骑他们，只说将军忙着练兵准备出发到边疆去替下周思成，听说还整日板着脸，谁也不搭理。”荀兰埋怨道。

荀真皱了皱眉头，这回肯定地道：“姑姑，往后哥的婚事我们都不要插手，也不要再给他寻帝京的大家闺秀，至于那天抢亲的江湖女子，这回我求皇上同意派出皇家密探去打听她的下落，无论如何，我希望能与她有一次会面。”

“我现在哪里还敢与媒婆提这事？经你现在不遗余力地抹黑你哥，我看帝京里的大家闺秀没有一个人敢嫁他，若是连那个江湖女子也不搭理他，你哥准备这辈子打光棍吧。”荀兰没好气地道。

荀真这回是“扑哧”一声笑出来，上前揽着姑姑的肩膀，“好了，姑姑，你我现在都知道问题出在哪儿？说这些不过是气话，难道还要让我们荀家绝后不成？”

荀兰起身摊摊手道：“就听你的，我现在也好奇地想要见一见这个女子，你说她三番锲而不舍地来找你哥，除了真心喜欢你哥这木头之外，我还真想不出她还能有什么目的？这江湖女子倒是敢爱敢恨，连抢亲的事都不惜做出来，换成你我，只怕除了干瞪眼之外，什么也做不了？”说到这里，连她的嘴角都微微带笑，就这点来看，她对雨晰的存在不再那么排斥，其实只要侄子幸福就好。

荀真想想，姑姑说得何尝没有道理？就像宇文泓身为太子大婚的那一次，她心里再不喜，再难过，也没能做出像雨晰那般大胆的举动？虽说这鲁莽了些，没顾全大局，但何尝又不是快意恩仇呢？少了些许的弯弯道道，这样的人生要痛快得多，思及此，遂挑眉道：“姑姑不嫌弃她是江湖女子出身？”

荀兰轻敲了一下她的头顶，忽而眼神一黯，想到自己那充满悲屈的前半生，“我有何资格嫌弃她？比起她的江湖侠女身份，我还曾经是绮红楼的官妓，只是因为你与你哥的原因，这事才会被遮掩得好好的，至今无人提及，但这是我不能抹去的过去，真儿，我从来没……”

荀真伸手揽住姑姑的身子，打断她有些许哽咽的声音，“姑姑，我们说好不提这些的，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往后可不许再说官妓二字，姑父也不高兴你老想着当年事，再说这又不是你的错。”

荀兰方才觉得舒心了一些，看到她的肚子这回比上回大了许多，“天气就要热了，你身子又越来越重，可要当心些，好了，天色不早了，我也要出宫家去。”

宋家，宋夫人走进女儿的房间，看到她正在命令下人收拾自己住的院子，上前道：“为娘现在是悔之又悔，当初怎么就同意了荀家的提亲，不然哪有现在这一档子事？”语气既自责又抱怨。

宋芝儿回头朝母亲温婉一笑，“娘，这退亲之事是我坚决要的，荀将军他并不是坏人，我也相信当日他说的有十二分的诚意来娶我，但我更知道他的心底最深处的人不可能是我，若非亲眼看到他与那个女子纠缠，我也是决然不会退亲的。”

“你不退娘也要你退，荀家哪里是嫁得进去的人家？你有几条命够那些江湖女子周旋？想到那天那个女子轻松地将你挟在腋下跑了，为娘的头就晕。”宋夫人道，“好在荀总管事对你也愧疚，将这件事的坏影响都泼到荀英的身上，现在你的日子才好过一点，等这件事过去了，娘再给你寻你一门好亲事。”

宋芝儿笑了笑，没有阻止母亲，依到母亲的怀里，“娘，荀总管事她邀我到宫里去赏花……”

“算他们荀家还有点良心，你若能与荀总管事关系密切，依着她是未来天子的生母身份，你有这样一个手帕交，将来许人家，夫家也会看重你一些……”

宋芝儿听着母亲在分析利弊，看着外面的春景脸上一直有着笑容，不太在乎那些利益，只是她确实对荀真有好感，想到她就会想到那略微心动的男子，现在心上微微仍有些疼痛，不过总会好的。“我想穿新做的那天蓝色裙子，对了，上回大嫂给我送来了些西域的奇香……”

奔跑在官道上的马车里，雨晰接过侍女手中痛弱的女儿在怀里哄了哄，她那一头青丝秀发不再如以前那般随意迎风飘扬，而是盘了起来，这让她身上的少女气息少了许多，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但眉眼间更显冷酷。

“楼主，为什么不告诉长风那小子，你生了一对龙凤胎……”白头师叔抱着白胖的龙凤胎中的哥哥逗玩着，这小小的婴儿呵呵地笑着，即使是杀人如麻的他也忍不住内心的疼爱。

“荀英。”雨晰突然抬头冷冷地打断白头师叔的话，“他是荀英，不是长风，他那天连我解释的话都不相信，又如何会相信我说生了孩子的事情？这是我的孩子，与他没有关系。”调整了一下抱女儿的姿势。

是女儿的身子孱弱提醒了她，她不该拿他们来要胁荀英，正因为她曾存过这样的心思，所以女儿才会一出生就这样。带他们到帝京来本意是一家四口团聚的，到头来却只是她形单影只地带着孩子离去，他却娶了另外的美娇娘。

白头师叔却是看了看雨晰的脸，叹息一声，这孩子注定要为情所伤了，想到刚踏进京城，她一听到荀将军府在当天办喜事，仅仅只是吩咐他找地方安顿好，然后就如一阵风一般冲出去找荀英，再见到她却是一身落寞地回来，缺了半边袖子的衣衫上有着树枝的刮痕，可见她在回来的路上已经发泄过了情绪，刚开口相询，她就道：“师叔，备马车，我们今儿个就走。”接下来是如逃一般离开了帝京。

雨晰却不知道白头师叔为她而婉惜，满是寒霜的小脸抬起来看着白头师叔道：“师叔，回去后全面开楼接生意，让楼里的杀手们都准备好随时出仕务，我们听雨楼委靡已经很久了，再这样下去迟早要退出江湖。”

白头师叔猛然看着她，一脸惊喜道：“楼主打算振作起来了？”

而其他的侍女也一脸兴奋地道：“楼主？”

雨晰看到他们的表情，这才知道她这个楼主有多么的失职，一直以来都没有为他们设想过，只顾着任性地追在荀英的身后，这回她歉疚地朝他们一晗首，“都是我这个楼主对不起大家……”

“楼主，你这是干什么？”白头师叔掩不住脸上的笑意，“这回江湖上又要掀风浪了，我们听雨楼无声无息这么久，只怕等着买凶杀人的人会排起长龙来，嗯，看来要提价才行，好歹为小小姐将医药费给赚回来……”

“就是就是，小小姐的身子弱，指不定还要吃多少天材地宝？这钱可是一分也不能少赚……”侍女们热烈地讨论起来。

雨晰看着身边最亲近之人的笑脸，她执着于长风一人因而错过了多少人间的真情？就像荀英的新娘子所说的那样，她从来没有站在别人的立场上想过，只顾着自己的心意胡来，现在这一场梦终于醒了，撩起车窗上的纱帘子，看着身后的帝京之路，忍着心伤，就此别过，后会无期。

丙寅年的莺飞草长的四月天时，荀英出发到边疆轮替周思成，宇文泓携荀真亲临郊外相送，荀真将自己亲手做的披风给兄长披上，看着他刚毅而有些消瘦的脸，看来退亲事件对他仍是有些影响的，“哥，要当心。”

荀英看着她已经凸出的肚子，笑道：“等哥回来就可以看到你肚子里的娃娃了，一定会是个小皇子。”

荀真摸着肚子道：“谁知道呢？兴许会是个小公主。”看到宇文泓走过来，往旁边让了让。

宇文泓举起孙大通端着的托盘里的酒递给荀英，“荀爱卿，朕祝你一路顺风，弛骋千里为国守住边疆的要塞。”

宇文泓跪下来朗声道：“臣谨遵吾皇之命。”接过宇文泓递上的酒，仰头干下杯中酒。

“好。”宇文泓豪气道。”今日朕亲自相送，他日定能接到爱卿的捷报频传。”

荀真站在宇文泓的身侧看着兄长跨上战马，朝他们拱了拱手后，勒着缰绳毅然而然地转身带着十八铁骑以及数千亲兵往边关而去，荀真不禁眼里有几分湿意，相聚了才这么些日子，又要看着兄长远征，执着帕子押舞怔怔地站在原地，久久不愿回神。

宇文泓掏出明黄的帕子给她抹去泪水，“好了，真儿，你哥去了又不是不回来？现在你的身子越来越重，你这样悲伤的情绪会影响到孩子的，我们回去吧。”

荀真这才收回浓浓的离愁别绪，任由他扶着往皇辇而去，小心翼翼地上去，宇文泓朝那群一道前来的大臣挥了挥手，示意他们随后即散去，这才进去皇辇里，看到荀真正坐在那儿砌茶，赶紧道：“泡茶这些个事让孙大通去做即可，快放下。”

自从她的肚子鼓起来后，他这又不许那又不许的，荀真听得耳朵都要生茧了，硬是砌好一碗酿茶奉到他的面前，“这不过是粗浅功夫，我还能做不来？孙公公，甭听他的。”

孙大通看到荀真那不服气的小脸，嘴角一笑掀起马车帘子出去，将这一方天地让给他们。

宇文泓伸手将她揽到怀里，吻了吻她噘起来的小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荀真转而瞪了他一眼，不过经他这样一闹，她充满离愁别绪的心情才好了些许，偎在他的怀里，虽然不再孕吐，但是仍有些嗜睡，呢喃了几句话，没一会儿抱着他的腰睡了过去。

宇文泓轻拍她的背让她睡得更沉一点，皇辇也行得异常缓慢，抓着这个时间处理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

突然，皇辇重重地一顿，荀真的身子因为这一弹而醒了过来，嘴里咕哝着探了掭眼睛，“怎么了？”

宇文泓将她放到迎枕上，“没什么，可能外头出了点状况，你再睡睡，我去看看。”

荀真翻了个身没应声接着睡去，他这才放心地走下皇辇，因为这回是帝王出行，所以一早就已让禁卫军前来开道，不可能有人会撞上皇辇。

荀真听到外头有着声响，这软垫虽然极其的温暖，但是没有他的怀抱，她始终睡得不安宁，皱了皱眉，披上披风打开一旁的侧门走下皇辇，看到宇文泓正皱眉看着那跪在地上的男人，这男人虽跪着但却弯着腰，两鬓有些花白，一时间认不出来，“孙公公，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孙大通这才留意到荀真已经醒过来走出了皇辇，小声道：“荀总管事醒了？原来撞上皇辇令皇辇重重一颠簸的人是三爷。”

三皇子？荀真立刻就想到昔日那个阴沉的三皇子，想到虽然已经被除去皇籍，但宫里提到他时都还会称一声三爷，缓步上前，听到一旁昔日的五皇子，现在的淳安郡王道：“皇上有所不知，三哥不是有意冲了皇辇，而是……而是现在在讨生活格外的艰难，一时不察才会让皇上的轿辇颠簸了，还请皇上看在一家人的份上从轻发落三哥吧？”

昔日的三皇子也哭道：“皇上，草民得承圣恩才能得见天日，真的没想到会冲撞了皇辇，罪该万死……”

宇文泓看着这两人，一个求饶一个说情，什么时候不撞，偏选他出宫的日子来上演这一出，看来是算讨好的，拿着兄弟情来大做文章，心中明白归明白，但仍板着脸道：“三哥起来吧，昔日除去你皇藉是父皇的旨意，朕身为人子不好推翻父皇的旨意，五弟，你也不用再说了，若是我现在恢复了三哥的皇籍，那让天下人如何看待朕？”

淳安郡王与三哥对视一眼，没想到皇帝却是硬心肠，一步也不让，这样落魄的出现在他的面前，他仍能面不改容地说着冷硬无情的话。

“皇上，妾身还以为是何人大胆让皇辇颠簸，原来是三皇子啊，不，是三爷，既然也曾是自家兄弟，皇上何不开恩不计较此事？”荀真笑道。

宇文泓伸手扶着她，责道：“你出来干什么？三哥始终是朕之兄弟，朕又岂会怪罪于他？”

昔日的三皇子一听，忙抬起满是风霜的脸看着荀真，一脸希冀地道：“荀总管事，昔日是我犯浑，所以才会伙同安幸做了那么件事，现在我已是深深地后悔，你就行行好代我向皇上求个情吧？”如那日被拉去因禁一般地跪地磕头。

以为她是女人就好说话？眼前这三爷倒是想得异常简单，莫不说当年那件事造成的后果，每当一想起她仍能恨得牙痒痒的，借要借机重新得回皇籍，那还荀真是异想天开。不过，此时她却是笑得温柔地道：“皇上，我看三爷也够可怜的，明明只比皇上大几岁，现今看起来却像是老了十多岁一样……”

“就是，就是啊……皇上，你都不知道草民过得有多艰难？父皇若还在世一定会宽恕我的，皇上，我不求大富大贵，只要有份宗亲银子能糊口即可，要不然也不会在此哀求皇上。”三爷哭泣道，看起来万分的可恰。

“皇上，三哥是真的知错了。”淳安郡王拱手道，“虽说臣弟也时常接济三哥，但这毕竟有损他的颜面，臣弟又能接济得了多少？切肉不离皮啊，正所谓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说来说去还是为了皇籍之事，宇文泓的目光扫了扫那些隐在暗巷中偷看皇帝出行的百姓，这一兄一弟都算计到他头上来了，倒是可恶至极，给，遂了他们的心愿，不给，又可以制造舆论。

“三哥，此事朕已说过要遵父皇的遗旨行事，既然你日子艰难，那么每月着宗人府给你拨一份月例银子，这也可够你糊口度日。”

“这样甚好，既不违先皇的旨意，又可让三爷一家不致于饿肚子，皇上倒是安排得妥当周到。”荀真刻意扬声道。

三爷的嘴角抽了抽，这个女人谁要她多事？跟那个狐狸皇帝一样，难怪两人会看对眼？这不是他的目的，故久久不做声。

“既然三哥也认可这方案，那就照此施行吧，想到三哥有妻妾数人，子女十来个，朕会特意吩咐叔公他们提高你的月例银子，三哥，朕知道你的心里激动所以说不出话来，但你我是兄弟一场，朕又岂能见死不救？”宇文泓状似关怀地扶着三爷起身，那眼里闪动的光芒让人瞧见了也会赞皇帝有情有义。

荀真更是直接抹泪，“先皇在天之灵一定十分的开怀，毕竟子孙和睦，才是社稷之福，三爷，你说是吧？”

三爷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懊恼，但此刻被宇文泓强行扶起来，荀真又故意这样要他表态，他若说不是，那就表明对皇帝的决定不满，若说是，只会给宇文泓增添更多的光彩，竟左右为难起来，突然手臂一痛，看到皇帝的脸上一沉，心中一惊，忙道：“荀总管事说得对，皇上果然是仁义之君，草民谢主隆恩。”再度拱手。

宇文泓这才轻握住他的手，“三哥无须如此多礼，我们始终是亲兄弟不是？”

三爷扯了扯嘴角，这皇帝弟弟岂是能称兄道弟的？

荀真笑着接过吩咐孙大通装好的一食盒上品糕点，“这是宫里尚食局做的点心，三爷家中孩子多，拿回去给孩子尝尝。”

三爷心里顿时就愤怒了，荀真居然借此来嘲讽他，双手不禁紧握着，但看到她挑眉看着他，并且手往腰上一撑，而且皇帝的目光一冷，再一看到她的肚子，咬牙接过那食盒，强笑道：“多谢荀总管事。”

荀真笑道：“三爷客气了，我即将为人母，自是记挂孩子居多。三爷的日子不好过，只怕孩子有上顿没下顿，我心中一想到也是替孩子们委屈。”

三爷压制下心中的恨意与怒火道：“荀总管事的心肠果然软，希望老天与祖宗保佑您一定生个皇子。”

“承三爷吉言了。”荀真笑道，“皇上，妾身的腰酸，我们是不是要回宫？”

宇文泓笑道：“这是自然，既然三哥的事情已解决，那朕亦放心了。”

着孙大通扶着荀真返回皇辇上，再看了眼五弟，这弟弟也不太安份，只是以前他当太子时，这弟弟知道争不到储君之位，所以才会状似安定，“最近宗人府那儿有个空缺，你素日里也得闲，就到叔公那儿报个道，别整日里游手好闲，要懂得替朕分忧。”

五皇子淳安郡王一愣，听到皇帝的话语当中似有警告之意，看了眼三哥，莫不是要他别与三哥来往过密，随即想到去宗人府也好啊，好歹能多点俸禄，遂喜道：“是，臣遵旨。”恭敬地送着宇文泓坐加皇辇。

皇辇里的荀真悄然看着三爷一脸铁青地捧着食盒跪送他们离去，脸上就忍俊不禁，活该，这还算是便宜了他，那盒点心原本是想要留着在路上吃的，现在却是白给他了，哼！

宇文泓伸手抱过她在怀里，“拿着一盒极品点心羞辱三哥很有趣吗？”

荀真笑得异常的灿烂道：“有趣，当然有趣，他以前不是老是自恃身份吗？现在被人当成乞丐来对待也是他应得的，如果当年你若被他的阴谋得逞了，他还会有这么卑微的一天吗？一想到他干的好事，我想做的不是送他一食盒点心来侮辱，而是想将他临迟处死。”说到这里时，她笑中含泪，想到那个夜里山上被绑着的庄翠娥……

宇文泓伸手轻抚去她眼角的泪水，“哭什么哭，那么久远的事情，你偏还记在心中，我都要吃醋了。”紧了紧环着她的手，“三哥不安份，这事你知晓就算了，别搀和，你现在的首要任务就是生孩子……

看着皇辇逐渐走远的三爷，提着食盒的手指都泛着青筋，愤恨道：“五弟，你都看到了，他们是怎样对我的？迟早也会轮到你的……”

“三哥，我府中有姬妾要生了，出来也有些时日了，我正准备家去，三哥，你也赶紧提东西回去给侄子侄女尝个鲜吧，荀总管事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不是多心猜疑了？皇上做的算不错了，要知道当年你做的事有多过份？”

淳安郡王看似仗义执言，“这次明知道我与你是一道专程在这儿等他想经得回皇籍之事，可皇上不是没怪罪吗？做人要知足，得了，五弟先回去了，改日再去看望三哥与嫂子。”一说完，淳安郡王就急匆匆地离去。

只留着三爷在原地嘴角抽搐，什么兄弟，一群见利忘义的小人，转身欲走，想将手中的食盒掼到地上，但看到周围的行人渐渐现身，人人都看到这是皇帝亲赐的，若是这样做只怕对他更不利，这才捏紧食盒往巷子里而去。

那儿停着一辆遮掩的十分严实的马车，他一走近，看到小厮掀帘子，遂不客气地上了马车，“柳相，没想到你说得对，这计策不但不奏效，还被人羞辱了一顿。”说这话时，忆及手中的食盒，遂火大地将食盒愤力地甩到巷子里的墙壁上，顿时盒子里精致的糕点满天飞。

“本相已看到了，三皇子不用懊恼，本相知道你现在不过是龙因浅滩，迟早会有一飞冲天的机会，来，坐下……”柳晋安拈了拈胡须，一派仙风道骨地道。

三爷老实不客气地坐下，虽然心知这柳相不安好心，但是现在落魄的他除了抓住这一根救命稻草之外还能怎么办？难道荀真要一辈子当这庶民不成？同为龙子凤孙的他为什么要输给宇文泓？

不甘，心中始终不服。

虽然后宫里总有人想要害荀真小产，毕竟那些个妃嫔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甘心的，可是荀真却一直小心谨慎，倒是平安地怀到了七个月之时，现在的肚子已经圆滚滚的，天气又有几分炎热，心中有几分烦躁，怀个孩子真辛苦。

看到眼前这一碗香辣豆腐脑儿，她的口水都要浪了，只能说她的口味受腹中胎儿的影响，可是眼下只是能看不能动，朝燕玉道：“有问题吗？”

“回总管事夫人的话，这里面搀了藏红花。”燕玉冷静地道，这种伎俩层出不穷，可见这些人都不希望荀真能顺利生下孩子。

李梅儿愣了愣，“怎么会这样？”

“你一直都寸步不离吗？”荀真问道。

“嗯。”李梅儿想了想，突然道：“在磨黄豆的时候我走开了一会儿，不过着心腹手下看着，怎么可能会出问题？”

荀真拍拍她的手，知道李梅儿不会对她暗下杀手，毕竟这样做一来没好处，二来她要担责，如果她吃了这碗香辣豆腐脑儿小产了，那宇文泓第一个要仗毙的就是她。“去将今儿个经手的人都找出来，我要亲自问询。”

李梅儿青白着脸色道：“是。”在宫里这么久岂会不明白荀真是要抓到幕后指使之人，这才能一劳永逸，现在后宫所有妃嫔都是怀疑的对象。

很快，她就带着心腹走进来，“荀总管事，人到了。”看到心腹瑟瑟地发抖，遂严厉地道：“一五一十地将过程说出来，总管事夫人才能网开一面。

“是，属下定当全部都说出来……”那心腹手下哭丧着脸将磨豆桨的经过道了出来。

宫里一处废弃的宫殿，黄珊将手中的一包银子交给那一脸贪婪的宫女，看到她伸手来接，瞬间抽回，挑眉道：“真的在她的膳食里添加了藏红花？”

“真的，奴婢岂敢骗黄小姐？那磨豆浆的宫女是我的好友，趁她小解之时添加的，包准万无一失。”那宫女腆着笑容接过黄珊手中的银袋。

“这样甚好，只要她生不出皇嗣，我自然就会有机会接近皇上。”黄珊笑道，看到那宫女正在用牙咬银子，眼里有着不屑，招手道：“过来，我还有事要吩咐你。”

“黄小姐还有何吩咐？奴婢一定照办。”那宫女凑上前道。

黄珊小声道：“……”

“黄小姐你大声点，奴婢听不清……”那宫女又靠近她道。

黄珊趁机掏出刀子一把捅到她的腹部，看到她睁大眼睛不解地看着她，冷笑道：“我只相信死人才会保守秘密，你连朋友都可以出卖，我又怎么会信得过你不会出卖我呢？”把刀子拔出来又捅了进去，然后冷冷地将这已经没有反抗能力的宫女推开，朝身后柳太后派来辅助她的人道：“待会儿将她丢到水里去。”

办完这一切，方才转身返回慈宁宫，看到柳太后侍在炕上看着她，“娘娘，手尾已经处理干净了，只是不知道她吃了那碗香辣豆腐脑儿没？”

“不管她吃没吃，现在也没有证据指向我们，仍然是她在明我们在暗，珊儿，你做得不错，哀家还以为哀家出不了这慈宁宫往后只能受制于人，没想到在这关键时刻你却能挺身而出，不枉哀家栽培你一场。”

黄珊谄媚地笑着给柳太后捶腿，“我爹也来信让我想法子当上皇妃，这样我们黄家在朝廷上才能站得更稳，娘娘，您可要想法子帮臣女达愿，我在这宫里一住都将有一年的功夫了，若是不能封妃，再住下去就要惹笑话了。”

柳太后执起她的下巴看着她娇美的容颜，“别着急，机会总会有的。她怀胎的时间越长，皇上忍耐的时间就会越长，这么久得不到抒解，总会有冲动的时候，珊儿，我们现在就是要等，等最有利的时机打击到她。”

黄珊脸红地点点头，太后话中的意思她都明白，随即似想到什么，急着道：“娘娘，皇上在这方面防得很紧，在饮食里下药是行不通的，臣女试过，最后也只是铩羽而归。”

“这事你暂时不要管，哀家手里也握有一只小老鼠。”柳太后冷哼道。

黄珊不明，但却是识趣地不言语。

而另一方面的荀真却是看着那打捞上来的死尸，“就是她在豆腐脑儿时掺东西的？”

“没错，她是属下的好友，属下从来没想过要防她，所以才会着了她的道，可她怎么死了？今儿个早上时还好好的。”李梅儿尚食的心腹宫女哭道。

李梅儿的脸色也难看起来，这个宫女是尚食局的，她想要推卸责任也不容易，遂蹲下道：“总管事夫人，此事属下责无旁贷。”

荀真伸手握住她的手，“李尚食，此事虽说是你疏忽了，但若是有人有心要害你，那也是防不胜防，往后要注意些，记得我吩咐你的事情。”再看了眼那被人杀人灭口的死尸，看来没有线索可以追查了。

摸了摸那大起来的肚子，她是决不允许有人要害她的孩子，刚走了几步，突然想到什么道：“李尚食，你让人秘密去这宫女平日的交际情况，看看其中可有什么发现没有？”

李梅儿忙应道：“是，总管事夫人。”

荀真这才转身离去坐上轿辇往华龙宫而去，临近华龙宫的宫门口时，正好与高文轩撞上，“高夫人？”

高文轩一看是荀真，忙拱了拱手，看到她正要下辇，忙又道：“我还有皇令在身，先行一步了，改日再与荀总管事一叙。”说完，匆匆离去。

荀真伸手想要唤他，可是看到他逃避的背影，心中一酸，他们怎么渐行渐远？叹息一声，由燕玉与蒋星婕扶着往殿里而去。

一进那偏殿，就听到宇文泓正与严斡、许冠庭等人说着话，她看了看想要避开，却被他唤住：“真儿。”

荀真这才转身迈进殿里面，看到有外人在场，正要屈膝行礼。

宇文泓正要说话，谁知严翰却是抢先道：“皇上，荀总管事的身子已经很重了，这礼就免了吧，不然伤到龙种那就是大件事了。”

荀真诧异地看着这位严太傅，今儿个太阳打从西边升起了？这严太傅居然为她说话？

“严太傅所言在理。”许冠庭一脸慈爱地看着荀真。

宇文泓这才笑道：“太傅所言有理，朕准了，真儿，这可是太傅的一片心意。”

荀真也知道宇文泓对于严翰还是有一份特殊的感情，这连许冠庭这真正有血缘关系的舅舅都比不上的，遂笑着真诚道：“荀真谢过太傅的关怀。”

“荀总管事客气了。”严翰的脸上有几分不自在，很快就与许冠庭告退离去。

荀真看着他们的背影出了一会儿神，宇文泓却是一把抱住她笨重的身子坐到膝上，低头就去听那胎动，“动了，真儿，我们的孩子是不是在你肚皮里打拳？”

自从能听到胎动后，他可是每天都要听上一会儿，然后笑得异常的开心，荀真最喜欢看他这样的表情，背往他的手臂靠去，半躺在他怀里，“你倒会说？不过是伸伸小手，蹬蹬小腿…”

宇文泓虔诚地看着她的肚子，带着敬意抚摸着那浑圆的肚皮，这里面怀的是他与真儿的孩子，一旦这样想，他就止不住的欣喜。手慢慢地滑到她的小腿轻揉着，“这儿酸不酸？”

“还好，我是不是肿得难看？”荀真有些担心地道，最近都不敢怎么照镜子，看着圆滚滚的肚子，心里既高兴又担忧。

“怎么会？我的真儿这个时候最漂亮的。”宇文泓安抚着她的情绪道，看到她撇撇嘴，倾身向前吻上她的红唇，手慢慢地游移着……

“啊……”荀真敏感地轻哼，看到他眼里的欲火，她臃肿成这样，他怎么还有心思要与她行房？那颗躁动不安的心渐渐平稳下来，努力地回应着他的吻。

夏日的午后，荀真汗湿地躺在龙床上由宇文泓亲自侍候着擦去身上的粘腻，“坏人，这个时候还乱来？”

宇文泓将巾帕往水盆里一扔，又躺回床上拥着她的身子，“御医说过现在行房无碍，只要小心就行，我会注意的。”抒解过后果然感觉舒爽了许多。

荀真挪了挪那笨重的身体靠近他，“对了，柳晋安那边如何？要不要试试他？”

“这是自然，大舅子那时候主张用诈，我也觉得妥当，最近正是收网的时候，我倒要看看柳晋安如何逃脱？”宇文泓轻哼道，不能再留这颗老鼠屎了，“对了，大舅子在边疆倒是打了几次胜仗，看来胡国这回也不敢再轻易冒犯我们的边界。”

荀真听到兄长打了胜仗，兴致勃勃地缠着宇文泓问个清楚，最后叹息道：“若我是男儿身该多好，定能为国出力。”

宇文泓一摸她圆滚滚的肚子，揶揄道：“你这也是为国出力，功高得很。”荀真的脸一红，嗔道：“越说越不像话。”

宇文泓看得心动，吻了吻她的唇，“真儿，后宫那事我听说了，如果可以，真想将这后宫解散，留着这群心里阴暗的女人在宫里始终是个祸害。”

荀真以为他不知道的，没想到他却是什么都晓得，“你知道我背着你偷吃香辣豆腐脑儿？”

宇文泓轻捏她的俏鼻梁，“你以为这可以瞒得过我吗？我们生活在一起，有时与你亲嘴儿都有闻到那股味道，就你这个傻瓜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一副沾沾自喜的样子……”

荀真原本还颇感动，听到这里不禁握着粉拳捶打他的胸膛，“看我出糗，你就高兴了？”亏她吃完后还用青盐洗刷口腔半天，原来都是白忙活，最后不甘地道：“你最坏了。”

他抓着她的爪子打开来吻了吻那泛着粉红色的手指，挑眉道：“我哪坏了？你没发现李尚食做的香辣豆腐脑儿的味道越来越接近那王老娘的手艺吗9”

荀真这才恍然大悟地明白为什么最近李尚食做豆腐脑儿的手艺提高了不少，瞠圆了眼睛看着他，“你让李尚食向王老娘学手艺？”

“你现在才发觉啊？”宇文泓笑道，她这症状他问询过御医，御医说孕妇的口味有些独特，这才特意将王老娘挖出来，让她教李尚食做这豆腐脑儿，好让荀真能一解食欲。

荀真突然眼汪汪地伸手揽紧他的脖子，不去问他在背后做的事情，而是埋在他的怀里，两人相处了好几年，原本以为爱情在向亲情奔进，现在才知道他一直爱得深沉，“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幸福就是拥有你。”

后宫里每时每刻都在酝酿着阴谋，荀真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倒也不畏惧，能查得出的就处理，查不出的就想法子避开，这是她一贯的原则。

孕程已经九个多月了，她的预产期就在这段时日，宫里的人事嬷嬷都劝荀真与宇文泓分房，不过都被宇文泓给拒绝了，孩子就要生之际，他难道控制不住自己的性欲吗？这怎么可能？所以荀真是华国历史上惟一一个挺着九个多月大的肚子与皇帝仍睡在一张床上的女人。

这日，青鸾宫里，荀真看着绿霓那张艳丽的脸庞，这位特殊宫女已经许久没出现过了，“你来有何事？”

绿霓的媚眼一瞟，荀真看到她一副神秘的样子，遂朝燕玉等人挥挥手，等到屋子里只剩她们两人时，她道：“好了，你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然就回去。”

“属下有事想要禀报给总管事夫人知晓，但又不知该说不该说……”绿霓为难地道，媚眼似要滴泪。

荀真看着她的面容，最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遂不耐烦地道：“你有话就直说，别卖关子，不然就别怪我要逐客了。”

绿霓一愣，看到荀真不像是说谎的样子，这才跪着道：“总管事夫人，这事自打被我撞见后，我不想再瞒你了，看到你被蒙在鼓里，被皇上那样欺骗，我心里实在为你不值……”

“你到底在说什么？我都有听没有懂的，皇上骗我什么？”荀真一头雾水地道，忽而想到多年前她说的话，“若你是指当年那件事，我也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反正现在也不影响我与皇上的感情。”

“不，不是这件事……”绿霓脸一红道，“你也知道我当时身为皇上的特殊宫女都是有名无实的，皇上不喜我。”看到荀真欲要起身离去，这才急着道：“总管事夫人，皇上与那黄将军的女儿有暧昧关系，属下就撞见过他们私下里在一块，每每总管事夫人在青鸾宫的这个时辰，皇上都会到庆华宫与她幽会。”

“不可能。”荀真想也不想地就否决，一把恶狠狠地掐住绿霓的下巴，“你别想编故事来诓骗我？要编也编得像样一点。”

绿霓的心头一紧，忙道：“总管事夫人，我说的都是真的，若非我无意中撞见只怕还和别人一样认为皇上对总管事夫人忠贞不二，想到总管事夫人对我的多次礼遇，我的良心还没被狗吃了。”

“绿霓，趁我现在还没发火，你赶紧回去，别再这儿造谣生事。”荀真一把甩开她到地上道。

绿霓狼狈地爬起，“总管事夫人若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就会知道绿霓说的是真的是假？”

荀真不相信宇文泓会背着她与黄珊荀且，不过看到这绿霓说得斩钉截铁，不禁多了个心眼，收起脸上的郁怒，冷声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自然是真的，属下可以对天发誓。”绿霓朗声道。

荀真轻高敲扶手处，明显在思索，随即手却是紧紧地抓住扶手，她的这些动作都落在绿霓的眼里。

“你说你无意中撞见，孙公公还饶得过你？”荀真找着破绽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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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九章设计生产

绿霓怔了一下，看到荀真的面容清冷，咬着唇道：“属下没见着孙公公，皇上与黄小姐幽会，孙公公自然要守在华龙宫以应付总管事夫人随时到来，属下若是皇上也不会带着孙公公前去。”顿了一会儿，扬首道：“总管事夫人，属下所说的您若是不相信，属下也没法子，既然总管事夫人不在意被蒙在鼓子里，那就当属下什么也没说过，就此告辞。”说完，福了福准备转身离去。

荀真冷眼地看着她的绿色身影走近门边，手轻轻地抚着浑圆的肚子，此时孩子在肚子里轻轻一踢，她的手一震，继而松开，眼看绿霓就要推门出去，这才冷道：“回来。”

绿霓闻言，咬着丰厚的下嘴唇回头看着荀真，两手垂着，“总管事夫人不是不相信属下说的话吗？”

“我有说不相信吗？”荀真道，继而两眼狠厉道：“你是在什么时候撞见皇上与黄珊荀且的？”

“在总管事有孕八个月时，原本属下是无意撞见的，黄小姐她…她可真无耻，是她衣着暴露地挑逗勾引皇上。属下也不客气地说一句，总管事大人的身子重成这样只怕是伺候不了皇上，一个久旷待纾，一个有意勾引，哪有可能不出事？男人嘴上说的话又岂能是尽信的？”绿霓撇嘴道。

“你倒是清楚得很？”荀真嘲笑一句。在一个多月前宇文泓没有再与她行房，这在宫里不是什么大秘密，都这么大的肚子确实不宜再做那档子事。

绿霓的心头一紧，荀真这话是什么意思？“属下也是听说的，皇上不喜属下，属下能接触到什么男人？不外乎就是那些个男不男女不女的阉人，总管事夫人这话属下听着不是味儿。”

荀真不得不说绿霓这种看似直率的说话方式真的很有说服力，不过她仍是瞪眼道：“我那句话又没说你在宫里偷人，你说那么多干什么？莫不是心虚？”

绿霓忙跪下自打了一巴掌嘴巴，“总管事夫人，属下口无遮拦，还请总管事夫人见谅。皇上与黄小姐之事真的不是属下瞎编的，总管事夫人亲自去瞧瞧就知道真伪了。”

荀真的身子笨重地移动了一下，脸上的神情很严峻，手看似有些颤抖地撑住扶手，绿霓忙爬起来搀扶她，心焦地道：“总管事夫人，您都快要生了，都是属下不好，不应该来说这些扰乱总管事夫人的心志，若有个万一，属下罪该万死…”

“你放心，若有个什么，我自会保你，男人偷腥，我也不希望成为最后一个才知道的人，绿霓，大家同为女人，我也知道你不会害我的，对吧？要不然也不会来此告诉我皇上背着我干的好事？”荀真突然握住绿霓的手道。

绿霓的心头一震，张了张口却什么也说不出来，眼里有着让人解读不出的光芒，最后又化为一片黑暗，“属下也看不惯皇上的行为，看似情深一片，实则却是左右逢源。”

荀真一听她这话，脸上的表情突然似燃起了燎原大火，厉声道：“他们此时真的在庆华宫里？”不确定地又问了一句。

“那是自然。”绿霓忙保证道，“总管事夫人可以亲自去捉奸，就会知道属下所言没有半分虚假。”

荀真定定地看着绿霓那张颇为艳丽的脸庞，“好，我就亲自去看看。”

她的手指甲陷入绿霓的手腕上的肉里，看得出来内心的纠结。

“只是总管事夫人，我们是去捉奸的，如果大张旗鼓，那么惊动了皇上，只怕总管事夫人什么也看不到，不若就由属下词候总管事夫人前去，如何？”绿霓建议道。

荀真定定地看着绿霓的脸，“你说得也没错，人多确实会惊动皇上，我自也晓得，你只管带路即可。”

等在外面的蒋星婕与燕玉二人一看到荀真出来，即迎上来，荀真的肚子已经大成这样，她们是一刻也不敢怠慢，现在荀真人在哪儿就连稳婆都要跟着，以备不时之需。“总管事夫人，您要去哪儿？”

荀真由绿霓搀扶着，伸手握住燕玉的手，“外面的天气尚好，秋高气爽的，出去走动走动，这样会好生些。”看到蒋星婕准备去吩咐宫女太监稳婆等人跟着，忙道，“不用大张旗鼓，只是走动走动而已，有绿霓陪着即可，你们都不用跟上来，我想要安静一些。”手却是不动声色地在燕玉的手中一掐。

不要人跟？

蒋星婕忙道：“总管事夫人，这样怎么行？魏夫人正亲自去给您端补品过来，待会儿就会回到，万一您在外面出事怎么办……”皇上还特许荀真的姑姑荀兰进宫陪伴，就是让她在即将生产时能够心安，而且将荀兰安排住在青鸾宫，现在荀真的饮食都是由她一手包办。

燕玉原本也想阻止，但荀真掐她那一记让她猛然抬头看着荀真，只看到她的脸色一如平常，但是眼睫毛扇了扇，迅速再看了眼长相艳丽的绿霓，心思缜密的她立时打断蒋星婕的话，“是，属下谨遵总管事夫人的吩咐。”另一只手却在背后朝蒋星婕打着手势。

蒋星婕一愣，随即不言语，但脸上有不满，总管事就要生了，燕玉还听从这样的吩咐，万一有个闪失她们俩都要首当其冲。

绿霓笑道：“两位尽管可以放心，我会照顾好总管事夫人的。”扶着荀真笨重的身子往殿外而去。

此时已是秋末季节了，满地都是金色的落叶，人走在上面都会发出“沙沙”地响声，荀真一手撑着腰，看了看就快到的庆华宫，这座宫殿平日里没人居住，据说有一位妃子在这儿上吊后，夜里闹鬼，所以没有一个妃嫔愿意住到庆华宫里，即使这座宫殿够大，堪比贵绮宫。

绿霓低声道：“总管事夫人，往这边走，这儿有点窄，您要当心，皇上倒是花心思选了这么个地方，素日里没人愿意靠近庆华宫，这样就能瞒得过总管事夫人。”

荀真没有吭声，看了眼外头正在走动的绿衣阉人，心里在暗暗地衡量着，身子微微一矮，随绿霓从那不起眼地角落里穿过去，因为这儿没人住，所以有一些隐秘的地方可以不动声色地进到宫里。

里面不同于外面的落魄，台阶上连台癣也没有，而且墙体似新修过那般红亮，看来是是重修过，但她却是不知这里何时翻新了？眼睛不禁微微一眯，不动声色地看了眼绿霓一如平常的面容。

绿霓这回用耳语道：“总管事夫人发现不妥处了吧？皇上若没有宠幸黄小姐，又怎会花心思偷偷将庆华宫翻新了呢？我上回偷听到皇上对黄小姐说，准备要册封她为一品庆妃呢”那声音里有着妒意，“属下也替总管事大人不值，女人怀孩子时最辛苦，男人偏还要在这个时候偷腥。”

荀真的面容微微有些怒意，但却是一句话也没说，脚下轻点，避开那些个绿衣阉人，凑到一扇半开的窗户前。

绿霓停下脚步，小声道：“到了，他们都是在这间屋子里幽会的。”

荀真学绿霓一样将身子藏在那仍是一片绿意的铁树后，目光往那扇半开的窗户看去，这种建筑格局，她一看就知道那扇窗户里面的正下面是炕床，站定之后，听到里面隐隐有男女欢爱的吟哦声传出。

然后看到黄珊头发凌乱的头左右摇摆哼叫着，看来正像在做那一档子事似的，嘴里媚叫着，“皇上，好舒服……啊……”

接着是男人的粗喘声，荀真的面容一沉，眼角瞄了瞄绿霓，绿霓却是不动声色，一副耐性十足的样子。

吟哦声渐歇，看来是云收雨散了，黄珊伏在一个只露出健壮背部在窗前的男子怀里，“皇上，臣女这样下去总不是办法？总管事夫人醋劲大，现在她要生了您不好跟她说，万一……臣女也怀上龙种呢？皇上……”

“都跟你说现在她正要生，那可是朕的第一皇子，不能有闪失，哼，朕说过不会亏待你的就不会亏待你，你不过是在这段时日里她的替代品而已，朕高兴就上你，不高兴你又能奈何？”

原本不甚在意的荀真的身子却是一僵，这声音？怎么与宇文泓那么像，简直如出一辙，两眼不可置信地看着半开的窗内，男子掐住黄珊的下巴，缓缓地现出半个侧脸，乍一看过去俨然是宇文泓。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果然背着她与黄珊暗通款曲？

荀真的手紧紧地掐住绿霓的手，面容渐渐苍白起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她情愿眼睛瞎了也不想看到这一幕。

“总管事夫人，属下没有说谎吧？”绿霓凑近她耳边道。

她没做声，只是看着黄珊又一把抱住男人的脖子，一脸恐慌地道：“皇上，臣女可以等的，您千万不能不要臣女，不然臣女一定会心伤而死的，皇上，您可还记得当日臣女为了皇上可以连命都不要……”

“别老提着当年你对朕有恩之事，朕最不喜被人要胁，自会还你的恩情，等她顺利生下皇子，朕就会给你抬妃，她始终是宫女，这皇子朕打算养在你膝下……”

“真的？皇上，臣女太高兴了。”黄珊惊喜地道。

“朕又岂会骗你？你将是一品妃她不过是宫女，朕那会儿只是图新鲜而已，不过她的身子比你的娇媚。”

“讨厌了，皇上……”黄珊娇嗔道。

荀真的脸色发白，另一只手下意识地轻抚圆滚滚的肚子，这孩子交给黄珊来抚养？真的是异想天开，明亮的大眼睛看着里面两人相拥的画面，嘴角抿得死紧。

绿霓紧紧地盯着荀真的面容看，看来已经是出离愤怒了，遂抬头朝窗户内的黄珊看了一眼，看到黄珊朝她暗中点点头，看到这姓黄的女人眼里杀光一片，心里天人交战，但这已不容她再犹豫，趁荀真出神怔愣之际，悄然收回手，脚步轻移，无声无息地站在荀真的身后，突然小脸发狠，双手往荀真的腰际而去，做出推倒状。

那扇半开的窗户却是突然紧闭，似乎要隔绝外面的视线一般，荀真的嘴角一勾，似有所察觉一般突然回头，绿霓要推她的手来不及收回，一接触到她那了然明悟的目光，脸上突然一骇，这个计划莫非已经被她识穿？既然如此，一不做二不休，她咬牙猛力要推荀真。

荀真却是反应极快地做了个手势，然后身子一侧，双手抵住绿霓伸出来的魔掌，现在的她不可能经得起一摔，如果这样的话，这次生产她将会凶多吉少，因此动作一气呵成。

绿霓一推不成，一只手反被荀真抓住，瞬间眼神发狠，伸脚欲去踹荀真，誓要将她掉倒在地，突然，她的身子被人从后制住，惊恐地回头张望，只看到面无表情的暗卫几下功夫就点了她的穴道。

“总管事夫人，您没事吧？”燕玉心急如焚地冲过来扶住荀真。

荀真摇了摇头，这时候才敢松一口气，身子有几分虚弱，手紧紧地攥住燕玉的手，看向带着人过来的蒋星婕，眼睛朝庆华宫一瞄，“去，赶紧带人进去将里面的人给我抓起来，敢冒充皇上，我倒要看看，他有几个脑袋够砍？不要让他们逃了。”

绿霓看到庆华宫里突然涌入的大批侍卫，难以置信地看向荀真，“您……由头到尾都没有相信过…怎么可能……

这个计划虽不是她制定的，但当时她听说时也是频频点头的，毕竟这完全是算计了荀真的心理，就连那些个对话也是精心安排的，应该没有破绽才对，她是如何知道的？

荀真转头冷睇她一眼，“我曾给过你机会，若你够聪明即知道我的意图，可你还是一意孤行了。”在出发来这庆华宫之时，她最后还问过绿霓，可惜她却仍是没有选择与她坦白。

绿霓的脸色这回是惨白起来，“你不怕里头的真的是皇上？”

荀真叹息一声，“绿霓，是你了解皇上还是我比较了解皇上？”

慈宁宫里，柳太后在宫里来回地踱着步，今儿个父亲柳晋安进宫看望她，父女俩都静静地等候着，安幸公主端着茶碗奉到母亲的面前，“母后，您别急，一定会有好结果的，荀真与皇帝一个也逃不掉。”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恨意。

柳晋安仍然老神在在地坐着，“安幸说得在理，这个计划奏效的可能性很大，只要皇帝在宫里被刺身亡，荀真又难产而死，那我们就是最大的受益者。”这个计划只要实现，他就能一举吞并华国，以宰相之尊，当朝太后之父，要掌控华国实非难事。

柳太后这才坐下来喝了一口热茶，“那两个人不是这么好对付的，爹，那个三皇子是不是也像这小子一样难对付？如果是这样，还不如也将他弄死，扶心眉为后，再弄个孩子过继到她膝下继承皇位也是顺理成章的事情。”

“你放心，他没有宇文泓那么多心眼，可以说好控制得很，当年是爹选错了，没有深思熟虑，不过就当时的情形而言，宇文泓的优势无人可及。”

柳晋安淡定地喝了一口茶水。

此时的宇文泓因为接到荀真突然在宫内某处生产的信息，急忙赶过去，哪知越走越偏，他不由得看了一眼前面领路的太监，与孙大通对视一眼，后者也是心疑起来，暗中退开去暗做准备。

“荀总管事让你来通知朕她在这个地方？”宇文泓问道。

那个在前引路的小太监却是恭敬地道：“皇上，没错，总管事夫人因为出来散步，哪里知道突然羊水就破了，情况危急得很，所以才让奴才赶紧请皇上过来，就在这边，皇上。”

宇文泓看到周围颇有几分荒凉，荀真会在这儿？可能性极小，看来是有人在使计，突然停了下来冷娣着那小太监，“你是在谎骗朕。”只怪他一听到荀真要生了，顿时顾不上细思，急忙就跟过来，毕竟真儿一直有散步的习惯，所以这谎言才会听来似荀真非假。

“皇上如何这样说？总管事夫人真的快生了，您听，有声音？”小太监突然道。

宇文泓侧耳听去，果然是女人的尖叫声，真儿？莫非真的是在前面？那群宫人呢？不是着他们一定要寸步不离地跟着她吗？该死的，居然还让她往这偏僻的地方散步，顾不上与领路的小太监说话，运功脚步一点往尖叫声传出的地方而去。

掠过一处弯道，在树下某个枯黄的草地上，有几个女子衣着的人围着一个肚子圆滚滚的女人，而那女人却是“啊，啊……”地尖叫，隐隐听到有“总管事夫人，用力……”的声音。

宇文泓的心头一抽紧，“真儿？”表情紧张地赶紧奔近。

靠得越近，那气氛似乎越紧张，他渐渐觉得不对劲，看了一眼那几个低头似让开的女子衣着的人的手往腰间而去，有诈，这二字在脑海里一浮现，他即将手按住那长年不离身的腰间软冽。

果然，他的警觉性没有降低，这就是一个引他进来的局，就在他要查看一下地上的女子是不是荀真的时候，那个大肚子的“女人”却是将手中的短剑迅速地向他刺过来，直取咽喉。

他冷冷一笑，好在早有防备，身子往后一仰，抽出腰间的软剑架住后头那几个穿着女人衣物的男人攻过来的刻，“凭你们这种功夫也能杀得了朕？”

“受死吧……”那个扮大肚的男子一把甩开腹间的簸箕，大喝一声两手持短刻再度攻向宇文泓，居然没有一击击中，错过了最好的时机，这皇帝的警觉性太大了。

接着那几个男子也配合地发动了第二次攻击。

孙大通急忙带人过来的时候却是看到宇文泓被几人夹攻，而后头跟着的小太监们都不约而同地被人放倒在地，黑衣隐卫也全部出动与突然杀出来的刺客缠斗起来，总的来说一直处在下风。

一看到远处有着亮光正在对准宇文泓，孙大通的心头就紧抽，赶紧提醒道：“皇上，小心，有暗箭，快，上前救驾。”

宇文泓的剑光上早已反射出不远处的那一个寒光，不用孙大通提醒即知有人准备放冷箭，此时哪敢松懈？提高警觉下手越发地狠，这次的刺杀事件安排得颇为周密，若不是他们选的地点过于偏僻，他一时半会儿也未必能发现。

“咻”地一声，好几支冷箭朝宇文泓飞去。

宇文泓眼角一瞄，手中的软箭往心口处一挡，“叮”地一声，一支冷箭掉到地上，接而身体往地上一滚，趁那几名围攻他的刺客还没有反应过来，他的手已是圈住其中一名的脖子将他的身体一抬挡在身前，将剩余的冷箭都挡住，避开了这一轮暗箭的攻击，遂将那尸体扔掉，抓住那名刺客掉下的剑，冷笑地看着躲在暗处放冷箭的人，运功将手中的长刻往那暗处掷去，果然听到“啊”的一声，“孙大通，将他们全部给朕拿下，尽量抓活口。”

就在这个当口，孙大通带着的大批禁卫军杀了进来，让那十几名刺客都失去了先机，惟有边战边退。

冷箭仍然接二连三地攻来，助那些人脱因，双方的激战不休。

宇文泓已是将染血的剑甩给孙大通，“赶紧去弄明白真儿的所在地，朕立刻就要见到她。”他都被有心人找到机会暗中袭杀，真儿正怀着他的孩子又怎能幸免？肯定会有人设计她，最好是让她难产一尸两命，他若遇害，皇位将没有正统的继承人，这条计策倒是毒辣得很。

孙大通跟在宇文泓身边这么久岂能不知道这连琐反应？于是道：“皇上，已经派人去找了，不在青鸾宫那儿，看来也有人将主意打到了荀总管事的身上。”

宇文泓思及此，不由得心焦起来，不知真儿那儿是不是一切顺遂？

庆华宫。

荀真由燕玉扶着挺着大肚子就要踏进去，突然被赶来的荀兰一拦，“真儿，你知不知道你差点吓得姑姑连心脏都要跳出来？这里危险，我们赶紧回去，不要进去，你现在的身子不比往日。”

荀真看到姑姑一脸的不赞成，遂伸手握住她的手，“姑姑，别担心，我已经命人先行进去了，这会儿我倒要看看能不能抓到那两只老鼠？”

荀兰看劝她不过，不由没好气地道：“我说不过你，明知危险还要以身涉险，你就不怕有个闪失伤了皇嗣？”

荀真笑着拉着她的手往庆华宫而去，“我在来时都做好了安排，不会让自己出事的，若不是这样，只怕难以抓到黄珊的错处，由得她整日在宫中蹦挞，始终不太妥。”

荀兰转而扶住她的手，侄女这么粗重的身体，怎能放心？”这个女子好不知羞，都到了适婚年龄，还偏要留在宫里争这个皇妃之位。”

荀真听着姑姑的嘀咕，没再吭声，这黄珊本就存了要进宫的心思，又怎么会轻易出宫回家去？一踏进这庆华宫，倒是没有外观那般光鲜亮丽，看来他们布局时只考虑到外表，不会想到她会进来“捉奸”所以内部仅仅是随意打扫了一通。

“总管事夫人，我们进来的时候没有看到人。”有人禀道。

荀真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忙道：“那在外头包围的人呢？可有看到他们逃走？”

“回总管事夫人话，没看到有人从正门或侧门、偏门离去，看来他们应该是从密道离去了。”

荀真看了眼那侍卫，心念电转，怪不得庆华宫有如此大的变动她却没有接到消息，原来有密道直通这里，“找，把密道找出来，发散一部分人手到庆华宫周围的宫殿里搜寻，不要放过任何一个机会。”

“是。”众人应声，然后有条不紊地执行命令。

荀真却是在屋子里查看起来，他们会从哪里离去？

刚刚是在那半开的窗户上看到他们的，窗户一关，她就派人进来搜寻，却是一无所获，这么短的时间里，他们要逃，只能通过这间房里的密道才能实现，黄珊是一定要回慈宁宫的，惟有借着柳太后的庇护，她才可以脱身，朝燕玉吩咐道：“去，派人秘密守住慈宁宫的出入口，如果发现黄珊的身影就立刻给我抓住。”

燕玉点点头，领人出去执行命令。

荀兰左敲敲，西摸摸，心里也是气愤不已，侄女怀个胎容易吗？好不容易熬到即将生产了，还有人这么不遗余力地给她使绊子，实在可恶至极，等敲到那炕上时，突然听到这声音似乎不同，似乎有些空洞般。

“真儿？”忙唤了一声，然后迅速地将炕上的物品都甩到地上去。

荀真立即回头看向这炕床，可是入目的却是砌得极完整的土坯，没有丝毫的破绽，看到姑姑的手在那儿轻敲着，某一处“咚咚”的声音与其他几处不同，这证明下面应该是中空的，可是开口的机关却是寻不到。

荀真摸了摸，立刻下决定，“来人，将这炕床砸了。”既然寻不到机关，那就采取粗鲁的方式来解决。

砸炕床的声音极响，在密道里逃窜的黄珊却是心头一紧，一给绿霓传令，她即转身离去，没有看那结果，就是为了要在事后撇清关系，可现在身后传来的声响却让她害怕，莫非这计划又如上一回掺了藏红花的香辣豆腐脑儿一般流产了？

那个跟在她身边假扮宇文泓的男人已是吓得额头出汗，“黄小姐，这回怎么办？如被人抓着我假扮皇上，那是要砍头的。”

“快走，荀真没出息，现在不是害怕的时候，只要出了地道，顺利回到慈宁宫，她就奈何不了我们？到时候我矢口否认，她还能怎的？捉奸要在床，哼。”黄珊怒道，这个男人长得很像宇文泓，初见时她的心头还直跳，没想到柳太后会找到如此像皇帝的人来假扮他骗荀真，只要荀真当时相信了，气怒攻心，这样生产肯定不顺。

可现在一看到他临危如此惧怕，一与当日在军中对敌时皇帝的英姿，高下立见，果然没人能及得皇帝的风采，西贝货始终是西贝货，不屑再看一眼，还是逃命要紧。

黄珊是女子，她的脚程慢慢落后于那个没出息的男人，遂怒骂道：“还不赶紧蹲下来背我，如果我出事了，你也没有好日子过。”

那个男人身子颤了颤，这里是皇宫，黄珊总会比他占优势，出于保命的想法，赶紧蹲下来背起黄珊逃命，后头的追击声令他的心跳得异常地快。

黄珊在他的背上一个劲打他，“快啊，你这个笨蛋，他们就要追上来了，难道你想没命……”那个男人哪敢不听黄珊的吩咐？脚下加快了速度，身上不禁开始冒冷汗，背上被黄珊一拳接一拳的打击，不禁生疼，回头恶狠狠地道：“你再打，我就扔下你独自一人逃命……”

“你……”黄珊瞪眼道，看到他阴沉的脸色，看来不是开玩笑的，那就要狠命捶下去的手尴尬发收回，“好了，快走，难道你想要一锅熟？”

就在他们接近那出道口，后头的侍卫已是脚点地面运功追来，速度比他们要快得多，在黄珊一脚踹开那背着她的男子，两手迅速地打开地道的门想要冲上去，只要回到地面，看荀真如何奈何得了她？

两手已出了去，两脚却是被那个男子攥紧，“你居然想扔下我逃命？贱人，我偏不会如你的愿，要死大家一起死。”

黄珊的双脚一踢，想要踢开他，赶紧逃命，“聪明的就放手，这样大家才能有机会逃赵六一脚踹开阻挡物，她的双脚一缩，准备得以回到地面谁知双脚却突然被人抓住，使命往地下拖，她出去了的半个身子又猛然跌回地道里，想要挣扎，却有数把剑抵着她的喉咙，瞬间石化般说不出话来，连挣扎也没有，耳里回想的却是那个没出息的男人的求饶声，“别杀我，我都是按他们说的去办……”

在屋子里等候的荀真感觉到腹中渐渐有阵痛传来，这些天都隐隐有这症状，一会儿又过去了，稳婆说这种情形是产前的状态之一，不过还没到生产的时机，只要几次深呼吸就会过去了。

因此她也没太在意，慢慢将那阵痛压下去，不知抓到黄珊没有？这个女人的阴狠劲儿比起柳心眉也毫不逊色，当日竟是看走眼了。

没过多时，看到侍卫们将黄珊与假扮宇文泓的男子从地道里钻了出来，因为逃命的关系，他们都有几分狼狈不堪，黄珊的发髻都歪到一边，头上的饰物掉了不少，只有一只镶有十二种宝石的凤尾簪子在苦苦地支撑着。

而那个假扮宇文泓的男子却是畏缩地头点地道：“不要杀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招，是她指使我的……”他的手指向黄珊。

黄珊暗骂一声这没出息的东西，抬头看到坐在干净圆椅内的荀真，刻意瞄了几眼她的大肚子，眼里有着嫉妒闪过，她实在不明白这计划到底有何破绽被她识破？那个扮宇文泓的男子不但身似皇帝，声音更是像得十足，当初她还阴暗地想着这会不会是柳家弄来想谋朝篡位的替身？

“你不甘是吗？”荀真慢慢地起身走向被搏住的黄珊，看到她因她的话而瞪大的眼睛。

“没错，我自问没有什么破绽能让你识破？而且他也说了一番似是皇上会说的话，荀真，我确实不服，论家世认相貌，我自认不比你差，不对，我要比你长得好看得多。”

荀真没有因为她那挑衅的话而动怒，而是微笑指了指同样被缚的绿霓，“从她来跟我说你与皇上在此幽会开始，我就怀疑了，黄珊，你知道你从何时开始露出马脚的吗？”

黄珊的心头一跳，她自认一直都藏得好好的，素日里去与她打交道也没有说错一句话，自认没有什么马脚露出被她抓到，遂冷哼道：“你不要故意打击我……”

“宫里死在湖里的那个宫女是你动的手脚吧？”荀真淡道。

“你……”怎么知道？黄珊急忙煞住自己要承认的话，愕然地看着她，每次与那宫女接触她都极小心，怎么可能会在这件事上被她知晓？

她的表情落入荀真的眼里，顿时就知道自己没有猜错，“也许你自问周详，不过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那名宫女在死前曾在其好友的面前炫耀即将会有一笔不扉的收入，在其他人的追问下曾说漏了嘴提及到你，但随后她又否认，这只是一个小细节，可能当时没有多少人会注意到，但是她一死，只要查到她死前有异状，顺滕摸瓜焉能扯不出你？”

肚子又微微阵痛，她的的轻轻地抚了抚，安抚着腹中的胎儿，“绿霓又自作聪明的来跟我说你与皇上在此幽会，又牵扯到你，我焉能不多留几个心眼？你想害我也不是一日两日了，其实给你制定这个计划的人用谁都好过用你，一听到是你的名讳，我即知道其中定有诈，再一看到你与这个男子时，初时因为声音的关系我也一度怀疑真的是皇上在此，心神略有所动摇，但是随后你们的戏做得过了，我自然就能分辩得出孰为荀真孰为假？”

