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煦风曦日》全集

作者：焦糖布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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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往事

温煦是个普通的上班族，普通到极点的一个人。

有副普通的面孔，有个普通的家庭，普通的学历，普通的工作，总之，一切都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

偏偏，有个不普通的女朋友。

温煦的女朋友叫小君，是个高材生，很像男孩子的一个女孩，人很要强也很聪明，读书的时候年年都拿奖学金，虽然说拿奖学金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过对于像温煦这种普通智商，成绩总是徘徊在七十分的人来说，有这样一个高材生的女朋友，已经是一件足以让人骄傲的事情了。

本科毕业的时候，他的女朋友被学校公派到法国留学，这再当时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情。温煦为这件事开心了很久。

很多人都提醒温煦，小心这么好的女朋友到了国外跑掉。每次这个时候，温煦总是傻傻的笑笑，他不是不知道，在咨询发达的现代，什么悲欢离别没听过见过，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自己女朋友的祝福。

并不是说他有多相信自己的女朋友，正相反，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像小君这样优秀的女孩子会看上自己，那样一个聪明漂亮的姑娘，为何会和自己这样一个平凡普通的人混在一起，以前每每问起此事，小君总是先瞪他瞪到他心虚，然后笑嘻嘻地告诉他，他有很多优点，只是自己从来没有发现过而已。

然后就会扑过来，在他耳边悄悄说‘爱你’。

温煦就只剩下傻笑的份了。

所以这次小君要走，最难过的人不是温煦，反而是小君，临行前，小君抱着温煦哭得淅沥哗啦，温煦看得心疼地不得了。

在临行前的一个单独相处的夜晚，一向大大咧咧的小君在温煦面前脱掉了自己的衣服，目光柔柔地看着面红耳赤的温煦。而温煦口干舌燥了半天之后，抓过一边的被子将小君裹好，就这样搂着小君睡了一个晚上，醒来看到的是小君像星星一般明亮的眼睛。

小君还是走了。

也许再也不会回来了。

温煦虽然很难过，但他更愿意看到小君飞翔的样子，他不想做捆绑小君翅膀的绳索。

两年过后，公司照顾温煦，把一个去法国培训的名额给了他，让他有机会去见见许久不见的女朋友。分隔大半个地球的两人终于在机场见面了，十分没面子的在机场哭做一堆。

短短一个月的培训很快结束，温煦恋恋不舍得辞别了同样依依不舍的小君，坐上了回过的飞机。

飞机在跨越公海时，突然遇到气流，在空中小姐甜美的安慰声中，整个飞机的电源在一闪之后整个熄灭，随着耳畔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温煦惊恐地觉得自己在下落。

完了。

这是脑海里唯一的念头，第二个念头是：小君，下辈子，我一定好好照顾你。

☆、人生若是初相逢

痛痛痛...

怎么这么痛？

温煦痛苦的动了动，立刻呻吟出声，五脏六腑似乎全都移了位，后脑更是裂开般疼痛，心里却是惊讶万分，会痛？那就是自己还活着！没想到从两万尺高空坠落，慌乱之中连降落伞有没有背上都不记得，居然还能捡回一条命来！

还没来得及多想，便听见耳畔一个孩童惊惶的声音响起：

“哥哥！哥哥!呜呜...哥哥你怎么了...呜呜...”

谁是哥哥？温煦努力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看着眼前的情景，也许是之前头部受过撞击，视力稍微有些模糊，只能勉强看见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半趴在自己身上，小脸哭得淅沥哗啦，鼻涕流得老长，连本来的样子都看不清。

温煦实在看不下去了，抬手擦擦小孩的鼻涕，却在一瞬间把自己吓倒了！

——自己的手，怎么变得这么小？！

还处在震惊之中，抬起的手便被那个哭做一团的孩子死命抱住，只听他抽噎着哭道：

“哥哥！哥哥！小曦错了，小曦再也不敢了！哥哥你起来好不好？”

小曦？哥哥？

温煦一时回不过神来，只能呆呆得看着眼前的小孩，直到一滴水流进眼里，模糊了视线，抬起另外一只手擦擦，却是一手血红。

正在这是，远处总算响起纷乱的脚步声，十几秒钟之后，温煦再次被自己看到的景象吓倒了。

数个家丁丫头模样的青年男女出现在自己视野中，口中大叫着什么‘快来人啊’，‘大少爷出事啦’，‘大少爷受伤啦’，‘快去请老爷’，‘快去请大夫’等等句子，纷纷扑到自己身边，不停哀叫。

温煦开始有点理解眼前的情况了——

自己就是那些男男女女口中的‘大少爷’了。

不过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怎么自己好端端的变成了一堆家丁丫鬟的‘大少爷’？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大夫终于赶到，指挥着众人将温煦小心抬进屋子，然后开始救治工作。期间，一个三十不到的美妇人哭哭啼啼的冲进来，在丫鬟们‘夫人’，‘夫人’的惊叫声中，死活不让地扑在温煦床前抽泣。

温煦一双滴溜溜的黑眼睛四下张望，有些回过神来，身上头上的疼痛不是假的，自己活着的事情也不是假的，若真说来，自己恐怕是移魂了。

在令人窒息的气氛中，那老大夫摸摸白花花的胡子，皱着眉头说道：“令公子从高处坠落，伤了后脑。此事可大可小，既然公子已经醒来，便是大幸，老夫一会儿开几剂药来给公子服用，若是近几日之内有那胸闷头痛的症状，请速速告知老夫。”

那美妇人一听，立刻起身对着那大夫千恩万谢，一边叮嘱一旁的小厮去帐房领银子来答谢大夫，一边吩咐丫头去准备笔墨纸砚侍侯着。

送走了大夫，美妇人回到温煦床前，慈祥无比地抚摸着温煦未受伤的额头，轻道：“煦儿，你好好休息，华大夫都说了你没事，便一定没事。”

温煦眨眨眼睛，这个‘大少爷’也叫煦儿？

忽然话锋一转，那美妇人略带怨恨的目光瞥了一眼缩在墙角的孩子，咬牙切齿的声音响起：“那个小贱人生的孽种，竟敢将你推下高墙，这次为娘定不能轻饶了他们！”

温煦怔了一下，这才注意到刚才那个小孩子也跟着进屋，只是一直缩在墙角抽泣，自己没发现他。虽然不太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不过看起来，自己的这个娘对刚才一直哭着唤自己‘大哥’的孩子有些不善，似乎打算借此处罚他们母子。

心中不忍，那孩子在自己受伤时哭成那样，声声道歉的声音不像是装的，况且五，六岁的小孩子能真害自己么？即便真是他推的，也不见得是故意的。自己小时候和院子里面小同伴玩耍时还不是你推我来我绊你，玩笑罢了。

于是温煦动动眼皮，轻声唤道：“娘，是孩儿自己不小心弄的，您别责怪弟弟。”

此话一出，屋子里面立刻静音，所有的人，包括美妇人，小孩子，和丫头都以古怪的神色看着他。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提点意见吧～

☆、孽缘

温煦再傻也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只是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只好闭紧嘴巴，静观其变。

那美妇人皱眉道：“煦儿，你怎么称他‘弟弟’？他配吗？不过是个杂种而已，你不用为他说话！你以前不是很讨厌他吗？这次娘一定为你出头！”

温煦张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若说自己失忆的话，势必给自己墙角的孩子带来更深重的灾难，若是真为他好，自己最好保持沉默，观察一下再说，刚才那美妇人不是说了么，她是要为自己‘出头’，这样看来，她并不是做最后决策的那个人，不如现在保持沉默，等摸清楚自己的处境再说。

打定主意，温煦装作疲倦的样子，半撒娇的对着那美妇人道：“娘，煦儿有些累了。”

以二十几岁的心智，扮演撒娇的角色，让温煦忍不住起了一阵鸡皮疙瘩。

那美妇人果然换了一副慈祥的面孔，心疼得说道：“煦儿乖，娘这就吩咐人煎药去，你好好休息，娘让依人留下陪你，若是有什么不适，让她即刻告知你爹和你娘，好么？”

温煦乖乖地点头，目光忍不住扫过墙角战栗不已的孩子，犹豫着开口：“那他...”他不敢再称呼他‘弟弟’，怕引起别人的怀疑。

“煦儿还要为他求情么？”

“能将他交给煦儿亲自处置么？”

“煦儿你不用为他说好话！为娘定会...”

温煦看见那孩子已经吓得抖做一团了，忍不住打断美妇人接下来的恶言，装作咬牙切齿地说道：“娘，这个小...杂种竟然敢累孩儿受伤，难道不应该让孩儿亲自处罚他吗？”

话音未落，便看见墙角那小小的身影抖得像风雨中的树叶，却又无可奈何，还是自己先顾好自己吧。

此话一出，那美妇人果然如释重负的点点头，沉吟一阵，道：“也好，是该让煦儿亲自出气。”说罢转头对着门口一个绿衣丫鬟吩咐道：“青儿，把这小杂种关到柴房去，不许给饭吃！”

那丫鬟领命，拖着缩成一团的小孩子离开，丝毫不见怜惜。

温煦张张嘴，最后还是选择了沉默。

美妇人转头，又是一幅慈祥无比的圣母形象：“煦儿，你好好休息，娘这就去找你爹去。这次决不能让他再袒护那个小贱人！”说到最后，竟是咬牙切齿。

又是一阵安抚，接着那妇人便领着剩下的丫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只留下一个白衣丫鬟照顾自己。

终于安静下来之后，温煦开始暗暗分析目前的情况。

身体的疼痛证明这一切都不是一场恶梦，如果自己没记错的话，飞机是在公海上空出事的，再怎么说，自己也不可能降落在陆地上。眼前的情况看来，唯一的解释便是自己移魂，虽然匪夷所思，但也不得不信。

另外，自己现在的新身份是这里的大少爷，既然那美妇人称呼刚才的小孩是‘贱人’的孽种，很明显，他们是同父异母的兄弟，而且自己的母亲并不喜欢自己的弟弟。

温煦有些头痛，不知道应该怎么应付眼前这种混乱的状况。

正在这时，一直安静不做声的白衣丫鬟突然‘扑通’一声跪倒在温煦床前，一下一下用力的磕头，额头磕在地上的声音让温煦的心脏绞成一团，连忙开口阻止到：“别磕了！”

那丫鬟却置若罔闻，仍旧一边‘咚咚’地磕头，嘴里也不停地说道：“求少爷饶了小少爷！求少爷饶了小少爷！...”

温煦皱眉叹气，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丫鬟讲道理，自己身上头上都很疼，实在没力气跳起来和她折腾，干脆开口道：“你若不想让我把你的‘小少爷’交给我娘的话，就起来说话。”

这招果然奏效，那丫头立刻吓得直起身来，只是仍将头埋地低低的，抖个不停。

“好了，现在你来告诉我吧，为什么我要饶了他？”温煦淡淡开口。

这是个打探消息的好机会！

面对和颜悦色的大少爷，那个叫依人的丫鬟反而有些不知所措，踌躇了一阵，终于诺诺地开口道：

“奴婢方才只看见...小少爷不是有意的...大少爷，你大人有大量，你就高抬贵手吧！”说完有打算下跪磕头。

“你看到了？你看到什么了？”温煦没有错过刚才这丫鬟含混在嘴边的句子。

“少爷饶命！少爷饶命！奴婢什么都没看见！”接着便是拼命磕头。

温煦终于失去耐性，冷冷开口：“不要让我再问第二遍，你看到了什么？”

“奴婢...奴婢只看见少爷...推了小少爷一把，小少爷在落下高墙的时候，慌乱中拉住了少爷的衣角...所以...”

原来是这样，温煦沉思。

还没清静两分钟，便听那丫鬟又开始磕头：“少爷，少爷你行行好，饶过小少爷吧！小少爷他身子弱，在柴房里怎么受得了！”

有些头痛的叹了口气，温煦连阻止她磕头的力气都没了，开口道：“你到屋外守着去吧。”

那丫鬟抬起一张苍白的小脸，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没有再说出什么话来，默默转身向门口走去，手刚触及到门，便听身后少年疲惫的声音响起：“去给他弄得吃的穿的，别让人打他。”

依人丫鬟陡然转过身来，一张清秀的小脸上全是不敢置信的表情。

温煦懒得多做解释，阖上眼睛，补充道:“若有人问起来，就说是我的主意。”

终于只剩一个人的时候，温煦才露出与年龄完全不相符合的深思表情，再加上他头上的绷带，看上去怪异滑稽至极。

...

☆、冰冻三尺

接下来的几天，温煦都乖乖呆在屋子里面养伤，头伤总是反复发作，断断续续的低烧和恶心的感觉始终折磨着他。喉咙几乎无法吞咽，莫说是食物，就连灌下去的药物几乎被如数的吐了出来，头脑始终昏昏沉沉，只能隐隐感觉到自己身边来来往往的人。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可以相象，又是一阵兵荒马乱，鬼哭神号，还有更多人的如释重负。

伴随着丫鬟小厮的喧哗吵闹，几个重量级人物也华丽登场。

白胡子老撮撮微微翘起的山羊胡子，不住点头：“令公子脉象平和，看来已经没有大碍了，只需小心静养几日便可。”

美妇人：“煦儿！你可吓死为娘了！煦儿——”

温煦眨眨眼睛，为那话语中真切的担忧而动容，温柔得安抚道：“让娘为孩儿担心了，是孩儿不孝。”

说完，目光却落在刚才和美妇人一同进来的一个中年男人身上，从他一进门开始，整个屋子的丫鬟小厮们就没有一个敢大声喘气的，不怒而威就是形容这种人的。如果没有猜错的话，这个人应该是——

那人见温煦望向自己，男人也开口道：“煦儿没事爹便放心了。”

果然——

温煦还来不及做出反应，那美妇人却开始不依不饶：“相公！你怎么能这样对待我的孩儿？那小贱人的孽种不过关几日柴房你便不忍，想我煦儿生死未卜，你都不肯来看一眼！”

温煦哑然，看来自己‘爹’，‘娘’感情不是一般的差，而且这个‘爹’似乎很偏爱另外一个儿子。

正想着，便看见那中年男子厌弃得瞥了一眼有些歇斯底里的美妇人，回头看着躺在床上一头绷带的大儿子，开口道：“煦儿，既然你已经没事了，不如把曦儿放出来吧。”口气虽说询问，却带着不容错认的厌恶。

温煦睡了太久，有些不明白他在说什么，只能呆呆重复道：“放出来？”

那男人冷哼一声，“怎么，你在床上躺了五日，有人端茶倒水侍侯着，曦儿一人在柴房被你关了五日，你还想怎样？”

温煦这才想起自己昏迷前好像说过把弟弟交给自己处置的话，自己昏迷了五天，恐怕那个小孩子也被关了五天，没有自己的话，自然也不会有人敢放他出来，唉，本是想保他，却不知反而害了他。

那美妇人在旁边听了却不依了，再次想为儿子出头：“相公！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哼，小小年纪，就和你娘一般狠毒，长大了还得了！”

“相公！”

温煦没心情去理会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此刻他只想着那个第一眼醒来的时候努力抓住自己手臂的小孩子，那个在墙角抖得像风雨中的树叶一般的幼童，于是连忙打断他‘娘亲’即将出口的话：

“娘，让弟弟出来吧。”

“煦儿！”那美妇人转头来看着自己，神情竟是万般不甘心，“你怎么——”

“娘！”温煦连忙打断她，以免她说出更多惹怒她相公的话，转头对立在一边的依人道：“去把二少爷放出来，吩咐人好好照顾他。”

依人千恩万谢的去了，留下一屋子神色诡异的一干人等。美妇人满脸不甘心，倒是最容易理解的一个，丫鬟小厮们也是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最诡异的还是那个威严的‘爹’，脸上的神情可以用令人毛骨悚然来形容了。

所幸男人思索一阵，看了一眼床前的美妇人，又是一幅厌弃的表情，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一屋子人渐渐散去之后，美妇人忍不住抱怨：“煦儿，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绕过那个小孽种？”

温煦有些不太赞同自己‘娘’的这种心态，便轻轻说道：“娘，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那美妇人一呆，脸上表情清楚的告诉别人，要么就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他这样的话；要么就是从来没想过会从自己儿子口里听到这样的话。

“煦儿...”美妇人有些失神，似乎很混乱。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这也不是几句话可以扭转的事情，看来自己还得更加努力的去适应这里才好！

...

结果事情并没向温煦想象中那么轻易解决，后来听依人说起，曦少爷在柴房中受了风寒，倒了第四日便已经昏昏沉沉，无法进食了。府中下人像依人这样不怕得罪夫人和大少爷的并不多，因此很多下人都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等到将他放出来的时候，已经昏迷过去了，老爷自然大怒，连带着处罚了一干之前轻慢曦少爷的小厮丫鬟，而那美妇人虽然没被责罚，却也被逼得在自己院子里闭门思过一段时间。

温煦床上，除了依人之外，一个人也见不到，美妇人被幽禁了，那个并不怎么喜欢自己的‘爹’更是不可能来过问自己，温煦倒也不太在意，唯一担心的便是那个被自己连累的小孩子，她便趁依人端药的时候向她打听。

结果一问，依人立刻眼泪汪汪，只说曦少爷从小身体不好，体弱多病，这次是昏迷了一天之后才被发现，早就失去意识，大夫开的药也不怎么见效，烧得像火炭一样，到今天都还没醒过来。

震惊之余，温煦也为内疚所苦，身上的伤一好，立刻让依人带自己去小少爷住的院子。

依人乍闻温煦欲去曦少爷的院子，以为煦少爷又想到什么折磨人的法子去为难那病中的小人儿，又是磕头又是求饶的，说什么也不肯，温煦急了，依人就说什么华大夫让卧床休息，不让多做走动。

温煦被依人弄得头晕，本来自己就摔得不清,又卧床数日，粒米未进，哪有什么体力和她折腾，只好打消这个念头，另寻它计。

....

☆、再见弟弟

月上中天，果然见那依人丫头鬼鬼祟祟地从院门溜了出去，温煦悄悄跟在她后面，在府里绕来绕去，总是是在晕倒之前，见那丫头闪进一间颇为偏僻的院子，想来就是这里了。

温煦耐心在门口等候，约莫过了一顿饭的功夫，果然见那丫头又东张西望地摸出来，朝来时的小路摸去。

待依人消失在小路尽头时，温煦才从假山后面摸出来，蹑手蹑脚地溜进小院。

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搞得偷偷摸摸，也许是被依人制造的气氛所影响。

小院十分简陋，只有一个小小的花园，光秃秃的，只几丛矮小植物，一张石桌几副石凳，格局倒和自己住的屋子类似，正面便是主屋了，只是自己院子里面还有依人住的侧屋，而这间小院，有的只是几颗杂树。

推门而入，果然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床铺之上，看起来像是个没有发好的包子。

可是此刻温煦没有心情打趣眼前的情景，屋里潮湿阴冷的空气让他皱起了眉头。

怎么让生病的小孩子住在这种环境下？那个‘爹’不是很偏爱这个孩子吗？怎么还让他住在这种地方？

实在是有太多不明白的事情，不过那些都不是现在应该考虑的问题。

温煦几步走近床前，果然见那小孩子冷得缩做一团，头几乎埋进膝盖里去，全身的骨头因为对抗寒冷而神经质地微微发抖，用手探了下额头的温度，热得烫手！

这么小的孩子，怎么熬得住！

按照那天自己那个‘爹’的态度，照理说府中的下人不应该这么放肆的，但按照现在的情况看来，恐怕那天的态度是做给某些人看得，比如说——自己的那个‘娘’。

而事实的情况，恐怕他并不是真的在意这个孩子。如果真是这样，那现在即便去找他也没用。

没时间去感怀，温煦伸手想把缩做一团的孩子捞进怀里，却因他痉挛得太厉害而无法成功。温煦自己本来也是旧伤未愈，经不起这番折腾，所幸也一同钻进被子。

靠！不是一般得冷！

心里骂了一声，温煦连忙伸出手臂将小孩子整个搂进自己的怀里。这个身体约摸十岁左右，将那个小小的身体整个包住倒是绰绰有余。

虽然温煦半夜里在屋外[www奇qisuu书com网]蹲点蹲了一个钟头，身体早就凉透，和屋外的假山温度差不多。不过总算他身体还算健康，片刻之后便渐渐回暖。怀中本来一直缩成一个肉球的小人儿，终于找到一个热源，哪里还会放开，立刻像一只八爪章鱼一般缠了上去。

温煦掰了掰小孩子夹住自己大腿的脚，发现他细胳膊细腿儿，力气倒还不小！他大病初愈，本来就弱，再经过一番折腾，当身体慢慢回暖之后，倦意也渐渐涌上，调整了一下怀中小人儿的睡姿，便跟着阖上了眼睛。

...

怀中的人突然动了动，温煦被惊醒，模模糊糊得意识倒怀中的‘弟弟’可能醒了。于是努力睁开眼睛，正好看见怀中的小人儿也同样抬头望过来。

！

一时间，谁都没说话。

小君？！

这是温煦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想到的词汇。

难道自己现在还在法国？还在小君租的房子里面？这是温煦想倒的第二个问题。还在发呆，却听见一个虚弱的声音飘进耳朵。

“哥哥？...”

虽然声音因为虚弱而异常沙哑，但却是勿庸置疑清亮的男音，而且两人相隔只一个拳头的距离，怎么都不会弄错。

这个孩子——长得和小君好像！

虽然自己记忆里的小君是二十几岁的成熟女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眼前这个孩子不管从感觉还是轮廓上都与小君有七分相似，特别是一双黑瞳中无意流露出来的迷惑与脆弱，简直就是一个翻版的小小君。

心里乱乱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本来就晕晕沉沉的脑子几乎无法思考，就这样呆呆得看着因彻夜发烧而脸颊红彤彤的小小君。

直到突然一阵眼睛发黑，才发现自己竟然忘了呼吸，就这样一直憋着！连忙喘了口气，温煦这才完全清醒过来，眨眨眼睛，看着同样因受到惊吓而呆若木鸡的小孩子，想摸摸他的额头，却发现被压了一晚的胳膊早就失去知觉，集体罢工了。没有手，还有别的啊～

温煦低头把脸凑到小小君的额头上，用脸颊蹭蹭，自言自语道：“还有些热，不过比昨晚好多了。”

小小君呆呆得任温煦测完了体温，张张嘴，却没发出声音，似乎不相信眼前的人是谁。

温煦温和地笑笑，开口问道：“小曦，还难受吗？”如果没记错的话，他是叫小曦吧。

小小君一阵迷惑，终于清醒过来，眼睛里一丝惧怕一闪而过，温煦看得明白，抬起终于可以动弹的右手，摸摸他的头顶。“小曦，那天是大哥不好。对不起。”

“大哥....？”小小君的声音充满疑惑。

温煦看着仍然有些呆呆的小小君，一张熟悉的脸烧得红彤彤的，嘴唇由于缺水而干裂了，整个人像是一根被烤蔫了的小黄瓜，可怜兮兮的。

同情心立刻泛滥成灾。

想以前都是小君照顾自己，饿了给自己买便当，冷了提醒自己加衣服，自己实在欠她太多。而现在这个酷似小君的孩子这么无助，这么可怜，自己怎么能扔下他不管。

那就让我好好照顾你吧。温煦在心中暗暗发誓。

看小孩子干裂的唇，温煦拍拍弟弟的头。“小曦渴不渴？哥哥给你倒水好不好？”

小曦还是没有完全反应过来，但似乎却是是渴极了，听温煦这么一问，立刻毫不犹豫的点点头，还伸出粉红色的小舌头舔舔干裂的嘴唇。

好可爱～

温煦如是想。

作者有话要说：同时更两本书，真是太可怕了。欢迎支持我的《极月无双》

布丁闪鸟。

☆、弟弟是玩物

照料完弟弟之后，温煦在打算回屋的时候，发现自己迷路了。

这本来很正常，温煦本人在前世就是个大路痴，来得时候又是夜里摸黑跟着依人来的，自然也没留意记路，何况这是他在伤好后第一次离开自己的院子，不记得也是人之常情。

非常不幸，居然在院子的长廊里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温煦欲哭无泪，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貌似很不好搞定，明明和自己前世的年龄一般大小，而自己却不得不叫他‘父亲’的人。

站在墙角磨磨蹭蹭磨磨蹭蹭，就是不愿意走上前去，心里默默叨念：别理我别理我别理我....可惜事实证明，温煦的祈祷从来没有被上帝采纳过，那个‘爹’若有所思得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让自己想装蒜都装不下去。

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温煦还是勇敢地几步走到男子面前，低头行礼。“爹，孩儿给父亲请安。”

男子挑挑眉，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盯着自己儿子的头顶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自己的宠物自己管好，不要玩儿死了就好。”

宠物？玩死？

抬头想看看那男子的表情，却只看见他离去的背影。

温煦皱眉，如果没猜错的话，刚才他说的宠物，是自己的弟弟吧。

...

不过，当务之急，是怎么回到自己的院子去吧！东绕西绕，左突右进，绕了半天，凭着对食物的直觉，居然让温煦摸到厨房的位置，正好碰上早上来取早餐的依人。

看着依人疑惑的表情，温煦只好摸摸鼻子，抱怨怎么这么晚都没有拿早饭过来自己实在太饿了所以早上出来看厨房里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吃。

他自己也知道这个借口很烂，不过幸好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便是行为乖张，依人也不敢多问，只口口声声说是奴婢的错，奴婢该死。

大摇大摆地跟着依人回了自己的院子，一边吃早点，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起自己生病这几日，是谁在照顾小少爷。

依人无限哀伤得开始唠叨，话题一打开便收不住。“自从曦少爷的娘去世之后，下人们便越来越肆无忌惮。平日里克扣主子的月钱，偷吃主子的膳食也就罢了，这场居然连给曦少爷熬药的钱也扣下了，大夫虽然开了退热的药方，但丫头奴才们只捡那最次的药抓，所以才拖了那么久都不见起色，反而越发重了。”

“我爹都不管管这些下人的吗？”一直弄不明白这个问题。

“少爷不记得了吗？府主向来不管府里的琐事，一直以来，都是夫人说了算的。平日里，府主说只要不玩得太过分，便随少爷去玩的。”语气中隐约透出些不满。

府主？这个称位有点意思，而且那个男人的行事风格……还真是颇为无常。温煦皱眉思考了一阵。“但昨日我听……爹的口气，似乎颇为关心我弟弟啊？还连我都骂了。”

依人犹豫了半晌，还是忸忸怩怩得说：“那是因为这次少爷……实在是过分了，两位小主子都伤了，况且当时夫人在场。再说了，府主的心思，我们做下人的怎么会知道……”

温煦点点头，也是。虽然只见过那个男人两次，不过两次给人的感觉差异很大，若真说起来，刚才碰见的那次似乎更真实一点。不过看起来，这个‘爹’并不真的在意自己那个弟弟，似乎还默许自己去折磨他，前提是只要留他一口气就好。

摇摇头，为眼前的复杂环境再叹一口气。眼前也不方便多问，温煦抬头对依人吩咐到：“你拿我的月钱去给曦少爷买点好药来，今天你就去照顾他吧。”

“少爷！您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你若不想去就当我没说过好了...”温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漱口。

“奴婢愿意！奴婢愿意！奴婢这就去！”说罢生怕某人反悔似的回身小步跑走，留下温煦一人对着一桌还没来得及吃完的早饭。

“走得这么急啊……我还说让你先去看看曦少爷有没有早饭吃呐……唉，算了，还是我自己去吧。”说罢，温煦在自己的早饭堆里左挑右拣，最后选了两块芙蓉糕，用小碟盛了，起身往弟弟的院子走去。

...

小小的人儿依旧躺在床上，似乎是在早晨醒来之后，又昏睡过去了。温煦看着空空如也的茶具水杯，感叹世态炎凉，他们也不明白这样的势利对这个小孩子的身心会造成多么大的影响，当然，前提是这孩子真能平安长大的话。

恩，想太远了。温煦敲敲额头，还是先去弄点热水吧。

...

当他在厨房各位大叔大婶无比震惊的目光中，旁若无人地拎着一壶热水回到弟弟住的小院，第一次知道原来这个院子叫‘苍院’。进门的时候，正巧看见小小君从被子里面探出了个头来。

衬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张红彤彤的小脸，加上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活脱脱就是一个小君再现！

温煦不由看到发呆，就这样愣在门口，欲进不进。

一直到那小小的人儿眨眨眼睛，委屈的叫声：“哥哥……”

陡然惊醒过来，这里已经没有小君了。眼前只有一个翻版小君，而这个翻版小君，正需要自己照顾。

想到这里，温煦弯起一个明媚的笑容，朝弟弟扬扬手中的水壶。“小曦，哥哥给你拿热水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久等，不好意思，这几天很忙，而且一直在忙着修布丁的另外一篇文（此文面前第一卷完结），所以这边的更新速度受到了影响。

不过大家放心，布丁出品，绝不太监。

☆、腐败了

下人们都发现府里的大少爷变了。

以前向来行事乖张狠绝，以整人为乐的少爷突然变得沉默了。最让人惊讶的是，大家发现现在的大少爷似乎常常去曦少爷的院子，一呆就是一整天。

煦少爷还把自己的贴身丫鬟依人送给了曦少爷，让她照顾曦少爷的生活起居。甚至还自己从月钱里拿出银子来给曦少爷买药。

不可否认，曦少爷确实是在这样的照顾下渐渐好起来了。

不过，全府的下人却是另一种心声——不知道煦少爷这次又打算玩什么花样！

半个月之后，白曦在依人无微不至的照料下终于恢复了健康，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圈儿，一阵风都能把他吹跑。温煦看得心疼，立刻吩咐依人拿了自己的月钱买些补品。

他不擅长照顾别人，心里虽然很在乎，可是实际上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依人的出现倒是帮了大忙，从之前依人的反应看来，她是真心待小曦好。把这样一个人留在小曦身边，至少不会让他饿着冻着。

而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本来也不喜欢有个丫头跟在自己身边，虽然这个身体才十岁，但是太过频繁的和女性接触，让他觉得对不起小君。

小君……

想到小君，不由又叹了口气。手中的棋谱翻到一半便再也看不进去了。

正发呆，突见一个青衣丫头入得自己的院子，看见自己后愣了一下，不过很快便恢复了神态，弯腰衽了一衽，道：“少爷，夫人请你过去一趟。”

放下棋谱，温煦终于想起这个青衣丫头是谁了，不就是第一次醒来是自己‘母亲’身边的丫鬟吗？就是她把小曦关到柴房里去的。

——打住，现在不是追击责任的时候！若真说起来，下命令的人是他‘母亲’，而真正的始作俑者却是‘自己’。

也是时候打探一下自己到底到了什么样的环境了。温煦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对着那丫头淡淡说道：“走吧。”

...

牡丹阁内牡丹正艳。

牡丹阁内住着的人儿可是比牡丹更娇艳。

温煦，啊，现在应该称呼他为白煦了。

白煦跪在地上，已经痛苦地听了那美妇人唠唠叨叨差不多半个时辰，膝盖都快跪麻了。不过也不是全无收获就是了。

美妇人自是雍容华贵，意态风流，纵使撇眉，也自有一番风韵，可惜如此美人，心胸却不够宽，不够广，絮絮叨叨了半个时辰却是在责问自己的儿子为何突然对那‘小贱人’的孽种突然这么好。

白煦无奈无奈无奈无奈地叹了口气，实在不知道应该怎么解释，只好试探着说：“娘，这次受伤也是我先推倒了弟弟。孩儿现在已经没事了，小曦他也受了那么多苦，就算是扯平了吧。”

“你这孩子怎么说不听！什么叫扯平？他也配！不就是长了一张和那个小贱人一样的脸！那个小贱人抢了我的夫君，现在她死了，莫非她的儿子还想来抢我的儿子么？”

说到这里，美妇人突然收声，狐疑的目光在儿子脸上转了一圈。“煦儿……你不会是看上了那个小孽种吧！”

白煦只觉得自己好像听到‘咣当’一声，耳朵嗡嗡作响。

看上？我？看上弟弟？

还没来得及给自己辩解，又听那美妇人自言自语道。“我虽恨那小孽种，不过那张脸却是生得极好，像极了那狐媚子。若是我煦儿喜欢，玩玩倒也无防……”

ToT（温煦彻底失语，大姐，人家才十岁……）

“不过，煦儿，你记住了。你现在可以对他好，但是，那是为了有朝一日，把他从云端推落地低，为了让你能彻底把他踩在脚下！”美妇人突然恨恨说道，眼睛却不是看向儿子，似透过儿子看向另一个人。“你一定要——为娘讨回公道！”

白煦突然放弃了和美妇人理论的念头，他在她眼睛里，看见了铺天盖地的不甘与恨意，那决然不顾一切的眼神，有着某种疯狂的意味。

还是……顺着她吧。

有些事情，不是一朝一夕能够改变的。

曾经受过的伤，不是三言两语，几句‘佛经’就能化解的，那恨已植入骨，沁入脾，深入肺，无计可消除。

至于小小君……那个孩子，就由我来守护吧。

白煦在心里发誓，这一次，他是认真的。

————————

没有了依人在耳边唠叨之后，生活安静了不少，也不用再担心小小君吃不饱穿不暖，日子真是前所未有的消遥自在。不过有时候还是稍微有些不方便，譬如早上没人给自己及时拿来早餐，譬如晚上渴醒了没人给自己倒茶……

真是腐败了，居然这么快就习惯了有人伺候的日子。

……

在府里呆得实在无聊，便跑到苍院去看小小君喝药。小小君毕竟还是小孩子，从小就没人疼，现在突然多了两个人照顾自己，慢慢显露出小孩子粘人的本性来了。

和所有的小孩子一样，小小君不爱喝药，依人常常哄了又哄，药是熬了又熬，浪费了不少。白煦偶尔也会帮帮忙，在一边哄哄小小君，然后看着小小君委委屈屈的一口一口喝下去。每次看到小小君泫然欲泣的可爱小脸，就忍不住上前把他搂在怀里。

记得以前小君有一次肚子疼，等到撑不住送去医院时，医生说她太能忍了，差点阑尾穿孔。那个女孩太过要强，即使疼得冒冷汗，还装作没事陪自己去吃晚饭。

唉……

现在他倒情愿小小君毫不掩饰，不喜欢就皱眉，喜欢就大笑，至少活得自在。

不过依人总是向自己抱怨，自从自己开始纵容他之后，现在想喂曦少爷喝药是越来越困难了。

☆、兄弟共浴

等到小小君病完全好了的时候，人都快要变酸了。

白煦这才粗心的发现似乎一直以来，小小君都没有洗过澡。自从他被自己关进柴房之后，便一病不起，被人救出来之后也是一直卧床，直倒自己去看他，已经是十天之后的事情了。

虽然依人有过来照顾小小君，大概是怕让他再次受寒，又或者是依人本身也是偷偷摸摸地来偷偷摸摸地走，再加上依人本身是女孩子，小小君年纪虽小，毕竟是少爷，于情于理都应避嫌，因此只敢偶尔用热水擦擦手脚。

所以，这天，白煦在把刚刚喝完药然后硬要赖在自己怀里的小小君从头到脚闻了一遍之后，很权威的宣布——

小曦，你再不洗澡就要变咸菜了。

看着小小君委屈至极的眼神，白煦亲亲他的脸颊，笑着说：“小曦，哥哥帮你洗，好不好？”

……

一阵忙碌过后，依人终于找来小厮搬了个浴桶进来。

清场之后，白煦着手开始帮小小君宽衣解待，小小君也乖巧地任由哥哥摆弄。

衣物一件一件除下，白煦的眉头也越皱越紧，小小君□出来的胳膊，胸膛，手臂上，全是各种各样掐痕，鞭痕，割痕，很难相象这样一个小小的身体曾经受到过怎样的残酷对待。衣物除尽，白煦的眉头已经皱得可以夹死蚊子了。

把小小君□瘦弱的身躯整个搂进怀里，白煦起身——没站起来！

这才记起自己也只是个十岁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抱得起一个七岁的小孩？只好扶起小小君，在浴桶边安放一张小凳，让他踩着爬进桶里。不过他忘了小曦卧病太久，手脚都失了力气，居然一脚没踩稳，一头栽进桶里。

浴桶并不大，但是却足以淹死一个七岁的小孩子，白煦连忙趴在浴桶边上打捞，几次不成功之后，他不敢再耽搁，连忙也跟着跳进浴桶，七手八脚地将慌乱不已的小小君抓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小小君呛了几口水，紧紧地揪住白煦的衣服，整个人抖的像是在痉挛一般。很不对劲啊！白煦拍拍小小君地后背。“小曦？小曦你怎么了？”

小曦颤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哥……不要把我按在水里……我怕……”

原来如此。

白煦心疼地拍拍小曦的背，因为除了这样做，他自己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等怀里的孩子慢慢安静之后，白煦抬起小曦的头，无比认真地看着小曦的眼睛。“小曦，哥哥答应你，再也不会把你按进水里。”

小曦眨眨微微泛红的大眼睛，嘟着薄薄的小嘴唇问：“哥哥，哥哥说得是真的吗？”

白煦点点小小君的鼻尖。“当然是真的！哥哥答应你哦！”

看着小小君忽闪忽闪的眼睛，白煦笑着拿瓜瓢舀了一瓢水，从小小君头上当头淋下！

小小君尖叫一声，松开抓紧抓住白煦衣襟的手，手忙脚乱的抹着脸上的水，却因为重心失了依托而向一边倒去，慌乱中，下意识的伸手抓向自己的哥哥，然后就是‘呲啦’一声——

看着被小小君撕开的衣襟，白煦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的玩笑开得过分了一点，这孩子不是一般的怕水，不该这样逗他的。

低头看看自己撕开的衣襟，再抬头看看小小君，却发现小小君正惊恐地看着自己，抓着自己衣襟的手也像是碰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一样迅速收回。“哥哥……对不起……小曦不是有意的……”

白煦看着又吓成一团的小小君，心中叹气，却还是微笑的摸摸小小君的湿漉漉的头顶。“小曦在想什么？哥哥怎么会怪你？是哥哥不该捉弄小曦的。”

低头看看撕破的衣服，白煦接着说：“穿着衣服洗澡本来就是哥哥不对，小曦提醒哥哥有什么不对啊？”说罢便真的开始脱自己身上的衣服。

小小君将信将疑地看着白煦，直到他将身上最后一件衣物扔出浴桶，这下，两兄弟第一次亲密无间地靠在一起了。

……

“哥哥……”

“恩？”白煦一手搂着小小君的背，一手忙着把搁在桶边的皂荚汁液涂抹在小小君头上，帮他揉着乱蓬蓬的脏发，立志要把小小君洗出本来颜色。

“哥哥……”

“恩？”

“哥哥和以前不一样了呢？”

“那小曦喜欢现在的哥哥，还是以前的哥哥？”

“曦儿喜欢现在的哥哥！”小孩子突然加重了语气！

“那不就对啦！”白煦看着小小君急于表态的小脸，忍不住抬起他的下巴亲亲他的脸颊。“小曦喜欢现在的哥哥就好！”

然后看着突然变成一颗红番茄的小小君，真是……可爱到暴掉啊！

白煦忍不住弯起嘴角，摸摸小小君的额头。“小曦，你真是哥哥的天使。”

小小君歪歪可爱的小脑袋：“哥哥，什么是天使啊？”

“天使啊，天使就是能给别人带来欢乐和希望的最最可爱的小孩子。”

“那……曦儿要一辈子做哥哥的天使好不好？”小小君挣扎着从白煦胸膛上抬起身来，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直直地望着自己的哥哥。

白煦咧嘴一笑。“当然好啊，小小君最可爱了！”小曦，谢谢你，让我的在这里的生活有了目标……

“哥哥？”

“小曦还有什么事吗？”

“什么是小小君啊？”

“小小君就是小曦啊！”

“为什么小曦是小小君呢？”

“因为小小君就是小曦啊。”

“但是小曦就是小曦啊，为什么小曦会是小小君呢？”

“因为小小君就是小曦啊。”

“……”

看着小小君皱成一个包子的小脸，白煦感叹：有时候，小孩子太聪明了也不是好事。

☆、怪力乱神

给小小君洗澡，就如同帮一只怕水的猫洗澡——请大家自行相象。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小小君是干净清爽了，半个屋子也都淹了大水。

屋子是小小君的，他倒是有衣服可以换，可惜白煦身上的衣服却全湿了，襟口还被小小君给扯破了，穿是不能再穿了。而小小君的衣服又太旧太小，只好唤了在门外守着的依人去自己院子里取干净的衣服，趁着这个功夫，白煦把小小君抱出浴桶，将他放在榻上，自己找来干净的布巾先擦干他的身体，让他钻进被窝里面，然后自己也擦了擦，同样裹进被子里，将小小君湿漉漉的黑发包在布巾里轻轻揉着。

记得以前小君洗了头之后，从来都是大大咧咧地就出门，或者直接上床睡觉，从来不吹干头发，结果后来老说自己头疼，直到自己承担起义务吹头工的责任之后，这种情况才有了缓解。

哎，不知道小君现在一个人生活，会不会又顶着湿嗒嗒的头发睡觉，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帮他擦干头发。在一起的那些年，总觉得两个人就象两个需要彼此照顾的小孩子，彼此依偎，互相扶持，一路走过来。

脑子里面想着些不找边际的事情，手下也是有一下没一下的动着，直到被小小君不安的呼唤声惊醒过来，才知道自己又走神了，真不是个好习惯。

帮小小君擦干了头发，换好衣服，白煦此刻也没了心情，纵然小小君再怎么撒娇挽留，白煦也只是草草哄了他一下，然后交代依人好好照顾曦少爷，切莫让他再受凉，自己一个人溜达出了院子，在府里闲逛。

突如其来的前尘往事折磨着他的内心，那些他极力想要忘记，却又小心翼翼保存在记忆深处的，在自己无助的时候，或是毫无防备的时候，突然跳出来的记忆，甜蜜的痛苦。

叹口气，等白煦努力振作起来的时候，非常悲哀地发现自己又迷路了。

更加不幸的事情是，如同上次一般，他又遇到了那个自己最、最、最不想见的人——自己名义上的‘爹’。

他正与一个灰衣人说话，看见自己之后，便停止了交谈，只淡淡地看着自己。

那个人显然注意自己不是一会儿半会儿了，也不知道自己刚才魂不守舍的样子被看去了多少，白煦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朝那人走了过去，轻轻叫了一声：“爹。”

那人身穿一件黑色长衫，领口袖口都有金线花纹，看起来像某种图腾，白煦记得之前两次见到他仿佛也都看到类似花纹，应该是某种标志。仔细看下，自己这个‘爹’仍很年轻，最多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一块充满了力量的石头——眼下虽然静止不动，却没有人敢忽视平静无波的表像下，蕴涵的力量。

“恩。”黑衣人哼了一声表示知道了，回头看来一眼刚刚和自己说话的灰衣人，灰衣人跪下行礼之后便悄然告退。白煦心中微微惊讶，原本只是有些怀疑，现在看来，这个‘爹’的身份果然大有来头，恐怕不是一个简单的‘府主’而已。

“你在这里来干什么？”府主不咸不淡地开口，听口气并不怎么担心自己的谈话被人听去。也对，量他一个十岁的小孩子也不会有什么心机。

白煦低头字斟句酌的回答：“在院子里闷了多日，出来透透气，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打扰了爹爹，还请爹爹不要责怪孩儿。”

府主挑眉道：“几日不见，我儿长进了不少，连性子都转了？”

白煦懒得理会那话中的试探，他就不信府主没有调查自己，估计自己受伤的前前后后他比自己都清楚，若他真有证据，自己也就不会站在这里了，至于‘借尸还魂’一类的怪力乱神之论，也不是人人都愿意相信的，只要自己找个好一点的借口就万事ok。若他已经怀疑了，遮遮掩掩反而不好，干脆说得半真半假，随他怎么去想。

“孩儿此次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也是全因自己心存恶念在先，才祸及自身。醒来方知活着不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何不与人为善，于己于人都是好的。”不是他想出风头，实在是没力气去演绎那些个钩心斗角的狗血剧情，什么装得恶毒，却暗地里做好事啊什么的。所幸一次说出来，估计也没多少人会相信，那是他们的事，自己只是说自己想说的话而已。

说不说是自己的事；信不信是他们的事。

府主似没有想到此番话竟出自一个十岁小儿之口，皱眉看了白煦一阵，突然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这就是你现在接近曦儿的原因吗？‘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有点儿意思。”

接近？白煦对这个词颇有微辞，不过也只敢心中小小不满而已。

气氛一时很僵，白煦正犹豫着要不要告退的时候，只听那府主突然又开口道：“你下去吧。明天开始，我会让人去你的院子教你武功。”

武功？！

白煦惊讶的抬头，就这么呆呆地看着自己的‘爹’。

府主挑眉。“怎么？我儿还有什么不满？”

白煦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了，连忙低头。“孩儿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不满。”

“既然没有不满，你就下去吧。”府主显然打算结算这次谈话。

“孩儿告退。”白煦弯腰行礼，转身离开。

……

白煦走后，刚才离去的灰衣人从暗处回到府主身边，府主看着白煦离去的方向，问道：“影子，你怎么看？”

灰衣人低头答道：“少主子自从受伤后醒来变是这样，变化很大，不过确认没有掉包。属下认为只有两个可能。其一，确实如少主子方才所言，受伤之后大彻大悟；其二，便是……”灰衣人说到这里，突然住了口。

“怪力乱神之说吗……”府主玩味的笑着。

“属下不敢妄自揣测。”灰衣人平板的声音响起。

“纵使这样又何妨？不是原来的白煦又有什么关系？！”府主突然笑了。“反正以前那个只会像他娘一样在背地里搞小花招的蠢货也没什么用。眼下这个嘛……还有点意思。”

“主上是打算……？”

“反正本座需要的也只是一个配的上这个位子的人，是不是原来的又有什么关系？原本还指望曦儿的，现在看来没这个必要了，这孩子，比相象中要聪明。影子，你明天就去教他武功。”

“是。”

一晃眼，灰衣人已不见，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树下只余下那黑衣府主，捻起一片落叶，轻轻抚弄着，喃喃道：“与人为善？呵呵，我看你能坚持到几时？……”

阳光洒下来，落在地上交错斑驳，只是一个宁静的午后。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久等了，非常感谢大家的支持。

to喜欢：

该文的更新频率大概为两天一更，偶尔会三天一更，主要是布丁平时很忙，而且同时还有另外一篇也要更新。

鞠躬～

☆、初学武艺

第二天，白煦特意起了个早，用现在的时间估计，大概就是早上七点左右的时候吧，开门的时候已经看见昨天的灰衣人负手立在院子里。

呜呜，还是晚了。

白煦暗地吐吐舌头，低头走到灰衣人面前，开口叫道：“师父。”

灰衣人不动声色，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少主子不必多礼，称呼在下影子便可。”酷得不成样子。

白煦乖乖地又开口叫了一声：“影子师父。”

灰衣人微微挑了下眉毛，几不可见，露出一个恐怕只有他自己才能发现的玩味笑容，面皮上还是冷冷清清，道貌岸然。

自此之后，白煦便开始了新奇的学武生涯。

……

初学武艺，很是辛苦，每天都要花近四到五个钟头的时间站桩蹲马步，蹲马步白煦在前世也听说过，不过这可是他第一次亲身体验，双脚撑开三个脚掌以上的宽度,大腿与地面平行,能放个碗在上面,双手立掌前伸,身体正直。常常是一整天下来，汗流浃背,双手双腿都在发抖。开始的几天累得几乎连水都会吐出来，更别握住筷子吃饭了。

幸好小小君病都好得差不多了，见哥哥一整天都没有过来——这是很少有的事情，便自己跑了过来。正好看见白煦像一滩烂泥一般趴在床上，窗前桌边摆着不曾动过的膳食。

“哥哥？”

“小小君？”白煦从床上抬起勉强还算可以活动的脖子，看向突然出现的小孩子。

“哥哥你怎么了？生病了马？”小小君见白煦没有像往常一般走过来拥抱自己，却是如同自己之前一般倒在床榻之上动弹不得，只当他是病了，连忙紧张不已地跑上前去。

白煦想起自己忘记告诉小小君自己从今天开始习武，原本打算等自己学完了再过去探望小小君的，谁知自己的‘第一天’会以这种结果而收场……

抬手摸摸小小君依旧有些苍白的脸颊，心中盘算着以后要多哄他吃点肉才好，一边笑着说：“哥哥没事，只是今天练功练的太累了，忘记去看你了。小小君不会怪哥哥吧？”

“不会不会！曦儿只是怕哥哥又不要曦儿了……呜呜呜呜……”

白煦哑然，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太爱哭了？是不是有点太粘自己了？是不是应该培养一下他的独立自主的能力？这样下去他会不会过于依赖自己？会不会失去自己的生活？会不会变成一个象牙塔里的小米虫？会不会……

所有的‘会不会’在小小君奶声奶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哥哥曦儿不要扔下曦儿一个人好不好？”耳边是软软的童音，脖子上温热的气息，鼻间是刚刚沐浴过后的香味，白煦立刻丢盔弃甲，把所有的‘优秀少年养成计划’全都抛在脑后。

亲亲小小君的脸颊，连连点头。

得到保证，小小君破泣为笑，搂着白煦的脖子，学着哥哥的样子，把自己的小嘴噘着，凑到白煦脸颊上，‘波’得亲了一口。

白煦呆了一下，这可是小小君第一次亲自己呢！还来不及多想，便看到眼前的孩子又变成了一颗会走路的小番茄。

低笑出来，白煦点点小小君的鼻子。“哥哥答应不扔下小小君，不过——”看着小小君睁得大大的眼睛，忍不住逗他：“不过若是小小君再不让哥哥吃东西……哥哥就要饿死啦～”

半死不活地爬起来吃过了饭，白煦让依人送小小君回自己的院子休息，自己趴在床上开始思考未来。

自己的身份在府里看来不低，有个大有来头的‘爹’，现在又开始学武强身健体，府里的人对自己表面上也很恭敬，而且自己的‘娘’虽然不受宠爱，但是却是这个府里当家作主的人。但是小小君的情况恰恰相反，死了娘，剩下的爹还默许别人欺负他，却又在他快不成的时候出手干预，怎么想怎么看，都是阴谋。

不过不管怎么说，让小小君太依赖自己始终不是好事情。

实在是体力消耗太大了，白煦身上的伤也才好没多久，渐渐地意识模糊起来，隐约中知道有人进来，身上一阵暖意，终归于黑甜。

第二天早上起来，方知昨日的疲劳不是最痛苦的，真正痛苦的是昨天忘了做肌肉放松运动就直接睡觉造成的后遗症。

身上的肌肉那叫一个僵硬啊！浑身骨骼肌肉在每一次呼吸间发出一阵轻微的惨叫，连弯下腰穿袜子也成了不可完成的任务。

花了比平时多两倍的时间才搞定一切，出门的时候发现自己又晚了。那影子师父看了一眼他四肢僵硬的走路姿势，波澜不惊地说：“和昨日一样，三个时辰。”

［天哪……］

……

日子并没有想象中难挨，也许是身体适应了这样强度的运动，也许是此后每日无论多累，白煦也必然花个二十分钟做放松活动，总之一句话——痛啊痛啊的就习惯了。

最近忙着习武，不常去小小君的院子了，当然其中也有一些别的意思，白煦始终认为，小孩子太过依赖别人对人对己都不是好事，以前读书的时候见过不少这种例子，太过依赖父母，结果明明是读大学的人了，却不敢独立面对社会，每天都腻在父母身边，甚至让父母卖了房子举家迁徙到自己读书的城市，从头开始。通常的起因就是小时候父母太过溺爱，一手包办孩子的所有生活。

成长需要空间，需要时间。

想到这里，他也就一心一意的开始认真地习武，跟着影子师傅并不轻松，开始只是基本功而已，一个月之后，在基本功之外，还加上了背诵内功心法，还有现在江湖上各种门派的发展史。真是不看不知道，越看越心惊，这种东西居然会做成科普读物一般,给自己观摩学习，难道这个世界资源几经共享到这个地步了？

奇归奇，背诵默写倒是进行的顺利，学的人用心，教的人也自然轻松。

……

月罗树下，树影斑驳。

两个人影，一黑一灰，一坐一站。

世事真是无常，明明姓白，却偏偏只穿黑衣，明明唤做无羁，却偏偏为为世间最无奈的事情羁绊。

白无羁一边逗着手边的一只小猫，状似无意地问：“情况怎样？”

影子仍旧是一板一眼的样子，低头垂眉道：“少主子资智过人，一点即通，又吃得苦，小无相功心法已倒背如流。”

“哦？”白无羁终于有些惊讶，逗猫的手稍微重了一些，惹得那小猫娇叫一声，猫爪一挥。“可是照我交代的做的？”

“正是，第一次便让他站了三个时辰。”

“没有叫苦？”

“一声未吭。”

“唔……这倒奇了。”白无羁捏捏小猫的脖子，“你怎么看？”

影子沉吟了一下，道：“是个人才。”

白无羁扬眉：“看来这小子不简单啊，一个月功夫，就让你开始帮他说话了。”

“属下只是就事论事而已。”灰衣人连语气都没变。

“也罢也罢！既然是个人才，就要好好栽培，若是你去的话，我倒也放心些。”

“那曦少爷那边？”

白无羁闻言手下一顿，半晌之后才若有所思道：“照老规矩办吧。”

“是。”

☆、暗恨

白煦自以为做出了对小小君好的决定，谁知等他再一次见到小小君时，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

许久不见的依人突然出现在白煦的院子里，一下子扑倒在白煦的面前，哭着企求白煦救救曦少爷。

当时白煦正在影子师父在过招，刚开始练烈阳剑法起剑式，影子师父正用剑气挑起地上一注泥土射向白煦，招式很基本，力道也很小，只用了一层不到得内力，只是白煦功力尚浅，饶是这一层不到的功力，也需要他全力以赴。

依人的突然出现还不足以让白煦走神，她凄惨的叫声中提及的那个人名却让他的动作略作停顿，虽然就是这短暂的一瞬迟疑，激射而来的泥土碎石便击中了测避不及的左胸。

白煦只觉一阵闷痛从胸腔传来，连退几步仍站立不稳，耳边响起依人的一声尖叫，回头果见依人正目瞪口呆的看着自己，刚想说话，口中一甜，一口鲜血变喷了出来，脚下也一片虚软，只得撑着手里的剑半跪了下去。

影子师父冰冷的声音传来：“练武之人，最忌讳的就是与人打斗时分心旁骛，心神不静。真气走岔，轻者可能内伤，重者可能走火入魔，你可知道？”

白煦连忙跪下，老老实实道：“徒儿知错，请师父责罚。”

影子沉默一阵，道：“今日之事，我自会向主上禀报，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话音刚落，白煦再次抬头时，便只看到影子师父灰色的衣角飘出院门，心中不由暗暗叫苦，不知道那惩罚会是什么样子的，一张脸顿时变成苦瓜，却听见依人饱受惊吓的声音叫道‘大少爷’。

回头见依人还匍匐在地上，只抬着一张煞白煞白的脸看着自己，眼里全身迫切，心中道：也罢，反正若是他们真要体罚自己的话，自己也阻止不了，还是先去看看小小君怎么了再说。

白煦撑着剑从地上站起来，擦擦嘴角的血渍，问：“小曦怎么了？”

依人带着哭腔道：“曦少爷被夫人叫去了……”

[什么！]

白煦心中大惊，恨自己一心只想着让小小君独立起来，忘了他在府中的地位是任谁都可以欺负的，而最看他不顺眼的，恐怕便是自己那个‘娘’了吧，之前她一直被府主软禁起来，也没办法找小小君麻烦，自己也就掉以轻心了，谁知……

不等依人说完，白煦拔腿便往门外走去，路过依人身边时，头也不回的道：“还跪着干什么？还不跟上！”

依人回过神来，抬起衣袖擦擦脸，一路小跑地跟上白煦，听见白煦用前所未有的的暴躁语气问道：“不要只会哭，快说到底时怎么回事？”

所幸白煦虽然暴躁，毕竟也只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再加上原来的白煦本就嚣张跋扈，平时以打骂下人为乐，依人倒也没太吃惊，只是抽噎着，断断续续述说了自从白煦开始疏远白曦之后的事情。

白曦虽然只有七岁，但却有着比常人更痛苦的经历，心思自然也比常人更敏感得多。自从白煦开始少有去到白曦的院子后，白曦很快就察觉出了哥哥的冷淡和疏离，不仅是他自己，府里的下人也看出了大少爷的有意冷淡，于是很多隔岸观火的人纷纷认为，大少爷已经玩腻了‘爱护弟弟’的游戏，又有了新的目标。因此，一些势利小人开始故技重演，克扣白曦的膳食和生活用度，又或者寻衅挑事。

白煦听到这里，额头青筋暴起，咬牙道：“为什么没人来告诉我？”

其实这不能怪依人，或者任何人，白煦知道这事全赖自己，恐怕是有人从中阻挠，比如说自己的那个娘……

这时却听依人的声音在后面响起：“是曦少爷不让奴婢说的……”

白煦不由脚下停顿了一下，眉头微微皱起，低头甩出‘继续’两个字。

按照依人的话来说，是白曦自己要求依人不要把自己的情况说给自己听，察觉到自己的刻意疏远之后，只是呆在院子里面，他本来体质就弱，之前的一场大病更伤了元气，没过几日，竟又反复发作了。只是这一次，没有人认为白煦会再为他出头了，更加变本加厉起来。之前因为克扣药钱被白煦责罚的几个小厮更是借机报复。

三天前，牡丹园解禁了，所有的人也都摒住了呼吸想看这次夫人到底会怎么做。

三天，三天按兵不动。

三天过后，牡丹园的人突然发难，今天早晨，派人把卧病在床的白曦传去了，依人无法反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白曦被带走，再抱着侥幸向大少爷求救。

白煦脚步不停，脑子里面也再不停思考，自己这次是太大意了，把毫无自保能力的小小君独自扔在这连自己都步步为营的狼窝里。夫人那边之所有三天按兵不动，恐怕是在观望自己的态度，他们定是以为自己之前只是一时好奇，只要玩腻了，便没兴趣再管了。

说到底，全是自己想得太简单了。

一边埋怨自己，转眼人已经来到牡丹园。

牡丹园内春光好，只是园内的众人却无心欣赏这繁花美景，如今园内众多丫鬟小厮，或偷偷摸摸，或正大光明，或隔岸观火，或于心不忍，目光全都落在院内大厅中，匍匐于地上的小小身躯上。

白煦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俯视的关系，白曦瘦弱的躯干似乎比记忆中更瘦小了，黑色的长发纠结成一缕一缕，很久都没有仔细梳理过的样子，如今被汗水浸透了，粘在头皮上，一张小脸泛着淡淡的青色，眼睛紧紧闭着，苍白的嘴唇干裂着，整个背部几乎被鲜血浸透了，几股未干的血水，顺着脊背流下，在青石地上流成一滩。

[我到底在做什么……]

白煦一步一步走向屋子中间的小人。

[我到底可以为你做什么……]

[这个世界，处处都是虚伪，会真心冲我微笑的人就只有你而已……我为什么还要推开你？]

[对不起……]

“煦儿，怎么来了也不知道叫娘？”美妇人皱着眉头。

白煦置若罔闻，只走到白曦身边，蹲下，伸手扶住白曦的肩膀，轻轻将他掰转过来。

整个园子里鸦雀无声，一旁执鞭的中年妇人上前扯着一个笑脸道：“是少爷呀！怎么来了也没人通报一声啊，这群小蹄子，平日里就会搬弄是非……哎呀，少爷啊！你别碰他，仔细您的衣服！”

白煦连头都懒得抬，冷冷道：“闭嘴。”

美妇人不满道：“煦儿！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为娘和你说话你不答反倒为难起我的人来？”

白煦扯起一个冰冷的笑容，看到屋里一干丫鬟个个脊背冷汗直冒，谁也没想到一个年仅十来岁的小孩会有这等气势，就连美妇人也不由愣住了。

“娘，我不过叫她闭嘴，这就算‘为难’？那么……”白煦小心翼翼地将白曦搂进怀里，眼神温柔无比地审视着白曦脸上和身上的伤痕，嘴里却不带任何感情：“那么你们把我的人伤成这样，又该怎么算呢？”

美妇人陡然睁大了眼睛。

“煦儿——你在说什么？”

白煦勾起一个笑容，目光扫向一旁执鞭的中年妇人。“我说，动了我的人，又该怎么算呢？”

怀中的人突然动了一下，白煦连忙低头，正好看见白曦眼皮微微抖动了一下，缓缓睁了开来。

[哥哥……]白曦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来。

“小曦乖，不要动，乖乖躺着，哥哥来接你了。”白煦心疼地腾出一只手摸摸白曦脏兮兮的小脸。

“煦儿！你这孩子，越来越不象话了！居然为了那个小孽种，和娘做对！别忘了，娘也是在为你出气！”

白煦已经懒得说什么了，现在什么都没有把白曦带离这里重要，摸摸小曦的头发，白煦轻轻说：“小曦乖，哥哥这就带你走，好不好？”

白曦眨眨眼睛，没有说话，似乎在用眼神询问：[哥哥，你又来骗我了吗？]

心中一阵抽搐，自己毁了这个自己唯一在乎的孩子眼中仅有的一点信任，这个小小的孩子，只是想依赖自己而已，为什么自己要把他推开？白煦抱着白曦的手臂紧了紧，却听见白曦痛苦的呻吟了一声。

坐在主位上的美妇人实在无法忍受自己儿子的视若无睹，却又舍不得真对自己的孩子发火，只把一切怨愤都发在白曦身上，对着一旁的执鞭妇人道：“奶娘！”

那执鞭妇人得了主子命令，越发狐假虎威起来，居然上前拉扯起地上的白曦来，白煦没想到在自己面前还有人会直接抢人，在看见白曦因为伤口被扯开而痛苦得皱起眉头，一股从没有过的怒气陡然冒起，想也没想，便伸手捏住那奶娘的小臂，再一扭……

大厅中只听见一声清脆的‘喀嚓’……

接着便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号叫，所有人都呆呆的，不敢相信才十岁的少爷就这样一扭，让那彪汉的奶娘手肘弯成了个不正常的角度。

美妇人也呆住了，只愣愣地看着屋子中间异常陌生的孩子。

白煦一手扶着白曦肩膀，一手探向他的腿弯，稍微使力，就这么轻轻巧巧地将小曦打横抱起，转身向院门走去。

“煦儿……”美妇人下意识地开口。

白煦脚步不停，冷冷地说：“从今天起，谁在动他，就是和我过不去！”停顿了一下，接[www奇qisuu书com网]着道：“除了我娘，如果我再看到谁欺负他……就不是今天这么简单了！”

话音刚落，人已在几丈之外。

留下一屋子目瞪口呆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布丁没有食言哦。

☆、弃子

白煦大步走出牡丹园，依人在看到白煦往牡丹园走开始，就知道自己今天赌对了，也明白曦少爷有救了，自是跟在后面张罗着去请大夫。

这些暂且不提，只说白煦走后，大少爷大闹牡丹园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府里，各房的丫鬟小厮们都知道了今天大少爷当众撂下的话，还有些喜欢嚼舌根的下人们，将今日白煦说的话传得添油加醋，绘声绘色。

……

月罗树下，仍是两个人影，一黑一灰，一坐一站。

白无羁惊讶的扬扬眉毛：“他真是这么说的？”

“是。”影子一如既往地垂手而立，惜字如金。

“呵呵，有点意思，没想到啊，他还真想保住那小子……”白无羁逗着怀里的小猫，有些苦恼得说：“影子，不好办呐。”

“主上，属下以为，既然大少爷喜欢，留下也无妨。”

白无羁笑着斜睨了一眼影子，道：“这是你第二次帮他说话了。”

说完摸摸下巴，自言自语说：“啧啧，这小子果然有点能耐，居然让一向惜字如金的雪堂影子如此偏爱。对了，张氏如何？”

“回主上，只是手肘脱落而已，三两日便好。”

“哦？”白无羁突然来了兴致。“你说他是故意的还是碰巧？”

影子面色不变，道：“属下认为少爷是故意手下留情。”

这下白无羁不笑了，皱眉道：“在这种情况下都下不得狠手……这可不好啊。”

“属下以为，少爷年纪还小，加以时日，定能胜任府主一职。”

“影子，别说你没注意过他的眼神，那可不是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若是以前，我只会担心他够不够资格坐上这个位置；现在么，我担心的，怕是另外一件事情了……”

“主上的意思是……”

白无羁面无表情得摸着怀里的小猫，专心得像是在温柔地抚慰着自己的情人一般，眼神忽明忽暗，看不分明。

“逆天府的主人，历来只有一个……”白无羁轻轻地笑了，用手指摸索着小猫的下巴，引得小猫舒服地眯起眼睛。“影子，我需要的，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下代府主。”

……

白曦因为打小便没人照顾，身体底子自是不好，不久之前又经历了连次受伤生病，此番更是元气尽伤，大夫看过之后直摇头，小声抱怨他这样小小年纪怎勘如此重罚，能用的药都用上了，能不能醒来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何况，就算醒来，身体也大不如前了。

药都灌了下去，可是白曦仍是昏迷不醒，后来渐渐发起烧来，昏迷之中，白曦呓语不断，咕哝着什么‘哥哥不要不理我’一类的句子，让白煦心疼得不行。白曦背后有鞭伤，只能侧卧或趴着，极不舒服，白煦怕他弄伤自己，干脆把白曦整个抱在怀里，让他斜趴在自己身上，可以舒服一点，顺便还能帮他发汗。

怀中的小小头颅动了一下，白煦连忙强迫自己从昏昏欲睡中清醒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怀里慢慢苏醒过来的小人儿。

“嗯……”白曦有些沙哑的嗓子呻吟着。

“小曦？小曦？”白煦不敢摇动怀中的人，只好试探着呼唤几声。怀中的还在终于从连续两天的昏迷中苏醒过来，白煦终于松了口气。

“哥……哥？”白曦昏睡太久，有些回不过神来。

“小曦你可吓死哥哥了！”白煦松了长长的一口气，伸手掀开白曦身上的被子，顺便检查了一下他背上的伤势，见他身上的绷带还是干干净净，这才放心下来，将被角往白曦脖子下面掖了掖。

白曦呆呆地看着白煦的脸，记忆中哥哥温柔的脸孔就在眼前，脑筋打不过转来。

“怎么了？”白煦发现弟弟没有反应，忍不住抬起没被他压住的左手摸摸他的额头。

“啊——”白曦终于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整个侧身趴在哥哥的胸口上，而哥哥的右手正从背后环住自己，呼出的温暖气息就喷在自己头顶。

一霎那，所有的委屈、难过、伤心、无助、害怕都涌了出来，之前在众人面前一直冷然以对，哪怕是在牡丹园里被众人轮番羞辱鞭打也不曾让自己在他们面前示弱，但他毕竟只是一个七岁的孩子，就像一只小刺猬，在众人面前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但是在自己最信赖的哥哥面前，便呈现出自己最软弱、最孩子气的一面。

“哇哇——哇——”白曦再也忍不住，大哭特哭起来，一边哭，还一边抽噎：“哥哥……不……要小曦……了……”

白煦顿时一个头两个大，他完全不会哄人，尤其是小孩子，手忙脚乱地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好浑身僵硬得躺着，任由白曦趴在自己身上哭喊发泄，揪住自己的衣服擦眼泪鼻涕。

真是一塌糊涂。

……

这次白曦伤得很重，说起来，似乎自从白煦认识白曦以来，他就一直处于受伤、恢复、再受伤、再恢复的过程当中。这次的事件，让白煦明白，这里可不是自己以前生活的和平年代，弱小就要受欺负，若是置之不理，代价恐怕就是生命。

这次之后，白煦知道，对于白曦，除了保护他，自己已经别无选择。不过他并不介意照顾这样一个柔弱的小东西，因为小树总会长大，自己只要在他年幼的时候保护他不要被别的动物吃掉就好了。

于是一个少年养成计划就这样不知不觉地诞生了。

白曦的伤口慢慢愈合，却比已往更爱粘着白煦，只要白煦提到让他回自己院子的事情，便眼泪汪汪，像是被遗弃的小动物一般，白煦如何忍心，干脆让依人把白曦的衣物搬到自己屋子里面，正式开始了兄弟‘同居’的生活。

……

“他求你教导白曦习武？”

“是。”

仍是午后，在月罗树下，一灰一黑两个身影。

白无羁放下手中的书，右手摸着自己的下巴，若有所思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府里的老规矩吗？”

“需要属下提醒少爷吗？”

白无羁挑挑眉，道：“说出来就没意思了。他既然让你教，你就教吧。”

灰衣人破天荒地没有无条件得服从，似乎有些犹豫：“属下以为，若是最终要夺去一切，不若从一开始便不要给予。”

白无羁这次没有嘲笑影子，有些疲惫的闭上眼睛。

“事不关己，谁都知道该怎么办，若是他发现自己的好意，给他在意的人带去的是更加可怕的命运，不知道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呢？况且，我白无羁的孩子，不应该是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孬种，你教教他也好，说不定会很有意思……”

“主上打算看戏？”灰衣人低头不带任何感情。

“看戏？也许吧……”白无羁睁开眼睛看向院墙上方的天空，却没有焦距，喃喃道：“好人谁都想做，可惜代价却不是任何人都承受的了的……”

此话似乎触动了两人的心事，灰衣影子细不可闻地低叹口气。

白无羁若有若无的声音断断续续，听不真切，似乎在说：“会怎么做呢……我可是万分期待呢……”

身在逆天府，命运从一开始就注定了，只是由不同的人去不停重复而已。

……

自从影子师父答应教导白曦武功之后，兄弟两人更是亲厚，白日里一同习武，晚上一起就寝。白煦很快发现，白曦很努力，甚至比自己更能吃苦，影子师父并没有因为白曦大病初愈，或者年纪小而降低练功强度，但白曦从来没有吭过一声。

白煦不是小孩子，自然明白白曦现在拼了命也要出人头地的心态，不被重视太久了，寄人篱下太久了，早就觉得自己失去了存在的价值，有人保护自然是好的，但谁又能保护自己一辈子？人最终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而已。

白煦很心疼这样的白曦，但也很高兴他的成长，虽然这样成长的代价太大了些。高兴地发现，白曦的身体正在慢慢强壮起来。

月光下，两个小小的身影背靠背坐在院子里的草地上。

白天习武很辛苦，晚上没有任何休闲娱乐活动，白煦只好跑到院子里面看星星。自从白曦和自己同食同寝之后，自然也学着自己一起看星星。于是，经常有如下对话发生：

“哥哥……”

“……”

“哥哥？”

“……”

“哥哥！”声音突然提高八度。

“嗯？！”

吓！某人第n次从昏昏欲睡/陷入沉思中清醒过来，摆出笑眯眯的样子看着皱成小包子的弟弟。

“哥哥你刚才又在想什么？”

“哥哥刚才在想事情。”典型敷衍。“小曦是不是困了？”

“不困，哥哥你刚才在想什么？”小曦锲而不舍。

[这孩子，越来越难搞定了。]

“哥哥在看星星啊！”脸上还是笑眯眯的。

“哥哥骗人！星星有什么好看的？每天还不都是一样！”小孩子快发彪了。

“哥哥怎么会骗你？那小曦知道不知道，天上的星星每时每刻都是在运动的？”

“运动？”

“是啊，就是你现在看到的这颗星星，一盏茶之后就已经移动到另外一个位置去了。还有啊，由于很多原因，每颗星星的亮度大小也是在不断变化的哦！”

“亮……？？”小孩子已经开始发呆了。

“小曦今天累不累？”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长大

“小曦今天累不累？”转移话题转移话题……

“不累！”斩钉截铁。

“小曦乖，不要逞强，累了就去休息，不然明天吃不消的。”

“那……哥哥，抱我好不好？”

啊？白煦呆了一下，明白过来，小家伙有皮肤饥渴的问题呢！简单来说，就是渴望有人摸摸自己，抱抱自己，这也是人类本能的需求，适当的抚摸有助于小孩子心智的发育。

白煦索性整个人平躺在草地上，让白曦趴在自己胸口上，伸手环住他，轻轻地，有一下，没一下的抚摸着孩子的脊背。

白曦乖乖趴在哥哥的胸口，一张小脸在月光下透着莹莹的光彩。白煦低头看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实在有必要教育下这孩子世道险恶，于是抓抓白曦的头发，让他抬头看着自己。

“小曦，如果你走在街上，有陌生的哥哥姐姐大叔大婶要‘教你好玩的事情’或者‘带你去吃好吃的东西’，你一定要坚决拒绝，抵抗到底，知道吗？”

“为什么？”小曦的眼神好茫然。

“因为你若是抵抗不积极，就会变成失踪人口。”

“失踪……口？”可怜的孩子明显跟不上某人的节奏。

白煦很权威的点点头，摸摸白曦的脑袋：“除非你认识，不然一定不能跟别人走，知道吗？”

“为什么？”

“因为小曦长得很可爱，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别人见到你，会想把小曦抓走去做他们的弟弟。小曦想认别人做哥哥吗？”

“不要～”小孩子总算有反应了，还是很大的反应。

白煦满意地拍拍小曦的小脑袋，长得这么漂亮不是他的错，不过如果不知道怎么保护自己，拥有这样一张脸恐怕就是一场灾难了。

“哥哥……”

“嗯？”

“哥哥也觉得小曦是祸水吗？”

“祸水？”白煦皱皱眉头，“谁说小曦是祸水来着？”

“福婶……小红他们，还有……”白曦的声音让白煦觉得说不出的心疼，前世那些女孩子或者男孩子，如果长了一张漂亮的脸，一定会被大家当作未来的小明星，小公主，小正太来疼爱，不知道会被宠成什么样子，可是眼前这个孩子，长了这样一张脸，恐怕只会给他带来无尽的麻烦。

除非他自己足够强大……

白煦捏捏白曦的脸颊，故意用了些力气，果然成功地让小曦的脸皱成了小菜包，却又不敢反抗，只好眼泪汪汪地扁扁嘴巴：“疼……”

白煦笑着拍拍白曦的头：“小曦别听他们胡说，他们是嫉妒小曦长的可爱。哥哥不是说过吗，小曦你可是哥哥的天使啊！”

白曦呆呆地看着自己的哥哥，突然伸出胳膊紧紧的搂住白煦的脖子，把头埋在白煦的肩窝处，闷声道：“那哥哥不要再扔下小曦一个人好不好？”

白煦摸摸白曦的后脑勺：“哥哥答应你。”

这一年，白煦十岁，白曦七岁。

……

时光如梭。

冬去春又来。

院子里的月罗树已经开过三次花。

白煦站在树下，静静地看着花瓣飘落舞动，思绪不由飘到很遥远的从前。

记得小君去法国一年之后，自己花光了工作以来所有的积蓄，买了去美国华盛顿的机票，约了小君一起去看樱花。那个时候好像也是一个四月天，湖边的樱花树上全身粉红的樱花，浓得化不开的颜色。只是那个时候自己眼里没有樱花，有的全是小君温柔的笑脸，和温暖的气息。

掐指算来，却已是四年了。

小君……

想到她，还是会心疼。

还在任由思绪飘飞，忽听得身后破空之声袭来，白煦连忙回神，足尖点地，轻轻闪过来人的突袭，随手挥出不知从哪里变出的树枝隔挡。

出手偷袭的人，是个白衣美少年，年龄虽然还小，出手却是极为老辣果决，手中一柄薄如蝉翼的三尺青锋，剑剑直刺白煦要害。

不过白煦毫不惊惶，虽然手里只有一根枯枝，挥洒起来却是潇洒自然，如风飞扬。那美少年几招之后，突然微微一笑，挺剑直刺白煦左腿，白煦也不理会，只将那树枝戳向少年期门穴。

这两人，用的招式都是不管自己死活，只求伤害对方的狠辣杀招，都是个只攻不守，拼得便是谁先低头了。

眼看就要刺中，美少年终是先一步沉不住气，剑锋一偏，斜斜擦过白煦左腰的衣服，划开了一道口子。而白煦只是微笑的将手中树枝侧移半存，点在期门穴下方一寸之地。

“你输了。”白煦笑着用树枝敲敲美少年的头。

“哼！哥哥就会欺负我！”美少年不满的扁扁嘴，委屈的神情溢于言表，使得原本就精致漂亮的五官更加生动，衬着因为打断的气流而纷纷落下的月罗花瓣，让骄阳都失了颜色。

“哥哥不欺负你欺负谁啊？”白煦毫不愧疚地摸摸白曦的脑袋。

“哥哥不要老是把我当成小孩子！”白曦不满地嘟起嘴，却仍是老实的任由白煦抚摸自己头顶，只是嘟嘟囔囔地说：“我总有一天会赶上哥哥你的！”

白煦赞赏的点点头，这小孩子果然很有出息，学什么都很用心，虽然年纪还小，但是气势也是不输自己，假以时日，定成大器。

“哥哥你刚才在想什么想得那么出神？连我来的都不知道！”

白煦笑着敲敲白曦的额头：“不是哥哥想得出神，是小曦的风过无痕练得出神入化，哥哥没有听见脚步声而已。”

“哥哥是真的吗？”

“哥哥还会骗你不成？”

“那我比起哥哥来如何？”

“还差这么一点点。”白煦用手比了个一厘米的姿势。

“那……小曦还要多久才能超过哥哥？”

“唔……大概只要两年吧。”

“还要这么久……哥哥去年也是这么说的，结果今年还不是一样！”小孩子不开心了，一张小脸全是不甘心。

白煦忍俊不禁，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这孩子的好胜心怎么这么强，心心念念要赶超自己，习武三年，这个口号就喊了三年，虽然一次都没成功过，却也从不放弃。

小孩子的好胜心强是不是一种自尊心的体现呢？好胜心可以激励小孩子自我成长，不过太强的好胜心会不会无益反害呢？

白曦那边还在委屈不已地思考如何打败自己的哥哥；而白煦这边却开始辨证的思考小孩子的心理健康问题。

两兄弟，一个立志变强，一个宠腻无边。

这一年，白煦十三岁，白曦十岁。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长大了一点儿了……

☆、表兄易天

当夜，白煦脱下衣物准备就寝，丫头依兰在帮他整理衣物时发现了衣服上的破洞。

自从上次的事件之后，白煦便正式将依人派给了白曦，反正自己也习惯了自己照顾自己，若真有个人在自己身边一天到晚地晃荡，端茶倒水，反而觉得怪怪的。不过这里毕竟不是现代，对于现在的白煦来说，没有丫头才是不正常的，府里的总管便指派了另一个丫头来接替依人的位置，便是现在的依兰了。小丫头只有十五岁，手脚十分伶俐，心思细密不输依人。

“少爷，你的衣服怎么又破了？”和白煦相处久了，自然也开始有点没大没小的。

“啊？”白煦看了一眼衣服，差点忘了今天下午和白曦过招的事情，难道自己今天就穿着这件破衣服在府里招摇过市了一下午？

“是不是又是小少爷做的？小少爷下手可真重！”依兰有些不满的抱怨。

白煦忍不住笑起来，道：“若是他真的下手，你家少爷我就不会完好无损的站在这儿和你说话啦！”

依兰明显不相信，嗤之以鼻道：“我才不信，难道小少爷比大少爷更厉害？”

白煦依旧微笑：“这倒不是，不过我出手向来点到即止，不在伤人，若是互相切磋倒也无伤大雅，不过小曦他不一样，他不出手则矣，出手则直取对方命门，这种不顾死活的打法，估计很少有人能在他手下取胜吧。”

“可是小少爷还不是照样次次都输给少爷你？”依兰睁大了眼睛提出质疑。

白煦哈哈一笑，道：“那是因为他不想伤我，又不会控制自己的力道，所以到了最后关头总会犹豫；而你少爷我就不一样了，我本来就只是点到即止，有信心不会伤人，自然就比他更能沉得住气了。”

“可是……可是……武功不就是为了打败对方吗？如果不能伤人，又怎么打败对方呢？”小丫头已经明显跟不上趟儿了。

白煦叹了口气，这是他一直不想面对的问题，他从不曾排斥过习武这件事，甚至还是充满好奇的，他也清楚自己习武是为了让自己变得强大，可以保护自己在意的人，但他也不会天真地以为自己可以不伤害任何一个人的保护小曦。

很多事情，白煦不曾去管，不代表他不知道，这几年，府里换了不少人，所有下人们对白曦的态度也从最初的轻视到现在的畏惧，以前得罪过白曦的人也一个一个慢慢消失了。白煦曾经状似无意地问起那些人都去了哪里，而白曦只是轻松地说府里更换了一批下人，但老总管欲言又止的神情让白煦心中有些明了。

白曦是在报复，在慢慢报复以前错待过他的所有人，从下人们现在看见白曦便无比恭敬的神情就可以看出些端倪。反倒是自己，在下人面前越来越没有威慑力，瞧瞧，连个小小的丫头都敢敢和自己字来句往，真是越来越没有威信了……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是对是错，自己保护了白曦，却也许因此伤害了别人，即使那些人以前曾经仗势欺人，但是不是应该由自己或者是白曦来审判？

无解的问题……

任何道德观在这个扭曲的世界都是虚伪的，如果只能在白曦和把不相干的人中间选择一个的话，白煦会义无反顾地选择前者。

人都是自私的，对于看不见的侮辱与损害，自然可以毫不困难的当作不存在。

依兰见白煦低头不语，吐吐舌头，道：“少爷，您可有一阵子没去夫人那里了，小青姐说夫人可念叨少爷呢！”

白煦拍拍额头，暗叹自己的粗心大意，也是时候该去看看自己的‘娘’了。

……

次日，当白煦从‘牡丹园’走出来的时候，还处于震惊之中，连白曦朝自己扑过来都没发现，然后看着白曦小嘴一张一合喋喋不休地朝自己问东问西，也完全不知道小曦在说什么。

白曦提了一大堆问题，结果发现哥哥根本没有在听自己讲些什么，气得朝哥哥身上一跳，摆了个恶虎扑羊的造型，白煦只知道一个体积不小的动物朝自己扑上来，下意识的想躲，却被小曦一把搂住脖子，再想反应已是不及，整个人被小曦当作垫子扑倒在地上。

小曦气鼓鼓地质问：“哥哥在想什么！都不理我！”

白煦被摔地七荤八素，眼前金星直冒，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惊讶的看着出现在自己上方的弟弟：“小曦？你在干什么？”

“……”完全没听见自己刚才说的话。

“小曦？我们躺在地上做什么？”

“……”

“小曦有什么话要和哥哥说吗？”

“……”气忘了。

这孩子怎么都不说话？

白煦伸手推了推骑在自己身上的弟弟，谁知小曦这孩子不依不饶地扭着身子又压上来，居然还用上了千斤坠！白煦只得无语得由着他去了。

“哥哥今天怎么不来找我？”白曦语气似有不满。他在自己院子里等了一上午也不见哥哥踪影，亲自去找哥哥却又扑了个空，从小丫环口中知道白煦是上午是朝牡丹园过来，便专门跑来守在门口，结果没多久就看见白煦失魂落魄地走出来。

白煦捏捏白曦的鼻子，叹了口气：“小曦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啊！”

白曦气得哇哇只叫：“哥哥又说我小！我现在都赶上哥哥肩膀了，很快，很快就会比哥哥还高！”

白煦笑着理理白曦垂落在胸前的头发，拍拍身边的草地，示意白曦躺到自己身边来，不过却看见白曦的小脑袋摇地像拨浪鼓一样。

白曦把头埋在白煦肩膀上，闷闷不乐地说：“不要，还是哥哥身上比较暖和。”

白煦哑然失笑，不过又想起白曦自从三年前接连不断的受伤生病之后，便一直畏寒畏湿，一旦受了风寒就很难痊愈，算是落下病根儿了，心里自是心疼无比，支起上半身，靠在一边的树杆上，将白曦圈在怀里。

三年时间，白曦已经长大了不少，从一个小小的瘦弱孩子，努力长到今天眼前这个几乎与自己身型不相上下的美丽少年，现在再想要完全抱住他已是不太可能，再过几年，恐怕自己也不会再有机会这样抱着他了，而他也就不会这样依赖自己了吧。

想到这里，再看见眼前酷似小君的脸，便不自觉得将手贴在白曦的背上，不管再怎么宠他，他也有长大的一天。

“哥哥还没告诉我，刚才在想什么？”说到这里，白曦好象明白过来一样，突然有些不安。

白煦也知道他在害怕什么，安抚得拍拍白曦的背，责怪道：“有我在，夫人不会再为难你，这次不关你的事，别胡思乱想。”说着戳戳白曦的额头，“人小鬼大。”

“那哥哥在想什么？”

白煦捏捏白曦气鼓鼓的脸颊：“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问。”不是他有心装大人，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说。

原本还是一只气鼓鼓的小青蛙一戳就爆，白曦瞬间化身张牙舞爪的小狮子，哇得扑倒白煦，气得嗷嗷直叫。

温暖的阳光下，午后月罗树的阴影中，两个嬉闹的少年，恬静而幸福。

第一次来到逆天府的啸天易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画面。

在之后的很多年里，他始终忘不掉，当日月罗树下那个眉目温和清明，如清风一般柔和，又仿佛全身都被阳光照耀着一样散发出光芒的少年，那时他的脸上，正是一派纵容的宠溺。

那少年有着从父母那里继承的好皮相，与他身边的绝色美人不同，这个少年温和中带着淡然，如同冬天里的一缕阳光。除此之外，他还拥有一双无比清澈的琥珀色眼睛，是他母亲一族特有的标志。光是这样一双眼睛，他便足以称地上是‘美男子’了。

他整个人就如同一块质地剔透温润的美玉一般。

没有人，比这个少年更配得上‘君子’这个称号了。

一个笑起来，如阳光普照大地的少年。

……

听见脚步声，白煦停下和弟弟的笑闹，翻身坐起，看向来人，只见白无羁正站在五丈之外若有所思的看着自己和白曦，一个看起来和自己差不多大的男孩子立在一边，也正用审视的目光打量自己。

白煦慢吞吞地站起来，一边朝白无羁行礼，一边不动声色得评估着一边的男孩子。

这个男孩子估计十三、四岁，面如冠玉，身材修长挺拔，比白煦还高，令白煦尤其在意的是这个男孩子年纪不大，衣着也只是普通富贵人家的锦缎长衫，云松图案刺绣，穿在他身上却是贵气逼人，尤其是他眉宇之间，隐隐透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傲气。

白无羁一声轻笑，适时打断了众人间诡秘莫测的相互猜量，朝两个孩子道：“来见过易天少爷。”

白煦十分玩味的研究着白无羁的态度，按照他对白无羁的认识，他应该是个懒懒散散，很怕麻烦的人，当然，他有些众所周知的恶趣味，比如说，喜欢有气无力地说几句不痛不痒的话，然后阴笑着看着别人窝里斗斗到两败俱伤为止之外，除此之外，就是喜欢爱抚他养的那只只知道撒娇的小猫。

如今却难得正经起来，向自己介绍一个同自己一般大小的少年，且不说这个少年意态如何风流倜傥，神情如何从容骄傲，只说白无羁现下这反常的举动，便可以猜到这少年的身份定不简单。

白煦藏下所有思量，伸手扯扯从刚才开始就不情不愿的白曦，拉着他一起低头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白无羁侧头对被唤做易天的男孩子道：“这便是我的两个孩子了。”

