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您认错人了》全集

作者：清枫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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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误上花轿（小修）...

炎炎夏日，寂静山林，虫鸣鸟叫，夏蝉声一阵紧似一阵。

浓密的树荫下，一支迎亲队伍稀稀落落地坐在树荫下歇息，一边擦汗一边闲聊。不远处的大树底下，一顶布置华美的八抬花轿正静落在地上，轿帘安静垂下，将轿内的一切掩去。

林中几只飞鸟扑扇着翅膀飞起，一身雪色纱裙的颜依依捂着受伤的胸口气喘吁吁地自前方飞掠而来，经过花轿上方的大树树梢时脚步打了个翩，颜依依吓得不得不轻点着树梢落在树上稍作歇息，清妍的小脸上却是神色紧绷，微微蹙着眉凝神倾听周遭的动静。

平静的空气中似有些不同寻常的波动，自她来的方向而来。

还真不死心！

气闷而无奈地叹了口气，颜依依深吸一口气，试着提了提气想要飞起，却发现似是有些力不从心，空气中异常的搅动也已越来越大。

灵动的美眸往来时的方向望了眼，而后往树荫下的花轿望去，颜依依犹豫了下，牙根一咬，突然施掌朝不远处一施力，疾风骤起，树枝乱颤，飞鸟也被惊飞起，夏蝉也叫得愈发大声。

“谁？”本随意闲聊的护亲侍卫倏地起身，手抚上腰间别着的剑柄，警觉地四处巡望。

就等这一刻！

看着所有人目光被吸离花轿，颜依依一鼓作气，脚下微用力，轻巧飞向花轿内，动作迅捷灵巧如行云流水，众人回过神来时人已隐身没入轿内。

“来……”颜依依没想到轿内的新娘子竟已独自扯下红盖头，乍见到她时先是一愣，而后似是要呼救，颜依依一急，也顾不得其他，纤手一挥，动作极快地封住她的哑穴，顺道将她身上的连其他穴道也一起点住。

“姑娘，行个方便，我没有恶意。”

收回手，颜依依朝她眨了眨眼，说道。边说着边拍着胸顺气边将动弹不得的新娘子往旁边推了推，挨着新娘子坐下，“借坐一会儿。”

新娘子眨了眨眼，似是在慢慢消化眼前这一突发状况，好一会儿，惊愕的双眸慢慢恢复平静，眼睛却是不停地眨着似是有话要说。

注意到新娘子的小动作，颜依依皱了皱眉：“你有话说？”

新娘子不断眨眼。

颜依依看她容貌娇弱也不似胆大之人，望着她犹豫了会儿，而后压低声音作狠状：“不许声张，否则……”

说着比了个划过脖子的手势后才解开她的穴道，眼睛却依然警觉地望着她。

“姑娘为何要来我这行方便？”

穴道刚被解开新娘子轻了轻嗓子便压低声问道，清脆的嗓音却未见慌张。

“躲人。”

颜依依简短应道，正要继续说些什么，轿外已响起一道清悦男声：“打扰各位一下，请问有没有人瞧见一位身着白衣的姑娘从此处路过？”声音清润，如清泉划过。

颜依依神色一紧，不自觉屏息，手也下意识地捂住新娘子的嘴，生怕她突然出声，眼睛也是警告地望着她，却见新娘子只是疑惑地皱着眉，手抬起似是想要掀开轿帘，看到颜依依警告的眼神悻悻地收回。

颜依依心底虽对女子的反应疑惑，但一门心思都放在轿外的动静上，也并未细想。

“这荒郊野岭的连个人影儿都没有又哪来的姑娘。”混乱中有人应道。

“这样？”略含笑的清浅男音自轿外传来，“可否方便让在下瞧瞧轿内坐着什么人？我要寻的那姑娘素喜往蹊跷地儿躲。”

颜依依撇了撇嘴，微微松开捂着新娘子的手，压低声音：“别让他掀开轿帘。”

新娘子眨了眨眼，眼底虽是带着疑惑，却极配合地扬声道：“小翠，外面什么人？大家歇息够了就起轿吧，别误了吉时。”

“是。”

一道清脆女声响起时，那少女已朝轿外的男子礼貌拒绝道：“公子，很抱歉，轿内坐着的是我们家小姐，小姐即将嫁入京城楚府，若是让公子就这么瞧见了怕是对小姐名声不好。”

“京城楚府？原来是沐家小姐，失礼了。在下正欲前往楚府讨一杯喜酒，沐小姐路上走好。”

清润男声温文有礼，虽然这最后一句话听着着实怪异，但听这话也似未再纠缠，颜依依暗松了口气，看到轿子慢慢被抬起，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姑娘为什么要躲楚……那公子？”看颜依依神色放松了下来，新娘子侧头问道。

“这个……那个……”脸皮莫名微红，颜依依有些不自在地轻咳了声，言辞闪烁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干脆眼儿一瞪，“萍水相逢姑娘又何必问这么多。”

“哦……”被颜依依这么一喝，新娘子悻悻地应了声。

“刚才多谢姑娘搭救，姑娘干脆送佛送到西，待会儿进城前寻个借口让轿夫停一下，我寻机离开。姑娘大恩我颜依依他日必以涌泉相报。”

“涌泉相报就不必了，小小报恩一下就成。”

新娘子一改方才的憋屈，眼眸熠熠生光，精致的脸蛋上似是有算计的味道。

颜依依古怪地望她一眼，新娘子仅是回以她一个浅笑，月牙状的眼睛笑弯，比了个“嘘”的动作，小声道：“别出声，免得被人听到，这轿子突然变沉本就让人起疑了，要是再弄出点声响来，我可保不了你不被发现，那位公子指不定还尾随着这轿子而来呢。”

颜依依翻了个白眼，他才没那个闲工夫。心底虽是这么想，却也没有反驳她，连着被追了一上午，又受了点小伤，早已累得要虚脱，正好可以趁此小歇一会儿，待会再寻个机会离开。

心底这么思量，颜依依也就没再说什么，倚着轿壁休息，美眸却依然警觉地盯着新娘子。

新娘子似是没在意她此时的目光，时不时地掀起窗子的轿帘往外面望望，看来似乎也是个不安分的主儿。

颜依依看着轿帘被掀起，也就随意往外望了眼，见似是又经过了别的山林，忍不住低声问道：“到哪儿了？”

“过了这儿就快到京城了。”新娘子头也不回地应道，抬头往上望了眼，眼珠子转了圈，而后漫不经心地转身望向颜依依，看颜依依似是正走神，眼儿一眯，手突然抬起，三下两下便封住了颜依依身上的穴道及哑穴。

颜依依不可置信地瞪大美眸，怒意染上眸底，她竟小瞧了眼前这看似娇弱的沐姑娘……

新娘子冲她咧唇一笑：“颜姑娘，一报还一报，我也不求你日后涌泉相报了，你现在还我就好了。”

边说着不顾颜依依警告的眼神边将身上的嫁衣和凤冠解下，而后慢慢套到颜依依身上。

“反正今日这婚事也只是个幌子，你放心，这天地拜不成的，我有事先走了，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满意地替她把嫁衣和凤冠整理好，然后将红盖头披下来，新娘子拍了拍手道，转身掀开布帘往外望了眼，看到轿子正经过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底下，大致估测了下距离，然后扬声道：“停轿，这轿子颠得我头晕，先歇一小会儿。”

轿子很快便停了下来。

新娘子比划了下轿窗，因今日之事有些风险，这轿子是经过专门打造的，轿子侧边的窗子开得比一般窗子大上许多，为的便是以防轿门被堵住时还有其他法从轿内脱身，没想到这会儿倒派上用场了。

从袖中掏出小型烟雾弹，纤指一弹，烟雾弹已自窗口急速飞往轿后的人群。

“起轿！”娇脆嗓音伴着浓雾升起时，新娘子她已敏捷地自轿内跃出，不动声色地飞跃上树梢。

外面因为突然的烟雾弹小乱了下，轿帘被人掀起，似是看到新娘子正安然无恙地坐在轿内，松了口气，叫了声“起轿”后轿子便已颠簸着被抬起。

颜依依被迫困在轿内，动弹不得又无法开口，偏偏还冲不开穴道，悔怒交加却无计可施，向来只有她摆别人的份，没想到今天却莫名其妙地被人摆了一道，若是日后她逮着那姑娘，非得……非得……

颜依依脸垮了下来，这会儿连怎么脱身都尚不知道，哪有那闲工夫去想着怎么报复。

一门心思都在思量脱身大计上，花轿不知何时停了下来颜依依竟未察觉，直到外面鼎沸的人声想起时才回过神来。

锣鼓喧天，人声鼎沸，听这气氛似是已到了京城楚府，此刻却依然没能想出半点法子来，颜依依心底愈发急切起来，手心都密密麻麻地沁出了汗珠，虽说那位沐姑娘离开时很笃定地说这天地拜不成，天知道这话是真是假，若一不小心就这么给人押着拜了天地送进了洞房，她这亏也吃得忒大了。

轿外的喧闹声迫近，隐约有脚步声往这边而来，沉稳有力。轿帘被掀起，一只手伸了过来，修长莹白，骨节分明，一看便知是出身富庶之人。

见她迟迟未动，来人似是犹豫了下，视线自她身上轻轻掠过时，她垂落在大腿上的手已被轻握起，温暖干燥的指尖触上她的手腕时似是有瞬间的停顿，指尖移开，手腕被微微翻起，两道凌厉的视线落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番，却并未掀开红盖头，而后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收紧，牵着她便要往轿门外而去。

颜依依被点了穴，动不了也开不了口上，视线又被红盖头遮住，便是想眼神交流也枉然，只能定定地坐在轿内不动。

男人似有片刻的怔愣，低低的笑声自轿外传来。

“原来如此。”低沉中伴着些许慵懒的嗓音落入耳中时，纤腰已被横过[www奇qisuu书com网]来的手缠上，颜依依还未回过神来，身子一轻，人已被打横抱起，外边一片哗然，颜依依的脸瞬间爆红。

略熟悉的清茶雅香自男人身上萦绕而来，这味道？

颜依依皱了皱眉，却怎么也想不起这味道曾在哪闻过。

“新郎官新娘子来了，准备拜堂成亲。”

颜依依为那清茶香失神时，一声带着喜意的童声灌入耳内，原本悬空的身子也被放了下来，身上的穴道却依旧未被解开。

莫名被人给带上了喜堂，颜依依心慌得没了主意，拼了命想要冲破穴道，体内气血翻滚，却始终不得其道。

僵硬的手被塞进了红绸带，却因为抓握不稳而滑落，那只干净莹白的手将红绸拾起，直接缠上她的手，绕了两圈，末了，还不忘打个结。

2、002.送入洞房（小修）...

“一拜天地！”

肃穆高昂的声音响起，颜依依只觉背后一热，那只温热的手已轻抚上她的后背，贴着她的后背微微一使力，她已被迫朝前拜了拜。

“二拜高堂！”贴着她后背的手再微微一摁，颜依依在周遭人的欢呼声中再次不由自主地往前拜了拜。

被人这般摁着拜天地，颜依依红盖头下那张脸早已急得通红，身边这男人是想娶妻想疯了不是？人没瞧清便这般赶鸭子上架……偏偏现在浑身僵硬的只有眼珠子还能动。

“夫妻对拜！”那只手扶着她微微转过身子。

对面站着的男人似是朝她身后的媒婆使了个颜色，一双布满皱纹的手伸了过来，一手压着她的后背一手扶着她的手，硬生生地将她给压着朝对面的男人拜了拜。

“送入洞房！”

在各种祝贺声中，颜依依顶着那张急红的俏脸被媒婆扶着随着那男人进入洞房。

“祝楚少爷和夫人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扶着她在床上坐下，媒婆涎着笑脸说道。

“有劳了。”男人低沉慵懒的声音响起，似是给了媒婆一些红包，媒婆心满意足地揣着红包离去，不忘体贴地将门关上。

房间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

男人没有走向床边，反而在桌子前坐了下来，慢条斯理地替自己倒了杯茶，独自品茗，幽深平静的黑眸偶尔落在颜依依身上，而后漫不经心地移开。

颜依依视线被遮着，看不清这房间里的一切，却明显感觉到男人时不时投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凌厉，却让人忽视不得，如坐针毡。

也不知过了多久，男人似是喝够了茶，慢悠悠地放下茶杯，缓步走到床边，长指掠过红盖头一角。

望着盖头一角下骨节分明的莹白长指，颜依依不自觉地屏息，这男人的手也漂亮得过分了些。

红盖头被卷起，男人动作极慢，也极优雅，一点一点地卷动着。

红盖头被彻底从眼前掀离时，颜依依已直觉地抬眸，一张唇角挂着浅笑眸底却无甚笑意的俊雅面庞映入眼中，心跳骤缩，颜依依眼眸也不自觉地瞪大，红唇半张。

“颜姑娘，真巧，是不？”唇角往上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说话间，男人已不急不缓地解开了她的穴道，原本慵懒低沉的声音变成方才在林子里听到的清润男声。

“你……你……怎么会是你？”此

时的震撼太过强烈，颜依依不自觉地后退两步，拉开与男人的距离，手指着男人好半天才憋出一句话来，这个男人，她捂着受伤的胸口没命地逃了一上午要躲的男人，此刻竟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而且，前一刻，她还与他拜了堂。

男人似是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她不断往床内缩的身影，眉尖轻轻一挑，嗓音已变成最初的低沉慵懒：“为什么不可能是我？今日楚大公子大婚，身为主角，我不该在这里吗？”

简简单单一句话再次如一颗巨型炸弹砸下，望着眼前清雅看似无害的男人，颜依依撑着身后的手有些微抖，声音也隐约有些颤抖：“你……你的意思是，你是楚沐风？那个风流成性的？不对，风流成性根本就只是个幌……”

望着她的黑眸微微眯起，颜依依不自觉噤了声，咽了咽口水，双眼警惕地望着他。

唇角的笑意加深，楚沐风微微倾□子，长指抚上她柔嫩的脸蛋，漫不经心地轻刮着：“只是个什么？怎么不继续说下去了？”

抚在脸上的长指温暖干燥，颜依依却只觉得后背寒毛直竖，望着他好一会才干笑着道：“那个，楚公子，有话好说，其实风流成性也挺好，不是？”

楚沐风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意，原本亲昵地抚着她脸蛋的手沿着线条优美的轮廓而下，在她细嫩的脖子上流连，颜依依屏息望向脖子上的那只手，只要他一收紧……

背脊有些发冷，撑在床上的手微微蜷起。

“这么年轻漂亮的一张脸，就这么毁了还真可惜了。”

带笑的慵懒嗓音自耳边响起时，楚沐风平静的黑眸陡然眯起，杀意骤现，流连在她脖子上的手也倏地收紧便要扣着她的喉咙，颜依依早有所料，身子灵巧往后一侧，险险避开他的手，脚也跟着迅速抬起，踹向楚沐风。

楚沐风似是早有所料，在她右脚抬起时时手已疾速探向她飞过来的脚，颜依依手撑着床板轻巧一旋，避过楚沐风，脚轻点着床杆上方便灵巧往床外一跃，但还未来得及逃离，腰间一紧，嫁衣的裙摆不知何时已落入楚沐风手中。

颜依依惊得回头望向楚沐风，楚沐风淡望她一眼，拽着嫁衣的手倏地往身侧一用力，“嘶”的一声，身上的红嫁衣便被撕裂。

颜依依看身上的嫁衣被撕烂，也顾不得其他，将那烂布条一扯，身子跟着一跃，飞到窗前便要从窗外逃离。

一道白色绫带从身后凌厉飞来，颜依依人还未到窗边，腰便被那绫带缠上，颜依依反应极快地旋转身扯着绫带略微一施力，绫带扯断，还未来得及回神，另一根绫带已飞了过来，缠上她的腰，颜依依还未来得及将之除去，已整个人被那绫带卷着直愣愣地扑入楚沐风怀中。

“娘子，我们这才刚拜堂成亲你这是要去哪？”长指勾起她的下巴，楚沐风轻笑着问道，唇角自始至终都挂着优雅浅笑，幽深的眸心深处却是一片冷淡疏离。

“自是逃命去！”这会儿人又落入他的手中，颜依依也放弃了挣扎，瞪着他冷道。

楚沐风轻轻笑了笑，却并未说什么，反而伸手解开裹着她的绫带。

颜依依一获得自由手便抬起想要反击，却被楚沐风先她一步点了穴道。

“我只不过开个小小的玩笑就把你吓成这样了？偷偷跟踪我时不是都天不怕地不怕的吗？”慵懒的嗓音依然带着惯有的笑意，却隐约带着些许冷意及淡讽，连眼神也是微冷。

颜依依抿了抿唇，没有应。若是她知道跟踪他会如今日这般惹祸上身，说什么也不会一时好奇三番两次地要去打探他的底细，今日她算是虎落平阳被犬欺，她认栽了，没想到头一回上花轿还是亲自把自己送入狼口。

只不过，开玩笑？颜依依冷哧，还真当她三岁小孩，方才的杀气可不是唬人的。

楚沐风望了眼她似是不甘的小脸，目光往下，落在她的腰带上。

颜依依顺着他的目光往下，神色一紧，呛声道：“你想干嘛？”

手轻抚上她的腰带，楚沐风朝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洞房花烛夜，你道我想干嘛？”

说话间原本随意地把玩着腰带的手微微一用力，腰带被扯落，翩然坠地。

颜依依没想到他会突然来这一招，心陡地悬起，但此时被点了穴道偏偏动弹不得，只能睁着美眸怒瞪向眼前笑得无害的男人。

“楚沐风，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新娘子……”看着外衫被他的长指不紧不慢地挑开，颜依依急得试图劝告。

眉梢不紧不慢地挑起，楚沐风轻笑：“方才与我拜堂之人不是你难道还是别人？”

“……”

楚沐风笑了笑，手已利落地将她的外衫褪去，不顾颜依依爆红的脸蛋，打横抱起她，将她轻放到床上，而后起身，慢条斯理地开始褪去自己身上那身喜服。

“楚沐风，你……你别乱来，今天的事只是误会，真的只是误会。”

看楚沐风似是要来真的，颜依依有些慌神，连声音都有些微颤。

楚沐风含笑望她一眼，已利落地将身上的喜服褪去，里边却还穿着外衫，看来也如同她一般直接将喜服套在身上的，颜依依正要松口气，却见楚沐风已坐在床沿上倾身而来，一手撑在她头顶的床上，微俯着身子望着她，另一手轻刮着她的脸蛋。

“老实说，按照最初的剧本安排，新娘子到了半路是要逃婚去的，但既然你这么急不可待地亲自顶上，再想到你最近三番两次地跟着我不放，想来必是对我痴心得很，我不能辜负了你不是？”

楚沐风说话间已俯□子，在她耳边低语，眼睛却是紧紧地望着她，温热的气息喷拂在耳边，酥酥麻麻。

“你放屁，你以为我愿意跟踪你啊，要不是要不是……”话到一半颜依依硬生生地打住，抿着唇不说话。

“要不是什么？”眉梢微挑，楚沐风似是对她的答案很感兴趣。

颜依依依然抿唇不语，脸皮却不自觉有些微红。

“不说？”漫不经心地扫了眼她微红的脸蛋，楚沐风的视线往下，落在她微微起伏的胸前，抚着她脸颊的手也开始往下游移。

“你敢！”察觉到他的意图，颜依依怒声呛到。

楚沐风冲她微微一笑，眼神一冷，手揪着她的衣领用力往下一扯，便将她的底衫从肩头扯落。

“在这种时候就别问男人敢不敢的问题，你愈是说他不敢愈是容易挑起男人的劣根性和征服欲，尤其是向我这种非正人君子。”

长指沿着光裸的肩头游移，滑到她胸前起伏处停了下来，楚沐风望向她，唇角依然挂着笑，声音轻柔冰冷：“说，为什么要三番两次跟踪我？”

3、003.洞房花烛夜（修）...

胸前那只手的存在感太过强烈，颜依依不自觉地屏住呼吸，生怕呼吸动作过大被那只手碰到不该碰的地方，俏脸因为此时几近半裸的身子而发热，虽然吻也被吻过了，但这样衣衫不整地躺在一个男人身下还是头一遭，心底虽是觉得万分难堪面上却不敢有半分示弱的神情。

她虽与这个男人相知不深，但大大小小也跟踪过他不下五次，甚至还与他有过一段亡命天涯同生共死的悲惨经历，依她对他那点浅薄的认知，这个男人虽长着张魅惑众生的欺世俊脸，唇角也总是挂着无害的笑容，但却比任何人都狠辣无情，怜香惜玉对这样的人而言只是一种讽刺。现在隐隐作痛的胸口便是最好的证明，前一刻他可以温柔缱绻地吻着你，下一刻却会狠绝地直取你的性命。

“那个……楚……楚公子，你能不能先把贵移开？”拧着眉尖小心翼翼地望向胸前那只好看得过分的手，颜依依尽量放缓声音道，现在虽然处于劣势中，但还争取的还是得争取。

楚沐风慢悠悠地望她一眼，而后不紧不慢地望向搁在她胸前的手，长指开始有意无意地沿着因紧张剧烈起伏的某处移去。

“我说我说我说，你住……住手！”

眼看着他的长指便要扫过敏感的顶端，颜依依也顾不得其他，急声道。

“哦？”楚沐风的动作暂停了下来，挑眉望向她，声音冷锐有力，“说！”

颜依依暂松了口气，望他一眼，不甘不愿地开口：“我以为……你是他。”

“他？”望着她的黑眸似是有些疑惑，而后慢慢笑开，笑意却不达眼底，“你那个心上人？”

颜依依脸皮不自觉地微红，心不甘情不愿地垂下眼眸，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要保命，点到而止即可，凡事交代得太清楚反而会死得更快。这个理由虽不是全部，却也是部分，从第一次跟踪他被他发现时她便与他说过她是追着心上人而来的，他却当她在找借口。

楚沐风看她神色已是默认，唇角笑意加深，眼底却愈发的幽深莫测，深黑中隐有冷意：“看来还真有其人。”

轻笑着说完，楚沐风俯□子，附在她耳边轻缓开口：“娘子，在为夫面前谈论你的心上人……”

“嘶”衣衫碎裂之声响起，颜依依只觉胸前一凉，上身唯一蔽体的衣衫已被化作片片碎步。

“为夫可是会吃醋的。”说话间大掌已用力揉上胸前的柔软，几乎同一瞬间，他头一侧，已精准地攫住她的双唇，深黑转浓的眸子却是紧紧地盯着她，眸子清明未见丝毫情%欲之色，只是无尽的冷意。

颜依依心一凛，不断地摇着头想要避开他的唇，楚沐风抬手用力捧住另一边的脸，将她的头牢牢固定住，粗暴地在她唇上啃噬。

颜依依挣脱不开，只能睁着眼眸倔强地望着他，眼底不知何时已蓄满泪水，大滴眼泪从眼底滑落。

楚沐风望她一眼，放开她的唇，微微撑起身，勾着长指替她将那泪珠拭去，漫不经心道：“哭什么？怕我夺去你的清白？怕因此遭你的心上人嫌弃？”

慵懒的声音未见丝毫愧疚或是怜惜之意。

颜依依没有应，只是紧咬着下唇依然倔强地望着他，湿润的眼底隐约有些惧意。

楚沐风似是并未在意她此时的眼神，轻轻笑了笑，慢条斯理地说道：“你便是将你那两眼珠子给瞪没了我要干嘛还是得干嘛，我早便警告过你，若是再让我发现你跟踪我，到时发生了什么可怪不得我，你偏偏不听劝，还三番两次地跟着。既是如此，我也不该愧疚才是。今日这洞房花烛夜我都想着自己独守空房了，你自己偏要往枪口上撞我也没办法，这么一个俏生生的姑娘家活色生香地躺在我身下，我没道理装什么正人君子将她推给别的男人不是？怎么说也还是我刚拜过堂的娘子。”

楚沐风边说着已边慢悠悠地将她的发簪抽去，任由那头乌黑青丝垂落在床上，另一手也已沿着她白皙的肌肤一路而下，一点一点动作极慢地将她身上的衣衫悉数褪下，顺道也解开自己身上的腰带。

“楚沐风，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再也不会跟着你也不会将你的底细泄露出去，我发誓，你就放过我这一次吧，你不要……不要……唔……”

发现他似是要来真的，颜依依不得不逼着自己示弱，就盼着他稍微有点良心，没想到话未完却已被楚沐风用唇堵上了嘴。

长指慢条斯理地撩开她额前的长发，楚沐风吻了一小会儿才微微放开她，轻咬着她的下唇已漫不经心的语气道：“说的什么傻话呢，夫妻本是同林鸟，娘子不跟着为夫要跟着谁？”

边说着边将她的手握住拉到头顶固定住，顺手解开她的穴道。

明明如爱人般的亲昵爱语，望着眼前好看得过分的俊脸，颜依依却只觉得浑身发寒。

“娘子很冷吗？”察觉到她的轻颤，楚沐风轻问，眼神却突然一冷，“还是在害怕？怕为夫吗？”

颜依依咬唇冷望着他不语。

楚沐风也不以为意，视线自她脸上往下，颜依依望他一眼，牙一咬，膝盖用力屈起便要往楚沐风□踢去，脚还未碰到他，身下一痛，脚软绵绵垂下，俏脸迅速充血，却不敢乱动，更不敢望向他突然挤入双腿间的手。

“这种时候就别再想着你那些小伎俩。”楚沐风冷哼，膝盖却突然用力将她的双腿顶开，手上的动作却慢慢变得温柔起来。

“唔……楚沐风你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陌生的情潮从渐渐湿润的某处涌起，颜依依有些难耐地扭动着身子，极力抗拒体内陌生的渴望，上齿不自觉地紧咬着下唇想要维持一丝清明。

“我与我娘子的闺房之乐怎么就成下三滥了呢？”

楚沐风说着这低头吻了吻她的唇，轻声问道：“娘子，这次还像被狗舔吗？”

迷乱的思绪早已忆不起楚沐风为何要这么问，只是下意识地点头。

黑眸微微眯起，望向她意乱情迷的小脸，在她身下原本温柔肆肆虐的长指动作突然变得剧烈起来。

强烈的快￥感让颜依依不自觉地摇头，唇角满意地勾起，楚沐风头一侧，突然粗暴地吻住她，动作不似方才的温柔缱绻，气息也微微有些凌乱，黑眸却依然是极仔细地观察她的反应，好一会儿，他才稍稍松开她的唇，估摸着她能接受他时，腰间一沉，陡然进入她。

“楚沐风你个混蛋，你……”突如其来的痛楚让颜依依稍稍回过神来，哭着捶打着他想要将他推开。

楚沐风动作停了下来，抬手拨开她被汗水打湿的泪水，俯下头，薄唇轻吻上她的脸颊，似是叹息了声，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早听我的劝不就什么事都没了？反正这疼你早晚得受着，今日我便是要让你疼着，一辈子记着今日这疼。”

说完突然扣紧她的腰便大力动了起来，眼睛却还是注意着她脸上的神情，极顾她的感受。

混杂着痛意的快%感从体内缓缓升起，在四肢百骸流转，颜依依只觉得仿似在巨浪中飘荡，只能被动地随着他沉浮，直到极致的绚烂过后，娇喘着在他身下融化成水……

一整夜颜依依如同那砧板上待宰的鱼，气喘吁吁地任由楚沐风将她翻来覆去地搓扁揉圆，第二天醒来时浑身酸痛得如同被车轮碾过，浑身上下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到处是吻痕。

她睁开眼时楚沐风已醒来，正睁着那双深不见底地黑眸定定地望着她，似是在沉吟又似是在失神，眸心深黑如一汪无底幽潭，除了那片看不到尽头的黑，所有的情绪都被掩去。

“醒了？”见她睁眼，楚沐风似是回过神来，冲她露出一个招牌笑容，眼睛望向她胸前那一个巴掌大的淤青，眼眸半敛着，手掌轻轻覆了上去，问道，“还痛吗？”

那一掌是他昨日上午烙上去的。

初醒时混沌不清的脑子因身上温热的触感而清明起来，昨夜火辣的一幕幕不自觉地自脑海中飞掠而过，脸不自觉地微红，颜依依下意识地拥着被子坐起身，垂眸望了眼他覆着的那处瘀伤，笑了笑：“还死不了。”

边说着被子下的手边用力蜷起，看楚沐风的视线落在那处，手迅疾抬起，动作极快地封住了他的穴道。

楚沐风似是小愣了下，而后笑开：“想来我还是小瞧了你，美色当前果然容易误事。”

颜依依冲他露齿一笑：“我不也小瞧了楚公子？不过，说实话，带着面具的楚公子比现在这张脸赏心悦目多了，至少看不到脸，不会让人这么生厌。”

颜依依说着快速起身拾起散落在地上的衣裳穿上，楚沐风的功夫就如同他的身世般，谜一般深不可测，她不知道他会不会在下一秒便冲开身上的穴道，此时时间于她而言能快一分是一分。

“楚公子，昨夜之事我便当被疯狗咬了一次，回去睡一觉忘了便忘了，不见！”

迅速将衣服穿好，颜依依转身望向楚沐风，抬手拍了拍他的脸，眼眸几乎笑弯，话完便一刻也不缓地从窗花一跃而出。

“娘子，要逃便记得躲远一些，若是不幸再让为夫再逮到……”低沉慵懒略带着警告的声音自窗内慢悠悠地飘出，颜依依撇撇嘴，脚尖一点，已轻巧地逃离。

004.意外再见（上）...

半年后

清晨，第一缕阳光刚自树梢洒下，犹徜徉在清晨的宁静中的慕府便被一声含嗔带娇的哭啼声给打破。

“老爷……老爷……您可得为奴家做主……大公子……大公子他……”

慕府的三姨太一边擦着泪一边往大厅里走去，见到与慕家老爷同坐在主座上的慕家大公子慕倾尘，心不甘情不愿地噤了声。

“什么事？”沉稳有力不怒而威的声音自主座上传来，三姨太美眸含怨地望了眼唇角噙笑的慕倾尘一眼，瘪着唇不敢说话。

“老爷……大公子他……他……您要为奴家们做主啊……”三姨太刚止住了哭，门外又传来娇啼声，二姨太、四姨太、五姨太结伴而来。

慕家老爷头疼地揉了揉眉，冷声一喝：“哭什么哭，老爷我死了还是怎么的？一大清早都在那哭哭啼啼的成何体统！”

原本此起彼伏的哭闹声瞬间停了下来，美艳的姨太们一个个憋着泪委屈地望着慕家老爷，时不时恨恨地瞪一眼一边悠闲地品着茶的慕倾尘。

“尘儿，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看自己的这些美艳娇妾一个个都委屈含怨地瞪着自个的爱子，慕家老爷望向慕倾尘，语气缓了下来。

“也没啥事，孩儿只是瞧着各位姨娘弟弟妹妹整日在府里也没做啥事，每个月却领着比府里那些管事还多几倍的月俸，怎么想着怎么对不起那些苦苦为府里卖命的丫鬟管事，所以就自作主张将姨娘弟弟妹妹们的月俸减去一半，转送给府里的其他丫鬟管事了。”

慢条斯理地轻呷了口茶，慕倾尘望向自个老爹笑眯眯地道，也不顾自家老爹陡然拧成一团的眉峰，惬意地放下茶杯，继续道，“爹，孩儿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也就没与您商量，况且姨娘们平日除了买些胭脂水粉也用不得多少钱，要那么多钱留着也是没用的，所以便自作主张了，还望爹莫要怪罪才是。”

“这么大的事你总得先跟爹商量才是……”慕家老爷皱眉道，对慕倾尘这般自作主张略显不悦。

“孩儿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了主……”慕倾尘微微露齿一笑，好看的眉眼笑弯，“爹，您不若早点从您那些爱子爱女中找个人来经营这家业去，孩儿正好也想过着这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愁吃穿还不用赚钱的闲散少爷的生活。”

慕家老爷四门妾室大大小小十一个孩子，除了他这所谓的大少爷、已嫁入宫中当了贵人的慕家大小姐慕倾烟，及刚满十七的二少爷慕倾凡，底下都是些只会扑蝶绣花逛青楼的小姐少爷，慕倾凡心在功名，他可不以为他若丢下这家业，慕家老爷能找的出比他更合适的人来。

“尘儿，你说的哪里话，爹也不是责备你什么，你若是觉得这样好便依你的意思吧。”看慕倾尘似是动了怒，慕家老爷也顾不得底下哀啼的姨太们，赶紧安抚道，自从三年前将这家业全部交由长子打理，他便鲜少再插管生意上的事，现在一家子都靠着长子吃饭，自是不愿违背。

慕倾尘漫不经心地淡扫底下站着的几个姨娘一眼，笑了笑：“爹既是没意见，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下来了。孩儿还有事，就不打扰爹和姨娘们了。”

说着也不管自家老爹沉下来的脸，心情愉悦地往大厅外走去，一直噙着温和的笑意站在他身侧的萧云飞随他一同走了出去。

“依依，你这是要闹哪般？削减府里其他姨太少爷小姐的月俸，你这不是在给自己招恨吗？”默默地随着慕倾尘回了房，萧云飞将门关上望向慕倾尘便皱眉望道。

“我没想闹哪般啊，只是最近这府里太平静了，没个鸡飞狗跳的这人生少了不少乐趣嘛。”

慕倾尘朝萧云飞轻轻一笑，长指沿着脸部轮廓来回摩挲了一会儿，指尖一屈，轻轻一扯，脸上那张清华绝世的面皮便被揭了下来，一张清妍小脸露了出来，在自家人面前带着面具，在外人面前却示以真容，这古往今来大概也就她一人了。

天下人都道，世间有二美，西泽慕倾尘以及东泽楚沐风。只不过西泽之美带着些许阴柔的邪美，东泽之美则多了份阳刚的俊朗。

这天下二美之一的雅号自慕倾尘三年前正式执掌慕家家业便开始扬名天下，不知怎的竟与楚沐风齐名去了。若非半年前那场误打误撞的婚事，她也不知道她这“西泽之美”竟早已与那“东泽之美”打过交道，而且这交道还不浅……

想到那火辣的一夜，俏脸不自觉地红了红，怕萧云飞起疑，颜依依轻咳了声道：“我今日约了人谈生意，师兄要一道过去吗？”

“什么人？”没察觉到颜依依的异样，萧云飞望向她道。

“西泽北边牧场的幕后东家，似乎比较神秘，那边没说是谁，只道是他们的东家。”

颜依依皱眉道，西泽北边牧场是东泽西泽两国最大的牧场，却也是最神秘的牧场，没有人知道幕后东家是谁，以培养良马而闻名天下，主要为朝廷提供战马，是不可多得的肥肉，她有意与之合作，无奈一直联系不上幕后东家，这次好不容易辗转联系到人，怎么说也不能让这么个机会从手中溜走。

“我陪你去。”萧云飞想了想，笑着道。

“好，等我下，我进去换套衣服。”

萧云飞是她的师兄，也算得上她的军师，谈生意带上他准不会吃亏。

没一会儿，颜依依便换了一套淡雅的素色长衫出来，脸上也已将那张刚撕下来的面具带上，飘逸的白衣配上那张清雅绝伦的脸，衬得愈发的清华绝色。

天下人都道西泽京城慕家大公子拥有一张清华绝世的俊美脸孔，比女人还要俊俏三分，却没几个人知道这张俊美脸蛋只是一张人皮面具，而大名鼎鼎的慕家大公子却是不折不扣的女儿身，便是连慕家老爷也一直被瞒在骨里。

当年她的母亲本是潇洒不羁的江湖侠女，一身飘逸轻功配上绝世容颜，惹得各路侠士追捧，更是获得了个“凌波仙子”的雅号，可谓风光无限，却不料一颗芳心遗落在她那风流倜傥的老爹慕言身上，不顾家人劝阻下嫁给了当时的京城首富慕言。

嫁给花心风流的男人，结果可想而知，过了半年多的甜蜜新婚期，她那“仙子”娘亲怀着她时，她那风流的老爹便掩不住风流本性，开始在外面拈花惹草，她还没出生，她老爹便将大着肚子的二姨太迎娶进门。

当时她那风流老爹一心想要个儿子，盼着儿子长大后快点承袭衣钵。她那痴情的娘亲想着替自家相公生个儿子或许能让自家相公回心转意，因而一心盼着肚子里怀着的是儿子，却不想却是个丫头，万念俱灰下恶从胆边生，不买通了稳婆和房里的丫鬟，告诉她那风流老爹肚子里蹦出来的是儿子，那时她那风流老爹一门心思都在二姨太身上，听着是儿子心底自然高兴，却也不会刻意去证实是男是女，于是她这男儿身的身份便定了下来，而她那痴情的老娘确实也因此而获得了她那老爹恩宠了好长一段时间，尤其是二姨太生的还是个女儿。

这段恩宠一直持续了五年之久，直到她那风流的老爹被身为酒楼歌姬的三姨太给夺了心魂，迫不及待地将人给娶回家，将所有的恩宠给了年轻貌美的三姨太，四年后又娶回了四姨太，她那痴情的老娘这才算是彻底死了心，五年后抑郁而终。

因自小她的生活起居都是她的娘亲及娘亲的陪嫁丫头媚姨亲自照料着，因而也没有人发现她实为女儿身，但是随着她慢慢长大，越发出落得清丽动人，五岁时隐有几分她母亲当年的姿色，怎么看怎么像个娇滴滴的女娃儿。

当时她那娘亲还被她那风流老爹恩宠着，怕她是女儿家的事暴露惹来她爹震怒并因此遭冷落，惶然下以送她出去习武健身为由将她送到了她那隐居多年的外公身边，直至十四岁她才回到慕家，现如今却已是五年过去。

长大后的她活脱脱就当年的“凌波仙子”，再怎么穿着男装瞧着也是一女娃，于是只好做了张融合了她那风流老爹及老娘的容貌的人皮面具戴着。

若是当年她娘知道她千方百计将自己的女儿扮做男儿身来讨丈夫欢心却终也免不了落个被始乱终弃郁郁而终的下场，也不知是否后悔，为了一个男人这般践踏自己及自己的孩子，这世上大概也只有她的娘亲这般痴情的女子才会这么做。

许是因为自小便与爹娘不是很亲，加之又离家这么多年，对这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爹娘，她谈不上爱也谈不上恨，她感慨于她娘的痴情，却不免替她惋惜，明知她爹风流本性却心存幻想，妄想着能改变他些什么，偏偏自己又放不开，最终也只落得个飞蛾扑火的下场。

自打被送去她外公那，她外公便替她改了个女儿家的名字，冠以他的姓，颜，颜依依，也没什么特别寓意，就因替她取名那日是十一而已，因而也就取“一一”谐音“依依”。

老实说，相较于一家子姨太少爷小姐的慕家，她更喜欢在外面自由自在的生活，也更喜欢颜依依这个名字带给她的自在，而不是与她那堪称悲剧的娘亲联系到一块的慕倾尘。

她是因为她娘去世才回的慕府，也只来得及匆匆见上她娘一面。以男儿身回来是她自己决定的，毕竟是不愿让人将江湖中行踪飘忽不定的颜依依与慕家大少爷联系到一块去，多了慕家少爷这层关系，颜依依这个名字便会失却许多自由。

继承家业本不在她的计划之内，只是误打误撞以着慕家大少爷的身份谈妥了一桩生意，因着这张清华绝世的脸莫名其妙就声名远播成了商业奇才，她那风流老爹自是欢喜，有意将门下的生意交由她打理，恰她也对做生意有那么点兴趣，恰巧又遗传了她爹那点经商能力，况且钱嘛，多多益善，在各地多几家商铺，随便亮出慕家大少爷的令牌，确实可省去不少麻烦。

即便她顶着这张货真价实的“颜依依”脸，遇到手头紧吃不上饭时，随便找家慕家旗号的酒家亮出慕大少爷的令牌，也能解决温饱问题。

许是因为那令牌用得多了，关于颜依依与慕大少爷关系的各种猜测也开始喧嚣尘上，特别是慕家大少爷婉拒了不少说亲的媒婆后，颜依依是慕家大少爷红颜知己的谣言更是愈演愈烈。

005.意外再见（下）...

西泽北边牧场的东家约谈生意的地方在京城西郊，西淮河边最大的画舫一梦坊。

西淮河是连接东西泽的便利水道，沿岸经济繁华异常，特别是西泽西郊的河岸口，坐拥大片三角洲，青楼画舫此起彼伏，形成整个西泽最大的声色之地。

一梦坊有天下第一坊之称，是慕府老爷十多年前创下的产业，如今在整个西泽乃至东泽算得上声名远扬，颜依依接掌整个慕府产业，自是将这一梦坊给一并收管了。

一梦坊都是些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女子，在坊里学得一技之长，琴棋书画都成，以卖艺为主，可自由选择是否卖身，去留与否可自由选择，相比其他花楼这里要人性许多。只要这画舫里不发生什么强买强卖诱拐良家妇女等一干违法之事，她倒是不常管，主要交由画舫里原来的头牌如烟姑娘管理。

如烟出身贫穷，原本是订了亲的，订过三门亲，却因为还未来得及成亲未婚夫婿便因各种意外身亡，她也因此被扣上了克夫的帽子，没有人家敢娶，家里也穷得揭不开锅，十六岁时自愿卖身一梦坊，三年内凭着过人姿色及才智一跃成为一梦坊的头牌。

颜依依看她在经营画舫时很有自己的一套法子，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三年前悉数接掌慕家产业时便将年方二十一的如烟给提拔为了一梦坊的嬷嬷，管理整个画舫。而如烟也确实没让她失望，短短三年便将一梦坊的名声给经营到了东泽去，可谓是天下。

颜依依与萧云飞来到画舫时北边牧场的东家还未到，倒是底下的管事苏牧已先到，看到一身飘逸白衣的颜依依立时从身边随侍的美人中站起身迎了上去，热情地与颜依依打招呼。

苏牧是北边牧场台面上的东家，年方二十五，身材魁梧，长相粗犷，蓄着的浓须添了几分豪迈之气。颜依依与他打过几次交道，对这么一位大胡子的北方大汉还是蛮欣赏的，人看着虽粗犷了些，却是心细如针的男人，要在他手上讨得半分便宜也不易。

“苏公子，不知道你们少东家什么时候才到？”

随意挑了个位置坐下，颜依依与苏牧互相敬过酒后笑着询问。

“我们家公子马上就到，很快……”苏牧爽朗应道，边说着边抬头往画舫外望去，笑道，“你看，这刚说曹操曹操便到了。”说话间已站了起身。

颜依依也跟着起身，循着他的视线往画舫门外望去，那脸上的笑容僵住，搁在桌上的手也因心底的错愕一抖，“哐啷”几声脆响，杯子倒地的声音。

那温煦如春风的笑容，那疏冷的眼神，那谪仙般飘逸气质……她的视线不自觉地定在那张绝色脸庞上，揪着桌角的手微紧，楚沐风，她差人查探了半年却始终寻不到半点线索的牧场少东家竟然是楚沐风！

“这位是？慕公子？”颜依依的异样将楚沐风的视线吸引而去，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楚沐风微微眯起眼，道，“慕公子看着似是眼熟，我们曾见过？”

站在颜依依身侧的萧云飞不动声色地以手肘撞了撞她，颜依依回过神来，朝楚沐风笑道：“楚公子清雅绝伦，享有天下美誉，岂是慕某这等小民能目睹的。慕某只是……只是没想到楚公子年纪轻轻，竟经营着这么大一个牧场。”

“慕公子说的哪里话，慕公子看着要比我年轻个好几岁，竟也经营着这么大的产业，实属少见。”楚沐风笑着与她恭维道，而后话锋突然一转，“慕公子既未见过楚某，又怎会知道我姓楚，而且一眼便认得？”唇角依然挂着温煦的浅笑，目光却隐约有犀利之色。

颜依依唇上的笑微微凝住，方才忙着拍马屁倒忘了慕倾尘与楚沐风是从未见过彼此的。

“我苏某还未正式向慕公子引见我们家公子，慕公子却早已识得公子大名，向来慕公子为找出我们这幕后东家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啊。”苏牧乐呵呵地插话进来道，这番话也听不出是讽刺还是恭维，却无意给了颜依依台阶下，颜依依也就笑着顺势道，“慕某自一年前便对贵府的牧场生意极为感兴趣，一直盼着能与贵府合作，却无奈一直不得其道，心下焦急，便差人暗自了解了些，这般未经两位公子同意便私自行动，冒犯了两位公子，还望两位公子莫怪。楚公子风华绝世，气质超群，这天下怕是找不出第二人来，因而慕某第一眼便猜测眼前立着的便是楚公子。”

“慕公子倒是会说话。难怪惹得众多奇女子为慕公子倾心不已。”楚沐风笑了笑，不紧不慢地说着。

对于这样的恭维，颜依依只是不动声色地回应，看到几人都站着，赶紧招呼楚沐风和苏牧入座，并唤了画舫里几位叫得出名气的姑娘来作陪。

虽说是谈生意，却也免不得丝竹声乐美女作陪。颜依依早已在生意场上历练了好一番，对于这些谈生意的门路也算是摸了个七八成透，因而每次谈生意便是按着商家的喜好安排，在这种声色之所谈生意，愈是头脑清醒愈能赚到，她一个假男人，自不会被身边的妖娆女子给撩拨得失却理智，因而在这种地方谈生意，她的胜算也大上许多。

“听闻贵府的牧场打算自关外购些品种优良的马匹回来培育，不知楚公子心底是否已有合适的人选？”暗自朝偎依在楚沐风身边服侍他的如雾使了个眼色，颜依依一边替楚沐风倒酒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如烟收到颜依依投过来的眼神，柔弱无骨地偎入楚沐风怀中，端起一酒杯，娇声道：“如雾今日能够亲自服侍楚公子乃三生修得的福气，来，如雾敬公子一杯。”声音娇媚如丝。

楚沐风似笑非笑地低头望她一眼，而后笑着道：“美人敬酒楚某又岂敢不从。”

说着低头将她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也不避讳在场的其他人，搂着娇软的美人往怀中一压，也不知道低头说了些什么，惹得如雾脸色瞬间嫣红如霞，含羞带怯地点头。

果真是风流本性……颜依依朝天翻了个白眼，等着他调戏完美人再继续接下来的话题。

“慕公子似是对这良驹培育一事极感兴趣？”三言两语将怀中的美人逗得“咯咯”直笑后，楚沐风微微放开怀中的如雾，笑望向颜依依道。

“不瞒楚公子，慕某前几年闲着无事也办了个小小的牧场，专司培育良驹，无奈名气小，销路一直不顺畅，听闻北边牧场有意从关外引进大批良驹，故盼着能与楚公子合作。”

颜依依笑着将此行的目的道出，西泽朝廷年前向北边牧场预订了大批战马，北边牧场明显供不应求，急需引进良驹加以栽培。能与朝廷搭上边的生意油水都不会少，且长期合作的几率甚大。

楚沐风望着她，却并未问她有关牧场良驹的事，只是似是在沉吟，许久，才缓缓笑道：“慕公子想要北边牧场这生意也未必不行，不过……”

楚沐风很特意地留了个话尾，似是漫不经心地往四周望了眼。

颜依依会意，挥手让在一边服侍的姑娘及丫鬟都出去。

楚沐风转头朝苏牧使了个眼色，苏牧会意地走了出去。

楚沐风看萧云飞犹站在颜依依身边未动，皱了皱眉道：“慕公子，有些话我只道能与你单独详谈，不相干人等……”

颜依依明白楚沐风隐去的话尾之意，转头朝萧云飞柔声道：“师兄，你先到外面等我。”

萧云飞皱了皱眉，不放心地望了楚沐风一眼。

颜依依明白他的担忧，即使她现在一身男装，他总不自觉地将她当小女子看，生怕她在楚沐风面前吃了亏，但此刻除了他便没有人知道她实为女儿身，这担心似是有点过。

这么想着，颜依依温声劝道：“师兄，我只是与楚公子有些私事要谈。”边说着边眨了眨眼，示意他出去。

萧云飞虽是不放心，但看颜依依坚持，也担心自己犹豫久了反倒惹得楚沐风生疑，便没再说什么，走了出去。

“慕公子与师兄倒是师兄弟情深。”望着萧云飞的身影慢慢自门外消失后，楚沐风漫不经心地道。

颜依依笑了笑：“我与师兄自小一起长大，什么事都是师兄帮我料理着，不知不觉间倒养成了依赖师兄的毛病，还望楚公子莫见怪。”

楚沐风笑了笑：“岂会，如此深情的陪伴，楚某羡慕还羡慕不来。”

颜依依笑着接受他的恭维，将话题导回方才的话中：“听楚公子方才所言似是有些难处，楚公子要怎样才愿意将那牧场生意留给慕家牧场呢？”

楚沐风笑望她一眼，端起桌上的酒替自己倒了一杯，慢条斯理地轻啜一口，而后才缓缓道：“听闻慕公子与江湖中某位女子关系匪浅？”

颜依依皱了皱眉，一时间没明白楚沐风指的是谁，他素来洁身自好不轻易招惹女子，怎么会传出他与哪个女子关系匪浅？

楚沐风望向他，也不与她兜圈子，直接道：“颜依依，颜姑娘，不知慕公子可识得？”

“咳……咳咳……”颜依依正喝着酒，冷不丁被这句话惊道，一口酒呛在了喉咙里，憋不住咳了起来。

“慕公子怎么了？”楚沐风问道。

“没……没什么……只是喝得太急不小心被呛到，楚公子莫要见怪。”颜依依一边抚着胸口顺气一边道，“楚公子怎么会突然问起依依姑娘的事？莫非楚公子与依依姑娘是旧识？”

楚沐风笑了笑，却没有直接答她，只是道：“慕公子，我们做个小交易如何？我以牧场三成的生意同你换取依依姑娘的行踪。”

006.王府寿宴...

颜依依愣了愣，楚沐风要以牧场三成的生意换取她颜依依的行踪？那牧场三成的生意足够整个慕府吃上两年，这么大的手笔只为换取颜依依的行踪？这其中怕是有什么猫腻吧，当然，这中间的猫腻必是与楚沐风看上颜依依愿意为颜依依一掷千金无半分关系的。

“这三成的生意可不是小数目，楚公子为何要以此来交换一个姑娘的行踪？这相比之下楚公子不是得吃亏？”颜依依望向楚沐风，也不与他拐弯抹角，直接将心底的疑惑道出。

好看的薄唇微微勾起一个淡笑，楚沐风一边漫不经心地斟着酒一边缓缓道：“慕公子既知这是一桩稳赚的生意，不知慕公子可愿意合作？”

直接顺着她的话往下，却不是回答她所问。

颜依依望着他暗自恨得牙狠狠，但心知他既有心将话题带远，必是不想回答的，也就没再继续纠缠答案，只是皱着眉状似为难道：“楚公子这提议于慕府而言可谓天大的好事，我自是非常乐意，只是……”

“慕公子有什么话直说便是。”楚沐风轻飘飘睨他一眼，不紧不慢地道。

“是这样的。我与依依姑娘虽是有些交情，但楚公子似是不愿透露半分与依依姑娘的关系，却这么急着找她，我也不知道楚公子是否会对依依姑娘不利，所以……楚公子这不是在为难我吗？”颜依依望着楚沐风，吞吞吐吐道。

楚沐风望她一眼，视线在他身上顿了好一会儿，而后微微一笑，将眼前的酒盏往前轻轻一推，人已起身。

“慕公子既是担心我会对依依姑娘不利，那这生意便也就算了吧。”云淡风轻地扔下这么句话，楚沐风已熠熠然地往门外走去，看那背影似是没有半分遗憾。

“楚公子请留步！”颜依依看楚沐风不似在开玩笑，眼看着楚沐风已走到了门口，赶紧出声唤道，开玩笑，只是将[www奇qisuu书com网]自己的行踪告诉他便能换回三成的生意，这天上掉馅饼儿的大好事儿上哪找去。只是告诉他行踪而已，这又不是将自己洗干净送他府上去。便是将行踪透露给他，也得他有本事找得到她待得到她。

“慕公子可是想通了？”楚沐风微笑着回头望向她，黑亮无底的眸子似是掠过淡讽。

“依依姑娘的行踪我也不好完全透露与楚公子，只能点到为止，楚公子进不进得去，寻不寻得人那便是楚公子的事了，若是楚公子有幸寻得了依依姑娘，还望楚公子莫要向依依姑娘提起见过我这事。不知楚公子能否接受此条件？”不理会他眸中的讽意，颜依依面不改色地道。

楚沐风眸中的讽意加深，面上却笑得温文尔雅：“这是自然，慕公子既要顾及自家生意又要维持在依依姑娘的君子形象，楚某也不能过河拆桥不是？”

颜依依跟着笑了笑，而后道出几个字：“西京毓王府，毓王爷生辰。”

楚沐风黑眸微微眯起，而后缓缓笑开：“先在此谢过慕公子，慕公子这话是真是假楚某现在也不好下定论，三日后自见分晓，若我确定慕公子并未骗我，我自会差苏牧替我兑现与慕公子的承诺。”

话完作了个揖已告辞而去。

颜依依笑而不语地看着他离去，北边牧场三成的生意，光是想到三日后那一纸稳胜的契约，颜依依便觉着生活顿时美好许多。

时间随着西京毓王爷二十五岁生辰的临近而过得飞快。毓王爷君天毓是西泽当今圣上的第二子，以儒雅仁厚为天下人皆知，善诗画及用兵谋略，有雄韬伟略之才，人品才华皆在西泽太子之上，却因出生年月迟于当今西泽太子而无缘太子之位。

当今西泽圣上天启帝共育有十一子五女，除去因二十二年前被迫送去东泽当质子的第三子君天澈途中遇刺身亡，其余十子五女都健在。十五个子女犹以幼年便被封与王爷之号的君天毓尤为出色，因其锋芒太露，也因此招来太子党羽的嫉恨。

二十二年前的西泽与东泽并未如现今看着这般和谐。野心勃勃的西泽妄图将东泽吞并，屡次出兵入侵东泽，东泽奋起抵抗，两国常年征战不休，西泽皇室因长期腐化堕落，又屡次出兵侵犯临近小国，国库亏空，终究无可避免地被逐渐强大起来的东泽打败，兵败的西泽皇室为求自保，自愿割地赔款以换取皇室安宁，西泽皇上更自愿将最爱的幼子君天澈送与东京做人质以表示臣服之心。

三子君天澈是西泽圣上当年的宠妃莲妃所生，自幼便受尽圣宠，小小年纪便展现出过人才智，隐有天子之气，当年的西泽圣上有意废除皇室千百年来皇位只传嫡长子的律令，将太子之位赐予君天澈，不料五岁时风云突变，东西泽之战中西泽兵败如山倒，西泽皇上割地赔款表示臣服后未表诚心，便自愿将年仅五岁的爱子君天澈送去东泽做质子。

据闻当年莲妃知悉此事后苦苦哀求西泽圣上，却无奈惹怒西泽圣上，大怒之下西泽圣上赐予莲妃三尺白绫，鸩酒一杯，莲妃被赐死当日君天澈连自己生命最后一面都未来得及见到便押着送往东泽，中途年纪尚小的君天澈不知受谁唆使试图逃离，还未走到半途便被逮了回来，努力反抗中被利箭误伤，不治身亡。

在长年战争中元气大伤的东泽看在西泽如此诚心的份上，也就未再追究质子一事，却是要求西泽每年上供数额巨大的贡品，也将西泽牢牢放在眼皮底下看管着。这二十多年来两国未再开战，休养生息，看着一团和气之下却是暗潮汹涌。

颜依依是受自小看着她长大的媚姨之托以舞姬身份潜入毓王府暗中保护君天毓。媚姨与她娘亲关系匪浅，但具体是什么关系颜依依却并不知情，只知当年她娘亲嫁入慕家时媚姨甘愿以陪嫁丫鬟的身份随着她入府，自小看着她长大，是知道慕倾尘及颜依依的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之一。她五岁被送去外公那时也是媚姨陪她一道去的，她对她付出的爱远比她那给了她生命的娘要多得多，她十三岁那年误闯有天下第一魔教之称的归魇教险些丧命时媚姨更是不惜以命相救，因着这份更甚于母女情的感情，这些年来，她爱着她也敬着她，因而对她委托之事只要不违背良心道义也是尽心帮其完成。

委托她保护君天毓是长这么大以来媚姨唯一委托她办的事，她不知道媚姨与君天毓是什么关系，也探听不得，但前些日子媚姨几乎是哭着哀求她，她推脱不得，也就应承了下来。

能让媚姨如此慎重地委托之事，想来毓王爷生辰之日那天必是不会安宁，除却媚姨央求她不说，单就毓王爷在民间博得的仁厚待人的美名，小小保护他一下也不为过。

因太子党羽时不时暗中使些小手段，毓王府戒备素来森严，即便轻功了得，外人也很难潜得进王府，无奈之下，得知毓王府邀请了一梦坊的舞姬入府跳舞助兴，颜依依便扮作舞姬随着一梦坊的姑娘一道潜入府中，好在媚姨能歌善舞，自小除教她习武外，倒也教了不少女孩家该学的东西。

她那仙子娘亲虽未给她留下什么有用东西，却也是给她留下了这么一张对得起大众的面皮及曼妙的舞姿，这为她潜入王府省了不少事。

毓王爷生辰之日很快便到来，西泽圣上想来对此事挺重视，早在前两日便差人将王府门前的整条马路布置得喜气洋洋，张灯结彩的好不喜庆，想来也是颇费了一番心思，却不知为何没在宫内给毓王爷设宴庆生辰，反倒是在府里设宴，这不明摆着更容易给有心之士可乘之机嘛。

颜依依一早便随着一梦坊的姑娘入了府，快到晌午时道贺的宾客皆以到场这歌舞助兴表演才开始。

颜依依一身月牙色低领轻薄纱衣蒙着薄面纱领舞出场时瞬间便惹来喝声阵阵，想来她这身打扮惊艳了不少人。且不论这面纱蒙着的脸是否将人目光吸住，光是包裹着若隐若现的雪白肌肤的曳地纱裙已能引起诸多遐思。

“一梦坊如梦代一梦坊的姑娘恭祝毓王爷生辰快乐。”

以一曲简短的霓裳曼舞入场，表演到□时戛然而止，颜依依将臂间挽着的垂地长绢纱轻轻往前一拢，眼含娇羞地高声道贺，眼眸却是警觉地往看台上环视，眼眸在触到坐在君天毓身边正唇角含笑眼眸微冷地望向这边的楚沐风时微微有些波动，而后若无其事地瞥开，虽对他能如此光明正大地出现在毓王府有些好奇，但想到跟踪他的那些日子偶然撞见他与东泽当今圣上如故交般的碰面，能出现在此应是不为奇才是。

007.王府遇刺...

“好，好，好！如梦姑娘这一曲霓裳曼舞可谓只应天上有，人间哪有几回寻。”

主座上的君天毓似是甚为欢喜，倏地从主座上站起身，拍着掌连声道，旁边宾客看着君天毓这般，亦跟着从座位上起身，齐声附和，连连赞扬。

颜依依脸上的神情被面上的素纱遮掩而去，眼眸含娇带怯地望着君天毓，对于君天毓这一客套的夸奖适时地应了声：“谢王爷夸赞。”

“如梦姑娘清姿绝颜，妙态绝伦，舞姿闲婉柔靡，这一霓裳曼舞也舞得极美，这般妙人儿竟一直未曾听人提起过，想来这一梦坊藏得可是真够深的。”

楚沐风浅笑着望向她，温文有礼地夸赞着，试探的话中却隐约带着些许嘲讽意味，黑眸亦紧紧望着她，眸中的冷意让她握着绢纱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掌心处竟然有些微湿，面上却未曾表露半分，仅是熠熠然地朝楚沐风屈膝施了个礼，配着此时娇羞的模样，声音愈发娇媚：“多谢公子盛赞，如梦只是一梦坊小小舞姬，平日只在坊里默默习舞，今日幸亏王爷生辰，如梦才有机会在王爷面前献丑了。”

“如梦姑娘谦虚了。”应她的是君天毓，唇角一直挂着极其温煦的笑容，不同于楚沐风那般漫不经心的慵懒笑意，看着反倒是发自内心的笑，便是连夸赞的话明知是虚赞的客套话，也让人不忍拂逆。

“今日有幸目睹如梦姑娘曼妙舞姿实属本王三生修来之福分，不知如梦姑娘能否再献上一舞？”

“能得到王爷赏识是如梦的福分。”颜依依说着微微垂眸地朝君天毓行了个礼，抬头间目光却不自觉地自站楚沐风身上扫过，不意与楚沐风微冷的目光相撞，而后强自镇定将视线扯离，素手轻轻一扬，衣袂翩翩，颜依依已带着身后的女子展开衣袖舞起来，眼眸却是警觉地留意周遭的环境。

这歌舞表演的舞台位于整个院子中间，视野极佳，周围稍有异动便能很快觉察，而她臂间挽着的长绢纱，看似柔软飘若流云，关键时刻却也能化作夺命的利刃，这长度，足够飞到君天毓身后。

今日混入王府本无需她亲自上场，只需化装成府里的丫鬟亦可暗中保护君天毓，只是她也不确定君天毓今天是否真的有危险，那日媚姨委托她保护君天毓之时便让她暂时在君天毓身边寸步不离地待上三日，要名正言顺地留在王府，也唯有借这舞姿换得多留两日的理由。

老实说，她真没信心君天毓会因为一两支舞便轻易将人留下来的，若是真有刺客来袭，她倒宁愿刺客挑着今日过来，毕竟毓王爷今日宴请了不少人，刺客混入其中寻机刺杀可比平日夜袭戒备森严的毓王府来得容易许多。

能让媚姨这般紧张的人，也不知与媚姨是什么关系？

盯着那张清雅温润的俊脸，也没看出与媚姨有几分相像，原本还猜着莫不是媚姨亲生儿子之类的可能，这会儿看着却不像是。既非母子关系，媚姨怎么会这般紧张他的生死？媚姨又怎么会知道君天毓这几日有难？

许是盯着君天毓失神太久，颜依依一时不察，旋身回转时被半空萦绕飞舞的曳地绢纱卷上了左脚腕，颜依依没察觉，拽着长绢纱的右手往前一挥，左脚倏地一紧，身体一个不备瞬间失衡，人直勾勾地便要往台下落去。

楚沐风正漫不经心地垂眸品茶，并未留意到颜依依的失误，待听到周围的轻呼声下意识地抬头望向舞台处，就在这当儿，身侧白影掠过，君天毓已动作极快地飞身而出，长臂揽上颜依依纤腰，拥着她在半空旋了两圈后在众人松了口气的呼声中安然着地。

楚沐风扣着座椅把手的手微微收紧，唇角朝上慢慢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微眯着黑眸盯着柔弱无骨地窝在君天毓怀中的颜依依。

颜依依在身体失衡往台下倒去时便已反应极快地旋身想要自救，却在旋身的刹那瞥到飞身而来的君天毓，眼珠一转，不动声色地放弃了自救的打算，先着地的脚踝反而故意做了个被拐到的动作，极不小心地落入君天毓的怀抱中。正愁找不着理由留下，现在看到她拐了脚，这位素来仁厚待人的毓王爷应是会多留她两日吧？不过方才的惊鸿一瞥，这功夫也不在她之下，用得着她去保护他？

望着那张俊雅的侧脸，颜依依疑惑地皱眉。

“如梦姑娘没事吧？”拥着颜依依轻轻落地，发现颜依依正皱眉盯着自己出神，君天毓皱了皱眉，轻声问道。

“啊？我没事，多谢王爷搭救，如梦方才坏王爷的雅兴，还望王爷莫要怪罪。”颜依依回过神来，暗自憋着气将脸蛋憋红，娇羞地望了君天毓一眼，而后似是发觉这样被君天毓抱着不妥般，象征性地挣扎着要离开君天毓怀中，方才坠地的左脚刚触地，眉尖把握得恰到好处地痛苦蹙起，配合着一声“哎呀”的痛呼，颜依依再次极有技巧地落入君天毓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如梦冒犯了王爷。”配合着惊惶的娇媚嗓音，颜依依手忙脚乱地便要从君天毓怀中起身，身子刚微微一动，腰间一紧，君天毓一只手已紧紧缠上她的腰。

“得罪了，如梦姑娘。”醇厚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时，身子倏地一轻，君天毓已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将她打横抱起。

颜依依身子冷不丁悬空，本%能地伸手环住君天毓的脖子，低低的笑声从耳边传来，君天毓稍稍将她抱紧，往台下而去。

“如梦姑娘，你这脚伤也不知重不重，我先带你下去差大夫来给你瞧瞧。”醇厚微哑的嗓音在耳边瘙痒开来，颜依依面纱下的神情有些微僵，不自在地笑了笑，低声道，“王爷您还是放如梦下来吧，我只是不小心拐了下而已，休息一会儿便没事了，不用特地请大夫过来，如梦失误，惊扰了王爷，还望王爷莫要怪罪。”

她方才只是故意做了这么个扭伤的动作而已，也没真敢扭伤，若是大夫真请来了，这不得穿帮露馅？况这么将她送回房里，若是恰巧刺客来袭，他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她怎么跟媚姨交代？

这么想着，颜依依也不敢再待在君天毓怀中，挣扎着要下来，不意抬头却被一道突然掠过的白光晃了晃眼，刺客！

这两个字灌入脑中时，颜依依身子已本%能地僵了僵，君天毓察觉她的异状，低头望向她：“怎么了？”

颜依依已来不及回答，几个稀稀落落坐在宾客席上穿着平常衣裳的刺客在所有人还未从方才的喜庆中回过神来时已动作极迅捷地握着长剑飞身而起，直直地朝君天毓后背刺来。

若在平日颜依依还有足够的时间去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但无奈现在整个人被君天毓牢牢地扣在怀中，挣脱不得，情急之下脱口而出，“王爷小心！”

如虹的杀气自身后袭来，颜依依话音刚落君天毓已搂着颜依依迅捷地旋身，身子也跟着往后疾退了好几步，险险避开直击要害的利刃，但动作还是比其中一名刺客慢了半拍，那利刃回旋一圈后又气势极猛地朝君天毓胸口直直刺来，君天毓躲闪不及，眼看着就要被那利刃刺入胸窝，颜依依心一惊，也顾不得其他，牙根一咬，动作奇快地翻身，一手扣着君天毓的肩膀，挡在了君天毓身前，利刃没入右肩，钻心的痛楚袭来，颜依依却顾不得其他，脚借着手上的力道灵巧地往身后一蹬，将刺客踢开。

从刺客出现到颜依依被刺不过瞬间发生之事，长剑没入颜依依体内时席上的人才回过神来，一时间惊叫声四起，侍卫也纷纷拔剑迎向刺客，一时间整个场面刀光剑影，陷入混战中，整个坐席也混乱成一团，伴着嘈杂的尖叫哭喊声，人们手忙脚乱地忙着逃命。

因颜依依这一缓冲，君天毓觑着了机会，脚尖一点，长臂缠上颜依依的腰揽着她旋身而起，从混战中脱身。

“留下一个活口，其他人杀无赦！”

揽着受伤的颜依依退回坐席边上，冷声朝府内的侍卫扔下这么一句命令，君天毓已抱起颜依依往客房而去。

尽管被刺伤的肩头此时疼得厉害，但座位席上糅杂着尖叫声的混乱还是让颜依依忍不住往座位席上望去，只一眼却有些心虚莫名地将视线移开，不敢再望。

不同于其他人手忙脚乱地逃离这是非之地，楚沐风只是神态自若地立在座位边，目光沉定地望着她，弧度优美的唇角已没有了惯常挂着的笑意，神情极淡，半敛的星眸看不清他眸底的神色，却叫她心底莫名地颤了颤，背脊发寒。

一个男人若是犹带着保护色，会叫人防备却不至于发寒，只是若这个男人突然褪去了保护色，以着侵略的目光赤%裸裸地打量他的猎物时，寒意却不由自主地从心底升起。

8

8、008.夜探香闺...

因那刺客一心要君天毓的命，那一剑几乎用了十成的功力，利刃几乎从颜依依肩膀穿透，，回到客房时颜依依身上的衣服几乎被肩头流出的血染红。

君天毓路上已派人去请御医过来，刚回到客房便小心翼翼地让颜依依趴卧在床上，轻轻扶起她的上半身让她伏在大腿上，一手横过她的肩头将她微微托起，避免触到肩上的剑。

颜依依几乎整个人趴在君天毓大腿上，胸抵着君天毓的大腿，今日为跳这舞穿着太露，这般趴着胸前的春光几乎一览无遗，这样的姿势颜依依让有些难堪，虽然此时疼得厉害，却还是忍不住挣扎着想要换个姿势。

刚微微一动便被君天毓摁住了肩头。

“别动！”边说着边扯过薄被替她盖上，还不忘扯了一截拉到胸前替她遮着。

没想到君天毓会看出她的难堪，颜依依脸有些发热，低低道了声“谢谢王爷”，却不敢抬头望向他，身子更是僵着不敢动，生怕一动便碰到君天毓的大腿。

君天毓许是了解她的顾忌，也没说什么，只是笑着应了声“不用拘礼”。

御医恰巧这时已匆匆赶了过来，看到君天毓亲昵地搂着颜依依坐在床上，心底猜测这女子在君天毓心中地位不低，不敢有什么耽搁，拿着医药箱上前，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地替颜依依将肩上的剑拔了出来，而后清洗伤口，包扎伤口，花了半个多时辰才彻底清理妥当，颜依依也早已疼得几乎晕了过去。

“先换套衣服再睡。”看她似是要睡过去，君天毓拍了拍她的脸道。

颜依依虚弱地睁开眼，望了眼君天毓手上不知何时多出来的衣服，脸蛋红了红，怕君天毓要亲自替她换上衣服，赶紧道：“我自己来便好。”

“你现在身上有伤，不能乱动。”边说着边动手拉开她身上盖着的薄被，手已扯着她身上的轻纱拉了下来，看着似是要亲手替她换衣。

颜依依心里一急，也顾不得礼节不礼节，手急急地覆上他的手，可怜兮兮道：“王爷不要！”

君天毓轻轻笑了笑：“我还道你出身青楼不会拘泥于这些小礼。如梦姑娘今日以身相救，这份情意，本王日后不会亏待姑娘的。”

说着便要动手替她换衣，颜依依挣扎着挥开他的手，身上的伤口因为这一动作而稍稍裂开，颜依依疼得脸都白了，却还是不得不咬牙应道：“谢王爷抬爱，今日之事只是意外，如梦不敢奢望，况王爷稍早前不也救了如梦一命，我们刚好两相抵过，王爷不必因此而愧疚什么的，方才谁处在如梦的位置都会这么做的。”

也不知是否她会错意，他方才似有迎她入门的意思。无论这是真是假，该说清的还得说清才是，不小心救他一命都要迎进门了，若是待会看过她的身子他岂不是得坚持要对她负责了？救他只是受人所托，却不是为了嫁入王府享受荣华富贵的。

君天毓似是微微愣了愣，而后缓缓笑开：“想来是我误会姑娘的意思了。若是言语有什么唐突姑娘的地方，还望姑娘莫怪。”

“是如梦逾矩了。”看君天毓态度似有软化，颜依依也就跟着低眉顺眼客套道。

“我差两个丫鬟过来替姑娘换上衣服，顺道去看看外面什么情况了，姑娘好生歇着，如有什么需要吩咐下人去便是。”

颜依依松了口气，垂眸低应：“谢王爷！”

君天毓笑了笑，也没再说什么，只是动作轻柔地将她放置在床上，还不忘体贴地拉过一个抱枕垫在她身下，让她趴着舒服些。

“好好歇息！”温柔留下这么一句话，君天毓已开门而去，吩咐门外守着的丫鬟回房替颜依依换衣，走到回廊过道处，突然收起脸上的笑，轻唤了声：“莫离！”

一道身穿黑衣的高大身影出现在身后。

“王爷，有什么吩咐？”

“去查一下，一梦坊的如梦姑娘什么来历，与今日的刺客是否有什么关系。”

“是！”应了声，黑影已迅速隐身而去。

颜依依待身上沾了血的衣衫及被褥都被换去后早已虚弱得撑不住，也不管外边闹得怎么个天翻地覆，趴在床上半昏迷地沉睡了过去，这一觉便睡到了夜里。

醒来时君天毓不知何时已坐在床头，看那架势似是已来了许久，看到她睁开眼，朝她露出一抹温煦的笑容：“醒了？先起来吃点东西。”

边说着边动作轻柔地将她扶起，唤人将早已准备好的晚膳送了进来，也不顾她的反抗，一口一口地喂她吃完，又吩咐下人去熬了药，喂她喝下药，陪她坐了会儿看她似是有些累叮嘱了几句才离去。

看着门被轻掩上，颜依依松了口气，被这般当上宾招待的感觉真不好受。肩上这伤若是一时半会儿好不了的话，她便得在这王府住上一段时日，光这么想着便觉头大，若是知道今日要替君天毓挡那一剑，说什么也不会告知楚沐风她的行踪，此时想来，真不该为了那三成的生意将自己给卖了。

现在楚沐风既然知道她尚在王府，也不知道他是否还嫉恨着她当日跟踪他探听他秘密之事，若是有心找上她，依她现在这副模样，也只能如那砧板上的肉，任他宰割。现在也只能惟愿这王府的守卫再森严点，这毓王爷也能稍稍顾及一下她女儿家的身份，别随便让别的男人进她的房。

轻叹了口气，颜依依小心扯了扯被子，正欲歇息，屋内的烛火似是轻轻摇曳了下。

“谁？”拽着被子的手一紧，颜依依冷声问道，眼睛戒备地望着床外，却并未看到什么人。

许是自己多疑了，颜依依安慰着自己道，抬手正欲灭灯，一道似是带笑的低沉嗓音已自床外响起。

“娘子，你这般紧张作甚？”伴着落下的声音，蚊帐被轻撩起，一身素雅白衣的楚沐风不知何时已立在床头，唇角噙笑居高临下地望着她，那笑意却并未答眼底，眼眸黑沉，深锐不见底。

颜依依心一惊，下意识地扯着被子盖住。因她的伤在肩后，因而她上身并未穿太多的衣服，只是穿了件裹胸披着纱衣而已。君天毓在时会顾虑她的感受体贴地拉过被子替她遮去露出来的肌肤，因而也不用太觉尴尬，但现在楚沐风在，想到半年前他强行夺去她清白那一夜，颜依依扯着被子的手不自觉地往上拉了拉，将自己裹得更加严实。

楚沐风将她的小动作纳入眼底，一抹淡讽从眼底掠过，楚沐风唇角的笑意加深：“娘子身上还有哪处为夫是没见过的？还需这般遮着掩着？”

颜依依不理他怀中的讽意，又将身上的被子扯紧了些，望向他，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楚公子如宵小般深夜造访女子香闺，不知有何事？”

楚沐风亦跟着笑了笑，在床沿上坐下，漫不经心道：“我家娘子落跑了，自是来逮人的。”

“哦？”颜依依恍然悟道，“这可有点难办了，当日沐姑娘还未到京城时便从花轿出去了，这会儿也不知道躲哪逍遥去了，楚公子既是要寻回逃妻，不应在外面寻，怎的跑毓王府来了？”

楚沐风盯着她望了会儿，而后笑道，“不巧，我那逃妻恰巧躲王府来了，借机大跳艳舞诱惑王爷不说，更是为了王爷连命都不要了，这等勇气，为夫实在是佩服得紧。”

说话间手掌已覆上她身上的被子，倏地一用力，便将她身上裹着的薄被给扯了下来，视线落在她肩后微微沁着血的白布上，皱了皱眉。

颜依依没留意到楚沐风的神色，仅是下意识地转身想要将被子扯回，却不料牵动了肩后的伤，疼得龇牙咧嘴，冷汗涔涔。

楚沐风望着她直冒冷汗的苍白小脸，冷冷扯出一个笑意：“娘子，疼吗？”

颜依依白他一眼，对他这般幸灾乐祸不予理会。

黑眸一眯，手倏然覆上她裹着纱布的伤口，用力一摁，颜依依疼得脸上都褪去了血色，也顾不得此刻宜不宜移动，扭动着身子避开他落在伤口处的手，望向楚沐风咬牙怒道：“楚沐风，你个疯子！”

“疯子？”语气轻柔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楚沐风望向她，眼神一冷，“颜依依，方才这么不要命地给别的男人当肉盾时，怎没想着会疼？这会儿倒是怕起疼来了？嗯？”

摁在伤口的手再倏地一用力，伤口崩裂，裹着的白布被涌出的血染红，鲜红中隐见一丝黑色。

颜依依早已疼得几乎晕过去，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睁着泪汪汪的双眸含恨地瞪着楚沐风。

楚沐风望她一眼，抿了抿唇，没有说话，手已动作极快地封住她的穴道，防止血再流出来，另一手也轻柔地将被血沾湿的白布解开，看着肩后有些血肉模糊的伤口，皱了皱眉，从怀中掏出一瓶药粉，将那药粉洒在血淋淋的伤口上。

药粉撒在伤口上时又是一阵锥心的疼，颜依依吃力地转头瞪向楚沐风：“楚沐风，这般欺凌一个弱女子，你还是男人吗？”

黑眸微微眯起，楚沐风微微勾起一个笑，笑容极冷：“弱女子，我倒从未见过哪个弱女子这般大胆无畏地冲上那利刃。”

009.“捉奸”在床...

颜依依虚弱地挤出一个笑容：“那也是我的事，我爱替谁挡剑替谁挡去，我乐意，这似乎与楚公子无关，不是吗？”

楚沐风撒药的动作停了下来，望向她，唇上的笑容收起，神情极冷。

颜依依被他盯得心底发毛，不自觉地往后挪了挪，气势弱了下来，怯怯地望着他不敢开口。以前偷偷跟踪他之时他素来也是这般冰冷的神情，但是因为隔着面具，倒没觉得恐惧，便是那日他一边吻着她看着她意乱情迷时，手掌却毫不留情地狠狠烙在她胸前，那时也只觉得这个男人狠辣无情得可怕，并未觉得如此刻这般叫人打心底发颤。

“想来是为夫多事了。”盯着她望了许久，楚沐风突然缓缓扯出一个笑容，方才的冷意已不见，变脸的速度比那天气变得还快。

颜依依望着他神色稍缓，却未敢松气，只是戒慎地望着他。

嘲讽的眼神落在她脸上，而后又不动声色地移开，落在她身后的伤口上，将手中那药粉将伤口洒匀，而后往屋里扫了眼，看到屋内梳妆桌上有备用的白布，起身取了一根过来，娴熟地替她将伤口包扎好。

颜依依对于楚沐风这番举动疑惑不解，却不敢出声过问，生怕不小心又捋了虎须，只是疑惑地看着他动作娴熟地将伤口包扎妥当。

“娘子这般望着我，可是有什么疑惑之事？”慢悠悠地将白布打了个结，楚沐风淡扫她一眼，道。

“没……没什么。”颜依依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一只手横了过来，捏着她的下巴抬起，黑眸落在她的苍白的脸上。

“娘子，今日之事，你便没有什么要向为夫解释的？”

“没……没有。”被他看得莫名气短，颜依依连说话都不自觉地结巴，话刚完便为自己这般没骨气而暗暗恼怒，她与楚沐风互不相关的两个人，怎么就得她向他解释什么了。

这么想着，颜依依忍不住抬手将他捏着下巴的手拉下来，往门口望了眼道：“楚公子，我要歇息了。”

唇角习惯性地勾起一个淡讽，楚沐风淡淡道：“你要不要休息与我何干？”

“……”颜依依瞪着他半天说不出话来，干脆不管不顾地扯了张被子盖上，趴着枕头躺了下去。

刚躺□上的被子却被一把掀开。

“楚沐风你要干嘛？”颜依依愤愤瞪向楚沐风。

“不干嘛。”朝她露出一个笑，楚沐风倏地弯腰，将她拦腰抱起，“为夫尚未做好戴绿帽子的准备。”

颜依依心一颤，看他这架势是要带她走？若真要随他回府她当日还离开做甚？

牙一咬，颜依依朝门外扯着嗓子便高喊：“有刺客，救……”

未完的话因楚沐风倏然封住了穴道而戛然而止，楚沐风眯眸望向她，缓缓笑开：“颜依依，你好样的。”

那阴冷的笑容看得颜依依背脊发寒，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眼神倔强地望着他。

外边因为颜依依方才这么一声喊而渐渐起了动静，脚步声由远及近，凌乱而急促。

颜依依没想到府里的侍卫会这般机灵，效率也如此之高，明知那些侍卫来了便可逃离楚沐风，但这般阴他心心底莫名有些过意不去，狠不下心来，只好担忧地望着他，盼着他能知趣自己先行离开。

楚沐风却似是没听到门外的动静般，神情自若地低头望她一眼，而后慢悠悠地转身往床上而去，走至床边，抱着她的手倏地一松，颜依依就这么被扔在了床上，牵动了背上的伤口，疼得她龇牙咧嘴，怒瞪向楚沐风。

楚沐风冷冷淡淡地一眼扫过，不顾她疼得龇牙咧嘴，将她稍稍往床外沿一推，手撑着床沿一翻，人已利落地翻身睡到了里侧，将蚊帐微微拉下，拉起被子，手也迅疾地解开她的哑穴，手环上她的腰，将她给搂入怀中，在她耳边轻声低语道：“娘子，为夫这条命就交到你手上了，要怎么样，你自己看着办！”

声音沉定从容，未见丝毫慌乱。

“楚沐风你就不怕我……”颜依依咬牙应道，还未应完，门已被推开，君天毓已神色匆匆地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队黑衣侍卫。

“如梦姑娘，你没事吧？”君天毓一边疾步往床边而来一边急声问道。

“我……呃……”颜依依正要应，楚沐风原本环在她腰上的手突然沿着她曲线优美的背部线条轻轻游移，腰脊掠过麻颤，颜依依一个没忍住，呻%吟出声，看到君天毓眉尖一皱，赶紧下意识应道，“我……没……没事。”

这男人！颜依依暗自咬牙，面上却未敢有任何神情表露，只要她一出声，只要一出声便再也不用因为这个男人担惊受怕了，指不定还能在君天毓心底落下个不自爱的印象，那他便也不会因为这救命之恩而有意将她迎入府中了，出声吧出声吧……

心里叫嚣着要将楚沐风给供出来，颜依依几番想要开口却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揪着被子的手不停地收紧而不自知。

“如梦姑娘，怎么了？”君天毓发现她的异状，温声问道。

“啊？”颜依依犹陷在天人之战中，被君天毓这么一唤一时间没回过神来，下意识反问。

君天毓往她几乎将被子揉皱的手望了眼，暗示意味明显，颜依依顺着他的目光低头望去，而后似是被烫到般倏地松开了手，朝君天毓尴尬地笑了笑，放柔了嗓音道：“让王爷见笑了，如梦只是……只是伤口有些疼，不碍事，呃……”

被子下那只手，那只突然挤入双腿间的邪恶长指，深沉酸麻的感觉自下腹间涌起，颜依依气得牙痒痒无奈此刻却只能揪着被子任人宰割。

“嗯？”看她脸色似有些不同寻常的红润，君天毓眉峰拧得更深：“伤口裂开了吗？是不是伤口发炎引起发烧了？我看看。”说话间已走到床边，伸手便要撩开蚊帐。

“不……不用了。如梦方才只是不小心扯到了伤口而已，应是没什么事的。”颜依依急声道，将被子微微往上拉了拉，红着脸为难道道，“如梦已更衣，被子下也……这样子传出去怕对如梦名声不好。”

手不动声色地往楚沐风撞了撞。

君天毓似是恍悟，放在蚊帐上的手垂了下来，歉然道：“抱歉，本王疏忽了。”

“没关系。”颜依依诺诺地应了声，佯装不经意地往门外扫了眼，皱眉道，“王爷，深夜这么多侍卫巡访，府里发生了什么事吗？”

“方才本王似是听到有人喊有‘刺客’，听声音似是从这边传出来的，便过来瞧瞧。方才姑娘可曾听到什么声音？”

颜依依摇了摇头，皱眉道：“方才我本已睡了过去，似是被什么声音惊醒，也不知道是不是呼救之声，刚醒来王爷便进来了。”

“这样啊。”君天毓沉吟着开口，锐眸随意往屋里扫了眼，道，“如梦姑娘，最近王府不太安生，未免姑娘有什么意外，我差人将这屋子里里外外仔仔细细搜个遍，不知姑娘意下如何？”

“多谢王爷关心，如梦没关系的，王爷觉得有必要搜查一下便搜查一下吧，这也好，搜查干净了如梦在这歇着也安心。”

“打扰如梦姑娘了。”客气说完，君天毓朝门外的侍卫使了个眼色，侍卫们便已动作敏捷地进来，将屋子里外搜了个彻底，因顾忌颜依依躺在床上，也没有君天毓允许，并未有人敢去床上搜查。

“回王爷，屋里没人。”搜查完毕后，带队侍卫向君天毓报备道。

君天毓朝侍卫们挥了挥手：“下去吧。”

说着转身朝颜依依歉然道：“打扰如梦姑娘了。如梦姑娘先好生歇着，明日本王再来看你。”

“有劳王爷了。”

低眉顺眼应着，看着君天毓走了出去并将房门关上，正欲松口气，低低的笑声自耳边传来，“娘子，怎的不把为夫给供出来？舍不得为夫？”

说话间楚沐风倏地含住她的耳珠，挤入她双腿间的手突然细细撩拨着，颜依依身子一颤，抬手试图将他推开：“楚沐风你少在那自以为是。若是让王爷看到我床上躺着个男人，以后我在他面前怎么抬得起头来做人。”

耳珠一痛，颜依依皱了皱眉，转过头正要骂，微启的唇却瞬间被楚沐风给吻住。

颜依依肩后有伤，不敢乱动，只能愤愤地瞪着他。

楚沐风仅是轻轻淡淡地抬眸望她一眼，唇上的啃噬却突然粗暴起来，或许是顾及她身上的伤，在她身上揉弄的手动作并未太过剧烈，却将她撩拨得意乱情迷，意识在体内陌生的情潮中载沉载浮一圈后，人已气喘吁吁地瘫在了他身下，大口喘着粗气，鬓角的头发已被汗水打湿。

方才便一时心软而错过了好时机，就应该任由君天毓将楚沐风带走的，楚沐风是君天毓邀来的上宾，便是发现他就在她房里也断不会为难他什么的，方才脑子怎么就被门夹了。

气喘嘘嘘地趴在床上，颜依依悔得肠子都在打结，竟这般任由他轻薄，偏偏此刻还动弹不得……

“娘子，”长指轻轻撩开她额前的湿发，楚沐风慢慢低头，将一个轻吻印在她额头处，“为夫似乎食髓知味了，这可如何是好？”

颜依依头一侧避开他的吻，声音冷了下来：“楚沐风，你便只会将对付青楼女子那一套用在我身上吗？我不就跟踪了你几次不小心窥伺了你一些不为人知的东西而已吗，你要杀要剐我随你，你何必这般将我逼入洞房这般羞辱我？”

“羞辱？”楚沐风轻轻笑了笑，眼神却倏地一冷，“我这般羞辱你你却这般乐在其中，颜依依，你也不过如此。”

颜依依也跟着笑了笑：“只要是个男人这般对我，我都会有这般反应，我在是颜依依之前，也只是个女人，这有什么好奇怪的？”

“这倒是。”楚沐风笑意加深，突然俯身在她耳边道，“一个混迹在青楼舞姬中的女人，能有这般反应着实正常，就不知王爷看到这般娇媚的如梦姑娘会作何感想？”

边说着边颇有深意地往门外瞥了眼。

颜依依心一惊，转头往门外望去，门恰在这时再次被推开。

“如梦姑娘。”声音落下时，君天毓已出现在门口，看到床上的楚沐风似是愣了愣。

颜依依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红，尴尬地唤了声“王爷”。

楚沐风亦神情自然地朝君天毓打招呼。

010.挑衅...

君天毓回过神来，望着颜依依嫣红的脸蛋及微湿凌乱的头发，似是已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神色略微尴尬，尴尬中隐有一丝失望之色，却掩饰得极好，只是浅笑着望向楚沐风道：“我还道楚公子已先歇着了，却不想原来是在如梦姑娘这里，看这情形，楚公子与如梦姑娘是旧识？”

“不是！”君天毓话刚完，颜依依便抢先一步应道，也顾不得会不会扯开背上的伤口，拥着被子便忍着剧痛快速地坐起身往床尾挪了挪，用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脸上换上泫然欲泣的悲愤神情，低垂着头抽噎着道，“王爷，您要为如梦做主，如梦与楚公子素未相识，方才楚公子却趁着如梦沉睡时突然闯入，想要……想要非礼如梦。”

说完便“嘤嘤”地哭了起来，神情羞愤难当，配合背后被扯裂的伤口，看着完全一副被欺凌了的弱者形象。

楚沐风神色淡然地望她一眼，看着她独自在那自编自演，也不说话，只是从容地起身。

君天毓皱了皱眉，目光落在颜依依身上，声音温柔：“如梦姑娘在本王府里受了委屈本王自是要替如梦姑娘讨回公道的。只是，有一个问题本王现在还是想不明白，方才本王来搜查此刻时并未发现这屋里有什么别人，现在距方才也不过一刻钟，楚公子是什么时候潜进来的？”

颜依依小心地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抽噎了会儿才继续道：“方才是如梦骗了王爷，望王爷恕罪。王爷进来之时楚公子便已在如梦床上，那声‘有刺客’也是如梦唤的，没想到楚公子威胁如梦说……说如果让王爷发现他在这里便毁了如梦的脸，日后还会……还会……招人玷污如梦，如梦一时间害怕，只好骗王爷说屋里没人，好在王爷半途又折了回来，不然……不然如梦就……”

又是一阵细碎的抽噎声，颜依依努力抽噎着，不敢抬头望向君天毓，更不敢望向楚沐风，编这么些话来也不知道君天毓信了几分，只是现在这般情形，是无论如何都洗不清的，还不若扮演受害者，只要能将楚沐风带走便成。

“如梦姑娘，此事本王定会替你做主，你现在身上还带着伤，别哭坏了身子。”君天毓边说着边在床边坐下，轻轻将她搂入怀中柔声安慰，手也小心翼翼地避开她后肩上已裂开的伤口，眼眸温柔地望着她。

“谢王爷！”颜依依抽噎着偎依入君天毓的怀中，稍稍抬起眼眸，望向楚沐风，氤氲的眸底隐有挑衅得意之色。

楚沐风微微眯起黑眸，警告地望向她，颜依依挑衅地望他一眼，而后极有技巧地往君天毓怀中缩了缩，娇媚地唤了声“王爷”，眼睛也似是害怕地往楚沐风望了眼。

君天毓搂着颜依依的手紧了紧，安抚性地拍了拍，手温柔地替她拨了拨头发，继续柔声道：“别怕，楚公子许是今日多喝了些酒不小心误闯姑娘房间了。”

边说着边抬头望向楚沐风，笑着道：“本王今日一时高兴，多灌了楚公子几杯黄酒，害楚公子误将如梦姑娘当成自家的美娇娘了，还差点冒犯了如梦姑娘，引起了些小误会，还望楚公子莫要往心里去。”

这话听着明显便是在替楚沐风找台阶下，这般客气……一个王爷的寿宴邀请一方富贾还赐予上座本就令人费解，如今又这般礼遇，这其中的深意……着实耐人寻味。

偷偷觑了眼君天毓，颜依依忍不住思忖道，而后又不自觉地望向楚沐风，难怪明知道君天毓又折了回来还这般有恃无恐，原是早已知道君天毓不会甚至是不敢拿他怎样。

见她望向他，楚沐风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望向君天毓时已换上温雅笑容，便是连声音，也是慵懒中带了丝儒雅有礼，也并未再纠缠，只是顺着君天毓的台阶往下走：“王爷客气了，楚某今日确实不小心喝过了，冒犯了如梦姑娘，还望姑娘原谅楚某的无礼。”

“楚公子既是无意冒犯，此事便就此作罢，如梦姑娘，能否看在本王的面子上别再追究？”君天毓充当起和事佬，低头望向颜依依，柔声征求她的意见。

颜依依以着怯怯的眼神望了楚沐风一眼，往君天毓怀中缩了缩，识大体地道，“如梦但凭王爷做主。”

说罢欲言又止地望向君天毓。

“如梦姑娘有什么话直说便是。”看出她似是有话说，君天毓轻声道。

“王爷能否给如梦另外换个房间，这个房间……如梦担心楚公子不小心又走错了。”憋着一口气，颜依依以着比往日柔媚了三分的话问道。

“我还道是什么大事，原来只是这么个小事，这有何难的，本王依你便是。”

君天毓笑着说完，望向楚沐风，歉然道：“今日之事让楚公子受惊了，楚公子先回房好好歇着，明日本王再好好向楚公子赔礼道歉。”

说着朝他略略颔首，一把将颜依依拦腰抱起便往门外而去，颜依依吓得紧紧抓住了他的肩膀，娇怯地唤了声“王爷？”，话中潜藏的疑问很明显。

君天毓低头望向她，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如梦姑娘今夜先在本王房里歇着先吧，明日本王再让府里的丫鬟给你收拾一间空房出来。”

声音不大，恰好让站在床边的楚沐风听到，楚沐风缓缓望向颜依依，颜依依显然也被君天毓的话吓到，扣着他肩膀的手一[www奇qisuu书com网]滑，挣扎着便要从他怀中下来，嘴里连连道：“王爷，使不得使不得啊，如梦出身贫寒，怎配与……”

视线不意触到楚沐风投在她身上的视线，看着他眼底若有似无的警告，牙一横，扔给楚沐风一个不驯的眼神，娇媚应道：“谢王爷！”

君天毓低低笑了笑，抱着她出了房间。

在转身的瞬间，颜依依特意往楚沐风望了眼，看着他微沉的脸心情莫名舒畅，得意地给他抛了个媚眼，颜依依已缩入君天毓怀中，也不管楚沐风此刻的眼神有多冷。

“如梦姑娘，方才我帮你一回，作为回报，你是否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一路将颜依依抱回寝室中，轻轻将她放在床上，君天毓一改方才的温柔，望着她不冷不热地道。

颜依依愣了愣，虽知道君天毓并未如他表现的这般一无所知，却也没想到他会这么快便拆穿她，还以为他会佯装什么事也不知道。

“如梦姑娘？”君天毓冷淡地望她一眼，视线落在她方才故意拐着的脚腕上，眼睛稍稍眯起，手突然握上那只脚腕，微微用力捏了捏，望向颜依依道，“如梦姑娘，你这脚腕，其实并未扭伤。”

颜依依望向他，将脚从他掌中抽回，也不再刻意装娇媚，只是望向他，以平日惯用的声音道：“想来王爷什么都已看透了，只是未拆穿如梦而已。如梦白天欺骗了王爷，方才又利用了王爷，甘愿受罚。”

“是赏是罚本王自有定论，在赏罚之前，你必须先回答本王几个问题。”

任由她将脚抽回，君天毓望向她淡淡道。

“王爷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但是……希望王爷看在如梦救您一命的份上，有些问题，如梦有选择回答与不回答的权利。”

君天毓皱了皱眉：“你这是在与本王讨价还价？”

颜依依无惧地望向他：“如梦今日出现在此也是受人之托，自然有不能告知于人之事，如梦只能向王爷保证，如梦不会加害王爷。”

君天毓望着她，不语，似在思量她话中的真实性。

颜依依也不打扰他，任由他独自思量，眼睛随意地打量屋内的景致。

“好，本王允你三个问题可以不回答，至于是哪三个你自己衡量。”过了好一会儿，君天毓才缓缓说道，看到颜依依皱起眉似是要反驳便又加了一句，“这已是本王的极限。今日你虽救了本王一命，但若不是本王先去救你也未必会成为刺客的目标。”

“好，王爷请问吧。”虽明知君天毓这话有误，但也知道这已是他容忍的极限，再讨价还价下去把人惹恼了随便一句话便能摘了她的项上人头。

“第一个问题，你与楚沐风是什么关系？他为何会出现在你房中？”

“什么关系也没有，我也不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我房中。”颜依依快速应道，看君天毓似是不信，又补充道，“王爷若是不信可以去问楚公子。”

方才在房中楚沐风既然没有供出她便是颜依依，是曾与他拜过堂的娘子，想来心里必是有什么别的打算，也不知这是否与当日的婚事有关，毕竟天下人都知道这门亲事是楚府与沐府结下的，虽自她离开后便未再听过任何与楚府少夫人相关之事，但想来楚沐风应还是瞒着所有人当日的新娘子并非货真价实的沐小姐。

楚沐风方才都未提及，没道理君天毓去询问时又会改口，更何况，即便他改口坚称她是他的娘子，只要知道她不是沐小姐，任谁都不会相信她是楚沐风曾拜过堂的娘子。

“下一个问题，楚公子出现在西京的实际目的？”

颜依依皱了皱眉，望向君天毓：“王爷，我与楚公子不熟，又怎会知道他为何会出现在西京？”她只知道他是来探牧场的生意的，至于其他目的，她不以为她会知道，便是好奇也不敢再随意跟踪他。

“如梦姑娘并非出身青楼？”君天毓望向她，突然换了个话题。

“啊？”君天毓话题转换太快，颜依依一时没一会，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犹豫了下，而后点点头。

“为什么要混入舞姬中？”

“保护王爷。”

“为什么要保护我？”

“方才已经说了，受人之托。”

“谁人所托？”

“抱歉，恕无从奉告。”

“姑娘芳名？”

“恕无从奉告。”告知芳名便意味着可能的麻烦，她素不喜留名。

“姑娘是怎么知道本王今日会有危险？”

“他人告知。”

“谁？”

“恕无从奉告。”

“好一个无从奉告！”君天毓突然抬手捏起颜依依的下巴，黑眸在她脸上逡巡，许久才缓缓道，“如梦姑娘，看得出来，你并不想与楚沐风有什么牵扯，如若不然方才也不会这般利用本王。不若我们来做个交易，本王帮你彻底摆脱楚沐风，你将你身后的那个人告诉本王？”

011.前尘纠葛（补齐）...

颜依依垂眸望了眼扣着下巴的手，视线慢慢落在君天毓脸上：“哦？王爷打算以何办法替如梦摆脱楚公子？”

君天毓望着她，唇角慢慢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弧度，抛出两个字：“娶你！”

颜依依愣住，而后慢慢笑开：“王爷又何必开这种玩笑。如梦命贱，配不起王爷这尊贵之躯，莫要辱没了王爷名望才是。”

“本王都不介意如梦姑娘又何必介怀？”

“王爷不是在开玩笑？”眼眸狐疑地在他那张清雅略显妖艳的脸上来回打量一圈，颜依依也没再与他打太极，直言道，“如梦不知道王爷为何要说出娶如梦这样的话，但如梦相信这绝非是因为王爷看上了如梦，还望王爷莫要拿自己的终身大事开玩笑。”

“如梦姑娘怎就知道本王不是因为看上了你才会想要娶你的？”冶艳的眼角稍稍勾起，君天毓望着她慢悠悠道。

“如梦虽资质愚昧，却也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依王爷的眼光，又怎会看上如梦这般平庸之人。”

君天毓望着她慢慢勾起笑：“如梦姑娘倒是有自知之明。老实说，能让本王看上的女人，这世上还真没出现过，不过本王不介意将侧妃之位留在如梦姑娘，毕竟，如梦姑娘今日可是为了本王连命都不要了的，本王怎么着也得好生回报如梦姑娘不是？”

“王爷若有心回报便望王爷收回成命，这大富大贵之命如梦承受不起。”看君天毓似是认了真，颜依依神色也冷了下来，“况且即便王爷能借此替如梦摆脱楚公子，如梦也万万不会将身后之人告诉王爷，这般损人不利己之事还望王爷三思。”

“损人不利己？”君天毓极有兴趣地细细咀嚼着这几个字，“本王从不做没有意义之事。即便没有你透露本王也一样能找到你身后那人，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但这婚事……”

稍稍顿了顿，君天毓倏地一笑，“如梦姑娘，你好生准备当新娘子便是。”

“毓王爷！”颜依依一急，起身便要与君天毓理论，却因牵动身上的伤口不得不坐了下来。

君天毓往她肩后微沁着红丝的白布望了眼，道：“如梦姑娘莫要激动才是，待会伤口裂开了受罪的也只是自己而已。这事就这么决定了，本王明日便派人准备去，如梦姑娘今晚就在这好好歇着吧。”

说着已走向屋里的另一张软榻，抬手将灯熄了。

颜依依气闷地瞪着窗边软榻上的君天毓，如今重伤在身孤身一人他若是要赶鸭子上架也无计可施。也不知他是否发现了什么，要这般拿自己的人生大事来开玩笑，也不知道若是媚姨知道差她救的是一头恩将仇报的狼会不会还央她来干这般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如梦姑娘，听说过农夫和蛇的故事吗？你千不该万不该学那农夫。”黑暗中那双晶亮的眸子落在她身上，君天毓慢悠悠地道，说完便翻了个身睡去，不再理会颜依依此时的懊恼。

颜依依望着背对着她的背影，手几番抬起想要封了他的穴道却还是无力地垂下，她现在重伤在身，还未靠近他便已被他给制服了。农夫和蛇的故事她自是明白，农夫看到冻僵的蛇，心生怜悯，将它抱起放在怀中捂着，被温暖了的蛇醒过来了，却给了农夫致命的一口。

她救他虽非出于怜悯，却也还是被他所谓的“仁厚”假象所迷惑，没成想竟也是匹野心勃勃心思难测的狼，现在反将自己陷入被动中。

想来君天毓与楚沐风还真是从骨子里到皮相上都像极了的人，同长了张欺世俊颜，只不过前者容颜偏妖冶，后者偏清雅，却不过用来惑人的，骨子里一样的狠辣无情，她也不知得罪了哪路神仙，竟同时招惹了这么两尊大神，偏偏还都是变着法子将她拐进喜堂的，这拜堂之事真就这么好玩？

无奈地叹了口气，颜依依掀起被子趴着躺了下去，这事儿现在烦闷也无用，也只能等养足了精神明日再想解决之道。

肩后的伤隐隐作疼着，颜依依虽困乏，却被肩后那痛折磨得睡不着，微微侧过身想要躺得舒服些，不料被贴身兜衣里的东西硌了下，颜依依这才想起藏在兜衣里的玉佩，手吃力地往衣服内探去，将今早换舞衣时顺道塞在肚兜里的玉佩取了出来。

这个玉佩她随身佩戴了近六年，玉佩已有些老旧，碧翠色，玉佩另一面上有个纂刻的“澈”字，清晰可见。

细指缓缓抚过那个“澈”字，望着那个不算熟悉却也不算陌生的字眼，颜依依有些失神。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这个玉佩的主人是谁。十四岁那年被那一大片梅林所惑，误闯归魇教，中了瘴气之毒后又不慎被困教外梅林的阵法中，乱闯下踩中了阵内机关，乱箭齐射，那一刻她几乎以为就这么被万箭穿心而死，却不想就在利箭即将穿心而过之时，一个穿着玄衣戴着银色软皮面具遮住大半张脸的年轻男子突然出现，动作极迅捷地带着她躲过乱箭，之后还亲自将她送出了阵外。

“小姑娘，越美丽的东西越不能碰，想要保住这条小命，最好安生待在自个闺房中。”将惊未定的她带到安全之地，男子面无表情地说完便转身欲离去。

“等等，你为什么要救我？”发现男子要走，当时尚年幼的她也不懂什么男女授受不亲，急急地拉住了他的手，盯着他冷峻的下俏声问道。

冷漠地将手从她掌中抽离，他面具下的脸并未有什么表情，连低沉醇厚的声音也冰冷无波动：“顺手。”

“哦。”悻悻然地应了声，她绕到他面前，“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救我一命，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我叫颜依依，你叫什么名字？”

说着睁着期盼的双眸望着他，看着他面具掩映下的唇角似是微微牵动了下，带着些嘲讽的意味：“小姑娘，别轻易向人承诺什么，我今日救你只是顺手，没想着要你报答什么，即便有心要，你也报答不起！”

“我能！”经不得他这么一激，她赌气应道，“你救我一条命，我欠你一个承诺，无论你想要什么报答，我日后一定会还你，我颜依依说到做到。”

他望着她豪气冲天的模样，似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也没再理会她，转身便走。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日后我怎么报答你？”颜依依看他要走，心里一急，也顾不得其他，从身后一把抱住他，急急说道，手不动声色地往他腰间轻轻一拽，将他别在腰带处的玉佩取下，当时也没多想，就想着日后要报答也得有个信物才行，如若不然日后谁随便戴个面具来冒充他她便得去卖命，算起来也是吃了大亏的。

她动作虽小，却也还是被他察觉，他回头时，眸中杀意毕现，在他掌心落下时已险险地避过他的掌风，边狼狈地忙着逃命边连声说着：“我只是取个证物而已，日后你若是后悔了想要索取我的报答，你只要告诉了我这玉佩是什么样子背面刻有什么字我就知道是不是你了。”

她的话并未让他的攻势停下来，似是一心要将玉佩取回，想来那玉佩对他极其重要，只是那时年幼也没能想到这层，也被他突然的杀气吓着，拿着玉佩愣愣地望着他凌厉袭来，他的手在她的脖子处硬生生停了下来，媚姨恰在这时出现，撒下烟雾弹将她带走，那玉佩便这么被她一直带着。

除了玉佩上的“澈”字，她不知道男子姓甚名谁，只是猜测这“澈”字或许是男子名中的一个字，从男子在阵中灵活的身手来看，想来男子应是教中身份极高的人，至于具体是什么身份她也不得而知。

许是在年少懵懂情窦初开之时发生的事，在那样几近绝望的危机时刻，那样神秘冷漠的一个男人从天而降，将她带离危险，后来明明被她的举动激得想要杀了她，那手即将劈上她之时却硬生生的停住，那一刻他盯着她复杂难辨的眼神，莫名就俘获了一颗少女心。

这些年来，她有心将那玉佩还他，或许私心里也是想借此再见他一次，顺道将那救命之恩还了，只是，那个男人却似消失了般，无论她怎样打探始终探听不到半丝关于他的消息。

她也曾试图从归魇教入手，但其神秘程度不亚于那个男人，虽然被称为江湖中第一邪教，这些年来却鲜少在江湖中活动，根本无从探知，那片梅林的阵法更是早已变换，入口早已被换过。

多番探听不得，她也就慢慢没再执着，一切随缘便可，能遇着再好不过，若是遇不上，那也只是她与他无缘罢了。

两年前她前往东泽东城东都之时偶遇同戴着面具的楚沐风，那时尚不知道他便是楚沐风，只是那肖似的体型及下颔却让她误以为他便是曾救她的男子，这才会好奇之下跟踪他，才引发了后面这一连串的纠葛。

她一度以为他便是那神秘男子，除了声音，那身形，那下颔以及那眼神，甚至连那冷漠的气息，都与那男子惊人的相似，她曾有意拿玉佩试探过他，却并未发现他的眸中有任何的异色，甚至是连半丝波动都没有，对于她暗示性的话语也似是并未察觉出什么。

她不知道是他掩藏得太好还是真的只是误认，即便真的是，再见面之时，当日那个会救她舍不得杀她的男人早已不在，半年前那一掌，若不是她躲闪及时，早已魂断他掌下，对于一个可以一边缠绵地吻着你，却随时准备取你性命的男人，能远离是福。

那个神秘的男人，那段少不更事时的荒唐迷恋，留在过去封存着便好，至少也算是伴着她走过青葱无知的岁月的，若是拉到了阳光底下赤%裸裸地被剖开，总有那么种撕碎美好的忧伤。

这玉佩，若是有幸再见便还回去罢，若是无缘再见，扔了便是，毕竟，那玉佩上的字太过敏感，攸关皇家一段不堪回首的历史，总这么带着总也不叫人安生。

握着玉佩即将睡过去时，颜依依模模糊糊地想着。

012.成亲（捉虫）...