“不可能，皇上的腹部有伤痕，昔日我照顾皇上时就已发现，所以在他的身上也弄了这么一个痕迹，怎么可能会被你发现破绽？”黄珊至此仍不肯认输。

“孩子，皇上答应过我，不会将我的孩子交给别的女人抚养，你们编的台词确实不错，只是这一点出了差错，再说我与皇上多年的感情与同床共枕，又岂会不知道他完事后的一些习惯，黄珊，你没想到会是这些细节出卖了你吧？”再说，黄珊是处子，再怎么演也演不出做那档子事到兴奋处的声音与表情来。

黄珊突然跌坐在地，原来自己当了一回跳梁小丑，以为只要她过不了生产关，趁皇帝悲痛乘机介入，兴许有一线机会能得到那器宇轩昂又尊贵无比的男人。

绿霓也惨白着一张脸坐在那儿，看着荀真道：“总管事夫人，我真的不是有心要害您的，我……我也是被逼的……”至于这个人是谁，她也不敢随意说出来。

荀真由燕玉扶着坐回圆椅内，目光制览过这三人的面孔，肚子的阵痛渐渐有加剧的样子，眉尖皱了皱，“我知道你们的背后还有人，要想活命就从实招来，兴许这样我还可以为你们在皇上面前求情。”

“你做梦……”黄珊怒骂道。

“招，我什么也招……”那个假扮宇文泓的男子忙道：“我只是走南闯北的一个戏班子的戏子，某日，有人买了我去，给我吃给[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我住，蒙着我的眼睛带我去听一个男子的声音，要我学他说话的声音……”

“那你可知道买你的是哪户人家？可是京里的柳氏？”荀兰急忙问道。

那男子只是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住了有好些日子，他们又带我到宫里……接着见到就是她……”指了指黄珊。

荀真想要开口相询，肚子的疼痛越来越压不下去，而且这回感觉到腿间湿湿的，一股液体顺着大腿往下流，渐渐地滴到地上，“唔……”忍不住闷哼了一声，这声音惊回了众人的视线，原本大家都在留意听这男子的招供。

荀兰蹲下来微掀起荀真的裙子，看到湿湿的亵裤，地下还有一摊水，顿时惊道：“不好，羊水破了，真儿要生了……

“什么？”众人都惊讶起来，要在这儿生吗？现在回青鸾宫已是来不及了，而且重要的是稳婆没带过来，以为还有几日才会生的。

荀真看着众人乱成一团没有了主意，一把抓住姑姑的手，“姑姑，别急，镇定些，“转头看向燕玉，“赶紧将稳婆找来为我接生，不用挪到青鸾宫了……来不及了……”这回的疼痛不同于刚才，让她不由得咬紧牙关承受，目光看向那几人，尤其是黄珊正一脸恶毒地笑着，冷哼一声，“将他们……唔……”

“真儿……”宇文泓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殿里，接着明黄的身影极快地朝她而去。

荀真原本的镇定坚强在转头看到他时，瞬间软弱了起来，松开姑姑的手，伸向宇文泓，“泓哥哥，你来了……啊……”忍不住叫了一声。

宇文泓忙伸手接住她的手，从腋下抱着她在怀里，手往她的裙下一摸，湿湿的，皱眉惊道：“你要生了？”没想到一得到她在庆华宫的消息，他就急速奔来，可见仍是有人在她的头上动脑筋了。

“皇上，都怪我们没有将稳婆带来，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荀兰有点六神无主，虽然她生过孩子，但是为人接生那是从来没试过的。

而其他的宫女太监都只能干瞪眼，他们也不懂如何接生？

宇文泓看了一眼此时竟无人可用，该死的，目光立刻锁定荀兰，“你别着急，镇定一些，姑姑是生过孩子的人，应该比她们知道得多。”再看了看那一地的狼籍，这里的环境不好，但也挑剔不了太多了，好在还有一些帐幔可用，“孙大通，将那些帐幔都扯下来铺到地上，快……”

荀兰这回也努力地回想当日自己生产时的情景，“对，烧热水……星婕，这儿有没有小厨房？”

“有的，庆华宫是一品妃的住处，配有小厨房的……”蒋星婕忙道，领着荀兰立刻就往小厨房而去。

荀真的神志还清醒，他身上的气息让她的心渐渐安宁下来，听到他吩咐侍卫立刻出去将庆华宫中树干上的枯技砍下来送到小厨房去，忙扯了扯他的衣袖，“先…别急，他们还…没有处理……”她的手指了指黄珊等人。

宇文泓看了眼这几人，尤其是那个与他有几分形似的男子，已然是猜到他们演的戏码，眼里森寒一片，他与真儿之间又岂是这种下三滥的戏码就可以破坏的？握住荀真的手，看向她时眼里温和而深情，“不用管他们，着人拉他们下去严加审问，现在你的首要任务就是生孩子。”

荀真的头靠向他的胸膛，喘着粗气，“好，都听你的……”突然，有侍卫进来禀报，一脸急相，“皇上，庆华宫里的几稞大树是太祖高皇帝亲手所种……”

宇文泓这才记起庆华宫虽荒废了，但是这里曾有几棵太祖高皇帝种下的树木，早已明令是不能随意砍伐，所以没人敢破坏，只是现在情非得已，遂吼道：“砍，朕命你们去砍，尽快将柴火送到小厨房去。”看到侍卫犹豫了一会儿后即领命离去，这才朝孙大通吩咐道：“将他们三人都拖下去，孙大通，你去审问，誓要他们将一切都吐出来，听到没有？”

孙大通忙完铺地的工作后赶紧应声，领着侍卫将这三人都拖到偏殿去。

黄珊哭道：“皇上，皇上，臣女曾经救过皇上的……”

宇文泓闻言回头冷冷地看着黄珊，“黄珊，你也是将门之女，官家之后，朕昔日念在你父靖难有功，所以不想让你的面子难堪，一直由得你到处宣扬你是朕的救命恩人。那天的事情，你清楚朕也清楚，若不是你突然闯出来，朕又岂会受伤？你算朕哪门子的救命恩人？嚎了几嗓子把人唤来就是救了朕？黄珊，不要让朕太过于看不起你，乖乖地将你与太后的密谋说出来，朕兴许还会从轻发落。”

黄珊的脸上顿时如火烧，他知道，当日确实是因她添乱才会导致他受伤，“那您为何在去年这时候对我那么好？明明就是看不起我，您……您还要让我有希望……”

宇文泓却是绽开一抹笑容，“你不是渴望进宫吗？那朕就成全你，况且当时朕需要你们为真儿打掩护，这样舆论才不会盯住她，黄珊，朕曾让你出宫家去，是你一直赖在宫中不走，你也不想想，朕若是对你有情，又岂会让你家去？”

黄珊这回脸色又惨白起来，原来她一直在做白日梦，以为他那时是荀真心的，也以为他会念她“救”他的恩情，现在才知道自己有多可笑，茫然地被侍卫拖了下去。

荀真被阵痛折磨着，微微睁眼只看到黄珊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两手紧紧地抓着宇文泓的衣物，“唔……泓哥哥……我感觉好像……要生了……”

“真儿？”宇文泓的全雷注意力都被她夺了去，抱起她走到孙大通铺好的地面上，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上去，挥退那些个太监，只留宫女在一旁侍候，掀开她的裙摆，一把脱去她已湿透的亵裤……

荀兰听到荀真的尖叫声，心头紧了又紧，将那些帐幔都剪成条撕下来在热水、中煮着，然后快速地指挥燕玉将热水盛到铜盆里，端进殿里去。

“啊……”荀真尖叫了起来，随即又咬牙承受那痛楚。

荀兰跨进殿里，惊讶地看到宇文泓居然在那儿接生，一手按住荀真的腹部轻轻地按摩着，“真儿，吸气，不要怕，我在这儿，待会儿努力将孩子推出来……”

而侄女却是听话地吸气，呼气，汗湿的秀发贴在鬓边，突然那抓着帐幔的手抬起来轻抚着宇文泓的脸，深情凝视，勉强笑道：“有你在，我不怕……啊……”

宇文泓却是握着她抚他脸的手轻轻地一吻，“真儿，为了我和孩子，一定要撑过去。”

这一幕让她震憾不已，加之看到宇文泓的额头已经有细汗冒出，男人不是在女人生孩子时离得远远的吗？眼前这个还是万人之上的皇帝。

摇了摇头，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她赶紧上前将热水放下，“皇上，您到底行不行？现在稳婆没来，还是让民妇来见。”她好歹生过孩子，镇定些应该会没问题。

宇文泓却是连眼角也没有看向她，“朕以前为母马接生过，应该有点经验，你去将她额上的汗水抹去。”

这话让在场的人听得都不禁嘴角抽了抽，母马怎能等同于人？更何况这人还是荀真。

荀真也听到了这句话，瞪他一眼，想要出声抗议，有人这样说的吗？但是阵痛传来，只能尖叫，“啊……”

“真儿，用力……”宇文泓立刻喊道。

庆华宫里忙成一团，烧水的烧水，端水的端水，而荀兰的脸色苍白一片，看着这帝王能不能靠谱地接生，接连抬头看着外面，这稳婆怎么还没来。

宇文泓的额头也在不停地滴汗，荀真每一声尖叫，都让他的心房震上一震，只能催促她用力，好在孩子没有过多的折腾她，慢慢地头就出来了，遂脸上一喜，“真儿，我们的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荀真闻言，配合地使力，“啊……”

接着，一个全身泛着粉红色泽的小小婴儿就落到一身明黄龙袍的男子的双手中，继而，响亮的哭声响彻在这空旷的庆华宫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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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章柳家败露

这一声哭声让在场的人都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孩子总算是落地了，荀兰紧绷的神经突然一松，脸上带着笑容，身子一软瘫坐到地上，总算是挨过去了。

“魏夫人？”一旁的宫女忙扶着她起身。

荀真在生产时虽然极痛苦，但由于是顺产，所以产后精神尚好，由燕玉扶着半坐起来，满脸惊喜地看着宇文泓手中的孩子，这是他们的孩子？感受到那血脉相连的感觉，眼里突然湿湿的，这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这就是为人母的感觉？

泪水就这样沿着粉腮滑落……

宇文泓内心的震憾不下于荀真，他有父有母有兄弟姐妹数十人，但是没有一个人让他感觉到家人的温暖，除了荀真之外，天地间能让他如此感动的人只有手中这个小东西，看来是如此的可爱，那张嘴大哭的样子活力十足，粉嫩的四肢有力地挥舞着。

越是临近傍晚，秋意越重，他忙脱下自己身上的龙袍包住孩子稚嫩的身躯，抬头看向荀真的时候，竟看到她泪流满面，忙上前替下燕玉揽她在怀，“哭什么？这样伤身子，孩子健康得很，真儿，辛苦你了……”他低头在她的头顶上一吻。

荀真忍不住趴在他的怀里哭着，哭这么多年的辛酸与寂寞，从踏入皇宫那一刻开始，她就没想过会拥有自己的孩子，以为这一辈子就是这样孑然一生了，哪里想到会在多年后能生下自己血脉相连的孩子，是眼前这男人给了她一个活生生的小生命，由他给她擦去眼里的泪水，她这才吸了吸鼻子，“没有，能为你生孩子我真的很高兴，对了，是男孩还是女孩？”现在才记起要问一问孩子的性别。

宇文泓将用龙袍包裹着哭着的孩子递到她的怀里，笑喇着嘴道：“是个小子。”

“儿子？”荀真突然睁大眼睛道，小心地悠着孩子让他不要再哭，掀开包着孩子的龙袍，一看果然是男孩。

宇文泓却是心情大好地摸了摸孩子的头顶，自得地道：“我都说会是一个小皇子，你偏不信？看这小子哭得这么大声，你在怀他时吃了那么多的豆腐脑儿看来没白废……”忍不住调侃了起来，显示出他现在的心情正飞扬着。

荀真一拳捶到他的胸膛上，瞪着他道：“哪有你这样当爹的？宝宝，我们不理你这个不靠谱的爹，净瞎说……”

“哎，没有我会有这小子？再说可是我亲手将他接生下来的……”宇文泓状似不满抗议道。

荀真这时候却是有力气瞪他了，想到他在她生产时说过的话，冷哼一声，秋后算账道：“母马？你居然拿我与母马相提并论？你太过份了……”

“我那不过是随口说说，你怎么这么小气？这样都要计较，要是我说一点经验也没有，你还敢让我接生？再说我接生的那匹小马现在跑得可快了，健康得很……”宇文泓笑着驳道，可是眼睛却离不开这渐渐止住哭声的小家伙，只见他的嘴唇嚅动着，看来又想哭了，顾不上抬扛，担心道：“他这是怎么了？”

原本听着这二人那你一句我一句抬扛的温馨的话的荀兰这时候才上前插嘴道：“小殿下是饿了，所以才会这样的。”这个她总算是有经验。

荀真愣了愣，赶紧微掀起衣物准备喂奶，小小的婴儿在母亲的怀里拱了拱，片刻后本能地张嘴含住，但是努力地吸，再吸，拼命地吸，却是一滴奶水都吸不上来，小脸一皱，显然又要哭了，只是小嘴舍不得松开。

荀真急得要哭，拼命地挤，但却挤不出奶水来，初为人母，难免有些慌张，抬头看向姑姑与宇文泓，急着又要哭，“怎么办？”

“真儿刚生完，一时半会儿没奶水也很正常。”荀兰道，庆华宫这里的条件很差，“皇上，还是快点回去为妥，宣乳娘前来喂小殿下，不然会饿坏的。”好在荀真在产前一个月就挑好了乳娘以备不时之需。

宇文泓皱眉点点头，听到隔着一道门的小太监在外禀报：“皇上，稳婆来了，轿辇也备好了。”

他一把抱起荀真，将她的衣物往下一拉，但那吸不出奶水的婴儿却是怎样也不松口，还在努力地想要喝到奶水，荀真看着心里不免有几分难过，手又轻拍在孩子的背上，一脸的为难，这儿除了他与孩子是雄性之外，其他的都是女性，不会失礼，但这样怎能走出殿外？让人看到她衣衫不整的样子？

宇文泓一看到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担心什么，确实这样的状况出去不太妥当，在她的额上落下一个吻，“别担心，还有我，不会让人说闲话的。孙大通，让稳婆离去，赶紧让人火速去宣乳娘到华龙宫候命，还有让外头的所有人都回避，尽快。”

外头正准备为荀真接生的稳婆们都愣了愣神，她们接到消息后赶来，不过才个把时辰，荀真就生了？顿时面面相觑，看来荀真果然如她们之前所料那般绝对是顺产，但也没想到会如此快？看来这赏银是挣不到了，顿时有些垂头丧气地由宫娥领着出了庆华宫。

所有人都听令地回避了，顿时外头的空地上静悄悄的，只有一顶明黄轿辇与一顶青红轿辇停在原地。

宇文泓这才抱起荀真坐上明黄轿辇，这才命轿夫前来抬轿，看着儿子吃不到奶水苦着小脸险险要哭的样子，心里就是一疼，荀真的脸上同样也急得要命，刚生产完身子难免有些疼累，但却不敢睡去，不禁催促道：“要他们快点。”

他轻抚她的背部安抚她的情绪，朝外头跟着小跑的孙大通道：“快点。”

孙大通领命忙不迭地催促轿夫用最快的速度回华龙宫。

皇宫里所有的宫女太监都看到帝王的轿辇飞快地驶过，忙闪身跪在地上悄然抬头看着皇辇，隐隐听到婴儿的哭声，脸上纷纷惊讶起来，荀总管事生了？

一时间，宇文泓还没对外宣布小皇子的出生，宫里已是传得沸沸扬扬，凡是见到皇辇的人都说得有声有色，当然所有好事者都会追问生的是小皇子还是小公主？那些本来说得正起色的人都会头一昂，眼一瞪，“那还用说，看皇上急成那样，当然是小太子。”

慈宁宫里，坐立不安的柳太后一听到心腹宫娥的回禀，不禁跳了起来，就连柳晋安所谓的镇定神色这回也装不出来，手上一松，茶碗掉到地上，愕然地看着跪在地下的太监，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们两人都平安无事地逃脱了？当收到刺杀皇帝没有成功的消息后，他就有预感荀真那儿估计也不会成功，果然，这个可恶的女人还是生了。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生了儿子？”安幸公主初始只是呢喃，随后却是歇斯底里地嚷了出来，荀真生个女儿都不会让她如此失态，突然上前厉声道：“有没有弄错，皇上还没有宣布，兴许她只是生了个赔钱货……”

“安幸。”柳太后喝了一声，脸色沉了下来，荀真的命好得让她不得不嫉妒，一举得男，独宠后宫，多少后妃求也求不到的，她居然轻易地就将一切都拥有了。

安幸公主咬着手绢退到一旁生着闷气，她不信，死都不愿相信，“我不信她会这么好命，不行，我到华龙宫亲自去瞧一瞧，不亲眼看到我不甘心。”

那心腹宫女道：“公主，大家都是这么说的，看来是不会出错的。”

“安幸，你给我安份点……”柳太后没想到女儿对于荀真生了男丁的事情反应是如此的大，虽然知道她与荀真的仇隙很深，但是没想到她会这样。

“安幸没有说错，一定要样眼去瞧一瞧，现在他的手中已经抓到了这次袭杀他的人，而黄珊也没有回来，可见事情已经到了最糟的地步，我们必须要先下手为强，你是太后，素日里说是养病不出慈宁宫，但现在皇室添丁，你前去探望顺理成章，外头的侍卫是不能拦下你的。”柳晋安的三角眼眨着柳太后愣了愣，随即看向父亲，“如果黄珊与那个人一道被抓了，供出我们怎么办？黄珊这人虽说有些小聪明，但生命关头她一定会供出我们的。”一想到这个，她就会坐立不安，黄珊这人居然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柳晋安站起来道：“好了，不用太忧心，我即刻去寻黄珊之父商议此事，这事总有推脱的方法，我最担心的还是派去袭杀皇帝的人。”

“那就这么办吧”柳太后点头道，父亲的话未尝不是道理，黄珊之父为了前程着想，势必会让黄珊成为弃子，如果这样就好办了。

“安幸，走，我们到华龙宫去瞧一瞧新生的龙子凤孙。”

华龙宫，宇文泓将儿子小心翼翼地从荀真的怀里抱出来交到乳娘的手里，郑重地吩咐，“要小心侍候小殿下。”

“奴婢遵命。”那不过才二十出头姓岑的乳娘赶紧应道，抱过小殿下，听到孩子在哭，她赶紧悠了悠，然后由宫娥簇拥着到西边的宫殿去。

荀兰不放心，虽说这乳娘是她与真儿一道挑选的，从家世、人际交往、身体健康、子女情况都一一调查清楚，保证万无一失了才宣进宫里候着的，但是还是亲自跟上去亲自守在一旁为妥。

荀真看到儿子被抱下去喂奶后，这才放松下来，虽说在后来她勉强挤出了些许奶水，但仍不够孩子喝，孩子吸了好一会儿就吸不出来，那嚅动的嘴唇牵着她这个当娘的心。

现在没有孩子在身侧，生产的疲累袭来，她遂有些晕晕欲睡，由着宇文泓给她清理身上的狼籍换上干净的衣裳，打着哈欠。

“想睡就睡吧，今儿个你也累了。”宇文泓心疼地道，生产时没有风险，但是他仍感到心悸，怕她会有个闪失，得而复失会要人命的。

荀真笑了笑，“还好，今儿个不但我出力，你也出了不少力。”这时候才有心思打量一下他的样子，身上只着着中衣，龙袍拿去包儿子了，留意到他身上似乎有些划伤，遂紧张地坐起来，连他给她套亵衣的手都一顿，摸着他身上的浅浅的血痕，“这是怎么弄的？宫里有刺客？”

宇文泓轻拍她的背，轻笑道：“好了，都没事了，不过是有惊无险而已，一群跳梁小丑，想要取我的性命还早得很。”只因为是小伤，所以他也没太在意。

荀真气得浑身发抖，轻轻地吹了吹他的伤口，“我看都出血了焉能不疼？你也别只顾着我，赶紧出去叫孙公公给你包扎一下伤口，我看了心疼。”

“我出去了谁给你换衣裳？”他挑眉道”

她的脸一红，“不是还有宫女？”

“我可不喜欢她们碰触你的身子。”他占有欲强地道，这样的凝脂滑肤，他可不希望被别人看去，所以她的肚子渐重时，洗浴之事他再忙都会抽出时间来给她沐洗，怕她会一不小心滑倒，还是自己在一旁守着安心。

荀真听到这些个话，脸红地瞟了他一眼，心里却是乐开了花，他们的感情一直很好，但是女人就是喜欢听这些个甜言蜜语。

他倾身在她的红唇上一吻，“乖乖地睡一会儿，不然你的身子吃不消。”

荀真这时候也感觉到眼皮在打架，由他放躺到床上，咕哝一句，“你的伤要上药，别忘了……”宇文泓的心房同样也涨得满满的，不舍地再吻了她一会儿，这才吩咐宫娥在一旁守着，自己到旁边的小殿阁里由孙大通侍候着更衣上药。

孙大通拿着那件染了婴儿之血的龙袍道：“皇上，这？”

宇文泓看了一眼，这件龙袍记念意义颇大，毕竟是他儿子出生时用过的，“着人洗干净后收起来吧”

“是。”孙大通道。

正在此时，外头人声鼎沸的声音传了进来，宇文泓刚换好一件白色五爪金龙袍，听到这些声音，瞄了一眼里头正睡着的荀真，不禁皱了皱眉，“何人在殿外喧哗？还传进了内殿？”

孙大通正帮宇文泓整理好衣摆，皱着老眉想要出去看一看，外头的小太监进来禀报，“皇上，朝臣们都来了，在殿外候着，都在问皇嗣是不是诞生了？”

宇文泓不禁失笑，闹了半天是为了儿子来的，心思灵通的他一想也想明白了八成是刚才皇辇在宫里急行，所以才会引来了这一大批群臣前来相询，遂迈着步子往殿外而去。

果然，铺着纯白大理石的地砖上站了不少朝臣，有一部分是今天在军机处值班的，难怪消息那么灵通。

许冠庭、严翰、唐崇礼等与宇文泓比较亲近的大臣本在原地踱着步，虽然听说了荀真生了皇子的事情，但是帝王未宣布他们仍将信将疑。

宇文泓一现身，立刻就有朝臣顾不上行礼，匆匆围了上来急道：“皇上，可是皇子诞生了？”

宇文泓微笑正要作答，突然看到太后凤辇到达了华龙宫，心里冷笑数声，柳家果然如他所料那般主动出击。

柳太后由安幸公主扶着下轿，佝偻着腰精神欠佳地向宇文泓而去，眼角看了一眼那一群朝臣，装做一脸惊喜地道：“皇上，荀总管事生的是不是皇子？”

“还是以讹传讹的？”安幸公主难掩嫉色幸灾乐祸地道。

宇文泓瞥了一眼安幸公主，上前笑看着柳太后，“太后身子不适何必亲自前来？真儿确给朕添了一个皇子，小皇子健康可爱，太后见了定当欢喜。”

“真的？那荀真是祖宗保佑，社稷之福。”柳太后一副笑开怀的样子道。

“可不是，这可是朕的第一子，自当三日后亲到太庙祭拜祖宗禀报这个好消息，父皇在天之灵必定也会替朕高兴。”宇文泓一脸笑意地道，看到妹妹暗地里撇了撇嘴，笑容一收，冷哼道：“朕添了皇子，安幸皇妹似乎不高兴？”

“皇兄看错了，皇妹只有高兴的份，这可是未来太子。”安聿公主扯了扯嘴角道，看到人群中的高文轩笑得合不拢嘴，恨意就上升，笑什么笑，又不是他得了儿子。

宇文泓轻哼了哼，这皇妹实在过份，“安幸，你是朕的皇妹，不要对真儿怀有太大的敌意，不然朕饶不了你，她现在是宇文皇室的功臣，为朕诞下继承人，你可听明白了？”

安幸公主想要呛声，柳太后暗地里扯了扯她的衣袖，她这才收敛地福了福，“皇妹哪有胆子跟她做对？皇妹有自知之明，皇兄说这话置皇妹于何地？”

“没有最好。”宇文泓道。

安幸公主别开脸不吭声。

一众朝臣听到宇文泓添了皇子，纷纷由衷地道贺。

人群里的高文轩出列道：“皇上终于有了皇储，实乃社稷之福，江山之幸，现皇上中宫犹虚，臣以为荀总管事为皇储之生母，又是第一将军世家的千金，打理后宫又井井有条，实在堪为中宫，况且皇上也说她生下皇嗣实是立了大功一件，难道不足以为中宫吗？”

这话一出，原本的恭贺声立刻安歇了，众人的目光都对准高文轩，人人都知荀真的地位直逼中宫，但宇文泓从来没有公开地表示过要抬她为中宫，现在高文轩这一问话，如在江海中投下一颗石子，顿时激起千层浪。

宇文泓的面色一沉，看了眼高文轩，没吭一声，这个时候提这样的问题确实可以看一看朝臣是什么反应？

“这怎么可以？就算她的兄长恢复了家族地位，但要记得荀方与荀易父子俩可曾犯下判国罪，至今仍未平反，而荀真始终是宫女，这是谁也改变不了的，现在提出要立她为后，置祖宗家法于何地？”安幸公主立刻反击道，他越是要帮荀真，她就不能让他如愿。

有那些个顽固的御史大夫道：“小高夫人此言差矣，即使荀总管事诞下了皇嗣，是皇上的皇长子，但要封后是不可能的，还请皇上遵重祖宗家法，千万不能开了这样的先例。”

因高家父子同朝为官，所以一些人为了区分他们父子，称呼高文轩都是用小高大人这四个字。

“没错，皇上，荀总管事诞下皇子，臣等都替皇上高兴，但封后是万万不能之事。”为此，甚至有人跪下反对。

接连跪下之人渐渐增多。

严翰也朗声道：“皇上，列位臣公所言都不错，给她一个总管事之职已是最高了，册立为中宫实为不妥。”

“臣不这么看，荀总管事虽是宫女出身，但是这么多年来侍候皇上兢兢业业，现又诞下皇子，怎么不能封为中宫？”唐崇礼挂着拐仗首次开腔支持皇帝册荀真为后，皇帝对他唐家的恩德，他这把老骨头都记得，况且身为皇帝名义上的外公，他说的话也不是那么没分量。

许冠庭皱了皱眉，“虽说有祖宗家法，但却也不是不可为，皇上，荀总管事为中宫倒是可以特例开恩一次……”

“哀家不准，皇上，元圣皇后的遗旨你都忘了？你们一个是皇上的外公，一个曾任礼部尚书，而你高文轩身为皇室女婿，怎可提出如此荒诞的理由？这事万万不可。”柳太后一脸怒容道，以为生了皇子就能染指后位，荀真想得太天荀真。

接下来，除了寥寥数人之外，大部分的朝臣都跪下道：“皇上，太后娘娘所言非虚，此事确实是万万不可，还请皇上不要采纳。”

高文轩握紧拳头，看到那黑压压的一群人，知道真儿封后阻力很大，但没想到会大成这样，几乎没有多少人赞成，看到安幸公主朝他挑衅一笑，他的脸就一狠。

宇文泓心里也知道元圣皇后那道遗命是很难跨越的，这次高文轩提出封后的建议，他也知道不可能会成功，但这阻力之大还是出乎意料，遂抬手示意他们起身，“朕又没说过要抬真儿为后，你们大可不必草木皆兵，还是祝贺皇储的诞生为宜。”

众人这才急忙起身，这样甚好，荀真可以获得独宠，可以为皇帝生孩子，也可以不按礼制地住在华龙宫，但是绝对不能染指后位，名正言顺地成为华国的国母，这是他们能接受的底线。

宇文泓这才看向柳太后那一张掩不住得意之色的脸，“太后，朕有一事要相询，太后可要如实回答朕？”

柳太后的心一惊，他要问什么？想到黄珊，遂努力沉下心神道：“皇上有何时要问哀家？你知道哀家的精神头不太好，所以皇上要问就尽快问。”

宇文泓笑了笑，“今儿个真儿生产前，可是看了一出好戏，只是不知道太后知晓否？孙大通，将那几人押上来让太后好好地瞅瞅？”说完，转身坐到太监橄来的圆椅内。

坐在一旁圆椅内的柳太后心中猛跳，果然看到孙大通押着黄珊、绿霓及那名神似宇文泓的男子上场，嘴唇抿得死紧。

黄珊看了眼柳太后，拼命地给她打眼色，要她一定要救她。

宇文泓指着一脸哭丧的绿霓，“你将来龙去脉都给朕一五一十说出来，不许有半分隐瞒。”

绿霓其实在心底里是很惧怕宇文泓的，这皇帝在太子时期让她整夜不休息地弹奏琵琶曲的情景还历历在目，即使他长得英俊非凡，除了昔日的七皇子宇文淳能一较高下外，鲜少有人能及，但是她就是止不住地发抖，看到太后眼里的厉光一闪，颤抖着断断续续地将自己有把柄被太后抓住，然后被要胁一定要让荀真难产的事情一五一十地抖了出来，当然少不了黄珊。

而那个神似宇文泓的男子却是指着柳太后，急着辩道：“皇上，就是她，是她让草民躲到帘子后偷听皇上的声音，是她指使草民假装与这个黄小姐亲热从而刺激荀总管事，意图害荀总管事一尸两命，草民贪财怕死，才会被他们逼迫啊心当场哭了出来。

宇文泓看了眼孙大通，这个男子现在承认的话颇流利，有骨有眼，不似招供时那般语无伦次，可见是孙大通私下里教他背好的，这地转头看向柳太后，“太后，朕许你留在宫中，只因你持着元圣皇后之命，朕身为儿臣，也不希望年事已高的太后到皇陵去过苦日子，所以当日太后不到皇陵去，朕也是乐见的。可是太后，真儿肚子里怀的是朕的儿子，你怎可三番两次地想要谋害皇嗣，即使你是当朝太后，那也是国法难容。”最后更是狠厉地指责起来一众大臣的目光都如刀般看着柳太后，上回派人去暗杀荀真还说得过去，可是要杀皇帝的继承人，那就绝对是罪大恶极，如果证实为荀真，那就绝对不能轻饶，即使是太后也是一样。

柳太后握紧扶手处，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透着恶意，心里转得飞快，寻求脱身之策，很快目光看向黄珊，暗暗给她打了个手势，黄珊的心里也天人交战，如果指证的柳太后，她也不知道能不能脱罪？再说现在皇妃梦已然是破裂了，她还能再想什么？嚅动着嘴唇半天吭不出声来。

柳太后脸色一沉地道：“皇上，哀家不知还有这等事，这个神似皇上的男子哀家没见过，还有这宫女，哀家确实是认得的，她是皇上的特殊宫女，曾被哀家撞见了行那荀且之事，只因看她不得皇上的宠，而且她又发誓绝没有下次，哀家一时仁慈，饶了她，没再追究，她倒好，恩将仇报，居然如此栽脏哀家，究竟是何居心？”转而向绿霓发难。

绿霓倒吸一口冷气，柳太后够奸诈无耻的，当初她被她抓到与侍卫调情，因怕奸情被揭穿，所以才会违着良心替她办事，现在她倒是推脱得一干二净，“太后娘娘，做人得讲良心，如若不是你逼迫，奴婢又怎么会做这种昧良心的事情？皇上，就是太后下令要奴婢暗害总管事夫人的。”

“皇上，是这个女人没错，草民也绝不会认错。”那个神似宇文泓的戏子道。

“太后娘娘，请您说清楚，拿出证据证明自己的清白，不然谋害皇嗣之罪，即使是太后娘娘也不能推脱。”那些清高的御史大夫赶紧开口要求柳太后自证清白。

柳太后的脸色从来没有如此苍白起来，手紧紧地握住扶手处，自己也知道那几句话是没有任何力度的，是苍白的，一时半会儿让她如何能自证清白。

“你们一个两个逼迫我母后是什么意思？我母后可是堂堂的当朝太后，岂容你们不敬？这里面一个是贱婢一个是贱民，他们说的话又岂能相信？我母后一直在慈宁宫养病，未出宫门半步，如此会安排如此荒谬的事情？这都是诬蔑，是诬蔑。”

“安幸，现在不是你说话的时候，朕也想要太后给朕一个答案，如果太后真的涉及到对皇储不利之事，那么朕为了皇储能顺利长大，只能委屈太后到皇陵去不陪伴父皇。”宇文泓道。

柳太后喘着气看向宇文泓，他还是想要赶她到皇陵去？”哀家没有做过“没做过那就拿出证据来，而不是一句苍白无力的话。”宇文泓突然狠声道，“太后，你有证据证明自身吗？”

柳太后的头往后一缩，“哀家……”一时间不知如何说出推脱之词。

“既然太后无话可说，孙大通，传朕旨意，太后柳氏意图谋害皇嗣，朕为了皇子能健康成长，太后明儿即出发到光陵，履约为先皇守陵。”宇文泓站起道。

孙大通正要应“是”突然柳晋安与黄将军一道进来，这位柳相笑得份外的开怀道：“老臣恭喜皇上喜得龙儿，实乃可喜可贺之事，皇上不会嫌老臣来得迟吧？”

宇文泓一看是这只老狐狸，坐回圆椅内，“柳相来得正是时候，未迟，正所谓来得早不如来得妙，太后乃柳相之女，现在她涉及谋害朕的皇子，柳相以为该如何评判？”

柳晋安假意吃惊道：“还有这等事？”遂怒目看向女儿，“你身为当朝太后，岂能做出这种事来？”

柳太后一看到父亲到来，安心了些许，忙辩道：“柳相，哀家又如何会做出这种天理不容之事，皇上听信了这几个小人之言，才会误会了哀家，还请柳相代哀家澄清此事。”

突然，黄将军当场朝黄珊的脸上扇了一巴掌，那声响让一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黄珊的身上，只听到这将军怒火道：“黄珊，你也配成为黄家的女儿？居然在宫里做出苟且之事，身为你爹我都为你脸红，你怎可如此？”

“爹？”黄珊泪流满面地看着父亲，看到他朝她眨了眨眼，随即明了父亲的意思，她迟迟没有做声，就是不知道该如何才能保命？现在父亲的话意却是不指证柳太后是主谋，而且这意思是要她承认在宫里与人暗通款曲，她不是宫妃，又非宫女，最多就是被驱逐出宫，命应该是保得住的。这才一不做二不休地道：“皇上，这都是臣女的错，不关太后娘娘的事情，娘娘身为皇上之继母，又是小皇子的继祖母，怎会谋害小皇子的性命？只是……臣女思慕皇上，而皇上钟情于荀总管事，所以臣女一时糊涂，才会与他私下里幽会，被荀总管事撞破好事，这才是事实的荀真相，这位宫女所言，臣女也不知道她为何要给太后娘娘泼脏水？”

黄珊的话一落地，事情又一面倒，柳太后却是暗舒一口气，不禁看了眼父亲老神在在的脸，姜果然还是老的辣，遂责备又痛心地道：“珊儿，你……怎么这么糊涂，哀家都说要为你与皇上做主，你偏还与人暗通款曲，你让哀家说你什么为好？差点还连累了哀家被皇上误会。”

黄珊哭道：“娘娘，臣女知错了，都是臣女的不好。”

“她在说谎，一切都是谎言……”绿霓指证道。

黄将军跪下来道：“皇上，她是臣的女儿，是臣管教不严才会出这样的事情，她一心思慕皇上才会做下这种不知羞耻之事，还请皇上念在臣靖难有功的份上，从轻发落吧。”

柳太后这回也纡尊降贵道：“皇上，哀家也有错，没有看好一个年轻女孩儿，由得她私下里带人到宫中幽会，这都是发生在哀家的眼皮子底下，哀家责无旁贷。”

宇文泓看了眼黄将军，这人虽说为人不咋的，但当初靖难之时对他倒也是忠心耿耿，只是老想着走些旁门左道，所以才不太为他所喜，现在他居然用这种方式试图保下黄珊的命，毕竟私会总比意图谋害皇嗣的罪名轻，初为人父的他确能明了父亲疼爱子女的心情。

绿霓与那男子的指证对柳太后已经构不成威胁了，黄珊一力承下在宫中私会之事，即使那个男子反驳道：“皇上，绝无此事，草民与这黄小姐并不相熟，是柳太后让草民进宫的……”

黄将军上前一把抓住那男子的衣领，恶狠狠地道：“就是你勾引了我女儿做那等丑事，我今儿个饶不过你，你敢发誓你没有碰过她？”

那男子缩头道：“有是有，但是……”立刻被黄将军一拳打到脸上，脸上顿时红肿一片。

“放肆，在朕面前殴打他人成何体绕？”宇文泓怒道。

“臣知错，臣只是一时气不过。”黄将军跪下道。

“此事朕已明了了，即使黄将军之女承认了在宫中私相授受，但是这两人的证词亦不能忽视，太后，朕希望你是真的对皇肆没有谋害之心才好，不然朕绝不轻饶，就算你是太后也亦然。”宇文泓冷声道。“至于你，黄珊，你在宫中做下这种荀且之事，甚至惊扰了真儿，打五十大板即刻逐出宫去，永世不得踏入宫廷一步。”

“皇上……”黄珊痛哭失声道。

突然，传来了荀真在屋子里的声音，“皇上，这黄小姐尚有事未交代清楚，只怕还不能就此出宫。”

所有人一听到她的声音即看向背后紧闭的殿门，荀真就在门后？

柳太后也侧目看过去，“这是御前，你躲在里面成何体统？再说这黄珊，皇上已经同意放了她，你现在这是何意？”

荀真却道：“太后不记得荀真才生产完吗？此时如何能出现在众人面前？太后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柳太后被这样一抢白，脸色悻然不言语，荀真的理由是站得住脚的。

黄将军粗嗓门道：“荀总管事这是何意？”看到宇文泓不悦地看着他，这才不敢再大声喧哗。

荀真道：“她还涉及到一桩人命案中，所以黄小姐暂时不能走，燕玉，你去让证人出来。”

没一会儿，燕玉领着几人进来，然后将黄珊谋害那名尚食局宫女之事都道了出来。

黄珊见都没见过这几人，怒道：“这是诬蔑，子虚乌有之事……”

“是吗，那就让死尸出来说话好了，她当日可是抓破了你穿的青色衣衫……”荀真道。

“胡说，我那天穿的是蓝色衣裙，岂会被那名贱婢抓破衣衫？她也没这本事，你不要拿这个来诈我？荀总管事……”黄珊气愤地辩驳，随后听到荀真的轻笑声，还有其他人了悟地看着她的样子，意识到她说漏了嘴。

荀真隔着门窗子道：“黄小姐现在无话可说了吧？你杀害了宫中的宫女，哪能一走了之，须得一命偿一命。”

黄将军瞪了眼女儿，人家只几句话就诈出了真相来，这女儿还傻傻地在话里透露出见过那名死去宫女的事情，不得不拱手道：“皇上，荀总管事，臣之女虽说是见过那名宫女，但出不能就此说她杀人了，这还是显得证据不足……”

“都有目击证人还不足？朕亦没有想到她的心肠会如此毒辣。”宇文泓道，“依律当斩。”

黄珊这回是有口难辩，不知该说什么来为自己开脱。

“皇上，珊儿那日救过皇上，对皇上有恩，皇上就当还她一个恩情好了，让她能活命吧。”柳太后道。

又是有恩这两个字，宇文泓已经听得耳朵要长茧了，当日不该如此让她到处诉说，现在居然要挟恩来让他网开一面，再否认又不好，遂表情上颇为不悦，看到黄珊心虚地低头，那一把火就燃在心中。

荀真也在心中叹息一声，如果让黄珊如此轻易就逃过一劫，即使那名宫女包藏了祸心，但也是人命一条，但又不好在此时才来澄清，说是有恩只是子虚乌有的一件事，遂道：“皇上，既然她有恩于您，那就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吧，依妾身所见不如就贬为贱籍，许给这位唱戏为生的戏子为妻，这样皇上也算是还恩给她了。”

贱籍？黄珊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隔了一扇门窗的荀真，她是堂堂的官家女，将来就算是嫁一商人也好过嫁给一名戏子，再一看到那没出息的男人一听到能娶到她，两眼都放光了，她不要嫁给这种没本事，又是贱籍的男人，“我不要，皇上，你还是让我死了好了……”

宇文泓这回倒觉得荀真的主意不错，“就如此办吧，黄珊，朕念你有‘恩’于朕，所以就此网开一面，打五十大板许给这男子为妻，而且黄将军，你明白贱藉是什么意思吧？”

黄将军的脸色青白一片，女儿被贬为贱籍，就等于不再是黄家之女，而他也不能接济她的生活，无论将来如何，都只能当她死了，事已至此，他也无力回天，“臣明白。”

“不，我不要……”黄珊被人拖着出去行刑然后逐出宫去。

至于那个假扮宇文泓的男子与绿霓认罪态度良好，虽然不能指证柳太后，但宇文泓也网开一面，在男子的脸上刺青逐出宫去，而绿霓贬为粗使宫女群臣也没有异议，虽说柳太后不承认，但是群臣看她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怀疑，搞得柳太后老觉得背后发凉。

宇文泓朝礼部尚书道：“皇子诞生，普天同贺，你对天下臣民发出喜训。”看了眼柳晋安，冷哼一声，这才挥手让他们出去，然后才返回殿里，一把抱起荀真回内殿，“你怎么不好好睡觉，这些事无须你费神？”

荀真靠在他的怀里，“不能就此便宜了黄珊，但是仍不能取她性命，但是这贱籍也够她受的，只怕她往后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宇文泓抱着她倒在床上，“别想那些个扫兴的事情，睡多一会儿，你现在正在坐月子，疏忽不得。”

“便宜柳太后了。”荀真嘟囔道，“泓哥哥，我想儿子了。”

宇文泓在她的额头亲了一下，“她现在的威望已经降低了，你以为谋害皇嗣之事她能这么容易就推脱得掉？柳家蹦跶不了多久了，乖，睡一睡，醒了再去看那小子。”

“对了，我们的儿子叫什么名儿？”她打了个呵欠仍执意问道。

“寰，有广大宇宙之意，宇文寰，这就是我们儿子的名字，如何？这可是我翻了好久的书才找到的，没让礼部上名单，不过只怕明儿的早朝他们也会多事的上一堆名字让我选…”他随意道，手却拍着她的背哄她睡。

“寰儿，嗯，这名儿我喜欢…”荀真舒服地轻哼一声，慢慢就睡着了。

荀真生下皇子的事情很快华国上下都知晓了，宇文泓更是为此祭太庙告拜祖宗，接而为小皇子祭天地祈福，宫里到处一片都是喜洋洋的景象，惟有妃嫔们都是苦瓜着一张脸。

荀兰看到荀真抱着孩子在怀里逗弄着，“小殿下长得好，吃得也多，才不过十来天竟长得粉嫩粉嫩的。”话里都掩不去欢喜之意。

荀真给儿子掖了掖襁褓，笑道：“姑姑别这么夸他，孩子都小气。”

“说得有理，你看我一时高兴都忘了避忌。”荀兰忙拍了拍嘴巴道，“小殿下可要健康长大。”

“姑姑。”荀真笑着抓下她的手。

一旁的宗亲命妇见状，都掩嘴偷笑，楚依依羡慕地看着荀真抱着孩子，“总管事夫人，现在总算是苦尽甘来了，小殿下像皇上呢，你看这眼睛多可爱。”

“嗯，我也觉得像皇上，不过下巴像荀总管事……”有人凑上前来评论接着众人你一语我一语地说了起来。

宇文泓进来的时候就是看着这样一幅景象，一群三姑六婆围着他的妻儿评头论足，不禁摇了摇头，轻吭了一声。

众人这才意识到皇上来了，于是忙行礼，不好再逗留，遂告辞离去。

宇文泓看到她们跪安，上前抱过宝贝儿子在怀里，这孩子搏得了他全身心的爱意，每天都要抱上一会儿，简直是爱不释手。

荀兰看到这里，就会想到家中的丈夫与儿子，当初儿子出世时，魏纶也是这样一得闲就要抱着不撒手，进宫也有两月多了，只是真儿仍坐月子，她不好提出来。

荀真看了眼姑姑眼里的思家之情，伸手握住她的手，“姑姑，你先家去吧，我这儿只是坐月子，宫里的人事姆姆会安排好的，不会出意外。”

“这不好，你正坐月子，我哪能就此离去？”荀兰摇头道，坐月子可是一点差错也不能出的，她是荀真的亲人，当然要亲自照顾为妥。

宇文泓看了一眼两人争执起来，不甚在意地道：“你进宫这么些日子，魏纶只怕也思妻情切，真儿的身边有朕，难道朕还能亏待了她不成？”

荀兰听到宇文泓这样说，倒不好留下，这才同意荀真的话，出宫家去，毕竟也想念得很。

荀真着燕玉送荀兰出去搭乘马车，看着她的背影离去，这段时日天天都见到，一时半会儿见不着，心中难免有几分伤感。

宇文泓一手抱着她一手抱儿子，“好了，又不是再也不见面，可不许掉泪，月子里不能哭的，嗯？不然我们的寰儿就要笑话你了？”

“我是他娘，他敢？”荀真忙抱回儿子，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一团肉，真真是疼得不得了，看着儿子笑着直流口水，给他将嘴角的涎液擦去，“对了，满月宴席要大搞吗？”

宇文泓的目光离不开他们母子俩，现在听到她问起这事，正色道：“搞，而且要大搞，这次的宴席我要柳相露出狐狸尾巴来。”

荀真一听，猛然抬头看着他们面容，“你是说？”

“现在时机已经渐渐成熟了，真儿，我昔日许诺过会为你爷爷与父亲平反，现在就是我兑现诺言的时候。”他认真地看着她，这事他一直没有忘记。

荀真不禁含泪地扑到他的怀里，背负着这样的耻辱已经十多年了，现在才看到一丝曙光，哽咽地道：“谢谢你。”

宇文泓揽紧她与儿子，在她的红唇上落下一吻，“傻瓜，你我还分什么彼此？再说这生分的话，我就要不喜了。”

月黑风高夜，柳晋安一如既往地将信封封好，然后交给一旁等候之人，“这里面的东西很重要的，现在外面只怕查得紧，你要小心，一定要送回去。”

“是。”那男子郑重地接过，然后用右手在胸前行了一礼，转身即离去。

柳晋安推窗看着外面的乌月遮月，关于上次刺杀失败之事，宇文泓未提半字，若是他拿话试他或许他还能安心一些，可他硬是一点举动也没有这样才可怕，一口初冬的冬风吹来，他的头脑越发清醒，转身回去做最坏的布署京城里因为荀真诞下皇位继承人，气氛一直很热烈，荀真这无冕之后也屡屡被人提及，气氛到了小皇子满月之时更是高涨，在这一日宇文泓下令册封皇长子宇文寰为太子，这样有助于人心的安定。

满月日，宫里张灯结彩，皇帝为了庆祝小太子的满月，不但摆下酒席，还请了戏班子前来唱戏，可以看得出重视得很。

柳太后虽然涉嫌要害荀真难产，因此饱受典论的遣贵，但是身为皇室的长辈，只要在宫中就要出席这样的满月宴，所以她的座位安排在皇帝的右侧，此时正抿紧唇看着数下那戏班子演的戏，这戏越看越让人皱眉，“皇上，今儿个不是太子满月吗？应该让他们演些喜庆的，哪能演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柳晋安却是抿紧唇看着这一幕，只见那戏台子上演着一名身着胡服的戏子正将一名上京赶考的人杀害，然后穿上对方的衣物，开始唱了起来，他的拳头紧紧地握着，这戏让他的神经紧珊起来。

坐在皇帝右侧，生产后首次亮相的荀真却是笑道：“这戏好啊，一名男子为国不惜千里来到另一个陌生的国度，用了一个假身份，还在那儿位极人臣，皇上，我觉得这戏编得好。”

柳太后迅速看向她，目光中多了几分猜测与恨意。

一众朝臣与命妇都有几分不解，太子满月与这相关吗？

宇文泓却是放下茶碗，目光冷然地看向柳晋安那故做镇定的脸，“柳相，这戏精彩吗？这可是朕为了柳相亲自选的戏，柳相莫辜负朕之心意，这李代桃僵之事只怕没人比柳相更明白了。”最后却是目光森寒起来。

“皇上，臣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柳晋安睁着三角眼道。

“不明白？柳晋安，别揣着明白装糊涂，哦，朕都忘了，你本来就不叫柳晋安。”宇文泓突然脸色一板，冷笑地指着柳晋安道：“来人，将这胡国奸细给朕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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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六章主持大局

荀真的声音在这帝王寝室里格外的响，但这个时候没有人驳她的话，纷纷点头应是，张三久更是极快转身离去与瑞统领趁夜接头。

许冠庭这时候皱眉道：“荀总管事，白莲教之事该怎么办？他们在京城里肯定有秘密的传教点，只怕他们要在京城掀起新一轮的风暴，不得不防。”

刚又转进来的严翰也忧心忡忡地道：“许尚书说得没错，我们最好还是要派兵去震压白莲教，将他们在京城的势力一一铲除，这样才能安心，可恨的是这帮邪教势力却将皇上炸成重伤。”最后更是义愤填膺，如果现在皇帝清醒过来就好了。

黄将军也在一旁道：“柳家的人都清理得七七八八，唯独这白莲圣教，我之前与柳大多次接触，愣是一点消息也没弄到手，不然也不至于最后被白莲圣教的人出其不意地伤到皇上……”

荀真心中最担心的也是这个白莲圣教，看到黄将军的表情懊恼，遂上前打断他的话，“黄将军莫要自责，柳大与那白莲教教主都是防心甚重的人，他们又岂会轻易亮底牌？尤其是这个白莲教教主，我感觉到他不简单，现在我们掌握的资料还太少了，轻举妄动只怕更为不利，夜已深了，大家先出宫回去歇息吧。”

黄将军看到荀真身上除了脸与手之外，都是一片狼籍，想到刚才那一幕，不管如何，她够格做帝王独宠的女人，遂道：“荀总管事放心，我们定会想法子看能不能从那些柳家及白莲余孽的口中获得一点他们的信息，末将这就去看看。”

荀真微点点头，对这黄将军似乎认识又更深一层，好在这人不是那么地心胸狭隘，遂也真诚道：“黄将军今天也忙了一天，适当也要歇息一下才行。”

黄将军愣了愣神，最后拱了拱手即离去。

严翰不着痕迹地看着这两人的互动，荀真与黄将军之间的间隙不可谓不大，但居然能化干戈为玉帛，看来自己对荀真昔日的成见有可能真的多出于臆测，过于武断，遂有几分愧疚地道：“荀总管事，老夫行事多有得罪，还望荀总管事不要过于与老夫计较。当年老夫还劝皇上要宽以待人，今儿个搁在自己的身上却是做不到，对荀总管事宫女的身份老夫始终是耿耿于怀，不瞒荀总管事，老夫以前一直不明白皇上到底看上您哪点？现在才明白这情之一字你与皇上已是到了极致，老夫在此向您致歉。”说完，恭敬地一行礼。

荀真微微吃惊，严翰不止一次地当面表达过他对她的不喜之情，以前也有过低头的行为，但那是被宇文泓强制下屈服的，这还是第一次这帝师向自己拱手为礼地道歉，忙弯腰回了一礼，“太傅无须多礼，荀真虽不是圣人，但也明白你们的顾忌，过往之事也没有往心里去，现在皇上还没清醒，荀真与小太子还要仰仗各位大臣的协助才能度过这难关。”

这一番话说得极谦逊，与她之前强势命令严翰的举动略有不符，许冠庭不由得欣慰地点点头，刚柔并济，在适当的时候有合适的举动，荀真在为人处事上颇具火候，这样才能令对她有成见之人心悦诚服。

只是提到小太子，众人这才记起至今未见小太子现身，遂有人疑道：“荀总管事，太子殿下呢？是否出事了？”最后语气一惊，那可是宇文泓这帝王惟一的血脉，若出事那就糟了。

严翰与许冠庭这时候都对视一眼，忙紧张地看向荀真，帝王现在重伤，小太子可不能出事，不然帝国的根基也要动摇。

荀真忙摆手示意众人安静，“太子在很安全的地方，你们尽可以放心。”

听到荀真的保证，众人这才放下心头大石，夜已过了丑时，看了眼昏迷的帝王，人人的心也不由得沉重起来，这才纷纷告辞准备出宫家去歇一会儿眼。

荀真着小太监送他们出去，这才转身回去看着御医们都垂手侍立，忙两眼往宇文泓看去，身上的伤口处都缠着绷带，头上也缠了几圈，认识他以来，他像这样躺在床上的样子实属首次，心里不禁一痛，转头询问了御医几句，说辞都与刚才无异，知道操之过急也无用，遂道：“宫里现在的伤员颇多，你们只怕暂时还不能歇息，院判，你指挥他们为伤者包扎。”

太医院的院判在荀真的面前从来不敢拿乔，常要给荀真请平安脉，自然知道皇帝对这个女人的宠爱有多过态，遂恭敬地道：“是，我这领着他们出去收拾善后。”

“嗯。”荀真将宇文泓的被子掖好，突然眼神一厉道：“如若让我听到半点有关皇上病情的事在宫外宫内流传，太医院的众人都脱不了干系，这件事我已经吩咐过几次了。”

院判弯腰拱手道：“荀总管事放心，我们不是那口疏之人，自然知道皇上的病情关系着江山社稷，所以不会轻易泄露出去半句。”

荀真这才点点头，挥手让他们出去，伸手轻抚宇文泓俊帅的脸庞，眼里又似有泪意，伸手抹去泪水，这个时候不是哭的时候，他躺在这儿，自己只能试着挑起这副担子，低头埋在他的胸前，“泓哥哥，你要快点醒来，真儿怕会支撑不住，我和儿子都需要你，听到没有？”

这一刻，当寝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的时候，她才敢释放自己软弱的一面，微微有些泪意，吸了吸鼻子，听到他的轻喃声，“真儿……”

她猛然抬头，在这个关头他对自己仍念念不忘，心里不由得一阵悸动，想到差点天人永隔，就止不住不心慌，捧着他的脸吻上他没有血色的唇瓣，不同于刚刚那样，而是多了情人间的浓情蜜意，半晌后，她才轻轻地离开他的唇些许，“我在这儿，我在……”抓着他的大掌轻轻地摩挲着自己的脸庞，任由泪水将他的手掌沾湿了，果然，他呢喃的话语渐渐地停下。

“总管事大人……”

荀真背对着外人赶紧抹去担忧的泪水，将自己的软弱收起来，将宇文泓的大掌放回锦被内，回头时，她已换上了坚强的面孔，看到来人一脸的慌张，“岑乳娘，你是来问小太子的吗？现在他安全得很，今儿个你也受惊了，还是先歇息吧。”这话摆明了荀真这会儿没时间搭理她。

岑乳娘却仍是急道：“荀总管事，小太子还要喝奶的，奴婢这都一天未喂过奶了，所以才会这样着急。”

荀真何尝不知道儿子是要喝奶的？只是现在她顾不上儿子，瑾儿曾经当过娘，会知道如何照顾好儿子的，所以倒也没太担心这问题，“你不用担心，小太子会有人照顾妥当，明儿就会抱回来。”

岑乳娘听她这样说，自己也不好再说什么，人家当娘的都不急，她不过是乳娘着急也没用，福了福，“是，奴婢这就下去。”看了眼荀真身上的衣物还是一片狼籍，“总管事大人再担心皇上，也要顾及自己，您也忙了这么些个时辰，还是换身衣物歇一会儿为妥。”

“我知道，今儿个你也辛苦了。”荀真笑道，看着岑乳娘腼腆的一笑出去了，这才看了眼仍昏睡的宇文泓，吩咐外头的小太监进来守着。

自己这才转身到浴间快速地洗了个澡，因搬瓦砾有些地方割伤了，现在血口都凝固了，一碰到热水就是一阵刺痛，不由得呲了呲牙，打开药膏涂抹了起来，想到宇文泓，赶紧弄好然后穿上衣物旋身就出了浴间，外头的沙漏显示已经是半夜三更了。她往龙床而去查看了一下宇文泓的状况，看他现在不再皱紧眉头，可见伤势已经稳定了下来，心中方才安定，转身取出厚重的狐裘披在身上。

看到那几名小太监都打着磕睡，她轻咳了咳，看到他们尴尬地睁开眼自地上站了起来，“今儿个夜里还不可掉以轻心，不要全都睡过去了，轮流着休息一会儿，虽然混乱已经制止了，但是可能还会有些余孽要生事，你们可都不许大意？”

小太监们见她表情虽严厉，但声音却是和缓的，忙不迭地点头，鱼贯而出。

荀真也随之到了外间，外头的六名尚级宫女与省监已在等她，“大家今天都累了，不用拘于礼数，都坐下吧，将情况报给我听一下，对了，张尚宫你已下了缄口令没有？”顺便坐到炕上。

张尚宫忙起身拱手道：“已经按荀总管事的要求下了，只是现在宫里的局势稍稳，不过仍有少部分人隐在暗处。”

“这个我知晓，一时间要清理完也不容易，明儿统计出伤亡人数给我过目一下，对了，后宫那儿没受到什么冲击吧？”荀真这才想起还有那一群妃嫔在宫里。

张尚宫道：“虽然动静很大，但是后宫离这儿有些许距离，那儿几乎没有重要的人物，所以受到的冲击是最小的，除了有些妃嫔来哭诉宫里的物品有些损失之外，没出什么大事，属下也顺势打发她们了。”

荀真这才轻舒出一口气，虽然那群女人的存在不是那么重要，但是大部分都是官员的女儿，能少一事就少一事，“今天有混乱相信她们不会乱走，但明儿定会打听这巨响之事，这事关乎皇上的病情，我不希望看到她们都集体到华龙宫来哭得人尽皆知，所以编排一个借口打发她们。”

张尚宫点头应“是。”

荀零这才喝了一口宫娥端上来的热茶，天下寒冷，暖茶入腹瞬间提神不少，听了他们的汇报一会儿后，做了些许指示，这才让他们散去，天色已近四更天了，揉了揉更为疼痛的额角，想到儿子，不知他与瑾儿可有遇难？但现在孙大通受重伤，宇文泓昏迷不醒，她也没有完全可以信任的人手，不能擅自走开，遂让人将方珍司膳找来。

方珍正在给收拾善后的宫女太监煮碗热汤，一听到荀真的宣诏，忙吩咐手下一声后，即往华龙宫的帝王寝室而来，随宫女进去，看到荀真闭着眼睛靠在炕枕上，“总管事大人？”

荀真一听到脚步声就本能地惊醒，所以方珍的话音刚落，她即睁开眼，眼里有着红红的血丝，“都给他们熬了热汤吗？”

“都按大人的吩咐去办了，现在大家的情绪都稳定了下来，大人找属下来有何事？”方珍忙道。

荀真看了眼宫娥太监，让他们出去，招手示意方珍靠近，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看到她频频点头，随后朝她拍胸脯小声道：“总管事大人放心，属下这就去找瑾儿。”

荀真拍拍她的手感激地道：“方司膳，你是瑾儿的姑姑，我对你的信任一如瑾儿一般，拜托了，若不是我现在走不开，定是要亲自去寻的。”

方珍听到荀真这推心置腹的话，点了点头，“荀总管尽管安心，我自会办好。”说完，即福了福转身离去。

荀真惟有将希望寄托在方氏姑侄的身上，快五更天了，想要进去看看宇文泓的状况，随即听到蒋星婕的脚步零乱地进来，“总管事大人，那秦公公找不着人影。”