易天点点头，眼光先在白煦身后的白曦那张异常美丽的脸上遛了一圈，再看向白煦，嘴里问道：“谁是我姨娘的孩子？”虽说是在提问，却像早已笃定了答案一般，定定地看向白煦。

白无羁并未直接回答，只是朝白煦淡淡道：“煦儿，来见过你表哥。”

表哥？

白煦愣了一下，没想到居然还跑出来个沾亲带故的，这又是唱得哪出戏？自己的‘娘’是他的姨娘？这小子身份很明显不简单，依此类推，莫非自己的娘——

白煦这才发现自己对自己所谓的‘娘’完全不了解，只知道她是个丰姿卓越得美妇人，自己来到这里的三年里，从来没有听到过有关她‘娘家’的任何消息，而她本人，每日也只是呆在牡丹园里足不出户，至于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真是汗颜。

汗颜归汗颜，白煦仍是规规矩矩的行了个大礼，口中叫到：“白煦见过易天表哥。”

易天几步走到白煦面前，单手将他扶起，仔细端详一阵，笑道：“不愧是我易家的孩子，一看便知道是个人中龙凤。”

白煦无语，只得做害羞状。

白无羁在一般看够了戏，才出声解围：“煦儿，你易天表哥此次会在这里小住，你这段日子就不用练功了，多陪陪你表哥吧。”

白煦除了乖乖点头称是，还能说什么？

白无羁温和无比地对着易天道：“我这逆天府虽比不上你的府邸，不过也是个去处，不如就让煦儿陪你到处走走吧。”

易天低头略做思量，旋即点头道：“也好。”

白煦见也没自己反对的余地，也就认命了，刚才抬腿，便感到一股力量拉住了自己的衣服，回头发现是白曦正委屈地看着自己，看着白曦刚刚被自己气得红彤彤的脸颊，还有快要滴出水来的眼睛，便再也忍不住扬起一个温柔的笑容，捏捏白曦的小脸，安慰道：“小曦乖，哥哥晚上去找你好不好？”

白曦眨眨眼睛，噘着小嘴道：“哥哥不能骗人？”

拍拍白曦的脸颊，再三保证之后，白曦才依依不舍地告退，白煦也打起精神尽职地充当自己这个从天而降的‘表哥’的临时向导。

作者有话要说：声明个先，由于个人口味问题，这篇文是年下文（受骗的同子们表扁偶~其实最开始是在简介里写明了年下的，不过为了JJ响应号召，除了书名，主角，类别之外，其他的信息全部删除，造成的不便请大家原谅。)

还有，应该不会太虐，偶个人认为……

☆、通房丫头

漫无目的地在府内花园中闲逛，白煦随口介绍着各个亭台楼阁的名称。

行了一会儿，易天突然开口问道：“你待你弟弟很好。”

话非疑问而是肯定，白煦转头看看易天，一时弄不清楚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不过下意识得还是点了一下头，想了想又补充道：“小曦他自小就没娘，一个人吃了不少苦，我待他自是比旁人亲厚些。”

易天微微一笑，道：“你这样照顾弟弟，倒是极为难得的。”

白煦却忆起刚刚来到这里的时候，自己几番好意，却是害的白曦差点丢了小命，自己在这阴阳怪气的地方待着都尚且步步为营，何况是向小曦那样没有自保能力，又处处为人妒忌的幼童呢？这一两年来，白曦眼眉渐渐长开，生得有如天上皎月一般，刚开始还有下人以为他好欺负，居然想要欺辱于他，幸亏小曦一直跟随自己习武，才没有被旁人辱了去。

想到这里，不觉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我做的还很不够……”突然觉得自己说的好像是某个广告的台词，不禁陷入沉思，究竟是哪个广告呢？……

易天会错了意，只当他心下难过，忙转变了话题，道：“我姨娘身体可好？”

白煦道：“多谢表哥挂心，我娘她身体还好。只是最近几年来已不常出门，每日便是诵佛理经，还算安闲。”

“哦？”易天挑眉道：“我小时也见过姨娘数面，也算得上是我啸天数一数二的美人，只是性子太烈，喜怒分明，听我娘说，他只因钟情于你爹，便不顾一切地嫁给了他，不惜与娘家断绝一切关系，不过却不是个会吃斋理佛之人，莫非这几年转性了吗？”

白煦并不回答，只指着前方一处院子道：“这牡丹园便是我娘平时居住之所了，不知表哥可要进去一叙？”

“正有此意。”

“那就烦请表哥在此稍后片刻，我进去通传一下。”

易天微笑点头，道：“有劳表弟了，就说是我爹遣我来的，希望能与姨娘单独谈谈，也好化解多年的恩怨纠葛。”

白煦正求之不得，实在没兴趣再和这个‘表哥’耗下去，连忙点点头，转身进去通传。之后易天便独自入内与自己的娘亲面谈，这件事情怎么想来都很诡异，不管是从白无羁的态度，还是易天有些奇怪的问题，心里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害怕深究下去自己的生活便从此不再简单。

能避则避，他自己倒是无所谓，只是担心白曦再次失去好不容易才拥有的生活。

面对这个像玻璃美人一般的弟弟，白煦不得不多做打算。

……

等到白煦完成自己的使命，将易天送回客房之后，已经是月上中天。今天累得实在够呛，那个易天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和他对了一下午话，几乎没有获取任何有价值的信息，这种人还是少打交道的好。

想起小曦应该还在屋子里面等着自己，不由加快了脚步，谁料到了白曦住着的苍园，推开房门，却发现屋内烛火摇曳，已经快烧到头，可人却不在，桌上放着的茶水也早已凉透，显示着主人离开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人呢？

白煦转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人，只好转身回了自己的院子。

推门走进自己的房间，白煦觉得有些不太对劲——今天屋子里面怎么没人点灯？

摸索着找到屋内角架格子内的火折子，白煦吹燃了火折子，借着微弱的火光，发现屋内桌上的烛台上，嵌着一小截已经烧没了的蜡烛。

怎么回事？

依兰到哪里去了？白煦有些摸不着头脑了，今天怎么一个两个都找不到？白曦就算了，依兰是自己的丫头，怎么也不在院子里面？他们两个同时不见了——

难道？！

白煦突然想到一种可能，难道他们都遇到了什么危险？！想到小曦的美貌，依兰又不会武功，越想越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刚想拔腿出门去看看，却于黑暗中听得一声细若蚊蝇的声音。

白煦大惊之下辨得声音是从床榻方向传来，自己方才回来便在找火折子，也没顾着看向别的地方，因此压根没发现床上起伏的被褥之间，竟然卧着一个人！

白煦眨眨眼睛，好半天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依兰，你在……干什么？”

话刚出口，自己也差不多想找块豆腐撞死自己算了，今日早些时候，自己那美人娘亲确实提过要让自己将依兰收了房的事情，当时自己只到还小还小，不急不急，谁料自己不急，别人倒是急得火烧火燎，自己还没回屋，就把人洗剥干净了放在自己床上。

目测之下，似乎是剥干净了的。

“公子……”依兰娇羞怯懦的声音在黑暗中有如一把利刃。

乖乖。

白煦已经震惊到无法用语言来形容自己的感受了。

真的真的真的真的真的有人给一个十三岁的孩子送暖床女人！X的！到底是谁定的规矩！

退一步来说，加上前世的二十七年，自己现在差不多三十岁，若真是要一夕欢好也不是不可以，只是眼前这个小姑娘怎么说也只有十五岁，和她——那叫侵犯未成年少女。那可是犯罪！

这边白煦被雷劈中，半天没说话，依兰那边却开始有了动静。

让白煦想要拔腿就跑的动静！

只见那床上的人儿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少女青涩的身体在月光下泛着莹白如玉的光泽，微微颤抖，不知是冷是惧，白煦不敢多看，只得连忙将头扭向一边，嘴里低喝：“依兰，你快穿上衣服！”

耳边只听女子软糯的声音响起，“公子，求您收了依兰吧。”

这是奴性！这绝对是奴性！白煦努力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瞄见自己左右乱瞄的视野里一角被子搭在地上，想也不想得俯身拾起，往黑暗中一扬，顺势将屋里那个□的女子裹在中间。

唉，还得考虑不要伤害别人弱小的心灵，免得依兰以后婚后生活不幸福，免得以后依兰对于男女之事抱有自卑的抵触情绪……总之，白煦还得字斟句酌的考虑说辞，不能拔腿一走了之。

“依兰，你年纪还小……”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自己现在比依兰还小，连忙改口到：“不是，是我年纪还小……”

突然又想起今日那美人娘亲似乎说过，宫里的孩子，十二岁就有了引导丫头，便是由母妃亲信的丫头躬身教导孩子如何行房，如何享受闺房之乐，鱼水之欢。自己当时只顾腹诽没有人权，不注重青少年的健康教育问题去了，似乎没认真反驳，现下这个理由似乎有点站不住脚。

思考了一下，正待再接再厉，突闻一声近乎尖刻的厉喝声从身后传来，“你们在干什么！”

是小曦！

白煦第一个反应是上前将依兰连人带被子整个抱进怀里，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古代的贞操观很严格，女子若是被丈夫以外的人看见了身体的任何肌肤，都是很严重的事情，曾有烈女应去寺庙进香是因滑到时被一个乞丐摸了一把，回家便自尽身亡，可悲的是竟然一时广为颂扬。

小曦虽然是孩子，却也是男子，自己刚刚又拒绝了她，若是处理不好，他还真怕依兰会做傻事，为今之计，只好先把小曦赶走再说了。

白煦确认依兰只有脸露在外面，才转头对白曦说道：“小曦，你先出去。”

却见月光下，白曦浑身发抖，不但没有出去，反而是大步朝自己走过来，白煦连忙低喝，“别过来，先出去！”

“你叫我出去？”白曦咬牙切齿的声音在身后传来，“出去了你们想在这屋里做些什么？”

不太清楚小曦究竟在气些什么，白煦只觉得不能在这样下去了，就他对白曦的了解，绝对的吃软不吃硬，只得放缓了语气，道：“小曦乖，先出去，哥哥马上出来找你。”

谁知这次白曦却铁了心不出去，阴恻恻地开口：“今天你也答应了我会来找我，结果呢？我看你是来找她了吧！”说着竟伸手朝依兰抓去！

白煦大惊，依兰被面之下为着寸缕，被白曦这一抓还了得？！

连忙整个将依兰打横抱起，一个侧步躲过白曦的燕子爪，接着运气一跳滚进床榻，滚了几圈，将依兰置于内侧，顺手一拂，将幔帐打散，一时间，青纱随着掌风扬起，缓缓落下，隔开了兄弟两人。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看到一句话，切以为很对：

怕老婆的攻不一定是好攻但好攻一定怕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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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们，

最近接了个很急的任务，几乎天天晚上都做到2，3点，完全没有时间写文了。幸好这个任务虽然急，不过很快就交出去了，大概6月8号回来更新。之前可能更新，但是就不能保证了。

希望大家理解。再次申明，绝不弃坑！

☆、洗剑池（未完）

帐内，白煦终于松了口气，低头见依兰显然还没从惊吓中清醒过来，便起身下了床榻，见白曦还立在床前一丈之地，动也不动。

白煦走到白曦面前，习惯性得抬手去摸他的头，谁知被白曦一闪躲开了。白煦愣了一下，倒不觉得尴尬，只是越加觉得今天的白曦很奇怪，不过这里却不是谈话的地方。

白煦记起床上还躺着一个麻烦的小丫头，只好给小曦做思想工作，“小曦，你先出去好不好？”

白曦面无表情，却不看向哥哥，而是望向挡得严严实实的床帐，也不知是听见还是没听见。白煦只好又重复了一次。

这次白曦终于有了反应，只听他冷冷扔下一句‘如哥哥所愿’便转身快步离去。

白煦一时摸不着头脑，今天晚上怎么了？

想起还在床上的依兰来，白煦连忙转身走回床前。

……

等他终于安抚了依兰再走出屋子时，哪里还有小曦的影子？白煦已经有些疲倦，但床上还有一个被剥得光溜溜的小丫头，白曦离去时的情绪很不对劲，加上自己下午又答应了他要去找他……

今天还是到小曦那里去挤一晚吧。

……

谁料居然又扑了个空！白煦看着黑漆漆的屋子，不禁开始有些头痛。

这么晚了，这小子又跑哪儿去了？今天好累，下午走了一下午，死了不少脑细胞，看到一张床就想扑上去，现在床倒是就在眼前，但是却有个自己不得不去找的人。

这个小曦！

白煦心里郁闷了一把，仍是认命得向外走去，却不是朝别处，而是直直朝那平日两人习武的校场走去。还没走近，果然听得校场内传来依人的声音。

“小少爷，你别练了！快去休息吧！”

……

“小少爷！你别练了！身体要紧啊！”

回答她的仍是剑气划破长空的声音。

这么多年来，依人更是视白曦如亲弟一般，比自己照顾得更周到，白曦除了平时和自己比较亲近之外，就只信赖依人了。不过此刻看起来，依人的劝说似乎没什么效果啊。

依人一见白煦走进校场，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白煦笑着冲她点点头，示意她先离去，小曦就由自己来搞定。

依人退下后，白煦正打算叫白曦停下来，却见白曦一剑朝自己横刺过来！

还玩！

白曦这一剑刺的又快又狠，与昨天下午的气势截然不同，更加无论一个正在生气的人会爆发多大的潜力了！白煦连忙闪开，心里暗道，这个小曦，怎么心情好的时候也偷袭，心情不好的时候也偷袭？

还没抱怨完，白曦的剑已经如影随形得尾随而至，白煦连弯腰拾起一根树枝的时间都没有，就被逼得连连后退，左突右闪。

两人一同习武，一同长大，武功路数几乎如出一辙。论功力，自然视白煦更胜一筹，不过论招式的狠辣便是白曦更强了。

特别是白曦现在又不知受了什么刺激，正在抓狂。

白曦一剑从斜下里挑来，白煦只得狼狈闪开，不料脚下一个踉跄，来不及反应已是滑到在地，下一瞬间，白曦的剑已是抵在自己颈间。

白煦倒在地上，只得撑起半个身子，颈间的利器如影随形；白曦默默立在白煦面前，周身散发着戾气。

两人大眼瞪小眼，都不说话。

好一会儿，白煦用两只手指夹着剑尖慢慢引导着剑身移开自己的喉咙，白曦一言不发地任由哥哥动作，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煦见他没在发彪，松了口气，笑到：“小曦越来越厉害了，哥哥甘拜下风。”

说罢便自顾自得爬起来，拍拍身上的浮土，近而言道，“很晚了，练也练够了吧，跟哥哥回去休息吧。”

不知是哪句话又刺激到了白曦，白曦突然用力将剑扔在地上，冲着白煦大声吼道：“你到底要把我当小孩子哄到什么时候！”

白煦有些呆住，他知道今天晚上小曦有些不对劲，却怎么也没想到这火气居然是冲着自己来的，而理由居然是这么奇怪的理由！

当成小孩子？

他本来就是小孩子啊！

不过白煦当然不会笨到把这句话就这么说出来，却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该[www奇qisuu书com网]说些什么。

一阵尴尬迷漫在兄弟二人之间。

白煦的尴尬却恰恰说明了他的心虚，这在白曦眼里看来无疑是一种默认。此刻的他，如何还能平静得下来？

只见白曦胸前几起几伏，似是怒火中烧，白煦上前几步，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却见白曦突然转身朝校场西面奔去！

“小曦！”白煦连忙也施展轻功追上。

这么冲动，还说自己不是小孩子！白煦暗暗抱怨了一把，心道教育小孩子真是一门学问，青春期的小孩子果然叛逆。

头痛啊……

白曦发狠，一口气奔到校场西侧洗剑池。

说这里是池，其实更应该称其为湖。若是平时，自然是休憩的一个好去处，不过白曦素来畏水，不愿来，白煦也不喜欢把自己泡在凉水里，也不常来。

在洗剑池畔，白煦终于还是把弟弟追丢了，望着平静的湖面，眉头拧了个大疙瘩，思考着自己平时是不是太宠这个弟弟了，这次逮到小曦之后是不是应该好好打他一顿屁股？

还在兀自思考，身后突然一阵凌厉的杀气袭来，心中顿时一惊，还没来得及回身，咽喉便被来人扣住，正想运气抵抗，忽听耳边一声熟悉的叹息，是小曦？

白煦连忙放弃抵抗的念头，卸掉周身刚刚运气的内力，以免自己情急之下会不小心伤了弟弟。身后的人却在此时一把横过搂着他的腰，就这样半搂着他凭空跃起一丈！

“小曦！”白煦察觉到白曦的意图，惊得大叫。却在下一刻就这样被生生地压入水里！

白煦毫无准备，呛了几口水之后，渐渐冷静下来，却怎么也摆脱不了腰身上钳制住自己的手臂，当然也是不敢真正用力，他不敢相象，若是在这漆黑无光的水里失去了小曦的踪迹，自己又该怎么去找他。

果然不多时，小曦钳制住自己的手臂慢慢松了开来，人也慢慢向后飘去，白煦连忙单手反握住白曦渐渐松开的手，反手将他拉到自己面前，黑暗中看不清楚，只觉他连根本的反抗都没有了，心中顿时有些慌张，连忙将他反过来让他背向着自己，手由他腋下穿过，挣扎着朝湖面游去。

幸好自己前世会水，不然真不知道今天怎么收场。

……

有人见过把别人压进水里，反而把自己淹死的笨蛋吗？

白煦拖着已经神志不清的白曦回到岸边，抬头看见岸边居然站着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岸边，一身白衣的易天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表弟真是好兴致啊，这大半夜的，还在戏水？”

白煦有些尴尬地笑笑，“哪里哪里，今夜月色正好，与家弟趁着月色练剑……”

易天抬头看看漆黑一片的夜空，哪里有半个月亮的影子，白煦连忙咳嗽两声，接着道，“结果一时失足落水，倒是让表兄笑话了。”

易天笑笑，也不拆穿，只是若有所思得看着白煦露在外面的颈项。

白煦爬上岸边，也顾不得许多，连忙将白曦自己检查一下，勒着他的胸腹让他吐水，不过看起来白曦一下水就吓晕了，因此也就没喝下多少湖上，倒也省事。

此刻的白煦也懒得理会易天眼中探究的目光，只是将浑身冰冷的弟弟抱在怀里，早把方才自己‘捉到小曦之后一定要好好打他一顿屁股’的打算抛在九霄云外，心疼得不行。

此时一干巡夜的家丁也寻着声音陆续赶到，白煦抬眼见依人也循声而来，不禁松了口气，连忙吩咐道，“去烧点儿热水，再弄碗姜汤来，要快！”

再依人离去后，白煦一把将仍是意识模糊的白曦打横抱起，冲着易天抱歉地笑笑，快步朝小曦住的院子奔去。

（未完）

作者有话要说：请假条

最近快忙疯了，工作的事情，几乎每天都加班，然后还要忙着找房子，累得牙龈都开始肿了，完全没有时间写文。这周工作会最后交出去，希望一切顺利。

大家要给布丁打气啊～

☆、被讨厌了

不用说，又是一阵兵荒马乱。

古代就这点不方便，三更半夜的，灶火早灭了，还得现起，不像现代有煤气天然气电热水器，也不知热水什么时候到，白煦咬咬牙，伸手解开白曦身上的衣物，布衣湿了水，贴在身上很难除下，白煦实在没有耐性，干脆三下五除二地几把撕开，找来干燥的布巾擦拭几下，双手触及白曦的身体，冷得像冰块一样。

幸好依人动作够快，没几下一桶冒着蒸气的热水便摆在屋子中间了。将两套换洗的干净衣物放在床上，依人躬身退出房间，只留下兄弟二人。

嗯，准确的说，是一个浑身湿透的哥哥，加一个昏迷不醒的弟弟。

白煦自己也三下两下脱下自己的衣服，湿哒哒的衣服贴在身上的感觉真不好受，虽是仲夏时分，夜里还是很凉的。

白煦抱着白曦跳进盛满热水的木桶，微微发烫的水温刺激着皮肤，之前被冻得有些僵硬的肌肉慢慢恢复了柔软，怀里的小人也慢慢放松了身体，软软得靠在自己怀里。

白煦打散弟弟的头发，用瓜瓢舀了热水慢慢淋下来，小曦身体不好，若是不小心处理，受了凉再落下什么后遗症就不好了。

揉揉白曦软软的头发，白煦笑着说：“早知道你醒了，还想装到什么时候啊？”

怀里的小人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来，眼里闪着半是倔犟半是难为情的光芒，白煦知他向来好强，也不提之前的不愉快，抬手就是一瓢水浇下，某人顿时化作一只落水的宠物狗。

饱受惊吓的小孩子顿时把一直压抑的情绪全部发泄了出来，尖叫着扑向白煦。

木桶就这么点儿大，白煦想闪都没处可闪，被结结实实得扑了个正着，背部撞的生疼啊！

“我最讨厌哥哥了！——”

白煦顿时大受打击，居然被讨厌了！而且还是莫名其妙地被讨厌了！真是冤枉！

掰起小曦的脑袋，白煦假装受伤地问道：“小曦讨厌哥哥哪点呢？”

“全部都讨厌！”斩钉截铁。

“……”没法沟通了。

揉揉小曦已经乱成一团的头发，白煦一边继续舀水淋下，一边开口：“乖乖洗澡，不要乱动，不然明天又生病了怎么办？”

“生病了也不关哥哥的事！”怀里的小孩子开始扭动身体做无谓的抵抗。

白煦发现小孩子太倔犟了真不是一件好事，以前那个香香软软的小曦到哪里去了？现在这个一身是刺的小刺猬自己实在应付不来，等等，莫不是青春叛逆期到了吧？

越想越觉得由此可能，白煦一边思考一边单手按住还在闹别扭的孩子，一边有些粗暴得帮他洗澡。

小曦毕竟是孩子，挣扎也是想引起哥哥的注意，按照他已往的经验，只要自己皱皱眉头，哥哥就会无条件满足自己的任何要求，不过这次哥哥似乎真的生气了。从小就要看别人眼色生存的小曦，怎么会不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于是很快他便温顺的趴在白煦身上任由哥哥帮自己搓洗。

有了小曦的配合，这个澡洗得顺利得多了。白煦三下五除二得将小曦擦干水份再团团包好，直接抱上床去，自己也自然跟着钻了进去。

这三年的功算是没有白练，以前抱小曦还要连拖带抱的，现在自己已经可以轻松自如得抱起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块头的小孩子了，哈！

知道自己刚才的态度吓倒了敏感的孩子，白煦揉揉小曦的头发，让他靠在自己怀里，看着他像小鹿一样看着自己的眼睛，心里也是温柔一片。

……

和解算是和解了，虽然白煦到最后也不知道一开始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这整个事件对于他这个局内人来说，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一头雾水。

他本打算第二天在教育小曦的同时，顺便打听一下事情的起源，以反省自己是不是疏忽了什么事情，可惜到了第二天，他却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小曦又病了！

很明显，是半夜落水的后遗症，让白煦很无语的是，他这个始作俑者现在可以堂而皇之得躺在床上被人照顾，而自己这个无辜到现在都搞不清楚状况的受害者，却要在蹲了马步，打了十八套拳法，练了四套剑法之后，再马不停蹄得跑回去照顾他！

只是因为，某个偏心到极点的丫鬟跑来告诉自己，小少爷昏迷的时候一直都叫‘哥哥，我错了；哥哥，我错了……’

也许自仰天己才是那个最命苦的人，“为什么生病的不是我！！！”白煦长叹。叹过之后，还是认命得跑去照顾弟弟，他自己也觉得自己就快变成宇宙无敌超级奶爸了。

忙得眼冒金星，还总是有不识趣的人跑来打岔。除了要照顾病恹恹的小曦，还有个总是喜欢跑出来冲自己笑得异常诡异的易天。

小曦的病总不见大好，其实说起来只是普通感冒，可反反复复拖了好久。大夫看过几次，说是郁积于胸，真不明白他小小年纪有什么可郁闷的！？几剂药灌下去，人清醒了些，可寒气还是淤塞在身体里发不出来。

白煦怕他拖得久了，又拖出什么别的毛病来，于是开始搜肠刮肚地回忆前世记忆里那些有用的没有用的方子，最后想起自己大学时有次圣诞节游行回来也是感冒发烧，拖了整整两周，最后还是小君给自己弄了一大杯鸡蛋酒灌下去，让自己一个晚上醉得七昏八素，醒来居然全好了。

不过……小曦似乎未成年。

虽然让未成年人喝酒可是会惹麻烦，不过眼下应该没人会知道这件事吧……

于是，已经明显病急乱投医的某人溜进厨房，很有权威的把所有下人支走，挽起袖子煮了一大碗鸡蛋酒，考虑到试验对象的年龄问题和身体状况，又多加了一勺白糖进去，虽然心里怀疑已经完全失去味觉和嗅觉的小曦到底能不能吃出这个东西是甜的还是咸的。

摇醒睡得很不安稳的小曦，看着半醒得还在下意识得朝自己爬过来，越来越怀疑小曦这孩子真的把自己当奶爸了，心中真是既喜且忧。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捏着他的鼻子灌了一气，这孩子，自从七岁那年开始，大病小病不断，喝药已经颇有经验：只要有人捏其鼻子，他就条件反射地张嘴喝药。大约也是知道不管怎么反抗，药总是要喝下去的。虽然白煦平时对他纵容到无法无天，有时连依人都看不下去了，但在吃药这个问题上，却从不妥协，而且手段强硬。

一口喝干一整碗之后，小曦喷着酒气抬头又再次腻上来，完全没有发现刚刚喝的东西和已往的苦药不是一回事。白煦搂着弟弟，心里奇怪，煮了这么久，照理说酒精已经都挥发掉了，怎么还这么大的酒气？

不一会，小曦闷闷的声音慢慢传来，“哥哥……”

“嗯？”

“哥哥……”

“小曦？”

“哥哥别扔下我……”

“小曦？你没事儿在胡思乱想什么？”

“哥哥……”

“嗯？”

“别离开我……”

“……”

掰起小曦的头，发现这孩子果然已经醉糊涂了，双眼无神，瞳孔没有焦距。心里不禁打鼓：自己放的剂量是不是太重了？不会出什么问题吧？会不会酒精中毒……

这边白煦着急得不行，那边醉醺醺的小曦已经手脚并用得攀着哥哥的肩膀爬了起来，活像个挂在树上的树懒，死活不肯松手。

“哥哥……你说过不会扔下小曦不管的，对不对？”

“对对对对对对对！你先下来——”白煦觉得小曦勒的越来越紧，忍不住用力想把身上借酒撒疯的小孩子扒下来。

“哥哥你骗人！”

“我——好吧。小曦乖，先松开一点，哥哥有点喘不过起来。好不好？”硬来连自己都舍不得，只好来软的。

紧紧搂住白煦的小曦睁开迷蒙的眼睛，似乎努力想要看清楚眼前的兄长，脸颊红扑扑的刹是可爱，一张小脸更是透露着前所未有地专注。

“哥哥……”

“小曦？”

“我喜欢你。”

此话一出，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气氛迷漫在两人之间，白曦死死地低着头，让人怀疑他是不是打算这样折断自己的脖子。

白煦愣了一下，突然笑得十分开怀，伸手捏捏小曦粉嘟嘟的脸蛋，“哥哥就知道小曦不会讨厌哥哥的。”

白曦嗖地抬头，愣愣地看着笑得没心没肺的哥哥，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白煦自然也不会把一个十岁小孩子嘴里的‘喜欢’升华到什么境界去，在他心里，弟弟喜欢哥哥，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或者可以这么说，在这个爹爹不疼姥姥不爱的奇怪世界里，如果能让小曦拥有一个温暖的童年是他最在意的事情。

揉揉小曦乱糟糟的头发，白煦突然发现自己开心得不得了，之前小曦古里古怪的行为他也懒得去计较了，没想到这小家伙的一言一行居然可以让自己开心成这个样子，唉！

见小曦只顾低着头不说话，白煦当他困了，便抱也跟着合衣躺下，把小曦搂在怀里，顺便将下班搁在他头顶上。

怀里的孩子挣了一下，却不用力，只挣出手来反抱住白煦。

两人便这样依偎着默默不语。

谁都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

……

鸡蛋酒果然有效，白曦的病很快便痊愈了。

可刚刚病愈后的小曦却开始沉默了，不再向从前那样没事便粘着哥哥，缠着白煦让他陪自己过招。总是一个人拼命的习武，再一个人回到自己的小院里去。

弟弟长大了。

白煦忍不住叹气，刚开心了没两天，结果又开始冷战，果真是青春期的孩子，变化无常。

小曦不来缠自己，白煦突然发现自己多出了许多时间；那个总喜欢笑得令人毛骨悚然的易天却总是隔三差五地往自己的院子里跑。白煦不太喜欢易天，总觉得这个人不似表面上简单，为了躲他，干脆连自己的院子也很少回去。

午后的阳光透露出慵懒的味道，白煦有些犯困，索性在花园里寻了一块僻静之处，于树丛浓密之处挖出一块空间来，无聊时便躲在里面午睡。

睡得正舒服，耳边隐隐传来说话的声音。

“……小少爷进步神速，也是不可多得可造之才。”

“煦儿呢？”

“回主上，大少爷没什么不同，只是……”

“只是如何？”

“只是近日似乎有些心不在焉。”

“哦？”

听见别人在谈论自己，白煦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竖起耳朵。

接着便是一阵沉默，偶然传来几声细不可闻的猫叫，已经月罗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

良久之后，听见白无羁的声音不经意的传来。

“你看他俩谁更胜一畴？”

“属下不敢妄加揣测。”

“你是他们的师父，但说无妨。”

“属下以为，就目前的情况看来，似乎仍是大少爷胜出。但三五年之后的事，属下也不好说。”

“唔……”

之后便再无交谈，白煦几乎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离开的。脑子里面反复咀嚼着方才听来的几句话，有些乱哄哄地。总觉自己这个‘爹’对待两个孩子的态度有些古怪。

……

易天也在一个月之后告辞离去，逆天府似乎又恢复到了之前的安宁，生活也慢慢恢复到之前的平静。

白曦也终于在两个月之后慢慢恢复到以前的天真可爱，依旧像以前喜欢缠着自己撒娇，白煦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却又在放心之余，总觉得兄弟两人之间慢慢横生出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来。

小曦除了和自己在一起的时间，便是一心习武，不出三年，已是小有所成，虽比不得顶尖高手，但已经可以轻松地和自己的师父过上两百招。

三年里面，兄弟两人仍旧同进同出，白曦的生活重心似乎慢慢都转移到了习武上面，似乎想用自己的努力证明些什么；而白煦也渐渐厌倦了眼前毫无新意的生活，每天便是日复一日地重复昨天做过的事情。人最怕的是失去目标，自己之前的目标是好好照顾小曦，但现在，小曦没有自己也可以很好的保护自己了。

那么，接下来，自己应该做些什么？

当然，还有一个更主要的原因，那就是白煦不喜欢被人算计的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感觉越来越强，总觉得自己是别人手里的棋子，而，落棋的时间就快到了。

这个身体已经十六岁了，自己到这个世界也已经六年了。

……

作者有话要说：各位筒子，

实在抱歉，之前没有更新是因为在大热天搬家结果有点中暑，后来又忙着工作结果拖了一下，再接下来就比较可怜了……不提也罢。

本来说上个周末在家好好写文，哪也不去的，结果都躺在床上养病去了……

大家也要注意防暑降温，布丁喝了好多天绿豆汤，终于好点儿了。

明天争取更《极月》，就酱～

☆、永远有多远

夜里白煦睡不着，下个月便是这个身体十六岁生日。最近师父似乎加紧了自己和小曦的训练，白日里让自己疲于应付，根本没有力气多想。

正躺在床上胡思乱想，耳畔听见女子的脚步声，仔细辨认一下，遂放松了下来，知道来人是依兰。

依兰在那日之后便懂事得不再提及当日的事情，夜里更是不再轻易踏入白煦的屋子，平日里仍旧尽心服侍白煦，反到让白煦觉得十分愧疚。

依兰来到门前却不进来，只是在门口徘徊。白煦等了一会儿，见她既不肯离去也不肯上前，只得开口唤道：“依兰，你在门口做什么？进来吧。”

依兰推门进来，白煦早已起身穿好衣物，他知依兰此刻前来自是有话要与自己说，便倒了两杯茶水放在桌上，自己也顺势端起一杯坐下细品。

水虽是冷的，可茶叶却是一等一的好茶，冷饮也别有一番风味。

依兰似有难言之隐，有些吞吞吐吐，白煦专心喝茶，也不崔问。最后还是依兰憋不住，开口道：“少爷就不好奇么？”

白煦眨眨眼睛，笑道：“好奇啊，怎么会不好奇。只要依兰肯说，在下自然洗耳恭听。”

依兰瘪瘪嘴，埋怨道：“大少爷就知道取笑依兰，枉费人家一片好心。”

白煦连忙笑着连连赔礼，依兰自然也不是真抱怨，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少爷十六岁生辰快到了，不知有何打算？”

白煦有些摸不着头脑，“还能有什么打算？不过是个生辰而已。”

依兰笑他不自知，“大少爷从来不关心府里的事情，一心只挂念二少爷，我们这下做下人的都说二少爷真是好福气，只是当心……”

“当心什么？”白煦见依兰欲言又止，忍不住开口。

依兰咬咬樱唇，似下了很大决心，“当心背后着了人家的道儿！”

白煦皱眉，不愿接话。

依兰见他不肯多问，干脆直接挑明了说：“哥哥得疼爱弟弟本是应当，可这里毕竟是逆天府，比不得寻常百姓人家，少爷你把人家当兄弟，保不准人家正在暗地里磨刀子。”

“依兰！”白煦喝住有些说得肆无忌惮的依兰，不愿再多做纠缠。

依兰噘起红唇，杏目含泪，无限委屈。白煦微叹口气，也不作声。

半晌，依兰赌气道：“照理说我们这些做下人的说这些自是不该，依兰斗胆也是觉得大少爷待我们极好，不愿看你被人算计了，既然大少爷自己都不把自己的性命当回事儿，奴婢这么做，倒像是在挑拨离间了！”

说罢转身便往外走，到了门口，还是忍不住停了一停，转头道：“少爷你很多事情都不记得了，只怕也忘了府里的规矩，府里向来不留无用之人，你，和二少爷，只能有一个留下来。”

最后一句话终于成功的引起了白煦的注意，来不及细问依兰已经飘然离去，留下一脸郁闷的白煦，心想自己平日里是不是太宠他们了，一个两个脾气比自己的都大。

……

依兰离去后，白煦心里烦闷，无法入睡，索性披衣下床，在院里溜达，不知不觉走到了白曦平日居住的院子。此刻已是子夜，而院里刀剑破空之声仍是不绝于耳，看得出某人最近是下了苦工在习武。

月下白曦身影矫健，如鹰击长空，凤翔几天，姿态翩然，却处处暗藏杀机，招招都是致命一击，都是典型的影子师父作风。

看了一阵，不禁有些技痒，趁着白曦武得浑然忘我的时候，飘然来到白曦身后，白曦头也不回，只突然将手腕挽了个方向，手中的剑便从下方斜挑上来，不偏不倚，正对着身后白煦的心窝。

白煦微微一笑，不退反进，贴身而上，同时伸出右手，只一夹便将白曦的剑锋夹在无名指与中指之间。白曦拔剑不得，左手做了个破势，朝白煦攻来！

白煦右手握剑，左手顺势在白曦手肘后麻穴处一点，趁着他身行一滞的瞬间，单手捏住了白曦手腕脉门——

出招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却是胜负已分！

白曦被白煦制住，后背紧紧贴着哥哥的胸膛，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别的原因，居然一动不动，就这样僵持在那里。

白煦缓缓松手，却并未退后，而是手往前带，一手压住弟弟的肩膀，一手扶住弟弟握兵器的手臂，附在弟弟耳边轻道：

“听好了，小曦。”顿了一下，“剑，应该是这样舞的。”

说着轻轻带动白曦的手臂，让剑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度，由上而下，再收回腰侧，自下而上挥出，简捷没有一丝多余动作，却是优美温润，没有丝毫杀气。

舞吧，白煦稍稍退后几步，站在月光下，微笑。

白曦回过头来，沉默。

良久，白曦脸上终于恢复了已往的神情，只是带着些许不甘，“不管我怎么练，也始终追不上哥哥！”似在埋怨，又似骄傲。

白煦习惯性的摸摸弟弟的头，笑嘻嘻的说：“小曦别胡说，哥哥再怎么说也比你多吃三年饭不是？况且哥哥在小曦这个年纪的时候，可绝对比不上小曦的！”

“真的？”白曦睁大了眼睛，急于求证。

“当然是真的，”白煦看着弟弟日渐成熟的面孔，“哥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白曦低下头，闷闷不乐，白煦不禁好奇道：“小曦这么想变强吗？”

白曦猛得抬起头来，重重点下。白煦叹了口气，小曦性格倔犟，这个从小他就知道，严格来说，人的性格和他童年的遭遇有很大关系。小曦应该属于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因此总是严格要求自己，力求做到最好，也许他想证明，自己并不是可有可无的那一个。

“小曦长大了想做什么呢？”白煦忍不住关心起来。

本以为小曦会说出什么成为武林第一高手一类的豪言壮语来，谁知，小曦斩钉截铁地抬头说道：“我长大了要一辈子和哥哥在一起！”

“一辈子？”白煦乐了，怀疑这孩子知道一辈子有多长么。于是起了逗逗他的念头，故意皱着眉头苦恼道：“小曦知道一辈子有多长？”

“一辈子就是永远！”白曦毫不犹豫。

“可是永远又有多远？”白煦继续苦恼。

“永远就是……”白曦脑子有点用不过来，舌头开始打结。

“哈哈哈……”白煦开心极了，发现欺负小曦是自己最开心的事情。看小曦憋得通红的脸，比什么都快乐。

“哥哥～”白曦终于发现自己又被哥哥捉弄了，恼羞成怒地扔了剑，一把将白煦抱住，可惜他人比白煦矮上一个头，这样简直就像投怀送抱一般。

白煦自是来者不拒，一个熊抱将弟弟搂在怀里，心里感叹，小曦几日不‘抱’，又长高不少，照这势头下去，再等两年就是他来抱我了，现在当然是能抱就抱了。

白曦将头闷在哥哥胸口，闷闷道：“哥哥好久不来找小曦了……小曦还以为哥哥不要我了……”

白煦拍拍怀里的脑袋：“在胡思乱想什么？明明是你每日忙着练功不理睬哥哥，怎么反倒怪起哥哥来啦？”

白曦闷着头不肯说话，却赖在白煦身上死都不愿离去。

白煦想着这孩子小小年纪却比普通孩子成熟，心里不是滋味，童年失去的东西，不是旁人可以轻易弥补的，小曦……

“小曦，你长大了总不能一辈子呆在这里吧？”白煦不想在掩饰天平，直接了当地开口。

白曦抬起头望向哥哥，异常坚定地说道：“以后哥哥在哪里，小曦就去哪里，一辈子不要和哥哥分开！”

白煦呆了一下，看着乖巧漂亮的弟弟，笑着叹了口气，只觉得这句承诺分外沉重。

……

白曦回到屋里，依人连忙地上毛巾茶水，在一旁侍侯着。白曦明显有些心不在焉，结果布巾胡乱抹了抹脸，便又看着自己的右手发呆。

依人将一切都看在眼里，问道：“大少爷方才来过了？”

白曦低低‘嗯’了一声，嘴角勾起笑意。

依人有些犹豫，“少爷，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白曦抬头，“姨娘，你怎么又在我面前自称奴婢。这些年来你用心照顾我，除了哥哥，你就是我最亲的人，若是没有你们，曦儿早已不知死了多少次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依人略做沉思，“少爷，我与姐姐自小便在府中卖身为奴，也算服侍过两代主人。不知少爷可曾知道，主上曾经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

“哦？”这倒让白曦颇为惊讶，他自小在府主长大，却从不知晓自己还有个名义上的‘伯父’。“那个人还有兄弟？怎么没听说过？”自白曦懂事起，便从未称呼‘那人’为‘父亲’。

依人不安得看看窗外，压低了声音道：“府上知道这事的下人大多都不在了，姐姐也是因为诞下小少爷你才活了下来，我也是因为姐姐的庇护，再加上当时年纪尚小，才得以幸存。这些事，也是姐姐死前告诉我的。”

白曦一言不发，示意依兰继续说下去。

“两位少爷自小一同习武一同长大，亲如孪生兄弟，本是一件美事。谁料在大少爷十六岁生辰之当日，当时还只有十二岁的府主被自己的哥哥亲手费了武功。”

白曦皱眉，“为了什么？”

依兰摇摇头，“姐姐那时还只是府主房里的扫地丫头，也不知道当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知道府主被抬回来时几乎已经残废了，昏迷了足足两日才清醒过来。”

“后来大少爷便接替了老府主的位置，府里的下人趋炎附势，将府主扔在屋里不管他死活，姐姐不忍，留下来照顾主上，这一留，便是好多年……”

白曦点点头，总算有些明白上一代发生了些什么，不过最关键的问题是——

“后来呢？”

依人摇摇头，“姐姐不肯多说，我也只知道主上在四年之后，十六岁生辰之时夺回了府主之位，我那是太小，是躲在姐姐房里过了一夜。第二天，只看见府里血流成河……”看得出依人说话的时候，仍是心有余悸。

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白曦并不关心，他自小尝尽人世冷暖，直到遇见死而复生的白煦，那些名义上的‘父亲’、‘母亲’对他来说，只是一个空洞的称呼，远远比不上白煦，甚至依人在他心里的分量。

依人见白曦无所谓的态度，反而沉不住气了，“少爷，奴婢知道你同大少爷兄弟情深，只是奴婢担心——”

“别说了！”白曦突然出声喝住了依人，“哥哥不会伤害我的！”

“可是少爷——”

“我叫你别说了，你听见没有！？”

“少爷——防人之心……”依人不甘心。

“出去！”白曦毫无表情，“你是我姨娘，自小照顾我长大，这些话我不计较；若是我再听见你说我哥哥坏话，休怪我无情！”

依人呆立良久，知道无妨说服白曦，只得暂时退下，留下白曦一人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

小院子暂时恢复了平静，至少表面上是这样。

看着在窗前发呆的弟弟，一直悄悄隐身于月罗树上的白煦发出一声叹息，几不可闻。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样，布丁说到做到吧。接下来是极月……

☆、失信

“怎么样？好吃吗？”

“嗯……”欲言又止。

“不好吃吗？”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手艺。

刚刚还欲言又止的人突然笑了，“不是不好吃，是非常好吃——”

“你——”女子气不过得作势举起勺子要敲对面男子的头，男子笑哈哈得左右闪躲，温暖的感觉迷漫在这个夏日的午后。

……

“煦，你以后想做什么？”

“我吗？当然是娶你过门啦～”

“你——”女子难得的红了脸，心里却泛着淡淡甜蜜。

“小君呢？你以后想做什么？”男子突然恍然大悟得拍拍自己的头，“啊！我知道了！一定是嫁给我对不对？我就知道！哈哈哈哈……哎哟！”

男子一脸委屈得看着揉着发红的拳头的女子，装可怜。

“噗哧——”女子忍不住笑了，索性躺在草坪上，任阳光洒满全身。

男子跟着趴下来，好奇起来，“小君以后想做什么？嗯，当然是除了嫁给我之外？”

“我呀，以后一定要做世界一流的厨师！”

“啊？”男子揉揉耳朵，有些不敢相信，“厨师？你？”

“嗯！我要做最棒的法国料理！”

“啊？”

“‘啊’什么‘啊’？”女子睁开眼睛。

“哈，没、没什么。”男子结结巴巴，“只是没有想到……”

“煦不喜欢我做料理给你吃吗？”

“喜欢，只是——”

“只是？”女子好奇得眨眨眼睛，十分可爱。

男子低头思考，有些犹豫得说，“只是我不喜欢小君也做料理给别人吃啊……”

“哈～吃醋啦？”女子突然开心起来，翻身趴在男子身上，让男子瞬间红了脸，“煦你放心吧，我会开发只给煦吃的料理，才不给别的男人吃呢——”

“真的？”男子伸手搂住女子，将她压向自己，意图不轨。

“比珍珠还真——”女子岂会不知心爱男子的意图，笑着低头亲亲男子的唇。

“不够不够还不够——”男子不满得抱怨起来，无赖得很。

“笨蛋！这里可是光天化日！”

“那又怎么样？来，让大爷我亲一个～”

“啊—救命啊—有色狼——”

……

“煦，皇立圣斯蒙料理学院收我了！我好开心！”

“真的？恭喜你！”

“煦？你怎么了，不为我开心吗？”

“没有，怎么会？别乱想。对了，什么时候走？”

“学校让我九月入学，大概再过两个月吧，如果一切顺利的话。”

“这么快？要去多久？”

“两年，不过毕业了之后，学校可以推荐最好的学生去料理实习餐馆实习一年。煦，我真是太高兴了，那可是我一直想去的餐馆啊！你能相象吗？我可以在我梦想的餐馆里做料理？简直像在做梦！”

“要三年呀……”男子喃喃道。

“煦？”

“嗯？”

“你会等我回来吗？”

“笨蛋。”男子笑着揉揉女子的头发，“你就算想跑我也会把你抓回来的。”

“煦！”女子甜甜得笑了。“我回来一定给你做世界上最美味的鹅肝料理。”

男子也跟着笑了，“一言为定哦。”

“嗯，一言为定！”

……

不要走……

不要走……

可不可以不要走……

心里无数次的说，可惜话到嘴边，却开不了口。

启程的日子越近，心里就越悲凉。

你漂洋过海是为了你的梦想，我知道。

可是你就是我的梦想啊……

明明不想放你走，却必须笑着送你上飞机。

我为你守候三年，只为看你明媚的笑脸，不想你为了我放弃你的梦想。

可是，小君，我们又能有几个三年？

请别让我等太久。

求你。

……

一年后的法国机场。

“小君，我走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别老吃那些快餐了。你自己给自己做营养又美味的料理啊。”

女子却低着头不语，只拉着男子的衣角。

“煦，你恨我吗？”

“笨蛋，说什么傻话呢？”

“恨我离开你吗？”

“你想离开我吗？”

“不想！”

“那不就对了？你只是去追求自己的梦想，又不是移情别恋。”男子习惯性的揉揉女子的黑发，感觉到女子发质有些干枯，不禁皱眉。

“可是我……”

男子心里叹了口气，放下手中的行礼，张臂将女子搂在怀里，用鼻子嗅着熟悉的发香。

“小君，别自责。我们有一辈子的时间在一起，眼下虽然分开了，但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对不对？”

怀里的女子用力点点头，鼻音渐重。

男子抬起女子的脸，用手指轻轻拭去泪痕，“所以，别哭了。好不好？”

“你会再来看我吗？”女子抽噎着问。

“当然啦，只要我一请到假就再来看你好不好？”

“嗯！”女子哭得淅沥哗啦，还不忘努力点头。

男子又叹了口气，心疼不已。

“到时候你一定要再请我去吃鹅肝料理哦，我可要点一份最贵的！”

女子破涕为笑，泪光闪闪。“一言为定哦！”

男子最后一次拥抱哭泣的女孩，“一言为定！”

…………

只是……

只是这个承诺，永远无法兑现了。

小君，对不起。

一直没能告诉你，我不想让你离开我，可不可以不要走。

……

从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醒过来，白煦一身冷汗。

记不清楚自己有多久没做前世的梦了，刚来这里时没完没了得梦见小君流泪的眼睛，直到后来小曦总是跑来霸着自己得半个床不肯离去，才慢慢好起来。

有两、三年了吧？或者更久？

其实自己一直不知道当初让小君离开是对是错，如果没有分离，也许也都顺理成章地结婚，买房，生子，这么多年过去了，恐怕现在孩子也有四、五岁了吧。

小君爱自己，毋庸置疑，但她更是个聪明的女孩，知道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情，理性永远凌驾于感情之上，这也许就是她吸引自己的地方。

如果当初不让她离开，小君也许会为自己留下，也许不会，不过有一件事情白煦可以肯定，就是小君一定不会开心。

后悔吗？

白煦摇摇头，如果事情从来一次，也许他仍会选择放小君离去，毕竟小君的梦想也就是自己的梦想，让小君快乐，是自己最在意的事。

如果飞机没有出事——

也许自己便可以得到幸福。

起身来到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一气喝下。

世上原本就没有后悔药可买，自己能做的，也不过是做出相对来说眼下最优化的选择而已。

…………

在不安与左右为难中，白煦十六岁的生辰仍是如期而至。

生辰当日，依兰早早起来服侍白煦更衣洗漱，收拾停当之后端出下人特意为白煦准备的生辰早点，一些精致无比的小点心和一壶新茶。

白煦用罢早点，便有几个灰衣人代府主传话，说是府主想见公子。这些灰衣人是影子师父的手下，平素都是跟着白家兄弟二人在校场里一起习武陪练对打，因此他们一出现，白煦便知道府主定是在校场等着自己。

该来的始终会来。

白煦起身整了整衣襟，状似不经意地问道：“小少爷呢？”

为首的灰衣人低头答道：“回少爷，小少爷那边已经有人去请了。”

白煦点点头，说道：“走吧。”说罢便率先大跨步走出房门。

“少爷——”依兰欲言又止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白煦回头给她一个安心的微笑，“等我回来。”

……

校场上。

白煦苦笑，这是什么阵仗？

数十个灰衣人蒙面而立，散步在校场周围，主位上坐的不正是自己那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爹’，影子师父则是安静地立在一边，对自己视而不见。

若不是自己早已准备，怕是真会被这阵势吓着。正思考着，身后传来一声：

‘哥——’

白煦并不回头，只恭恭敬敬的对坐在主位上的人道：“不知主上召唤孩儿所谓何事？”

坐在主位上的黑衣人笑得温和无比：“没什么大事，只是为父多日不见煦儿，十分挂念，此番唤你们前来，是想看看我儿武艺进展如何，是否真如你们师父所言精进非常。”

白煦仍是不紧不慢，“那是师父夸奖。”

黑衣人敲敲手指，便有人将兄弟二人平常惯用的兵器捧上，“为父自是好奇，不如你们就在此地切磋一下罢。”

白煦看了一眼从刚才便低头默不做声的白曦，回道：“即使主上命令，孩儿遵命便是。”说罢便自顾自的从灰衣人手中取过自己的九霄剑来。

九霄剑，天下名剑，锋露一过，寒光三尺。

自白煦接手一来，从未饮血，但此刻剑身却寒光浮现，剑锋微震。白煦心下一振，这次怕宝剑怕是不见碧血不得还鞘了。

白曦飞快得抬头看了一眼哥哥，也默默结果自己的凤翅。

凤翅凤翅，剑若其名，其身轻薄如凤翼一般，竟比白煦的九霄更长处半尺。

白煦看着低头不语的弟弟，笑道：“不用担心，既是切磋，自是点到即止。出招吧。”

白曦听罢抬头看着哥哥，眉宇间不再是犹豫不决。只见他挽了个剑式，低声道：“哥哥，请了。”便飞身而上。

兄弟两本是同门，平素又是亲厚无比，彼此对彼此的招式都烂熟于心，加之方才白煦强调了‘切磋’二字，两人都只用了三分力，自是有惊无险。

白曦的凤翅一式“苍山秋水”直挑白煦咽喉，端的又快又准，只是没什么力道；白煦一式“顺水行舟”封住身前空门，顺便回了一招‘分柳七剑’直刺白曦小腹、大腿、膝盖三处；白曦自然使出一招‘悲回风’抹向白煦下盘……

一时间你来我往，两人渐渐专心于过招。

作者有话要说：赶得急，如果有什么问题，只有等以后大修了。

叹气一个，布丁实在写不出精彩的武打……憋死……

☆、投子认负

激战正酣，白煦突听得耳边异声响动，还来不及做出反应便觉膝上一麻，惊讶之下看向坐在主位上的白无羁。

白无羁依旧是一幅懒洋洋得样子，“影子，你认为你的徒弟如何。”

灰衣人低头回道：“属下认为大少爷并未尽全力。”

白煦暴汗不已，不是说了是切磋么？

白无羁眯了眼睛，“我逆天府从来不养无用之人，想要留下来的人必须证明你有这个价值。”

白煦暗自挑眉，心道看来重头戏就要来了。

白无羁半阖上眼睛，不再说话，站在他身后的灰衣人适时地做出解答：“主上的意思是，历代逆天府主都会在下代继承人中选出合格地继承者，而这个继承者必须亲自打败其余的人选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白煦看了一眼白曦，却见他脸色苍白神情僵硬，只低着头不说话。让一个十三岁的小孩面对这种事情始终是有点不太公平。

还是自己来搞定吧。

“所以呢？只要一个打败另一个就可以了？”

白煦的态度明显不在所有人的预期之中，白无羁半睁的眼里精光四射，他在椅背上一下一下地敲着手指，缓缓道：“证明自己的唯一方法是让对方没有任何还手能力。也就是说，如果对方还有任何还手的能力，便不能算结束。”

白煦有点明了了，“那么，什么算没有还手能力？”。现在他必须知道彼此的底线。

白无羁嘴角微微勾起，笑意却没有达到眼底。“你认为呢？”

白煦点点头，微笑着说：“我明白了。不过你们打算怎么办呢？我不想证明我有这个价值。”

语毕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露出颇为惊讶的表情，白无羁更是收起了若有若无的嘲讽笑容，语气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煦儿，你可知道没有价值继承人的下场如何？”

白煦无所谓地掏掏耳朵，一幅‘我不关心’的神情，“废了武功？”

白无羁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木椅，发出有节奏的‘笃笃’声，“那是尚有价值的废品的下场，若是来这个价值都没有——”他复又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道：“恐怕我逆天府不会留此等无用之人。”

白煦有些好奇了，‘有价值的废品’才能留下？那么没有价值的不是就会被提出门去？这倒不失为一个机会，只是——

白煦看了一眼身边的白曦，见白曦正无比惊惶的看着自己，一张小脸上写满了无助。白煦心中叹了口气，这次恐怕是要让他失望了。

白煦闭上眼睛不再去看白曦，只突然松手将九霄抛在地上，朗声道：“我认输，要废武功就动手吧。”

一旁一直不吭声的白曦突然扑上前来将白煦拦腰抱住，大叫道：“哥哥，不要——”

而一直没有多说过一句话的灰衣人也忍不住开口道：“大少爷，请三思。”

白煦睁开眼睛看着白曦有些发抖的嘴唇，心中有些不忍，皱眉思考了一阵，复又问道：“有用的废品又当如何？”

灰衣人看了一眼白无羁，答道：“自然是留在府里，成为下任府主的死士。”

像影子一样的活一辈子？白煦不认为那是自己应该过的生活，哪怕是让自己去做一个市井小民也比做死士强得多！

白煦低头轻轻拉开白曦抱住自己的手臂，低声道：“小曦，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但我也不能就这样过一辈子。”

白曦急得大叫：“我来做死士！让我做你的死士！哥哥你别——”

“小曦！”白煦低声喝止弟弟，半蹲□子，看着白曦的眼睛，“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人都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我不想一辈子留在这个地方，也不愿意看着你成为没有名字的死士。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你也应该有你想要的生活。所以今天这件事就按哥哥的意思来办，听清楚了吗？”

“可是他们要废你武功啊！而且你也答应过我永远不会离开我的，”白曦发狂地伸手用力抓住白煦肩头，生怕他就此离去一般，“你也说我有选择的权利，我只想和哥哥你在一起，我愿意做你的死士——不要走好不好！？”语气中全是毫不掩饰的卑微，那神态让白煦也忍不住想就这样点头答应。

可惜，白煦毕竟是白煦，永远不会被感情左右。

叹了口去，白煦收手将弟弟搂近怀里，趁着怀中的孩子僵硬的一瞬间，出手点了白曦身后的风府穴。白曦来不及反抗，便以失去了行动能力，只能恐惧得看着哥哥垂了眼睛在他耳边溢出一声细不可闻的叹息。

纵使他心中有千言万语，也只能眼睁睁得看着哥哥将他放在地上，起身头也不回地走向主位，消失在自己的视野之外。

从来没有这样，痛恨自己的无力。

从来没有这样渴望得到力量过。

白煦克制了转身的欲望，看了一眼坐着主位上一脸古怪的白无羁，以及一边第一次露出欲言又止神情的灰衣人，淡淡说道：“是要我自己动手，还是由你们代劳？”

白无羁摸摸下巴，眼里闪着兴味的光芒，笑道：“真有意思，总算不是一成不变的老戏码。”说罢朝灰衣人点头示意，“为父也不该让你失望才是。”

白曦躺在地上动弹不得，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慌张与恐惧，失去哥哥的预感越来越强烈，只是无论他怎样努力都无法直起身来看见那个笔直的背影。正惶恐着，耳边突听一声异想，是利器割裂皮肤的声音！伴随地是白煦细微的闷哼之声。

白曦只觉自己整个胸腔炸裂般疼痛，几乎无法喘气，耳边却听见白煦略带隐忍的笑声：“我从来不知道废武功要这么麻烦。”

接着便是白无羁的声音，“怎么，现在不过是右手而已，若要反悔的话还不算太晚。”

两人久未说话，大厅里一片噬人的静寂。躺在地上的白曦看不见白煦的伤势，只觉得耳边一直听到水滴落地面的声响，以及努力克制的喘息声。

“影子，废他左手。”白无羁久等不见白煦回复，终于有些不耐烦了。

“等等。”

“后悔了？”白无羁听起来心情异乎寻常得好。

白煦咳嗽几声，似乎疼得厉害，“那倒没有，只是我没想到会拖这么长时间，刚才只点了我弟弟哑穴，现在谁能帮我去把他敲晕？我可不想让他因为这个留下阴影。”语气中仍是一派轻松，却带着让人不可错认的嘲讽。

白无羁终于不笑了，一直以来，他觉得自己才是那个看戏的人，现在看来却是有什么地方自己错算了？

怎么可能？

离开主位，白无羁一步一步走向自己的儿子，就这么直直地看着他的眼睛，里面一片清澈明净，和不应该属于这里的谦和。

走到白煦面前，白无羁单手托起白煦下颚，用拇指在其上来回抚摸，“这么做值得吗？”

白煦皱眉，想挪开下巴却发现白无羁捏得死紧，只好就着这个憋屈的姿势扯着嘴角说：“当然值得。”

白无羁扬眉道：“可笑，兄弟不过是会在你毫无防备的时候背叛你的人，你这样护着他，你以为他会感激你？就不怕他以后对你出招？”

白煦淡淡道：“弟弟就是拿来保护的，我怎么做，是我自己的事，并不指望他的感激。”相反的，白煦认为，白曦不仅不会感觉自己，恐怕等他清醒以后，会满世界找自己发火吧。

善哉善哉，希望自己还能熬到那个时候。

白无羁凝视白煦，突然笑了，温柔的气息喷在白煦脸上，有些发痒，“煦儿，我开始有些喜欢你了。”

白煦也配合地牵动嘴角，笑道：“哪里哪里，承蒙夸奖。”

白无羁眼底精光闪过，叹道：“真是可惜了，若是早知你如此硬气，说什么都该让你来做这个位子。只是现在……”说着确是伸手将白煦搂进怀里，锢在身前。

白煦还来不及惊讶，只觉浑身的真气有如决堤的洪水一般狂泄而出，却是无力阻止。

真气外泄，加上失血过多，神智渐渐开设模糊起来。耳边响起白无羁冰冷的声音，“只是你现在是个废人，已经没有留下来的价值了。”

挣扎着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白曦，却发现他已经不知在什么时候昏过去了，白煦终于放下心来，安心的闭上了双眼。

终于可以休息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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啸天密策之逆天府卷

上帧三十年，逆天二子比武，煦败，废其武功，断其经脉，逐出府门，终生不得复其白姓。

啸天密策之皇室卷

上帧三十二年，帝薨。太子易即位称帝，改元永帧。

作者有话要说：赶得急，只能以后修文的时候大改了。

布丁敬上

☆、江湖行

阳春三月，鹰飞草长。

“驾！驾驾！”官道上尘土飞扬，一名红衣少女骑着一匹四蹄雪白的骏马一路狂奔而过，远远跟着一名骑着黑马的白衣青年，只是一脸无奈。

少女眉宇间神采飞扬，英姿勃勃，马上功夫更是不凡，将青年远远甩在后面。没多久，望见前方一张蓝色布帆在旗杆上飘扬，上书一个大大的‘茶’字。少女轻笑，勒紧了缰绳，翻身下马，将缰绳扔给一旁的小伙计，自己大步走向茶铺。

时辰尚早，茶铺里只有极少几个赶路歇脚的过客，不过在少女走进的一瞬间却是或偷偷摸摸或明目张胆的看过来。心道此等容貌，即使王都也难找，怎会独自出现在这荒郊野外？

红衣少女对各种猜测视而不见，大大方方地朝伙计要了一壶番茶，自斟自饮起来。白衣青年也在此时赶到，只是脸色显得有些苍白，下马后将马与那少女的马系在一处，才慢慢走向红衣少女。

少女嘟嘟红唇，抱怨道：“煦哥哥真慢，这样要什么时候才能到白帝城啊！”

被称作‘煦哥哥’的青年慢条斯理地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毫不在意女孩子的抱怨：“一路上你抱怨多少次了，小心被你大哥听见，看他又要教训你没有女孩子的样子了。”

女子听罢立刻摆出一幅讨好状：“煦哥哥你不会告诉我大哥的对不对？对不对？”

白衣青年从桌上竹筒中抽出一只筷子，敲敲女子的头，笑道：“目前还不会，不过若是你害我颠散了我这身老骨头，就算我不说你大哥也知道是谁的主意了。”

女子嘟起红唇，诺诺道：“可是人家想去参加群雄会嘛，再晚就快赶不上了。”

白衣青年招手找小伙计添了些热水，“小丫头就怕你大哥，就不怕我告诉你爹？”

女子拍拍胸膛，似乎心有余悸，“爹爹疼我呀，就大哥最凶了。”

白衣青年仰头灌下一杯茶，才道：“放心吧。我只负责把你交道你大哥手里而已，不会告诉他你在路上有多么不听话。”

女子惊讶道：“煦哥哥不和我们一起参加群雄会吗？”

白衣青年摇摇头，“那是江湖中人的事，跟我没什么关系。”

女子托起下巴，歪歪头：“煦哥哥真怪！”

青年笑道：“好了，喝完就走吧。不然真敢不上了。”说罢从身上掏出些铜板结了帐。

……

白帝城里，风光无限。

只是风光虽好，人也多了；而人多了，自然就有人多的麻烦。

白衣青年赶到客栈的时候，又晚了一步，正好看见红衣少女和一个蓝衣人打做一团，周围数十围观者看得津津有味，有点还连声叫好。

青年只觉一阵头痛，不知道这个小丫头从哪里来的精力到处打架，这一路上真是去了自己半条命。

还在头痛，突然眼前一花，一道灰影飞向自己，定睛看来竟是一个老太婆。

白衣青年没敢多想，就着骑在马上的姿势腾空而起，轻如柳絮，伸出左手，半空中截住老者，稍作停顿后便飘然而落，立于地上。

众人目光自然完全随之而来，肆无忌惮得笼罩在这白衣青年身上。白衣青年将老者放在地上，，而那老者却似受惊过度一般，瘫软杂地，动弹不得。

而那红衣女子武功虽然不弱，但和蓝衣人比起来却是完全没得比，再加上缺乏实战经验，早已处于下风。白衣青年放下老者后，朝着还在打斗的二人叫道：“修红，住手！”想了一下又补充道：“你大哥来了！”

后一句话明显起了作用，红衣女子连忙跳出站圈，落在白衣青年身边，一边东张西望，一边问道：“哪里哪里？我大哥在哪里？”

那蓝衣人本不想与这女子纠缠，偏偏是那女子处处相激，才不得不拔剑应付。此刻既然那女子停手，他自然也懒得多管，转身便想离去。

谁知还没走出几步，身后便是那女子一声娇喝：“站住！那个穿蓝衣服的！”叫完，便冲过来用手指着他大鼻子道：“你光天化日当街欺负一个老人家，算什么英雄好汉？”

白衣青年连忙过来调解，在那女子耳边低声道：“别用手指着别人说话，这样不好。而且，你误会人家了。”

“误会？”女子气鼓鼓道：“有吗？”说罢便几步走到倒伏在地的老人身边将她扶起，可那老人却如同晕厥般瘫软在她身上，“对这样的老人你都下得了手？这也是误会吗？”

白衣青年冲蓝衣人抱歉地笑笑，那蓝移人却视而不见，连搭理也懒得搭理。白衣人走回女子身边，却是伸手摸上那老妇人的脸！

众人大惊，心道着年轻人看似知书达理，怎得如此孟浪。红衣女子更是大叫起来：“温煦你要干什么！”

白衣青年并不搭话，只在老妇人耳后仔细摸索一阵，再用力一撕——

“啊！”众人又是一惊，却是因为白衣人竟然从老妇人脸上活活剥下一层皮来！露出一张尖嘴猴腮的男人面孔来。

“呀——”离得最近的红衣女子第一个反应过来，惊叫一声连忙将靠在自己身上的人推开，自己更是几步跳到那个被称作温煦的白衣青年身后，用力的擦着肩膀的衣物，仿佛那里被什么脏东西碰过了。

“怎么回事？”这时人群中爆发出嗡嗡的议论声，都对着地上扮做老妇人的男子指指点点。那红衣女子擦完衣服，想想实在气不过，走过去用脚尖踢踢地上的人，道：“贼眉鼠眼，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温煦笑着上前将她拉开，道：“带面具的不见得是坏人，不过这次你算猜对了，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

女子好奇起来，“煦哥哥，你认识他？”

温煦道：“不算认识，不过看身形应该是最近官府通缉的‘浪蝶’。”

“那个采花贼？”众人大惊，刚才还只是看热闹的人群立刻群情激奋，更有人已经摩拳擦掌地要上前去教训这毁人名节的恶人。

温煦也不拦着，反而给人群让出一条道来，只是拉着气不过还要上前补几脚的女子，走到蓝衣人面前，对那女子道：“修红，快给这位公子道歉。”

那女子倒也可爱，并不似很多女子死也不肯认错，知道是自己不对，就大大方方地朝蓝衣人拱拱手，道：“修红年少无知，多有冒犯，请公子见谅。”

蓝衣人扫了女子一眼，转头对温煦道：“管好你的女人。”说罢便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女子冲他背影吐吐舌头，嘀咕：“好冷的人，真没礼貌！”

温煦屈起左手食指敲敲她的头，“你呀，还是先想想怎么向你大哥解释吧。”

女子顿时花容失色，哀叫道：“我哥来了吗？你怎么不告诉我？！”

温煦笑道：“我不是一开始就告诉你你大哥来了吗？”

“可是人家以外你是在吓呼我嘛——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完了——”女子顿时急得抓耳挠腮，要是大哥觉得自己又在惹是生非，让自己关禁闭罚做针线活儿怎么办，那群雄会不是就泡汤了？死了死了，不该冲动的。

温煦知在担心什么，觉得好笑不已，抬头朝客栈二楼一扇关闭的窗户看了一眼，扔出一个‘看看你把自己的妹妹吓成什么样子’的眼神，接着转头朝还在对地上的采花贼拳打脚踢的人民群众招呼了声，“小心别弄出人命了，差不多了还是通知衙门的人吧。”

众人虽不认得这白衣公子，却都觉得他做事颇为令人信服，便纷纷住了手，由几个年轻力壮之人将那已经打得不成样子的淫贼拉扯起来，吆喝着往衙门方向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不行了，收拾行礼，实在没办法写了。从今天开始是为期一个月的假期，如果一定要算的话，应该算年假吧，一直要到十月以后才回来，下午就去坐飞机。ohyeah～

这段时间恐怕无法正常更新了，先道歉一个。（也许可能会有一点点点点……，不过大家最好表抱希望，嘿嘿）

☆、黑衣人

剩下几个围观者中，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者走上前来，朝温煦拱手道：“这次能捉住这丧尽天良的淫贼，全凭公子俠义，只是不知公子在江湖上的名号是？”

温煦连忙回礼道：“老人家抬爱了，不过捉住这采花贼可不是在下的功劳，若不是方才那位侠士出手，恐怕此贼今天就躲过一劫了。”

听了这话，有人说道：“虽是如此，可他态度着实有些……”

温煦笑道，“总是笑脸迎人的人也不见得就是那热心之人。更何况，若是北剑会开口解释，那才是奇怪的事情吧。”

众人惊呼，“你说北剑？方才那人是南情北剑的北剑公子吗？”

更有人叹道：“北剑无情，果真如同传闻一般呢。”

温煦趁着众人议论纷纷之际，拉了红衣女子快步走进客栈，只愿赶快能把这个麻烦脱手了事。

走进二楼一间雅室，门内窗前立着一名年轻男子，身长六尺，人品相貌倒是一流，只是眉宇间看待红衣女子的眼神颇有些不善。

“大哥——”红衣女子一进房门就自动忽略男子锥子般的眼神，飞身扑上，早忘了刚才自己巴不得能躲到天边去的决心。

温煦跟着跨进房门，左手掩上房门，笑道：“人总算是安全送到了。”

还没说完，就被那红衣女子大声打断：“大哥大哥，煦哥哥说不打算留下和我们一同参加群雄会，你快帮我留住他！”

楚修文安抚住妹妹，抬头对着温煦道：“怎么刚来就走？”

温煦走道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温茶，喝了一口才道：“还有些要紧的事要赶着去做。”

楚修红跳到温煦面前，皱眉抱怨：“又是要紧的事又是要紧的事！煦哥哥总是有做不完的要紧事！可是现在还有什么比群雄会更要紧？连我爹那个牛脾气都肯让我出来参加，煦哥哥还有什么事不能缓一缓？”

温煦递给楚修红一杯水，笑着看她一气牛饮，“为了送你过来，我已经晚了好几天了。”

楚修红忍不住嚷道：“都是因为煦哥哥骑马骑太慢了！”

温煦敲敲她的头，“你也不想想，我可是一路只用一只手骑马赶过来的，还要帮你收拾烂摊子，哪里能和你这精力旺盛的丫头片子比？”

“修红！”楚修文开口喝止妹妹的胡言乱语，楚修红吐吐舌头，知道温煦右手早废，自己的父亲和大哥一直深感惋惜，可惜这样一个人才，却失了一只胳膊，所以向来都在回避这个话题。自己今天实在是说得有些过火了，灰溜溜地跑回哥哥身后，只露出半张通红的小脸来。

楚修文有些歉意地对温煦点点头，这个修红实在是太口没遮拦了，对妹妹叱责道：“修红，还不快道歉！”

温煦摆摆手，道：“无妨无妨，你知道我不介意这事。既然没什么事了，我就告辞了。”

“当真不留下来？”楚修文虽然刚刚才叱责了妹妹，却还是不忍让她失望。

温煦颔首，道声保重，便推门离去，身后隐隐传来兄妹两人的对话。

“修红，你也太口没遮拦了。也就是温煦才不和你计较，若是别人，我看你今天要怎么收场！”

“哥哥，修红知道错了……”

“还有，第一次行走江湖就学人打抱不平，以后做事之前先想清楚，别动不动就帮人强出头，今天要不是温煦帮着你，你差点闯了大祸！”

“可是……可是……”

“还可是！？你再顶嘴大哥就要拿家法了。”

……

温煦笑笑，这对兄妹真是有趣，不过眼下还是正事要紧。

“什么事？”温煦拐入几条偏僻小巷，突然低声说道。

话音刚落，他身后一名看似寻常百姓打扮的货郎，突然跪在温煦面前。温煦皱眉道：“给你说了多少次，见我的时候不用跪下，这次又有什么事？”

那货郎仍是跪着回话：“主子崔了几次，问公子什么时候回去。”

温煦点点头：“知道了，之前有事耽搁了，我这就过去。”

那货郎得了话，向温煦行礼之后便挑着担子出了巷子，融入人流之中，不见踪影。

温煦心道，这次崔得这么急，莫不是真的有什么事情发生，看来自己真是得快马加鞭才行了。

不过，他说的“快”，却是指另外一件事儿。

……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时。

没有月亮的夜晚，最适合干得一件事是——夜探！

温煦蹲在树枝上，努力掩藏自己的气息，虽然这事儿他每隔不久就会做一次，早已是轻车熟路。

屋内有烛火微微晃动，却没有任何声响，从温煦的角度，只能看见窗口一掌宽的地面，也不知屋内的人是不是睡着了，忘了吹灭烛火。

温煦摘了片树叶，放假嘴里慢慢嚼着，心里有些担心。

这时屋内人突然开口道：“进来吧。”

温煦停下了动作，手心有些微微出汗，却不敢去擦。

一个灰衣人推门进屋，从这个角度，刚好可以看到他是低头跪在地上的一角衣物。

“事情怎么样了？”

“属下无能。”灰衣人简短的几个字，却让温煦的心一沉。

果然，一阵静默之后，便是一声长长的叹息，“这是第几个了……”

温煦躲在树上，心里默默数数，这已经是今年的第三个人了，也是第三次希望落空了。

那灰衣人，跪在地上回道：“回主子，是属下无能，未能打探清楚便仓促来报，请主子责罚。”

那被称做主子的人正想说什么，忽然顿了一下，厉声喝道：“什么人！出来——”

话音未落，温煦便听得一声尖利的破空之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急射而出，“噗”得一声没入身边一颗大树浓密得枝叶，直入树干！

温煦心中大惊，自觉自己气息隐藏得没有破绽，却不知为何被发现了，这还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不过，此刻再想这些就有些不合时宜了，眼下还是先离开这里才行。

正待提气离开，忽然听得身前离窗口最近的那颗树上一阵细微的想响动——有人！

侧头看去，恰好看见一名黑衣人一跃而出，就这么不偏不倚得落在自己栖身的这颗树上！

那人显然也没想到身边这么近得地方居然还藏着另外一个人，不由一愣。

而就在这一愣之间，一道灰影由窗口弹出，直奔温煦栖身之地！温煦也来不及多想，将声音压到最低，道：“跟我来。”说罢便使了行云踏月的步法，瞬间滑出三丈之外。

那黑衣人只是稍做犹豫，便知眼下别无选择，也连忙施展轻功尾随而上。

索性温煦与那黑衣人的身手都很了得，加之温煦对这里熟得就像自家后花园一般，几停几走之后，便将那追出来的灰衣人彻底摆脱了。

那灰衣人到不值得担心，倒是那灰衣人的“主上”才是真正危险的人物，若是他认真起来，只怕自己没有那么容易走脱，因此温煦不敢懈怠，又带领着黑衣人曲折得奔出三、四里地。

站定之后，温煦闭上眼睛细听了片刻，才松了口气，抬起眼皮看着一旁同样刚刚站定的黑衣人，心里思量着此人的身份。

会是小曦的仇人么？为何会在此时夜探逆天府？

黑衣人也同样打量着温煦，只是他身着夜行衣，脸带面巾，只露出一双眼睛，看不真切；而温煦只是将白日里的一身白色行头换成墨色衣服，脸上毫无遮掩。

温煦只觉得那双眼睛有些眼熟，似乎在什么地方见过，只是一时又记不真切。

努力思索了一阵，温煦干脆放弃了，既然对方不愿以真面目示人，想必有他的理由，我又何必寻根问底呢？

想到这里，温煦便微笑着向对方拱拱手，就算是打过招呼了，接着便打算转身离去。

“这位公子，请留步。”那黑衣却反倒开了口。

作者有话要说：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我有罪……

布丁知道这次很久没有更新了，之前长假放完之后是堆积如山的工作，赶得很辛苦，然后拼命拼命得挤出时间来写《极月》，因为《极月》已经接近尾声，所以收尾的工作很繁琐，（没存货了）所以要拼命想，因此才完全没有时间写《煦风》，实在是抱歉。

之后一段时间估计也会是这个状态了，优先保证《极月》，先给大家说个抱歉。

等《极月》那边结束了，就可以火力全开得写这边了，远目ing……

☆、北剑南情

“请公子留步。”那黑衣却反倒开了口。

温煦收了脚步，回头。

听声音很耳熟，略做思索，这声音不就是今天白天那个说‘管好你的女人’的那人么！

黑衣人一把扯下面纱，可不正是‘南情北剑’之一的北剑公子——决无伤。

“原来是北剑公子，久仰大名，今日有缘得见，果然名不虚传。”温煦连忙拱手施礼。

决无伤上下打量温煦几眼，也拱手还礼道：“阁下可是南情公子？”

温煦一愣，遂笑道：“北剑公子好眼力，正是在下。”

决无伤眼尾扫过温煦垂在身边的右臂，道：“南情公子轻功天下卓绝，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不知决某是否有幸能邀南情公子畅饮一杯？”

温煦有些发呆，北剑公子冷心无情，天下皆知，从来没人听他说过三句话以上，今日竟会得他主动相邀，如此想来，这个面子还不能不给。

……

片刻之后，温煦环顾四周，笑道：“决公子，好兴致啊。”

决无伤并不搭话，只随手拨弄着刚刚燃起的篝火。

温煦心中哀叹，你既不喜开口何苦偏说要畅饮，搞得现在自己是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突得一阵林间微风，几只已经归巢的倦鸟被惊飞了去，翅膀拍击发出‘啪啪’之声，两人屏住呼吸侧耳细听，片刻之后，温煦松了口气：“看来是山猫。”

决无伤也将手中的剑放回地上，随手从腰间接下一个囊袋，抛给温煦。

温煦下意识得接着，只觉内里晃里晃荡，取来拔下塞子，凑到鼻前一嗅，赞道：“果真是好酒呢。”

抬头看了决无伤一眼，温煦仰脖灌下一大口酒，再将酒囊扔回给决无伤。决无伤接过之后，“你倒是信得过在下。”

温煦随口道：“北剑公子狭义，天下无人不知。”言下之意，不信你会做成下毒这么没品的事儿。

决无伤不说话，只仰天饮下一大口酒。

几巡之后，温煦拭拭嘴角酒渍，忍不住好奇道：“不知决公子如何认出在下？”

想他出来闯荡多年，无意博得了个南情仁义的名声，只是向来小心谨慎，南情虽齐名于北剑，但知道南情姓什名谁的人，怕是真没有几个，这也是他决定留下的主要原因了。

决无伤嘴角微微扬起，扯出一个淡到不能再淡的微笑，状似无意得扫过温煦缠着布条的右手，道：“南情多情，左手剑法天下无双。”

温煦哑然，“不用右手的又不只在下一人。”

决无伤又喝了口酒，目光看这跳跃的火苗，道：“人道南情公子轻功天下第一。”

温煦无语，是因为自己刚才逃跑逃得够快么？

“你对那里，似乎熟得很。”决无伤突然开口，不是发问，却甚是发问。

温煦知他恐怕整个晚上都在等着问这句话，只是里面有很多东西确实不便多讲，便稍作沉吟之后，道：“在下之前确实来探过几次路，对其中门路略知一二罢了。”

决无伤眯眯了眼，问道：“不知南情公子何故对‘那里’如此在意？”

温煦只装做没看见他略微紧了紧握着酒囊的手指，道：“这些都是在下的家务事了，不敢有劳北剑公子费心。”

决无伤凝视温煦片刻，道：“南情公子莫怪，在下只是好奇，那逆天府历代主子都行事乖张，亦正亦邪，只因公子深夜藏在府中，且对路线了如指掌，故而多问。”虽在笑着，却仍是有些冷的。

温煦淡淡答道：“私人恩怨罢了，恕在下不便多言。”

决无伤突然笑道：“是在下唐突了，还请南情公子莫怪。”

温煦虚应几声，觉得谈不上怪不怪的，江湖人事对逆天府向来颇有忌惮，感兴趣也是正常，只是这次差点曝露了自己。

两人各怀心思，饮了一巡，北剑望着温煦道：

“谈了这许久，在下尚不知南情公子真名，不知……”

温煦‘啊’了一声，才惊觉自己忘了做自我介绍，连忙回道：“决公子唤在下温煦便可。”

“温煦么。”北剑低声重复一次，抬头将酒囊一把抛向温煦：“温公子唤在下无伤便可。”

又饮了几巡，温煦晃荡晃荡空了一半的酒囊，“决公子，在下仍有一事不明，不知当讲不当讲。”

决无伤微微点点头，道：“温兄请说。”

温煦皱眉道：“实话说了罢，在下不信决兄仅凭左手便认出了我，在下真是很好奇得紧呐。”

决无伤拾起一截断枝，拨弄着篝火，引来一阵噼噼啪啪的断响，道：“温兄过谦了，我将那淫贼抛出去时在下可没用上三层内力。在下当时还颇为奇怪，那淫贼虽然不济，但也不至于这样便晕倒，还当时那淫贼临时起意，假装晕倒。”

温煦干笑两声，自己差点忘了这件事了。

决无伤看来他一眼，继续说道：“后来见你道破那淫贼身份，才知并非他装晕，怕是真的晕了。——想必是温兄在接那淫贼时，做了些手脚吧。”

温煦汗颜，只得硬着头皮道：“决兄真是好眼力。”说着将酒囊扔了回去。

决无伤好笑得看了温煦一眼，接过酒囊，曼声道：“温兄好酒量啊。”

温煦笑道：“所谓酒逢知己千杯少，在下对决兄佩服得紧，喝的自然也就多了。”再次发挥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功夫，拍的如春风拂过，连一向寡情的决无伤都很是受用。

决无伤微微惊讶，“酒逢知己千杯少？温兄好才情！”

温煦有些汗颜，想是多喝了几口，有些脸红，只得喃喃道：“哪里哪里，过奖过奖。”

一番畅饮，一夜无话。

……

天未明，决无伤被一声鸟啼惊醒，立刻拔剑在手，江湖人大多在刀尖上舔血过日子，自是比旁的人警觉些。

片刻之后，见四周毫无动静，这才转头去寻温煦，却发现对方早已不见了踪影，心中不免又是恼火又是诧异。

惊的是，自己行走江湖多年，还没人能在自己面前来去无踪的；

恼的是，对方离去自己竟然毫无知觉，那弱水他是敌人，自己岂不早就死了一百次了？

瞥见燃烬的篝火旁用石头压着一张小纸片，想是无非那温煦说些什么个不辞而别请多见谅山水有相逢日后再会的话，便随手取了来。

一看之下，不禁哑然，那纸上只写着：火堆里有烤地瓜。

决无伤看着自己依言从灰烬里拨出的两个黑不溜秋的东西，再度惊讶得说不出话来，这难道是在给自己的早饭么？

纵横江湖多年，第一次遇到如此诡异之事。

此时此刻，温煦正策马狂奔在官道上，心中埋怨起跨下的马跑得太慢，这样下去，到王都恐怕都要天黑了。

便宜没好货，今人诚不欺我。

……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布丁最近忙考试，更新会受点影响，不过一周一章应该还是没问题的，过了一月就好了。

请大家暂耐心。

鞠躬

☆、九重宫

月上中天，九重宫阙，更深露重。

温煦跃上宫墙，心中哀叹自己为何总是做贼的命，正在犹豫是该进还是该退的时候，不留意踩响了脚下一片年久失修的瓦片。

心中刚道声'不好'，便见两道黑影从暗处闪了出来，不管不顾得朝这边攻了过来，温煦知必是自己惊动了暗卫，连忙闪避。

暗卫素来出手极快极准，意在一击得中，温煦却无意伤人，因此自然失了先机，只得一边闪躲一边压低了声音叫道：“是我”。

黑衣人中，有人认出了他的声音，住了手，退开三步，对温煦抱拳道：“原来是白公子，小的多有得罪。”

温煦摆摆手，道：“是我疏忽了，没有通传便自己找了来。”

黑衣人道：“公子稍后，小的这便去通传。”

温煦正要说‘好’，谁知方才屋瓦上打抖的声音，早已惊动了屋檐下的人，黑暗中，听见有人用低沉的声音问道：“何人在外喧哗？”

接着便是小宫人细细低语的声音，温煦见状，只得开口道：“是我来了。”

片刻之后，里面的人说道：“都下去吧，让他进来。”

两道暗影又悄无声息的退回黑暗之中，温煦跃下墙头，拍拍衣上的尘土，见屋内掌力灯，一个小小宫人出了门来，对自己低头道：“陛下请公子进去。”

温煦‘恩’了一声，抬脚进了殿阁，那小宫人并未跟着进来，只是转身将门阖上。

屋内极大极广极阔，陈设简洁，正中一张布着纱幔的大床，一名青年男子正披着单衣坐在床边，年纪约比温煦稍长二三岁，但气势沉稳锐不可当，与温煦的温吞随性很是不同。

这男子，便是当今天子——啸天易。

温煦立在原地，稍作犹豫，那人便开口道：“没有外人在，不想跪就别跪了。”

温煦干笑一声，言不由衷道：“陛下圣明。”

啸天易眉头微皱地看了温煦一眼，“陛下？”低笑几声，起身披衣踱步到一边软塌上半躺下，道：“你心里有鬼才会叫陛下，影子回来说你有事要做？”言下之意，便是‘你要老老实实本本分分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温煦没有立即搭话，只是走到软塌边的瓷凳处坐下，伸手取过小几上的冷茶狂灌。

啸天易眯眼注视他许久，笑道：“怎么这番牛饮，如何对得起朕的银月如钩来？”

温煦拭拭嘴角茶渍，道：“你不是不知道我一路护送楚修红去白帝城，亲自将他交到他哥哥手里，再一路兼程赶回王都来，路上可是连水都没敢喝一口。”

啸天易调整了下姿势，双眼微醺，“据朕所知，楚家兄妹前日便双双出现在白帝城的客栈里了。而从白帝到王都，可需你不眠不休日夜兼程两日才到？”

你我心知肚明。

温煦心知瞒不过去，盯着茶杯不说话。

啸天易沉声开口道：“你是不是又去了逆天府？”

温煦不答，算是默认。

啸天易见其不答，从软塌上起来身来，直面温煦，问道：“怎么？不敢看朕？”语调平缓，只是在那平缓之后，似有暗礁。

温煦听罢，有些无奈得抬起头来，看着对面的人道：“没什么不敢的。你既然知道，何必再问？”

啸天易沉默片刻，突然眯了眯眼睛，道：“白煦，你忘了你的命，是谁给的了么？”

温煦侧头看着灯火，淡淡回道：“怎么会。”

帝王似乎动力怒，嗖得起身，还没等温煦反应过来，便已经立在他面前，一把抓起他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温煦第一次见啸天易发这么大的火，不禁也皱眉问道：“做什么？”

啸天易突然抬手握住温煦垂在身边的右臂，猛地用力——看这温煦略带痛楚的眼神，沉声道：“白煦，你既然知道你的命是我的，就该知道什么是能做到什么是不该做的！留你一条命，是让你为我效力，不是让你在外游山玩水的！”

温煦忍下剧痛，盯着对方的眼睛，放软了口气：“我知道了。”

啸天易放开温煦，转身踱回到软塌之上躺下，“朕违了逆天府历代祖训，是因为爱惜你是人才，你还记得当日你发过的誓言么？”

温煦也有些动怒了，只是碍于面前这人的身份，不想把事情闹大，开口解释道：“当日我是没得选择，不得不答应你们的，只要别伤害小曦，便当我这个人已经死了，永不再回逆天府。”