颜依依原还以为君天毓昨夜只是随便说说，第二日便会忘了娶亲一事，没成想君天毓却是当了真，第二日便吩咐府里的管事侍从开始着手准备成亲事宜。

一时间整个府里乃至整个西京都在盛传一舞天下知的一梦坊如梦姑娘早已对毓王爷一往情深，王爷遇刺时更是不惜以命相救，换得王爷真心相待，不但入住王爷寝室，与王爷同塌而枕，更是获得王爷倾心，不顾如梦姑娘出身卑微，一心要将如梦姑娘迎娶入门。

对于这样的流言蜚语，颜依依也阻止不得，只能盼着媚姨和师兄也能听到些，赶着在她拜堂前将她救走。

依她此刻的身体，即便是有心自救也无能为力。也不知楚沐风那晚在她伤口上撒了什么药，第二日起来便觉背上的伤好了许多，不似前晚这般火烧火燎的疼，却也还是不能随便动武，若是再将伤口扯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彻底康复。

颜依依也不知道君天毓这般大张旗鼓地表明要娶她的举动是不是故意做给楚沐风看的。第二日刚起身看着她气色似是好了些，明知她伤重在身却也未见体谅一下她身为伤患的不便，强行抱起她一道去大厅用早膳。

楚沐风也还在府里，先他们一步来到了大厅，看到君天毓状似亲昵地抱着她入座时楚沐风的视线在她身上轻轻扫过，神色倒也没什么波动，只是一如既往地浅笑着起身打招呼。

君天毓亦是有礼回应，与他客套着。若非昨夜君天毓与她说的那番话，她还真道君天毓与楚沐风真如此刻这般一团和气，两个顶着面具做人的人，想来私底下也早已是暗潮汹涌。

一个多少与东泽皇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一个是西泽声望极高的王爷，这样身份下想来要真正一团和气着实有些为难。

颜依依也懒得理这两个男人私底下怎么个暗潮汹涌，在桌前坐下后便安心吃饭，现在有伤在身，任何脱身之计都只是空想，好好调理好身体才是王道。

“不知楚公子要在西京待几日？”正喝着汤，突然听到君天毓这么问，颜依依抬头望了眼楚沐风，他要待几天都成，只要在离开之前记得将那三成生意的契约书留下便可。她现在人被困在王府，回头还是得想个办法通知萧云飞找楚沐风将那协议签了先，省得回头找不着人。

“府里有些事，这两日怕是就得先回东都了。”

“楚公子府里的事急吗？如果不急不如先在这边多待几日，喝完本王的喜酒再走？”君天毓边说着边将颜依依圈入怀中，颜依依身子僵了僵，莫名地竟不敢望向楚沐风。

楚沐风的视线落在她身上，黑眸微微眯了眯：“喜酒？”

“是啊，本王与如梦姑娘相互倾心，如梦姑娘昨日更是为了本王以命相救，本王自是不能亏待了如梦姑娘，所以便择了个好日子将如梦姑娘迎娶进门，楚公子不若留下来喝杯喜酒再走。”君天毓笑着应道，听语气颇为欣喜。

“既是如此……”视线在颜依依低身上缓缓滑过，楚沐风望向君天毓，笑道，“王爷大喜，楚某便是有天大的急事也不能错过了王爷与如梦姑娘的喜酒。不知王爷这喜事何时办？”

“本月中吧，我刚让人看了日子，十六宜嫁娶，大吉之日，便定在那日吧。”

“如此那楚某便先行祝贺王爷与如梦姑娘百年好合了。”楚沐风笑着说完，端起酒杯，朝君天毓和颜依依道，“来，楚某先敬两位一杯。”

颜依依抬眸望向楚沐风，手碰着酒杯却未动，虽说早已料到他不会如君天毓所愿表现出半丝失控情绪，但这也未免太平静了些，平静到让她这个被他拐进洞房强行夺了清白之人心里都不是滋味起来了，这种感觉就像被用完即扔的抹布，这么想着还真让人心里痛快不起来。

既然君天毓要借此替她摆脱楚沐风，这婚办不办得成还不一定，她何不趁此顺势依着君天毓先。

颜依依缓缓垂下眼眸，望向桌上那杯酒，正要端起，君天毓的手覆了上来。

“如梦身子刚受了伤，不宜饮酒，这杯我便代她饮了吧。”君天毓往颜依依望了眼，淡笑着道，说话间便要拿过颜依依手中的酒，却被颜依依一把将酒杯扣住。

“王爷，这怎么成，楚公子诚心敬你我，怎能让王爷代如梦喝下这酒。”颜依依娇笑着偎依入君天毓怀中，娇声抱怨道，而后望向楚沐风，端起酒杯，“谢谢楚公子，还望楚公子过几日记得来喝如梦与王爷的喜酒。”

楚沐风亦望着她，幽深的黑眸平静无波，眸色深黑看不到底。

颜依依朝他露齿一笑，举起酒杯一饮而尽，却不想喝得太急被呛到，放下杯子捂着嘴便咳了起来，却牵扯到肩后的伤，颜依依疼得眉尖几乎都打了结。

“都说让本王先替你喝了这酒，你偏不听，看看，吃苦头了吧。”君天毓轻拍着她的后背轻声唠叨着，声音极尽温柔体贴。

还真装上瘾了……颜依依垂下眼眸，柔顺地偎依入君天毓怀中，嗲着嗓音应道：“让您担心了。”手臂都要窜起一阵鸡皮疙瘩来。

“是楚某唐突了，竟然忘了如梦姑娘身上有伤一事。”楚沐风语气歉然道，颜依依暗自撇了撇嘴，没有应，任由君天毓与楚沐风相互客套寒暄，直到一顿饭结束才被君天毓带回了房里。

“我还道你这般心不甘情不愿，今日倒是让本王大开眼界了。”将颜依依安顿好，君天毓便捏着她下巴道。

对于君天毓与楚沐风这般动不动便捏人下巴的癖好颜依依实在没什么好感，手抬起，头一偏便将他的手拿了下来，不冷不热道：“这不是王爷想要的吗？”

君天毓笑了笑，没说什么，在房里待了会儿便出去了。

颜依依等君天毓出去好一会儿，看着门外只有几个丫鬟守着，以如厕为由避开了房里的丫鬟，独自来到后院墙角边，紧握着的手心一张，一只细小的小白鼠出现在掌心中，她轻轻将小白鼠放下，轻拍了下它的小脑袋，看着它小小的身子一窜溜入杂草中，这才放心地回了房，无法自救，只能央人。

013.劫亲...

毓王爷即将成亲一事在整个西京闹得沸沸扬扬，整个王府里也在如火如荼地为喜事准备着，君天毓倒似是真的花了大手笔在这桩莫名其妙的亲事之上。

天下人都道如梦姑娘几辈子修来的好福分才换来如今这番光景，却无人知道这亲事只不过一桩别有用心的利用罢了。

颜依依几日都被迫待在毓王爷寝室中，知道急也没用，也就安心养伤，将身体调养好了才是保命之道。

楚沐风似是有什么急事得暂时离府几天，颜依依也几日没见着他。君天毓如此大张旗鼓地向楚沐风宣告婚事，也不知道是不是有心刺激楚沐风还是试探什么的，但显然，他高估了她与楚沐风的关系，更是高估了她对楚沐风的影响力。这般稳赔不赚的买卖，大概也只有君天毓会去做。

对于楚沐风的离开颜依依倒是松了口气，对付一个总比对付两个来得轻松些，他若是还留在府中，即便大婚那日她能顺利摆脱君天毓也未必能摆脱楚沐风，现在也只能盼着楚沐风回来喝喜酒之话仅是客套。

大喜之日在半个月后终于如期到来，一大早整个王府便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热闹中，大红的嫁衣更是一大早便被送到了颜依依手中，随着嫁衣一起送进来的还有君天毓。

“如梦姑娘，老实说，这场婚事本王真期待不起来。”看着她将嫁衣拿在手上，君天毓摸着下巴道，语气颇为为难。

颜依依熠熠然地起身，走到君天毓身边，笑得妩媚：“老实说，王爷，我也不期待。既是如此，王爷何不趁着弄假成真之前将这婚事给撤了？”

一根手指比在了她的嘴唇上，君天毓一双妖冶的桃花眼笑得风情无限：“这戏没唱到最后，谁知道精彩的会不会在后头？怎么说这场戏本王也是下了本钱下去的，现在便结束了本王岂不是赔大了？今日若是有人来劫亲，本王便做个顺水人情将你放了，若是没有人来，如梦姑娘便安心嫁入我毓王府吧，荣华富贵想来也是许多人百年难求的好事。”

“王爷不会为难劫亲之人？”颜依依眯眸缓缓问道。

“这得端看是什么人。”君天毓也跟着笑道，“如梦姑娘，你道，今日楚公子会不会在这喜宴上留到咱们洞房花烛时。”

狐疑的眼光落在他脸上：“楚公子会不会出现，要待到什么时候似乎不是如梦该关心之事。”

“这倒是。不过，本王就端想知道楚公子会不会来劫这亲事！”君天毓收回落在她唇上的手，转身朝在一旁捧着嫁衣的喜娘冷声吩咐，“替如梦姑娘换上嫁衣！”

而后转过头，朝颜依依露出一个清浅微冷的笑容：“本王已向手下人吩咐过，只要楚沐风还在这喜宴上，谁来搅了今日这喜宴，杀无赦！所以，如梦姑娘，心里别动什么歪念头。”

说话间一只被干涸的血迹染红的小白鼠被扔在了地上，君天毓已走了出去。

颜依依脸色倏地变白，望向地上已没有了气息的小白鼠，手微抖，许久才弯□子，将身子已微冷的小白鼠轻轻捧起，小白鼠身上有一个还在淌着血的小洞，似是被石子没入体内而亡，

“叽叽，对不起！”细指抚过小白鼠身上的毛发，垂眸望着这只从出生开始便一直喂养至今的小白鼠，颜依依以着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轻轻说道，声音有些哽咽，眼角微润。这只小白鼠极有灵气，喂养的目的虽是为了方便在危急之时传信所用，却也是极有感情的，只是让它去送个信，没想到那么小一只小白鼠竟也会被君天毓盯上，还瞧出了其中的蹊跷来。

看小白鼠身上的血迹有些地方还尚未干完，身上的体温还在，想来是回来时被君天毓给瞧见了才会被击毙的。既是已经回来，萧云飞与媚姨应是知道她现在的处境才是。

只是……想起君天毓方才离去之时撂下的狠话，他们近日若是过来怕是也凶多吉少。

“姑娘，先换嫁衣吧，吉时快到了。”拿着嫁衣的喜娘看颜依依蹲在地上捧着小白鼠失神，小心提醒道。

颜依依捧着小白鼠的手微微收紧，深吸一口气，将眼底的湿润逼回，站起身，将小白鼠的尸体轻轻放在桌上的白布里，转身拿过嫁衣，道了声“我自己来”便旋身进了屏风后，没一会儿已穿着一身大红嫁衣从屏风外出来。

“美，美，美，姑娘穿上这嫁衣果真如天仙下凡。”喜娘看着身着一身嫁衣的颜依依，眯着眼眸灿笑着讨好道，“来来，我为姑娘绾个发髻，梳个妆，保证把咱们王爷迷得团团转。”

边说着边拉过颜依依，将她压坐在梳妆台上，细细地为她梳头化妆。

颜依依冷漠地往铜镜里望了眼，现在有伤在身，知道反抗也无用，也就任由喜娘摆弄着。

这一年不到她便披了两次嫁衣，还都是被胁迫的，这也不知该称为桃花运还是桃花劫。

“好了，姑娘上了妆后比那月上嫦娥还要美上三分，王爷今晚铁定要被我们如梦姑娘给迷得失了心魂了。”

正在盯着镜中的自己失神之时，喜娘已替她梳好妆，熟练地拿起放在一般的凤冠给她戴上。许是君天毓特地吩咐过，除了凤冠上垂下的珠子稍稍将脸遮住外，喜娘并未给颜依依披上红盖头。

颜依依也不在意，没有红盖头遮着视线，行动起来反倒容易些。

因是直接在王府里出门，也就省去了坐花轿的麻烦，颜依依是直接被君天毓来迎着走向喜堂的。

一路上颜依依虽是低垂着眼眸，却也还是警觉地留心周遭的环境，一道若有似无的幽香窜入鼻中，颜依依不动声色地往人群中望了眼，虽什么也看不到，心却稍安了下来，掩藏在袖子下的手抓着的匕首也略略放松了些，那幽香是萧云飞特制的迷香，若非常接触之人，鲜少有人能闻到，现在王府中能闻到这香气，想来萧云飞已混在了这王府之中。

“如梦姑娘，今日这亲事怕是你我都逃不开了。”快行至喜堂之时，君天毓突然在她耳边说道，颜依依皱了皱眉，下意识地抬头，却见多日未见的楚沐风已迎了上来，微笑着道贺，清雅的俊脸挂着浅浅的笑容，视线偶尔自她身上掠过，也平静得如同那汪没有波澜的潭水，那眼神，看着倒似是与她不熟。

颜依依蹙了蹙眉，忍不住望向楚沐风，却见他只是转头朝她温和地笑了笑而已。

“楚公子百忙中还能抽空出席本王和如梦姑娘的喜宴，本王不胜感激，一会儿咱哥俩再好好痛饮几杯。”君天毓笑着与楚沐风握手道，歉然地颔了颔首，便挽着颜依依进入了喜堂中。

许是君天毓这桩喜事并未得到他那皇帝老爹的准许，皇宫除了派了位年老的太监来贺喜，并未有什么人来，便是君天毓的生母徐妃也并未来参加。

颜依依往高堂座上的公公望了眼，借着宽大的衣袖遮掩，手上的匕首悄然声息地抵在了君天毓的腰侧，颜依依没有抬眸，只是压低了声音：“楚沐风并未依你所预料的般来夺亲什么的，王爷你确定你这戏真要唱下去？”

腰间的尖锐的触感让君天毓稍稍愣了愣，而后缓缓扯出一个笑，俯身在她耳边道：“这堂都没拜，如梦姑娘急什么？”

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地往楚沐风站着的地方望了眼，颜依依也忍不住跟着扫了眼，楚沐风却只是浅笑着望着这边，神色平静。

这神色？

颜依依皱了皱眉，这般温煦的楚沐风她倒从未见过，以往见着楚沐风，即便是笑得风雅，也总给人笑里藏刀之感，现在反倒是少了那份若有似无的凌冽味道。

想不通也懒得继续花心思在楚沐风身上，颜依依将视线自他身上收回，颜依依抵在君天毓腰侧的利刃微微往里陷了几分，为避免被人发现这边的暗潮汹涌，状似娇羞地往君天毓怀中靠了靠，声音压得更低：“王爷要唱戏如梦可以配合，但是今日这礼不能成，一会儿若是有人来劫亲，还望王爷能开恩，放来人一条生路。”

“看来你还是已将后路安排好了。”君天毓亦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

“所以还望王爷看在如梦替王爷挨了那一剑的份上，莫要为难如梦的朋友。如梦被劫走了，这场闹剧也就可以就此结束，王爷何乐而不为？”

“只是这样放了你，本王并没有什么好处不是吗？”

颜依依抬眸望他一眼：“王爷不是一直想知道如梦是听谁之命救王爷吗？”

“哦？”眉梢微微一挑。

“只要王爷保证如梦的朋友安全，如梦脱险了必差人告诉王爷。”

“本王凭什么信你。”

“如梦现下确没有任何可令王爷信服的东西，信与不信但凭王爷自己决定。王爷若是要动真格，如梦也只能拼个鱼死网破。”握着匕首抵在他腰间的手灵巧一番便要扣着君天毓的脖子，几乎同一时间，喜堂大厅屋顶一阵破瓦声响起，一道身着玄衣戴着银色软皮面具的俊挺身影自屋顶上而下，身形流畅，掌风凌厉，直直袭向君天毓，君天毓因防备不及被硬生生地逼退了几步。

心脏因为那张略显熟悉的银色软皮面具而突然狂跳起来，在神秘男子袭向君天毓之时颜依依已身形极快地从君天毓怀中往后退了两步，脚跟还未站稳，腰突然一紧，人已被神秘男子揽起，只来得及看到男子脚步极快地往扑上来的侍卫扫了圈，人已被男子揽着从屋顶的破洞出飞出，施展轻功，脚下借着树梢几个轻点，片刻间人已飞离王府丈外，将王府之人远远甩在了后面。

014.神秘男子（补齐）...

“呼呼”的风声从耳边急速掠过，颜依依望着身侧那张线条冷峻弧度优美的侧脸轮廓，宽大嫁衣下的手几番想要抬起将男子面上的软皮面具揭下，却始终克制着未敢轻举妄动。

她知道是他，六年前将她从乱箭下救出的男子。

上等面料制作的玄色衣衫，精心打制的软皮面具，冷峻坚毅的下颔，冷漠疏离的气息……这般气场的男人，她只在两个人身上见过，救她的神秘男人，以及，楚沐风！

她曾以为他或许便是楚沐风，现在应是不用怀疑了才是，方才离去时她还特地往楚沐风坐着的方向望了眼，他就坐在那里，淡定的神态在那一片混乱中着实突兀。

他不是楚沐风，不会是楚沐风……

心里虽这么告诉自己，手却终究忍不住，从袖子下缓缓抬起，牙根一咬，手快速探向他的脸便要揭下他脸上的面具，男子揽着她腰的手倏地收紧，另一只手也动作极快地将她的手隔开。

“姑娘，请自重！”低沉微冷的声音自耳边响起时，男子已搂着她在空中旋了半圈，找了处空地落脚，脚跟刚站稳，男子扣着颜依依腰肢的手便陡地松开，颜依依身体有些失衡，转了个圈子才急急地抓着身边的树干稳住几欲摔倒的身子，头也因为男子松开得突然而有些晕眩，颜依依却顾不得其他，扶着树干稳了稳身子后便抬眸望向正冷漠地望着她的男子，问道：“你是谁？”这般沉冷的声音她仅听过一次，六年来却未曾忘却过。

男子淡漠地望她一眼，紧抿的薄唇逸出两个字：“路人！”

“既只是路人公子又何必来搅了我的婚事。”因激动而微润的双眸紧紧地盯着他，颜依依咬了咬唇，声音微冷。

男子淡漠的黑眸似是有一丝波动：“我亲自捡回来的一条命，又岂能这么白白送到别的男人手中给毁了。”

心脏因这句话微微有些乱了序，颜依依深吸一口气，极力压抑心底的激动，声音平稳：“哦？那公子是打算怎么处置你捡回来的这条命？”

男子的视线落在她身上：“你从哪来便回哪去。欠着我的便先给我好好欠着，日后我必会一分不少地索回。”

不喜男子话中的霸气，颜依依皱了皱眉，有些赌气道：“我只欠你一条命，你若要索回我此刻还公子都成。”

下巴被勾起，男子不知何时已走近，凌厉的黑眸对上她倔强的双眸：“我要你的命有何用？”

说话间目光自她脸上缓缓而下，将她从头到尾打量了一圈，颜依依被他极具侵略性的眼神盯得背脊有些发寒，想要挣脱男子的钳制，却完全动弹不得，只能定定地看着男子的目光重新落回在她身上。

“你的身体比你这条命值钱多了。”

尽管看不到面具下的脸，但盯着那张面具，颜依依脑中却莫名勾勒出他勾着唇角一字一句地说出这句话的神情，心底因这句话而发冷，面上却慢慢勾出一个魅惑的浅笑，颜依依轻轻转身抬手搭上男子的肩膀，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尖，凑近他的脸，软语呢哝：“莫非公子当年救下我便是看中了我这副身子？需不需要我以身相许？”

说话间一只手轻挑地把玩着男子的腰带，嘴角含笑眼眸带媚地睨着他。

把玩着腰带的手被一只大掌覆住，把玩着腰带的细指被一根根挑开，颜依依勾着男子的手也被男子给拉了下来，男子长腿微微往前一迈，身子稍稍往前一倾，一手撑在了她头上方的树干上，将她困在了他与大树间。

“要不要以身相许我说了算，在我未决定要不要之前，别让别的男人脏了你的身子！”居高临下地望着她，男子眼神微冷，声音也隐约带着些冷意，他似是借着这种姿势来宣示他的主动权般。

心底对男子这种近乎无理的独占欲不悦，这种被当成所有物般视心情决定去留的感觉还真让人高兴不起来，颜依依的眼神也冷了下来：“当年我可没央求公子救我，没道理你救了我一命我这一生便都得围着你转了。”

“当年我也没央求你报答我，你既是承诺了要报答我，那便牢牢记着。”

“一个消失六年的人，突然以这种方式出现，搅合了我的婚事不说，还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公子……”颜依依突然灿然一笑，手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男子的脸，中途却被男子给截了下来，紧握着拉到头顶处牢牢固定住，让她动弹不得。

“别再我眼皮底下动什么小心思！”黑眸警告地望着她，男子的声音比方才冷了几分。

颜依依挣扎不了便也就放弃了挣扎，只是望向男子，皮笑肉不笑地道：“公子这般害怕被我看到脸，莫非我们认识？”

男子垂眸淡淡扫她一眼，而后往前方望了眼，松开了她，平声道：“寻你的人来了。”

颜依依回头望了眼，看到正往这处而来的萧云飞时愣了愣，他怎么知道萧云飞是来寻她的？

“你到底是谁？”颜依依望向男子，冷声问道，知道她与萧云飞关系的没有几个人，他怎么会知道？

“你的救命恩人。”男人应完已起身，一转眼便已不见了人影。

“等等，以后我要怎么找你？”发现男子已然消失，颜依依急声问道，刚问完便恨不得咬了自己的舌头，问这样的话听着似是舍不得人家似地。

“你要找我时我自会出现。”低沉隐约带着笑意的声音自林间传来，颜依依脸微烫，努了努嘴未再应。

“好好记着我的话。”

林间男子的声音渐渐远去，萧云飞这会儿也恰好赶到，看到颜依依脸颊微红，皱了皱眉：“依依，他是谁？”

“我也不知道。”为怕被师兄看出异样来，颜依依轻咳了声稳了稳情绪，平声道。

狐疑的视线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知道她无心说，便也没再追问，只是温声问道：“前些天听说受了伤，现在好些了吗？今日没有再添新伤吧？”

“好多了。”颜依依朝他笑了笑，而后关切问道，“你呢？没受伤吧？今天媚姨也去毓王府了吗？怎么没看到她？毓王府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我没事，媚姨有事没去，只是派了些宫里的护法随我一道前往而已。毓王府因为那神秘男人的出现混乱了一下而已，现在看着一派平静，毓王爷是否还会派人来寻你，现在不好说，不过凡事还是小心些为妙。”

“他不会的。”颜依依轻应着，君天毓今日办这喜宴本也不是真心要娶她，现在寻得了台阶下，必是不会再花心思去寻她才是。

“先回府里。”颜依依说着便要往回走，低头间陡然瞥见身上这一身红，这才想起今日是穿着嫁衣出来的，若是这么穿着一身大红嫁衣回去，可以想见得有多扎眼，若是君天毓哪根筋又搭错了，想要寻回她，这么一身装扮等于自投罗网，好在今日换衣服时并没有将里边的外衣脱去。

寻了棵大树，让萧云飞背过身，在一边守着，颜依依快速地将身上的嫁衣褪去，这才与萧云飞一同回慕府。

颜依依原是打算先换回男装再回府，但想着多日未再府里出现，一回到便又得接受府里那一干的姨娘弟弟妹妹的纠缠追问，她身上的伤尚未痊愈，今日这神经也紧绷了一天，着实有些累，实在应付不来府里那些人，还不若就这么以着女装回去，反正天下人都在说颜依依是慕家大少爷的红粉知己，她也不是没在慕府出现过，以往在外面不方便时偶尔也会直接打着慕倾尘的红粉知己的招牌登门拜访的，今日实在没心思再去寻套男装换上，先回府里休息两日再换回男装便是。

萧云飞对她的决定倒也没什么异议，在她困在王府的这些日子里，慕倾尘的行踪也一直由他替她瞒着，他自有理由解释颜依依的出现及慕倾尘的失踪。

颜依依与萧云飞在外面吃了些东西才回府，回到府里时已是下午时分，刚到门口似有急事在门口守着的管家便急急迎了上来，也没留心站在萧云飞身侧的颜依依，只是着急地向萧云飞道；“萧公子，您可回来了。楚公子正在大厅里候着，来了好一会儿了，似是有事要寻大少爷。”

萧云飞是慕倾尘带进门的，相当于慕倾尘的左右手，虽是个外人，但因为慕倾尘的器重，萧云飞在府里的地位并不低，平日若是慕倾尘不在，府里的大小事宜几乎都交由萧云飞处理。

一个外人却能这般掌管整个家族，慕府上下多有怨言，但因为都靠着慕倾尘吃饭，即使心里有怨，也不敢得罪。

015.威胁（上）...

管家的话让颜依依心里“咯噔”了下，楚沐风这会儿怎么会到慕府来？因连着多日被困在王爷府里，颜依依也不知道萧云飞牧场的生意与楚沐风谈得怎么样了，但是现在她以着颜依依的身份回府，实在不宜与楚沐风碰面，没道理好不容易刚摆脱了一个王爷又来招惹上一个楚公子。

这么想着，颜依依轻轻扯了扯萧云飞的衣袖，轻声道：“你先去接待楚公子吧，我自己回房便可。”

颜依依出声管家这才留意到她的存在，尴尬地笑着与她打了声招呼，道：“颜姑娘来找大少爷是吗？不巧大少爷前些日子出府了，尚未回府。”

因颜依依之前也曾以着颜依依的身份来过几次慕府，因而管家对她也勉强算得熟悉的。

“没事，颜姑娘这两天有事暂时在府里借个地儿落脚而已，大少爷已向我打过招呼了，颜姑娘来了便给她安排间客房休息。”萧云飞神色镇定地与管家解释着，“李管事，你差人带颜姑娘去西苑的厢房先安顿着先，我先去大厅招呼楚公子。”

“是，萧公子！”管家低眉应道。

“有劳管家了。”颜依依有礼应着，低垂着头便要随李管事往西厢房而去，刚走了没两步，楚沐风慵懒低沉的声音已在耳边响起，“颜姑娘，好巧！”

刚跨出的脚步硬生生地收了回来，抬头望向正从大厅往这边走来的楚沐风时脸上已换上甜甜的笑容：“楚公子，好巧！”不是才说在大厅里的吗？这会儿怎的就这么快出来了。

“楚公子，颜姑娘，原来你们竟也是旧识。”李管事望着两人笑着应道。

萧云飞走了进来，朝楚沐风作了个揖，歉然道：“抱歉，今日有些事出去了，没想到楚公子今日突然造访，让楚公子久等了。”

楚沐风依然穿着今日去王府贺喜的那套月牙色长衫，手里拿着把同色系羽扇，清俊的脸上噙着温雅为浅笑：“是楚某唐突了，本该送过拜帖再过来的，只是今日恰巧路过，便想着顺道进来坐坐，顺道谈谈牧场合作的事，却不巧慕大少爷及萧公子都恰好不在府。我正想着回府改日再来，却不想在门口便遇上了萧公子及颜姑娘，想来也是有缘，对不？颜姑娘？”

最后一句话却是望着颜依依说的。

颜依依唇上的笑容有些僵，面上却还是笑着点了点头：“确实挺有缘的。”

“楚公子，不巧，我们大少爷前些日子出府巡视商铺去了，至今尚未归来，楚公子若是方便的话牧场的事与我谈便是。”朝颜依依望了眼，萧云飞望向楚沐风道。

“没关系，合作之事回头我再让苏牧过来与萧公子详谈便是，我今日来找慕大少爷也不是全然为着牧场之事。”

萧云飞有些不解地皱了皱眉：“哦？楚公子还有别的事吗？”

颜依依亦疑惑地望向楚沐风，慕府与楚沐风的交集，除了牧场的生意，她倒还真想不出其他来。

楚沐风笑了笑，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那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得她莫名心惊，正欲寻个借口先离开，楚沐风却已开口：“我今日来，主要是想向慕大少爷要个人。”

萧云飞眉峰拧得更深：“要人？不知楚公子要的是何人？”

楚沐风含笑点头，倏地收起手中的羽扇，往颜依依轻轻一点：“她！”

萧云飞的脸倏地沉了下来：“颜姑娘与慕少爷情投意合，是我慕府未来的当家主母，还望楚公子莫要开这种玩笑。”

楚沐风脸上的笑容未变：“这可难办了，颜姑娘半年前便与楚某拜过天地入过……”

“楚沐风！”颜依依厉声打断楚沐风，脸色白了白，上前一步揪着他的衣衫冷声道，“楚公子，借一步说话。”

楚沐风垂眸望她一眼，眸色微冷，唇角却依然噙着笑，并未应她。

颜依依揪着他衣衫的手紧了紧，有些哀求地望着他，她与他的事不能让萧云飞知道。他的性子她了解，他是自小便将她放在手掌心疼的那种，容不得她受半分委屈，若是他知道他强夺了她的清白，到时又不知道会掀起什么风浪来。

表面上萧云飞只是慕府大少爷的师兄兼随从，却鲜少有人知道以暗杀及搜集情报扬名于江湖的迷宫便是由萧云飞统领。迷宫实力虽及不上归魇教，但却不容小觑，看似只是普通的江湖教派，但是迷宫与西泽朝廷却是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若是没有什么意外的话，迷宫与君天毓联手是早晚的事。她在宫中被封了个左护法的称号，却鲜少参与宫中的事。

若是萧云飞知晓楚沐风那般对她，依萧云飞的性子必是要派人暗中截杀楚沐风的，楚沐风是东泽的人，甚至可能是东泽朝廷的人，与东泽皇帝交情匪浅，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两边又不知道会不会挑起什么事端来，虽不至于挑起争端，但是迷宫必是得大受打击的。

“依依？”萧云飞看颜依依此时的反应，大致也明白楚沐风未尽的话中的意思，素来温润的声音揉入了一丝厉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飞，这件事我回头再与你解释，现在有些事我需要与楚公子好好谈谈。”快速地回头朝萧云飞说了声，颜依依扣着楚沐风的手臂便欲施展轻功离去，脚尖刚点着地起身，一时不察扯到肩后的伤口，颜依依脚下打了个趔趄，身子有些不稳似是要摔倒时，一只手缠上她的腰，将她牢牢固定在身侧，搂着她借着脚下的助力，飞掠过树梢和屋顶，寻了个没人的空地才停了下来。

016.威胁（下）...

“楚沐风，半年前的事是我不识抬举自作自受的结果，我不敢与你追究也不会与你追究，但是我希望那件事便就此作罢，还望楚公子莫再打扰依依的生活。”

看着楚沐风在府里西北偏隅的亭子里停下，颜依依转身便道。

“就此作罢？”轻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时，下颔已被长指勾起，楚沐风望着她，唇角惯有的笑容早已不在，眸中一片冰冷，“颜依依，你不会与我追究，何不先问问我要不要与你追究？我楚沐风明媒正娶拜过天地的娘子，没在家里安生待着不说，这半年来反倒四处拈花惹草。一会儿是慕倾尘的红颜知己，一会儿成了青楼名妓，一会儿便成了毓王府的侧妃，还连着几日与那毓王爷同塌而眠。”

捏着她下巴的手倏地一紧，楚沐风望着她缓缓笑开：“娘子，为夫竟从未发现你原来也是这般多情之人。”

颜依依有些莫名地望向他：“我多情与否似乎与楚公子无甚关系吧？我要同谁好要嫁与谁，那也是我的事，与他人无关。这一声‘娘子’我担当不起，还望楚公子莫要随便乱唤坏了依依的名誉。”

楚沐风唇角的笑意加深，眸色却愈发地冷：“这堂也拜了，洞房也入了，你道，还有谁比你更适合这一声‘娘子’？”

颜依依的眼神冷了下来：“楚公子，你这是在提醒我当日你是怎么逼我与你拜了天地你又是怎么强行夺了我的清白之身吗？一个玷污了我的人，难道你还要我尊称你一声相公？”

楚沐风扣着她下巴的手微微紧了紧，楚沐风眸中掠过戾色，唇角的笑容却越发的温和：“你这是在怪我强夺了你的清白？”

颜依依咬了咬唇：“不敢！”是她自己慌不择路误上花轿才着了沐家小姐的道，是她不该不自量力去招惹他，她自己酿的苦果她自己尝着便成。

“口是心非。”楚沐风冷哼，慢慢松开手，“便是知道你会因此而恨着我，即使现在能够再回到那晚，我亦会把你变成我的女人。”

颜依依抿唇不语，若是还有机会回到那夜，她无论如何都会逃离的。

“随我回去！”楚沐风望了眼她隐约写着不甘的小脸，突然道。

颜依依有些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楚公子莫非你还真把那日的婚事当了真？我不以为我有随你回去的必要。”

楚沐风望她一眼，脸色微沉：“莫非你还真道我只是随便与你玩玩？”

“楚公子，我不知道你为何如此执着地认定我便是你娘子，别跟我说喜欢看上我之类的话，我知道楚公子虽多情却也是无情之人，感情在楚公子眼中只是个笑话，我没兴趣陪楚公子去演一场夫妻情深的戏。”

深吸口气，颜依依望着他缓缓道，她从楚府离开也已半年，以往也未见他要寻她，这些日子来倒是寻得紧，这其中是否有什么缘由，那却不是她能猜得出来的。

楚沐风盯着她望了好一会儿，唇角缓缓勾起：“颜姑娘没兴趣本公子倒是兴致浓得很。我既是已寻来，便容不得你说不。”

颜依依也缓缓勾起笑：“莫非楚公子还强迫得了我回去不成？”

楚沐风冷冷笑了笑，拿着羽扇的手从袖中探出，一块白底黑字的盾形令牌在手中轻晃着。

颜依依往那令牌望了眼，脸色微变，手急切地往腰间摸了摸，脸刹那苍白，眼眸眯起便欲上前去将那令牌夺回，楚沐风却早有所料，拿着令牌的手微微抬高，另一手也快速地化解了她的招式。

“楚沐风，你便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胁迫人吗？”令牌抢夺不下来，颜依依干脆放弃了争夺，冷着脸问道，这令牌她一直随身带着，什么时候竟落到楚沐风手中了？

“非常时刻非常手段，必要时刻，我从不介意不择手段。”将那令牌慢悠悠地纳入袖中，楚沐风望着她慢条斯理道，“若我猜得没错，三年前太子太傅被暗杀一事后，这三年来，西泽太子可是一直有意缴了迷宫。西泽皇上虽已年老昏花，脑子也不灵光，却也还是嗅得到迷宫背后那点勾当，他再怎么宠君天毓，也断不可能任由君天毓弑兄取而代之，迷宫，他势必得一举歼灭。这些年之所以久未有动作，不过因为探听不到迷宫的具体所在。”

一字一句从那好看的薄唇中缓缓逸出，颜依依脸上的血色也一点一滴地随着他的话慢慢褪去。她明白他话中的意思，西泽皇帝一直有意剿杀迷宫，只是无奈探听不到迷宫的具体方位才久未有动作而已。

迷宫的神秘便在于它从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存在，其真实的方位、具体由什么人组成，无人知晓。楚沐风现下拿着的令牌是迷宫护法的令牌，任何人拿着它到天字号带有迷宫图案的商铺下都能号令迷宫之人。

西泽太子太傅是西泽太子的党羽，在所有皇子中因君天毓是最有可能威胁到太子登基之人，因而一直被太子党羽视若眼中钉，为拔除这么一颗眼中钉，太子太傅更是暗中连番策划了几次刺杀君天毓的行动。

媚姨深感太子太傅随时会威胁到君天毓，三年前这才策划了那起轰动整个西京的刺杀案，太子太傅当场身亡，却在临死前认出了是迷宫之人所为，迷宫也因此成了太子党羽欲杀之而后快之人。

也是从两年前这场刺杀中，颜依依隐约察觉媚姨对君天毓似是有超于常情的关心，而迷宫也似是有与君天毓合作的苗头。她只是一小老百姓，素来不喜卷入这种皇家之争中，因而自那时起便开始有意无意地慢慢退出宫中所有大事的讨论，虽然顶着个护法的头衔，却也是不干活的。

媚姨是上任宫主，萧云飞是现任宫主，两人都是她的至亲之人，许是也看出她无心卷入皇家之争，因而便也由着她。

现在西泽皇上身体日渐衰弱，随时可能驾崩，西京面上看似平和，朝廷上却已是山雨欲来，太子党与王爷党之争随时可能会被引燃，再加上隔岸观火的东泽，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依媚姨对君天毓的关心程度，一旦有任何的风吹草动，迷宫必是会站在君天毓这边的。

她虽在迷宫中不管事，但毕竟顶着护法的头衔，若是君天毓败了她必是也逃不开的，现在想来也是庆幸当年将慕倾尘与颜依依彻底给分开来，即便颜依依不甚引火上身，至少也烧不到慕府去。那个家虽然算不得家，但一屋子老小也算是无辜，总不能因为她一己之过而落得个诛九族的下场。

迷宫虽是以暗杀及情报搜集为主，却也从不会滥杀无辜，暗杀的都是罪大恶极之人。如今的西泽朝廷腐朽堕落，贪官横行跋扈，四处欺压良民，坑蒙拐骗烧杀抢掠之事时有发生，朝廷却从未对恶行之人施以惩治，西泽太子性喜渔色，残暴不仁，他日便是登基也未必能成为一代仁帝。

最终谁能够问鼎这万里江山不是她所能左右的，更不是她关心得来的，但是迷宫的的那些人却不能因为她而白白受牵连，他们所为或许会为天下正义人士所不齿，但在除暴安良方面他们却有功不可没的一面，定不能这么无端被这腐化的西泽朝廷给剿杀了。

楚沐风现下既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想来必是对这令牌的背后的意义有一定了解的，这个险，她冒不起！

“娘子，考虑得如何？”楚沐风望着她苍白的脸颊，皱了皱眉，淡淡问道。

“楚沐风，我可以知道，你这般执着地让我随你回去的原因吗？”抬起没有丝毫血色的脸，颜依依咬着下唇问道。

楚沐风望她一眼，抬起手，长指沿着她的轮廓来回摩挲着，漫不经心地道：“没有缘由！”

“令牌什么时候还我？”强忍着将那只手拍下的冲动，颜依依冷问。

“时候到了自然会还你！”依然是慢条斯理的语气。

“我怎知道你会不会拿它来做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

望着她的黑眸微微眯起，楚沐风唇角的笑容微微凝住：“颜依依，我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是这种龌龊勾当我还不屑于干！”

颜依依抿了抿唇，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回去收拾一下，该怎么向你萧云飞解释自己看着办，半个时辰后我来接你。”手摸了摸她的头，楚沐风淡淡道。

017.重回楚府（补齐）...

半个时辰后楚沐风果然依言出现。因习惯了独自行走江湖，颜依依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只是简单地想萧云飞解释一下与楚沐风间的关系，没敢提半年前拜堂成亲的事，更没敢说随楚沐风回楚府的真正原因，只是拿君天毓做挡箭牌，需随楚沐风回去避避风头。

对于她那些论调，萧云飞自是不信，无奈却也逼问不了，若是颜依依不肯说，他便是逼她也没用，逼急了她只会翻脸，他比谁都害怕看到她翻脸，因而除了暗中派人保护外，也只好任由她而去。

楚沐风因在西京这边还有些事，因而也没有即刻启程回东都，需在西京多待几天。

楚府家大业大，在西京郊外也有几处别院。因着还未回东都，颜依依也就随着楚沐风一同在楚府西京东郊的别院落脚。

颜依依看楚沐风还未急着回东都，有心先回慕府多住几天，刚向楚沐风提出，话还未完便被楚沐风扫过来的冰冷眼神给噤了声，把柄落在人手中，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只是难道就得这么无限期地任由楚沐风拿着那令牌威胁下去？

盯着楚沐风冷峻好看的侧脸，颜依依犹豫了会儿，终于忍不住道：“楚公子，我想我随你回楚府总得有个期限吧？我总不能就因为这一令牌就在你们楚府困一辈子吧？”

楚沐风的脚步倏地停了下来，侧转头望她一眼：“若不想这么被困在楚府一辈子，有本事便自己来取回！”

颜依依望他一眼，暗自咬了咬牙，突然抬手袭向楚沐风，一抹讽意自楚沐风眸中掠过，楚沐风手轻轻一抬，轻易便将颜依依袭过来的手擒住，抓着将她旋了个圈往她身后一绕，颜依依瞬间便被扯入他的怀中，手被困在了身后。

线条凌厉的唇角勾起嘲讽的浅笑，楚沐风望着她作困兽之斗，淡淡道：“颜姑娘，那点三脚猫功夫就别在我面前耍心眼，安生在府里待着，时候到了我自会任你去留！”

颜依依眯了眯眼，逮着他话中的“时候到了我自会任你去留”，放弃了挣扎，转过头望向他道：“依楚公子的说法似是心底有了计较，就不知道这时候到了指的是什么时候？”

“怎么着也得个一年左右。”楚沐风望她一眼，放开她，慢条斯理道，“颜姑娘，我能绑你也就绑个一年半载而已，你恨我也成，不屑也罢，但这一年时间里，你既还是我楚沐风的妻子，便谨守你楚家少夫人的本分，别妄想整日往外去招惹些烂桃花，更别妄想独自逃离。你也知道，一狠起来我会比所有人都狠。”

说着意味深长地往她胸前望了眼，他曾在那一处烙下过几乎致命的伤。

颜依依亦知道他这一眼的意思，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那伤口虽不至于要了她的命，但是那一处的疼却是刻骨铭心的，即便是现在，一遇上起风下雨天，那一处也依然会隐隐作疼，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这个男人当时是怎么想要致她于死地的。

楚沐风看着她不自觉地后退，黑眸微微眯起，倏地抬起手，一把将她拉入了怀中，勾起她的下巴，望入她眼底，一字一顿慢悠悠道：“颜依依，收起你那无谓的害怕，这一年，便是做戏，在我面前，你也得给我假装很乐意留在楚府中。想要剿灭迷宫的可不只是西泽皇上，东泽皇上更是容不得迷宫坐大。没有哪个皇帝愿意看到他扶植的傀儡政权落入有雄才之人的手中，东泽皇上最不愿看到的便是西泽江山落入君天毓之手，所以你应该明白，斩掉君天毓的羽翼，是东泽皇上最迫切想要做的事，为了让迷宫多苟延残喘几年，该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

颜依依脸色白了白，轻咬着下唇不应。楚沐风虽未明说，但话中潜藏的深意她又岂会不懂，他已经明确在暗示她，他明白迷宫与君天毓间千丝万缕的关系，东泽有心斩掉君天毓的羽翼，必是不会放过迷宫。现在他楚沐风基本掌握了迷宫行踪，只要他一个不高兴，随时可以让东泽剿了迷宫。

楚沐风话中的深意她明白，只是她不明白，依他与东泽皇上的交情，既然已掌握了迷宫的行踪，为何不去向东泽揭发？

心底虽疑惑，但颜依依却未敢问出口，一个如此轻巧地将狠话说出口的男人，看似再怎么无害，一旦被触及底限依然会毫不留情地将对方粉身碎骨。更何况，此刻的楚沐风与平日的楚沐风比起来，已然收起披着的那张温和的假面具。

楚沐风看她不应，抬起手轻柔地抚了抚她的发丝，而后一语不发地拥着她往别院而去。

许是早已知道楚家少爷今日会携着少夫人来小住，院里的管家早已携着一大群丫鬟随从在门口处恭迎。

“这位是少夫人，以后少夫人有什么吩咐你们照办便是。”将颜依依稍稍往前推了推，楚沐风向府里的管家丫鬟解释道，语气平淡听不出悲喜。

管家与其他丫鬟侍从声音齐整划一地问候了声“见过少夫人！”

颜依依心里对这一声“少夫人”多少有些排斥，皱了皱眉道：“你们还是唤我颜姑娘或依依吧。”

话刚完，腰间便突然一紧，被楚沐风揽着的地方隐隐作疼。

颜依依莫名地抬眸望了楚沐风一眼，楚沐风侧头望向她，唇角慢慢化开一个优美的弧度，笑意却未抵眼底：“楚家的媳妇楚家的下人不称为少夫人难不成还直接唤你的闺名？”

颜依依抿了抿唇，暗自将心底的气压下，心不甘情不愿地向下人们道：“你们要怎么唤便随你们吧。”

“是，少夫人！”又是整齐划一的应声，楚府当家大少爷方才的意思已表现得很明显，眼前的颜姑娘便是楚府的少夫人，他们也只能尊称她为少夫人。

只是，少夫人不是沐家小姐吗？什么时候变成颜姑娘了？众人心底虽疑惑，却也未敢问出口，只是低垂着眉眼问候，直至楚沐风淡淡地道了声“大家先各忙各的去吧”这才散了去。

颜依依直接随着楚沐风回主卧室，将携带的行李放下交由下人收拾便先随楚沐风去大厅外用膳了。

颜依依因是被胁迫而来的，对这全然陌生的楚府更是谈不上好感，心里多少有些不舒坦，没什么胃口，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道了声“我饱了”后默默放下饭碗便要出去，刚起来转过身正要出去，手却倏地被用力握住。

“坐下！”清冷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憋了一下午的无名火“蹭蹭”地往上冒，从来没有这般被人胁迫过，现在就因为那块令牌反倒处处得受制于楚沐风，颜依依没有回头，只是用力扯着手想要将手抽回。

楚沐风往她侧脸望了眼，握着她的手蓦然收紧，颜依依挣脱不开，努了努唇，恶狠狠地回头望向楚沐风，脸上挤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楚公子，不得不说，当初沐小姐逃了你的婚是逃得妙逃得明智啊。”

楚沐风望着她，慢慢勾起冷笑：“她是逃得妙，某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笨女人却非要急巴巴地往火坑里跳！”

颜依依收住了笑，恨恨地瞪他一眼。

楚沐风也不理她，只是漫不经心地往她还剩下大半米饭的碗里扫了眼：“坐下，要求哪把你面前那碗米饭解决再说！”

颜依依用力将手抽回：“抱歉，楚府的饭，我吃不下！”

楚沐风扫她一眼，慢悠悠地坐下，一边慢声道：“那便让萧云飞去尝尝那牢饭的滋味。”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着，颜依依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窜起的火气，冷冷地望了楚沐风一眼，转身一把拉开方才坐着的椅子，也不管椅子被大力拉开时撞得整张桌子“噼里啪啦”乱响，重重地坐下下去。

“萧云飞与迷宫脱不了干系，慕倾尘是萧云飞的师弟，慕倾尘与这迷宫，怕是也是关系匪浅吧？”

楚沐风仿似没看到她此时冰冷的神情，侧目望向她，慢条斯理地道。

颜依依暗自吸口气，不理，拿起筷子，三下两下便将面前的饭扒完，而后端起旁边的茶，用力灌了下去，却因为喝得太猛，不小心被呛到，扶着桌子便剧烈地咳了起来。

一只手从身侧探了过来，紧贴着后背轻轻拍着。

“有心与我置气便先把自己的身体调养好，这般折腾自己的身体活该自己受罪！”带着淡讽的慵懒嗓音自耳边响起，伴着背后一下一下的轻拍，不紧不慢地落入耳中。

颜依依自是知道与楚沐风置气这般折腾自己划不来，方才也是气昏了头才这般不管不顾地往肚子里狂塞，对于楚沐风的话也不理，只是暗自调息将那口气理顺，侧过头，避开楚沐风在背上轻拍的手，冷冷道：“楚公子，这饭我也遵照您的命令吃完了，茶也喝过了，还有什么指示吗？没有我先回房休息了。”

楚沐风淡淡扫了她一眼，依然不紧不慢地道：“娘子，若我没记错，方才我便说过，在这一年里，你便是不愿，在我面前，也须得假装很乐意，这么快便忘了？”

颜依依暗自咬了咬压根，努力挤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相公，这顿饭娘子我吃得很满意，和相公一起用膳很愉快，现在娘子我吃饱了，可以先回房歇着了吗？”

楚沐风轻轻笑了笑，抬指挑起她的下巴，黑眸在她脸上来回逡巡了一圈，最后定在她裹挟着冷意的眸底，笑意加深：“颜依依，这声相公你唤得很心不甘情不愿吧？”

颜依依努力勾着笑：“怎么会？相公是依依的天，依依的地，能得相公垂爱是依依三生修来的福分，又怎么会不甘愿呢？”

“是吗？”低低的笑声传来，隐约带着淡讽，长指轻轻划过她的唇角，捏着她下巴的手倏地用力，楚沐风俯下头便欲吻上她的唇，颜依依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头微微一侧，避开他的吻。

楚沐风唇角的讽意深了几分，手却倏地放开她，淡淡道：“既是吃饱了便先回房歇着吧。”

“谢相公恩准！”挤着笑说完，颜依依瞬间收起唇角的笑，望也没望楚沐风，甩袖而去。

018.芙蓉帐暖...

颜依依在院子外闲晃了许久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才回房，想到要与楚沐风同塌而眠便觉头大。

依楚沐风强势的作风，定是不允许她独自一间房歇下的，同塌而眠，会发生什么事自是不用多想，虽然半年多前便被他强行夺走了清白，但是却是打从心底不愿与他再发生那样的事。

让他不许碰她吗？颜依依光想着便觉讽刺，她的话在他那里若是有半分作用，半年前他便不会不顾她的哀求强行夺了她的清白，他做事素来只凭个人兴致，又岂会顾及她的感受。

若是他要来强的，便权当又一次被狗咬了吧！

心里这么安慰着自己，颜依依这才磨磨蹭蹭地回了房间，回去时楚沐风早已回来，身上的衣衫已换过，正坐在桌前端着茶杯轻啜着，烛火下莹白修长的长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杯沿，似是在深思，清雅的俊脸被屋里的灯火阴影遮去大半，星眸半敛着，看不出眸中神色，只是整个人浸浴在昏黄灯火下，平添一股沧桑的萧瑟感，疏离而冷漠。

颜依依轻轻甩了甩头，将乍看到这样的楚沐风时产生的莫名情绪甩去，轻轻咳了声，打断了楚沐风的深思。

楚沐风抬眸淡淡扫了她一眼：“回来了？”语气不冷不热不咸不淡。

颜依依含糊应了声“嗯”便往床边走去，正要掀被上床，握着被角的手顿了顿，想到日夜要与楚沐风同床共枕心底有些犹豫，在床铺前挣扎了会儿忍不住回身对楚沐风道：

“楚公子，能不能让人在屋里再置一张床榻？”

楚沐风黑眸微微眯起，自床上轻轻扫过后落在她脸上，颜依依抿了抿唇，看他神色似是隐有不悦，也就放弃了争取，悻悻然地应了声“算了，当我没说”之后便掀开被子和衣上床，在床的里侧背对着门口躺了下去。

因她肩后的伤口并未痊愈，颜依依只能以趴窝的姿势侧躺着。身后并未有任何动静，揪着被子的手却有些不自觉地攥紧，想逼自己早点睡过去却是心底愈紧张愈无法入眠。

沉稳的脚步声自身后传来，一步步地走近。

颜依依揪着被子的手紧了紧，手心都有些冒汗。颜依依垂眸望了眼此刻的自己，想想与楚沐风早已是坦诚相对过，这会儿又何须这般小心翼翼，楚沐风若真要干嘛又岂是一张被子能阻得了的，这般神情落入他眼中反倒也就只会惹来他的耻笑而已。

这么想着也就放宽了心，干脆松了揪着被子的手，闭目佯装休息。

床榻微微陷了下去，楚沐风已掀被上床，在她身侧躺下。

颜依依心底虽不断告诉自己别介意，但随着身侧床榻的微微下陷心底还是不自觉地提起，却未敢睁眼，盼着楚沐风看着她已睡去能放过她，但显然，楚沐风从来便不是仁慈之人。

温热的体温自身后传来时，她已被一只手捞入了怀中，灼热的气息自后颈萦绕而来，伴着低哑慵懒的呢喃：“依依？”

颜依依本打算装睡不理，但楚沐风的手却已爬上她的腰带，麻利地将腰带解下。

颜依依身体僵了僵，手已本%能地覆上他握着腰带的手，阻止他进一步的动作，声音也隐约带着哀求：“别！”

楚沐风抬眸轻飘飘地扫她一眼：“我只是看看你身上的伤口好些而已，你道我还要干嘛？”

颜依依脸红了红，垂着眼眸不敢望向他，握着他的手犹豫地收回。

楚沐风动作极轻地慢慢挑开她的外衫，而后是里衣，却并未褪尽，只是褪到肩膀下。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她肩后那道依然微红的伤口上，伤口有些地方已经结痂，但刀口处依然红肿，红肿的伤口在雪白的背上看着有些狰狞。

修长的指尖轻轻落在红肿的伤口外沿，颜依依本￥能地瑟缩了下，楚沐风皱眉望向她：“还痛？”

颜依依不自在地摇了摇头，而后又有些欲盖弥彰地点了点头，伤口不痛，只是他的手指落在赤￥裸敏感的皮肤处，存在感着实强烈。

楚沐风往她望了眼，看着她酡红的脸颊，视线缓缓移往雪白的香肩，眸色慢慢转浓，在伤口四周游移的手慢慢往下，一点一滴地将她身上的衣衫往下挑开。

背后的凉意让颜依依僵了僵，察觉到他的意图，下意识地转身，抓住他在背上游移的手，眼里隐约带着哀求：“不要！”

楚沐风淡淡朝她抓着他的手望了眼，轻轻抽回，落在她脸上，轻轻描绘着她脸上的轮廓，视线也慢慢落回她脸上，声音慵懒低哑：“依依，别忘了，你已与我拜过堂成过亲，我要你，是天经地义之事。”

颜依依垂下眼眸，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楚沐风，我现在栽在你手中，你要对我怎么样我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你要怎样我随你便是，但是，请别在里面，我不想孕育你的孩子。”

话刚完，下巴倏地一痛，楚沐风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迫使她望着他。他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极重，指腹下已慢慢升起一圈乌青。

刺骨的疼自下巴处传来，颜依依疼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隐忍着不让其留下来，有些不驯地望着脸色阴沉的楚沐风，看到他眸底的冷沉的怒意时不自觉地瑟缩了下。

“颜依依，你便是想要孕育我的孩子也得看我答不答应！”冷沉的话一字一句地从那两片薄唇中缓缓逸出。

颜依依吃力地挤出一个笑容：“正好，我们难得有一件事看法一致！”

黑眸冷冷眯起，楚沐风捏着她下巴的手往自己这边一掰，头也跟着急俯而下，攫住她的唇，重重地啃噬吸吮。

颜依依既不反抗也不回应，只是冷冷地望着他，与他冷沉的黑眸紧紧相视，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黑眸慢慢升起一抹糅杂着狠厉的冷意，背脊有些发寒，眼眸却依然倔强地与他对视着。

楚沐风微微眯眸，含着她的唇瓣突然重重地咬了下，颜依依吃痛，不自觉地松了牙关，他的舌长驱而入，扫过齿关，含着她的舌尖便重重吸吮着，大掌也慢慢抚上她的身子，有些粗暴地将她的衣衫褪下，身上的凉意让颜依依不自觉地挣扎了下，却不小心扯到了背后的伤口，眉尖不自觉地拧了拧。

楚沐风抬眸望她一眼，皱了皱眉，动作却突然温柔了下来，手扣着她的腰将她翻转过来，让她俯趴在床上，避免压到肩后的伤，他的唇舌自她唇内而出，沿着下颔吻向她的颈后，濡湿温热的触感在敏感的肌%肤上游走，勾起一阵轻颤，带着粗茧的长指也沿着线条优美的腰部线条一点的往下，挤入双腿间，寻着最敏感的那点，轻轻揉弄着。

深沉的快感自那处升腾而来，颜依依难耐地紧咬着下唇以防呻%吟出声，手也紧紧揪着身下的被单。

“在毓王爷寝室那几日，他也这般对你吗？”

长指轻轻拨开她汗湿的长发，温热濡湿的轻吻落在她的颈后，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颜依依揪着被单的手紧了紧，极力抵御体内的情%潮，转身努力朝他挤出一个笑：“这是自然！”

楚沐风的在她身上肆虐的手倏地停了下来，黑眸狠狠眯起：“颜依依你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倒是精进了！”

颜依依轻轻笑了笑，转过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楚公子难道不信？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这么多日，君天毓又是个正常男子，年轻体壮，你道他会没有那方面的需求？”

楚沐风眯眸盯着她，似是在研判她话中的真实性，颜依依亦无惧地与他相视，手轻轻抬起，轻轻挑开他的衣衫，轻佻地抚过他胸前的肌理，朝他眨了眨眼，娇声道：“楚公子不继续吗？说实话，毓王爷可比你温柔多了，至少在他要我之前他从来不会强迫我……”

话未完，在他胸前游移的手已被楚沐风用力扯了下来，轻轻一推便将她推躺在了床上，楚沐风面无表情地坐起身，将衣服拉好。

颜依依拉过被子盖住几近□的身子，望向他轻轻笑道：“楚公子没兴致了？”

楚沐风望她一眼，唇角勾起一个冷笑：“颜依依，你赢了，无论你是否真与君天毓云翻雨覆过，我对你都没了那兴致。别的男人碰过的女人，我从不碰！”

说罢已转身而去，将门摔得极响。

颜依依看着那门被用力甩上，听着那脚步声已渐渐远去，有些虚脱地重新躺回床上，心底暗自松了口气，手心处已是冷汗涔涔。

方才他问她是否与君天毓云翻雨覆过时，会在这种时候会去关心这种问题，她便想着楚沐风在某些方面或许有洁癖，她赌了一把，显然，她赌对了！

019.险被拆穿（上）...

楚沐风一夜未回房，颜依依也睡了一夜的安稳觉，第二天醒来时未看到楚沐风，直至早膳也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颜依依本不欲过问他的行踪，但是看着管家在一边欲言又止地便忍不住道：

“李叔，有什么事吗？”管家本姓李，四十开外的年纪，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直接唤李管家显得生分了些，因而颜依依直接唤他一声李叔。

李管家似是沉吟了会儿，这才抬头朝颜依依道：“少夫人是否还在与少爷置气？”

颜依依皱了皱眉，不懂李管家为何会这么问。

李管家许是也明白颜依依心底的困惑，轻咳了声有些尴尬道：“昨夜少爷出门时脸色极沉晚又一夜未归。少爷鲜少会露出这般神色，所以老奴才会猜测是不是少夫人说了少爷不中听的话，还望少夫人莫怪罪。”

“李叔不必多礼。”颜依依平声应道，却只是对楚沐风的一夜未归来了兴趣，“少爷一夜未归？他经常在外面过夜？”楚府在西京虽也有多处别院，但从昨日楚沐风对这里轻车熟路的情形来看，应是经常在此落塌才是，经常夜不归宿，要么在外面养着女人，要么在秘密从事些什么不便于让人知悉的事。

李管家朝颜依依望了眼，有些欲言又止：“无论少爷在外面怎么样，少爷既是已答应将少夫人迎娶进门，必是不会委屈了少夫人，所以还望少夫人对少爷多待些。”

颜依依眉尖蹙起，对于李管家这番话中有话的听没太明白，沉吟了会儿忍不住猜测道：“李叔，您的意思是不是说，少爷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而且他很爱那个女人，只是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将那个女人迎娶进门？他与我的亲事是逼不得已才成的亲？他晚上不回来便是在那个女人那？”

也不知是不是戏文看多了，听李管家那么一番欲遮还掩的话，便猜到这上面来了，若是楚沐风一夜未归是在别的女人那倒是极有可能的，楚公子在世人眼中虽是一副风流的浪荡公子哥儿，但从昨晚他临去时摔下的话看来，与青楼女子怕也不过逢场作戏混淆视听罢了，但若说在外面养着别的女人倒是极有可能的。

从当日沐家小姐的话中听来，楚沐风与沐家小姐的婚事只是被强行绑在一起，两人都有心将这喜事给毁了，只是不想她掺和了进去，这次促成了这么一桩喜事。只是，既是不愿，楚沐风明知当时在花轿上的是她，又为何会强行逼着她拜堂？这岂不是会让他在外面养着的美娇娘受委屈？

颜依依沉思之时李管家已甚是为难地点了点头，却也还是替楚沐风说话：“少夫人您与少爷都是皇命绑到一起的人，老奴知道少夫人心里多少有些委屈，只是少爷又未尝不委屈，但少爷既是都已放下柳姑娘八抬大轿将少夫人迎娶进门，这半年来少夫人不常回府少爷更是处处替少夫人说好话，想来少爷心里也是有少夫人的，所以还望少夫人能听老奴一句劝，也别再与少爷置气，日后和少爷安生过日子罢。”

李管家这么一番话颜依依听得一愣一愣，因不了解这个中内幕，楚沐风也未与她对过戏，更未教她在下人前应如何以免漏了陷，也不知是楚沐风一时忘记还是故意为之，颜依依未明情况，也不敢多言，言多必失的道理她还是懂的，因而也未敢再说什么，只是微笑着点头，随便扯了个话题便将此话题给带了过去，心里却对这事上了心。

以下为新增内容3月23日12：33

昨日楚沐风便提及他能绑着她也就这一年半载而已，当时听着还觉着纳闷，现在想来必是在暗中谋划些什么，大约便是等着那事一成，便借机毁了与沐府的姻亲，然后将他那放在心尖上的柳姑娘迎娶进门。

他这么急着将她找回，莫不是因为楚府少夫人消失太久，东都皇座上那位心里起了疑，才想着要找她回来配合着唱这么一出戏？若真是如此，她倒不介意真配合他演这么一出戏，她虽不是什么善心之人，但是成人之美这种积德之事她还是乐意成全的，只望到时他别再拿着迷宫的护法令牌要挟她便成。

心下这么猜测着，却因只是据李管家的片面之词下的定论，没有经过当事人承认，颜依依也不确定猜中了几分，因而也未敢有什么动作，只是安心等着楚沐风回来，有心与他摊开来谈。

楚沐风当天下午晚膳时间才回来，看神色虽已没了昨夜离去时的震怒，但面无表情眼神微冷，想来不是外面养的那位美娇娘并没有让他消了气，便是她待着有些碍着他的眼了。

颜依依也是有自知之明之人，既然楚大公子面色不善，还是不要捋虎须免得惹祸上身为好。

这么想着，颜依依也未去理会楚沐风，自他进门起便一直安静地用着晚膳，除了他进门那一刻抬头望了他一眼外，至始至终颜依依的视线一直都在眼前那一桌美味佳肴上，昨夜因心情不好没什么食欲，今日这饭菜尝起来倒是美味得紧。

一门心思都在眼前这美味佳肴之上，也没留意到对面坐着的楚大公子，吃得正欢时握筷子的手却突然被人一把抓住，手腕被紧紧握住，力道极大。

颜依依垂眸望了眼手腕处那只骨节分明的手，看着那隐现的青筋，有些莫名地皱了皱眉，视线慢慢往上移，望向正冷眼望着她的楚沐风。

楚沐风面色极冷，看到她抬眸，沉冷的面色慢慢浮出一个裹着淡讽的笑：“娘子，今日的饭菜可合胃口？”

颜依依也慢慢浮出一个浅笑，轻轻点头：“你们厨房的师傅手艺不错，这菜色香味俱全。”

“是吗？娘子倒是会品尝！”楚沐风慢悠悠地说着，伸手将她手中握着的筷子拿了下来。

颜依依皱了皱眉，望着他思量着开口道：“楚公子，你这是要干什么？昨夜我吃不下你硬是逼着我吃完才放行，今日我吃得欢了，你反倒不让我吃了，楚公子这般反复无常，说实话，还真没几个人受得了。”

楚沐风唇角讥讽地扯了扯：“他人受不受得了与我何干？你便是受不了也得给我好生受着。”

颜依依撇了撇嘴，懒得与他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想到上午李管家说的事，犹豫了会儿后小心翼翼道：

“我听闻楚公子与某位柳姓姑娘情投意合，却因皇命难违，不得不娶了沐家小姐，当日若不是我误上这花轿，后面这成亲之事也定是成不了的，楚公子与那柳姑娘也必会有情人终成眷属的，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楚沐风淡扫她一眼，慢慢松开捏着她手腕的手，不冷不热地道：“你听闻之事倒是不少。”

颜依依摸不准楚沐风这话是承认还是否认，干笑两声，壮着胆子道：“楚公子，不若你告诉我你这般急着要我随你回府有何目的，我好生配合你便是，咱也可早日解脱，不用总是这般强绑到一块儿，你也可早日将你那柳姑娘迎娶进门，让她早些免受……免受……委屈……”

最后一句话因楚沐风横过来的冷眼而硬生生打住。

“娘子倒是为为夫担心得紧。”倾身勾起她的下巴，楚沐风以着轻柔的语调慢慢道，长指轻轻摩挲过她的唇瓣，楚沐风看着她瑟缩了下，黑沉的眸中糅入轻讽，唇角缓缓划开一个轻浅微冷的弧度，“娘子既是这般有空为为夫操心，不若明日便陪我去见一个人如何？”

“柳姑娘？”颜依依试探着开口。

楚沐风眼底的讽意加深，薄唇轻轻逸出三个字：“慕倾尘！”

颜依依随意搁在桌上的手滑了下，干笑着开口道：“相公，我还想还是不用了，你们男人谈生意我一个女人家去瞎掺和作甚。”

且不说她并不知道楚沐风什么时候约了慕倾尘，光是想着要慕倾尘与颜依依站在一块儿，颜依依心底便犯怵，这不明摆着要在楚沐风面前露馅吗？

楚沐风望她一眼：“怎么会，你是我的娘子，为夫去谈生意，带着娘子也是天经地义之事，况且，娘子这些日子来也借了慕府不少方便，确是应当面向慕公子道个谢才是。”

“依依出身乡野，见不惯这种大场面，还望相公莫强求！”

楚沐风轻轻笑了笑，神色依然冷然：“那娘子便学着习惯。”

说话间已起身，边漫不经心地捋着衣衫上的褶皱边淡淡道：“娘子今夜好生歇着罢，歇息够了看着才有精神，免得外人道我楚府虐待少夫人。明日为夫再来接你！”

说完已转身离去，丝毫不再给颜依依拒绝的机会。

020.险被拆穿（下）（补齐）...

因楚沐风离去时的话颜依依一晚上没睡好。行将就寝时萧云飞差人偷送来的信中已说明楚沐风以亲谈牧场生意之由约了慕倾尘，时间定在明日上午，让她寻个时间回来应付一下。

寻时间回去应付楚沐风自是不成问题，但现在楚沐风让她随行，这却是大大的问题。

想来楚沐风这次要谈的生意定是不只上次约定的三成牧场生意，如若不然也不会亲自出马，并约了她。若是那三成的生意完全可交由苏牧与萧云飞来办便可。

颜依依可以找个借口不去，但生意却是不可不谈，为了北边牧场这么一大块肥肉她现在把自己都搭进来了，没道理将这到嘴的肥肉给飞了。

在床上思来想去考虑了一晚，天未亮时颜依依一声不吭地溜出了楚府，直接往慕府而去。

楚沐风天亮过来若是寻不着人依他那阴晴不定的性子必是会震怒，但也只能将那口气往肚子里咽，他有要事要谈，定不会花时间和心思去寻她，她在他回来前回到府里便是，他若是有心迁怒也到时再说，走一步是一步。

这么忤逆他，颜依依心底多少有些忐忑，临去时想了想还是留了张字条放在房间的桌上，声称家里有急事，暂时离开一会儿，晚上必回来！

先不说楚沐风并不知道她所谓的家在哪，便是知道，这么一张内容空泛的字条明眼人一看便知只是借口，更何况楚沐风这般心思敏锐之人。她自是知道这么个小字条是无法取信于楚沐风的，会留着只不过图个心安罢了，至少他不会因遍寻不到她而突然拿着她的令牌做出些什么不利于迷宫之事。

萧云飞与楚沐风约在了巳时，颜依依直接从慕府翻墙而进，因回来之前已给过萧云飞信儿，颜依依回到房间时萧云飞早已在房门口等候多时，颜依依也来不及详说与楚沐风间的事，只是回房动作利落地换衣换装，没一会儿便顶着慕倾尘那张倾世美颜风度翩翩地出现在门口。

萧云飞看到这身打扮的颜依依时脸上却并没有往日的赞赏，只是拧着眉望着她。

颜依依对萧云飞这番反应有些不解，忍不住询问萧云飞莫非今日这打扮漏了陷。

萧云飞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温声道：“没有，只是想着你整日以着这身打扮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你年纪也不小了，姑娘家总得嫁人生孩子……”

“打住打住！”发现萧云飞似是要念叨媚姨常念叨的那一套，颜依依赶紧摆手将此话题打住，“师兄，你明知我无心嫁人，就别再将媚姨那一套用在我身上了。嫁人有什么好的，看看我娘就知道，嫁了人还不若孤独一生来得潇洒自在。”

嫁了人便注定一生围绕着一个男人而转，眼睁睁地看着那个男人周旋在不同的女人之间，赔了心不说，还落得个落落寡欢抑郁而终的下场。女人嫁人便只是盼着有个稳定的归宿，她这几年挣回来的钱足够她花上八辈子，没必要去和别的女人为着一个男人争得头破血流。

萧云飞无奈地摇了摇头：“依依，不是每个人都是你爹，这世上总会有一个男人为你只娶一个妻，别总想着你娘的不幸。”

颜依依耸耸肩：“这样的男人出现了再说，我就没发现哪个男人不是左拥右抱的。即便真有个男人愿意为一个女人只娶一妻，这个承诺能持续多久？一年？两年？五年？十年？我爹娶我娘时不也这么说过，结果呢？”二娘三娘四娘五娘一个接着一个迎进门。

颜依依摇着头笑了笑：“行了，师兄，咱也别再讨论这么个话题了，多没意思，还是想想待会儿怎么应付楚沐风才是。”

萧云飞望她一眼，有些欲言又止道：“依依，这么多年，难道便没有一个男人入得了你眼？”

萧云飞的话刚自耳中划过，一张戴着银色软皮面具的脸不期然地自脑中一掠而过，颜依依唇角的笑容凝了凝。

萧云飞看着她此时的异样，温润平静的眸底掠过一丝波动：“那个男人是谁？”平润的声音隐约有些紧。

颜依依回过神来，自嘲地笑了笑：“没有谁。”一个连面都不算见过的男人，又岂会真的把心落在他身上了。

萧云飞望着她，不语。

颜依依被盯得不自在，在他的眼神下有种无所遁形之感，忍不住轻咳了声，扔下一句“走吧，莫让人家久等了”便率先走了出去。

萧云飞隔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跟上，却也没再说什么，只是温声嘱托见到楚沐风后应注意的事宜，免得不慎被拆穿。

对于萧云飞叮嘱之事，颜依依心里自是明白，以往没怎么见过面随意便行，如今每天朝夕相处，说话行事自是得多注意些。

楚沐风约的地方依然是一梦坊。颜依依到那边时楚沐风尚未到，直到一炷香后才姗姗来迟。一身上等面料制的月白长衫将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愈发的挺拔，配着清雅脸上如春风般温煦的笑容，若非私下里见过他狠辣冰冷的一面，这左看右看怎么都是一温文有礼的俊雅公子哥儿。

“抱歉抱歉，府里有些事耽搁了，让慕公子久等了，还望慕公子莫要见怪。”楚沐风刚到画舫里便谦逊地道歉，唇角噙着歉然的笑意。

颜依依听着楚沐风提府里的事心里有些咯噔，也不知道这所谓的有事是不是因她私自离府了。心底虽忐忑，颜依依面上却也是大度的笑容：“楚公子见外了，楚公子府里有事便先忙着，慕某多等些时候自是可以的。”

“怎好意思让慕公子久等。”楚沐风亦是有礼客套道，拉开一张椅子坐下，与颜依依随意客套了些，这才将话题导回正题。

“是这样的，今日约慕公子出来，除了兑现之前与慕公子提及的三成生意的承诺外，主要还是谈谈两家牧场以后长期合作之事。”

长期合作？颜依依心底因这四个字而微微雀跃，抬眸望向楚沐风，等着他将话说完。

“实不相瞒，慕公子前些日子到外地巡视商铺之时楚某已差人去贵牧场看过，贵牧场规模虽小，培育的马种却是不可多得的良驹。现在西泽朝廷需大批购进战马，北边牧场一时间也供应不了如此多的战马，贵牧场培育的良驹很适合做战马之用，所以楚某有意与贵牧场合作，由贵牧场负责培育马种，北边牧场再派些擅长养马的师傅参与贵牧场的良驹改良，培育成战马，日后时机成熟楚某便向朝廷推荐贵牧场。不知慕公子意下如何？”

颜依依眯了眯眼，望向楚沐风，这提议听着诱惑极大，为朝廷提供战马，这是多少牧场梦寐以求之事，无奈由于一直都是北边牧场一家独大，其他牧场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儿，如今楚沐风主动分出一份羹，这其中有何目的实在是让人耐人寻味。

仿似看穿她心底的疑问般，楚沐风轻轻笑了笑：“慕公子想必心底在疑惑楚某为何会愿意分出这么一份羹吧？”

被直接道破，颜依依有些赧颜：“让楚公子见笑了，只是慕某素来相信这天上不会自动掉馅饼，这买卖生意之事讲究的是利润，而不单单只是情意。”

“楚某自是相信慕公子的顾虑。楚某会这么做，除了北边牧场一时间提供不了如此多的战马及感谢慕公子告知颜姑娘行[www奇qisuu书com网]踪之事外，当然也还有别的条件。”

“哦？”颜依依轻轻挑眉，“不知道楚公子的条件是什么？”

楚沐风抬眸望向她，唇角慢慢浮出一个笑：“断了与颜姑娘的联系。”

颜依依微微一愣，若是为此，她倒是可以理解楚沐风合作牧场买卖的意图，心底的疑虑也稍稍打消，却对楚沐风这般要求甚是不解。

“实不相瞒，颜姑娘是楚某明媒正娶的妻子。既是已嫁入楚府，外面的桃花必是得断得干净些，免得落人口实。”对于颜依依的疑惑，楚沐风只是浅笑着解释道。

这理由倒是掰得无懈可击……

颜依依心底暗哧，面上假意客套道：“楚公子对颜姑娘果真是情深意重，君子有成人之美，慕某与颜姑娘只是普通朋友，颜姑娘既然已成亲，慕某自是不能再打扰颜姑娘。”

楚沐风望着她，但笑不语。

颜依依端起酒杯，朝楚沐风敬酒道：“楚公子，我们来喝一杯，祝我们合作愉快！”

楚沐风亦淡笑着举杯回敬。

楚家北边牧场与慕家关外牧场的买卖合作便在这么一杯酒中定了下来，因还有些小细节并未谈妥，契约改约在了明日再签。

生意谈妥后，颜依依回到慕府，本想着换了装便偷溜回去，却不想在门口遇到她那风流的老爹，被软磨硬泡地陪着吃了顿晚膳，神神叨叨地念叨了许久后颜依依才听明白了，她家老爹有意劝她娶妻，便是连哪家姑娘都已帮她挑好，只等着她点头。

不想祸害别家姑娘，颜依依匆匆忙忙吃了顿饭寻了个借口便遁了，临走时不忘警告自家老爹别私自做主。

匆匆回到房里换回女装，未免被人撞到，颜依依直接从房内的密道出去。

因整日要男装女装地换，总免不了小心翼翼免遭人撞破，颜依依当年回府后便命人在自个房里挖了个隧道，直通府外，这密道除了萧云飞府里并无人知道。

颜依依回到楚府之时天色早已暗了下来，也不知道楚沐风睡下没，心下担心上午没知会一声便偷溜一事会被楚沐风责怒，颜依依也没敢直接从大门进去，改而翻墙而入，悄悄往房间而去，对于楚沐风，能躲一天便是躲一天。

好在府中侍卫不多，天色又已晚，一路回房路上并未遇见什么人，颜依依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走到自个房门口，长舒了一口气，缓了缓绷紧的神经，轻轻将门推开。

“娘子，原来你还懂得回来。”门刚推开，慵懒低沉的声音便自门内传来，颜依依刚迈出的脚步被吓得硬生生僵在了半空中，有些不安地望向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桌前的男人。

楚沐风依然穿着今日与她谈生意时那套月色衣衫，正随意地坐在桌前，薄锐的唇角勾着清浅的弧度，眸色在烛火下明灭不定，随意摊在桌上的手掌中，一只被折了翅膀的云雀正在掌中奋力地扑扇着翅膀，伴着细弱的哀鸣。

即便楚沐风只是随意地摊开手掌，任凭云雀怎么扑扇，却始终无法再飞起。

021.相持不下...

颜依依的目光自那只被折了翅膀的云雀身上落回楚沐风脸上，抿了抿唇，站在门口未动，只是轻声道：“我家中今日有事，不得不赶回去一趟。”

也不知是心虚还是被心惧于此时的楚沐风，颜依依说话时底气多少有些不足。

楚沐风轻轻挑眉望向她：“哦？说起来，为夫竟然还不知道我家娘子娘家在何方。”

颜依依垂下眼眸，避开他略微凌厉的眼神，轻咬着下唇，许久才轻声应道：“楚沐风，若是真将我的家人暴露于你眼皮下，岂不等于再将一个你威胁我的把柄送到你手中。”

“叽……”突然一声哀鸣响起，颜依依直觉地往楚沐风手掌中望去，看到因突然握紧的手掌而被牢牢困在手掌中的云雀正在吃力地扑扇着翅膀想要挣脱，眼眸暗了暗。

“颜依依，你防我倒是防得紧！”没有忽略她眼中的黯然，楚沐风望着她，不紧不慢地道，低沉的声音不冷不热，听不出喜怒，只是他手中不断哀鸣的云雀，却依稀可看出他此时隐忍的怒意。

颜依依抿唇不语，当时便是没防备才让他将那令牌盗去，即便是此刻，她依然想不通她贴身带着的令牌是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落在他手中。

楚沐风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望向掌中因力竭慢慢停下挣扎的云雀，抬起一只手，长指漫不经心地梳理着云雀凌乱的翅膀。

颜依依看他没再说话，站在门口犹豫了会儿，默默地往床边而去。

“娘子，你说，要怎么才会神不知鬼不觉地毁了一个人，那个人反倒还会回头来对你说谢谢？”

刚经过桌边，楚沐风慵懒的嗓音突然在耳边响起，语速轻缓如同平日闲聊，颜依依听在耳里心底却莫名地发冷。

仿似没在意到颜依依是否会有回应，楚沐风依然气定神闲地为云雀梳理着羽翼，慢悠悠地道：“为夫今日似乎不小心设了个饵把慕倾尘给诱上了钩，若是哪天慕倾尘被毁了，娘子是不是便得恨为夫一辈子了？”

颜依依的脚步倏地停住，不可置信地转头望向他。

楚沐风轻轻转过身，朝她露出一个浅笑，眼眸却并无笑意：“娘子可是在担心慕倾尘？放心，为夫特意留了一天的时间让他考虑，娘子若是不放心，不若明日再留个字条告诉为夫，就说你家中有事，然后偷偷去告诉他，叫他千万别签那契约。为夫会相信娘子真的是家中有事才走了的。”

隐在袖中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颜依依面无表情地望着楚沐风，声音微冷：“楚沐风，慕倾尘可是哪里挡了你的道，让你这般赶尽杀绝？”

楚沐风轻轻一笑，将掌中的云雀放在桌上，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她，淡淡道：“老实说，真没有！只是为夫需要一颗卒子，凑巧慕倾尘自动送上门来了，而不巧的是，为夫听闻我家娘子与慕倾尘，这关系着实耐人寻味，而最最不巧的是，昨夜为夫才刚提到要带我家娘子去会会慕公子，今早便发现我家娘子不见了。为夫还道我家娘子又要如同半年前一般来个人间蒸发，心里一个不乐意，一个没忍住，便顺势设了个套，毁了一个慕倾尘，炸出一个颜依依，这买卖似乎也挺划得来的。”

“什么套？”颜依依冷声问，今日这生意是她与他亲谈的，思来想去竟没察觉这里面有什么不对劲。

“想知道？”楚沐风轻轻抬起她的下巴，黑眸在她脸上来回逡巡，语速轻缓。

颜依依咬了咬唇，视线冷冰冰地自他脸上掠过后，转身便往床铺而去，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即便她真的有心从他口中套出些什么，他未必就轻易告诉她，既是如此又何必自讨没趣。这其中若真有阴谋，她不签这契约便是，人活着，钱便能生钱，人不在了，这肥肉再大块也没那个福气去受着。

刚转身还未迈出两步，右手倏地被楚沐风从背后抓住。

颜依依微微挣了挣，没挣开，压根一咬，用力一扯，想要将手扯回，没想到用力过猛，“咔嚓”一声脆响，剧痛从被紧握着的手腕处传来，颜依依疼得脸上倏地褪尽血色。

楚沐风面色微变，握着她手腕的手微微松开，颜依依也顾不得此时刺骨的疼，微微一动便要扯回，手臂被握住。

“若不想废了这只手便乖乖别动！”冷凝的警告声自耳边响起，颜依依动作停了下来。

楚沐风一手扶着她受伤的手，一扶着她的肩，将她轻轻掰转身，扣在她肩上的手微微施力，颜依依便被压坐在了桌前，桌上的云雀因为她的靠近而扑腾着往后退了几步。

颜依依低头望了眼那只被伤到的手腕，试着动了动，手指刚弯起便牵动了手腕的伤处，颜依依疼得本%能地瑟缩了下，拧了拧眉，额上也微微沁出细汗。

楚沐风正在查看她的受伤的手腕，看到她手腕微微瑟缩，抬眸望向她：“很疼？”

颜依依将头撇开，紧抿着唇，不应。

楚沐风眼眸微微眯起，轻握着伤处的手微微用力，颜依依疼得额角的细汗几乎都滴了下来，转头怒瞪向楚沐风，上齿将下唇咬得几乎溢出血来。

楚沐风云淡风轻地望她一眼，淡淡道：“我素来不喜有人将我的话当耳边风，尤其是你。”

说话间突然握住她的手掌，手腕倏地一用力，“咔嚓”一声，又是一阵钻心的疼，颜依依疼得眼泪都被逼了出来，在眼底打转。

“楚沐风你个疯子！”颜依依一边本%能地挣扎着将手抽回，一边怒声道，声音因为疼痛而有些颤抖和破碎，隐约带着哭腔，下唇也因为方才那一瞬间的忍痛而被咬破，猩红的血丝在唇瓣上显得尤其扎眼。

楚沐风任由她将手抽回，目光在她唇上顿了顿，而后不动声色地移开，落入她被泪水染湿的眼眸，平静的眸底有泛起一丝波动，声音却依然慵懒而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

“动作幅度别太大，待会骨头再错位一次，有你好受的。”

颜依依有些不解地试着动了动手，发现手腕不若方才疼，这才知道方才他只是在帮她将错位的骨头推回原处，有些不自在地将视线撇开：“别妄想我会感激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用受这苦！”

“我要你的感激作甚。”轻飘飘一句话落下，颜依依被堵住，张了张嘴，不知该应什么干脆不理，直接起身往床铺走去。

“楚公子，娘子我要歇息了，您今晚是要留下吗？”在床前站定，颜依依转身发现楚沐风只是坐在桌前望着她，并未有起身离开的打算，忍不住勾笑问道。

楚沐风的目光自她身上收回，落在桌上那只已正睁着惊惧的眼眸望着他的云雀，轻轻笑了笑，却不是应她：“娘子，这只云雀看着与你投缘，便送与你养着罢。为夫看她在天上飞得自在，一眨眼便没了影儿，寻也寻不到，看着实在不舒坦，忍不住趁着还能寻到她时将她翅膀折了下来，叫她再也飞不了。这般养在身边比放在外边叫人安心多了，是不？”

颜依依抿了抿唇，视线落在那只云雀身上，道：“若她不是自愿停下，你折了她的翅膀又能如何，不过三五日她便活不下去了。”

楚沐风望向她，唇角笑意加深，眼眸却清明：“她活不活得下去那便看娘子了，我将它交给你，你便给我好好养着，即便她不愿留下，你也给为夫养到她即使重新长了翅膀也不愿再飞离为止。”

说完已起身而去，经过门口时似是想起了什么，转身道：“明日午时，我会与慕倾尘签下那契约。娘子若不想慕倾尘就这么被毁了，最好在午时前劝住他。”

话毕不等颜依依应已转身离去。

022.意外露馅（上）...

第二日天刚亮楚沐风便走了过来，颜依依刚梳洗完，正坐在梳妆镜前欲梳妆，看到楚沐风进来原还以为发生了何事，却见楚沐风只是直直走了进来，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腕上。

颜依依假装没看到，正欲眼观鼻鼻观心地任由丫鬟给她梳发，楚沐风却已将随侍的丫鬟遣了出去，而后轻轻执起她的手，似是在查看那伤。

颜依依下意识要抽回，楚沐风淡淡一句“别乱动”便阻住了她的挣扎，昨晚脱臼的手腕还隐隐作疼着，若是挣扎一个没留神便会如同昨夜般不慎将手扯伤。

“好些了吗？”轻轻捏了捏她的手腕，楚沐风问，昨夜离去后又折回来给她抹了些消肿止痛的膏药，想是应该有些效果的，手腕此刻看着只是有些小肿而已。

颜依依抿了抿唇，本不想应，但为怕又触怒楚沐风，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应了声“好多了”，尽管还是疼，但不似昨晚微微动一下手指便疼得厉害。

楚沐风望她一眼，脸上竟难得地没有任何不悦，只是默默地从袖中掏出药膏，替她抹了些在伤处。

“手伤着在家好好待着便是，慕倾尘那边，我不会真将他怎么样。”一边以指腹轻轻推揉着药膏，楚沐风一边淡声道。

颜依依有些莫名地望向他，昨夜还恨不得毁了慕倾尘，今日怎的反倒不去计较了。

楚沐风抬眸望她一眼，似是看穿她眼底的疑惑，却并未作何解释，仅是道：“只要你肯安分在家待着，没有谁会因你而出事！”

努了努嘴，颜依依漫不经心地应了声“哦”后便没再应，他要将人怎样全凭个人喜好，今日难得这么好说话不过今日心情不错罢了。

楚沐风用过早膳便出去了，颜依依待他出去一刻钟左右才悄然离府，直接从密道回到慕府的房中，换了衣衫便匆匆往一梦坊而去。

楚沐风比她先到，早已在一梦坊里候着，萧云飞在那应付着，看到颜依依前来便将主位留给了她。

楚沐风似是不乐见有旁人在场，将自己带的随从及陪酒的姑娘支了出去，颜依依看楚沐风这么做，心下也明白他的意思，便也将萧云飞支了出去。

因已不是第一次任由颜依依与楚沐风独处，萧云飞这次倒没犹疑，只是默默地走了出去。

“慕公子考虑了一晚上，不知道考虑得如何了？”待萧云飞走了出去，楚沐风这才望向颜依依，一边将契约书放到桌上一边浅笑着问道。

想到楚沐风今早临走时留下的话，颜依依掂量了下，亦笑着应道：“楚公子愿意割爱，将这牧场的生意匀一分羹出来，这般天上掉馅饼的好事，慕某自是求之不得。”

若是楚沐风真如离去时承诺的般不会动慕倾尘，那昨日定下的协议必有改动，而那改动之处必是他原要设套的地方。无法直接从他口中套出这其中的阴谋，便只能从旁猜测。

楚沐风笑了笑，手优雅地轻覆上桌上的契约书，往她面前推去，嘴里道：“既是如此，那楚公子便先看看这份契约书可有什么不妥。”

颜依依伸手拿过，一心惦记着契约书，一时间忘了受伤的右手腕，习惯性地伸出右手去拿，拿起时手掌往上屈起，牵动了手腕上的伤，颜依依动作本%能地顿了下，眉尖不自觉地轻蹙起。

这一细小的动作未能逃过楚沐风的眼睛，楚沐风目光落在她的右手腕上，而后缓缓移至她唇瓣，看到唇瓣上那显然被精心处理过的微小伤口时眸光闪了闪，若有所思地望向颜依依。

颜依依心紧了紧，面上不动声色地朝他笑了笑，忍着疼将契约书拿起，而后不动声色地将右手轻搁在桌上，借着桌子的支撑减轻痛感，左手也自然抬起，翻阅着契约书。

仔细地将契约书来回看了两遍，颜依依微微拧眉，望向楚沐风道：“楚公子昨日不是说由我关外牧场培育马种，再由贵牧场差有经验的师傅助我一同将它们培育成战马，如今怎的变成了直接将培育的马种输送至贵牧场，直接有贵牧场加以改良？”

楚沐风望她一眼，解释道：“楚某本意是想将贵牧场培养成另一个朝廷战马的专供牧场，但昨晚我回去重新审阅了下贵牧场的一些物事资料，发现贵牧场在供应的水质上尚有欠缺。俗话道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养马亦是此道，所以有心先将贵牧场的良驹引进北边牧场，由这边统一喂养。待贵牧场他日慢慢成气候后，另外在水源好的地方开辟一个新牧场，到时再直接派人过去便成。此外，据楚某所知，慕公子令妹已为宫中贵人？”

颜依依轻点头，二姨娘所生的女儿慕倾烟三年前嫁入宫中，小小一庶出的商贾之女竟有幸或圣上青睐，当年曾轰动一时。

楚沐风了然地点了点头，继续道：“西泽圣上素来忌讳外戚干政，更忌讳外戚借着宫中妃嫔中饱私囊，从皇粮国库中牟利，继而掌握国家命脉。西泽素以骑兵闻名天下，战马对其重要性不亚于粮草，贵府若是直接向朝廷提供战马，慕贵人必有为家族牟利之嫌，这于慕贵人也不利，若是被有心人利用，失宠事小，惹来杀身之祸便事大了。若经由北边牧场上交给朝廷，这中间便没了贵牧场之事，慕贵人在宫中之位也能坐得安稳些。”

“楚公子所言极是。”颜依依笑着接口应道。

西泽皇上忌讳外戚借宫中妃嫔中饱私囊之事早有耳闻。据传当年三皇子亲母莲妃之所以被赐予鸩酒白绫，除了阻挠三皇子送作质子一事外，另一原因便是莲妃娘家功高盖主不说，还因趁着莲妃受宠之时慢慢扼着国家盐粮等大宗买卖，威胁到西泽圣上的龙座，这才借此事发力，赐死莲妃，顺势削了莲妃一干外戚的职及收回粮盐等的主控权。

因这件事，这些年来，西泽皇室在外戚干政及经商上把关极严，事关百姓营生及粮草作战等的买卖尤其严格。当年因为慕倾烟嫁入宫中，颜依依不得不断缩减官盐生意，改而往别处经营。

牧场生意这些年来她虽有意与朝廷合作，却因顾及慕倾烟而迟迟未敢有动作，好不容易等来了北边牧场将这么块肥肉分出去的机会，便是想着由北边牧场牵线，直接避开慕倾烟，便也可免去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话说回来，楚沐风这番话听着似是在理，这么一番改动，关外牧场直接由台前被推到了幕后，钱照赚，但出了事却显然怪不到关外牧场头上来，反倒由是北边牧场直接顶着。依楚沐风昨夜的话，这么细算起来，莫非楚沐风供给朝廷的战马有什么问题，与关外牧场合作，不过是逮着只替罪羔羊而已？

但若是如此，现在将昨日的计划收回，改由北边牧场亲自上阵，那些战马若真有问题，楚沐风这岂不是在自毁？昨日便是想着即便有什么楚沐风有什么阴谋也不会拿自己的命作赌注才会应下这契约，如今看来，事实却并非如自己所想的这般。

颜依依若有所思地抬眸望向楚沐风，这个时而温文尔雅时而阴险狠辣的男人，那心思倒是比那海藏得还深，叫人摸不准。

“西泽圣上已撑不了几年，太子登基时后宫已换新人，而那时贵牧场也已成气候，再由北边牧场向朝廷引荐，贵牧场到时要怎样发展壮大便是贵牧场之事了。”抬眸往门外望了眼，楚沐风略微压低声音说完，而后又道，“这其中的利弊楚某已与慕公子分析得很清楚，这契约是要签还是不签，慕公子可有想法？”

颜依依拿起契约书再细看了一遍，没察觉有任何陷阱，果断地点头道：“既是一桩双赢的买卖，慕某又岂有错过的道理。”

那战马是否有问题，有什么问题，也只有亲入虎穴才知真相了。她不关心朝政，却也还是不愿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国土被别国吞并。楚沐风是东泽人，与东泽皇上关系匪浅，这之间的阴谋，不排除东泽圣上授意的可能。

“慕公子果真是爽快之人。”楚沐风展颜笑道，端起酒杯敬了颜依依一杯。

喝过酒，唤人将笔砚送上，颜依依这才在契约上签了字。因手腕受伤，施力便疼得厉害，本想唤萧云飞替她代笔，但想到方才拿合约时楚沐风若有所思的眼神，怕再次楚沐风生疑，颜依依忍着痛，执笔一笔一划地签了字，再盖上印信。

待将这一切都完成时，背后的衣衫早已因忍痛而被汗水染湿，额角也微微沁着细汗。

楚沐风显然也察觉到了颜依依的异样，却并未开口，只是微眯着眼若有所思地望向她被衣袖遮着的右手腕。

023.意外露馅（下）...

颜依依不动声色地端起酒杯，扬笑再敬了楚沐风一杯，楚沐风亦不动声色地收回落在她手腕上的视线，举起酒杯回敬，神情自然。

从方才楚沐风盯着她的手腕望时颜依依便摸不准楚沐风是否瞧出了些什么来，但见楚沐风未露出丝毫疑惑，也未敢主动提及，只是佯装没察觉地与楚沐风随意客套了些，看看日头渐西下，这才与楚沐风道了别。

将已签好的契约书收好，颜依依推开门，与楚沐风一道从雅间中走了出去，萧云飞和苏牧都在外面候着，看到他们出来便各自迎了上去。

颜依依客气地作揖与楚沐风再次道了别，正欲离去，不料刚转身，还未来得及迈出几步，便被急急冲过来的一道高瘦的身影给冲得后退了几步，还没来得及站稳右手腕便被人急急地用力抓住，伴着焦急的声音：

“大哥，可找着您了。”

本就受着伤的手腕被来人这么不知轻重地一握，颜依依一个防备不急，疼得狠狠地皱起了眉，萧云飞就站在她身边，注意到她痛苦的神色，脸色微变，不由分说一把将来人的手拿了下来，颜依依还没反应过来，手已快速地撩起她的袖子，微肿的手腕出现在众人视野中。

“怎么回事？”望着那手腕上微微肿起的地方，萧云飞敛了笑，声音微沉。

自来人冲过来时便静静站在一边看戏的楚沐风亦静静地望向颜依依手腕上那处红肿，黑眸陡然眯起，厉光自眸底掠过，很快便隐去，凌厉的视线紧紧落在颜依依那张绝世美颜上。

不敢抬眸望向楚沐风，颜依依强自镇定，不着痕迹地将袖子捋下，笑着寻借口解释道：“昨夜练武时用力过甚，不小心扭伤了手腕，只是小伤而已，并未伤到筋骨。”

边说着边转向微喘着粗气的来人，温声道：“倾凡，出了什么事了？怎这般慌慌张张的？”

来人是慕府的二公子慕倾凡，年方十七，长得俊秀儒雅，平日性喜书画，镇日沉迷在书房中，鲜少外出，今日竟这般慌慌张张地来寻她，颜依依不免心底奇怪。

慕倾凡抚胸顺了顺气，神色有些为难地望了眼楚沐风及苏牧，欲言又止。

楚沐风似是明白慕倾凡的顾虑，朝颜依依道了声别，便带着苏牧先行离开。

颜依依看楚沐风并未纠缠她手腕上的伤，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心底却并未敢真的放松，楚沐风若是对她有了疑心，此刻必是要回府查探她是否在府中，所以无论如何她都需得赶在楚沐风回到前先赶回。

心底这么想着，颜依依也来不及多解释什么，只是边快步往外走着边朝慕倾凡说道：“倾凡，事情很急吗？如果不急晚些时候再说，大哥下午约了别家的东家谈生意，现下时间有些赶。”

慕倾凡亦步亦趋地跟上，压低了声音在颜依依耳边低声道：“宫里来的消息，大姐有孕了。”

颜依依的脚步倏地顿住，脸色紧了紧，眼睛微厉地转身望了慕倾凡一眼，声音也低了下来：“谁带来的消息？确认无误？”

“梅香，大姐的亲信亲自送来的，错不了，已经有孕两月有余。”慕倾凡压着嗓子应道，声音有些急，“大哥，你说这事要怎么办？”

“胡闹！”颜依依冷脸叱道，“这事儿现在有几人知道？”

“除了你和我之外便只有爹知道。”

“回去叫爹嘴巴守严些，别走漏了风声！你自己也仔细着，别再让其他人知道，这事儿我晚些时候回来再做商议。”

冷声吩咐完，颜依依转身附耳在萧云飞交代了些事情便先往楚府赶去了，虽然一心想着要先赶回楚府将楚沐风应付过去，但每每想到慕倾烟之事便觉头疼。西泽圣上这半年来重病不起，慕贵人却在此时有了两个月的身孕，嫁入宫中三年都未曾有孕，如今却怀上了，这未免不寻常，况现在的天启帝已是风烛残年，在生死关上徘徊，连吃饭的力气都已没有又怎还会有气力去宠幸妃子？这消息若是传了出去不知道得招惹多大的祸事来，到时一个不小心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这慕倾烟在那宫中待了三年，脑子倒是愈来愈退化了，竟酿出这么一大档祸事来。

心底对慕倾烟甚是无奈，现在却也没法儿，只能晚上回去再从长计议，现下还有个楚沐风得先应付着，若是让他瞧出她便是慕倾尘，到时又不知要整出什么事来。

因来不及回府换装，颜依依也就直接找了处无人之所将脸上的面具撕了下来，急匆匆地从楚府别院翻墙而进，回屋里匆匆换□上的男装，刚将女装披上还未来得及穿好，门外已有脚步声传来，由远而近，颜依依个顾不得其他，一边抓着有些凌乱的衣衫一边将换下的男装一卷，往床底下一塞，顺道将头上束发的簪往床底下扔去，一边梳理着披散下来的头发一边往梳妆镜前走去。

刚在梳妆镜前坐下拿起梳子门便已被从外面推开，楚沐风已走了进来。

颜依依暗自深吸了口气，一边不动声色地梳理着头发一边平静地转头望向楚沐风。

楚沐风看到她似是并未有任何意外，只是噙着笑走向梳妆镜，边温声道：“娘子刚起身？”

“嗯，闲着无事，方才小睡了片刻。”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颜依依镇定地望向铜镜，拿着梳子慢慢地梳理着一头青丝。

楚沐风俊挺的身影慢慢出现在铜镜中，颜依依神色不变地梳理着。

“娘子手不方便，要梳头唤丫鬟过来帮忙便是。”楚沐风微俯□子，望着铜镜中的她在她耳边温声说道，话毕时手已覆上她握着梳子的左手。

颜依依的动作顿了顿，望着镜中覆着自己手掌的那只修长的手，莹白的光泽流转，漂亮而干净。

“我不习惯让别人来梳。”将视线从那只手移开，颜依依轻声应着，微微用力想要将梳子抽出，手中的梳子却已被楚沐风接了过去，她看着他缓缓倾□子，拿着手中的发梳慢条斯理地替她梳理着头发，乌黑的发丝在梳子齿缝中缓慢划过，明明温馨至极的画面，但在她与他之间却有说不出的讽刺。

颜依依微微侧开了头，避开那梳子。

楚沐风望她一眼，而后缓慢地将梳子放在桌上，俯下%身子，从身后将她揽入怀中，黑眸锁住镜中的双眸，在她耳边轻声道：“娘子整日待在府中闷吗？”说话间灼热的气息喷洒在脖颈间，撩拨着敏感的肌肤。

身子因他的靠近而微微僵住，颜依依有些不自在地扯出一个笑，毫不避讳地点头道：“闷！”

楚沐风轻轻笑了笑，却并未说什么，长指抚上她黑亮的长发，指尖没入发丝中，轻轻往下梳理着。

颜依依摸不准楚沐风此时的心思，只能僵着身子坐着，任由他亲昵地抚弄着头发。

“过两日等为夫将这边的事办完了，我们便回东都，一路上四处走走看看，也能解解闷。”依然是轻柔温润的语气，说话间楚沐风已拉着她起身，长指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抬起，将她的脸缓缓掰向他，黑眸在她唇上那被刻意以淡色胭脂掩饰过的小伤口上稍顿了下，颜依依心微微收紧，方才赶得急竟望了将唇上的淡色胭脂抹去，早上出去时为免昨夜不慎咬伤的唇瓣惹来楚沐风的猜疑，特意选了个和唇色相近的胭脂抹了些上去，稍稍将那伤口盖住，却不想方才还没来得及将那特意遮掩的胭脂给去掉。

“还疼吗？”拇指指腹轻贴上那处咬伤，楚沐风轻声问道。

颜依依几不可查地摇了摇头，想要将他的手拿下来，却见楚沐风已缓缓俯下头来，清峻的脸庞在眼前放大，颜依依下意识想要侧开头避开，楚沐风捏着下巴的后却突然移至脑后，牢牢托着她的头，动弹不得。

微带着凉意的薄唇贴上她的唇，与往常粗暴的啃噬不同，楚沐风极温柔轻吮厮磨着。

颜依依身子僵得厉害，望着尽在咫尺的俊脸不回应也没将他推开，只是睁着眼睛望着他。

楚沐风亦望着她，唇上虽温柔地吻着，眸中却清明冷静，无半丝情%欲味道。

颈间微凉，隐带着粗茧触感冰冷的长指不知何时已将她匆忙间随意套在身上的外衫挑开，沿着颈下缓缓而下。颜依依抬手握住那只肆虐的手，眼底隐约带着哀求。

楚沐风却只望她一眼，唇上依然温柔厮磨着，手中的动作也未因她的哀求而停止，只是微微一挣便从她的手中挣脱，挑开里衣，从腰间一路往上，爬入抹胸中，攫住一方柔软，温柔揉弄。

“依依，别忘了，你是我楚沐风明媒正娶的娘子。”稍稍离开她的唇，楚沐风轻抵着她的唇，低声说着，声音微哑。

024.失控的激情...

颜依依垂下眼眸，沉默了会儿，低声道：“楚沐风，别的男人碰过的女人你不会碰，我已与君天毓有过……肌肤之亲，你又何必要委屈自己去碰别的男人……唔……”

未尽的话被唇瓣突如其来的疼意打断，楚沐风轻轻咬了咬她的唇瓣，慢条斯理反问：“君天毓真上了你的床？”说话间揉着胸前那处柔软的后突然施了些力道，指尖有意无意地扫过顶端那处的敏感。

颜依依身子绷得厉害，抬手紧紧握住了那只肆虐的手，嘴上却依然倔强：“我没有骗你。”

楚沐风淡扫她一眼，缓缓松开扣着她后脑的手，颜依依以为他这次是要放过自己，正欲松口气，却不料那只手却直直覆上另一边的柔软。

“他真的碰了你？”往镜中慢慢染上红晕的脸淡淡望了眼，楚沐风继续以着慵懒微哑的嗓音问道，身子又往下倾了倾，从身后将她牢牢困在他与梳妆桌之间，覆在胸前的手意犹未尽地往下游移，沿着敏感的腰际，没入□衣物中，挤入双腿间。

颜依依脸色白了白，松开握着他的那只手，往下阻止另一只手，眼底的哀求明显：“不要！”

得到自由的那只手紧揽着她的腰将她整个往怀里紧紧贴去，楚沐风俯在她耳边，望着镜中的她，声音微哑：“他碰你了吗？”

颜依依咬了咬唇，盯着镜中那双深幽清明的黑眸，极力压抑着身下那只手带来的陌生情%潮，硬着头皮点了点头，僵着身子不敢乱动。

那双平静的眸子微微掀起些波澜，揽着她腰的手倏地一紧，原本在她双腿间温柔捻弄的手动作突然粗暴起来，薄唇含住耳珠，与此时的粗暴不同，慵懒的声音有些含糊：“真的？”

难以纾解的快%慰随着抽动的长指在下腹中沉淀，颜依依难耐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这似痛苦似快乐的折磨，却因被楚沐风从身后牢牢困在他的身体与梳妆桌间而摆脱不得。

楚沐风的气息因为她的扭动而渐渐凌乱，眸色转深浓，濡湿的吻沿着颈侧慢慢而下，却执意索取她的答案，低哑的声音在耳边含糊传来：“嗯？”

“碰了。”咬了咬牙，颜依依喘息着应道，脸色因为此时彼此间攀升的体温而被蒸得红晕。

“是吗？”轻轻的低喃传来时，在她体内肆虐的长指倏地愈发激狂起来，极富技巧的调情技巧，将她卷入狂涛骇浪中，在其中沉浮不定，却在即将攀升巅峰之时，所有的一切戛然而止。

“依依，告诉我，他碰没碰你？”黑亮的黑眸紧紧锁着她迷乱的小脸，楚沐风声音低哑得厉害，额前也已微微沁出了细汗。

“没……没有……”意识深陷在体内那种无法纾解的莫大空虚中，颜依依难耐地摇着头，喘息着本%能应道，眼泪已被体内翻腾的欲%火逼了出来，声音也有些破碎凌乱，话刚完便双唇便被狠狠覆上，舌尖探入，粗暴而急切地啃噬吸吮，身上的衣衫也被急切地悉数褪下，她被他用力揉入怀中，凶猛的力道，紧贴的身躯，他身上偾张的骨头硌得她身上的肌肤隐隐作疼，却带来更难耐的需索。

迷乱的意识在彼此如同野兽般撕咬的激%情中飘散，耳边隐约传来物体被大力扫落地上的声音，飘散的意识还未来得及抓住那声音的来源，身下微冷，她已被楚沐风抱着坐在了化妆桌上。

冰冷的触感让她的意识稍稍回笼，有些惊惧地想要推开他，身下一痛，他已挺身进入她，丝毫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疯狂的律动，伴着紧实有力的拥抱及唇上粗暴的啃噬，他重新带着她在极致的快乐中沉浮，直到彼此一同抵达云端……

脑中瞬间的空白过后是极致的快%慰，颜依依喘息着瘫倒在楚沐风怀中，双手无意识地紧紧搂着他，贴在一起的肌肤濡湿而滚烫，欢%爱后满屋子弥漫的黏腻气味在彼此凌乱粗重的呼吸中发酵膨胀着。

歇息了好一会儿后颜依依慢慢缓过气来，意识恢复清明后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失控的一切，方才近乎疯狂的纠缠犹在目，却愈显得此刻的难堪，只能鸵鸟地将脸埋在楚沐风怀中，不言不语。

心里明明恨着楚沐风，身体却屈服于他的撩拨之下，连带着连意识都背叛，明明无爱，却在这种如同野兽的□中弃械投降。

“依依。”楚沐风气息慢慢平稳下来，看她一直未说话，手掌轻抚着她光滑的后背，轻唤着她的名字，声音依然沙哑得厉害，但在温存之后，低哑的声音却隐隐带着些应景的温暖味道。

颜依依静静地伏在他怀中，没有应，不知该如何面对这般不堪的自己也不知该以何种心情面对他。

“依依？”见她没应，楚沐风垂下眼眸望向她，抬起手想要抬起她的下巴，颜依依抬手将她的手挡住。

“别。”搂着他腰的手微微松了松，颜依依没有抬头，只是闷着声音轻声道，“我不想在你眼中看到此时的自己，那会让我觉得自己很贱！”

扣着她腰的手有些失控地陡然收紧，勒得她腰部生疼。

“贱？与自家相公云翻雨覆在你看来只是觉得贱！”下巴被用力捏着抬起，被迫望入他黑沉的眸中，那眸中翻腾的滔天怒意让她心惊，隐约察觉方才的话又不慎激怒了他，但是天生的倔强却容不得她低头，只能定定地望着他。

“颜依依，我有的是方法让你贱！”薄唇冷冷逸出这么几个字，楚沐风倏地将她打横抱起，不顾她的挣扎大跨步往床上而去，行至床边将她抛在了铺着厚厚床褥的床上，倾身覆住了她，再次在她身上燃起熊熊火焰，却只是冷眼看着她难耐地扭动着，额上的汗珠因隐忍而大滴的滚落，却不满足彼此，颜依依虽意识迷乱，却紧守着残存的那一丝理智，下唇瓣被咬得几乎溢出血来却始终不让半丝呻%吟声逸出口。

楚沐风看着她逐渐沁出血丝的唇瓣，看着她眼底不加掩饰的冷意，黑眸掠过一丝黯然，却突然发狠地吻住她，紧紧地糅着她的腰，将她牢牢地锁在怀中，重重地进入，借着这种近乎蛮横的掠夺宣泄满腔无处可发泄的怒火，只是在这一次次肌肤相贴的亲密中，望着那张即使是情%欲迷离中依然难掩恨意的小脸，却满心空落落的，只能更加借由不断收紧的手臂，将身下柔软的身躯紧紧嵌入怀中，填补那一处的空洞。

颜依依在楚沐风近乎疯狂的掠夺中体力不支晕了过去，再次醒来时已是深夜，楚沐风睡在枕侧，看似也是累极，睡得极沉，双手却占有性地将她牢牢圈在怀中。

颜依依盯着眼前的睡颜失神了好一会儿，第一次看的熟睡中的楚沐风，少了清醒时的凌厉，多了一分亲和，只是即便是在熟睡中，眉头也是紧锁着。

一个人若是连睡觉都无法放松，必是有一段不为人知的辛酸过往。

望着那几乎打成结的眉头，媚姨曾说过的话就这么猝不及防地从耳中掠过。

他便是真有那么一段辛酸过往又与她何干？颜依依摇摇头，暗自嗤笑自己方才那么一瞬间的柔软下来的心，小心翼翼地将他箍在腰间的手拿下来，刚微微一动，楚沐风便已被惊醒过来，睁眼的瞬间，眸底明显有杀气掠过，待看清是她后便将那杀气敛了去。

这般本%能地自我防卫……

颜依依垂下眼眸，轻声道：“我想起来吃些东西。”下午没用晚膳，又这么被不知节制地需索了这么久，腹中早已空空，她方才便是被饿醒的。

“我差人去送些饭菜过来。”楚沐风淡淡应着，已翻身起床，利落地穿衣，谁也没提稍早前的争执，这样的气氛看似平和却疏离。

颜依依没有应，只是任由他出去吩咐下人，默默地起身捡起散落一地的衣衫换上，抬眸望了眼窗外的夜色，想起慕倾凡下午和她说起的事，心知这事等不得，该怎么办还需回去从长计议。本想借着今夜大家都睡下时便偷偷回去看看情况，却不想下午竟失控至此。现在偷偷溜出去已是不可能，也不知好声与楚沐风商量会不会换得些转机的机会？

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门口那道身影，颜依依挣扎着要如何开口。楚沐风吩咐完下人回过头来时看到她正望着他，眼底的挣扎明显可见，微微皱眉，走向她，淡声道：“何事？”

颜依依沉吟了一会儿，抬眸望向他，放轻了声音道：“我家里有点事，我想现在回去，明日再回来，成吗？”

“什么事？”

“一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只是有些急。”

“吃过饭我送你回去。”很平静的一句话，颜依依却惊得抬头望向他，摇头拒绝道，“我想自己回去。”

楚沐风不悦地微眯起眼眸：“依依，我是你相公，你的事便是我的事。”

颜依依咬了咬唇，不应，没有感情的两个人，强扭在一起，她的事只会是她的事，与楚沐风无关。

025.疑团重重...

