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头爱你》全集

作者：BB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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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她苏瑞是个罪人，是个害得苏府由宁州首富之家迅速没落，父亲含恨而终的不忠不义的千古罪人。

夫郎和别人跑了，她在苏府着火那一夜选择了逃跑。将府中的哭喊尖叫声弃之脑后。她不信，那个人会背叛她。那个人要什么，她苏瑞都给了他。

为博美人一笑，她不惜散尽千金。

他爱看戏文，便从京城请来最有名的戏子。他嫌她不够文雅，她便从京城请来书香世家的夫子。却不料那人连笑也没笑，戏文不看了，连她埋头苦读诗书也不理会，就转身回房。她不介意，继续哄他高兴。

纳他入府六年，她从没对任何人上过心，只一心一意守在他身边。

别人都说苏府苏小姐是个情种，她却道自己用心不够。

为了他，她连母亲的教诲也抛之脑后。

母亲说国有祸水妖姬，女人便当保有自己的一份清醒，切莫独宠一人，莫学前朝商王亡国，沦为百年笑柄。她不听。如今的自己却是当街一个流浪儿，比乞丐还不如。

乞丐尚且有自食其果之力，而她生来便事事假于人手，锦衣玉食，连自家的生意都凭着自己的小聪明而不曾上心。如今连睡觉之处都没着落，处处被人驱赶。

她望着尘世间人群的匆忙，想着那些从前的猪朋狗友。

谁说的，要同甘共苦，生不能同时，死亦要同死的。这话，听着真是可笑。

她不断在不同的地方移动，每天日落前便出城门，到另个地方流浪，她想找到那人，问他，是否还记得当初的约定，愿得一人白首不相离。

“三春杨柳黄莺唱，碧蝶黄蜂采花香，日暖风和翻麦浪，碧森森和风吹过似海波扬……”人熙冉冉的大街角落，穿着破烂的乞丐，声线嘶哑，无力却依稀唱着昨日人人陶醉的戏曲。引得行人频频注目。

“辞家望登龙虎榜，名落孙山空走一场。借酒消愁我信步而往，但见一只桃花压短墙，绿柳低垂随风荡漾，纤尘不到似仙乡。小家碧玉貌似花，人面桃花两不差，人面似花巧笔难画，花颜貌美美玉无瑕，一片情怀暂且按下，明朝定要再到他家。”

她慢慢轻吟每到一处便会唱的着那人最喜爱的戏文，心中的苦闷却越来越深。没人会注意到她如今的落魄不堪。正想闭目养神，却听到微弱的鼓掌声。疑惑地睁开眼，被站在她眼前的人吓住。

这人头发凌乱，头发纠结在一起，身上穿着很旧很破烂，左一个缝补右一个缝补的衣裳。那衣裳的手工看着十分粗糙，却有点熟悉的感觉。

和那人身上最不搭配的便是那人的脸蛋，很奇怪。那脸蛋既然很白皙干净，五官精致，一双大眼睛带着浑浊，嘴角带着傻笑。手不断拍着掌。

她看着他，心底却莫名觉得他熟悉。

“好听哇，再唱啊。”声音嘶哑，她却能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她呆愣着，不知道该如何反应。觉得这个人的举动看起来有点不同寻常。

见苏瑞不理会他，他也不恼怒，睁大着眼睛，嘀咕着，神经兮兮，疯疯癫癫地望了四周，松了口气，很开心地摆弄着自己的衣兜。

“来，给你。”

在兜里掏弄了半天，终于从兜里拿出了半块咬过的已经发硬的大饼，有些不舍，咬着嘴唇，伸出手将大饼给苏瑞。

苏瑞没伸出手接过，只是看着那双脏兮兮的手上拿着的大饼。

即使落魄了这么久，她还是不会去吃别人剩下的东西，过着有一顿没一顿的日子，但是没饿死她。看样子已经不能吃的大饼，她撇开了眼不去理会这个疯疯癫癫的人。

她闭着眼休息，那人也没走，嘴里发着奇怪的声响，傻傻地贴着苏瑞坐下来。

苏瑞半睁开眼，那人还是举着大饼想给她，嘴里还咀嚼着一些从墙角挖起的草根。苏瑞又闭上眼。

那人在吃完草根后，总算安静了下来，学着苏瑞闭着眼。

黄昏到了，夕阳的余晖打落在她脸上，睁开眼，刚才的疯癫的男子已经不见了。

想起身，却从身上掉下一个东西。她蹲□，捡起那不明物。眼眸半眯着，看了下余晖，又躺了下来。今日突然不想再动身了。怀里还躺着那个疯癫之人偷偷塞在她身上的半块大饼。

“来，给你哦。”

和昨日同样的时刻，那个疯癫男子又站在她眼前了。

手里拿着不是大饼，换成了干硬的馒头，上面还带着发霉的青苔。

苏瑞闭上眼，不理会他。拍开他放在她面前的手。

身边有人坐下，带着些汗味，却飘着点体香。那人嘴里还是传出咕噜噜的，一会儿又是咀嚼东西的磨牙声。

“你唱好不好，我给你吃啊。”她当没听见。那人还是继续边吃边乞求着。过一会竟用手摇她。

她终是耐不住，用力拍开他的手。

那人“哇”的一声，苏瑞睁开眼，那人拿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委屈地看着她。那只被打到的手还是脏兮兮的，看不出被人打的痕迹。

黄昏时刻，身边的疯子已经走了。她的衣服里还是塞着那发霉的馒头。苏瑞望了一眼，将这馒头放在身后，和昨日的半块大饼放在一起。

几日下来，那疯子还是一直要求她唱那戏文，又给她些馒头大饼，但都是已经坏掉的。

堆在身后的坏馒头越来越多。

苏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留在这个镇子。按照往日，她早已经走了很久了。

一日，她发现那疯癫的男子额前结着疤，又一日，她无意间又瞄到他白皙干净的脖子间残留着青青紫紫的吻痕。

她的手动了动，终是叹了口气，撇开眼，装作没看到。

人虽疯了，但模样还是不错，特别是他的脸蛋洗的那么干净，引起好色之徒的注意是难免的。

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还要把脸洗的那么干净。她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脸，他就紧张兮兮地去河边洗脸，直到脸干净了为止。那痴痴看着河里的影子的样子像个正常之人。

在墙角堆了像小山那么高的馒头之后，那疯癫的男子这天没来了，明天也没来，后日也没再出现她眼前。

苏瑞终是忍不住去打听他是谁，住在哪里。

她告诉自己，只是看他可怜，又时常救济她，虽然那馒头大饼都已经是坏的了。睡在她附近的老乞丐听她一问，却叹了口气。才告诉她他的身世。

苏瑞像游魂一样，在大街上游走，才终于停在一个用稻草盖成的小屋。

小屋在巷子的偏僻处，附近只住了几户人家，苏瑞跃起身，爬在屋子的屋顶上俯视屋内的情况。

屋内传出一阵动情时的呻吟之声，屋里只有张简陋的小床，床上躺着一个头发凌乱，面对着伏在他身上侵犯的两个女人却咧着嘴傻笑得男子。那两个女人干完事后，才踢了那男子一脚，骂骂咧咧从床上爬起来。

“哇，这疯子的滋味还真不错呢。刚才还看他那么凶，一副想咬人的模样。喂。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我听他好像在叫唤什么一样？”

两个女人穿上衣服，兴奋地凑在一起讨论。

一个女人不以为意地笑道：“他可是我买来的，我怎么会不知道？那人贩子告诉我，只要唤他木头，他立即就会乖下来，任你动手动脚，甚至还会配合你呢。真是荡夫。我也搞不懂他到底在叫什么，好像是苏什么。”

两个女人哈哈大笑，正想开门，脚却被一只脏兮兮的手抓住。那人没穿衣服，只是抱着被子，从床上爬到地上。

“干什么啊？”

“包……大大……饼……”那人一脸渴望。那两个女人又哈哈大笑，从怀里随手扔出几个馒头。

“我还以为是什么？我还真忘记要给这疯子了。给你，还热着呢。真是的，怎么那么像饿死鬼一样？”

“老大，别理他了，咱们再去乐呵去啊。”两个女人这才开门走出去，到大门处将这院子锁起来。

苏瑞一脸冷漠地望着屋里的男人。他傻笑地抱着几个白馒头，像抱着珍宝一样小心翼翼，紧张地望了望屋里，确定没人才俯□，将馒头藏在床底下。

拿出两个馒头，一个自己吃，另一个又藏在怀里。跑出屋子，从水缸里舀起一舀水，洗干净自己的脸。这才开心地钻出院子墙角边的狗洞。

那身子似乎不太舒服，跌跌撞撞地跑着，有时还弯下腰停下来。

苏瑞蹲在床边，看着床底下成堆的馒头和大饼，有的还是好的，但更多的都发霉了。很显然馒头给他的时候还是好的，但他似乎在怕什么，积攒起来了不吃了。

苏瑞一时眼眶发热。脑海中却响起那老乞丐的话。

“那疯子也蛮可怜的。听那两个买他的人说，原先这个人还是个有钱人的夫郎，他自己叫什么师瑜还是苏瑜的。后来那府出事了，他被人贩子拐卖了很多地方，来这里已经待了三年了。有时候还有点正常。也许是被人折磨多了就疯了。”

“有时候还一直在街上嚷着要找妻主。被人打多了，也就不嚷了。只是一到没人管他的时候他就偷溜出来，在大街上乱走。像在找人。”

“姑娘，我老头时日不多了，看你和他挺投缘的，你能帮他就帮他点吧，以前还有我老头帮着，以后没了……”

师瑜谨，他叫师瑜谨。苏瑞喃喃自语，迈着步伐，心情沉重。

在大街上，苏瑞看着那人在街上乱跑，又站在她平日睡的地方站着。突然有些不忍。快步上前。

那人看见她来了，一脸欢喜。脏兮兮的手上举着个馒头，总算是个新鲜的馒头了。

“给你。你唱那戏好不？”

他傻笑着。

苏瑞现在才看清楚他浑浊的大眼睛里满是期望。

他一直就在期望她可以为她唱下那戏文吧。

可惜她直到现在才知道。她第一次接过他给的馒头，在他紧张地注视下吃完那馒头，才缓慢开口，唱起那戏文。

这傻子，像听到什么美妙的乐曲一样，高兴地笑得一双大眼睛都看不见了。一直不断地鼓掌，直到日落又恋恋不舍地离开。

以前她闭着眼睛不知道他是那么不舍得离开，现在看到他是走了三步又回过头，走了三步又回过头，直到苏瑞看不见他的身影为止。

苏瑞一直按捺着自己的胸口。她觉得很难过，十分难受，呼吸有些困难。就想大哭一场，但是早已在成年后，父亲就不让自己哭了。这个傻子……

他叫师瑜谨啊，那个曾经是富商之家的小公子啊，嫁给她苏瑞却一直被自己冷落的名义上是苏瑞正夫，实际上成亲那日，他的花轿还必须偷偷摸摸地从后门被人抬进府,前半辈子都没享受过正夫该有的生活的师瑜谨啊。这个傻子，为什么在疯了之后还对她这么好？

那日过后，苏瑞却再也没见到师瑜谨了。

她没去找他是因为自己内心的愧疚，现在跟她待在一起也会饿死，还不如让他回去。只是半个月过去了，他却一直没来。老乞丐过世的那一天请求自己去找他回来。苏瑞犹豫了片刻，终是下定了决心。

却在那屋子里彻底慌了神。屋内弥漫着血腥的味道。那人躺在简陋的床上，身上连张被子也没有，赤/裸着身子，胸膛青青紫紫，有刀伤有鞭伤，无一块完整的肌肤。身下两条白皙瘦长的腿间满是鲜血。她听到那两个女人出门前说的话。

“既然要死了，就别盖被子。这屋子也不要了，真够晦气的。”

要死了？谁要死了？苏瑞耳边一直晃荡着这话。手颤抖地抚上那人瘦削无肉的脸颊。那脸颊上满是鲜血。

“师瑜谨，你醒醒啊，师瑜谨……”不断地唤着那人。

双手将这个半个月不见便瘦成一堆骨头的人抱入怀里。

“你是不是没吃东西啊？你不是藏了很多馒头在床底下吗？你怎么没吃啊？你是不是故意要让我苏瑞从此内疚一辈子吗？”

怀中的人动了动，费力地睁开眼睛，凝神望着苏瑞，却突然大哭了起来。

“妻主，你是妻主对不对？”

“恩。”苏瑞不住地点头。搂紧了他。

“我终于找到妻主了。我一直在找啊找，可是就是找不到你，他们告诉我，他们知道你在什么地方，我就跟着他们走了。可是他们骗我啊！”

说罢，又哇哇大哭了起来。和那人不同，他哭起来全不顾形象的。却让苏瑞听得心头一震。

被人贩子拐卖却是他心甘情愿的，就为了找她？她低下头，看着师瑜谨，却发觉他的眼睛不像往日一般浑浊，神智清楚了么？那么也就是……苏瑞的手狠狠地抖了下。

“不能哭，哭了就会很丑。丑了妻主就不会看我了。”

他突然喃喃自语，快速擦掉自己脸上的泪痕，又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说道：“妻主，我的脸还干净吗？还丑不丑？你不会不来看我的，对不？”

见她不说话，他有些急切，想挣开她的怀抱，却被苏瑞抱住。

“一定很丑了。我要去洗洗，等脸洗干净了，妻主你再看看。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声音带着害怕。苏瑞忙摇头。“不，你现在很美，脸很干净。”为了她来看他，他就一直保持着脸的干净。即使疯了，还记得要洗干净。这种一直印在脑中的执着，他到底是坚持了多少年了？苏瑞眼眶发热，却强制自己要控制情绪。

“妻主，我们的孩子，我有了你的孩子的。你为什么一直不来看我？”

师谨瑜突然又转到别的话题，一脸期盼地抱着自己的肚子。

“血，好多血……”他俯下头，看见自己身下和手上的血，清澈的大眼睛开始浑浊了。一会儿说血，一会儿又指着床板。

“我藏了好多好多馒头哦。给，你吃啊。”他傻笑地拿着沾满血的馒头。“他们不给我吃的，哼哼，我还有呢。我藏着呢。你不会饿肚子的哦。”

苏瑞抱着怀里早已冰冷的尸体，将他埋入黄土之下。心却空荡荡的。

这个傻子……

路过一家大户人家，府前轿子里出来个穿着上等丝绸，粉雕玉砌的美人，那么玉洁冰清，一脸贵气，却会在那个时候冰冷地说苏瑞死了才好，他们才可以在一起。

苏瑞紧握着拳头，咬着牙，怒瞪那人。脑海闪过师瑜谨一脸开心握着发霉的馒头的脸，心头的恨一下子被激发。白水心，我终于找到你了。

冲上前，刚要靠近，却被万箭穿心。她冷冷地低下头看着自己被刺成刺猬的身体，又抬头瞪着那个吓得脸色发青的人。白水心，若时光能重来，我苏瑞定当回报你千倍万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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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苏瑞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四肢无事，只是全身酸软，只能躺在床上。她硬撑着身体，从床上爬起来，静静地观察着此刻所在的地方。周围的一切却让她熟悉得眼睛发酸。手触摸着床上的鸳鸯红枕，心中却感慨万分。

这红枕还是自己当初得知那个人终于同意自己的提亲，要和她成亲时，亲自去京城采购的上好枕头。

那对鸳鸯还是自己的老父亲亲自动手一针一线在暗淡的灯下费劲绣的，这是连师瑜谨身为正夫都没享受到的待遇。

可是那人却连看一眼也懒得看，新婚之夜便嫌这枕头上俗气，硬是发脾气，让她一个人拿着这枕头去冰冷的美人榻上睡。

她怜他出身书香门第，见识多，必须终生离开疼爱自己的父母亲，便没多做计较，从此这枕头便只有她一个人枕着。

那新婚的早上，本是新进门的夫郎为自己的妻主梳洗穿衣的，看到那人睡得那么香甜，她不忍吵醒他。父亲问起那人，她也为他找理由宽慰自己的父亲。

走出阁楼，屋外的春光明媚，将整个阁楼的装饰全摆放在她面前。

这里装饰十分庸俗，想要追求极度的奢华却不知道物极必反的道理。每一个来苏府的客人都必会对苏府的装饰傻愣一会之后便莫名其妙的笑了。

那时候身为苏府的主人，她苏瑞不懂他们笑中的含义，只是愚昧地料想定是自己独具慧眼，却不知道他们每一个人回去都会对家中之人称道苏府果真是暴发户，连此等装饰都不懂，苏府主人是个当世的蠢材。直到苏府彻底倾颓，她才知道她苏瑞和苏府早就沦为别人的笑柄了。

初春的风吹在她身上却让她感到阵阵阴冷。直到一声叫唤打断了她的沉思。

“小姐，你终于醒了啊。来人，快去通知老爷，说小姐醒来了。”一个轻快带着惊讶的女声引起了她的注目。她瞪大了眼睛，手有些抖。声音也带着颤抖，嘴唇蠕动了一会，才艰难地吐出话。

“苏末……”她只是唤着站在她面前的少女，却不敢再说任何话。

苏未以为她定是因为大病初愈才神色恍惚，忙扶着她在长廊处坐下。却不知道苏瑞内心正万分挣扎。她眼眸因为激动而红肿不堪。她不敢抬眼看苏末。只是眼末梢瞧着苏末一拐一拐的右腿，脑中反复出现着苏末在她逃走时那双充满血丝的眼睛。

苏末是她苏家买进的最小的也是对她苏瑞最忠诚的奴仆。

她虽然对苏末很好，可是不及苏末对她的一半好。

苏家在未发迹时还只是个穷酸秀才之家，父亲没时间陪伴在自己身边，苏末就像她的奶父一样跟前跟后。苏府发迹后，她为了追求白水心，特地去学骑马。

那时候年轻气盛，才学会不久便跑去邀请同门子弟包括白水心一起到自己的马场骑马，相比她是刚上马的新手，其他人都是生在富裕之家，骑马对他们来说只是件小游戏。

白水心被众人群星拱月，她只能在后面着急，还摔下马。她没事，苏末却摔到了腿，她没空关心苏末，只是急切地追上白水心一行人。

游船时却傻傻地掉在湖里，苏末救了她，从此苏末的右腿彻底废了，再也不能像她一样正正常常地走路，被人嘲笑叫骂着瘸子，连她苏瑞在生气的时候也会骂苏末瘸子。苏末也只是楞了会，笑了笑。

现在想起来，才发觉那时候的苏末，她的笑容是那么苦涩。

她什么都不懂，只会争强好胜，只会像小丑一样在白水心后面追着。

想风花雪月，却没风花雪月的资本。别人诗词歌赋样样精通，她只是有个穷酸秀才的母亲，只是个暴发户。做个商人也没商人的圆滑狡诈，只会把珍珠当鱼目，将苏末和母亲的劝解完全置之不理。苏府败在她苏瑞的手里是理所当然的，她有什么资格去埋怨是白水心和那个贱妇的错？

苏瑞紧紧握着拳，脸色发青。在一旁看着的苏末却是惊讶地叫喊。

“小姐，小姐，你别吓我，你怎么了啊？来人啊，快去叫大夫，快点啊！”苏末焦急得喊着，一边拐着脚朝门外走去，却被苏瑞拉住。

苏末扭过头，疑惑地问道。

“小姐，怎么了么？我先去叫大夫。要是再发烧就不好了。”

苏瑞只是定定地看着苏末全然不做假焦急的样子，想起白水心唯一一次为自己焦急的样子，突然笑了，越笑越大声，却满嘴苦涩。

自己当初为何那么傻，看到白水心终于为自己焦急了，竟然高兴地手舞足蹈，却不了解白水心的焦急是那么作假，那么生硬。

她笑了好一会儿，才终于开口。

“苏末，我没事。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她十分诚恳地低下头。

上辈子，她苏瑞欠苏末很多很多，她欠苏末一个道歉，为她骂苏末那声瘸子而道歉，为苏末因为她摔马而道歉，为苏末为她跳湖而道歉，为苏末因为她成了个瘸子而道歉，为苏末为她苏府跳入火场而道歉，为自己的狼心狗肺而道歉。

苏末觉得自己似乎听错了，又似乎小姐真的说了那三个字。

苏末犹豫了一会，才咧开唇笑了。

“小姐，你既然没事了，那我就放心了，想吃点什么吗？老爷也应该快过来了。”

苏末扶起她，走向美人榻，轻手轻脚将苏瑞扶坐上榻。嘴里簌簌叨叨的念着：“早知道就让我去陪你等了，小姐你也真是的，不拿把伞就傻傻在门外等白夫侍回门来才会被淋湿生病。”

说完，又很快捂住自己的嘴，偷偷瞧着躺在榻上闭眼假寐的小姐，发觉小姐没像往常一样不耐烦，心底觉得奇怪，但很快又安心了下来。

苏瑞在旁听着苏末的叨念，心底越发感慨。她有多少年没听到苏末的叨念了。自从自己骂了苏末瘸子又不听苏末的劝，更加宠信白水心后，苏末就断了劝诫她的念头，每次在苏府她问一句苏末就答一句，绝不多说什么，和她的距离越来越远，以致苏末后来当上探花郎后，她们更加没了来往。

苏瑞半眯着眸子，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的生命线还长着。她将手掌握起来。白水心，这次我一定要好好活着，等着看你如何从天之骄子跌倒到任人宰割的境地。

“瑞儿，瑞儿！”屋外轻巧的脚步声伴随着首饰碰撞的玲玲作响声敲醒了苏瑞有些昏沉的脑袋。等她睁开，看到父亲的装扮就忍不住哈哈大笑。父亲被她笑得摸不着头脑，青着脸，闷声问道：“瑞儿，怎么一醒来就会笑话为父呢？”

“爹爹，对不住，真的是忍不住了。”刚才还抑郁的心情顿时一扫而空。苏瑞抹掉眼角处的笑泪，才慢出声解惑。

“爹爹，您怎么穿着这么花？您应该穿得素色点，脸上不用抹太多胭脂，淡点就行了。”

前世借着白水心的光，到上流贵族之家探访各类贵人，他们的打扮虽是素雅却更衬得自身的贵气逼人。

自己父亲本是穷苦人家出身，因为祖上积德才让她们苏府在自家院挖到上古神物紫符玉才终于发迹的，父亲不知道有钱人家的打扮如何讲究，听信白水心带来的奶父的话，把自己打扮地花花绿绿的。虽然父亲也是有些不信，但是白水心毕竟是个书香之家的公子，他的奶父的话岂能不信？

“原来不好看啊。我还以为这样才算是苏府的主人该有的样子。”父亲没骂她，却是低着头，不住拉着自己的衣角。

“爹爹，对不起，是女儿无礼了。”

见到父亲有些受挫茫然惶恐的样子，她不忍心。毕竟自己的爹爹本不擅长这些，以前为了生计不得不抛头露面，她们发家的速度太快快得父亲连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父亲不懂，她做为父亲的孩子也将他曾经的求助视之不见，才会让他依赖白水心，将白水心有时候不经意的建议当做真理，万分感激他。

苏瑞拉了拉父亲的衣角，愧疚地看着自家的爹爹。父亲身上这样的打扮已经很长时间了，想来父亲一定被那些所谓的有门第的贵夫笑话了很久吧。

“爹爹，您生气就对着女儿生气吧，别闷在心里。女儿真的不是有心想要您伤心的。”

“爹爹没生气。瑞儿没错啊。只是爹爹眼神不好，不知道该穿什么好啊。”父亲微微笑了笑，摸着苏瑞的发顶，叹了口气。“瑞儿，你刚醒来，爹爹为你熬了汤，你喝几口吧，再睡一下，明天一定会很精神的。可好？”

苏瑞将父亲的叹气收入心底，脸上却挂着笑，点点头。

她也没资格笑话父亲，自己身上还不是穿得花花绿绿的，十指手指都戴满了扳指和金戒指，什么扳指最贵她就戴什么，就为了不让人瞧不起。殊不知，这样更符合她暴发户的身份。

戴这么多扳指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在苏府欠债累累的时候被一拥而上的商家掌柜拔掉了，最后还让人砍掉了自己右手的大拇指。

喝下父亲亲自熬的汤，她躺在榻上，慢慢拔下手指上一只又一只晃花人眼的扳指戒指。待扳指全部被拔下后，光溜溜的手指感觉很不习惯，她摇头，日后就习惯了。

起身，打开衣柜，忙捂住自己的双眼。她抽了自己一个耳光。穿什么不好，偏偏穿金色的，满满一个柜子全都是一片金黄色，衣服还没看到，眼睛就快受不了了。忙关上衣柜。得让苏末去采买一些素色的衣裳。现在让她再穿这些，她的老脸丢不起。

有些困恼地挠着头，这下该怎么办？没衣服可以穿了。苏末也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苏瑞挫败地坐在床头，眼睛却被窗户旁的布料吸引住。她眼神空洞，直直地朝窗户那边走去。手拿着一个包好的布袋，小心翼翼地打开它。里面是几件淡绿色的衣裳。

她拿着衣裳，不住地抚摸着。而后，才缓缓穿起它。衣裳她穿着刚刚好，只是手工粗糙，针脚疏空，绣功不好。这衣服带着一种熟悉感，是谁放在窗户上的？

她到长廊上随处揪住一个仆人问道。每个人都说不知道。直到她看到苏末，这问题才化解。

“小姐，你身上的衣服……”

“苏末，你知道是谁把衣服放在窗户上面的吗”

苏末点点头。“好像是小莫。今早我就发现了。本想处理掉的，反正你又不喜欢穿这种……”

苏瑞不耐地打断苏末。“小莫是谁啊？我没印象。他干嘛拿衣服给我？”

苏末有点诧异，不住地看着苏瑞。“小姐，你今天很反常。你平日都让我去处理掉的啊。今日怎么反而肯穿上了？这衣服是主夫要小莫送来的，小莫是他的随嫁小侍。你病了多日，主夫一直想来看你，老爷不许，他就让人把衣服放在窗户上了……这衣服怎么绣成这样？这是什么？花吗？啊，小姐，你去哪里啊？”

苏瑞推开挡在她面前的苏末，拔腿就往后院跑。任凭苏末在后面嚷着小心。

“你看，这衣服我绣了好久了。”

“这是什么啊？花吗？也太难看了吧。”

苏府落没之前，他就曾经送给她一件绣好的衣裳，她嘲笑他，将他熬了一个晚上才绣好的衣服给狠心地踩在地上，却小心翼翼抱着白水心从外面买来的衣服视若珍宝。他在她后面小声地说是白云，希望她自由自在。

她身上刺的不是花，是白云。师瑜谨，你能不能再让我心痛愧疚一些？

作者有话要说：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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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苏瑞穿着师瑜谨绣得那件淡绿色的长袍，在长廊上急切奔跑，府上的仆人都被她的举动吓到，纷纷让出路。才刚是大病初愈，她跑了一阵，就头晕脑胀，脸色变倾，不得不扶着长廊，找了个亭子休息喘会气。

刚走进亭子，她就楞在那里。

这个亭子为何……

艰难地移动身体，翻阅着石台上一本本被翻开几页的古书。

这些书纸页发黄，但字迹却十分清晰，书里记载的内容更是当下许多读书人和藏书人梦寐以求的。这些书更是孤本，若抛出去卖，价格更是惊人。

以前她发奋读书的时候就爱收藏这些珍贵的孤本，做些门面功夫也好。可是无论她出多高的价，都找不到一些已经遗失很久的孤本。

没想到前世她有心去找却找不到，现在无心找了它们，反而大量出现在自己面前。还真是有心插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她皱着眉，抬起双眸，望了这个亭子一下，这个亭子位于偏僻的后院，已经年久失修，亭子上面多处渗进阳光，不过亭子的扶手和坐椅，石台却处处干净光滑，石阶板上的青苔都被人拔去，明显是有人经常收拾。

到底是谁在这个亭子放这些孤本的？难道不知道这些书的珍贵之处么？

她歪着头，有些疑惑。这个场景怎么瞧着很熟悉，好像前世来过这里？

“咦，你是谁啊？怎么在这里？”

苏瑞坐在那里发愣时，冷不丁便有人打破了此刻的寂静。

苏瑞半眯着眸子，瞧过去，倒是个头绑双髻，穿着灰色的粗布衫的童子。

那童子见她不说话，又瞧见她身上所穿的衣服，突然好像恍然大悟。

摆着手，连声说道：“你一定是府中的花匠师傅了。肯定是末姐姐把这衣服拿给你的，告诉你的吧。你不用来谢我家公子。公子本来是打算给小姐的，谁知道还是……哎……这都第几件衣服了。都告诉公子不用绣了，小姐不会穿的，公子还不信！再说了，我家公子的绣功不好，到时候你也别来埋怨我家公子啊！”

苏瑞在旁边听着童子的絮絮叨叨，心一紧，走上前，问道：“为什么你认定我就是花匠师傅？难道就没别人了么？”

童子却是觉得好笑，哈哈大笑了起来。

“花匠师傅，你这不是在开我玩笑吗？谁都知道这里除了住着个失宠的夫侍外就没有其他人了。哪个要巴结这个苏府的主人的人就该去前院候着，还有哪个傻子愿意来这。要不是逝世夫人最喜爱的桂花栽种在这里，苏府是绝不会雇花匠来这里的。这里除了我们和花匠之外就没人来了。公子……”

童子眉眼渐渐染上丝丝哀愁，眸子望向后院的几间废旧的屋子。

“公子为什么还要傻傻地等着她呢？明知道她心里只爱着她的正夫，每晚还是在亭子里摆着书，等着那人有一天会无意间走进来这里。明明受了寒气，还硬装没事。等了一夜又怎么样，人不是还没来吗？”

童子低声笑了，叹了口气，走进亭子，将石台上摊开的书本一本一本慢慢合上，叠成一沓，放进自己的怀里，再也不理会发愣的苏瑞，拿着那沓书，便转身离开这个破旧的亭子。

苏瑞想跟过去，童子却回过头，瞪了她一眼。

“花匠师傅，请你止步。前面便是我家公子所住之处，你修剪完桂花就请离开吧。不然我就叫人了。别以为我家公子失宠了便是谁也可以欺负他！”

苏瑞停步在那里，看着童子慢慢离开她的视线，却是叹了口气。虽然她不常来这里，也很少见到师瑜谨，但是有着前世记忆的她还是记得师瑜谨住在那间屋子。她轻手轻脚跟在童子后面，唯恐被童子发现。

虽然她是师瑜谨的妻主，但是她该死的一点都没尽到作为师瑜谨妻主的责任。

前世的她为了不让更多人知道她和师瑜谨这桩亲事，在成亲时，她除了邀请师瑜谨的双亲来之外便没有邀请更多人来观礼。那时候，师瑜谨的双亲也不知什么缘故没来，她便顺水推舟，把为师府准备的宴席取消了，让府中的下人自己吃去。

他们的新婚夜便是在这个很少有人经过的后院举行的。师瑜谨一生只有一次的亲事就这样草草地结束在她手中。

自从洞房花烛夜那晚结束后，她醒来便快速离开那间屋子。她仍记得自己当时离开的心情，完全没有顾虑到因为她残暴地泄/欲之后虚弱地睁不开眼，躺在床上的师瑜谨初为人夫的心情。她把他当成厌恶的毒瘤，只想快速远离他，有多远就跑多远。

师瑜谨知道她爱的是谁，也知道她十分讨厌他用他们之间的亲事做威胁，但还是答应了她的要求。

上辈子，她故意不去师府迎亲，让他只能偷偷坐在一只简陋的花轿里，不能光明正大走大街。

没有成亲的唢呐在吹响，没有漫天的多彩的花朵在飘洒，没有浩荡的队伍在迎亲，一只简陋的花轿在小巷子里转来转去，直到夜幕，她命人关上了苏府的大门，让花轿偷偷从后门进来。

花轿就放在后门那里很长时间，直到她苏府的人吃饱饭足才被抬到偏僻的后院。

没有爹爹的红包，没有来客的敬酒。老旧的屋里只贴了个喜字就成了他师瑜谨的新房。

她还记得当时披着凤冠霞帔的他，等不到苏瑞为他扯掉红头巾后毅然动手掀开头上的丝巾，面容精致得完全不输于白水心的他没有一丝胆怯，坚定地微启小嘴，告诉她，他答应不告诉别人他正夫的位置，他的一切可以按二房妾室来安排，只要苏瑞给他一个完整的洞房花烛之夜，只要在他告别尘世后，以苏府苏瑞的正夫之位能被记载入苏府，与她苏瑞死后能真正做一对夫妻就行了。

他的要求不高，但当时的她听后却没有一丝感动，却是嘲笑他。她用小人之心来揣度君子之腹，她自认为除了白水心不屑她苏家的财富每个人都是冲着她苏家的钱财而来。

我只爱你这个人，若是能用钱财换来你的情意，我愿意换的。

初次见面时，他便告诉她他的心愿。他说什么，她苏瑞都不会当真。

在新婚之夜，她狠狠地嘲笑他，笑他只是个不守礼节的下贱之人，笑他和白水心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

笑他不会四书五经，不会诗词歌赋，不会琴棋书画，五音更是不全。笑他几个大字都不识，连小孩子会背的三字经他都背不全。他能嫁给她苏瑞只是因为他有个上辈子祖上积德，投胎到一个大户人家，有个好身世罢了。笑他刁蛮，被养在师府时便日日可以从府中传出他在娘家如何刁难下人，性子更是野蛮。

她在笑他时却忘记自己也只是个暴发户，比起他来更是不堪。府中除了苏末和自己之外，都没人知道他的正夫的身份，连苏瑞自己的父亲都不知道。他们知道的苏瑞的正夫只有白水心一个人。

她将他压在身下，狠狠咬了他袒露在空气中凝脂般的嫩肤，不顾他的惊慌，不顾他还是初经人事，要了他一次又一次。事后竟还笑他连这点闺房之乐都不懂，在床上像根呆板的木头一样。要不是看他脸蛋长得漂亮，她才懒得要他。

她跟在童子身后，手握成拳，脑中却一遍又一遍回响着前世那两个女人的话。

“喂。你到底对他说了什么？我听他好像在叫唤什么一样？好像在叫苏什么。”

“那人贩子告诉我，只要唤他木头，他立即就会乖下来，任你动手动脚，甚至还会配合你呢。”

木头，木头。傻木头。

是那次新婚之夜她伤了他的心。

她不该辱骂他像根木头。不该说看上了他的脸蛋。

这话肯定在那时之后便深深印在他脑中，他真的以为她嫌弃的是他像根木头，以为她喜欢的就只有他的脸，他的外表。

难道他不知道她只是在为自己找借口，说服自己给自己个理由去要他吗？她嫌弃的从来就是他整个人！就算他不像木头，就算夜里他在那个破亭子读更多的书，练习字写得多漂亮，她也不可能喜欢他。

或许，师瑜谨，你自己本来就知道的，只是一味在心里说服自己，让自己有个期待罢了。

和记忆中没有多大差别的小屋子，里面便住着她苏瑞冷落了大半辈子，直到苏府没落为了找她变成疯子的正夫师瑜谨。

她想抬步走进去，却唯恐见到他。她对他有所亏欠，她的亏欠让她再也无颜见他师瑜谨。她虽然很恨白水心，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却无可否认她依旧爱着白水心，但是对于师瑜谨，她却是出于感激的，感激他对她的不弃不离。

半关紧的梨木门不时透出一股浓浓的药味。她犹豫要不要去敲门，手举了半天，还是敲不到门。在犹豫半天，终是脚不小心踢到了屋外的盆栽。她惊慌地收回脚，躲了起来。

屋里一个声音便咳嗽，便说道。“莫儿，是不是妻主来了？她是不是来看我了……我这个样子好丑啊，你快去拦着妻主！”

屋里面另一个声音说道：“公子，你听错了吧，外面没人啊。”说罢，梨木门打开了一半，有人从屋里伸出头瞧了会，又伸回去，关上了梨木门。“公子外面真的没人啊。可能是那些野猫什么的。”

苏瑞有些在意，悄声走到开着的窗户底下，可以更好地挺清楚屋内的声音。屋内又是一阵咳嗽声，之后便深深地叹了口气

“公子，你就先歇息吧。先别绣了，你送的衣服小姐舍不得穿，都好好放起来了。小姐要是看到你生病了还在弄刺绣肯定会担心的。”

“是吗？妻主真的接受了啊？可是，我做的衣服很差啊。她以前还骂我说是没娶夫郎的穷妇才会穿的。”

“才才不会呢。虽然公子做得差，但是只要是公子亲手做的，小姐才不会扔了呢。今早我没看到末姐姐把衣服送给花匠呢！啊！”声音快速沉默，像是被急忙捂住了嘴巴。

屋里沉默了会，才有声音低低笑了。

“没关系，今天妻主没扔就行，这表示妻主应该还是会接受我的……妻主的病应该好转了吧，今天一大早就听到府外有人在放鞭炮。今晚去亭子读书一定有机会见到妻主的。莫儿，你把我写的字拿去给赵夫子看下吧，看看我今天写的字进步了没有。若是进步了，我看看该不该拿给妻主瞧瞧……也许她还是会笑我吧……”

“啊，公子，你今晚还去啊？可是……”

苏瑞默然站在窗户外，暗自笑自己，也笑师瑜谨也到了靠小厮来安慰自己的地步。也许他也疲倦了等待。

她看向屋内，屋内靠近窗户边的桌子上放着叠好的纸张，十几张成一推，总共三堆。上面全写满了飘着墨香的大字。

她悄声拿了一张，放进怀里，才走开，远离那屋子，来到旧亭子。

她靠坐在亭子石台边的石椅上，手里攥着是那张写满了大字的宣纸，抬头又望了此处的亭子，突然伸手甩了自己一个耳光，又掩面大笑。

这个亭子她当然熟悉。

上辈子，师瑜谨就坐在她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上，半夜穿着单薄的衣裳，就着微弱的烛火，埋头读书。

那时候，她不满白水心对她的冷淡又极其思念白水心回门未归，她被这种矛盾的心情烦躁得难以入眠，便穿着单衣，无目的在府中漫游。无意间走到这个她禁忌四分的后院，想调转头走却又好奇是谁半夜在那里，便走进这个亭子。

那时候，师瑜谨看到她，手里的书一下子掉在地上，而后却十分开心地笑了，惊讶地说道：“妻主，你终于来找我了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的。”

本来这话没什么毛病，唯一的不好便是那时候她的心情正十分烦躁，又看到是最厌恶的人，心情更是极大地不好。师瑜谨这话在她听来更是像在挑衅她。

她怒极，上前狠狠地给了他一个巴掌儿。师瑜谨紧紧捂着自己的脸，一脸错愕。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直直地看着她。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还有一更。现在午夜12点多了，已经变成新的一天了。对不起 啊亲，咱弄到现在才码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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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修文）

苏瑞怒发冲冠，指着他的鼻子高声骂着，骂他自作多情，骂他假借读书之名实则为了侯在这等着勾引她。

她大步上前扯过那篇写满了大字的宣纸，当着他的面全撕成碎片，看着他捂着脸，惊讶地瞪大眼。

那双大眼睛慢慢蓄起了水汽，却不出声，任由眼泪流满双颊。

在她离去后，那个单薄的身子蹲下地，一点点地捡着满地的碎纸，很小声很小声，近乎喃喃自语，若是不好，我会写好的，直到你说好为止。

她默默闭上眼，脑海里满是那个在微弱烛火下，弯着漂亮白皙的脖颈，慢慢捡着碎纸的小小的身影。

她将那张一面写着苏另一面写瑞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叠起来，放到胸口处，才缓缓离开亭子。走到前院，找到正忙着收拾被她翻得乱糟糟的衣柜的苏末。

“苏末，去找妙手堂的大夫来苏府。”

“小姐，你又生病了吗？头还在发热么？”被苏瑞揪住衣襟的苏末一脸茫然。说着便要将头放在她的额头上。苏瑞摇摇头。

“不是我。让妙手堂的大夫去后院看下，师瑜谨病了。他屋里的药味很重，估计病得不轻。”

听到她这话，苏末先是惊讶一会，神情复杂地看着苏瑞好一阵子，才悠悠开口说道：“你是谁？”

她被苏末这一问楞住了。“苏末，我还能是谁，不就是苏瑞吗你傻了啊。怎么会问我这个问题？还不快去找大夫来，去晚了小心我扒了你的皮！”

“好的，小姐，我这就去啊！”

苏末似乎很高兴，双眸笑眯眯着，就直直冲出去，差点撞翻长廊上正端着要苏瑞喝的药汤的仆人。

苏瑞没笑话苏末这样的举动，倒是揉着自己发酸的脸颊，暗自笑话自己原来还是当恶人比较好。想当好人，别人还会不习惯，非得威胁才高兴。

“小姐，药熬好了，老爷让您早些喝。”

苏瑞点头，端起桌上的碗。

那送药来的仆人在临走之际又转过身说道：“哦，对了小姐，主夫的奶父说，让您明日去白府接主夫他们回来。”

她面无表情，挥手让那人出去。端着碗的手颤抖了下，差点气得把药给打翻了。她闭上眼睛，不断地喘气，才好不容易将想发作的怨气忍了回去。

她必须忍着，为了不让自己的计划落空，就必须忍着，不能让白水心看出任何破绽。上辈子斗不过他白府，这辈子才刚开始，暂且没实力和他白府作对，她得要好好忍着啊。

待大夫被送走后，苏瑞才松了口气。幸好师瑜谨没事，只是轻微的伤寒，只要调养几日便可以恢复了。

“苏末，待会让厨房煮些肉粥，不要下太多葱，清淡点，师瑜谨现在病着应该没什么胃口。让厨房煮好久送过去。”

连眼皮都懒得抬，懒懒地躺在床上，一边吩咐苏末一边闭眼假寐。大病初愈，今早奔跑去看师瑜谨又用太多力气，现在整个身体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全身像散了架一样。

“苏末，没什么事的话，你就退下吧，别让人来吵。我先睡会儿。”她睡眼朦胧，晕晕沉沉地睡过去，没注意到一旁站着的苏末眼神复杂，直看着她，抿着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退了下去。

这一觉睡得很不安稳，梦中总是会出现自己死前被刺成刺猬一样，全身痛得不行。

她看到白水心青着脸却最终还是笑着，让人把她的尸体拖下去喂狗，她拼命挣扎，想上前掐住他，却发现自己全身都没了力气，软绵绵的。

她的眼前一会是白水心冷冰着脸指着狼狈的她说活该，早该死了，一会又是疯颠颠的师瑜谨抱着血红的馒头问她吃不吃。

她冷汗直流，挣扎了很久，才终于摆脱梦魇，挣扎着睁开眼。旁边正候着听到她在说胡话尖叫被吓到赶来的苏末。苏末担忧地看着她，一边拿过沾湿了的手巾递给她。

“小姐，你梦魇了么？”

苏瑞喉咙发痛，皱着眉头，微微点了点头。苏末待她神情好转后，才转身，从盘子中拿出一碗鸡汤和白粥给她吃。待苏瑞吃了半分饱后才松了口气，端着空碗退出房间。

白日补眠过多，此刻又心情很烦躁，她在房间躺了会儿便再也躺不下去了，起身随意穿了件衣服，披着月光，走出房门。

本想散步，却在不知不觉中，渐渐越走越偏僻，周围更加寂静。耳朵边可以听到阵阵蛙叫声此起彼伏。她定睛一看，才知道自己竟然走到了后院了。

她突然想起白日师瑜谨说的话。只是不知道他还在不在。

带着试探，她加快脚步，走进亭子处。她微微笑了笑。站在那里，不出声。

和前世一样的情景，石台上同样放着蜡烛，石台上摊开着几本书，有个小人儿借着这微弱的烛火，揉着发酸的眼睛坚持看书，有时候又抬起头，朝亭子前面通向前院的小路望着，叹了口气，又低下头继续看书。

夜里的风还是带着些微冷，师瑜谨曲起双腿，将小脑袋瓜子埋进自己的胳膊里，拉了拉本来就单薄的上衣。

苏瑞叹了口气，从阴影处走出来，停在埋头看书的人面前。

她伸过头，很好奇这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人是怎么样读书的。

不料，她看到的是摊开的整页纸上除了少数几个字没被圈上圆圈外，其他的大部分都圈着特圆的圆圈。

这是在玩圈圆圈吗？

她的嘴角一抽，手却禁不住狠狠敲了下石台。这些都是孤本啊，难能可贵的孤本，怎么就被圈圆圈了，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妻主？”

正揉着眼睛的人被这一敲，吓得脸色发白，抬起头，两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眨着眨着，密长弯翘起的睫毛不断抖着。

看见是她，似乎有些惊讶，手中的书掉在地上，尔后却开心地笑道：“妻主，你终于来找我了啊。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看我的！”

这话和前世一模一样，连语气都没变。这算是历史重演吗？

她皱着眉，想到前世自己对他的所作所为，刚才那股气就顿时消散了。她忍着心底的郁闷，冷冰冰问道：“为什么在这些书上画圆圈？难道你不知道这些书很珍贵的吗？”

简直比黄金还值钱。上辈子这些书就是连黄金也买不到，通通被皇上放在皇宫里面了。

师瑜谨被她的话问着，沉默地低下头。

苏瑞看到他的手直揪着自己的衣角，脸色直泛红。过了片刻，才闷闷地说道：“我不认识……那些字……好多都不认识……想圈圈起来，再找个机会……问……问赵夫子。”

“那你看得懂里面在讲什么吗？”

她面无表情，继续问道。

只是师瑜谨的头又低了下去。他摇摇头，手更是揪紧了衣角。

“看了，都不懂。”

她撇他一眼。“你在这里看了多久了，每个晚上都来吗？”

“在嫁入府中的第二年才开始看的，现在大概快一年了吧。”师瑜谨的衣角都被揪得皱巴巴的，他还是用力揪着。两边的耳朵越来越红。

苏瑞仔细瞧了书中被圈住的字，眉角又抽了下。“这个读什么？”她指着没被圈住的字问道。有些不信。

“那个很容易啊，读ri。”他刚绽开笑颜，就被苏瑞手中的书砸到头。他捂着发痛的头，有些紧张地看着苏瑞。苏瑞抿着嘴，眼睛却狠狠刮了他一眼。

“你连这个简单的字都读错，还想弄懂里面得意思简直是痴人说梦！”

在这里坐了大半夜，她以为他定是真的认识这些字，看得懂里面的意思才这么坐得住，她也不想打扰他看书。

谁想，用了一年的时间，每晚在这里坐了大半夜，喝了一夜的西北风后的人，竟然是大字不识几个的人。亏他还耐得住。

师瑜谨见到她想走了，慌乱万分，差点打翻烛台。在慌乱中急忙扯住了她的衣角。

“妻主，你别走。我……我还练了些字呢。你看，这是我最近练的！夫子说有进步了啊！”他眼巴巴的地睁着双被揉得通红的眼睛，手拿起放置在石台一边的宣纸。“妻主，你看啊！”

苏瑞半垂着眸子，看着他手中举着的大字。无非就是苏和瑞两个字。但是这个两个字写得很开，一笔一划就像拼起来的一样，完全做不到一挥到底的圆润，简直就是小孩子刚开始学字一样。

她本是看惯了白水心棱角分明，刚劲有力的字体的人，要不是昨日先看了师瑜谨练的拙字有个心理准备，恐怕今晚她不会这么淡然。

“完全和小孩练的没两样。”她实话实说。

师瑜谨却还没放弃，执着地拉着她的衣角。

“妻主，我会好好练的，我一定会把字写得很好看的，你就在坐会好不？我好不容易等到妻主你来看我的。哦，不，你不是来看我，你只是路过的，我知道啊。你讨厌我也好，就容我再打扰你一会好么？”

苏瑞眼盯着揪住她衣角的手，那手很细小，很白皙，白得近乎透明，连细小青色的血管都看得见，却有着无比坚定的力量，她不用力是挣不开这手。她发现了师瑜谨性格上有一个十分明显的特点。

她回过身，手抚上师瑜谨滑嫩的脸颊，看向师瑜谨，轻声问道：“若是我不来，你打算一直枯坐在这里吗？”

意料之中，瘦小的人儿点了点头。

“若妻主不来，我再等会有何如？明晚我可以接着等下去，直到妻主你路过为止。”

虽然他眼眶泛红，但是湿漉漉的双眸却闪着坚定的光彩。师瑜谨的性子里有着即使她冷落了他两年，磨掉了他的刁蛮，也磨不掉他固有的执着。就如前辈子。

他疯了是疯了，但是该记得的他都记得，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被他认为该记得。不该记得的，她冷落他六年，徒留给他苏家族谱上名不副实的正夫之位的记忆，他都选择忘却。

重生后，她才知道，她嘲笑他不懂四书五经的话已经成为他必须苦读的理由。他看不懂字，学了一年依旧读不懂，连字也练不好，却为了等她的不经意路过，就用一年中365个晚上来枯等。

他一定没想到他执著了大半辈子终究还是唤不回她吧。

她的眼眸晃动了下，突然有些可怜他。

小小的他，到底用尽多大的决心等来她的一个回头呢？

她俯下头，情不自禁吻住了被寒风冻得发白泛香的小嘴，握住了他白皙冰冷的小手。她望见师瑜谨不敢置信瞪大着的大眼睛，她突然很想笑。师瑜谨，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很可爱？

“妻主……”她轻轻推开师瑜谨。师瑜谨却还没回过神，捂着自己的嘴，还是睁着眼睛，有些茫然。

苏瑞有些尴尬，她也没想到自己会有此等举动。翻看了石台上的书。松了口气。幸好只有一本书被圈上了圆圈。

“你只圈了这本，其他都没动过吧。”

师瑜谨摇了摇头，“我看不懂这本，想等这本看完再说。”

她望着这些书，沉思了会儿。突然问道：“你怎么有这些书的？”

师瑜谨突然有些拘谨，脸色发白。她看他这神情，也作罢，摆了摆手。“没事，你不想回答也不强逼你。”她觉得自己的语气很诚恳，可是师瑜谨听后，脸色更发白。又开始揪着皱巴巴的衣服。

“不，不是，这些书是……也算是我的嫁妆的。是我过世的老太君送给我的……她以为我跟我哥哥一样看得懂。”他勉强笑了笑。脸色还是苍白。

“哦。你好好收着吧，这些书的难度对你来说有点大，过些日子，我让人拿别的书给你吧。”

师瑜谨似乎很高兴，立刻点点头，一双大眼睛眨眼间便笑没了眼。“妻主，你说真的吧。我会等着的。”

苏瑞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些搞不懂，连字都看不懂的他，听到要拿书给他为何如此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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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补上2900多字）

苏瑞凝视着眼前的男子出神，五指蜷缩成一个拳头，终是垂下眼眸，淡淡地开口。

“你说今日他要回来了么？”

穿着奴仆的衣裳，衣领绣着一个“白”的字样，眼神带着一丝丝嘲讽，男子奇怪地瞧了她一眼，“是的，小姐。”

“你说，让我去接他，对么？”

“是的，我家少爷确实是这样吩咐的。苏小姐，往年也是这样的啊。”男子说这话时，眉眼上挑，毫不掩饰掩着嘴，无声的笑了。

苏瑞微眯着眼，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眼底满是一片阴霾。将手上的纸撕成两半，在那名脸色有些发白的男子面前点了下头。“那就去吧。回去告诉你家少爷，稍等片刻。”在那名男子转身离开之后，苏瑞的嘴角略带冷笑，眼神直盯着手中的书信。微白的书信泛着墨香又似另一种香味，纸上的字却让她恨不得掐死那人。

苏小姐？她冷哼了一声。白水心嫁进苏府两年了，作为她苏瑞的正夫也两年了，白府说到底还是看不起她，就算是她娶了白水心又如何，在他们白府的心目中，依旧只是个苏小姐而不是他白水心的妻主，他白府的亲婿。他们这样唤她，本就意在告诉她，她苏瑞只不过是个暴发户，根本不配做他们书香门第之家的亲婿。

每年的回门日，去白府接白水心回府，对于她来说，又是一种变相地折磨历练。每年去白府，白府连看门的护卫也不把她看在眼里。白水心哥哥的妻主和她一样去接自己的夫郎，别人是被管家小心翼翼地讨好，拍着马屁前呼后应进去的，而她苏瑞站在旁边，管家连看也不看就径直进门去了。她只能去给点银子贿赂门卫。若是能贿赂也好，那护卫却是连她的银子也看不上眼，收了银子每次都一成不变地说道：“我家少爷快出来了，苏小姐你就再等会儿吧。”

想挥袖而去，却又怕白水心出来见不到自己又会生气，她苏瑞这口怒气也只能忍下来。白府门前无一棵树荫可遮人，骄阳似火，豆大的汗珠早已浸湿她的衣襟。她一遍一遍在心里告知自己，水心一定是有事耽搁了，再等片刻吧，再等片刻他便出来了。这片刻便是一整天。黑幕的降临，她听着白府高门内欢声笑语，酒香味伴着饭菜香味，顺着风，从门缝中飘出。酒席上别人的醉言醉语，及时行乐，全与她苏瑞无关。她苏瑞要做的，便是无怨无悔地做好身为人/妻的本分，老老实实等着接回自己的夫郎。殊不知她这夫郎全然不牵挂自己的妻主是否会饱受别人的冷言冷语。

苏瑞，你可知，你一直在干什么事么？端坐在微风徐徐的书房，她低着眸子，在心底一遍又一遍问自己。越问，心就越揪紧发痛。口中苦涩不堪。到底是从什么时候起，她苏瑞变得这么痴情了啊？遇上白水心，本就是她命中的大劫。美人脸，毒蝎心，她一直看不透啊。

站在高门大户的白府，又一次迎面接过白府门前护卫眼底显而易见的嘲讽，苏瑞微微一笑，那笑却达不到眼底。这场面还真是令人怀想啊。果然不是在做梦，她苏瑞却是又一次重活了一次。连这人的蔑视也这么令人记忆颇深。白水心，你给我苏瑞的恩泽真是够厚重的！藏在衣袖中的手无意间青筋暴突。

“哟，这不是苏小姐么？苏小姐又来接我们少爷了啊？”门卫故作惊讶，回过头和自己人会意地玩笑。“苏小姐，你好好等着吧，也许要不了多久我们少爷也就会出来了。反正等多久，你苏小姐也习惯了啊。”

她微微笑了笑，暗自用力将身后被门卫的话气得不轻的苏末按住，才开口道：“确实是习惯了，无妨，我等下。”

她冷眼瞪了身边还想说话的苏末，带着苏末，走到一旁。

“小姐，你干嘛啊？他们这些小人只会狗眼看人低。不给他们一点好看，他们是不会……”

“苏末，给我闭嘴！”她打断了苏末的话，眼角微挑，半眯着眼瞧了不远处的门卫。“这些杂碎，也需要你这么动气的么？和狗计较，你也不嫌掉自己身价么？”

“小姐……”苏末被她这话说得有些转不过弯来，皱着眉，凝视着站在自己眼前，却此刻满脸笑容的小姐。

“他们说的对，我是等那个人等成习惯了，人一旦有了习惯就难以改变。我犯傻也犯了这么多年，等一会也是等，何不等下静观其变？然，这习惯却是要改的。”脑海闪过前世苏府的落没和那人的冷漠袖手旁观，她的嘴角的弧度更上扬得更高。

“小姐，你的意思是？”苏末深深地凝神注视着苏瑞，对于眼前之人，她倒是越来越不认识了。

“若他不出来，我们就走吧。也许那人根本就不需要我们等的。”她透过高墙，望进白府屋檐上方的金丝雀挂坠。这白府，她上辈子只在上门求亲的时候踏足一次进去，之后便是只能远远观望它。或许，那人等着的人一直就不是她。他故意刁难她，故意不出府，也许，就在等那人。

正午骄阳上空升起，她撇了眼，瞧了上空又望向毫无动静的白府，垂下眼眸，也掩住了眼底的阴森。对着身后之人摆了下首。“走吧。”

“不等了么小姐？”

“不等了。”她连头也不回，直接略过白府门卫的眼神，带着苏末打道回府。人犯傻只能犯一次，执著也只能执著一次，若还是有第二次，那只是将自己更早推入绝望之地罢了。

“苏小姐，你要走了啊？我们少爷还没出来啊，等下找不到人怎么办？”白府门卫吃惊地大喊。苏瑞却是连停顿一下也没有，径直大步踏上马，扬尘而去。只有苏末嗤笑一声。

“既然你们少爷不想出来，就让你们少爷自己回去算了，又不是不认识路，摆什么架子啊！还要我们小姐等！”

“若是等下下雨了，我们家少爷怎么办啊？”白府门卫的一句话，成功地让高头大马扬起马蹄，踏出一阵尘土飞扬。苏瑞端坐在马上，转过头，冷眼瞧着他们，却是脸色发青。很好，非常好，连这小小白府门卫都知道她苏瑞曾经那段被世人所耻笑的不羁往事。她终是怒瞪那两个天杀的白府之人，红唇微启，一字一句，缓慢而有力地说道。

“只要人还在，就死不了。若是下雨就不需要回府了。”

苏府蠢妇，色迷心窍，软弱无能，为博蓝颜一笑，不惜屈下女子尊严，甘愿化作轿妇，躬身撑起自己夫郎之轿，却跌个四脚朝天，美人淋雨。

策马前奔，身后是苏末的叫唤。她一直牢记着前世自己死后，她的所谓的情史被卖艺之人翻出诵读，全城之人都在嗤笑她这不自量力，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暴发户,没人理解她只是单纯为了爱白水心。

连白水心也不例外，他照样维持着他清高的模样，站在外边看着，却也不说什么宽慰之言。那一刻，她是大受打击，却还是没死心。

谁叫她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便是他白水心呢，谁叫她该死的偏偏对着他那副清高孤傲的模样一见钟情。确切的说，白水心是她毕生的梦想。她从来便没什么鸿鹄大志，只想平平淡淡像自己的酸秀才母亲一样过了这残生，谁料就偏偏遇见了白水心，从此万劫不复。中白水心的毒太深，即使上一辈子的噩梦惊醒了她，但后遗症还是存在的。

本想掉转头，却突然见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心一紧，慌忙拉住马脖子，调转方向，跟在那人的身后。那人穿着艳丽的紫色绸衣，浓妆艳抹，身后的小婢手上提着一个包好的大包袱，两个人鬼鬼祟祟，不断往身后张望，看到没人注意他们，才放心地转过头，快步走入小巷中。

狭长的小巷不适宜骑马，她弃马步行，跟紧那两个人。对于那人今日刻意的打扮，心底是万分吃惊。脑中闪过一丝念头，五指纠结发白。

前面的两人没有觉察到她在身后跟踪着，苏瑞跟着他们左拐右拐，穿过很多小巷才终于来到大街。见他们突然脚步放慢，知晓目的地将至，她也放慢了脚步跟在后面。那两人站在个富丽堂皇的大宅前门却是踌躇万分，扭捏着手指，在原地犹豫地走动着，紫色的身影才挺直了腰杆，上前与站在前门的门卫打交道。

苏瑞神色复杂地盯着大宅府门前高挂的牌匾，本以为那两人会进入那大宅，却见那宅子的大门还是紧闭着，那两人还是杵在门前，那紫色的人咬着红艳的嘴唇，对着小仆摆手。两人站了会儿，才有人从门里出来，对他们说了些话，大门又关上。那两人又起身离开大门，苏瑞却看到他们不是要离开，而是绕了个方向，从小小的后门进去。她略一用力，翻身进入那宅邸。