啸天易掌风一动，反问道：“那为何你几次三番违背誓言？你真当朕不敢动你么。”

温煦闷哼一声，只觉如同被一块大石击中了胸膛，嘴角溢出一丝鲜红，却连眉毛也没皱一皱，似乎那一掌不是拍在自己身上。

端起茶盅，含下一口水，却因混合了血腥味而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温煦犹豫半响，还是硬着头皮咽了下去。

啸天易眯着眼睛看着他在灯光下略显苍白的脸，突然变了话题，道：“修红还好吧。”

温煦一愣，道：“很好。”

啸天易突然笑着看着温煦，“朕可是听说，那个丫头不是个容易对付的角色，而且可是黏你黏得紧啊。”

温煦见他话中有话，便将茶杯放下，道：“这孩子很单纯，何况小孩子嘛，总在家憋着，学习女工针线，也没什么玩伴。父亲兄长管她管得又紧，就我纵容些，这也难免。”

啸天易眯了眼睛，昏暗的灯火下晦暗不清，“十三岁的了，可算不得是小孩子了。朕得几个皇姑姑可都是这个年纪出嫁的。”

不知是不是错觉，温煦觉得字里行间尽是冷冷的意味，令人毛骨悚然。

不知自己哪句话惹了帝王不快，温煦觉得自己有理讲不清，只得抱着茶杯狂饮。

半晌，温煦被面前这喜怒无常的帝王看得脊背发麻，无奈之下开口，司徒转变话题，缓和气氛：“你连下三道密旨叫我连夜赶回来，不会是为了知道，我有没有亏待修红吗？”

啸天易轻笑一声，明显的皮笑肉不笑。

温煦不明就里，抬眼看了过去，为一双几近噬人的目光所慑，隐隐涌出些不安来，正要揣摩上意，这却见啸天易恢复了常态，开得让人以为方才的一瞬间不过是个错觉。

“这些年来，朕让你去照顾那丫头，是有些委屈了。不过也就是你，让能让朕放心。”

温煦不搭腔，他倒不觉得委屈，自己日子过得挺好，自由散漫，不愁吃穿。只是眼前的人风云变幻无常，还是少惹为妙。

人说江湖险恶，那些小风浪怎比得上眼前这人危险，上一刻还以表哥自居，下一刻便是要杀人，还没人拦得了！

所谓伴君如伴虎，实在贴切得紧。

温煦不开口，啸天易也不觉失礼，起身走到书桌前，抽出一卷册子翻看，随口道：“这些年，你在江湖闯荡，日子过得也算逍遥。你对各大门派了解如何？”

温煦不知其意，只得道：“尚可。“

啸天易点点头，道：“眼下这件事，朕思来想去，怕只有你去比较妥当。”

温煦思索一番，道：“可是这次武林十年一度的选举之事么？”

啸天易点点头，将手中书册抛给温煦，道：“这是我啸天历代皇帝留下的武林史料，录入了历任盟主的背景和武功套路，你拿去看看。”

温煦接过书来，皱眉：“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啸天易踱步回来，“白煦，你该不会以为，武林与王室各不相干，各自为政吧？”

温煦低头翻翻手中书卷，没有回答。

啸天易不以为忤，继续道：“江湖与王室看似乎不干涉，但私下里，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武林盟主虽非官职，但在群雄中有着一呼百应的地位，不可小看。”

温煦皱眉道：“所以朝廷才会收买历任武林盟主，为我所用么？”

啸天易笑道：“虽不尽然，但也十之八九。”

温煦将书册合拢抛在一边，仰首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总不会是让我去争那个什[www奇qisuu书com网]么盟主做吧？”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复习考试加班进入白热化。

阿门。

☆、风过无痕

温煦将书册合拢抛在一边，仰首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总不会是让我去争那个什么盟主吧？”

啸天易挑挑浓眉，笑道：“若朕说正有此意，你当如何？”

温煦想也不想便说：“别找我，另请高明吧！”那神态仿佛看到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啸天易道：“你可是担心武功不能胜出？这你倒是大可放心，朕自会做周详安排。”

温煦本是随口说说，但听啸天易这样回答，吓得不轻，生怕他动真的，连忙解释道：“你知我向来不喜欢条条框框各种规矩的，就是这样我宁愿废了一身武功也不想做什么府主，你若是现在让我去争那个盟主的位置，不如还是直接砍了我的脚！”

啸天易突然放声大笑，惊得屋顶上的数个暗卫差点摔下一两个来。

温煦知道自己又被耍了，可惜也只能唉声叹气，心中暗自庆幸，幸亏刚才说的不是真的。

笑毕，啸天易目光落在温煦因垂头丧气而露出的一段颈项上，道：“朕还不知道你？就你那性子，真做了武林统领，怕是武林翻过来都找不到你的人。”

温煦尴尬，不知作何反应。

啸天易也不打算再为难于他，直接了当道：“朝廷通常不会出面干预武林公选，但至少不能让这个位置落在别有用心的人手中，此次公选，朕不便亲往，你就去留意一下各个门派的动向罢。若是有任何异动，你可先斩后奏！”

温煦‘啊’了一声，低头有些犹豫。

啸天易看他踌躇，心知他在顾虑些什么，遂笑道：“我知你行走江湖多年，从未伤人性命，只是事关国体，由不得你妇人之仁，你若实在下不了手，便叫莫恨替你罢。”

莫恨是啸天易得力暗卫之一，也正是当日于暗巷中传达密旨的影子护卫，武功一流，且忠心耿耿。

温煦不由问出长久以来的疑惑：“易，莫恨如此衷心，武功兴许比我更强，你为何却弃他而用我？这样浪费人才，实在是有违你一贯作风。”

啸天易眯眼看着温煦，知道他方才说莫恨武功更强，指得是他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下杀手，比起温煦的妇人之仁来说，自然更能完成任务，何苦比起懒散的温煦来说，对自己忠贞不二的暗卫自然是上上之选。

啸天易笑道：“这事你不必管，朕自有主张。”

温煦知道武林大会的事情已成定局，怕是去不去由不得自己了，为这种小事和啸天易翻脸也不值得，便点了点头，问道：“那我明天便启程。”

“不急于一时。”啸天易手指转动茶杯，睡眼微醺：“这次若不是朕下旨招你回来，怕是你还不会露面。怎么？当朕是洪水猛兽不成？”

语调平稳但却阵阵寒意。

温煦不欲多言，将冷茶一饮而尽，道：“怎么会，只是事儿多，不走不行。”

啸天易冷哼一声，也懒得拆穿。

两人皆沉默片刻，屋内只听得烛芯长了烧得噼啪作响。

片刻之后，啸天易不着痕迹的叹了口气，“既然回来了，便去看看你母亲吧。你在外这么久，她很挂念你。”

温煦正愁找不到借口闪人，如此一说，正中下怀，连忙将手中茶盅放下请辞。

帝王喜怒无常，啸天易虽不至于动辄杀人的地步，但谁也不敢保证自己什么时候就不小心触到那片逆鳞。

黑暗中的帝王微微颔首，温煦这才松了口气，起身退下。

……

无痕院。

王宫最北角，于冷宫毗邻而居。

世事难料，谁会想到显赫一时的无衡郡主会在风风光光嫁人的十年之后，重回啸天王宫，独居与此。

温煦叩响院门青铜麒麟兽饰，清脆的金器撞击声在沉闷的宫墙里格外刺耳。

丫头将门掀开一条缝，见是温煦，立刻惊喜不已：“是少爷！是少爷回来了！”说罢连忙将门锁打开，让了温煦进门，自己则是一溜烟进了屋子，想是去报告夫人去了，连礼数都顾不上了。

温煦觉得自己真是累了，看着院里树下一张石凳孤零零的蹲在石桌边，石头表明磨得光华如镜，想必是有人时常在此休憩，便几步走过去坐下，抬头看着头顶郁郁葱葱的月罗树。

正是花开的季节，浓郁的花香老远便能闻见。

据说，无衡郡主出嫁前便艳名远播，同她无双美貌一道扬名天下的，还有其骄横跋扈的名声。郡主向来目高于項，什么王孙公子都入不了她的眼，为了她的亲事，先代啸天帝伤透了脑筋。

郡主不把天下男人放在眼里，却在一次无意中见过逆天府主的白无羁后，从此对他念念不忘。彼时白无羁刚刚当上当逆天府的主人，少年得志，风光正盛。先帝本不愿让逆天府与朝廷被人联想到一处，也对白无羁平素张扬的作风有所不满，虽不赞成，但自己的宝贝郡主喜欢又有什么办法，便去探听那白无羁的口风。

那白无羁也奇怪，行事素来诡异，在知晓先帝之意之后，只是微笑着不说话，于是这件事便这么定了下来。

江湖中人不知逆天府与朝廷的关系，只知道郡主下嫁，逆天府一夜之间风头胜过武林盟主，说来也是十年前朝野江湖谈论的一件大事。

但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场朝野江湖为之轰动的联姻的真正结局。

自三年前自己离开逆天府后，美人黯然回到皇宫。只是令人不解的是，不论是向来行事高调的逆天府，还是理应大发雷霆的当今朝廷都对此事保持沉默，似乎默许了郡主这种被变相休回娘家的事实。中间到底怎么回事，又岂是三言两语可以说得清的？

温煦瞪着门环上的铜绿发呆，耳边响起熟悉而陌生的温柔嗓音。

“煦儿！”

温煦惊醒，看娉婷走向自己的来人，微笑着：“娘。”

……

丫鬟将茶水沏好，茶杯温好，便悄悄退了出去。

“煦儿，来尝尝这茶。”美妇人指尖纤纤，容颜依旧，“年前就存下来，你这孩子却总不回来。看看，新茶都成旧茶了。”言语中丝丝幽怨之意，若不细听，还真以为是对情人撒娇。

温煦温言依旧，不为所动。

“是孩儿的错，这些年在外，少有回来，母亲身体还好么？”

美妇人笑着：“为娘身体倒是还好，皇上那边，也时常送些山参补品来，只是心里总记挂着你这孩子，睡得越发浅了。”

温煦面上笑笑，低头饮茶，不知如何回答。

美妇人笑着，上下打量温煦，“半年不见，煦儿瘦了。”

温煦笑道：“怎么会，若真是没次回来都瘦一圈儿，早不成人形儿了，还能坐在娘你面前么？”

妇人被逗得开心了，呵呵低笑起来，连道贫嘴。

两人笑谈一阵，大半时间是温煦选择性的讲述自己在外闯荡的经历，以娱听众，虽是小事，但温煦叙事条理清晰，添油加醋，岂是寻常人类所能招架，何况这人还是从来未出过深宅的大家闺秀。

妇人听得入神，时而皱起秀眉，时而掩嘴轻笑，完全入了戏去。

中场休息，温煦讲的口干舌燥，捧起茶杯狂饮，美妇人回味片刻，忽然叹道：“煦儿，你还要在外闯荡多久？”

温煦顿住，心中有些闷，低头不做声。

“煦儿，”妇人收起了笑容，红唇微启：“娘不怨你三年前的选择，就当煦儿想换个玩法儿，你要把你应得的位置让给那个贱人的儿子，娘也无所谓了，你要你喜欢……”

温煦听到‘贱人的儿子’几个字，眉间一丝愠色闪过，却强忍了下来。

“你说想在江湖上闯荡，娘也都由着你去了，但三年了！——也该够了吧。煦儿，为什么还不回来属于你的地方？”

温煦不想多谈，想啸天易也不会将他如今半卧卧底的身份公开，何况若是一定要让他在卧底还是回朝廷效力的话，他倒是宁愿把无间道进行到天荒地老。

“是孩儿太久不回来了，惹得娘不高兴了。”温煦虚虚应道。

妇人怪喃道：“你每次出了宫去，便如那脱缰的野马，连皇上都找不到你人在何处，你倒是何时想的起我这娘来？”

温煦不露声色的笑笑，总算有些明白为什么啸天易要把楚修红硬塞给自己来，不过是想给野马配个缰绳而已，只要有人守住楚修红，便能顺藤摸瓜找到自己。

不过……

为什么是楚修红？啸天易莫非是想要撮合我们么？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温煦脑中浮现问好无数，越想越觉得啸天易这小子居心叵测，下回得找个机会问问才行。

“还是……煦儿！你如此作践自己，莫非是为了那个贱人的儿子？！”美妇人突然提高了声音，言语之中，尖刻之意尽显。

“娘！”温煦沉了脸，“白曦是我弟弟。”言下之意，若是你再说他坏话，便是与我难堪。

妇人又岂会甘心，那贱人抢了自己老公不说，如今贱人的儿子又来抢自己的儿子，让她如何咽得下这口气？

作者有话要说：（补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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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

对不起了，春节的时候懈怠了一段时间，权当是平时工作辛苦，稍微放松一下，本来想过来节就补上的，结果之后家里出了点问题，弄得焦头烂额，还没摆平工作上又出了不大不小的状况，本来不是我们的责任，但是本着客户是上帝的原则，只能不眠不休的帮客户赶工——就一直拖到了现在。

总算松了一根筋，真想好好放个长假，好好休息一下。

唉，不管如何，各位元宵节快乐～

拖欠大家的，以后一定努力补上。

布丁至歉

☆、再回白帝

……

话不投机半句多。

温煦无意再多谈下去，抬手揉揉额角，状似疲惫道：“时辰不早了，娘也该歇下来罢。”

妇人抿抿薄唇，眼中露出几许失望来，却未在开口。

温煦心中黯然，不知为何每次谈话都这样不欢而散，明明不是大家所愿，却总是跳不出这世事无常。

拍拍衣袍，温煦起身作别。

妇人忽然伸手来想要留他，却碰翻了石桌之上的古玩茶盏。那盏在桌边滚罢几圈，锵然坠地，应声而碎。

温煦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叹了口气，放软了声音，道：“娘的意思，孩儿明白了，今后多多回来便是了，只是朝中人多事杂，非我能力所及，还是顺其自然罢。”

妇人将丹蔻染红了指甲的手缩回袖笼中，眼波流转，莹莹有水色：“这便又要走了吗？”

温煦点点头：“有些事情，赶着去办。”

妇人垂下头，几缕碎发滑过额角，有些凄清：“为了他，连娘都不要了么。”

温煦无奈，转身单膝跪下，双手握住妇人宽大袍袖之下日益清瘦的手，道：“娘，别胡思乱想，这次我去办的，是皇上亲□代的事，小曦那边……”温煦低下头，“自从我离开逆天府后，便再没见过他。”

……

回望暮色深沉的宫墙深处，温煦如噎在喉。

远方天边泛白，隐隐透出青色，才是无忧无虑的去处，温煦揪揪马鬃，嘴里嘟囔嘟囔：“马呀马呀，你也憋坏了吧，里面的人也真是霸道，连叫都不让你痛快的叫。”

马儿被扯得疼了，仰天嘶吼几声，略表不满。

温煦呵呵大笑：“行了行了，我们这就上路吧！”

笑毕挥手扬鞭，一袭白衣，翩翩绝尘而去。

皇城顶上，一人俯看。

片刻之后，突然开口：“跟上他。”话音刚落，一道黑影也随之一闪而逝。

……

烟花三月，正是踏春好时机。

等到温煦入得城来，已是黄昏过后，但想是最近各路英雄云集，街道之上，竟然不显冷清。

时隔数日，温煦又回到了风光无限的白帝城，心境自然是出奇的好，下了马来到处走走停停，早将昨日的勾心斗角抛在脑后。上面交代的事情，他向来是打折打折再打折，反正混混也就过去了。

腹中正是饥饿，早晨为了离开那令人郁闷的场所，走得赶了，连饭都忘了吃，此刻才觉出饿来。正说道要寻个打尖之所，忽然被人在肩膀上一拍！

温煦心中一紧，有人近得身来，自己竟然毫无所觉——

回头一看，竟是超级无敌大冰脸一张！

“决兄？！”温煦有些惊讶，怎会如此碰巧。

决无伤仍是一张冷脸，淡淡得将温煦的坐骑打量一番，开口道：“事办完了？”

温煦虽不知他为何对此事记挂在心，但却也有问必答：“算是吧。”

但决无伤却不再接话，也无意告辞，场面顿显尴尬，温煦不知如何处理面前这主动和自己打招呼却又任由场面陷入僵局的冷面大侠，无奈之下，只得没话找话：

“那个，决兄，你吃过了吗？”

决无伤一愣，下意识得摇摇头。

场面再度尴尬。

温煦心中不停哀叹，【你若不打算聊天，又干嘛要跑出来打招呼？！】不过也只得硬起头皮做邀请状：“既是如此，不如一道……”

正在这是，突然听得头顶一声熟悉的声音：“温兄！”

温煦抬头，顿做茫然之状，楼上这位又是哪路仁兄？

那人叫了温煦名字之后，却转头看向屋里，对屋内某人说道：“你看看，刚刚你才说到他，他就出现了，真真可不是个巧字儿！”

彼时窗口出现了另外一张脸，一张熟人的脸。

楚修文一贯十分具有正义感的脸，低头看了见温煦时，露出一丝笑意，目光扫过温煦身边一脸木然的决无伤时，透出些惊讶来。

“原来是修文兄，几天不见，更添风采呐。”温煦张开就说，丝毫不经大脑。

楚修文见惯不怪，直接无视这等溜须拍马之言，跳过温煦，对决无伤道：“若是决公子不介意的话，便同小煦一同上来喝一杯吧，也好让在下为家妹先前无理赔罪。”

决无伤略作沉吟，开口道：“若是温兄不反对，在下倒是乐意之至。”

好嘛，大家一起玩太极，这种情况下，温煦不认为自己有勇气说个‘不’字。

……

进门，将手中缰绳交予童儿，便早有青衣小童下了楼来引路。

温煦借机将四周打量一番，心中哀叫一声，这是酒楼还是青楼？！瞧这一路病急乱投医的。

待进了屋子，除了数十位各类好汉之外，果见几个颇有姿色的女子，不过并不若想象中依偎在某某英雄怀里，那些个女子只是或弹或吹或咿咿呀呀得唱着小调儿，似乎也只是助兴而已。

屋内已经喝过几巡酒，气氛十分活络，楚修文抬起看见温煦进来，笑得随意，“小煦过来，看你情形，倒是像刚赶过远路。”

温煦拉了决无伤坐下，张口应道：“确是如此，正饿得紧。”

……

一顿饭倒是毫无新意，因为有外人在场，这次场会充其量也就是一次见面会，各路英雄各有各的门路，都希望混个脸儿熟罢了。楚修文是现任盟主的公子，自然不得不多些应酬，不管乐意不乐意。温煦窃以为他叫自己上了不过也就是想拖自己下水而已。

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不过，为何向来不谑于各种私会的北剑也跟着下水，便不得而知了。

酒过七巡，有些公子哥儿已经开始调戏那些女子，幸而都还算发乎情，止乎礼，想来是有现任盟主公子坐镇，不敢造次而已。

其中有三人，从始至终都在沉默，能不开口便不开口。

楚修文，决无伤，温煦。

温煦倒是无所谓，连日来赶路确实累了，这种场面偶尔参加参加有助于德智体全面发展，有利于拓展人际关系，有助于打造平易近人的亲切形象，总之，能免费蹭饭不蹭就是傻子。

至于决无伤，阿弥陀佛，是你自己要上来的，怪不得我。

喝得无聊，突听得门口有人路过之时，嘴里嘟嘟囔囔道：“什么世道，连残废也要！”

在座之人内力都不低，自然都听了个清楚，有人不禁好奇起来：“怎么回事？”

众人注意到屋角几个女伶对视一眼，眼中都有无奈，便吩咐让他们有什么委屈尽管说来，这里自然会有人为他们出头。

一名素衣伶人幽幽叹道：“众位皆乃狭义之人，自然不会欺辱于奴等。只是总有些个客人们会动手动脚，实在难防。”

一边一名黄衣琴手道：“我们这等风月场中混饭吃的，又能如何，何况既是开门做生意，受点委屈也再说难免的。”

一名蓝衣汉子开口问道：“方才他们提起的残废，又是怎么回事？”

温煦认得此人便是之前在窗口唤出自己名字之人，后来才知他时常出入楚府，见过自己几次，只是自己向来行色匆匆，每次出现也多半是被楚家妹子折腾的焦头烂额，因此没留意过此人罢了。

那伶人答道：“我们生意做久了，便知并非所有客人都如在座各位大爷，有些客官……有些常人没有的嗜好……”有些欲言又止。

众人却都有些明了了，眉宇间都有些愤愤之色。

黄衣女子叹道：“今儿个有位年轻公子专点了月儿的牌子，到现在，已经有三个时辰了，还不见出来……怕是……”

楚修文皱了眉，默默饮下一杯酒。

蓝衣人继续道：“这月儿又是何人？”

黄衣女子道：“大爷既问奴家，奴家自不敢隐瞒，只求各位大爷看这我们开门做生意的情面上，切莫生事，让我等难做。”

楚修文将空杯置于楠木桌上，发出‘笃’的一声，“你但说无法，我等自有主张。”

黄衣女子咬咬嘴唇，道：“这月儿也算个苦命之人，人倒是生得极其标致，就连我们这些女人都自惭形秽，可惜来到我们楼里的时候，便是四肢具废，也不知是谁下得这般狠手。老板虽同情他，可总不能这么白养着他，况且每日看病吃药总得使些银子，便只得让他挂牌接客，总比让他流落街头饿死的强。”

听罢一阵，接着道：“可惜每每总有那些纨绔子弟，偏好折磨旁人，专点了月儿侍候，老板再三声明不让陪宿，但多的也帮不了了。今儿个不又是……”那女子说到此处便再也说不下去了，泪光浮现，看来每每陪客之后，场景都十分惨烈。

众英豪自是义愤填膺，纷纷吵着要帮月儿出头，但却都被楚修文按了下来。

温煦侧头，见楚修文将欲诉不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自然心领神会，起身拍拍衣袍，笑道：“人有三急，在下去去就回。”

（补完）

☆、潇湘院

出了门来，温煦顺着窄梯行至二楼转角之处，见一小童托了茶果迎面而来，便索性向他打听，套了半天，总算得知但凡想见月儿的人，都在后厢僻静之所。

谢过小童，温煦翻身上了屋顶，潜行至后院，行云流水，悄无声息。

后院只有寥寥无几几个院子，几竿湘竹，倒是有几分雅致的意味，想来这里也不是一般的风月场所，难怪就连正直如楚家少爷也会出现在此。

唉，无聊啊无聊，万恶的旧时代，除了睡觉就没别的事儿可做，拿喝花酒当消遣。

脚下屋子透出些许灯光来，没什么声响，不过却有很重的酒味，像是用酒水洗过地板。

温煦小心揭起一片瓦片来朝里张望，但见屋中两人，都是一动不动。

屋内，一人脸朝下趴在茶几之上，身边和桌上尽是酒具，酒壶杯子散落一地，从桌上地上的酒渍看来，看起来早醉得人事不省；再看那厢，床榻之上斜斜倚着床榻之上，病恹恹的，看来应该是众女子口中的月儿了。

目前似乎没有暴力事件发生。

温煦犹豫片刻，还是翻身从窗户进了房间，轻轻飘落于地上，引得窗边烛火动了几动，终是惊醒了床榻之上那假寐之人。

“你是……”那青年睁开眼睛，略带疑惑得看向温煦，却并不慌张。

温煦出手迅速点下那酒鬼肩胛几处穴位，让他睡得更沉，对床上之人抱拳问道：

“敢问这位小公子，可是月儿？”

床上的青年点点头，眼中仍是疑惑。

“请小公子安心，在下并无恶意。”温煦几步走到床头，细细察看他的情况，一边出声安抚：“是你黄衣姐姐放心不下，托在下来打探你的消息。”

月儿眨眨眼睛，叹了口气，道：“真是有劳众位姐姐了，月儿何德何能。”

看他神色自若，对答如流，条理清晰，似读书之人，温煦心中轻叹一声：可惜了这样一位人才，为何被人废了手足。

虽然见他似乎没有吃什么苦头，温煦终究有些放心不下，问道：“他可有与你为难？若是有，倒是不妨直言相告，在下……”

尚未说完，那年轻公子便轻轻摇了摇头，垂下眼帘轻轻自嘲道：“公子多虑了，这位客人并无冒犯，只是喝酒而已。”

这倒奇了，只是喝酒？

那唤作月儿的年轻人无奈苦笑道：“他是亲点了我，只是他自进了屋子，只到我面前看了我一眼，便不再理会于我了。”

“只看一眼么？这倒是奇了。”温煦回头看那伏在桌上的人，心里好生奇怪。天下之大，真可谓无奇不有。

月儿道：“这倒也不是，方才他喝的醉了，似乎问过我手足因何而废。”

“哦？”温煦挑眉，暗自压下心里一些突然涌起的念头，不去看那酒鬼，只对床上的青年道：

“在下无意冒犯，只是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公子但说无法。”

“在下虽不知公子缘何流落于此，但不知这位公子将来作何打算？”

青年自嘲的看了一眼自己掩藏于薄被之下无力的双腿，摇首道：“我已是废人一个，还能怎样？没了手脚的人，还算是人么？”

温煦心下索然，这句话隐隐触到了心底一根神经，让他从刚才进门起，就有些烦躁不安，这倒是极少有的事。

沉吟片刻，温煦道：“我看公子也是个知书达礼之人，若是可以，在下有几个朋友，倒是可以帮忙赎身，日后再为公子安排个出路。”

月儿笑道：“有劳大侠费心了。只是月儿虽残，却也懂得些江湖道义。再说现在我一个废人，纵使天下之大，又有何处真能容的下我？”顿了一下，月儿接着道：“常老板临危收留，带我已是极好，月儿不敢再有奢求。”

温煦黯然，有些话，很残酷，也很直白。自己当前也是孤身漂泊一人，无法为他寻个出路，总不能将他养在楚家吧？

更何况当事人自己似乎甘愿留在此地，旁的人在一边干着急也没用。

谁料这厢谈话之声似乎惊醒了一边伏案而睡的醉鬼，发出轻轻一声梦喃，似乎快要醒来。

温煦一震，顿时浑身僵硬。

这声音……

“哥……”

温煦陡然回首，那呻吟出声之人,不正是伏案之‘恩客’？

莫非！？是小曦？

几步并做一步，温煦移行换影飘至伏案之人身边，伸手将他颊侧乱发拨开——

果真是白曦！

惊讶片刻，白煦冷静下来，伸手去扶他。

“小曦！小曦！”

温煦试图将小曦搂进怀里，谁知刚掰过肩膀，才发现小曦已经长大了，身形早已和自己不相上下，日益宽厚的肩膀，再不是那个可以任由自己捏来抱去的半大小子了。如今再想将他抱在怀里已是不可能，只得改为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

低声唤了几声，却不见他清醒，才忆起自己之前进门时似乎顺手点了他的昏睡穴，难怪以白曦今时今日的功力，这番折腾，居然也没把他弄醒过来。

正想替他解开穴道，却在指尖触及对方之前顿住，温煦略微皱眉，余光瞥了一眼窗外屋顶幽暗之处，鼻尖轻轻‘哼’了一声，瞬间出手在白曦背后连点数下——却是让怀里的人睡得更熟。

之前虽时有见面，但总归是遥遥观望而已，许久没有如此近距离的观察了，温煦暗叹，多年不见了，小曦似乎还是如此任性，竟然连一个随从都不带便跑了出来，还喝得人事不省。若是遇上心怀不轨之徒，以他的功力，自是不易吃亏，但怕是也会吃些苦头。

他终究是缺些江湖阅历。

隔着衣物，微凉的体温传来，想是他方才趴在窗口睡觉，体温下降了许多，温煦用手心慢慢摩梭着白曦的后背，心中明了为何白曦会突然出现在此了。

他不是不知道，小曦自接管逆天府这些年来，一直私下打听各处突然出现的四肢具废的人，想必他当年在昏倒之前听见了‘历任弃子都需废了四肢筋脉逐出府去’的话，看他一路行来，始终没有放弃过。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这些年来，自己也是有冲动现身相见，但苦于当初的一言承诺，始终没有下定决心。

今日在此机缘巧会，不若趁此机会……

低头看看昏睡正酣的白曦，温煦大大叹了口气。

此处人多嘴杂，主角又烂醉如泥，算了，还是下次吧。

“公子莫非认识这位客人？”

温煦一件弟弟就什么都忘了，早把一边还有个月儿的事抛在脑后，抬头看这床上的孱弱青年，温煦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不认识。”

月儿聪慧，自是明白，道“月儿记下了。”。

既然不打算相认，自然不该久留，温煦简单向月儿交代了几句，让他一会儿只管装睡莫睁眼。又在白曦腰间摸了一圈，搜出一只小布袋来，从里摸出两枚小小的药丸，轻身跃出窗外，弹指将一枚药丸射入院内一株参天古树的树干之中，没入寸许；而另一枚则是握在掌中，催动功力将其捏碎开来，挥手撒入空中。

将一切做好之后，温煦跃上前院飞檐之下暗处藏身，静静等待，只一炷香时间，便见两名灰衣人寻着散在空中的药丸味道而来。

待见他们寻着踪迹去了后院，温煦才翻身落了地，正打算转身回了楚家少爷的房间，却听见身后一人道：“你在做什么？”

温煦吃了一惊，连忙压下心中起伏，状似轻松笑道：“里面无聊得紧，出来吹吹风。”

那人拍拍手中酒罐，也笑道：“温兄果然有趣，甚和我意，既然如此，不如我们另寻个地方痛快喝一回如何！”

温煦心里那个苦啊，面子上却也只得陪着豪爽：“决兄说的是，在下也正有此意。”

心里却在盘算着，不知方才自己的举动被他看去了多少。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呃，

一条一条看了大家都留言，很感动，不过……有句话憋死布丁了。

那个，偶知道这里粉多筒子是穿越攻/主角攻派滴，但是但是，布丁确实穿越受/主角受派滴，所以所以，如果有穿越攻的筒子不小心踏进这个坑，这这这这……真是个美丽的误会啊！

还有，那个月儿，大家就表理会啦，他的存在只是为鸟让小曦华丽丽的登场哦也哦也，请大家无视他8

嘿嘿

☆、缘木崖

数日之后，白帝城外缘木崖上，各大门派精英汇集，正是五年一度的盟主改选盛世。

楚家老爷子作为现任武林盟主本应出席，但由于身体不适让了楚修文代打上阵，实是为了让楚家大少在天下群雄面前露露脸，人之常情。

楚修红缠着大哥说要到场，楚修文拗不过妹妹的眼泪攻势，同意了，不过护花使者的重任自然又落在了温煦的头上。

温煦的条件是让楚家妹子化装成跟班小妹混迹在楚家仆从之中，以掩行迹，当然，自己也顺手化了个仆从妆，扮作跟班小妹的跟班。

上来之后自是一套你来我往的客套，群雄纷纷盛赞楚老爷子德高望重，这武林盟主的位置做得实至名归，如无意外，希望连任。

楚家少爷自然谦虚客套得一一答谢，并再三表明家父年事已高，实无精力在担此重任，何况当今天下人才辈出，北剑南情慕容浅容皆是少年英雄，天下是他们的。

群雄高呼，武林天下，有德者非楚老爷子莫属。

楚修文含笑，晚辈代父谢过众位抬爱，但家父心意已决，希望在此次大会上能公选出一位德才兼备之人，统领武林。

几个回合下来，楚修红便哭丧了一张小脸，温煦知她无聊得紧，心内却暗自好笑，这丫头，让她早些吃点小亏也不错。

其实第一天本来也就是走个过场，真正的比武盛世是从第二天方才开始。

这五年一度的武林盛会，并非无聊到只是打群架，再选个盟主出来，事实上历任盟主虽不至于由上任盟主提前内定，但也类似于□常委投票选举了，说得白些就是风水轮流转，今年到谁家的问题。当然，在这个问题上，朝廷自然有朝廷的考量，只要新任不要太激进，向来是听之任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通常真正的高手们不过是意思意思，点到即止。

除此政治因素之外，这个武林盛世则是给那些初出茅庐的后生小辈们一个名正言顺的结交机会，平素这些年轻人被管着习武读书，都憋得发慌，这样放风的机会谁肯错过，出来之后，各个门派中的年轻人相互结交，称兄道弟，也算是为武林大同事业做些贡献。

可以想象，下一代的盟主大概就是从这些毛头小子里产生，年轻人多谢朋友，总不是坏事。因此，场中擂台上大部分时间，是年轻人的天下，互相切磋，偶有斗气，但通常都会由门派‘大师兄’压下。

气氛和谐友好。

到了第二日，第三日，第四日，修红仍旧扮了小丫头混在仆从间，温煦化了个大胡子妆立在一边做护花使者。小丫头片子第一次出席正式活动，在场者又多是同龄人，你来我往，好不热闹，一连几日仍是兴致不减，可怜温煦在一边无聊得想跳脚。

所幸公选活动趋近尾声，没出什么纰漏，大家却不敢松一口气，因为最后时刻，往往才是关键时刻。今天盟主之位花落谁家，尚是个未知数。

不过眼下呼声最高的，仿佛是南院寺住持方丈德信大师，算得上是众望所归。

楚修文代父再三邀请，加之众人力推之下，德信大师推脱不得，正要出班受职，突听得层层人群之中，一人冷冷道：“慢着。”声音不大，却穿透众人的耳朵。

温煦正有些昏昏欲睡，打着呵欠，乍闻此声，心中顿叫不好。

小曦怎么来了？

放眼望去，只见众人纷纷闪开一条路来，尽头立着的那白衣人，白衣胜雪，衣袂飘飘，竟似整个人都要随着徐徐山风飞扬起来，眼神变幻莫测，却是极冷，面容也是极俊极俏，生生让在场诸多‘小师妹’都低下了头。

饶是楚修红也禁不住暗叹一声：“好俊俏的一个人呐。”

温煦与楚修文交换了一个眼神，这白衣人的到来，显然也大大出乎楚某人的预料，场面顿时冷了起来。

来者不善。

松南寺的几个小辈僧人，有些沉不住气了，纷纷开始交头接耳，众人私下里，也开始议论纷纷。

楚修文恢复雷打不动的笑容，不急不徐笑言道：“不知这位朋友远道而来，有何见教？”

温煦心中暗叹这楚家公子年纪尚轻，但行事处事却早有宗师风范，怪不得武林头号大事，竟然被他老爹如同儿戏般交给他去处理。让他历练一下自然是原因之一，但想必也是知道以他的沉稳，足以独当一面了。

白曦没有搭话，神情无比淡漠，只毫无情绪的扔一句：“既是武林公选，自然要让大家心服口服才好。”

楚修文挑一挑眉：“听这位朋友言下之意，似是对在座众位之裁决有所不满，不知在下说的可对？”

“正是。”白曦仍是没有表情，这边温煦开始担心起来，这样明目张胆得和松南寺做对，实在实在实在不好。

楚修文一愣，似乎没有想到对方连一点回转余地都不留，也不知是有恃无恐还是江湖阅历浅薄，一时不敢妄下断言。

楚修文虽然老练，但早有年纪轻轻的武林后辈们却已是按捺不住，早看着与自己一般大小的俊俏小子不顺眼了，叫嚷开来：“你算个什么东西，没上没下的，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由得了你在此……”

‘撒野’二字还未出口，那人却突然噤了声，趴在一边吐血，四周居然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听那冷漠少年淡淡开口道：“这里还轮不到你开口。”

众人大哗，现下几乎可以肯定来者不善，但他刚才究竟是如何出招伤人的，在场却只有少有几个人看得分明。

楚修文沉吟片刻，侧头看向温煦，略带疑惑。温煦知他大概是想不起武林后辈中有此等人物，欲向自己求证，温煦将头压得低低的，微微摇了摇头，佯做不知，不欲多事。

楚修文只得冲白曦抱拳道：“这位少侠好身手，但大家行走江湖，与人方便，实在不该出手如此之重。”

白曦冷哼一声，毫无悔意，淡然道：“若不是他对我口出不逊，又何来我出手伤人一说？”竟将自己撇了个干净。

楚修红愤愤嘀咕道：“原以为他是个君子，想不到竟是这样……的人。”小丫头估计是词穷，涨得小脸通红。

温煦叹，众怒难犯，这小子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楚修文也冷下一张脸来，公事公办道：“既然事已至此，楚某也无话可说。但不知少侠对我等方才的公议有何指教？”

白曦抬起眼皮，道：“既是武林选举，自然要让在下心服口服才好。”

挑衅之意溢于言表，楚修文微微皱眉，还未及搭话，松南寺中便有僧人忍不住开腔道：“这位施主真是好生狂妄！”

众人看去，确实主持方丈座下大弟子，法号决心大师便是。

德言大师从方才开始，便垂目而立，神情淡泊，此刻也只是开口呵斥自己弟子：“决心，不得放肆。”

决心双手合十，口中叫声‘阿弥陀佛’，退后半步不言。

白曦却不领这个情，慢悠悠道：“莫不是诸位高僧不敢与在下过招？”

众人静默一阵，皆望向松南寺方向，德言大师仍是不动如山，一派世外高人作风，仿若被挑衅之人不是自己。

楚修文脸上有些难看，正沉默着，松南寺德言大师座下第二弟子决尘上前两步，单手作礼，不卑不亢道：“我师父修行多年，不介入世俗争斗，还望小施主海涵。若这位施主不服，平僧倒是愿代师一战。”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平时忙工作，回家忙做饭，周末忙补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更文？！善哉善哉，我佛慈悲。

让我睡个好觉吧。。。。

To马马，偶不是使群主。。。嘿嘿。

更新了名字-谢谢纷纭亲亲捉虫，寒，写得头晕脑胀，名字都乱来了。忏悔ing

☆、白衣少年

众人见有人终于出头，皆暗自松了口气，各自心思暂且不表。

白曦冷冷一笑，口中说道：“也好。”

那僧人双手合十，说了声阿弥陀佛，老和尚双眼微微阖上，已然不问世事。

众人纷纷让出道来，白曦一身白衣，腰间坠了个一枚墨石，唇间挂着若有似无的淡淡笑意，缓行而来。

决尘退下袈裟，交付于一旁小沙弥，对白曦行礼道：“既然如此，还请这位小施主指教。”

白曦听他说‘小施主’，眉头微微一拧，似是忆起什么不甚愉快的往事，须臾之间，又恢复了冷然的模样，抬腿朝演武场这边走来。

温煦虽是低着头，耳边听着众人的窃窃私语，百感交集。

本来比武，双方多会稍作寒暄，礼让一番，但这次是个例外，白曦摆明了是来踢场子的，自然和尚这边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

决尘双手合十，道声‘请了’，摆出应战之姿。白曦偏头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用鼻子轻轻‘哼’了一声。

决尘被这一‘哼’激得大怒，灰影一闪，攻将上来。白曦早有准备，将右手背在身后，只拿左手持着尚未出鞘的随身铁剑，漫不经心的隔挡。

温煦暗叫不好，小曦这打法，不是明摆着在羞辱松南寺的和尚么。

还刚担心着，这边几个修为尚浅的小沙弥皆愤愤出声，堂下众豪杰也是一片不满之声。

楚修红小声怒道：“这人好没修养。”

温煦轻笑一声，不知如何做答。那边演武场上，决尘虽是双手一起开弓，却是半天近不得对方周身，何况对方不过一个弱冠少年，还单手应战。天下群雄在场，这一战，不不仅仅关乎他决尘的名头。

不下数十回合，决尘已失了平常之心，招式渐渐狠厉了起来，脸上浮出怒色。

白曦也渐渐认真了起来，只是仍旧将右手置于身后，单手挥剑，姿态有如行云流水一般，不似在做生死之博，却像在游戏一般。

群雄中早已有人摩拳霍霍，但少有的几位武林前辈确实不约而同露出些许深思的神情。这白衣少年的武功路数——

温煦知道，用不了多久，便会有人猜到白曦的身份，他偏头去看楚修文，果见他双眉紧锁，若有所思地将目光放在场中的少年身上。

数十回合下来，决尘落败，已成定局。

决尘虽是名门嫡系弟子，但比之白曦这种从小在杀人与被杀的的贴身搏斗中长大的剑客，实力差的不是一点半点。

白曦招式虽然少，但皆以迅捷流畅取胜，没有拖泥带水的花式，与以强身健体为目的的佛门弟子比起来，在单打独斗中显然更占优势。

决尘一开始被激了一下，失了先机，之后他虽有所顿悟，可惜人在局中，想要跳出来却不是那么容易，特别是面对一个年纪比自己还小，武功却比自己更高强，又摆明了羞辱自己的人！

羞辱自己是小，在天下群雄面前羞辱师门是大！

决尘咬咬牙，手臂突然青筋暴起，似在屏息运气，在场几位同门师兄皆轻轻‘啊’了一声。温煦识得，这招式，分明是松南寺嫡系弟子才能传授的绝学——佛陀掌！

此招顾名思义，是将周身内力汇聚于一臂之内，拍向对手，一掌之下，有如开山破石。而如何能将全身之力汇聚于一臂之内，便是嫡系弟子不可外传的绝学了。

决尘用意甚明，是要打算孤注一掷了。

温煦不禁皱眉，小曦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为何偏要惹恼那僧人？

白曦见和尚亮出底牌，脸上笑意渐浓，侧身退了两步，让出一段距离来，左手拇指将剑鞘推出一寸来。

待决尘错身上去的瞬间，白曦回手将剑鞘激射出去，直指决尘面门！

决尘冷笑一声，用暴涨的右臂将剑鞘挥开，运气十分气力一掌朝白曦面门拍下——

突然愣住了——

众人皆惊，因为刚刚明明在半丈之外的白曦身形只是晃了一晃，不知为何不然不在了原地！

再细细一看，那道白色的身影不正安静的站在动但不得的决尘面前么！

旁的武林后备们看不真切场上两人的表情，但是在场的前辈，乃至还不算前辈的楚修文等人，都清楚地看见了决尘脸上震惊的神情。

白曦微微笑着，脸上神情，居然让站在人群之后的温煦觉得似曾相似？依稀记得，多年以前，曾经在月罗树下默默下棋的黑衣人脸上，似乎见过颇为相似的淡淡笑颜。

让人毛骨悚然。

只这短短一瞬，胜负便以毫无悬念。

众人并不见白曦如何出手，便看见决尘捂着胸口慢慢跪在地上，脸色苍白，不发一言。

白曦转头看向楚修文，仍旧笑着，多了些轻蔑，道：“想我中土武林，博大精深，莫非都是这些无用之才么？”言毕稍顿，又眯起眼睛道：“还是——是盟主大人有意偏袒？”

众人大哗，纷纷看向楚修文。

楚修文沉吟，正待开口，谁知却有个人替他开了口。

此人一出，全场之中，便有两个人头隐隐做痛，这两人自然便是楚修文，和一直沉默的温煦。

众人只见一名做仆从打扮的小厮自楚家的随行队伍中上前几步，朗声道：“我中土武林，历来博大精深，人才辈出，各大门派各有所长，历来盟主皆以德性服人，松南寺主持方丈德高望重，在场群雄莫不信服。难道还要你这无门无派的小子来认同？”

众人听得想笑，这一番话说得不高不低，有气势又漏洞百出，但却听着解气，纷纷将这小将仔细打量开来。

这仆从打扮的小厮，身材矮小瘦弱，面目清秀，脸颊因气愤而微微泛红，加之‘他’方才说话嗓音极细——

这，分明就是一名娇媚女子，却不知为何偏做小厮打扮？

作者有话要说：布丁说话：

最近很久没上来，大家记得之前布丁叫嚷着说忙吧。唉，压力很大，时间太长，终于在工作上出了点岔子，后来没有时间更新，是因为一直没日没夜的加班弥补自己的失误。。。唉，精疲力竭中，哪里还有时间写文想文呢？

最近诸事不顺，连累到大家看文，布丁非常内疚。看得见的工作，还会持续一周左右，布丁老板常常鼓励布丁，撑一撑就过去了——可是已经撑了很久了啊。。。。希望在这件事情之后，可以慢慢恢复过来，争取尽快恢复更新。

布丁于四月22日

☆、人外有人

白曦一愣，上下打量楚修红一番，遂笑道：“既然你问，那在下倒是乐意为这位小…兄弟解惑。敢问这位小兄弟，何为武林？”

楚修红年少冲动，原本就不是雄辩之才，当心遇到如此宽泛的问题，一时语噎。

温煦不着痕迹的看向楚修文，果见他脸色铁青，额头太阳穴上有可疑的突起——看来他气得不比自己轻……

温煦心中气不打一处来，这丫头已经完全忘了自己在楚老爷子面前的保证，还连带着把自己也给出卖了。

白曦笑道：“中原武林盟主一职，素来有德者居之，须得群雄心服口服方可。但何为德者？”反手一指坐在一边闭目养神的老和尚，突然冷言道：“我偏说这老秃驴无德，让我不服，便又如何？”

楚修红登时柳眉倒竖，气得大叫：“你算什么？莫非你就能以德服人么？真是笑话！”

白曦哈哈一笑，眯着眼睛，道：“在下不才，不敢妄称有德之人。不过任由一名女子在此撒野，看来江北楚家，德性也不过尔尔。”言语中轻蔑之意尽显。

此时场中众人再次爆出一阵惊叹，原来这清秀小厮，尽是一名女子！只是不知与楚家何种关系，私下更是议论纷纷。

温煦沉了脸，这次有些出格了。

楚修红气得双颊通红，一来是被人轻易认出，有些恼，二来是被说成有辱家风，最让她气愤不过，一时血冲脑门，抽出腰上缠着的银龙软剑，大喝一声：“不许侮辱楚家！”便挺身而上。

此刻温煦脸色已经开始发黑，楚修红自小在楚府长大，用现代的话来说，受的可算精英教育。

但楚家希望楚修红不要卷入江湖纷争，只希望她平安长大，因此并未向外人提及她楚家小姐的身份，严格来说，江湖中除了几个楚家至交之外，只知楚家有三位已经出阁的女侠，尚无人知道仍有一名集万千宠爱的小姐待字闺中，这中间当然另有些缘由。

只是楚修红年纪尚小，好动活泼，喜欢热闹，如何在家呆得住？楚家自然也不忍将她困在府中，便时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由了温煦跟着替她收拾残局。

此刻天下群雄面前，楚修文自然不便出面，没有楚修文的指示，身边训练有素的下属也不会有任何行动。不论情况如何，眼下最合适出面的，便是名义上与楚家毫无关系的温煦了。

场中论剑的两人——或说是一名偏偏少年，逗着另一位刚刚被道破女扮男装的少女，两人身份皆晦涩不清，自然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温煦左思右想，不知该如何是好，恰逢楚修文一个凌厉的眼神横过来，终于横下一条心来。

众人看得正热闹，突听得一声极细极短的锐响，在场身经百战之人自然熟悉这声音——是用内力或是吹管激射而出的暗器才能发出的。

接着果见那白衣少年脸色一变，手中握着的犹未出鞘的剑一震之下几乎快要离手！往下看去，一段结剑的穗子落于地上，似是寻常武林中人挂在剑柄上的装饰之物，居然便是方才的‘暗器’！

那少年一惊之下，脸上现出一丝掩饰不住的阴愠，将男装少女抛在一边不去理会，转头看向暗器袭来的方向——

而更快的，是另一道自暗器方向疾驰而出的灰色身影。

这道身影极快，快到没有人能看清他的面容。若说在场诸位对方才白衣少年诡异的轻功仍记忆犹新的话，那么现在，这道灰色的身影，正应了那句古话：人外有人。

那道灰色身影目标十分明确——男装的少女，只见他一突之下，已到少女身边，看不清他做了什么手脚，那少女只来得及张了张嘴，便突然一软，倒在对方怀里，而那人顺手一揉一旋，将那女子单手搂在怀里，脚下轻轻一点，又似一道疾风般弹开，朝人墙之中直射而且，只借力几个肩膀，便消失了踪影。

快得有如疾风掠草一般，让众人失了声音。

半晌回过神来，场中已经只剩那白衣少年，夕阳西下，残阳斜照。他眯眼看这那道灰衣影子消失的方向，一股铺天盖地的杀意倾泻而出，嗜血的狰狞在眼中闪现。

许多在场的人，多年后，还记得那一阵令人没来由的心悸的，以及扑面而来的杀意。

众人还在迟疑，两名灰衣人自人群中出然出现，向白衣少年单膝跪下，口中道：“府主，可要属下去追？”

此言一出，在场无人不惊。

天下武艺不凡者众，但武艺不凡兼少年英雄者寡。江湖上数来数去，也不会用完十根手指，而在这些少年英雄中，能被人唤作‘府主’的人，天下仅此一人。

逆天府，白曦。

传闻白家二少爷为小妾所生，却为人心狠手辣，城府极深。卧薪尝胆数十年，终得一朝翻身，废了自己名义上的兄长——逆天府上任府主白无羁与当朝公主之子的武功，将其筋脉尽毁，逐出府去，自己取而代之。

小小年纪，如此狠辣，天下谁人不识。

逆天府行事素来诡异，亦正亦邪，鲜少在武林中露面。此刻，众人不禁纷纷揣度起这位新任府主，以这种方式，现身天下群雄之前，是何用意。

白曦眼神回转，嘴角一丝兴味的冷笑，对下属淡淡说了句：“不必。”又转头看向楚修文，似笑非笑道：“不知楚公子对刚才发生的事情，作何感想？”

楚修文很快从惊讶中镇定下来，抱拳道：“原来是逆天府府主大驾光临，在下有失远迎。”

白曦冷哼一声，也不回理。

楚修文侧头对左右佯怒道：“刚才怎么回事？”

为首的属下出列，回道：“禀少主，此二人皆非本门中人。是我等一时大意，竟让人混了进来，属下这便去查探。”

楚修文点点头，皱眉道：“是该好好的查，竟然让这等危险之人混了进来，竟然惹出这么大的乱子，你可知罪？”

那下属垂手应道：“属下知罪，请少主责罚。”

楚修文道：“既然如此，你自行去刑房领五十板子罢。”

白曦冷冷一笑，似在嘲笑楚修文演技之爛，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楚修文一脸正气，不为所动，礼数周全，进退得当，装傻充愣，经验老道。

两人对视一阵，心中各有城府。

沉默片刻，白曦突然展颜哈哈大笑起来，那无双的容颜令天空顿时失了颜色。

众人听得心惊胆颤，逆天府的名声，如雷贯耳，况且方才都见识过了这少年的身手，此刻谁也没再作声。

笑毕，那白衣少年远目天边，对着灰影消失的方向喃喃说道：“有趣有趣……真是不虚此行。”

言毕头也不回得开口对着身前二人吩咐道：“走罢。”

仍旧跪在地上的二人口中应了声‘是’，便随着白衣少年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

楚修文扫了一眼被众僧扶着，心有不甘的决尘，暗叹口气，无奈地收拾残局。

……

夕阳西下。

离缘木崖不过数里之外的密林深处，白曦手中把玩着之前被用来当作暗器的剑穗，脸上阴晴不定。

两名训练有素的影子远远跪在地上，一声不发，等候主子差遣。

片刻之后，白曦突然开口道：“这里用不着你们了，下去吧，这几天不用跟着。”

两名灰衣人对视一眼，选择了沉默，瞬间消失了踪影。

白曦收紧手掌，穗子在掌中扭曲变形。杀气惊飞了一树飞鸟，久久盘旋着，不敢归巢。

“也好，大家一起玩玩罢。”

……

温煦在外面兜了两圈，将楚修红从客栈窗户送了回去，虽然显得有些多此一举，但小心驶得万年船。

楚修文回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端着龟裂的粗瓷杯子，正在愣神的温煦。

楚修文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顺手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却发现差早已凉透，只唑了一小口，抬头对温煦说道：“你怎么看？”

温煦回过神来，将茶水带茶叶一口饮下，回道：“不清楚，不过我不认为逆天府是为盟主之位而来。”

“哦？”楚修文挑眉，有些奇怪，向来说话有所保留的温煦为何这次这么急着下结论，“他显然是有备而来。”

这点温煦无法否认，白曦确实是来砸场子的，索性不去解释。将茶杯放回桌上，温煦站起身来，道：“我得走了，你妹妹在隔壁房间，我没解开她的穴道，你也别太责怪她了。”

楚修文有些惊讶：“这就走？”

温煦点点头，“我有些私事儿，况且现在和她在一起，未必对她更好。”

楚修文忍不住皱眉道：“温煦，你是不是惹上了什么麻烦？若真是这样，大可直言相告，楚某再不济，总算是黑白两道都有朋友，也会给楚某几分薄面。”

温煦无奈地笑笑，心存感激道：“楚兄心意，在下心领了。其实也算不得什么麻烦，不过一笔糊涂账罢了，总得自己去了。”

楚修文一怔之下，想是为温煦言辞间的晦涩误导，会错了意，不知为何竟往男女之情上想了去，心中有些失望，老爷子想将楚家丫头塞给温煦的如意算盘，怕是落了空。

作者有话要说：稍微改了一下错别字，哈哈。顺便预告一下，下一章，两兄弟重要要hll的见面鸟～

至于是温情派，还是暴力派，一会儿揭晓～～

☆、兄弟这笔账（上）

几乎没费什么功夫，北剑决无伤就在街上找到了一个人游荡的温煦。

不过结果令人沮丧，决无伤是个闷葫芦，如果温煦不肯开口，他也找不到话题，偏偏温煦一改往日温吞的形象，整个下午都心事重重，于是两人无言相对了整个下午。

直到太阳下山，两人又默默回了客栈。

温煦本想一走了之，但心中总有不安，于是决定在楚家定下的客栈附近再呆几天。

而这个决定，也成了噩梦的开端。

……

是夜，温煦被一阵细微的响动所扰，凝听之下，是从楚家下榻的客栈传来，连忙翻身而出，将软剑缠于腰间，跃窗而出，细辩那声音扰动之所。

跃上客栈屋顶，温煦在瓦上悄悄潜行，靠近方才声音传出的房间，空气中混有淡淡的女子香粉的气味，温煦近日来闻得多了，应该是楚修红的房间无疑。

听呼吸声，里面有三个人，其中两个内力精湛的高手。

一个是楚修红，另一个应该是楚修文，那么第三个……

此刻屋内人不动，温煦也不动，屏住呼吸，心里计算的飞快，可惜看不到屋里的情况，无法绸缪。

就在此时——

“该来的，终于来了。”

……

一声略带戏谑的声音，在极黑极静的夜里自屋内传来，对于温煦来说，却让他心肝脏腑一沉，耳中不知为何嗡鸣声声。

这声音……

温煦时下心神已经慌乱，一时也未想好该走还是该留。

见屋外的人不动，屋内的人复又开口道：

“怎么，莫非要白某亲自相迎么。”声音寒意更胜之前。

温煦无奈，索性将心一横，翻身进了窗户。这些年来，时常夜里辗转，时时想着若要再次重逢，该说些什么，千般万般，却不知是在这种情况下重逢。

屋内，白曦嘴角弯弯，坐在床边。而床上躺着的，是动但不得，只有眼睛中透着害怕的楚修红。而一丈之外，抚胸而立的，是脸色苍白，显然受了内伤的楚修文。

面对眼下这种情况，温煦别无选择得皱了眉。

白曦自温煦进屋之后，眼睛便再没离开过他，眼中□裸的是噬人光芒，将温煦从头至尾凌迟了数遍，口中却是朝着楚修文道：

“白某本以为以楚大公子之为人，必是一言九鼎之人，没想也是个言而无信之徒。日间里楚公子才道此二人非楚府之人，不知此刻——楚公子又作何解释呵。”

说罢手下一紧，楚修红顿时一声惨叫。

温煦没动，沉着脸看白曦。楚修文白着脸，也不敢轻举妄动，行走江湖之人大多知道，此刻表现的越在意，便越是被动，最好的办法，便是让那挟持之人自觉所挟之人无足轻重。

可怜的楚修红年纪太小，哪里见过这等阵势？惨叫之后，疼的眼角泪光盈盈，委屈得冲着温煦叫道：“煦哥哥……”

此声一出，小屋内顿时有如寒流过境，白曦脸上笑意未变，但泄出的杀气，却让楚修红将后半句话硬生生地吞了回去。

楚修文喘了口气，无奈，只得开口道：“白公子，今日楚某多有冒犯。家妹年纪尚小，初次行走江湖，得罪了白少侠，还请公子莫要计较。”

曦却似没有听见他说话一般，只直直得看着温煦，薄唇抿成直线：

“想必这位公子，便是白日里英雄救美之英雄了罢。江湖中有如此艺高之人，白某身居陋巷数载却不得知，真是失敬失敬。却不知该当如何称呼？”

话语中竟像是从来不曾见过温煦一般，将他当作了陌生人。温煦本要开口，却在听得这番冷言冷语之后，将到了唇边的话又全数堵了回去。

楚修文看向温煦，似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温煦心头也有些冒火，沉着脸看了一眼小脸煞白的楚修红，一板一眼开口道：“温某绝非楚门中人，白少侠当真误会楚大侠了。”

回答是周周正正的回答，可不知为何白曦脸色更加难看，看得一边的楚修文心下一紧，生怕温煦言辞不当，激怒了白曦，惹他翻脸无情，伤到榻上那惹祸的千金？

白曦一张俊脸阴晴不定，眼睛微微眯起，将面前的人上下打量。此刻温煦虽面无表情，但白曦却没错看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心虚，心中不由冷笑两声。

四人都不说话，屋里极静。

温煦方才脑子里面思虑极多极乱，此刻趁着这段空档，倒是冷静下来几分，吸一口气，正欲开口：

“小——”

就这一瞬间，却发现白曦突然就从面前消失了踪影！而余光瞥见的，是楚修文看向自己的略显惊恐的目光。脖子上一阵凉意袭来——

低头看时，一柄轻薄至极的利刃已无声无息贴在脖间。

正是当年自己亲手交予白曦的贴身之物！而此物此刻正搁在自己脖子一侧。

而那人，正紧紧得贴在自己身后。

原来温煦方才顾着自己胡思乱想，竟没留意到白曦忽然流露出来的诡异目光。倒是一旁将他盯得仔细的楚修文看得真切。但他尚不及向温煦示警，白曦便突然弃了楚修红，直奔温煦而来。

楚修文看得心惊，刚想叫声‘小心’，却发现为时已晚，温煦似乎正在魂游天外，尚且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逆天府主便已飘然出现在他身后。

那诡异的轻功，大家日里都曾见过，怕是少有人能躲得过。

楚修文只得在一边干着急。

温煦双眼陡张，露出惊讶的神色，似乎也没料想到对方轻功竟然如此之高，让他连基本的应对也来不及做出，就这样被一招成擒。

此时，白曦倒是颇为开心地笑出声来，他伏在温煦耳后，低声道：“你的武功，似乎退步了呢。”热气喷洒在温煦脖间，微微发痒的感觉。

而楚修文在一愣之后，早已在第一时间赶到楚修红身边，搭腕探脉，发现并无大碍，松了口气之后，转头看向温煦。

白曦见状，呵呵笑了起来，“莫非还当我会给这丫头下什么药？”

薄刃却又紧贴了两分，几近在温煦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极浅的痕迹，“若是你的话，倒值得我考虑考虑……”白曦将嘴贴近温煦耳畔，像是极亲密的，低语：“我们之间，这笔账，是不是也该算算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按住温煦的肩膀，几乎是将他圈在了自己怀里，用几乎算得上温柔的口气，问道：“你说是不是，煦？”

楚修文虽未与温煦交过手，但也知道温煦虽残了一臂，但也不至于如此不济，就这样呆呆地任由对方摆布，再一想，旋即明白，想必温煦是有所顾虑，不欲在此动手，还是想护着修红。心中更是恼怒几分。

白曦突然又将嘴往温煦耳边凑了凑，眼睛望向门边，轻笑道：“今夜可是热闹，又有人来了，不知是不是也为了这位小姐？”

众人一同往门边看去，只见那门被人一脚踢开，站在门口的，是面无表情的决无伤。想必他也是听见响动，跟着温煦过来的。

决无伤看见屋内情形，一愣，也是没料到温煦会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被这少年制住，一时也不敢妄动。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一直沉默的温煦却突然发难——

就在众人皆将目光看向决无伤时，温煦突然用未受伤的左手突扣住白曦按住自己的手，白曦有所察觉，正待祭出内力，谁料却见温煦却突然将脖子靠向刀刃，竟是要自尽一般！

白曦一惊，连忙收刀，谁料还是晚了一步，温煦脖子已经一道口子，就在白曦心神稍乱，温煦一缩一跃，尽然就这样从白曦手下生生溜了开去，在白曦尚来不及反应之前，跃窗而走，消失在夜幕之中！

温煦的动作实在是快，似乎比起白曦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因此这些小动作自然只有和他贴身相靠的白曦知道，而等楚家兄妹和决无伤看过来是，已是温煦脱身而走的场面。

白曦一惊之下，很快镇静下来，转身看向窗外温煦消失的方向，嘴角露出古怪令人生寒的笑容：“有趣。”

笑毕，也一纵身，跟着翻了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先睹为快，后面的希望很快跟上。8过保留修改的权利。

哇卡卡卡下章该咋样捏～～激动啊激动

就酱～

☆、兄弟这笔账（中）

夜已是极深的夜，万籁俱寂。

温煦脱力，举起的手复又软软垂下，落在地面上时，枯枝被挤压的声音轻轻响起。

疲惫的感觉慢慢涌出，肩上被暗器钉入的部位却是麻木起来，倒是不怎么疼，仰天望着天际忽隐忽现的月色，咬牙开口道：“死小子，居然在暗器上涂药！”

白曦仍然沉默着，呼吸时而急促时而滞歇，眼神也混乱不明，抓住温煦襟口的手松了又紧，反反复复。

当年还在逆天府兄弟相亲时，大家也时有用暗器偷袭对方，石子枯枝杂草锅碗瓢盆飞镖骨丁自然都有，但却是从未上过药的。原因自然很简单，既然是切磋当然用不上真家伙。现在一别数年，两人各自都有了不同的人生，温煦一人逍遥惯了，提着一柄剑东游西荡，身边少有暗器，当然更不会动什么手脚。

白曦却不一样了。

温煦知道当年扔下他一走，就把逆天府这个烂摊子仍在他才十三岁的肩上。见他不过十六岁，小小年纪却也身染血腥，日日过的也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眼神中已不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生生透露出恨世沧桑来。

暗器上做些手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轻轻叹气，某人心疼的很，方才怒他下手太重的念头早抛到月亮背面去了。

见小曦仍不开口，温煦只好率先迈出第一步，拉下面子来求饶：“小...曦，你先起来好不好？我...喘不过气..”

白曦未动，但手上力道却是松了些，身子也不再死死下压，温煦方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积郁了许久的闷气。

靠着仍有知觉的左手慢慢撑起半身，背靠在树干上，温煦吐纳数次，调整了方才被打乱的呼吸，一抬头见白曦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目光灼灼，比飞刀更可怕，不知为何，头皮有些发麻，觉得自己怎么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

多少个夜晚，从榻上猛然惊醒，呼吸急促不能自己。

适才眼角猩红的血色，耳中滴滴答答始终不尽的水声，都已远去多年了。

下意识瞥了眼身边的被褥，也是空空荡荡，昔日的温暖早已化作清冷的月光。

好恨。。。

白曦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夜夜梦回那日的情景，心里涌起的更多却是恨意。

恨自己无能，更恨白煦狠心弃自己而去。

理智里，白煦也是受害者，也许是比他自己更悲惨的受害者，至少在那一千日日夜夜里，他一直以为那个一直温柔的哥哥早已手足残废，不知流落何方。

可是，为什么？明明知道造成兄弟骨肉不能相亲的罪魁正是自己另外一名血亲，恨他吗？自然是恨的，正如自己自从记事以来一般。从未将那人当做过父亲，只是畏惧从小变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

反抗吗？三年前是无力反抗，白煦失踪后，他将全副身心扑在武艺之上，心无旁骛的砍杀，受伤，再砍杀，如今的自己，不管是杀人之术还是武艺，早已精进，在江湖之中早已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鱼，但仍不敢与那人为敌。

恨他又能如何？

许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若是在外面上司那里受了气，无处可发，回家就会乱发脾气，而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往往最容易受到波及。白曦心里委屈至极，自幼身活在逆天府下人的白眼之中，那个所谓‘父亲’也只是让他上有一口气罢了，七岁之后，哥哥突然对自己温柔起来，才知活着也是快乐的，但在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哥哥却选择了弃自己而去。

明明自己都说了愿意为死士，但求跟随左右，不离不弃，谁知哥哥仍是走了。这几年来，他过的不像个人样，虽然如今府里乃至天下都没人敢轻看他，但心里却是空空荡荡，失去了哥哥的温柔，活着也便是吃饭杀人而已。

慢慢的，心里生出丝丝恨意，却是对那个温柔的人。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缠上自己心头。而自己呢，竟然也任由这样的恨意滋长，才能这样日复一日的活下去。

只是心里始终存着一个问题，这么多年来，一直不停找寻那些四肢全废之人，希望能再遇上他，好让自己亲口当着他的面问出来。

“为什么？”白曦眼神飘忽。

“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走。。。”

温煦呼吸一滞，静静地看着他。

...

过去的三年里，温煦何止千万次地在脑中幻想兄弟再次重逢的画面，已他对小曦的了解，几乎可以猜到小曦必然会叱问自己‘为何丢下他’，‘既然逃脱了又为何不再联络’等等问题，只是温煦自己从未想过会被问到：‘为何不带上弟弟一起离开’这种可能性，不由一愣。

白曦直视自己的哥哥，不愿错过那张熟悉的脸孔上，不小心流露出的任何情绪。他自然也没错过面前的人如星星般明亮的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与心虚。

‘果真是从未想过么——’

思及此处，白曦眼中狂怒更添几分，不受控制的一掌狠狠拍向温煦——

只听轰隆一声脆响，温煦睁大眼睛看着小曦一掌拍在自己身后依靠的树干上，可怜的大树就这样被生生轰掉了半棵，剩下的半棵也摇摇欲坠，惊得栖息其上的一干飞禽走兽慌不择路鸡飞狗跳四散逃去。

温煦被掌风震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飘飘洒洒落了一肩一头的枯枝落叶，正要开口说话，却惊见一口鲜血自白曦嘴角蜿蜒而下，顿时大惊。

也顾不得许多，温煦翻手扣住白曦手腕处皱眉细听片刻，才知他方才思虑过重，乱了真气，再加上一时间怒急攻心，险些走火入魔！

温煦心疼的不行，将手掌抚上白曦胸口，将一股绵绵密密的真气缓缓送人对方体内。

白曦狂乱之下妄动真气，体内几股阴寒真气夹杂着散乱在各穴位的游走真气到处游走，横冲乱撞，正自食恶果，痛苦不堪中，却觉一股春风化暖般的真气自檀中穴缓缓注入，终于压制住了体内翻腾的阴寒之气，神智也渐渐恢复清明。

眼神慢慢聚焦，方知那熟悉温柔的气息，果然是出自眼前这人，只是不知何故，自己哥哥手掌所压之处的肌肤，却像是正被被烙铁炙烤一边，心中一阵悸动，又有些混乱开来。

见他已经清醒过来，温煦在白曦耳边轻声道：“小曦，你刚才动静太大，怕是很快就会有人找来了。”

白曦冷哼一声，大有‘那有怎样’的意思。

温煦叹气，继续鸡婆道：“白无羁当年留下我的两个条件之一便是你我永不相见，我。。。却是没有做到，但也不敢在明面上和他们作对，只好抽空溜进逆天府里去看你过得好不好。”

白曦闻言一愣，眸中闪过一丝不敢相信，心底一丝异样的喜悦。

温煦‘嘿嘿’干笑两声，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手上真气仍是不停，毫不吝惜的输向面前的青年，继续说道：

“第二个条件，便是为他们做事。名义上我被逐出逆天府，从此再无白煦此人，但暗地里，仍受他们控制。所以。。。”

温煦顿了顿，侧耳倾听片刻，加快了语速言简意赅道：“小曦，现在你我羽翼未丰，在这种高调相认与他们为敌实属不智。”

白曦没有反驳，只是挑了挑英挺的眉毛。“所以？”

温煦继续道：“不如我们将计就计，他们既然不愿你我相认，若是此次被他们知道了，必然会使出其他法子离间我们。”当年。。。那种被迫分离，实在不愿再经历一次了，温煦至今想起，仍是胸口烦闷异常，恨极了这种无力反抗的无能。

“不如等情况成熟了，你我兄弟二人一同归隐江湖，如何？”

温煦说地毫无心机，并未考虑周全，只是单纯的想要远离这些纷纷扰扰。对于他这种异界来客来说，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烦扰，想要远离烦扰，只能远离江湖。之所以一同邀上小曦，自然是怕他以为自己又要一人离去丢下他不管，现在的他可不敢在这敏感时刻去触那人身上的逆鳞。

白曦听闻‘一同归隐’这句话，却像被六月闪电当头劈中了一般，眼中具是震惊，片刻之后，似乎终于理解了温煦方才说的话，眼神炽热了起来，在这夜晚的旷野上，如同一头饥饿的狼，突然看见一头矫健优美的羚羊，眼中泛出绿油油的光芒来。

温煦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忽的觉得头皮一麻，却没多余时间思量，低声催促道：“你先离开，我自会去找你。”

白曦自然知道事态轻重，只是心有不甘，又见温煦一副恨不得在人前马上与他撇清关系的神态，心里气极，面上流露出咬牙切齿的神情，看来颇有一副欲将面前这个家伙抽筋扒皮大卸八块，然后再上上十大酷刑的打算。。。

夜色正浓。

......

等决无伤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散落一地的打斗痕迹，以及靠在一棵被轰掉了大半的树干上，以及已经陷入半晕迷状态的温煦。

决无伤草草为温煦止了血，将他抱起，却惊觉这个看起来与自己身高不相伯仲的南情公子倒是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转念间又觉得好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收敛了思绪，决无伤几个腾跃，消失在了夜色中。

片刻之后，茂密的树冠上秫秫作响，又洋洋洒洒地落下一大片树叶来，在那几乎变成秃头的树干上，隐约路出一张年轻英挺的脸来，正是听从了温煦吩咐，预先前藏起来的白曦。

他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手指生生抠入树干之中，入木三分。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偶。。。知道自己罪大恶极，断无被筒子们原谅的机会。。。弃坑两年，啥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了，我都不能想象自己两年来居然没上jj。。。这次，我一定要继续更新下去！

我辜负了筒子们啊。。。。

————————————————

我有话说：我是被筒子们的执念招回来的，筒子们厉害啊。。。。

☆、兄弟这笔账（下）

夜已是极深的夜，万籁俱寂。

温煦脱力，举起的手复又软软垂下，落在地面上时，枯枝被挤压的声音轻轻响起。

疲惫的感觉慢慢涌出，肩上被暗器钉入的部位却是麻木起来，倒是不怎么疼，仰天望着天际忽隐忽现的月色，咬牙开口道：“死小子，居然在暗器上涂药！”

白曦仍然沉默着，呼吸时而急促时而滞歇，眼神也混乱不明，抓住温煦襟口的手松了又紧，反反复复。

当年还在逆天府兄弟相亲时，大家也时有用暗器偷袭对方，石子枯枝杂草锅碗瓢盆飞镖骨丁自然都有，但却是从未上过药的。原因自然很简单，既然是切磋当然用不上真家伙。现在一别数年，两人各自都有了不同的人生，温煦一人逍遥惯了，提着一柄剑东游西荡，身边少有暗器，当然更不会动什么手脚。

白曦却不一样了。

温煦知道当年扔下他一走，就把逆天府这个烂摊子仍在他才十三岁的肩上。见他不过十六岁，小小年纪却也身染血腥，日日过的也是刀口舔血的日子，眼神中已不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生生透露出恨世沧桑来。

暗器上做些手脚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轻轻叹气，某人心疼的很，方才怒他下手太重的念头早抛到月亮背面去了。

见小曦仍不开口，温煦只好率先迈出第一步，拉下面子来求饶：“小...曦，你先起来好不好？我...喘不过气..”

白曦未动，但手上力道却是松了些，身子也不再死死下压，温煦方才重重地吐出了一口积郁了许久的闷气。

靠着仍有知觉的左手慢慢撑起半身，背靠在树干上，温煦吐纳数次，调整了方才被打乱的呼吸，一抬头见白曦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目光灼灼，比飞刀更可怕，不知为何，头皮有些发麻，觉得自己怎么像被毒蛇盯上的青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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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个夜晚，从榻上猛然惊醒，呼吸急促不能自己。

适才眼角猩红的血色，耳中滴滴答答始终不尽的水声，都已远[www奇qisuu书com网]去多年了。

下意识瞥了眼身边的被褥，也是空空荡荡，昔日的温暖早已化作清冷的月光。

好恨。。。

白曦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夜夜梦回那日的情景，心里涌起的更多却是恨意。

恨自己无能，更恨白煦狠心弃自己而去。

理智里，白煦也是受害者，也许是比他自己更悲惨的受害者，至少在那一千日日夜夜里，他一直以为那个一直温柔的哥哥早已手足残废，不知流落何方。

可是，为什么？明明知道造成兄弟骨肉不能相亲的罪魁正是自己另外一名血亲，恨他吗？自然是恨的，正如自己自从记事以来一般。从未将那人当做过父亲，只是畏惧从小变在心里生了根，发了芽，开了花。

反抗吗？三年前是无力反抗，白煦失踪后，他将全副身心扑在武艺之上，心无旁骛的砍杀，受伤，再砍杀，如今的自己，不管是杀人之术还是武艺，早已精进，在江湖之中早已可以翻手为云，覆手为鱼，但仍不敢与那人为敌。

恨他又能如何？

许多人都有这样的经历，若是在外面上司那里受了气，无处可发，回家就会乱发脾气，而自己身边最亲近的人往往最容易受到波及。白曦心里委屈至极，自幼身活在逆天府下人的白眼之中，那个所谓‘父亲’也只是让他上有一口气罢了，七岁之后，哥哥突然对自己温柔起来，才知活着也是快乐的，但在自己十三岁的时候，哥哥却选择了弃自己而去。

明明自己都说了愿意为死士，但求跟随左右，不离不弃，谁知哥哥仍是走了。这几年来，他过的不像个人样，虽然如今府里乃至天下都没人敢轻看他，但心里却是空空荡荡，失去了哥哥的温柔，活着也便是吃饭杀人而已。

慢慢的，心里生出丝丝恨意，却是对那个温柔的人。恨意像野草一样疯长，缠上自己心头。而自己呢，竟然也任由这样的恨意滋长，才能这样日复一日的活下去。

只是心里始终存着一个问题，这么多年来，一直不停找寻那些四肢全废之人，希望能再遇上他，好让自己亲口当着他的面问出来。

“为什么？”白曦眼神飘忽。

“为什么不带上我一起走。。。”

温煦呼吸一滞，静静地看着他。

...

过去的三年里，温煦何止千万次地在脑中幻想兄弟再次重逢的画面，已他对小曦的了解，几乎可以猜到小曦必然会叱问自己‘为何丢下他’，‘既然逃脱了又为何不再联络’等等问题，只是温煦自己从未想过会被问到：‘为何不带上弟弟一起离开’这种可能性，不由一愣。

白曦直视自己的哥哥，不愿错过那张熟悉的脸孔上，不小心流露出的任何情绪。他自然也没错过面前的人如星星般明亮的眼中一闪而过的犹豫与心虚。

‘果真是从未想过么——’

思及此处，白曦眼中狂怒更添几分，不受控制的一掌狠狠拍向温煦——

只听轰隆一声脆响，温煦睁大眼睛看着小曦一掌拍在自己身后依靠的树干上，可怜的大树就这样被生生轰掉了半棵，剩下的半棵也摇摇欲坠，惊得栖息其上的一干飞禽走兽慌不择路鸡飞狗跳四散逃去。

温煦被掌风震得耳朵嗡嗡作响，眼前飘飘洒洒落了一肩一头的枯枝落叶，正要开口说话，却惊见一口鲜血自白曦嘴角蜿蜒而下，顿时大惊。

也顾不得许多，温煦翻手扣住白曦手腕处皱眉细听片刻，才知他方才思虑过重，乱了真气，再加上一时间怒急攻心，险些走火入魔！

温煦心疼的不行，将手掌抚上白曦胸口，将一股绵绵密密的真气缓缓送人对方体内。

白曦狂乱之下妄动真气，体内几股阴寒真气夹杂着散乱在各穴位的游走真气到处游走，横冲乱撞，正自食恶果，痛苦不堪中，却觉一股春风化暖般的真气自檀中穴缓缓注入，终于压制住了体内翻腾的阴寒之气，神智也渐渐恢复清明。

眼神慢慢聚焦，方知那熟悉温柔的气息，果然是出自眼前这人，只是不知何故，自己哥哥手掌所压之处的肌肤，却像是正被被烙铁炙烤一边，心中一阵悸动，又有些混乱开来。

见他已经清醒过来，温煦在白曦耳边轻声道：“小曦，你刚才动静太大，怕是很快就会有人找来了。”

白曦冷哼一声，大有‘那有怎样’的意思。

温煦叹气，继续鸡婆道：“白无羁当年留下我的两个条件之一便是你我永不相见，我。。。却是没有做到，但也不敢在明面上和他们作对，只好抽空溜进逆天府里去看你过得好不好。”

白曦闻言一愣，眸中闪过一丝不敢相信，心底一丝异样的喜悦。

温煦‘嘿嘿’干笑两声，不知为何有些不好意思，不过手上真气仍是不停，毫不吝惜的输向面前的青年，继续说道：

“第二个条件，便是为他们做事。名义上我被逐出逆天府，从此再无白煦此人，但暗地里，仍受他们控制。所以。。。”

温煦顿了顿，侧耳倾听片刻，加快了语速言简意赅道：“小曦，现在你我羽翼未丰，在这种高调相认与他们为敌实属不智。”

白曦没有反驳，只是挑了挑英挺的眉毛。“所以？”

温煦继续道：“不如我们将计就计，他们既然不愿你我相认，若是此次被他们知道了，必然会使出其他法子离间我们。”当年。。。那种被迫分离，实在不愿再经历一次了，温煦至今想起，仍是胸口烦闷异常，恨极了这种无力反抗的无能。

“不如等情况成熟了，你我兄弟二人一同归隐江湖，如何？”

温煦说地毫无心机，并未考虑周全，只是单纯的想要远离这些纷纷扰扰。对于他这种异界来客来说，有江湖的地方就有烦扰，想要远离烦扰，只能远离江湖。之所以一同邀上小曦，自然是怕他以为自己又要一人离去丢下他不管，现在的他可不敢在这敏感时刻去触那人身上的逆鳞。

白曦听闻‘一同归隐’这句话，却像被六月闪电当头劈中了一般，眼中具是震惊，片刻之后，似乎终于理解了温煦方才说的话，眼神炽热了起来，在这夜晚的旷野上，如同一头饥饿的狼，突然看见一头矫健优美的羚羊，眼中泛出绿油油的光芒来。

温煦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忽的觉得头皮一麻，却没多余时间思量，低声催促道：“你先离开，我自会去找你。”

白曦自然知道事态轻重，只是心有不甘，又见温煦一副恨不得在人前马上与他撇清关系的神态，心里气极，面上流露出咬牙切齿的神情，看来颇有一副欲将面前这个家伙抽筋扒皮大卸八块，然后再上上十大酷刑的打算。。。

夜色正浓。

......