心底虽这么反驳着，颜依依却没敢说出口，若是不慎再次将楚沐风惹恼了，别说今夜，明日也未必能有机会出府。

“颜依依！”看她又在沉默，楚沐风的声音隐约带着恼意。

颜依依无奈，抬头望向楚沐风，衣袖下的手微微运气：“楚沐风，我不想触怒你，但是我家的事我不希望你插手，我说过了，我不想我的家人成为你威胁我的另一个筹码，我们虽已勉强算成亲，但我们不熟。”

一字一句地说完，看着楚沐风倏然沉下来的脸色，颜依依手掌微微绷直，若是他不放行，她便只能强行离开，慕倾烟既已冒险差人出宫告知她这事，必是不能多等。

楚沐风抿着唇望着她，脸色极沉，眸底掠过薄怒，随意垂落在身侧的手紧紧蜷起，看得出来在极力克制体内的怒火。

尽管已不是第一次看楚沐风发怒，颜依依却还是惧怕盛怒中的楚沐风，或许，便是笑若春风时的他，她也是心生惧意的，一个人对一个人造成的阴影，只需一次便够，但眼下的情景容不得她心生畏意，她虽不乐见那个家，却不能因为慕倾烟的那些破事儿让那个家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因此而殒命，那个家现在既由她当着，便只能尽力将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颜依依，这次我便允了你独自回去，你去哪我不会去过问，但是，”强压下满腔的怒意，楚沐风冷声道，“回来时，你与慕倾尘，我需要一个详细的交代。”

颜依依皱了皱眉，摸不准楚沐风这么说的意思，不知是已看出她便是慕倾尘还是想要未察觉，这话听着过于含糊，昨日的他除了偶尔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外，并无露出半分已猜出她身份的恍然，是他太懂得掩藏心思还是真没有瞧出来，她完全没有头绪。

若是没猜出她却不打自招，谁知日后楚沐风会不会以整个慕府相胁，若是已确认她便是慕倾尘她却没有招，又不知是否会因此触怒他，心狠手辣的男人狠起来从不会顾及情意，更何况他与她并无半分情意。

心底摸不准也猜不透，颜依依只能小心翼翼试探：“我与他间的事，你不是已经都清楚了吗？要交代什么。”

“我不清楚的事多了去，交代你觉得有必要交代的事。”打太极式的回答，叫人完全听不出其中的深意。

猜不透也没心思猜，颜依依直接将此话题留待明日再去深思。待下人们将饭菜备上，颜依依狼吞虎咽地吃了些东西，与楚沐风道了声告别便匆匆离去，一边往慕府赶一边还得小心留意周遭动静，生怕楚沐风差人跟了出来露了陷。

好在一直回到慕府房中也并未发觉周围有任何异样。颜依依直接从密道回房，换了装便差人将她那风流老爹、慕倾凡及萧云飞召到了书房。

因她时常直接翻墙回府，没有惊动府里的任何人，因而对于慕倾尘时不时突然自府中消失或是突然出现，慕府上下早已是见怪不怪。

慕倾烟的事目前也只有他们四人知晓，这事关株连九族的重罪，自是不能随意外传，即便是府里其他姨娘小姐少爷，亦是不能提起，人多嘴杂，若是其中一人怀了异心，这事儿必得传出去引来杀身之祸不可。

“爹，倾烟的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梅香今日过来除了说倾烟怀孕外还有说些什么吗？”将门关严，颜依依压低声音问道。

梅香今日是直接找慕言谈起这事的，慕言心知此事关系重大，这才让性子相对稳重些的二儿子去通知颜依依。

“没有了，梅香只说烟儿在宫里遇到了些麻烦，让你抽个空去宫里看她一趟，越快越好，有孕一事还是在我厉声逼问下梅香才透露与我的。”慕言紧锁着眉低声道，脸上的担忧之情隐隐可见。

“她又不是不知道宫里现在的形式，怎么这么糊涂，居然闹出这么大的事来。”颜依依头疼应道，“况现在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太子与毓王爷已是水火不容，这帝位之争随时会起，宫里戒备必是比以往森严了许多，我只是一介草民，又岂能随便便进宫的。”

“进宫的事倒不用担心，梅香临走时说让你找毓王爷，他会安排你进宫。”

“毓王爷？”颜依依皱眉，慕倾烟与君天毓是什么关系？君天毓为何会帮她？既是能找君天毓帮忙，孩子的事她为何不找君天毓帮忙解决？而慕倾烟肚子里的孩子又是谁的？

满心疑惑却未有答案，她因自小便离家，五年前才回府，与慕倾烟不亲，对这么个性子淡冷的妹子也素来不了解，便是当年她是怎么认识西泽圣上而后嫁入宫中的事，她也只是知道结果却不知过程。这三年来除了逢年过节宫里定时的赏赐外，她只知道慕倾烟安分地在宫里当着她的贵人，偶尔有机会回来省亲，却泰半时候都是恰巧她在外之时。

慕家虽然出了一位贵人除了换得些巴结之人外却并未为慕府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利益，而身为商贾的慕家亦不曾如别的妃子般为慕倾烟提供得了任何的庇护，她在宫中如何，一步步只能靠她自己打拼而来，因而对于这么一位妹子，她虽身为长姐，却是知之甚少。

慕言显然亦不知慕倾烟与君天毓是什么关系，只是担忧地道：“烟儿怎么扯上毓王爷爹也不甚清楚，这事儿回头还得问烟儿。你现在依着她的话去做便是，这三年来无论在宫里吃了多少苦头，烟儿从未曾同家里抱怨过半句，亦不曾拖累过家里，现在如若不是走投无路，必是不会这般冒险要将你召进宫里去的。”

颜依依默然，心里亦是知道依着慕倾烟的性子，若非到了绝境，必是不会烦扰到家里的。

“我自小便敬大姐，素来相信大姐当年嫁入宫中是被逼无奈，但也是洁身自爱之人，这会儿怎么会闹出这等丑事出来。”久未开口的慕倾凡皱眉接口道。

“这事儿或许有什么隐情，明日我去找毓王爷了解一下情况，今夜天也晚了，早点歇息吧。”现在也无头绪，干着急也无用，看着夜已深，颜依依便让慕言及慕倾凡先回去休息，自己也先行回房，歇息够了才有精神想这棘手事。

“师兄，你怎么看这件事？”回房路上，颜依依忍不住问道，萧云飞虽一直陪在她身边照顾着她，但是却鲜少参与她的家事，讨论家事时即便他在场，泰半时候也是缄默。

“倾烟与君天毓关系不单纯，那个孩子……或许是君天毓的。”萧云飞沉吟着开口道。

“师兄为何会这么判断？”颜依依的脚步缓了下来，转头望向萧云飞道，方才慕言提到梅香让她去找君天毓时她不是没往这方面想过，只是若真是君天毓的孩子，她为何不直接找君天毓反而要找她？君天毓是否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

对于这么个嫁入深宫的妹妹，颜依依不得不承认，她对她真的知之甚少。

“两年前入宫刺杀太子太傅时不小心撞见毓王爷出入倾烟房中，一个皇子随意进入皇上妃子的寝室，这其中多少有些耐人寻味的东西。”犹豫了会儿，萧云飞才缓缓说道。

君天毓在慕倾烟的房中出没？这确实令人费解。慕倾烟性子偏淡，素来寡情淡然，似是任何人任何事都勾不起兴致般，便是当年圣旨下来时，也是无悲无喜地接过圣旨，五日后便被迎进了宫，现在却与君天毓牵扯上，这其中怕是有什么她所不知的故事吧。

026.j再遇神秘男子...

事实到底如何也只有进宫见了慕倾烟才知道，颜依依心知此时再怎么揣测也只是枉然，索性不理会，先行回房休息。

萧云飞送她回到房门口，自从他跟着她回慕府，这几年来不知不觉便养成了送她回房的习惯。

“凡事往好的方面想，倾烟那边未必有事，好好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商议。”将她送到门口，萧云飞摸了摸她的头，温声劝着。

颜依依有些失笑地点头，尽管她早已独当一面多年，萧云飞却总放心不下她，看着倒不像是她的兄长，反倒更像爹。

“别的姑娘到了你这年纪早已是几个孩子的娘了，哪个姑娘不是家里养着，就你一姑娘家反倒要养着这么一大家子人，师兄不帮你还指望谁帮你。”看穿她心底的不以为然，萧云飞淡笑着解释，清润的声音裹着淡淡的宠溺。

“这又不是谁逼我接下来的，我不想嫁人，那总得找点事来玩玩，慕府产业无人打理，我就顺道接过来玩一阵嘛。”颜依依笑着解释道，抬头看看天色已晚，与萧云飞道了声晚安便回房歇着。

萧云飞总觉着慕府亏待了她，她却还要回来为慕府这般拼命打拼太傻。她这样的做法在外人看来确实傻，她也从没想着要将慕府怎么怎么着，它是兴是衰于她确实没有多大意义，只不过她暂时对经商还有那么点兴趣，又有这么个现成的产业由她打理，这自是能省去许多功夫。

回到房里颜依依便将脸上的面具给摘了下来，她素来不喜欢带面具，只是做人总有那些些身不由己的时候。

将揭下的面具放在床头，颜依依洗了把脸便要换衣休息，刚将中衣脱下空气中的异动便让她警觉地眯起眼，抓着衣衫往胸前一捂，凌厉之光从眸中掠过，颜依依已急速转身，声音冷凝：“谁？”

一道修长的身影自暗影中缓缓踱步而出，玄色的衣衫将修长的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银色的面具在跳动的烛火中闪烁着魅惑的银光，墨染般的黑眸望着她，那眼神看着异常的熟悉。

“是你？”心脏因突然映入眸中的银色面具而微微乱了序，紧捂在胸前的衣服微微松了松，颜依依松了口气，冷声问道，“你怎么会在这？”

低沉的声音自面具下传来，却并不是回答她：“慕府的大少爷果真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

颜依依望着他不应，他若是早已在屋里，便已全程目睹了她摘下面具的过程，此时再否认反倒矫情，倒不如大大方方承认便是。

男子似是并未介意她的冷淡，只是淡淡问道：“你明日要进宫？”

颜依依疑惑地微微眯起眼眸，她要进宫的事只是刚刚才在书房里与家人说起，他怎么会知道？莫非……

“你偷听？”

萧云飞与她都属身手不错的人，空气中有异动一般都能轻易察觉得到，在书房里这么长时间她和萧云飞竟然没察觉到半丝异样，这么说来，她方才能察觉到屋里有人还说他故意泄露的行踪？

这个男人的武功就如同他的身份般，神秘莫测！

男子淡淡望她一眼，不置可否：“凑巧路过，听到了些不该听的。”

屁！

颜依依在心底轻哧，这话听着便是敷衍，上次毓王爷婚礼上是路过，这次也是路过，还恰巧路过慕府！

“这倒是稀奇了，公子半夜不睡觉，竟恰巧路过慕府书房……”唇角缓缓勾起，颜依依慢悠悠说着，眸色倏地一冷，“你来慕府有何目的？”

“找你。”相较于颜依依的冷然，神秘男子淡定许多。

颜依依皱眉：“为什么找我？”找的是慕倾尘还是颜依依？

“想你！”低沉的嗓音，平淡无波澜。

即便如此，这二字落入耳中时颜依依只觉心脏有刹那的紧缩，心跳不自觉地加快，一阵热气袭上脸颊，颜依依咬了咬唇，轻咳一声，以着依然冷静的声音掩饰此刻的异样：“公子真会开玩笑。公子今日过来莫不是要寻慕倾尘？有何事吗？”

这世上知道慕倾尘即颜依依的，五个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但显然，眼前的男子并不是那个五个指头内的人，今日来只是凑巧让他撞见了慕倾尘变身为颜依依的画面罢了。

男子望她一眼，颜依依盯着那双眼睛，只觉熟悉，熟悉到，仿佛稍早前，那张缠绵的床榻上，便是这双眼睛放肆而霸道地将她从头打量到脚，看着她一步一步地迷失在他带着火焰的长指中。

捏着衣衫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一个利落地飞身而起，柔弱的手掌化身凌厉剑刃，直取男子脸上的面具。

男子身子轻巧往旁边一侧身，右手疾速抬起，接住她偷袭而来的手，牢牢地握在掌中。

颜依依挣了挣，握着手掌的那只手纹丝未动。

颜依依眼底染上怒意：“放手！”

男子淡淡扫她一眼，却并未松手，只是平声道：“明日别往宫里去，你进不去，即便有君天毓暗中助你也不行！”

眼眸微微眯起，在那张银色面具上来回逡巡，猜测着开口道：“宫里明日要出事？”

男子没有点头应是也没有否认，声音依旧平淡：“总之，若要留着这条小命，明日便离宫里远点。”

“你到底是谁？怎么会知道这么多？”这些天整个西京风平浪静得很，也没有看到任何戒严之象，皇宫里头怎么看也不想有出事的征兆，他怎会如此笃定？

男子没应她，只是松开了握着她的拳头的手，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二话不说便扔向她。

颜依依眼疾手快地抬手接下，翻过来望了眼，看到上面写着的内宫出入令牌时心下微异，忍不住望向他，问道：“西泽皇宫的出入令牌？你怎么会有这东西？”

“能用便是，你管它从何而来。”男子不紧不慢地说着，“去找毓王爷他未必会愿意帮你，拿着它，进宫时直接向守门人出示，守门人自会放行，慕贵人住轩兰宫，若真有心去找她，最好先缓两日再去。对你对她都好！”

“你今夜专程来给我送这块令牌的？”不自觉地将令牌握紧，颜依依望着那张银色面具，忍不住问道，心底却依然疑惑，“这么做于你有何利？”若他真是归魇教内的人，慕府与整个归魇教无丝毫联系，归魇教属江湖，慕府却只是普通商贾，他这么做并无半丝利益可言。

“有利无利我自有定论！”依旧是不温不火的声调，男子说完，往外面望了眼，道了声“总之你记着我的话便是”后便转身往窗户而去，欲从窗外离开。

颜依依望着那俊挺的背影，咬了咬牙，突然扬声唤道：“君天澈！”

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前戴着的玉佩，眼眸却是瞬也不瞬地盯着男子的背影，明显看到男子身子有瞬间的僵硬，虽然时间极短促，却还是让颜依依发现了他的异样。

“姑娘叫错人了！”男子脚步停了下来，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说道，细听下低沉的声音微冷。

027.再遇神秘男（下）...

颜依依将那玉佩从脖子上扯了下来，缓步走至男子面前，举起玉佩，将玉佩中刻有“澈”字的一面面向男子，盯着男子的眼睛，语气歉然面色却无丝毫抱歉的味道：

“抱歉，当年我不懂事从公子身上拿走了这块令牌，看到上面刻着这么个字，今儿个又看到公子对西泽皇宫甚是熟悉，甚至连这素来只有皇宫大臣及妃嫔才有的令牌都有，所以才斗胆猜测公子便是当年意外身亡的三皇子，如有冒犯，还望公子莫要计较。”

男子的目光自她手中的玉佩淡淡扫过，抬起手，似是想要拿回，颜依依却将手缩了回来，事后才为方才的本%能反应有些尴尬，下意识地将玉佩送出，半途却被男子给推了回来。

男子不紧不慢地收回了手，望着她，嗓音低沉了几分：“第二次，我已给了你第二次机会，既是你拱手推开，那便好好收着，记着你当年的话，日后我必会连本带利讨回来！”

“当时年少，那番话只是无心之语，还望公子莫要往心里去。”男子刚提及当年颜依依便想起当年意气许下的承诺，急声否认道，[www奇qisuu书com网]边说着边再次将拿着玉佩的手伸出去，欲将玉佩还与他。

“不巧，本公子已当了真！”淡淡扫了眼她手中的玉佩，男子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已轻巧从窗户外跃出，颜依依追过去时，除了看到轻微摇曳的树枝，已不见了男子的身影。

颜依依握着玉佩懊恼地坐回了床上，无论他是否君天毓，方才便应该将玉佩还与他的，怎么就在他的手伸过来时手便自动地收回来了呢，这玉佩也不知是否有何寓意，这般冒冒然地拿着心底总觉不安，当年年少不懂事拿了回来，现如今竟也还鲁莽了。

因心底惦记着玉佩的事，颜依依一晚上没睡安稳，梦里梦外都是男子拿着玉佩逼她兑现当年的承诺，却始终记不清他让她兑现的是何承诺，只记得那双居高临下地紧迫着她的墨染黑眸，以及她挣扎中不慎挥下面具后看到的那张冰冷的脸，楚沐风……

之后她便被那张脸硬生生地吓醒，睡意全无，额上背上早已是冷汗涔涔，将衣衫浸湿了大半，浑身也是不可抑制地轻颤。

这般从噩梦中醒来，于她倒是首次，看来楚沐风不仅侵入了她的生活中，便是连梦中都没放过她，偏偏梦里梦外，她对他都心生畏惧！

因被噩梦吓醒，颜依依也已无睡意，便在床上独自坐到了天明，心里却是惦记着慕倾烟的事，因不确定昨夜男子话中的真实性，第二日早饭后颜依依还是去了毓王府，却被告知毓王爷已进宫，不知何时回来。

颜依依在毓王府等候了些时辰，一直到午时也未见君天毓回来便先告辞，回家时顺道绕道西泽皇宫所处的西长街，寻了个地方隐起来，在宫门外仔细观察周遭环境，西长街虽是看着热闹依旧，似是与往常无异，但观察得久了，也隐约察觉出些许不对劲来，宫门外往来的百姓几乎都为青壮丁，在周围徘徊不去，看着倒不似在随意闲晃，偶有远处而来的生人路过时，闲晃的青壮士眼神便会不约而同地望向来人，眼底的警戒虽是小心掩藏，却也还是透露些许。看来徘徊在这宫门外的都是布衣打扮的侍卫，就不知是毓王爷的人马还是太子人马，此刻宫里怕是也不安生，实在不宜这时冒险进宫，只能待宫里平静了些再寻机会进去。

心里打定了主意，颜依依便先行回府，向她那风流老爹及老弟简单介绍了些今日的情况便先行回房，待日头西斜这才从密道悄然回到了楚府的别院，赶回到府里时正赶上用膳时间，颜依依却没看到楚沐风坐在饭桌前，心下虽奇怪，却也是松了口气，楚沐风不在，那便能暂时躲过被逼问的下场。

安心吃了顿晚膳，在院子里散了会儿步看着天色黑了下来颜依依这才回房，途中经过楚沐风书房，在门口遇到平日偶尔会在楚沐风身边出现的步飞。步飞正守在书房门外，双手紧紧交叉着抵着额，脸上隐现担忧之色。

颜依依与步飞不熟，本不欲过去打招呼，但见步飞神色忧虑无措，心下一时好奇，便走了过去，刚走近书房便被屋里传来的细碎声响给吸住了脚步，那声音低沉隐忍，似是在极力压抑着极大的痛苦，隐伴有急促的呼吸声及骨骼屈起声，偶尔还有重物扫落地上的声音。

“里面怎么了？”那声音听着似是非常痛苦，颜依依忍不住皱眉问道。

步飞原本无措地在门外踱步，看到颜依依时却神色一肃，毕恭毕敬地应道：“回少夫人，里面没什么。”

颜依依望他一眼，撒谎都不懂得打份草稿，但见他不想说，也懒得理会，转身便要走，一声低重的痛苦闷哼声突然自屋内传出，伴着重物倒地的声音，似是书架倾倒。

颜依依的脚步顿了下来，转头望向步飞，步飞此时神色已不复方才的毕恭毕敬，满脸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之色，眼睛担忧地盯着紧闭的房门，颜依依亦不自觉地望向那房门，里边痛苦的闷哼声及重物落地的声音不断，犹如挣扎的困兽声。

犹豫了会儿，倏地往前一步，在步飞反应过来时颜依依已用力推开了房门，快眼扫过凌乱的屋子，目光一窒，停在了紧捂着胸口痛苦地趴伏在书桌前的楚沐风身上。

开门声响起时楚沐风已回过头来，素来清雅的脸上苍白得近乎透明，额前的发丝已被汗水打湿，大滴的冷汗顺着紧贴在两鬓的湿发滚落，右手紧捂在左胸口处，手掌青筋凸起，掌心下的衣衫被紧紧揉成一团，看着似是在忍受极大的痛苦，胸前却并未有任何伤口。

028.身中剧毒...

“出去！”看清来人是颜依依，楚沐风苍白的脸上似是掠过一丝狼狈，很快便隐去，只是冷冷望着她，语气虚弱而冰冷，却依然有力。

颜依依看着这样的他心底原本还有些同情，但见他这般态度，心底来气，抿了抿唇，一语不发地转身便欲离去，手突然被人抓住。

颜依依侧头望向情急下抓着她的手，声音冷了下来：“放手！”

步飞边急急地松开手边急声道：“少夫人，公子中了蚀心散，你在这里……”

“步飞！”楚沐风陡然喝断了步飞，“让她出去！”说话间又是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袭来，楚沐风紧捂在胸前的手几乎将衣衫扯破，却极力克制着。

颜依依被步飞“蚀心散”三个字震住，也没在意楚沐风此时的态度，不可置信地转身望向楚沐风。

蚀心散，又称“江湖第一毒”，它的毒不在于它会使人瞬间毙命，却会让中毒之人发作时生不如死，痛到极致时中毒者宁愿选择自刎而亡，据传自此毒在江湖中流传开始，从没有任何中毒者逃得开自刎的下场，故而此毒又被称为夺命散。

蚀心蚀心，顾名思义，中毒者如同被毒蛇侵入心脉，一点一滴地将心脉蚕食。一旦发作起来，心脏处似有万千毒蛇蠕动噬咬撕扯，其痛苦程度远高于剜心割肉，因而江湖人素来闻毒色变。

此毒据传是三十年前由有“毒圣”之称的毒蛇谷谷主李天一研制而成，尚未将解药配出毒圣便暴毙身亡，故而此毒无解！因中此毒者尚未有人挨过第三次发作便自缢而亡，因而至今无人知道中了此毒还能活多久，江湖人只知道，中毒者每半年会不定时发作一次，发作时间长达五个时辰，愈是到后面那蚀心之痛愈是难忍，另也有传言称，既是蚀心，便是每发作一次，心脉便被侵蚀溃烂一寸，待心脉慢慢被侵蚀溃烂之后，中毒者也就药石惘然，而这时间，有人说是十五年，亦有人称二十年，具体能活多久，因从未有人在中此毒后能坚持活过一年的，故而无从考证孰是孰非。

因此毒的毒性之烈前所未有，故而二十年前此毒便已被慢慢淡出了江湖，近年来更是不曾再听闻过，楚沐风又怎会中了此毒？中毒多久了？

疑惑地眼神飘向紧捂着胸口趴伏在桌案上的楚沐风，楚沐风亦抬眸望向她，此刻虽然痛苦难忍，被汗水打湿的头发贴在额角，看过去有些狼狈，望着她的目光却依然凌厉傲然，便是连出口的声音亦是虚弱而凌厉：“出去！”

步飞似是不忍，忍不住道：“公子，让少夫人在这陪着你你或许会好受些。”

她不是神医亦没有解药，她便是守在这屋里他的痛苦又怎会减轻得了半分？

心底虽这么想着，颜依依却没有驳步飞，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望着楚沐风，咬了咬唇，却不知道是该转身离开还是该上前安抚。

她恨他一次次的胁迫，看到这样的他她该高兴才是，若是他也因为无法忍受那剧痛自缢而亡，她便也就自由了，何乐而不为？只是……只是……

眼眸不自觉地扫向被扫落一低的纸砚书籍及倾倒一边的书架，若非疼痛难忍，楚沐风这般善于克制的人定是不会借由扫落重物来转移注意力，一个被剧毒侵蚀，随时会丧命的人，看着也可怜……

望向他的眸底隐约流露出同情的味道，楚沐风望着她眼中的同情，一抹戾气自那双墨染的黑眸中急掠而过，楚沐风挣扎着起身，脚步不稳地走至她身边，一手扶着门框喘息一手狠力拽着她的肩，将她给掰转过去，用力推了出去，手也跟着用力将房门甩上，一番动作下来人已几近虚脱，胸口一阵强过一阵的噬骨疼在四肢百骸游走，扣着门闩的手颤抖着几乎使不上力，只能无力垂下，背倚着门努力平息体内翻滚的疼。

这么毫无防备地被推了出来，颜依依脚下踉跄了几步，待站稳时楚沐风已将房门给狠力甩上。

颜依依有些失神地盯着紧闭的房门，犹豫着是否该转身离开便是，反正她在此待着也是枉然，况楚沐风显然不待见她。

盯着那门犹豫了会儿，看着烛火摇曳中慢慢放大的身影，颜依依抿了抿唇，一语不发地转身离开，步飞在焦急地在一边看着，想要开口劝阻，但见颜依依神情漠然，又不敢轻易上前。

本想毫不迟疑地轻巧离开，但是脚下却似是灌着千斤铅，怎么也无法平稳迈出，尤其是身后再次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及痛苦的闷哼声时。

算了，还是回去看看他吧，就当为自己积些德吧，楚沐风若是忍不住也自缢了，也不算什么大快人心之事。许多人在极痛之时忍不过去，便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之时看不到希望，身边有个人陪着说话总能帮分散些注意力。

颜依依脚步停了下来，转过身，在步飞稍显惊愕的眼神中推开了房门。

“滚出去！”相较于方才的冷然，此时的楚沐风已多了一分盛怒。

再怎么伪装，此时也不过纸老虎一只。颜依依不理他此时的无礼，只是面色平静地走向他，试图以着轻松的语气道：“楚沐风，你既是已中了噬心散的毒，命早已是朝不保夕，不若你将令牌还与我，我也不与你计较，日后你若先我而去了清明重阳什么的我也去给你上柱香，如何？”

楚沐风紧攥着桌案一角，勉力站起身，唇角吃力地勾起一个淡讽的笑：“颜依依，你放心，你没死之前，为夫又怎舍得先你而去。”一番话下来，已是用尽了浑身气力。

颜依依小心觑着他的神色，眼睛时不时往他紧扣着桌角青筋泛起的手望望，面上却不露声色，只是笑着道：“中了噬心散，楚沐风，你活得过明年再说。既是命不久矣，你这般拖着我也不过给自己拉仇恨罢了。”

他与她素来水火不相容，这般说话激他多少能替他分散些注意力，只是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也不知道他这次发作需多长时间，她说话一个力度把握不住他失手将她杀了也是极有可能的，竟这般牺牲自己……

颜依依心底叹息，手不动声色地摸入袖中，她娘当年在江湖上也曾风靡一时，听闻她那隐居多年的外祖父隐居前在江湖上也是呼风唤雨的主儿，医术了得，她虽未遗传半分外祖父的医术，跟着她的那几年也未能将外祖父那一身医术习得，但出山前外祖父也是给了她一些解毒的丹药带着防身，她虽没有解药，但是迷晕人的药也还是有的。

噬心散与别的药不相克，但因噬心散毒性过于强烈，普通迷药根本不起作用，即便是在昏迷中也会被硬生生疼醒，她手上的七日醉是经由外祖父特别调配过，药性比一般的迷药要强上百倍，但能否克制得住楚沐风体内的噬心散，没有试验前也不好说，就试一试，权当为保命吧。

深陷在体内翻滚的绞痛中的楚沐风没察觉颜依依的小动作，只是勉力撑直身子，望着她冷道：“我二十年都熬过来了，还怕熬不过明年？”

颜依依唇上的笑不自觉地凝住，望向他苍白得无一丝血色的脸，二十年？自五岁开始便中了蚀心散？那么小的年纪，怎么……挺过来的？

握着药瓶的手微颤，颜依依不自觉地收起唇角的笑意，望着他，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方才有那么一瞬间，她竟对眼前这个男人产生了一丝类似于心疼的情绪。

似是不喜在她脸上看到任何怜悯的情绪，自厌的情绪自眼底划过，楚沐风整张脸冷了下来，声音也已带着寒意：“滚出去！”

强撑着说完，一阵遽疼再次自心脏处划过，流窜全身，高大的身子晃了晃，终是抵挡不住那遽疼，身子不受控地往旁边书架一侧，“哗啦啦”的凌乱响声，书架上的书已因那突如其来的外力而从架子上滑落。

颜依依心一惊，也顾不得其他，急急地上前扶住他，急声问道：“楚沐风，你没事吧？”

楚沐风扶着书架喘息，手用力一挣，将手从她手中挣脱，还是那两个字：“出去！”

颜依依望了他一眼，咬了咬唇，松开握着他的手，自袖中取出那瓶七日醉，递给他，轻声道：“这瓶药能令人陷入昏睡中，虽不能解毒，但于你或许也会有些用处，你服下两粒试试吧。”

楚沐风往那瓶药望了眼，眼底的自厌愈加明显，大手一挥，便将颜依依手上那瓶药挥到了地上，声音森寒：“拿出去！”

颜依依不可置信地望向倒在地上的药瓶，怒从心头起，也没有弯腰去捡，只是望着楚沐风冷声道：“楚沐风你就硬撑吧，疼死活该，我是吃饱了撑的才来管你的闲事，反正你早点死我早点解脱，免得整日提心吊胆地待在你身边。”

话毕甩了甩袖子转身而去，步子刚迈出，手却突然被从身后狠力拽住，楚沐风也不知从哪来的力气，拽着她的手便是用力往后一扯，将她给甩在了书架边，颜依依脚步踉跄了几下，身后的书架因为方才的巨大冲力而摇晃了几下。

颜依依气恼地怒声道：“楚沐风，你疯了，我看你压根就不是……唔……”

未尽的话被突然俯身而来的薄唇严严实实地堵在了唇内。

029,擦枪走火（补齐）...

楚沐风吻得极粗暴，舌尖撬开她的齿关强势窜入唇内，扫过齿根，勾着她不断躲闪的舌尖，用力吸吮，强有力的双手收着她的双手紧紧压制在身侧，利用身高的优势将她紧紧压在身后的书架上，彼此紧贴的身躯，颜依依明显感觉到他身上的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刺骨的凉意透过相摩擦的肌肤传来，伴着剧烈起伏的胸膛，可以想见此时楚沐风似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将她困在他怀中。

颜依依双唇被吻得几乎发麻，背后硬质的书架硌得背部一阵一阵地疼，微微一动便被楚沐风愈发用力地糅入怀中，狠狠地啃噬吸吮，仿似要将人吞噬般。

颜依依不知道楚沐风是不是在借此发泄身上的疼意，却是知道此时的自己极为不舒服，无论是被吸吮得发麻的双唇还是被硌得生疼的后背，亦或是被那只手掌扣得隐隐作疼的腰，此时的楚沐风粗暴而失控，她甚至不知道此时的他是意识清醒着还是本能地借此分散注意力，理智告诉她要将他推开，手却似是不受意识控制般，迟迟未动，只是任由他牢牢抓握着反剪到身后，逼着她的身子往前弓起紧紧贴向他，胸前柔软的起伏被他剧烈起伏的胸膛紧紧挤着，随着不断加深的吻而相互摩擦着，彼此的呼吸渐渐凌乱，楚沐风抬起一只手，粗暴地一把扯下她的腰带，隔着衣衫握住其中一方柔软，用力揉捏着，动作无丝毫温柔可言。

颜依依有些难耐地扭动着身子想要挣脱，手抬起时却软绵绵地抵在了他的胸前使不上劲，失控的火焰在彼此间燃烧，濡湿的唇舌自红肿的唇瓣而出，含着耳珠，沿着敏感的颈侧线条而下，轻轻吸吮，在白皙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濡湿暧昧的红痕，一直没入胸前凌乱解开的衣衫前。

凉意伴着尖锐的快感自胸前袭来，楚沐风已低头含住柔软的顶端，颜依依难耐地拱起身，

睁着被情%欲氤氲的双眸望向伏在胸前的脑袋，手软绵绵地抬起想要将他推开，却只是更加将他压向怀中，明知该喊停，逸出唇的声音却化作娇媚的呻%吟……

右腿不知何时被抬起，跨在他的腰侧，某处抵着的硬物让颜依依隐约明白楚沐风的用意，有些惶然地缩起身子想要避开，但身后只是坚硬的书架，退无可退。

“别……”微弱的抗议被他陡然覆上来的薄唇狠狠堵在了唇内，几乎同一时间，他的灼热瞬间贯穿她……

身后的书架因为楚沐风强有力地进出而摇摇欲坠，背部也被硌得疼得厉害，颜依依伸手反抱住楚沐风，“疼……”细弱的抗议声过后，一只宽厚的手掌抚上她细嫩的背，挡在她与书架之间，身下的律动却并未因此而慢下来，反倒愈来愈快，颜依依被磨得有些受不住，双手紧攀着他的肩无力地承受着，凌乱的娇喘在宽敞的屋里回荡不去，伴着男人粗重的呼吸，暧昧而氤氲。

意识早已随着体内深沉的快%感载沉载浮，空虚与快%慰交织不去，似是经过了漫长的等待与煎熬般，一记强有力的释放，脑子在刹那的空白后，巅峰的快%慰自彼此最亲密的那处升腾开来，在四肢百骸间游走……

高%潮过后，颜依依已气喘吁吁地伏在楚沐风怀中喘息，楚沐风似是也用尽了全身力气般，转了个身靠在书架旁喘息着，双手却是牢牢地将颜依依拥在怀中。

凌乱的呼吸慢慢平缓了下来，颜依依伏在楚沐风的怀中没有抬头，也没有动，方才虽是擦枪走火，她明明有机会推开他，却在抬手的刹那心软了，一念之差间，结局却已不同。

不愿去深思那份犹豫的背后，或许真的只是出于心软，或许是那一瞬间一掠而过的心疼，或是其他，无论是哪样，都不敢也不愿去深究，素来对立的两个人，却在心脏那瞬间的柔软后你情我愿地欢爱了一场。

她不知道为何前一刻还虚弱得连走路都不稳的楚沐风方才为何会有那么大的气力与她云翻雨覆，或许只是借着另一种本%能的需求来压制体内的遽疼，当心思被分散开去时，与生俱来的本%能便凌驾于一切之上，那般粗暴的欢爱，不过借此自身的注意力罢了。

就这么以着同一个姿势伏在楚沐风怀里有些累，颜依依微微动了动，想要调整一下姿势，身子刚一动，楚沐风搂着她的手突然紧了紧。

“别动，让我再抱一会儿。”低哑的声音自头顶传来，细听下声音隐约有些颤抖，环在她腰肢上的手臂上青筋微微凸起。

看来还在忍受体内的遽疼。

心底叹了口气，颜依依难得听话地没有乱动，眼睛不自觉地望向方才被楚沐风拍落地上的七日醉，轻声道：“你要不要试试那个药？说不定能让你小睡片刻，挨过体内的痛苦。”

楚沐风的视线往地上的小药瓶望了眼，搂着她的手收紧了些：“一会儿再说。”

颜依依没再说话，安静地任由他抱着，他胸前依然起伏得厉害，却没有方才进来时那般剧烈，想来体内的毒缓和了些。

屋内的烛火在摇曳跳动着，两人就这么紧拥着，谁也没有说话。也不知过了过久，等不到楚沐风主动开口说服那药，经过方才那般激烈的欢爱，颜依依已有些困乏，有些昏昏欲睡，楚沐风似是也察觉她的异样，弯腰拾起衣服随意披了一件在她身上，带着她往书房内室的平日休息用的床榻而去。

因只是供一人休息用，床榻有些小，颜依依本想回房休息，刚转身便被楚沐风拉住了手腕。

“在这儿便好。”说话间已不由分说地将她给推坐在了床上，人也跟着挤上了床，拥着她躺了下来。

颜依依背对着楚沐风而睡，被楚沐风紧紧搂在怀中，背后贴着他的滚烫的胸膛，因未穿衣服的缘故，这般亲密地拥抱在一起，颜依依多少有些不自在，却也没敢乱动，佯装入眠，无奈方才还困得厉害，此刻却清醒得很，横过腰间的那只手臂青筋依然隐现，楚沐风还在努力极力克制着体内的毒。

“还很疼吗？”终是忍不住，颜依依转过身，望着近在咫尺却苍白依旧的脸，轻问，眼睛却没敢望入他眼底。

对于她难得的主动，楚沐风似是有些讶异，但很快便掩饰过去，仅是稍稍收紧了下手臂，但轻轻应了声“还好！”

颜依依垂下眼眸，沉默了会儿，继续问道：“你身上这毒……怎么来的？”

话刚完楚沐风扣着她腰的手突然有些失控地收紧，颜依依讶异地抬眸望向他，楚沐风却只是垂眸淡淡望她一眼，并不应她，只是道：“早点睡。”

看他不愿多谈，颜依依咬了咬唇，含糊地应了声，背过身去，方才冲动下问的问题，终是逾矩了，夜色迷人，容易惑乱人的心智，方才的失控，一个突然的心生怜悯，一个急需借由别物分散注意力，干柴烈火下，一切顺理成章，这般脆弱的楚沐风，大概也就只有今晚，这般莫名其妙的柔软，于她大概也就这么一个晚上，明日天亮时，一切终归会回到现实中。

心底模模糊糊地想着，颜依依迷迷糊糊地睡去，却在将睡未睡时被楚沐风揽紧，有些压抑的低沉嗓音自身后传来：“蚀心散的毒是我父……亲下的。”

颜依依陡地惊醒，下意识地想要转身，楚沐风却抬手阻止了她，紧箍着她的腰不让她转身，牢牢将她箍在怀中，却未再多言，仅是道：“早点睡吧。”

“你……也早点睡。”心底不知怎的突然有些心酸，连带着声音也隐隐有些颤音，素来便说虎毒不食子，这世上竟也有人对自己的亲生儿子下这般狠辣的毒。素来听闻楚府上任当家楚天乐善好施，没想到私底下竟对自己的儿子这般狠，只是，似乎素来听闻楚天与楚沐风父子关系不错，父慈子孝，为世人称道，若他真是给楚沐风下了毒，又怎会伪装成这么一副父慈子孝的画面？

这之间莫不是有什么隐情？

迷迷糊糊睡过去时，这个问题一直在脑中徘徊不去，却只是无解。

030.缠绵...

第二日颜依依是被颈后濡湿的舔弄给吵醒的，乍醒来时脑子望着陌生的房间脑子还有些混沌，不知身在何方，腰间微烫的手掌，颈后轻柔的舔吻，濡湿而温热，她回过神来，身子却是本￥能地微僵，自半年前佛洞房花烛夜第二日从楚沐风怀中醒来，这尚属第二次，多少有些不习惯这样的亲昵，尤其是与楚沐风。

“醒了？”沙哑慵懒的嗓音在耳侧响起，修长的长指轻轻拨开她额前垂落的发丝。

颜依依没有应，有些不知所措地僵着身子背对着楚沐风，经过了昨夜，似乎有些东西在悄然改变着，这样的改变令人心惊。

落在光%裸的后颈处的轻吻停了下来，肩膀被请扣住，几乎没有任何抗拒的机会，楚沐风已将她给掰转过来，让她面对着他。

颜依依抿着唇，没敢抬头与楚沐风对视，只是将视线停留在他眼睛以下，胸前以上的部位。

看他脸色虽然依旧有些苍白，但脸上已无扭曲的痛苦感，想来是噬心散的发作期已过去。

下颔被长指勾起，那双如墨般的黑眸定定地望向她略显无措的双眸。颜依依眼珠子不自在地乱转，就是不敢与他对视。

楚沐风只是定定地望着她躲闪的眼神，并未开口说话，许久，突然俯下头，轻吻住她的唇，辗转吸吮。不同于昨夜的粗暴，楚沐风吻得极温柔而缠绵，隐约带着些许宠溺的味道。

颜依依没料到他会突然吻她，身子习惯性僵住，瞳眸微微瞪大，望向他墨染的黑眸，深幽平静的黑眸深处一小簇火焰隐隐跳动着。

楚沐风静静望她一眼，突然翻了个身，将她牢牢压在身下，手掌捧着她的脸，长指滑入发丝中，吻得愈发深入深入。

灼热的气息从紧贴着的身躯萦绕而来，颜依依抬起手轻抵着楚沐风光%裸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掌心下偾张有力的线条灼烫着她敏感的神经，轻抵着的手绵软无力，似是在轻抚般。

楚沐风的眸色慢慢转浓，气息也开始凌乱，手轻轻褪下披在她身上的衣衫，吻自唇边一路而下，拂过敏感的柔软，落在敏感的腰际，轻吮出一个个红痕。

长指亦慢悠悠地沿着优美的腰部线条一路往下，划过大腿，爬入大腿内侧，仿似带着火，在她身上点起熊熊火焰，焚烧着她的理智。身体遵从最本%能的反应，难耐地弓起，似是想要避开，有似是在索求更多，娇喘声渐粗。

楚沐风细细地吻着她的身体，膝盖突然将她的双腿顶开，似是燃着火焰的黑眸紧紧盯着渐润的某处。

“别……唔……”这般赤%裸裸地展示自己，颜依依不自在地挣扎着想要合上，却不料楚沐风突然俯下头，伴着突然挤入撩拨的长指，尖锐的快%感自下腹窜起，颜依依不断扭动着想要逃开，嘴里无意识地哼哼娇吟着，似痛苦似快乐的感觉在下腹处盘旋不去，如雪球般越滚越大，挥之不去。

柔软的唇舌，灵巧的长指，勾弄着最敏感的那处，颜依依仿似被扔入了沸腾的油锅中，不断被煎炸翻滚着，却始终寻不到宣泄的出口。

抵挡不住如此深沉的快意，娇喘化作难耐的低泣，双手无意识地推挤着埋在双腿间的那颗脑袋，娇媚的嗓音伴着低泣声：“楚……沐风，你……住……住手……额……”

挤入体内的长指突如其来的屈起，再度毫无预兆地勾起尖锐的快意，腰肢难耐地拱起，喘息声化作绵长的低吟，被楚沐风堵在了唇内，几乎与此同时，他的灼热贯穿她的柔嫩。

手掌捧着她的脸，楚沐风吻得缠绵而温柔，便是连身下的动作亦是温柔而耐心的，直至将她送抵天堂……

酣畅淋漓的高%潮过后，颜依依彻底瘫软在他身下，仿似离了水的鱼，在干旱的地上大口喘息着，浑身上下被汗水打得黏腻，头发亦是湿黏地披散在床上，将被情%欲晕染得绯红的脸蛋衬得魅惑而娇媚。

楚沐风微微撑起身，悬着上半身看着她在他身下绽放，大滴的汗水自他额前长发滴落，肌理分明的胸膛被汗水染得光亮，与凌乱垂落的黑发交相辉映，有种别样的性感。

颜依依目光不意触到他赤%裸的胸膛，红着脸将视线撇开。

楚沐风似是低低笑了笑，声音带着些许情%欲的沙哑，那笑声让颜依依脸红得更厉害，不自在地撇开了头。

楚沐风望着她，突然抬起一只手，拂过她额前被汗水染湿的头发，轻轻拨开，望入她迷蒙的翦水双眸。

“依依！”他突然轻唤她的名字。

这般温柔的轻唤，颜依依从未见过，有些怔愣地望向他，却还是呆呆地应了声：“嗯？”

楚沐风却没有应，依然“依依”地轻唤着，颜依依不解地皱眉，楚沐风却已俯下头，将她吻住，再次将她带入无边的快意中……

因这场不知克制的欢爱，起床时日头已高挂树梢，天已大亮，楚沐风让下人准备了些早膳。

颜依依心里惦记着慕倾烟的事，有些食不知味，想着用过膳便出府，那夜那神秘男子话中似是暗示今日可进宫。

想到神秘男子，早上与楚沐风在床上激烈纠缠的画面却毫无预警地自脑中划过，心底不由得微微一紧，竟有些莫名的罪恶感。心底明明惦记着不知名的他，却轻易在楚沐风的撩拨下丢盔弃甲。

她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对楚沐风抱持着什么样的情感，经过了昨夜，想恨也总恨不起来，爱，却似是也谈不上，她防着他也介意着他对她做的一切甚至是依然对他心生畏惧，只是若没有爱，又怎会一次次如此轻易地被他撩拨得失控？身体与情感，真的可以相互剥离吗？

每每在楚沐风身下辗转娇吟时，有时甚至会不自觉地将楚沐风与那个男子重合在一起，明明是截然相反的两个人，但相似的眼神，相似的气质，却总让人在有意无意间地将两人当做同一人，即使从未见过那个人的脸。

想不通也没心思再去费神深思，便只能任由心底若有似无的罪恶感滋生着，望着楚沐风也总有些不自在。

楚沐风似是也察觉了她的异样，放下筷子，望向她，眉尖轻蹙起：“依依？”

颜依依明白楚沐风话中的意思，却不知该作何解释，这般自己都摸不清的情感让她在他面前总有些无措。

垂眸盯着碗里的米饭望了好一会儿，颜依依才轻声道：“我今日有点事想出府一段时间。”

“什么事？”楚沐风望着她，声音平静。

“一些小事而已。”即便经过了昨夜，经过了早上，却依旧无法毫无芥蒂地告知实情。

楚沐风盯着她望了好一会儿，许久，才收回落在她身上的视线，留下一句话：“注意安全，早去早回。”

“嗯。”心底虽对楚沐风这般不同以往的追根问底表示讶异，颜依依却并未问出口，只是含糊轻应着。

用过膳，颜依依连房也没回便出了府，悄然回到慕府换了装，拿了令牌后便直奔西长街。

今日的西长街警备不似昨日森严，虽然依然有布衣打扮的侍卫四处巡逻，但相比昨日已平静了许多。

在暗处观察了许久，大致了解了下周遭情况后，颜依依拿着令牌直接走到宫门口，却并未说话，只是将令牌亮出。从方才观察的情形看来，似是只要直接亮出这块白底黑边带着些明黄色彩的令牌便可免去盘问的麻烦。

事实证明，这块令牌确实好用，看守宫门的侍卫看到令牌时似是小愣了下，原本不耐的神色霎时恭敬起来，二话不说直接放行。

颜依依心底微诧，方才也有人拿着令牌进出，却似是从未有人享受着这样的尊重，这令牌莫不是有很么玄机？难道只有公主皇子之流才佩带着？若真是如此，令牌是那神秘男子给她的，难不成他真的是多年前意外身亡的三皇子？

心底虽有无数疑惑，颜依依却未敢多做逗留，道了声“有劳了”后便进了宫，因对宫里不熟悉，寻了个宫女问了下路，一路摸索着才找打了慕倾烟居住的兰轩宫。

颜依依取了件慕家的玉佩让外面的守备的侍卫拿回去交给慕贵人，须臾之后，侍卫已毕恭毕敬地从里边出来，直直将她引到了西边院落较偏僻的房间。

那房间布置虽是奢侈，里边却没什么人气，看来只是空置的卧室罢了。

颜依依在屋里待了好一会儿慕倾烟才姗姗来迟，云鬓凤钗，打扮得雍容华贵，若非她主动唤她，颜依依差点认不出这个妹子来。

慕倾烟刚进屋便将屋里所有人都禀退了，独留下梅香一人在外面守着。

看着慕倾烟进来，颜依依下意识地往她华服下的肚子望了眼，而后才落在她那张清丽淡雅的脸上。许是华服打扮，慕倾烟看着比三年前多了份高贵，只是清丽的脸上神情依然淡雅，与世无争，那份超然脱俗似是并未被这吃人的皇宫削去半分。

“姐！”颜依依打量慕倾烟之时，慕倾烟突然轻声换了声。

“嗯？”颜依依直觉应了声，应完才察觉不对劲，眸光瞬间微厉，望向正平静地望着她的慕倾烟。

她唤她“姐”，而不是大哥！

031.慕倾烟...

对于颜依依微厉的眸光，慕倾烟仅是淡淡地望了眼，又唤了声：“姐。”

“何时发现的？怎么发现的？”看慕倾烟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颜依依也就未再掩饰，只是望着她，不紧不慢地问道，神色已恢复平静。

“三年前，即将进宫时。”慕倾烟微微一笑，那笑容却似是隐约带着苦涩，并未持续多久，“姐，在家人面前你也要这般伪装自己吗？”

“我自出生开始便被这样伪装着，习惯了而已。”不紧不慢的回答，声音平淡无起伏，颜依依并不想多谈此事，只是依旧不解三年前慕倾烟即将进宫时是怎么发现她的女儿身的，望向慕倾烟的眼神中明显带着疑问。

许是了解颜依依的疑惑，慕倾烟淡淡望她一眼，才解释道：“那时还有五天就得进宫，那天夜里心里烦闷，睡不着，本想去找你说些事，路过你窗前时看到萧大哥在你房内就没进去，本想离开，不料听到你与萧大哥的争吵，他当时说，你再如何扮男装，骨子里也还是个货真价实的女人，整日和那些男人在风月之所里出入，出事了怎么办？当时便觉有异，偷差人去寻了当年替你娘接生的稳婆，威逼利诱，她架不住便将你是女儿身的事实招了出来，后来我也趁你不在时去过你房间，我……发现了那条密道，以及你藏在密道内的女装。”

颜依依眉尖微微蹙起，当年与萧云飞争吵的事她依稀还记得。那天与主顾谈完买卖，主顾们便相约着去喝茶听曲儿放松放松，因她又只是一初入商贾菜鸟，行事自是得随着别人的规矩，因而也没多想便跟着去了，当时自是知道所谓的听曲儿放松多半会在青楼画舫，本想着既都是女儿家，便是亲密点也不碍事。

偏不巧，当日约的主顾却偏好男色，随着去了那地方察觉竟是南风馆，里边都是些小倌，当时她一看就傻眼了，还没回过神便被那些主顾给推搡着进去了。

后面的事可想而知，腰缠万贯又顶着那么张倾世美颜的年轻公子哥儿，一进去必是被一大群小倌给缠了上来，摸脸捏手摸屁股被吃尽豆腐，只差没被剥干净了，幸而萧云飞赶到，寻了个借口将她从那些小倌儿手中带出，又不得罪那些老主顾。

因这事，回到府里关起门来萧云飞黑着脸将她狠训了好一顿，想来那时萧云飞也有些气过头了，音量有些控制不住，让慕倾烟听了去，只是依她与萧云飞的武功，若是有人靠近，必是会察觉才是，慕倾烟怎会来去如此悄然无声息？

“你习过武？”疑惑的眼神落在慕倾烟纤弱的身板上，颜依依掂量着开口。

苦涩的笑容自那张淡雅的脸上缓缓绽开：“若是没习过武他又怎会有心让我当棋子？”

难怪她和萧云飞那时都没察觉她的靠近……

颜依依恍然，却对她口中的“他”心生疑惑，忍不住沉吟着开口：“他是君天毓？”

说着视线缓缓落在她华服遮盖下的小腹，“孩子是君天毓的？”

慕倾烟唇角的笑容微微僵了僵，欲言又止地望着颜依依，许久才轻轻点头。

“他知道吗？”视线重新落回她略显苍白的脸上，颜依依问道。

慕倾烟轻轻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那你今日召我进宫？”

慕倾烟望她一眼，微微压低了声音道：“我想让慕倾烟永远消失。”

颜依依皱眉，慕倾烟此刻说出这般话，想来心底必是有了计较，因而也就不再拐弯抹角，直言道：“你是不是暗自筹划什么？”

慕倾烟唇角轻划开一道弧，却并未应。明明是芳华正茂之龄，但那笑容却似是隐约透着些生无可恋的死寂，看得颜依依心惊，声音也不自觉地微厉起来：“慕倾烟，你莫不是心存了什么傻念头？”

“我能存什么傻念头？”依然是飘忽的笑容，慕倾烟声音也渐渐变得飘忽起来，“姐，你知道我当初为何要进宫吗？”

颜依依望着她，不语，等着她将话说完。慕倾烟当年进宫的事除了她自己，无人知道这其中的缘由，只知道她去京郊的别庄小住了半年后，回来没多久便被一纸圣旨给召进了宫，赐封慕贵人，三年来却并未再升迁，也一直无所出，却是受尽圣上娇宠。

慕倾烟没有望向她，只是绕过她，走到她身后的柜子，在最上层的抽屉里拿出一副装裱精美却已有些泛黄的画，而后拿着它走到颜依依面前，素手抽掉绑着的黄绸，卷轴自上而下展开，画中景象顿时出现在颜依依目中。

一抹异色自颜依依眸中掠过，画中一柔婉女子正举着一枚碧色玉佩给正伏桌作画年约四岁长相清秀的小男孩。作画之人极将二人神态把握得极精准，尤其是小男孩抬头望向玉佩瞬间眼底掠过的惊喜之色，被画师栩栩如生地点绘而出，而柔婉女子脸上的温婉浅笑，更是让整个画面温馨而甜美。

“你有没有发现有何不对劲的地方？”看颜依依盯着画作失神，慕倾烟轻问。

颜依依回过神来，犹豫了会儿，摇摇头，有些艰涩地开口：“画中是……何人？”

方才她的注意力已悉数被画中的玉佩吸引而去，那玉佩……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前戴着的玉佩，画中碧色的玉佩上，一个篆刻的“澈”字清晰可见……

没察觉颜依依的异样，慕倾烟轻声道：“画中便是当年的莲妃及三皇子君天澈。姐，你有没有觉得莲妃看着有些眼熟？”

颜依依稳了稳心神，拿过那副画，仔细观察了好一会儿，画中的莲妃只画了侧颜，虽只是画，那种柔婉绝美的气质却隐隐可觑得。

慕倾烟方才没提示时倒没觉得怎么样，现在听慕倾烟这么一说，越看越觉着眼熟，忍不住凝眉想了会儿，望向慕倾烟，慕倾烟微微侧过头，颜依依恍然，侧颜！慕倾烟的侧颜与当年的莲妃有几分神似。

一个模糊的猜测在心底隐约成型。

“当年皇上封你为贵人，便是这个缘由？”

慕倾烟轻轻点头：“自我进宫以来皇上从没碰过我，但是无论他在批阅奏章还是用膳，他却是让我陪在一旁，侧身而坐。他一直试图从我身上找到当年莲妃的影子。”

颜依依默然，没有应，对于西泽圣上这番从别的女子身上寻找一个女人的影子不作任何表态，当年西泽圣上娇宠莲妃是有目共睹的事，兵败时却狠心将莲妃的爱子送去敌国做质子，更是不惜赐予白绫三尺鸩酒一杯，一代美颜就此陨落，如今却从别的女人身上寻找那个女人的影子，她倒不知这样的皇上是寡情还是深情了。若要询问她对此事的看法，她大概也只能赠予他两个字，活该！

恩宠遗弃，全凭一人心情而定，却苦了被这般待着的人。瞬间从天堂坠入地狱，想来用在莲妃和君天澈身上再适合不过，明明无大功大错，却得承受这般遭遇。

“三年前我去别院小住时，曾救过君天毓一命，他那时便发现我的侧脸与莲妃有三分神似，于是制造机会让我与皇上偶遇，皇上果然中计，三日后便下旨封我为贵人，我这才进了宫。”

望了颜依依一眼，慕倾烟平静地诉说着当日进宫的缘由。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她救人一命，却是将自己推入了万劫不复。

她性子本就偏冷，当年外出散心时在路上遇到伤重的君天毓，本不欲救起，但就在擦身而过的瞬间，本以为已陷入昏迷的君天毓突然抓住她的脚踝，她回头，他睁眼，妖艳的眸中杀意毕现。

“带我回去！”他扣着她的脚踝，声音虽虚弱，却沉冷异常，“否则……”

说话间一道银丝毫不留情地缠上她的脖子，瞬间勒出一道血痕。

她被迫将她带回，替他包扎伤口，她有许多下手杀了他的机会，却不知为何一次次因犹豫而错过，或许回头的刹那间，目光相撞的瞬间，遽跳的心跳声便已告诉了她答案。她心动了，为一个初次见面要杀她的男人心动了，而在随后半年的朝夕相处中，她彻底地沦陷在他交相出现的阴狠与柔情中，以致，最后他有意无意地提起她与皇上念念不忘的莲妃神似时她便已明白了他的意图，她赌气之下愤然答应，她以为他多少会对她有些感情，他会阻止，却不过只是自己多情罢了。

从那场精心设计的偶遇直至正式嫁入宫中，他如同外人般在一旁冷眼旁观。当心慢慢冷却的时候，也就只有听天由命的份，无欲无求。

入宫这三年，她没有如愿成为君天毓的棋子，与君天毓的纠缠却愈来愈深。这个男人明明对她无半丝情意，却非得一次次地践踏她仅剩的尊严，一次次地冷眼看着她在他身下挣扎哭喊着求饶，然后残忍地从蹂躏她的快感中尽情发泄。

这三年来，她如一个旁观者般看着西泽皇上天天地倒下，即使从未被临幸过，身为皇上的宠妃，皇上驾崩她也逃不开殉葬的命运，心冷到极致时，她甚至是恶意地期盼着皇上早日驾崩，早日脱离这如同行尸走肉般的生活。

只是天算不如人算，还未等到皇上驾崩，她却意外怀了君天毓的孩子，纸终是包不住火，一旦她怀孕的消息走漏，等待她的便是株连九族的重罪，到时整个无辜的慕府都会因她而遭受牵连，因而她只能在消息走漏前制造意外身亡的假象，无论最终是真死还是假死，都需要一个人来替她安排后路，她所认识的人中，能担当此重任的只有她一直以为该是哥哥的姐姐，慕倾尘。

032三十二章...

颜依依耐着性子听慕倾烟将她与君天毓间的纠葛说完，却也不知道该作何安慰。

她与慕倾烟的感情不深，慕倾烟又是性子偏淡的人，将心事藏得太深，若非她今日说起，她断然猜不到慕倾烟与君天毓还有这般不为人知的纠葛，作为一个一无所知的旁观者，她无法断定君天毓是否爱着慕倾烟，但无论爱与不爱，一个将爱他的女人亲自送到别的男人身边的男人，不要也罢。

“我虽不知道你与君天毓之间的情感如何，但一个不将你当宝的男人，要来也无用，这么纠缠着不放也不过徒增烦恼罢了。”望着慕倾烟有些凄然的神色，颜依依斟酌着开口道，“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肚子里的孩子是留下还是打掉？”

慕倾烟缓缓望向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若是生下来，以后也是苦了他而已，还不如趁早不要了罢。”

颜依依望着她，沉默了下来，对于慕倾烟的决定，她是赞成的，若是她站在慕倾烟的位置，她也会选择将孩子流掉，残忍也好，无情也罢，与其日后任由孩子受尽他人白眼，还不如趁着孩子还未成形将一切做个了结，反正都是没有未来可言。

“现在出得了宫吗？要不要先回府休养段时间，趁机将孩子流掉？”沉默了许久，颜依依才低声问道，如能出宫回府静养是再好不过，家人在身边多少有个照应，只是现在宫里局势紧张，慕倾烟身为皇上的宠妃，出不出得成宫还是个问题。

慕倾烟轻轻摇头：“出不去了，皇上现在已是回天乏力，单靠药物在那勉力撑着一口气，昨日还差点便驾崩，幸而只是虚惊一场，但现在的光景，指不定哪天便去了，身为妃子，现在不是等着殉葬便是等着削发出家的，哪里还能四处走动。”

难怪昨日宫禁突然森严起来，原来是西泽皇上快不行了。

颜依依望着慕倾烟若有所思地想着，只是这些事关江山社稷，宫里必是严守秘密的，神秘男子却从何而知？还是提前知悉？从方才的画及玉佩来看，若没意外，神秘男子便是当年的君天澈无异，只是本该死于乱箭下的君天澈为何还会活着？

心里一堆疑问，却无从考究，不过想来这些事与她关系也不大，眼下重要的是怎么让慕倾烟神不知鬼不觉地将肚子里的孩子堕掉，而后在皇上驾崩之前离宫。

慕倾烟心底有了计较，却不愿透露太多，只是让颜依依十五那夜丑时在皇宫西侧后山狮子峰等候，她那夜将宫里的一切安排妥当后会从宫里密道出去。

现在离十五还有十天时间，要从偌大的皇宫中逃离风险极大，颜依依放心不下，有意与慕倾烟从长计议，慕倾烟却是信心满满，只让颜依依放心。

心知慕倾烟不愿多提及，颜依依也就没再追问，随意聊了些家常后便先行告辞。临去时，眼睛陡然瞥见慕倾烟犹摊在桌上的画，心念一动，不知怎的竟冲动下向慕倾烟讨那幅画。

慕倾烟原本有些顾虑，毕竟这画是皇上珍藏的，虽交由她代为保管，但若哪日皇上突然兴起问起这画来，她若交不出便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

颜依依看慕倾烟为难也就没坚持，与慕倾烟告辞后便出了宫。回到府里让萧云飞便让派人去查一下慕倾烟的底细及狮子峰一带的地形。

她与慕倾烟虽是姐妹，但毕竟不亲，狮子峰尚属皇家后山，冒冒然地去那里等人风险极大，况慕倾烟在提到离宫计划时也有些语焉不详，只是大致提了些无关紧要的而已，因而即便是姐妹，该谨慎的还需谨慎行事。

因她刚进了宫，回到府里必是免不了被自个老爹及慕倾烟的亲娘问个没完，颜依依也就随便挑了些无关紧要的讲，好不容易将自个老爹和二姨娘给打发了，看天色已晚了下来，连晚膳都没来得及用便急匆匆地往楚府赶。

上午出门时楚沐风随意外地没对她的行踪刨根问底，却是让她必须得回来用晚膳。

与楚沐风相识这么久以来，与他的相处难得没有针锋相对及相互提防，颜依依也不想因为用膳这点小事便又与楚沐风再次撕破脸皮，况昨夜与今早两人间的关系变得有些微妙起来，虽然这种微妙感让她无所适从，但相较于之前的冷目相对，这样子的相处要好上许多，在未能将令牌偷回之前，她注定得与楚沐风绑在一起，与其整日赌气，倒不如试着平和相处。

这么说服了自己，颜依依脚步也轻快了许多，回到府里也没再如往日般板着脸，反倒是面容带笑地与府里的丫鬟管事打招呼。也不知是不是被颜依依不同以往的表现吓着还是其他，每个她打过招呼的人都一脸怪异的望着她，讨好的脸上还隐约挂着些同情之意。

颜依依心底不解，还道大家不习惯她的转变，直到来到大厅，看到正托腮坐在餐桌前的娇俏女孩时才恍然，感情大家脸上的同情之意是想着她刚入门的新妇便要成为下堂妇了？

女孩看着年纪似是比她小上一些，身着鹅黄长衫，简单的单螺髻上别着白色羽扇，扑扇着一双狡黠的大眼睛，娇俏可人。此刻正百无聊赖地双手托腮，侧目望向坐在一边的楚沐风，喋喋不休地说着些什么，唇角亦是挂着可人的浅笑，一双小梨涡随着那笑若隐若现。

楚沐风亦坐在旁边，时不时朝正兴奋地喋喋不休的女孩望去一眼，神色倒是与平常无异，唇角一如既往地噙着温润的浅笑，但这笑不似平日般总是略带着些疏离及淡讽之意，仿佛隐约带着些宠溺的味道，这样的楚沐风，她倒是从未见过。

望着眼前温暖的一幕，颜依依站在门边只觉尴尬，进去似是有打扰之嫌，正犹豫着是否趁着两人未发现她的存在先行离开时，楚沐风已看到了她，唇上挂着的宠溺笑意收起，望向她淡淡道：“回来了？先过来吃饭吧。”

颜依依一语不发地往他望了眼，如此明显的神色变化，还真叫人不是滋味。

娇俏女子也已看到了颜依依，笑着起身，声音清脆：“风哥哥，这位便是嫂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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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3第三十三章...

女子这声“嫂子”唤得颜依依浑身不舒坦，面上也不好表现得太失礼，只好冲女孩笑了笑。

“香儿，她便是你嫂子。”

楚沐风转头浅笑着朝女孩说道，起身走到她身边，长臂一伸便将她揽入怀中，低头望向她，皱眉轻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边说着边抬起手，自然而然地替她撩了撩刘海飘下的发丝。

没想到楚沐风会当着别的姑娘的面做出这般亲昵的动作，颜依依有些不自在地侧过头，避开他的手。

被唤为“香儿”的姑娘目光在她身上有片刻的停顿，而后漾起甜美的笑容，甜甜道：“香儿见过嫂嫂。”

颜依依看她笑得和善，便也笑了笑道：“你也别嫂嫂嫂嫂地叫，唤我依依便可。”

楚沐风皱了皱眉，对于颜依依这般撇清关系的称呼隐有不悦，却并未说什么。

香儿却是有些疑惑，望向楚沐风。

楚沐风却并无意替她解释什么，只是笑着道：“香儿，开饭吧，方才你不一直嚷嚷着饿吗？”

边说着边挽着颜依依落座。

颜依依没有忽略香儿望向她时眼底的疑惑，大致也猜得出她在疑惑什么，世人都知道楚沐风娶的是沐家小姐，沐家小姐闺名沐若晴，小名晴晴，并无“依依”这一唤法，但见楚沐风没有说什么，她也不好多嘴，言多必失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对于眼前这么一位娇俏甜美的小姑娘，除了知道她名唤“香儿”外她一无所知，便是连姓甚都无从知晓，楚沐风也不知是有意还是忘了，初次见面的两个人，竟也不为她们介绍介绍。

“风哥哥，这是你最爱吃的清蒸翅子。”

“还有这个，红烧狮子头，这味道虽然比不上我家的正宗，但是味道也还过得去，你尝尝。”

“诶，还有这个这个，卤煮寒鸦儿，张大叔越来越懂风哥哥口味了，今天做的菜几乎都是风哥哥最喜欢吃的。”

刚入座那位香儿姑娘便已挽着袖子热切地替楚沐风夹菜，才一眨眼楚沐风碗里的菜便已堆成了小山。

香儿言辞间明显听得出与楚沐风关系不浅，对楚沐风的饮食喜好极其了解，相较于她这位所谓明媒正娶的妻子，都不知得好上多少百倍，她甚至连楚沐风喜欢吃什么菜都不知道。

不过这般明显地在她面前表现与楚沐风的亲密，倒显得有些刻意了，也难为了这位小姑娘。

默默地在心底叹了口气，颜依依面色不变地举筷吃饭，眼观鼻鼻观心，目不斜视，安心吃饭。

“香儿，菜我自己夹便好，你自己安心吃饭便是。”香儿姑娘似是还在乐此不疲地替楚沐风夹菜时，楚沐风隐含无奈的声音自耳边响起。

“哦。”香儿悻悻然地应了声，望向兀自吃得开心的颜依依，美眸掠过疑问，“嫂嫂，你

怎么不为风哥哥夹菜啊？”

颜依依有些奇怪地抬眸望她一眼：“他自己不有手嘛。”

她与他也没亲密到相互夹菜喂饭的地步，谁爱夹谁夹去。

颜依依不冷不热的回答让香儿隐有不悦，小嘴努起，有些含嗔带怨地望了颜依依一眼，望向楚沐风。

楚沐风夹菜的动作因颜依依这不冷不热的回答而顿住，黑眸望向颜依依，眸心幽深无底。

这般被两个人盯着，颜依依有些食不下咽，那眼神倒像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般，颜依依有些受不住，努了努嘴，悻悻然地抬起筷子，也没看眼前是什么菜，随便夹了筷子菜便要往楚沐风堆得小山似地碗里放，香儿有些急切的声音已在耳边响起：“风哥哥身体有毒不能吃锅烧笋儿。”

颜依依的动作停下，望了眼筷子上夹着的那几片笋，默默地往自己碗里送，中途被楚沐风给截了下来。

颜依依有些奇怪地望向他，楚沐风却望也没望她，只是举箸接过她筷子上夹着的笋，不顾香儿的抗议声便要将那笋儿往口里送。

颜依依咬了咬牙，突然握住了他那只手，默默地将他手中的筷子拿下，面无表情道：“不能吃就别逞强。”

他这么做倒显得她不识大体了，虽她确实不识大体，但无需这般刻意地替她圆这面子，她就是不如外人般了解他的喜好，就是不知道他中了毒不能吃这笋儿，就是对他一无所知。

颜依依的话让整个餐桌的气氛冷了下来，香儿咬着筷子望着她，眼神明显已带着不满，楚沐风亦望着她，薄唇微抿。

吃饭的心情被搅得全无，颜依依一言不发地放下筷子，不冷不热地留下一句“我吃饱了，你们慢用”便起身走了出去。

在厅外随侍的丫鬟有些心惊胆战地望着她面无表情的脸，时不时往桌前的楚沐风及香儿望去一两眼，颜依依佯装没看到，目不斜视地往寝室而去。

刚出了门口，身后突然传来响动，筷子用力甩在桌上引起的“乒乓”声，动作极大，桌上的碗碟都跟着“乒乓”作响，厅外的丫鬟有些惊恐地望着冷着脸起身的楚沐风，一个个抿着唇不敢吭声。

颜依依没理会身后的声音，只是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身后隐约传来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跟着。

颜依依懒得理会，一路回了房，进屋刚想将房门关上，已被楚沐风从门外抬手挡住，颜依依默默地望他一眼，收回在门把上的手，转身往内室而去，任由他抵着那门。

“碰”的一声门被狠力甩上的声音，颜依依没理会，继续往前走，脚刚迈出，腰间突然一紧，楚沐风已从身后抱住了她，一手紧揽着她的腰一手扣着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掰转过来他的吻便急切地欺了上来，用力啃噬吸吮着，相磨的唇瓣中，隐约感觉到他此时的不悦。

颜依依奋力摇着头想要避开，脸却被楚沐风牢牢捧住，动不得，只能瞪着染上怒意的眼眸望着他，楚沐风却不理，只是强势地撬开她紧闭的牙关，舌尖探入，寻着她的舌尖便用力翻搅纠缠着，另一只手也往下，用力扯下她的腰带，手掌从裤中滑入，覆上她双腿之间，捻弄着敏感的中心，长指刺入犹干燥的某处，抠弄着里面的敏感点。

下%身激烈的捻弄撩拨让颜依依身体快便有了感觉，快意在下腹处累积，身体如着了火般火烧火燎地烧了起来，不停扭动着身体想要摆脱，却换来更加激烈的捻揉，两人的呼吸都凌乱起来，相贴的肌肤熨烫着彼此。

颜依依被体内那难以言明的巨大快%感逼出了眼泪，原本想要抗拒的手已不知何时已软绵绵地环住他的腰，用以稳住渐渐虚软的身子，原本躲闪的舌已不知不觉青涩回应他略显粗暴的吻。

楚沐风眼底眸色已慢慢深浓，手改而扣着她的腰将她掰转过来，掰开她的双腿环上他的腰，捧着她的臀往前一步抵着桌子便突然冲了进来，陡然的充实让颜依依不自觉地哼哼出声，低泣着想要将他推出去，楚沐风却低头吻住她扶着她的腰开始大力地顶弄起来，漫天的快意在体内爆发开来，没一会儿颜依依便气喘吁吁地在他怀中化成水，伏在他胸前大口地喘息着，手抓着他的后背，被动地承受着那漫天的情潮。

背后的疼更刺激了楚沐风，动作愈发地激狂，颜依依哭着想要逃开，却被他给牢牢制住，直到再一次酣畅淋漓的快意，颜依依已连哭喊的力气都没有，伏在楚沐风怀中，只有大口喘气的份儿。

楚沐风看她累极，抱起她走向床边，将她轻放在床上，黑眸自她嫣红的脸蛋一路而下，落在混杂着他与她液体的湿洒泥泞的某处，眸色又慢慢转深，颜依依脸一红，明白他眸中的欲%望，急急地拉过被子遮住半%裸的身子，喘着气咬牙切齿：“楚沐风你到底被饿了多久，你要敢再来一次我马上阉了你。”

望向她的黑眸染上笑意，低低的笑声传来，楚沐风倾身连同被子将她一道紧紧拥在了怀中，低头急切寻着她的唇，在她被吻肿的唇瓣上轻轻吸吮了一番，才抬手拨开她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的发丝，望着她道：“方才在赌的什么气？”

颜依依嘴一撇：“没有！”

楚沐风眼底笑意加深，手不规矩地从被子下探入，摸着她光滑的大腿便一路往上，细细地轻吻落在她眉上，脸颊上，伴着低哑的声音：“真没有？”

颜依依一边忙着避开他的细吻一边急急地抬手握住他被下不安分的手，嘴里边不忘道：“真的没有。”

楚沐风笑了笑，望入她的眼底，却不说话，只是这么静静地望着，素来清冽的眸底隐隐泛着柔意。

颜依依被瞧得脸不自觉地发烫，轻咳了声掩饰心底的不自在，刚要避开头，楚沐风却突然俯下头，温柔辗转轻吻。

颜依依有些怔愣地盯着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心跳莫名微微乱了序。

楚沐风抬起头，望着她道：“怎么了？”

“没……没什么。”脸微红，颜依依愣愣地应着。

楚沐风笑了笑，长指抚着她的脸，许久，才慢慢道：“依依，明日我们便启程回东都。”

“这么急？”听闻明日便去东都，颜依依皱眉问道，“能不能再缓些日子，或者，你先回去，我半个月后再回？”

“不行。”楚沐风望她一眼，声音虽轻浅，却是不容拒绝，“依依，我来西京已有一段时日，明日我必须得回去，你是我的娘子，理应随我一道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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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4第三十四章...

看楚沐风语气如此坚决，颜依依心里也动了气，从他怀中坐起身，望着他道：“楚沐风，就算我真是你娘子也不能你想怎样我就必须无条件追随，更何况我还不算是。你有你的事要做你拖不得，我也有我无法放下的事，凭什么我就得放下我的事追随你而去？你要是真不能多留几日你自己先回去便成，我处理完我自己的事我自然会随你回去，我现在栽在你手里，只有对你俯首帖耳认命的份，想逃也没那个胆，你又何必还要咄咄相逼？”

楚沐风望向她，黑沉的眼眸隐有薄怒：“你总道你有事，却从不愿向我言明何事，这会儿倒要我体谅你，你倒是说，我该如何体谅你？”

“……”颜依依被他的反问堵住，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头窜起的怒意，放缓了声音，“楚沐风，我不想与你吵，我的事自有我不能明说的理由，我早说过了，我不想让我的家人成为你威胁我的把柄。”

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楚沐风声音沉了下来，“颜依依，我若是有心拿你的家人威胁你你道你瞒得住？”

颜依依沉默了下来，她知道他有这个能力，甚至或许现在他已知道她是何人，只是佯装不知。

“最迟后天启程，没有转圜的余地。我再给你一天的时间，你的事后续要如何安排我不会过问，但是后天清早，无论如何，你都必须随我回东都。”

楚沐风冷声说完，已掀开被子躺下，留给她一个冷硬的后背。

“楚沐风……你不能这样无理。”盯着他的后背，颜依依试图多争取些日子，“我顶多只要半个月时间，半个月后无论如何我都会去东都找你，到时你要怎样随你处置。”

楚沐风转过身，墨染的黑眸落在她脸上，“明日早上便回去。”

颜依依心底强压着的怒气被点燃，脸也沉了下来：“要回你自己回。”

瞎了她的眼了，方才柔情蜜意时竟还以为他是在乎她的，一个心狠手辣的男人又怎会去在乎一个女人的感受！

楚沐风看她也动了怒，紧抿着唇望着她，不语，似是在克制心底的怒意，许久才放缓了声音道，“颜依依，我不想在这件事情上与你有任何的争执，我顶多只能再给你一天的时间，这是我的极限，别试图去挑战，正如你所说的，你不想你的家人成为我威胁你的另一个筹码，我也不想拿你的家人当筹码！”

颜依依冷冷扫了他一眼，没有答话，只是掀开被子在角落里背对着他躺了下来，继续争论下去也无任何意义，他相信他的说到做到，他只给她一天时间，她只能在这一天时间里想办法安排妥当倾烟的事。

温热的体温自身后萦绕而来，楚沐风靠了过来，抬手便将她紧紧揽入怀中，颜依依扭动着想要挣脱。

“别碰我！”虽明知无用，却还是忍不住出声以示心底的介意。

楚沐风没理会，只是执意将她牢牢禁锢在怀中。

“依依，你恨我也罢怨我也成，无论如何我都不能将你独自留在西泽。”

低沉的声音伴着灼热的气息在耳边瘙痒，颜依依听得明白，心里却是有些糊涂，但见楚沐风没有往下说的意思，也就没有追问，只是这般语焉不详的话，也只是听听便是了。

第二日，颜依依连早膳也没用便回了慕府，楚沐风昨夜既已言明多给她一天时间，便也就不会为难她，只是任由她离去。

刚回到慕府管家便拿了一封拜帖过来，却是毓王爷君天毓差人送过来的，约她今日午时在东城郊外的蛟子亭，帖上却并未言明何事，只是道为着慕府上下一屋子老小着想，还望慕少爷莫推辞，威胁之意隐约可见。

颜依依自是相信君天毓不是在开玩笑，虽只与他打交道不过几日，却也是看的出来是个心思极狠辣之人，狠辣程度与楚沐风不相上下，况凭着他那只手遮天的能力，别说小小一个慕府，便是将整个西泽慕姓家族给端了也是绰绰有余，因而颜依依也没敢耽搁，早早便去蛟子亭候着。

君天毓快到晌午时才到，一身玄色红衣衬得本就妖冶的俊脸愈发的魅惑，见到慕倾尘打扮的颜依依时一个作揖，已是彬彬有礼地客套起来，颜[www奇qisuu书com网]依依亦是礼尚往来地客套着，他不说，她便不问，他今日既是约了她来，定不是只为了与她这般客套，她有的是时间与他周旋。

果然，在东拉西扯地聊了一番后，不知怎地将话题扯到了慕府出了一位贵人头上，而后君天毓便状似无意地问道，“听闻昨日慕公子进宫与慕贵人小聚了一番，不知可有此事？”

颜依依心里微微一紧，还以为进宫的事没几人知道，没想到自个行踪却早已被君天毓掌握了去，也不知昨日她与慕倾烟谈的事他听去了多少，因从君天毓这句话中听不出个所以然来，颜依依也不敢妄加猜测，只能不动声色地点头应道：“确有此事，舍妹进宫多年，一直未能见过，甚是想念，便受爹和二娘所托，进宫看看舍妹，以解相思之苦。”

“哦？”君天毓似是对此话题很感兴趣，望向颜依依道，“不知慕少爷与慕贵人谈了何事，竟在这般隐晦的地方。”

“只是一些体己话而已。”心底虽讶异于君天毓连在何处都知悉，面上颜依依却是面不改色地应着，暗地里却为慕倾烟捏了把汗。

“是吗？”君天毓不甚在意地笑了笑，话锋陡地一转，“本王倒是好奇了，慕少爷一届草民，又怎会进得了这皇宫内院，而且还一路畅通无阻？便是皇室中人，必是少不得被拦下来详细问询一番。”

035.亲捋虎须...

虽是心底早已料到君天毓会这么问，但听着君天毓将此话问出口时颜依依心底还是小吃惊了一下，问得这般坦然，怕是从她出现在西长街之时便盯上了她罢？就不知道是否一路盯到了她出宫为止？

“实不相瞒，是舍妹约慕某进宫叙旧，舍妹差人送信件出来时已暗地里将令牌夹在了信件中，如若不然，慕某便是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决计进不得这高墙大院。”

不卑不吭地应着，颜依依暗自拿捏着分寸，因摸不准君天毓对慕倾烟的感情，也不敢冒然将慕倾烟拖入水中。

“这倒奇了怪了。”君天毓慢悠悠地替自己斟了杯酒，缓缓端起，抿了一小口，才望向颜依依道，“早在年前，慕贵人便向我讨了个人情，他日若是慕府的兄长姐妹有事相求，还望本王能行个方便，她这般辛苦地为自己讨了个方便，如今却要避开本王，单独约见慕少爷，这中间，着实令人寻味。”

这倒是在变相招了他与慕倾烟的关系了？

颜依依在心底冷笑，美眸微厉地望向君天毓，唇角勾起的笑容也微冷，“这倒要问问毓王爷了，当日舍妹冒着怎样的危险向王爷讨那么大一个人情，现如今却要千方百计地避开毓王爷，毓王爷做了什么好事自己又岂会不知？”

君天毓捏着酒杯的手一紧，望向颜依依，不怒反笑：“慕少爷知道的倒是不少！”

颜依依看那笑着实刺眼，想到慕倾烟那双生无可恋的眼眸心底便堵得难受，怒意一生也顾不得与君天毓作秀，反正这般虚以委蛇下去也不是个头，时间之于彼此都贵比黄金，总得有一个人先撕开这张祥和的假面具，既然他不做那第一人，那便由她来做。

手利落地端起桌上的酒一饮而尽，借着烧着喉咙而下的酒气壮胆，颜依依站起身，冷眼望着君天毓，讥讽道，

“天下人都道毓王爷温厚有礼，我也素来敬毓王爷是个谦谦君子，如今看来却也不过如此，为一己之私将一个深爱着你的弱女子逼入那诡谲的宫廷中也就罢了，却还这般苦苦纠缠，硬是将一俏生生的小姑娘给逼入了绝境，如今，她走投无路了，毓王爷很有成就感了是不？”

话刚完，“啪”的一声巨响，君天毓拍桌子而起，妖冶的黑眸怒意尽染，眸中噬血之意隐现，声音却冷沉阴柔：

“走投无路，她若是真走投无路为何不来求本王？这便是她寻你入宫的理由？”

颜依依冷笑：“毓王爷今日这般逼我而来不就是为了从我口中探听她邀我入宫的原因？毓王爷也不必为此与我苦苦做戏，现在宫里局势紧张，皇上龙体欠安，舍妹必是生死伴随皇上，内务府一旦将名单定下，日后定无机会再与家人相见，必是趁着一切定下来之前与家人告个别。”

皇上病危，内务府早将殉葬妃嫔的名单定下，慕倾烟名列其中，这也是昨日慕倾烟亲自向她透露的，她虽不知慕倾烟为何会知道如此机密的事，但她现在如此迫切地需要趁着皇上驾崩前离宫，这消息必是假不了。

君天毓既是对她与慕倾烟的见面如此耿耿于怀，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一番话，信与不信便是他的事了。

“本王断不会让她成为殉葬的妃嫔！”

盯着她，君天毓一字一顿道，认真的神色倒不似是在唬人，颜依依望着他不同以往的戏谑神色有些微怔，却也是摸不准君天毓对慕倾烟的感情，抿了抿唇忍不住继续道，“准不准不是毓王爷说了便算的，即便皇上无意让舍妹伴随左右，舍妹也已是决心长伴皇上身边，生死不离！若非如此，舍妹又岂会瞒着毓王爷约见我。”

在乎与否，端看他的反应，若是还有一丝在乎，慕倾烟倒还有些生机，若是没有，慕倾烟的结局如何也只能端看她的造化了，她不愿她详细参与她的计划，想来心底必是有了什么不愿为人知的计较。

凝着她的妖冶黑眸风暴渐起，“慕倾尘，敢在慕倾烟与我之间挑拨的，你尚属第一人！不要试图挑战我的权威，一个贪恋人生的女人，不会为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放弃自己的大好人生。”

“大好人生？”颜依依望着他风暴弥漫的黑眸，只觉好笑，不怕死地放缓了声音，有些挑衅地应道，“摊上了毓王爷，她还有何大好人生可言？原来毓王爷对枕榻之人的了解也如此浅薄，难道毓王爷会粗心到没有发现，她身上弥漫着的绝望吗？三年来我虽只与她见过这么一次面，我却已明显感知到她的生无可恋，毓王爷夜夜宿于她的枕榻之边，竟会没有察觉？”

狠狠盯着她的黑眸陡然眯起，似是被踩中了痛处的猎豹一般，借由反击宣泄心底的怒意，在颜依依惊觉到君天毓的动作之时，君天毓已疾手扣住她的脖子，指尖收紧，颜依依脸上因缺氧而骤然变得苍白，神色却并未露出任何惊惧之色，只是望着他，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声音也因为嗓子被扣住而微哑，“毓王爷，昨日我进宫我还为慕贵人送去了一样东西。”

黑眸狐疑地在她脸上游移一圈，指尖收紧，声音冰冷，“什么东西？”

颜依依缓缓勾笑，一字一顿，声音极轻柔：“堕，胎，药！”

妖冶眸中风暴皱起，扣着她喉咙的手失控地收紧，颜依依掌心暗中蓄力，正欲抬起将扣着喉咙的那只手隔开，却只见喉咙一松，扣着喉咙的那只手软绵绵垂下，几乎与此同时，一道似是带着浅笑的慵懒嗓音自君天毓身后不紧不慢地响起，

“毓王爷，楚某素来以为，想杀一个人时，将她的羽翼折下，圈在掌中慢慢玩弄，比一掌结果了她痛快多了。”

喉咙的压迫陡然松开时，颜依依已趁机往一边侧身，一边抬手抚着胸口咳喘一边抬头望向站在君天毓身后的楚沐风，楚沐风状似随意地望她一眼，墨染的黑眸深入瀚海，深不见底。

036.不打自招...

楚沐风的眼神让颜依依不由得打了个冷颤，背脊隐隐发凉，颜依依默默地将视线调回君天毓那张依然冷沉的脸上，暴怒的狂狮和气定神闲的优雅猎豹，前者的危险系数比后者小多了，看不到的危险才是真正的危险。

君天毓对于楚沐风神不知鬼不觉的出现有瞬间的小愣，但是很快便恢复过来，也不计较楚沐风背后偷袭他之事，冷沉的俊脸努力挤出一个笑，朝楚沐风道：“本王还道楚公子已回东泽了，没成想今日竟会在此遇上楚公子。”

君天毓亦笑着应道：“本来前两日便应回去了，不想府里有些事耽搁了，便在这里多待了两日。”

颜依依看着两个男人若无其事地寒暄，往门口瞥了眼，估摸了下自个与门口的距离，这般被忽视，倒不如先寻个借口离。

“不知慕公子什么事惹恼了毓王爷，竟惹得毓王爷动怒至此。”看到颜依依一双眼眸在门口来回瞄着，楚沐风不动声色地往颜依依望了眼，噙着笑望向君天毓问道，声音是一贯的慵懒随意。

颜依依抬眸望了君天毓一眼，君天毓亦淡淡望了她一眼。

若非此时楚沐风在场，颜依依毫不怀疑下一刻君天毓那只好看的手会再次化作利勾，扣上她的喉咙，这般反应，是对慕倾烟的在意，还是仅是对那个孩子的在意？

望着那双噬血的黑眸，颜依依迷惑了。

楚沐风望着两个人的暗流涌动，神色并未有任何波动，至始至终噙着让人如沐春风的浅笑，黑眸却是不动声色地盯着君天毓。

“一些小误会，让楚公子见笑了。”许久，君天毓才状似轻松地应道，边应着边往外望了眼，继而道，“本王府里尚有些事，先告辞了，楚公子和慕少爷若有空，不妨多到王府聚聚。”

“有空一定过去讨杯酒喝。”楚沐风笑着接过话茬应道，颜依依却没有那份闲心思去与君天毓客套，也不知是仗着楚沐风在场君天毓不敢拿她怎样还是相信君天毓会忌讳他是慕府当家的不敢拿她怎样还是怎的，颜依依敛了笑，望着君天毓道，“毓王爷，珍惜眼前人！爱若尽了，情便灭了，不是每次你回头，都有幸看到那个女人在原地无怨无悔地等着你。”

君天毓回她的是一个骤冷的眼神及冷漠离去的背影，颜依依无所谓的耸耸肩，该说的该做的她只能言尽于此，若是他不懂得珍惜，那也就怪不得慕倾烟不给他机会。昨日慕倾烟话虽说得决绝，对君天毓却还是心存幻想的，肚中那个孩子，她虽有心要堕了却也是不忍心的，是继续守着这份奢望还是彻底打灭这份奢望，今夜之后，颜依依相信自会见分晓。

“慕公子，瞧够了吗？”颜依依盯着君天毓远行的背影失神时，楚沐风慵懒的嗓音在耳边不冷不热地响起，“人走远了，慕公子是否要追上去？”

这番不冷不热的话让颜依依回过神来，朝楚沐风望了眼，看他神色淡淡，也没瞧出些什么东西来，摸不准他此刻的心思，只好小心翼翼地应道，“方才慕某一时间失了神，让楚公子见笑了。”

楚沐风望她一眼，几不可查地冷哼了一声，声音虽小，颜依依还是听在了耳中，却摸不准他这声冷哼是何意，也不敢冒然出声询问，只是有些不自在地干笑着，顶着这张不在是否已被瞧透了的面皮在楚沐风面前，总免不得小心些。

楚沐风的视线落在她白皙脖颈处的乌青瘀痕上，深幽平静的眸底有了一丝波动：“过来！”

颜依依有些莫名地望他一眼，却站在原地未动。

楚沐风眼底似是掠过不耐，直接走上前，手揪着她的手臂便将她往怀中一带，黑眸盯着那一处的瘀痕，薄唇微微抿起。

颜依依冷不丁被楚沐风扯入怀中，僵着身子不敢乱动，虽说这蛟子亭在半山腰中，周围也不会有什么人，但此时她一身男装，这般亲密地搂抱在一起，实在不妥，况楚沐风这番举动，倒似是已知道她的真实身份般，但看那神情却又不像。

颜依依实在摸不准，这么瞎猜着心底着实难受，若是他没猜到她倒不打自招了委实吃亏，还将家人给曝了出来，于她实在不是明智之举，但若是他已猜到她却没招，吃亏的也还是她，横竖都得吃亏，与其这么憋着难受，倒不如先探探楚沐风口风再作打算。

心底这么想着，颜依依轻咳了声，小心翼翼道：“楚公子，你我皆男儿身，这般搂搂抱抱让人瞧了去惹出闲言碎语来似有不妥。”

边说着边不着痕迹地从他怀中挣扎着起身，还未来得及挣脱便被人抬手制住，那只温热的手掌落在她肩上，位置稍下，大半个手掌抵在了她前些日子替君天毓挡剑的伤口上。

“慕少爷，楚某都不介意，慕公子又何须介怀，若是让人瞧了去，慕公子与楚某共谱一段龙阳之好，为世人奉上些茶余饭后的谈资，这倒是为民造福了，不是？”楚沐风边随意地说着，抚在她肩上的手掌边不动声色地微微施力，手掌压在了伤口上。

颜依依疼得皱了皱眉，侧开身子想要避开，那只手掌却似是烙在了后肩上般，任她如何移动就是牢牢地贴在上面，那力道还隐隐加重了些，肇事者却似是没事人般蹙起眉尖关切问道，“慕公子，怎么了？额上怎么冒汗了？”

颜依依暗自磨了磨牙，努力挤出一个浅笑：“兴许今日天气有些闷。”

边说着边状似随意地往外边的日头望了眼，朝楚沐风歉然笑道：“楚公子，慕某府里还有些事，就不打扰楚公子了，楚公子回见。”

说着也不待楚沐风应，颜依依便急着迈步往亭外而去，“嘶”的一声脆响自肩后传来，凉意袭来时颜依依变了变脸色，直觉回头望向被撕去一大块布料露出白色绷带的后肩。

“抱歉，楚某方才一时没控制好力道，撕了慕公子的衣衫，慕公子没事吧？这肩后的伤……”没什么歉意的低沉嗓音自头顶传来，醇厚的音质已没了方才的慵懒随意，隐约带了些清寒之意，不用抬头望，颜依依也能猜到那双墨染的黑眸此刻弥漫的冷意。

这般撕了她的衣衫已是明摆着等着她自己招认，手腕受伤，肩后受伤，这两处的伤都出现颜依依身上，恰好他都知悉，此刻又这般凑巧地出现在她身上相同的地方，前日他允她离开时让她回来时向他坦诚便指坦诚这事了吧，若非噬心散发作，他那日便直接拆穿她了吧，枉他还费心陪她演了两天戏。

“什么时候知道的？”既然他都已了然于心，她若是再装聋作哑反倒显得矫情了。

“知道什么？”睨她一眼，楚沐风淡淡反问。

颜依依望他一眼，抬手扶起被撕开的那块布捂着露出来的后肩，一语不发地越过他便要往亭外走去，擦肩而过时手腕被人从身后紧紧握住，那力道抓握得极紧。

“颜依依，今日若不是我有意拆穿你，你是不是便打算瞒我一辈子？”

037.缠绵悱恻...

轻柔平缓隐夹着薄怒的清冷嗓音自身侧传来时，颜依依本%能地僵了僵，虽已猜到楚沐风极有可能已猜到她便是慕倾尘，但这般明明白白地说出来，却还是让她有些小讶异，许久，才缓缓转身，平静的眸子落在那张清雅的俊脸上，声音掷地有声：“是！”

话音刚落，被握着的手臂便倏地一痛，楚沐风神情淡淡地盯着她，黑眸微厉，握着她手臂的手上青筋隐现。

颜依依视线不自觉地落在手臂上的那只手掌上，而后慢慢往上，直到重新落在那双深若泓潭的黑眸中，声音平稳没有起伏，“楚沐风，既然你已知道我是谁，你就该明白，明天我不能走！我的妹妹慕倾烟在宫里遇到了麻烦，一不小心便是诛连九族的重罪，无论我再怎么不喜欢那个家，那个家里的每一个人却是无辜的，所以我不能现在丢下她们不管。”

若是真的被株连九族了，她可以以颜依依的身份逃脱，继续以颜依依的身份光明正大地活着，但是那上上下下的几百口人，她却没办法做到置之不理，既然是她当年乐意接下的这个重担子，无论如何，都应尽力保全那些无辜的生命。

“慕倾烟不会有事！”楚沐风紧紧盯着她，深吸一口气，平复心底的怒意，一字一句地望着她道，“只要你明天随我回去，她便不会有事！”

颜依依皱眉，思量着开口问道，“你的潜在意思是，若是我明日不随你回去，她便会出事？”

“这个我无法保证。”

颜依依盯着他不似开玩笑的俊脸，沉吟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楚沐风，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用如此笃定的语气保证慕倾烟不会有事？

楚沐风睨她一眼，将这个话题抛还给她：“我是谁你不是早已知道了吗？”

颜依依望他一眼，抿唇不语，她只知道他是楚府的公子，是东泽昭陵帝秘派的臣子，却没有居任何官阶，一个明里在天下享有美誉的第一美男，暗里却与东泽昭陵帝有着某些不可告人秘密的男人，无论是何种身份，都无法让她相信他能保证西泽皇室小小一贵人能挺着个大肚子在那吃人的皇宫中平安无事地活下来，可偏偏，她竟觉得他有这个能力！

楚沐风看她不说话，也没有解释，只是放缓了声音道：“若没什么事便先回府吧，准备准备，明天早点启程。”

颜依依身形未动，望着他道：“你这些天一直跟踪我？”若不是如此，他又怎会如此恰巧地出现？

“楚沐风望着她，不置可否，“若非如此，你今日这条小命还留得下来？别以为有两下子便能肆无忌惮起来，激怒君天毓于你没有半分好处。”话到最后，声音隐隐带了些薄怒。

“他不会杀我！”他或许会失控地想要置她于死地，却不会断然杀了她，他若是真在乎慕倾烟，便不会真敢拿她的家人怎么样，况君天毓需要慕府背后雄厚的资产做后盾。

“他是不会杀你，顶多让你多吃点苦头，让你看清楚，谁才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人。”冷凝的视线在她脖子那圈瘀痕上停了停，楚沐风的声音隐带着寒意，“想来倒是我不识抬举扰了你的兴致，在老虎头上拔毛很好玩是不？”

颜依依沉默不语，相较于激怒他，她倒觉得激怒君天毓只是小菜一碟，顶撞他才真的是不怕死地在老虎头上捋毛，而君天毓，顶多是踩到了狗尾巴而已。

楚沐风望着她略微不服的小脸，声音不由得有些拔高，“莫不是你还觉得将君天毓这把火燎得还不够高？真等他失手杀了你你才甘愿是不？”

“我又没这么说。”

被他这么一声扬高的声音惊了惊，颜依依下意识撇嘴应道，微嘟的小嘴及不断躲闪的眼神，看着好不委屈，莫名便将楚沐风窜得老高的心头火给硬生生地浇熄了下来，想要发火却发泄不得，只能暗自将那一口闷气往肚里咽，楚沐风被堵得厉害，扔了句“跟我回去”便拽着她的手臂往亭外走去。

颜依依毫无异议地跟上，想了想，许久才有些不自在地憋出一句话：“方才……谢谢你！”

若不是他赶到，她相信君天毓定会掐得她只剩最后一口气才心不甘情不愿地放开她，不可否认，他的出现，让她少吃了些苦头，该感谢的还是得感谢。

楚沐风倏地停下脚步，回头望向她，眼底带着些不可思议的味道，似是没料到她竟也会主动开口道谢。

颜依依被他眼里赤%裸裸的质疑刺激到，忍不住恶狠狠地呛声道，“你那是什么眼神，我虽然自小在乡野长大，但是知恩图报的道理也是懂的，你救了我我说声谢谢也只是理所当然而已。”

说完便甩开他的手往亭外而去，中途却被楚沐风截了下来，手腕被捏着往怀中一带，一记火辣辣的热吻便盖了下来，直吻得彼此的呼吸都凌乱了楚沐风才意犹未尽般放开她，揉了揉她的头发，沙哑的嗓音隐约有些无奈地味道：“独自养着那么一大家子的人行事还这般鲁莽。”

颜依依光顾着大口喘气，没有应他，她倒不觉得这是鲁莽行事，不以身犯险一下，永远便只能站在云里雾里的位置，她经营的家业，除了稳健行事外，偶尔便得靠这种不怕死的犟劲给保驾护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她素来奉为至理名言，而她的运气，也为她的冒险加分不少。

楚沐风看她不应，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替她整理了下衣衫，这才拥着她回去，幸而这蛟子亭子在半山腰，路上没什么行人，如若不然，这般下去，让人瞧见了这天下又不知怎么闹腾起来了。

因要先回东都一段时间，现在又是关键时刻，若是又如往常般无缘无故地消失有些说不过去，颜依依便先回府里向家人交代一下行踪，寻的理由自是为慕倾烟的事打点。

府里人看到楚沐风陪着她回来，都一脸异色地盯着楚沐风，楚沐风倒似无事人般紧跟在颜依依身后，她那风流老爹慕言许是听到了府里仆役的什么风言风语，步履匆匆地从屋里出来，后来还跟着几个姨娘弟弟妹妹，看到楚沐风时眼底也是掠过异色，那些个姨娘妹子倒是盯着楚沐风一个个看得眼睛都发直了，虽然整天看着她这张倾世美颜，但想来这并不能让她们对一切长得美的人或事物产生免疫力。

望着一个个略显失态的姨娘妹子，颜依依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恨不得直接将站在身边的楚沐风给赶离，有这么些家人着实丢人现眼。

一大屋子人里稍微正常点的大概便只有慕倾凡及萧云飞了，慕倾凡只是奇怪地盯着她与楚沐风来回地望，萧云飞却是有些警戒地望着楚沐风，虽然掩饰得极好，但却还是让楚沐风轻易捕捉到萧云飞眼底深处深埋的敌意，黑眸不动声色地眯起，楚沐风却并未说什么，只是有礼地与众人打招呼。

被人当猴子般围观，颜依依脸皮再厚也觉得不习惯，寻了个借口说过几日有事便溜回了房中，楚沐风在众人尴尬疑问的眼神中熠熠然地随她回了房，所幸她的房间在偏僻角落，又是独立院落，这些年来没她的允许除了萧云飞鲜少有人能进来，因而也没有人尾随而来看热闹。

“你爹倒是替你娶了不少娘。”

随意打量着颜依依这间无丝毫特色可言的闺房，楚沐风漫不经心地说着。

“男人的劣根性！”颜依依不以为意地应着。

楚沐风轻轻笑了笑：“你似是很不乐见。”

颜依依努努嘴：“若是你娘子也同时嫁几任相公，你乐见？”

“想着确实叫人不舒坦。”

“那不是，”颜依依边随口应着边去床下柜子里拿了套女装，“我要么不嫁人要么就嫁一个不会三心二意的男人。”

“娘子，你似乎忘了你已嫁人的事实。”

楚沐风盯着拿着衣衫步入屏风后的倩影，不冷不热地说道。

颜依依从屏风后探出半颗脑袋来，“一年后我似乎还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只能绑着她一年的话犹言在耳。

“况便是真的嫁人了，若是我家相公也把三妻四妾娶回家，我也到外面养几个小倌去，总不能叫他赚着了我却吃大亏。”望着他，颜依依半似认真半似开玩笑地道，“所以楚沐风，在这一年里你若是在外面碰了别的女人，若你还有那些个不碰别人碰过的女人的癖好，那咱还是保持距离为妙，我身上可不保证会不会也沾上别的男人的气味。”

望着她的黑眸眯起，楚沐风缓缓走向她，清冷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颜依依，我现在倒是明白君天毓为何想要杀了你了，这张小嘴吐出来的话还真叫人……忍不住磨牙。”

颜依依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没道理男人可以随意三妻四妾花天酒地女人就得一辈子守身如玉了，到头来苦的还不是自己。楚沐风，我不管你在外面养着的是柳姑娘还是香儿，你要是碰了她们或是要将她们给娶进门，记得先将我令牌还我，不巧，我也怕脏！”

说完扯了一个笑，但很快便隐去，颜依依已退回屏风后。

“不巧，与我一样有这种特殊癖好的男人不少，所以我也不能毁人家姑娘清白不是？”

说话间楚沐风已站在了屏风后，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我的清白就毁在了你手上。”颜依依不满冷哼，拿着衣服正要换，但见他在一边看着，脸红了红，“背过身去，我要换衣服。”

“所以我没娶别家姑娘。”楚沐风不紧不慢地应着，却并未如颜依依所愿地背过身去，反倒一把拿过她手中的衣服，往身后的屏风上扔，一手扣着她的腰，一手捏着她的下巴便要吻下去，颜依依急急地抬手捂住他的唇，

“别，云飞随时会进来。”

一句“云飞”叫得楚沐风微眯了眼，抬手将她的手拿下，不冷不热地扔了句“他敢进来便让他在一边看着”已一把撕下她脸上的面具，俯身堵住了她的唇，另一只手也利落地将她身上的男装褪去，沿着线条优美的腰部曲线一路而下，挤入双腿间，扣着敏感那处长指便由缓而快地进出着，没一会儿颜依依便软了身子，被他扶着腰转了个身抵在屏风上，意乱情迷中右腿被抬起勾在他劲瘦的腰间他腰一沉便强势地冲了进来，顶得身后的屏风摇摇欲坠，吓得颜依依赶紧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生怕屏风倒下的巨响惹来人围观。

楚沐风看着她下意识地小动作，似是明白她心底的顾忌，轻轻笑了笑，腰间却陡然用力，进出得愈发凶狠，巨大的快%感自把紧密衔接着的那处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开来，娇喘呻%吟难以自抑地自唇内逸出，攀着楚沐风脖子的利爪也因难耐在他背后刮出一道道血痕。

被情%欲染得黑亮的双眸落在她绯红的脸蛋上，楚沐风低头吻住她，含着她的下唇轻声诱哄着，“依依，叫一声沐风。”声音嘶哑异常。

颜依依只觉得难为情，哼哼着不肯开口。

楚沐风也不恼，含着她的唇细细吸吮着，身下的动作却缓了下来，寻着她体内的最敏感的那处软肉，轻轻研磨着，故意将她撩起却始终不愿给她最终的快%慰，颜依依被磨得不行，手报复性地在他背后又抓出一道痕迹。

楚沐风眼底掠过笑意，含着她的唇继续哑着嗓子诱哄着，“乖，叫一声沐风。”额上已冒出了薄薄一层细汗，汗珠沿着垂落的黑发滴落，魅惑而性感。

“不……要。”颜依依难为情地别过头，楚沐风继续磨着她，“叫不叫？嗯？”

“沐……沐风……”颜依依终是忍耐不住，弃械投降，话音刚落楚沐风已一个有力的进入，不再憋着彼此，带着她在一道在欲海中沉沦，直到一记有力的释放，颜依依喘息着瘫软在他的怀中，粗重的喘息在彼此间蔓延。

楚沐风抬手覆上她平坦的小腹，声音低哑：“依依，你说，这里是否已在孕育着一个小生命？”

颜依依身子僵了僵，没有应，即便她已与他欢爱过这么多次，那里不会有小生命。在一切尚未明朗之前，她不会要一个孩子来牵绊自己的未来。

楚沐风也察觉到了颜依依的异样，抚着她小腹的动作停了下来，手抬起，捏着她的下巴，黑眸在她红晕未散的小脸上端详，声音虽依然沙哑，却隐约有些冷意，“你还是不愿意？”

颜依依抿着唇，没有应，但此时的神情已告诉了他答案。

捏着她下巴的手微微收紧，而后缓缓放开，环绕在身上的温暖褪去，楚沐风已放开了她，拾起散落一地的衣服，递给她，淡淡道，“穿上吧，休息一会儿，早些回去。”

颜依依默默地将衣服穿上，本想换回女装，但想到换回女装待会必得从密道出去，心底不想让楚沐风知道密道的存在，不想将自己所有的秘密都暴露在他的眼皮底下，颜依依终究还是穿回了男装，戴上了那种面具。

本以为楚沐风会先离开，却不想他却在一边等着她，脸上的神情淡淡，瞧不出此时的情绪变化，但却隐约能感觉到他的不悦。

颜依依佯装没注意到，在床上小憩了一会儿，才随楚沐风一道回去，中途寻了处无人的地方将脸上的面具撕下，就这么身着男装随楚沐风回府。

许是府里人都没瞧见颜依依男装打扮过，看着一身飒爽男装的颜依依只觉新奇，想要围拢过来但看到面无表情的楚沐风时都默默噤了声，走得远了些。

那位香儿姑娘也不知是到外面玩去了还是回去了，竟没瞧见在府里，连晚膳也没出现。没有个人睁着盈盈双眸不满地瞪着自己，颜依依难得吃了顿饱餐，用过晚膳也不管楚沐风是否用完便先行回房歇着了，离府前她在房里留了字条让萧云飞留意一下慕倾烟的事，楚沐风虽说他能力保慕倾烟无事，但也不敢保证是不是敷衍她，多个人照应着总是好的。

楚沐风看着她回了房，独自回了书房，却差人将专门服侍颜依依的丫鬟小绿及厨房的管事张伯给唤到了书房。

“平日有没有看到少夫人服过什么药？”小绿和张伯刚推门而进，楚沐风便望向小绿淡淡问道。

“回公子，没有。”突然被公子给唤到书房，小绿摸不准所谓何事，心里虽惶然，却还是稳住心神答道。

“少夫人也从没吩咐你煎过什么汤药？”楚沐风继续问道。

“没有。”小绿仔细想了想，摇头道。

楚沐风皱了皱眉，望向张管事：“张伯，这两日厨房除了煎些补药外可还煎过什么药。”

张伯的答案亦是摇头。

楚沐风眉尖蹙起，似是在沉吟。

小绿和张伯心底虽对楚沐风这番问话疑惑，但见楚沐风未开口，便也不敢吭声。

“小绿，你平日伺候少夫人换衣时有没有发现少夫人随身带着什么香囊？”楚沐风突然问道。

“少夫人说不习惯有人伺候她更衣，所以更衣之事都是少夫人亲力而为。”

“这样……”楚沐风沉吟着低声应着，却没再问什么，只是道，“你们先下去吧，今日的事别与人说起，尤其不能让少夫人知道。”

“是。”两人顺从地应了声，带着满腹疑惑退了出去。

038.风云突变...

