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贪吃胖丫头》

作者：陈可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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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的？

他就是心怀不轨，想沾惹小婢女的坏主子！

想他风采出众，才比宋玉、貌敌潘安唯独眼光异于常人，满街艳丽如花的美姑娘不爱偏偏不长眼的看上个有著包子脸、水桶腰的丫头！

身为主子却像卑贱奴才般好生伺候著她将她宠得像千金小姐，还任她爬到头上占地为王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她迟钝的死不开窍满脑子只想著吃吃吃，对他的情意视若无睹还老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惹他发火明知他要上青楼找女人，这丫头不吵不闹更不吃醋反倒是他让她的迟钝气得想找棵树悬脖上吊唉，俗话说得好，自作孽不可活这下他总算知道什么叫报应临头了…

序

我不值得吗？ 陈可芹

这次滚胖圆嘟嘟、不机灵又迟钝的女主角，配给了宋家风流倜傥的聪明四爷。在写的时候，好几次差点电脑一扔，写不下去了。

淡而无味没有什么爱情火花的故事，似乎不太像一般言小会有的形式，但是一个无论女主角是胖是瘦、丑或愚笨，都喜欢她的俊帅男主角，却是光写就让人觉得很心动。

想想从小到大的生命历程里，是否曾经有人没有条件、不需要我们做任何事，就会爱我们并支持我们？我想可能连自己亲生父母都很少能做得到吧。

某次因为某个原因，我送了条奥地利水晶串珠项链给一个七岁小女孩，那个可爱小女孩，在她母亲和众人面前高兴的拿出项链把玩，然后她妈咪看到了，便对她说：「你为什么可以有礼物？你并没有做什么好事值得去拿别人的礼物，你没有那么好啊！」

当时小女孩脸色一沉，低下头不再说话，完全把她母亲的话听了进去，觉得自己不够好、也没做什么好事，所以不值得接受别人的礼物。

在那一刹那，我差点要飙出脏话，因为我真的不晓得为什么一个孩子必须要做些什么，才能得到大人的爱或是礼物，因此我不顾众家亲人在场，非常无礼的当着她妈咪的面对她说：「你不需要做任何事情，我送你礼物是因为我喜欢你，你本来就值得得到这个东西！」

我知道对她妈咪而言，她可能只是想跟孩子说天下没有不劳而获的事，每个人都必须付出些什么，才能得到幸福或是什么美好礼物……但是「爱」是这样算的吗？我们被爱，是因为我们做了些什么，然后才能得到「爱」吗？仔细想想从小到大，我们肯定都听过父母或老师说，某某某，你必须要努力读书、你必须要听我的话、你必须要体谅我们的辛苦，我们这样做、这样要求你，都是为了你好……

要求一个孩子守纪律、不要飙车、不要杀人放火，是必须而且非常重要的事，但除此之外，我们能不能毫无理由的去支持和爱一个人呢？

小时候父母说我们必须努力读书、必须要做到些什么，才不会让他们失望：长大后男朋友或女朋友又说，你要很会赚钱、要像个男人、你要会打扮要好看能带得出去什么的，仔细看看，我们就会发现有许多人是在这样的环境下过活，不曾被别人真正尊重过，所以相对的也不懂该如何尊重别人本来的样子。

如果一个小孩个性内向害羞，总是在别人上门拜访时冲回房里把门关起来，然后常常说些没有人听得懂的白日梦话，那么父母是不是该把他推到众人面前，并说某某某，你的内向要改正，你必须跟大家说话，你要变得像谁谁谁一样那么能言善道？这样孩子可能就会很努力的去做，但在无意识中，却不断接受到父母不爱他真正样子的讯息，然后在持续的被要求变得更好的意念堆叠下，终于有一天他再也不爱自己，心里深处开始相信自己是不值得被爱的。

就像那个七岁小女孩，当我对她说你一直都非常好，你知不知道你是闪闪发光、像天使一样的小孩，她却做了一个表情——痛苦又自责的低下头，低声开口说：「我不是天使，因为我不好……」

但是她真的不好吗？从我看着她出生长大的这些年，说实在的，我几乎没看过有哪家小孩像她一样，干净整齐又聪明听话，她一直都像一个公主一样的谨慎，每句话都应对得体，非常有礼貌又可爱的让人疼惜，而且那么小的小孩，连句脏话都不曾骂过，更别说杀人放火了……既然连件坏事都没做过，那觉得自己不够好的信念是怎么来的？

今天这样的景况只是很多相同状况里的一小角，太多人在小时候自信心受到打击，必须不断变得更好才能得到称赞或疼爱，长大后女的要美丽漂亮还要瘦，长得丑或过胖会被人嘲笑是恐龙，男的则要会赚钱，如果可以最好还要是XX名校毕业，身高长相端得出台面，不然看是要整型或是垫下巴、替凸头加点头发，坊间的整型技术高明得不得了，只要有钱什么都好办。

或许这样的说法是有点夸张，但我想表达的只是「爱」是有条件的吗？当父母加了很多但书，告诉孩子应该要怎么做才会是好孩子的同时，在这其中或许已经没有爱了。

当我们为了得到别人的认同，得到我们以为那是「爱」的「爱」，而做了许多我们并不愿意做的事情时，我们就离自己本来的样子越来越远了，当我们不懂爱自己真正的样子，没有对自己本来样子予以尊重时，很奇妙的是，我们也就不会对自己有信心，即使整容整了一百遍，内在依然会贫瘠的想着下次若能再瘦个大腿，说不定会更好一些。

真希望每个人都能遇见颐意接受我们本来样子的人！

不是因为我们做了什么，而是单纯因为我们这个人，因为我们值得爱，所以爱我们！

在这本《贪吃胖丫头》里，我很努力写了个好条件男人爱上不太符合一般人眼光的胖丫头，或许书里会有部分不符合这个意念，甚至还可能无法自圆其说、而在某些桥段上自打嘴巴，但这毕竟是言情小说，要是有人觉得我写得烂、拗得烂，那……在我的灵通练成之前，大伙就把书撕了扔到马桶里冲走算了，反正摔书这种事我也一样做得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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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春暖花开时节，四处洋溢着鸟鸣花香。

威远城是入关必经的边塞重镇，此时从城门口走进一大一小两名男孩。

年纪较长，看来约莫十六的少年郎，有张比女人还美的如玉脸孔，乌黑的发随意结成一束垂落身后，随着脚步而左右飘扬。

美少年一手牵着黑色骏马，漫步在城里，三不五时便对着迎面而来，为他容貌惊艳而交头接耳指点的姑娘家，丢出个勾魂魅眼。

让他眼神这么一勾，没出嫁的小姑娘脸红躲了开来，已婚的大婶们，则窃喜到下垂的眼角都忍不住上扬。

仿佛察觉到自己无人能敌的出众魅力，美少年骄傲的扬着下巴，一脸得意的继续往前走。

哎哎，他早就知道自己这张睑蛋有多俊美无俦了。

好不容易逮到机会，从人间堡偷溜出来，他一定要把握机会，好好尝尝这种只有出了堡才享受得到的爱慕目光。

美少年头扬得更高，嘴角挂着勾人笑靥，像只艳翅大张的孔雀，骄傲的继续游街示众。

在他身后，腿短的八岁小男孩，跟不上美少年的步伐，恼怒的扑上前，抱住他的手臂。

「四哥哥，你走那么快干啥？你要是不等我，我就回去跟大哥说，说你偷了二哥的马溜出堡玩……」男孩虽然个头矮小，可却已经充分展露出惹人厌恶的欠揍本性，

「死拖油瓶！谁是你四哥哥，你给我滚远点，别来烦我！」

明明气得咬牙切齿，但为了顾及形象，美少年宋卧春虚伪的露出微笑，将不懂得看场合说话的笨小鬼，拉过来耳语一番。

「天杀的死笨鱼！你要是敢跟大哥告状，小心我掐死你！还有，你要是再用那么恶心巴拉的声音喊我哥哥，我一定打得你连你爹都认不出来。」宋卧春一边朝直盯着他笑的姑娘们露出虚伪假笑，一边暗中狠狠捏了下男孩的胳臂。

这个拖油瓶年有余，是他的新姑父与前任妻子所生的孩子，一年前跟着他姑姑返乡探亲，从此便赖在人间堡不肯走。

「你捏我？你竟然捏我！我是你弟弟耶，你竟然这样欺负我……我……我痛啦！」被欺负到早有对策的年有余，立刻小嘴一扁，扯嗓号哭起来。

他可怜兮兮的边哭边揉着眼，小小个头，加上细弱手脚和圆圆大眼，让一旁原本被宋卧春皮相迷昏头的姑娘、大婶们，同情心泛滥的当场倒戈到他这边。

「你这人怎么这样？外表看起来温文俊俏，没想到竟会心狠手辣的欺负自己弟弟。」

四周多嘴的女人，纷纷朝宋卧春指点着。

「我哪欺负他了？他根本是装的，连滴眼泪都没流，这样也叫哭？」宋卧春火大的显露出本性，一拳敲向男孩的脑袋。

「哇——」年有余故意哭得更大声。

「这还不叫欺负他，你都动手打人了！你弟弟真可怜啊，竟然会有你这样的哥哥……」

数名爱管闲事的大婶，舍不得的围在年有余身边，一边拍哄他，一边替他抱不平。

「关你们啥事！统统走开，死拖油瓶只有我能欺负他，你们都别碰他……」

一怒之下，宋卧春再也不装什么风雅气度了，一把将暗暗对他龇牙咧嘴、扮鬼脸的男孩拖出重围，冲进一条小巷里。

「死拖油瓶！你信不信我会动手杀人，然后把你原地埋了，毁尸灭迹？」宋卧春卷起袖子，露出在家里欺负弱小时的顽劣嘴脸。

「你敢吗？现在大伙找不着二哥的马，然后又发现你和我都不见了，一定会想到是你拐了我出门游荡，如果你敢对我怎样，回去大哥肯定剥了你的皮！」早被恶整成精的年有余，凉凉的撂下威胁，脸上还露出一抹让人手痒得想痛扁他的恶劣微笑。

「死烂鱼！我……我掐死你！」一整年下来，每次只要暗中动个手脚，{奇书手机电子书网}事后就会被他大哥修理得更惨的宋卧春，控制不了满肚子怨气的伸出手。

他真想立刻掐死这个死孩子！

宋卧春的手才搁上男孩的脖子，还来不及狠下毒手扭断他的小脖子时，小巷那头忽然传来说话声。

两人狐疑的转头循声看去，立刻就让眼前过于惊人的景象给吓了一大跳。

一名年轻少妇，左手扛着一张少说也有数十斤重的沉木太师椅，右手拎着四、五个花布包袱，由小巷底的某间屋里走了出来。

一个年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在腋下夹了张看起来很沉重的花几，手里还捧着一个比她脑袋大出几倍的沉铁制的炒锅，跟在少妇后头。

再来是两名年纪更小的女孩，手牵着手跨越门槛，站在牛车边等着少妇和小姑娘将东西放到车上。

「娘，屋里那几张太师椅，还有咱们睡的红木眠床，等会是不是也要一并搬出来？」捧着炒锅的小姑娘，轻而易举的将花几搁上牛车，还有余力的回头对少妇说话。

看得原本正在吵架的宋卧春和年有余，不禁惊愣的噤声。

这是什么样的一家人？

那个看起来又矮又瘦的少妇，竟然可以单手扛起连大男人都无法只手撑起的沉重太师椅？

还有那小姑娘，她竟将一只沉木花几夹在腋下就走出来？

难道她们不觉得重吗？

心里的疑问还没获得解答，嗓音洪亮的少妇已开口对女儿说话。

「红叶，那些重的娘来搬就行了，你先去叫你哥把牛车驾到落叶胡同那里，看哪家穷需要这些东西就给他们，你爹要跟着大人北上赴任，咱们一家人得走远路，带不了这么多东西。」

听见少妇吩咐，唤做红叶的小姑娘走进门里，不一会儿便跟着个少年走出来，两人一起坐上牛车，驱车出了小巷。

牛车才刚走远，少妇便转过身吩咐站在门边年纪比较大的女孩看好妹妹，然后便进屋去忙其他事。

「走，我要去看一下那家人是做什么的，竟然这么厉害，连一个小姑娘都能单手夹起花几，轻松得跟什么似的。」

宋卧春皱眉想了想，将马扔在一旁，招呼男孩过来，两人蹑手蹑脚的摸了过去，躲在一棵大树后头偷偷张望。

门边，年约十岁的女孩安静的牵着圆胖女娃，傻傻的望着天空，老半天没说一句话。[奇书网 Www.qinkan.net]

片刻过后，一直在吸吮手指的胖女娃，忍不住伸手扯扯姊姊的衣袖。

「吃吃……嘴巴吃吃……」胖女娃指着自己的嘴，皱眉软喊。

「才刚吃过午饭，娘说不能再给你吃了。」女孩为难的摇了下脑袋。

「不要……我吃吃……肚子吃吃……」看起来有四、五岁的胖女娃，竟然连个完整句子都不会说，只会指着自己的嘴巴和肚子，生气的猛跺脚。

「不行吃了，娘说你再吃会变成小胖猪，以后长大没人敢要。」女孩好声的劝告，却看见不受教的胖女娃当场扁起嘴，似乎要哭了。

「我吃……我吃……肚子吃……」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胖女娃不断眨眼，先是小小声的说，跟着眼泪便随着失控童音吼声，猛地飙了出来。

胖女娃边哭边在原地狠狠跺脚，摆明就是耍赖硬要。

「我吃……哇……嘴巴要吃，肚子要吃吃啦……哇……」

让胖女娃惊天动地的凄厉哭声一吓，不只她的姊姊立刻转身往屋内跔，连躲在树后的宋卧春都呆了下。

「娘！妹妹又哭着讨东西吃了啦！快她给吃的……」

受不了胖女娃惊天哭声的小女孩一路往屋内冲，边跑边唤着娘亲，将哭得满脸眼泪鼻涕的妹妹，丢在大门外。

「四哥，她的哭声实在很吵耶，咱们不是有买绿豆饼、芝麻糕吗？快拿出来给她吃，先塞住她的嘴，我最讨厌小娃儿的哭声，我受不了啦！快，随便给她吃点什么。」大树后头，年有余一手捂着耳朵，一边对宋卧春喊，一边从怀里掏出一把炒豆塞给他。

「罗唆什么！你这小鬼刚刚还不是在大街上哭得很吵，现在还敢嫌人家！」话虽这么说，宋卧春还是接过炒豆。

「嘘嘘……」他从树后走出来，蹲在胖女娃家大门外，对着台阶前的胖女娃发出嘘声，吸引她的注意。

看见陌生少年对自己挥动手中食物，胖女娃先止住哭声愣愣张嘴，动也不动的盯着他。

片刻后，不晓得是豆子数量太少，激不起她想吃念头，还是眼前陌生少年吓到了她，只见胖女娃小嘴缓缓动了下，眼看又要开始张嘴号哭——

「喂……嘘……」宋卧春赶紧从怀中掏出之前买的，准备让两人在回程路上填肚子的点心糕饼。

「不要哭……你要不要吃啊？想吃就过来拿。」他像拿芦苇草逗猫般，嘘嘘嘘叫个不停，大眼睛胖女娃听话的立刻停住哭声，像团球似的跑下台阶，来到他面前。

「跟我说你几岁，这个就给你吃。」他从摊开的油纸包里拿起一块绿豆糕，在胖女娃眼前左右摇动着。

看见有吃的东西，眼里蓄着泪的胖女娃微微扁了下小嘴，仿佛正在吞咽唾液的可爱贪吃模样，让他忍不住继续出声逗她。

「你几岁啊？怎么长得这么可爱，像一团会滚来滚去的球！」宋卧春忍不住伸手捏捏女娃苹果般的圆脸。

才刚捏住她软得下可思议的嫩睑，胖女娃已张开嘴靠了过来，狠狠咬了口他手中的绿豆糕。

胡乱咬了几下，也不知有没有用牙齿仔细咀嚼过，她在眨眼间就解决那块绿豆糕，然后伸出肥肥小手，往他手里的油纸包乱抓。

「喂！那是我和死笨鱼回程路上要吃的，你别吃光，要留一点给我……」他傻眼的看着胖女娃以秋风扫落叶姿势，一把抓住糕饼，像饿死鬼投胎的急往嘴里塞，停也不停的迅猛模样，让他惊异的不知道该怎么制止她。

这小鬼是饿了几餐没吃，怎能急成这样，活像是前世闹饥荒，连树皮都没得啃的蝗虫鬼来投胎。

「四哥，别让她吃了，她根本不咬就直接吞下去，待会要是噎死了，我们肯定会被她爹娘抓去送官的。」也看得目瞪口呆的年有余，惊了半晌，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声音。

「可是她都吃了，难不成要我把食物从她嘴里挖出来？」见胖女娃塞得两嘴鼓胀，活像快要吹破皮的青蛙，宋卧春开始有些担心，考虑着伸手从她嘴里挖东西的可能性。

死鱼说得对，要是她噎死了，他去哪生个胖女娃还给人家爹娘啊？

才刚这么想着，胖女娃三两下便囫圃吞光所有的食物，舔了舔手指头后，把圆圆小脸凑向宋卧春胸前。

她像小狗般的来回嗅闻，凭着直觉伸出肥手往他怀里捞去。

「干嘛？你不要挖了，我什么吃的都没有，你再这样，我要叫人了。」没料到一时的妇人之仁，竟会让自己落到遭小胖娃「轻薄」的命运，宋卧春俊容扭曲的抓住胖女娃一只小手，却止不了她扒开他胸前衣衫，一头栽进里面乱摸的举动。

「快抓住她！她刚吃那么多，要是不小心吐出来，你会臭死的！」年有余跟着惊嚷，一手抓住胖女娃双脚，想将她拉开。

「我知道，这还需要你说吗？我又不是笨蛋……小丫头，你不许再吃，我要叫你娘来打人了！」知道胖女娃抓住了他藏在怀里的另一个油纸包，宋卧春一把拎起女娃，将她拉离自己，以免她吐在他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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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手紧抓着油纸包下放的胖女娃，才刚和他迎面对上眼，就露出个憨傻天真笑容，甜甜柔柔的叫宋卧春霎时一怔，暂时止住了动作。

这小丫头怎能笑得这么可爱……简直比那些俏姑娘、美大婶，都还来得好看一百倍！

他发愣的望着胖女娃，然后叹息的将她放下地。

「唉，你实在太小了，不然我一定把你拐回家，让你每天都笑给我看。」他揉揉她带着傻笑、又惹人怜爱的圆圆脸蛋，起身站了起来。

油纸包里的东西，就当是送给她好了……

他还是赶快带着死笨鱼离开，不然要是让胖女娃的家人发现，铁定会以为他是拿食物拐骗小孩的坏家伙。

「走了，我们快点走人，不然等她家人出来，说不定会把我们当成拐骗娃儿的坏蛋。」他转身拉着年有余，往马儿那头走去。

抓着油纸包的胖女娃，兴高采烈地撕开油纸，正要抓出芝麻糕往嘴里塞，一抬头看见他转身走开，当下丢开手上的食物，迈开小短腿跟在他后头。

「四哥，她跟来了……你快看。」年有余回头瞥了一眼，看见胖女娃紧跟在他们身后，连忙扯住宋卧春。

「你跟着我们干嘛？快回去，你娘看不到你会伤心的，快走开！」听见年有余的话，宋卧春转头，像驱赶小动物似的挥手赶她离开。

不晓得有没有听懂他话的胖女娃，愣愣的站在一旁看着他牵起缰绳，和年有余牵着马要离开，豆大眼泪忽然在眼眶里滚动，眼看就要泛滥成灾了。

「呜呜……」小猫似的哽咽声响了起来，宋卧春想都不想的回头，讨饶似的开口求她。

「姑奶奶、小祖宗，我们把能吃的食物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我拜托你千万别哭，要是让你家人听到了，我怕我们两个会被押着去见官，而且我真的不想拐你回家，我大哥会打死我的！」

发现自己一碰到可爱小娃哭泣，就完全没辙的宋卧春，好声好气的继续求着她。

「你快回家吧，天黑了，小孩要是在外头游荡，会有老虎出来吃掉你的。」为了赶她回去，他什么鬼话都能扯出来，一边还不计形象的伸出双手扮老虎扑羊样想吓她。

只是他扮老虎扮得越起劲，胖女娃反而搞不清楚状况，只是一脸开心的直绕着他转。

「笨蛋！你这样不行的，看我的。」受不了他迟迟赶不走胖女娃，年有余从怀中掏出一大包吃了几口的炒蚕豆。

「乖！快去吃，小鸟也喜欢吃这个，所以你快点去吃，别来烦我们了。」他口里念念有辞的把炒豆往地上洒，心里希望这个奇怪又爱吃的小胖娃，会像家里养的鸟一样，高兴的趴在地上啄食。

「吃……豆豆……吃吃……」

看见地上的炒蚕豆，胖女娃真的蹲下身，用肥肥小手仔细捏起，一颗颗往嘴里送。

「我以前觉得你是个笨蛋，现在才发现原来笨蛋也是有可以派上用途的时候！」宋卧春大喜过望的拍拍年有余的肩膀，难得夸了下他。

他乘机翻身上马，再将年有余拉上马背坐到身后，轻轻踢了下马腹，让马儿缓缓踱离。

「这有什么难的，她这么爱吃，就算是炒豆剩下的壳她也会吃，不信你看！」

难得听见宋卧春夸奖他，得意洋洋的年有余骄傲的扬着下巴，边说边拿起炒蚕豆吃了起来，然后将壳丢到胖女娃面前的地上。

忙着捡拾炒蚕豆往嘴里塞的胖女娃抬起脸，狐疑的睁大眼往前方看，然后下一瞬间，眼泪再次在眼眶里打转。

「你以后不要再叫我死笨鱼，因为我很聪明，如果不是我，你摆脱得了那个胖娃娃吗？」年有余得意的将手里的豆壳往后扔，却没发现全扔在胖女娃的头脸上。

「哥哥……呜呜……」胖女娃呜咽哭声哽在喉间，还没发作成滔天号哭，但听见怪异声音的宋卧春立刻回头，这才发现年有余干的好事。

「年有余，你这个笨蛋！你干嘛朝她扔东西？她又让你弄哭了！」他压抑的低吼。

「我……我不知道，我根本不晓得扔到她了啊！」年有余也回头往后看。

只见胖女娃的小嘴一张一合，眼看将要爆出哭声了，幸好宋卧春在千钧一发之际掉转马头，回到胖女娃面前。

「好好好，不哭不哭……你千万别哭，嘘！你安静的让我们走好吗？」他竖起食指抵着自己嘴唇，发出嘘音示意小女娃噤声。

「哥哥……吃吃……」说也奇怪，一看见他回头，胖女娃立刻就不哭了，她翻脸像翻书似的立刻转成笑脸，指着他说些没人听懂的话。

「好，你吃，地上有很多豆豆，你快吃。」宋卧春皮笑肉不笑的开口哄骗她。

只是稚龄小娃的心思完全无法可循，下一瞬间，胖女娃忽然跑到马旁，伸手抓住他的脚。

「哥哥吃……豆豆吃……」她咕哝着没人听得懂的童言童语，

「哥哥不吃，你吃就好……你快去吃啦！」不敢用力抽回脚，怕将小小娃儿踢伤，宋卧春忍耐的差点爆出哀号。

这笨娃儿虽然笑起来很可爱，可是怎那么烦啊？怎样赶都赶不走。

「哥哥吃……豆豆吃吃……」小胖娃又嚷了，这回竟然抓住他的脚，把他的脚当柱子似的往上爬。

宋卧春一脸错愕的望着面前圆滚滚像颗球，却双臂有力到能攀着他往上爬的怪女娃。

过度惊愕让他没在第一时间扯下她，直到胖娃儿抓住黑马鬃毛，马儿吃痛怒嘶时，他才回过神。

「笨娃娃，你上来干什么？快点下去，我这马不能载你……」他低吼，使劲的想将听不懂人话的笨蛋女娃儿抓下，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明明胖女娃只是双手抓着马鬃毛，身子一半攀在马背上，一半悬空，照道理说他只要伸手就能拨开她的手，可为何他使尽所有力气都抓不开她，还惹得黑马发狂的扬起前蹄，想将背上的人都甩下马背呢？