她记得，每年接白水心回府，让人去请师瑜谨过来，仆人总是说师瑜谨出门了。她不曾想去了解他的去向，也作罢。却从没想到师瑜谨是回了娘家。为何呢？而他入自己的家门要鬼鬼祟祟，像见不得人呢？她满腹疑问。

“呦，这不是我们铁了心要嫁给苏家那没骨气之人苏瑞的小弟吗？怎么，又到时间回来了啊？呦，看着身衣服，多么漂亮，还有头上的发髻。这些是苏瑞终于知道你要回门了，专门给你办置的么？她终于理你了么？我怎么好像听说那苏瑞还是专宠白府少爷呢。”师瑜谨刚踏入后院，便遇见自家的大姐师永玉。他抿紧嘴唇，狠狠瞪了过去。

“妻主对我怎么样，好像不干大姐你的事吧。大姐你还是管好自己的事吧。别老是有闲情插手别人的事。”

此话的辛辣，倒是听得躲在假山后面的苏瑞一愣一愣的。她不敢置信地看着此刻眼前绝对不好欺负的娇蛮之人。这还是在苏府后院那个安静任人说三道四的师瑜谨吗？眼前之人漂亮的凤眼微挑，带有一股说不出的媚人风姿，小而薄的红唇微微勾起上扬的弧度，含着蔑视之意。如今这样，倒和当初听闻她倾心于白水心欲娶白水心进门之后，当着她的面，给了白水心一巴掌又大肆骂白水心不要脸的狠辣的师瑜谨重合在一起。

看来，这谣言也有可信的时候。

“哦，听你这话，倒是在苏府生活挺滋润的。想必那苏小姐待你倒是很好了？”对面的女人俊秀的外表骨子里头却是一股邪气横生。

“当然，妻主自然待我不错。”师瑜谨抬高下巴，微微一笑。

“哦，那就好啊。”那女人意味深长地笑了，本转身想离去，却又转过身。“哦，对了，你还没见到母亲吧。你可以别出现在母亲面前。你也知道，像你这种急着倒贴给苏家败坏我们师府门风的人，母亲一见到你就生气的。等下我们就在花园用饭，记得别去那里。”

师瑜谨身体顿了一下，目送那女人离开。苏瑞在他旁边，清楚地看到师瑜谨的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衣摆，眼神带着莫名的情绪直看着那女人走的方向。

“公子，这些东西，你都要拿给老爷吗？”名唤小莫的贴身小仆有些难过地指着桌上的包袱。

师瑜谨不出声，只是翻开桌上包袱，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指着这些东西，缓缓说道，带着一丝疲倦。“这人参，你就让人给我爹，他也许需要它补补身子。虽然小了点，但也算补品吧。这鹿茸，你就让拿去给二小姐的夫郎吧。还有这白玉手镯……”

“公子，你别说了。他们都不会要的。每次你让我拿过去，二小姐连看没看久扔了。老爷哪里需要这么小的人参啊？这府中要多少有多少，你这不是白费心意么？他们以为你这些都是从苏府拿来的，哪里知道是你用自己的嫁妆买来的啊？”童子愤然阻止他的出声。

倒是师瑜谨叹了口气，轻笑出声。“若不给点东西，这说得过去吗？谁回门不是大包小包的，虽然爹爹没教我什么为夫之道，但是这点回礼我还是懂的啊。总不能告诉别人，我师瑜谨失宠了吧？这人参太小了么？没关系，等下回买大点的吧，谁叫我什么都没有，只有这金银最多……爹爹给我最多的，也是这些东西，却是连点关心也舍不得给……”他喃喃自语，垂下眼，摆弄着桌上那些白玉首饰。

“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呢？夫人本来就为你许给京城富甲一方的方家小姐为正夫的，若当初你嫁给那方小姐，现在早已……大公子代替你嫁过去，听说日子过得挺美满的，那方小姐可宠大公子，大公子如今还有了身孕了呢！”

“那又如何？我不喜欢那方小姐，就绝不会嫁给她的。虽然妻主她……毕竟我喜欢的还是她啊！反正日子还长着，谁能说以后妻主不会改变心意呢？我可以等啊，有一天她一定会回过头来的，会发现我比白水心更好的。若是重来一遍，我还是不会后悔自己做的这个决定的。”

那人低着头，嘴角含着苦涩的笑，不再是刚才面对自家大姐娇蛮不讲理的样子，反而带着卑微的期盼。苏瑞蹲在房梁上，却是沉默着，眼睛第一次十分认真地仔细瞧着这人。却发觉自己一点也不了解他。她不懂，为何遭到她的绝情对待，还可以这样执着地等着，相信她有那么一天会回头看他？他的这股自信是从何而来的？她只知道白水心什么时候回门，会为白水心备好一切礼品，即使被人拦在白府外也不介意。却一直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在冷清的后院，没有父亲的教导，一个人茫然而孤独地准备着该有的礼品，掏光自己的嫁妆打点自己，装出一副备受宠爱的样子，打起精神回娘家。还是第一个回娘家需要鬼鬼祟祟，走后门的人。

她想着洞房那一夜，师瑜谨高傲地掀开盖在头盖，惊世骇俗地告诉她他可以不当正夫，只要给他一个完整的洞房之夜，在他死后可以和她当对真正的夫妻就行。当时他还没有褪去眼底的骄横，可是现在却卑微了起来。她很好奇，在苏府的两年里，是什么可以影响他师瑜谨低下他高傲的脖子，是什么磨去了他的锐气。

她跟着师瑜谨，一直默默看着他藏在草丛里，一脸羡慕，望着不远处亭子里面笑得一团和气的一家子。听着他小声小声地念着，爹爹，我回门了。爹爹，什么时候可以再喂我一口饭。听着他说母亲，原谅我，请原谅我。听着他带着嫉妒地念叨，大哥，你可好了，又有爹爹疼，又有妻主疼。

作者有话要说：昨晚坐车回家，凌晨3点才到家，头痛得要命，只能更这么多了，抱歉啊，等我补眠后再添字吧。真的抱歉啊。对不起啊，JJ抽了，亲们的留言老是回不了。谢谢亲们的支持哦。我一直都在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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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在师瑜谨看不见的角落里，苏瑞一直默默站在那里，看着他无声地哭泣，那泪水如透明的珠子流淌过无暇的脸庞。她想去为他抹去那一行行泪水，却最终只能僵硬地伸直着手掌，又放下手，退开身，转身离去。

不是她冷心，而是她没立场。今天师瑜谨有着下场，也有她的责任。什么时候，师瑜谨，你知道自己喜欢上我呢？也许，有可能不是喜欢呢？

他一直克制自己不去注意亭子那些人的话，但是耳朵却不由自主想去听，想从他们的嘴里听到关于自己的消息。虽然爹爹提到了一句他今天回门了吧，母亲脸上还是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他的双手揪紧荒草，看着母亲问着大姐仕途上的问题，问着大哥妻主家中如何，就是对自己的情况一点也没问起。他趴坐在草丛里，看着他们用完膳离去，终是全身酸软，趴在草丛里无力起身。他不甘心啊，为何母亲对自己可以这样冷漠？

他看到大姐翻着小厮送上来的上等丝绸，却不屑地扔在地上。他闭上眼，耳边一直飘过大姐所说的话。

这便是苏府的礼品么？也未免太小气了吧？像这些丝绸，我们师府要多少有多少。那个吃软饭的苏家小姐今年照例没出现了呢。呵，要我说，该不会是亲爱的小弟那蹄子装出来的吧？谁都知道那苏瑞可是宠爱白水心成痴啊，连别人送去多少美貌男人都不稀罕呢。

爹爹照旧叹了口气，却没说什么。十指捻起精致的糕点，小心翼翼递给大哥，一边递上茶杯，让他喝慢点。

夜幕降下，喧闹的师府开始慢慢寂静下来。师瑜谨和小侍收拾好自身的东西，打开房门，正想走去后门，却有小厮在门前上报说家主请公子去前厅，有事要说。他吃了一惊，却慌乱了手脚，赶紧跟着小厮去前厅。母亲从未召唤过他，连那次他不惜违抗母亲的吩咐，硬是要嫁给苏瑞，在出嫁那天，她也没见过母亲。若不是他时常跑去偷看，也快忘记母亲的模样了。

他的百番心思在心头绕来绕去，却在看到端坐在正厅木梨花坐椅上的人顿时断了所有的思绪。他愣愣地看着那个人站起身，向着他，一步一步沉稳有力地走过来。

直到那熟悉的嗓音在自己耳边唤道，瑜谨。那个人说，瑜谨，我来接你了。

她竟叫他，瑜谨？

苏瑞凝神望着失神的师瑜谨，却发现这人在掉眼泪，却一直没做任何反应，只是愣愣地盯着她。她有些慌乱，想开口，衣角却被师瑜谨揪住。软香的身子靠近她，她听到那个沙哑的声音轻轻说道，我等你这话好久了，你终于还是来了。她抑制自己想要抚上师瑜谨墨发的冲动，终是微启唇，笑道，是啊，我来接你了，可是晚了？

这人急忙晃头，肩头的泛香的墨发拂过她的鼻尖，味道淡淡，却让人不可忽略，就像现在的师瑜谨一样。虽然卑微地期盼她的回头，却执著到底。

“不，没晚。”

师瑜谨的手主动牵上她的手，虽是耳尖泛红，但还是露出一个安静绚烂的笑容。该主动的时候主动，这点，师瑜谨倒是知道的。苏瑞若有所思望着他牵着她的手，心底却有一种奇异的感觉。那软软的手覆上她的手那一片刻，她烦躁的心突然慢慢平静了下来。其实，她还是晚了，晚了一辈子。

她朝坐在正厅主位上的师府家主笑了笑。“今日，小婿来晚了，特地来此接回瑜谨定是打扰到您了。哦，还有，来人！”她朝身后的苏末示意，苏末点头，拍手让屋外的人进来。

师府家主神情淡漠，眼神依旧平静，凝神望着微笑的苏瑞，却不出声，眼睛又瞧了下搬进屋内的两车礼品。“这是干什么？”

“今日小婿府中出了点事，所以让瑜谨先走。这些礼品没什么意思，只是为了看望下您而带来的。”苏瑞拍了下被她这话愣住的瑜谨，见他眼中的疑惑，她笑了笑，带着他坐下。

“哦？是这样吗？我听闻今天贤婿好像去白府接白少爷呢。人接回了吗？”师府家主端起茶杯，缓慢喝了口茶，眼带笑意，嘴角却满是讽刺。

苏瑞微微一愣，倒也没做什么感想。直接说道：“正是。让瑜谨等这么久，是小婿的不对。”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从师府家主口中听到“贤婿”二字。想笑，却也笑不出。她诚心诚意想对待白府之人，就只为了让他们承认自己，只为“贤婿”二字。却不料，想讨好的人不领情，不想讨好的人，倒是出人意料，虽然这人也是难缠。

师府家主没再说什么，只是挥手，让人送他们出门。她牵着师瑜谨的手，带着他一步一步迈出师府，却见师瑜谨一步两回头，看着离他们越来越远的正厅方向。她举起手指，轻轻抹去他柔嫩的眼角处的残留的水珠。这一举动吓到了师瑜谨，他回过头，微微睁大了双眸，眼神复杂，却没说什么，低下头，手却紧紧握住她的手。

“不想问我，为何我会来么？”

“你这是在遵守为夫之道么？”苏瑞的手抬起他漂亮的尖下巴，贴近他的身前，他的脸立刻泛红。“大婚之夜，你可没这样乖巧过呢！”不知道为何，她就不想放过他。看到他窘迫的神色，她却开心万分。

“妻主，你……”他想挣开她的挟制，却人小没力，软软趴在她的怀里，眼睛紧张地朝四周乱瞄，唯恐被人见到此番场景。

她的手指不断磨蹭他美好的薄唇，触感滑嫩，突然想起上次吻住他那种甜香味。心一紧，俯下头，含住那薄唇，舌尖轻巧地撬开齿贝，堂而皇之地侵入那柔软的腹地，吮吸那香甜。

怀中之人错愕地睁大眼，本来软的身体更是无力，细白的双臂攀住苏瑞的脖颈。

直到师瑜谨快分不清天地之时，苏瑞才缓缓放开他，将他搂进自己怀中，抱起来，坐入轿中。美人温香软玉，难怪世上之人会沉迷于美色。她暗自叹道。白水心给她的冷情太多，渐渐的，她也快忘了夫妻之间那种快乐。今日却是从师瑜谨身上再次体验到，她有些意外。低头瞧着怀中之人。刚才一直绷紧的神经，现在被苏瑞的一吻和温柔对待地抱在怀中，师瑜谨一夜未眠，这会早已疲惫地闭上漂亮的眼睛，安心躺在她的怀里入睡。像只小猫一样，弯着双脚，眉头紧皱着。

苏瑞的手抚上他的眉头。师瑜谨，你可以知道，上辈子你给予我的馒头拯救了我，这辈子，上天既然让我重来一次，那么我就必须好好对待你。你要什么，我会尽我的能力给你的，就算你想要我的命，我也不能犹豫的。我想好好报答你，你可知道？可是人总是有些疑心的，我很想知道你身上还带着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小姐。”轿子刚停下，苏末便在外边唤她。

她疑惑地探出头，望向苏末。“什么事，苏末？”这话刚落，苏末便移开身体，将自己身后的光景挪给她看。她的眼角微上挑，半眯着眼，五指抓着轿子的扶手直泛白。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

那人披着白绒长袍，坐在宽大的轿子上，细长的五指微拢，半掀开轿子窗布，五官淡雅，神情淡漠，微微抬了下眼皮，淡然地朝苏瑞所在地轿子方向望了一眼，很快又转开视线，五指离开轿子边沿，坐了回去。

那人清高孤傲不可一世的样子，她是死都不会忘记的，就算他化成了灰，却依旧在她脑海中深深扎根。白水心！重生后第一次见到他，她差点想冲出去，狠狠甩他一个巴掌，将他故作清高的样子全打掉，将他从轿子里面揪出来暴打一顿，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扔去喂狗！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苏瑞咬着牙龈，眼神狠毒地直瞪着前方，浑身直冒戾气的样子，将苏末吓了一跳。苏末高声大喊，却是喊散了她的怨气。

苏瑞慢慢回过神，收回放在白水心身上的心思。转过头，看了还在怀里沉睡的师瑜谨，才扭头看向苏末。

“我没事。怎么回事，为何都站在外面不进去？”

白府的轿夫没离开，都站在轿子旁边，等着白水心的下轿，而站在轿子旁浑身沾着艳俗的香味，脸上涂满胭脂的老男人捻着玉兰指，眉角刻薄，狠狠瞪了苏末和她一眼。在见到苏瑞泛冷的眸子后，赶紧收回刚才不满的样子。扬声嚷道。

“小姐，你可怎么能扔下我们少爷在白府，自己先走呢？可知道我们少爷身子柔弱，若是不好好照顾，万一一个不适，那可怎么好啊？我们老爷在少爷出门前可是一万个不放心啊。”

“白奶爹，你这是什么意思啊？”苏末首先沉不住气，怒气腾腾，一个大步直跨过去。

她却是安坐在轿子中，手拍打着因为刚才的声音而被吵醒的师瑜谨，哄着迷迷糊糊的人继续睡觉，低垂着眸子，心底却在冷笑。很好，连一个下人都可以拿白府来威胁她，真是不错。前一句娇贵，后一句白府老爷，就想将她压制住，让她认错，这算盘打得真好。

白奶爹见苏末一个劲走过去，却没被吓住，反而笑了起来。

“呦，怎么了，小丫头倒是生气了啊？怎么，老身说得不对吗？想教训老身吗？我们少爷都还没生气，你个丫头凭什么资格要来教训老身啊？”

“你，我教训你又怎么了？敢对我们小姐不敬，你……”苏末刚跨步，举手想挥过去，却听到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轿子中传来，那声音慢慢说道。“苏末，你想干什么？连我也不放在眼底了么？”

苏末慌了手脚，却是停下步伐。

“不敢。只是白奶爹……”

“奶爹怎么了么？”轿子中的人依旧端坐着，却气势逼人，闻声不见人。“奶爹只是心疼我，这也有错吗？当初妻主是怎么说的，难道你连妻主的话都忘了吗？真的忘记了吗？”

苏末听闻此，眼睛瞪得大大的，心不甘情不愿地松开拳头。“苏末还记得，不敢忘记。”

坐在轿子中的苏瑞却是再也坐不下了，抱着沉睡的师瑜谨从轿子中走出来。沉下声音，半眯着眸子，冷眼望着轿子中的人。“水心，你可是回来了。怎么这么大的火气，苏末犯了错了吗？”

轿子中的人姿势不变，连声音也是依旧冷漠得紧，却像一只鬼手，紧紧掐住了她的喉咙，让她痛苦不堪。前世也是这样冷漠，到她死也改变不了他白水心对她的冷漠相对。

“妻主。”一声妻主，不带任何情感，平淡得可以忽略过去。以前没什么体会，现在重新听了一遍，却知晓那人的不甘不愿。“奶爹从小看着我长大，自然心疼我等不到妻主你来接我过府，妻主也知晓我身子不比常人，这路上奶爹太紧张我才会说这番话的。望妻主不要动怒。”

苏瑞安静地听着这人慢慢念着，却有点想笑。她辛辛苦苦守在白府门前等他，他当她不存在。她等了好久才离开却又变成了她的狠心离去，变成他等不到她来接他。她苏瑞在白府外暴晒等他出来本该是受苦被同情的一方，现在却变成有错之人，而他白水心，安然在白府里享受与家人的天伦之乐却变成了该被同情的一方。这真是天大的笑话。突然笑出了声。引得轿内人的侧目。“妻主，可是笑什么？”

“没笑什么。你身子弱着，是需要好好休养。你可放心，我不会生奶父的气，更不会罚他的。这可好啊？”她嘴角虽含笑，眼神却泛寒气，藏在袖子下的手拳成一个拳头抵在师瑜谨的背后。

“妻主，你可记得你曾经当着府中之人说过，任何人都不可以对我的奶父无礼的？”

她本想先放过他白水心，不料，这人还是不肯就罢，非逼着她。她抿了抿嘴。瞧了身旁跪在地上的苏末一眼。

“苏末，你可知道错了？还不跟奶父道歉？”

“小姐，我……”苏末不是个可以任人欺负而默默承受之人，苏末一点都不肯松口认错。站在轿子旁的白奶父撇了撇嘴，掩着手袖，大嚷。

“小姐，少爷，都是老身的错。老身不该这样对苏末管家说话的，只是太心疼我们少爷了。老身只是个下人而已，千万别为了老身这个下人而动气啊。”

苏瑞冷眼旁观，挥手狠狠打了苏末一巴掌。沉下声骂道：“你个不知好歹的东西，还不快认错？连人家奶父都比不过，亏你还是我们苏府的总管呢！”

下手之重，苏末的嘴角立刻红肿，连苏瑞怀里的师瑜谨也被惊醒。苏瑞将他推给迎上前的小侍。

“念在你多年呆在我身边，替我干了不少事，我也不想多做计较，今日你就柴房面壁思过三天吧。谁都不可以给她送东西吃。若谁违背我的命令，就给我收拾包袱走人，听到没？”

“是！”站在门口围观的下人全都吓得点头。

她冷着一副脸对着苏末，看着苏末从错愕到后来摇头轻笑，掠起衣摆，从容走进府中，头也不回。现在的苏末依稀可以看到以后她高中探花郎意气风发中带着淡然的样子，苏瑞的手颤抖了下，却不悔自己的决定。

她转过头，歪着头对着轿子中的人笑了。

“水心，你可满意了么？快快下来吧，不然会着凉的。”

轿子中的人应了声，对着她伸过去的手视而不见，反而靠着奶父下轿。比她先一步进府。

苏瑞回过头，让人将师瑜谨扶进府中，自己慢慢放步，走在最后边。抬起头，默默望着走在最前边之人那淡漠的身影，眼底一片血腥。她当年是昏了头，才会说要尊敬白水心的奶父。如今倒是被白水心鸡毛当令箭使了。白水心，你最好再多做几件让我厌恶的事，莫忘了那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老话。那句可是你教给我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JJ好抽，差点发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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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那是什么？”

进了房门，白水心索性连称呼也懒得叫了，眼皮未抬起，纤长晶莹的手指遥指这床上一物。

苏瑞跟着踏进房间，挥退跟在身后的下人。关上房门，看着他所指之物，微微一笑，歪着头，看着他，话中有意告诉他：“那是夫郎专门绣给自家妻主的衣服啊。这绣功却不怎么样。”

白水心慢慢卸□上的外袍，将床上折叠好的师瑜谨做的衣服轻轻扫落在地上，翻身冷淡地瞧了她一眼，抿着嘴，不置可否。

“确实是不怎么样。你怎么连这些下作之物也随便扔在床上呢？几日未见，妻主倒是有些变化，让我倒有些吃惊呢。若妻主你喜爱这类衣裳，我可让奶父去办置一些比这更好的，如何？”

苏瑞没接过他的话，只是细细地瞧着他。眼前这人长得淡雅如一副古典的水墨画，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以前她不敢也不会轻易地瞧着他，就怕把他瞧没了，在她心里，白水心是世上任何男子都无比可拟，他是独一无二的白水心啊。可是今日，她发现自己对他从前那么极其喜爱的狂热劲开始慢慢在减退了。她发现眼前这男子有些陌生。她突然有些想知道这男子的滋味，尝起来该是如何呢？

未等白水心反应过来，她已经大步上前，将瘦长的男子用力揽入怀，俯下头，吻住说着无比冰冷残忍的冷唇。他的唇比不上师瑜谨薄唇来得好看诱人。起码师瑜谨的唇带着令人着迷的薄凉之感。苏瑞捂着自己脸上发红的指痕，大步向后退了一步，带着淡淡的笑，看着白水心此刻发怒的样子。

“你……”白水心被她这举动吓得又惊又怒，想开口骂她，却被苏瑞随之的话堵得开不了口。

苏瑞盯着他的眼，缓缓说道：“我只是亲近下自己的夫郎，这不对么？我们是夫妻，不是么？”

他们是夫妻，两年来却有一年多的时间要分房睡，正因为他们是夫妻，她连一丝一毫想亲近他的机会都少得可怜，若是他心情好，她或许可以轻轻握下他的手，抱一抱他，仅此而已。他不知道，在他们亲近完后，她都知道他会赶着去沐浴，冲洗掉她留在他身上的痕迹，甚至他会恶心得在一旁吐个不停。他以为她苏瑞不知道他曾经流掉了属于她苏瑞和他白水心的孩子，他白水心当她苏瑞无能软弱，却不知道她一直在暗处注意着他。在他安睡的夜晚，她会悄然去后山奠基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当时的她不怨他，怨的只是自己的无能，无法让他喜欢上自己。做了一年多的夫妻，她和白水心始终是连貌似神合都做不到。现在想想，或许不是她无能，而是一旦一个人心里藏了一个人之后，就算她再怎么努力，白水心也不会感动的。情人眼里出西施，她的万分好也比不过那个人的千分之一好。她一直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可惜那个人倒是个胆小鬼，一直到她死都未曾见到那个人是谁，只知道那个人被封为千绝爵。她连死也死不瞑目！她一直想不明白，白水心啊，既然你这么讨厌我，为何，当初还要答应我的求亲，还要嫁于我，当我苏瑞的夫郎呢？

她瞧着他，脸上始终带着温和而宠溺的笑。向着门口走出去。今晚按照惯例，她是不能留在这个房间内的。回门后的第一个晚上白水心不知为何总是非常抗拒她留在这个屋内的。

她的右手还残留着白水心肌肤的余温，在拐弯处从袖口拿出条丝巾用力抹去手上刚才沾到白水心肌肤的痕迹。

“小姐。”

走廊上迎面走来一个仆人。苏瑞没看清楚，习惯性小声喊了一声“苏末”，却在话刚喊出口立刻停住。她摇了头，想到苏末，手指紧紧握着，心情十分烦躁。她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对苏末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前世习惯了欺负苏末，习惯苏末的任劳任怨，让她好好对待苏末，对她苏瑞来说却是个极大的挑战，就像眼前有一条蜿蜒到远方的河，她茫然地前行着，对着日后却是一无所知。

此时此刻她万分需要一个可以逃避的地方，她快步向着一个方向前进。在踏入那院子前停住脚步犹豫。她该对他说什么呢？在府前，见到白水心，却将师瑜谨他推给别人，现在一有了烦心之事，想到有他的用处就来，这是不是太小人作风了？

正当她在院前踌躇不前，院内却传来声音。她听到童子在说话。

“公子，你又站在这里吹风了，进屋去等吧。今晚白主夫又回府了，小姐她可能在主夫那过夜了。”

“没关系。有可能她会过来的，昨晚不就是过来看我了么？莫儿，你看看我的发誓乱了么？衣服这样穿好看么？不知道她喜欢这种颜色不？会不会看起来很不衬我啊？”那个熟悉的嗓音带着轻微的沙哑，在夜晚的冷风中显得特别得温软。苏瑞心一颤，连忙步入后院。

她看到师瑜谨被风吹得发红带着苍白的脸，听着他垂着眸子，带着隐隐的期盼的话。

“莫儿，我爹爹没教我什么，何况男子无才便是德，我也没读多少书。但是在我入苏府之前，我爹爹有时会无意提到那句话，他说士为知己者死，汝为悦己者容，当时我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我爹爹经常念叨完这话便将自己打扮得很好看去见我娘，我慢慢明白这话的意思。只要你有想爱的人，你就想为她打扮自己，想让她看到完美的自己。也许，今晚她看不到，但是明晚呢，再或者以后呢，总有一天她还是看得到我今天这个样子的。”

她慢慢念着“汝为及悦者容”，慢慢走进他，在师瑜谨面前停了下来。今夜的师瑜谨很美，与白水心适合的白色相比，师瑜谨更适合蓼蓝，淡淡的，却像水一样在无意间流入人的内心。师瑜谨眉眼间无粉黛，却在脉脉双眸间隐约带着天生的媚色，越看越美，越扣人心弦。

“妻主，你来了么？”师瑜谨双目微睁又很快笑成月牙，双手轻轻握住她放置在袖肩的左手。苏瑞默默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没说什么。师瑜谨刚开始带着试探握着她一只手，见她这样默认他的无礼，似乎很高兴，一只手又悄悄伸入苏瑞的衣袖里，冰冷的手牵住她温暖的手。又抬头，小心翼翼试探性看了她的表情，见她没反对没恼怒，微微笑了。

苏瑞微微抬眼，只是说了句。“你的左手很冷。”这话，立刻让他的左手缩回去。苏瑞又望了他一眼，又说了一句“你的右手更冷。”这话说完了，那冰冷的手没有缩出去，还是好好放在她的袖子里，一直握着她的尾指。她抬眼，却看到师瑜谨抿着嘴，瞧着她，明明眼中带着受伤的眼神，但还是倔强地盯着她。

“只剩下这手可以握了。夫子有念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次就让我握下，下次你可能不会过来了，你答应过我的，以后死后我们同衾的，不一起死，怎么同衾？……也许那些人，白主夫会不许，我怎么到地下找你？”说到后面，越说越小声，也许是说给自己听的。

苏瑞看着他，看他眼眶发红却不肯轻易让一滴泪水滴下来，他脸上一直保持着微笑，让最美的自己一直保持在苏瑞的脑海里。她缓慢开口，手指抹上他的脸颊，“你的左手很冷，右手更冷，可以一起藏在我的袖子中，我的手很暖。”这话，终于让她说全了。

师瑜谨在听完这话，笑容在一瞬间僵硬，带着不敢置信，又问道：“妻主，小时候我母亲就说我很贪心，今天你让我把手放在你袖子里，明日我可能会想要把头靠在你肩膀上，后日可能要你留下来陪我，你确定要这样允许我吗？”

苏瑞微微一笑，一只手握着他冰冷的双手，一只手穿过他的背脊，环住他整个人，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把他的头按在自己的肩膀上，俯下头，靠在他耳边说道：“现在不就把明日的事也做了么？”靠在她身上的男人身体在颤抖，手却一直紧紧牵住她的手，纤长白皙的五指和苏瑞带着薄茧的五指紧紧扣在一起，互相镶嵌入彼此的指缝，密不可分。她听到师瑜谨低声，小小声地念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苏瑞听着他的话，手指亦回应他，紧紧反握着他的手，眼睛瞧了下远处，突然想到了什么，微微一笑，俯下头，吻了下他光洁的额头，不说什么就一把抱起了师瑜谨，吓得师瑜谨赶紧抱住她的脖颈，微睁大了眼睛。

“妻主……妻主要做什么？”怀里的人犹犹豫豫开口，见苏瑞低下头看他，他竟没像平时般唯唯诺诺，睁着双眼，不回避，直迎着她的目光。

苏瑞却是嘴中的话含着玩味，在他耳边轻轻玩笑道：“你希望我做什么呢？我今晚睡你屋里，可好？水心那处今晚去不了的。”最后一句话是她在告诉他今晚会来这的原因，只是想他安心点，让他知道她心里还是记得有他的。她却瞧到师瑜谨本来被风吹得冻得有些发红的脸颊现在隐约苍白了些。她是说错了么？她看到那双黑漆漆的眼眸望着她一会，之后再也无波澜，勉强对着她笑笑，点点头。她想了下，觉得也许是太冷了。她脱下外衣，裹住怀里的男人，将他抱入那所在她看来破旧不堪确实师瑜谨人生唯一一次的洞房。

将他放在床上，帮从刚才就在发呆的人盖上被子。手感觉着那被子的厚度，她皱了下眉头。望了被风吹得作响的窗户一眼，暗叹这被子太薄了。刚起身，手却被床上一只细白的手拉住，她回过头，那男人已经回过神，紧皱着眉，只问一句：“妻主可是要走？我让莫儿送下？”

虽这么说，手却没放开。

她只得告诉他，她只是想让人去拿多点被子，不然晚上两个人都得着凉。这样冷的天盖这么薄的被子简直在谋害自己的性命。听完她这话，师瑜谨才放松了警惕，眉头松开，手却不松开。盯着她，像怕她给跑了，连忙叫唤隔壁屋子的莫儿。

苏瑞看他这样，暗笑却也慢慢体会到师瑜谨这一年多来过得有多不容易，光是这样紧张她掉头走的模样就可以想象每晚他在亭子那里焦急地一遍又一遍伸长脖子，盼着有天她的突然到来的情景。她笑完，心也在发酸。只是空出的一只手，轻轻拍打着师瑜谨的背部，企图慢慢抚平他此刻不平静的内心。

从屋外进来的莫儿见到苏瑞也在，又看清了她的模样，正是那天和他说话的花匠师傅，倒是吓了一跳。直到意识到苏瑞在看他才涨红了脸，听到苏瑞让他去拿几床被子，才回过神，却停在那里，抿着嘴。

“怎么了？还不去拿被子？”她疑惑地看着童子。

童子抬头，直直地询问，说是询问，倒是带着逼问的口气。“请问小姐，该去哪取被子？”

“当然去管家那领了，还有别处可取么？”话一说出口，苏瑞自个儿感觉不对劲。低头看了手中的被子和师瑜谨身上所穿着，再联想到师瑜谨为自己做的衣裳的料子。脑中早已转了一圈，才慢慢开口道：“这被子可是常去竹屋领的？”

这话让师瑜谨变了脸色。童子默然不回声。她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微眯着眼，低低地笑了下，念了声：“好啊，好啊。”拍了师瑜谨的脸颊，让他先躺下睡会。师瑜谨自己躺下，却不让她上床，直推着她走。

“妻主，这里不好，妻主还是回自己的屋子去，冻坏了可不好啊。”

“少爷，你自己不也常冻得脚发冷，夜晚一直睡不下么？”童子站在一旁，看不过去。直为他叫屈。

“莫儿，你回自己屋子睡去吧。”师瑜谨变了脸色，突然大声朝童子命令道。

童子变了变脸色，终是点头，退了出去。

待童子出去后，师瑜谨半躺在床上，没在开口，脸上苍白得紧。苏瑞知道这事伤到了他的自尊。一直伪装地很好，像不在乎这种清苦的日子，就算他有多不受宠，到底是娇生惯养的小公子，难免习惯不了。

苏瑞趁着他出神，松开衣服，也躺在床上。一躺下去，本来暖的脚一触到冰冷的被窝不禁抖了下，想到刚才她拼命为师瑜谨盖上这么冰冷如冰块的被子，她有些不好意思，将身边的清瘦出奇的身体揽入自己的怀里，那身子抖了下，却不挣扎，乖巧地趴在她身上，她的脚勾住师瑜谨冰冷的小脚。她暗想，两个人的温度应该好过一个人吧。想到这被子，想到那竹屋，她的眼眸微微沉了下去。

竹屋也是个放平日里用到的东西。但不同的是，去竹屋领的一般是府中的下人，竹屋里的东西自然比不过去跟总管领得衣物那么上等。竟然让师瑜谨去那领此等下作之物，到底是不把她放在眼里。虽然她不宠他，但他也算是她苏瑞的夫郎吧。这府中的杂物也该是时候清理下了。

“这样，脚可是会暖了些？”她的大脚覆盖在那小巧的脚面上，不断摩擦那光滑如丝绸的肌肤，那人呼吸有些急促。她俯下头，吻了下他的额头。又问道：“师瑜谨，你要什么，只要你开口，我会尽力满足你的？”

师瑜谨沉默了会，细长的胳膊抱住苏瑞的腰，闷闷说道：“妻主，再补给我个洞房花烛之夜好不？我没什么意思的。”他抬起头，眼眸里带着些不可琢磨的意味。

“恩。”应了声，她在心里告诉自己，这只是为了报恩。“我会安排个日子的。”

“妻主，不要请人，就在这里。只要妻主来就好。白主夫那，可暂时不要让他来，好不？”

她很想问句，为何？可在看到师瑜谨眼底的执着，她没问出口。她又含住那娇嫩可口的薄唇，那唇里带着她记忆中的香味，似乎很熟悉。好像她不止两次吻他了。那人娇媚地呻/吟一声，微张着嘴，眼神迷蒙，眼角脸颊染上了胭脂般的媚红，她的手悄悄伸入那人衣服中，滑到他的胸前，揉虐那嫩红的茱萸，听得他急促的声音。有些好奇。他此处倒比常人更敏/感，她只是轻轻一碰，那人早已软□，任她胡作非为了。到最后，他突然娇声哼了一声，抖了□子，便累极了，瘫坐在床上，动弹不得。

她又吻了他的脸颊几下，才收手，抱住他，准备安寝了。

“妻主……”刚闭上眼的人此刻不见苏瑞有所动静，疑惑地睁开还残留着情动的眼眸。

苏瑞朝他摇摇头，“你累了，今晚好好睡吧。我就在这陪着你，明日让人送几床被子来。”不得不说，这床还真是冷极了，她稍微动了动手臂，碰到冷硬的床板，她一下子收回了手臂。

师瑜谨表情换了又换，终是垂下眸子，安静地趴进她的怀里。

作者有话要说：困啊，先更这么多，不能熬夜，牙龈肿了。。。不是咱的错，文档要下载兼容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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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第二日，白水心刚刚睁开眼，便见自己的奶爹一脸慌张。

“奶爹，发生何事？为何见你一脸不安？可是那苏末又干了什么？”

“不，不是。少爷，是小姐在怒斥府里的管家。”奶爹见他醒来，连忙把洗漱的水和毛巾上前。白水心正在梳头发的手停顿了下，有些惊讶。

“为何？”在听到是为后院的师瑜谨而生气，白水心手中的白玉梳掉在地上，碎了。他微眯着眼，转过头，望着奶爹，再问了一遍，得到的结果和第一次听到的原因一样，他才知道自己没听错，又想到那天苏瑞手上好似抱着个人应该就是那师瑜谨吧。他心思转了一圈，才缓缓开口。“这次回来，我怎么觉得这苏瑞好像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原来是她还知道后院有个人啊。我道是那师瑜谨刚入府那么嚣张，之后怎么没了动静，原来人家还在暗中伺机而动呢。”

奶爹为他披上白色外衣，看了自己少爷一脸平淡，不怒也不笑，倒是心生恐惧，忙道：“谁都知道那师家公子没品行，硬巴巴贴上门，不知使得什么手段硬逼着小姐娶他的。少爷你可不一样，都不知道小姐多宝贵你呢。”

“是吗？”白水心依旧是一副淡漠的样子，显得理所当然，脑海却浮现那日苏瑞看他的眼神，总觉得在那温和的目光中隐约带着什么，令他有些心惊。

他和奶爹走出房，瞧见府中人全集中的正院里，苏瑞正端坐在正院石阶上的最高一层，面无表情，薄唇微启，却是在数着数，见她眼盯着旁边，正被人压制在地上挨板子的总管，白水心倒是大吃一惊，忙快步上前。

“妻主，为何在打总管呢？”这总管算是奶爹的亲戚辈的，怪不得今日奶爹那么惊慌，白水心心里了然，只是不明白，平日里在他面前总不轻易发脾气的苏瑞，今日看到他来了，却只是朝他笑了笑，摆了摆手，让他坐在她身边一个位子上，眼神依旧盯着地上之人，丝毫没有放过那人的意思。

白水心抿着嘴，不再开口，忽而听到耳边状似喃喃自语，他转过头，便看到苏瑞看着他，他才想到刚才那话是对着他说的。她说：“这人有时候眼神不好，别人是不会计较了，但是次数多了，再宽容的人也是会发怒的。就算是打狗，也该看看这狗背后的主人吧。”

“妻主，这话如何理解？”白水心眼里闪过一丝惊讶，又很快将这神情掩饰去，淡淡开口询问。

“停！”苏瑞不急着回答他，转过头，让行刑的仆人下去，趴在地上的人正想努力站起来，苏瑞抬起脚，一脚踢在那人身上。站在白水心身边的奶爹紧张又心疼地攥紧手帕。

“你说，你苏府做了几年的总管了？”

那人沉默了下，才闷声说道：“一年。”

苏瑞微启唇，扬声笑了一阵，又一巴掌拍了下，正拍在那人的背脊上。众人皆是一惊。奶爹惨白了脸，白水心镇定自若，慢慢喝了口茶。只是眉头皱紧。

“你说，你进我苏府比师侍郎要晚半年，你当的是我苏府的仆人，师侍郎当的是我的侍郎，你的主子，论年月，论身份地位，你哪样可以跟人家比，竟然可以欺负到别人身上去，你是吃了狗胆了么？我有说过让后院的那边的人去领竹屋的东西么？瞧瞧，你身上穿的是什么？”她一把拎起那人的衣襟冷哼了声。“你将师侍郎该有的东西换成你，你自个倒心安理得用了不该属于你的东西，这是谁教你这势力小人的？”

站在正院旁观的人这会各个脸色尴尬，那人抱着她的大腿求饶。“小姐，是小人该死，小人不该一时贪心，不该收了不该得的东西，小姐，小人知错！小姐，你饶小人吧，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

苏瑞狠狠踢开，“没有以后了。”她说这话后，望了白水心一眼，本来想说出的话临行改变了主意。“将此人扔出苏府。我苏府从此便没了这人！

白水心身边的奶爹松了口气，苏瑞悄悄瞧了他一眼暗自发笑。今日这杀鸡儆猴的一出戏，本就是为了白水心一行人而准备。她老早就知晓这总管是白水心奶爹的亲戚辈的，这暗中欺辱师瑜谨这么久没人说什么，这总管看来也不是胆大之人，这背后倒是某人默许了主意。只是，本想将总管交给官府办理的，却顾虑到不能一下子将事情做得过火，只能稍稍惩戒下，倒是有些不解气。想到前世和之前，苏末所受奶爹的刁难，她的手紧了紧。不过现在砍了白水心奶爹一只为虎作伥的手也是好的。她的脸色缓和许多。

经过苏瑞早晨惩戒了总管一事之后，加之苏瑞派人不断送丝绸衣饰之类到后院那处去，府中的下人这下也不敢到后院撒气去，反而对师瑜谨身边的莫儿客客气气。莫儿却是瞧不起他们，冷哼了声，不做理会。

苏瑞背地里，悄悄送食物给苏末吃，又转身去了书房。前世她不肯将心用在打理生意上，一心扑在白水心身上，现在重生了一次，也明白这生意之事必须认真做好，不能再耍小聪明。她让苏家各个店铺的管事过府集中，汇报些情况。她沉默地听着各管事的话，虽然有些不明白，还是皱着眉头努力听。

却有一个管事犹犹豫豫，不知该说还是不该说。苏瑞朝那管事看了过去，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事就说。”

“这……”那管事悄悄瞧了苏瑞的神色，又想到今天所听到的苏府管家被赶走一事，才决定开口。“小姐，我们的米行这两年来一直是入不敷出，亏损很多。”

“为何？”这话，让她端坐起身，有些疑惑。前世，好像没听说米行有这事。

“小姐，我们米行两年前的米是卖给百姓的，这后来您不是说卖给朝廷吗？”管事说完，吐了口气。

她的脸色却很快沉了下去。仔细想了下她什么时候说的这话。待想起，一个巴掌拍在桌子上。众管事面面相觑，不敢松气。她挥手让他们回去。自个儿在书房中闷闷坐着。

“呵呵。”她对着自己笑。她确实是说过这话，在白水心嫁入府后，便听从了白水心的话，将米行卖给朝廷。所谓卖给朝廷，说白了，就是送上去的，还是白府帮着送上去的。圣上嘉奖的却是他们白府，她苏府却一个子也没得到。今天管事不提起，她还忘记有回事了。她苏瑞是不是在白府的眼中，一直都是个比傻子还不如的蠢人？有需要她的时候就对她笑一个，不需要她了，一脚将她踢得远远的，连眼神不给一个。

她又让人将米行的管事唤了回来，低头吩咐她些事，又让人回去。那米行管事临走前很是满意地不住点头，意味深长地望着她说了句：“小姐，你终是回神了。”

苏瑞朝那管事笑了笑。待那管事出去后，她才冷着脸暗笑。原来她以前一直是个不清醒的状态。白水心，我看你这次还能不能摆个高高在上的姿态给我苏瑞看。

苏瑞安排好师瑜谨的事后，便随在米行的管事后面，面无表情地看着人来人往的街，待走到街里面，却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现象，每个人都围在一个店铺门口排成长龙，有个男子被拥挤的人群推倒，撞到她身上。她扶起那男子，男子羞红着脸，对她福了福身。苏瑞才慢慢问出很困扰她的问题。

“请问，这个店铺是卖什么的？为何大伙都围在这里？”

那男子立刻掩嘴笑道：“您是不买米才不知道买米的内行事。这家是买米的，而且只有这家的米比较好吃，虽然这价钱是贵了点，我们这些普通人家也是只够钱买一两次的。”

听了男子的话，苏瑞不以为意，看了看附近的铺子，又问道：“难道就没别的米店和这家一样好吗？我看这队伍长得很，这样下去要排很久呢。”

男子只是摇了摇头，皱着眉。很同意地点点头。“确实要排很久。其实本来有一家米行的，就是那苏姓米行。那的米价钱公道又好吃，哎，只是后来的一年下来都不卖米了，听说专门上交米给朝廷了。好像是那米行的主人听说不敢违抗那白府的话才会变成今日这样的。”

苏瑞静静站在熙熙冉冉的街道处，遥望那门庭可罗雀的米行，手握着，突然俯□，告诉那男子：“你想买米吗？价钱公道米的质量又好的米行有一家。”

“何处？”

“苏姓米行。”在那男子的诧异中，苏瑞领着他慢慢向自家的米行走过去。刚停在门口，管事眼尖地看到苏瑞来了忙从店里迎出来，向苏瑞道好。苏瑞她挥挥手，转身问那男子可需要何种米粮。男子刚开始还是很疑惑，指着店里伙计从店里抬出的那白花花的大米摆在他面前重复问道真的可以卖给他，虽然疑惑但在见到苏瑞不住地点头，男子笑颜逐开，才告诉伙计他要买的米。附近经过的百姓见到苏姓米行又重开张，又见到店里有穿着寻常衣料的男子在买米，各个都快速涌进来，不住地扯着伙计的手，说着要买何米。

苏瑞和管事站在旁，刚开始默默观察着买米的人，见到买米的人越来越多，终于也不得闲，苏瑞卷起衣袖，亲自到人群中帮分不开身的伙计舀米。从未动过手，做过一桩正正经经的生意的她，开始觉得很不适应，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只是冷着脸，皱着眉头，被人群围着，她还是有点不习惯，又不能发作。

这时候，从店外走来了一批衣袖上刺着“白”字的仆人，不见其人先闻其声。走在前边的人一把推开在米桶边的百姓，有些不解，高声大嚷着：“这是怎么回事啊？谁让你们贱民在这里买米的，不知道这米是要上交朝廷的吗？苏管事，你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啊？”

那人身材短小而臃肿，头却戴着读书人的毡帽，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斯文得体点，殊不知，在外人看来却不伦不类，简直是披着人皮的禽兽。

苏瑞无声地念着，站在人群中，眯着眼，瞧了一眼管事和那人的交涉，暂时不做理会，继续舀米卖给别人。

管事瞅着这人，拍了拍被弄皱的衣裳，才缓慢开口：“这是我家小姐的决定。从今日起，会将米仓里的大米四分之一交给朝廷……”

“什么？那剩下的呢”那人不耐烦地打算管事的话。却听到管事说接下来的大米全部卖给大伙就怒气腾腾。“你说笑的吧？大姐，这事扯到了朝廷，关系到我们白府的名声啊。圣上若是大怒，白府可是要兜着走的啊！”

听到这话，本来面无表情舀着米的苏瑞却是不做声响，把手中的小木勺用力扔过去，砸在那个一直在叽叽喳喳，吵个不停的胖子身上。声音静了，被砸到的那人痛叫了一声，转过身，大怒。

“那个不要命的贱人，敢砸我！也不看看老子是谁，白府的人是好欺负的吗”

白府的仆人将苏瑞围了起来，苏瑞面无表情，朝管事示意，管事立刻让店里的伙计将那些人赶出去。“给朝廷的米就堆在门外，你们要就拿走，不要也罢了，就卖给别人！谁是你大姐啊胖子！白府的名声又关我们苏姓米行什么事。砸了就砸了！”

那胖子被推倒门外，却是朝着管事叫道：“苏管事，你可别忘了，我们少爷还是你们苏府苏小姐的正夫，你们苏府的主夫，将来苏府的半个主人呢！若被我们少爷知道了，你们小姐可是要吃不了兜着走，到时候恐怕你们小姐又要来我们白府求我们少爷回去了！”

那人口无遮拦，就这样，在大街上，当着许多人的面，将苏瑞过去在白水心面前种种不堪的事实都抖了出来。每个人都有个好奇地心里特别是对于大户之家的丑闻更好奇。刚才在买米的人全都静了下来，睁大眼盯着那人，想听着接下来的事情。

一直沉默的苏瑞从人群中，走了出来，对着那人笑了笑。“听你这语气，是不想要这剩下来的米粮了，是么？到底是要还是不要？”

“你又是谁啊？”那人听到她这话，立刻着急了，特别是看到苏瑞命人把堆在门口的大米抬进去的举动，也大概知道了苏瑞的身份。忙上前道歉。

苏瑞看着她，很久才微启唇，附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把她吓得面色灰白，忙让人搬着比平时还少了很多的大米灰头土脸狼狈地逃开。

米行又恢复了刚开业时的热闹。

苏瑞斜倚在太师椅上，懒懒地，手里却捧着米行一年以来生意的账册。她冷笑了一声，合上账册，径直倒了杯酒闷头喝酒。心头却在想着今日那泼头当众的羞辱之语。这次，她弄出这么一场羞辱白府的闹剧，不知道白水心这次又该如何做？是不是要像一年前，她没立刻答应把米行的米交给朝廷引得白水心气得回娘家那次一样，这次他不会又要回白府，然后让她去求着他回来呢？

这次，她没把全部的大米都收回来，算是看得起白府的势大人傲。她也在顾虑白府是否会在朝廷那边说什么话。白府大儿子嫁入宫中，盛宠不衰，若是他在圣上耳边吹什么耳边风，苏府不知又该如何自处？白府二儿子嫁入将军府，虽是侧房却在那将军眼里有着不可动摇的地位。想到这，她突然很无力。她此刻无比痛恨自己前世为何只为红颜一笑就将天下大势置于身外，从此镜花水月终是一场空。

在眯眼的一刻，看到管事手中拿着一封信匆匆而来，她就闷头笑了。果然啊。白水心又开始行动，为他所谓的白府争回在圣上眼中的地位。将手中的信撕成碎片，任那碎片随风而去。

回府有事相商。六个字，简简单单，说得只有他白府快失去的利益。这次连所谓的称谓也没有了。倒是简洁利落。

苏瑞让管事下去，她依旧在米行后面的厢房小院中喝得糜烂。醉眼迷蒙时刻，却看到一个身影往她这边而来。似乎以为她醉过去了，有些冰凉的手，轻轻放在她的额头上，带着熟悉的体香。听得那人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东西放在她身边的石桌上，在太师椅旁边的石椅上坐着，陪着她，一个假寐，一个干坐。那人却似乎很乐意，一直默默陪着她，一只冰凉的手一直放在她手心处，另一只玩着她的手指。直到她真的睡过去了，那人也离开了。

待她醒来，桌上只有一个放着冷掉的菜肴和一个精致的盛着米饭的瓷碗。她抬头，却看不到那人的身影了。她坐在那里，拿起筷子，就着冷掉的菜肴和米饭，简简单单，一口一口，慢慢吃着，眉头却皱着。菜肴里有着一种熟悉的味道，虽然味道一般，但是却很用心。脑海里慢慢浮现那人在厨房里，仔细地切肉，蹲在灶子面前，费力地吹着那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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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苏瑞没有让下人收拾碗筷，而是自己亲自收拾，小心翼翼将师瑜谨送来的碗筷洗好放进竹篮子里，回去的时候一起放在身边，连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这样做，只是心里一直在响应着，这是师瑜谨送来的。

回府的时候天色渐晚，刚推开书房的门，便见一身白衣翩翩的人坐在书桌那里，眼连抬也没抬，一直挥着毛笔，似乎沉浸在自己的笔墨画的世界。她只是略微有些惊讶地挑高了眉头。本以为白水心会在房间内等她的，不料这人这次沉不住气了。毕竟和白水心做了一年多差不多两年的夫妻了，看白水心这样子，她大概知道白水心不是没看见她，而是在生气，故作当她透明的，就等着她先低头开口说话。

她觉得有些好笑，轻轻地笑了，将竹篮子宝贝地放在桌子上，优哉游哉地喝着还热着的茶。她偏要装作看不懂，亦猜不透白水心他在想什么，反正有求于人的是他，而不是她苏瑞。

在苏瑞喝着茶好一会儿，那人终是忍不住，将手中的笔放下，直直地望向正对着他的苏瑞。柳叶眉皱着，他站起身，靠近苏瑞，沉默了许久，才终是叹了口气，唤道：“敢问妻主是何用意？”那人接过她手中的茶杯，为她添上茶水。

她故作受宠若惊，一脸欣喜，将白水心白皙修长的手握入掌中。那手略微挣扎，眉眼中闪过一丝厌恶的神色，却还是最后放弃挣扎，任她摸着。她暗自冷笑，瞧着白水心这副好似被登徒浪子轻薄的模样，手不禁用了些力，听得白水心轻痛一声，她才慢慢放开他的手。宛若无事，疑惑地开口：“水心，可是为今日米行的事而来？我有让白府的家丁把米搬去，怎么，是不是那群下人没把米交上朝廷吗？”

“妻主，今日的米有些少，故没让人把米送走。”白水心冷冷地瞧了她一眼，将手收回袖子中，没理会苏瑞的话，开门见山地问道：“妻主，为何只把米库里的三分之一卖给朝廷，却把其余的大米卖给百姓呢？妻主可是知道，圣上还等着我们这些大米呢!”