“什么？”荀真眯着眼睛惊呼，事后她越想越觉得有不妥之处，所以着这没受什么伤的蒋星婕去将秦小春给她找来问话。“宫里有没有人与他相熟？全都找遍了？”

“嗯，他在宫里相熟的人不多，但都说没见过他。”蒋星婕道。

荀真这时候心里突突地跳得厉害，秦小春是什么时候没有随她行动的呢？她现在也想不起来，因为只顾着要救宇文泓，哪还来得及去管这秦小春的举动？现在不见他的人影只怕正合她心中猜测的那样，表情狠厉道：“星婕，你去悄悄地吩咐侍卫赶紧将秦小春找到，我希望在天亮前能见到他的人影。”

蒋星婕道：“属下知道了。”福了福转身就跑出去传达荀真的话。

荀真进去看了看宇文泓的情况，拿帕子给他抹了抹脸，“泓哥哥，不知我们的寰儿现在可好？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就怕会有个万一，那可怎生是好？你可要快点醒来……”

方瑾抱着小太子躲在暗处，倒也没有引人注目，不过小太子有几次饿了大哭时，她怕会引来白莲教众，于是解开衣衫堵住孩子大哭的声音，边悄然地到杳无人烟的尚食局弄了些粥水喂小太子吃下，看着孩子饿得也没嫌弃，大口大口地吞下去，想到自己的孩子，脸上不禁又哭又笑，“乖宝贝，慢点，别咽着了……”

随后就与孩子躲到后宫的那些个妃嫔住处的死角上，这里果然如她所料那般没有受到大的冲击，而且也按约定给了荀真暗号，这些默契缘于儿时的游戏。

此时，看到天色已经微微有了鱼肚白，看来宫里已经安定下来了，怕真儿会担心孩子，正准备走出藏身处，忽而听到有太监小声地唤道：“方女史，我是秦公公，你在不在这儿？荀总管事着小的来抱回小太子，她急着要见小太子呢？”

缩回暗处的方瑾一听到这话，想到当时就是这秦公公救下荀真与小太子，应该无可疑之处，正准备从暗处现身，但悄然看了一眼却见到他只在原地徘徊，明显没有看到她留的暗号，心中不由得起疑，如若是真儿让他来的，他怎会不认得她留下的暗号？眼珠子转了转，脚步往后移，怀中的孩子有些不安地动了动，似乎要哭，而外头那个秦公公却在不停地徘徊，说着以上那一番话，还是看妥点为好，遂用胸部堵住孩子要哭的嘴轻轻地摇着，双眼却是往那渐明处看去。

秦小春不由得急得要跳脚，在周围的隐秘处找了找，依他的猜测，方瑾最有可能的藏身处就是在这儿，后宫离华龙宫有一段距离，而且全华国的人都知道宇文泓不喜欢这里的女人，所以这群嫔妃可以说是毫无利用价值的一群人。

这贵绮宫他是相当的熟，只有这一带是死角，但是这么宽，天又要亮了，还是赶紧找到方瑾为妥，一边找又一边唤，“方女史……”

方瑾觉得他可疑，始终不作声，脚步轻移，几乎不发出声音地转变方向躲着秦小春，只凭她一人之力只怕捉拿不住秦小春，看来唯有用躲字决了。

秦小春找了找，找不到，看来自己找错了方向，正准备转身离去，看到方珍正往这儿来，两人一照面，均愣了愣。

秦小春赶紧抢先道：“方司膳也是来找方女史的吗？我奉荀总管事之命前来接回小太子，只是方女史似乎不在这儿。”

方珍一看到他不由得心里打起了鼓，但是听他的话又没有什么破绽，如果不是荀真吩咐他的，他如何能寻到此处来找小太子？遂道：“公公没看到这记号吗？瑾儿就在这附近，许是没听到公公的叫唤声。”

“原来如此。”秦小春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看到那记号，自己刚刚才寻过，没见着方瑾与小太子，看到方珍不设防地准备走过去与方瑾会合，忙上前用手掐住方珍的咽喉，看到方珍睁大眼睛看着他，遂狠狠心道：“方女史，你的姑姑在我的手中，你还是抱着太子赶紧现身吧。”

躲在暗处的方瑾看到姑姑的咽喉被人掐住，而且那个叫秦小春的太监一脸狠意，心里不禁着急起来，姑姑与小太子同样重要，这可如何是好？而孩子没喝到奶水隐隐有些哭意，咬了咬唇，再看了看姑姑的脸上泛着紫意，手在身上摸了摸，最后狠狠心下了决定。

秦小春不信方瑾不会不现身，“方女史，这可是你的亲姑姑，你何必为了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小太子弃你的亲人于不顾呢？”

方珍渐渐地喘不过气来，双脚不停地往后踢打着秦小春，但却没有丝毫的作用，“瑾……儿……”

半晌后，方瑾抱着小太子现身，表情凝重地看向秦小春，“你是白莲教余孽？”

秦小春的眸子一暗，随后道：“这不关你的事，我只要你怀中的小太子，你将太子交给我，我就会放了你姑姑，如何？”

方瑾艳丽的脸庞却是紧绷着，看到姑姑微微摇了摇头，惟有镇定下来，“好，你没说错，小太子与我又没有血缘关系，自然是姑姑更亲近一些，不过我可信不过你，这样吧，我将太子抛给你，你同时放开我姑姑，如何？”

秦小春想了想，这主意不错，谁也没占谁的便宜，看了眼那紫色的襁褓，是小太子没错了，遂道：“好。”

方瑾单手抱着小太子，一只手却是悄悄地往后面摸去，往前走向秦小春，数着数，“一、二、三……”

两人都有默契地同时一抛一推，方珍往向跌去，忙用手撑，想到小太子，想要去接，却看到秦小春已是跳起来准确无误地接住了襁褓，“你快放下太子殿下……”忙想上去抢回孩子。

方瑾却在这个时候手腕一动，绑着匕首的绳带往秦小春的方向攻去，手腕一转，那条原本软绵绵的绳带瞬间紧绷，直取秦小春的心脏，身子顿时舞动起来，“姑姑让开。”

方珍耳里听到风声，一看到擦手而过的是一把匕首，心里顿时一惊，下意识地就后退。

秦小春一把抱住孩子，软软得就像棉絮一样，遂心疑地打开一看，里面哪里有孩子的踪影，遂怒看向方瑾，“你耍我？”但却看到方瑾的嘴角嘲弄一笑，一把匕首随即映入眼帘，惊慌下身子往旁边一侧，匕首瞬间射进他的大腿处，鲜血瞬间流出。

方瑾却是将匕首赶紧拉出，一注血水瞬间冒出，抓着绳带手腕不停地转动，脚下迈着舞步，嘲笑道：“你以为我会真的将小太子交给你？姑姑，太子殿下就在转角去，你赶紧去抱起来。”

方珍这才惊醒过来，忙奔过去，果然看到转角的阴影处有着一个手舞足蹈的孩子，只是嘴里被塞了巾帕，看起来万分可怜，忙上前用方瑾留下的厚衣将孩子包起来，取出塞嘴的巾帕，孩子顿时大哭出声，忙哄了哄，“不哭不哭啊……”

前面的秦小春也抽出匕首来，但是不及方瑾这舞动的匕首，身上又被开了好几个血洞，不禁咬牙切齿，这个方瑾太可恶了，居然会被她摆了一道。

就在此时，蒋星婕带着侍卫却是听到孩子的哭声赶了过来，一来就看到方瑾的舞动在晨曦中是那样的动人，而秦小春却是狼狈不堪。

天色大亮了，荀真在寝室内抱着昏睡的宇文泓一宿没合眼，担心着儿子的安危，直到听到婴儿的哭声，这才松开抱着宇文泓的手，冲出寝室，推开落地的明黄帐幔，看到方珍怀中孩子哭得嘴唇不停地抖动，忙抱过来，“寰儿，想死娘了……”忙掀开那厚衣查看起来。

方瑾笑道：“小殿下除了饿了之外没损伤，真儿，我可是履行了对你的承诺，绝不会让小殿下受到半分伤害。”

荀真不由得感动地一笑，上前隔着孩子拥抱了一下方瑾，“瑾儿，谢谢你。”看到孩子的嘴嚅动着，身为娘亲的她心里说不出的难过，这一场混乱连孩子都受苦了，忙喊道：“把岑乳娘找来。”

没一会儿，岑乳娘奔进来，抱过荀真怀中的孩子，想要抱出去喂奶，荀真却道：“就在这儿吧，太监回避。”

岑乳娘看了眼表情颇镇定的荀真，不敢有异意，忙背着众人掀开衣襟喂起宇文寰，只见小不点立时就大口大口地吸吮起来，忙用手慈爱地抚摸了一下孩子的头顶软发。

荀真却是着他们都坐下，吩咐人抬上早膳，“先吃点东西吧，昨儿忙了一宿也没能好好地吃上一顿，有话待会儿再说。”

众人对荀真这样的安排都有说不出的感动，这举动甚是温暖人心，方瑾不客气地抓起煎饼就吃起来，肚子早就唱空城记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仪态？

“瑾儿，斯文一点……”方珍忙小声地道。

“没关系，这里也没有外人，方司膳不必太拘束了，你们都是保护小太子的功臣，我心里都感激得要命。”荀真只是喝了一碗热汤，想着心事，刚刚才给宇文泓灌了汤药，御医说要醒来只怕还要些时辰。

方瑾看到荀真皱眉，在来时从姑姑那儿听说了皇帝受伤的事情，心里也不禁为荀真着急，“真儿，那个……”

“瑾儿，先别急着说，吃饱了我们再说。”荀真笑道，看到岑乳娘那边，看到儿子似乎已经吃饱了，遂上前将孩子抱回来，现在是一刻也不想让儿子离开自己的视线。朝岑乳娘道：“你先下去吧。”

“总管事大人有事要处理，小殿下不若就有奴婢照顾好了。”岑乳娘笑道。

荀真看了她一眼，让儿子打了个饱嗝，接过一旁宫女递上来的小衣物，给儿子换上，头也没抬地道：“这你不用忧心，先下去吧。”

岑乳娘愣了愣神，看来荀真对她不是很信任，遂福了福道：“是，奴婢遵命。”悻然着脸色退了下去。

方瑾好奇地张望了一下这岑乳娘的背影，捅了捅荀真的腰腹，“真儿，她好像挺善良的，应该不会有事。”

“我也没说她可疑，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孩子还是由我自己带着比较稳妥，回头我想让许尚书从许氏族人那儿荐个乳娘来，这样我比较放心些。”荀真本来没有那么重的疑心，但是经过这次事件，有些人不能不防。

方瑾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遂没再做声，赶紧吃喝完，将秦小春之事告之。

荀真抱紧孩子听着方瑾的描述，不禁胆颤心惊起来，若不是方瑾机灵，只怕这后果不堪设想，“这秦小春也是白莲教的人？”

“我觉得很可能是。”方瑾道。

在一旁的蒋星婕却道：“总管事大人，我们依令去搜查他的住处，没有一点与白莲教相关的物事。”

荀真不由得皱紧眉头，这个秦小春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如果说他是白莲教众，昨天为什么还要冒死来救她？还是说他也在打着什么计划？想到以前与他的一些往来，布满血丝的大眼睛里不由得一黯，吩咐道：“秦小春之事暂时不要宣扬出去，星婕，你着人将他秘密安置好，不要宣扬出去。”

蒋星婕忙应是。

一众大臣一宿哪里睡得好？皇帝虽说生命无忧，但是昏睡不醒，于大局极为不利，早早就起床准备到宫里去等候皇帝清醒的消息。

严翰同样一宿都没怎么合眼，随意地洗漱后，早早用了些早膳，随即着下人备轿往皇宫而去，但一出了府邸，轿子一进入东大街，就看到人人都惊惶奔走，一副要逃难的样子，遂不由得吩咐人停轿，迈出轿子，一把抓住行人的手臂，“出了什么事？”

那行人一看到严翰那威仪的官相，脚下就是一软，“大人，坊间都在传闻说是皇上被人刺死了，胡国就要攻进帝京来……”

“胡说八道，这消息从何而来的？”严翰怒斥。

“小的也不知道，但是昨儿宫里的方向传来巨响声大家都听到了，后来就有人说皇上被人炸死了，宫里早就乱成了一团，皇上已经驾崩了，只剩一个小太子如何能担得起国家重任？再加上胡人要来，大家哪里还坐得住，现在不就是一大早去钱庄取钱，准备逃难……”那行人顾不上那么多，怕去迟了取不到银子，遂掐开严翰的抓握，随手一揖赶紧一溜烟地跑了。

严翰的眉头皱得很紧，城里有这样的谣言只怕要生变乱，遂坐回轿中，“赶紧加快速度进宫去。”

某秘密据点，白教主拿着手中的密报，“可恶，那狗皇帝还没死，只是昏迷不醒，我们牺牲了那么多人，到头来还是炸不死他。”将那密报揉成一团来泄愤。

“殿下，不用着急，这华国皇帝现在没有能力主理国政，正是我们下手的好时机，一举夺下这帝京，昨儿夜里教众都动员起来，今儿个早上钱庄那儿已是聚集了不少人，城里的气氛却是万分紧张，正是我们图谋的时候。”左护法道。

白教主这才不再怒不可遏，点头道：“这倒是好主意，人心不稳正是我们动手的好时机，我倒要让龟缩在南方的老家伙们看看，我这一套是行得通的，当初建立白莲教，他们极力反对，说是旁门歪道，哼，一群守旧的老顽固。”白教主道。

一众大臣进宫时已天色已不早了，严翰等大官赶紧往帝王寝室闯进去，这时候连太监拦着要通传也顾不上，况且城里现在出了动乱，哪里还能等在一旁听候宣传？再说他们都急于知道皇帝到底醒过来了没有？

“各位大人，你们不能往里闯啊？”小太监拦着。

严翰却是顾不上，一把推开小太监，掀开那落地的明黄帐幔，一进来，看到荀真正与皇帝亲嘴儿，众人都不由得皱紧眉头，这都什么时候了？他们还有这兴致？“皇上……”

荀真却没有理会他们，松开宇文泓的唇，淡道：“皇上还没醒过来。”再喝了一口右手的药汁嘴对嘴地喂进宇文泓的嘴里，用舌尖将苦苦的药汁推进他的喉咙，努力不让汁液流出来。

严翰等人这才知道误会了他们了，不由得脸红了红地背过身子，直到半晌后，荀真的声音响起时，他们才转身。

“你们为何要硬闯？不知道皇上的龙体仍抱恙吗？”荀真责道。

“荀总管事，这事是我们不好，不该未经通传即闯进来惊扰了你与皇上，但是现在事态严重，我们也是没法子的举动……”严翰出头道。

荀真吐出漱口的水，拿巾帕按了按嘴角，转头给宇文泓按摩一下手臂，“是不是城里动乱了？”

严翰等人都面面相觑，荀真如何猜到的？还是她一早就得到了消息，正由小太监领进来的许冠庭听到荀真的问话，赶紧道：“果然不出荀总管事所料，城里果然有谣言，但不是说皇上病危，而是说皇上驾崩了，帝京城里乱成一团，有人正准备逃难……”

荀真将宇文泓的手臂放回锦被下，镇定地起身看向这一群大臣，“逃难不可怕，就是此时人心浮动，正好给了白莲教再次动手的机会，禁卫军、羽林军都受到了创伤，战斗力锐减是不争的事实，但我已暗中命瑞统领私下里去调兵过来勤王，只要两三日时间就可以来到帝京，而我们要稳住的就是这两三日。”为了安定众臣之心，荀真直言告之，这些大臣都是股肱之臣，应该可以信任。

一众大臣都不由得面露喜色，只要调来了兵力，就可以守住帝京。

严翰的目光却是锐利地看向荀真，要调兵就要动用到玉玺来颁布圣旨，圣上昏迷，荀真怎么敢私下里颁布圣旨？这可不是闹着玩的，眼里有着不赞同，但却没有如以往那般质疑出声。

其他的大臣初始都没有想到这一点，后来却渐渐明悟其中不妥之处，没有盖上玉玺的圣旨是不能调来军队的，荀真要不假传圣旨，要不就是私下颁布圣旨。

荀真何尝不知道他们的想法？遂伸手将一旁醒着的儿子抱在怀里，笑着朝严翰道：“太傅，我记得当皇上有难不能处理政事时，太子临危之际可行监国之职的话，不知对否？”

严翰这时候将目光看向睁着黑眼睛的小太子，心念一转，忙正色道：“没错，皇上现在昏迷，依律太子殿下可行使监国之权。”

“那好，现在这旨意是太子殿下颁布的，玉玺也是太子殿下亲手盖的，可有问题？”荀真再度问道，“太子殿下可没有受伤，头脑也很清楚。”

只是还是一个乳娃娃，你怎么不说这一句？严翰的心里不禁想到，但是嘴上却说：“是这样没错，太子殿下在这危急的情况下确实可以行监国之职。”

一众大臣这回都无话可以说了，荀真的话没有可辩驳的地方，难道要说太子还没有行为能力吗？这样可是对太子殿下的不遵敬，更重要的是现在大局要有人掌舵，荀真是太子生母，由她借太子的名义来颁布命令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度过难关再说。

“有严太傅这话荀真就放心了，在座各位都是同意太子监国的，况且皇上也在这儿，可见大家都是同坐一条船的。”荀真道，将他们都绑到一条船上，若是事后有人追究，那么就一同治罪。

严翰等人的嘴角抽了抽，现在才发现荀真这人够奸诈的，但是非常时期没得计较那么多。

“荀总管事放心，大家都知道轻重，由太子殿下掌舵大家都安心，只是大军要两三日才能到，这几日时间如何拖得过去？”许冠庭赶紧道。

“对呀，依我看，只要今日乱成一团后，明日那白莲教又要卷土重来，城内又要有一场苦战。”严翰皱紧眉头道，之前皇帝将战场定在宫中，就是为了不扰民。

荀真也知道这是个关键的时间，宇文泓一定要在这个时间段里醒过来，皱紧眉头，要稳定民心就要有举措。

正在此时，黄将军进来禀报，“荀总管事，有好消息，白莲教众有人招出了京里的几个据点，我们是不是要立即发兵去围剿？”

荀真脸上一阵惊喜，对于目前的局面来说，这倒是个好消息，沉吟了一会儿，然后一脸坚定地道，“发皇榜，说是两日后在菜市场处决柳家奸细，皇上会亲临观刑，着人将这消息传遍帝京，让人知道皇上没事，还活得好好地。”在屋子里踱着方步，“黄将军今儿个夜里就去捣毁白莲教的据点，凡是可疑的一个也不要放过。”

终章皇后之路（上篇）

荀真这一刻展现出来的魄力让在场的官员都微微吃惊，那浑身散发出来的气势不输于帝王，这就是当年那个毫不起眼的小宫女吗？

她走入他们的视野时是在先皇面前比试刺绣技艺，所有人都知道她的绣功是天下一绝，但也仅止于此而已。皇上初登大宝，他们又知道原来她不但绣功超绝，更是当今帝王身边宠爱无边的女人，各种猜测怀疑就是这个时候于心中生根发芽，再到这一次她展示出来的强大冷静自持的能力。

她，一次次地令他们吃惊。

严翰的眼神是最复杂的，在这里没有人比他更早接触荀真，她现在强势插手政务的举动是他原本最担心的，但在这危急的一刻偏偏又令他暗松一口气。若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外有掌兵权的兄长，内有大儒陈家支撑的荀真要扶持小太子为皇那是绰绰有余的，但她昨天的举动偏偏让他心中那一个龌龊的想法不攻自破。

此时他的心情是复杂的，微微拈须点头道：“荀总管事这主张不错，若皇上在这两天内能清醒那大局可定，若不能，两天内瑞统领携圣旨调来守备军，帝京之危可解矣。”

其他的大臣闻言，纷纷表示赞同，荀真这处置让他们难以挑出毛病来，再说两日后，若皇帝还不醒，那问题也不会太棘手。

荀真看到他们一致赞同她的决定，暗中松一口气，“既然如此，那各位大人就各司其职，不要疏忽了，白莲教能在宫中发展壮大，我相信他们在帝京不会没有作为，他们宣扬的那一套这次宫变中我略有了解，颇能蛊惑人心。”

户部尚书却轻皱眉站出来道：“荀总管事，只怕发皇榜说是皇上要现身也不足以让他们打消胡国进攻华国首都的疑虑，您没出皇宫，不知道市面上乱成了一团，所有人都无心营生，只想着收拾细软逃难。”

“没错啊，能拖延时间稳住城内的局势固然好，但是只怕人心难稳，若皇上安好，今日就处决奸细莫罕儿那还好说，什么白莲教也不会是陛下的敌手，可是……”有人仍是心中疑虑颇重。

这些话一出，文臣们刚刚舒展的眉头却又紧锁住。

荀真见状，嘴角一勾微笑道：“此事我自有办法对付，既然是谣言，那么我们也可做一场戏来稳定民心，列位大人无须过于忧心，白莲教想扰乱帝京，我偏不会让他们如愿。”这时她的目光异常的坚定。“所以列位大人更要与太子及荀真同心，这样我们才能共度时艰。”

顿了一会儿，她即忧虑道：“对了，我与太子在宫里总觉得有几分不安心，遂已着宫人请各家诰命夫人进宫陪伴，宫里这回是不会再出任何事情了，列位要做的就是各司其职。”在这个时候，她绝不允许任何人坏她的事。

严翰等人倒吸一口凉气，荀真居然直接宣自家夫人进宫，这举动颇有深意，以她手掌的凤印，诰命夫人进宫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只是这时机颇令人猜疑，但他们又不好说什么，一会儿后，随即全部都拱手为礼道：“吾等定当协助太子及荀总管事，愿吾皇早日清醒。”

至此时方才上下一心共同御敌，荀真怀中的小太子眨着一双墨黑的眼珠子好奇地看着这一群大人，小手伸出襁褓挥舞着。

“甚好，荀真谢过列位了。”荀真道。

魏家厅堂，魏氏父子与一众幕僚都坐在那儿愁眉不展，魏老爷子道：“我们的银庄现在都遭挤提吗？”

“没错，爹，外头都在传说皇上驾崩了，那天的巨响由不得人不信。”魏纶皱眉道，原本他心中不疑的，但是现在的情况皇上不可能不知道，却能这么久没有召他进宫，可见皇上应该是出事了。“但又有人说这不过是谣传，一时半会儿，儿子也难以分瓣得清楚谁是谁非。”

有幕僚起身道：“太爷，三爷，依老夫之见只怕未必是空穴来风，我们不得不防，这回不像靖难之役，那可是明知圣上必胜。老夫刚刚才遣人去外头转了一圈，有些商家都开始携妻带儿暂时逃出帝京，若是落入胡人之手那就糟糕了，我们魏家是不是也要跟着撤呢？”

“没错，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等事态稳定了，我们再回来也不迟，胡人可不是闹着玩的，人人都知道昔日的宰相是胡国奸细，谁知道他出事前有没有将华国的机密全部泄露给胡人知晓？若是这样，打入帝京不是没有可能之事……”

魏家厅堂的声音一面倒，人人都主张要暂避锋芒，举族逃难。

魏氏父子对视一眼，这不好办啊，他们魏家是背靠皇室才能壮大的，宫里未有旨意，私下一走了之，若事后证实这不过是谣言，魏家又有何面目见皇帝？多年来的恩义只怕要一笔勾销了。

“对了，三夫人不是那位荀总管事的姑姑吗？要不着她打听一下宫里的情况？”这回有幕僚想起这层裙带关系，忙惊喜道。

“对呀，我们怎么没想起，只要确认皇帝无恙，那么我们自是要与皇上共进退。”这回说得掷地有声。

魏纶感觉到包括父亲在内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要阿兰进宫去打探消息，他实不太愿意，宫里肯定有变，阿兰前去只怕会有危险，思忖了一会儿，惟有拒绝，“这事不妥……”

荀兰却是与魏老夫人朱氏一道进来，在外就听到他们的争论，丈夫不同意她去打探消息的举动让她心中一暖，几载夫妻，他待她一如往日，不过这宫她是无论如何要进的，真儿还在里面，从昨儿夜里她就难以安眠，怕侄女会出大事，“公爹，夫君，列位，我刚刚与婆母商议过，这次就由我到宫里去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阿兰，这不妥，现在宫里只怕也不安宁……”魏纶立刻就反对，皇宫可不许私下里派侍卫去保护的地方，而且没有旨意，他也不能进去，连陪她也做不到。

朱氏却道：“三儿媳妇身为魏家的儿媳妇，也要以家族为依归，再说她是荀总管事的亲姑姑，进宫一见是顺理成章之事。我们魏家家大业大，但也不能与一国相提并论，三儿啊，为娘知道你担心你媳妇，这一趟宫中之行应无大碍，要不然阿兰的侄女焉能不通知自家姑姑做好防备？”

“我也是这么想的……”荀兰正欲再道。

突然，管家小跑得进来，“太爷，三爷，宫里有公公前来宣旨意。”

“什么？”魏家众人都惊诧地看向管家。魏纶反应过来立刻着人打开中门迎宣旨的太监进来，那太监不是宇文泓身边的红人孙公公，而是曾见过几面的小太监，但他也不敢怠慢，忙着人焚香接旨。

那公公笑着摆了摆手，“魏爷无须多礼，咱家这回来不是宣圣旨，只是传皇上的口谕着魏爷与夫人进宫回话。”

魏纶怔了怔，一听到是皇帝宣他进宫，这么说皇帝无恙，脸上不由得惊喜，忙着人将一盘白银端出递给宣旨太监，“一点小意思，劳烦公公跑一趟了，不成敬意，公公收下吧。”

宣旨太监一看这白花花的银子，脸上就是一喜，忙接过递给随行的手下，“这怎好意思？那咱家却之不恭了，时辰不早了，魏爷请吧。”

魏纶这才扶荀兰上了马车，而自己正准备坐上另一边备好的马，银庄的掌柜小跑进来，在这大冬天额头冒汗地道：“三爷，三爷，银庄那一边的银子不够，取银子的人太多了……”

魏纶的脸一沉，这事件的风波闹得不小，向一旁的管家道：“你先将府里的存银拿去应急，着人宣传东家被宣进宫去见皇上了，让人别急，银子包管够取，胡人攻入帝京只是一场谣言，皇上还活得好好的。”

掌柜也一愣，这个谣言他也听闻，若不是他是魏家的老人，必定也要卷铺盖走人，保得身家性命才是重要的，但魏家于他有恩，这个时候抛下老东家走人不仗义，所以才会留下来，“我来时外头已经有官爷贴皇榜，说是皇上两日后亲临监看临迟处死柳家奸细，小的还半信半疑，没想到吾皇仍活着。”

“嗯，没错，所以你们要安抚好他们，等我自宫中回来，自当到银庄出面主持大局。”魏纶镇定地道。

马车里的荀兰却急道：“夫君，我们还是快点进宫，莫让皇上久等。”

魏纶这才上了马，在掌柜与管家的恭送下与妻子一道出了魏家，往皇宫而去，一路上都看到大街小巷贴着皇榜，人人议论纷纷，街上的情形比早时要好了些许。

马车才刚驶过东大街，就看到有士兵背后插着令旗，快马加鞭地往皇宫赶去，“让路，让路，大捷战报……”

一旁的行人纷纷让路，就连宣旨公公领着的魏纶等人也让开到一旁让报捷的士兵先行通过，魏纶看着那一身戎装的士兵如飞一般地与他擦身而过，耳里听到周围的人议论声。

“看，那是我们华国的士兵，听到没有，是捷报啊，这么说我们的大军胜了胡国嘛，是谁说皇上驾崩，胡人要攻进帝京的……”

“就是啊，依这情形看，我们的大军正高奏凯歌呢，帝京好好的，哪来的危机？造谣，我看是有人故意造谣的……”

“会不会是有人故意这样做给我们看好稳定民心的？说是捷报，我们升斗小民如何得知？”有人哼鼻不予相信，“我不跟你们多说，还是赶紧回家收拾东西暂时逃难去。”

“皇榜上都说了，皇上会亲临处死胡国奸细的场合，怎还会有假？我看造谣的人八成是你……”

“胡说，谁不知道造这种谣言是死罪，我有几个脑袋供皇上砍？你不要乱诽谤……”

争执声不绝于耳，魏纶这回却是皱起了眉头，本来他还坚信皇上安然无事的，但这种种迹象越是表明皇上无事就越是说明其中有问题，依他对那位的了解，他是不会故布这种疑阵，莫非皇帝真的遇险了？心中突然有几分不安宁，若是这样，华国的江山社稷危矣。

看了眼马车，想到妻子，他握紧马缰绳，不管如何还是去见一见荀真再说，她是阿兰的侄女，若皇帝有个三长两短，她们孤儿寡母的只怕日子更艰难了。

坐在马车里的荀兰听着外头人的议论，心中倒没有丈夫想得深远，念了声阿弥陀佛，皇帝安好，侄女也才能得好。

魏纶带着心事扶荀兰下马车随内侍进到华龙宫，这里他来地几次还是相当熟悉的，才刚踏进偏殿之门，就听到里头闹哄哄的，随即又安静下来，接着就听到之前的传令兵朗声道：“报，荀将军的大军在边关取得大捷，特八百里加急报奏朝廷，这是荀将军亲笔所书的奏折，胡人退离我华国边境十里路。”

他刚一迈进就听到荀真轻笑道：“各位都是宇文宗室的人，是小太子的长辈，所谓谣言止于智者，现在不正是最好的证明，胡人怎么可能会攻进帝京城呢？那些个无知的百姓相信犹可，你们可是宗亲，怎么也跟着胡闹一份呢？”

“皇上呢？荀总管事，这些个战报难道无须报告皇上吗？吾等来了这么久都没见皇上露面，皇上到底如何了？莫非如外头传闻的一样？”有那些个倚老卖老的宗亲皱眉问道。

荀真却是将儿子抱高，拿着明黄的巾帕给他抹去嘴角的涎液，“皇上正与军机大臣在御书房议事，着我在此接待各位宗亲长辈，在这个时候如果你们也跟着那些个无知的百姓一般胡闹，那还要不要祖宗打下的这个江山？皇上正是因为知道你们都在这儿，才会着他过来向大家做个汇报，这样宗亲长辈们才能安心，是不？荀真不是那些个好说谎的人，若你们不信，可以问一问豫亲王，皇上也宣了他去御书房回话。”随即朝身旁的太监道：“你去御书房传个话，就说让豫亲王过来一趟澄清些话，不然别人以为是我在说假话，宁愿信外头的谣言也不信我之言。”

宗亲长辈都面色难看，荀真这讥嘲的话让他们不禁汗颜，看着小太监出去，悻然地道：“荀总管事，我……们也不是这个意思，其实大家都担心皇上的安危，不然也不会听到外头那些个无稽之谈就进宫请见皇上……”

荀真也收起刚刚那冷然不可侵犯的嘴脸，一副宽容的样子道：“老王爷，这个荀真懂，荀真虽与皇上没有正式的名份，但我仍是太子的生母不是？难道会置江山社稷于不顾？外头的传闻归传闻……”

魏纶与荀兰都没有吭声，而是看着荀真在那儿似推心置腹般地应付宇文氏宗亲，荀真的面容不若几年前那般青涩，而是成熟了不少，温和般侃侃而谈的面容也颇让人信服，这确实不是当年的小女孩了。

荀兰的心中不由感慨丛生，而魏纶心里不好的猜测却是在加深。

没一会儿，跑得一头冒汗的豫亲王宇文渚一进来就急匆匆地道：“荀总管事，你唤我来有何事？皇上那儿正商议得紧呢，帝京城里的事皇上早已掌握在手中，他着我过来说一句，莫要担心，你有事就快说，我还要赶回去呢……”荀真歉然道：“让豫亲王跑一趟了，宗亲长辈们怕我在骗他们，皇上偏又忙，着我主理这些个事，你看，现在我都快要里外不是人了，你好好地代我给他们解释清楚。”说完，眼眉一敛，一副要当甩手掌柜的意思。

这话说得那些个宗亲们都不好意思起来，本来想要追问宇文渚的，但此刻又不好说话，只能悻然地坐在原位。

宇文渚看了眼荀真，只看到她的眼睛微微一眯，忙瞪眼唬道：“各位叔公、叔叔们，你们就别在这儿添乱了，皇上忙得很呢，荀总管事也不得闲，昨儿宫里捉拿柳家余孽之事你们又不是不知晓？连带还扯出了个白莲教，这么多的事哪样不需处理？你们赶紧回府去，什么举家逃难的事情可不许干，不然徒惹笑话，皇上也要不高兴。”

这时候，那些倚老卖老的宗亲们这才起身，颇为不好意思地看着荀真，“其实我等也是担心皇上与太子嘛，若是皇上如坊间传闻那样，难道还等胡人打进京里不成？赶紧带着小太子出逃才是正道。现在证实是子虚乌有之事，我们也放心了，这造谣之人一定要查出来，万万不能放过……”最后是义愤填膺地诅咒生事之人。

荀真这才笑道：“是这个意思没错，星婕，送各位王爷王妃出宫，荀真还有事忙，就不恭送各位了。”

那群老王爷王妃们这才颤着身子由人扶着离去，宇文渚抹了把额头的汗水，待这群人出去后，看了眼魏纶与荀兰，本想大声嚷嚷的话偏小声地道：“荀总管事，我的戏做得如何？”

昨天的变动他也看在眼里，本来这可是夺位的好机会，但是偏偏家中有个河东狮吼的太座，而且荀真展示出来的强势让他也不敢乱做主张，这皇帝弟弟未死，万一醒来后发现他硬插一脚，只怕吃不完兜着走，这才会听从荀真的吩咐，连严翰那个老顽固这回也不多事，他何苦做出头鸟？

荀真笑道：“豫亲王辛苦了，还是先到别处歇息一下吧，豫王妃正与一众宫廷命妇们喝茶呢。”

宇文渚不好再说什么，当即告辞离去。

待人都出去后，魏纶夫妇这才上前去，魏纶却是皱眉道：“阿兰的侄女，皇上是不是出事了？”

荀真闻言，抬头看到魏纶那忧心地表情，这个姑父还真是敏感，不过却是答非所问，“怎么说？”

魏纶见到妻子正要驳他，忙示意荀兰不要做声，走到坐在炕上的荀真面前道：“你别瞒我，不讳言，我认识皇上已有很多年了，这次的行事不似他的作风，而且是那捷报让我起疑心的，皇上他到底如何了？我不是那群宗亲，你也不用与我绕圈子。”

荀真苦笑了笑，这姑父倒是将一切看得清楚，遂将宇文泓受伤的始末说了出来，随即看到姑姑忧心忡忡地上前抱过她怀中的孩子，边交接边道：“我那也是没法子，宗亲不比那群大臣，他们个个都有血统能继承皇位，况且在这个时候告之他们实情，一来也许会有人勾结外敌做乱，二来他们肯定一致要求在此刻逃难，皇室一逃，这帝京肯定要失守给白莲教，所以我才不得已让豫亲王他们这个自己人来演了一出戏。”

轻舒一口气，着宫娥给魏纶与荀兰奉茶，她接着道：“我知道八百里传捷报这法子在这个时刻必定会让人半信半疑，不过有个缓冲的时间也足矣，姑父，皇上清醒也在近日，我要做的就是争取这个时间段。”

魏纶坐在小太监搬来的椅子里，眉头一直没松开，这事的复杂出乎他的想象，“你这样处理倒是能稳住局面，宗亲与大臣不同，他们的身份要尴尬些，只是现在外头争论不休，皇上一定要早日清醒，这样才能解开这个结。”

荀真何尝不想他能早一点醒来？只是这个急也急不来，遂茗了一口香茶道：“这个我也晓得，现在这个时候我也怕有人添乱，因此以皇后凤印下旨着各家夫人携幼子或孙儿进宫为伴，这样谁也不能在背后拖后腿，这是没有办法的事，不然以我的身份如何能调动得了他们？太子还太小，若是再出个有异心之人，只怕局面更糟糕。”顿了顿，“再说白莲教要动手只怕也不会这么容易，姑父，在这个时候，我也需要你的帮助。”

“先莫说你是太子生母，毕竟还是阿兰的侄女，只要我能帮的我都会尽力相帮。现在的情况你倒是控制住了，局面而还不太糟，莫非是百姓挤提银子之事？此事你不用操心，我魏家还能应付得了这种情况。”知道了实情后，魏纶这回也镇定了下来，脸上不禁舒展开来，荀真的果断他也不是第一次领略了，这丫头的心思本来就活络，只是以前有宇文泓在前面为她挡着，她只须在大树底下乘凉就好。

荀真这回也不客气道：“这样甚好，姑父是华国商家之首，在帝京颇有影响力，劝服那些个摇摆不定的商家留在帝京稳定人心，为此我才会高调地宣姑父进宫，再加上我着张大哥在帝京城假传捷报，这是人人都看得到的，自然能破除谣言，稳定人心。帝京周围的县城我已着官员前去，江公子与陶姐自会出面稳定物价与人心。”

魏纶看着荀真镇定的表情，这个侄女现在颇具威仪，连他这个久经商场的战将也不敢再像以往那样直视于她，这才不过是区区一两年光景，她的蜕变实在太大，不由得拱手道：“好，对外的说辞我已想好，帝京城的商业我会尽量稳住，不过人心本来就浮动，这种谣言最是能令人信服，白莲教我私下里也有听说过，以往都不甚在意，未曾想却有这么大的野心。”最后叹息一声，连一些久经阵仗的商家都信以为真，普通百姓又如何能分辩是非？

“何尝不是这样？我朝虽对佛道两家较为推崇，但是也不禁止百姓的信教自由，所以才有了这白莲教私下里传教图谋不轨的教派。明日午时就是处死莫罕儿的时候，皇上若还没醒来，这事仍需想别的法子解决，不过过得一关算一关。”荀真苦涩地道，这世上没有人比她更担心宇文泓的伤势了。

荀兰抱着孩子愁眉不展，“怎么偏生遇到这种事？回头等事过了，我与你一道去上注香，去去霉气。”

“姑姑无须担心，皇上的龙体一定会康复的。”荀真坚定地道，伸手揉了揉儿子渐长的黑黑的软发，好在这个时候她生下了儿子，不然没有儿子这名义，她要行事受到的阻力会更大。

蒋星婕进来禀报，“总管事大人，张统领来了。”

“有请。”荀真坐正身子。

张三久赶紧进来，看到在坐的是大商家魏纶夫妇，这两人他也是颇熟的，微微点头致意，这才朝荀真道：“荀总管事，有大好消息，刚刚收到瑞统领的传信，勤王之师明日应该能到达帝京，还有已按荀总管事的吩咐，着人在帝京大肆宣传我军在边塞取得的大捷。”

“甚好，张大哥，这段时日不能松懈，一定要严守宫中的出入口，以防有人浑水摸鱼。”荀真郑重的吩咐。

突然一阵哭声从外面传进殿内，荀真微皱了皱眉，正待相询，蒋星婕急匆匆地进来禀报，“总管事大人，后宫的几位一品妃们在殿外哭泣，称一定要见皇上。”

“你去打发她们，如若有人不听令，着人将她们直接拉回后宫，就说皇上正忙着，现在又不是丧期，哭哭啼啼的难听。”荀真不悦地道，现在都是什么时候，偏还来添乱，若是传出去人们只道皇帝真的驾崩了。

蒋星婕点点头，忙转身出去，荀真微掀窗户，看到蒋星婕半劝半拉地硬是将几位一品妃弄出了华龙宫，这才将窗户关上，不让寒风吹进来。

魏纶起身道：“现在时间紧迫，我也不过多逗留，阿兰的侄女，你自个儿可要当心些。”荀真也起身从姑姑的怀中抱回孩子，送他们出去，“只要商家稳定，不趁乱抬物价，再加上我刻意让人宣传的话，那么帝京的混乱很快就会过去…”

荀兰却是握住荀真的手舍不得放，她想留在这儿陪她，可是魏家在这个关口也需要要主理内院，朱氏毕竟老了，“真儿，姑姑在这个时候却不能留下帮你的忙……”

“姑姑说什么傻话呢，你是魏家的主母，无论如v何也是要以夫家为主，真儿理解的。”荀真反握了握姑姑的手。

雪花渐下渐大，荀真站在华龙宫前的回廊上看着姑姑在魏纶的搀扶下几次回头看她，她只是挥挥手让她不用担心，直到两人出了华龙宫的宫门，这才带着人转回去。

一进殿，即看到岑乳娘在里头朝内室东张西望，似有些踌躇，遂冷喝一声，“你在这儿干什么？”

“啊！”岑乳娘惊叫一声，随即面色发青地转身看向荀真，拍着胸脯跪下道：“总管事……大人，我……我没干什么，我……看了看时辰，小殿下怕是饿了，这才未经通传闯了进来，正想看看总管事大人与小殿下是不是在里头陪着皇上？”最后睁着一双颇无辜的大眼看着荀真。

荀真细细地打量了她半晌，见到她抓着衣服边角颇为不安地在原地跪着，没看出多少可疑的迹象来，往沙漏看去，确实是儿子喝奶的时辰，遂冷脸道：“起来吧，难为你对小殿下尽心了。”

看着她慢慢走近，将儿子交给她，然后坐在炕桌上的另一边，看着她熟练地掀衣露出丰满的胸脯给孩子喂奶，那专注的神情倒是颇令人动容，这才收起防心，靠在迎枕上出了会儿神，没一会儿，即有人进来汇报事情，这才打起精神坐起来处理事务。

魏纶一出皇宫，即让人将荀兰送回家去，然后带着在外等候的手下奔赴钱庄，特意留意了一下，街上不若今晨所见那般，不过卷着双在一旁张望的人却越来越多，脸上的焦虑化也化不开，回头朝一旁的手下道：“回去让人抬着银箱子往钱庄而去，记住尽量在帝京城里绕着路子走，就说是魏家钱庄的银子，让人不用赶着取，包管够，京城安定得很呢，魏家是大商家也没想过要逃……”

手下一一点头，他这才看了看天色，“商会那儿也赶紧传消息要他们聚集，就说我有话要说……”

暖阳照在身上，他觉得周身不再那么冰冷，魏家要在华国生存发展就离不开紧靠皇室，况且他也评估过里头的风险不大，所以这一盘棋魏家也要下好，将来才能获得更大的利益。

夜里，帝京城里因白日的混乱得到了一定的遏制，又因雪大，原本以为的动乱却没有如预期般爆发，白教主将拳头捶击在八仙实木桌上，“怎么会这样？”一脚踢向实木雕花圆凳。

左护法等几个白莲教高层都面色难看地垂手侍立在一旁，原本的计划中的场面没出现，现在教众拼命游说，相信的人却越来越少，大风浪是注定掀不起。

“殿下，不用太懊恼，宫里传来的消息，那狗皇帝却是一直未清醒，只要明日他不能出现在刑场上，那么他们辟谣的所有举动将会告吹，我们可以趁此机会再度指挥教众冲击防守减弱的皇宫，杀了狗皇帝，那么一切都可解。”左护法眨着阴森的眼睛道。

闻言，白教主这才脸色和缓一些，这次损兵又折将，想来就心痛，正待作声之际，外头有人急忙闯进来，“教主，不好了，我们的一些据点遭到官府的袭击，有一部分女教众被带走了，还有好些是富贵人家的女人，这回只怕我们在帝京的一些部署都要付之东流……”

“什么？”白教主怒目圆眦，这可是他在帝京仅次于皇宫的宫女太监的部署，那可是在关键时刻能发挥作用的人，现在只怕官府已经掌握了一定涉案的官员名单。

“教主，看来是有人供出我们的秘密联系的据点，这儿也不安全，我们还是赶紧走，现在就派人去其余的分教点通知教众先行离开，为明日一战保存实力。”其中有人建议道。

“教主，不好了，有官兵杀进来……”外头有教众仓皇地跑进来禀报，随即就听到“啊”的一声。

白教主不再犹豫，将长剑带上，“走。”从一旁的秘密通道离去，心情却是无比沉重，听到外头的打杀声，脚下的步伐不禁加快，好在狡兔三窟，皇帝要抓到他也不容易。

皇宫。

荀真将一碗药汁喂给宇文泓，看到他仍昏迷着，拧干热巾帕给他擦拭着身体，最后俯身将头靠在他的胸前，“泓哥哥，你什么时候才会醒来？”眼光幽幽地看着屋子里暗处正燃着的炭盆，“明天就醒来，好吗？我与儿子都在等着你，说好了，听到了没有？”最后，她噘着嘴看着他，眼里充满了希冀，可惜躺着人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那张俊容丝毫没有颤动。

荀真叹息一声，将手中的巾帕又放回金盆里洗了洗，接着给他继续擦拭，动作却是温柔至极……突然，隔着一层落地的明黄帐幔，黄将军的声音在外响起，“荀总管事，白莲教的几个秘密联络点都被我们捣毁了，抓了不少人，其中有一些人有点意思，我已经整理了一份名单出来，荀总管事还是过过目吧？”他的声音里有几分兴奋之意。

荀真的眼睛一亮，会是她猜测的那样吗？白莲教能在宫里传教，只怕那些大官的府中也有不少余党，这都不能掉以轻心，将巾帕往水盆里一甩去，将被子拉高给宇文泓盖好，旋身正要出去。

突然，正要转身出去的她的手腕被人伸手握住，她的眼睛瞬间睁大，他，醒了？

慢慢地不可置信地转身往身后看去，一时间，她只是怔怔地看着他的眉尖皱了又皱，若不是他的手正抓着她的手腕，她会以为这只是一场梦，自前天到今天，她受到的煎熬太多了，担忧的事情太多了，虽然事态控制得住，但是却仍感到独木难支。

渐渐的，她的身影映入一双努力睁开的墨黑双眼里，男人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没有血色的脸上却是微微一笑，轻声唤了一句，“真儿……”才说了一句，就轻哼了起来，接着似乎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疼痛，眉尖轻皱。

荀真却是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扑到他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的身体，“你……醒了？你可知道我过得有多艰难，才不过是一天一夜，我却觉得有一百年那么漫长……你最坏了……将一切都扔给我，然后就躺在那儿无声无息……”

宇文泓听着她的哭声，手却是艰难地举起在她的背上轻拍着，初始头脑仍有些迷糊，但随后却是渐渐地清明起来，看着小女人哭得如此伤心，心疼起来，努力地将她的脸抬高，轻啄着她的红唇，“真儿，别哭……”贴着她的红唇低声劝道，“我……心疼……”

荀真听着他这一句我心疼，想到那天当他从瓦砾里挖出来后，说的也是那一句真儿，别哭，眼里的泪水想要止也止不住，看到他的眉峰又聚了起来，这才用手胡乱地抹去，眼角还挂着几滴泪珠，“看，我没哭，你听错了…”“嗯，是我听错了……”他从善如流地努力笑道，没有多少力气的大拇指抹去她眼角的泪水，这小女人的一举一动都牵引着他的心。“真儿……”

外头的黄将军听到荀真“哇”地哭声时，赶紧推开明黄帐幔闯了进来，还以为荀真遇到什么意外，定睛一看却是皇帝清醒过来，手轻拍着她的背，一脸柔情蜜意地看着她，心下顿时狂喜，知道现在不是打扰他们的时候，识趣地转身离去，在外头等候。

没一会儿，就听到荀真大唤“御医”的声音，外头守着的御医这才敢推开帐幔进去，先跪地请安，荀真忙道：“得了，这虚礼不行也罢，赶紧给皇上诊治。”

御医们不敢怠慢，忙上前给宇文泓会诊，良久后，方才收手伫立在一旁道：“皇上除了之前的一些伤势外，恢复的状况不错，体内也没有瘀血积聚，只要卧床休养半个月即可下床活动……”

荀真听着御医的话，刚刚他醒来，她以为明日的场合必定能解决了，但现在一听要卧床休养，那可是劳动不得，看来明日之事还得另想法子，“你们下去再开张方子吧，对了，皇上清醒是好事，将消息传给严大人他们，他们应该在军机处值班……”

宇文泓已经渐渐有些精神了，听到荀真吩咐那些个御医的话，对于这段时日的国事他是非常担忧的，“宣他们过来……”

“你的病情还没好，国事暂时可以放下，先养好身子才是正道。”荀真坐在他床边想要阻拦，不想他太过于费神，那些个事繁琐，她心疼他的身子。

宇文泓看了看她担忧的眸子，“放心，不碍事，不就是断了几根肋骨吗？怎么当得了一回事？那白莲教教主应该逃出宫去了，岂能不滋生事端？真儿……”

荀真也知道拦他不住，她都能明了的政事，他岂会不知帝京潜藏的危机？“我说不过你，可不许你太费神，万事还有我，知道吗？”看到他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她的心里说不出的兴奋。

“傻丫头。”宇文泓感动地笑道，抬手抚摸了一下她的俏脸蛋，想到在那废墟下听到她的呼声时就是这种感觉，现在想来那感动还在心内回荡。

没一会儿，严翰等人就冲着进来，一看到皇帝果然清醒了，初始愣了愣，随后也像荀真之前那样嚎啕大哭起来，“皇上……”

荀真扶宇文泓靠坐到枕上，他听到哭声颇为不悦地道：“好了，嚎什么丧？朕还活得好好的，太傅，现在是什么环境？听真儿说朕昏睡了一天一夜，你仔细给朕讲解讲解……”

严翰这才抹去老泪，赶紧将这一天一夜发生的事情说给帝王听，目光看向了一旁的荀真，“没有荀总管事主持大局，只怕事情会更糟……”

宇文泓的手不禁紧紧地握住坐在他床沿的荀真的手，严翰的话每句都打在他的心上，有惊诧又有了然，他的真儿岂是无能之辈？

转头朝她感激地一笑，看到她眼里的泪花，“难为你了，真儿，要扛下这个任务不容易，宫里宫外都是一个烂摊子……”回头看向严翰等大臣时，他的感性已收了起来，帝王的威严尽显，“这事儿真儿处理得很得当，明日就按真儿说的那样布置吧……”说到这里，他停顿下来，思忖了片刻，“朕已醒来之事不要传得天下皆知，听明白了吗？”

严翰等人愕然地看着皇帝，他这是什么意思？皇上已醒，更是要辟谣。

荀真在他那句感性的话时就隐有泪意，但是当着一众大臣的面不能有失仪之举，微低下头隐去眼里的泪意，随即听到他的吩咐，猛然抬头看向他，只见到他的嘴角微勾，难道他想？“您打算将白莲教一举端掉？”这个难度不小，况且国内只怕别处也有这白莲教的分教点。

“不，是京城的白莲教，在朕的眼皮子底下不允许他们存在，至于京城以外的就要逐步铲除，这个教派不能在华国生存。”宇文泓冷声道。

“是。”一众大臣都忙应声。

荀真听着他们商讨了一会儿政事，他已清醒过来，她就不好再插嘴，只是安静地坐在一旁，扮演着她应扮演的角色。

“真儿觉得怎么样？”宇文泓回头看向她问道。

荀真微微有些出神，听到他又再问了一句，忙道：“这是政事，妾身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参与，妾身去看看外头的药煎好没有？孙公公的伤势过重，一时半会儿也不能来侍候……”起身要走，手却被他抓得很紧。

一众大臣都将目光看向荀真，眼里没有排斥，严翰更是道：“荀总管事虽说是妇道人家，但在这次的事件上却有不输于男子的魄力，吾等也是钦佩得很。”

荀真看了眼这群文臣，他们的夫人还被她扣留在宫里，居然还为她说了这么几句话，实属难得，“荀真没有严大人说得那么好，皇上已醒，荀真的心也放下了，明儿就让众位夫人出宫家去，留她们在宫中陪伴荀真，荀真这才能安心，列位也不要计较荀真这举动。”她行事也不会藏着掖着。

严翰等大臣自是明了她将自家夫人请进宫听目的就是要他们乖乖听令，虽然私心不是太愉悦，但也不是不能接受，这才是帝王的女人应有的腕力，“荀总管事言重了，她们有幸得以在宫中陪伴，也不枉朝廷发给的俸禄，现在宫中局势已定，她们也不好在宫中多有打扰，正是出宫之时。”

荀真这才笑道：“列位没有误会荀真就好，皇上的布置倒是极妙，故布疑阵未尝……”

宇文泓面带微笑地听她说话，在他危难的时候，这声音一直都是支持他坚持下去的动力，眼角瞟到那些个大官也没有面露鄙夷之色，这也是他刚才故意一问，借此抬高荀真影响力的原因所在。

华国的夜雪下得极大，但是皇宫里却是一片暖意，一众大臣踏出华龙宫时心情不禁轻松了起来。

寝室内，荀真将枕头放好，想要扶刚喝了药的宇文泓躺下，宇文泓却是摆手阻止，目光深邃地道：“你不是说那秦小春意图绑架我们的儿子吗？这人看来与白莲教有关连，这白莲教教主我觉得不简单，只怕他的身份不是那么简单，将他秘密宣来此处，在明日到来之前，一定要弄明白背后隐藏的事情。”

荀真自抓到了这秦小春后一直晾着，还没腾出空来审问他，现在听到宇文泓这么一说，也觉得光凭一个白莲教就想颠覆华国是不是过于天真了？不过看到他仍裹着纱布的头，忧心道：“你才刚醒来，何必急于一时呢？秦小春这回我可是着人秘密看好他，也没让人传出去，只怕白莲教尚未得到他已落网的消息……”宇文泓却是握着她的手，眼里闪着光芒，“真儿，就是这样才有意思，此事听我的主张，立刻着人将他带来，我的身子还撑得住。”

“我说不过你……”荀真看着他坚持的样子，不禁噘嘴道，然后起身出去吩咐心腹将秦小春秘密地押进华龙宫。

殿外，蒋星婕正要从一处回廊经过，看到里头的岑乳娘正支窗张望，随即上前冷脸道：“你看什么呢？宫里不时兴这样。”

岑乳娘这才一脸惊慌地忙想关窗户，“蒋女史，我不知道还有这茬，只是看到宫里最近事情多，一时忍不住好奇。”

“在这宫里好奇的人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岑乳娘你好不容易才能成为太子的乳母，这可是天大的恩德，自个儿好好珍惜。”蒋星婕提醒道。

“那是，那是，蒋女史在宫中时日多，比我这等村妇了解得多，往后可得多多提点我才行，不然我哪天触了总管事大人的楣头，那就糟了……”岑乳娘一脸求教之意。

“得了，我也不是嘴碎之人，你今夜这事我就当你初犯不会告之总管事大人，但你可要收敛了，往后没事不要支自己住处的窗子，若不是小太子住在华龙宫，你连在这儿站的地儿也没有。”蒋星婕恐吓道，看到岑乳娘不迭地点头，这才带着宫娥离去。

岑乳娘从窗缝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隐在暗处的表情让人看不清楚。

寝室内，秦小春跪在地上，颤着身子看着躺在床上的皇帝以及一旁冷脸的荀真，这短短的时日内他都是提心吊胆的，赶紧低垂着头。

宇文泓咳了咳，荀真忙给他顺了顺背，“秦小春，朕已经听真儿提及你救她之事，朕相信当时你没有害她之心，不然也不会之前买了大量会冒浓烟的木头，因为你事先是知道真儿会有此劫，是也不是？”

秦小春闻言惊愕地看着皇帝，他的这点心思都被他猜着了个十足十，皇帝果然是不好糊弄的角色，这也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让荀真起疑，那些浓烟若是没有事前的准备，是不可能弄得出来的，嘴唇嚅动了一下，最后才道：“奴才有罪，皇上，您就杀了奴才吧……”

“秦公公，我依稀还记得初见你时的样子，也记得当日凤仪宫中你给我的帮助，但这是为什么？你要抓我的儿子，在这个关口就证实了你是白莲教的人，你知道吗？我为什么一直还不处置你，就是因为你反复的行为让我不解。”荀真道。

秦小春偷偷看了眼荀真的面容，在入宫这么多年来，她是唯一一个他愿为之舍弃一切的女人，即使他与她真的没有什么交情，但是那娉然一笑的面容却像一条流淌不息的小溪般流过他的心口，这是他隐秘的心思，因此才会得知教主的计划后，偷偷的违背教主的命令将她救走。但是他要交差，不想动荀真，那就只有小太子是目标，这就是他为什么最后选择绑架小太子的原因所在，但这些都是不能直言的。

“总管事大人，是我不好，我愿求一死以赎罪……”他磕着头道，若当时不是方瑾用计，只怕他早已将小太子抱给教主了。

宇文泓对于他这态度不禁皱了皱眉头，似合作但又没说出什么有实质的话来，遂冷喝一声，“你虽是白莲教的人，但朕却知道你不信白莲教，到底你进宫来是有何目的？派你来的人又是谁？”

这冷喝声让秦小春一个跪不稳，身子不由得瘫坐在地，皇帝虽是一脸的病容，但是那帝王的威严让他不敢直视，“奴……才就是白莲……教的人，不知道……皇上这问话是……是……什么意思……”

荀真看到秦小春这个样子，“秦公公，你有何隐情何不直言？况且我们只是想知道背后的真相，这白莲教主究竟是何人？”

“我……不知道……”秦小春摇着头道，这不能说的，一定不能说，不然会累及在乡里的母亲。

“秦小春，我记得你提过你还有一个娘在家乡，但是在抓到你的那一天，我就让人飞鸽传书调查过，你所谓的家乡里并没有你娘的存在，证明你入宫的档案上有假，你入宫的动机不纯，不过我一直认为你良心未泯，”荀真劝道，忽而听到外头有声响，“皇上正休养呢，外头是何人在喧哗？”

“回总管事大人的话，黄将军有事要禀报。”很快传来小太监的回话。

宇文泓脸似不悦，“传他进来。”

没一会儿，黄将军进来道：“皇上，臣非有意要打扰，只是捣毁白莲教的一些据点，发现了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们在宫中仍有人脉，这是名单……”

“真儿，去拿过来。”宇文泓看了一眼黄将军，即道。

荀真上前接过黄将军递上来的名单，看了看，然后朝跪在地上的秦小春道：“这里有你的名字，但你确实不是信白莲教的人，这点我相信，而且秦小春，这里还有你的家人状况，上面都有记载，你娘已经死了，你看看吧。”

秦小春的眼睛睁大了，他惟一的亲人已经死了？忙抬手接过荀真手中的纸张，果然看到自己的名字，还有他的母亲已经在前年病逝的消息，这怎么可能？他一直按他们的要求去做，“不可能的，他们是不会让我娘病死的，不会的……”

宇文泓拿巾帕掩住口咳了咳，然后看了看荀真递上的名单，随口不屑地道：“怎么不可能？你只是一枚在外的棋子，他们为了控制你，什么话说不出来？上回逮捕了那么多白莲教众，朕捣毁几个据点很正常，而你是他们在十多年前就安插进宫的，他们焉能对你的消息不在意？”

皇帝的话无懈可击，秦小春的心里受到的冲击可想而知，一直以来为了母亲，他都是小心地在宫里弄到有用的消息，但是他一直爬不上去，做不到孙大通那类的大总管，所以能弄到的消息有限。对于母亲的安危他是最为忧心的，怕自己的存在若是没用，那么母亲焉能活命？

原来，母亲一早就死了……秦小春突然“啊”的一声痛哭出声，将那张纸狠抓在手中猛捶着地面，“娘，娘……都是小春没用……”

痛失亲人的痛苦，荀真是明了了，遂上前掏出帕子递给秦小春，“你现在再哭有何用？你娘也不可能复活，秦公公，你是华国的臣民，为什么要帮这些个乱臣贼子？”秦小春怔怔地接过荀真手中的帕子，她这样的笑容让他总能想到记忆中的母亲，呢喃着无意识的话，“乱臣贼子？他们也称皇上是乱臣贼子……”