等决无伤赶到现场的时候，只看到散落一地的打斗痕迹，以及靠在一棵被轰掉了大半的树干上，以及已经陷入半晕迷状态的温煦。

决无伤草草为温煦止了血，将他抱起，却惊觉这个看起来与自己身高不相伯仲的南情公子倒是轻飘飘的没什么重量。转念间又觉得好笑，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收敛了思绪，决无伤几个腾跃，消失在了夜色中。

片刻之后，茂密的树冠上秫秫作响，又洋洋洒洒地落下一大片树叶来，在那几乎变成秃头的树干上，隐约路出一张年轻英挺的脸来，正是听从了温煦吩咐，预先前藏起来的白曦。

他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手指生生抠入树干之中，入木三分。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偶。。。知道自己罪大恶极，断无被筒子们原谅的机会。。。弃坑两年，啥理由都显得苍白无力了，我都不能想象自己两年来居然没上jj。。。这次，我一定要继续更新下去！

我辜负了筒子们啊。。。。

————————————————

我有话说：我是被筒子们的执念招回来的，筒子们厉害啊。。。。

☆、都是借口

楚家兄妹在客栈里等得心力憔悴，在天刚刚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决无伤终于带着人回来了。

“煦哥哥！”

楚修红毕竟年轻，见温煦惨白着一张脸由人抱着进来的时候，按耐不住地失声尖叫，几乎要哭了出来。

楚修文也是吃惊不小，他认识温煦虽不算长，但也略知他能耐，绝对是江湖中排名前十五以内，如今竟然被伤成这样，不知对方到底强到了什么程度！

江北楚家乃武学世家，对医术也稍有涉猎，楚修文在张罗着决无伤将温煦安置在榻上之后，便悉心为其把脉。屋内极为安静，连向来沉不住气的修红也屏住呼吸，只是差点儿将手里的衣袖绞破。

片刻之后，楚修文将手收回，叹了口气，看向决无伤与自家妹子，道：“脉象看来，外伤倒是不足为惧，只是他内力耗损过半，加之所中暗器皆粹了毒，这才。。。”

决无伤与楚修文同时沉默片刻，温煦昨晚离去是还是完完整整活蹦乱跳的，就算武艺不及逆天府白曦，也不至于转了圈回来，就残了一半。那逆天府白主似乎是下了狠手，只是不知素来温和有礼的温煦与那行事乖张偏激的逆天府有什么样的过节，会让逆天府主追杀至此。

埋入温煦肩头的骨丁上粹了毒，楚修文示意决无伤将温煦扶起半坐着，抬头对自家妹子道：“修红，你先回屋吧。这里有大哥和决公子，温煦不会有事的。”

修红早红了眼圈，她整个晚上都在焦急中不停自责，白日里为什么不听父亲哥哥的话，偏要学人强出头，才累煦哥哥被那魔头盯上。此刻纵使千万个不愿意，但也知道任性只会延误救治时间，咬咬贝齿，便听话地退了出去，顺手将门掩好。

骨丁没入温煦肩头，必须尽快取出。

楚修文顾不得许多，伸手解开温煦的衣带，将衣襟往左右一分，退至肘部，露出瘦削的胸膛来。温煦仍未苏醒，垂着头，脖子与脊背连成一道优美的弧线，右肩上，嵌着四枚骨丁，其中两枚全数没入，只留了个血窟窿。

此时决无伤大概知道为什么温煦为什么抱起来如此之轻了。面前这个苍白的人并不健壮，四肢骨骼细长，架子倒是搭的高，不过不咋结实，没有常年习武之人应有的结实肌肉。平素淹没在宽松的衣袍之下，看不真切，如今袒露在两人眼前，才知这人瘦得对不起他在江湖上的名号。

露在外的骨丁顺手就能除去，嵌入肌理中的比较麻烦，幸而楚修文对付这种伤势倒是颇有经验。

只见他将手掌贴在温煦肩膀正面背后伤口正对的位置，陡然发力——

只听‘扑扑’两声轻响，骨丁便穿肉而出，射向后方。决无伤正坐在温煦后方护着他心脉，微微侧头，那两枚暗器便没入床头立柱之内。

血液顺着伤口慢慢流出，在温煦苍白的背上更显得令人心惊。

决无伤愣了愣，一时竟然忘了帮他止血，就见温煦软软朝自己，下意识的伸手接住，竟然就这样抱了个满怀。

楚修文眉头微皱，正要说话，突然发现温煦慢慢张开了眼睛——

“恩。。。”

决无伤却像突然有了反应，伸手将温煦推离半尺，但又忌惮于他肩上的伤，正不知如何下手，温煦倒是自己晃晃悠悠地坐了起来，甩甩脑袋，伸手点了肩胛穴道，自己给自己止了血，动作一气呵成。

“温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说话的是楚修文。

“唔。。。”温煦仔细斟酌了一番，还是别让楚家兄妹知道自己和小曦的关系比较妥当，如果让江湖上的人知道自己和逆天府的关系，又或者消息走漏到白无羁那里去了，光想想就恶寒。

恶。。。。。。

决无伤与楚修文自然不会知道温煦此刻所想，在他们看来，只看到温煦脸上更加苍白了几分，眼中一丝恐惧闪过。

误会就是这么产生的。

“楚某白日曾经问过温兄是否遇到什么麻烦，现如今我楚修文以朋友身份再问一次，若是有什么麻烦在下能帮得上忙的，还请温兄一定要实言相告。”说罢一顿，脸色却是已经不怎么好了，“但若是温兄你嫌弃在下人微言轻，就当我在放屁吧！”

说道最后，楚家公子已经管不得礼数，直接爆了粗口，到让在场的另外两人颇为意外。

温煦轻轻咳嗽两声，掩饰住眼里的尴尬，忙道：“楚兄言重了，我怎么会是看不起你？只是这事。。。”温煦流露出为难的神情。“实在是。。。。。。说不出口啊。”

楚修文看着温煦苍白的脸上因为尴尬而泛起的淡红色，不知为何脑中居然浮现出‘可爱’两个字，连忙收束心神。见他如此为难，有些不忍，正要说算了，谁知在一旁一直不出声的决无伤突然开口了。

“楚兄说的甚是。我决某人虽在江湖中朋友虽不及楚兄多，但如有帮得上忙的定当义不容辞。”

温煦知道楚修文的为人，最不爱做强人所难之事，本打算做出欲言又止状让他们不再追问下去，谁知连传说中一向不爱惹事的决无伤都不知为何抓着自己不放，眼见楚修文又闭了嘴瞪着自己，只好从了。

温煦左右挣扎一番，豁出去了，咬牙道：“我抢了他的女人。”

此言一出，在场两人皆瞠目。

楚修文脸上就像开了大染坊，赤橙黄绿青蓝紫从脸上一一闪过，幸而他在江湖中打滚也不是一日两日，数次变脸只好很快便镇定下来，只是显得有点气息不稳，心里一阵失望，只道：“楚老爷子的打算怕是真的要落空了。”

决无伤的脸色看不见，因为在背光的死角。

“你。。。”片刻之后，楚修文斟酌几番之后，试探道：“不知那位姑娘现在何处？”

温煦从他脸上看出‘不死心’三个字来，知道光是打哈哈怕是不够，不过这事妙在一句俗话，道是‘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所以只要自己一口咬定，料他们也求证无门。

思及此，便又做出回首往事状，道：“当年年少气盛，出入江湖，与一姑娘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正是‘尽听笙歌夜醉眠，若非月下即花前’－－谁知那位姑娘却是他自小青梅竹马的恋人。。。”

故意停顿一刻，其中原委，便留给那两人自己去想入非非，谁叫他们如此热爱八卦来着？

说罢又做出沉痛状，道：“这事后来想来，却是温某理亏，虽道不知者不怪，但毕竟横刀夺爱，不是大丈夫所为。”

“因此？”一道极低的声音自侧后传来，自然是决无伤，情绪却是不怎么好。

温煦长叹一声，心中将决无伤痛殴数遍，道：“还能怎样？他们有婚约在先，我温某虽不在乎世人如何看我，但总得顾及人家姑娘名声。只怪造化弄人，相逢恨晚，到头来，不过是春梦一场，从此远走江湖，天各一方。。。今生今世，怕是终是无缘与她再见一面了。。。。。。”说罢脸上露出落寞的神情。

这次到真不是他装，是说到‘今生无缘再见’的时候，想起前世的未婚妻小君来，心中一阵钝痛，胸腹中热气翻涌，尽然‘哇’的喷出一口鲜血来！

楚修文惊骇异常，所有疑惑和不死心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心只担心着他的伤势，正要上前，却被决无伤抢占了先机，快如闪电出手，点了温煦的睡穴，再拦腰搂住软倒得温煦，右手绕过他腋下，贴在温煦心脉之上，缓缓输入真气。

楚修文回过神来，上前搭住温煦脉搏，拧眉，温煦脉象似筋脉受阻，气血瘀滞，正是气郁之相，一拳捶在床头，道：“真真是该死，他伤得如此之重，还问个屁！”

决无伤面上虽无太大表情，但心中也是懊悔不已，自出道以来，一直以冷心冷情著称，无欲无求贯了，也向来不理会他人是非，就算和自己有关也懒得解释，因此太得了个‘北剑无情’的称号，谁知只今晚连连受挫，向来冷静的情绪，因怀里这个人的言行起起落落。

温煦吐血，自然拷问也就无疾而终。

当夜决楚二人各怀心事各自回屋，一夜无话。

…………

第二日，楚修文一早端了药推开温煦房门，只看见空空如也一间屋子，连半个纸片也没留下。

反常！

决无伤闻讯赶来，视察了一番，确定没有打斗痕迹便飘然离去。

楚修红呐呐道：“煦哥哥身上的伤那么重。。。”

楚公子也将眉头拧了个疙瘩，心知温煦皮肉伤还算好，内伤虽重但也不是不可以治，只是他身上的毒伤却很令人担心。

他昨日嗅过骨丁，虽染了血腥之气，但上面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花香味却依稀可辨，似是逆天府独门秘药月罗销魂。若真是如此，那解药可要到何处去寻去？

楚修文顿觉华发丛生，这次老爷子让楚修红出来见见世面，没想到却给温煦惹下了这么大的麻，偏偏温煦又这样不告而别，想找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真真是多事之秋。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实在太忙了，没有假，工作做不完，写的不多拖了一个星期也没时间改，先扔上来改天抽个时间再修修大家。。。忍受一下吧。

55555555555555555好想全职写文好崇拜那些高产的大人们！

祝大家春节快乐！吃好喝好啊~~

☆、故地重游

逆天府里，一个灰色的身影‘普通’一声从窗口滚进来。

白曦冷哼一声，将手里的茶盏‘唰’得掷向来人。

温煦刚刚从地上爬起来，就看见一个茶杯砸向自己，正好顺手接住。

一看，发现还有喝剩的半盏茶水，想到自己为了甩掉尾巴来见他一路躲来躲去也颇辛苦，口正干着，便自顾自的寻了个椅子坐下，就这杯子喝了起来。

白曦冷眼看他端着自己的杯子大摇大摆的喝水，仿佛那是天经地义一般，丝毫没有心虚的意思，气更是不打一出来。

他在这屋子里等他回来已经三年，如今他果真从这窗口回来了，自己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心里恨意翻滚，但却又不全然只是愤怒，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让他无措。

昨日里，说让大家好好算帐，但这要从何算起，白曦心不免心烦意乱，脸色愈加难看了些。

温煦见场面有些尴尬，开口说了句毫无营养的话：“没骗你吧，我回来了。”

白曦看他脸色苍白青黑的狼狈样子，冷哼道：“想不到你如此不堪一击。”

温煦哑然，心知他指的是两人昨夜一场全力大战，现在境遇却是明显不同———抬头看看白衣飘飘好整以暇的白曦，再低头看看自己灰头土脸的样子，温煦心里很委屈，道：“若不是你什么劳什子都往我身上招呼我至于躲得那么辛苦么。。。”

白曦正要反口说他没用，突然忆起昨夜里自己一时走岔了气，他不要命的把自己的内力输送给自己，若不是这样，他再不济也不至于一夜之间憔悴至此，便生生闭了口。

温煦突然‘扑哧’笑了出来，道：“这样真好。”

白曦横了他一眼，道：“好什么？”

温煦站起来，无视白曦欲将他肉剜下两块般的眼神，径自走到他身边最近的椅子坐下，道：“就像以前一样不是很好嘛。”

说罢他不知死活地拿手在空中比划一下，哈哈道：“那个时候你好像才这么点儿高，也是经常被我气的跳脚。。。。。。”

白曦一掌将他的比来比去的手挥开，咬牙切齿道：“谁被。。。。”

“跳脚么？”温煦做受惊状：“难道不是你么？”

白曦一脚踢飞身边的椅子，怒气冲冲得朝门口走去。

红花木得椅子被内力震得四分五裂，散落四方，默默地委屈着。温煦见白曦这就要走，来不及同情椅子，连忙行云踏月追至白曦身后，道:“你倒是给了解药再走啊。。。。”

白曦一把遏制住温煦正要搭上他肩膀的手，翻手一个擒拿式，将他压在门框之上，鼻子几乎碰着鼻子，恨恨道：“解药？给了你解药好让你再离开这里是吧？”

温煦内伤不轻，被他这么突然密密实实贴合着压在门上，连喘气都有困难，更别说反驳了。

这么近的距离，两兄弟这么对恃着，还是头一遭。

白曦自己也愣住了，哥哥的脸就在面前，哥哥的呼吸就喷在自己脖子里，痒酥酥的，让他脊背上一阵酥麻。他突然发现自己已经和哥哥一样高了，甚至也许自己在身形上更占优势，若是现在自己全力以赴……

想到这里，他突然心情舒畅了起来，朝温煦脸上吹了口气，看他有些难堪得别过头去，露出令人遐想的修长脖子，很是诱人。

温煦觉得情况不妙，用力挣了一下，无奈身体耗损太大，无异于蝼蚁撼树，对方文思未动。

“你放开我。”

白曦‘哧’笑一声，更靠近了几分，鼻尖几乎贴上了温煦的脖子，似乎正在找地方下口。

温煦喘息一声，苦道：“我伤口裂开了。”

白曦一怔，这才注意到哥哥脸色异常苍白，额头上冷汗涔涔。方才他一直谈笑自若，甚至还拿自己打趣，让他以为自己也许没怎么伤他。他退后一步，留出空隙来，待温煦还没来得及喘气，便单手将他翻过，仍是压伏在门框上，果见他背后衣服上有早已干涸的血渍，而那上面又被新鲜的血液染红，痕迹正在扩大。

白曦气得手都在发抖，这人就这么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么？

若是当年他肯爱惜自己身体一些……

耳边至今仍然萦绕着那日教场里，皮肉被利器割开的声音，血水滴落的声音，他被点了穴放在地上，看不见，这么多年夜里总是害怕，痛醒，就像那些利器是割在自己身上一般。

都是这个人的错！

温煦正打算打同情牌，谁知把自己算沟儿里去了。他再白痴也知道自己背后现在有做活火山，自己对付小孩子那招似乎从昨天开始就不怎么管用了，只得闭了嘴。

白曦大力一扯，将温煦的背上的衣服回归自然，化作片片破布垂落腰间，露出崩裂的伤口，迅速点下穴道止血，心里默念静心诀，免得自己失控出手，一掌劈了眼前这人。

温煦方才见小曦火冒三丈，本做好了‘迎着困难上’和‘破罐子破摔’的打算，结果人家只是出手帮他止血，搞他自己受宠若惊，糊里糊涂得以为事情就这么结了。

白曦在他身后将他脸上的表情看得分明，最后看他脸上浮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不禁冷笑一声，将脸凑到温煦耳边，下巴几乎是搁在对付肩膀上，喷着热气说道：

“哥，你不会以为，我们的帐就这么算完了吧？”

“……”

温煦‘啊’了一声，疑惑得转头正要问，白曦却先一步放开他的，脸上浮出算计，似笑非笑道：

“哥，你扔下我三年，别的我暂且不论，你留下来陪我三年，如何？”

温煦大惊，开什么玩笑，高利贷么？正要反驳，却只看见白曦潇洒远去的背影，只剩他一人僵硬在原地不能动弹。

三年？开玩笑！

多呆三天都会有麻烦。

……………………我是黑夜与白天的分割线……………………

当夜，温煦目瞪口呆得看着登堂入室的白曦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无比自若。

“你，你，你做什么？”

白曦看向他，英俊无双的脸上带着古怪炽热的笑容，令人毛骨悚然，嘴里倒是很合作的答道：

“子时已过，自然是就寝。”

看着脱得只剩中衣的白曦，在黑暗中摸着上床，温煦舌头大了，道：“我，我，我知道我们大小一同睡……就寝，但，但是现在你已经，已经长大……”

白曦一双俊目斜睨过来，温煦瞬间把剩下的话吞回肚内，只得眼睁睁看着他爬上床来，心里呕得不行，暗恨自己没用。

白曦收起来让人莫名恐惧的笑容，垂眼看向撑起上半身的温煦，道：“你的伤口，如何？”

温煦‘啊’了一声，结结巴巴，道：“没有解药，自然是疼的。”

白曦微笑，伸手绕起温煦的一缕垂发，似乎心情颇为不错，却丝毫不提解药一事。

温煦叹道这又是何苦，也罢，今日不给解药，明日总会给，他才信小曦会要看着自己衰竭疯狂而死。这么做，也不过是想让他留下来罢了。让弟弟如此没有安全感，无论如何，都是他这做哥哥的不是了。

叹罢，温煦也不再提解药一事，只笑道：“昨夜受的伤，自然还没长好，但也不至于再裂开了。你小子睡相不好，晚上别拳打脚踢便成。否则再反复几次，这伤大概永远也好不了了。”

白曦冷哼，不以为然，却也确实老老实实得挨着温煦躺下，用被子将两人密密实实裹了起来，合眼入定了去。

温煦连日奔波，几乎两夜没有合眼，白日里为了甩掉尾巴也没少折腾，自然也昏昏沉沉人事不省。

……

月罗又名月落，只有在传说中天岐山上可以存活，中原武林大多只闻其名而已，传的多了，便被人所称作月罗花了。

之所以唤做月落，原因之一是因此树在满月之夜所开之花可入药，却不是什么好药。

夜里温煦睡不安慰，睡梦中被人压着，手脚想动也不能动，胸口郁闷几乎喘不过气，想要张嘴呼吸，却被人堵住，辗转反复，想要转头，似又被人固定住动弹不得。如此反反复复，体内热气涌动。习武之人的警觉让他觉得危险在旁，想逃，却连挣扎的力气也没有。

挣不过，躲不了，逃不掉。

唯有一丝神智，想要拼命从梦魇中醒来，却是无力。心里道：月落月落，果然狠毒，虽不是会让人即死的剧毒，当这用慢刀子杀好汉的法子，比瞬时毙命要小人的多了。

逆天府不是名门正派，一刀毙命这事太仁慈了很少做，大多时候会用各种手段慢慢消磨掉对方的意志，让其入魔。

这月落便是手段之一。

这样夜夜心魔入梦，让人分不清现实梦境，多少好汉这样在夜夜梦魇中，终至成狂，捉起刀，砍杀身边至亲。又有多少江湖顶尖高手，在睡梦中失了警觉心，被仇家索了命去。

月落断魂，真是不假。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实在不好意思了各位筒子们。

趁着加班间隙抓紧时间更新一点。。其实素赶快写一点，像便秘一样。。。

☆、染指

只是这个梦境真实的可怕，连留在身上火热的触感，沉重的压力，都仿佛真有个东西压在身上，紧紧地箍住自己的手脚，热气喷洒在耳边颈侧，令人□难耐。

很像以前小君养过的那种大白狗，站起来可以把前爪搭在温煦身上的那种品种，为了表示友好与喜爱，喜欢不管青红皂白地把他扑到在地上或者墙上，用自己散发着热气的舌头给自己洗脸。

简直一模一样。

温煦心中大喊，不要口水洗脸，不要不要！我不要吃过狗粮的舌头，不要喝过马桶水的舌头给我洗脸，不要不要！

想到这里，他冷汗狂冒，开始拼命挣扎起来，身上的压力因为他的挣扎骤然减轻不少，温煦用力喘息片刻，总算松了口气，身上紧迫的压迫消失了踪影，温煦又坠入昏昏沉沉的迷梦中去。

再说那白曦，方才正伏在哥哥身上恣意妄为得正欢，仗着身下之人身处梦魇之中，应该不会轻易醒将过来，便乘机将这些年来想做又不敢做，或者是找不到机会做的事情统统做了一遍。

伸手一遍一遍描绘温煦温柔隐忍的眉目，摸着摸着便心生染指之意，慢慢附了身去用唇齿鼻尖摩挲身下人的轮廓，却不知那才是对自己的残忍。

身下的人睡着了，自然什么都不知道，而那清醒的人却在这耳鬓厮磨之中，将心火化为□，再不能轻易扑灭。

唇齿仍然留恋在身下人的唇齿间，手指不能自己的分开他的中衣，向下探去，所到之处，只觉刚劲强韧的身躯，如同记忆里时常在寒夜里，拥着自己入睡的哥哥一样，温暖而干燥。

温煦被扰的不行，睡梦中也忍无可忍的伸手推柜起来，白曦正□高涨，哪容得了有人打岔，伸手将他双手捉了单手扣在床上，继续向下摸索下去，心道：“我等了三年，讨点利息不算过分。”

白曦心里倒是真这么想的，只打算讨些利息，他知这人受了内伤身体有些虚弱，是不能真做到最后的，但手里却不肯停歇，用膝盖顶开哥哥双腿，将身体挤将进去，手指在其大腿内侧留恋不去，继而寻得那幽径入口之地，指腹在四周摩挲，将进不进，内心里也纠结成一团。

白曦胯*下肿胀难耐，竟比刚才还疼痛几分，便终于战胜理智，狠心将手指送了进去——

温煦痛得闷哼一声，挣扎的更猛了，眼看就要醒来，白曦连忙俯□去，在哥哥耳边低声安抚，连连保证道今日不会伤他不会过分不会这个不会那个，顺带外加轻吻抚摸，总算哄得那人又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白曦松了口气，也不知是庆幸还是遗憾，他没醒自然就不用他解释当下的情形，但也因为这样，也许失去了索性挑明的机会。

白曦理智与欲望斗争片刻，于是追加了一根手指头进去……

有个第一次扩张，许是身体慢慢习惯了异物的关系，这次熟睡的人只是紧了紧眉头，却没有转醒的迹象，这让白曦顿时胆子大了许多，居然开始用手指挤按那绷紧的内壁。

熟睡这人又被扰动，挣了起来，出了一身汗，不过这次，白曦已经自顾不暇，忍着欲望不要这样直捣黄龙伤了他已是极限，哪里还管的了安抚不安抚，便不管不顾得低头吻住那人，撬开牙关用自己的舌头与他纠缠，手指动得更勤了，早将一开始所想的‘不会做到最好，只是打算讨些利息’的想法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有些事情，一旦起了头儿，便未必能照着自己的剧本演下去。何况是这□，白曦也不过是十八少年郎，正是最为冲动的年纪，对了他那从小便心心念念之人，这已经撒开了蹄子狂奔的野马要如何才能停下脚步？

按揉片刻，白曦见哥哥的身体已经为自己准备好了。他虽因所中秘药的原因仍未清醒过来，但却因难耐而破碎呻吟着，但这些在白曦看来，都成了催情良药，竟然比安静的躺着，任由自己摆布，更能让自己激动起来。

这将若不若的细微抵抗，低低的呢喃，让他再也把持不住，就这么堪堪将自己的欲望抵了进去——

这次异物的尺寸，实在不是两根手指可以比拟的，温煦睡梦中下意识的屈膝抱团想要保护自己，白曦那里肯让他如愿，双手箍住温煦的膝盖，压服在自己腰侧，让自己更加挺进了些，也更加让他销魂了些。

温煦手脚都被压住，动弹不得，只得全身用力，企图将异物挤出，但那推挤的动作，却成功的让身上方才还在苦苦忍耐不欲乱动的人失去了理智，他掐着温煦的腰，稍稍退出几寸之后，再次顶入，发出满足的叹息，似乎多年蛰伏的欲望与委屈，都找到了出口。

异物的强烈刺激，又不能弓起身保护自己，身下的人无法移动酸软的四肢，只得将头死命的扬起，希望能够摆脱这一切令人难耐的束缚与折磨。

白曦目光灼灼，看见身下的人连成一线的颈项与腰肩上汗水连连，在微微的颤抖中散发着莹莹的光泽，想也不想变俯身舔吻了下去，情*欲铺天盖地，烧毁理智。

哥哥的身体，比他想象中更令他痴狂，无法罢手。

当夜，他最后一丝清明便就此消失，只记得自己低头咬住了哥哥的唇，将他所有痛苦的呻吟悉数吞下，以狂狷的姿态，将那个总是在阳光中冲自己微笑的人，覆盖在了自己的阴影之下。

……

*****************************

白曦自九天□中清醒过来时，看到眼前这个被自己折腾得彻底昏死过去的人，心中方知大势已去。

惨了……

本打算占点儿甜头便打住的，反正来日方长么，谁知都怪自己精虫入脑，一丁点儿甜头就让自己食髓知味，色迷心窍。

这下如何是好？等哥哥醒来，要自己如何解释？如何面对？天下间男子相恋本是难为世人所容，更无论兄弟血亲。就算哥哥再仍让，难道他也会原谅自己昨天夜里对他所做的事情吗？

[若是有人对我不轨……即便只是想想，我也定当将他碎尸万段，永世不得超生！若是哥哥也这是这般……]白曦不敢再想下去，头皮簌簌冒出冷汗来，这下昨天还天不怕地不怕的青年却生出无比的恐惧与后怕来。

[不会不会，哥哥最是疼我。当年他宁愿自残也不肯让我受委屈……]

白曦正自我安慰，转念又想道：[不对，哥哥一走三年，我便是动用所有眼线也无法寻到他，此次若不是他自动现身，怕是……]

思及此处，白曦顿下决心，不管使出什么手段，也不能再让哥哥离去，哪怕是要自费武功或者自残身体也要拼命留下哥哥来。否则如果他负气再次离去，只怕这次就真是今生无缘再见了。

……

不过到第二日午时，白曦发现自己的所有心理建设全部白费，因为温煦根本没能醒过来，自然也就无法当面质问他了。

白曦学习医理日子尚浅，但任谁都看得出温煦在短短三日之内，内伤外伤中毒兼之颠沛流离，气力衰微，昨夜里本被梦魇折磨已是极限，谁知被白曦这精虫入脑初尝□的家伙没轻没重地折腾了整整一个晚上，身体各个零件儿终于彻底罢工了。

白曦肠子都悔青了，心道早知他身体这么弱，少做两次就好了，反正来日方长么。现在再说什么也无益，他只能日夜守候在温煦榻前，喂药擦身，绝不肯假他人之手，每日里细细为哥哥把脉，不敢懈怠。

……

等温煦再次睁眼的时候，已是七日之后了。

黄花菜早凉了。

一睁眼，便看见白曦一张憔悴的脸，眼窝整个抠了下去，日前还英气勃发的眼中布满血丝。温煦看得心疼，想起身却发现全身如同被卡车碾过重装了起来，移不动分毫。

“……”

白曦正喜他终于醒了过来，见他乱动顿时急道：“你别乱动，要什么我来。”

温煦闭目片刻，待一阵晕眩过去之后，总算发现很不对劲，怎么昨日睡觉时小曦还活蹦乱跳，今日就这么憔悴了？便开口问道：“发生了什么事？”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暗哑，像老牛拉车。

白曦几日来终于听见他说话，没来由的心神荡漾一刻，连忙说道：“你内伤太重，已经昏睡七天了。怎样，身子哪里不舒服？”

问完这话，白曦异常紧张的盯着哥哥，生怕他觉出某个部位异常，戳穿自己在他身上做的好事。

温煦‘啊’了一声，呆呆道：竟然这么久了。

睡了这么多天？那倒是怪不得四肢肌肉都快萎缩掉了，难怪动不了。

白曦端过一碗黑乎乎的药来搁在一边，伸手扶温煦半靠在榻上，很自然的打算喂他。

温煦说了声‘别’，示意弟弟把碗凑近自己嘴边，好让自己一口喝掉，省的受了凌迟之苦，又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

白曦自然知道他的意思，笑着看他一饮而尽，几滴药汁溢出嘴角，顺着下巴滑落颈项，身体不知为何，又有些发热。他连忙掩饰自己，道：“伤还疼么？”

温煦细细感受片刻，疑惑道：“伤倒是不疼，但为何腰身如此酸痛？”像是被人打过一样？

白曦眼中心虚一闪而过，面皮上十分正经，道：“那大概是给你服下解药的缘故。”

温煦听他给自己吃了解药，心中一乐，暗道，这小子果然看不到自己受苦，日前还说不肯给解药，如今看自己一病还不是就交出来了。

弟弟总归还是弟弟。

他却不知白曦心里正虚的紧。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吃还是不吃，布丁纠结了许久，终于大手一挥：最近加班加太多心情不好，吃吧！（吃了还是继续暧昧着吧……）

话说今天坐在电脑面前些H，对面某人在看修真文（经常被布丁批判）的空隙抬头看着布丁扭曲的脸：

某人：你做什么呢？（某人嘴角傻傻的笑着）

布丁：写文。

某人：这么这么咬牙切齿？

布丁：写H。

某人滴汗：那一定反抗的很激烈。

布丁：不是，是迷X。

某人：……（继续看修真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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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最近JJ好像很严格啊，好的H段都被举报了，布丁很久木有上JJ，不知道尺度到了什么程度，就先放上来，各位看到什么敏感词汇就‘吱’一声，布丁好修改一下。先鞠躬~~~

PS又PS，各位，有没有发现，其实这段H删了不影响剧情。。。。。。

☆、怒火

接住修养数日，温煦余毒以清，小曦最近也难得的乖巧，不会再没事刀啊剑啊地往他身上招呼，他的伤口慢慢好了起来，心情自然也不错。

午后白曦练完剑后，跑去找温煦结果在他房里扑了个空，心中顿时一沉，道：莫不是他想起了那天晚上的事？

忍着惊惶，白曦思讨着那人的去向，最后终于在花园里的树丛下发现睡得正欢的温煦。

……

一场虚惊。

温煦睡到一半，突然感到杀气弥漫，多年本能反应让他警醒，正欲起身迎战，却又被人按着胸口压回了地上。

“小曦？”温煦迷茫得看着眼脸上写满不明情绪的弟弟。

白曦又是惊惶又是生气，却发现原来此人只是随便找了地方猫着，正要发飙吼他，但突然被他半梦半醒迷茫的眼神蛰了一下，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些有的没的，顿时什么气都没了，知道这人当年就很喜欢找个暖和的地方晒太阳睡觉混日子，不求上进。

白曦独自生了一通闷气，被温煦一把拉了下来，和自己滚做一堆。时间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的午后。

仰天打了个呵欠，温煦舒展了四肢，顺便为白曦顺毛。

白曦舒服的就差喵喵叫出声来，全无逆天府主在天下武林面前的暴戾之气。而能让他瞬间放下所有戾气的人，大概天下只此一家，别无分店。

“小曦”，温煦思索片刻，问道：“你为何去群雄会？”

逆天府总得来说行事算是低调，因此尽管江湖中素来我行我素，但还不至于招致各大门派的一致讨伐，这当然和逆天府与朝廷的关系脱不了干系。白曦在群雄会上高调亮相，把自己和逆天府一同推到了风口浪尖上，其中必有原因。

白曦冷哼一声，道：“受命而去。”

果然如此。“那你为何要让少林方丈下不来台？”这是温煦最介意的问题。天下武功出少林，与少林为敌，自然是下策中的下策。

白曦翻了个身，懒洋洋趴在温煦身上，搂着他的腰身，一脸熏熏然的困意，道：“我看那老秃驴不顺眼。”

“小曦！”温煦无奈至极，暗叹这弟弟的行事作风全凭个人喜好，倒是和那人颇为相似。只怪自己当初光顾着自己脱身，把他一个懵懂少年留在了这乌黑的大染缸里。

实在不忍心责备，温煦只得忧心道：“你得罪了少林方丈，他是现任武林统领人物，就是得罪了整个武林，以后打算怎么办？”

白曦闻言坐起，冷笑道：“笑话，各大门派那些个伪君子，我还没放在眼里，加起来也抵不过我一个手指头。”

说到这里，白曦突然想起了什么，阴森森的目光剜向懒洋洋躺在地上的人，道：“你似乎和江南楚家交情深厚，那个婆娘叫什么来着……”

“小曦，你怎么…”温煦无力道：“修红是个好姑娘……”

白曦瞬间炸了，一个翻身骑上温煦的腰，双手成爪，紧紧扣住哥哥肩膀，一双美目霎时间阴云密布：“哥哥，你喜欢她？”

温煦被彻底压醒了，身体残留的记忆、沌的记忆里一些相似的片段一闪而过，他一时间没能抓住，便已喘不过气来，于是挣扎道：“…曦，我……的伤……”

白曦一怔，惊觉自己又失控了，连忙扶着哥哥为他顺气，但眼睛还是眼巴巴的瞪着哥哥等待答案。

温煦咳嗽几声，笑着揉揉弟弟的头，叱道：“你小子一天到晚想些什么呢？难道是个好姑娘你哥我就得喜欢吗？”

白曦却仍不依不饶，冷哼道：

“我看你倒是挺在意她，她也担心你的紧。”他指的自然是那夜他夜探楚家，温煦再看见他挟持了楚修红做人质时，脸上的焦急，可不是在演戏。

“倒是天生一对。”

温煦不明白为何他嘴里说的类似心理医生或者恋爱达人的台词，但语气却称得上咬牙切齿，只得解释道：“她是我要保护的人，与你去群雄会一样，只是任务而已。”

“？”白曦不解。

温煦正色道：“修红是流落民间的皇室血脉，被江南楚家收养，这事只有极少几个人知道的。虽流落民间，但毕竟是天家骨血，因此易……当今圣上才让我跟着她的。”

白曦心不在焉的听着，却在听见‘易’的名字的时候突然露出敌意来，道：“他？哼！定是不怀好意。”

一阵风过，暖意渐渐退去，风中凉意乍现，温煦抬头看了看西斜的日头，起身拍拍身上的草根树枝，拉起白曦，说道：“管他做什么？反正不是什么苦差事，托他的福，哥哥在外面这几年还结交了不少知己好友。”

白曦不知道听到什么令他烦躁的东西，脸上更加不爽起来，出言相讥道：“那是，哥哥你这些年在外面如鱼得水，有知己，有红颜，就是从来没有记挂过我！”

温煦听他又旧事重提，叹了口气，也不说话，转身便走。白曦大急，生怕他真的就这么生气离去，连忙追上，一把截住温煦的手腕，将他扯向自己，厉声道：“你是不是又要走！”

温煦低头看白曦钢钎一般紧紧钳住自己的手，正欲甩开他，去发现他正在瑟瑟发抖，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放缓了声音，道：“小曦，你若是不信我，我又何必留下？”

白曦吓着了，见哥哥真的发火，忙顿足道：“哥！你知我不是要你走——”手更是拽的紧，生生将温煦的手腕勒出一圈淤青来。

“放手！”温煦动了气。

“偏不！”白曦怒火攻心，眼中狠戾闪过，看得温煦心中莫名惊惧，连退两步。

见温煦对自己退避三舍，白曦失了理智，屈指成爪，爪爪向温煦袭去。

温煦急退两步，背撞上了树干，欲闪躲却已失了先机，被白曦一把锁了肩膀穴道压在树干上，下颚被他单手卡住，被迫仰起头来，就这么毫无准备的对上白曦狂暴的眼。

向来无所畏惧的温煦没来由的觉得一阵胆寒。

白曦几乎是狞笑着凑近哥哥，道：“说什么我信不信，都是你的借口吧，哥。”他的语气十分平静，但却让平素不怕天不怕地的温煦冷汗簌簌直冒，一时语噎。

“既然你总归是要走，不如让我废了你的武功，断了你的筋脉，这样……你就走不了了吧。”

温煦被他语气中的执意镇住，眼前弟弟疯狂的眼神与三年前的所谓‘父亲’交叠在一起，何其相似。

********************我是情景剧的分割线********************

剧情一：如果是正剧，就会发生……

温煦张开正要说话，只觉头皮突然一紧。

“唔……”

白曦扣住温煦下巴的手微微使力，迫得温煦打开牙关，让自己吻得更深。他抬头看见哥哥震惊的眼，心下一阵痛楚：你什么都不知道。

下意识伸手遮住那遮住那人的眼，白曦几乎是用啃咬的方式与那人纠缠在一起，近乎发泄般的吻。

温煦痛楚之下终于回过神来，趁着白曦单手制住自己的时候陡然发力，硬生生将他震开一尺之远，咬牙道：“小曦你做什么？”

“做什么？”白曦伸手拭去嘴角的血丝，露出一个算得上凄凉的笑容，眼中却闪过一丝决然，看得温煦一愣。

高手过招，往往决胜于瞬息之间，白曦趁着温煦怔忪的一瞬间，柔身上前，在脖子上一记手刀将他辟昏，伸手搂住失去意识的温煦，将他按在自己胸前。

“哥……”白曦声音里溢满痛苦，“过了今晚，大概你不会再原谅我了吧……”

收紧，将头埋在那个昏迷之人的发间。

夜，还很漫长。

（充满了XXOO的漫长啊……作者远目ing……）

情景二：如果是虐恋情深，就会发生……

温煦从未见过这样的弟弟，见他笑着说出‘干脆废了你再把你留在身边这样你就哪里也去不了了你说这样好不好’类似的话来，这样残忍的话在他嘴里说来却像吃饭睡觉这样正常。温煦脑中隐隐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正要张嘴，谁知情况陡变——

寂静的夜里，轻微的‘咔嚓’声伴随着一声痛苦的闷哼。

温煦的左手以不正常的角度垂着，他不敢置信的抬头看向弟弟，似乎仍不肯承认这个刚刚将自己左手经脉震断的人，就是自己从小到大都心心念念爱护着的弟弟。

这种程度的伤，大概即使好了也拿不到比筷子更重的东西了吧……

白曦眼里写满疯狂，面前哥哥专注的眼光终于让他多年的愿望如愿以偿，他伸手拂去温煦额头滚落的冷汗，谁知不管他怎么抹也抹不干净，干脆凑上前去，伸出舌头添上哥哥的脸。

“小曦！”温煦从未向现在这样恐惧过，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预期，“你疯了！”

“呵呵呵呵呵”白曦笑得开怀，温煦听到耳里却似地狱的叩门声。

“疯了……”白曦微笑着，如法炮制得扭断温煦的右脚膝盖，看着温煦痛到扭曲的眉，似乎有些不舍，伸手轻轻抚上，嘴里嘟囔道：“是啊，从我七岁的时候，你把快死的我从柴房里抱出来的时候，我就疯了……”

温煦痛到眼前发白，不肯也不愿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白曦的舌头舔到他唇边，他也无力拒绝。

看着眼前异常乖巧的哥哥，白曦轻轻吮了一下他的唇，见他不抵抗，于是又吮了一下。

“从你三年前离开逆天府，留下我一个人的时候，我就疯了……”

思念成狂，到底是谁的错？

是你的温暖让我着了魔。

所以，这一辈子，你哪里也不用去了，只要在我身边就好。

一辈子，很漫长。

（充满了XXOO的一辈子，更漫长啊……作者风中凌乱ing……）

（恶搞完）

作者有话要说：加班加到心情郁闷，拼拼凑凑写文的结果就是……5555……离轻松越来越远啦。（布丁以头抢地ing）

于是晚上，决定先发泄一下，开始写文（当然是情景剧）。布丁是亲妈（顶锅盖，要扔砖头的先等等！）

晚上，布丁吭吭哧哧的写啊写啊，某人从Bones里面抬起头来，看见布丁最近异常诡异的脸，对话如下：

某人：你又干嘛？怎么这么兴奋？

布丁：写文啊

某人：哦？些什么东西这么开心啊？

布丁：虐文。

某人风中凌乱了……

☆、原谅你

作者有话要说：（布丁在努力走轻松路线……可惜常常事与愿违，只要工作压力一大，布丁就幽怨，布丁一幽怨，就狂写幽怨文……）

介于最近跟文的筒子很大多都经历的，困惑—>不解—>吐血—>抽搐—>倒地……等等过程，为了不折磨大家，布丁乖乖的连夜写出“正文”奉上，以安抚大家受伤的心灵……

雷啊雷啊的，大家慢慢就习惯了……

那段‘你是我最重要的弟弟’的表白实在太雷了……布丁今天被自己雷得外焦里嫩，受不了煽情改了一点。咱们小煦还是大条点好。。。

*********************我是回到现实的分割线********************

“小曦…唔……”肩膀传来错位的剧痛，温煦膝盖一软，软倒在白曦怀里。

他不敢置信的抬头，这个从小和他打到大对自己一直尊敬有加的弟弟，真的动手卸掉了自己的肩膀？

白曦眼中竟是无边苍凉孤寂，仿佛他才是那个被人卸掉肩膀的人，嘴中喃喃道：

“哥…你为什么要走？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你不喜欢我？是不是不管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接受我…不是…”

一只手突然轻轻环上他的背。

白曦一震，不敢置信的低头看着怀里的哥哥，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生怕自己背上那抹温柔的触感，只是一个虚幻可笑的错觉。

温煦疼的有些晕眩，也有些心疼，他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相亲相爱的两兄弟在分开三年之后会变成这样。他这些年来一直盼着二人重逢的一天，希望两个人可以像以前一样过日子，难道是自己错了？

也许兄弟本来就应该是斗来斗去才对？

温煦不知道，他在前世没有兄弟，一个人独自长大，朋友倒是很多，在这里来之后，更是把对未婚妻的思念移植在了白曦身上。这……也许终究都是他自己做的还不够好……

用剩下还没受伤的手抱住弟弟的腰，努力将疼痛掩藏起来，轻声对白曦道：

“对不起……”

听闻此言，白曦仿佛被雷劈中，嘴唇哆嗦半晌，突然一把抱紧温煦，失控地冲他吼道：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你要说对不起！？我这样对待你，你他妈的为什么还要对我说对不起？”

“唔……”温煦胳膊刚刚被白曦卸了，这下被白曦一把抱住牵动了伤口，疼得咬紧嘴唇，一脸惨白。

白曦连忙松开，‘咚’得一声，跪倒在温煦面前，失声痛哭道：“是我不好是我不好是我不好！哥你原谅我你原谅我你原谅我……”

温煦不知道白曦曾经在他昏迷时对他做过什么，此刻面对频临崩溃的弟弟，除了心疼就还是心疼，连忙也半跪在地上，抱住正因暴走而浑身颤抖的弟弟，想也不想地安抚道：

“没关系没关系，哥哥不怪你哥哥不怪你……”

半天过后，白曦慢慢从温煦肩膀抬起头来，空洞到吓人的眼睛，定定看着他，口中喃喃道：“如果你知道我对你做过什么…你一定不会原谅我的…”

温煦揉揉他头发，笑道：“你能做什么？”

白曦呆愣片刻，突然决然咬牙道：“我给你下毒！对你刀剑相向！用暗器伤你！卸了你的肩膀！还要废你武功！我还在你昏迷……”

温煦心道，原来这小子还知道自己干了些什么！想要开口嘲笑他，却终究是不忍再听他继续说下去。白曦语气里的决然，让他产生某种错觉，似乎看到弟弟正在拿着一把匕首，刨开自己的身体，把血淋淋的五脏六腑都掏出来摆在他面前……

温煦不敢再听下去，不顾自己身体的伤痛，紧紧搂住白曦，叫道：“小曦！不要再说了！不要再说了！”

虽然温煦疼的发抖，但却觉得怀里的弟弟似乎抖得更厉害，见白曦还要挣扎着说话，温煦连忙用声音盖过他的，道：“别说了，不管你做什么，哥哥我永远不会责怪你的…”

“真的？”白曦闻言抬头，方才还满是绝望的眼睛闪出一丝希望，“你不怪我？…为什么？”

温煦被那渴求的眼神击倒，只觉现在在自己面前用充满求知欲望看着自己的弟弟简直就是一只大型犬科动物，之前所有凶残暴戾的气息都只是南柯一梦。

不管白曦变成什么样子，他始终，还是，那个粉粉嫩嫩，需要陪伴的孩子…

思及此处，他笑骂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哪个哥哥会记恨自己的弟弟？”笑声扯痛了他的肩膀，疼得不住吸气。

白曦闻言抬头怔怔看着他，眼里却是无限疲惫，嘴里喃喃道：“弟弟呀…”

片刻间狭长的凤眸中一一横过各种情愫，快的有如火花一般一闪即逝，所有的魔魅邪佞都在温煦生疑之前又渐渐平息了下去，白曦凤眸微敛，扬起一个很‘弟弟’的微笑，问道：

“哥，我是你最重要的人，是吧？”

温煦微怔，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仍是点头道：“自然。”

“那…若是我要你一直陪着我呢？”

微微犹豫，便点头承诺“……可以…不过你总是要…”

“那就一直陪在我身边吧。”白曦打断温煦的话，垂下头，将头搁在哥哥肩上，喃喃道，不似请求，也不似命令。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却不知是在说给谁听。

…………

这次事件过后，温煦发觉兄弟两人的关系算是真正缓解了。白曦再没有时常用当年他弃他而去这件事情，再来发泄不满，或是时常对他敲敲打打。

一切似乎抖回到了三年前的时光。温煦肩膀接好之后，休息了两日便无甚大碍。这几日，他们兄弟二人便又像之前一般一同习武，一同晒晒太阳。

温煦常常翻着肚皮晒晒太阳，手上有一下没一下地给趴在自己身上睡觉的弟弟顺毛，再听他舒服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觉得眼下日子美好得不似真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白曦是猫吗？怎么舒服起来喜欢眯起眼睛‘呼噜呼噜’的？

哈哈，也许，一辈子这样过日子，也挺有趣的——温煦某天午后这么想。

……

不过，愿望通常只是愿望而已。

……

温煦养伤的这段时间，江湖上发生了一件大事。

死了一个人。

列为看官大概要嘘了：切——死个把人有啥稀奇的，江湖上不是天天都在死人？

不过，这个死人却是少林门下第一大弟子，法号决尘的便是。

决尘的名字，被众人记得，还多是源于缘木崖之上，他与白衣少年一战。江湖中还有人记得，那日骄阳似火，一位被骄阳更骄傲的白衣少年一剑指着喉咙动弹不得。

从那天起，逆天府白曦的名字便名动江湖，也成为不少门派旗下待嫁女弟子们闺房悄悄话的核心人物。被提及的频率之高，直逼以‘南情’、‘北剑’和‘江南楚家’为首的白帝三杰（江湖好事者所封，未经本人同意）。

这次，逆天府白曦的名字再一次被人提及，以另外一种方式。

决尘的死，如同在滚油中浇了一瓢冷水，江湖中众说纷纭。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杀人者武功之高，令人生畏。因为决尘居然连一丝反抗的迹象都没有出现过，他随身的锡杖落在身边，袈裟完好无损，连一丝褶皱没有。全身唯一的伤口，便是他喉头一道几乎割断整个喉管的，极细的致命伤。

决尘是少林嫡系首席大弟子，缘木崖之后，虽然有一段令人不甚愉快的小插曲，少林现任住持德信大师仍以除白曦以外的全票通过，顺利登上现任武林盟主的位置。

决尘那人在天下群雄面前丢了面子，虽未影响到盟主之位的任命，但不得不承认，许多好事之人都在等着看少林如何还以颜色。在这众目睽睽之下，决尘却就这样死了。

于是上至各大门派总坛分堂，下至酒肆茶铺，大家皆再议论同一个话题。

官道上尘土稍落，几个做镖师打扮的灰衣人一边将茶水大口灌下，一边说道：“你说那决尘的武功在少林寺已经是数一数二的了吧？”

另一汉子抛了颗盐卤花生到嘴里，一边嚼着一边道：“可不是？就是不知道怎么连挣扎都没有就给人宰了呢？”

那先前的灰衣人突然压低了声音，道：

“还能有什么原因？不就是他得罪了逆天府么？！那日群雄大会我也在场，那白府主的武功可是我亲眼所见啊，决尘算个什么，少林高徒又怎样，也不是被人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这么说少林寺已经断定是逆天府做的咯？”

另一人颇以为然的点头：“那是自然，当今武林能在决尘毫无反抗之下便杀人的高手屈指可数，而其中大半都已是前辈高人或者当代泰斗，而与少林寺有仇的不是只有逆天府么？这还用想？！”

吃花生米的汉子啧啧做声：“那你说这次少林寺打算怎么办？”

灰衣汉子又给自己倒了一碗茶，哼道：“叔父不是已经收到少林寺的拜帖了么，说是下个月各路英雄便会齐集少室山，共同商讨对付魔教。”

“声讨魔教？逆天府么？”另一人惊讶道：“这么说各大门派终于打算联合出手对付逆天府了么？”

灰衣人一边给随身的鹿皮水囊里灌水，一边点头道：“看来是如此，据说这次江南楚家也会出席。”说罢他似有感叹，道：“逆天府与江湖各大门派相安无事以近百年，看来大家这好日子是已到头了吧。”

另一人瘪嘴道：“谁的好日子到头还说不一定呢！逆天府本事再大，难道还敌得过全武林？”

灰衣人起身将水囊收好，道：“逆天府本事如何我不知道，不过如果我们再在这里耗着误了走镖，镖头的本事我可是知道的，哼哼…”

另外一人听罢道声‘不好’，也连忙招呼隔壁几座走镖的小伙计，一群人咋咋呼呼结账上继续路去了，暂且不表。

人去‘铺’空的茶寮里，决无伤坐在角落里默默喝完茶水，起身扔下几枚铜钱在桌上，拾起剑，转身朝外走去。

（补完，不过那段比较狗血的布丁不是很满意，等工作轻松点以后再修了，大家先这样看吧，不影响整个剧情）

☆、只身犯险

作者有话要说：抽空上来更文，以实际行动证明不会弃坑！哈哈~

那个，忘记长公主是谁的筒子们，就是煦煦她娘啦，那个很拽很拽的公主啦，配角而已。

南情公子，已经在江湖上失踪了月余。

……

此时温煦正在逆天府深宅里望天，白曦从后上前从他斜里凑上前去，道：“哥，你在做什么？”

温煦斜睨他一眼，抛出一个纸团。

白曦皱眉结果，展开一看，顿时脸色黑了三分。他将纸条置于地上，朝温煦逼问道：“你哪儿来的？”

温煦见他恶人先告状，佯怒道：“你白白打落了我六只信鸽，还不让有一只漏网么？”

白曦顿时黑脸变作红脸，讪笑道：“你……原来知道啊…”

温煦无语道：“你打落我信鸽也就罢了，何苦每日都炖了炒了给我端上来，就算我不知道也知道了。”

白曦别过头去，没想到都做成菜炖成了补品还被认了出来，望天。

温煦也不恼，反正又不是自己养的鸽子，只是他对白曦彪悍的做法哭笑不得而已，道：“何必呢，这些信鸽训练不易，这样吃了不是可惜？”

白曦细细观察温煦眉目，见他确实不恼自己，顿时放下心里，拾起地上的纸团，讨好的放在温煦面前，小心翼翼得问道：“你不生气？”

那皱皱的纸条上多的没有，只简简单单写着“母病速归”四个字。

温煦叹道：“我既然答应了你之后不对你有所隐瞒，自然就会说到做到。你……”说道这里，他看了一眼白曦，淡淡道：“我不生气。”

白曦大急，他自小还没看过哥哥用这种无所谓的眼神看自己，心知哥哥这次定是气的不轻，连忙恬着脸上前，一把将温煦胳膊拉住，讨好道：“都是我不好，哥你罚我吧。”

温煦头皮恶寒，甩手想要推开白曦，推了推没推动，只得作罢，沉吟道：“她……再怎么说也是……也生下了我。”

白曦松开手，道：“即使你明知是个陷阱呢？”

温煦回望他，有了片刻犹豫。

白曦见他如此，心知他定不会抛下那女人不管，连异母的弟弟都能舍命的人，会因为怀疑就不管自己的亲身母亲了吗？

叹了口气，白曦将温煦拉向自己，把额头搁在他肩上，闷闷道：“你要去，就去吧。”

温煦从自白曦七岁之后，便未见过如此温顺敏感的弟弟了，对于如此亲昵的动作有些发怔，竟然一时间没有想到要推开他，就这么任由弟弟拉着自己的袖子，把下巴搁在自己肩膀上。

白曦没给他时间想明白，便突然抬头冲他笑道：“不过得我陪着你去！”

温煦抬手给了白曦一个后脑勺，叱道：“你当我麻烦不够多啊？敲锣打鼓的和你一道回去好让他们都知道我爽约了，然后到处追杀我们，是不是？”

白曦不爽的跳到窗前，嘟哝着：“那又有什么不好。”

温煦自己也很混乱，其中利害关系没有弄得十分明白，只是自己三十多年来的生活经历，加上前世后世的社会经验让他下意识的选择避免和上层产生直接矛盾，便随口接道，：“民不与官斗，他们在暗在明都有势力，与他们正面冲突总是不智。”

白曦冷哼道：“那你是打算自己送羊入虎口罗？”

温煦心不在焉，以至于没工夫理会关于白曦口中‘羊’和‘虎’的暗示，摆摆手道：“不知道…也许…让我再想想……”

“哥！”片刻沉默之后，白曦突然轻声唤道。

“……”温煦抬头，却正看见白曦逆光立在窗口，一道夕阳在在他身后落下，万丈金光之中，隐约看见他眼中似有光芒闪过，却没能看得真切，不由眯起眼睛来。

“你好好休息吧。”白曦凝视他片刻，最后只扔下了这句。

温煦太阳穴隐隐作痛，也没留他，兀自留下对着纸条发起呆来。

……

也许是他旧伤刚好，便思虑过重，也可能是傍晚时沾了寒气，到了夜间竟然头昏昏沉沉起来，看来是真病了，连忙熄了灯上床休息，一直睡到第二日正午时分才醒了过来，身上仍是有些酸软不适。

只是……

有些不对劲！

温煦扶额皱着眉头思索一阵，顿时冷汗就下来了，‘糟了！小曦！’

顾不得不适，连忙出了门去，叫道：“出来！”

声音刚落，明明是空空旷旷的院子里，竟然嗖嗖闪过三条灰影，低头跪在温煦面前，竟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温煦不动如山，负手沉声道：“你们主子呢？”

跪在地上的三人中为首一人答道：“主子昨晚接到飞鸽传书，就南下去了，说是两三日便回来，说来不及和公子辞行，出门前交代属下们好好保护公子。”

温煦沉吟一番，又问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

跪着的几人交换了一个眼色，老老实实回复道：“昨日黄昏。”

这个笨蛋！温煦心中骂道，但事情紧急，只得压下怒气，面上不动声色道：“他是不是还交代让你们稳住我，绝不让我离开逆天府半步？”

跪在地上的三人气息微乱，眉来眼去一番，有些心虚的答道：“主子…只交代我们要保护公子安危，寸步不离，为了公子安全着想，最好……”

“哼。”温煦冷哼一声，道：

“既然你们不肯说真话，我也不勉强。”温煦拍拍衣服，转身便走。

那三个灰衣人急起上前，为首得叫道：“公子，主子说不让……”话未说完，便直挺挺得倒了下去，眼中尽是震惊，竟然没看见对方出手便着了对方的道。

剩下两人在稍作惊讶便立刻反应过来，毕竟都是身经百战的死士，之前片刻的轻敌便已然够他们死上七八次的了。

温煦微微笑着，按下第二人肩后的穴道，看他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的回头看着自己，道：“你怎么……”

但此时温煦已经移行正正站在第三个人面，慢慢将他放在地上，笑道：“不帮忙就算了，别给我惹麻烦就行。”

说罢，走回为首那人面前，笑着看他。

这三人其他两人武功不足为惧，只是一般死士，擅长隐蔽行踪，或者同归于尽一类的打法，所以只要他们不敢伤自己，那么便只是小菜一碟。唯一比较难对付的是为首这人，也因此才在第一时间趁他不备先把他放倒。

为首的灰衣人一副‘任务没完成，打算自杀谢罪’的样子，温煦看着有趣，道：“你不用自责，并不是你学艺不精，只是我利用你不把我当做敌人防备这一点而已。何况业有所长，你擅长的未必是我擅长的，如果真打起来，我不见得会占便宜。”

那人露出疑惑得表情，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温煦这是在安慰他吗？想是他被逆天府收养以来，从小到大，无数次的搏杀比试，如果胜了，也只是意味着可以继续活着参加下一次任务而已，如果输了，轻则因学艺不精受到责罚，重则……便是丢掉性命吧。有何曾有人会这样和颜悦色的告诉自己，不是你的责任，不要自责。

灰衣人抖抖嘴唇，吐出两个字：“学艺不精，论罪当死。”

温煦扁扁嘴，这个有些算得上是‘不正经’的表情看得在场躺着地上的三人一愣，定力不足的那人脸上顿时出现了可疑的红褐色。

“榆木脑袋，随便你们吧。”温煦哈哈一笑，在灰衣人身上一搜，果然搜出两枚红丸来，正是逆天府历来用于联络的密香，只有服食过药引的人才闻得见，温煦将药物揣进怀里，低头对灰衣人道：

“给你们指条明路，你们穴道解开了赶快启程去找你们的主子吧，应该不会被整得太惨。”

说罢轻身一纵，便在逆天府参天大树中失了踪影。

……

几日之后，皇城墙根上。

温煦十分苦闷的躲在暗处，这几日他连夜赶路，也没能追上白曦，赶到皇都也不敢这么冒然往皇宫里跑，怕自己和白曦错过了，只能夜夜跑到皇城墙上蹲点，心中苦不堪言。

想想他比自己早出发了大半日，大概两日日之前就已经到过这里来了。此刻看起来宫内倒是很平静，根据自己过去三年的经验，似乎守备的数目并没有增加或者减少，一切和往常没什么两样。

如果没有失手，这会儿也该出来了，如果被发现了行踪躲在宫里某个角落里等待时机，那么现在宫里正应该大肆搜捕才对；如果是失手被擒……

‘还得我去救他？！’温煦顿时气不打一出来，自己这倒霉催的，躲来躲去，就是躲不过去。

无论如何，白曦会自己闯宫应该是为了帮自己打探长公主的消息，那么按照这个思路来说，恩恩，不过，白曦知道长公主的住处吗？

一个问号划过……这个白痴！

温煦气馁了，算了，该咋办咋办吧，温煦定了定心神，潜入夜色中。

……

（补完）

☆、所谓帝王

认真算来当今圣上也算是个颇得百信爱戴的有道明君，勤政爱民，称得上勤勉，正如此刻他仍然恪尽职守着一个上位者的职责，正坐在案前看奏折。整个寝宫里也异常安静，啸天易喜静，因此下朝之后通常会只留下沏茶和掌灯的宫女侍候着，而将其余侍女屏退，门外只留侍卫守门，当然暗卫不算在内。

窗外一声轻响，啸天易嘴角扬起一丝不明的笑意，声音犹如往常一般，淡淡问道：“何事？”

“回皇上，属下将白公子带来了。”

白公子自然指的是温煦，温煦离开逆天府来，恢复了自己前世本名在江湖上纵横驰骋，但是这些个逆天府或者皇帝身边知道他身份的人，仍然把他视为逆天府白家大公子，那个弃子，因此私下里一直称呼他为白公子，温煦也懒得解释，反正一年也回来不了几次。

啸天易沉吟片刻，吩咐道：“让他进来。”

须臾一个白衣青年便推门走了进来，正是悄悄潜入皇宫长公主府，结果被守株待兔的锦衣卫直接包抄了，温煦本来就疑心这是个圈套，因此在明白自己处境之后，几乎没有任何挣扎便仍由他们将自己搜走了武器，带到了承恩殿来，也就是当今皇帝的寝宫里来。

进门时，温煦还暗自嘲笑自己，‘这次总算是堂堂正正从正门进来，用不着飞檐走壁翻窗户了。’刚进门，一抬头，便看到帝王面前书案上约莫有二尺高的奏章呈情,目测一下，差不多是高考复习题各科加在一起的厚度……这真的只是一天的量？

温煦仍对着那一摞课本厚度的奏折发呆，啸天易抬眼看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他本是极为出色的男子，虚长温煦几岁，年纪轻轻便为人间至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只手掌握着人世间日月星辰的运作，又处在双十年华，正是雄心勃勃意气风发的时候，一扬眉一抬眼都是气势逼人。即便只是雍容的一笑，也能将周围的内侍宫女吓得腿软。

温煦许是心理有鬼，被这一眼看得一丝冷汗滑下后背，但也只能面上装作无事一般，打了个招呼：“皇上。”

啸天易将笑容隐去，重新埋头看着手里的奏折，冷冷道：“你胆子可是不小。”

天子惜字如金，但温煦自然知道他指的是自己潜回宫里直接去了长公主府，而不是如同往常一般先来承恩殿复命一事，连忙解释道：“皇上息怒，只怪我收到母亲生病的消息一时心急失了分寸，”说罢竟然单膝跪在地上，抱拳道：“请皇上恕罪。”

啸天易将奏章放下，微微往后靠着椅背上，懒洋洋的眯起凤目，嘴角微微翘着，道：“你何时这等有礼了，过来坐吧。”

温煦可以忽略掉帝王笑容背后可能掺杂的帝王心机，但就只这样轻松简单的一席话，便带着天下尽在掌握般的尊最与气势。

在这样的气势压迫下，温煦很没出息的自觉自己矮了一头，眼神不由飘忽的看着角落里掌灯的青衣宫女，那宫女十分安静，只一双美目时而怯怯的看着温煦，脸色微微有些发红。

啸天易眼光扫过温煦侧脸，淡淡开口道：“都下去吧。”那青衣宫女和另一名打扇宫女便低了头慢慢从门口退去，门外的侍从也重新掩好了门离去。

温煦在众人退去后，捡了张离啸天易不太近也不算太远的软榻坐下，先开了口问道：“长公主……我娘她还好么？”

年轻的帝王挑挑眉，道：“你若真记得朕姑母安危，又怎会拖到现下才回来？”

温煦心虚，将视线集中于一点，专心看着屋角的铜雀百兽宫灯上，低声解释道：“我……信鸽被人拦截了，也是一直到了前日才收到消息的，就马不停蹄赶回来了。”

啸天易合上奏折，低眉道：

“朕的这位姑母去年秋天就受了风寒，一拖就是整个冬天也不见起色，你上次离去之后，病势越发沉重了起来。御医看过几次也不见好，因此建议长公主到南方温暖之处去调养身子，朕准了，昨日就已经动身了。”

温煦听罢‘噌’的站起身来往外走，心里思讨着，昨日动的身？怎么京城了没什么动静？他昨日里一路行来，却没在路上碰见公主凤驾，怎么回事，难道错过了？

“等等。”低哑浑厚的声音突然想起。

温煦脚步一滞，面上不动声色，转过身来，“我担心公主的病情，她若是昨日才走的，定然还没走远，我……想见见她。”

啸天易突然笑了起来，低沉的声音充斥在空荡荡的寝宫上空，温煦疑惑的回头，正见帝王略显疲惫的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揉着微微皱起的眉心。

“既然来了，就先跟朕说说你这次南下的事，长公主没什么大碍，你就算要见她也不急于这一时半刻。”

……

温煦想到了白曦，那小子现在还下落不明，只得无比郁闷的转回身来。

因为心里有事，温煦只草草将上次离开宫廷之后在缘木崖上的事讲了一遍，只是当他说到群雄比武之时白曦突然出现破坏当时和谐友好的比武气氛的时候，顿了一下，抬眼看向啸天易。

啸天易本是半眯着眼听着，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在青瓷盅上划着，见温煦突然住了嘴，也抬起头来，正好迎上温煦探究的目光，不由一笑。

温煦心里没来由的一寒，只觉得皇帝看起来与往常没什么不同，也是慵懒闲适的样子，只是他今晚笑的尤其多。

似乎有些太多了些。

未等他细细思考，帝王便不紧不慢的开口道：“这大概是朕的那位姑父又闲不住了罢。”说罢弹了弹自己绣着金丝云纹的衣角，“也罢，江湖平静太久了，对朝廷不见得是好事。”

温煦见他摆明了不打算再谈，也不再深问下去，便开口道：“如果没别的什么事，我……这就去追公主的凤驾…”

“不急。”啸天易摆摆手，道：“公主身体不好，应该早歇下了，你现在去也要等到明日才能见她，不如再和朕说说话。”

见温煦眉宇间仍有迟疑，啸天易再道：“你且歇息片刻，朕会吩咐下去，明日套了朕的炬雪让你去骑了去追公主，岂不更好？”

炬雪是啸天易的专属坐骑，日行千里，野马之王，除了御马师和啸天易本人之外从不肯让人碰触。啸天易连这都肯借出来，温煦……真不好说什么了。

见他不再有异议，啸天易神情愉悦了起来，指着自己案上一盏青花瓷壶，道：“来尝尝这新茶吧，前日里肃王进的，朕尝着不错，若是你也觉着过得去，正好给长公主捎些过去。”

听他这么一说，温煦真觉得自己嗓子干的有些发痒，走上前去，试了那壶的水温，尽然不冷不热温度正好，忍不住端起瓷壶仔细研究，原来机关在壶底，藏着一个隐蔽的空槽，填满了烧红的炭块，用于保温壶里的茶水，真是贴心的设计。研究完茶壶，温煦突然想起自己旁边还有个人呢，自己居然这么……投入的研究起茶壶来，有些失礼。

连忙回头，却正见啸天易仰着头好整以暇的看着自己，一双凤目微微斜着，高傲睥睨。

温煦连忙回头，低头装模作样的叹道：“好手艺，好巧思，只是这样温茶，会不会温得过了？”

啸天易垂下眼，复又摩挲着手里的瓷杯，淡淡开口道：

“武林大会已是半月之前的事了，到你接到飞鸽传书这些时间，你又在哪里？”

只淡淡几句话，便引得温煦瞳孔瑟缩，他连忙借由这给自己倒茶而垂下眼帘，避开一旁啸天易的目光。

温水新注，满室生香。

温煦给自己倒了茶，却不着急喝，只状似忐忑的看向啸天易，诺诺道：“我……若是告诉你了你可别生气。”

啸天易晃晃青瓷盅，放松了肩膀示意温煦接着说下去。

于是温煦在一旁老老实实得讲：“白曦在群雄大会的时候得罪了少林弟子，修红路见不平去招惹了白曦。你也知道的，这种场合楚家是不方便出面的，所以……我在出手的时候被小…白曦发现了。”这些都是实话没错。

啸天易耸耸肩，呃…肩膀动了动，算是耸肩吧，温煦抿抿唇，见对方没什么反应，便接着说：

“他……大概对当年的事还有些耿耿于怀，所以那天之后一直在……找我”温煦有些吞吞吐吐，小心瞄了一眼啸天易，飞快的说道：

“所以为了躲着他我一直藏着没敢出来因此才错过了几只信鸽最后导致我在外面耽误了大半个月直到现在回来晚的这个样子应该不算我主动和他见面吧？”

温煦说完了一口气将桌上的冷茶喝干，然后十分有诚意的看着啸天易。

啸天易在乍听温煦气都不喘一口的一番话之下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眯着眼不说话，只淡淡的笑看温煦。

温煦被他笑容一惊，心里暗叫一声糟糕，瞬间便以行云步向后滑出五丈，动作有如穿云的燕子一般，毫不拖泥带水，他的手往后几尺就是寝宫大门，再一步就可以出去了。

此时，啸天易仍旧淡淡的笑着，轻声说道：“将他拿下。”

作者有话要说：用实际行动证明没有弃坑，我更我更我更更更！！！！

抓虫。。。偶是错别字大王T_T

☆、地牢（上）

昏黄的烛火摇曳，情调挺不错。

啸天易心情很不错，接过下属奉上的新茶，用盖子掀了掀茶叶，轻轻晃了晃盅子里的碧汤。

“想得如何了？”

“……”密室囚牢之中，温煦此刻被精钢铁链锁了四肢吊在木门之上，垂着头，发丝狼狈的垂在颊边，披散在背上，仿若未闻。

“呵呵……”

啸天易起身，慢慢踱步到温煦身边，伸出手指勾起他的下颚，强迫他抬起头看向自己。温煦一张俊脸异常苍白，冷汗不住的从额头渗出。

啸天易嘴角弯起，手下却是一紧，冷哼道：“朕在问你话”。

“……恩……”温煦眉毛微动了一动，勉强凑出一个音节来，算是答复，脑子有些混沌，不能准确思考，用仅有的神志腹诽道：“换你来试试如果被人吊个两三天，再有一堆人轮流骚扰不让睡觉看看？

啸天易的眼光在温煦脸上转了这么一圈，转头吩咐道：“你们先下去罢。”手下自然领命无声退下。

啸天易将手放开，又踱回红木椅边坐下，缓缓道：“你是朕皇姑母的唯一子嗣，朕自然不会伤了姑母的心把你怎么样，不过……”那个你的谁谁谁可就和朕没什么关系了，这句潜台词大家心里都再清楚不过。

见温煦仍然恹恹的没什么反应，啸天易也渐渐无趣了起来。本想着既然他心里如此在意那个人，为了他尽然敢屡次三番跟自己对着干，那么只要关他两三天，他必定急着知道外面的情形，自己在适时刺激一两句话，他必定崩不住会向朕求饶，到时候还不是朕说什么是什么。于是才想出这么个法子来，谁知温煦却异常沉得住气，被吊着的这两天里，什么挣扎，告饶，焦急这一类的好戏，统统没有，就这么安静的‘被’吊着。

猫耍耗子，耗子没急，猫快乍毛了。

……

其实啸天易有一半误会温煦了，他还真不是装淡定，是实在没力气去计较。他被白曦打伤之后，虽然养的差不多快全好了，但却又连夜奔波劳累上京，没喘口气，又和一堆御前侍卫大打了一架，后果当然可想而知，他又不是钢铁侠。啸天易下旨说‘将他拿下’的时候，没说死的活的，几个侍卫对温煦的能耐大概是知道的，心里一合计，决定先拿下再说，只要是活的不要缺胳臂少腿能交差就行。

结果可想而知……温煦仍然四肢健全，8过伤的也不轻。

兼之被吊了两天，只喝了一点水撑着，温煦现在如果还能有精神吵架才是非人类。

所以，总得来说，激怒啸天易绝对不是温煦本意。

啸天易也很憋屈，他是帝王天子，要什么东西有什么，驭心之术天下强过他的也没几人，在当年初[www奇qisuu书com网]见时见他对弟弟全心付出毫无保留的时候，便一心想收服温煦为自己所用，让他全心侍奉自己一人。知他吃软不吃硬，便给他自由，任由他天大地大自由来去，只以为自己能做那根风筝的线，谁知这些年来，他丝毫不为所动，一心仍只记挂着白府逆子，甚至不惜一再为逆自己。

难道自己一忍再忍竟然就是这么个结果？

昔日先帝在位时，西域进贡的野马王虽好，但三年仍未被人驯服，反而将驯马师伤了三人，踏死一人。但是自己年纪虽小，却记得先帝听说此事之后，只淡淡说道：“既不愿为我所用，便成全它罢，杀了分食之。”

对爱驹尚且如此，对臣子更是这样。这也是先帝长久以来对自己的教导。人才若是甘愿为我所用自然最好，若是投了旁人麾下……

只有‘死’这一条路！

啸天易再次用手指勾起温煦的下颚，眯着眼看他惨白的脸，和有些涣散不收的眼神。

‘要杀了他吗？如果他不愿为我所用的话…’

啸天易嘴角突然勾起一丝笑意，拇指摩挲着温煦有些干裂的下唇，心中暗笑自己如何这么快就放弃了，先帝对畜生尚且等了三年，何况是眼前这人……

杀意敛去之后，啸天易才察觉两人的脸居然如此贴近，几乎就要挨着一起，而现在神智涣散的温煦看起来……让他很有冲动。

温煦苍白的嘴唇看上去急需滋润，啸天易拿起手边的茶盏，灌入一口凉茶，低头对上温煦的唇，就这样哺了进去。

……

干渴了这许久，忽有甘泉入口，温煦只本能的努力汲取着这微苦的液体，并未来得及做出旁的反应。

啸天易见他没有反抗，反而算的上是顺从，龙心大悦，于是复又含了一大口茶，再喂了一次水，只这次，却不急着松开那人，反而趁着他张开牙关喝水的时候，将舌头伸了进去，卷了对方的舌头，纠缠不肯罢休。

温煦在迷迷糊糊中努力咽下最后一滴水，但那喂水的‘容器’却怎么也不肯离去，不由挣扎起来，欲将头侧了开去。谁知下巴上有什么东西却不依不饶的又将自己的头固定住，呼吸越来越困难。

……唔……

神智终于慢慢清明起来，入眼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张放大到极致的脸！

呃？

慢了半拍的温煦终于有些后知后觉的发现了自己的处境，心中一惊，拼命挣扎了起来——恩，受场地限制，只能小范围的挣扎。

啸天易本来一手执着茶盏，一手捏着温煦的下颚，见他终于有些反应了，于是稍微一开了一些唇。

“你！”温煦只来得及发出一个单音节。

啸天易本能的认为若是让温煦多说几个字，自己现在的‘好’心情就得大打折扣了，于是索性将手里的瓷盅子掷于地上，反手揽了温煦的腰，一手托在他颈后，将他死死半固定在自己怀里，吻了下去。

……

温煦大怒，但他四肢被铁链死死固定在木架之上，只能死命的将头向后挣去，无奈后颈又被龙爪抓着，动弹不得，只得愤怒的收紧四肢，做着无谓的抵抗。

在这地下二丈的帝王私囚之中，一时间只有几道急促的喘息，愤怒的哼哼声，破碎的而暧昧的津液舔吮之声，和铁链绞缠的叮叮当当之声，更兼红烛摇曳，实在是令人浮想联翩。

……

终于等到某人满足的放开对方时，温煦衣襟早已被扯开而微微敞着，头颅无力的垂挂在肩上，似已精疲力竭。

年轻的帝王面色餍足，双眸之中升起异样的神采，开始重新评估眼前的猎物，也许……可以用另外的方法收服？

换个法子是不是来的更快？

温煦缓过劲来，抬头怒视啸天易，咬牙道：“你把我当什么！”

啸天易此刻心情很好，应该是太好了，对温煦少有的暴怒熟视无睹，或者说，他因为自己方才的某个举动，终于成功得让眼前这个整日懒散温吞、什么都不在乎、经常阳奉阴违的温煦脸上变了颜色，光是这一点就让他有类似于御驾亲征凯旋而归的畅快。

让他专注的感觉，果然十分的好，光是想到，如果就这么让他一辈子这样注视着自己，再不去管那些旁的些个弟弟妹妹的……就让他某个地方激动起来。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换工作的事情差点又出妖蛾子，果然事情没钉死就8能说啊。

累到心脏经常漏搏，大家要早睡早起啊！！！！

☆、地牢（中）

啸天易笑起来，在这阴暗的地牢里显得极不相称，他语气佻道：

“当什么？自然是朕皇姑母的唯一嫡子，朕的亲堂弟。”

温煦气的肝儿都在抖：“既然如此，那你TM的刚才还！”情急之下，粗口破土而出。

啸天易不以为许，对温煦他的耐心似乎多得超出自己想象，伸手摸上温煦刚刚被滋润过，如今泛着水色光泽的唇，笑道：“怎么，只能那个贱人之子碰得，朕却碰不得？”

温煦十分护短，听到有人出言辱及白曦，顿时噎到，怒气更甚：“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吗？滚！”

许是被温煦的口不择言激怒，啸天易一把揪住温煦的黑发，温煦吃痛，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他压向自己，嘴也跟着罩了下来。

！

虽知现在受制于人，温煦仍然忍不住死命的抵抗着，无奈手脚动弹不得，只得紧紧咬着嘴皮，死也不肯张开，就这么和啸天易杠着。

啸天易弄了许久也不能得逞，阴阴冷笑一声，嘴并不离开温煦，只把原本扣住他腰身的手往下摸去，在温煦两腿之间一掐——

‘啊！’温煦低叫一声，啸天易乘机长驱直入，连咬带啃，意态狂暴，顺手也不忘记用力掐了温煦下巴，让他想咬也咬不下来，用力甚大，大至几乎将温煦下巴捏碎。温煦又痛又怒，拼命挣扎，将系住他双手的铁链拽得“嘎吱”作响，啸天易一只手圈住他的腰，将他固定在自己身上，吻得越来越热，越来越深，越来越肆无忌惮。

……

再次分开之后，啸天易阴测测的狞笑道：“你倒是装得糊涂，你弟弟对你的心思只怕人尽皆知，你还真当他是无害畜生么？”

如果有可能，温煦当场几乎就要飞起一脚，人和动物果然是无法沟通的，索性低了头不再做声，估计也是怕了再刺激到对方，此时此刻此地他几乎是毫无反抗能力的，如果激怒了别人怕是自己也不会有好果子吃。

啸天易凝视温煦侧脸片刻，方才还异常亢奋的情绪渐渐淡了下来，眼中直白的情愫在墨黑的眸子后隐去，换上了常年不变的帝王嘴脸，似乎刚才这屋里发生的一切只是海市蜃楼。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了罢。”啸天易缓缓道。

温煦无语，鸡同鸭讲，没什么好说的。

啸天易也不恼，凝神片刻，叹了口气,似做了什么决定，突然出手整理了温煦方才应为挣扎而松开的衣衫，温煦有些呆滞得看着啸天易的动作，不留神露出鹿一般无辜戒备的神情，又惹来一轮轻薄。

……

许久过后啸天易终于放过温煦，手指抬起他下巴，笑道：“你不是很想知道你弟弟现在何处么？呵呵，朕这就让你们团聚可好？”

他声音里有不可错认的阴寒，温煦心里涌起惶惶不安来，他想要做什么？！

但不及他将疑惑问出口，颈间大穴被封……说不出话来了。

温煦忙抬头用眼神疑惑的看向啸天易，这次他有些很不好的预感。

啸天易手指拂过温煦的脸颊，垂眼叹息道：“其实……朕也不愿走到这一步，但不这样的话，你只怕会被那小子一直蒙在鼓里……也罢！”言罢竟是下来狠心的样子。

温煦素来忌惮啸天易，知他身为帝王必定手段狠辣果决，因此即便他一再对自己示好，也总是虚以委蛇，未想过与他交心。谁知此情此景之下，竟然升起一直大大不妙的害怕来，想要示弱，却已然开不了口。

啸天易退后几步，垂手而立，毫无表情的突然开口道：“将人带进来罢。”

温煦望去，却见门外一阵叮当之声过后，去而复返的暗卫将一个黑衣人拖了进来，那人面朝下，似乎正在昏迷之中，并不挣扎。进门之后，便被扔在地上，不见动弹。

莫非？！

待到看清地上那人，温煦又惊又喜，果然是小曦！看他样子虽然昏迷着，却是没怎么受到皮肉之苦的样子，刚想松口气，但背后那根绷紧的神经没来由的一跳。

口不能言，真是痛苦，温煦只得抬头望向啸天易，眼里全是问号。

啸天易示意属下退去，缓缓走到温煦身边，在他耳边轻轻吹气道：

“真言。”

温煦疑惑的睁大眼睛，不明就里，若是他能说话，大概会说：“真言？那不是逆天府用来刑讯逼供的药物吗？能在极短时间内抹杀被拷问者的神智，从而引导出心底最凶残最真实的念头……可是这里……用在白曦身上是什么意思？”

此药曾经在十年前造成了虞山派整派在一夕之间被灭门。说白了就是，把虞山派圈起来，然后给全派所有人统统都喂了一遍‘真言’，于是失去理智的弟子相继兽化互相砍杀直至全部死光光。

事后得到白无羁一句‘很有趣’的评价，以及武林一小段时间的人心惶惶。

呃，好吧，偏题了，温煦继续很诚恳地用眼神询问啸天易。

啸天易沉默之后，对地上的白曦露出了一个几乎称得上是‘同情’的眼神，出脚在白曦身上踢了两下，便头也不回朝门外走去。

温煦疑惑了，他把白曦和自己扔在一堆，难道就不怕白曦清醒过来和自己连起手来？

似乎感受到了他的疑惑，啸天易在步出门口之前顿了一顿，却不回头，声音异常疲惫，道：“你难道吧想知道你弟弟真正的想法？”说罢不待温煦反应（当然他也反应不了，声音被封住了），便踏了出去，仿佛再不离去便来不及了一般。

‘吱——咔哒’铁门落锁的声音传来。

温煦把目光移回地上，看着已经开始渐渐有反应的白曦。

……

啸天易在门外并未离去，只垂了眼，将双手拢于袖中，静立于黑暗之中，手下三名暗卫察觉到自己自幼追随的帝王身上，正涌动着铺天盖地的杀意，不觉暗自心惊。

门内先是唏嘘簌簌的声响。

一阵‘嗯嗯’之声（温煦打招呼）之后，突然静默了。

……

“唔！”接着便是一声惊啜，似乎是从喉咙深处溢出。

接着再不能成调，都化为破碎的呜咽，似乎嘴巴被堵住了，发不出声来。

啸天易微微张开狭长的凤目，暗卫会意，上前在铁门上一拨，一扇在铁门之上挖出的小窗露了出来，望去正好可以将室内场景看个七七八八。

啸天易并未走上前去，只搁了半步的距离，半眯着眼从小窗望去。

地牢里。

白曦目光没有丝毫理智可言，布满血丝的双目中燃烧着欲望，他此刻正半压半挂在温煦身上，一手扯开温煦的碍事的束腰，一手卡着他的下巴不管不顾的啃咬着。

是啃咬，不是亲吻。

野兽一般的啃咬。

温煦都快哭了，又苦于无法挣扎，口不能言，只能无助的左躲右闪，拼命发出‘呜呜’声，似乎想让对方赶快清醒过来，可惜似乎没什么作用。

白曦却是越来越不耐烦，似乎温煦左躲右闪的态度让他十分不爽，狂暴之下一挥手，居然生生将束缚着温煦双手的铁链扯断！

门外的影卫暗自心惊，他们也算自幼习武，心中怎么不知白曦刚才这一爪要是搁在他们身上，只怕现在已经是几个血窟窿了。

门外人尚在心悸，门内白曦已经迫不及待的就势一用力，将温煦整个人生生扑倒在地，温煦后背着地，又被人当了垫子，痛苦的闷哼出声，全身上下似乎都被撞断了似地，动弹不得。

为首的影卫上前，低声道：“皇上，可要属下们出手相助白少爷？”

啸天易闭上眼，从这个角度，已经看不见室内的情况，只能听见温煦喉咙里发出的痛苦呻吟，白曦暴躁的喘息，铁链在地面拖动的响动，衣服撕裂的声音。

……

啸天易陡然张开双眼，道：“开门。”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哇，最近布丁还是很勤快嘛！（自我感动中）

再接再厉ing再接再厉ing！！

☆、地牢（下）

是了，啸天帝原本也没有打算真的将温煦拱手让人，不管是出于何种目的。他自认爱惜人才，将人才变成废材也不是他本意。

温煦对男女之情似乎并不热衷，他这些年行走江湖，投怀送抱的江湖女子自然不少，这从影卫传回来的消息便可以窥见一二，只可惜这人实在是木讷……

唉……

只是这么个冷清冷性的人，怎么就对一个仆役宫人生下的孽种如此在意？啸天帝冷笑，欲得之先纵之，纵之不得着，毁之，这是先帝驾崩之前的遗训，自己自幼跟随先帝，亲眼看见先帝用这种‘纵之毁之’的方法清扫朝堂，自然不会认为这里有什么问题。

温煦太过在意那个孽种却反而成了他致命的弱点。

人有弱点，便好办。

只要让温煦这个心心念念的弟弟在他面前反咬他一口……

纵是温煦温厚，但只要是个男子，就无法容忍自己在此种境况下雌伏在别的男人身下，何况如今伤他的人，正是他多年来疼爱的弟弟。只怕经此一役，他必然与那孽子形同路人。

思及此处，啸天帝凤目张开，出声命令道：“开门。”

……

三名影卫之前一直默默立在黑暗中，不敢惊扰，此刻闻听帝王开口，自然不敢有所耽误，为首的那人几乎瞬间便上前将门锁打开。

一进门，他便愣住了，一动不动。

有古怪。

余下两名影卫心下疑惑，但做帝王身边侍卫多年，身体已经早一步行动，错身挡在啸天帝，面前，但也只这么一瞬而已。

白曦垂眼收回手，脸色在昏暗的地牢里显得更是恣意张扬，连眼角都蓬勃着杀意，嘴角勾起，状似询问道：

“哥，我记得你似乎从不伤人性命，是吧？”

地牢里，温煦黑着脸正慢慢吞吞地从地上爬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身上破布般的衣袍，脸顿时更黑了……

俯身拾起地上方才被白曦扯开的束腰，温煦苦大仇深一般的用力缠在腰上，将颇得几乎不能蔽体衣袍重新绑在身上，用力之大，几乎要将束腰的布带生生扯断。

温煦黑着脸不答话，白曦却毫不在意，放倒后一名暗卫之后，换上略带嘲讽的神情，在温煦看不到的角度，冲着啸天帝用口型一字一句说道‘多，谢’，用眼一瞄温煦的背影，舔了舔自己方才因为饱餐而略显艳丽的薄唇。

温煦整理好（？）衣服之后，一回头，便正好看到啸天易脸上陡然惊现杀意，突然急如闪电般朝白曦出手——

温煦面无表情地低头看了一眼重伤昏迷的三个影卫，抬脚便往外走去，全然不顾正掐在一起的另外两人。

……

殿外。

啸天帝囚了温煦在地牢里，只带了三名暗卫在身边，剩余的九人都守在殿外。此刻他们看见一个本应该囚禁在地牢之中的人出现在不应该出现的地方，都愣住了。

温煦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的站在宫殿门口，脸色在惨白的月色下阴沉的可怕。

……

及其短暂的沉默之后，为首的赤影反应了过来，从暗处跃下，抽出腰间的蛇皮绞丝软鞭，如灵蛇般朝温煦袭来。

温煦眯了眯眼，认出就是这人使得鞭子，在三日前在大殿中缠住自己腰身，害自己重心不稳跌倒被众影卫一拥而上摁在地上的罪魁祸首。

……虽然被啸天易拿下是自己计划中的事，但是，谁知道后来在地牢中啸天易竟然对自己做出那样无礼的事来！！还有白曦！！！

温煦此刻已经频临崩溃的边缘，迫切的需要一个出口发泄一下自己的怒火。万幸的是，他在盛怒之中，仍然想到：

一、不能拿啸天易来发脾气，虽然他才是始作俑者，对他动手就是弑君，虽然自己心里很想打得他半身不遂；

二、不能拿白曦发脾气，因为他是弟弟，没有理由就是护短。况且他也算将计就计。

所以，温煦笑眯眯的看着纷纷扬扬飘进院子里的暗卫们——

众人顿觉头皮发麻，脖子右面似乎有凉意顺着脊背一直串上头顶。

赤影看到温煦朝自己扬起一抹炫目的微笑，在空中的身形一顿，但也只是一么一下而已，他自小训练的死士做风仍是占了上风。

不过……

温煦是谁？

他可是上任死士头子的儿子，现任死士头子的哥哥。

只见他毫不闪避的意思，笑眯眯的伸手挡在身前，让蛇皮鞭缠上自己的手臂，似乎完全不觉得疼痛一般，只顺势一捉，反手握住鞭身。

……

囚室内，啸天易与白曦过了不下八十招，落地后谁也没讨得了好，两人互瞪片刻，啸天易突然开口道：“这次是朕疏忽了，下次，你们便没这么好运了。”

白曦冷笑，逆天府专司训练死士，其中第一关便是药物训练，简单说便是各种秘药毒药的耐受力训练，大概与现在特工训练比较接近，因此对宫廷秘药大多是试用过的，何况白曦是府主，对于这种秘药怎么可能不熟悉。

一切都只是演戏，为了能够更顺利地找到对方而已，两兄弟在这件事情上采取了惊人相同的态度：一个假装失手被擒，一个假装被药迷了心智。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没想到分别多年，兄弟之间仍然保持着当年的默契，白曦心中一甜，面上不自觉带了些得意来，道：“你还是少打他主意为好。”

啸天易冷然道：“你是个什么东西，朕想要什么，何时需要旁人置喙？”

“我是什么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不见了，我哥会上天入地直到找到我为止。”白曦挑衅。

“他当年能丢下你一次，便可以丢下你第二次、第三次。”啸天易不动声色。

白曦脸色暗了暗，片刻之后道：“他说过不会在丢下我一个人，我便信他。”

啸天易不削道：“他若是知道了你对他不可告人的心思，你以为他还会让你跟在身边吗？”

心思被说中，白曦白了脸，崩着嘴不回答。

啸天易见状冷笑：“他不过是当你是他弟弟才疼爱你，可惜你却对他动了旁的心思。他这个人虽然木讷温厚，但是若是……”

白曦毫无表情的看向出口方向，他知道温煦就在外面等着他一道回去。如今天底下，除了自己没有第二个人有资格跟在哥哥身边。

沉默片刻之后，白曦笑着缓缓道：“啸天，你无需在离间我们。我的命在七岁的时候，便已经是他的，此生也只会陪伴在他身边。”

“可惜他却不见得想要你跟在身边。”啸天易危险的眯起眼睛。

白曦垂下眼帘：“那也只会是我二人之间的事，不劳外人操心。”

啸天易听罢冷笑不已，“你便祈祷他永远不要知道你的心思罢。”

白曦毫不注意对方语气中的挑衅，淡淡道：“我哥不喜欢我惹麻烦，也不愿意我找你麻烦，我便听他的。”他刻意加重的了‘喜欢’二字，得意的看着啸天易逐渐变青的脸色，转身向外飞身略去。

啸天帝冷静下来，听见殿外传来的搏斗声，微微皱眉，低头看了瘫倒在地的三名暗卫一眼，抬腿跟着向外走去。

刚到门口，就看见站在殿门处一动不动的白曦，心中正疑惑着，便听见中庭之处，温煦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这么喜欢用鞭子，那蜡烛你有没有哇？”

……

（修完）

作者有话要说：来更了来更了。。。。忘了地牢下了。。。改名字改名字。。。

诶？为毛我啥话都要说两遍捏？

☆、给大爷笑一个

啸天易慢了一步，刚到门口，就看见站在殿门处一动不动的白曦，心中正疑惑着，便听见中庭之处，温煦咬牙切齿的声音：“你这么喜欢用鞭子，那蜡烛你有没有哇？”

众人心中都一愣，和蜡烛有什么关系？

白曦摸摸下巴，心中说道：哇，好像是第一次看到他生气呢，没关系吧？

啸天帝面无表情，眼神淡淡扫过温煦与众影卫，却与白曦一般，选择了置身事外。

……

当温煦终年温和的脸上换上面具，就没有人能猜到他的心思，这也许是现代社会的必然副产品之一，任何人想要往上爬的人都需要学会如何掩藏自己不被人看穿，此刻就见他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熊熊火焰，表面上仍然维持着从刚才开始就带上的面具，笑眯眯环顾众人，说道：“好哇，不如大家一起上吧，比较节约时间。”

……

……

……

院子里的桃花落了一地花瓣，片片碎做几段，殷红的令人心惊。

啸天易面无表情地眺望着宫阙之外的远方，接过一旁宫娥端上的清茶，扫了一眼满地倒伏横七竖八的暗卫，淡淡道：

“如此无用，朕留你们何用？”

那为首的赤影伤的最重，黑色的夜行衣尽是鞭痕，连发冠都被抽断了仍头发披散着，十分狼狈。他使得那根蛇皮鞭就被掷于他眼前，十分讽刺的寸寸断裂。

赤影忍痛爬起，跪于帝王面前，道：“属下自当以死谢罪。”说罢拾起地上的身下的鞭柄，切向自己脖子！

啸天易此刻心情却并不坏，扬手用茶杯盖击飞他手中鞭柄，淡淡道：“罢了，各自下去领两百鞭子罢。”

众影卫交换一个眼色，领旨谢恩下去不提。

啸天易待众人离去之后，低头凝视着一汪清茶，手指淡淡勾画着杯沿，温柔的似乎是在抚摸情人的脸颊，淡笑道：“白煦…朕与你又的是时间……呵呵”

……

约莫半个时辰之后，温煦和白曦已经离开皇城一炷香的时间了，只是两人都没开口，都只脚下生风一般赶路。白曦抿抿嘴，轻声唤了句：“哥。”

谁知前面赶路那人却连眼白都懒得给他一个，脚下不停，轻轻一点地，往城东小树林飞身而去。

白曦自小受哥哥疼爱，早习惯了不过有理没理都理直气壮，哪里受过这等待遇，想这一路上他多么忍气吞声仍不见哥哥搭理，顿时火气也上来了，伸手扣住温煦肩膀——用力。

谁知温煦却将肩一沉，回手劈过，白曦一惊，连忙侧身闪过，飘出一丈远，互瞪。

察觉到温煦不同往常的怒气，白曦气势弱了几寸，不自觉的收起爪子，讪讪道：“哥……”

温煦脸色仍十分不好，全没有刚才在皇宫里一人挑众人之时，那种因愤怒到了极致反而兴奋起来的情绪，此刻他只板着脸冷冷道：“你刚才很投入嘛。”

白曦默，一时间不知道怎么接口，却有个模模糊糊的念头，心中闪过‘既然已经如此，不如干脆就这样挑明了吧’，‘不然索性直接扑倒吧’等等念头，但又总觉得事情不应该如此，一时间左思右想，将各种可能结果在脑中过了一遍，想到某些片段时顿时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温煦见他脸上出现害怕的神情，当是他后悔所致，心中倒是好过了些，心道这死小子总算有些良心。不过仍是气闷不已，也许也有将啸天易对他所做的事迁怒的意思。这件事说到底还是白曦这小子自作主张惹出来的祸事。

白曦心中回转几次，决定今天还是不要扑倒好了，便道：“哥，我好歹也算为了你失手被擒，吃了这么多苦，你怎么还朝我发脾气？”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温煦刚压下去的气又涌了上来，手指都在发抖：“还不是因为你……”

白曦摆出一副‘你太大惊小怪了’的表情，上前拍拍温煦的肩膀，道：“大家都是男人，又不会少一块肉，我都不介意了你还介意些什么。”

温煦听罢愕然，就像那欠钱的对债主说‘也不过就是几百万几千万，对你不过是九牛一毛，干脆就不还了吧’，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都是自己一味纵容的结果，看来不给他点教训是不行了。

思及此处，温煦怒极反笑，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狞笑道：“是么，既然都是男人也不会少一块肉，不如你让为兄也试试？”

白曦瞠目结舌，疑心自己听错了，天要下红雨了？难道哥哥也对自己抱着同样的心思？

正当他惊魂不定时，就见温煦摆出一副霸王色胚像，居然还像模像样，朝白曦逼近几步，伸出左手食指勾起他的下巴，色迷迷的说道：“说起来，我家小曦真是貌美如花，让人想要一亲芳泽。”

可悲的语言贫乏……某人完全不是这块料。

白曦顿时被从天而降的惊喜砸得晕头转向，不能言语，尽然一时间没分辨出这话里的水分，只能睁大眼睛这么怔怔的看着对方，激动得发抖。而这自觉得被某人理解成为气的发抖，或者害怕的发抖。