“知道啊。可是，苏府上下有这么多的人口要养活，这米行可是亏损了许久了，再亏下去，这投下去的血本定会收不回的。这关系苏府今后的生意还能不能做下去。”她低着头，没看白水心，兀自玩弄着手中的空茶杯。

“虽是如此，但是毕竟皇上下的旨意，要收购完这批米粮的。你也知道，君意不可违。若米行不出多点米，到时候触怒了皇上，可是万万不好了。”白水心见她这模样，却是冷笑着，在她身边坐下，将自个儿的身体倚入苏瑞的怀中，低声轻轻地问道：“妻主，你的意思呢？”

她的鼻端闻着白水心发端的香味，这熟悉已久的香味倒让她感慨万分，心里却有些排斥这人的靠近，手却不得不搂住这人的身体。手一碰上这人，这人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下。她暗自道这白水心也是在排斥她。

她故作点点头，在白水心脸带着微微笑，正想开口，苏瑞又说道：“恩。我也知道顾忌着皇上的旨意。我倒想起来了，前阵子，我听别人说水心你的堂姐在京郊那里开种了一大片稻苗，今年刚好丰收了。我看那里面的稻米长得很好，米行的剩下的米再加上你堂姐那里，不就可以交上朝廷了吗？”

她俯下头，看着白水心，却见这人的脸色发白，一会又红了些，看起来有些恼怒，却碍着苏瑞还没答应他而不好立刻发作，终是又立刻恢复刚才淡然的样子，“妻主亲自去那里看过了么？上次我去那，那稻田还没长好呢。”

苏瑞点了点头。“昨日去看过，本来去京郊遛马的，不小心踏入一个稻田里，当时迷了路，找了个人问，一问才知道是水心你家亲戚的。怪不得长势很好，水心的堂姐也是个会种稻的好手呢。”最后这一句，苏瑞半带认真半带挪揄，却让白水心轻轻挣开她的手，站了起身，有些不自在地开口道：“妻主，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我会回去转告母亲大人的。今晚有些不舒服，我就先回房休息了。”

她点头，眼眸中带着宠溺，目送他走出书房。白水心的背影远离了她的视线，那眼眸立刻黯淡了下来。她玩味地默念白水心刚才的话。他不舒服便也意味着她今晚也回不了房。但是，白水心，你可是知道今晚我要干什么吗？

上辈子便知道白府另有个地方在囤积粮食，她上辈子会犹豫也是知晓这点的。但是她最后选择相信白水心，相信他所说的那稻田的收成不好才终于答应出卖自家的米行的。这辈子，她清醒了，也知晓了白府有位种田的好手。这辈子，他白府万不能再欺压她苏瑞不懂，欺负她苏瑞痴迷白水心的心。

不到一会，便有下人敲门。

“小姐，后院那边准备好了。可是现在过去？”

她点了点头，随着下人一起到后院去。她要求戏团在后院敲锣打鼓，越热闹越好。后院到处张灯结彩，入眼满是一片红。虽说不能和洞房那天相比，但至少她比上次用心，特地从京城请来有名的戏子，为师瑜谨唱那首前世即使师瑜谨疯了也要听的戏文。

只是，师瑜谨，你可以知道，那戏文为谁而唱？本是她为了讨白水心欢心而唱的戏文，他又从何而知，又从何处听闻的？为何偏偏执着于这首戏文？

府中的下人都知道今晚后院为谁而热闹。她望了不远处那前院里某一处，不知道白水心今晚睡得可是安稳。

她没有换上新袍，只为了不辱师瑜谨。她和师瑜谨苏末都知道师瑜谨的正夫身份，但是府中的大多数人却不知道。她不能堂而皇之穿上迎娶正夫的大红袍，那是于礼不符。也不能穿上迎娶妾室的新衣，这是于情不合。

她跨过火盆，踢开那装扮一新的屋子门帘。屋子里的下人都退了出去，只剩下那穿着鲜艳红衣的人端坐在铺上新的红色锦被的床上。那人望着她，精致的五官瞬间亮了起来，眉开眼笑，就等着她走过去。

她端起桌上两杯盛好的酒杯，朝着他一步一步，慢慢走过去。

站在他面前，仔细端详着他，手抚过他熟悉又陌生的眉眼。这眉似柳叶细长又柔和，这眼眸若苍穹灿星，多似画中仙子。就是这般仙人般的长相的人，她却一再地辜负他。前世，她宠了白水心两年多，冷落了他两年多。今世，她宠了白水心一年多，冷落了他一年多，两生两世她苏瑞总共冷落了他大半辈子，而这个男人却连一句怨言也没有，至少没当面抱怨她，宁愿执著地在她身后追着她的背影跑。

“师瑜谨……”她轻声唤着他。她不想叫他的名字，只想这样连名带姓叫他。她和他面对面，喝着他手中的酒，他亦满足地喝着她手中的酒。她凝视着他喝下她端给他的酒。而后，她突然俯身靠近，在他耳边缓缓说道，带着阴冷。“师瑜谨，我在你这杯酒里下了药。”

对面的男人的手颤抖了下，浓密的睫毛抖着。他的第一个反应不是怨恨，也不是惊讶，却是勾过她的脖颈，柔软的薄唇贴上她的唇，将嘴的酒渡过一半给她。她沉默地看着，任他这样对她。

她轻轻推开他。他两颊因为喝酒而发红。眼眸却比夜空还亮。

他说，你答应过我，死后要同寝的。若我先死了，可能会不能和你死在一起。若是这样，不如一起死了。他的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手，轻轻地笑着。这次，师瑜谨没退让，而是紧紧逼着苏瑞表明态度。他需要个可以安心的理由。

她笑了笑，揉了揉师瑜谨的墨发。“师瑜谨，我舍不得你死的。至少现在不舍得。这酒确实是下了药，补元气的药。但是……她望着他疑惑的样子，又狠狠地笑道：“这药是男子喝的。”

对面的男人脸红得诱人。

她俯下头颅，轻轻含住小巧可爱的耳朵，慢慢移到他香甜的嘴唇。她在他耳边问了个问题。她问：“之前问师府的老人，说你很久前不是叫瑜谨的。为什么要换成瑜谨呢？”

他的回答，让苏瑞楞了好一会儿，很久之后才回神过来，将这人抱入怀中。她含着他胸前的茱萸，男人轻吟着，扬起优美的脖颈。白皙的肤色慢慢铺上一层薄薄的粉色，分外妖媚。他却在苏瑞靠近他的□，师瑜谨的身体狠狠颤抖着。她停下动作，放轻动作，轻揉着他的身体，低下头，沿着他的唇形吻着，慢慢让他放松下。她知道，在初次圆房之夜，她便伤害了他，之后又将他弃于这个荒废的后院，以致到现在过了这么久，他所受的伤还没痊愈。今夜，她想让他师瑜谨，成为世上最快乐的人。从此，便好好待他师瑜谨。

她抱着师瑜谨，耳边总是回响着他的回答。

他说，瑜谨本是一种花，代表着美好高尚。他想要配得上她苏瑞。

可是，师瑜谨，你却不知道，她苏瑞却是世上最肮脏的人。真正配不上的人，其实是她苏瑞。

“师瑜谨……”她轻轻唤着怀中的人。师瑜谨轻哼着，却是迷迷糊糊的，靠在苏瑞怀中，连眼皮也没掀起。她一遍又一遍唤着他，师瑜谨也只是轻轻应着。直到她用手指掀起他的眼皮，却发觉几颗带着温热的泪水滴在她手上，发烫。

师瑜谨似乎没睡醒，一直在念着：“原来你没走，别走就好。”她不知道他口中那个“你”是谁，却知道他此刻的痛苦。她轻拍着他的背脊，他才渐渐放开，慢慢睡去。手还是揪紧着苏瑞的袖子，一刻也没再松开。她摸着手中那双柔软的手，也触到了他手指上那一层层薄薄的茧，翻开他的手掌，细数了上面的疤痕，大大小小总共九条，不多不少，却让她一阵心疼。

这便是男子亲自下厨的代价么？说起来也奇怪，师瑜谨这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公子竟会下厨，这实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记得成亲后的第二天，她便不小心喝到了师瑜谨煮的粥，不是一般地难吃。而且，昨日吃的饭菜有一种特别熟悉的感觉，好像她已经吃过很多遍了。为什么呢？更让她奇怪的是，今晚圆房，虽然师瑜谨的身体还记得她的粗暴行为，但是他的身体却很敏感。差不多两年没有承欢的身体是绝对做不到这么敏感的！只有……她皱着眉头，实在不希望事实是她所想到的那样。师瑜谨，你是不会做对不起我的事，绝对不会背叛我的，对吧？她揉这手，慢慢进入梦乡。

越睡越沉，却发现身体似乎越来越轻。她十分疑惑，睁开眼，却发现眼前满是雾气。待雾气散去后，眼前的景象让她更疑惑。眼前有个荒废已久的亭子，亭子上边落了许多叶子。天色似乎正是夜里，却刮着北风，吹得她阵阵发抖。她心生疑惑，慢慢往亭子那边走去，却隐隐约约出现个身影。那身影瘦长，端坐在亭子正中央，脸侧对着她，却是像在看什么。

她想靠上前，却一直觉得那人的脸蒙着一层一层雾气，朦朦胧胧，始终未让她看清楚。她站在那个人的正对面，虽然没能看清他的脸，但却很清楚看着那个人的动作。那人的肚子微微隆起，似乎是个男子，男人的手一直放在隆起的肚子上，小心翼翼来回摸着，神情焦急又带着期待。

她心生疑惑，望了四周的一切，这里为什么……心底有种说不说的感觉，但是什么她也说不上来，只是一直站在男人的身旁。

这个地方也没什么人来，只有男人一个人孤孤零零坐在那里，男人的眼睛就那样直直盯着前方。直到突然间，男子的身下出现涌现一片血红，接着她满世界看去竟是通天红色。她想张开说话，喉咙却一点也发不出声音。心里万分恐惧。她听到那男子突然大声尖叫，又笑又哭，就那样直直坐在那里，任血流满他全身。

“妻主，妻主……”一声声呼唤，让她醒了过来。手本能地往身旁摸索，却摸到一层锦被。她睁开眼，向床里边看去。身旁一侧本来睡着的人不见了，摸着的空位还着师瑜谨身体的余温。她望了下天色，还黑着。这么晚了，师瑜谨到哪里去了？她披着衣，想起身，却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还有人在说话。好像是那莫儿和师瑜谨。苏瑞疑惑他们这么晚，为何行为这么鬼祟。她悄然起床，隔着帘子，瞧着房外小厅子里的人。

师瑜谨正背着她，坐在木梨椅上，旁边是那莫儿。莫儿手上正端着一个熬药的小炉子。苏瑞想了想，虽然今天没叫人再熬汤给师瑜谨喝，但男人天性喜爱容颜，她想可能师瑜谨和白水心一样，经常喜欢喝美颜汤药吧。想到这，她便拉紧外袍，回房继续睡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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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当苏瑞醒来时，便看到那嫩白的胳膊搂着她的脖子，那人的脸埋在她的胸前，正睡得香甜。

她放开了搂住怀里人腰际的手，稍微侧开身，用手半撑起上身，听得师瑜谨轻吟一声。以为师瑜谨醒了，忙回过头望去，那人只是翻了□又继续睡去。

苏瑞看他这样子倒是轻笑了声，俯下头，吻住了他香甜的薄唇，在师瑜谨喘不过气来时，苏瑞才终于放开了他。

“妻主？”

师瑜谨浓密又卷翘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下，这才睁开眼，脸上带着些醒来时的迷糊。

但在眨眼间，朦朦胧胧的双眸却是很快散开了迷雾，师瑜谨清醒了些，凝望了她一眼，蹲起上身，从床脚那头下床。他低垂着眸子，披了件衣裳，连头发也没梳，便想走出去。

苏瑞忙起床拉住了他。有些疑惑。

“这么早，你想去哪里啊？我都没起身呢。”她本身的意思是想告诉师瑜谨接着睡。

不料师瑜谨倒是误会了她的意思，像是恍然大悟，又转过身，从衣柜里拿出苏瑞的衣裳。

苏瑞瞧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误会了，有些好笑又无奈告诉他。她还不想起床，不用伺候他穿衣。本身也因为白水心从未早起过伺候她穿衣，她倒习惯了自个儿穿衣了。

“告诉我，你刚才想去哪里啊？”

师瑜谨好像抬起头，望了她一眼，似乎不想说却又想说，样子十分矛盾。

他快速垂下眸子，缓缓道：“给老爷请安去。妻主你昨晚夜宿这里，今日我得去跟白夫郎请安去。”

老爷。

师瑜谨喊老爷，白水心喊爹。作为一个表面上的妾室，师瑜谨倒是安安分分守着这规矩。

苏瑞凝视着站在床边，未穿鞋的白嫩之足踏在冰冷的地上，低着头，因冷而身体有些战栗的师瑜谨，对着他招手。

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有些可怜。可怜到她有些心动又有些痛苦。

男人虽不明白她的意思，但还是乖巧地走过来。她将他带着丝丝寒气的身体抱入怀中，侧过身，让男人的身体躺在床的里侧。她揉揉他的软发，将他的手裹在手掌中。

“今日不用去了，至于白夫郎那边，你以后也不用再去了。今日安安心心陪我再睡会吧。”

师瑜谨点点头，打了小小的呵欠，将头埋入她的颈窝处。

苏瑞只是微微笑了笑。原来这男人还留着个小心眼。

若她刚才没看错的话，似乎看到男人嘴角挂了个浅笑。

趁着她还留在他房中，故意在她面前提到去白水心那边请安的这事。虽然他没说什么，也很乖巧，但正是这种乖巧中带着些委屈引起她的愧疚感。

虽然她讨厌会耍心眼的男人，但是这本来就是她的过错。

去向白水心请安这项，便是当初新婚那个月她被师瑜谨纠缠地厌烦时，一时脱口而出的规定。这规定，事后她便忘了。

但是，本来就针对师瑜谨的人却把这事听见了心底。

她那时虽是极度厌恶师瑜谨，但也没想过想怎样刁难他，有些时候早起，看到他站在白水心紧闭的门前站立了很久，她不是没有过后悔。但渐渐的，也麻木了。

她微微眯了眼，轻轻拍抚怀中人的背，让男人更好地入睡。

只是，她有些想不明白，按白水心的性格，他不喜欢她，是不会刻意去刁难有关她身边的人的。白水心这人是连理也懒得理她身边是否有别的枕边人的。

为何会故意针对师瑜谨呢？

前世，她对师瑜谨没大关注，也没思索这个问题，今日想想，却觉得白水心这举动实在让人万分惊讶。

她起身的时候，师瑜谨还在房内睡着。

她没让人吵醒他，自个儿独自去别处梳洗，便去用膳。意料之内，偏厅正端坐着个面上带着冷漠神情的人。

见她走进来，只是略微抬了眉，低下头，动作优雅，安静地喝着暖暖的鱼粥。

待她落座，才风轻云淡地问了一句：“昨夜可是热闹？”

她微微点了点头，也不说话，拿起筷子就吃饭。白水心见她连话没也说，倒是看了她好一会儿，才又开口道：“妻主今日可有空？爹爹让我们一起回去一趟。”

“不是回去过了么？”她明知故问，偏不想顺了他的意，却又不能直接拒绝。想了下，又开口：“恩，那便去一趟吧。可是需要我让人带把伞？今日这日头会有些高。”

状似随口一问，却是略带着深意。她在问他，是不是需要站在府外暴晒。白水心脸色白了又青，似乎有些尴尬，撇了她一眼。面上又恢复了刚才漠然的神色。

“带伞做甚么？府里又不会很热。”

这话倒让人玩味。苏瑞喝了口热汤，心底在思索着。

白水心提到了“府里”二字便是意味着她可以进入白府里面，而不用像傻瓜一样站在门外。

她倒是有些惊讶白水心与前世不同的举动。他竟不是闹着要回娘家，却是主动向她示好。

这意味着什么呢？怕是觉察到她这阵子对他不冷不淡的样子，心底有些不安和着急了吧。

她的双目瞧着眼前的男子坐立不安的举动，倒是心底莫名地高兴。白水心他难过，她苏瑞便开心。

终于堂而皇之地坐在白府正厅上，手上还端着泡有上好的碧螺春的茶水，苏瑞微微眯了眼，叹了口气。

想到自己前年和前世，和现在相比，还真地惨不忍睹。这白府竟是欺压她许久了。她瞧了一眼厅上的人物，暗暗冷笑。

想不到她苏瑞也有这么大的面子，可以让白府家主和主夫一齐出现在她眼前。虽然他们脸上的笑没有笑到眼里。

“贤婿啊……”白府家主和自家的夫郎对看了一眼，又望了眼白水心，才开口，却被苏瑞的举动打断了话。

苏瑞手上的茶杯拿不住，“砰”的一声，便落在地上，砸成碎片。她慌忙起身作躬。“实在对不住，听到家主你的话，我一时高兴便拿不住杯子。”

这话说完，她撇了眼上座之人的神情。

三人包括白水心在内，都略有些尴尬又恼怒，却强逼着憋下这口气。

白家家主到底是城府深沉，略微惊讶，便很快收敛了不该出现的情绪，才又开口道：“贤婿，这其中应该是有什么误会吧。贤婿是我儿的妻主，不是白府的贤婿，又是何人的贤婿啊？”

她惊喜地睁大眼，有些不敢置信，却不住地点头。

“岳母说的对。是我误解了。”她坐回原来的位置。藏在袖子中的手握紧成拳，指甲刺进了手心的掌肉，让自己清醒下。

这么多年来，对待她苏瑞，如同对待一个陌生人，这会话说开了，便成了她的误会。这几年白府倒是学会了颠倒是非。

见苏瑞如此神情，白家几人倒是不约而同，眼底闪过一丝蔑视。白家家主也没心情再说什么，直接开门见山，直奔原来的话题。

“贤婿，关于这上交朝廷的米粮，可有何打算？前几日的大米分量可是远远不足上次啊。应该要多拿些米粮才是啊。”

“岳母说的对。我也知道不够的。但是岳母也知道，苏府这几年早已不同前几年了，府中的开销很大。这米行曾经是我们苏府的支柱。小婿也是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做出这样的决定。望岳母莫生误会啊。”

先给她一个甜头，承认她苏瑞的身份，再居高临下地让她拿出东西。苏瑞在心底嗤笑他们的贱种。

“贤婿，可是当真要如此坚决吗？我知道贤婿听闻了那稻田的事，但是贤婿可知道那是我府为当今的兰妃准备的？”白家主夫这时候发了话，眼却是连瞧苏瑞一眼也懒得瞧。

听闻此，苏瑞也是很惊讶。她没想到还有这么个理由。倒是有些为难地看了看上座的人。却是摇了摇头。

“岳父大人，小婿也是没法。先母逝世前曾叮嘱过小婿，民以食为天，万万不可让米行衰落下去，要小婿竭尽全力重振昔日的辉煌。小婿也是好生为难。这该如何是好？”

几句话，又将问题踢回白府那边。

冷眼看着白府大门的紧闭。苏瑞挪开步子，离开这个厌恶的地方。

白水心暂且这日留在白府也在她的意料之内。今日要求不成，反倒失了白府的面子。不惜拉下脸皮，唤她一声“贤婿”却没得到想要的结果。白水心恐怕在心底也是万分恼怒她的不开眼。

不过，这兰妃……她记得好像是白府的大儿子，正备受皇上宠爱的白兰演吧。竟拿这兰妃来压她！

她面色微沉，在大街慢慢行走。却不小心撞到个人。属于男子特有体香扑鼻而来。她慌忙扶住倒在她身上的男子。

男子一把挥开她的手，自个儿却倒在地上。

她有些疑惑。却听得男子喃喃自语，似乎在骂什么。

见到她呆愣地望着她，男子慌忙从地上爬了起来，怒瞪了她一眼。男子穿着淡雅的裘袍，身材颀长，容貌出众。却是让她有些熟悉。这人似乎在哪里见过。直到很久之后回忆起这事，这人倒是轻声细语地反问她，难道她忘了他年少的模样了么？

“看什么看？小心，我挖了你的眼！”狠毒的话语，苏瑞皱了皱眉头，眼望着这男子的离去。长得不错，可惜都是毒蝎子心。和白水心倒有一比。

看热闹的人群都散去，却让苏瑞对某个人有些好奇。

她刚才无意中扫了人群一眼，却发觉有个背着药箱的妇人似乎发现是她立刻调转头，走开了，似乎像狼狈地逃跑一样。

人生来就有一种好奇的心理。苏瑞即使重生了一遍，也有一种强烈的好奇感，特别是对认识她的人。

她匆忙跟上那医者。医者也大步向前跑。待她赶上医者，捉住那要逃跑的医者，医者早已经气喘吁吁。

“我说，你认识我吗？为何见了是我，要逃跑？”她冷眼瞪了那医者。医者眼睛闪躲，拼命想躲开她的举动更是见坚定了她逮住医者的决心。

医者却是不停地摇摇头，不愿回答。

她连续逼问了几次，这才知道医者的舌根被人剪断了，再也说不出话，只会发出单调的声音。

她放开了医者。仔细瞧着医者的模样。按一般来说，她也不会记得看病的大夫的模样的。但是这次很奇怪，她却好像记得在哪里看过医者。

“你是不是曾经去过苏府看病？我记得我在苏府见过你。”

医者沉默，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但是苏瑞觉得医者已经回答了她的问题。她知道今日是问不出什么的，也放开了医者。私底下，让仆人悄悄跟在医者后面，寻找医者的所在之处。

待她回苏府，苏瑞的爹爹正站在门口等着苏瑞。苏瑞忙大步向前。

“爹爹，可是等女儿？发生何事了么？”

苏瑞的父亲瞪了她一眼。“你是不是没听水心的话，没把米行的米交给他啊？可知道，白府可不是我们这些小门小户。他们说什么，你只管应了便是啊。”

“爹爹，可是水心说的？”她不接过话头，直接问道。

“不是水心说的。今早听到别的下人说的，不然为父还被你蒙在鼓里呢。你这孩子可是蒙了眼了么？”

她挽过父亲大人的手臂，有些无奈。“爹爹，这事你莫管好不？米行我会搞好的，我定要遵守母亲的遗愿的。我不会和白府起冲突的，爹爹，你就放心吧。”

“真会这样么？”苏府老爷在自家女儿的哀求下，不得不妥协。任由女儿拖着进门。

只是，苏瑞却在心底把那个多嘴的下人骂个遍。恨不得将那人杀死。又是多嘴的下作之人！

“妻主，你回来了么？”师瑜谨手上正拿着个篮子，正是昨日送菜的那竹篮子。他正朝着门口这个方向走来，似乎刚想出门。苏瑞的心有些暖和。放开自己的爹爹，走向师瑜谨。

“你要去哪里？”

“我以为妻主你今日不会回来，所以……”他没说出下边的，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将篮子往后藏着。却被苏瑞从身后夺过，拿到怀里。她打开篮子，饭香味迎面而来。正是刚煮好的饭菜，热气不住地往上冒。

“怎么又想要借故出门啊？没看到我在这里么？”

苏府老爷却是对于他这种行为很不屑。本来他便听闻这师瑜谨从前在娘家的吵闹行为，已经很不喜。偏偏这人还硬逼着自个儿送上门来倒贴给苏府，他更是厌恶到骨子里去。

虽是长得模样不错，偏偏和那些狐狸精没什么两样，专勾引女子。

师瑜谨听到这话，脸色顿时发白，忙摇头。“老爷，对不住，我刚才没注意到您也在这里。”

“哼，是没看到还是故意装作视而不见，这我就不清楚了。打扮地花姿招展，又是作甚么？”苏府老爷不屑地冷笑。指甲划过师瑜谨的脸颊，“还上了这么多胭脂。”

苏瑞见状，心底忙道不好。慌忙收好篮子，将父亲大人扶进屋子。

“爹爹，我饿了，去用膳吧。莫生气了。”

她暗自瞧了落在他们身后的男人。

男人低垂着眸子，看起来十分失落。

她能体会到他的心情。本来打算好去看她，给她送饭的，如今送饭不成，反被误解，任谁也会心情低落的。她只能在心里暗自打算等下去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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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她和爹爹一块儿用饭，却也只是匆匆吃过几口，便没什么胃口。她比较惦记着的还是师瑜谨那篮子里的菜肴。总觉得散发的饭香比苏府的厨子做的饭菜还香。

苏老爷似乎也留意到了苏瑞的心思不在这席饭席上，倒没强求，只是眼睛扫了那篮子几次，没说什么话。

她提着篮子向自家爹爹请了个安，便匆忙往外赶。脑海中一直闪过刚才那人低垂着眸子，站在门口，侧脸妩媚绝美的模样。

她看到那人正坐在屋内，对着自己的侍童发脾气。

她还未听到任何话语，师瑜谨见她来了，也没再说什么。只是侍童推出门口，眼神哀怨地望着苏瑞，苏瑞被那侍童哀怨地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倒有些莫名其妙。

“发生何事，那侍童做错了什么了么？”

见苏瑞提着刚才他送过去的篮子，本来气得有些发青的脸色倒慢慢缓和了些。他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原因。倒是有些犹豫地看了苏瑞一眼，问道：“妻主怎么来了？”

她笑了笑，指着篮子里的东西，拉着师瑜谨坐下。手突然伸过去，按了按师瑜谨的肚子，在师瑜谨的惊呼中，她低头吻了他的额角。

“你的肚子是软的，还未吃饭吧。怎么自己没先吃饭呢？”

师瑜谨的眼眸动了一下。很诚实地回答道，“我有留份给自己吃的。本来想先送去给妻主吃，自己再回来吃的。”

“那怎么过了这么久还没吃饭就顾着和侍童发脾气呢？”

苏瑞口气很平淡，只是陈述着事实。将篮子中的东西拿出来，将一小盘一小盘的菜慢慢放在桌上。

师瑜谨想要来帮她的忙，她轻轻拍开了他的手，亲自为师瑜谨摆放筷子和木勺，将那碗已经是温的粥放在师瑜谨面前。

师瑜谨抬了抬眸子，手揪住她衣服的下摆，有些不安地看着她。“妻主，你可是生气了？我以后不会再乱发脾气了。真的。”

苏瑞跳高眉，有些好笑地看了身边的男子，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脸颊上的胭脂和脂粉少数沾在苏瑞的手指上。

她皱了眉头，从身上拿出条手巾。

师瑜谨看她的动作，知道她想要做什么，挣扎着想转过身去。

苏瑞用力掰过他的脸颊，用手巾将他脸上厚重的胭脂粉一点一点擦去。知道脸上的粉没再剩余，苏瑞才收了手。却在看清他脸上隐约有着一个手印，生气地皱紧眉头。

“这是谁打的？谁这么大胆敢对你动手！”上次那出杀鸡儆猴的戏倒是有人不怕。她半眯着眼，手指轻轻按上那指痕。那指痕上倒是有道刮痕。师瑜谨很小声地倒抽气。“快说，是谁？”

师瑜谨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望着她，似乎在想什么，之后才慢慢开口：“今日是白奶爹碰到了我。”

她有些愣住。也对，府上也只有那人身边的人才这么大胆。她明白师瑜谨刚才那种奇怪的眼神，是在担心她会偏心，偏向白水心吧。

她从身上拿出小瓶的药膏涂抹到那伤口上。却又忍不住出声怒斥他。“你这人怎么不懂得给自己擦药，还擦什么胭脂？这脸你是不想要了么？刚才不痛，现在我一来，你反倒知道痛了。”

师瑜谨缩了缩身体，尽量离她远些。又被苏瑞拉回身边，干脆让他坐在她的腿上。他有些委屈地开口：“妻主，我的脸会留疤吗？”

她看了他一下，知道他极其爱护脸的。也没说什么打击他的话。轻抚上伤痕，柔声道：“这伤口不深，只要好好涂药膏，不会留疤的。”

坐在腿上的人松了口气。软软的身体趴在她怀里，脸被她擦得有些粉红，显得特别诱人。

她俯下头，避开那伤痕，忍不住咬住那酡红的脸颊。按捺住自己莫名的情绪，举起筷子，亲自喂师瑜谨吃饭。

刚开始，师瑜谨有些不习惯，迟迟不张口。苏瑞让他张口，他才慢了半拍，张口含住粥咽下。之后，又问了苏瑞一句：“妻主，今晚还歇在这吗？”

“恩，水心今天会歇在白府。”她想都没想，只是陈述事实，便开了口。

“恩。”她正喂着师瑜谨粥，很敏感地察觉到师瑜谨这语气里的变化。

她抬头稍稍瞄了这个男人一眼。发觉他似乎比刚才还没精神，沉默地张口含住她送到他面前的粥。

她皱了眉头，有点搞不清楚师瑜谨在想什么。不，应该是说搞不懂男人到底在想什么。前一时候还高兴的，后一时间段却变了脸。她觉得气氛有些怪，便想转移话题，想到刚才回来的时候遇见的人。

“我今日在街上的时候撞到了个男子。长得就是……”她微眯着眼，回忆那人的模样，仔细思考着用词。“嘴巴虽刁蛮了点，那模样长得却是好的。”

“嘶”的一声，她回过头，便见师瑜谨手上紧握着一条被撕破的手巾。

师瑜谨和她相看，四目相对，师瑜谨黑漆漆的眸子深处的瞳眼晃动了下，终是他自己先扭过头，缓缓说道：“妻主说那人好看应该真的好看。妻主什么时候会让那人进门？妻主需要我做什么吗？”

声音听起来很平稳，很冷静，但他紧握的手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想法。

苏瑞听这话，皱着眉，想了下，她不知道为什么师瑜谨把她和那个人扯在一块。她见他这样，忙解释道：“我又没说想娶他进门。那个人，我不是说了吗？嘴巴刁蛮，人看起来也很不好相处，我干嘛要去弄个麻烦来府里专门让自己不舒服啊。”

她的解释并没让师瑜谨的脸色好转，师瑜谨似乎想到了什么，脸色更加苍白，手紧揪着那条已经被师瑜谨撕破的手巾，“妻主是否在嫌我刁蛮任性？是不是要不要我了？”嘴里说出的话似乎费了他全身的劲。

话一说完，本来软软的身体，更是无力地靠在桌子边，眼睛却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似乎她一个起身，一句嫌他不好的话，似乎会从此断了他的所有的念头，开始绝望到底。嘴唇有些灰白。

师瑜谨这话，倒让刚才还在疑惑的苏瑞彻底明白醒悟了。师瑜谨竟是在吃醋。她慌忙拉住师瑜谨想要捂住耳朵不想听她接下来的话的手。

“你以为，我告诉你这些，是要你做什么？比如说……”她瞧了一眼师瑜谨的神情，这人眼睛没看她，却盯着她的嘴唇。看似有些期盼又似在说服自己死心。

她接着道：“比如说让你搬到府外去住，或许我可以让你从此衣食无忧，但你必须终生不得再见我一面。这类话，可是你想听到的？”

师瑜谨震惊地瞪大了大眼睛，薄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声，手却放弃那条烂掉的手巾，反揪着苏瑞的衣服下摆。眼神绝望，却眼巴巴地看着她，微微摇摇头，似乎在乞求她不要这么做。

苏瑞叹了口气，终是把这个男人粗鲁地扯进怀里，连一点空隙也不留给彼此。狠狠地倒抽口气，拼命闻着属于师瑜谨身上的味道。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心情会随着师瑜谨的心情变化而变化，看他伤心她也会觉得不好受，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不知如何是好。

师瑜谨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哭，却没哭出声。手还是揪着她的衣摆。她听到男人很小声地乞求道：“不要……”

苏瑞万分懊悔刚才说话太狠，把这个对她痴心一片的男人伤成这样。

她拍着他的背脊，柔声安慰道：“师瑜谨，我刚才跟你说的，不是要你做什么。你放心，我会好好待你的，除非你先离开，否则我是不会轻易放你离开的。这样，可好？”

男人在她的怀里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她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你想要说什么啊？”

师瑜谨又摇了摇头。苏瑞发现自己是第一次对师瑜谨完全无奈。她发现自己今日完全不懂，亦摸不透师瑜谨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想到这，她却心底很烦躁。手指按着师瑜谨的弧形漂亮的下巴，想让他抬头看着自己。不料这人却一直在摇头，不肯抬起头。

“怎么了么？”她突然想到前世师瑜谨那满身是血的场景，心底有些后怕。

惊慌道：“是身体不舒服么？前段时间我让厨房熬给你喝的汤水可是没用？要不要去请大夫来看下？”说完便想起身，不料衣服被师瑜谨紧紧抓住起不了身。

师瑜谨落入她的怀里，脸趴在她肩膀上，嫩白的手臂紧搂着她的脖颈，闷声道：“妻主不要看。我现在很丑。”

苏瑞顿时忍不住闷头大笑。

她不顾师瑜谨的挣扎，强行让师瑜谨抬头。她就知道这人定是哭的像花猫脸。

前世便见到他跟世上矜持的男子不一样，别人哭是小声小声抽泣，偏生他是不顾形象，“哇”的一声便大哭，哭个尽兴。今世，她重生，料到了他哭时的模样了。

沾着胭脂的泪水，混合在一起，倒是有着别样的颜色。鲜红中带着透明，更衬得这人脸的娇嫩万分。

她俯下头，吻住他的脸，将脸上沾着胭脂香的泪水一点一点吻干。泪水带着咸咸的味道，相比这人内心也很苦吧。

“妻主。”

挪开点两人的距离。师瑜谨脸上还是酡红一片，他有些羞涩，不敢望苏瑞，手举起筷子，将碟子里的菜夹給她吃，眼眸里带着笑。苏瑞倒没抗拒他的喂食，一口含住他送到口角处的食物。

待下人把剩菜剩饭收拾下去，师瑜谨端坐在梳妆台边，手指缓慢地梳妆又细又长的墨发。苏瑞走过去，亲自将他头上的发髻接下来。看到他头上佩戴着的发簪，停了下来。簪子样式似乎是几年前的，再加上经常有人摸着簪子，簪子有些发旧。她望着却有些眼熟。

“这簪子，我好像看过。”她看着镜子中的师瑜谨，等着他的解释。

师瑜谨抬了眼皮，又垂下眸子。

“妻主，那是你送给我的簪子。”

送给师瑜谨的簪子？苏瑞紧盯着手中的簪子，又扭头看着师瑜谨，倒是有些疑惑。她想了想，实在没什么印象。

师瑜谨望了她一眼，料到了她没想起来。有些失落，垂着眸子，继续说道：“妻主，五年前，你不是去过江州秦府吗？”

“江州秦府？”她念着这个词，想起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这簪子……“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那里？”她转过头看着师瑜谨。师瑜谨却是笑了笑。

“那是我爹爹的娘家。妻主还记不记得我曾经说过，我过世的老太君送了我些书？老太君就住在江州秦府。五年前爹爹带着我们曾经去江州那边避暑。”

她听着师瑜谨讲叙这其中之事。她慢慢陷入五年那段江州秦府的回忆。

记得五年前，母亲刚过世，家族里的生意开始落败。

她接手过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帐簿。里面有些大数目的生意和江州秦府有关联，为了家族生计，她不得不南下去上门拜访秦府家主。

那日秋高气爽，她登门拜访秦家主。她记得在秦府后花园的角落看到一个躲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哭的稀里哗啦的小公子。

小公子穿着艳丽的淡紫色绸衣，委屈地缩起身体。她不知道那是谁，也没看清他长得模样如何，只记得小公子眉眼间的清俊。

那时候她还没遇见白水心，对于小公子哭得跟只小猫一样可怜，她有些怜惜他，没问他伤心的原因，只是问他怎么样才能高兴起来。

刚开始，那小公子听到旁边有人，倒是吓了一跳，待反应过来，娇怒地推开她，让她滚远点。

她倒在地上，却不想起来了，觉得小公子的举止很好笑，亦觉得秦府上空的景色竟是如此美丽，那时候心底由于母亲逝世的悲伤被风吹散了些。

她懒懒地躺在地上，听着小公子向她发泄怒火，听着小公子看她不理会他，又骂着周边的花草，直到那小公子也骂累了，亦蹲坐在地上。

“簪子。我要一支比大哥还漂亮的簪子！”

她有些不明所以，听到他的话，用了好长时间才反应过来。她才知道小公子在回答刚才她问他的问题。原来是要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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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她想了想，秦府家主既然答应了他们的生意往来，那可以放下心出去逛逛了。她点头答应了小公子的要求。

她觉得这小公子刁蛮中带着微微可爱。

她带着小公子游玩江州的夜市。小公子那晚笑得很大声，她也不觉得小公子这行为有什么不合规矩，只觉得小公子性情直率，虽然大街上路人纷纷注目。

因为人群拥挤，小公子软香的小手被她牵在手中。

小公子刚开始沉默着，想挣开她的手。她顾着人群怕小公子会被人挤掉，硬牵住他的手。

“乖，不要动。人太多了。不过，也无须太过担忧，有我在，定当尽力保护你的。”

她说这话，倒也没什么企图。只是想着小公子既然在秦府出现，那么应该和秦府有关系。现在秦府和她苏府合作，她也必须好好保护这个小公子。

听了她这话，小公子才不再做任何挣扎。

她问小公子要何种簪子。小公子只说让她挑，若不合他心意的，他自然会说的。

她挑簪子等饰品本是行家，一眼便相中了淡雅中带着不甘人后的娇艳的莹绿色簪子和一支淡蓝色的簪子。

她买了两支不同颜色的但同样式的簪子。她将莹绿色的簪子送给小公子。她觉得这簪子像极了这个小公子的品性。另一支打算送给自己没有什么簪子可戴的爹爹。

小公子没说话，低垂着眸子，腼腆着脸接过她的簪子。

送小公子秦府的那天晚上，小公子好像在问她一个问题。

只是小公子声音比他发脾气的时候小声多了，周围又有打更的声响。她听不清小公子的问题，只是隐约听到小公子在问是不是。

她看小公子那么高兴，于是点头。

小公子果然很高兴地笑了，小公子又问了她叫什么名字，她这次听清楚了，看了天色，已经不早了，连忙告诉他。小公子听完，心满意足地进了秦府。

之后，由于父亲在催她回府有事相商，她第二日便启程了。

其实在启程那一刻，她就在想着，小公子模样到底长得如何。后来，回府，这事也渐渐淡忘了，小公子那晚的音容笑貌也随着时光的流逝而慢慢被她淡忘在脑海里。

今日听师瑜谨提起，她才想起这件小插曲。

她俯下头，看着师瑜谨，他没留意到苏瑞看着他的眼神。“你就是那个在秦府花园里背着别人偷哭的小公子吗？”

师瑜谨听到她提到这事，脸更红了，很不好意思，揪着苏瑞的下摆又低下头去。

苏瑞看着他这反应，很想笑，但又怕接下来他不会回答她要问的问题，便忍着没笑。她继续问道：“能告诉我，为什么你那时候会在哭呢？谁惹你不高兴了？”

那时候，小公子于她，本就是莫相干的人，她无须去纠结别人的私事，何况男儿家心事本是复杂。

然而，现在师瑜谨是她最想亲近的人，她必须好好了解那时候他的心结。这对于他们之间感情的进展还是有用的。

她总觉得师瑜谨虽是心底对着她痴心一片，但是感觉他很不安，他们之间的距离在慢慢扩大。她也是现在才知道，她和师瑜谨原来是有缘分的，她结识师瑜谨的时候竟比认识白水心还早，却被她忘记了。

低下头的男人反应有些慢，在苏瑞以为他不会回答了，岂料他还是回答了。

他用一种很平淡的语气一笔带过那时候他所伤心的事。

他说，老太君送给他们两人一些书。喜爱大哥，特地还赠了一支波斯产的簪子，要大哥嫁个好人家，大富大贵。

“那你呢？老太君又赠送了你什么吉言？”

师瑜谨摇了摇头，又把头埋进自己的手臂间。

苏瑞有些好笑他这种如同稚子的行为。揉着他的头发，又问道：“那么，在我离开江州前一天就是我带你去玩的那天夜里，我送你回秦府，你问了我两个问题，第一个问题是什么？”

师瑜谨明显是愣住了，似乎有些不敢相信。

他直愣愣地看着苏瑞，手揪上她的手腕，快速靠近她，有些颤抖地带着逼问的语气问道：“我爹爹曾说过，若有女子送给男子东西代表着定情。那簪子不是定情信物么？”

听到师瑜谨这个问话，她更是愣住了。

她还没来及问什么，师瑜谨说了句话，就双手掩住双眸，跑了出去。

她听完师瑜谨的话，彻底失神地坐在椅子上。她突然明白了许多。她明白了师瑜谨为何会喜欢上她，为何要缠着她娶他了。

小公子那时候问她：“你是不是喜欢我，所以送簪子给我当定情信物，以后要娶我的，是不是？”

师瑜谨以为她有娶他的想法，所以在师府经历了一段无助的日子后，想到了她那时候对他的好，让师瑜谨更加想念她。以致后来听闻了苏瑞将会去娶白水心为夫的事后，才不管不顾师府之人的阻拦，硬是自个儿搬着嫁妆，急着来苏府下嫁给她苏瑞为妾室。

恐怕那在她冷落他的那段日子，他一定在心里想着她有一天会念着这定情之物对他好吧。谁知道，又被她亲手打碎了他曾经的自以为是。现在，他终是认识到自己的自作多情了么？那么，他会就此放弃了么？

想到这，苏瑞突然觉得心在抽痛着。

她觉得不能忍受师瑜谨就这样离开，决不能在她认识到了白水心对她的背叛，而师瑜谨对她的执着和恩情后决定对他好之后，师瑜谨就决定将她放开了！她接受不了将会是这个结果！

苏瑞明白自己内心的真正的想法后，立刻顺着师瑜谨跑出去的方向追去。她问了府上走过她身边的仆人，他们都摇了摇头。到大门口问看守门的仆人仆人说看到师瑜谨跑了出去。

苏瑞追了出去。她没告诉师瑜谨她今早做得那个噩梦。

她总觉得有些恐慌。她茫然地站在街头，四处寻找师瑜谨的身影。

她很想拍死自己，不该发呆，而是要拦着他不要走。

冬日本是容易黑天。夕阳西下，她却还是看不到师瑜谨的身影，直到父亲大人派人来找她，她才不得不回去。她派些人出去找师瑜谨，自己坐在椅子上，在屋里焦急万分。手里拿着师瑜谨头上她送给他的那支簪子。

朦胧间，她似乎又走入一个奇怪的地方。

四周都是浓雾，她睁着眼睛，望了四周。雾气过了好一会才散。她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像是男人的声音。那人在哭，却是歇斯底里地大哭。

她循着哭声，揪着心，走过去。果真是个男子坐在前边的亭子。男子面前是一个残留着药汁的空碗。她看到一个仆人站在那男子面前，仆人在说话。

仆人走后，男人摸着自己的肚子。身下已经开始在流着鲜红的血。

苏瑞恐慌至极，她想去叫人来帮男人，却发现自己唤不出声音。

挣扎间，苏瑞才发现自己躺在床上在做梦。而且还是同一个梦。她脑门上全是冷汗。

她突然想到了个地方，她知道师瑜谨在哪里了。她知道师瑜谨一定还是还在苏府。只是藏在苏府的某个不被人轻易发现的地方。

苏府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走了半天才找到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她快步走向苏府中唯一的花园。

越靠近花园，她就越确定他在这里。花园里这个时候一般都不会有人在。因此这个时候来，花园周边没有人声，只有鸟儿叫声。

步入花园中央，她低头看向那个最不引人注意的角落，果不其然，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正蹲坐着个小小的身影，那人双腿并拢着，头埋在自个儿的双腿间，有一种说不出的沮丧之感。那人没发现她正站在他面前，将他整个人全笼罩在她的身姿下

她无声无息地蹲□，瞧着她面前的男人。

男人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似乎在哭泣。

他纤长带着薄茧的手指正无意识地揪着地上的杂草。他蹲在这里哭了多久，她就默默陪着他蹲了多久，就像那天他陪着睡着的她坐了许久一样。

男人估计是哭累了，从喉咙发出来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哽咽声。这副场景让她想到五年前在江州秦府与小公子的初次相遇。

那时候他也在哭，不同的是，现在惹他哭的罪魁祸首却是她苏瑞。

“小公子，要什么东西才能让你高兴起来吗？”

她说着五年前一样的话，看着眼前的男人顿了顿身体，埋下的头略微抬高了点，眼睛却被额前的墨发遮挡住。

她只看得清师瑜谨光灿的眼眸在晃动着晶莹的水珠，就像五年前一样，她看不清他的五官如何，只看得到他眉目中的清俊。

嫁给她之后，眉目清俊中增添了丝妩媚但更多是忧愁。小公子再也不是那么不谙世事，不再那么直率，只凭自己的性格任性地拿取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了。是她改变了小公子的吗？

小公子望了她许久，却不说话，头又埋入双腿间，就是不理睬她。

她有些无奈，伸手过去牵住他的手。师瑜谨微微挣了挣，终究没用多大的力，便任由她牵着。

“你当初是不是觉得我死皮赖脸地缠着你，才那么厌恶我硬逼你娶我？若没有娶我，你还可以更早地去娶白夫郎的，你是不是这样想的？”

在她沉默之时，本来没开口的师瑜谨这会突然冒出了这话。

她凝视望着师瑜谨，好久没开口。师瑜谨已经擦干了脸上的泪水，正抬起头注视着她，等着听她将给他的答案。

她伸出手，用手磨蹭着他因为咬唇而红艳的嘴唇，面无表情地点点头，嘴里吐出的话更是残酷万分。

“是的。我那时在想，这个男人怎么那么不要脸，不去缠别人为何来缠我。这个莫相干的人怎么跟街上的泼夫一样。要不是看在水心不介意的份上，我不会娶你的。”

“如果白水心介意的话，你就连想也不用想，肯定不会娶我的，是么？”

这一刻，师瑜谨连喊白水心为白夫郎也不喊了，直接喊白水心的名字。他有些不甘，哀怨至极地睁大已经红肿的眼睛，眼眶的泪水在慢慢聚集却强硬憋着不让眼泪往下掉。

苏瑞看他这样逞强，心里却是万分难受。她把这个男人抱紧怀里，隔着墨发吻了吻他的额头，不断地对他说对不起。

“你哭出来吧。哭出来好受点。是我的错，你就怪我吧。我在这里，你放心地哭吧。”

师瑜谨趴在她的肩膀上，哽咽着，手轻轻捶着苏瑞的背脊。

“我还以为你是喜欢我的，我一直都以为你喜欢我的，至少五年前你那时是喜欢我的。我以为嫁给你，从此有人呵护我的，就不再被人忽视了。”

“爹爹只会拿钱财给我，却从来不肯再多看我一眼，娘连看我也懒得看，他们都只会疼大哥，却没人会注意到我，我也想要他们多关心我一下的啊。”

“是啊，我是刁蛮，可是为什么爹爹从来都不管教我，也不说我这样刁蛮不对呢？有时候终于注意到我了。却只会对我叹气，摇头。每次出门，爹爹就只会让下人照看我，他的眼睛一直在大哥身上。凭什么啊，我也是他的儿子啊。”

“而你，是第一个会关心我的人，你会带我去玩，就算街上那么多人，你还是拼命护着我，不让我受伤害。我从没试过被人这么用心对待过。可是结果呢，嫁给你，我却比从前更不快乐。你只会注视着白水心，我也是你的夫郎啊，为什么不能把对他的一点好分给我啊？我曾经很嫉妒他，嫉妒地快疯了。你还不知道一件事吧……”师瑜谨从她的怀里挣扎开，满脸是泪水，脸上却绽开了个奇怪的笑容。

“我不知道什么？”苏瑞有些好奇他如今脸上那个奇异的笑容。

师瑜谨却没立刻开口，反而是紧皱着眉头，似乎又犹豫着。

过了会儿才说道：“我曾经去药铺买了包砒霜。若是你再也不理我了，我就决定毒死你。怎么样，我心肠够歹毒吧？”他面带着妖魅的笑，眉眼间却是弥漫着一片哀伤。

她低下头，擒住那张微启的薄唇，想狠狠地咬这个男人的嘴唇终是舍不得，只是轻轻啃了下，沿着男人好看的唇形慢慢吻着。两只手臂强硬得将这个人抱在怀里，往花园外的一间精致典雅的竹屋走去。

师瑜谨被动地迎合着她，两只手刚开始横在她胸前带着抗拒，到了最后还是搂住了苏瑞的脖颈，慢慢回应她热烈地索吻。

她的手在师瑜谨背脊上抚摸着，慢慢抚平师瑜谨内心的焦虑和悲伤。她想要让他快乐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千万不要骂咱后妈啊。有木有看到小师师有走向幸福的趋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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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在师瑜谨快窒息的时候，她放开了他，看着他在剧烈地喘气，她缓缓说出自己刚才没说出的话。

她说道：“我知道你下不了手的。即使你下得了手，我死了，你最后还会去找我殉情的。”

师瑜谨闷声没说话，却用牙齿咬住她的肩头。

她闷哼着，任他咬去。

“如果咬我，你能快乐起来，那就尽量咬吧。”

咬住肩头的气力又加大了些，但持续不到一会便松开了。

她暗自笑了笑，最终师瑜谨还是狠不下心来的。

她抱着师瑜谨走进竹屋。这竹屋虽然她不常来，只是前世她和白水心闹不和才来的暂住之地。但是屋里的东西还是每天都有仆人来擦拭，屋里还是保持着有人在时的干净整洁。

她将怀里的人小心翼翼放在竹屋里唯一一张竹床上。

她摸了师瑜谨的额头，确定他没因为在院子阴凉之地待太久而着凉，这才暗自松了口气，脸上的神情也不那么严肃。

“睡在这里会冷吗？”她用手摸了摸放置在竹床旁边的锦被，才将被子一层层地盖在师瑜谨身上。

床上的男人却有些疑惑。“你要我睡在这里吗？”

看师瑜谨皱紧的眉头，苏瑞有些无奈地苦笑，知道他误解了她的意思。她从被子里捞出师瑜谨的手，握住了它。凝神望着他，很认真地告诉他：“不，是我们今晚要睡在这里。”

这话让师瑜谨彻底涨红了脸。他当然明白苏瑞这话里的意思。

望着师瑜谨娇羞的模样，她眼眸深沉了许多，俯下头又吻住他的嘴唇。手很轻巧而熟练，慢慢解开师瑜谨有些凌乱的衣裳。伏在师瑜谨身上，低下头，手指从泛着奶香的胸前慢慢滑过，滑至男人的肚子那里，脑海中却闪过梦中男子抱着自己的肚子一脸悲伤的模样。

苏瑞的手抖了下，却没放开师瑜谨，俯下头，亲吻着师瑜谨露在空气中圆润的肩头，沿着精致的锁骨轻啃着。

听着男人因为动情而忍不住轻哼出声，苏瑞故意含住他红润的唇，不让他哼出声。男人只能发出很小声的声音，手却紧紧搂住苏瑞的脖颈，双腿夹住她的腰，身体随着苏瑞的深入而微微颤抖，不断摇晃着，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红晕。

她的手移动到师瑜谨嫩白而有弹性的臀部，轻拍了几下，柔嫩的肌肤立刻显现了几道红色的痕迹。

师瑜谨又羞又怒，拍开她的手，不一会儿那手又缠上来，又大力掐了下。

看到师瑜谨即将发脾气的征兆，笑着狠狠咬了他的嘴唇。红帐下传出几声呻/吟和喘气声，一夜芙蓉暖帐到天明。

初生的微阳从门缝泄了少许进来。苏瑞皱了皱眉头，感觉胸口被什么东西压着一样，胸很闷。她睁开眼，胸口上正趴着个黑乎乎的脑袋。

师瑜谨正闭着眼睛，睡得很沉，昨晚的一夜疯狂让他十分疲倦。长长的墨发带着体香，缠绕在他白皙的藕臂上，满头发丝遮住了米果露在空气光洁的肩头，少许发丝落在她的身上。

她伸手揉着那黑乎乎的脑袋，爱怜地吻了吻因为睡觉而粉嫩粉嫩的脸颊。

睡梦中的男人皱了皱眉头，躲开了她的骚扰。她轻声笑了笑，将趴在她身上的人抱住，放往床里侧去。捻好他的被角，才起身穿衣服。

待她梳洗完，师瑜谨还是懒懒地趴在竹床上睡着。她看了时辰，转过身，用被子将师瑜谨包紧，带入怀中。师瑜谨睁开还没睡醒而朦胧的眼睛，眨了几下眼，迷糊地问道：“妻主，怎么了？”

“你是要在这里继续睡，还是我抱你回后院那里继续睡呢”她揉揉他的脸颊，亲昵地问道。“我不能陪你了，等下还要出趟门了？要不，叫莫儿那小厮来这里伺候你吧。”

师瑜谨的意识有些清晰了。他摇了摇头，靠在她的肩头，带着刚起床而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不要。能不能麻烦妻主带我回后院呢？”

师瑜谨将昨晚对她那种质问，不顾一切，敢于指责她的大胆又隐藏了起来。今日醒来，他又变成了之前那种在苏瑞面前小心翼翼带着些讨好的性格了。

她拿这样的师瑜谨有些无奈，也知道一时间无法去改变他这样的举动，只能慢慢来了。反正来日方长，总有机会慢慢磨掉他们之间的矛盾的。

她点了点头，用被子裹好师瑜谨，免得他着凉。将他抱起了，望屋外走去。师瑜谨的头埋在她的肩头，又沉沉地睡去。

“小姐，米行的管事想让小姐你过去一趟。”

刚从师瑜谨的屋里出来，就有个下人急冲冲从门外赶了过来。听到仆人所说的话后，苏瑞淡然的脸上瞬间严肃了些，连早饭也未用，就急忙随着米行管事派来的人，一起去米行处理事情。

在苏瑞走后，师瑜谨屋里的门被缓缓打开，师瑜谨正披着长长的外袍，站在迎风口。过长的发丝被风吹起着，脸色有些苍白地望着苏瑞离去的方向，向走来的莫儿招了招手，低声吩咐他些事。待莫儿点头离去，他站在门口许久，才又进屋去。

“出了什么事了，怎么这么着急找我来此？”刚踏入米行便管事忧心忡忡地坐在店内。尽管店内生意依旧如平时般好。

管事见她来了，忙起身告诉她详情。

“小姐，今早伙计和我开门做生意时，衙门老爷派人来说了，说白府那边主动请缨上交一半的米税给朝廷，我们米行和白府是亲家，苏府又是宁州首富，理当跟随着白府一起上缴一半的米税。小姐，一半的米税会要了米行的命啊。”

“虽说这生意还不错，但因为前一年的停业，米行的账目还没有周转过来呢。这可怎么好？”

听完管事的解释，苏瑞抿着嘴，又问了句。“跟着衙门的人来的还有谁？是不是白府的人？”

“是的。正是那白府公子白水心的奶爹。”

“这样啊。”她只说了这话，也没再说什么了。吩咐管事安心打理米行的事，一切交给她来就行了。

她躺在米行后院的庭子里，虽然腹内空空如也，但是却没饿意。

她突然知道为什么白水心下嫁给她这个低贱的商人后还会受到白府家主的器重了。只因为白水心的七窍玲珑心，不，应该是善于为白府出谋划策。那么他，白水心嫁给她，应该带着某种她还没有想到的目的。

其实，她心底对于这米行的米税也是半点法子也未想到。从拒绝白府家主的要求后，她就料到有天米行要遭殃或者苏府要倒霉了。

前世米行也是跟着苏府的落败而被纳入白府的手中。只是这日子是提前了。她做梦也没想到，让她苏府米行变为白府名号的，那个幕后之人竟有可能是白水心。

这点，让她心寒。她不禁在想，这白水心的心到底有多硬。

谁说男子的心比女子软的，当男子发狠起来，却是世上无任何一个女人可以敌得过的。她前世百般呵护他，他倒好，竟还可以狠下心来对付她！她有些难以接受这个猜想，毕竟这个人可是她曾经爱了一辈子的人啊！

想到他对她怀有目的，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她吩咐在前面顾店的伙计去苏府叫个人来。

“上次叫你跟踪那个医者，可是知道医者如今在何处？”

待那个人来了之后，苏瑞才开口问仆人。知道医者的住所之后，她让下人回府去，她亲自去找那个医者。

她有件事，真的很好奇。也许这个医者能让她解开疑惑。

她来到下人口中所说的医者的住所之后，看到了医者在自家的门前搭了个药棚，正坐在药棚那为人看病。待人走后，她才坐在医者面前。

刚开始医者没注意到是她，只是很仔细地为她把脉，把要说的话写在草纸，要交给她时，看到是她，医者大为吃惊，慌忙起身就要走回屋。

苏瑞堵在门前，不让医者关门。

她朝医者笑了笑，指着门里的人，示意医者看向里屋的情况。医者疑惑地往里看，却是生气又惊恐地直叫。里屋，医者的亲人正被苏瑞雇佣而来的打手用刀要挟住。

“大夫，我也不想难为你的。只是想向你问些事情罢了。之后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我从你嘴里知道了什么。我还可以让人送你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始安心生活，这样，可好？”

苏瑞示意身后的打手放开医者的亲人，就等着医者的回答了。

医者回头，望着屋里的亲人。似乎在下某种决定，待那人点头，医者朝那人笑了笑，才转过头，面对苏瑞，郑重地点点头，答应了。

苏瑞问医者问题，医者不能说话，以笔代口，一一回答苏瑞的问题。只是待医者回答完那很隐秘的秘密之后，苏瑞的脸色十分难看，苍白中带着愤怒的青色，手握成拳。

医者以为苏瑞要发脾气了，有些惊恐。

不料，苏瑞却没做什么动作。过一会儿，想到了什么，又朝医者露出个笑容。只是那笑容在医者眼里看来，带着某种阴谋，显得阴森至极。

她亲自吩咐人好好照顾医者，待她把事情弄完之后，自会安顿好医者。医者却是摇了摇头，在纸上写道，明日自会自寻去处，不需要她的帮忙。

她凝望医者远去的身影，有些恍然。原来医者也是会怀恨在心的。她没忘记医者刚才朝她笑着，那个眼神带着恨意又带着解脱。估计帮她这个忙，也是为了自己的私心，为自己受到的伤害出口怨气。

作者有话要说：中午有事，一整天不能得闲了，只能先更这么多了，请亲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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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半躺在竹椅上，有个仆人走了进来，手上拿着个篮子。不用仆人说，她也知道是谁送来的。篮子还是上次那个，师瑜谨还真习惯用同一件东西，这倒和他执著地坚持同一类事物相似。

这篮子里的饭菜还是烫的，应该是在她出门不久就做好的，今日却不是他亲自送来。他到底还是被她折腾累了。

她叹了口气，虽是这样想，心底却暗自欢喜。

想起今早起床时见到师瑜谨贪睡的模样，她有点蠢蠢欲动。万分珍惜地打开篮子，享用师瑜谨亲自下厨为她做的菜肴。本来空空的腹部逐渐被师瑜谨的饭菜填满，人倒也精神了点，她脑子里开始计划着医者说的事。

趁着白水心还没出白府，她又过去了白府一趟，只是没像上次那样光明正大走前门。

她却是凭着自己有武功底子，悄悄跃上白府后院那个老树上的的枝头。遮天蔽日而苍翠的宽大树叶遮住了她今日身上淡绿的衣袍。

她隔着树叶缝，站在枝头，望向白水心所处的院子那处。

自从听了医者的话，她总觉得白水心从白府刚回到苏府总是样子看起来有点怪异。这个问题，前世她也是注意到的，今世也许是因为她的留心观察白水心，这问题看来更明显了。

她守在白府后院观望了好久，才总算看到白水心文雅地从自己的屋里走出来，本以为他会去前厅，没想到白水心转身去的地方却是一个内院里面的小屋子，临走前，还特别留意周围的一切。

苏瑞站在枝头，冷笑白水心左右观望的样子，待他转过身后，苏瑞悄然从枝头跃下，跟在白水心身后。她倒想看看白水心也在心底藏了什么秘密，竟能瞒了她几年，直到她死了都不知道。两年多的夫妻竟然同床异梦，说起来还真的有点可笑。

白水心站定在门口，虽然他背对着苏瑞，依旧一副淡然的样子，但是熟悉他的苏瑞却察觉到他的手指有些颤抖，似乎有点紧张。白水心还刻意瞧了自己身上的装扮，又拉了拉衣襟，才敲开那门。

苏瑞的脚勾着栏杆，倒挂在长廊上方，却是很疑惑白水心这一举动，仿佛……她皱了下眉头，怎么好像去见心上人一样？

见白水心进去，她偷偷跟紧在他身后。

原以为进去便是房内了，没想到里面别有洞天，一进去又是条长廊。周围还有假山。屋内竟是另个内院。

她好奇地望了四周，也更加警惕前头走的白水心。这白府里面的秘密还真够多的。

即使是轻手轻脚，走在前头的白水心还是五步一回头，不断紧张地瞧了瞧自个儿身后有无人跟来。在白水心往后看时，她就快速躲进假山里面，待白水心的身影有些走远点，她才又跟了上去。

她见到白水心走入个庭院，里面立刻便有个慵懒的声音传了出来。

“水心，你来了啊。”

这个声音让躲在墙外的苏瑞睁大了眼睛，却不敢轻举妄动。

竟然是个女人！虽然心底早有了准备，但是待亲眼被证实自己心中的想法，她一时间还是很难接受。

特别是当她往墙里面看去，看到白水心坐在那个不知何方人士的女人身上，正仰着漂亮的脖颈，有些嗔怒地看着那人，和那人亲密地说着悄悄话时那副娇羞的模样，彻底让苏瑞震惊不已。

她狠狠地扒着墙缝里长出的杂草，心底一直在念着，白水心竟然对着那个女人笑了。他竟然笑了！平常见到她，都一副淡漠的样子，今日却喜形于色，脸上还带着笑！

白水心嘴角那抹笑万分地刺激到苏瑞。若不是她还记得自己现在是在做什么，她老早就冲出去质问白水心了。不，应该是她对白水心的执着的念头有些淡化了，才让她现在头脑还保持着清醒。

她眼睁睁地看着白水心在那个女人的怀里又哭又笑的，完全像个怀春的男子一样。脑子里不断地回响着医者告诉她的话。

“那日老身为白夫侍把脉的时候，分明是有喜的征兆。老身便告知了您这事。本来以为这事也完了，却在老身不注意想到您说道您和您夫郎行房的日子。老身暗自心惊。这日子不对啊，从脉象来看，这分明是早前半个月的身孕了。老身知道这事若说出去，老身的身家性命也要交代在苏府了。所以老身才不敢讲出来。”

“岂料，这事还没完。老身出府那晚，立刻就有人找上老身了，那些人问老身去为苏府的人看病可是看出了什么。老身自然不敢说什么。只是那些人心疑，竟然让老身从此无法说话。他们胁迫老身，若把在苏府知道的事情说出去，老身的亲人就必死无疑啊！”

从医者的话中，才知道她早已被白水心背叛了。那个白水心偷偷流掉的孩子竟然不是她苏瑞的！亏她还在每年忌日都去为那孩子祈福，原来那孩子不是她的种。

当她看见那个女人的模样，也才更清楚为何白水心不能把自己心上人的孩子生下来，而选择在无人知道的夜晚弃了那孩子。那个女人眼珠子是淡蓝色的，鼻梁很高，五官长得十分深刻，分明是蛮夷之人！白水心怕生下来的孩子眼珠子也是蓝色，这样很容易被人发现他红杏出墙，与人通/奸。

是女人都不可能忍受自己的娶的夫郎不守夫道的！好你个白水心！

她一用劲，紧握的拳头都被指甲掐出血迹。若不是自己亲眼见到如此情景，她还不敢相信白水心这个出身书香门第，一向最恪守夫道的人竟然会这般下贱无耻，在她眼前勾搭别人，还有了别人的孩子！

她怕自己会再也忍受不了，跳出去掐死这对贱妇淫夫，忙收敛心神，跃出白府后院，巴不得快点远离这个污了她眼睛的下作之地。

她走进酒楼，要了五坛酒。酒一开封，就迫不及待地抓起一坛，胡乱往嘴里灌。嘴中的苦涩也不及心中的苦涩。

终于明白为什么白水心每次从白府回到苏府，总是抗拒她的靠近，每次她一靠近，白水心脸上的表情就很怪，似乎在隐忍什么。

也对，和自己喜欢的人亲近久了，她的靠近就会让白水心觉得背叛了自己喜欢的人吧。

可是白水心你究竟有没有想过，你是谁的夫郎，是谁八抬大轿欢欢喜喜迎你过门的，又是谁每次带着一脸期盼去白府接你回来的，期盼有一天你能回过头来看看这个傻瓜在原地等你的，却每一年都得在门外挨着下人嘲弄的眼神千辛万苦等你好不容易迈出那大门的门槛的？

这样想着，似乎看到那个像傻瓜一样的自己，站在白府傻兮兮地等待着。

那次，天降大雨，没处可躲，白府人嘲笑她不想女人，这点雨也怕，她为了不让他们嘲笑自己，硬是站在那里淋着雨，最后怎么样呢？生了场大病，白水心却没来看她，嫌她会把病传给她，自己搬到外屋去睡，也不嫌委屈自己。虽然怨过他的狠心，但却没像现在这样恨得把他杀死。

那次，似乎有谁来看她。

那手有点冰冷，一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的，有时说急了，还不断在她床边咳嗽。

但即使是这样，她却听得清楚一句话，她听到那个人一直在重复，快快好起来哦，快快好起来哦。

以前的她会误以为是白水心，所以也不那么怪他的狠心，只觉得他是怕羞，不敢在别人面前表现出他的紧张。但现在她可没那么傻，那人决定不是白水心，恐怕他是恨不得她早点死才好。

那人是师瑜谨吧。只有这个傻瓜才会这么做。

记忆中的自己在白府门口等白水心出来的样子和师瑜谨在苏府后院等着她去看他的样子，渐渐重叠在一起。原来，她和师瑜谨还蛮像的，在等着心上人回头的执着这点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还有一点，她和师瑜谨更像，都爱惨，亦爱错了一个人一辈子。

想到这样，她突然好想师瑜谨，好想抱抱他。不过这一世，她不会再让师瑜谨爱错人了。

她起身将银子扔在桌上，身体有些摇晃，但是精神仍是很好。她一步一步向门口迈去。心里也在考虑这一件事。白水心，你终于让我逮到个弱点了。那个蛮夷子不知是什么来历，竟让你这么喜欢她。也亏你这么紧张她，若是失去她，不知道你会不会像我一样，尝到被你背叛杀死后的生不如死的滋味吗？