「哥哥……马马……走走……」胖女娃手脚并用，好不容易爬上马，转头就朝他怀里扑去。

「你放手，别缠着我……」宋卧春呆了下，随即回过神的赶紧动手扯人，却发现胖娃儿像是粘在树上的猴子，怎么都拔不下来。

「到底怎么了？你快点丢掉她，我看见她家人出来了……」

随着年有余惊慌低嚷，宋卧春「回头就看见方才进去的小女孩，手里拿了个包子出来。

她走到大门外，四处看了下发现没有胖娃娃身影后，立刻扯嗓大叫。

「娘！妹妹不见了……」

「完了、完了，这下我们一定会被当成是专拐娃儿的坏人抓去官府，到时大哥会打死我们的。」

年有余的尖叫声，引起小女孩的注意，她狐疑的往他们这头看来，但因为胖女娃窝在宋卧春怀里，她只瞧见年有余和宋卧春的背影。

「喂！大哥哥，你有没有看到我妹妹……」小女孩边问边跑了过来，吓得作贼心虚的两人完全不敢回头。

就在这时，宋卧春怀里胖呼呼的笨女娃，还以为是小姊姊在和她玩躲迷藏，她傻笑的探出头对小女孩挥手。

「我……这这……」她乐过头的开口尖叫。

「娘！妹妹在那里！有坏人抢走了妹妹……」小女孩大声尖叫{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吓得宋卧春想都不想的立刻双腿一夹，十万火急的驱马冲出小巷。

吓死人了，他要是不快走，一定会让笨娃儿的家人扭送官府，到那时，大哥肯定会将他和有余的皮都扒下来，晾在家里壁上当挂画。

管他的，还是先逃命要紧！

至于怎么都扔不掉的胖娃娃……他不管了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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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十年后

人间堡勤夜楼里传来宋卧春自言自语的碎骂声。

「搞什么鬼！这是哪个蠢才录的帐，人间堡的米粮商行何时改卖超丝料来了？那个王老头是喝醉酒还是神智不清，竟能写出这种乱七八糟的鬼帐交来……

「还有，这张纸又是谁写的？什么叫做「细目过多无法详列……本月所接生意进帐尚可，扣除一千人等薪饷后，大有收获……」这么愚蠢的录帐方式，我还是第一次看到。宋沉夏那家伙，都跟他说了几次，叫他找个机灵点的人来管帐，分舵遍及全国各处的马帮商行，少说也该来都厚厚的详帐，可他只随便让人写几句话，应付交差了事……他奶奶的！这种帐要我怎么记？」

玉面白衣，长相俊美非凡的宋卧春，恼怒的将手中纸张揉成一团，丢在堆满帐册的书桌上。

地上所有能立足的地方，几乎堆满了蓝皮帐本，高高低低或挤或疏的塞排在四周。

抬头望了望四周不知何时才能看得完的帐册，宋卧春咬牙切齿的抓过搁在一旁的白玉小瓷瓶，看也不看的就将里头液体倒入一旁的空杯。

他身旁正在研墨，有张圆脸的矮胖小姑娘，瞪着大眼，不发一语的望着他举杯就饮的动作，比包子还白还软的脸蛋上，浮现一抹疑惑。

宋卧春算帐算得满腹火气都提起来，但幸好勉强还剩一点神智，才刚喝了口杯内液体，便立刻吐了出来。

「呸呸呸！这什么鬼……我的茶呢？」他怪叫道。

他将手中已经变黑的茶杯拿到眼前看了下，闻了闻味道，当下面孔狰狞的跳了起来。

「这根本不是我刚喝的绿意清茶，这……这是玉顺行出产的臭乌墨！」他怒叫道，一边捉过桌上茶壶，猛往嘴里灌冷茶，咕噜咕噜的洗过嘴，然后再粗鲁的往一旁的小盆几吐去。

始终没开口的胖丫头，照例露出一贯傻笑，看着他跳脚开骂，然后粗俗的吐出几口口水。

「臭稻花！你怎么不告诉我，说我喝了你用来研墨的黑汁？我好歹是你的主子，你竟然一点都不关心我的死活！」宋卧春回头，对着满脸笑容的胖丫头大声抱怨。

「可是……我以为四爷喝腻了茶，想换个味道……」打五岁起，便跟在宋卧春身边的稻花，露出招牌傻笑，腼覥的回答。

「我……我想换味道？！」宋卧春愠怒又挫败的伸出手指，对着她比了比，口里咕哝着一堆没人听得懂的话。

真会有人拿墨汁来换味道、当茶喝的吗？

这笨丫头，他都下知道该怎么说她了。

全怪他，如果当初他没拿吃的去招惹她，今天也不会落到这种有口难言的地步。

笨蛋丫头，好歹也跟了他十年，居然连他半分精明都没学到，不仅不懂得要为主子出头，甚至不晓得该体贴照顾主子的身子，刚刚竟然还眼睁睁看着他喝下墨汁……

这样一个不可爱又不机灵的丫头，他却养了她十年。

十年耶！现在想想都觉得该哭。

这十年来，他除了算帐、学文学武之外，剩下的时间全耗在这傻丫头身上。

她刚来的第一年，他每天带着这笨丫头，她一哭，他就得想办法塞东西给她吃，有时还要把屎把尿，安抚讨厌水的她进澡桶里净身。

睡到半夜，她肚子饿了，他认命爬起来给她找吃的；她想家而哭泣时，他充当她爹娘拍哄她……

天啊！这是什么活罪？

如果早知道这些年来，身为主子的他，私底下却得像奴才一样的伺候、拉拔自己丫头，那么当初他死都不会拿东西给她吃的。

结果，他当爹当娘耗尽力气拉拔这胖娃儿长大，可她却连一点感激的反应都没有，还眼睁睁看着算帐算昏头的他拿墨汁当茶喝！

「四爷不喜欢喝墨汁？那四爷想喝什么，稻花去给四爷拿来！」越长越大，身材也越来越像颗球的胖丫头，傻笑的又问。

「稻花，我问你，你有听过谁喜欢喝墨汁的？」宋卧春翻翻白眼，无力的问着她。

唉，他当初是怎么看走眼的？

又是哪一只眼睛觉得这丫头可爱的？

这些年来，她除了傻气过头的笑容还算可爱外，浑身上下到底有哪点是可爱的？

笨笨呆呆的不说，还老是一根肠子通到底的惹他发火。

「所以四爷其实是不喝墨汁的？我还以为四爷很厉害，什么东西都能吃呢。」胖丫头不开窍的又道。

从以前她就觉得四爷很厉害，不只懂得很多她不知道的事，还能吃她不要吃的东西，所以不管四爷做什么，她都觉得四爷一定有他的理由，四爷都是对的！

因此她刚刚才会以为，四爷有什么特别想法才会要喝墨汁。

「先前那是意外，你懂不懂？稻花丫头，你四爷我就算本事再强，吃错东西也会拉肚子的，拜托你，别让我在无意中吃下乱七八糟的东西，你是我的丫头，你要好好照顾我的。」宋卧春好想哀号。

唉，这样说不知道这笨丫头听得懂吗？

她该要为他担心的，不只要为他的安危，还要为他的身体、为他所有的一切挂心盘算。

他要的不多，只要这丫头开个窍，懂得为他这个主子挂心思量，他就阿弥陀佛，感激的愿意下跪亲吻地面了。

不然哪天他因为坏事做太多，遭人暗算不慎吞下毒药时，这丫头可能还会傻呼呼的在一旁笑着对他说：「四爷好厉害，连毒药都能吞，稻花给四爷拍拍手……」

天啊！这种蠢到不行的想像画面，最好永远都别发生，不然他一定会亲手掐死这笨丫头。

「为啥连四爷也这么说？稻花没照顾好四爷吗？不然大家为什么都这么说？」稻花手托着脸，费解的想了起来。

酒叔每次看到她，都会对她念上几句，说她得要有丫头的样子，得学会察言观色，要弄懂主子心里想的是什么。

就像今天早上，喝得醉醺醺的余少爷，摇摇晃晃的叫她别再吃了，要打开心眼看看四爷……

可她有睁开眼睛看四爷，也没瞧见四爷有哪不同呀！

「这回的「大家」又是谁？是酒叔，还是另有其他人？他们对你说了什么？」宋卧春走到她面前，有趣的看着她托腮苦思表情。

酒叔是掌管堡内大小事务的老总管，只要是主子们的事，就算豁出生命也会全心达成。

所以忠心耿耿的老总管，只要一见到不开窍，比主子还像主子的稻花笨丫头，就会费尽口舌想导正她的「陋习」，常常扯着他的丫头训诫罗唆个老半天。

而这笨丫头，也下知道少了哪根筋，从来没弄懂酒叔的话。

「酒叔说，要我别老这个样，得开开窍，好好关心照顾四爷，还有余少爷也叫我别一直吃，得张开心眼看看四爷……

「可是四爷，我有张开眼看四爷啊，四爷不就是四爷，头上也没长角，屁股后头也没多出一条尾巴，这十年来四爷都是一个样啊，有哪不同吗？」

稻花拧眉很努力的把他上下打量一遍，疑惑的再道：「四爷，你能不能告诉我，我该怎么看，才能知道四爷你有哪不一样？」

「稻、花……」咬牙切齿的挫败虚音，由宋卧春齿问进了出来。

这丫头是继年有余那条死鱼之后，他第二个想亲手掐死的蠢蛋！

难道他做得还不够多，这些年来，他什么都做了，将这丫头宠得像堡里的千金小姐，只差没给她正名，让她在堡里招摇来去。

可这死不开窍的丫头，却从来没有一次用心好好的看看他！

他真的错了，当初不该因为一念之差，觉得她很可爱而将她带回堡里，更不应该因为私心贪看她的憨傻笑容，而骗所有人说她是父母双亡，遭无良亲戚带到大街上叫卖的小孤女。

这么大块的石头，是他搬来砸自己脚的，所以这些年，无论半夜她哭得再响，鼻涕眼泪糊得他满身满衣，他还是咬咬牙撑了下来，继续给她把屎把尿，{奇书手机电子书网}当爹当娘。

因为这个孽是他造的……人家都说自作孽不可活，而现在他总算知道什么叫报应临头了。

笨蛋丫头，只要她一天不开窍，他就要有随时被她气死的准备！

「你仔细瞧瞧，四爷我真的没变吗？」受不了她的呆，宋卧春低下脸，忍着想怒吼的冲动，抬起她的脸问，「这么多年下来，难不成我在你眼里，仍是和以前一样，没半点改变？」

就算笨得不开窍，可至少也该晓得，他比十年前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俊朗风采，这丫头不会一点都没看到吧？

他出众风采和翩然气度，只要是有长眼睛的，都应该看得见。

「四爷，我……」稻花圆圆脸拧了起来，困扰的不知该怎么接话。

这么认真，目光像火，看得她不敢直视的四爷，好像真的有些不一样，但是哪变了，她却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是在问我有没改变，不是问你……丫头，看着我的眼睛，你老实说，我在你眼里到底有没有变？」他目光直视着她，漆黑瞳眸里有着从未说出口的复杂心绪。

有些事，他一个大男人实在说不出口。

而且除非她真正睁眼看见，开始懂得他了，否则他就算将心里话明说一百次，笨丫头依然还是不会懂的。

「四爷，你……」才开口说了三个字，稻花忽然伸手往桌边点心碟子抓去。

不晓得心头那份突如其来的猛烈跳动是怎么回事，她看也不看他，无意识的抓了个甜饼，就想往嘴里塞。

「不许吃！你还没回答我的话，说完了才准吃。」知道她从小到大，常常话说一半，就想塞东西进嘴巴的毛病又犯了，宋卧春不肯放弃抓过她的手，将她的脸扳回自己这边。

「我怎么了？你刚刚话还没说完……」他以眼神瞪着她。

她到底还要让他等多久，才愿意打开心眼看看眼前的他？

他的「青春」有限，真怕还没等到她开窍，他就已经人老体衰，再也照顾不了她了。

「我……四爷……」一向就让人弄不懂心里在想什么的稻花，愣愣的将冒汗的手心往衣裙上胡乱抹了抹，然后同往常一样听话的努力对着他的脸看了下。

有哪变了吗？

四爷不就是四爷……这些年来，伟大又厉害、什么都知道的四爷，有哪个地方不一样了吗？

她睁大眼努力瞧着面前这张经过岁月洗礼的成熟俊脸……

「四爷……」噢，应该是这样没错吧？

「嗯，你说。」

「四爷……四爷变老了！」

「你……你……」俊逸如玉的脸庞当场变成铁青鬼脸。

人说水仙不开花是在装蒜，那稻子不开花呢？

难不成他辛苦拉拔稻苗长大的种稻人，真要一辈子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多年的心血，如水东流般，一去不回头？

到底这笨丫头什么时候才要开窍啊？

人间堡附近小城，某个有钱老头家的后花园里，在巨大毫无美感的假山后头，一对男女正在调情。

「四爷，你怎么那么久都不来看奴家，奴家想你想得好苦……」

「甜儿亲亲，我这不就来了。」

「不要啦！奴家才不是甜儿，我叫可儿，四爷好坏，不只好几天没来，一来又喊错名字，原来四爷一点都没把奴家放在心上。」名唤可儿，身穿暴露纱衣的艳丽少妇，嘴巴上虽这么说，但纤软身子却像沾了胶似的，直往面前男子怀里钻去。

「瞧你嘴巴吐出来的话，甜得像沾了蜜似的，让我听得浑身酥软，这样还不叫甜吗？还是你觉得自己不甜，那改明儿起，我就叫你盐儿好了。」

「不要、不要，奴家当然是甜的，这点四爷可是清楚得很！以后不许四爷唤人家盐儿，这样听起来好像在说奴家貌似无盐，丑得像鬼！」

「如果你是鬼，那可是个美艳女鬼，会让所有男人心甘情愿的死在你面前。」一身白衣，风流潇洒貌似潘安的男子，缓缓扯出抹笑痕，要笑不笑的将少妇勾进怀里，调笑低语。

狎戏神情里，没半点正经诚恳可言，偏偏许多女人就是爱煞了他这个模样。

「哎哟！四爷真坏，竟然这样取笑奴家……」艳丽少妇嗲声嗲气的作势捶了下男人，一边将手搁在男人胸前，大胆的挑逗了起来。

活像在青楼里的低俗对话和举动，大剌剌的在假山后头上演着，眼看毫无顾忌的火辣厮磨，快要蔓延至一发不可收拾之际，空旷院落的某处，忽然传来一声小童拔高尖吼。

「老爷回来啦！」

突兀又惊人的破锣吼声一爆出，像麻花卷一样缠在男人身上的女人，立刻惊吓的弹开，二话不说的拉着白衣男子，往隐密墙角冲去。

她推着男人，要他快点离开。

「你不是说想我想得紧，怎这么快就要赶我走？」白衣男子一派从容的噙笑开口，眼里眉间没有丝毫的担心。

「我家老爷收帐回来了，四爷，你快走，别说废话了。我好不容易才拐到这个行将就木的老头，让他点头收我做小妾，眼看大把金银财宝就要到手了，可不能在这时候露了底。四爷，你就行行好，先出去避避风头，等将来臭老头死了，我再去找四爷与您双宿双飞。」

艳丽少妇紧张的将男子往墙角拉，不顾脏乱的蹲下去，快速拨开一丛杂草，露出墙角下的狗洞。

「我宋某人顶天立地，不可能去钻狗洞。」白衣男人含笑的打开扇子，漫不经心的扬了起来。

既然敢出来鬼混，就不怕遇到这种场面，

「夫人，老爷找您！」乌小童的吼声又传了过来，吓得艳丽少妇直接将男子往墙壁推去。

「快点出去……四爷！就算我求你了，我家那死老头生平最记恨比自己年轻，又长相俊美的公子哥，要是让他发现我和你搅和在一块，铁定会先毒打我一顿，然后再将我驱逐出府，四爷，您就可怜我，快点从这儿离开吧！」少妇只差没声泪俱下了。

白衣男子淡淡笑了下，背对着她抛来一句：「走就走，不过，你这儿实在太无趣了，以后本公子不来了。」

他抬头望了下一人高的围墙，漫不经心的抬脚一个起落，随即翩然翻过围墙离去。

轻轻松松翻墙落地，男子缓缓走出无人小巷，俊逸脸庞倏然一冷。

原本他还以为上这来，可以找点乐子，让他忘记烦人心绪，没想到不只连点乐趣都没找到，还无端惹了一肚子火气。

下次他该换个没那么多麻烦的女人，省得对方翻脸和翻书一样，家里老头一回来，就急着赶人走。

他缓步向前走，还没走出巷口，一个人影就从阴暗处晃了出来，摇摇晃晃的挡住他。

「宋卧春……」手上拎着酒瓶的醉酒鬼，满嘴酒气的伸手拍上他的肩。

「死鱼！你怎么会在这里？」没料到一出来就看见醉得快软倒的年有余，偷香不成反被驱离的宋卧春，没好气的瞪了下眼，动也不动的任由他靠过来。

「我在……等你……」不晓得多久没清醒过的年有余，照例是边打酒嗝边开口说话，阵阵酒气让宋卧春不得不伸手将他的脸推开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当然知道，你出去前下是跟稻花说了吗？我还……」醉得走路跟跟舱舱的年有余，眼神朦胧的笑着开口，话还没说完，一个不知打哪跑来的小男孩，已快速冲到两人面前，一只小手直伸到年有余面前。

「大爷，我照你吩咐的大喊了好几声，你刚才说要给我赏钱的。」小男孩笑咪咪的说，熟悉的破锣嗓音，就像刚刚才听过的。

「死烂鱼！刚刚那阵鬼叫声……」好事被打断的宋卧春，恼怒的抓住始作俑者，还来不及左右狠狠摇晃下，就看见醉醺醺的年有余，双手一翻看似无力却又有效的挣开他的箝制，跟着慢吞吞的从怀里摸出一枚铜钱，交给讨赏的小男孩。

小男孩高兴的跑走了，小巷里又剩下两个成年男子。

「年有余，你给我说清楚，这是什么意思？就算知道我在哪厮混，也不必故意叫个死小鬼打断我的好事吧？」宋卧春恼怒质问。

他好不容易才暂时离开那个令人丧气的人间堡，而这条死鱼却连片刻的好时光都不愿意赏给他。

「宋卧春……嗝……你老是去招惹别人的小妾……小心有天会报应临头。」

「关你什么事！你不懂得享受人生，那是你家的事，我现在只想好好享受和美人耳鬓厮磨的乐趣……你给我闪远点，哪边凉快"奇"书"网-Q'i's'u'u'.'C'o'm"就哪边滚去！」宋卧春俊逸面容瞬间狰狞了起来，只有在亲近家人面前，他才会显露出自己的卑劣本性。

「你是真心想要和那些有夫之妇鬼混，还是想刺激某个让你觉得非常无力的女人？」明明外表看来醉得一塌胡涂的年有余，竟然还能将话说了个非常清楚，惹得宋卧春面容一僵，瞬问回头一拳挥向他。

「别以为你在人问堡这么多年，就算是我兄弟了，该揍你的时候，我一样不会手软。」

「我知道……你这没良心的，打人向来不会手软……唯独对自己丫头，打不下手更舍不得骂……」年有余踉舱闪过他的拳头，打了个酒嗝，继续再道：「若真受不了，就做点事吧。」

「要真能做点什么事，我怎会任她不开窍的一直蠢到现在！」宋卧春恼怒的停下动作，火大道。

死丫头要是会懂，早在他第一次出堡厮混时，就该制止他了，可她什么都没有做，甚至还挥手送他出门，亏他都已经明白告诉她说，自己要出去找女人了！

天可明鉴，对她的蠢，他真的已经气到快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不是每只鸟生来都会飞的，有些资质鲁钝的鸟，甚至还需要母鸟多推个几次，才懂得要张开双翅去飞……如果你养的鸟儿不会飞，那就想办法让她学会，一直站在旁边等她起飞，我想就算再给她十辈子，也等不到她自己振翅高飞的时候！」

没想到醉得只差没像摊烂泥瘫倒在地上的年有余，竟会说出这等发人深省的话，宋卧春有些讶异。

「所以……你也是这样对自己丫头的？」半晌后，宋卧春冷冷睨向年有余，恶劣的抛下一句。

「不，我的丫头不一样，她早就懂得该如何飞，或许有一天，她会……」年有余停了下来，醉眼里似乎有种不确定的怔乱。

「若是舍不下，就别装豁达放手，跟你做了那么多年的兄弟，你心里想什么我会不知道吗？」宋卧春翻了下白眼，伸手勾住醉得前后摇晃的家伙肩膀。

「哼……我们这还不算兄弟吗？连你自己都说我们是兄弟了！」酒醉的年有余，自嘲的蹦出这句。

「他奶奶的！谁要跟你做兄弟……人间堡的宋四爷才不会轻易放开自己想要的人，我跟你不一样！」宋卧春抢过他手中酒瓶，豪迈的猛灌了几口。

如果笨鸟不飞，那么就换他就想办法让她飞好了……

反正说到底，在这场学飞硬战里，他早已注定了是要多推点力的那方。

「我跟你当然不一样……我才没养了个这么爱哭的丫头……」年有余醉醺醺的对着他笑道。

「什么？你说稻花哭了？！她好瑞瑞的怎会突然哭了呢？」他临出门前，她不是还抓着甜饼往嘴里塞，看起来吃得非常愉快吗？为什么会哭了呢？

「好像是想到灶房可又在堡里迷路了……听二哥说，她一见到二哥，突然滑落一串眼泪，把二哥吓了一跳，所以二哥让我来找你回去……」年有余抓过酒瓶，自顾自喝了起来，完全没理会宋卧春一脸的懊恼和自责。

他知道稻花那丫头，不只东南西北分不清，有时甚至连左右边都会搞错，所以从小到大，他常常在人间堡里四处寻找这个时常会迷路的傻丫头。

可这次，傻丫头竟然因为迷路而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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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稻花，你慢点吃，来，先暍口茶。」

凉秋院的房里，温文噙笑的宋家二爷宋临春，拿过茶壶倒了杯茶，再将杯子递给坐在一旁的胖丫头。

「嗯……」嘴里塞满食物，脸上还有泪痕的稻花，只顾着将桌上的点心瓜果，抓起往嘴里塞，完全没搭理他的话。

接过茶杯，稻花一饮而尽，跟着又放下杯子，继续再塞。

花喜楼的甜糕圆板冻、茶饮水铺的双花咸饼、街角王妈包铺的大肉包……不过一盏茶的时间，原本堆了满桌的甜咸食物，几乎有一半都进了稻花的肚里。

只是，明明已经吃了这么多东西，为何她还是有种说不出来的空虚感觉，在肚腹和胸口间翻滚？

说不出口，更不晓得该如何形容，她只能不断的吃、吃、吃，用尽全力的往嘴里塞东西。

「稻花，二爷问你一句……你懂了吗？」玉树临风，笑起来双眼眯成一线的宋临秋，温柔的看着她，嘴里吐出的话，却让她迷惑的停下动作。

「二爷说的是什么？稻花不懂。」她怔愣的抬起头，圆圆脸上满是疑惑。

从以前到现在，整个人间堡里，就属二爷对她说的话最难懂了，尤其是近一、两年，二爷更常这样语焉不详，有时还突然进出几句她无法理解的话。

现在二爷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看来你还是不懂。」宋临秋笑了笑，似乎早巳习惯她这个样了。