宇文泓的身体却是一震，秦小春这几句话让他豁然开朗，“你是前朝余孽送进宫中的，对吧？”

秦小春愕然地抬头看向皇帝，这个皇帝给他的压力很大，他似乎什么都能猜中？

秦小春这表情已经证实了宇文泓的猜测，冷冷地笑道：“让朕将你的童年岁月还原吧，你原本只是乡下贫苦人家的孩子，但是有一日有人到你家中带走了你与你娘。然后给了你一刀，用你娘来牵制你，让你乖乖听话，然后教你北边的用语及一些鼓动人心的话，不过你倒是没有让他们过多的洗脑，而是仍保留着一丝丝人性。你的记忆里仍忘不了故乡的一切，所以你在宫里对南边的食物非常有兴趣，那些个要贿赂讨好你的人都是拿南方的点心来孝敬你，你的住处也有不少南面的东西。”

秦小春没想到自己有那么多的破绽被人识破，留下那么多的珠丝马迹。

“这些都是在找你之时从你平日交往的人嘴里套出来的。”荀真补充道，看到宇文泓有些乏了，忙上前想劝说几句。

宇文泓却是摆摆手，继续看着秦小春，“你所敬重的主子是那支曾逃到南方去的前朝皇室偏支的后代，所以这白莲教主的身份朕已经可以确定了。”

秦小春泪流满面地低头道：“皇上没说错……他们毁了我的一生……白莲教是近年才兴起的……”

秦小春断断续续的话在帝王寝室内回荡，将一切来龙去脉都道了出来。

时间静静地流逝，此时已交子时，秦小春这才算说完，磕着头道：“皇上，奴才罪该万死，还请皇上赐奴才一死……”

“皇上，秦公公虽有错，但是妾身希望皇上可以给他一个改过立功的机会。”荀真又转头看向秦小春，“秦公公，你又何必一心求死呢？你的冤屈就不报了？如果我是你，那是说什么也不会就此罢手。”

秦小春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没想到荀真却是为他求情，泪水瞬间流满面，“总管事大人说得对，不能偏宜了那群乱臣贼子，皇上，请给女－才赎过的机会。”

宇文泓半晌没回话，在秦小春忐忑不安的等待下，这才道：“秦小春，既然你愿戴罪立功，那朕就宽宏大量给你一个机会……”

沙漏无声无息地滴着，寝室内渐渐安静下来，荀真给睡在一旁的儿子掖了掖小被子，看他睡得香甜，这才转身褪下外衣，看到男人掀开锦被看着她，忙钻了进去，抱着他的腰闻到他身上的药味，“明儿你还是别去了吧，你这身体我担心……”

宇文泓转头在她的头顶上吻了吻，“真儿，我不能不出现，这样才能粉碎一部分人的谣言，我们的儿子将来还要继承我的皇位，不能给他一个风雨飘摇的皇朝。华国建国已有百年历史了，这前朝余孽，连我都以为他们已经息了争斗之心，没想到却掀了这么大一次风浪，实不能容忍矣。”

荀真的手却是往上圈住他的脖子，一手将抚他的脸面向自己吮吻上他冰凉的唇，良久后才松开，“我真的很怕你会离开我们，泓哥哥，你不能死，你若死，我要怎么办？”即使有儿子也不能填补内心的空虚，这段时日她才明了她的生命已经与他牢牢地绑在一起，没他就有她。

“真儿……”宇文泓凑上去又吻住她的红唇，只为了安她的心。

“你说我们这样诈秦小春是不是有些不道德？”荀真突然道，手指在他的胸前画着圈圈。

宇文泓虚弱的手轻轻地按住她的手，眼里有着欲火，“真儿，我现在没有体力应付你。”顿了顿，“兵不厌诈，每个人都有心里防线，秦小春也不例外，只要抓住一点珠丝马迹他就会为我们所用，何乐而不为？再说我们并不算是诈他，他的母亲估计在很早以前就死了，他在京城，母亲远在南方，你以为他能知道些什么事？那都是用来牵制他的借口。”

荀真的脸红了红，那只是下意识地抚摸没别的意思，不过听了他随后的分析，脸色方才恢复自然，“死了？这有可能吗？不管可不可能，若是秦小春的母亲仍活着，我也希望他们母子能团聚。”

“你呀总是这么容易就心软。”宇文泓笑道。

此时，寝室内异常的温馨。

翌日，下了一宿的冬雪却是停止了，菜市场上却是人头攒动，就为了一睹皇帝的尊容，只要皇帝现身，那么谣言不攻自破。

押着莫罕儿的囚车从人群中驶过，人人都吐唾沫星子，对于胡国之人十分的憎恨，高声呐喊着：“处死他，吃他的肉，喝他的血……”

莫罕儿的头却是未低垂过，自始至终都是昂着头，嘴里哼着草原的歌曲，眼里有着深深的嘲意，所以这些人的唾骂动摇不了他分毫。

他又一次被押上这刑柱，又是同一个刽子手行刑，那人笑道：“没想到我们真是有缘。”

莫罕儿也掀了掀嘴唇，讥嘲一笑，“没错……”

民众虽然唾弃着这个胡国奸细，但是目光却是看向龙椅的方向，皇帝如果现身，那么谣言就是不攻自破。

眼看午时将至，却没有见到皇帝出现，他们的心里都有几分不踏实，直至一辆华丽的马车由宫里禁卫军开道往这方驶来，人群才再次骚动起来，他们迫切的希望看到帝王的到来，纷纷主动让道。

马车停了下来，由禁卫军统领张三久亲自掀起马车帘子，由一名身着淡紫色宫装的宫女扶着一名抱着孩子的穿着深紫色氅衣的年轻少妇下了马车，引颈眺望的人都不由得失望，不禁高喊：“吾皇呢？吾皇何在？”这个下马车的人正是荀真，她抱着太子在人群中往高楼而去，那儿也设有太子的宝座，华丽的宫装摇曳而过，威严的面孔凛然而不可侵犯，怀中明黄襁褓里的婴儿也睁着一双可爱的大眼睛看着人群，霎时间，所有声音都停止下来，这个女人他们虽陌生，但是关于她的传说不少，所以他们都停下叫嚣，眼睛随着她的行动而动。

荀真抱着儿子站在高楼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民众，单手举起来，暖阳照在那凝脂之上泛着光泽，全场鸦雀无声，“皇上政务繁忙，稍后将至，特令我与太子一道前来观刑……”

“我们要见的是皇上，不是太子……”人群中有人立刻叫喊道。

“没错，请皇上亲临，莫非皇上已驾崩了？谣言是真的？你是皇上的女人，你来做答……”不客气地话冲向荀真。

严翰拿出太傅的威仪举手严肃道：“皇上不是不到，只是随后才到，现在午时将至，这胡国奸细是不可能留下来的，必须要处死……”

“请吾皇出来……”一众民众叫嚣着。

荀真再度举手示意，厉声喝道：“谣言止于智者，这不过是有心人在那儿叫嚣，皇上安好着呢，来人，将人群中叫嚣最严重之人抓起来，这是动摇国之根本。”

“这个女人是祸国殃民的妖姬，大家别信她，就是她，华国才会亡的……”人群里有人大声喊着。

荀真嘴角一勾讥嘲笑道：“一派胡言，你诅咒江山社稷该当何罪？皇上安好，在人群中叫嚣的你们算是什么？祸国殃民的妖姬？你们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倒要问问你们是何居心？你们在这儿说这些个话不是在挑动百姓吗？我的兄长在边关保家卫国，若是祸国殃民何来边关大捷？不是一派胡言是什么？躲在人群里说这些个话算什么英雄好汉？有本事就站出来，那我还会高看他几分。”

“别听这个女人瞎扯，皇上根本已经驾崩了，胡人就要打进帝京，我们闯进皇宫去，那里女人多得是，金银财宝任由大家抢，然后趁早逃出帝京，这样大家都有好日子可过……”

一时间无法分辩的民众都哗然起来，被挑动的情绪也高涨起来，但触及到高楼上荀真那镇定的面容，想要跟着叫嚣，但话又卡在喉咙里。

荀真却是仰天大笑，随即一收，“这是我听过最好笑的笑话，你们这些人故意说这些来煽动民众是何居心……”

突然有人跳上台道：“大家听我说，别信这个女人，现在我们就走……”

人群里的骚动剧烈起来，人人都不知道谁是谁非？

接着有一个身穿白衣戴着面具的男子出现，目光揶揄地看着荀真，“你不是要人出面吗？我就在此与你辩驳，皇帝早已驾崩，皇室这样做是想留下你们在城里送死，等今天的行刑过了后就会仓皇出逃，你们可还记得前朝之时，那位皇帝弃城而逃以至你们的先祖死伤泰半，你们还要执迷不悟为宇文皇室尽忠吗？”

“没错，皇室不会顾忌我们……”有人又开始鼓动。

荀真却是轻笑道：“白莲教主，久违了，一个连脸都怯于给人看到的人，他的话可信度有几何？如若我要带着小太子出逃，早就逃了，还会出现在这刑场？你白莲教妖言惑众，罪无可恕，来人，将这谋反罪人给我拿下。”

白教主却是没有惊慌，他的眼神一使，众多的白莲教众现身，“我等信奉白莲圣女，以此为民谋福祉，你却要抓我教之人？这些都是白莲圣女给我等的启示，这是她要大家都能活命。”看到民众的表情各异，遂下一剂猛药道：“你说皇帝随后就到，那就让他现身，你敢不敢？”今晨收到的消息，皇帝依然昏迷不醒，御医表示情况不乐观，她是不敢让皇帝现身的，这于他是再有利不过的消息，所以才会大胆冒险的出现在这里。

“皇上呢？”人群里开始有大量的人呼唤皇帝，他们的表情有些许着急，而混在人群中的白莲教众却是大声挑拨。

白教主面具下的脸冷笑着，圈着双手看着荀真，皇帝半死不活的，她拿什么出来让民众信服？目光朝手下看去，是时候发动总进攻，拿下皇宫，除去宇文宗室，他的复国梦就此可以实现。

荀真的脸紧绷着，抱着小太子的手紧紧地攥着他的明黄襁褓。

白教主再度讥笑出声，荀真的面容落在他的眼里可以解读为她黔驴技穷了，朝身后打了个响指，随即一束信号弹飞向空中，四周都有了喊杀声，接着，这里都被身穿白色莲花衣的人包围住，而皇宫的方向也再次受到冲击。

“她是华国的罪魁祸首，大家上前将这女人拿下……”白教主说着耸动人心的话，借混乱杀死小太子，华国将后继无人。

民众看着这变故，那白莲教主身形颀长，看来不是那种造谣生事的人，于是有些无知民众开始也跟着白莲教蠢蠢欲动。

白莲教众更是与禁卫军起冲突，立刻交起手来。

站在高台上的白教主挑衅的目光看向荀真，似在说：“如何？即使你们母子没有落入我之手，但这帝京已经快是我掌中之物。”

荀真的表情丝毫没有变，也冷冷地注视着他，这个白教主总算是现身了，也不枉她忍了他这几句鸟话，眼睛往后方看去。

随即有太监大声道：“皇上驾到--”

就在场面混乱的时候，高楼之上，暖阳之下，一名身着明黄龙袍的男子在阳光中缓缓地自楼内走出，英俊的脸庞上有着帝王的威严，大喝一声，“朕在此。”这声音在菜市场上回荡，一群不明所以的民众顿时往高楼望去，看到荀真的身旁站着一名身着龙袍的男子，虽未见过皇帝的长相，但是那威仪的面容确是帝王无疑，而站在台上的白教主的脸色瞬间变白，糟了，那信号弹已发，收不回来了，而且因为太笃定从宫里传来的消息，所以他才敢现身，居然落入对方的手中。

突然，大批身着铠甲的士兵出现在四周，将他们团团围住，这由不得那群愚民不相信，忙纷纷跪下，“草民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瑞统领上前跪地道：“启禀吾皇，已按旨意将此团团围住。”

接着没一会儿，即有传令兵飞跑过来禀报，“启禀皇上，皇宫门前的大批白莲教众已经初步得到了控制……”

宇文泓居高临下的眸子看向双眼不可置信的白教主，随即状似一脸轻松地扎眉一笑，“尔等平身，白莲教乃邪教，朕之所以推迟现身就是要让他露出狼子野心，现在尔等终于明白谣言是从何而来的吧？正是台上这个人散布出去的，所以帝京城才有了朕已死，胡人要攻城的话，从今日起，全国都将取缔白莲教，凡是信教的人自此改过，朕不予追究，若是还执迷不悟的，就别怪朕不念他是华国子民。”

那些一身白衣的白莲教众都面面相觑，有人立刻扔下武器，跪在地上大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宇文泓的身子颤了颤，站在他身旁的荀真表情有几分着急，他勉强下床来处理这场混乱，她内心中实不赞成，不过现在看来，皇帝的信用非她或小太子就可以代替的，看到他的手握得死紧，就知道这样支撑身体十分的辛苦，遂上前扶着他，小声道：“别硬撑。”

宇文泓回头看着她担心的面容一笑，有她为支撑，他倒是轻松了许多，看着下面跪的一地黑压压的人头，“白莲教不但惑众造反，还造谣生事，诬蔑太子生母，实不可恕，按罪当诛，瑞统领，上前将此人给朕拿下治罪。”

“是。”瑞统领立即飞奔上台，堵住欲逃的白教主。

台上立时展开一场混战，白教主等人在瑞统领带人上台时就想要逃，但是退路被人封死，一时间惟有迎战。

民众也怒不可遏地看向白教主等白莲教众之人，他们都是受其蛊惑才会致心惶惶然，实在是可恨之极，再一看到高楼上荀真的面容及其怀中的小太子，这个女子也没做过害国之事，都是这些个人在诬蔑，遂不用人吩咐，即将刚才在场中叫嚣荀真是祸国殃民的妖姬的人都抓起来。

白教主看着教众这回都难敌对手，不禁要仰天长叹，他输得不甘，下狠手寻找逃走的先机，却在这当口中被瑞统领偷袭，身子一歪从高台跌下，随即有愤怒的民众上前你一脚我一脚地踩上去，将那一身的白衣都踩成黑的。

白教主气得要吐血，想要爬起来又被一脚踢下，狼狈不堪，一知深知民众暴怒起来有深不可测的力量，但没想到自己有机会一尝这个中滋味，肋骨不知道被踢断了多少根，喉咙一甜，一口鲜血喷出。

“可恶--”有民众一见到血更为疯狂，狠狠就是一脚。

“都是这可恶的流言，让我卖家产卖妾侍，什么白莲教？我呸！”骂声不绝于耳。

站在高楼上的荀真看到民众那疯狂的一面不亚于那天宫中的宫女太监，不由得嗤笑道：“作茧自缚大概就是这么一回事。”

宇文泓的身子重量不由得靠向她，身体的疼痛言语难述，但是面容上却是一点也看不出来，若不是荀真靠得近，只怕也要被他骗去，忙将孩子递给一旁的许冠庭，不着痕迹地扶着宇文泓，焦急地道：“很疼吗？”

“没事，你不用担心，是笑疼的，他也有这么一天，民众哪是这么好操纵的？”宇文泓嘴角含笑道，额头略有冷汗。

荀真知道他是故意这样说来让她安心的，心里又感动又为他难过，“嗯，是这样说没错。”真想快点结束这一切，扶他回去疗伤。

看到那白教主被踢得五脏六腑都在疼，纵有再高的武功也施展不了，白莲面具早已脱落，一张颇清秀的面孔却是肿如猪头，嘴角流着一串血液，看起来是那样的可怖。

宇文泓嘲弄地看着这白教主的下场，这就是他试图操控民众的下场，轻轻地摆了摆手，民众自觉地退开，但仍不忘一脚将想站起来的白教主的膝盖踢弯，顿时这一身是伤的白教主膝盖一弯跪在地上，瑞统领这才上前去拘拿这白教主，其余的顽抗的人都被士兵捉拿，白莲教如昙花一现般迅速退去。

宇文泓这才发话，“谣言终归是谣言，尔等能清楚分辩，朕心甚慰，今儿个是处理胡国奸细的日子，除去白莲教，帝京可恢复一片清明。”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所有的民众这时候都跪下再度高呼，虽没有荀真的名字，但是她严斥白教主的[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形象也开始在民众的心目中树立，微抬头即可看到她与皇帝并立的样子，开始在内心渐渐的接受她的存在。

“尔等平身，行刑。”宇文泓轻轻地推开荀真搀扶他的手，硬撑着转身龙行虎步地迈向龙椅，脚一软，一屁股就坐下，这时候额冒的冷汗更甚，但仍目光炯炯地看着下方的刑台上，帝王的威仪始终不减。

台下面的临迟处死让观刑的民众都兴奋起来，甚至有人抢到台上生啖莫罕儿的肉片，民众将这两日受愚弄的情绪发泄出来。

荀真却没有看向楼下那一幕人吃人的景象，而是始终离不开宇文泓的脸，宇文泓没有阻止下面之人的行为，这是凝聚华国向心力的时候，更何况还经历了谣言之害，民众需要一个发泄的对象，而这人无疑是胡国奸细。胸腔处渐渐有些疼痛，他的手按在痛处，努力地维持着帝王尊严。

荀真想要靠近他，他却摆摆手，如果让他的伤势传遍帝国，绝不是一件好事，“没事，真儿。”

荀真看到下面混乱的局面，朝一旁的刑部尚书道：“去给刽子手传话，速度快一点。”看到宇文泓想要阻止，佯怒道：“律法外不外乎人情，再说快点行刑完，你也能快点回去。”

宇文泓努力忍下疼痛，笑道：“我说不过你。”

刑部尚书也知道临迟处死的时间要很长，但现在情况特殊，一得到荀真的话，忙下去让人给刽子手传话。傍晚时分，莫罕儿险险地只剩一副骨架子，此时刽子手才下了最致命一刀，“不错，割了这么久都没叫一声，确实是条汉子，可惜非我族类。”

莫罕儿的眼睛早已被挖去，只留一双血窟窿在脸上，即使如此，他的嘴角仍是不服输的翘着，没有喉咙说不出话来，但是那咕噜的声音似在不屑地嘲笑着，血仍在流，当意识最后一刻时却仍像回到往日的童年。

那娇俏美丽的母亲一身胡服地朝他招手回家吃饭，“莫罕儿。”

而一身泥巴的他欢快地朝母亲跑去，跟在母亲的身后走着，母亲的手牵着他的小手，晚霞在飞，天地一片瑰丽的金红色……宇文泓强自站起朝民众示意刑罚已结束，此时他的手撑在楼台上，看着那群欢呼的民众，“胡国奸细已除，关于白莲教，凡是提供白莲教秘密传教点的人，只要证实属实，即可获得官府的奖赏，免赋税一年，徭役一年，再赏白银五百两，白莲教乃邪教，为华国所不容。”

华国民众大多是第一次见帝王，看着这年轻的面孔，即使是晚霞笼罩的帝国，但此刻却是那样的年轻飞扬，再说帝王所说的条件相当的优渥，他们的欢呼声更响。

“皇上起驾--”太监大喊。

民众这才全部都跪下，“恭送吾皇，太子殿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子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宇文泓在民众的恭贺声中退场，一离开民众的视线，他的身子就不由得倒下，搀扶着他的荀真忙扶着他的腰，将他全身的重量卸到自己的身上，急道：“怎么了？”

“皇上？”周围的大臣都惊呼，一旁的太监不敢怠慢，忙上前扶着皇帝的一边。

宇文泓却是虚弱地摆摆手，“没大碍，别声张。”

荀真的眼里有着泪意，看着他硬撑也要维持帝王的威仪时，心揪在一块疼痛无比，急忙扶着他就要下楼的时候，宇文泓一把推开她与太监，强忍着疼痛装做一脸从容地下楼，那一群百姓发自内心地再度欢送皇帝。

及至上了皇辇，他才一脸冷汗地倒在明黄的迎枕上，荀真忙将儿子放到一旁的软垫上，转身取下宇文泓的皇冠，看到原来的伤口因为皇冠的压迫隐隐有血迹，皇辇仍行驶在街道上，不能随意宣御医，只有她拿出伤药给他包扎，边包边吹着，哽咽道：“疼不疼？”

宇文泓笑看着她那欲垂泪的眸子，“不疼……”

荀真知道他说的是谎话，想要捶他一记，但记起他的胸腔的肋骨断了，能支撑这么久已经不容易，她这一捶下去，他的伤只会加重，遂握着粉拳不满地看着他。

宇文泓却是抓着她的手轻轻一吻，“真的不疼，真儿，躺在我身边，抱儿子抱过来，醒来后都没好好地看看这小子？”

荀真掀开他的衣襟看到外伤没有渗出血迹，而胸腔那儿是内伤看不到的，这才稍微安心些许，转身将精力旺盛的儿子抱过来，看着儿子转着乌黑的眼珠看着宇文泓，“儿子，这是父皇……”

宇文泓却是伸手轻抚他嫩嫩的小脸蛋，嘴角的笑容一直没有停歇，那天被压在瓦砾下时，若那样死了，他最遗憾的是未能陪真儿到老及给她封后，还有儿子太小了，这一切的一切都让他无法舍弃，伸手揽着荀真的肩膀，这一大一小就是他的全部，“真儿，这次我打算给你提封后之事……”

荀真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看着他的面容严肃的提及此事，苦笑地道：“就算这次表现得可圈可点，众臣也接纳我，但是封后仍是奢想的，他们不会同意的。与这个比起来，我倒觉得宫女制度应有变革才对，这次白莲教能利用他们，多数也是跟她们苦难的生存环境有关系的。太监那一刀子下去了，人生是没希望了，可宫女却还是完整的一个人，依我的提议，不如年满二十五岁者愿出宫许其出宫婚配，这样是不是可行？”

宇文泓听着她发表着关于这次事变的一些看法，其实与他的想法是不谋而合，目光从儿子的小脸移到她充满希冀的目光，“真儿，你有没有想过，如果她们可以打破一日为宫女，终身是宫女的宫女守则，那么你的封后就不存在任何问题，你与这个提议是一体两面的事情。”

荀真微微愣然，其实心底是知晓的，但是却仍抱希望试图一提，但他说的确是打在点子上，那群文臣是不会同意这样的提议的，遂脸拉长叹息道：“当我没说过。”

宇文泓却是轻抚她的秀发，目光深邃地道：“倒是可以一提，如果能冲破得了元圣皇后这个桎梏，那你的问题也可迎刃而解。”

“我现在觉得元圣皇后那一竹杆子打死一群人的做法有欠妥当的地方。”荀真撇嘴抱怨道。

宇文泓收回手伸出食指逗弄着儿子流着涎液的小嘴，“她强势惯了，太祖高皇帝都奈何她不得，你没发现她只是禁止宫女得到封赏的一切渠道，却没有听过后妃不可干政的话吗？华国的历史上虽然干政的女人不多，但是皇后过问政事，太后插手朝政，算不得犯了祖宗家法，所以你用这小子的名义颁布圣旨，也不会有人跳出来指责你涉政，因为她自己本身就是那样的女人。”

荀真这才明白为什么她说小太子为监国，以她的意志来颁布圣旨，那群腐朽的文臣却没有说什么，原来还有这历史渊源，“我还当我有魄力呢。”显然不满。

宇文泓听后哈哈大笑，扯动好不容易才缓过来的胸腔，顿时又悲剧地咳了咳，荀真吓得忙给他顺背，念叨道：“你笑什么笑？现在好了，看，又要疼了……”

半晌后，努力地深呼吸，这才平复下腹腔那一阵恼人的疼痛，有气无力地靠在迎枕上，“你若没有魄力，你试试看你能不能指挥得动那一群酸儒？真儿，这是你的能力征服他们的表现。”

马车驶进了皇宫，宇文泓立刻就被扶着回到寝室内卧床歇息，荀真将儿子放到摇篮内，赶紧宣御医前来诊治，华龙宫一时间又忙得很。

丙寅年的新旧交替之时，周思成也在这个时候押着柳家其他的余犯进京，余犯一进京城就人人喊打，柳家的直系血统全部都要处斩，而奴仆却因非柳家直系，除了情节特别严重的以外，大部分都发散回原籍，毕生不能离开当地官府的监视。

三皇子宇文海却应谋反罪全家被抄斩，宇文泓不再给予他一丝一毫的宽贷。而与这个事相关的就是白莲教，华国各级政府都收到皇帝的御批，着令展开清除邪教的命令，若有改正者不予追究，但是若发现私下信教者则严惩不贷，为此后来一场史学家称之为“清教运动”的行动如火如茶的展开，当然其中有冤狱者也不在话下。

帝王因为宫女太监祸乱宫廷之事，首度提出要废除现有的宫女制度，改为满二十五者可许其自愿出宫的新制度，但是与前两项百官无异议不同，立时，宗亲与百官都纷纷反对，什么祖宗家法不可废的话满天飞。

更有甚者却是将矛头指向荀真，“皇上这提议表面上看是为了给宫女一条活路，但实则却是为了荀总管事得以名正言顺的封后，没错，这次荀总管事临危不乱，挽救了帝京一场危难，但这是两码事，不可混为一谈，皇上，此事万万不行。”

躺在床上的宇文泓却是冷冷地注视着那些个反对的文臣，“朕以为你们会对她有感恩之情，原来是朕高看你们了，听说当时若不是她及时赶到，你们只怕也不会有嘴在这儿说些冠冕堂皇的话。”

一众文臣的脸都红透了，儒家言受人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可他们却是在此问题上刁难荀真确实是小人之举，但仍有人道：“当日，臣等已说过荀总管事可以用别的方法要求臣等报恩，但是封后之事免谈。”

高文轩却是冷哼道：“你们这样说与不想报恩那是一码事，荀总管事是皇上的女人，要什么没有，你们能拿出什么来报恩？身为儒家学士行这种作派，真为人所不齿。”

“小高大人可不能信口雌黄。”有人怒目看向高文轩，“比起吾等，你更是其身不正，当年为了尚公主，可是勾引公主行那龌龊事，现在你还好意思在这儿叫嚣？我也替你脸红。”

高文轩的脸色瞬间铁青，为了这事他已背了一辈子的黑锅，袖中的拳头握得死紧。

“现在讨论的是宫女满年龄出宫之事，你们扯那么远是何意？”高御史冷哼道，为了安幸公主之事，他们高家承受了太多，现在这有柳家奸细血统的公主还偏能逃过一死，实在让人不爽。

另一派人又不服开始争辩。

宇文泓却是气怒地一拍手下的御枕，随后咳了起来，一旁的太监忙伺候茶水，一众大臣都跪下来喊着罪该万死，“哼，你们若真的罪该万死是不会这样喊的，朕若将你们统统治罪，你们又要说朕处事有欠公允，错怪了你们。这事本来没有那么多意思，你们倒好，扯到了荀总管事的身上，告诉你们，这是朕的意思，她没有提过……”

在另一边门后的荀真听到里头的争辩，不由得叹息一声，她的出发点是好，但是碍于她的特殊身份，这个提议注定不能行，不欲再听下去，正要转身出去，却看到燕玉闯进来道：“总管事大人，不好了……”

“出了什么事？”荀真忙着人将这偏殿的帐幔放下。

“天牢里的柳宸妃不见了。”燕玉急道。

荀真怔了怔，因为要处决柳家的余孽，所以这柳心眉也在其中，但因为是后宫妃嫔，所以改由人送去三尺白绫着其自尽。自那一场宫变后，她就没有顾得上柳心眉，莫非她趁在那个时候逃走的？“你赶紧让人将那狱监问话，查看柳心眉不见了是何时之事？”

燕玉忙点头，转身就出去与宣旨太监一道去天牢查看。

荀真咬着指甲在原地踏步，这柳心眉真的是一点也忽视不得，听到寝室内的朝议已经结束了，这才着人打开这边的门迈了进去，见到宇文泓的脸色还没有多少好转，遂上前接过太监手中的药碗，亲自给他喂药。

宇文泓握住她的手，歉意道：“真儿，你提议之事看来通不过……”困于祖宗家法这四个字，他却是不能为她达成。

荀真笑道：“你当时就说过阻力与我封后之事一样大，所以我也没有抱什么希望，这一群酸儒就会抱着祖宗家法这四个字不放，我倒没什么，只是可惜了那一大群宫女，只能在宫里耗去青春。”随即想到柳心眉，忙又道：“柳心眉不见了。”

宇文泓半靠在枕上，“她倒是会挑时机逃走，不过依我看，她是不会轻易出宫的，柳家满门抄斩，她肯定心生不忿，所以极有可能隐在宫中，得着人加强对你和儿子的防护。”

荀真却是皱了皱眉，“这个女人的心肠恶毒又狭隘，想到她如老鼠一般藏在宫中某处就浑身发寒，是不是要想个法子逼她现身？将她抓住处决了，这心才能安。”

“此事你想想就算了，可不许以身作饵。”宇文泓赶紧吩咐道，就怕这小女人又有什么突发奇想，鼻子轻哼道：“她是老鼠，又岂能藏久而不现身？”

“知道啦，我又不是猫有九条命，哪会以身涉险？”荀真忙笑道，经过了这次的磨难，他们更为珍惜对方，“你这次要卧床休养，接下来的万寿节只怕不能大搞了，去年就没能为你庆祝，今年又不能大肆庆祝。”听来心有不甘。

宇文泓忙她手中的空碗塞到一旁太监端着的托盘里，挥手示意他们退下去，将荀真拉到怀中吻了一会儿，“何须那些个不相干的人来庆祝？真儿，我倒是想吃你亲手煮的红鸡蛋与寿糕，去年都让柳心眉给搅黄了，想来还气忿不已。”

荀真笑着在他的下巴一吻，“我还以为是什么难事？这有何难？等到了那天我亲自给你做……”

两人情浓地依偎在一起互诉衷肠时，突然有人进来禀报，“皇上，大事不好，天牢里关押的白莲教的教主被人救走了……”

荀真忙从他的怀中出来坐正身子，听到身旁的爱人冷冽地道：“天牢里最近是怎么了？什么人都能越狱？给张三久传口谕，宫里戒备，将这白莲教教主给朕搜出来。”

“是，皇上。”一旁的太监忙应声下去。

待人出去后，荀真将后方的门打开，秦小春正从那儿偷偷地溜进来，给宇文泓请了安之后，然后道：“皇上，那白教主是前朝余孽的二儿子，奴才私下里放他时，他没有对奴才起疑心，只是听他的抱怨，恐怕在宫里还有他的人，皇上，是不是要私下里派人去跟踪他？”

宇文泓沉吟了一会儿，道：“你私下里给他透露一点无关紧要的消息，朕要借由他牵出那一群躲在暗处的蛀虫，他一定会撤出京城，但是仍保留联络处，所以你就借此引他上钩，朕让黄将军协助你行事。”“是，奴才知道了，只是可惜当年奴才离开时年纪太小了，所以对于前朝余孽的隐藏地知之甚少，不然也无须皇上用如此迂回的策略。”秦小春可惜道。

“秦公公无须叹息。”荀真笑道，在这件事上秦小春倒是极为有用，“我思忖了一会儿，既然他在宫中还有人脉，那就不得不小心。他们要你绑架太子进而要胁皇上，我想来想去，不如就将你调到太子殿下的身边侍候，这样一来可以迷惑他们，反而让他们打太子主意的人可以少一些，秦公公，你可愿意到太子殿下的身边侍候？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差事。”

秦小春愣了愣，她还允许他靠近太子殿下？满脸惊愕地道：“总管事大人，这是真的？奴才还能接近太子殿下？”对于她的这份信任，他不禁想要哭出来。

“自然是真的，秦公公，虽然你上回意图对太子殿下不轨，但我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荀真肃穆道，她可以再给他一次信任，但也仅只一次而已。

秦小春愣愣地看着荀真的脸，然后有些脸红地低下头，她是他思慕的人，听到上方皇帝不悦的暗咳，身子一颤，这才将那不能见之于人的赧然收了起来，起誓道：“奴才定当好好地侍候太子殿下，绝对不让人伤害太子殿下，否则死无葬身之地。”

秦小春日后一想到当年这个转折点，就会感叹自己当年做了一个聪明的决定，不然他终其一身都要受到前朝余孽的控制，或者丧命于宫廷。多年后，当他如孙大通一般在东宫颇具威信颐指气使的时候已是另一番光景了。

“孙大通的伤好得也七七八八了，你去跟他多讨教讨教吧。”宇文泓沉吟道。

秦小春忙跪地磕头然后从后方的那道门出去。

荀真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希望我不要所托非人。”

“凭他就想要伤我儿子？那可是做梦，他若是动了歪心思，立刻就着暗卫将他解决，如果没有别的想法，我倒是可以在铲除了那一群躲在暗处的蛀虫后给他一个光明前程。”宇文泓闭目养神道。

“你呀，有点人情味不行吗？”荀真笑着靠近他的怀里，感觉到他的手环着她的腰，他一直在某些事上算得太精明了。

“真儿，我是皇帝，皇帝太多情可不是件好事。”他睁眼看她道，惟独她却是意外地闯进了他的心与生命中，思及此，随即眼神一黯，“什么都可以算计，惟独为你封后之事却是难上加难。”

“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她的红唇堵住他满嘴的歉意，良久后窝在他的怀里，看着明黄帐幔上的图案，突然道：“柳心眉在宫里还能有什么依靠？没有人脉她的日子不会好过，你说，我们从这方面入手可不可以找到她的藏身处？”

“昔日贵绮宫中她的亲信后来不是分散到各宫去吗？这倒是可以入手的地方。”宇文泓摸着下巴道。

“我现在就去找张尚宫调来卷宗查当日那些人分配到哪宫去了？”荀真立时就来劲，一日不找到柳心眉，她一天都难以安心，急匆匆地出了去。

宇文泓看着她的举动摇了摇头，疲累袭来，随即睡了过去。

皇帝因卧床休养，丙寅年的万寿节过得极其的低调，只有荀真给他煮了红鸡蛋，做了寿糕，两人甜蜜庆祝这生辰，但是各级官员仍送来了贺礼，年关将至，荀真也忙因而起来。

皇宫某处，柳心眉拿着一个白馒头啃了起来，一旁的白荷给她倒了一碗茶水，“娘娘，慢点，不够奴婢再去拿。”没想到小姐会变成这样。

柳心眉舔了舔手指，摸了摸已经吃饱了的肚子，这才看向白荷，“那个禧嫔有没有为难你？”

白荷拿过巾帕给柳心眉擦拭手指，“这倒没有，因为当初娘娘握有她与太监通奸的证据，所以她对我转到这延禧宫来当差后还是颇为照顾的。只是娘娘，皇上的万寿节刚过，现在宫里的风声很紧，奴婢一时半会儿没法子弄您出宫，您再忍忍。”柳家垮台，几乎所有的直系血统都死光了。

柳心眉却是眼神恶毒地道：“本宫可没想过要出宫，哼，仇人都在眼前，无论如何我要他们断子绝孙我才甘心。”

白荷偷藏了柳心眉这段日子都是提心吊胆的，以为这个大小姐那天被人从天牢里放出来后是准备出宫重新生活的，没想到她居然还想着找皇帝一家报仇，“娘娘，这想法……”

“白荷，当年你家乡遭难，若不是我柳心眉收留了你，你只怕要成为窑姐儿，现在我家没落了，你就可以不念我柳家对你之恩？他们将爷爷临迟处死，将我父我母斩头，我柳家只要还有一人也要找他们复仇。”柳心眉恨恨地道。

白荷默然无语，小姐说的都是事实，只是……“对了，安幸公主的身上流有我柳家之血，你想法子去试探一下她，看她是不是叛变了？”柳心眉指示道。

白荷忙点头，只是联络安幸公主这不容易，她极少进宫来，唉，这娘娘都到这田地了，还不忘报仇二字，“禧嫔娘娘午睡就要醒了，奴婢要先回去伺候，娘娘没事不要走出去。”

“我知道了。”柳心眉不耐烦地道。

白荷动了动嘴唇，叹息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就离去，刚踏出这隐蔽的藏身处，却见到延禧宫里的太监领着禁卫军往这方向冲来，顿时心知不好，急忙回头推开那道门，看着柳心眉道：“娘娘，不好了，有人往这方向过来了，您快走啊……啊……”话还没说完，白荷就被禁卫军的一个侍卫一把抓在手中，“娘娘，快走……”

柳心眉吓得脸色苍白，顾不上那么多，推开窗户即跳了出去，外头的冬雪越下越大，看到四面都有人包抄，情急之下慌不择路，惟有边跑边辩别方向。

“她在左面，你们往那边包抄，别让她跑了……”侍卫们的声音就像丧钟一般在柳心眉的耳里响着，顾不上那冰雪打湿了薄薄的冬衣，在这大冬天里竟吓得满身出汗。“她在这儿……”有一侍卫兴奋地上前欲抓住她，看了看地面上的积雪，一不做二不休，身子往下一滑避开了，狼狈不堪地她冲出了延禧宫，哪知却落入对方的包围圈。

看着那群侍卫从四面八方向她而来，看到她已无退落可走了，他们倒是不急，因此一方慢慢地进逼，一方却是苍白着脸色往后退。

“柳娘娘还是束手就擒吧，这下面就是结了冰的护城河，你已无路可逃。”其中一个侍卫冷脸提醒道。

什么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柳心眉在这一刻都感受到了，身子往后倾了倾，无论选哪天路，她都是凶多吉少。

延禧宫的正殿，荀真正端坐在圆椅内，她对面坐的是满脸不安的禧嫔。

“荀总管事，你的问话我可都答了，也着人带侍卫去抓那贱人，你到时候可不要连我也一道治罪，那个贱婢自己做主收留柳心眉的，与我没有关系，虽是我延禧宫的宫女，但她本来就是柳心眉的贴身侍女，我就算有三头六臂也看不住她……”禧嫔边瞄荀真边哭道。

荀真略微抬头看了看这长相秀美的禧嫔，因宇文泓的后宫人数不多，多是太子时期的一些旧人，所以这禧嫔仅以嫔位就可以独居一座寝宫。“你也别哭了，若是与你无关，我自也不会将你怎么样，但是若你知情不报，那就另当别论了。”

禧嫔如弱柳一般的身子颤了颤，咬着唇盯着那道殿门，心里祈祷着千万别抓到柳心眉，但又怕真抓不到她，自己恐又难脱身，手绞着巾帕不安地等待着。

她的样子落在荀真的眼里，只怕柳心眉藏匿于延禧宫的事情，这一宫主妃不会不知道，她的脸一冷，手指在扶手处轻敲。

当殿外传来了喊杀声，荀真与禧嫔都同时跳起来，莫非此事不顺？

燕玉押着白荷走进来，给荀真行礼后道：“总管事大人，宫女白荷给柳心眉通报消息，现在柳心眉正试图逃跑。”

禧嫔却是上前一巴掌打到白荷的脸上，“说，是谁给你的胆子让你在我的寝宫内窝藏柳心眉？你现在这样做是在我脸上抹黑，荀总管事，这样的宫女我不要，你将她领回去治罪吧。”

白荷却是吐了一口唾沫星子到禧嫔的脸上，“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清高，柳娘娘知道你见不得光的龌龊事，以往在东宫时就与太监眉来眼去，后来更是变本加厉，与之私通，柳娘娘藏在这儿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晓，现在扮什么清白？我呸。”白荷牙尖嘴利地道，反正她现在是破罐子破摔，再说这事若不是禧嫔通风报信，荀真如何能寻得来？

禧嫔的脸色难看至极，看向荀真摆手道，“没的事，荀总管事你别听她的诬蔑之词，她这是给我泼脏水……”

“问问延禧宫的宫女太监，谁不知道这些个腌脏事？你还好意思辩？我也替你羞。”白荷剜了一眼这禧嫔。

荀真来的目的是抓柳心眉，不是来抓奸的，对于白荷所揭之事，她不会觉得奇怪，皇宫每年都要上演这样的戏码，只是宇文泓的后宫还没来得及有人在这上面添砖加瓦而已，遂对禧嫔苍白辩驳的言辞视而不见。正要做声之际，有侍卫匆匆进来拱了拱手道，“荀总管事，我们追捕柳宸妃，将她逼得跑到外头的堤岸去，本以为她无路可逃，哪知道她却是一头扎进了护城河。因春天将至，冰层变薄，摔了一个冰窟窿。”

掉到护城河里？

荀真不禁皱紧眉头，随即指示道：“着人在冰层下撒网，无论如何一定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总管事大人。”侍卫再一拱手忙上去执行命令。

禧嫔没想到柳心眉居然选择跳进护城河，在这天寒地冻的季节里，只怕是凶多吉少，但这也由不得自己去担心，掐了把自己的肉，哭了出来，“荀总管事，这个宫女恼我举报了柳心眉，所以才会这样诬陷我……”

“此事回头我自会派人彻查再处理，禧嫔，你也不用现在就喊冤，把口水留着。白荷，你窝藏柳心眉这应在天牢里的罪犯，却是触犯了国法，此罪不轻，我也不会轻饶了你，来人，将她押下去执行死刑。”荀真道，虽然白荷非罪大恶极，但是为了给后宫一个警告，不能窝藏柳心眉，所以白荷必须死。

白荷一听脸上一片死灰，当年与荀真初见时她还能瞧不起她是一名宫女，今日自己的生杀大权却是握在她的手中，心中一片苦涩，被人拖下去时脑海已是一片空白。

禧嫔跌坐在地上，茫然地看着荀真那身张扬的紫衣渐渐消失在眼前，她说要彻查，自己不守妇道的事岂不曝光？

荀真在燕玉的搀扶下赶到延禧宫外的护城河，因为打捞，这里非常热闹，一群宫女太监都在岸上看着，指指点点地小声议论，一回头看到荀真到来，忙让开一条通道，垂手侍立不敢再乱说话。

荀真站在岸上，看了看这距离，这堤岸距离护城河有丈许高，柳心眉掉下去砸破薄冰也在情理当中，当目光看向张三久正指挥着侍卫在附近处开凿冰窟窿，那么冰冷的湖水，只怕柳心眉要活命也不容易，但也不能掉以轻心。

打捞持续了整整三日却是毫无结果，荀真难免有几分烦躁地在屋子里踱步，宇文泓从奏折中抬头看着她这样子，道：“真儿，为了一个柳心眉值得吗？”

荀真回头看到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心中略有不满，儿子在摇蓝里“咿呀”地叫着，眼眉立刻就是一笑，上前将儿子抱起来，这小子才不过两个来月，却是越发地沉了，一看到她，“咿呀”声叫得更欢，抱着儿子踱近宇文泓，看到他的脸色还略有苍白，“你的伤势还没全女，若是不舒服就回床上躺着，可别累着了。”

“躺了这么久都要发霉了，再说过几天就要是年节了，到时候仪式不少，早些下床来活动活动还是好的。”宇文泓伸手轻逗着儿子那胖嘟嘟的小脸蛋，看到她眉眼笑开了，“真儿，你也别太担心，只要派人守护得当，她伤不了我们的儿子，再说也许她已沉尸在湖底了呢？”当然这个想法比较乐观。

荀真低头在他的唇上一啄，“只是见不到她的尸体我始终难以安心，外头的天气放晴了，我们出去走走。”

宇文泓笑着起身穿上氅衣，然后与抱着孩子的她一道走出华龙宫，漫步在冰雪地中，宫里的红墙黄瓦在白雪中闪着动人的光芒，后头的宫女太监都在远处跟着，色彩艳丽的氅衣在冬雪中就像一幅画似的流光溢彩。“对了，禧嫔之事如何处理？”荀真转头看着他道。

“不如何，她触犯宫中的禁令是事实，就打入冷宫吧。有这件事，明年的选秀可以暂停了。”若不是碍于祖宗家法，他是不希望再选秀女入宫，弱水三千，他也只能取一瓢饮，所以借这次的事情驳了几道提选秀的奏折。

“其实她也是宫中寂寞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说到底也是我们害了她，也好，少选几个怨妇进宫，我担的怨气就会少几分。”荀真叹息道，其实顾清蔓有一句话说得没错，她的幸福确实是建筑在后宫那群女人的不幸上面。

宇文泓轻揽她的身子，看着她与儿子都睁着眼睛看着他，“真儿，我不希望你为此而产生内疚之情，她们要怨就冲我。其实能进宫，她们都是抱着得宠的希望进来的，我就只有一个人，她们却是一群人，就算天天都宠幸她们，照样也会有这些个腌脏的事情发生，所以这不是你的错。”

荀真窝在他的怀里欣赏着宫里的雪景，“你倒是说得口响，罢了，要我看着你去宠幸她们，那我就先让你向孙公公看齐。”最后美目一瞪，她不会为了那一丝丝的内疚而让她的爱侣去上别的女人的床，也更不会要那种所谓的贤名，这种要面子不要里子的蠢事她不会干。

宇文泓心情甚好地捏了捏她的俏鼻梁，荀真不满地摇了摇头，一副我又不是孩子的样子。

临近年尾，宇文泓初登帝位就做了几件大事，所以这年大家过的兴致都颇高昂，帝国的前景也如那初升的红日一般充满希望。

安幸公主在府里给被临迟处死的柳家人偷偷祭奠，将一串纸线都投入到火中，口中喃道：“外公，大舅……你们在天之灵可不要怨安幸，安幸也是没法子，我现在只剩一个人孤零零的，若再没有驸马，你们让我怎么活？五表哥，安幸对不住你，我们的情就此断了吧，安幸这是最后一次给你烧纸线，往后我再也不会祭奠你，你在天之灵不要恼恨安幸……”

她边哭边烧纸钱，刚用帕子抹了抹泪水，就听到一旁放风的侍女小声道：“公主，驸马来了……”

她这才急忙起身，将铜盘里的火用水熄灭，然后起身迅速地整理了一番妆容，往外厅而去，看到高文轩正走进来，忙道：“驸马怎么这个时辰来了？”

高文轩看到她的脸上嫣红一片，鼻端却闻到她身上有烧纸的味道，皱眉道：“捉拿柳家你立了功劳，就快过年了，皇上特意让你出席新年的宴席，我特来通知你做好准备。你这身上是什么味儿？我怎么闻着像烧纸的味道？”

安幸公主心一惊，忙举袖一闻，果然沾到了刚刚烧纸钱的味道，为了不让高文轩起疑，忙道：“因为过年的缘故，我刚命人整理一下府邸，有些字稿无甚用处遂着人烧了，所以才会沾了这股味道，驸马的鼻子真灵。”说完，掩唇笑着做掩饰。

高文轩却没有多想，“柳家之事已经过了，安幸，你我既有这夫妻之名，那我也就提点你几句，莫再与柳家有任何牵扯，你将来的日子也取决于你今日的态度，因你身上有先皇的血统，所以皇上才网开一面。”

“我懂。”安幸公主笑道，然后着侍女端上茶碗，希望他能多坐一会儿，“驸马爱饮龙井茶，这是我特意购入的，驸马尝尝味道如何？听闻妹妹的病情有所好转，我思忖着哪天过府去瞧瞧……”

高文轩接过她亲手奉上的茶碗，没有再多说什么，对于这个名义上的公主正妻，只要她安份守己，他能做的也就只是这样。

安幸公主瞄到他那俊美的侧脸，心中一阵荡漾，想要上前示好，但又怕会吓跑他，再加上自己又非完壁，现正想着一个万全之策瞒过去，只要能与驸马圆房生下一儿半女，她的后半生也就无虑了，因此只是捏着帕子在一旁扮衿持。

柳心眉的事情一直都没有眉目，荀真惟有加强儿子的保安才能放心，许冠庭给荐了一位许家远亲进宫给小太子为乳娘，岑乳娘因此颇有些牢骚，曾在荀真的面前道：“奴婢有什么做得不好？总管事大人，还请您明言，奴婢的奶水一直都充足得很，小太子喝都喝不完，根本就无须再招一个乳娘进宫……”

荀真却是道：“快过年了，你进宫也有两个月了，只怕你也思念家中的小女儿，我寻思着让你们两人轮流休假，能回家探望家中的孩子，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安排。你也不要多心，小太子你是喂惯了的，一时半会儿他也离不开你，那许乳娘毕竟初来乍到，小太子还不太熟悉她，你就在旁多多指点指点她，两人一道才能伺候得好太子殿下。”

岑乳娘听得荀真说得极真挚，咬了咬下唇没再说什么，怕再争辩，荀真就会将她赶出宫去，这样反而得不偿失。

丁卯年的春节如期而至，宫里到处都张灯结彩，皇帝的龙体略微康复，当他的身影出现在祭祀天地的仪式时，宣告新的一年就此到来。

晚间的宫宴上，荀真坐在宇文泓的左侧，高于其他有正式妃位的妃子，但此时已无人提出异议，那群文臣虽反对她封后，但是对她也颇恭敬，与去年此时相比相差甚远。

安幸公主这尴尬的公主也在柳家被全族诛杀后露面，虽不至于人人给她脸色看，但是没有多少人搭理却是事实，好在她与高文轩的夫妻关系得到了缓解，所以脸色还算红润。看了眼龙座上的皇兄及他旁边的荀真，有心修补关系的安幸公主执酒杯上前给皇帝敬酒，“臣妹祝皇兄龙体康健，与荀总管事琴瑟调和，太子殿下快高长大。”

宇文泓看了眼这皇妹有些忐忑的表情，遂笑道：“安幸，你似乎成长了不少，朕心甚慰，这才像是皇家公主的样子。”举了举杯中酒一干而尽。

荀真看着安幸公主微微一笑的样子，对她，她终终难有好感，遂只是碰了碰杯子，随即转头看向别处。

安幸公主眼里的喜悦渐渐减少，以前她看不起荀真的身份，但在来时看到严翰那些个自恃不凡的大臣都对荀真弯腰拱手为礼，微吃惊之余，终于认识到她与荀真在宫中的地位差距越来越远了，如果她要再度让人认可她这个公主，那让荀真放下对她的介蒂那是很必要的。

她举杯走近荀真，看到她眼里的清冷，再一次躬身道，“荀总管事，安幸当年不懂事多有得罪，今日安幸在此向您陪罪，还望您大人有大量别与我计较。”

荀真听她说得卑微，在她的面前竟不用本宫二字，微微有些惊诧，“公主无须对荀真如此多礼，你的一句不懂事就是一条人命，荀真还真的当不起公主的纡尊降贵。”

安幸公主被荀真这样微微一讽，脸上如火在烧，她是在指当年那个宫娥的死吗？心中微有不悦，她都这样低声下气，她还拿乔？不过想到自己的处境不佳，惟有忍着，咬了咬唇道：“荀总管事，对那名宫婢，安幸原意亲自给她上香道歉，这是安幸之错，也是安幸之罪，只因年少时安幸过于任性。”咬紧牙根跪了下来。

在场的目光都看向这一方，这安幸公主有这样的大魄力当众做出这种事确让荀真刮目相看，她这一跪，她若不接，只怕又要有流言，遂上前看似亲热地扶起她，“公主这是干什么？荀真不过是一名宫婢，如何当得公主一跪？快快起来。”在她的耳边小声地道：“公主，别跟我说什么原谅我才能起之类的话，不然我就当你有心要陷我于不义。”

安幸公主的心一惊，荀真好利的一双眼，她这连自己也未发觉的隐秘心思也被她看穿，遂赶紧就着她的扶势站了起来，“荀总管事能恕了安幸往日的错处，安幸真的很感激……”吸了吸鼻子掉了一两滴金豆子。宇文泓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皇妹，要耍心机弄手段就要有本事做得天衣无缝，不然就是虚假了，看了眼下方除了年纪大的人无动于衷，其他年轻一些的人看向安幸的目光少了许多敌意，这皇妹一旦开窍了倒也有几分其母的影子。

这弱者的形象多好啊，母亲一族全亡，曾经任性妄为的公主幡然醒悟，遂有人道：“安幸公主虽有胡人的血统，但是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没错，毕竟还是皇室公主……”

渐渐有些赞美之词，高氏父子都听在耳里，高御史看了眼儿子，低声道：“你时常到公主府去，是不是想与她重修旧好？”

高文轩看了一眼安幸公主耍着自以为是的心机，她的想法他何尝不知？“自柳氏伏诛后，她的日子过得极其艰难，我若在这个时候落井下石，确不是君子所为，再说让她守活寡，这已经是我之过。”

高御史听到儿子这样回答，摸了摸胡子，儿子终于是长大了，考虑事情不再如早年那般冲动，“爹现在就等着你与儿媳妇赶紧生下孙子就于愿足矣。”

高文轩却是喝下杯中物，没有回答父亲的话。

宴席散席的时候，高文轩扶安幸公主上马车，才刚上去，略有醉意的安幸公主借机倒在他的怀里，“驸马，你还恼我吗？我……我给荀真认错了…”

高文轩一把将她轻轻推开，淡道：“公主，你醉了。”

“没，我没醉，驸马，你不要避开话题，我所做的一切都在向你表明我已改过了，我不是往日的安幸了，你再给我一个机会……”她借机又抱住高文轩，一骨脑儿地将心事托出。

高文轩的脸色在昏黄的烛光中看得不真切，“公主，你醉了。”但他的语气却是加重了不少。

那冷冷的不悦的声音让想要借酒装醉的安幸公主清醒了过来，咬唇看了一眼他在烛光中紧抿唇的样子，带着不甘松开环住他的手，慢慢地坐正身子，“驸马说得对，本宫醉了，醉了……”将头倒进迎枕内，任泪水就这样流进迎枕内，从小高傲的她何尝这样低微过？

高文轩看了不忍，掏出帕子给妞′抹去泪水，看着她期盼的眼神，他将帕子塞到她的手中转身即下了马车。

“你好狠的心……”安幸公主抓着帕子呢喃着，马车“哒哒”地走在夜幕下的宫道中，将她那幽怨的声音都掩了去，只留深深的遗憾在宫内回荡。

与之相比，华龙宫却是一片暖意，宇文泓因为身体还没有完全康复，所以并没有喝多少酒，此时正压着荀真在龙床上激吻，两人的衣衫都渐渐地掉到地上……感觉到胸前一凉，荀真才回过神来，喘着气伸手阻止他，“你的伤还没全好呢，不能做这种事……唔……”

宇文泓堵住她的嘴，吻渐渐地游移到她的耳畔，吮吻着她的耳垂，诱惑道：“真儿，我想你……”

“不行……”她头有些晕沉沉地拒绝，义正辞严的看着他。

两人展开了一场拉锯战，她怀孕他受伤，他们已经很久没有闺房之事了，他拉着她的手往身下而去，呢喃而深情地唤着她的名字，“真儿……”

要命，他这样的看着她，让她想要拒绝的话都说不出口，双手无力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可是你的伤……”

他却是一把拉起她跨坐在他的身上，挑逗地吻着她的颈项及锁骨，“既然你担心我的伤势，那么，就这样……”

她的脸立刻酡红成一片，受不住地寻着他的唇挑逗地吻了上去……夜色渐浓的寝室里只有那兰花的幽香在悄悄的浮动，以及轻重不一的喘息声在室内回荡，红烛渐渐滴成泪，成泥……清晨，荀真在男人的胸前醒来，像猫儿一般蹭蹭，然后听到一声粗重的喘息声，立刻清醒地坐了起来，看到男人眼里有欲火在闪，昨夜的疯狂回到脑海，满脸都是羞意，想要越过他下床去找衣物穿上。

他赤着身子拉住她的手让她倒回他的怀里，吻着她的凝脂滑肤，“想去哪？难得这新年可以悠闲一下。”

“昨儿陪你疯了那么久还不够？我想去看看儿子……啊……”她最后尖叫出声，这坏人居然偷袭她，颇幽怨地瞪了他一眼。

他笑着吮咬着她敏感的耳垂，霸道地道：“那小子有侍卫、乳娘、太监、宫女近百人侍候，还能出事不成？现在你的心里眼里只能有我……”

春天是万物复苏的季节，宇文泓与荀真两人在那一张龙床上耗了整整一天，凡是来拜年的人都被拒之门外。

自春宴过后，安幸公主就时常进宫，目的是要与荀真打好关系。虽然荀真未有太热切欢迎，但她却是乐此不疲，知道自己的行为落在别人眼里至少会觉得她这个公主皮在得圣宠。

宫里的御花园在这春季都是姹紫嫣红的，因与荀英的婚事告吹，宋芝儿在去年盛夏里几乎是帝京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虽未损及名誉，但未出阁的女儿家被人这样的议论终是不妥，因而婉拒了几次荀真的邀约，直到因柳家之事曝光，其热议的程度将她的事比了下去，这才应荀真之邀进宫为其贺生辰，生辰一过，即留在宫中小住。“宋小姐，你看那边的花儿开得多好，我们去摘些，如何？”一旁的宫娥指着那一簇有人来高的玫瑰丛道。

宋芝儿看过去，那一树的红玫瑰确实开得好，笑着提裙过去，“正好可以荀总管事送去，插在瓶儿倒是挺漂亮的。”上前摘了一朵在手中，闻了闻，果然有一股玫瑰清香，“多摘些，回头去尚食局与方司膳借地儿做一盘玫瑰糕。”转头朝宫娥吩咐，巧笑俏兮地去摘那朵最大的绛色玫瑰。

却不料自己那开怀一笑的样子落在玫瑰花丛另一边的男子的眼中，那一个笑容如百花开放，瞬时间连春天都失色不已，男子微微惊讶后，却是嘴角一勾莞尔一笑，真真是花中美人，不由得看痴了去。

宋芝儿感觉到有人在看她，猛然抬头看去，却见是一位穿着从五品官员服的男子正瞬也不瞬地看着她，男子的长相颇俊秀，一副白面书生的样子，在一身深绿色官服的映衬下，他的面容更见儒雅。

本来这人看起来应是儒家学子，但是那大胆地看向她的举动却是失礼之举，微恼之际，仍是礼貌一笑，“这位大人如此盯着女儿家看，岂非失礼么？”

那男子因她开腔说话而微微一笑，随即做了一揖道：“《诗经》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小姐乃淑女，区区不才在下正是那君子。”

后面的宫娥听闻，不禁掩嘴偷笑，宋芝儿却是红了双颊，不是羞的是气的，这人好无礼又恬不知耻，“这乃皇宫御花园，不是花街柳巷，大人这话未免过于轻佻，让人听去会误会的。”声音轻柔，听来就像一般大家闺秀说话的调调。

那名男子却仍是笑道：“在下刚已说了，君子好逑嘛，小姐因何生恼？莫非小姐家中已定有亲事，那就当在下鲁莽冒犯了。”仍大胆地看着她的俏脸看，原本只是因她的笑容迷人才会多看了两眼，随即想到这样的大家闺秀在江南一抓一大把，但是她开口说话时，让他得以窥见她在有礼的面具下那个性的一面，这才引起了他的兴趣。

宋芝儿那张端得好好地大家闺秀的面容不由得暗暗抽搐，这回终于被他激得有几分火气，“看大人这样子应是读书人，从五品的官员应是翰林院侍读，以二十出头的年纪就能任此官职，大人只怕也是去年高中秋闱的举子。在这里向一个陌生女子问其婚事，是否有失礼节？”

后头的宫娥却是越看越有趣，一个是年轻前途无量的官员，一个是官家千金，真真相配，况且能问宋芝儿婚配与否的话，只怕家中未娶正妻，于是都笑着看向那男子，“宋小姐可是鸿胪寺卿的掌上明珠，未曾婚配，大人若是有意，可要快点去提亲，不然是苏州过后没船搭。”

“你们！”宋芝儿回头没好气地看向这群惟恐天下不乱的宫娥，居然就这样将她的出身来历一一告之。

“宋小姐莫要恼，我等也想学红娘牵线，况且像宋小姐这般佳人就该配才子，这样才是天生一对。”其中一名明显与宋芝儿关系较亲密的宫女笑道。

宋芝儿好脾气，所以她进宫时，一般宫女都会抢着去侍候她，这样没架子又和气的官家千金不多见。

宋芝儿一时被他们的话说得脸红了，就算当日提出与荀英退婚之时也没有这样尴尬过，握着一把花少有的跺了跺地转身即离去。

那个俊秀男子却是咀嚼着鸿胪寺卿的女儿这几个字眼，眼睛弯成了一弯新月，嘴角轻笑，她那微微泛红的脸庞与微恼的神情生动之极，这个女子隐藏在那大家闺秀的面孔下的样子却是这般的迷人，看到她像一只翩翩蝴蝶般飞远了，遂在其身后喊道：“宋小姐，在下姓陈名霖，小姐可要记住了。”