路过药铺，本来没注意的，只是身体被路过的人撞了下，她半趴在药铺的门槛上，正爬起身，却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她有些疑惑，歪着头，看向那两个人。一个是师瑜谨的小厮莫儿，一个药铺的坐堂大夫，两个人拉拉扯扯的，大夫似乎不赞成莫儿的做法，一直在摇头猛摆手。那莫儿也不是轻易放弃的人，一直苦苦哀求。

苏瑞就半趴在那里观看着。最后那大夫才勉强同意地点点头，招手让药店的伙计过来。见莫儿快要回转身了，苏瑞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忙着起身躲到另一处那小厮看不到的地方。

待小厮满意地提着一大包药包走出药铺不远处，她才慢慢现身，从藏身的地方走出来。她皱着眉头，听着那大夫在药铺里哀叹道：“这药吃多了，可是伤身啊。”

“那为何还给那个小哥啊？”一个伙计很不明白地问道。

大夫瞧了一眼初出茅庐的伙计。“你年纪还尚浅。这有钱人的宅子里是非多的是，你是看不清的。我是看那位小哥的哀求才不得不同意的。哎。”

那莫儿可是要了什么药，让大夫这么不赞同？或者，该说是，师瑜谨要喝什么药才是。她疑惑地想着，还是想不明白。今日遇到事情已经够她震惊的，这会她的头痛得很，估计是酒劲上来了。

苏瑞身体有些摇晃，向着自家的宅府走去。她直接跨入后院，如她所想的，师瑜谨还是坐在亭子边上，正和莫儿说着什么，见她来了，似乎有些惊讶，待回过神来，便让莫儿带着刚才拿回来的药包退下去。

她走上台阶，满身的酒味让师瑜谨皱了皱鼻子，眉毛也皱紧着。师瑜谨脸色有些苍白，还是快步过来，扶住了身体在摇晃的苏瑞，从手袖中抽出一条手巾，温柔体贴地为苏瑞擦去脸色的尘土，又为她整理了下凌乱的衣襟。

“妻主，你可好？怎么今日喝了这么多酒？是出了什么事了么？要不要喝点解酒汤？我现在就去煮，可好？”说完，也不等苏瑞的回应，便赶忙起身要走了。

苏瑞连忙拉住了他，将他搂入怀里。低头就亲昵地吻了吻师瑜谨的额头，拉着他的手指，叹了口气。却也在高兴，终于在自己喝醉了后，有一个人会在自己身后等着自己，会为自己焦急，会关心地问她一句，你可好？再也不会半夜醒来，发现自己孤枕而眠了。

“别瞎忙活了。我没事，只是头有些痛罢了。”她的额头紧贴着师瑜谨有些冷的额头。“你的手怎么这么冷？”她有些紧张地搓着他冰冷的手，不管她怎么搓和，那手的温度还是没有变化。

她抬头，却看到师瑜谨有些发愣地看着自己。“怎么了么？很冷么？”她将自己的外袍解开，又担心他闻到自身上的酒味。“我身上酒味太重了，不如我回屋给你拿件衣服吧。”

“不。没关系，这酒味我受得了的。”师瑜谨明白她解衣服的意思，自个儿主动靠近苏瑞的身体，依偎在她的怀里。

“妻主，不用搓了。这是老毛病了。一过冬天，我的手脚大多数时候都变冷的。不过，”他顿了顿，主动吻了苏瑞的嘴唇。光灿的眼眸紧紧地望着她。“我很高兴。”

被他这主动的一吻勾去了魂魄，苏瑞过了一会才收回自己的心神，也加深了这个吻。不敢吻得太久，怕他被自己嘴中的酒味呛到，轻轻推开他。这才问道:“这老毛病是什么时候有的？多久了？”

这话一问，师瑜谨的眸子垂了下。慢慢了解了师瑜谨，对于他这种小动作，她却知道自己问到了他不能轻易告诉别人的秘密。既然他不想说，她也不能强求，毕竟她也有事在瞒他。比如说，自己是重生了一世的苏瑞。比如说，自己看到了师瑜谨后来的处境。

一想到师瑜谨比自己先离开这个尘世，她就浑身颤抖。

不管这个世间有多大，一旦这个人没了，别说要好好对待他了，从此便是永世隔绝，再也找不到，亦见不到了，就连想偷偷看一眼，也不行了。再回头，这个人就再也不会在自己身后，默默地等待着她了。

她默默抱着他，陪他看着亭子外的景物，很难得地看到逝世的母亲最爱的桂花被风吹得漫天飞舞。她爱怜地吻了吻师瑜谨的墨发，闻着他的体香。比起前世她的来不及珍惜，今世却是很幸福了。她陪着他坐了好一会儿，直到风大了，她才抱起有些不愿离开的师瑜谨回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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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这夜，苏瑞还是歇在师瑜谨的屋里。

她睡在床外侧，闭着眼睛还未入梦，便感觉身旁的人一直在小心翼翼地翻身，睡不着的样子。待她睁开眼，身侧的人又安静了，乖巧地缩在床里侧，一动不动，好像睡着了，只有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那脸色的苍白。

她伸出手，将那人搂进怀里，轻轻拍打着哄男人睡觉，自己却眼皮很重，毕竟今日知道的事情太多，心底一时接受不了，整个人都没什么精神，很快便睡了过去。

睡到后半夜，她又梦魇了，全身冒冷汗醒来，习惯性又伸手往身侧摸，身侧一直在翻身的人不见了，床位还是有一点暖意的。她猛地睁开眼，额头有些疼痛，又带着冷意。她有些愣住地盯着眼前的一物。

额头之所以会痛，竟是枕在这一物上面了。

这次梦魇地厉害，竟把枕在身下的枕头也推下床了。但若不是枕头被推倒了，她也不会知道自己枕头下面一直藏着这个东西。

这物，在黑漆漆的夜里泛着幽暗的淡紫色神彩，看起来有些诡异，仿佛有灵性一样，它通体透亮，放在手里还散发着丝丝凉意。凝神一看，竟那块传说中，几千年前异族王爷的所有物的紫晶玉符。她有些不敢置信。手紧紧捏着这块紫符玉。

眼神带着深思，盯着身侧的位置。

她有些不明白，这传说中的上古神物，被逝世的母亲典当掉的，让她苏府一夜暴富的紫符玉怎么会出现在她的枕头下？

回想起这几日来整夜做得同一个奇怪的梦，她突然觉得，这梦会出现在她的脑中，或许是这紫符玉搞的鬼。若不是这样，为何她到别处去休息就一夜无梦，一到师瑜谨这里便是整夜梦魇。何况，这梦还像在延续一样。她越来越看得清梦中的男子的模样了。

她捏着这紫符玉，翻身下床。这屋子是师瑜谨住的，那么也许他会知道这符玉的由来。

她像上次一样，走到屋外的小厅门。透过门帘，和上次一样就看到了师瑜谨坐在小厅里，他手边还放着碗药汁。他身旁正是小厮莫儿。她正想掀开帘幕，却在听闻那小厮的下一句，手上的动作便快速顿住了。

“公子，能不能不要再喝这药了？大夫说了，这禁孕汤喝多了，对父体有损啊。”

他在说什么？什么叫禁孕汤？苏瑞觉得自己浑身无力，连掀开帘幕的劲也没有，半倚在门口那里，呆愣地看着里屋的师瑜谨。看着他扬起嘴角，淡淡地笑了，配上那有些苍白的脸色看起来有些孤傲，让她好生陌生。这还是师瑜谨么？

师瑜谨端坐在那里，纤长的手指轻敲着药碗，脸上神情淡漠。“无碍。再喝一碗又不会怎么样。”端起药碗，不带一丝犹豫便喝了下去。

身旁的莫儿却揪紧了衣服下摆，有些担忧地说道：“公子，你不止喝了一次了啊。这样下去，会……”师瑜谨淡淡地打断了莫儿的絮絮叨叨。

“我不会有事的。我不想有她的孩子，必须完全杜绝掉这个机会！你知道吗？……这话，以后莫要再提了，听到没有？”师瑜谨撇了莫儿一眼，莫儿惊恐地点点头，端着师瑜谨喝完的药碗退了下去。

苏瑞站在门边，捏着紫符玉的手越来越用力。她挣扎着伸出手，要掀开挡在她和师瑜谨视线之间的帘幕。最终，手还是没能掀开那帘幕。

她转过身，面如死灰，捏着紫符玉，在师瑜谨不知道的时候，又回到了里屋，躺回了床上。

她抿着嘴，闭上眼，脑海一直在回响着师瑜谨那句“我不想她的孩子”的话。她谨记着师瑜谨说这话，脸上带着冷酷的决绝之意。她的心底好乱，很多话想问他，但却发现自己很懒得问了。

这一世的师瑜谨，是变了么？还是她亦不了解真正的师瑜谨呢？

她听到里屋门被轻轻打开，听到那人踏在地上的脚步声，很轻巧。感觉到那人慢慢靠近床边，越过她的身体，又躺回了床里侧。还是跟上半夜一样，不断地翻身，又伸手揪住了她的衣袖。只是，这次，她没再将他搂入怀里。

在那人睡着了之后，苏瑞又睁开眼，凝神望着那人好久，望着眉眼如画的这人。直到最初的微阳初现。她轻轻抽掉他揪住的衣摆，翻身起床。

走出后院之时，她又看到了漫天的桂花了。只是这次，她突然很想砍掉母亲最爱的桂花。这花，太碍眼了。

她吩咐负责后院的仆人，让仆人告诉师瑜谨不用送饭给她了。她一头埋入书房，仔细研究自家的生意。她必须找到个途径去搞垮白府。这一半的米税暂时苏府会吞下，但是白府也不会讨到任何的好处。

她站在府前，远远看到那奢华的轿子慢慢初现在她的视线里，直到那轿子在苏府门前落轿。

她嘴角含着笑，上前迎那淡漠中带着吃惊的男人。瞧着男人脸色的红润，她暗自有些嫌恶，却不得不按下这厌恶的情绪去搀扶白水心。

白水心照例有些抗拒她的接触，想让白奶爹上前。但苏瑞却冷眼瞧了那奶爹一眼，却叫那奶爹惊恐地不敢上前。

她含着笑，有些无奈道：“水心，为妻彻夜未眠，你可知么？因为你不在府中，让为妻好生寂寞，为妻很想念你啊。今日等不及，特地来等你回府了，你可高兴么？”

装作没看到白水心眼眸间的厌烦，也装作没瞧见他抗拒的动作，强硬握住他的手，又感慨道：“果然还是水心的手软又好看。”她俯下头，吻了吻那手。

白水心皱着眉，想推开她又推不开。“妻主，你这是怎么了？今日好些怪异？”

“怪异么？为妻是想你想着急了。快跟为妻进府吧。”她一把搂住白水心。

白水心不断挣扎地想推开她，她偏不让他得逞，故意加重手劲，紧握住他的手。让她苏瑞不好过，他白水心也休想有好日子过！是谁说的，嫁妻随妻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嘛，那么她怎么可让他有机会各自飞呢？

她冷笑地挑高眉，瞧了身边这人眼眸之间的焦急。他越焦急，她就越高兴。嫁进她苏府，就该有苏府人的意识，怎么帮着外人来对付她苏府呢？

“水心，我们好久没亲近了。为妻真是想你想急了。”她伏下头，连连亲吻有些惊恐的白水心。

白水心看着她这举动，也意识到她将要做何事，不断挣扎，“妻主，你快放开我！”见她纹丝不动，又眼神示意地向身后的白奶爹求救。

苏瑞对着他们这样的举动，全瞧在眼底。一脚踢开挡在门前，阻止她开门的白奶爹。

“你这老东西，想造反么？我想做什么，你凭什么挡道？给我滚远点。”说罢，又踢了这老东西一脚。将他踹开，又踢开门走进屋。老东西跪在在屋外，拍着门，求饶。

“小姐，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们家少爷的啊！少爷！”

苏瑞仿佛没有听见屋外的声音，只是紧盯着怀里的人。故意用力，毫不惜香怜玉地将白水心扔在床上。听着他痛苦地轻吟着。

“怎么了么，水心？为妻可是伤到了你了？为妻帮你检查检查，可好？”她一步一步靠近床边，白水心躺在床上，皱着眉，瞧着她此刻微笑的脸。

“苏瑞，你知不知道这样对我，可是有什么后果么？”脸上还是带着不可一世的高傲。只是这高傲在她看到他不知廉耻地坐在另个女人身上的情景后，就已经变得很可笑了。

“为妻只是太在乎你了。只是很不明白，为何你的眼里还是看不到我的存在呢？有的时候，我真想挖开你的心看看里面是不是住了人了。”在说话间，她靠近床边，坐在床上，捏住了白水心漂亮的下巴，有些感慨。她这话，好像说中了白水心的心事，白水心的脸变得苍白。

“水心，你看起来很累么？那为妻伺候你，可好？”不待白水心的回应，她一把解开了白水心的外袍。

白水心惊呼一声，慌忙想推开苏瑞，却被苏瑞按住了双手。

苏瑞冷眼瞧着白水心脖间好些吻痕。怪不得每次回府都这么抗拒她的靠近。厌烦她是一个理由，这不能被她看见的吻痕更是一个最重要也是最根本的理由。

她好笑地用手指刮着这些很刺眼的吻痕，“水心啊，你脖间这些是什么啊？”

这无疑是给了她一个狠狠的巴掌，让她苏瑞大失面子。她毫不怀疑，那个女人根本就是故意的。故意用这些吻痕来嘲笑她的无能，连个红杏出墙的男人都管不住也管不了。

“这……”白水心一把拍开她的手，怒斥道：“谁准你碰我的！”

“你嫁给我，便是我苏瑞的夫郎，就是我的人。我碰我的人，还需要谁同意么？就算是岳父和岳母问，他们能说什么么？这都是我们夫妻的闺房之事呢。再说了，我只是想为自己的夫郎好好检查检查，受伤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她挥开挡在她面前的手，继续拉扯白水心的衣裳。

一想到她对他付诸出这么多的心血，他却将她的一片真心狠狠地踩在脚下，和着那个贱妇一起在背地里嘲笑她，连师瑜谨也不想要有她的孩子这些事，她就恨不得想撕碎眼前这个人。

若不是他，她苏府哪来这么多是非？只是，在一瞬间，她突然想到个好办法。

她放开钳住白水心的手。转身走了出去。在白水心疑惑她这一举动之时，苏瑞已经进来了，身后还是跟着三个侍人。

“水心，我还是让他们帮你解衣吧。我怕我会伤了你。你们可是听到了？帮主夫解开衣服，记得温柔点。”她坐观上壁，转身退出了点，坐落在桌子边，看着侍人靠近白水心，不顾他的挣扎脱掉白水心的衣服。

白水心就算再镇定，再高傲，没了衣服，这会儿也开始慌乱了。想用手掩住自己暴露在空气的身体，手却被人强行按在床上。

眼前的肤色果真是令人万分着迷。她冷着眸子，瞧了一眼便转开视线。

再美好的肌肤，看在苏瑞眼中，亦比不过师瑜谨雌伏在她身下那身因动情而粉红的肌肤。她只是冷眼旁观，像打量物品一样，打量着被压制在床上的男人。

她冷笑地看着那三个侍人满眼的吃惊，慢慢移近身过来，又在旁边状似无意实则有心地加了一句问词：“水心啊，能告诉我，为何去了白府一趟，身上会有这么多东西呢？”

她听到了三个侍人同时暗暗倒抽了口气，又偷偷互相对望着。

“你们都出去吧。可别乱说话。”她挥手让侍人们下去。抱着双臂，看着床上之人满眼的惊慌，缓缓开口道：“白水心，你不是自诩是最冰清玉洁的人么？怎么，我还没死，你就红杏出墙了？那个女人是谁？”

白水心想要用被子遮住自己的身体，却被苏瑞压制在身下，看着苏瑞嘴角的嘲讽，他轻蔑地瞧了她一眼，不说话。“若是我父亲知道你这么对我，你可知道会有什么后果么？”

“不知道。”她回答道，手指轻刮着身下这人的脸，多么想刮花它。转眼间，苏瑞由始至终都淡漠地没有一丝情感的眸子，这会起了波澜。

她温柔地抬起水心的脸，拉近彼此间的距离，很温和地在他耳边说道：“我不知道你所说的后果是什么。但是我可知道你在白府，这个朝廷命官的府邸里窝藏外邦人，企图造反会有什么后果？”她看着白水心的眼眸一点一点地挣大，又残酷地加了句话。

她说，若皇上知道了，白府将满门抄斩，就算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而你，不知廉耻，红杏出墙，你的父母将被世人所耻笑。你白水心，比这世上的妓子还要肮脏。

“你以为我很想碰你么？”她放开了白水心，当着他的面，有些嫌恶地擦了擦碰到他身体的手，才慢慢转身，离开这个充斥这白水心味道的房间。

之后，她整天在外面奔波，忙着查看苏府的生意。师瑜谨送来的饭菜，她依旧有吃，只是吃完了便让仆人送回去。忙到夜间才回府。她再也没夜宿在师瑜谨那里。即使有时候还是在不经意间走到后院那里，她也会自动地退回去前院。

偶尔晚归会碰到坐在亭子里的师瑜谨，她只是笑了笑，脱下衣服，为他披上，送他回去。师瑜谨有些欲言又止，手拉着她的衣袖，不让她离开。她只是俯□，吻了吻他的额头。

“乖，好好睡觉吧。我今晚就不睡在这里了。”

既然师瑜谨排斥为她生孩子，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不说，那她也不能强求，就按他的意愿去做吧。

她体贴地为他关上门，自个儿再回到前院，睡到书房里去。有时候干脆一整晚不睡，翻阅各行掌柜送来的账簿，直到困得受不了，才趴在桌子上睡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亲慢慢看。咱撤走。谢谢maomao0503ok的地雷，咱现在才注意到，不好意思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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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这天夜里，同样还是和平日一样晚归，苏瑞却不想再去碰那些生意上的事了。这些日子，虽然她很用心管好生意上的事，但毕竟荒废了几年，面对白府给她的难题，依旧还是让她处理地疲惫不堪。

她垂下手臂，凝视着远处白水心住的那屋子。屋子的灯还亮着，她也猜想到这白水心这几日会睡得不安稳。

她微眯着眼，纵身捉住那只从屋子飞出，企图借着黑夜的掩饰飞走的小东西。她取下白鸽脚踝处绑紧的小纸条，才放走了白鸽。

粗略瞄过纸条上面的内容。她勾起嘴角，冷笑。

她命令人将白水心关在房间里，直到她想放了他才可以出来。没想到，才过几天而已，他倒是有些着急。急着去通风报信么白水心？

苏瑞状似癫狂，心思难测，万不可自乱阵脚。

白水心，你竟是这样形容我的。或许，是因为她没透露她到底要干什么，白水心开始慌了吧。你要勾结外人，我就偏不让你得逞！

她撕碎手中的纸条，信步往府里走去。

她手里拎着两大坛酒坛，往柴房那边走去。入夜了，柴房这边倒没人看守，静悄悄的，她却感觉心底很平静，她打开了柴房的锁，轻轻推开门，听着老旧沾满灰尘的门发出沉闷的“咯吱”声。她拿起酒，朝角落那个望月的身影示意。

“苏末，要不要陪我喝一杯？反正一个人喝也是无聊。”

那人分明听到她走进来的声响，却不做理会。这会，头只是稍微偏转过来，眼睛扫视着她手中的酒。苏末陪着她长大，不单是苏末了解她，她也连苏末的一举一动也知道得一清二楚。看苏末这个举动，她微笑着，将酒坛子扔了过去，被苏末接在手中。

她也不走过去，直接靠在门边，跟着苏末一样看着寂寥的黑色苍穹。她知道苏末心底还是会怨恨她的，怨恨她为了白水心而这样狠心对待她。

“阿末，你还好吗？”彼此沉默着，她没转过头，对着无月无星光的天空问道。她知道苏末这些天过得很不好，虽然她没虐待她，只是表面上做做样子。

但她明显感觉到角落那个人身形僵硬了下。她暗叹了声，闷闷地喝了一大口酒，却被呛得直咳嗽。

她好久没这样唤苏末了，好像自从两个人长大，她就一直没这样唤她了。在遇到白水心后，她更是不想去这样叫苏末。打自一开始，就是她在拉大他们之间的距离。她总认为自己高人一级，但死过一次，再次看自己从前，原来这些还是自己的自以为。她还是不能失去苏末这个最好的朋友亦亲人的存在。

就在她以为苏末不会回答她了，苏末却开口了。“小姐，我很好。”声音比从前多了份安逸。到底，这几日，苏末还是在沉思着她和她之间的关系吧

“阿末，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我要这样做？其实，连我也不知道我这样对你，究竟是不是对的。你对我很好，即使你说是为了报答母亲大人的恩情，但是你的好不止已经报答了母亲大人了，反而是我亏欠了你好多，你知道么？自从那天醒来，我突然想起来我们从前的日子。你一直都在后面护着我，而我活着却像窝囊废。扔下烂摊子，只会让你去收场。你一定在心底恨了我好多年吧，阿末？”

她拎着酒坛，又喝了一口，把自己呛个够，狠狠折腾自己，才总算觉得心底好受一些。她不在意苏末到底有没在听，不在意苏末回不回答她的问题。只是，看着这个偌大的府邸，她没由来的觉得很恐慌。

生意上的问题让她有些迷茫，想找个人可以说说，但是回头看看，却发现找不到一个可以倾听的对象，她觉得自己活得真得很失败。

苏末有才华，她是知道的。她不能再让苏末一直屈才在她身边，只当个管家或者仆人了。鲤鱼总是要跃龙门的。这里的天地太小了，她该放手，让苏末去更广阔的地域，尽情地施展属于苏末的风采。

她想了想，有些犹豫地问苏末：“阿末，你想不想上京赶考做官去啊？”

角落的人没回答她，她只听到那人也跟她一样在不断地灌酒，带着发泄的意味。苏瑞默默看着她这样，苏末的酒量一般般，这样不要命的灌法，看得她直皱眉。有些不忍，但又继续说道：“阿末，我可以安排你去京城的，到时候风光了……”

话未完，角落里便掉落了酒坛，一个身影快速奔了过来，朝着她这个位置跌倒。

她慌忙接住那个人。两个人一起摔在地上，苏瑞手中的酒坛子也掉在地上摔碎了。她闷哼着，手上很粘稠带着刺痛。

她抬头看苏末，苏末趴坐在她身上，被酒气熏得满脸通红，紧皱着眉头，手揉着额头，在下一瞬间，又挥手，狠狠地揍了苏瑞一拳。苏末揪起她的衣裳，咬牙切齿，带着怒气。

“你是我什么人，只不过是我的小姐而已，凭什么要为我安排这些事？你终于还是因为白水心那贱人的话，要把我赶出去了吗？要赶我出去就直接点说啊，这么婆婆妈妈的，不像是小姐你的性格吧！你这个混蛋！”

苏末说完，又給了她一拳，直揍得苏瑞嘴角见血。自己却摔到一旁，不断狠抽着气，浑身颤抖。

苏瑞也是不断在抽气。苏末估计是喝醉了才敢揍她，抑或借着酒壮胆。

老实说，被苏末揍得这两拳很痛，但是她却觉得是应该。

这两拳早在上辈子就该还给苏末了。这辈子还了就好。还了之后，就……她扭过头，看着旁边的人，手有些颤抖，又抬头望着上空。

还了之后，他们就互不相欠，从此若是可以，或许还是沦为陌路人。苏末有她的榜眼可以当，风光无限。而她，只是个商人。官商若无心联系，本来就是两条不相交的线，彼此间的距离只会像风筝一样，越飞越远。

终究，她还是很不舍得这份友谊。她伸出手，握住苏末的手。

“阿末，不要怨我，不要丢下我一个人。很多地方，我还需要你的督促呢。”

苏末有些别扭，手却回握她，“你这个人很自私。”苏末转过头，也笑了。“不过，谁叫你是我的小姐呢。”

本想让苏末回自己以前住的房间，但是苏末却坚持要继续住在柴房里。并告诉她，在这里可以静下心，她可以想通很多事，也慢慢了解苏瑞到底要做什么。她没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衣裳上的泥土，挥着包扎好的手，自个儿起身回房。

只是，她没想到的是，会在通往花园的小径边上遇到师瑜谨。她有些楞了楞，皱了下眉头。师瑜谨见她皱眉，身体有些后退，但还是站在路边，等着她走过去。她走过去，牵住师瑜谨的手。试了试他手心的温度，不禁大怒。

“怎么手心怎么冷？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你的小厮呢？还不快回去睡觉。”她推了推师瑜谨，但师瑜谨还是不肯离开。他反手握住苏瑞的手，披在身上的袍子却掉在地上了。

“妻主，你不陪我回去么？”

“不了，天色已晚，明日我再去看你吧。你先回去吧，不然又要生病了。”她忙蹲□，捡起师瑜谨的袍子，看了下那袍子，早已沾到地上余留的水迹，这样披上身肯定是要受冻的。

她又瞧了瞧站在她眼前的师瑜谨，这个男人眼睛紧张地盯着她，眼里的执着直让她皱眉。不得已，她叹了口气，将男人拉进怀里，用袍子盖住他因为冷而发抖的身体。“算了，我送你回去再回房睡觉吧。”

她说这话时，看得出师瑜谨惊喜地睁大眼，点点头，很顺从地依偎进她的怀里，手自动抱着她的胳膊。

好巧不巧，他抱着的那胳膊刚好就是她受了伤的，她暗自痛得冷哼，有些颤抖地将手从他怀里抽走。只是她没注意到师瑜谨的脸色有些发白，却也没说什么。

她牵着他，在夜色朦胧的花园，借着两排走廊上微弱的灯光，慢慢向后院走去。偶尔，怀里的人会踩错地方而差点跌倒，幸亏苏瑞在一旁紧紧搂住了她。

师瑜谨揪着她的衣袖，苏瑞的眼角末有时候会敲到他在偷看她，感觉到她在看他又慌忙低下头，只是揪着她衣袖的劲变大了些。

“到了，你快些进去吧。这天有点冷，记得晚上多加点被子，不许生病了，知道么？”她揉着师瑜谨柔软的发梢，笑了笑，让他进去。师瑜谨站在屋门前，有些恋恋不舍。她便转身要离开了。

未料到，她走了几步，手被人拉住，背后的温软让她有些疑惑。“怎么了？”她想转过身，师瑜谨却不肯，直抱着她摇头。

“妻主，今晚不要走。留下来陪我吧。”

她本想拒绝的，却在看到师瑜谨揪着她的袖子的手，突然神使鬼差的，竟然答应了。以致她躺在床上，怀里依偎着一躯柔软的身体，身上盖着厚重的棉被，她还是有些失神。

师瑜谨看着她这副样子，主动吻了她。手拉着她的手，放在他的胸口，在他身上点火。直到她回过神，忙抽回自己的手，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她忙抱着师瑜谨，安慰道：“睡觉吧。”

刚才还乱动的人这会很安静地趴在她身侧。

她闭着眼，有些懊恼自己竟然会答应师瑜谨的要求，明明自己还信誓旦旦要好好护着师瑜谨的，若是今次她再对师瑜谨这样，师瑜谨恐怕又要喝汤药了。待她想完这事，才注意到身侧的人安静地有些不对劲。

她慌忙低下头，瞧着男人。男人紧闭着眼睛，眉头紧锁着，脸色很苍白。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她摇了摇男人，命令他睁开眼。

男人却转过身，背对着她。“妻主，没事。我打扰到妻主了，妻主可以继续睡觉的。”

苏瑞听着这话，皱着眉，用力掰过他的身体。“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不要憋在心里，说出来吧，对身体不好。”

男人却是低垂着眸子，问道：“你是不是又开始厌烦我了？想不要我了？”

“为什么这么想？”她不回答，反问他。

将他有些微凉的手放在自己的手里捂热。却摸到他手心的微湿。

她楞了下，将他紧握的五指一根一根地掰开，直到手心里因为指甲掐进肉而呈现一道道血痕呈现在她的眼前。

“你这是在做什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她有些气急败坏地起身，从床头拿出一瓶药粉，一点一点地洒在那人的手心上。却发觉男人的脸色一直很惨白。连嘴唇也泛白。他的另一只手一直捂着肚子，却强抿着嘴不发出声音。

苏瑞看出了点端倪。忙用手捂住他的肚子。“师瑜谨，你是不是肚子很痛？”

“妻主……”听到苏瑞关心他的举动，这会男人很委屈地点点头。好看的眉头一直皱紧着。看到这情景，忙出门吩咐仆人去叫大夫，可是手却被师瑜谨捉住。他拦住她。“妻主，不用叫大夫……你帮我把那药粉拿给我就行了。”

她虽然疑惑，但是手一直被男人拉着，只能照他的话去做。

她按着师瑜谨指的方向，从梳妆台旁边的小柜子里取出一个白瓷瓶，递给师瑜谨。

师瑜谨很困难地拿过瓷瓶。她扶着他慢慢躺下，将他搂入怀里，看着他的脸色慢慢好转，不会像刚才那么苍白，才终于放心了下来。只是沉默着，一直抿着嘴。

过了一会儿，才问道：“好些了么？”

“恩。”师瑜谨应了声，又抬起头，看着她的表情，有些茫然。“妻主，对不起，我老是给你添麻烦。以后我不会这样做。妻主应该不会再烦被我缠着的事了。”

苏瑞还是不应他，只是一直凝神看着他，眼底的淡漠却让他十分惊心。无论他怎么讨好她，她还是一副冷漠的样子，就像回到了当初对待他的样子

。他终是焦急了。忙抱着她的手臂，焦急地问道：“妻主，我不瞒你了。你问什么，我一定回答你的。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真的不瞒我了？”她有些狐疑地问道。师瑜谨忙点点头。她望了他一副紧张的样子，心底绷紧的那个神经还是松不了。她突然伸手，用手覆盖着他的肚子，摸着。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起伏。

“我看到你喝了禁孕汤，你说你不想有我的孩子，为什么？其实，若你讨厌我碰你，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的，不用喝药伤害自己的身体。”

她的话，成功让师瑜谨本来脸色有些恢复血色的又立刻变白了些。

师瑜谨的薄唇微启，想说什么，终是发不出声，似乎在挣扎着，神情痛苦。又摇了摇头。“不是这样的。我不讨厌妻主的触摸。只是，妻主……”他抬着头，光灿的眸子早已有些薄雾。神情凄凉。

“妻主，你说过，如果我有了你的孩子，你会让人把孩子送走的，你说过，绝不能把孩子放在我身边，碍了白夫郎的眼。你还记得吗？你让我喝下落子汤，亲手把孩子杀死。你说，你不相信这是我和你的孩子……”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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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他抬着头，光灿的眸子早已有些薄雾。神情凄凉。“妻主，你说过，如果我有了你的孩子，你会让人把孩子送走的，你说过，绝不能把孩子放在我身边，碍了白夫郎的眼。你还记得吗？你让我喝下落子汤，亲手把孩子杀死。你说，你不相信这是我和你的孩子。你说，若是我真的有了，你会休了我。……我一直很想有一个孩子，有一个长得像妻主你的孩子的。就算妻主你以后不会再来看我，至少有个孩子可以陪着我的。可是又怕有了孩子，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万不得，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了。”

师瑜谨闭上眼，眼泪无声地沾满脸颊。苏瑞低着头，很心疼地抱着他。听着他的话，她依稀有点印象，她好像有说过这话，却有些模糊了。

男人又睁开眼，看着她，却是透着她的脸，看着某处，似乎陷入某种痛苦的回忆中。苏瑞听着他接下来的话，却无比震惊，有些不敢相信地睁大眼。

“那时候，我发现自己突然有了孩子，我好开心，想着这下你就可以来我屋里，可以陪我了，再也不会只待在白水心身边了。我可以告诉肚子里的孩子说，这是她的母亲，我是她的爹爹。我欣喜地摸着自己的腹部，让莫儿去告诉妻主你。那晚很冷，我坐在那亭子里，一心等着妻主你来看我，虽然冷，但一想到妻主会来，我就很兴奋。那晚，我等了好久，等得很困，可是我一直在心里告诉自己，妻主就快来了，我绝对不能睡觉。可是，那一晚……”他声音很平静，似乎在讲一个和自己无关的故事。又伸手摸着苏瑞近在眼前的脸，笑了。笑得很勉强。“老天还是不肯让我好过的。妻主，你那天终究还是没来。我也困得睡了过去。”

“之后呢？”她忍着心底的情绪的翻滚，尽量很镇静地问道。只有手背上青筋浮现才显示了她内心的波澜起伏。

“我不肯相信莫儿说的话，他说妻主你不肯来。我始终认为是莫儿没把这个消息说给妻主听，我也认为是别的人嫉妒我怀有身孕，所以我不再让莫儿去了，我用珠宝贿赂了花匠师傅，让她找机会把这事告诉妻主你。大概过了三四天，我等了等，终于有人来说，妻主你愿意见我了。你会来后院看我。那天我是真的很高兴啊。”

“我翻了好多箱子，试了好多衣裳，想着要让妻主你看到最美的自己，相信自己就算有孩子还是比得过白水心的。我还是坐在那亭子等着妻主。最后，妻主，你还是没来。我等到的，却是你让人端来的那碗药汤。”师瑜谨带着笑，笑得妩媚动人，眼底却是凄凉和死气一片。看得苏瑞内心直痛得揪心。

她想抱着他，跟他说对不住。

可是师瑜谨拍开她的手，高声大笑的样子，和她梦中那笑声凄厉的男子的身影重叠在一起。他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恨意和怨艾。

“妻主，你可知道，我那孩子那么小，他还没长大呢，就硬生生从我身上被扒了下来，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血从我身上流掉，直到他完全不属于我。妻主，你可知，我只是想拥有一个属于我们的孩子，想让你可以回头看我，不要忘记我，只有这个要求而已。”

男人终是哭了，像个不懂世故的孩子，哭得很伤心，没有一点男子的矜持，却更引起苏瑞的愧疚。她默默看着他哭，一边递上手巾给他擦眼泪。她能告诉他，她那时犯过的错么？

是的，她确实完全忘记了后院还有个师瑜谨的存在。当她突然被告知，后院里住着个师瑜谨，那个师瑜谨还怀着她的孩子，她那时候是震惊，完全没有一丝欣喜。为什么呢？她整整一年没去后院，也没碰过他，除了新婚之夜，她根本连他的脸也没见过。他怎么可能会怀上她的孩子呢？她厌烦至极，才做出那个决定，打掉师瑜谨的孩子，决不能让他生下那个孽种。

她皱着眉，不禁问出口。“可是，你怎么会有我的孩子？我不是……之前不是没来过后院么？”

还在哭的男人却毫不犹豫开口否决了她的话，带着哽咽的声调。

“妻主，你有来过的！有段时间，你晚上会来我的院子看我的。每晚我都做好饭菜，端到亭子里等你吃的。你还对我说了好多话呢。虽然你说的白水心如何如何对你的，虽然你还喝醉了……”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后来又变大声，不断强调道：“妻主你确实留宿在我屋里的。我不知道为什么妻主你都忘记了，但是那个孩子真的是你的啊！我没偷人啊。可是你为什么不相信我。那时，你抱着我喊白水心的名字，夸我做的饭菜很好吃。你说，如果我有了你的孩子，你要让她快快乐乐成长的，要让那个孩子继承苏府的财产，成为下一个苏府家主的。虽然我知道，你这番话是想对白水心说的。但是，我听了，真的很高兴的。这话应该算是你对我的承诺的啊！”

他转过身，抱着她的胳膊，一直在反复强调那个孩子是妻主的，不是别人的。苏瑞背对着他，不敢转过身，脸上一片木然。她伸出手，看着自己的这双手。

她从没杀过人，却亲手杀死了自己的孩子。那个孩子，被她念为孽种的孩子，却是她苏府第一个孩子，她父亲的嫡孙。上辈子，原来她犯过的错，还远远不止她所知道的。她终于知道老天为什么让她重生了。她，苏瑞，欠下的债，多得让她再轮回一次也偿还不清。她亦曾杀了师瑜谨。吾虽不杀伯仁，伯仁却由我而死，说得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她轻轻推开师瑜谨，在师瑜谨的惊讶中，她走下床，朝着师瑜谨的方向，脸色苍白，眼神坚定，硬生生对着他跪下去。师瑜谨惊呼着，想拉她起来，她却推开他，对着他，俯下头，朝着冰冷冷的地板，狠狠地磕下去。母亲大人在世的时候就常教导她，女儿膝下有黄金，岂能低头跪男人，只跪苍天跪圣上。她的脑海一直回响着母亲的话，头却磕得越重，不断磕着，直至把额头磕出血。她也想告诉母亲大人，这膝下可跪之人还有眼前这可怜之人。

“妻主，你这是做什么？快起来啊！”师瑜谨蹲跪她面前，两眼泪汪汪，手颤颤巍巍地触上苏瑞流着血的额头。她却是摇了摇头，很疲惫地笑了。

“师瑜谨，我到现在才彻底知道自己是多么得混蛋，天理不容。老天曾让我死过一次，却不肯收回我的贱命。知道为什么么？”在师瑜谨惊愕的眼神中，她继续盯着他说道：“我犯的错是我下辈子弥补不过来的，所以让我继续苟延残喘地活下来，让我好好偿还我该还的债。我竟然如此丧心病狂，杀了自己的孩儿。我也让你赔上了一辈子。你不怨我么？你该怨我的，也可以杀了我泄愤的。你不必如此委屈自己，你其实可以离开我，再另寻户好人家的。”

“你是在赶我走么？”师瑜谨收回触摸她额头的手，有些受伤地站起身，不住地往后退。

苏瑞却是瞧着，又摇摇头。“原先我是这样想的，但是现在我改变主意了。我希望你能永远地留在我身边。记得我说过，就算你要离开，我也是绝对允许的。除非，我死了，世上再也无苏瑞这人的存在。否则，我的坟墓旁边葬着一定是师瑜谨这个人。”

她朝着师瑜谨的方向伸出手，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你还愿意把你的后半生交给我么？”

师瑜谨的眼眸深沉了些，凝望着苏瑞的手，沉默着。突然笑了，手朝着她伸出去，触到苏瑞的手，停了下来，看着她直接说道：“妻主，我早就在嫁给你的当初，就把我的后半生，甚至是我的一辈子都交给你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她握住师瑜谨的手，将他扯入怀里。盯着他的笑容，有些疑惑地问道：“此话怎讲？”

这话刚落，有一物便从苏瑞的怀里掉出来，直接摔在地上，却没碎裂，完好地摆在他们两人面前。师瑜谨吃惊地捡起那一物，回头看着苏瑞。

苏瑞接过那紫符玉，抱了抱师瑜谨，吻了吻他泛香的额头。才缓缓开口说道：“我一直都忘了问了。这东西，你是从哪里来？当年我母亲便把它卖给别人了，怎么落在你手中了？”

“夫人把它卖给了一个富商，那个富商早年曾去江州见我老太君，和老太君是旧识。我碰巧听到她说这紫符玉是从苏夫人手里买来的，还是个传家宝。我就把它买回来了。”轻描淡写的几句话了，却引得苏瑞的怀疑。她的手指支起师瑜谨低下的下巴，果然见到师瑜谨神色有些不安。

“你怎么有那么多钱把它买过来的？就算你爹爹给你再多的钱财，也不可能买的下来的！何况，它对你又没什么多大的意义。”

这话，却遭到师瑜谨的强烈反驳。他瞪大了眼睛，瞅着苏瑞。

“谁说没什么意义的。有了它，我就可以名正言顺嫁给你了！”

“名正言顺？这话是什么意义？”她怎么听不明白。望着手中的紫符玉，倒是一时很难想得通。“那个富商究竟和你说了什么？”

“那个人说……”他顿了顿，又瞧了正探究着手中的紫符玉的苏瑞一眼，状似有些不好意思，羞红了脸。“她说，只要拥有这紫符玉，就等于是苏家的人。若是男子，便当是与苏府定亲。所以我才……”

不好意思再说下去了，像鸵鸟一样，把头缩进苏瑞的怀里，不肯再出来了。

她反而大笑了，刚才弥漫在空中的悲伤都有些被吹散了。

她揉揉那个黑乎乎的脑袋。有些好笑道：“你被那个人骗了。亏那个人还是你老太君的旧识。这块紫符玉只是被我母亲在老宅挖出来的，算不上是我们苏家的传家宝，也不是所谓的定亲之类的。不过，它却价格菲然，你到底哪来的钱买的？”

怀里的脑袋不再乱动了，半响，才闷声回道：“我偷的。”

“偷的？”她僵硬了下。

“恩。我偷了我母亲放在书房的钱。那钱，直到后来，我才知道是母亲要付给各个商行的。那一年，因为我的关系，师府差点支撑不下去了。”她可以感觉到师瑜谨的伤心。她不知道，那个时候的师瑜谨竟然可以为了她而让自己的母亲从此当他是透明人。

她俯下头，狠狠地吻住师瑜谨，手指不停地抚摸着他诱人的身体，将他的衣服解下。感觉他的身体颤抖了下，才停了下来，抱着他，回到床上，只是腿在地上跪久了，有些麻了。她抱着师瑜谨，直直地朝地上摔去。她将师瑜谨紧紧地抱在怀里，摔倒之时，师瑜谨直接压在她身上，她痛得呻吟了一声。

“妻主，你怎么样了？是不是我压到你了？”怀里的人挣扎着要看她的伤口，慌忙检查她的全身，才看到苏瑞一直在紧捂着手臂。“妻主，是不是手受伤了？看，都是我的错。对不起，真是对不起。”师瑜谨有些焦急，胡乱地拍打自己的脑袋。。

苏瑞暗自闷笑，却碍着手痛，咬着牙，阻止他的自虐行为。

“不是你的错。这手，是在我来这里之前就受的伤。可是是刚才压到了，才又开始作痛的。没什么事的。”

“之前？”他似乎有些愣住，似乎有些误解了。手摸着她手上的手臂，仔细瞧了她的伤口，确定没有事，才放心地送了口气，却也像解了心头的结。

“妻主，其实，刚才我误会你又开始厌烦我了，才不让我碰你的手，原来是这样。”

苏瑞挑了挑眉毛。不怀好意地靠近他。小心地抱着他上床。他怕又弄到她的伤口，不敢乱动，很顺从地躺在她的身下，两侧的脸颊，犹如一个熟透的桃子，就等着她去采颉。她慢慢俯□，温柔地拂开他额前的墨发，吻了吻，才移开脸，含住了那红润的薄唇，手指抚摸过精致迷人的锁骨。慢慢进入他的体内，在他忍不住轻吟出声时，她缓缓和他交合在一起。

“给我生个孩子，可好？”她在他耳边问道。

身下的人眼眸亮了下，很乖巧地点了点头，嘴角勾起一个笑。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may1lyl的地雷，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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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苏瑞望了望还在梦中的男人，她俯身吻了吻男人的额头。皱着眉，看着男人的姿势。即使在睡梦中，男人还是捂着肚子，轻皱着好看的眉。她用手放在男人的额头上，没冒冷汗，温度很正常。她隔着他略有些冰冷的手，抚上他的肚子，看着男人皱紧的眉头慢慢舒缓开，睡容安宁。

起身，凝神望了床上的人，才捏着手里的药瓶，轻手轻脚从房间里出来，轻轻关上房门。在关门的一瞬间，她看到了床上的人翻了个身，又睡了过去。她微微笑了。

书房中，苏瑞正端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旁边站着苏末。她望了眼苏末。苏末今日的精神很好，不似之前那么颓废，估计是很高兴她的转变吧。

“小姐，你打算怎么应对这一半的米税啊？米库估计没存粮了。”苏末站在旁，帮她磨着墨。

苏瑞歪着头，笔尖停留在白纸上，墨渐渐晕开，变成个豆大的墨迹。她表无表情地看着苏末，沉吟了片刻，才说道：“苏末，你说有什么药可以阻止稻米长大呢？”

苏末听了这话，有些意外，恍然大悟，停下手中的动作，问道：“你是要让白府那边无法给朝廷一个交代么？”

“你说，圣上会允许有人不断挑战她的权威吗？”苏瑞看着她做大悟的样子，轻皱了下眉，表情很快又淡漠开。

折起写着些字泛着墨香的白纸，递给她，又继续说道：“做生意的人最怕也最厌恶的便是那种一而再，再而三地失信于人的人。何况乎当今圣上呢？若是能阻止着稻米的丰收，让白府无法如期交粮，即使是皇亲国戚，对于皇上来说一样是外人。你说，到时候圣上该作何反应？”她淡淡地轻笑着，眉眼间的清秀妖娆动人，叶缝中的细微阳光洒落在她脸上，显得朦胧而疏远。

苏末站在旁边接过那纸，凝神看着她，眼底带着几许探究，有些不肯定地说道：“你没想过，如果白府这米稻没收成，难道不会去别处大量采购或者通过别的渠道千方百计得到想要的大粮么？天下之大，何况今年……”说道这，苏末皱着眉，似乎想到了什么，停止了刚才的话。苏末挑起眉，有些吃惊地盯着旁边不甚在意的人。

“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

苏瑞默不作声，从梨木大椅上起身，晃着身影，缓步迈向窗边，推开紧闭的门窗，屋外一片大好江山，风和日丽，尽享平和之美。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白府是没地方可以得到大粮，除非那些人有通天本领。白水心再聪慧，说到底，也不过是个区区男人罢了。你先去把那事办了吧。”她转过身，对着苏末手中的纸望了几眼，苏末本想再说什么，这时，也不再多作辩论。

“等等。还有这个。”她走回书桌边，从柜子里拿出那个从师瑜谨那里拿来的那药瓶，腾空扔到苏末手中。“叫药铺老板看看是治什么用的。这药有点问题。”

苏末有些疑惑地接过这瓶子，打开瓶子嗅了嗅，突然皱了眉，却没说什么，转身退了出去。在临出门的一刻，苏末似乎想起什么事，在临出门的时刻，又开口道：“有一种药物可以使米稻表面丰收，实际上米内是空心的。”

“那药物叫何名？”她握住笔的手停顿住。

“蚀心粉。”

墨笔杆应声被折断成两截。

苏末的身影渐行渐远，坐在屋里内的人脸色难看得很，瞬间变得万分狰狞。

蚀心粉，竟是蚀心粉。恍然间，耳边是一片惨绝人寰的惨叫声，眼前掠过大火围绕的宅院。她的手掌青筋暴起，深呼吸了几下，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要爆发的脾气。

苏瑞低着头看着桌子上的摊开未写完的纸张，在这时抬了抬头，隔着微阳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也注意到了那人临走前皱眉的表情，终是揉了揉发酸的眼角处，叹了口气。

她记得前世这个时候，北方边境似乎发生暴动，饥民突然剧增，边境战事吃紧，不断从京城和各地输送大粮到边境。那个时候各处都在闹饥荒。白府若是想要从别处得到大部分的粮食比登天还难

苏末问她的那个问题，她不是不想回答，却是怕回答了，天机也就被她这区区凡夫俗子泄露了，到时候又该会发生何种变动。她决不能冒这个风险，必须借着这个难得机遇，重创白府背后的势力！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会在这个时刻知道蚀心粉的存在！冥冥之中，似乎有一种感觉，在牵着她苏府的命运往前面未知之处走去。她有些恐慌。怕极这种感觉。她怕自己的复活已经让后面未发生之事发生了改变。她颤抖地用双掌掩住发青的脸色。

她心情很差，推开桌上的账本，推开门，走出书房。却在走廊的尽头，停住了脚步。她听到了随着风声带来的某种言论。

在走廊的一边，四五个端着盘子的仆人从走廊那边的屋子里出来，掩不住满脸的不屑神色。

“他以为他是谁啊，不就是不要脸的贱夫而已。和窑子里的小哥有啥两样啊。竟还敢给我们脸色看。啊，你别扯我衣服啊。”

“嘘。你不要命了啊，敢随便议论主夫。”旁边的人扯了扯一个穿着苍青色的侍童，小心翼翼，朝四周望了几眼，才又开口说道：“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大胆的，嫌命太长了么？”

苍青色的侍童撇了撇嘴，刚想说话，便被身后两个侍童抢先了话题。

“兰青，不是他胆子大啊，而是有些话你没听说吧。”

被唤作兰青的童子有些疑惑地挠头，转过身看向那人。那人对着身后的屋子笑了笑，也是满脸的嘲讽。

“府外和府内都在谣传咱们那冰清玉洁的主夫大人不守夫道，背着咱们小姐偷人呢。不是我胡说哦，好像有人说看到咱们主夫那天一身的狼狈模样，可是被我们小姐当场抓个正着呢。不然你想想，平日里我们小姐多么宠主夫啊，天不亮就赶过来对咱们的主夫大人嘘寒问暖，现在怎么样啊，他不但被小姐关在此处，小姐现在好像还宠幸了后院的师侍夫呢。”

童子的声音之大，不仅是连站在走廊角落的苏瑞听得见，在走廊远处过往的仆人也听得见。已经有很多人循声而望过来了，另个童子忙捂住那个放肆的人。

“你疯了，竟然这么大声。莫说现在失宠的主夫了，就算他失宠了，你也莫忘记了白主夫还有个在朝廷当官的哥哥，当今正盛宠的贵夫大人呢。小心要遭殃了。这话让小姐听到也不好啊。你的小命还想要不要？”

童子边说着，便扯着他的衣袖。

苏瑞站在角落，被风吹得恍惚，眼角凝望着他们身后的屋子，默不作声。

四个童子在望到苏瑞的衣袍衣角，红润的脸色顿时苍白一片，更在瞧到苏瑞从角落边慢慢移步走出来，完全现身在他们面前之时，童子都吓得连话也说不出。

苏瑞只是淡漠地瞧了他们一眼，没说什么，从他们旁边掠过。

她该作何表示？在白水心开始被人言所围攻时，她是否要大笑，他本该如此，自作孽就怨不得别人来指责了。但是她笑不出。

透过门缝，她随意望了屋里的一切。她面无表情望着那人就坐在屋内的小厅里，手上拿着个断裂的玉块出神。她想到那日自己让那两个侍人进屋瞧着白水心的狼狈模样，她就料到会有这一天的，可以说，她是故意这样做的。嘴里虽说是不许他们说出去，却暗地借助这两个侍人的嘴，向外面传谣白水心的红杏出墙。

看到白水心仍然一副淡漠安心的模样，她真得笑不出。到底这人城府有多深，捏在手上的把握有多大呢？她不怕走漏消息，让白府那个贱妇逃走。她便是故意要这样做的，那个人恐怕也是故意要让她泄露出这个事实的。或许她被那个人所利用了。

她推开那房门。坐在桌子旁的人身体动了下，却是将手中的断玉收入怀里，端着茶杯，没看她。她缓慢走近，敲了敲那桌子面。

“白水心，天气这么好，可有兴趣出去看下，逛逛？”

那人挑了挑眉头，依旧保持着端茶杯的动作，沉下声音说道：“你有什么意图，直接说出来就好。”

她闻言笑了笑，执意握住他的手，白水心挣扎着想拍开她的手，脸上淡漠的神色开始有些恼怒。她依旧温和地说道：“我们今日出去逛逛吧。我记得咱们好像成婚这么久，都没一起出去玩，好像夫妻不像夫妻一样。你说，对么？”

她俯□，强行扭过白水心的肩膀，逼他看着自己，直到他眼眸里有了她的身影。

“你不和我出去，是不是在心虚什么？”

当撕破彼此间的那层膜之后，她就没必要再对他加以颜色。当看到苏瑞不顾他的意愿，强硬逼着他房门之时，她看到白水心惊讶地瞪大眼，对着她如今的态度很吃惊。以至，坐到了马车上，她还是感觉到白水心的眼神有意无意看着她。

她自嘲地往窗外看去。

直到白水心开口，她才重新将视线放在他身上。

“你到底想要带我去哪？”

她挑了挑眉，望了眼窗外的繁华景象，示意他看向窗外。

“不如我们就在此处下车吧。我好像看到前边有好玩的东西呢。”她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白水心倒是有些疑惑。她强行牵住他的手，让他只能跟着她的步伐，一起到前边人群热闹之处去。

越靠近，她脸上的笑容更灿烂。

待靠近，才知晓人群沸腾的缘由，白水心立刻猜想到苏瑞的心思，脸色有些惨白。

人群里中央正跪着个男子。那个男子被绳子绑着，浑身是血，满脸是泪痕，不断哭着求饶。男子身旁正站着个女人。女人满脸的狰狞，一条粗大的辫子拿在手里，边骂边抽打着。女人嘴里一直在嚷着。

“这个贱人，他妈的，犯贱。竟趁着我不在家这段时间，和个酸秀才做苟且之事，连孩子也有了。要不是他突然说他有了我的孩子，老子还被蒙在鼓里呢。你这贱人，当老子是傻子吗？以为老子是那不成器的苏瑞么？自己夫郎出墙了还好生对待么？”说着，又狠狠抽打那男子。“你不要脸老子还要脸，给老子戴了绿帽，还敢跟老子叫呛！看老子不打死你。”

男子哭得厉害，站在旁边看热闹的苏瑞和白水心都青着脸色。苏瑞青着脸是因为这人竟扯到她身上来了，白水心青着脸是因为这出闹剧是苏瑞来警告自己的。

身边的人群顿时议论纷纷，交头接耳。站在苏瑞身旁的人似乎认出他们这两个人，不断看着他们，窃窃私语。但说话的内容都被他们两个人听在耳朵里。更有人对着白水心指指点点。

更有个小孩站在她旁边对着自己的爹爹，很厌恶地说着：“那个白水心真是不要脸。”

“乡亲们，今日有你们在此作证，我马氏要休了这个不知羞耻的贱人。按我们马氏的门规，必须将这贱人连同那孽种一起乱棍打死。”这话落，没人反对。倒是有人朝那男子扔鸡蛋和杂菜。

马氏拖着男子，往乱葬岗去，人群也涌到那边去，不少人手上还拿着棍子。只听得乱葬岗那里传来一声凄厉的叫喊。

她看向身旁的人。白水心在听到这声惨叫，脸色变得十分难看，惨白一片，眸子里波澜起伏。

她微眯着眼，瞧着白水心无意间的小动作。他似乎在摸着肚子。意识到她在看他，白水心慌忙掩住眼底的神色，朝她撇了一眼。

“水心。你不觉得我对你真的很不错么？”她笑了笑，牵住他的手，却捏着他的脉门。

若非这人不是背后有人，若非这人不是城府极深，若非这人不是前世对她苏府下的狠手之人，她苏瑞今日便要他丧命于此。

只是，她不能让他这样轻易就死去。

作者有话要说：JJ竟然把我这章给吞了！谢谢毫不犹豫的地雷，咱好激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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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你今日之所以带我出来，就为了让我看看我自己将会有什么下场，不是么？那么，结果，你还满意么，苏瑞？”

白水心用力拍开她的手，有些讽刺性地笑了，看着她，不以为意。似乎刚才那个一脸惨白的人不是他，而是另个人。

“你也就这种手段罢了。过了几年，到底，苏瑞，你还是没成熟了点。还是之前那个傻傻呆呆的苏瑞罢了。”白水心将手藏于袖子中。

苏瑞默默凝视着他掩饰性地遮着手腕。在听完他的这话，也跟着笑了。眼眸扫视了不远处的乱葬岗那么乱哄哄的场面，突然问了一句话，让白水心铁青了脸，眼神狠狠地剐了她一眼。

她问道：“水心，白府的太爷什么时候回府呢？”

白水心狠辣的眼神倒是让她楞了一会儿。她倒是从没看过白水心这么般生气过。白水心阴沉着脸，默不作声，跟着她上了马车。

她站在门外，看着白水心依旧风姿绰约的身影，看着他沉稳地迈进院子，直到他关上了门，她也没出声。

“小姐，怎么了么？”

苏末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回来的，突然站在她身后，看着她这副奇怪的样子，倒是有些担忧。

苏瑞的眼睛眨了下，才收敛回刚才的眼神，只是眼神黯淡了些。

“苏末，你可是听到府中有什么传言不？”她略微扭过头，望向天边的鸟雀。

苏末有些犹豫，终是说了口。

“可是关于白主夫的传言？”苏末抬头，看向她，却见她没什么反应才继续说道：“传言白主夫红杏出墙。我想应该是那些被白府欺负的百姓不服而造的谣吧。”

“不，那是千真万确的。”她打断了苏末的话，在苏末吃惊地瞧着她，她又继续道：“传出这个谣言的人也是我。而白水心，他的腹部中，现在甚至竟然还孕育着个一个月足的孩子。而那孩子的母亲，却不是我。”

她说着，嘴角风轻云淡的笑在说着便也变得讽刺性十足。她想着刚才白水心一脸惨白，摸着自己腹部的样子，心底终究还是很不舒服的。

“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人可以那么小心翼翼地护着不是我的孩子，一脸的温柔。却可以狠得下去杀死另个孩子？那个孩子，不也是他的么？就因为不是他的初衷么？”

站在旁边听着的苏末没打断她无意识的呢喃之语，只是眼神也随着苏瑞的话跟着看向那个紧闭着门的屋子。

“小姐，你心底可是有什么打算？我一定会竭尽全力去办好它的。”苏末不认为苏瑞说给她这些事情听是全无理由的。果然，苏瑞的眼眸扫视了她一下。

“找个机会，让大夫来看下白水心的身体如何。一定要让他无病无痛的。若是真的有孩子的话，让大夫要用上等的安胎药保住他的孩子，可不能这孩子流走了。我一定会把这孩子当亲生的来养的。”话虽说的很温柔，但是苏末看着苏瑞嘴角的嘲讽和苏瑞眼底处不经意流露出的狠辣，嘴角撇了下，点头应声。

“小姐，你今早让我递的消息，已经快马加鞭送去江南了。估计两日后便可收到。”

“恩。”苏瑞回应了声。“那个蚀心粉是你从哪里知道的？现在可有这药粉的下落。”她依稀记得前世从未听过这药粉的名称，直到苏家的惨剧发生后。她眼睛直瞅着苏末，带着些疑惑。

“我曾经接触过一位老师傅，是老师傅告诉我的。那蚀心粉是老师傅的徒弟无意间制作出来的。但是，若小姐想要，我必须去找那老师傅的徒弟。不过，这有点难度。”苏末欲言又止，眼眸微微抬起。

“为何？”她转过身，略有些沉思地看着苏末。苏末的五指微拢，眉头紧皱着，熟悉苏末的她知道，这是苏末紧张的表现。只是不知道为何这个问题让苏末紧张呢。

“那老师傅的徒弟……”苏末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自己的目光，不敢直接面对苏瑞的直视。她低垂着眸子，只让人看到她细长的睫毛抖了抖，在眼睑处留下一片阴影。“那人在四年前就不见踪影了。找过很多地方，却发现，这人似乎从这天地间消失了。”

声音比刚才略微低沉。苏末的情绪其实一直隐藏得很深，连苏瑞有时候也很难捕捉到她的情绪变化。但是，这次她很快也很清晰地感受到来自苏末内心里的挣扎和埋藏许久的一丝丝不经意渗出来的感伤。

她微微凝视着苏末，看着她的手指弯曲靠拢在手心，紧握着，颀长的身形在强烈的光线中显得虚高，有些模糊，又有些遥远。她伸过手，想靠近苏末，终是发现手指还有够不到苏末身体的地方。