第二日一大早颜依依便被楚沐风从床上挖了起来，匆匆洗漱完毕用了早膳便准备启程，李管家已差人将马车行李备妥，昨晚用膳时没回来的香儿竟也在马车旁，见到颜依依与楚沐风一道出现，香儿已雀跃着上前亲昵地挽住了楚沐风的手臂，旁边的丫鬟管事神色忐忑地望向站在楚沐风身侧的颜依依。

颜依依恍似没看到众人落在身上的视线般，轻咳了声后默默地退开两步，状似随意地欣赏着周遭景致。

楚沐风眼底掠过笑意，不动声色地将手从香儿手中抽回，指了指另外一辆马车道，“香儿，府里的马车有些窄，三个人坐一块儿稍显拥挤了些，你一会儿便坐后面那辆马车吧。”

香儿一听眼睛瞬间便瞪大了，不可置信地望着楚沐风，不满嘟嘴，“为什么？我要和沐风哥哥坐同一辆马车。”

李管家小心翼翼地望了眼事不关己般的颜依依，似是犹豫了下，上前打圆场道，“柳姑娘，两辆马车里边的配置一样的，坐哪一辆马车都一样舒适。”

李管家一声“柳姑娘”将颜依依的视线吸回了柳香儿身上，眼眸疑惑地眯起，传说中的柳姑娘？楚沐风就这么点眼光？

不着痕迹地将柳香儿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颜依依沉默地不发表意见，人美则美矣，娇俏可爱也勉强配得上，但看着也就一被宠坏了的不谙世事的刁蛮小丫头罢了，男人果然都好这口，不过话说回来，和这种不解世事的小丫头一起，确实能满足他们心底那种膨胀的男性自尊，光是那崇拜之心便如那滔滔江水了。

“既然哪辆车都一样那叫嫂嫂去坐那辆马车。”正盯着柳香儿沉思之时，柳香儿已不满地嘀咕起来。

“少夫人与少爷是夫妻。”李管家试图讲理道。

“很快就不是了。”柳香儿快言呛道，“我还是沐风哥哥的小姨……”

“柳香儿！”楚沐风突然厉声喝道，打断柳香儿的话。

原来这还不算货真价实的红颜柳姑娘……

颜依依面无表情地往楚沐风望了眼，楚沐风亦正望向她，如墨的黑眸深沉不见底，里面隐有烦躁之色，面容也微沉。

柳香儿冷不丁被楚沐风冷声呵斥，许是鲜少被他这般呵斥，有些惊惧地往后一缩，眼眶一红，泫然欲泣。

楚沐风望她一眼，“你若要随我们一道回东都便乖乖去后面那辆马车待着，若是不愿便自己回去。”

说完走向颜依依，放柔了声音，“天色不早了，上车吧。”

边说着边向颜依依伸出手，颜依依身子一侧避开他探过来的手，望了眼委屈地望着她的柳香儿，朝楚沐风浅笑盈盈，“柳姑娘既是想与你共乘一车，你满足她便是，我独自享用一辆马车，挺好的。”

看着她脸上过于灿烂的笑颜，眉尖微蹙起，低沉的声音隐约带了丝警告的意味，“依依。”

颜依依却没理会他，直接越过他往后面那辆马车走去，刚迈出两步便被几声翅膀扑腾的声音给逼得停下了脚步，头不自觉地抬起，看到头顶上方树梢出飞过的信鸽时眯了眯眼，心神一敛，人已飞身而起，一把捉住信鸽，人跟着翩然落地。

握着信鸽的手一翻，果然看到信鸽脚上缠着张小小的字条，颜依依毫不犹豫地一把将字条扯了下来，熟练地摊开，只一眼扫过，颜依依的脸色一变，将字条揉入掌中，转身望向楚沐风，“楚沐风，很抱歉，我今天不能随你回东都。”

话完因为不顾其他人好奇的眼神，转身便急急地往外面而去，手被楚沐风从身后扯住。

“出了什么事？”淡淡朝她握着字条的手中望了眼，楚沐风声音微沉。

颜依依抿了抿唇，却不愿多说，只是神色焦急地甩开他的手，边快步走边平声道，“急事。”

楚沐风不悦地皱了皱眉，却没说什么，转头朝等候在门口的众人扔了句“改日再启程”便上前两步，追上颜依依，扣着她的腰，脚尖轻点，眨眼间便带着她飞出几丈外，在一处没人的地方停了下来，转身望向她，声音微沉，“颜依依，到底出了什么事？”

颜依依欲言又止地望了他一眼，心下知道没时间与他耗，况现在周围也没有闲杂人等，因而也就未再隐瞒，低声道，“慕倾烟遇刺！”

且不说她现在伤得重不重，她若是遇刺，必会惊动皇上，必是少不了御医看诊，御医一来，慕倾烟的肚子便再也藏不住，随之遭殃的便是慕府上下几百条人命，她相信依慕倾烟的受宠程度，宫里多的是想要致她于死地的妃嫔，现在有那么大一个把柄握在手中，没人将她往死里整的话，那便不是后宫。

“什么时候的事？”楚沐风显然也没料到会闹出这么一桩事来，神色一凛，声音微沉。

“今日凌晨，五更之时。”颜依依皱眉应道，“现在宫里封锁了一切消息，外人进不去，也不知道里边的情况怎么样了。”

消息是萧云飞传过来的，只是说慕倾烟遇刺，伤情、缘由、宫里情况等一律未知，现在已是辰时，已过去一个多时辰，也不知道宫里面怎么样了，探听不到消息，只有干着急的份，她甚至不知道是否该通知整个慕府的人准备逃命去。

手中虽然有着入宫的令牌，此刻却不敢冒然进宫，宫里既是已将慕贵人遇刺的消息悉数封锁，她若是此时进宫，怕是会招来事端。

楚沐风望着她，手摩挲着下巴沉吟了一会儿，道了声“随我来”后便扣着她的腰，带着她飞身回府，从马厩里挑了匹快马，带着她便往皇宫背靠的狮子峰御马而去。

“楚沐风，我们这是要去哪？”发现周遭景致越来越荒芜，颜依依转头问道。

“进宫！”一手操纵着缰绳，一手将她紧紧搂在怀中，楚沐风淡淡应道，声音短促有力。

颜依依忍不住蹙起眉尖，这是去狮子峰的路……狮子峰？

陡然响起慕倾烟那日提过的皇宫里有密道，让她在狮子峰等她的事，颜依依压低了声音，“你知道进宫的密道？”

楚沐风垂眸望她一眼，答得轻描淡写，“曾不小心误入过。”

颜依依望他一眼，没应，这话听着便知是敷衍，狮子峰是什么地方，皇家园林，寻常人别说进入，便是靠近也靠近不了，更遑论还凑巧误入皇家密道中。

楚沐风许是也知道她对他的话并未信服，却也没说什么，只是将她搂紧了些，驾着快马从狮子峰西侧取道而上，绕过盘山的险峰，最后将马停在一处高大的迎客松下，除了那棵长在悬崖中的迎客松，这里的景致与周遭并无甚区别。

楚沐风揽着颜依依的腰飞身下马，牵着她的手，沿着陡峭的石子小径走了半圈，突然搂着她的腰，借着岩壁上微凸起的石块，往崖下飞落半丈有余，在迎客松垂直而下横切出去的圆盘大小的巨岩前停了下来。

颜依依默默地看着楚沐风熟练地拨开迎客松垂下的巨型根丫，露出一块手掌大小磨得齐整的土褐色木化石。楚沐风手掌贴了上去，往右一拧，只听“轰隆”一声闷响，本与山岩严丝密缝地贴合在一起的长形巨石缓缓往左右两边拉开，露出一条仅容三人并行走过的密道，密道内黑漆漆一片。

颜依依眼底掠过异色，转身望向楚沐风。

楚沐风只是淡淡望她一眼，牵过她的手微弯□子便往密道内而去，两人刚进入，也不知楚沐风摁了墙上哪个机关，身后的石门便缓缓合了回去。

楚沐风拿出随身携带的火折子点燃，一手拿着火折子一手紧牵着她的手，缓慢地往密室内而。

密道内显然是经过精心设置，布置得富丽堂皇不说，结构更是九曲十八弯，一丈左右便出现一个分叉口，若不是对密道极其熟悉之人，在这里面很容易便会迷失。

温暖的触感自紧攥着手掌的大手中传来，颜依依不自觉地望向楚沐风微微紧绷的侧脸，似是自进入这密道开始，楚沐风的情绪便隐约有些异样，似乎是，在靠近某些不愿触及的东西。

密道的布局虽复杂，楚沐风却似乎对此很熟悉，轻车熟路，一路拉着她小心翼翼往深处走去，即便干扰的分岔路不少，却未见他的脚步有任何的迟疑。

他到底是谁？

盯着那张线条优美的侧脸，昨日的疑问再次在脑海中盘旋不去。

被握着的手突然一紧，颜依依回过神来，视线聚焦在他转过来的俊脸上，楚沐风只是若有所思地望了她一眼，却并未说什么，只是将她的手微微纳紧，迫她将心神收回。

颜依依一语不发地跟着他，知道即使问了也只是被他三言两语打发掉而已，也就没有开口，只是默默随着他穿过长长的隧道，最后终于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平地上停了下来，头顶上隐约有声音透过厚实的地板传来，想来这里便是皇宫了，却不知道这密道是设在哪一宫里。

“小心点！”回头朝她小声叮嘱了声，楚沐风牵着她绕过一个布置得奢华的房间，绕过短窄的走廊，在一块半丈长的石板前停下，外边屋子的交谈声已听得清晰，从对话听来似是在天启帝的寝宫中。

楚沐风的手摸上了石板左侧微微凸起的扶手，轻轻一拧，石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

“先在这等我一下。”低声朝颜依依道了声，楚沐风身手敏捷地闪身出了密道口，两手交叉，指尖屈起，静无声息地弹出几枚弹珠，细微的人体倒地声过后，屋里霎时安静了下来，楚沐风转身，朝颜依依招了招手，颜依依随着他出了密道口，石门再次悄无声息地合上，身后的石门处变成了挂在墙上的巨型水墨画，想来这幅画便是用来遮人耳目的。

屋里奢华的地毯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不少宫女太监，明黄的龙床上，虚弱的天启帝正安静地躺在上面。

楚沐风目光复杂地朝龙床望了眼，攥着颜依依的手紧了紧，而后一语不发地松开了她的手，独自走到了龙床边，颜依依默默地跟了上去，却发现天启帝并未如屋里的其他人般晕了过去，似是只被点了哑穴。

看到楚沐风时，天启帝那双已然浑浊却依旧威严的眼眸掠过一丝惊诧，却并未有太多的惊惧之色，只是定定地望着楚沐风。

楚沐风亦定定地望着他，眼神冰冷，薄唇紧紧抿成一丝薄刃，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微微蜷起。

颜依依疑惑地往楚沐风微蜷起的手掌望去，视线沿着那只手而上，落在他冰冷异常的俊脸上，而后默默地落在了床上的天启帝脸上，眼眸困惑地眯起，明明毫无关联的两个人，却为何会给人相似感？

心底困惑，颜依依忍不住朝天启帝多望了两眼，却见天启帝原本平静的眸底似是有惊惧之色掠过，隐约夹着难以置信之感，快得颜依依还来不及捕捉，楚沐风已突然倾身，疾手封住了天启帝的颈后的穴道，天启帝晕了过去。

“换上宫女的衣服。”俯身在颜依依耳边耳语，楚沐风已利落地挥手将就近的太监及宫女身上的外衫给剥了下来，楚沐风将那套太监的衣衫穿在了身上，颜依依穿着宫女的衣服，至始至终几乎没弄出任何声响。

039.扑朔迷离...

换了装，颜依依端着宫女方才端进来的药低垂着头先行离开，经过门口的侍卫时不着痕迹地压低了头将脸撇向一边，步履平稳地往左边的走廊而去。

未免引起怀疑，楚沐风待颜依依离去好一会儿后才出门，低垂着头尖着嗓子对门口的侍卫吩咐道，“皇上刚歇下，吩咐说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打扰。”

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颜依依走的方向而去。

颜依依就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等着楚沐风，听到他变了声吩咐那些侍卫时心底微微有些悬起，生怕楚沐风学得不够逼真漏了陷，毕竟依方才那位公公的年龄及着装来看，应是长期随侍天启帝，地位不低的老太监，楚沐风若只是初进宫，即便他能变着嗓子模仿不同的声音，又怎会知道那位公公的嗓音如何？

但显然，她的担心似是多余了，别说那些侍卫没阻拦，脸上便是连疑色都没出现，只是彬彬有礼地应着，而后任由楚沐风现实气定神闲地离开。

连那些随侍左右的侍卫都能瞒得过去，想来那声音必是与那位公公相似到了极致，看来楚沐风已不是一次二次进这皇宫来了，而且进宫的方式似乎也算不得光明正大。

“想什么？怎么走神了。”颜依依正失神时楚沐风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身边，拧眉轻问。

“没，没什么。”正想得出神，颜依依冷不丁被吓到，干笑着应道，“你对这西泽皇宫似乎挺熟悉的。”

楚沐风淡淡望了她一眼，似是有意回避这个问题，并未答她，只是道，“我们没有多少时间，待会儿天启帝醒来这皇宫里必是得掀起一阵风波，到时怕是出不去，先去兰轩宫看看情况。”

话完已率先往兰轩宫方向而去。

颜依依与他保持了一小段距离默默跟上，知道他不愿多谈这个问题，也就没再多问，尽管心底莫名有些不舒坦，以前便知楚沐风身份不简单，但也仅以为他只是东泽昭陵帝暗中安排的与西泽太子接洽的接头人，但如今看来，似乎远没有她以为的简单，楚沐风于她，了解得愈深便愈如一团谜，解不开，他也不愿让她窥得半分。

中途在偏僻角落楚沐风击晕了一个侍卫，换上侍卫身上的侍卫装，带着颜依依一路来到兰轩宫外，寻了处隐蔽的地方隐藏行踪。

颜依依紧贴在楚沐风身后，往兰轩宫望去。相较于前几日，兰轩宫今日戒备倒没见森严多少，只是暗里多了不少巡逻的侍卫，里边的情况觑不得半分。

颜依依眼眸焦急地小心张望，盼着能见着梅香，观察了半柱香时间，却不见里边有任何人出入，好一会儿，才看到有宫女端着糕点往这边而来。

颜依依将视线落在站在最后的宫女身上，看着那一列的宫女慢慢绕过拐角处，眼眸眯了眯，抬指轻轻一弹，趁着站在最后的宫女未跟着转过去之前已将宫女的哑穴及其他穴道封住。

“我进里边看看，你注意安全。”匆匆朝楚沐风留下一句话，颜依依已飞身掠至那名宫女身后，抬手便将宫女击晕，回头朝已跟随至身后的楚沐风轻轻说了声，“这里交给你了。”

说完便要跟上其他宫女，楚沐风伸手拉住了她，手握着她的手掌，颜依依疑惑望向他，却隐约察觉掌心微凉，楚沐风似是涂抹了些什么东西在上面，忍不住挑眉轻问，“这是？”

“无影膏。”楚沐风简短应道，“小心点，一会儿我再去寻你。”

“嗯。”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落入耳中，心底却似有什么划过，酥酥暖暖，没时间去深思这一刻的异样，颜依依只是轻点头，“你也注意安全。”

无影膏是寻人之用，气味极淡，只要在方圆十里之内，下药之人便能循着那气味找到被下药的人。因其配置所需的药引复杂难取，此药在江湖中极为珍贵，绝大多数江湖人只是问其名却从未见过其影，便是在颜依依那位据说是“神医”的外祖父处，颜依依也只见得过一瓶。

因颜依依身形与方才被击晕的宫女类似，众人又都是低垂着头走路，颜依依混进去竟也没人察觉，一路顺畅无阻地随送药的宫女进了兰轩宫，却在慕倾烟的寝室前被拦了下来。

“娘娘已歇下，糕点交给我便是，你们都退下吧。”平稳无起伏的轻软声音在耳边响起时，颜依依已下意识地抬头往一身门口站着的宫装女子望了眼，果然是梅香。

掩在衣袖下的手指一弹，一小粒弹丸飞向梅香。

梅香似是惊了下，猛地皱眉，清润眸中利芒飞过，望向人群。

颜依依朝梅香挤了挤眼，生怕她认不出她此刻顶着的这张慕倾尘脸，以唇语道，“慕倾尘！”

梅香似是没料到颜依依会以宫女装出现在此，明显地愣了愣，但很快便恢复过来，冷着声音朝颜依依招了招手，“你，过来。”

颜依依诚惶诚恐地上前来，在梅香面前站定，头始终低垂着。

“这糕点有些热了，你端着，吹冷了再给我端进去。”从打头的宫女手中接过那些犹冒着热气的糕点，倏地一下放到颜依依手中，梅香的声音依然冷凝，那神情那声音配着那动作似是在故意刁难某些不识趣的宫女，众人虽疑惑这么一位不起眼的小宫女怎的得罪了这位慕贵人眼前的红人，却并未敢多言，生怕自己跟着遭殃。

“你们都下去吧。”将众宫女挥退，梅香推开门，将端着糕点的颜依依给请了进去。

“大少爷，你怎么来了？”待确定外边的人已走远，梅香一边端过颜依依手中的糕点，一边压低了声音问道。

“我听闻你家小姐遇刺，确有其事？”将手中的糕点交由梅香，颜依依也不废话，直切主题，若是受伤了用来的不应是药才是？怎的只是用些餐后小茶点过来？

“确有其事。”梅香轻点头，将那糕点放到旁边的桌上，压低了声音道，“小姐刚歇下。”

颜依依皱眉，“伤得重吗？孩子的事有没有泄露出去？好端端地怎么会遇刺？”

“伤及脏腑，幸而那剑刃离心脉偏了一指。”梅香的眼眶红了红，声音也有些哑。

颜依依却是不解，伤得这般重，这宫里怎的没任何消息，便是方才在天启帝寝宫里，似乎太过平静了些，仿似，并无人知道慕倾烟遇刺的消息，既是如此，又是谁封锁了这一消息？

颜依依猜不透，也没再费心思去猜，直接望向梅香，沉了沉声音，“到底是怎么回事？”

“昨天下午毓王爷黑着脸来找小姐，后来不知怎的留宿宫中，五更时却突然有刺客来袭，

听说刺客的目标是毓王爷，但是小姐自愿替毓王爷挨了这致命的一剑，毓王爷将这一消息瞒了下来，宫里暂时无人知道小姐怀孕之事。”

稳了稳心神，梅香将昨夜的事简短交代了一遍，听得颜依依却忍不住磨牙，慕倾烟脑子进水了不是？为这样的男人赔上后半生不说，竟连命也不要了。想来君天毓也不知道前辈子烧了多少香，这辈子竟换来她们姐妹二人的舍命相救，她当时是碍于媚姨的情面，慕倾烟莫不是真的是爱到骨子里去了？

不过，刺客又怎会知道君天毓在慕倾烟的宫中？还趁着夜色来此行刺？

“知道谁是幕后主使吗？”颜依依皱眉问道，且不说昨晚的刺杀是试探还是另有目的，既然能专程摸到这边来行刺君天毓，那幕后主使早已知道慕倾烟与君天毓那点事儿了吧。

“尚不清楚，昨夜来的刺客都是死士，见行刺失败都已服毒自尽，没有留下活口。”梅香沉吟着开口道，“不过据传是归魇教的人。”

“归魇教？”眉尖拧得更深，脑中不期然地浮现那张银色面具裹着的脸，归魇教行踪诡异，亦正亦邪，却是江湖教派，怎会扯上归魇教？

040.昔日秘闻...

梅香轻轻点头：“这批死士的武功套路及自尽的方式与归魇教如出一辙，而且归魇教与太子暗中往来早已不是什么秘密的事，所以昨晚的刺客极有可能便是归魇教的人。”

颜依依听得拧了眉尖，这么说来，人应是太子派来的，太子专程派了刺客到皇上的妃子寝宫里谋杀毓王爷，这意味着什么……

不用深思颜依依背脊已被冷汗浸湿，慕倾烟与君天毓那点事早已被太子获悉了，捅开来只是早晚的事罢了。只是昨晚的刺杀，若真是太子安排，却也失策了，别说能否成功刺杀君天毓，这么一闹，君天毓和慕倾烟会不知道其中的隐情？

“毓王爷有没有什么安排？”既是太子已知悉慕倾烟和君天毓的事，指不定哪日便捅到了皇上那儿，君天毓若此时还任由慕倾烟独自一人待在这宫中，已是等于将慕倾烟及她身后的整个慕府推到了鬼门关，半只脚都踏进去了。

梅香缓缓摇头：“王爷今日秘密吩咐御医给小姐看过伤后便离开了，只道别让任何人进去。”

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君天毓莫不是要置之身外不成？还是另有隐情？

“皇后娘娘驾到！”

正暗自揣摩着君天毓的用意之时，一声尖细的声音自宫门外传来，绵长而刺耳，梅香和颜依依脸色俱变，尤其是梅香，神色瞬间已褪去血色，神情焦灼地望向颜依依，“大少爷，这……这怎么办？因小姐与莲妃长得神似，皇后娘娘自小姐进宫后素来瞧小姐不顺眼，且又是太子的母后，早不来晚不来偏这个节骨眼儿来，莫不是知道了昨晚的事？”

何止是知道，这会儿过来怕是来检验昨夜刺杀成果的吧。

眼看着人已来到了院外，来不及多想，颜依依边拉着梅香往里屋而去边急声吩咐道，“去拿一套你家小姐的衣衫过来，顺便拿一顶帷帽，带薄纱那种。”

她的身段与慕倾烟相似，身高也差不多，毕竟是姐妹，长得还是有些相似之处的，戴着帷帽还是能蒙混得过去的。

梅香虽不知颜依依有何用，却不敢耽搁，匆匆忙忙地将衣帽准备妥当，看到颜依依撕下脸上的面具时愣了愣，虽满心疑惑却来不及发呆，只是急急地上前替颜依依将外衫褪下再披上慕倾烟的，而后随意绾了下头发，看着颜依依从内衬袖中掏出个小瓷瓶，倒了些粉末，转身拿起桌上的茶水倒了些水和上，随意往脸上抹了些，白皙细腻的脸上便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红疹及似露珠的小水疱。

手快速地接过梅香手中的帷帽，往头上一戴，颜依依便急声说道，“走吧。”

说着便要往屋外走去，房门恰在这时被推开，身着明艳华服头戴凤冠的皇后娘娘已在众宫女的簇拥下推门而入，雍容华贵的脸上隐有怒气，威仪的声音中讽意隐现：“慕贵人好生贵气，竟连本宫也不放在眼中了。”

“皇后娘娘恕罪，倾烟近日不慎外感风寒感染痘疮，脑子昏昏沉沉正在里屋歇息，方才没听闻皇后娘娘驾到，怠慢了皇后娘娘还望皇后娘娘恕罪。”

低眉顺目地下跪，颜依依憋着气学慕倾烟的声音低声道，在江湖闯荡多年，模仿他人声音倒还能学得唯妙唯俏。

“哦？”皇后狐疑的视线落在她面纱后布满红点的脸上，眉尖拧起，“慕贵人既是不舒适怎的不宣太医诊治诊治？若是毁了这张脸多可惜。”

“谢皇后娘娘厚爱，御医已过来帮忙瞧过，说是无甚大碍，平日注意饮食及多歇息很快便能恢复。”依旧低垂着头，颜依依小心应着。

“如此甚好，若是这张脸不慎毁了，皇上醒来瞧见了可是会心疼的，毕竟这么多年，这世上也只有你这么张脸与莲妃长得神似。”皇后娘娘端着脸不冷不热地说着，话里话外俱是讽刺之意，想来与当年的莲妃也极为不合。

对于皇后娘娘的讽刺，颜依依也不应，只是低垂着头恭顺地听皇后唠叨。

“本宫听闻，昨夜这兰轩宫不大太平？”皇后娘娘话锋一转，状似不经意地问着，利眸却是瞬也不瞬地盯着颜依依低垂着的脸。

颜依依神色未变，语气亦无起伏：“倾烟昨夜不舒服，早早便歇下了，倒不知道宫里发生了什么。”

皇后娘娘盯着她，不应，颜依依忍着背脊的冷汗不敢吭声，好一会儿，皇后娘娘突然扯笑道，“想来[www奇qisuu书com网]是本宫记错了。今日宫里不大太平，慕贵人没有什么事还望莫要随意留什么人在宫里才是，更不要没事四处乱走。”

“谢皇后娘娘教诲，倾烟谨记在心。”

皇后娘娘微微一扯笑，已率人而去，行至门口处突然转身，声音微冷，“慕贵人，不该护的人便不要以身试法，长了张与莲妃神似的脸，年纪轻轻的莫要步上莲妃后尘。”

说完已拂袖而去。

听着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颜依依这才松了一口气，背后的衣衫已被冷汗打湿，想来皇后娘娘只是来探探昨夜之事，昨夜无一人回去复命确实奇怪了些。

“姐。”里屋传来微弱的唤声。

颜依依与梅香对望一眼，转身进了内室。因受伤的缘故，慕倾烟原本红晕的脸上苍白得厉害。

“谢谢姐姐替我解围。”望着颜依依，慕倾烟轻声道谢。

颜依依望着她虚弱的脸，心底却忍不住冒火，“那君天毓便有那么好，值得你连命都不要？你知不知道你这一冲动背后牵连的是慕家上上下下几百条人命？”

慕倾烟虚弱一笑：“当时哪想得了那么多。”

“……”颜依依深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问道，“现在出了这事，你打算怎么办？君天毓就这么任由你在这宫里自生自灭？”

“我若出事他的篡位大计必会受影响，所以他暂时不会让我有事，慕府也不会有事。”

颜依依望着她笃定的神情，心稍安，低声道，“我过两日便要离开西京，你一人在此没事吧？十五那日……”

“姐姐放心去吧，我现在这样子短期内也闹不出什么事来，君天毓现在一天到晚派人暗中守着兰轩宫，我暂时不会有事。”

颜依依放了心，想了想，附耳在她耳边道，“好好盘查一下你这宫里的人，有内应。”

“我知道，方才皇后离开时说的话我也已听到。”

颜依依点头，只要她能多留个心眼便成，方才皇后娘娘离开时那句话明显已知道昨夜的事情，君天毓已封锁了消息，消息却还是传到了皇后耳中，想来必是出了内应，不过，想到皇后娘娘离去时落下的那句“步上莲妃的后尘”却还是让颜依依心底疑惑，当年莲妃因劝阻皇上而被赐毒酒是天下皆知的事，怎会被拿来与慕倾烟作比？

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道出，慕倾烟沉吟了会儿才缓缓道，“当年莲妃却是为护爱子而死，却不是被赐死的，中了蚀心散之毒而死。”

噬心散？颜依依挑眉望向她，脑中不自觉地浮现楚沐风那日中毒的情景，同是噬心散，同是二十年，这中间，未免太过巧合。

慕倾烟当她是疑惑，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宫里素有国运史之说，有预言之能，是当年莫先生留下，除了皇上无人能觑得先机，图史本应在皇上驾崩前方能看。当年皇上一时没忍住，偷偷觑了眼，瞧见了莫先生的预言，天启年，三子出，毁帝丧国！因莫先生预言素来无差，联想到自三皇子出生后西泽败仗不断，三皇子五岁那年天启帝甚至因狩猎误伤成重伤，因而对此深信不疑，此预言不知怎地传到了东泽圣上耳中，因而东泽有意以三皇子为质换得西泽太平，许是想日后借三皇子之手灭西泽。西泽当时败势已定，无奈下只能应承下来，未免预言成真，天启帝暗中将蚀心散之毒喂入三皇子体内，一来可破了莫先生预言，二来日后三皇子在东泽内毒发身亡，也可成为西泽讨伐东泽的正当理由。不巧此事被莲妃察觉，将毒酒抢夺而去，代三皇子饮下了那杯毒酒，毒发难忍，向皇上求赐白绫，这才有了后面人的误传。”

“那杯毒酒……三皇子当时并未饮下？”颜依依声音隐约有些发颤，不知是否在借此求证什么。

慕倾烟摇头：“应是没有饮下，噬心散的毒只有一杯，莲妃既已喝下，三皇子又怎会再喝。况莲妃刚喝下第二日便毒发，三皇子便是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母后因受不住那疼上吊，尚来不及上前救下便被强行带走送往东泽。”

听着慕倾烟将这一宫廷秘闻说完，颜依依说不清心底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失落，若是没有喝下那毒酒，楚沐风便不是君天澈，不是……玉佩的主人。

确定慕倾烟暂时无虞之后因怕皇上醒来会将宫里戒严，颜依依匆匆嘱托了几句便先行别过慕倾烟，到了兰轩宫门口却未瞧见楚沐风的身影，心底不免着急，却不知该去哪里寻人，只是将一名晕倒的宫女移到另一处地方而已，依楚沐风的伸手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怎会这么长时间不见人影？

颜依依心下担心，在兰轩宫已待不下去，急急地往方才来时的方向寻人，楚沐风能轻易寻得到她，但若要她在这深宫内院中寻到他却是难于登天。

041.误惹太子

因一心急着寻人，又是在较为僻静的皇宫内院中，颜依依也没太留心周遭景致，走着走着竟不小心撞了人，颜依依心一紧，也不知道撞的是什么人，畏怯着嗓子赶紧低声道歉。

一只手斜横了下来，勾着她下巴便抬了起来，略显不耐的轻挑嗓音在耳边响起，“给本太子抬起头来。”

颜依依无奈，怔怔地抬头，看到眼前这张与君天毓有三分想象俊美不减半分却多了份轻浮的脸，心底惆怅地拧紧，这皇宫内院这么大，怎就偏偏撞上了太子爷。

关于这位西泽的太子爷她多少也是有些耳闻的，虽然长了张桃花脸，却是轻浮好色之徒，有点小谋略，但目光短浅，善妒好色，名声在民间素不比毓王爷。

她方才出来时便没有再戴着慕倾尘那张假面皮，如今以着颜依依这张真实的面皮出现，若是在别的男人面前倒不担心会惹出什么是非来，但是在素来以好色闻名的太子面前，心底却是不得不揪紧着的，她那仙子娘亲当年能有“仙子”的雅号必是有几分天下人认同的姿色的，恰巧她也长了张与自个娘亲八分像的脸，在她看来早已普通至极的容颜在声名狼藉的好色之徒眼中怕是要貌若天仙了。

果不其然，她的脸刚抬起东泽太子君天旸那双微怒隐约带着浑浊的双眸登时放光，唇角也换上了色迷迷的笑容，扣着她下巴的手改而轻浮地轻轻摩挲着她细腻的肌肤，前一刻犹带着恼意的声音此刻却已多了一丝轻挑：“原来竟是个美人儿，哪一宫的？本王竟从没发现宫中还有此等绝色。”

强忍着将那只狼爪拍下的冲动，颜依依努力让声音听着怯懦惊恐，“回……回太子，奴婢是云清宫的人，娘娘差奴婢去端些点心。”

若是没记错，方才一路走来确实有瞧见一个叫云清宫的地方，门庭看着虽是冷清，里边应是住着人才是，随便胡诌一个蒙混过去再说。

却不料话刚完被钳着的下巴却骤然一痛，阴森森的嗓音自耳边飘入，“云清宫？云清宫的娘娘都死了二十多年了却吩咐你去端点心？说，你是如何混进宫里来的？”

死了二十多年？云清宫莫不是当年的莲妃所居的宫殿？没想到随便胡诌的地儿竟漏了破绽，颜依依心底暗暗叫苦，面上却不得不维持诚惶诚恐的模样，不甘不愿地软了膝盖，声音颤抖，“太子饶命太子饶命，奴婢只是新来的宫女，方才不小心冲撞了太子龙体生怕太子怪罪奴婢家主子，才会随便胡诌了个殿，奴婢绝没有冒犯太子之意。

“没冒犯本太子之意，本太子倒觉得你这是意图吸引本太子的注意。”君天旸说着眼眸一眯，转身朝身旁的贴身侍从冷声吩咐，“把她给本王带下去。”

“是！”几名玄衣侍卫应完已动作利落地上前将颜依依擒住，颜依依心知自己一拳难敌四手，又是在戒备森严的皇宫中，顽抗的话倒霉的也只是自己，只能静观其变，象征性地求饶了两声便任由君天旸的人将她带回了太子的寝宫，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致，心底忍不住怨起楚沐风来，关键时刻人也不知跑哪去了，怨归怨，心底却还是担心起他的安危来，也不知是不是被人察觉失手被擒了，若不是她让他陪她来……

心底惦记着楚沐风的安危，颜依依不知不觉已被带进了君天旸的寝宫。

“既然你这般处心积虑地想要引起本太子注意，本太子便依了你。”任由侍卫将她带回寝宫，君天毓手一挥将屋里所有人挥退，□着往颜依依靠近道。

颜依依抬头望了眼外边尚早的天色，这太子爷莫不是被入脑了，光天化日之下竟然……

颜依依身子一侧，不动声色地避开君天旸伸过来的狼爪，忍着泛起的鸡皮疙瘩连声告饶，眼眸却警觉地四处张望，寻找脱身之计，但很快便泄了气，别说这屋里封得密不透风，便是外面，也是重重把守，难道就这么任由君天旸抢占她的清白？

光是想到身上被一双陌生的大手抚过颜依依便觉得恶寒，望着眼前慢慢靠近的那张轻浮的笑脸，衣袖下的手蠢蠢欲动，挟持君天旸，挟持君天旸……

这个念头在心底扎了根，要安全逃生似乎只此一法，虽然风险极大，但是总比这么束手就擒强。

衣衫下的手缓缓积蓄力量，正欲抬起袭向那只探过来的狼爪，腰间却突然一紧，耳边似有清风掠过，颜依依已被人抱着飞身而起，退出几步开外，避开那只狼爪，几乎同一时间，君天旸咬牙切齿的声音已在屋里回荡，“是你？”

颜依依疑惑转身，目光触到那张久违的银色软皮面具时心跳微微乱了序，是他！

神秘男子却望也没望她，只是径自放开紧搂着她腰的手，望向君天旸，面具下的嗓音低沉醇厚，“太子，莫要为了一个女人坏了大事。”

颜依依不解地扬眉望向他，君天旸亦是不解地望着他。

“此话怎讲？”君天旸恼怒问道。

“昨夜毓王爷才险些在温柔乡中丢了性命，太子爷莫不是要重蹈毓王爷覆辙不成？依太子的身份，要怎样的女人不行，又何必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失了心魂？”神秘男子不紧不慢地道。

一席话说得君天旸直点头，而后毫不迟疑地扬声便道，“来人，把这个女人……”

“太子！”男子适时打断了君天旸，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实不相瞒，这个女人是蔽教左护法，却不想被毓王爷所迷惑，私自叛教，将本教机密泄露于毓王爷，这才导致了昨夜的刺杀失败，我今日来便是要将教中叛徒带回去审判，以儆效尤，还望太子能卖个人情。”

“哦？”君天旸狐疑地挑眉，“这世上竟有如此凑巧之事。”

神秘男子也不恼，只是淡淡道：“太子心底明白，归魇教人右臂肘三寸处必有一处乌青色鬼车刺青，太子若是不信，可亲自查看。”

边说着边伸手拉过颜依依，拇指落在右臂肘三寸处，颜依依有些莫名地抬头望向他，她身上何来的刺青，还未来得及言明，被手掌扣着的那处手臂却突然火辣辣地疼开，那只拇指不着痕迹地来回疾速移动着，似是在描绘什么。

那形状？颜依依心底陡然清明，面色不变地迎向君天旸，眼底配合着隐隐挤出一抹倔强之意，任由身侧的神秘男子一把撕下她的衣袖，看着君天旸多疑的眼神掠过恍然之意，颜依依偷眼往手臂望了眼，臂间不知何时竟多了块乌青色淤青，形似鸭，乍看下分明便是归魇教的信物鬼车，亦称九头鸟。

“本太子还道这云清宫怎的突然多了个宫女要为娘娘寻糕点呢，原来如此。”君天旸“哈哈”笑着，似是信了神秘男子的话。

神秘男子亦不多言，只是道：“叛徒不清难以服众，还望太子能卖个面子。”

“这个……本太子瞧着贵教左护法着实喜欢，不若废了她的武功……”

“太子，要成大事便不要轻易沉迷女色，他日太子若得了这天下要什么女人还怕没有？”声音微冷地打断君天旸的话，神秘男子话中已隐约带了丝警告之意，“太子，皇上龙体欠安，诏书却迟迟未下，心里必是有计较的，想来也是对于自个身体莫名衰弱心存怀疑，若是哪日不慎知道这药中……”

神秘男子很有技巧性地点到为止，却让君天旸白了脸，望着神秘男子的眼神有些咬牙切齿的愤恨，却不知因何故硬生生憋着，半天才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意，“魇教主亲自来向本太子讨人情，本太子又岂有不给面子的道理。”

“那便谢过太子了。”神秘男子象征性地道了声谢，已领着颜依依而去，却是在太子眼中光明正大地自宫墙外而出。

042.真真假假

“谢谢公子再次相救。”被神秘男子强行带着离开了宫殿，颜依依转身道谢，眼眸却是直愣愣地盯着那张软皮面具，衣衫下的手又开始蠢蠢欲动，上前将那面具揭下来，揭下来……

终究只是想想罢了，有过上一次的前车之鉴，若是他无意让她发现他的真面目，她动作再如何的灵巧利落，也终快不过他。

“姑娘孤身一人闯入这深宫之中还是小心为上。”不着痕迹地将她放下，男子声音清冷。

颜依依咬了咬唇，她自然知道万事需小心，若不是担心楚沐风的安危，忙着寻人一时疏忽撞上了君天旸，也不会有后面的事。不过每次都这般莽撞，竟每一次都安然无恙地抽身，想来老天对她已是厚爱至极，每次危机关头不是眼前的神秘男子便是楚沐风出现，还总出现得这般凑巧。

神秘男子看她不说话，淡声道，“姑娘既已从够宫中脱身，从哪来便回哪去吧，莫要再回去趟这浑水。”

说罢已飞身而起，颜依依看他要离去，心里一急，顾不得其他，急声道，“公子请留步。”

男子动作停了下来，“有事？”

颜依依眼眸紧紧盯着他的侧脸，声音略带苦恼，“实不相瞒，我有一位朋友陪我一道进宫，却不慎走散了，不知现在怎么样了，既然公子武艺高强，又能在宫中来去自如，不知公子能否帮忙寻寻我那位朋友？”

从方才眼前的男子与君天旸的对话及君天毓的忌讳中隐约可知归魇教似是在与太子做些什么不可告人的勾当，而君天旸恰巧不幸有不少把柄落在眼前的男子手中，即便他不是楚沐风，那央他进宫寻人应也不是什么难事。

男子缓缓转过身，深如瀚海的黑眸落在她身上，“你很担心你那位朋友？”

“他是因为我才进的宫，若是出了事我心底必会过意不去，自是会担心。”

“仅是如此？”黑眸似有什么掠过，快得颜依依来不及捕捉，只听闻他低沉略冷的嗓音在耳边回荡，隐约有一丝失望之意。

颜依依望着他，脸色掠过一丝茫然，但很快便掩饰过去，缓缓点头，淡淡反问，“如若不然还会是什么。”

那双黑眸似是有一抹讽意掠过，“我还道你对那位朋友暗生情意，生怕他出事。”

“公子多想了。”望着他，颜依依神色不变地应着，衣袖下的手却不自觉地微微蜷起，握紧藏在袖中用于防身的柳叶飞刀。

那双黑眸似是嘲讽地笑了笑，扔下一句“抱歉，我没这个兴致。他若是命大自会自己逃出来。”便已飞身而起，颜依依觑紧他转身的时机，袖中的柳叶飞刀疾飞而出，快如闪电，剑势凌厉，直直地滑向他的左臂，男子察觉时已躲避不及，飞刀贴着手臂，划开玄色衣衫，在上臂处划开一道细小的伤口。伤口细长，却不深，仅是割开了皮肉，却刀过血溢。

男子的快疾地转身，黑眸掠过怒意，声音也是隐隐带了丝冷意，“姑娘这是何意？”

尽管早料到会他会变脸，但真正看着他变脸时颜依依还是惊得缩了缩脖子，却是眼神不驯地望着他，扬了扬方才被他用内力烙得生疼的手臂，有些泼辣地呛声道，“方才公子差点毁了我一只手，我只是小小地回报一下不为过吧。”

“若不是我毁了你那只手你连这条小命都保不住！”清冷的声音隐有薄怒。

“那我可不管，一事还一事，你毁了我手臂是一回事，你救我是另一回事，你的救命之恩我先欠着，日后有机会我再还你，但是你这毁臂之仇，我却得先向你讨回来。”

清亮的嗓音带了些耍赖的味道，颜依依却不管，无赖便无赖，她便是要无理取闹一次。

话完看那双紧盯着她的眼眸还隐隐有薄怒，颜依依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往他手臂望了眼，讷讷道，“况我也没怎么伤到你，只是不小心划破了点皮而已，说起来你还赚了。”

“胡闹！”轻斥传来，颜依依不满地努了努嘴，“我便是要胡闹也是你纵容出来的，若你没去救我我便也不会有机会在这胡闹！一报还一报，谁让你毁了我手臂来着。”

男子有些奇怪地望了眼莫名耍起无赖的颜依依，抿了抿唇，“想来我救你还是救错了？”

敛去了怒意，低沉的声音听入耳中平淡无奇，颜依依却没胆点头称是，只是道，“小女子非常感谢公子三番两次的救命之恩。日后有机会必以涌泉相报。”

男子冷哼，“怕是记恨着我没让你真正往那鬼门关里走一遭吧。”

“……”

“我要你的涌泉相报有何用，记着你当年的话便成，时候到了，该索回的，我还是会连本带利讨回来。”不紧不慢地扔下这么一句话，男子已闪身离开，只是眨眼的功夫，颜依依已寻不到人影。

望着人影消失的方向，颜依依没有追过去，只是站在树下，抬头望了眼渐斜的夕阳，犹豫着是该回去等楚沐风回来，还是在此处等着。她身上尚有他留下的无影膏，这地儿与皇宫还是在方圆十里之内，他若是有心寻她，还是能轻易寻到的。

犹豫了会儿，颜依依还是决定留下，就在方才那男子带她出来的巨树下，安心等人。

综合所有的疑像考虑，楚沐风与神秘男子不会是同一人。神秘男子身上有三皇子的玉佩，三皇子没有喝下混有蚀心散的毒酒，但是楚沐风却中了蚀心散的毒，西泽三皇子不会与东泽皇帝勾搭，但是楚沐风私下却是忠于东泽昭陵帝，君天澈没有出事之前，东泽楚府一直都有位小少爷叫楚沐风，所以，君天澈不是楚沐风，神秘男子不是楚沐风……

心底虽这么告诉自己，颜依依却莫名心安，总觉得日落之前，楚沐风会安全无虞地出现，若是他的左臂没有那飞刀划开的伤口，君天澈便不会是楚沐风，方才那一刀她是故意划下的，既是无法借由撕下他的面具来确认他的身份，她只能以自己的方式来判断，说起来，这招还是向楚沐风学的，若不是他那夜无意扯得她手臂脱臼让他瞧出了破绽，颜依依还是颜依依，慕倾尘也还是慕倾尘。

还没等到日落，楚沐风已自高墙上轻巧跃下，出现在她面前，却是受着伤出现在她面前。

颜依依瞪着一双眼眸望着他左上臂斜穿而过的短箭，看着那不断涌出的血将月牙色衣衫染得通红，愣了愣，视线缓缓落在他略显苍白的俊脸上。

“发生了什么事？”隐约听到自己干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楚沐风却来不及向她解释，只是一把扣住她的腰，简短有力地道了声，“走！”便挽着她飞身而起，往远处急掠而去。

身后隐约传来纷沓的脚步声，颜依依不由自主地转身，在看到高墙上慢慢架起的弓箭手时心底一紧，急急地转头望向楚沐风，看到他额角不断沁出的冷汗时心底微微揪紧，快速地反手搂紧他的腰，内力流窜至手掌，她与他相携着，身子灵巧地往旁边的屋子飞掠，险险避过身后如雨的长箭。

043.月夜迷情（上）

楚沐风虽受着伤，但武功却丝毫不受影响，加之颜依依本是武艺不弱，两人很快便摆脱了宫里的追兵。但因楚沐风的行迹已败露，两人都没回楚家在西京郊外的别院，反倒是去了东郊另一处看着与西郊那栋不相上下的小别院。

在西泽的天子眼皮底下，这么光明正大地住进楚府的别院，这不是等同于让朝廷来个瓮中捉鳖？

望着外边装修奢华雅致的别院，颜依依眼底掠过疑问，转身望向楚沐风，许是理解颜依依心底所想，楚沐风解释道，“这别院虽是楚府家产，却不在楚府名下，并没有人知道这是谁家。今晚我们便现在此歇一晚，明日一早便启程回东都。”

颜依依了然，心底虽担心朝廷会不会突然来个全城大搜捕，但看楚沐风面容沉静，淡定从容，似是万事已成竹在胸，也就没有再问，只是随他回了别院。

府里的主子虽然不常回了，别院里却是养着一大群仆从，且似乎都早已习惯楚家主子不定时出现的习惯，见到突然出现的楚沐风竟也没半分意外，只是动作麻利地去张罗吃的和收拾卧房。

府里的吴总管看到楚沐风受伤的手时眼底掠过意外，张罗着要去请大夫时被颜依依劝阻住了，眼下风声正紧，也不敢冒然请大夫过府，生怕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她好歹也是名医之后，虽未习得外祖父那一身好医术，但是简单的处理伤口及包扎技术她却还是得心应手的。

吩咐吴总管去准备些必备药后，颜依依便与楚沐风回了房，没一会儿吴总管便差人将药送了过来。

颜依依看着楚沐风被没入半只短箭的手臂，皱了皱眉，一边娴熟地拿起相关的药物一边问道，“方才你去了哪里？怎么会被宫里的侍卫察觉，还受了伤？”

说话间已在楚沐风面前站定，一手压在他肩上将他压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自己跟着蹲了下来，小心翼翼地撕开他的衣袖，发现那伤口并未如想象地般惊悚松了口气，那支短箭从后上方斜射而来，在手臂上斜划开一道半尺长短的伤口，好在箭头没入不深，并未伤及筋骨。

“将那昏迷的宫女移往别处时不小心惊动了御前侍卫，未免让人起疑，只好先将人引开，不想宫里还养了这么多的弓箭手，跃上高墙时不小心着了道。”

低头望着那两只莹白的手熟练地拔下短箭，楚沐风眉头未见皱起半分，只是轻描淡写地说着。

惊动了御前侍卫这宫里竟还能一直如此平静？

颜依依的动作有瞬间的停顿，而后若无其事地继续替他处理伤口，原本她还有意借着那道小伤口来断定楚沐风与那神秘男子是否同一人，现在也不用去判断了，根本是无据可依，他现在手臂上这伤口比她亲自划开的伤口要大多了，直接便能将那伤口给覆上了。

“楚沐风，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动作娴熟地处理着伤口，颜依依没有抬头，只是漫不经心地问着，问完后心底便有些后悔了，她与楚沐风似乎也没熟悉到向彼此交代行踪和过去的地步。

楚沐风只是望着她，却并未说话，颜依依也没理会，只是仔细替他处理着那伤口。

“依依，迷宫是站在君天毓身后的，你身为迷宫的护法，若是有朝一日君天毓和君天旸兵戎相见，你会不会站在君天毓这边？”

许久，颜依依以为楚沐风不会回答时，楚沐风却突然问道。

颜依依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奇怪地抬头望了他一眼，却还是老实答道：“我不知道。”

若是真有兵戎相见的那天，媚姨必是要她协助君天毓，即便不是以迷宫护法的身份，也是以慕府的资产相助，媚姨将她视若亲生女儿，素来待她不薄，甚至曾经为了她险些丧命，若是她屈身恳求，她知道她逃不开。

若只是君天毓与君天旸的争斗，她介不介入她倒是无所谓，但若是身后还有一个君天澈？

脑中不期然地掠过银色软皮面具的男子三番两次在她深陷危机时从天而降的身影，苦笑着摇了摇头，若是真的介入了一个君天澈，她倒真不知道该如何做了，也不知道若是真有那么一天的话，她死遁会不会好些，既不会违了媚姨的意，也不会落下个恩将仇报的骂名。

楚沐风看着她兀自在那摇头，抬手，轻挑起她的下巴，黑眸望入她眼底，“若是我要你舍弃迷宫护法与慕倾尘的身份呢？”

颜依依愣了愣，而后轻轻摇头，“我没有理由这么做。”

“若是……为我呢？”有片刻的停顿，楚沐风还是问出了口，低沉的声音微紧，隐约有一丝沙哑，黑眸亦是紧紧地盯着她。

颜依依没料到他会这么问，盯着他，愣了许久，才有些尴尬地避开他探究的眼神，声音有些微涩，“我更没有理由这么做。”

捏着她下巴的手微紧，楚沐风望着她，薄唇微抿，却并未说话，等着她将话说完。

“楚沐风，我很感激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也很抱歉因此害你受了伤。但是，其实我……怕你，我忘不了那种几乎窒息的感觉，便是如今，起风的天气里这里隐隐抽疼着的时候，”颜依依笑着抬手指了指胸口曾被他烙下伤痕的那处，笑了笑，继续道，“我都想我应该离你远些。其实在这之前，我是恨你的，我觉得我们能像现在这般平和相处是件很不可思议的事，这……已经很难得了，我很难与你再有进一步的关系，而且，我心里有人，一直都有那个人的存在，很早之前我便与你说过了。”

颜依依试着以轻松的语气说着，不忘替他将处理好的伤口包扎上。她想她是惦记着那个未曾谋面的男人的，那个虽会冷言相向，却总是在危机时从天而降的男人，而不是时冷时热，一会儿狠辣地将她推到悬崖边一会儿又将她拉入怀中温柔呵护的男人，有时私心里会盼着那个神秘男人便是楚沐风，有时候又希望那是两个完全无关的人，很矛盾的念头，就如同她心里明明在惦记着另一个男人，却不再抗拒楚沐风的碰触般，甚至开始享受与他鱼水之欢的那种刺激和快感，总是在矛盾与挣扎中平静划过。

044.月夜迷情（下）...

楚沐风的视线落在她唇角那抹漫不经心的浅笑中，微抿着薄唇，没有说话，黑眸深处是一片望不到底的墨黑，犹轻扣着她下巴的手微微有些收紧。

颜依依亦定定地望着他，视线没有丝毫的回避，却是不自觉地屏了呼吸。

楚沐风亦只是望着她，看着她眸心深处深埋的那丝紧张，抿了抿唇，视线缓缓落在扣着她下巴的那只手上，一抹自嘲的浅笑自唇畔漾开，楚沐风收回了手，垂眸望了眼已包扎妥当的伤口，轻轻道了声“谢谢”后人已起身，往床铺走去。

颜依依有些怔然地望着那道峻挺却莫名带着股萧瑟苍凉的背影，心脏却似被什么紧紧攫住般，莫名地揪紧，他此时的反应完全在她的意料之外，她以为他会如往常般动怒或是以着冰冷的态度面对她的坦诚，无论是哪一个，她都自信能坦然以对，但却没料到他是这样的反应，这让她无所适从。

“你……要不要先吃些东西再睡？”看着楚沐风已动手解衣，似是要上床休息，颜依依干涩问道，方才避开朝廷追兵后他们虽已在外面随便吃了些东西，却也只是匆匆填饱肚子而已，现下吴管家已差人准备了吃的，这么早便睡……

颜依依不自觉地往已经黑了下来的窗外望了眼，虽然其实也不算很早了。

“不用了，你若是饿便吃些东西再睡，明早还要赶路，记得早点歇息。”没有回头，楚沐风只是语气极平淡地应着，一边解着衣衫。

“……”颜依依望着他的背影，没有应，看到他褪衣衫的动作似是没怎么利落，视线落在他刚包扎过的左臂上，在片刻的犹豫后，起身走向他，伸手接过他正欲褪下的衣衫，轻声道，“我来吧。”

楚沐风的动作有瞬间的停顿，而后一语不发地松开了手。

两人都没有说话，颜依依没有抬头望向楚沐风，只是垂着头动作轻柔地替他将外衫解了下来。虽没有抬头，却能明显感觉到此时落在身上那两道不容忽视的视线，被人紧紧盯着的感觉让颜依依的动作都有些不自在起来，解着衣服的动作不知不觉地慢了下来，双手隐约微颤。

颜依依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心底窜起的不自在感，正欲开口找些话题打破这几乎令人窒息的沉默，还未来得及开口，手却突然被握住，颜依依不解地抬头望向楚沐风，却见楚沐风只是望着她，面容沉静，墨黑的眸中幽深如潭，那无边无际的深黑裹着她看不懂的情绪。

两人靠得极近，近得几乎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

心跳微微加速，脸也有些发烫，颜依依不自在地轻咳了声，手动了动想要抽回，后脑勺却突然被另一只手牢牢捧住，楚沐风已缓缓俯下头来。

颜依依怔愣地望着眼前那张不断放大的俊脸，直到他的唇触上她的唇才回过神来，本%能地想要将他推开，楚沐风却已松开了握着她的手，那只受伤的手紧紧缠上了她的腰。

“你的……”瞥见那手臂上白色的纱布，颜依依担忧地出声，未尽的话却被楚沐风悉数吞入唇内，齿关被强势撬开，楚沐风灵活的舌尖已霸道地探入口中，绞着她的舌便用力吸吮啃咬着，似是要吞入肚中般，力道极重，舌尖甚至探入喉咙处，重重地舔压勾弄着，捧着她后脑的手牢牢地将她固定住，任由他霸道地掠取着，腰间缠着的手也收得极紧，用力地将她往怀中揉。

颜依依生怕挣扎会扯到他手臂上的伤，僵着身子不敢乱动，但被楚沐风以着这种占有欲十足的姿势强吻着，被紧紧勒着的腰隐隐有些发疼，人也被压着微微往后压，细腰有些受不住，颜依依不自觉地抬起手想要攀附住楚沐风，手刚微微一动，许是以为她要抗拒，楚沐风勾着她腰的手却蓦然收紧，连带着将她的手收拢在身后不让她有丝毫的动弹，唇上的掠夺愈发粗暴，颜依依只觉被勾缠着的舌头都要发麻，隐约还有难言的快慰，意识在不知不觉中飘散开来，遵从体内最本能的欲%望，由青涩到激烈，与他唇舌纠缠着。

衣带被一把扯落，外衫连带着里衣也很狠狠扯开，凉意袭来，理智稍稍回笼，颜依依惦记着楚沐风身上的伤，眼睛瞥见白色纱布上隐隐渗出的猩红，皱了皱眉，趁着楚沐风的吻离开她的唇时喘息着提醒道，“你的伤……”

未尽的话再次被吞噬，楚沐风一边略显粗暴地剥着她身上的衣衫，一边已压着她往床上倒去，交叠在床上的两道身影，衣衫都已凌乱不堪。

“别，你的伤……”好不容易觑着了空儿，颜依依抓着楚沐风那只受伤的手臂低声道，睁着被情%欲熏染得迷蒙水润的双眸，声音亦染上了一丝娇媚。

“我没事……”粗重的呼吸喷在颈间，楚沐风一只手撑在床上，微微悬着身子望着她，哑声道，另一只手已略显笨拙地扯着她身上残存的衣服。

“不……行……”望着那白色纱布上越渗越多的红色，她低声抗议，虽然她对自己的包扎技术是极有信心，楚沐风手臂上的伤口也不深，但是这般剧烈的运动，还是容易扯裂伤口的。

“只是一点小伤。”楚沐风哑声应着，手已将她的衣服剥得只剩下里衣。

“但是也不能……”颜依依正蹙眉应着，看到楚沐风自她抹胸里扯下的香囊时不自觉地噤了声，望向楚沐风手中慢慢垂下的那只只有两个硬币大小的干薄秀气的香囊。

“这是什么？”黑眸望向她，楚沐风淡淡问道，依然沙哑的声音很平静，挺不出他话中的情绪。“香……囊。”抿了抿唇，颜依依轻声应着，而后似是担心楚沐风怀疑什么，讷讷补充道，“这是我娘留给我的，所以一直贴身带着。”

边说着边小心觑着楚沐风的神色，呼吸不自觉地屏起。

楚沐风望着她，又望了眼手中的香囊，神情并无什么变化，颜依依却觉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好在楚沐风只是盯着那香囊望了会儿，淡淡道：“很漂亮的香囊。”

摸不准楚沐风此时的心思，颜依依只能跟着应道，“谢谢。”

楚沐风笑了笑，将香囊放到了一边，翻了个身，在她身侧躺下，将她拥入怀中，柔声道，“睡吧。”

“就这样了？”有些莫名其妙地望着楚沐风的举动，这句话没经过大脑便径直脱口而出，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一张俏脸红成了猪肝色，看到楚沐风眼底揶揄的笑意时语无伦次地解释道，“那个……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只是想问……那个，你的手是不是应该再包扎一下……”

“是为夫错了，不该把娘子撩拨得欲火焚身就把人晾一边不理了。”隐约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在耳边响起时，楚沐风已翻了个身重新将她压在了身下，一双手继续在她身上点火。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唔……”未尽的话再次被某人吞入腹中，连皮带骨地啃了个干净，全身骨头被蹂躏得几乎散架，这个男人是真的受伤了还是假的受伤？因楚沐风那不知节制的需索而体力不支晕过去之时，颜依依脑中迷迷糊糊地掠过这么个念头。

“身子骨这么弱……”看着她因支撑不住晕过去，楚沐风无奈呢喃着，也没再折腾她，翻了个身从她身上下来，抱着她闭目歇息了一会儿，待气息平稳过来之后，轻轻唤了几声她的名字，看她没有丝毫反应，低头在她唇上吻了吻，另一只手已将方才扔到一边的香囊拿起，轻轻闻了闻，眉尖微微拧起，而后小心翼翼地放开了她，拿着香囊起身披衣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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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5.第四十五章（捉虫）...

因前一晚上楚沐风无节制的需索，颜依依第二日醒来时浑身上下都酸痛不已，连走路都有些不舒坦，揉着快断了的腰，颜依依悔得肠子都在打结，本可安心睡个好觉，却不想被那句未经大脑的话给害惨了，这般本%能的反应，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近日连着被楚沐风蹂躏得迷恋上他的身体了，那样的话竟然会这么脱口而出，光是想到楚沐风昨夜揶揄的眼神，颜依依便觉得脸火辣辣地烧得厉害，好在醒来时楚沐风已起身，这倒是免了直接面对他的尴尬。

起身穿衣时她看到了搁在床头上的小香囊，原还以为楚沐风昨夜发现了这小香囊心里会起疑，但看他当时的神色，似是也并未察觉其中的玄妙。

香囊里藏了防孕的麝香，自从被迫跟在楚沐风身边后她便一直贴身带着。身为医者后人，她自然知道麝香贴身带久了可能会一辈子无法孕育孩子，只是这也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她不愿怀上楚沐风的孩子，楚沐风却是素来兴致一来了也不管时间地点便将她往床上带的，她不可能每次都能这么及时地喝防孕的药汁，只能借由贴身带着麝香防孕。

昨夜香囊被楚沐风拿出，看他盯着香囊望了这么久，还以为他瞧出了什么来，但看神色却似是不像，如今看到这香囊也好端端地放在床头，气味虽比以往清淡了许多，但因只是随身带的时间长了，香味挥散了些而已。

小心翼翼地将香囊贴身戴好，颜依依穿衣起身，梳洗过后用过早膳便随楚沐风一同回东都。

许是因昨日惊动了朝廷，排场太大怕是要引起朝廷注意，因而两人易容成普通夫妻，共骑一骑从山路绕行，避开了官道，直接来到西京郊外的西淮河。因一梦坊恰巧有一批舞姬受东都护国将军之邀参与祝寿表演，需东行前往东都，颜依依便拽着楚沐风混入了船内。

一梦坊虽无人知道她便是她们的东家，但因那时在君天毓寿宴时混入过其中，当时又是借着慕倾尘的名义特别交代如烟若是她前来要好好照顾她，因而在一梦坊里她也是受着上宾的待遇，如烟念着慕倾尘的话，对于她的请求自是不敢怠慢，很大方地任由她与楚沐风混入了前往东都的舞姬队伍中。

朝廷素来对画舫管制不严，且一梦坊的画舫又是慕家产业，宫里住着一位得宠的慕贵人，若非宫里特别交代，也无人敢亲自上前艘船免得惹来一身腥。

因着守河侍卫的顾忌，混在一梦坊画舫里的颜依依和楚沐风很顺利地躲过了朝廷的盘查，在河上漂行十多天后，终于安然地跨上了东泽的国土，回到了东都。

许是楚沐风早已差人朝府里通了信儿，她与楚沐风一同出现在楚府大门时楚府早已站满了人，都是在此恭迎大少爷回府，那排场倒是壮观得很，不仅楚沐风的爹娘都已到场，便是连那本以为还在西京的柳香儿也已先他们一步回到了东都，楚沐风刚一出现那娇俏的身影已飞扑而来，全然不顾在场的上百双眼睛。

看着飞扑而来的那道嫩黄色的身影，未免被那冲击的力道殃及，颜依依摸了摸鼻子，很识趣地往旁边挪了挪位置，而后事不关己地看着柳香儿即将碰到楚沐风衣袖之时被楚沐风不着痕迹地以手挡着推开，既避免了被柳香儿抱了个满怀，又避免了柳香儿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

这般技巧的遮挡，想来已是用过多次。

盯着那张此时看来笑得温和的俊脸，颜依依暗自思忖着。

许是因盯着楚沐风望的时间长了些，旁边传来几声隐约带笑的轻咳声，继而便是一道温暖低柔的中年女音，音质轻柔悦耳，“沐风，这位便是晴儿吧？”

颜依依闻声转身，看到方才在人群中便有种鹤立鸡群的出众感的中年妇人时愣了愣，虽一时没意会过来这位中年妇人为何唤她“晴儿”，却还是礼貌地微笑着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中年妇人的气韵看着虽已不年轻，却是保养得宜，风姿绰约，温柔中隐有一股威仪之感，看这年纪与装扮想来便是楚沐风的娘楚夫人。

“娘。”颜依依正猜测着时楚沐风已转身温声唤了声，手跟着自然而然地缠上她的细腰，向楚夫人介绍道，“您儿媳妇，小名依依，您唤她依依便可。”

心底似有什么轻轻撩过，细细软软地撩拨着脆弱敏感的神经，酥酥麻麻地在心底漾开来。颜依依不自觉地抬眸望了楚沐风一眼，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介绍，那温煦的话自耳边划过时，她竟有种飘然的微醺感，尤其是“依依”二字自他口中轻轻逸出时，这般奇异的感觉，莫不是这些日子的厮磨，她竟不知不觉迷恋起他来？

这样的念头让颜依依心惊，却来不及深思，手已被楚夫人轻轻执起，楚夫人望着她温声笑道，“成婚半年多，娘总算见到自个儿媳妇了，这半年在外面过得可还好？”话中只是感慨，却并未有埋怨之意。

颜依依也不知道楚沐风当日以何理由来解释她当时的突然消失，摸不准眼下的状况，未免闹笑话，颜依依也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赔笑着说着场面话：“我很好，对不起，让夫人担心了。”

楚夫人笑着摇了摇头，道：“都已嫁入了我们楚家门，怎的还与我这么见外，唤我娘便成。”

颜依依唇上的笑容有些尴尬地凝着，这声“娘”却怎么也换不出口，她自五岁开始“娘”这个字眼便已离她而去，虽有亲娘却形同于没有，她自出生之时她娘亲的心思便没有一天在她身上过，五岁之前她虽陪在她身边，对她却也是不闻不问，唯有在她那风流老爹面前才刻意表现出那么一点点温情的母爱，转身后便已是另一副冷漠嘴脸，她或许不是不爱她这个女儿，只是把对她这个女儿应有的爱都分到了她的丈夫身上，以致忽略了身边还有一个被她当儿子养着的女儿。

之后便是被送去了她外祖父那里，十年来不曾去看过她更未曾寄过一封家书，她那时还想着她那仙子娘亲大概早已忘了曾经还生过一个女儿，却不想她临终之时却是将她给找了回来。那时望着病榻前形容枯槁不见当年“仙子”之姿的娘亲，她却是感慨多于难过，便是在媚姨的催促及她那娘亲殷切的目光下，她始终唤不出那声“娘”，直到看着她抱着遗憾阖眼而终，那时看着那张始终弥漫着淡淡遗憾的脸，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却不明白，明明只是很简单的一个字眼，为何偏偏堵在喉咙里唤不出来，若是那时便爽快地唤了一声“娘”，或许这些年便也不用总在不经意间惦记起她那仙子娘亲离去时望向她的那最后一眼，她至今解读不出来那一眼裹挟着的情绪，是后悔是抱歉还是遗憾？

她读不懂，却始终忘不了，明明只是很平静的一眼，却似是镌刻在了心底般，总也无法抹去。

这些年来她也从未唤过她那风流老爹的那些小妾们一声“二娘、三娘……”，只是习惯“二姨娘、三姨娘……”地唤着，想来只是她打从心底抵触“娘”这个字眼吧。

媚姨虽不是她的亲娘，却是陪伴着她走过那段喜欢钻牛角尖的日子的，媚姨之于她的意义，却是比母亲还要重要的存在，因而前些日子当她犹豫着叫她去救君天毓时，她却是连想都没想便应承了下来。年纪尚小的时候，没爹疼没娘亲的孩子多少总有些想不开的时候，那时便是媚姨一次次地在身边默默地陪伴守候也开导着，那时她便想着，日后长大了，无论媚姨要求她做什么，她都不会令她失望半分的。

至今为止，她没有令媚姨有半分失望，但是日后……颜依依直觉地朝楚沐风望了眼，望完之后便有些怔愣，方才竟是不自觉地将楚沐风与君天澈对号入座了，明明便是不同的两个人，当日君天毓婚宴上楚沐风和那神秘男子都同时出现了的，想来这些日子因着这些莫名奇妙的猜测脑子都有些糊涂了，三皇子与毓王爷的恩仇与她何干，有那么一瞬间竟觉得她会被推到一个极其尴尬无奈的位置中。

楚沐风望着颜依依脸上微僵的笑容，大概是不喜看到颜依依脸上露出的迷茫神情，搂着她腰间的手微微收紧，带着些强迫的味道，逼着她将飘飞的神思唤回，而后朝楚夫人道，“娘，依依刚回来，尚不习惯这么唤你，日后待她适应再改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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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6第四十六章（补齐）

楚夫人也不强求，只是笑着道：“你看娘心急得，没关系，依依，你也莫要有压力，什么时候你愿意改口了再唤我一声娘便是。”

“谢谢夫人。”面对楚夫人的通情达理，颜依依也只能客套应着。

楚夫人笑了笑，也没说什么，只是招呼着众人进屋，大概是不满一直这么被忽视着，在楚夫人招呼众人回屋时柳香儿已上前一步亲昵地挽着楚夫人的手臂，那态势多少有些宣占挑衅的意味。

对于柳香儿这般挑衅的动作，颜依依只是事不关己地笑了笑，别说她的姐姐是不是未来的楚少夫人，便是她自己亲自入了楚家门，也与她无半毛关系，哪个男人不是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更何况她还不是那碗里的。

虽然面上对柳香儿挑衅的动作没放在心上，但心里多少有些添堵，尤其在察觉自己对楚沐风似是有了些异样的感觉后，这种心思脱离自己掌控的感觉真叫人舒坦不起来。

她自小便是看着她的母亲走过来的，一个明媚耀眼的女人在爱上一个多情的男人之后一步步为了那个男人没了自我，最后再一步步地走向毁灭。她的母亲自始至终没提过后悔的字眼，也从未叫她莫要深陷情爱之中，但是作为旁观者，看着她飘零的一生，却始终觉得，为一个多情的男人赔了自己是万分划不来的。

因着心里的烦闷，颜依依一整日也没什么心思，在众人面前虽是不得不强颜欢笑，但那笑便是连自己都能察觉得出僵硬得厉害，因而也就省了那份心思，随便吃了点晚饭以连日赶路身体劳累为由便先行回了房，早早便歇下了。

楚沐风许是与父母多日未见，要与家人叙旧，天色很晚才回房，他回来时她正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到开门关门的声音，迷糊的意识还未回过神来他人已脱衣上床，从身后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呢喃着她的名字，轻柔的吻落在她的颈后，手也跟着利落地拆解着她身上的衣衫。

从西京回来这一路上，明明整日忙着赶路，楚沐风却似是与她厮磨上瘾了般，也不管白天黑夜，兴致一来便不顾她的抗议，逮着她便往床上带，一番云翻雨覆后常常闹得她下不了床。虽说如今的他是个如狼似虎的年纪，身体上的需求大了些，但也未免有些超出常人了，这半个多月来在船上待着无事，两人泰半时间都是在床上厮磨着度过的，这般醉心于情%欲之事，莫不是那蚀心散还有春%药的作用？

“楚沐风，蚀心散是不是还有春药的功效？”一边将他在身上游移的手拉下来，颜依依转身望向他，忍不住将心底的疑惑道了出来。

楚沐风似是没想到颜依依为何这么问，动作稍稍停顿，望向她，微微染上情%欲味道的黑眸带着疑惑。

“你这些日子看着像中了春%药。”这般需索无度。

楚沐风恍然，眼底掠过笑意，呢喃着应道，“大概是真的中了春%药的毒了。”低沉的嗓音带着丝沙哑的性感。

颜依依没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只是皱着眉道，“莫非是蚀心散的缘故？”

低低的笑声自耳畔传来，楚沐风抬指勾起她的下颔，望入她的眼底，声音隐约带着笑意，“若依你的推测，我岂不是自小便离不开女人？这么多年下来，我竟也没有精尽人亡。”

想来是自己想歪了，颜依依微恼地瞪着他，半天才吐出一句话，“祸害遗千年！”

楚沐风眼底的笑意加深，唇角往上勾起好看的弧度，盯着她望了好一会儿，突然道，“世人都说中了蚀心散的人活不过二十年，若是……我真的活不过明年，到时你可怎么办呢？”

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低沉，听着总叫人心里不舒坦，颜依依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什么怎么办，你是死是活与我又没关系……唔……”

话还未完便被他低头在唇上重重地咬了一下，颜依依瞪着他，“你不是都中毒二十年了，现在还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危害世人？”她深信“祸害遗千年”的道理。

楚沐风笑了笑，但笑容很快便隐去，只是望着她不说话，视线虽是胶结在她脸上，看着却有种深思被抽空了的飘忽感，颜依依看着心里莫名地堵得慌，在意识之前，身体已自动自发地做出了本%能的反应，双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入他怀中，闷声道，“我外公三十年前曾是有名的神医，他……或许会有些法子。”

楚沐风微微将她推开，低头望着她，“你不都一直盼着我早点死你好早日解脱吗，如今快如你愿了怎的不乐意了？”

颜依依磨了磨牙，瞪着他不应，她倒是希望她能无动于衷地看着他死。

楚沐风却似是没瞧见她眼底困窘的恼意，继续漫不经心地道，“你心底不是还有别的男人，这般关心我的死活就不担心他吃醋？”

颜依依着恼地一把推开他，恨声道，“我说错了，你是死是活干我什么事。”

说完已毫不犹豫地转身背对他，身子还没完全转过去细肩突然被扣住，人被翻转了过来，眼前一黑，楚沐风已重重地吻了上来，初始时还只是温柔地厮磨吸吮，慢慢便变成了急促的掠夺，舌尖探入她唇内霸道地勾缠着她的舌压迫吸吮着，占有欲十足的吻，直到她有些呼吸不过来，才有些意犹未尽地松开了她的唇，哑声道，“都自小便习武了，身子骨怎还这么弱？”

颜依依意识犹在那缱绻的热吻中流转，一时间没意会楚沐风的话，愣愣地抬头望向他，“啊？”

楚沐风望着她含蓄道，“身子骨这般不经折腾。”说着意有所指地往她身上瞄了眼。

颜依依意会过来，脸颊不自觉地红了红，恼声道，“也不知道是谁总是这般不知节制，哪个女人受得住。”她也就偶尔因为受不住晕一下而已嘛，虽然这偶尔的次数有些频繁。

“明日开始需好好补补身子才是。”楚沐风望着她嫣红的脸颊，笑着道，神色已不复方才提及蚀心散时的飘忽。

“我身子骨一向很好，不用特意进补。”

颜依依拒绝道，她身子骨自小便很结实，除了在床上，她从未晕倒过，便是那时替君天毓受那一剑，除了疼得厉害，却并未有晕眩感，也不知怎的一与他欢爱，身子骨便受不住，若不是知道楚沐风在某些方面尚算个君子，她倒怀疑他莫不是要借由她的身体炼什么采阴补阳的邪功了。

楚沐风笑了笑，也没有再答她，只是突然道，“今日一整日都心事重重的样子，莫不是因为柳香儿？”

颜依依有些讶异地望向他，她以为她今日藏得很好，却没想到还是被他瞧了出来。

抬手抚了抚她的脸蛋，楚沐风淡声道，“香儿只是一位故人之女，与楚家有些渊源，偶尔会来府里住，与娘比较熟识。”

语气有些漫不经心的味道，也只是点到为止的解释，似是并不想深谈，颜依依看他似是并没有解释柳香儿的身份的意思，也就没再追问什么，只是敷衍地应了声“哦”便没再说话。

楚沐风却是对她这敷衍的态度有些不满，端着她的下巴皱眉问道，“反应这般冷淡？”

颜依依瞪向他，随口应道，“等你的柳姑娘出来了你想要什么反应我给你便是，保证让你面子十足。”主角都没上场，一个柳香儿怎么闹腾看着都是打酱油的。

楚沐风突然沉默了下来。

颜依依望着他突然敛了笑的俊脸，那股熟悉的烦闷又不自觉地涌了上来，看来那位只闻其名不知其人的柳姑娘在楚大少爷心中分量倒是不轻。

心底烦闷，颜依依也敛了笑，默默地推开了楚沐风，转身睡去。

楚沐风自身后将她紧紧揽入怀中，却也未再说什么，更遑论提及那位神秘的柳姑娘，只是低声道，“明日陪我一道进宫，皇上若是问起，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你道你是沐若晴便是。”

“嗯。”含糊敷衍着，颜依依也未再说话，她本就误上了沐家小姐的花轿，以沐家小姐的身份嫁与楚沐风，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回来了必是得顶着沐家小姐的身份，这本也无可厚非的事，更遑论，这世上本就没颜依依这么个人，有的也只是慕倾尘罢了，颜依依的身份，只不过偷来的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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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7第四十七章

因前一夜心里莫名堵得慌，颜依依一夜没怎么睡好，第二日一早便得起来梳洗打扮，以随楚沐风一同进宫面见皇上。

颜依依本不欲去，但想着自己顶着沐家小姐楚家少夫人的身份，那九五之尊又是指明了要一同进宫的，自己一届小民确实没有拒绝的权利，也就强撑了精神随同楚沐风一同进宫。

许是看她精神有些不济，刚上马车楚沐风便让颜依依在车上先睡着先，到了再唤醒她，颜依依也不客气，马车布置得舒适宽敞，头沾着了枕头便沉沉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精神已好了许多，却见还在马车上，不免好奇，忍不住向楚沐风询问道，“还没到皇宫？”

她这一觉似是睡的时间不短，竟还没到皇宫，楚府与东泽皇宫的距离是不是远了些？

对于她的疑惑，楚沐风只是笑着一把将她懒了过来，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她的长发，轻声道，“睡饱了？”

颜依依轻点头：“嗯。”继而问道，“怎么还没到皇宫？”

“一会儿便到。”楚沐风漫不经心地应着，颜依依心里也稍稍心安，安心闭目小憩了会儿，睡意完全散去时驾车的马夫也似是踩着点般将马车赶到了皇宫大门前。

楚沐风挽着颜依依入宫，一副恩爱有加鹣鲽情深的样子，在过往的宫女小心掩藏的艳羡目光中径直来到了御花园。

昭陵帝早已差人在御花园摆了酒宴，已先楚沐风一步到了，看到楚沐风挽着颜依依出现唇角勾笑地起身道，“终于出现了，一早便见你差人送了信儿过来说出门了，却迟迟未见人，还道你路上莫不是出了什么事了，正想着要不要差人去寻寻看，没想到你与晴儿竟过来了。”

舍去了“朕”的自称，如寻常百姓般以“我”自称，这般礼遇有加没有任何皇帝架子的昭陵帝让颜依依忍不住偷偷抬眸偷觑了两眼。

果然又一丰神俊朗的翩翩美男子！

颜依依心底忍不住赞道，虽早已有幸见识过这传说中不仅才略出众、治国有加，更是难得一见的美男子的昭陵帝，但再次相见，却不免为他的风采折服，昭陵帝确实担得起美男子之名，年纪与楚沐风不相上下，容貌上虽略逊楚沐风一筹，但是与生俱来的皇者之气，与楚沐风站在一块儿却丝毫不被楚沐风的风神比下去。

“让皇上担心了。”楚沐风垂眉客套应道，相较于昭陵帝的随性而为，楚沐风话语姿态中隐带着君臣之礼。

“沐风，你与我都谁跟谁了还这般客气作甚？”昭陵帝状似不悦地答道，而后笑了笑，望向颜依依道，“这位便是晴儿吧，长得果然是天资国色。”

“谢皇上盛赞。”不大懂这些皇家礼仪，颜依依只能依样画葫芦地垂眉施礼应着。

站在昭陵帝身边随着昭陵帝一道起身的宫装女子浅笑着道，“一个清雅飘逸，一个俏丽多姿，沐风与弟妹果然是绝配，皇上当日这桩婚赐得妙哉。”

“这婚事确实多亏了大哥的极力促成。”楚沐风噙着清雅的笑容朝宫装女子道，揽着颜依依的手也紧了紧，丝毫不避讳在昭陵帝与宫装女子面前表现亲密。

颜依依看楚沐风似是有意为之，便也就努力憋着一口气将脸蛋憋红，作娇羞状地，虽不明所以，但当日东泽圣上御赐的那桩轰动天下的楚沐联姻却是天下人皆知的事，如今她顶着沐家小姐的身份，总不能叫眼前的媒人觉着当日的赐婚失了策才是。不过，看昭陵帝与眼前的宫装女子竟未察觉眼前的她并非赐婚的沐家小姐，且从方才昭陵帝的话中看来，他似是并未见过真正的沐家小姐？

“沐风与晴儿鸳鸯情深，不知得羡煞多少旁人。”颜依依正心下疑惑时，宫装女子笑着打趣道，颜依依忍不住往宫装女子望了眼，女子长得极端庄秀雅，典型的大家闺秀，美貌容颜下隐有雍容华贵之风，想来身份必是不俗。

“大嫂谬赞了。”楚沐风笑着应道，不卑不吭的语气，摒弃君臣之礼“大哥大嫂”的称呼，想来与昭陵帝及皇后娘娘私下已是极熟的人。

颜依依默默地在一旁观察着几人的神态，当日她跟踪楚沐风之时便见过楚沐风与昭陵帝在宫外私下见面，那时便知楚沐风与昭陵帝私交不浅，却不知这般深，看着竟似结拜兄弟之情。

当日的跟踪她自以为藏得极深，昭陵帝并未发现她的行踪，却不想被楚沐风察觉，幸而他当时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暗处的她，并未惊动昭陵帝，如若不然，即使当日她能侥幸逃脱，如今在昭陵帝面前却也还是得露馅的。

“沐风，去西泽走了这么一趟你什么时候竟与我这般客套了。”昭陵帝爽朗笑着道，方而招呼楚沐风与颜依依入座。

楚沐风也没再与昭陵帝客套，挽着颜依依入座，与昭陵帝随意聊着近日的一些琐事，如同聊家常，看着与家宴并无区别。

颜依依一时也走不得，便也就安静地坐在楚沐风身边听着，只有当众人将话题兜回她身上时才四两拨千斤地笑回一两句，但这样的时候并不多，席间的话题多半围绕着楚沐风在西泽这段时间西泽的一些情况，颜依依嘴上虽未说什么，心下自是明白昭陵帝这般绕着这些个话题的原因，无非是要借由楚沐风探听西泽的近况。

楚沐风明里看着与昭陵帝私交不错，但从她当日观察来的情形看来，私下里也还是东泽在西泽的一名探子，除了利用生意及游历之便搜集西泽情报，更是代表东泽负责与西泽太子君天旸接头。

东泽试图扶持君天旸为帝以便建立一个利于己身的傀儡朝廷在迷宫的内部情报中早已不是什么不可说的秘密，身为西泽人，无人愿意看着自己的国家落入他国之手，沦为别国奴隶。以往心底下虽也对楚沐风暗中的这些不可告人的行为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但是毕竟都摆在台面上说，心里总免不了有些侥幸心理，总觉得楚沐风或许不会干这种不甚光明之事，但是从如今的谈话看来，如此堂而皇之地讨论，昭陵帝甚至毫不掩饰日后侵吞西泽的野心，身为一个地地道道的西泽人，这话听在耳里确实很难叫人舒坦起来，尤其是，这个枕榻之边的男人却可能是幕后的另一只推手。

她自是知道若楚沐风是地地道道的东泽人，他站在他国家的立场上这么做也算是有他这么做的理由，只是，他真的只是一名地地道道的东泽人吗？

颜依依无解，君天澈与楚沐风，她自始至终不知道两人是不是同一人，事实虽多次证明他们不是同一个人，但她却总免不了在有意无意间将二人合二为一。

“晴儿莫不是有什么不舒服？怎的没有说话？”正兀自在那胡思乱想之时，昭陵帝不知何时已将话题兜回了她身上，语带关切。

“啊？”颜依依有些后知后觉地抬头，楚沐风桌下握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颜依依回过神来，垂眸应道，“让皇上担心了，我没事，只是昨夜没休息好，方才有些走神了，扰了皇上，还望皇上恕罪。”

昭陵帝听闻“哈哈”笑了几声，而后语带暧昧地望向楚沐风道，“沐风，女孩家比不得咱练武之人，晚上……咳咳，还是节制些的好。”

听出昭陵帝话中暗示的意味，颜依依只觉脸“轰”的炸开，红晕在脸颊上迅速晕开，看着皇后正一脸暧昧地望着她，颜依依连脸都没敢抬起，随意找的理由竟也被曲解成这样。

楚沐风亦笑开，伸手揽了揽颜依依，笑道，“大哥，我家娘子脸皮薄，您这般明示暗示的，她面子一个搁不住，今夜回去怕是要将我[www奇qisuu书com网]赶去书房了，半年前的怨气她可还没消散。”

一席话惹得昭陵帝及皇后又是一阵笑，气氛轻松不少，颜依依偷眼剐了楚沐风一眼，眼里隐约带着疑惑，楚沐风却只是轻轻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不过话说回来，沐风你也是的，大婚当夜便将我们晴儿丫头气得大婚第二天便独自抛下自个夫婿跑回师傅那边了，如今好不容易把娘子哄回来还这般不知节制，若是再跑一次我倒看你到时去哪寻人。”笑过后，昭陵帝瞅着楚沐风笑着道。

颜依依倾耳听着，虽听得一头雾水，但想来这便是楚沐风当日解释她大婚第二日便消失的原因，而且还是个不甚光明的理由。

对于昭陵帝的调侃，楚沐风亦笑着含蓄应道，“若是哪日大嫂也抛下大哥出宫半年，相信到时大嫂也甚难如这般神采奕奕。”

君天毓又是一阵爽朗的笑。

皇后状似不满地瞅了笑得开怀的君天毓一眼，“我和晴儿还在这坐着呢，你们便不能照顾一下我们的感受，说话这般口无遮拦。”

昭陵帝笑着一把揽过皇后，低声道：“是我忽略皇后的感受了，该罚该罚。”

说着端起面前的酒一饮而尽。

皇后娇嗔地瞪他一眼，道，“你现在便喝这么多，一会儿非尘来了看你怎么办，你就活该被沐风和非尘二人齐力将你灌醉吧。”

昭陵帝笑了笑，也不知低头在皇后耳边说了声什么，皇后一张俏脸红了红，推挤着昭陵帝坐起身，有些不好意思地朝楚沐风和颜依依笑了笑道，“他就那样，没大没小的，让你们见笑了。”

而后望向颜依依，“晴儿，你出去这大半年的，也许久未与家人见过面了吧？正好今日皇上也召了你大哥过来，你们兄妹俩也正好趁机聚聚。”

“我大哥？”颜依依忍不住直觉问道，刚说完便察觉自个声音有些不同寻常的拔高，未免昭陵帝及皇后察觉她的异状，不自在地笑了笑道，“我与大哥半年多未见，当日又是这般偷偷溜出去的，现如今回来也不与他打声招呼，他若是待会过来见着了我，怕是连将我大卸八块的心都有了。”

“护国公大公子沐非尘到！”颜依依话刚完，太监尖细的传唤声便已响了起来，颜依依身子不自觉地绷紧，本就一上一下的一颗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在沐家小姐的正牌大哥面前，她这冒牌的沐家小姐岂不是得原形毕露？若是知道昭陵帝今日还召了沐家人过来，怎么着她都得称病不来才是。

桌子下被汗水浸得湿黏的手被人紧紧攥住，温暖的味道自掌心下传来。

“别担心！”楚沐风在她耳边轻轻道了声，望向昭陵帝及皇后笑道，“晴儿自小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自家大哥，偷偷溜了半年后回来又在这种情况下与自家大哥见面，心里怕是没了主意，让大哥大嫂见笑了。”

“什么事让大哥大嫂见笑了，怎不说出来让我也见笑见笑。”楚沐风话音刚落，温润的声音已自亭外传来，人未到声已先到。

颜依依身子却是本%能地一僵。

“正说你和晴儿呢，没想到你便来了。”楚沐风挽着颜依依起身，朝已缓步来到面前年纪身形与自己相差无几的沐非尘笑道。

“晴儿？”沐非尘有些疑惑地往低垂着头的颜依依望了眼。

楚沐风低头朝颜依依柔声道，“晴儿，你大哥来了打声招呼吧，既已嫁入了我楚家怎么着也不能再让那小子将你欺负了去。”

颜依依摸不准楚沐风话中的意思，看现在的情况也容不得她去深思，只能低垂着头依着楚沐风的意思怯怯地唤了声，“大哥……”声音无比委屈，脸蛋却不敢抬起来望向沐非尘。

沐非尘盯着她望了好一会儿，颜依依等得手心的的冷汗直冒，正寻思着是不是该直接招了换个痛快的死法来得利落些，也好比此刻这般不上不下地悬着，沐非尘却突然收起手中的羽扇一把敲在了她的额头上，伴着隐约带怒的声音嚷道，“你个小丫头，终于舍得回来了，我还道你在外面玩野了舍不得回来了，既是当日都不管不顾地抛下你的新婚相公跑了，还回来作甚？”

嘎？顾不得额头火辣辣的疼意，颜依依疑惑地抬头望向俊脸上蓄着薄怒的沐非尘，这唱的哪一出？

沐非尘却只是瞧了她一眼，手上的羽扇再次利落地给了她一记爆栗，恨声道，“你这是委屈了不是？都成了婚了还这般没大没小，我便是自小便将你惯坏了，才宠得你无法无天了，这才新婚第二日你便逃得没影儿了。”

说着抬起那羽扇便又要往颜依依头上敲去，中途被楚沐风抬手抓住了扇柄，沐非尘望向他，楚沐风凉凉道，“沐大公子，若我没记错，这已是我家娘子了。”

颜依依闹不准这唱的哪一出戏，却还是配合着糅着被敲疼的额头，委屈地望着恨恨地瞪着她的沐非尘，委屈地唤了声，“大哥……”

这沐非尘显然是知道她并不是他家妹子的，既只是演戏，何苦敲得这般重，莫不是在借她来发泄对真正的沐家小姐的怒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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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8第四十八章

沐非尘桃花眼一瞪：“这会儿记得还有个二哥了？”

颜依依扁着唇不敢言语，昭陵帝在旁边“哈哈”笑道，“非尘，你也不要责怪晴儿，想来是我当时太急躁了，一纸圣旨下去把小丫头逼急了。”

皇后也在一边莞尔：“那不是，当日我便说沐风与晴儿尚不熟，这事儿再缓缓，皇上偏偏急得不行，就这么一道圣旨便将两人给栓牢了，不过也幸而这道圣旨……”

皇后说着意有所指地望了眼正被楚沐风亲昵地揽在怀中的颜依依，此时的两人看着要多恩爱便有多恩爱。

颜依依以着娇羞的神情望了众人一眼，没有接话，自小就是戴着不同的面具与不同的人打交道，即便不明白眼下的情形，但是演戏对她而言也算是信手拈来。

“当日多亏了大哥大嫂明智，将这个不让人省心的丫头扔给了沐风。”沐非尘笑着道，也没客气，自行落座。

皇上皇后似是早已习惯而来他的随性，也没说什么，只是招呼着颜依依和楚沐风入座，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些家长里短的事，就如同寻常兄弟般随意调侃着，也未再提起西泽的事，席间其乐融融，从众人的交谈中明显看得出来，楚沐风、沐非尘与昭陵帝私下关系甚好，甚至是已经拜过把子的兄弟，只是既然是兄弟，楚沐风与沐非尘又怎会联手演戏？

颜依依心底无解，只能将疑惑留在心底，直到宴席结束，随着楚沐风与沐非尘一道出了宫，驾着马车出了皇宫两条大街后正欲开口询问，沐非尘却突然转身瞧了她一眼，望向楚沐风道，“你小子还真不要我家妹子了？”

楚沐风清清淡淡一眼扫过，“携手相伴一个便可，要那么多作甚。”

心底莫名漏跳了一拍，因这漫不经心的话，颜依依佯装没听到般将视线移往别处，心头却是跳得厉害。

“丫头，我们楚公子难得竟也会这般哄姑娘家开心，心底欢喜没？”沐非尘不怀好意的眼神落在颜依依脸上，桃花眼闪着促狭的笑意。

颜依依神色不变地望他一眼，“沐公子也说了，既是哄姑娘家开心的甜言蜜语，我欢喜作甚？”

“……”沐非尘望着她，一时语塞。

楚沐风亦面容沉静地望着她，墨染的黑眸一派深不见底的平静。

尽管没有抬头，但那眼神却让颜依依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未免失态，颜依依佯装没看到，抬头望向沐非尘，朝他轻轻一笑，盯着他那双稍显熟悉的桃花眼，道，“沐公子，我在想，我们是否在哪见过？”

方才在宫里初见他时便觉他有些异样的熟悉感，但当时因在宫里心底也忧心并未细看，现在近看下那眼神总觉着莫名熟悉，但记忆中这张略显阴柔的俊脸，她却是从未见过的。

沐非尘轻咳了声，道，“姑娘，你既是已嫁人，再以这般俗套的方式与美男子搭讪，某些人心底怕是不舒坦的。”

颜依依狠狠一眼剐过，他明知道她这话的意思，这么应分明是在转移她的注意力，越是要遮遮掩掩的，这其中越是有问题。

久未说话的楚沐风不冷不热地朝沐非尘望了眼，平淡道，“沐二公子，前边路口左拐再右转很快便是护国公府了，楚府马车小，不好在这马路上招摇，就不送二公子回去了，回见！”

送客的意味暗示十足。

沐非尘不满地摸了摸鼻子，“过河拆桥也不是你这样的，方才若不是我急中生智将你家娘子唤作我家妹子，你们能这般安全出宫？”

“方才若你这张嘴没守严实，你家当日逃婚的妹子会怎么被处置我也说不准。便是整个护国公府，龙颜一怒的话，要陪葬也是一念之间的事。”

依旧是不紧不慢的语气，沐非尘暗自磨了磨牙，便是想要反驳也无从反驳，毕竟楚沐风说的也是大实话，当日皇上赐婚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沐非晴逃婚在先，若是皇上要追究，护国公府也是逃不了的。

楚沐风望他一眼，黑眸随意地往马车窗外望了眼，勾唇浅笑，“沐二公子，兴华街口到了，好走不送。”

沐非尘唇角的笑有些扭曲，“这桥拆得还真干净。”

说完有些不甘地朝车夫唤了声“停车”，掀开车帘往外走去，刚走了两步似是想到了些什么，回过头，脸上已敛去了方才的嬉闹之色，朝楚沐风道，“现在我虽是站在你一方，但无论如何，他也是我们歃血为盟拜过把子的兄弟，都是曾相互扶持着走过来的兄弟，这一路走来不易，无论结局怎样，我只有一个请求，莫要毁了这份难得的兄弟情谊。”

楚沐风望着他略微凝重的脸，许久，才慢慢道，“他若不相逼，我们便还会是兄弟。”

很轻很缓的语气，却隐约有股誓言般的坚定，沐非尘放了心，唇角重新挂上漫不经心的笑意，朝正若有所思地听着的颜依依眨了眨眼，“嫂子，你记忆不错，我们确实见过。”

说完刻意往陡然眯起眼望向他的楚沐风挑衅地笑了笑，“这是回报你方才的过河拆桥。”

话毕已轻快地跳下了马车，离去时不忘朝颜依依抛了个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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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9第四十九章

确实见过？颜依依不自觉地皱眉，她记忆素来极佳，那张脸她确定从未见过，只是那双眼睛，那身形，却总觉得有些陌生的熟悉感。

只有眼睛和身形觉得熟悉的……几乎有那么一瞬间，她将神秘男子与他联系在了一起，但很快便自我否认了，那眼眸虽觉熟悉，却是温润有余凌厉不足，她记忆中的那双眼眸，深邃冷锐，却平静如潭，那眸中所透露出来的凌厉与楚沐风……

颜依依下意识地抬头望向楚沐风，却冷不丁撞入那双正平静地望着她的瀚如深海的黑眸中，心跳莫名乱了序，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方才敷衍沐非尘的话作祟，此时看着他近在咫尺，平静而专注的眼神，心底竟不由得紧张了起来，有种不敢与他直视的无措感，连呼吸也不自觉地屏住，心跳加快，奇异的感觉在心头流窜。

楚沐风淡淡望了眼她脸颊上慢慢泛起的红晕，眸中掠过一丝笑意，颜依依看着那笑，心中暗恼自己的失态，也就随随便便那么一句话罢了，他只是说一个携手相伴一生的人即可，也没说那个人是谁，况那时回东都之前楚沐风便已言明了，他能绑住她也只是一年而已，一年后便各归各路，她在那娇羞个什么劲呢，从今日之事看来，楚沐风寻她回来或许只是为了遮人耳目，楚家少夫人成婚后便消失不见，自然会引人生疑，他寻她回来或许不过是打消昭陵帝疑虑的罢了。

从当日李总管的话中看来，当日若不是昭陵帝掺和一脚，硬是将沐家小姐赐婚给了楚沐风，楚沐风怕是早已与那位神秘的柳大姑娘双宿双飞了，这想要携手相伴之人，指不定便是那至今神秘异常的柳大姑娘了。

心思百转千回后，方才莫名涌起的情绪瞬间熄灭了下来，幸而方才并未有太多失态之事，若不然这会儿倒要尴尬了。

唇角不自觉地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颜依依垂下了眼眸，默默地转过身子，细肩倏地被一只手掌扣住，身子被掰转过来面对着楚沐风，他仔细地端详着她脸上的神情，黑眸深幽无底。

“脑袋瓜子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他望着她，声音微沉。

颜依依有些讶异地望着他，脑海有那么一瞬间的当机，想也没想话便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刚应完便恨不得咬断自个舌头，她素来自认虽不是聪明绝顶，却也还是有那么点小聪明的，脑筋转得也算灵活，如今却三番两次在楚沐风面前表现得如此笨拙，这样的认知不免令人心底郁结。

楚沐风望她一眼，淡淡道，“心思都写在脸上了，谁看不出来。这般不懂得隐藏心思，真不明白怎就能顶着两个身份活到现在，竟一直未被人察觉。”

颜依依心里本就因方才的兀自猜测有些抑郁，如今听着他以着如此淡漠的语气指出，听在耳里莫名就有了些指责的意味，心底腾起一股火气，虽压抑着不发，但是说话不免有些尖锐了起来，“我便是喜欢这样，不行吗？像你这样整日顶着张面具似地叫人猜不透心思便是好？如若要我选，我倒宁愿跟着个心思通透的人，想什么一眼便能瞧出，不用整日在那揣摩他的心思，说话做事还得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把人惹恼了。”

楚沐风依然是那副岿然不动的平静神情，只是有些莫名地望她一眼，“你到底在使什么小性子？”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如一盆冷水兜头淋下，浇熄了颜依依莫名燃起的怒火，她只是陪着他一道演一出戏给人看的罢了，不过是相互利用的两个人，总有一天总要回到各自的轨道中，她莫名其妙冲他发什么火，使什么小性子。

“抱歉，我……失态了。”冲他扬起一个歉然的笑意，颜依依道歉道。

楚沐风望着那疏离异常的笑，黑眸微微眯起，那笑容，看着真刺眼！

颜依依习惯性地勾了勾唇算是打过招呼，收回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刚要转身，腰间突然一紧，后脑也被紧紧扣住，还没回过神来，楚沐风的唇已霸道地欺了上来，有些烦躁地吻着她。

颜依依抬起手原是想要将他推开，却被他抬起手紧紧握住反剪在身后，勾着她的腰将她紧紧压在怀中，因为这个姿势，颜依依身子被迫往后仰，楚沐风却是愈欺愈近，唇上的索吻也愈来愈强势，颜依依有些受不住，扭动着身子想要摆脱，却撩得楚沐风的呼吸渐渐浓重起来，扣着后脑勺的手有些不安分地往下移动，抓着她的衣领直接将衣服往细肩处滑落，大半个雪肩暴露在空气中，楚沐风的吻随着渐渐扯开的衣衫落在她雪白的细肩，粗重的呼吸喷在敏感的肌肤上，勾起一阵颤意，颜依依有些难耐地扭动着身子，不料马车此时一个晃动，颜依依防备不及，后脑重重地撞在了马车壁上，伴着“咚”的一声响，颜依依已不自觉地痛呼出声，声音不算大，却还是惊动了驾着马车的车夫。

几乎是在颜依依呼痛的那一瞬间，车夫林同已尽职地掀开车帘，急声问道，“少爷少夫人，出什么事了？”

话完眼睛瞥楚沐到风略显凌乱的衣衫及一脸尴尬地躲在楚沐风身后的颜依依时憨厚的脸上染上不自在的红晕，不敢望向楚沐风黑沉的脸，尴尬地轻咳了声道，“那个……少爷，是直接回家还是像方才那样在城里绕两圈再回去？”

在城里绕两圈？颜依依有些疑惑地望了楚沐风一眼，倏地似是有些明白了，莫不是方才来时因她还在睡着楚沐风特意命人多绕几圈，待她睡饱了再进宫？

“直接回去！”楚沐风简短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同应了一声便将帘子放下了，马车内一时间安静了下来，方才的旖旎之色被林同这么一打断已渐渐散了去，彼此也没了那份兴致。

楚沐风抬手替她将衣衫整理好，至始至终并未说什么，颜依依也没问什么，两人一路沉默着回了府。

楚沐风刚回到府下人便送了封信过来，楚沐风拆开一眼扫过后对颜依依道了声“若是累了便先回房好好歇着”便出去了，直到夜色暗了下来没回来。

颜依依没问他出去有什么事，心知便是问了他也未必会说。她是西泽的人，还是二皇子身后的迷宫的护法，而楚沐风却是东泽昭陵帝的人，从表面看来是要助昭陵帝灭西泽的，如此对立的立场，他自是没有理由告诉她的。

因楚沐风尚未回府，她在这偌大的楚府也没认识半个人，吃过晚膳颜依依便先行回房了，本想早些睡，却是怎么也睡不着，正要起床看些书时，门外却响起了敲门声。

“少夫人，睡了吗？”很清脆的小丫鬟的声音，听着有些熟悉，似是楚夫人身边的丫鬟侍画。

“还没睡，怎么了？”颜依依问着。

“夫人有事请少夫人过去一趟。”侍画低声应着。

这么晚了楚夫人找她？颜依依皱了皱眉，虽不明白是何事，却还是应道，“好的，我换身衣裳便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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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0第五十章（补齐）...

因侍画在屋外等着，颜依依也不敢多耽搁，随意换了套看着得体的衣裳便随侍画一同过去了。楚夫人在佛堂候着，颜依依随侍画过去时楚夫人正在诵经，侍画示意颜依依稍等便陪着颜依依在楚夫人身后等着。

颜依依看楚夫人正念着经，也不好出声打扰，只是随意地打量着佛堂。楚夫人看着虽是面慈心善，却从未想过竟也是念经诵佛之人，老实说，看着这般专注而肃穆地诵经的楚夫人，颜依依有些意外。

“抱歉，让你久等了。”正盯着楚夫人美丽的侧脸失神时，楚夫人已颂完一段经，转身朝颜依依歉然道。“没关系。”颜依依笑着应道，对于这位没什么架子的长辈，即便相识不深，却是打从心底便喜欢着的。

楚夫人微微笑了笑，缓缓起身，许是跪得久腿麻了的缘故，起身时身子有些晃了晃，颜依依见状，赶紧上前扶住她，楚夫人有些意外地望她一眼，而后温和地笑了笑，道了声“谢谢”后，转身对已走到面前的侍画道，“你先到外面去，我有点事要与少夫人谈谈。”

侍画低眉应了声便出去了。

楚夫人看着侍画将门关上才柔声道，“娘今晚唤你过来也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只是随便聊聊家常而已，你也不必拘礼。”

颜依依笑了笑算是回应，楚夫人看着虽是温和之人，但心里总觉得有距离感，许是因为她身上若有似无散发的高贵气质，叫人难以真的轻松自在。

楚夫人望她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柔声问道，“依依，你与沐风认识多久了？”

颜依依微微一愣，不知楚夫人是否将她当沐家小姐来询问。

“依依，我知道你不是晴儿，那小丫头我见过，昨儿个因是当着众人的面，沐风也不能将你的身份讲得太透。”看她发愣，楚夫人微微笑着解释道。

颜依依释然，“有两年多了吧。”

两年多前她第一次遇到戴着面具的楚沐风，虽只是半截的银质面具，与当年救她的神秘男子截然不同，却鬼迷心窍地误以为他便是当年救她的男子，于是才有了第一次的跟踪。

不是很成功的跟踪，还没一炷香的时间便被他察觉了，因当时并未有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被她瞧见，他只是冷冷警告了她几句便放她离去了，但她却对他私自约见西泽太子之事表现出浓厚的好奇，自小身在迷宫，对于情报的搜集有种天生的敏感，总觉得那件事的背后不简单，加之当时对他是否当日救她的神秘男子的身份不是很确定，这才有了后面的四次跟踪。

“那也有好一段时日了。”楚夫人低声呢喃着，突然道，“娘有个问题，可能有些冒昧，不知当问不当问？”

“楚夫人您说。”

“你爱沐风吗？”

颜依依愣住，没想到会是这个问题，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自从认识楚沐风以来便从不会去深思这一个问题，只因两人自相识以来相处便算不得平和，她有三次险些命丧他之手，最重的那次直到如今那伤口依然会隐隐作疼，她被他强行夺了清白，便是回到这里也是受他所胁，可是，曾经明明该恨之入骨的男人，如今她却与他几乎无任何芥蒂的相处着，普通平常得甚至如同寻常小夫妻，这之间的转变，她想不透，但是与楚沐风言爱，却总觉得是一件极不可能的事，他对她，她对他，似乎彼此都算不上有爱。

楚沐风看着她怔愣的神色，眼底掠过一丝黯然，缓缓道，“会犹豫，若不是没察觉，那便是不爱了。”

颜依依沉默，是没察觉，还是真的不爱，这个问题她自己也没有答案，一直以来便不会刻意去想这个问题，甚至是刻意回避着，如今这么提起，她也唯有沉默。

“你心里可有别的男人？”楚夫人继续道。

“我……不知道。”若是说没有，她却是对曾救她的神秘男子惦记了六年，若是说有，那她这般放任自己与楚沐风纠缠又作何解释？

楚夫人叹了口气，许久才道，“依依，虽然我不知道你与沐风是怎么认识，中间经历了什么，后来又是怎么与他在一起的，但是他既是将你带回家，那心底便已是默认了你楚家儿媳妇的身份，看得出来，他真的很在乎你。

他长这么大，我从未见过他对一个女人如此上心。他曾有过一段算不上愉快的童年，甚至可以说是凄惨的童年，他所经历的痛苦不是你能想象的，身为他的母亲，唯一能希望的便是他能寻到一个真心爱他愿意陪他一生的女人。看到他对你的在乎，我却不知道该喜还是该悲。

我这辈子最大的期盼便是他不要被童年的不愉快所影响，能够如同普通的男人般去爱一个人，然后顺理成章地成婚生子，那便足以。看着你们现在这样，我是打从心底为他高兴，但是从方才的那番话看来，我却不免为他担心。依他的性子，不爱便是不爱，爱上了便是至死不渝的。你若是心里有他，倒是可以成就一桩美事，但是若没有，或者你日后真没法爱上他，还不如趁着他陷得不深，早日离开，免得日后纠缠，对彼此都不好。”

颜依依望着楚夫人，这番话讲得通透，自己却不知该作何反应，离开的念头已经许久不曾出现过。

“沐风素来不懂得讨姑娘家欢心，甚至不懂得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他若爱上一个人，未必会懂得说甜言蜜语哄人，有时甚至会说一些口是心非的话，但是他若真爱上，是必不会让那个人受半分委屈的。他是个占有欲极强甚至是偏执的人，容不得丝毫背叛，若是付出的感情得不到应有的回报，他甚至可能会不惜亲手毁了那个人，或者毁了自己。所以依依，若是你无法爱上他，那便放过他，也算是放了自己。”

“我……现在走不了。”许久，颜依依才听到自己艰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心底却似是被什么紧紧揪着般，生疼生疼的。

“是担心皇上那边吗？”楚夫人蹙眉问道，“那边倒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是。我有东西在楚沐风身上，拿不到那东西我走不了。”

“什么东西？”

颜依依有些为难地望向楚夫人，迷宫的护法令牌毕竟是隐私之物，就此暴露了她的身份总有不妥。

楚夫人明白颜依依眼底的为难，也不强求，只是笑了笑道，“若是你不愿说那便算了吧。我方才与你说那番话也不是要逼你离开，只是希望你能试着去体会沐风的好，日后不要做出伤害他的事来，如若不然，你会毁了他的。”

“我……不会的。”明明想要理直气壮地说出来，话到嘴边却变得底气不足了。她是西泽的人，是迷宫的人，无论愿意不愿意，为了媚姨，日后她必得站在君天毓一边的，与他，立场是敌对的。

楚夫人亦听出她话中的犹豫，摇了摇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只是将话题扯开，随便有的没的聊了些话，看着天色已晚，这才让颜依依先行回房休息。

因方才的问题太过沉重，颜依依心情莫名有些抑郁，不得不去深思离开与留下的问题，一路从佛堂走回到居住的厢房，是离开还是留下，心底却没有答案，但显然，心底的天平已偏向离开一方。其实无论爱与不爱，趁着彼此投入的感情不深，离开应是最适合的选择。

无精打采地回到厢房内，正欲关门，突然一声短促细弱的歌百灵鸟叫声自西边传来，颜依依神色一紧，握着门板的手微微一顿，眼眸不动声色地往外面扫了一眼，没看到外边有什么人后，转身出了门，反手将门关上后往西边鸟鸣方向而去，路上遇到巡夜的侍卫或是走动的丫鬟也只是神态自然地打招呼。

因一心惦记着别的事，忙着留意脚下的路，也未免被人看到心里起疑，颜依依一路几乎是眼观鼻鼻观心地往前走，也没发现在右侧方石林散心的柳香儿，只是若无其事地随意走着。

行至西边回廊尽头时隐约可闻到一股熟悉的清淡异香，与当日萧云飞出现在毓王府时的香味相同，颜依依心里微诧，循着异香而去，在西北角墙角看到立在那里的萧云飞时心底的诧异并未因此而消减半分。

以歌百灵鸟叫声为联络口号一直都是迷宫内常用方式，她还道是宫里别的人来，却没想到是本应在西京的萧云飞，而且这样三更半夜潜进楚府寻她，莫不是出了什么事？

“你怎么会在这里？出什么事了吗？”缓缓走近萧云飞，颜依依压低了声音问道。

萧云飞缓缓转身，视线胶结在她身上，素来温润的眼眸在月光下泛起柔和之色。

颜依依被他的目光瞧得不自在，轻咳了声又问道，“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最近过得好吗？”萧云飞几乎与她同时出声，问完许是觉得有些尴尬，将视线自她身上移开。

“还好。”颜依依轻快应着，试图打破此时有些莫名的气氛。

萧云飞笑了笑，“那便好。”

颜依依有些莫名其妙地望他一眼，“师兄，你大半夜地专程潜进这楚府来莫不是只为了来问我好不好？”

萧云飞被她的话逗笑，抬手亲昵地拍了拍她的头，笑道，“我自然没那么闲。”

颜依依也跟着笑了起来，“我想也是。”

萧云飞望着她脸上那笑，似是有片刻的失神，手极其自然地抚了抚她的头发后才收回了手，敛了笑，轻声道，“慕倾烟出事了！”

颜依依脸上的笑容亦跟着凝住，“出了什么事？”

051.嫌隙渐生（补齐）...