「二爷，稻花需要懂什么吗？是不是有什么东西是稻花该知道，可是却又不知道的呢？为啥不只余爷这么说，现在连二爷也这么说？」稻花一脸困惑的看着宋临秋，并苦恼的开始咬起手指。

她是不是真的很笨？什么都不晓得，更不懂其他人在说什么。

脾气温文、斯文俊逸的宋临秋没有开口，只是笑了笑，面容和煦的看着她。

有些事旁人多说也没用，只有当事人自己去发现才有意义。

「二爷，稻花知道自己很笨，可我真的不懂。」她垂下脑袋，苦闷的又咬起自己手背肌肤。

宋临秋笑了笑，「稻花，没关系的，就算你不懂，二爷也不觉得这样有什么不好。」

因为会在暗地里饮恨拭泪的那个人，不是他。

「你知道的，二爷一直把你当妹子看待，所以有些话，二爷要问你。在整个人间堡里，有没有哪个人是你喜欢，又看得入眼的？」姑娘家长大了，总该会有些事搁在心里说不出口吧？

不过怕的是，这丫头连这样的一点心事都没有。

「喜欢又看得入眼的？」稻花错愕的看着他半晌，随即一脸认真的撑着下巴想着。

嗯，灶房路大娘、酒总管、马房的小九，阿大，还有堡主，夫人，二爷、三爷、四爷……整个人间堡上上下下，她都喜欢而且看得入眼啊！

「我喜欢人间堡所有的人，每一个人我都看得入眼，而且都喜欢得紧！」她想了想，慎重的回道。

「稻花……」宋临秋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

果然是不开窍！

连七情六欲的感觉比别人都钝了许多。

当初，卧春真不该替她改名叫稻花的，还说什么只要稻子开花，接着就会结穗，然后那些种稻的农夫就会乐得哈哈大笑，因为能过个丰盛好年。

可小丫头那时都已经说自己名叫豆豆了，但卧春偏还多事的硬要为了这烂理由，而将她的名改成稻花。

结果现在可好了，迟钝到情窍不开的稻花，只差点没把那可怜的种稻汉，气到找棵大树悬脖上吊。

「我的意思不是这样，我指的是你有没有真正打从心里喜欢一个人，就像堡主喜欢融雪夫人、三爷喜欢凤夫人一样？」因为从小看着她长大，所以这些话由宋临秋口中说来，就像兄长关心幼妹一样的自然。

「这样就是喜欢吗？」稻花愣愣的接话，只觉得心头忽然惊跳了下。

「嗯，这其实是另一种喜欢，和你喜欢大伙那种感觉是不一样的，只是因为担心你不明了，所以二爷才这么形容给你听。」宋临秋耐心解释。

「二爷口中的喜欢，和我以为的喜欢不一样？就像我喜欢二爷，可我不会想像融雪夫人靠近堡主那样，拉着二爷不放，是这种意思吗？」稻花想了想，不确定的问。

「是的，你终于懂了，那二爷也可以交代你一件事了。稻花，从现在起，有空的时候，就想着二爷今天跟你说的话，好好考虑在这人间堡里，有没有哪个人是你

真正喜欢的。你也十五了，总有天得找个男人嫁，到那时候，二爷希望你可以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人，这样大伙才会放心的让你出嫁。」宋临秋揉揉她的脸，温柔笑道。

至于那个自作孽，抢了别人家娃儿，又因为良心不安，而偷偷找他招认的家伙，能否守到情花初开的时刻，他不知道，只能说一切随缘，让老天爷去决定吧。

「谢谢二爷……」虽然仍有些疑惑，但稻花还是乖巧的点头道谢，跟着下意识的伸手又想拿东西吃。

「还有，稻花丫头，你千万得记住二爷这句话，想不通或觉得心烦时，不许乱吃东西，你得停下来问自己要的是什么，不然再这么乱吃下去，总有一天你会变得跟酒总管一样，胖得出不了门。」

那个老酒总管，也是一有空闲就往嘴里猛塞食物，结果吃太多的下场，就是某天卡在门框里动弹不得，还得劳师动众拆了门才出得来，而他并不想看到稻花丫头变成那样。

「好……」向来主子说什么就是什么的稻花，听话的点点头，也不晓得有没有把宋临秋的话听进去。

只是自己要的是什么……她不知道啊！

而且她在吃东西时，有在想什么吗？她也不晓得。

为啥所有人都对她很清楚，只有她不知道自己是谁，也不晓得自己的想法和喜好呢？

「二爷，那稻花能不能再问你……」满脑疑惑的胖丫头，嗫嚅的开口，却被宋卧春的声音给打断了。

「喂！我才是你主子，你这丫头有话干嘛不问我？」宋卧春一脸不快的走进屋，大剌剌的拉过张凳子坐下。

「四爷？」稻花愣了下，没料到一个时辰前才目送他出门的男人，会这么快就回来。

一抹无人察觉的小小笑花，瞬间浮现在她眼角眉梢。

「你那什么表情？主子回来了，也不晓得该起身迎接一下。」宋卧春佯怒的瞪了她一眼，嘴巴上虽这么说，却又在稻花想起身行礼时，大手一伸的将她压回椅中。

「四爷，我……」一见到他，她原本混乱理下清的心绪，突然间好似照进了些许光芒。

稻花愣愣的看他，还没发现自己惊喜的情绪原由，不知哪不对劲的宋卧春，粗鲁的扳过她的脸，仔细端详着。

「你又吃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几岁的人了，连脸上有糕饼残渣都没发现，简直跟两三岁的笨蛋娃儿没两样。」宋卧春拧眉瞪视，精亮眼眸里有种无法形容的专注。

死鱼说得对，不是每只鸟都懂得飞的，有些慢飞的笨鸟，就是得花多一点的时间，才能学会展翅高飞。

「啊……」稻花傻傻的伸手就想摸脸，看看是不是真同主子说的一样，吃东西吃到睑上有渣都不晓得，却看见面前男人，动作比她还快的靠了过来，出人意料的往她脸上轻轻一啄——

大庭广众，旁边有人的情况下，自家主子不顾场合的做出这种举动，弄得她呆愣的张着嘴，傻眼说不出一句话。

这……四爷他……

他……他干嘛碰她的脸？

稻花一脸错愕的瞪着他，却发现那个不按牌理出牌的主子，正用一种会让她心跳加速的眼神望着她。

诡计得逞的宋卧春，笑望她惊疑的神情。

现下在她的心湖投下了一颗石子，不晓得能勾荡出多大片涟漪？

只希望从这刻开始，他的一番苦心，不要再像水往东流一样，一去不回头。

「四、四爷……」与他对望片刻，稻花深吸了几口气后，终于拧眉开口。

迟疑若有所悟的表情，让宋卧春心头瞬间一惊。

等待许久的这一天终于来了吗？

她发现他的心意了吧？

「嗯，你说。」他用最温柔的声音，噙笑对她道。

「四爷，你、你饿了吗？」如果不饿，四爷咬她的脸干嘛？

她伸手拿起甜饼递到他面前。

「你……你……」再一次让胖丫头的蠢给打得中箭落马，宋卧春饮恨的一拳捶在桌上，火大咆哮的开口。

「二哥，你最好快压住我，不然，我真的要杀人了！」他满心悲哀的差点号哭出声。

都怪他当初鬼迷心窍，拐走别人家的胖娃儿，现在真是报应临头了！

「咳咳……」一旁看戏看到差点爆笑出声的宋临秋，缓缓清了下喉咙，忍笑开口，「看情况，你想等到稻子开花，恐怕还有得等哩。」

因为最终能让稻子开花的，还是只有她自己，除非她张开心眼，通了情窍，否则就算旁人边鼓敲得再响，都是没用的。

这夜，挹春苑外头的小亭里，响起了断断续续的叹息声。

「为啥我的命这么苦？连大哥那款丑样都有人要，虽然融雪是个傻子，可好歹她喜欢大哥，眼里心里都只有大哥的身影，而我呢？

「走遍整个塞外草原，不是我爱自夸，我宋某人玉树临风、风采出众，才比宋玉、貌敌潘安，多少女人巴不得我能多瞧她们一眼，但为何我偏就是自找死路，搬石头砸自己的脑袋，满街艳丽如花的美姑娘不爱，偏不长眼的看上一个不开窍的笨丫头……」

石桌前，握着酒杯的宋卧春自怜自艾的诉着苦，一旁抱着酒瓮不知已醉到几重天的年有余，照例是茫然的对着夜空傻笑。

「死鱼，你说，我是傻子吧？以为捡到便宜，拐到个可爱胖娃娃，却没料到注定是一辈子的陷落瞎忙，从把屎把尿到安慰拍哄，这些年能做不能做的，我全都做了。丫头刚来的头几年，我还想说等她长大，就给她找个了不得的好男人嫁了，也算是替我心里那份不安赎罪，毕竟是我带走丫头，让她和家人分离多年的……

「可谁料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某天一回头，才忽然发现，自己再也不想将胖丫头还给她爹娘了。好想好想就此将笨丫头藏着，别让她走出我的世界一步……我一定是个笨蛋，给那傻丫头做牛做马那么多年不够，现在竟还想将自己的一辈子都赔进去！死鱼啊，你说，我是不是傻了？这桩稳赔不赚的生意，我这么精明的人竟然还想让它继续下去……」

宋卧春自言自语，微醺脸庞上露出一抹自嘲苦笑。

「明明满街美姑娘，我却只看得见那个脸儿圆圆，笑起来像是肉馅快满出来的包子丫头，明明在一般人眼里只是个胖得有点可爱的丫头，可在我这主子眼里，却觉得自己的胖丫头，有张天下无双的好看包子脸，甜嫩嫩的让人忍不住想冲上前舔个几口……」

宋卧春泄气的望着夜空，颓丧的继续动着嘴巴。

「死鱼啊，我是不是越来越不正常？这样下去真的不行，我怕自己有天会把持不住扑上去，将不开窍的笨丫头狠打一顿……唉！可我又哪真舍得打她，别说打了，光看她泪眼汪汪抓着我的衣袖，软声喊着哥哥时，我一颗心就要当场融了、化了……完了！我真的越来越不对劲……

「死鱼啊，你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怎么样才能让自己恢复正常？我会不会还没等到稻花开窍，就先犯了失心疯？我不要啊！」宋卧春俊脸扭曲的低叫着。

他不想变成个失了心的疯子，可笨丫头的蠢，却真的快将他活生生逼到发疯了！

他哀叫了几声，以为会听见坐在地上的醉鬼，说出什么有意义的安慰话语，等了奸半天，却发现四周仍是一片静谧。

夜越来越深了，地上的醉鬼，似乎也越来越醉了。

就在年有余快要化成一尾昏厥死鱼之际，宋卧春粗鲁的一脚踹了过去。

「死鱼！你睡什么睡，难得你四哥我心情好，愿意跟你说点心里话，你竟然这么不给面子的醉死在一旁，听到没有！快点给我起来……我刚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我！」

「什……什么……」年有余打了个酒嗝，也不知道是不是真醒了，嘴里发出几个短音。

「什么什么！我刚问你我该怎么办？」宋卧春愠怒的差点要抬脚再踢，将醉到不知今夕是何夕的家伙踢下台阶。

「嗯……怎……怎么办……嗯……」醉鬼迷迷糊糊应了声，随即身子一瘫，像摊烂泥似的倒在地上，呼呼睡去。

「喂！你这家伙，竟然给我睡着了……喂！他奶奶的，这样算什么兄弟，我问你的话，你都还没回答我，快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明显也有点醉的宋卧春，不爽的抓起年有余，正要用力摇个几下，看能不能将人从周公哪里摇回来，却听见后头传来清脆的怒暍声。

「四爷，我家主子喝醉了，请四爷别欺负他！」

一个看起来身材和年龄都有些小的俏丫鬟，双手擦腰的站在亭子前，小小脸蛋上有抹气过头的红艳。

在她身后两名跟着她一起来找人的家仆，不动如山的望着地面。

「酒儿，你哪只眼看到我欺负你主子了？」宋卧春松开手，拍拍衣袍笑笑的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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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眼和右眼，两只眼都看到了。」小丫鬟冷冷应了声，完全没有半点身为下人该有的自觉，还一脸傲然的指挥两名家仆，将躺在地上的年有余架起来。

「四爷，酒儿告退。」没有再说什么，骄傲小丫鬟朝他福了福身子，和家仆一起离开。

「死鱼，真有你的，竟然找得着这种丫鬟……」宋卧春失笑的摇摇头。

就算死笨鱼的丫鬟，脾气倔了点，又常常目无主子，不把除了死笨鱼以外的人放在眼里，可他却知道，死笨鱼是找着了一个对他忠心耿耿的丫头。

一个永远把主子放在第一位的丫鬟，和一个虽然眼睛看着主子，却没把自家主子搁在心里的丫头，任谁都会想选择前者的。

可能怎么办呢？

他家的丫头，偏就是后头那一个——眼睛看着他，心里却不知在想什么，从来不把他往心里看去的笨蛋！

看来他的情路真的很漫长，还有得磨了。

「唉！」

缓缓叹口气，宋卧春转身走出亭子，准备去看看稻花那丫头。

那个这么多年来，把主子房当成自己寝房，然后让他这个主子睡在外头小房间，给她当奶娘兼看门狗的笨丫头，不知道睡着了没？

这夜，睡得很熟的稻花，作了一个梦。

梦里，有个胖娃娃，站在看起来有点眼熟的房门前哭泣着。

「娘……娘……豆……豆豆要娘啦……」胖女娃有张非常圆的脸蛋，近看就像塞满馅的肉包。

她小手揉着眼，满脸鼻涕眼泪的哭叫着，在门前来回张望，却怎么都找不着自己娘亲。

就在胖女娃失望的号啕大哭之际，一名少年走了过来，笑着抱起她。

「乖！不哭喔，以后哥哥会照顾豆豆，豆豆乖，别找娘了，就这样一直跟着哥哥好吗？」眉目如星，睑蛋俊逸如玉的少年，心疼的哄着胖娃娃。

「娘……豆豆要娘……哥哥，娘啦……」想家想得紧的胖女娃，低声哭喊，一边紧抓着少年的衣袖。

「娘……呜呜……」胖女娃泣嚷了下，正想再次扯嗓大哭，却看见抱着自己的少年抢先一步，扁嘴哭了。

「豆豆不要哥哥了吗？豆豆要去豆豆娘那边……可是，没有豆豆在身边，哥哥会伤心……」少年哽咽的模样，让胖女娃傻眼的顿时止住声音，愣愣的望着他。

「哥哥……不哭……」胖女娃圆眼眯了起来，一脸难受的拍拍少年肩头，跟着伸手往少年的嘴巴抓去，希望能把他的嘴合起来。

「好，哥哥不哭，可是豆豆要答应别离开哥哥，要一直跟着哥哥，一辈子都不离开好吗？」少年爱怜的将胖女娃搂进怀中，舍不得放开手。

「……一辈子？」胖女娃听不懂的偏着头，呆呆重复着。

「嗯，一辈子就是永远，永远就是很久很久的意思，等豆豆长大了就会知道。豆豆，哥哥给你想了个新名字，豆豆以后就改名叫稻花，为了豆豆，哥哥愿意当个种稻人，亲手栽下自己心爱的稻苗，然后守护苗儿慢慢长大。」

少年边说边轻拍着胖女娃，熟悉又好听的嗓音，让沉陷在温暖梦境里的胖稻花，不自觉的露出了傻笑。

「瞧你的模样，可是作了什么好梦？」不知守在床边多久的宋卧春，笑容宠溺的伸手抚向她的脸颊。

从她五岁到十岁的这段日子里，整整五年，她身边的位置，都是他的专属床位。

那时，想娘又想家的她，每夜总得让他抱在怀里轻声哄着，才肯好好睡去。

而他，从来就不像一个主子，反而更像她的爹娘。

老实说，他根本就是她的爹、她的娘，更是她想家擦眼泪、要依要抱时的专属人偶。

刚开始时，他像养女儿一样守着她，以为只要等她长大嫁出去了，他的责任便可以结束，哪知道事情会忽然转了弯，叫他莫名其妙突然变了主意，再也不想将自己辛苦拉拔的丫头送给别人。

睡得很熟的稻花，不自觉露出个笑容，浅淡却媲美朝阳的笑靥，让宋卧春也跟着心动的扬起笑。

「笑得这么开怀，肯定是作了个好梦……唉！就是不晓得，你的美梦里可有我这个四爷？」忘情的抚上稻花软嫩脸蛋，他细细的沿着弯月眉形抚过，然后再缓缓移向她可爱圆鼻和柔软唇瓣。

他的小稻儿，终于长大成人了……

想想他等着这天，等了多久？

过去，他日盼夜盼，只希望这丫头快点长大，可现在丫头真的长大了，他却开始担心自己等不到这笨蛋丫头情窦初开的那天。

明明用了很多方法，试图想让这傻丫头开窍，可这丫头却不动如山，十年如一日的只会吃和望着他傻笑。

所以他现在真的有点担心，哪天会有其他男人也发现这丫头的可爱，看见她朝阳般的灿烂笑容，而将她拐了去。

老天保佑，他花了十年时间，都等不到稻儿开花，可千万别来一个什么可恶男人，随便说几句话，就让他的稻儿开了情花结了实……

这样他一定会疯掉的！

「稻花，你千万别看上其他男人，情窦初开时的第一眼，请千万一定要往四爷我这边瞧，四爷给你拜托了。」越想越"奇"书"网-Q'i's'u'u'.'C'o'm"担忧，他像个疯子似的喃念着。

定定瞧了熟睡的笨丫头半晌后，他吞了口唾沫，像作贼似的左右瞧了下，确定房里真的没有第三个人在后，便嘟着嘴往那双微启软唇上碰去。

那只是轻轻的一个吻，宋卧春由她柔软唇瓣上抬起脸，还没完全移开嘴，稻花忽然睁开眼，目光的茫然和他对上。

「呃……」宋卧春尴尬的看着她，僵硬的无法动弹，两颗墨黑眼珠子，紧张的直盯着她的脸。

这下可好，他该怎么对稻花解释？

她会不会将他误会成心怀不轨，想沾惹小婢女的坏主子？

可……可他又真的很想……的确就是很想沾了他的小婢女！

「四……四爷……」睡得迷迷糊糊，仍旧沉浸在美梦里的稻花，无意识的低喊了声，随即出乎意料的露出个憨笑，伸手将主子紧紧抱住，然后又闭上眼继续熟睡。

「四爷……不哭……不哭……」睡胡涂的她，将梦和现实混成了一块。

让她突如其来一扯，宋卧春猝不及防的当场狼狈摔下，趴在天生神力的胖丫头身上。

「稻、稻花……四爷我不会哭的……」因为她天生的怪异神力，抱得他连哭都哭不出来。

「稻、稻花……你……快放开我……」宋卧春面色尴尬的低叫。

这丫头，从小到大最让人招架下住的，就是她那比成年男人还强的劲力。

她五岁到十岁的那些年，他一直睡在她身边的另一个原因，就是她一哭起来便、会抓着他不放，而他怎么试都挣脱不了，有次还差点让她扯得双手脱臼，所以最后他只好不顾众人目光，和她共睡一床。

现在想想，这样的神力搞不好是她家人都有的，不然当年她娘和她姊姊，那么小的个子，又是怎么徒手扛起那么大的重物？

可现在他不管到底她的一身神力是哪来的，只知道自己一个大男人，不该这样压在一个小姑娘身上，尤其这小姑娘又是他最喜欢的儍丫头。

真担心自己最后会把持不住，将这全身软软香香的笨丫头，当成包子给吞了！

「四爷不哭……稻花不找娘了……稻花永远不走……」稻花声音模糊的喃念，却让身上的大男人听得猛然一颤，又惊又喜的笑容瞬间扬起。

他听见了……

她说自己永远不走！

就算不懂他的情、不解他的心，可她还是说了……

宋卧春低下头，俊脸在她的睑颊边磨蹭着，爱怜的不肯离开。

这个胖丫头……他真的再也不放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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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一早起来，稻花迷迷糊糊爬下床，随意在水盆边洗了脸，随即有些呆愣的走出房间。

她昨晚好像梦见四爷了。

她看见四爷像小时候一样抱着她，睑上还有抹很好看的笑。

可四爷怎么会出现在她梦里呢？他不是应该睡在外头那间房吗？

稻花搔搔头，茫然的走到门边，犹带一丝睡意的抬头瞥了眼天空，一名站在台阶下的高大男人，突然回头看她，将她吓了一大跳。

「四……四爷？！」就算先前还有些磕睡虫停在身上，可现在也被宋卧春怪异的动作，给吓得飞光光了。

「我的小稻儿，你醒了啊！」宋卧春脸上噙着笑，缓缓走上台阶，一手搁在廊柱上，先以略微倾斜的角度低下头，然后猛然仰起脸，对她抛了个所有姑娘都招架不住的媚眼。

「啊？」从没看过主子这样的稻花，愣愣的站在门前，哑口无言的看着宋卧—春。

「我的小稻儿，今儿个是怎么啦？还没睡醒吗？不然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一身软绸白衣，黑发以玉带束起，腰间系着琉璃坠，身上还散发出好闻味道的宋卧春，笑容勾魂的继续对她大抛媚眼。

这招过去他用了许多次，几乎是百试皆有效。

从来就没有一个女人能逃过他魅力强大的勾魂眼！

宋卧春眨了好几下眼，正以为快要收到效果时，面前刚被他吓醒的胖丫头，愣愣的将圆脸凑了过来，往他身上努力瞧了片刻。

「我的小稻儿，你是否也觉得四爷今天看起来不大一样？」以为招数有用了，他难掩得意道。

今天他身上的衣衫和饰物，可是特意搭配过的，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更加潇洒出众，气势逼人，这下他的稻花丫头，应该就会心动了吧。

「四爷，是不是要过年了？不然四爷怎把过年才会挂的金牌，都给挂出来了？」稻花直盯着他胸前那块金光闪闪、足有巴掌大的金锁片，满腹疑惑的问道。

那金锁片听说是四爷小时候，已逝的前任老堡主打给他的，另外三位主子也都有一块，可只有四爷会在每年过年时，拿出来挂在身上。

「可是四爷，现在才刚过早秋，冬天都还没到，怎会这么快就要过年了？」今年的第一场雪，她还没看到哩！

「你……你……」宋卧春一张俊脸瞬间垮下，挣扎着伸出手又缩回手，好似想把笨蛋丫头当场掐死的感觉。

不气、不气，有些笨鸟总是得教很久的。

「稻花，别看四爷的金锁片了，你只要看四爷的脸……仔细看看，今儿个的四爷，有没有让你有不一样的感觉？」咬牙切齿的说完，他再度换上勾魂笑眼，比女人还浓密的眼睫毛，魅惑的对着稻花搧了搧。

某种说不上来的慌乱忽然升起，莫名其妙的害她心跳加速，怔愣到说不出一句话。

就在她一颗心怪异狂跳的同时，她傻眼的看着宋卧春神情自若的拉起她的手，然后放到嘴边轻轻吻了下。

「啊……」被吓得神魂出窍的胖丫头，愣愣的看着主子像抽筋似的，对着自己猛眨眼。

宋卧春陶醉的以脸摩挲着她的手，「我的小稻儿，你是不是发现自己也喜欢上我了？」

「啊？什么？」因为发呆严重，漏听重点句子的稻花，呆呆的抬起脸，狐疑的瞪着面前的男人。

四爷是怎么了？

看着面前的主子几次抬头对着她勾魂挑眼的举动，稻花皱了皱眉，终于慢慢开口了。

「四爷，你的眼睛怎么了？是不是跑进什么东西，要不要稻花给你请大夫来看看？」她关心的说。

宋卧春闻言，错愕的差点脚一软。

「稻……稻花！」他咬牙切齿的唤苦她的名。

他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自己的这个丫头，根本是迟钝到没有感觉，就算他这个主子现在从她面前滚下去，摔断了骨头，只怕她还是连点心疼的感觉都没有！