她发觉喉咙有些干涩，却努力发出声音。“苏末，你怎么了？”

苏末被她这话问着，身形晃了下，看着她微扯起嘴角的弧度，笑了。

“没事，只是想起些旧事罢了。突然发觉自己有些老了呢。不过，”声音变得很有生气。“虽然人不在了，但是那东西应该还是在原处。我去找找看，也许东西还在那儿也说不定。小姐，我这就去找下吧，先回去了。”

苏瑞有些发愣，身体反应不过来，只是很随意地点点头，眼神愣愣地看着苏末有些慌张地离开的身影。直到回过神，她才想到一点，就是今日的苏末很反常。特别是，为什么刚才她说人不在了？那老师傅的徒弟不是不见了么，为何要说人不在了？她无法忽略苏末刚才说到这句话时，苏末眼底深处浓重的绝望。

苏末在瞒着她什么事么？

她带着满腹的心事，无意识地迈着步子，就来到了后院。一阵阵浓重的饭菜香顿时吸引住她的胃。她稍微抬头，便见到站在老旧的小屋门前的人影。

那人影的双手揪紧着，靠着墙壁，睁大着眼睛，踮着脚，不住望亭子门前的圆形门口探来。苏瑞正站在浓密的树荫下，完全被挡住了身影，那人看不到，探头看着老半天，都看不到她的人影，有些着急了。不时在门前来回走着。

她微微笑了笑。走出树荫，走向小屋，将那人纤细的腰肢搂住，惊得那人身体颤动了下。那人转过头，见到是她，喜出望外。拉住她的袖子，微微笑了。

“妻主，饭菜做好了，可以进去里面吃了。”

她俯下头，爱怜地吻了吻师瑜谨光洁的额头，又不放心地瞧了瞧师瑜谨的气色。看他的脸色红润，可能刚做完饭菜的缘故，眉眼间有丝疲惫之色。她抬起师瑜谨藏在袖子中的手，展开他微拢的手指，一根根细葱般的玉指在阳光底下闪烁着诱人的晶莹透明之色。似乎受蛊惑般，她忍不住一根一根地亲吻这好看的手指，引得怀里的身体微微颤抖。

她抬起头，刚巧便望见师瑜谨低垂着头，红透至极的双耳。她好笑地揪了揪这人薄而小巧的耳朵。她不得不感叹道，男人和女人长得真得很不一样，连耳朵也长得这么诱人可爱。

被她揪住耳朵的人更加羞涩，薄薄的脸皮瞬间红成一片。想用双手捂住耳朵，无奈手被她抓着，动弹不得。

“妻主，不要闹了。快进去吃罢。”他挣不开被苏瑞钳制住的身体，只得开口求饶。声音软软的，呼出的气息暖暖的，扫过她的脸颊的皮肤，痒痒的。

“恩，进去吃吧。”她深呼吸了一口，才放开师瑜谨，牵着他软弱无骨的手，才慢悠悠地走进屋。

其实，她更想说的是，我想吃的就是你。

经过上一次的坦白，让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一步。现在她觉得看到师瑜谨的身影就很高兴，即使去巡视生意，也很渴望快点结束回府就为了见到师瑜谨。她突然知道了这种感觉是什么了。她望了望身边为她细心而温柔地布菜的人，顺着他递给她碗的手吻了下去。看着师瑜谨惊呼一声，抽回手。她眉眼弯弯直笑着。

这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正是新婚之人才有的感觉么？

“妻主，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么？是不是脏了？”师瑜谨有些疑惑她一直盯着他的眼神，很惊慌地摸了摸脸颊。“等下哦，我先去擦擦脸，妻主，你先吃不要等我了。”

见他起身就要往屋外走去。她忙拉住师瑜谨，顺势将人拉入怀里。

“妻主，快快放开，你先吃饭，莫理会我。我去去就来。”

师瑜谨还想挣扎，苏瑞直接忽视他的挣扎，举起筷子，从桌子上的菜盘中夹起些菜，“来，乖，张嘴。”

师瑜谨虽有些疑惑，还是乖乖张开嘴，将她夹的菜含入口里。

“恩，对，慢慢咽下去。恩，我们的瑜谨很乖哦。再吃一口吧。”她那带着宠溺而温柔的哄小孩的语气竟然用在师瑜谨身上。

师瑜谨听着她这语气，脸颊又很不争气地涨红了。但还是照着她说的，慢慢咽下嘴里的菜。但咽下之后，就不肯再吃了。她夹給他，又用刚才哄小孩的语气对着他诱惑道，师瑜谨也不松开口吃菜。

“怎么了么？”看到师瑜谨难得闹别扭，她很好奇地问道。又点了点他沾到饭粒的鼻子。“有饭粒呢。”她好笑地擦掉他鼻头上的饭粒。

“妻主，你自己吃吧。我……我有手，可以自己吃的。”

“我就想要这样喂你啊。”

她夹給他菜，师瑜谨还是倔强地摇摇头，似乎很受伤。

看他这样，有些不忍，便放开他。他坐回刚才坐的位置。低眉顺眼，默默地吃着苏瑞夹給她的菜。

她碰了一鼻子灰，有些尴尬地摸摸鼻子，又悄悄瞧了埋头吃饭的师瑜谨。本来好好的气氛，都被她搞糟了。她一边吃着，一边思索着该怎么扭转这种状况。或许可以去买些男子喜欢的东西来哄哄这人吧。她暗自在心里点点头。忙加快动作吃完这顿饭。

她却忽略了坐在旁边，悄悄抬头观察着苏瑞神色的人。师瑜谨抿了抿嘴，脸色有些难看。却终究没说什么。默默看着她吃饭的速度跟刚才相比，加快了许多。

两个人吃完饭，师瑜谨便让人端来洗手盆，将她的手放进盆里，清洗了下，再拿来手巾，细细地擦干她手上的水迹。她闻着师瑜谨身上传来的体香，有些沉醉。

她本想帮他收拾下碗筷，师瑜谨却坚持自己收拾，也不叫小厮来收拾。亲自端着盘子，将脏碗放进去，再小心翼翼地端出屋，也不肯让苏瑞帮忙。苏瑞一上前，他就紧抱着盘子躲开。她怕师瑜谨受伤，也不再做坚持。

她看了看天色，思索着此刻街上的情况，便打定主意要出门。匆匆从椅子上站起来，便往门口走去。刚好撞到要进门的师瑜谨。她慌忙扶住要跌倒的人，让他站好。

师瑜谨见她如此，脸色有些变化。眼眸晃动了下。便问道：“妻主，可是要离开了？”

她听这话，笑着点点头。但一回神，才回味到师瑜谨的语气怪怪的。她暗道，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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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妻主，你可是要离开了？”师瑜谨湿漉漉的眼眸略向上抬起，瞧了正打算跨出门槛的苏瑞一眼，没再说什么。但他眼神里若有若无的幽怨瞬间让苏瑞头皮有些发麻。

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那妻主慢走。我有些不舒服，不能亲自送妻主了。”师瑜谨走上前替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襟，再替她挽好袖子。整个过程，眼睛都没再看苏瑞。但越是这样，苏瑞就越觉得师瑜谨好似在生气。

在师瑜谨替她整理好衣服，准备转身时，苏瑞顺势搂住他的腰肢，将他抱入自己怀里，叹了口气。

“不要误会我。我只是看你不高兴，想去买点东西来哄哄你嘛。听府里的下人说，有家新开的胭脂铺里面的胭脂很新颖，是上等的好货。不如我去那儿买给你，可好？”她的下巴抵住师瑜谨散发着香味的墨发上的头顶。手有意无意摆弄着手掌里软香的小指。

怀里的人沉默了一会，才慢慢冒出一句话。

“妻主，你一个女子可会挑胭脂？若是挑不好，不是浪费了么？”

闻言，苏瑞有些气结，但还是笑着揉着墨黑的小脑袋。“你这是不相信我的眼光么？不过，也是。我还从来没挑过这类东西呢。都是男人家的事，你不说我还没想到这个问题呢。那怎么办啊？苏末也不会挑啊。”

“可以让府里的小厮跟随妻主去挑。”

“可是我不习惯身后除了苏末还多出个不相干的人。这可怎么办？倒是有些烦恼。”她装作很烦恼地按着自己的额角，眼睛偷偷瞅着怀里的脑袋。

那黑乎乎的脑袋开始有些不安地转动，刚开始还是不着痕迹，转动的幅度很小，慢慢地，那头开始左右转动着，被她掌握在手里的五指无意间抠着她的掌心肉。掌心痒痒的感觉，她很想笑，却必须强忍着。终于等到怀里的脑袋很不安地磨蹭着她胸前的衣服，才听到那人说话。

“那不如，不如我跟妻主去，可好啊？”有些不确定，又好像很不好意思。刚说完这话就把脑袋低下去看着地面。

“这话的意思就是说你想要我送给的这个礼物了么？那我考虑考虑吧。”话虽这么说，但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上扬，差不多扩大到整个脸颊了。只是低着头的师瑜谨没看到。

她牵着师瑜谨的手，感觉自己真的像新婚一样，有些害羞地偷偷瞄着自己新娶的夫郎，而自己的夫郎也颇有些不好意思地瞧着四周，就是不看身旁的她。她忍不住在出府的那一刻，俯下头，狠狠地含住那蛊惑人的薄唇，尝着他嘴里的香味。软软的唇带着丝丝的甜味，又夹杂着许不知名的味道。

直到师瑜谨有些不好意思地推开她，她才好好瞧着这个人。在出府前，师瑜谨让她等下，自个儿回到屋里换衣服，还刻意好好地打扮了一番。整个人相比之前，更有了股倾国倾城的妖媚。粉嫩的薄唇更添了些红艳之色。

她咀嚼着口中的味道，没想什么就问出口：“你刚才吃了什么么怎么有甜味，好像还有香香的味道呢。”边说，还边当着他的面又仔仔细细地咀嚼了一遍。

师瑜谨脸发红，有些娇嗔地看了她一眼。媚眼如丝，佳人红唇微启，声音轻轻软软地，却拍打在人的心头。

“妻主你是不是明知故问的？我刚才抹了唇脂，你把我的唇脂吃掉了。”

她笑了笑，又含住他的嘴唇，把剩下的唇脂全吃进嘴里，不理会师瑜谨的惊呼。

她慢慢放开他，很认真地看着他，替他拨开额前的碎发。直视着他的眼睛说道：“我不是明知故问。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父亲在我小的时候因为家里实在贫困没用过胭脂水粉，在我娶了白水心之后，每次睁开眼，他不是睡在我身边的，我们总是分开睡两个房的，所以没见过他涂什么唇脂的时候。”她手指捏了捏师瑜谨柔嫩的唇，见到师瑜谨脸色怪异，眼底有着股惊讶和怜悯，她又笑了笑，朝他挑了挑眉头。“不过，今日你让我见识到了什么是唇脂了。味道原来是这样的啊。”

师瑜谨这回没害羞，没涨红了脸，反而是瞪了她一眼，喃喃自语，“怎么跟登徒浪子一样？”

她反而笑得更大声，扯过他的手，便往大街上走去。一路上，她瞧着师瑜谨虽然很安分守己，窝在她身边，手乖乖被她握着，但是他的眼珠子却对周围的一切很好奇，滴溜溜地转个不停。她瞧着他那珠子什么时候会停下来。

路过几个男子最喜欢停留的卖首饰和其他小玩意的摊子，她发现师瑜谨的眼珠子没停留下来，只有在他们走过几个小吃的摊子，那眼珠子才转慢了下来。脚步也减慢了速度，似乎怕被她发现，眼睛没光明正大盯着别人摊子上散发着浓郁使人有食欲的香味上的肉串子，但是粉嫩的嘴唇稍微嘟了起来。

她以为自己看错，没怎么留意。但是在路过越来越多的小吃摊子，师瑜谨脚程的速度很明显地慢了很多，嘴唇也嘟地更明显。

“怎么了，想吃么？”她留下步子，看着身旁的人。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着，有些犹豫，眼睛在她和那些小吃摊上来回徘徊，才慢慢开口。

“想吃。但是不能在这里吃。”他停顿了下，又补充道：“嫁出去的男子不能被别人看到吃像，是不雅的。”话虽这么说，但眼神还是盯着那小吃没放开。

她好笑地揉揉他的头，“没关系，我们可以买去客栈里面吃啊。”她指着他的嘴唇，又说道：“看你的嘴，都已经想吃地嘟起来，若我不让你吃，岂不是要让你怨我小气了？走吧，在我面前不用顾忌太多的。白水心可是一次也没顾忌过呢，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只是顺口，习惯性提到白水心，没想到本来还在犹豫的人瞪大了眼睛，看了她一眼，带着火气，提高了声调，说道：“好啊，妻主你快买给我吃啊，我要这个这个，还有那个……”

他毫不客气地点了很多，最后又说道：“白水心可以的，我也可以。”这话带着挑衅的意味。他墨黑的头发软软地搭在额前，纯净的瞳眼却有着狭长媚人的丹凤眼略向上抬起，横扫了她一眼，小巧的嘴角略微翘起，带着意气风发。

她好笑又无奈地点点头。手提着两包用油纸包起来的肉串子和另一包桂花糕，拉着师瑜谨进去一家客栈，先把东西解决再说。不得不承认，师瑜谨这性格变化很大，有着两面性。

她慢慢撕开被油浸透的油纸，将里面的肉串子取出来，递给身旁的人。师瑜谨又把它递到苏瑞的嘴边，苏瑞看了他一眼，咬了一口，对这些油腻的食物不太喜欢，便不再吃了。师瑜谨反倒顺着她咬的地方，就着吃。脸颊两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现在心情好一些没有？”待师瑜谨吃了几串肉串便不再吃后，她拿起手巾替他擦掉嘴角的残留的油腻，才缓慢开口问道。见到师瑜谨点头，她才继续说道：“可要走了？我们那家新开张的胭脂店里看下吧。看看有什么你喜欢的吧。”

好多男人……

这是她进入那家新开张的胭脂铺的第一个印象，而且还是人挤人。生意不是一般地好。她将师瑜谨护在怀里，才终于在胭脂店里的内阁可以喘口气。她快被铺子里男人身上的胭脂粉味呛死了。

当她回过头，才终于注意到内阁里面的布置。布局淡雅，抬头便是半个镂空的屋顶。内阁里除了他们，在他们对面的太师椅上还半躺着个穿着一袭绒毛便服，过长的墨发散落在肩头的男子。

苏瑞微皱着眉。觉得这个男子似乎在哪里见过。似乎感受苏瑞的目光，本来闭眼假寐的男子睁开了双眼，不经意睁着带着迷茫神色的眼睛望了过来。苏瑞这才知道这个男子原来是那次在街上撞到她怀里，说话刁蛮狠辣的男子。她不由有些惊讶。

男子的眼底神色越来越清亮，见到内阁里面出现他们两个，不由哼笑了声。

“原来是个女人。怪不得我会做噩梦。”嗤笑一声，手指指着她，有些不屑地开口道：“女人，看够了没？眼睛是不想要了么？需不需要帮忙挖出来呢？”

再次听到男子狠毒的话语，苏瑞这次没多大惊讶。只是淡淡地开口道：“对不住，在下不是有意的。”她握住师瑜谨的手，不让他乱动。

“少说些酸臭文了。本少爷听不懂。你们进来这里有什么事么？废话就少说了，长话也短说，本少爷没闲情听你们废话的。”男子很不耐烦地瞪视着苏瑞，随后又想到了什么，皱起眉头。“我可是在什么地方见过你？怎么看着，有点熟悉呢？”

苏瑞被他不客气的话语说地眉头也直皱。什么叫做酸臭文啊？她也不是个耐心的人，但还是耐着性子，回答道：“上次在街上，你撞到我了。至于进来这里，本来是想为我的夫郎买些胭脂什么的，奈何外面人太多了。”

男子似乎有些领悟，“哦”了一声，又扭过头，朝内阁正对面的帘子唤道：“莫伯，有客人在这里，带他们去选胭脂什么的，本少爷没空啊。快点过来啊。本少爷要睡觉了。”

帘里那边的人应了声，掀开帘子，走了出来，朝他们作躬，“小姐，少爷，这边跟小的来。”

苏瑞牵着师瑜谨的手，跟着那莫伯往帘子里面走去，回头又瞧了身后的男子一眼，男子正睁着眼，有些失神地望着他们的身影，他涣散的瞳孔正对上她的眼眸，男子勾起嘴角的弧度，朝着她笑了。

她看到他微启唇，说这一句话。

“怎么了么，妻主？”师瑜谨见她不断瞧着身后，也转过头看过去，那个男子已经将摊开的扇子搁在脸上，遮挡住艳丽的容颜。有些紧张地握紧苏瑞的手。苏瑞回过神，摇摇头，转过头不再看那个人。

只是，刚才她明明见到那个男子的嘴型，他在说，我们一定不是第二次见面。

她有些疑惑，坐在小厅子，看着师瑜谨慢慢挑喜欢的首饰。在师瑜谨的眼底，她见到的只是淡淡的欢喜，不像旁边的男子一样惊喜地睁大眼。那些首饰款式挺新奇的，胭脂的颜色和味道也很奇特，闻起来很特别，但是师瑜谨没多大的表情，只是淡淡地笑着。

作者有话要说：希望JJ不会再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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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苏瑞这几日忙着和官府的人打交道，官场上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宁州大部分官吏都与白府有着丝丝缕缕的牵连关系。前世她也知道这个事实的，所以在苏府落没之后她也没想过笼络这些官吏有什么好处。但是今世再重生后，这个想法她第一个时间便否决掉了。

她刚好遇上一件生意上的事，与对方发生纠缠时，她尝试去贿赂下那些和白府有关系的官员，也没想过会轻易便解决掉这棘手的纷争之事。她只是冷笑着看着那官老爷言笑晏晏，脸不红心不跳地接过她送过去的厚礼和银两。本来因为白府家主私底下的吩咐而这段时间总是有意无意刁难她的官吏，竟在利益面前有所倾斜。这便是官场人心口不一，阴奉阳违。

这些人这些虚伪可笑的嘴脸……还是有钱能使鬼推磨。白府家主虽有势力，没砸下大把银子，这办事的人还是多多少少心底不乐意的。

她拜访完郡县大老爷底下的人，本想回头吩咐些事，却在转过头望见身后的人，她有些愣住。

“小姐，怎么了？”跟着她出府的小厮很疑惑地睁着眼睛看她。她摇摇头。心底暗想着，这几日似乎也没见过苏末，也都不知道苏末去哪里了。想要找苏末吩咐她些事，这会也找不到人影。

回到府里，才终于在书房门口看到苏末的人影。

“大忙人，你终于出现了啊。怎么这几日都看不到你的人影啊？”苏瑞心情大好，调侃着苏末。苏末倒是有些楞了楞，不好意思地搓搓手掌。

“小姐你也知道我这几日忙着去找蚀心粉的材料嘛……”

“进去再说吧。”她瞧了四周，示意苏末隔墙有耳，苏末很快领悟到她的眼神里的意味，点了点头，跟着苏瑞进屋去。

“你是说你找齐了材料，制作出来了吗？”她坐在书桌前，瞧着苏末。苏末脸上显露出一种疲惫带着不太明显的晦暗情绪。她禁不住问道：“你在制作药粉过程中遇到什么事了么？”

苏末摇摇头，“只是想起些旧事罢了。其实那蚀心粉在制作成之后，我有去城郊外白府表小姐那块稻田里。我将一半的蚀心粉洒在了要结种米稻上，这事我还需要向小姐你请罪，是我擅做主张了。”

“你洒了？动作真快。”苏瑞挑高眉眼，笑了。“没事啊，本来就是我的意思，不是么？照这样看来，再过几个月，不就可以期待一场好戏开幕了么？我实在很想看看，到时候白府又有何策略可以应付，就算那表小姐是个种田的人才，遇到这事，恐怕也无力回天吧。”

她起身，将手中的茶杯递给苏末。“阿末，你辛苦了，看你很累的样子，先喝杯茶，然后回去好好休息下吧。”

对面站着的苏末顺手接过她递过去的茶杯，一仰而尽，而后又说了个让苏瑞微微吃惊，又有些兴奋的消息。

“小姐，在那稻田里，我还见到了个人。”

“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好像是白府的老太爷了。当时见到他，他正跟着那表小姐在看稻米的长势呢。”

“你确定你没看错？”苏瑞激动地站起来，不敢相信地问道，苏末点了点头，确定没看错。“那白府老太爷身体如何？按道理来说，他今年应该不会这么早回来的啊。”激动之后，慢慢冷静下来，觉得其中有些蹊跷。

“我蹲在墙角听白府那太爷说，他听到圣上命白府上交米粮以为白府出了什么事就赶过来了。看他的样子，好像也知道白府暗地里私自占民地开垦稻田的事，而且最令我惊讶的是，那太爷对稻米好像很有研究，听他又说了，什么南燕北粮的，好像在计划什么事，看样子不止是看稻米的长势这么简单呢。”

“这时候以后慢慢查，目前最精彩的就是可以等着看白府太爷变脸的好戏。看这脚程，明日或者后日，白府太爷便可到了这儿的吧。”

她坐回椅子上，回想着当初第一次见到白府太爷的情景。那时候好像是她娶了白水心那夜，在苏府正厅里迎入白府唯一一个来宾。来者雍容华贵，左右两旁均是几个文雅贵气的年轻小姐，来者虽然上了年纪，但是眼神却像洞察人心一般锐利。那太爷和白府的人一样，带着一股孤傲，对着白水心说话，却当站在白水心旁边的她是透明的。她始终记得那太爷叮嘱白水心的话。

他说，若是做出有辱家门之事，便自行了断。白府不接受没皮没脸的人。

她站在旁边看着那太爷，他眼底的认真严肃，倒也让她大吃了一惊。当时她不以为意，认为这话可说也不可说。只是她没想到会有一天要面临白水心这不堪的行径。她那日故意在白水心面前提到太爷只是在试探太爷是否真的很厌恶他这种行为，没想到白水心在听到太爷这两字会那么慌张。也证明了她的猜想没错误。

她招来服侍白水心的下人，询问白水心这两日的情况。

上次白水心晕倒了一次，苏末趁机让大夫为白水心把脉，虽然白水心在昏睡中，但还是无意识做出抗拒的动作。在知道自己怀孕了，也许是猜到她或许想利用这个孩子，白水心又想打掉这个孩子，只是多次没得逞。她也不得不加派人手，看紧白水心。

“白主夫这两日怎么样了？还有没有不喝药的？”

“没有了，主夫这两天一直很按时喝药。若是送迟了会儿，主夫还有发脾气问我们为何送药晚了时候。”仆人一点滴很仔细地回答。苏瑞招手让仆人下去。

“白主夫这行为有点奇怪。”对面的苏末和她此刻的想法一样。她抬头和苏末对视一眼，正准备说话，门外却有人在急切地敲门。苏末得到她的允许，才走向门边。

回来的时候，身后却跟着看起来一脸焦急神色的小厮。苏瑞皱了皱眉头，这个小厮她记得好像是，师瑜谨后院的，那个叫莫儿的小厮。

“出了什么事了？你不在师夫侍那里伺候着，来这里找我何事？”她的太阳穴紧绷着，心底有些不安。

莫儿“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上。

“小姐，公子不见了。小的找了公子好久，在府里都看不到公子的身影。”说完就抽抽嗒嗒地哭了起来。

这个消息，对于苏瑞来说，却是晴天霹雳。她有些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话。她又耐着性子，再问了一遍，得到的答案相差无几，师瑜谨失踪了。

我擦上这胭脂，好不好看？

会不会显得太红了，不衬啊？

你说好，说喜欢我这样，很好看，我真的很高兴。

在那一瞬间，她的脑子不断回响着之前师瑜谨说过的话。脸色有些惨白。立刻让苏末带人在府里找一遍，她自己也跟着去师瑜谨后院找人。

踏入后院，没看到平常一直守在屋子门前的人，连亭子里边也没那人的身影。屋内无一人，只有师瑜谨残留下来淡淡的体香。她有些恐慌，拉住不停在身旁哭的莫儿，厉声问道：“师夫侍什么时候不见的？昨日我还见过他呢。”

“公子……今日我来敲门时，屋里内便不见了公子了。我以为公子没应我，是在睡觉，谁知道……”

她望了天色，青筋暴突。冷冷地问道：“那你怎么直到现在才来说呢？为何不早点说啊？你究竟是伺候谁的，连自家公子不见了都不知道。”

她很想把这个该死的小厮掐死，却被赶到这里的苏末拉住。

“小姐，先别生气，当务之急，还是先找出师夫侍才重要啊。我问你，你公子昨日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有说过要去什么地方吗？”苏瑞被她拉着，不便发火，只是冷冷地盯着莫儿。苏末转过头，问莫儿。莫儿想了想，才说道：“公子昨日和平时一样啊，就坐在屋里写字，还很高兴地摆弄着小姐送给公子的胭脂盒，还说那家胭脂店不错，有机会要再去那里。”

苏瑞有些吃惊。那日在胭脂铺里，她见师瑜谨好似对那些首饰和胭脂没什么兴趣，也不在乎，她以为他不喜欢呢。

她忙和苏末出府，到那家胭脂铺去找找。那家店铺早已关门了，她和苏末在城里分头找人。

她的心很慌乱，跳个不停。不敢放过街上每一个师瑜谨身形很像的男子。认错了许多人，依旧没找到师瑜谨。她还是想找下去。她的手一直在颤抖着，强迫自己不去想什么。可是脑海一直在浮现前世的情景，师瑜谨脸沾满了血，却一直在说他在找她，甘愿被人贩拐走。

师瑜谨不会的，他应该不会像前世一样，傻傻被人拐走的。她就在他身边，他不可能再会被人拐走。

她不断在心底这样安慰自己。可是越这样安慰自己，越恐慌。重生后，师瑜谨便一直待在她身边，在她想到他的时候，只要去后院就可以看到他傻傻又执着站在后院那里等她的身影。她忘记了去料想有一天师瑜谨也许会突然不见。她觉得自己现在完全没了思考的能力，尘世再也没什么可以入她的眼。她眼睁睁地看着苏末站在对面，对她摇摇头。

她咬咬牙，继续像无头苍蝇一样乱找。她偏不信那个大的活人，会在这个小小的地方不见，铁定是在哪个她没注意的角落等着她去找他。她想到了府里那处花园。

满怀期待回府，迎接的只是花园处的落英缤纷，没了小公子蜷缩着脚，坐在那里偷偷哭泣的身影。

“小姐，你先别急啊。明日再找一次，若实在找不到师夫侍，我们报官或者去贴榜找人吧。”苏末声音有些嘶哑，手轻轻拍着她的肩头。

她抬眼，望了苏末一眼。苏末眼睛有些红，眼眉处是一片疲惫。她才想起苏末回府到现在还没休息过。她点头，让苏末先离去。自己坐在师瑜谨待着的后院。

她忍不住闭上眼，脑海浮现那日回府后，师瑜谨迫不及待地抹上那唇脂和胭脂，精心打扮地来见她的情景。他问她好不好看，喜不喜欢。那日，她说很好看，很喜欢。这简单的赞美之语，让师瑜谨很高兴，眉眼间全是笑意。

静坐着，让自己的头脑冷静些。她逼迫自己好好再回想下事情的蹊跷之处，却一点头绪也没有。她实在想不到师瑜谨可能会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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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抬脚踏入师瑜谨的屋子里，有些失神和挫败。坐在师瑜谨的梳妆台前，失神地望着师瑜谨桌上的东西。她打开桌上的抽屉。抽屉里只有一盒她送给他的胭脂盒粉，还有一盒有些旧了的，已经快用完的脂粉盒。浏览了下师瑜谨其他首饰。却发现他桌头除了她以前送的簪子和其他有些半旧的玉饰就没其他了。

虽然没经常和白水心同房，但是她也看过白水心的梳妆台。那梳妆台上的东西样式和数量比起师瑜谨这里的，简直是多出了两倍多了。师瑜谨用得却如此简单。她眼眸晃动了下，想起师瑜谨在挑胭脂粉时没怎么喜欢的样子，也许师瑜谨只是为了讨好她，让她夸下自己，才想要她送的胭脂粉吧。

眼睛一转，突然瞪大了眼。她拾起桌上本不该出现在师瑜谨桌上的一物。

一截断竹。

本是很普通的竹子，让苏瑞很惊讶有些生气的是上面刻着的字。她拿着这截断竹，怒气冲冲走去前院。已经是黑夜的时候，苏瑞一脚踢开紧闭的房门，屋内本来半躺在床上的人惊得睁开眼。

“你干的好事。究竟想如何，一次性给我说完。别遮遮掩掩的。”她瞪着这人，将那截断玉扔在他盖着的被子上面。“你别告诉我，你不认识上面的外邦文。”

白水心本来有些困倦，被她这么一说，没说什么，扫了上面的文字，淡淡地笑了。“我确实认识上面的文字。不过，你问我怎么办？我怎么知道要做什么呢？这事又不是我干的。”他反手将断竹挥下床。

苏瑞不怒反笑。

“我记得那个贱妇可是外邦人。你难道不知道她将师瑜谨掳走了么？”

白水心淡笑地反驳道：“你胡乱猜测，就想冤枉别人么？不要把师瑜谨不见的事乱扣在别人身上。”

“我冤枉了她了么？”她朝前跨进了一步，将白水心从被窝下揪了起来，眼睛瞄了下他现在还是平坦的腹部。笑着道：“怎么，最近等不到她的飞鸽传信，是不是很不安了？要不要我把信拿给你看下？”

“是你截了那信？”白水心有些吃惊，瞪大了眼，瞪着她。“怪不得，怪不得……我还以为她……”

“你以为她怎么了？以为她出事了，所以你才想努力为她留下个子嗣，让她后继有人么？”掐住白水心的脖子，另一只附在他的腹部上，冷冷地看着他慌乱的样子。挣扎着想拍开她的手。掐住他脖子的手劲越来越大，白水心呼吸很困难，白皙的脸慢慢变得通红，在他以为就这样死去了，苏瑞又放开了他。

“怪不得你这几日会这么安分地喝药，下人药送晚了时辰，你还会生气发怒。原来是如此。不过，虽然如此，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平安地生下这个孽种，毕竟它对我还有用。那贱妇若想用师瑜谨来威胁我，我就等着看她到底想出什么招来对付我。反正你在我手里，若师瑜谨出了什么事，我就用你和那贱妇的孽种一起抵偿！这一尸两命，看谁比较划算！你就趁现在，好好享受我给你的福利吧。”

她冷笑地松开手，很体贴地为他盖上被子，动作很轻柔，神情却很冷漠。在走出房门那一刻，又转过头，看着白水心有些苍白的脸，微微一笑。

“哦，对了，你们白府的太爷明日或后日便可到这里了。到时候我会带着你去见他的。让他看看，他曾经多么引以为傲的孙子，竟然不知廉耻躺在个贱妇还是不能见人的贱妇怀里，还有了个孽种。若是他老人家能气得一命归西，倒也是大快人心。”

白水心本来苍白的脸更加难看。他十分生气，从床上拿起个枕头，朝苏瑞这个方向，狠狠扔过去。

“不许你咒我太爷。你个贱民，没资格骂我太爷，给我滚啊！”

闻言，苏瑞倒是没生气，反倒笑出声。“亏你熟读四书五经。我若是贱民，那你嫁给我，作为我的夫郎，又该是什么啊？”

“我这辈子做得最后悔也是我这辈子做得最蠢的事，就是竟然答应嫁给你！”

在关上那房门的那一刻，木门清晰地从里面传出这句话。苏瑞倒有些愣住，边走边反复咀嚼白水心这话。到最后，还是大笑着离开此处。

她命人看紧白水心那院落，严密防守有人偷溜进去。若师瑜谨是被那贱妇掳走的，她一定会来找白水心的，。但若是不是……

“瑞儿！”不远处的叫唤，拉回了她的神智。她抬眼，便见自己的父亲从走廊那处走了过来。父亲有些吃惊地摸了摸她的脸。她不好意思地避开了父亲的手。听到父亲叹了一声。

“瑞儿，可是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你的脸色这么难看，可否说给为父听听吗？”

她望着眼前一脸关切的父亲，这才开口说道：“父亲，师瑜谨不见了，孩儿怀疑他被人掳走了。”

“什么，被掳走了？”父亲惊慌地变了脸色。“可知道他可能去哪里了？派人找过吗？”

“找过了，但是目前还没有消息，孩儿和苏末商量过，若还是没有消息的话，我们便去报官或者贴榜找人。”说道这，她神色黯淡了些。她心底也心知肚明，靠那帮只会拿钱不会做事的官吏，师瑜谨这事还是没着落的。但是她也无计可施了。

“这事万不可贴榜或报官，传出去我们苏府的侍郎不见了，这面子不好看吧。还是再仔细找找看吧，或许那人回娘家了。对了，这阵子怎么没见到水心呢。平日里这个时候他还会来给我请安的啊。”父亲这话，却引起她大大的怒气。

“父亲，这时候还理会苏府什么面子问题啊？师瑜谨人不见了，他一个男子被掳走可能会遭遇不测，您可知道我是多么担心他啊。我知道在你心底只承认白水心是你女儿的夫郎，但是师瑜谨他同样也是啊。”她用力挥开父亲拉住她的手，有些不敢置信。

“是，他师瑜谨确实是你的夫郎，但是像他那样没脸没皮地自个儿送上门来的，跟青楼妓子有什么两样的。真不知道这阵子你是中了什么邪了。”

父亲也被她激怒了，瞪大着眼，怒斥道：“你可知道，自从你醒来，你整个人就变有些不一样了。无缘无故就宠幸那人，你把水心置于何地啊？他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夫郎啊。那师瑜谨你别看他表面装得这么可怜，他手段多的是。见你不去看他，就到处收买府里的下人，还三更半夜跑去什么花园等你路过。不过，为父可是放心多了，那人就算有再多的嫁妆，该用完的还是会用完的。瑞儿，你清醒一点吧。你这样子，为父看得好生惊慌啊。”

她楞住了，回想起刚才在师瑜谨屋里看到的情景，她也奇怪师瑜谨那么爱漂亮的人，胭脂盒都快用完了，怎么不去添补些呢？她有些不确定地开口。

“府里不是每个月都有让人送银两到后院去吗？”

父亲只是微微挑挑眉。不说话。但是她却知道了答案。

“父亲，是您要好好想想了。您多日未出府，可能没听到什么风声吧。您看中的女婿可没有您想象中那样清高。那个人肮脏得很。若比手段，师瑜谨不知道比他纯良到哪里去了。孩儿有事先走了。父亲你慢走。”她知道父亲身体也不大好，受不得更大的刺激，也不再多说，朝父亲点下头，匆匆走开。

“小姐。”还未跨出府，苏末便在身后出现了。

“怎么了？”她看了苏末沾着湿露的肩头和发尾。皱了眉。“你今早很早就出去了么？休息够了么？”

“恩。我有些担心师夫侍，所以一大早出去，派人去找了。”

苏末的回答，和苏末神情的紧张，让她有些疑惑。她不明白的是，为何苏末这么在意这事？以前也没见她这么紧张过。她本想问什么，苏末接下来的话打断了她。

“小姐，刚才有人传消息过来，说在郊外山头看到过一个和师夫侍有些相似的人。我已经让人守在那里了，只等小姐你去确认下了。”

她点了点头，没想什么，立刻跟苏末去。

“可算是来了啊。我在这里等了苏大小姐你多时了。”当她们赶到时,山头正立着个女人。苏瑞皱紧眉头看着这个白水心的奸妇。虽然这个女人的眼珠变灰了，但是五官其它什么都没变化，她一眼便认出她来了。

“是你掳走我的夫郎的吧。”她镇定地站在那人面前，“有什么话就直说，没吞吞吐吐的。”

那个外邦女人却是笑了笑，“很好。那我就直说了，我想要你们苏府的传家宝。”

“什么？”苏瑞闻言，皱了眉头，有些吃惊。她以为她会要求她把白水心交出去，才掳走师瑜谨的，没想到为了这个东西而来。她敛起表情，淡漠地看着那个女人。“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们苏府没有传家宝。难道你没打听过我们苏府是怎么发家的么？”

那女人也不是省油的灯，立刻笑了。“别糊弄我了。你以为我为何抓了师瑜谨那个男人么？之前就知道他身上有你们苏府的传家宝紫符玉，没想到搜了之后却发现不在他身上。既然不在他身上，那么……”女人转过头，瞧了苏瑞一眼，“不在他那，铁定是还在你手中。最好快点交出来。我没什么耐心的。”

她就知道这个紫符玉迟早要惹祸的。

心底虽这么想，表面还是淡淡地回应她：“我怎么知道师瑜谨是不是在你收了礼，或者他是自己走失了也说不定呢。”她边说，边朝身旁的苏末眨了下眼，示意苏末看那个女人身后。

苏末淡淡地瞧着她，不说话。

“哦，不相信人在我手上也没关系。”对面的女人突然诡异地笑了。她从怀里拿出块布料。苏瑞眼尖地注意到那一物是什么，藏在袖子下的手僵硬地握紧成拳。眸底有些晦暗。那竟是师瑜谨的贴身小衣的布料。她没认错，上面还有师瑜谨独特的绣法。

那女人继续说道：“知道我是怎么检查的么？把你男人的衣服一层一层撕掉，慢慢检查。说实话，皮肤还挺好摸，光滑光滑的。骑在你男人身上，那滋味还真不是一般销魂呢。你男人太不懂什么情调了吧，都不会叫床的。真好奇你们平日里怎么行乐的？”

“说够了没有？”她不怒反笑了。“你玩我夫郎，是不是也想我玩你孩子啊？你知道不知道你有个孩子在我府中啊？”

那女人被她这话惊得愣住，苏末和苏瑞趁机跃上前，一前一后，夹攻这女人。趁着她发呆的时候，不费功夫便制服了这个女人。

只是有些奇怪，女人的身体在他们靠近前就已经软了下去。她无心计较，翻身进入她身后的洞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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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她进入那个洞穴，只除了地上一些衣服碎屑，和临行搭起的火堆，就看不到其他了。她连师瑜谨的身影也没看到。她默默拾起地上的衣块碎片。发现里面不仅有师瑜谨的外袍，贴身小衣，还有白色的褒裤。也就是说师瑜谨什么都没穿了？

她的手指颤抖了下，无法想象师瑜谨在这个洞穴里遭遇了什么事。他的身体还没完全好，他……回过头，怒气腾腾地转过身，揪起在洞穴外瘫倒的女人。对着她的胸口狠狠地踹了几下。

“无耻小人，竟然用男人来威胁我？等你的孩子出生了，我定当让你孩子也重演这历史。真是够阴险的，和白府有够对衬的。”

瘫软的女人呻吟了下，不断喃喃自语着，“他竟然会有我的孩子。怎么可能？”

“有你的孩子又怎么样，我若让孩子死，那孩子也活不成的。快说，师瑜谨在哪里，你把他关到哪里去了？”她揪起女人的衣襟，强迫女人抬起头来看她。

女人虽然瘫软着身体，但似乎不紧张自己的处境，反而还笑出声。

“你想知道么？”女人不屑地笑了。那副模样倒和白水心有些相似，好一个夫妻相！女人转动了下眼珠子，语气变得生冷。“我偏偏不想告诉你。你若把紫符玉交出来，或许哪天我心情好了，就告诉你了。”

“哦，原来我还需要看你脸色行事的啊。”她淡淡地笑道，掐住女人脖颈的手却一点没放松劲。女人虽然不断喘着气，却还是一直在笑。

“看别人脸色不是你一直以来的强项么？我看你一直在看白府的脸色，好像乐在其中呢，白水心叫你去哪，你就去哪，我叫白水心不要让你碰他，白水心说了，你也照做了。现在自己的夫郎怀着不是自己的孩子，还不敢休了他，世上有你这种女人倒也是件稀奇事呢。”

“世上像你这种人也很少见呢。躲在男人的背后，靠着男人养你，还没脸见人，你这个吃软饭的家伙。”说罢，又狠狠揍了女人一顿，专门踢伤女人的肋骨，让她不可以使力反抗苏瑞。

“小姐。”苏末和其他人从其他洞穴里出来。苏瑞将那个女人绑了起来，扔在地上。回头看苏末，问怎么样了，苏末和其他均摇摇头，一无所获。

“你刚才不是说有个长得很像师瑜谨的人么？那人现在在哪里？”她按捺着性子，很温和地问道。苏末微微侧开身，地上正倒着个人。

“小姐，这个男子估计是来这附近挖药的，刚才我们的人惊扰到这个男人，他不小心摔伤了，现在正昏迷中。”苏末蹲□，检查了男子沾着粉末的手指。苏瑞看了看其他人拿来的药篓子，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松开。

“把他们都带回去，顺便找个大夫来看下。”

“是，小姐。”

回府的时候，正好背着药箱的大夫正从苏府里面出来，苏瑞的父亲正从前院出来，脸色有些不好。苏瑞见到父亲，本想点头就越过他。苏父却挡住了她的去向。严肃着脸，皱紧眉头，紧盯着她开口问道。

“瑞儿，水心怀孕的事，你可知道？”苏瑞面无表情，点了点头。却遭到苏父的怒斥。

“你早知道这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我的孙女差点就没了。你怎么能这样冷血心肠，难道那不是你的孩子么？要不是我及时让人请来大夫，这事就要酿成悲剧了。你是想气死我么？”

苏瑞握紧拳，冷笑着。“是白水心告诉父亲你的吗？他到底是怎么说的？”

“我今日听到外面的人说水心不守夫道，去外面拈花惹草，我差点就信了。幸好水心告诉我，你竟然误会了她。他怀的可是你的孩子啊。我们苏府的嫡女啊。为父等了两年了，终于可以等到抱孙女了，你就是存心想气我么？”

苏父很痛心地看着自己养大的女儿。

他实在不愿相信自己的女儿有一天会变得这么不辨是非，别人的话也可以当真，却不相信自己的夫郎。

“我没有孩子，我们苏府也丢不起这个脸。”她被苏父的眼神刺痛到，却不能直接把事实道给父亲听。

自己父亲的身体，她比任何人都了解。

父亲年轻时，每天都面朝黄土，背朝天地用一个男子纤弱的肩膀担起家里的活儿，连田里的事，父亲也逞强地担起。母亲只会在房里忙着读圣贤书，整日想着考状元，中榜眼。母亲逝世后，父亲为了她的不成器，也没闲暇可以休息，到现在，她终于可以让父亲休息了，但是人一老，各种病痛都跟着来。父亲年轻时就曾被人质疑过他的贞洁和夫道，虽然事情解决了，但是自那以后，父亲一直在念叨着男子的贞洁多么重要的话，她知道父亲最厌恶男子的不守贞洁，也更痛恨别人随意质疑男子的贞洁。

所以，这事，到底，她还是说不出口。只能含糊地提示父亲。

她别过父亲，忍着脾气，走去后院，背后是父亲的叹息声。她不得不说，白水心，你真好样的。她倒是没料到白水心竟然会背地给她来这么一招，弄得她措手不及！

“他怎么样了？”

被他们带回府的男子正躺在师瑜谨的床上，紧闭着双眼。苏末半坐在床边，看着那男子有些失神，手指本来摸着那昏迷男子的脸的，听到苏瑞进屋的声音，忙缩了回去。

苏瑞将她的小动作看在眼里，却没点破，当做没看见。苏末倒也老大不小了，有别的心思，她倒不介意。

“大夫刚才来看过，他的手臂因为从山坡处摔落才导致脱臼了，除了身上的擦伤外，没重伤。还有，小姐，我刚检查了他的手指，五指上捻着的粉末是让人陷入昏迷的药粉。他有可能是凑巧出现在那里，也有可能是……”苏末没继续说下去，眼睛直瞧着床上的人。

苏瑞跟着她的视线看向那男子，突然发现这个人竟然认识的。

“他不是那家新开的胭脂铺的那个少爷么？怎么上山去采药了？”

在他们说话这期间，床上的人睫毛微微都抖动了下，才不轻不愿地睁开，有些痛苦地呻吟着。

“我的手怎么那么痛啊？这里是……”在看到床边站着两个女人，那男人大吃一惊，怒瞪过去。“这里是什么地方？你们是何人？”

“这里是苏府。我是苏府的家主苏瑞。上次我们见过的。”苏瑞淡淡地回答着

在他睁开的瞬间，站在苏末身旁，苏瑞看到苏末的眼睛明显亮了很多，有惊喜也有其他复杂的情绪。她看着苏末颤抖着手，指着男子的脸问道：“颜湘，颜湘是你么？”

被唤作“颜湘”的人明显楞了一下，疑惑地看着苏末，连苏末的手指覆上他的脸颊也没注意道。

“我不叫颜湘。你认错人了。你又是何人啊？”男子虽然楞了下，眼神也复杂了许多，但是最终还是拍开苏末的手，冷冷地说道。

“我认得你的眼睛的。你的眼睛和当初的小颜湘简直一模一样的！你知道不知道我找了你多久，我还以为这么多年过去，你已经死了，没想到……”苏末执着地握住那男子的手。

男子似乎很生气，大力推开她。将苏末推倒在地上，眼角泛着冷光，睥睨地看着有些狼狈的苏末。苏瑞站在旁，对于苏末突然间的失控，显得一头雾水。

“本少爷坐不改姓，行不改名，我姓阎，阎罗王的阎，名子期，可不是你那个叫颜湘什么乱七八糟的人。本少爷可记得没见过你，少在这乱认亲戚。还有，我在山上采药的时候，是不是你们害我摔下去的？这笔帐，本少爷会好好向你们讨要的。现在，你们给本少爷出去，本少爷要休息了。”

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床上发完威的人已经躺下来，将头埋入被窝里了，摆明了现在不想理会他们。苏瑞皱着眉头，想走过去，把人揪起来问话，却被苏末哀求着阻止了。

“小姐，有什么话，我们出去再说，可好？”她第一次看到苏末这么低声下气恳求她，只得暂且作罢。率先走出屋子。每一次都被这个人气得要死，有师瑜谨拦着还好，但是现在连师瑜谨也不在。

她皱着眉，听着苏末的解释。才缓慢开口。

“你是说，他长得很像你之前跟我提过的那个失踪成迷的，老师傅的徒弟颜湘？”苏末点点头，眼底带着些许惊喜还有一抹复杂的情绪。

“但是我怎么感觉你对他的举动不像仅仅是因为他是那个老师傅的徒弟的关系呢？”

“那是因为……”一向对她有问必答的苏末，这会却第一次犹豫了。她挑了下眉，仔细瞧着眼前这人。她希望自己看错了。她刚才分明在苏末眼底看到了害羞。

“因为什么？”

下一片刻，苏末给出了令她很吃惊的答案。

“你刚才说什么？”她拉近和苏末之间的距离，她实在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有问题，能把苏末的回答听成别的。“你再说一次。”

“颜湘曾经是我的小爹爹。”苏末憋红了脸，才终于又吐出这个答案。

“但是……”她遥指着那屋的方向。“看他的年纪好像没大过你啊。人家还是个大少爷呢。怎么会和你娘扯上关系啊？况且，看你对他关心的程度不像是关心母亲的夫郎的那种关心吧。这次你会这么着急找师夫侍也可能是因为这事吧。快点从实招来，阿末，你可是瞒了我不少事吧。”

“小姐，其实还有一个原因的。”苏末羞于开口，但在苏瑞的逼视下，苏末只得告诉她：“其实他还是我未过门的夫郎。”

这话，直接让苏瑞楞在那里好久，脑筋一下子没能转过来。端在手里的茶还没喝，就被她失手砸在地上了。最终，她只能揉着眉角，无奈地憋出句话。

“这身份还真够复杂的。”

怪不得，怪不得苏末一直以来都未曾有娶夫的念头。她前日子正盘算着为苏末找媒人，这下人都送上门来了。只是却是什么事都凑在一起。

她抿着嘴，瞧了院子一圈，院子里到现在还未收到任何的信鸽，师瑜谨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多无能，连自己的夫郎也可以在自己的眼皮底下失踪。

师瑜谨，你到底在哪里？千万要安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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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小姐，后院……”

“这回又怎么了？”苏瑞听到后院，很无奈地拍着额头，实在不想理会家仆的话但又不得不理会，在得知了那个人与苏末的复杂关系后，她发觉自己也脱不开身了。她没耐心等家仆说完，便起身往后院走去。她真得很好奇，这个人这次又对后院不满什么了。

在将她和苏末赶出房之后，又陆续说后院什么地方不暖啊，什么地方漏风了，什么地方有花飘进屋，呛得他睡不着之类的小小问题被夸张化，全部都让家仆一一告知她。烦得她差点掀桌，只是苏末却一脸纵容，在旁哀求她。

“这次又怎么了，什么地方让你大少爷不满意了？”她言笑晏晏，却眼角泛寒光，眼神巡视了四周。师瑜谨这屋子除了布局大致不变，其他的陈旧之物桌子椅子什么都被迫换成新的。她本意也没多大想法，反正她已经决定让师瑜谨搬来前院和她住了，只是之前都没时间和师瑜谨说罢了。既然这样，这处如何换法，也没所谓了。

半躺在从别院搬来的贵妃榻的人冷哼了声，手指遥指着几步之远的床榻。“你是想谋害我的性命直接说得了，何必耍这种手段呢？本少爷最看不惯这种小人手段。”说罢，又狠狠瞪了她一眼。

她倒是被说得很冤枉，皱了眉头，考虑到他和苏末的关系，又再次心平气和，淡淡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听不懂。”

“不懂？这间屋子满屋都是一股离花红的药味，这药对女子倒没什么，可是对男子来说可是极其损身，不严重的话只是身体虚弱，每月总有几天身体不适罢了。若是严重的话……”

“若是严重的话，又如何？”她一瞬间便明白了颜湘话里有话。这间屋子是师瑜谨常年居住的地方，而她不由得想起师瑜谨经常苍白的脸，不禁有些紧张，禁不住走上前拉住他的手问道。

颜湘瞥她一眼，眼神不屑又带着满眼的嘲讽。他径直挥开她的手，声音冷漠，缓慢，慢慢凌迟着她精神上所能承受的底线。

“若是严重，那人面色会常年苍白，腹部长时间会作痛，若是持续作痛也还算好，但这种作痛法是隔半个时辰痛一次，接着下个时辰便是更痛。而且，这人不易受孕。”

“若是有了孩子呢？”

“呵呵，这样啊，”他转过身，冷笑一阵子，才正对着她，残忍地吐出一句。“直接让他流产算了。这孩子有跟没有都是一个样的。反正最后生不出的。而且这个屋子还有另一种味道，配合起来闻久了更严重。”

苏瑞听到这话，手直发抖。眼神游离不定。她发觉颜湘说的这症状竟然和师瑜谨身体状况重叠起来。师瑜谨也是常年苍白着一张脸，只是偶尔气色看起来好一些罢了。而她也只在那晚看到了师瑜谨捂着肚子直叫痛的模样。

她慌乱至极，转身，走到床边梳妆台上的小抽屉，翻着小抽屉里面的东西，终是颤抖着手，从小抽屉里面拿出一个师瑜谨留下来的白瓷瓶，转身，递给颜湘。

“你闻闻，看看这里面是什么？”她忐忑不安，面色苍白，不敢抬眼去看颜湘。他对于她来说，现在就是个监斩官。他的一句话便可以注定她的生与死。

颜湘有些奇怪地瞧了她一眼，才接过她手中的小瓶子。凑上鼻子，嗅了嗅，不断摇头，又抬头瞧了这屋子，看了她许久才问道：“你这瓶子是治什么用的？”他的眼神带着深究，包含着责备。

“上次你见过我的夫郎的。他曾经肚子痛过，便让我拿着这药粉给他吃，说吃了便没事了。但是我闻着味，似乎有点问题，也让苏末带去药铺瞧了，大夫都说不出是什么药。你可知道这里面是何物？”

“当然吃过不痛了。”颜湘嫌恶地把瓶子拿远点，又拿过手巾擦了擦。“这瓶子里面装着的是叫末世香。和离花红还是一组非常搭配的组合。在短时间内可以起到缓解痛楚的作用，但是用久了它的毒性就配合着离花红一起显现出来。真是够乱来的，你该庆幸你夫郎现在这状况离死还有些几步，让他肚子痛还是只是小事而已。用久了，这人还是会尽快尘归尘，土归土的。”

她有些不敢置信，双腿不断往后退。脸色难看得很，就连身后那人不耐烦地叫唤她换房间她也只是挥挥手，没做理会。她转身，狼狈地跑出这里。她一直都知道师瑜谨的气色不太好。

她有时候也会想，师瑜谨未入她苏府前，虽没见过几次但也记得师瑜谨的脸一直红扑扑不像现在一样，稍微被风一吹，就要咳嗽一下。只是，事情一忙，她就忘记去探寻这其中的缘由了。人面只今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她呢喃着这句，却发觉自己更加急切想找到师瑜谨，想见见他。摸摸他的脸。

只是，这药粉是谁拿给他的？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越来越慢。仔细一想，若是陌生之人，按师瑜谨的性子，不可能会接受这药粉的。而且，她有种感觉，师瑜谨对待白水心的态度，有一种很强的敌视之感。有时候，她不经意提起这人，师瑜谨的态度会变得很奇怪。

甚至可以说是……她停步在竹林中，仔细斟酌着用词。似乎是仇恨。而白水心隐隐约约在针对师瑜谨。难道是因为这玉符的原因？她凝视着手中的紫符玉，叹了口气。

在傍晚的时候便从苏末那里知道了师瑜谨的下落。

而师瑜谨竟然在这里。她仰着头，遥望头顶上龙飞凤舞的牌匾。她不明白为什么师瑜谨竟然会在这里。这里竟是和皇亲贵族脱不开身的王府。她不清楚府邸主人的身份，只是这里从来住的只有皇亲国戚。若她贸然前往，她理所当然被拦在门外。

府外的仆人没像白府那样趾高气昂，却也不想平民百姓或者她这种商人暴富自家一样随和，想进便进。守在门外的人都身配兵器，眼神冰冷，不断审视着来往人群。她只是瞧，却不近身。

入夜。

“苏末，你没查错么？师瑜谨他真的在这里么？”她扭过头，望着身旁同样一身黑衣的人。苏末没说话，点了点头，神情戒备。两个人在苏瑞一点头之后，错开，快速潜入这个神秘的府邸里。

她潜入的只是个院落，却来来回回有巡视的家仆，戒备森严。她不得不趴在屋顶上，蹲踞着，慢慢在屋顶移动。终于感觉下面的人少了些，她才从屋顶下去，藏身到屋梁上去。一身黑衣和黑漆漆的夜色融合在一起。

本来想动身的，却在听到来往端着盘子的下人的话，停住了动作。她屏住呼吸，凝神分辨他们在说什么。

“少爷似乎很多日未归了，小姐知道么？”

“小姐肯定知道的。只是这次没说什么。上次好像听到小姐和少爷争执的声音呢。这次小姐从外面带了个公子回来，看那模样，比我们少爷还小呢。”

“对啊，听说那公子长得挺俊秀的。不知道我们小姐会不会纳了这人呢？不过，听说……”声音小了很多，她隐隐约约听到“喜宴”的字眼。她皱紧眉头，待那两个多嘴的仆人走后，她才从屋梁上面掠下来。

必须快点找到师瑜谨的所在地。她快速移动步子，在偌大的院子里来回寻找，都没有找到。直到，在某个灯火辉煌的房间外，她终是停下步子。只因听到那熟悉的名字。

她躲在墙角边，听着一个人站在房间外，轻轻叫唤着，很温柔，似乎和师瑜谨很早前就认识了。她握紧了拳头，心底虽有疑惑，但这疑惑，在听到那女人亲昵地叫师瑜谨为“瑾儿”的时候就变了味。

那女人轻声细语，听她说着：“瑾儿，你开门，听我解释好么？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信我一次啊。”似乎很犹豫，手想敲上那房门，却终究权量了很久，也没舍得下用力拍门。只是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

她站在墙角，没看清楚那女人的脸，却能感觉那女人满心的爱慕。她一直在心底告诉自己，可能认错人了。可是屋里那声音却打断了自己的痴心妄想。

“我不听啊。你走吧。我要休息了。”这声音分明是自己魂牵梦索的师瑜谨所有的。他没强硬性的拒绝，在苏瑞听来，却有一种欲拒还迎的想法，更有种撒娇的滋味。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心底很不舒服，不找个途径发泄了，她怕自己真的会发疯。

在墙角小心翼翼站着，等着那个对自己夫郎有所企图的女人终于怀着满心的爱慕走开这段时间里，她觉得这时间过得很慢很慢，仿佛经过沧海变桑田的百年孤寂。她现在才发觉这等待的滋味是多么难尝。她不知道师瑜谨是怎么样坚持下来。现在她终是体验到了这其中的艰难。

“谁？”屋子里灯火被扑灭，却在师瑜谨躺倒床上的那刻，身上压上了个人。那个人粗喘着气，却没出声回答。

师瑜谨不断在她底下挣扎，她硬是按住他。目光灼灼，紧盯着身下的人。手指摸上这人滑嫩精致的五官，手指一寸寸在他脸上缓慢移动，接着摸到精致诱人的锁骨，感觉身下这躯温热的身体颤抖了下。她再也忍不住，像猎人一样瞄准对口的猎物，侵略性地吻住这人妙不可言的薄唇，手指亦不放过这曼妙的身体，不断往下挪。

“不要啊，求您了。放开我！”在意识涣散之前她听到师瑜谨弱弱委屈的抗拒声，在摸到温热的泪水了，她楞了会，终是收回了神识，俯下头，在精致的锁骨上面狠狠咬了一口才罢休。

她叹了口气，才说道：“你真是令人堪忧。师瑜谨，我该拿你怎么办啊？”她无力地垂下头，下巴抵着师瑜谨光洁的额头。

她感觉到身下的人的手试探性地轻轻揽住她的腰，在见她没拒绝也没答应后，更加紧张地抱紧她，将头埋入她胸前。轻轻啜泣着。

“妻主，你来了啊。”

没哭诉为何这么久才来找她，只有简简单单的“你来了”却比任何哭诉更有力的撞击她的内心。她想到那个外邦人对师瑜谨所做的事，便心生怜爱，抬起埋在她怀里的脸，手指轻轻抹去他的泪水。不断地吻着他，不断对他说对不起，吻掉师瑜谨不住往眼眶外掉的泪珠，手挪到他背后，轻轻拍打安慰他。

在他紧闭着眼，等待着苏瑞的抚爱时，却等了许久也未见苏瑞有何动作。他睁开，便见苏瑞神情复杂地看着他。她叹了口气，觉得师瑜谨的身体还没养好，受不住她的一番折腾。她只是拍了拍他，没继续下去。抱着他温存。

“妻主，怎么了么？”师瑜谨忐忑不安地看向苏瑞。

苏瑞在心底反复斟酌着自己的用词，才慢慢小心翼翼开口问道：“那天我捉到了个外邦女人，说你是被她掳走的。我在洞穴里找到你的衣服包括你的贴身小衣，那个女人说她欺负了你。你……”她瞧了师瑜谨一眼，“你是不是被她欺负了？”