宋芝儿闻言，回头看了一眼这厚脸皮的男人，他知不知道什么叫非礼勿视，终于表现出怒火地道了一句，“大人莫要再开玩笑了。”

陈霖在原地看着她似冒火的背影，这个女人是他二十多年来见过最有趣的女子，遂摸了摸下巴，只怕她不能如愿，他们定还会再相见。

“七表哥，你在看什么？”荀真刚刚被一些琐事耽搁了，没想到这表哥却是到这御花园来了。

陈霖回头看向这身为帝王宠姬的表妹，与祖母极相似的面容，顿时颇感亲切，收回在面对宋芝儿时的那一副无赖相，笑道：“看这春光好，遂出来转转，倒是让表妹好找，是表哥的不是。”

“倒也没有，宫里的太监宫女多着呢，哪会找不到人的？”荀真笑着引他到一旁备了吃食的凉亭而去，“七表哥去年高中秋闱的状元，皇上一直都是重视的，即使是状元之才也得要磨一磨，所以才让表哥暂时到了翰林院任侍读。这次犁州有空缺，打算在五月才会外放你到地方去任职历练一番，表哥可不要因此那儿是出了名的穷山恶水而懒懈。”

陈霖是陈家决定派子侄参加科考后中的第一个状元，使江南陈家的声望一时无两。陈复等人原本也想要接受官职留京的，但最后考虑到年轻子侄可以通过科考出仕，陈家太多人在朝反而不是美事，阻挡了自家子侄的发展，再说对荀真的声誉也有影响，故而婉拒了宇文泓的好意。

但陈霖心里也清楚，因为皇帝对荀真的宠爱，他的仕途不会终止在从五品的官职上。

一撩衣袍坐在石凳上，他道，“表妹无需提醒表哥，表哥自也省得，状元也就高中那一会儿风光而已，至于有没有真才实力那就又另当别论？即使是一个翰林侍读的官职，表哥也不会觉得屈才。更何况这次还派我到西部的犁州任知州，虽说那儿不太富庶，但却是练人的地方，表妹尽管放心，表哥不会有怨言，反而却觉得这是皇上对我陈霖的重视。”看到荀真的面容微微带笑，这有几面之缘的表妹果然也不是一般人，不过也是，帝王的女人哪有那么简单的？

“表妹其实无须为表哥在皇上面前说好话，前程要靠自己去争取，我们陈家的子嗣也不是空有儒家学子的名头。”他自信地一笑，“再说靠表妹的裙带关系就算升得上去也不见得受人尊敬，反而拖累表妹受人诟病，这非我陈家子嗣入仕的初衷。表妹是皇上的女人，更应避嫌为妥。”

荀真至此才真正地高看这表哥，他是大舅陈复的第三子，行七，在江面时曾见过几次，但印象不深，去年他高中状元时，在琼林宴上也见过，一直停留在表面。

现在果然没有令她失望，“有表哥这话，表妹即放心了，不愧是江南大儒的子孙，果然有魄力，皇上是明君，只要是人才他也绝不会放过。”亲自给陈霖续了一碗茶，“对了，大舅母前儿才来信，她极为忧心表哥的婚事，不过又怕订了不合你心意的女子为妻，着我在帝京给你留意看看，也好征询你的意见。”

陈霖一听就知道这是阿母想要拉近他与荀真的关系，以他是荀真的嫡亲表哥来说，她给他拉红线必定会是她欣赏喜欢的女性，那么他的妻房与荀真的关系一定会比较紧密，不过他的心中已经有了佳人的存在，笑着婉拒，“表哥虽不才，但也不能劳烦表妹代劳，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这妻嘛，总得我自个儿去求才有意思。”

荀真愣了愣神，这陈霖拒绝她的好意，她也没恼，这样的男人才有魅力，看他这并不迂腐的笑容，令她想起当年的宇文泓，豪爽地笑道：“那好，表妹我就不越俎待疱了，这媒人啊我可是怕做了，我哥那婚事差点就害了人家闺女的名声，总得两情相悦才能幸福。”顿了顿，“不过有我可以出力的地方，表哥一定不要怯于开口。”

陈霖笑了笑，想到宋小姐能在宫中出现，只怕荀真会认识，故而试探地问道：“鸿胪寺卿的女儿，不知表妹可认识？”

“宋芝儿？”荀真惊呼。“她的闺名叫芝儿吗？”陈霖对于这一面之缘的佳人念念不忘。

“表哥口中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里的淑女不会就是指芝儿吧？”荀真诧异道。

陈霖看着荀真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一个很有意思的大家闺秀，表妹觉得不妥吗？”

荀真没想到兜了一圈，宋芝儿还是要与她做亲戚，只是眼前这个人比哥哥那块木头好多了，但是姻缘之事还得两人都点头才好，现在他问了自己也好，这样她说的话会客观一点，不至于让表哥听到外面的贬损之语从而看轻芝儿，遂将一些事情拣了重点说给这表哥听，最后道：“芝儿是好女孩，表哥莫要误会了她，都是我哥的不是，惹下江湖情债，所以宋家退婚也是在情理当中……”

陈霖因为忙于科考，所以对荀英的婚事的对象不甚清楚，现在才知道居然就是这鸿胪寺卿的女儿，听荀真这么一说，他对于她要退婚的举动更好奇了，心中为她突然一疼，难为她还能笑得如春花般灿烂，这是个坚强的女子。

“那都是过去式了，再说她何错之有？这样如春天一般灿烂的女子为何要背负这么多的流言蜚语？这世道本来对女子就多束缚，不瞒表妹，我对她确有意思，虽只见了一面，但却是窥一斑而见全豹，过些天我有意遣媒婆登门求亲，不过如你所说，婚事也要她点头才好。”他端起茶碗轻茗了一口，目光停留在那玫瑰花丛中，那一笑果然春天都要失色。

荀真看到他的目光中怜惜之情，希望他真能给芝儿带来幸福，这是她荀家亏欠芝儿的，听宋夫人私下跟她说，虽有退婚后也有人上门求亲，但是没一个能让人中意的，但是过了年芝儿的年纪又大一岁，她这为人母的只能说急得团团转。

这回荀真已决定袖手旁观，由芝儿自己去做主。“她值得男人好好地珍惜，表哥要求娶她，可要诚意十足，丑话说在前头，若日后有负芝儿，我定会站在芝儿的那一边。”

“无心自不会登门求亲，表妹放心。”陈霖一诺千金道。

荀真结束了与陈霖的会晤后，转身回青鸾宫时，正好看到宋芝儿在等她，看到她身后名唤香儿的侍女提着一个小包袱，“芝儿，怎么这么快就要出宫了？”

“百花节就要到了，我在这儿再打扰真儿就不好了，况且家中母亲送信来让我回去，所以今儿个准备出宫家去。”宋芝儿笑道。

“原来如此，我还道是我招呼不周呢，又或者是谁惹恼了你？留你住了这么些日子，宋夫人想念也在情理当中。”荀真笑道，话中有话。

宋芝儿的脸红了红，决定出宫也是因为遇见了那孟浪的男子，这种人还是少见为妥，加之母亲来信相催，这才决定回去的，“哪有什么人惹恼了我？宫里戒备森严，有谁敢做登徒子？”

荀真见她绝口不提遇见陈霖之事，遂也没多事地打听，这些个事她是外人，静观其变就好，亲自送宋芝儿出了青鸾宫。

在宫内走了好一会儿，宋芝儿这才登上马车准备出宫，一拉下马车的帘子，香儿却道：“小姐这是怎么了？不是说还要住上一些日子才家去？”因为未跟去御花园，所以她并不知晓那一场淑女遇上“君子”之事。

“没什么，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好奇心？”宋芝儿笑骂了一句。

“小姐今儿个真够怪的。”香儿嘀咕着，不敢大声说出口。

递了出宫令牌，宋家的马车这才驶往鸿胪寺卿的府邸，谁知出了皇城的转弯口，即听到帘外有人笑道：“宋小姐，你我真是有缘。”

这声音宋芝儿焉能听不出来？心一惊，忙拉起车窗上的纱帘子，果然印入眼帘的正是那自称陈霖之人，“你……”一时惊得说不出话来。

坐在马上的陈霖却是笑着给宋芝儿拉车的马甩了一鞭子，马车又“哒哒”地跑了起来，“宋小姐想问我怎么会在这儿吗？那可不是你我有缘嘛，才刚分手一会儿又遇上了……正好我借机到宋府去拜访一下……宋小姐不会不欢迎吧……”其实他是故意等在这儿准备来个“不期而遇”，果然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宋芝儿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不知拿什么面目来面对眼前这个男子，只能竖着耳朵听他爽郎地笑着说话。

春天的雨水淋淋漓漓，也没能阻止安幸公主的到来，下马车时裙摆被微微打湿了，她的眉头皱了皱，轻声呵斥了侍女。

蒋星婕隔着门窗看到她进来，遂撇嘴道：“总管事大人，那个安幸公主真不要脸，总是进宫，脸皮也忒厚了。”

燕玉看到安幸公主要进来，遂捅了捅蒋星婕的腰际，“慎言。”

蒋星婕这才闭上嘴巴。

荀真闻言，这才自逗儿子的乐趣中抬起头来，看到安幸公主已是一脸笑意进来，遂道：“这么个雨天，公主进宫来多有不便，何不在府中多多休养？再说现在各府都在忙着请花神，莫非公主府不用忙吗？”

“正因为是雨天无事可忙才会进宫来找荀总管事打发打发时间，哎哟，小太子长大了不少，一看就像皇兄。”安幸公主恭维道。

“不像皇上还能像谁？”蒋星婕咕哝道，然后将茶碗放下。

安幸公主微恼，但这人是荀真面前的红人发作不得，遂忍了下来，“荀总管事，我没别的意思，你可不要误会。”

荀真轻轻地推着摇篮，“我没有误会公主什么事？公主可不要多心。”“那就好，荀总管事，其实我知道你对我的成见很深，但是我这次是真的改过了，我打算与驸马重拾旧情，若是荀总管事能为我在驸马面前美言几句助我夫妻和睦，我自是感激不尽。”安幸公主忙道。

荀真接过燕玉递上的清水小心地喂着儿子喝，一听这话，猛然抬头看向安幸公主，她几乎天天来就是为了此事？“感情的事我不好插手，这是你与高驸马的事情，公主似乎求错人了，若是你经常来就为了这事，那我劝你打消这主意。”

安幸公主一看荀真这冷脸，顿时就知道自己心急了，端起茶碗茗了一口，缓过一口气，“荀总管事，是我失言了，其实你也知道我现在处境微妙，宫里宫外的人都对我疏离得很，所以才会进宫来找你聊聊，不然这日子难打发。”叹息一声，那落寞的样子颇让人可怜。

荀真道：“公主，人各有命，你的事我也不好说话，毕竟胡华两国对峙久矣，你有胡人血统之事，华国之人都不太能接受，这也在情理当国。”顿了顿，眼中光芒一闪，“但是若公主能证明自己心向华国，向着宇文皇室那又另当别论。”

“我不是已经将柳家要造反的事告之了吗？”安幸公主睁大眼睛道。

“那件事啊，其实公主隐瞒得更多吧……”

“胡说，我有隐瞒了什么？”安幸公主跳脚道。

“有没有公主自己心知，如果公主进宫就是为了制造得宠的舆论，那就太天真了。我还有事要忙，公主还是先行回府吧。”荀真下了逐客令，抱起儿子就要内殿而去。

安幸公主从来没有被人忽视成这样，自己隐秘的心事被人猜中，不禁红了脸，荀真算什么东西，不就生下太子，有什么了不起？握紧拳头看着那道紫色的背影离去，但理智却提醒她如果这次与荀真不欢而散，那以后就更不能修补两人的关系，在脑海里思索了半天，一个念头浮现在脑海里，“你们都要我证明自己，那好，我就证明给你们看，荀总管事，我知道我那表姐柳心眉并未死，而是藏匿了起来侍机而动，我可以将她引出来让你可以除去这个祸害，但相应的，你不可以再对我抱有偏见，还需要助我与驸马夫妻和睦。”

荀真的身子一震，柳心眉果然未死，不过这公主却是狮子大开口，这最后的条件她不是不会答应的，遂转头睥睨着安幸公主那一脸的急相，“我从来都不相信柳心眉就那样坠湖而死，公主，这是柳家的余党，你身为华国的公主本来就有义务要将她抓住。虽然我极力想要抓到她，但是不代表我要拿高驸马的感情来做交易，公主直到今天仍未明白，真爱是不能用要胁来获得吗？你怎么一如当年没有长进？”

安幸公主被荀真这样一说，怔在原地，当年她也说过同样的话，她真的错了吗？对这段情，她憧憬过，努力过，恨过，现在却想要拾回，“我……我只是想要他对我好点……”呢喃了几句后，看到荀真又往前而去，“你真的对抓她不感兴趣吗？”

“你要担起华国公主的责任吗？”荀真回头看着她。

安幸公主微昂头道：“其实你不就是希望我能主动与你们合作吗？”为了要让皇兄与荀真对她有好感，牺牲柳心眉这表姐，她也在所不惜。

皇宫的某个角落，柳心眉像条狗一般趴在地上任由那老太监猥亵，只要能换得他对她的存在三缄其口，她有什么不能抛去？那天跳进湖中，冰冷的湖水刺骨森寒，只游了几下，她就失去意识，再醒来时就是躺在床上被这一口黄牙的老太监猥亵，惊过，恨过后，求生的意念愈发强烈，养了个把月身体才渐渐恢复。

“不错，女人的身体就是好。”老太监心满意足地收手。

柳心眉一把拉起自己敞开的衣襟，忍着恶心上前巴着老太监道：“公公，我会煮点东西，你何不荐我到尚食房去当个粗使宫女？这在宫中也是可行的。”

老太监睁着一双黄浊的眼睛看着年轻貌美的柳心眉，“在这不好吗？在这没人查你……”

“你想啊，我去当了粗使宫女，偷偷弄些好料来孝敬公公不好吗？”柳心眉一个劲地求着。

“这事我再想想，我有个龟儿子刚好与尚食局一位女史勾搭上，若是荐你去当粗使宫女也不是不可行，但是要为你在尚宫局那儿弄个名额不容易，你要怎么谢我？”老太监淫秽地笑着。

柳心眉笑着在他脸上一吻道：“自然是公公喜欢的方式……”等她当上了粗使宫女，一定将这老太监弄死，她在心中打着恶毒的主意。

华龙宫里，荀真正在龙床上教儿子翻身，看着那小小娃儿“咿呀”笑着翻了个身了，然后墨黑的眼珠子看着她，一副要讨赏的样子。

“寰儿真棒。”荀真笑着拱了拱儿子小小的肚皮，与孩子玩闹着。

“你们在玩什么？”宇文泓心情很好地走进来，看着这母子二人天伦之乐，由心的微笑道。

荀真抬头笑看他，“我们的儿子现在翻身越来越熟练。”转头看了看窗外的天色，还早着很呢，“怎么回来得这么早？”起身上前帮他换下外衣。

“想你跟儿子。”宇文泓笑道，看着那宝贝儿子爱现般地又翻了个身，遂轻拍他的尿布，看到荀真噘嘴看向他，笑着解释：“我这是与儿子闹着玩呢，真儿，别恼。”伸手揽过她轻轻一吻，“刚收到消息，秦小春传递出去的信息相当的顺利，一切都如预期当中那样进展顺利。”

荀真将他换下来的衣物拿在手上，睁着美目道：“怎么说？上回不是说那白莲教教主的疑心大吗？”

宇文泓将儿子抱起来，小家伙怪沉的，难为真儿还时常抱着他不撒手，“往后将孩子放在摇篮里，他可不轻，你莫要累坏了。宫里应该还有人给他传递消息，所以他才一时间犹豫不决，我再着人故布疑阵取信于他，他以为白莲教可以回光返照，所以将我们抛下的饵都吞吃入肚，现在就等着看能不能让黄雀在后的黄将军取得胜利？”

荀真看着他那泛着睿智之光的眼睛，伸手环着他的腰，“那群前朝余孽昔日连太祖高皇帝都无辙，这事若能取得预期的效果，你这才登基三年不到的皇帝取得的成就虽说比不上太祖高皇帝与元圣皇后，但是比其他的几位帝王来说也是焯焯有余，那些个倚老卖老的臣子在你的面前说话都不能那么理直气壮。”

历来若是君强则臣弱，臣强则君弱，宇文泓的父亲在世时就是臣强君弱的代表，所以才会由柳相把持了多年的朝政。

宇文泓低头在她的额上一吻，“这是我要留给我们儿子的江山，怎能不打造一个盛世强国给他？”况且每一个帝王都会追求王者梦，包括他的父皇，“此事你应居首功，没有你那两天的临危不乱，也不会有能一举端掉这个百年蛀虫的机会。”“我又没做什么？”荀真笑道。

正在一家三国享受天伦之乐时，孙大通急匆匆地进来禀报，“皇上，总管事大人，宫里一处偏僻的守宫太监被人发现杀死在屋子里。”

宇文泓与荀真面面相觑，宫里无缘无故是不会有人死的？

“派仵作去验尸，尽量弄清楚他的死因。”宇文泓道。

荀真抱过宇文泓怀中的孩子放到床上去任他自己玩，“这事不寻常……”细思了一下，忙又唤住孙大通，“孙公公，那偏僻的宫殿在哪儿？”

“在宫里的西北角，先皇在世时还有妃嫔入住，可是现在皇上的后宫未充盈，遂有些宫殿空了下来，这座宫殿就是其中之一。”孙大通赶紧转身恭敬地回答。

“是不是靠近护城河？”宇文泓一听荀真问话就立刻猜出她在怀疑什么。

“正是，因为临近护城河，所以至少也能住一宫主妃……”孙大通忙道。

“孙公公你先下去通知人验尸。”荀真挥手道，然后看向宇文泓，“看来我们都想到一块儿去了，只怕是她做的，安幸公主说过会助我们抓到她，但是试了几次她都谨慎得很，并未咬下公主放的铒。”

“既然如此，就加大筹码，我就不信她还能不上勾？”宇文泓轻哼道，与老太监只怕有什么勾当，对方才会窝藏她在宫中？现在还将人杀死，这柳心眉还有什么恶事做不出来。“接下来不是百花节吗？”

荀真看到他的目光中有着狠意，遂想了想，“嗯，我明儿就召安幸公主进宫商议，她现在一门心思都在驸马的身上，依我看这倒是好事，好歹她没有那么偏激，不是一门心思行歪道。”

“她连自己嫡亲表姐都能出卖来换取一份尊荣，你说她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我只听闻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刁蛮跋扈惯了，现在只是时不予她，她不得不收敛以求安宁。”宇文泓道，安幸是变了，变得更圆滑。

“何必说得那么绝情？不过别人夫妻的事我不会插手，能不能挽回文轩哥哥就看安幸公主自己的本事了。”荀真道，感情的事半点不由外人干涉。

宇文泓却是大手一伸拉她到怀中，低头就吻上她的红唇，辗转地吻了良久，这才贴着她的唇道：“有心思想别人的事，不如多关心关心我吧。”打横抱着她放到龙床上。

荀真一看他变深了眸子，就知道他又想要发情了，看到儿子在一旁，忙推拒道：“孩子还在呢……”

“孙大通，将小太子抱出去。”宇文泓喊了一声，身体仍然压在她的娇躯上。

荀真轻捶他一记，哪有人为了欢爱将自己的儿子往外赶的？但看到孙大通极快速地闪进来抱起宇文寰，又目不斜视地极快速闪了出去，让她连反对的话都来不及说，“儿子……”

宇文泓封住她的嘴，压下她想要去抱回儿子的手，最后在她软化下来时才道：“真儿，自从儿子出生后，我发现你关心他多过关心我……”

荀真原本有些微恼，听到他满是醋意的话时，这才记起她时常都将儿子留在身边，即使有两个乳娘同时看护儿子，绝不怕其中一个作怪，但她仍是舍不得撒手，对他的心思确实是比儿子出生前少了许多，顿时有些愧疚地伸手抚摸他的脸，“对不起，我没注意到忽略了你，是我不好……”

那柔情蜜意令他的心沉醉其中，宇文泓动情地唤了她一声，“真儿，我的爱……”

她凑上红唇吻上他的唇，补偿这段时日对他的疏忽……激情流窜过体内，她的声音由低吟到高亢……百花节如期而至，宫里的布置一如往年，只是今年由荀真这无冕之后亲自主持，没有人再给她使绊子，也没有人再不自量力地跳出来与她做对，从祭花神开始，到出席太和宫的百花宴，一路上即使是朝臣见到她也会弯腰一作揖，尊称一句“荀总管事”。

如日后的史书所描述的那样：经过白莲教之事后，荀真此时已经颇具皇后的风采与影响力，在众人的心中她就是华国的皇后，差的就是那一张正式的诏书。

尚仪局的舞蹈看起来仍是那么的赏心悦目，丝竹之声听起来仍是那么的悦耳，躲在暗处的柳心眉嫉妒地看着荀真如众星拱月，看到她微笑地站在宇文泓的身边，她的手就将红红的宫门抠出痕迹来，“可恶……”

原本有资格享受这一切的是她，她才是宇文泓的元配，当那目光浏览过那小小的身子时，这个小不点一手就可以捏死他，刻意选了尚食局进去，哪里知道荀真在他们一家三口的饮食上控制是那么严密，不得李梅儿或方珍同意，就算是粗使宫女想进去添柴也不容易，将她原本的计划打得七零八落。

想到安幸给她传的消息，听闻这公主表妹现在大力巴结荀真，所以对她传给她′的消息，她一直是怀疑观望的态度。刻意朝安幸公主看去，只见到面容有几分憔悴，坐的位置又偏，眼神幽怨，看来她所谓得意风光都是假的，心里这才对她说要助她达成心愿的话开始有所相信。感觉到有人看向她，她赶紧身子往后一侧，拉起斗蓬如老鼠一般从一旁的路径离开。

正跳完一支舞要下来的方瑾看到某处有人在鬼鬼祟祟，美目赶紧看过去，只见到那人影一闪就看不到了，似是柳心眉。

“怎么了？”身边的舞伴问道。

“啊？没什么。”方瑾道，“接下来没我的舞蹈，我先去换身衣物。”转身即离去，然后一到了后殿换衣时，赶紧写了张字条寻到蒋星婕，遂交给她，“将这个呈给真儿。”

蒋星婕突然被人拉住而面色不悦，但一回头看到却是荀真的好友，那个私下里放浪无迹的方瑾，立刻就满脸笑容接过，“原来是方女史啊，将这个交给总管事大人吗？我现在就去。”方瑾掠了掠鬓边有些湿的秀发，笑着点点头。

在前方龙座旁的荀真接到蒋星婕传来的方瑾的字条，上书：柳心眉就在附近似有不轨，当心，当心！心中一暖，赶紧朝方瑾的方向看去，看到她努了努下巴，遂会意地点点头，将字条收到袖中，与人群中安幸公主对视一眼，柳心眉已经上勾了，这才朝宇文泓看去，笑道：“皇上，太子似乎乏了，妾身就先着乳娘将他抱回去歇息吧。”

宇文泓闻言，挑了挑眉，笑道：“太子还小，这宴席时间太长，朕准了。”

荀真这才朝两位乳娘道：“抱太子殿下下去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小太子早早离席，对于这帝国的继承人，他们的兴致也是颇浓厚的，人群中的安幸公主干尽杯中物，随后就起身不着痕迹地出了太和宫的正殿。

柳心眉一直在华龙宫的门外候着，突然看到有大批人马过来，赶紧躲藏，一看果然是小太子的随侍人员，咬着手指，如蛇一般地目光盯在小太子的身上，等人群走过，藏在暗处等候的她看到安幸公主往这儿而来，眼中一亮，忙给安幸公主扔了几颗小石子。

安幸公主往那滚动的小石子看了看，知道这表姐就隐在暗处，遂扬声道：“皇上嘱本宫过来看望一下小太子，你们在前儿带路。”

“是，公主殿下。”宫娥应道。

柳心眉一看这些人没起疑，趁着现在人少，赶紧跃进华龙宫，抖了抖身上的一般宫女穿的衣装，低垂着头往西边的宫殿而去，小太子应该是住在那儿。悄然地潜进去，看到屋子里安静得很，心中一喜，应该是公主表妹给她制造的机会，左右张望，正要进去内室，谁知听到说话声，身子忙往多宝格的暗处隐去，屏住呼吸。

“哎，你拉我干什么？今儿个是百花节，宫里的人都懒懈了几分，我还得看着小殿下呢……”一宫女道。

“太子殿下睡着了，你没看到大家都出去了吗？安幸公主正在前头给大家派百花节的礼物呢，她现在巴着总管事大人才能有这么风光的日子，自然也要讨好我们，那两个乳娘可是重点关照人物，听说一人都有两只几两重的金镯子，公主出手真大方……”另一名宫女声音里满是兴奋地道。

“真的？那我们也赶紧去，可别迟了，好在现在皇上与总管事大人都在太和宫……”

窃窃私语声渐行渐远，柳心眉这才蹑手蹑脚地往内室而去，屋子里静得可以，一张华丽的摇篮映入眼帘，从高处垂下的明黄帐幔笼罩着，正是小太子目前睡的摇篮。她的嘴角微微上勾，一步步地接近摇篮，迅速掀开明黄帐幔，看到里面有拱起来一婴儿状。

她的脸色瞬间就扭曲了，伸出双手慢慢地接近婴儿细嫩的脖子，“你这个小孽种去死吧，到了阴曹地府时可别怪事我，要怪就怪你有那一对狗男女的父母，孽种……”手越接近，她的脸扭曲得越厉害，“荀真，我家破人亡，我也要你尝尝爱子惨死的痛苦，这样一报还一报，我不幸福，你也休想幸福，你这个小偷，是你偷走了我的幸福……”

双手狠狠地伸到襁褓处的婴儿，死命地掐进去，嘴角兴奋地笑着，突然，手下碰到的是软棉棉的，哪里有人的肌肤的感觉？感觉有异后，她赶紧掀开那襁褓，里面哪有什么婴儿，只是一个棉花婴儿玩偶，她上当了。

眼睛瞬间睁大，这是一个局，安幸居然与荀真合伙来引她现身，她下意识就要逃，谁和背后阴风阵阵，两名隐在暗处的侍卫迅速窜出，在她要跑之际将她按伏在地。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宸妃，你们不能如此对待我……”柳心眉瞪着那死命抓着她的两名侍卫。

荀真却是在这个时候现身，怀里抱着熟睡的孩子，看到柳心眉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微挑眉道：“总算是逮到你了，柳心眉，你再大呼小叫也没用，你要置我儿子于死地，我焉能让你如愿？今儿个是百花节，先暂时押她下去到天牢里关着，莫在宫中引起大的骚动。”

“荀真你会不得好死，还有那小孽畜……”柳心眉叫嚣着，蒋星婕拿出巾帕将她的嘴堵住，她狠狠地瞪了一眼，无奈受制于人反弹不得。

一出了殿门，即看到安幸公主正一脸愧疚地看着她，她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她，若不是这个手指拗外的表妹与外敌合谋，荀真就算将宫里翻了个底朝天也不可能寻到她，可气，可恶，可恨……安幸公主在她经过时，低声一句，“柳表姐，你不要恨我，我也是身不由己，你要我助你，可我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你为何就要信了我最后传的话？这……都怪你自己不谨慎……”

无耻，柳心眉没见过比安幸公主还要无耻的女人，明明做了妓子还要立贞节牌坊，用眼狠狠地剜着她。

荀真从内殿里踱出来的时候看到安幸公主一脸惆怅地看着柳心眉被押走，上前道：“公主此次大义灭亲，荀真颇为感激。”不管安幸公主出于何种目的，但是她最后还是兑现了承诺。

“荀总管事，我已经证明了自己是心向华国，心向宇文皇室的，我只希望大家不要用那种非我族类的目光看着我……”安幸公主回头直视荀真，没再提要她帮她与高文轩复合的话，也许如荀真所说，爱不是靠要胁才能得到。

即使荀真对她的行为动机一直都是略有怀疑的，但这一刻的安幸是真实的，她只是想在这最尴尬的时机获得一种身份的认同感，遂诚意笑道：“前头的百花宴还没结束，公主不若与我一道再入席，可好？”

安幸公主的心头直跳，她的努力不就是要重要回到皇室的核心圈子里吗？忙不迭地点了点头。

太和宫中，人人看到荀真携安幸公主一道再度入席，不禁啧啧称奇，虽然听闻安幸公主去巴荀真的大腿，但是人人都知道荀真对她是不冷不热的，现在唱的又是哪一出？

荀真将安幸公主安排了靠前的座位，这才独自回到宇文泓的左侧位置坐下，拱手道：“皇上，柳宸妃已经抓到了，这都是安幸公主大义灭亲的结果，不然要在众多的宫女中找到她只怕不容易。”这是安幸公主应得到的待遇，她也会不偏不倚地给她。

人人都惊讶地看着安幸公主，她这举动颇得他们的心，这证明她虽有胡人的血统，但心却是华国的。

安幸公主忙站出来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话，“这样的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臣妹始终记得自己是先皇的女儿，是华国的公主。”“安幸此交立下大功，定当有赏，赐公主黄金千两，各色绫罗绸缎各一百匹，尚工局打造的极品首饰各十套……”宇文泓笑道，他也是赏罚分明的，该赏自然会赏。

安幸公主听到皇兄一连串的赏赐，心头狂喜，自那年百花节受到皇帝的当众呵斥再到现在的风光，想来还满腹心酸，眼中含泪地道：“臣妹谢主隆恩。”微抬起头时感觉到众人的目光不再那么冰寒，瞟了一眼高文轩俊帅的侧脸，“臣妹与驸马的新妇情同姐妹，但是臣妹贵为公主，妹妹却没有封号，愿不要皇兄的赏赐，请皇兄赐妹妹成为诰命夫人。”

她要向世人向高家展示她的大度，让他们重新接纳她。

高家父子都愕然，安幸公主提这要求在以前是万万想不到的，居然愿意让那新妇享受高文轩这官职带来的诰命夫人的荣耀，一旦是诰命夫人，即可以享有一定的朝廷俸禄，身份地位立时与众不同。

高御史首次牛须笑道：“公主这才有点高家妇的样子。”

高文轩却是沉默不语，安静地喝了一口酒，目光却是停留在安幸公主的侧脸上，高深莫测。

众人哗然，高文轩享了齐人之福，还能有这么一个贤良大度的正妻，真真让人羡慕，遂人人都将目光看向高文轩。

宇文泓却是与荀真对视一眼，均看到对方眼中的那一抹了然，安幸公主此举非常的聪明，将自己置于舆论的高度，高文轩若是不要她，那么也要受到世人的遣责，况且主动示好展示自己的诚意。

宇文泓轻摇杯中的酒，看了眼高文轩，随即笑道：“难得安幸不吃醋，朕身为你的皇兄，第一次概叹吾家有妹初长成，此事准奏，但是赏赐不会收回，那是安幸应得之物。”

安幸公主忙再一次磕头道：“臣妹谢主隆恩。”这一回声音响亮了不少，起身后慢慢地走回自己的席位，身边的一众姐妹都笑着“夸”她大度，她也不是听不出她们的嘲讽，身为公主不是去打那狐狸精，反而是为其讨封号，真真丢架。可她们哪知她的真实情况？那个新妇她看了也不爽，但是现在就是要忍才能图下一步。

宇文泓放下酒杯，面色严肃道，“柳氏心眉，身为胡国奸细之后，行为不端，祸乱宫廷，欲伤皇嗣，罪大恶极，按律当诛，特赐其三尺白绫自尽…”

此话一出，众人只会高呼“皇上英明”，无人为柳心眉求情，可见柳家已经是气数用尽，从此在华国的历史上只留下一个奸细的符号。

当在天牢里的柳心眉听到这处决的时候，嘴角不屑地一勾，自从宇文泓登基后，每一年的百花节都是她的噩梦，这个男人真的是她一生的克星，可她还蠢得将一颗痴心奉上。

这一次，终于到了生命的尽头。

“本宫要见荀真，你们去将她给本宫唤来。”她依然不改她那与生俱来的骄傲之气，声音傲慢地嚷着，她不甘心就这样离去。

几个太监看着她虽身处牢房之中仍不改往日的傲慢之气，心里都窝着一把火，都快要是个死人了，还在那摆什么皇妃的架势？更何况现在已经不是皇妃了。

其中一个正欲呵斥，身后又传来衣衫悉索的声音，忙止住到口的讽刺之言，与众人退开到一边，给来人让出了中间的走道。

荀真一身深紫色宫装出现在牢里，头上的翠玉金步摇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摇动，发出“丁当”的响声，远远地就听到了她的叫嚣声，嘴角轻勾，“柳心眉，这是你咎由自取的，怨不得人。”

“荀真，本宫还当你要当那缩头乌龟，怕了本宫呢？”柳心眉呵呵笑道。

荀真对于她的挑衅不屑一顾，这种伎俩就想激怒她，太小看她了，“在宫里当缩头乌龟的可不是我，柳心眉，如果我没猜错，那个老太监是你杀的吧？投靠那个老太监从而换得生存的空间，可你却没有感恩，反而将其杀害，老天也容你不得。”虽然当日她与宇文泓都是这样猜测的，但这事还须柳心眉亲自证实。

“本宫呸，那个肮脏的老头早就该死，你可别忘了，本宫现在仍是一品妃的封号，即使本宫现在就要死了，可也是皇上名正言顺的发妻。所以他到现在也没有撤了我的封号，不是吗？而你到现在都只是区区一名宫女，什么无冕之后？那都是蒙人的玩意儿。”柳心眉昂着头嘲笑道。

嘲讽的话语在天牢里回荡，她看到对方不为她的话语所动，唇边的笑容一收，正色道：“不过你还是来了，来看我怎么死的？不过我告诉你，这一辈子你都只能当一名宫女，即使你爬上了皇上的床，即使你为他生儿育女，也改变不了你是一名宫女的命运。”她恶毒地诅咒她。

“你的话说完了？由头到尾你说的话都没有丝毫意义，就算我不能获得封号，而你却有没有想过你不过是枉担了这一个发妻的名头吗？由头到尾，你都应清楚你不是他的妻，入东宫为正妃一直以来就是你筹谋的，要了面子没了里子，这值得吗？如果我是你，我会在这一世的最后一刻再来悔悟一通，其实你我之间早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恕荀真不再奉陪，黄泉路上娘娘走好。”曾经的曾经，她们也是彼此的玩伴，只是很早以前已形同陌路。不再看她那落魄的样子，她转身轻移莲步出了牢房。

“成者王候败者贼，本宫认了。不过你以为你真的抓住皇上的心？荀真啊，你不要太天真了，你只是他手中的一颗棋子，等到你没有利用价值的时候，你就会步上本宫今日的后尘……”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荀真岂能走？

那几个太监早已一拥而上抓住她的手臂，准备行刑……“不许走，荀真，我诅咒你与那负心汉还有孽种不得好死，你以为你得到的独宠是他真的对你有爱吗？不是的，那都是因为他现在需要荀英出征为他守天下，一如当年他利用我柳家的权势巩固了太子之位，所以我成为了东宫正妃。他登基不过三载，一旦坐稳江山，无内忧外患，他还会待你一如当初？哈哈……不会的，我到黄泉……之路……等……你……我要……看……你怎……么……死……”

柳心眉的呼吸渐渐急促，脸色涨成了紫色，开始体会到被缢死的痛苦，她的眼睛不甘地看着天牢的门，往事一幕幕如流水一般在脑海里，最后定格在她一身太子正妃的装束在太和宫中的大婚中，俊美无俦的太子夫君，未来的皇后，那一天的她是全华国女子都羡慕的女人……御书房里，荀真有丝落寞地走进去，正好看到严翰等人出来，看到她，都尊敬地行了一礼，她也打起精神来点了点头。

宇文泓正吩咐高文轩一些事情，看到她进来，遂挥手道：“你先下去执行吧，对了，安幸始终是朕的皇妹，她现在有改过之心，你也就别再固执了，试图改善一下你与她的关系。”

高文轩皱了皱眉，支吾了一句后，看了眼荀真点了点头后即快速离去。“怎么这一脸难看的？”宇文泓起身上前抱着她在怀，不悦地道，“我都说了不要去天牢，你还偏要去？那个老太监死不足惜，谁杀的也不重要，柳心眉就是一个晦气到极点的女人，去见她能有什么好处？”对于这个惟一与他拜过堂的女人，他始终难有好感。

荀真将头靠在他的怀里，“她死了，就那样死了，想到童年时与她的情谊再到这几年的斗争，不禁心生感慨。”鼻端都是他的味道，对于柳心眉最后诅咒的话她是不会放在心上的。

柳宸妃一死，荀真在后宫的地位如日中天，没人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一群女人都安份地呆着，人人都看到顾清蔓、柳心眉是什么下场，谁还敢在背后乱搞小动作？惹来皇帝的怒斥还是小事，更重要的是小命可能都保不住，还要祸及家族。

暮春时节雨水渐渐减少，天气回暖了不少。

荀真拆开江南陈家大舅母写来的信，看了看，眉头轻皱，着燕玉展开信纸准备回信，突然听到小娃娃的欢呼声，想起邀姑姑进宫一叙的事，放下笔，忙起身，一名三四岁粉雕玉琢的小娃娃跑进来抱着她的小腿，“表姐姐…”

荀真蹲下来轻轻地掐着魏彬的小脸蛋，“想不想表姐姐啊？”看到小娃娃点点头，低头在他的脸蛋上一亲，看到姑姑随后进来，忙惊呼了一句，“小心些，姑姑你现在的身子可不是一个人，要当心些才好。”

燕玉机灵地上前扶着荀兰，“魏夫人小心。”

荀兰笑道：“没大碍，不过才三个月的身孕，要生还早着呢。”走至桌前正要坐下，看到荀真放在一旁的信，执起来看了看，眉头轻皱，看向正向儿子介绍小太子的荀真，“真儿，这是你大舅母写来的信？芝儿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入不了你大舅母的眼？”

荀真吩咐小表弟魏彬与小宝宝玩耍，着一旁的侍女看着，回头看向姑姑，“芝儿的两次订婚都不顺，大舅母心存疑虑也是正常的，再说曾经差点就进了荀家的门，这事七表哥不知，但大舅母却是知晓的，怕别人说闲话，这才会写信要我劝七表哥打消娶宋家女的念头。”顿了顿，“我正打算给她回一封信将此事说清楚，当初极力让哥背黑锅，还是累及芝儿的声誉。”

“这事我也听说过，陈大状元是京城多少大户人家眼中的乘龙快婿，不说因你的关系，光是这状元的名头就让人眼红，五月又要外放升官，多少人想将自家女儿嫁与他？偏偏却是着媒婆上宋家提亲，宋家有顾虑没应承，而芝儿似乎对他有些偏见，所以至今这婚事还没成。我前儿见着宋夫人，还特意劝了一下，虽说是表兄弟，但无碍的，难得有情郎嘛。”荀兰道，“但没想到陈家却也不中意，只有陈大状元一头热，这……终究是我的错。”

“这事都过了一年多了，姑姑还自责做甚？”荀真拍了拍荀兰的手道，“芝儿是对七表哥有些误会，依我看，她那性子能对七表哥表现出爱憎来，何尝不是好现象？大舅母不过是有些小误会，我正准备给她回信将此事说清楚。”

荀兰这才心宽了些，对于侄子依然没有下落的婚事，心里虽急但也知道不能越俎待疱，“我算了算，芝儿的年纪不小，陈大状元又要外放为官，若是能玉成此事，这段时日内就应办婚事，拖不得，不然得等到猴年马月才行？芝儿的年纪等不起，正好一成亲就可以随夫到任，少了京城这么多人的碎嘴，未尝不是好事？回江南陈家见公婆，那也是三五年后的事情，只要生下一儿半女的，你大舅母再不中意这儿媳妇也不会有什么意见了。”宋芝儿始终也是她的一块心病，若她能寻得一门好婚事，她的心也会安定许多。

“我寻思着，若芝儿同意下嫁七表哥，那么我就让皇上下圣旨赐婚，让这婚事风光一点，另外再给她备一份嫁妆，这样她的颜面也会好看些，大舅母对她的不满应会少些。”对于这些个事荀真早就思量过了。

“这样甚好，回头我也给你大舅母写封信，将这事说清楚，不要让她误解了芝儿这般好的女孩儿。”荀兰道，“我见过陈大状元，堪称一表人才，不知芝儿不喜他哪儿？要不找芝儿问问？”

荀真顿时失笑，姑姑又要一头热了，遂摇头道：“婚者，二人之事也，我们这些个外人有什么好插手的？七表哥想要芝儿同意这婚事自会有他的法子，再说他那人骄傲得很，岂会喜欢我们背后做文章？芝儿也不遑多让，我们能做的就是减少两个家族之间的担忧与误解，尽量让这婚事少点阻力。”

荀兰伸手抚了抚尚未突出的肚子，看了眼外头暮春时节的景色，侄女说得也对，她还是袖手旁观为好。

南方的一座小城里，白教主落魄地在一些坚定的教众护送回到这里与家族的人取得联系，这几个月天天都提心吊胆，宫里同时有几份消息传到，他都不知道要信哪个为好？想到秦小春那天冒着生命的危险到天牢里私放了他，审慎地采纳了秦小春送来的消息，这下倒是逃过几次追捕，因而使他坚信秦小春不会害他，至于其他的几条线人传来的消息他就没怎么信了。

“殿下，这是族中人传来的消息，我们明天就可以进山谷了，这是秦小春送达的消息，看来我们选择回到这里是对的，现在取缔白莲教的运动开展得如火如茶，我们是牺牲了多少教众才能安然回到岭南？”左护法道。

白教主默然地接过秦小春送来的消息看了看，“多亏了他我才逃过一劫，回到山谷后一切就好办了，朝廷找不到这块地方的，对了，传消息的路径都是隐秘的吧？”

“殿下放心，我们的联络方式没外人知道，狗皇帝抓不到我们的，天色不早了，我们现在就启程回去，早一天进谷也早一天安全。”一旁的护卫道，这段日子像只老鼠一样东躲西藏，实在受够了。

白教主站起身，这次他的大败只怕会让他在族人面前抬不起头来，一直不服他的大哥小弟都会站出来反对他，但他在外已经没有路可走了，不退回家族只怕日子更难。

后头的黄将军已经着当地官府准备好了，更有大军在后方待命，这一趟他可不能空手而归，同为武将，他比荀英那个年纪几乎小他一半的年轻人无论身份地位都差远了，以前可以嘲笑荀英是得了父荫，但是现在荀英在燕云的战场上有声有色，他在后方看得也眼热不已。

“报，将军，那几人行动了，正以极快的速度往某个方向赶去，我们的人也在后面跟着，没被他们发现。”

“好！”黄将军一把抄起家伙拿在手上，“传我军令，着各部人马全部集合，今夜就行军，我要天亮前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敌人的面前。”

“是，将军。”

白教主等人小心翼翼地回到了山谷里，神色难看地去见了族长也就是在这山谷里以皇帝自居的男人，忍受着“皇帝”地训斥，族人的嘲笑，但这都不敌当他们站在锋火台上看到那黑压压的大军集结在山谷外的震惊。

“一众前朝余孽听着，我皇慈悲，若尔等卸甲投降，可以给尔等一条活路，若反抗，那我大军就杀进谷内……”宏亮的声音在山谷内回荡，这让已经习惯安逸生活的前朝皇族之人都吓得鬼哭狼嚎。

白教主的脸被父亲狠狠地扇了一巴掌，“没用的东西，这些敌人就是你引进来……”

风云密布的岭南地区在初夏时节即将迎来一场战役，而华胡边界的燕云地区，荀英的大军越过胡国边境。

“将军，现在战况正好，若能一举攻击胡国王庭那就更妙了。”铁十一笑道。铁一立刻朝他头顶一敲，“你是今天才与胡人作战的吗？跟随老将军作战了一辈子，还不明白一旦深入草原战况就会变得莫测吗？”眼睛看向一旁沉吟看地形图的荀英，荀家这一代的将军虽年轻，但那审慎的行军态度连他这老人也不得不服。

“铁一说得没错，现在不是贪功冒进的时候。”荀英道，“胡人在这个水草旺盛的季节仍出兵进犯，我们也不能轻敌了，传令下去着士兵暂时休养。”

风吹过草原，一名棕发蓝眼的男子伸出手臂接住一头从天而降的苍鹰，取下一个小木筒，然后将苍鹰放飞，展开一看，随即眉头一皱，“莫罕儿被诛了？”

鼻子轻哼一声，目光看向那硝烟弥漫的燕云地区，他脸色一沉转身道：“将五公主呼延于于给我唤到王庭来。”

终章皇后之路（中篇）

宋芝儿正坐在窗前刺绣，一朵朵艳丽的石榴花在她的针下成形，香儿进来给她添香，坐在一旁的脚踏上道：“小姐，那陈大人又来求亲了。”

宋芝儿皱了皱眉头，这人怎么赶也赶不走啊？“爹和娘说什么？”

“听说老爷夫人准备应下。”香儿道。

宋芝儿一怔，手指上突然传来微麻的感觉，一看，已经出血了，忙吮着手指，表情严肃地道：“香儿，不是蒙我的话？”

“小姐，奴婢哪也乱说话蒙骗小姐，陈大人一表人才，几次上门提亲，现在连夫人都赞不绝口，小姐你怎还不点头？”香儿不解地道，“魏夫人还说这样的有情郎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

宋芝儿站起身来，“这人油腔滑调的，就会蒙人，谁知道会不会在哪儿蒙了一大群大家闺秀？我去看看。”

香儿一听小姐要到前方厅堂去，遂赶紧上前服侍小姐前去。

宋芝儿躲在屏风背后，从小孔看过去，正好看到陈霖道：“在下来此向贵府小姐提亲是真心诚意的，上回夫人问在下家中父母对这婚事有什么意见？这是我母亲从江南寄来的信，她对这婚事十分赞成。”

他上前恭敬地将一封信递给母亲。

母亲打开来看，没多久，眉头舒展地道：“我这也是担心芝儿曾与你表兄有过婚约，这样传出的话不好听，婚事不是两个人的事情，是两个家族的事情，令堂若不接受这门婚事，我儿就算勉强嫁你，也是很难做人的。”

“在下也知道，但夫人应知道我五月外放为官，若是在此前成亲，准备带家眷一道赴任。”陈霖道。

父亲极欣慰地捋了捋胡须，“这样甚好。”

她忙着香儿给母亲传话，母亲极会意欠身道：“大人稍候。”

陈霖却是朝她所在的屏风一看，“且慢，夫人，可否许在下与令千金一叙？”

“这……”母亲犹豫起来，随即不顾她在屏风后给她摆的手，笑道：“也好。”

她抚了抚额，面对这个说话不着调的人，实难想到此人居然是状元之才，看来母亲是极为中意他了。

母亲将父亲拉走，她这才由屏后转出来，施了一礼，“陈大人，求亲的把戏该停了吧。”

“小姐为何说这是把戏呢？在下前来求亲是绝对诚心诚意。”陈霖正色道，“天下间没有人会拿亲事来玩耍的。”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那不是玩耍是什么？”宋芝儿怔了怔，随后不悦地道，哪有人一见面就说这个。

陈霖这才发现自己作茧自缚了，苦笑了笑，“芝儿，我可以这样唤你吗？我几次前来求亲，不正是表明我的心意？你与表哥之事已过去了，再说人是往前看的，不应再惦记着往事不放，而且这不是我觉得你会是这样的女孩，如果是，那就不值得我前来求亲。”

宋芝儿这一次正色看他，那俊容上满是自信的风采，他的话让她动容，就像她曾说过的，她要的就是一个能懂她的男子，眼前这个男子真的懂她吗？

这回她收起了那一丝丝偏见，“陈大人，如果你真的有心求娶芝儿，那么能否让我们私下再多聊几次，芝儿的婚事不顺，也不想所托非人，陈大人以为如何？”

她愿试着接纳他？

陈霖咧开嘴笑得异常灿烂，这是个大胆的要求与举动，但却是甚合他的脾胃，“那在下打扰了。”

五月天时，夏天的炎热开始席卷帝京，荀真着人在华龙宫内挂上竹帘，这样会清爽得多，一旁的燕玉却给她念着单子，“……花开富贵首饰一套、榴花红玉头面一套……绫罗绸缎各色五十匹……”

身着石榴红宫装的荀真着太监将右面的竹帘移一移，遂打断燕玉，“我记得去年南方小国进贡而来的珍贵夜明珠在库存里，你去拣十颗用盒子装好，给芝儿添妆，把单子给我看看？”

陈霖磨了很久才得宋芝儿同意成亲，所以赶紧进宫求宇文泓下道赐婚圣旨，就怕宋芝儿到时又反悔，当时还惹来荀真的笑话，不过这陈大状元不在乎，还以一句，“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女人不懂，皇上是过来人定当明白臣之所言。”

宇文泓亲自写圣旨，摸了摸下巴，对于这个并没有迂腐之气的才子倒是十分的喜爱，一副点头赞同地道：“嗯，朕明白，尤其是这淑女死不点头时，这君子可就不好当了……”

荀真看着这两人一副臭味相投的样子，微挑眉道：“君子直接当成了无赖嘛，我也了解，七表哥，相信芝儿也会与我一样感同身受。”她当年也是被“赖”得很惨。

两个男人顿时面面相觑，均摸了摸鼻子，一个低头写圣旨，一个等圣旨，最后宇文泓说了一句，“唯小人与女人难养也，圣人诚不欺朕。”结果就是引来河东边的狮子轻掐了一记大腿，好在不痛，就让小女人出气好了。她现今想来仍觉得好笑，边看边着燕玉记下要改的地方，等这些都忙完了，颇想念那冤家，道：“皇上呢？”

“在御书房议事呢，最近黄将军将前朝余孽都赶尽杀绝，皇上的心情正飞扬着呢。”一旁回话的太监笑道。

荀真这才记起这期间收到了黄将军报捷的传信，在南方一举捣毁前朝余孽的老巢，朝廷因此事大为振奋，太祖高皇帝办不到的事现在居然实现了，不过才短短的数月光景，因此现在举国上下对宇文泓这帝王极其的推崇，还有人上折子说应将年号嘉顺改为圣隆，不过宇文泓没有批，此事方才做罢。

她这才抱起一旁爬得欢的孩子，拿帕子给他的小额头抹了抹汗水，看到许乳娘与岑乳娘都讨好般地给她递上了清水，遂道：“这天气太热，吃太多凉的对他的小身子不太好，你们也不能给他多喂凉水，知道吗？”

岑乳娘正想应声，许乳娘赶紧答道：“奴婢都记着呢，小殿下前儿就拉稀了，所以素日里就没敢再多喂凉水……”

“可不是？奴婢也都小心的侍候，就怕小殿下因这季节交替染上病……”岑乳娘也不甘示弱地道，她与这圆滚滚的许乳娘明争暗斗了不下数百回合了，这个胖女人让人看了就不爽。

许乳娘不着痕迹地暗瞪了一眼岑乳娘，不就是一开始就喂小太子，所以小太子平日里比较愿意由她抱着。

“我只是吩咐你们一句，你们怎么就争起功来？只要尽心侍候小殿下，我与皇上都在看在眼里的。”荀真不悦地打断她们相争的话，“若是都不尽心，那我就不客气，都赶出宫去，一个也不留。”

“是，奴婢知错了。”两位乳娘忙屈膝认错，荀真是这后宫中说一不二的人，她们怎么敢对她的话不听从？

“小太子刚刚喝了奶，你们都下去吧，我抱着他到御书房去转转。”荀真直接就将她们遣下去，若是她的奶水充足，定当一个也不留，“宝贝，走，娘带你去找父皇喽。”

秦小春一路上都小跑着跟在荀真的身后，小声地道：“荀总管事，那个白莲教教主好像私下里还给宫里其他们暗线传达命令，他现在如丧家犬一般东躲西藏，黄将军杀死了那个敢自称皇帝的人，却没能抓住这白教主，所以还是不得不防。”

荀真的眼神一厉，“秦公公，你能不能想个法子将这隐在暗处的人找出来？”

秦小春挥了挥拂尘，略微弯着腰皱眉道，“很难，现在只有白教主知道是何人？我与那些个暗线没有接触，白教主不许我们知道对方的身份与存在，所以才说虽打了胜仗，但是仍放松不得。”如若他知道这些人是谁，早就供出来了，还会等着？

荀真道：“我与皇上倒是不用过于忧心，倒是小太子还小，没有行为能力，秦公公，暗卫始终是暗卫，你是小殿下身边的人，我信任你多过那两个乳娘，你平日里多留几个心眼。”

“小的自当遵命。”秦小春忙道，对这小殿下，他哪敢不尽力？

只要不是在荀真的视线下，他都会寸步不离地守在一旁，即使是那两个乳娘喂奶，他也不避讳，饮食上更是贯彻荀真的指示，包括乳娘的吃食也是检查得一丝不漏，就怕会疏忽了被人暗害去。

宇文寰缩在母亲的怀中，兴奋地看着母亲，一把抓着她鬓边垂下来的一络秀发，荀真的头一痛，最近这小坏蛋老是喜欢抓她身上的东西，搞得很多饰品她都不敢戴，朴素得很，但仍难逃他的敌手，遂瞪着眼睛唬道：“快松手，不然娘不高兴了……”在他的尿布上轻拍。

宇文寰却是笑着露出几颗初长的牙齿，不惧她恼的又想要去扯她的头发，嘴里叫着：“呀呀……捏……”

“再叫也没用，你这个小坏蛋。”荀真笑着拉开他的小手，但在听到他口齿不清地唤着“捏”的声音时，顿时停下步子，两眼惊喜地看着儿子，“寰儿，你刚刚唤了什么？是不是在叫娘？”

宇文寰却是歪着头看她，欢喜地发着“呀呀”声，哪里知道他老娘正因为他无意识地发出一个疑似“娘”的声音而兴奋起来。

“再叫一次娘，好不好？”荀真停下来到一旁的树荫下坐着，拿过一旁燕玉手中的糖逗着怀中的孩子，“再叫一次，娘给糖儿吃……”

宇文寰的眼睛紧紧地盯着那糖看，口水直流，只是他一伸手，无良的母亲却将手抬高让他落空，几次之后，他噘着嘴看着母亲，接而一扁，似要哭出来。

荀真终舍不得他哭，忙想将糖递给他，手才一放低，才七个多月的孩子却是快速地伸出小胖手准确无误地抓到母亲手中的糖，立马就塞到嘴里，然后呵呵笑地看着她，“呀呀”乱叫个不停。

“你这个小骗子……”荀真愣了愣，随后没好气地轻弹了一下他嫩嫩的小脸蛋。

宇文泓忙完了国事，领着众臣出来时，正好看到树荫下母子嬉戏的一幕，儿子才多大，就知道要用诈的来骗母亲手中的糖吃，嘴角含笑之余，不禁摇了摇头，难怪荀真会骂他“小骗子”。

严翰摸着胡须笑道：“儒子可教也，皇上，太子将来必定是一代明主。”

“没错……”后头笑着附和的人都忙道，这小娃儿精力旺盛，但是那使计骗荀真手中糖吃的形象却是让他们记忆深刻，毕竟这才是一个七个多月大的娃娃。

荀真与儿子笑闹一阵，随后就看到宇文泓等人正在廊下看着她，脸上一红，忙抱起儿子往他们的方向走去。

随之刚下马车的安幸公主也正好从这拐角走进，一看到荀真忙道：“才几日不见，小太子长大了不少。”伸手想要逗逗宇文寰的小脸蛋。

宇文寰的头一偏不让她的手碰到，顿时，安幸公主的手僵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这小坏蛋最近喜欢搞破坏，公主是姑姑，可不许与我们寰儿计较。”荀真为安幸公主解围道。

安幸公主这才笑得自然收回了手，与荀真一道往帝王的方向而去，看到帝王身后的高文轩，眼中不由得一亮，最近他们的关系又更进了一步，寒食节时，高家也邀她过府一叙，公爹高御史面对她也多了点笑容，只不过两人仍没有圆房，这是她始终不能安心的原因所在。

“参见皇上。”

宇文泓伸手抱过荀真手中的胖娃娃，随意道：“都起来吧。”刻意地看了眼两眼只盯着高文轩看的安幸公主，这皇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遂摇了摇头，转身朝身后的一众官员道：“大家都散了吧，高驸马留下。”

正准备也顺势离去的高文轩听到宇文泓的唤声，赶紧停下步子，皱眉在原地待着。

荀真看了眼宇文泓，会意地道：“虽已是五月天时，但是御花园的景致还不错，皇上，不若我们过去赏景，如何？”

“甚好。”宇文泓抱着儿子往前走，“安幸与文轩也一道吧。”

这两人一喜一平静的脸色道：“是。”

荀真跟在宇文泓的身旁，朝他“诉苦”，将儿子的破坏力说了一遍。

跟在身后的安幸公主听得心里颇酸，如果自己那孩子还活着，想来也会有个小娃娃喊她娘。

此时一大群人已经走进御花园，看着园中的美景，荀真回头朝后方一直沉默的两人道：“公主与驸马打算什么时候生个孩子？”

安幸公主脸一红，怀着希望看向高文轩，这一个动作已经将她的内心表露无遗。

宇文泓笑道：“文轩还是赶紧生下一儿半女，不然高御史要担心了，安幸，你虽说是公主，但为夫家继后香灯也是应份的，文轩，朕不管你与安幸以往有何恩怨，她毕竟是朕的皇妹。”最后却是严肃无比地道。

安幸公主顿时颇感激地看着兄长，这么多年来这是她再一次感受到兄长的关爱，看到身旁的男人面无表情地道：“是。”

“好了，明明是轻松的事情，被你这么严肃一说，都变味了……”荀真笑着打圆场。

“朕这也是为了他们两人好。”宇文泓道。

众人在这御花园走着，在经过一道有人高的玫瑰丛时，听到后面似有人在窃窃私语。

“你可别瞎说，这种宫廷秘闻传出去是要杀头的……”

“嗳，我哪是瞎说，这种事随便抓一个安幸公主府的人都知道，我以前就在公主府当差，所以这些个事我们都知道得一清二楚，公主偷汉子的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只怕高驸马还蒙在鼓子里，现在听说他们夫妻要和好，我们都替驸马叫屈，娶着了这么一个贱货……”听声音嘴似乎被捂住了。

另一道声音急切起来，“怎可乱骂公主是贱货？你还要不要脑袋了……”

“你想要将我捂死啊，又是你要听这种宫廷秘辛的，我不过是说给你听，你现在又不信了？公主与其表兄行苟且之事有何出奇的？谁不知道昔日柳家的五少爷就是出了名的浪荡子，后来还怀了身孕……”这声音里满是不屑。

在花丛中另一边的宇文泓与荀真等人都听得瞪大眼睛，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纷纷看向安幸公主那一张苍白的脸色，其中当属高文轩的脸色最难看。

“安幸，这是怎么一回事？”宇文泓怒道，将儿子交给一旁的秦小春抱着。

荀真却是赶紧着人过去玫瑰花丛，将两名大胆议论宫闱之事的宫女抓过来，目光停留在安幸公主的脸上，不知为何？对于她与柳轲有染之事她居然是相信的，当年她脱口说出谁不知道怀孕的辛苦？莫非这些诽议都是真的？