可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死鱼家的那个丫头，也不见得有受到主子多好的照顾，那只死鱼一天到晚只会抱着酒瓶，清醒的时候很少，可酒儿那丫头不只聪明，还忠心耿耿，挺主子挺到没天理。

反观他的丫头呢？

从小大到大，他给她把屎把尿、梳头穿衣，却把她教成这个样！

到底是她笨，还是他蠢，不然他们俩怎永远都搭不上线？

唉！这个笨丫头，根本从没一次听懂他的话。

呜呜……他真的想哭了。

「四爷？」看见主子走到廊柱前，然后用脑袋往柱子上撞，稻花不解的开口唤道。

「别管我，你去吃早膳。」宋卧春闷到极点的嗓音，从廊柱那里传过来。

不晓得这样能不能把他对笨丫头无可救药、不知原因的迷恋，也给一并撞掉？

「噢……好。」稻花头听话的应了声好，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后，当真转身要走。

什么？！这丫头竟然真要走开，也不留下来安慰他这个可怜主子？亏他还这么疼她。

宋卧春越想越愤慨，撞柱子的力道跟着增加。

他一定是笨蛋……

因为只有笨蛋，才会喜欢上笨蛋！

「四爷？」稻花不安的转回头，嗫嚅的走近他。

她不晓得四爷是怎么了，要一直用头去撞柱子，却知道当四爷这么做的时候，她觉得很不舒服，胸口闷闷的。

「你不是不要我了？」他将脸撇向一旁，有点赌气意味的道。

「什么？」胖丫头不解的皱眉，咬唇望了主子半晌后，终于伸手扯住他的衣袖。

「四爷，你别用头去撞柱子了，这样会变笨蛋的。」她诚恳的说。

不晓得是什么原因，她只记得刚到人间堡时，有段时间常用头去撞东西，后来二爷和酒叔都劝她不要这样，说是会变成笨蛋，她听话的也就不再用脑袋乱撞东西了，但可能因为改得太慢，脑袋有点撞坏，所以大伙说的话，她时常都听不懂，总觉得自己很笨，什么都不知道。

可四爷在她心目中，是一个最聪明、什么都知道的主子，她真的不想看见四爷变得和她一样笨。

「就算变笨也没关系，我愿意变成笨蛋……」宋卧春沮丧到极点的说。

如果真要变成笨蛋，才能知道另一个笨蛋在想什么，那他宁可变成像她一样的笨蛋，然后才能弄懂她心里想的事。

「不要！不要！四爷不能变成笨蛋，笨蛋有稻花来当就好了，四爷要做聪明人……四爷就现在这个样子好了，千万不要变笨，不然稻花会难过的！」她猛扯他的衣袖喊道，眼里有抹晶亮水光。

她喜欢聪明、什么都懂的四爷。

她喜欢四爷抓着毛笔，边看帐册边骂人的模样。

她喜欢四爷笑着看自己时的模样。

在她印象里的每一个四爷，都是很聪明、很吸引人目光的四爷，所以要是四爷变成像她一样的傻子，那她一定会很伤心的。

「稻花……」听见她的话，原本心情还有些不快的宋卧春，猛地转身将她抓进怀里。「为了你这句，四爷绝对会想办法让稻儿开花的……」

他的笨丫头怎么都学不会开窍、不懂他的心事，永远让他气急败坏的稻花笨丫头……现在为了她这句说自己会难过的话语，他拼了命的都要教会她，绝对要让她知道情窦初开的滋味和被爱的幸福感觉！

「四爷，你怎么了？」不懂今天的主子怎会如此怪异，稻花愣愣的任他抱在怀里，感觉到一只大手，呵疼的在她乱发上来回搓揉，一种难以形容的悸动，忽然从心头升起，蔓延过她僵硬的四肢。

在这刹那，她想起自己还喜欢什么了……

她最喜欢四爷抱着她时的感觉！

抬起脸，稻花笑容如阳光般灿烂，圆圆大眼瞬也不瞬的望着他。

缓缓巡过主子俊朗的脸庞、如星黑亮的眉眼后，她脸上的憨笑跟着益发扩大。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被她这么一看，宋卧春心跳忽然加快，卜通卜通的，似乎要从胸口跳出来。

他真喜欢她的笑，灿烂的宛如天上朝阳！

「四爷早上没洗脸对吧？这里有一坨……」稻花指着主子眼角边的一坨眼屎，笑得很开心的说。

「死丫头——」爱面子又怕人说的宋卧春，神情狼狈的低吼，一手捂住笨丫头的嘴巴，另一手则往自己眼角急抠了下。

难怪在这笨丫头面前，他的魅力完全无法发挥，因为这死丫头根本看不见他的无边魅力，她只瞧见他挂在眼角的眼屎！

勤夜楼里，刚吃完早饭的宋卧春，一手握着沾墨毛笔，沮丧的望着半空，满脑于纠结着乱七八糟的想法和念头。

他的稻花，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她开窍？

一般姑娘家，在稻花这年纪时，多少都有暗中喜欢的心上人，可只有他家丫头，怪异得紧，什么男人都看不进眼，只看得到吃的。

不过，笨丫头会变成这样是不是也得怪他？谁教他过去每次她一哭，他就慌张的拿出一堆甜食塞她的嘴，所以才会将她养成今天这个样。

「我真是个笨蛋，早知道当初就别一直喂她吃东西……」宋卧春喃喃自语。

「四弟。」宋临秋有些好笑的走到他面前，开口唤道。

本来他是想上勤夜楼和四弟讨论生意的，只是现在看来，似乎有些事情比谈论生意还重要。

叫了一声，发现没得到回应，宋临秋迳自拉了张凳子在桌前坐下，很努力的克制嘴边笑意，盯着发呆的男人看。

从小到大，精明又好动的四弟，何时会像现在一样，露出如此呆傻的表情……

嗯，有意思！

宋临秋从桌上拿起一支笔，沾了沾墨，忍着笑用毛笔在某人引以为傲的俊脸上，画下了长长的一撇。

黑黑的墨渍，随着嘴角左边的法令纹直直拉下，快到下巴时，忽然来个大转弯，斜斜扬上勾出了个大圆弧。

而「抹黑」的宋卧春，仍然一点反应都没有的任人把他的俊脸当画布般乱画，嘴边还露出个怪异傻笑。

他的稻花……

可爱的胖娃娃，软嫩嫩的包子脸，还有……

左边画完了，没良心的宋家二爷，继续提笔到右边，正想再落个款，签下自己大名时，正在作白日梦的宋卧春忽然伸手抓了抓脸。

什么东西……怎么这样痒？

墨黑乌渍沾了满手，宋卧春愣了下，一回神便看见宋临春笑容可掬的脸，正朝自己面前凑来。

「哇！二哥，你干什么？」没有准备的宋卧春当场暴吼，为了闪躲他差点连人带椅往后栽。

「没干什么，只是来看看你。」顺便给你上个墨而已。温文儒雅的宋临秋，淡笑说着，完全没有该心虚的自觉。

「原来如此……」宋卧春冷冷看了他一眼，随即恼怒的扯嗓低吼：「如果只是来看看，你靠我那么近做啥？而且你手上还拿着笔……你这家伙分明就是无聊来找乐子的！」他一边用衣袖擦脸，一边目无兄长的碎碎开骂。

「亏你还是我二哥，试问有哪个当人兄长的，会在自家兄弟脸上鬼画符……若非看在你平日对我家那笨丫头还不错的份上，我早一拳敲过去了！」

「你家的笨丫头？怎么，咱们大哥还没说要分家，你就先把稻花归到自己那边去了？」宋临秋淡笑开口，完全没把他的咒骂听进耳里。

「不行吗？是我带回来的丫头，就该归到我这边……等等，难不成你也想要稻花？」

每日早膳过后，便习惯将稻花送到夫子那里，让她跟着听书习字，看能不能使她变聪明点的宋卧春，冷冷望着他二哥，眼神充满防备。

就算兄弟们要家产、要他收藏的古董珍玩都没关系，他统统都可以给，只有稻花那笨丫头，他拼了命都要留着她在身边，死也不让！

「我没想要一个只会吃又不机灵的丫头！」宋临秋忍笑说着，伸手拿过桌上的茶壶，替自己倒了杯茶。

才刚举杯要喝，听到他的话满腹不爽的宋卧春，冷冷开口蹦出一句。

「你喝的茶，一两银子。」

敢骂他丫头的人，就算是亲兄弟，也一样要明算帐！

「没问题，算在稻花的嫁妆里，等她从人间堡嫁出去的那一天，二爷我一定亲手奉上厚礼。」

明知自家弟弟最在意，最恐惧的就是这点——害怕心爱丫头有天会嫁给其他人，不怕死的宋临秋还是要往老虎尾巴上踩。

因为不踩下去，哪知道老虎会有多痛？

「你说什么？你干嘛这样咒我？！我的稻花绝对不会嫁给别的男人，她是我的！我绝不允许其他人靠近她！」被踩中痛处的宋卧春失控低吼，却见面前的无良兄长，老神在在的笑了笑。

「宋临秋，你笑什么？」宋卧春面色铁青的朝他嚷道。

最好这一辈子都别让他抓到他的把柄，不然哪天他爱上哪个女人时，他也会如法炮制，加倍送还回去。

「看来，你真的很为那丫头着迷。」宋临秋含笑望着他。

「废话，若不着迷，这么笨又麻烦的丫头，我早将她踢到一边去了！可喜欢谁这种事，又不是我能控制的……」宋卧春苦恼低语。

唉！他到底该怎么做，傻丫头眼里才会有他这个主子？

「什么方法都试了？」

「是呀，勾引，刺激……凡是对其他人用来会有效的方法，都试了，可是对稻花丫头全然无用。」宋卧春皱眉道。

他是试了，可那笨丫头一点都不懂，今早还问他眼睛怎么啦，要不要看大夫。

亏他抛媚眼抛到眼睛都快抽筋了，死丫头还这么没良心的当场给他泼了盆冷水，让他一腔热火瞬间全浇熄了，只剩下想把自己脑袋往柱子上狠狠撞去的冲动。

真想问问过去的自己，是怎么把丫头养成今天这个样的！

「不！」宋临秋含笑瞧他一眼，淡淡扔来一字。

「什么意思？」听见这话，宋卧春微眯起眼看着他。

「没有做绝！半吊子不痛不痒的刺激，对迟钝的丫头没有用。」宋临秋笑道，意有所指的语气，让宋卧春会意的瞪大眼。

他懂了！

过去每次他要出去找别的女人时，都会告诉稻花，以为这样丫头就会开始懂得吃醋，阻止他出去。

可是这么些年来，笨丫头哪一次阻止过他了，她不吵不闹，只会愣愣的点头，乖顺的目送他出门。

现在仔细回想，他才发现问题出在哪。

不是亲眼看到，单只是耳朵听见，对比其他人迟钝许多的胖丫头来说，肯定是没什么感觉。

所以要下，就得下点猛药！

得先将稻花惊得目瞪口呆，这丫头才会亲眼看见他的存在。

「嗯，我知道了。」沉吟片刻后，宋卧春开口叫来守在外头的下人，「阿木，进来！」

刚到人间堡不久的老实阿木，戒慎恭敬的定了进来，听着主子的吩咐。

「阿木，去跟酒总管说，让他到青楼找个有分量的女人回来，记住，要有分量的，一般普通花娘我不要。」宋卧春冷静道。

若是有个美艳无双的青楼女子，在笨丫头的面前和他纠缠不清，这样应该就能激得丫头突然惊醒，好好看他这个俊美主子一眼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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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黄昏时刻，勤夜楼的书斋里，响起了一声怒吼。

「我……我要的不是这种女人！」宋卧春恼怒的瞪着面前让他突然变脸吓到的胖花娘。

这姑娘胖得连双下巴都快掉到胸前，肚子大得像是不知怀了几对双生子……连胖得会卡住门的酒叔，都没她的滚胖来得惊人，更遑论是稻花那丫头了。

她看来有点小圆的身形，在这个胖得让他看不见后头景物的胖花娘面前，根本是小巫见大巫，一点都不圆了。

宋卧春面色铁青的瞪着站在门边的老总管，看得老人家瞬间涨红了脸。

「四爷不是说要有分量的？老酒可是让阿木找逼附近所有青楼，好不容易才找着这么一个有「分量」的姑娘！」他尴尬又不解的说道。

难道主子口中的「有分量」不是这个意思？

「我说的分量是……」宋卧春愠怒的看着面前的胖花娘半响，在发现她气喘吁吁的摇晃着，眼看就快要撑不住庞大身躯而急喘断气，他急急命杵在一旁的阿木，搬了张凳子招呼她坐下。

在发火之前，他觉得有必要向老总管和阿木好好解释一下「有分量」这三个字的意思。

就算他再不挑，甚至还有点偏爱身躯圆润的女人，但这不代表他受得了这么大的「分量」！

瞧这女人胖得连眼皮都让肥肉挤眯成一线了，走个几步路就喘吁吁的，这样的胖花娘，他又如何能让稻花丫头相信他是真心的？

因为连他自己都不相信能跟这么胖的姑娘演出什么勾引刺激戏码了。

「四爷，圆圆姑娘是天香楼的镇楼之宝，鸨娘还说就算找遍方圆五百里，再也找不着像圆圆姑娘一样有分量的女人！」被老酒总管派去找人的阿木，愣愣的抓着脑袋低语。

「我……」真会被这笨蛋气死！

怎么派到他身边做事的丫头和仆人，一个比一个笨？

「我所说的「分量」，是让你给我找个貌美如花，在青楼里地位排名一等一的花魁美女……你给我找这种的来干嘛？」宋卧春气得快说不出话了。

他绝对相信眼前的胖花娘是个「镇楼之宝」，因为她那么大一棵，坐在什么天天楼里，肯定能镇得住整座青楼，管他风来雨打，铁定都吹不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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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爷，你不中意圆圆是吗？可这是圆圆第一次让人带出楼，本以为能做成生意的，赚点银子让自己不再被打，结果……原来大爷不喜欢圆圆！」胖花娘听见众人对话后，冷不防扯嗓哭了起来。

「姑娘，你别哭……」受不了胖花娘一哭，眼泪鼻涕齐飞乱喷的模样，宋卧春连忙闪开一步，俊脸扭曲的对老总管道：「酒叔，待会仔细问一下这姑娘，看她出楼价码要多少，就赏她个双倍，然后快点把她送回什么天天楼！」

「四爷，是天香楼。」老酒总管正色的回道，「还有老酒刚问过了，圆圆姑娘是最近才到天香楼的，因为她一年前忽然生了怪病，没吃什么却像吹牛皮似的，短短数月就变成现在这个样，她家只是一般普通人家，供不起她看大夫的诊金，只好将她贱价卖到青楼。另外老酒还听说，天香楼的鸨娘一直很想将她卖掉，却找不到愿意买她的人……」

老酒总管不知是怎么回事，没人问却自动说了堆胖花娘的事情。

「好，我知道了。酒叔，您老若真想留人，就到帐房那领钱给她赎身。」宋卧春无所谓的挥手道。

他知道老总管因为自己身躯过胖，非常清楚、也很同情那些和自己有同样困扰的人，要留人他不反对，反正人间堡有的是银子。

「谢谢四爷！圆圆姑娘的赎身钱没有多少，老酒自己出，另外看大夫的银两，老酒也会给……」老总管面露感激的急忙回话。

坐在板凳上喘气的胖花娘，听到这番话后，瞬间号啕大哭的从板凳上摔落，趴在地上给两人磕头。

「圆圆谢谢两位爷的大恩大德，圆圆愿意一辈子做牛做马，回报两位大爷的恩德！」她喜出望外的磕头哭嚷。

如果能选择谁想卖身青楼，而现在两位好心的大爷，给了她新生命，为了这点，她愿意结草衔环，生生世世努力回报他们的恩惠！

「不用，等你病好了，可以回家和亲人团聚，人间堡不会为了这点小事，要你用一辈子回报。」宋卧春淡声道，还没开口命人扶起趴在地上的胖花娘，稻花甜软的嗓音，已先从门外飘了进来。

「四爷，稻花有东西要给你瞧瞧！」

听见这声音，宋卧春心里闪过一个念头。

反正稻花丫头迟钝得紧，他根本不晓得什么样的场面，才会激起她的反应，不如就随便试试看好了。

「你是圆圆姑娘吧？」

「嗯，大爷有什么吩咐？」

「你在青楼待过，应该多少懂得些应付男人的方法，你就当我是上门寻欢的恩客，做个样子出来。」宋卧春边说边费了点劲将人拉起来。

这姑娘……比酒叔还重……

听见他的话，胖花娘面露害羞的朝他靠近，听话的将脸靠在他的肩上，用怪异又可笑的僵硬表情，努力学着小鸟依人的姿势，朝他磨磨蹭蹭的。

「四爷，这样不好吧？」一旁完全看呆的老总管，尴尬的发出抽气声。

现在他真的懂得四爷意思了。

这么胖又庞大到无法形容的圆圆姑娘，打死他都不相信，四爷会看上这种女人！

他们俩根本是怎么看，就怎么不搭调！

门外，手里不知捏着什么东西的稻花，笑咪咪的走进来，正要再次开口，却看见屋里塞了一堆人。

然后……

一个胖得几乎有她主子身躯几倍大的姑娘，正用力的把自个儿的脑袋往四爷肩上磨蹭。

她停了下来，不解的看着眼前景象，圆滚滚的眼里，有种疑惑到不行的怔愣。

那姑娘是哪来的？干嘛一直用她的脑袋撞四爷？

定定的望着两人好半晌，稻花忽然露出个浅笑，小跑步的朝宋卧春跑去。

「四爷，我有东西要给你。」她好像完全没看到胖花娘，仍然笑着开口。

「你用点心，这样她根本不会相信！」宋卧春暗自咬牙的对胖花娘低语，表面却一派从容的露出浅笑。

瞧！笨丫头就算再笨，也知道他不会看中这圆胖过头的姑娘。

「我知道了，大爷喜欢这个小姑娘……」就算调情功夫烂到极点，但青楼这段

日子可也不是白待的，胖花娘一眼就看出眼前大爷，喜欢这个朝两人跑来的可爱小姑娘。

既然大爷都说了，那她一定要更用心，这样才能报答大爷救她出青楼的大恩德！

胖花娘努力笑了下，然后使劲的将自己肩膀往宋卧春蹭去，却因为用力过猛，而将他整个人撞得往墙边倒。

「喂——」没料到胖花娘的用点心，竟会是这种用法，宋卧春错愕的还来不及怒骂，跔到两人跟前的稻花已抢先扶住他，并将他护在身后。

「你干嘛撞我的四爷？」她皱眉，不快的对胖花娘嚷道。

「我……我没有啦……」胖花娘紧张的急急摇头，还没澄清自己不是这个意思，就先听见宋卧春的声音。

「稻花……你刚说什么……我的四爷？！」他喜得差点叫出声。

他的笨丫头，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我的四爷！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心里其实也是有他的？

原来他的丫头，并没有想像中的笨！

「啊？」不懂他突来的快乐是怎么回事，稻花傻傻的望着他。

她喜欢四爷的笑容……

真希望四爷能这样一直对着她笑，这样她就会天天都很开心了。

想着想着，她也对着宋卧春扬起笑容。

「你说我是你的四爷，这样好……真的很好！」宋卧春高兴得差贴张臂抱住她，却凝于有旁人在场，只能伸手摸摸她的头。

「四爷本来就是稻花的四爷啊！就像余少爷是酒儿的主子，那四爷就是稻花的主子了，所以四爷当然不可能是酒儿的四爷，[奇`书`网`整.理提.供]四爷是稻花的四爷啊！」稻花解释道，笑兮兮看着他突然翻青的脸色。

「什么？原来你的意思是这样……」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的宋卧春咬牙接话，

只差没将这个笨丫头抓来打屁股。

死丫头，怎么能蠢成这样？

「嗯，是啊。」傻丫头没看见主子铁青脸色，还敢点头。

「稻花——」磨牙声音由宋卧春口中蹦出，一旁，隐约发现了些端倪的老酒总管，干笑的开口。

「四爷啊，您是不是对稻花丫头……」老总管试探的问。

「是！」懒得多话，宋卧春很干脆的承认。

连酒叔这个大男人都看出来了，只有笨丫头一点感觉都没。

「那好！老酒马上给四爷准备婚事去，现在就去！」最喜欢听见主子们说有心上人的老酒总管，笑得连浑身肥肉都抖了起来。

明明这么明显的事，可他怎会现在才发觉呢？

不过没关系，只要四爷早点成亲，他也算又了了桩心事，对得起已逝的老堡主和夫人了。

「四爷要成亲了？！」一直在傻笑的稻花，听到这消息时，忽然笑不出来了。

她茫然的看着宋卧春，圆脸上有明显的错愕呆愣。

四爷干嘛要成亲？

他要娶谁？

一股说不出来的慌然爬上心头。

她扁着嘴，无法形容心头的复杂感觉，只能拧眉望着面前的男人。

四爷真的要娶妻了……四爷不要她了吗？

一直紧盯着稻花的宋卧春，见她拧起眉不禁心头一紧，似乎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慎重望着心爱丫头的脸色，他眼神一凛，瞬间进出惊喜光芒。

是不是这丫头终于有了感觉，懂得为他伤心，为他吃醋了？

没去纠正老总管的话，宋卧春只是望着稻花，期望能从她脸上表情，看出更多动了心的徵兆。

「稻花……」他才开口唤她的名，一直望着他发怔的胖丫头，忽然走到桌前，伸手从托盘里抓了块桂花糕往嘴里塞。

胸口有种酸酸的感觉，肚子里也有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在翻搅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让这种感觉出来，只好抓东西往嘴巴塞。

如果她多塞一点，是不是就不会再有这样难受的感觉？

宋卧春走到她身边，面露可惜的望着她。

唉！差点就要弄懂她的心了……

「酒叔，我暂时无成婚的打算，因为她……算了，酒叔，你们先出去。」他瞥了眼正在狂塞食"奇"书"网-Q'i's'u'u'.'C'o'm"物的稻花，然后挥手让众人离开。