她保证自己这话真的没什么问题，也无其他的想法。可是，师瑜谨听完，脸色不是一般的难看。师瑜谨睁着大眼，瞅了她半天，才终于吐出一句话。

“所以，妻主，你嫌弃我了？”声音不比之前清脆，带着嘶哑苦涩。眼巴巴地瞅着她，等着她的回答。她却被他这话问得有些愣住了，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他的问题。在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师瑜谨早已翻过身，不理会她了。

她忙拉过这人。“你听我说，我……我不是嫌弃你啊。不管是不是真的，我都只当你是我苏瑞的夫郎啊。”

怀里的人还是没什么反应，在她以为他不会开口了，不料却开了口，更让她措手不及。

“那你抱我，现在就要我！”

师瑜谨转过脸，直直地瞧着她。在微弱的灯下，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感觉到他的眼睛一直在看她。

她借着月色，瞧见了他眼皮下的黑圈，见到了他满脸的憔悴，有些不忍，便说道：“这事等回去再说，可好？”

说完这话，她明显感到身旁之人浑身僵硬，没再开口，却是扭过脸，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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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她将扭过身的人慢慢转过来，用手轻轻地一点点地抹去师瑜谨不断往眼眶外冒的泪水。师瑜谨紧闭着眼，浓密纤长的睫毛抖动着，却坚持不肯睁开眼看她。她叹了口气，凑上前，吻了吻他的额头。

“你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只是看你很累的样子。”她手握住师瑜谨的腰部，从刚才就发现他这阵子瘦了很多。

她捏了捏师瑜谨的脸部，皱了眉头。连脸上本来有些嫩肉的，现在摸着都是骨头。她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道：“师瑜谨，咱们回家，可好？”

师瑜谨听这话，眼皮动了动，似乎要张开眼，但最后还是没睁开，依旧紧闭着，对她这个问题保持沉默。

她不怪他这种反应。她的手摸着底下微凉的小手，俯下头，抬起他的手心疼地吻了吻，继续劝道：“你可知道，当我知道你不见了，我心底是多么着急么？我恨不得将那个掳走你的人千刀万剐。”

她的声音低沉阴冷，在看向师瑜谨的时候又变得很温柔，也有些无奈地笑道：“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在我心底占了这么大位置。我也忘记了有一天你也会突然消失在我的生活里，让我永远找不到你。一想到有那么一天，我真的很害怕，很害怕。师瑜谨，这些，你可知道么？”

她的手抚着他的脸颊，看着师瑜谨慢慢睁开双眸，看着他有些不敢相信又很高兴而喜极而笑的模样。

“妻主，你说的这些，可是真的？”他急切想找到答案，手反握着苏瑞的手睁着大眼睛，眼巴巴地瞧着她。“你的心底真的有我的存在的么？妻主，你是说，你也喜欢我的么？”

在见到她点头之时，师瑜谨没说话，大眼睛却笑得连眼睛也看不见，一直拼命地点头又摇头。主动扑进她的怀里，蹭着她的脸颊。她感觉痒痒的，却也笑了，手揉着他柔软而长长的墨发，掠起他身后的发尾，任凭他的墨发带着香味倾散在她的衣服上。

她有些急不可耐，想掐死这个该死的男人！

她面无表情地紧握住师瑜谨发抖的手，强硬地阻止他离开。眼神撇了一眼那个在床上赤着双修长的腿，无所谓地梳着自己的长发，像个闲人无关之人一样，置之事外。

“颜湘，可否说清楚下，你这是什么意思？”她冷淡地开口，虽是问颜湘，眼神却只盯着师瑜谨的表情。

本来师瑜谨当夜便答应她回府的。第二日她便悄悄带着师瑜谨回到苏府。她想让师瑜谨住到前院来。师瑜谨也答应了，只是想回后院亲自取些东西再搬到前院来。她想让他多休息，本想阻止的，师瑜谨却一再坚持，她只能作罢，陪着他到后院去。

岂料，她倒是忘了个人在后院里面，也没料到那个人会在她刚靠近这屋子的时候突然冒出句：“是不是要我脱了衣服你才肯进来啊？”

这话一出口，师瑜谨脸色淡淡的，但是眼神却发冷，直直地看了她一眼。她皱着眉头，回想了刚才师瑜谨刚才那个眼神，有些怪怪的。

“就你听到的这个意思。”颜湘冷眼瞧了他们一眼，继续摆弄自己的事情。

师瑜谨声音淡漠，笑了笑。“怪不得妻主不让我来这里呢。原来是住了别人。”他抬起头，望了屋子的周遭，又笑了道：“连屋里的一切都不一样了。我记得以前这个的墙粉都掉了一大块了。现在还重新刷新了一遍。真的挺好看的。”师瑜谨纤长的手指轻轻摸着墙角边崭新的装扮。

“师瑜谨，等等，我等下再跟你说这事。”她还是紧握着师瑜谨急欲想挣脱的手，脸朝颜湘望了过去。

“你不是说这里的味道不好，想搬到别处去么？怎么还在这里啊？”

颜湘还未回答，她眼尖注意到师瑜谨脸色难看了许多。用力掰开她的手，抿着嘴，跑出屋。

“师瑜谨……”师瑜谨抽手太快，她眼睁睁看着师瑜谨的手离开她的掌控范围，在她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跑出后院了。

她转过身，冷冷地瞧着颜湘。“我知道你和苏末之间有所误会。不管你是不是她找的那个人，若是来干扰我的事，休怪我不客气。”她分明是看到在她进屋前，这人便站在敞开的窗子前。若不是站在窗子看到他们来，也不会突然说那句话了。

颜湘脸色变了变。反瞪了她一眼。她不想再理会他了，转身便追师瑜谨去。

她找到师瑜谨，师瑜谨这次却没像之前一样将脾气显露出来，坐在花园处，抬着头，默不作声，看着她追过来，直到走到自己的身边。听她说着颜湘为何在他屋子里，为何将屋子的装饰换了下去。

她只告诉他，因为想让他搬到前院，所以后院那屋子才让颜湘自由处置，并非是他认为的那样。但她暂时还不想将颜湘和苏末的关系说出来。

“你那屋子的味道对你身体不好，颜湘是个大夫，听他的话总归是没坏处的。你后院的东西还是让仆人去拿吧。可好？”

她走近他，俯□，凝视着他。师瑜谨沉默了许久，才微微点头。

“莫再生气了，对身体不好。把身体养得好好的，我想让你一直好好待在我身边的。”她轻轻拍着他的背部。

师瑜谨的身体僵硬了下，脸上没笑容。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声音有些苦涩。

“我没被那贼人欺负，妻主，你可相信？”

她倒是被这个答案楞了下，却还是直径地拍拍他冻红的脸颊，柔声说道：“我相信我相信啊。”只是心底却有点疑惑。

“妻主，你能不能不纳新人入府了？”

她更是有些莫名其妙，禁不住瞪大眼，直看着师瑜谨。

“你再说一次？”

师瑜谨见她这副惊讶的模样，脸色更是苍白一片。却还是又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还大声。

“妻主，你不要再纳新人入府好么？我真的是清白的，我没和别人发生过什么的，你不要嫌弃我！你说过，你不会不要我的啊！”说到最后，更是闭上了眼睛，像在逃避什么，更像向她求证一样，声音尖锐了许多。

她完全无法了解他为何老是会这样误解她。本来重生了次，对什么事情都看淡了，很少人挑起她的怒火，还是接二连三地刺激她的神经。她没想到，竟还会有个这样的人，而这人还是师瑜谨！

“我很生气。若是可以，我很想不要你啊！”

师瑜谨的身体晃动了下，眼睫毛抖了几下。嘴唇发白。

她看着他这样，抿着嘴。在发觉无法用言语说服师瑜谨那颗始终不安，终究信不了她的心后，她决定放弃说服他了。

在师瑜谨的惊慌尖叫中，她大力抱起师瑜谨，直接大步推开自己的房门，将师瑜谨重重地扔在床上。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时，苏瑞整个人压了上去，直接钳住师瑜谨的双手，毫不留余力，一把扯开师瑜谨的身上的衣服。

将师瑜谨压在床上狠狠疼爱了一番，让师瑜谨喘了口气后，她又将人扯回身下，继续干最想要干的事。

“还要怀疑我不要你，将你赶出府吗？若是我想赶你出府，何须如此麻烦啊？”

最初，师瑜谨没回答，沉默地抗拒着。咬着唇，默默承受着她给他的惩罚。她狠下心，啃咬着师瑜谨已经红肿起来的薄唇。

最后，师瑜谨再也受不了，忙软化态度，附和她。

“我信了，再也不会怀疑了。妻主，你放过我吧。我快受不了了。求你了……”尾音颤抖了，不禁呻吟出声。

苏瑞却不想轻易放过他。想起他和那个女人之间的莫名的关系，他竟然和那个女人认识，她就觉得胸口闷闷的，很想找个途径发泄。中途喂了师瑜谨几口粥，让他暖暖胃，歇息下。

“再来一次就放过你。”在师瑜谨软软的恳求中，她又拍又捏着他滑嫩，触感极好的臀部。师瑜谨舒服地轻哼着，小宝贝正精神抖擞地贴着苏瑞的腿根部。在师瑜谨快受不了的时候，她才压上去。

最终，师瑜谨被她折腾地昏睡过去。身上青青紫紫的，有些洁癖的他这次却再也清醒不了了。她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有些恼怒地生自己的气。竟忘记师瑜谨身体还虚弱着。她这样的行为简直跟禽兽没什么两样。

她让人搬了热水进来，待仆人退出屋子后，她才抱起怀里昏睡过去的人，走进浴桶里面。小心翼翼，在尽量不吵醒师瑜谨的前提下，慢慢清洗他的身体，很心疼地摸着师瑜谨身上青青紫紫的刮痕。

中间师瑜谨清醒了一次，半睁着眼，近似呢喃地说着：“妻主，我不敢了，放过我吧。不敢了。”

她只是笑了笑，有些后悔自己刚才疯狂没神智的行为。擦干净师瑜谨白嫩的身体后，才抱着他出浴桶。

“师瑜谨，乖哦，现在我们去睡觉吧，来把头偏到这边。”

她轻轻把他的头按在肩膀上，避免被杂物碰到。

将他放置在床上后，她才匆匆洗了一下。掠起床帘，床上的人睡得很不安稳，皱着好看的眉头，一只细白的手放在被子外面，不断东摸摸，西摸摸的。

待她躺入被窝里后，这只手摸到她的身体后，才揪住她的衣襟，整个人自动依偎过来，她顺势搂入怀里。感觉怀里的身体慢慢在放松，软软地趴在她胸前，呼吸平稳，渐渐进入梦乡。

她好笑地捏捏师瑜谨小巧的鼻头，师瑜谨在睡梦中皱了下鼻子，又蹭蹭她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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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中了什么药物？”她让苏末去把颜湘从后院唤过来，让他看下那个外邦女人。她皱着眉，站在那里，等待着颜湘的答案。

那日，她就觉得奇怪，这个女人本来可以躲过她和苏末的逼近的，却在关键时刻楞了下，倒了下来。看她那惊讶的样子，明显不是装出来。

颜湘刚开始抱怨了几句。却在看了那女人的样子后，皱着眉，检查了一番，才缓缓道：“这是一种很特殊的蛊呢。好像并不是一开始就种在她身体里的，被人转移过来的。”

“有什么作用的么？我想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像被什么击中一样，整个人软软地趴倒在地上。”

她抬起女人的手。女人在颜湘为她检查的时候就被颜湘下了麻药，整个人昏沉沉的，意识模糊，任由他们摆布。

“很普通的情蛊罢了。这情蛊要求人必须忠于情蛊的主人，若对这情蛊主人之外的人有歪念头，便会身体阵痛，而且身体会失去行动的能力。”颜湘掰开女人的眼皮，面无表情地说着。

“就像她突然倒在地上一样？”

“恩。”颜湘应了声，“不过这情蛊是失传很久的蛊了，现在都找不到了。这蛊，看着情况，应该是被情蛊的主人珍藏了好多年了。就算有解药也解不开这蛊的。”

她听着颜湘的话，却冷笑了一声。她心底明白这情蛊的主人是谁。却不想那人待这个女人这么用心。不过她倒该感谢那个人，若非这样，这个女人……她转身，狠狠踹了那女人几脚才解了一点怒气。这个女人竟敢对师瑜谨起淫念！若非这个女人还有有用，现在她一定先解决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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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不过，这个情蛊是怎么弄来的啊？现在都不容易看到这种很久前南蛮之地流传进来的蛊毒了。”颜湘似乎十分感兴趣，蹲在那人身边，用刀割了那人手臂一小口，放了半碗血，面容阴冷，嘴角的笑灿烂而阴森。

苏末靠过去，将他拉远，离那个人远点。颜湘转头，意味不明地瞧着苏末。

“你又来管我闲事了么？”

“你想多了。我只是尽我义务保护你而已。何况，你刚才那样子看起来很奇怪。”

苏末和颜湘之间似乎之前又发生了什么事，两个人都看起来怪怪的，之间弥漫着闻不见的硝烟之味。

苏瑞歪着头，瞧着他们，手不停得摆弄地上毫无还击之力的人。在瞧到这人身上某一物时，她眼眸加深，略带着惊讶。正在这时，门外的奴仆敲门。

“什么事？”她停顿了下。转过头，看向奴仆。在听到奴仆的话，顿时大失冷静，“蹭”的一下，从地上站起身。皱着眉，嘴角却挂着冷笑。“我倒要看看那个人是想来干什么？”

苏末和颜湘都疑惑地跟着苏瑞的身影走出去。

苏瑞紧盯着正厅里，正悠然自得地品着茶，眼角微扬的女人。

“贵客亲自上门拜访，可是我们苏府的至上荣幸。不知小姐有何贵事？”她紧拳着手，在听完后院莫儿说他家公子还未起床时，皱着眉头慢慢舒展了许多。她凝神打量眼神穿着绝对是人上之人的女人。

“你就是苏瑞？”那女人喝完了茶，才慢慢地抬起头，万分不屑地瞧了在她眼前的苏瑞一眼。“原来长得也算人模人样嘛。我还以为有什么三头六臂呢。”

语气里的不屑，眼神里的高人一等。苏瑞倒是突然笑出声。那女人却是挑了眉头，皱了下眉头。

“你笑什么？”

“贵人原来也是有缺陷的呢。”苏瑞摇摇头，头微微望着她。“我现在才知道你的眼睛长在头顶上。我以前也听说过怪物眼睛也长在头顶上呢。”

“放肆。你在和谁说话啊？”女人原本嚣张不可一世的脸孔瞬间有了变化。生气地毁掉桌上的茶杯。

苏瑞默不作声，在她眼前坐下，眼睛和她对上，直直地看着她。苏末看着这情形，隐约猜测到将会发生什么事了，正想上前阻拦。却不料正厅边上的门被人慢慢地推开，一个柔软的叫唤，让正厅的人都转过视线，望向门口。

门口正站着个男人，手提着篮子，望着他们这副架势，很是疑惑。“妻主，你们在做什么？”

“师瑜谨……”苏瑞皱着眉，眼尖地瞧到正对面的女人在看清门外站的人之后明显是喜大于惊的表情。明明听到奴仆说他还在睡觉的，怎么会来这？她很快便看到师瑜谨神情发生改变，瞪大了眼，在她朝他走过去时，师瑜谨先她一步扑到她怀里了。

“怎么了？”她的手被师瑜谨抓紧着，她疑惑地俯下头，师瑜谨的眼睛正对着她，也顾虑到了身后的女人。

她轻拍师瑜谨的背脊。她不明白为何看到师瑜谨眼底的恐惧。虽然是一瞬间，但她确确实实感觉到师瑜谨对那个女人有着很大的抗拒性和一丝害怕。

“妻主，她……她怎么会来？”他借着苏瑞的身体，躲避着身后那女人的视线。“妻主，既然你还没走，这饭菜就先给你吧。我……我先回去了。”

她刚想回答，身后的女人却开口说道：“我还未忘记说了我的名字。我叫符原。”虽是这样说，但女人的眼睛却一直紧盯着师瑜谨的方向，关明正大地盯着别人的夫郎。

苏瑞皱了皱眉头。揽着自己的夫郎转过身，看向符原。

“明人不说暗话。我似乎不认识你，不知道你来我们苏府到底为了何事。若是无事，莫怪我苏瑞请你离开了。”她顿了顿，对这个女人的直白的眼光很不是滋味。“你这样盯着别人的夫郎看，不觉得有失身份么？”

符原扭过头，淡淡地望了她一眼，似乎很不屑。冷哼了一声。“他是你的夫郎么？在我捡到他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别人不要的。怎么没听别人说过苏府纳进过一个叫师瑜谨的人呢？不是一个叫白水心的人么？”

苏瑞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了师瑜谨的神情，确定他没什么事，才又抬头。

“请问这关符原小姐何事？苏府的家事，你一个外人不该插手吧。”她挥手，便想让仆人送客。

岂料符原突然开口道，苏瑞的手僵硬了下：“你可知道，我一直在等着回来，等着回来娶你，你可知道？”符原本来冷傲的神情突然阴沉了许多，她的眼睛望着师瑜谨，有些好笑地笑道：“我以为你还没嫁人，没想到，等我回来，你已经嫁为人夫了。”

苏瑞猛地拳紧拳头，低着头，淡漠地凝视着师瑜谨。被苏瑞这样的眼神看得心慌，师瑜谨有些无措，手揪着她的衣袖，轻声地说道。

“妻主，莫听她胡说。她……”

话未完，站在不远处的符原却突然上前，拉住师瑜谨的手。和苏瑞对峙着。

“瑜谨，你应该知道我这次来的目的是什么的。我看她也不是那么真心对你的，上次多亏了我在山下救了你回来，我没料到你竟会不告而别。”

师瑜谨被符原拉住，身体却一直望苏瑞那边倾倒过去。苏瑞也拉住师瑜谨的另一手，眼神冷冷地，突然一笑。

“你似乎还没搞清楚一件事吧。师瑜谨是我的夫郎，自他进了我们苏府的门后，生，便是我们苏府的人，即便是死了，也是我们苏府的鬼。这辈子也妄想和我们苏府脱离关系的。你不觉得这种觊觎别人夫郎的行为，真的很可耻又好笑吗？”

这话，立刻让符原撤离了手。她狠狠地瞪着苏瑞。

“是么？那我就倒要看看这事情是否像你说得这样了。”甩开袖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师瑜谨一眼，才带着几个家仆离开了苏府。

师瑜谨只是淡淡地望了她一眼，又扭过头，将全身的注意力放在苏瑞身上。苏瑞却是安慰性地拍拍他的脸颊，笑了笑。

“莫怕。来，我们吃饭去。你不是为我送饭来了么？怎么起得这么早，不多睡会？”

有些宠溺性地轻拧了他的鼻子。对于她这种不以为意的神情，师瑜谨脸色不是很好，望了苏瑞一眼，终究没再说什么，任由苏瑞牵着他的手，到厅上去。

她一直微笑看着看着师瑜谨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她眼前，直到看不见了，脸上的笑容才慢慢消失，变得淡漠。颜湘早已离去，苏末还站在她的身边。

“阿末，你说那个叫符原的女人是何方人士呢？”她敲着桌子，眼神却一直游离着，脑海一直在回转着刚才令她大受刺激的几句话。为了娶师瑜谨？等了师瑜谨那么久？她冷笑着，不甘地推掉桌上的东西。真是好笑，师瑜谨是她符原何人？说的那么亲密？

苏末在旁，观察着她的神情许久，才缓慢站上前，制止她有些失控的行为。

“小姐，冷静点。我看那个符原身份应该不低。身上的玉佩不是常人能戴的起的，看那质地和款式，这里无人曾有过。”

她闭了下眼，又睁开。沉声道：“是京城人士。那口音，虽是混杂了些边境蛮夷子的口音，但仔细辨认，还是可以寻到些蛛丝马迹。她一定和师瑜谨曾经见过！”

苏末沉默着。又从佩戴的锦囊取出张纸条，递给她。

“江南那边已有好些货物在存仓着，分量很足够。”

她看了上面记载的物事的名称和数量。摇了摇头。

“还是不够。再叫人多备些。这战争，即将打响了。”远处，云雀纷纷从上空飞过，偶尔落在窗前。她拾起一点粗粮，喂食它们。眼底凝重了许多。沉声道：“我们的机会快来了。那块稻田如何了？”

话锋一转，便望了苏末一眼，苏末点点头。

过了几日，朝廷果然便派人来苏府拿粮。苏末和苏瑞对看了一眼。

“小姐，被你料到了。听说最近边境有蛮夷子入侵，果然又开始打战了。”

苏瑞点头，转身吩咐苏末。

“阿末，去请一下白水心吧。既然他是我们苏府的主夫，那么该让他好好招待下这些官差。”她面无表情，只是眼瞳里闪过一丝嘲讽。

多日未见白水心了，她倒是颇为怀念这人的。真想让他也尝尝午夜梦回，总是梦到被人杀死的滋味。白水心只是淡漠地扫了她一眼，但态度微有些向她服软。起码，不管人前人后，他总是客客气气，规规矩矩地唤她为妻主。只是……

“让你喊我一声妻主，我总是感觉被人羞辱了一样。”眼神望着白水心微微有些变化的腹部变得凌厉许多。她的手放在白水心的腹部上，总是会想到师瑜谨满身是血坐在后院的模样，就万分恨白水心。若非是他，那她的孩子也该在世上的。

白水心感觉到她的情绪起了变化，紧张地脸苍白了些，抱着肚子后退，却还是被她扯住。

“别走。等下我们还要去看戏呢。绝对让你意想不到呢。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么？”她就不信白水心没在房里数着日子，计算着她苏府什么时候大受创一番。“我想你一直是万分期待今日的到来的吧。你想看看我苏府可不可拿出要上缴的米粮。确实，说实话，实在是拿不出。”

她很清晰地感觉到白水心的呼吸急促了许多，心情放开很多。勾起嘴角，她就知道这人一直在庆幸她苏府的日子什么时候要到头了。

今日陪同朝廷派下来的官吏之中竟还有白府的姻亲。微眯着眼，她记得这人好像白府另个儿子所嫁之人人称白虎将军的寅合。竟然这么看得起她苏府。

白虎将军配着剑，眼神却也泛着冷。似乎早料了她会说苏府没存够粮，等着看笑话了。

“来人，苏瑞未完成圣上要的要求，将此人收押，稍后……”寅合说这话，白水心站在身旁，虽然还是面上没什么表情，但眼角却微微扬起，在看向苏瑞时，却突然收敛了所有的情绪。

她暗自冷笑，挥开围上来的官差。“等等，白虎将军，我话还没说完呢。谁说我苏瑞没粮食可以上交的？要知道，圣上的旨意若是完成不了，就相当于抗旨了，这抗旨的后果，我等小民也是知道的，岂敢如此不识相呢？”

寅合和白水心一致皱了下眉头，似乎在怀疑她这话。

“你刚才不是说没有么？”

“将军，你贵人多事，可能听不太清楚。我刚才是说苏府没存够粮。”她又重复了一次。那白虎将军却是听不明了，待见到苏瑞露出和狐狸一样的老谋深算的神态，就知道大事不妙了。

又听到苏瑞慢慢说道：“苏府是没存粮了，但是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啊。”苏瑞转过头，微眯着眼，却笑得得意。

苏瑞领着他们不断前行，在达到目的之时，身后的人渐渐露出疑惑的神情。

“你带我们来这个地方做什么？这里不是郊外了么？”

“是郊外啊。但大粮就在这啊。”她示意苏末打开在近郊的一个空屋子，往里面走去。她瞧到寅合是一副惊讶的模样。

“这……不可能，怎么会……”白水心忍不住叫出声，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情景。他指着大一片稻田，又抬头望了内屋堆在角落的一袋袋麻袋大米。

“什么不可能呢？”她撇了白水心一眼，和苏末一起笑了笑。她扭过头，看向同样吃惊的寅合。“将军，您看好了么？这里应该够分量了吧？”

寅合虽是不愿承认，但还是脸色难看得让别人点清大粮，搬上车。

“将军，我这里附近便是白大人的稻田了哦。您是否也要去那边点清下呢？现在应该可以过去了吧。可否允许小民一起跟过去呢？这应该没触犯什么吧。”

苏瑞虽是用询问的口气，却强硬地不让寅合说出任何拒绝她的话来。寅合难看着脸色，点点头。白水心瞧着苏瑞，眼底满是苏瑞看不懂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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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白虎将军寅合一队人马明显不想带她过去看，但苏瑞却皮笑肉不笑，直逼着寅合看，没有半点想退出的模样。白水心似乎想到什么，以为苏瑞瞧不见他的动作，趁着她转过头的片刻，和寅合对看了一眼，在暗示寅合什么，寅合点了点头，终于展开皱着的眉头，心甘情愿带着苏瑞前往。只是在他们的身后，苏瑞却是瞧着他们，微微笑着。

“将军，您这是？”白府近郊的仆人对于他们这些人的到来很是疑惑。很显然，没料到他们这么早就过来收粮。

“你们当家的在么？让她出来一下。”寅合很是冷淡地看了身后的苏瑞一眼，才又转身吩咐那仆人。仆人应了声，忙往屋里叫人。片刻的时间，便有一人从屋里出来，寅合走上去，两人言笑晏晏，称兄道弟，和和气气。和刚才催苏府交粮的毫无人情可讲的情况相比，可谓是一个天一个地。

这倒也是。女婿讨好岳母，天经地义。苏瑞在心中暗暗冷笑。

“今日前来是迫不得已，你也知道，边境蛮子嚣张，大肆进攻我国土，现在战况紧张，等着这大粮去支撑我们前线的大军。圣上才要我赶快过来的。”

从屋里出来的女人是白水心所谓的表姐，苏瑞站在旁仔细瞧了瞧，这人在前世她似乎匆匆见过一面。在哪里见过呢？她皱着眉，一时之间竟然想不起来了。

那女人笑了笑，一副很是理解的模样。

“莫这样说。在下也是知道将军的难处的。不过这米稻还未收割，可否暂等一会儿，不会耽误将军很长时候的？”

“无碍。等等也好。”寅合刚这样说完，一行人便想在正厅里歇会。

“可是，白虎将军，我们也可以去看一下稻田里收割的情况，以便这稻米完好无损地交到圣上手中，到时候对将军您，也是好的，这样可好么？”

苏瑞边说边转动眼珠，瞧着这一行人，每个人的神情都变化异常，但无不对她这个提议很是恼怒，却又找不出话来反驳她这滴水不漏之话。倒是那表姐率先开口，温和地笑道。

“苏小姐。”这一声，把她苏瑞的身份和白府撇开得一清二楚，苏瑞早已习以为常，挑了挑眉，没作更多的反应。又接着听女人说道。

“苏小姐的提议倒也是好的，将军若是不嫌弃稻田的脏乱，我现在就带将军你们过去看下。”这话里面满是得意。眼角似乎无意又似故意，撇向苏瑞这边看过来，又收回了视线。

苏末轻微地皱了下眉。苏瑞示意她无事。

她便想让这些人亲自尝尝，明明就在手可触得之间，偏偏却又得不到的滋味。

“将军，这便到了。”

女人抬手间，将一大片迎立在空中，比起苏府的稻田有可过之而无不及的稻田展现大家的面前。田里满是一群忙着收割的仆人。

“今年这稻米长得不错呢。光看这表面，”寅合上前轻轻触摸着手中的一小股米穗，不断称赞着，“长得好啊。今年前线的士兵们有福了。”

“那是，那是。”白水心的表姐不住点头。就连白水心表面看不出喜怒哀乐，眼底也满是笑意。

不过——

“当家的，不好了。你看……”从稻田里奔跑出个仆人，手里拿着已经剥开的米穗，小声地在女人耳边说道。女人的神情大变，不顾众人的目光，便当着大家的面一把剥开那看起来很饱满的米穗外壳。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苏瑞的嘴角悄悄上扬着。

米穗被剥开后，里面只是空空的一片，寻不到一丁点米粒的痕迹。

“怎么回事？里面的稻米到哪里去了？”女人不断着急地问着，又不肯相信地扒开另一些米穗，得到的结果还是跟刚才一样。白虎将军和白水心也是急忙剥开另一些没剥开的米穗，都看到里面只是空荡荡的，没有装着东西的外壳而已。每个人都是面如土灰。

“将军，这可怎么办？”

跟随着寅合而来的官吏在旁提醒发愣的人。白府之人更是惨白着脸，都知道这接下来的后果。

“这……”寅合有些犹豫，望了周围之人，很为难。没收齐圣上想要的大粮，对战争的胜与败而导致的后果的严重性，她也是知道的。但是，白府可是她的姻亲之家。

“将军，我记得您刚才在苏府可是这样说过的，未完成圣上想要，必须先将人收押的。将军，苏某说的没错吧。”她原话奉还。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都扫了过来，不缺乏仇视她的，怨恨她的多嘴的。她微微一笑，毫不介意。

“这……”寅合也望了她一眼，才不得不开口说道：“来人，将此处当家之人收押，待回京，禀明圣上再作处置。”几个官兵上前押着那女人。女人还是保持着刚才温和的模样，望着她的目光多了份阴狠。

女人近乎是咬牙切齿道：“苏瑞，你莫忘了，你与我们白府是什么关系，若白府出了什么事，你也脱不了干系的。”

苏瑞却是笑着反驳她。

“您真是会说笑。大伙，将军可听到，您刚才不是叫了苏某人为苏小姐了。那苏某人与白府是何关系啊？再说了……”她没说下去，却是望了眼白水心的腹部一眼。白水心有些惊慌，抱着腹部，往后退了一步。

“押下去！”虽是不忍，但还是被迫执行着命令。

望了他们离开的身影，苏瑞带着白水心坐上马车回府。在临行片刻，她望着窗外，暗自道，死到临头还要拖人下水，真是够阴险的。如今，便让你们白府人知道，不承认我苏府与你们白府的关系便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对我苏瑞没半点坏处。

“别以为，我苏瑞老是高攀了你们白府。”她睁着眼，看向坐在对面，明显一脸忧心忡忡的白水心。白水心扭过头，瞧着她，轻柔的语气却带着肯定。

“这件事，是你做的？！”

她挑了挑眉头，不置可否。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反正看着白府这样，我很安心。是苍天有眼，提醒你们白府之人，做事莫太张扬了。我可是很期待接下来会发生何事呢。”她顿了顿，突然伸手按住他的腹部。

“你想干什么？”白水心抬高眼皮，慌忙按住她的手，防止她接下来要做的动作。

苏瑞只是默默瞧了他一眼，又缩回手，从怀里抽出条手巾，擦了擦刚刚接触到白水心的腹部的手，然后将手巾扔在地上。似乎是摸到什么赃物。

白水心静静地看着她这一系列的动作，脸色难看。

“莫急。只是确认下你那肚子是不是死物罢了，省的浪费我们苏府的粮食，要知道现在可是大米供应紧张。何况，我还怕你活不下去，错过更精彩的好戏呢。”

她神情温柔，说出的话却淡漠至极，冷酷至极。

“请不要再侮辱我的孩子。”

说完这话，白水心没再反驳她，却闭上了眼假寐，不屑再与她有所言语。她也没再说话，只是凝神望着他无意间露出的戴在脖子间的玉诀。

“小姐，到府了。”

她点了点头，转过头，看向白水心。白水心似乎在想事情，下马车的时候心不在焉的，连她看他，他也没察觉。

“小心。”她眼尖瞧到白水心一脚踩空，整个人向地面摔去，急忙从马车上跃起，率先接住白水心。“你没事吧。”

白水心脸色惨白，似乎被刚才一脚踩空的事吓到。嘴唇也发白，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揪紧衣服腹部的位置。她一看便知道白水心的肚子铁定在作痛了。忙抱起白水心，往府里疾步走去。便走便吩咐人。“阿末，快去叫大夫来苏府看下。快点！”

“好的。我现在就去。”苏末一听，也忙转身去找大夫。

“妻主。”软软的嗓音唤回她的注意力。师瑜谨正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神情平静。她朝他点了点头。

“你先回房吧。这里风大，着凉了就不好了。”本来还想叮嘱他几句的，白水心揪紧她的衣襟，她才不得不停止这话题，朝师瑜谨点头，匆匆忙忙往白水心的屋子走去。

她小心翼翼地放下白水心，将他安置在床上，又拿了条手巾替他擦下额头的汗，又喂了他点水，缓冲一下痛楚，完全忘记了他是白水心的事实，只是按照平日照顾师瑜谨的习惯照顾他。待大夫来的时候，她才起身出门迎接大夫。

白水心躺在床上，神情复杂地看着她走出去的背影。

“大夫，他如何了？”

待大夫把了下脉，又检查了白水心的情况，才慢慢开口。

“苏小姐的夫郎身体因为初怀孩子不太能适应，加之刚才肚里的胎儿已经成形了，才会动引起您夫郎发痛是正常的。初次有孕，小心点就可以了。”

大夫微微笑了笑，才俯首告辞。她点了点头，看了白水心的情况，见他睡着了，情况稳定住了，才决定出房间。

刚踏出房门，便看到个身影杵在屋梁下。

“师瑜谨，你在这里做什么？”看了天气，此刻正是北风吹得正盛的时候，她走进他，触到他冰冷的手，不禁恼怒道。“我刚才不是让你回房了么？怎么还杵在这里？”

“妻主，我……”师瑜谨被她生气的样子吓住，顿了顿，微微抬起眼皮，瞧着她，才慢慢说道：“妻主，我熬了汤，想等你回来一起吃。”

“等我一起吃也不用站在这里啊。反正我会回去的呢。”她搓着他的手，不断呵气，“暖了些了么？手这么的，一定站了有一会儿了吧。”

他摇摇头，冻红的双颊更是让她气结。她靠上前，舔了舔他的脸颊，却把师瑜谨羞得脸通红。师瑜谨懦懦地说道：“我怕妻主今天不会过来。”

她楞了楞，知道是刚才她对白水心的行为让他误会了，吃味紧张了。她这才心情缓和许多，终于露出个最真心的笑容。俯下头，轻轻含住师瑜谨的小嘴。

“是我的错。以后不会这样了。”她吻了吻师瑜谨的额头，一把抱起了他，像刚才抱白水心一样。“现在我来弥补你，好不？”

“可是，白夫郎那里……”他指了指白水心住的屋子，有些担忧道。

“他那儿没事了。大夫说多休息。咱们会去，可好？”她低下头，注视着师瑜谨。

师瑜谨这才笑颜逐开，点了点头，乖乖躺在她的怀里，任她抱着回去，也不管走廊上来来回回的下人的目光。

“你熬了什么汤给我喝啊？”她难得有个好心情，边走边问怀里的人，时不时俯下头，嗅嗅怀里人的体香，占占他的便宜。

师瑜谨羞红着脸，眼睛不太敢直视她。只是软软地说道：“猪脑汤。”

她一听，直发笑。

“我的好夫郎，你是想以形补形，以脑补脑么？”师瑜谨没回应，只是拿眼直瞅着她。她拍拍他的头。她也算是活了两次，要是还算蠢的话，那世上岂不是蠢人一群？

“我听说你最近好像在跟白府较劲。”在她刚想说话之时，师瑜谨又开口道，语气很冷静。

她突然停下脚步，收敛了笑容，直看着师瑜谨。“你怎么知道的？”

“无意间听到你和苏末在说的。那天我经过书房。只是……”他微微抬头，绽开了笑脸。“你不要怀疑我。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师府可以帮上你的地方就告诉我。我知道母亲哪些地方需要妻主你的帮忙的。”

她仔细瞧着师瑜谨。看着他有些世故和狡猾的眼眸。

“我不是站在哪一边。只是想妻主你和母亲都获利而已。我对于母亲的生意多少有些了解的。你是不是看不惯我这个样子？想说我怎么这么会伪装？”

她摇摇头。“你想多了。你忘了么？我也是个商人。若我的夫郎懂得些东西，我该是很高兴的。”她低头蹭蹭他的脸颊。“是谁说你很会伪装的？”就算是师瑜谨不说，其实她也是知道的。父亲定是这样告诉过师瑜谨的。

“父亲说我的。是我的父亲曾经这样说过的。”她没料到是这样的事实。“所以，父亲才没那么喜欢我的。他说男子不要太多计较才好，才是最贤德的人。可是我改不了的。骨子便是这样的，叫我如何改啊？”她听到师瑜谨叹了口气，又朝她眨了眨眼睛，笑了笑。“谢谢妻主不介意我这番性子。”

她知道是师瑜谨的父亲不理解师瑜谨才造成了师瑜谨现在不安的心理。她无声地安慰。其实她也知道，她自己这话也没多大的相信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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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这日，天刚大亮，苏瑞躺在房里，身旁是一个软香的身体，师瑜谨闭着眼，依偎着她。她搂着他，心里却觉得今日和平时不太一样。她披上衣服，便往外走。府里的下人都在悄悄说着话。她朝正在指挥府里的仆人的苏末看了一眼，招她过来。

“阿末，今日可是发生何事了？”

苏末匆匆走过来，点点头。“小姐，是白府出事了。朝廷已经下旨，让白府家主立刻进宫面圣。”

“哦。这是怎么回事？”她挑高了眉问道。她倒是很吃惊，没料到这次圣上会如此生气，本来以为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轮到白府遭殃的。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有如此的逆转情势。

“是我朝昨日在边境吃了场很大的败战，而刚好米粮短缺也是这场战争战败的缘由之一。对方利用我朝这个弱点，连续偷袭我方的存粮仓，前线米粮短缺，后方未能及时填补上……”苏末一眼一板地慢慢念道，只是陈述事实，将自身置之于这个国家之外。

她会意地朝苏末笑了笑，捻着手里的花朵。

“所以，圣上龙心大怒。这白府这事刚好是撞在皇上的枪口上了，不拿他白府出气也太不正常了。”

也许，离她出这口怨气的日子不远了。真是期待最后圣上的审判结果。

她轻轻呼出口气，将手中的花朵放于袖子里。抬步往内院走去。她推开那房门，里面的呼吸声微弱，似乎人还未睡醒。等她关上了门，那呼吸声急促了些。她笑了笑，望里屋走去。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啊？不再睡会？是不是我吵醒你了？”她扶着师瑜谨躺好，将袖子中的花递给他。只见师瑜谨刚开始只是睁着迷蒙的双眼，摇了摇头。在看清楚她手中的物事后，迷蒙的眼睛越来越清亮，嘴角绽开一个艳丽的笑容，惹得苏瑞又禁不住俯下头颅，吻了吻他。

“只是一朵花而已，竟可以让你这么高兴啊？你真是让我越来越惊奇了，师瑜谨。”下巴抵在师瑜谨泛香的青丝上，叹道。

又听到师瑜谨问道：“妻主，这花是不是你随手摘的？”他举着手中的花。

苏瑞看着那朵之前就被她蹂躏地皱巴巴的花朵，突然觉得很窘迫。她应该再摘朵好点的花，何况这花刚才她还想扔掉的。只不过念头一眨眼便想到了师瑜谨。她很是不好意思地点头，又听到师瑜谨接着问她，是不是想随手扔掉的？她一愣，只能乖乖地点头。她怎么觉得师瑜谨问她这情形有点像在审问犯人一样呢？

周围静默了许多。师瑜谨越沉默，她就越觉得很愧对他。送他的东西不多，偶尔良心发现才想送他东西，但这东西还是她想扔掉的。她着急地想说等她去再弄些好东西给他，却听到师瑜谨趴在她怀里闷头大笑，笑得两边的肩膀都不断在抖动。她好奇地望着怀里这人。

怀里这人突然抱紧了她，凑上脑袋，奉上自己的薄唇。她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脸颊左边被师瑜谨嘴唇碰到的地方直发烫。这还是师瑜谨第一次主动吻她，而且他还这么高兴。她不懂，为何送朵烂花，他竟会这么高兴？

“妻主……”甜滋滋的嗓音在她耳边回响。她眼睛盯着那红艳的薄唇慢慢动着，“我很高兴你送我这朵花。这朵花是妻主随手摘的，想丢掉的花，却送给了我，证明妻主第一个时刻便想到我了。只有一个人心底真正有了那个人的影，把那个人很用心地放在心上，才会在一瞬间就想到那个人的。这证明妻主是对我很用心的。谢谢，我真的很高兴呢。”

说完，薄唇又凑上前，含住她的嘴。她随即反攻，反过来吻住师瑜谨因为动情而紧绷的尖尖的下巴。

“这些歪理是谁告诉你的啊，师瑜谨？”不可否认的，这些歪理也把她说服地心服诚悦。

师瑜谨躺在她怀里，眨了眨眼睛，有些调皮又带着认真地说道：“是我自己想的。难道不是这样么？”

“是，是。是这样的。没错啊。”她只能无奈地不住地点头，拍拍他嫩红的双颊。“起床了吧。我饿了。想吃你亲手煮的东西。若是你累了，就让下人去弄些来吧。反正我不着急。怎么样？”

怀里的人立刻从她身上趴了起来。摇摇头，“不，我很愿意为妻主煮东西。只要妻主不嫌我做的难吃就好了。等等，我穿衣服先。”

若一个人有心作件事，那么他的速度是无人能比的。

这话，倒是印证在师瑜谨的身上。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师瑜谨已经穿戴好，就奔向厨房去。不到片刻，便听到门口的声响，师瑜谨已经把刚煮好的，还往外冒着热气亲自端了过来。苏瑞凝视着他因为烫而发红的两只耳朵，看着他不断吸气，吹去滚烫的热气。接过师瑜谨递过来的碗和筷子。她俯下头，静静地享用师瑜谨为她做的一餐。师瑜谨坐在她身旁，嘴角含笑，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阿末，我们该去看下白府，到底作为白府的姻亲，我们也该去看望下才对吧？”

“确实。”苏末毫无异义，笑着点点头。“哦，对了，小姐，今早白主夫出门去了。”

她点了点头，脑子一想便知道白水心去哪里了。她偏生故意不让人拦他，让他安安心心出门。料是白水心也知道她在故意放水吧。

用完饭，便和苏末一起去白府。

白府门前第一次没了那么多人。她刚走到白府那里，凑巧看到白府老爷，白府老太爷和白水心正齐齐在送白府家主上轿。苏瑞就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他们一脸凝重地说着话，直到白府家主的轿子起轿后，苏瑞的嘴角慢慢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而白府老爷刚好在轿子起轿后看到苏瑞他们站在旁。虽然神情淡淡的，但苏瑞还是知道他们心底定是对自己有怨恨的。若不是她提的建议，这白府岂会这么快就出事了，这白府家主也不用亲自出门面圣了。

“是苏瑞来了啊。”白府老太爷虽然也是一脸淡漠，却还是开口叫住了她。“都是自家人，进去再说吧。”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苏瑞笑了笑，她明显听到微小的倒抽声，似乎引起不少人的反对了，只是这些人……她悄悄观看了白府的人，他们脸上的隐忍，面部表情极为不自然地随着白太爷，赔笑着“请”她进门。她暗自摇摇头，冷笑。只是碍于老太爷的威严才没当场发作。

她也是看在这老太爷的面上才进他们白府的。她点头，让苏末跟着她进去。眼睛稍微扫了白水心一眼。白水心正扶着老太爷进门，眼神刚好望了过来，见她看他，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脸一下子就转了过去，装作没看到苏瑞。

“今日大家都特地为了白府之事而来，我老太爷真是感到欣慰啊。大家都坐吧。”老太爷端坐在主位上，虽然语气很温和，但是整个人表现出来却是威严严谨。本来还在扯家常，话锋一转，又转到了苏瑞身上了。老太爷看着她和站在自己身旁的白水心。很慈爱地笑了笑道：“苏瑞，今日你和水心一齐来白府，更让我高兴的是，水心还怀了我的曾孙啊。真是不错啊。好啊好啊。”

她面上带着温和地笑，没回应老太爷对她话里含话的问题。眼神瞄着白水心的肚子，渐渐泛冷。这老太爷倒真是会做人。明面上在一开始的时候说是一家人，现在又说白水心的肚子里怀着他的曾孙，这话暗地里在暗示她现在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何况白水心还有了他们苏府的骨肉。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只是，他没料到这孩子不是她苏瑞的吧？她真是不明白，为何每一个人都把这个孩子当筹码呢？她在心底暗暗默叹。

见她只是笑着点头而已。白太爷到底心底是不高兴的，但是他经历过的风浪不是没有这的，也不轻易动怒。又说道：“苏瑞啊，前几日那事我听说了。我老太爷冒昧问一句，你那还有多少米粮呢？不是我老太爷想要什么，只是眼看这天下的老百姓因为战乱而不安，前线打战的将领又没有东西可吃，真是令人万分哀叹啊。你也知道，莫白他们几个人不是商人，没什么存粮的。若我们白苏两家能联合共济广大难民，也可以为圣上排忧解难的。”

“老太爷，您莫听旁人说的话。老实说，苏府真的没多少存粮。上交给朝廷的大粮已经是苏府的最后底线了，再也无更多的余粮可以拿得出手了。”

她挑了挑眉。她知道老太爷口中所说的莫白正是白水心两个兄弟分别的所嫁之人。一个是将军，一个是皇上，吃的，拿得都是皇室所给予的，都是百姓上交的。

平日里都是显贵的身份，一旦到了危急的时刻，这身份都变得无足轻重，反而是累赘。好笑的是，她这个一直以来为人所轻贱的，身份低贱的商人，竟然在这时候变得极为重要了。

“苏瑞，你这话里的意思，可是看不起我们白府？”老太爷按捺着脾性，看了她许久，才道出这话。

她轻笑地摇摇头。“非也，非也。老太爷，我苏瑞何德何能，又有何身份来看不起白府呢？反而是我高攀了白府呢。”

“哦？”老太爷挑高眉，显然不信她这话。又继续道：“苏瑞啊，你这阵子倒是变了许多，成长了许多，看你经商是一套一套的，不错呢。听闻你在苏州也是有块地的，今年也收成了不少呢。好像没见你提过呢。”

苏瑞第一次正眼看向老太爷。她倒是没料到，这老太爷会知道她隐藏在苏州的仓库。这老太爷也是有本事的。怪不得可以掌权到现在。

但是……

“老太爷，朝廷若是实在需要这大粮的话，苏府会亲自再上交的。不会劳烦白府的。”她再也没和白老太爷客套了。这太爷敢抖出她所隐匿的事，也应该是不想再听到她说什么废话了。那便开门见山来说罢了。

“你……”白老太爷明显被她这话气到了，终是动了怒气。手狠狠拍在梨木椅的手扶上。“苏瑞，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和我们白府撇清关系么？是以为白府这次在劫难逃了么？你莫忘了，水心肚里的孩子的母亲是谁！”

这话刚落，白水心紧张地捂住腹部，眼神慌张。

苏瑞终也是大笑。说来说去，到最后，还是又扯上了孩子的问题。虽然这孩子不是她的，但是为何活该她苏瑞的孩子要被人当做筹码来算计呢？她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得在场的人除了白水心之外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你笑甚么？”白老太爷有些不理解。在听到苏瑞说的一句话，楞了许久，又觉得听错了。“你再说一次，我刚才似乎没听清楚。”

她勾起嘴角的笑，含着讽刺，一句一话，指着白水心紧捂的腹部，慢慢说道：“白水心，你最宝贝的，也最清高的孙子，他肚子里怀的孩子母亲不是我苏瑞。是个野种！是个连那个女人也不敢出来承认的野种。”

声音虽然很轻，却似天雷一样，轰隆一声，炸地在场的白府之人都一愣一愣的，半天都会不过神来。

“你说什么？莫污蔑水心啊。”白老太爷第一个反应过来，朝白水心的方向望了过去，不敢相信地回应道。明显是逃避的表现。

苏瑞也承认自己不是好人，她偏生要把白老太爷扯回现实，明知道他最接受不了的便是身为人夫却红杏出墙这事了，还是要让他好好知道下自个的宝贝孙子清高到哪里去了。

“老太爷，不是我狠心，实在是你不该把我逼到这种境地。莫忘了，狗急了也会跳墙的。何况，你的孙子现在体内的孩子还真不是我的。若是我的，还容得下你们来指责么？”

“水心，她说的，可是真的？”白老太爷这次倒是不管不顾了，直接转头问白水心。

“老太爷……”白水心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的言辞来反驳，百口莫辩。

“你真是下贱！”话一落，一巴掌便狠狠扫了过去，将白水心狠狠打翻在地上。眼睛发红地怒瞪白水心。“你明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是什么，为何你偏要这样做？难道平日里我对你不够好么？是亏待你了么？”

“不是，太爷，您莫生我的气啊。”

白水心也着急了，想起身，却又被迎面而来的巴掌打在地上。他捂着肚子，看着太爷这样，也知道自己终是惹怒了太爷了，说再多也是无用。狠狠地怒瞪苏瑞。似乎这一切的错，全在苏瑞身上。

苏瑞见此景，没了看戏的心情。这阵子好不容易有个好心情，不想见到什么血腥的事。便开口作辑。

“太爷，你若想用这孩子来威胁我，逼我傻傻地为了你们白府而致苏府于困境，恕我实在难以做到。不管水心有何过错，始终是我苏瑞明媒正娶的夫郎，你训几句之后，记得送他回苏府。在下告辞。”

说罢，她领着苏末，头也不回地出白府。

从前，她或许会傻傻地为了白水心把苏府置于不堪之地，但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原先那个苏瑞了。现在，对于她来说，苏府，自己的父亲，师瑜谨，苏末，这些才是她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事了。为了这些，她决不能轻易让自己的草率而毁了这一切。不然，苍天给她的再来一次，也是没了意义。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放这里了，希望看得见哈。不过我弄这个时，文可以看得到。好像不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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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这日，天刚大亮，苏瑞躺在房里，身旁是一个软香的身体，师瑜谨闭着眼，依偎着她。她搂着他，心里却觉得今日和平时不太一样。她披上衣服，便往外走。府里的下人都在悄悄说着话。她朝正在指挥府里的仆人的苏末看了一眼，招她过来。

“阿末，今日可是发生何事了？”

苏末匆匆走过来，点点头。“小姐，是白府出事了。朝廷已经下旨，让白府家主立刻进宫面圣。”

“哦。这是怎么回事？”她挑高了眉问道。她倒是很吃惊，没料到这次圣上会如此生气，本来以为要等上一段时间才轮到白府遭殃的。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才会有如此的逆转情势。

“是我朝昨日在边境吃了场很大的败战，而刚好米粮短缺也是这场战争战败的缘由之一。对方利用我朝这个弱点，连续偷袭我方的存粮仓，前线米粮短缺，后方未能及时填补上……”苏末一眼一板地慢慢念道，只是陈述事实，将自身置之于这个国家之外。

她会意地朝苏末笑了笑，捻着手里的花朵。

“所以，圣上龙心大怒。这白府这事刚好是撞在皇上的枪口上了，不拿他白府出气也太不正常了。”

也许，离她出这口怨气的日子不远了。真是期待最后圣上的审判结果。

她轻轻呼出口气，将手中的花朵放于袖子里。抬步往内院走去。她推开那房门，里面的呼吸声微弱，似乎人还未睡醒。等她关上了门，那呼吸声急促了些。她笑了笑，望里屋走去。

“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啊？不再睡会？是不是我吵醒你了？”她扶着师瑜谨躺好，将袖子中的花递给他。只见师瑜谨刚开始只是睁着迷蒙的双眼，摇了摇头。在看清楚她手中的物事后，迷蒙的眼睛越来越清亮，嘴角绽开一个艳丽的笑容，惹得苏瑞又禁不住俯下头颅，吻了吻他。

“只是一朵花而已，竟可以让你这么高兴啊？你真是让我越来越惊奇了，师瑜谨。”下巴抵在师瑜谨泛香的青丝上，叹道。

又听到师瑜谨问道：“妻主，这花是不是你随手摘的？”他举着手中的花。

苏瑞看着那朵之前就被她蹂躏地皱巴巴的花朵，突然觉得很窘迫。她应该再摘朵好点的花，何况这花刚才她还想扔掉的。只不过念头一眨眼便想到了师瑜谨。她很是不好意思地点头，又听到师瑜谨接着问她，是不是想随手扔掉的？她一愣，只能乖乖地点头。她怎么觉得师瑜谨问她这情形有点像在审问犯人一样呢？

周围静默了许多。师瑜谨越沉默，她就越觉得很愧对他。送他的东西不多，偶尔良心发现才想送他东西，但这东西还是她想扔掉的。她着急地想说等她去再弄些好东西给他，却听到师瑜谨趴在她怀里闷头大笑，笑得两边的肩膀都不断在抖动。她好奇地望着怀里这人。

怀里这人突然抱紧了她，凑上脑袋，奉上自己的薄唇。她反应不过来，只是觉得脸颊左边被师瑜谨嘴唇碰到的地方直发烫。这还是师瑜谨第一次主动吻她，而且他还这么高兴。她不懂，为何送朵烂花，他竟会这么高兴？

“妻主……”甜滋滋的嗓音在她耳边回响。她眼睛盯着那红艳的薄唇慢慢动着，“我很高兴你送我这朵花。这朵花是妻主随手摘的，想丢掉的花，却送给了我，证明妻主第一个时刻便想到我了。只有一个人心底真正有了那个人的影，把那个人很用心地放在心上，才会在一瞬间就想到那个人的。这证明妻主是对我很用心的。谢谢，我真的很高兴呢。”

说完，薄唇又凑上前，含住她的嘴。她随即反攻，反过来吻住师瑜谨因为动情而紧绷的尖尖的下巴。

“这些歪理是谁告诉你的啊，师瑜谨？”不可否认的，这些歪理也把她说服地心服诚悦。

师瑜谨躺在她怀里，眨了眨眼睛，有些调皮又带着认真地说道：“是我自己想的。难道不是这样么？”

“是，是。是这样的。没错啊。”她只能无奈地不住地点头，拍拍他嫩红的双颊。“起床了吧。我饿了。想吃你亲手煮的东西。若是你累了，就让下人去弄些来吧。反正我不着急。怎么样？”

怀里的人立刻从她身上趴了起来。摇摇头，“不，我很愿意为妻主煮东西。只要妻主不嫌我做的难吃就好了。等等，我穿衣服先。”

若一个人有心作件事，那么他的速度是无人能比的。

这话，倒是印证在师瑜谨的身上。她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师瑜谨已经穿戴好，就奔向厨房去。不到片刻，便听到门口的声响，师瑜谨已经把刚煮好的，还往外冒着热气亲自端了过来。苏瑞凝视着他因为烫而发红的两只耳朵，看着他不断吸气，吹去滚烫的热气。接过师瑜谨递过来的碗和筷子。她俯下头，静静地享用师瑜谨为她做的一餐。师瑜谨坐在她身旁，嘴角含笑，看着她一口一口吃下，眼底的笑意越来越深。

“阿末，我们该去看下白府，到底作为白府的姻亲，我们也该去看望下才对吧？”

“确实。”苏末毫无异义，笑着点点头。“哦，对了，小姐，今早白主夫出门去了。”

她点了点头，脑子一想便知道白水心去哪里了。她偏生故意不让人拦他，让他安安心心出门。料是白水心也知道她在故意放水吧。

用完饭，便和苏末一起去白府。

白府门前第一次没了那么多人。她刚走到白府那里，凑巧看到白府老爷，白府老太爷和白水心正齐齐在送白府家主上轿。苏瑞就站在旁边，静静看着他们一脸凝重地说着话，直到白府家主的轿子起轿后，苏瑞的嘴角慢慢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

而白府老爷刚好在轿子起轿后看到苏瑞他们站在旁。虽然神情淡淡的，但苏瑞还是知道他们心底定是对自己有怨恨的。若不是她提的建议，这白府岂会这么快就出事了，这白府家主也不用亲自出门面圣了。

“是苏瑞来了啊。”白府老太爷虽然也是一脸淡漠，却还是开口叫住了她。“都是自家人，进去再说吧。”

这话说得很有意思。苏瑞笑了笑，她明显听到微小的倒抽声，似乎引起不少人的反对了，只是这些人……她悄悄观看了白府的人，他们脸上的隐忍，面部表情极为不自然地随着白太爷，赔笑着“请”她进门。她暗自摇摇头，冷笑。只是碍于老太爷的威严才没当场发作。

她也是看在这老太爷的面上才进他们白府的。她点头，让苏末跟着她进去。眼睛稍微扫了白水心一眼。白水心正扶着老太爷进门，眼神刚好望了过来，见她看他，也不知道是心虚还是什么，脸一下子就转了过去，装作没看到苏瑞。

“今日大家都特地为了白府之事而来，我老太爷真是感到欣慰啊。大家都坐吧。”老太爷端坐在主位上，虽然语气很温和，但是整个人表现出来却是威严严谨。本来还在扯家常，话锋一转，又转到了苏瑞身上了。老太爷看着她和站在自己身旁的白水心。很慈爱地笑了笑道：“苏瑞，今日你和水心一齐来白府，更让我高兴的是，水心还怀了我的曾孙啊。真是不错啊。好啊好啊。”

她面上带着温和地笑，没回应老太爷对她话里含话的问题。眼神瞄着白水心的肚子，渐渐泛冷。这老太爷倒真是会做人。明面上在一开始的时候说是一家人，现在又说白水心的肚子里怀着他的曾孙，这话暗地里在暗示她现在都是同一条船上的人了，何况白水心还有了他们苏府的骨肉。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吧。只是，他没料到这孩子不是她苏瑞的吧？她真是不明白，为何每一个人都把这个孩子当筹码呢？她在心底暗暗默叹。

见她只是笑着点头而已。白太爷到底心底是不高兴的，但是他经历过的风浪不是没有这的，也不轻易动怒。又说道：“苏瑞啊，前几日那事我听说了。我老太爷冒昧问一句，你那还有多少米粮呢？不是我老太爷想要什么，只是眼看这天下的老百姓因为战乱而不安，前线打战的将领又没有东西可吃，真是令人万分哀叹啊。你也知道，莫白他们几个人不是商人，没什么存粮的。若我们白苏两家能联合共济广大难民，也可以为圣上排忧解难的。”

“老太爷，您莫听旁人说的话。老实说，苏府真的没多少存粮。上交给朝廷的大粮已经是苏府的最后底线了，再也无更多的余粮可以拿得出手了。”

她挑了挑眉。她知道老太爷口中所说的莫白正是白水心两个兄弟分别的所嫁之人。一个是将军，一个是皇上，吃的，拿得都是皇室所给予的，都是百姓上交的。

平日里都是显贵的身份，一旦到了危急的时刻，这身份都变得无足轻重，反而是累赘。好笑的是，她这个一直以来为人所轻贱的，身份低贱的商人，竟然在这时候变得极为重要了。

“苏瑞，你这话里的意思，可是看不起我们白府？”老太爷按捺着脾性，看了她许久，才道出这话。

她轻笑地摇摇头。“非也，非也。老太爷，我苏瑞何德何能，又有何身份来看不起白府呢？反而是我高攀了白府呢。”

“哦？”老太爷挑高眉，显然不信她这话。又继续道：“苏瑞啊，你这阵子倒是变了许多，成长了许多，看你经商是一套一套的，不错呢。听闻你在苏州也是有块地的，今年也收成了不少呢。好像没见你提过呢。”