安幸公主看了眼皇兄、荀真，再看到那两名议论宫闱的宫女被人拖着带过来，就是不敢直视高文轩的眼睛，忙摇头否认，“不，不是真的，我没有与五表哥通奸，她们造谣诬蔑我的，对，是她们造谣的……驸马，你要信我……”最后抓着高文轩的手臂努力为自己辩解。

高文轩定定地看着她急于辩解的样子，心中直往下沉，即使对她无爱，但是她还挂着他高文轩正妻的名号，这太肮脏了，遂将她的手掰开，顾不上御前失礼，上前冷冷地注视着这两名宫女，“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那说安幸公主不守妇道的宫女忙缩了缩脖子，驸马这平静的眸子让她的心不由得跳快了几拍，最后哭道：“驸马，奴婢不是有意要议论这种事的，这事只有驸马不知道，公主府的下人全都知晓，那年每到深夜时分柳家的五少爷才会悄悄离开……奴婢什么都说了，皇上，荀总管事，饶了奴婢吧……”最后是猛磕头。

“你撒谎，造谣诬蔑本宫，说，是谁给了你好处让你说这些个话？”安幸公主上前一脚踢倒那不停求饶的宫女，两眼看向高文轩，“驸马，你不会相信的吧？”

高文轩阻止她还要再踢那宫女的脚，安幸公主这样子更证实了他的想法，对公主府的奴仆他也是了解的，当日那一群人能被他收买，焉能不会被柳轲收买？“我原本以为可以与你就这样下去，但是安幸，现在不行了，你还是我高文轩的正妻，却背着我与别的男人苟且，还怀了身孕，你将我高文轩当成了什么？”最后却是怒声道，只要是男人都容忍不了这样的事情。

宇文泓道：“文轩，你无须动怒，此事不过是这宫婢的一面之辞，还有待弄清楚，况且这是在御前，注意你的态度。”最后语气一重。荀真看到安幸公主哭得伤心，虽怜悯于她，但是连她都隐隐有怀疑，更何况是身为安幸公主夫君的高文轩？遂在一旁站着没有说话。

高文轩上前跪地道：“皇上，是臣失仪了，但臣请求皇上同意验身，如果证实她确实与人有染，那就准臣与公主和离。”

验身？

安幸公主的眼一黑，险些要晕倒，一旁的宫女忙扶住，“不，我不验身，不验身……”只要一验身，她非处子怀过身孕的事情就会天下人皆知。

“不验身也可以，那就和离。”高文轩态度强硬地道，什么都可以包容，但包容妻子红杏出墙，只要是男人都接受不了。

“文轩哥哥，你冷静一点，先别激动，听听公主如何说？”荀真看到宇文泓的脸色难看，心急之下劝道。

“来人，宣御医来给公主验身，是真是假一验即知。”宇文泓最后板着脸道。

安幸公主听闻，这回终于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她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高文轩抱着她诉衷肠，他们相亲又相爱，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人人都说安幸公主是最幸福的女人，但梦终究是梦，而她终究要醒来，眨了眨睫毛睁开眼睛，看到那烛光，已经是晚上了？“这是哪儿？什么时辰了？”

“这里是你婚前的寝宫安幸殿，现在已经是亥时初刻（晚上九点多）。”高文轩面无表情地道。

安幸公主看着他平静的面容，笑着道：“驸马等很久了吗？我们这就出宫回府……”

她一副无事人的样子让高文轩脸上的平静维持不下去，上前一把掐住她的下巴，看着她惊讶的面孔，“安幸，你还要愚弄我到什么时候？当初设计非要嫁给我，现在又给我戴绿帽子，安幸，你怎能还笑得出来？这都是前年的事情了，可你在我面前装蒜一装就是一年半的时光，我在你眼里就那么不起眼吗？”

“不是的，驸马，你听我说，那都是诽谤……”她抱着高文轩的身子拼命地解释。

高文轩看着她的样子，怒道：“你还要骗我？在你昏迷的时候，已经给你验过身，你已非处子，安幸，你我未圆房，你因何不是处子你自个儿清楚，怪不得柳家当时会相信你站在他们一边，原来你与柳轲已有夫妻之实。”推开她，“够了，我不想再看到你虚伪的嘴脸，安幸，我已经向皇上请命，请求我俩和离的事情，你好好想想。”说完，他转身离去。

安幸公主失魂落魄地坐在床上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到在琼林宴上初见他时的样子，一颗少女心就为他而跳，她不过是迷失了一次而已，他为何就那么狠心地说要和离？听到门响声，惊醒过来的她忙赤脚跳下床，往前冲从背后抱住高文轩的背。

“驸马，那不是我的错，是柳轲他……强暴了我，后来我才会泥足深陷的，我可以接受你拥有妹妹，为此我还给她求了一个诰命夫人，这难道不足以证明我的诚意？你就不能包容我一次吗？我往后不会再犯了，我可以保证的……”

高文轩看着黑漆漆的前路，“安幸，我一直不想戳穿你的谎言，你为她求诰命夫人到底是为了你自己还是为了我？你自己扪心自问。别再做这种把戏了，如果你还要尊严，那我们的缘份就此了了。”掰开她的手指将她甩开，毅然地大踏步离去。

“驸马，不要走……”安幸公主在后面追着，“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在台阶上，她的脚一个落空，立刻滚到地上，忍着痛爬起来，拖着受伤的脚，哭喊着：“驸马……不要走……”

高文轩听着背后那撕心裂肺的声音，却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安幸殿。

华龙宫里的荀真收到来自安幸殿的消息后，即叹息一声挥手让太监出去，转身进了寝室，脱下外衣，看到宇文泓站一身亵衣地站在窗前。“夜深了，我们还是歇息吧。”

“安幸那儿怎么样了？”宇文泓转身拥着她道。

荀真没有隐瞒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看来驸马要和离的心思很坚决，说句你不爱听的话，当我听到他们夫妻数载都没有圆房的话时，我这心里震惊得无以复加，他们俩再继续下去也只是怨偶，何不就此和离为好？当然我的私心是偏向文轩哥哥的，他是男人如何能承受妻子红杏出墙。”

宇文泓却想到了柳心眉与那个禧嫔，她们同样是他名义上的女人，但是她们同样都“背叛”了他，可他对她们的行为却无感，“高文轩太过于高傲，安幸是不好，但也不到要和离的程度，此事你已经着手处理了，不会有流言传出去，他就这样与安幸过下去不行吗？”

“我却觉得文轩哥哥不是高傲，而是他自始至终都不喜欢这段强加的婚姻，所以才会一寻到和离的空间，立刻就提出来，他要一洗自己多年前背的黑锅。”荀真叹息道，高文轩是爱惜自己羽毛的人，对于当年的事只怕这些年都耿耿于怀。

宇文泓搂紧她的娇躯，“罢了，这都是安幸自己不守妇道得来的。”

五月的帝京城有两大事件让人热议，一个是去年炙手可热的新科状元与鸿胪寺卿的女儿高调成婚，然后携美前往赴任，羡煞旁人;另一个则是安幸公主与高文轩和离，原因不详，更添背后扑朔迷离，让人猜测不已。

这一婚一离的两极化，难免增添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丁卯年华国国内政治逐渐清明，吏治得改，白莲教无力再掀风浪，皇帝携荀真与爱子一道出京巡视，好好地看看这大好河山。

船在江上行驶，这南方的冬天不同于北方，看起来多了几许绿意，已经过了周岁的小太子已经走得很稳了，整日好脾气地笑呵呵，此刻正在甲板上玩耍着，弄得秦小春叫苦不迭，两位乳娘气喘吁吁，宫女太监灰头土脸。

而身为父母的宇文泓与荀真却是躲在龙床的船舱内温存，舱内腥甜的欢爱气息在飘荡，荀真的轻吟声不绝于耳，犹如号角一般催着宇文泓不停地冲锋……过后，荀真软绵绵地躺在宇文泓的怀里，两人余韵未了吻了又吻，她这才道：“儿子都一岁多了，我们是不是要为他添个弟弟或妹妹？”眼睛眨了眨。

宇文泓一手游移在她的美背上，头枕在一手臂上，回头看到她眼里的期待，“真儿，寰儿我们还没养大呢，是不是缓缓再……”

荀真不高兴地将一旁的枕头甩向他，随即翻身背对他，生着闷气，只有宇文寰一个孩子始终太单薄，他就不能明了她的心思吗？突然，“啊……”重重地喘息一声，“你……偷袭……”

宇文泓从后揽着她，吮咬着她的耳垂，“你不是说要多生一个吗？我这就成全你……真儿……我是怕你太辛苦，想等寰儿再大一点，我们才再生……”身为帝王哪个不希望多子多福，他也不例外，虽然她生产时没遇到难产，但是他仍担心。

“傻瓜……”她半转身寻着他的唇纠缠地吻了起来。

两人干柴烈火地缠绵不休，外头的孙大通等到里面云歇雨散后，这才禀报，说是收到了朝廷传来的消息。

宇文泓将明黄的帐幔卸下，这才示意孙大通进来，伸手接过他呈上的折子，然后打开来看，窝在他怀里喘息的荀真也跟着瞄了几眼，突然惊坐起来，“胡国要和谈？”

宇文泓却是“啪”地一声将折子合上，翻身下床，找衣物穿上，“不但如此，胡国那位三皇子呼延赞将到帝京来。”

荀真披了件外衣就下床伺候他穿衣服，“若是胡国真是有心要和谈，两国化干戈为玉帛，我倒觉得是美事一桩，这样两国都可以减少死伤。”

宇文泓由她给他系上腰带，“如果真是那样也不坏，我也不是那种非要穷兵渎武的皇帝，百姓有口饱饭吃比打仗争个什么盛世之主有意义得多……孙大通，传太傅、周思成等人到龙船上来议事。”说完，即在荀真的红唇上落下一吻，转身离去。

荀真坐回梳妆台前梳理一头秀发，重新将衣物穿好，胡国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心里始终不安宁，急忙整理好出了船舱，外头由岑乳娘抱着的儿子一看到她忙伸手，她接过抱住，摸了摸儿子有些汗湿的头发，“你自个儿精力好，净会折磨人。”

“娘。”宇文寰听不出母亲的教训，现在别的话说不流利，但娘与父皇等几个字眼那可是喊得字正腔圆，一看到母亲唬着脸，赶紧讨好地唤一声。

“小滑头。”荀真笑骂一句，在儿子的脸蛋上轻轻啵了一下，惹来孩子呵呵笑个不停，只是踏进龙床上不大的议事厅时，里头的气氛已经颇紧张了。

“……皇上，臣与胡人交战多时，他们素日里并没有那么多弯弯的心思，现在荀将军更是在对胡战场上高奏凯歌，已经将战线完全推进到胡国境内，虽然离其王庭甚远，但应令胡国上下震惊不已。胡国由八大部族统一而成，现今为王的是呼延一族，若他们倾全力一击，臣以为边关虽不会失守，但却是战况难测，不过八大部族各有龃龉，内部从来没有平息过纷争，这呼延一族看来要平息内部的纷争，从而提出和谈一说。”周思成道。

“老臣却是仍有疑虑，这胡国三皇子据说智勇双全，现在还派遣他来帝京商议和谈，只怕是来者不善，皇上，不得不防。”严翰的老脸皱了起来。

“没错，谁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我们也得做好防犯措施，不过能和谈依臣所见是好事，两国在此边界上交战已经不下百年了，导致边关一带民不聊生，常常有华国的臣民被胡人掳去，生不如死。皇上与众臣未亲至华胡边境，不知道那里生活之艰难，像莫罕儿那样身据两国血统的更是活得猪狗不如。”周思成感慨地道。

宇文泓听着众人的议论，有人赞成，有人持怀疑观望的态度，遂举手示意他们停下唇枪舌剑，“此事朕亦思虑过，还是准其到华国商议和谈一事，朕倒是想会会这胡国三皇子，再说若是我们连其到帝京来的要求都不答应，只怕华国要遭人耻笑，传令回京着鸿胪寺卿做好接待的准备。虽说信件在路上一来一往要花不少时间，他们要到帝京来最早也要在明年夏季之时，但提前做好装备不是坏事。”

“妾身也认为皇上所言甚是，他们敢出招，我们为何不敢接？胡人虽生性鲁莽，但也不乏像莫罕儿那样心思缜密的，依妾身之见还是要着各武将做好战略部署。”荀真抱着儿子边上前边朗声道。

严翰等重臣一看到她抱着小太子进来，忙起身行礼，看到她点点头后，方才坐下。

“荀总管事所说没错，臣觉得做好万全准备，也不怕他敢到帝京来捣乱。”周思成拱手道。

孙大通忙会意地搬来雕花圆凳给荀真坐下，荀真怀里的小太子却是不安份地溜下母亲的膝盖，“妾身一直寻思着，这呼延赞所来必定不简单，他敢前来帝京就可见必定有所把凭，不然他不会轻易离开胡国王庭。”

“此事朕已着荀卿家就地试图弄清胡国国内的形势，若他们有心要和谈，朕乐意，若不是，也别怪朕再起锋火。”这句话宇文泓说得极强势，帝王的威仪尽显。

“吾皇英明。”一众文武大臣都跪下大呼。

宇文寰这小娃娃却是跑到那些个大臣的身旁，看他们跪在地上，好奇地扯了扯严翰的长胡子，严翰的下巴一疼，一看是这小太子不敢动怒，笑着自小太子的手中将自己的胡须扯回来。

他的玩心渐起，又跑去扯一个大臣的衣物，随后又做乱地将其中一个大臣的帽子都扯了下来，那个大臣是秃头，被这小娃娃一把扯下帽子，顿时将光了一个圆圈的头顶展示在众人的面前，老脸一红，伸手一捞，想要抢回小太子手中的帽子，小太子却是一个后退让他的动作落空，想要再抢但又怕动作太明显，那要抢不抢的样子让人忍俊不禁。

小太子以为别人要跟他玩，一会儿靠前一会儿又往后，总之将那跪在地上的大臣左右进退不得。

宇文泓见状，不由得无良地笑出声，“众卿平身，真儿，别让那小子再搞破坏了。”

荀真看着这一老一小对峙的样子，那大臣的脸顿时涨成猪肝色，笑着起身上前一把抱住儿子，在他的臀部轻轻一拍，“顽皮，少看你一会儿都不行，赶紧将帽子给回人家。”扯过儿子死抓在手中的帽子歉意地递回给那大臣。

那大臣接回赶紧戴到头上，听到周围的笑声，看到荀真眼里的歉意，哪敢真的动怒发作，赶紧赔着笑脸道：“不碍事的，不碍事的，小太子精力旺盛是好事，老臣的荣幸，荣幸……”可怜巴巴地赶紧起身离这小太子远点。荀真哭笑不得，看到儿子还想去抓人家腰上的配饰，这回不敢再掉以轻心，赶紧抱着他老实坐回原位。

原本紧张不已讨论的气氛因为小太子的胡闹而缓和了不少，众人赶紧恭维小太子，宇文泓笑着摆手，“得了，别再说好听话来恭维他了，这小子一天到晚都没个消停的，再恭维只怕尾巴都要翘上天了。”

因接到这个消息，原本计划开春行到江南的巡视不得不腰斩，宇文泓当即就下令启程返京，龙床未曾上岸即回去，让原本准备接待的官员好等，得了消息是已是傍晚时分了。

站在舱内正研究着两国地形图的宇文泓一看到荀真过来，即问：“孩子睡了？”

“睡着了，玩闹了一整天早就累了，躺上床撒了一会儿娇就睡过去了。”荀真上前在他的身后给他捏了捏肩膀。

宇文泓往后一伸手将她拉到身前，抱坐在膝上，“你这样会宠坏他的，真儿，儿子可是男子汉，素日里可不能太惯着他。”冒出些许胡渣子的脸在荀真的颈项上轻轻地蹭着，他小的时候也是太子，却没有人这样宠他。

一阵麻痒从脖子开始迅速传遍全身，她的身子一紧，两手更紧地抱着他，“我也没怎么惯着他……”看到他怀疑的目光，遂举白旗道：“好好好，我承认我是有些宠他了，我们不就这一个孩子嘛，看着他委屈我这心难受。”没有孩子不知当娘的感受，当了娘后方知道这才是一个女人的圆满。

“往后他做得不对时就要该罚，不然他永远不知道自己做错了。”宇文泓的大手伸到她怀中摸去，与她一道看回地形图，“呼延赞要来，我始终认为还是防更要紧。”

荀真舒服地轻哼一声，与他一道看那地形图，“我哥还是不要调回京为好，虽说和谈一旦开启，双方就要撤军以示诚意，但是恐防有诈。”

她的气息一直蛊惑着宇文泓的感官，受不了的低头往她的唇上一吻，“荀家军几乎可以说是华国在军方的一面旗帜，你哥若是不回京，胡国就会指责我们没有和谈的诚意……”调荀英回来他实不愿意，目前来说只能想法子保证和谈能进行，又要防胡国釜底抽薪。

荀真心知他所言没错，她哥若不回帝京，那么不会有和谈，他的抚摸将她的感官都挑了起来，两手转而巴着他求欢，媚眼迷离地道：“我要……”

“真儿……”他也动情起来，听到这一声充满了诱惑的词语，将她转了个方向跨坐在他的身上，立刻就如她所愿地上下其手。

“也许我们也可以做点手脚……”最后他轻声道。

荀真的眼中亮了亮，但很快就沉醉在情潮中，湖水拍打着龙船，将这一夜的情潮推向更高潮……戊辰年在往后是史学家大书特书的一年，这一年发生的事情对往后两国的版图甚至一个民族来说都极具深远的影响力。

初夏时节，因胡国三皇子将至，帝京城里的气氛空前的热烈，民众既期盼和平又对非我族类的人大有戒心，举国上下可以说都对这一次和谈翘首以待。

荀真在例行的早会上，对六局及尚侍省道：“大家要做好接待的准备，不以让华国泱泱大国遭外族耻笑，卢尚仪多编几套歌舞，期间应该少不了宴席之类的场合;司尚寝要尽量配合鸿胪寺行事，将宾馆布置好，不要遭人诟病;李尚食尽量对胡国饮食研究一下……虽说这胡国之人非我族类，但既然是来客，就须让其宾至如归。”

众人纷纷点头，在起身告退之时，荀真留下了温妮，看着她仍红红的双眼，叹息一声，彭尚工最终沉疴难治，在她出巡回归的途中就倒下再也没有起来，一回到帝京就接到她已去了的消息，她也不免难过得哭了几场，毕竟在一起这么多年感情已经很深。

此时她拍拍温妮的手背，“温姐姐，彭尚工已经入土为安了，你也不要太难过，现在尚工局还要靠你这新尚工一力支撑，我也是从那儿走出来的，同样对那儿有深厚的感情。”

温妮听到她那一声一如往日的温姐姐，不禁感慨丛生，现在两人早已不是当年的地位，她的高度非她可以企及，但她始终一如往日，亲自为彭尚工发了丧，眼圈又红了红，“我晓得，现在两国之间又要出大事，真儿，你不用担心局里，我从彭尚工的手中接下这面大旗，就会想法子舞得更好。”她也得为她分忧不是吗？不然枉担了她唤一句温姐姐。

荀真听到这两句话，也不禁眼中含泪，早些年的往事又历历在目，抽帕子抹去泪水，“温姐姐这样想就好了，不然许尚工与彭尚工在天之灵会不安的……”

在炎热的夏天到来时，胡国的三皇子也是如期在荀英的护送下到达了帝京，宇文泓在金銮殿上接见这个外族皇子。

一路上虽然风尘仆仆，但是呼延赞看起来精神奕奕，只是那高大的身躯与一双蓝眼睛仍让在场的文武百官看得不舒服，只见这皇子对宇文泓只是单手在胸前一弯腰行了一礼，立刻有人提出异议，“这里是华国，皇子不知入乡随俗？皇上乃我华国帝王，应行跪拜之礼。”

呼延赞身后的一名虎背雄腰的大汉口齿不清地嚷道：“这是我胡国最高礼节，对待至高无上的单于也是这样行礼，你们华国怎么那么多框框条条…”

众大臣怒看这侍卫，胡国人到了华国的地盘还想嚣张？

宇文泓没有作声，只是坐在龙椅上莫测高深地看着这一幕，对于这三皇子呼延赞闻名久已，看他的侍卫要挑起两国仇恨，他倒要看看他打算如何处理？

呼延赞却是伸手一摆，阻止手下再出挑衅之言，操着语音怪怪但又颇流利的华国语言道：“尊贵的华国皇上，本皇子亲自莅临华国代表我胡国单于前来和谈，在地位上本来就应与贵国之皇相等，但应我还非胡国单于，所以才会行了一礼，这礼数可是丝毫也没差。”

这一番话滴水不漏，就连礼部尚书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宇文泓却是笑出声来，“朕听闻三皇子智勇双全久矣，现今一见果然如传闻，众卿家也无须再挑刺，三皇子非我华国臣民，对于胡国的礼仪朕亦能接受。”

呼延赞的目光盯在宇文泓的脸上，对于这华国年轻的帝王他焉能没听闻过？在胡国关于他的传说没有荀家那么多，但是也是不容小觑的人物。初次见面那帝王气势让他也不得不黯然失色，遂笑道：“皇帝陛下果然心胸宽广，本皇子深为佩服。”再度单手靠向左肩行了一礼，“为表我国有和谈的诚意，我国单于有意与华国结为儿女亲家，听闻皇帝陛下的后位虚悬，登基近四载也没有合适的立后人选，我国愿送五公主呼延于于和亲贵国皇帝，结两国秦晋之好。”

和亲？众臣的下巴险些掉到地上拾不回来，纷纷不可思议地看着这胡国三皇子，胡国原来将目光盯在了华国后位之上，送个什么劳什子公主前来和亲，想想都可笑至极。严翰等文臣更是心中不悦，随即怒视这呼延赞，一个胡人之女即使贵为公主那也是没有资格坐到华国皇后的宝座之上的，荀真比她有份量得多，至今都尚未染指皇后之位。

宇文泓的表情初始一愣，随即心里就是一怒，但表情却是一成不变，送个胡人公主给他为后，这些胡人想得未免过于简单，“朕的中宫虽虚，但是贵国公主生于草原，只怕适应不来华国的生活，朕亦没有强人所好的喜好，加之朕已有太子，后继有人，无须胡国公主千里迢迢到华国来。”这已经是婉拒之意。

呼延赞却是大笑出声，再行一礼，“皇帝陛下何必那么快就拒绝呢？本皇子的皇妹于于可是胡国多少儿郎心目中的媳妇人选，她对皇帝陛下仰慕久矣，这次也随本皇子不远千里到了帝京，正在殿外候见，皇帝陛下见见于于再拒绝也不迟。”朝手下使了个眼色。

一众大臣没想到那个什么公主竟然已经到了华国，现在还要上殿，宇文泓的表情沉了下来，和亲一举在华胡两国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但在前朝的史书上却是不乏这样的记载，现在两国要和谈，提出和亲之举也不是那么令人匪夷所思。

呼延于于一身草原儿女的装扮走进这大殿，灵气清秀的五官，难得的却是一双黑眼珠，吹弹可破的肌肤，乌黑的头发编成一条条辫子，戴着垂满了坠饰的毡帽，看起来颇为青春活力，与华国的大家闺秀大相径庭，一进来目光就盯在宇文泓的身上。

黑黑的眼珠子转了转，之前听三哥提以这计划之时，她是大力反对的，说什么也不要嫁给华国那群只有孱弱身子的男子，但是三哥一再保证不会长久，她这才勉强地踏上前往华国帝京的路程，但是一看这帝王之时，她的眼睛就转不开，好一个俊美无双的男子，更重要的是那帝王威仪比她那个身材圆鼓鼓又好色的父皇好太多了。

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如呼延赞那般行了个礼，直勾勾地看向宇文泓，“皇帝陛下，我到帝京的一路上都以为皇帝陛下是那种肥头大耳身材胖如圆桶的人，现在一见才发现居然是如此丰神俊朗的美男子，于于愿与皇帝陛下结夫妻之缘。”

宇文泓长这么大不乏有爱慕他的女人，但是当着群臣，在金銮殿上向他示爱的只有这么一个来自异族，年方十七八岁的女孩，况且那大大的笑容显示她并不是在说谎，嘴角含笑道：“于于公主错爱了，公主年轻貌美，朕几乎年长公主近十岁，要公主下嫁委屈了，况且朕已有美人相伴。”

呼延于于的表情一窒，她在草原上有多少年轻的男子为她歌唱，现在这个华国皇帝居然不愿娶她，一张小脸不由气得通红。

呼延赞又岂会不知道荀真的存在？看到妹妹的表情难看，用眼神示意她不要动怒，上前开口道：“皇帝陛下何必一开口就要拒绝我国和谈的诚意呢？和谈尚未达成，本皇子与于于仍要逗留在帝京叨扰，皇帝陛下与于于相处看看如何？再者我呼延赞的元配已逝，现也愿迎娶一位华国公主为正妻……”

娶华国公主？一众大臣又再度目瞪口呆，这胡国皇子一到来就张口吓死人。

青鸾宫。

“和亲？”荀真惊呼道，因为兄长刚刚回到帝京，所以皇帝给了三日假期，他今天并未到金銮殿去。

荀英皱眉道：“不错，大军向前再推就是茫茫草原了，在我们荀家的先辈中就有人进入草原作战，但最后却是不得不带兵退回后方防线，可见深入胡国草原做战我们没有必胜的把握。胡国提出和谈之举，我私心也是认可的，但直到进了帝京城，才知道胡国带来了那位有草原明珠之称的呼延于于，只怕他们的胃口不小，以公主之尊确实能成为华国皇后。”

荀真看到兄长的表情极为严肃，心里也是五味杂陈，本以为和谈就是和谈，胡国却想将一名公主塞进定文泓的后宫，不悦地道：“皇上是不会同意纳她进后宫的，再说两国的间隙已深，呼延于于要成为皇后并不具备这个条件，倒是哥现在就这样回来，边境那一边岂不防线松散了？”

“和谈开启，约定好双方的主将都要撤离战线，我已留十八铁骑在那儿守着，一旦不对路，立刻就出击。不过皇上倒是另有想法，我现在也正派人积极深入胡国境内配合施行。”荀英的眼里一狠，“胡国若是想要搅乱华国的政治，我们也可以让他的王庭不得安宁。”并且皇上的计划更为狠厉。

荀真是知道宇文泓还有打算的，但这同样是需要时间，他们对胡国的了解并不深，不过知道一些主要的信息足矣，八大部族一旦乱起来，华国的可乘之机就会到来。“现在还是先看看和谈进行得如何再说……”

与这边厢兄妹对和亲之事没有太大反应相比，一退朝后的文武大臣都脸色难看地走出华龙宫，看到鸿胪寺卿尽职尽责地将胡国的皇子公主送去宾馆下榻休息，在树荫下的大臣脸色都紧绷。

“一个胡人之女也想要成为华国的国母，老夫活了半辈子也没到如此可笑的事情。”严翰不爽地道，若是以此为基础的和谈不要也罢。

“老夫也亦然，尤其是还不知羞地当场对皇上表爱意，胡人之女就是欠缺教养，若是让其血统混淆了华国的皇到血统如何得了？”有人忧心忡忡。

“她是胡国公主，以这身份要成为华国皇后其实也是相当的。”许冠庭面无表情地道，看到一众人都不悦地看着他，随即挑挑眉道：“大家也别恼我说的话，其实要破解也不难，同意立荀总管事为后不就得了，太子生母的身份还不够格成为皇后吗？”严翰等人的表情一怔，立荀真为后？皇帝提过一次后即没有再提，荀真也没说过一定要封后的话，现在许冠庭重新提立荀真为后的话，一时间他们都无从抉择，“祖宗家法……”

“时代在变迁，祖宗家法焉能一成不变？”许冠庭严斥道：“当初元圣皇后立下这规矩时是什么时代？现在又是什么时代？皇上多年来只钟情一人之事，举国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再者荀总管事的能力大家又不是不清楚？为何要拘泥于祖宗家法这四个字，莫不是你们想要一个胡人皇后，那就当老夫什么也没说过。”

这番话若是放在今天的早朝之前，许冠庭只怕要淹没在这群人的口水中，但是一想到那个呼延于于要成为他们的国母皇后，情感上实在难以接受，与之相比，荀真这行事不卑不亢还对他们有过恩德的女子确实要好得多，众人首次在此问题上没有第一时间就反对，而是沉默下来。

严翰的眼睛看向青鸾宫的方向，荀真不是皇后，但已然有皇后的实权，他们的就算反对于荀真的实权是没有任何影响的，这也就是皇帝为何没再提封后之事，“其实许大人所言并没有错，老夫犹记得当日荀总管事曾说过非常时期可行非常之事，现在与其要个胡人皇后，不如就破例一次同意荀总管事为后，这样拒绝胡人公主也会理直气壮得多。”

许冠庭在朝中的影响力不及严翰这帝师，他这一开腔，立即有不少人同意，但是守着祖宗家法这四个字的也大有人在，一时间文臣们并没有统一意见。

呼延兄妹一到了下榻的宾馆，呼延于于就一鞭子抽向那桌椅，眯着眼睛气呼呼地看向兄长，“三哥，没想到这华国皇帝会让我当众丢了面子，可恶！荀家那个女儿就那么好吗？荀家军在胡国声名远播，可荀家的女儿好像没有什么名气？”

“镇静点，于于，现在我们已经深入华国的腹地，计划尚需时间进行，你也知道国内八大部族并不团结，父皇又偏爱年轻貌美的安胡阏氏，我的地位岌岌可危。莫罕儿之父是我一派之人，他提早被发现铲除，导致我不得不变通。”呼延赞道。

呼延于于这才沉着脸，他们虽非一母同胞的兄妹，但是感情不错，上前一手拍在呼延赞的肩膀上，“三哥，安胡阏氏是安氏族人，自打她进入王庭生下那个贱种之后，父皇已经偏颇得很厉害了，这次能排开她而得到父皇的支持，这个机会不得不把握。没想到这华国皇帝是如此英俊的男人。”她的眼里闪着感兴趣的光芒，在胡国，只要看上哪个男人那就直接去追求，所以明知他有女人有孩子，但也阻止不了她打他的主意。

“今晚他们不是要为我们举办招待晚宴吗？我倒要会会那个叫荀真的女子，不行，我要去梳洗打扮一番，年轻貌美的我会比不上一个生过[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孩子的老女人？笑话！”她转身就出去，呼唤自胡国带来的侍女前来侍候。

呼延赞并不去阻止妹妹，嘴角莞尔一笑，今夜他也要会会那个有胡国血统的公主，正要起身去做准备，突然有一长相普通的男子进来，看着他道：“三皇子，这是你要的帝京地形图，你可别忘了我们的合作是要将宇文皇室铲除，你助我夺回皇位。”“那是自然。”呼延赞笑道，“这里始终是华国迎接外宾之地，白教主还是趁早离开为妥。”

白教主这才一脸不悦地走出去，摸了摸自己脸上的人皮面具，可恶的宇文泓，将他全族上下都杀了个精光，他好不容易才趁乱逃了出来，白莲教已经势微，在宇文泓大力的清除下，已经难以发展到新教徒，惟有到大漠与这外族联手才可图谋。

呼延赞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屑地冷哼，“一只丧家犬也敢与本皇子大呼小叫，不自量力，若不是还有利可图，本皇子连眼角也不会多看你一眼。”

夜宴开始前，荀真给宇文泓换上新做的龙袍，笑道：“听闻今儿个有人可是当众向你示爱，年轻貌美，正是青春无敌……”

宇文泓却是一把抱住荀真的身子，在她的脸颊上一吻，“好酸的醋味，我都闻到了，真儿，你何时开起了醋坊？”

荀真伸手轻捶他一记，“胡说，别诬蔑我，只怕你是见到美人而留连忘返了。”

“再美也不及我的真儿美。”宇文泓笑着在她的怀中摸了一把。

“待会儿就是晚宴了，还想乱来？”荀真的美眸瞟了他一眼，“我倒是想见见这胡国女子，换成我们华国的大家闺秀必定做不出这样的举动来。”

突然，穿着小小的橙色太子服饰的宇文寰冲了进来，“父皇，娘，你们好了没有？”

“好了，我们寰儿真帅气。”荀真忙低头抱起他。

宇文寰立刻伸手环住母亲的脖子，不到两岁的小娃儿长得颇壮实，荀真抱得都有些吃力，宇文泓这当父皇的赶紧伸手抱过去，儿子一到他的怀里就扭了扭，然后噘嘴看着他。

“怎么，寰儿不想要父皇抱？”宇文泓轻捏造儿了似荀真的鼻梁。

“不是，父皇，儿子不明白为什么要叫父皇做父皇，而不能叫娘为母后呢？”宇文寰自小就养在父母的身边，对于这称呼始终不了解。

宇文泓的笑容一窒，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展现父皇的慈爱道：“因为父皇是华国的皇帝，而你是太子。”

“那娘呢？是不是华国的皇后？”宇文寰口齿伶俐兴奋地问。

宇文泓怔了怔，随即摇了摇头。

“好了，别总是问这些有的没有的事，赶紧下来自己走。”荀真忙将他自宇文泓的怀里挖出来牵着他的小手。

“为什么娘不是皇后？”宇文寰开始追根问底，“我听到有人碎嘴说父皇要再娶个胡人皇后，父皇，是真的吗？父皇，寰儿不要胡人母后。”最后，小脑袋像拨浪鼓般摇来摇去，表达着他坚决不同意父皇娶别的女人为后。

终章皇后之路（下篇）

宇文泓与荀真这才明白这小人儿追问的原因所在，荀真感动地轻抚着他嫩滑的小脸蛋，这儿子没白养，“就算娘不是母后，那娘还是你娘。”

宇文寰歪着头不解地母亲，在他的认知里娘与母后就应该是同一人，对于这复杂的世事他还太小不明白母亲尴尬的地位，赖在原地不肯走。

宇文泓蹲下来看着自己与荀真血脉的延续，那张脸像他也像荀真，心里的感动一如当初他就那样掉到他手掌心的时候。“寰儿，父皇可以郑重地跟你说不会有胡人母后，总有一天会让你名正言顺地唤你娘一声母后。”

“那拉勾？”小人儿伸出小小的尾指一脸倔强地道。

宇文泓笑着伸出尾指满足儿子的愿望，看到他又笑得一脸灿烂，这才起身。

荀真道：“寰儿不过是人小不知，你何必要跟他胡闹？我不是说过这后位有没有都不重要吗？”

“可是我想给你。”宇文泓笑道。

荀真愕然，忙吸了吸鼻子忍住那泪水，牵着儿子的小手跟在他的身后坐上皇辇往太和宫而去。

太和宫今夜灿如白昼，群臣都早已到来，呼延兄妹已是坐在原地等候，尤其是呼延于于的目光不止一次地看向殿门口，对于荀真的长相她是太好奇了。

“皇上驾到--”

一众大臣都跪下迎接，呼延兄妹都只是弯腰行礼。

宇文泓一身龙袍地走在前面，后面跟着荀真母子，对于大臣而言这样的场面已经是见惯不怪了，今日提到荀真为后的事情，严翰等那些个以往极力反对的臣子看向荀真的目光多了几分平日不见的热意，只要眼角一瞄到胡国公主时，那热度非一般可比。

还有那一身太子服饰的小太子可爱的样子，神似皇帝的五官，一点也不比其父母逊色，可以说在场的命妇们除了对胡国公主多看了几眼外，最吸引她们目光的就是这小太子。

这一家三口都是夺人眼球之辈。

呼延于于的目光颇挑衅地看着荀真，那一张颇平凡的脸上画着据说华国最为兴盛的梅花妆，立时显得十分出彩，打量的目光带着苛刻的审视，这个女子看来不太厉害嘛，嘴角不屑地勾了勾。

荀真也睨了几眼这想要成为宇文泓皇后的胡国公主，一身红色的胡服，鲜艳而耀眼，五官颇为立体，好在眼珠子是棕色的，这胡国公主有个好皮相，青春逼人，也仅此而已，感觉到她一抓到她的注视，随即笑得更灿烂，试图用她的青春来暗示荀真已经老了。

她随即笑着暗暗摇了摇头，年轻貌美的女子一抓一大把，但是要抓牢一个男人的心可不是光靠年轻貌美就有用的，自信地一笑，抓紧儿子的小手坐到为她母子俩而设的坐位。

因为呼延兄妹来者是客，所以安排在荀真母子的对面。

“众卿平身，今天是为了欢迎前来和谈的胡国三皇子而设的宴席，希望皇子有宾至如归的感觉。”宇文泓笑看向呼延赞。

“皇上客气了。”呼延赞笑道。

太和宫的晚宴十分的兴盛，一群太监宫女都忙着上菜，而歌舞助兴是不可避免的。

方瑾身着华丽的羽毛所做的孔雀服，第一个就登场，跳着她最新排练的孔雀舞，那一手做啄状，舞动起来身后的羽毛跟着抖动，目光却是如矩地看向这当众向宇文泓求爱的胡国公主，除了可耍弄的青春之外，这公主乏散可陈，不屑地笑了笑，还想要来抢真儿的后位，不自量力。

呼延赞是第一次看这种精彩绝仑的个人舞蹈，在胡国流行的是健壮之美的舞，不会如华国这样雍容华贵，精雕细琢，初始看痴了去，随即感觉到这个舞女的目光似乎看向他，不由得挑了挑眉，这个舞女很漂亮，沉稳大气，有着不输于帝王身边那女人的气势。

方瑾原本想收回目光，但是就在这一瞬间与那嘴角噙着微笑的胡国王子相对上，那是一双湛蓝的眸子，这世上居然还有人的眼睛是这种颜色的？心里颇为吃惊，但脸上却仍是那般笑着，舞仍在继续。

方瑾的舞很美，在场的其他人也停下说话与吃食，专注地看着她的独舞，这比一群宫女的群舞有趣得多，一个飞跃，在众人惊呼中那美态如孔雀开屏，呼延赞更是看得心中直跳。

一舞结束，方瑾自地上起身给皇帝行礼准备退下去，临走之际不忘挑衅地看了眼呼延赞，这胡国皇子那放肆的目光让她印象深刻，嘴角一勾，抛了个媚眼，对于这种见到美色就忘乎所以的男人，她例来好感欠奉，不过玩玩又有何不可？

呼延赞微挑眉，这个女人是在向他求爱吗？转头朝高座上的宇文泓举杯道：“初来贵国，即见到中原文化的兴盛，远胜我胡国矣，这奢华的建筑与晚宴实是本皇子生平所见，当然还有美妙绝仑的歌舞及漂亮的舞姬。”

“皇子没有觉得招呼不周就好，华国有着悠久的历史，这些都不算什么？”荀真在一旁笑道，给儿子挑了鱼刺放在他面前的小碟子上，虽未满两岁，但荀真还是教他自己学会用膳，儿子聪明，用小调匙自己舀着来吃。

呼延兄妹一看是荀真说话，立刻就将目光锁在她的身上，呼延于于鼻子轻哼，这个女人真当自己是一回事。

“真儿说得没错，我华国对来客一向是热情而周到的，正所谓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悦乎。”宇文泓道。呼延于于站起来道：“皇帝陛下，这就是你的女人？荀家的女儿？”她的手指着荀真不客气地道。

宇文泓轻摇着手中的酒杯，深情地看了一眼荀真，笑道：“公主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她同时也是我惟一继承人的生母。”

宴席下方的荀英一看到呼延于于起身走向妹妹，目光就一沉，暗中提防着她的一举一动，胡国的求爱观热情而奔放，往往女子看上哪个男人，就会在当夜往他的毡房而去，露水姻缘比比皆是，就算他是华国的将领，但仍时不时有对他感兴趣的女子抛媚眼。

荀真不惧地看着呼延于于向她走来，对于她不善的目光她不当一回事，“公主可是对妾身的招待有所不满？”

呼延于于却是道：“荀家在草原上声名赫赫，没想到荀家的女儿不过如此。荀真，我对皇帝陛下很感兴趣，依我们胡国的风俗，我要向你挑战，如果我战胜了你，你即不可以阻扰皇帝陛下立我为皇后，如何？”她手中的鞭柄指着荀真挑衅地道。

宇文寰一听皇后二字，小脸自一堆肉菜中抬起，不悦地看着眼前这个老女人，皇后只能是他的娘，老女人只能靠边站。

荀真笑道：“公主也都会说那是胡国的风俗，怎可拿到华国来说？再说如果按公主的思维，是要我与你比武，可若按荀真的华国规矩来说，那你是不是要与我比刺绣？不然如何有公平而言？公主，你说是吧？”

刺绣？

呼延于于的脸皱了皱，她不爱捏着绣花针，打小就没在上面花地功夫，再说胡国对女子从不要求会刺绣，他们的女人只要健壮，能放牧会做家务，就算是公主也不是那种娇滴滴型的，所以她初进帝京，看到那些女子被侍女小心地搀扶下马车，走必莲步，话也不敢说大声，就嗤之以鼻。

“刺绣我不会。”她不悦地道，“你不要避左右而言他，荀真，你荀家军骁勇善战，你却是不会武，岂不是令你们荀家军蒙羞？”

荀英的脸色阴沉，而宇文泓却是一如平常，就这几句不成样的挑衅想要让他的小女人认输，那就太天真了。

华国的大臣目光都看向对峙的这两人，这胡国公主太咄咄逼人，就连一些私下里觉得她为后也尚能接受的臣子也不悦地看着她，荀真是太子生母，而且政治手腕不下于男子，这呼延于于在他们华国的地盘上向荀真挑衅，是可忍孰不可忍。

“华胡两国国情不同，哪能混为一谈？公主是胡人，以为舞枪弄棒就是好女子，我们华国以女子精晓女红，熟读诗书为好女子，明显与公主的认知标准不同，公主提什么挑战也是无稽之谈。”

“没错，荀总管事身为后宫之首，只要能助皇上处理好后宫即是好女子，只怕公主是胡国人不懂这些吧，公主想要嫁我国君王为后，连这起码的常识也不懂？吾等实怀疑……”

接二连三力撑荀真的话语在太和宫响起，不但呼延兄妹微微诧异，就连当事人的荀真也惊讶地看向那些个平日里自命清高的大臣，看到呼延于于因为这些个暗地里的嘲讽而气红了一张俏脸，遂举手示意他们不要再说，顿时，大殿又安静下来。

呼延赞的眉头轻皱，依他得到的消息荀真不能为后与其是宫女的身份相关，以为她必定是受到百官排斥，但没曾想她居然如此受戴，那一举手示意众人闭嘴的英姿，就连胡国最具权利的阏氏也不能与之相比，最起码，当八大部族因每年的水草分配不均而争吵时，阏氏也是不能胡乱插话的。

“公主此言差矣，我华国好男儿不少，又岂须女流之辈上战场？当男儿征战四方的时候，家中的女人自是侍候好公婆，照顾好儿女，管理好家下，让男人不用为家中忧心，荀真又何须去学什么舞枪弄棒？”荀真站起来直视呼延于于，“你刚才说我荀家在华国声名显赫，那是我荀家男儿保家卫国的铁证，其中也有我荀家女郎的一份功劳，没有她们在背后支撑，哪有征战四方的军队？”

“说得好！”有朝臣喝彩，连带看向妻子的目光都比平日多了几分尊重，荀真这一番话让一直受忽视的女人得到正名，就连一群命妇的眼里也有几分泪意，颇感激地看着荀真。

呼延于于被荀真这样一抢白，那张青春的脸上不禁白了又白，手握紧那鞭柄，狠狠地瞪视着荀真，“说到底，你是不敢应战？”

“公主是想与荀真比刺绣的功夫吗？那荀真奉陪到底。”荀真笑着坐回原位。

呼延赞却是适时地笑着起身将想要回嘴的妹妹拉回来，眼神示意她不要再做声，笑看向皇帝，“皇帝陛下果然有一个好女人，本皇子也羡慕得紧啊，于于年轻，说话未免冲动，皇帝陛下与她相处久了，会发现她这不过是直率的性子，本皇子还是希望我们两国能结秦晋之好。”转头看向荀真，“荀家男儿是响当当的好汉，没想到荀家的女儿也不遑多让，这一番话相当的精彩，其实不但是华国，我们胡国的女子也是家中的好帮手，国情虽不同，但人情是一样的。本皇子是非常期待能娶到华国尊贵的公主为正妻”

好一句国情虽不同，但人情是一样的，就是时时刻刻不忘两国联姻之事，朝臣的心中渐渐有了猜疑，胡国这样做是到底有心要和谈？还是打着别的主意？

宇文泓轻笑了笑，呼延赞这举动将其内心表露无遗，和谈真正要谈的是双方退守边界永不侵犯的条约，而不是老扯着秦晋之好四个字不放，胡国的和谈诚意就有待商榷了。“公主年轻难免行事冲动，朕亦可以谅解，至于皇子求婚一事，稍后再议，我国公主都是大家闺秀，朕亦不会勉其远嫁，均采取自愿原则。”

那些还未婚的公主一听，忙缩了缩肩，开玩笑，一看这胡国公主的架式，就知道胡国女子野蛮不讲道理，生活习性不同，再说这胡国皇子一双蓝眼睛，看着就令人害怕，晚上见着了哪还能睡得着觉？

安幸公主也微抬头看向这胡国皇子，想到前段时日有人送上门来的礼物，里头夹杂着这胡国三皇子的亲笔信，大意是会来帝京向她求亲的话，眉头就轻皱。

自和离后，她消沉了一段时日，进宫也没有那么勤快了，尤其是一想到那一日提出到御花园去一游的是荀真，内心不由得怀疑荀真的意图。八成是她安排的戏码，难为她还这么努力地想要获得她的认可，为此连表姐柳心眉都出卖了，她居然害她与驸马和离。

随后荀真提过要给她牵红线再招一位合心意的驸马，都被她拒绝了，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当面撕破脸的蠢事她不会干，但她的心中对荀真的憎恨是与日俱增，尤其看到她与皇兄相亲相爱，她就恨得抓狂，坏了她姻缘的人为何能过得如此幸福？老天不公。

起身不着痕迹地往殿外而去，呼延赞连喝几杯酒，然后笑着起身准备去如厕，宇文泓着太监引路侍候。一进茅厕，立刻就从另一边溜了出去，皇宫的地形他熟得很，那个白教主在宫里的人给他画的地形图极其详细，果然一出来就是后方的假山亭阁，隐蔽性甚好，嘲弄地看了看华国人喜欢的假山石景，不若他们草原民族来得那么直接，一览无余。

“安幸公主久等了？”安幸公主一转身，这人果然如信中所说的那样出现在此，对于他的热忱她视而不见，圈着双手道：“你说要来帝京向本宫求亲，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公主何必着急？这件事于公主于本皇子都是好事，公主在这华国过得如意吗？我听闻公主的生母一死，华国对你多有排斥，最后还要与驸马和离，公主就不怨吗？我们胡国高飞于天穹的苍鹰，何时沦落成这样？”

“你不用如此鼓动我？三皇子，我过得不好不都是这该死的血统害的吗？如果没有查出身具胡国血统，我母后如何会死？我又怎会落魄如斯？”安幸公主发泄般地道，一切的一切都得追溯回源头，那一天如果母亲没有被斗败，那她的结局哪会至此。

“华国人不愿接纳公主，可我胡国愿意啊，公主何不重回故土？我是吾父的第三子，单于之位将来一定会属于我，我可以许诺公主阏氏之位。”呼延赞上前靠近安幸公主蛊惑道，“只要你肯助我行事，将来攻下华国，我们统治着这辽阔的疆域。”看到她欲说话，他的手在她的唇上轻轻一按，“公主回去想清楚再答覆于我，至少我不会看轻公主的血统。”

安幸公主何尝经历过一个男子这样与她说话？柳轲是命令直接式的，高文轩是寡言少语的，但这个男人不同，除了他的眼睛颜色让她不喜之外，至少他是尊重她的，这是他给她的感觉。嘴上被他那一按的位置微微发烫，他的鼻息喷在她的脸颊上微微温热，让她的身子瞬间颤了颤，正要说话，忽而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

“我先回去。”她推开他赶紧走，如果让人撞见她在此与他私会，那么皇兄一定会对她起疑的。

呼延赞笑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这个女人没有太多的挑战感，正要转身离去，却看到假山另一边正在相拥的一对男女，女的正是那个跳了让他惊艳的孔雀舞的女子，嘴角微勾，她居然在此与男子幽会？华国的女子不都是保守的吗？难怪跳舞时她的目光都紧盯他，脚下故意发出声响。

方瑾听到有脚步声，但是她却没有停，可惜这个男人却是吓得立时不举，忙推开她，“有人来了，我先回去，下……次我们再会。”不待方瑾说话急忙离去。

“没用的东西，下回老娘也不会找你，没下回了。”方瑾还嘴道，看到男人一怒，背后的脚步声渐近，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

“别在那儿故弄玄虚，如果是想告密的丫头那你就省省吧，谁不知道我方瑾放荡惯了，如果是男人，那正好，我现在正空虚着呢。”方瑾故意将身子往月光下移去，微掀衣襟摆出一个诱人的资势。

好一个妖姬，呼延赞不得不称赞，就连胡国专跳火辣之舞的舞娘也不及她此刻微掀衣襟的风采，从暗处慢慢现身，“美人，我们真有缘。”

方瑾一看他的蓝眼睛，随即一愣，看了看这隐秘的地形，他不在殿中却出现在这儿必定不寻常，不过打草惊蛇的事情她是不会做的，遂上前去伸手勾着他的脖子，“是啊，我叫方瑾，皇子可要记住了。”一手轻轻地敲着他的胸膛。

呼延赞微微轻哼一声，伸手揽上她的腰际，“你不怕我这双眼睛？你们华国女子都是胆小之辈，哦，不对，皇帝陛下的那个女人倒是例外，荀家的女儿不简单，可你怎么也不怕？”

方瑾笑出声来，在他怀中一旋身优雅地转出来，嘴轻咬着涂着丹蔻的手，“莫非你是洪水猛兽会吃人？不然我为何要怕？”

呼延赞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人像方瑾一样有意思，大胆勾引他上床的女人他也见得多了，但像方瑾这样一半是雪山一半是火焰的女子那还真不多见。伸手抓着她的手腕，“方瑾，本皇子喜欢你。”低头就要亲吻她的红唇，一夜露水姻缘那可是多得很。

方瑾却像看清他的意图，趁他不备一把推开他，往后一退，笑着给他一个飞吻，“皇子，若下回有缘再独处，你我也许有缘做一夜夫妻。”

呼延赞这才发现他被她耍了，俊脸不悦地紧绷着，听到后头的呼唤声，是时候要回去了，不然就要暴露行踪。

方瑾从另一边的假山后圈着双手冷冷地看着呼延赞离去的背影，这个男人表面看像是光明磊落的君子，但实则却不是那样，眸子一沉，默默思量着。

呼延赞回到宴席上，笑道：“贵国皇宫果然豪华，即使有内侍带路，但本皇子仍是迷了路，一时半会儿才寻着内侍转了出来。”

“皇子总算是来了，正想派人去寻呢？”荀真道。

“荀总管事客气了。”

宇文泓打量了一下这呼延赞，目光扫过他衣摆的下方，胡人的衣物多皮毛，锐利地发现了他衣摆的下方沾有不大起眼的草屑，皇宫惟有靠近茅厕后边有一个小花圆，颇为隐蔽之处，这呼延赞应该是到过那里。

无心乎？有意乎？

“宫中内侍应责罚才是，竟然没将三皇子引到该去的地方，不过宫内不同于大草原，多是铺了地砖之地，不会有猛兽跳出伤着三皇子。”他笑道。

“哈哈……可不是？如若是在草原，免不了要弄脏鞋？看来本皇子回去后定当要向单于建议学习华国的华丽宫殿建筑。”呼延赞笑道。

呼延于于对于这种各怀鬼胎的说话不太感兴趣，而是双眼直视荀真，这个女子是她问鼎华国后位的最大障碍，眼中颇具敌意。

太和宫的宴席结束，呼延兄妹回到宾馆内，呼延于于忿怒道：“华国人不但嘴利又狡猾得很，那个荀真反正都当不了皇后，何苦要挡我的道？”

“于于，荀真不能为后是华国后宫的一条宫规规定的，你倒是不妨收起性子接近她，也许会收到不错的妙处。”呼延赞建议道。

“这有用吗，那个女人也许不会买我的账？”呼延于于皱眉道。

“不管管不管用，最起码可以为我们拖延时间。”呼延赞邪邪一笑呼延于于虽然骄傲，但为人并不愚蠢，对于呼延赞的话她微一细思觉得也颇有道理，“三哥，明日开始就要正式和谈了，若是提早谈崩，那你的计划还没来得及失现，只怕就要付诸东流。”

呼延赞自然晓得，和谈充满了变数，一旦不能达成与华国的协议，依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他也难以得好，不管成与不成都有赖在华国的理由，交叉着双手看着穿窗外的万家灯火，亲自来到这个国度才知道它的富庶非胡国可比，眼里渐渐有着热意，随即手掌紧握成拳，他既然来了，又岂能空手而归？

华龙宫里此时也是灯火通明，宇文泓看着荀英呈上来的消息，在屋子里来回踱了踱，这和谈果然里面有大把的文章可作，好在他之前也没有盲目乐观，目光看着外头的黑夜，“我们派去游说那位年轻的安胡阏氏的事情办得如何？”

荀英道：“至今传回来的消息都蛮令人喜悦的，她刚为老单于生下皇子，对于这个在胡国颇具威名的呼延赞，她也是颇为忌惮的，不过老单于似乎很相信她的话，最起码至于没有宣布立呼延赞为太子。”

“我倒不是这样看，老单于还不至于色令智昏，不然不会同意呼延赞提出的和谈一说，草原民族的性子是进取的，呼延赞此举最大的弊病是与其性格不符，毕竟我们的大军还没有兵临王庭，早早就提出和谈，与常理相悖。”荀真一面给兄长续茶，一面道。

宇文泓却是笑着坐回首位处，“不管如何，一个颇受宠的年轻阏氏就会生出很多想法来，再加上她又是八大部族其中仅次于呼延一族外最大的一族，你说她会甘愿将单于的位置拱手让给呼延赞吗？想想都知道里头的事端有多大，只要一个女人就能毁坏一个国家。”眼中厉光一闪，起身打开那地图引荀英、周思成二人过来一看，“朕最近天天夜里都在研究这地形图，如果这呼延赞不提出和谈一说，不打算在朕的背后玩阴谋，朕也不打算大动干戈。”

“皇上的想法是好的，不过臣却认为能为边境百姓带去福利未尝不好，只是一旦爆发大规模的战争，死伤在所在免。”周思成沉着道。

宇文泓却是长叹一声，“世上之物鱼与熊掌不能兼得，如果只有百分之十的人过得不好，能保证另外百分之九十的人能安居乐业，那朕愿意保持现状，因抄了柳家，国库才渐渐丰盈起来，一场大战就能耗去大量的人力财力，于国家长远来说未必是好事。”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不过现在朕想要一劳永逸。”

荀英道：“臣赞成皇上的想法，只是现在机会同样摆在我们的面前，我们为何不抓住这个机会？这场较量鹿死谁手还不好说，他呼延赞敢于直入我们华国的中心地带，我们的大军也能插入胡国的王庭。”他的手直指地形图上胡国的王庭方向，这豪情一生，让他因为领兵打仗而生的铁血一面完全展现了出来。

宇文泓与周思成都注视着荀英兴奋的脸庞，这个时候的他不再有当杀手时阴暗的一面，而是保家卫国的一代将领。

周思成老来生慰，荀家军后继有人，只是可惜老元帅与将军看不到了，眼里满含热泪。

“好。”宇文泓兴奋的道，“要进行一场大规模之战，那么各方面都要调动起来，大舅子，你给氓山传去消息，一定要在这个短短数月的时间造出更多的兵器，所须一切材料费用均由国库承担，朕会给户部尚书暗下旨意，着他全力支持你……”

“是，皇上。”

“皇上，老臣以为还是应该让荀将军尽快返回边关做好应战的部署，老臣前去也可以，但老臣与十八铁骑的配合必定无法与荀将军相提并论……”周思成诚恳地建议，那十八个人就是十八块臭石头，对他的成见颇深，见了面也不会有好话说，这样是无法发挥出这十八人在战阵上的威力。

荀真没有搭腔，而是看夜深了，刚才在宴席估计也没吃多少东西，遂转身出去准备让李尚食去弄些宵夜来，看到烛光中周思成比数年前见面时老了许多的脸，心里不禁难过起来，毕竟当年荀家一案让多少人蹉跎了青春年华。

才刚走到回廊处，却见方瑾匆匆而来，她忙道：“瑾儿，这么晚了你还没有睡？”

“真儿，我有话要跟你说。”方瑾喘了一口气，忙将今夜之事和盘托出，“他一定是与什么人会见，不然不会出现在那儿。”她是宫中的老手，哪儿是偷情隐蔽之处都是知之甚深。

荀真皱紧眉头，“皇上早就发现他有不对路的地方，不过这人的心思深沉，一时半会儿只怕难找出与他密会之人。”想了想，“瑾儿，这人复杂，你还是少接近他为妙。”

“怕什么？”方瑾捋了捋秀发道，“真儿，我只是一名舞姬，他对我不会有过多的提防，所以我去接近他也许会有不错的效果，再说那人一身好皮相，要不然我可啃不下？”一手揽上荀真的肩膀。

荀真认真道：“瑾儿，看着你这样我难过。”

“你的心意我懂，只是真儿，我不适合过那种生活，早已过尽千帆皆不是，这样挺好的，你就安心吧，我再试图接近他，只要男人好我这一口，那有什么消息套不出来？尤其是那个呼延于于，我一看到她眼皮子就要跳。”

荀真看她一副不在乎破罐子破摔的样子，心里就微微一疼，恨不得将薜子行抓出来鞭尸，惟有叮嘱道，“我说不过你，自己当心，若见到不对头，一定要赶紧避开。”

方瑾郑重地点了点头，然后如来时一样兴冲冲地乘着夜色离去，荀真站在回廊上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悠长叹息一声。

吩咐完了之后，她转身往儿子的寝室而去，自从这小子会走会说话之后，宇文泓坚决不同意他再跟他们一起睡，只因为有数次两人正在欢爱的紧要关头时，孩子就会揉揉眼睛醒过来，睁着睡意浓浓的眼睛道：“娘，你与父皇在干什么？父皇是不是欺负你？”最后朝压在她身上的宇文泓挥了挥小拳头，小身子往他父皇的背上一跳。

她吓了一跳之余，情欲更为高涨，张嘴就想叫出声，惟有死命地忍着，看到男人难看的面孔，忙将惹祸的儿子赶紧抱在怀里，硬是想将男人从自己身上推下来。

谁知他却不配合，只是抱着她侧了侧身子，脸色铁青地看着闯祸的儿子，“明儿就让他自个睡。”

孩子偏还给他父皇做了个鬼脸，然后缩回她的怀里，“娘，你怎么不穿衣裳？父皇也没穿。”

她的脸瞬间就红透了，只能咕哝一句，“天气太热，好了，不许说话，快睡。”身后的男人不放过她，那到嘴的吟哦声只能拼命地忍着。

孩子看到她脸色不悦，乖乖地闭嘴闭上眼睛睡觉。

结果孩子自己必须独自睡时却是哭了好几个晚上，她又不舍地抱了回来，最后宇文泓一把提着他的衣领将儿子驱出他们的寝室，扔到西边的殿阁去，着人看好他，一把抱着不舍的她回房就扒衣服欢爱，丝毫不给时间她去哄儿子睡着了再说，几次之后，这孩子总算能自个儿睡。一进去，屋子里透着丝丝的凉爽之气，秦小春在一旁边摇扇子边守着，而另一边的许乳娘却已是在脚踏上睡过去了。