暂时无成婚的打算？

嘴里塞着东西，耳朵却把他的话全听个仔细的稻花，抬头睨了他一眼，忽然间觉得自己又没那么想吃了。

她停下来，愣愣的将抓在手中的食物，反覆捏了捏。

「丫头，为啥又不吃了？是不是东西不好吃，我让人给你换过。」宋卧春宠溺的对着她说。

就算她不懂他的心事，可他还是管不住自己，只想好好宠着这个丫头，到他再也不能疼她的那时候。

因为他不晓得将来能否继续这样看着傻丫头，只好把每一天都当成最后的一天，细细呵护着她。

因为他担心宋临秋那个乌鸦嘴说的话，有天会成真。

老天爷，求求祢，能不能让那一天永远都别来到，哪怕丫头永远不开窍，他也无所谓，只求别让他失去这个丫头……

他真的好眷恋这个丫头！

「四爷……这个给你。」明明是从小看到大的四爷，但不晓得为何这一刻，面对他晶亮眼眸，她会忽然发抖心颤个不停。

可是如果……四爷不要该怎么办？

她真的很希望四爷会喜欢她送的东西！

「你又要给我什么？这回不许是剥了皮的青蛙。」从小到大收过自己丫头送的许多怪礼物的宋卧春，笑笑的开口道。

他的傻丫头，从小就喜欢把奇怪东西当成宝送他，有死青蛙、枯掉的小花，咬了一口的点心……

这些年来，他收过最哭笑不得的礼物，就是一坨晒干的牛粪。

因为堡里的老大夫对丫头说晒干的牛粪，可以拿来当药材，所以笨丫头就喜孜孜的捧了过来，说是要给他泡茶养生用。

现在，不知这丫头又想给他什惊人礼物了？

「这是融雪夫人教我做的荷包。」稻花傻笑的将手中的蓝色荷包递给他，期待的等着他说些什么。

「这是你自己做的？」宋卧春惊喜的瞪大眼，接过她手中的荷包，宝贝的来回翻看。

他知道她最讨厌女红了，记得以前让她跟着堡里大婶们学刺绣时，每每都是哭着回来。

因为手拙的她，不是把绣布和自己衣裙缝成一块，就是拿剪子剪到自己的手，有次还差点将手指头和丝线缝在一起。

可现在，她竟然做了荷包给他？

「四爷喜欢吗？」稻花看起来似乎很在意这个问题。

「当然喜欢！以后我就用这个荷包当钱袋，旧的可以扔了。」难得收到如此像样礼物的宋卧春，欣喜若狂的将荷包来回翻看。

她送他绣荷包哩！

外头的姑娘也都是送这种东西给心上人当定情信物！

这是不是意味他的丫头，也想用这个把他给「定」下来？

满脑子胡思乱想外加兴奋过度，宋卧春竟然露出个傻笑，将荷包紧握在手中，陶醉的开始作起白日梦。

「四爷，你瞧上头的图样，是融雪夫人教我绣的鸳鸯戏水，你觉得我绣得好吗？」稻花抬起脸，不知不觉跟着他一块露出傻笑。

「乌鸦溺水……嗯，绣得好！」沉浸在自己的白日梦里，没把稻花的话听进去的宋卧春，望着荷包上头缠成一块，不知在绣什么鬼的鸟图样，直觉反应就是要点头说好。

反正不管丫头绣了什么，他都该说好，因为这可是心爱丫头亲手做给他的东西，就算图案再丑，可她的心意却是无价的！

「乌鸦溺水？」听见他的话，稻花扁嘴低喃了几声，然后失望的掉下一串泪珠。

四爷竟然说她绣的是乌鸦溺水？

她以后再也不要送东西给四爷了啦！

「喂，好端端的你干嘛哭？」发现她哭了，宋卧春手忙脚乱的举起衣袖给她擦眼泪。

他不记得他有做错什么啊？那她哭什么？

「那是鸳鸯戏水，是鸳鸯戏水！不是乌鸦溺水……笨蛋四爷，我再也不要跟你说话了！」偷偷努力十来天的苦心，却让主子说成这样，就算再没有脾气的稻花，这下也要发火了。

恼怒的对他嚷了声，稻花狠狠跺下脚，然后一把推开他，什么也不管的跑出去。

让力大无穷的稻花，推得直接去撞墙的宋卧春，可怜兮兮的揉着头上肿包，讷讷的将手中荷包举到眼前仔细看了看。

「原来是鸳鸯戏水，不是乌鸦溺水……」

可这么一团黑，还有黑线下头纠结的蓝线，任谁都免不了会看成是乌鸦溺水的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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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两天后，人间堡某座假山鱼池前，蹲了个发愣的胖丫头。

只见她一手抓着包子、一手捏着果子，愣愣的望着水池里的游鱼发呆。

也不知过了多久，两个女人交谈的声音从后头响起，跟着一只纤细手掌搭上了稻花的肩膀。

「谁？」她不解的转头，一抬眼就看见挺着肚子的绝色女子对着她露出笑容，在女子身后还跟着一名很眼熟的俏丫鬟。

「夫人，酒儿。」她站起身，腼腆的先对堡王夫人福了福身子，再朝后头小丫头打声招呼。

「稻花，怎么一个人在这，你家四爷呢？」融雪温柔笑问。

「我……四爷他……」一说到自个儿的主子，一早便闷闷不乐的胖丫头，这下更是没精打彩。

她垂头瞪着水池，欲言又止的不知该怎么说。

「不用说了，我和夫人也猜得出来你家四爷跑去青楼鬼混了。」年酒儿没好气的开口。

「酒儿，你怎么知道四爷去了青楼？可四爷去青楼不是鬼混，他是……」稻花忽然顿住，词穷的不知该怎么说下去。

四爷每次出门都会跟她说要去哪儿，就算是去青楼，也会清楚的跟她说。

她不是笨到不知道青楼里有很多姑娘，因为灶房大婶们私下闲聊时，偶尔会说一些路边听来的小道耳语。

她们说好人家的姑娘是绝对不会去那里的，还说那种地方不见天日、藏了很多外边人想像不到的罪恶。

虽然她不是很清楚大婶们的话，却知道每次四爷说要去那种地方时，自己胸口就会闷闷的，一整天坐立难安只想拿东西往嘴里塞。

可是那个地方到底有什么好玩的，不然为啥四爷老爱往那里跑？

不晓得该怎么为自家主子辩驳，口拙的稻花抿着嘴，愣愣的看着前方双手擦腰的小丫鬟。

「你不用替你家四爷说好话！阿木刚刚才回来，说我家主子在青楼喝醉了，四爷要他驾马车去接我主子回堡。」年酒儿气呼呼道。

「什么？余少爷也去青楼了？」稻花张着嘴，不敢置信的问。

余少爷除了爱喝酒、爱上酒楼之外，这么多年来，几时听说他上青楼了？

「如果不是你的好四爷拉着我家主子到青楼，我那酒鬼主子会自己进去吗？笨蛋稻花！不是我爱说你，自己主子风流，当丫头的就该尽责规劝，不要牵扯到旁人这来……你这样子真的不行，走！咱们出堡去，先把那两个臭主子抓回来。」

年纪比稻花还小些的年酒儿，一手拉住稻花一边开口教训她。

「那个年有余，等我逮到他，一定先剥了他的皮，都跟他说别喝酒了，再继续喝下去，总有天会叫酒给误了事，可那酒鬼主子，竟然把我的话当耳边风，看我待会怎么教训他！」年纪小小的年酒儿，气势不小的开口咒骂，听得稻花当场傻眼。

一旁，噙着笑的融雪什么也没说，似乎看戏看得很愉快。

「酒儿，你怎么骂自己主子？」稻花错愕的问。

酒叔说主子是高高在上的天，当人丫头的得好好尊重主子，可现在酒儿竟然当众怒骂余少爷？

「不然你想怎样？就算主子是咱们的天，可不受教的主子，难不成你也把他当成天？他要是没良心的叫你去死，你就摸摸鼻子乖乖去死吗？我告诉你，我年酒儿才不要当个木头丫鬟，要是我家主子继续这样是个扶不起的阿斗，有天等我存够赎身钱时，就一脚踹开他，去过我的逍遥日子，省得日日看见他喝得烂醉，然后屡劝不听的把自己气死！」年酒儿双手擦腰，怒气惊人的由嘴里挤出话来。

「酒儿，你要是离开这里，能去哪儿？你不会想余少爷吗？」稻花愣愣的开口，满脸都是惊愕。

「换成是我，要是离开这里看不见四爷，我一定会很难过……酒儿，你真舍得你家主子？」她没有多想，嗫嚅的望着自己摊开的手掌低语。

听见她的话，年酒儿抬头古怪的看她一眼，随即转头往地上看去，巴掌大的小脸，瞬间急速飞过一抹红晕。

融雪仔细瞧了下两名丫头的表情，笑靥如花的开口。

「既然你们两个都不想离开自己主子，那咱们就一块上青楼找人吧。」

青楼她想去很久了，不晓得那儿好不好玩？

「夫人！堡主不是和二爷在勤夜楼里忙着吗？您去青楼做啥？您不能去，[奇`书`网`整.理提.供]堡主交代要夫人好好在房里休息，不许四处乱走！」听见融雪的话，稻花急忙摇头。

谁都知道堡主疼夫人疼得紧，加上成亲三年，夫人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堡主更是慎重非常，死都不肯让夫人稍离半步。

今天可能是因为堡主忙着审帐，怕夫人在一旁觉得无趣，才会让夫人先出动夜楼，四处透气的。

「夫人，您真的不能去，若让堡主知道我们带您上青楼，我跟稻花肯定会让堡主狠狠责罚。况且我们俩不是去玩的，我们是要去找主子回家。」年酒儿也觉得不妥。

「你们俩不用担心，我可以保证，若是让堡主知道，受罚的绝对不会是你们，肯定是宋卧春和年有余那两个家伙！」后头忽然传来凌厉的男人嗓音，惊得三名女人急忙转身。

「堡主！」两名丫头连忙欠身行礼，不安的互相对望。

堡主怎会在这时候出现？他不是应该在勤夜楼里忙着的吗？

「融雪，你过来。」面色如冰，脸上有道长疤的高大男人，缓缓走上前拉住大腹便便，却还不安分想溜出去玩的小妻子，一边佯怒的捏捏她的脸。

「迟冬，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我还以为你会待很久……」心虚的绝色美人依着夫君，陪笑的撒着娇。

「我若不早点出来看着你，你已经不知跑到哪去了，」宋迟冬一看见爱妻，整张冷脸立刻放软转成宠溺温柔。

这头看着两人举动的稻花，忽然有种说不上来的落寞，她转过身瞪着水里的游鱼，脑海里却想起那个到青楼鬼混的主子。

这一刻为何心口闷闷重重的？而且心里还浮现了一种奇怪想法——

如果……如果四爷也能像堡主待融雪夫人那样对待她，不知道该有多好！

天香楼某间俗丽房间里，有名白衣男子正来回踱步外加喃喃自语。

「那个死阿木！都叫他早去早回了，可等了老半天仍是不见人影……还有，我交代他的事不知办了没？不晓得酒儿那丫头会不会把稻花带来……」

一向气度优雅，外人眼里看来永远都是从容不迫的俊逸男人，此刻却粗鲁的猛抓头。

就算稻花笨丫头迟钝到什么都不晓得，可他现在带了死笨鱼在这，死鱼的丫头铁定会发火，说不定就会带着稻花一并来兴师问罪。

一思及自己想了一夜的计策，终于有可以好好发挥的机会，宋卧春兴奋的坐立难安。

这不该会有效了吧！

他的稻花丫头，年纪也不小了，早就应该要懂得什么叫做吃醋。

一旁抱着酒坛喝得醉茫茫的年有余，摇摇晃晃的站起来。

「宋卧春……我喝完了……我……我得走了……酒儿……会……会找我……」

就算开始左右摇摆了，可醉得快昏的年有余，还是记得家里有个很凶、脾气又坏的小丫头。

酒儿……讨厌他喝得这么醉哩！

「喂！你这死鱼，先前毫不客气的喝了我一顿，现在酒足饭饱了就要走人，这样未免也太不够义气了吧？你给我坐下，等我丫头来才准走。」宋卧春不高兴的将他压回座位上，继续命人搬过一坛坛美酒放到桌上。

「你……宋卧春……你别以为我醉、醉了……就什么都不晓得……你想用我过桥，来让你的笨丫头开窍……要、要不是看在你是兄弟的份上，我一定不跟你来……」醉得露出蠢样的年有余，摇头晃脑的指着他说。

「去！什么兄弟，你根本是看在酒的份上才留下！而且用这种方法，不只我可以弄清楚，知道我的丫头在想什么，你也一定很想知道你的丫头心里有没有你吧？」宋卧春边说边坐下，接过一旁美艳花娘递来的酒杯，心不在焉的囫圆饮下。

「可……我怎觉得……酒儿会、会剥了我的皮？」醉茫茫的年有余喃喃道，一边还是克制不住美酒诱惑，搬过酒坛继续再饮。

「记住，待会人一来，你们就照我先前的吩咐做。」不理年有余听不真切的碎念醉语，宋卧春迳自转头对身边几名美艳花娘说着。

要来青楼狎妓，总也该做点样子出来吧，不然，稻花那丫头怎会有感觉呢。

青楼门外，稻花和年酒儿互相拉扯着。

「我、我真的要进去吗？能不能你和侍街大哥们一起去，我在外头等就好了……」在堡主的同意下，被年酒儿硬拉来的稻花，犹豫的不肯进去。

堡里大婶们都说这种地方不是好人家姑娘该来的，更何况，她也是真的不想进去。

「罗唆！有我在你怕什么？而且堡主也说了，必要时就算砸了这里都无所谓！既然上头主子都说要给我们撑腰做靠山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年酒儿使劲拖着她往前走。

「我、我真的不想去……我怕四爷看到我们这么多人去找他，他会不开心的……」就算她再笨，也晓得当一个人玩得很尽兴，却莫名其妙被打断的那种不快感觉。

而且她也不想看四爷生气的模样！

稻花抗拒的顿在原地，怎么都不愿再往前走。

「笨蛋稻花！你不进去怎么知道你家四爷在里头做了啥好事，你总不能一辈子就这样蠢到底，以为装傻不去听、不去看，就不会心痛、不会伤心……」年酒儿双手擦腰回头瞪她，嘴里冷冷蹦出这串话。

「我为什么要心痛伤心？我没有啊！」听见她的话，稻花愣愣的应声，却见年酒儿拿眼狠瞪自己。

「没有？若是不伤心，那你干嘛每次风流四爷上青楼，你就失魂落魄的往灶房跑？还有，你别以为我不晓得，其实是因为这里会疼、会闷，所以才想吃东西压下去吧？」瞥了眼后头几名随行侍卫，年酒儿忍耐的将稻花拉到身边，用只有两人才听得见的声音，伸出手指戳着她的胸口道。

若不是看这笨丫头和自己一样，都是寄人篱下当人丫鬟的可怜命，且又蠢得要死，什么都搞不清楚，她才懒得费神说哩！

「你说……我胸口疼和吃东西，都是因为……四爷？」听见这话，稻花错愕的张着嘴，好半晌说不出话，

她只知道每次四爷说要上青楼，自己胸口就会莫名其妙变闷变痛，然后就会想狂吃一堆东西。

但真的是这样吗？她是因为四爷要出门而心口闷痛的吗？

「难道不是吗？我进堡也好几年了，知道你只要心里有话说不出来，或是不晓得该怎么形容自己的感觉时，就会往嘴里胡乱塞东西，而你家主子也是傻子，不晓得该让你把话说清楚，还火上加油的继续喂你吃东西。」

「你……你怎么知道？」让年酒儿说中了自己一直以来的困扰，稻花惊愕的抬眼看她。

「废话！我年酒儿聪慧过人，当然啥事都知道。你啊，不是我要说你，迷迷糊糊的整天只晓得吃，也不花点时间想想自己为啥每回四爷一出去，就会不开心的想找东西吃？现在弄懂原因了吗？」知道稻花的蠢和迟钝无人可及，难得善心大发的年酒儿干脆一次全说个清楚。

「我……」稻花摇摇头，困惑的反问：「酒儿，你知道我胸口疼的原因吗？」

「我就知道像你这么笨的姑娘，肯定没好好想过这种事，不如我就好人做到底，干脆直接告诉你答案好了。你这笨蛋，你根本是喜欢上你家四爷了！」年酒儿捏住稻花的脸颊，受不了的翻翻白眼。

这个笨蛋，不晓得自个儿失魂落魄的样子有多难看，可旁人在一边却是看得清清楚楚。

整个人间堡里，也只有那个蠢四爷才会搞不清楚状况，尽拿东西往这傻姑娘嘴里塞。

可心里藏着事的时候，光吃东西有什么用，还不如让傻丫头好好把话说清楚。

「我……我喜欢四爷？！」没料到会是这样的答案，稻花瞬间愣住了，傻傻的望着年酒儿。

「不是吗？看你每次猛往嘴里塞东西的蠢样，搞不好已经不只是喜欢，而是那

种比喜欢还多很多的「爱」了。笨蛋稻花，你爱上你家主子了！」

看着稻花错愕瞪大的眼，年酒儿恶劣的又露出坏心笑容，继续靠在她耳边低嚷。

「因为爱上四爷，所以每回四爷要出去鬼混时，你才会那么不开心的到处找东西吃，我说的对吧？」

「我……我爱上四爷……而且是比喜欢还多很多的「爱」？」稻花只觉得眼前忽然冒出一堆满天旋转的星星，搅得她头昏眼花差点站不住脚。

她怎么可能会爱上四爷……她真的会像堡主爱融雪夫人那样的爱四爷吗？

但四爷每次说要上青楼或是出门找姑娘谈心时，她就忽然胸口闷痛，急着想找东西塞进嘴里的原因又是什么？

完了，她真的弄不懂……头好痛！

「想不通是吧？直接进去看看就会懂了。若真的很爱一个人，当看到他和其他女人在一起时，自然就会知道自己是失望还是心痛，尤其像你这样鲁钝的丫头，更该亲眼看看，然后才能确知自己是不是真的在心痛……」

年酒儿边说边抓着她往门口走去，一边气势凶猛的推开拦阻的老鸨和打手。

后方陪着两个丫头前来的侍卫们，其中一名才刚亮出人间堡四季令牌，老鸭和打手们立刻噤若寒蝉的乖乖闪开让出一条路。

「那……那要是我又开始心闷呢？」稻花怯生生的小声低语。

如果真的确定是因为喜欢四爷，不想见到他和其他女人在一块，所以才心痛胸闷的话……那她该怎么办？

「那就只好承认自己喜欢上那个风流主子，然后找个地方好好哭一哭，下次不要再不长眼，喜欢上这种会四处拈花惹草的烂主子了！你啊，不如喜欢别的男人，说不定还会"奇"书"网-Q'i's'u'u'.'C'o'm"更好。」年酒儿牵着她走上二楼，要笑不笑的回头，投给她同情的一瞥。

烂男人不要也罢，尤其是像宋家四爷这种常四处留情，像只臭苍蝇到处乱沾女人的男人，更是少惹为妙！

「可是我……」稻花嗫嚅的还想说些什么，但剩下的话语全消失在忽然进出的尖叫喧哗里。

人间堡提刀侍卫二踹开二楼每扇门，年酒儿冷静的看着一堆衣衫不整的男女，惊慌的四处叫嚷逃命，一旁的稻花则已经傻眼的完全说不出话。

原来，青楼是这么一回事……

男男女女或醉或卧，有的还衣衫不整交叠在一块，做着些会让人看得羞红脸的事……

那四爷呢？

四爷也是和这些夺门而出的男人一样，趴叠在那些青楼女子身上吗？

一想到这里，稻花面色苍白的打了个冷颤，胸口冷不防抽痛了下。

还来不及为自己的异状下个注解，陪同前来的侍卫们已踹开二楼最后一间房门，瞬间被吓得惊慌尖叫的花娘和白衣男人脸上从容自得的笑容，让稻花脑袋当场一空，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像个木头人偶般，怔愕的跟在年酒儿身后走进屋内。

房间内，衣着暴露、香味袭人，脸上涂着妖艳困红的数名花娘，在众人目光注视下，强掩惊慌的倚着宋卧春，在他意有所指的眼神瞪视下，抖瑟的替他捶脚、揉胸和喂食美酒。

一旁喝得烂醉的年有余则是抱着酒坛，吃力的想推开缠在自己身上的两名花娘。

「酒……酒儿……你来了啊……」他醉笑的对着年酒儿招手。

「你还知道我叫酒儿！都说酒是穿肠毒药，你不听就算了，现在还给我喝到青楼来，你死定了！本姑娘不干了，欠你的那些酒钱，姑娘我回去就算给你，以后咱们一刀两断，你走你的桥，我过我的河……气死人了！你这个臭酒鬼！」年酒儿气得俏脸发绿，恼怒的冲上前将缠在主子身上的花娘推开，然后使出吃奶力气将醉醺醺的年有余从地上拉起。

一旁跟随前来的侍卫赶紧七手八脚的上前扶人。

「住手！年酒儿，我有说让你带人走吗？小小一个丫鬟也敢管主子们的事，你活得不耐烦了？」眼看自己的笨丫头还杵在原地，一句话一个反应都没有只会睁着双大眼瞧，宋卧春莫名起了心火的开口怒喝。

「堡主说请四爷和我主子一块回去。」年酒儿不畏宋卧春阴沉的脸色，迳自再道。

「如果我说不呢？」宋卧春冷睨她一眼，目光随即转到自己的丫头身上。

这个笨丫头！别人的丫鬟都知道该过来拉主子回堡，就只有她还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门口。

难道连这样一幕，都激不起她想吃醋或是生气的感觉？

他这个主子是下是真的做得很失败，竟然把自己的丫头教成这等蠢样……

难道她心里连一点点他的存在都没有？

她不喜欢他吗？

越想越恼，宋卧春面如冠玉的脸庞上，已然铁青一片。

「堡主交代四爷一定要回堡，否则……」年酒儿要笑不笑的回头瞄了下，那群侍卫全会意的瞬间拔刀向前。

「我那混帐大哥是不是说，就算绑也要把我绑回去？那好，我就偏要说不！」宋卧春冷笑抬眼，扬手将酒杯砸碎在地。

自己丫头不受刺激没半点吃醋反应已经够呕了，可恶的大哥还火上加油的命人拿他回府……很好！他刚好有机会练一下拳脚，好发泄发泄怒气。

从来没见过宋家四爷发过如此大火的众人不禁一怔，侍卫们你看我我看你，竟是没半个敢上前。

听见他的话，稻花恍如遭到雷击股的浑身一震，她缓缓转头看着那个在众人眼中向来风采出众，让自己敬若神人的俊逸主子。

这一刻她的胸口真的好痛……

痛得她好想找东西往嘴里塞——如果现在有个包子在手中，她会毫不犹豫的用力塞进嘴里，这样或许才能把心痛的感觉压下去……

没管侍卫和主子间一触即发的危险情势，稻花越过众人冲向桌子那头，伸手挥开挡在桌前的几名碍事花娘，也不管被自己推去撞墙的那些女人，有的当场晕了过去，没晕的则头破血流蹲在墙脚发抖号哭，只是站在桌前，抓过一把糕点用力往嘴里塞。

如果多塞一点，会不会胸口就不会再这样痛了？

以前她不知道自己胸口疼是因为四爷的关系，但现在经过酒儿提点后，她反而宁愿自己什么都不晓得。

为什么四爷要这样让其他女人靠着？又为何四爷要让她瞧见这一幕？[奇书网 Www.qinkan.net]

如果今天她没有来，就算一辈子都因心闷而乱吃东西也无所谓啊！

但就在门开的那一刹那，看着四爷拥着其他女人时，她忽然间懂了一些事——

她是真的喜欢四爷……她喜欢上她的四爷了！

一手抓过红豆甜包，另一手将白玉果卷往嘴里塞，稻花像饿死鬼投胎似的拼命把食物塞进嘴巴，以为这样就可以将心头令人窒息的闷痛也给一并塞落。

「稻花，你做什么……不许再吃了！」从没看她吃成这等模样的宋卧春，先是一愣，跟着难掩惊愕的出声制止。

这丫头是怎么回事，刚刚一声不吭，现在却开始猛吃东西？

「走……唔……开……」不理会主子铁青的脸色，以疯狂姿势乱扫桌上食物进嘴里的稻花，第一次伸手推开自己主子。

如果什么都不懂就好了，这样她就不会知道原来喜欢上一个人，然后又为他心痛的感觉，竟是这么难熬！

心闷涩疼无处可发的这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根本不要四爷上青楼……

她不要四爷和别的女人在一块……她不要她的四爷，像抱她一样的搂着其他女人！

她不要！

「稻花，你是到底怎么了？给我说清楚……不许吃！」让她怪异举止惊得没时间搭理其他人的宋卧春，焦急的伸手捉住她。

「放……咳……咳咳……」满嘴吞不下的食物噎住喉头，稻花忍不住用力咳了起来。

她边呛边咳，满脸通红的推打着宋卧春。

「马上吐出来，在你噎死自己之前，统统吐出来！」忍着她沉重手劲捶在胸膛的痛楚，宋卧春担心的抓过摆在一旁的花瓶，一手拍着她的后背，让她先将嘴里塞住的食物吐在花瓶里，然后这才抓起自己衣袖，愠怒又心疼的替她擦拭嘴角的污渍。