萧云飞利眸往周围扫视了一圈，俯下头，在颜依依耳边压低了声音道，“她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颜依依神色紧了紧，“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君天毓……知道吗？”

当日她离开西京前慕倾烟便信誓旦旦地与她保证，君天毓不会让她出事的，现在也不过二十多日光景，孩子怎么会突然没了？是君天毓授意还是慕倾烟自己下的决定，或是真的只是意外？

“君天毓最宠爱的侍妾芊柔所为，因慕倾烟怀孕之事除了慕家人及君天毓并无他人知晓，因而平日饮食也没有太过小心，却不想叫人钻了空子。有传言称是君天毓怕慕倾烟怀孕之事败露，影响其篡位大计，故而暗中默许了宠姬所为。”

“君天毓授意？”一股无名火自心头窜起，但想到那日在蛟子亭外君天毓听闻慕倾烟流产后迸射的杀意，这股火气很快便冷却了下来，“不可能是他所为，他……或许在乎那个孩子的。”

“依依，在江山面前，没有什么舍不得的事，况慕倾烟的孩子只是意外，只要那个孩子留在慕倾烟肚中一天，于他便是个极大的威胁，他不会容许那个威胁存在。况慕倾烟小产的事昨夜已发生，但那位下药的芊柔姑娘却并未受到任何惩戒，君天毓依然将她捧在手中宠着，因此君天毓授意的谣传也未必全然不可信。”

好不容易压下的火气再次上扬，颜依依衣袖下的手不自觉地蜷起，若传言是真，作为一个男人，便是将君天毓千刀万剐了也是便宜了他的，慕倾烟肚子里的孩子是在他的强迫下怀上的，前些日子慕倾烟甚至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才不到一个月，竟会授意别的女人这般伤害那个愿意为他而死的女人。这样的男人，也只有慕倾烟才会傻傻地去爱着，这样的结局也不知是该说她自作自受还是该怜惜。

在心底叹了口气，颜依依深吸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问道，“倾烟……知道这件事吗？她现在怎么样了？”

萧云飞苦笑，“宫里与毓王府才多远的距离，若是那位芊柔姑娘并为因此事而受罚，反倒被捧在手心中宠着，那位芊柔姑娘又岂会放过这么个羞辱她的机会，便是没有明明白白地进宫示威，也必是差了人有意无意地将此事传入倾烟耳中的。出了这样的事，她还能好到哪去，不过幸而兰轩宫瞒得紧，宫里尚未有人知晓这件事。”

颜依依沉默了下来，哪个女人遇到这种事，只怕都已是哀莫大于心死吧。如今独自一人在那如牢笼般的深宫大院中，怕是也很难撑得下去了。况又得瞒着宫里所有的人，便是身体伤着也是不敢寻御医来的，只能暗自忍着痛。

“她有没有差人送什么信过来？”许久，艰涩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颜依依望着萧云飞道。

“她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又怎会差人送信出来求援。”萧云飞望着她缓缓道，叹了口气，才继续缓声道，“当日你前脚刚离开西京几日迷宫里也有些事要处理，我后脚便随你一道来了东都，暗中差人密切关注宫里的形势。慕倾烟小产一事我也是今天早上才获悉的，花了一日才将慕倾烟现下的情况打探清楚。如今她身心俱损，身子必是支撑不住，若是被皇上或是其他妃嫔察觉，差了御医过来，她小产之事必是兜不住，到时整个慕府必是被牵连的。再近一点，如今遇上这事，她已是生无可恋，就怕她一个想不开……我毕竟只是个外人，也不好独自拿主意，你爹和你的那些姨娘是指望不上了，你是她亲姐姐，如今也唯有你还能替她那些主意而已了，因而我这才来这里寻你与你商量这事。”

颜依依抿了抿唇道，“为今之计，自是要尽快将她接出宫来。”

只是依东都与西京的距离，便是快马加鞭不眠不休地赶回去，至少也得花上个三四日的时间，也不知道慕倾烟能否撑过四日。

“她现在也只与你亲近些，能由你出面劝她便是再好不过，你离得开这里吗？”

颜依依抿了抿唇，犹豫了会儿，轻轻点头，“自是能离开的。”

楚沐风平日虽强势霸道，但不是不讲理之人，回去与他说下情况应是能允她离开些日子的。

抬头望了望天色，颜依依道，“你先到外面等我一会儿，我去留个信告诉楚沐风一声便与你一同回去，倾烟这事儿拖不得，我们今晚便得启程。”

慕倾烟如今这状况，多拖一天不只慕倾烟，便是整个慕府风险都要大上几倍，能尽早赶回便尽早，现在天色虽晚，她也算是行惯江湖的人，走夜路于她而言倒不是什么为难事，况身边还有个萧云飞照应着，兴许还会带一些迷宫的兄弟，一路上倒不用太担心安全的问题。

楚沐风现下也不知是否回来，若是回来了那再好不过，当面解释清楚了能省去许多事，若是没回来也只能留个信儿说一声，不告而别的话，到时又不知得惹出什么大麻烦来。

对于如何将慕倾烟安全接出宫外，除了死遁，她现在心底也没个周全的计划，好在路上还有几日时间，可以一边赶路一边细想。

“嗯，自己小心些，我先去差人准备准备，半个时辰后我在大门外等你，早去早回。”萧云飞习惯性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

因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十多年来两人早已亲密得如同兄妹，早已习惯这些旁人看来于理不合的亲昵小举动，因为颜依依倒也没觉得萧云飞这般抚头的举动有何不妥，也没有刻意避开，只是抬头朝他叮嘱了句“注意安全！”便先行告辞，往厢房而去。

几丈开外高耸入云的千年古树边，一道娇俏的声音细声道，“沐风哥哥，嫂子要与那个男人一道离开了？”

方才她睡不着来这院子吹风，却不想看到早已回房休息的颜依依往西侧偏角而来，心下好奇才悄然跟上的，却不想颜依依竟是在此私会情郎，还让沐风哥哥给瞧见，这么堂而皇之地给沐风哥哥戴绿帽子……

灵活的美眸悄悄落在身侧月色下面无表情的俊脸上，柳香儿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脚步，楚沐风沉静的面容上虽是无丝毫怒色，却令人不自觉地胆战心惊，也不知是不是此时夜深的缘故，竟觉得阵阵冷意自身侧袭来。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楚沐风何时出现的，当时分明就她一个人在一边偷觑，同一个姿势趴着有些累，正欲换个姿势继续观察时却发现身后不知何时多了道峻挺的身影，从她发现他到现在，他脸上一直只是如此刻般面无表情，也不知是否真的介意颜依依私会那陌生男子。

因隔得远的缘故，颜依依与那陌生男子又是咬耳低语，她内力不佳，除了偶尔艰难听得几句不关痛痒的话，她也不知两人在谈何事，但是从这个角度望过去，两人委实亲昵了些。

她不知道楚沐风听得多少，看着楚沐风此时的神色也不好多问，只能暗自疑惑，方才脱口而出的问题另楚沐风面无表情的俊脸上多了几分冷意，却并未应她，柳香儿也不敢再出言询问，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面无表情地望着不远处月色下那道望着颜依依离去方向的挺拔身影。

那个男人胶结在颜依依身上的目光……也着实缠绵了些……人都走了竟还舍不得离去。

“沐风哥哥，你说……沐风哥哥？”刚压下心底的惧意正欲开口向楚沐风询问，柳香儿回头时楚沐风却已如来时般静无声息地离去，连半丝声响都没。

又这么被一声不吭地扔下，柳香儿有些气闷地一拳击在了粗壮的枝干上，抬头时却不意撞入萧云飞平静望向此的黑眸中，呼吸一窒，柳香儿已下意识地往枝干后躲，眼眸却忍不住好奇地往萧云飞望去，萧云飞却只是极其平静地扫了她一眼，唇角几不可查地勾起一抹淡讽的笑意，突然立身飞起，人瞬间已灵巧地飞出了墙外。

告别了萧云飞颜依依便直接往住的厢房赶，现在已快亥时，依东都的律令，过了亥时城里便开始宵禁，锁上城门，禁止出入城内外，明日五更之时才会解禁。现在据宵禁时刻还有一个多时辰，回去简单收拾一下应是还来得及的。

一路脚步不停地回到厢房，看到屋内一片漆黑，并未点灯，想来楚沐风并未回来，看来只能留个信儿说一声了，眼下时间紧急，实在没时间等他回来。

心里这么盘算着，颜依依推门往屋里而去，也没有留意屋里情景，只是径直走到桌前，拿起火折子便要点灯，一道低沉平静的声音不声不响地飘入耳中，“去哪儿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颜依依冷不丁被这道突然飘起的清冷嗓音吓到，拿着火折子的手一抖，火折子掉到了地上，刚点着的火瞬间熄灭。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点灯？”轻拍着胸口稳了稳心神，颜依依转身望向黑暗中慢慢走近的楚沐风轻声问道，清悦的嗓音不自觉地有些微颤，也不知是不是月色营造的错觉，此时的楚沐风周身竟隐隐笼罩着些危险的冷意，那张清峻的面容泰半隐在阴影中，瞧不清他此时的面容，却是莫名地令人心惊。

“刚回来一会儿。”依旧是不冷不热的低沉嗓音，听不出此时的情绪。

颜依依努力挤出一个笑，有些无措道，“我……先点灯！”边说着边弯腰去捡火折子，这般朦胧的光线下看着楚沐风总叫人心里不安，瞧不清的神色更让他周身散发的危险气息愈加浓重，还是点起灯好些。

触着火折子的手被另一只手覆上，干燥温暖的感觉自那只紧紧覆着的手掌传来，只是攥得似乎有些紧，手微微泛疼，颜依依皱了皱眉，心下对楚沐风的反应只觉莫名，直接转身望向楚沐风，还未来得及转身，楚沐风攥着她的那只手突然使力，一把将她拉站起来，往旁边一旋，颜依依便被楚沐风猛地推靠在了身后的桌子上，臀下硬实的黑檀木桌边硌得臀部生疼。

“楚沐风你这是要干嘛？”被紧拽着的手腕也疼得仿似脱了臼，头被旋得一阵晕眩，颜依依忍不住怒声呛道，抬起空着的那只手推挤着楚沐风的坚实的胸膛，想要将他推开。

推挤在胸膛的那只手很快被另一只手覆上，拉着反剪到身后，连带着另一只手，被紧紧压制着，后脑被一只宽厚的手掌牢牢托住，灼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下一瞬，楚沐风面无表情的脸贴了上来，完美的面孔在晕黄月色下如同盛开的妖莲，美丽而危险，墨染的黑眸如那黑沉看不到边际的天幕，似是要将一切吞噬。

颜依依有些心惊地望着近在咫尺的黑眸，那墨色的瞳仁深处怒意隐隐跳动，那样沉敛克制的盛怒，虽没有摧枯拉朽般的爆发力，这般隐而不发，却更令人背脊发寒。

“咕咚……”她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不知是紧张还是害怕，许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楚沐风，你……唔”

未尽的话被楚沐风突然压下来的薄唇堵在了唇内。

楚沐风吻得极重，甚至有些惩戒似的咬住她的唇，重重地吸吮、啃噬，疾风骤雨般地刺入唇内，勾着她的舌尖用力地吸吮，压迫，压得她的舌头发麻，甚至有些生疼生疼地泛开，滔天的怒意自厮磨的唇畔间抽蔓延开来。

颜依依心底的惧意加深，扭动着身子想要从楚沐风的钳制中挣脱开来，却惹得楚沐风更粗暴的吸吮，在她身后压制着双手的手微微往下，托着她的臀便将她给托起压靠坐在了桌上，手随即覆上她的腰带，用力一扯，“嘶”的一声细响，束在腰间的腰带瞬间断为两截，自身上飘落，那只火热的手掌沿着衣裤，五指倏地拢起，又是“嘶”的一声脆响，颜依依只觉身下一凉，衣裙已如轻薄的纸片，被撕成了碎片。

颜依依心一惊，抗拒得愈发厉害，一边不断地偏着头避开楚沐风的唇，一边奋力凝起心神抗拒体内慢慢被撩拨起来的熟悉情%潮，凝起内力，抬起手便要点楚沐风的穴道，楚沐风却早有防备，在她的手触上他的胸膛前已快速将那只手截了下来，反手压制在身后，冷怒交加的黑眸望入她同被怒意染得晶亮的眼眸，怒意自眼底掠过，托着她后脑的手倏地往下，揪着她肩上的衣衫一拧，便用力将她上身的衣衫自肩上一把捋下，手掌覆上她胸前的绵软，有些粗暴地揉弄。

颜依依无意识地摇着头避开他勾起的情%潮，也不知是急是疼，与他倔强凝望的眼眸慢慢染上了湿意，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执意不让它们滑落。

052.冷锐交锋

楚沐风吻她的动作停了下来，眼神复杂地望她一眼，难言的情绪在黑亮的眸心深处翻滚，拢着她腰的手收紧，青筋隐隐凸起，似是在极力克制。

他的动作只停顿了片刻，一抹狠意自眼底掠过，搂着她的手倏地收紧，更加粗暴地吻她，在她身上撩拨的手愈发狂野，颜依依奋力挣扎着，却始终避不开他施在身上的力道，他猛然的进入，眼底的泪水终究是抵不过心底的揪疼，溢眶而出。

他的进入没有伤到她，早已对他的撩拨熟悉的身子即便在那样屈辱莫名的逗弄下依然酥软湿润了，足够承受他，只是心里却是狠狠揪疼着，这般粗暴的掠夺，一如半年多前，新婚夜上毫无感情可言的蹂躏。

他望着她大滴滚落的泪水，黑眸情绪复杂难辨，心疼、怜惜、烦躁、自厌……各种情绪交融在一起，却只能借由最原始的律动将其掩盖。

眼睑垂下，他一边粗暴地吸吮吞噬着她的舌，一边将她紧紧地箍在怀中，身下的动作愈发狂野，进进出出间顶得颜依依身下的桌子“吱吱”作响。

紧贴的滚烫身躯被彼此的汗水打湿，她的泪水滑入彼此纠缠的唇内，苦涩的味道在彼此唇间蔓延开来，似是顺着喉间流入了心底，胀得他整颗心脏都在一抽一抽地狠狠绞疼着，却只能借由将她严严实实地箍在怀中，狠狠地与她严丝密缝地交融在一起，借着这种真实的触感，试图缓解心底的绞疼。

颜依依没有再挣扎，只是有些自暴自弃地任由他在她身上的掠夺，任由那漫天的快%感将她吞噬，意识在那惊天的快慰中飘散，身子几乎化成了一滩水，只能本%能地搂着他的腰已稳住下滑的趋势。

她的靠近更刺激了他的情%欲，身下的动作渐渐失控，手掌扣着她的腰将她整个翻转过去，将她整个压在桌上一手紧绕过她的腰抚向彼此紧密相连的那处揉弄着她敏感的那点，一手勾起她的下颔重重吻上她的唇，从身后狠狠地进入她的身体，多重的刺激让她很快便再次到达了巅峰，哑着嗓子哭喊着想要摆脱他强势的掠夺，楚沐风却像是未餍足的兽，不顾她的哭喊挣扎，执意掠夺着她甜蜜的一切，直到一记有力的释放，他带着她再次抵达巅峰，微软的欲%望犹留在她体内，他喘息着伏在她背上，手依然紧紧将她拥在怀中。

粗重的喘息伴着甜腻的欢爱气息，在黑暗中勾勒出旖旎的暧昧。

“依依……”他在她耳边唤着她的名字，低哑的嗓音，隐约有些压抑，“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颜依依没应，几番高%潮，她已将近虚脱，浑身虚软得似是随时会倒下，只能任由楚沐风搂着她。

楚沐风看她不理会，眼神暗了暗，也没再问，只是将她搂紧了些。

也不知过了多久，高%潮的余韵慢慢褪去，哭得红肿的双眸有些失焦地望向窗外已不辨时辰的夜色，萧云飞可还在外面等着她？

颜依依缓缓立起虚软的身子，推挤着想要将楚沐风推开，她微小的动作牵动了彼此相连的那处，一声闷哼自身后传来，她明显感觉到某处的变化，脸不受控制地烫红，犹敏感的身子很快便有了反应，但眼神却是清明异常，平静的视线自紧箍在腰间的手缓缓往上，落在他被□熏染得黑亮却已恢复平静的俊脸，冷冷淡淡地望着他。

楚沐风望她一眼，幽深的眸心似有什么一掠而过，快得她尚来不及捕捉，他已垂下眼睑，默默地从她体内抽出，放开了她。

颜依依一言不发地弯腰拾起被撕得破烂的衣裳，披在身上，勉强遮住了身子，而后才缓缓地望向楚沐风，早已适应黑暗的眼眸很轻易地便锁定了他那张在暗夜中激情过后更添魅惑性感的俊脸。

“我要我的令牌！”激情过后的嗓音，带着哭过后的嘶哑，低浅沙哑得没有丝毫的说服力，却隐隐带着决绝之意！

他幽深不见底的黑眸没有丝毫的波动，便是声音，除了带着激情后的低哑性感外，并无任何的起伏，“一年之期未到，我不会给你！”

“我现在就要！”依然很平静的话语。

他抿着唇望着那时冷静异常的眼眸，手抬起，紧紧地握着她细瘦的手臂，低哑的声音有些烦躁，“依依！”

颜依依猛地往旁边一挣，挣脱他的手，视线很平静地自他身上扫过，仿佛清水划过，无波无痕，未发一语，她已转身往床边而去，在床前蹲下，拉开床底下的衣柜便将自己的衣衫一件件拿了出来，扔在床上。

身后脚步声由远而近，她抬起的手被从身后紧紧箍住，她被用力拉起，肩膀被扣着掰转过去面对着他黑暗中明灭不定的脸。

“颜依依，除非我允许，你休想离开半步！”方才的烦躁已褪去，低哑的声音隐约带着压抑的怒意。

颜依依却是理也不理，牙一咬便欲将手从他掌中抽出。

许是因为当日她也曾这般不顾自己的身体强行将手从他手中抽出导致脱臼一事，楚沐风在她手腕用力之时已快速地松开了她的手，改而扣住了她的肩。

颜依依挣扎，挣脱不开，平静的眼眸染上怒意，“楚沐风，脚长在我身上，要去要留我自己决定！”

“由不得你！”楚沐风声音沉冷，说话间已疾手封了她的穴道，将她往床上一推，让她坐在了床上，大手一拂，床上那小堆衣衫便被拂得四下凌乱，散落一地。

楚沐风将她往里推躺下。

颜依依冷冷望向他，“楚公子，莫不是你要这般困上我一年！”

“若是必要，便是一辈子我也在所不惜！”冷冷地回她之后，楚沐风已掀被上床，在她身侧躺下，不知是疲惫还是其他，眼眸已缓缓闭上，呼吸清浅。

“依依，别逼我对萧云飞动手！”她以为他已睡去时，他突然道，声音隐约有疲色，却并未睁眼。

颜依依有些诧异地转动着眼珠子望向他，楚沐风却似是已真的睡去，未再开口。

因这夜的事，颜依依一夜无眠，睁着眼眸到天明，暗自调息，试图冲破体内的穴道，但折腾了一晚，弄得浑身大汗，却始终无法冲破，楚沐风点穴的手法太过怪异，无论她怎么运气，始终无法解开。

“不用白费力气了，你自己解不开的。”在她兀自揣摩着冲破穴道时，楚沐风不知何时已醒来，抬手极其轻柔地擦拭她额间的稀罕，声音平淡，“一晚不睡，不累吗？”

颜依依往外面已大亮的窗户望了眼，面无表情地自他身上望过，缓缓闭上了眼眸，对他的话不予理会。

楚沐风为她拭汗的动作停了下来，望着她，许久，似是轻轻叹了口气，手抬起，如昨晚般，毫无预兆地替她接了穴道。

颜依依心底掠过一丝诧异，但诧异只是瞬间，心思已转得极快，趁着楚沐风无丝毫防备时疾手封了他的穴道。

而后起身穿衣，手脚麻利地收拾行囊。

楚沐风平平静静地望着她，声音亦是平静异常，“颜依依，你的令牌尚在我手中，当日我便说过了，我不介意借此毁了迷宫！”

颜依依将手中的行囊打了个结，转身望向他，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有些残忍的笑，“若是迷宫有任何不测，我不介意毁了你的儿子！”

一丝困惑自黑眸掠过，黑眸倏地睁大，瞳仁微凸，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低沉的嗓音平静不再，隐约有些颤抖，“依依，你……你是指……”

心底瞬间被巨大的狂喜淹没，完全忽略了这话中的疑点，嗓子似是被什么堵住般，竟半天无法完整说出话来。

颜依依眼神复杂地望向他不同于往日冷静自持的眸心，那狂喜竟是这般毫不遮掩。

心里在那么一瞬间掠过一丝柔软，但很快便隐去，为免再待下去产生不该有的情绪，颜依依咬了咬唇，一声不吭地拎起小行囊，从窗外飞身而出。

“颜依依！”冷怒自眸底掠过，楚沐风厉声喝道，声音冷沉，不顾受伤的危险，逆行血气，强行冲开了穴道，因气血逆行过大，筋脉被伤及，一丝血红自唇角缓缓逸出，楚沐风却顾不得其他，运气起身，飞身追了出去！

…………………………以下内容与正文无关，明晚替换上…………………………

今日这亲定是不能成的。与楚沐风那次是因她顶着沐家小姐的身份又是披着红盖头，除了楚沐风无人知晓拜堂成亲之人并非真正的沐家小姐，但今日不同，她顶着自个那张货真价实的脸走上这喜堂的，无论她是一梦坊的如梦还是颜依依，这亲若真是成了她王爷侧妃的名号便得一辈子坐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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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3.分道扬镳

“沐风？你怎么会在这？”一道身着素软白衣的纤弱身影自轿边站起，柔美的声音颇有意外之喜，但很快，那惊喜的声音便被惊慌失措取代，“你受伤了？哪里受伤了？严重吗？”

说话间那道娇弱的身影已拎着衣裙奔向门口，仰着头望着犹立在屋檐上的楚沐风急声道。

颜依依有些意外地望向他，看到他唇角那一丝血红时心不自觉地抽紧，方才急着逃离，只是疑惑他怎么这么快便冲开了穴道，却没想到他竟然受了伤。

楚沐风也在这时将视线投往她这边，隔着道不宽的街道，视线平静地在她身上停了片刻，而后若无其事地收回，落在那位女子身上，抬起手轻轻将唇角的血迹揩去，唇角慢慢泛起柔和的笑意，“我没事！”

说话间人已飞身而起，白衣翩飞间，人已轻巧落在白衣女子身边，从她的角度虽仅看到女子的背影，但两人站在一起，柔和晨光下，白衣翩然的两人，男的高大峻挺，女的娇弱可人，却是显得异常的和谐美好。

传说中的柳姑娘，被楚沐风藏着掖着的女人，虽没见着真面目，但离开前竟有幸见着了个纤纤背影，想来老天倒是待她不薄。

唇角勾着笑，体内气血却翻滚得厉害，明明并未受任何伤，左侧心口处却气血逆行，似是被什么剜着般绞疼得厉害，尤其曾被楚沐风亲自烙下的那处伤口，似有似是被谁扯着某根筋脉般，一抽一抽地遽疼开来，体内翻腾的气血抑制不住，“噗”一口鲜血自口中喷出，颜依依疼得受不住，手紧紧捂着左胸弓起了背，弯下腰，脚也虚软得厉害，身子支撑不住，一只膝盖屈了下来。

楚沐风眼眸余光瞥见她陡然喷出那么一大口血，神色遽变，想也没想，已运气起身，飞向颜依依，还未靠近颜依依，一道黑影自另一边街道疾速飞掠而来，先他一步揽着颜依依的腰将她带起。

“萧云飞！”担忧地望了眼虚弱地靠在萧云飞身上的颜依依，她嘴角犹粘着的血猩红得刺目，心脏似是被什么紧紧扯住，紧贴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紧蜷起，青筋隐隐浮起，楚沐风望向萧云飞，声音沉冷如冰，隐约带着些焦躁，“把她给我。”

颜依依手紧紧攥住萧云飞的手臂，抬起苍白的脸，没有望向楚沐风，只是对着萧云飞虚弱道，“带……带我走！”依她现在的状况，根本无法离开。

萧云飞将她微微搂紧了些，只是平静地望了眼冷冷地望着他的楚沐风，一抹嘲讽的冷笑自唇边划开时，左手五指突然一张，几粒烟雾弹已倏然飞出，烟雾骤起，阻隔了整个街道，颜依依只觉腰间一紧，萧云飞已借机揽着她迅速飞离。

“沐风，她是谁？”离开之时，那道柔弱的嗓音在烟雾外响起，已没有了方才的惊喜或惊慌之意，之只是弥漫不去的哀伤，一听便是伤情女子该有的语气。

颜依依想笑，嘴角扯了扯，还没牵出一个笑意，却已因再次逆流的气血而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是在她不熟悉的客栈里，外边天色已暗了下来，醒来时在瞬间的迷茫后意识很快恢复了过来，却不愿去细想白日的一切。

精神出奇的好，白日里体内那股似是要炸开的绞疼已不在，仿似白日只不过做了一场梦。

颜依依盘腿坐起身，试着调息运气，让气血在体内筋脉走了一圈，竟没发现有任何不适。收手时萧云飞恰好端着碗药走了进来，看到她正在运功，皱了皱眉，“身子既是不舒服，便多休息一会儿。”

“我没事了。”颜依依笑着道，看萧云飞依然皱着眉，扁了扁嘴，朝他伸出手，道，“真没事啦，不信你看看。”

萧云飞自小是她外公的关门弟子，自小跟着她外公，自是将她外公那一身武学医学学了去，虽不是悉数学完，少说也得学了七八成了，行医救人上倒是比她强多了。

萧云飞皱着眉替她把脉，眉峰却是越皱越深，看得颜依依额头跟着一跳一跳的，忍不住道，“怎么了？我该不会是患了什么绝症了吧？”

“叭”一声响，一记爆栗打在了她额头上，萧云飞冷冷淡淡望她一眼，“竟会胡说八道！”

边说着边将手中的药递给她，“喝下，补补身子。”

颜依依一手抚着被敲疼的额头一手端过药碗，不满咕哝，“没事你还一副凝重的样子。”

说着端起那药一饮而尽。

“我只是觉得奇怪罢了，早上还脉象紊乱得厉害，这会儿脉象却平稳得像个没事人了。”

颜依依耸耸肩，将手中的空碗递给他，“我也觉得奇怪。”

上午那一瞬间就像练功走火入魔了般，有那么一瞬，她都忍不住怀疑下一刻自己是否会筋脉尽断而亡。

“莫不是与当时的情绪有关？”萧云飞眉梢依然紧皱着，望着她，掂量着道，“与楚沐风有关？你爱上他了？”温润的声音细听下有些紧。

颜依依脸上的笑容僵了僵，而后漫不经心地道，“师兄，自家人面前不要谈外人。”

而后将话题扯开，“对了，我还以为你昨晚等不到我便离去了呢，怎么会在那？”

萧云飞垂下眼睑，慢慢将手中的碗放到一边，也没追问她昨晚怎么会没出现，追问了，那问题背后的答案只是给自己添堵罢了，因而只是道，“看你一直没出现，担心你出事，只是楚府突然加强了戒备，进不去，只好现在外面等着，待天明了再寻机会打探打探情况。小憩了会儿，没想到刚醒来便见着你自己奔出来了，还弄得这么狼狈。

颜依依笑了笑，笑容如昙花一现，很快便隐去，没应他。她也没想到自己会闹得这么狼狈，竟还当着他的面吐血了，那般狼狈不堪。

现在光是想到那个名字心底便一抽一抽的，再迟钝，她也知道这种莫名的抽疼意味着什么，只是知道又如何，那份喜欢还没深到让她不顾一切地抛下尊严回到他的身边，看着他噙着宠溺的笑将别的女人捧在手心。

那般宠溺柔和的笑，说起来，前前后后她也认识了两年多了，却是也只在柳氏姐妹面前才展露过。

什么情情爱爱的，沾上了也不过自寻烦恼罢了，倒不如都忘了去，一个人自由自在，快意江湖。

萧云飞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一会儿迷茫一会儿忧伤一会儿明媚，也没出声打扰她，直到她结束了那百转千回的心思，拉着他委屈道，“师兄，那个令牌……我不小心遗落在楚府了，现在也没办法再回去取了。”

“掉了便掉了。”萧云飞看着并不介意。

“我是担心那令牌让楚沐风看到了，他若是明白这其中的玄妙，也不知他会不会利用来做些什么不利迷宫的事，你自己记得多留个心眼啊。”

不好直接说令牌被楚沐风拿走了，颜依依只能拐弯道。她对楚沐风的理解仅是他狠辣说到做到的一面，既是他说要毁了迷宫，她便不能不防范。

她知道他想要一个孩子，虽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想要一个孩子，却只能借着孩子的名义来阻止他，甚至不惜以那个莫须有的孩子的去留来相要挟。她不知道这么做是否能起到一丝丝作用，她只是在赌，赌他对孩子的介意。

只是，即便赌对了，迷宫能安然度过这十个月，但十个月后呢？这倒是件恼人的事，她一直贴身带着麝香，她的月事刚过，她知道她没怀孕，早上离开时那话只不过临时起意才说的，总不能到时随便去抱个孩子来糊弄楚沐风吧。或者找别的男人生一个？

这个念头刚起便被颜依依直接否定掉了，情%欲这东西，也不是是个男人就能随便沾惹了，现在光想着与别的男人一道做那事，她自己便打从心底接受不了，更遑论袒诚相见时，日后的事日后再说便是。

“这事我自会安排下去，你也不用惦记着。”萧云飞看着她脸上的忧色，以为她是在为此事烦恼，温声安慰道。

颜依依笑了笑，“有劳师兄了。”

说着抬头往窗外望了眼，看着暗下来的天色，皱眉道，“师兄能夜行吗？我们在这边已耽搁了一晚上，倾烟那边拖不得，还是尽早赶回去才是。”

“我倒是没问题，只是你……”萧云飞担忧地望了眼她犹苍白的脸。

颜依依笑道，“我没事，师兄尽管去安排便是，我梳洗一下醒醒脑我们便出发吧。”

萧云飞看她神色已无异样，不放心地又提她诊了诊脉，确定她已没事后才起身，“既是如此，我马上差人去准备，一会儿过来接你。”

“有劳师兄了。”颜依依笑着应道，眉眼都是笑意。

萧云飞望着她那笑，摇了摇头，突然道，“心里若是憋着难受便哭一哭，心底会舒坦些。”

颜依依脸上的笑敛住，有些愕然地望着萧云飞。

萧云飞微微一笑道，“你自小便是这样，愈是伤心难过的事，总是笑得愈欢畅，也愈会撒娇闹人。你方才若是像平日般正正经经与我说话，我倒觉着正常些。你这般嬉笑着，看着倒有了些刻意的味道，姑娘家，别凡事总这么要强，心里真憋得难受了，哭一哭也挺好的。打小到现在，也没见你流过泪，偶尔流流眼泪对身体也是极好的。”

颜依依失笑，“只是有点难受而已，又不是多大的事，你也别在那瞎担心，快去准备准备，赶紧上路。”

说着起身半推半拉地将萧云飞赶出了门，直到将门上闩之后，才彻底敛了唇角的笑，无力地背靠着门板，心里是堵得难受，眼睛却是很干涩，屋檐上白衣翩然的楚沐风对着同样白衣飘飘的柳姑娘展颜一笑，那般宠溺温煦的浅笑，比当时头顶上那明晃晃的日头还要扎眼，刺得心脏都跟着一缩一缩的。

闭眸放空心思歇息了一会儿，再睁眼时，颜依依脸上已回复往日的平静，动作敏捷迅速地收拾了下，开门时萧云飞已在门外守着，回去的事宜已经安排妥当。

颜依依与萧云飞连夜赶路，日夜兼程，颜依依几乎是在玩命似的镇日驱马前行，快马加鞭，丝毫不给自己喘息的机会，既是真的急着赶回去，也是为了借着这种忙碌忘却心底堵着的心事，没时间去想，便没时间在那顾影自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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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4第五十四章（补齐）...

连着几日不眠不休地赶路，四天不到颜依依与萧云飞便赶回了西京。原还以为家里为这事忧心忡忡，却不想偌大个家里竟没有人发现慕倾烟在宫里出了事，想来慕倾烟兀自将此事瞒了下来，且宫里人应是尚不知道慕倾烟小产之事，如若不然，慕府不会如此平静，只是这平静之中，总有些不同寻常的异色，却瞧不透这其中的怪异。

因这几日都在马不停蹄地赶路，对慕倾烟如今的情况也是完全不知悉，那日回来之前萧云飞差了人嘱托梅香好好照顾慕倾烟，也向慕倾烟言明了他们会在三五日内赶回，让她撑着点，这话儿也不知是否带到了宫里。

回到慕府时已是深夜，进宫自是进不了了，颜依依也就先在府里歇下，连着几日没能休息，身心都处于极度疲惫状态，确实需要好好歇一晚再从长计议。

第二日颜依依一早用过早膳便拿着神秘男子当日留给她的令牌进了宫。

进宫很顺利，路上没有遇到任何的阻拦。一路依循着上次来时的路线，颜依依一刻不缓地行至慕倾烟居住的兰轩宫。

宫外一如当日她来时，冷冷清清。慕倾烟为人素来低调喜欢安静，即便是最受宠之时，也没有如别的妃嫔般张扬，因而整个宫里自始至终都带了些与世无争的安静。

梅香先看到的她，愕然过后低声唤了声“大公子”，还未说话人已开始哽咽，哭得颜依依心头“突突”地直跳，还以为慕倾烟已经出事了，却也只能一边不断安慰梅香一边还在那干着急。

“小姐现在屋里。”许是察觉自己情绪有些失控了，哽咽了声，梅香低声道，领着颜依依回屋。

慕倾烟正靠着床边坐着，神情木然，看到颜依依进来时才茫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迷茫，面容瘦削苍白，神采不再。

只不过才二十多日不见，慕倾烟却似换了个人似的，真个人憔悴苍白得可怕，难怪梅香方才见着她便止不住哽咽，便是旁人看着都心酸。

慕倾烟在片刻的迷茫后慢慢恢复了些神采，淡淡地唤了声“姐！”，挣扎着要起身，颜依依上前止住了她，顺道握着她的手腕替她把了脉。

好在慕倾烟脉象虽是虚弱了些，但并无大碍。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不就一个男人而已，有必要这般折腾自己吗？”看着神情憔悴的慕倾烟，虽觉心酸，心底却似有一团火在那燃烧着，不停地往上冒，连话语都带了些呵斥的味道。

慕倾烟勉强牵唇笑了笑，许久才幽幽道，“我知道。”

平平静静一句话，却噎得颜依依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半晌，才叹了口气，将话题导回正事上，“你小产的事除了毓王府那边还有谁知道。”

“太子。”慕倾烟望向她，很平静道。

颜依依心里一惊，望向她。

“我不知道他是如何知道的。”慕倾烟望着她，面色依然平静，“我怀孕的事这宫里除了梅香外便没再告诉过任何人，宫外也只有君天毓及你和爹和倾凡知道而已。”

“难道是君天毓故意走漏了风声？”颜依依凝眉猜测道，却觉不像，慕倾烟怀孕的消息若是走漏了于君天毓并不利，他没必要去冒这个险。

“说不准，芊柔是他枕边的女人，哪日芙蓉帐暖被撩拨得把持不住说漏了嘴也是极有可能的。芊柔是太子送与君天毓的，说白了不过太子安排在君天毓身边的一颗棋子。她知道的事，太子又岂会有不知道的可能。”慕倾烟无所谓地说着，语气平淡无丝毫起伏。

颜依依望她一眼，皱了皱眉，也没说什么，只是沉吟着道，“能凭己之力与太子争天下的人，不会这么昏庸。”

“美色面前，谁知道呢。”慕倾烟不甚在意，“药是芊柔亲自下的，她必是知情的。只是想来对君天毓用情至深了些，竟瞒着太子下这药，白白毁了太子苦苦留着的这张反制君天毓的王牌。也亏得君天毓护着她，如若不然，一颗叛变的卒子……”

慕倾烟平静地勾唇划开一个嘲讽的弧度，没再继续说。

颜依依明白她未尽的话中意思，叛变的卒子，始终逃不过被猎杀的厄运，现在君天毓护着她，太子自然不会因为小小一颗卒子与君天毓公开撕破脸的。

只是依目前的形式看来，君天毓这般护着那女子，难道真是情深意重不成？颜依依心底冷笑，若真是情深意重，又何苦招惹别的女人，惹了一身风流债他倒是快活了，潇洒转身便可，哪管得你是痛是伤。

这点和楚沐风倒是极像了，还有她那风流多情的老爹……这天下的男人啊……

笑着摇了摇头，颜依依望向似是又陷入沉思中的慕倾烟，担忧道，“太子既是已知道此事，这几日宫里怎如此平静？”

“他知道我与君天毓之间的关系，也明白我与君天毓间的嫌隙，有意利用我一同掰倒君天毓。他正在等我的答复，所以暂时不会动我，也不会动慕府。”

“你的意思呢？”颜依依望着她，即便她现在告诉她她会与君天旸联手，她也不会觉奇怪。

慕倾烟笑了笑，轻摇着头，“他们男人要怎么争这江山是他们男人的事，我何苦扯进去，若真不幸牵扯进去了，到时无论谁胜谁败，整个慕府都会随着我一道陪葬。”

太子胜，她之于他只是一颗利用完的卒子，能尽早铲除便不会留着碍眼。

君天毓胜，她之于他是叛徒，他又岂会让她好过，怕都是寻足了借口将整个慕府抄家。

“你拒绝太子他一样不会放过你，随便请位御医过来，你曾怀孕之事便瞒不住，虽无法借此掰倒君天毓，却是会在皇上与君天毓之间制造嫌隙的。”

太子之所以一直假装蒙在鼓里，想来便是瞧出慕倾烟与君天毓间的矛盾，打着将她招揽到自己麾下的算盘，即便无法将她招揽过来，届时也可以借着慕倾烟的肚子生事，只是没想到那位芊柔姑娘却按耐不住，先行下药将慕倾烟肚中的孩子除去。

这么做虽毁了他一张王牌，却是也无形中推了他一把，细究起来，芊柔下药的背后，莫不是太子授意的？

“我知道”慕倾烟轻轻一笑，笑容有些凄艳，“现在看着整个慕府平静无事，但太子却是已将慕府牢牢看在了眼皮底下，即便我不答应，他亦要拿着慕府相要挟的。要让整座慕府免于此难，我也唯有一死，而且得死得尸骨无存，让太子便是要指控也死无对证。”

“说的什么傻话，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找到办法的。”看着慕倾烟那神色，似是早已盘算好，看的颜依依心惊，她没办法时时刻刻在宫里看顾着她，若是她真有个三长两短……

“姐，我很累。”本是很平静的语气，话到最后却已带着哽咽，自那个孩子小产那日起便没流过一滴眼泪的双眸却慢慢湿润，大滴的眼泪自脸颊滚落。

“这是救慕府的最行之有效的方式，我……我真的撑下去了，若不是要等你回来，那日我便……”声音因哽咽而不得不打住，慕倾烟有些难堪地侧开头。

那日她误喝下那堕胎药没一会儿肚子便有了反应，肚中绞疼似是被谁拿着刀子一刀刀地剜着，明显感觉到那个孩子自体内一点一滴地被剥离，化成血水，虽曾无数次地想着不能留下那个孩子，但是看着那个从未谋面的孩子就这么一点一滴地离自己远去，却只是满心的恐慌，拼了命地想要将他护住。

只是，她拿什么来护，有孕之事不能让任何人知晓，即便当时疼得几乎晕过去，除了能留下梅香陪在身边，屋里不敢让任何人靠近，所有的痛只能自己一个人忍着，□的衣衫几乎被血染红染湿，主仆俩却只能无助地抱在一起哭，梅香不敢离开她身边半步，甚至连将她抱起放到床上都不敢，生怕一个扯动便让她有什么不测，只能无措地看着她，不知该如何为她止住体内不断涌出的血，最后还是她咬着牙强忍着痛，嘱托她去找君天毓安排在门外的侍卫，让人去通知君天毓。

君天毓很快便过来了，进屋时她已气若游丝，整个人几乎浸在猩红的血液中，她看着他惊惧的眼神，看着他颤抖着将她轻轻抱起，那时偎依入他怀中时，那入擂鼓般剧烈的心跳声，那颤抖的双臂，她几乎以为那个男人是在乎她的。

事实证明，她所以为的也不过只是以为而已，他更在乎的不过是另一个女人。日里将那个女人宠得捧上了天，即便明知那药便是那个女人下的，对她的宠爱却犹比从前。

他夜里偶尔回来，却只是紧紧抱着她，没有说话，因他知道，他说得再多，她只是木然的听着而已，不会去想更不会去回应。每次都抱得极紧，那两根手臂分别从两侧紧紧地将她圈在怀中，一抱便是一整晚，勒得她浑身生疼，这个曾经让她有过安心之感的怀抱，如今却只剩下无尽的冰冷。

垂在身侧的手被一只手轻轻覆上，慕倾烟抬起被泪水浸得迷蒙的双眸，有些茫然地望向颜依依。

颜依依望着她脸上掩饰不住的哀伤，叹了口气，握着她的手紧了紧，许久，才慢慢道，“倾烟，即便你死了，除了你的家人不会有谁会为此难过的，更不要指望那个男人会因为你的死愧疚自责，好死不如赖活着，日子久了慢慢也就忘了这些事了。”

慕倾烟沉默不应，颜依依也知道若是她自己没想透劝得再多也没用，也就没逼她，看着外边天色已不早，自己进来也有了些时候，为免被人撞到生出事端来，也不敢久留，因而道，“府里的事总会想到解决的办法的，我先回去好好想想这件事，你不用太担心，好好照顾自己，过两日我再来看你。”

颜依依回到府里已是午后，还没来得及去深思这件事，刚到门口府里的管事便急匆匆地来抱，太子请她进宫一趟，宫里派出来的人已在大厅里候着了。

她昨天半夜里才回到，便是府里的人，除了身边亲近的几个人，其他人并不知道她已回来，君天旸那边倒是消息灵通，看来整个慕府果真是在君天旸眼皮底下牢牢看顾着，如今请她进宫，怕也没什么好事，但无奈她也只是一寻常百姓，太子屈尊想请，她自是推辞不得，因而回去换了套衣衫便随着候在府里的公公进宫了。她刚从宫里出来，为免被人认出，自是不能再穿同一套衣衫的。

萧云飞不放心她独自一人进宫，原本想要随她一道，但在宫门外被挡了下来，萧云飞没法，也不能硬闯，也就嘱托了颜依依几句便在外面等着她。

虽说月前进宫时已与君天旸打过照面，但颜依依此时已是以着慕倾尘的身份进宫，戴着面具身着男装，倒不用担心君天旸认出她来。

一路随着那位公公来到君天旸居住的东宫，太子早已在那里设宴候着，似是已等候多时。

被堂堂西泽太子以如此厚待，颜依依受宠若惊，心里却是更加没底。

君天旸之前之所以知道慕倾烟怀孕却不动声色，想来是没有抓到把柄证明慕倾烟腹中的孩子便是君天毓的，打草惊了蛇牺牲的也不过一个无关紧要的慕府，于君天毓却是影响不大，只要君天毓一个撇清，说不准他更会落得个陷害自己弟弟的名声。

君天旸看着颜依依人已到，笑着起身招呼，脸上虽挂着笑，却也只是皮笑肉不笑，颜依依小心应对着，步步为营，摸不准他招她进宫的理由，凡事还是小心为上。

君天旸许是说话素来习惯拐弯抹角，与她拉家常绕了半天却愣是没将招她进宫的目的道出，反倒只是扯着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颜依依也不好直问，也只好小心陪着，直到他放她离去，只字未提招她进宫所谓何事。

颜依依憋着一肚子疑惑出了宫，萧云飞早已等得心焦，看到她毫发无伤地出来，明显松了口气，迎了上去，随着她一道上了马车，看着马车驶离了宫门口，这才凝眉问道，“他为何招你进宫？”

颜依依缓缓摇了摇头，“只是随意地聊了些无关紧要的事，言辞中听不出他的目的。”

只是很随意地闲扯着一些诸如生意、女人之类的话题而已，偶尔会将话题带到慕倾烟身上，君天旸却并未点明慕倾烟怀孕小产一事，只是在言辞间隐约有些试探的味道，似是有意无意地试探慕府对慕倾烟的事知道多少，只是这种试探于他有何用？

皇室中人的心思，果真是一个比一个难懂，君天毓如此，君天旸如此，便是楚沐风亦如此……

颜依依脸上的神情微微一僵，而后有些自嘲地摇了摇头，将脑中浮过的那张脸甩去，什么时候开始竟已在心底认定楚沐风便是君天澈了？况她现在已与楚沐风无丝毫瓜葛，他的心思难不难测与她何干，现在光是一个君天毓和一个君天旸已让她一个头两个大，都是惹不起的角色，偏偏慕倾烟两个都给她招惹上了。

萧云飞心思极细密，看着颜依依脸上的神情，抿了抿唇，终是忍不住问道，“还想着楚沐风？”

“没有。”颜依依摇头否认，她虽是喜欢过他，但那份喜欢也没深到时刻惦记着，况她与楚沐风什么关系也算不上，便是拜了天地也不过一场演给昭陵帝看的闹剧而已。

想来两人也算得奇葩了，当日楚沐风明明是狠了心要杀她的，她也曾恨不得杀了他，后面却莫名其妙如胶似漆宛若夫妻般了，而后又莫名其妙地苦大仇深分道扬镳了，还落得她像个弃妇似的黯然离去，偏偏到现在，却不知道楚沐风那夜的反常是因何而起，一个不会问，一个不会说，两个性子别扭之极的闷葫芦，竟也有过那么几天的温馨日子。

那天她也是被他莫名的强占给气昏头了，一心想着离开也没去问他为何突然如此盛怒。不过现在知不知道倒也不是什么重要之事了，从那日之事看来，楚沐风也是极在意那位柳大姑娘的，若不是忌讳着柳大姑娘在场，依他的身手，他若是有心拦下她，她也逃不成，许是烟雾弹扔下时那位柳大姑娘拦下了他。

“依依，楚沐风哪点吸引你？你怎就突然对他动了情？”萧云飞仔细望着她的神色，慢慢开口道，声音隐约带着些小心翼翼。

“……”颜依依沉默地望他一眼，叹了口气，有些死鸭子嘴硬地道，“我没对他动情！”

话完担心萧云飞继续缠着这个问题不放，继而道，“咱不提这事了，没意义。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解决倾烟那边的事吧。也不知道君天毓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倾烟手中，太子最近老想着与她联手，现在整个慕府都在太子眼皮底下牢牢看着，倾烟也只能暂时拖着太子没答复，但总这么拖着也不是办法，到时无论倾烟答应与否，只怕整个慕府都被牵连其中。”

莫不是真的得逼死慕倾烟来个尸骨无存才能让整个慕府幸免于难？那倒不如让慕倾烟假死，然后想办法将她送出宫，寻个偏远之地没入市井中从此隐姓埋名过一生了。

虽说日后有家不能回有亲不能认也是件极其痛苦的事，但活着总比什么都强。

颜依依将这个想法与萧云飞说了，萧云飞沉吟了会儿，也觉可行，只是为今之计，是怎么让慕倾烟死得不让人怀疑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她送出宫。用那密道显然是不大行得通的，前些日子楚沐风带着她从那密道进宫时便已让天启帝瞧见了，对于突然出现在宫中的人，天启帝必是会联想到密道的秘密已被泄露，怕是那密道里早已加强了警备，甚至封住了也是极有可能的。

颜依依记得当日慕倾烟曾提过假死出宫一事，想来她那边是有些计划的，只是现在万念俱灰宁愿一死了之而已，这假死一事怕是还得回去同她商量。

计划看来虽有风险，但却是目前唯一可行的办法，萧云飞虽担心，却也唯有支持她。

055.山雨欲来

颜依依心里有了计较，悬着的一颗心稍稍放了下来，回到府里与萧云飞再细细商量了几个时辰，初步定下了个大致的方案，这才安心去小睡了会儿，却睡得极不安稳，梦里梦外竟都是她那日离开时她捂着绞疼的胸口看着楚沐风深情款款地望着那名至始至终看不到面目的柔情女子，心脏绞疼着醒来，背后却已是冷汗涔涔，望着漆黑一片的夜里，竟只觉得茫然，这些日子连着赶路，根本无暇他顾，没想到今夜方有空睡下，梦里却竟是他的影子。

往日被他手掌烙下的那处隐隐作疼着，因噩梦而迷茫的思绪慢慢回笼，唇角划开一个自嘲的笑意，颜依依重新躺下，却已了无睡意，在床上辗转了一晚，终于挨到了天亮，与萧云飞回迷宫总部将该安排的事仔细地交代下去安排妥当，一日的时间便过去了。

第三日颜依依借着令牌之便进了宫，直接去寻慕倾烟。

相比前两日，慕倾烟更显憔悴，对于颜依依的计划，却也是意兴阑珊，似是铁了心死在这宫中般。

颜依依望着她那张了无生气的脸，一股无名火自心底窜起，几乎是想也没想，手扬起，一巴掌便狠狠甩在了慕倾烟脸上，打得慕倾烟整张脸都歪向一边。

梅香在一边看得胆战心惊，慌慌张张地上前抱着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的慕倾烟，哭着朝颜依依道，“大公子，你心里若是不满要打便打梅香吧，小姐已经受了这么多的委屈，她心里的苦不是……”

“她心里有苦我就不苦吗？就为了一个君天毓捅出那么大一个篓子来，现在能不能解决尚不知道，一个解决不好整个慕府上下几百口人都得因她而丧命，现在那几百条人命还在别人手中悬着，她倒好，反倒还在这为着那个男人悲春伤秋着。”

心里气急，颜依依有些口不择言地道，看着慕倾烟骤然苍白的脸色心里便悔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道，“倾烟，我没有怪你的……”

“姐，我闯下的祸我自己来担，我死了，慕府那几百条人命便不会有事了。”

“那你娘呢？你的那些弟弟妹妹呢？你死了是干净了，一了百了，你有没有想过辛苦将你抚养成人的娘亲。”看着慕倾烟如此自暴自弃地说着那样的话，压下的怒气又涌了上来，颜依依冷声道，“说实话，慕倾烟，我虽是慕府的长女，但是慕府除了给了我生命什么也没给过我，我可以完全不管它的死活，你娘算得是害我娘抑郁而终的祸首之一，我也完全么没那个必要为你娘考虑那种丧女之痛，你要捅出多大的篓子我可以完全撇手不管，因为我除了是慕倾尘，我还是另一个人，慕府的祸再大也未必烧到我的头上来。我只是不忍看着那么多无辜的生命因你而亡，只是努力试着站在一个娘亲的角度去劝你好好活下去，你若是要一意孤行，行，我不拦你，你要死便死得干脆些，莫要牵累了那大大小小一大家子人便成。”

梅香的眼泪因颜依依这番有些绝情的话流得愈凶，抱着木然的慕倾烟朝颜依依道，“大公子，我求求你别说了，出了这样的事，小姐心里比谁都不好受。”

“梅香！”慕倾烟平静地阻止梅香继续说下去，眼角却已慢慢湿润，那张苍白的脸上慢慢已爬满泪水。

叹了口气，颜依依放缓了语速，“慕倾烟，你若还是慕家的女儿，就拿出点骨气来，受了那点委屈算得了什么，别人愈不愿你好过，你便愈要活得比别人好，没有了他君天毓，你便得这么糟蹋自己了吗？他君天毓算什么东西，值得你这么为他寻死觅活？自小便看着你爹左拥右抱一路风流而来，男人是什么东西你还看不清吗？”

话到最后自己却没忍住声音已有些哽咽，许是察觉到自己的失态，颜依依稍顿了下，待稳了稳心底的情绪后才继续道，“慕倾烟，女人不是没了男人就活不下去的，若是你还有那么点骨气，就给我努力地活下去！”

沉默。

慕倾烟只是默默地流泪，什么也没应。

颜依依望了她一眼，无力感袭了上来，声音也有了些疲惫之意，“若是你执意看不清，我随你，还有什么要与你爹娘交代的，我替你传个话便是。”

慕倾烟依然没有应。

“算了，既是没有，我走了。”说完已没再犹豫，转身而去，留下来看着也是自己在那干着急，况这里待的时间愈长，她要离开便愈难。

“姐，谢谢你！”刚走至门口，慕倾烟幽幽的声音已自身后传来，“我寝宫里有一处密道经由云清宫，与皇上寝宫的密道相连，这是我入宫后便差人秘密挖通的，并无人知晓，到时我们可从密道中出去。不过，这密道已月余未进去查探过。”

颜依依顿了顿，转身望了慕倾烟一眼，也没说什么，只是道，“我知道了，好好休息。”

有了密道，要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慕倾烟送出宫外便简单许多，只要那密道入口不是与皇上的寝宫相连，那危险系数便会降低许多，只是在动用到密道前，也需得先将狮子岭那边的出口及密道内的机关摸索清楚，毕竟是机关重重的皇家禁地，当日有楚沐风在，楚沐风轻车熟路，他们自是可以在里边畅通无阻，但如今只她与萧云飞，却是无论如何都得打探清楚的。

是夜，颜依依带了迷宫里两个比较得力的手下，依着那日的模糊记忆便往狮子岭而去，萧云飞因迷宫那边临时出了状况不得不去处理。具体什么状况颜依依没怎么清楚，似乎是在东泽那边的情报网出现了问题，如今正是西泽太子与毓王爷为皇位争得正热之时，在媚姨的授意下，迷宫基本已是站在了君天毓一边，撇去君天毓对慕倾烟的态度不说，意君天毓的魄力及治世之才，君天毓比君天旸更适合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

君天旸为了获得东泽的支持，在与东泽的合作中，基本已是沦为东泽的傀儡，若是日后坐上了那位置，整个西泽，不出五年，必是成为东泽属地上的一部分。

尽管于私颜依依极其不待见君天毓，但不可否认，于公，她是宁愿他坐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的。

如今这两派之争，从局势上看君天毓要占优势，但是如今多了一个处于暗处按兵不动的三皇子君天澈，这局势倒已不如眼下看到的般明朗了。

056.意外受伤（上）【补齐】...

狮子岭毕竟是皇家禁地，明里暗里戒备森严，好在颜依依记性不错，沿着那日楚沐风带着她而来的路线，一路上竟也未遇着皇家侍卫。

在那日的入口处站定，依凭当日的记忆，摸索了一番，竟也打开了那密道的门。

将其中一名手下江延廷留在门口处守着，颜依依带着另一门手下江延平进入了密道中。

毕竟是皇家密室，牵扯重大，颜依依也不便带太多人前来，只挑了两个信得过的手下便可。江延廷与江延平兄弟是媚姨一手带大的，整个迷宫里，最让媚姨及萧云飞放心的便是这兄弟二人。

萧云飞无法陪她前来，也只能托这两名得力助手对颜依依多多照顾着些。

密道内暗如黑夜。颜依依来过一次，自是知道里边设有重重机关。她自小便是在江湖闯惯了的人，做事凡是喜欢留个心眼，因而上次前来虽是一[www奇qisuu书com网]步步跟着楚沐风而行，却也细心留意楚沐风的步伐，哪里能走，哪里该避开，她也大致记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二三成只能依凭自己摸索前行。

好在颜依依也算得细心聪慧之人，依凭记忆走过时不忘留心观察周遭的景致，发现过于平坦之处楚沐风当日都不曾踏足过，墙壁上有凸起的地方楚沐风当日也是小心避开的，心底慢慢朦胧也摸索出些许规律来，估计那些机关便是安设在那些地方，因而走过时也小心翼翼地避开，一直走到那日楚沐风带着她来到的奢华密室内，竟也安然无恙。

颜依依记得从西北角那处石门过去便是皇上的寝宫，上次已来过一次，现在自是不能随意往上闯的。况她今日来此的目的只是将这一段密道的机关查探清楚便可。

这里经由云清宫到兰轩宫的密道查探清楚，只要确定密道无异样，将到时离开的路线布置安排妥当便可。进来时颜依依已派江延平留心周遭的路线，顺道作了标记，若没什么意外，两日后便将慕倾烟接出宫外。

基本已将周遭景致摸索清楚，颜依依本想打道回府，但想想从云清宫到兰轩宫那段密道没探过，心里总放心不下。

那一段密道虽是慕倾烟差人挖的，也不会设置什么机关，但毕竟月余没有进去过，也不知里边是否有什么不妥，未免万无一失，犹豫了下后，颜依依带着江延平往东南方向的云清宫密道而去。

下午离去时慕倾烟有提到过这段密道在这密室中的入口方向，因而要寻到那入口并不难。

从天启帝寝宫到云清宫那段也是当日天启帝差人所挖，设了机关，颜依依小心避过，除了不小心触动了一个小机关导致冷箭射出外，倒也安全避过，在经过一段不算短的密道后，入眼处却是一间与天启帝寝宫下面的密室大小相差无几，布置却要精致典雅许多的小密室。

不同于方才其他密道的凉意，这间密室凉得有些发寒。房间的布置很温馨典雅，一张白玉石床，上边铺着淡粉色的真丝绸被，床头边是一个雅致的小梳妆桌，桌上摆着一副卷轴卷起来的画，以及一些胭脂，一看便是女子住的地方。

这里应该便是云清宫之下了，怎会还有这么一个小密室？那石床竟是用稀有的白玉打造，便是天启帝寝宫下的密室的龙床也未见有如此名贵，况这里似乎比别的地方要冷上一些，莫非是那玉床之故？

往那白玉石床望了眼，颜依依皱了皱眉，抵不住心底的好奇，缓缓往那玉床而去。

“姑娘？”江延平看着她走过去，担忧唤了声。颜依依在迷宫里虽是一名护法，但是她素来不喜欢这头衔，因而宫里的人都只是尊称她一声姑娘而已。

“这屋里有古怪！”颜依依低声道，小心往玉床而去，不忘吩咐道，“小心点，别触到机关。”

小心翼翼来到梳妆镜前，颜依依目光被那卷轴画吸引而去。

那画只是卷起来而已，并未绑着，一小段红绸搁在一边，也不知是不是这屋子的主人尚未来得及绑上还是其他缘故。

颜依依盯着那画犹豫了会儿，将手探向那画，江延平手中的剑挡住了她探过来的手。

“姑娘，小心有诈！”江延平低声道，声音凝重。

颜依依失笑：“只是一幅画而已。”说着将他的剑柄隔开，小心拿起了那画。

江延平神色谨慎地盯着那画，看着颜依依小心翼翼地将话摊开，只一眼扫过，一抹异色子清亮的眸底划过，江延平疑惑地皱眉，下意识地往颜依依手中的画望去，还未来得及看清画中的所画为何物，颜依依已神色不动地将画合了起来，拿在手中。

江延平眼中的疑惑加深，但颜依依只是神色平淡地将画放回了原地，身为下属也不好多问，只是沉默地往那画中送去一眼，颜依依已若无其事地收回手，边随口问道，“延平，你和延廷从什么时候开始便跟着媚姨了？”

边说着边往身后隐隐散发着凉意的玉床望了眼，眉梢微微皱起，手不自觉地往那玉床抚去。

“姑娘！”颜依依的手刚触到玉床，“轰隆”一阵闷声响起，那原本稳稳摆在那儿的玉床竟缓缓往下翻去，江延平厉声提醒。

颜依依早在那玉床有异动时已身手敏捷地往后退了几步，与江延平对望了眼，缓缓望向已停了下来的玉床，耀眼的光芒自下面倾泻而上，将整个密室照得如白昼般，伴着阵阵寒意。

玉床已侧立着拉开容得下二人并列而立的裂缝，下面是一个比这密室略小一半，却光亮异常的小房间，玉石砌成的阶梯蜿蜒而下，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悬在出口处，照得整间密室通透如白昼。

密室中央，一具透明水晶棺静静地躺在那儿，透过透明的水晶质地，清晰可见里边躺着的素衣女子，柔软的纱衣将曼妙的身子勾勒而出，柔软青丝披散在肩侧，沉静而柔美。

“姑娘？”江延平往那水晶棺望了眼，犹豫地望向颜依依。

颜依依明白他话中的意思，低声道，“下去看看！”在当年的莲妃的寝宫下藏着的水晶棺，莫非水晶棺中的女子便是莲妃？

依循着台阶拾级而下，江延平小心翼翼地护在颜依依身后，陪着她走到水晶棺前。

密室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上许多，饶是颜依依有内力护体，依然冷得瑟瑟发抖。周围的墙壁上铺满厚厚的坚冰，冰棱尖锐，厚厚的坚冰将整个窄小的密室冻成一个小冰室，水晶棺外亦由厚厚的冰铺设而成，想来是借此防止棺中的尸体腐化。

棺中女子面容沉静柔美，无一丝腐化之象，双眸安静地闭着，若不是躺在棺中，看着倒像是沉睡过去而已。

只望了眼，颜依依便认出棺中的女子便是当年的莲妃。当日慕倾烟遇刺，她在慕倾烟那儿见过莲妃的画像，画中的人物虽是传神，但与真人相比，却是少了份气韵。

如今的莲妃虽已离去多年，但那绝色之姿，即便是静躺在棺中，依然叫人惊为天人，难怪当年的天启帝如此着迷。这水晶棺，想来便是天启帝专门为她而造，只是人既是他亲自赐死，又专门打造个水晶坟，为的又是哪般？莫不是真以为将人葬在这水晶冰窟中，人便能醒过来？

手轻抚上那水晶棺，沿着莲妃脸上的轮廓轻轻滑动，这眉眼，看着怎就莫名有些眼熟？

057.意外受伤（下）...

“姑娘，这密室寒凉，莫要冻坏了身子。”江延平看她蹙眉凝神，似是在沉思，忍不住出声提醒，饶他一个大男人，进这里不过片刻，已被冻得有些受不住。

颜依依抬眸望他一眼，轻应了声“嗯”，往水晶棺中的莲妃望了眼，转身而去，毕竟是在皇宫密地中，不宜久留。不过也难怪天启帝会冲着慕倾烟了，从她现在这个角度望过去，莲妃的侧脸与慕倾烟倒有几分神似，尤其是那份淡然脱尘的气质，倒是极为相似。

自冰室内快步而出，颜依依将那玉床掰回原地，移动中手不小心触到了旁边蚊帐上垂挂着的明黄流苏，一阵“轰隆轰隆”的闷响传来，却不是自玉床处而来，似是自西北角的阶梯而上的地方传来。

“快走！”几乎想也没想，颜依依朝江延平沉声道，话完已拉着江延平往来的方向快步而去，另一手一边不忘动作极快地拉起事先早已挂在肩上的面纱，将脸遮住，在皇家面前，还是莫要暴露身份。

这异响听着似是通往外边宫殿的密道门，如今不小心开启，必会惊动外边守着的侍卫。天启帝既是专门为莲妃造了这么一座水晶塚，必是派了心腹日夜守候着的，如今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石门闷响处已传来凌乱的脚步声，江延平反应虽比颜依依慢了半拍，但很快便反应过来，随着颜依依往进来的入口而出，同时不忘将事先备好的面巾拉上，遮住口鼻。

一路提劲加速往出口而去，一边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密道里的机关，颜依依与江延平这段路走得有些艰辛，从后边追过来的侍卫的脚步声中隐约便可辨出都是高手，今日要顺利逃出这密道怕是有些难度，这一段路是九曲十八弯倒还好，可借着一个个拐角避开后面的袭击，到后面那一大段直直的一条道直通出口，届时她与江延平便真要成为了箭靶了。

也怪方才好奇之心作祟，尚未去寻得慕倾烟事先挖好的密道入口，若是已寻得从那边逃出去倒是省了力气。无奈方才时间仓促也没时间去搜寻，慕倾烟白日只是告诉了她入口的大致方位，但是并未说出具体位置，那会儿也容不得她慢慢寻找入口，能寻得是好事，若是寻不得便只能乖乖束手就擒的份了。

虽心知或许连皇上都已惊动，但毕竟是心存侥幸，看着皇上寝宫下密室中那拿着弓箭一列排开的侍卫，颜依依心一惊，指尖夹着的银针已如箭般飞向那排侍卫，脚下跟着轻点墙壁，腿飞快地扫向那排架起来的弓箭，利箭纷乱地飞向别处。

江延平也早已拔剑而起，将侍卫手中的弓踢掉，整个密室瞬间陷入混战中。

“快走！”将侍卫手中的弓踢掉，夺了其中一名侍卫的一柄剑，颜依依冷声朝江延平道了声，觑着了空儿借着围拢而来的侍卫的肩，提气快速往出口方向略去，借着墙壁的凸起使力，靠着一身轻功，动作飘逸灵动，在窄小的密道中快速地飞身而去，时不时回头挥剑挡住飞袭而来的乱箭。

江延平动作稍慢于颜依依，在颜依依身后，跟着颜依依的脚步往洞口飞去，后面的利箭一波一波地袭来，在通往密室那段弯曲的密道时还能游刃有余地挡住，到了直抵出口那段数十丈深没有任何曲折迂回的密道时便开始有些力不从心了，动作稍稍慢了那么半拍，大腿已被一支斜飞而来的利箭直直插入。

颜依依心一惊，转身挥剑抵挡那一波波的利箭，一边沉声对江延平道，“你先出去，我断后！”

“姑娘先走！”江延平忍着痛一边挥剑将袭来的利箭挡去，一边咬牙道。

因疼痛的缘故，大滴的汗水自额角滑落。

“少废话，让你先走你便走！”颜依依额角亦密密麻麻地沁出了细汗，这番打斗已明显有些力不从心，边与江延平说话边凝神应付袭过来的利箭。

虽说此时离出口已不远，但以现在的情形看来，要安全逃脱却是极为困难，更何况江延平受了伤，带着名伤者离开更是难上加难，如今唯有让江延平先离开，她冒险启动机关，这大概是唯一的生机了。

江延平似乎还在犹豫，颜依依利眸快速自江延平脸上掠过，握剑的手不忘抬起将飞来的剑挡开，声音冷凝，“不想都死在这就给我利索点！”

江延平神色一凝，没再坚持，快速地往密道口而去。

因这密道内的机关，那些侍卫兵未敢冒然袭来，只能借由手中的弓箭试图将入侵的颜依依及江延平阻在这密道内，毕竟是皇家秘事，那些利箭来势极猛，似是没有留活口的打算。

少了江延平的帮忙，颜依依孤身一人对付起来更加吃力，挥剑的手没有半刻的歇息，手早已是又累又乏，如今完全是只能守不能攻，偏偏那乱箭一波紧跟着一波，颜依依功力便是再强，也对付不来，挥剑的手只慢了那么一会会，须臾间左肩已连中了两箭，一箭自手臂斜插而来，另一箭插入险险插过心脏处，划破衣裳避开心脉没入肌肤中，穿肩而过，箭头自肩后斜插而出。

钻心的疼袭来，握剑的手几乎握不住，颜依依只觉得眼前昏花，心知再这么下去自己只有万箭穿心的下场，只能小赌一把，就看看这密室中的机关是袭向自己还是袭向敌方了，横竖也不过一死罢了！

估摸着江延平也已快到出口，几乎没有丝毫犹豫，颜依依牙根一咬，拼着最后那股劲，强忍着痛，握剑的手快速地挡开飞袭而来的长箭，提气飞起，身子跟着一旋，借力踩在了左边墙壁的平坦之处。

瞬间，一把把尖细的飞刀自狭长的密道中凌厉飞向后面的侍卫，颜依依心底暗暗松了口气，看来她今日运气不错。

没敢再有任何的迟疑，趁着那些侍卫忙着应付突然飞袭而来的飞刀之时，颜依依已拼着最后一口气，旋身飞出了密道，在密道口遇到了进来寻她的江延廷，迅速道了声，“快出去！”

江延廷看着她浑身上下几乎被鲜血染红，肩上还插着两支利箭，没有半分迟疑，上前挽着颜依依另一边的手，动作极快地将她带出了密道口，顺道将那密道封住，将后面不断飞袭而来的利箭堵在了里面。

“姑娘！”江延平已在密道口焦急候着，看到几乎浑身浴血的颜依依，惊恐唤道。

“先回去！”尽管早已因那钻心的疼及失血过多而头晕得厉害，颜依依意识尚清明，无暇顾及江延平此时的惊恐，沉声吩咐道，若是那些侍卫追了出来，方才那番努力皆属白费。

“是！”没有丝毫迟疑，江延平已忍着大腿的伤飞身上马，江延廷看颜依依伤势过重，也未敢犹豫，道了声“姑娘，得罪了”便托着她的腰飞身将她抱上了马，拽着缰绳便要往来时的路上而去，颜依依阻止了他。

“从别的路下去。”这里是皇宫禁地，里边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来，这外面不可能无任何防范的。

“好！”江延廷快速应着，调转马头便要离开，江延平突然道，“有人来了。”

“哒哒”的马蹄声自山下而来，马蹄声沉稳中有一丝急促，隐约可猜得骑马之人此时的焦虑，听着却只是一骑而已，稍远之处，似是还有人跟着而来。

“会不会是宫主来了？”江延廷望向颜依依低声道。

颜依依已晕眩得几乎要倒下去，此时已是在透支体力强撑着。

她冲江延廷轻轻摇头，吃力道，“敌我不明，先离开！”

江延廷听命，拽着缰绳，双脚往马腹一夹，马便撒腿往来时的反方向而去。

“依依？”还没跑出一丈，一道隐含着犹疑的熟悉嗓音已自身后响起，声音低沉，隐隐有些她不熟悉的焦虑。

颜依依身子不自觉地一僵，几乎是本能地，颜依依出声阻止了江延廷，“停下来！”

江延廷心底虽是疑惑，却还是将马停了下来，并自觉地将马头调转了过来。

颜依依撑着抬起头，来人果然是楚沐风，此时人已来到了旁边，马停了下来，黑眸落在她被血染湿的衣衫上，神色遽变，倏地抬头望向她。

颜依依亦望着他，熟悉的俊脸，却是不熟悉的神色！

惊惧，若是她此时并未因过多的失血造成眼花的话，此时正紧紧盯着她的黑眸中盛着的是满满的惊惧之色，以及糅杂着她看不懂的自责及其他，那里边的情绪太过复杂难懂，她看不懂，也就放弃了猜测，努力朝他挤出一个笑，道，“楚公子，能否行个方便，送我回去？我现在……”

说着吃力地朝左肩上的伤瞄了眼。

依楚沐风的身手及对这里的熟悉，她相信他能安全带她离开，没有为什么，就是相信他能做到。

“好！”低沉的嗓音异常沙哑，似有什么堵在了喉间一般。

“谢谢！”颜依依低声道谢，江延廷已自觉地自己的位置让给了楚沐风。

有力的手臂紧紧地缠上了她的腰，那只手缠得极紧，隐约有些微颤，却牢牢将她固定在怀中，紧贴着的胸膛处起伏剧烈。

“撑着点！”低哑的嗓音自耳边响起，伴着温热的气息，在耳边轻撩着。

“好。”轻轻往身后那莫名令人心安的怀抱靠去，颜依依已没力气再多说话，只是轻轻地应了声。

也不知是紧绷着的神经一下子得以放松了下来还是伤累失血过度，刚应完颜依依便堕入了黑暗中。

058.前嫌尽释...

颜依依再次醒来时已是夜里，也不知睡了多久，只觉睡了漫长的一觉，挣扎着醒来时，入目间都是陌生的景致，不知身在何处，混沌的脑子一片迷茫。

身子刚微微一动，一阵刺骨的疼便从左肩处蔓延开来，颜依依疼得冷汗涔涔，一只大手扣着另一侧的肩膀，止住了她的扭动，低沉略带些沙哑的嗓音在耳边低低响起，“身上有伤，别乱动！”

熟悉的嗓音如一道光亮劈入脑中，昏迷前的情形浮光掠影般自脑中掠过，转动着有些僵硬的眼珠子，颜依依望向正坐在床头的楚沐风，看到他眼底下隐约有一圈淡青，清峻的脸上隐有疲色，忍不住道，“我睡了多久了？”

“两日。”楚沐风淡淡应着，转身端起放在一边的药，扶着她坐起来，让她靠在他怀中，将药递到她唇边，轻声道，“趁着药还热着，先喝药。”

没怎么习惯这般温情的楚沐风，更不习惯这般亲昵地靠在他怀中，颜依依不自在地挪了挪身子，却牵扯到胸前的伤，颜依依疼得眉头几乎都打了结，楚沐风却只是端着药看着她，抿着唇不言语，也没有动手扶她，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她，屋里的灯光洒在那双如墨的瞳眸中，揉碎成点点清冷的星子。

颜依依看他神色，心知他此时的不悦，抿了抿唇，为免再牵扯到伤口自己遭罪，没有再乱动，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手，想要接过那药，楚沐风望了她一眼，将她的手拿下，直接端着碗递到她唇边。

颜依依默默地喝了药，看着那药已见底，低声道了声“谢谢你”。

楚沐风抿唇不应，将那药碗搁在了旁边的桌上，却并没有将她放下，只是这么让她半躺在怀中，也不说话。

沉默的气氛在彼此间蔓延，颜依依看他没有说话，自己一时间也找不到什么话题，也就窝在他怀中，闭目休息。

一声低低的叹息自头顶传来，一只温暖的手掌自她额角的发丝轻轻插入，拨开她垂落而下的头发，干燥的指腹在轻轻抚过脸颊，带着爱怜的亲昵。

低哑的声音跟着在耳边响起，“怎么会受这么重的伤？”

颜依依在他的手亲昵地拨开发丝时身子不自觉地僵了僵，但很快便放松下来，睁开眼睛，将密道内发生的事大致地说了一遍，提到启动机关时楚沐风环在她腰间的手微微地收紧，颜依依心下疑惑，转头望向他，看他神色似是有些紧绷，眉尖微微蹙起，“怎么了？”

楚沐风望她一眼，缓缓道，“那里的机关日后还是不要乱碰，那日也算你走运，误打误撞触到了那个反方向的机关，如若不然……”

楚沐风没有再说下去，密道里的每个机关看似随意却有它的规律，每一道机关发射的暗器方向都不一样，但狠辣程度却不减，也亏得她运气好，如若不然，便是万剑穿心而过，万剑穿心啊……

拥着她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想来上天还是厚待他的。

“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不来找我？”楚沐风低头望着她，低声问。

一提这个颜依依心里便有些堵，声音也有些闷，“找你干什么？”若不是他突然出现，她都以为他们这辈子大概也嫌少有机会再见面了。

“那天晚上……对不起！”许是素来高傲不习惯与人道歉，那声“对不起”时停顿了下。

颜依依心里微诧，忍不住转过头望向她，还未得转身，轻抚着那张脸的手微微用力，阻止她转头，低哑的声音有些微恼，“受了伤就乖乖待着，别动来动去。”

颜依依顺从地没有乱动，也动不了，嘴巴却不依不饶，“楚沐风，你这是在向我道歉？”

话语中隐约的笑意让楚沐风有些着恼地揉了揉她的脸，似是赌气般地道，“没有，你听错了。”

颜依依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个男人素来清冷狠辣，却没想到竟也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她倒想看看他此时是不是脸红了。

心底这么想着，颜依依偏开头避开他的手便要回头，却被楚沐风那只大掌半途给捧住了脸截了下来，不让她回头。

“老实躺着别动，一会儿牵到了伤口有你受的。”楚沐风的理由冠冕堂皇。

颜依依却不依，嘴里道，“楚沐风，你是不是脸红了？”

“没有。”

“那你让我回头看看。”颜依依说着又不安分地想要转头。

“颜依依！”低哑的声音有些咬牙启齿的味道，楚沐风抬起手作势便要往她包扎好的伤口探去，“是不是又忘了这疼痛的滋味了？”

生怕楚沐风真把那只手罩下来，颜依依乖乖地贴靠在他胸口不敢再乱动，幽幽叹了口气，“女人真好哄。”

那些天明明还恨得心口都在疼，现在不过一句“对不起”竟也恨不起来了，或许，在他那日她重伤时他如从天而降般出现在她面前便已恨不起来了，那样复杂难懂紧紧望着她的眼神，即使这两日在昏迷中，也总时不时地萦绕在梦中，挥之不去。

现在她倒是慢慢理解她那仙子娘亲当年为何会陷进感情中走不出来了，无需太多其他理由，男人只消一个眼神，简单几句甜言蜜语便能轻易将女人哄得团团转了。

“不生气了？”楚沐风低头望向她。

颜依依嘟了嘟嘴，却没应他，只是突然道，“她是谁？”

“嗯？”一时间没明白她口中的“她”是何人，楚沐风皱眉应道。

“柳大姑娘！”颜依依也不绕弯子，直接道，那日她虽未见着脸，但是从那身段看来也是个美人胚子，看着与楚沐风关系不菲，他就这么撇下大美人来西泽了？

“一位故交的女儿。”依然只是轻描淡写的带过。

“然后呢？”颜依依这次却没就此放过，“不是你的女人？”

“吃醋了？”没有直接应她，低沉的嗓音隐约带着笑意。

“没有！”对于楚沐风这种打太极的回答不满，颜依依气鼓鼓应道。

低低的笑声自耳后传来，脸被轻轻捧起，掰转着面对他。

“我楚沐风这辈子只有一个女人。”黑眸凝着她，云淡风轻的声音，却莫名带着丝深情的味道。

颜依依脸不自觉红了红，不自在地随口道，“柳大姑娘？”

“颜依依！”话音尚未落，楚沐风的声音已响起。

颜依依没料到他会如此直白地说出来，脸颊瞬间红透，不自觉地垂下眼眸避开他略显灼热的视线，目光有些无措地游移不定，就是不敢望向楚沐风。

“害羞了？”楚沐风低头望向她。

“没有。”颜依依迅速应道，应完又觉有点欲盖弥彰的味道，轻咳了声将话题转移，“楚沐风，我那天自西泽皇宫的密室里见到了一个人。”

楚沐风却对她见到的那个人不感兴趣，只是道，“依依，你就这反应？”

颜依依眼一瞪，脸憋得通红，“那你要什么反应，难道非得我说我喜欢你我爱你之类的话？”

“嗯哼！”带笑的黑眸望着她，清浅的嗓音也隐约带着笑。

颜依依努了努嘴，有些别扭地将目光移开，“我不会说。”

楚沐风望着她，“那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颜依依觉得难为情，望着他犹豫着不肯开口，又试图将话题扯离，“楚沐风，那日我在密室里见到了……”

“嗯？”眉梢轻轻一挑，摆明了不让她逃过这个问题，颜依依无奈，憋红着脸应了两个字，“喜欢。”

楚沐风却得寸进尺，“只是喜欢？”

颜依依有些着恼，“楚沐风你别再得寸进尺了，我要不是在意你我管柳大姑娘是你红颜知己还是你的女人。”

楚沐风轻轻笑开，“别扭的小东西。”

“彼此彼此。”颜依依不客气地应道，将话题导回了了方才的话题上，“跟你说正事，我那天在密室里见到了莲妃。”边说着边留心他脸上的神色。

楚沐风瞬间凝了笑，望向她。

颜依依看不懂他此时的神色仅仅只是震惊还是包含着其他，继续道，“皇上寝宫下还有一段通往云清宫的密道，云清宫下面有一间用千年寒冰铸成的水晶塚，莲妃就躺在水晶棺中，保持着二十多年前的容貌。你对密道甚是熟悉，以前去过那边吗？”

楚沐风望着她沉默了还一会儿才慢慢应道，“未曾去过。”声音有些低哑。

“你……知道莲妃吗？”终是忍不住，颜依依望着楚沐风，缓缓道。

楚沐风望她一眼，回答得轻描淡写，“有所耳闻。”

颜依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那日我在水晶棺边站了会儿，发现莲妃与你娘长得极像，眉眼间与你也有些相似。”

059.错综复杂...

楚沐风将目光移往别处，许久才慢慢道，“其实，莲妃是东泽人，与娘是同胞所生的孪生姐妹，比娘晚半刻钟出生。当年西泽征战东泽时，天启帝尚未登基，在战场上不慎受伤，被出行的莲妃所救，两人相互倾心，莲妃毅然离开东泽随天启帝而去，后曾因误会与天启帝分别两年，两年后被天启帝寻回。当时天启帝已登基，后宫立了一后一妃，当时皇后已诞下太子，眉妃也已生了二皇子君天毓，莲妃不愿与别的女子共享一夫，执意离开，被天启帝困在宫中，后来终逃不过天启帝一片痴心，甘愿留在了宫中，并生下了三皇子君天澈。

初始时那几年，也算是极万千宠爱于一身，整个后宫形同虚设，但自三子君天澈出生后，西泽对东泽征战不断失利，素有不败战神之称的天启帝屡次重伤，恰好此时莫先生的那纸预言现世，一切太过巧合，三子毁国弑父的流言喧嚣尘上，而三子当时年纪虽小，却锋芒太露，因此朝廷上下几乎都对此预言深信不疑，便是东泽朝廷，亦是如此，深信三子便是上天派来助东泽将西泽收归囊下的使者。

那时西泽败局已定，多年鏖战东泽也早已国力亏空，无力吞并整个西泽，因而才提出以三子为质子的休战要求，便是打着日后借三子之手将西泽彻底并为东泽国土，却没料到三子被送往东泽途中，死于流箭下。而莲妃也早已在三子被送往东泽当日香消玉殒，最讽刺的是，那个亲手杀了她的男人，却是曾相爱至深发誓以命相护的男人。算起来，在那不算长的一生里，莲妃也算是个充斥着悲剧色彩的女人。”

颜依依静静地听楚沐风平静地说完，平淡语调里听不出任何的情绪起伏，淡漠得仿佛只是在客观地陈述一个道听而来的故事。

“三子君天澈真的已经不在了吗？”迟疑了一会儿，颜依依还是缓缓地问了出来，手抚向胸前，摊入衣衫内，将那块刻着“澈”字的玉佩自胸前拿了出来，“前些日子我在倾烟寝宫中看到一幅画，是关于莲妃和三子的画像，画中君天澈拿着块与这个一模一样的玉佩。”

楚沐风往那玉佩淡淡望了眼，垂下眼眸，将眸中的情绪掩去，平静开口道，“巧合吧。”

颜依依笑了笑，很快便收了笑，默默将那玉佩收回了胸前，也不知是失望还是松了口气，只是跟着平静应道，“或许吧！”

他不问这玉佩从何而来，从两年前她第一次跟踪他第一次将这玉佩呈在他面前，他也只是这副平静的表情，从没问这玉佩从何而来，便是前些日子欢爱时，看着这挂在颈间的玉佩，他从未将它放在心上过。

“累了吗？”似是没怎么想继续这个话题，楚沐风低头望着她依旧苍白的小脸，低声问道。

颜依依轻点头，正欲躺下，脑中不知怎的忽然掠过那日在密室中看到的画，虽只是一扫扫过，那画却似是深烙在心底般，想到楚沐风方才提起君天毓的母妃“眉妃”，忍不住道，“对了，方才你好像提到君天毓的母妃是眉妃？不是淑妃吗？”

二皇子自小便跟着淑妃，外人一向以为二皇子是淑妃所出，难道这之中还有隐情？

“眉妃在二皇子两岁大时便被打入了冷宫，听说后来疯了，坠井而亡。二皇子也就由淑妃抚养。”

颜依依忍不住皱了眉：“死了？”而后又道，“眉妃是不是犯了什么大过？为什么会被打入冷宫？难道与莲妃有关？”

“眉妃未入宫前是莲妃的贴身丫鬟，倾心于天启帝。听说当初曾设计天启帝，与天启帝有一夜露水情缘，这才导致莲妃那两年的出走。那夜露水情缘眉妃有幸怀了龙种，也就母凭子贵被封了个贵妃。依当时的情形来看，君天毓本该是名正言顺的太子，却不料皇后早产一个多月，提前两日生了太子，虽是如此，依天启帝当年的承诺，君天毓却是极有可能获封太子的，不料莲妃此时被接回了宫中，还怀了龙胎，依天启帝对莲妃的疼宠程度，若是莲妃腹中的孩子是男孩，这太子之位必是得旁落三子身上的。

许是护子心切，眉妃恶从胆边生，借着昔日情分与莲妃套近乎，莲妃耳根子软，也就原谅了眉妃当年所为，仍与眉妃以姐妹相称。不料眉妃却暗中使绊，不动声色地将莲妃房中燃的香料换成了含麝香成分的香料，有意让莲妃腹中的胎儿保不住，不料还未等莲妃小产，此事便已败露，天启帝盛怒下将眉妃打入了冷宫。许是因这事，君天毓的太子之位也平白没了，这些年也并不怎么招皇上待见，宫中皇子不多，君天毓许是最不受宠的皇子吧。”

原来宫里还有这么一段秘辛。颜依依暗忖，思量着开口道，“宫里有眉妃的画像吗？”

楚沐风望她一眼，“你似是对眉妃有极大的兴趣？”

颜依依干笑，“好奇嘛。”而后不着痕迹地将话题转回楚沐风身上，“你倒是对宫里的秘辛挺了解的。”

想来君天毓也是可怜，合该稳稳坐着的太子之位，半途被提前出声的君天旸夺了不说，还因生母的一念之差，成了货真价实的冷宫皇子。

楚沐风的理由无懈可击，“与太子合作，经常出入这宫中，多少自是知道些的。”

楚沐风的话让颜依依陡然想起前些日子随楚沐风入宫面见昭陵帝之事，那些还为着楚沐风替昭陵帝卖命一事有些添堵，索性今日便将事情问个清楚，“你真要为昭陵帝将西泽收为东泽所有？”

楚沐风缓缓望向她，却并未说话。

他沉默的时间愈长，颜依依便觉得心愈往下沉。

“依依，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许久，轻浅的嗓音带着幽幽的叹息自耳后传来，颜依依却听得心底直往下沉，声音也隐约有了些颤音，“所以，有朝一日，你会将西泽双手送与东泽？”

“一国有一国独有的历史民俗，有其一脉传承而来的文化，我不会让这文化轻易断了根，易了主。”

平静的语气，颇有深意的回答，颜依依虽听得有些模糊，却是放了心，莫名便相信楚沐风不会成为那覆了西泽的刽子手。

楚沐风看颜依依已面有倦色，又是伤重刚醒来，也没再说什么，劝着她躺下休息。

颜依依没有异议地躺下，她也确实有些倦了。那伤虽然并未伤及心脉，却也是扎扎实实地刺入体内，大量地失过血的。

想起来，她这半年多来也不知是不是犯了血光之灾，竟三番两次地受伤。

因有着内力护体，颜依依身上的伤精心调养了几日便恢复了许多。这几日虽未与外界联系过，但是从楚沐风口中也依稀知道，近日宫中派了人暗中排查，发现有年轻女子受伤便要带回宫中，药铺也禁售伤药。想来宫里对于闯入密道内的人没有轻饶的可能。

颜依依被楚沐风安排在西京郊外一处隐蔽的别院内，相对安全些，倒从未有人来此排查过，有楚沐风在，她也可安心养伤。

慕倾烟那边也不知怎么样了，因她这次行迹败露，宫里密道内必是加强了戒备，要将慕倾烟救出宫中反倒是难上加难。

因担心慕倾烟安危，她自己又有伤在身，颜依依没法，只能央楚沐风待她入宫看看情况。

楚沐风入宫半日后便回来了，只是道慕倾烟以同意合作为由暂时拖住了太子，慕府目前相对安全。

但是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若是知道慕倾烟站在了太子一边，君天毓这边不知得闹出什么事来。

心里果然是担心什么便会发生什么，正想着这事，第二日，府里便传来消息，慕倾凡因涉嫌叛国被捕入狱。

消息传来颜依依在楚府别院便待不住了，别说慕倾凡从未与朝廷有任何接触，他一个只会埋头苦读书的书呆子能叛什么国。

只是那边传来的消息却是，慕倾凡利用慕倾烟在宫中为贵人之便，多次假借入宫探姐的名义，窃取宫中情报，卖与东泽，还被抓了个现行。

被抓着时慕倾凡正会见一来自东泽的墨客，那位墨客后来被证实是东泽密探，而在被当场捕获之前，慕倾凡曾将一封密函交予了那位密探，那密函便是慕倾凡叛国的罪证。

至于那密函具体是什么东西，除了二皇子君天毓，却无人知晓。

因这事，慕倾烟及其所在的兰轩宫被君天毓以查案为由看管了起来，没有君天毓命令，任何人不得出入。

因不知其中缘由，颜依依心里着急，看着身上的伤好了七八成，也就换上了男装回了慕府。

楚沐风是瞒着昭陵帝私自来西泽的，为免被人认出，戴上了张极其普通的面具，化装成颜依依的小厮随颜依依一同回慕府。

颜依依刚回到府中，尚未来得及坐下，便被哭哭啼啼的三夫人揪着衣领又撕又扯的，楚沐风不动声色地将颜依依带离三夫人的魔爪。

三夫人是慕倾凡的亲娘，慕倾凡入狱她担心哭闹倒是可以理解，但是这般揪着她又哭又闹的却叫她一脸莫名。

“都怪你，三天两头不见人不说，还害得倾凡为你遭这份罪，明明时常进宫的人是你，与那东泽密探会面的人也是你，倾凡不过代你去见他一面，却叫人给说成了叛国，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活了。”

无法抓着颜依依泄愤，三夫人哭倒在身后沉着一张脸的慕家老爷子身上，一张妆容精致的脸都哭花了去。

颜依依心底本就因慕倾烟慕倾凡的事烦闷，现在更是被三夫人的话闹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看三夫人还这般胡闹，不由得沉了脸，冷声道，“有那时间在这上演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倒不如冷冷静静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要找我算这帐好歹也让人知道个明白。”

这府里当家的毕竟是颜依依，三夫人看着颜依依变了脸，哭声不由得一停，瑟缩地往慕家老爷子怀里缩了缩。

颜依依也不指望这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三夫人能说出什么东西来，利眸往慕家老爷子脸上一扫，声音简洁有力，“爹，您说！”

060.难得糊涂...

慕家老爷子淡淡扫了颜依依一眼，而后一语不发地转身将往他身上粘的三夫人移开，三夫人哭哭啼啼地又要黏上去，慕家老爷子锐眸轻轻自她身上带过，三夫人抽噎着退开了两步。

慕家老爷子虽是早已不再管生意的事，但是在商场摸爬滚打几十年将整个慕府发扬光大成为西泽首富，几十年培养而来的气势还是在的。

颜依依默默地看着这位并不算熟悉的老爹，等着他开口。

“尘儿，我们去书房。”沉稳有力的声调，隐现威仪之色。

颜依依有些讶异地望他一眼，这几年来他除了陪着大大小小几房夫人饮酒玩乐享受日子，倒鲜少再露出如今这般威严的神色来，她还道几年的酒色生活已让他昔日积累而来的锐气给腐蚀去了呢。

“尘儿？”

看颜依依只是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慕家老爷子又唤了声。

颜依依回过神来，默默地点头，“好！”

说完已率先往书房而去。

楚沐风跟在她身侧，一同来到书房。慕家老爷子那双精锐的眼眸自楚沐风身上掠过，楚沐风神色平淡地与他对视，丝毫没有避讳的意思，那张易了容的脸看着虽平淡无奇，但天生的尊贵之气却逼人。

慕家老爷子若有所思地盯着楚沐风打量了会儿，也没有说什么，只是往书房而去。

颜依依默默跟上，楚沐风伸手拉住了她。

“有什么事唤我，我在外面等你。”可以压低的嗓音，有股安定人心的魔力。

颜依依冲他笑了笑，轻点头，这才随自个老爹进去。

“凡儿是毓王爷派人来带走的，他要找的人本欲是你。”看着颜依依将房门关上，慕家老爷子转过身，精锐的黑眸在颜依依脸上顿住，缓缓道，“尘儿，你老实告诉爹，是不是烟儿在宫里出了什么事？”

颜依依抿了抿唇，本不欲说，但是看慕家老爷子此时的神色，知道今日不交代清楚他怕是也不会向往日般任由她出门，况依慕府现在的情况，明眼人都瞧得出来整个慕府在被人严密监控中，当年能将慕府的生意经营得风生水起的，又岂会瞧不出如今的暗潮汹涌，因而也就没再隐瞒，“倾烟腹中胎儿小产，太子知道此事，以整个慕府相要挟，欲与倾烟联手一同对付毓王爷，倾烟暂时答应了太子的要求。”

慕家老爷子浓眉紧紧皱起，“烟儿没事吧？”

“暂时没事，但是这样拖下去总不是办法，现在只能想办法将她接出宫。”颜依依缓缓说着，“毓王爷目标既是我，自是不会为难倾凡，况他对倾烟还是有些情分的，不到逼不得已，他暂时不会为难倾凡，带走倾凡，许是一个逼迫倾烟就范的手段而已。”

若是日后毓王爷与太子府打了起来，毓王爷也还是需要大笔军饷粮草开支的，若是以叛国罪将慕府抄了，财物悉数充公，毓王爷也捞不得半分好处，反倒是为太子作了嫁衣。

依着东宫太子的身份，毓王爷起兵便是叛国，太子带兵镇压天经地义，动用国库亦是无可厚非。

“以后你打算怎么做？”慕家老爷子深锁的眉头并未解开。

“先去找毓王爷了解一下情况，利用假死将倾烟投偷运出宫，然后安排到别处去，现在局势未明，慕府暂时不能牵扯进宫里杂事中。”

慕家老爷子沉吟了会儿，点点头，“也好，爹老了也帮不了你什么，自己多注意着些。”

颜依依有些意外地望了他一眼，似乎这还是第一次从她那名义上为爹的男人口中听到这种类似于关切的话。

慕家老爷子许是也不习惯说这些话，脸上颇有尴尬之色，轻咳了声将话题带过，“随你回来的男人是谁？从哪识得的？看着绝非池中之物，莫要乱招惹人。”

“只是……一个……朋友。爹不用担心。”不知该如何解释楚沐风的身份，颜依依含糊带过。

慕家带着探究的眼神落在她身上，颜依依被他看得莫名其妙，正欲开口，慕家老爷子却突然开口，“尘儿，你喜欢他？”

“咳……咳咳。”冷不丁被自个老爹的问题吓到，颜依依咳了几声，缓过气来才讷讷道，“我怎么会喜欢男人。”

慕家老爷子望她一眼，许久，才叹了口气，道，“尘儿，有些事爹不说不代表爹不知道。”

如此意味不明的话听得颜依依心头“突突”直跳，莫不是她家风流老爹瞧出了什么？虽说在自个老爹面前承认女儿身也不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只是养了近二十年的儿子一夕间变成了女儿，她怕他承受不住这打击。

“尘儿，这些年为难你了。”慕家老爷子叹了口气，道。

“孩儿只是自愿而已。”颜依依垂下眼眸，避开那双今日精明得有些异常的眼眸，她接管这偌大的慕府只是兴趣使然，并不是出于什么责任。

“我看着那个男人对你倒是紧张得紧，人虽长得普通了些，但是能成大器之人，将来跟了他你也不会吃亏，你们若是相互倾心，待将倾烟这麻烦事解决了，你便与他成婚吧，你年纪也不小了。”

将话挑得这般明白，想来是早已知道她女儿身的身份了。只是若他知道他口中长相普通的的男人，竟是名动天下与他家女儿这张假脸皮齐名的楚公子，不懂是怎么一番光景？

颜依依反倒平静了下来，定定地望着他，“爹是怎么知道的？什么时候知道的？”她自认这几年的男儿装扮没有露出任何破绽。

“自己的女儿又怎会连男女都辨不得。”慕家老爷子笑了笑，却并未正面回答颜依依的问题，只是慢慢道，“当年我给过你娘机会，她却执意瞒我，不愿坦诚相告。后来你被送去你外祖父那里，我那时便想着也好，以你的资质，留在府中迟早是要被埋没在闺阁中的，那便是可惜了，倒不如跟着你外祖父历练一番，日后必是能有些小作为，看着如今的你，想来爹当年没有看错人。”

颜依依望着他熟悉平静的脸，竟有些陌生之感，明明心里对什么事都看得透彻，却也瞒得至深，她还道她瞒住了他，却不想是他瞒着了她。

“尘儿，这么多年爹不是未曾考虑过你的婚姻大事，平日见着的都是些凡夫俗子，配不上你，爹始终相信，这世间配得起你的男子尚未出现。云飞看着倒是不错，但爹看得出来你对他没有男女情分，而且云飞这个人，”慕家老爷子顿了顿，似是在寻找适合的词来形容萧云飞，“平日看着温润儒雅，心思却也是极深沉的，他可以在喜欢着你的时候捧着你，却也可以在不动声色地在背后捅你一刀。”

颜依依忍不住皱了皱眉，似是对自家老爹这般形容萧云飞不赞成，但也没说什么，只是道，“那爹怎就知道随女儿一道回来的男人便值得女儿托付终身了？”

萧云飞自小便护着她，不曾让她受过半丝伤害，相比之下，楚沐风倒是曾想要亲手要了她的命的。

“直觉！”慕家老爷子轻轻睨她一眼，“爹在商场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别的本事没学会，看人的本事倒还是学到一点的。”

颜依依撇撇嘴，不以为意。两人虽是这般相处着，她倒从未想过与楚沐风厮守终生，太过遥远也太过虚幻的念想，倒不如活在当下，过一日是一日。

慕家老爷子也没介意，只是随意说了些看人的道理，交代了些事，便先出去了，经过楚沐风身边时还特意多望了几眼。

颜依依也随着一道出来，楚沐风看到她出来便迎了上去，也不管周围是否有往来的丫鬟护院，抬起右手，自她左耳后的发丝轻轻划入，亲昵地捧着她的脸，低声便道，“怎么进去这么久？”

颜依依却没应，只是抬起头，迎着外边的日头打量他这张现在看来普通至极的脸，皱眉道，“我也没看出你有什么特别之处，我爹怎么就看上你这位乘龙快婿了？”

闻言，楚沐风好看的眉毛却微微蹙起，“你爹莫不是打着娥皇女英的算盘，打算再将你哪位姐妹嫁入楚府？”

颜依依瞥他一眼，“你倒是想得美，我家除了我和倾烟，年纪最大的女孩儿也才十四岁，莫不是你要老牛吃嫩草？”

楚沐风唇角划开一个清浅的弧度，顿时春光无限，眉眼都染上了笑，“你爹倒是有眼光，既是看上了我这么位乘龙快婿，有没有说什么时候将我这乘龙快婿给定下来？被人抢去了可是捶胸顿足也追不回来了。”

颜依依翻了个白眼：“楚沐风我倒从不知道你也有厚脸皮的一面。”

楚沐风笑了笑，未答她，只是滑入她发间的手顺着发丝的方向而落，落在她腰间，揽着她便往外面而去，边走边道，“你这假须眉倒是瞒不过你爹，我那时便想着，这么冒失的性子，又怎能将这女儿身瞒住。”

“这与我无关，我还未懂事的时候我爹便瞧出我是女儿身了。”颜依依赶紧撇清，也懒得理会周围仆从惊愕的眼神，任由楚沐风拥着她往外边而去，这么一闹，天下人顶多往她头上多扣顶断袖的帽子罢了，正好也可借此断了那些被皮相所惑的女人的痴心。

楚沐风笑着亲昵地捏了捏她的鼻子，也未再说什么，拥着她径直往大门外的马车而去。

“这是去哪？”颜依依不解，转头望向他。

楚沐风望她一眼，“毓王府，你不是要去那儿？”

颜依依皱眉，“你怎么知道？方才……你偷听我和爹在里边的对话？”

“可不是为夫刻意去偷听，只是那话自己要飘入为夫耳中拦也拦不住。”

“才怪。”颜依依撇嘴应道，她倒是忽视了他那身高深莫测的内力，既是已经听到，方才什么娥皇女英的话也不过套她话耍着玩而已。

想到此颜依依心里便愤愤不平，转头瞪他，楚沐风却只是噙着浅浅的笑容望着她，不顾旁人异样的目光，拥着她上了马车。

061.玄机暗藏...

君天毓似是料到她会亲自来般，看到她时并未露出丝毫的异色，只是让人设了宴，含笑招呼着入座。

许是楚沐风易容的功夫了得，君天毓并未认出楚沐风，黑眸自是略显疑惑地自站在颜依依身后的楚沐风身上扫过便没再多加注意，朝着颜依依直言道，“慕公子今日来可是为着慕家二少爷之事而来？”

颜依依看他已开门见山，也就没再拐弯抹角，噙着笑道，“毓王爷果然是料事如神。”

君天毓但笑不语地望着她，等着她继续往下说。

“不瞒毓王爷，舍弟自小喜诗书，整日埋在书房中，熟读诗书五经，不喜与人往来，更鲜少出门，这叛国之罪，不知这中间是否存在什么误会？”

“慕公子既是直言相告，本王也不瞒慕公子。”君天毓浅笑着饮了口酒，突然往颜依依凑近，压低了声音，“本王对拿贵府二少爷做文章也乏味得紧，只是最近慕贵人着实让本王心里堵得慌，本王心里不痛快，总得找点事发泄发泄，是不？”

君天毓倒是坦诚得可怕。

心底冷笑，颜依依扶着坐席把手的手不自觉地微微收紧，面上却还保持着波澜不惊的笑容，只是那笑容中带着淡淡的讽刺，“王爷纵容爱姬害了舍妹腹中胎儿，还害得她差点香消玉殒，但凡女人，被自己深爱的男人这般伤害着，心里头总是有委屈的，经不得旁人在一边撺掇教唆，一时间失足也算情有可原，待日后想明白了，自是明白王爷的苦心的。如今王爷唱这么一出戏，莫不是要将舍妹彻底往绝路上逼不成？”

君天毓的脸瞬间沉了下来，声音也冷了下来，“据本王所知，前些日子慕公子进宫的次数着实频繁了些，慕贵人与太子联手恰好是在慕公子频繁地进宫之后，这中间是否有慕公子的功劳，想必慕公子心里自是清楚得很。”

颜依依心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声音也冷了下来，“毓王爷，一个被王爷亲手推入深宫中的弱女子，无依无靠，成了皇上的妃嫔却被迫与别的男人欢好，怀了孩子不能声张，到头来还要被所爱之人联合别的女人落了腹中胎儿，打断了门牙只能和着血往肚里吞，有病不能治，有苦不能言，万念俱灰，身为她的兄长，我若是不进宫去陪她说说话，你道她还撑得下去吗？我也不怕告诉你，慕倾烟已不止一次萌生轻生的念头，王爷若是能念着一点情分，就莫要再逼她。”

“本王当初没有逼迫她进宫，更没有教唆任何人给她下药，失去那个孩子我比……”君天毓的声音突然打住，抿了抿唇，停顿了一会儿，已恢复方才的冷静，只是望着她道，“慕公子，本王的私事尚轮不到外人来指手画脚。”

颜依依肩一耸，“抱歉，是我失礼了，还望王爷莫要见怪。”

说着将话题导回正题，“不知王爷要如何才会放了舍弟？”

君天毓唇角勾起一丝冷笑，“这要看令妹怎么做了。若是令妹无诚心，慕公子费太多口舌也只是枉然。”

“我以为以王爷对舍妹的了解，应能体会她在宫中的身不由己，如今她人被太子所制，她要活下去，她必得答应太子的任何要求。”

“本王自有本王的打算。”君天毓冷哼，却不愿再做过多透露。

颜依依看他也是言尽于此，知道再问下去也是枉然，也就未再追问，待了会儿便离开了，临去时，君天毓冷冷警告，“令妹在宫中很安全，还望慕公子莫要多管闲事，到时出了事，令弟这通敌叛国的罪证可是坐实了。”

一句话说得颜依依心里跟着一抽，也不知道让慕倾烟诈死偷带出宫的计划是不是已被君天毓知晓，也未敢多问，只是回以一个淡漠的眼神便与楚沐风一同离开了。

“看来这事只能由慕贵人亲自出面解决，君天毓抓捕慕倾凡明显是冲着慕贵人去的。”步出了毓王府，楚沐风淡淡道。

“我知道。”颜依依有些心不在焉地应着，慕倾烟与太子联手，必是触动了君天毓某方面不可说的秘密，如若不然不会借由伤害她的家人来逼迫她离开太子，甚至，君天毓或许只是借由此光明正大地控制整个兰轩宫，防止外人进出。

“宫中有传言，因慕贵人与当年莲妃相似的神韵，天启帝一直相信慕贵人便是当年莲妃投胎再生，对慕贵人极具宠爱，而慕贵人单纯的身世及淡然的性子也让天启帝信赖有加。天启帝自知时日不多，身边唯一能信任之人除了慕贵人再无他人，因而早在重病之时，天启帝便将遗诏交由慕贵人代为保管。”

似是在谈论此刻的天气般，楚沐风的语气极其平淡自然，颜依依却听得心蓦然一紧，转过身望着他便问，“哪听来的？”

这事儿她倒从未听慕倾烟提起过，若是传言是真，倒可以解释太子为何如此迫切地想要与慕倾烟结盟了。与慕倾烟套近乎，若是遗诏内容有利于他，他便可光明正大地登上那帝座，若是不利，便可趁着遗诏公布前篡改或是毁掉，无论哪一种，拉拢慕倾烟必是一步重要的棋。

君天毓如今想要借由慕府控制慕倾烟，难道也是基于此考虑？

“偶尔出入宫中，听到些闲言碎语。”依旧只是事不关己的淡然语气。

颜依依皱眉，“有几分可信度？”

“七分。”楚沐风转头望她一眼，淡道。

颜依依挑了挑眉，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天启帝病倒之后便慢慢将慕贵人冷落了，十天半月不召见是常事。若非有意让她淡出众人视线，一个垂暮之人，会不愿意在临终前让钟爱之人多陪陪？”

颜依依垂眸想了想，却也觉得楚沐风分析得有道理，若非有意将慕倾烟冷落不理，慕倾烟怀孕的消息又岂能瞒得过皇上。

只是，既是将事关社稷的遗诏交予慕倾烟，必是也派了人手暗中保护她的安危的吧？只是那批人是听命于天启帝还是听命于慕倾烟，这中间倒耐人寻味了。从有孕到出事，天启帝那边无丝毫风声，天启帝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光是想着这些问题颜依依便觉头疼，原本还以为慕倾烟只是单纯的感情之事，如今看来，还牵扯到江山社稷来了。想来她这妹子倒是不简单，一个闺阁女子，什么都藏得深不说，短短三年竟取得天启帝的信赖，连攸关社稷的遗诏都交由她保管，这手段也算了得，相比之下，她这当姐姐的，便显得相形见绌了。

就不知她原本设计的炸死离宫，是天启帝的意思还是真的只是借此逃避感情？

对于这位打小便不亲的妹妹，颜依依心底迷惑了。她是念着那点血脉亲情想着要帮她，但愿她莫要将她当枪使。

“慕贵人是非离宫不可的，要自保，她必须得离开这漩涡中心。若遗诏真在她身上，天启帝必是会对她的离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现在的天启帝保不了她，若是慕贵人先他而去了，他找不到第二个信赖之人。现在的西泽一旦起了内斗，被东泽侵吞必是指日可待，天启帝再怎么昏庸，也断不会让西泽就此断送在自己手中的。对于现在有心无力的他而言，大概也是借由那纸神秘的遗诏阻止这场内斗，所以他不会让慕贵人死在他前面，而将慕贵人秘密送离这危机四伏的深宫，是再好不过的办法，他现在只是缺一个名正言顺让慕贵人离宫的理由，因此慕贵人若是有心炸死离开，无人会阻拦。”

似是看出颜依依心底的疑惑，楚沐风有条有理地分析道，末了才道，“依我看，君天毓不会真的为难慕倾凡，慕贵人是聪明人，她会知道怎么做，她必是要将慕府安排妥当了才会安心离宫，若我猜得没错，不出三日，君天毓会放了慕倾凡，到时慕倾烟会差人联系你出宫之事。”

听着楚沐风将这一番宫中秘事分析完，颜依依已说不清是钦佩还是其他，转身望着他，水润的眼眸在他平静的脸上来回逡巡了几圈，颜依依叹口气，“楚沐风，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

对西泽皇宫之事分析得透彻，也将天启帝那点心思摸了个透，即便是常出入皇宫，也未必就能做到如此吧。

“没关系，一辈子很长。”楚沐风笑着道，将她微微揽紧，“这三日你安心养伤便是，莫要再为那些有的没的事瞎操心，我保证，慕倾凡三日内会安然无恙地被送回慕府。”

062.不速之客（补齐）...