秦小春一看到她忙上前行礼，小声道：“总管事大人，您来了，小殿下已经睡熟了。”

荀真将食指往嘴唇处轻轻地“嘘”了一声，无声道：“我只是来看看。”

秦小春会意地让开，荀真忙上前查看儿子的睡姿，给他掖了掖小被子，看他睡得香甜，这才放下心来，然后示意秦小春跟她出去，一出到外头，即道：“秦公公，那白教主可有给你传消息？”

秦小春摇摇头，“没有，自从黄将军将他们的老巢捣毁之后，这白教主就再也没给小的来过消息了，不知道是不是怀疑小的不忠心？但是小的总觉得他不会就此罢休的。”

荀真这才挥手示意他进去，这只老鼠缩回老鼠洞里倒是颇难找得出他来，正好看到李尚食带着宫娥端着食物过来，这才忙进去议事的偏殿，“天气颇热，估计大家的肚子都饿了，我着人煮了些夜宵……”

宇文泓等三人这才停下讨论，闻着空气中食物的香气，这才有几分饥肠漉漉的感觉，笑道：“正好有些饿了，这宵夜来得真及时，真儿，朕看你都快成及时雨了。”反复推演战阵颇费精神。

荀真笑着指挥宫娥上食物，“那妾身就谢皇上赞赏了。”

荀英与周思成对视一眼，荀真这幸福的样子让他们由心地微笑出来，这皇后的劳什子名头要不要都不是那么重要了，里子比面子重要。

不过往往世事就是那么让人哭笑不得，当有样东西在你渴望得到它之际，它偏偏距离你非常的遥远，但是当你不需要不再渴望得到它的时候，它偏偏又在这个时候翩然而至。

一如翌日金銮殿上，还没有开始和谈，严翰等一干文臣急忙跪下来，还是这太傅严翰代头道：“皇上，荀总管事历年来行事端正谦恭，且又为皇上诞下太子，虽为宫女出身本不应封后封妃，但是现在她已具皇后之德，皇后之贤，臣等认为应破例一次立其为中宫，主理后宫，为皇上分忧。”

“臣附议，只是破例一次算不得违背祖宗家法，请皇上应允。”

“臣也附议，法理之外不外乎人情，小太子的生母被立为中宫是历来的传统，臣认来不应拘泥于旧时传统……”

更多的“臣附议”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响起，宇文泓墨黑的眼珠子却是盯着这一群人看，嘴角不着痕迹地微微一勾，这群人是急了吧？当那天呼延于于当众示爱要当华国皇后，这群老顽固哪里还坐得住？而他的拒绝又模棱两可，一方向给了呼延兄妹以希望，另一方面却是在给这群酸儒施压。

这效果如他所预期那般到来，已经当众请求破例给真儿后位，接下来的伎俩他也明了，就是会如雪花般飞来请求封后的折子，杜绝一个胡人皇后的可能，这将会是主流的声音，但也有人持反对意见。

只因和谈颇具诱惑力，一名胡人皇后有人可以接受有人却觉得难以接受。

目光看了看呼延赞微微有异样的神情，他眼里的笑意更深，这呼延赞倒是帮他解决了一个悬挂已久的问题，也许他还要向他道谢。

“皇帝陛下，贵国这是什么意思？我国公主有何让人不满的地方？贵国以前说是不能给宫女任何后宫的封号，现在却要封后，这岂不是没将我胡国看在眼里？”呼延赞身后大臣模样的人不满地喝道。

呼延赞没吭声，但看向宇文泓的样子是要一个说法。

严翰道：“贵国的于于公主虽然不错，但是无奈荀总管事已经给皇上生下皇长子，按理封后也是无可厚非，贵国提出异议是为不妥。”

高御史也道：“荀总管事品行方面毫无问题，若是于于公主不介意，倒是可以嫁予皇上为贵妃，这也是可行的。”

“就是，太子生母那可是功高得很，于于公主愿为贵妃，吾等也不会反对。”

这样的声音一浪接一浪，呼延赞一行人的脸色却是极其难看，华国人实在是欺人太甚，呼延于于以公主之尊要屈于荀真之下为妃，这让人如何接受？

终于，呼延赞道：“皇帝陛下，贵国朝上这样的声音不利于两国的和谈进行，本皇子的生母是我父的第一阏氏，论血统也是极尊贵的，而且未来单于之位本皇子也有资格问鼎，这次代表我国前来和谈，也有意迎娶贵国公主为正妻，他日我若为单于，定封其为阏氏，为何贵国却准备作践我国公主？”他若再忍下去只怕威信将扫地。

宇文泓一听他这话，也不再沉默，这几句话甚好，遂摆手示意准备争论的臣子都住嘴，“众爱卿所争论之事，朕会详加斟酌，现今应以和谈为主，儿女情事摆一边，封后是大事，马虎不得。”看向呼延赞稍为和缓的面容，“朕没有作践贵国公主的意思，正因为审慎，才会对贵国和亲的要求详加斟酌。”

严翰等文臣都面面相觑，当日他们这帮大臣没同意给荀真封后，皇帝为此还动怒，但现在他们主动提及，皇帝为何又不借机应允？这让他们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皇帝的葫芦里到底在卖什么药？

胡国之人这才展露欢颜，呼延赞却是微一弯腰行礼道：“皇帝陛下果然处事英明，本皇子现在总算觉得华国一行没有白来，得以让两国结友谊之盟，确是幸事一桩，当然本皇子更希望的是能与贵国结秦晋之好，共创繁荣。”

另一边厢的荀真却是点了几名公主与妃嫔，一道陪同这个胡国公主逛起了皇宫，一大群人浩浩荡荡的。

呼延于于自小就听人说华国的皇宫美轮美奂，以前一直不以为然，总觉得世上没有一个地方比得上胡国王庭，现在才发现自己是井底之蛙，眼里有着羡慕之情，嘴角一弯，她要成为这里的主人。

“公主，宫中颇大，这不过是御花园里的什刹海，只是很小的一部分，不若我们到前方的亭子里坐一坐，赏赏景。”荀真笑道。呼延于于看了她一眼，扯了扯脸皮，“也好。”然后看了眼后头那群无精打采的女人，掩嘴笑道：“荀总管事与这群人相比可谓是凤凰与山鸡，难怪他们不得皇帝陛下的宠爱，这回我总算是明了为何以荀总管事这姿色能宠冠后宫了，于于将来如果有机会为华国皇后，也不会过于担心。”

一群被她讽·刺的妃嫔都面色通红的瞪着她，看到她骄傲地在她们面前一挺那青春无敌的娇躯，头顶都要冒火了，谁没有年轻过？哼，这个什么鬼公主也会有老的一天。

荀真却是做了壁上观，既然这公主打着和谈的旗号来的，她也尽地主之谊来招待她，但也仅此而已。

华国其他的公主却是怒了，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公主，皇兄还没有开口说要给她封后呢，就当自己是真的皇后啦？不要脸。

“荀总管事是我皇兄的爱姬，又岂是凭美色事人之主？”一名公主微昂头道。

“于于公主是胡国人不知礼义廉耻我们也不会觉得怪异，只是这样的教养实难入得我皇兄的眼。”另一位公主凉凉地道。

呼延于于的脸色变了变，也冷哼一句，“你们这样的容颜只怕我皇兄也啃不下去，个个都像干扁得很，哪有我们胡国美女那样丰满可人？”

“你！”一众华国公主都被激怒了／“特意给于于公主准备了奶茶，公主尝尝吧，看看味道如何？列位也别站着了，赶紧坐下喝碗茶水。”荀真道。

除了呼延于于大剌剌坐下之外，其他的人都站着不动，对于荀真，她们一向都是不太愿意与之打交道的，包括那些个高贵的公主，但是时不予我，荀真的地位一直稳如泰山，所以她们才会不得不与她打交道。

荀真看她们不动，遂眼含警告地看着她们，示意她们不要违背她的话，现在不但呼延兄妹要稳住他们，他们同样不能让这对兄妹起疑，所以呼延于于一进宫就说要赏宫中的风景，她也二话不说带她来逛御花园。

一众公主与妃嫔这才屈服于荀真的意志坐了下来，可是谁也不愿意坐近这于于公主，这人实在犯众憎。

呼延于于喝了一口奶茶即嫌弃地放在石桌上，“没有我们胡国煮得好喝，不是我说你，你们华国人煮的胡国美食都难吃得要命……”噼哩啪啦的一大堆抱怨之词。

“那是当然，于于公主不是想要嫁给圣上吗？那又何必嫌弃食物不好吃？在华国就只能吃到这样的胡国饮食，公主不惯也只有忍忍了。”荀真茗了一口茶水一脸平淡地道，话里的嘲讽之意与她的脸色形成鲜明的对比。

呼延于于的脸色一红，差点忘了这女人可是有一张利嘴，“我不过是随口说说而已，华国精致美食不少，不过哪天我成了皇后，再让荀总管事尝一尝地道的胡国美食。”

“荀真拭目以待有没有这一天。”荀真微挑眉道，这个公主还太年轻不会掩饰好恶，这样摆明了张牙舞爪的样子只会让人觉得外强中干。

呼延于于轻哼一声，荀家人果然是胡国的克星，从很久以前当第一个荀家的将领带兵踏上胡国的草原开始，荀家人在胡国都不会受欢迎的。

夜里，荀真在龙床上给宇文泓按摩背部，“舒不舒服？我最近新学的手艺。”

“挺好的……嗯……”宇文泓轻哼，整个背部顿觉一松，随即翻身将坐在他背上的荀真揽进怀里，“真儿，他们终于不再坚守那可笑的祖宗家法了，只是这时机不太对，等迟些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盛大的封后大典……”爱怜地轻抚她的秀发。

荀真笑看伸手捂住他的嘴，“你不用向我解释那么多，我都了解的，又岂会怪你？”

她就是这样才一直让他觉得亏欠，将她揽得更紧。

接下来台面上的和谈一直进行得不太顺利，胡国不愿退步，华国也不肯让棋，所以两方胶着起来，但私下里却是激流汹涌，这是一盘悠关生死存亡的棋局。

呼延赞正准备出宫，却在宫门处见着方瑾递牌子出去，眼中不禁一喜，出了宫后快马一鞭，朝方瑾的背后冲去。

方瑾听到马蹄声，腰身被人一抱，大吃一惊，正要尖叫却在眼角瞥到他衣裳的一角，是呼延赞，压下尖叫声，回头一撩秀发笑看他，“原来是皇子殿下啊，我的心脏都快要吓得跳出来了。”手却是若即若离地在他的胸膛上划过。

呼延赞的喉头本能地一动，这个女人就是华国人口中的尤物，一捏她的下巴，“随本皇子回宾馆如何？”

“有何不可？”方瑾笑道，媚眼一抛，“上回我就说过只要有缘再见，就任凭你处置。”

“你我有缘再见可不止一回了。”呼延赞道，她的歌舞他在宴席上看了不下几回，每次看完后都会带着一身欲火回到宾馆，一夜连御好几个女子才能消了火气，现在这妖姬就在他的怀中，也许只要睡过她，她带给他的新奇感觉也许会就此消失。

华国迎接外宾的宾馆一直不是设在那繁华处，所以呼延赞抱着方瑾坐在马背上狂奔时也不是那么惊世骇俗，一回到宾馆，他即抱着方瑾下马，冲上楼去，将她抛在床上，蓝眼睛里闪着莫名的欲火。

方瑾却是迅速地摆出了一个诱人的姿势，笑看着他，看到他眼里的欲火，眼神中有着不易察觉的一丝丝不屑，男人果然皆好色。

呼延赞扑上去就扯方瑾的衣物，两人干柴烈火地烧了起来。方瑾醒来时天色已黑，身子极为酸疼，这呼延赞几乎像野兽一样地压榨她，身上的衣物都被扯破了，惟有披着床单下床，听到外头似有交谈声，她悄悄地拉开门，正准备听个真切，却见外头有说着听不懂语言的胡人侍女正要过来，心一惊，忙将门关上，这胡国皇子防守得很严密。

咬了咬唇，回头紧盯着这扇门看，该如何突破这胡国皇子的心里防线呢？当年的明阳真人会听信她的话，但这胡国皇子显然不同，不会完全取信于她，正思索间，听到脚步声响起，忙跳回床上闭上眼睛。

呼延赞一进来看到方瑾仍在睡，这女人的身子比他睡过的任何的一个女人还来得销魂，遂低头在她的颈项上一吻，随即呼息急促，方瑾适时地轻哼一声随即睁开眼睛，看向眼前这个男人，转头看到窗外的夜空，假意惊叫一声，“都这个时辰了，糟了，我的事都还没办，回头非得挨尚仪大人的骂不可，我要走了。”赶紧将地上被撕烂的衣物穿上。

呼延赞看到她皱眉看着破烂的衣物，一把拉着她抱坐在膝，“既然都这个时辰了，还回去做甚？不如在此陪着本皇子可好？”

“你赔我的衣物。”方瑾娇俏地骂道，“不回去不行的，我是宫女，不能私自出宫，不然就是违反了宫规，是要砍头的。”做了个砍头的手势。“华国皇宫对宫女的管制很严，没有人可以随意触犯宫规，不然以那位得宠的架势，至今都未获封号呢。”嘴巴一努道。

“你们的日子岂非不好过？”他皱眉。

“可想而知，只是大家都没办法。”方瑾摊摊手道。

“要不你与我一道回胡国去？”他冲动之下说道，随即觉得自己鲁莽了。

方瑾却是笑道，“你骗我高兴的吧？你们男人都是这样的，一高兴什么话都说得出口，一反脸就不认人，我见得多了，你我不过是露水姻缘，我方瑾都分得清楚，再说你不是要求娶公主为正妻吗？不知哪个公主有此荣幸？别说这样的话，我会看不起你的。”腰一扭，挣脱他的怀抱，那一身破烂的衣物滑下，顿时一具诱人的美体展现在呼延赞的面前。

呼延赞的呼息一窒，起身将她压在门板上，撑着手臂看着她，随即吻了上去，“本皇子从不说谎的。”这样的尤物带回去暖床也不错，这时候他不后悔刚才的脱口之言。

方瑾对于他迷离的眼神知之甚详，双手一揽又与他共坠巫山云雨。

严翰等人对于宇文泓的决定始终参不透，加之这胡国公主频频进宫，而且与皇帝的接触渐多，呼延赞不但猛力地敲边鼓，还与多名华国公主来往，看来一副要选个华国公主为正妻的样子。

他们的心里就不安，隐隐有些后悔为何不早点支持皇帝打破这家法，现在好了，有可能要迎来一个胡人皇后，遂都找上了青鸾宫。

“总管事大人，这次封后的事情千载难逢，您也是想着能入主凤仪宫的吧？虽说青鸾与凤凰差不多，但是始终不是凤凰，要不您给皇上吹吹枕头风？”有朝臣建议道。

严翰也道：“总管事大人，这事关华国皇室血统的纯洁度，况且您还是太子的生母，总得为太子着想，这封后之事对您对太子都是件好事。”

“没错啊，何必要一拖再拖？皇上到底怎么想的？”

荀真看着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劝她赶紧劝宇文泓下达封后圣旨，以往都是荀总管事的唤她，现在倒好，直接唤一声总管事大人，这些人变脸的程度她自叹弗如。以往他们最怕她提封后，现在是巴不得她赶紧封后，只因一个胡人女人的出现，若不是个性使然，她都想要仰天大笑，这实在太可笑了。

伸手示意他们安静，“我知道大家的心思都是不想华国的历史上有胡人为后，但皇上不下封后圣旨自有他的用意，你们都是朝中的肱股之臣，为君分忧即可，无须在一旁施加压力。”

“话可不能这样说，总管事大人，正所谓时不予我，机不可失，以往我们反对也是对总管事大人缺乏了解，现在这么多年了，您是什么样的品性为人我们都清楚，所以才会提出这样的建议。”严翰一副诚恳的样子道。

“太傅说得有理，总管事大人，您的话皇上多多少少都会听进去的，您一旦为后，那胡国女人就没戏了，除非她愿意当妃子。”

“小太子日渐长大，皇长子与皇嫡子虽一字之差，可是身份却是差之千里，总管事大人，您可不能糊涂啊……”

这回劝说的声音听来颇着急，可看荀真的面容却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严翰等人对视一眼，这回赶紧跪下，“总管事大人，当日是老夫的错，不应阻止了您的封后之路，现在我们都痛定思痛，祖宗家法可以变通，远比要一个胡人皇后强得多，您就当可怜可怜老夫这么大的年纪，实在禁不起折腾啊……”

“没错啊……”

荀真与这群文臣的对峙不是一天两天了，始终有着深深的隔阂，现在他们这样子换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赶紧起身上前一一扶起他们，宇文泓的计划只有少数人知晓，而且说穿了就会走漏消息，“你们大家的担心我都明白，可现在确实不是好时机，皇上的心中通透得很，你们的担心其实不太必要。”

这话已经很直白了，就差没有明说诞生胡人皇后的事是不可能的。

严翰等人对视一眼，荀真这样的话他们不会不信，但是帝王心谁知道会不会有变？当初那样积极地为荀真寻求封后的空间，现在好不容易全体一致同意了，却又怎么都不肯下圣旨了。

“其实荀真的心里真的不是无动于衷，天下间有哪个女人不想与男人有名有份，荀真也不例外，而且我对皇上有信心，所以劝皇上现在下圣旨封后之事还是须缓缓。”

严翰等人以为荀真之前不答应是有意要为难他们，好出当年被己方刁难的一口恶气，所以才会有下跪的举动，当年他们的行为确实恶劣。可现在荀真的样子却是极真诚的，说明她同意皇帝暂缓封后的举动是真心的。

这样一来，他们也不好说什么。

在告辞离去之前，严翰却是道：“总管事大人，你是老夫见过最奇特的女子，自古以来的女子只要有那么一丁点的机会为后，都会削尖了脑袋往里面挤，你倒好，却能如此坚定地相信皇上。直到今日，老夫不得不承认你对皇上的情比赤金还赤。”荀真与宇文泓相恋的过程中没少遇到严翰的反对，这个帝师总是担心一些没有必要的事情，现在得到了他这样的评价，她的眼里也不禁有几分感动。“太傅过誉了，相信皇上已是我的本能。”

“情比金坚的感情老夫终是有幸得见，总管事大人，老夫希望你最后也能换来皇上同样无比坚定的感情。”严翰作了一揖，这才转身离去。

荀真这才返身回宫内，宇文泓因是帝王身份，所以对于他对她的感情虽然人人都啧啧称奇，但是相信其永恒不变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伸手挡了挡夏日炎热的阳光，她对他的信心却是一天足过一天。

和谈的局面开始白热化，似乎双方都一致在寻求解决之道，这样的盛夏到来，呼延兄妹来华国已经住了不短的日子。

“啊啊啊--”呼延于于惊叫着，那一条条绿绿的虫子是什么？为什么都朝她而来，双手不停地想要驱赶着，可是这东西不停地从树上掉下来，一旁的侍女也赶紧给她挥开。

她疑惑地抬头一看，树上爬着一个橙黄身影的小娃娃，正笑呵呵地将一个个竹筒里的绿色虫子倾倒在她的身上，而且这时全身都痒得要命，抓出了好几条血痕，这个该死的小孩，怒喝道：“你给我下来。”

躲在树上的宇文寰朝她做了个鬼脸，想要他下来，没门！这个老女人几乎天天进宫，他多次听到宫女太监们私议说是父皇准备娶这个老女人为皇后，可是父皇答应过他绝不会娶这个老女人的，莫非是说话不算数？

于是，他问秦小春，“小春，父皇会娶那个老女人吗？”

“不会的，小殿下不要多疑心。”

“可是她为什么老赖在宫里不走啊？娘为了招呼她都减少了抱我。”他小小的身子坐在炕上抱着双腮道。

秦小春无语了。

他对于这老女人更是厌恶，所以才让秦小春将那些个暗卫唤出来给他捉虫子，一定要给这老女人好看，好不容易才逮着机会捉弄这老女人。

呼延于于的脸不停地抽搐着，这个小鬼居然敢给她扔虫子？掏出腰间的长鞭往树上一卷，誓要抓到这个讨厌的小鬼。

宇文寰忙“啊”叫一声，顿时小身子腾空，一名暗卫出现抱起他，躲过了呼延于于的长鞭，随即做了个鬼脸，“老女人，丑丑丑……”

“可恶。”呼延于于顿时举鞭攻向那侍卫，被一个小娃娃整成这样，她心不服，身上越痒她报复的心理就越强，手下未留半点情面。

宇文寰看着她与暗卫过招，心里大爽，忽而看见秦小春的身影，顿时拉了拉暗卫的衣物，暗卫隐在布巾下的脸不由得一抽，这小殿下精明得不似人，赶紧假意不敌，然后任由呼延于于的鞭子将小殿下卷去，他的身子一闪随即消失。

呼延于于却是没想那么多，一把将宇文寰提在手中，另一只手挠了挠身上的痒痒，杀气腾腾地道：“小鬼，我看你往哪儿去？”

宇文寰却看到父皇与娘正陪同那胡国皇子往这边过来，适时地大哭，“放开我，你放开我……坏人……娘……父皇……有坏女人……欺负……我……呜呜……”

“你喊娘喊父皇都没有用，小鬼，你要为了你的行为付出代价，不然我下不了这口气，你这个没有教养的小鬼，今儿个我就要代你父母好好地教导教导你……”呼延于于背对着那个转角，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在宇文寰的身上猛掐，“我让你捉弄我……”

宇文寰身上一痛，顿时大哭。

正高兴大笑的呼延于于没想到正要再下手时，手中提着的讨人厌的小鬼却被人一把抓走，顿时愣了愣，看到宇文泓正一脸铁青地看着她。

而荀真却是哭着将宇文寰抱回怀里，掀开他的小衣物一看，手臂上、小腿上都是瘀青，心疼得很，忙给儿子呼呼，儿子却是哇哇大哭，“娘，娘，我疼，我疼……”

而后面跟着的一众华国大臣都愤怒地看着呼延于于，真是岂有此理，光天化日之下，这个胡国女子公然地打骂华国的皇太子，成何体统？

呼延赞的脸色顿时难看，这妹妹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在来时一再地告诫她，在华国可以展示她与众不同的一面，但是一些小性子必须要收起来，这个小鬼是讨人厌，但也没有必要抓起来吊着打，更何况还给人家父母抓了个现着。

宇文泓的看了眼儿子那金豆子越掉越多，心里的疼痛与怒火交织在一起，这小子再惹事，他也舍不得动他一下，这倒好，给这胡国女人欺负用的吗？冷道：“于于公主，你是不是要给朕一个交代，你凭何打朕的太子？他还小，你可不小了。”

“于于公主，今天你无论如何要给我一个说法，这里是华国皇宫，你有何资格在此打骂我儿子？”荀真气得胸脯不停地起伏，打在儿身痛在娘心，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

“胡国皇子，你怎么能送一个会虐待小太子的公主来和亲？如果她成为了华国的皇后，那是不是小太子就没有活路了？怪不得你胡国在和谈上寸步不让，原来已经打定主意要整死我们的小太子，是也不是？”大臣瞬间开始发难，冷脸质问。

呼延于于被他们这样指责，顿时就想哭出来，“你们知道他做了什么吗？他居然在树上拿虫子扔我，这就是你们华国太子的行径？你们一味地指责我，却不想想他恶劣的行径？我是胡国尊贵的公主到你们华国来不是受罪的，你们……”

宇文泓却是冷冷一哼，“证据呢？你说寰儿拿虫子扔你，证据在哪儿？”

“证据就在那树荫下，我还踩死了不少……”呼延于于气愤地转身指着自己遭遇到虫子的地方，手还不忘抓了抓身子，像只猴子般跳了跳，心知这样丑态百出，可实在太难受了。“哪里有虫子？你可不要信口雌黄。”荀真看到那地面干净得很，哪里有什么虫子？

“娘，娘，我没有拿虫子去扔她，我好好地在这儿玩耍着，等小春给我拿来吃的，她却是突然打骂我……”宇文寰委屈地道，眼角还挂着泪滴，看起来那个可怜啊。“我不要她当母后，她会打我……”

呼延于于顿时忘记了身上的痒痒，上前查看一番，地面上干净得很，树上也没见着有装虫子的竹筒，一切都干净得不像话，“这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不见了……”

“那证明你在撒谎诬蔑朕的皇儿，于于公主，像你这样蛇蝎心肠的女人，朕可不敢娶，朕目前就只有这么一个继承人，你还要下狠手去打他，打完了还要诬蔑他对你恶作剧，真真是岂有此理！皇子，你们胡国如何给朕一个交代？”宇文泓怒道，转头去看这胡国三皇子。

呼延赞的表情动作都一顿，于于这次太不像话了，在来时就警告过她，可以表现出与华国女子不同的一面来吸引华国皇帝，但绝对不能将任性的一面表现出来，这下倒好，居然当众打骂人家的儿子，这后位还轮得她吗？忍一时之气风平浪静就是学不会。

不过他仍上前一把钳制住呼延于于的手臂，避重就轻地道：“皇帝陛下，于于不是有心的，你看她的手臂也抓出血来，可见是身体不适才会心情欠佳，打骂小太子之事更是一场误会，于于，还不赶紧向小太子道歉？”

要她向那个小鬼道歉？

呼延于于心中满是不悦，嘴却是怎样也不肯开？明明就是那小鬼先惹她的，而且这小鬼才多大，就会这样故意陷害她？那群侍女都是她胡国人，说出来的证词也不会有人相信，这个小鬼居然将一只死猫塞给她啃。

荀真却是出离愤怒了，怒道：“误会？孩子身上满是瘀青，居然是误会？皇子，你可真会睁眼说瞎话。”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上前将一巴掌甩到呼延于于的脸上，冷笑道：“皇子，这也是误会。”

“你！你敢打我……”呼延于于的手握紧鞭子就要挥过去，一张已经因为奇痒而抓出血痕来的面孔眼睛圆瞪。

呼延赞却是死命地抓住她的手，这妹妹是不是嫌事情闹得还不够大？两眼看向荀真，“荀总管事，你这样打本皇子的妹妹就是不对了……”

“一巴掌而已，皇子就心疼自己的妹妹，可我儿了却被她掐出瘀青来，哪个更疼？我儿子还未足两周岁，她居然下得了这种狠手？”荀真气愤地道，眼里都要飙泪了。

宇文泓将自己的女人孩子抱在怀里，脸色沉着地看着呼延兄妹哑口无言的样子，“若不是念着两国的和谈，朕是说什么也不会轻易地饶过呼延于于的举动，所谓和亲之事就此作罢，朕可怕自己的儿子再遭什么毒手，皇子看好这于于公主，往后朕不想在皇宫内看到她的身影。”

“皇上英明，这种女人娶不得。”有大臣赶紧声援，这个自以为是的胡国女人不配成为华国皇后。

呼延于于没想到事情会严重成这样，这回不用呼延赞吩咐，随即道：“皇帝陛下，这事真的不是我的错，是小太子他真的捉弄我，我一时火遮眼，才会做出有这有失仪态之举，你看看我身上的痒痒，难道是我自己弄出来的不成？”

荀真看了她一眼，“华国的树荫下常有毛毛虫掉下来有何奇怪的？莫非你在胡国没见过毛毛虫？地上，树上都没有痕迹，你口口声声称我儿故意拿虫子整你，那证据呢？在哪儿？你倒是拿出来给我看看？”

呼延于于现在是有口难辩，这种情况下让她从哪儿拿证据给她看？

“娘，我疼……”宇文寰借机出声，果然引回母亲的注意力。

“娘给揉揉，不疼了哦……”荀真心疼地道。

宇文泓却是揽着荀真及儿子转身回去，经过呼延于于的身前，看着她那张年轻的面孔，“你在殿前大胆向朕示爱尚可以称之为坦率，但是当众邀男子看你身上的痒痒，这在我华国就是不遵妇道的表现，严重者要浸猪笼的，于于公主，不是什么场合都适合你这样的作风。”看了眼孙大通，“天色不早了，朕就不留皇子用膳了，孙大通，送他们出宫。”

一群华国大臣也紧跟其后，原来不过是陪同这呼延赞游园的，哪里想到会发出这种令人义愤填膺之事。

呼延赞一脸铁青地松开妹妹的手腕，用胡国语言骂了一句，“现在你满意了？”

“三哥，我又不是有意的，是那个小鬼故意隐害我的……”

“于于，编个像样点好不好？他才多大，就懂得设这样的陷阱来害你？一个连两岁都还没有的奶娃娃，你让人如何信服？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一把抓住呼延于于的手臂，在她耳边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如果你成了华国皇后再整死他也不迟，可现在倒好了，人家又怎么会娶你为后？”

呼延于于的脸色这回瞬间苍白，手上的奇痒越抓越痒……孙大通听不懂这对兄妹的鸟语，但想到小太子身上的瘀青，脸上的神色一直都是臭臭的，语气奇冷地吩咐小太监去做准备。

一回到华龙宫，一群御医都在一旁等着，荀真忙将儿子递上去，眼里满是泪水地着太医给他看伤势，好在剥了衣物后，白白嫩嫩的小身子上只是瘀青，并未有其他的伤势，上了去瘀的药膏后，这才道：“荀总管事不用太忧心，小太子身上的伤势只要擦上一两天的药膏就会痊愈的。”

荀真忙点头，小心地给儿子换上新衣服，一旁两个乳娘都哭得异常伤心，她的眼睛一瞪，两个乳娘都赶紧收声，悻悻地站在原地。

宇文泓这时候踱进来，挥手示意众人出去，然后上前一把提着儿子的衣领吊在半空中，看到荀真想要发怒，忙摆手示意她不要做声，“你是老实招供呢？还是让父皇着人将你的计策全道出来？”

宇文寰想要使用哭功让母亲心软，从而让父皇放他下来，谁知母亲却道：“你这样提着，他难受？孩子不过是顽皮了一点，我事后想一想，他这小坏蛋真的有可能陷害呼延于于，我们都被他耍了，可儿子只有一个嘛……”“真儿，我跟你说过慈母多败儿，这样纵他，将来会出事端的，小小年纪就会使用这样的伎俩骗人，大了还得了？”宇文泓朝荀真板着脸道，对儿子的爱他不输荀真，但是有时候荀真对孩子的宠爱太过了，看来他们是时候要生第二个了，这样她也好分散一点注意力。

宇文寰睁着大眼睛看着母亲，原来父母都知晓，亏他还洋洋得意，小脸儿顿时就低下来，头上响起父皇震怒的声音，“你还不说是不是？”

“父皇，我说，我说……”他赶紧抬头看向父皇，一五一十地将原尾道出来。“是我让暗卫将地面上树上的痕迹除去的……小春也是我去让他引父皇和娘过来的……被打也是我故意的……”最后越说越小声，不敢抬头看父母。

荀真虽然知道儿子绝对不无辜，但也没想到这才多大的娃娃居然懂得如此迂回了，扔了虫子，还要毁灭证据让呼延于于有口难辩，最后还故意挨揍让呼延于于受尽世人的遣责，这小娃娃才多大啊？

她不禁要抚额了，宇文泓和她到底生出了一个什么小怪物？

宇文泓此时的心情与荀真不相上下，这孩子精过头了，看来该想法子给他套一个紧箍咒才行，当时看着他身上的瘀青，又气又心疼，明知道孩子绝对不是那么的无辜，但仍是斥责呼延于于。“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害你娘伤心掉眼泪。”

宇文寰眼睛依恋地看着母亲，“娘，寰儿错了……我不喜欢那老女人……宫里老是有传言说父皇要娶她为后，所以我就去捉弄她……娘，寰儿以后再也不敢了……”他哭着伸出双手想要母亲抱。

这一番话让宇文泓沉默了，看到荀真也哭着将儿子抱在怀里，手上赶紧一松，归根到底这都是他们当父母的没给儿子安全感。

儿子哭得猛打嗝，荀真心疼地拍着他的小身子，直到孩子哭累了在她的怀中睡去了，这才由宇文泓给她抹去泪水，“我一直以为这没有什么的，我们过得幸福就好，何必太在意别人的眼光？”

宇文泓伸手拥他们母子在怀，对于身份这种东西原来最敏感的是孩子，他始终在意父母是一种怎样生存的状态，这是他这个父皇的失职，“寰儿一天天长大，对于称呼我为父皇唤你娘，他一直都会在意的，真儿，是我不好……”

荀真伸手捂住他的嘴，“别自责，我不爱听，当我决定跟你在一起时就没想过计较身份的事情，那时候还没有寰儿，我只想着这样与你一辈子在一起也不错，可我没想到会造成寰儿的困扰，他还太小，不能明白我们的无奈。”

“等胡国这事情过了，我一定立刻下旨册封你为皇后。”宇文泓道，这计划还需要一点点时间，所以现在着急不得。

“等了那么久，又怎会在乎这一点点时间。”荀真笑道，看向怀中哭累了睡着的孩子，轻抚他的头发，他老是说她溺爱孩子，就因为拥有他是如此的困难，不自觉地就会爱他多一点，对于宫女出身的她能当娘真的是一个奇迹。

宇文泓的目光在儿子的身上游览过，“等过些日子，他的生辰一过，就给孩子选个老师，让他的精力都放在课业上，我倒要看看他能不能安份一点？”

荀真的嘴大张，心里不太愿意，才这么点大的人儿就要学习是不是残忍了一点？但是看到男人沉着的脸，结果什么也不说。

呼延于于的恶行在宫里很快就传扬开来，而且皇帝还当面不客气地斥责她不知羞，有人高兴有人叹息，总之各种反应都有，不过都清楚的知道荀真的地位已经稳如泰山，无人可以动摇了。

安幸公主在府里收到消息的时候，嘴角一阵冷笑，呼延于于这个女子看似热情奔放，行事却是如此的愚蠢，一想到荀真的幸福，她就抓紧手中的纸张，她在这里痛苦得很，她倒好居然准备要问鼎后位。

想到上回呼延赞的询问，她沉着脸换上华服，今天宫里有晚宴，正好是给呼延赞答复的时候，在呼延于于办砸了事情的当下，她的答覆会显得更有价值。

这次的宫宴要小型得多，呼延赞觅着机会在暗处与安幸公主碰了头，“公主考虑得如何？”

安幸公主却道：“我也不瞒骗你，我曾经有过情史，怀过身孕，你若是也觉得我肮脏，那我也没有必要与你合作，缔结鸳盟。”

呼延赞却是笑了笑，一把揽住她的柳腰，“贞洁二字在胡国不是那么受重视，只要女子看上那个男的就可以来一段露水姻缘，但是一旦嫁人后就会要求守贞，所以你现在贞节与否于我而言并不重要，安幸公主，我能给你整个天下，你是莫罕儿的外孙女，同样也是我胡国女子。”

他的答话让安幸公主心中的大石头坠了地，想到高文轩就因为贞节的问题而与她和离，想到那一夜他毫不犹豫就转头离去，心里的那一口气一直都郁在心中。“我姑且信你之言。”

呼延赞还要再说什么，耳朵听到自己人给他打的暗号，“不好，有人过来，若是在这个时候看到你我私会，只怕会给别人一些不好的联想，我先离去。”

安幸公主点点头，看到呼延赞转头离去，好一会儿才假意肚子疼，早早离席回府。

方瑾私下里与呼延赞的来往更为密切，知道这个男人喜欢她的身子但是又防着她，这种人最不好应付，但方瑾却是状似缺心少肺般，不着痕迹地发掘有可疑的珠丝马迹，虽每每被人看着，但她却硬是弄到不少有用的消息。

此时，青鸾宫，荀真惊讶地看着方瑾，“你说呼延赞与安幸公主有来往？上回就怀疑他在禁宫内是与人接头，但这人怎会是安幸公主？她现在颇为消沉，进宫的次数也少了，难怪我也没发现有这点异样。”

方瑾端着茶碗慢悠悠地茗茶，“我也没有找到实质的证据，但是依我探他的口风，却是很有可能的，真儿，这人神密的地举动不少，从五月来了之后，到现在都快入冬了，不能留这种人在帝京太久，这和谈不谈也罢，还是趁早打发走比较安心。”

“听说胡国这回不再那么坚持，愿意退一步，至于那个呼延于于进宫来请罪过，但是一想到她对寰儿的那种恶行，我这气就是怎么也顺不下去，虽然寰儿自个儿调皮也得负责任。”可她就是护短，打了她儿子的仇怎么都会记下。

方瑾闻言，眉头紧皱。

华胡两国的和谈从盛夏一直谈到了入冬，此时呼延赞道：“这是我胡国单于能做的最大让步，也是本着两国能和平共处而制定的，皇帝陛下，我们已经展现了最大的诚意，于于也表示愿意为贵妃也要伴在陛下的左右，为两国盟好尽一分力。”华国的朝臣在听闻呼延于于愿屈居妃位，顿时都有几分惊讶，这个女子的脸皮真够厚的，皇帝都已说过不希望在宫里看到她，她还好意思再出入宫闱？

宇文泓的脸皮也不禁抽搐了一下，这个胡国皇子为达目的能屈能伸，况且一直在和谈条约上不肯退步的呼延赞在入冬后态度软化了不少，看来他应有所图谋了，他若再拒绝似乎就说不过去了，“既然皇子也同意了这条约，愿意再退一步，那朕自然是欣慰的，盟约就此签定。”

呼延赞站起来行了一礼，“皇帝陛下，和约一签定，我国单于与皇帝陛下都将彪柄史册。”

随行的胡国的大臣也都豪爽一笑，宇文泓等华国君臣也同样笑着，看起来一副化干戈为玉帛的样子，更当场签署两国和平协议。

一回到下榻的宾馆，呼延赞摆了一天的笑脸立刻就收了，看到下人递给他的信件，看了一眼就怒道，“可恶，那个安胡阏氏居然拼命游说父皇不支持我的计划。”

“三哥，我听到消息说她正准备要联合其余的五大部族推举那个孽种为下一任单于，我们再不回去就有可能会被她在背后插一刀，现在你却要我屈于那个什么妃位？”呼延于于气呼呼地道。

“于于，因为父皇之前签下的命令，大军已经在路上了，现在合约已在手，华国皇帝会在这两天内就会发出皇榜昭告天下，等此事公布天下之后，就是我们大军准备动手之时，杀他一个措手不及，只要能坐拥华国的万里江山，有这广袤的土地为后盾，我们还愁其余的部族会支持那个女人？”呼延赞冷笑道。

呼延于于的眼中也闪现出一击必中的目光，握紧拳头道：“现在已经入冬了，冬天水草不继正是我们胡国大军士气高涨的时候，三哥，我们可不能此时功败垂成。”

呼延赞看了眼妹妹，眼中的光芒一闪，“那是自然，华国有句老话在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我们要掀起的是一场正义之战，于于，合约已定，明儿你跟着进宫出席晚宴，向华国皇帝表达你愿为妃的心意，从而稳住华国人，也为我继续留在华国有一个合理的借口。”

“我知道。”呼延于于笑道。“那个荀英是华国军方的代表，一直被这和谈的幌子所骗，留在了帝京没有回到幽云地区，三哥，没有荀家军，这边塞就是一马平川，我们的大军只要进占幽云，捣毁都城帝京，华国可破矣。”只是可恨宇文泓这难得一见的不但有俊美长相还有阳刚体魄的人却对她不感兴趣。

这段时日留在华国，见识到华国人对胡人深深的排斥，尤其是华国那群老不死的文区对她多有诋毁，一致推崇荀真为后，想来就可气，真想将他们都踩在脚底下狠狠地践踏，看他们还拽不拽得起来，呼延于于在草原上人人称赞到了华国却是人人唾弃，这变差之大让她的心里渐渐失衡。

呼延赞也得意一笑，华国对和谈越是深信不疑，他能得到的好处就越大。突然，有人进来禀报，说是一名叫方瑾的女子前来，他的眼中突然一亮，身体很自然就有了反应，“快让她进来。”

呼延于于看到下人赶紧去迎方瑾进来，不屑地道：“这个女人搞不好是华国使的美人计，三哥，你与她已经过从甚密了，还是早些断了吧，只怕再这样下去我们会吃亏的。”

“于于，她不过是一个低下的宫女，按我们胡国的规矩来说，比女奴高级不了多少，放心好了，我一直防着她，只是这女人带劲，你不是男人你不会了解的。”呼延赞急切地起身，一看到方瑾进来就上前相迎。

方瑾看了眼朝她冷哼的胡国公主，同样不屑一顾，然后是一副欲哭地看着呼延赞，“皇子，听说和约已签订，皇子只怕要归国了，瑾儿舍不得皇子啊……”

美人垂泪还是很美丽的，呼延赞的心头一热，赶紧拥住她的身子，有几分情真地道：“别难过，一时半会儿我还没走……”

方瑾一听这话，窝在他怀里的身子就是一顿，那硬挤出来的几滴泪挂在眼角，他还不想走？心里转了数个心思，伸手抱住他的头，一副哀相地道：“皇子，可是明日已是给皇子送行的晚宴，皇上始终没有应下让于于公主为妃的话，瑾儿真想变成小小的，在皇子的口袋里一道到胡国去，往后两地相思，瑾儿的心会碎的。”

这样的离愁别绪冲击着呼延赞的心，与方瑾在一起一直是激情四射的，此时看到她哭，心里顿生柔情，将她使劲地抱在怀里，似要与她合二为一。

方瑾心里却骂道：“那么紧做甚？他娘的。”嘴上却是说：“皇子，再紧些，瑾儿不想与皇子分离……”

“放心，我不会那么快就离开华国的，瑾儿，我们还有大把美好的时光……”呼延赞终是脱口而出一句真心话，他必须留在华国才有利可图。

方瑾的心中突然敲响了警钟，不走？就得寻借口，不然和约已签，这三皇子是必须要起程离开华国的境内，看来不走的背后定有阴谋。

华龙宫里，寝室内的兰花盘栽散发出香气，炭盆里的“啪啦”声不绝于耳，一室温暖得很。

荀真朝宇文泓道：“明天的送别晚宴我已经安排好了，呼延赞兄妹这回应该没有借口赖在都城，哥已经秘密地返回边关了，这回可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宇文泓正在拟密旨，头也没抬道：“呼延赞的动机本来也不纯，只是对他最不利的却是他以为成功迷惑了我们，然后突其不意地进攻，我们的反应会因这和约而变得迟能缓，只要有一个时间差，我们华国的半壁江山就会被他夺去，倒是挺大手笔的。难怪那个老单于会支持他这个决定，连最宠爱的女人的枕头风也不听。”

荀真上前搭手在他的肩上，看了眼密旨的内容，“他会这么迂回吗？连我这个不懂行军的人都知道战线拉得太长，万一不能达成奇袭的效果，那么后方的补给跟不上，很容易就会被未死绝的对手反咬一口，呼延赞冒险了。

宇文泓放下笔，将她抱坐在怀里，看着她越来越妍丽的面孔，“真儿，你不是男儿真的是我军的损失。”

荀真轻捶他一记，嗔道：“你都快三十岁的人了，还说这话话来调侃我？”双手改而圈着他的脖子，“一转眼我也不年轻了，呕……”正要再说些感慨的话，突然心口作闷，立刻就掏帕子掩口，歪着身子呕了好一会儿。

宇文泓却是伸手在她的背上轻拍，眼中担忧不已，“真儿，好端端的，这是怎么了？孙大通，宣御医……”

荀真想要阻止，但都阻止不了，感觉到酸水涌上来，推开他，忙找到痰孟大吐特吐，就差连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宇文泓不忌讳地接过宫女手中的茶水给她漱口，“好些了吗？”荀真全身软绵绵地靠在他的身上，由他一把抱着到一旁的锦榻上躺着，解开她的衣领给她揉胸口，不禁恼道：“这些个御医都是吃干饭的吗？怎么还没到……”

荀真没有支声，这次的呕吐异常的熟悉，似乎熟悉得很，手指暗暗地掐算了起来，这段时日忙得很，连这个也没注意，直到听到男人朝御医不悦地喝道时，这才回过神来，手中已绑上了丝线，看到坐在身旁的宇文泓焦虑的表情，心中顿觉好笑，了然地朝御医道：“是不是喜脉？”

宇文泓一听，顿时愣神了，双眼立刻看向她的肚子，这里面又怀了孩子？随即狂喜地看向御医，“到底是不是？”

御医一脸笑容的跪下道：“恭喜皇上，如总管事大人所预测的那样是喜脉无误，已经二月有余了，胎儿的着床极平稳，未有何不妥。”

“孙大通，赏御医黄金百两。”宇文泓兴奋地道，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当爹了，但是那喜悦非其他事物可以比拟的，极温柔地扶着荀真半躺起来，“真儿，可觉得哪儿不舒服？”

荀真的眉眼都是笑意，从去年开始她就想要怀第二胎了，但却是直到现在才成功怀上，“吐过后好多了，去年底看姑姑生了个女娃娃，我都羡慕死了，生了寰儿后，我也生个女孩儿。”手轻轻地抚摸着尚平坦的小腹。

“好，这回我们若能添个小公主，正好凑个好字。”宇文泓笑道，长子已诞生，他对儿子不再那么期盼，“至少是个乖巧的女儿，千万不能像那小子……”

一说曹操曹操就到，宇文寰苦着一张小脸进来，最近天天要被那老头子折磨着功课，一看到父母偎在一起，他已经见惯不怪了，上前狂奔向母亲，“娘。”想要跳进母亲的怀里，谁知后领却被父亲提着，他只有手脚挣扎着喊娘，父皇最坏了。

“以后不许再蹦蹦跳跳地到你娘的怀里，听到没有？”宇文泓正经地道，他人虽小，但是重量却不轻。这样跳过去会伤到真儿腹中的孩子。

荀真忙瞪了一眼宇文泓，伸手将儿子解救出来，抱在怀里，“孩子不知道才会这样？你当爹的老这样提他像话吗？寰儿，你就要当哥哥了，高兴不？”

宇文寰的小脸原本想哭的，但一听到自己当哥哥了，就惊呼道：“娘，是真的吗？”他的陪读都比他年长两三岁，家中有弟弟妹妹，他可是羡慕得很。

“当然。”荀真笑道，抓着儿子的小手摸向自己的小腹，“弟弟妹妹还在这儿呢。”

宇文寰顿时不记得要向父皇抱怨功课太多的事情，两眼惊奇地看着母亲的肚子，“真的吗？”粉雕玉琢的小脸上不确定地一问。

宇文泓在一旁看着这傻儿子的问话，伸手揉了揉他的头顶，笑道：“再过七八个月，弟弟妹妹就会出来了，所以往后不许在你娘的面前毛毛躁躁的。”

宇文寰忙点头，一个劲儿地喊着“弟弟妹妹”，看得宇文泓与荀真不禁失笑，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幸福。

为呼延赞开的送别宴席还是异常的隆重，呼延于于厚着脸皮随兄长而来，其实一众宫廷命妇都鄙夷地看着她，这个女人恬不知耻，若是华国的女子，早就躲起来不会出来丢人现眼。

呼延于于腆着脸上前朝宇文泓还要荀真行了华国的最高礼节跪地之礼，收起以往那种傲慢，谦诚地道：“皇帝陛下，荀总管事，上回我该一时毛燥打骂太子殿下，这都是我的不好，我愿为此再度向两位赔罪。”

荀真冷眼看她，转身给儿子喂食，“若不是因为与贵国缔结盟约，我定不会如此轻易的罢休，于于公主明儿就要起程回胡国了，此事我就不予追究“荀总管事的大度，我果然拍马也及不上，皇帝陛下，我愿为妃永伴在陛下的左右，还请陛下成全我的一片真心。”呼延于于一脸爱慕地道。

宇文泓与荀真对视一眼，对于这个公主要为妃的事情，他们已经达成了意见，反正宫里已经养了这么多妃子，多一个呼延于于不就多了几碗胡食嘛，又不是出不起，轻茗了一口杯中物，“公主这么锲而不舍的要成为朕之妃子，那朕就成全你的一片‘真心’，只是不许靠近朕的皇儿半步，如再发生这样的事情，身为华国妃子的你就得受华国的刑罚。”

呼延于于皱了皱眉头，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劲，与兄长对视一眼，看到他眼中的赞同之意，这才心不甘情不愿地道：“皇帝陛下，我可以保证上回之事再也不会发生，往后对于荀总管事及小太子，我一定会极其的尊重，绝对不会再任性刁蛮。”

“既然如此，这可是大好事，于于是我国单于的掌上明珠，本皇子身为其兄长必定要出席这两国婚礼事宜。”呼延赞喜上眉梢地道，“可惜却没有华国公主愿意下嫁予本皇子，这实乃一大憾事，莫非都怕了我的一双蓝眼睛？哈哈……”

底下的一干大臣都不屑地看着这对胡国兄妹行事，非我族类就是非我族类，一个妃位就高兴成这样？皇上的后宫虽不充盈，但是有妃位的就有数人之多，胡国人真是见识少。

荀真却是道：“皇子，只怕要让您失望了，我们华国只有形同正室的封后大典，纳妃是从来不会办盛大仪式的，仅仅只是由吾皇下达圣旨，授予妃位的宝册及印章，这就是纳妃的规矩了。”

呼延赞的笑容一窒，这华国怎么这样行事？他们胡国除了阏氏外有正式名份的女人都会办一个仪式庆祝的，安抚地看了一眼呼延于于，“入乡随俗嘛，本皇子可以理解的，于于，往后好好地伺候皇帝陛下，为兄要先行一步回国了，这可是你身为胡国公主的使命。”

呼延于于银牙暗咬，暗中怒瞪了一眼荀真，这个女人最可恶，她已经屈尊妃位了，她倒好还这样刁难她，真真可恶。

下方的安幸公主却是看了一眼呼延于于的表情，嘴角一浮，眼角瞄到高文轩清高的样子，一股幽怨之气怎么也止不住。

荀真却是皱眉看了眼呼延赞，他会舍得就此离开？只怕不容易，据方瑾说的，这个呼延赞似乎有非要留在帝京不可的执念，看来宇文泓的猜测颇为准确，只要做好准备，也不怕他掀花样。

“娘，那老女人要留在宫里吗？”宇文寰道。

“寰儿听话，别问这么多，乖乖吃东西，听到没有？”荀真给他喂了一口挑好刺的鱼肉。宇文寰的双手巴在案桌上，努力地咀嚼着嘴里的食物，小眼狠狠地瞪着这个讨厌的老女人。

一场晚宴呼延于于却喝了个烂醉，路都走不动了，呼延赞想要挽她上马车，她却是发起酒疯，因为宇文泓同意赐妃位给呼延于于，所以她得以名正言顺地暂时留在宫中。荀真不得不安排她的住处，不知这公主是真醉还是假醉？

翌日，冬雪消停，呼延赞带着合约书要起程回归胡国，特意进宫来与妹妹辞行，却发生了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呼延于于居然死在寝宫内。

宇文泓与荀真接到消息赶来的时候，只看到呼延赞抱着呼延于于已经冰冷的身子哭得异常伤心，而且呼延于于的几个胡国女婢都跟着大哭。

“公主啊，你死得好惨啊，公主……”

宇文泓的脸色难看，怒吼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呼延赞一听到宇文泓的怒吼声，急忙跳起来，冷冷地看着宇文泓与荀真，“皇帝陛下，因为我们两国缔结了盟约，所以我才会一力促成您与于于的婚事，可现在的事实是你不顾两国的情谊，让你的宠爱的女人将于于杀死在宫中。”矛头直指向荀真。

荀真顿时睁大眼睛，这指责突如其来，让人摸不着头脑，这胡国三皇子是不是伤心过度从而得了失心疯？那指着她是凶手的手指让她的胸口有些作闷，压下欲吐的感觉，“皇子，我尊敬您是来华国做客的客人，但不代表你可以随便胡乱地指责于我？于于公主突然暴毙，我与你一样都是惊讶不已。”

宇文泓也不悦地板着脸道：“皇子，事情都没有弄明白，你怎可信口开河？再说于于公主是如何死的，我们都不知道，还是让仵作前来验尸才是正道。”

呼延赞冷冷一笑，“皇帝陛下，我已问过于于的侍女，她们都说昨儿夜里荀总管事着人给于于送过食物，于于因为酒醉没有多思就吃了下去，吃完后就晕了过去，可侍女们以为公主是睡着了，直到本皇子进宫准备向她辞行，才发现于于已经死去多时，这不是你的女人做的，还能是谁？”

“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荀真怒道。

此事事关两国，金銮殿上，呼延赞直指荀真，“人人都知道你嫉妒心重，想要独占帝宠，再加上于于不小心打了小太子，这些个事你都记恨在心中，所以才会借机杀死于于，不让她与你一道分享帝宠。”抬头直视宇文泓，“皇帝陛下，此事你须给我胡国一个交代，这个女人犯下了杀死胡国公主的罪，按罪当诛，这样本皇子回去才能面对我国单于与臣民。”

朝臣哗然，要处死荀真来呼延于于填命？大臣们反应过来后都是义愤填膺的样子，这个胡国皇子狮子大开口。

“没凭没据的事情，岂能胡乱指责总管事大人杀死了于于公主？皇子说话也得打打草稿。”严翰冷道。

“就是，只凭你们胡国的婢女几句话就要定总管事大人的罪，似乎过于儿戏，再说你认为总管事大人暗杀了于于公主也只是你单方面的臆测而已。”许冠庭指出其中并站不住脚的所谓证据。

“总管事大人乃我国太子的生母，后位的最佳人选，又岂会为了一个劳什子的妃子而弄脏自己的手，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呼延赞看了一眼力挺荀真的朝臣，“哼，现在于于死在你们华国是不争的事实，死在皇宫更是不争的事实，荀真岂能脱得了干系？于于是她派人暗中杀害的，若本皇子回国前没有进宫给于于辞行，那于于不就死得太冤了吗？现在你们还要包庇幕后真凶？好好好，华国所谓的礼仪之邦我算是领教了。”

宇文泓的手握紧龙椅把手，这个人的声音听起来真刺耳，“于于公主的死，朕会派人彻查，但是皇子也不应在殿上大肆随意地指责谩骂，荀真乃朕之子的生母，岂是那么容易说杀就杀的？”

“我没有暗杀于于公主，我与皇上的感情甚笃，没有必要杀死一个即将为妃的胡国公主，你这番论调站不住脚。”荀真道。

“你们华国人自会包庇回你们自己人，本皇子兴冲冲地带着妹妹前来，本着和平的愿望，现在却是带回一具尸体，何等的悲凉！如果皇帝陛下重视两国的和约，那就赐荀真一死还我妹妹一个公道。”呼延赞强硬地道，这时候他不再是那个赞赏华国美食、建筑的儒雅皇子。

“此事朕自会查清楚给你胡国一个交代，皇子先回宾馆歇息吧。”宇文泓站起不悦地道，他又岂会向这呼延赞低头？

呼延赞的眼里闪过满意的光芒，“那就为期七天，皇帝陛下，如果是你的女人暗杀我的妹妹，那么你就赐她一死，这样两国所签订的和平协议才会生效，否则毁掉两国和平的就是皇帝陛下与你的女人。”

宇文泓冷哼一声，“七日就七日，朕自会给你一个交代，孙大通，送皇子回去宾馆。”

呼延赞的目光与宇文泓对峙上，冷哼一声，这回礼也没行，就着人带着呼延于于的尸体扬长而去。

宇文泓的目光一片深冷。

“皇上，这胡国人都不讲道理，我们就算查清楚了他万一都不承认呢？非要一口咬定总管事大人不放呢？”朝臣中有人发出这样的忧虑之声，现在胡国似乎站在了道德理论的高处上。

宇文泓却是气定神闲地坐在皇位上，墨黑的眼珠子看着呼延赞的背影，七日之约应是平静的最后限期了，不管找不找得到呼延于于的死因，双方都将不太在乎，眼光温柔地看向荀真，“真儿，莫要担心，有朕在。”

荀真朝他一笑表示自己并不担心，然后看向那群为她而担忧的官员，“你们难道认为我一点嫌疑也没有？”

“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名胡国妃子，总管事大人怎么可能找她的麻烦？只不过她死在宫中颇为蹊跷，只是现在事关两国，这胡国皇子才会借题发挥。”严翰道。“太傅所言有理……”

荀真至此才算真正地相信自己已经征服了这一群朝臣，笑着自袖子中掏出一块金灿灿的令牌，看到他们惊讶的面孔，“大家应该都认识，只因我又怀上了皇嗣，皇上为了保皇嗣健康长大，特赐给我的护身符，有它在就算胡国人都再怎么叫嚣也没用。”

免死金牌，华国的朝臣哪个会不认识？没想到皇帝私下里居然赐给了荀真，不过这样也好，有它在，谁能要得了荀真的命？但是在消化了这个消息后，这才意识到荀真说了多么令人惊喜的话，他们吞了口口水，不确定地道：“总管事大人又怀上了龙种？”

一提起这个事，宇文泓的表情立刻就丰富起来，证实道：“没错，这是朕与真儿继太子后拥有的第二个子嗣，只因现在胡人在宫中，朕为了真儿能更好的安胎，所以才会赐了她一块免死金牌当护身符，胡人这回是狡猾了。

朝臣这时候对于那些个晦气的事都不再提及，而是喜笑颜开地恭喜皇帝又要再添鳞儿，但心中对于呼延于于死得莫名其妙一事还是有诸多的猜疑，这些惯于在官场上心思深沉的官员对于背后的这些阴谋有本能的感知，只是事关两国，不能随意说出口，而且缺少证据。

走在能往后殿的寝室的通道上，宇文泓轻扶荀真的手，“真儿，这个孩子来得很及时。”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荀真却是听懂了，笑着轻抚还没有突出的小腹，“我们的运气不错，在这关键的节骨眼里没有比怀孕更好的事了。”她的眼睛微眯，胡国三皇子打的什么主意她心里也清楚，“只是我很好奇呼延于于是因何而死的？宫里虽然有人不喜欢她，但也不至于要害她死亡。可是忤作的检验上却说她是中毒而死的，昨儿她酒醉，吃过宫里的食物很正常，我相信不是宫里的人动的手，怕只怕？”觉得自己想得过于阴暗了，忙住口。

宇文泓的眸子看了眼湛蓝的天空，“也许她未必是真醉，这个女孩虽然年少不更事，又以为自己很厉害，所以被当人当做棋子来用也不知道。只怕这个人你会想也想不到，真儿，人为了欲望权力，可以做出很多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荀真听闻，全身冰凉，一个人影浮上心间，会是这样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太可怕了，“泓哥哥，我冷。”偎进爱人的怀抱里才不觉得冬天的寒冷。

宇文泓揽紧她，如果没有荀真，他会变成怎样一个帝王他不知道？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他不会体会认知到人间有情，也不会明白爱为何物？

宾馆里，白教主走进来，嘴角一笑道：“呼延皇子，为了成就大事，连亲妹妹都可以牺牲，我真是佩服得紧啊。”

呼延赞的表情很冷，看了一眼这说着嘲讽话的白教主，“本皇子找你过来是商议最后的大事的，不是来说这些个无用的事情，于于必须死，我们才能完成计划。”

白教主一屁股不客气地坐下来，“荀真这个女人的身分太特殊了，一来她是荀家的女儿，一旦帝王真的迫于国内的舆论将她处死，那么会激怒荀英这个在军中有绝对影响力的将领，君臣离心，胡国要赢得这场战役就会更容易;二来她是皇帝的宠姬，如果说皇帝舍不得让她死，那么因她一人的原因而造成了华胡两国交战，那么她不是祸国殃民的妖姬是什么？华国国内对她的意见一定会加深，从而对皇帝也不再加以信任。”就是这个女人害得他家破人亡，现在像老鼠一样藏起来见不得光，恨这个女人已是支撑他走下去的动力。