现在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该生气的是他，可死丫头却反而出手捶他？

也不想想自己力道有多大，要是打死了他，她去哪找一个这么容忍她的好主子！

吐完了嘴里的东西，稻花圆脸扭成一团的使劲继续捶，

臭四爷、烂四爷……为什么要让她这么难过？

成串眼泪倏地流下，乱七八糟的混着透明鼻水糊了她满睑。

「你到底在发什么脾气？不许再打了！打死了我，看以后还有哪个主子会像我一样宠你……」宋卧春捉住她的手，无视一旁众人惊愕目光，迳自拉起衣袖粗鲁的替她擦去鼻涕眼泪。

「讨厌的臭四爷……」稻花呜呜咽咽的咕哝了声，心里仍是气着、怨着。

早知道她就不要来了，不然现在也不会这么难过。

「你干嘛骂我？你竟然骂我……」宋卧春俊脸一垮，正要抱怨自己才是主子却被丫头吃得死死时，脑海却灵光一闪忽然明白了一些事。

「丫、丫头，你是不是……」

兴奋的大男人还来不及把「吃醋」两个字问出口，伤心过头的胖丫头已没轻没重的伸手一推，再度将主子推去撞墙。

「臭四爷，我讨厌你！我再也不要理你了！」粗鲁胖丫头愠怒的往门口冲，沿途还乒乒乓乓撞倒一堆想拦阻她的侍卫。

「稻、稻花……你这笨丫头，等我一下……」宋卧春一手捂着头上肿包，可怜兮兮的开口嚷着。

这还有天理吗？当丫头的竟然推主子去撞墙……

一旁看戏看到发出耻笑声的年酒儿，露出了个很坏心的笑容。

「四爷，你确定你真的要现在追去吗？你不怕又让稻花那笨丫头给推去撞了什么东西？你可得当心哩，外头车多人也多，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笨的丫头肯定也不会有其他主子要收的。」

「你……阿木，跟着稻花那丫头，等她不气了，立刻带她回堡！」宋卧春火大的瞪眼年酒儿，随即咬牙出声命阿木去追人。

那个笨蛋丫头，待她回堡，他铁定要好好教训她，竟然这么没良心的说讨厌他，还丢下他这个可怜主子头也不回的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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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人来人往的拱桥边，哭得唏哩哗啦的胖姑娘，使劲的将手中某人好心出借的衣袖，拿来用力擤鼻子、擦眼泪。

可恶的臭四爷……她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竟然当着她的面让其他女人靠着他……

她好生气……她讨厌四爷……她再也不要跟他说话了！

情窦初开的胖丫头，一边跺脚一边啜泣，糊得满脸的鼻涕眼泪外加愤怒扭曲的表情，让所有过桥百姓都识相的往旁边闪。

「呃，稻花妹子，你就别哭了，这么多人都在瞧你，你快、快点跟……跟我回堡……」

一旁让宋卧春派来保护稻花的老实阿木，一见到围观百姓的指指点点，早面红耳赤成了大结巴，根本没法说出什么安慰她的有用话语。

「我不要……我不要回去……呜呜……」稻花抽抽噎噎的抓着阿木的衣袖，很用力的擤了下鼻子，发出了一阵让路人侧目的唏哩咕噜噪音后，这才愠怒的抬脸再道。

「我……我不要回堡——」她赌气的撇过脸，往桥下流动的水面看去。

那个臭四爷为什么不来接她？

如果是四爷亲自来接她回去，她就算再难过还是会跟他回家的。

可他却叫阿木大哥来，这是不是表示……四爷已经不要她了？

因为他喜欢青楼那里的美丽姑娘，所以才不想要她这个笨丫头？

「稻、稻花妹子……四爷他很……很挂念你的……你快……快点跟阿木大哥回去……四爷他会担、担心你的。」

被路人指点到面色涨红的老实人阿木，站在一旁很努力的劝说着，只是结结巴巴的话才出口，一听到「四爷」两字便再度发怒的胖丫头就猛地一挥，没轻没重的将他推得摔出桥栏。

「不要再说四爷了！我讨厌他！臭四爷、烂四爷……」稻花愠怒的跺下脚，伤心又生气的低嚷几句后，转头才发现身边没半个人。

「阿木大哥？」她不解的张眼四望，同时一阵重物落水声从桥的下方传来，跟着阿木呼救的惊慌嗓音便响了起来。

「救人啊！有人溺水了！」忽然有人这么一吼，跟着桥上立刻聚集了一准人紧张往桥下看。

不晓得发生什么事的稻花，也跟着愣愣的往桥下看，只是不看还好，一定下神细瞧后，这才发现在水里载浮载沉的那个熟悉身影，不就是刚刚还站在自己身边的阿木吗？

「阿木大哥！你没事下去做啥？快点上来！」稻花扯嗓对着水面喊道。

闻言，被她力大无穷的手劲推得摔桥落水的男人差点当场溺死。

「稻……稻花妹子……我不会泅水……救命啊！」

「什么？你不会泅水？！那……快点来人救命啊！」稻花一听，睑色翻白的转头看向四周围观的百姓。

「不，我也不会泅水……」一看见她期盼的哀求目光直瞅着自己，路人甲立刻面有难色的往后退。

「不……我老了，这桥那么高，要是没跳准定会死人的。」一名老伯也吓得摇头走开。

「我只是个姑娘家，你别看我。」年轻小姑娘紧张的让出一条路。

眼看没一个愿意出手相救的好心人，再看看下头阿木在水里挣扎的模样，稻花心一横，鼓起勇气爬上桥边石栏，纵身一越的往下跳。

扑通一声，一道人影俐落的由河岸跳进水里，及时拉住了即将要灭顶的可怜阿木。

而另一根不知打哪冒出来的绳索，在千钧一发之际从桥上抛下，卷住了稻花腰间，让她像袋米似的垂挂在半空中，摇摇摆摆的跟着风儿一起晃动。

「扬哥，我抓住人了，你还好吧？」桥上一名身穿大红骑装，整个人散发出英凛豪气的艳丽女子，一脚踩在桥栏上，手握绳索对着下方大嚷。

「筝儿，我们没事，你当心点，这个小姑娘可能有点重。」身手矫若游鱼的救人男子，由水里抬头回道，只是提醒话还没说完，绑在稻花腰间的绳索已应声断了——

扑通一声，水面溅趋半天高水花。

胖胖稻花像扔米袋似的直接往救人英雄身上摔落，瞬间将两个倒楣男人一起压得往水里栽。

人间堡大门前，宋卧春焦急的来回走着。

都交代要那个笨蛋阿木快点把人带回来，但那个木头这回又是怎么了，连他这个主子都已经回到人间堡了，可比他先离开的稻花丫头，却到现在还没回来？

心急的宋卧春不断在门前踱步，脑海里挂念的都是那个常常一走出房门，就会迷路忘了自己住的院落怎么回的傻丫头。

不晓得阿木有没追到她？

现在他才担心起来，下知道自己叫那个脑袋常常打结、做四丢三落四的笨阿木去带丫头回府，会不会太冒险了点？

若是阿木把丫头弄不见怎么办？

就在他担心的想拉匹马自己去找人时，两匹疾驰的黑色骏马忽然从远方奔来。

马上各自载着两男两女，马儿才刚飞奔到人间堡大门前，宋卧春眼尖的看见坐在陌生女子身后的胖稻花。

「四爷……」一见主子在面前，马儿才刚停下步伐，裹着女子华丽披风的稻花，已嘴儿一扁的嚎啕大哭起来。

「丫头，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一见到她哭，宋卧春脸色焦急的上前将她抱下。

「四爷……我……我以为我会淹死……然后再也看不到你了……」头发湿淋淋的稻花，哽咽的将脸埋在宋卧春怀里，一身湿衣裳不断滴着水。

「淹死？！你掉到水里了？怎会弄成这样？」宋卧春拧眉开口，一边戒备的审视眼前这对陌生男女。

「稻花姑娘是为了救人才跌进水里。」身上衣衫也全湿的陌生男子，无视他的目光冷静开口。

「救人？你要救谁？你根本就不会泅水，还妄想救人？」宋卧春脸色瞬间一沉，愠怒的瞪着稻花。

这笨蛋丫头从小到大何时学过泅水了？

她根本不谙水性，还妄想下水救人？

「可……可是阿木大哥掉进水里，我不能见死不救……」她低头嗫嚅的回道。

看着宋卧春忽然变青的怒脸，稻花就算再傻，也知道自己的主子这回是真的生气了。

「阿木？他怎么会掉进水里？」宋卧春转头，厉眼看着同样一身湿的阿木。

「我……我是被人从桥上推下去的。」阿木僵硬的缩在一旁，低头回话。

「谁推你？无缘无故的怎会让人推下桥？你解释清楚！」[奇`书`网`整.理提.供]宋卧春冷静再问道。

「就……就是她……」阿木尴尬的抓下湿淋淋的头发，然后才举起手，迟疑的指着稻花。

「我？！」稻花一脸受到惊吓的表情。

「我没有！真的不是我！」她急急否认，却看见阿木含泪怨怼的点头。

「真的是你！稻花妹子。我说要你快点回来，四爷在等你，可你一听到四爷，就伸手推我，还说四爷是臭四爷、烂四爷，说你再也不要回堡，然后你手一挥就把我给推下桥，连声招呼也没打，要不是两位恩公及时赶到，我一定会当场淹死……」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知道啦。」听见阿木委屈控诉后，稻花错愕的抬眼看着众人，在阿木委屈的猛点头，宋卧春嘴角抽动、明显是哭笑不得的注视目光下，尴尬的转身就往大门里跑。

一脸无奈的宋卧春看着她狂奔的模样，立刻对阿木吩咐道：「快跟过去，免得她又撞上什么东西。」那傻丫头的迷糊，在堡内可是出了名的。

话才说完，砰的一声巨响立刻传来，跟着堡内下人惊叫声便响起。

宋卧春心一震，还来不及转身去看发生了啥事，那对救人的陌生男女便开口要告辞。

「在下和内人还有事在身，就此别过。」也是一身湿的殷海扬，冷淡的开口。

「不，请留步。宋某还未答谢两位的救命之恩，怎能让两位离去。在下宋卧春，不知两位如何称呼？」宋卧春诚恳的打了个揖。

「殷海扬，这位是我内人。」殷海扬淡淡的报上自己名号，跟着拉过一旁女子简单介绍了下。

话一说完，他没有停留打算的准备上马离开，却看见宋卧春仔细打量了他一下。

「当今的皇后娘娘也姓殷，兄台不会刚好这么巧的和皇后娘娘有关吧？」宋卧春虽然眉眼间仍有笑意，但眼神却在瞬间多了点防备锐光。

「我们是否见过？」埋藏在心底多年的尘封秘密忽然翻了起来，宋卧春不动声色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几年前，皇帝举行封后大典时，他和几位哥哥曾送贺礼到宫中，当时这个男人也在场。

难怪第一眼他会有似曾见过的熟悉感，只是刚刚忙着顾那丫头，让他差点忘了眼前男人。

是啊！殷海扬，他怎会忘记他是当今皇后的同胞兄长！

「宋四爷好记性，殷某的确认识皇后娘娘，更碰巧的也见过宋四爷。」至此殷海扬终于不再隐瞒身分的坦白承认。

本来他只是带着新婚妻子重游出生长大的边关旧居，没想大肆张扬惹人注目，却没料到会因为偶然的救人事件而让宋卧春认了出来。

「殷兄和夫人现在要往哪去？今夜可有留宿的地方？若是没有，不如就在人间堡暂居几日，也好让宋某摆宴做东好好答谢一下两位。」

明明心里因为某件尘封的秘密，而介意的希望眼前的皇亲国戚快点走人，但在商场上打滚多年的历练，让宋卧春即便说着言不由衷的场面话，还是诚恳到非常逼真。

「宋四爷不必费神了，在下和内人还要到其他地方看看，不如就此……」殷海扬也没想的开口婉拒，却听见一旁的妻子出人意料的开口抢话。

「既然宋四爷这么说，想必人间堡的报恩宴肯定是不同凡响，那小女于和夫君就恭敬不如从命，暂时住下叨扰几天了。」一身红衣劲装，脾气和装扮也同样大剌剌、豪爽到不似一般姑娘忸怩的那颜筝，笑容可掬的拉着微愕的殷海扬往大门走去。

说场面话留人、其实巴不得人赶快走的宋卧春，这下可真的笑不出来了。

他在心里恼怒的连番咒骂，却无计可施的只能跟在两人后头，步伐沉重的走进堡里。

洗尘宴结束后，宋临秋的房里偷偷摸摸潜进了一个男子。

「二哥，你说现在该怎么办？那两个家伙到底什么时候才要走？他们在这多住一天，我就要多提心吊胆一天，二哥，我真担心要是他们发现……」一进门便碎碎念了老半天的宋卧春，忽然住口噤声，像作贼似的急往屋内搜寻。

「虽说隔墙有耳，但这是我的院落，没其他人会进来，你可以放心的说，不必把自己弄得像作贼心虚一样。」宋临秋忍笑的开口，一边好心的替他倒了杯暖茶安神。

他这个么弟，从殷海扬夫妻进堡的那一刻开始，就像惊弓之鸟一样，看见什么便怀疑什么。

疑神疑鬼的夸张模样，只要眼睛没瞎的都能看见他那副焦急样，若再这么下去，恐怕本来什么都不知道的殷海扬夫妻，也会让他这等蠢样给逼得心生怀疑吧。

「二哥，你是知道的，我的确是作贼心虚……如果让殷海扬发现，拐走他小妹子的人就是我，那我还有机会留住稻花丫头吗？我真的是怕死了……我这人啥都不怕，就算火炮在我面前炸开、天要塌了，我还是无所谓不会露出半点惊慌神色，只有那丫头，她是我心头一块肉，要是没了她，我铁定活不下去。」许是因为强敌当前，宋卧春生平第一次如此清楚的承认自己的心事。

当年他不过才十多岁，为了担心在爹娘死后便暂代父职，严厉教导弟弟们的大哥，会在知道他干的好事后责罚他，只好谎称丫头是自己在城里看见的小孤女，因为可怜才带她回堡。

只是随着丫头渐渐长大，他越来越舍不下她，开始起了私心想将人永远留在身边，于是他暗中派人打听丫头亲人的下落。

本来只是想打算有天若丫头想知道，就带她回去寻亲，然后向她爹娘请求原谅，央求他们将丫头嫁给他。

但他哪知道丫头的爹，原本只是个小师爷，却因为跟到了好官而一路运途亨通，做了天子脚下的京官师爷。

这还不算什么，许是前世烧尽了好香，普通人八辈子都遇不上的好事，统统都让丫头的爹娘给占尽了。

丫头上面的两个姊姊，一个因缘际会成了辅政皇叔的钟爱皇妃，另一个则做了少年皇帝的正宫皇后。

在殷家满门权贵，殷海扬又是武状元，长年追随北将军驻守塞外的情况下，他更加不敢招认自己就是当年带走殷家幼女的那个坏家伙。

因为他要面对的可不是一般寻常的百姓人家，而是随便一句话，就可以让人间堡上下死得精光的皇亲国戚。

虽然他的大嫂是皇太后最疼爱的花颜公主，但他宋卧春可啥都不是，掉脑袋事小，若是皇后娘娘一生气在皇帝耳边多说个几句，命他再也不许见丫头一面，到时他该怎么办？

若真如此，那还不如死了比较快。

他死都不想让丫头离开自己半步，所以在知道殷家运势扶摇直上、如日中天之后，他更加死命守着丫头不让她离开人间堡半步。

也幸好因为丫头傻，连在人间堡都会迷路，光是后山牧马草坡就能让她找得晕头转向，所以这些年来她很少吵着要出堡去玩，因此他才能一路平安无事的藏着秘密直到今天。

但现在丫头大哥都上门来了，就算殷海扬不晓得丫头的身世，但他自己知道啊！怎么样都觉得是作贼心虚，无论殷家夫妇说了什么，甚至只是一个注视眼奇$%^书*（网！&*$收集整理神，就足够让他像惊弓之鸟一样随时准备要冲回房里，将丫头带走藏到没人见着的地方。

现在不过才第一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他就担心成这副德行了，那要是某天丫头身世被揭穿、东窗事发了，他岂不是要直接找棵树上吊去？

他的稻花丫头……他舍不得放她走，宁死都不要和丫头分开啊！

越想越心焦，宋卧春完全没注意到自己正在喃喃自语，还将心里所想的念头用嘴说了出来。

「四弟……」见到他这个样，宋临秋忍笑看了半晌，觉得他脸上的表情有趣得紧。

从小到大，即便是在还学不会泅水时掉进水里，或是和余弟打架让大哥痛揍一顿，甚至是好奇跟着三弟马帮走货，遇上劫匪遭袭掉下山崖的那次，他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弟弟从来没皱过半次眉头。

唯独稻花那丫头……记得小时候她一着凉发烧或是生病拉肚子，他这个弟弟就会慌得六神无主，像个傻子似的直绕着小丫头转。

经书上说人间的事物凡有生必有死、有合必有克，现在看来，稻花那丫头还真是收服他这个弟弟的唯一法宝。

低低唤了声，在发现宋卧春仍陷在自己的焦急里，像傻子似的不知在喃念些什么，宋临秋终于忍不住伸手拍拍他的肩。

「卧春，你镇定点，不要殷海扬什么都还没发现，反倒是你自己先露了馅。」

「 二哥——」宋卧春僵了下，随即回神开口道：「好，为了那丫头，我绝对不能自乱阵脚……但是二哥，要是有天……我只是说有天，若丫头真要回到她爹娘身边，那我该怎么办？」他将心里最深的恐惧问出口。

他害怕会失去从小看到大的丫头……

他真的舍不得让她走！

「若真有那么一天，你也只能认输，看老天爷打算怎么安排了，再怎么说理亏的是我们，谁教你把人家的娃儿带回堡里的。」宋临秋正色道，眼里满是不忍与怜悯。

若真变成这样……那么他们是没有任何立场留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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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二天早上，完全不知道自家主子心事的稻花丫头违背了宋卧春交代，自己一个人走出院子，迷迷糊糊的游荡到开满花的花园里。

「灶房要怎么走……不是往这儿就可以去的吗？」

趁着主子尚未醒来，稻花原本想上灶房亲手做早膳，好让昨晚因莫名原因而闷闷不乐的宋卧春能高兴点，却没想到时常迷路的她，这回还是连灶房的门都没找到就走到花园来了。

傻傻站在原地想了半天，迷路成习惯的她终于决定还是留在这，等其他人来带她。

反正四爷要是醒了看不到她，大概也会知道她又迷路了吧。

才刚这么想着，花园里的凉亭就传来一道男人叹息的嗓音，她狐疑的趋前探看。

多年沙场生涯，习惯一早就起床练功的殷海扬，在打完几套拳法后，忽然想到什么似的从颈项间拉出戴了多年的平安符袋，出神怔望着。

「豆豆……」

他那个无缘看着长大的小妹，不晓得人在何方，不知道拐走她的人有没有好好对待她。

五岁就让闭人带走的小妹，是他们殷家人挂心多年、难以言说的心碎往事。

为了他那不知道飘落何方的妹子，他爹每到中秋年节吃团圆饭的时刻，就会悲从中来的早早离席，而他娘更是自责的常常以泪洗面。

至于当时眼睁睁看着贼人带走小妹子的二妹，即使现在已经贵为一国之后了，提到这个妹子时仍会掩面心碎的低泣。

虽说宫里也派了许多密探四处打探，却仍旧找不到他那个失踪的妹子。

不晓得丫头现在过得好下好？没有爹娘在身边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握着殷家每个子女皆有的平安符袋，殷海扬失神了片刻。

因此即使有听到后头传来的细碎脚步声，他仍旧动也不动的坐在石桌前。

「恩公，你在看什么？」稻花一张圆脸凑了过来，好奇的从他肩膀后方往前看。

「稻花姑娘。」原以为来人是爱妻，本来没有动作的殷海扬一听到她声音，立刻警觉的握住手中符袋，然后不动声色的将东西收入袖中。

「恩公怎起得这么早？是不是床铺得不够软，恩公睡不惯？那待会稻花再过去给恩公和筝儿夫人整理一下。」稻花熟络的继续再说，一张一合的嘴巴和颊边甜软笑靥，让原本没想多说的殷海扬忽然怔了下，似乎想到些什么。

他记得豆豆小时候也是这个样的，圆圆的小脸和挂在嘴角边的傻笑，没想到这个昨日偶然救起的小姑娘，竟会让他想起那个无缘相聚的小妹子。

「不用了，床没问题，稻花姑娘不必费神。」对外人向来冷淡的殷海扬，难得这么有耐性的对个小姑娘说话。

「嗯，那恩公不知用过早膳没？稻花这就请陆大娘替恩公准备早膳……」听见他的话，稻花不觉得受到拒绝的仍旧热络再问。

「不用麻烦了，殷某还不饿。」殷海扬向来冷淡的脸色因为眼前小姑娘不死心的灿烂微笑，而莫名有了波动，多了点察觉不到的笑意。

这个小姑娘似乎连性子都和他那个小妹有些许相像。

豆豆那娃儿，就算他被烦得忍不住推开她，叫她滚一边去，可那固执小丫头还是会不死心的再跑过来，巴着他的腿叫哥哥。

眼前的小姑娘似乎也和豆豆一样，就算他说不要不必了，她还是笑着继续再问。

「那恩公……」

「我说不用了，你不必再想帮我做些什么。」

「不，稻花是想问……不知恩公刚刚手里拿的那个是什么？我好像在哪见过。」知道殷海扬什么都不需要她帮忙做，稻花傻笑的看着他，随即又好奇的开口询问。

「你说什么？」没料到会听见这样的话，殷海扬脸色一变，立刻从袖中掏出符袋，拿到稻花面前，「你看过这个东西？」

他爹在每个子女出生时都会亲自到庙里求平安符，然后他娘会亲手绣出装平安符的袋子，所以就算这符袋不是价值连城，却是只有殷家子女才会拥有的，而这小姑娘竟然说自己见过？

「嗯……是啊！我真的见过。」稻花凑上脸仔细看了下，随即笑咪咪的抬起头，对殷海扬肯定的点点头。

这东西她也有一个啊。

「快说，你在哪见过？」找了许久却无半点消息，此刻听到她见过，殷海扬不禁升起一股希望。

他面色凝重的抓住稻花的双臂，惊愕到连自己在无意间使出过大的力道都不晓得。

「好痛……恩公，你捏痛我了！」稻花疼得低声呼喊，这才让殷海扬回神的赶紧松手。

「稻花，快点说你是在哪见过这个符袋？」情急之下，殷海扬直接唤她的名字追问。

「我就有一个啊！」稻花没有多想的回答，完全没发现面前男子在听见她话时瞬问翻青的脸色。

「你有一个？里头装的是什么？」多年追寻渴盼有可能成真的这一刻，殷海扬心跳加快的继续又问。

如果真是豆豆……符袋里装的绝对不只是一张符而已。

「有一张符，如果我没记错，上头写着「观音娘娘护我吉祥如意」，另外里头还有一张小纸条，上头写着「天灵灵、地灵灵，我家有个爱吃娃，路过行人打三下，保我豆豆变成猪」……」稻花傻笑道，却看见面前恩公瞬间脸一僵，忽然伸手拉过她。

「你……你爹娘唤什么名？祖籍何方？怎会进了人间堡当丫头？」殷海扬嗓音颤抖的问。

那张说豆豆变成猪的纸条，他还记得，因为纸条是他为了要捉弄豆豆而写，也是他亲手塞进去的。

「我不晓得，四爷说我没有爹娘，我是五岁时让四爷带进堡的，可四爷说我不是丫头，因为没有丫头会像我这么笨的。」稻花没发现异状的笑着回道。

「那你的符袋呢？快给我看！」有了同样的符袋，再问明来历后应该就可以知道她是谁了。

「在四爷那里。四爷说他喜欢我的符袋要我送给他，他还给我他自己的玉佩做交换……恩公，你看，这是四爷的玉佩，四爷让我一定要挂在身上才能保平安，我的符袋也挂在四爷的脖子上，四爷还说这样我们两个都会受到菩萨保佑！」稻花傻傻的将挂在颈项间的红绳拉出，献宝似的让殷海扬看看泛着透莹光芒的上好白玉佩。