介于少年也青年之间的白曦本身便生的极好，如同满月一般皎洁的少年，也因此那日在比武时他刚一出现，便吸引了众多门派的适龄女眷。若说温煦走是温文尔雅温润如玉的，那么白曦走的必然是中性邪肆路线。温煦吸引人的是他身上与生俱来的亲和力以及阳光普照大地般的温暖，白曦却是以骄狂肆意的姿态俯视众生，蔑视除哥哥之外的一切。也许是兄弟两人自小的相处模式问题，令人温煦成了这世上唯一会觉得白曦可爱单纯的人。

而此刻，那个美得像妖邪一般的少年正呆呆得看着面前调戏自己的青年，哆嗦得像风中的叶子一般，双目中露出不敢置信的神情。

温煦摸摸下巴，对效果很是满意，心中玩性大发，掐着弟弟的肩膀手下用力一推，将毫无防备的白曦推到在树干上，欺身靠过去，做出十足的色狼调戏良家妇男状。

两人贴的亲密无间，温煦突然觉得调戏美貌的弟弟原来挺有趣的，特别是现在这样把他压在树干上的样子，完全符合现代白话小说各种影视题材里面流氓猥亵美少年（女）的画面，于是他努力回忆着台词。“来给大爷笑一个。”温煦狞笑着掐了一把弟弟的脸颊，小时候圆鼓鼓肥肥的腮帮子已经不见了，手感不咋地。

手下美少年的身体开始颤抖……气的。白曦在温煦频频走神的情况下渐渐冷静下来，当他终于逐字逐句的品完方才哥哥说的话，终于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一时间双目喷火。

温煦大乐，之前的怒火跑了一大半，现在看到小曦吃瘪顿时觉得浑身舒畅，于是继续添砖加瓦道：“哟，害羞啥！那就给爷亲一口……”

白曦用极低的声音咬牙道：“你有本事再说一遍……”

温煦玩得不亦乐乎，用轻浮的声音说道：“你刚刚不是亲个了……”说道这里，他忽然脸色一变朝后翻去，在他方才站立的地方，一柄刀鞘入土三分！！

有人偷袭——

温煦第一个念头是‘啸天易的追兵到了’！但是温煦很快冷静下来，以他对啸天易的了解，要出手不会等到现在，如果是负责盯梢的影卫，这样出手也太没职业道德了。

但不及他细想，来人身型一顿，似乎没想到一个采花贼竟然躲得过他突如其来的一击，不过瞬息之间已经落下第二招、第三招……招招刁钻至极，尽然是个高手！

白曦没动，阴沉的可以拧出水来的脸上忽明忽暗的看着眼前缠斗在一起的两人，完全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

瞬息之间两人有过了数招，天时地利人和一样没有，温煦连对方是谁都不知道，连忙开口解释道：“这位兄台，误会……”

谁知那人听了他声音突然收了剑，出声道：“温兄？！”

“诶？”

“真的是你？”

“决……兄？”

来人正是北剑公子决无伤，他十分诧异的看了一眼从刚才开始就一直黑着脸站在树下的清俊美少年，如果他没看错，刚才这位‘南情’公子正在调戏于他。

看着决无伤的眼神，温煦摸摸鼻子，心道：惨了……要怎么解释……

作者有话要说：不会写高手打斗场面的布丁飘过……

明天出发去为期十日的旅行，欧叶欧叶！！！小小请假条一张。。。（哎呀那仍番茄的是谁！站出来！）

☆、序幕

温煦摸摸鼻子，心道：惨了，这下要怎么解释。

温煦觉得自己最近背到家了，不用他想也知道现在决无伤脸上是啥表情，用脚趾头也猜得到那个死小曦心里有多么幸灾乐祸。

怎么就这么好死不死被他看见了呢？

吐了口气，温煦在组织语言的时候，无力的想起，自己之前的借口是什么来着？好像是‘我抢了他的女人’一类的吧……

好吧，难道要说，以前抢了他的女人，现在又来调戏他本人？！果然一个谎言要靠另外一千个谎言来圆么？

温煦扶额默默忏悔。

幸而决无伤称得上是君子中的君子，虽然心中疑惑，但见温煦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的样子，便主动打破僵局道：“楚兄也来到上京，与我同在一家驿馆休息，不如温兄与这位……白少侠与我一同先行回到驿馆再说罢。”

温煦当然是举双手赞同这个提议，白曦冷哼一声之后没有表示异议。

……

三人来到驿馆，才发现原来这是楚家在上京置的一处私产。楚家发现温煦失踪之后，动用了江北江南各部暗线，在得知有人在皇城见过疑似温煦的人出现过之后，便在第一时间联络上了决无伤，于是几人一同来到距皇城不过数十里的上京别院静候消息。

而决无伤便是在探查之时看见两道人影从皇城疾驰而出，因而尾随至东郊小树林时，正好看见温煦调戏白曦那一幕。

听完楚修文的说明，温煦几乎要大叫世上只有兄弟好了，想他两世为人，身边一直冷冷清清，前世也只有小君伴随身边不离不弃，谁知这世竟然让他遇见如此重情义的兄弟伙们，只是自己却诸多隐瞒，实在心中有愧。

决无伤从开始便沉默着，这倒是符合他一贯行事作风。这也变相帮了温煦，因为深知这样的侠士应该是不会主动八卦别人是非的，因此在小树林的事情估计他烂在心里也不会说出去。温煦避开决无伤的目光，没办法，心虚啊，相信大家都能理解的。

楚修文清咳一声，看向坐在角落里翘着二郎腿装大爷的白曦，开口道：“温兄，这位是……”

温煦走过去踹了一脚白曦，示意他坐好端正些懂点礼貌。白曦射过来一道杀人的眼光，不过却真的将脚放下，虽然仍然十分倨傲不羁没有礼貌。

温煦不知道他在别扭些什么，可惜现在不是二人解决问题的时候，无奈转过身对楚、决二人道：“这是逆天府白府主。”

楚修文当然知道这是白曦，只是不知道他在这里做什么。

温煦咳嗽了一声，道：“愚兄此番能够脱困，全凭白府主及时援手解围，只是连累白府主与逆天府翻脸，现在只怕也处处遭人追杀，因此只能委屈这位白…府主与在下……”

温煦的话被三道目光吓得吞了回去，楚修文不明白之前明明是这位白府主对温煦痛下杀手将他打伤劫走，怎么现在又成了‘援手解围’？决无伤知道看到得多些，也更加困惑，但他仍是君子的保持着沉默。至于第三道目光自然是白曦古怪而略带幸灾乐祸的目光。

楚修文沉吟片刻，突然拍拍额头道：“哎呀，看我尽然如此失礼，白兄方才脱困，必然是心力憔悴，我等却只顾着问话，生生怠慢了白少侠，这里是楚家私产，白少侠请在此歇息几日，再图他谋。”

白曦面无表情地看了楚修文一眼，转身示意温煦与自己一同离去。

温煦确实也困了，正要对楚修文告辞，却看楚修文对自己使了一个眼色——

“呃……小……白少侠既然累了就先去休息吧，我与楚大侠还有事要商量。”温煦差点将‘小曦’脱口而出。

白曦甩了个极其不爽的眼神过来，留给温煦一个背影，转头走了。

温煦习以为常，转身坐下。而另外二人也在白曦离去之后各自找了张椅子坐下了，果然没了白曦那个煞风景的，气氛就好了一大截。

屋外一阵闷雷滚过，尽然是风雨欲来的样子。

楚修文面上有些忧虑，开口道：“温兄，你失踪的这些日子里，可是一直与白少侠在一起？”

温煦摸摸鼻子，有些迟疑道：“大至是的，只是有大约四、五日我们分头办事不在一处。”

楚修文与决无伤对视一眼，缓缓开口道：“你失踪十日之后，在弥山上旋木崖上发现了少林、仓木、卫门、绝影门和幻城五大门派掌门的尸体。”

“啊？！”温煦愕然，说不出话来。

一个炸雷霹过，暴雨邹然而下，生生在这样的夜里带来一丝不祥的气息。

决无伤看向温煦，道：“五位掌门皆为一招毙命，都死于逆天府独门武功觉天斩，所有人连同他们的兵器衣物都被利器从头顶自脚背一劈为二，刀口整齐。尸身被樵夫在第三日发现，据说现场血流成河，旁边正放着当日比武是白少侠手持的长剑。”

……

温煦好半天才回过神来，抬头见楚、决二人都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就像充满了求知欲的小学生。

……

摆摆手，温煦道：“我知道你们在怀疑什么，不是他。”

楚修文皱皱眉，道：“并非愚兄不信任贤弟，但五日时间足够像白少侠从王都往返弥山。”言下之意是他有作案时间，“何况他当日在武林大会时与少林结仇一事天下皆知。”也有作案动机，“你可知道逆天府白曦已是天下武林公敌，人人皆可诛之？”

温煦疲惫道：“不是他，但我大致知道追查的方向。天下间想要他命的人不少，但有这样功力的人并不多。”他知道这话能信的人不多，太多证据都指向白曦。

也许是他的语气中固执的语气太强烈，丝毫不动摇的信任让人动容，以至于让一旁的决无伤与楚修文都察觉到一丝不同寻常来。

但五名武林泰斗同时殒命，虽然原因不明，但不管如何，都预示着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在不久的将来降临。

窗外雨下的正大，似乎正拉开杀戮的序幕。

作者有话要说：回来了~~

☆、梦魇

作者有话要说：上点肉末嘿嘿

为了弥补十日假期对大家的伤害，赶了一章出来

屋外继续暴雨倾盆。

温煦回屋时已经已经过了子时，因为连日奔波的疲劳，加之身在楚家让他放松了戒心，竟然没有注意到屋里有一个人藏着。

当他推门进去摸黑准备上床的时候，突然摸到了个人-_-

没有感觉到任何杀气，温煦很无奈，叹道：“小曦，是你走错房间了还是我走错了？”

白曦磨牙道：“有什么说的要说这么久？还有，他们是谁？”

一个炸雷滚过，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温煦觉得小曦脸上有些苍白，缩在被窝下的身体也有些僵硬，顿时有些了然，于是便脱衣上床，从背后将他搂住，轻笑道：“别怕，哥哥在。”

白曦无语……

温煦摸摸他的头，心道：小孩子长大了呀，结果被白曦不爽的一口咬住手指，于是抽搐道：“小曦，你是猫吗？这么喜欢咬人？”

白曦仍不说话，却收了牙齿，在温煦没来得及抽出手指的时候，用舌头卷起那手指，舔上那些齿痕。

温煦一个爆栗弹过去，哧道：“说你像猫你还真装猫去了？”

白曦呜咽一声，闷闷不乐的将头蹭到温煦颈窝，手箍住温煦的要，抬脚压住温煦的腿，合眼睡觉。

温煦：……。

两人具是连日身心疲惫，连日奔波，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白曦睡到一半，闻到一阵好闻的青草味道，就像雨后草地上散发出的味道来，让他依稀回忆起了多年前那个夏日午后，依偎在一起打闹的兄弟二人。

白曦睁开眼睛，黑暗中一道闪电过后，只看见身边睡得沉静的兄长。

似乎受到蛊惑一般，白曦凑上前去，闻了一闻，满是夏日青草湿润的香气，不由赞叹一声，下腹一阵激动，白日里在皇宫地牢中压倒温煦肆意欺压的画面争先恐后跃入脑中。

他不是禁欲之人，何况这种事他也不是第一次做了，食髓知味，于是便放纵着欲望，翻身压住身边熟睡的人。单手解开他的腰带，温煦的衣物松散开来，露出蜜色肌肤，和充满爆发力的身体。

白曦伸手点了身下之人的穴道，让他睡的更沉，便迫不及待的伏了上去，只是他不知为何心中似有野兽般嗜血的欲望在叫嚣：废了他，让他从此只能雌伏在你身下！

白曦捂着胸口，血的诱惑越来越强，几乎让他无法克制想要咬断身下人的脖子，然后好好品尝身下人甘甜的血液滋味。

而事实上他也确实这么做了，一口咬住身下人的颈侧，尖齿埋入对方皮肉之中，瞬息见血，果然香甜异常，让他闻也闻不够，舔也舔不尽。

体内蠢蠢欲动的情愫再也无法束缚，如脱缰野马般涌动出来，白曦喘息着大力分开身下人的双腿，让自己勃发的□抵住身下人。

谁知此时身下本在昏睡的人却突然睁开眼，清醒地如同根本没有睡着过一般，往日里温柔的声音不再，如阳光般温暖的眸子里全是鄙夷，此刻他正用冰冷的调子说道：“白曦，你要做什么？”

白曦心中一滞，多年来对兄长的仰望与倾慕让他本能的瑟缩了一下，有些呆滞地看着眼前本应熟悉但却处处透着陌生的哥哥：“我没……”

温煦嘴角勾起一个嘲讽到极致的笑容：“我从小护着你，若不是我，你早死在逆天府里了，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吗？”

白曦脑中一片空白，眼前的情景是他多年来一直在逃避的画面：他内心里最龌龊的念头在这种情况下被哥哥知道了！虽然这一天的道来是迟早的事情，但却是他一直尽可能地回避着，不愿去想去思考。

在他找寻哥哥的三年里，他一直认为，只要找到了哥哥就再也不分开，只要一辈子守着他，至于一辈子在一起做些什么，他并没有想过太多，那毕竟是很遥远的事情。

当上天终于听到了他的卑微祈求，哥哥真的再次出现在他面前。他发现哥哥一点也没有变，甚至比以前更温柔，三年的分离反而增加了两人之间的情愫（至少他这么以为），他突然觉得也许常伴左右是不够的，自己需要更多，也想要更多。

他原以为，喜欢什么的，自己悄悄一个人藏在心底就好了，只要自己一直装的傻傻的缠着哥哥就可以了，赶走他身边其他所有的人，那么哥哥就只能是自己的，实在忍不住了，就给哥哥下下药吃点豆腐，只要他不知道就不会生气了。

但是现在，他越来越约束不了自己的欲望，这么肮脏的欲望，尽然慢慢希望能够被他接受，也想像世间平凡夫妻那样过日子。他一时觉得这是美好的愿望，而下一刻就会厌弃自己对亲生哥哥动了心思。这些日子里，这样的焦灼时时刻刻炙烤着他。

但还没等他想明白，他肮脏的欲望，这么违背伦常的欲望，却在这样一个雨夜里被哥哥在这种情况下发现了。

一切都无法在挽回了！

正要开口解释，白曦惊恐的发现，温煦正用一种看待一条低贱的狗的眼光看着自己，就如同他七岁之前记忆里的一样，在那久远的岁月里，久到他自己都快忘记了的岁月里，那种看自己就像看一只蝼蚁那样的眼神一直跟随着自己。

这时一个女人幸灾乐祸的声音，在耳边对他说道：“哎呀，你的肮脏心思被你哥哥知道了，你看，他看你就像在看一只蛆虫一样。”

白曦嗖的抓紧身下的人的肩膀，失控地叫道：“住嘴！”

身下的人吃痛的皱起眉头，叫道：“放开你的狗爪！你着下贱之人的孽种不配出现在我面前！贱人的儿子果然还是贱人，养条狗尚且知道护主，你就是这样报答我的？尚且不如一条狗！”

这一声叫醒了白曦，他低头看着身下几近□的男子，头发披散着，上半身的肌肤上遍布着青紫的淤青咬痕，颈侧脖子上一个完整的齿痕正在往外渗血，两条修长洁白的双腿被压在自己身体两侧，纵然脸上全是厌弃的神情，但这副身躯却是完全打开准备好了迎接自己的样子。

此时那陌生女子声音又在他脑子响起，诱惑道：“你还等什么？等他再次将你打回原型吗？你是想要一辈子做狗，还是想要做你的人上人？若是想做人上人，那就现在砍掉他的手脚！你不是想要他么？砍掉他的手脚之后，他哪里也去不了，只能是你的禁脔——你还在等什么？”

白曦受到蛊惑，拿起手边的佩剑，高高举起——

温煦陡然睁大眼睛，叫道：“你要做什么！快放下剑！！”

一剑劈下，血染帐幔，两剑过后，人骨分离。

白曦抓起被斩下的两条腿扔在地下，对着身下的人再次举起了滴血的长剑！这次是要将剩下的手也一并斩去！

温煦失了双腿，为躲过接下来的屠戮‘扑通’一声滚下床来，拖着两条断肢朝门口爬去，白曦狞笑着跟上去一脚踩上那人的脊背，白光一挥，身下人的双臂便以离体，血泊中的手指仍在痉挛一般的抽动着。

白曦上前揪住温煦的长发一把将他提起来，但他此刻以只是个没有四肢的人棍，只有一张仍美的惊人的脸上，射出怨毒的目光。

白曦已经被心魔所掳，恣意狂笑着，将手中的人棍贯于榻上，擎于手中肆意亵玩蹂躏，狂笑道：“我不怕你！我才不怕你！你说我是狗，我便让你看看狗会做什么！哈哈哈哈！你不需要手脚，你只需要做我的容器就好了！！！哈哈哈”

说罢他不顾一切的将手中的人贯穿，彻底占有。

……

温煦在沉睡中被一阵窒息的压抑感折磨得不得安宁，在迷迷糊糊的抗拒之后，突然颈侧一阵锐痛将他惊醒，睁眼看却看到令他惊恐的一幕：

白曦双目赤红，头发散乱，嘴角流血一注鲜血，在惊雷闪电下显得尤为可怖，竟是入魔的样子！

温煦大惊之下，叫道：“小曦！你怎么了？”

但却见白曦不为所动，似乎根本没听见一般，双瞳虽然赤红但却有些涣散的盯着自己。很不对劲！

此时白曦伸出血红的舌头舔舔嘴唇，邪狞张狂的俯□，继续将嘴凑到温煦颈间，开始吮吸起来——

尽然是在吸血！

温煦顿觉头皮发麻，趁白曦不备，一掌砍在白曦后颈，白曦身躯骤然失了支撑趴在温煦身上，而温煦在翻身而起，出手点了白曦身下几处大穴，单手执起手腕细细诊治起来。

他出手并不重，白曦在片刻之后便从晕眩中恢复过来，睁开赤红的眼死死得盯着温煦，却发现自己穴道被封住，动弹不得，不禁露出吃人的表情来，似乎恨不得生吞其肉一般。

温煦皱着眉头片刻，沉声道：“小曦，你中毒了。”

只是此刻白曦仍没能从梦魇中挣脱出来，依旧沉浸在自己内心深处最黑暗的欲望了，眼中是无尽的欲望和疯狂。

温煦扶他起来靠在自己身上，用自己的内力帮助陷入梦魇的白曦压制毒性。

白曦此刻仍沉迷在梦魇之中不能自拔，竟然凭着一股蛮力冲破几处穴道，转头张嘴就咬上温煦肩膀，双眼闪着疯狂而炽热的光芒。

☆、不算表白的表白

这一记咬得又深又狠，温煦吃痛，但忍住没有将他推开，反而抱紧了白曦，更努力得将精纯内力渡道他体内帮他压制心魔。果然白曦的眼神终于有一丝清明闪过，他伸手扣住温煦的手，推着他的肩膀，吃力道：“……走……走远…远点……”

温煦抓住他手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告诉哥哥！”

白曦眼里全是暗色与隐忍，惨白的脸上渗出冷汗，死死抓住哥哥的手，咬牙道：“……我会伤…你……走！”

温煦心中大疼，不顾自己鲜血淋漓的伤口，反握住他的手道：“我哪里也不去，你别说话，试着调整内息，我来帮你。”

白曦听话得乖乖闭上眼睛，温煦扶着他的背将内力缓缓导入。白曦死死咬住嘴唇，睫毛轻轻盖住眼帘，中间隐隐透出些血红色光芒，再当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最后一丝清明也渐渐散去了，他终是抵抗不了心魔。

只见白曦一把挥开温煦扶着自己的手，面目狰狞地朝温煦靠了过来，就要这样欺身压下——忽然一道黑影破门而入，一记手刀劈在他颈间，将他打晕。

温煦从白曦身下挣扎起来，抬眼，见是闻听异动赶来的决无伤，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来。

而此时因在主屋安置住的楚修文，因为住的较远，稍微慢了一步地赶了过来，温煦见他仅着中衣，必然是心急火燎跑过来的，连外衣都来不及披上。

决无伤弹指点燃桌上油灯，却在看见温煦肩颈上的伤口时，与楚修文同时倒抽一口冷气。

“这是……？”

温煦十分小心的将白曦安置好，转头道：“不清楚，他睡到一半突然失了心智发起狂来，似乎是中毒。决兄，能否借剑一用？”

决无伤将佩剑递过去，楚修文也转头低声吩咐惊醒之后赶到的下人拿伤药清水过来。

温煦用剑在白曦手背划开一道口子，取了些血在嘴里尝着，眉头拧得紧紧的。

决无伤见他为了一个‘宿敌’尽然毫不在乎自己安危，亲自尝血，心中不知怎的生出些许不满来，道：“温兄，你这样实在有些冒险，若是你也中毒……”

楚修文此时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伤药和毛巾，走近床前，见了温煦的作为也颇有微词。

温煦朝两人安抚地一笑，道：“我没事，只尝这一点点不会有问题。”

决无伤觉得这笑容分外刺眼，也不知为何他此刻看什么都不顺眼。楚修文拧着眉问道：“如何？”

温煦收回目光，困惑道：“他日前确实中过逆天府独门秘药，但不该现在在毒发啊……”他离开逆天府有些年头了，许多新东西都不太清楚了，眼下这情况，却要从何处入手？

“也许不是毒，是蛊也说不定。”决无伤冷静下来，突然开口道：“我在西南边陲之地云游时曾经见过类似的症状，也是在睡梦之中突然发作，六亲不认。”

温煦望向昏迷中的弟弟，眉头拧成川字，不管是什么，他更在意的是白曦是在什么时候中的？逆天府？还是宫里？

联系起被逆天府武功杀掉的五位门派首领、啸天易的突然介入、白曦的异状……好像有一张网，在没有人看见的地方无声无息地张开，现在就以华丽的姿态降落在他和白曦头上。不管是谁布了这张大网，都没有让他们可以全身而退的打算了。

这一次他和白曦再次相逢，好不容易才尽释前嫌，就算小曦无所谓，他也不想在分开了。温煦摸摸白曦汗湿的额头，心中默默说道：‘小曦，这次哥哥和你一起面对，再也不会丢下你一个人了。’

他脸上带着温柔之意，静静得凝视着床上昏迷中的人，眸正神清，纵是肩颈上仍有淋漓鲜血，唇上一抹血色未干，身上也一如既往地透着干净和煦的气息，清隽的脸上散着灼灼的光彩，刺痛了旁人的眼睛。

……

人最习惯做的是什么？

楚修文习惯和楚老爷子一起呆在书房里研究天下武林形势。

楚修红习惯一个人假装午睡然后从窗户偷偷溜出院子企图翻墙出府，当然没有一次成功过。

白无羁习惯一个人坐在月罗树下一个人下一盘残棋。

决无伤习惯擦拭自己随身多年的斩风剑。

温煦习惯抱着还是小孩子的白曦睡午觉。

白曦的习惯是去纠缠温煦。

白曦高兴的时候会缠着温煦。

白曦生气的时候也会去缠着温煦。

白曦无聊、难过、不知道该做什么的时候都会跑去纠缠温煦，当这已经成为一种习惯的时候，每日睁眼第一件事便是找寻对方的身影，许多情深意笃的夫妻大多都有这样的经历。若是每日第一眼便看到心念之人的睡颜，那么这一天都会觉得很幸福。

因此当第二日白曦醒来，看到的只是空荡荡的床铺，冷清清的枕席，心中顿时不快起来。但只片刻而已，昨夜里的荒唐的梦境便席卷而来，鼻尖似乎还隐约能闻见血腥的气息，白曦心中惶惶不安起来，却在下一刻目光触及床褥之上的点点血痕之时，顿时吓得肝胆俱裂。

莫非……昨晚的梦是真的？！

白曦大惧，惊叫一声：“哥！”

正要去寻他，却见温煦只草草披着外袍推门进来，连鞋都来不及穿好，看来是听到声音，急急忙忙从隔壁屋子赶来。

白曦惊魂未定，昨夜的噩梦仍历历在目，宛若亲身经历一般，生怕如今见到满身是血只剩躯干的哥哥，连忙抓起温煦肩膀将他上上下下仔细检查了个遍，直到确认他仍四肢健全才松了一口气。

于是……有一种行为，叫恶人先告状，或者叫做贼喊捉贼。

“你怎么睡在隔壁？”某人控诉道，入睡的时候不是还在一处么？

“你昨晚睡相太差，我只能换个屋子。”四两拨千斤，温煦摸摸白曦的额头，号号脉搏，恩，似乎一切正常。

“……”真的？白曦脸色白了一白，“我昨晚……有没有……对你……”心里毕竟是虚的。

温煦抬头看见他纠结的脸，正色道：“有啊，我睡到一半，你对我又踢又打，又掐有又咬，你又怎么叫也叫不醒，我就只好去隔壁睡了。”

“……哈。”白曦不知道该说啥，却错眼看见温煦领口露出的一角绷带，昨天明明还没有的！想到这里，他连忙一手扯开温煦的衣领，想要得清楚，却发现连肩上也是大片的纱布，不由得连手都有些颤抖起来：“这是……我做的么？”

温煦拍拍他的手，将领子合拢，安抚道：“小伤，都只在皮肉而已，被他们包成这个样子，看起来吓人罢了。”倒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只贴心地帮他穿戴好衣物，牵了他一道下楼去前厅吃早饭。

白曦任由他牵着，心中渐渐翻腾做一片。

……

“煦哥哥！”清丽动人的美少女向温煦。

温煦一听便知是楚修红那没大没小的小丫头。

白曦惨白着一张脸，翩翩倒倒，脚步虚浮的走过堂屋，好死不死正好挡住她扑向温煦的路线。楚修红脚步一滞，疑惑地看着眼前有些眼熟的人，‘啊’的惊叫一声，“你不是逆天府魔头！”

“！”温煦正接过下人递过的茶水漱口，接过不留意呛了水连连咳嗽，连忙拿起丝绢擦擦嘴角，掩饰失态。

“修红！”某哥哥连忙制止自家妹子的口没遮拦。

白曦只厌恶的皱眉，心道：吵死了，女人果然都是麻烦的东西，一大早就叽叽喳喳，吵得他头又开始痛了……转眼又看见身边因为刚才岔气咳嗽的脸色薄红的温煦，阳光洒在他发上，温暖的如同冬日里的火炉一般让人想要搂在怀里。

一转头却看见屋子里面另外两个男人也这么目光灼灼地看着温煦，满心欢喜顿做不爽，转头对还在咳嗽的人说道：“我要吃芙蓉酥。”

他硬邦邦毫不客气，略带颐指气使的语气让在座众人不满，但温煦却习以为常，非常自然的夹了芙蓉酥放到他碗里，顺便将自己的银鱼蒸蛋也放到白曦面前，道：“多吃些。”

一阵沉默之后，楚修红眨眨眼睛，道：“煦哥哥，我也要吃芙蓉酥。”

白曦一瞪眼，正要撂筷子，被温煦踢了一脚，老实了，乖乖继续吃蒸蛋，他怕真的惹怒哥哥。

于是温煦勤劳的为楚修红也夹了一份芙蓉酥，小丫头乖乖说了声谢谢，一边咬着点心，一边歪头道：“你是煦哥哥的弟弟吗？”这话他是对白曦说的。

“……”温煦心惊肉跳，没想到这小丫头看得如此接近真相，但现下他却是不能直接承认的。

白曦抬头用眼神指指枣羹，温煦十分意会得夹了一块放进他碗里，一边作随意状，道：“我与白少侠一见如故，相见恨晚，已经结拜做了兄弟，我长他些虚岁，自然也是他的哥哥了。”

听到这里决无伤与楚修文皆有些了然，他们都是一流高手，自然耳目过人，听见白曦隐约似乎叫过温煦‘哥哥’，‘兄长’一类，倒是对温煦这个解释认可了七八分。

“那煦哥哥也要到逆天府去了吗？”楚丫头有些担心了。

“没，是小曦他离开逆天府了。”

说到此处，楚修文突然开口道：“白少侠离开逆天府定然造成轩然大、波，不知白少侠今后如何打算？”

白曦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状似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低头喝粥的决无伤，笑道：“自然是煦到哪里，我便去那里，永世不相离，生死在一起。”

温煦正喝着粥，顿时又呛了一大口，拼命咽下之后，咳得连耳根都红了起来！

众人惊愕！

这……

算什么？

温煦清清喉咙，尴尬的笑道：“小曦是说我与他打算先将手头的事处理之后，便同游山川江河，也许顺便去塞外雪山看看。”

众人默，这也白曦说的有啥不同？只是温煦神情恬淡安详，仿佛那是天下在自然不过的事情，在场的所有人一时也不知如何追问下去，只在心中道：温煦你真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

白曦突然心情不错，将吃到一半的银鱼蒸蛋朝温煦面前推推，道：“这个好吃，你也吃。”又指了指桌上一盘翠翠绿绿的糕点，抬高下巴：“我还要吃那个。”

……

作者有话要说：来啦来啦上菜啦改错字改错字

☆、决无伤的告诫（上）

饭后，楚修红向往常一般叽叽喳喳的缠着温煦讲江湖见闻，她本就是美丽的女子，又正值豆蔻年华，眉不描而黛，一抹点绛唇嫣如丹果，再加上活泼可爱，活脱脱一只开心的小云雀。她与温煦自是亲厚不比寻常，温煦也尤其疼爱她。

楚修文自然乐得见他妹子与温煦亲近，找了个借口下去处理山庄事宜去了，此次入京，寻找温煦是要务之一，既然如今人找着了，自然是要修书一封给老爷子的。

白曦因为之前温煦一番勉强算的上是接受他表白的承诺，心情无限大好中，让他阴郁邪魅的面孔之上露出阳光一般灼人的光彩来。

因此在他看见哥哥与旁的女人有说有笑之时，虽有些不快，但记得哥哥说过他与这个女子的关系只是保镖雇主的关系，便将那些嗜血念头生生压回腹中，装作无事一般，乖乖回屋里运功探查体内异动去了。

这大抵就是克星的意思了，可以对他颐指气使予取予求，只为在这份过于纵容的疼爱中证明自己对他来说是特殊的存在，总是忍不住去试探他的底线，但却始终不敢真正惹怒了那人。

若是他心底有嗜血恶魔，那么那人便是他的枷锁；

若他是双刃的剑，伤人又伤己，那么那人便是他的鞘。

……

晌午过后，修红被哥哥领回房间修习大家闺秀的功课，于是呱噪了整个上午的小鸟儿终于被关了禁闭。

吐了好大一口气，温煦灌了整整一壶茶之后，才想起了似乎整个上午都没看见小曦，于是连忙起身欲回屋去。

谁料刚转了个身，便被人叫住了。

“温兄留步。”

温煦停住脚步，回头见决无伤站在身后，面上似有些不愉，便道：“决兄有事？”

决无伤颔首，道：“不知可否借一步说话。”

温煦虽心下疑惑，但仍点点头，说道：“好，决兄带路吧。”

本以为决无伤会选个书房、客房，或是干脆是驿站的院子一类的，谁知决无伤默默地使着行云踏雪的步子[www奇qisuu书com网]，几个起落之后，便朝城外飞去。

温煦跟了好长一段路才发觉，想回头也觉得有点晚了，怪也要怪自己事先都说了让他带路的，只是心中有些担心小曦的伤势，不知他发现自己不知府里会不会发脾气。

正思讨着，听得一声悠长的雕鸣，抬头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两人已一前一后到了城郊小树林，这时决无伤也收了势，在一片空地之处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回头看着温煦。

温煦疑惑道：“决兄，是什么机密的事，需要这般小心？”连驿馆都不安全么，难道是在防着什么人？

温煦正胡乱猜测着，却见决无伤墨珠一般黝黑的眸子，在他脸上扫过之后，落在旁边一棵树上，轻声道：“这里便是昨夜我寻见你与白少侠的地方了。”

闻言温煦一愣，左顾右盼一番，还真是这样，只是心中更是不明所以，不由疑惑的看向决无伤，盼着他能为自己解惑。

决无伤两步走近温煦，看着他的眼睛，道：“温煦，你可当我是兄弟？”

温煦讶然，心道决无伤此人素来冷清清又疏离，是冰包着火的人，与自己虽是点头之交但却肯为了自己东奔西走，是个有情有义的人，他此刻却不叫自己‘温兄’，而是直呼全名，看来却是有重大的事情要说，连忙收敛了心思，正色道：“自然是兄弟。”

决无伤凝视温煦双眼片刻，道：“那你可愿意告诉愚兄，你与那白少侠是否互有有情愫？”

温煦瞪大眼睛，惊讶道：“什么？怎么可能？”

决无伤望向温煦眼中，却只见明净澄清的眸子，不似在说谎，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也在此刻才察觉自己竟然连肺都憋得生疼。

“那……”决无伤脸色缓和了些，继续道：“那晚我在这里看见……”脸上不知怎的微微有些不自在。

温煦听他提起那晚，脸嗖的充起血来，连耳朵都红得有些透明，让人不禁想掐一把，口中低声辩解道：“那……那是我气他之前老追杀我，故意气他的……想要羞辱一下他……”真话假话掺一半，神仙也辩不出真假。

决无伤狐疑：“但是我这一日留意白少侠一举一动，却觉得他对你……不似一般寻常兄弟之情。”

温煦听到这时，反而松了一口气。他心中自是比旁人更清楚白曦对他的情谊，的确不是寻常兄弟之间的兄弟之谊，但也只是因为白曦惨淡的童年，悲惨的少年生活，没有人比白曦更渴望亲情，也因此他才对他这个唯一的哥哥有着不同寻常的依赖感。

温煦叹了口气，道：“其实……我自然知道小曦他脾气不好，但我知他自幼受苦，又遭……兄长遗弃，因此才行事乖张。”说罢一顿，抬手摸摸身边的树干，继续道：“但他心底善良，他的那些举动，只是一个孩子……害怕喜欢的玩具再离开罢了。”

决无伤见温煦眼中流露出露骨的温柔，却是为了那人，心中一阵阴郁，道：“你是说他把你当做玩偶？”

温煦回头看他，不甚在意的笑道：“大概是这样吧。也许…应该说…他把我当做弃他而去的兄长的替身，才会这样。”

决无伤皱了皱眉：“只是你这样由着他作为，却不见得是为了他好。”

温煦又何尝不知这点，苦笑道：“是啊，我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但是我却不能再自作主张弃他而去了。当年他的兄长便是自以为是，以为为了他好便离开了他，却造成了今日的局面……”说罢停顿许久，才幽幽道：“若是早知今日，我想，也许当年他会留下来也说不定。”

决无伤一开始并未在意‘白曦曾被兄长遗弃’这件事，听到此处才想起什么来，问道：

“我听闻江湖传言，逆天府白大少爷是因为比武输给白家次子，才被白府驱逐的，怎么算的上是是遗弃呢？”

温煦眼中闪烁，有些失焦，回忆道：“其实，当年白府本来有意将位置传给……白家大儿子，但是这样一来，作为次子的白曦便只剩下做死士一条出路而已。白府家规，若是兄弟争位，失利的那人要么自断筋脉，要么隐姓埋名做死士。他兄长不愿兄弟相残，才抛弃一切出了白府。”

“有这等事？”决无伤惊讶不已，心道江湖传言果然不可尽信，沉默片刻，继续问道：

“可是，白大公子也是为了大局着想，舍了自己，宁可自断筋脉也要救了弟弟。只是决某不明白，白少侠明明应该感念兄长大义才是，为何反而会恨上救了自己的兄长？”

温煦嘴角扬起一丝苦笑，道：“大家都以为他是为了弟弟好，但白曦他却偏偏不需要这样的牺牲，他想要的东西他兄长不愿给，那白曦自然也不会感激这样的牺牲了。”

决无伤扬眉：“那不知白少侠还希望他兄长为他做什么，才能让他开心起来？”说道这里，语气中已然带着些许嘲讽，似在嘲笑那恩将仇报的人。

温煦觉得很累，低声道：“其实，我知道的……他只是想让他哥哥陪在他身边而已，哪怕自己做死士，也无所谓。”

当年他自己确实也存了些私心，不想在一方天地里被困死，才有了破釜沉舟的打算。虽然事情最后发展的与他的最坏打算好得多，但小曦的事情，确实在他心里成为一根刺，时时刻刻都提醒着他曾经弃他而去这件事。

决无伤一日之内第二次惊讶了，“你说……？他并不在乎府主的位置？只要兄长陪伴？”

温煦点点头，喃喃道：“他娘亲去世的早，父亲又算不上是亲人，几乎是他兄长一手带大的，在那样的环境里，自然希望兄长能陪着他，因此才会……”说道此处，温煦住了嘴，不想再提的样子。

决无伤低头看温煦满脸哀伤的样子，沉吟片刻，道：“在下有一事不明。温兄是如何得知这一切的？”

温煦心中一阵擂鼓，暗道一时失察，似乎快露陷了，只得硬着头皮说道：“我与白曦认识时间久了，多多少少从他嘴里，和旁人那里知道些真相，稍微想想，便就这样了。”

决无伤望着温煦的眼睛，不知在思索着什么，没说相信，也没再提出疑问。

一阵寂静之后，决无伤突然道：“温兄，你对白曦的兄弟情谊，决某自然钦佩。试问天下能做到这样不离不弃的，也寥寥无几，加上之前你说的白府大公子，温兄你算第二人。”

温煦正要谦让，却听决无伤又叹道：“只是温兄你心意虽好，但这只是同情而已，若是真为了白少侠好，还是及早引他回正道才是。”

温煦一滞，心中有些东西理不清楚，嘴中不由接口道：“决兄的意思是……”

作者有话要说：无伤同学是正人君子，正人君子都很口年。。。

更新是为了改错字，被晃点的筒子们表打我~~~

☆、决无伤的告诫（下）

温煦一滞，心中有些东西理不清楚，嘴中不由接口道：“决兄的意思是……”

决无伤道：“白少侠出身魔教十天下皆知的事情，逆天府数十年亦正亦邪，邪得多正的少也是有目共睹的事情，虽说这几年平静了些，但是十日前大闹群雄会，当着天下众人的面羞辱少林寺，再加上弥山上的五条人命……这桩桩件件都让江湖人盯上的逆天府。”

温煦听着，心里也乱乱的，道：“他没有杀人。”

决无伤点头，道：“温兄如此信任自己兄弟，决某人也自然相信温兄的朋友，只是江湖中人却不这样认为，群雄现下已经集结少林，正在商谈要联合各大门派，一同剿灭逆天府，温兄，你觉得你能说服天下群雄吗？”

温煦下意识得摇摇头，他并不天真，江湖中的事也早已看淡，这黑道白道并不是真的就这样黑白分明，要不然怎么会有岳不群这样的伪君子，左冷禅这般的真小人做了掌门，不管时空如何转换，唯‘利益’二字而已。

决无伤见温煦踌躇，便道：“以愚兄之见，白少侠既然有心退出魔教，不如……暂行避世，待到群雄退去之后，再隐姓埋名回到中原来。”

温煦诧异，道：“决兄……我以为你会……”白道人士的资深代表，正派如决无伤这样的大侠居然会撺掇着他逃避？呃……温煦有些脑子转不过弯来。

“愚兄是不愿看到你因结交魔教之人，而被天下人不齿。”决无伤微微抬头，叹息道。

温煦一阵感动，道：“不瞒决兄，我曾经考虑过与小曦就此离去，不再踏入中原这是非之地，这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只是，决兄也看见了，树欲静而风不止，纵使我等有避世之心，但该来得始终还是会来，……”

决无伤似乎预料到温煦会这样说一般，笑道：“避得了一时，自然避不了一世，我劝温兄让白少侠暂避，确没有说温兄也要逃避呀。”

温煦疑惑道：“你是说……？”

决无伤突然笑道：“难道就只有白少侠是你的兄弟？我与楚兄就不作数了？”

温煦有些发傻：“啊？”

决无伤拍拍他肩膀，道：“放心吧，这件事我与楚兄自然不会袖手旁观，只是……”

温煦正有些感动，见决无伤欲言又止，便道：“决兄既然把温煦当做兄弟，有什么事还请直言相告。”

决无伤定定神，道：“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以愚兄只见，白少侠虽脱离了魔教，但他魔性难除，你与他常在一处……始终是不妥。”

“啊？”温煦有些呆，没想到决无伤是来劝分的。

“我看他行事乖张喜怒无常，虽说是少年心性，但也太……”决无伤眉头拧起，似不愿说得太过直白。

温煦叹了口气，小曦对自己尚且充满了敌意，何况是旁的人呢，这个他自然是知道的，但因疼他过往经历，一时没忍心下手纠正而已，只盼着他能快些长大，成熟些，便道：

“我……知他对决兄多有冒犯，温某在这里带他陪不是了。”说罢便拱手欲要弯腰行礼。

决无伤突然出手握住温煦手腕，怒道：“你把我决无伤当什么人了！”

温煦一惊，从来没听过决无伤发这么大的火，连他掐着自己手腕的事都忘了，愣愣道：“对……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

决无伤将温煦一把拉近，几乎鼻子碰着鼻子，阴沉着一张脸，冷冷道：

“他是你什么人用得着你替他向我赔不是？温煦你听清楚了，你是我决某人的朋友，我欣赏你，才直言相告。至于那姓白的小子如何我决某还不会放在心上，他死也好，活也好那是他的事。你不用为了他向我道歉，听明白了没有！”

温煦愈发傻掉，一时屈服于北剑公子气场全开时释放出来的巨大压力之下，看着近在咫尺的阴沉面孔，连挣扎都忘记了，就这么屈服于恶势力了：“我……我……明白。”

决无伤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看着温煦的脸，温暖的呼吸几乎喷在彼此的脸上，心中不知为何生出些酥麻的感觉，握住他的手更是紧了紧，几乎要捏断了那人的骨头，看着那人吃痛但又吓得不敢乱动的隐忍表情，心底居然有些邪恶的念头，想要让他更痛些。

察觉到自己的失常，决无伤吓了一大跳，冷汗几乎从后背滑下，将刚刚才生出的绮丽念头生生掐死在了摇篮里。

他突然甩开温煦的手，向后急退三大步，沉默片刻，冷冷道：

“我当你是兄弟，才多番好言相劝，不想你因魔教之人误入歧途，为天下所不齿。何况你二人皆是男子，如此同寝同宿，实在……有伤风化，温兄还是对自己的言行加以约束为好，须知蜚短流长，众口铄金、积毁销骨的道理。”

停顿良久之后，决无伤突然转过身背对着温煦，似下了很大的决心一般，道：“那楚姑娘……人品娟秀，又是名门之后，倒似良配，定不会辱没了温兄。”说罢竟似用尽全力一般。

温煦‘啊’了一声，脑中转不过来，怎么又提到了楚修红？一时间面上更加迷茫。

决无伤说到最后，已经不知道是在说服温煦，还是在说服自己了，心道，若是楚姑娘的话，他总是能放心些，回头见温煦仍呆呆得站在原地，生生压下再次碰触他的念头，拱手道：“决某言尽于此，后会有期。”说罢竟然头也不回的离去，几个起落，便失了踪影，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一般。

温煦失魂落魄地站着没动，整个人颓废无比，看着决无伤离去的方向，心乱如麻，他知道决无伤的话听起来句句都对，无论哪个立场上来看，都应该按他说的做，但……他却不知，他与白曦早已卷入这场是非，也许更可怕的是，这场是非原本就是为他们铺就的墓场。

逃避……能逃避到哪里去呢？

又想起决无伤最后提及楚修红时的神态……

呃……莫非他喜欢修红？

恩……

摸摸下巴，决无伤也许喜欢楚修红，但又碍于兄弟之义不好横刀夺爱，因此才如此欲言又止？温煦越想越觉得可能，那修红正是妙龄，又活泼可爱，决无伤此次与她相处几日倾慕于她也是水到渠成的事。只是看他言语之间，似乎误会了自己与修红的关系，打算黯然退出。

温煦拍拍头，唉，她与修红是堂兄妹，自然是不肯能有更多旁的情愫。纵使古人不介意，他却是介意的，何况修红那丫头也只把他当做哥哥。谁知却是让他误会了，下次再见面，得找个机会好好解释才行。

思及此处，温煦抬头望了望天，叹息一声，觉得十月的太阳早已失了温度。踌躇片刻，温煦记挂起还在驿站等候的弟弟，转身离去。

在他离去片刻之后，不远出缓缓走出一人，正是方才那场谈话的主角之一。

白曦脸上悲喜已过，只剩下淡淡的疲惫，半眯的眸子透着琥珀色的光华，懒洋洋的状似不经意一般，伸手拾起地上一片落叶，低声喃喃道：

“哥……你会怎么做呢……”

垂眸隐去一丝无助，“如果你再选择离开……我也许会控制不住自己……”

“会杀了你……”

“哥……不要让我失望……”

☆、过渡过渡

温煦却并未回到驿站直接去看白曦，因为他忙着去捉鸟儿去了。

准确来说，是捉鹰。

没错，失魂落魄的他在回来的路上，终于在听到鹰啸第三十七次的时候，后知后觉的发现那是啸天易用力联络他的夜枭。

虽然啸天易平时多让暗卫以传递口信为名，实行监视之职。这次估计是那群暗卫都被他撂倒在地伤得不轻，这次居然一个都没跟过来，只放了夜枭出来送信。

温煦不知道会不会有人借着夜枭打探他现在的落脚之处，自然不好在驿站让夜枭就这么飞下来，小心些总是好的，便在半路折了个往返，回到小树林中，让夜枭放了下来，取下爪子上捆绑的羽毛空管，将用于封口的蜡封捏去，从中抽出一纸小抄，之见上书：

【不是朕。】

温煦哑然，这算什么……翻来覆去反复确认了确实只有这三个字之后，温煦风中凌乱了，心道：恩…这个字体倒是龙飞凤舞令人销魂……

温煦将纸片揉做一团，再松开指缝时已片片成灰，头也不回得转身离去。这一幕恰巧又被还没来得及离去的白曦远远看见，因离得远，他并未看见纸条上的内容，只认得那只送信的夜枭——

若是他记得没错，他第一次将温煦带回逆天府去养伤的那段日子里，曾经见过这只鹰，而温煦在看过这只鹰捎来的纸条之后，便去了皇宫去。

‘哥，想不到你们还背着我有联系？！若不是这样，为何要去而复返，到这里来收信？’

忆起地牢中的林林总总，白曦手下一紧，将碗口粗的树干生生抠出五道凹槽！

……

温煦并不知道白曦已然知道了他与啸天易的秘密联络，转身回到驿站时发现白曦正坐在屋里看书，看着白曦乖乖巧巧斯斯文文地样子，温煦心里很安慰。

白曦抬起头来，从头到脚打量了温煦一遍，连步履上粘着的草梗都看着眼里，挑挑眉不说话。

他在等温煦开口。

温煦关上门，朝着白曦招招手。白曦看着这明显是召唤小猫小狗的动作嗤之以鼻，不过还是忍不住屁颠屁颠的跑了过去。

温煦笑眯眯的摸摸白曦的头顶，无视对方的愤怒目光，径自执起他的手腕，细细诊断一番之后松了口气，对白曦道：“小曦乖，给哥哥倒杯茶去。”

白曦怒目以对，半晌，憋出几个字来：“你当我几岁？”

温煦弹弹衣服上的灰，继续笑眯眯道：“哪怕六十岁，你还是我弟弟。”

白曦挑挑眉，冷哼一声，却是真的认真去个温煦倒茶，温煦看着他的动作，微微一笑，道：“你知道今天我听到了什么消息？”

白曦握着茶杯的手一顿，但眉目之间仍是淡淡的，冷然道：“你听到什么消息和我有什么关系。”

温煦接过弟弟递过的茶，低头押上一口，果然是异常甘甜可口，有孝心（？）果然不同凡响。润过喉咙，温煦装作生气道：“怎么会没关系，不然你小子以为我东奔西走为了谁？”

白曦心头一甜，但嘴上仍不松口。

温煦也不介意，坐下来道：“看来这次设计你的不是皇帝。”

白曦垂下眼帘，手指摩挲着茶杯，道：“何以见得？”

温煦用手指沾了茶水，在桌上写出‘不是我’三个字，道：“今日我收到了啸天易得传讯，是这三个字。”

白曦却是听得心不在焉，心中一边计量着，眼珠却一直跟着在桌上写写画画的那根白皙手指打转，那手指骨节分明，不似女子柔软，却藏着无限力道，纤长若朱笔一般，就是不知若是执在手里摩挲会是何种感觉，咬在嘴里又如何。

温煦也察觉到了白曦的走神，却不以为意，继续说道：“我若想得没错，他是说那死的五个人不是他的手笔。”

白曦收回目光，冷冷哼了一声：“他说的你也信。”

温煦似听不出他言语中的讥讽之意，认真点点头道：“我与他又没有利益冲突，他也犯不着专门说谎诳我来着，至多不过袖手旁观便可以了。”

白曦心中酸涩，只觉得温煦言语之中似乎对啸天易颇为信赖，字字句句都在为对方说话，忍不住叱道：“你倒是个宽宏大量的，他日前对你连番折辱，还能让你替他说话？”

温煦脸色果然白了一下，片刻之后，叹息道：“我……不是替他说话，只是就事论事而已。总不能让这些遮了眼睛，失了冷静公正吧。”

白曦恼恨他背着自己与不三不四（？）的人打交道，亦是有些后悔方才口不择言提及那日的事，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索性低头不再辩驳。

温煦瞬息之间便调整了情绪，总结道：“不管怎么样，我认为啸天易也许知道这件事，但他应该不是幕后主使之人。”

白曦下意识接口问道：“你的意思是他知道□？”

温煦扬扬嘴角，笑道：“不用急，我猜很快有人便会来联络我们了，到时候不是就一清二楚啦。”说罢更是拍拍白曦的肩膀，道：“别担心，一切有我。”

白曦看他一脸无所谓的表情一时无语，但不得不说温煦方才这三言两语透露出的讯息让他安心下来，仿佛天塌下来也有他一同承担一般，心中一暖。

不过……转眼想到另一件事，脸色又有些不好起来，道：“你今天整天都不在，去了哪里？”

温煦听他问起，突然想起了什么一般，眨眨眼，乐道：“哎呀，今天才知道的，原来你知道决无伤那小心喜欢谁吗？”

白曦一愣，“你是说……”

温煦难得的露出一个八卦嘴脸，嘴角都是压抑不住的笑意，连眼睛都是亮晶晶的：“原来他喜欢楚家小妹子，真看不出来啊，那块冰山~”

白曦嘴角一抽，努力回忆起之前他偷听到的对话内容，喃喃自语道：“不对啊……他不是……”

温煦八卦到一半，见另外一人不在状态，不满的道：“你神都走到哪里去了！算了，你和他们又不熟，难怪话不投机……”

白曦无奈抬头看那人，却不经意看见那因为聊到激动有些水润的黑色眸子闪着往日没有的神采，连嘴角也抑制不住的微微扬起。他往日里温和谦明，眼下更是生出熠熠光彩。白曦心神把持不定，有些荡漾开来，连忙忍住，面上仍做出兴趣缺缺的样子，心里寻思着要不要找个机会给那个姓诀的上个眼药什么的，但又瞟了一眼犹自沉浸在‘原来决无伤喜欢楚家小妹’思绪中的温某人，又将念头压了回去，算了，姓诀的已经够可怜了。

脸上不显，但白曦心中渐渐荡漾着丝丝甜意来：哥哥他，没有瞒着我……

（捉虫伪更）

作者有话要说：唉，好想些肉肉啊好想啊，写过渡什么的最没动力了。。。。

☆、再见父亲大人

决无伤那日离去之后便没有回来。

接下来几日也算是波澜不惊，温煦仍旧斯文俊雅一派从容的样子，但与他一同长大的白曦却知道他日益焦躁。

果然，几日之后，温煦与楚修文关起房门密谈了一个下午之后，楚家兄长便收拾行装，将嘀嘀咕咕的楚家小妹打包带回江南老宅去了，临走之前交代这个别庄就暂时交给温煦，他可以随意住到腻为止。

楚家兄妹走时，本欲留几个仆从下来服侍二人，被温煦婉言拒绝，楚修文也不坚持，只留了看门护院的人。

人都走了，院子更是空落落的没有人气，白曦日夜调息打坐，欲将之前夜晚的心魔去除。温煦倒是悠闲惬意的每日里躺着院中紫藤下睡觉。

日光透过层层叠叠的叶子洒落下来，落在躺椅上熟睡青年清隽的侧脸上，柔柔的，蕴蕴的。

白曦见他睡的香甜，忍不住也搬了椅子挪到他身边躺着，歪头看着他的睡颜。那人因为连日少有的焦虑，眼下有些阴影，因为夏日午睡的关系，白皙的脸上多了一抹潮红，反倒显得有些多了些青年人的生气。

他的唇微微翕着，有些若有若无的喘息，带着胸膛微微起伏着。白曦看得心痒，忍不住将两只竹椅靠在一起，凑过头去，扶着温煦的头，让他靠在自己肩上。

“唔……”温煦睫毛微动，勉力掀开眼皮来，模模糊糊的看着眼前晃动的人影，脑子仍是混沌的很。

看着他平素儒雅的脸上出现难得一见的茫然脆弱，白曦忍不住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是漆黑一片，隐隐透着火光。

“做什么吵醒我…？”温煦挣了挣，没挣脱，索性依了对方，放松靠着对方，嘴角咕哝着。

“哥……”白曦伸手将落在他腮边的一缕散发，慢慢别在他耳后，动作轻的像对待一尊无价之宝一般，“我们多久没这样靠在一起午睡了……恩？”

“……”脑子继续浆糊中，温煦拒绝回答任何问题。

白曦轻笑一声，注意力转向温煦被阳光晒得红润的耳垂，忍不住伸手蹂躏之。温煦皱眉，重重得喘了口气，意图躲闪。

白曦笑了，放开他的耳垂，目光眷恋得落在那人微微泛红的唇上，眼睛微微眯起，脑中已经浮现出那夜他在身下衣衫凌乱任人施为的样子，那人在情到浓时眼角溢出的泪痕，那种入骨刻髓的销魂滋味，至今想来，犹是让他热血沸腾。

正犹豫着要不要继续下去，忽然白曦脸色一变，伸手揽过温煦跳开。

方才坐着的地方，两把竹椅被劈做几半，四散开来。数到灰色身影落在墙头，或明或暗，只一人衣角被风刮得扬起，身形动也不动的立在墙上，显然这群人是以他为首。

白曦扶着温煦站好，手却扔揽着那人的腰不肯松开，冷哼道：“没人告诉你们，打扰别人睡觉很没礼貌吗？”

温煦终于醒了，抬手打了个呵欠，咕哝一声：“终于来了啊…”

温煦整整衣衫，几步上前，做了个揖，恭恭敬敬道：

“师傅，好久不见了。”

灰衣人点点头，脸上如同往常一般，带着面具一般只是冷漠，但在他看见温煦朝自己行礼的时候眉眼之间有连自己都察觉不出的柔和来，淡淡说道：“公子近来可好？”

温煦仰头答道：“有劳师傅挂心了，徒儿很好。父亲身体是否安好？”

灰衣人不答，只淡淡颔首，道：“主上想见见大公子。”

白曦心中不悦，面上仍是淡淡的。温煦也微微皱眉，扫了一眼白曦，道：“只我一个人么？”

灰衣人道：“是，主上只让我带大公子去一趟。”

温煦露出一个‘那好吧也只能这样了的表情’扔给白曦。白曦见状也别无他法，只得无奈之下只得松开揽着那人腰的手，眼睁睁看那人随那群灰衣人离去。

……

夏日幽篁，风动竹曳，翠绿丛中一抹白影，绚烂不能直视。

大相国寺，飞檐雕梁，青砖红瓦，一派肃穆景象。

大觉寺是皇家寺庙，香火自是鼎盛。不过大多香客只在前殿进香，很少能入到后院来。这里几间

不远处钟声阵阵，茶香与香火混杂的味道在鼻息间萦绕，午后的阳光自树顶撒下来，斑斑驳驳在地上留下一片光影，温暖得几近灼热。

一人身着白衣，在树下石桌边坐了，面前时一盘残棋。在众人走近之时，那人头也不抬，道：“影子回来啦。”

灰衣人恭敬地上前一揖，回复道：“主上，大公子来了。”

温煦早已回复了一派从容自如，弹弹衣服上的灰，上前乖乖的行礼，道：“父亲。”

白衣人抬起头来，一派仙人出尘之姿，面容上与温煦又五分相似，只是坐着的那人更邪肆，站着的那人更温良无害谦谦温雅而已。

白无羁看了一眼温煦，似乎心情颇好，笑道：“煦儿来了，来来来，陪为父下完这盘棋。”

自重生后便素来淡定儒雅的温煦，被这个要求打击的一阵僵硬，讪讪不能言语，下棋？

他不会……

白无羁笑得越发和煦了，指了指对面空着的石凳，示意温煦坐下。

温煦无奈，只得上前去，撩袍子坐下，他右手虽然无力，但平素仪态潇洒，几乎让人察觉不出有什么不对劲。

左手执白……斜眼瞟了瞟棋盘，随手一放。

果然，被吃掉了一大片。

悲催的。

影子师傅终年冷漠的脸上露出一抹几乎不可辨认的笑意，转身遣散众人，自己也跟着退下，只于父子二人在树下对弈。

白无羁俊美无比的脸上扬起笑容，道：“煦儿，你这一子下去，敌人一子未伤，却自损八百。你可看清楚了再下。”

温煦硬着头皮道：“举手无悔大丈夫。”

白无羁嘴角噙着笑容，落下一枚黑子，道：“但若是明知这样的结果，你也会这么做么？”

白子哗啦啦又挂掉一大片。

温煦脸上笑容挂不住了，皱着眉头盯着棋盘，心中计量着若是他此刻掀了桌子打一架，胜算有多少。到底是打架输了丢脸，还是三子之内满盘皆负更丢脸？

白无羁目光淡淡扫过温煦走神的脸，看见那人脸上略带了些烦恼的样子，困惑地皱着眉，却是和往日有些不同了，居然显得有些孩子气来。

“一子之差，谬以千里。想好了，你这子下去，若是再想反悔，为父纵是有心也爱莫能助了。”语调中竟然带着一丝难以觉察的规劝引诱之意，连素来颐指气使的态度也随和了许多。

温煦抬起头看他，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说道：“既然是自己选的路，断无悔子反手之理。”

白无羁微微一愣，笑道：“你倒是个认死理儿的。”言语间竟然流露出一丝欣赏来，一丝遗憾，一丝惨然，一丝苦涩，但都稍纵即逝，快得连坐在他对面的温煦都没察觉出来。

温煦手里一颗白子翻来覆去好久遍，实在找不着地方搁下去，索性扔回棋篓子里，扁扁嘴，道：“我输了。”说罢很识相的端起石桌上的茶盏，恭恭敬敬的递到白无羁跟前，白无羁见状微微一笑，也不难为他，接过茶水掀掀盖子喝了一口。

温煦吸了一口气，开口道：“父亲，你找我来是……”思来想去，还是主动开口好了。

白无羁笑了，放下茶盏，道：“不是为父找你，而是你在等着为父，不是么？”

温煦老老实实点头，道：“是，我想知道五大掌门的事，是谁做的。”

白无羁惊讶道：“难道你不认为是为父做的吗？”

当然有怀疑，温煦腹诽了一下，不过没在面上显露出来，含糊的回了一句：“我只是认为父亲会知道。”

白无羁望向温煦，眼中闪过戏谑，笑吟吟道：“看来为父只能让煦儿失望了。”

温煦微微一怔，心思百转千回一番。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卡文卡的好销魂，欲哭无泪ing

☆、白氏先祖

茶香袅袅，两人一时无言，寂静了一刻之后，白无羁突然开口叹道：“煦儿，为父将你保护的太好了。”

温煦愣住了，不知为何他会这样说。

“你可知道逆天府死士是如何训练的？”

“……”温煦皱眉，微微抬头。

“你可知逆天府每年从各地搜来数十孩童，但为何活下来的不过一二人？”

“……”温煦脸上一白，有些明了那人想说什了。心中不可避免的回忆起了数年前那一段他想拼命忘记的记忆。

残缺的肢体，淋漓的血肉。

昨日还与自己打赌调笑的师兄弟们，今日便只剩身首异处的残缺身体。虽然作为逆天府的嫡长子，兼之拥有当今天子堂兄弟的身份，怎么说也算是皇亲国戚，他逃过了亲手参与的各种死亡训练，但那些往事他多多少少是知道的。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在白无羁抛出‘让白曦做死士便能同时容下他们两人’这样一条疑似可行的可选项时，毫不犹豫的拒绝了。让自己的弟弟去那样的血池地狱里滚一圈，从此不见天日，他是想都不会去想的。

选择放弃，一是为了弟弟，二是为了自己，他想摆脱这样压抑的生活，但是想不到绕了一大圈，仍然回到了这个地方。

白无羁看他脸上颜色几番变幻，不由微微勾起嘴角，突然开口问了个毫不相干的问题：“最近你睡的可好，恩？”

温煦一愣，陡然抬头直直看向对面坐着那人，那将笑不笑的神情，分明是知道些什么！

“父亲！你知道小曦他中了什么毒么？”

白无羁不再卖什么关子，微微颔首，道：“为父自然知道，却不是天下间任何一种毒。”

温煦怔忪片刻，立刻做出一副求知若渴的样子，殷勤的为白无羁半空看得茶盏里注入茶水，就差在脸上写上‘来喝口水慢慢讲，我洗耳恭听’。

白无羁的笑容渐渐淡去，不知不觉中流露出些许疲惫，眼神中也隐隐透着淡淡的厌倦之意，缓缓开口道：

“两百多年以前，恒阳白千羽跟随神宗大王啸天远征起事，在马背上为神宗大王打下啸天王朝半壁江山，却在功成前夜以身殉国，白千羽身怀惊世之才，神宗大王感怀其忠勇，追封恒王，并且将固山公主下嫁给白千羽留下来的长子为妻，也算皇恩无边，荣宠至极。”

顿了一下，白无羁露出一个嘲笑的表情，道：

“可惜盛极则衰，那固山公主早已芳心暗许，与自己的贴身侍卫暗示山盟，那贱妇下嫁之后，却仍不守妇道，与旧情人珠胎暗结，生下一对双生儿。呵呵，皇恩变耻辱，真是天大的笑话，可笑白家长子碍于帝王情面，不能杀，不能打，甚至不能训斥，只因为那原本是先皇的恩典，只能忍气吞声，真是……家门不幸！”

白无羁少有流露出来的情绪让温煦有些意外，在他看来，这种几乎称得上是狗血的劈腿剧情，毕竟不是亲身经历，因此也没有太多耻辱的感觉，反倒是白无羁终年冷淡讥讽的面具崩裂，让他下意识地意识到，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应该就是白氏先祖。

“那……后来呢……”温煦忍不住，小心翼翼问道。

“白氏先祖也算氏族出生，身受如此启齿大辱，看在神宗太祖昔日的恩情上虽然忍下了这口气，但也疯癫成狂，至于那对奸夫淫|妇么……。”

白无羁勾起一个称得上绝艳的笑容，带着半分疯狂，看起来居然让这个人更加狂傲不羁，睥睨天下一般，他微微眯着眼睛，道：

“先祖将那奸夫割了舌头去了势，送给公主做奴才，也算成全了他们，让他们朝夕相对。那贱人公主生下的双生子却是个麻烦，溺死么……呵呵，那不是太便宜他们了么，若是这样毫无痛苦的死去，又怎能偿还心中的怨恨！”

温煦心中一动，隐隐约约察觉故事到了关键的地方。

“那对双生子被送回公主身边让他们一家团聚数日。”白无羁说道此处露出了一个毛骨悚然的神情，一字一字的继续说道：

“再被家主亲手从那贱人怀了夺走，做成一锅汤，呈到那对奸夫□面前，强迫们悉数吞下。哈哈哈，真算得上是，让他们怎么来的，还怎么回去！”

温煦听的寒毛直竖，不能言语，心中唯有一个念头：这家人都疯了。

白无羁却没再看温煦，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有些挣脱不得，良久之后平静下来，突然一笑，道：

“其实也没什么，他们本就是不应该出生的孩子，生下来便是为了还债。父债子偿，母债子还，天经地义而已，要怪的话，就怪他们自己的亲身父母。”

温煦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沉默以对。

白无羁渐渐平静下来，笑道：“那贱人也是个狠的，喝下亲身骨肉熬得汤之后，亲手杀了奸夫，再咬碎自己的舌头，将碎舌啐于地上，一刀刺进自己心口，用心头血在地上画下白氏长子生辰，临死之前以性命刻下诅咒，诅咒白家世世代代为奴为仆不得翻身，凡白家所出男丁子嗣，必定骨肉相残，不死不休。”

温煦听道此处，顿时张口结舌，张大嘴巴不知该说什么，白无羁说的话，与他一开始的猜测差得太远。本以为不过是江湖仇怨，谁知居然牵扯到了白家先祖的家丑阴私来。

白无羁抬头盯着温煦，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样子，仿佛刚才说的故事只是市井茶肆里众多玄幻桥段中的一折故事而已，淡笑问：“煦儿，你可相信此等怪力乱神之说？”

怪力乱神？温煦心道，你都已经下了定义，我还能说啥。

白无羁并不等他回答，兀自说道：“其实我本来也是不信的……”

本来不信？那言下之意便是现在就信了？！温煦疑惑得抬头。

白无羁懒洋洋的眯着眼睛，将所有情绪敛去，勾起嘴角道：“你可知你也曾经有个叔叔？”

温煦睁大眼睛，他半路出家，确实不知道很多上一代的事情，何况自来到这里之后，自己的世界里便只有白曦那一亩三分的自留地，被逐出家门之后，也只结交了几个朋友而已，因此还真不知道自己还有个叔叔这件事。

白无羁笑笑，却不再打算多说下去，只转了话题，道：“不说这个了，那五大掌门的事情不是我做的。你在江湖也有些时日了，应该猜得道这件事情谁受益最大。”

温煦见他转换了话题，连忙收回思绪，皱眉微微思量片刻，道：“看来是有人意图挑起朝廷与武林的纷争。”

白无羁含笑点头。

温煦不知为何想起了倚天屠龙里各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桥段来，与现在的情形何其相似，琢磨了一刻，道：“逆天府暗中服从于朝廷，至今未有二心，若是各大门派群起而攻之，不管是逆天府被灭门，还是与武林对立内斗自相残杀，对朝廷来说都是斩手断足的事，因此受益的绝不是朝廷。”

想起倚天中各大门派下山之后的遭遇，温煦心中有些了然了：“我懂了。”

白无羁轻轻笑了，眼中滑过赞赏，却又带着些许坏心眼，这样生动的神情在他脸上从来没有出现过，如今竟然毫无保留得在瑶瑶春光中灼灼绽放着，狂花成焰，看得温煦一怔。

那眼神里，有一种近乎执着的疯狂与释然，如此矛盾，他读不懂，看不明白。

白无羁瞬息之间将那读不懂的情愫压下，只留下一如既往的神情，淡笑道：“为父欲拿曦儿做饵，你看可好？”

温煦摇摇头，道：“我替他。”

白无羁笑：“你却替不了他。”

温煦不知他何意，皱眉，急道：“我既然是他兄长，定要护他周全，不能让他深陷险境。”

白无羁端起茶抿上一口，才抬头道：“以二人之力，对抗天下群雄，你以为你能脱身？”

温煦哑然，确实，张无忌不是人人都能做的，眼下需要更为强大而可靠的力量作为靠山，才能最大限度的确保两人的安全，他不是莽夫不是个人英雄主义者，自然知道如何做是最安全的。

白无羁也不着急，自顾自低头看着棋盘上方才被温煦糟蹋过的棋局，若有所思。

温煦整理了一番思路，沉吟了片刻，道：“父亲是说，需要朝廷出面么？这……也不妥当吧。”难道要朝廷直接派出军队来镇压？朝廷直接插手武林恩怨的话，只怕还没引出幕后便激起公愤了。

白无羁放下茶盏，点点头，道：“确实不妥。”但言语中却无半点为难。

温煦心中一动，问道：“父亲可是有了打算？”

白无羁雍容一笑，道：“为父可没有这个能耐，但有个人却有。”

“谁？”

“恒王。”

作者有话要说：删了写，写了删，总算憋出来了。

下周太后娘娘和太上皇要一起驾到来视察工作，小的们要鞍前马后跑腿安排娱乐项目，恩恩。。已经准备好被拍砖了。

☆、恒王

温煦一怔，眉头拧起，抬头道：“我从未听闻本朝有过恒王。”

白无羁点点头，道：“白千山的长子继承了恒王的爵位，但自那件事后，便挂冠退隐，将爵位让出，隐居田野去了。退隐之时，为了避免先帝猜忌，立下门规，凡白氏子孙，不得入朝为官，不得与皇室嫁娶。”

温煦点点头表示理解，任谁发生了这等辱没门风的事情，估计也会这样划清界限……等等，他突然想起自己的生母不就是公主么？那这门规不是……

温煦抬头，果见白无羁眼中滑过一丝阴霾。不由叹气，这件事情想来是长公主一厢情愿了，若这是这样女追男，由皇帝恩赐指婚，白无羁又怎好用门规来反抗……这样想来，实在是一段孽缘。

想当年，那出身高贵的女子，风华绝代，笑靥如花，从小不知烦恼为何物，在机缘巧合之下在宫廷中见得眼前这名男子年轻的俊彦，为他不加掩饰的狂傲邪肆气势吸引，从此便许下非君不嫁的誓言，甚至软磨硬泡了父皇出面指婚，终于得偿所愿，为心上人挽起长发做了妇人，甘心为他生儿育女。

只是她看到了开头，却没能猜到结局。

帝王无情，这场联姻也许根本就是一只变相的控制与试探。

其实，这么说来，他本人作为这场强求的婚姻的唯一的存在证明，也是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孩子。

被诅咒的孩子。

白无羁继续淡淡说道：“先祖挂冠之后，恒阳王的爵位便超然了起来，两百年来，不管是哪任恒阳王，都是出自当代皇室中惊采绝艳的人物，手持兵符，可号令啸天王朝半数兵力，朝堂之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百年前戍边之乱，以及六十年前的瑶庭叛乱，都是由恒阳王出面镇压下来。还有几宗小的，也都是江湖朝野之乱，如今这番，只怕由他出面再好不过了吧。”

这些都是王朝秘史，这世道不若温煦前世那边信息发达，史书印刷成册人手一本，谁人都可以去研究，因次温煦也是头一次听得。

白无羁瞧了他一眼，开口吟道：“人道是，天下乱，恒王现；天下平，恒王隐。”

温煦皱眉叹道，只是不知今世的恒王，如今身在何处。

他……经过皇宫地牢之事之后，实在不想再去面对啸天易了。

“除了恒王，难道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么？”温煦有些不死心。

白无羁自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只笑着摇摇头。

“父亲也不行？”

“为父即无爵位，也不再是什么盟主，用什么出头？又有谁肯卖我的面子？”

死心了，温煦见再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便站起身来欲行告辞。

白无羁忽然露出一个充满算计的笑容，突然问道：“你的手如何了？”

温煦一愣，下意识的答道：“恩，还好。”

“过来让为父看看。”

温煦不解其意，乖乖将手伸了出去。白无羁细诊片刻，道：“用一手换一命，如果时间倒流，你可是仍然坚持你的选择？”

“是。”

“即使是如今的局面？”

“是。”

“即使明知会兄弟分离，也许永不相见。”白无羁似乎异常执着。

温煦一怔，沉默良久，终是点头：“……是。”

“不想被羁绊，哪怕是骨肉至亲？这就是你最后的选择么？”

温煦敛下眼睫，沉默以对，却不能说出半个‘不’字。他不得不承认，在白无羁这等聪明人面前，说谎时没有意义的。

执念太深，终归不是好事。

当初做决定的时候，便已经考虑过了所有的情况，自己的选择虽不见得是最好的，却已经是他而过做到的最上等的选择了。之前，在他与决无伤树林谈话时说到此处，也曾默默问自己，如果时光回溯，他还会做出同样的抉择么，还会是今天的样子么？

答案是，他，不曾后悔当初的决定。

但，内心之中，却不免对弟弟的存着一丝歉意，却是怎么也说服了不了自己放下的。

白无羁似乎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嘴角微微上翘，道：“那么这一次呢，你可会坚持你的选择？”

温煦苦笑：“儿子可还有选择的余地？”

白无羁似乎早料到他会如此回答，挑挑眉露出一丝莫测的笑意，就着帮温煦号脉的手一番，一枚七凤朝阳铁扳指便呈在温煦手心：

“他一直在等着你去求他，你求了，自然活的机会大些。”

温煦低头看着那枚玄铁锻造成的扳指，七只阴刻的凤凰围绕着阳刻的朝日，栩栩如生，戒指看似古朴，很有些年头的样子，但戒身似乎常年被人把玩，被摩挲的光滑锃亮，以至于一只凤尾的阴刻都快被磨得看不清了。

温煦脸上晦暗不明，团手死死将戒指嵌入掌心。

自然知道那人是只啸天易，否则谁还能让老爷子出动来说服他，

求他？

与狼做交易可是要付出对等的代价的。

眼下看来只有两条路可走：

一是信守与小曦的约定，以二人之力，也许联合上楚家之力，也许能搏一搏。只是二人力单，且敌暗我明，明摆着有人为刀俎，而我方为鱼肉，这件事情最后会发展成什么样子，实在不是自己能够掌控的。

二是白无羁刚才的暗示，去求啸天易，这……只怕那位也不是那么好相与的。且不知道要如何割地赔款，单是那位与白曦之间莫名其妙的敌对情绪，恩……此路无异于与虎谋皮，暂且不考虑。

说来说去，还是只能考虑联络楚家吧。温煦将玄铁指环收起放入怀中，拍拍身上落下的花瓣，道：“我会认真考虑的。”

至于会不会答应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温煦离开之后，影子从暗处闪出，恭恭敬敬地跪在地上。

白无羁掀掀茶盅地盖子，淡淡问道：“他都听到了马？”

影子答道：“回主子的话，曦少爷都听到了。”

“知道了。”白无羁沉默半响，突然叹了口气，幽幽道：“影子，你说对他们太苛刻了。”

影子头垂得低低得，声音毫无起伏回道：“主子这么做自然有主子的道理，属下不敢妄自揣测。

”

白无羁淡笑道：“影子，你自小跟随我，又岂是一般人，你但讲无妨，我不会怪罪于你。”

“……”

影子仍旧沉默着，只在良久之后，机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声道：“主子也只是不想让他们重蹈覆辙而已。”

白无羁听罢一怔，微微自嘲道：“也许一开始是这样……但现在……罢了，影子，来陪我下完这盘棋罢。”

晚间温煦回到楚家别院地时候，白曦并不在院里等候，温煦只当他出去走走，未作他想。

谁知一直等到月落乌梢之时，白曦才晃晃悠悠地从外面回来，怀中还抱着半坛酒。

温煦上前看他双颊绯红，瞳孔涣散，满身熏人的酒气，不由皱眉斥道：“你怎么回事？身体还要不要了！？一喝喝这么多做什么？”

白曦晃晃脑袋，抬头眯着眼睛看着他，半晌才突然认出他一般来，笑道：“哥……你回来啦！来，弟弟这里还有……酒，喝！”

得，舌头也大了。

温煦气乐了，一手夺过白曦手中得酒坛，放在院中石桌上，另一手揽了白曦的肩膀扶着他进了屋子里去。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找到可以上网的地方了，趁着太后太上皇还在睡觉，连忙更新，捉虫只能等到之后了。

☆、醉酒（上）

白曦醉的厉害了，至少在温煦看来是这样，因为他说话有些颠三倒四，力气也大的吓人，他本已是一名成熟男子的身量，比起温煦来还略高一些，此刻将全部重量压在对方肩上，偏偏又是个不配合的，自然让温煦分外吃力。

将兀自嬉笑咕哝的人扔在床上，温煦也一身汗水，连衣服上也熏染上了淡淡的酒香。看着在醉眼朦胧看着自己傻笑的弟弟，温煦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走向门口。

忽然身后一阵风声，温煦正要运气，忽然想起屋子里除了自己只有小曦，连忙撤了刚刚积聚起来的内力，然后……被一具火烫的躯体抱住了。

“捉到了……哥哥你又要跑是不是？”

白曦嘻嘻笑着，将头埋在哥哥脖子后面，咕哝道。

温煦挣了一下，没挣开，只好拍了拍白曦死死箍住自己肩膀的手，道：“我能去哪里？还不是给你烧水去。死小子你该干嘛干嘛去，我一会儿再找你算账！”

白曦闻言微微抖了一下，讪笑着松开了温煦，转身满屋子乱翻，口中喃喃自语道：“酒呢……我的酒呢？”

“……”

温煦嘴角抽了一下，默默地转身，抬脚去了厨房。

楚家将屋子借给温煦用，但温煦早已将下人全部遣走避祸去了，如今只余下一名门房老头在外屋看院子，只是现在已是子夜，温煦实在没脸这么晚了把老人家折腾起来烧水，于是只得亲自动手。所幸他在外游历数载，这生火的功夫也算轻车熟路。

趁着水烧开的当口，温煦将日里与白无羁的谈话又在脑中中过了一遍，针对各种可能做出合理的解决方案，时间倒是过得飞快。

等温煦端着热水、布巾、浓茶回到屋子里的时候，白曦正躺在床上，怀里还抱着个翻到的酒坛，没喝完的酒就这么顺着他的衣领直接灌进他的脖子里。

“……”

温煦几乎要流泪了，自己这个做哥哥的容易嘛，又当爹又当妈，连丫头婆子的工作也一力担了，谁知又摊上这么个没有酒品的弟弟。

默默上前去，伸手一摸，果然整个床褥被酒浸透了一大片，看来是睡不了了。

内伤片刻，温煦只好再做好人，将白曦扶到自己屋里睡下，当然，再让他躺下之前，将他身上酒气熏天的衣服都扒了下来。

也许是他心里不痛快，一思及自己这丫鬟婆子的命，便心里发堵，偏偏那折腾自己的人还在无知无觉的打酒嗝，手下顿时重了几分。原本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嘀嘀咕咕的白曦突然睁开眼，怔怔的看着他。

温煦被他看的有些寒毛直竖，下意识手脚轻了些，低头道：“看什么看，怎么醉成这个样子！”

“哥哥！”白曦好像突然才发现一样大声叫道：“你回来了！”

“……”

温煦一松手将白曦扔上床，本来还打算当个知心哥哥问问他为什么买醉，眼下看来，没这个必要了。

也许自己应该再加把劲，把他灌得更醉，直接睡死过去比较靠谱。

温煦低头评估了一番‘把敌人灌得更醉让他彻底失去战斗力’的可行性报告，又默默回忆了一番院子里的空坛子，叹了口气，转身认命得去拧布巾，给弟弟擦拭身体去了。

温热的布巾擦过身体，白曦满足的叹息一声，却仍不满足，嘟囔了一句：“好难受，要洗澡。”

那颐指气使的语气，气得温煦当场就想掀桌子。

温煦闭了闭眼，默默继续手上的工作，只是动作粗暴得如同擦桌子一般，几把将人擦干净上身，心中自我安慰道：幸好白曦没把酒往自己裤裆里灌。

清理完毕，温煦单手扶起弟弟，将一盏浓茶凑到他嘴边，口中哄到：“小曦乖，来喝点茶醒酒。”

白曦恍惚之中，像是回到了幼年时，自己一个人在破败的院子里得了热症，烧得全身难受，就像今日这般。似乎也是在恍惚中，听见一名清朗的声音，对自己说道：“小曦乖，哥哥在这里陪你。”

睁开眼，眼前清隽无双的温雅男子，与那十岁的男孩的脸，渐渐重合在一起，身上仿佛更热了一些。

“来。”温煦见他突然睁眼，只当他仍在卖醉撒疯，也不理会，仍将手里的茶盏往前凑了凑：“乖乖喝下去再睡。”

白曦呆呆得张嘴喝了一口，眼睛却是一瞬不瞬的盯着面前哄他喝茶的那人，脑中不可抑制的生出许多绮丽的画面，一帧帧都是这人的样子，温柔的样子，发怒的样子，无奈的样子，意乱情迷的样子，喘息的样子。

……

温煦见他呆滞着不动，只道他是酒劲上头，终于快倒下了，便将手里的茶盏往桌上一搁，摸摸白曦的额头，低声安抚道：“是不是很困，困的话就躺下休息吧，睡一觉就好了。”明天头疼就不关我的事了。

白曦突然伸手将温煦摸着自己额头的手按住，贴在脸上，蹭了一蹭，低声喃喃道：“娘……”

温煦一怔，见那人神情恍惚的样子，心中一阵苦涩，更加不忍心将手抽回，就这么让他捉着。

白曦将两道英挺的眉皱起，咕哝着：“难受……”

“恩？”温煦忍不住低声哄他，“哪里难受，告诉哥哥。”

白曦似乎仍不清醒，眼神更加迷茫起来，口中一边喃喃道：“这里好难受……”一边就这么捉着温煦的手向下沿着下腹一直按到他两腿之间。

温煦刚开始没察觉他的意图，等他发现时已经晚了，只觉脑中一片空白，僵硬着要将手抽回来，谁知却让那醉了酒便力大无穷的人按得死死的，甚至用手掌握了他的手开始上下滑动起来。

温煦僵直着身子坐在床边，一动不敢动，可那人却仍不满足，一个劲儿的靠上来。温煦只觉手心手背都被火热包裹着，那人力量大的出奇，带着毫不妥协的意味，这能这样机械的被他摆弄着，而那人比平时更滚烫的身躯也朝自己压过来，赤|裸的年轻的躯体上，散发着异常强势的气息。

温煦脑子乱了，他唯一能做的，便是伸出唯一能动的另一只手抵住不停想要靠过来的白曦，勉力将他推离半尺，口中唤道：“小曦，别闹了。”

那人却不做理会，手上的动作越发快了，年轻英俊的脸上呈现出一半痛苦一半愉悦的神情，喉咙里低低的喘息声也渐渐无所顾忌的逸了出来。

温煦进退为难，正尴尬着，突然颈间一热，顿时一惊，待看过去，却是白曦伸出舌头舔着嘴角的样子。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温煦沉下脸来，双腕一沉，正要施力，谁只那人却先他一步起了动作！

白曦与温煦靠的如此之近，自然留意着温煦的一举一动，在他刚蓄势待发的时候，先一步将他扯上了床去，顺势一压，将他半个身子压在身下，双手也制住了。

“白曦！”温煦怒叫一声。

白曦神色迷离，置若罔闻，将头埋在温煦颈间，嗅着，低低咕哝道：“好香……哥哥你是不是偷喝酒了？”

“……”温煦皱眉，正欲屈膝将身上的酒鬼掀下去，谁知那人早有准备一般，扣住他的膝盖，顺势将身子完全压在他身上，用身体的重量制住了他。

温煦咬咬牙，道：“小曦……你……”

白曦露出一个迷茫而委屈的神情来：“哥哥……我好难受，你帮帮我……”

温煦本要出口的斥责这一句话被堵在喉中，忍了忍，终是自己养大的孩子，舍不得说他一句重话，闭眼做垂死挣扎道：“小曦……你喝醉了，这事情哥哥不能帮你，你自己……哥哥把床让给你，你自己休息吧。”

“不要！”白曦想也不想地拒绝，□却似乎早已急不可耐的开始在温煦腿上磨蹭着，口中喘息渐重，浑身肌肉都有些微微僵硬得绷紧着，如同猛兽一般蓄势待发。

温煦不想真的和一个醉鬼较劲，想必后果会很不好看，又轻易挣不开他，只能有些认命得放松了自己，祈祷着可以快一点结束这场闹剧。

下次不能再让他喝酒了。

白曦见他不再挣扎，开心了起来，俯身下来要吻他，却被温煦侧头避了开去，索性吻上了他的脖子，耳边听见他动脉鼓噪的声音，只觉下|身有胀大了一圈，忍不住张口咬了上去。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终于恭送走了太上皇和皇太后，又是一个没妈的孩儿了，8过也有时间写文了就是……

先更新一点，这两天工作之余会更上进度的，目标是今年内完结！

然后开新坑！！！！

ps.说话算话吧，补完了。另，这个……不会有事吧……

☆、醉酒（下）

温煦不可抑制的一颤，喉头紧了一紧。

浮躁的空气中酒香混合着隐隐麝香浮动着，白曦的喘息声在夜里分外明显。

温煦右手早废，是以方才白曦出手之时让他得手，此刻他能动的右手被牢牢压着动弹不得，只余了没什么力气左手，有些木然的仍由那人捉着，抚上他勃|发的器|官，一紧一慢的滑动着，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总觉得手掌被灼的生疼，心下也一片混乱。

勉力将思绪抽离一些，将耳边那人无所顾忌的喘息声摒除脑后，温煦在心中突然回忆起很多往事，还是小孩子的白曦，甚至还有一张与白曦有六分相似的女孩子的脸孔来。

她也曾在这样的夜里，呜咽着靠在自己怀里沉沉睡去，肌肤相亲，耳鬓撕磨。

如此尴尬的情境下，温煦忍不住问自己，是不是因为她，自己才对白曦如此纵容。

如果不是因为她，自己又怎么会对与她有着相似面容的弟弟步步退让。记得那张女子的脸上，更多的是羞涩娇憨，让人忍不住疼惜想要呵护；而如今面前这种年轻的脸上，是英俊而充满神采的，以及有如实质的侵略意味。

罢了，终归是场孽缘。

也不知白曦有意还是无意，将温煦的衣襟弄散了开去，在他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磨蹭着，偶然有如挑|逗一般伸出舌头尝尝，吮吸一下，又或者亮出尖牙，将齿间埋入那绷得死紧的肌肉里，宛如一只刚刚捕获心爱猎物的狼一般，残忍的，又带着点嬉戏的逗弄着猎物，却不愿意太快的一口吃下去。

温煦闭上眼，正好听见白曦在耳边发出一声长长地低吟，贴着自己的身体一阵僵硬，手中握着的器物忽然弹跳几下，一股浊流便在手心晕开来，甚至沿着手腕，滴落衣物之上，流入袖中。

身上的人如同一张崩到极致的强弓一般，将头高高扬起，一直到将一口似乎憋在心里几万年的浊气都乎了出去，才邹然放松了下来，一动不动的趴伏在身下的人身上，微微喘息着不肯起身。

温煦右手终于能动了，深吸一口气，掐着白曦肩头，坚定地将他推开，自己默默地坐了起来，一声不吭的单手整理衣物。

方才还分外暧昧的气氛嗖然冷寂了下来，白曦被翻在一边，似乎清醒了一些，有些心虚的看着哥哥的背影。

温煦看似冷静，其实心下也是一片混乱，只能借着整理衣物的空当让自己平静下来，拿过床头的布巾将手擦拭干净，站起身来，并不回头，淡淡道：“你早些休息吧。”