三天后，慕倾凡果然被安然无恙地被送回了慕府，尽管在狱中待了几天，却也并未受任何欺负。

颜依依这三日虽是听从楚沐风的意见没有再去为救出慕倾凡费心，但心底总踏实不下来，直到看到慕倾凡安然回了府悬着的那颗心才算放了下来，对于楚沐风这番料事如神的本事倒是多了份钦佩。

君天毓如此爽快地放了慕倾凡，想来慕倾烟是与君天毓达成了某种协议。

这个念头几日后便得到了证实。

第二日之时慕倾烟差梅香送信与她，信中道，她厌倦了在太子与君天毓间的周旋，盼着早日离开那牢笼，望颜依依能看在姐妹份上帮个小忙。

慕倾烟信中虽未言明帮什么忙，颜依依也是猜得到的，无非是替她寻一具身形与她无差的尸首送入宫中，将她替换而出。

虽说对慕倾烟身上兜着的秘密始终持半信半疑的态度，但颜依依也明白，慕倾烟留在宫中时间多一日，慕府便危险一日，将她接出宫是最安全保险的方法，日后无论她是否还会回来，以何种方式回来，相信到时她都有足够的能力保下慕府。她是个聪明人，皇上有求于她，她不会不为自己及背后的家族谋求退路。

在宫中虽是可随便寻个身形相差无几的宫女替代，但毕竟是一条人命，况宫里莫名失踪了一名宫女也算不得小事，又是恰好在慕贵人意外辞世之时发生，有心人查起来，很快便露馅，因而倒不如在宫外弄一具尸体进宫。

颜依依差人在西京四下打探了下，探听到城北青楼天怡院新近有位姑娘染病身亡，刚被抬到到城北乱葬岗草草葬了，于是命人特地将那姑娘的身高体型打探清楚，还特地带人趁夜掘了坟。

那姑娘毕竟只是青楼里一不起眼的姑娘，当日年纪小沿街乞讨被那青楼里的嬷嬷瞧见，看姿色不错便骗到了楼里，想着日后能靠着她赚点银子，却不想小姑娘长大后刚接了几天客便染上了病，身体日渐衰弱。

青楼本就人情单薄，那青楼嬷嬷看她染了病，整日一副奄奄一息的模样，也就没再费心花钱替她调养，留待她自生自灭，看着她断了气席子一裹，便命人将她抬了扔乱葬岗，便是连那墓地也只是草草挖了个坑，几抔黄土薄薄盖过便了事。

因那嬷嬷的狠心，要将那姑娘的尸体挖出来倒不是什么难事。那姑娘身高与慕倾烟差不多，因久病的缘故，身形早已是形销骨立，消瘦得几乎只剩下骨头，不细辨与慕倾烟倒有几分相近。

虽说这苦命的姑娘已无亲无故，也早已魂归黄泉，但是这般借她的尸体来替换慕倾烟，颜依依总觉过意不去，但眼下的情况也只有这一法子可行，只能试着以到时这姑娘还能以贵人甚至是贵妃之礼厚葬为由说服自己，命人秘密将尸体送到了皇宫密道内，经由云清宫直接送到了慕倾烟居住的兰轩宫底下。

楚沐风陪颜依依一道由密道进的宫，密道内意外地畅通无阻，想来不是皇上撤了方便便是楚沐风或者慕倾烟招呼过了。

相较于楚沐风与慕倾烟的深不可测，颜依依反倒觉得自己如同白纸了。原还觉着自己或许是有那么点小聪明，但在楚沐风和慕倾烟面前，倒显得小儿科了。

老实说，这种感觉着实叫人心底不舒坦，她被迫参与其中，却似个局外人般，看不清其中那棋局，只能像个棋子般任人差遣使唤，哪日若成了弃卒，也只得怨自己脑子不够聪明好用。

“想什么？怎么心事重重的？”从兰轩宫回去的密道上，楚沐风看颜依依似是愁着一张脸，俏丽的脸上也有些漠然的样子，一把将她揽了过来，低头望着她便道。

“没事。”不知该如何说起心底的烦忧，颜依依朝他挤出一个笑，轻轻摇头，“只是想着倾烟今夜不知能否顺利出宫罢了。”

楚沐风盯着她望了会儿，薄唇微抿，却不语。

颜依依知道他并未信她敷衍的话，与楚沐风亲近了些，对他的想法还是了解些的，却也没怎么想说，于是假装若无其事地将事先瞥开，看到这会儿快到云清宫下的密道了，想到当日在这里看到莲妃的事，心念一动，转头朝楚沐风道，“前边不远便是莲妃的水晶塚，你要不要进去看看？”

楚沐风神色微微一紧，深如瀚海的眸底似有什么一划而过，快得颜依依还来不及捕捉，楚沐风已垂下眼睑，将脸瞥向别处，清峻的脸上已恢复平静，便是连声音，也一如往常般低沉平静，“不用了，这里毕竟是皇家禁地，在里边待得愈久我们处境便愈危险。”

是不想见还是不敢见？或者真的是因为担心在这里滞留时间过长惹来麻烦？

心底莫名掠过这句话，颜依依没有问出口，只是柔顺地应了声“嗯”便跟随他的脚步出了密道。

“依依，若哪日我不是我，你会怎样？”一路沉默行至家中，楚沐风突然道。

颜依依有些莫名地回头望他一眼，“你不是你还会是谁？”

楚沐风笑了笑，道，“说得极是。”

之后便没再说什么，颜依依本还想问些什么，看到多日未见的萧云飞走了过来，便也就此打住，笑着与萧云飞打招呼。

萧云飞看到站在颜依依身边的楚沐风时眼底掠过疑惑，虽因楚沐风已乔装打扮过并未认出他来，但是直觉却让他深知眼前的男人与颜依依关系匪浅，眯着眸不动声色地将楚沐风打量了一番，而后状似随意地一把将颜依依拉到眼前，双手扣着她的肩拧着眉便道，“听延平说你前几日不慎受了伤，伤着哪了？好些了吗？”

边说着边将她上上下下前前后后仔细打量了一番，颜依依没料到萧云飞会突然这般关心她的伤势，被转得头晕眼花，手急急地抓着萧云飞的手连声道，“云飞，你再转下去我没事都被转出事来了。”

身侧两道凌厉的视线射来，如芒刺在背，颜依依本%能地收回握着萧云飞的手，不着痕迹地拉开与萧云飞的距离。

萧云飞也明显感觉到颜依依的忌讳，眯眸望向楚沐风，楚沐风亦神色极其平静地与他对视。

“这位是？”隐约察觉那眼神熟悉，眼底掠过疑惑，萧云飞望向颜依依，温声问道，说话间再次将颜依依轻扯向自己，颜依依一个防备不及，就这么被萧云飞给扯入了怀中，鼻子重重地撞上了他的胸膛，身子也跟着打偏，却被萧云飞伸手给扶住了腰。

楚沐风眼眸微微眯起，缓缓移向萧云飞落在颜依依腰间的那只手上，薄唇慢慢抿起。

虽没有抬头，颜依依却明显感觉到身侧那两道灼烫的视线仿佛要在她腰间灼出两个洞来般，背脊却莫名地发寒，也顾不得萧云飞陡然冷下来的脸，挣扎着从萧云飞身上爬起来，有些仓皇地退离几步，边低声解释道，“他是我江湖认识的一个朋友，你唤他风公子便是，来西京办点事，在府里借住几天。”

楚沐风来西京的事不好让外人知道，为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颜依依便随便替他安了个身份。

萧云飞望楚沐风一眼，唇角慢慢划开一个温润的笑，“原来如此！”

说着转头想楚沐风作了个揖，温声道，“抱歉，前几日有事外出，风公子前来未能亲自相迎，怠慢了风公子，还望风公子海涵。”

客气有礼地招呼，隐约有慕家男主人的气势。

楚沐风眼眸微微眯起，却很快便将眸底的神情敛去，亦客气有礼地回了个招呼。

“倾尘平日粗枝大叶惯了，哪里照顾不周的还望风公子莫怪。”依然是温润有礼的语气，言语间与颜依依的亲昵倒是可见一斑，望向楚沐风的眼眸也隐约带着挑战的意味。

颜依依只觉得额头“突突”地跳，萧云飞今日这是怎么了，言辞间似是在有意无意地昭告他与她关系非同一般，他说完了倒是可以潇洒走开了，但遭罪的却是她，打翻了醋坛子，晚上楚沐风不得从她身上一点一滴地讨回来。

为免萧云飞再继续说些令人误解的话，颜依依赶紧插了进来，道，“江湖人不拘小节，没关系的。”

说看萧云飞似是还要开口赶紧道，声音却是压低了，“师兄，你前些日子没在我也没来得及与你商量。今夜宫里怕是不大太平，倾烟怕是会出宫，我打算先将她接回迷宫，正要去安排一下，你若是要回迷宫你便顺道安排一下吧，若是不回我回去歇一会儿再过去。”

萧云飞望了眼她依然有些苍白的脸色，道，“我一会儿必得回迷宫一趟的，顺道安排下去吧，你身上有伤，现在家好好歇着。”

“有劳师兄了。”颜依依真心道谢。

萧云飞却不乐意，也不顾楚沐风在场，手中的羽扇一合便一把轻敲在了她额头上，笑着道，“什么时候与我这般客气了。”唇角亦是挂着宠溺的笑容。

若是平日颜依依必是要与他嬉闹撒娇一番，但现在身侧站着尊敛了神情的大神，颜依依莫名气短，不敢太过放肆，只是笑了笑，将这几日发生的事简单说与他，而后说了些应注意的事，直到她被自家老爹差来的下人给唤过去才松了口气，与萧云飞道别。

萧云飞没有跟过来，楚沐风倒是随着她一道而去，刚走了没几步，楚沐风那根沉稳有力的手臂便紧紧缠上了她的腰，颜依依瞬间僵了身子，萧云飞还在身后看着呢，旁边也还有下人。

楚沐风却似是故意地般，看她不满地转过头瞪向他，只是轻飘飘地扫她一眼，头一低作势便要吻上她的唇，吓得颜依依头一偏赶紧避过，楚沐风的唇落在她的耳边。

“娘子，为夫很生气。”贴着她的耳，楚沐风以着极慢的语速在她耳边道，灼烫的气息随着他的吐纳萦绕在耳边，瞬间便将她的脸蛋熏得一片滚烫，幸而脸上带着面具，旁人看不出，但是烫红的耳垂还是泄露她此时的情绪。

看着她原本雪白的耳垂慢慢变得通红，楚沐风这才满意地放开她，手却还是搂着她的腰往书房而去，旁边的下人也假装看不到般低垂着头匆匆走过。

身后那两道凌厉视线却久久不散，想来萧云飞犹在身后望着，颜依依只觉得窘迫，不由得加快了脚步，直到拐了个弯才松了口气。

“这么怕被他看到？”楚沐风看着她明显松了口气，望着她不紧不慢地道，面上神情淡淡，语气也是平淡无起伏。

颜依依跟在他身边也有些日子了，也算摸得些他的性子，他面容语气愈是表现得不在乎，心底的怒意就愈胜。现在看来，方才与萧[www奇qisuu书com网]云飞的那些意外的亲昵举动及萧云飞刻意表现出来的亲昵确实让他很不快。

这么想着，颜依依难得柔顺地抬手揽上他的腰，侧头望向他，浅笑盈盈，“楚沐风，你是不是吃醋了？”

楚沐风平平静静望她一眼，突然拉下她扣在腰间的手，另一只手扣着她的肩，将她往旁边地墙轻轻一推，长腿一迈，轻松便将她给紧紧压在了墙上。

手跟着捏着她的下巴头一低便狠狠地吻了上去，有些发狠地啃噬吸吮着她的唇舌，直到她气喘吁吁地瘫在怀中才意犹未尽地松口她，盯着她，吐字清晰，不紧不慢，“为夫就是吃醋了。高兴了？”

颜依依喘息着抬头望他一眼，慢慢道，“不，我现在更想哭。”

楚沐风眼眸危险地眯起，颜依依望着他道，“你岳父来了。”

说着视线穿过楚沐风的肩头，心不甘情不愿地唤了声，“爹！”

063.不速之客（下）...

楚沐风身子有瞬间的僵硬，但很快便恢复过来，神情自然地转过身，朝正眯着眼盯着他瞧的慕家老爷子淡声打招呼，“慕老爷。”

边说着扣在颜依依腰间的手边若无其事地收回，那神态自然得完全没有在人家老爹面前占了人家女儿便宜的尴尬。

颜依依素来知道楚沐风脸皮厚，却没想到这种形同于被捉奸在床的情况下他依然能这般从容淡定，忍不住狠狠剐了楚沐风一眼，而后才有些不自然地望向自个老爹，道，“爹，您怎么来了？”

慕家老爷望她一眼，却没应她，只是望向楚沐风，眼底威仪之色隐现，“风公子，光天化日之下，你莫不是要坏了我女……”

本想说“女儿”，但看到周围不时有人经过，慕家老爷子硬生生改了口，“这传出去，你叫她以后如何成婚？”

“慕老爷。”相较于慕家老爷子勃发的怒意，楚沐风显得平和许多，语气也是很平静，“倾尘婚姻大事您不用担心，事实上，倾尘半年前已……”

“额，那个，爹，您找我有什么事？咱回书房说吧。”看楚沐风似是要将他们已成婚的事说出来，颜依依急急出声打断，绕过楚沐风便上前挽着慕老爷子便往书房而去，阻止楚沐风再说下去。

当日成婚之事怎么说也是个大乌龙，眼下的情形实在不是坦白的好时候。

楚沐风淡淡望她一眼，没再说下去。

慕家老爷子却不是省油的灯，颜依依从不与他亲近，如今竟主动挽着他往书房而去，这其中必有什么事瞒着他，因而也就没这么好打发，转身望着楚沐风，沉声道，“半年前就已怎么了？”

“哎呀，爹，您就别问了成不成，还能怎么，不就花前月下私定了终身而已，您就非得逼着我说出来吗？”颜依依状似不满地咕哝道，声音刻意拔高，周围路过的下人许是被自家少主子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到，一个个竟不是撞墙上便是撞一块儿了，惨叫声一片。

颜依依却不理，只是假装无意地往那些下人望了眼，看着自家老爹瞬间黑下来的脸，不以为意地道，“这种私定终身之事于爹而言不是家常便饭吗？这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当年除了她那仙子娘亲，二夫人三夫人四夫人哪个不是他私定终身后娶进门的。

慕家老爷子脸色瞬间有些青白交加，却终究什么也没说，只是随着她往书房而去。

楚沐风若有所思地望向颜依依，却见她平静的脸蛋上除了事不关己的淡漠及淡淡的疏离外再无其他情绪，那张脸此时也似是披着面纱，有种隔雾看花的不真切感。

下颔微微收紧，薄唇微抿起，楚沐风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随着她一道去了书房。

慕家老爷子找她也没有什么特别之事，只是问问慕倾烟的情况，及今晚的安排。

颜依依只是大致说了下，并未细说，这事毕竟攸关生死，知道得太多便是杀头的大罪，如果可以，还是活得糊涂点便好，他只需知道他女儿没事便成，细节的东西知道得太多于他也没有什么好处。

“尘儿，你是不是还在恨着爹？当年若不是爹，你娘也不会……”

谈完事情，颜依依准备离开时，慕家老爷子突然在身后开口问，声音有些岁月洗过的沧桑。

颜依依的脚步停了下来，顿了好一会儿，而后缓缓转头，面向慕家老爷子时，脸上已是浅笑盈盈，“你和娘的事是你们的事，与我无关。”

慕家老爷子望着她脸上的笑，叹了口气，才道，“我知道你心里恨着我。”

颜依依敛了笑，“爹，您多想了，我谁也没恨，只恨我上辈子投错了地方。”

说完已转身而去。

楚沐风在门外等着她，看她开了门，走上前，也没有说什么，只是朝她露出一个浅笑，手已紧牵着她的手，带着她往她居住的院落而去。

颜依依垂眸望向扣在一起的十指，有些失神。楚沐风将她的手握得极紧，他虽未说什么，但她知道方才在屋中与她爹的谈话，他必是都已一字不漏地听了去，他没问，或许只是在等她主动开口，只是她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从小到大，很多东西习惯了一个人承担之后，慢慢也就习惯了将话烂在心底，与人倾诉的事她学不来，就如同方才她爹问她是否恨着他时，刻意忽略得太久，已经不知道恨不恨了，自从长大后便没再想过恨不恨的问题，只是每日这般无所谓地活着，不会刻意去想那些令人不快的事，将近二十年下来，倒没觉得有何不妥。

一路沉默地陪着她回到房里，刚将房门关上，楚沐风便从身后将她拥入了怀中，双手自她腰侧穿过，让她的背紧紧贴着他的胸膛，低头望向她的侧脸，长指沿着优美的轮廓线条轻轻描绘着，声音有些低哑，“依依。”

“嗯？”颜依依微微转过头，却并未望向他，只是半敛着眼眸，浓密的长睫毛在眼底打下一圈淡影。

“有什么事便总自己一个人憋着，有些事说出来了心里反倒好受些。”

颜依依身子有瞬间的僵硬，笑了笑，却并未说什么，只是转过身，在他柔光流转的黑眸中，轻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他的唇。

“我没事，只是他突然问这个问题，我不知道怎么回答而已，从来就没有认真想过。”

轻抵着他的唇，颜依依低声道，声音柔转并未见低迷。

楚沐风似是松了口气，长指摩挲着她的脸颊，“没事便好！”

轻轻的低喃逐渐消失在相贴的薄唇中，轻柔的亲吻，随着地上一件件凌乱飘落的衣衫，逐渐变成急促的掠夺，如燎原的火焰，在静谧的屋里，燃烧成难耐的娇吟与粗重的喘息……

虽是月余没有欢%爱，但因着晚上有事，楚沐风还是极克制，并未像以往般无节制地需索，只要了她两次便没再继续，只是拥着累极的她一道休息，直到暮色降临颜依依幽幽醒了过来才一道出了房。

夜色很暗，有股山雨欲来的阴沉，连半颗星子都没有，却是风极大，人站在屋外也被吹得睁不开眼。夜黑风高，确实适合干些某些不便于公开的事。

子时，四下俱静，皇宫方向处突然被大片的火光染红了整个天际，原本安静的街道慢慢人声鼎沸，都争相追问宫里是否出了什么大事，惶惶然直到天明。

在民间对此事议论纷纷之时，颜依依与楚沐风已趁夜将慕倾烟神不知鬼不觉地送离了西京，并趁着夜色回了府，一觉到天明。

五更过后，宫中有消息在民间悄然传开，昨夜兰轩宫执火的宫女不慎，不小心烧着了，因借着昨夜的秋风，火势瞬间涨得漫天高，控制不住，火势迅速蔓延整个兰轩宫，宫中的慕贵人不幸殒身火海。

亦有人称意外起火只是宫里堵民众之口的幌子，兰轩宫的慕贵人不知开罪了哪位宫嫔，昨夜遭人暗算，趁着烈烈秋风，整座寝宫在睡梦中被人付之一炬，连同那慕贵人也难幸免于难。

至于这纵火之人是谁，有人说是皇后娘娘，有人说是华妃，有人说是珍妃，众说纷纭，争论不定，但皇后娘娘的嫌疑却是最大的，毕竟自慕贵人入了宫，很快便得皇上专宠，因此而开罪了皇后娘娘也是极有可能的。

颜依依醒来时便听下人们议论纷纷，原本还以为是讨论昨夜宫里那场火的，细听下却发现却是谈论毓王爷的。

据说昨夜宫里大火起的时候，毓王爷也进了宫，甚至不顾众人劝阻孤身冲入了火海中，被烧毁垂落的横梁砸到，伤了腿，而且伤势不轻，宫里宫外纷纷猜测莫不是这毓王爷与慕贵人有什么不可见人的关系。

听闻君天毓昨夜孤身冲进了火海中颜依依心底还是诧异万分的，但是传言之事，众口铄金，是真是假却是不可辨。

只是作为慕倾烟的家人，出了这么大的戏，这戏还是得做足的，于是一大早颜依依便帅着自家老爹及慕倾烟的亲娘二夫人及府里的一些姐妹，匆匆地去皇宫门口要求觐见，自是被拦了下来，但因二夫人及其他姐妹的不知情，哭哭啼啼地在宫门外等了大半天倒是做足了戏，直到宫里交代下来今日会给慕府一个交代，一家人才苦着脸回了府。

刚回到府楚沐风便因有事出去了，颜依依因担心慕倾烟的行踪便回了趟迷宫，确定慕倾烟安全无虞后才离去，想着暂时没什么事，且迷宫在西京的总部与楚府的别院距离不远，便顺道回了楚府别院内。

昨夜一晚没得睡，今日又去那宫门外晒了大半天太阳，身子有些受不住，回到府里必是要被二夫人及其他姐妹给吵得没办法休息，倒不如偷个闲在这边小憩片刻。

但是显然这小憩片刻在此刻看来也是个奢望。

望着楚府别院门口站着的那抹嫩黄色的倩影，颜依依只觉头疼，下意识地要转身离去，但已来不及，不知何时来了楚府别院的柳香儿已看到了她，并出声将她唤停了下来。

这么假装没看到离开反倒显得自己小气了，颜依依只得笑着转身与她打招呼。

“依依姐姐，好久不见。”柳香儿望着她笑着道，却没再唤她“嫂子”，只是以着“依依姐姐”唤她，听得颜依依一阵阵鸡皮疙瘩直冒。

“好久不见！”颜依依亦浅笑着回应，“不知香儿姑娘来了府里，多有怠慢，还望香儿姑娘莫怪罪。”

“没事没事，我和姐姐也是今日才到府上，还来不及通知沐风哥哥。”柳香儿笑得天真，说话间人已来到了颜依依身前，热情地揽着她的手臂便拖着她往屋里而去，边走边道，“上次我姐姐回府里，依依姐姐恰好有事离开了，也没得与我姐姐打个招呼，恰好今日我姐姐也来这边了，不如你们便认识一下吧，省得日后见着了面还觉陌生。说来若不是我姐姐的缘故，依依姐姐与沐风哥哥这桩好事也成不了呢。”

064.情敌相见...

颜依依素来不喜与人亲近，更何况还是是她入眼中钉的柳香儿。就这么被她热情地挽着手臂往屋里拉浑身不自在，本想挣脱，但为免柳香儿又借此生事，也就忍了下来。

只是柳香儿今天却似是特别开心，一路上小嘴喋喋不休，“依依姐姐，你知道吗，说起来你和我姐姐还挺有缘的。”

颜依依努力挤出温婉大方的浅笑，静待她继续唠叨下去，从未觉得从门口到大厅的路程竟是这般遥远。

“其实我第一次看到依依姐姐就挺喜欢你的，因为从某些角度看你长得和我姐姐好像哦，特别是你微微侧过脸，微拧着秀眉的时候，一个没留神还以为是我姐姐呢。”

依然是状似无意的天真话语，落在颜依依耳中却是微诧，忍不住侧过头望向柳香儿。

柳香儿冲她一笑，继续道，“是真的，依依姐姐待会看到就知道了，当日沐风哥哥答应娶依依姐姐的部分原因就因为依依姐姐长得像我姐姐呢。”

既是如此，那何不直接娶正主儿，更何况她可没瞧见沐家小姐与自己有哪里相像的地方。

颜依依心底暗哧，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浅笑着道，“想来，我与沐风能成就这桩姻缘令姐也是功不可没呢。”

柳香儿许是没料到颜依依会来是这反应，脸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嘴上却依旧不依不饶，“依依姐姐说的极是。若不是皇上赐婚，而沐风哥哥又担心姐姐涉险，恰巧想要将计就计日后利用依依姐姐……”

“香儿，不得胡说。”柳香儿的话语被一道娇喝打断，声音清润如清泉滑过山涧，却隐约带了丝严厉之色。

颜依依闻声抬头，在看到眼前那张娇弱貌美的容颜时有瞬间的失神，想来这便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柳大姑娘了，虽不是倾国倾城之貌，但却有一股说不出的风情，美丽中带着股叫人想要用心呵护的柔弱，楚楚可怜之姿却自有一股不容忽视的独特气质。

很难用一个确切的词来形容眼前的女子，看似柔弱无害却隐有一股凛然之姿，想来在温婉娇弱的外表下也藏着颗细腻执拗的玲珑心，温婉柔弱的气质叫人过目难忘，说不上讨厌，却也谈不上喜欢。

不过，许是方才柳香儿的话入了耳，颜依依不由得不着痕迹地打量起眼前正微凝着眉侧脸望向柳香儿的女子，看得心底却莫名有些发冷，不得不承认，微侧过脸的柳大姑娘与自己却有几分相像，尤其是那下颔的弧线以及那划开的眉眼，不细看的话倒真像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这世上怎的就这么多长得相似之人，她倒从未听说过自个仙子娘亲有什么姐妹或是在嫁她爹之前与别的男人有染，她与素昧平生的柳大姑娘竟也撞了脸。

慕倾烟神似莲妃，她与柳大姑娘长得也有些相像，偏偏这两个人都与楚沐风有着非比寻常的关系，这也未免太过凑巧了些。

当日楚沐风对她起了杀意却在那手掌烙在她身上时硬生生地减了力道，在最后关头收了手，莫不是因为她这张与柳大姑娘相像的脸？当日，她确实在他那一掌落下来时侧开了脸……

“我是香儿的姐姐柳寒烟，想必您便是依依姑娘吧？不好意思，舍妹年幼无知，口无遮拦，还望依依姑娘莫要见怪。”

颜依依盯着柳大姑娘沉思之时，柳大姑娘亦不动声色地将颜依依打量了一圈，浅笑盈盈地道，水润明媚的双眸柔光流转，温柔得似是可以挤出水来。

“怎么会，香儿性子率直可爱，喜欢还来不及呢。”颜依依亦笑着回应。

“依依姑娘没怪罪便好。”柳大姑娘似是松了口气，笑着道，“不好意思，当日楚大哥和依依姑娘大婚，于礼我本应去喝杯喜酒，不想当日身子抱恙，怕扰了楚大哥和依依姑娘的喜气，便没敢过去，后来本想亲自过府拜访，不想第二日依依姑娘却离了府远行，只好作罢。上次过府也不是时候，也没来得及与依依姑娘打声招呼，心里总觉有憾，这两日恰好有事路经西京，听闻依依姑娘在别院里，便不请自来了，还望依依姑娘莫要见怪。”

软软柔柔的声音，配着不紧不慢的语速，一番话下来说得极识大体，相较柳香儿的坦率，柳大姑娘却是知书达理多了。

许是行惯了江湖，相较于这么一番咬文嚼字的话，颜依依倒宁愿听柳香儿在一边叫嚣，自己应对起来也不用这般难受。

“柳大姑娘言重了。”摸不清柳大姑娘与楚沐风的关系，颜依依只得不动声色地应着。

“依依姑娘这么叫寒烟倒显得生分了。”柳寒烟浅笑着接过话茬，“于礼我本应唤你一声嫂子，只是看着依依姑娘年纪尚轻，应是未满二十，我比楚大哥小了四岁，年龄上长了你一些，唤你嫂子倒显得怪异了，所以还是唤你依依吧，你若不介意便唤我一声姐姐或是寒烟姐吧。”

颜依依脸上的笑容瞬间有些微僵，她唤楚沐风大哥唤她“嫂子”觉着怪异，她唤柳寒烟一声“姐姐”岂不更怪异，莫不是得叫楚沐风也跟着她唤她“姐姐”？不知道的人还道柳寒烟与她同为楚沐风大小妾室呢，她可没兴趣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

虽然这“寒烟姐”唤着也拗口，但相较于“姐姐”，颜依依倒宁愿选择后者。

“我还是唤你寒烟吧，你也比我大不了几日，唤姐姐倒显得老了。”颜依依笑着应道，比楚沐风小了四岁，算起来也二十有一了。女子一般十六便成婚，她快二十未嫁已是大龄，却不想柳寒烟竟二十一也未嫁，应是未嫁吧？

颜依依偷偷觑了眼柳寒烟，尚是少女发型，依柳寒烟的条件因是大把皇孙贵族抢着娶的，二十一未嫁，想来是为着哪个男人耽搁了。

依着当日管事的话及柳香儿对她的态度及言辞指控，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个男人是楚沐风错不了了，就不知是一厢情愿地等还是楚沐风给了什么承诺了。

忆及柳寒烟出现时柳香儿未尽的话，“若不是皇上赐婚，而沐风哥哥又担心姐姐涉险，恰巧想要将计就计日后利用依依姐姐……”颜依依眼神冷了冷，她知道柳香儿那话有部分是事实，至于另一部分，担心柳寒烟身涉险境倒不知道可信的成分有多少了。

依她看来这话倒是可信得很，且不说柳香儿这率直的性子不会恶意造谣中伤，光是楚沐风对柳大姑娘三箴其口的表现看来，若不是有意保护柳寒烟，她倒想不出别的理由来了。就不知道她身上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可值得楚沐风这般牺牲。

“也成。你喜欢便好。”柳寒烟笑着应道，却见颜依依神色似是隐有不豫，担忧问道，“依依，你怎么了？你脸色看着有些不妥？莫不是身子哪里不舒服？还是先回屋里坐会儿吧。”

颜依依回过神来，用笑容掩饰方才的走神，随着她往屋里而去，边走边道，“不知寒烟姐与相公是何关系，平日也未曾听相公提起过。”

柳寒烟的脚步有瞬间的停滞，望她一眼，似是有些疑惑，但很快便被略带着苦意的温婉笑容掩饰而去，“他不说想来有他不说的理由吧。我与他……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或者说，算是他看着我长大的。为免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能说的也只有这么多，其他的，他若是愿意说他自会告诉你的。”

说完已将脸瞥向别处，娇美的脸上隐有落寞委屈之色，却被很好地隐藏在温婉的脸蛋下。

“哼，沐风哥哥又怎敢告诉依依……”

“香儿！”柳香儿在一边不满咕哝，却被柳寒烟娇声喝住。

柳香儿不满地嘟了嘟嘴，却也没再说什么，想来对她这位亲姐姐倒是极敬重的。

颜依依只是神情漠然地望着，且不说这对姐妹花说的是真是假，但是这般有意无意的话语，却是恰到好处地将柳寒烟与楚沐风的关系渲染得愈加的暧昧不清。

这般演戏给她看，倒让她有种受辱的感觉，她虽算不得聪明，但也没完全没脑子到任人当猴耍。柳寒烟若是真与楚沐风有染，大大方方说出来，她二话不说成全他们便是，这般遮遮掩掩地旁敲侧击，看着她膈应。

“我曾听闻柳姑娘是相公的红粉知己，若非我横插一脚，柳姑娘应是已嫁与相公了，不知此事是真是假。”颜依依到底是憋不住，直接将话挑明了讲。

柳寒烟似是愣了愣，转过头望向她，笑道，“依依是从哪听来的闲话？”

“道听途说罢了。”

“既是道听途说，又岂可相信。”柳寒烟依然笑着道，“依依，闲言碎语难免会有些，莫要因为一些闲言碎语与楚大哥生了嫌隙。”

落落大方的姿态倒叫颜依依失了礼数，颜依依看她既是没有要说的意思，也未再纠缠这个问题，只是道，“寒烟姐说得极是，是依依冒犯了，还望寒烟姐莫要见怪。”

“没关系，若是我我也难免心里有疙瘩的，人之常情嘛。”

体贴的话语，颜依依觉着自己再说下去倒愈发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因而也就跟着说着些溢美之词，与柳寒烟有一下没一下地聊着些有的没的事。

看日头偏西，正欲吩咐下人去准备晚膳，不想柳寒烟却是比她还熟悉，早已有条不紊地吩咐下去，那架势倒比她更像是这屋子的主人，颜依依也就任由她去。

因着这“主人”的身份，楚沐风没回来招呼娇客，她也不好临时托辞离开，只得陪着柳家姐妹一道用了膳，直到夜色黑了下来柳氏姐妹回了房方得回房。

065.情深意重...

颜依依本想在楚府别院过夜，但光想着明早还得与柳氏姐妹周旋便觉头疼，坐在床边犹豫了会儿，干脆推门而去，回了慕府。

人家美娇客来寻的是楚少爷又不是她一冒牌楚少夫人，实在没必要为此而憋屈自己。况柳寒烟若是专程来向她示威的，这威也示过了，她也没这闲功夫留下来看人演戏，谁招来的客人谁招呼去，姑娘她不奉陪了。

回了府里颜依依直接回房休息，平日一沾床便很快睡去，今夜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下午柳寒烟那番看似大方得体的话听在耳里只觉刺耳，偏偏入了耳想忽略也忽略不得，一静下来便在耳边萦绕不去。

颜依依因慕倾烟的事忙活了半晌本就累极，下午本想回别院小憩又遇上了柳氏姐妹不得不陪了半日，如今累极却偏偏想睡睡不着，满心烦躁，正欲起身喝杯茶消消火，却听到身后房门被轻轻推开，而后又被轻轻关上。那动作极轻缓，似是怕惊扰到她，若非不细听倒听不出来。

随后便是沉稳的脚步声，往床边而来。

颜依依认得那脚步声，这个时候除了消失一整天的楚沐风，没有谁敢进她的房。回来时她倒忘了把门闩上了。

心里那口气随着慢慢萦绕过来的熟悉气息愈烧愈旺，颜依依干脆闭了眼，假装睡觉。

身侧的床微微陷了下去，楚沐风已掀被上床，长臂一伸，便将她捞入怀中，下巴轻抵着她的颈窝，在她耳边轻唤：“依依？”

低沉沙哑的嗓音在这静谧的夜里添了些魅惑的性感，若是往日颜依依没睡着倒还会睁眼往他怀里钻，但现在满腔怒意，也就懒得理他，继续闭着眼装睡。

楚沐风看她似是已睡着，也就没再打扰她，只是抬手将她散落遮住脸的发丝拨开，将她搂紧了些。

灼烫的呼吸喷洒在颈侧，酥酥麻麻地，撩得颜依依一阵轻颤，她心里有气，不愿被楚沐风这般亲昵地搂着，也就懒得再装睡，直接抬起手肘往楚沐风胸膛撞去，楚沐风冷不防手疼搂着她的手松了松，颜依依趁机从楚沐风怀中挣脱出来，也不转身，直接往里侧挪了挪。

楚沐风有些莫名地朝她望了眼，“依依？”低沉的嗓音带着疑惑，手也已跟着抬起便要将她再次搂入怀中。

颜依依微微一挣，挣开了楚沐风的手，又往里侧挪了挪，存心与楚沐风拉开距离。

低低的笑声自耳边传来，“依依，你今夜闹的什么脾气？”

颜依依本来就满腔怒意，听楚沐风这么一说更是火上浇油，倏地坐起身，手往楚沐风怀中一伸便要将他推下床，“楚沐风你给我滚下去！”

无论她怎么用力楚沐风都纹丝不动地躺着，只是望着她，眼底的笑意加深，“依依，这么大的火气，莫非嫌为夫让娘子独守空房了？”

说话间突然疾速出手，握着她抵在胸前的手，微微用力一拉，颜依依一个防备不及便被拉着直直往楚沐风怀中倒去，还未回过神来，一个天旋地转，人已被楚沐风紧紧压在了身下。

颜依依水润的眼眸被怒火染得愈发清亮，瞪着楚沐风，声音冷了下来，“放开！”

楚沐风一手撑在她头侧，另一手轻抚上她的脸，长指滑入发间，定住，也察觉到她今夜的异样，敛了笑，盯着她，缓缓道，“依依，今日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颜依依狠狠地剐了他一眼，将头偏向一边，不应。

楚沐风轻捏着她的下巴让她面对他，声音有些无奈，“依依，你便是要与我闹脾气也得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一头雾水……”

“你与我发脾气的时候你不也没让我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未等他说完，颜依依已呛声道。

当夜在楚府的时候楚沐风还不是莫名其妙一脸怒意，还把她给……现在想到此她还一肚子气。

楚沐风有片刻的怔愣，而后才明白她指的是当日的事，失笑，“莫不是还在为当夜的事与我计较？”

颜依依从鼻子里哼了声，不理。

“当日若不是你半夜与你师兄私会，又一声不吭地要随他而去，我又怎会气得失了理智。”楚沐风望着她，语气平淡地道。

颜依依有些讶异地望他一眼，她倒没想到他会解释。

楚沐风淡淡睨她一眼，“倒是你，当日不是说怀了我的孩子吗？孩子呢？”说着一只手已往她平坦的小腹摸去。

颜依依白他一眼，“没了。”当日她受伤他亲自救回来的，有没有孩子他会不知道？这么久没提，原来是等着今夜算账的。

楚沐风捏着她的下巴一紧，声音沉了几分，“是从没有过还是被你给吃药堕了？”

颜依依望着他，眼底隐有倨傲之色，抿着唇不肯应。

“依依！”低沉的声音隐约有了恼意。

被捏着的下巴微疼，也不知是因下午的事及楚沐风此时的态度，还是真的被捏疼了，颜依依眼底不自觉慢慢湿润起来，一滴泪珠从眼角滚落，颜依依有些狼狈地侧过头。

眼眸无意触到她眼角滑落的泪滴，楚沐风心一紧，眸底掠过一丝愧疚，捏着她下巴的力手松开，改捧着她的脸，声音有些低哑，似是有什么堵在喉间般，“我这么问也不是要怪你的意思，我只是想知道，你是否真怀过我们的孩子。”

颜依依在他低哑宠溺的嗓音中莫名就示了软，吸了吸鼻子，慢慢道，“没有。我没怀过孕。”

“我戴了避孕香囊。”末了，颜依依心不甘情不愿地补了一句。

楚沐风眼底掠过笑意，“我知道。”

颜依依双眸蓦地瞪大，望向他。

“我换掉了。”

“楚沐风你混蛋……”带笑的话音刚落，颜依依已倏地抬起膝盖便要往楚沐风胯%下撞去，楚沐风眼疾手快将她紧紧压住，黑眸狠狠眯起，声音低哑而危险，“颜依依，你这是要毁了你下半辈子的幸福呢？”

颜依依重重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嘟着嘴撇过脸。枉她还以为天衣无缝呢，原来早把她东西换了，将她当猴耍。

“依依，为我生个孩子，嗯？”楚沐风俯下头，寻着她的唇，抵着她的唇，轻语，低哑的嗓音带着诱哄的味道，颜依依差点便点头应承下来，想到下午与柳寒烟见面的事，心里添堵，头一侧，避开他的唇，望向他，眼眸清明，一字一顿，“楚沐风，当日你为何突然不杀我了？”

一丝困惑自幽深的眸底掠过，楚沐风望着她，“怎么突然这么问？”

颜依依没答他，继续道，“你和柳寒烟到底是什么关系？”

楚沐风望她一眼，撑起身，坐了起来，薄唇慢慢抿起，徐徐开口，“你今日去了哪里？”

不知是因为楚沐风起了身骤失温暖还是其他，颜依依只觉得浑身发冷，默默地坐起身，环着膝盖坐着，侧头望向他，“我回了你们楚府的别院，见到了柳寒烟。”

“你尚未告诉我，你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你当日不杀我是不是因为我长得与她有些像，看着我你想到了她，所以不忍心下手了？”虽是极其平静的语气，望着他的眼眸已渐渐蒙上一层寒意。

“不是！”楚沐风冷声否认，“不要兀自在那胡思乱想，还有，离柳寒烟柳香儿远点。”

“为什么？”颜依依勾起笑，笑意却不达眼底，“怕我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吗？”

“我再说一次，不要胡思乱想。”楚沐风沉声道。

“那就给我一个不胡思乱想的理由。”颜依依敛了笑，望着他，一字一顿，字句清晰，“楚沐风，你若是与别的女人有染就不要来招惹我，你若是招惹了我就不许再去招惹别的女人，我虽非什么国色天香，但我也有我的原则，我不会与别的女人共享一个男人。我会对我的男人从身到心都忠贞不二，同样的，我的男人，我也绝不允许对我有二心，包括从身到心。”

“我不管你与柳寒烟是什么关系，青梅竹马也好，红颜知己也罢，你若是与她有别的情意，请马上从这个房间离开，从此我们再无瓜葛。”

“依依。”楚沐风平静地望向她，“我与柳寒烟算得青梅竹马，但是我对她从产生过任何男女私情，我保证！”

颜依依神色缓了下来，“那你为何要我远离她？而且每次提起她的时候你都是遮遮掩掩的。”

“她的身份我不好与你明讲，有些事你还是少知为妙，省得惹祸上身。我唯一能告诉你的是，不要被她的外表蒙惑。”

颜依依挑眉望向他，“哦？我还以为柳大姑娘是知书达理温柔似水的大家闺秀。”

楚沐风望她一眼，“柳寒烟曾将身边一小丫鬟双眼剜了下来，只因那小丫鬟多望了我两眼。”这事也是事后两日才发现的。

颜依依惊得瞪大了双眸，“真的假的？那完了完了，我连你都睡了，她不把我千刀万剐才怪。”没想到柔柔弱弱的柳寒烟竟也是个心狠手辣之人，今日与她寒暄这半日，柳寒烟估计也是忍得极难受，也不知动了多少心思要将她给碎尸万段了。

“所以叫你离她远一些，千万不要随她单独外出。”楚沐风不放心叮嘱道，他倒没想到柳寒烟竟也追随到西京来了。

“她不找我便成。”若是不幸被找上了能躲便躲着，看来这柳寒烟也不是什么简单角色。

“她若是找了你而我恰好不在你便躲着好了。”

“总不能叫我躲她一辈子吧。”颜依依白他一眼，“那还不如直接将你送还给她，省得我东躲西藏。”

“颜依依！”警告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时，颜依依已被某人重新压回了身下，“她的事我会解决，但需要时间。”

“多久？”若是他得花一辈子去解决，倒不如赶紧与他撇清关系来得快。

“颜依依。”仿似看穿她肚里流转的心思般，楚沐风原本低沉的嗓音多了丝警告的味道，“不要再乱动别的心思。顶多两年，我保证会将柳寒烟的事处理干净。”

颜依依不满地努努嘴，“就信你一回。”

“不过，”颜依依肃了肃神色，“楚沐风，该明讲的话我还是得讲清楚，你既然已选择与我在一起，就不许再打别的女人的主意，倒贴上来的也不行。你若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阉了你。不对，那会脏了我的手。”

楚沐风挑眉，“所以……”

颜依依皮笑肉不笑，“我会成全你们的，所以，赶紧找一个去。”

楚沐风笑了笑，俯下头，轻吻上她的唇，“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不过……”

颜依依挑眉，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你若是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指不定……”停了下来，楚沐风已吻上她的唇。

“指不定什么？”颜依依挣扎着避开他的吻。

楚沐风却不肯告诉她，再次吻上了她的唇，力道有些狠。

“唔……楚沐风你干嘛？”颜依依不满地挣开，因着彼此相熨摩擦的身子气息已乱。

“造人！”

楚沐风的气息也已乱，含糊应着，再次狠狠吻上了她的唇，颜依依这次没能再挣开，很快，女人难耐的娇吟糅杂着男人粗重的喘息，在静谧的屋里久久回旋不去。

一室旖旎……

066.非常时期...

颜依依听闻柳寒烟事迹之后，有了顾桓的警告，第二天更是光明正大地赖在府里没再回楚府别院招呼那对姐妹花，任由楚沐风独自去处理。

她本想趁着有空儿在家舒舒服服地躺一天，连着几天的奔波劳累身体确实有些吃不消，更何况她重伤初愈，却不想府里的那些个夫人姐妹却不让她如意，她才在屋里休息了半日，便被屋外哭哭啼啼的吵闹声给吵得无法入眠。

二夫人因为慕倾烟的死哭了一天一夜，央求颜依依进宫探消息被颜依依给打发了，看颜依依还在屋里安心睡着，却是将颜依依恨上了，怪她不想办法救自家妹子，从中午开始便来她房门前又哭又闹，差点还要在她屋前悬梁自尽，幸亏被拦了下来。

其他几位夫人及姐妹因她之前削减她们的月钱的事也对她颇有微词，出了慕倾烟这样的事儿更是借事生事，一堆人挤在颜依依房前，又哭又骂的，只差没将屋顶给掀了。

颜依依本就几天没能好好睡觉，昨夜更是被楚沐风像饿狼般需索了一晚，天将亮时才肯让她睡去，如今还没得睡多久就被饶人清梦，一肚子火气无处撒，开了门就要赶人，看到匆匆赶来的慕家老爷子，眼眸一冷，冷声道，“马上把你这些小妾女儿全部给我带走，否则我全部给扔出府去。”

众人一看慕老爷子，一个个哭哭啼啼地迎了上去，央求着老爷子给自个做主，尤其是二夫人，大有不教训颜依依她就不善罢甘休的意思，自个女儿在宫里出了事，倒是怪起她这位“兄长”不尽心救人了。

“尘儿，你二娘也是刚失了女儿心里难受，你也莫要怪她。”

慕家老爷子一边扶着二夫人一边温声替二夫人说话。因二夫人素来管不住自己嘴巴，颜依依下了死令不许像二夫人透露半丝与慕倾烟有关的信息了的，慕倾烟的事让她差点连命都搭上，好不容易算是告一段落，可不想再因二夫人的妇人之仁横生事端。

“爹，我很能理解二夫人丧女之痛，我也不是与她计较，但是现在事已至此，来我这闹也已没用，也请您体谅一下您儿子为着这个家连日奔波，让我睡个好觉。”

颜依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冷声说完，冷冷扫了眼其他几位夫人，“以后谁未经我允许再踏入我院子半步，我不介意亲手将她赶出这个家。”

说完已不待众人反应“碰”的一声将门关上，将门外的哄闹生隔绝掉。

慕老爷子是这府里唯一知情的人，也知晓颜依依的不易，沉着脸将所有夫人女儿赶出了院子，隔着门向颜依依叮嘱了几句注意休息之类的话才离去。

外边顿时安静了下来，颜依依却再无睡意，也不知是不是今日确实累极，尽然萌生了从府里寻个人接管府里的生意的念头。她是个女人，总不能一辈子留在这个家中打理府里的生意，必是得有人接掌才是。

只是她姐妹虽是不少，大大小小加起来近十个，却是一个比一个不成器，思来想去除了慕倾凡及年仅十四岁的三弟慕倾夙竟也找不出合适的人来。

只是慕倾凡从小就书呆子一个，若是性子不学着变通点，在生意场上也只有任人宰割的份，而慕倾夙自小跟着他的母亲三姨娘，对她多少有些敌意，也不好说话。

但如今只有这两人合适，颜依依也管不得其他，还历练的还是得扔到虎口狼穴去好好历练一番。

颜依依是想到便去做的人，当日便去找了慕倾凡商量让他插手生意的事。

原本她还担心慕倾凡不敢接手，没想到慕倾凡竟是一口应承了下来。许是经过了前几天的牢狱之灾，慕倾凡看着倒似长大不小。

慕倾夙那边倒是费了些唇舌，但是有三姨娘在一边煽风点火要他趁机把慕府的产业给弄到手，慕倾夙倒是很快也应承了下来。

颜依依倒不担心慕倾夙日后在家产之争上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他秉性也算得纯良，只是自小跟着目光短浅的母亲一道，难免受些影响，她倒是有信心将他往正道上引。

有了慕倾凡慕倾夙的应允，颜依依便趁着还在西京，开始手把手地教他们生意的事，去哪谈生意也随身带着，让二人跟着学着点。

前些日子与楚沐风北边牧场合作的事早已敲定了下来，培养战马之事也已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但关外毕竟离西京有些远，这些日子以来她也没能抽空去看过。颜依依有心将牧场的事宜交由慕倾凡，一来也可尽快锻炼他独立的能力，二来牧场生意毕竟是与朝廷有关，容不得半丝马虎，还是派自己人去盯着比较放心些。

颜依依为着能尽心教慕倾凡慕倾夙，特地要求在西京多待两个月，楚沐风起初不同意，但拗不过颜依依的软磨硬泡，勉强答应。

他有事不能长待西京，在慕倾烟的事情过了三日后便赶回了东都。

也不知楚沐风与柳寒烟说了什么，自楚沐风回去后柳氏姐妹便也跟着回了东都，倒也没见派人找颜依依麻烦。

颜依依虽是松了口气，但是对柳寒烟跟着楚沐风一同回东都的事心里却是有疙瘩。虽楚沐风一再向她承诺与柳寒烟没有兄妹以外的感情，她却总也未敢全然信赖，或许，她对楚沐风的认识也没有深到全身心地相信他。

只是她也知道担心也无用，感情的事本就防不胜防，若是楚沐风真不幸哪天与柳寒烟或者别的女人瞧对眼了，那也不是她能控制得了的，倒不如放宽心。

只是她宽了心，楚沐风却无法宽心，萧云飞与她整日朝夕相处，他不能时时将她留在身边看着，总也放不下心来，两个月没到已偷偷来了三趟西京，每次都是匆匆地来便匆匆地赶回去，变着法儿想将她哄到东都去，却总被颜依依以着为了日后打算先忍忍为借口给堵了回去，只能每次一来就发狠似地在她身上讨些甜头，他在这边待了几天便让她几天下不了床，第三次偷偷潜入她房中的时候，颜依依终于受不住，在床上就被折腾得被迫告饶，答应将这边的事交代妥当便随他回东都，楚沐风这才放了她，却因东都的事，来了一天便又匆匆赶回去了，只说顶多再给她五日的时间。

颜依依看人的眼光不差，慕倾凡慕倾夙却有经商之才，学起来不比她当年差。

两人尽心尽力地跟着颜依依学了一个多月，虽还只是起步阶段，却也开始亲自经手府里的一些小生意，上手倒是蛮快的，颜依依看这兄弟二人在经商方面确有遗传自自个老爹的天赋，便也放了心，将慕倾夙派往了关外牧场磨砺，让他跟着牧场的总管李进学些牧场经营管理之道。慕倾凡留在了西京，让他跟着萧云飞主营府里的在西京的事务。

宫里自兰轩宫失火一事意外平静了一个多月，毓王爷据传在那日被横梁砸伤，许是留在府里养伤，这一个多月来仿佛从世人眼中消失了般，除了前些日子那位据说是毓王爷宠姬的纤柔姑娘因主使兰轩宫纵火案被君天毓亲自送入了天牢，整个毓王府这一个多月来也风平浪静。而那位纤柔姑娘在打入天牢三日后便被人发现被暴尸乱葬岗，手筋脚筋俱断，浑身上下竟无一处完肤，且生前似是被人奸%淫过。风光一阵却落得如此下场，直教人唏嘘感慨。

颜依依原是不知纤柔是如何被栽赃牵扯进兰轩宫纵火案中，后来从迷宫秘密调查来的情报中颜依依才猜到了个中缘由。

而那竟是慕倾烟亲自为纤柔设的一个陷阱。慕倾烟在策划大火之时故意在现场留下了纤柔的贴身带着的耳钉，并借由天启帝赋予她的权力借由在这场大火中侥幸存活的宫人之手将这场祸患栽赃给了纤柔。天启帝本就是有意让慕倾烟神不知鬼不觉地远离这皇宫，既是要演给人看，为求逼真，借此将一两个倒霉鬼拖下水也不是不可能，慕倾烟要纤柔死，他便依着她。

只是君天毓处置纤柔，是真的以为她才是这场纵火案的主谋还是借机甩掉这颗棋子，或者只是借机替慕倾烟报仇，这就只有君天毓自己知晓了。

慕倾烟自那日消失后一个多月来也失去了所有踪迹，那日将慕倾烟只让她与楚沐风送到了官道外便不让再送下去。那日她与慕倾烟拥抱送别时，慕倾烟趁机在她掌心塞了张字条，并在她手心写下了“不要让任何人知道”。

事后她曾偷偷看过那字条，上面只有几个字，“小心楚沐风”。

她不知道慕倾烟留这几个字给她是什么意思，她虽是极力忽视，但无可否认，这几个字似是烙在了心底，这或许也是她没办法全然信赖楚沐风的另一个原因，她与他恩爱着，他的神秘，却总叫她无法不防着。

这些日子她都在暗中派人寻找慕倾烟，慕倾烟却似是从这世间蒸发了般，一个多月下来没有任何消息，直到昨日，许久未见的媚姨竟出现在慕府，才有了一丁点关于慕倾烟的消息，只是媚姨带来的消息，却让她瞬间如坠冰窟。

067.阶下之囚...

“倾烟死了，就在你们送她出宫的第二日，东泽楚府的楚沐风亲自截杀。”

媚姨的话，一字一句，如尖锐的冰棱，一寸一寸地沁入肌肤，彻骨的冷。

“媚姨，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有没有……可能弄错了？”

许久，颜依依干涩着嗓子问道，媚姨没必要骗她，也不会骗她，她并不知道她与楚沐风的关系的，除了萧云飞，没有人知道她与楚沐风的关系。

可是，慕倾烟真的死了吗？真的是楚沐风杀的吗？

他当日赶来，为的只是利用自己接近慕倾烟，以便神不知鬼不觉地截杀慕倾烟？他为何要这么做？难道就因为慕倾烟手中握着的那份密旨？那份密旨里是不是将帝位传给了君天毓而非君天旸？他要助昭陵帝扶持太子君天旸为帝，所以，为了防止任何可能的变数，最快捷的方式就是中途将慕倾烟截杀，让那份密旨永远成为密旨？

慕倾烟离宫的第二日，楚沐风确实消失了一整天，他那天的消失，为的便是去截杀慕倾烟？

颜依依一张脸苍白得几无血色，媚姨的话彻底干扰了她所有的判断，她试着替他找出不是他做的理由，可是所能想到的，却都是他亲自所为的佐证。每一个猜测，都让她的心冷一分，若是慕倾烟死了，若是真的楚沐风所为，她……

她要怎样？她该怎么做？除了冰冷，颜依依竟找不到答案。

“依依，你怎么了？”媚姨察觉到颜依依的异色，眉尖蹙起，担忧地望向颜依依，看她脸色苍白如纸，身子有些虚浮不稳，赶紧上前扶住她，扣着她的手顺道替她把了脉，一抹异色自眼底掠过，媚姨却并未说什么，只是道，“倾烟……人死不能复生，你也别为她难过，这个结局对她而言或许也是个解脱。”

颜依依一手扶着媚姨，一手扶着额，为免媚姨瞧出什么来，轻点着头顺着媚姨的话轻声道，“我知道，我只是……只是太意外了，一时间接受不了，若是知道那日一别竟是阴阳相隔，说什么我也不会……”

话到最有竟有些哽咽，颜依依没再说下去。她鲜少会哭，如今哭泣却不知是为慕倾烟还是为楚沐风的利用，如今只觉得心寒，浑身都寒，身子也止不住地打颤。

媚姨握着她的手，也察觉到她手中渐冷的温度，心下担忧，不顾她的反对，硬是扶着她回了房，强将她压躺在床上，一边替她盖被子一边叹气道，“以前你娘去世也未见你掉半滴眼泪，如今只是一个平日不亲的姐妹去了，你却是哭哭啼啼的了，我也不知该高兴你终于也像个正常人般了还是该替你担心。”

颜依依压住了媚姨握着被角的手，强挤出一个笑，“媚姨，您别为我担心，我只是觉得若不是我横插一脚，她或许就不会这么快便……去了，心里对她有些愧疚罢了，我真的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那便好，”媚姨叹口气，在床前坐下，反握着她的手，幽声道，“依依，你虽不是媚姨亲生的，媚姨却是一直将你当亲生女儿般养着，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媚姨也……”

说话间媚姨却已红了眼眶。

“我不会有事的。”看媚姨神情忧伤，颜依依赶紧保证道。

媚姨听颜依依一再保证，心里有了些安慰，紧握着她的手，没再说话。

许久，看颜依依已渐渐恢复了些，才柔声道，“依依，六年前你曾误闯了归魇教，还记得这事吗？”

“当时还是媚姨救的我，依依又怎会忘记。”颜依依强笑着应道，努力忽视媚姨方才带来的消息对她的影响，将心神凝在此事上，“媚姨您怎会突然提起这件事？莫不是最近归魇教有什么大动作？”

“大动作倒没有，只是，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据说归魇教已与太子合作，有意助太子争夺帝位。太子实力本就远在毓王爷之上，如今又加上一个归魇教，只怕到时这仗若是打起来，毓王爷必是要吃亏的。”媚姨话语中不无担忧。

颜依依自是明白媚姨的担忧，归魇教的实力就如同它的神秘一般，高深莫测，无人能探得它的具体所在，有多少分教，有多少教众，多年来却稳坐江湖第一魔教的位置，特别是自从六年前新任教主上任后，一夕之间便将有第二大教之称的天凭教全军剿灭，整个归魇教在江湖的影响更是令人闻声色变，朝廷虽有意剿杀，但因其并未触及到朝廷切身利益，也未再干过什么扰民伤民之事来，师出无名，因而东西泽朝廷从未冒险派人剿杀过。

因其既不属东泽又不属西泽管辖，因而江湖人暗中又有人将归魇教称为第三国，江湖中有传言，其实力可与东西泽两国国力相一较高下，但毕竟是上百年来就被打上了魔教烙印，即便它实力再强大，却只是令人忌惮，并不能服人。

六年前归魇教只是插手江湖的事，却从未参与朝廷之事，但自从六年前新任教主上任后，整个归魇教慢慢与朝廷相互渗透，有意插手朝廷之事。

自几月前与楚沐风闯入皇宫被太子带走那次，从太子与那神秘男子的对话中颜依依便猜出归魇教与太子间的关系，只是总觉这是毓王爷与太子的皇位之争，与她一小老百姓无关，便也特意去留意此事，如今媚姨突然提起，想来必是有什么事有求于她了。

“依依。”媚姨握住了她的手，“媚姨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

果真是如此。

心下莫名凄然，颜依依视线落在覆在手中的那只手上，停顿了一会儿，缓缓望向媚姨，轻轻点头，“媚姨您说。”

“当年在梅花阵中救你的人极有可能便是新任的归魇教新任教主，前些日子你与毓王爷大婚之时，他突然出现将你带走，想来对你是有些情分的，你能不能潜入归魇教，阻止归魇教教主与太子合作？归魇教绝不能站在太子一方。”

颜依依不可置信地望向媚姨，“媚姨，我与他不过见过几次面而已，你又怎会觉得我能阻止得了他？”当年那神秘男子救她的事事后她向媚姨澄清过，媚姨也知道他当时是救了她而并非要杀她，只是当日在毓王府她被那神秘男子从婚宴上带走是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只是这么两次见面而已，媚姨为何竟会觉得她有那能耐去阻止归魇教与太子的合作？

“媚姨也知道这事为难你了，只是眼下的情况，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试过总比没试过强，那归魇教教主想来对你是有些情意的，即便你无法阻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止他，他也不会杀了你的。”

“媚姨，他只不过救了我两次而已，你又是如何笃定他会听我的话，且不会杀了我？”颜依依苦笑，她可不以为她能左右那神秘男子的决定，更不可能会全身而退。

“媚姨看人的眼光错不了，他与你六年未见，却会在你大喜之时出现将你劫走，说明他对你必是有些情分的。”

依然是笃定的语气，颜依依却是听得直摇头，许久，才缓缓道，“媚姨，我们只是普通百姓，皇家要怎么争权夺位是皇家的事，我们何苦要去趟这浑水？”

边说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媚姨脸上的神情，媚姨今日的坚持，当日让她以命护着君天毓的请求，以及那日在莲妃宫中密道看到那幅画，让她不得不去揣度媚姨的身份及动机。

那画中画的是宫妃赏梅图，除了大腹便便的莲妃，另一微笑而略显卑微地伴在莲妃身边的妃子，虽是只看到大半的侧脸，但活脱脱便是年轻时的媚姨。

结合楚沐风那日提起的眉妃之事，她不得不怀疑，眉妃当年并未真疯，坠井而亡的也不是眉妃本人，如今的媚姨，或许便是当年的眉妃，只是媚姨是如何逃出那深宫大苑，又是如何成为她娘亲的贴身侍女的，她却不得而知，她只知道，她出生时，眉妃便已随侍在娘亲左右了。

媚姨脸上似有什么掠过，极快，颜依依尚来不及捕捉便已被愁绪掩去，“话是这么说不假，只是身为国民，这帝位若是落入太子之手，日后这国必将不国，家不成家，任由他国欺凌奴役，到时莫说好好过日子，便是连做人的尊严也一并被剥夺去了，倒不如趁着如今尚有回旋之际，尽力而为，日后便是败了，也算是尽了一份绵薄之力。”

媚姨一番忧国愁思让颜依依不自觉地沉默了下来，且不说媚姨这番话是不是敷衍她的借口，却也不无道理。昭陵帝的野心天下皆知，太子无能亦是天下皆知的事，如今太子与昭陵帝勾结也不是什么秘密，日后这江山若是落入太子手中，便等于将这江山亲手送入昭陵帝手上。

“媚姨，便是我有心要试一试，归魇教教址诡秘莫测，要潜进去要谈何容易。”自知无法劝服媚姨收回成命，自己亦无法弗了媚姨的意，只能搬出这个理由。

“媚姨既是有心安排你潜入归魇教，必是自有门路，若你能答应那便不是什么大问题。”

“……我……能先考虑两天吗？”没想到媚姨连这个都已考虑好。

“媚姨知道这件事让你很为难，若是你不愿，媚姨也不会强逼你去。你且先好好考虑，过两日再告诉媚姨也不迟，无论你最后是否答应，媚姨都不会怪你的，你莫要有压力。”

“谢谢媚姨。”

颜依依低声道着谢，媚姨便是这样，永远不会逼她做任何事，恰到好处地给她留了退路，却叫她无法狠下心来拒绝。

依媚姨对她的了解，她知道她无法不去答应，多要两天时间，只不过给自己说服自己的理由罢了。

只是两天未到，颜依依尚未告诉媚姨她的答案，人却已被君天毓给带到了毓王府。

毓王府的人是在第二天中午过来的，半威胁半强迫地将她给带到了毓王府的偏厅，她人刚站定，尚未来得及坐下，君天毓便出现，瘦削了许多的长手如灵活的长蛇，瞬间便缠上她的脖子，紧紧扣住她的命门，君天毓那双布满血丝的眼底满是暴戾的杀气，薄锐的唇角勾起残酷的笑，声音冰冷无情，“慕倾烟在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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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68第六十八章...

喉咙被紧紧扣住，呼吸不得，颜依依脸上的血色慢慢褪尽，本%能地抬起右手想要反抗，还未触及君天毓却被君天毓半途截了下来，往后一扭，颜依依疼得脸都青了。

君天毓扣着她脖子的手收紧了几分，“说，慕倾烟到底在哪？”

颜依依转头望向他，看着他眼底的暴戾，艰难地扯出一个讽笑，“她在……哪，毓王爷……不是比任何人都清楚吗？”一句话下来却已气喘嘘嘘，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慕倾尘，嘴硬对你没什么好处。”君天毓勾起嗜血的冷笑，扭着她手的手一扭，“咔嚓”一声脆响，颜依依疼得额头的细汗凝结成珠，大滴大滴地滚落，下唇因忍着那剧疼被咬破，血丝沁入唇内，淡淡的血腥味刺激着口鼻，胃里面的东西也被刺激得翻滚，呕吐恶心的感觉涌上来，颜依依不得不抬起头，硬生生将陡然窜起的恶心感压下，冷眼望向君天毓，“王……王爷知道……慕倾烟为何宁愿死也不苟活吗？”

手臂被君天毓刚那不知轻重地一折，也不知道断没断，是她大意了，没想到刚进门便被君天毓袭击。

君天毓抿着唇，眼神阴狠，漠然地看着她额上的汗珠大滴地滚落，等着她说下去。

“一个只会以暴力让女人屈服的男人，只会以她的家人为威胁逼迫女人屈服的男人，哪个女人受得住。”忍着手臂钻心的痛，颜依依无惧地盯着那双阴鸷的黑眸，一字一顿，“靠征服永远都无法真正得到一个女人的心。”

君天毓缓缓眯起眼，一抹阴狠自眼底划过，扣着她喉咙及扭着她手的手似是要施加力道，颜依依急声喊道，“慕倾烟临死前有句话托我转告王爷。”

君天毓的动作停了下来，眯起眼眸望向她，似是在思量她话中的真实性。

颜依依亦无惧地与他对视，面上神色不动。

“说！”薄唇轻启，君天毓冷冷道，简单利落。

颜依依扫了眼他钳制着她的手，“王爷先放开我。”

君天毓扭着她手臂的手倏地一用力，“慕倾尘，别和本王耍花招。”

颜依依疼得眉头几乎拧成了结，龇着牙缓声道，“王爷既是怀疑倾烟的死与我有关，想必必是掌握了什么东西，又怎会知道倾烟临去前没有托过我什么话呢？”

君天毓望她一眼，在片刻的犹疑之后，缓缓松开了钳着她的手，几乎在同一时间，颜依依左手滑入腰带中，在获得自由的瞬间，也顾不得疼得几乎麻木的右臂，左手用力一甩，几根细长的银针便直直地朝君天毓眼睛飞去，君天毓急急地侧身避开，颜依依趁此机会一脚踢起最近的椅子，狠力朝君天毓门面踢飞去，不敢恋战，趁着君天毓应战之时已动用轻功往门外急掠而去。

守在门外的户外早在听到屋子的动静时便已行动迅捷地拔剑围拢进来，颜依依左手攀着上门框，借着门框使力，脚下用力一扫，将围拢过来的侍卫扫倒一片，身子跟着轻巧往下一番，倒悬在门边，手中的银针瞬间飞出，趁着侍卫避开银针之际已施力朝王府西北方向的城墙飞去。

君天毓追了出来，颜依依轻功虽远在君天毓之上，但此刻右臂受着伤，几乎不能用，轻功慢了下来，眼看着就要被君天毓追上，颜依依干脆停了下来，立在一处瓦楞上，转身望向君天毓，也不与他兜圈子，直言道，“毓王爷何以认为慕倾烟没有死？”

君天毓似是没料到颜依依会突然停下来，人也跟着停了下来，沉声道，“那个女人不会这么轻易放弃生命。”

颜依依冷笑，“一个万念俱灰的女人早已生无可恋，有什么轻易不轻易的。”

“本王停下来不是听你废话的。”君天毓不耐，“本王说她没死她就一定还活着，你到底把她藏哪去了？”

“王爷何以认为是我把慕倾烟藏起来了？”

“慕倾烟出事前，唯一见过也是见得最频繁的便是慕大少爷，若不是慕少爷将慕倾烟藏了起来，本王还真想不起来还有谁有这能耐。”

“王爷太抬举我了。”

“慕倾尘，少在那与我废话，莫非真要我亲自拿下你，她开肯现身？”

“王爷这么急着找慕倾烟，是爱她还是为了她身上的东西？”颜依依看君天毓动了怒，也不与他拐弯抹角，直言道，楚沐风既已知道慕倾烟身上有密旨，太子也知道，没道理君天毓不知道。

望着她的黑眸缓缓眯起，“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王爷若只是因为她身上的东西才急着找她，王爷还是死心吧。”

话落，针出，颜依依趁着君天毓心神凝在她话中之时，再次出手，而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没有了那房梁遮挡，要离去便容易许多，且因她方才停下来，追出来的侍卫都听毓王爷之命退了下去。

她丝毫不用怀疑，即便她现在逃回了家中，君天毓一样会差人将她给逮来。因而颜依依直接改了道，在街区了绕了几圈，混入人群中，摆脱君天毓的追踪，径自回了迷宫，在迷宫住了下来。

迷宫总部位于西京东郊的竹林中，除了迷宫内部之人，外人并不知道迷宫的真正所在。竹林深处有天然的迷雾做屏障，迷宫先辈借着这迷雾设了五行八卦阵，因而即使外人误闯，也未必能寻到迷宫的真正位置。

颜依依因着君天毓当时的手劲，脖子上烙上了一圈乌黑的掐痕，声带受了损伤，右臂虽未被折断，却也还是被扭伤筋骨，萧云飞替她上了药，用东西将手臂固定住，拿白绫绑着挂在胸前，警告她在七日内不能随意乱动，否则会留下后遗症。

萧云飞的话颜依依不敢不听，毕竟是承继了她外祖父的医术的，他说有问题就必是问题不小。这大半年来也不知是不是得罪了哪路神仙，自一年前被楚沐风追杀身上就大伤小伤没断过，先是挨了楚沐风一掌险些丧命，之后便是替君天毓挡了一剑，后来又是中箭，伤还没得痊愈，这会儿又险些断了手臂，身上尽是大伤小伤留下的伤痕，虽说有些已随着时间淡化，但是总还在身上。这般多灾多难，改日她是不是该多往庙里奔，多烧烧香拜拜佛才是。

不知君天毓是否在外面布置了天罗地网等着她，颜依依手上的伤没好，在迷宫中的日子虽是无聊至极，却也没敢出去晃悠，好在君天毓没有为难府里的其他人，这也让她在这里待着安心了些。

依她与楚沐风约好的归期，半月前她本应已动身启程去东都，但因着一桩粮草生意延误了三天，之后又是媚姨带来了楚沐风截杀慕倾烟的消息，虽然真假未定，心底却对回去有了抗拒之心。

之后两日后便是被君天毓带回了毓王府，而后逃回在此地住了六日。前两日她派去慕府留意慕府动静的江延平带回消息，楚沐风已来到了西京，似是在寻她。许是被媚姨的话影响极深，虽明知他在寻她，却不愿见他。

他以为楚沐风寻不到她时会离开西京，却没想到楚沐风竟会寻到了迷宫来，而且是趁夜孤身一人闯入了迷宫，闯入了她居住的厢房。

楚沐风进来时她正欲熄灯上床休息，一身修身的黑衣让他整个人添了股神秘气息，也将他颀长的身躯勾勒得愈发的挺拔，这还是她第一次看他穿黑衣，因而他悄无声息地自窗前飞入时，她将她误认为误闯的宵小，在他出声之时左手已利落地拔下床前挂着的长剑，飞身朝他刺去。

长剑被他身子一闪轻巧避过，剑刃被两指利落夹住，颜依依手中的剑似是被黏住般，动弹不得。

“是我！”看颜依依弃了剑似是要借用别的武器，楚沐风出了声，低沉的嗓音在暗夜里有股异样的沙哑。

颜依依认得他声音，心底掠过一丝诧异，干脆弃了剑，问道，“你怎么查到这里来的？怎么进来的？”

楚沐风反手将剑收起，“你的令牌很好用。”

而后将剑交还给她，“为什么突然躲我？”说好半月前便应回去了的。

还剑之时目光触及她以白绫挂在脖子上的右臂及脖子处那圈淤青，黑眸陡然眯起，声音陡然沉了下来，“怎么回事？”

颜依依单手接过那剑，将剑插回剑柄中，却并未回答他。

“依依！”楚沐风抬手扣住她的细肩，将她轻轻掰转过来，迫使她望着他，嗓音愈加沉，隐约有些焦躁之色，“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没有依约回去？为什么突然要躲着我？”

颜依依平静地等他说完，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平静问道，“楚沐风，在送倾烟离开的第二日，你去了哪里？”

楚沐风微微皱起眉，望着她平静得过分的脸蛋，眸底有探究之色。

“我要知道，你那天究竟去了哪里。”颜依依重复道，声音很坚持。

“昭陵帝托了些事要办，自是去办事去。”

“办事？”颜依依笑了笑，眸中倏然一冷，双眸如两道利箭，直直地刺向楚沐风，“是中途截杀慕倾烟吗？楚沐风，你是不是杀了慕倾烟？”

069.缘尽于此...

她看着楚沐风脸上的笑慢慢凝住，看着他慢慢地抿起唇，直至几乎抿成一条直线，锋锐而凌厉，心直往下沉，有那么一瞬间，她竟然不敢去探究他的答案。

“慕倾烟不能留！”低沉的嗓音、缓慢却清晰的语速打破了她的幻想，那一字一句，如石子般狠狠砸在心底，心底某个角落似是瞬间坍塌，最后一丝期待消失，剩下的只是浓浓的悲哀。

媚姨没有骗她，她没有骗她，她竟然为了楚沐风怀疑自小将她养大成人的媚姨！

“所以你就亲手杀了她？”她失控地朝他怒声吼道，“她挡了你的道你就不留情地将她置之死地，以后哪天我也挡了你的道呢，你是不是也会一剑了结了我？”

“不会有那一天。”楚沐风声音有些沉，“依依，慕倾烟留下只会是西泽的祸患。”

“她一无依无靠的弱女子还能祸国殃民不成？你们男人就只有那么点本事吗？有功自己扛，有过就推到女人身上去。既然你一开始就打定了主意要杀她，你又何必在我面前惺惺作态。一开始设计我成婚，后来又千里迢迢地追到西京来，陪着我入宫陪着我救慕倾烟，这一切都不过你利用我接近慕倾烟的手段而已，什么喜欢我在乎我，枉我竟还傻傻地当了真，竟还亲自将自己的亲姐妹送到你刀口下。你要杀我的亲人，却把我变成了你杀人的那把刀。”

吼着吼着眼泪却流了下来，颜依依抬起手狠狠地将眼泪擦去。

楚沐风眼神复杂地看着她脸上斑驳的泪痕，抬起手想要替她拭去，颜依依却像是被烫着般后退了一步，避开他伸过来的手，目光冰冷地望着他。

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中，楚沐风抿了抿唇，默默地收回了手，只是望着她平静道，“依依，我承认我是存了利用你接近慕倾烟的心思，但是我对你的感情没有丝毫的掺假，我会来西京与慕倾烟完全无关。”

“楚沐风。”颜依依缓缓勾起笑，笑意却不达眼底，“你是在试图说服自己还是想继续把我当傻子耍？这么耍我让你很有成就感吗？你借我的手杀了我最亲的人，当你的剑刺向她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依依，是有轻重缓急之分。我爱你，但这绝不能成为我在任何事上无条件妥协的前提。如果做任何事都需得先照顾你的感受再去权衡它的利弊，这可能会因此造成多大的后果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因此而殒命？一个男人爱不爱一个女人不是完完全全单纯地以这个男人是否顾及那个女人的感受来衡量的。纣王宠妲己，为她设酒池肉林日夜贪欢，幽王为博褒姒一笑，烽火戏诸侯，这就是真的爱吗？这背后得多少枯骨才堆砌得起这份爱？若是我也那样做你会乐意看到吗？”

黑眸紧紧盯着她，楚沐风顿了顿，继续道，“我知道你不会，我看上的女人不会这般肤浅无知。我在杀慕倾烟之前，我得先考虑她若留着会对这个社稷造成多大的危害，我才能考虑我这么做会对你产生多大的伤害，我的剑挥向她时我也有我的挣扎我的犹豫，但是，我不能心软，一朝手软便有可能祸患无穷，所以我宁愿瞒着你一辈子也不能留下她。”

低沉的声音匀速有力，语速缓慢清晰，楚沐风以着从未有过的肃严将这段话说完。

颜依依望着他，静静地听着他说完，垂下眼睑，许久，才缓缓抬起头，原本有些迷乱的眼眸已恢复清明，因哭泣而沙哑的音色也慢慢恢复一丝清亮，“楚沐风，我只要一句话，慕倾烟现在是死是活？”

末了，又追加一句，“我要听实话！”

“我不知道。”楚沐风抿了抿唇，缓缓开口，“她坠下了悬崖。”

颜依依身子晃了晃，楚沐风疾手扶住了她，颜依依抬手将他挥开，后退两步，借着床杆稳住了虚晃的身子，深吸一口气，才抬起头望向他，平静开口，“楚沐风，我很感谢你愿意对我说这番话，谢谢你的看重，也谢谢你……在倾烟的事情上没有对我撒谎。但是，”

颜依依顿了下，楚沐风黑眸缓缓眯起，隐约猜到她接下来的话，厉声打断了她，“颜依依，我与你说这些不是给你理由与我撇清关系。”

“楚沐风，我能体谅你非杀她不可的理由，但是也请你体谅一下我的感受，你借我之手亲自杀了我的亲妹妹，即使我对她并无太深的感情，但她确实因我而死，你叫我拿什么去向我的家人交代，如何心无芥蒂地与你在一起？”

冷静了下来，颜依依只是望着他，平静地说着，方才的失控已不见。

“所以……”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紧蜷起，凝着她的黑眸隐约有凌厉之色。

“今天我不会随你回去。”定定地望着他，颜依依字句清晰，“在我没能彻底解开这个心结之前，我不会跟你走。这是为了你好，也是为了我好。”

“要多久？”楚沐风声音沉了沉，“要多久你才解得开这个心结？若是你一辈子都解不开，”

“那我们便缘尽于此。”未等楚沐风说完，颜依依已接过了话茬，声音隐有一股决然之意，“撇开私人恩怨不说，你是站在太子一边的人，而我却是得站在毓王爷这一边，道不同，日后必免不了相互对峙，便是兵戎相见也是极有可能发生之事，你我本就情未深，倒不如趁此及早抽身，省得日后彼此都难做人。”

“我不同意。”楚沐风沉声道，手突然快速朝颜依依探出，颜依依却早有所防，在他的手伸过来之时已施展轻功从身侧疾退几步，避开楚沐风的手。

楚沐风看她躲开，也施展轻功疾步追去，颜依依亦跟着避开，行走间脚下不小心碰到了屋里的椅子，一张椅子被撂翻在地，“哐当”的一声脆响，颜依依神色一紧，怕惊扰到住在隔壁房间的萧云飞，急声朝楚沐风道，“楚沐风，我说了今日不会随你离开就不会随你离开，日后我想通了我自会去找你，你再磨蹭下去对你没有什么好处。这里是迷宫的地盘。”

楚沐风缓缓勾起唇，眼底隐有一丝狠戾之色，“若是等你主动来找我，我怕是一辈子也等不到。”

说话间手已化作利爪，身子疾速飞掠而起，直直地飞向颜依依。

“依依！”门在此时被人从外猛力推开，萧云飞冲了进来，看到袭向颜依依的楚沐风，已眼疾手快地朝楚沐风射出几枚暗器，楚沐风不得不硬生生地停下探向颜依依的手，侧过身子避开袭来的暗器，脚下跟着一旋，直愣愣朝门面飞来的暗器朝萧云飞飞去，萧云飞险险地避过，拔下随身佩戴的长剑便向楚沐风刺来。

“住手！”看到两个男人打了起来，颜依依急声喝道，眼角瞧见门口跟着冲进来的迷宫侍卫，高声喝道，“退下！”

人跟着就近扯下悬挂着的帘子，灌着内力便将帘子直愣愣地抛向楚沐风与萧云飞中间，萧云飞的利刃硬生生地将强韧的布料从中刺开，却也因此缓下了攻势，颜依依趁机飞身挡在了两个男人中间，阻止了两人的厮杀。

“这是我与他的事，你不要插手。”转头朝萧云飞说完，颜依依已转向沉着脸的楚沐风，“楚沐风，这里是迷宫，是我自小熟悉的地方，只要我不愿意，你就带不走我，日后我想通了我自会亲自去找你。”

楚沐风狠狠盯着她，眸心黑沉无底，长得极好看的那张脸上面色阴沉，薄锐的唇紧紧抿成一丝薄刃，如锋利的刀锋，凌厉而冷漠。他抬眸冷冷望了眼萧云飞，视线慢慢落回她身上，一字一句，“若是你始终无法接受我杀了慕倾烟的事实，你是铁了心要与我恩断义绝是不是？”

颜依依在他凌厉的目光下缓缓点头，“若我过不了自己这关，即使我跟着你我也无法心安。”

“好！我给你半年时间，若是半年后，你没有来，我如你所愿，从此恩断义绝，形同陌路。”冷声说完，楚沐风已自窗外飞掠而出，如来时般，无声无息。

070.静观其变...

三个月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便过去了。

三个月时间很多东西没变，也有些东西变了。

西泽依然顽强地维持着外强中干的初始面貌，没被任何一国攻陷，就如同早已病入膏肓本该入土为安的天启帝一直憋着一口气顽强地撑着，太子与毓王爷的对峙由台上的白热化转为暗中较劲，而这期间，一股神秘的力量介入这其中的皇位之争。

之所以说神秘，是因为无人能探查得到这股力量从何而来，听从何人之命。但前两个月，西泽突然遭北方游牧小国入侵，朝廷花了一个月时间尚来不及趋退这支骁勇善战的马上骑兵，一支不知从何而来的玄衣骑，仅用了七天不到的时间便将这支马上骑兵击退，并出人意表地向西泽朝廷献上了降状，尊称西泽为上国，每年供奉上好战马及兵器。

在众人为这支神秘的玄衣骑大家颂扬之时，玄衣骑却连着几日内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陷了北方几座重镇，连带着将与东泽相邻的重镇悉数攻下，在东泽与西泽之间形成一条带状的环形屏蔽地带，独立于任何一国。

而最最叫天下人称奇的是，每到一座城池，守城将领心甘情愿领兵请降。西泽短短两月内连失二十城，却无一人伤亡，堪称天下之奇，却也叫天下人大为不解。

西泽朝野内外纷纷上奏望朝廷能收复失城，将神秘玄衣骑驱逐出西泽国土，便是连毓王爷也已做好迎战准备，却不料病榻上的天启帝不知是否病糊涂，一纸圣旨下来，按兵不动，静待圣上旨意。

因这一份圣旨，尽管朝野内外怨声载道，却不敢违抗圣令，只能憋着一口恶气静待其变。好在，神秘玄衣骑在将北部与东部临界城池攻占之后，并未再有太大举动，也无任何屠城之举，反倒在方圆数十里间安营扎寨，再次叫天下人摸不着头脑。

慕倾烟依然消息全无，这三个月来颜依依派出去打探的人寻不到半分她的消息。当初坠落悬崖之时是已气短身亡还是被人所救，不得而知。

她试着去找出楚沐风非杀慕倾烟不可的理由，却无果，唯一的答案就在她身上的那份密旨上，只是密旨里是将帝位传给太子还是毓王爷，答案除了天启帝也就只有慕倾烟知道而已了，或许，还有楚沐风。

萧云飞及媚姨与毓王爷越来越频繁的接触，迷宫与毓王爷的合作已由地下转为台面，朝廷内外都知道迷宫是替毓王爷卖命的，既忌讳于其严密的情报系统，却又因太子的名正言顺而有所顾忌，于是朝廷里在太子党及王爷党之外还多了一批观望党，谁都不选边站队，只是本分地尽职尽责，然后静观其变。

这半年来颜依依一直在迷宫里住下，除了偶尔慕府生意需要出去外，基本不再到外面去。三个月前楚沐风离去时撂下的狠话彼此都惦记在了心里。

这三个月来已说不清是不是还在怨楚沐风瞒着她杀了慕倾烟的事，却是对他离去时撂下的话记恨上了。

她的家人、慕倾烟都是因为信任她才借由她之手将她送出宫，她却辜负了他们的信任，亲手将她送到了楚沐风的刀下，无论楚沐风杀慕倾烟的理由如何理直气壮，他成全了他的大义，却是将她推入了不孝不义的境况中，她需要时间去化解心里的包袱，他不体谅她也就罢了，就也当她当日的气话当了真，恩断义绝？

恩断义绝便恩断义绝，她也不是寻常闺阁女子，非得靠着个男人才心有所托活得下去，以往没有楚沐风的日子一个人过着倒还潇洒些，找了个男人还得三不五时地给自己添堵，倒不如趁此机会断得干净了。

这三个月来她没去寻过他，他亦没有来看过他，也不知是在比耐力还是真的都放下了，似乎不用三个月，两人却已形同陌路。

初始那一个多月她尚有些不习惯，天天给自己添堵，赌气说一辈子不见便不见，后来心境慢慢平和下来了，却是不再去想那个人也不再去关注任何与他有关的消息，仿佛真像没认识过的般。她与他最初本就强扭在一块儿，争吵的时间比和好的时间多，感情也不深，就都这么放下了倒也没什么奇怪的

这三个月于她看来最大的变化便是，她的腰粗了一圈，她怀孕了！

真真切切地怀上了楚沐风的孩子，刚开始孕吐时她还当自己吃坏了肚子，直到萧云飞替她把了脉，而后脸色阴晴不定地盯着她望了许久，让人送了碗冒着热气的汤药过来，说是治胃肠不适用，她当时没有任何怀疑的端起便要喝，却被随侍在身边的丫头碧玉不慎挥手打落，飘散在空气中的淡淡麝香和红花味让她隐约察觉不对劲，暗地里请了大夫诊断，这才发现自己已有孕一个多月。

知道有孕之时她的脑子是全然的空白，她从没想过要去为一个男人生下孩子，即使是与楚沐风柔情蜜意之时，也不曾深想日后若是怀了孕会是怎样的光景。

况她那时为防孕贴身带了裹着麝香的香囊，即使被楚沐风换走也应要半年才容易怀上孩子，却不想不到三个月便怀上了。

在冷静下来后便是思考这个孩子是不是应该留下，几乎没有任何的犹豫，只是在片刻的考虑之后她便决定留下这个孩子。

她没有金钱上的不便，也没有嫁人的心思，更不会去在意那些虚名，流言蜚语于她并无关痛痒，留下那个孩子，一个流着她血脉，从她身上慢慢成长起来的孩子，却是千金难换的，留着那个孩子，也算是为日后无趣的人生添些情趣。

但是即使她想留，萧云飞未必肯让她留下。依他不声不响地给她下堕胎的药看来，即使她这次无法落掉那个孩子，萧云飞依然会乐此不疲地给她下药。

能让她安全地待到生下孩子的地方只有迷宫的总部风迷谷，因而她势必得留下来。未免萧云飞再次对她腹中的孩子下手，颜依依直接与萧云飞挑明，她要留下这个孩子，若是她在谷中的这些日子孩子有任何的闪失，她与他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他当时只是紧扣着她的肩膀盯着她，狠狠地盯着她，那双眼眸似是要将她灼穿两个洞来。她至今犹记得那日他眼中划过的伤痛，以及他如被困兽般的暴怒，“我萧云飞从小细心守护着长大的女人，到头来却为了孕育别的男人的孩子要与我反目，颜依依，你狠！”

那日的萧云飞是她从未见过的失控，那日她竟对素来温润如华的萧云飞产生了恐惧，若是之前她还怀疑萧云飞是否对她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愫，那一日之后已完全不用怀疑。他比她预感的陷得更深。

那日他将她摁在墙上，发狠地吻着她，啃咬着她的唇，最终在她消极的抵抗及满脸的湿意中愤然离去。她知道她那日伤他极深，但是为了保住她腹中的胎儿，为了彻底断了他不该有的情愫，她不得不狠心。

朝夕相处将近二十年都未能爱上，日后亦不会有爱上的可能，她当他是兄长，却无法将他当成挚爱。

好在萧云飞经过几日的冷静沉淀后，慢慢接受了她怀了别的男人的孩子的事实，也慢慢恢复成了往日那个温润如华的男子，这些日子以来对她照顾有加，更是警告贴身伺候她的丫头碧玉，若是她或腹中的孩子有任何闪失，唯她是问，吓得小丫头整日提醒吊胆，比她一挺着大肚子的人还紧张。

碧玉是五年前被谷里一位烧饭的老妈妈带进风迷谷的，当时也不过十二岁年纪，在谷里做些洗衣做饭伺候人的事。人长得机灵又勤快，当时她正好缺了个丫鬟，本想在谷里挑一个，这个小丫头便自动请缨来伺候她了，一伺候起来就是五年。

只要她在谷里待着，碧玉便随侍左右。那日是她将萧云飞送来的汤药打翻的，却不知真的只是不小心还是有意为之。事后她曾不动声色地试探过她的脉象，但脉象却平和与普通人无异，身上并无内功，也不像习武之人。会出现这种情况的，要么确实只是寻常人，要么便是深藏不露的高手，能自由将内力隐去的人，这世上可没几个人。

她甚至差人去查过碧玉的身份，但得来的消息显示，碧玉确实只是寻常人家女儿。她不知道是自己疑心太重还是这位叫随侍了她五年的小丫头隐藏得太深。若她是潜进来的密探，这样子随侍在她身边于她并无用，她虽是迷宫的护法，对宫中的机密之事却鲜少关注，她从她身上挖不到半点迷宫的有用讯息。

她曾想过会不会是楚沐风安插在她身边的人，但很快便被否定掉，碧玉五年前便已进了风迷谷，当时她与楚沐风并未相识。

猜不到，颜依依也只能如天下人对西泽边关城池的态度般，静观其变。

071.不期而遇...

慕倾烟在她派人暗地寻找了半年之后终于有了消息。据她手下的探子来报，在距离西京十多公里开外一个叫坡竹村的偏僻乡村的猎户家里有一位女子长得与慕倾烟极像，而据查，那位猎户家里先前并未有女儿。

颜依依当下决定亲自过去看看，碧玉听闻她要出谷，看她挺着大肚子不方便，大概是担心她出事被萧云飞责罚，有意劝阻。

颜依依自是知道自己的身体的，算起来她已怀孕将近五个月，怀着身子确实不宜出行，只是不亲自去证实慕倾烟是否还活着她总心神不宁。

好在那个小山村距离西京路途并不远，她脉象也很稳定，自怀孕以来，除了头四个月孕期反应比较重，经常恶心呕吐头晕外，这将近一个月来胎儿倒是慢慢安分下来，没再折腾他的娘亲。

乘马车去到那里再回来，当日去当日便可回，就当出谷散散心而已。她已让人打探过，那坡竹村虽地处僻静，路途却平坦，来回两个多时辰便可。

她本想让碧玉及江延平江延廷兄弟陪她去便可，萧云飞放心不下，放下手头的事亲自陪她去。

这些日子萧云飞也不知在忙什么，一出谷便是几天不回来，因而她也不好将慕倾烟的事劳烦他，没想到他却要放下手头的事陪她一起去。

颜依依推辞不过，也就任由他。况路上有个人在身边照顾着也好。

他们一大早便出发。走的是官道，路途宽阔平坦，马车也是上等的马车，车内宽敞通风，铺设了厚厚的羊绒毯子，可坐可卧。

萧云飞与她一道乘坐马车在马车内，碧玉在马车外与江延平一道驾车。

也不知是不是担心颜依依，碧玉今日显得尤其贴心，时不时便掀开帘子，询问颜依依需不需要伺候，需不需要喝水或是吃些什么东西。

颜依依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她今日这般贴心莫不是不放心她与萧云飞独处？且不说萧云飞与她从小一起长大，她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还怕被萧云飞非礼不成？反倒是碧玉丫头这么三不五时地掀帘询问，扰了她安眠。

自怀孕之后她就变得尤其嗜睡，这才上路不到半个时辰，她却已撑不住昏昏睡去。

萧云飞看颜依依睡了过去，为防碧玉时不时的掀帘扰到颜依依，直接吩咐没有他的命令谁都不许进来。

主子的话不能不听，碧玉纵是百般想掀帘也不敢逾越，只能兀自在哪挠心挠肺地担心，一路上忧心忡忡，不时侧耳细听里边的动静，稍微听到点声音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掀开帘子，但每次都被江延平给拦了下来，只能愁着一张脸。

颜依依这一睡便睡到了坡竹村，醒来时发现萧云飞正坐在身侧定定地看着她，眸底柔光流转，似是有些失神，而她几乎是枕在他大腿上，举止亲昵宛若夫妻。

颜依依脸上掠过一丝不自在，轻咳了一声赶紧坐起身，微微拉开与他的距离。

萧云飞眼底划过一丝黯然，但很快便掩饰而去，只是关心地嘘寒问暖了一番，看已到了坡竹村，便掀开帘子，扶着她下马车。

坡竹村不大，零零散散十几户人家散居在一处凹陷的盆地处，背靠大山，村民多以打猎为生。

依着探子送回来的消失，颜依依一路上问人，终于寻到了那护猎户人家。

这户人家主人是一对老夫妇，膝下有一儿子，二十多岁的模样，长得五大三粗，憨厚老实。

颜依依与萧云飞过去敲门时是他开的门，看到衣着华贵的他们时眼底掠过警戒，语气不善，“你们有什么事吗？”

忽略猎户男子的不善，颜依依笑着道，“很抱歉，打扰小哥了。我们是京城里的商户人家，半年前我有个妹子因意外坠崖失去了消息，今日我听闻贵府半年前曾救下一年轻女子，与我家妹子长得极像，所以想过来看看。”

男子狐疑地看着她，眼底有研判之意，半晌才粗声道，“你已经是这两天来第三个上门寻妹子的了。我不知道你们从哪儿听来的消息，但是我家妹子绝对不是你们寻的人，她只是我一远方表亲的女儿，半年前家遭横祸，家道中落，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我才将她接过来的。”

颜依依心一惊，第三个？那意思是在她之前还有两个人来过？天启帝？毓王爷？楚沐风？

“这位小哥，我家娘子也只是思妹心切，还望小哥莫怪。我家娘子挺着个大肚子不远万里来到了这里，若是方便的话，小哥能否唤你家妹子出来一见，是与不是也就知道了。”

颜依依心底揣摩之时，萧云飞已温声开口。

猎户男子看两人都是温文有礼之人，也不好刁难，开了门，将两人让进了屋里，倒了杯茶招呼，这才回里屋将人唤了出来。

颜依依看着来人那张陌生的脸，原本期待的心思落了空，眼前的女子只是很寻常普通的猎户家女子，十八九岁的模样，姿色普通，无论是身形样貌还是气质都无半分慕倾烟的影子。

“小哥，她真的是你半年前带回的女子吗？”心底抱着最后一丝期待，颜依依小心求证道，能让两拨人前后来寻的人，若不是眼前的女子是假的便是消息有误了。

男子铜眼一瞪，面色愈加不善，“怎么？你还担心我唬你不成？我家妹子是谁我不知道难不成你知道？”

男子坐在一旁的母亲看儿子言行粗鲁，赶紧起身打圆场，“夫人，我家虎儿自小在乡野长大，性子野不懂礼数，冒犯了二位还请见谅，他就一面恶心善之人，没有什么恶意，还望夫人莫往心里去。”

“没关系，是我们打扰老夫人了。”颜依依笑着道，看男子神色知道再待下去也没办法找到更好的线索，颜依依也就告了辞，先行离开。

若非她现在挺着个大肚子，她倒不介意半夜亲自来刺探，无奈如今身子笨重，又恐伤了腹中的孩子，别说半夜来探，便是武功她也不敢轻易再使。

“晚些时候我再亲自来看看。”似是知道颜依依心底的盘算般，萧云飞在她耳边低声道，颜依依放了心，亦低声道，“有劳了。”

而后想起迷宫最近与毓王爷走得极近的事，压低了声音央求道，“云飞，这件事别让毓王爷知道。”

“我知道。”

颜依依放了心，这才随着他一道往马车而去，上了马车，看车里有些闷便将车里的帘子都掀开，探头透气。

江延平与碧玉将马车调转，往回走，经过坡竹村村口的三岔路口时，有马蹄声自远而近，从另一条岔道传来。

这里只是普通贫穷的小村落，僻静荒凉，且非官道，这会儿怎么会有马蹄声？

颜依依心下好奇，忍不住探头往马蹄声方向望去。

只一眼，心脏骤然微缩，心跳微微加快，身子不自觉地僵住，半年未见的人，却没想到会在此遇上。

骑在马上的楚沐风亦恰好望向这边，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黑眸缓缓眯起，黑眸紧紧地盯着她，颜依依面无表情地将视线移往别处，仿佛与他并不相识。

半年后若是你没有来，那便形同陌路。当日他离去时的话在脑中划过，陌路便陌路，她还央求他不成。

坐在旁边的萧云飞明显察觉到颜依依的僵硬，靠了坐过，手扶着她的肩担忧问道，“依依，怎么了？”

说话间，抬起头，看到了渐渐靠近的楚沐风，原本温润入水的眸底掠过一丝寒光，挑衅地望了楚沐风一眼，扶着颜依依肩膀的手紧了紧，从楚沐风的角度看过去，颜依依此时似是正亲密地偎依在萧云飞怀中。

楚沐风握着缰绳的手不自觉地握紧，黑眸沉沉，眸色沉冷，面无表情。

骏马与马车的距离由远而近，颜依依仿佛没看到楚沐风般，微微侧开头，朝萧云飞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说话间抬手拉下车窗内挂起的帘子，在与楚沐风擦肩而过时，帘子垂了下来，将车内的一切遮掩而去。

072.深夜造访...

两人就这么擦肩而过，颜依依没有停下来，楚沐风亦没有停，半年不见，半年再见，果如当日说的般，形同陌路。

颜依依说不上是失落还是庆幸，心情却明显因这次的偶遇而颇受影响，一整天都有些抑郁，连食欲都一并受影响，这是她这俩月来鲜有的现象。

之前因为孕吐反应较重常常吃不下东西，吃了也只是吐，但是后来过了那个反应阶段后，食欲却大增起来，饭量是平日的两倍。

今日不过在路上与那个男人不期而遇罢了，竟然也会被影响这么深。每每想到此颜依依便觉抑郁，也不知是不是怀孕的缘故，整个人都显得多愁善感优柔寡断起来，当初的潇洒随性在遇到那个男人后莫名就被瓦解了，一整日只是坡竹村那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的面无表情，他的冷漠。

待孩子出生，给孩子找个现成的爹算了！

被抑郁的心情折腾了一整天，入睡前，颜依依愤愤地想着。许是受近日之事的影响，平日一沾床便睡得死沉今日竟无法入眠，腹中的胎儿大概也是受她今日的郁结影响，在腹中待得也不太安稳，腹中隐隐作痛。

空气中隐约有一丝异动。

有人！

颜依依本就没入睡，察觉到屋里传出的细微声响时已警觉地拥被起身。

夜色中，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床前，那双黑亮的眸子正望着她，眸色冰冷，即使在黑暗中，也能隐约察觉出他浑身上下混杂着寒意的勃发的怒意。

即使是三个多月未见，她竟还认得他的气息！

有些着恼于自己的好记性，颜依依敛了浑身的警戒，却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他。

“楚沐风，你来干什么？”颜依依率先开了口，音色冰冷。

“掳人！”冷冷应着，楚沐风手指一弹，已隔空点了灯，楚沐风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在夜色中变得清晰起来。

颜依依勾起讽笑，“也得你有那个本事才行。”说话间已迅捷地转身抽出挂在床边的长剑，剑尖直指他，“出去，否则我喊人了，云飞就在隔壁。”

短短一句话让楚沐风原本沉冷的黑眸掠过一丝薄怒，手一扬，颜依依还未看到楚沐风是怎么出招，只觉握剑的手一麻，剑便从手中脱落，楚沐风已倾身而来，伴着深沉的怒意，颜依依下意识地要逃开时，下巴已被紧紧捏住。

黑眸紧紧迫着她，紧抿的薄唇轻启，声音轻柔低沉，不疾不缓，“半年不见，你倒是过得潇洒，与别的男人浓情蜜意得很嘛！”下午竟当着他的面亲昵地偎依在那个男人的怀中。

下午在坡竹村看到的那一幕不期然地自脑中划过时，盯着她的黑眸划过一丝隐怒，捏着她下巴的手不自觉地加重，那垂下的窗帘里面，他们在里面干什么？

一整个下午，满脑子都是她与那个男人亲密拥吻亲密纠缠在一起的画面，折腾得他寝食难安！

颜依依吃痛地皱了皱眉，却只是倨傲地紧咬着下唇昂着下巴望着他，眼神冰冷，“我与我的男人甜蜜恩爱与你何干？”

捏着她下巴的手一紧，盯着她的那双黑眸里波澜骤起，滔天的怒意在幽深无底的眸心深处翻涌酝酿，带着山雨欲来的阴沉。

“你的男人？”长指摩挲着她的唇，凌厉锋锐的薄唇微微掀起，楚沐风轻声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倏地一冷，捏着她下巴的手用力抬起她的下颔，头一俯，薄唇已狠狠地覆上她的唇，粗暴地啃咬吸吮。

颜依依没料到他会突然强吻她，奋力地捶打挣扎，抬起的手却被楚沐风反手握住拉到了身后，紧紧禁锢在身侧。

黑眸冷冷地看着她的挣扎反抗，唇上却是重重地啃噬，像是惩罚般咬破她的下唇，强撬开她紧咬的牙关，舌尖窜入她口中，寻着她不断躲闪的舌，重重地压迫吸吮着，另一只手用力扯开她拥在身前遮挡住身体的被子，覆上她的腰……

倏地，楚沐风身子一僵，吻着她的动作骤然停了下来，突然松开她的唇，一手扣着她的肩将她推开，视线缓缓落在她微凸起的肚子上，黑眸陡然眯起，视线倏然落在她面无表情的脸上，扣着她手腕的手倏地一紧，素来平稳低沉的声音隐约有一丝颤意，“颜依依，你……”

后半截被梗在了喉间，只是眼神复杂地盯着她凸起的小腹，狂喜、难以置信、惊疑、懊恼各种情绪糅杂在一起。

颜依依冷冷一眼扫过，“楚公子不继续了？”

“你怀孕了……你竟然怀孕了……既是已怀了身孕为何不告诉我？这半年……”

“为什么要告诉你？”颜依依不冷不热地打断他的语无伦次，“又不是你的孩子！”

楚沐风声音一沉，“依依，别开玩笑！”

“我没和你开玩笑！”颜依依依旧是不冷不热的态度，“楚沐风，我怀孕将近五个月，你觉得有可能是你的孩子吗？”

楚沐风扣着她的手，声音沉了几分，“依依，我说了，不要拿这种事开玩笑。”

话完看着她倔强的神色，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怒意，态度又软了下来，低头望入她的眼底，声音隐约带着些诱哄的柔意，“依依，是我们的孩子对不对？”

边说着边要替她把脉。

颜依依用力将手抽回，倔强地撇开头，避开他的目光，语气硬了些，“楚沐风，我说了，他不是你的孩子就不是你的孩子。他和你没有半分关系，我现在很不舒服，请你马上出去。”

楚沐风望她一眼，执意握住她的手替她把脉，颜依依却似突然被蛰住般，奋力想要甩脱，剧烈的情绪起伏却让本就不适的肚子愈加难受，神色也越加苍白。

“颜依依！”楚沐风突然沉声喝道，“你现在怀着身子，别胡闹！”说着又要抓她的手把脉。

颜依依被他这一吼，满腹的委屈突然就憋不住了，手挥着避开他探过来的手，眼泪流了下来，有些歇斯底里地吼道，“我就是要胡闹就是不想让你碰我关你什么事，你走啊你走啊……半年没半个影儿你还来这干什么，来看我怎么和别的男人柔情蜜意怎么给你戴绿帽子吗？我就是怀上了别的男人的孩子就是……”

未吼完的话被突然贴上来的薄唇紧紧地堵在了口中。

楚沐风双手紧紧将她禁锢在怀中，狠狠地吻着她，颜依依原本还在奋力挣扎，无奈敌不过他强有力的臂膀及强势的吻，理智在他略显粗暴的啃噬吸吮中溃不成军，带着满脸滑落的泪痕，瘫软在他的强吻下。

“依依，这些日子是我不对，我不该等着你来找我，不该在你怀着身孕时没陪在你身边，刚刚也不该被妒火蒙蔽了心智对你那样。你要打要罚我任由你，先跟我回家？嗯？”

看着她的态度软了下来，楚沐风这才放开她，轻抵着她的唇，在她唇边哑声道，手也已执起她的手，细细地替她把脉，看她只是因情绪波动剧烈影响到腹中的胎儿时，微微松了口气。

满腹的委屈和怒气莫名其妙就在他一个强吻和几句甜言蜜语下消解，想到这半年来受的折腾，颜依依便觉自己没用，再加之刚才的无理取闹，心里暗恼，没好气地推开他，“楚沐风，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怀的是你的孩子了？我说了，我……”

“依依，”楚沐风打断她，望着她，缓缓道，“我相信你。”

“……”颜依依被堵住，望着他，鼻子突然就酸了起来，刚才还一副她对不住他的凶狠样儿，这会儿却说相信她了？

刚被压下的委屈被他这句话给唤起，颜依依一把将他推开，朝他吼道，“你刚才不是还说我与别的男人柔情蜜意吗？你这么晚潜入我房中不就是来兴师问罪的吗？怎么，不继续了？你相信我，我有什么值得你相信的？楚沐风，我告诉你我就是爱上了别的男人就是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就是为他怀了孩子了，反倒是你，我们不是早就恩断义绝形同陌路了吗，你还来这里干什么，非得让我和我的男人……”

“依依。”他缓声接过话茬，“对不起！”

一句话又将她的眼泪给诱了出来，她有些失控地推着他，“楚沐风，你别以为每次一声对不起就算了事了，每次自己心里开心就把人当珍当宝地哄着，心情一个不好就把人弃若敝履，随便晾在一边，等你心情好了再来哄回去，我颜依依没这么下￥贱。”

吼完脸上都被泪水打花了。

楚沐风眼神复杂地望着她，抬手想要替她拭泪，颜依依头一侧避了开去，楚沐风收回僵在半空中的手，缓缓道，“当日看你态度决然，我也自知愧对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于你，便想给你几个月时间缓冲，也算是给自己的缓冲。若是日后你打开了心结你自会来找我，若是没有，日后我或许还会做一些在你看来于情无法接受的事，不若如你说的，趁着感情未深都放了彼此。”

“那你还来干什么？我与别的男人怎么样与你何干？我就是没办法打开心结就是不想去找你。”

“我放不下你。”楚沐风望着她，朝她伸出手，声音低沉，有一丝沙哑，“依依，我爱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073.割舍其一...