她圆圆的睑蛋上，有抹灿烂过度接近傻瓜似的憨笑。

「你……」殷海扬不敢置信的望着她，眼里有又惊又喜的神色。

是豆豆吧？！

现在仔细再瞧眼前小姑娘，他才发现她眉宇间依稀有着豆豆当年的模样。

同样圆润、同样傻气的笑容……

就算用颗糖球和她换爹刚给的铜钱，当时好吃又好骗的胖娃儿，还是会傻傻的接过糖球将铜钱给他，却不知道一个铜钱能买到的何止是一颗小糖球。

「你还记得自己叫什么名字吗？」

「我不记得了，可是二爷说过我以前不是这个名，是四爷替我改了名的，以前二爷他们好像都喊我叫……什么豆豆的。」

「豆豆？！」听见她的话，殷海扬脸色大变，又惊又喜的伸手将稻花抱住。

「是的，你真的叫豆豆，全名殷红豆，你就是我殷家失散多年的幼女！豆豆，哥终于找到了你！」

一早起床就发现笨丫头不见的宋卧春，心急的穿好衣袍快步走出房阎四处找人。

昨夜因为殷海扬夫妻的到来，他不安的在床上辗转反侧了许久，直到将近天明才勉强睡去。

只是若知道一醒来会见不到那丫头的影子，他昨晚说什么也会拿根绳子，将丫头绑在自己的衣带上不让她四处乱跑。

因为在现在这种不安全的时刻，只要傻丫头走出房门，就有可能和殷海扬夫妻撞上……

一路心急的四处找人，才刚走到花园，凉亭里的那一幕便让他惊愕的当场怔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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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混帐殷海扬竟敢抱他的稻花？

明明都娶妻了，却调戏他的丫头……该死！他一定要给他好看！

不过，等等……这推论似乎大不可能。

有眼睛的人都晓得，殷海扬眼里只有他爱妻一个女人，这点从他夫妇进入人间堡后，他目光时时刻刻都停驻在那颜筝身上便可以看得出来。

不喜欢别的女人，却来抱他的丫头干嘛？

想到这里，宋卧春忽然一僵，最让自己恐惧的那个念头猛地浮上脑海。

「稻花！」他三步并两步跨上凉亭台阶，难掩愠怒的出声叫唤。

「四爷——」一见着是他，让殷海扬突如其来的拥抱吓得不知该如何是好的稻花，立刻惊慌的挣脱躲向他身后。

「四爷，恩公说我叫什么殷红豆，可……我真的不知道恩公说什么……」她畏畏缩缩的从宋卧春背后探出脸，戒慎的瞄了下面色铁青的殷海扬，随即又不安的缩回脑袋躲在宋卧春身后。

她真的不知道恩公在说什么，而且刚刚恩公忽然伸手抱她，害她吓了一跳差点叫出声。

「看来我来晚了错过了些重点，不晓得殷兄刚刚对我丫头说了什么，伹我可以很确定的告诉殷兄，这丫头不是殷兄误以为的那个人，她是我宋某人的丫头，名字叫稻花。」即便心里不安得紧，但在殷海扬面前，宋卧春仍是力持镇定的开口。

就算殷海扬说她是殷红豆，但在姓殷的没找到切确证据之前，无论如何他都会抵死不认。

「殷某不晓得四爷是如何遇到稻花坫娘的，但殷某却有八成把握可以确定稻花姑娘跟我殷家有关系。」殷海扬没有迟疑的直接拿出平安符袋，「这是我殷家每个子女都有的平安符袋，上头的花样是我娘亲手绣的，稻花姑娘刚刚说她也有一个这样的符袋在四爷那，能否请四爷借殷某一看，好确认是不是出自我殷家的。」

「没错，我的确是曾经拿过她的符袋，但……几年前因为一次意外事件，那符袋已在我跌下山崖时跟着不见，现在我手边再无任何东西可让殷兄比较。」为了稻花，宋卧春面不改色的撒着谎。

现在这种情况，就算符袋挂在他脖子上，他也会装死说没有。

还有，待会回房后，他一定得记得要把符袋扔到火里烧了，不然挂着这种「不平安」符袋在身上，他的心怎么都不会安。

「符袋不见了？」殷海扬冷眼睨着宋卧春，完全没法从他脸上看出丁点造假心虚，当下心一惊的以为那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四爷，我的平安符真的不见了吗？可前几天四爷不是还在房里拿着把玩？四爷还说那张小纸条上的打油诗不晓得是谁写的，根本是欺负人笨，只有像我这么傻的丫头，才会呆呆任人捉弄。」听见两人对话的稻花，不知道主子心事还迟钝的开口插话。

「稻花！」没料到一根肠子通到底的傻丫头会选在这时候蠢病发作，宋卧春一呆，又惊又怒的立刻转头瞪了她一眼。

该死的！这死丫头平时也没见她有这么好的记性，却偏在这么重要的关键时刻，诚实又愚蠢的一把招了。

宋卧春心惊胆跳的还来不及说出掩饰话语，不是傻子的殷海扬也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宋四爷为何要隐瞒符袋的事？若稻花姑娘的符袋与殷某的不相同，四爷，你大可毋需顾虑的直接拿出来，但四爷却选择说假话，这让殷某不得不怀疑，四爷根本知道什么内情，还是说……」殷海扬停了下来，眼神里有种不愿错放的打量光芒。

当时二妹说带走小妹的人是一名年轻男子和小男孩，推算一下时间，宋卧春当时的年纪和那名掳人的年轻男子应该是相差无几。

想到这里，他脸色一变，往前跨出一大步，气势迫人的瞪着宋卧春。

「四爷，十年前夏至过后五日是否去过威远城？还在木铜小巷带走了一名五岁女娃？」殷海扬眼神精光迸放的问道。

「听殷兄的口气，似乎已将宋某认定是带走殷兄妹子的犯人？但殷兄可有证据？」在多年商场历练下，场面越混乱反而神智越清楚的宋卧春，冷静的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的看着殷海扬。

「哼！证据是吗？宋四爷刚刚的话就是证据！殷某何时说宋四爷带走的女娃是我妹子了？既然我还没说，四爷又是从何得知我的确有个妹子不见了？看来四爷似乎对我殷家的事非常了解……还是说，你根本就是那个带走豆豆的人？！ 」至此殷海扬也不管什么做客之道了，他手一伸就抢回稻花。

「我殷家的女儿绝不能和掳走她的贼人共处一地……豆豆，跟哥回去！」殷海扬已认定宋卧春就是掳人男子，恼怒的伸手就往他身后抓。

「不可能——她不是你殷家的女儿，她是我丫头！」发觉自己话说太快露馅了，宋卧春懊恼咬牙，及时出手挡开殷海扬的动作。

两个男人狠戾的互望一眼，随即挥掌开打。

「四爷……恩公……你们别打了……」完全搞不懂两个男人忽然动手的原因，稻花愣愣的让宋卧春推到一旁，呆看片刻后才晓得要扯嗓制止。

「四爷别打了，恩公是救命恩人，不能对他无礼。」她紧张劝架，却让宋卧春再次推到一旁。

「稻花，你出去，拳脚无眼，小心被打中！」宋卧春一边挡开殷海扬凌厉掌风，一边分心对稻花说，防备不及的让殷海扬挥中一掌。

「住手！恩公，你别打我的四爷……」随着殷海扬一掌挥去，宋卧春一腿扫来，稻花尖叫的急忙阻止。

「豆豆，这家伙不是你的四爷，他是掳走你、让爹娘担忧伤心的贼人，他根本没你想像中的好，他是十恶不赦的坏蛋！」殷海扬回头怒道，分心的结果是让宋卧春有机可乘的一拳打在脸上。

「不是、不是……四爷不是坏人，四爷对我很好……哇！四爷，你怎么又踢恩公……」稻花正想对殷海扬解释，话说到一半，宋卧春扫向殷海扬下盘的一腿又让她惊慌的再度尖嚷。

「不要打了……别打啦……」

就在稻花紧张跺脚不知该拿两人怎么办时，让吵闹声引来的宋迟冬和宋临秋，已赶到了凉亭边。

「住手——」

宋迟冬冰冷声音响起，凉亭内打得天昏地暗的两个人，却完全无视他的存在，天生力大的殷海扬还气得搬起石凳往宋卧春砸去。

另一边火气也不小的宋卧春敏捷闪开，石凳飞出凉亭砸在花园里，然后回头一个起跃凌空扑向殷海扬，徒手劈上他的面门，

「宋卧春，你住手！」凉亭外，宋迟冬脸色一变的低吼，正要飞身向前拦住那个不受教的弟弟，前方圆胖的矮小身影已抢先一步冲进凉亭，小手一翻将沉重的石桌掀了起来。

「不要打了！四爷、恩公，你们两个都不要再打了！」随着巨大圆石桌在空中飞转了几圈，打架的男人停了下来，外头围观众人的双眼也跟着滚动石桌，在地上砰砰砰的顿了几下。

这世界上怎会有姑娘家的力气大到这样？连石头做的桌子都给她掀了！

很少看见稻花露出这么一手惊世蛮力，宋卧春怔了下，看见殷海扬也跟着一愣，然后脸孔瞬间绽出惊喜光芒。

还说不是？这样的诡异劲力，也只有天生就遗传到祖先大力道的殷家人才有。

「我不是叫你别随便用蛮力掀东西，难不成我说的话你都忘了？」宋卧春恼怒的狠瞪稻花。

已经东窗事发很难收拾善了，现在死丫头又来露这一手，这下不就更向殷海扬证明傻丫头是他殷家人了？

「可、可是四爷……再打下去，我怕你和恩公都会受伤。」稻花嗫嚅道，心虚的不敢看他。

她也知道四爷不喜欢她乱用蛮力，因为担心她会控制不住力道伤了自己或其他人。

可是刚刚那种情况，她也是一时急情才会顺手掀了桌子嘛，又不是有意的！

「你是怕我还是怕他受伤？走！」眼见情况已经不可收拾，宋卧春牵过稻花的手，准备带她回房收拾包袱逃命出堡。

「慢着！宋四爷掳走了我殷家女儿，这笔帐还没算完之前，你哪都不能去，既然堡主也在这，不如我们就让堡主来决定该怎么处置宋四爷。」殷海扬伸手栏住宋卧春，一边侧过头瞪着凉亭外的宋迟冬。

经过刚刚那阵没头没脑的争执动武，再听见殷海扬话语中的怒意，宋迟冬冷静的望了凉亭内众人一眼，随即开口请殷海扬进屋详谈。

「临秋，把卧春一并带来，其余的人，没有我吩咐不许入内打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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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在听过众人说法，知道了事情来龙去脉的宋迟冬，怒不可遏的立刻命人将犯错的宋卧春，关进堡中已经久无人使用的地牢。

阴凉的牢房内，宋卧春不发一语的席地而坐，俊逸脸庞上有抹疲累。

隐忍稻花身世秘密这么多年，日日夜夜心里都像搁着一块石头，沉甸甸的叫人喘不过气来。

如今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秘密揭穿再也无法隐瞒的这一刻，复杂又难以形容的感觉，如同潮水瞬间将他整个人灭了顶。

他的稻花丫头……他最心爱的小姑娘，不晓得现在怎样了，有没有让她那个半途进出的大哥和惊人身世给吓得惊慌失措？

知道她一直最亲近的四爷，竟是带走她、让她和家人分散多年的元凶，这样的事实真相会不会让她大受打击？

如果还有机会向她开口解释，他一定会清楚的告诉她自己心里的话，不会再拖延这么多年隐忍着不敢开口。

其实，他真的很爱她……

从第一眼看见她露出傻气笑容时，他就让她的笑给收服再也逃不了，所以这些年来，他才会在明知奇$%^书*（网！&*$收集整理殷家权大势大、招惹不起的情况下，选择将她藏得更紧下让她出堡半步。

但现在他最不愿见到的情况发生了，她大哥找到了她……

他知道在殷海扬如此恼怒的情况下，短时间想要再见她一面，恐怕是很难了，可是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让他亲口对她解释？

他真的不愿让她误会！

就算殷家人要带回她，将来可能无法再见了，但至少得让他和她说最后一次话，不然他不会甘心的。

叹息声响了起来，阴暗地牢内回荡着令人心窒的沉郁。

「卧春。」宋临秋身影出现在牢门前，他垂眼不忍看着眼前似乎在刹那间憔悴许多的弟弟。

「二哥。」听见宋临秋的声音，宋卧春抬起头低唤了声，眼里有许多复杂难言的情绪流过。

他做错了吗？

这些年私心藏着丫头真的错了吗？

或许这样的方式不对，但他珍惜丫头的心意却没有错。

「卧春，别怪大哥将你关在这里，殷家在朝廷里权倾一时，现在咱们要面对的不只是殷海扬一人，还有皇后娘娘后头的皇帝，你也知道掳人或拐人妻儿这事，依律法规定不是死罪就是流放塞外，哪怕大嫂再得太后娘娘的欢心，但稻花幼时让你带走却是不争的事实。」宋卧春停了下来，不忍心的看着他。

现在殷海扬气怒未平，一口咬定掳走稻花的就是卧春，也不管他和有余费了多少力解释，执意就是要上京告御状求皇帝给殷家做主。

为了平息殷海扬怒气，也为保住亲弟一条小命，所以大哥才会在皇命颁下之前，先将弟弟关入牢里，目的就是求将来皇帝御判时，能念在卧春已知错入牢悔罪而放他一条生路。

「二哥，你不用解释，我都懂，是我不好，我连累了大伙。」宋卧春苦涩开口，眼神里有抹心死后的无惧。

他不是不知道二哥和大哥的考量，但没有稻花，对他而言生跟死有差别吗？

从带回丫头开始，他的世界就绕着丫头转，他喂她吃饭、哄她开心，陪她哭笑，像个奴才一样伺候着丫头，就算在旁人眼里看来窝囊，对他而言却是一生最幸福的事！

可如今他的世界却要崩塌了……

殷海扬那么厌恶他，殷家自然也不可能让丫头继续留在人间堡，他的幸福也将随着丫头的离开而崩溃瓦解，那么是生是死又有何差别？

「卧春，没有人说你连累我们，你对稻花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只是殷海扬不知道，还有稻花……」宋临秋忽然顿住，迟疑的表情让宋卧春心下一凛。

「那丫头怎么了？她不谅解我是吧？她现在一定在想，为何从小看她到大的四爷，竟然是拆散她和她家人的坏蛋？」宋卧春苦涩一笑。

「不，她没有怪你，她只是……」宋临秋看了他一眼才道：「殷海扬气怒难平，刚刚和大哥说要带稻花离开人间堡，那丫头被吓坏了，一边哭一边让殷海扬赶回房间收拾衣物。」

「姓殷的骂她？！ 可恶！那混帐要带人走就算了，干嘛要吓得她哭？让我出去，我要好好教训那个姓殷的家伙！」宋卧春恼怒开骂。

一提到稻花他就像变了人似的，完全忘了自己现在身处地牢，怒火中烧的只想冲出去找人拼命。

他宠着疼着舍不得打骂的心肝丫头，姓殷的竟然把她给弄哭了？那么在回京的路上，要是再让姓殷的看见丫头的蠢和笨，他可不就要动手打人了？

「卧春，你瞧瞧自己现在的处境，你要怎么保住稻花丫头？」宋临秋拧眉，淡淡的开口提醒弟弟。

「我……」宋卧春丧气的垂下肩膀，还没开口，外头就传来清楚的哭闹噪音。

「我要找四爷……为什么我不可以见四爷……你们为什么把四爷关起来？他是好人，他没有做坏事……」稻花哽咽嗓音从地牢外传来。

「红豆，你别闹了，快跟哥离开这里，哥带你回家，爹娘都很挂念你。」殷海扬冷厉接话。

「我不要……我不是什么红豆、绿豆……我只要四爷……没有四爷我哪都不去……堡主，你快点放四爷出来，四爷没有做坏事，你们不可以关他……」稻花哭嚷着央求。

「豆豆，不许闹了，宋堡主没有关错人，你的四爷真的做错事，等回京后哥还要去宫里告御状，求皇上和皇后娘娘给你做主。」

「我不管……你说你是我哥，可我什么都不记得，我只知道小时候每次我哭都是四爷哄我，我要什么他都会给我弄来……我只相信四爷说的，我要见四爷……我要四爷啦……你放开我！」

随着争执加上怪异碰撞声，地牢的铁门忽然被人撞开，接着一阵呜呜咽咽的哭声传了过来。

「稻花，是你吗？傻丫头，你别哭，四爷没事。」宋卧春心疼的扯嗓喊道，下一瞬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稻花胖丫头，已站在牢门前抓着铁栏猛力摇动。

「四爷，他们干嘛把你关起来？你快出来，我不要上京，我不想离开四爷……你去跟恩公说，说我不是他妹子，我是你的丫头，我哪都不去，我只要留在四爷身边……」稻花啜泣道。

她真的不懂为什么先前四爷和恩公打完架后，四爷就被堡主关在牢里，然后恩公还一直说她是殷家人，要她跟他回家……

就算恩公真的是她兄长，可那又怎样？那么久之前的事她都不记得了，她只知道这些年来对她最好的是四爷。

哪怕恩公还说四爷是拐走她、让她和爹娘亲人分散多年的凶手，她统统不记得了，唯一的印象就只有到了人间堡后，每夜让四爷抱在怀里安哄入睡的记忆，所以她才不管什么兄长爹娘，她只知道自己不要和四爷分开！

「稻花，别哭了。四爷也很想留你，如果可以，四爷也不想让你走，可是四爷真的做错了，不该留你这么多年，应该一开始就将你还给你爹娘的。」宋卧春心疼的伸手拭去她脸上的泪水，却见不知何时冲入地牢的殷海扬，大步上前将人拉开。

后头人间堡堡主夫妻和那颜筝等人，全都不发一言安静看着。

「宋卧春，我妹子是未出嫁的姑娘，你的手别给我靠近她丝毫，再让我看到你碰她一次，我一定会在御前告得你永世翻不了身！」殷海扬怒道，一边将挣扎不休的稻花拉离牢门旁。

「呜呜……放开我……我不要走……我根本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我不是你妹子，我不要跟你回家……」稻花哭喊道，却抵不过同样力大又有武功底子的殷海扬，仍是被扯着往外走。

「稻花……殷海扬，你别拉她，这丫头心眼就这么丁点，还一根肠子通到底，若不跟她好好解释，她就算走到半路还是会逃的，你让我跟她说，我叫她跟你回去！」不忍见自己从小带大的宝贝丫头一路哭得像个泪人，宋卧春开口吼道。

「你作梦！我绝不可能再让豆豆跟你这个……」殷海扬恼怒话还没说完，一旁没有开口的那颜筝，忽然走上来拉住夫婿。

「就让宋四爷和豆豆妹子说清楚吧，否则妹子肯定不会安心跟咱们走。」那颜筝似乎发现了什么，眼里有抹隐忍笑意。

她早就在想，为何宋卧春会在第一眼瞧见夫君时，露出那种若有所思的奇怪眼神，所以她才会罔顾夫君意思答应进堡做客，目的就是想看宋卧春葫芦里装的是什么药。

结果现在证明女人的直觉，是可以相信的。

若非进了堡，否则夫君哪会阴错阳差的认出自己妹子？

只是这十年来发生的事肯定和夫君想的不一样，豆豆妹子不只没遭人欺负，说不定还过得非常幸福，不然她怎会死都不肯离开宋卧春一步，还说要留在他身边？

听见爱妻的话，殷海扬迟疑了片刻，在看到稻花哭红的眼后，终于恼怒的松手，气愤的转身背对众人。

「四爷……」一脱离箝制，稻花哽咽的跑到牢门边，哭哭啼啼抓着宋卧春伸来的手。

「我不是殷家人对不对？我是四爷的丫头……所以我不用离开四爷对不对？」她哭着希望他能说出让自己安心的话。

「不，是四爷错了。」即使不愿意说实话，怕会就此失去自己心爱的宝贝丫头，但为了让她能安心返家，宋卧春还是忍着心疼开口。

「四爷当初真的不应该贪看你可爱笑容，而起了私心将你藏在身边。殷海扬真的是你大哥，你是四爷从威远城带回来的。稻花丫头，如果你想怪四爷让你失去爹娘的疼爱，那你就怨四爷吧，是四爷做错了。你真的该跟你大哥回家，见你爹娘和姊姊，我想他们一定都很想你。」忍着心窒，宋卧春勉强挤出个笑，伸手摸摸她的脸。

「我……我有爹娘？恩公真的是我哥哥？」稻花扁嘴仰起脸，泫然欲泣的问着他。

她以为自己没有爹娘是个小孤女，还认为恩公和堡主说的都是假的，可现在竟然连四爷都说她有家人？

稻花回头看着殷海扬，这才愿意相信自己还有兄长和亲人在世上，但是……

「四爷，你叫我回家……是不是因为你不要我了？你嫌我笨什么都不知道，所以要赶我走？」

「傻丫头，我如果要赶你走，当初就不会带你回来了……四爷根本舍不得让你走，我……我比谁都喜欢你啊！」在这一刻宋卧春终于承认了。

他最疼爱的小姑娘，抱在手里怕捏疼、搂在怀里又怕热了她的傻丫头，她可知道她最信任的四爷，根本早就为她心动了！

「你……四爷，你刚说喜欢……四爷的喜欢是不是……像堡主喜欢融雪夫人一样？四爷，你是真的喜欢我吗？」稻花圆眼瞪大，不敢置信的低语。

「可是四爷不是老说我傻……四爷不喜欢傻瓜，所以常往青楼跑……四爷喜欢的是那些漂亮姑娘，不是我……」一提起这事稻花立刻怒从中来，完全不顾场合的翻起旧帐。

那些漂亮姑娘倚着四爷的样子，让她很生气，也很伤心，所以她才会不相信四爷是喜欢她的。

「我……」没料到平日看来憨傻、反应慢半拍的丫头，竟然会在这件事上记忆深刻，宋卧春俊脸一僵，当下词穷的不知该怎么解释。

这下可好，这种肝肠寸断的别离时刻，死丫头却偏要翻他上青楼的旧帐，害他一时之间不晓得要怎么解释，说自己上青楼那事是故意做出来想刺激她的。

「稻花，这我可以解释，你……」

话没说完，对他印象本就恶劣透顶的殷海扬，在听到「青楼」两字后，立刻上前将稻花拉开，面色冰寒的打断两人对话。

「豆豆，你现在已经知道你的四爷是什么样的人了，像这种风流男人你还是离远点，别再听他说什么虚假谎言，以免又让人给骗了。走，现在就跟哥离开这，这种主子不见也罢！」殷海扬拉过稻花，不容拒绝的将她带离牢门前。