“哥哥……别走……”白曦忍不住出声。

温煦脚步一顿，却没有回头，只缓和了口气，道：“我去练功，你自己睡吧。”说罢便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白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人温良的触感还留在手上、身上，心中突然一阵发苦，即使这样装疯卖傻也留不住你么。

眼中哪来半分醉意。

……

是夜，看着膝上的长剑，手边的玄铁指环，温煦思绪飘了很远，想了很多往事，前生的，今世的。

翌日白曦起身时，发现温煦早已面色日常，就如同昨夜什么都没发生，而他只是在屋外练了一夜功一般自然。

心中一叹，白曦即松了口气，却又涌出更多的懊悔来。想要说什么，但见温煦明显有些不想再提的样子，和不着痕迹躲避的眼神，白曦也有些踯躅了。

也罢，既然你不肯，我就不逼你。

只要你肯让我跟着你，守着你，一直到我死的那天，便好。

……也许那天也不太远。

默默收拾细软，两人辞别的看门老头，上路了。

……………………

三日之后，江边。

“哥哥，我们要渡水么？”

“恩。”温煦凝视着江面，点点头：“要去楚家，走陆路的话，最少也要七八日，渡水而过，则可快一至两日，现在我们最缺的便是时间。”

白曦沉默，他与温煦自幼被当做杀手培养，怎么会不知道舟行水上，是最容易刺杀的。

只是他们眼下却是没时间。

……

从第一日渡江开始，白曦与温煦皆默默不做声。

温煦虽摆着一张和蔼可亲温和无害的脸，但眼中的疏离又怎会瞒得过与他自幼一同长大的白曦。

强忍了两日之后，白曦终于爆发了。

抬眼见温煦一如昨日一般凝神打坐，气便不打一处来，索性上前道：“你到底在气什么？”

温煦抬头毫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回头道：“我说过我在……”

“清心凝神是吧？”白曦毫不客气的打断他：“也不换个花样？！”

温煦为他的无理取闹皱眉，道：“既然知道为何还要问？”说完又打算闭上眼睛。

白曦顿时炸了，上前一把将温煦拽着领口拉了起来，暴跳如雷地吼道：“你别给我装蒜——”

还没说完，上臂与小臂之交的“曲池穴”上一麻，手臂疾缩，连带着肩膀都失去了知觉，拽着那人衣衫的手自然便松了开来，一股柔风扑面而过，却将他生生震退二尺！

白曦睁大眼睛看着面前朝自己出手的那人。

温煦从容优雅的站端，用左手整整被一拉一扯间，弄得松散的衣衫，冷冷道：“白曦，别得寸进尺。”

一直以来，温煦都是叫弟弟做‘小曦’的，即便是他成年之后也没改过口来，即使在多年之后重逢之时，也是如此叫着幼时的昵称。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过连名带姓的叫弟弟全名过，比如那天夜里，慌乱中带着些羞恼的意味。

然而现在，他叫‘白曦’的时候，面无表情，连目光都不愿意落在对方脸上，这足以让白曦有如烈火焚心般焦躁不安。

白曦屈指为抓，拇指与食指扣起，余下三指略张，完全不顾身在何处，招招攻向温煦胸腹要害。

温煦皱眉，见他出手果然不留情面，也有些恼怒，加上那天晚上强迫他的事情，新帐旧账一并算了，挥剑隔开白曦的第一波攻势，顺道用剑穗子给了白曦一耳光。

这下白曦完全失去理智，咬着牙揉身而上，招招足以见血。

这边打得如火如荼，可苦了撑杆的船家，为了不打眼，两人只顾了艘油布小船，船上除了二人之外，只有船家一人。这船儿虽小，但也五脏俱全，除了油布蒙着的船舱之外，船头还有小煤油炉子，一些简单的盐醋之类的作料，这两日都靠一边赶路，一边捕的鱼，就着炉子烤了，当做粮食。

这会儿两人从船尾打到船头，船舱自然是千疮百孔，心疼的船家一脸要哭却又哭不出来的样子，但见两人又朝船头打来，惊惶不已的正要躲闪，却见甲板上放得醋瓶盐罐被两人掀起的劲风扫到，朝自己飞过来。

船家心中大叫一声‘天亡我也’——掉入江中他倒是不怕，但若是被这些东西砸到，不死也得头破血流。

此时却见一抹身影闪过，扶着他的肩将他拖回甲板上，而那些飞出的醋罐却扑通一声沉入江中。

船家只觉眼前花白一边，等他双眼又能视物时，以不知怎的到了船的尾端，旁边扶着他的不是那位和蔼可亲的公子又是谁。

白曦站在另一头，面色黑如锅底，方才温煦突然收手，他差点一掌就这样直直拍像那人背心，若是让他得手，莫说就船家，只怕温煦现在也只半条命而已了。

思及这种可能的局面，白曦心中烦闷，口气也十分刺耳：“你怕了？”

温煦面色平静，淡淡说道：“不要把不相干的人牵扯进来。”

白曦怒火更炽，正待发作，却见温煦嘴角微微翘起，突然对他一笑，顿时有如春风拂过一般。

白曦一怔，只觉那人笑容惊心动魄，但只一刻，便立刻明白了过来。

☆、水战

兄弟二人一同将视线看向水面，果见几根芦苇杆子浮出水面，随之几个水泡也自水下隐隐浮动上来。

温煦朗声道：“水下的朋友，不如到船上一叙？”

白曦知道走神不好，尤其是在面对未知的时候，但他此刻忍不住看着哥哥的笑容发怔，自那夜之后，哥哥便极少与他对视，即便说话，也是半冷半热若即若离，然而此刻这一笑，让他觉得那几日的苦闷不过是自己一场幻觉，哥哥始终还是那个哥哥。

正愣神着，呼啦一声水花滚动，四条黑影从水中翻出，稳稳落到甲板上，这几个人身着鲨鱼皮紧身软甲，手持铁锤和一枚尺长的钢钉，皆蒙着面，只是几人双眼都有些赤红，呼吸紊乱，颇有些狼狈的样子。

温煦笑：“那醋味可好？”

原来他早以察觉水中有些异动，只是他不惯水战，并不愿打草惊蛇，趁着与白曦过招之时，将醋罐盐罐扫入水中。水下若真是有埋伏，想必来人自然水性极佳，但若是盐醋这等刺激之物入水，眼睛却是无论如何也张不开的，便将那些水下之人悉数逼了上来。

为首那人撕去面罩，轮廓不似中原人，只见他将眼睛抹了一把，啐道：“原来早被你发现了，纳命来吧！”

白曦如何会让旁人近温煦的身，早冷笑着脚尖踢起甲板上的剑，剑尖一挑而上。

此刻的他，以不再是与温煦痴缠的那个青年，而化身一柄夺命的利器，一把锋利无比的剑，一把出了鞘的剑，锋利、冰冷、无情、毫不犹豫的取人性命。

温煦低头看着有些进水的船舱，心知那些人上船之前怕是已经将船凿穿了，没顶只怕也是早晚的事，便看了一眼一边的船家，淡淡问道：“从这江心游到岸边，可行？”

那船家老汉早吓得一脸蜡黄，听他这么一问，呆呆答道：“啊，我、我行，但是……”他想说他一个人带不走他们两个人啊。

“那便行了。”温煦朝他微微一笑，托着他后背的手运气一托，只一掌便将老汉‘拍’出三丈远，再落在水中，便像一条鲤鱼重归了大海一般，再也不见踪影。

白曦见不得那人对别人露出这种笑容，挥剑隔开一人的钢钉，反手将剑尖没入那人左眼窝，冷冷刺道：“你倒是心善，一会儿谁来撑杆？”

温煦弹弹衣衫，道：“只怕再等一会儿连船都没了，得游……！”

温煦弹着衣衫的手指一僵，那边白曦的剑势也跟着一滞，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原来二人皆同时想到了一件事：

——白曦似乎不会游泳吧。

好半天，温煦才又开了口，听起来竟然有些虚弱：“你应该学会了吧……”

应该吧？应该吧？应该吧？不要说那年都快淹死了你还没有去学会？

白曦冷着脸：“……”

这杀手做得太不合格了吧！

白曦低头，冰冷的戾气陡然倾泻而出，杀意更浓，再抬头时，双眸已是寒意森然光华凛冽——他要认真了。

若是白曦认真，那么船上的四个人便顷刻间，成了死人。温煦从头至尾，剑未出鞘，此刻船上除了白曦与他之外，全都成了死人，他的剑——自然也不用再出鞘了。

白曦面色不愉得挥剑将甲板劈做几段，温煦微微一笑，腾空而起，脚下斗转星移，踢起几块木板，将之抛向远方，朝着沿岸的方向。

时至今日，很多话很多事，两人早已不必言明，只需一个眼神便可心生默契，配合无间。

白曦抬望眼，看见温煦天青色的袍子，在天幕下衣裾翻飞，青丝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整个身体似乎舒展道了极致，恰似柳絮随风飘，更如同一只在水天之间搏空嬉戏的白鹭。

他的轻功……似乎更近一层了。

我……快要追不上了，白曦没来由的冒出这个念头。

他的头发太长了，难道杀人的时候不会累赘吗？这是白曦冒出的第二个念头。

甩开思绪，白曦足见一点，跃入空中，踏着温煦间隔抛在水中的木板，往岸边掠去。

温煦飞停几步，眼看离岸边不远，回过头来见白曦随着自己的起落也跟了上来，正要松一口气，谁知这时突生陡变——

白曦正落在一块浮板上，正要借力腾空而起，从江水中突然伸出一只手来，一把抓住白曦脚踝。

糟糕，附近竟然还有埋伏着的水鬼！

若是平时，这等突袭解决起来不过一刀一个罢了，但如今是在波涛浩渺的江上，白曦又不谙水性，这一抓便已然让他有了片刻的惊惶。

而就是这一闪而过的失措，便足以致命！

温煦眼睁睁看着白曦一晃之后，被那只手拖下水去，只一刻便消失了踪影，心中顿时大骇——连忙转身跃回那块浮木之上，举目望去，哪里还有白曦的踪影？

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袭上心头，温煦抑制不住的手脚开始颤抖着，几乎控制不住就想什么都不管得跃入水中去救人，但是多年的杀手经历，让他知道，他必须冷静下来——

必须等——

心中此刻唯有一个念头：小曦，你不能死……你不能死……

突然，离温煦五丈之外西北方的水域忽然一阵血涛翻涌。

正是那里！

再无迟疑，温煦纵身跃入水中。血水散去之后，一句身着鲨鱼皮的人影，渐渐自水下浮起，血水正是从他的胸腹之处扩散出来。

温煦不由松了口气，幸好不是小曦的。

还来得及！

但当他借着微弱的天光去搜寻白曦的身影之时，刚刚才放下些许的心又嗖得被人拽的死紧——

他看见白曦将匕首咬在嘴里，但双脚却被另外两只水鬼一人拽着一只得往湖底拖去，想来是那两人忌惮白曦身手，不敢近身，打定主意要将他淹死。

原来水鬼一共有七人！

四人在明，三人在暗。

……

白曦一口气早已撑到极致，方入水时凭着果决的反应用随身匕首结果了一只想要缠上了的水鬼，但眼下却如一只被浅滩困住的蛟龙，无法施展，当最后一丝空气从肺里被挤压出去之后，只能任凭意识渐渐模糊了去。

在最后一丝清明散去之前，恍然中，因为窒息而渐渐模糊的视线里，粼粼的天光之中，一道身影朝自己游了过来，他吐出最后一口气，放任了自己朝江底沉去，脑中却是那人满满的笑意，挥之不去。

……

几番摇曳，几番起伏，抓着自己脚踝的手松了开去，白曦浑浑噩噩，忽然觉得嘴上一抹温暖，一道带着甘甜的气息，带着生的愿望缓缓渡了过来，流经肺腑，流向四肢百骸。

模模糊糊睁开眼，在微弱到极致的天光下，在暮色深沉的江心深处，看到的，是心心念念那人近在咫尺的脸。

他的睫毛，还微微颤抖着。

他的眼睛，毫不掩饰的看着自己，带着淡淡的担忧。

他的唇，正牢牢地印在自己的的唇上……

【我是不是已经死了？】

【不然怎会做如此美梦……】

【早知如此，我又何惜一死……】

一口气渡完，温煦见他渐渐有了意识，连忙松开他的唇，揽了白曦的腰往江面浮去。

……

两人沉在湖心，离岸边尚有距离，再加上白曦已是神志不清，等温煦将他拖上岸时，已是强弩之末。

尚不及喘息，温煦将白曦平躺在地上，拍打他的脸颊，轻声唤道：“小曦……小曦？”

白曦缓缓睁开双眼，那里面略微带着茫然，怔怔看着自己上方的人，苍白的嘴唇翕然一动。

温煦几乎要忍不住发抖了。太好了，他没事，大家都没事……

将首埋在白曦肩上，重重得吐了一口气，抬起头来，正准备说话，却突见白曦脸色大变，看着自己身后双眼暴张！

糟糕！

他太大意了！

岸边还有埋伏！

几乎在同时，岸边林中一声极轻微的爆破之声后，蓬起一阵飞虻。

温煦来不及回头，光是听那声响，心中便顿叫不好——想不到除了水下藏着的三人之外，岸边也有接应——看了对方是真的想不遗余力杀死他们两人！

终归是他太大意了，上岸时只顾着查看白曦，没有检查周围。而是他方才驮了白曦上岸，已然是在硬撑着，如今就算他勉力一搏，也只能自己避过那些飞虻针，但白曦是如论如何也避不了的——

刹那间，温煦本能地低下头，张开双臂将白曦紧紧抱在怀里，只觉背后一阵激痛，数枚飞针便悉数没入了他的身体。

温煦微微颤动了一下，咬着牙没出声，仍是紧紧盯着怀里的人，满眼写着担忧。

【哥哥若保护不了你了，你怎么办……】

“啪——”

白曦的心中，一根弦，断了。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公司爬梯，恩恩要参加周末来更新

☆、中毒

那人担忧的目光有如实质，落在他脸上，心上，在他心底深处投了毒，在他血液里种了蛊。

那人担忧的神情，有如重锤一般，声声垂在心尖上最柔嫩的所在。

眼睛除了那人，再也看不见其他；耳朵除了那人的沉吟，再也听不见其他。

……

【拔剑吧！拔剑吧！拔剑吧！】

似有一个声音在催促着自己。

他知道那是自己的心魔，幼时师父便曾言明过，他心中有魔，魔由妄念生，若不好好修性，定然落得为魔所俘，癫狂致死，为祸世人，害人亦害己。

妄念？

他自小便只是想追寻着那人的足迹而已，怎能说是妄念？

【拔剑吧……】

即便是妄念，也是我与他二人的事，与世人何干？

他执掌逆天府三年，也已杀过许多人，人命于他不过蝼蚁一般而已。既如此，世人死活与我何干？

我所求的，唯一那一人而已。

然而……

那人却为了自己被卷入漩涡黑祸中，他倾力护我，至死方休，然而自己如何能够眼睁睁看他这样倒在自己面前，若是为了这个人……

若是这个人出了事……

【拔剑吧……】

林间埋伏着的人心中没来由的涌起一阵激寒，自脊椎快速串上，胸中烦闷渐盛。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被青年护在怀里的年轻男子，双目不知何时转为幽黑无边的墨色，眼白血丝遍布，额头天宫处，似有青色脉动隆起。

白曦反手托着温煦，缓缓坐起，脸上神情不知为何透露着丝丝狰狞嗜血的意味，与方才在船上的喜怒直白大相径庭起来。

低头看向被自己反抱住的那人，脸色比方才又苍白了三分，素日里温暖的身子渐渐冷却下去，那人一贯祥融恬淡的眼睛正在失去神采。

白曦眼神黯了黯。

我心有魔，那又何妨。

是妄念，又何妨？

那人便是我心中永生的魔……

清越剑鸣起，长剑出鞘，无需赘言。

………………

温煦自昏昏沉沉中醒来时，仍觉浑身酸软无力，整个腰背至膝下几乎毫无知觉，内息紊乱，乃中毒之象。

“……”气喘之下，发现连声带似乎也受了影响，舌根麻木——这毒好生厉害！

正惊疑不定间，忽听一声轻响自门边传来，微微吃力的侧头望去，视线却为一挂春帘遮了，看不真切。

脚步声走近，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开帘子，来人正是白曦。

白曦见他睁着眼睛看向自己，先是一愣，继而露出几分喜色来，只是不若往常那般具现在脸上，声音仍是透着几分激动：“醒了？身上可难受？”

温煦眨眨眼，并不能开口。

白曦眉峰微微一簇，上前执起温煦手腕，他对岐黄不算精通，但毕竟是常年习武之人，以内力探毒还是不在话下的。

须臾之后，白曦沉吟道：“这毒来的凶险，我当日在你中毒昏迷之后，立刻以内力压制，将毒性暂时导入下焦，但也只能一时解困而已，这几日你不曾醒来，我也只能用草药解毒，但如今看来，还远远不够。”

见温煦想说话，白曦上前半抱着将他扶起，手掌贴着那人后心，将一股真气缓缓导入。

……

片刻之后，白曦早已汗如雨下，温煦掀掀沉重的眼帘，伸手紧紧握住白曦扶在他腰侧的，因内力流失而略显沁冷的另一只手，在那人看过来的时候，对他微微一笑，又轻轻摇了摇头。

白曦知道那人想说‘我好多了，不要再浪费内力’，便轻轻收了手，调整了姿势，让温煦完全靠在他胸口，道：“少说些，你问，我说。”

吐出一口浊气，温煦仍觉十分吃力，但确实能开口说话了，便道：“这是？”

白曦右手一翻，将温煦覆在他手上的手反握在手心，道：“此地是江畔一所废弃的道观，此处距离上下的城镇皆有一日水路，你的伤耽搁不得，所以我才暂时借用这里疗毒。”

温煦微微颔首，继而问：“暗器？”

白曦道：“当日我便用内力将毒针吸出，只是不知为何，你的伤口却不见好转，仍然有些发黑的迹象。”

温煦听到这里，有些明白了，他醒了亦觉得背部麻痹，四肢几乎动弹不得，眼下看来，那些毒针恐怕带着毒囊一类的东西，入体即分，断做两截，这样即便有人能将毒针以内力逼出，但毒囊却仍留在体内，余毒不尽，自然药石无医。

幸而白曦内力醇厚，将第一波毒素强行压制住，然而他行走江湖十日尚浅，也一时想不到这种歹毒的着数。

想到这人这几日为自己压制毒素耗尽内力，又奔走采药……温煦侧头看向那人清瘦下去的脸，握住他的手不由紧了紧。

若是没有这人，只怕十个自己也得交代在此了。

白曦也这样看着这人，之间他昏迷数日的苍白面孔上，在一睁眼开始便有了温柔拳拳之意，如一道冬日的热汤泉水，安抚下了他几日来日益焦灼的心。

那人一双伏犀俊目，透着感动信任之情，正如同春华灼灼般望向自己，那一对瞳仁在这样的光线下看来竟然不是黑的，而透着淡淡的，琥珀色的水光，那里面正清楚的印着自己的倒影。

白曦眼神黯了黯，不敢再看下去，默默将视线移开，落在那人耳后，却见那人耳垂圆润欲滴的样子，因中毒而略显青白的皮肤，趁着他黑如子夜的长发，有着妖冶的落差。

此时温煦因为昏迷数日的关系，长发未束，长长的顺着颊侧垂坠下来，委于榻上，而他人此刻亦是无力的靠在自己怀里……

若是自己此刻对他做什么，想必他也是无法反抗的罢……

白曦呼吸一滞。

温煦却没注意到身后那人的僵硬，因为他整个背部都因毒素而麻木着，只略略喘了口气，道：“余毒未清，那飞针怕是有古怪。”

白曦经由他一提点，也瞬间想通了中间许多，眉峦更叠，自责道：“是我大意了。”

温煦用力回握白曦包住他的右手，笑着道：“无妨，现在做也不晚。”

其实当然有些晚了，毒素若是拔除的更及时些，辅之以良药，只怕温煦眼下已七八分好，可以继续上路了，然后拖延了这数十日，毒素渐由皮肤渗入肌理，与被压制在下焦的毒遥相呼应，眼下即使拔出了，也需数日调养方可。

——然后这些温煦都不想说出来，他深知这个弟弟看似跋扈，其实心思很重，又最在意自己生死，若是让他得知这般情形，不知又要怎生是好了，因此便欲不着痕迹的揭过。

白曦视线在他脸上流转一番，最后凝于那人纵是虚弱也仍是柔软的笑颜上，垂下眼角，询问道：“如何拔除余毒才好？”

这……确实…

温煦有些苦恼的皱起眉峦，眼中几许亮光闪过，忽然露出一丝难堪得神情来。白曦自问了他后，便一直将视线凝在他苍白如雪的侧脸上，如何看不见他难得一见的苦恼来。

“怎么？不行？”

“不是……”温煦侧头看他，带着一丝不妥：“只是…可能需要你帮我吸毒……”

“吸毒？”白曦一愣，旋即明白过来，心中讶然的望过去，那人莫非是在害羞？

还没等他心底涌上窃喜，那人却继续说道：

“如此，你亦可能中毒……我不能……”

白曦心中喟叹一声，道：“无妨，我先以祛毒草药漱口，如此再吸，必定无碍。”

作者有话要说：入魔啥的我们又不是修仙。。。好吧。。。所以只是小宇宙大爆发，8过不是普通的爆发就是了，小白筒子还是有变化的。。。。

捉虫

☆、疗毒（上）

氲黄的烟雾自残缺的药罐中蒸腾而起。

白曦将浓稠的药汁倒出，复又注入新水，一直到第二次的药汁也逐渐浓稠起来，才起身将药汁倒入另一只碗中，将两只碗中的药汁先混合起来，滤过之后，再复又分装成两碗，才端用托盘端了，回到暂时充当病室的偏殿耳房之中。

因为拔毒需要将伤口刺开，此时温煦已经在白曦的帮助下沐浴过后，□着了干净的棉布下裳，用布绦做的腰带随意固定了腰身，上身赤|裸着，只草草着了只披着一件干净的外袍，伏在榻上，听到声响，只懒懒地回头望了过来。

白曦的脚步几不可察的一滞，来到榻前，将两只碗放在一边的矮几上，扶着温煦略略抬起身来，将，口中道：“这是拔毒生肌的良药，想不到这等荒山野地还找得到凌霄草这等奇草，眼下用来内服外敷，可事半功倍。”

温煦点点头，道：“有道是凡有毒蛇出没之处，百步之内必有解药，想必这江畔深山里毒虫蛇蚁众多，阴阳不两生，自然也有上好的解毒草。”说道这里突然顿了一顿，是他突然想到既然这深山里如此险恶，那这几日白曦每日入山草药……

白曦并不说什么，只端起一只药碗，用嘴试了试温度，小心喂了温煦喝下。

待那人喝完，白曦自己也脱了靴，上到榻上，坐到温煦身后，将他背靠着抱在怀里，左手横于前方固定住，右手掀开了那人肩上披着的外袍。

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是，温煦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白曦察觉到了，轻声问道：“很冷？”

温煦只觉冰冷的气息喷着自己颈后，摇摇头，“还好。”

白曦闻言不做声，只运气将指尖捂热，端起另一只药碗，含了一口噙在嘴里，对着那人颈脖右侧斜下方的一个针孔痕迹处，吮了下去——

温煦觉得肩胛处一阵濡湿的温热覆上，继而一丝不容错认的刺痛，不轻，但也不至于难受。

白曦吮吸一刻，抬头，却只见那原本细小的针孔附近，一块栗子般大小的红斑覆于其上，趁着那人背上寒白略显透明的肌肤，就如同冰天雪地里，零落在地的一抹红梅。

“如何？”温煦察觉身后为自己疗毒的人，沉默地有些不大对劲。

白曦掩饰下情绪，道：“看来是针孔附近的伤已经有些愈合的迹象，毒素不宜导出。”

温煦点点头，“毕竟过来数日了，何况伤口太小，如此，你便先切开伤口罢。”

白曦自责道：“若非我处置不当……累你受苦了。”

温煦安抚道：“无妨。”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嗤笑一声，装模作样道：“正印了那句话，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白曦也有了笑意，道：“倒是有趣，谁人说的？”

温煦横了他一眼，道：“至理名言，之前行走江湖时听见的。”

经过这么一打岔，方才沉闷的气氛一扫而空，白曦寻了之前从伤口吸出的针，用祛毒草药反复熬煮以去毒性，以此来挑破伤口。

——他自然舍不得用刀剑切开温煦的背伤，先不说会留下诸多伤口，便就是眼下缺医少药，大的刀剑切开太多，失血也自然更多，极难愈合。

重新准备过，白曦如同方才那样搂了温煦，执起一根针来，道：“忍着。”

温煦闻言哭笑不得：“你把我当几岁小孩？”

白曦也似觉得自己说了笑话一般，假装严肃道：“坐好，别动。”说罢手臂紧了紧，以示正经。

那人依言而行，只是从这个角度看起，仍能看见那人最角止不住的笑意。

细小的伤口过去数日，以微微长好，只泛着红色，如今重新吸毒，需要用针沿着旧痕一点一点的重新挑开，为了顺利些，还必须让伤口稍微大些，说起来，几乎和在身上剜一块肉也差不了多少了，更何况，如今新的伤口在新肉之上，是最为敏感的嫩肉处，痛楚自然可想而知。

白曦下手尽量快些，想让这人不要疼太久，但无论他有多快，那人仍是疼的厉害，眉峦迭起，似乎想要转移眼下的痛楚，故作轻松的开口道：

“小曦，你可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啊。”

白曦手下不停，“为何？”

“我从前倒不知道你还这等体贴，照顾起病人来可称得上是无微不至。”

白曦挑眉，完全不知道谦逊二字如何书写：“那是自然。”

温煦侧头做了悟状，“我知道了，定是名师出高徒的缘故。”

“名师？”

“定是你小的时候生病太多，被照顾的次数多了，便都学会了，这可不是名师出高徒么？”

白曦也记起少年时在府里没人疼爱，受伤生病了也没让照顾，那个爹爹从来都是让他自生自灭，只有眼前这人，经常溜过来照顾自己，陪伴自己。也许便是从那个时候开始，自己就不自觉的追随着他脚步，不自觉地凝视着他的背影，希望有一天能向他一样强大，可以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

心念忽而一动，看着怀里的人，自己原本所求的，不就是与这人并肩而行，黄泉共为伴么。

此时温煦额角以渗出层层冷汗，幸而他因毒素而动弹不得，倒省去用武力压制一步，但也忍不住的用手死死扣住身下的床榻。

“唔……”指骨忽然一紧，几欲断裂。

“很疼？”白曦吐出一口污血，端起温热的药物漱一漱口。

“……”摇头。

白曦垂眼见他指甲都抓裂了，伸出搂着那人的左手，执起他的手置于掌心，十指交握，道：“疼的话就握住我的手，这样我也好判断需要用多大的力。”

温煦抬起汗津津的头，诧异道：“小曦，若是你这招用在女孩子身上，包你万试万灵！”

白曦几不可察的皱眉，片刻之后才冷然道：“她们不配。”

温煦略微皱眉，因为身后的人又含了一口温热的药汁，倾身贴在他肩胛下方的另一处伤口上。

“……”

“……”

又吐出一口污血，白曦将脱力的人拥着怀里，用事先准备好的布条拭去他额前因疼痛而起的薄汗，轻声道：“肩膀以上的毒素都吸出了，现在趴下罢。”

扶着那人趴伏在床榻上，白曦第一次在白日里可以这般无所顾忌的打量这人的身体。

因为昏迷数日而未能进食的缘故，那人消瘦的很快，身体表面上一层并不多的体脂几乎消耗殆尽，然而似乎正是因为如此，白皙的皮肤紧紧得裹在全身的肌肉之上，再无缓冲的就这么直接呈现在旁人的眼里，纵是虚弱，也能依稀看见之前这具身体刚健俊挺的样子。

之前因为长时间的疼痛，温煦全身的肌肉都绷紧到了极致，从肩背到整个腰臀，从手臂到下腹，整个人像一张撑到极致的弓——他的腰部线条，凌厉而坚韧，他的脊背，笔直峭峻如峰，没人能忽视这样一具身体里所应该蕴含的强劲力量。

完全不同于女子的温软柔润的身体，这是一具男性强健的躯体。

与许多修习外家功夫的男子不同，那些男子需要拥有足以开山裂石的力量，因此多有遒劲隆起的肌肉。而诸如温煦、白曦这类以暗杀为最常用手段，武功招数倒排在了其次的位置，那么力量便不再是他们平素修研的重点，日常搏杀，多以奇、巧、险、灵为上，因而浑身上下肌肉多修美健长，如同在森林里漫步的优雅猎豹一般，看似漫不经心，却随时准备着咬断猎物的喉管，饮下猎物忠贞的血液。

眼下这具身体，却有异常不和谐的虚弱感，那人从头到脚，全身密布着汗珠，汗水浸湿了原本苍玉般的皮肤，更显得如同寒玉般几近透明，洗后没有束起的长发干了又被汗水浸湿几回，如今正蜿蜒在枕席上，或是附在那人的额角上、顺着脸颊流泻下来，宛如一床漆黑的水草。

那人原本坚玉般健白的脊背上，星星点点散步着点点红痕，那些伤口虽深却并不大，远远看去，只注意得到那些附于其上的，被自己吮吸出来的痕迹，上边还有着淡淡的水润的痕迹，如同冷玉中掺杂着血丝，又好似雪地里零落的红梅花瓣一般。

白曦眼中愈沉，漆黑如墨的眼中不见一丝光亮。

这个人，受的所有罪，都是因为他。

但是……

光是这样凝忘着这个人的身体，就让他觉得有如火焰在喉头燃烧，胸中有金器炸裂的声音，想要就这样不顾一切地爱抚，一寸一寸地去膜拜，去占有，去拥抱……

长久的静默让伏在榻上的男子有些疑惑，微微抬起汗湿的头，“怎么？”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工作好忙啊，加班都到睡觉更新稍微慢了点我切腹谢罪。。。。

☆、疗毒（下）

白曦闻言一惊，连忙将心中无边无际不知在什么时候滋长起来的嗜血情绪压下，漆黑的眸中终于透出一丝清明来。

“……无事。”

温煦皱眉，他隐隐约约觉得弟弟在自己醒来之后，言行举止便有些异常，他一开始因为自己伤的重也没放在心上，只当他是遭逢变故，心神震荡，加之忧心自己的病情才得如此，如今看来……

正疑惑着，温热中略带一丝急切的唇再次覆上自己的后腰伤口处，与之前的吸毒似乎没什么区别，然而不知是不是错觉，半伏在身上的那人唇齿中带着一丝不可言喻的炙热和迫切，连带着他固定住自己腰侧的手的温度也高了许多。

“……唔！”

一丝激痛袭来，打断了温煦心中的疑惑，也许是因为男人后腰的位置总是比旁的地方更为敏感些，眼下这真痛楚比之方才扩大了许多倍，因为一时没有防备，男人结实紧致的身躯陡然剧震，全身上下的肌肉都在这一刻绷到了极致。

而在他还没来得及动弹少许的时候，身上的那人反应比他更快，手上用力更紧得将他腰身扣住，压制在榻上。

“……”温煦动弹不得，身体不能自己地微微抽搐痉栗着，只能屈指抠住身下的枕席，一口气死死憋住，良久之后，才缓缓放松下来，口中溢出沉重的喘息声。

白曦抬起上身，将男人披散在两侧的漆黑头发拨至一边，伸手扣住身下男人的下巴，将他埋在榻上的脸扳过来，迫他朝向自己，果见他眉宇叠皱成峰，双唇早已发白，也干着，如今，更是在方才剧痛之时，骤然咬紧到几近出血。

想要……

想要俯身舔去他额角的冷汗……

想要用自己的唇湿润他干涸的唇……

想要用自己的舌舔去被他自己咬出的那抹血痕……

想要用自己的嘴，堵住他的，将他的痛苦，悉数吞进自己腹中……

想要将舌扣入他的口内，与他的舌纠缠缠绵，就如那个至今埋在他心底最私密处的那个见不得人的夜晚一样。

想要拥有他，再一次。

可是……

不能……

不能伤害他……

不愿伤害他……

一阵连日来已经十分熟悉的筋脉逆冲入气海至太冲，白曦伸手在太冲与少阳穴等穴位，急点数下，将这股逆冲硬生生压回丹田，闭眼调息了几息。

温煦微微睁眼便看见白曦一张脸上青红交加，正是筋脉逆流之相，大惊之下，刚来得及说：“小曦你——”

便见白曦将头转向塌外，张开吐出一口污血来，但那里面分明混着鲜红的颜色！

顾不得自己，温煦挣起身来，一把抓住白曦的手腕，只是稍作探查，便惊愕道：“你怎么会——”

这分明是筋脉逆转的入魔之相！而这种状况已经不是一日两日了，白曦似乎只是十分粗暴得用内息将逆流压制下来，而方才的情形看来，正是因为他心绪不宁，导致他血气翻涌，险些就这样走火入魔。

温煦如今也算是自身难保，并无多余内力能帮助白曦压制体内翻腾的血气，只能情急之下出手急点白曦胸前玉堂、期门、天枢、商曲等穴位，以外力帮助他将血气压回丹田，再做打算。

白曦眼中挣扎一闪而过，扣住温煦肩头的手指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在血气压下之后，咬牙道：“你……我……我出去片刻……”

说罢一把推开温煦，跌跌撞撞自榻上起来，往外走去。

白曦最后离去时狰狞的表情令温煦心中不安，但眼下他能助那人压制血气已是极限，勉强自己跟着出去也不见得能帮上忙，只能等着。

等那人自行疗伤，再自己回来。

温煦心中忽然想起，他的内伤似已经拖延了些日子，之前在楚家别庄的时候，虽然白曦的脉象也有些异常，但也决没凶险至此。这样看来，必定是在那日江岸之上，他一人为了护住昏迷过去的自己，在危急之下，用了什么法子在短时间内勉力提升自己的内力。

习武最忌突进，这样调用本不应该使用的内力，无异于涸泽而渔焚林而猎，使用者必将受自身能力反噬，轻则重伤，重则丧命。

而那日之后，白曦整日所忙的，却是照顾中毒昏迷的自己，上山找寻祛毒草药，用原本便岌岌可危的真气帮自己压制毒性……

简单来说，白曦在最需要休养的时候，没能有机会静心调息，自然也就无法将错乱奔走的真气倒回正途，如今…

只怕……

从正午一直等到日落，一直没见白曦回来，温煦拔毒之时真气消耗很大，本就疲惫不堪，居然就这么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

一直到后半夜，夜色如水，正是最冷的时候，温煦因为失血和内力流失，不似以往那边不畏寒热。

正冻得难受半梦半醒着，恍惚中有温暖的热源靠近，身体下意识得这么靠向那热源，攀附住。

那热源静默了一会儿之后，似乎也意识到昏睡着的人体温有些不正常的低热，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

温煦觉得有人将自己裹得紧紧的衣服掀开，将自己完全暴露在空气中，不禁冷得瑟缩了一下，口中喃喃道：“好冷…冷……”

这时一团比方才的热源还要暖和，还要炙热的东西将自己包裹起来，头挨着头，胳膊搂着腰背，腿靠着腿，严严实实挨着一处。这样的温暖正是他现在受伤失血的身体需要的，身边那人的气息又是自小熟悉的，在这样疲惫不堪的寒夜里，本应有所警觉的戒心都放下了，人也遵循着身体的本能，静静地依偎在那人怀中，放松下来。

温暖的气息喷在颈间，带着微微酥麻的感觉，让昏睡中的人有些不适，忍不住朝那人怀里又钻了钻，果真让那人一僵，骚扰自己许久的气息也随之敛去。这样的结果自然让被骚扰的人满意，忍不住又往前蹭了蹭，试图寻找一个更舒适的位置，继而随之发出低低的喟叹。

温煦白日里消耗巨大，因此在这样相对温暖而舒适的环境下，加之周围又是令他熟悉而安心的气息，很快便半昏半睡过去，不付往日警醒。

白曦在黑暗中凝视着男人的睡颜，此刻男人脸上是疲惫而安心的，就这样毫无防备地睡在自己怀里，全然没有往日里那兄长一般温和淡然的疏离感。

对……是疏离感。

自从再见之后，白曦隐隐约约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现在想来，也许真是自己长大了，哥哥不再把自己当真小孩子了，对自己有了淡淡的疏远，不明显也不刻意，因此自己才一直没有察觉。

抱着那人的手臂紧了紧，白曦控制不住得想起在楚家那晚梦到的情景，相持如同仇敌的两人，他记得自己举起剑，挥向了这个男人，砍掉了他的四肢，那些惨叫声与自己杰杰怪笑突然如同真实发生过一般回荡在自己耳边，有如实质一般。

他连忙低头查看怀里的人，是不是四肢残破，是不是血流成河……还好，不是，那人仍是完完整整的被自己拥在怀里。

幸好……松了一口气，才发觉自己额头一片冰凉，想擦擦汗，却又怕弄醒了怀中的人，只得拼命忍住。

不经意，又会想起在逆天府哥哥中了梦魇之毒的那个晚上。那时，这个男人似乎也是这般毫无防备的睡在自己身边，任凭自己对他为所欲为……

怀中的人突然难耐的动了一动，惊的白曦一个冷颤，低头一看，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刚才想得太过入神，将那人勒得有些紧了，连忙松开胳膊虚抱着，以手掌轻轻抚摸那人的绷得有些紧的脊背，让他渐渐放松下来，复又沉入黑甜之中。

触手所及的，是男人结实而光裸的脊背，小心避开上面白日里吸毒而留下的伤口，白曦忍不住用手在黑暗里，一遍一遍的描绘白日里刻在记忆里，那人矫健的肌理。

只是，那人的身体明明是偏冷的，为何自己的手心却越来越热了呢？

白曦有些抑制不住从心底涌起的热浪，那热度似乎透过肠胃，直冲到了自己脑门之上，让他有些控制不住的心猿意马起来。

这个男人，眼下睡得这般沉，应该不会那么容易醒来吧……

白曦在黑夜中微微眯了眯眼，只稍作了一番挣扎，便顺从了自己心底的欲望，伸手扶过男人的黑甜穴，让他睡得更沉，再轻轻将兀自沉睡的男人翻过身来，让他仰面躺在榻上，看着他沉静的睡颜。

作者有话要说：话说。。。餐前小菜都上了，肉菜难道还会远吗。。。。

远目ing————

关键情节，关键处理（其实意思是慢工出细活。。。大家懂的嘛。。。）

☆、缠情（上）

手指□那人散落在枕塌之上的漆黑如夜的长发里，将那熟睡中人的头微微抬起，让他不能再蜷缩在自己胸前。看着他因寒冷而略微隆起的眉，忍不住凑过去吻上那段眉峰……

唇下的肌肤有些发凉，但又透着一些烧热，这样凉凉冷冷却又透着些许温热的触觉，正如美玉一般，触上去时的感觉十分让人着迷，忍不住微微翕动这下唇摩挲他的眉峦，扣住那人后颈的拇指也忍不住流连于那人冰凉的耳垂柔软处，执着得想让那软软的一小快也暖和起来。

唇渐渐向下，触到那人眉峰之下凹陷的眼眶，感受着那人睡觉时仍微微颤动着的眼珠，忍不住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沉睡的人似乎被这扰动困扰了一阵，翻了个身，白曦心中一惊松了手，那人便乘机脱离了桎梏，寻了个舒适的姿势，呼吸渐渐又匀了下来。

白曦翻身而上，将手撑在那人肩颈两侧，低头看着那人毫无防备睡得安心的样子，心中一阵好笑，又见他颊侧横过几丝散乱的黑发，忍不住伸手帮他顺到一边去。

指尖轻触那人耳垂，凉凉的让他爱不释手起来，忍不住凑近去将那耳珠含在嘴里，用牙齿轻轻的咬，用唇舌绵绵的尝。

沉睡中的人呼吸急促起来，像是被扰的烦躁了，想要拯救自己被人戏弄的耳垂，忽然就这么在睡梦中转过头来——

白曦怔住了，却不是因为那人突如其来的动作，而是惊讶唇齿下柔软温暖的触感，这……分明是那人的……

呼吸喷在彼此鼻尖，两人在暮色浓重的寂静黑夜中，靠着彼此仅有的体温温暖着对方，白曦突然不想再忍下去了。

两个人，拥有一半同样的血缘，自小相互依偎着长大，早已骨血相连，无法分开。也许再这之前，还打算就这么悄悄藏起自己悖论的情愫，这么跟着他，赖着他，只要他无法与别的女人相遇相知，那么两个人一起变老，再死前偷偷告诉他自己的小小心思，也是好的。

但是现在……

在他身边，一天天放纵着自己对他的欲望，如今已经到了无法再压抑的地步。

再这样下去，也许不用等到变老的那一天，他就会死……

也许是因为自己卷入无休止的纷争中，为了保护自己受伤死去……

又或者是因为自己心中的心魔某一天突然破茧而出，亲手让他死在自己怀里……

他还记得自从再次相逢之后，无数个夜里，梦境中两人挥剑相向的情景。

只要一想到，身下这个人温暖的身躯，有一天，会冰冷；这个人温柔的眼神，有一天，会消失……

不能……不可以……

白曦心中苦涩，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低头磨蹭着那人微微有些凉的嘴唇，想让他染上一些温度，也染上一些自己的味道，渐渐的，动作大了些，不再小心翼翼。

……

温煦在睡梦中只梦见一座山渐渐倾轧下来，而自己却眼睁睁的只能看着，脚像是生了根一边动弹不得，看着那山一点一点压在自己胸口，渐渐喘不过气来。

忽然情景转换，山换做了海，没顶的海水浇灌在自己身边，甚至从嘴里耳朵里灌涌了进来……

窒息的感觉让原本昏昏沉沉的人，拼命醒了过来，一睁眼看，却是一团黑色无光的夜幕，但似乎脸上有什么……

这气息是…小曦？

正要开口说什么，忽然一个软热的东西顺势顶开了自己的牙关，长驱直入，带着灭顶而绝望的味道，不管不顾得纠缠住自己的舌。

“……唔！”

温煦一时不敢相信发生了什么事情，一正呆滞之后，连忙收手扣住压在身上那人的肩，用力往外推去——

待那人的唇稍稍离开自己一分后，终于开口，语气中满身不确定的意味：“你——小曦？”

那人笑的低沉，“是我。”

虽然嗓音低哑而带着一丝别的意味，但那确实是白曦的声音没错。温煦皱眉，双目渐渐有些适应了黑暗，努力看向那人：“你在做什么？”

那人低头在温煦的唇上轻轻一舔，笑道：“还用问么？”

温煦眉头更紧，一时有些跟不上这样的对话，明明是回答，每个字字面上的意思他都懂，为何加上眼前[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的情形，他仍然有些弄不懂。

白曦看着那人困惑的表情，不知为何，心中悲哀更盛。这人，果然什么都不明白；这人，心果然是铁石做的……

想到这样，单手反扣住那人抓着自己肩膀的手，并不是很用力，但是却坚定的、毫不妥协的将其压回到那人肩膀两侧，在那人正欲再次开口阻止自己之前，低头含住那双微凉的薄唇。

都说唇薄如纸的人也性情也是一般凉薄，白曦心头有些微微的自嘲，也许是真的也说不一定，这人明明看上去对谁都说温和谦让的，但却对谁都说可有可无的，也许因为自己与他自小长大的关系，才能比旁人离他更近些。

这个人就像风一样，温柔拂过却转眼了无痕迹，无论什么时候，他似乎都可以放下一切，远走他乡。

这个人……没有心！

这个人，一个人温柔的、冷酷着……

白曦没来由的心中一恨，按住那人手腕的力量更大，自己的舌扣了齿，强硬的撬开那人的牙关，温热的舌刷过牙床和腔壁，毫无技巧可言，全是遵循自身的渴望，自然的就知道如何去吮吸，去纠缠，去啃噬。

也许是这般的索取实在太过激烈，身下的人在一开始的怔愕之后，眉峰拧紧，忽然绷紧了浑身的肌肉，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这是那人动手的前兆。

白曦眯一眯眼，却在下一刻，加大了索求的力度，卷起那人一直左右闪避的舌，用力的摩挲着，纠缠着，带着隐隐约约噬人的灭顶意味。

男人蓄势待发的动作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力度而停滞了一瞬，继而陡然手腕翻转用力，自白曦手下挣脱出来，头也跟着猛地转动，错开了唇，低低喝道：“闹够了吧。”

白曦微微抬起身来，居高临下的望着男人，眼中是浓重得化不开的暗沉，并不回答，也没再动作。

男人挣脱出来的手，握紧了又松开，兀自平复了一息之后，出声冷清而平和道：“下去。”

白曦在夜色中，突然笑了，冷冷的笑着：“……然后明天起来再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么？”

男人忽然转回头，在暗夜里仍毫无障碍的直视着那个自小自己看着长大的人，眉心簇做一团，神情却渐渐冷了下去：“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白曦沉默片刻，道：“我在做一直想做的事，何错之有？”

那人眉头微动，缓缓道：“你应该知道，你，我，是兄弟。”

白曦毫不回避，直直看进那人眼底，似要直入心扉一般，一字一顿道：“你又可否知道，我，并不愿意与你只做兄弟。”

血液瞬间涌上心口，又被死死压住在心间，不能流露出半分动容，即使这一刻，于自己来说，是惊涛骇浪骤然拍向礁石岸上，漫天散乱着碎玉乱石一般的水雾，朝自己泼面而来，当头顿做倾盆豪雨淋下，纵使天地之间，也具在轰隆隆地作响。此时此刻，耳边再听不见任何其他的声音。

只余彼此乱了的心跳。

——不只做兄弟。

这……分明是——

静默。

也许只有片刻，也许已过了很久，两人都没再开口。男人半眯了眼，似乎渐渐放松下来，褐色透着琉璃光彩的瞳仁，淡淡透着冷清的光彩，却没有看着仍然撑在自己上方的人，似乎已然神思飘散不知到了何方。

长久的静默中，白曦突然前所未有的焦灼起来，感受着身下的人明显放松下来的情绪，他没来由的自心底涌起刻骨的悲凉来，带着淡淡的决绝恨意。

于是，便伸出了手。

扣住那人的肩膀，微微用力。

男人眉峰几不可见的抽动了一下，便再次放松了下来。

白曦突然开口道：“你在想，眼下如何逃避。”不是疑问却是淡淡的肯定。

男人的呼吸一滞，半敛着的眼帘颤动了一下，原本放松了的身躯又有些绷紧。

白曦恨意更盛，手下越加用力，扣住那人肩井的穴道，毫不意外地看见那人疼得微微隆起的眉峦，突然轻轻出声笑道：

“这便疼了？那一会儿你可要怎么办？”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写了好多，结果本本突然挂了。。。欲哭无泪中。。。早就该拆了清理风扇但一直忘了。55555

俺也知道卡肉不厚道，正在赶写中。。。会尽快的，大家也知道，这里一旦处理不好，就那啥啦。。。

☆、缠情（中）

男人似乎因为这句话困惑了一瞬，继而睁大了眼，流露出一丝不敢置信来。

白曦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反应，仿佛是为了印证那人心中所想一般，将膝盖顶入那人双腿之间，刻意缓缓得摩挲着。

那人瞳孔皱缩，浑身气势陡变，抬掌拍向对方，匆忙之中只灌注了三层力道，但如此近的距离，若是真的吃上这一掌，也比不会轻松。

然而那人却忘了自己的肩颈穴道被人制住，但有任何异动都逃不过对方的掌控，因此在他掌风刚挥出一半的时候，白曦便毫不在意的抬手格开，化解于无形。

谁知那人这一掌却是虚招，手势陡变，扬手直扣对方咽喉，竟然是一招精妙绝伦的锁喉手。

饶是白曦也不由一惊，后撤半尺，不得不松开那人的肩颈穴道，但□仍是灌注真劲，将那人的下|身牢牢压制在身下。

温煦动了动腿，却抽不出来，不由眉心拧起，他受伤之后便内力耗损巨大，若是平常，两兄弟过招，拼斗真气他也不见得会输，但眼下他气海丹田内十室九空，撑死也只余一层内力，因此眼下以真劲较量，他委实没有胜算。

白曦自然也看出其中虚实，嘴角微微弯起，手腕内翻，化掌为指，朝那人右手臂上曲池，列缺两处穴道上点去。

黑暗中两人下|身贴在一处，但上身却已然迎来退往、无声无息的交换了数十招，不过两人都元气大伤，便都只在招数上认真，并未真正使出内力。

不一刻，白曦似乎在这贴身搏斗中占了上风，一个小擒拿，扣住男人手肘，将他复又压回到榻上，笑道：“你输了。”

温煦仰望着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平静，淡淡道：“那又，如何。”

白曦嘴角仍是笑意不减，单手擒了那人双手压好之后，腾出右手来，覆上那人刚健得没有一丝赘肉的腰间，以指腹在上轻缓的巡游着，如同抚摸一把心爱的长剑。

手下感受到那人腰间肌肉骤然绷紧到快要断裂的地步，白曦低头吻上那人眉心：“那，便要，由着我了。”

男人静默了一刻，也许只是很短的时间，将头侧过以躲避那顺着鼻尖往下的唇，淡淡道：“我……一直把你当做弟弟，你这样，又要将我置于何地。”

因为那人突然侧头的动作，白曦只觉嘴巴凑过一个冷冰冰的东西，不由下意识的用唇磨蹭了一下，软软的，凉凉的，原来是那人的耳垂，忍不住一口含进嘴里。

身下的躯体一震，却被上面的人用更大的劲力按住，将一切有可能的反抗都压制于最初，嘴里含着的，是那人全身上下也许最柔软的地方，这样的感知让他忍不住用齿去噬咬，想要让那柔软而冰冷的耳垂也染上热度。

温煦正忍耐着，忽然一个温热而湿软的东西滑入耳廓，让他顿时气息乱了。

“你……先放手。”

回答他的，却是一只手，强硬的扳过他的下巴，以及随之而落下的，湿润的吻。

这个吻，一改之前的掠夺意味，几乎称得上是温柔的、缱绻的，唇舌极其轻柔的刷过腔壁，又卷起那人的舌，吮吻，押昵着，时而退出几许，舔过那人微微有些肿胀的唇，让上面染上红润的水泽；时而又几欲深入到咽喉，带着一丝强硬的索求，不肯离去。

这样的吻，也许因为没有太多攻击的意味，让身下的人慢慢放松了些，过了许久，直到两人都有些气息不稳，才结束了这个纠缠。

额头碰着额头。

白曦的声音在暗夜里异常的沙哑，喘息着开口道：“你可知道我等了多久…”

下面的人闻言一怔，突然停止了挣扎，白曦望过去，果见那人眼底有些失神的模样，似乎透过他正看着别人。

温煦被那句话中的孤寂味道怔住，眼前那人在黑暗中模糊的脸，居然与记忆中的某张温柔面孔渐渐重合，那个在自己记忆深处永远无法忘怀的女子，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事了。

那个女孩子，也曾在这样清冷的夜里，依偎着自己，微微笑着，描绘着对两人未来的憧憬。

【你还要让我等久……】

那辈子，她一心想要飞得高，飞得远，像个逐日的鸥燕，不知疲惫的追逐自己的梦想，想要自由的走遍全世界，只有在她累了倦了的时候，才会回到自己身边小憩。

那个时候，搂着她疲惫的身体，轻轻抚摸着她的发丝，自己心中也千百次的问着：【你还要让我等久……】

谁知就在她终于倦了，累了，想要停靠的时候，飞机出了事，他就这么带着遗憾永远地离开了，也不知道她后来怎样了，会不会难过。

没有了爱侣的港湾，还能称之为家么？

现在想来，他不是没有后悔过，也许在更早的时候，在那只骄傲的小鸟第一次想要离开自己飞翔的时候，自己也跟着抛下一切跟她一起去冒险，一起踏上征途，而不是如同一个懦夫一般守着自己为他准备的家，等待着她的停靠。

也许自己一直太过被动了？

若是尝试过、努力过，那么即使再失去的话，也许不会像今日这般悔恨无助。

可是……

思绪忽然被人粗暴的打断。

“不要在我面前想着别人！”白曦失控地吼道，手下用力，那人腰身上束着的绦带便承受不住的断裂开来，布帛的裂响在如此对持下，激化了男性血液中的侵略本性。

呼吸沉重起来，压在上方的人散发着渐渐疯狂起来的气势，温煦正想开口叫‘住手’，但在抬头看向白曦眼睛的时候，心中一惊。

那是如同那日入魔怔前一般的眼神，青白的眼仁泛着淡淡的红色，漆黑如墨的瞳仁中，似有血潮狂澜翻涌，内里清清楚楚得映出一个人的身影来，那便是自己有些发白的脸。

忽然很多杂乱无章的片段在脑中闪过，白曦幼时隐忍的脸，少年时倔强的脸，青年时斜睨张狂的脸，以及如今面前带着疯狂意味的脸……

想起自重生之日起，便被扭曲的命运交缠起来的兄弟二人，那日在月罗树下听到的白氏世世代代的诅咒。

于是，推柜出去一半的手，迟疑了半拍……

再来，激狂灭顶的吻，便铺天盖地的烙下。

作者有话要说：我也知道我很啰嗦，但素但素。。。。

☆、缠情（下）

只是一时犹豫，便失了先机。

等温煦自毁天灭地般的热望中挣脱出一丝清明的时候，上面压着自己的那人，已经顺着胸腹，一路啃噬到了下腹的位置。

“……唔！”

被人一口咬在腹上，留下一圈清晰可见的齿痕，男人被噬咬的痛了，身体因为而本能得微微颤抖着紧紧绷着，一股不知从哪里积聚起来的力气让男人陡然区起左膝，将身上的人掀开了一尺。

黑暗中，上面的人眼中闪过一丝危险，一把扣住那人踢到半空的膝盖，一拉一扣，将其侧压在自己腰侧，而他本人也顺势向前伏下，以整个人的重量欺身而上。

身处下方的男人眉心一棱，并起右手二指，直点上面那人肋下大横穴。

白曦欲|火中烧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那人还能反击，被那人一击得手，只觉肋下一阵酸麻，半个身子立时一僵，被那人乘机将两人位置颠倒过来。

白曦被他反压在下方，也不甚在意，笑道：“果然不能小看你。”

见那人不接话，又因为背着月光看不清那人容颜，白曦接着笑道：“你要？”

那人压住自己的手一僵，白曦自然觉察到了，笑得更加畅快：“好。”说罢更开始用空着的左手兀自去解自己身上本就有些松乱的衣物。

男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连忙松开白曦，直起身来，若不是眼下太黑，估计便能让人看见他血冲脑门的景观，口中急道：“你…别……快穿回去！”

白曦闻言抬头看他，故作惊讶道：“你不要？”

“……”

“那就该我。”说罢更将手伸过来欲扣住男人的肩膀。

“你！”温煦大惊，出手如电，点上白曦软麻穴，口气颇有些无奈，道：“……算了，你自己好好休息罢。”说罢便欲起身披衣。

谁知他刚转身，却觉背上一麻，心中大惊之下想要聚力却已是不能，就这么软软朝后倒去……落入一人温热倒几近滚烫的胸膛。

赤|裸的后背紧贴着同样赤|裸的胸膛，本能得察觉到危险，心渐渐沉了下去，没有尽头。

白曦将男人的耳垂含进嘴里，时而在他耳边轻轻吐气道：“哥…你我太久没有过招，你连我的穴道在哪里都不记得了……”

温煦闭上眼，心中随即明白过来，原来是移穴换位，果然自己又疏忽了。

那人忽然收敛了笑容，将头深深埋入男人肩窝，闷闷道：“哥…我真的累了……不想再这样无休止的追逐下去……你逃避也一定很累罢。”

累吗？

不知道。也许吧……

白曦抬头，将怀里的人推倒在榻上，撑在他上方，看向那人的双眼，道：“不能接受我，便来恨我吧。”

温煦只能睁大眼。

伏在自己上方的人，眼中有悲哀，荒凉得如同夏夜里无际的沙漠一般令人窒息绝望。

是自己吗……将他迫到了这个地步？

若是他现在能说话，必定会开口说：【你我即使兄弟，如果你现在停手，那么我便可以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永远不会恨你】。但转念一想，突然觉得自己很虚伪很好笑，既然摆出拒绝的姿态，却又做出这样一幅如此宽宏大量安慰人的行为，又是为了什么？

他眼下该做的，似乎是冲开穴道，拼尽全力给出一掌，将那人击倒，虽然他内力亏损，但若是时机得当应该是做得到的。

然后呢？是男人的话，应该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受此屈辱，若是不能杀之以泄愤，至少也要做到老死不相往来才对。

可是……

嘴唇被这个明明是自己亲生兄弟的人吮吸，啃咬着，那人的手指也带着力道得在身上留下印痕……真是奇怪，明明应该是第一次的事情，为何身体却没有陌生的排斥感？似乎隐隐约约觉得异常熟悉……

难道是因为自小一同长大的原因，身体居然毫无拒绝的意图？

温煦皱起眉峦，闭上眼。

****（无奈的分割）***

白曦抬起头来望着他的脸，那人果然是不能接受自己，连看也不愿再看了吗？似乎是为了印证自己的猜测一般，白曦低头，几乎算得上是粗暴的吻咬，便重重得落在了那人颈间。

男人因穴道被制而无力的身躯因为突如其来的刺痛而下意识的震颤了一下，继而仍旧归于静默，没有睁开眼，只是静默承受着这激热的情切与试探，只偶尔因被咬得痛了，才自鼻息间溢出深重的喘息。

纵使明知这样的顺从是假的，但是那人安静在怀的认知，却仍然让上方的青年动情起来，因为这具颀长健修的身体，是这个世间，唯一让他想去拥抱，想去亲密交缠的所在……

为了这个人，他愿意舍弃一切，只换一夜缠绵，一夕欢好。

“恨我吗？”察觉到那人情动，白曦笑了，自喉咙中低低出声，手下不停的抚慰着那人的弱点，上身却伏在那人耳畔，轻声道：“那么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罢，可以让你更恨我……”<br/><br/>那人置若罔闻，仍不肯睁眼，只拼命压抑着身为男人本身最原始的渴望。

白曦笑：“这…不是你我的第一次。”

那人眼帘微动，睫毛似乎轻颤了下，似乎有些不明白得皱起眉头。

“我是说……”湿润的唇舌滑入耳郭，“你其实早就已经是我的人了……”

那人登时睁大了双眼，震惊无比得望向身上的人，眼中闪过疑惑不解。<

白曦手下动的更快，常年握剑的指腹上全是薄茧，握住那人的软弱之处，拨开其上包裹的褶皱，以指腹不轻不重的摩挲上端的敏感处，在那人就要崩溃的边缘，忽然重重握紧，低头在那人耳边道：“那日你中了月落，昏迷七日之时，便已经是我的了。”

说罢直直看进那人陡然睁大的瞳仁里，手下一重一抹，那人果然经受不住这样双重刺激，一阵剧烈的痉挛之后，交付自己的欲望，继而疲惫与颓然的软倒，眼神中具是茫然与空洞。

趁着那人失神的空当，沾了湿滑液体的手探入身后，在微微不适与疼痛的刺激下，那人终于回过神来，似乎动了动，嘴唇掀了掀想说什么。

“……唔！”猛地身体一僵，抬手扣住白曦撑在自己身侧的手臂，五指蓦然收紧，指甲登时就将白曦手臂上的肌肤表面划破，渗出殷殷的血丝，唇中本能地溢出无法压抑住的痛吟，‘哧’地一声响，左手已将身下的两人撒落的衣服攥得裂了……

他终于在震惊之后冲开了自己穴道，可是，却仍是晚了一步。

最柔软脆弱的部位被用力侵入，力道大得几欲噬人，那人滚烫的欲|望迫不及待地顶进来，动作算不上粗暴，但却是毫无一丝停滞妥协

双肩和上臂的位置被牢牢压制住，一切可能有的反抗在这样的侵略下都显得无比虚弱，原本武力不相上下的两个人，在一开始有一方面有着压倒性优势的情况下，另外一个人便很难有反抗成功的机会。

这样刻骨的融合在两人清醒的时候尚算第一次，上面的人强忍着那蚀骨的快|感，按捺着想要与身下这个人彻底交融结合的欲|望，当他终于一点点顶入那温暖的最深处，终于与那人毫无阻隔的胶合在一起，便觉得似乎彼此的心也连着彼此，再无一丝间隙。<

低头看着那人簇起的眉心，听着那人在耳边强自忍耐的痛喘，白曦狂喜心中混杂着的心疼与爱怜，低头含住那人有些微干而发白的嘴唇，舌扣入齿关，交缠摩挲着他的，以此来安抚那人初次的疼痛和紧绷。

察觉出那人渐渐放松的腰腹，白曦腾出一只手往下滑向那人刚刚释放过一次的所在，握住，继而轻轻抚揉挲摩着，下|身试探性的推出些许，再轻轻顶进，侵入……抑制住自己想要立刻肆意伐挞的冲动。

身下的人喉咙被激狂的吻堵住，在这样陌生而艰涩的入侵面前，只能无助的绷紧身体，本能的抗拒着对方的动作，但这微弱的抵抗却无力阻止对方渐渐高涨的热望，时间推移，上面那人的动作自轻柔渐渐变得强硬，又渐渐化为失控地癫狂，终于忍不住痛哼出声。

在对方的越来越强悍征伐之下，神识渐渐昏沉，推拒的动作越来越微弱，终归于寂静。

****（无奈的反括弧）***

白曦在狂热中，察觉到对方的异样，低头凝视着那人近乎失去意识的脸，俯身虔诚无比的吻下，一遍又一遍，用嘴唇描绘那人的轮廓，想要刻在心底。

【绸缪欢爱期，但求绵绵尽。】

只可惜，这个人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也许就是两人反目成仇的时候。

日出的时候，这人……怕是不会再多看自己一眼了罢…

惟愿，长夜无尽，此情绵绵无绝期。

相思苦。

夜色中，粗重的喘息与断断续续的呻吟，无休无止一般的绵绵飘散，融入沉静的夜色中，只在隐隐约约中，似乎有人在另一人耳畔低喃：

“不要忘了我……”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H完，撒花~

虽然是别扭的攻受，8过也是某种调调嘛。。。。顶锅盖，跑。

这些周末可以加班了，大家喝下肉汤，可以休息一下，吃个甜点什么的。。。

泪，上肉汤被警告了，才5分钟不到啊。。。。看来以后还得后现代一些才行。。。

☆、托付

夜，纵是再漫长，也总是会过去。

天明的时候，白曦帮昏迷中的人清理了身体，低头最后一次吻上了那人略微肿胀的唇，额头相抵，呼吸着那人呼出的轻浅气息。男人在昏睡中放松了表情，在晨曦的微光中显得清镌寒屹，如同一尊冷玉一般让人不敢碰触，却又不舍放手。

许久之后，转身，离开。

出了门来，果见一名蓝衣人抱剑立在十丈之外的树下，不知已经来了多久，但见他靴履上有些尘土，双肩以有些露水湿意。

决无伤。

那人见白曦一人出了，眉间一簇，不自觉望向他身后半掩的门。

白曦眼微微一眯，按上腰间软剑；决无伤微微抬了下巴，拇指将剑抵出一寸——

长剑出，人纵起。

两线灼目的眩光，如流星划过微光的清寒空气，一黑一蓝两道身影忽交忽离，如同月上嫦娥舞广袖，又似杨花散漫飞，轻薄的如同三月的春风一般了无痕迹，却又寒意寥寥。

白曦看着决无伤，毫无表情，心却如同撕裂做两半，涩意几乎灭顶，眼下，他能做的，唯有，挺剑直刺，夹着漫天的凌厉激狂的剑势，将那人的衣摆袍袖震得猎猎作响，如风翻飞。

剑去，人回转。

两人收了剑，背对而立，都没有回头。白曦沉默许久，终于艰涩道：“好好待他。”

说罢，转身，头也不回得离去，消失在来路上。

自小陪伴长大的长剑被他随手丢弃在路旁，那个人，已经不会回头了；两人的过往，也被自己亲手毁去。

心已裂做两半，还要剑做什么。

……

温煦醒来的时候，看见决无伤刚端着一碗汤药走近来，不由愣住。

恍如隔世的感觉，现下是梦境，还是那夜是虚幻？

决无伤面无表情的脸破天荒露出些喜色来，唇角微微勾起，几步上前来，将温煦扶起，将药递至他嘴边。

温煦只觉喉咙干涩异常，浑身酸软如同报废了一般，便也不拒绝他的好意，就着决无伤的手将药喝下。

略喘了喘气，才开口问道：“你怎会在此？”

决无伤在温煦昏迷之时已经大致检查过他的伤势，自然也看见了那些几乎算得上凌|虐的情|欲痕迹，对方似乎是有意为之，在他身上故意留下尽量多且深刻的痕迹。一想到这个温和俊雅的人，曾经被人这样对待过……早恨自己方才不知如此，竟没有对那人下杀手。

此刻他见温煦似乎并不愿谈这件事，便将眼底凌厉的杀气掩去，道：“是三日前，逆天府白…少侠托人传话与我。”

温煦一怔，有些恍然，原来那人在数日前便早有打算，怪不得他这几日来神情已然有些不同寻常，只是自己中毒虚弱一时也没能顾及其他。

决无伤见温煦有些恍惚，忙道：“怎么？可是身体不适？”但刚一出口，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不由有些焦急的盱这那人，生怕他想起那些不堪的事来。

温煦略一思索，皱眉道：“他人呢？”

决无伤细心看去，见那人眼中有焦急忿恨，却并无杀意，便斟酌道：“今日我来时，他便离去了。并未告知去到何处。只是说……”

温煦见决无伤突然卡住不再往下说，有些疑惑的偏了偏头，道：“只说什么？”

“……之说让在下……好好照顾于你。”决无伤一口气说完，已经不敢再去看那人的的眼睛，他自从入江湖至今，从来没有如此狼狈过。

然而此时温煦的全部精神却都被那句话攫住了。

他……托付别人来照顾自己……

他昨晚，似乎在自己耳边，说过‘不要忘记他’。

人会忘记，因为时间，是因为分离，不再想起……

分离…

分离……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温煦垂下眼，决无伤一直留意观察着他，自然没有错过他眼底闪过的一丝失望与怒气，正斟酌着不知该说些什么宽慰于他。他本就不善言辞，如今面对受过这样伤害的人，更是不知如何是好。

温煦沉默的闭着眼睛，看似有些疲倦了，正在休憩的样子，但贴在他身后的决无伤却觉得那人肩膀绷紧到几乎要断裂的地步，正疑心是否他因为伤口疼痛，突然——

“咔嚓——”

温煦徒手将床榻边缘一块木板硬生生扳了下来！

决无伤低头看着温煦仍是一脸温和的近乎没有表情的脸，突然觉得也许不用说什么。

若无其事的将手里的木板放下，温煦只是闭眼沉吟片刻，抬起头来，对决无伤道：“我要去王都，能立刻出发吗？”

决无伤一愣，下意识道：“自然可以……只是你的伤？”

“我没有关系。”温煦摇摇头，左手撑住决无伤扶住他的手臂，身子往外倾斜，借着他的力量下了榻去，欲要站起来。

当他双腿刚一落地，却是一软，踉跄一步。还没来得及站稳，温煦突然脸色一白。

决无伤在一边正要开口斥责他不顾身体，却见他脸色突变身体僵硬，连忙道：“怎么？可是伤口疼痛？”

温煦闭上眼，手用力握紧，颤抖着，方才他躺着的时候，只觉身下麻木不已，除了疼痛之外，并未觉得异样，但在他刚一站起来时，身后顺着腿流出的粘滑液体……

决无伤皱眉看着死死掐住自己手臂的温煦，一时情急，将他扶回榻上半躺下，就要去解那人的腰带以便检查——

温煦连忙按住决无伤的手，喘了口气，道：“我——无事。”

决无伤皱眉。

温煦缓和下表情，道：“烦劳决兄在门外为我护法片刻，待我稍息片刻便出发罢。”

决无伤见他坚决，也便不再说什么，转身走到门外。他与温煦虽有过交情，但始终无法再近前一步。回想起温煦看那人的眼神，无奈中带着宠溺；他对那人的称呼，是‘小曦’而不是白少侠、或者白兄。

而他，方才，仍是称呼自己，决兄。

只是，决兄。

……

约莫三炷香的时间过去，屋里渐渐响起悉悉索索衣物摩擦的声音，又过了很久，屋内的人终于出声，有些阴郁得说道：“我们走吧。”

……

温煦在运功疗伤之后，精神很多，但身体仍然受创甚深，却不是打坐运功便能将息得好的，因此走了半日之后，脸色渐渐苍白起来，额角也有冷汗溢出。

决无伤有心助他，但如此荒山野岭，莫说租借车马，就是过路行人也极少，且这里不是码头重镇，就是像租艘渔船渡江都没有办法。

看着温煦越发苍白起来的脸，决无伤忍不住说道：“赶路也不急于一时，不如先休息一下？”

温煦抬手撑了撑额角，眉头隆的高高的，想来确实难受的厉害了，微微点了点头道：“也好。”

说罢两人便在路边一棵大树下坐下，温煦喘息片刻，便闭目打坐起来。他体内毒素以去除的差不多了，因此这几日真气渐渐恢复过来，加之白曦离去之前，似乎将自己的内力渡了很大一部分给他，因此他今日醒来后一直隐隐约约觉得有散乱的真气在体内激荡，眼下正好借机打坐，将那些凌乱的真气收为己用。

决无伤静静得看着那人，见那人已然入定，便起身去到几步之外的江边去取水，借机稍作洗漱。

三日前，他接到逆天府的传书之后，便连日兼程、马不停蹄地赶来，也是一身风尘。

天气明朗，风轻云淡。

正午的阳光微微有些热气，穿透了浓密的树冠折射下来，落在地上斑驳而婆娑着。

因为常年没有行人经过走动，江畔树木多见参天古木，树下也积着过尺深的枯叶落枝，数日没有降雨，地上也算柔软干燥。

树干下阴影深处，一人盘膝坐着那里，正在闭目运功，宁静苍白的面孔上透着惯有的温雅清隽，也许是因为异常苍白的原因，一双唇却显得比平时更加艳泽丰润。一头漆黑的长发因连日病痛的原因并未用心打理，只是顺了之后用发带束在身后，经过一上午的跋涉之后，已有些松散开来。一阵风过，带起两缕则耳侧垂下的碎发，吹至颊侧，同时男人也缓缓张开了那双狭长的琉璃般的美目。

决无伤取水回来，看见便正是这样的场景，胸中突然不知为何鼓噪了起来，手中用路边宽大的蒲叶卷成的盛水用的小碗状，一抖，撒了几许出来。

手中微凉冰冷的触感惊醒了他，连忙收敛的心神，将水递给打坐完毕的人。那人微笑着道了谢，捧起叶碗小心喝着。决无伤余光瞧见那人仰起的一段颈项，和清和峻朗的侧颜，心中忽然不知为何想起《上邪》中的一句话来。

正走神着，那人已经喝完了水，自己撑着树干站了起来，似乎轻快了许多。拍拍身上的枯叶，那人仍是微微笑着对决无伤道：“我休息好了，咱们继续赶路罢。”

决无伤点点头，心中因为听见那人称呼两人为‘咱们’而隐隐有些欢喜。但来不及琢磨，便有什么东西随着风自指尖拂过，有些抓不住，也摸不准。

一前一后行走的两道身影，顺着江岸，渐渐隐没于密林深处，不复再见。

清风拂过，卷起几片枯叶，沙沙作响，似是低喃呜咽。

……我欲与君相知……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会议要做报告，布丁主讲，哇塞，紧张死了。这样都更新了，打滚求表扬~~~~~

☆、途中

而另一边，两日前，原安城外五里峰的一片平坡上。

两方人马激战正酣，说是激战，其实只是一方面倾尽全力，而另一方面仍有余地。全力以赴的一方，以一名白衣青年与一名黄衣女子为尊；另一方，则以一名俊美如鬼的青年为首——这名青年，正是白曦！

白曦漫不经心地于那少门主过招，谁知情况陡变，那黄衣的少女背后偷袭。这名女子正是少门主唯一的妹妹，两人自诩名门正派，而自己面对的人，却是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的邪魔外道，自然不会忌惮用这种江湖人不耻的方法偷袭魔头——正邪不两立。

白曦也不是什么怜香惜玉的人，事实上他唯一在意的人，也时常被他弄得遍体鳞伤，因此几乎毫无停滞得一剑回转，刺向那女子心窝——

“不要——”这时那名白衣少门主突然焦急的大叫起来，脸上露出的动容神情让白曦心中一震。

他记得十几日前，他们在赶路之时，在江中被水鬼围攻，那人身受重伤，但却仍用这样焦急的目光凝视着自己——自己那个时候若是死了，他也会难过吧。

【说不定，自己那个时候死了更好。】

【……至少，他，不会经历后来那些事情……】

就这样一愣神的空当，白曦听见耳边一声女子凄厉的叫声：“小心！”

只一瞬，情势却以陡变，流矢门少门主兄妹二人同时触动臂上机关，自腕袖上弹出一支精巧的精钢小弓，嗖然弹射出数枚梅花铁线丸！

白曦却仍在怔愣着，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梅花铁线丸直射自己胸腹——那铁线丸上刻有不规则的螺纹凹槽，一旦没入身体，便不是直射而出，而是因为不同的旋转走向射入附近脏器之中，并且在同时形成无法轻易愈合的伤口，可谓十分歹毒，也是流矢门从不外露的保命招式。

眼见数枚铁线丸就要入体，这时斜里冲出一名天青色做丫鬟仆从打扮的女子，猛得将兀自呆愣的白曦撞开一步，自己硬生生带他承受了几乎所有的铁线丸。

而就是这一撞一惊，让方才有些寻死弃世念头的白曦陡然惊醒过来，只一挑一刺，快得让人几乎来不及看清他的招式，那名黄衣女子边口吐鲜血晕了过去，而流矢门少门主也飞出数丈，落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

雨后湿润的土地散发着青草的味道，混杂着血腥特有的甜味，让人不适。

双方人马似乎已经经过一番激战，一名白衣的青年男子胸前染血，由几名青衣人扶着，已是无力再战；另一边一名身着鹅黄色天蝉流苏纱裙的女子双目紧闭，脸色苍白的被侍女抱在怀里，似乎已经昏迷过去了。

这些人，都愤怒的盯着山坡的另一处。

山坡的另一边，也是一身白衣的年轻男子，俊美如同鬼魅的脸上没有表情。他的神情有些悲凉，又有些释然，看着身前地上平躺着的一名天青色箭袖装的女子。

白衣青年肩胛处一个血洞仍在向外渗着鲜血，染湿了半个身子。然而此刻他却是毫不注意地背对着方才那一群人，丝毫没有将他们放在眼里。

他面前的女子三十岁上下的样子，当年的清丽面庞依稀可辨，只是脸色已是死灰一般，口鼻间似乎只有出的气，却没了进的气，她的胸腹处，几个核桃般大小的血槽似乎洞穿了女子原本就瘦弱的躯体，连成一片血肉模糊，将她的衣裙与身下的土地皆尽染红——已是活不成了。

白曦低着头看着那女子，满眼都是悲凉，却似乎又有些走神，不知想起了什么事、什么人。

那女子咳嗽几声，胸腔之中似有风箱拉动的声音，看来是被暗器伤到了肺，吐出一口夹杂着泡沫的血，双眼却只是无限留恋的看着眼前的青年男子，张了张嘴，用破碎的声音叫道：

“少爷……”

白曦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女子，淡淡开口道：“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

女子似乎为他平淡无波的绝情刺伤了，不过只一瞬便释然了，仍是依恋的看着男子，带着些欣慰，又夹杂着些不舍，眼神开始涣散开来，嘴中喃喃道：

“小姐……依人没辜负你的嘱托……咳咳……少爷终于成为府主了……”

白曦听她提起那个被自己遗忘了多年的人，有些怔然。

【娘亲……】

是什么时候开始，在孤寂的黑夜中，自己没有再拥着硬如瓦片的被子，哭声叫‘娘’；又是什么时候开始，自己满心满眼，都是另一个人的身影。

想到那个人，白曦嘴角微微露出一丝松融来，面庞的线条也不再凌厉如铁。

女子眼神更加迷离起来，竟然微微带着笑，喃喃道：“小姐……依人好像看见小姐来接我了……小姐……”

……

看着这名自幼便保护着自己，亦姐亦仆的人在自己面前渐渐咽气，白曦才发现，自己的心也早已死了。

……也许就是在自己亲手伤害那个人的时候……

可是……还是会闷窒难耐。

转身，一步一步，缓缓走到流矢门少门主面前，白曦眯起眼睛，看着他与他的随从们抖若塞糠的样子，白曦突然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说不出的鬼魅邪肆。

众人呼吸一滞，正打算闭目待死，却见白曦转身走向那名昏迷的黄衣女子，将手中染血的长剑缓缓搁在女子颈侧，嘴角噙着笑，道：

“既然是你的暗器杀了她，那我便送你下去陪她一程吧。”

“不要！”白衣少门主突然激动起来，用力挣脱扶着自己的手，往前匍匐着：“不要伤害我妹妹！”

“哦？”白曦突然斜着眼瞧了他一样，露出一个绝色而危险的笑容来：“可是……依人对我也很重要，我不放心她一人孤单上路呢……”说着露出一个苦恼的神情来。

这边流矢门的众人只觉眼前是一只出闸的魔鬼，然后白曦身后的逆天府众人却觉得头皮发麻，几个资历颇老的杀手，似乎眼前看到了前任门主的身影——也许不止这样也说不一定……

俊美如鬼的青年仍旧苦恼着，一边尽情享受着眼前的人在生死中抉择的快感。

【好想……好想杀人……】

“哼！不过是个借口！”那少门主却突然硬气起来，对着白曦吼道：“是你说的，只要有人陪葬就可以了——你杀了我吧！不要动我妹妹！”

他身后众人都着急起来：“少门主！”

“少门主，不可！”

……

白曦却是有些惊讶的直直看向眼前的青年，许久许久之后，突然笑了，只是这次的笑容，安详平和了许多，没了让人心惊的邪魅，只淡淡笑道：

“算我没看错……”

说罢，不再施舍任何一个眼神，垂眼，转头，走回自己那边，将手中滴血的长剑抛给身边的黑衣人，嘴里淡淡道：“好好安葬吧。”

最后看了地上气绝的女子一眼，白曦自怀中摸出一枚碎成两半又黏好的玉佩，轻轻放在女子已经僵硬的手中，心中默道：“姨娘……这是娘亲唯一留给我的，你带着好好上路，就算是渡河的船资罢。”

吐出一口气，不再留恋，转身下山而去。

心中，隐隐有些不合时宜的自嘲着：自己果然是个魔胎，克死了身边所有的亲人……

幸好那人没跟着来……

……

他身后，那群到底不起的流矢门众人仍然回不过神来，不明白那魔头上一刻还微笑着举起屠刀，为何下一刻却就这样一句话不说得转身走掉。

“少主……您看？可要通知老爷？”

那白衣少主看着白曦离去的方向，又转身看看自己昏迷的妹妹，突然叹息道：“不用了，我们不去屠魔大会，找个地方给小姐疗伤吧。”

……

另一条官道上，温煦与决无伤终于来到湖州地境，决无伤终于租了马车代步。温煦的身体也因此终于能于日夜兼程中稍作喘息。

但决无伤却觉得有些奇怪，因为温煦虽然看起来颇为急切的赶路，但却在途经繁华城镇的时候，执意停留在生意兴隆的酒楼茶肆用餐。

不过很快，他便明白了温煦的用意。

眼前温煦垂着眼手里正端着茶杯，但心思却明显飘在身后两桌之遥的那群江湖人士身上。决无伤面无表情，只是手指转了转手中的茶杯，他突然很想喝酒……

……

两人食不知味的草草用过饭，便回到车上继续赶路。

车夫在外驾车，车厢内两人都在闭目养神，决无伤抱着剑运功打坐，心无旁骛的样子，温煦微微抬起眼皮，回忆整理着这几日在茶肆听到的消息。

听说，白曦已经回到了逆天府。

听说，白曦一人力战十三名潜入暗杀死士。

听说，逆天府门主已经正式接受了群雄的战帖。

听说，逆天府白门主已于五日前，动身去了通州的除魔大会。

听说，白曦一行人沿途遇到金刀铁甲门的寻仇，激战之后，金刀门铁甲至此灭门。

又听说，白曦在太安遭遇黑衣人阻击，双方各有伤亡。逆天府死伤七名死士，对方死者大半，伤者服毒自尽，尽灭。

又听说，逆天府在原安遭遇前去赴除魔大会的神安流矢门，与少门主安风与其妹妹安雨激战，逆天府一女士死，逆天府门主负伤……

白曦负伤了……

温煦心中如有一团棉絮一般，有些喘不过气来。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有些慢，大家表打偶啊~~~~同时更2个问果然还是有的困难啊~~~~

而知主要是这段转折处理起来比较不容易。。。。爬走

☆、煮茶

决无伤的声音突然传来：“他们如今还在原安城附近。”

温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摇了摇头。

“你在担心他。”决无伤却没打算就此放过温煦，步步紧逼。

温煦迟疑了一瞬，点了点头。“是。”

决无伤沉默许久，突然起身道：“我去让车夫调头。”

温煦连忙伸手按住他的肩，摇摇头：“不必，我们仍去京城。”

此后决无伤便不再说话，只在停靠客栈用餐时才睁开眼。

三日后，两人终于到了京城，温煦让马车停在祥福楼前，自[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己走了进去。

一名小二打扮的人热情招呼道：“客官是打尖儿还是住店？”

温煦问：“有天字号房么？”

小二笑道：“自然是有啦，客官要住几天？”

温煦摸出一枚玉佩，压在柜台上，道：“没有银子在身上，用这个玉佩抵房钱行么，这是祖传的。”

小二看了看玉佩，道：“这我可做不来主，得问问掌柜的。客官不如先上里面坐坐，掌柜的很快就出来。”

温煦点点头，看了决无伤一眼，两人一同随着小二入到内室。

片刻之后，门帘一掀，一名掌柜打扮的中年人进来，对着温煦便单膝下跪，道：“公子。”

温煦点点头，向他伸出手，那掌柜打扮的人双手将玉佩奉上，道：“公子有何吩咐，属下但听差遣。”

温煦此时并不避讳决无伤，但也没理会他眼中淡淡的惊讶。

“我要见他，什么时候最快？”

掌柜恭恭敬敬道：“主子吩咐过，若是公子来了，随时都可以进去，通行令牌已经交给公子了。”

温煦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又道：“准备一间上房给这位公子，今晚他在此休息一晚。”

“是。”

……

掌柜离去之后，决无伤皱眉看向温煦：“你到底……”

温煦回望他，平静无波。

决无伤却突然自己截住了下半句话，只看着温煦的双眼，道：“你今晚不住在此？”

“恩。”温煦点点头，“我要去见一个人，顺利的话明早就会离开这里。”

“若是不顺利呢？”决无伤敏锐的察觉出温煦话中的漏洞，皱眉。

……温煦沉默良久，叹了口气，将方才掌柜还给他的那枚玉佩交给决无伤，道：“若是明天早上我没回来，你便再等两日。若是三日之内我都没出现，你便立刻离开此处，去……除魔大会找那个人。若是他不死，便把这玉佩交给他。”

决无伤闻言眉头皱得死紧，将玉佩递还给那人，道：“我不会见他，有什么话，你自己与他去说。”

温煦叹了口气，将玉佩放回怀里，对决无伤道：“不论如何，先洗漱一番罢，唔，对了，这件店的宫廷菜做的颇不错，一定要试试。”

……

是夜，温煦一人出了祥福楼，知道决无伤不放心自己跟着后面，笑着摇了摇头，斜着钻入一旁的巷子。

决无伤便知道温煦已经发现了自己，跟着进去一看，果然不见了人影，只在地上看见那没青玉色的玉佩放在地上。

略微犹豫了一些，决无伤拾起地上的玉佩，转身回客栈去了。

………那人不愿自己跟着，便……依着他吧……

温煦去见的那人似乎早已料到自己会到来，因此这一路走得畅通无比，在进入宣政殿的时候，居然连影卫都没出面。

这种守株待兔的滋味真是不好受，温煦还有功夫自嘲一番：恩，难道我就注定是那只被待得兔子么……不爽。

啸天易正在大殿里煮茶，温煦便闻见一阵浓郁而清苦的味道，他摸摸鼻子，对着那正在专心煮水的人道：“如今天下太平么？做皇帝都这么闲？”

啸天易抬头看了他一眼，笑笑：“正好相反，邻国的奸细都跑过来了，朕急得都睡不着觉。”

温煦走到他跟前，拖了一把焦木春椅坐到小炭炉的另一边，一起盯着上面煮水的小锅。

……

两人都不说话，殿内只有水在将沸不沸之时发出的嘈杂喧声，以及袅袅腾腾而起的水雾。

炉上砂铫中正好有声飕飕作响，啸天易趁着这候水的空当将茶筅清洗干净，一双骨节分明的修长双手，做起这番动作来显得异常华丽。

温煦见他做的认真，也起身，焚香净手后再坐下。

此时，方才的飕飕水声突然转小，温煦知道此时水纹成鱼眼状。啸天易分毫不差的将砂铫移开炭炉，将置于一边的罐杯都浇淋了一遍，之后复又将砂铫置炉上。

“……你很久不曾有这样闲情逸致了。”温煦盯着小瓷壶突然道。

啸天易抬头看了一眼温煦，道：“恩，上次泡茶还是你在的时候。”一边说着，一边在岸上铺上一张雪白的宣纸，将碧绿色的茶叶倒在上面，用小竹刀将粗细茶叶区分出来。

温煦伸手将茶壶壶盖掀开，往啸天易手边移了移，道：“既如此，今日怎么有空？”

啸天易低头专心纳茶，先从方才的宣纸上，选出最粗的茶叶，放入茶壶，置于罐底和滴嘴处，再将细末放在中层，最后再将粗叶放在上面，总至大约七八分满的样子。温煦知道，之所以要这样做，因为茶叶细末最是浓的，多了茶味容易发苦，同时也容易塞住滴嘴，分别粗细放好，就可以使出茶均匀，茶味逐渐发挥。

这样捡茶十分费事，即便以往啸天易泡茶时也极少做得细致，但今日，他似乎尤其用心的样子。

此时炉上砂铫中的水以过了一沸，水面浮珠，声若松涛，铫缘涌如连珠，大小正如同鱼眼一般，是为二沸水，正是冲泡茶叶的绝佳时候，若是再过，水如腾波鼓浪，那就是三沸水百寿汤，煮过了。

啸天易将砂铫提起，放置在一边的桃木垫上略作静置，抬头道：“因为今日我在等一个人。”

说完便提起茶壶，将滚汤沿着壶口冲入，高冲低酒，茶香便这样肆无忌惮的散发出来，沁人心脾。

待水冲满之后，啸天易用小竹刮将壶口浮上来的茶末轻轻刮去，盖上盖子。

此时温煦站起身来，接过啸天易手中的砂铫，将滚水淋于壶上，是为淋罐，可使茶味更香更醇。接着又将一边几个茶杯一一烫过。

啸天易看着他动作，突然笑道：“你还是一样，每次做这个都会把自己烫着。”

温煦瞪他：“你还每次都让我做？”