苏瑞第一次正眼看向老太爷。她倒是没料到，这老太爷会知道她隐藏在苏州的仓库。这老太爷也是有本事的。怪不得可以掌权到现在。

但是……

“老太爷，朝廷若是实在需要这大粮的话，苏府会亲自再上交的。不会劳烦白府的。”她再也没和白老太爷客套了。这太爷敢抖出她所隐匿的事，也应该是不想再听到她说什么废话了。那便开门见山来说罢了。

“你……”白老太爷明显被她这话气到了，终是动了怒气。手狠狠拍在梨木椅的手扶上。“苏瑞，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想和我们白府撇清关系么？是以为白府这次在劫难逃了么？你莫忘了，水心肚里的孩子的母亲是谁！”

这话刚落，白水心紧张地捂住腹部，眼神慌张。

苏瑞终也是大笑。说来说去，到最后，还是又扯上了孩子的问题。虽然这孩子不是她的，但是为何活该她苏瑞的孩子要被人当做筹码来算计呢？她越想越觉得好笑。笑得在场的人除了白水心之外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

“你笑甚么？”白老太爷有些不理解。在听到苏瑞说的一句话，楞了许久，又觉得听错了。“你再说一次，我刚才似乎没听清楚。”

她勾起嘴角的笑，含着讽刺，一句一话，指着白水心紧捂的腹部，慢慢说道：“白水心，你最宝贝的，也最清高的孙子，他肚子里怀的孩子母亲不是我苏瑞。是个野种！是个连那个女人也不敢出来承认的野种。”

声音虽然很轻，却似天雷一样，轰隆一声，炸地在场的白府之人都一愣一愣的，半天都会不过神来。

“你说什么？莫污蔑水心啊。”白老太爷第一个反应过来，朝白水心的方向望了过去，不敢相信地回应道。明显是逃避的表现。

苏瑞也承认自己不是好人，她偏生要把白老太爷扯回现实，明知道他最接受不了的便是身为人夫却红杏出墙这事了，还是要让他好好知道下自个的宝贝孙子清高到哪里去了。

“老太爷，不是我狠心，实在是你不该把我逼到这种境地。莫忘了，狗急了也会跳墙的。何况，你的孙子现在体内的孩子还真不是我的。若是我的，还容得下你们来指责么？”

“水心，她说的，可是真的？”白老太爷这次倒是不管不顾了，直接转头问白水心。

“老太爷……”白水心一时之间找不出合适的言辞来反驳，百口莫辩。

“你真是下贱！”话一落，一巴掌便狠狠扫了过去，将白水心狠狠打翻在地上。眼睛发红地怒瞪白水心。“你明知道我这辈子最恨的是什么，为何你偏要这样做？难道平日里我对你不够好么？是亏待你了么？”

“不是，太爷，您莫生我的气啊。”

白水心也着急了，想起身，却又被迎面而来的巴掌打在地上。他捂着肚子，看着太爷这样，也知道自己终是惹怒了太爷了，说再多也是无用。狠狠地怒瞪苏瑞。似乎这一切的错，全在苏瑞身上。

苏瑞见此景，没了看戏的心情。这阵子好不容易有个好心情，不想见到什么血腥的事。便开口作辑。

“太爷，你若想用这孩子来威胁我，逼我傻傻地为了你们白府而致苏府于困境，恕我实在难以做到。不管水心有何过错，始终是我苏瑞明媒正娶的夫郎，你训几句之后，记得送他回苏府。在下告辞。”

说罢，她领着苏末，头也不回地出白府。

从前，她或许会傻傻地为了白水心把苏府置于不堪之地，但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原先那个苏瑞了。现在，对于她来说，苏府，自己的父亲，师瑜谨，苏末，这些才是她生命之中最重要的事了。为了这些，她决不能轻易让自己的草率而毁了这一切。不然，苍天给她的再来一次，也是没了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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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在苏瑞回府的不久之后，白水心也被白府的人送回来了。不过这次，却不再是用白府专有的轿子送回来的，而是被人押着送回来的。这前后的差距，只有白水心心底明白，这到底差了多少。

在听闻苏末说了这个事实后，她也是只是挑了下眉头，继续喝着师瑜谨递给她的茶。师瑜谨也是个聪慧之人，见苏末和苏瑞之间没说话，也知晓两人有话要说，便端着盘子，退了出去。在跨到门槛之时，便听到从里屋传出苏瑞的声音。

“师瑜谨，不要太操劳了，把你手里的盘子交给别人去洗，莫让我再知晓你又去做下人做的工作了。否则，苏府不会再需要一个洗碗的下人了。”

半带着劝解，半带着威胁。师瑜谨只是笑了笑，轻轻应了声，这才退出房间。

“小姐，可是有何吩咐？”苏末见师瑜谨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门外了，才慢慢开口问道。

苏瑞眼皮也不挑一下。直接附在苏末耳边说这接下来的事。

过后的几天，不断有消息在民间传言，说圣上大怒，白府家主进宫多日未归，恐怕凶多吉少了。又有人传言，这白府即将换当家了。说得白府人心惶惶。多次派人进宫试探情况。

这天，苏瑞正在后院一个人下棋，师瑜谨难得没在她身边。

她望了下天色。

刚才师瑜谨一直被腹痛折腾地整个人很不舒服，颜湘又不知道去了何处。她便让大夫来苏府看病，大夫说师瑜谨只是累了，多休息就好。她郁闷了半天，她始终是担心师瑜谨身体内所残留的毒素，这毒素未排除体内，始终是对师瑜谨有害。这阵子天气有些转暖，厨房的气味不太好闻。明明吩咐师瑜谨好好休息的，他却是以为她不知道他偷偷瞒着她，又跑去厨房下厨了。逼得她勒令下人押着师瑜谨回房休息，这事才算结束的。

天色还尚早，她微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日子。有人却不让她好过了。眼角在瞧到某人正走过来的身影，微微皱了下眉头。

“你来这有何事？”她拨掉还没下完的棋，将棋子拨到棋盒里。

白水心坐在她身旁的位置上，直盯着她，抿着嘴，终是开口说道：“苏瑞，我们来个交易吧。”

“哦？交易？”她嘴角含笑，却是一脸不相信，抬头瞧了他一眼，白水心脸色憔悴了许多，兴许也是被白府的事折腾了多天了。又被她扯出他不贞的事实。不过她倒是很佩服他还没完全崩溃，还可以强打起精神来这里和她谈判。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想必你也知道师瑜谨这阵子肚子作痛了多次了吧。你可知道为何他会如此么？”

“这么说，这毒可是你下的？”

棋盒里的棋子都被挥落在地上。她终于抬头，正眼看着白水心，眼神冰冷。白水心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心惊，紧揪着手袖，却终究还是不甘示弱，也迎接着她的目光。

“正是我下的。怎么，你不可能想不到的吧。还是说你一直都是故意让师瑜谨那个男人中毒的，最好就是不能怀上你们苏府的孩子，因为之前，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我的么？”白水心说到此处，似乎想到了从前的苏瑞，很不屑地笑了。

“闭嘴。”她闭上了眼，又睁开眼，也是很不屑地讽刺道：“若是这样，又怎么样？以前的事，你还是莫再提了。该说的，我早就说完了，我不想再和你说什么话了，因为像你这种人，我连说句话也怕会玷污了自己。请便吧。“她本来想走的，却又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开口道：“哦，对了，你肚子的孩子的母亲，昨日可是见到了？我特地让人把她送去见你的呢？怎么，我好像听说……”她见白水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更是继续说下去：“这个人一知道你在里面，连开门也不开就掉头逃走了。”

“不许再说了。这事好像不关你的事呢。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师瑜谨么？”白水心似乎怕她走掉，一急就抓着她的手，“我手里可是有解药的呢。”

苏瑞淡漠地瞧了他一眼，捕捉痕迹地拍开他的手。

“你要什么？”

“将你在苏州的大粮和存在苏府里面的交给我。”

“用来填补你们白府亏欠朝廷的空缺，然后平息点圣上的怒火，让白府家主早点没事么？”苏瑞的语调平平淡淡的，一点情绪也没有，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然后呢？苏府呢？用来维系苏府生存的救命大米给了你们白府，苏府是注定要难熬过这个大粮短缺的时刻了。是不是苏府的人命就不矜贵，而你们白府的命就矜贵？只有你们白府的人是人而已么？”

说到最后，苏瑞干脆掐着白水心的脖颈。

“白水心，你可不可以再狠毒点，最好可以逼得我现在就掐死你。咱们一了白了算了。你别以为用师瑜谨来威胁我，我就会答应你。我现在就告诉你，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师瑜谨这毒是无药可解的么？你想得真是很天真呢。你白水心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白水心直看着她，就是不开口了。苏瑞也是直直瞪着他。两人对峙着，直到苏末的到来才总算让苏瑞松开卡在白水心脖子上的手。

“消息可是真的么？”

待白水心走后，苏瑞才开口问道。她所问之事也是指在民间四处传言，还传得沸沸扬扬的有关白府家主的事的谣言。

苏末点了点头。“我仔细查过了，关于白府家主被关起来的消息是千真万确的。这消息是一个叫浮子的小奴回家探亲不小心说出的。那浮子是在皇上跟前的奴才总管前伺候的。不过，也是个贪心的主。”说到此处，苏末不屑地冷笑。

她点点头，略带着沉思。刚才被白水心激怒的情绪已经慢慢缓和过来了。

“这种人才好对付，要套消息也容易。最怕的就是那种软硬不吃，刚正不阿之人了。不过，我们至今还未遇见过。兴许，这世间可能没像这样的人吧。”她的眼眸黯淡了些，又闪着精光。“阿末，江南那处的大粮应该已经回购完毕了吧。”

待苏末点了点头。苏瑞便下了个决定。苏末有些不认可。

“什么。小姐，你将全部收购回的大粮毫无保留送给朝廷？那些可是我们用真金白银换来的啊，若是这样做，我们苏府可是亏本了不少啊。”

“你以为我之前让人娶收购江南那边的米仓是作什么用的？你以为圣上会不清楚谁是天下米仓拥有最多的商家？只要皇上一查就知道了。”苏瑞瞄了她一眼。端起已经冷却掉的茶杯，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苏末很快便反应过来，很肯定地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之前才跟白府的老太爷说要用苏府自己的名义上交这大粮，他们以为你说的大粮是指苏州的大粮，其实不然，是指我们暗地里在江南那带的米仓。你借由圣上之手，提高苏府的名誉，也大大挫伤了白府。在这个急需大粮的时刻，若是苏府交出这笔相当于救命的大粮，也许圣上……”

“让圣上铭记我们苏府一个人情也不错。这不好么？”虽然这苏府将会有一段时间生意上的困难，但是，她望了望苏末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奈。“阿末，你不是教过我，鱼与熊掌，二者不可得兼么？这事本来就是有得必有失的。”

“好吧。确实是这样。”苏末也是朝她笑了笑，似乎放下一件很重的心事一样。

不过——

苏瑞笑了会儿，不再多笑，只是凝视着苏末，没开口。似乎在犹豫什么，直到苏末很疑惑地问她为何这样看着她时，她才决定说出自己决定已久的事。

“阿末，我想让你去上京赴考。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得了个秀才么？”

“为何做如此决定？”苏末也收敛了笑容，神情戒备。

她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苏末紧绷的肩膀。

“阿末，我记得你以前刚进府的时候不是背了一大竹篓的旧书么？平日里，我看你有空也在看书，你真的很喜欢读书吧。不如就去考个状元什么来当下也好啊。”

“那为何要在苏府这个急需人手的时期叫我去呢？你又把我安排在哪里读书了？”苏末并没有因为她轻松的语气而有所放松，仍是戒备地瞪着她。

她也尴尬地放下在苏末肩头的手。神情淡漠。

“阿末，你不用怀疑过多。只是觉得你适合走这条官路。跟着我始终是在埋没你的才能。若你能考上个一官半职的，对我苏府以后的前途也是有好处的。不要把我想得特别善良。现在我一切都是以苏府为中心的。你也不用担心，我让人去京城找了个静谧的地方给你，那地方适合你读书。苏府的未来还要靠你的帮忙呢。”

她没忘记当年苏末高中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宝马雕车，绝对不是现在可以比拟的。心里始终绝得亏欠苏末很多很多。她很痛心地偷偷瞧着苏末为她瘸了的腿。幸好可能是后来苏末的生活境地好了许多，这腿也痊愈。那是当时的她心里一个最大的庆幸。

“等你考完之后，我还要找媒公让他帮你找个美娇夫呢。”

听她说到此处，苏末本来紧绷的脸慢慢透出一丝丝红晕，到最后开口说话之时，红霞已经布满整张脸了。

“小姐，我……不需要媒公，也不需要什么美娇夫……我答应过颜湘的父母双亲，要好好照顾颜湘的。我这辈子不会再另娶的。”

“哦，是这样的么？”她挑了挑眉头，很不认可苏末这话。

“虽然你一直坚持认为那个阎子期是你那个玩伴颜湘，我也随你这样认为了。但是人家如何呢？还是坚决不承认呢。他不承认自己是颜湘，也就否认你们之间曾经存在的姻亲关系。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坚持非他莫娶呢？若他一直这样不承认，那你岂不是要一直都不能娶夫生子？何况，我看你们之间的相处还有很大的问题。那个阎子期，他好像在恨我们。不，应该说，恨我的程度远远高过你。”

苏末摇了摇头，本来布满红霞的脸微微笑了笑，也是万分无奈，却又坚定地回答她。

“他本来就是颜湘。他生我的气是应该的。我这么多年都没找过他，还自己活着这么好，也不知道他一个男子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才养成那样的性情。但是我信他。若他到最后还是不肯承认自己是颜湘的话，或者嫁给了别人，我也不会娶夫生子的。”

苏末抬起头，望着她，一句一话，沉缓而有力。“这也是对我母亲的承诺。一生不可娶二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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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十九章

在苏瑞回府的不久之后，白水心也被白府的人送回来了。不过这次，却不再是用白府专有的轿子送回来的，而是被人押着送回来的。这前后的差距，只有白水心心底明白，这到底差了多少。

在听闻苏末说了这个事实后，她也是只是挑了下眉头，继续喝着师瑜谨递给她的茶。师瑜谨也是个聪慧之人，见苏末和苏瑞之间没说话，也知晓两人有话要说，便端着盘子，退了出去。在跨到门槛之时，便听到从里屋传出苏瑞的声音。

“师瑜谨，不要太操劳了，把你手里的盘子交给别人去洗，莫让我再知晓你又去做下人做的工作了。否则，苏府不会再需要一个洗碗的下人了。”

半带着劝解，半带着威胁。师瑜谨只是笑了笑，轻轻应了声，这才退出房间。

“小姐，可是有何吩咐？”苏末见师瑜谨的身影已经完全消失在门外了，才慢慢开口问道。

苏瑞眼皮也不挑一下。直接附在苏末耳边说这接下来的事。

过后的几天，不断有消息在民间传言，说圣上大怒，白府家主进宫多日未归，恐怕凶多吉少了。又有人传言，这白府即将换当家了。说得白府人心惶惶。多次派人进宫试探情况。

这天，苏瑞正在后院一个人下棋，师瑜谨难得没在她身边。

她望了下天色。

刚才师瑜谨一直被腹痛折腾地整个人很不舒服，颜湘又不知道去了何处。她便让大夫来苏府看病，大夫说师瑜谨只是累了，多休息就好。她郁闷了半天，她始终是担心师瑜谨身体内所残留的毒素，这毒素未排除体内，始终是对师瑜谨有害。这阵子天气有些转暖，厨房的气味不太好闻。明明吩咐师瑜谨好好休息的，他却是以为她不知道他偷偷瞒着她，又跑去厨房下厨了。逼得她勒令下人押着师瑜谨回房休息，这事才算结束的。

天色还尚早，她微眯着眼，享受着这难得的悠闲日子。有人却不让她好过了。眼角在瞧到某人正走过来的身影，微微皱了下眉头。

“你来这有何事？”她拨掉还没下完的棋，将棋子拨到棋盒里。

白水心坐在她身旁的位置上，直盯着她，抿着嘴，终是开口说道：“苏瑞，我们来个交易吧。”

“哦？交易？”她嘴角含笑，却是一脸不相信，抬头瞧了他一眼，白水心脸色憔悴了许多，兴许也是被白府的事折腾了多天了。又被她扯出他不贞的事实。不过她倒是很佩服他还没完全崩溃，还可以强打起精神来这里和她谈判。

“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是，想必你也知道师瑜谨这阵子肚子作痛了多次了吧。你可知道为何他会如此么？”

“这么说，这毒可是你下的？”

棋盒里的棋子都被挥落在地上。她终于抬头，正眼看着白水心，眼神冰冷。白水心被她这个眼神看得有些心惊，紧揪着手袖，却终究还是不甘示弱，也迎接着她的目光。

“正是我下的。怎么，你不可能想不到的吧。还是说你一直都是故意让师瑜谨那个男人中毒的，最好就是不能怀上你们苏府的孩子，因为之前，你不是一直很喜欢我的么？”白水心说到此处，似乎想到了从前的苏瑞，很不屑地笑了。

“闭嘴。”她闭上了眼，又睁开眼，也是很不屑地讽刺道：“若是这样，又怎么样？以前的事，你还是莫再提了。该说的，我早就说完了，我不想再和你说什么话了，因为像你这种人，我连说句话也怕会玷污了自己。请便吧。“她本来想走的，却又想到了什么，又转过身，开口道：“哦，对了，你肚子的孩子的母亲，昨日可是见到了？我特地让人把她送去见你的呢？怎么，我好像听说……”她见白水心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更是继续说下去：“这个人一知道你在里面，连开门也不开就掉头逃走了。”

“不许再说了。这事好像不关你的事呢。难道你就一点都不担心师瑜谨么？”白水心似乎怕她走掉，一急就抓着她的手，“我手里可是有解药的呢。”

苏瑞淡漠地瞧了他一眼，捕捉痕迹地拍开他的手。

“你要什么？”

“将你在苏州的大粮和存在苏府里面的交给我。”

“用来填补你们白府亏欠朝廷的空缺，然后平息点圣上的怒火，让白府家主早点没事么？”苏瑞的语调平平淡淡的，一点情绪也没有，像在说别人的事一样。“然后呢？苏府呢？用来维系苏府生存的救命大米给了你们白府，苏府是注定要难熬过这个大粮短缺的时刻了。是不是苏府的人命就不矜贵，而你们白府的命就矜贵？只有你们白府的人是人而已么？”

说到最后，苏瑞干脆掐着白水心的脖颈。

“白水心，你可不可以再狠毒点，最好可以逼得我现在就掐死你。咱们一了白了算了。你别以为用师瑜谨来威胁我，我就会答应你。我现在就告诉你，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你以为我不知道师瑜谨这毒是无药可解的么？你想得真是很天真呢。你白水心什么时候这么天真了？”

白水心直看着她，就是不开口了。苏瑞也是直直瞪着他。两人对峙着，直到苏末的到来才总算让苏瑞松开卡在白水心脖子上的手。

“消息可是真的么？”

待白水心走后，苏瑞才开口问道。她所问之事也是指在民间四处传言，还传得沸沸扬扬的有关白府家主的事的谣言。

苏末点了点头。“我仔细查过了，关于白府家主被关起来的消息是千真万确的。这消息是一个叫浮子的小奴回家探亲不小心说出的。那浮子是在皇上跟前的奴才总管前伺候的。不过，也是个贪心的主。”说到此处，苏末不屑地冷笑。

她点点头，略带着沉思。刚才被白水心激怒的情绪已经慢慢缓和过来了。

“这种人才好对付，要套消息也容易。最怕的就是那种软硬不吃，刚正不阿之人了。不过，我们至今还未遇见过。兴许，这世间可能没像这样的人吧。”她的眼眸黯淡了些，又闪着精光。“阿末，江南那处的大粮应该已经回购完毕了吧。”

待苏末点了点头。苏瑞便下了个决定。苏末有些不认可。

“什么。小姐，你将全部收购回的大粮毫无保留送给朝廷？那些可是我们用真金白银换来的啊，若是这样做，我们苏府可是亏本了不少啊。”

“你以为我之前让人娶收购江南那边的米仓是作什么用的？你以为圣上会不清楚谁是天下米仓拥有最多的商家？只要皇上一查就知道了。”苏瑞瞄了她一眼。端起已经冷却掉的茶杯，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苏末很快便反应过来，很肯定地继续说下去。

“所以你之前才跟白府的老太爷说要用苏府自己的名义上交这大粮，他们以为你说的大粮是指苏州的大粮，其实不然，是指我们暗地里在江南那带的米仓。你借由圣上之手，提高苏府的名誉，也大大挫伤了白府。在这个急需大粮的时刻，若是苏府交出这笔相当于救命的大粮，也许圣上……”

“让圣上铭记我们苏府一个人情也不错。这不好么？”虽然这苏府将会有一段时间生意上的困难，但是，她望了望苏末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无奈。“阿末，你不是教过我，鱼与熊掌，二者不可得兼么？这事本来就是有得必有失的。”

“好吧。确实是这样。”苏末也是朝她笑了笑，似乎放下一件很重的心事一样。

不过——

苏瑞笑了会儿，不再多笑，只是凝视着苏末，没开口。似乎在犹豫什么，直到苏末很疑惑地问她为何这样看着她时，她才决定说出自己决定已久的事。

“阿末，我想让你去上京赴考。我记得你以前不是得了个秀才么？”

“为何做如此决定？”苏末也收敛了笑容，神情戒备。

她只是笑了笑。拍了拍苏末紧绷的肩膀。

“阿末，我记得你以前刚进府的时候不是背了一大竹篓的旧书么？平日里，我看你有空也在看书，你真的很喜欢读书吧。不如就去考个状元什么来当下也好啊。”

“那为何要在苏府这个急需人手的时期叫我去呢？你又把我安排在哪里读书了？”苏末并没有因为她轻松的语气而有所放松，仍是戒备地瞪着她。

她也尴尬地放下在苏末肩头的手。神情淡漠。

“阿末，你不用怀疑过多。只是觉得你适合走这条官路。跟着我始终是在埋没你的才能。若你能考上个一官半职的，对我苏府以后的前途也是有好处的。不要把我想得特别善良。现在我一切都是以苏府为中心的。你也不用担心，我让人去京城找了个静谧的地方给你，那地方适合你读书。苏府的未来还要靠你的帮忙呢。”

她没忘记当年苏末高中时那副意气风发的模样，宝马雕车，绝对不是现在可以比拟的。心里始终绝得亏欠苏末很多很多。她很痛心地偷偷瞧着苏末为她瘸了的腿。幸好可能是后来苏末的生活境地好了许多，这腿也痊愈。那是当时的她心里一个最大的庆幸。

“等你考完之后，我还要找媒公让他帮你找个美娇夫呢。”

听她说到此处，苏末本来紧绷的脸慢慢透出一丝丝红晕，到最后开口说话之时，红霞已经布满整张脸了。

“小姐，我……不需要媒公，也不需要什么美娇夫……我答应过颜湘的父母双亲，要好好照顾颜湘的。我这辈子不会再另娶的。”

“哦，是这样的么？”她挑了挑眉头，很不认可苏末这话。

“虽然你一直坚持认为那个阎子期是你那个玩伴颜湘，我也随你这样认为了。但是人家如何呢？还是坚决不承认呢。他不承认自己是颜湘，也就否认你们之间曾经存在的姻亲关系。既然如此，为何你还要坚持非他莫娶呢？若他一直这样不承认，那你岂不是要一直都不能娶夫生子？何况，我看你们之间的相处还有很大的问题。那个阎子期，他好像在恨我们。不，应该说，恨我的程度远远高过你。”

苏末摇了摇头，本来布满红霞的脸微微笑了笑，也是万分无奈，却又坚定地回答她。

“他本来就是颜湘。他生我的气是应该的。我这么多年都没找过他，还自己活着这么好，也不知道他一个男子这些年是如何过来的，才养成那样的性情。但是我信他。若他到最后还是不肯承认自己是颜湘的话，或者嫁给了别人，我也不会娶夫生子的。”

苏末抬起头，望着她，一句一话，沉缓而有力。“这也是对我母亲的承诺。一生不可娶二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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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一生不可娶二夫……

她让苏末在明日整理下那米仓，然后上交给朝廷。待苏末离开后院的时候，苏瑞一直毫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她隐约记起儿时看到苏末母亲的模样。只是觉得这个人总是温温和和的，没想到会对苏末苛求这个。其实，当年父亲也是无意间说起苏末的母亲多么好，苏末的父亲多么幸福。因为苏末的母亲一生便是坚持只娶一个夫郎，夫妻二人琴瑟和鸣。自己的母亲虽是秀才，却也难免会上个青楼。若不是家境贫寒，母亲也许还会给她纳进个小爷。

不过最终，苏末的双亲……她揉着有些发痛的太阳穴，皱着眉头，回想。她记得好像是苏末的母亲最后得了急病，病死在冬末探亲的途中。第二年，苏末的父亲本来身子骨就不好，也随着自家妻主而去。好像是这样吧。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也是有些不大确定。

她对过去的苏末一直不大关心，偶尔见苏末有些日子心情低沉也没留意过。也许那几日是苏末双亲的忌日吧。

正当她放下揉着有些酸的拇指时，一双冰冷却柔软的手指按在她的太阳穴上，替她很温柔地揉着，又替她抹上了微凉的药膏，再继续揉着。

“怎么又跑出来了？真是不听话呢。”她闭着眼想，也知道来者是谁了。她嗅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清香，叹了口气。拍开那双微凉的手，将男人的手捂在自己很暖和的袖子里。

“我刚才……在床上躺了许久了，觉得好多了。只是见这天色也不早了，妻主你还没来，所以……”话没说完，男人就轻声痛呼。苏瑞带着惩罚性地打了师瑜谨娇小挺翘的臀部。

“我有说让你出来的么？万一又病了怎么办？你是嫌我还不够舒心是么？”假装很生气，又打了师瑜谨的臀部，借机占便宜。

师瑜谨小心翼翼地瞧着她的眼色，认定她没生气，才松了口气。

“妻主，咱们回吧。这儿在入夜后更冷的。我还煮了粥，趁热回去喝吧。”

前一句，让她听得舒心，后一句，她的脸色难看了些。

“又偷跑去厨房了么你？真的想让我把厨子全请出府么？”

她狠狠地捏了捏师瑜谨粉嫩的脸颊，脸颊立刻红了一大块。她不禁暗自心疼，有些懊恼自己出手太大力了，想为他揉揉，却又怕师瑜谨没被她震慑住，又敢跑去下厨了，故是僵硬着手臂，眼睛却狠狠地盯着师瑜谨那已经浮起来的红疤，看着特不顺心。

师瑜谨和她相处了多日，自然也清楚苏瑞此时这神情到底是为何。也装着很委屈，瞪大着湿漉漉的双眸，直瞅着苏瑞，等待她的发怒。

苏瑞和他对视了片刻，最终还是自个儿先败下阵，投降了。她知道师瑜谨这委屈的模样是装出来的，但她就是对师瑜谨这委屈的样子最没折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别，别装了。我不生气好了吧。”她话一落，师瑜谨也笑开了。主动凑上前吻了吻她，讨好她。她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臀部，才说道：“今日我亲自背你回房，咱们在房里用膳，可好？”

师瑜谨点了点头。主动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她背对着他，将师瑜谨娇小的身体驮在背上，待确定他不会摔下来才起身，背起了他，往前院那温情的屋子走去。

师瑜谨扭过头，瞧着地上苏瑞迈出的一个个脚印，不住地趴在苏瑞背后傻笑，一边默默数着那些脚印，然后藏进心底最深处。

“不要乱动，小心摔下去。”臀部又被苏瑞拍了几下，他也不闹腾，轻轻应了声。

几日后，她交代苏末上交给朝廷的那些大米已经送达了朝廷，圣上派人大肆嘉赏苏瑞，并送了万两黄金和百匹波斯进贡的丝绸和一些香料给苏府。本来苏老爷就因为苏瑞不能去考个一官半职而忧心愧对祖宗，这下苏老爷高兴地整天合不拢嘴，不断在感叹终于不会愧对祖宗了，苏府终于也得到圣上的嘉奖了。

这时刻，苏瑞也与苏末辞别，亲自在大门口为苏末送行。苏末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下苏瑞的肩膀，淡淡而冷静地说道：“阿瑞，我走了。等我高中那天，一定要来为我庆贺。”

她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在心底祝苏末一路平安，顺利到达京城。师瑜谨藏在袖子下的手轻轻握着苏瑞的手，朝苏末笑了笑，也递上自己亲手做的小东西。

“末管事，希望你能达成你想要的。”

苏末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眼神却望向府内。

苏瑞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知晓她在想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他还没回来呢。这几天都没他的消息。”

苏末听闻，虽然失望了下，但还是很温和地答道：“只是有些担心他而已。没事，反正只要他好就行了。”

“恩，你快些上马车吧。不然我怕赶不及在天黑前投宿呢。”她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下时辰，便催促道。苏末点了点头，便俯下头，坐入马车内启程了。

“等一下！”

正当她牵着师瑜谨要走入府之时，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待他们转过身，早已有人骑着马，朝苏末直奔去。马上的人穿着鲜艳的红衣，眉目清俊，却咬着牙，皱着眉，向前边的人大声吼去。

“你不会等下本大少爷么？本少爷还有话没说呢？你赶着去投胎啊。那么快！”

她皱着眉，听着这话。好像在诅咒人一样。却看到本来坐在马车内的苏末探出头，在看到来者是何人时，一直皱着的眉头，此刻却舒展开了。居中者迷旁观者清，也许连苏末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她也喜欢着颜湘，而不是苏末所谓坚持只是为了一个承诺的问题吧。

在苏末离京后的几天里，苏府的日子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过得顺风顺水，特别是在受到圣上嘉奖之后，来攀附她们苏府的人也多了，生意和从前相比更是火热了。

但是，她一直心底很不安。她突然想起白水心那日的行为。这行为好像不该是白水心所有的啊。他没那么天真地以为她会答应他的，为何还来求她。何况，在宫中，白府还有个很大的靠山在，再惨也不会沦陷到哪里去的。

而且，自从她拒绝他的要求之后，也不见白水心有更焦急的动作，他只是在房间待着而已。

眼前这副情形，实在安静地让苏瑞心惊。她最近一直睡不好觉，梦中一直在重温着前世苏府被大火缭绕的场景，不断冒冷汗。她睡不好觉，连带睡在她身旁的师瑜谨也睡不好觉。她精神不好，师瑜谨也很担忧。有时候会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能到答无事。她不可能告诉他，她梦见了前世的事了吧。

师瑜谨很体贴地没再问。

也许是她这阵子精神实在不好，也忘记去关心下师瑜谨。直到下人惊慌地跑来告诉她，师瑜谨在厨房突然晕倒了，她立刻被这消息吓得脸色惨白。有些怀疑在走路的人是不是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拨开围在她前边的人群的，自己又是怎么样抱起师瑜谨，直冲颜湘的房门，直到被人打晕了，她才在睁开眼的时候，彻底清醒了过来。

“师瑜谨……”她有些恍惚地看着头顶上的床帘，慢慢记起了刚才的事，也记起了那个仆人告诉她师瑜谨晕倒的事实。她挣扎地起身，被一个凉凉的声音打断。

“你起来做什么？你夫郎没事。倒是你自个儿人不像人鬼像鬼的。”

一个穿着鲜亮衣裳的男子倚靠着门，她看清才知道是颜湘。颜湘也不知道为何没跟着苏末上京去，却坚持留在她府里。

她随着颜湘的目光看向里屋的床。床上正安静地躺着个人。她立刻奔了过去。男人脸色虽然惨白，却还是有呼吸，心还在跳着。她松了口气。却不住地轻轻摸着师瑜谨不知道在何时已经削尖了许多的下巴，还有师瑜谨憔悴许多的容颜。

“只是，你夫郎腹部里有个孩子。有点麻烦。”

听到颜湘的话，本来附在师瑜谨用手紧捂住的腹部上的手有些僵硬，停了下来，转过头，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你是说师瑜谨他怀孕了，有我苏瑞的孩子？”

“恩。不过，真的很棘手。这个孩子要不得的。不过来得也很是时候。”

听着颜湘接下来的话，她不知道是喜还是悲。手又重新附在师瑜谨的肚子上。她的手指有些颤抖。这里，竟然有些心跳声，她的孩子在这里正在成长着。耳边却是颜湘冷静又显得残忍的声音在慢慢说着，也在慢慢凌迟着她的心脏。

“你夫郎身体种的那种毒药，虽然没解药，但并不代表解不开。这个孩子的血液里会出现一种解药。小孩子本来是新生的，自然比的过世上的最好的灵药。不过是要取这孩子的全部血。还要保证这个孩子出生是个活的胎儿。”

她瞪红了双眼，脑子闪过白水心所说的话。白水心，你真是够狠毒的，逼得我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还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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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第三十章

一生不可娶二夫……

她让苏末在明日整理下那米仓，然后上交给朝廷。待苏末离开后院的时候，苏瑞一直毫无意识地重复这句话。她隐约记起儿时看到苏末母亲的模样。只是觉得这个人总是温温和和的，没想到会对苏末苛求这个。其实，当年父亲也是无意间说起苏末的母亲多么好，苏末的父亲多么幸福。因为苏末的母亲一生便是坚持只娶一个夫郎，夫妻二人琴瑟和鸣。自己的母亲虽是秀才，却也难免会上个青楼。若不是家境贫寒，母亲也许还会给她纳进个小爷。

不过最终，苏末的双亲……她揉着有些发痛的太阳穴，皱着眉头，回想。她记得好像是苏末的母亲最后得了急病，病死在冬末探亲的途中。第二年，苏末的父亲本来身子骨就不好，也随着自家妻主而去。好像是这样吧。她揉着发痛的太阳穴，也是有些不大确定。

她对过去的苏末一直不大关心，偶尔见苏末有些日子心情低沉也没留意过。也许那几日是苏末双亲的忌日吧。

正当她放下揉着有些酸的拇指时，一双冰冷却柔软的手指按在她的太阳穴上，替她很温柔地揉着，又替她抹上了微凉的药膏，再继续揉着。

“怎么又跑出来了？真是不听话呢。”她闭着眼想，也知道来者是谁了。她嗅着男人身上淡淡的清香，叹了口气。拍开那双微凉的手，将男人的手捂在自己很暖和的袖子里。

“我刚才……在床上躺了许久了，觉得好多了。只是见这天色也不早了，妻主你还没来，所以……”话没说完，男人就轻声痛呼。苏瑞带着惩罚性地打了师瑜谨娇小挺翘的臀部。

“我有说让你出来的么？万一又病了怎么办？你是嫌我还不够舒心是么？”假装很生气，又打了师瑜谨的臀部，借机占便宜。

师瑜谨小心翼翼地瞧着她的眼色，认定她没生气，才松了口气。

“妻主，咱们回吧。这儿在入夜后更冷的。我还煮了粥，趁热回去喝吧。”

前一句，让她听得舒心，后一句，她的脸色难看了些。

“又偷跑去厨房了么你？真的想让我把厨子全请出府么？”

她狠狠地捏了捏师瑜谨粉嫩的脸颊，脸颊立刻红了一大块。她不禁暗自心疼，有些懊恼自己出手太大力了，想为他揉揉，却又怕师瑜谨没被她震慑住，又敢跑去下厨了，故是僵硬着手臂，眼睛却狠狠地盯着师瑜谨那已经浮起来的红疤，看着特不顺心。

师瑜谨和她相处了多日，自然也清楚苏瑞此时这神情到底是为何。也装着很委屈，瞪大着湿漉漉的双眸，直瞅着苏瑞，等待她的发怒。

苏瑞和他对视了片刻，最终还是自个儿先败下阵，投降了。她知道师瑜谨这委屈的模样是装出来的，但她就是对师瑜谨这委屈的样子最没折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

“别，别装了。我不生气好了吧。”她话一落，师瑜谨也笑开了。主动凑上前吻了吻她，讨好她。她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拍拍他的臀部，才说道：“今日我亲自背你回房，咱们在房里用膳，可好？”

师瑜谨点了点头。主动伸出双手，搂住她的脖子。她背对着他，将师瑜谨娇小的身体驮在背上，待确定他不会摔下来才起身，背起了他，往前院那温情的屋子走去。

师瑜谨扭过头，瞧着地上苏瑞迈出的一个个脚印，不住地趴在苏瑞背后傻笑，一边默默数着那些脚印，然后藏进心底最深处。

“不要乱动，小心摔下去。”臀部又被苏瑞拍了几下，他也不闹腾，轻轻应了声。

几日后，她交代苏末上交给朝廷的那些大米已经送达了朝廷，圣上派人大肆嘉赏苏瑞，并送了万两黄金和百匹波斯进贡的丝绸和一些香料给苏府。本来苏老爷就因为苏瑞不能去考个一官半职而忧心愧对祖宗，这下苏老爷高兴地整天合不拢嘴，不断在感叹终于不会愧对祖宗了，苏府终于也得到圣上的嘉奖了。

这时刻，苏瑞也与苏末辞别，亲自在大门口为苏末送行。苏末也不多说什么，只是拍了下苏瑞的肩膀，淡淡而冷静地说道：“阿瑞，我走了。等我高中那天，一定要来为我庆贺。”

她也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在心底祝苏末一路平安，顺利到达京城。师瑜谨藏在袖子下的手轻轻握着苏瑞的手，朝苏末笑了笑，也递上自己亲手做的小东西。

“末管事，希望你能达成你想要的。”

苏末微笑着，朝他点了点头。眼神却望向府内。

苏瑞循着她的视线望过去，也知晓她在想什么。只是摇了摇头。

“他还没回来呢。这几天都没他的消息。”

苏末听闻，虽然失望了下，但还是很温和地答道：“只是有些担心他而已。没事，反正只要他好就行了。”

“恩，你快些上马车吧。不然我怕赶不及在天黑前投宿呢。”她看了看天色，估摸了下时辰，便催促道。苏末点了点头，便俯下头，坐入马车内启程了。

“等一下！”

正当她牵着师瑜谨要走入府之时，突然响起一个声音。待他们转过身，早已有人骑着马，朝苏末直奔去。马上的人穿着鲜艳的红衣，眉目清俊，却咬着牙，皱着眉，向前边的人大声吼去。

“你不会等下本大少爷么？本少爷还有话没说呢？你赶着去投胎啊。那么快！”

她皱着眉，听着这话。好像在诅咒人一样。却看到本来坐在马车内的苏末探出头，在看到来者是何人时，一直皱着的眉头，此刻却舒展开了。居中者迷旁观者清，也许连苏末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她也喜欢着颜湘，而不是苏末所谓坚持只是为了一个承诺的问题吧。

在苏末离京后的几天里，苏府的日子虽然还是和以前一样，过得顺风顺水，特别是在受到圣上嘉奖之后，来攀附她们苏府的人也多了，生意和从前相比更是火热了。

但是，她一直心底很不安。她突然想起白水心那日的行为。这行为好像不该是白水心所有的啊。他没那么天真地以为她会答应他的，为何还来求她。何况，在宫中，白府还有个很大的靠山在，再惨也不会沦陷到哪里去的。

而且，自从她拒绝他的要求之后，也不见白水心有更焦急的动作，他只是在房间待着而已。

眼前这副情形，实在安静地让苏瑞心惊。她最近一直睡不好觉，梦中一直在重温着前世苏府被大火缭绕的场景，不断冒冷汗。她睡不好觉，连带睡在她身旁的师瑜谨也睡不好觉。她精神不好，师瑜谨也很担忧。有时候会问她怎么了。她也只是能到答无事。她不可能告诉他，她梦见了前世的事了吧。

师瑜谨很体贴地没再问。

也许是她这阵子精神实在不好，也忘记去关心下师瑜谨。直到下人惊慌地跑来告诉她，师瑜谨在厨房突然晕倒了，她立刻被这消息吓得脸色惨白。有些怀疑在走路的人是不是自己。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样拨开围在她前边的人群的，自己又是怎么样抱起师瑜谨，直冲颜湘的房门，直到被人打晕了，她才在睁开眼的时候，彻底清醒了过来。

“师瑜谨……”她有些恍惚地看着头顶上的床帘，慢慢记起了刚才的事，也记起了那个仆人告诉她师瑜谨晕倒的事实。她挣扎地起身，被一个凉凉的声音打断。

“你起来做什么？你夫郎没事。倒是你自个儿人不像人鬼像鬼的。”

一个穿着鲜亮衣裳的男子倚靠着门，她看清才知道是颜湘。颜湘也不知道为何没跟着苏末上京去，却坚持留在她府里。

她随着颜湘的目光看向里屋的床。床上正安静地躺着个人。她立刻奔了过去。男人脸色虽然惨白，却还是有呼吸，心还在跳着。她松了口气。却不住地轻轻摸着师瑜谨不知道在何时已经削尖了许多的下巴，还有师瑜谨憔悴许多的容颜。

“只是，你夫郎腹部里有个孩子。有点麻烦。”

听到颜湘的话，本来附在师瑜谨用手紧捂住的腹部上的手有些僵硬，停了下来，转过头，有些不相信地问道：“你是说师瑜谨他怀孕了，有我苏瑞的孩子？”

“恩。不过，真的很棘手。这个孩子要不得的。不过来得也很是时候。”

听着颜湘接下来的话，她不知道是喜还是悲。手又重新附在师瑜谨的肚子上。她的手指有些颤抖。这里，竟然有些心跳声，她的孩子在这里正在成长着。耳边却是颜湘冷静又显得残忍的声音在慢慢说着，也在慢慢凌迟着她的心脏。

“你夫郎身体种的那种毒药，虽然没解药，但并不代表解不开。这个孩子的血液里会出现一种解药。小孩子本来是新生的，自然比的过世上的最好的灵药。不过是要取这孩子的全部血。还要保证这个孩子出生是个活的胎儿。”

她瞪红了双眼，脑子闪过白水心所说的话。白水心，你真是够狠毒的，逼得我要亲手杀死自己的孩子，还是个活生生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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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你想干什么？”

白水心面容带着惊恐，手扶着显大的肚子，身子有些笨重地往后不断退去。却是苏瑞从刚才入门后，眼神冒着血光，睁着眼，也不说任何话，直直地朝他而来。

“你终于害怕了么？”她冷笑着，抬起手，就给了他一巴掌。白水心还没来得及喘会气，头又被苏瑞按着，直直朝桌面撞去。

她凑近着，声音阴冷而缓慢，带着丝丝笑容地说着：“白水心，我苏瑞将有一个孩子了。是属于我和师瑜谨的孩子的。你说这是多么令人高兴的事呢。”那笑声在白水心听来，却感觉惊恐不已。

“师瑜谨怀孕了？他不是怀不了的么？”

苏瑞突然停下步伐，脸上的笑容更加深了。目光冰冷，扫了他一眼。

“害他不能怀孕的罪魁祸首是谁啊？当年便是听从了你的话，打掉了他的孩子才造成他现在这个样子。而你居然狠得下心，瞒着我在他体内种毒。我真的很不明白，他到底得罪你什么了，值得你这样大费周章来对付他？”她捉住白水心的手，紧紧禁锢着他的行动。“而拜你所赐，这孩子又要保不住了！恩？白水心，你告诉我啊，给我个你伤害他的理由啊！”

“哈哈。你是在指罪魁祸首是我么？”

白水心突然大笑了起来，也不管不顾苏瑞是否会对他做什么了。直接附在她耳边笑道：“苏瑞，你才是那个最狠毒的人。那个师瑜谨很爱你嘛，怎么样，被心爱之人亲自弄掉孩子，他感觉如何？当初若不是他不肯交出紫符玉，还会是现在这个模样么？若不是他，我现在还会是这个光景么？谁会像我一样这么傻得嫁给你满身是铜臭味的生意人啊！”

话刚说完，便被苏瑞狠狠甩了个巴掌，身体往后仰去，直接跌到在地上。

“原来，当初，你嫁给我，就是为了这紫符玉而来？是因为那个女人叫你来的么？”苏瑞俯□，神情淡漠，有些冰冷的手指缓缓伸出，抬起白水心的下巴。

白水心又冷笑了下，眼神此刻再也不像平日看起来那么淡漠，更是将对苏瑞的鄙夷显露于眼底，叫苏瑞自己看得一清二楚。他眸子晃动了下，嘴里吐出的话更是像把利刃，直戳苏瑞的心窝。

“你以为，凭着当时你们苏府低下的身份值得我青睐么？你以为，你凭什么可以让我大开眼界，接受你的求娶么？这世上有本事的人多的是，沧海遗珠却没发生在你身上。若是当初早知道那紫符玉不在你们苏府，我根本就不会费心嫁给你，也不会有后来这些事了。这一切的一切，从我嫁入你们苏府，从一开始就错了，还错得很离谱。”

“难道，从你嫁入府中，我对你的好也是错的？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事，你连一丁点感动都没有么？难道我对你的心意，就连一块死物也比不上么？”她捏着白水心下巴的手劲在不自觉中变大，连自己也没觉察到。

白水心对她这种反应一点都不吃惊，也没丝毫的愧疚，那眼神更是像施舍一样。苏瑞垂下眸子，在望到白水心的腹部时，本来似似水般波澜未起的眸子烁闪了下，似乎想到了什么。

“原来我才是害了师瑜谨的真正刽子手。我问你，你什么时候找上师瑜谨的？”

若不是为了博得她的一眼相望，师瑜谨也不会将这个大麻烦揽在身上了，也不会将身子搞成今日这个样子。

“你说师瑜谨什么时候进的门呢？我可不希望有一刻的时辰要白白浪费在你们苏府里面。”

“好个不想白白浪费时辰！”她气急，刚跨步想上前扯住白水心，却被人打断。

“小姐，师夫郎醒来了。”一直守在门外的仆人此刻跪在地上禀告了她这事，也将她已经走神的神识唤了回来。当她回过神时，本来上一刻还气焰嚣张的白水心此刻却捂着肚子，痛苦地呻吟着。

“我的孩子……”

苏瑞垂下眸子，抿着唇，面无表情地望着白水心身下的衣摆渐渐被身下涌出的鲜血染红，那冷漠残忍的样子跟当初亲手下令让人拿落子汤给师瑜谨的样子如出一撤。白水心直直坐在血泊里，眼睛看着她，带着不甘，却还是伸手朝着距离他最近的她，向她求救。

她勾起嘴角的弧度，似乎没看到伸在她面前的素白的五指，直接掩起鼻子，掩住迎面而来的血腥味，转过身，便跨开步子，走出去。白水心望着她迈出门槛的背影，心底的绝望越来越深。报应终于要来了么？当初他如何对待师瑜谨的，这会儿老天爷便要全部还给他白水心了么？

白水心的屋子越走远看不见，苏瑞蹙着的眉头却也没舒展开。直到走到前院，走进那个人睡着的屋子，刚才纷乱的心情暂时掩盖了起来。她掀开帘子，走进里屋。男人还是闭着眸子，泛香的青丝洒落在肩头，少许发尾触着男人的嘴角。她静静地走近，抬手拂去令男人蹙眉的发尾，俯□，在男人洁白无瑕的额上落下一吻。

男人的睫毛抖动了几下，终是睁开了双眼。

“妻主，你……来了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睁开的眸子带着欣喜，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她忙坐落在床侧，扶起看起来异常疲惫却精神奇好的师瑜谨。

“怎么了么，这么急着起来？”

手被师瑜谨反握住。她疑惑地看向师瑜谨，师瑜谨睁着大眼睛，微微眯着，因为虚弱而苍白的脸带着笑意。

“妻主，颜湘说我怀孕了，这是真的么？”

她伸手摸摸他异常兴奋而有些红的脸颊。看着师瑜谨满怀期待的双眸，看着他低头将手小心翼翼地放在自己的腹部上，她终是点点了头。她有些后怕，不忍告诉师瑜谨颜湘后面没说完的话。

她观察了片刻，在心底犹豫了下，终是试探性地开口道：“师瑜谨啊……”

“恩？”师瑜谨抬起头，眼底带着笑，看着她，神情宛若稚子般无邪。到底是因为这个孩子是他期待已经的事了吧。

“若是我不要这个孩子，你怎么办？”她还是痛定思痛，开了口。

师瑜谨像是被她这话惊到了。楞了半天，本来有些红润的脸色一会儿便被惊得惨白。薄唇半开半闭，动了动，才终于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妻主，你想对这孩子做甚么？”

“我只是假设而已，别多想了。这是我们的孩子，我要疼他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想要对他做甚么事呢？”看师瑜谨这副模样，她便知道师瑜谨对孩子有多在乎了。只是……她拍着师瑜谨的背脊，安抚他不安的情绪。一想到有如此的后果，她禁不住全身僵硬。

师瑜谨似乎没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扯开笑容，勉强笑了笑。

“妻主，莫说这样的事来吓我。你知道我是多么想拥有一个妻主的孩子的么？这孩子我盼了好久了，之前大夫说我现在的身体很难再有孩子了，我一直很怕，真的怕此生不能再有孩子了。”

她将师瑜谨搂入怀。有些心疼，不住地吻着他，借此安抚刚才被她吓到的心。

“莫怕。我知道你在担心甚么，你放心。就算没有孩子，我也不会不理你的。此生，我定对你不离亦不弃。有孩子也好，没有孩子也好，你还是我所喜欢的那个师瑜谨。何况……”她拉开彼此间的距离，瞧着师瑜谨。“现在不是还怀着孩子么？不要太过忧心了，记得了。”

师瑜谨点了点头。握着她的手，不愿轻易放开。

上辈子的她只为了白水心去流浪，想问他记得当初的约定，愿得一人白首不相离。现在她只想要求师瑜谨和她白首不相离。人的心境，对于喜欢的人，原来还是会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有了变化的。

安抚好师瑜谨，待师瑜谨吃了点东西发困睡下之后，她才退出那个房间。面无表情，从暗处招来个仆人。低沉着声音。

“可是请了阎公子去看了白夫郎？”

“是的，小姐。阎公子刚去看了，白主夫只是差点小产而已，但是距离产子之日也快近了。阎公子说，若想要这个孩子平安出生的话，要您记得留意下白主夫身体。说那个孩子可以考虑考虑。”

“恩。退下吧。”

仆人点了点头，转身走开了。

她沉下脸，望了望不远处的屋子。知道颜湘专门让仆人转告她的话里面的意思。说那孩子可以考虑，说得其实只是说被认作是师瑜谨所出也可以。只是这孩子的母亲，终归不是她，要她养个野种，便如同取人性命一般。

她转身往另个方向走去。推门进去，那个人正背对着她，蹲在地上，对着一大堆草药，正埋头挑捡着草药。对于她的进入，也知道。只是扭了下头，不做声。

“你究竟有什么法子可以清除师瑜谨体内的余毒。”她只是站在门外，没再进去。

那头的男人却没回应，低头捣弄了药草，才突然说道：“苏府的药材还是齐全。连稀有的奈香子都有。这好像是外邦的品种吧。”他举高手中的一株药草，转过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苏瑞。

“你想说什么？”

苏瑞眯着眼，在瞧清楚他手中所拿之物，本来没有表情的脸，瞬间皱紧了眉头。

“苏瑞小姐，你似乎在到处收购药物。好多前，我找了好几处药铺都没能搜到这种品种的药草，苏府的药方却有好多。据我所知，这药草的价格并不低呢。万事要有个限度才好，不然会引来不必要的麻烦的。”

“这不用你管吧。我现在只想知道师瑜谨的毒究竟可有法子解不？”听到颜湘话里有话，又暗指着这药草，她眼里在一瞬间闪过杀机，但最后还是沉寂下来。

那人抖了抖身上沾到的草屑。站了起来，越过苏瑞身边时，停顿了下来，扯开嘴角笑了。

“当然有法子解了。这法子我不是说了么？只是拿个孩子的命来换，一命换一命，这不是很简单么？你苏小姐没长耳朵么？”

苏瑞站在他身后，看着那人毫不在乎，将后背留给她，径直关上门，继续睡觉去。

接下来一段时间，师瑜谨因为怀有孩子又被时不时的毒性折腾得腹部生痛，精神不是很好，整日昏昏沉沉的，在醒来的时候，又不太肯吃东西。好不容易强逼着自己吃饭，过不了一会儿又吐了出来。

她不得不命人唤在后院不知道忙什么的颜湘过来。颜湘只是瞧了床上的师瑜谨一眼，又掩住脸，执发困。懒懒地告诉她，只是孩子折腾得厉害罢了，没大碍。又像没事人一样，直径又跑回后院去。在走之前，还特地停顿下来，就为了告诉苏瑞，注意点白水心肚里孩子的情况。

刚巧，这天师瑜谨精神好了些，在听到颜湘这话后，脸色变得有些古怪，对于她递过去的粥只是沉默地吃了几口，并不多吃，就对她说累了。刚开始她还没注意到师瑜谨的异常，只当这人真的太累，她被生意上的事也搞得累极了。便没说什么，退出房门。

只是接下来的几次，师瑜谨也是吃了几口东西便不再动口，眸子睁得大大的，望了她一会儿，也没说话。在她退出门的时候，她突然听到师瑜谨开口，楞了下。

师瑜谨说，你便是这么讨厌我么？是不是我现在有孩子了，难看了，你就不想理我了？

她的脑筋真的在那一刻就转不过来。只是等她回过神，师瑜谨已经扯高被子，蒙住头不想再理会她了。她这闭门羹吃得莫名其妙。

苏老爷在听闻师瑜谨也有了孩子，虽说没之前听到白水心有孩子那时那样的高兴，但看得出他也挺满意这个结果的。见到苏瑞一脸莫名其妙地站在师瑜谨房间的门前，苏老爷叫唤了苏瑞几声，苏瑞才应他。

“瑞儿，怎么了？”

“父亲，你说，是不是怀孕的男子都这么莫名其妙的？前一刻还很高兴的，下一刻就满脸阴霾了。我到底是惹到他什么了？”

她说着，还是很无奈地摊开手。

苏老爷在弄清楚这来龙去脉之后，倒是笑了。“瑞儿，这怀孕的男子本就是十分敏感的。特别是担心自己的外表不讨妻主喜爱了。你再好好想想吧。”苏老爷也不点破，让苏瑞自己参透去。

苏瑞想了想，突然知道发生何事了。在夜晚的时候，她把还没处理完的生意上的事都推到一边，去了下厨房，按照厨子教的方法，煮了一小锅闷米饭。身旁的仆人想帮她，都被她挥掉，让仆人们先回去休息。她尝了下味道，又下了点酸梅进去，这才端上桌，放在盘子里，端起来就走。

路过回廊的时候，正巧看到颜湘站在一个隐秘的角落。她蹙着眉，下意识便端着东西，躲进回廊的阴影处。那个身影正背对着她，似乎在做什么。

待颜湘走后，她才从暗处出来。端着东西继续走着。只不过，脑海里一直在回放着刚才的情形。这颜湘为何要避着人，放飞鸽呢？

她推开门，屋里的灯正亮着，只不过光线稍微暗沉了些。她将东西放置在桌上。掀起门帘，再往里走去。本来以为师瑜谨已经睡了，没想到她一掀开床帘，师瑜谨正半躺在床上。见到来者是她，苍白的脸色有了丝变化，眼眸底处闪过欣喜，又回归平静。

“我本以为你睡了。”她握住他放在被子外沿的手。“手还是有些冷。饿了么？我煮了些米饭。有没胃口吃？”

“是妻主你自己下厨的么？”

“恩。可能有点不太好吃。你可别介意。”她拂开师瑜谨因为睡觉而沾在额头上脸颊上的发丝。他摇了摇头，虽然说的话很轻声，但还是感觉到他的欢欣。她小心翼翼地扶起他。

他努力想靠自己的力量站起来，但睡了一天，浑身像被抽去了力气，软软地朝苏瑞倒去。

苏瑞忙扶住他，顺势将他抱起来。在师瑜谨的轻呼声中，她抱着他，穿过门帘，来到外屋的桌子旁。将师瑜谨放在椅子上，捻好师瑜谨身上的衣服，确保他不会着凉，才放开他。

待她揭开那锅子，扑鼻的饭香迎面而来。热气都散落在冰冷的空气中。

师瑜谨嗅了嗅，说好香，他有点饿了。举起勺子，便往那锅子舀去。她站在旁，看着他微启唇，含住那米饭，抬起头，对她笑了笑，妻主，好吃，还有酸梅呢。

她忍不住伸出手，捏了捏他滑腻的脸颊。

“别吃太多，不然身体会受不了的。”

他乖乖地点了点头。本来还有些阴霾的脸，此刻边吃着她煮的米饭，边绽开着笑脸，一脸幸福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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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小姐，江南分店的掌柜来了。”

她放下手中刚阅完的账簿，揉了下眉角，又松开衣领了些，这才觉得凉爽些。也才点头，让仆人带人进屋来。

“小姐。这是这个月的账目，请您过目下。”

“恩。”

她接过掌柜手中的账簿。却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状似随意地问了句。“今日是什么日子了。”

“回小姐的话，今个儿是阳历的六月初九了。”虽然掌柜很是疑惑，但还是老实地答了句。

“六月了啊。这日子怎么过得这么快？”

她放下账簿，转头瞧了窗外。屋外正是阳光明媚，早已不是初春了，树上渐渐多了些嘈杂的虫鸣声。怪不得这么热了。她微眯着了下眼，向后面靠过去，背部贴着冬天觉得阴冷，此刻却觉得阴凉的椅背。

“那东西可是收齐了没？”

在掌柜愣神的片刻，她又再次发话。

掌柜忙点头。“早在五月的时候便命人准备好了。只是，小姐，要那么多是要做什么么？”

“会有用处的。你得让人时刻去查看下存放的情况。我不想知道到时候有人告诉我出了纰漏。知道么？”她朝还是一脸雾水的掌柜微微一笑。眼睛又瞧了下窗外。心中却在暗数着，这日子也该是差不多了。转过头又一想，苏末已经离开苏府在京城待了两个多月，不知道情况如何了。

在知道京城派来了监察史来监管这一带的情况，虽说有些奇怪这时候监察史来这个地方的目的，但她也像别人从商之人一样，送了份贺礼，却不去登门拜访了。世间本多的是趋炎附势的人，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没必要去趟这趟浑水。前世走了一遭，这世，她对这人情世故也看得开了。在师瑜谨有了孩子之后，她更是领悟到了最重要的还是多陪陪身边重要的人才是，她不想像从前一样，在父亲病逝，师瑜谨那番凄惨地死去后，才终于后悔了。

她处理完生意上的事后，也不去府外闲逛，虽然因为她和师瑜谨的娘家关系有所改善后，江州的秦府的当家，和她有多次生意上的来往的秦小姐开她的玩笑，笑她太宠师瑜谨了，女人就该多去外面找乐子，何必关在府里对着自己的夫郎呢，但她还是婉拒了秦小姐的邀请，回府陪师瑜谨。

在临走之际，她转身看了秦小姐一眼，勾起了嘴角，笑了。若她真得答应去的话，保不准没走到门口就被人打晕了。这秦小姐虽是这样说，但是从她眼神里也可以看得出，秦小姐对于她这个表弟也是挺关心。

秦小姐表面看起来很温和，和前世的她有些类似，但是恰巧和她一样，只有近距离接触后才知道这人是面热心冷，骨子里对任何不相干的事都可以冷漠到底的。按这性格就算是因为生意上的合作，也不会专程亲自上门将礼品送给师瑜谨。

“小姐，你回来了啊。”