颜依依鼻子一酸，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这个男人，完全将她的心思摸了个透彻。

她脸上的泪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措感，只是本￥能地将她揽入怀中，抬手替她拭泪，试探性地唤着她的名字，“依依？”

“楚沐风。”她抽噎着，待慢慢平静下来，才哑声道，“你态度上突然的转变，是不是只是为了哄我回去，然后替你生下这个孩子？我记得，你一开始就一直想要一个孩子的。”

他突然的转变让她不安，却也让她无法抗拒。相比他此时的柔情，她更宁愿他如同以往般狠辣冷峻，至少她不用纠结要不要跟他回去，不用去怀疑他的转变是因为她还是因为孩子。

楚沐风身子一僵，环在她腰间的手缓缓松开，寒意袭来，楚沐风已放开了她。

他望着她，烛火在那双清潭般的墨色黑眸中明灭不定，深黑的眸心，如同无底的深渊，将所有的情绪吞噬其中。

“依依，”低沉的声音有些沙哑，“你以为我为什么三更半夜不睡却来硬闯这机关重重的风迷谷？就在刚才之前，我甚至不知道你已怀了身孕！”

他介意她与别的男人这般亲密地朝夕相处，介意她与他旁若无人的亲亲我我，更介意她口口声声称那个青梅竹马一起长大的男人是他的男人，甚至介意她隐瞒了他她怀孕的事，但是，她怀孕了，她的身子承受不起他的怒气，她的倔脾气也承受不了他的介意。

半年多的相处，他的每一次掠夺都将她远远推离，要将她牢牢拴在身边，他只能试着去忽略心底的介意，试着去将满腔的怒意沉淀下来，学着先低头。况当日的事确实错在他身，不该利用她截杀慕倾烟，不该撂下那样的话，这三个月来更不该任由她独自承受怀孕的痛苦。

“我……”隐约带着沧桑的低沉嗓音让她一时间慌了神，却不知该说什么，半晌，只能低声道歉，“对不起！”

“依依！”他望向她，“这次我不逼迫你，你还愿不愿意，随我回家？”声线隐约有一丝紧。

颜依依望着他，咬着下唇，许久，才缓缓道，“如果我说，我不愿意，你待怎么做？”

黑眸缓缓眯起，看着她平静的小脸，却看不出她瞧不出她问这话的意欲何为，低沉的嗓音有些微恼，“依依，要怎样你才愿随我回去？莫不是真得逼我像以往一样拿令牌或是你的家人威胁你？”

颜依依眼一翻，“谁刚刚才说，不会逼迫我的。”

楚沐风淡淡扫她一眼，“我收回那句话。”不过是想着放低姿态将人哄回家，没想到这小丫头倒拿来当筹码了。

“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好说话。”颜依依努嘴叹道。

“所以，”楚沐风慢悠悠地开口，“是要自己随我回还是要我绑你回去？”

“我还是自己回好了！”颜依依悻悻然道，就这么被他三言两语哄回去了，那她这几个月受的折腾算什么。但是要真被他给绑着回去，自己面子上也挂不住。

第二日颜依依便向萧云飞辞行，萧云飞狠狠盯着站在她身边的楚沐风，温雅的脸上有些清白交加。

颜依依原本就担心楚沐风的出现会让萧云飞受不住，让楚沐风先行离开，楚沐风却坚持与她一道向萧云飞辞行，如若不然直接逮着她不辞而别。

颜依依看他态度强硬，也就随了他，况萧云飞这几个月来对她总是无法死心，让他看到她与楚沐风一道也好，彻底死了那份心，免得总在那段感情中走不出来。

但现在看着他的神色，她却觉得自己是否做得残忍了。

“你是铁了心要随他一道离开了？”收回落在楚沐风身上的视线，萧云飞望着她，黑眸沉沉，隐约有一丝掩饰不住的伤悲之色。

颜依依轻点头，“他是孩子的父亲，我们半年多前也已成婚。”

“你爱他？”萧云飞抿了抿唇，突然道。

颜依依没料到他会问得这么直白，一时愣住。

楚沐风亦望向她，沉幽的眸底隐约有什么掠过。

“依依，他是东都的人，是太子的人，即使这样，你也要跟着他一起走吗？”萧云飞步步紧逼，将利害关系挑明。

“我……”刻意去忽略的问题被萧云飞这么挑明，颜依依一时间心绪微乱，萌生了退意。

楚沐风眼底掠过一丝薄怒，揽在她腰间的手倏地收紧，望向萧云飞，声音沉冷，“萧公子，无论我是谁，我都不会让她陷入两难之中。”

“是吗？”萧云飞唇角勾起冷笑，“那慕倾烟的事怎么说？”

颜依依脸色倏地苍白。

楚沐风的脸亦沉了下来，“不会再有下次！”

“楚沐风，你只要还是昭陵帝的走狗……”

“够了！”颜依依沉声打断了萧云飞，深吸一口气，这才望向萧云飞缓缓道，“云飞，谢谢你这些年的照顾，我知道我自己在做什么，这是我选择的路，有什么后果我也会一并承担下来的，你不用为我担心。”

萧云飞望向她，神色复杂，“依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你真的要为了这个男人不管不顾了吗？你今天跟着他走出了这个门就是要与媚姨要与整个迷宫甚至是整个西泽为敌了你知不知道？不过一个认识不到一年的男人，你竟然要为了他与自小抚养你长大的媚姨为敌吗？你对这个男人了解多少？”

颜依依脸色刷地一下子惨白，脸色白得近乎透明，身子也有些虚浮，晃了晃，楚沐风将她牢牢揽在怀中，俯身在她耳边道，“依依，我不会让你与你的亲人为敌，也不会让你与西泽为敌，永远都不会有这么一天！”

低哑的嗓音从耳畔流入，稍稍抚平萧云飞的话带来的波澜。舍得舍得，有舍便有得，为着自己，及腹中的胎儿，她只能赌一次。

“云飞，谢谢你的忠告，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只是想让我的孩子有个父亲而已，我不会与媚姨也不会与你为敌。”

萧云飞脸色愈加苍白，望着她，许久，才艰涩开口，“你既是坚持，我……也不好拦你。你自己选择的路，你便自己负责。走出了这个门，你与我便再无瓜葛，日后……即便他亏待了你，你也莫要再指望我或者迷宫能再给你什么。”

“我……知道。谢谢你，师兄！”喉咙似有什么梗着般，堵得难受，萧云飞将话说到了这份上，便是没有了回旋的余地，除非她留下来。

但是她若是选择留下来，她与楚沐风大概也走到了尽头。

一个是比她家人还亲的兄长及养母，一个是她孩子的父亲，她爱上的男人，哪一方都有着割舍不断的感情，偏偏，她只能在其中做出选择。

074.矛盾郁结

回东都的马车上

颜依依躺在绵软的毡子上，上半身倚靠在楚沐风怀中，手轻抚着肚子，半阖着眼，整个人看着有些萎靡。

那日她终是选择了跟随楚沐风离开，离开了那个待她如至亲般的男人，以及那个比家更像家的地方。

跟着楚沐风离开，她却并未如自己预想的般开心，及心安。

“你对楚沐风了解多少？”萧云飞那日的话在耳边萦绕不去，她甚至对他算不上了解，就这么不管不顾地为了他抛弃了那个家，一路走来，却只是满心的不确定，以及对未来的茫然。

她从没想过，有一天，萧云飞竟会逼她在楚沐风与他之间做出选择，她以为，无论是萧云飞还是她，都不是皇室中人，说得难听一点，他们只不过是因为媚姨的关系成为给皇家卖命的狗而已，在此之前，他们甚至与整个皇室是井水不犯河水的，皇家的利益与他们并没有那么的密不可分。

即便她选择远离皇室之争，她与他也不用走到眼下的境况，他与她，不过一个追求权，一个追求爱而已。如今萧云飞将话说到这份上，两人十五年的情分就真的走到了尽头。

十五年，说断就断了。

她从未想过会为了一个男人断了与萧云飞的情分，尤其是，这个男人对她并未重要到让她甘心放下一切，可偏偏，她却选择了跟着他离开。

轻吁一口气，颜依依没有睁开眼，只是轻声唤道，“楚沐风。”

“嗯？”楚沐风握着她的手，低头望向她。自从风迷谷离开后，这些天她便一直闷闷不乐，他明白她的心事，却也没有立场替她决定。

萧云飞要她在他与他之间选择其一，将话说得这般绝，他怜惜她，却也不会因为怜惜将她留下。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爱你，可是我却为了你放弃了我的家人。”依然没有睁眼，颜依依只是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后悔吗？”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楚沐风的声音有一丝异样的沙哑。

沉默

楚沐风望着她，眼底略过一丝黯然，“依依。”

“楚沐风。”

两人同时开。

楚沐风望着她，等着她开口。

“我不知道我现在是否后悔。”颜依依缓缓睁眼，微微坐起身，望着他，语速平缓，“但我不希望有那么一天。”

长指缓缓抚上她消瘦了许多的脸颊，摩挲着细嫩的肌肤，楚沐风定定地望着她，声音低沉平缓，“不会有那一天。”

颜依依垂下眼眸，避开他的视线。她承认她确实被萧云飞那番话影响了，而且影响极深。

在那之前她依然可以心无芥蒂地与楚沐风，如今却总是有什么堵在心底般，看着他听着他宣誓般的话语，却总也找不到以往般甜蜜的感觉，只有惶然。

直到与萧云飞及迷宫彻底了断了之后她才发现，过去对萧云飞的依赖竟是如此之深。大概是一直有着萧云飞媚姨以及身后的迷宫撑腰，才能这般肆无忌惮地快意江湖，似乎无论在外面遇到什么事，累了的时候总还有那么个地方那么个人让自己停下歇息。

如今，除了眼前这个于她始终是谜的男人，以及那个尚需依赖她的慕府，她已一无所有。没了迷宫的之撑，她似乎只能依靠楚沐风，一个于现在的她而言甚至没有安全感的男人。

她从没想过要将自己的后半生依附在一个男人身上。以前依赖萧云飞大概只是源于习惯，从她五岁离开慕府时认识萧云飞时便一直是他照顾着她，在背后替她收拾烂摊子，一直以来，她总是理所当然地享受着他对她的好，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因而当这一天如此毫无预期地出现时，满心只剩下对未来的惶恐不安。没有了那个让她心安的“家”，她甚至害怕会像自己的母亲一样，不知不觉间将所有的寄托都依附到一个男人身上，围绕着一个男人而转，为他喜而喜，为他悲而悲，到最后却把自己也弄丢了。

甚至连此时，她也正在失去着什么，什么时候竟也这般惶然无措，这般地优柔寡断，她曾经的洒脱，曾经的随性……

“依依？”察觉她身子不自觉地轻颤，楚沐风有些急切地抬起她的下巴，看到她满脸的泪痕时目光滞了滞，神色复杂地望着她，许久，才缓缓抬起手替她拭去那些泪。

颜依依在他墨色的瞳孔中看着自己此时的狼狈，有些难堪地垂下眼睑，避开他的目光。

楚沐风却执意抬起她的下巴，执意要她看着他。

“依依，离开他就让你如此难受吗？”她甚至从不愿在他面前哭过，可如今……

“跟我回去，就让你如此不安吗？”望着她，低沉的嗓音有点咄咄逼人的味道。

“我不知道，你别再逼我行不行，我现在心里很烦。”用力从他手中挣脱，颜依依情绪有些失控。

“我逼你？”楚沐风声音也有了些恼意，“自打离开风迷谷后你便一直这么心事重重的样子，问你什么也从不愿与我说，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可是你既然已经决定随我一道回去，你为何就不能也正眼看看我？如果离开他你真的会这般难受你那日为何又还要离开？”

颜依依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不可置信地望向他，“楚沐风，原来这就是你真正的想法吗？在你看来我只是离开了那个养育我长大的地方而已，可是你知道那对我意味着什么吗？我再也回不去了你知不知道？甚至，我日后可能只能依附着你像我娘那样一辈子围绕着一个男人而打转，看着他三妻四妾看着他风花雪月却只能将自己困在自己的情殇里走不出来。我娘在爱上我爹之前也曾像我这般快意洒脱过，可是最后却因那段情彻底毁了自己。我是她的女儿，我体内与她流着同样的血，我怕我有朝一日也会像她一样你懂不懂？没了那个家，日后若是离开了你我连个落脚疗伤的地方都没有了。”

楚沐风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扣着她的肩将她紧紧揽入怀中，阻止她挣扎，望着她，放柔了声音，“依依，你不是你娘，我也不是你爹。你担心的永远都不会存在。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也不让你受丝毫伤害，你为什么就不能试着相信我一次？”

“我不知道。”颜依依摇着头，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我不知道是不是怀孕的额缘故，最近变得连自己都觉陌生，你别管我，我想通了自会没事的。”

“若是真等你想通不知道又得等多少年了。”楚沐风叹了口气，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替她将泪痕拭去，柔声道，“依依，你师兄与你十几年的情谊，他那日的话也只是想逼你留下来罢了，未必真的就如他说的般从此一刀两断，我知道你放不下与你媚姨及他的那份情，日后等他们气慢慢消了，找个机会我再陪你回去拜见他们，嗯？”

“嗯。”抿了抿唇，颜依依只能轻点头，憋闷的心情因他的柔声安慰稍稍好转。

楚沐风望着她，慢慢俯下头，轻吻上她的唇，辗转厮磨，不似以往的粗暴狂野，只是轻柔地辗转吸吮，带着抚慰人心的安定力量。

“不要总是一个人胡思乱想，先在家安心养胎，心里有什么话与我说便好。”轻抵着她的唇，楚沐风哑声道。

颜依依轻点头，郁结了几日的心事莫名解开不少，回头想想，似是有些庸人自扰了，竟在不知不觉间差点重蹈她娘亲的覆辙了。日后要怎样，又岂是一两句承诺便能拖住一生的，过好眼下便是。

075.险遭蹂躏【小修】

随着楚沐风回到东都，颜依依住进了楚府，安心养胎。

初回来那些天楚沐风尚有空天天陪着她，后来越来越忙，白天鲜少再见到，有时候晚上也是她睡着了才回来，第二日清早便出去了。

颜依依没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事，在府里好吃好喝地被供着，也就安心等着孩子出生。只是在府里的日子久了，反倒越发想念以前快意恩仇的江湖生活。

如今的楚府就像个牢笼，虽说楚老爷楚夫人都视她如己出，待她极好，楚沐风再忙亦会抽空陪着她，她却觉得日子愈发的难熬，自己就如同那养在牢里的金丝雀，日子虽安逸，却总觉得少了些什么。想到往后都这般过下去，她甚至萌生了退意。

柳寒烟柳香儿在她回来一个月后住进了楚府。直到柳家姐妹俩住了进来颜依依才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更像个外人。

楚父楚母对她好虽好，但总带着些疏离的味道。但待柳寒烟和柳香儿则不同，兴许是早便熟识，完全是当自家人般，无忌无惮。

刚开始心里总有些不舒坦，颜依依慢慢也就释然了，好在柳家姐妹虽住进了楚府，却也未曾来打扰过她，偶尔见着面也只是礼貌地打招呼，虽一同吃饭，却也未再向几个月前般，说话夹枪带棒的。

她对于柳家姐妹的身份依然是好奇，除了知道柳寒烟与楚沐风青梅竹马外，却也不知道姐妹俩是哪家的千金，以及为何会与楚家关系如此亲密。

楚沐风许是忘了这回事，或者是忙着没时间，也未见他主动向她提起过，平日也不会瞒着她与柳寒烟私下相处，在她面前时更是刻意拉开与柳寒烟的距离，许是怕她吃味。

因为楚沐风最近忙，时不时被昭陵帝召入宫中，一去便是一整天，颜依依在家也无事，除了拨空看看慕家在东泽这边的生意账本外，泰半时间都是卧床休息，整日躺着也累，这日午后，颜依依实在闷得慌，便在园子里四处走走，也没留意，不觉已走到了佛堂这边。

颜依依知道楚夫人每天有念经的习惯，为怕打扰到楚夫人，颜依依本想绕道离开，刚走了没几步，便被几声“嘤嘤”的哭声给惊到，心底诧异，脚步忍不住放缓了下来。

“烟儿，你这又是何苦呢？”佛堂内传出楚夫人劝慰的声音，想来哭泣的人便是柳寒烟了。

颜依依看着与己无关，也不好停在这里听墙角，转身便要离去。

“你也知道，沐风大小便身重剧毒，再过半年便是传言的蚀心散的大限了，他能否撑得过去谁也说不准，他一直对楚家心存愧意，想要在离去前给楚家留下香火，现在依依好不容易怀了他的孩子，他必是得让着她的，你自小便跟在他身边，他的苦衷你还不了解吗？”

楚夫人幽幽的叹息声自屋内传来，将颜依依原本要离去的脚步硬生生给拉了下来。理智告诉她她应该离去，但双脚却似是生了根般，动弹不得，只能定定地站在原地，听着里边的对话，心底因楚夫人这一番话而微寒。这就是楚沐风一直想让她为他生下孩子的原因吗？只是为了延续楚家的香火？

“我也知道我应该体谅他，可是……”柳寒烟说着说着又开始抽噎着说不下去，半晌才道，“若不是我这身子骨弱，无法替他孕育孩子，现在也……”

“烟儿，你别这么说，你们自小一起长大，他待你如何旁人看不出来你自己心里还不清楚吗？你也知道，蚀心散的毒至今无解，他顶着那一身的剧毒强撑了二十年，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撑得过今年，指不定哪日他就这么去了，他不愿耽误你，也不想楚家就此绝了后，当时皇上又恰好赐了婚，在没有正式与皇上撕破脸之前，他也唯有接受这桩婚事，正好也可以借此给楚家留下子嗣。”

楚夫人幽声劝着道，柔美的声音有一丝怅然哀愁萦绕不去，“当年我唯一的儿子因沐风而亡，楚家唯一的香火就这么断了。沐风这孩子重情意，二十年来他虽然未曾说过什么，但我知道他心里一直不好受。他知道你楚伯伯看重血脉延续，他现在既已是我楚家人，未防不测，心里必是想着要在大限前给楚家留下一儿半女的。”

轻柔温婉的话语，自门后丝丝萦绕而来，却似是石子般重重地砸入心底，泛起一阵寒意，颜依依浑身僵冷地站在那儿，心头空空一片茫然，楚夫人的话，可信度有几分？

她知道楚沐风身中剧毒，知道他可能命不久矣，她甚至也怀疑过他的真实身份，却未去怀疑过他对她的感情。

可如今，听着楚夫人亲自说出这番话，她对楚沐风那番本就不坚固的信任愈加岌岌可危。当初他千里迢迢去西京寻她，最终目的却是为了借她之手截杀慕倾烟。

他警告她离柳寒烟远一点，也从不肯详细提及柳寒烟的身份，如今楚夫人却在间接地告诉她，楚沐风疼惜柳寒烟。所以，他的警告，只是为了不让柳寒烟受伤害？

他不止一次地表示要她给他生个孩子，只是因为他要报楚家的恩情，要给楚家留后而已？

他只是利用她，只是利用她而已吗？

心底因为楚夫人那一番话而发颤，与楚沐风相识以来的画面一幕幕地自脑中飞掠而过，他神情冰冷地一掌击在她胸前，冷漠地看着她被击飞出丈外，如断线的风筝般飘落；新婚夜他面无表情地紧扣着她喉咙，神情淡漠，之后便是不顾一切地强占；毓王府内她受伤时他冷眼旁观……

昔日的相处的点滴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轮流划过，充斥在脑中，啃噬着她的理智，身子因这种种猜测有些承受不住，一阵晕眩掠过，颜依依本%能地伸手扶住了窗户，却因此弄出了声响。

“谁在外面？”楚夫人原本柔婉的声音瞬间变得凌厉，人也已快步往门口而来。

颜依依心一惊，来不及细想，人已转过身，一手扶着墙一手抚额，神情挤出痛苦神色。

看到楚夫人及柳寒烟时缓缓抬起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楚夫人，柳姑娘。”因习惯不来，回来这么久她都是只称楚夫人为楚夫人，而不是娘。

“依依？”楚夫人疑惑唤道，“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来多久了？”柔婉的声音有一丝紧张之意，柳寒烟亦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颜依依扶着墙微微站直，轻声道，“在屋里待得闷，想四处走走，不想走到这边来了，可能是太久没出来走走了，身子骨有些弱，刚走到这里头晕了一下，不小心惊扰到楚夫人和柳姑娘了，对不起。”

“依依，你尚怀着身子还是要多注意休息，不小心动了胎气对身子不好。”楚夫人怜惜道，上前扶住她，柔声道，“现在好点了吗？”

颜依依轻轻点点头，“嗯，好多了，只是头突然晕了一下而已，我没事。”

“我送你回房吧，看你脸色这么苍白，待会路上晕倒了怎么办？”楚夫人担忧道，而后转身朝柳寒烟道，“烟儿，依依身子不舒服，我先送她回去。”

“好的。”柳寒烟柔声应道，眼带担忧地望向颜依依，“依依你没事吧？”

颜依依努力扯出一个笑，“我没事。”而后转身朝楚夫人道，“楚夫人，我真的没事，我想再四处走走，整天待屋里也闷得慌。您和柳姑娘有事，你们先聊吧，我先走了。”

说着从楚夫人手中挣脱，朝柳寒烟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人已缓缓往远处而去。

楚夫人不放心，本想跟着过去，但看颜依依脚步平稳，不似有什么事，况柳寒烟这边也没安慰得，便差了个丫鬟跟着颜依依。

柳寒烟若有所思地盯着颜依依纤弱的背影，眼底似有什么掠过。

“烟儿，怎么了？”楚夫人皱眉问道。

“我没什么。”柳寒烟朝楚夫人柔弱一笑，“伯母，谢谢您，我现在没事了。”

“没事就好。”楚夫人宽慰笑道。

“香儿还约了我去逛庙会，我先回去了。”柳寒烟似是这才想起，歉然道。

“好的。”楚夫人看她已没什么事，点头应允道，“注意安全。”

离开了佛堂，颜依依独自一人在园子里走着，外边暖暖的阳光垂照在身上，颜依依却只觉得冷。

楚夫人的话，她心底的疑问，她急需答案，她不能只听了楚夫人的一面之词。

只是楚沐风还没回来，她也无法亲自向他求证，或者说，若是他有心骗她，即便她求证了，他也能找出千万个理由来说服她。

此时的她急需冷静，显然，回到那间两人共住的卧室，在那个都是他的气息的房间里，她无法说服自己真正地冷静下来，在那里待着，她甚至会有窒息感。

在园子里晃了一圈，颜依依终是出了府，去了慕府在东都的商铺，巡视当地的生意，想借此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曾亲自任命的慕府在东都商铺的大掌柜陈掌柜看她挺着个肚子，又不是慕倾尘本人，原本不愿让她进去，但看她身上带着慕倾尘的贴身印信，以往又曾有传言称慕倾尘在江湖中有一红颜知己，因而将她打量一圈后也就放了行。

颜依依在陈掌柜的陪同下巡视了几间商铺，心思却无法真正放到自家生意上来。

她极力忽略楚夫人与柳寒烟那番话给她造成的影响，想要客观地将楚沐风与她的关系理清，顺带理清自己的思绪，却只是枉然，有些话听进了心里便似落了地生了根般，拔不去。

况楚夫人与楚沐风毕竟是母子，柳寒烟与楚沐风毕竟是青梅竹马，她们言辞中涉及的楚沐风不为人知的身世、与皇上的那些秘密，如果不是足够信任，柳寒烟又怎会知道？

便是连她这个枕边人，他的孩子的母亲，除了误打误撞地知道他身中剧毒外，她对他的了解竟是如此的贫瘠。

依楚夫人对楚沐风的疼宠，她没有理由联合柳寒烟来演这么一出戏让她对他心生误会。既是如此，楚夫人的话是否该全信？

若是她够理智，她该去关心的是他的身体，而不是他想要她的孩子的背后动机，但显然，她的理智在一点一滴地被楚夫人那番话蚕食着。她无法冷静地去分析这其中的真假，却也无法假装无事地将其忽略，等待天黑等待楚沐风出现甚至因为心底的猜测而变得漫长，她唯有借由那些曾让她心静的账单逼迫自己沉静下来，但这招显然失了效。

跟随自家大掌柜将慕府在东都的几家大型商铺都巡视了一遍，花了一下午时间，颜依依心思却无法真正回到商铺上来，常常听着听着便走了神，一个下午掌柜的说了些什么也是懵懵懂懂没听进心里去。

看着外边天色已暗了下来，被迫一道陪同她巡视店铺的几位小掌柜面上已露抱怨之色，颜依依自知再怎么佯装不介意也无法真正让自己静下来，也就任由陪同的那几位掌柜先回去，自己将最后一家商铺巡视完这才回楚府。

许是无法从那个家中寻得归属感，下午又听得楚夫人与柳寒烟那番话，眼看着离楚府愈来愈近，颜依依却不自觉地放缓了脚步，不想再继续往前，甚至有了转身而去的冲动。

正在望着远处的楚府走神之际，突然一道劲风自耳边掠过，颜依依神色一紧，已反应极快地飞身而起，避过那道掌风，而后身子一翻，望向偷袭之人。

偷袭之人一身黑色夜行衣，脸上也挂着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眸子，看那身段应是个女子，且那身段看着隐约有熟悉之感。

颜依依警觉地盯着她，脑子飞转，猜测女子的身份。她自认从未得罪过人，却不明白这名女子为何要偷袭她。

“我与姑娘有何冤仇？”紧盯着女子骤然眯起的阴狠眸子，颜依依沉声问道。

那双阴狠好看的眸子掠过一丝嘲讽，女子并未应，人已疾手再次袭向她，力道又狠又厉。

颜依依身手本就与她不相上下，又挺着个大肚子，为免伤到腹中的胎儿，更不敢尽力抵抗，因而躲得有些狼狈。

女子大概是瞅准了她的身子不便，招式一招比一招狠厉，每一招都直袭她面门，却并未有取她性命的打算，似是只想将她活捉。

颜依依知道硬撑下去她无半点胜算，况此刻她深处在暗巷之中，又已是夜里，路上行人本就少，呼救基本无可能。因而也不敢恋战，用力朝黑衣女子虚晃一招，瞅准了空隙便要从巷子外逃离，不料女子反应极快，在她挺着笨重的身子还未来得及飞出，一条软鞭已直直地飞向她，缠上她的腰间，颜依依急转身要避开，却着了黑衣女子的道，一股白色的粉末迎面撒来，颜依依察觉到时，已吸入了部分，意识瞬间便迷糊，很快便陷入了黑暗中。

痛

颜依依是被肩上的刺痛感给弄醒的，陌生的粗喘，奇怪的舔舐，伴着恶心的濡湿温热的触感，在颈侧间流连不去，大腿内侧被一只带着粗茧的大手牢牢搓揉着。

颜依依初醒时原本混沌的意识在空白了瞬间后，蓦然惊醒过来，不可置信地望向正喘息着埋首在颈侧男人，背脊一阵发凉，手本能地抬起想要将男人推开，浑身上下似是被抽空般，虚软无力，手刚抬起，却又软绵绵地垂下，完全使不上劲。

从未有过的惊惧在心底弥漫开来，紧紧将她攫住。

“住……住手。”想要阻止趴握在身上的男人的进一步动作，颜依依用力开口，声音却细若蚊蚋，因浑身的虚软无力娇柔的嗓音却仿佛带了一股欲拒还迎的味道。

许是听到她的声音，男人微微抬起头望了她一眼，眼神迷离似是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只是那一眼，却让颜依依瞬间如坠冰窟，眼前的男人，是陈掌柜，她曾亲自任命，今日带她巡视了半日商铺的慕府在东都的大掌柜，陈掌柜。

此时的他光着膀子，那张稍显黝黑的脸上是不同寻常的潮红，原本精明的眼眸也一片迷离之色，裸着的上半身更是布满了一层细细的薄汗，看着似是在被人下了春%药。

陈掌柜只望了她一眼，被体内的欲%火驱使，复又垂下头，用力地啃咬着她白皙的颈侧，手也急切地拉扯着她身上的衣服。

颜依依又羞又急，满心的绝望，几番试图用力避开，全身却始终酥软无力，使不上半分力气。此时的她身上只着一件薄薄的单衣，松松散散地挂在身上，单衣前面已凌乱地被扯开，素色的肚兜隐约可见。

她的挣扎让被春%药控制的陈掌柜更加兴奋，呼吸越来越粗重，手更是急不可耐地撕扯着她身上唯一能蔽体的衣服。

“陈……掌柜，住手！”颜依依避开不得，从未有过的绝望感几乎将她整个笼罩住。

看着那只黝黑的手掌在自己的身上游走，眼泪不自觉地被逼了出来，颜依依却不愿就这么莫名其妙地任由别的男人玷污了身子，明知无效，却只能试着开口，试图唤醒他的神志。

但显然她细若蚊蚋的声音对眼前这个被春%药控制的男人并无半点效果，陈掌柜只是依循着体内本%能的，在她身上需索着，那只大手撕开她身上的单衣，探入其中，唇舌绕着白皙的脖颈而下。

被人侵犯的恶心感让她一阵阵反胃，腹中也因此时的紧张绝望阵阵痉挛。

当陌生的濡湿即将袭向她的胸前时，剧烈的恶心感在胃里翻搅着，她终于忍受不住，原本虚软无力的手竟似是有了力气般，本%能地朝压在身上的男人一推，身子往床外一翻，一阵剧烈的呕吐，胃里的东西悉数吐了出来，陈掌柜避开不及，被吐了一身。

污秽物的腥臭味让陈掌柜不得不后退了几步，嫌恶地擦拭着身上的污秽物，颜依依却顾不得其他，趁着这个机会强撑着拉起衣服掩住半裸的身子，扶着床杆下床，因身子使不上力气，双脚刚着地整个人便因无力摔倒在了地上，颜依依也顾不得此时的狼狈及腹中的痉挛，用尽了全身力气连滚带爬地便要往大门而去。

人还没到门口，陈掌柜已经将身上的污秽物擦拭掉，转头看到颜依依，人已朝她扑了过来。

“救命，救命！”脚倏地被人从后面拖住，颜依依急声呼道，无法自救，只能呼救。她连此时自己身处何地都不清楚，有用无用也不知道，只能孤注一掷，脚慌乱地蹬着想要将身后那只手蹬开，但绵软无力的双脚却怎么也使不上劲，只能任由陈掌柜牢牢地抓握着。

即将被□的绝望，以及腹中愈来愈难受的痉挛感，颜依依几乎被满心被绝望的感觉湮没，从未有过的脆弱在心底弥漫不去。

许是忍到了极致，陈掌柜握着她的脚用力往后一拖，颜依依一个防备不及急，被这么一拉，手不小心勾到旁边的椅子，遽疼划过手掌时，原本安稳地立着的椅子竟被硬生生地勾落，“碰”的巨大声响在屋里响起，让陈掌柜本能地松了松手，往椅子倒下的方向望去。

颜依依仿似在绝望中看到了一丝希望，趁着这个机会用尽全力一蹬，强撑起虚软的身子，快步地往门口奔去，虚软的双腿几番要软下来，却靠着那股子意志力顽强撑着，好不容易挣扎着来到了门口，手拽着门想要拉开，只微微一拉，人已再次被满心的绝望所笼罩。

门被人从外面反锁上了。

陈掌柜此时已追到了眼前，赤红着双眼一手扣着她的肩将她掰转到一边，将她紧紧压在门板上，一手用力揉着她的胸一手用力撕下她身上的衣服便要强上，颜依依无力地闭上双眼，苍白的脸颊早在不知不觉中爬满了泪痕，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绝望之际，“碰”的一声巨响，原本重重地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被人用力拉开，颜依依缓缓睁开眼，看到一脸焦急的柳香儿时本就混沌凌乱的脑子一时间未回过神来，有些怔愣地望着她。

柳香儿却已一把拉过她的手，有些气急败坏地道，“跟我走！”

边说着边手忙脚乱地将她身上挂着的布料披在她身上，看着遮不住身子，又跑回床上拿了张薄被给她裹住，拉着她便要往外面走。

“麻烦帮我请个大夫来。”颜依依苍白着脸，朝她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谢谢你！”

话完，松了口气的身子已抵挡不住此时的虚弱，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上午，意识在刹那的混沌后骤然清明，昏倒前的一切在脑海中飞掠而过，颜依依心一紧，手下意识地抚向腹部。

“你腹中的孩子没事。”柳香儿的声音，隐约带着点不甘愿，及一点点自厌。

颜依依缓缓望向坐在床边的柳香儿，真心道谢，“谢谢你，香儿姑娘。”

柳香儿撇了撇嘴，“不用谢我，我本来不想救你的。我不喜欢你。”

很坦白的话，颜依依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四处打量了下，皱眉道，“这是哪里？”

“归魇教。”柳香儿心不甘情不愿地应道。

颜依依诧异地望向她。归魇教？柳香儿为什么能自由出入这归魇教？若她没记错，君天澈是归魇教的教主。

柳香儿却没打算再说什么，只是冷着声音道，“你刚受了惊吓，腹中的胎儿还不稳定，你好好休息吧。我走了。”

“香儿姑娘。”颜依依将她唤住。

“什么事？”柳香儿转身，粗声问道。

“楚沐风在哪里？”颜依依望着她问道。

柳香儿抿了抿唇，似是不愿答她。

颜依依望着她，执意等她开口。

“沐风哥哥不会来的，你安心在这待着吧。”

许久，柳香儿才缓缓开口道，话完唤了一位丫头来伺候她，人已走了出去。

这是在变相囚禁她？盯着被缓缓关上的门，颜依依若有所思。

她试着调了下息，却发现体内无半分内力，似是被什么压制着。

颜依依不甘心，又试了一遍，虽然已无昨天的虚软无力感，但却已无半分内力，是被点穴封了穴道还是被下了药？

颜依依缓缓躺回床上，如今至少保证生命暂时无虞，也才有时间慢慢思考这两日发生的事。却理不出头绪。

昨夜她被人下药，被同被下药的陈掌柜锁在同一个房间里，显然就是昨天偷袭她的黑衣女子所为，只是她为何要这么做？似乎，从她刚离开楚府她便已经这么筹划了，如若不然这么凑巧地将陈掌柜送了过来，她这么做有何目的？

柳香儿是怎么知道她出事了的？又怎么会这么凑巧地赶了过来？她又为何要救她？既是救了她又为何要将她囚禁在这归魇教之中？楚沐风知道她出事了吗？楚沐风既然不是楚夫人的亲生儿子，那是否就是真的君天澈？

柳香儿将她囚禁在归魇教内，是瞒着君天澈还是他根本就知道？

满腹的疑问，颜依依却找不到答案。

076.惊魂一夜

柳香儿自那天走了之后便没再出现过，颜依依被关在房里三天，活动范围仅限于庭院内。.

一个很小的庭院，小得几乎没有任何特色。

因为这没特色的小庭院，颜依依甚至猜不出自己具体深处何地。庭院四周有高手把守着，便是柳香儿差来照顾她的小丫头绿儿也不过她安排的负责看守她的眼线。

好在柳香儿虽将她软禁，却也不曾亏待她，服侍她的小丫头看着傻傻愣愣的，倒也不曾为难她，将她当主子般尽心伺候着。

因为整天被关在这几近与世隔绝的小庭院内，颜依依与外界的联系几乎全断了，也不知道楚沐风是否因为她的失踪而着急，是否在寻她。

那日的满腹疑问依然得不到解答。

被关在这归魇教内最大的收获，终于知晓了柳寒烟柳香儿的身份，归魇教前任教主柳易天的宝贝千金，整个归魇教的大小姐二小姐，在教中的地位仅在现任教主之下。

难怪气焰如此嚣张，原来是这层关系。

因四处被高手层层把守着，颜依依身上内力又被压制着，如今的她与普通人无异，试了几次还没走到院子门口便已被守卫的人给请回了屋里，而腹中的胎儿成为她逃离的最大负担。

因前两天的不慎造成胎儿不稳，若非逼不得已，她更是不敢随便妄动。但总这么被关着也不是办法，也不知道柳香儿要将她关多久，日后要怎么处置，她总不能在这坐以待毙任人宰割。

这三日来除了静心休养并不动声色地试图强行冲破体内的穴道，颜依依便是借着去庭院内散步打探周遭的地形，时不时与那位绿儿小丫头套近乎，想要通过她寻得些帮助。

好在那小丫头虽是柳香儿派来看守她的，看着却也憨厚没心机，对于她的疑惑却也是答得坦诚，但是对她助她离开的哀求却是铁了心不肯帮，便是她承诺会带着她一起总依然是不肯松开。

“绿儿丫头，你们教主什么时候回教中？”几番引诱不得，颜依依无奈，只好从别处下手。

“姑娘你问这个做什么？”绿儿一听双眼马上警觉起来，“他今日刚回来。”

回来了？心微微一跳，颜依依不动声色地应道，“没什么，只是好奇嘛。最近你们教中都很平静吗？你们教主夫人失踪了你们教主也不派人去寻？”

“我们教主没有成亲。”绿儿硬邦邦地应着。

难道楚沐风不是君天澈？或者说，教中的人并不知道楚沐风即是君天澈？而这位叫绿儿的丫头，除了知道她是柳香儿叮嘱看管的人，并不知道她是什么人吧？

心底有疑惑，颜依依面上不动声色，只是佯装诧异，“怎么会？你们教主明明是成了亲的，而且这两日你们教中一定有不少人被派出去寻人对不对？”

“你怎么知……”绿儿警觉地闭了嘴，只是愤愤地道，“我们未来的教主夫人是大小姐，教主尚未与大小姐成婚，哪里来的教主夫人。.

“柳寒烟？”颜依依皱眉，“你们教主要娶柳寒烟？”

“对啊，等教主完成大业就会迎娶我们大小姐的。”说到此绿儿无不洋洋得意，“我们大小姐等了教主这么多年，总算要熬到头了。”

颜依依关心的却是另一个问题，继续佯装不解，“大业？你们教主这是要称霸武林吗？”

绿儿为难地闭了嘴，“这个我不知道诶，我也是听别的姐姐说的。”

“没关系。”颜依依朝她挤出一个和善的笑，轻声道。

如果楚沐风真的是君天澈，他要娶柳寒烟，又为何还要来招惹她？难道真的如柳寒烟昨日自怨的无法生育，楚沐风为了延续楚家的香火不得不找别的女人？但这世上的女人何其多，何苦千里迢迢找上她？

颜依依想得头疼，却始终想不出个合适的解释来，也懒得再去深思，况楚沐风是否即楚沐风还有待商榷，如今还是先留着精力想着怎么逃出去才是上策。

“姑娘，你怎么了？”绿儿看她似在失神，忍不住关心道。

“我没事，只是有点累了，想先休息一下，你先出去吧。”颜依依回过神来，笑着道。

绿儿领命退下。

颜依依和衣休息。

等待楚沐风寻来已不知何年何月，昨日她出门时未曾知会任何人，身边也没带人，失踪得如此蹊跷，楚沐风便是有心寻她也无处寻起，为今之计，她只能自救。

只要出得了这小庭院，寻得到归魇教教主的住处，即便君天澈不是楚沐风，他亦不会为难她。如今靠她自己安全离开这归魇教是绝无可能的，当年她便是差点魂归归魇教的八卦阵，如今怀着孩子更是不能乱闯，唯有冒险找上君天澈。

这周围明里的防御她基本打探清楚，柳香儿大概也是看出她是练家子，虽将她的内力封了，却依然防御得滴水不漏。

幸亏她身上素来有带着些毒粉的习惯，为的便是出现像今日这情景时能够自保，如今的她内力全失，只能依凭身上的这些毒粉及那点拳脚功夫。

“宝贝，你可得给娘正气点哦。”是夜，颜依依看着窗外渐上半梢的月亮，轻抚着微凸的肚子低声道，深吸了口气，柔声朝在外面休息的绿儿道，“绿儿。”

“姑娘，怎么了？”绿儿闻声很快起身，边推开她的房门边低声问道。

颜依依手捂着肚皮，脸色痛苦，“绿儿，我肚子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腹中的孩子……”话语中已隐约有些哭意。

绿儿闻言脸色微变，赶紧上前，柳香儿离去时便嘱托她这位姑娘腹中的孩子不能出任何差池，如若不然她项上人头大概要不保了。

“姑娘，你会不会是吃错了什么东西？”绿儿担忧地上前，颜依依看着她走近，藏在指尖的倏地洒出，绿儿不可置信地望向颜依依，想要开口，却已抵挡不住的强药效，身子晃了晃人已倒在了床上。

“绿儿，对不起了。”颜依依轻声道歉，双手利落地将她身上的衣服剥了下来自己换上，然后快速地梳了个与绿儿相似的发型，端起桌上的托盘遮住微隆的肚子，低垂着头便往庭院门口而去。

托盘是下午她让绿儿特意留下的，上面放着一些未吃完的点心，为的便是借着托盘借着夜色将微凸的肚子遮住。绿儿身形与她差不多，现在又是夜色朦胧，若不细看，应是看不出来的。

她花了三日与绿儿套近乎渐让她放松警惕，为的便是这一夜。这院子里只有绿儿能随便出入，要离开，唯有乔装成她。

“这么晚还去哪里？”刚端着托盘行至小院门口，守卫的高壮男子便粗声道。

颜依依半垂着脸，模仿绿儿的声音低声道，“姑娘睡不着，差我去准备些夜宵过来。”

亏得这几年的易容，模仿他人的声音对她而言早已是驾轻就熟。

“你手上不是还端着些嘛。”高壮男子皱眉道。

“姑娘怀着身子，吃多了甜点会受不了，得吃些酸的东西解解腻。”颜依依继续低声道。

“怀孕的女人就是麻烦。”旁边另一身形稍矮胖的男子粗声道，却也没再为难颜依依，只是道，“快去快回，若是让屋里的姑娘溜了你我项上人头都不保。”

“是是是。我这就赶紧过去，很快就回来。”颜依依急声应着，“姑娘正在屋里歇着，你们帮我多看着她点，别让她跑了。”

“知道知道。”高个男子不耐道。

颜依依学着绿儿平日的样子微微福了个身，也不管膳房在哪，端着托盘快步便往前方而去。

“左边左边，黑灯瞎火地别走错了。”后面传来矮个男子不耐的声音。

“谢谢！”低声道谢，颜依依快步往左边而去，好在门口把守着的护卫并未察觉任何异色，她顺利地弯过左边的回廊，避开门口侍卫的视线。

离了那小庭院颜依依才知道那处只是西北一个偏僻荒芜的小角落，似是已经废弃多年，周围是清幽的假山流水大庭院，中间还种着大片的桃林，在黑暗中幽深看不到尽头，难怪柳香儿如此放心地将她关在这里。

因这园子深幽且大，又是夜晚，颜依依摸不准方向，只能依着月色，凭着直觉绕过一座座的假山和回廊后往桃林深处走去。

“什么人？”刚走了没一炷香，黑暗中一声冷喝之后，一柄长剑已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林子里看来倒是藏了不少暗卫。

颜依依暗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道，“我是绿儿，刚才有点事去那边，不想黑灯瞎火的迷了路。”

“什么绿儿？没听过。”来人冷声道，架在她脖子上的剑又往她肌肤上贴了几寸，剑刃刺破了肌肤，丝丝钝痛从那处刀伤上传来，依依却顾不得其他，只是慢悠悠地将绿儿的令牌掏了出来，低声道，“奴婢是二小姐房里的丫鬟啊。”方才离开时顺道将绿儿的令牌一块拿了。

许是为了防止教中被外人混入，归魇教上下都有专属自己的令牌。

那名穿着黑衣的暗卫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没察觉出有什么异样，看她又是穿着教里婢女衣饰，且依归魇教的防御外人是断不可能混得进来的，也就没再为难她，只是将令牌交还给她，冷声道，“绿儿姑娘，夜黑风高的还是莫要随便在林里乱晃，若是被人当宵小杀了便划不来了。”

“我知道，谢谢您！”谦卑地接过令牌，颜依依转身便走，脚步不敢再有半分逗留，只是在这偌大如迷宫般的林子里行走着，好在她穿着绿儿那套衣服，这为她省了不少事，除了偶尔被不时从哪冒出来的玄衣暗卫窜出来询问一两下外，倒也没有人真的为难她。

花了半个多时辰在那大桃林里摸索，颜依依几乎走得要绝望时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心底总算松了一口气，虽不知前方是什么地方，但看着都是回廊高墙的屋子，而且外边守备森严，想来不是归魇教议事的要地，要不便是归魇教主子们居住的地方。

还望不是柳家姐妹的居所才是。

望着高柱前立着的几名面容肃冷的玄衣护卫，颜依依犹豫了会儿，端着托盘上前，毫无例外地被拦了下来。

“站住，教主正在大厅议事，闲杂人等不能进去！”

人在这里？

颜依依心底掠过喜意，低声道，“大小姐吩咐我给教主送些点心过来。”

拦下她的侍卫狐疑地望了她一眼，竟也放了行。

颜依依不动声色地往两边望了眼，依着迷宫内的议事大厅的形状估摸了下，端着托盘往右边回廊而去。

“谁？”刚走了没几步，一声沉喝，一柄小飞刀已自门内疾飞而出，颜依依虽没了内力，但反应还在，飞刀迎面飞来时已动作奇快地侧过身子避开，但终是失了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内力护体，反应不够灵巧，飞刀擦着左侧额角飞过，削去半缕发丝，锋锐的刀尾在额角划开一道血痕，颜依依也因为闪躲过急身子有些不稳，手中的端着的托盘摔倒在地，双手险险地扶住旁边的柱子已稳住险些摔倒的身子。

“你是谁？”伴着一道略显熟悉的清雅嗓音，一只碧玉通翠的竹笛直直袭向她的喉间。

“非尘，住手！”几乎同一时间，一道沉冷暗哑的嗓音跟着响起，声音隐约带着惊惧之意，话音未落，本直直飞向颜依依颈间的翠笛被一颗细小的珠子硬生生地弹开，擦着颜依依的脖子飞落。

差一点……

颜依依捂着胸口长舒了一口气，心跳因方才的惊魂一线还在剧烈地跳动着，一个失去了内力又怀着身孕的女人，差一点，她便魂断那翠笛之下。

“没事吧？”手臂被人紧紧扣住，扣着她的手臂微微有些颤抖，低沉的嗓音似是也隐约有些颤意。

颜依依捂着心跳剧烈的胸口，倚着柱子让几近虚软的身子得以站直，一只手绕过一边扶住了她。

她虚弱地转过头，看到那张久违的银色软皮面具时，悬了一晚上的心奇异地放松了下来。

77、

“嫂……嫂子？你怎么会在这？”是刚才那道略显熟悉的清雅嗓音，带着难以置信。

颜依依循声望去，看到站在神秘男子身边的男人时，愣了愣，很快便将人认了出来，“沐公子？”

若是她没听错，刚才身边的神秘男子唤他“非尘”，楚沐风的拜把子兄弟如此凑巧地在归魇教，且似乎职位不低……

颜依依微垂下眼睑，眼底掠过一丝淡讽。

“嫂子好记性。”沐非尘没察觉颜依依眼底的讽意，优雅地作了个揖，看到她脖子上及额上的伤时略略皱眉，望向被银色面具遮住大半张脸的神秘男子。

“你们先下去。”紧抿的两片薄唇一开一合间，原本还或疑惑或面无表情地望着颜依依的几个陌生男人很快便退了下去。

“随我来。”男子边说着边一手握着她的手一手轻揽着她的肩扶着她往走廊尽头而去。

颜依依挣了挣，被握着的手和被扣着的肩都没挣脱，也就任由他扶着，熟悉的气息从鼻尖掠过，被握着的手掌下，薄薄的粗茧带着熟悉温热的触感，在肌理间划开，沿着敏感的神经蔓延至心底，将心底一点点冷却。

“先处理伤口。”

扶着她回到他休息的房间，他扶着她坐下，拿了药箱过来，柔声道，刻意变换过的粗噶嗓音没有她熟悉的低沉慵懒。

“除了脖子上和额头上的伤，身上还有其他伤吗？”他望着她，柔声问着，一边轻扶着她的肩想要替她检查。

她抬手将他扣在肩上的手拉了下来，“我没事。”声音清浅平淡，叫人听不出情绪。

他似是舒了口气，抿了抿唇，沉默了会儿，拿起消毒水替她处理脖子上的伤口。

颜依依望着他脸上那张曾惦记了六年的软皮面具，衣衫下的手动了动，缓缓抬起，指尖落在了他的面具上，他本￥能地抬起手，用力握住了她的手。

她面无表情地望着他，手动了动，想要抽回，他眼神复杂地望她一眼，然后慢慢松开了那只手。

“依依。”

低哑的嗓音，熟悉的声线，带着怜惜的味道，仿佛带了磁，柔柔软软，灌入耳中，滑入心底，激起一片涟漪。

眼中莫名就湿润开来，眼泪似断线的珠子，大滴的滚落，捻着面具的手剧烈颤抖着，却始终无法平稳地将他脸上的面具揭开。

他抬起手，覆着她的手，然后缓缓地将脸上的面具揭开。

熟悉的脸，温柔的神色，憔悴了的脸颊。

那双熟悉的眸子，流转着柔和的光，正定定地望着她。

眼泪莫名流的更凶，颜依依却似是疯了般，倏地就着手中的面具，狠狠往楚沐风脸上砸去，有些歇斯底里，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楚沐风，还是君天澈？这么耍着我很好玩吗？或者，你要防我防得如此重？既是如此，你还非得带我回你们楚府干嘛？给你生孩子，替你们楚家延续香火吗？楚沐风我告诉你，我就是把孩子生下来了我也不会把他留在楚家。”

似是早料到她会如此反应般，楚沐风身形未动地任由她将那面具狠狠砸向他，面具尖锐的棱角在脸颊上划开一道血痕，他却未抬手去擦，只是神色复杂地看着她发泄，幽深的眸底，是淡淡的心疼。

“这个，也还给你，你的东西统统还给你。”颜依依一把扯下脖子上戴着的玉佩，再次狠狠地往他脸甩去，被楚沐风抬手接住。

“楚沐风，从今以后，你我一刀两断，你要做你的西泽三皇子还是做你的魔教教主与我无关。”

声嘶力竭地吼完，颜依依手用力抵着楚沐风的胸膛便要将他推开自己离去，抵在楚沐风胸前的手被紧紧握住。

“依依。”他看着她，低低地唤着她的名字，低柔缱绻的嗓音，似是裹着百转柔情，让她的心霎那间便软了下来。

她气怒地用力想要将手抽回，楚沐风怕她用力过大伤着了腹中的胎儿，因而出声劝道，“别伤着了自己和孩子。”

78

“孩子，孩子，楚沐风你就那么在乎孩子吗？”刚刚稍稍降下的火气再次因为他的话而窜起，那天楚夫人和柳寒烟的话如刺般扎在心底，刺得心口直泛疼。

那日还想着向他求证，可经过了连日来的担惊受怕，他的杳无音讯，他身份上对自己的隐瞒，还需要求证什么？

她是他的枕边人，却不知道他原来还隐藏着如此惊人的身份和实力，他对她守口如瓶，柳寒烟、柳香儿、沐非尘，一个个看来与他并无太大关联的人，却对他的一切了如指掌。

他们参与了他的过去，他的现在甚至是未来，而她，除了替他给楚家生一个孩子，只不过一个被排斥在他的世界外的过客。

相爱一场，不过笑话一场。

“依依？”他看着她原本失控的脸上慢慢平静下来，挂上飘渺的笑，前所未有的心慌紧紧攫住心脏，呼吸不得。

扣着她手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中拿着的玉佩想要强行塞入她掌中，她慢慢的低头，看着那佩戴了六年，通体碧翠的玉佩，心脏紧缩，一阵一阵地痛。

她轻轻地拿过那玉佩，他的心稍安，却见她盯着玉佩望了一眼，然后将玉佩缓缓交到了他掌中。

“当年我无知，夺了你的玉佩，现在，我将它物归原主。”

楚沐风那双如墨染的眸子沉了沉，心底也跟着沉了下来，“既是已送与你的东西，你便戴着。”说着硬将那玉佩塞回她手中。

她手掌一合，拒绝了他硬塞来的玉佩。

他眼底掠过烦躁，抓起那玉佩掰着她手指就要硬塞。

“楚沐风，这还有意义吗？”她垂眸，幽软的声音，刺得他心尖都在打颤。

“楚沐风。”她抬眸望向他，定定地望着，很坚决，“我要离开！”

有波澜从那双古井般幽深平静的眸心泛起，渐成风雨之势，但他的神色却还是很平静，声音也很克制，“理由！”

“第一，我并不如自己想象的爱你；第二，你没有如你以为的那般爱我，在你心里，我并没有那么重要；第二，我不想继续待在一个于我而言全然陌生的地方；第三，我没有那么强的自保能力，而你也没有那么大的能力保护我，但是，我已经受够了这种三天两头就受伤的日子；第四，我不想沦为传宗接代的工具；第五，我要保护我的孩子；第六，我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第七，一个无法信任我的男人，我不要；第八，欺骗我的男人，我不要；第九，利用我的男人，我敬而远之；第十，我只想找一个会认真爱我的男人，而你不是。”气也不喘，颜依依一口气列出十个理由，然后微微一笑，笑容微冷，“十个理由，够吗？”

他望着她，眸底的风暴渐渐熄成了一滩无波无澜的死水，连带着将其中所有的情绪都吞噬，视线缓缓地落在她脖子上已经结痂的伤口上，两片薄唇抿成了一丝利刃，薄锐而冷漠，长指抬起，有些微颤，想要碰触，却终是缓缓垂下。

“依依，你说得对，我自私地将你带回，却连护你周全都做不到。”低沉的嗓音，似是从遥远的关外传来，苍茫而遥远。

“你的每一个理由，除了第二条、第四条和第六条，我竟都无法反驳。”他笑了笑，一丝苦涩融化在那笑容里。

在这段感情里，她一边投入着却随时做好抽身离开的准备；自从跟着他回楚府，他看着她脸上的笑容一天天地沉寂下去；而这一年多来，她身上布满大大小小的伤，几乎每一次，他都是最后才赶到，甚至在那大大小小的伤里，也少不了他的一份力；最初提防着她与眉妃亲若母女的关系，他是君天澈的身份一直未曾向她坦白，不用再忌讳时，总以为他对她而言是谁并不重要，只要是她的夫，她的孩子的父亲便高于一切；他利用她之手截杀了慕倾烟，那个已经在那段强烈爱恨中扭曲的女子；他自私地将她带回，却无法护她周全，更遑论她腹中的孩子，尤其是，当他的生命开始进入倒计时时。

用情不深时，可以不用顾忌她的感受，强行将她掳来，只想着有个人陪伴着走完，却也不错；真正用了情时，却不得不开始去认真替她考虑。

她对他用情不深，幸而，用情不深……

心里因这个认知而一抽一抽地疼着，似是被什么紧紧攫住，慢慢凌迟着。

颜依依看着他唇角微微弯起的弧度，心头酸涩得厉害，却不知该说什么。

他拿起那块玉佩，盯着望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依依，当年我救你时，还记得你说过什么吗？”

“你救我一条命，我欠你一个承诺，无论你要什么报答，我日后一定会还你，我颜依依说到做到。”

当年稚气未脱的话犹言在耳，颜依依抿了抿唇，垂下眼眸，没有应。

“依依，我很想借着你当时的戏言，逼迫你兑现当日的承诺，强行将你留下！”低沉的嗓音有了一丝发狠的味道，但很快便褪去，声音低了下来，却已经换了个话题，“天色已经很晚了，你担惊受怕了几日，先好好歇着吧。”

颜依依原本因他那句发狠的话莫名起了涟漪的心底因他后面这句话慢慢平静了下来，你就不问问我这几天发生了什么事？是怎么过的？

话到嘴边硬生生地咽了下去，只是低声应着，“好！”

他望向她脖子上和额上的伤，“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她没有任何异议地任由他替她处理伤口，消毒水滴在伤口上时，带来阵阵的刺痛，她却恍若未觉。

只是盯着他好看而平静的侧脸，问出了困扰她许久的疑惑，“楚沐风，当年你救我是不是一时间将我误以为柳寒烟？”

她记得，柳香儿说过她与柳寒烟在某些角度上看着相似。

“没有。”他神色未动地替她处理着伤口，应着。

“那为什么会救我？”

楚沐风替她清洗伤口的动作微微一顿，然后继续动作轻柔地替她清洗伤口，一边缓声开口，嗓音带着一丝回忆的飘渺，“说不清，可能是被当时你脸上瞬间划过的破釜沉舟的狠绝触动了吧。”

就是那一瞬间的狠绝，他似乎在她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只是，那个人没有她幸运，稚嫩的脸蛋上狠绝之色划过之后便是穿心的万箭，他无力救下那个人，但是七年前的他，已经有能力救下她。因此，在看到那个人的影子的瞬间，素来不会多管闲事的他将她从万箭穿心下救出。

心底的某个角落因为这个答案坍塌出一小块地方，不是因为柳寒烟便好，潜意识里，她并不愿做她的影子。

“今晚就在这好好歇着。”替她将伤口处理好，顺道把了脉确定腹中的胎儿没事后，楚沐风已起身，柔声叮嘱完，人已走了出去。

颜依依几夜未能睡得安宁，好不容易安全了，却依旧一夜无眠。

她在归魇教内待了两天，独自一间厢房，楚沐风在隔壁另辟了一间，两人依然如往常般淡淡相处着，淡如水的君子之交，明眼人都看出两人之间出现了问题。

这日，用过晚膳，颜依依如往常般在园子里散步，绕过那一片荷花池时遇到了沐非尘。

“好巧。”颜依依浅笑着打招呼。

“不巧，我专程在这里等你。”沐非尘脸上已没有了往日的嬉笑，只是一脸凝重地望着她。

颜依依敛了笑，“沐公子有什么事吗？”

“没事，随便聊聊。”

“抱歉，我今日身子有些不舒服，不想多聊。”会专程在此等她，颜依依隐约知道沐非尘要与她聊什么，下意识地抗拒。

沐非尘不理她的抗拒，盯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声音沉了沉，“嫂子，你知道沐风的真实身份。”肯定的语气。

颜依依的脚步未停。

“你知道楚沐风即君天澈，但是你知道，这世上还有一个楚沐风吗？真正的楚沐风！”

徐缓的声音自身后飘来，落入耳中时，颜依依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转头望向他。

沐非尘看她的注意力终于被吸引而来，微微一笑，“嫂子，反正也是闲来无事，有兴趣坐下听我讲讲故事吗？”

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去，但双脚却似是生了根，最终，她终敌不过心底的情感，缓缓点了头。

79

“嫂子，你和沐风是怎么认识的？”与颜依依在内院园子里随意走着，沐非尘并不急着直切主题，只是淡淡问着。

“七年前，他救的我。”

沐非尘挑眉，“他救你？我所认识的楚沐风从不会对自己人以外的人有怜悯之心。”

颜依依抿了抿唇，“谁知道呢，他说他被我那一刻脸上的神情触动了，大概是在我身上看到了另一个人的影子吧。”

“沐公子要讲什么故事，还没想好吗？”不想再与沐非尘这么无微地拉杂下去，颜依依继而问道。

沐非尘不答反问，“嫂子对西泽的皇室秘辛了解多少？”

“不多，而且只是道听途说，真假难辨。”光是关于莲妃的死因她就听到了两个。

沐非尘笑了笑，“给你讲个故事吧。”

颜依依望着他，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从前有个出生在皇宫的小男孩，因母妃是皇上最爱的妃子，甚至在皇上登基前就与皇上互许了终身，相约一生一世一双人，因而一出生便受尽万千宠爱于一身，自小长得好看，又天资聪颖过人，可谓是占尽了天下好运，所有人都相信，凭着皇上对他的宠爱及他自身过人的条件，日后这九五之尊的位子非他莫属。

这个小男孩就这么在万千的宠爱下很幸福地活到了五岁。然后所有的变故从那一年开始。

那个国家曾有一位声誉极高地开国预言师，姓莫，据说临去前曾留下一副国运史，上书那个国家历代的兴衰，每一代的皇上弥留之时才有机会窥伺其中的秘密。

当时因为长年的对外征战，在那个男孩出生后的那五年里那个国家运势极为不顺。洪涝、干旱、瘟疫轮番上阵，而那个国家的战事也开始渐渐失利，整个社稷危机重重。

而因那个国家在对外的征战中连番失利，深陷他国泥沼，退无可退，军心动摇。无可奈何之下，皇上御驾亲征，以前曾有战场“不败将军”之称的皇上，深受重伤惨败而归。

天灾人祸的连番打击，皇上开始怀疑那个国家是不是会在他这一代的手上终结，后来抵不住对国史图窥伺的强烈欲望，偷偷窥伺了预言的国史图，之后对那个男孩的态度大变，从以前的万千宠爱到后来的处处责难，有几次甚至失控要杀了那个男孩。

最严重的那一次，小男孩被召单独与皇上用膳，他不小心撞翻了面前的一个杯子，皇上登时脸色大变，一巴掌朝那男孩脸上甩去，将他一巴掌给甩在了地上，并命人要将他打入天牢。

那个男孩虽然只有五岁，但是自小受尽的宠爱也惯出了一些小脾气，当时认为虽错，却错不及入狱，于是扯着皇上的衣角据理力争。

皇上看着他，奇异地平静了下来，似是又恢复了以往的慈父形象。他命人端了杯酒过来，温柔诱哄着他喝下，并赦免了他触怒之罪，也没有将他打入天牢。

却是那一杯酒，开始了那个小男孩之后二十多年的悲惨人生。那杯酒里，被加入了一种名为“蚀心散”的毒药。

“蚀心散”是什么东西，毒性如何，相信嫂子应该有所耳闻吧？”沐非尘突然转向颜依依，问道。

颜依依紧咬着下唇，轻轻点头，头一次觉得，点个头也是如此艰难的事，心脏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狠狠地揪疼着，这就是为什么后来莲妃抢着喝下了那杯毒酒后，他却依然身中剧毒的原因吗？

“后……后来呢？”刚开口，便觉声音竟是如此嘶哑。

沐非尘望她一眼，继续道，“蚀心散又称夺命散，世上无解药。中毒者如同被毒蛇侵入血脉，一点一滴地将心脉蚕食，一旦发作起来，心脏处似有万千毒蛇蠕动噬咬撕扯，其痛苦程度远高于剜心割肉。中了此毒，它不会使人瞬间毙命，却会令中毒者生不如死，它每半年发作一次，没发作一次，心脉便会被侵蚀溃烂一寸，直到心脉一寸寸被侵蚀溃烂之后，中毒之人也就药石惘然。所以即便有人能受得住它所带来的剧痛，中毒之后，也很难再活过二十年。

一般人刚服下“蚀心散”后五个时辰内便会毒发一次，但很奇怪的，那个男孩那一夜竟无事，没有任何毒发的迹象，一直到他离开皇宫也没有毒发过，因而皇上怀疑那酒里并未下够足量的药，这也导致了后来皇上的再一次钦赐毒酒而间接导致了莲妃的惨死，当然这是后话。

因为皇上对那个小男孩前后的态度遽变，所有人都不明所以，只道是否那个小男孩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事触怒了龙颜。直到一次家宴过后，酒醉的皇上迷迷糊糊中说出了国运史上窥伺的秘密，“天启年，三子出，帝丧国毁！”，被侍寝的公公与宫女听到，这个预言就这么传了出去，也传到了敌国皇室之中，而在那之后的不久刚从战伤中恢复过来的皇上因狩猎而意外摔成了重伤，这更加深了预言的真实性，敌国皇帝也对此深信不疑，也相信，那个小男孩日后会助本国将那片国土收入自家版图之下。

当时那个国家败局基本已定，随时有亡国之险，那个国家不得不顺应民意向敌国求降。而敌国本就不富强，在长年的征战中也耗损极大，再战下去只是落得个两败俱伤的下场，因此很爽快地接受了那个国家的降书，却提出了条件，除了需每年上供珍品外，还需将那个小男孩作为质子送往本国。

皇上没办法，只能接受，却也是明白敌国皇上提出这个条件的动机。为免小男孩日后真的成为敌国皇帝手中血洗本国国民的利刃，临行前，皇上再次将下了“蚀心散”的毒酒赐予那个小男孩，不料此事被小男孩的母妃察觉，绝望之下她强行闯入御书房，在众宫人将毒酒强灌给小男孩之时强行夺过酒杯，将毒酒一饮而尽，当下便毒发，剧痛难忍，那个小男孩当时哭着挣扎着想要冲过去，却被皇上命宫人紧紧拉住，强行带走，送上了前往敌国为质的车，那是他们母子的最后一次见面。

他的母妃心知皇上此次杀儿不成，在路上也必是在路上设了埋伏，不会让小男孩顺利到达敌国为质，忍着剧痛求皇上手下留情，却被无情拒绝。

万念俱灰之下，加之无法忍受体内“蚀心散”的剧毒，当晚便拿着皇上钦赐的三尺白绫，自缢身亡。

那个小男孩的母妃有一个与她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孪生妹妹，也就是小男孩的姨母，嫁给了敌国京城的富商，在江湖上及京城中都有不小的势力。在皇上有意愿将小男孩送去敌国做质子之时，小男孩的母妃便已修书与妹妹商量对策，最后决定以狸猫换太子的法子将小男孩救出来。

当时妹妹那边的想法时，在行至东泽和西泽交界地形最为复杂的龙峡山时，让人伪装打劫的强盗，制造混乱，然后趁乱让一个与小男孩年龄相近孩子与他掉包。

依当时的情况，若是这么将小男孩救走，即便逃脱成功，两个国家必是会在天下通缉追捕，后半辈子也只能过着躲躲藏藏的亡命生涯，因而以人代替入宫是最好的办法。且敌国皇上并未见过小男孩的真容，即便换了人也未必察觉得出来。

那个小男孩的母妃觉得这个办法可行，便答应了妹妹的做法，自知自己无法再出宫，只能央求妹妹代为照顾，却没想到妹妹当时却是用自己唯一的亲生儿子来替代他入宫。

当护送的队伍行至龙峡山时，小男孩姨母安排的那波“强盗”不负所托地出现，却不曾想，埋伏在那里的还有另一拨人，小男孩的父亲，皇上亲自下令在此等候截杀的死士。

小男孩刚被趁乱换下，护送的队伍还未走出龙峡山，那批死士便出现了，所有人都抵挡不住死士强大的杀气，万箭齐射下，那个代替了小男孩的孩子被万箭穿心而亡，当时小男孩与姨母并未走远，亲眼目睹了那个代替了他的小男孩就这么惨死在乱箭下，他就是真正的楚沐风，那个执意要替代君天澈入宫年纪却仅长君天澈一岁的男孩。

当时在龙虾上上君天澈才发现替代自己的竟是自己的亲表哥楚沐风，执意不肯答应。当时情况紧急，楚夫人无奈下点了他的穴道将他带走，楚沐风替他坐上了那辆马车，也替他死在了乱箭之下。

看着自己亲生儿子惨死的楚夫人伤心欲绝，将君天澈留在隐蔽的山岗处便下去救人，不料此时蛰伏在君天澈体内半年的“蚀心散”发作，君天澈疼痛难忍，却因此惊动了那批死士，恰在这时归魇教的教主柳易天从此处经过，他救下了他，并将他带回了归魇教。

当时的柳易天后继无人，看君天澈资质奇佳，且小小年纪竟忍过了连成人男子都无法忍受的“蚀心散”之痛，有意将他收归门下，培养成下一任的教主，因此将他收为义子，亲自将毕生所学授予他。

一个只有五岁的小男孩，在没有做错任何事的情况下，却三番两次被自己的亲生父亲截杀，最后还落得个生母枉死自己身中剧毒的下场，尤其是姨母的亲生儿子代己而亡，再善良的孩子在经历这一系列的遽变后，也无法不生恨。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复仇成为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因此他忍过了每一次的蚀心散发作，自小便忍着常人所不能忍受的痛苦，每天仅睡两个时辰，不断地逼自己练武、学习，十岁之后便开始暗中筹谋，步步为营，因为他知道，他所剩的时日已不多，他想要在临死前为枉死的莲妃以及惨死楚沐风讨回一个公道。

或许在你看来，冤冤相报何时了，这种复仇并无意义，但是当一个一辈子都是依靠着这个理由支撑着活下去时，一旦整个理由也没有了，他还靠什么支撑下去？”

静静地听着沐非尘将楚沐风那段过往说完，颜依依已不知该如何形容此时心底的感受，只觉得心脏揪疼得厉害，许多片段她早便略有耳闻，那时却只是当故事来听，过了便过了，如今听着沐非尘将整个故事窜连起来，竟有种为他心疼的感觉。

“他最多还能活多久？”强压下心底的酸涩，她听到自己艰涩开口。

“半年。”沐非尘顿了顿，“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他身上的毒随时有可能再发作，再发作一次的话……”

沐非尘没有再说下去。

“他……知道吗？”声音涩涩的。

沐非尘苦笑，“他自己的身体能不知道吗？”

颜依依抿了抿唇，“他最近一次发作是什么时候？”

“两个月前。那次发作了两天。”

两个月前？那时她还在风迷谷中，若是按半年发作一次算，距离下一次发作也只剩下四个月。

她撞见他发作那次大概是在六个多月前，两个月前又发作了一次，那意味，他体内的毒发作的周期已缩短为五个月，甚至更短……

三个月……她腹中的孩子也刚出世吧？她是否该庆幸，他还能活着看到自己的孩子出生？

颜依依只觉得心底酸涩得厉害，眼睛、鼻子也酸酸涩涩的，却流不出眼泪，若是这世上再也没有那个叫楚沐风的男人……

她竟不敢去深想有一天若他不在，她的生活会是怎样的境况。

“你的出现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爱上你更不在他的意料中。柳寒烟是柳易天的大女儿，沐风来到归魇教的那一年出生，可说是和他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他毒发时，也是她默默陪着他度过的。

柳寒烟原本是个很温柔善良的姑娘，很爱沐风，沐风却一直只是把她当妹妹看。也心知她对自己的心思，因而慢慢就疏远了她，原以为这是对她最好的，没想到却因此让她的性子慢慢变得扭曲，总觉得是因为沐风爱上了别的女人才不要她的，因而只要沐风身边有女人出现，哪怕只是多看他一眼，都会被她暗中解决掉。

为此，当时皇上将我妹妹非晴赐婚给他时，为免我妹妹因此遭横祸同时也为了避开皇上的追责，按照我们最初的计划，非晴在婚宴现场中被人劫走，那场婚是成不了的，只是没想到后来沐风却强行与你成了婚，他那时或许便已经对你有了些意思，所以才宁愿将错就错地娶了你。”

只是那时或许还没真正爱上，所以也就明知自己命不久矣，也硬要将她与他绑到一块去。

80

难怪当日在教中沐非晴如此笃定地告诉她这婚事成不了的，原来是这个原因。

颜依依了然，想起前两天绿儿提起的柳寒烟与楚沐风的婚事，心底疑惑，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我前些天被关在你们教中，听到一些事。”

“哦？说来听听……”

“负责照料我的那个小姑娘说，楚沐风与柳寒烟有婚约，待楚沐风成了大业之后便会娶柳寒烟。”颜依依平静道，语气并无不悦或是指责之意，道听途说的事，还是先弄清楚为好。

沐非尘望着她，沉吟了会儿，才缓缓道，“柳易天一直很欣赏沐风，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嘛，柳寒烟又是与沐风一起长大的，自是希望能让干儿子变成女婿的。因此在柳寒烟及笄之时曾有意替二人主婚，沐风自是不愿，柳易天只当沐风是一心念着报仇，因而也就不逼他成亲，柳寒烟这几年都在痴等着，这才让下边人都误会，待沐风完成复仇大业后会娶柳寒烟的。”

颜依依皱了皱眉，心底隐隐有不悦，“他若是无心娶人家柳大姑娘，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吊着人家，该说清楚的时候不将话说清楚，人家误会也是正常的。我看，柳寒烟会变成今日这样，大概也是当日楚沐风没将话讲得透彻，让她有了奢望，这才费尽心思地将楚沐风身边的女人一个个铲除。”

“你当沐风真是神，万事都能料到吗？”听颜依依这般指责楚沐风，沐非尘也隐隐有不悦，“当日拒婚之时他便已说得明白，未能替兄母讨回公道，无心娶妻，况他身中剧毒，朝不保夕，不能耽搁寒烟，还望柳易天为柳寒烟令择佳婿。”

“在你们看来这自是说得明白，但言下之意，若是日后他报了母仇，他身上的毒也解了，那他便是还有可能娶柳寒烟的，这已是明摆着给了柳寒烟奢望。柳寒烟对他痴心，自是不愿随便嫁了人，她宁愿等着他一辈子不嫁，也万不可能随便去嫁一个她不爱的人。”

“……”沐非尘一时间被颜依依堵得哑口无言，半晌才讷讷道，“但是之后他也多次与柳寒烟明白说过，他只将她当亲妹妹般看着，还望他别再将心思和时间浪费在他身上，是柳寒烟自己看不开，难道你要因这个缘由而离开沐风不成？”

“这不是我离不离开他的问题。”颜依依深吸一口气，对于沐非尘跳跃性的答案颇为无奈，现在她与他讨论的只是柳寒烟与楚沐风的婚事问题，他竟将此扯到她离开楚沐风的原因上来。

“我现在只是想就事论事地说，柳寒烟之所以一直对楚沐风心存奢望，并狠心毒害出现在他身边的任何女人，只能说明，是楚沐风最初拒绝的理由给了她这样的奢望。即便后来楚沐风有当面澄清，他只当她当亲妹妹，但当日拒婚的话在前，他平日又对柳寒烟照顾有加，这才让柳寒烟产生那样的错觉，觉得他后面那些将她当妹妹之类的话只是安慰她，只是因为他身上的毒未解，不愿耽搁她。”

“你这什么逻辑……”沐非尘皱眉。

“有些女人就是会不自觉地自作多情了而不自知。”颜依依打断他道，“所以柳寒烟会变成现在这样，楚沐风也是脱不了干系的。”

沐非尘不满，“她都那样了，难不成你叫沐风娶了她？”

颜依依眉梢微微一挑，“这有何不可，男的俊朗、女的秀美，楚沐风娶了柳寒烟，这也免去多少无辜姑娘因为楚沐风而遭殃。”

“……”沐非尘瞪着她，有些气急，他这几日便是看着两人总是这般不冷不热形同路人般相处着，才想着将楚沐风的过去全部告与她，让她主动与楚沐风和好，没想到竟被她绕着给绕到将别的女人往楚沐风怀里塞了。

“嫂子，将柳寒烟往楚沐风怀里塞了，你看着是登对了，但是沐风呢？说实话，你是第一个他放在心尖上的女子，前几日你失踪，他几乎差人将整个东都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西京也去寻了，几日几夜没合眼。我与他相识十多年，他哪时不是一副胜券在握泰山崩于前也从容不迫的样儿，可那几日，他面上虽是看着与往日无异，但他的焦虑不安，甚至是恐慌，却是能轻易看得出来的。”

“我以为，能被沐风看上，有资格与他站在一起的女子，必是能与他并肩而立的，而不是躲在他身后任由他苦苦为她撑起一片天的女子。便是神，也有可能有他们无法预计得到的事，况且他只是个人，你失踪，你受伤，你道他就不会自责难受吗？像他那样一个精于算计长于掌控强势到自负的男人，自己的妻儿却在眼皮底下失了踪几日来生死未卜，他内心受的煎熬就会比你少？”沐非尘望着她，一字一顿地说着，言辞中隐有指责之意。

“我没有怪他保护不了我。”事实上她也从不会将自己的命交到别人的手中。

“嫂子，抱歉，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许是也知道自己的语气有些重，沐非尘真诚道了歉，“我今日与你聊这些，只是希望你莫要再与沐风闹脾气，也别再因为他隐瞒了自己身份的事而再怪罪于他。你该明白，他是本该已死去了的西泽三皇子，是西泽费尽心思想要除去，东泽却要留下来当棋子的人，所以他的身份不能有半分泄露。且不说你是迷宫的人，他尚未完全确定你对他的心意，他便是要说也得考虑归魇教上下替他卖命的兄弟吧。”

“……”颜依依一时无言以对，那夜一气之下列出来的十一条理由，如今在沐非尘一番话下，似是都已不堪一击。

沐非尘叹口气，终是将今日约她的目的道出，“嫂子，就算你不爱沐风，好歹你也怀了他的孩子，他这二十多年过得也不易，什么也没做，却因那破预言三番两次被自家老爹算计下毒截杀，还为此搭上了自己母亲和表兄长的命，连母亲最后一面也没来得及肩上，自己也只能拖着副破败的身子苦苦捱着，三五个月就被折腾一次，指不定哪日就这么去了。好不容易爱上个女人，却是没将他放在心上的。他现在时日也已不多，你便当是做做好事，别再与他置气了，好好陪他走完这几个月吧，便是假装，你能不能暂时委屈几个月？”

“我……我不知道。”被沐非尘的话闹得心慌难受，颜依依有些狼狈地避开他的视线，“我先考虑考虑。”

最后，也只能这么说。

沐非尘也不逼她，只是嘱托她好好想想。

与沐非尘谈完已是天色已暗了下来，颜依依看着天色已晚，与他道了别便往暂居的寝室而去。

因沐非尘那番话，心底总被什么堵着般，慌得难受。

外人看来，她只是被楚沐风逼迫而来不得不低头顺从，她不爱他。

只是爱与不爱，只有自己心里清楚。若是真不爱，又怎会去介意那么多。

经过楚沐风的房间时，颜依依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从敞开的窗子往里边望去，有些意外楚沐风这会儿竟也在屋里。

此时的他正负手立在另一边窗前，望着外面的苍茫夜色。

颀长挺拔的背影，灯火摇曳中，有种孤高的冷寂，萧瑟而沧桑。

鼻头莫名酸了起来，几乎本%能地，她轻轻推门而入。

不知是不是没有听到，或者，即使听到了，也假装没听到，楚沐风没有回头。

她走近他，在他身后停了下来，双手顺从心底的意愿，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整张小脸埋入了他坚实的后背中。

他身子僵了僵，没有回头，只是轻问，“怎么了？”

她在他后背蹭了蹭，没有说话。

他亦没再开口。

她静静地抱着他站了好一会，思绪平静了下来，才轻声唤道，“楚沐风。”

“嗯？”他轻应。

“楚沐风，我想和你一起天长地久下去。”

脸颊轻蹭着他的后背，她轻声低喃，感觉到他此时的僵硬，依然哑着嗓子继续低声道，

“楚沐风，我们的孩子不能没有爹。”

81、

楚沐风没有应,只是僵着身子任由她从后面紧紧抱着。

颜依依也没再开口，只是将脸埋在他后背中,轻蹭着，等着他开口。

“依依,”许久，楚沐风终于开口，声音却沙哑得厉害，“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颜依依抬起头,“楚沐风,我现在很清醒。我爱你，我想要和你一起白头到老。”

声音很轻柔，隐约有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坚定。她活了这么久就只爱上了这么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也恰好爱着她。本质上他们都是孤独的人,她想，他们都是需要彼此的，因为只有彼此，才能懂得那份孤独。

“我能知道……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吗？我借用你的手截杀了你的亲妹妹，我向你隐瞒了我的一切，甚至，我曾亲手要置你于死地，这些不是一直都是你深恶痛绝的吗？为什么，你突然却要不顾一切地与我在一起？”

双手轻轻拉开她的手，楚沐风缓缓转身，黑眸盯着她，眸色深沉，嗓音低沉沙哑。

“我不知道。”颜依依轻摇头，“在这之前我确实想要离开你的，可是……刚刚我听到了一些关于你的事，你过去的事，我会心疼，也很难受。我想陪在你身边，一直这么陪着你，即使我帮不了你什么，但是我还是想要站在你身边，至少在你撑不住，想要回头的时候，还能看到，你不是一个人。”

“你……这是同情吗？”楚沐风的声音微微冷了下来，“你这是在同情我吗？依依，我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尤其这份同情还来自于你。”

话完，楚沐风已拉下颜依依的手，转身便要离开。

“楚沐风，你再往前走一步试试！”颜依依转身，朝快走到门口的楚沐风厉声吼道，吼完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了下来，“楚沐风，我同情你干什么，你一个大男人还需要人同情吗？这世上比你悲惨的大有人在，比你更值得同情的也大有人在，我要同情干嘛不去同情那些人。我好不容易逼着自己放下心结想要和你在一起，难道你真的非要再把我逼回去吗？”

楚沐风缓缓转过身，看着她一脸的泪痕，抿了抿唇，手掌紧紧蜷起，而后慢慢松开，继而一步步向她走去。

“楚沐风，我们别再闹了好不好？以前都是你主动放下架子来找我，这次换我放下架子主动来找你了，你能不能也给我点面子？好歹，我还是个孕……”

话未完，人已被楚沐风拉入了怀中，双唇被狠狠地堵上，将未尽的话堵在了唇内。

楚沐风吻得极粗暴，重重地啃噬、吸吮着她唇内的一切，似是要借由这种亲密来宣泄此时心底的起伏。

但因顾及依依的身子，楚沐风吻得也极克制，抱着她的手也不敢太用力，深怕伤到她和孩子。

“依依，我会活下去。”许久，楚沐风才放开她，轻抵着她的唇，气息微喘，嗓音也很沙哑，“但是，你也要好好记着你今天的话，每一个字。”

我也想要和你一起天长地久下去……

“我会记着，你也要给我好好地活下去。我修书让我外公过来一趟，在他找到解药之前，你一定不能有事。”抬起被吻得嫣红的脸蛋，颜依依望着他，也有些发狠地道，“你要是死了，我肯定不会为你守寡，你的儿子要叫谁为爹你也管不着了。”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楚沐风狠声说完，再次低头吻上了她……

形同陌路的两人经过那一夜后终于和好如初，沐非尘摸不准依依只是因为他的话假意与楚沐风在一起还是真的是因为爱楚沐风，但见楚沐风脸上久违的笑意总算是松了口气，无论是哪一种，只要颜依依愿意在楚沐风有生之年陪着他，真相是哪个都已不重要。

因归魇教毕竟是柳家姐妹的地盘，有一批对她们忠心耿耿的死士，还有一个心思不定的前教主。

楚沐风虽为归魇教教主，但这位置毕竟是从柳易天手中接过来的，再忠心的手下，也总有那么几个是对前任教主死心塌地的。

因而颜依依总在这里待着总不够安全，虽说依依在此的消息被他封锁了去，短期内柳易天柳寒烟未必就知道她在此，但总这么下去总有隐患。

且因为依依肚子不方便，楚沐风也不能时时将她带在身边，安排人手看着总觉心头难安，因而楚沐风有意将颜依依送回楚府。

在那里虽然未必就是最安全的，但至少还有父母帮忙照看着。

颜依依虽是有些不乐意，但也知道自己现在比不得未怀孕前，随便空手都能撂倒几个人，因而也就遂了楚沐风的意，打算过两日待胎儿稳定下来便启程回府。

不料她尚未来得及动身，这日，却来了位不速之客，归魇教前任教主柳易天。

82

柳易天因六年前与人决斗被偷袭,不慎中了奇毒，导致全身瘫痪不治,终身只能躺在床上度日。

当其手下人将他抬过来时她正准备午休，看到柳易天她一时没将人认出来,守在柳易天身边的铁甲侍卫已大声呵斥，“大胆，看到我们教主还不行礼？”

颜依依疑惑地往坐在抬轿上的发须斑白的老人，很难将当年名动天下的柳教主和眼前如同风中残烛的老人联系起来。

柳易天虽已失去往日的利索,但那双精矍的眼眸中的厉色却不变,可以想象，多年前，这是一个怎样叱咤风云的人物。

“小姑娘,你这么大剌剌地看着我,就不怕我命人将你眼珠子给剜下来？”

柳易天看她正盯着他打量，冷哼着开口，声音虽已有些虚弱不堪，但那份威仪之色却尚存。

颜依依回过神来，望向柳易天，微微一笑，“不知道柳教主亲临，失礼了。”

柳易天不以为意地冷哼，“你就是那小子的媳妇儿？看着也不咋样吗？”

颜依依微微笑着不应，静待他继续说下去。

柳易天的视线落在她凸起的肚皮上，“那小子的孩子？这手脚倒是快，你给他使了什么手段，才让他爬上了你的床？”

颜依依皱了皱眉，对他粗鄙的用语隐隐不悦，但此时自己明显处于弱势，且对这位传言中残暴古怪的前任教主脾性摸不清楚，也不好出言表现自己的不悦，只是淡淡道，“不知道柳教主今日亲自过来有什么事吗？”

柳易天看她问得爽快，也就直接将来意道出，“我要你离开楚沐风！”

许是对他的来意隐约已猜到，颜依依竟不觉得吃惊，只是面色不动地望着他，“哦？柳教主，能给我个理由吗？柳教主应该知道，我与沐风的姻缘是圣上钦赐的，况如今我腹中已怀了沐风的骨肉，就这么离开了他，似乎不妥吧。”

柳易天睨她一眼，“当然，如果你执意留在他身边的话，我保证，你腹中的孩子永远都没有机会见到明天的太阳，而你，”柳易天阴森森一笑，“我可不敢保证是否能安然留在他的身边了。”

颜依依微微挑眉，“柳教主如何能肯定他保护不了我？”

柳易天“哈哈”笑了几声，望向她，“小姑娘，我该说你太天真吗？他这里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觉得，他会为了你公然反抗我吗？”

颜依依望向他，没有应。

她知道这里的一切都是楚沐风从柳易天手中接过来的，但依他的性子，又怎会甘愿屈居人之下，听命于人，受人胁迫，如今的归魇教，还对柳易天惟命是从的大概早已寥寥无几了吧。

但看柳易天此时的神色，颜依依也未敢真的将心底的疑惑说出口，只是婉转道，“柳教主，能知道您专程请我离开沐风身边是何用意吗？”不会是继续念着肥水不流外人田吧？

“没有任何用意，只是，我柳易天看中的人，自是留给我女儿的，你既是皇上强加给他的女人，他不好拒绝，但若是你主动离开，这皇上也怪罪不到他的头上来。”

果然如此!

颜依依心里冷笑，柳寒烟倒是锲而不舍，连自家父亲都抬上来了。

“敢问柳教主，如果我离开的话，能否保证我和腹中的胎儿安全离开贵教？”

稳了稳心神，颜依依轻声问道。

柳易天声音沉了沉，“我柳易天一向一言九鼎，你若是真识趣离开了，我自不会为难你。”

颜依依笑了笑，“能否容我再考虑一夜？”

柳易天冷笑，“再考虑一夜和沐风通风报信吗？”

“柳教主的意思是让我即刻不告而别？”颜依依皱眉，问道。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明天再离开，不过你腹中的孩儿……”柳易天拍了拍手，一个端着碗犹冒着热气的药汁的侍婢已经走了进来。

颜依依往那侍婢手中的药望了眼，心一惊，不动声色地望向柳易天，“柳教主，你这么做就不怕沐风日后迁怒于您女儿？”

“迁怒？”柳易天似是听到什么笑话般，冷笑，“他若是还有半分良心就不会迁怒寒烟半分。想当年，哪次他毒发难忍时，不是寒烟陪在他身边，鞍前马后地侍候着他，有几次甚至被掐得手臂脱了臼，她依然不离不弃地陪着他。任何一个有良心的男人，是不会抛弃陪着他一道吃苦的女人的。”

“敢问柳教主，令千金是自愿去陪他的吗？还是他要求她留下的？”颜依依一边浅笑着问道，一边不着痕迹地往门外望去，借以观察外边的形式。

楚沐风虽留了人手保护他，但如今看来，那些人不是被柳易天给收买了就是已经被制服了。

“这有区别吗？”

“若是令千金自告奋勇而为之，赶也赶不走，那沐风也不必对令千金负道义上的责任，若是沐风主动要求她留下，那沐风如今便是负了令千金，柳教主完全有理由逼着他休妻娶令千金不是吗？”

“好伶牙俐齿的一张嘴！”柳易天冷哼，朝端着堕胎药的侍婢使了个眼色，那侍婢便端着那药上前，原本静静站在柳易天身侧的两名铁艺男子也上前，一前一后地便要将颜依依钳住。

“义父！你这是要干什么？”颜依依正欲施展轻功离开，楚沐风低沉慵懒的嗓音已在门外响起，说话间，那抹月牙白的颀长身影已出现在门口，跟着一道来的还有柳香儿。

柳香儿难得乖顺地站在楚沐风身侧，抬头朝柳易天怯怯地唤了声“爹”后，看着柳易天精光陡现的黑眸时不自觉地往楚沐风身后缩了缩，不敢再望向柳易天。

“香儿，是你把沐风找来的？”柳易天望向躲在楚沐风身后的柳香儿，沉声道。

“爹……”柳香儿怯怯地露出半颗脑袋，皱着脸道，“您想要对付什么人不好，何必和一个孕妇过不去。”

“住嘴！”柳易天沉喝一声，柳香儿乖乖地闭了嘴。

颜依依有些迷惑地往柳香儿望了眼，是她专门找楚沐风来的？她既然千方百计地囚禁她，又为何要救她？

楚沐风恰好也望向她这边，视线与她的视线在空中交汇，如墨的黑眸中隐隐有着担忧以及无声的安慰，颜依依不自觉地朝他勾起一个浅浅的笑痕，那双似是浸了冰的眸子里缓缓花开一股暖意。

柳易天看着二人目中无人的眉目传情，脸色沉了沉，朝楚沐风道，“沐风，这个女人不能留！”

颜依依挑眉望向他，什么时候她也成祸国殃民的妲己了吗？

楚沐风收回落在颜依依脸上的视线，缓缓划过端着药汁的侍婢，眸中凝了寒意，望向柳易天，声音沉沉，“义父，依依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柳易天声音亦沉了几分，“那有如何，她不过是皇上强塞给你的一个女人罢了，说白了，就是皇上特地安插在你身边的一颗棋子，如今你已不用再与皇上虚以逶迤，这个女人再留下已无用。”

颜依依疑惑地皱了皱眉，却有些听不明白柳易天这话中的意思，看他的意思，沐非晴似是皇上借着赐婚的名义安插在楚沐风身边的一颗棋子？若真是如此，为何沐非尘却是站在楚沐风这边的？还是，沐非尘也是皇上安插在楚沐风身边的棋子？

83

颜依依沉思之时,楚沐风冷凝如冰的声音已在耳畔响起，“这事我自有我的打算！来人,把柳教主送回青衣观休息！”

“是！”跟随在楚沐风身后的几名玄衣人已领命上前。

柳易天不可置信地望向楚沐风，“沐风,别忘了你这条命你今天的一切是谁给你的，你今天莫不是要为了这个女人忤逆我？”

“义父，我没有忤逆您的意思，我也对您当年的救命之恩心怀感激,无论何时,只要我还活着一日，我依然会如同亲生儿子般侍奉您终老，若是您愿意,我们依然可如当年般,亲如父子，但是还望义父莫要干涉我的亲事。无论依依是不是皇上赐予我的女人，她待在我身边有何目的，她始终是我楚沐风的女人，我孩子的母亲，您的儿媳妇，所以义父若是还念着旧情，就莫要再为难我的妻儿。”

楚沐风望着他，淡淡说完，已微微侧目望向待命的几人，声音沉了几分，“送教主回去。”

“好，好，好，我养的好儿子。”柳易天突然“哈哈”狂笑，屋子里顿时如地震般剧烈摇晃起来，颜依依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手捂着胸口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正欲抬手捂住耳朵，一双温暖干燥的手掌已紧紧捂住了她的双耳，楚沐风不知何时已来到了身边。

“闭气！”低沉的嗓音在耳边柔柔地响起时，她已依言闭了气，体内翻滚的气血顿时慢慢平静了下来。

“沐风，你要护着她，那你将我们家烟儿置于何地？”柳易天终于止住了狂笑，利眸射向楚沐风，厉声道。

颜依依默默地往柳易天望了眼，也不过是一个父亲，想来对柳寒烟是疼到了心坎去，为了她不惜与这位亲自培养出来的养子反目。

楚沐风的声音亦沉了沉，“义父，从五年前开始我便已说了，我与烟儿不配，我没办法娶她，若是日后她遇到心仪的人，我自会风风光光地送她出嫁。但是，还望义父劝着她点，莫要再对孩儿动别的心思，更不要再对依依动什么心眼，我一直将你们视作家人，我不想日后我们兵戎相见。”

柳香儿从楚沐风怀里怯怯地探出半颗脑袋，望向盛怒中的父亲，弱弱地道，“爹，我是一直希望沐风哥哥能当我姐夫，也希望姐姐能从颜依依那里光明正大地把沐风哥哥抢过来，但也不能暗地里耍些不入流的手段，咱归魇教虽是邪教，却也比那些名门正派讲究光明磊落，您若真有心留住沐风哥哥，您就让姐自己光明正大地抢人好了，您老就别再插手了，到时真闹得一家人反目的也不好。”

“闭嘴！”柳香儿的话让柳易天的怒火更盛，“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

柳香儿不以为意地努了努嘴，没敢再多言。

楚沐风已向旁边的侍卫使了个颜色，旁边的侍卫领命，不顾柳易天的怒意，将他抬起，往外而去。

柳香儿看着自家老爹已被送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伸手拽了拽楚沐风的衣袖，“沐风哥哥，我爹也只是为着我姐姐操心而已，您就别和他置气了，他也没几年可活了。”

“我不会与他置气，倒是你，”冷眸望向她，“竟瞒着我私自将你嫂子藏在归魇教中，你就没什么要交代的了？”

柳香儿怔了怔，没想到楚沐风竟会如此直白地找她算账，颜依依在这里的事她也是今天才知道，去找柳易天时恰巧听到他吩咐人抬他来找颜依依，并让人备了堕胎药过来。

她知道这个孩子对于楚沐风的意义，若是楚沐风真活不过今年了，他至少为为救他断了后的楚家留下血脉，也算是还了楚夫人的一点恩情。

柳寒烟身子骨虚弱又曾因为带病陪着蚀心散发作的楚沐风在雪地里熬了一夜才导致终身不孕，即便她有心替楚沐风孕育孩子，也心有余而力不足。

也因此，她断不能让柳易天杀了颜依依腹中的孩子，这才匆匆去把楚沐风给带了过来，没想到这会儿他竟追究起她藏起颜依依的事来了。

楚沐风看着她怔然的神色，叹了口气，神色稍稍缓了过来，“香儿，今天谢谢你，那日也谢谢你将你嫂子救出困境，但是，即便你有心为你姐姐争取什么，但别再跟着你姐姐瞎胡闹，我是断不可能与你姐成婚的，你嫂子永远只会是依依一人，你若是接受得了她便真心唤她一声嫂子，若是没办法接受，我也不强迫你什么，但是别再做任何于你嫂子不利的事，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我不想日后我亲自手刃你。”

“但是……但是姐姐那么爱你，她当年甚至为了你差点连命都丢了，还落得个终身不孕的下场，你怎么能……怎么能负了她？”

柳香儿不可置信地朝楚沐风吼道，吼着吼着眼泪却出来了。

颜依依怔住，不自觉地抬眸望向楚沐风，从那日在佛堂里柳寒烟与楚夫人的对话中她知道柳寒烟无法孕育孩子，却不知道，她无法孕育孩子与楚沐风有关。

楚沐风抿了抿唇，安抚地望了她一眼，这才望向柳香儿，“香儿，对于那件事我一直很抱歉，这些年我也一直在为她寻医求诊，但是，我不能因为对她心生愧疚，就放弃我深爱的女人，改而与你姐姐在一起。恩情不能当爱情。”

“可是，可是她爱你啊。沐风哥哥，我姐姐为你做了这么多你都看不到吗，你怎么能这么对她？”

“香儿，这不是她救了我我也必得救她一次的问题。”楚沐风深吸一口气，缓缓道，“回去告诉你姐姐，适可而止！”

柳香儿看楚沐风并为被她说动半分，跺了跺脚，终身无奈地返身而去。

颜依依看着柳香儿慢慢离去，这才望向楚沐风，“能告诉我是怎么一回事吗？”

84、

黑眸在她脸上逡巡了一圈,也瞧不出她是否介意或是不开心，楚沐风忍不住微微蹙眉,“依依，你是怎么想的？”

颜依依白他一眼,“你不告诉我我怎么知道我怎么想。”

楚沐风看她神色并无不悦，笑了笑，微微将她搂紧，这才缓缓道,“我拒绝柳易天为我和柳寒烟指婚的那年冬天,体内的蚀心散发作，柳寒烟心甘情愿陪着我，她身体本就不好,陪我在雪地里冻了一夜,落下了病根。”

就在柳易天有意为二人举办亲事被他拒绝的那年寒冬夜，他体内蚀心散发作，疼痛难忍，将屋里的东西毁得彻底后仍无法缓解，冲出了雪地中，想借着练拳驱散体内的疼痛，本该在卧房休息的柳寒烟冲了出来陪他。

当时他虽疼得神志模糊，却还知道柳寒烟的身体经不得这寒天雪地，况他深知自己在疼痛难忍时会不自觉地将触目能及的事毁去，借此稍稍驱散体内的蚀心噬骨的疼，素来毒性发作时任何人不得近他身，因而柳寒烟刚出现时他便忍着疼将她赶回了屋里，没想到她却固执地要陪着他，他亲自动手将她扔回了屋里三次，她却似是不明白他的苦心般，一次次地被他赶回屋里，却一次次地冲出来，心甘情愿地在雪地里看着他痛苦了一夜，也陪了他一夜。

第二日，他身上的毒性暂时散去，他恢复了过来，柳寒烟却因抱恙在雪地里冻了一夜，在床上连烧了几日几夜，差点连命都丢了，后来虽是有幸把命捡了回来，却因受寒太久被大夫判为一生难以再孕。

若是他尚有点良心，他应该娶她，为她的后半生负责，只是一个他看着长大、至始至终当妹妹看的女人，他很难想象她成为枕畔之人是怎样的光景，他对她只是全然的兄妹情，无关男女之爱。

他感念于她不顾他的劝阻抱着病体在雪地里默默地陪了他一夜，只是若要将这份感念变成爱，却始终无法坦然接受，偏偏如今的她全因他而起，无论是身体的残缺还是性子的狠辣，皆与他脱不了干系，却偏偏，这些干系都是柳寒烟依着自己的意愿强加到他身上，因而这些年来，对于这位执拗到近乎偏执的妹妹，他没办法如她所愿娶了她，却也没办法对她完全的置之不理。

只要她的所作所为不触及他的底限，他不会去干涉她，但是现在……

“她真的只是安静地在一边陪着你而已？你真没对她做什么？”

安静地听他将当年的事说完，颜依依扭转头，狐疑地望向他，问道。

他毒发那次可是把她给吃光抹净连皮都不剩的。

楚沐风睨她一眼，不满地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尖，“我只是蚀心散发作，不是春%药发作。”

“算了吧，我看你蚀心散发作起来比春%药还厉害，直接化身为禽%兽。”颜依依不客气地吐槽，对那一夜还耿耿于怀，那天晚上他比以往狠多了，就那么站在书架旁，铬得她后背的青瘀几天没散，腿间的酸软也几天没褪。

“我一直把她当妹妹看，我再怎么禽￥兽也不会对自己的妹妹下手，况我这辈子也只在你面前才会化身禽%兽。”楚沐风不满道，揉着她的腰惩罚似地捏了捏，痒得颜依依不断躲闪。

“得得，你先别和我闹。”颜依依受不住那种酥酥麻麻的麻痒，赶紧出声阻止，“她怎么说也是因你才那样的，你真没打算娶她了？”

楚沐风睨向她，“我娶了她你愿意？”

颜依依嘟了嘟嘴，“你娶你的，我带着我儿子过我的。”

话刚完便换来楚沐风一个狠狠地揉捏。

“我说真的，一个姑娘家不能生孩子，要找个好婆家也挺难的，她也那么爱你，我看你干脆牺牲一下，娶她好了，省得她继续出来危害我和我儿子。”气喘吁吁地从他的魔爪下逃出来，颜依依肃了肃神色，认真道。

黑眸在她脸上逡巡一圈，微微眯起，“认真的？”

颜依依重重地点头，“依你对她的愧意你也不能把她怎么样，要她自己良心发现不再折腾我们母子也不大可能。干脆你和她喜结良缘，我和我儿子安安生生。”

楚沐风看她神色，摸不准她此时的心思，“依依，你这是在怪我无法护你和孩子周全？”

“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只是眼下的情况，你未必能时时刻刻守在我身边，而我自己挺着个大肚子，随便一个人过来就能轻易将我撂倒。要是今天的情况再来一次，我不保证我们的孩子还能活着到这个世界上，我不想失去你，但我也不想失去我的孩子。所以，为了我们母子的安全，你干脆让我当弃妇好了，你去讨好柳大小姐去，她心情好了也就懒得再来找我麻烦，让我省省心。”

“颜依依！”低沉的嗓音隐隐有磨牙声，“难不成你要我去把寒烟讨好了，然后也一道把她娶了？”

“有何不可，”颜依依凉凉睨他一眼，“反正她那么爱你，为了陪你不惜抱着微恙的身体在雪地里陪你冻了一夜，这得多深的情啊。”

“那若是今日也有个女人为了陪我，半夜在我屋外守了一夜我是不是也得把她娶进家门了？那明日呢？若是大家都听说在外面默默地陪着楚沐风就会被迎娶进楚家，一个个跑过来兀自在外面吹冷风，我是不是该为她们建座后宫，然后一一临幸？”

“……”颜依依瞬间被堵得哑口无言，看他脸色有些沉，知道触到虎须了，努了努嘴，心不甘情不愿地道，“我就开个小玩笑嘛。你要娶她我还不答应呢。”

楚沐风神色稍霁，却还是有些咬牙切齿，“没看到我对你发脾气你就那么皮痒了？”

“还不是被虐出来的臭毛病。”颜依依不满咕哝，这才正了正脸色，望着他道，“虽说柳寒烟是自愿的，但她现在这样毕竟是因你而起，改天我外公过来了，你看看能不能说服她让我外公给看看吧。我看她现在性子都有些极端了，指不定还会做出些什么事来，你能劝得了就劝她，劝不了就算了，要怎么做你自己看着办吧，大不了日后我带着孩子寸步不离地跟在你身边，不过她要再这样下去总归是个祸害，你看着怎么让她打消这种疯狂的念头吧，我看你最近也忙，我在这也帮不了你什么，你反而还得分心照顾我，明日我先回楚府吧。”

楚沐风皱了皱眉，“再过一日吧，明日我在教里有点事，也得和君天旸派过来的人见个面，怕没时间送你出去。”

“再多待一天谁知道你那义父又会想出什么法子来整治我。”颜依依直觉摇头，“你若是放心不过，派个信得过的人送我回去就好，而且你没有亲自送我，说不定还能让柳易天和柳寒烟对我放心些。”他越是不重视的女人于他们而言大概越是定心丸。

楚沐风凝了凝眉，自己无法亲自送她回去，心底总不放心，但明日确实是抽不开身。

“好啦好啦，怎么说我也是习武的，不会有事的。”颜依依看他犹豫，忍不住道，“你要再不放心，我早些回去，你送我到山下，这总成了吧。”

楚沐风无奈，“你就那么急着要离开，多一日都等不了？”

颜依依笑了笑，“这里虽然是你的天下，但终究还有柳易天柳寒烟的人，在这里多待一天我就一天不安心。”

“这样吧，明日我先送你回去……”

“别，”颜依依打断他，坚持，“这里回楚府路途应该不短，你有你的事要忙，别耽搁了。况你若是因送我回家把正事耽搁了，我大概更遭柳易天和柳寒烟恨了，指不定在楚府都无法安生了。”

他既然无法当即答应送她回去，必是非常紧要的事，她没去过问他筹谋的事，但是以着她对他的了解以及他对昭陵帝的防范，她相信他总不会做出叛国投敌的事来。

“说不过你，明天我让非尘送你回去。”楚沐风看她坚持，终是妥协，“他武功与我不相上下，有他在我比较放心。”

虽不愿承认，但她说的毕竟是事实，她于他越重要，柳易天和柳寒烟越不会让她好过。柳寒烟手下现在毕竟尚有一支不归他的势力，若是这么将她留在教中，他无法放心，她也无法安心。

“他不会是昭陵帝的人吧？”想到稍早前柳易天的话，颜依依不放心。

楚沐风将她揽过，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别人我不一定放心，但他的话，相信我，绝对信得过。”

颜依依看他说得笃定，放了心，“那就好。”

第二天，颜依依特地起了个大早。因为她怀着孩子，不方便骑马，楚沐风特地差人给她备了上等马车，亲自带着她避开归魇教的重重机关，送她出了归魇教用以做屏障的大片桃林，一直将她送下山，对沐非尘千叮咛万嘱托了多遍后，看着日头渐渐升起，这才不放心地将她交给沐非尘，由他送她下山，暗地里派了支暗卫护送着。

85.前路未卜...

楚沐风看着颜依依乘坐的马车渐渐消失在视野中,这才转身回教内，刚回到教中,楚沐风的心腹之一的青龙护法司马蛟已迎了上来，“教主,西泽太子派过来的使者已经在前厅候着了，是要现在就过去吗？”

“嗯。”楚沐风轻应着，转身往前厅走去，司马蛟紧随其后,一边不忘报道,“慕倾烟已确认尚活在人世，就在教主上次亲自去打探过的坡竹村的猎户家。君天旸也已知道这一消息，昨日亲自去坡竹村相请,但被赶到的君天毓阻止了,目前尚留在坡竹村中，但有君天旸和君天毓两方力量暗中保护着，我们需要将她给……”

“先别动她。”楚沐风淡淡道，面具下的脸没什么表情，“看牢她，千万别让她跟着君天旸走。”

“是。”司马蛟领命，响起另一事，继而道，“对了，昨天有位姑娘闯进了教中，后被大小姐路过救起。”

“哪来的姑娘，叫什么名字？”楚沐风淡问，归魇教教址诡秘，寻常人一般很难误闯得进来，这里除了颜依依七年前误闯过一次外，多年来已没有人误闯过，如今竟有一姑娘闯了进来，且是被柳寒烟所救，楚沐风心下不免对那位未谋面的姑娘起了好奇之心。

“好像叫什么沐什么晴的，自称是总堂主的妹妹。”司马蛟低眉应着，“属下当时听到她这么说，本想去把她救下，没料到大小姐正好也在附近，她就先属下一步把人救了下来。”

归魇教下设三大堂九大舵三十六分会，另有四大护法直接听命于教主行事。

自从楚沐风任归魇教教主之后，沐非尘便被提拔为总堂主，直接听命于楚沐风，下辖三大堂，职位略高于四大护法。

楚沐风的脚步却因司马蛟的话而倏地停了下来，转头望向司马蛟，面具下的眉头紧锁，“沐非晴？”心底隐约窜起一股不安。

“对对对，就叫沐非晴，您瞧属下这记性。”司马蛟恍然，不好意思地挠头道，忠厚老实的脸上掠过一丝赧颜。

沐非晴，柳寒烟……

心思在这两个名字上转了一圈，楚沐风神色一紧，“总堂主后来有没有与大小姐见过面？”

司马蛟主要负责教里夜巡之事，昨夜恰好他当班，因而对沐非尘的行踪应该多少有些了解。

司马蛟凝眉想了想，“见面没见面我倒不清楚，不过昨夜夜深的时候总堂主出去了一小会儿，当时值班的兄弟还好奇地问我总堂主这么晚去……诶教主，您去哪儿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话未说完，却见楚沐风倏地敛气飞身而起，往让侍童刚牵走的骏马而去，司马蛟不明所以，急声道，“太子特使还在前厅候着，这已经是我们第二次让特使空等了，天启帝那边已经快不行了，咱这事儿不能再拖……”

“我有急事出去一下，你先好好安抚他。”低沉微哑的声音从空中飘来，司马蛟想要去追时，却发现楚沐风已经驾着那匹雪色宝马疾驰而去，“哒哒”的马蹄声响彻整个山谷，看来似有什么重大事情要发生。

颜依依自上了马车与沐非尘闲聊了会儿便抵挡不住困意，倚靠着软裘铺起的后垫闭目休息，小睡了一会儿，醒来时觉得车里有些闷，忍不住撩开车帘往外望了眼，周遭越来越僻静的景致让她心底不自觉地“咯噔”了一下，这是回京的路，照理说慢慢走上了官道，这路越走越宽阔平坦才是，怎会越走越深幽僻静？

不动声色地垂下车帘，颜依依望向正噙着招牌式的浅笑倚在另一边车壁的沐非尘，沐非尘亦正望着她，俊雅的脸上有股淡淡的迷离之色，似是在沉思又似是在失神，望着她的眸子也隐约带着些浅淡的恍惚之色，整个人似是笼罩在一层淡淡的烟雾中，明明人在眼前，却叫人瞧着不真切。

“沐公子，”颜依依望着他，唇角微微牵起一个浅浅的笑痕，“昨夜沐风提起要送我下山时，曾对我说，别人护送你下山我不一定放心，但非尘的话，相信我，绝对信得过。说实话，听到这句话，我很羡慕沐公子，即使是对我，他也从未对我表现过如此重的信赖。”

沐非尘笑了笑，“他自小的经历，让他很难对人产生信任感，你也别怪他。”

颜依依亦浅浅笑了笑，没有在意，只是道，“这旅途漫长，沐公子有兴趣谈谈你与沐风以及皇上是怎么相识的吗？”

沐非尘望她一眼，唇角的笑容有些飘忽，“也没什么值得好说的。只不过年幼时我是皇上陪读，和皇上贪玩，曾偷溜出宫，想学古人来一段微服私访，于是就溜出了京城，游山玩水去了，不想误闯了归魇教，柳易天欲杀我们，拿我们两个给沐风当靶子，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向来百发百中的沐风竟失了手，本应射向我们喉咙的利箭竟擦肤而过，后来发生了些事，大家投缘，也就拜了把子，初始时那几年倒还好，没有什么嫌隙，后来皇上登了基，总有些身不由己的时候，而沐风身为西泽三皇子，也有他可为不可为的时候。当彼此身上背负的责任都涉及到江山社稷时，什么手足情总也无法如当初那般纯粹，猜忌必是免不了的。”

沐非尘先与皇上相识，最后却站在楚沐风这边，她心下虽好奇其中的缘由，但看他此时的神色，似是也不愿多谈，只是含糊其辞地一笔带过当年的事，颜依依也不好多问，只是默默听完，而后挑了个保险的问题道，“你们认识多少年了？”

沐非尘闭了闭眼，“十七年了吧。”

颜依依望向那张迷离的俊庞，轻问，“沐公子，十七年的兄弟情谊，若是就这么毁了，你甘愿吗？”

沐非尘扯出一个笑，隐约有些苦涩之意，“嫂子，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颜依依望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道，“那天你曾告诉我，他这二十多年过得不易，什么也没做，却因那预言三番两次被生父追杀，亲眼看着母亲和兄长因自己而惨死，却无能为力，甚至连母亲最后一面也没来得及见上，自己也只能拖着副破败的身子苦苦捱着，三五个月就被折腾一次，哪日就这么去了也说不定，你劝我，便是假装，也要好好陪他走完这几个月，至少在他短暂的一生里，也算是有那么一小段能称之为美好的日子。你是他这辈子唯一全心信赖的兄弟，难道就连他对这个世界唯一的一点信任，你也要摧毁了吗？”

沐非尘抿了抿唇，听出她话中的意思，沉默了许久，才道，“嫂子，我很抱歉！”

颜依依脸上的神采褪去，声音也死寂死寂的，“沐公子，你已经在把他往死路上推了，若是我和孩子出了意外，他会疯的，尤其是，是他亲手将我们送上了这条路。”

“无论如何，我会拼死护你周全，若是你和腹中的孩子有任何不幸，我会以死向他谢罪。”沐非尘的声音亦是一片没有起伏的死寂。

颜依依沉默了下来，手不自觉地轻抚着腹中的孩子，心下怆然，她与他，终是要缘尽于此了吗？若是她真的逃不过此劫，他怎么办？

86.诀别时...