啸天易：“皇帝都为你亲自煮水泡茶，你还计较这些个？”

温煦腹诽一句：黄鼠狼给鸡拜年……

啸天易眉毛一挑，此时正是茶熟之时，便也不与他争辩，执壶将茶均匀洒出，水尽之后，才将茶壶倒置，放在茶垫之上。

两人各自取来一杯，杯缘接唇，便觉香味齐到，一啜而尽，三味杯底，端的是茶味云腴秀美，芳香溢满齿颊，甘泽润畅。

“好茶。”

啸天易饮毕，对温煦一笑：“你真做好决定了么？”

温煦低头看着茶杯：“你不就是因为这个再等我么。”

啸天易凝视他良久，突然苦笑道：“我不明白，你为何愿意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温煦从怀中摸出那个自白曦离去之后，便被他一直把玩的玄铁指环，放在茶案上，淡然道：“因为他宁肯伤害自己也不会害我。”

啸天易沉下脸来，“你是说朕会害你？”他方才与温煦说话一直用的‘我’，而此刻却用回了‘朕’。

温煦不为所动，略略勾起嘴角，直视面前的人：“不要告诉我，追杀我们的人里，没有你的人。”

啸天易有些尴尬，良久之后，叹了口气，道：“我并不曾想过伤害你…们。”

温煦面无表情的点点头，“我知道，若是你，应该不会下杀手，所以才会回来求你。”

良久之后，啸天易才开口道：“你可知若是我应了你，没有朕的首肯，你此生此世都不能离开王都，不能离开朕的左右？”

温煦脸上表情仍是淡淡的，沉默了片刻，才将头点下：“恩……”

啸天易皱眉：“我并不愿逼你，为何你……？”

温煦抬头打断他的话：“有些事，你不方便做，但是必须有人去做不是么？”

啸天易凝视温煦双眼良久，终于露出一个笑容来：“也是，这本来便是朕想要的。何来推拒之理。也罢，既然你主意已决，朕心甚慰。”

说着他便起身，又恢复了那是是天家贵胄深沉磅礴的气势，笑着走到御案之上，执起朱笔，迅速在一张早已备好的折子上书写着。

几下写好之后，啸天易几步走下，将诏书扔给温煦，温煦低头看了一眼，纳入怀中。又自茶壶中，倒出两杯碧绿的茶汤，一杯递给啸天易，一杯自己执了：“眼下无酒，以茶代之。”

啸天易看着他，仍笑着，“那又何妨，只是自明日起，江湖中再无南情温煦。你可有心愿未了，需要朕替你达成？”

温煦笑言道：“唯愿世事清平。”

“说得好！干！”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更了，憋死偶了。。。。

☆、严阵

决无伤在客栈等了三日，便知那人也许不会回来了。

他说不清心底此刻的悔意，这不是第一次了，若是当日自己再坚持一些，再固执一些跟着他，也许他现在正和自己在赶路，就像前些日子那样。

摩挲着手中的玉佩，决无伤垂下眼，不知在想什么。

……

天黑了又亮，拾剑上路。

九日之后，忘川河畔。

是除魔大会的决战之地。

离天明还有两个时辰,白曦一行人仍在赶来的路上，最后的黎明已经到来，而他似乎并不需要休整一般，一切都无所谓了。

天明的时候，武林中各个门派陆陆续续到场，自西向东各自排开了阵势，自严阵以待。

……

在半山腰的地方，隐隐树丛之间，安放着一张小几，上面一副残棋，一名白衣男子手中执着一枚白色棋子，看着棋盘中的局势，似乎在研究何处下手。

他面白如玉，年纪似乎不轻了，嘴角鼻翼两侧有着浅浅的法令纹，但与他慵懒邪肆的气息配合起来，却愈显惑人。

此人自是白无羁。

周围几名灰衣人，也是神色肃杀的排成一排。

“……影子。”白衣男子扫了一眼下方诸人，突然扬眉：“你怎么看？”

被点名的灰衣人眯起眼睛思索一番，有些不确定道：“似乎有些奇怪。”

“你也这么看。”白衣人也将视线移向山谷中的众人，道：“你认为什么地方不妥？”

灰衣人道：“铁空门向来自诩名门正派，而影门素来都是暗杀绑架之徒，照理说不应该如此平静共处才对。”

白无羁低头扫了一圈山下西北角的几个门派，点点头，道：“去打听一下。”

灰衣人领命，吩咐手下一名其貌不扬的下属下山，混入门派之中打探消息而去。

白无羁复又低下头来，看着棋盘，神情与往日有些不同，似乎有些兴奋，嘴中喃喃道：“有二十年了吧……你说是不是，影子？”

灰衣人沉默了，似乎不知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白无羁不见他回他，忍不住抬头，看见灰衣人似有难言之隐的表情之后笑道：“本座都不介意提他，你又何必忌讳？”

灰衣人叹了口气，他极少在人前流露自己的感情，这些年更是少之又少，而现今却忍不住叹气：“……二十三年。”

“唔……”白无羁低头看着手腕处几道纵横斑驳的狰狞伤口，微微眯起眼睛，感叹道：“都这么久啦……也是，孩子们都大了。”

……

而山下东南方向，是专为武林中几大门派预留的空地，此时楚修文代楚老爷子在东南方首位右下方，仅此于现任盟主少林一席。此刻决无伤一改往日从不出面参加类似集会的习惯，居然站在楚修文的身边，引得周围认出他的人一阵议论。

楚修文四顾望去，眉头皱得极紧，低声对身边的决无伤道：“似乎不大对劲。”

决无伤默然，算是认同。

楚修文不以为意，继续一边思索一边道：“我自幼随家父出席盟主集会，家父年纪大些之后，更是由我全权代劳，不管是那一次，上三流与下三流门派之间总是摩擦不断，相互看不顺眼，时常需要由人出面调停……只是这一次，委实太过平静了些。”

决无伤扫了一眼场下，他们所在的位置必然是极好的，四下里一览无遗，皱眉道：“往年盟主大会也来的这般整齐么？”

楚修文一怔，旋即道道：“却是太整齐划一了一些，似乎平时许多不出门的小门派也现身了。”

决无伤沉默片刻，道：“我去去就回。”

楚修文低声道：“有劳。”

……

片刻之后，决无伤回来了，神色似乎有些忧虑，对楚修文道：“只打听了铁线门和空乘帮，似乎都是被逼无奈才来的，应该是有人胁迫他们。”

楚修文听过之后，问道：“你可知他们如何被人胁迫？”

决无伤摇摇头，道：“这些人都三缄其口，我也不便多问。”

楚修文点点头，心中也有些不安起来，正思量着，人群骚动起来，原来是现任盟主——原来的南院寺住持方丈德信大师出现了。

当日缘木崖虽然因白曦的出现而生了许多变故，但德信终是众望所归，接替了楚老帮主的位置，如今他便是统领武林的现任盟主。

数月未见，德信方丈仍旧一派方外高人的仙风道骨，虽然入了俗，做了世俗中人的盟主，但似乎这些并没有影响到他超然物外的高僧风范。

少林众人正好在楚家之南，楚修文过来与少林众人见礼，众人对他也十分客气。虽然辈分上来说楚修文只是后辈，但楚老爷子积威尚在，况且之前楚修文时常代替老爷子住持各项事务，办事也算稳重公正，从未仗势欺人过，因此武林中大多数门派对楚家也都礼让三分。

……

少林众人到场之后，场面便渐渐安静下来，也许是众人都找到了主心骨。这次屠魔大会，本来起因便是逆天府屠杀各大门派高足甚至门主而引起的，而少林本身也算是受害者，因此众人只用紧随其后便可。德信若是徇私枉法，只怕少林众人便第一个不答应。

众人渐渐安静下来，德信排众而出，口胡佛号，居高临下对在场诸位见了礼。在场众人正寒暄着，忽听一阵极细微的风声夹杂凌露水滴落的声音自西方传来。

本是极细微几不可辨的声音，带在场许多人都说江湖上一流剑客高手，十丈之内飞针走叶能听见的并不在少数，加之那细微的窸窣声中，夹杂着露水因踩踏而滴落土里轻微声响，混杂着死一般的杀意——让人极难忽视。

……

众人抬望眼，果见一名白衣少年，足见有若凌空踏云一般如风行来，本该洁白如雪的鞋袜上以有了尘土，看来时连日赶路并未好好歇息的缘故。

这名白衣人在场许多人都有过一面之缘，便是当年在缘木崖上，那名傲视天下群雄，力挫三人的少年——自那天起，十几年来披着神秘面纱的逆天府，便在人们眼中渐渐清晰了起来——一直到江湖中数起血案，将矛头直指那个隐秘的家族。

人们心中便将这个名字，与魔头联系在了一起。

逆天府，白曦。

数月不见，他似乎死亡气息似乎更重了。

他此刻嘴角却微微向上勾起，衬着他脸上寒凉若冰的神色，已经周身缠绕着若有若无的死气，更让人觉得有如恶魔重临人间一般。

在他身后紧随着的，是十三名灰衣的死士，面上也是毫无表情，无惧无畏，如同真正的影子一般紧随着前方的白衣少年，如同恶魔张开的翅膀一般。

足尖点过树梢最后一白嫩叶，白曦却不见下坠之势，仿佛如有云梯一般，在纵身之间，那道雪白衣袍的身影，竟如临渊漫步一般隔空踏步而来——他的衣袍在晨风的鼓动下扬起，这份天地间无人能入我眼的气势，另场下许多人，在时隔多年之后，仍然无法忘记。

作者有话要说：我不说啥了，我食言而肥了。。。都不敢面对大家鸟我总有一天会把自己说出去的话都吃回去一直吃成一个大胖子！！

大家原谅我吧，这文……最近瓶颈啊，卡得我不知今夕何夕只能自我麻醉逃避。。。等我卡完了就好了，现在已经开始往外挤了不是……虽然和便秘差不多。。。

我我我……最不擅长写大场面了，555555需要看片安抚我被自己的文笔恶心的体无完肤的心灵。

☆、对峙

众人恍神之间，那年轻人已经来到围场中央，十三名灰衣人也悄无声息的飘然停在他后方，垂手默立着。

环视四周，白曦的目光与站在主位下方的决无伤不期而遇，顿时瞳孔皱缩，下意识的在他周围找寻着什么，片刻之后，黑瞳中刚刚燃起的光芒渐渐黯淡了下来。

是啊，他怎会再来？

他带自己至亲，遭此背叛，若是旁人只怕会拔刀相向、反目成仇罢，但像白煦那样的温和性子，定然无法对自己出手，但也无法再如同之前那边与自己同进退了。

也罢，此为吾所求，又何来怨愤？

在场众人多站得远，只知道白曦的视线大至主位方向，并不知道此刻他们已经错够了伏击他最好的时机。

白曦下意识的叹了口气，将手伸入袖中抚摩着那枚已经有些褪色的剑穗。他的剑早已在与神安流矢门一战之后，丢弃在原安城外的荒郊，然而这枚剑穗子却留了下来，这是早年那人帮他结的，他总也舍不得丢弃。

此时在场诸人都有些窃窃私语，年轻的一辈更是蠢蠢欲动起来，认为逆天府这是在无视天下群雄。

此时少林德信大师高呼佛号，排开众僧人，上前一步道：“这位想必就是白施主了罢。”

白曦犹豫了一下，也抬起右手在胸前比了个佛号，却未行礼。

少林的僧人们立时不满起来，罗汉堂的一排金刚罗汉们将手中的烧火棍往地上重重一放，一排窟窿便在山石之上现了出来。

白曦眉梢一挑，面上神情连变都未变，只是将手收回，背在身后，不再做声。

“白施主依约而来，那么老衲便代天下群雄问白施主几个问题。”德性挥手制止了罗汉堂金刚罗汉阵，和蔼中带着一丝威严道。他内息深厚，不愧为一代宗师，虽然声音并不大，但余音饶耳不觉，另在场所有都听得一清二楚。

白曦数月之间似已成熟了，也沉默了，不再是当年那个满脸挂着冷笑，谈笑间寻衅挑衅的少年。山涧冷风拂过他的衣摆，似动未动。

……

德行方丈但笑，也不以白曦的轻慢为忤，只捻着冉冉长须道：“我等今日聚在此处，只是想商讨近日来，武林之中频频发生的命案。自缘木涯一役之后，先后有仓木门、卫门、绝影门和幻城几大门派掌门在弥山之南被人暗算身死，而本门坐下弟子决尘也于更早的时候，在离开缘木涯而返回本派之时被人一剑封侯——对于这些命案，不知白施主有何高见？”

白曦负手而立，沉吟道：“白某并未亲身到场验过尸身，所谓知之为知之，恕白某无法提供更多见解。”

德性方丈点点头，道：“白施主果然直爽，老衲也只看过决尘的伤口，并未见过五位掌门之创口，不如就由这几大门派自己来说与大家听罢，众位意下如何？”

在场众人自然点头称是，而那当事的四大门派更是让首席弟子将当时惨状一一到来，众人听得愈发激愤起来，隐隐都将矛头直指了站在中央的白曦。

白曦皱眉，听这四大门派的口述，那四名掌门都是在同一处被人诛杀，而根据伤痕看来，凶手正是之前对决尘下手之人。

就先后顺序来说，决尘最早被人暗杀，应该是在毫无防备之下，因为他面色安然，全身衣物整齐，只颈间一处致命伤口。

而剩下四门的掌门却是几乎在同一时间遇难，其中绝影门门主武功最霸道，也是四人中最先被杀，因为其他三位掌门身上似乎还有搏斗的痕迹，而绝影门门主却与那决尘一般，是在毫无防备之时被人下手的。而幻城城主似乎是最后被害的那人，因为根据他门下首席弟子的描述，城主被害时，以往下山的路上奔出了七八里地的样子。

幻城素以轻功著称，城主的轻功更是无人能及，兼之城主又熟悉幻术，虽然他武功比不上其他三位掌门，但他逃跑的功力却是最深厚的，因此在当时的情境之下，只有他在趁着另外三位掌门拖住凶手时，得以暂时脱出身来，往山下去寻救兵，谁知还是在半路上被人截住了。

若凶手真是一个人的话，此人轻功定然是技高一筹。

……

“……试问今日天下武林之中，谁人与名门正派有如此深仇大恨，谁人又有如此利剑在手，能在顷刻间取了少林高僧的性命？”

白曦刚刚整理出些头绪来，一回神便听见有人义正言辞的控诉道，说话的人似乎是卫门的弟子，他言辞中虽然没有提及谁人姓名，但在场诸人却都是了然的点头，同仇敌忾一般的看着站在场中的白衣少年。

白曦虽然早有准备，从一开始便没打算活着回去，不过也不代表他会引颈就戮，认人诬陷，此刻他沉吟一番，缓缓开口道：“江湖中用剑的门派众多，以疾风快劲闻名者不下八支，以功力而言，能做下此等伤口者约有五人。”

天下间武林势力盘根错节，关乎国计民生，逆天府正是朝廷多年以来深入江湖的一支暗线，经由历代逆天府主的经营，情报网几乎遍布了整个武林，因此对于各大门派的武学路数甚至典籍皆是如数家珍一般。

众人心下一惊。

片刻的沉默之后，德性主持的洪亮声音缓缓传来：“此凶手下手阴狠，行事周密且不留余地，想必定然与在座门派都有些过节。事关天下苍生，老衲既然承蒙各位厚爱当此盟主之职，定会给天下群雄一个交代！”

不过他话锋一转，似乎有些为难道：“只是方才这位白施主所言非虚，如今武林中，由此功力者，不下五人也。”

德性方丈话音未落，那失了掌门的幻城派座下弟子便激愤异常，越众而出，厉声道：“天下剑术卓绝者却是不下五人，然我派掌门师父自创下的青蝠功在江湖中却是无人能及，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先诛杀三位掌门，再追上我派掌门师父之人，如今江湖中，怕是只有你一人而已罢！”

这是第一次有人直接将白曦指做当日行凶之人，而此话一出，在场众人居然无不符合。想来这些人，当日在缘木涯上，都是亲眼见过白曦在与决尘恶斗之时所展现的鬼魅神行之术。

亦正亦邪的门派，令人畏惧的身手。

能让众人畏惧的，便必定是邪恶的。

只要是邪恶的，便是人人得而诛之——这，便是众人的逻辑。

白曦微微皱眉，今日之局似乎在很早以前便以设下，如今众人也早已认定了自己是那凶手，尽然连理智也不要了么。

因为之前幻城弟子字字血泪的控诉，便是原本压抑着的人们变得蠢蠢欲动起来，更有人开始出言挑衅起来：“轻功在幻城城主之上者，怕是还有一人罢——是不知道那人缘木涯上那个半路截人的——”

那人故意没将话说完尽了，只留了长长的尾音，众人也不及去寻是谁说了这话，但脑中却不自觉浮出了当日的情景——

逆天府的白府主似乎正要教训楚家一名小厮（其实那小厮是楚休红乔装而成），然人群中却弹出一到灰影，在白曦措手不及之下，竟然将那小厮劫持了去。

……说起来，那人轻功似乎也了不得，快到连他从哪派的阵营里飞射而出的都没人知道……这人救了楚家的人，莫非是楚家的朋友么？

许多想到这一层的人，纷纷将疑惑的眼光投向位于少林右下方楚家楚秀文的方向。又见平素极少露面的北剑公子就站在楚家旁边，心下不由生疑：莫非那灰衣人就是这位北剑公子？

决无伤皱眉，看向楚修文，后者对他轻轻摇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

此时山顶上一株歪脖子树下，铺着一盘残棋。

下棋的白无羁捏着黑子，似乎在下棋，但又似乎一直在关注在山下的动静，此刻他轻轻笑着，道：“哎呀，看来有人真是想要搞乱中原武林啊。啧啧，这棋下的……心也太大了。”

一边垂手静立的灰衣人，面无表情道：“不过是狗咬狗而已。”

白无羁眉毛拧一拧，手中黑子应声而裂，淡淡道：“你说谁是狗？”

灰衣人顿时跪下，道：“属下失言了，请主上责罚。”

白无羁弃了废子，复又从竹罐里取了一枚黑子出来，连眼神都没给地上的人，道：“起来吧。”

那灰衣人却没起身，右手突然运力，五指成抓，朝自己心口抓下去——

一枚黑子破空而来，击中灰衣人手臂上曲池穴，后者手一麻，无力垂下，一怔之后，着白无羁磕了个头，道：“谢主子不杀之恩。”

白无羁扫了他一眼，眼中有些无奈，道：“起来吧，你再气我，黑子都快碎完了，本座还如何下棋？”

作者有话要说：啥也不说了，跪地请罪ing我承认我因为卡文，跑去写另一篇有灵感的了，哎。。。还是被XXX在那篇文的留言里抓回来的，我。。。。都开始逃避了我。

不过这下好了，最卡的这段被我给生生挤bb一样给挤出来了，之后会稍微顺一点吧，会吧会吧会吧。。。

☆、鸣鸿刀

山腰处只寥寥数语，然山下已是瞬息万变。

众人不知为何如今将火头对准了楚家，甚至有人叫嚣着认为决无伤也有嫌疑，让楚家将人交出，不然便将其视为同流合污——这种话居然也有人附和着。

楚修文与决无伤对视一眼，如今解释已无必要——这分明是有人在挑起事端！

既然如此，不然引蛇出洞。

楚修文走前几步，环视四围，他虽年轻，但武艺修为都是江湖中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兼之又代父襄理武林事宜多年，自有他的人脉与威信。人群中纷杂离乱的声音渐渐低去，都抬眼望着楚家大公子，等着他开口发话。

楚修文略作斟酌，扬声道：“今日在场不少英雄都是在下的前辈，论资格，楚某人本不应该有所质疑；但家父卧病在床，临行前曾不止一次的叮嘱于在下，世间事，往往不在表象，须知许多事后，眼见的并非一定就是真的，万不可被人利用了去。事事当以大局为重。”

这番话一出口，的确让在场许多人心生疑惑。武林之中上一辈的人都知道楚家老爷子虽然时常因为‘卧病’在家而缺席一切武林重大事宜，但他洞悉武林纷争的那双眼却是无人能及。由楚老爷子亲手教养出的楚修文此番既然如此说话，也许真有什么事情被大家忽略了也说不一定。

应该说，楚修文转述的楚老爷子的话，是有一定分量的。

就在现场气氛一滞的时候，德性方丈坐下罗汉堂首席大弟子开口了：“阿弥陀佛，楚施主所言虽不假，但楚老帮主多年不问世事，难免有所偏颇。出家人不打诳语，此次弥山之事前前后后，皆有许多施主能够佐证，楚施主的意思是，众位老英雄都偏颇了，只有不问世事的楚老帮主才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决无伤与楚修文对望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了然。

此时一直心不在焉的白曦忽然冷笑一声：“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怎么白某人今日所见，却是你少林寺的和尚处处咄咄逼人？”

那罗汉堂首席大弟子面上有些怒色，正要开口，却被方丈拦住了。

“阿弥陀佛。”德性单手捏个佛印在胸前，道：“楚施主，老衲与令尊相交多年，自然是信得过楚老帮主，只是兹事体大，老衲既然代任盟主之衔，就须得给在场列为一个交道，也给死者一个公道。既然诀施主无法证明自己当日行踪，那么老衲便有责任问个明白，还请楚施主不要为难老衲。”

楚修文皱着眉点点头，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方丈请问。”

德性果然询问了当日弥山惨案之时，决无伤身在何方，有人谁人能够证明。有了先前的刻意铺垫误导，楚修文的回答自然不能让许多人满意。

“楚施主言下之意，是出了楚施主本人和令妹，再无第三个人能证明诀施主当日行踪？”

楚家的沉默，被许多人看作是心虚无言辩解。

幻城派座下弟子大弟子怒道：“江湖中已有传言，楚家不遗余力拉拢南情北剑公子，不就是为了楚家的宝贝女儿么？谁不知道这两人都是下任盟主的人选——楚家的算盘，打得真是响啊！”

一番连捎带打的话，让许多原本有些疑惑的人，将矛头对准了楚家。

楚修文叹了口气，看了他要违背出发前，对老爷子的承诺了。老爷子睿智，早已猜到此次事端必有人在背后作怪，但他怕对手布局太大，以楚家一人之力无法撼动，才要爱子在临行前发誓不要卷入争执，尽力置身事外，在可能的情形下，对逆天府维护一二。

只是我不犯人，人却咄咄相逼，非我等之罪也。

楚修文面容上温雅褪去，眼神无惧地环视一周，伸手解下天青色大氅抛于一边，一字一顿道：“拿鸣鸿刀来——”

众人一惊，稍微有些常识的人，都知道鸣鸿刀乃上古神兵，相传是上古时，轩辕黄帝为自己锻造轩辕黄帝剑之时，在金剑出炉之后，发现原料尚有剩余，由于高温未散，还是流质的铸造原料自发流向炉底，冷却后自成刀形——此刀便是鸣鸿刀。黄帝观其型卜卦之后认为，这柄自发而生的刀意太强，足以反噬持刀者本人。黄帝担心这把凶刀流落人间，欲以先一步出炉的轩辕剑毁之，不料次刀在黄帝手中变为一只白鹊，化为一道白光消失在云际之中。（度娘之）

传说鸣鸿刀刀长三尺。这柄刀从未在世间出现过，直到后由武帝得到，转赠于东方朔。

鸣鸿刀虽是传说，但因她与天下第一圣剑——辕夏禹剑一脉相承，皆由黄帝铸造，又同出一炉，虽然被铸造者封印至今，但却稳坐上古十大名刀榜首，甚至超过了上古三苗九藜部落联盟首领蚩尤的配刀——后世人称‘苗刀之祖’的上古神刀。苗刀之祖在逐鹿一战中，败于轩辕禹剑，只因苗刀是凶刀，而轩辕禹剑却被人称为圣道之剑。

那么，那柄传说中堪舆圣道之剑比肩的天下第一刀，难道一直在楚家？

江南楚家到底是什么来头？

在场之人无不愕然，就连身为佛门中人的德性方丈一干也一时无言一出。

楚家已有仆从捧上一乌木制成的狭长木匣，木匣虽旧但乌黑锃亮光可鉴人，想来必定是千百年来，历任主人皆时时摩挲爱抚所致。

这……真是那柄上古传说的鸣鸿？

众人不敢眨眼，死死瞪着那盒子，瞪着楚修文的一举一动。

楚修文黑眸中有悲有叹，眼神无限决然，口中低道：“此刀今日一出，楚家再无宁日。我楚修文愧对楚氏列祖列宗。”

说罢楚修文跪于地上，对着木匣磕了一个头：“今日我楚某人不忍见兄弟受辱，因一己之私擅自请出鸣鸿——若有天罚，请只管降于我楚修文一人，莫要连累他人。”

上古神器多背负着许多人的血泪，无数人的性命，因此大多凶残，出鞘闭见血，否则即会反噬主人，只有极少的有缘人才能驾驭这些神器。

叹罢，楚修文起身，启开盒子，众人只见一团光华绽放，宛如出水的芙蓉般雍容而清冽，刀身浑然一体，刀柄上的雕饰如星宿运行闪出深邃的光芒，冰冷嗜血的刀刃就象壁立千丈的断崖绝壁——

刀被握在楚修文的手中，发出微微的鸣叫之声，嗡嗡作响，须臾之间，居然引动了在场数千刀剑和鸣——许多修行不深的人甚至握不稳自己手中的武器，心智不坚者更是看见扑面而来的血腥花雨，或是脸色惨白或是抱着头蹲下无法再视。

……

德性方丈的脸色也有些发白，此刻他憋着眉对楚修文规劝道：“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楚施主这又是何必？不如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楚修文毕竟年轻，修为尚浅，他虽仍能保持清醒，但素来温雅的俊颜上，已浮现淡淡戾色，面孔也有些发白：“佛家也有云：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德性有些恼意：“楚施主如是说，是不打算交出诀施主？”

楚修文冷笑，刀锋微转：“不仅如此，就连同这位白少侠，楚某人也管定了！”

众人变色，幻城派大弟子声音微颤，犹自强撑着叫嚷道：“看来楚家是打算与天下人为敌了！既然如此，天下人也人人得而诛之！就像对待那白家逆贼————————啊！”

话音未尽，这名方才还在出口成章的幻城派大弟子已身首分离，倒在血泊之中。倒下时，甚至于他的手仍然指着白曦。

众人不禁胆寒——是谁出的手？

楚修文接过仆从低过的一方锦帕，缓慢而带着一丝嗜血意味地，擦拭着刀身：“天下人？呵呵，小小幻城派也有资格代表天下人——如此狂傲之辈，不如就拿你来祭刀。”

众人震惊之余骚动起来，纷纷亮出兵器，场面顿时化作两派。

一边，是一楚家楚修文，决无伤，白曦为首的被讨伐一方；

另一边，则是天下群雄；

大战一触即发。

白曦扫了一眼已经隐隐为妖刀煞气影响的楚修文，嘴角噙着邪肆的笑：“有趣。”

决无伤应该说是山下众人中，如今唯一一个冷眼旁观的人，他虽因温煦与白曦有过节，但也知事情轻重缓急，此刻他以内力传音与白曦：“楚修文不对劲，我去夺他的刀——你来保护他。”

白曦冷冷笑了，眼中有悲有无奈有释然，他传音与决无伤道：“好。”

决无伤与白曦一瞬之间达成共识，趁着楚修文嗜血欲|望斗涨，注意力皆在幻城派几个激愤不已口出复仇之言的徒子徒孙身上之时，由白曦陡然发难，屈指成爪扣向楚修文握剑的手——

楚修文一愣之后，邪肆笑了，反手削向白曦，竟是要把人一破为二！方才幻城大弟子与他相隔数丈之远，居然在无声无息的情况下人首分离，而此刻白曦与他不过几步之遥，是根本躲不过去的——

谁知这本是诱敌虚招，决无伤等得正是此刻——他一掌劈向楚修文后颈，在楚修文来不及反手的时候，一把将鸣鸿夺了过来……鸣鸿刀一离手，楚修文便晃晃身子一头往旁边栽倒，决无伤眼疾手快得去扶——谁知决无伤眼前突然一黑，手臂一阵软麻，刚到手的鸣鸿便离了手。

“白曦！你！”决无伤既惊且怒。

白曦低头抚摸着这柄剑身隐隐发着红光的上古妖刀，淡淡的笑着：“你与楚家，都是他的朋友，又是名门正派弟子，这个恶人——还是留给我吧！”

说罢缓缓抬起头来，嘴角嘲讽的笑容隐去，看着决无伤，一字一顿道：“若是你能活着回去，帮我照顾他，替我和他说一声：对不起。”

这，是白曦第二次对决无伤说‘照顾他’，也是最后一次。

因为，无论是谁，只要今日他对天下群雄挥动了鸣鸿刀——便是天下人的死敌。

……

半山腰上，有人桀桀笑着：“鸣鸿终于入世，想不到居然藏在楚家。”

作者有话要说：我挤啊挤啊挤啊。。。拼命的挤啊，终于挤出自己还算满意的下文了，我靠之前写了四遍都删干净了，果然是么，灵感就像胸……挤挤总会有的。

要加紧才行了。谢谢诸位的耐心等待和不离不弃，布丁拼死也会完结的！

☆、入魔

而半山腰上的另一拨人，也在观望。

白无羁也有些惊讶：“楚家居然请出了鸣鸿刀——楚家老头果然有先见之明。”

灰衣影子皱眉：“饵似乎下的太重了些。”

白无羁不以为意的笑笑：“舍不得饵，怎掉的上大鱼？自然是越重越好。”

影子叹道：“只是鸣鸿入世，又不知要掀起什么腥风血雨，几多灭门了。”

白无羁回头看着他，似笑非笑道：“影子，你想多了。鸣鸿本非凡物，此番入世，必然自行择主。神器认主，若是主子因为无能而被诛杀，也没什么了不起的，又有何可忧心的？”

影子有些无奈，心道：如今鸣鸿正被握在你儿子手中，你儿子便是鸣鸿自行选择的主人，你方才那一番话……

……

山下。

白曦得了鸣鸿刀，立时红光大胜，刀身震动蜂鸣不断——居然在一阵及其刺耳的尖利之声过后，如同生了根一般长在白曦右手掌心。

上古名器自行择主，其势必异。

鸣鸿刀确是凶物，只有与之比肩同出一门的轩辕禹剑可以克制。楚修文为人正直磊落，楚家祖上为汉朝是奇人东方朔一脉后人，血脉绵延数百年，并非凡夫俗子。然而即便如此，当楚修文手握此物时，也多多少少为刀身戾气所俘，险些酿成大错。

白曦出身魔门，为人亦正亦邪，此番赴会，本是抱着必死之心，唯有一人不能放下，此为执念也。

鸣鸿刀这样的上古凶器最喜这样的宿主——执念在心不肯去，更利于它控制宿主，何况还是一个拥有一半魔性的本尊？

“呜…………”白曦空虚的心智抵抗不了鸣鸿的侵入，肉|体更是承受不住万钧压顶的重负，口中忍不住悲鸣起来。

决无伤见白曦面上已经浮现黑气，渐渐侵入灵台，心知入魔的结局已无可挽回。如今他仍在与魔物抗衡，但凡人又如何抵得过天命？等鸣鸿一旦占据了白曦心智，人刀合一之后，只怕他便会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喟叹一声，记起温煦最后对他的嘱托‘将白曦平安带回’，只怕他如今是有心无力了，也罢。

决无伤抱起已经陷入昏迷的楚修文，几个腾跳越出群雄包围圈，将楚修文安置在楚家人身边。决无伤将人放下之后，转身，拔剑——

即便无力回天，温兄，诀某人就算交付了这条命，也要无愧于你的嘱托。

……

山下。

不知是谁砍下了第一刀，也不知是谁刺出了第一剑。

山间湿地顷刻间如同血雨浇灌过一般，赤红乌黑得令人不忍细看，腥臭难闻的味道弥漫开来，正是人间炼狱的模样。

也许是刀意控制了持刀的人，又或者是人与刀以合二为一，在血泊四溅的地域中，一个狂魅如鬼的少年，持刀舞动，又似乎他根本就无心，只是下意识的人随着刀舞，劈开身边的血肉之躯。

鸣鸿刀千百年来一直被封印看、管着无法在世间崭露头角，如今方始开杀戒，怎叫它不激动。是利器，便渴望着鲜血，渴望着杀戮。东方朔早知鸣鸿性凶且戾，自然一直将它深藏——如今正是连本带利将自己几千年来错失的荣耀，一并讨回！

鲜血早已染透了白衣，如今更是赤色如鬼。

人群中离得近些的人，看着身前的师兄同门们毫无反抗之力的倒下，身首分离，四肢不全，惊恐地大叫起来：“魔鬼！他已经入魔了！”

有了开始，剩下的人也纷纷惊叫起来。一些人胆怯了，后悔今日不该来送命；但更多的人却是被‘除魔卫道’这样的口气驱使着上前，用自己的血肉去浇灌那柄尘封了千年的妖刀。

……

午时将近，这也是一日之中正气最盛，魔气最为薄弱的时刻。

饱饮鲜血的鸣鸿似乎戾气稍滞，就这一刻工夫白曦原本为妖刀控制的神智有些复苏，狂魅的神色渐渐平息下来，止住了刀势。

众人原本就恐惧胜于一切，麻木的挥刀上前，也不过是因为知道自己今日不除了这个魔头，也定然活不下去而已。如今这个魔头肯停刀，众人心中居然生出一丝怯怯的希望来。若是这魔头今日能就此罢手，怕是在场有一半人都会考虑退出江湖，归隐于市。

那些口口声声喊着以除魔卫道为己任的人，怕是有一多半都没见过真正的修罗地狱。

白曦眯着眼，有血水顺着眼角流下，隐在唇边，尝一下，是咸腥的味道，却让人不愉快。他抬头望着渐渐移置正中的日头，心中有一丝茫然——自己这是怎么回事？

场外看顾楚修文的决无伤见状皱了眉，对刚刚醒过来的楚修文道：“白少侠似乎已经清醒过来，我这就去——”

他话音未落，场中情形陡变！

一道银灰色的细链以极快的速度穿透人群，无比准确的扣在鸣鸿的刀刃之上，那细链的头部竟然是六指利爪状，一旦卡住，便丝毫不能动弹。

白曦刚刚有些恢复的神智被这变故刺激地又有些混乱起来，正要挥刀斩断那锁链，但身后忽的有劲风袭来——

白曦下意识回头，却被来人的锡杖当胸锤下！他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被震飞了出去，鸣鸿刀也脱手了！

那出手偷袭白曦的人，正是现任盟主，方丈德性大师。

众人目光不自觉得看着白曦飞出，一时间有些难以相信，到底是谁与德性联手，击飞了那个魔头？

待众人顺着银铁链子飞来的方向，却看见一名古怪的男人，手中正握着鸣鸿刀，发出桀桀的怪笑声。方才百步之外取刀的铁爪如今完全收回到了轮椅的扶手之内，之余六只铁爪在阳光下散发着深冷的光。

这人是什么时候来到大家后方的？众人心中皆有疑问，因为这人生的古怪，绝非一开始便在这里。

他坐在轮椅之上，其中一足以失，从另一条腿膝盖骨缺失的情形来看，是受过刖刑之人。此人一头灰白的头发，长长的并未束起，只凌乱的披在脸颊旁边，看上去就像个十天半个月没梳洗那般。从发间露出的脸颊上来看，这是一张明显被毁过容的脸，头发未能隐藏的面颊十分消瘦，上面有高温灼烧的痕迹，似乎年代久远了，那血肉就黏在了颊骨之上，如今他一笑起来，车动了那些僵死的肌肉，异常恐怖。

众人忍不住退后一步，重新集结成一条新的战线。

倒不是被他的怪异吓到，而是这人身后，还站着不下上百的武卫，皆着软甲，衣色斑驳暗杂，绑腿之上尽是尘土。

楚修文遥遥望见那怪人和他的武卫，顿时皱了眉头，口中道：“不好。”

决无伤也觉察到不妥，疑惑道：“这是……”

楚修文凝视着那怪人身下的木椅，以及他身上衣饰的云纹，开口道：“机关巧术，唯有公输。能造出如此精巧的代步轮椅，除了名满天下的公输家，还能有谁？”（介个，大家就表计较名字了，最近萌秦时哈）

决无伤讶然：“公输一族？不是在百年前就投靠了北方蛮族？”

“的确。”楚修文点点头：“据我楚氏一族的藏书看来，北方蛮族是蚩尤部落的后裔，长于白山黑水之间，因为生存不易，民风尤为彪悍坚韧。每隔百年，总有部落头领会集结起来，犯我中土富庶之地。”

两人对视一眼，心中皆有了不祥的之感，看来这才是推动这场中土武林浩劫，背后真正的黑手。

……

这时群雄中有人渐渐醒过神来，上谭道人也算是武林前辈，上前抱拳道：“敢问这位阁下尊姓大名？”扫了一圈那怪人身后的武卫，上谭道人意有所值道：“不知阁下驾临…啸天，有何赐教？”

那怪人抬起头颅来，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桀桀道：“我的名字……你们不需要知道，因为死人不需要知道这么多的……”

“大胆！你是个什么东西——”上谭道人的门下自然看不过眼，就要上前呵斥几句，却被自家掌门拦住。

不过那怪人却不再理会众人，目光落在方才被德性一杖击飞，如今匍匐在地上动荡不定的白曦身上，口中喃喃笑道：“……你就是他的儿子？你是不是也杀了你的兄弟才得到了如今的地位？”

白曦闻言似乎动了动，勉力抬起头来。他嘴角犹挂着血丝，看来方才那一锡杖下了重手。

那怪人一拍轮椅扶手，之前夺刀的银色飞爪又激射而出，一把扣住伏在地上白曦的肩膀，将他隔空拖到自己面前，留下一路淋漓的血道。

那人一把揪住白曦的头发将他提到自己面前，面上有狰狞的笑意：“小可怜儿，伤的如此之重，活着也是受苦，不如我好心解脱了罢。”

白曦双瞳已有些涣散不收，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能说出话来，只有浓稠的血浆顺着下颚蜿蜒留下。

那人狰狞的笑容里，忽然多了些些悲天悯人的神情来，一手高高举起了鸣鸿刀，一边喃喃道：“其实你应该感谢我的，你死了，你的下一代，再下一代再无需受此残杀之痛……”

那怪人的眼中即悲凉却又透着决绝的癫狂，似乎透过了白曦再看另一个人：“可悲的命运——就由我来亲手终结罢！”

手起，刀落——

“锵！——”

刀落下的一息之间，众人耳边只听见锵然震耳的一声鸣响，眼前一道自空而降的黑影如同流云一般滑过，瞬间又退回到了十丈之外的地方。此时那怪人手中已是空空如也，哪里还有半点白曦的身影？

众人不由自主望向方才从天而降的那道黑影。

只见一人，身着压色石青罩服，头带金龙冠，左右分别垂下两道系金衔青金石结，其上贯珠，下坠直至胸前。那人一手搂着浑身染血的白曦，一双伏羲俊目微微扫来，幽深无波的瞳子一一扫过在场众人。

这边的人见了，不禁登时怔了一瞬，随即有人脱口而出：“南情公子？”

楚修文似有所悟，决无伤微微惊讶：“温兄？”

此时他怀着原本半昏迷着的人居然清醒了过来，不敢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翕了翕嘴，吐出两个字来：“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剧情终于发展了我我我我自己先激动一下！

介次算周更了吧，大家鼓励一下嘛，鼓励了才有动力呀~~~~（厚脸皮的狞笑）

☆、别赶我走

在场诸人本就是屏息凝神地注视着白曦与那古怪的轮椅人，如今瞬息万变忽然半道杀出一名衣冠显贵的年青男子，更是万众瞩目之时。

白曦‘哥哥’二字一出口，在场所有人登时有如雷击一般，一时间都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江湖中谁不知道上一代逆天府府主有两个儿子。长子为当朝长公主所出，白家次子默默无闻，可见其生母并非名门之后。长公主又是当今皇上的嫡亲姑母，一直以来，大家都以为下一任府中非这个白府长子莫属。

谁知三年前白府一夕之间剧变，向来名不见经传的白家次子居然击败了年长自己三岁的白氏长子，彼时白家次子才刚十三岁。在那之后，江湖传言四起，白家长子因技不如人在夺位之争中落败，被执行了白府门规，废其武功，断其经脉，逐出府门，终生不得复其白姓。

没过多久，逆天府上一代府中将位置传于一个十三岁少年。而白氏长子的生母长公主也重返宫廷。这一切，都昭示着一场权力更替的帷幕落下。

成者为王，败者却要付出惨重的代价，从此隐姓埋名，远走他乡。

尘埃落定之后，江湖中人相信了这个结局。这样的故事，在江湖中并不少见，毕竟，有人的地方，就有权利斗争；有权利斗争的地方，便有成王败寇。

一直到数月之前，在缘木涯上，众人的惊鸿一瞥，才知白家次子深浅。至此，再无人存疑，毕竟有这样的高手存在，那么白家长子的落败便是情理之中了。

……

只是……方才逆天府白曦口中说的是什么？

【哥哥】？

众人忍不住大量起面前面目清俊的人。这个人很年轻，只有二十岁上下的摸样，有些偏瘦，脸色也有些苍白，又有些疲惫，似乎方才大病初愈便忙着赶路的摸样。

细看之下，才见他头带的金冠是纹螭云龙纹饰的，一头漆黑的长发披垂直下，有如墨色瀑布一般，发尾用了同样金色的绦挽坠，那底角上面结着檀珠，在正午的阳光照射下，淡淡的金色晕出华彩来，嵌在黑色的乌发之内正如同流水一般，静静得流淌在他压色石青的锦袍。

在仔细去看那罩服，众人不觉倒抽一口凉气，上面绣着四爪金龙四团啊，分别为前后正龙，两肩行龙。用的是采帨月白色，没有多余的纹绣。

这人下|身身着朝群，上面片着金缘，饰有红色锦缎，下方以石青色行龙纹饰妆缎，皆为正幅，间以五色祥云图案。

不止如此，此人外罩着亲王正服，腰帷行四爪龙，裳行团龙八。朝带束腰，观其色乃金黄，其上以玉方衔于金口，饰以硕大东珠约十枚，最中央以猫眼石镶嵌，左右佩绦皆为黑色掐金线坠脚。

“呵……”在场有些见过世面的老人不禁倒抽一口冷气，这身打扮，可不是哪家贵公子少主，这——分明便是当朝王爷、亲王一流的。

又想起之前白曦口中唤的‘哥哥’儿子，众人不禁想起了那白氏长子的的确确有一半皇室血统。

再看这两人面貌，虽然一个俊美邪肆如鬼，一个清俊温雅如鹤，但若是细看那眉目之间，是有一丝挂像的地方。只是两人气势差异颇大，若不是如今两人就在一处，对比起来便宜些，只怕还真不容易认出来。

……

白曦此时眼中已没有旁的，唯有眼前一人。若不是扶住自己腰侧的手如此温暖熟悉，他怎么也不相信这个人会千里奔波，赶来救自己。

在这之前，他已经挥剑斩断了一切，用最卑鄙的方式，去伤害了这个人。只为了今日他身死之后，那个人不会太过悲伤。

比起一同赴死，他宁愿让哥哥活着，哪怕是用余生恨着自己。

这样，至少他不会仅仅把自己当做是需要他保护，时常无理取闹的弟弟。

日后若是他想起自己的时候，他的心，也会乱，也会痛。

恨，是与情同样执着的感情。

他们之间血缘的羁绊，注定了没有结过。

那么……就恨吧……

然而，当白曦这一刻再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后悔了。

他想活下来，他不想一个人孤孤单单的死去，哪怕是隐姓埋名活在黑暗里，他也想留在这个人身边。

白曦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咳出一口鲜血来。他喉咙里有血块上涌，无法成言，只能固执地用手捉住那人衣襟，想去分辨那人的眼底，有没有憎恶，有没有厌恶，有没有觉得自己很恶心……

白煦收回目光，低头看着依靠在怀中的白曦。他已经长高了许多，甚至超过了自己，不过他如今虚软得靠在自己身上，却有着如同八年前一样的脆弱神情，那时害怕被抛弃，害怕被厌弃的神情。

这个神情白煦异常熟悉，正是因为七岁的白曦第一次流露了这个脆弱无助的神情，才让自己想去走近他，温暖他。

他成功了，在逆天府的五年里，他保护了白曦，然而到最后，为了保护他，他最终选择了离开他……

伸出手轻轻拭去白曦嘴角的血迹，白煦开口道：“我在这儿，便没有人能够再伤你。”

白曦闻言一怔，眼中露出狂喜来，混杂在毫不掩饰的情愫里，几乎无法再呼吸，抓住白煦衣襟的手也有些发抖。

……

“七凤朝阳扳指！？”这时人群中却有人认出了白煦手指上的那枚玄铁指环，顿时震惊万分：“是恒王！”

众人寻声望去，见说话那人正是江湖上著名的百晓生——于洋鹤庄的于通百。于通百武功平平，但江湖上五百年之内的消息确是最清楚的。别人也许认不出来，但他如何认不出这七凤朝阳玄铁扳指？若他说是，那便一定是！

于通百叹道：“天下乱，恒王现；天下平，恒王隐。如今恒王即现，只怕我朝又有腥风血雨了。”说罢已有所指地看了看那古怪的轮椅人，以及他身后的披甲武卫。

众人惊讶，想不到，南情公子，居然就是被白府逐出的长子。

更料不到，那被废逐的白府长子，竟是当今恒王！

那轮椅人，顶着一张人不人鬼不鬼的脸，也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两人，似乎一时之间不敢相信刚才听见的话。

远处，楚修文在老管家的搀扶下看着，欣慰道：“白煦赶到，这场危机可化解了。”

决无伤听见‘白煦’二字，脸色有些发白，他并不是真的不问江湖事，毕竟行走江湖，各种传闻也知道一些。结合了方才众人的莫名惊诧，再加上楚修文的一句‘白煦’，他也知道了温煦真正的身份。

只是，他记得，那个叫做白曦的小子，那日对温煦明明……

……

这片刻功夫，众人还来不及动弹，便见十名身着锦衣的侍卫模样的人，其中八人抬着一顶大小如同小房子一般大小的华丽软轿轻轻落下。另外二人一人抱着一柄形状极细极长的剑，另一人怀里抱了个丫头，也跟着落了地。众人心知，这都是数一数二的大内侍卫啊，光是看他身形和速度，便知个个都是内力精湛淳厚的。

那些个侍卫一落地，便单膝跪倒，恭恭敬敬得对着白煦行礼：“王爷。”

白煦点点头，朝那个小丫头招了招手，道：“依兰你过来。”

那小丫头正是当年依人离去之后，一直跟随白煦的依兰，她本就是长公主送给白煦做同房丫头的，只是白煦一直只是将她当做妹妹而已。后来白煦出府之后，依兰便随着长公主一同回道宫里，如今已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

依兰毫不为周遭剑拔弩张的气氛影响，笑着跑到白煦身边，叫了声：“少爷。”

白煦朝她笑笑，似乎被这个称呼勾起了许多往事，转身将白曦交给她，道：“去帮小曦包扎伤口，药在身上带着吧？”

依兰有些不乐意，什么表情都写在脸上，道：“少爷，药是留着给你的。”

白煦没什么表情地横了依兰一眼，依兰扁扁嘴道：“好嘛，少爷就只疼二少爷，从来不管自己。”

那白曦却不肯离去，捉着白煦衣襟的手指关节泛白，死都不肯松开，嘴里断断续续道：“别赶我走，我还能再战……”

白煦微微叹息一声，伸手点了白曦穴道，以免他胡乱运气伤了自己，对他道：“我不会走，你先去处理伤口，一会儿还用得着你。”

白曦听见最后一句话顿时一喜，似乎送了很大一口气。只要还用得着他，他就算死了也要再活过来！

……

众人目睹了这一幕，有些面面相觑，这二人相处，与传闻不符啊。

不是应该你死我活成者为王败者为寇么，怎们如今看来，完全不是那么一回事儿啊，明明就是兄弟情深么。

楚修文自然知道其中大致的缘由，微微一叹：“这两兄弟能有今日真是不易，总算没有辜负白煦一片苦心。”

决无伤无言，他不是没有看见白曦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愫，他也看见了白煦眼中毫无原则的纵容与疼爱，他的心很乱。

这是背德！

这是逆伦！

白曦毫无疑问是对白煦有着不可告人的情愫，但白煦对白曦却也许只是对弟弟的疼爱，但这种无原则的疼爱与忍让，却纵容了白曦野心的滋长，一直到如今无法回避的地步。决无伤很担心，白煦这个人，太心软，若是他一旦被白曦缠上，几乎没有逃脱的可能。

……

而众人当中，受刺激最大的，却是另一个人。

那轮椅人呆愣地看着两人的举动，方才嘴角古怪的笑意隐去，取而代之的是疯狂的不可置信与不甘，他双手抖着，面上紧贴着颧骨的干焉皮肉抽搐着，对着白煦声嘶力竭地吼道：“这不可能——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不死！”

作者有话要说：来了来了周刊来了，前天体检抽血，据说抽了很多管啊（偶很失败的从擦酒精就转移视线到别处了，还是回来别人告诉我抽了很多的），于是这两天就有的容易累啊，所以本来计划星期六更的，结果就睡过去了。

大家包涵啊~

☆、故人来

白煦低声安抚过白曦，让手下死士将人送下去疗伤。而这时早有机灵的下属从那顶小房子一般大的软轿内抬了一张描金雕凤交椅来，恭恭敬敬地放在白煦身后一步的位置。

白煦一掀外袍，转身坐下，微微扬起的凤目扫了一眼在场诸人，但似乎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倒是对着远远站着的楚修文与决无伤微微颔首致意。

群雄多出身草莽，身上除了匪气之外，只有极少数的人因为修为的关系，能做到超然物外，然而今天在场诸人……若是真的能做到超然物外，又怎会在此现身？

江湖气碰上皇权，世上又有几人能够做到平心以待？

于是在场诸人除了外围的楚修文一干人等都有些心惊胆战起来，一时没人想起要上前问一问。

白煦如今身为恒王代天巡视，襄理武林事务，自然不必再像白身那般谦和有礼。对于大多数人来说，你越是有礼，便越容易为人轻视。

于是他方一坐定，先前那个被唤作依人小丫头便捧着一个银质托盘上前，上面供着一盏茶、一柄似鞭又似剑的古怪兵器。

白煦伸手取过茶盏，低头呷了一口，才微微一笑，抬头对那目眦尽裂的轮椅人道：“这就奇怪了，本王是死是活，怎么让这位……前辈如此挂心？莫非前辈认识本王？”

因着白煦方才一番不疾不徐的动作，在场武林诸人都如同被轻微催眠了一般，忘记了自己思考，只目不转睛得看着白煦的动作，听他说出的一字一句，听到白煦开口问那轮椅人，便齐齐将头转了过去。

那轮椅人死死盯着白煦，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你不是他的儿子……不对不对，你和他长得如此相像，一定是他生的……但是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白煦微微一笑，将茶盏放下，抚摸着手上的玄铁指环道：“这位前辈看起来似乎与逆天府有些渊源，既然如此，不如就请出当年故人对质可好？”

“当年？故人……？”轮椅人一怔，似乎一时不能理解这几个字的意思。

白煦抬起修长的手指摸摸下巴，把这个略显孩子气而不太庄重的动作做得流畅自如，道：“说起来，前辈这位故人与本王也有些渊源……算了，还是让他自个儿来说与前辈听吧。”

那轮椅人似乎终于可以确信面前这个华贵衣服的青年人口中的‘故人’是谁，扶在轮椅上的手指都扣人木扶手中，手背上青筋暴起，有些声嘶力竭地道：“白无羁！你这个缩头乌龟在哪里？为什么不敢出来！”

白煦微微皱了眉头，这人嘶吼是不知是太过激动还是有意为之，将内力灌注在声线上，若是根基浅些的武林后辈，只怕受不住这番摧残。

扫了一眼外圈一众各帮各派，果见那些后辈们都有些东歪西倒面色苍白的趋势，白煦想了想，算了，若不是这群是非不分的人多事，小曦如何会受这样大的委屈。

碍着身份，他不能亲自出手给白曦报仇，但如今叫他们吃吃苦头也是好的，总该有人让他们知道江湖险恶，依仗的不是所谓‘名门正派’的名头。

也许是父子天性，那隐在暗处的‘故人’与白煦居然在此刻心意相通起来，在那轮椅人越来越焦躁的功夫，居然一明一暗地放任了这贯耳的魔音放，倒了所谓各大门派中的一大片后生晚辈。

除了倒下的人，似乎什么也没发生，眼前的恒王仍然神态自若地低头喝着茶，时隐时现的嘴角却是勾着无所谓的笑容。

那轮椅人见状顿觉受骗，又气恼被这人几句话诈出了心里最不愿意碰触的那块伤疤，一时间手脚痉挛一般地抖起来，失控之下一拍轮椅扶手上的机关，众人还未自魔音的余韵中恢复过神智来，便见一带流光闪耀的银链便疾射而出，直扣那兀自低头喝茶的恒王面门！

白煦眉毛都没动一下。

那道几乎碰到白煦面门的银链不知为何在空中忽然顿住，在半空中如同碰到了一道屏障一般忽然打了个折，变了方向，直直地打落插入白煦脚凳前的土里！

众人一晃眼，连什么暗器都没看清楚，待尘埃落定之后，才发现黑黄的土地上，潜着一枚白色的棋子，大半没入土里，只留了一小截在外面。

这时才有人注意到白煦身后的八人抬的轿顶上，不知什么时候无声无息得站了一个人，一个穿着黑衣的人，他的衣袍无风自扬，还未落下。

而他身边的地上，单膝跪着一个灰衣人，手里还捧着一个木制的棋盘，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那黑衣人鬓角已有浅浅的霜色，并不年轻，观其轮廓，居然与白煦有六分相似，但浑身上下邪肆独尊的狂傲，却更容易让人想起之前浑身染血的白衣少年来。

在场后辈们自然不认识这样的人物，而少数的泰斗们，心中顿时凛然，果真是他。

白无羁，传说中已经退隐了的邪派头子。

许多人隐约还记得，三年前，江湖中还流传过逆天府新一任主子，弑父逼兄，谋夺府主之位的流言。

如今看来，江湖流言不可尽信、不可尽信。

知情者不自觉得又想起了如今他们集结在此的缘由，想起他们方才以多欺寡，联合起来对付一个武林后辈……面上不显，心底却是有些不自在了。

毕竟没有人会高兴的承认，自己也许被别人利用了，尤其是那些自诩为名门正派，兼之又德高望重的武林泰斗们。

“多年不见，别来无恙。”白无羁先开了口，语气淡淡的，面上表情极清极懒，双目也是平静无波的扫了一眼那轮椅人。

但凡熟悉白无羁的人，都知道此刻白无羁心情，只怕是遭到前所未有的地步了。

白无羁的表情不多，白煦记得刚过来是第一次见他，便是他冷厉的斥责自己小小年纪却随了母亲心狠手辣不兄不悌。后来再见面，却是他在回廊上用怀疑的眼神看着自己。但是长大之后，见得最多的，还是他穿着黑衣，一个人坐在月罗树下，下一盘残棋，每每这个时候，他脸上多是淡淡的嘲讽着笑着，有一种厌倦了情愫。

无论是哪一种表情，那人皮下三分始终是掩藏不住的桀骜与肆意。然而现下，白无羁收起了这份桀骜，目光平和沉寂地看着那坐在轮椅上的人——他在隐藏！

其实很难想象，像白无羁这样，连皇室公主都可以当做赏玩棋子的、肆意活着的人，会在另外一个人面前隐藏自己。知道当年事情的人，除了灰衣的影子，应该都不在了。而影子，是永远不会背叛他的人。

那轮椅人自从银爪链落地开始，便怔怔的看着地上的棋子。当耳边忽然想起那声淡淡的‘别来无恙’的声音，才如同提线木偶一般，一点点得抬起头来，一瞬不瞬地望着站在高处的黑衣人。

白无羁与他对视，仍旧毫无表情。

那轮椅人凝视了许久，眼中居然流露出一丝迷茫和激切来，居然下意识的伸出手去——

只是那手刚伸到半空中，那轮椅人余光看见自己那五支已经萎缩了的，有些蜷曲者的手指，每一个指头上，都光秃秃的没有指甲覆盖。

那轮椅人一怔，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僵硬结痂的脸，又看着自己的手忽然狂笑起来，一直笑到撕心裂肺的地步，才拽着胸口的衣服，咬牙切齿道：“别来无恙？好笑好笑！你害我至此，我如今这番境地，怎会是别来无恙？”

白无羁仍然很平静，平静地几乎算得上是漠然的开口回道：“这是你当年自己选的路，何苦怪之于人。”他语气淡淡，只是简单陈述而已，连反问都算不上。

场外的一些上了年纪的人纷纷低下头努力思索着，当年与逆天府白无羁结下血海深仇的人，都有哪些？这人到底是谁？怎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让我选？”轮椅人似乎听见了好大一个笑话，连颧骨上僵死的肌肉都微微抽搐着：“你让我选，就是让我选去死，还是生不如死吗？！”

白无羁目光浅浅地虚落在那轮椅人身上，目光居然有些困惑起来，这样几乎称得上是脆弱的神情，很难想象有一天会在这个人身上出现，他似乎已经想不起来很多当年发生过的事情，也有些记不清为什么这个人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良久之后，白无羁忽然叹了口气，不再看他，垂下目光看着安静坐在一边的儿子，身形微动，袍裾轻扬，如凭空中踩了楼梯一般几步走下，立在白煦身边，伸手执起白煦一只手腕，手指搭在他脉动处，片刻之后，看了一眼白煦仍显青白的脸色，微微皱了眉。

楚修文远远观了白煦脸色，也有些疑惑，低声询问身边的决无伤：“白煦之前可是受过伤？”

决无伤想起了那个天色将明的清晨，在破败的庙宇中看见的狼藉，不可避免得脸色黯了黯，幸而他一贯冷漠，倒也没露出什么破绽来，只颔首回道：“很重。”

此时白无羁也将手收了回来，没在看白煦，只是往前两步，不着痕迹地将白煦挡在身后，对那轮椅人道：“我既然留了你性命，许了你随时报仇，便不会躲——只是你不该牵扯上这许多人。”

那轮椅人嗤笑出声，阴阳怪气道：“我却从来不知道，你竟是个心善的？”

白无羁微微抿着嘴没说话。

轮椅人嘶哑地笑道：“连亲生哥哥都会残害至此的人，居然会怪我牵扯上别人？！”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战栗着爬上了更新了，赶在一个月的时候……

偶知道找借口是不好滴，八过实在是悲惨的一个月哇，正好是揣了小包子的第三个月，胃口差的一塌糊涂，吃了就吐哇，身边也没有一个人照顾，每天下班要自己做饭，因为吃不了外面的东西，也没法外卖。现在一天的食量当不了以前一顿饭呀，结果就是一个月的时间瘦了6斤下来，时常出现低血糖反应，这次检查医生也委婉的表示了一下应该注意了。

大概是能量不够，所以精力灰常灰常差，基本上只能撑着写另外一篇V了的文，然后就可以直接昏迷了，所以才拖了这么久这么久……辛苦大家陪偶一同受罪了。希望这段难熬的时间赶快过去，阿米豆腐~

☆、棋高一着

此言一出，场下众人莫不切切低语起来。白煦早有所查，那人白无羁引他出来下棋之时，曾提及他有个叔叔，却没了下文。如今看来，只怕白无羁对这个幕后主使之人早有所查罢。

白无羁对这样的言辞指控并不在意，反倒是嘲讽地笑笑，上前两步，仔细端详起那轮椅人的惨状：“呵呵，这些年也真为难你，以这副尊容尚且苟且于世，不愧是我看中过的人。”

那轮椅人闻言，面上仍是笑着，目光却不由憎恶起来，如同毒箭一般几欲脱框而出：“是啊……若不是你这狂妄悖逆之人，谋夺我帮主之位，乘我不备，我又怎会被囚禁潭底地，变成如今这不人不鬼的模样？你这样的人，也配站在我面前？”

白煦摸摸下巴：这人是白无羁的兄长？逆天府上任的府主？被白无羁谋夺了帮主之位，被囚禁折磨？……不对劲啊，白无羁这几年来的行为不似一个会为了谋夺府主之位不择手段的人。事实上，白无羁对这个府主的位置充满了嘲讽与愚弄，甚至为了嘲弄这个位置，让两个亲生的儿子自相残害，而自己在躲在一旁冷眼旁观。

那么就是另有隐情了？

白煦觉得自己似乎把理出了一丝头绪，白无羁曾经说过的那些话，曾经在他脸上出现过的那些神情，以及他对他与白曦之间刻意的挑拨与设计。

忽然衣袖微微扯动，白煦回头看见白曦灰白的脸，正站在自己身后，也皱着眉看那怪人。白煦皱眉低声斥责道：“胡闹，你作死么，还不快下去？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那轮椅人忽然也注意到了这里的扰动，桀桀怪笑起来：“怪哉怪哉，你这样灭绝人性的畜生，想不到生下的两个儿子倒是兄友弟恭、友爱的紧。”说着眼光一边扫过来，空洞的眼神里有些令白煦不适的东西。

“他们还都活着，你似乎很在意？”白无羁忽然开口了，嘴角擎着一丝嘲笑：“还很不甘心是不是？”

那轮椅人脸孔迅速扭曲了一下，衬得他原本就被损毁的面容更为可怖。短暂的失态之后，那轮椅人又镇静下来，微微抬起下颚，眼神闪烁地锁紧白无羁，嗤道：“白二，我记得你说过，活着，有时比死了更痛苦——”说着忽然双掌往身下轮椅扶手上猛然一拍——

众人只觉眼前一道黑风旋转而过，直朝高处的白无羁扑去。白无羁衣袂微微晃动，双手成掌横挡于胸腹间，隔挡住那轮椅人劈胸抓来的一爪。

只是那轮椅人功力极高，他虽然双腿膝盖骨缺失、筋骨寸寸尽断，然而单凭着一双枯骨般的手，竟然能在一击不成之后，以手为脚，双手撑地再次借力弹起，屈指抓向白无羁的双膝。

白无羁并不惊慌，竟然这么任由那怪人扣向自己的膝盖。

只是千钧一发之际，白无羁身边的灰衣人斜里伸出一只铁钩，寒光一闪，直刺那怪人手心。

众人只听见‘铛’的一声响，那怪人双掌对上铁钩竟然毫无损伤，原来他残废多年，早已修习了以手代脚，双掌掌心都装了精钢炼制的铁掌，寻常铁器自然不能伤其分毫。

白无羁冷眼看着那怪人，道：“是，有时活着，的确比死去更痛苦。”说罢嘴角一笑：“所以，你才会仍然活着。”

“你——”你轮椅人忽然睁大了眼睛：“你、你说什么？”

白无羁没有表情，只淡淡地看着那怪人的膝盖，许久才微微一笑：“何必多次一问？你以为若是没有我的允许，你能从潭底地牢脱逃？”

轮椅人的眼神恶毒起来，几乎有如实质。

白无羁的笑容异常甘美，似乎看见心爱的女子一般：“白无风，以你的聪明，怎会时至今日才看明白？这么多年，自欺欺人的感觉，可好？”

“你——！”那轮椅人全身剧烈颤抖起来，目眦尽裂，双手生生地抠进身下轮椅的铁扶手里。

白无羁笑容隐去，不再言语。

那被叫做白无风的轮椅人在短暂的痉挛之后，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咧嘴笑道：“白无羁，你总是这么心软，当年是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说罢微微抬起手，他身后的数百软甲人即可利器在手严阵以待。

白无羁熟视无睹，而在一边一直旁观的白煦却是微微一笑，扬起下颚。他身后的山坡上顿时寒光闪闪，数千盔甲人不知何处忽然现身，神情肃杀。

轮椅人微微一愣，随即咧开嘴角：“对啊，我几乎忘了，你可是靠着女人起家的贱种！”

白煦一怔，眼睛眯起，这句话听起来，意外的有些耳熟。而身边的白曦的呼吸也有些凌乱起来。白煦回身看了眼不知何时又撑着剑立在自己身侧的白曦，知道劝不回去，只能压低了声音道：“别动怒，会乱了真气，我可没第二颗灵丹来救你。”

白曦低头看着身前这个石青色四爪亲王正服的人，又忍不住看向不远处那个坐在轮椅上的奇形怪状形状可怖的怪人，一种奇怪的感觉呼之欲出，那是一种看到自己人生另一种结局的怪异感觉，仿佛另一个自己的另一种结局一般。

白无羁冷眼看着，面无表情道：“就算你要谋反，又与我何干？就算我抢了皇帝的女人又抛弃，谁人又能奈我何？你若是想激怒于我，实在不该这有这样而已。”

“激怒你？”那轮椅人嘶嘶笑得更加渗人：“你以为事到如今，你以为还单单是你我二人的恩怨？只是要你死，已经不足以消弭[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我心中的愤恨，你加诸于我身上的每道伤口，我都要你加倍偿还，我要你整个余生都匍匐在我脚下，求我打发善心结果你。”

白无羁仍然没什么表情，只微微牵了牵嘴角。

反倒是一旁的白煦轻轻咳了几声，温言道：“这位……前辈，我若是你，走了就不会再回来自取其辱。”

在场众人温言都不由将目光看向白无羁，只是那轮椅人却直视着白煦，轻蔑道：“黄口小儿，你以为你胜券在握了？莫不是以为带了这区区数千人就能将我击败？”

白煦见白无羁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出面，袍袖一挥，笑道：“非也，我这漫山的金甲卫不过是来撑个场面的——你那些‘乌合之众’来做什么，他们就来做什么的。晚辈有怎会寄希望于他们呢？我说的不过是你那些‘虾兵蟹将’罢了。”

那轮椅人闻听此言顿时慌乱起来，眼神忍不住往后看了看。而他身后一人连忙向后奔去。

白煦又掏出锦帕掩住嘴角轻咳几声，才道：“别去看了，你以为由你出面拖住本王，那些披了鱼皮的人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得逆流而上，来个出其不意了？”说罢将用过的锦帕扔在地上，笑道：“这主意倒是不错，只是奇差一招，你那几千人——如今只怕都做了水鬼。”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之前断断续续的更的时候，是开了空头支票说要在生娃之前更完的，结果事实证明空头支票不能乱开哇，我完全低估了hy过程的困难（毕竟是第一次嘛）和工作量的问题（一直悲催地工作的生之前最后一天），后来生了自然不能上网更别说有时间写文了，现在也是小布丁才不到40天，赶快爬上来给大家认错道歉，接下来会慢慢恢复速度的。

原谅我吧~~~~

☆、离间

“怎么——可能！”轮椅人下意识的反驳，喉头连连作响：“你怎会知道——？”

依兰乖巧地端上一盏白色瓷盅子，对着白煦纳了个万福，唤了声：“爷，您的药。”

白煦瞪了依兰一眼，眸中笑意一闪而过，摇了摇手，嗔道：“丫头，也不看看场合，上上代府主面前，可由得你这样放肆？”

依兰自小跟着白煦，端得是有恃无恐惯了，闻言只故作委屈，道：“都热了三遍了，爷，您也心疼下奴婢成不成？”

那边轮椅人看了这边竟然毫不将他放在眼里，自顾打情骂俏起来，在看了一脸置身事外的白无羁，一腔说不清道不明的狂怒袭上心头，只觉多年部署忍辱负重都在别人眼里成了笑话，那种想要不管不顾毁掉一切的念头渐渐克制不住。

肩上被人按住，轮椅人右侧身后的那名软甲人上前将手搭在他肩上，抬眼看了一眼白煦这边，低声冷冷道：“中土人士当真奸猾成性，莫要中了他们的激将法。你且稍安勿躁，一切只待乌安达的消息。”

这边的人都是高手，这样的低语自然逃不过众人的耳朵。白煦温和一笑，正要抬手去拿依兰手里的药盏，谁知倒让一边默默不作声的白曦先了一步。白曦几乎算得上粗暴的夺过依兰手里的盅子，连一眼也懒得看她，只自顾自地低头凑近嘴边喝了一口，才递给白煦，口中道：“有些温了，但还能喝。”

白煦怔了一怔，余光扫了一眼站在高处的白无羁，又看了白曦一脸执着的神情，温顺地接过药盏，饮下。连远在外圈之外的楚修文，也注意到了白曦脸上一瞬间柔和下来的眉梢眼角。

白无羁自然没有看这边，事实上他从方才将事情踢回自己这边后，便一直有些神不守舍，目光早已不知落在何处。

白煦倒是没有错过，那轮椅人在看到听到这一幕之后，微微愣神之后，居然在那腐朽不堪的面容上，流露出了一丝古怪的怀念神情。

白煦搁下药碗，笑看着那边急匆匆回来复命的软甲人。只见那名先头匆匆离去唤作乌安达的人附在轮椅人身后那人耳畔低声几句，后者脸色一沉，眉峰紧紧隆起。

白煦暗叹一声，好气度好沉稳呐，知道自己的三千水兵被悉数歼灭尚能如此镇定，想来必然不是等闲之辈。

那轮椅人抬起头来，阴沉的目光看过来：“啸天恒王，真是好魄力好狠心，真真让刮目相看。我北夷族尚且知晓爱护子民，没想到你倒是狠得下心来对待你的国人！”说罢他哈哈哈大笑三声，故意将声音扬起，远远道得散了开去：“在江河中投毒，鱼死网破，果真是决绝毒辣！在下佩服佩服！”

话音一落，周围作壁上观的武林人士皆是一怔，继而议论纷纷。

楚修文眉头皱起，急道：“不好，这人只怕要离间我啸天朝廷与武林，白煦这下要犯众怒了。”

俗语道蛇有蛇道，鼠有鼠路。江湖与朝廷向来井水不犯河水，拿朝廷官府那一套去套在江湖中人头上，就是犯了规矩。因此才有啸天府一系的存在制衡江湖。

只是无论是朝廷亦或是江湖，总归在大是大非面前有着惊人的一致。如此在江河湖泊中大举投毒，置下游沿河百姓于不顾的做法，只怕在朝堂上也会掀起轩然大|波，更何况常以‘仁义’标榜于世的武林？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许久不出一言的德性方丈忽然双手合十，闭上双眼，扬声道：“我佛慈悲、惜众生、不伤天和，白施主所为，实在是有伤天道，有违天和。”

白煦一震袍袖，笑意盎然地看着德性，微微拱手道：“敢问大师，三刻之前大师以武林泰斗之尊，对舍弟痛下杀手之时，可有半分佛祖慈悲在心中？莫非那佛曰都是用来约束旁人的？”

德性面不改色，双眼微微半阖着，很是一副悲天悯人的神情，怅然道：“除魔卫道，本是我正道天职。白小施主早已大开杀戒、堕入魔道，伤我无辜正道中人。即便是佛，也有降魔之姿。”

白煦温温一笑，点头说了句：“很是这个理。”

众人见那三月暖阳一般的笑意，几乎都忘了这就是那个在谈笑间下令毒杀五千水下奇兵、置下游数万百姓与不顾的王爷。正当众人将目光集在他身上时，却忽然见他石青色袍袖微动，恍然间哪里还有半个人影站在原处？

正惊诧着，那人就这么平地消失了，就听见远处的德性方丈一声微微惊诧的一句‘你’。

再看去，就见那凭空消失的恒王正端端站在德性面前，手里正握着他的……一撮花白胡子，身上的石青罩服甚至还在幻化出一道弧度，未曾落下。

——好快的速度！好惊人的身手！即便是当日在缘木涯亲眼见过惊鸿一瞥的人也忍不住滞住了呼吸，年纪小的武林后辈们更是几乎握不住手中的兵器。

有这样的身手？手中刀剑又有何用？

这样的上乘内功，转息一瞬间，哪里像是一个伤重得病歪歪、需要不停吃药的人？

那少林众僧这才反应过来，纷纷将手中的烧火棍指向白煦，罗汉阵雏形已具，只等方丈一声令下。

德性终于面色微变，终于收起了他那副悲天悯人的神色，眼中杀意略过。想他一代宗师，武林泰斗，却被这后辈在一息之间捉住胡子撒野，此等挑衅已经威胁到了一派武林名门的地位。若是置之不理，待今日之事留传出去，日后少林如何服众？

白煦玩味的将德性眼底的杀意收入眼中，顿笑道：“大师，不过玩笑罢了，想看看大师这把胡子是真是假？”说罢还当真揪了一揪。

德性当下已然恢复了神色，面上依旧是一派宗师的神色，言道：“王爷与我少林可有瓜葛？为何如此行事？”

白煦也收了笑脸，眯着眼睛道：“老头儿，你方才趁乱出手打伤我弟弟，已非一代宗师所为，矫言惑众更非正道行径。于公于私，你我之间都有一笔账该算算，本王说的可对？”

众人听了都是一愣，心道这恒王行事无迹可寻，倒真是像极了逆天府出来的人，眼下强敌当前，他却只抓着自己人出气。难道真要自伤三百再让外族得了便宜？

只有在一旁置身事外的白无羁微微露出个兴味至极的眼神来，轻轻哼道：“他倒是个护犊子的，没怎么变。这个时候还想着给那小子出气。”

白无羁一举一动都在那轮椅人的眼里，如今见他眼睛露出些微笑意，那轮椅人胸中恨意斗涨。见白无羁眼中都是他的儿子，于是邪邪地扯了扯嘴角，手腕一番，两枚钢针从袖筒中疾射而出，直取白煦后背、后颈两大穴道。

白煦根本不用出手、自然也没有回头，仍旧笑眯眯地看着德性的眼睛，貌似专心地等着他回答。

身后一灰一黑两道残影略过，一左一右护住白煦背后。

只不过，这两人似乎不怎么对盘，都没有想到对方会出来，因此眼下就这么互相瞪着。

白曦将手里的钢针扔在地上，冷哼一声对另一人道：“谁要你多事。”

决无伤连表情也没多给他一个，扔下手里的另一枚钢针，转身又跳出了战局。

这一打岔，众人对恒王兵刃朝内作法的不满顿时转移开去，都剑拔弩张地看着远处身在轮椅上那个怪人，纷纷想起，这人才是今次祸事的罪魁。

轮椅人身后的软甲人心中微微一叹，好不易就能引起他们内讧，却被这眼里只有仇恨的蠢材给生生破坏了去，若不是还留着他有用，真想将他挂在马腿上拖死！

不过那恒王却又生生将众人的注意力转了回来，只听他状似恍然大悟一般对德性道：“大师，本王发现，你与本王的叔叔当真配合的紧啊，一唱一和，配合的当真是天衣无缝！本王叔叔出手时，你就在后面出黑手；如今本王正同你说话着，便轮到我叔叔放暗箭了？当真是心有灵犀一点通。”

那德性听罢脸上顿时一黑，不顾的别的名声，曲手成掌，朝着白煦一掌狠狠拍下。

那一掌自然伤不了如今的白煦，他早在一掌拍下之前全身退出三丈，笑意盈盈地看着德性，道：“大师，你恼羞成怒了——可是被本王说中了痛处？你当真与本王那通敌叛国的叔叔是一伙儿的？”

德性怒斥道：“黄口小儿，休得信口雌黄、扰乱人心，贫僧只顾念天下苍生，为百姓说一句公道话罢了。倒是王爷，以一己之私置芸芸众生于不顾，实非正道所为！”

白煦抖抖袍袖，动作不紧不慢十分自在，丝毫不以为意，敛眉道：“大师，人如蝼蚁，慈悲不过是幌子罢了。你若真慈悲，又如何会引天下英雄赴此忘川河除魔之约。若是本王今日不来，在场诸位又有几人能全身而退？若是北夷挥军南下，忘川下游岂会完好无缺？这又怎么不是本王的慈悲？”

“信口雌黄！”德性终于失去耐心，手指紧扣禅杖，一挥袈裟，道：“白施主的弟弟杀我中原武林同道数百人，又在弥山上做下命案，老衲即便只为本门弟子，也要为他们讨还公道！”

未及白煦再度张嘴，他身后立着的白曦倒是冷哼一声：“枉自称为名门宗主，却是个是非不分之人。口口声声说本座在弥山杀了人，除了一柄剑几个伤口，有谁能证明是本座做下的？”

仓木门的新门主何玉欢冷声道：“那按白少侠之言，又有何人能够证明，本门宗师非你所杀？”

白曦连眼神也懒得施舍一个，混不在意洗清自己清白一事。倒是他身边的白煦微微思索了一阵子，才道：“这件事本王倒是能作证，缘木涯之后，这位白少侠正忙着千里追杀本王，哪里有时间去弥山杀人。”说罢一顿，状似无限惋惜道：“只可惜你们未必肯信就是了。”

众人一听这话，都不禁愕然。

观这两兄弟今日的情形，说数月之前还是一个千里追杀另一个？

谁信！？

作者有话要说：不说啥了，躺平任抽打……

☆、引蛇

那轮椅人嘴角勾起诡异的弧度，他自然很高兴看到这般场面。

只要白煦肯舍了白曦，他就必能脱身。武林中人也不过是想找寻一个替罪靶子罢了，而白曦恰好符合了所有人的利益。

只要能看到那个人的下一代能反目成仇骨肉相残，他就不枉此生！

可惜，在场有一个人，他说一句话，还真有让众人信服的本事。

楚修文摁住心口，压住刺痛难当的心脉，清了清嗓子，扬声道：“诸位，不知是否能听在下一言？”

德性总归还是当前盟主，一代宗师，他虽然面色十分难看，但仍是呼了一声佛号，和声道：“楚公子以身殉道，实乃在下所不及也，有什么话，还请但讲无妨。”

楚修文点头笑笑，道了声大师言重了，才转头看向众人：“在场诸位英雄、各位前辈，想来在座之人也或多或少知晓逆天府的门规，白兄当年被逆天府逐出师门又废了武功与一臂是事实，算来也已是白大府主网开一面。”

楚修文内伤不轻，说了这一句话便不得不停顿片刻。

众人倒是若有所思的看着回到王帐正接过布巾子拭手的白煦。联想到他生母的身份地位，被破了规矩留下命来也算合情合理。

楚修文见众人面露了然神色，便继续道：“白兄被逐后，与在下结识，一见如故，算来已经三载有余。家父爱惜白煦人品文采，才代为求药医治，才有了后来的南情北剑之南情公子。而这一切，的确是在白兄弃了白家姓氏之后的事情。”

其实楚家老头一开始是看好白煦人品，想收了做女婿用的，可惜人家对自家小妹只有兄妹之情。成与不成尚且难说，楚修文自然不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说出来，免得自家小妹日后难做人。

“缘木涯之后，白兄的确被一名少侠追击打成重伤，其后一直在楚家别庄养伤，而这位白小少侠，也确实一直相随。这一点，在下可以以楚家之名起誓，句句实言、居无虚假。”

决无伤眸中微微波动，他那时也身在楚家，自然知道楚修文说的话半真半假。白煦那时的确被白曦打伤，但他们并不能保证白曦没去杀人。

楚修文这样以家族名义起誓……

决无伤看了一眼神色镇静的楚修文，又看了一眼围场中明显已经有所动摇的众人，沉声道：“在下，也能证明。”

楚修文的话，已然说服了在场过半，而决无伤的寥寥数字，则让余下犹疑不决者，悉数放下疑惑。毕竟为恒王说话的人，一个是泰山北斗的武林世家，另一人，则是惜字如金嫉恶如仇的侠客。

白煦大约也没想到楚修文肯当众说瞎话，帮白曦脱罪，当然更没想到决无伤也肯出面，面上微微露出惊讶之色，继而又笑了。

……果然，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

故人诚不欺我也。

楚修文其实也很无耐，他自幼蒙家父教诲，行走江湖单靠两个字——‘信义’。对于这等信口开河的事他说起来也觉得心虚。

无奈楚家老头子在临出门前三番五次地耳提面命：若是温煦身陷为难，楚家将需不惜一切以助之。

更何况，就像楚家老头子说过的，我楚氏百代先祖汲汲经营，总算得了个‘忠孝仁义’的名声得以在江湖立足，为的就是有一天能用在刀刃上。

决无伤则直接的多，他与白曦打过交道，虽然两人互看两厌但那不过也是因为某一个人的缘故。但凭着那位数不多的几次接触，不管是一开始的追杀或是眼下的倾慕，他也能察觉到这白府少主的心里脑子里全是他哥哥。

……这样的人，礼义廉耻全不放在心上，更何况是功名利禄？

德性方丈沉吟片刻，口呼一声佛号，敛眉道：“贫僧自然是信得过楚施主的，只是仓木门下曾有弟子在弥山见过那行凶之人神行数百里，轻功卓绝。若不是白少侠，敢问今日江湖谁人还有如此功力？”

楚修文有些为难地看着温煦，德性这番话，将矛头直指了整个逆天府。他说得没错，当今武林，以如此轻功足以独步天下。有此成就者，不过两三人罢了，今日不就全都聚齐了不是？

众人刚刚因为楚修文的话而放下的敌意又因为这句话，又熊熊而起，目光直指白煦，甚至白无羁。

“更何况……”德性接而又道：“恒王爷既然既是朝中人，又与逆天府有着千丝万缕之因缘，这实在不能不让老衲忧心。江湖与朝廷素来两清，如今恒王代天子驾临我武林除魔盛会，与群雄为敌，一意袒护白少侠，不知可是朝廷欲要对我等一介草民动手？”

这是楚修文也察觉到了异常，这一番话分明是要将整个朝廷推到了武林的对立面上！这个秃驴三番五次诱导武林与逆天府为敌，看来并非是一时被蒙蔽或是死人恩怨。

温煦眼光闪闪，遥遥朝着楚修文微微颔首。看来楚家也已看出症结何在，这人迫不及待地自己露出马脚来了。

楚修文见状，心中也越发明了，扬声道：“大师，我中原武林与朝廷的确相安无事数百年，不知今日为何大师一意独行要让朝廷与我武林为敌？到底是何居心？！”

众人一怔。

德性面上微僵，而他身后众僧人则露出受辱之色。首席二代弟子空闻愤然道：“阿弥陀佛，楚施主出言辱及本寺主持方丈，贫僧倒要代主持问问，是何居心？我方丈大师在少林五十八年修生养性不问世事，今日只为主持一个公道而来，还请楚施主给本寺僧人、以及天下武林一个交代。”

“且慢——”正当群情骚动时，温煦上前一拱手，不温不火道：“诸位，主持方丈有一言高见，朝堂与江湖，素来无瓜葛。但想来列为英雄也知国耻，若是国不国，各门各派焉能独善其身？今日在此盛会，虽为除魔，但如今国贼当前、兵祸为患，难道列位就甘心做了他人的傀儡，被人愚弄于鼓掌之间？”

在场之人，只要不是愚昧顽固的，早已知晓自己做了他人手中的剑。只是到底谁是那幕后之人？

是朝廷？是逆天府？还是武林世家？

只是这些微的迟疑便已足够，温煦复了笑容，从袖中摸出一封书信，在手中一扬，笑道：“本王手里，倒是恰恰有这么一页证据。是本朝戴国老写给当今武林盟主——”

温煦故意停了那么一瞬，目光扫过德性那张长满花白胡子的脸，又继续道：“就是德性主持方丈的信。”

“血口喷人！老衲何时与戴国老有过书信往来？你休要拿莫须有的事情构陷于老衲！”德性闻言面色僵硬，似是忿然而被人冤屈。

他身后的众僧人一时也愈发不满朝廷的介入，二代与三代坐下弟子纷纷盘腿而坐，铸成人墙。

温煦欣赏够了，才慢条斯理道：“大师何故如此惊惶，本王手中的书信，不过是戴国老与大师论禅讲经的心得罢了，莫不是大师心中有鬼，以为是旁的什么？”

德性顿时面色发黑，目光森然凌厉起来，不复先前的慈悲和蔼。

作者有话要说：卡文卡得极其销魂。。。实在不擅长这种大场面。。。sigh

明天长途搬家，之前收拾东西累得连筷子都拿不动了，大家十天之后再来吧

☆、落幕

这番变动自然落在众人眼里，惊疑、震惊、不可置信。

无论再自欺欺人，他们也无法说服自己，面前这个数十年慈眉善目、德高望重的人与这次武林掀起的腥风血雨毫无关系。

戴国老的女婿通敌叛国、与白彝北夷私下互通消息，换取边境采矿与贩卖私盐的商权。

一朝事发，戴国老自然无法独善其身。说起来，这十几年来，他得的庄子商铺也不在少，若说他毫不知情，实在是难以服众。

戴国老事发牵连甚广，他坐朝数十年，门生遍布天下。光是因此被罢免的京官，便有一百五十七名之多，更不用说被贬黜戍边者了。

官场一时谈戴色变，似乎一旦与之扯上关系，便会被扣上通敌的罪名。

那德性在武林中潜伏数十年，没想到却在这时自己说露了嘴。

所有人的目光都慢慢地变了。

德性环顾四周，周围本寺弟子也在温煦那句话之后，不知不觉慢慢退后了三步，更显得他孤立在前。

事已至此，德性目送黑沉下来。

多年经营付之一炬，全是因为面前这个人！

如果他不出现！

如果他不是恒王！

如果没有这个人！

德性深知今日之后，中原武林再无他立锥之地。

此仇不可不报！

德性趁着众人一时僵立无言，陡然发难。

他回身一排锡杖，将身后的二代弟子七人各个当胸击中。为首的决心、诀信二人毫无防备之下，顿时口吐鲜血。

少林寺所有僧人都不知所措，德性方丈在寺中修行近三十年，如今更是一派掌门方丈，今日在座众僧半数都师承德性。试问这些僧人又怎敢对方丈出手？而

寺中只有三人辈分与之平起平坐，而这几日今日都未曾出席。

德性击伤所有二代弟子之后，毫不犹豫地飞身而起，直直跃起，腾空挥动紫金锡杖以雷霆之势直击温煦。

温煦眯起眼，手正要扶上一旁小童托着的软件上，而他身后的白曦早在第一时间腾空跃起，挺身挡在温煦面前。

温煦这下坐不住了，白曦身上伤势不轻，手边又只有随手从侍卫身上取来的铁剑。

只一交手，那寻常的铁剑便毁在紫金锡杖之下，断做两截。

白曦毫不犹豫，挥掌相迎，一声沉闷之声自骨肉之间响起。

“白曦，回来！”

温煦今日第一次变了脸色，飞身跃到白曦身后，一手用剑鞭隔住再次当头砸下的锡杖，一手拽了白曦的衣领往自己身后拖去。

德性阴阴一笑，他的目标从来都只是恒王。

白曦不过是棋子，用来挑起武林与朝廷的争端。可惜这个棋子并不好用，反而依附了恒王，让他多年布置几乎落了空。

说到底，都是因为面前这个石青色朝服、纹螭玉冠的男人！

德性心中恨极，他此番前功尽弃，即便是回去了只怕也是断无生还之理。近四十年苦心经营付之一炬，如今他心头只有一个念头：

——就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

温煦从德性疯狂的眼神中看出了这个人的打算。白曦肋骨断了几根，根本不能同人硬拼。他身上虽也有伤，但不算致命。

因此德性再次使出他的成名绝技挥动锡杖泰山压顶一般砸下时，温煦也凝神静气执起剑鞭迎上。两相碰撞，那剑鞭已经变了形，但不知那精钢里参了什么东西，居然未断，只折了个弧度，却将锡杖的力卸去了大半。