「可是四爷他……我不要离开人间堡……我不要走……」稻花回头，挣扎的朝宋卧春伸出手，一边掉泪哭喊。

就算四爷上青楼让她很难过，可她还是想跟在四爷在一块，她真的不想离开四爷！

「稻花……稻花……」宋卧春竭尽所能的伸长手试图抓住她，却只能心痛的看着她让殷海扬带出地牢。

如果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他绝对不会让殷海扬夫妻踏进堡里一步……

他应该先拿扫帚将姓殷的赶出去才对！

三天后，地牢内传来宋卧春咆哮的声音。

「我说了，我不吃！」

从稻花离开那天到现在，因为心伤而吃不下的宋卧春，照例又在下人送饭进来时，心情恶劣的朝人大吼。

受不了他一再嘶吼接着摔碗摔碟的下人，不得已只好硬着头皮回报，请堡主自个儿亲自出马劝饭。

但就算自家大哥铁青着脸站在牢门前，说什么也不吃的宋卧春，还是一脸冷寒的面对墙壁席地而坐，完全没有要转身端碗的打算。

「不过是一个小丫头，值得吗？」宋迟冬也不开口劝他，只是冷静的站在牢门外看了片刻，然后淡淡开口说了这句话。

「大哥，若有人叫你别爱嫂子，让她离开人间堡，你愿意吗？」宋卧春头也不回冷冷的抛来这句。

「这就是你执意留着稻花多年的原因？」宋迟冬低声问道。

这么多年来，他都不知道弟弟身边的稻花小丫头，竟有这么惊人的来历身世，直到之前殷海扬阴错阳差发现稻花身世秘密，他才晓得自己这个大哥做得有多失职。

连弟弟们的心里事都不曾管过，还让卧春心里搁着沉重的秘密负担，不敢说也不能说的独自撑过这些年。

拐走人家幼儿依律是要判重罪，可他这个弟弟却甘愿这么做，宁愿泛下重罪也要藏稻花许多年，可见他真的是非常喜欢她。

「大哥，你不如直接将我绑赴官府，省得将来皇上降罪时会连累堡里上下百余条性命。」宋卧春没有正面回答，反而说了令人出乎意料的话。

反正殷海扬去告御状之后，皇帝肯定会下旨办他，那他还不如干脆点，自己去投案好了。

宋迟冬冷冷瞧着他的背影，思索了片刻后，便掏出牢门钥匙，打开铁链和门锁。

听见门上铁锁落地，生锈牢门让人拉开，宋卧春缓缓回头，眼里有抹狐疑不解。

「出来。」宋迟冬平静的嗓音飘来。

他站在门边，面无表情的开口命宋卧春出牢。

「大哥？」宋卧春站起身，费解的拧眉发出疑问。

大哥不是说要关他到皇帝御决颁下的那时候吗？

若现在放了他，到时皇帝迁怒人间堡上下性命该怎么办？

宋卧春站在牢内，丝毫没有要移动脚步的打算。

「你可以走了，随便你要逃或想去哪儿，我都不拦你，你可以光明正大从人间堡走出去！」宋迟冬沉声道。

为了不让这个死心眼弟弟饿死在牢里，他宁愿拿人间堡上下百余口性命，来跟皇命和王朝律法赌一赌！

人间堡上下多年来都非常善待稻花丫头，至于拐人做错事的卧春，更是付出全部心力在疼爱那丫头，所以就算错，也应该罪不致死。

加上人间堡为朝廷育马多年，养育出来的千里宝马送往边关做为将士沙场征战之用，在这样的情况下，毁了人间堡对王朝安危有什助益？

所以哪怕殷海扬到皇帝面前告御状，他也有把握可以保住卧春的命。

只是这一点，他绝不会告诉这个为所欲为惯了的弟弟，不给他点教训，只怕将来这家伙还会惹出什么胆大包天的蠢事来。

「大哥，我要是离开了，那人间堡怎么办？」宋卧春还算有良心，知道该为兄弟着想。

「你留下就能保人间堡安全无恙吗？你大可不必担心，再怎么样你嫂子还是当朝的公主，若真的不行，就拿你大哥我的人头去顶着便是。」宋迟冬冷静说着，不知是故意还是蓄意的恐吓话语，听得宋卧春差点冒出一身冷汗。

「用大哥的头去顶着……这不太好吧？」没料到向来遇事气定神闲，从来不做没把握事的大哥会说出这番惊人话语，宋卧春头皮发麻的根本不敢往前走。

唉，看大哥的样子，他知道大哥此刻一定是满腹心火却无处发泄，因为气他没说实话，隐瞒稻花的身世。

「不然你顶着？你的脑袋顶得下人间堡百条人命吗？你还是快出堡，该怎么着就怎么着，若要追人就去追，想忏悔自己做的错事就快点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另外，那些自暴自弃说要投官送死的话可以抛到一旁去，要死不活的实在难看……宋卧春，你的能耐就这么丁点吗？」宋迟冬冷冷看他一眼，不再多说的转身往外走。

宋卧春瞬间醒悟的双目一瞪，猛地站直身子。

大哥说得没错，这样就放弃不像他的作风。

若丫头是他依恋不舍的幸福，那他就亲自去把她追回来……

因为自己的幸福，必须用自己的双手才能紧紧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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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一路策马直追，在跟着殷海扬夫妇进京，并看着稻花返家的宋卧春，在殷家外头等了几天，还没想到要用什么好方法进去见心爱的稻奇$%^书*（网！&*$收集整理花丫头，隔天思妹心切的皇后娘娘，听到消息后，立刻派人备了软轿接稻花进宫，跟着便将她留在宫里多天，似乎没有放人出宫的打算。

在皇城外头徘徊许久，等了好几天都苦无门路入宫的宋卧春，终于忍不住思念，利用月黑风高的夜晚冒死躲过数量庞大的禁军侍卫，佯装成宫女混进宫里。

他一路低着头遮遮掩掩的在宫内弯弯曲曲的回廊上兜转着，试图想在层层幽叠的深宫内门后，找到心爱丫头可能待的地方。

只是偌大的皇宫，光要不迷路都已经很难，更何况是要找个不知道身在何座宫殿的小姑娘。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宋卧春狐疑的望着眼前似乎方才经过的花园，完全不明白一向记性挺好又非常能辨别方向的自己，怎会在这么重要的时刻感染到稻花那个傻丫头的迷路毛病？

还是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过去日日跟那个傻丫头在一块，所以久而久之人也变笨了？

就在他思索着要不要干脆就地掳个太监宫人，以武力恫喝对方说出稻花居所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道男人嗓音。

「那个……谁……你过来！」

似曾相似带点佣懒的低醇嗓音让他头皮一麻，当场僵成石像完全不敢回头。

不……不会刚好这么倒楣吧？

那个几百年没见，以前曾在人间堡长住一段日子、并和他一块习武读书，搞得大伙心惊胆跳差点给他祖宗下跪，求他大爷快点滚的家伙，竟然会在这种时间出现这里，还开口叫住他？

会不会是旁边还有其他人，所以皇帝叫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宋卧春手冒冷汗暗暗侧头望了下，才刚确定自己身边一个鬼影子都没有，便再次听见后头传来了声音。

「废话别让朕说第二次……过来！」皇帝不耐烦的嗓音再次传来，这回宋卧春不敢迟疑的立刻转身，低着头走到男子面前。

「奴婢叩见皇上！」没忘记自己现在扮的是宫女，宋卧春连忙跪下，惶诚惶恐的行了个礼。

「这么晚了，你在御花园做什么？要是坏了朕和皇后赏月的兴致，朕立刻砍了你的脑袋，让皇后挂在宫门前当月亮赏！」年轻皇帝愠怒的开口，正打算一脚将碍眼宫女踹开时，一旁挺着肚子的皇后却抬起脸定定看着自己夫君。

「皇上，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得民心者亦得天下……」贤淑美丽的皇后淡淡开口提醒。

「是是，朕知错，皇后就暂时歇一下，肚子里的孩子要紧。」一听见皇后说教，就会头痛得直想将脑袋往墙上撞的皇帝，陪笑的赶紧插嘴，试图阻止贤明皇后即将开始的长篇劝说。

「皇上知错能改，是我朝臣民之福，也是臣妾之幸！」皇后微笑的再说。

「是是，感谢皇后凤口良言……那个……你，皇后仁善不跟你计较，朕也饶了你，还不滚！」眼见皇后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皇帝试图转移目标的开口叫跪在地上的「宫女」滚开。

宋卧春忍笑的起身行了个礼，还来不及退到一旁，就听见皇后开口说道。

「皇上，纵使皇上贵为九五之尊，但水能……」皇后话没说完，立刻让皇帝截了去。

「能载舟亦能覆舟是吧，是是，皇后，朕知道了，朕会善待百姓，视百姓身如己身、视百姓心如己心……」皇帝面容暗自扭曲了下，嘴里不晓得喃喃念了些什么，随即又很快装出笑脸。

这女人……算她厉害！

谁教他谁不喜欢，偏爱上这个曾经让辅政皇叔力排众议，就算死也要以命力荐、保她为相的罗唆女人！

虽说东方王朝历来选官就是以才为要，因此就算是女子，只要有能力能在科举中拔得头筹，朝廷便会依其才能拔擢任用。

但爱上自家左相，这种历代从不曾发生的事，却让他给破了例。

然后更愚蠢的是，明知这位前左相罗唆得紧，他却还着迷似的为她痴狂，最后更不知死活的把人给娶回来。

所以现在才会又爱又恨的直想拿刀把自个儿脑袋刦开来，看里头是装了什么稻草渣，不然当初怎会鬼迷心窍的爱她爱成这个样？

来不及叹口气，皇帝眼一瞄，忽然有了个坏心想法，他开口叫住已经偷偷潜往后方准备闪人的宋卧春。

与其一个人听皇后叨念，还不如找个倒楣鬼陪他一起受。

「喂！那个谁……你给朕过来！」努力下去听身旁皇后碎碎叨念的内容，皇帝将注意力放在面前宫女身上，锐利眼眸像注意到什么似的瞬间眯起。

「皇上……」听见皇帝命令，宋卧春心一凛，硬着头皮走回来，忍着想揍人的冲动，乖乖在皇帝面前跪下听命。

「你抬起脸来。」没管皇后说了什么，皇帝迳自道。

「皇上，有何不妥吗？」发现有些不对劲，皇后停住满肚子爱民训诫，跟着凝神往宋卧春看去。

「没有不妥，只是皇后有没有发现，这个宫女几乎和朕同高，可宫里何时有了这么一个鹤立鸡群，连块头都和男人一样粗壮的宫女？」皇帝散漫的开口，却不动声色的伸手将心爱皇后拉到身后。

为了想贪得和皇后独处的时光，他屏退宫人侍卫拉着皇后出殿散步，但现在他真的有点后悔，担心大肚子皇后会受到什么惊吓。

「好像真的是……」皇后抬眼噍了下，和皇帝交换了下眼神，随即缓缓往后退。

跪在地上的宋卧春也知道情势不利，不只不敢抬头，还猛地磕了个响头，努力装出尖锐姑娘的嗓音回话。

「启禀皇上，其实奴婢已进宫好一阵子了，但无缘亲睹皇上龙颜，因此皇上才不识得奴婢……是奴婢的错，误闯御花园扰了皇上和娘娘兴致，请皇上降罪！」他心惊胆跳的道。

听见他怪里怪气嗓音，皇帝微眯下限，「你把脸抬起来。」

「这……」不敢说不，又怕若拒绝会露出马脚的宋卧春，面色僵硬的勉强抬起头，对面前九五之尊挤出了个难看到极点的笑。

没料到会见到一张丑到不行，脸上困脂涂得像白墙溅血，皇帝心有余悸的将手中灯笼移开。

「皇后，朕想咱们还是别赏月了，再赏下去，只怕会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跑出来，惊吓了皇后，不如朕陪皇后去瞧瞧红豆妹子，让皇后多点时间和妹子说话好了。」皇帝忍着想翻白眼的冲动，转身对皇后说。

「皇上，现下红豆可能已经睡了……」皇后在发现皇帝意有所指的眼神后，随即会意的浅笑着改口，「不过太医说臣妾多走走比较好，所以若皇上愿意陪臣妾去看红豆妹子，臣妾自然是再乐意不过了。」

「那好，你听见没？还不快过来，好生拿着灯笼……皇后要上沁心殿，你当心点好好照路，否则朕砍你的头！」

皇帝招过宋卧春将手上灯笼交给他，自己则抉着皇后慢慢走出御花园。

到了沁心殿，就在宋卧春窃喜的以为能跟着皇帝和皇后进去，一探那个个把月不见的心肝丫头时，皇帝却开口命他提着灯笼在殿外等，然后自己扶着大肚子皇后缓缓往殿内而去。

没料到臭皇帝还有这一招的宋卧春，面容抽动扭曲的看着关起来的殿门，随即恼怒的将手中灯笼扔下，狠狠咒骂出声。

他敢发誓，那家伙早就认出他了，所以才会假装要探望稻花，而故意引他到这来。

只是既然都带他来了，干嘛不好心点干脆直接放他进去，让他见见朝思暮想的稻花丫头？

反正既然都被看穿了，那他现在是要直接闯进去还是暂时躲在屋檐上，等臭家伙和皇后走后再溜进去找人？

还没决定要怎么作，关起的殿门又忽然打开，皇帝扶着皇后以龟行速度般走出来，并开口招他过去。

「你进去沁心殿伺候，其他人留在外头。」皇帝开口要宋卧春进去，再吩咐宫人们全数留在殿外。

虽然不懂皇帝这么做的原因为何，但宫里最大的就是皇帝，就算他要赐死也没人敢说不，所以宫人们立刻安静退下。

至于被点名进殿的宋卧春，则心里窃喜到完全顾不得这样的场面有多诡异和不合情理，当下行了个礼便往殿内走去，没发现后头的皇帝笑得很坏心。

一走进殿内，没花什么力气，宋卧春便看见一个人影俯趴在床榻上。

无视长长纱幔垂落床边，他三步并两步的跨上前，一把掀开纱幔惊喜的正要叫出稻花名字，却看见床榻上趴着的根本不是圆润的稻花，而是一个身材娇小、脸蛋还埋在被褥里，看不见长相的姑娘家。

雪白藕臂横放枕上，身上仅穿着雪白纱衣和兜衣的小姑娘，白嫩嫩，香软软的玉背，在什么也遮不住、穿了等于没穿的白纱遮掩下，要露不露的全叫宋卧春看了去。

宋卧春脸一僵，当下傻眼的倒抽口冷气。

这……这姑娘根本不是稻花……

那他的稻花丫头去哪了？

还有，眼前的姑娘也不晓得是哪位公主，要是让人发现他男扮女装潜进宫里，然后还大剌剌的站在这看了人家姑娘身子……

到时就算皇帝不办他，他也肯定会让这位什么公王或皇亲国戚给砍了。

还是偷偷的走人为妙！

真不知那臭家伙安的是什么心，明明早就知道他假扮宫女了，却不拆穿的遗叫他到这来，害他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还是说……其实那混蛋家伙根本是故意要整他的？

才刚这么想，睡得不安稳的小姑娘忽然抬起脸，迷迷糊糊的和他眼神对上。

一见到他，面色苍白、双目惺忪、看起来有点眼熟的小姑娘随即一愣，跟着惊愕的发出尖叫。

紧闭的宫门也在同一时间让人撞开，然后全副武装手持兵刀的禁军忽然冲入，挤满了整个沁心殿。

「这……」宋卧春傻眼的看着眼前景象，终于确信自己是让臭皇帝摆了一道。

来不及细思身后女子看起来怎会有点眼熟，他转身用高大身子替纱幔后小姑娘挡去众人视线。

就算大敌当前要掉脑袋了，可身后有穿等于没穿的小姑娘还是得顾一下名节，他总不能为了逃命，就闪开让小姑娘的身子给人看光光吧。

「大胆淫贼！趁夜闯入公主寝居，你该当何罪？」皇帝从门口走入，得意的笑着。

「皇上，草民自知罪该万死，就算现在在皇上面前自刎一百次，也抵不过夤夜私闯内宫惊扰公主圣驾的死罪，但能否请皇上在草民伏罪前，让草民再见心上人一面？」已经不觉得这样的场面还能善了的宋卧春，完全不敢奢望过去和皇帝的共游交情，只求能在死前再见心爱丫头一面。

就算要入刑场了，也得和丫头说过话他才能安心离开。

「听你的意思，似乎是愿意乖乖束手就擒？」皇帝大摇大摆的走入，然后在椅子落坐。

「是的，草民自知死罪难逃，只求皇上在行刑前，能让草民见稻花……不，红豆姑娘一面。」宋卧春动也不动的站在床前，像座山一样的挡着小姑娘身影，眉宇间没有任何要挣扎的意思，

「宋卧春，你见她干嘛？听皇后说，你可是带走红豆妹子的恶人，朕为何要答应你的请求？说个能让朕点头的理由，这样或许朕会愿意考虑一下。」从看见宋卧春宫女丑样便知道他身分的皇帝，不满的拧眉瞪了下他。

就算要扮宫女私闯禁宫，也得找个像样点的脸皮来罩上吧。

随便在脸上抹抹就闯入宫里，摆明只是做做样子应付一下，难不成这家伙以为就算被逮到，他这个皇帝师弟会念在同门情谊而放他一马？

啧！如此难看的扮相，亏得他以前还夸他的易容术天下少见。

结果今夜再见，果然还真是天下少见……的丑！

如此鬼脸，若让当初敦他们易容绝技的师父瞧见，他老人家大概会气得立刻从坟墓里爬出来揍人吧。

「草民喜欢她，没有她生不如死……」至此宋卧春再也不隐瞒的全招了。

反正横竖都要被逮下大狱的，那他还不如趁能说的时候，多说一点自己对稻花丫头的喜欢。

听见他的话，后头纱帐里的姑娘也不知怎么回事，竟然发出了惊愕抽气声。

但没有多想，宋卧春继续说。

「皇上，草民是真的喜欢稻花……也就是红豆姑娘，不然也不会明知道她的身分，仍甘冒掉脑袋的危险将她藏在人间堡多年。请皇上给草民一个机会，就算要砍草民脑袋，也先让草民和她话别，不然草民会不甘心，死了做鬼都要爬回来！」

「大胆，你现在是在威胁朕，说做鬼也要找朕算帐是吧？告诉你，想见人没有……」皇帝恼怒的开口，还没把话说完，纱幔里的姑娘已发出了音量不小的啜泣声。

「呜……呜……」之前让皇帝交代不得出声的「公主」，忍不住哭了出来。

四爷说喜欢她……四爷真的说了喜欢她……

原来四爷并不讨厌她，他还说为了她宁可掉脑袋也要把她藏在人间堡！

「你……笨蛋！」听见她的哭声，皇帝受不了的翻了个白眼，随即挥手叫禁军离开。

笨丫头，都吩咐她不许出声，她还在这么好玩的时刻开口乱他的局。

「你……你是……」听见帐内姑娘哭声，宋卧春心一紧，猛地转头隔着纱幔不敢置信的望着里头人儿。

这是稻花的声音，可她的脸……还有身子……

他心急的立刻掀开纱幔，完全不顾皇帝在场便抬起稻花脸蛋来回审视。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瘦得我差点认不出来……你没吃饭吗？不然怎会弄成这样子？」

她的包子脸、水桶腰呢？

怎会短短个把月不见，傻丫头就瘦了好大一圈，不只水桶腰不见了，甚至连圆圆脸都成了巴掌脸？

宋卧春心疼的捧着她脸来回检视，一边不忍的拭去她脸上的泪渍。

「我……我不想吃……看不到四爷，我什么东西都吃下下……」一离开人间堡就伤心到完全吃不下饭的稻花，一边哭一边伸手抓着宋卧春死都不愿放开他。

虽然她对四爷上青楼一事还耿耿于怀，但看不见四爷她才知道自己有多惦念他。

她喜欢四爷的笑，想念四爷喊她傻丫头时的神情，所以一路行来，伤心得吃不下、睡不好。

就算后来见着了亲生爹娘，皇后二姊还接她进宫，皇帝姊夫赐她了一堆好玩好吃的东西，可她还是只想着四爷。

「你不吃东西想成仙是吗？笨丫头，死了就会看见你四爷我吗？也不瞧瞧自己的样子，要是我没来，你铁定会把自己饿死！」舍不得看她又哭又笑，宋卧春忍不住将人揽进怀里抱个结实，完全不理会后头传来的清喉咙噪音。

「咳！」皇帝故意轻咳了下。

「我不会饿死……因为四爷你已经来了，只要能见到四爷，我就会吃得下饭……」稻花在他怀中抬起头，眼角带泪又哭又笑的说。

「好，那你以后得听话吃饭，别再把自己饿成这样了。」

「咳咳！」

宋卧春正想继续说，却听见后头皇帝又发出怪声，跟着不知何时走入的皇后也开口说话。

「皇上不是说有淫贼夜闯沁心殿，要办了他给臣妾看，那现在还办不办啊？」皇后忍笑道。

心病的确要心药医，就算他们一家人都气宋卧春，甚至一度还想央求皇上砍了他，但不可否认的是，他的确是太医口中那帖治病「心药」，能让一直闷闷不乐，连饭都吃不下的红豆妹子大展欢颜。

所以办他还是不办？真的得好好思索一下。

听见皇帝夫妻对话，宋卧春和稻花同时转头看着他们。

「皇上姊夫、姊姊，你们不要抓四爷好吗？」这些日子听多了家人对宋卧春不满责备的稻花，开始有些担心，她可怜兮兮哀唤了声，求两人别办宋卧春。

「不行！太医说红豆妹子不吃饭的病得要男人心肝做药引子才有效，那朕就抓了你的四爷，挖出他的心肝给你当药引，看你还吃不吃饭！来人！」这几日因为皇后担心稻花，而跟着一块头痛的皇帝，这回终于能一吐怨气了。

这么傻又常常在宫里迷路，什么都不晓得的笨丫头，就算不能揍，可至少吓吓她也好。

「不，我吃、我吃，以后我什么都吃，就是千万别挖四爷的心肝，要是四爷没了心肝，哪还活得成……」稻花急急说着，双手紧抱宋卧春，目光戒慎的瞪着皇帝。

「他活不活得成关你什么事？」皇帝冷笑问道。

「不！当然关我……」稻花面色涨红的顿了下，忽然低嚷出声，「我喜欢四爷……四爷要是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闻言，宋卧春当场愣住，动也不动的只会张着嘴，片刻后竟然还露出个近乎傻子的蠢笑。

他的稻花丫头……竟然说喜欢他……

稻花说喜欢他耶！

她终于开窍了，没让他一片苦心付诸东流。

他、他真的好想哭，感动得差点要喷眼泪。

「傻丫头也会威胁人了，冲着你敢当面向朕挑衅威胁的勇气，好，皇后，咱们走，女孩家长大了胳臂都会往外弯，现在还弯到心上人那去了，再看下去，朕难保不会一刀劈了这不知感恩的臭丫头。」皇帝站起来佯怒的开口，一边伸手扶过皇后。

「可是皇上，宋卧春拐了臣妾妹子，让臣妾一家无法享受天伦团聚的乐趣，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算了。」

「那有什么难，明早朕再命人将他剁了喂狗……不过有人肯定不会同意。」

「不要！你们不可以杀四爷……」听见这话，向来就心眼直的稻花，当真信了，她焦急的推开宋卧春想下床追皇帝夫妻，却重心不稳的险些栽下地。

幸好宋卧春长臂一伸将人接了个满怀。

「傻丫头，你放心，皇上已经饶了我一命，不然也不会让我留在这里。」知道若皇帝要办他，早开口命人拿了自己的宋卧春，开怀的对稻花眯眼扬笑，害得情窦才初开不久的小姑娘，心儿砰跳的红了脸。

「没错，朕的确是暂时饶了你一命，不过要是再让朕看见你顶着那张鬼脸出现，朕立刻命人拿你下狱，省得你再出来四处吓人。」皇帝慢条斯理的说完，这才转身扶着爱妻离去。

宋卧春百思不得其解的摸着自己的脸，心里思付着发出疑问。

「稻花啊，你跟四爷说，四爷的姑娘扮相真有那么丑吗？」

因为临时赶着乔装混入宫，所以他不只连仿真人的脸皮都来不及准备，甚至还连看都没看的就往自己脸上抹了胭脂。

不过，随便涂涂真有这样吓人吗？

「这……」仔细看着他脸上涂得乱七八糟的胭脂，稻花干笑的咬着下唇，迟疑不敢回答。

「说实话！」

「是……是丑得跟鬼一样！四爷，这张脸是你做过的那么多人皮面具里，最丑的一张了！」

「死丫头，这张是我的脸！你眼睛长哪去了，连四爷我的俊脸都不认得！」

沁心殿里响起了数声暴吼。

殿外，尚未走远的皇帝夫妻并肩站在皎洁月光下，相视一笑的抬眼共看天上明月。

看情形，人间堡很快又要有一场盛大婚宴了！

※关于融雪和宋迟冬的故事，请看珍爱2956《黑脸丑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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