奢华温暖的马车载着颜依依和沐非尘,经由一段漫长的僻静小道的颠簸后终是停了下来，颜依依掀帘往外看,入目处是一片宽坦的山顶，西北侧却是陡峭如峰的悬崖。

猎猎的山风从山谷掠过,吹得衣袂翻飞，发丝乱扬，确实是个杀人毁尸的好地方。

颜依依一言不发地从马车上下来，四下望了望,看到一袭火红衣裙立在悬崖边的柳寒烟时目光有刹那的停滞。

柳寒烟一手执着剑,一手扣着一名身着嫩黄色衫裙的女子的喉咙，一身红如烈焰的衣裙在山风下划开一道道红色波浪，阴狠而邪魅,有股嗜血的毒辣。

一头黑亮的青丝也被吹得四下飞扬,几缕飞飘到脸上，将那张艳澧阴狠的脸蛋遮去大半，正望向这边的眸子中，昔日的温婉早已不见，唯余下入魔般的阴冷狠辣，一如她被袭的当夜，那般的毒辣，冰冷。

此时的她与平日的她，除了神似的脸蛋，无论是气质还是神色，早已判若两人。

她掌下扣着的女子似是被下了毒，面色发青，浑身虚软，目光呆滞，看着似是濒死之人般，无半丝生气可言。

颜依依只一眼便将人认了出来，可算是促成她与楚沐风好事的红娘，却不想今日大概要因她而与楚沐风阴阳相隔了。这一面之缘也不知是不是孽缘。

若无其事地将视线从柳寒烟身上收回，颜依依侧头望向沐非尘，微微一笑，“沐公子，这就是你非背叛沐风不可的理由吗？十七年的结拜之谊却无法与将近二十年的血缘至亲相比。”

看来今日在劫难逃了。一路上不是没想过寻机逃离，只是沐非尘既打定了主意，且不说她现在挺着个大肚子，便是她孑然一身，亦无把握从沐非尘手上逃离。与其去做无谓的挣扎，倒不如省着些力气再寻机逃脱，但显然……

眼眸不动声色地往四周扫了眼，在那处峭壁处滞了滞，颜依依垂下了眼眸，果然是凶多吉少了。

“嫂子，抱歉，她是我这辈子唯一誓死要保护的人。”紧紧盯着柳寒烟手下女子的眸中划过一丝黯然，沐非尘低声道。

“为什么没有和沐风商量？”颜依依淡问。

“我不能拿她的生命冒险。”沐非尘应着，目光不曾从沐非晴身上偏离半，“告诉了他，他必是以你的安全为先，但我也必须以她的安全为先，所以我只能选择隐瞒。”

颜依依沉默了一会儿，“你有多爱她？”

他眼中的痛苦明显可以看出，他对沐非晴不仅仅只是简单的兄妹情。只是两人是不是亲兄妹，却不是她能知道的了。

“她之于我的意义就如同你之于他的意义一样。”

沐非尘的答案将颜依依最后一丝希望摧毁，楚沐风能为她做到什么程度，他便会为沐非晴做到什么程度，不惜代价！

颜依依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望向正阴狠地望着她的柳寒烟，与她直直相视。

“嫂子，我说过，我会拼命护你周全。”沐非尘在耳边轻声道。

颜依依没有应，只是道，“沐公子，若是我不慎有什么意外，请告诉他，无论如何，一定要记得等我回来。”

“好！”很轻的声音，却也很坚定。

87

“两位叽叽歪歪够了吗？”

柳寒烟望着二人,终是开了口，扣着沐非晴的手一紧,望向沐非尘，“墨迹够了就过来,否则！”

阴冷的嗓音一落，扭着沐非晴脖子的手一收，沐非晴如土的脸色上立现痛苦之色。

沐非尘神色跟着一紧，厉声道,“柳寒烟,人我给你带来了你还想怎样！”

“让她过来！”柳寒烟眸色冰冷，声音也冷冰冰地没有丝毫温度。

沐非尘为难地望向颜依依。

颜依依默默地望他一眼，知道即使自己不过去,沐非尘一样会抓着她过去换人,也就没说什么，一步步朝柳寒烟走去。

“柳姑娘是打算杀人灭口？”颜依依走得缓慢，声音也轻松随意，姿态悠然似是散步闲聊。

“挡了道，不清理干净留着何用！”相较于她的闲适，柳寒烟却阴冷依旧，扣着沐非晴的手又是一收，“走快点，否则，我让她随你陪葬！”

“她若是死了，是你为她陪葬。”颜依依依然不紧不慢地走着，利用眼角余光不动声色地打量四周。

“柳寒烟，先给她解药！”沐非尘在颜依依身后厉声道。

“沐非尘，你当我是傻子吗？”柳寒烟冷笑，“现在就给了她解药我还有胜算吗？”

而后望向慢慢走到近前的颜依依，往深不见底的悬崖望了眼，眼眸一眯，“颜依依，只要你从这里跳下去，我就放了她！”

颜依依漫不经心地往悬崖望了眼，掌心下不动声色地运力，望向柳寒烟，“柳姑娘，我也没活够，你凭什么以为我会有这种舍己为人的情怀救人？”

柳寒烟嘴角冷冷一勾，目光掠过颜依依肩头，望向沐非尘，“留下她，还是留下你妹妹，我想沐公子会更容易取舍些。”

沐非尘脸上掠过一丝挣扎，看着面如土色的沐非晴，咬了咬牙，一步步走向颜依依。

“沐非尘，令妹中的是归魇教的独门秘药销魂散，八个时辰内若是不服下解药，到时会发生什么，可别怪我没警告你。”

颜依依面色一紧，望向神志迷离的沐非晴。销魂散是江湖三大邪药之一，是专为处子研制的媚药。

中毒之人刚中毒时神志□控，如同行尸走肉，若是在八个时辰内尚未服下解药，销魂散内裹着的媚%药成分发作，中毒之人神志全无，却会瞬间力大无比，无论男女，不分场合，会不顾一切地与人□，如同野兽，而其神志却至始至终受下毒之人牵引，完全无自主意识。

它不会让中毒之人瞬间暴毙，却会令其慢慢变成野兽本性，而后让其在清醒与混沌中游走，既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却无法去控制，将人折腾得生不如死，直至□而亡。

其淫邪程度堪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一直被江湖人士所不齿，更鲜少有人再拿来祸害无辜女子，却没想到柳寒烟却会拥有此药，且将它同在沐非晴身上。

关于此药的来源江湖中有几个版本的说法，却无一人知道哪个才是真正的来源，只知道如今这世上拥有此药者不超过三人，而解药在谁之手更是无人知晓。

“沐非尘，令妹昨夜闯进来时便不小心误食了我的销魂散，如今算起来也快八个时辰了，难不成你想先与令妹当众来一场春宫戏再送这个贱人上西天？”柳寒烟冷冷地勾着唇角，笑得妖冶狠辣。

沐非尘握着扇柄的手紧了又紧，却不得不压下心底的怒气，冷声问道，“我怎么知道你手中是不是真的拥有解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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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寒烟唇角一勾，纤长的细指在空间弹了个响指，没一会儿，几名身着黑色纱裙的蒙面女子已自另一边的崖顶飘升起，手里拽着个衣衫不整面色潮红的少女，一落地，那少女便如同饿狼般扑向身边的女子，用力撕扯着，力气极大，那几名少女应付得隐约有些吃力。

“喂她解药！”柳寒烟冷冷道。

就在这当儿，沐非尘倏地飞身而起，去抢夺那黑衣女子手中的解药。

“沐非尘，即便你抢到了它也没用，我在里面另添了一味独家剧毒。”柳寒烟阴冷的声音在身后冷冷响起，语气中隐约带着不屑。

沐非尘的身影顿住，停了下来。

他与柳寒烟也算是认识了十几年，对她缜密的心思及阴狠的手段也算是了解，她既然会这么说，那必是不会骗他。

那女子服了解药后顿时似是变了个人般，意识很快便恢复清明，看清周围的形势后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望向柳寒烟的双眸夹杂着浓浓的恨意和惧意，但很快便被痛苦之色给取代，原本清秀的脸蛋上也慢慢变得扭曲，一手痛苦地抠着喉咙而后不停地比划，神色极其痛苦。

“把她带下去！”柳寒烟倏地一挥手，那几名黑衣女子已带着那名中了毒的女子飘下。

颜依依默默地收回落在那女子身上的视线，望向柳寒烟，“柳姑娘素来是这么视人命如草芥吗？”

“不，我只视挡我路的人命如草芥。”柳寒烟倏地一笑，而后面色一冷，望向沐非尘，“还不动手！”

边说着边如同拎着一只布袋般将无意识的沐非晴拎起，推至悬崖边，另一只手指向颜依依，“是要她死还是她亡，你自己选择！”

“柳寒烟，杀了我你依然得不到楚沐风！”颜依依往无意识地挣扎着的沐非晴望了眼，看着她脚下的碎石不断滚落，声音也有了一丝厉色。

“不杀你我更得不到！”冷眸往手紧紧拳成一团的沐非尘望了眼，“别让我再说第三次，动手！”

沐非尘神色复杂地望向颜依依，下唇几乎被咬破，“嫂子，对不起！”

话落，掌风起，凌厉地袭向颜依依，颜依依早有所备，身手极快地飞身而起。

“沐非尘，你要沐非晴活着，我也要让楚沐风活着！”飞身而起之时，颜依依淡淡应道，指缝间的银针已飞出，却是直直地射向柳寒烟。

沐非尘面色一变，担心柳寒烟被伤到失手将沐非晴推下山崖，身子一转，手中的扇子飞出，替柳寒烟挡住那些银针，颜依依却趁此机会将腰间的素色腰带扯下，化作白绫直直飞向沐非晴，缠住她的腰，朝沐非尘厉声道，“先救人！”

沐非尘意会，已飞回手中的扇柄直直袭向正在一边观战的柳寒烟，柳寒烟险险地避开，拎着沐非晴的手却也因此一松，颜依依握着白绫的手趁机用力一收，沐非晴便被从柳寒烟的怀中卷了过来。

沐非尘看着沐非晴暂时安全了，更加肆无忌惮地朝柳寒烟攻击。

柳寒烟自小跟着柳易天研习教内的阴邪之功，武功并不比沐非尘弱，她的招式走的又是歪魔邪道，招招狠辣，直取人命，沐非尘初始时还能应付，后来慢慢有些招架不住，楚沐风暗中派来的负责护送的玄衣侍卫早已被他设计给囚禁了，如今一个人应付起来已渐渐有些吃力。

颜依依扶着神思不清的沐非晴，腹中又挺着个快七个月的肚子，方才那一击已耗费了极大的体力，纵是想要上前帮忙也心有余力不足，只能焦急地看着，偶尔将身上习惯带着的暗器射出，却总被柳寒烟察觉，偷袭根本无半分胜算，眼看着沐非尘渐渐有些招架不了，颜依依牙一咬，掌下运气正要飞身加入战局，一道快如轻风的身影掠过。

“乖乖站着别动，我来！”低沉略紧的熟悉嗓音灌入耳内时，颜依依松了口气，望向那袭身着月牙白长衫的飘逸身影，楚沐风的出现，注定了这是一场稳胜的战局。

须臾之后，柳寒烟便已落了下风，很快便失手被擒。

猎猎的山风吹得她那一头凌乱的黑丝四下飘飞，红裙翩翩，身姿虽狼狈，但脸色中梨花带雨般的柔弱混杂着狠厉的双眸，却有股说不出的妖冶。

“沐风，你怎么能这么对我？”泫然欲泣的声音，已没了方才的狠辣，只有楚楚可怜的柔弱。

变脸的速度让颜依依为之咋舌。

“解药拿出来！”往无力地倚在颜依依怀中的沐非晴望了眼，楚沐风冷声开口，深邃的五官是一片如冰渣般的冷峻。

沐非尘亦一手扣着她的喉咙，微微施力，声音森冷，“解药！”

柳寒烟视线在两人身上逡巡一圈，愣了愣，似是失神了好一会儿，而后缓缓勾起一个冷笑，“没有解药！”

沐非尘手一紧，“咯吱”的声音一阵阵地响，柳寒烟脸上血色顿失，满脸尽是扭曲的痛苦之色，却依然嘴硬地道，“没有解药！”

颜依依往她望了眼，眼眸微微眯起，从袖中拿起一把中指长短的小飞刀，执起沐非晴的手，道了声“抱歉”，手起，刀落，飞刀瞬间在沐非晴的手腕处划开一道口子，推着沐非晴走向柳寒烟，不顾沐非尘皱缩的黑眸，直接执起沐非晴那只汩汩冒血的手，往柳寒烟口中一塞，看着她骤然变色的脸，捏住她的喉咙，愣是逼她将沐非晴的血喝了下去。

“嫂子你这是干嘛？”看着沐非晴手腕的血不断涌出，沐非尘红了眼，厉声道，抬手就要将颜依依推开，却被楚沐风利落地挡开。

“非尘，交给依依。”

“救你妹子。”

将沐非晴交给楚沐风扶着，颜依依眼皮眨也没眨，看柳寒烟已喝得差不多了，将沐非晴的手拉了下来，这才不紧不慢地道，“中销魂散的毒除了直接下药外，亦可通过中毒者的血液中毒。”

“你怎么知道？”沐非尘狐疑地望着她，看着沐非晴脸上的惨白依然眸中掠过担忧。

颜依依微微一笑，“我有个号称神医的外公。”

而后望向柳寒烟，“柳姑娘，解药？”

她都中毒了，她就不信她还能嘴硬。

柳寒烟恨恨地望着颜依依，“颜依依，比狠，你并不比我差。”

颜依依轻轻一笑，“有时候，耍狠是必须的，比如现在。”

唇角的笑痕扬起的弧度加大，“柳姑娘，拿出解药吧，如若不然，待会等你身上的毒发作了，我不介意给你送几个男人，当然，我想我和你沐风哥哥会很乐意在现场观战的。”

柳寒烟望着她，狠辣的眸中似是要射出两道利箭般，死死地盯着，颜依依亦静静地与她对视，而后看着她犹沾着血的唇角慢慢划开一个诡异的笑容，心一紧，隐约察觉有异，却已来不及，几乎就在柳寒烟勾起那笑容的瞬间，“沐非晴！”一声冷喝，原本柔软无力死气沉沉地倚在楚沐风怀中的沐非晴双眸倏地暴睁，以着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疾手袭向颜依依，力气极大，颜依依完全无防备，只觉胸前一疼，甚至连诧异之色都来不及露出，整个人已被击得直直地往身后飞去……

沐非晴的变化太过迅猛及突然，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待楚沐风回过神来之时，颜依依已如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地朝身后不远的悬崖坠落。

“依依！”

俊眸骤突，冷峻的脸上是前所未有的疯狂惊恐，声音似是被谁撕裂般，破碎颤抖不堪，身子几乎在同一时间也已跟着飞身而起，下意识地要去救人，却不料被药物控制的沐非晴气力极大，加之她本身的武功不弱，在将颜依依击落悬崖之时已动作极快地转身袭向楚沐风。

沐非尘也因这陡然的变故有瞬间的失神，却给了柳寒烟可乘之机，手一翻，硬生生从沐非尘的钳制中挣脱，手中的红绸飞出，与沐非晴合力阻止楚沐风救人。

“沐风，我就是要让你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你面前，一辈子都得不到她！”

那张近乎癫狂的俊脸慢慢被高耸的岩壁淹没时，柳寒烟阴冷的声音，伴着呼呼的秋风，落入耳中，那最后一眼瞥见的墨色眸子，那里面骤然掀起的疯狂惊恐扯得心脏一阵阵地绞疼着，从未想过，竟是会以这样的方式离开他。

88

半年后归魇教议事堂内

布置完最后一道任务,所有的堂主舵主缓缓走了出去。

房门被从里面推开，楚沐风下意识地往门外望了眼,什么也没有，清瘦的脸上掠过难掩的失望之色。

沐非尘走在最后面,房门打开的瞬间，已不自觉地回头望向楚沐风，这个动作几乎成为了这半年来的本%能动作，就如同楚沐风本%能地抬头望向门口的动作。

他们都以为,只要抬头,他就能看到那个仓皇地抱着柱子避过司马蛟射出的飞刀的娇弱身影，以及看着她避之不及地被他手中的玉笛划伤额头，而他,也能在回头之时,看着他脸上划过的惊恐紧张之色。

但是什么也没有，除了回头那一瞬间他脸上划过的失望之色，便只剩下淡得几乎没有痕迹的神色，以及几许飘渺的恍惚之色，平静得如同一滩死水，连最基本的生气都已全无。

终是再也回不到那一夜去，就如同，那一夜突然闯过来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般，

半年前悬崖那处的对决，所有人都以为没事了，却没想到柳寒烟却暗中留了一手，不仅给沐非晴下了销魂散，还下了以她的心头血染制的心蛊，对她的话惟命是从。

早在过来之时，她已给颜依依布下了一个死局，即便她失守被擒，颜依依依然逃不过她的魔爪。

她利用了他对沐非晴的重视，也利用了所有人对沐非晴的不防备，出发前已给沐非晴下了死令，杀了颜依依，因而在她那声如同钥匙般的厉喝“沐非晴”响起之时，本无害的沐非晴成了柳寒烟杀颜依依的利刃，狠厉，迅猛，借着她本身的高强武艺以及销魂散的发作，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他看着他似是疯了般地将联手阻止他的柳寒烟和沐非晴一掌重重地击飞在尖锐凸起的岩石上，而后不管不顾地随着她的脚步，纵身跳入悬崖。

认识十七年来，他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癫狂失控的神色，前所未有的恐惧惊恸弥漫着那张清峻的脸，以及如深潭般的眸子。

“沐公子，你已经在把他往思路上推了，若是我和孩子出了意外，他会疯的，尤其是，是他亲手将我们送上了这条路。”

那日在马车上，她的话犹言在耳，他亲自将他逼疯，然后看着他那日的疯狂，但终是迟了些，沐非晴和柳寒烟的合力阻挡，武艺再强的人也需时间去解决，而这花费的时间让他错过了将她救回的最佳时机。

他纵身跳入悬崖，身上被嶙峋的峭壁割得伤痕累累，坠入的却只是一道湍急的河流，从高耸的山谷飞流而下的水流将悬崖下冲刷成一道水流湍急的河流，而那道几乎深不见底的长河，几乎将所有的希望吞噬。

除了他坠落河中掀起的水花，什么也没有，包括她的身影，她的衣衫、她的鞋袜，哪怕是一滴血迹，都没有，与她有关的一切，已彻底被那湍流吞噬，不留丝毫痕迹。

他带着人绕路下到悬崖找到他之时，只看到浑身湿透的他发疯般在空旷的山谷嘶哑地呼喊着她的名字，拖着虚弱得近乎虚脱的身子不断潜入湍流的河流中，搜寻她的身影，身上的伤口不断地渗出血来，又不断地被水洗去，那一日的他，是前所未有的狼狈，与绝望。

那张被枝桠岩石刮割出一道道细口子的脸上细细密密地渗着血，混着眼角滑落的泪，绝望得近乎崩溃。

相识十七年来，即便是在常人无法忍受的蚀心散发作之时，他也从未看过他滴下过半滴眼泪，哪怕是眼眶稍稍的湿润。

但那一天，他清楚地看到了那双素来平静的眸底的湿润，以及漫天的绝望、崩溃，是他这半年来挥之不去的噩梦。

从未想过，有一日他会为一个女人绝望至此。

而他的绝望，却是他亲手酿成的。

若是时间重回到那天，他是不是会放弃救沐非晴，安全地将颜依依送离归魇教？

他无解，在亲眼目睹了他周身笼罩的浓浓的绝望之后，他竟对那日的选择产生了怀疑。

是他亲手摧毁了他对他的信任，甚至是亲手摧毁了他所有的求生意志，若非那日他将颜依依临去前的话转告于他，他不知道他是否会绝望得随他而去。

“嫂子在车上就察觉到了今日的危险，她让我带句话给你，若是……她不慎有什么意外，无论如何，请你一定要等她回来！”

那日，看着他了无生气的脸，他哽咽着将她这句话转告他，然后看着他绝望的脸上慢慢注入一丝生气，或许是守着最后一份微弱的希望，这半年来，除了差人不停歇地沿着那河流两岸打捞搜寻，他的心思也回到了正事上来，而本应熬不过最后一次蚀心散发作的他，再次硬生生地挺了过来。

前两个月他体内的蚀心散再次发作，毒性是前所未有的强烈，所有人都以为他熬不过来了，可是在打开房门之时，除了虚弱一些外，他挺过来了。

“我要等她回来。”看着他脸上掠过的不可思议，他平静地应着。

要等她回来，等她回来……

可是，半年过去了，除了寻回来的那块断了线也碎裂的碧玉佩，却什么也没找到，没有尸体，也没有任何的消息，若是还活着，依她对他的眷恋，又怎么会舍得让他独自一人伤心绝望？

没有消息便是好消息！

这话也不过是自我安慰的话罢了，挺着那么大个肚子，又是受了伤毫无防备地被人从这么高的悬崖击落，便是武功高强如楚沐风，这么纵身跳下去，亦是落得一身伤，更何况是她。

是他和沐非晴亲手杀了颜依依，楚沐风没有杀他，却也没留他，只是昔日的兄弟，却再也回不去从前。

他本无脸继续留在归魇教中，只是看着那样的他，他却无法这么离去，赎罪也好，寻求心安也罢，在他亲子开口请他离开之前，他只能厚着脸皮留下来，尽心地助他，若是有幸等到她的回来，那便再好不过。

因颜依依那日将毒引到柳寒烟身上，逼得柳寒烟不得不交出解药，沐非晴身上的毒已解，醒来时也明白自己做了什么，也没脸请求楚沐风的原谅，只是默默地沿着那河道，去寻颜依依的踪迹，半年来也依然无任何消息带回。

柳寒烟虽是拿解药解了沐非晴的毒，自己却无法服上解药，楚沐风亲手缴了她所有的解药，将身中销魂散之毒的她扔到了乞丐堆中三日三夜，受尽□之后才命人带回，亲自喂她解药，而后软禁在水牢里，看着她日夜因那三日三夜的□生不如死，却没有让她求死成功。

他亲自看着他做这一切，他将对颜依依的痛化作了对柳寒烟的恨，他不知道他亲自毁了这个从小呵护着长大的异姓妹妹时会不会心疼，甚至会有一丝的心软，但知道，他只能借由此来缓解心底的绝望。

他本就心狠手辣之人，素来无怜香惜玉之心，颜依依大概算得是唯一唤起他那丝柔情的人，柳寒烟却亲手彻底摧毁了。他在她的身上，将心狠手辣的本性发挥到了极致，那般的冷血，无情，叫所有人心惊胆战，视他如魔魅，不敢靠近半分。

柳香儿早已不敢再靠近楚沐风，在柳寒烟被抛入乞丐堆他勒令任何人不得救时，便已对他产生了巨大恐惧，她的求情差点让她步上柳寒烟的后尘，她亲眼看着自己自小尊重的姐姐怎么与那群饥渴肮脏的乞丐□作一团，之后又是如何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时，只能默默地收回所有的眼泪，独自离开了这个从出生起便住下的地方，好好的一个家，早已因柳寒烟的偏执而毁得彻底。

柳易天在柳寒烟对颜依依的所作所为及楚沐风对柳寒烟的寒心之举之后，怒火攻心，本就如风烛般的身体瞬间似是被抽空了般，撑了不到三个月便撒手人寰。

好好一个家，虽算不得温馨无比，却也曾是楚沐风在那一连串近乎毁灭的打击后觉得温暖过的地方，就这么被毁得一丝不剩。

昔日的温暖与欢乐，早已不复存在，此时的他，仿佛又回到了五岁那年，从云端坠入地狱，家破人亡，孑然一人，兜了那么一大圈，却终是逃不过命运的捉弄，最后一丝温暖，终是被无情剥夺。

如今的局面，说不清是谁中的因谁受的果，他，楚沐风，柳易天，柳寒烟，柳香儿，沐非晴，甚至是颜依依，对今日的局面，都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

“你出去吧！”许是沐非尘盯着他失神的时间过长，楚沐风收回恍惚的神色，望向他，淡淡道，神色依然淡漠得犹如隔着曾纱，飘渺死寂。

沐非尘默默收回视线，低声应了声“是”后退了出去，将门轻轻掩上，隔绝了他望向门外的视线。

楚沐风的视线慢慢落回掌心捏着的玉佩之上，看着原本碧润无暇的玉佩上那一道道弥补不了的裂痕，神情又开始恍惚开来。

“等等，你为什么要救我？”

“不管怎么说，谢谢你救我一命，日后我一定会报答你的。我叫颜依依，你叫什么名字？”

“小姑娘，别轻易向人承诺什么，我今日救你只是顺手，没想着要你报答什么，即便有心要，你也报答不起！”

“我能！你救我一条命，我欠你一个承诺，无论你要什么报答，我日后一定会还你，我颜依依说到做到。”

“等等，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日后我怎么报答你？”

“我只是取个证物而已，日后你若是后悔了想要索取我的报答，你只要告诉了我这玉佩是什么样子背面刻有什么字我就知道是不是你了。”

“楚沐风，你明知道我不是你的新娘子……”

“我以为……你是他。”

“唔……楚沐风你只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楚沐风，你个疯子！”

“楚沐风，我现在栽在你手中，你要对我怎么样我连反抗的权利都没有，你要怎样我随你便是，但是，请别在里面，我不想孕育你的孩子。”

“若是迷宫有任何不测，我不介意毁了你的孩子！”“楚沐风，你怎么就那么笃定我怀的是你的孩子了？”

“楚沐风，你别以为每次一声对不起就算了事了，每次自己心里开心就把人当珍当宝地哄着，心情一个不好就把人弃若敝履，随便晾在一边，等你心情好了再来哄回去，我颜依依没这么下￥贱。”

“果然是你！果然是你！楚沐风，还是君天澈？这么耍着我很好玩吗？或者，你要防我防得如此重？既是如此，你还非得带我回你们楚府干嘛？给你生孩子，替你们楚家延续香火吗？楚沐风我告诉你，我就是把孩子生下来了我也不会把他留在楚家。”

“这个，也还给你，你的东西统统还给你。”

“楚沐风，从今以后，你我一刀两断，你要做你的西泽三皇子还是做你的魔教教主与我无关。”

“当年我无知，夺了你的玉佩，现在，我将它物归原主。”

“楚沐风，我要离开！”

“楚沐风，我想和你一起天长地久下去。”

“楚沐风，我们别再闹了好不好？以前都是你主动放下架子来找我，这次换我放下架子主动来找你了，你能不能也给我点面子？好歹，我还是个孕……”

“你要是死了，我肯定不会为你守寡，你的儿子要叫谁为爹你也管不着了。”

……

相识七年多，她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神情，每一个眼神，或哭或笑，或怒或嗔，从未入此时般明晰，只是再回首时，人却已不在。

“楚沐风，我想和你一起天长地久下去。”握着玉佩的手不自觉地紧紧握起，楚沐风轻喃着她昔日曾说过的话，“依依，你的天长地久呢？”

低沉的声音隐约有些哽咽，半年了，却依然音讯全无，当日的绝望，再次随着时间的流逝而一点一滴地蚕食着心脏，所有人都知道，从那样的地方落下，活下来的几率几乎等于零，可是她让沐非尘转告他，等她回来!

他不断地告诉自己，她会回来的，一次次地受伤，一次次地挺了过来，她有着异于常人的生命力，所以她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

只是这半年来的搜寻和等待，慢慢地由希望再次转为绝望，却依然等不到她的回来，哪怕是差人捎来的一个音讯。

若是那夜他也如以往的强势，硬是逼着她多留一日，那么结局是否便会完全不同？

或者，若是他在察觉柳寒烟对颜依依生了嫌隙时，便能不留情面地将她囚禁，是否便不会有后来的风波？

答案是无解。

碎裂的玉佩锋锐的棱角刺入掌心，血丝沁出，楚沐风却恍似未觉，只是不断地收紧，心脏撕疼得似是被人用刀子硬生生地剜着，却已分不清是因为颜依依的不在才如此，还是蚀心散再一次发作了。

自两月前那次二十年大限之后，这两月来，蚀心散发作的频率由以前的半年一次锐减为半月一次，每一次疼到极致想要就此放弃时，“楚沐风，记得等我回来！”恍惚中她似乎就站在身边，一次次地在他耳边温柔地重复着这句话。

高大的身形在心脏骤疼的瞬间往旁边的桌上倒去，大掌用力地将桌上的东西扫落，整颗心脏似是被毒蛇一寸一寸地啃噬着般，剧烈地绞疼着，握着玉佩的手早已蜷紧成一团，玉佩划开掌心，部分因那紧握的力道嵌进了肉里，大滴鲜红的液体从指缝间溢出，染得整只手触目惊心。

“教主！”

在外面守护的司马蛟听到里面的动静也顾不得礼数，急急地推开门便见楚沐风神色痛苦地趴伏在桌上，大掌无意识地将桌上的东西扫落，一只手掌鲜血淋淋。

“教主，你没事吧。”司马蛟疾步上前，扶着他的肩。

疼得恍惚间肩上似是有一只手落下，几乎想也没想，楚沐风已倏地转身，“依依！”

沙哑的二字已跟着唤了出来，却在看清眼前人时再次落空，眸中的神采瞬间寂灭，不是她！

089.依依外公...

“教主,您没事吧？”

看着他转身瞬间眸中掠过的神采直至寂灭，那种重燃起的希望却再次被掐灭的绝望,连他素来冷硬的心都不觉心酸起来，好好一个人,说没就没了。

“我没事！”手掌撑在桌上，楚沐风强撑着站起身，望向他，“你先出去。”

一个小小的动作下来,额上早已是冷汗涔涔,手臂上的青筋也隐隐浮现，肌肉纠结成一块块。

司马蛟看着他此时的神色，放心不下,“可是……”

“我不会有事,出去！”楚沐风咬着牙，强撑着道。

“……是！”司马蛟望了他一眼，欲言又止后，终是领命退下。

听着身后的门被轻轻掩上，强撑在桌上的手臂一软，大掌用力一扫，“哐啷”几声脆响，桌上的杯盘瞬间被扫落在地。

“楚沐风，你没事吧？”担忧而熟悉的嗓音。

痛苦地趴伏在桌上的高大身影急急地起身，黑眸重新燃起神采，急切地往屋里扫视一圈，神采寂去，没有，什么也没有。

“这瓶药能令人陷入昏睡中，虽不能解毒，但于你或许也会有些用处，你服下两粒试试吧。”

“楚沐风你就硬撑吧，疼死活该，我是吃饱了撑的才来管你的闲事，反正你早点死我早点解脱，免得整日提心吊胆地待在你身边。”

……

“碰”桌椅被骤然掀翻的巨响，楚沐风一手紧捂着绞疼的胸口，另一手不断地将屋里的东西掀翻，整个人几乎陷入癫狂中，只是本%能地将触手可及的东西摧毁，却不知是在借此缓解心口的疼，还是借此将不断在耳边萦绕的娇柔嗓音挥去。

将屋里能摧毁的东西都摧毁完之后，楚沐风疲惫地捂紧疼得刺骨的胸口，微弓着腰，痛苦地伏在一张被几乎被毁成废墟的桌上，缓缓张开鲜血淋淋的手，掌心中的玉佩早已紧紧嵌入肉中，碧润的绿色被鲜艳的红色染成妖冶的绿，大滴的血沿着玉佩一滴一滴地滴下，楚沐风却恍若未觉，只是紧紧地盯着掌心中的玉佩，另一只手拳头不断蜷起，青筋一突一突的跳动着。

“还很疼吗？”

熟悉得仿似深烙在心底的声音再次在耳边响起，却飘忽得不真切。

不是她，不是她，她已经不在了，已经不在了……

紧盯着那块玉佩的黑眸波澜骤起，另一只手用力将玉佩拔出，转身便将那玉佩往墙角一摔，本就有裂痕的玉佩顿时被摔成了碎片。

沐非尘刚进门便看到这一幕，目光滞了滞，他盯着他望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走向他，“沐风。”

“如果不是她的消息，滚出去！”

楚沐风没有回头，只是紧捂着胸口冷声道，低沉的嗓音因为那一阵蚀心噬骨的疼而颤抖着。

沐非尘抿了抿唇，并未因他话语中的冷意而离去，只是道，“外面有一位自称是大夫的凌墨子求见。”

“不见！”想也没想，楚沐风便冷声拒绝。

“他说是他外孙女修书让他过来替他孙女婿治病的。看那老人已是耄耋之年，身子骨却还是很硬朗，一副仙风道骨的味道，看着不像坑蒙拐骗的江湖骗子。”沐非尘皱着眉道。

楚沐风微微皱眉，而后道，“请他到大厅，好好招待，我马上过去。”

“可是你的身体……”沐非尘迟疑地看着他额上大滴滚落的汗，知道他体内的蚀心散又发作了，不放心地道。

“我没事，马上去。”

“好！”沐非尘领命出去。

楚沐风拿药稍微包扎了一下受伤的手，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底的疼，身体有些摇晃地往大厅而去。

“你就是楚沐风？”

楚沐风刚进门，正端着杯热茶慢品的白胡子老人已慢悠悠地道。

“正是晚辈，请问前辈是？”

楚沐风本想拱手作揖，却应胸口的遽疼而不得不作罢。

凌墨子往他被汗水打湿的额上望了眼，“过来！”

楚沐风微微皱眉，却还是上前一步，凌墨子突然出手，楚沐风险险地出手将他的招式化解。

“想好受些就对老人家尊敬点！”凌墨子冷哼，收回手。

“抱歉，冒犯前辈了。”

凌墨子望他一眼，突然出手，楚沐风这次没有阻止，只是任由他疾手在胸前连点了几处大穴。

锥心的痛楚瞬间减轻许多。

楚沐风诚心道谢。

“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对着只病猫子说话而已。”凌墨子端起热茶，轻啜了一口，这才慢悠悠地道，“我只是暂时替你压制你体内的毒而已，一个时辰后它还是会发作，而且会比此时还剧烈三分。

“无论如何，还是谢谢前辈！”楚沐风应着，在凌墨子隔壁桌边坐下，还未来得及开口，凌墨子已先开口，“我宝贝外孙女呢？”

楚沐风端着茶的手一顿，声音低了下来，“是依依吗？”

再说出“依依”二字时声音隐有一丝苦涩之意。

“不是她我今日便不在这了。”凌墨子冷哼着道，往屋外扫了眼，“那丫头十万火急地把我从深山里挖出来，这会儿怎么不见影儿了ｗωｗ奇Qìsuu書com网？人呢？”

楚沐风倏地望向她，眸中神采掠过，“她什么时候修书给你的？”

依依失踪已半年，若是她半年前便修书给他，没道理他现在才出现，会不会，她在这半年内也给他修过书信？

凌墨子地望他一眼，“自是半年前。”

楚沐风眸中的神采寂去，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中有着掩藏不住的苦涩。

“她人呢？”凌墨子看他的神色，倏地一拍桌子，厉声吼道。

“她……已经在半年前意外坠入了悬崖，至今……音讯全无。”

花了极大的力气，楚沐风才艰难地将这句话道出。

“什么？”凌墨子倏地拍桌子而起，手指着楚沐风，“她坠崖了，你竟然让她坠崖了？你是怎么保护她的？”

“我很抱歉，是我没能保护好她，前辈要责要罚敬请随意，我绝不还手。”

“我责你罚你有何用，我便是杀了你她也回不来了。”凌墨子颤抖着手道。

楚沐风抿了抿唇，“若是她真的再也回不来了，我会亲自下去陪她。”

“你……”凌墨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气，“她便是回不回得来，你也逃不过一死了。”

楚沐风平静地望向他。

“看我没用，蚀心散没有解药。”凌墨子捋了捋胡子，淡淡道，“我今天下山，只是想把我外孙女带走，省得她留在这当寡妇。”

090.擦肩而过（上）

楚沐风微微一笑，笑容很快隐去，“前辈多想了，我并不是贪生怕死，我只是担心依依哪天千辛万苦地回来了，等待她的却只剩下一副枯骨，我不想再让她伤心难过，有解药也好，没解药也罢，我都会撑下去。”

凌墨子捋着胡子的动作微微顿住，望向他，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叹了口气，“解药是没有，但是我可以暂时替你续命，不过也续不了多久，运气好点能再助你撑个一年半载，运气不好，顶多也就只能再撑三个月。蚀心散是当年老毒物周邪独家研制的，还没把解药研制出来他就去了，没人知道蚀心散的配方，也没人敢去尝试蚀心散分辨成分，因而也无从下手去研制解药。你若能给我弄到一味蚀心散来，我倒是可以试上一试。”

“好！我差人去寻寻看。”楚沐风应承道，“有劳前辈了。”

凌墨子摆手，“先别急着谢我，你能不能找到解药，我能不能研制得出来还是个大问题。”

楚沐风笑了笑，“无论如何，前辈愿意千里迢迢跑这一趟已是难得。”

“要不是为了来看我外孙女和我重孙我才不来。”凌墨子咕哝道，沧桑的脸上划过一丝怆然，“那丫头从小就是打不死的蟑螂，命硬着，但愿这次能躲过这一劫。”

“她不会有事的！”低沉的嗓音，几不可查的坚定，是宽慰他，也是宽慰自己。

凌墨子摇了摇头，也没说什么。

楚沐风差人给凌墨子安排了上等客房，备了酒菜招待他，直到午后这才得空。

中途蚀心散又发作了一小阵被凌墨子给的续命丹暂时压制住，那种蚀心噬骨的痛楚减轻许多。

刚命人将凌墨子送回客房，司马蛟已走了过来，向楚沐风汇报，

“教主，慕倾烟现已离开坡竹村，往东都这边而来，现在一个叫景成的小镇歇脚。我们还需要继续跟着她吗？”

自半年前在坡竹村发现慕倾烟的行踪后，楚沐风一直差人跟着慕倾烟，却从未现身，更未曾将她带回或是杀掉，只是阻止她与太子君天旸那边有任何接触而已，

便是连君天毓偶尔去看她，楚沐风这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已。

“君天毓知情吗？”微微凝眉，楚沐风望向司马蛟道。

“似是不知情，慕倾烟是趁夜离开，只留下一封书信，并未告知任何人。”

楚沐风凝眉，似是深思了一会儿，而后道，“她在哪家客栈落脚，我们现在马上过去一趟。”

“是！”

楚沐风和司马蛟赶到景成镇慕倾烟落脚的客栈时已是夕阳西斜，以店小二的身份敲开慕倾烟的房门，慕倾烟刚开门看到楚沐风时已下意识地想要开门，却被楚沐风用手将门挡开。

“慕姑娘，我今日不是来杀你的。”

手握着门框挡住慕倾烟想要掩上的门，楚沐风望着慕倾烟淡淡道。为免隔墙有耳，特地叫她慕姑娘而不是慕贵人。

慕倾烟沉默地望他一眼，眼里掠过犹豫，却还是开了门。

“慕姑娘，我想让你将那份密旨留下！”

随着慕倾烟进了屋，楚沐风开门见山。

“我不知道什么密旨。”慕倾烟冷冷道。

“慕姑娘，都到这份儿上了再打哑谜就没什么意思了。”楚沐风对慕倾烟的态度不以为意，只是淡淡道，“那份密旨不能有丝毫的篡改。西泽的帝位，坚决不能落在君天旸手中。”

慕倾烟眼底掠过一抹异色，但很快恢复如常，“皇上的密旨该是什么样子还是什么样子，我不会篡改。”

“是吗。”唇角缓缓勾起一个淡痕，“慕姑娘，你恨君天毓你要报复君天毓是你的事，但别拿西泽的社稷开玩笑。”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慕倾烟冷道，执意不肯承认。

楚沐风也不恼，只是轻轻拍了两下掌，两名玄衣人如两道影子般出现在屋里，“教主！”

“把慕姑娘带回教里，好好招待。”

慕倾烟身子一闪，避开向她袭来的两名玄衣人，望向楚沐风，“楚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既然慕姑娘不肯合作，那我只好请慕姑娘随我走一趟了。”

楚沐风漫不经心地应完，朝那两名玄衣人望了眼，玄衣人动作极快地将慕倾烟擒住。

“楚公子，您就这么笃定皇上的密旨不是把皇位留给君天旸？”

挣了挣没挣脱，慕倾烟望向楚沐风，眸色冷了几分，讥讽道。

“正是因为不确定才需要你手中的密旨，更不能让你与君天旸有任何的联系。”楚沐风望向她，眸色微冷，“皇上会不会把皇位留给君天旸我不知道的，但我知道，

我不会让他坐上那个位子。”

而后朝那两名玄衣人沉声道，“带回去！”

“是！”玄衣人领命，其中一人手一抬，快速点了慕倾烟的睡穴，将她带走。

“教主，您怎么知道慕倾烟不会将那密旨篡改成君天毓的？”

看着人被带走，司马蛟不解地低声问道。

“她不会。”楚沐风淡应，往外而去，“即使她会，若不是我亲眼所见，我亦不能让她离开我的眼皮底下。”

那份密旨的人是谁尚无法知晓，但绝不能是君天旸。

以前杀她是因为察觉出她利用君天旸毁君天毓之心，无论她手中的密旨是谁继位，她都会篡改成君天旸，而到时要买通宣读圣旨的太监于身为太子的君天旸而言是轻而易举的事，要杜绝这一切，杀了她是最绝后患的方法，因而当初没有丝毫手软。

但如今，每每想到依依，却是无论如何也无法再下手，只能要么要回她手中的密旨，要么继续将她关在眼皮底下监视着。

他不知道她打算如何处置那密旨，但如今她不告而别，无非三种可能。一是她还恨着君天毓，因此依然会想要助君天旸把君天毓最想要的皇位夺过来；第二种可能是她还放不下君天毓，但却因此不愿让君天毓成为那万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她不是眷恋权贵之人，却独对情爱占有欲极强。在宫里待了三年也深暗妃嫔间尔虞我诈明争暗斗，所以她断不会再让自己与众多女人共享一个男人。最后一种可能，她已放下爱恨，不去理会男人间的争斗，但是她身上背负的密旨却无法让她安然逃离男人们的争斗，在未完全确定那密旨上的人是谁时，他不惜杀一儆百。

司马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言不发地随着楚沐风步出了客栈。

楚沐风抬头望了望悬在远处山顶的一轮夕阳，白玉般的淡光将周围橘黄的彩霞印染出一股淡淡的萧瑟苍凉的味道。

夕阳西下，归去来兮，却不知归人在何方。

颜依依的那张似是镌刻在心底的娇颜不期然地又在心底慢慢浮起，心脏似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攫住，揪得心底又一阵一阵地泛疼，回去后，也不过物是人非的凄然。

“你先回去吧，我四处走走。”

喉咙似是被什么堵住般，楚沐风低沉的嗓音微哑，话完，人已骑着马随意择了条道，往里而去。

司马蛟生怕楚沐风出意外，不敢先回，骑着马亦步亦趋地跟上。

091.擦肩而过（下）

从慕倾烟落脚的镇外小客栈出来,楚沐风随意择了条道而行,却不想那条小道却是通往镇上的,恍然不觉间，人已来到了小镇上。////

夕阳的余晖在景成这座热闹异常的小镇上清清淡淡的洒下,虽已是接近黄昏,因今天是镇上的集日,街上却还是熙熙攘攘的人群，人头攒动,弥漫着一股与这个偏远小镇格格不入的热闹繁华。

景成镇虽处在东西泽边陲交界，地势偏远,但因靠近附近的枢纽要塞之处，往来的商旅不少,将整个原本僻静的小镇妆点得繁华异常。

楚沐风在街头一角盯着热闹的人群，有片刻的停顿，而后缓缓下马，将马交给跟在身后的司马蛟，人已往热闹的街道而去。

街上摆满了三三两两的小摊，地方小吃，胭脂水粉，首饰绣品，玲琅满目，吸引了不少人的驻足。

望着那些笑得简单快乐的人，楚沐风有些些的失神，脚步不自觉地在一个小摊前停了下来，活了二十几年，从未向此刻这般像个普通人一样逛街找乐子，她也没逛过这些地方吗？

“公子，要买支发簪吗？这根翠玉笼头簪简约好看，姑娘家戴在头上精神漂亮还可以辟邪，公子买根送给小娘子吧？”

一位大娘的吆喝声在耳边响起，楚沐风缓缓转身，往卖首饰的大娘手上的簪子望了眼，抿了抿唇，没有应，只是有些恍惚，在一起这么久，他似乎未曾送过她任何的发簪首饰或是其他的小礼物。

她常年男装，也鲜少戴发簪，后来换回了女装，却总是别着那支珍珠玲珑八宝簪，以前她还在时，若是他回来她还没睡，几乎每天晚上他都会亲手替她把发簪取下，却从未想过要送她一支发簪。

“公子，要买这支簪子吗？”看楚沐风盯着手中那支发簪失神，大娘出声问道。^//^

楚沐风回过神来，“帮我包好。”

付了银子，拿着已经裹好的翠玉簪子，楚沐风漫无目的地在这陌生的街道闲晃着。

司马蛟早已拴好马，默默跟在他身后，心里却还是松了口气的。

楚沐风虽只是漫无目的地虚耗光阴，却总比他整日闷在教里睹物思人好上些许，在外面多走走，总也放宽些心。

眼睛往四处随意地张望着，时不时观察周遭的景致，虽是个边陲小镇，但楚沐风身份特殊，又人在外面，还是该警觉的。

四处随意张望的眼睛在看到从前方当铺出来的瘦弱身影时有片刻的停滞，而后，司马蛟也顾不得礼数，有些急切地扯了扯楚沐风的衣袖，声音因为激动而语无伦次，“嫂……嫂子？那里……”

楚沐风在听到“嫂子”二字时一震，倏地抬头，顺着司马蛟指着的手往人头攒动的人群望去，利眸一边急切地在人群中搜索着，人已迈开步伐往当铺门口而去。

“人在哪里？”低沉的嗓音有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就穿白衣那个……那……那……”司马蛟看着那道瘦弱的身影在拥挤人群中若隐若现，急得一头是汗，这么多人，又是岔路口，一转个眼就会不见的。

楚沐风这时也看到了隐在人群中的瘦弱人影，那熟悉的背影，心头重重一震，几乎想也没想，脚下一点，人已朝那道身影飞身而去，“依依！”二字也已急吼出声。

飞到一半的身影被人群中冒出来的几条平民装扮的人影拦住，拔剑而起，楚沐风脚步硬生生地被迫停了下来，眼中戾气掠过，已挥剑御敌，原本热闹繁华的街头顿时尖叫四起，人们抱头四处逃窜。

颜依依刚从典当铺出来，重伤过后孱弱的身子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刚被挤到左边的岔路，正欲往人少的地方而去时，隐约听到熟悉的喊声，略略失神后，人已不自觉地抬头，不料人群突然骚动起来，一个个尖叫着逃离，颜依依身子骨弱得厉害，被逃窜的人群撞得站不住，混乱中手急急地拉住其中一个人以稳住身子。

“依依？”那人回头，在看到抓着他的手的人时，惊喜出声。

颜依依只觉一阵阵的晕眩，揉了揉眉心，望向来人，看到一身戎衣的萧云飞时一愣，“云飞？你怎么会在这？”看他的打扮似是要去寻人。

萧云飞往楚沐风的方向望了眼，手拉住她的手臂边道，“这里乱，我们先找个地方。”

边说着边强行拉着她融入混乱的人流中而去。

“等等。”颜依依想要挣脱，刚才那声音太过恍惚，不确定是不是她的幻觉，她想要回去确定，但拥挤的人群，晕眩虚弱的身体，以及萧云飞有力的手臂让她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没消一会儿，人已被拉到了一处僻静的小庭院。

楚沐风在快刀斩乱麻解决掉拦路的那几个人时，再回头却已经不见了那抹熟悉瘦弱的影子，脸色一沉，楚沐风提了提气，借着其他人的肩膀，急切地在人群中搜寻，来来回回找了十数遍，眼看着天已渐渐黑了下来，却已什么也看不到，刚才那一眼仿佛只是错觉。

司马蛟早已将后面的其他人解决掉，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帮忙寻人，从镇上到镇外，来回地找了个遍，却依然狠么也没有。

看着楚沐风脸上难掩的颓然之色，司马蛟抿了抿唇，出声安慰，“教主，您也别担心，如果刚才那个人真的是嫂子的话，那至少证明她没事了。只要人还活着，总能找到的。”

“她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

把目光投向眼前有些苍茫的夜色，楚沐风平静开口，面容有些恍惚，喉咙似是被什么哽住般，低沉的嗓音微哑。

司马蛟一时被问住，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是啊，都大半年了，既然人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来？刚才她听到他在喊她了吗？为什么没有停下来？

“我们回那家当铺看看。”收回落往别处的视线，楚沐风已恢复成往日的冷峻疏离。

“好！”

“不久前是不是有一位穿着白衣大概这么高这么瘦的姑娘来这里当过东西？”

回到当铺，找到掌柜的，楚沐风大致比划着沉声问。

掌柜皱眉想了想，“今日来这里典当东西的人这么多，老朽记不住啊。”

“哗”，司马蛟手中的剑微微出鞘，掌柜的顿时被吓得腿软，连声道，“大侠饶命，我想想，我想想……”

边说着边敲着脑袋仔细回想，好一会儿，才犹疑着说道，“申时好像是有过一位像您说的那样的姑娘来过，穿白衣的，很瘦弱的样子，看着像是随时会晕倒似的，她来典当了这个……”

掌柜的边说着边抖抖索索地从柜台里取出一根半旧的珍珠玲珑八宝簪，“那姑娘似乎急着要用钱，就把这给低价死当了，不知道她是不是你们要找的姑娘？”

楚沐风的目光凝在了那支熟悉的珍珠玲珑八宝簪上，心头剧烈跳动着，是她的！

“她有没有说住哪儿？”一把将掌柜手上的簪子拿过来，楚沐风撑着柜台，沉声问道，声音有些急。

掌柜的皱了皱眉，“这倒没有说。”

“这簪子我买了。”把簪子往掌中一拿，楚沐风沉声道，“若是那姑娘日后再来，烦请掌柜的给我们捎个信儿。”

而后留下了捎信的地址，付了银两，楚沐风这才与司马蛟一同走了出去。

“吩咐下去，派人把这方圆百里内有人的地方都仔仔细细地搜一遍。”

出了景成镇，楚沐风朝司马蛟吩咐完，人已骑着马而去。

092.阳奉阴违

“你怎么会在这？”

被萧云飞带到那处僻静的小庭院,颜依依抬手揉了揉眉心,待那阵晕眩感稍稍过去后,望向萧云飞道。.

“来找倾……”萧云飞顿了顿，而后笑了笑,道,“一个远房亲戚。”

颜依依狐疑地望他一眼,“认识这么多年怎么没听说你有什么远房亲戚？而且”

颜依依将他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找个亲戚要穿着一身戎衣？”

萧云飞无奈地抚了抚额,“依依，你能不能别那么聪明。”

“是你的借口太笨。”颜依依不客气地道,“老实说吧，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萧云飞望她一眼,似是犹疑了一下，而后才慢慢道，“倾烟没有死，她在这里，我今天就是代君天毓来找她的。”

颜依依点点头，“这个理由靠谱多了。”

“你不意外？”萧云飞皱着眉道。

颜依依笑了笑，“我挺着个大肚子都没死成，她还活着也不奇怪。”只要人还活着就行，其他的反倒没那么重要了。

萧云飞拧着的眉头更深，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看着她单薄孱弱的身子骨，皱眉问道，“半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当时听说你坠崖了。”

“就是你听到的那样。”颜依依微微牵唇笑了笑，“不小心中了柳寒烟的计，坠崖了，[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然后命比较大，没摔死，反而被人救了。”

“那个……孩子呢？”迟疑了一下，萧云飞终是没忍住，问了出来。

颜依依脸上的笑容微微收起，长舒了口气，目光移往别处。

萧云飞看着这样子的她，心微沉，“对不起。”

颜依依转过身，望他一眼，“干嘛要向我道歉。孩子生下来了，但因为是早产，他……不是很好。”

“他怎么了？”萧云飞迟疑着问道。.

颜依依抿了抿唇，“身子骨很弱，我怕他活不到一岁。”

萧云飞看着她，心紧紧揪起，声音微哑，“你现在住在哪里？”

“附近的一个山脚下，一个猎户家里。”颜依依垂下眼睑，轻应着，那日的事并不愿多谈，那样的痛能忍下来已属不易，再去回想仿似再去痛一次。

挺着个肚子从那样高的山崖上坠下，又是毫无防备之时，那时都绝望得想要放弃，但是身体坠落的那一瞬间，咫尺外那双绝望到近乎疯狂的黑眸让她不想就这么离他而去，强大的求生让她在以最快的速度反应过来，借着那些嶙峋的峰棱，减缓了坠势，不至于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她坠入了那急流中，巨大的冲击让她意识全无。许是命不该绝，她被湍急的河流冲到了下游的岸边，被隐居在深山中的一位独居的聋哑老妇人救所救。

她醒过来时却已在一处狭小的茅屋里，浑身是伤，脸上和头上被刮出几道伤痕，肘骨断裂，小腿扭断，五脏六腑移位，下腹绞疼难忍，腹中的胎儿也险些保不住，幸而救她的老妇人略懂一点岐黄之术，年轻时曾替人接生过。

她顺利地把孩子生了下来，孩子却因早产的缘故，身子骨极弱，她自己也重伤在身，生孩子时又差点血崩，几次差点撑不过去，只是放不下甫出生的孩子，以及，那双盈满惊惧绝望的眸子。

靠着当日离开外公时他给的续命的丹药续命，然后依着自己以前跟外公学的那点医术以及老妇人的那点简单的岐黄之术，自己给自己下药方，老人去给她采药煎药，一点点地熬了过来。

她在床上躺了将近半年，昏昏沉沉地过了四个月，后面两个月才慢慢好了些，最近才下得了床走路。身子骨在伤重时没能好好调养，早已破败得不成样子，她甚至不知道她这副身子还能撑多久。孩子早产身子骨本就孱弱，因她重伤的缘故，自出生时也没办法好好调理，人虽还活着，身子骨却比她还弱。

从清醒过来便想着要联系楚沐风，只是老人在山中独居几十年，年迈又是聋哑，过着几乎完全与世隔绝的生活，又得整日忙前忙后地照顾不时昏迷的她以及孱弱的孩子，她根本没办法替她将消息送出去。

今天是她这半年多来的第一次下山。现在的她没办法带着孩子回到楚沐风身边，她的身体撑不住，孩子也撑不住，只能想方设法地让人帮忙带信给他。

她今日来当铺便是把身上唯一值钱的发簪典当了换银两给人送信，老妇人在山中与世隔绝多年，家里早已没什么钱财之物。

慕府的产业没有延伸到这个偏远的小镇上来，迷宫也没在此设点，归魇教有没有延伸到此的势力她却不知道，也不知从何联系起，只能托人送信。

只是那信能否送到他手中却是她无法预料得到的，她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

距离他毒发的三月之期早已过去三个月，半年前她让沐非尘告诉他，让他等她回来，她信守承诺撑过来了，却不知道他是否等得下去，刚才那一声“依依”，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太想他而起的幻觉。

“云飞，他……还活着吗？”双手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忍了许久，颜依依终是将心底的恐惧问了出口，声音沙哑得厉害。

“他……”萧云飞望着她，眼底闪着挣扎。

他眼底的挣扎让颜依依心底直往下沉，手有些失控地握着他的手，“云飞，我要听实话。”

“他……”萧云飞眼底的挣扎愈加厉害，垂在身侧的手掌几番紧紧蜷起又松开，咬了咬牙，终是以着极沉的调子缓缓开口，“他已经不在了，两个月前，他身上的蚀心散发作，已经……”

颜依依本就苍白没有血色的脸色顿时几乎成了透明，一阵阵的晕眩袭来，瘦弱单薄的身子晃了晃，萧云飞及时伸手扶住了她，“依依，你没事吧？”

颜依依无意识地摇着头，抬起一只手揉着眉心，试图让那股晕眩感驱散，扶着他的另一直手不自觉地收紧，指甲紧紧地掐入他的肉中而不自觉。

“依依，你和孩子现在身子骨很弱，先跟我回去好好调养。”

手臂被她无意识的动作掐得阵阵地发疼，萧云飞却恍若未觉，只是担忧地望着她道。

颜依依定了定心神，强压下那阵阵的晕眩感，“云飞，你在骗我对不对，他不会死的，我刚才明明听到了他的声音。”

话到最后声音已破碎不堪，他不会就这么死去的，二十多年都挺过来了，他不会挺不过这几个月的，而且她通知了外公过去的，他还得等她回去的。

萧云飞神色负责地看着她脸上的绝望，眼底掠过一丝不忍，却终是狠了狠心，沉声道，“依依，我们认识十六年了，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他真的已经……”

“不可能，他不可能会死的，我要去见你，云飞，我求你，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

话到最后，已泣不成声，第一次如此恨自己破败的身子，即使在山中那半年是如何的难熬，都一点点地撑过来了，就因为相信，他在等她，她要回去。

可是现在他却告诉他，他不在了，那她这半年的煎熬为的是什么？

“依依，你现在身子骨太弱了，我先带你和孩子回谷里疗养，等你身体恢复一点再去看他好不好？”

扶着她似是随时会倒下的身子，萧云飞哑声道，看着她满脸的绝望，心底却似是被针扎似的疼着。

“我……我想先去看他。”

“好。”

萧云飞答应着，随她回去接了孩子，以及照顾她的老婆婆，却没有依言送她去找楚沐风，只是带着她回到了风迷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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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3第九十三章

颜依依那日带萧云飞回去接了孩子后在马车上便因体力不支晕了过去,那几天晕晕沉沉,时醒时睡,除了身边孩子偶尔微弱的哭声以及萧云飞不时担忧的呢喃，整个意识忽飞忽散,一会儿是楚沐风那双盈满惊惧绝望的黑眸,一会儿是他冷冰冰的坟墓,重伤未愈的身子忽冷忽热，每每想要清醒过来时便再次将零落的意识击碎。^//^

她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在意识未明时将萧云飞当成楚沐风了,偶尔在被体内的不适折腾得流着泪痛苦地叫着他的名字醒来时，他那张黑沉得陌生的脸让人心惊。

那样的眼神,那样的神色，不该属于她熟悉了十几年的萧云飞。或许,自半年多前她选择随着楚沐风一道离开之时，一切都已经改变，包括他们之间那种如同亲人般的关系，以及萧云飞这个人。

随他回了谷里后，颜依依很认真地依着他开的方子熬的药调养身体。在经过半年多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奈日子后，她比谁都更深刻地知道，一副健康的体魄是如何的重要。

萧云飞师承她的外公，虽不是学了十成十，但却也是学得一手精妙的医术，有他的精心调养，她的身体恢复得很快。

原本走了没几步就不得不停下来歇息的虚弱身子在经过半个月的调养后已经能自如行走，不再如以往那般连远路都走不了。

只是毕竟是受过重创的身子，五脏六腑都受损过，又是在那样的情境下生下的孩子，身体已没办法再恢复成半年多前。每天看着萧云飞替她把脉后紧拧着的眉峰，她便知她的身子并不如自己想的那般乐观，能活下来已经不易，能活多久却不是她能左右的了。

被萧云飞带回风迷谷这半个多月来，所幸萧云飞并未因孩子是楚沐风的而冷落他，反而每日花上许多时间为他诊脉开药调理，孩子那张无丝毫血色的脸蛋上总算是有了一点点生气。

楚沐风是否真如萧云飞所言已经不在了，她没办法知道确切的答案，风迷谷上下都是萧云飞的人，若是他下了封口令，没有人敢对她吐真情。当日服侍她的碧玉已经不在谷中，音讯全无。

在这个曾经如家般的地方，现在留给她的只剩下陌生。

她试着找江延平兄弟旁敲侧击过，这个谷里若说谁还信得过，也唯有她曾为他受过伤的江延平了。

江延平没有确定表明楚沐风是否还活着，只是答应替她带信出去。从回到这里她意识完全清醒的第一天，她便让他给楚沐风带了信，只是半月有余，楚沐风那边却依然音讯全无。

那般焦急的等待，越是没有消息，越是担心楚沐风真的已经不在了。

楚沐风是君天澈且中了蚀心散的事没有几人知道，尤其是那是他最后一次毒发，除了身边人更没有人知情，但是萧云飞却对这一切了如指掌，这让她无法一如既往地坚信他真的撑过来了。

心底的恐慌几乎因这一可能的猜测而弥漫整个心间。

低头轻吻了下孩子细瘦苍白的小脸蛋，颜依依微颤抖着手把孩子放回床上。

坐在床边失神了好一会儿，才找来纸和笔，写了个小纸条，趁人不备，唤来谷里养着的信鸽，将字条系在它腿上，而后不动声色地放飞，看着它渐渐自眼前消失时，这才转身回屋。

就在她房门被关上的瞬间，“嗖”的一声细向，原本该飞向别处的信鸽被细箭射了下来。

颜依依住的院外，江延平捏着抖索着慢慢断了气的信鸽，将信鸽手中绑着的字条取出，交给在一侧的萧云飞。

萧云飞打开，望了眼，眸色一寒，五指收拢，再张开手时，那张小纸片已经变成了粉末。

江延平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犹豫了一下，终是开了口，“谷主，这都是第十五只信鸽了，一天一只，想来姑娘对楚公子也是……为什么不干脆让姑娘回去，她这样看着也怪可怜的……”

“啪！”话音刚落，萧云飞倏地一个转身，一个巴掌便狠狠甩在了他脸上，将他整个身子给甩飞出去。

“别再让我听到她与楚沐风有任何相关的话。”冷声说完，萧云飞已冷着脸甩袖而去。

江延廷默默地看着这一切，清朗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直到萧云飞的身影慢慢消失，才走过去扶起江延平，无奈地开口，“你明知谷主对姑娘是什么心思，又何必再说这样的话来刺激他。”

“是我辜负了姑娘所托。”将唇角溢出的血丝缓缓拭去，江延平低声道。

江延廷看着他，眉峰微微蹙起，毕竟是双胞胎兄弟，他心底想什么他多少有些感应，声音微微沉了下来，“别做傻事，媚姨和谷主对我们有恩，我们发过誓不会背叛他们中的任何一人。姑娘和楚公子若是真有缘，他们必然会再相见。”

“姑娘也对我有救命之恩。”江延平缓缓扯开一个笑，“别担心我，我有分寸的，我承诺过谷主和媚姨什么我不会忘了的。”

话完人已推开江延廷，脚步有些蹒跚地往外而去。

归魇教内议事大厅内

“教主，方圆百里都调查过了，没有嫂子的踪影。”

议完事，待其他人都退去后，司马蛟向坐在主座上的楚沐风汇报道。

“都查过了？”楚沐风皱眉，“没有任何的蛛丝马迹吗？”

“没找到人。但是，”司马蛟应着，从宽袖中拿出一块鹅黄色的绸布做成的婴儿衣裳，“我们在附近的一座深山的茅屋里发现了这个。”当日颜依依坠崖时身上穿的便是这么一件鹅黄色绸布裁剪成的长裙，搭配一件小外袄。

这种绸布是御赐的布料，除了皇室之人，民间基本不会出现这样的绸布，因而司马蛟一眼便认得这绸布，将它带了回来。

楚沐风往他手中拿着的绢纱望了眼，黑眸眯起，手一扬，那绢纱便已随着内力带起的劲风飞到手中，微微一番，楚沐风倏地将那婴儿衣裳紧紧攥在了手中，望向司马蛟，低沉的嗓音有些急迫，“你们去的时候那里就没人了吗？是不是外出了？”

“属下原本也以为是外出了，但是在那守了两天也没看到有人回来。属下检查过那屋子的床榻和灶台，明显是前些日子还有人长住的，所以属下以为，有人先我们一步把嫂子接走了。”

“被谁接走的，有线索吗？”紧握着尿布的手微微地颤抖，楚沐风低沉的嗓音隐约也有一丝颤意。

司马蛟摇了摇头，“没有任何线索，屋里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应该不是被人挟持或是遭遇什么不测，看着像是自己离开的。”

“那处茅屋在哪，带我过去。”楚沐风起身，快步往外而去。

“可是教主，现在外面的天色……”司马蛟为难地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望了眼。

“没关系。”淡淡留下一句话，楚沐风人影已消失在门口。

司马蛟无奈跟上。

两个多时辰后，楚沐风与司马蛟已身在深山中孤零零的茅屋中。

茅屋很破旧，只能勉强遮些风雨，却挡不住丝毫的寒意。即便现在已是春末，在屋里，也依然能感到阵阵料峭的寒意。

刚推开门，浓浓的药味便扑面而来，屋子里房梁上悬满了各种各样的草药。

屋子很小，卧房与厨房相通。里边的摆设很简陋破旧，一张木板搭起的小床和一张满是补丁的破旧薄被搭成了一张简易的床，床底下有个木板订成的衣柜。

楚沐风借着火折子燃起的微弱灯光，缓缓蹲下来，拉出那个陈旧的衣柜，里面没有几件衣服，除了两三件灰色的粗麻衣便是用满是补丁的破布缝制而成的尿布以及婴儿的衣裳，唯一算得好看的只有那件与司马蛟带回的同色系的婴儿衣服。

她把她的衣服都剪了给孩子做衣服。

握着那些细小的婴儿衣服的手颤抖得厉害，楚沐风看着手中小的异常的衣服，心底一阵阵的酸涩，黑沉的眸底有些隐隐的湿意，喉咙似是被什么哽着般，喉结上下滚动着。

司马蛟看着楚沐风此时的神情，心头也跟着泛酸，眼睛往四周扫了眼，暗暗叹了口气，住在这种地方，怎么熬过来的，受着重伤，带着个孩子，又刚经历了一个大寒冬天，什么都没有，难怪那日看着那背影是如此的孱弱瘦小。

“教主，你也别担心，这至少能证明嫂子和孩子都没事。只要人还活着，总能找到人的。”

看着楚沐风手中的婴儿衣服几乎被捏成碎布，司马蛟犹豫了下，低声安慰道。

楚沐风抿了抿唇，拿着那件衣衫缓缓起身，黑眸往四周扫视了一圈，苦笑，“是啊，总能找到，只是需要再花多少时间？几个月？几年？还是几十年？”

好不容易有了一点消息，却就这么擦肩而过了。

这一屋子挥之不去的药味，她到底在床上躺了多长时间？这就是她没办法去找他的原因吗？还是她根本不记得他了？

如今她已不在这里，是自己离开了还是被人带走了？

视线在灶台上摆着的药锅上停了停，楚沐风走了过去，掀起盖子，锅里的药渣还没盗，看着已有几天，因天气冷的缘故，并未起霉，楚沐风弯腰拾起一根木棍，将药渣拨开，辨了辨那几味药，都是一些调养身体的简单草药而已。

她若是伤到了脑子必是会加一些其他宁神有助恢复记忆的药，她应该是还记得他的吧？

既是记得，为何离开了这里却不是回去找他？还是说，她是被人带走的？能让她心甘情愿跟着走的人……

望着那些已经泛黑的药渣的黑眸缓缓眯起，那日在景成镇中途截下他的人是迷宫的人，想来也是去那里寻慕倾烟的。

迷宫的人会在那里，萧云飞会不会那天也凑巧出现在了景成镇？

“啪”一声细细的脆响，楚沐风手中捏着的小木棍已断成了两截。

将手中的木棍随手一扔，楚沐风转身往外而去，“我们去一趟风迷谷。”

094.再见时

司马蛟皱眉,“教主,从这里到风迷谷快马加鞭至少也得两天,如今天启帝眼看着已经熬不下去，随时可能倒下,这个节骨眼上,大业为重啊。

这个时候的楚沐风该先前往西泽皇宫,而不是迷宫，精心筹谋了十几年,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功亏一篑。

“我知道，我自有安排。”楚沐风淡淡应着,人已来到了门外，骑上马便快马加鞭离去。

如今天启帝已是风中残烛,能熬得过半个月已是奢侈，君天旸和君天毓两虎相争之势已完全由私底下变成了台面上，如今君天旸依着太子的优势占据京畿之地，重兵重重把守，君天毓的兵力则都集中在西部重镇，形势上于君天毓不利。

尽管前些日子天启帝突然病重，君天毓设计栽赃了有君天旸左膀之称的顾丞相，制造顾丞相欲谋反的假象，而后打着平乱的旗号，将手中的精锐部队从边疆撤回，不料还未得进城，天启帝突然清醒，下令毓王爷兵力需在京城四十里外守候，没他的命令，不得进城，否则以谋反之罪论处。

因天启帝的这一死令，君天毓只能暂时按兵不动，从明着来看，君天旸暂时占据着天时地利人和，若是君天毓不能在天启帝驾崩之时顺利登基，届时必定免不了一场混战。

楚沐风早在十几年前便开始筹谋，势力一点点地渗透进皇家禁卫队中，如今整个皇家禁卫队基本已是他的人马，加之一年多前借着剿匪之际慢慢占据东部几大重镇，如今他的势力明里暗里间已几乎形成一个大网，遍布整个西泽。

现在由沐非尘统筹着整个大局，一旦天启帝有任何不测，一直躲在暗处的三皇子君天澈的势力亦会伺机而动。

整个迷宫已经投奔君天毓，而天下人并不知道楚沐风即当年的三黄子君天澈，对楚沐风的认识，仅停留在他是太子君天旸的人上。

楚沐风此番前往迷宫，依着君天旸与君天毓此时的势不两立，是断不能光明正大地进出迷宫的。

况若是颜依依真的萧云飞手上，萧云飞更绝无可能让颜依依出来与他相见。

因无法肯定颜依依人就在迷宫内，也可能在慕府，楚沐风让司马蛟回慕府查探，自己前往迷宫。

入夜，楚沐风换上一袭夜行衣，趁夜潜入了风迷谷，小心翼翼避开巡夜的守卫，往颜依依以前居住的庭院而去。

颜依依的房间一片静谧，空荡荡的无丝毫人气，屋里的摆设都是颜依依当时随她离开时的模样，床上的被子也整整齐齐地叠在那里，看着已许久没有人回来过。

她不在这？还是她根本就不是随萧云飞离开的？

黑眸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楚沐风默默地从房间退了出来。

“谁？”刚将房门轻轻掩上，一声重喝在回廊尽头响起。

楚沐风面色平静地望向回廊尽头的拔剑的人，黑眸微微眯起，这个人……

若是他没记错，当日颜依依进入宫中的密道深受重伤，一起的就是眼前这个男人。

最近因为局势紧张，不久前又发现曾经服侍颜依依的碧玉是外边派来的奸细，整个风迷谷加强了戒备，以往只是安排固定的人马守夜，如今却增派了一对人马在整个风迷谷来回巡夜，由萧云飞信得过的几名手下轮流带队值夜。

今晚正好轮到江延平，刚带着人巡逻到此处，却发现颜依依原来的房间有人闯了进来。

楚沐风定定站在原地，看着江延平及手下持剑逼近，一侧唇角微微勾起，手掌利落地一挥，江延平身后的守卫瞬间便定在了原地，楚沐风持剑与江延平虚晃了几招，故意将他引到屋檐上，而后一把将脸上的黑巾扯下，沉声便道，“颜依依在哪？”

江延平原本要刺出的长剑在看清拉下黑巾的楚沐风后硬生生地打住。

握剑的手往后一绕，江延平收回剑，眼底掠过一丝挣扎后，终是垂下眼睑，平静开口，“跟我来！”

他是发誓誓死效忠萧云飞和媚姨，也只答应萧云飞不会替颜依依把消息带给楚沐风，也不会把楚沐风还活着的消息告诉她，却没说不能把楚沐风带到颜依依面前。

当日在皇宫密道，颜依依以命相护，若不是她，这世界上早已没有江延平这个人。她对他有救命之恩，无论如何，他都该报答她。

没一会儿，楚沐风便随着江延平来到了东南隅的一处幽静庭院中。从外边看着比其他处要豪华许多，环境却也更为清幽。

“这是谷主的院落，姑娘也被安排住在此处，右边第二个，有婴儿哭声的房间是姑娘的房间。”

带着楚沐风在院落外站定，江延平低声指道，“谷主就住在隔壁，你自己小心点。”

话完，不待楚沐风道谢江延平人已隐身离去。

楚沐风转身望向那间犹亮着烛火的房间，屋内隐约有微弱的婴儿啼哭声传出，一道被烛影拉长的影子倒映在窗前，微低着头，那随着烛火摇曳的影子单薄瘦弱得仿似随时会随着那烛影灭去，揪得他整颗心一抽一抽地疼得厉害。

心脏“扑通扑通”地剧跳着，这半年多来，从未有一刻如此时般，心脏的跳动是如此的鲜活有力，仿佛重新活了过来般。

颜依依正坐在床边，抱着啼哭个不停的女儿，不断地低声哄着。

今夜也不知怎么回事，这时候本该已熟睡的孩子啼哭了一晚上，无论怎么哄，愣是不肯停。

不久前才吃过东西，萧云飞也来给他把过脉，也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却一个晚上不停地哭，哄也哄不了。

这孩子爱哭她是知道的，在那样的情况下出生，身子本就孱弱无力，她自己身子也虚弱得根本没有奶水喂她，自出生后又是不舒服又总是挨冻还总是饿着肚子的，整天哭也是难免的事，可是自从回到这里，萧云飞给她请了奶妈，又亲自下药为她调理，人已变得乖巧许多，已没有以往那么爱哭，今夜却是反常得很，一直扯着小嗓子哭个不停。

颜依依看着她瘦小苍白的小脸哭得整张都皱了起来，整颗心也揪疼得难受。

以前在山上时孩子也是一天到晚这么哭，难受的时候，冷的时候，肚子饿的时候，每一次都哭得声嘶力竭，直到把嗓子哭哑，抽噎着再也哭不出声来，她却只能无能为力地侧着头看着她，那时的她连起身都起不了，更遑论要把她抱在怀里轻哄。

有好几次，救她的哑巴婆婆出去给她和孩子采药时，冷得几乎结冰的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俩，望着身侧冻得脸蛋发紫哭得抽噎着再也发不出声音的女儿，她却只能艰难地用手将她小小的身子环在身侧，无计可施，绝望的时候，甚至觉得，若是她没把她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她的女儿会不会少受些苦。

怀里哭得声嘶力竭的小人儿终于哭累了，在她臂弯里慢慢睡了过去，哭得通红的脸蛋上还残存着泪水，即使睡了过去，却还是一抽一抽地抽噎着。

颜依依看着她渐渐安静下来的小脸，低头在她脸蛋上亲了亲，这才将她缓缓放在已经捂暖的被窝中。

窗户有轻微的声音传来，似是被风吹过，颜依依本%能地抬头，脸上的神情凝住，整个人似是被点了穴道般，定在了当场。

窗边，一袭黑色夜行衣的楚沐风正静静地立在那里，熟悉的轮廓，熟悉的眉眼，熟悉的眼神，唯一不熟悉的，只是那好看的脸上的清瘦。

那双魂牵梦绕了半年的黑眸此时正胶结在她身上，深邃黑幽的眸心，蕴藏着太多说不清不明的情绪，狂喜、疼惜、难以置信，所有的情绪揉杂在一起，凝成了熟悉的深情，他的喉结上下来回滚动着，清峻的脸上面色却还是平静的。

颜依依想要走过去，以确定此时站在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不是每次午夜梦回时看到的幻影，双脚却似是生了根，无法移动半分，喉咙也似是被什么紧紧堵住，发不出声音来。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动，逸出唇的却是来不及收回的哽咽，视线被一片水雾模糊了一半，大滴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停地从眼眶滑落，在脸上划开一道道水痕。

没一会儿，颜依依已哭得难以自抑，手紧紧捂着唇，却怎么也压抑不住逸唇而出的哽咽，轻摇着头想要将眼泪甩去，眼泪却流得愈发凶狠，两鬓垂下的发丝都被眼泪打湿，紧紧地贴在湿黏黏的脸上。

楚沐风已经走了过来。

“依依！”异常沙哑的嗓音，隐约带着哽咽，却裹挟着浓浓的深情，带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

在梦里唤了无数次的名字，想了千百回，每一次想得整颗心都在揪疼着的人，此时真的，活生生地站在眼前了。

那一声久违的“依依”让她哭得更加难以自抑，原本紧紧压抑的低泣几乎变成了嚎啕大哭。

她双手交叠着紧捂着唇，拼命想要将那哭声压下，却只是枉然，只能无意识地摇着头，哭得几乎要断了气。

在这半年里，不是没有哭过，每次绝望得撑不下去时，只能借由这种眼泪的宣泄逼着自己撑下去，却从未有一次，像此刻般，哭得如此伤心。是因为他还活着，还是因为终于见到了他，或是为这半年几近绝望的煎熬而哭，她已不知道，此时满心满脑都只有一个念头，他就在身边。

紧捂着唇的双手被那只熟悉而温暖的手轻轻拉下，他将她拉起，一只手绕过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捧着她的后脑，坚定而用力地将她整个人紧紧地揽入怀中。似是要将她瘦小的身子整个揉入骨血中般，环在她腰间的手臂不断地收拢、收拢，硌得她的后背一阵阵地发疼，她却仿似没有所觉，只是缩着身子，任由他将她整个身子紧紧地箍揉在怀中。

熟悉的气息在周身弥漫开来，却让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双手交叉着环过他的腰，将脸紧紧埋在他胸前，任由不断滚落的泪水将他胸前的衣衫打湿。

“别哭，我来了。”胸前的湿意灼得他整颗心似是被什么攫住般揪疼得难受，此时，除了将她紧紧地拥在怀中，他只能哑着嗓子柔声安慰。

095.完结章001...

颜依依没应,只是收紧了环着他腰的手，哭得愈发的伤心,整张脸几乎都埋在了他胸前。

“为什么不来找我，那么久,为什么不来找我？我以为你已经……”带着哭腔的声音从胸前闷闷响起，破碎而凌乱，颜依依此时的情绪有些失控，紧紧拽着他的衣衫边哭着边压抑着宣泄,此时只想将这半年来的委屈绝望发泄出来,却不得不担心动静太大惊动住在隔壁的萧云飞，不得不压抑着声音。

“对不起！”压抑低沉的嗓音从喉间逸出，楚沐风只能紧紧地将她揉在怀中,任由她发泄。

“我以为我就要这么在深山里待一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

“他们都说你不在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你!”

破碎的声音不时从胸前低低传出，语无伦次，只是本%能地借由久违的怀抱宣泄，颜依依哭得难以自已。

除了一声“对不起”，楚沐风已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收紧了手，将她紧紧拥在怀中，任由她发泄个够。

好一会儿，怀中的哭声渐渐弱了下来，变成低低的抽噎。

楚沐风微微退开身子，抬起她的下巴，静静地望着她，长指抬起，粗砺的指腹一点点地将她脸上的泪痕抹去，而后缓缓俯下头，薄唇贴上她的唇，细细地轻吻，来回辗转厮磨，动作温柔而缱绻，带着淡淡的疼惜以及浓浓的珍宠，极具耐心地一点点挑起她的热情，带着她在渐渐失控的热吻中沉沦。

从未如此刻般，觉得两颗心是真正地贴在一起。

好一会儿，他气息微喘的离开她的唇，黑眸望着她，声音粗嘎，“对不起，我来晚了。”

温柔的一句话又勾得颜依依眼泪快要留下来，她吸了吸鼻子，手往他怀里轻轻捶了捶，压低了声音，“你才知道，你再不来你都见不到我和女儿了。”

而后似是想起什么，颜依依从他怀中退出来，转向床边，正要让楚沐风看看女儿，却见早该睡着的小家伙正睁着双哭肿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两人，瘪着小嘴，想哭不敢哭的样子。

颜依依弯腰将女儿抱起，抿了抿唇，望向楚沐风，“我们的女儿。”

楚沐风看着那张融合了两人容貌的小脸蛋，似有什么温温热热的东西从心间流过，胀得整颗心都暖暖软软的，喉咙也似是被什么哽住般，想要开口，却发现声音粗嘎得厉害，只能深处轻颤的双臂，笨拙地从颜依依怀中接过那个小小人儿，低下头，脸在她小小的脸蛋上贴了贴，感受那种独有的细嫩触感，整颗心被熨得暖热暖热的，连带着眼眶也有些湿润。

“依依，谢谢你！”抬起头，视线胶结在颜依依瘦削了许多的脸上，楚沐风哑声开口，嗓音沙哑得厉害。

颜依依微微牵出一个笑，“还跟我说什么谢。”

楚沐风笑了笑，抬手将她微微拉近，手掌从她瘦削的脸颊划过，声音有些低，“这些日子很难熬吧[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整个人都瘦得只剩下骨头了。”

颜依依抿了抿唇，垂下眼睑，看着安静地躺在楚沐风臂弯里的女儿，轻描淡写，“还好吧。”

楚沐风没有说什么，只是爱怜地抚着她的脸，许久，才缓缓开口，“对不起，让你吃了这么多苦。”

“都过去了。”唇角勉强往上勾起一个弧度，颜依依望向他，“你身上的毒怎么样了？”

“快没事了。”楚沐风淡淡道，也不愿多谈，将她微微揽紧，“依依，我们先回家吧，这里不能多待。”

“好！”颜依依轻轻点头，“我想先去找一个人，”

楚沐风微微蹙眉，“还要找谁吗？”如今的情况要再带一个人出去恐怕有点麻烦。

“救了我的哑婆婆，她为了我和幽幽吃了不少苦，我不能丢下她不管。”颜依依低声应着，应完看到楚沐风眼里似有疑惑，估计是对“幽幽”这个名字有惑，因而解释道，“我们女儿的小名，我还没给她取名字，回去后你再替她取个名字吧。”

“好！”楚沐风应着，而后才道，“你知道哑婆婆在哪吗？”

“云飞就安排她住在我的隔壁。”颜依依边应着边伸手将女儿抱了过来，“还是我来吧，省得一会儿动起手来碍手碍脚的。”

如今的萧云飞看着已不似当年的萧云飞，若是遇着了怕是免不得动手。刚才即使哭得厉害也是极力压抑着声音，也不知道是否惊动了他。

心里微微不安，颜依依抱着女儿与楚沐风一同开门往外而去，刚拉开房门，门外背对着她站着的几人便让她的脚步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依依，你不能走。”熟悉的中年女声，话出口时，人已转过身来。

“媚姨？”看清来人的脸，颜依依不自觉地低唤出声。

萧云飞也转过身来，眼睛在楚沐风身上转了圈，眸中掠过一丝狠戾，而后望向颜依依，没有说话。

江延平站在萧云飞身侧，脸色死灰，带着一丝歉意，不敢望向颜依依。

“媚姨，”颜依依望向媚姨，“难道这二十年的母女情谊都是假的吗？”

媚姨望着她，眼底掠过一丝挣扎和愧意，“依依，是媚姨对不起你。”

“是为了毓王爷吗？”

媚姨眼底掠过一丝错愕，媚姨垂下眼睑，不敢与她直视，“我不能让我儿子的江山有任何的意外发生。”

而后望向楚沐风，眼底有狠意划过，“君天澈，若想让你的妻儿安全，你就别轻举妄动。”手微微一挥，几十名弓箭手已经出现在门口。

颜依依脸色微变，望向媚姨，“媚姨，我留下，让他走！有我在你手上做人质，他不会轻举妄动。”

楚沐风神色未变地往媚姨和萧云飞身后的弓箭手扫了眼，唇角勾起一个冷笑，“我想带谁走，还没有谁能拦得住我！”

话音落下的瞬间，楚沐风已倏地旋地而起，带起一阵强劲的风，众人尚未反应过来，媚姨和萧云飞身后的弓箭手已倒了一大片。

“楚沐风，住手！”媚姨的冷喝阻止了楚沐风的动作，回头时，颜依依已被一柄长剑架在了脖子上，锋锐的剑刃划破了细嫩的肌肤，血色一点点地沁出。

黑眸微微眯起，寒芒掠过时，楚沐风望向媚姨，声音沉沉，“我不会要那个位置！”

“那就等毓儿登基那日再将你的妻儿还给你。”媚姨亦冷声道。

脖子上的刺疼让颜依依微微皱了皱眉，她望向楚沐风，“楚沐风，你先走吧，我和孩子不会有事的。”

楚沐风黑眸陡然眯起，垂在衣袖下的手微微一动，拇指食指疾速一弹，两粒弹珠从衣袖下急急飞向媚姨握剑的手腕，精准、快捷，几乎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媚姨手中的剑已应声落地，就在那瞬间，楚沐风身行如风，飞掠至颜依依身边，揽上她的腰，将她和孩子带起，飞出丈外。

所有人神色遽变，为他高深莫测的功夫，眼看着楚沐风就要带着颜依依离开，媚姨突然急声喝道，“依依，对你有再生之恩的哑婆婆你也不要了吗？你敢再踏出这里半步，我马上杀了她！”

颜依依扯了扯楚沐风的衣袖，垂下眼眸，“楚沐风，我现在没办法跟你走！”

楚沐风眼神复杂地望着她，颜依依避开他的视线，“他们说到做到的。哑婆婆是我和女儿的救命恩人，没有她，我和女儿都活不下来，她年纪那么大了，我不能让她因我而惨死。”

“女儿你先带回家，留在这里你会被牵制得更厉害的。”默默将女儿放到他怀中，颜依依声音微微哽咽，“我不会有事的，你也别有事。”

说完从楚沐风的手中挣扎出来，走向媚姨，声音极冷，“媚姨，让他带着我女儿安全离开，否则我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说话间双手已紧扣住自己的命门，“若是我真死了，到时别说是皇位，君天毓连命都保不住！”

媚姨眼神复杂地望她许久，大手一挥，下令，“让他走！”

“依依，等我回来！”寒眸往众人冷冷扫了眼，楚沐风朝颜依依留下这一句话，带着嗷嗷直哭的女儿先离开。

如今哑婆婆不知在何处，只能先暂时屈服。

096.完结章002...

楚沐风离开后颜依依便被软禁了起来,除了派人看着她，他们并未对她做出什么不利的举动,与以往并无不同，依然如被捧在掌心中的富家小姐般,每天软衾绫罗山珍海味伺候着。

媚姨亲自来找过她，诚心像她道歉，却也态度坚决地要等君天毓顺利登基，她才能带着哑婆婆与楚沐风及幽幽团聚。

被留下来的当晚媚姨带哑婆婆来与她见了一面,除了不不知道她被关在哪里,哑婆婆被招待得很好，这多少让颜依依心里有点安慰。

颜依依不知道君天毓顺利登基的几率有多大，从回来后整个宫里弥漫的紧张气氛中隐约可知道,现在的形式于君天毓并不利,没有人知道病榻上的天启帝是怎么想的，任谁都看得出来，西泽若是落在君天旸手中，必会毁在他手中，他却偏偏阻止了君天毓额军队入京。

萧云飞每天都来看她，却只问她一个问题，愿不愿意陪他放下一切，远走高飞？

她知道，只要她点头，他会甘愿放下迷宫的一切，带着她逃离这一切的纷争，他并不喜欢这种棋子的身不由己。

和深爱的男人一起逃离世事纷争是她这半年来做梦都在想的事，但那个男人不会是萧云飞。

她一次次的拒绝终是让他恼羞成怒，再一次不顾她的意愿差点强要了她却被赶到的媚姨阻止之后，他便没再出现过，或者，媚姨已经在这里设了防，阻止他的进来。

颜依依知道，若是萧云飞真来强的，她连反抗的能力都没有。媚姨的阻止，让她至少没有那么恨她。

两天后，天启帝病危，君天毓驻扎在四十里开外的军队以保护皇上为由往京城前进三十里，并在那安寨扎营，西京戒严。

整日被关在与世隔绝的金丝笼里，颜依依对于西京此时的形式原本并不知情，一大早醒来后，早膳尚未用完便被面色凝重的媚姨及萧云飞以一句“依依，对不起！”给带着一同进了宫。

宫里的气氛是前所未有的凝重，甚至是有种山雨欲来的沉重。

那种不同寻常的气氛让颜依依隐约猜到天启帝恐怕不行了，两虎相争在即，还有个隐于暗处的三皇子楚沐风，媚姨会带着她，许是对楚沐风无多大的胜算，只能借由她牵制他。

颜依依被易容随着媚姨和萧云飞以君天毓贴身侍卫的名义陪君天毓进宫。媚姨和萧云飞并未将她绑着，却是封了她的内力，给她喂了药。相处二十载，他们几乎已完全摸透她的性子，有哑婆婆在手，他们并无需大费周章地把她绑起来，因为他们知道她不会跑。

宫门警备比以往戒严了许多，偌大的皇宫里，处处是巡逻的禁卫军

君天毓并未带多少人进宫，除了媚姨萧云飞便只有她。自进了宫便直接往天启帝的寝宫而去。

颜依依和媚姨萧云飞被拦在了寝宫外，寝宫外已站了不少人，皇上病危的消息不知何时已走漏，太子阵营与毓王爷阵营双方人马蠢蠢欲动，自是不会错过这一机会。

在太子的阵营里，颜依依看到了一白衣的楚沐风。

她望过去时他也正好望向这边，虽带着面具，楚沐风却还是一眼便将她认了出来，冷峻的面容上微微勾起一个清浅的笑，冷锐的黑眸有暖意划过。

颜依依亦回以他一个安抚的浅笑。

“宣三皇子，君天澈觐见！”

尖细的嗓音响起，在场众人俱惑，面面相觑，低声议论，所有人都知道，三皇子早已在二十年前便已在前往东泽路上惨死，如今何来的三皇子君天澈？皇上莫不是病糊涂了？

媚姨望向楚沐风，眸中含恨，以及浓浓的戒备。

颜依依默默地望媚姨一眼，望向楚沐风，却见他平静的脸上并无丝毫意外之色，楚沐风朝她安抚地笑了笑，而后在众人的疑惑中缓缓步出，脚步平稳地随那名太监往皇上寝宫而去。

097.完结章003...

楚沐风随着天启帝的贴身太监进入寝宫时,君天旸、君天毓、皇后以及宫里几位贵妃皇子公主正围在天启帝龙塌前，看到他进来,众人眼底皆掠过疑惑之色。

楚沐风淡淡一眼扫过，有熟悉有陌生的脸孔,阔别了二十几年的地方，早已陌生得心寒。

天启帝苍老虚弱的声音自床前传来，“你们都下去。”

“父皇！”

“皇上！”

众人都不解地唤道，夹杂着啼哭声,各怀鬼胎。

“出去！”虚弱的声音多了一丝厉色,虽已虚弱不堪，威仪却还在。

“父皇好好休息。”

“皇上要保重龙体啊。”

虽是不情愿，众人却还是不得不退了出去,纷纷以着担忧的嗓音出声叮嘱完后,一个个退了出去，经过楚沐风身边时，众人并未掩饰严重的困惑，唯有君天旸和君天毓眼里带着浓浓的戒备。

楚沐风面色不变地看着众人，待众人都离开了寝宫，这才望向病榻上奄奄一息的老人，面色并未有丝毫波动。

“澈儿。”苍老的声音自龙塌上而来。

遥远而熟悉的称呼，楚沐风眼底起了一丝波动，他走向床边，双手交叉环胸望向被太监扶着坐起的天启帝，勾了勾唇角，“皇上单独留下我，就不怕我杀了你？”

天启帝也微微勾了勾唇，“若是你真喜欢担着这弑君的帽子，你早下手了，何需等到今日。”

楚沐风抿了抿唇，没有应。

天启帝望向他，神色掠过一丝恍惚，很是感慨，“一晃眼，没想到你竟已这么大，你母妃若在天有灵也该安歇了。”

楚沐风眸色微微冷了下来，“所嫁非人，她的在天之灵一辈子都无法安歇。”

天启帝微微露出一个淡讽的笑，而后才道，“为了今日你筹谋了多久？”

“我娘冤死了多久就筹谋了多久。”楚沐风淡淡应着，已将情绪敛去。以前因莲妃不喜欢，若非公众场合之中，私下里楚沐风都是唤莲妃娘亲，而非冷冰冰的母妃。

“朕应该早就相信，朕的儿子，又岂会这么容易死去。那日你带着那位姑娘出现在朕的寝宫之时，朕便知道，你没死，你回来报仇了。”

楚沐风面色平静地看着他那种早已被岁月侵蚀得衰老虚弱的脸，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位姑娘是谁？朕的儿媳妇吗？”天启帝望向他，突然问道。

“她就在外面，你何不宣她进来直接问个清楚。”

天启帝微微眯了眸，望向他，“你这是在借朕之手救她？”

她是他的什么人他完全可以直接告诉他，却要他多此一举把人宣进来。他应是恨不得早日杀了他，断不会大发善心让他临去之时再见见儿媳妇。

楚沐风望他一眼，对于他能猜到他的用意并不觉意外，“你也可以不宣她进来，没有你我一样可以救她。”

在某些方面，天启帝的洞察力配得起他这九五之尊的位置。

天启帝望他一眼，“她叫什么名字？”

“颜依依。”

天启帝望向胡公公，“宣颜依依觐见。”

胡公公应了一声便出去了。

天启帝这才望向楚沐风，“澈儿，你有多恨朕？”

“我只有一个爹，他现在东泽。”楚沐风淡淡道。

天启帝脸上掠过一丝黯然，自嘲地笑了笑，“朕这一身的病是你下的药吧。”

“不是，”楚沐风很平静地否认，“您最疼宠的太子下的药。”

天启帝脸上掠过愕然，楚沐风神色自始至终很平静，“我只是负责从旁点醒。”

天启帝苦笑，“你果然很恨朕。”

楚沐风未应。

“澈儿，你恨朕是应该的。”长叹一声，天启帝的声音已渐渐弱了下来，“都说打在儿身，疼在爹娘心，你以为那时只有你疼朕就不心疼吗？你母妃是朕此生唯一爱过的女人，她给朕生的儿子，朕又怎么舍得让他受一丝丝的委屈。可是在朕是你的父亲之前，却还是这天下子民的衣食父母。莫先生一生荣辱六十余载，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预言从未失灵过，生前既是留下此预言，必有他的道理所在，况那几年发生的事都太过凑巧，朕不得不防，若是牺牲我一个儿子能换得这社稷太平，那又有何不可。”

“皇上牺牲了您一个儿子，换得这天下太平了吗？”接过话茬的是颜依依，她刚随胡公公入内，恰巧听到了这么一番话，也顾不得什么大逆不道，只是望着天启帝平静陈述，“西泽这二十年来，哪一年太平过了吗？天灾人祸不断，朝廷腐朽无能，对外奴颜婢膝，对内压迫不断，百姓苦不堪言，您却为了一句莫须有的预言，残害妻儿，这就是皇上所谓的为了江山社稷着想？若是预言成真，那也是皇上亲自促成的。”

说话间颜依依已来到楚沐风身边，楚沐风握住她的手，不动声色地给她把了把脉，看她没事，暗自松了口气。

许是人之将死，天启帝并未因颜依依这番冒犯之语而震怒，只是平静地望向颜依依，“你便是澈儿的媳妇？”

颜依依点点头，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行了个礼，“参见皇上。”

“免了吧。”天启帝意兴阑珊地摆了摆手，望向楚沐风，“朕听闻这些年都是你在为东泽卖命，你和旸儿，一个为东泽卖命，一个卖国，朕千防万防，却万万想不到，莫先生这预言还是要成了真，西泽就这么毁在朕手中，果真是天命难为。”

楚沐风牵了牵唇，勾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带着淡淡的讽意。

“这江山，如今也不过一个强疮百孔的烂摊子，留给旸儿不出三年他便拱手送到东泽手中，留给毓儿，怕是不出三日这西泽都要葬送在兄弟阋墙之内中，如今你已与旸儿联手，整个宫里都是你的人马，让他的人马进京，不过是徒增一场杀戮，倒不若大大方方拱手相让。”

“颜姑娘，”天启帝一番意味不明的话刚完，人已转向颜依依，“日后便有劳你辅佐澈儿内外了。”

而后转向胡公公，“胡公公，传令下去，上朝！”

颜依依不明所以地皱眉，望向楚沐风，却见楚沐风紧蹙着眉峰，似是隐约明白过来，冷眸冷冷望向天启帝，“皇上这是在补偿吗？”

“不是。”天启帝咳了咳，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似是喃喃自语，“朕只是想要这西泽再苟延残喘几日罢了。朕这辈子唯一后悔的，便是不该偷看了莫先生留下的国运史。”

若没有当日的好奇，如今也该是一副家和万事兴的祥和之景吧？

98

98、098.完结章004...

对于天启帝的感慨,楚沐风和颜依依都没有说话,都已无可挽回的事,追悔已来不及。

“这上面是蚀心散解药的方子,若能寻得神医凌墨子，他或许能依着方子把解药配出来。”天启帝哆嗦着手从枕头下摸出一张已经发黄的药方,将它递到楚沐风面前。

解药？

颜依依朝楚沐风望了眼，眼里俱带着疑惑,蚀心散天下无解不是天下皆知的事吗？他怎么会有药方。

“你怎会有这解药？”楚沐风淡淡将心底的疑惑问出，“既是有解药，当年为何不救我娘？”

“当年刚在外征战时我受伤认识了你母妃,与你母妃情投意合，没成想化名藏在你母妃府里的周邪也对你母妃倾心，他是你母妃的恩师,为了阻止我与你母妃给我下了蚀心散，被我失手错杀，临死前把刚试验研制出来的唯一解药和药方交给了你母妃，我身上的毒得以解除，那药方我也顺带收了起来，但是那方子怪异，无人能看得懂，当年你母妃中毒发作时已撑不住，自是没法子再等到解药研制出来。这三十年来我给过不少御医看过这方子，无一人能看懂。普天之下，能解得了那老毒物方子的也唯有凌墨子一人，只是他行踪隐匿，便是连我派出的侍卫都寻不着……”

“他现在我那儿。”楚沐风淡淡打断他，伸手接过那张方子。

“那便好。”天启帝应着，疲惫地挥了挥手，“你们先下去吧。”

楚沐风和颜依依被另一位公公带到了朝堂上。

满朝文武此时几乎已经到齐，以及所有的皇子，媚姨和萧云飞被挡在了朝堂外，看到楚沐风与颜依依被领着出现在朝廷之上时，媚姨眼里明显掠过一丝恨意。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君天澈贤良恭德，爱民如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今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看着满朝文武都已到，胡公公以着尖细威严的嗓音念着，圣旨一念完，底下一片哗然错愕。

颜依依尽管已从方才天启帝的话语中听出来，但是真的宣读了圣旨时却还是有些错愕，忍不住望向楚沐风，楚沐风却只是不动声色地将她的手握紧，安抚地望了她一眼，并未说什么。

随后胡公公宣读了另一封圣旨，证实楚沐风即三皇子君天澈。

整个朝廷之上再次哗然，太子君天旸最先反应过来，也顾不得君臣礼仪，从跪着的众臣中起身，指着胡公公便说他是被楚沐风胁迫所为，嚷嚷着要见皇上，整个朝堂内一时间有些混乱。

“皇上驾到！”一声尖细的声音打断了君天旸的怒吼。

刚起身的众人再次呼着“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下跪。

让众人起身后，天启帝往众人扫了眼，虚弱的嗓音威仪依然在，“朕的旨意，谁有意见？”

君天旸恨恨地望了楚沐风一眼，安静了下来，底下鸦雀无声。

天启帝朝胡公公使了个眼色，胡公公高声便道，“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无人敢启奏，或者尚无人从那封圣旨中回过神来。

“退朝！”胡公公高扬了声，扶着虚弱的天启帝起身，正要转过身，底下突然陷入混乱中，被挡在朝堂外的媚姨手持长剑，轻巧地避开拦截的护卫，双眸含恨，直直地朝天启帝刺来。

“保护皇上！”一时间，整个朝堂陷入混乱中，大批侍卫涌入，御前侍卫也极力抵挡，却已来不及，媚姨动作太快，也太诡谲，几个虚晃后，手中的利剑直直地插入天启帝的心脏中。

在场所有人都被这一异变惊呆了。

“君昊墨，这是你欠我和我儿子的，哈……哈哈……”望着天启帝苍白的脸，已被赶来的侍卫擒住的媚姨扭曲着张狂地笑着，并未反抗。

“你……是谁？”捂着不断涌血的胸口，天启帝艰难问道，唇角渐渐溢出血来。

“我是谁，你竟然问我是谁……”媚姨扯着笑，神情疯狂而扭曲，“君昊墨，那个贱人有什么好，凭什么占有你的宠爱几十年，到头来连这皇位你都留给她的儿子。”

“眉……眉妃？”天启帝陡的睁大眼，不可置信地望向她，尚未来得及说话，头一歪，人已倒在了一边。

“皇上？皇上？”登时，整个朝堂皆乱。

“他不是三皇子，三皇子早在二十几年前就乱箭而亡了。”君天旸趁乱站到龙椅之上，指着楚沐风朝众人厉声吼道，“他是东泽的细作，方才父皇单独召见他，是他逼迫父皇篡改遗诏的，真正的遗诏在慕贵人那里，慕贵人手中的遗诏才是皇上真正属意的皇位继承人。”

“来人，宣慕贵人！”君天旸朝外吼道，却无一人听令。

颜依依从楚沐风怀中抬起头，疑惑地望向他，方才混乱中，楚沐风已眼疾手快地将她护在了怀中。

“御前侍卫已换了人，慕倾烟已随我回宫。”明白她心底的疑惑，楚沐风在她耳边低声道。

“都聋了吗？赶紧给我去宣人！”得不到丝毫回应，君天旸怒声吼道。

“不用了！”慕倾烟的声音自殿外响起，众人望向门口，看到一身宫廷盛装的慕贵人时，脸上早已由错愕变为麻木，一日之内，已经死了将近三十年的眉妃和死了二十几年的三皇子都活过来了，才死了一年不到的慕贵人能活过来已不是奇迹。

慕倾烟手里捧着天启帝当初交由她掌管的圣旨，一步步布上阶前，把圣旨掀开，朗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三皇子君天澈贤良恭德，爱民如子，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着继朕登基，即皇帝位，即遵舆制，持服今日，释服布告中外，咸使闻知。钦此！”

与方才那封一模一样的圣旨。

众人皆惑，颜依依亦是一头雾水，望向楚沐风，楚沐风亦是不明所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卡过了这关了，明天更新大结局……

99

99、099.完结章...

“不可能,不可能,我才是太子,这皇位是我的。”

君天旸在瞬间的惊呆后回过神来,趁着慕倾烟一个不备把圣旨夺了过来，看了一眼后,失控怒吼。

那边皇上倒在一边，几位公公忙得叫宣御医,媚姨虽已被擒住，依然在那里张狂地大笑，朝廷众臣都被这一突发事件给闹得不明所以,众人面面相觑，反应快地已在那“皇上皇上”地喊，除了楚沐风颜依依和君天毓淡定地望着这如同闹剧般的一切,整个殿内几乎乱成了一团。

楚沐风往众人望了眼，挽着颜依依往阶前一站，在慕倾烟身边站定，“来人，把眉妃和太子带下去，宣御医！”

沉朗有力的嗓音响彻整个大殿之上，原本纷纷扰扰的众人顿时安静下来，侍卫开始有条不紊地将不断狂笑的媚姨带了下去，已重伤昏倒的皇上也被抬了下去，太子虽然被擒住，但因顾及他太子的身份，并未擒得很紧。

“三……三皇子……”就在这当儿，望向这边的众人目露惊恐之色，有人失声喊道。

颜依依闻声倏地回头，在看到不知何时挣脱侍卫的钳制，随手拔下最近的侍卫腰间的佩剑，举起便欲往楚沐风刺来，颜依依下意识地扑身挡住，身子刚一动，另一道穿着明艳宫装的身影飞扑了过来，挡在了她和楚沐风的身前。

“烟儿！”惊惧的狂吼伴着利剑划破肉体的声音响彻整个大殿，一道明晃晃的利剑几乎在惊吼响起之时从人群中飞过，直直地插入君天旸胸前，所有人都被这一突然的剧变惊呆了。

楚沐风双手不知何时已紧紧搂住颜依依，手臂微颤，他最先反应过来，拉起依依，急声便问，“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颜依依拍了拍胸口，扭头朝他安抚地笑了笑，看他紧箍在她腰上的双臂还有些轻颤，心底似有什么划过，酸酸暖暖的，不自觉地抬手握住他的手，摸到他掌心下一片湿凉，忍不住握紧了他的手，微微露出一个笑，“我真的没事。”

楚沐风似是松了口气，望向中剑倒地的君天旸，眸光微寒，“把太子带下去！宣御医，马上！”

“是！”有过方才的意外变故，侍卫这次不敢再放松警惕，上前押起倒地呻吟的君天旸，带了下去。

君天毓此时已走了过来，颤抖着手把奄奄一息的慕倾烟抱在怀中，脸上的惊惧之色在触到掌心下那一片温热的湿粘时弥漫开来，变成一片死灰颓败，双手也颤抖得厉害。

颜依依从未见过这样子的君天毓，望向面色白得近乎透明的慕倾烟，缓缓蹲下￥身，正要开口时，君天毓已颤抖着声音问出了她心底的疑惑，“为什么？”他素来冷沉的嗓音此时隐隐有些哽咽。

慕倾烟艰难地往颜依依望了眼，而后望向君天毓，“我姐曾为救我受过重伤，这一剑，就当是我还她的，而且，在归魇教这半个多月，我亲眼目睹楚沐风因为我姐的死去是如何的痛苦难受，她好不容易活着回来了，不能再……”

唇角溢出一口血来，打断了她的话，君天毓抖着手有些慌乱地替她将唇角不断溢出的血拭去，有些失控地咆哮，“那我呢？你怎么就不为我想想。”

慕倾烟望向他，想要扯出一个笑，却只是牵出更多的血来，“君天毓，在你默许你的侍妾下毒害了我们的孩子之后，你觉得，我们还有可能走下去吗？”

君天毓望着她，神色痛苦，牙一咬，突然一发狠，一把将她抱起，在她耳边怒声吼道，“慕倾烟，即使是我默许的，你也还欠我一个孩子，没把我的孩子还给我，我不会让你死的。”

“你要带她去哪？”颜依依伸手阻止了他。

“滚开！”君天毓赤红着双眼，厉声喝道，楚沐风一把将颜依依拉了过来，“随[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他去吧。”

慕倾烟艰难地望向颜依依，“姐，能遇到他是你的福气，好好珍惜。”

“倾烟！”颜依依看着脸上几乎没有任何血色的慕倾烟，声音有些哽咽，“坚持住，你一定要好起来。”

慕倾烟微微扯出一个笑，笑容刚一半，头一歪，人已因体力不支昏了过去，君天毓疯了般带着她冲了出去。

楚沐风紧紧握住她的手，开始有条不紊地处理这凌乱的局面，大半个时辰后，才基本处理完，带着颜依依回了莲妃当年居住的云清宫。

整座云清宫虽已二十多年未有人居住，却因天启帝每日派人打扫，整个宫里保持得很好。

楚沐风带颜依依回来安歇便忙去了，直到快三更才带着疲色回来，回到时颜依依已歇下，第二日一大早又去处理宫里杂务了。

第二日午后时分，宫里传来天启帝驾崩的消息，整个宫里一直忙着为天启帝举办国丧一边开始为楚沐风登基做准备。

看着外边都在为新帝登基而上下忙碌着，颜依依也理不清此时心底是怎么一番感受。

虽然早已知道楚沐风是三皇子，也知道他在筹谋着什么，却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成为权倾天下的九五之尊，更没想过，有一天她要在这深宫中度过后半生，甚至可能要与天下女人分享他的爱。

光是想到以后他的后宫三千，颜依依便萌生了退意，或许，人各一方，各自安好，也未尝不可。

黄昏时，多日未见的哑婆婆被送进了宫里，沈兮甚感意外，问送进来的护卫，只道是一位白衣公子让送进来的，并将一封信交给她。

颜依依看完信，当下追了出去，在皇宫门口看到了还未离去的萧云飞。

“就这么冲出来不怕楚沐风吃醋？”看到一身素色白衣冲出来的颜依依，萧云飞笑着道，清雅的脸上已无前些日子的疯狂和歇斯底里。

“哑婆婆是你送回来的吗？”颜依依望着他，问道。

“对你有救命之恩的人，我总不能杀了吧。”萧云飞笑着道。

颜依依望着他，抿了抿唇，轻声问，“为什么？”

萧云飞的视线在她身上停顿了许久，收起笑，“依依，我自小便喜欢你，我一直以为，我这么守护着你，等哪天你开窍了，你会明白的我的心意的。却没想到最后让楚沐风捷足先登了，我一直用心守护等着她长大的人，最后却跟着别的男人带走了，你能明白我的感受吗？”

“对不起。”这个时候，颜依依只能道歉。

萧云飞摇了摇头，“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以为我们十几年的情谊，把你带回来，只要没有他，总有一天你会像以前一样习惯我的。可是，昨天在宫里，看着你想要不顾一切地为楚沐风挡那一剑，我突然觉得，一个你愿意为他死的男人，就算把你带离了他身边，你的心也永远还是在他身上的，倒不如潇洒放手算了。”

“谢谢你，云飞。”她望着他，真心道谢。

萧云飞笑了笑，“傻瓜，谢什么，和他好好过日子吧，生离死别什么的你们还有什么没经历过。”

“嗯。”颜依依轻应着，望向他，“在信里看到你说解散了迷宫，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四处走走，四海为家吧。”萧云飞笑着应道，“以前总带着你四海为家，现在也得学着自己出去游历一番了。媚姨当初建这迷宫便是为着毓王爷所用的，如今这大势已去，留着也无用，倒不如就此解散了，这天下之大，四海为家倒也不差。”

“记得常来信报平安。”颜依依笑着道。

萧云飞亦笑了笑，“好，他要是敢欺负你，记得写信告诉我。”

“一定！”颜依依笑着应道。

“依依，”他望着她，“临走前，能不能再给师兄一个拥抱？”

颜依依直接上前，抱住他，萧云飞有些贪恋地将她抱在怀中，好一会儿，才有些不舍地放开她，“真不想放开手。”

颜依依笑了笑，“日后会遇到让你心动的姑娘的，到时别忘了请喝喜酒。”

“一定！”萧云飞笑着道，与她击了击掌，道了声别，这才潇洒离去。

颜依依看着他的背影，倒羡慕起他此时的潇洒来，不用待在这高墙之内。

“人都没影儿了，还舍不得呢。”一声隐约带着宠溺的轻柔嗓音在身后响起时，一件貂皮披风已被披在了身上，“外面风大，身子骨不好，出来都不披件衣服。”

颜依依伸手把披风拉紧，扭头望向他，“你什么时候来的？”

楚沐风状似沉吟地摸了摸下巴，“大概在你和他抱在一起的时候。”

颜依依小心翼翼地望他一眼，“你不会介意吧，他要走了，我只是……”

楚沐风伸手一把将她揽入怀中，打断了她的解释。他低头望向她，捏了捏她的鼻子，“只要你不是跟着他跑了就行。”

颜依依笑了笑，不自觉地往他怀里缩去，靠在他的颈窝，任由他拥着她往宫里而去。

“忙完了？”她抬眸望向他。

“没有。”他淡应着，看风大，抬手替她将披风拉紧了些。

颜依依皱眉，“那你怎么在这”

“娘子比国事重要。”楚沐风捏了捏她的脸，应道，“怎么还是这么瘦。”

颜依依噘了噘嘴，不以为意，想了想，还是问了出来，“你会登基吗？”

他停了下来，垂眸望向她，“你想我登基吗？”

颜依依努了努嘴，“哪里是我能想的来的，你老爹都把皇位传给你了。”

“我想听你的意见。”端着她的下巴抬起，他望入她的眼底，“你真实的想法。”

颜依依叹了口气，反身抱住他，“不想。当皇上那么累，每天都有忙不完的大事小事，一天到晚都是上朝，批阅奏章，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你身体常年受剧毒侵蚀，哪里还受得了，而且，你要当了皇上，身边那么多女人，我才不想和那些女人分享你。”

“好，听娘子的。”楚沐风低头在她唇上轻啄了下，柔声道。

“我只是说出我的看法而已，你若是真心喜欢这个位置，就好好干，做出一番大事来，把那什么狗屁预言都给推翻了，省得继续留下来贻害后人。”

“我也不喜欢这个位置。”

颜依依微微皱眉，望向他，“你不喜欢？难道你只是想要报仇？”看着不像。

楚沐风将她拥紧，拥着她继续往里而去，一边道，“最初确是只为报仇，想要证明，父皇当初错得多离谱，但是后来慢慢与昭陵帝合作后，发现昭陵帝的野心及君天旸的无能，若是西泽的江山就这么落在君天旸手中，已相当于把江山拱手相让给东泽了。我骨子里毕竟流着的是西泽的血，我恨的只是父皇，不是西泽，因而也没必要整个西泽为此陪葬，于是也就一边与天启帝和君天旸虚以逶迤，一边暗中布局，打算把君天毓拱上这皇位的，相比于君天旸，他的胸襟和治国之才确能对得起这个位置，却没想到父皇早在那时看到我和你之时已将皇位留给了我，杀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颜依依皱眉，“那现在……”

“君天毓自小在皇宫中长大，对这西泽国事比我清楚得多，也有一番雄才大略，他必能重振西泽昔日荣耀，我嘛，”楚沐风低头望她一眼，“诚如你所说，在外面野惯了，受不得这高墙大院，而且我也不想将来我们儿子再如我们兄弟几个般，为着那位置相互残杀。”

颜依依笑了笑，“正好我也受不了这高墙大院。”

楚沐风亦跟着笑了笑，揉了揉她的头发，“先在宫里好好把身体养好，等过几日我把这个烂摊子收拾好了我们就走。”

“好！”

第二天，西泽新皇登基，改年号景言，原太子君天旸被以叛国之罪论处，眉妃因刺杀先皇已疯，被判终身□。

半月之后，新皇颁布禅位诏书，毓王爷君天毓继位，改年号天舜，后位空悬。

禅位诏书一发，天下哗然，议论纷纷，对于登基不满一月的先皇景言帝禅位的缘由，无人知晓，就如同他之后的行踪，天下无人知晓，坊

间传言，禅位之日，景言帝携一女子一道离去，于是关于景言帝为美人抛弃江山的传言，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惹得民间女子感慨连连，只是真真假假，无人能证实。

作者有话要说：嗷嗷……终于完结了，蹲坑的姑娘们辛苦了，好舍不得这一对儿，我的最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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