正在两人胶着之时，被温煦推到他身后的白曦忽然狂叫一声：“哥——”

温煦正要回头，忽然心口有如被巨石集中，而他面前的德性陡然双眼暴睁，额头青筋突起。

再我往下看去，德性的胸口不知何时开了个大洞，深深然露着几根断裂的白骨，猩红而黏腻的脏腑喷溅了一地。

一根炫黑精细的银链子，直直得透过德性开洞的胸膛，一头连在那个轮椅人扶手之上，而另一边，那银色的钢爪，正森然钉在温煦的心口，血染长衫。

温煦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来。

他仰起头，惨白的日光居然慢慢昏黄发暗起来，耳边各种惊呼与呼唤之声也越来越远。视线中模模糊糊似乎看见了白曦双目通红的眼。

远处传来几声尖利的笑声、破碎的呻吟。

接着便是白曦有些变调了的呼唤，已经随之而来永恒的寂静。

‘哥——！’

……

白曦一瞬间什么也听不见也看不见，满眼满心都是眼前不远处慢慢滑到的人。

等他回过神来，自己已经上前伸出手臂牢牢将人抱住，两人一道顺势坐倒于地。温煦石青色的罩袍上有深褐色的水渍氤氲开来，泛着腥甜的气息。

白曦觉得自己整个腮帮都酸的厉害，不会叫也不会哭，就连有人大声叫着‘送王爷回帐’上来拉开的手他也死后不肯动一动。

决无伤从来没像这样懊悔过，他顾忌着身份没在德性刚一发难时出手、后来白曦以身相替之时他更加懒得出手，因此在他看见一线银色疾射而出时才赶忙跃起，确实晚了……

决无伤只来得及出手挥剑，在那一线夺命摄魄的银链在温煦胸口撕下血肉之前将其一刀斩断。只是那终究也不过是晚了一步。

决无伤无法抑制住让自己失控的怒意。他瞥了一眼抱着温煦目不斜视的白曦，提刀一跃而起，直取那轮椅人。

只是他手中利刃却在轮椅人面前三尺处被两根手指捏住，再也难动分毫。

决无伤看向那个阻挡自己的人，眯起眼睛：“松开。”

白无羁却连看也懒得看他，手指微微一捻，那精钢的剑尖便断开两段，落在决无伤脚边尘土中。

白无羁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轮椅上的人，说了一句：“这是我同他的恩怨，你不配插手。”

“你！”决无伤自问不是个冲动的人，也绝不是个沉不住气的蠢材，但如今面前这个黑色锦服的魔头，却让他很想不管不顾上前狠狠杀上一场。

那轮椅人桀桀笑着：“你终于肯出手了……”

白无羁垂下眼，唇边也不知不觉带上点嗜血的浅笑，宛如许多年前一样：“大哥，你既一心相邀，我这做弟弟的，又岂会推三阻四。”

轮椅人眸中疯狂闪烁着：“你怎么能有儿子！你怎么配有后人？！你不过是我的玩物罢了，当年就在我身下婉转承欢，怎么配坐上那个位置？！”说罢之后忍不住急促喘息着：“他们都得死！都必须死！”

白无羁不为所动，只微微皱起了眉头，凝视面前的人许久，才微微一叹：“你疯了。”

“桀桀桀桀……”轮椅人眼睛陡然亮了起来，似乎听见了什么真言一般，怪叫道：“正是！我早疯了，自从当年你把我关在地牢、折磨我、把我变成现在这个样子，我就疯了！”

说完那轮椅人居然毫无章法地朝白无羁扑过来，似乎不记得他的膝盖已然残废无依、也忘了轮椅上的层层机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屈指成抓，朝白无羁抠过来——

白无羁身形微动，沉默地看着面前的人扑向自己，继而后继无力、扑倒在面前的尘埃中，在激起的尘土中蠕动着、努力想要抬起头来。

就在他干枯如柴的手就要够上白无羁黑色袍角的时候，一柄玄铁短刀不知从何处祭出，凭空生生将那只枯手钉在地上。

只有远远在一旁望着的楚修文，看见白无羁身后灰衣人人碰着棋盘的手似乎动了动。

……

白无羁目光黑沉着，似乎想起了许久之前的往事，周身的气息渐渐沉入死寂之中。

他叹道：“大哥，你可知道你为何会败在我脚下？”

“呵呵，若不是你连雌伏人下都能忍下，将我麻痹……我又怎会、又怎会？”

白无羁却只冷冷笑了：“你应该庆幸，如今还有命在这里同我说话。”

“难道我该感激你的不杀之恩吗？若不是你、若不是你——今日统领武林的，将会是我！是我！”轮椅人说着已经混乱的话，神情疯狂而迷茫，用未受伤的那只手陡然拔起钉住自己右手的那只玄铁匕首，也不管手背上喷勃而出腥臭脓血，就这样往白无羁踩在他面前的脚上插去——

白无羁衣角微微晃动，一脚将轮椅人的手连同短刀一同踩在脚下。

“你会败，是因为你不知足。”

刀光闪过，那只被踩在脚下的手，不知何时被斩落于地，只余那一根手指微微抽动……

那轮椅人却似不知疼一般，嘶喊着：“是你！都是你！”

“若不是你当年原本就打算赶尽杀绝，被我听见，我岂会破釜沉舟？”白无羁笑。

剑光再现，轮椅人的另一只手的手指，也都齐根断裂，如同几只蠕动着的蚕虫一般。

“若不是你不知足，当年我顾念旧情，放你一条生路，今日你就不该再回来。”

寒光闪过，那轮椅人残存着的一条腿业已离他而去，残破的如同被野兽抛弃的断肢。

“你要如何苟延残喘要投靠谁我都不会管，只是你不该动我的人。”

剑光过后，地上匍匐的人只剩了犹在苟延残喘的躯干在微微颤动着，而那轮椅人的脸上已经浮现出僵死的灰色，只是眼中仍旧恨意闪烁。

白无羁蹲□，想要伸手抬起地上那个人的脸，但伸了一半却收了回来，眼中竟是厌恶。

于是他只弹了弹手指，将一粒朱丸弹入轮椅人的嘴里。

“想死……”白无羁接过丝绢擦拭手指，再抛于地上：“我却偏偏不会令你如愿，你吃了红丸，便是腐烂了一半，也还存着一口气。”

“你！”那轮椅人面色青黑，眼睛睁得几乎暴突出来，陡然喷出一口血，落在白无羁黑色的衣袍上，氤氲成团。

白无羁最后笑道：“既然你来了，就留下你的命罢。”

（补完）

作者有话要说：乐极生悲，半夜心口疼死了去急诊，结果胆囊炎挺严重的，之前一直吃止疼药拖了，医生建议动手术啊口胡，我说偶都木有准备好。。。。所以半死不活的好几天，再加上卡文啥的，就拖到现在了。

好了，最苦逼的大场面过了，接下来应该会好些了吧。。。

补完了，下一章还是更浮生劫那边，然后是这边

☆、回京

白曦浑浑噩噩中，忽然听见有人说‘吃了这药就是死了一半也能有一口气’顿时抬起头来，有些茫然地看着说话的那个人。

白无羁头也没回，只说了一句：“你以为这是什么好东西？”说罢又兀自笑了笑：“药只有一粒，我自然不会给他吃的。你有空在这里呆着，不如好生想着如何帮他解毒才好。”

白曦闻言忙低头看去，果然看见温煦胸腹涌出的血色渐渐带了腥臭的气味——那铁爪上摸了剧毒。

白曦这才有些清醒，一把抱着温煦起身。谁知这是怀里的人却忽然睁开眼，抓了抓白曦的衣襟，张嘴吃力道：“等等，等等……”

这一用力，黑色的血块便不住地往从他嘴里涌出。

白曦忙用手不断擦拭着温煦的嘴角，急道：“你别说话，别用力，我带你去行宫，那里有太医……”

温煦却按住他，回头朝楚修文的方向看过来。

楚修文意会，忙由后头由家仆搀扶着走近前来，蹲下对着温煦道：“温兄，有什么只管交代愚兄。”

温煦退下手中七凤朝阳扳指，交到楚修文手里，略略喘息道：“楚兄，白府家门不幸，今日在天下人面前倒是惹了笑话。只是私仇事小，国事为大。白无风也不过是个棋子罢了，德性虽死，然武林中并非不会有第二个德性，何况北夷大军仍在，此处仍需有人代天督阵。”

楚修文不忍温煦操心，回握住他拿着扳指的手，道：“天下安危匹夫有责，即便温煦不开口，愚兄也不会袖手旁观。”

温煦释然一笑，脱力一般松开手，闭上眼：“小曦，我们走罢。”

楚修文这才抬头去看抱着温煦的青年。

不是第一次近看，上一次即便是温煦护着他，但楚修文心底从未放弃对这个人的各种怀疑揣测。不过今日，这人却是看着却从未如此顺眼过。

因此楚修文对着白曦将手一拱：“如此，温兄便托付与白兄了。”

白曦难得扯了扯嘴角：“自然。”说罢手臂一紧，抱紧怀中的人双足点地，向后飘去。

楚修文手握七凤朝阳扳指，对于眼前情势毫不担心。

有了温兄在前抛砖引玉，当年轰动武林的五大门派弥山血案的真相早已若隐若现。

除了被温兄诈出的德性之外，只怕其余四派之中也有北夷细作。否则就算德性功力再强，也断然无法在其余四人毫无反抗之下将人悉数斩杀。

所以，必然有第二个、甚至于第三个同为细作的帮手为其效命。而这些帮手，极有可能就是血案当场随着几个门主一道上山的随侍。

有了这样的线索，挖掘出异族最后埋在武林中的探子，并非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更何温煦将七凤朝阳扳指留给他，就意味着漫山遍野的铁甲金兵如今只听他一人号令。

北夷凫水而来的鱼皮水兵已经被温煦悉数毒杀，若是这等情形之下都能让北夷残兵有逃走的机会，他也不必回去见他家中的老父了。

……

温煦强撑着一路醒着。白曦不忍，低头想去拂了他的睡穴，却被温煦拉住衣袖：“不必……如此。”

“你睡一睡，醒来就好了。”若不是当年恨他弃了自己，白曦总是不忍心他受苦。

这么多年了，他如今总记得早年还在逆天府的时候，哥哥对他说过的，‘睡吧，睡着了就不饿了’，或是‘睡着了就不疼了’。

那时他尚不知事，每日被逼着练功习武。师傅们皆不留情面，将他日日往死里操练。若是练得不好连晚间膳食也没得给剩下。除了哥哥晚间偷偷溜到自己房里，塞给自己从他嘴里剩下的馍馍，连口热菜也吃不上。若是哥哥也被罚了，他们兄弟只能窝在一处苦中作乐。

那时自己不懂事，年纪又小，最是忍不得饿时。时常哼哼唧唧一整晚吵着‘饿，睡不着’。哥哥总是昏昏欲睡地把手塞到他嘴里，安抚他‘饿了就咬咬罢，睡着了就不饿了’。

温煦似乎也记得这话耳熟得厉害，闭着眼睛艰涩一笑，却是再难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白曦看见他嘴唇渐渐失了颜色，却还舒眉吸气兀自强忍，伸手遮住他的眼眉，终究是一记手刀斜斜劈上温煦颈后。

看他撰着自己衣袖的手终于垂软顿于身侧，白曦松开覆着那人双眼的手，细细端详着沉静虚弱的昏睡容颜，衣袖慢慢拭去他唇角腮边刚刚涌出的血色。

“小主子，还是先行送王爷回行馆才好。”一路随侍的宫卫们忍不住出言提醒，皇上把他们放在这位忽然冒出来的王爷身边时，就交代了旁事无论，只一样，若是这位爷的身子出了任何好歹，他们怕是没一个能有全尸回家暖炕头。

白曦涩然点头，心里有那么一瞬间居然想着也许哥哥就这样去了也不是坏事，至少没人再来横在他们中间。终归事情了了，自己寻个青山绿水之滨，两人就这样埋在一处，自己的心愿也算成了。

这隐秘的心思只在心尖一绕，终是抵不过去不忍见他受苦的那点儿仅存的良心。白曦双手微微收拢，似是极怕自己粗手笨脚弄疼了昏睡的人，轻轻说了声：“带路吧。”

……

温煦伤得重，但有皇帝私库里的人参吊着一口气，终究没有死成。

只是一连七日他总是游离在昏沉将醒未醒之间，时常陡然被灌下或是清苦或是酸涩的汤水药丸。晨昏间总有人在耳畔细细述说，拉着自己的手擦拭。再后来，便是颠簸摇晃着，似在九曲回肠般的便道上轱辘滚着前行着。

只是等他能睁眼时，已然是帝京里宫苑内，长公主府内长汀提畔的退阁。

他流浪江湖的那几年里，回来探望公主时，公主便是大多呆在退阁。此处身在湖心，是个静僻的去处，只有一道索桥连着宫苑，大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

实则是长公主退婚以妇人之身再度回宫，受不得那后宫中莺莺燕燕的侧目。纵使她受两代皇帝礼遇，但终归敌不过隐隐绰绰的流言蜚语，因此便向当今皇帝请旨，将这长汀提的所有宫苑都赐给了自己居住，又将回水楼重命名为退阁。

退阁，自然便是退却俗世、亦或者萌生退意之意。

温煦醒来便有依兰机灵上前服侍着他用了一小盏参茶，又为他垫上个大迎枕，才拍着胸口道：“公子，你可是真真吓死奴婢啦，这都快小一个月了，今儿才能坐起来。”

温煦提了一口气，果然觉着丹田中空空如也，那些试探有如石沉大海一般有去无回，心中叹了一口气：果然，内息全无啊。

继而他又想起另一件事来，怎么白曦没守着他？

于是他问道：“依兰，小主子呢？”

依兰手下一顿，温煦看在眼里。只听她又道：“公子您可是问错人了咧，主子们的事儿哪里是咱们这些做奴才的人应当知道的。”

温煦还要说话，门廊上已经响起了步履匆匆的脚步声，还不知一个人。只一刻温煦便看见自己那名义上的母亲便雍容而入，身后自然是公主仪仗，内侍宫女共十六人。

“娘……”温煦虚弱开口，朝长公主微微探过去，他能看见这个中年妇人脸上不能掩饰的憔悴。不论如何，这个妇人如今仅剩的，也只有这公主仪仗、以及自己这个儿子的皮囊罢了。

母慈子孝的谈话未及十句，便有太医院的太医奉命前来诊治。温煦身子比较弱着，只这一会儿字来句往便已伤神，眼中昏昏欲睡。

太医诊了脉，终于长舒一口气，看来这位的命是保下了。

长公主掖了掖温煦的被角儿，看着他又合上上眼气息渐缓才示意太医随她出去。花厅里，长公主细细问了独子的情形，冷肃的丽颜渐渐沉了下去。

那太医跪在地上，连连保证，王爷若是在京里好好将养着、皇帝私库的药材续着命、生活起居都由下人们侍候着、万事万物都莫要操心劳力，活到天命的年纪也不是不可能。

长公主抬一抬手，便有机灵的丫头上前打赏。太医连额上的汗也不敢去擦拭，谢了恩才退出了退阁，宫里面还有一个人等着他去复命呐，也不知那一关易不易过。

……

其实太医这次想多了，若是恒王命在旦夕，皇帝定会大发雷霆命他们用尽办法否则定要以死偿命；不过如今恒王命脉暂且无碍，代价是一身精深内力，这对于皇帝来说，绝对不算一件坏事。

一个没有逃跑能力的王爷，比一个来去自如的南侠实在容易对付多了。

只要命人守住长汀提上唯一的铁索桥，除非这人变做一尾鱼儿，否则他只能安安心心呆在这座城里做自己的贤王。

作者有话要说：憋出来了，老样子，下一章先更新浮生劫

应该，快完了。。嗯嗯

☆、长公主

温煦将养了月余，除了长汀提上行宫里的宫娥奴仆，连长公主也见了不过数面。

不过长公主素来如此，当年在逆天府中便一派皇家威严，显得格格不入。如今到了皇宫内苑，到是合宜得很。

只是白曦仿佛从此消失了，再未出现过。

直到皇帝登岛驾幸退阁，亲自到王爷的寝宫探视，温煦才得以试探时局。

……

“不必多礼。”皇帝按住欲要起身的温煦，才撩了袍子在榻边坐了，随手拿起落在一旁的册子，道：“这话本子倒不似宫里之物，哪里寻得的？”

温煦一笑，只回道：“打发时间的东西，横竖我现在也是无事可做的。西后殿里有个书房，连前朝的杂书话本也有，倒是屡有惊喜。”

皇帝听他说‘无事可做’时心中一跳，睨了他一眼观他神色，见他面上略有自嘲却并非失落，才略略放下心来，道：“你是偷得浮生半日闲，朕在朱雀堂里，可是累得连宠幸后宫的功夫也没有了。你还是快些好起来，替朕分忧解劳才好。”

温煦听得嘴角抽搐。

分忧？你想让我帮你批折子，还是让我替你宠幸后宫啊？

无论是哪一个，我都不符合条件儿啊。

哎，这个王爷的帽子始终是个麻烦，还是早早去了的好。

于是温煦斟酌道：“皇上，如今…臣的伤也好的十之七八，是该退宫还野的时候了。再说朝堂上的事，臣本无心亦无治国之才，如今更是布衣一个，留下来也不能为皇上分忧。”

皇帝一笑，摆摆手道：“一个王爷朕还是养得起的，更何况姑母膝下只你一个孩子，朕不忍皇姑母老无所依。何况你也是朕的堂弟，总在民间亦是不妥。宫中别的不多，只人参犀角无数，倒是个修身养伤的好所在。”

皇帝抬出长公主，温煦自然完败。

古语有云，父母在，不远游。纵使温煦多么想要离开，也不得不顾虑一番。

于是他只能转而求其次，向皇帝打探消息：“皇上，臣的弟弟那日…当着臣一道离开，不知如今安在？”

皇帝面色未改，接过下手方宫女奉上的香茶，呷了一口，才道：“你说的是白小府主？他如今替朕办差去了，大约已经不在啸天境内。”

办差？

温煦面上微微露出疑惑来。

皇帝见状索性为他解惑：“北夷犯我边境，这些年来也在武林与朝廷也安插下不少眼线。经由忘川一役，虽然折损大半，但总有漏网之鱼。”

温煦深以为然，历来拔除他国间谍的认为都是最为艰巨的。

皇帝又道：“只是一动不如一静，如今朝堂倒了一个丞相已经人人自危，万不可再生出任何事端来。因此只能秘密使了人潜入北夷寻找端倪，以静制动。”

温煦认为此法思路正确，但行动起来则是极为不易。莫说北夷的钉子都是潜伏多年，被忘川一役惊动之后，只怕会藏得更深，就是北夷境内操控的人也会按兵不动。何况让白曦一个武林后辈只身入北夷，又能在短期内起什么作用？

温煦的想法不自觉流露到表面上，皇帝见了便道：“国事重于山，令弟并非普通氏族子弟。他亦是逆天府现任主子，是恒王的族弟，难道不该为国尽力？”

温煦虽然认为如今重心当放在安抚民心，让潜伏下的钉子自己决定永远留在这个远比北夷富足的国家永远闭上嘴巴，学会当一个顺民。但皇帝的意图他已然明了，因此他决定先当一个哑巴，纵使他说得天花乱坠只怕也是枉然。

于是温煦带着一缕极淡的惆怅，道：“他那日伤得重，我这个做兄长的也来不及细加照料。只此一别，也不知他何日才能归来一见。”

皇帝笑着安慰道：“我看令弟比你倒是健旺些，只要你好好的，总有兄弟见面的一日。”

这便是威胁了？

温煦不动声色，也跟着笑道：“那便好。”

皇帝见他面上露出疲态来，也就转了话题，说起闲话来，继而又道：“此番你总算平安归来，朕的姑母这几日已经动用了先帝御赐的公主签表，让朕替你赐一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好将你留在身边。”

温煦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

皇帝不多久便看见温煦露出想要歇一歇的意思，于是顺水推舟地说了一句政务繁忙，才先行离去。

温煦合上眼，心思烦乱。当年皇帝在地牢中对他说的话仍言犹在耳。他那日说他与白曦兄弟德行有私，彼时他尚不信，但后来居然都成了真。

一边是白曦偏执中带着坚定的神情，一边是皇帝的掩藏在和煦关怀面目后势在必得。

耳边总是想起自己早年对白曦的承诺，虽然后来不得已出府丢下了他，但那时至少还能时常潜入逆天府偷偷看他长大。如今当真要被这一带死水拘在这湖心小岛上做那笼中鸟不成？

即便是不为了白曦，自己也该想办法出去！

……

既然打定了主意，温煦便安下心来修养身息。皇帝间或来探视时，他并不多言，只偶尔问及如今朝堂上顺清内奸的进展、以及北夷可有消息传来。

这样的日子过了月余，眼看就要入冬。湖心小岛本就比别处冷些，如今更是秋风萧瑟着，几个内殿都燃起了炭盆挂起了厚厚得帷帐。

饶是如此，长公主经了一场秋雨，仍是病倒了。她的身子比不得当年，多年寡居、其心郁郁，早已熬坏了里子。如今母子二人相顾惨然，一个死不愿离开，另一个是想走却走不了。

长公主最后在太医与儿子的合力游说之下，终是离岛前往稍南的离岛度冬养病。

临行前，温煦同她拜别时，公主长久得注视着早已长大成人的儿子，最后轻轻的说了一句：“我儿，人都道，狡兔死走狗烹，历来恒王皆无善终。你若得终老于此，倒似皇上开恩了。”

温煦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原来她一直都看在眼里。

于是公主又伸手抚了抚温煦的鬓角，状似怀念：“倒是越发神似他了。”

温煦黯然，他的这个母亲修佛多年，只是红尘未断，仍旧痴心那个负心的人。

长公主面露微笑，已然中年憔悴的面容上幻化出一丝明艳的风华来：“当年梅花迟迟未谢，白郎御前奏对，不肯屈膝一跪，多少人侧目。梅林中落穗为媒，早已芳心暗许，以为良配。”

温煦见长公主已然陷入混乱往事，忙对着身后的女官挥手。那女官意会，忙带了身后仆从宫女退后二十步，都到了殿外立着。层层帷幔隔绝了内外两重，也将母子私语挡在帘后。

温煦见无人能听见了，才劝慰道：“娘，府主他……当年定然也是对娘一见倾心相思相慕的。”

长公主傲然一笑：“那是自然。你难道以为娘亲老了，连这都分不清了？”

温煦哑然：“倒是儿子想岔了。”

长公主收了浅笑，明眸中终于带出一丝决断来：“你可知为何当年我肯退让回宫？难道真是因为你离了府让我无所依靠才不得不走的？”

不待温煦回答，公主自顾自道：“你以为本宫看不出来，那个府邸早已是个枷锁，让你爹困于其中，他是被自己的心困住了。只有本宫离开，他才好极近癫狂，做回当年那个御前傲然而立的男人！”

说着，公主一拉温煦的手腕，厉声道：“你是他的儿子，怎能甘心被困于方寸之地？甘做他人禁脔？”

温煦心中一懔，张嘴叫了一声‘娘’，便再也说不出话来。

原来公主竟然一直都知道！什么都知道！

公主看着脸色陡然惨白的儿子，伸手按住他，只在他耳边轻声道：“本宫知你打算，只是隆冬之际，凫水渡河于你而言无异自寻死路。若你愿意，如今本宫再帮你一次如何？”

温煦犹疑不定：“皇上若是——？”

长公主冷笑道：“本宫总是他的姑母，他能将本宫如何？更何况，他还要拿本宫引你回京呢，是也不是？”

温煦终于跪倒于地，真心实意地叫了一声：“娘——，是儿子没用。”

男儿膝下有黄金，但如今面前这个女人，却当得了他一跪。

长公主面上戾色褪去，换做一线慈母温颜，手掌抚上温煦的额顶：“本宫看中的男人，心在九天，本宫生的儿子，又岂是池中物？当日忘川一站，你做得很好。如今你伤已好，是该离去的时候了。记得，离去时，要想本宫一般，莫要回头。”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快完结了，本来还想虐一下哥哥的，实在是不忍心啊。老虐小受算个啥？

☆、渡河

恒王在内室拜别长公主。因为不能离岛，只能洗手焚香，在岸边击缶为母送行。

长公主的凤驾渡河而去，整个岛上除了恒王以及数十名随侍，再无旁人。岸边乌衣广袖的王爷一直在河岸边上矗立到日暮西斜，河面上水雾都上来了，才转身回到内室。

这天入夜时分，一顶蒙了黑色油布的乌篷船悄悄驶入河心孤岛的栈头。

一盏晕黄地灯光在前罩着，船上下来的人赫然是皇帝身边的大总管福宁。那赭衣太监唤来岛上留守的小厮低声问过话，才转身对着船内道：“皇上，王爷自长公主离岛之后，一个人独自在内室击缶到了傍晚。也未曾传膳便歇下了。”

里面的人沉吟了一阵子，才沉声道：“上岸。”

福宁弓腰伸出手来：“皇上仔细岸边地滑。”

一身便服的啸天易搭着福宁的手登了案。本来他打算先冷着白煦几日，等他磨得没什么脾气了再说的，只是今日晚膳之后他便心神不宁，一直无法专心政务。

后宫妃嫔遣了宫娥来报喜，他也打不起精神，不过按例打发了去。

想不到最先沉不住气的倒是自己了。

这也不怪他。

自从白煦被逐出逆天府后，布了这么久的局，终于才成就了这一刻。

白煦如今就是一只被拔了爪子的老虎，被困在水中央。唯一让他遗憾的是，他用尽了办法也无法让白煦白曦兄弟二人离心。

这事他始终不解。

那日白煦回京亲自见他，身上的各种暗伤不似作假。若当真白曦对他做了兄弟乱|伦之事，怎么就不见白煦对他稍加辞色？

如今连长公主也离他而去，整个岛上他一个人形单影只，是最易入人心神的时候。

因此当皇帝听见王爷晚膳也未传的时候，并不如何奇怪。

他屏退四下，将人都留在外殿，才一个人入了内堂。

因为没有人服侍，室内一盏桐油灯也早已熄灭，只有湖面反光映射在墙上，鬼影幢幢。

皇帝隐约瞧见榻上一个隆起的人影蜷缩着，不甚安慰的模样，心中一叹：“孤家寡人的滋味并不好受，他自年幼时便尝尽了。父王宠爱幼弟，母后一心只为夺回夫婿，将他充作筹码，这种日子，他也渐渐习惯了。”

那年因为幼弟之间玩闹而伤了弟弟，他却被父王贬斥一顿送去逆天府思过。似乎只有弟弟才是父王的儿子，自己不过是他的臣子奴才一般。

也罢，不见就不见。

只是到了逆天府，却在姑父身边看见了一个与自己一般大小的孩子，对着一个幼小的男孩子温柔的唠叨。

这一幕在当时直接刺得他两眼发黑、胸口血气上涌。

很好，一个受宠的嫡子与小妾生的儿子。

又是一户大家门户里的阴私勾当。

皇姑姑的性子他清楚，最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执拗性子。那个低贱女人自己也被整死了，他可不相信她的儿子能在府里过上什么好日子。

逆天府里也有着与皇宫一样的规则，胜者才能生存。

皇帝的儿子只有一个能坐上那个位置，剩下的能存下命来便不错了。如今他是嫡长子，可皇父宠爱的确实庶子。

啸天易冷笑，这只是一场你死我活的游戏罢了。

逆天府的府规更加有趣些，输得那个人，一生都要做死士、做影子，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或许比皇宫更残忍。

幼年的他曾经恨过怨过，但登基为帝几年的他，也渐渐明白了这样血肉铸就的规则自然有他存在的道理。

这是一场检验人心、逼迫人抛弃心中虚幻柔情的角逐。

只有最为强大而坚定的人，才能笑道最后。

白无风那个老匹夫就输在这上面了，他狠毒有余，可惜报复心太重，被私仇蒙蔽的双眼。造了多大的势，也只是想看到对手跪在自己面前乞怜的一刻。

实在是太肤浅了。

正是因为明白这些道理，啸天易越发无法容忍白煦不合常理的仁慈。

他认定兄弟只会是一条会反噬自己的毒蛇，那个自小偏激的白曦更是如此。

可惜他的提醒，白煦从来不信、也不放在心上。

这让他这个过来人几乎无法忍受。

他一定要亲眼看见白煦被他所言料中，他要看见他们兄弟相残，最后一无所有。

就像自己一样。

两个孤家寡人在一起，也许可以聊以慰藉。

只是他这么多年的布局，到底只是成了一半。白煦这人，心软地不像活在这世上似地。他终于没有看到期盼已久的兄弟相残戏码。

但无论如何，白煦如今还是沦为孤家寡人一个了。

也好。

皇帝近前几步，走到榻边坐下。

榻上的人动了一动，却未起身。

“可是睡不着？正好起来同朕说说话。”皇帝尊尊诱导。

只是榻上睡着的人闻所未闻，似乎并不打算起身，但也没拒绝。

皇帝皱了皱眉，这情形不对。

他一手捏住被角哗得翻起，露出里面睡着的人——只见一个赭色衣衫的黄门正瑟瑟发抖。

皇帝须臾之间已经明白自己一时不查，竟然让人在眼皮子低下溜了。

眯起眼来，皇帝冷冷看着那黄门爬下榻来，滚落在他脚边匍匐着磕头求饶。

“吴起盛，长公主的凤驾怎么落了你？”

“皇上，公主殿下她、她……”

皇帝懒得听他多言，扬声道：“来人，拖下去。岛上所有的人都扣下，一个一个问，一定要给朕问清楚了。查查里面有没有一个叫依兰的，暂且不要伤了她。”

吴起盛被捂着嘴拖下去了，从此只怕再也见不着天日。

皇帝并不以为能问出什么来，皇姑母有心偷渡白煦出岛，只怕对朕已经有所防范。

一旦出城只怕便会兵分两路。从此白煦比如泥牛入海无消息，再难寻觅。

自己手头唯有皇姑母可以做人质，但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敢用。

若人真死了，他手中最后一张王牌也便化作白地。

可恨白曦却在这个时候别他遣到北夷去了。

诶，终归是他托大，以为人已入笼，逃脱无望了。没想到居然被一直只知念佛与儿子的皇姑母参透了。

皇帝眯着眼睛沉思，天光已尽，黑幕全数笼罩了孤岛。

不知道这个人在这里的大半年都在思索着什么……

也罢，还是派了妥当的人一路往北夷寻人。白曦既然在那里，他就在相信一次自己的判断！

皇姑母那里也该换一换人了，这些个奴才不过一时放松，便不知道谁才是主子。

皇帝闭上眼，看来今夜自己也只能是个孤家寡人了。

……

温煦藏在长公主凤驾的马车货箱中被偷运出京。

一直到他趁着公主一行休息时脱出大队来，才安慰自己道：大丈夫能屈能伸，曲居货箱一时又有什么。

有一万双眼睛盯着公主车架，他不敢正大光明向公主辞行，只能隐在路旁矮树中，一直眼睁睁望着一大堆人从忙忙碌碌到井然有序地缓慢行远。

只是往后如何，他却有些不确定了。

如今啸天危急暂解，啸天易奸猾狡诈惯了，最擅长躲在幕后看着旁人拼杀两败俱伤，因此他倒是不怎么担心朝廷危急。何况他也不过一个小人物罢了，被强压着拉大旗作虎皮在人前显耀了一把，如今是被打回原形的时候了。

这次他被利用了彻底，仅剩的那点儿自由可不能再被这样断送。

接下来呢？

银票金券倒是不缺，长公主的私房体己他得了不少，慢慢省着用，生计不愁。

他是想安定下来，成个家有个窝。

可是和谁呢？

重生至今，他也遇过无数上好女子，譬如楚修红、譬如依兰。她们各个都是美貌心思灵巧，或是娇憨或是机灵各有千秋，只是却从来只当他们做妹子做小姑娘，实在无法当做妻子爱侣。

若说在此世上，他还有和眷恋牵挂，也许只有那个自小与他相依相伴的弟弟。

只是白曦对他？

温煦觉得也许白曦幼年凄苦，正是自己对他自小的关怀让他有了误解。

他年纪太小，又从来没有人对他好过。遇着自己这样的哥哥，难免不学那溺水的孩童抓着一根浮木不肯放手。

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要什么。

前生不是见过许多在父母阻碍下爱得要死要活的年轻人，结婚没多久立马离婚的例子？

温煦苦笑。

放心不下又如何？

他如今已经不是逆天府的长子、不是江湖人口中的南情、亦不是手握九凤朝阳扳指的恒王。

一身内力已毁，胸腹之上还有几道消不去的僵硬肌理，他也就是个身体大病过后的寻常人，[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难道还能不知深浅地深入北夷寻人去？

就算去了，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温煦忍不住反省，一定是自己太宅不重社交活动，导致如今天大地大无处可去……

喔，不对。

他还是有屈指可数的几个朋友，也许可以接济一二？

决无伤倒是人选，只可惜剑客行踪不定、居无定所，他一个没了武功的人只怕只能拖累别人。

但楚修文就不同了，这厮有个前任武林盟主的爹。这次屠魔大会能有惊无险他拖延时间居功至伟。

那个无间道老秃驴倒台之后，想必由他暂代武林盟主之位。不去吃他，还能吃谁？

唯一要防的，是皇帝在楚家安插了眼线。这个到不算太难。

楚修文在京郊的行馆，位置他还记得，躲一躲应当不成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轮到更新这一边了，一定要完结啊握爪！不过高潮部分也过了……

☆、北上

温煦料定楚氏山庄躲不过皇帝的眼线，第一波的急追必然不会落下那里。

为了不给人添太多麻烦，温煦在京城中的澡堂子里憋屈了几日。

在一堆赤身裸体的酸腐大肉中间混迹，实在令他食不下咽。那白晃晃黑黝黝或细瘦或粗壮的同类身体，当真不如娇媚女子，瘦的可比林妹妹，胖的也能做杨贵妃。

温煦麻木之后也会反省，怎么同白曦一道坦诚相待时并不这般难以忍受？同性相斥的道理到了他这里就如此不统一。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回忆，即便是养儿子也不见得能如此这般罢。

四日之后，温煦估摸第一批急追的人已经离开京郊往南下而去，第二批地毯也快到了。这澡堂子不能再混，他这才偷了旁人的衣服，扮作寻常布衣，在楚氏山庄外徘徊，寻思着如何能神不知鬼不觉的进去。

只他在外蹲点儿不过第二日，便被那守门老倔头发现了。

想来也是，那老头儿能被楚家独自留下看守别庄，难道还能是个老眼昏花之辈？

“二少爷，您总算到了！老爷听说您逾期未到，急得都食不下咽啦。”老倔头一见温煦当即化身忠仆。

温煦心中安慰了，看来楚老爷子耳目清明，早已料到他会上门求助。想必楚家大哥也在来路上赶。

事实上楚修文早在温煦被囚湖心岛的一个月后便动身来了京城，他只交代庄子的老管家留意周遭，而自己则在京城客栈中一住便是两个月，扮作商贾或是武林中人，暗地打探消息。

老倔头姓钟，自上一代开始便是楚家奴仆，他自己的一儿一女也在楚家江南老宅，儿子在账房做了管事，女儿在修红小姐身边做嬷嬷。

温煦在楚家别庄安顿下来，沐浴洗换用过便饭，楚修文已经得了消息赶回来。

“温兄”楚修文见了温煦自是欣喜，但他很快注意到这人异常黯沉的面色：“你伤没好全？可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温煦摇手道：“只是躲藏数日寝食难安罢了，不碍事，歇几日即可。何况我在此也不便声张。”

楚修文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可是皇上他猜忌于你？”

楚家虽是朝廷在武林中的暗线，世代发誓效忠皇家，但楚修文与温煦交情匪浅，温煦有没有野心、对啸天有没有威胁他比谁都清楚。这次为了揪出异族内鬼更是差点儿丢了性命，若是这样忠臣还会被皇帝猜忌打压，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继续为朝廷效力。

温煦不大想提这个话题，只含糊道：“皇上倒不会要我性命，只是我着实不是当王爷的料儿，还是山野人家更和我的胃口，这才跑了出来。”

楚修文：……原来我楚家在你眼里竟然是山野人家？

温煦没有注意到某人的吐槽，又问道：“楚兄总领武林事务人脉广些，可知家弟行踪？”

楚修文不禁感叹这兄弟二人密不可分的情谊：“我只知那日他随你一道回了宫，之后便杳无音信。不过你也不必担心，武林中独臂书生是江湖百晓生，他还欠我爹三个人情，正好可以一用。”

温煦闻言忙道：“这事还是再观望一下罢，若是有人知道你在打听白曦下落，说不准会顺藤摸瓜寻到这里来。楚老爷子为朝廷一生殚精竭虑，不可为了我一个人惹上皇帝。”

楚修文越发肯定温煦与皇帝之间只怕是生了大嫌隙，否则怎会如此忌惮？他也犹豫起来，他虽然不怕招惹麻烦，但不得不为楚氏一门着想。

温煦也想到了这一层，于是主动道：“楚兄，我在这里不可滞留超过七日，江南也不可去，不知你可有别的去处可容我暂时养伤？”

楚修文皱着眉思索一阵，道：“这事儿不急，我看你身子是大亏之象，还是凡是莫操心的好。这几日我请个可靠的大夫过来给你瞧瞧。养伤之所倒是容易，我楚家旗下的商铺田庄还是有的。”

……

温煦在楚家休整了几日，楚修文早出晚归忙着清理温煦可能会留下的痕迹，又在往江南与出光的路上安排了替身，搅乱视线。

第二日楚家在京城药铺的大夫便从后面进来，为温煦请脉。这一请之下才发现，温煦除了重伤失了内力之外，居然还被下了牵机散。

饶是楚修文也忍不住怒气外溢，这牵机散分量不重，但足足下了几个月。温煦自从受伤之后一直在宫里，那么这下药之人不会有第二种可能。

狡兔死，走狗烹，虽然古已有之，但楚修文仍是压不住心头那一丝对朝廷的失望与对家族前途的担忧。

这件事情楚修文没有对温煦说起，因为大夫说牵机散下得分量不重，且不过两个月的时间，只要花些功夫好生调理，并无性命之忧。

说到底，牵机散也就是朝廷阴私，用来控制臣下暗卫的阴毒之物。只要用药三月以上，无论如何刚强的汉子也会虚弱无力，全赖定期服药才能维持常态。

将这种药用在一个内力全失的人身上，皇帝安的是什么心？

药方开出来之后，楚修文已将温煦避祸的庄子准备好了，选得是江北盐湖附近一处富户的庄子。此处盐商富户甚多，商人往来频繁，要查一个陌生人着实不易。庄子的主人是楚家老爷的家生奴才，人也可靠。大隐隐于市，对于这样的选址，楚温二人自是满意。

出人意料的是，楚修文还带来一个令温煦意外的人，陪他一道北上。

“楚兄，诀兄往来无定踪，你是如何寻得他的？”温煦真心不认为他需要决无伤这样的高手来充作护卫，这实在是太大材小用了。

“是决公子留了口讯给为兄与家父，要不你以为北剑公子会听从我的号令召之即来？”其实楚修文也没想到决无伤行动会如此迅速。他只能叹一声想不到众人眼中的无情剑客，对朋友却能如此两肋插刀。

温煦闻言只得歇了婉拒的心思，路上有个相识的人作伴也好。若是当真运气不佳碰上宫里来的追兵，也能安全脱身。

……

行程定下，温煦隔日便混在楚家外出置备货物的马车中出了城，在城郊又换了驴车扮作北上奔丧的孝子，最后在半道儿上与盐商采买的商队回合，扮作投奔亲戚的落魄书生，一路往盐湖而去。

整个行程中，决无伤毫无怨言地扮作温煦的仆从、侍卫与兄长，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他。

在旅店投宿时，决无伤也不肯宿在自己房间，几乎夜夜都是合衣抱剑守在温煦房中，一坐就是一整夜。

虽然温煦有伤占着客栈的床铺，但七八日之后他实在没脸这样使唤别人。在劝说决无伤回屋歇着无果的情形下，他只能试探道：“这床不算太窄，诀兄若不嫌弃？”……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邀请像决无伤这样的人一道‘同塌而眠’，光是想想也够诡异的。

但更加诡异的居然是决无伤的反应，原本温煦以为他独来独往惯了，会说一句‘无妨’，谁知他略略思索了一息，居然说了句：“也好。”

或许是自己太在意了？江湖儿女不拘小节，追杀仇人可以十天半个月不沐浴不修面，挤个床铺算啥？温煦最终认定决无伤在七八日不沾床铺的日子之后终于绷不住了，才肯屈就自己与他挤一挤。

在温煦迅速调整内心惊讶的时候，决无伤已经在窗口门边设好绊索暗针一类。当决无伤走向他时，温煦已经挪到里边儿，把整个外侧让出来。

“……”决无伤凝眉看了看他，道：“你若是不喜，我亦可以在地上打坐。”

……岂不是比坐在椅子上更不舒服？

碰着如此守礼的人，温煦说不出无赖的话，只能用行动证明自己并不介意。

决无伤在欣赏过这人略微发愣憋闷神情之后，心里居然隐隐透着一丝兴味来。终于这人慢吞吞往外挪了几寸，直挺挺地躺好，决无伤才忍着笑翻身上床，把剑斜斜倚在床边。

决无伤自是察觉到身旁这人刻意装作平静的呼吸，默默一刻，才说了一声：“睡罢。”手指紧掐一弹，室内摇曳昏黄的烛火灭去，只留下一汪黑色寂静。

温煦终究虚弱些，没有内力支撑，很快敌不过沉沉睡意，意识渐渐模糊。

决无伤在黑暗中静静用耳朵听着，听着窗外风雨击打窗棂的声音，听着身边这人慢慢平缓下来的呼吸声，听着自己胸膛之中有如擂鼓的心跳。

……即便是在他初次取人性命时，也不曾如此迷茫。

……

有了一，便会有二、有三、有四五六七八。

自此温煦开始无奈再次习惯身侧有人的日子，幸而决无伤歇下时也多在调息，睡相比白曦好了不知多少，二人同榻而卧倒也渐渐习惯起来。因为密江大水的缘故，道路阻隔了几日，江北虽然已经近在眼前，温煦带在身边的药却用完了。

药是用来解牵机散的，一旦服用则三个月不可间断，楚修文自是将这件事情向决无伤细细叮嘱过。

温煦对此并不知情，在决无伤面露难色时，他安慰道：“横竖不过是养伤用的补药罢了，停上几日至多疗效减半，断不会致命。江北眼看就在跟前儿了，水一退便能到，还是莫要节外生枝的好。”

决无伤默默一叹，只将客房门窗布置妥当，嘱咐他无事不可外出，自己只去去就回。

温煦无奈地看着决无伤忙里忙外，再默默地对着油灯枯坐一刻，哀叹一番自己无聊到死的精神生活，最后熄了灯上床。

……

迷迷糊糊中，有温暖的气息靠过来，却激不起他戒心。他分不清是梦还是现实，恍惚中一张无法忽视的脸就在眼前，他却看不清楚。

久违的熟悉感涌上来，温煦急促呼吸着，终于挣扎着睁开眼睛。

“……小曦！”

☆、对不起

油灯重新点燃，温煦拉着白曦上下打量。

白曦一身灰布袍脏得看不出颜色，面上胡须茬子乱糟糟得几乎掩去了大半个脸，眼下青黑透出疲惫。

“你连日赶路过来的？”

白曦长长的松了口气，忽然膝下一软，往地上歪倒。

温煦被骇了一跳，忙伸手去扶，怎么上一刻还气势磅礴地杵在自己面前，下一刻就软了？

只是他自己也未曾站稳，居然被人这样一带就咕噜噜一道在地上滚做一团。白曦垫在下面，没让温煦伤着，但也赖着不肯起来，就势箍着温煦的后脖子，闭着眼睛道：“啸天易想扣下你，威胁我替他卖命，哼，他也配？他可一点也不了解你，以为你真是软柿子，想关就关？”

温煦闻言自豪之情骤然升起：知兄莫若弟，这才是自己一手带大的弟弟。

“所以我假意去身北夷，半途折返在京城守候数月。直到先去听说了大娘离宫休养，我便尾随一路南下……等我发现楚家动用了暗线之后，才肯定你已经出来了。耽搁了数日，到底还是赶上了。”

白曦将行程一笔带过，但其中艰辛早已透露一二。自从二十余日前他随长公主车架离宫之后，白曦几乎马不停蹄地一路急追，纵是铁打的人也经不住大半个月不眠不休的赶路。

温煦坐起身来，又去拉赖在地上的弟弟：“地上凉，起来洗漱了去床上歪着。”

白曦不爽道：“床上两床被子，定然不是哥哥早知今夜我会寻来吧？”

温煦眨眨眼，正要解释，忽然窗户外一道冷芒划过，带出一声轻微的风声。

“小心！”温煦刚来得及喊一声，白曦已经翻身而起，在空中旋了半个跟头，躲过那抹利色劲气。

白曦立定之后看向来人，等他看清决无伤一张寡情的脸时，忍不住嗤笑出声：“原来是你。”

决无伤懒得回应他，不过是相看两厌的人罢了。他默默掩上窗户，将手里两个纸包放在桌上：“有一味药安和堂断货了，又跑了几家才得的。”

白曦很想再刺上几句，但事务总有轻重缓急，他不待见决无伤并不代表他会把兄长的伤病放在次位。他再次将头转向身后：“你伤还未好？”

温煦以为眼下这个问题并不是重点，于是越过白曦直面决无伤，歉然道：“诀兄莫怪家弟，他素来是这个性子。此次连番赶路，大约有些累了。”

决无伤看了一眼毫无自觉离去意思的白曦，侧头对温煦道：“既如此，我回屋去，稍晚药好了自然有人会送来，记得不可放凉。”

温煦觉得不妥，面上自是带了些歉意来：“有劳诀兄。”

决无伤不去看白曦，只对温煦又说道：“河岸上水还未退，明日只怕也走不了。你只管休息，不必理会别的。”

……

决无伤离去之后，温煦才回头招呼弟弟：“你可曾用过饭，厨房的火头还燃着，我去让人做些上来？”

白曦摇头道：“还是莫要惊动店里的人。”说罢想到方才的事，笑道：“决无伤从前可不是这个样子，这些日子可是近朱者赤了。”

温煦沉浸在与弟弟再会的喜悦中，一时没能觉察出白曦语气里的赞美之意很不同寻常，只一边忙着翻找随身的衣物与包袱中的干粮，一边道：“诀兄也是外冷内热的性情中人，这次能顺利北上全赖了他。你这身衣服没法儿穿了，去脱了换身儿再说。吃的我这里只有几个饽饽，和着茶也能填填肚子。”

说了一阵子，后面的人没动静。温煦回转身来，略略疑惑地问：“怎么？不饿？累了？”

白曦横眉冷对他许久，忽然松了劲儿，笑道：“算了，与你较真儿倒是自苦了。想必……亦是如此。”说完不等温煦发问，便近前来从温煦手中接过衣物：“院子里有井，我去打些水洗换。你在这里等我，不许先睡着了。”

温煦张张嘴，最后只应了一个‘好’字。白曦小时候任性，半夜无论多晚也会推醒他滚进他的被窝，如今大了更是强势，说一不二。

算了，不与他计较语气问题。

……

白曦梳洗整洁，重回一张俊脸。等他回屋时，桌上已经多了几碟热菜并两只碗。白曦走过去与温煦面对面坐了，才发觉那人面前是一只空碗，碗底残留着浅浅乌黑药渍。

“你不陪我一起用？”白曦发梢还染着湿气，滴落下来的水珠染得肩膀润湿开来。

温煦摇头道：“这药吃了让人倒足三年胃口，况且我也不饿。我做在这里也算作陪不是，就像以前一样。”

白曦想起幼时这人偷渡白面馍馍，同他一道躲在被窝里看他吃的情景，忍不住柔和了眉梢眼角的凌厉：“那几年日子虽苦，但如今回想起来，却总能与你在一处，这样的日子如今倒是难求了。”

温煦将碗往他面前推一推，笑道：“如今我没了武功，总该有个人能投靠。你若离了逆天府，不如你我一道，也好有个照应？”

白曦闻言喉咙动了动，胸中有什么东西快要喷薄而出，但到了牙关又被他死死压住，他不确定地问：“你要和我一道？”

温煦疑惑白曦的反应，但很快他立即明白了白曦未尽之意，当下尴尬起来。

白曦没有等到自己期待的回答，陡然张开的心线渐渐下沉。烛火摇曳之下，他忽然发现温煦脖子后面有一片浅浅的红晕漫延开来，染上耳根鬓角。

一点点骤然领悟的乍喜燃起，到了这个不确定的时候白曦越发不敢赌，但放在眼前的机会绝不容许就此错过。于是白曦端起粗瓷碗来，一面儿闷头用饭，一面儿道：“你自是要同我一道走。我千里奔波，难道就只为这一顿热饭？”

温煦也跟着笑，将方才那一抹不自在压下不提，只随口问起他东躲西藏时的见闻。

……

用过饭白曦拉了温煦坐下，细细替他把脉，眉头高高隆起，越号越沉凝：“当真是一丝内息也不剩了？可曾用过什么药？”

温煦收回手，不甚在意回道：“我并不在意这些，在宫里养伤时也顿顿拿药当饭吃，如何记得清里面都有什么？便是这几日用的方子，我也不曾过问。”

白曦顿感无力，看来这人的伤情还只能问隔壁住的讨厌鬼。既然问不出什么索性也就不问了，白曦用手弹灭了烛火，亲手帮温煦除了靴子，才拉了人翻身一道躺下，用力揽了他一把：“你太弱了，怎么都这个时节了还这样凉？”

温煦还怔怔地，方才白曦替他除靴宽衣的动作太过流畅，他来不及拒绝就被带倒了。这几日决无伤日日都与他同宿一屋，二人自是合衣而卧，眼下的情形自然让他有些僵硬起来。

白曦将鼻尖蹭在温煦脸颊上，缓缓诱供：“方才我从外面进来，你床上有两床褥子……你可在等谁？总不会是我吧。”

他怎么还记得这一茬！温煦一时间忘了尴尬，将这几日前前后后的事情交代一番，省得明日再费口舌。

白曦闻罢模棱两可地一笑：“我到是谁在窗口步了机关，这可不是你的手笔。”

温煦这才发现自己疏忽：“可曾伤了你？”

白曦不答，只微微倾身凑过去，几乎将鼻子碰着对方的鼻子：“现在才问是不是晚了点儿，哥哥可是有了新人就忘了弟弟。”

温煦自觉自己从脚底燃到头顶，那一抹极力被压下的不自在破土而出愈演愈烈，他闭了眼不去理会白曦眼中骤然而起的光亮，用力稳住声音：“小曦，那日的事情，你我都太过冲动了。我为我吸毒疗伤，神智亦是受了影响……”

白曦一窒，那夜疯狂而绝望的心境又在隐隐泛滥开来。

温煦似有所觉察，耳边恍惚又听见白曦那晚在他耳畔呢喃。

“不能接受，就来恨我罢。”……

恨，太沉太重了，不应该成为他们兄弟二人最后的羁绊。

若这件事发生在二人再度重逢前，也许温煦还能说服自己放下，从此两不相干，就当是为了白曦好。可是现在……

温煦闭上眼，黑暗中绝望犹疑的气息无法忽视，他发现在所有他能承受的后果中，绝不包括与弟弟从此走上历代白氏先祖的老路。

忘川河畔那轮椅瘸腿男人的怪声诘笑言犹在耳，那个人的心魔早已附身蚀骨在每一个白氏后人的身上。

在白曦再度开口之前，温煦呼了一口气，他抬手握住白曦绷紧的手臂，在黑暗中毫无阻碍地看着白曦的脸：“我不是……不是不肯……只是怕你……”

白曦忽然愣住了，他自是听见了温煦的话，但似乎又一个字都没听懂，喃喃学语道：“怕我……你怕我什么？”

一阵难耐的静默，白曦这次很有耐心地一直等，他觉得也许生死就在这句话的背后。方才那一瞬间的灭顶绝望让他不知道该不该让这个人再吐出伤人的话来。

温煦自知无法回避，他微微偏过头去看着熄灭的烛芯上的那一抹暗红：“你还太小，经历得太少，你不明白……或许将来有一日……”

白曦撑起一点身子，不太确定自己听见的，他觉得自己必须要确认一次：“你方才说，你并非不肯与我，只是怕我日后变心？”

温煦呆了半晌，只吐出一个‘我’字来，再不知该如何解释。

白曦觉得自己原本已经鲜血迸流的心，忽然又隆隆震响地在他胸中擂动，那一脉喷薄欲出的热意就要按捺不住。

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温煦眼角之下，顺着鬓角滑落耳侧。

接着又是一滴……

“小曦……你别……”温煦觉得自己喉头也被哽住，无法再言，千言万语也只能汇做一句几不可闻的呢叹。

“对不起……”

作者有话要说：哥哥你太温油了，肿么还道歉捏

嫑问我下一章有木有肉，我也不知道不知道啊不知道……

这次更新还算卡着时间吧，所以我填坑的决心是认真的！

☆、我不走

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你痛苦了，对不起。

暧昧不清的情意让你乱了心智，对不起。

没有早一点察觉你的彷徨，枉自为兄。

对不起……

对不起……

白曦没有再说话，这个时候也不再需要言语。他低下头急促地寻找那人温暖干燥的嘴唇，再压上自己的。

温柔缱绻不属于当下，他需要更激烈的举动来弥补心中那微末的遗憾与不确定。

他对自己说对不起，他害怕纵容会耽误了自己。

白曦不知道他该怎么做才能让这个人明白自己、相信自己。

唇齿间的依偎渐渐激烈起来，白曦用力在温煦口中翻搅，迫切地想让他明白自己的心意。

只是原本带着祈求与发泄的亲吻引出了深藏心底的欲望，纠缠厮磨的身体交换着灼人的热度，白曦不受控制得急切起来。

“……”温煦趁着白曦换气时撑开二人之间的距离，微微喘息道：“等等，这里是客栈。”

白曦反手制住他，语中不稳暗含威胁：“那又如何，你以为我会在乎这些？”

温煦只默默看着他，眼底神光隐隐波动。

二人就这样对持一刻，白曦终究低下头来，伏在温煦颈侧闷声喘息道：“你不肯，我不逼你。我并不是为了这个才要与你在一起的。”

温煦缓缓回手环住身上的人，这个动作他在记忆里已经做过太多次。

他两世只这么一个弟弟，前世的遗憾早已化作对白曦的宠爱与纵容，无论他是撒娇的、别扭的、暴躁的还是偏执的，都不足以让他再次放开弟弟的手。

白曦用了很长的时间，去感受这种患得患失的心境，这是他从来没有过的体验。

他曾经以为只要他不去争取，就可以安静地守着哥哥，做他一辈子的死士。

这个愿望在哥哥十八岁试炼的竞技场上被击得粉碎。那个时候，他第一次明白软弱退让只会让自己一无所有，就像自己那个连面孔都记不起来的娘一样，委曲求全并不能换来儿子一条生路。

他曾经无能为力地躺在地上，眼睁睁看着哥哥被人折断手臂从此失去踪影。后来他才明白，那个掌控全局的人是在教会自己，只有权利与力量才能得尽天下。

所以他选择入魔修行习武，只为了有朝一日再无人能阻碍自己征伐的道路。

后来他做到了，却也失败了。

当整个武林都与他为敌的时候，他尚且无所畏惧横刀以对；但当他看见哥哥身染乌血横卧眼前时，他退却了、认输了。

——他不想拖着哥哥一起死。

原本他以为，只要是他想要的，就应该拼尽一切去得到。

可是人已在怀，只为了这个人一点点的迟疑，他心里居然生出不忍的念头——这真不像是自己！

或许是这个怀抱太温暖，亦或者是近二十日的昼夜奔波令他身心俱疲，白曦在长长的一阵静默后，神识渐渐模糊，拥着那人的力道渐渐松开许多。

温煦的手指在黑暗中缓缓抚过白曦发梢鬓角，最后轻轻划过白曦青黑深陷的眼窝，用他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睡吧，我不会在离开你。”

……

第二日一早，同行的商人早已上了堤查看渡船能否启开。客栈里剩下的人不多，决无伤一个人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上，默默看着窗外。

白曦睡了四五个时辰便恢复了大半，他独自出了房门，在决无伤面前坐下。

决无伤回头来，却不见温煦，不由面含疑惑。

白曦嘴角一勾，笑道：“家兄想必是心宽失了戒心，居然一睡到了这个时辰。让诀公子空候了。”

决无伤只当未曾听见白曦言语中的挑衅，仍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淡淡道：“药已经煎上了，再过一刻就好。既然白兄起身了，还是由你端给温兄罢。”

白曦再接再厉道：“这个不急，我此番特意来寻诀公子，是想告知家兄与我的打算。”

“打算？”决无伤皱眉看他。

“家兄叨扰诀公子已久，如今我既然已经寻来，日后自然不必再劳烦诀公子往来奔波。密江大水，家兄以为在此盘亘日久恐生事端，打算今日便同诸位告辞……”

“不可。”决无伤不待他说完便出声打断，“温煦不能走。”

白曦沉下脸来。

决无伤微微一叹，道：“温煦并不知他中了牵机散，这药你该清楚，中者不可劳累奔波，风餐露宿东躲西藏更是不妥。”

白曦一怔，陡然杀意四射开来，切齿道：“是谁？那个狗皇帝？！”

决无伤好整以暇地示意隔墙有耳，又道：“多说无益，就算你想去报仇，只怕温煦也会拦着你。唯今之计，还是想想如何躲避追兵才是。”

白曦闭目沉吟，终于冷静下来，睁眼问道：“他中了多久？”

决无伤冷笑一声，似是嘲笑他昨夜居然毫无所觉：“他中毒不深，只是汤药一旦开解便不可停用，三月之后若他肯同你走，我自不会再拦着。”

白曦腮角紧了又紧，终是起身对决无伤抱拳一辑：“大恩不言谢，如此只能再叨扰些时日。”

决无伤倒是没想到这人变化如此之快，这才正眼看过来。

白曦心思烦乱，不想与面前这人多做纠缠，扔下一句“我去拿药”便转身往灶房而去。

……

没过两日，温煦便发觉决无伤原本就无情的面孔越发很沉，连带着白曦都开始忧心忡忡。

到了这日晚间，温煦在白曦的逼视下用过药后，忍不住问道：“是不是有追兵在附近？是不是周围有些不妥？”

白曦面上神色冷硬了一瞬，温煦心中有了计较，于是他示意白曦坐下，开口道：“小曦，我们在客栈停宿也有六七日之久了，总这样叨扰下去也不是办法，不若明日我们一道辞行罢？”

白曦下意识接口道：“不妥。”

“有何不妥？可是你伤没好？”温煦这次觉得奇怪了，两人刚见面时，这个弟弟分明是巴不得当夜就收拾包袱一道私奔的行状，怎么第二日起身之后就一改常态在客栈扎下根儿来？

在某种程度上来说，白曦与决无伤一样，直来直往惯了。白曦更是从来不知在哥哥面前如何说谎，于是在短暂的沉默之后，终于将牵机散的因由前后说了。

温煦闻言哑笑，他并不是自怨自艾之人，楚修文与决无伤费心隐瞒倒是多虑了。只是三月服药之期才过了不过半月，偏偏又遇上密江大水，这该如何是好？

这样的忧心一直持续到了第二日清楚，客栈中投诉的旅人尚在酣梦，店门便被人拍得噼叭作响。温煦刚睁了惺忪睡眼，白曦已经懒腰将他抱起，拾剑在手。

决无伤也在这个当口推门而入。

白曦没松手，温煦略有些尴尬。幸而决无伤非礼勿视地收回目光，转身阖上门，一边说道：“是官府的衙差搜捕流犯，让所有旅人都要报上户牌，我疑心这不过是为了打草引蛇。”

温煦闻言彻底清醒过来，商人自是户牌随身携带的，可是他们几个却难办了。

白曦懒得多想，揽了温煦往窗口跃出，扔下一句：“随你如何应付，人我先带走了。”

……

接下来几日沿河两岸的气氛渐渐凝重起来。

官府张榜告民，一说城中有流贼趁火打劫乡民，但凡有面生者必须到衙门核对户籍户牌；二说城外已有水疫漫延，让各家各户但凡见到陌生遮面之人要即可上报官府。

这样一来，城中人人自危起来。所有外乡旅客只能客居驿站，但驿站也开始越发苛刻得核查户籍，连商人也怨声载道。

温煦白曦二人偷了外乡人的户籍已掩藏身份，但这样也只能解一时之急。若河道再不清开，他们迟早会被人清查出来。

这样忧心忡忡过了一日，温煦在半夜醒来时，发现身边空了。

短短五日，他已经习惯了二人同塌而眠的日子。不过一时空枕失温，就让他在初秋的深夜冻醒过来。

翻身而起，温煦在枕边地上找到一纸被衣角扫落的黄纸，是这几日药铺抓药的油纸，上面草草写了几个字：“三日不归，即避走。”

温煦怔怔地看着这页黄纸，一直到天色微微透了灰白，他才将纸揉做一个团，嘴里轻声说道：“这次，可是被你抛在身后了。”

……

白曦悄无声息地离去，临行前只让决无伤便宜行事。这下倒轮到温煦心神不定了，白曦行事冲动、不顾后果，这一次不知他又想做什么。

这样心虚气短过了三日，城里风声越发紧了。决无伤暗示温煦，客栈只怕不好再呆下去了。这几日官府探子总在客栈大堂蹲守着，也不知是不是得了什么风声。

只是温煦却犹疑不决起来，河道未通，白曦行踪不明，他这一走，再会又是何期？

决无伤几乎开始动手收拾行李。

温煦想起昔日少年在暗夜中的无声的控诉：“为什么不带我一起走……”

在他熟睡时，无数次白曦在他耳畔低声絮语：不要再丢下我一个……

更为他日前那一句：“从今往后，我们一道，再不分开。”

当年那一句‘不得已’，兄弟险些成仇反目；好不容易到了今日，他无论如何也不能重蹈覆辙。

温煦止住决无伤，微微摇首道：“决兄莫怪，但我真不能走。”

决无伤沉默一刻，道：“若白少侠在此，也定不愿温兄涉险。何况白少侠临走前也托付我便宜行事，若他一时绊住回不来……”

温煦打断他，用一种无比坚定的声音说：“他定会回来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卡得久点儿，中间有亲人受伤住院了，又折腾了一下。

完结不远了。哥哥已经明白了明白了习惯了习惯了……

☆、我心亦然

整整三天，白曦并没有回来。他就像当年的温煦一样，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留下，从此消失踪影。

决无伤甚至认真考虑过要将人劈翻直接扛走一途，无奈想要将这一一个大男人偷运出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密水城着实有些困难，这才作罢。

幸而这样的情形在第四日清晨有了转寰，决无伤发觉客栈大堂里日日蹲守的人不见了，客栈附近的时有时无的视线也难以察觉。

城中仍因为水疫而盘查进出人士，但比起先前连出城安葬的送葬队伍都有开棺验尸来，力度却是大减。

决无伤与温煦终于松了口气。

接着更有好消息陆续传来，密江大水渐渐退去，官道不日便可通船渡江。这个消息让度日如年的商旅们弹冠相庆，纷纷收拾行囊日日到渡头排号。

温煦不肯走，他谎称日前在渡头淋雨受了凉，在客栈中将养。这群商人多等一日损失的银钱就多以百计，自然巴不得吧拖累行程的人都踢出队伍。

……

官府营造的紧张气氛渐渐散去，那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消散开来。决无伤与温煦在暗自庆幸之余，才开始打探到底是什么事转移了朝廷的兵力。

接下来两日，决无伤带回的消息让温煦刚刚松泛的心再度攥成一团。

原来在四日前，在驼山以北的衡门弟子似乎看见逆天府主子护着一个病弱的青年一路往北而去。据说这名青年左手不便，连碗都握不住，还是白府主亲手扶着喂水进食。

驼山离密水城足有五百里地，便是高手赶路也要四、五日的行程。按照消息传回的时间判断，白曦至少在第三日便走完了这五百里路。

客栈中的两个人立即明白为何局面会有了转寰余地。

温煦第一次有些明白，当年白曦是用一种怎么样的心态看着他转身离开。

同样的自以为是的举动，同样是一厢情愿地自以为为对方好的行为……

刚刚明白时，他气愤心疼难耐，只想着等白曦回来，定要揪着他的领子好好打他一顿屁股。

可惜转身再想时，才想起当年他便是用一句‘不得已’不辞而别。今日白曦以彼之道还施彼身，他满腹郁卒却无发责备，连抱怨都找不到人。

往往要到易地而处的时候，人才能明白别人当初的心态。

温煦在恍惚与矛盾中纠结了整整两日，其间决无伤三次劝他下定决心，要么南下要么渡江去盐湖，莫要浪费白曦费尽心力为他们铺平的一条生路。

温煦从未面临过这样踯躅不前的决定。一直以来他想得都太过理智，简单直白到近乎无情的地步。

可眼下他的心，乱糟糟一团。

理智上来讲，他应该趁着朝廷大半目光都被白曦引开，同决无伤一道南下，远走避祸。现今无论他多担心白曦都于事无补，只要白曦平安无事，总会有再见一日的。

总能再见……这是当年他用来说服自己的理由。

这个理由，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苍白无力过。

“再等等，我想再等等。”温煦再一次婉拒了决无伤的提议，但到了这个时候，他心底也渐渐不那么坚定起来。

白曦会不会被什么事情绊住了？他离开这里已经将近九日了……

就在这晚，决无伤却带回了比他想象中更糟糕的消息。

朝廷下了死命令地方官衙全力搜捕，江湖传言，逆天府主的身影一直从驼山延续道晋水，几乎靠近北夷的边境。

有人看见白少府主肩上中了一箭，被追兵围在横刀峡的崖壁上对峙。

温煦闻言脑中一片灰蒙蒙的惨白，他觉得自己好像又开口了，但又仿佛那不是自己的声音：“他……可有逃脱？”

决无伤略微迟疑一瞬，才道：“他不肯就捕，听说是自行跳了崖，如今不知所踪。”

……

温煦不知道自己如何回应决无伤的，决无伤又是何时离去的，更不知道天色何时暗下，连油灯也未曾点上。

白曦没有回来？

决无伤的意思，是白曦也许不会回来了。

温煦唰的一声站起来，往前紧走几步，又顿住，正如他忽而狂乱忽而停顿的心脏一般。他脸上的神情明明灭灭，最终定格在一如经年的平静上。

他，也许应该对白曦再多一些信心的。

不是也许，他必须相信白曦。

只在一瞬间，温煦已经能够想象道最坏的结果……

同生，亦或是共死？

推开窗户，看着朦胧在乌云掩映下的月华，温煦心下一阵轻松，仿佛多日盘压在胸腹的大石化为在瞬间乌有。

原来那词‘一生一世一双人’，并非对月扼腕空叹。

原来，想要和一个人在一起，也可以如此纯粹而简单。

……

第二日决无伤再次见到温煦的时候，发觉他整个人都静了。以往温煦也斯文有礼，但觉不是这样堪破红尘般的无所谓。

于是决无伤明白这个人已经做了决定，不会再听进他、或者别的任何人的劝阻了。

这是一对奇怪的兄弟。

为了能在一起，白曦曾经对温煦挥剑相向千里追击；同样是为了在一起，如今他却愿只身远走，葬身狂狼深谷。

换做自己，他也会不惜性命维护温煦，千里追随护他一世安康，但却不会如此行事。

决无伤终于明白，自己与他们不是同一类人，再也没有机会明白这样情谊。

决无伤不再劝说，只在药铺重新配好了药材，日日嘱咐他按时服用。既然他做了决定，他也愿意已他自己的方式，尽一个江湖挚交的道义。

这也是他唯一还能做的。

……

焦急的情绪奇迹般地化作安宁。

温煦每日按时服药，与决无伤说起今日城中的趣事，最后再对着窗户默默远眺。

他仍在等，但已经不执着是等待一个人的归来，而是在等一个结局。

是夜，密水城再次阴雨绵绵，像是在天与地之间挂上一挂丝线织成的帘子，软得浸人骨髓、密得无从逃脱。

到了午夜时分，雨势忽而大了起来，伴随着隆隆作响的闷雷，疾风卷起雨滴拍开了未曾紧阖的门窗。

一道霹雳青白光芒闪过，一个黑隆隆的影子在墙上划过一道轮廓分明的弧线。

“……谁！”温煦翻身而起，手中扣紧了霹雳火丸。

电光逝去，天地重归于暗，那黑影也隐藏在暮色中。温煦手指紧了紧，他看不清楚来人的脸，若是刺客……这人安静地有些不对劲。

！

温煦忽然想到一个几乎不敢去想的可能，整个人在一瞬间僵硬得颤抖着。

“小曦？！”

墙角那人的呼吸乱了一息。

这时天边一道惨白的光华骤然亮起，彻底照亮了整个房间，如同白昼一般。

屋角立着的人，浑身血水，污糟不堪。脸上络腮胡子已经爬上了鬓角，可是那一双眼睛、那一双薄唇，却无可错认！

温煦抖了几次嘴唇，可他的喉咙就如同被人勒住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他觉得全是上下在这个时刻都僵硬得不似自身，发不出声音，甚至下不了地亲自前去一探究竟。他多害怕这不过是午夜酣梦一场，只要靠近就会碎了一地。

闷雷隆隆滚过，远处传来零零散散的吵杂声与门窗碰撞的声音，那时半夜被雷雨惊醒的人们在呼唤着伴侣起身，间或夹杂着婴啼阵阵。

这不是梦！

站在角落的人这时往前走了一步，又走了一步，在下一阵霹雳闪过时，已经立在了温煦床头。

电光照亮了二人通红的眼睛。

温煦张了张嘴，朝他伸出了手。

白曦一把扣住温煦的手，一个字也不说，低头封住了他的唇，舌头毫不客气地席卷而入，扫过他的上颚、扫过牙床，最后卷了他的舌头挤压吮吸。

他的力气大得几乎要噬人。

温煦丝毫没有抗拒的意思，他用空出的手揽着白曦的腰身，激烈地回应。他差点就不能相信自己看到的听到的，这样的疼痛才最真实，让他觉得脚下仍是坚实的大地。

因为姿势不对，温煦腰背几乎被折断的疼痛痉挛着，嘴角被白曦堵着，只能偶尔泄露出难耐的呻吟。

白曦却是听见了，但他因为这一声模糊的低吟澎湃起来，就着双唇相连的姿势将人一把推倒在床铺上，狠狠压住、紧紧贴在一起。

情到浓时，两个人居然都说不出话来。

温煦害怕白曦回不来，白曦又何曾不担心自己千里奔波赶回来时，面对的不过是一间人走茶凉的空屋子？

他们太需要用彼此的身体证明对方的存在。

什么兄弟背德、什么世俗禁忌，他们统统抛在脑后。到底是不是爱，也没人再去深究。

是兄弟情谊又如何？这个世间再也没有人能比得上彼此，没人能横插在他们中间。他们中间的任何一人，都可以为对方不惜一切。

有了这样的羁绊，还有什么好顾虑的？

屋外仍是狂风暴雨，铺天盖地的雨幕将屋内屋外隔成两个世界。屋里的人耳边只有隆隆作响的雷声雨声，他们毫无顾忌地纠缠在一起。

衣袂被褥都被抛在地上，白曦湿透的身体将水汽染上温煦的身体，接着又被高热的体温蒸腾干净。

在这样的初秋的雨夜中，二人丝毫不觉得冷，灼热的体温炙烤着对方。白曦额上渗出汗水，滑落鬓角，在温煦胸前溅开水花。

一滴、两滴。

……

屋内模糊的低声喘息混杂在暴雨拍打门窗的洪流中，几不可闻。

但却有人早已站在温煦门外，决无伤手里的剑紧了又紧，最终松开了手，深深呼出一口气，转身回了自己的屋子。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倒计时……

☆、大结局（上）

白曦咬上温煦的喉咙，那里有血脉奔流的汩汩声音，在他耳朵里有如天籁。

透过渐渐狂乱的心跳，温煦能够清晰地感受到白曦心底的疼、他的不安和他的不顾一切。他放任了身体的纠缠，更是不顾一切地回应着。

这样的夜晚太不真实，多年的期盼居然在这一刻化作现实，白曦不敢相信地抬起头来直直看着哥哥的眼睛。

“我是谁？”

“……你是我弟弟……”温煦伸手去摸他的脸，却被捉住手腕压回头顶。

“你又是谁？”白曦执着问道。

“……”温煦一瞬间的怔愣过后，目光柔和下来：“我是要同你在一起的人。”

不只是哥哥，而是要同你在一起的人。

一个能一起去任何地方，一道做任何事情的人。

白曦眼底的神采几乎照亮了整个屋子，他不再彷徨、不再害怕，原来这一切真的已经发生了，这个人，终于也同自己一样，不再退避。

最后的衣物终于离体，二人之间再无阻碍。白曦挑散了温煦的发带，让他同自己一样再无一丝束缚。

被雨水浸湿的冰冷身体早已火热得不像话，随时可以然烧起来。

白曦急切地用嘴唇摩擦着下面这人的身体，唇齿没入他下腹微微凹陷处时重重一舔，惹得这人腰身向自己弓起，宛如邀约迎合。

身下这人牙白色的身体干燥而温暖，纵使燃烧着也不觉过火，即便情动得难以自持也要紧牙关不肯失控……

白曦却不爱他这样，这么多年了，他总想看他失态无措的模样。于是他抬起身来用牙齿去挑逗他胸前的敏感处，手打着圈儿往下，缓慢而规律得去抚弄已经充血的部位。

极少与人肌肤亲近的温煦受不了这样的折磨，眼睛被逼得发红，几乎溢出泪来。

“叫我的名字……”白曦分开他的双腿，架在自己腰侧，在他耳边低声诱惑。

“……”温煦重重喘了一口气，用力将头甩到一边，想要忽略如影随形的逼人热度。

白曦温柔吮吸他的耳垂，手下却是圈住这人的脆弱处一下重似一下的□□。

温煦难以抵挡这样的痛苦伴随着快乐的折磨，他不住地摇头，但手指却紧紧扣住白曦的肩背，不松手。

白曦仍不放过他，他轻轻拨开上面的皮肤，一寸一寸的捻弄开来，一直到手下湿润起来又紧紧箍住。

“我是谁？”

“！”温煦惊喘一声，咬牙道：“白曦你这混蛋，快放手……”

白曦低头重重一吻以为奖励，接着俯低身子将嘴凑上去吮吸。

温煦身子重重得一弹，仰头发出长长得一声低泣，几乎无法呼吸，温热的液体释放出来。他的思绪也跟随这一瞬的释放而四散开来。到现在他还不敢相信白曦对他做了什么。

一直到身下的钝痛透过脊柱传来，空虚的感觉被人渐渐填满。

太久没有过这样的事情，纵使两情相悦，但温煦仍然感觉到深入骨髓的疼痛。可是他却不愿松开手。

再疼一些，再用力一些……

让我知道你还活着，还真真实实地活在我面前。

白曦低头吻去他额边颈侧的汗水，将自己深深埋入他的身体，感受那绞紧自己的痛苦与蚀骨。

疼痛与极乐交替折磨着两个人，白曦却生生忍下奔腾驰骋的欲望，只反反复复用亲昵舒缓的吻慰藉身下紧绷僵硬的人。

渐渐痛苦散去，难以言喻的□与空虚升腾上来。双唇的亲吻勾缠带出了蚀骨销魂的滋味，不知是谁先动了第一下，堵在坝口的洪水再也无从束缚，奔涌狂泻而出，带出焚天毁地的意味来。

两人之间再也没有一丝界限，心跳、呼吸、甚至血脉的股东也完全融为一体。一切的猜测试探都被抛在脑后，他们只是生死不分的两个人。

……

当震动摇撼的床榻终于恢复平静，白曦把所以的重量都交付给了下面的人，交错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仿若一人。

许久之后，温煦抬手抚上白曦右肩一处刚刚结痂的凹凸不平，开口道：“他们说你中了一箭？”

他的声音沙哑低沉，却听得白曦心头微热，连眼圈儿也有些湿意。

“已经不碍事了。”他不愿多说，过去的事情说出来也不过是途惹这人担心罢了。

……

“你走了十三天。”就在白曦以为温煦已经睡着时，却听见他又开口问道。

白曦微微撑起身子看他：“你却没走。”

“……”温煦默默看他好一阵子，才缓缓道：“我答应过你，要走……也会带你一起走，不会再丢下你一人。”

白曦怔怔凝视着他，忽然低下头，埋在他肩头闷声抖动，两个模糊不清的字溢出嘴边。

“笨蛋。”

又过许久，白曦看着目光渐渐涣散的人，轻声问：“我让你只等三日。你不走，就不怕我回来了，你却被人扣住了？到时候可有得我千里寻你。”

他话中隐隐似有抱怨的意思，混着难以言喻的甜蜜，正是情人间的低声亲昵。

有多少年不曾如此放松心情去拥抱一个人了？

温煦自己也不记得了，他抬手顺着白曦的眉峰一直划到眉尾，微微笑道：“千里寻人你不在行，我是怕我这一走你又要花上三五年，到时候又该怨我不带你一道儿走了。”

白曦被他的无意之举撩拨得心里□难耐，只是气氛太过美好，他也不想刚刚见面就把人折腾太过，因此放软了身体享受着若有似无的抚摩，嘴里哼哼道：“走或不走，都是你有理，我说不过你。”

……

温煦听见白曦呼吸渐渐绵长起来，不禁又是心疼又是好笑，这人放在还在絮絮叨叨说着抱怨的话儿，转眼却又自顾自地迷糊了。

但他手下触摸到白曦腮角密密地胡茬子，手指扫过他眼下青黑疲惫的痕迹，最后用脚勾过地上的褥子盖在二人身上，轻轻在他耳边说道：“睡吧。”

……

白曦坠落山崖，纵使一切都是他精心布置，也难保不受伤。还好他的伤势都算表浅，只是他从谷底爬上来就马不停蹄往回赶，又惹得数月前在忘川受的内伤反复发作。

当然这些都是第二日才知道的。

幸而朝廷搜捕重心已经北移不少，密水城经过先前的地毯式清洗，如今反倒毫无威胁。三人又在客栈停留了二日，等到白曦内伤好了三四成，才动身渡江。

……

三日之后，一架乌蓬马车停靠在盐湖近郊一户盐商富户的庄子前。决无伤从车辕上跳下，四处望了望，才上前叩动门环。

朱红色的漆门里，一个瓮声瓮气的声音问道：“哪位？”

决无伤扬声道：“在下是朱老爷远房姑姐府上的护卫，表少爷路过贵处特来拜访朱老爷的。”

那门房忙道：“啊呀失敬了，原来是表少爷到了。请稍后片刻，老奴这就开门！”

决无伤刚刚退开几步，大门呼啦一声打开，里面立着的人却不是朱府家丁，而是手持枪戟的武卫。

决无伤眼中戾色闪过，退回乌蓬马车边仗剑而立。这时原本静谧的管道上忽得涌出近百侍卫，各个手持弓箭，开弓正对着马车的方向。

决无伤毫不退让，事态僵持不下。

这时‘呵呵’笑声自门内传来，决无伤一怔，握着剑的手越发紧了。

楚家老爷子大步自门里走出，御林军的侍卫分开两边为他让出路来。楚老爷此时一身矍铄，哪里有半点儿病重卧床的影子？

“诀公子，别来无恙啊。”楚老爷摸着胡子先一步开口，说完又向马车方向望去，一笑道：“白少侠何不现身一见？”

马车里的人没有动，反倒是决无伤冷然打断道：“想不到出卖我们的，居然是就是江南楚家。”

楚老爷面不改色，怅然道：“士为知己者死，我楚家世代沐受皇恩，自当事事以朝廷为先。”

决无伤嘴角勾起冷笑，他只想知道一个真相：“楚修文也知情？”

楚老爷微微一默，面色有些惋惜，道：“犬子不更事，勿将江湖义气做豪气，实属不该。我楚家百年基业，世代忠良，万不可因他一时冲动昏了头而化为乌有。”

决无伤嘴角一抿，哼了一声“原来也不过如此”，便住了口不再说话。

楚老爷也是武林泰斗，就连当今少林崆峒的掌门也是他的后辈，何时受过这般冷对，当下目光微冷，开口道：“既然各为其主，老夫也便不多费口舌了。今日这车中之人愿意也罢，不愿也罢，都得跟老夫回去，诀公子可要试试螳臂当车？”

决无伤扫视周遭层层布控的侍卫，往侧面斜跨一步，收了剑抱在怀中，冷然道：“请便。”

楚老爷子目中疑惑之色一闪而过，但仍挥手示意侍卫上前去‘请’车中人下地。

侍卫紧握画戟小心上前，将车架团团围住，才有人开口道：“王爷，请下车。”

马车毫无动静，那领头的侍卫长候了一会儿，又提高的声音：“属下无礼了，请王爷恕罪。”说罢就要上前。

车帘子忽然被人一把掀了起来，一张娇俏的芙蓉面露了出来，面含怒气，杏眼圆睁着，娇斥道：“我看哪个敢！”

那侍卫长呆住了，所有人都愣了。

这是怎么回事？这马车里面一览无遗，分明只有一个娇俏少女和一个丫头，哪里有半个男人的影子？

决无伤嘴角弯起，却无人留意这些。

楚老爷子也是怔住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斥道：“修红胡闹！你不在江南老宅，怎么会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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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倒数第二章…………

☆、大结局（下）

楚修红撑着车自己跃下地面，她身后的小丫头低叫一声跟着跳下来。看见楚老爷子之后瑟瑟发抖地蹲□子行礼。

楚修红晃晃头，道：“诀大哥是大哥的朋友，大哥托付诀大哥送往往朱伯伯府上避暑，有何不该？”

那进军统领有些不知所措地看想楚老爷子，楚老爷子面色一沉，喝道：“胡闹！你可是坏了大事！”

楚修红佯做不解道：“难道朱伯伯府上出了大事？怎么爹爹能来，诀大哥能来，就女儿不能来？”

楚老爷子重重一叹，对那统领道：“只怕这次是要让大人无功而返了。”

那统领犹豫道：“楚老先生，你看皇上那边儿……”

楚老爷子只道：“请大人将今日之事毫无隐瞒地向皇上回复，皇上圣明，自然不会为难大人。”

禁军统领也是皇帝心腹，他跟随皇帝多年，对于皇帝与楚家的关系知之甚详，只是不清楚楚休红与[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皇家的渊源，闻言仍做犹豫姿态。

楚老爷子又道：“大人放心，此事决计不会落到大人头上，老夫自会绑了逆子上京，请皇上降罪。”

话已至此，统领也不好再多说话。恒王不在车架中，他虽疑心是楚家老头自己通风报信放跑了人，但又不敢当真得罪江南楚家。既然此行已然空手而返，他自会事无巨细悉数回复皇帝，至于要不要添油加醋则是由他说了算。

统领在心中冷笑，深信楚家一儿一女牵涉其中，就算楚老头亲自出马只怕也无力回天。他也懒得再做足礼数，挥手示意属下撤下，他只朝着楚老头子略一抱拳，也转身离去。

……

决无伤默默看着人群散去，才回过头来，也不知是冲着谁，说了一声：“都走了。”

楚老爷子露出一个笑来，微微颔首道：“后生可畏吾衰矣，诀公子千里送小女过来，不忙的话不妨入府用杯茶再走吧。”

决无伤眉头一拧，他很是不爱走这些场面功夫。只是楚老爷子又道：“这些人可没那么容易走，只怕还在管道上等着呢，诀公子可愿让他们一等？”

天边墨云滚滚，隐隐透着水汽。

决无伤闻言嘴角一弯，他与温煦混得久了，也学会了这样拐着弯儿的整人，于是也拱手道：“如今晚辈就叨扰了，只怕还得住上一晚。”

楚修红鬼灵精怪地一笑，几步上前搀着楚老爷子的手臂往里走，一边嘟囔道：“爹啊，女儿这次连日奔波可是累都累死了，今晚这盐湖的夜市总该允了女儿去看看眼界吧？”

楚老爷子笑呵呵往里走，目光扫过决无伤，意有所指道：“若有妥当之人陪着，谁又能拘着你去？”

……

密水城往北的商道上，一架油篷马车滴滴答答地小跑着向前，车后面的拖车里蹲着乌布蒙住的货物，俨然地地道道的商旅。

驾车的是个寻常往来商道的车把式，只拿钱财不问出处，哼着歌儿赶路，不时拿马鞭轻轻抽打马儿的后腿。

车内是窝在一起养伤的兄弟两人。

白曦把头枕在哥哥大腿上，被摇晃得昏昏欲睡，但还是忍不住将心中疑问道出：“你怎知楚家老头儿会反水？”

温煦顺顺他的发尾，眯着眼睛道：“他并非反水，不过是他太了解皇帝、太了解朝廷，而楚氏一门绵延百年不得不顾虑全族性命，才选择了与朝廷站在一边。”

“他就不怕自己做了缩头乌龟，却害了自己一儿一女的性命？”白曦仍无法理解这样自伤八百的举动，在他看来，一次不忠百次不用，若他是皇帝，定然不会再用楚家。

温煦一笑，摇头道：“皇帝又怎会真正信任过楚家？楚修文一举一动早有人监视着，楚老爷子不过顺水推舟罢了。修红不会有事，楚修文是下任盟主人选，皇帝在他身上耗费经年，不会为了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前功尽弃的。”

见白曦拧眉纠结，温煦索性说开了去：“若不是楚老爷子授意，你以为楚修红会这么巧恰好到我们下榻的客栈投宿？他早知道楚修文已经惹了皇帝疑心，你我渡江而去，也不过是步入陷阱罢了。他这样丢卒保车，就是皇帝真疑心，也一时动他不得。”

白曦忽然不满起来，翻身而起，鼻子对着温煦的鼻子，道：“皇帝、皇帝，你倒是很了解他么？这几年你都同在在一起？”

温煦哑然失笑：“我倒是想在宫里享福，可惜除了给皇帝办差，还要时常蹲守在郁郁寡欢的弟弟窗口做贼。再说，你以为南情公子的名声是白来的？”

白曦听他在自己窗外做过贼，心情舒畅不少，又整个人趴在他身上，嘟哝道：“还好从楚家老大手里顺了银子，赶路投宿暂且是没问题了。他也算替父还债了吧。”

温煦顺毛摸过去，亲昵爱怜。

许久之后，驾车的把式又点上了第三根水烟，温煦低声问道：“你可有想去的地方？我们无事一身轻，正好到处走走？”

白曦没有说话，好似已经迷迷糊糊睡着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开口道：“我不知道……从小，除了练功习武和杀人，没人教过我别的。后来……我也只是想要拼命找到你。”

温煦摸摸他的头顶，心来泛起酸涩，强笑道：“从今往后，我们都不分开。”

“……那是自然。”

“听说西山雄峻，路过之后不看山。”

“你想去？我陪你。”

“听说长河落日最美，啸天十景之首，无景能出其右。”

“那就去长河看落日。”

“听说漠北黄沙壮丽，古都美女车载斗量。”

“……你一辈子也别想去漠北。”

“喂喂，只看不摸总行吧。”

“……我说不成就不成。”

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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