呼延赞的手握得死紧，于于的面容一直浮现在他的脑海里，对于荀真这个女人，他没有太强烈的爱憎感，只能说她很不好运生在荀家及伴在华国皇帝的身边，“就是因为她有这样的价值，我才会如此地对待她，白教主，偌大的华国我胡国也未必能全部吞下，所以你的那一杯羹是不会少的。现在就是你制造舆论的时候，我们只须等到最后发动进攻的时机，不能让于于白死。”

白教主微昂头，不确定地再问一句，“这几日内就能到达，不会出错？”

“我胡国的铁骑就是贵在神速，这点就连当日的荀家最为鼎盛时期的将军也不得不承认的。”呼延赞不悦地道。

即将为妃的胡国公主就那样死在华国的皇宫中，这里面会有多少文章可以做？一夜之间，这个消息在帝京及其周围县城上空飘扬，胡国直指荀真是凶手，为此拿和平协约来要胁皇帝同意处死她以正视听，但是华国的宫内却传出荀真怀上龙种的消息，这对于舆论宣传的荀真因为嫉恨而杀死胡国公主的事情相悖。

“有人这么傻的吗？荀总管事能怀上龙种，可见皇上对她的宠爱一如当日，有必要杀一个不过是妃号的胡国公主？我若是荀真，我也不会干这种事了……”有人嗤之以鼻。

“上回处决胡国奸细的时候，我们还见过荀总管事，她看起来颇精明，而且怒斥白莲教时真的连我都被其气势所慑，会白痴地杀了胡国公主？有心人要害她的吧……”有人小心怀疑地道。

“荀将军在战场上立下赫赫战功，八成是胡人有心做出这样的局面来好离间君臣之心，胡人亡我之心从来未灭……”有人愤慨地道。

“可是一旦这次的和约作废，不是又要起硝烟了吗？”有人顾虑忡忡。

“你傻的啊，胡人哪有心要跟我们和谈？搞不好就是一个骗局……”

华龙宫里，一连几日，荀真都十分关注外面的舆论，并且这次既然已经猜到对方不怀好意，那她也不能坐以待毙，着人不停地放出风声与有心人放出来的舆论斗争，想要像上回那样再激怒无知百姓来闹事？这回她是一定也不会给对方这样的机会。

宇文泓也没有闲着，因为军事上的计划他并没有对众臣告之，除了少量人知道并执行之外，大部分的朝臣都蒙在鼓里，因而给了胡国一个错觉，就是华国并没有军事上的准备，观其朝臣即可知。

呼延赞这几日内都在宾馆里为呼延于于招魂，哭声震天，让外面的百姓都听到里头的声音，然后私底下做好准备，方瑾在这段时日来得很勤，假意安慰呼延赞，实则寻找有用的证据。

七日后，呼延赞换好衣物，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了，看着呼延于于的遗体，“于于，三哥对不起你，不过三哥是不会让你白死的，他日三哥成为单于，一定会给于于一个最豪华的葬礼。”

他毅然而然地转身离去，为了这个目标他已经努力了不少日子，绝不能功败垂成。

又是在金銮殿上，呼延赞带着随从脸色阴沉地走进来，“皇帝陛下，你是不是该给我国一个交代？如果你不能交代，那么就别怪我国撕毁合约，两国再度兵戎相见。”

宇文泓看着这胡国三皇子在那儿大言不惭地威胁，不禁嘴角一勾，“当日提出和谈一说的并不是我华国，而且贵国公主之死也是疑点重重，皇子这威胁找错人了，朕也不是吓大的。”最后语气一硬。

“这么说你们是不想处理那个派人暗杀于于的女人喽？好，华国皇帝，本皇子总算是明了贵国的态度，那本皇子即回去就此禀报我国单于，华国的卑鄙行为。”呼延赞转身欲走。“慢，皇子何必急着走呢？”宇文泓道。

立刻就有人跳出来阻拦呼延赞的前路，呼延赞回头看向宇文泓，眸子一冷，“皇帝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亏华国老是说自己是礼仪之邦，这就是礼仪之邦的行为吗？两国交战不斩来使，您难道要杀了本皇子？好让天下人耻笑你的风度。”目光看向群臣，“本皇子是胡人，也听闻过中原的儒家，你们这些饱读诗书的人也不顾圣人教诲？”

华国人的行事作为一套套的，这也是他敢来华国和谈的原因所在。

“非也。”严翰道，“只是既然皇子是为了于于公主之事前来，那么怎能不要一个结果就一走了之？莫非皇子在宾馆里面为公主招魂一事只是在做戏？”

呼延赞的表情一冷，回头看向宇文泓，“杀死于于的凶手就睡在你们皇帝陛下的身边，你们还盲目地维护她，你们华国之人都是一帮虚伪的人。”

宇文泓这时候却揶揄道：“真正的凶手不是真儿，朕的枕边可容不下一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朕对分桃之礼不感兴趣。”

呼延赞等人的表情都是一冷，华国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

“皇子，你不是要严惩杀于于公主的人吗？那个人就是皇子你本人，为了要施行你吞并华国的计划，所以你杀死了于于公主。”荀真自殿门外缓缓而进，面容清冷地道。

“总管事大人。”一众朝臣都恭敬地行礼。

呼延赞倒吸一口凉气，随即冷哼道：“荀真，你杀了我妹妹，现在还要反咬本皇子一口，天下人有谁会相信我杀了于于？”

“荀总管事，你可不能信口开河胡说一通。”胡国这次前来和谈的大臣道。

“胡国单于会相信，因为你的行为得到了他的同意，而你所提出的和谈本身就是一个局。”宇文泓站起来冷声道。

“胡言乱语，这根本就是你们为了推卸杀于于的借口，你因为不舍得要为了你的国民而杀你的爱姬，所以就捏造了这样的事实。”呼延赞怒骂道。

“你以为我没有证据就会胡乱指责你吗？”荀真冷哼，拍了拍手。

呼延赞朝那个方向看过去，居然是方瑾，瞳孔开始放大，可恶，这个女人果然如于于所说是华国的美人计，但是想到他并没有透露出多少有用的信息给她，“你找一名舞姬进来能证明什么？这个女人不过是一个玩物而已，而且是你们华国人，你们要说什么都行。”

方瑾并不在乎他轻蔑的言论，讥讽地笑了笑，“有时候玩物也是不好得罪的，皇子。于于公主就是你自己杀的，当夜公主说是喝醉了，其实她并没有醉，只是你吩咐她一定要留在宫中，这样就可以借机亲近吾皇，公主不过是信你之言。而派人暗杀公主的人也是你，公主酒醉必定要喝醒酒汤，这是华国的传统，皇宫里有人助你行事，而且使用的药物也是产自你华国一种特殊的药品，这是我在你那儿得到的。”举着手中的小瓶子看向呼延赞，“总管事大人，牵一条狗来当场试一下，看看死状是不是与于于公主一样？”

呼延赞一看到那个小瓶子，原来方瑾一直都在暗地里翻找他的东西，一种被背叛的愤怒盈于心间：“一派胡言，这不知是你们华国从哪里找来的东西……”

“先别急，看看再说，况且我已着人将于于公主的尸首抬到金銮殿上，当众一验即可知分晓。”荀真道。

呼延赞及胡国大臣的脸色都难看之极。

一条狗被牵到金銮殿上，正在此时，张三久匆忙进殿进宇文泓道：“皇上，宫门外的民众都已经聚集妥当了，正在等着皇上驾临。”

呼延赞皱紧眉头，与己方大臣对看一眼，这皇帝到底要搞什么？按他们的计划是要掀起华国国内因为担忧合约被毁从而导致战祸，所以才会让白教主去散波不利于华国皇帝的言论，这样国内不稳，有利于胡国的铁骑打尽关内，但是目前来看收效并不大。

可现在华国的皇帝反其道而行之，居然下皇榜聚集民众？一时间，他们也怔住了，心头的感觉很微妙。

荀真朝宇文泓行礼道：“皇上，既然我国民众都对此有疑惑，那么就让他们亲自来看看真相是什么？以免他们为此而产生不必要的焦虑，还请皇上移驾到宫门前。”

“总管事大人所说没错，皇上，这回就当着众人的面辟谣，也让某些人的计谋胎死腹中，别以为华国民众是愚蠢的。”严翰看了一眼呼延赞道。

“还请皇上移驾……”一众大臣这回都跪下，朝宇文泓建议道。

宇文泓这时才站起来，“朕正有此意，所以才会着帝京府尹今晨发放皇榜，皇子，这不就是你苦心积虑想要达到的效果吗？你忧心朕包庇杀死于于公主的罪犯，现在朕当着一众臣民的面公开这审查的结果，皇子若真的为汝妹而愤慨，更应高兴才对。”自金銮上缓缓往下而走，站在呼延赞的面前冷冷一笑。“而且这回朕让你看一看我华国真正的实力。”

呼延赞的蓝眼晴此时布满了阴鸷，尤其是看到方瑾不屑的吃吃一笑时，面容瞬间紧绷，这个女人他绝不放过，同样冷笑一声，“既然皇帝陛下愿意当着华国百姓的面处理此事，甚好，到时候也请皇帝陛下不要包庇你的女人，即使她怀有龙种也不能幸免一死，于于亦是我胡国单于的龙种。”

宇文泓的眼睛瞬间一眯，随即龙形虎步地往殿外而去，皇辇已停于殿外，他旋身坐上皇辇，大喝一声，“起驾。”

皇宫外已经聚集了大量的民众，这些天里热议了这么久的事情没想到皇帝会当着众民的面公开处理，这让他们都兴奋起来，虽然这回没有像上回一样那么容易就被人挑动起来，但声音一直是两极化，代表着他们之间有分歧，皇帝这做法出乎他们的预料。

人人都窃窃私语，对于胡人的憎恨与恐惧其实一直都在，这也就是声音两极化的原因所在，那个即将为妃的胡人公主到底是怎么死的？宫门处有一处临时搭起来的高台，宇文泓的到来推高了气氛，这样一位年轻的帝王，民众一看到他即会欢吹一声，随而全体下跪，“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呼延赞看着一群人动作一致地下跪，随即发出这一声巨响，如果不是亲眼看到，他实在难以想象宇文泓这登基不过四载的皇帝居然有如此高的威信？来帝京已经有差不多半年的时间，从没有发现华国民众是这样由衷的爱戴宇文泓这个帝王，与之相比，白教主那个如老鼠一般东躲西藏的角色连个屁也算不上。

这回他终于明白皇帝为何说是真正的实力，不是军事上的强悍，而是上下一心的君民，这样团结的国内氛围，他胡国这盘棋下得估计要悬了，心中不好的预感渐渐增强，脸上却仍是那样一副表情。

荀真的身影出现，民众中没有发出如迎接皇帝时的热情声音，但是也安静得多，没有跳出来指责她祸国殃民，没有人说她杀了呼延于于从而破坏两国的盟约，而是安静地看着她，这份安静不是那种暴风雨即将来式的，而是带着期盼的面容。

看到她站在帝王的身边往高台上而去时，没有人会发出异议，这在他们的认知内似乎已经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确实，近四年了，关于的她的传说可少？

“平身。”宇文泓朗声道。

“谢吾皇。”又是如山般的声音，震得胡国一众人的耳膜嗡嗡的响。

“华胡两国这次缔结盟约，朕本着不愿再起干戈的心从而与胡国和谈，也愿接纳胡国的一名公主为妃，只为两国从此化干戈为玉帛，只是很可惜这不过是朕单方面美好的想法……”宇文泓一脸沉痛地道。

“皇帝陛下，你这是什么意思？我胡国若没有心要商谈又岂会提和亲一事？你这样说是没有将我胡国看在眼里，皇帝陛下，还请你注意你的说辞。”呼延赞立时反对道。“现在人人都能看到我胡国五公主无端端死于你华国宫廷。”

荀真上前轻道：“呼延皇子还是消停一下，我站得正也不怕影子斜，你指责我杀死于于公主，那么就让事实说话好了，看看到底是谁置于于公主于死地的？是我这个你口中所谓容不下一个为妃的女人呢还是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兄长？”轻拍拍手。

所有的民众都站起来，瞬也不瞬地盯着站出来的荀真看，那一脸的肃穆，哪有半点嚣张宠姬的样子，一如上回他们的见那般端庄，如星晨般的眼睛里也没有给人媚视烟行的感觉，更何况现在她正一力对抗胡国人的无端指责，这让他们的心间对她的好感指数不断地上升。

只有呼延赞的表情十分的难看，这两人一唱一和，果然颇难对付。

一条狗被牵了上来，方瑾也站出来将那一小瓶液体滴在被强打开的狗嘴内，狗吞下后，原本站着的狗儿渐渐地四肢瘫软下去，呜呜几声就倒在地上抽搐，随后一脸安祥地闭上眼睛，仵作忙上前一捏其颈动脉，“此狗已死。”

“好，抬胡国于于公主的尸首上来。”荀真轻声道。

呼延于于死后的尸首被人抬了上来，只因现在是冬季，尸首保存得十分完好，可以看到这公主也是一脸安祥的死状，犹如睡着了般，身着华丽的胡国服饰，仍能感觉到她的青春气息。

呼延赞身后的大臣气怒道：“这是我胡国公主的尸首，你们这样抬她到大庭广众面前是什么意思？可有对我胡国的尊重？”

荀真却是看向那群大臣，溜过呼延赞沉着的脸，“贵国不是要一个交代吗？不请于于公主为自己的冤死说话，还能请谁？再说据我对胡国的了解，你们的丧葬事宜本来就没有华国的规矩多，这样也不算是冒犯了于于公主。”

此时方瑾站出来道：“打开公主的眼睛，此药有一个特点，就是服后死状如睡着一般，再一个就是眼睛内布满红状血丝，这是呼延皇子自胡国雪山带来的药物，并不是产于我国的。”

众人一听到这解释，忙将目光看向这两者的眼睛，果然如方瑾所说，眼睛内果然血红一片，顿时舆论哗然一片。

方瑾看向呼延赞，“据御医查验，此药产于胡国的高原雪山上，我们华国是没有出产的，而且产量极少，若不是很仔细，是发现不了死者是中了此药而死的，你们中间有见识的人可以上前看一看此药是不是胡国特产？”

立即有那些个老大夫上前拿起方瑾手中的小瓶子仔细观查，最后都一致点头同意，“没错，这药只能产自高原雪山，我华国没有这样的出产。”

“杀死于于公主的正是其兄长本人，目的就是借此挑拨我们华国上下与皇上离心离德，从而有可乘之机，正所谓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荀真指着呼延赞厉声道，面容上极具威仪。

一些群众看到她义正辞严地指责胡国皇子，不由得肃然起敬。

呼延赞却是仰天大笑，随即一收，看着荀真，“这是本皇子看过最好笑的笑话，荀真，你说这话也不打一打草稿，本皇子为何要杀了自己的皇妹？没错，你们手中的药是产自胡国，但这能说明什么？不是更能证明你荀真就是杀死于于的凶手？”

荀真却笑道：“这不就是证明你的高明之处，这样隐秘地处死了自己的亲妹妹，却嫁祸于我，如果不是瑾儿，只怕没人会查得出于于公主是中了何种毒而死的？若是采用华国的毒物，那么必有珠丝马迹，可是采用了你们胡国的毒药，那我就是有口难辩了。你以我的身份特殊尴尬为由，意图打开一个缺口，三皇子，你这计策不错。”

呼延赞的表情一僵，这个女人的心思太活络了，随即气怒道：“剧本写得不错，诬蔑本皇子的话倒也说得相当的动听。”然后朝那些华国民众，“你们也相信这个女人的一面之辞……”

“非也，这不是一面之辞，是有凭有据。”荀真笑道，“来人，将那些个胆敢在宫里做下这等事情的人都给我押上来。”

随即有几名太监宫女灰头土脸地被押上来，他们一看到皇帝与荀真随即赶紧求饶。

荀真却是冷道：“将你们的罪行招出来，就算你们信奉白莲教，也要知道你们的所作所为是在为胡人做事，陷我们华国于不义。”

“奴婢招，奴婢招……”其中一名宫女赶紧道，“奴婢是白莲教主安插在宫内的，他给了奴婢指示，着奴婢将这药下在于于公主的醒酒汤内……奴婢哪里知道这是在帮胡人做事……那个公主嚣张又跋扈……况且又是胡人……奴婢才会这样做的……”“奴婢（奴才）也是……这都是白教主指使的……”

“皇子，你不可能不知道我华国正在清理白莲教吧，私下里与白莲教勾结，又一面要提和谈，这就是你胡国的诚意？”宇文泓表情清冷地看向呼延赞。

民众至此时一脸愤慨地看向呼延赞，怪不得，这次又是白莲教在背后鼓捣的，好在荀总管事揭穿了他们的阴谋诡计，现在他们看向荀真的目光满是敬意，不然只怕华国还被蒙在鼓子里，以为胡国真的有心要和谈，想想那后果不由得脊背生寒。

荀真在他们的眼里的形象渐渐高大起来，虽然不及宇文泓这帝王的高度，但至少人人不再将她单纯地看成是帝王的女人，这应是帝国的女人才对。

“荀总管事英明，要不然我们都要上胡人的当了……”人群里有人这样喊，接着这声音渐渐地高昂了起来。

呼延赞的表始终是那样没有变，这样的局面虽然已不受他控制，但是仍达到他预期的目标，华国就快是他的囊中之物。看了看天色，此时天已近午，总算拖延到这个时候了，嘴角莫明一笑。

突然，人群里有女子哭哭啼啼地闯进来，众人一看，居然是安幸公主，在这个场合她闯进来是什么意思？

荀真与方瑾对视一眼，想到安幸公主与呼延赞似有勾结，眉头就是一皱，只是没有抓到这公主的把柄，一时半会儿也不能将她关押。

宇文泓看向这皇妹，在这个场合失仪成这样成何体统？“安幸，你这是干什么？不知道这是什么场合吗？”

安幸公主跑向高台在皇帝的面前跪下哭道：“皇兄，那个胡国皇子奸淫了臣妹，臣妹的命好苦啊，皇兄你一定要为臣妹做主……”哭得梨花带雨好不凄凉。

荀真怕她对宇文泓不利，忙缓缓步上前，“公主，你这是何意？呼延皇子什么时候强奸了你？如果真的这样，定不会饶过他这等为了私心而杀妹的禽兽。”

呼延赞一方的人闻言，脸上都有郁怒，但是这个时候都选择了默不作声。

“就在昨儿夜里，他以为臣妹有胡人血统就会任他胡乱作为，闯进臣妹的府里，强行将臣妹……皇兄，臣妹不要活了，以后哪里还有颜面见人……”安幸公主边哭诉边慢慢地爬近宇文泓。

宇文泓的表情十分的冷然，这样的事情实在骇人听闻，怒目看向呼延赞，“安幸所言是不是真的？你居然在华国内玷污华国的公主，你这样的行为朕绝不宽恕，即使两国交战不斩来使，但朕亦饶不过你，来人，将此人拿下。”此时，他气忿地站起来。

安幸公主却是哭着扑向宇文泓，“皇兄，臣妹以后怎么办？呜呜……”在接近宇文泓的时候，手往袖口中伸去，越靠近皇帝，她悲凄的表情就慢慢地变了，变得狠厉起来，迅雷不及掩耳之际，她的手抽出匕首往宇文泓的心脏部位而去--一直注视她的荀真，冬日的暖阳下，她袖口处闪着一片银光，那是--匕首，脸上瞬间大骇，“皇上，小心……”想要上前推开宇文泓。

宇文泓原本没有注意到这皇妹还来这一招，但在荀真的声音响起前，他的眼睛也是被皇妹的袖口处一晃，顿时心生警觉。

这变故看得众人一愣一愣，呼延赞也不由得心中一紧，两眼直视皇帝，只要华国的皇帝当场死亡，那么华国就会群龙无首，必定要生乱，荀真那个女人又能顶什么用？

而且安幸公主是宇文泓的皇妹，她的靠近是不会让他起疑心的，其实这也是当年柳大希望安幸公主做的，换成了其他人只怕是接近不了皇帝的周边，但这有血缘的公主就不同了。

荀真的心脏要停止跳动了，顾不上自己还有孕在身，就怕宇文泓有个三长两短，在这样的情况下她动作出奇的快，就怕自己来不及。

宇文泓却是沉下脸，没想到这皇妹要置他于死地，“为什么？安幸，朕是你的兄长……”此时，他万分失望地看着这皇妹，即使内心不喜她，但仍没有让她受到其亲人的诛连。

安幸公主的脸一狠，手中的匕首却是极快速地想要刺进兄长的心脏，“为什么你们都因我的那一点点过失而弃我于不顾，你是我的亲兄长，可有为我考虑的一天吗？没有，你看着我被高文轩抛弃，看着我的痛苦却无动于衷，皇兄，你既然不义，休怪我无情，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只要你一死能给我换来后半生的荣耀，我有何做不出来的，所以，你去死--”

这是她一直压抑在心底里的话，皇兄从来没有为她的处境考虑过，一直以来都没有给过她安慰，她为自己争有何错？

前方高台的局面一触即发，而去捉拿呼延赞一行人的张三久等人却是苦苦也拿不下这个敌国皇子，突然，晴朗的天空上有信号弹的痕迹，所有人都屏住呼息，呼延赞却是哈哈大笑，“来了，我胡国大军来了，这华国帝京就要是我囊中之物，华国皇帝，你做梦也没有想到你会死在自己亲妹的手中？安幸，做得好，这样才够格成为胡国的阏氏，为了天下，死一两个必须死的人是值得的，哈哈……”

所有人的心中一凉，看到高台上那边安幸公主与皇帝之间如时光静止了一样没有动静，莫非这胡人所言是真的，胡国大军就要直插华国的中心地带？

百官面如死灰，胡国的这一次举动颇具雷霆之势，他们千想万想也没有想过胡人会绕过北面的山体而向华国的都城而来，这一回只怕华国有难了。

没有人看到安幸公主痛苦的表情，宇文泓的手紧紧地捏住她握着匕首的手，“安幸，朕给过你机会的，你会有今天都是你咎由自取怨不得人，勾结胡人意图弑君，安幸，这回皇兄饶你不得。”声音异常的冰冷。

安幸公主没想到皇兄的反应会如此快，她的手腕处如火烧一般，整张脸都扭曲起来，不过仍强道：“你以为我是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投向胡人的阵营吗？帝京就要完了，胡人这回是要攻进来了，我早已说过，你是亡国之君，你愧对宇文先祖。你就算废了我的手那又如何，我早已如行尸走肉，活的每一天都是在痛苦中，这都是拜你与你的女人所赐，她杀了我的五表哥，再夺去我的希望，你们都该死，该死……”

她的另一只手从腰际掏出一包药粉想要撒到宇文泓的脸上，借这样的机会再行刺杀。

赶到地荀真因近距离而看清楚了形势，放心下来之后却是满腔的愤怒，尤其是听到她那一番自私自利又狭隘的话，一巴掌就打到安幸公主的脸上，使尽了吃奶的力气，“我没见过像你这样不知好歹的女人，你助我逮到柳心眉，我还以为你有心向善，哪里知道你却是死不悔改。”安幸公主的脸一歪，那想要抖药粉的手却是一歪，宇文泓乘机松开她的手一把推开她，她往后摔去，手中的药包散开，白粉漫天飞舞，瞬间跌坐在地。

“没事吧？”荀真忙看着宇文泓上上下下。

宇文泓朝她微微一笑，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真儿，没事，不要担心，记住你现在正怀着皇嗣，可不能有了闪失。”看到她含泪地点点头，这才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妹那一张扭曲的脸，“安幸，这回朕饶你不得，你可知你已犯下了必死之罪，孙大通，将她押起来。”

安幸公主的脸苍白起来，不过仍嘴硬道：“你这样是没用的，等胡人一到，我就可以得到自由了，到时候我一定将你临迟处死，还有你的女人与孩子……”

宇文泓冷哼一声，“安幸，你的死期到了还说这样的话，朕也为你感到羞耻。”目光看向一脸慌乱的民众，好在他们这回没有像上回那样行事，还是颇有秩序地站在原地，看到他安好那慌乱的神情才镇定了些许，再看到呼延赞一脸得意地看着他，随即一愕，“只怕让皇子失望了，朕还活得好好的。皇子的心肠之硬之狠，朕可是生平罕见。与朕这皇妹有得一拼，同样为了一己之私不惜伤害至亲，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呼延赞的目光不屑地瞥了一眼安幸公主，没用的女人，有这么好的天时地利都不能一击必中，反而受制于人，亏他对她还抱有希望，以为凭借着血缘关系，皇帝不会防她出这样的招数，哪里知道却是这样的的局面，不过现在也无甚关系，只是麻烦一点而已，可惜不能让帝京乱成一锅粥。

“皇帝陛下，你们华国人不是有一句话叫做无毒不丈夫吗？于于的死能换来华国的半壁江山，很是值得，只怕现在我们胡国的另一支大军已经在燕云重新燃起了战火，毫无准备的华国大军如何会是敌手？哈哈……”呼延赞得意洋洋地道。

“呼延皇子，你倒是笑得太早了吧？里应外合，不错的战术，朕也不得不称道，计划步步展开，好趁今日打开帝京的城门，迎你胡国大军打进来，想得真的不错，可惜别人也不是傻子，不一定要配合你这样的想法行事。”宇文泓威严地道，“朕早已猜到你的大军必定要从帝京的腹背而来，早已命周思成领军在那儿等候，而荀英只怕已经提前动手开始攻打胡国了，谁先占得先机，这一场战争就会是谁的胜利。”

原本忧苦满面的百官一听到这样的声音，顿时就如枯木逢春，而民众没有想到帝王会有这样的应对之策，高呼：“皇上英明，吾皇万岁，皇上英明……”

这样热烈高涨的气氛在帝京中很少有，宇文泓这年轻帝王的凝聚力却无比强大的，严翰等人见状，皇帝在他们心中的地位已经堪比开国的太祖高皇帝，这样的用兵布署他们是想也想不到的，而皇帝却是能提前一步占得先机，这时，他们不再将皇帝当成了毛头小子来看待。

呼延赞的表情一收，没有听到有大军要杀进来的迹象，莫非华国也是在与他虚应周旋？想要啄雁反被雁啄，大概就是这样一回事。“原来你也不是有心要和谈，华国皇帝，本皇子果然小看你了。”

“现在你人在我华国帝京之内，你还大言不惭，赶紧向吾皇跪地求饶，在我们这么多人的包围下，你以为你可以逃？”大臣们这时候都站出来朝呼延赞道。

“就是，杀死这胡国人，居然诬蔑荀总管事的清白，她正怀着龙种，万一动了胎气可是你这胡国人能承担的吗？”民众里面也不泛这样的呼声。

荀真看到这呼延赞的表情一抽搐，戒备的眸子看着他们，“呼延皇子，还是乖乖束手就擒吧，不然等待你的下场不太好看。”

呼延赞的表情一僵，心中开始计量，在人群里搜索，果然看到白教主那张易容后平凡的脸，朝他做了个手势，如果他完蛋了他也别想着他的复国梦，看到他的眼里有愤怒又有无奈，然后身形往后一退，这才放下心来。

“荀总管事不用为在下担心，本皇子能到帝京来，自然有自保的本事，你们华国就算不守两国交战不斩来使的约定，本皇子也不怕。”呼延赞执好手中的大刀看向宇文泓与荀真，一副你们奈何不了我的样子。

岂有此理！

华国的百官与民众都被激怒了，纷纷挽袖子准备给这个敌国皇子一个教训。

宇文泓却是警惕起来，呼延赞在没有依凭之下是不会说这样的话，这人阴险又狠辣，必定想好了成功退出帝京的方法，心念电转，他的依凭来自哪里？白教主的影子闪现心头，宫中依然有白莲教残余，这是不可避免的，能用来要胁他们从而出帝京的只有一个人有此效果，心中满是震惊。“寰儿？”

荀真的心中同样的想法，呼延赞与白教主的勾结不会是单单暗中杀害呼延于于嫁祸于她，真正的目的却是白教主在禁宫中还残余的人脉，同样也惊呼道：“寰儿？”

两人急忙对视一眼，孩子会不会已经出事了？

荀真急得想要返回去，宇文泓却是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真儿，镇定一点，儿子身边有人守护，若真有事，一时半会儿你就是赶去也来不及救下儿子。”随即朝呼延赞道：“呼延赞，你也不要自鸣得意，来人，将这个胡国皇子拿下。”

她也知道他说得没错，在这种场合中只能镇定才能应付，努力压下心中的惊惧，看着他挥手示意一众侍卫上前将呼延赞拿下。

两方人马交战起来，呼延赞那一方区区十几人在一大批的侍卫前仆后继之下，渐渐不敌，众人紧绷的心神这才安定下来。

只是突然在城数的一处有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苗条身段的女子将一把匕首架在孩子的脖颈处，恢复本来面目的白教主现身笑道：“狗皇帝，还不快住手，现在你的儿子就落在我的手中，小畜生，快点叫你父皇住手。”一把去扯孩子的头发，狠狠地道。

宇文寰只是狠狠地看着他，丝毫不松嘴，怎么也不肯喊？

“寰儿，果然是寰儿。”荀真心惊地唤出来，抓着儿子的居然是那个岑乳娘，心中就恨得要命，没想到白莲教的余孽离儿子是那么近，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这个女人居然是白莲教的漏网之鱼，从一开始就隐藏在她的身边，可恨！儿子虽然渐长已不需要乳娘，这个时候赶走两位乳娘不仁义，会被人诟病过河拆桥。

喝了奶就是沾恩，所以她才没有驱逐这两个乳娘，由得她们继续侍候儿子，哪里知道会酿成这样的大祸？虽然她想要飞奔去救下儿子，但却是按捺住心中的急切，表情力求镇定，“你不要伤我的孩子，白教主，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孩子像样么？你不羞我都替你羞。”

“你有何条件？”宇文泓沉着脸道，慌乱是解决不了任何事情的，所以他打了个响指示意那群抓呼延赞的人都住手。

呼延赞处于包围圈当中，手中的大刀也是染上了鲜血，嘴角一勾，“华国皇帝，去准备几匹好马，然后让我们出城，不然你儿子的命就保不住。”荀真闻言，狠狠地剜了他一眼，宇文泓朝张三久道：“去牵几匹好马来。”

城楼上的白教主这时候示意岑乳娘截持着小太子随他下楼，岑乳娘点点头，看到小太子一眼不发地看着她，即使头发被白教主扯得生疼也没有喊过一声，心中不由得愧疚，“小殿下，别恨乳娘，我是白莲教的人，身不由己，就得听教主的命令行事。”

宇文寰却是道：“岑嬷嬷，我记住你今日的所作所为。”自幼除了父皇与娘之外，他最为信任的就是这个岑乳娘，母亲不抱他时，就是岑乳娘照顾他，那种依恋之情不下于母亲。

今日会来这城楼上偷看下面的事情也是这个乳娘唆使的，秦小春极力反对，他仍是按不住好奇心过来了，原本看得津津有味，[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谁知接下来就是一场灾难，那个男人一现身，岑乳娘暴露出她狠辣的一面。

岑乳娘的脸色微微一变，自己奶大的孩子怎么可能会没感情？只可惜她的男人就是白莲教的人，自己的儿女也在里面，她能怎么办？抓他的手只能尽量让他舒服一点。

突然，一名肥胖的女人闪身出来试图撞开这岑乳娘救下小太子，岑乳娘却是有点武功底子，一个闪身避开了，反手就是将匕着插进这肥胖女人的腰腹地方，“滚开。”

“许嬷嬷……”宇文寰惊呼，看到这许乳娘倒在血泊中，这回一直假意镇定的小皇子不由得哭出声，喊着，“许嬷嬷，你不能死……”

许乳娘倒地不起，鲜血流满一地，愧疚又心疼地看着小太子，“小殿下……不要……哭，是嬷嬷……没用……”最后晕死过去，如果能早点发现这岑乳娘有问题那就好了，这回却是害了小太子。

岑乳娘与这许乳娘相争久矣，看到她晕死过去仍不解恨，一脚踢过去，前头的白教主对于这样的恩怨不感兴趣，“还不快点，与一个肥胖婆娘争什么？”看到秦小春机灵地给他带路，拍拍秦小春的肩膀，“小春，你的功劳我会记住。”

“殿下这话让奴才说什么好？如果奴才能早点知道皇帝的用兵之策，定会提早通知殿下及早避祸，现在殿下还信任奴才，奴才的心里那个感动……”秦小春假意说得激动，偷偷用眼去瞄这白教主的脸色。

果然看到他没有起疑，这才放心地在前方带路，“教主，这边走……”

荀真一看到儿子出现在前方十几丈处时，心头就跳得紧，死死地攥紧手中的衣袖，微昂头道：“寰儿不要怕，你是华国的太子，要坚强一点，我们很快就会去救你。”

“娘，寰儿不怕……”宇文寰毕竟是孩子，一看到亲人眼里就含泪，但是仍坚强地回应着母亲的话。

这个时候荀真表现出来的坚强与母爱让人动容不已，不是哭天抢地才是母爱，这样的叮嘱才是一国之母应有的风范，临危而不乱，即使孩子受制于人，但她仍能坚定地站在这儿，民众为小太子担心之余，也由心地敬佩这坚强的母亲。

宇文泓的手握住荀真的手，朝儿子道：“寰儿，父皇一定会去救你的。”

宇文寰吸吸小鼻子，朝父亲坚定不移地点点头。

“哪来那么多废话？”白教主冷嗤一声，顿时惹来民众的鄙视，顿时心惊，随即想到没有胡国的帮助，他的复国梦就不能实现，遂冷哼一声跨上马，朝岑乳娘与秦小春这两名手下道：“还不快上马？”

秦小春看了眼岑乳娘手中的小太子，“岑乳娘带着孩子不方便骑马吧？要不交给奴才来带如何？”

岑乳娘看了眼秦小春，这人与荀真走得很近，可以说是太子身边除了她与姓许的之外最重要的太监之首，只是没想到他们都同为白教主安排在宫内的人，遂提着小太子跨上马，“不碍事，秦公公，没想到我们却是同一路人秦小春的心一惊，知道她对他有疑心，笑道：“看嬷嬷说的，教主之前没给我命令，我不知道才会拦住嬷嬷行事，这都是小春的不是，这就给嬷嬷道歉。”赶紧跨上马，在后面暗暗给了荀真一个手势。

荀真这才安心一点，至少确认有个自己人在对方的阵营里。

呼延赞一看这局面，看来皇帝是不得不向他屈服的，再看了眼人群里的方瑾，这个女人耍了他，可恨之极，一跨上马就迅速地朝没有防备的方瑾奔去，一把拽住她扯上马背。

“你要干什么？”荀真见状冷喝一声，着人去救方瑾。

呼延赞却是拿大刀架在方瑾的脖子里，冷哼道：“这个女人岂能玩弄了本皇子而不付出一点代价的？天下没有这么便宜的事。”

“呼延赞，你绑着我算什么英雄好汉？”方瑾怒喝。

“哼，你这个该死的女人，我自然是要带到胡国去好好地折磨你。”呼延赞愤恨地道，“本皇子要你知道，你只配做女奴，这是你玩弄本皇子的代价。”一抽马鞭，挟持着方瑾而去。

荀真看到方瑾就那样被呼延赞带走，心里急得很，儿子被抓，好友被劫持，这呼延赞该死，“瑾儿……”

民众纷纷让开一条路，他们虽然赤手空拳，但是拳头都紧握，若不是碍于小太子在敌人手中，定要上前将这些个胡人与白教主这罢类都拿下。

方瑾的身子被押在马背上，胃部被颠簸得欲吐，双眼看向荀真拼命地挣扎，“真儿……”

此时，荀真与方瑾都不知道这一眼已经是此生最后的一次会晤，再有对方的消息时，已是远隔万里河山，只能两地凭吊，鸿雁传书，再也不得见一面，命运往往就是这样愚弄着世人。正所谓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方瑾此时的无奈却又成就他日的一段峥崂岁月，当那黑头发黑眼睛的华国女儿在胡国的历史舞台上大放光芒，手执阏氏权仗的时候，人生已转过了多少个春秋……帝京城内人人让道，只为了小太子的安全。

宇文泓立时也坐上孙大通牵来的马，看了一眼荀真，坚定地道：“真儿，朕一定会将寰儿平安带回来的。”

“我信你。”荀真这时候也含泪地点头，她不能倒下来，他去救儿子，她就必须在帝京镇守。

黄将军急忙带兵跟在宇文泓的身后，随之一道去救小太子。

荀真朝民众挥手，示意躁动不安的人群安静下来，“我知道大家都在为小太子着急，但是我对皇上有信心，身为太子之母，我比你们当中任何人一人都要焦虑不安，但是我们的帝国将士正在前方做战，在大后方的我们更需要安定才能不给胡人予可乘之机，所以，大家都退回去各司其职，稳定大后方，上下一心，才能攻下胡国王庭一出今日这口气。”

民众看到荀真这举动，那些话语虽平淡但却让他们体内的热血沸腾，眼中都坚定了不少，“上下一心，定要驱逐胡人。”

这整齐划一的声音透天响，自此奠定了荀真在民众心中的地位。

严翰看到此情此景，概叹一句，“老夫仿佛看到元圣皇后在世的光华与风采，荀真不为后，华国无人可为后矣。”

一众文臣都点点头，这样的女人够格坐上那张后位，只怕日后的史书上她也是能与元圣皇后一争光辉的女性。

被侍卫制住的安幸公主却是狠狠地看向荀真，这些人眼里的敬意她焉能看不到？假模假样的人果然最容易骗人，那个呼延赞就这样扔下她掳着方瑾逃走了，心里的恨意已经扭曲了心灵，这段时日她越是低调，那口怨气就是郁结于心。

民众渐渐散去，看到荀真就要坐上轿辇离去，嫉妒、不甘、愤恨就像一条虫子一般啃咬着她的心，似合作般被侍卫押着走，随即心一狠一脚踢向押她的侍卫的裆部，趁其吃痛松手之时，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抽出侍卫腰间的大刀，她阴鸷地看着荀真，举刀向她冲去，“荀真，你这个贱婢，该死！”

所有人都反应不及，没有人想到安幸公主在最后会跳出来举刀砍向荀真，这举动让他们都愣在原地。

正要登上轿辇的荀真听到后头的风声，转身看去时，安幸公主已经近在咫尺，而一旁的燕玉与蒋星婕也来不及反应，怔愣地看着似发疯的安幸公主。

一瞬间，就在荀真来不及反应退开时，突如其来的冲力将她推开，跌到燕玉的怀中，险险地避开了这一刀，身后传来刀剑刺进肌肉的声音，缓缓转头看去，这一幕，往后定格在记忆里。

“不--”

安幸公主也傻傻地抬头看着自己的刀刺中的人，这一张脸曾是她梦寐以求却求而不得，眼里有着恨意，但泪水却偏偏沿着腮边滑下，“高文轩，你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吗？我恨你，我恨你……”手中的刀往他的腹中更深处刺去。

“安幸，你我的孽债就此结束了……你要恨就冲着我来，不要找她的……麻烦……”嘴角一串鲜血流下，高文轩定定地看着安幸公主扭曲的脸，这一生最大的错处就是招惹了她，兜兜转转一辈子，该结束了，他的身体向后倒去。

荀真忙接住他的身体，大喊，“御医，宣御医，文轩哥哥，你要撑住，听到了吗？”

“结束了，结束了……”安幸公主呢喃着这几个字眼，手中的大刀却是掉落在地，忽而抱着头尖叫出声，高文轩的身影一再闪现，最后化为一摊血迹，红红的，就像要吃人一样，“不不不，不要过来……”

荀真怒目看向这个女人，“把她抓起来关到天牢里去。”这一生，她最想杀的人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安幸公主拼命地挣扎起来，那叫声听来不太正常，最后被几个强壮的侍卫押走了。

“文轩哥哥，一定不会有事的……”荀真忙用帕子按住他腹部的鲜血。

高文轩的眼睛紧紧地看着她，正大光明地看着她，一直以来都避开她就是不想给她增添烦恼，所以她找他谈话，他都没应允，现在总算可以好好地看着她。想到刚才看到安幸公主发了疯般地冲向她的时候，他的心脏就要跳出来，不假思索地就推开她。

“真儿……别难过……文轩哥哥……不想看到……你这么难……过……要……幸福……”

荀真却是吸了吸鼻子，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了，“文轩哥哥，你别说话，御医正在给你诊治，会好起来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一群御医给高文轩止血，而高御史早已是踉跄地跑了过来，满脸苍白，老脸上满是泪水，“轩儿，你怎么样了？”知道儿子傻，但没有想到他用情深到这个程度。

高文轩已是出气多入气少了，目光看向老父满头的白发，“爹……孩儿……不孝……要先……行……一步……了……”双目留恋地看了眼荀真，然后慢慢地合上。

高御史从荀真的手中抱回儿子，“儿呀，我的儿呀……”失声痛哭起来世上最苦莫过于白发人送黑头人。

荀真也泪流满面地看着高御史抱着高文轩失声痛哭，最后他还是为了她而死，她的内心痛苦自责不已。

安幸公主怒杀前夫的事情，在两国交战的一个大前提下居然没有多少人关注，人们对于这个有胡人血统的公主鄙夷不屑，现在最为重要的还是两国的战场。

帝京城前所未有的安定，即使知道胡人的大军就在帝京城外不远处与己方军队作战，太子被掳，这些不利的消息却让所有人都摩拳擦掌，团结一致，男人更是做好了私下的准备，将柴刀等物都磨好，若胡人敢踏进帝京，那就将其砍死。

帝京的风云变幻暂时传不到远在边关的荀英耳中，此时他镇定地指挥大军与胡人做战，像约定好了一般，双方大军不顾协议同时动手，燕云战事一触即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即将展开。

十八铁有骑的战阵步步推进，前后呼应，胡国集结的大军却是步步后退。

胡国的那位年轻的安胡阏氏却是被华国奸细鼓动得担惊不已，鼓动老单于赶紧后撤，国内八大部族四分五裂，前方战事不利的消息在几日内频传，整个王庭前所未有的骚乱不已。

华国皇宫的气氛很紧张，荀真在这几日在宫里都是坐立不安，一思及高文轩就会伤心泪垂，怀孕的不适也在这个时候全面暴发，孕吐得厉害，不禁消瘦些许，但是日常事务却处理得井井有条，她还要等宇文泓与儿子回来。

“真儿，不用太担心，皇上与小太子一定会平安回来的。”荀兰将一碗安胎药递给荀真，“你现在的身子禁不起折腾，真儿，听姑姑的话，别为高文轩的事情愁眉苦脸了，他在天之灵也不会希望看到你为了他而难过。”高家这孩子的情深一片是她料不到的，只是他与真儿还是注定了要擦身而过。

荀真接过一口气喝尽，连解味的糖也不吃就将碗放下，“都撤了吧，他们父子在外，就算吃糖也不甜。”轻拍了一下担忧的姑姑的手，“姑姑，放心，我还要顾着腹中这个孩子，哪能就此倒下？我这几日都有梦到文轩哥哥，小的时候有，后来重逢的时候也有，只是没有想到最终会害得他丢了性命……”好在这段时日姑姑进宫来陪她，不然只怕自己一个内心更凄苦。

荀兰板着脸道：“真儿，人死不能复生，高文轩的死不能全归罪到你的身上，谁人会想到安幸公主会来这一招？况且她现在已经疯得任何人都认不得了，要怪就只能怪他招惹了一个疯狂的女人。安幸公主发了疯地要杀你，与高文轩是脱不了干系的，她因爱生恨，所以迁怒到你身上才会向执刀砍向你。”

一提起安幸公主，荀真的心中就是一片恨意，“她意图弑君，又杀了文轩哥哥，肯定不能让她好死，别以为发疯就能逃过刑责。”

“那是自然。”荀兰同意地点头，“只是你不许再自责了，听到没有？”

荀真苦笑地点点头，站起来看着窗外的黑夜，外头的雪花在飘，想到儿子，心里就担忧，不知他可有吃好？宇文泓是否又赶得及救下他？从出生到现在母子俩没有试过分开这么久的？没有她在身边，儿子不知有多少苦头要吃？

深夜的密林里，呼延赞一行人都在往帝京北面的战场方向而去，若是能与胡国军队汇合，那么生的希望非常大。

方瑾看到小太子在岑乳娘的身边乖巧安静的样子，心里就一疼，这一路上没听过这天璜贵胄撒过一次娇，给饭吃就吃，安静得让人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但他又是目前呼延赞的护身符。

只可惜现在她被呼延赞五花大绑，根本就没有法子去救他，只能狠狠地剜着岑乳娘与秦小春，亏真儿待他们一直不错。

秦小春上前去将一碗粥水小心地侍候宇文寰喝了，看了一旁提防着他的岑乳娘，不甚在意地脱下身上的外衣包住宇文寰的小身子，“天冷，小殿下会怕冷的。”

“我已经给小殿下穿得暖和了。”岑乳娘皱眉道，虽说绑了孩子，但是对他却是一直尽心尽力地照顾。

白教主看了眼秦小春，这一路上秦小春对于宇文寰那可是照顾周到，原本心中有些猜疑，不过岑乳娘也是一样，所以才没往歪处想。

宇文寰的身子扭了扭，但看到秦小春朝他眨眨眼，遂由他给他套上一层棉衣。

“三皇子，快走，他们就快要到了……”胡国打探消息的探子往回跑道。

“怎么追得那么紧？”白教主骂了一声粗口，才刚休息了没有一会儿，他们就追了过来，赶紧上马。

岑乳娘一把想要抱起宇文寰然后坐马狂奔，秦小春却是趁机抱过宇文寰然后将匕首刺进岑乳娘的心脏。

岑乳娘微微一愣，虽有所防备，但没想到他会突然发难，胸口处已插了一把匕首，只见秦小春一击得中后立刻就将宇文寰背在背上，吹了声口哨，抽出匕首，踢了一脚岑乳娘。

宇文寰却是双手紧紧地巴在秦小春的背部，双眼紧紧地看着呼延赞等人，“小春，暗卫是不是来了？”

“嗯，小殿下放心，他们伤不到您。”秦小春执着匕首看着前方一群人。

呼延赞与白教主看到这变故气得跳脚。

“秦小春，你居然叛变……”白教主气得抡剑上去想将他一剑刺死。

“你这个前朝余孽人人得而诛之。”秦小春呸道，“你们害死了我娘，还指望我会帮你们做事？发你们的春秋大梦。”身子一矮，躲过了这一剑。他虽不会武，但是胜在身手敏捷，所以白教主的几次攻击都落了败。一旁的呼延赞忙让手下去帮忙，一定要夺回宇文寰为人质。

正在一群人都要对付秦小春时，后方传来了声响，宇文寰孩童的声音在雪夜里格外响，“哼，暗卫来了，你们一个个都逃不掉……”敢将他掳了来，就要有必死的觉悟。

果然，后方似乎听到孩子的声音，更快地冲了过来。

白教主与呼延赞这回都有几分心惊，只要跃过这个山脉，就能与胡国大军汇合。

呼延赞拖起方瑾，朝己方之人道：“走，若是让他们追上来，我们都会没命的。”

“呼延赞，你放开我。”方瑾怒骂。

“你给我闭嘴，还没折磨够你，我岂会放了你？”呼延赞恶狠狠地道。

一群人惟有骑上马在雪夜里登山。

一群黑衣人赶上来的时候，正好与背着宇文寰的秦小春汇合。

宇文泓带人过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秦小春解开背着的宇文寰，儿子一看到他忙伸手，“父皇？”

宇文泓接过他，感觉到轻了些，心里一疼，“好孩子。”

儿子却又道：“父皇，他们往那个方向而去了。我都记得父皇与娘说的话，绝对不会哭鼻子。”

宇文泓摸了摸儿子的头顶，然后将儿子交回给秦小春，“送太子先回皇宫，朕追上去。”

雪夜的山林随处都能听到风声，前方的人拼命地赶，后方的人却在狂追，等宇文泓的人马追上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呼延赞等人正在山坡上来不及逃。

“皇子，只怕你要留在华国了。”宇文泓勒紧马道。

“想要本皇子的命？行啊。”呼延赞将方瑾挡在身前，然后看了看下面雪地的滑坡，看来只能一搏了，刚给了自己人发去信号，他们很快就会来与他汇合。

宇文泓看了眼方瑾，这是荀真的好友，如果杀了她，只怕小女人会难过，所以那要放箭的手令却是没有挥下，就在这个瞬间，呼延赞拖着方瑾往雪地的斜坡跳去，顺着积雪往下滑，而白教主等人也有样学样。

“拿箭来。”宇文泓唤了一声，接过手下递上来的弓箭，搭上箭矢后就先往呼延赞瞄去，“咻”地一声箭矢就飞了过去，接着再朝白教主射去，这只老鼠一定要死，这回没有那么多顾忌，所以目标要大得多，箭矢飞快地划过夜空而去。

“啊啊”声接连响起。

白教主被一箭贯穿心脏，身子快速地滚下去。

呼延赞却因有方瑾为阻挡，仅仅只是肩膀受了伤，吃痛之余却能更迅速地辩认方向。

山坡上的宇文泓却是收回了弓，夜太深，而且他们已经离得远了，“着人继续搜寻他们，黄爱卿，你随朕到前方的战线去。”

戊辰年，帝京城外不远处华国军队成功拦下胡国南下的大军，在寒冬腊月间展开了一场激战，足足有一月之久，胡国想要偷袭帝京的军队才被击退。

宇文泓回到帝京时已是己巳年的春节之时，燕云地区的战事越来越紧张，荀英上书要求增兵一举攻下胡国王庭，朝中为此热议，连过年的气氛也冲淡了不少。

宇文泓商议完战事后转回后殿的寝室时，正好看到荀真半躺在床上哄宇文寰睡觉，上前从后揽住她已经有些粗的腰，那儿正孕育着他的第二个子嗣，“真儿。”

荀真转头看向他，两眼还含着泪水，宇文泓轻叹一声，给她抹去泪水，“真儿，文轩已经去了，我很感激他救了你，但站在男人的立场上我却是认为他求仁得仁了，这就是他对你爱的表现，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会为了你舍身成仁。”

高文轩终究在她的心里留下一道很深的划痕。

荀真转身埋头到他的怀里，“我刚刚小寐了一会儿，梦到了文轩哥哥，一时难过所以才会流泪。即使处决了安幸公主，但我仍不解恨，那个女人太可恶了。”

宇文泓揽紧她，看了眼一旁熟睡的儿子，“提她这等扫兴的人做甚？晦气！我只恨当日没有早些就将她与她的娘一道赐白绫处死。”就是念了这一点点血缘亲情才会让安幸公主做下这等恶业。

荀真半坐起来，“对了，打算增兵吗？”“胡国的内部的矛盾现在越来越凸显，我们派去的细作倒是很好地让那位安胡阏氏产生了危机感，而且据说老单于百病缠身，渐渐有些压不住其他几个大部落。那日事后只寻到白教主的尸首，没有见着那个呼延赞，只怕他已经逃回胡国了，有他在，胡国那一池水焉能不再起波澜。他们内讧之时，正是我们进取的时候，所以这一战很关键，如果能一举击散胡国，那么我们就可以一劳永逸，所以大舅子才会写信来要求增兵。”宇文泓握紧手中的拳头道，这让他有一种手掌乾坤的豪情。

荀真看着他王者自信的一面，这个男人是她的，突然也生出几分豪情万丈，“如果这样，八大部落全部都分散了，谁也不服谁，确是好时机，若能将他们逼到阴山以北那就更妙。”想到方瑾，叹了口气，“不知瑾儿如何？只怕凶多吉少了，我最近见到方司膳，她老了不少，虽然嘴里老骂着瑾儿不思进取，但她的心是将她当女儿来看的。”

荀真想到两个手帕至交，一死一生死不明，未免难过。

“真儿，别太难过，你现在怀着孩子，不能忧思过重，知道吗？我已给大舅子下了道密旨，着他寻找方瑾的下落，如果她还活着就带她回来。”宇文泓安抚着她的情绪，“对了，高御史要辞官回乡了，我挽留过他，可他却是一意要回乡，不得已，我已下了旨意着他回乡养老。”

荀真的心里也是这样想的，在宇文泓下旨前，她早已给兄长去信了，希望瑾儿还能活着。最后听到他提到高御史要回乡，抬头猛然看向他，也对，高家九代单传，文轩哥哥又没有生下一儿半女，注定是要断了香火，高御史心灰意冷也在意料当中。

青鸾宫，荀真看着眼前这个秀气的女子，很是文静，虽然一直知道文轩哥哥娶了侧妻，但却无缘相见，看着她一身蓝衣，头戴白花，心里不禁有几分难过，“听说你要见我？”

高文轩夫人抬头大胆地打量着荀真，那一个由她而开创的梅花妆将她的脸映衬得很美，这就是丈夫念念不忘的女人？“妾身很想见见您，现在终于得偿所愿。”

“你有什么需要就直说？我能相帮的一定会帮，这是我亏欠高大人的。”荀真真诚地道。

高文轩夫人却是摇了摇头，最后看向她的眸子，“没有，夫君他的心里一直都只有您，妾身一直是知道的，他虽与我同房，但未圆房，所以我也未能达成公爹的心愿生下一男半女，您没有什么亏欠他的。情之一字从来就不由人，所以公主才会做了那样人神共愤的事情。”

荀真顿时惊呆了，这就是他们婚姻的真相？难怪他再娶后却是没有传出喜讯，心中顿时钝痛起来，为了那个已逝的人。

两个女人坐了很久，荀真才起身送高文轩夫人出青鸾宫。

高文轩夫人看了一眼她那颇圆的肚子，颇为羡慕，“荀总管事留步，您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妾身识得路，若是伤到皇嗣，那就是妾身的罪过。”

荀真这才着燕玉送她出宫，看着她那孤独的背影，叹息一声，自窗前转身，有谁能堪破一个情字？

高府里早已打包好行李，高御史老了许多，看到儿媳妇下轿，“去见了她？”

“嗯，荀总管事人很好，夫君钟情于她，我现在也明白了，公爹，我去看看仆人收拾得怎样？这就起程回乡。”高文轩夫人道。

高御史看着她那年轻的脸庞，愧疚道：“高家愧对你，几年了，那小子愣是晾着你，你也别为他守了，你娘家来了几趟要接你回去，你就回去吧，我给你再备了一份嫁资……”

“公爹，请别这样说，玉茹嫁进了高家就是高家的人，公爹年迈，我这儿媳妇正好伺候您，回乡后，若公爹同意，就在同宗过继一个到我膝下，这样也算是继了高家香火，夫君他在天之灵才能安息。”

高御史愣了愣，要一个才二十来岁的女子守活寡很不人道，但是这提议该死的诱人，他张了张嘴，终是没有说出反对的意见，晚年可期，他顿时就精神许多。

己巳年三月，增援的兵士到了燕云地区，华国兵力一时间达到了顶峰，荀英之前加紧造的兵器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胡国的军队因其王庭内部的争斗步步后缩。

五月，深入草原作战的荀英采用游击的战法，将军队中的一部分交由十八铁骑分散带领追击胡国的逃兵，这十八个小分队如蚕吃虫一般在胡国这片桑叶上猛啃。而主力部队直指胡国王庭。

因老单于突然死了，胡国的王庭早已因争权而乱成了一团，八大部族各怀异心，呼延赞的支持者与安胡阏氏的幼子展开了较量，更是加剧了胡国颓败的进程，给了荀英可乘之机，一举扫荡王庭。

一个在西北地方雄踞的强悍的游牧民族即将走上分崩离析的道路，这个与华国争战百年的国家就此解散，各大部族的仇恨渐深。

同时又有一颗即将升起的新星领导草原部落寻找新的方向与生机。

皇宫，庭院里的香气四散，宇文泓父子一大一小地来回踱着，让看的人都忍俊不禁，小的那个拉了拉大的那个的衣摆，“父皇，妹妹怎么还没出来宇文泓一把抱起儿子，“妹妹磨蹭了，出来后，父皇要打她屁股。”颇为不满地看了眼里头的产房，这回有产婆在里头接生，他想进去，却被阻止了，而外头的庭院里站满了等待消息的群臣及宗亲。

宇文寰扁了扁嘴，嘀咕道：“娘才不会允许呢。”父皇那是痴心妄想，小小年纪的他已是明白父母之间相处的微妙处。

宇文泓闻言，瞪了眼怀中的儿子，正待要教训教训这小子，里头却传来了婴儿的啼哭声，顿时抱着儿子就闯了进去。

荀兰抱着新生儿给宇文泓行了一礼，宇文泓放下儿子，随便抬了抬手，就去看荀真，急切地道：“真儿，还好吗？”

荀真看着他焦急的面容，笑了笑，“别担心，一切都安好，这孩子没过多折腾我就出来了，姑姑与稳婆还笑话说没见我这么好生的产妇。”

“还好生？你不知道我在外等了多久？听到你的叫声心里就紧张，总算母女平安……”宇文泓一想到在外面等待，仍然心有戚戚焉。荀真的表情一愣。

踱去看妹妹的宇文寰却是突然叫道：“父皇，妹妹怎么与我一样的？”

宇文泓闻言，赶紧去看了看新生儿，果然是带把的，与现在这个小子一样，是皇子，眉尖皱了皱。“怎么又是儿子？”颇为不满。

荀真耸了耸肩，是儿子也不会觉得失望，接过清洗干净后大哭的小儿子在怀里，孩子一如寰儿出生那会儿一样寻着母亲的胸部就想喝奶，这回她总算是有奶水了，开始喂起了孩子，对乳娘仍心有余悸。

外头的群臣一听荀真的第二胎又是皇子，顿时欢欣鼓舞，帝国的未来更稳定更美好，一致再度跪下请求，“皇上，荀总管事诞下皇子有功当立为后。”

这声音直透云霄。

宇文泓笑看着荀真，前段时日与胡国的战役加之高文轩的死亡，让他们两人都没有将心思放在立后之上，“真儿，我一直亏欠你一个后位，现在与胡国的战事捷报频传，你又刚生下皇儿，确是立后的好时机。”

荀真摸了摸小儿子那柔软的胎毛，斜睨着他，“你给了我两个这么可爱的儿子，哪来的亏欠？再说前方的战士浴血奋战，我们在后方大搞封后大典确实不妥，我一直是理解的。”

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鬓边以示他的感动，一旁的宇文寰忙掩住眼睛，顿时被父亲轻敲了一记。

边关的战役华国大军取得了绝对性的胜利，当捷报传到帝京的时候，满城人欢欣鼓舞。

华国的疆域更为辽阔，日后的史书称赞宇文泓为一代圣主，而荀英则冠以战神的称号，只因他们君臣合力征服了一个民族。

群臣上书再一次要求改年号为圣隆，宇文泓终于同意，这一年即为圣隆元年。

圣隆元年七月，宇文泓下达圣旨册封荀真为皇后，入主凤仪宫，同时下达永不选秀的旨意，现有后宫妃嫔不变，但人人皆知其独宠一人。

也在同一年下达了改革宫女制度的圣旨，采纳皇后荀真的提议，宫女者年满二十五岁者可自愿出宫婚配。

这一命令的下达在后宫沸腾起来，所有宫女都兴奋起来，当年就有不少宫女执意出宫婚配。

一场盛大的封后大典如期而至，太和宫中被装扮得异常的华丽，群臣与宗亲命妇们都伺立两旁，从容而肃穆地恭立着。

当荀真一身皇后翟衣出现在太和宫，一步步地踩着红地毯走向在前方等着她的男子时，看到他朝她一笑，她的眼里渐渐湿润……那一年初入宫门，他傲慢地坐在皇辇上睨视着她……在树下的一个强吻开启了他们的情缘……一幕幕，一桩桩都在眼前流过……在这条通往皇后的道路上，她，走得异常艰辛。

可这条路终是到了尽头，他执起她的手，相视一笑，在往后的人生里，共看云卷云舒。

（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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