她跨进前院，没有找到师瑜谨，只看到伺候师瑜谨的莫儿。挑了挑眉。“你家主子哪里去了？”

莫儿对她这冷淡的话吓到了，还是指了指后院的方向。

“公子嫌这前院太闷热了，说是后院比较凉快，便去后院的亭子坐了。”

“哦？”她换下沾了风尘的衣服，递给莫儿。随即跨出房门，莫儿也忙将衣服交给别人，自己也跟了过去。终于在后院的亭子边上看到一张贵妃榻。榻上铺着绒毛。坐在上面的人身上披着紫色的薄被，闭着眼，整个人懒洋洋的。

“你家主子到后院坐了多久了？”她沉下声问着身旁的莫儿，眼睛却直盯着师瑜谨。

莫儿忐忑不安地望了自家的主子，又瞧了眼前的当家的，才慢吞吞地吐出个时辰。苏瑞听着，只是脸色暗沉了不少，摆手让他下去，自个儿悄声望前边走，跨上亭子石阶，贵妃榻上的人侧着身子，望一边翻身而去，她看着更是皱了下，忙扑过去，将险些落地的人捞在怀里。

她漠然地瞧着怀里的人，直到那人悠悠地醒来，可能是天气微热的原因，那人额前的刘海都沾湿了，紧紧地贴在额前。她终是忍不住，替师瑜谨拂开贴在额前的湿发。

这些日子，苏瑞亲自伺候师瑜谨的膳食，发觉这人有了孩子后，性格真的变了很多。师瑜谨几年前在苏府受冷落而压抑住的性子，现在不知道是怀孕的缘故还是她宠得太过了，这性子渐渐变了回来，动不动就撅着嘴，瞪她。明明很生她的气，却在晚上睡觉时，她担心压住了师瑜谨，想去别的房间休息，师瑜谨还是紧紧拉住她，一定要陪着他睡觉才肯作罢。

“妻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这人还没什么自觉性，只是睫毛抖动了下，手搭在腹部处，又想睡过去了。她蹙着眉，直接伸手捏住这人滑嫩的脸颊。

“又想睡了啊？听说你今日可是在这里躺了许久了。”她拉长了尾音，眼睛瞥了师瑜谨一眼。

师瑜谨这才终于清醒了过来。

她抱着他，往亭子外走。便走边开口道：“我不是让你在屋子里休息么？就算贪凉，也要顾着身子。若是着凉了，你说，我会罚谁去呢？”

虽然说得云淡风轻，但是她的手指还是微微颤抖着。师瑜谨的身体状况，颜湘已经很清楚地告诉她，师瑜谨目前是比平常的孕夫还要虚弱许多。若是有个万一，怕是很难挽回的。她眼睛扫过师瑜谨掩在衣服下，却已经有个三个月的身子。时间过得真快。转眼便一个月了。

只是……她微微挑眉，望向远处，那个人肚里的孩子怎么还没生下呢？颜湘说那个人如今倒是养得很滋润。

他的日子过得还真是好！

眼角突然抚上软软的手。她收回了视线，重新看向怀里这人。

师瑜谨有些担忧，摸着她的脸，缓缓说道：“妻主，莫生气，我下次会注意点的。”脸缓缓贴上来，紧贴着她的脸，将温度传给她。

这阵子倒是丰满了许多。脸上多了些肉。她有些感慨脸上软软的触感。但在回过神后，却发觉师瑜谨在冷冷地瞪着她。

“妻主，你是说我胖了许多么？”

她这才惊觉，刚才在不知不觉中就把心中的想法都说了出来。她略有些尴尬，本来没有表情的脸，慢慢缓了下。勉强地笑了笑。“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的。”

“妻主可是想过纳个人进府？毕竟白主夫有了身子，我也是伺候不了妻主你的。”狭长的丹凤眼向上挑了下，带着丝丝妖媚，更带着阴冷。

未等师瑜谨反应过来，她俯下头，一口含住那红嫩的嘴，也阻止了他想要继续说下的话。直到师瑜谨哀怨地求饶，软着身子，她才放开他。师瑜谨趴在她胸前，微微瞪了她一眼，却是饱含着连师瑜谨也没察觉到的媚意。她的手指按着他的唇，笑了笑。

“别说这类想要激怒我的话。我心底明白你在说反话呢。咱们去用膳好么？你今日贪睡，又没好好按时吃饭了吧？”最后这句带着威胁意味的话，成功将师瑜谨的怒气压制住。师瑜谨到底有些心虚，只能将头埋入苏瑞的怀里，手指却轻轻地捏了下她的手臂。

她似乎想到上门，突然笑出声。“其实你胖也是好的。起码晚上抱着你睡，软软的，暖暖的。”

“妻主！”师瑜谨又瞪着她。“现在已经热了。那你是不是要去别的地方睡了，不然我怕我这个软软的，暖暖的人会闷坏妻主你啊。”

“我没那么怕热，这点不碍事的。”她连连坏笑。

见苏瑞不像刚才一样哄他，气得师瑜谨涨红了脸颊。苏瑞连连亲吻他，又抱着他进屋去用膳，才将师瑜谨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很快，日子越来越接近炎夏，树上的蝉虫越叫越大声，天气越来越闷热。苏瑞眯着眼，半躺在太师椅上，修长的双腿正被师瑜谨枕着，师瑜谨睡着正香着。

她摸摸师瑜谨额前的体温，确定没发热才安下心，搭着他的背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拍着。有时候手又游离到师瑜谨虚掩在薄被下的腹部。望着他肚子越来越显形，她眼底的笑意也越来越多。偶尔师瑜谨轻轻呻吟了下，又继续睡了过去。

苏老爷来过几次，本想让苏瑞去看下白水心的，毕竟白水心的肚子是越来越大了，现在正要临产了。但是苏瑞却是轻声虚应着，待他走后，还是待着椅子上，替师瑜谨扇着扇子。

苏老爷倒是想揪起贪睡的师瑜谨责骂一顿的，骂他抢占自己的女儿却不让苏瑞去别的夫郎房里待会，但毕竟考虑到师瑜谨肚里的也是他的孙女，只得忍了忍，带着白奶爹去看白水心。

白奶爹倒是很吃惊地看着师瑜谨拿着苏府当家小姐的腿当枕头，还睡得那么心安理得。直到苏瑞抬眼，冷冷扫了白奶爹一眼，白奶爹吓得回神过来，赶紧跟上走远的苏老爷。

终是在这么安逸的季节里，江南地带突然大闹旱灾，之后又暴发了一场大瘟疫，许多的百姓很快便病倒了。疫情更是蔓延到了北上一带，且来势汹汹。

朝廷上正殿中龙位上的人冷眼望着底下吵成一群的朝臣。终是龙颜大怒。

“吵够了没啊？这里是集市么？”

“臣惶恐。”

“臣惶恐。”

底下跪慢了一群大臣，都小心翼翼地俯□，又观察着朝上之人的反应。

龙位上的人揉着太阳穴处，铁青着脸。

“今日来天气较炎热，亏你们还吵得下去！”瞥了底下不安分的群臣，又厉声吩咐道：“来人！传朕旨意，即刻起，派遣廷内数位太医到民间探访疫情，须在一个月内给朕研究出个治病的药方。不得有误，否则一律处斩！”

“皇上圣明。”

底下又是一群人相互附和着，却没让主位上的人缓下脸色，反而更是沉下脸。独独站在庭上中央穿着黑龙袍的一人没说话，只是暗自打量着主位上的人的神情。

苏府这边，苏瑞却是看着底下人的汇报，连连绽出笑脸。

“回小姐的话，江南一带疫情最严重，许多人都在争抢这药材治病，那里的药铺更是将药草的价格提得比平时足足多出了三倍。现下我们苏记的药草收集得比较全也比较多，不知小姐是否也想向别的药铺那样提高价钱呢？”

江南分铺的掌柜们纷纷请示当家之人。却见端坐在书房主位上的人一脸笑意，缓缓喝了口茶，才开口说出答案。

“不可。我们苏记还是按平时那样出售药材。为了不引人注意，还是要稍微提一下价钱，比平时多出一点即可。”

“可是，当家的，这样，不是不划算么？这是个赚钱的好机会呢。”一个掌柜很大胆地提出质疑。

苏瑞只是撇她一眼，笑了。冷冷说道：“你的命和身外之物相比，哪样重要？”

“这……”那掌柜被苏瑞话里的冷酷吓住，噤声住。

“现下江南一带包括北上一带都出现疫病，很多商人和我们一样都想借机抬价，但是你们可曾想过，当今圣上会让我们为所欲为么？一旦彻查下来，我们每个人都会吃不了兜着走的。我可不希望苏记才刚有起步，就要遭遇这样的事。”她顿了顿，举着茶，瞧着座前这些人。“你们可明白了没？”

“还是小姐聪明。我们都明白了。”

“对啊，我等怎么忘记这回事了？”

掌柜们听了苏瑞这般解释后，才纷纷恍然大悟，虽然还是对苏瑞这样的计谋有些不确定，但总算还是有了个大概的方向，纷纷点了点头。心底都知晓，当今圣上最忌讳的便是商人借机谋取暴利，所以才将商人的地位压制在底层。而他们如果跟别的商铺一样，都抬高药草价钱，照长远来看，免不了要有一遭官司要打了。

只是，苏瑞暗自在心底也是在想着着另个想法。虽然这样告诉他们，但她没说出另个原因。不抬高药材价钱，还是为了苏府后代以及她苏瑞自身积福。毕竟趁人之危是要遭天谴的。上天有好生之德，绝不会允许她这个复活的人参透先机而乱了天下该有的趋势，也决不允许她压榨百姓的福利的。总有一天，风水会轮流转的。

当下，苏府当家传出命令，除了苏府所藏之药草，苏记仓库里的药草毫无保留地全部按时的价钱出售，让平民百姓一个个排队购买药草，不用心急。江南一带更是极为轰动，许多百姓纷纷涌去苏记买药草，连平时罕见又抢光了的药材都可以在苏记见到，而且价钱跟平日差不多。在百姓的赞叹苏记老板有善良之心的同时，许多药铺的当家掌权者更是对苏记这等如同赔本的举动大为吃惊，更是在听说和江州的秦府合作这事后，更是愤怒至极。都要求和苏记老板见一面。

苏瑞在看到掌柜递给她的所谓的药铺联名要求她去商讨此等事情的信后，冷笑了一声。师瑜谨正躺在她怀里，担忧地瞧着她。她朝他摇摇头，将这信里的内容念给他听，告诉他放心。有人眼红此等利益是常有的事，但是要人做点善事却不是时常，和他们那些人商讨也不会商讨出什么结果出来的。反正她是打定主意不去了。

“妻主，这样不去，可好么？”

“不会的。就算他们再怎么行，也不敢向苏府和秦府反抗的，除非，他们身后的靠山很有家底。而且，你希望我下江南么？”她轻拍着师瑜谨的背脊，又摸了摸师瑜谨隆起的腹部。

师瑜谨摇摇头。即使是她的夫郎，他看着她将耳朵靠在他的肚子上的举动，看苏瑞很认真而清俊的侧脸，还是会脸红。“妻主，我不希望你去。现在天气这么热，疫病恐怕会传得更严重，连这里也要防着些呢。”

苏瑞点点头。“本来按现在的天气，我想让你去江南那里的府邸避暑的，而且那里的风光不错，可是如今却摇委屈你在这里了。”

她知道师瑜谨天生怕热，即使现在没干什么活，也没怎么走动，也热得满脸都是汗了，更别提还怀着个孩子。她有些心疼地吻吻他的脸。将手巾浸了些冰水，又怕太冷，捂在手心一阵，才捂上师瑜谨又冒细汗的额头。想将师瑜谨放置在阴凉长榻上躺着，师瑜谨却抱紧她的腿。

“妻主，就让我枕着你的腿吧。有你在，我才睡得心安呢。”师瑜谨眨着大眼睛，笑着看她。苏瑞也是笑了，便任他去。

虽然苏瑞刚才对师瑜谨那样说不担心，但是她不知道的是，在这些商家中，也有和白府有关系的人在。他们将消息传给白府，白府虽然因为白府家主不在没有个拿主意的女人在，但是却还有白府的主夫执掌白府的一切。在听到这事后，却是抿嘴一笑，暗自吩咐人去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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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疫病在经过朝廷的强制压制下，终是得到了控制，而被朝廷派遣下江南的太医们也终于在一个月快结束之日时，知道了控制疫病的药方。朝廷贴皇榜告知天下人这疫病得到缓解后，百姓们终于都松了口气，齐齐欢呼太平之日又来了。

这天，苏瑞进府时，刚巧看到颜湘正站在树底下，苏瑞想起了前几次都看到颜湘在这里悄悄地放飞鸽，她皱着眉，走了过去。

颜湘随意地倚在树干上，眼角瞧到她的身影走过来时，暗自冷哼了声。

“苏大小姐来找本大少爷有何贵干啊？”

“我只是好奇你为何有段时间会待在这个地方。”苏瑞停下脚步，装作很感兴趣地仔细瞧了这四周，才扭过头，又接着说道：“这里什么都没有也能吸引你大少爷待在这里，真是奇怪呢。”

颜湘皱了眉头，感觉到她话里有话，正因为没收到某人回复的信件而烦躁的心情更是沉到了谷底。“本大少爷爱待哪里就待哪里，你好像管不着吧，这里又不是什么禁地。算了，好好的心情都被你破坏掉了，不待也罢。”

颜湘甩开衣袖，正准备离开。手却被人抓住。他转过头，怒瞪那只手的主人。却见苏瑞也是一脸凝重地瞧着颜湘。在听完苏瑞的话后，更是脸色换了换，微微瞪大眼，直视苏瑞。

“前些日子，我好几次看到你在这里放飞鸽，我不想知道你在给谁传消息，但是，若是对我苏府不利的，那就别怪我不看在苏末的情分了。就算你医治师瑜谨有功劳也是一样的。”

苏瑞微眯着眼，直看着眼前依旧嚣张孤傲的男人，眼底闪过一丝杀意。这段日子过得实在是太安逸了，心底总觉得不安，她隐约知道有什么事要发生了，却不能知道是什么事，心底也是烦躁不安，难受得紧。她总觉得颜湘之前对她说关于药草的话似乎带着某种暗示。

“你是在怕什么么？”颜湘不怒反笑，眼角阴冷。

苏瑞静静地凝视他，没再出声。两个人同样都有种脾气，颜湘也没再说话，和她强硬地对视着。

“小姐，不好了。”一个仆人从府里奔出来，看到苏瑞和颜湘站在这里，松了很大一口气。“小姐，白主夫大人好像要生了。老爷叫小姐和颜湘公子过去一趟。”

要生了？苏瑞眯着眼，瞧着天色。没说什么，跨步向白水心的院子走去。只有颜湘还站在树下，看着苏瑞渐行渐远的身影，桀骜的神情慢慢缓了下来，变得有些淡然却带着隐约的忧愁。他微微启唇，张着嘴，没说出声，对着远去的身影说了几个字。

傍晚的暖风拂起他长长的青丝，挡住了他的目光。待风静后，青丝下的脸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神情。

屋内是一阵阵凄惨的呻吟尖叫声，她端坐在厅上，面无表情，只是侧着脸听着屋内传出的属于白水心的嗓音。藏在手袖中的手却紧紧地拳握着。

她似乎回到了前一世。耳旁是全府上上下下四十多口人凄厉的惨叫，她却趴在地上睁大着眼，无能为力。看着在火中的人，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渐渐被火吞噬，然后，慢慢离开这个尘世，也离开了她的生命中。

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何事，只知道在某一天清晨，接到皇上的圣旨，说她苏府勾结叛党，理应满门抄斩，但是白府为之求情，圣上慈悲，只将他们苏府的财产全部充公，命他们苏府立刻搬离此地，永生不可再回来。本来就是晴天霹雳，却在侍卫们一行人走后，深夜里苏府便着火了。她到处找不到白水心的踪迹，却不断听到又一个人被大火硬生生夺取生命。

她俯下头，瞧着手。这双手上沾满了鲜红的血，是伺候她父亲很长一段时间的仆人。她记得那仆人看着她时眼中慢慢的恨意和悲伤，他满身的血，却抓着她的手，指着她，骂她狼心狗肺，骂她丢了苏府的颜面，告诉她，长眠在黄土之下的双亲此生绝不会瞑目的。

她禁不住全身颤抖，扭头望向被帘子隔开的里屋。而那个罪魁祸首现在却在里面生着不属于苏府的孩子！

什么白府为之求情，若非不是眼红他们苏府的财产，眼红他们苏府所谓的传家宝，何须惺惺作态。巴不得她苏瑞死掉的明明就是他白府。若非她在苏府完全覆灭后，亲眼目睹白府如何将苏府的土地据为所有，她还被白水心蒙在怀里。

她的双眼恨得充血，面目狰狞。

凭什么这个蛇蝎心肠的人可以安心地活在这个世上？她很想就此了解了白水心的性命，却被现实逼得不得不就此忍着，看着他依旧在她面前作威作福，安安分分地活着。恐怕世上还没有一个人会在明知道这个孩子不是自己的，却还要亲自等着这个野种的降世吧。她就是这个世人所嘲笑的傻瓜，傻到红杏出墙的夫郎还要站在她头上。

手握着椅子的扶手，却将椅子震得直作响。

“瑞儿，你怎么了？”苏老爷本来一脸紧张地听着屋里人的动静，却在转眼见瞧到自己的女儿满身戾气，一脸阴沉地盯着里屋的方向。苏老爷有些心惊，伸手过去，拉住苏瑞的手，唤她。却被苏瑞转过头，盯着他的眼神吓到。那眼神冷冰冰，眼睛充血带着杀戮，仿佛就像地狱来的浴血修罗。

他愣在那里，一时无法出声。

苏瑞看了苏老爷半响，这才回过神。见到苏老爷一副愣住惊讶的模样，意识到是自己刚才外泄的情绪吓到了自己的父亲，忙拉住父亲。

“父亲，您怎么了？”

苏老爷颤抖着手指，指着她，连声音也带着颤音。“瑞儿，你刚才是怎么？为父被你吓住了。你刚才简直就是一副想杀人的模样。”

苏瑞只是脸色有些苍白，却然是好言告知苏老爷。“父亲，孩儿刚才是想到一些不好的事，所以有些后怕。吓到您，对不起啊。”

苏老爷却将这话认为是她在担心白水心的情况，会意地朝苏瑞笑了笑，也没刚才那么惊讶了。

“原来是这样。为父比你了解男人生孩子的事，水心会没事的，你就放心吧。当年你母亲也是这样被我吓到过呢。”

苏瑞没回应，只是保持着刚才的淡笑。眼神瞄了屋内那方向一眼，有些不屑。这些苏老爷都不知道，只是一心盼着屋内赶快抱出个白白胖胖的孙女。她看着苏老爷不止祈祷的模样，想劝说，却无法。只能默默地站在那里，看着父亲。

父亲，若您知道那个人生的不是苏府的孩子，您该如何呢？

屋内的一阵阵哀叫声渐渐小声到最后无声，却听得一个洪亮的婴儿声从内屋传出。

“恭喜苏家老爷和苏家小姐。”

接生公手里抱着个裹着红布，浑身是血的孩子，从里屋走出。满脸笑意地说道：“恭喜苏家老爷和苏家小姐，是个女孩。”

早已经准备好的热水放置在旁边，仆人小心翼翼将孩子放在浴盆里清洗点身上的污秽。

“苍天保佑啊。我苏府终于有第一个孩子了。”苏老爷喜极而笑，忙对着苍天跪拜，才赶忙抱过接生公手里的孩子。手指小心翼翼地逗弄着还未睁眼的孩子。“哎呦，我的乖孙女，乖宝贝哦，瞧瞧这小脸长得多么俊啊。瑞儿，你看，这孩子长得多像你啊，这小嘴长得倒像她自个儿的父亲。”

苏老爷和众伙围着刚出生的孩子笑呵呵的，却只有苏瑞站在他们的圈子外，冷眼盯着苏老爷怀里的孩子，连苏老爷叫她过去看她也没过去。

心底却在冷笑。真是笑话。这出墙来的野种长得会像她？她都不知道有多久没碰过白水心了。若这个孩子长得会像她，那么全天下人的孩子不都是她的么？

最终，她还是走了过去，却没抱起那个孩子。只是盯着那个在熟睡的孩子看。苏老爷更是笑得合不拢嘴，一边在念叨着这是苏家的嫡长女啊，一边催着苏瑞给个名字。

“瑞儿，你说该给这个孩子命什么名好啊？”

“随便吧。”在红布里的小孩虽然五官还没长开，但是她还是一眼便看出这孩子分明是那个外邦人的孩子，鼻子特别得高。让她命名，倒不如让她掐死这个孩子更容易。

苏老爷却是白了她一眼，又继续道：“怎么能随便呢？这可是我们苏府的嫡长子呢，命名要慎重点。”

苏瑞的手指捏着孩子的下巴，却被幼儿红嘟嘟的嘴含住。苏老爷和接生公看到此，都笑了。苏瑞的手指触到柔软的舌头，心底也慢慢柔软了许多。但在听到苏老爷说的嫡长子之后，苏瑞的眼神闪烁了下，她从幼儿的嘴里抽出自己的手，低垂着眸子。

“既然给她取个名都要慎重的话，那么还是先不要取了。以后会有人帮她取。”反正她绝不会是苏府的嫡长女。最后这句话，苏瑞没说出口，眼神却是盯着里屋的那个人。

苏老爷没多想，也点头，取名这事也暂时搁下了。

生孩子这事，连师瑜谨也惊动了。师瑜谨挺着三个月多的身子，走了进来。刚巧见到那孩子含着苏瑞的手，苏老爷和苏瑞一家人一团和气的场景，有些愣住。在听到“嫡长女”三个字后，脸色有些苍白。

苏瑞眼尖地瞧到师瑜谨的身影，更是看到师瑜谨脸上一闪而过的酸涩，知道他难受了。师瑜谨到底还是笑着，小心翼翼扶着肚子走过来。其实三个月的身子只是稍显形而已，不用像师瑜谨这样要扶着肚子走路的。只是……她眼神闪了下。无奈的是，师瑜谨很看重这个孩子，他决不允许这个孩子再出任何意外。

她忙走过去，扶住他。师瑜谨抬起头，对她笑了笑。

“妻主，那个孩子长得如何？是不是长得很像你，很俊秀？”

师瑜谨边说着，便要凑过去看。她扶住他，从苏老爷手里抱过那个孩子，让师瑜谨就近很方便地看着。师瑜谨伸出手指，有些紧张又害怕，怕不小心弄伤了孩子。当手指轻轻戳了下小孩软绵绵的脸颊肉时，师瑜谨吓得缩回手，却在之后又惊喜地轻笑出声。特别是在看到孩子张了下小嘴，吐着泡泡，师瑜谨更是忍不住又去逗弄了下。

“这孩子长得好俊秀呢。妻主，你看她的嘴小小的。”

“她长得一定没我们的孩子好看。”每个双亲对自己的孩子都是偏心的，苏瑞也不例外。虽然这孩子长得还过得去，但是她更相信自己还未出世的孩子更出色一点。禁不住，摸着师瑜谨隆起的肚子。师瑜谨嗔怒地瞧了她一眼，又去逗弄了下那孩子。她继续说道：“我们孩子好像又长了一点了吧。”肚子似乎又大了一点。“要不要把她放在你身边养着。当成你生的？”她侧过头，看着他。

师瑜谨愣住了，没回答，却是摇摇头。

这时候，屋里的人出来，只见白奶爹朝苏瑞做了个躬。

“小姐，我家少爷想见见这个孩子和小姐你。”

师瑜谨朝了她一眼，放开了孩子。

她点了点头。故意忽视白奶爹想要抱过孩子的手。自己抱着孩子走进去。

说实话，还真的不愿抱着这个孩子。但是……她抬头望了走在前头，很不安心一直不断偷偷往后望她手里的孩子的白奶爹，既然是白水心要求见她，那么她铁定是要抱好这个孩子了。不知道白水心又想玩什么花样了。

帘子一掀开，里屋隐隐约约透出股淡淡的血腥味。屋里的窗子掩得实实的，一点风也没透进来。连白水心就那样横躺在床上，脸色因为刚生产过，带着苍白之色。身上只穿了件白色的里衣，盖着薄被。

见她抱着孩子进来，脸色有些紧张，又不想她知道他在紧张这个孩子，眼神只是淡淡地略过她手里的孩子，又将视线转移到她身上来。

“你叫我进来有什么事么？”她抱着孩子坐定在他床边。

白水心的手指有些颤抖，在见到她手边孩子的模样后，更是忍不住，伸出手指，抚摸着孩子初生而红彤彤的脸颊，神情激动。禁不住问道：“你究竟怎么打算对付我的孩子？不然你不会让我这样平安地把孩子生下来的。”

她将孩子松手，在白水心的惊讶中，将孩子放回孩子父亲的怀里，安心地躺着睡着。

“这个孩子，在今天你看过后，我会放在我身边给师瑜谨养的。等到你们白府威胁到我的时候，她可是很好的筹码呢。而且，”她微眯着眼，眼睁睁看着白水心冷漠的神情渐渐有些丝松动。

“而且什么？”白水心揪住她的衣襟。

“我觉得这个孩子的作用或许还远远不止这些呢。”

白水心立刻被她这话激到，抱紧了孩子，甩了她一巴掌。怒道：“你也够卑鄙的，只会想到这种这种下三滥的贱招。”

苏瑞默默看着白水心生气地朝她怒骂，看着他将可以拿到手的东西望她身上扔。白水心摸到花瓶，更是用力朝她这里扔过来。看到苏瑞的额头流血，白水心更是开心。苏瑞站在那里，不闪躲，就让他扔，直到他扔的气喘吁吁，趴在床上，再也无力扔了，才作罢。

苏瑞转动了下眼珠，瞧了满屋子瞬间变得狼藉一片，她面无表情，一脸平静地问道：“扔够了没？若没扔够，再继续吧。反正我就站在这里，任凭你扔。”

“你犯贱！”白水心再也维持不了大家公子，破口便是粗俗之语。

苏瑞淡淡地笑了，走近了几步。将白水心瘫倒在床上的身子扶正，好好躺在床上，又帮他盖上被子。

“刚生产完的身子可是经不起折磨的。可不是么，现在累了吧？”

白水心瞪了她一眼，将她盖上的被子掀开，扔在床下。“不用你假好心。看到你，我就恶心地想吐。”

“放心。你很快就不会见到我了。”她又将这被子拾起来，轻轻拍掉上面沾到的点点灰尘。又说道：“你这个孩子，我就抱走了。反正你已经看够了吧。”

在白水心瞪大眼，不断挣扎着和她抢夺这个孩子，见抢夺不过，又故意往她已经受伤了的额头用手肘撞了过去。她闷哼了一声，捂着不断冒血的额头，往后退去。

“白水心，你果然够狠的。”她退往后边的椅子坐下，看着手掌上沾到的鲜血，有些无奈地苦笑。随之抬起头，看向床上紧张地看着她的男人。冷笑道：“你这么紧张，无非就是担心我用这个孩子来威胁那个贱妇吧。其实，在你心底，这个孩子没了也没什么，只要没威胁到你想保护的人就行了。因为你从一开始就不想这个孩子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狠毒的男人。”

“那又如何？”

白水心将那孩子放置在身侧，眉头一挑，有些不屑地看着满头鲜血的她。

“好吧。这个孩子我更是要定了。”她朝他笑了笑。却没动身。拍拍手掌，高声唤道：“来人！把这个孩子给我带走！”

几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从屋外涌进来，步步逼近白水心。

她觉得眼前的场景实在令人烦躁。她起身，将接下来的事交给仆人，自己捂着伤口往外走。耳边是白水心对她的威胁之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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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我告诉你苏瑞，别想用这个孩子来威胁我，那个孩子你要就拿走吧。千万不要再让我有机会看到她，不然你不让她死我也会亲自动手的。”

抬脚，刚想迈出这个屋子，身后白水心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靠近她身边了，脚步无声无息。她睁大眼看着他，白水心冷着眼，附在她耳边低语，不带任何感情地看着她。她低头看着深埋进腹部间留着刀柄在外面的利刃，又看着白水心，有些难以置信。

“你……”她揪住白水心的衣襟，眉毛从刚才就一直没舒展过。眼神阴冷，

“你当真这么狠么？就为了那个女人么？为何不顾念我对你的仁慈呢？”话一说完，她的眉头皱得更紧。

白水心默不作声，只是勾着唇，将利刃一寸寸往里推进去，苏瑞本来霜白的衣服瞬间浸透红色的艳血，紧紧贴着苏瑞的肌肤，宛若质地上乘的宝红丝绸。

在场的仆人惊慌地瞪大眼，终是有人吓得尖叫起来。

“杀人了，白主夫杀人了！快来人啊！”

她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看着白水心披头散发，被慌忙跑来的仆人拉走去另个地方，眼神却毒辣地死瞪着她。她抿着嘴，朝身旁的人下命令。

“将白主夫关于后院中，不得让白奶爹接近他！”

“是，小姐。可是小姐，你的伤……”身旁的人有些犹豫，想离开，却碍着苏瑞身上插着把匕首。

她垂下眸子，似乎在盯着腹部处，却又不似，淡漠地朝那人扫了一眼，伸下手，在那人的惊吓中，默默地拔出那刀，扔掷于地上。

她勾起唇，淡淡的，很随意地问道：“这样，可好？还不走？”

身旁的人被苏瑞状似疯子的举动吓到，连连往后退，最后逃跑似地跑了。苏瑞站在原地，却是盯着白水心被人拉走的方向。眼神渐渐冰冷。说实话，她刚才真的被白水心疯狂的样子吓到了。白水心和她记忆里的人真的越来越不像了，慢慢变得急躁，变得暴怒，也变得……她按住自己的伤口，在看到沾染上自己的血的手掌，她还是愣了下。最后却还是笑出声。

白水心还是没变。是她太轻敌了，也太轻看他了。不过，这世，有的事情总算有了些变化。那也就意味着……

她放开捂住伤口的手，转身，往另个方向慢慢挪步。

也许，这辈子她苏府，师瑜谨也不会总向该有的命运吧。

步子迈得越来越小。她微眯着眼，觉得眼前的世间在渐渐扭曲，视线也越来越迷糊。终究，在走了几步出，她全身无力，往地上摔去。

苏瑞……

在合眼之时，她看到个模糊的身影，在她几步之外，蹲着看她。一身红衣，面若冰霜。在她努力睁眼看清时，那人不知何时移近身侧，衣袖间露出一只细白的手，微冷的指尖点着她的额头。敛起冰冷，笑若夏花。微微启唇，似乎在对她说什么。

她努力睁大眼，却越是模糊。最终，她看到的只是那个人，对着她微微摇头。

“颜公子，妻主她如何了？你不是说没事了么？为何妻主还未醒来呢？”

隐隐约约，一个淡淡却温和的声音慢慢传入她耳朵里，她想睁开眼，却发觉眼皮很重，比平时重上百倍。

久久未有人回应，只是听到碾着石炉的声音，好久才终于有人回应道：“今天会醒的，你就放心地回去吧，她倒还占着我的地方呢。再添你一个，这么一丁点的地方让本大少爷立于何处？”

她只是听到这儿，眼皮更是千斤重，意识朦胧，又是昏睡了过去。

再一次醒来时，她发觉外面已是星辰漫天了。黑夜的朦胧却没让她的眼睛模糊，反而让她更加清晰地看清眼前的事物。那人蹲着身，埋头，找着药草。她却是紧盯着那人洁白无瑕的手臂。

“醒来也出一声，是不是想让本大少爷再下一点重药啊？”

那人蹲在那里，似乎感觉她的视线，扭过头，放下草药，将手臂又藏回了袖子中。

“怎么样啊苏大小姐，被曾经爱过捅了一刀，还砸了额头，瞧瞧，这手劲可不轻呢。哦，还下了毒。”

她没回应那人的冷嘲热讽，想转动身体，却发现了不对劲。她抬起头，将目光投向那人。

那人拍掉身上沾着的药草粉末，起身，走近她。

“这绳子是我绑的，在你药劲还没散去之前，你还得保持这副状态一阵子。最少也要挨过今晚再说。”

“我中的是什么毒？”她皱着眉头，尝试扭动手掌，手掌还是和刚才一样，僵硬得很。似乎这手不是自己的一样。这毒也不像普通的毒。她微眯着眼，回忆昏倒之前的事，眼底更是一片冰霜。

她瞧着颜湘的神色，倒是吃了一惊。第一次看到他这么正色地看着她。挪了张椅子，在她面前坐下。

“老实说，这毒，我解不了。它的药效，你也有所了解了吧。令人全身无力，在意识模糊时，便会像个人偶，谁喊你，你就会在不知不觉中朝那人发出攻势。直到将那人的呼吸停止在胸腔中为止。”

“所以，你才绑着我？”她示意他看着她如今这模样，完全动弹不得。一动，更是清晰得感觉到身体如何僵硬。“那又为何要对师瑜谨说已解了我的毒了呢？”她注意到了颜湘有些怪。在说道这毒时，明显整个人走神了一会，似乎想到了什么。

老实说，如今她也不得不防备着这人。在昏睡间，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她突然意识到，她对眼前这个一无所知，就因为苏末说认识他，因为他是苏末的青梅竹马。但是她没想过，若眼前这个人真正的身份不是苏末所说的那样，那又该是如何呢？她的眼神更是在意识到这点时，慢慢戒备起来。

她觉得这个叫颜湘也好，还是他自己之前告知的名字也罢，总之，他不简单。医术精湛，却要委身在她府中，而且，虽然他不说，但每次在提到苏末时，眼神明显冷冽一些，分明是恨着苏末。

在她思索这些时，颜湘已起身点住了她的穴位。她也是这时才知道，这人原来还身怀武艺。

“不要乱动，药效又开始发作了。我刚才在你身上洒了点药，能让你的意识稍微清楚点，至多至少或许能控制下自己的行为。只是，这药也是治标不治本的。”

她觉得浑身在起痛，没刚才那么僵硬，有了一些知觉，却明显觉察到身体在自己动，连手掌也是。她有些不明白，白水心对她如此又是何用意？

苏瑞……

耳侧竟是一声状似呢喃之音。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是谁？她这样想，却起身朝一个方向扑了过去。身后的颜湘很快反应过来，跳出几步，将两人的距离拉远点。她脑袋很沉，眼皮也是很沉。这种感觉又来了。真的很想睡觉。

却听到颜湘暴怒的声音。

“睡什么觉啊？你要是睡过去，我现在就立刻去杀了你那宝贝夫郎，让他一尸两命去。”

你敢！被人不客气地威胁，简直是在挑战她的限度。她眼睛一下睁得很大，意识有些清晰了点。手脚又开始不协调。她拼命控制自己不朝颜湘那方向攻击过去，虽然她也很想劈了那个人。她感觉身体很笨重，只用了一点力，就喘个不停。每举起一只手，她就要拼命地呼吸。

“对，你就这样，让自己累极了，累极了身体就动不了了。即使是像木偶也是需要身体的配合的。你不要喘太多气。”颜湘一遍叮嘱她，一遍向外跑。

她一听到他的声音，不论他在哪，总能一下子就瞄准方位扑过去。虽然意识渐渐脱离了自己的控制，但是苏瑞还是吃了一惊。凭着她的身手，颜湘竟然能够抵挡住她的攻势，反攻过来。最后一次被颜湘反攻击中。到底意识终是脱离了自己的控制，她瘫倒在地上。

在陷入昏暗之时，只听得颜湘低声说道：“在毒发作之时，本身的身手会退化得很厉害。正是这样，要致你于死地更是容易。”

最后一句明显低沉了许多。苏瑞睫毛抖动了几下，不知道是听清了没，彻底昏了过去。

苏瑞觉得浑身很痛，骨头里似乎有千万只蚂蚁在不断钻着，她皱着眉，想挠，却动弹不得。更是觉得很热，仿佛躺在火山坑之上，热得她浑身冒汗，很无力地摊着头。明明眼前是一片昏暗，耳边却不时会有人在呢喃着。她费力地想听。那一声声呢喃，竟是在叫唤她，在叫她的名字。

苏瑞，苏瑞，莫踏错了，莫回头。

她不明白这话里的意思，只是想反抗，却无力地被什么东西纠缠住，强行逼着她往前看，她想往后看，耳边依旧是那句“莫回头”。

她只能苦笑。她本是在走回头路，为何不能回头？若不回头，怎么扭转该有的局势？怎么走好回头路？她不明白。实在不明白。

这一个毒发后的昏睡，就睡了半个多月，等苏瑞醒来，她有些不适应睁眼时见到的亮光。虽然眼睛在初时看东西有些模糊。她只是闭下眼，就听得屋外有人走进来的脚步声。那人脚步有些沉重，呼吸微喘，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细碎的声响，来人放轻了动作。一切的动静都归于平静。

她闭着眼，等着有精力之时，这才睁开眼，往床外看去。有个人正蹲在桌子旁，小心翼翼地按着腹部，脸色有些发白。她的瞳孔放大了许多，想起身，一下子又软了下去。这个身体此刻还是不能一下子恢复。

她眼睁睁看着那个人，蹲在那里，慢慢揉着腹部。那个人的肚子似乎又大了一点。等着痛楚过去后，他才终于舒展眉角，扶着肚子缓缓站起来。从桌上端起之前放在上面的一碗粥，仔细地洒上点菜沫，这才转身看向床边，没注意到苏瑞已经睁开眼睛了。他从怀里拿出条手帕，从碗里舀好一勺粥，抬起头，才瞧到苏瑞注视着他的眼睛。

这人本来很大的眼睛更是惊喜地睁大。

“妻主！”

端着碗的手略微颤抖了下。

“小心这碗粥。”

在这碗粥有倾向于倒在她身上的趋势时，她不得不出声提醒已经在走神的人。

“啊。对……对不起。”

师瑜谨转身将粥放在床侧的小桌上。苏瑞却是拉住了他刚放下粥的手。在师瑜谨的困惑中，她掰开他的掌心。那碗粥热气腾腾的，师瑜谨不知是忘记了还是什么，徒手捧着碗。她有些心疼地吻了吻那发红的手心，将他微凉的手握在手里。

“你这傻子，下次记得端盘子。还要多穿点衣服。你体温本来就比常人还要低。”边说边拍着身边的床位，示意他躺上来。这里是原本的师瑜谨住的现在是颜湘住的地方。她好像好久没抱过师瑜谨了。

师瑜谨很听话地躺了上来，乖顺地趴在她的怀里。虽然浑身还使不上力，但是她还是伸手将他抱入怀里，狠狠吸着师瑜谨身上传来的香味，似乎还有些别的味道。她疑惑地再闻了闻，这一举动把师瑜谨惹得脸一片羞红。

“妻主，你在闻什么？”师瑜谨微微挣扎，有些别扭。

“你身上除了平日里的味道，好像还有一股味道。像是……”她又俯身再闻了一次，揣测性地说道：“好像是奶香味呢。”

她侧过头望向师瑜谨。他趴在她怀里，看不清脸，但是白皙的耳根在渐渐爬上红意。她还没想到什么，只是挪移道：“你是不是想把我们的孩子压死啊？不转过身来么？”

“啊。”这话立刻提醒了还在害羞的人。他扶着自己的肚子，慢慢转过身，正好对上了苏瑞含笑的眼眸。他更是垂下眸子不敢看苏瑞。

“怎么了么？怎么这么害羞的？”她伸手轻轻捏了捏他小巧漂亮的耳朵，拉近了彼此之间的距离，更是很清楚地闻到那股味道。很浓，真是很像奶香味。

师瑜谨没答话，拽进衣襟，这举动却提醒了苏瑞。她故意吻住了师瑜谨，师瑜谨招架不住，半眯着眼，很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她将他的注意力转移到别的地方去，手悄悄移到身侧之人的衣服上，溜了进去。她停顿了下，很惊恐地扯开师瑜谨的衣襟。

“啊，妻主！”身侧的人微微抽了口气。她更是有些颤抖。刚才她的手似乎摸到粘稠的液体。难道他受伤了么没觉察师瑜谨这会的表情，大力地拉开他挡在胸前的手。

在看清楚事实之后，苏瑞自己闹了个大红脸。脸上更是表现出一种很吃惊的神色。

师瑜谨恼羞成怒，嗔怒地瞪了还在发呆看着他胸前的人一眼，想拉上衣服，又被苏瑞扯住了衣角。只见苏瑞伸出手指，带着试探性，轻轻放在他的茱萸上。干净的手指沾到茱萸上冒出的一点点白色的液体。她好奇地将手指含在嘴里，一边瞧着师瑜谨羞怒的神情。

真的是奶香呢。原来师瑜谨……

她玩味地瞅了瞅身侧的人。那人扭过身子不想理她。她好笑地按住他。手指又在师瑜谨眼睁睁的注视下移到他精致的锁骨，再慢慢下滑到奶白的胸前，轻轻捏住那两颗红嫩的茱萸。刚才师瑜谨瞬间身子抖动了下，明显是由于她的举动。果然，她一触到，师瑜谨的身子又狠狠抖了下。

“是不是怀孕的男子都会这样的？”

她把玩着师瑜谨的墨发，另一只手搭在他的腹部上，感受着这肚皮底下小小生命的生存迹象。她的眼神变得很温柔。见到他轻轻地点了下头。她突然想到好些天前，在听闻师瑜谨有了她的孩子后，她向年长的大夫打探了下孕夫会出现的情况。

她记得那大夫好像说过，孕夫到一定的时期会浮现奶沫的现象。所谓的奶沫其实是指男子在怀孕期间，茱萸会红肿又疼又痒以至出现一点点的鲜奶的情况。但是这奶沫的分量很少。

那么，师瑜谨现在就是所谓的奶沫了吧。

她这样想着，又问了下师瑜谨。

“这里会不会有点痛又有点痒？”手指指着那红嫩的茱萸。

师瑜谨羞红着脸，不太想回答，最后还是拗不过她，点了点头。“晚上睡着睡着，会突然刺痛一下，之后又开始痒。颜公子说不可以去抓。”在说到“抓”字，他又弄了个大红脸。

“哦。这样啊。”她应了声，带着试探性，俯下头，含住那鲜艳的茱萸，细细地啃咬着，又狠狠地吮吸了下，直把冒出的奶沫吸进嘴里，有些腥味又有点甜甜的，带着淡香。她听到身体的主人急促的喘气声，之后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抬头偷偷瞄了师瑜谨的表情，看到他露出很舒服的神情，她笑了笑。继续伏在另一颗已经挺立的小红豆上面。

她轻轻拍着他的脊背，待他平静下来，她才慢慢和他说了一会话，又边喝着他喂的粥。再无味的粥，在师瑜谨的手里，似乎也变得美味至极。她心疼师瑜谨本来就病弱现在又怀着孩子的身体。知道怀孕男子的腰会很酸痛，在吃完粥后，虽然有些疲倦，但想着师瑜谨眼窝下的青色，仍伸手为他轻轻揉了下。没学过大夫的按摩手法，她也想尽力为他舒缓下痛楚。

师瑜谨自从嫁给了她，享福的日子还没过久，就遇到她中毒的消息，虽然颜湘会拦着他不让他来照顾她。但她心底是清楚的，师瑜谨肯定会趁着颜湘不在，偷偷来伺候她，喂她喝药梳洗吧。以前这些事，师瑜谨没少干过。

字

作者有话要说：

师瑜谨垂着眸子，没说什么话，却歪着身子靠在她身上，又害怕身子太重压伤了她，只是将半个身的重量放在她身上，自己空出一只手撑在床板上。苏瑞瞧到他的小动作，笑了笑，毫不在意地摇摇头，将他整个身子全包在怀里。

“你也太小瞧你的妻主了吧。我已经躺在床上有半个多月了吧，身体好了许多了。”她又低下头，亲昵地磨蹭着他粉嫩光洁的脸颊。“你累了么？看你又早早起床为我下厨了吧。要不要睡会？”

师瑜谨摇摇头。手揪着她的手臂。有些紧张,小小声带着忐忑地问道：“妻主，还记得你让我照顾白主夫孩子的事么？”

提到这个人，苏瑞脸色不变，点点头。大概猜得到师瑜谨接下来想说的事。

“前几日，那孩子睁开眼。我看到她的眼睛了。和妻主不一样。”这话说得很隐晦。师瑜谨也是有颗七窍玲珑心的，在话尾又添上了一句。“只有我一个见到。自从知道这事后，我自己一个人照顾她的。”

她半眯着眼，搂着师瑜谨，点点头。怕是师瑜谨由这事也想到了孩子的身世了。白水心该庆幸，孩子在出生时睁不开眼，也该庆幸她将孩子托给师瑜谨照料。依着师瑜谨的性子，也不会将这事告知别人的。只是……

她思索了下，才问道：“你怕不怕从此被卷入一些风波里？”

师瑜谨显然是愣了下。片刻之后，才听得他小声却清晰的意思。

“不怕。我所遭遇的事，妻主怕也会遭遇到的。我是妻主的夫郎，这些本该就是我要承担的。”

她按着他的下巴，认真地瞧着师瑜谨。看着他眼底深处同样的认真，才知道，当年的小公子真的长大了，成熟了，不是一味地消极而是真正地会为人处世，思索自己所要肩负的责任。

她将他狠狠抱住，叹了口气。坦白道:“本来我不想被你知晓的。只是中毒之后来不及再细想了。我还想着让当年的小公子像从前一样不谙世事呢。有点不喜欢你长大的样子。”

怀里的人用手在做无声的抗拒。挣扎了一阵，才缓慢道：“妻主，是不是我年纪大了，不如现在那些水灵的小公子了？”

这话里面慢慢是醋意和怒意。要不是现在师瑜谨怀着身子，推不开她，岂会还软软地趴在她怀里，任她欺负？

她倒是忍不住大笑了起来。宠溺地刮刮他的鼻梁。刚才还说他长大了，现在还不是跟小孩子一样？她抱着他好声好气地哄了一阵，师瑜谨才终于消了气。在话里间也透露出他对她的在乎和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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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七月初，苏府侧室师瑜谨有小产迹象，苏府家主大怒。七月初七，女皇颁布皇榜，找寻医术高超的民间大夫同时捉拿混入国内的外邦人士，同日，从朝廷派遣人员到民间寻到药材，各个地方加强了防守。

“他怎么样了？”苏瑞不断在屋外徘徊，时不时抬头焦急地看向屋内。她只看到一盆血水从房内被人端出来，却不见别的人出来告诉她里面情况如何。终于等到颜湘的身影从屋内现身，她上前，挡住颜湘的去路。

颜湘抬头，望了她一眼，眼底尽是一片复杂的神色。抛出的话，却让她彻底楞了一下。

“你……”她瘫坐在椅子上，眼角随着颜湘所望的方向望去。那里放着一盆还没倒掉的血水。颜色妖艳地让她太阳穴直发痛。似乎有人拿着针刺着自己的眼窝，她禁不住眼睛发酸。虽然知道这事迟早会发生的，只是，她没料到会这么早。

“还犹豫么？”颜湘今日出于意料，对她说话没了讽刺的意思在里面。颜湘蹲□子，俯视着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的女人。却见这个女人面无表情，低着头，嘴里吐出的话却带着冷意。

女人问了一句，是谁？

他没说名字，但还是回答她为何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师瑜谨身上的毒在扩散，他还没找到病因。

虽然颜湘说的含蓄，但是埋头在自己双臂中的女人明显就想到了他未说出口的话。他看着眼前的人慢慢抬起头，眼神冰冷瞥了他一眼，勾起嘴角，突然笑了。

他站在屋外那地方，看着女人的身影渐走渐远，直到最后看不见。他脑海里只回响着女人临走前的话。

是我自己把祸源留在这里的。

苏瑞觉得自己像没了灵魂一样，跃出府，逃窜一样，逃到大街上，在大街小巷失魂落魄，四处游走。她没去看师瑜谨。不敢去看他，怕触到那人无辜的黑眸子。越是无辜，她看着越是难受，就像有人在掐着她的脖子，让她喘不过。在苏府里，她呆下去，只会窒息。她对不起他很多，这次也要对不起他，在决定好好待他之后。最终她趴倒在酒楼的围栏上。不断往嘴里灌酒。酒楼里的伙计扭头，只是看到一个女人，抬着头，眼神空洞地瞧着天。

苏瑞坐在那里，看着天色越来越暗，连最后一点微光都从天际消失。她呵呵轻笑了声。手却拧紧着空酒壶。她知道她该回去了，但脚却迈不一个步子。她低下头，瞧着自己的脚，骂着自己。

她是个懦妇！为什么不对白水心下手呢？就看着他一点点残害着自己的亲人，现在连自己的孩子也不放过？她问自己为何。

成大事者要不拘小节，有舍必有得。

她要得到她想要的东西，现在这些失去是必然的。可是，这样，真的值得么？她扪心自问。之前自愿站在那里，任白水心发泄，只不过是出于自己的私心罢了。为了了结自己心底可能对白水心存在的某种留恋和顾念。她不知道自己的心底究竟还有没有白水心，但是她必须完全杜绝这种可能。恋了白水心几乎一辈子，要轻易放下，她是不太相信人有这种能耐的。

她突然想起初见白水心那一次，白水心好像没现在这么淡漠，虽然脸上还是没有表情，还是不屑对她一笑，但是她偶尔会看到白水心笑。

为什么他会笑呢？她抱着脑袋，蜷缩在围栏上。晚风吹过她的脸颊，带走了一丝烦闷。她慢慢试着回想。

她记得白水心还没出阁时，她带着病，偷偷跑去白府，一脸苍白地趴在白水心房间的窗口下，就只想听下白水心的声音来慰藉自己思念成疾的心。她不小心踢到旁边的盆花，正恐惧会惊扰到白水心。窗口竟在她思绪烦杂的时候打开了，她看到白水心探出头，一脸笑意。他对她笑了。虽然在看清来者是她之后，满脸笑意瞬间消失了。

她一点一滴地回想很久之前那场景。那时候白水心手上还拿着块玉诀。现在想来，那块玉诀很眼熟。好像是上次白水心手里的断玉。而且，那次她好像听到白水心喊了一个名字。是那个外邦女人么？瞧着现在白水心的表情和以前的对比下，不太像。

半夜三更，酒馆都打了洋了，她才慢悠悠起身离开。看着眼前的苏府离她越来越近，就仿佛有张大网，朝她撒来。她禁不住出了身冷汗。没从正门进府，倒是做了个爬墙之人。

她觉得自己是没脸去见师瑜谨了。站在窗外，看着那盏灯一直亮着，里面的人影透过纸窗直接印出来。人影晃动，风动飘零。她一直就站在外面，直到那盏灯被吹灭，屋内陷入一片黑暗之中。她还是没进去。她怕师瑜谨还没睡着。她知道孕夫是不容易睡着的，她在等。她闭着眼，回想着早上回应颜湘的话。颜湘楞着的模样她也是瞧在眼底的。怕是颜湘也没想到她会是如此冷漠地说出那句话。

杀了那孩子。

哪个？

作为医者，你觉得你目前最容易得手的是哪个？

她当时说出这话，抬起头，望了颜湘一眼。颜湘眼底闪过一丝错愕，怕是明白她的意思。

她在门外站了好长一段时间，才终于伸出手，推开了那门。门在静谧的夜里发出“吱”的一声。她站定没用力推开那门。按耐住呼吸，听着屋里没动静，她才又悄悄走了进去。屋里如同屋外看着一般黑。她却凭着多年的熟悉感，摸着东西，往里屋走去。越靠近床边，越靠近那人，那人身上的体香就清晰地扑鼻而来。

她站定在床边，却没掀起帘子。反而蹲□，伸出手在半空停止住。最终仍是掀开帘子，借着月色，瞧着心爱之人出色俊秀的容颜。她轻轻用下巴蹭着那人滑嫩的脸颊。望着师瑜谨安静甜美的睡脸入神。手指停留在师瑜谨隆起的腹部，她垂着眸子。有些不舍和难过，无奈。

那人呼吸绵长，不一会儿似乎察觉到什么，睫毛动了动。苏瑞慌乱地起身，放下帘子，跃到房梁上边。屏着呼吸，就怕师瑜谨察觉到什么。

她望见帘里的人动了动，挣扎着坐起来。细白的手指掀开了薄纱般的帘子。朦胧的眸子此刻渐渐清晰。她看着那人努力睁大着因为怀孕而脸颊渐瘦显得精神的眸子，往四周张望着，似乎在找寻什么。过后却垂下眸子，看起来有些失望。她听到师瑜谨喃喃自语，她怎么还没回来呢？会不会太忙了

她的心紧了紧。却紧握着拳头，终是在师瑜谨很失望地躺下再去睡去时，她悄声关门出去。

她往身后的屋子望去，心底却无比悲凉。

对不起，师瑜谨。

她转身，从师瑜谨的屋子后面走去。后面同样有间房。她突然停下步伐，跃上屋顶，透过瓦缝，微眯着眼往里直看去。竟然有个人影这时候还在那屋子里。若不认真看，根本不会注意那人。她瞧着那人的身形。待那人离去，她才缓缓从屋顶下来，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弥漫着淡淡的迷香。她掩着鼻子，将窗口推开了点。屋内悬挂在摇篮里的小孩正睡得香甜。旁边照顾之人却趴在那里也酣睡着。她没去叫醒那人。反而是伸手摸着那孩子的头。初生的小孩头发还没长齐，只留着零星点头发。边摸着，苏瑞的眼神在黑夜里却显得闪烁。

她刚才在屋顶，虽然屋内黑漆一片，但她仍可以看到那人靠近这孩子，手握着孩子的小手，爱怜地蹭着小孩的脸颊。

白水心，你果然还是口是心非。

她的手指离开那孩子的头顶，抱起了那孩子，往屋外走去，顺手手指掐住了在睡梦中的男人的喉咙。

她之前在酒楼就在想师瑜谨身体里的毒会扩散的原因。师瑜谨挺着肚子不可能会去接触白水心，他不可能不知道白水心会对他做什么的。既然如此，那么唯一的可能便是……她低头瞧着怀里的孩子。小孩子天真无邪，任谁都会对她不设防的。今晚白水心可以偷偷跑来看这孩子，难不保他不会利用这孩子对师瑜谨投毒。而且对师瑜谨身体的状况的了解，白水心不亚于颜湘。她的眼神暗沉了许多。

“可是睡下了？”

她站定在某个屋落前。很有礼貌地敲了下门。她听得屋内有些响动。最终归于平静。她勾起嘴角，冷笑了下。白水心到底是做贼心虚了么？

她站了一会儿，沉声道：“水心，我知道你没睡下。知道你念女心切，不来瞧瞧我带了谁给你看么？”

“苏瑞，你认为我打得开这门么？不是被锁了么？”

“哦？是么？可是我刚才好像看到你去别处了呢。难不成，是我看走眼了？这孩子可是经不起惊吓的。”

话刚落下，屋里的声响又响了起来。她空出一只手，按在那做表面功夫的锁头上，手刚碰到，那锁就断开了。她冷眼看着这一切。她抱着孩子，面带微笑，望着惊慌失措的人。白水心本来在产后脸色不大好，见到她手中抱着的是谁后，脸色更是惨白。

几乎咬牙切齿地问出声。

“你带着这个孩子来这里干什么？这么晚了来看我？”

虽然白水心极力掩饰他对这孩子的不在意，但是还是被苏瑞今晚这出其不意的举动惊吓到。眼神还是会游离在她怀里的小东西身上。

“我是看这孩子可怜，想让她最后一次见见她的亲生父亲呢。”她轻轻拍了拍怀里的孩子。眼角却瞧着白水心，一点也没错过白水心任何神情变化。

“最后一次？”不经意间，白水心重复念着这句。他的眸子对上苏瑞。有些惊恐。“难道你是想杀了我？所以才专挑在这个晚上。

“哦，杀了你，你很怕么？”她只是挑了挑眉，不置可否。“你知不知道外面到处在捉拿你那个老相好呢？你说，万一被人知道你窝藏了罪犯，该当何罪？这可是会危及到我们苏府呢。”

她跨出脚步，一靠近白水心就感觉到他浑身在颤抖，眼神看着她，不断挪动身子往后退去。“你这么轻易地杀了我，你难道不会不甘心么？”

她停住脚步，在听到他这话，倒是笑了，很真心地笑了。他倒是理解她心底的不甘心。被他欺辱这么久，确实是不会甘心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白水心见她笑了，更是瞪大了眼，想趁机从她身边逃走，脚踝却被身后的苏瑞捉住。她捏着那白皙的未沾鞋的脚，看了一眼跌在地上，狼狈不堪，完全没了以前那副高高在上的公子形象。倒是有些可怜他。这算是自作自受么？

“你放心。我还不想杀了你。你说得对，我是不会轻易就这样放过你的。今晚来，是为了另件事的。”她缓缓说出自己来的初衷。白水心本来在听到不是要杀他，也放松了下来。不过这么一回想，却不敢置信。手颤抖地指着她怀里抱着的孩子。

“难道你是想……”接下来的话，白水心却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瞪大了眼，盯着苏瑞越来越张扬的笑脸，印证了他的猜想的正确性。

苏瑞俯身，盯着他的眼，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他的耳朵里。

“这个孩子今晚必须死。我不会动手杀死她的。会脏了我的手。你来吧。反正你是她的父亲。生命的开始，是你开启的。那么终结也该是由你来结束的。”

她将孩子递给白水心。白水心却是半天没接过去。苏瑞倒不怒反笑。

“怎么，你心软了？还是你之前说的全是骗人的，其实你才是最爱这孩子的人吧。”

“你……”白水心冷清的眸子倒映着苏瑞残忍的笑容。低下眸子，接过那孩子。笑了笑。

“笑话。只要不是威胁到我的命，了结她又有何困难的。这孩子，反正不该来这世上的。”

他纤长的手指抚摸着孩子的脸，缓缓向下滑，落在孩子的纤细的脖颈上。瞬间掐住了孩子的脖子，勒住她的呼吸，也将结束她在世上存活的任何可能。

苏瑞盯着他的动作，虽然看不见白水心眼底究竟是什么，是悲伤还是愤怒。但是从白水心颤抖的手指，她可知晓了白水心的不忍心。

虽然对不起这孩子，但她还是接着说道：“这个孩子还这么小，这么惹人怜爱，你真的忍心下手么？”

白水心眼光落在她脸上，笑了笑。

“要怪就怪她命苦，投错了胎。”

白水心的手指微微用力。当孩子的呼吸完全停止，小生命消失在世上后，白水心似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倒在地上，眼神空洞。任凭苏瑞站在边上瞧着他。苏瑞俯□，仔细确认孩子真的死了后，微微扫了墙角的人一眼，才起身离开。没有见到白水心在她离开之时抬起了那双眸子，冰冷。

白水心抱起了那冰冷的小身体。浑身颤抖。心底充满了悲伤。不断摸着那孩子的软发。却不得不承认，他在庆幸。庆幸死的不是自己。只是，换取自己活的机会竟是用另条命来换的。

孩子，对不住。我不会让你这样白白死去的。放心。

次日，清晨，前院响起了男人尖叫的声音。苏瑞刚回府，便见府中人神色不对劲。她一问管家，管家没回答，却是将她请到佛堂去。听到“佛堂”二字，她便知道这事情不简单了。

果然，在一踏入佛堂，便听到父亲的怒斥。父亲让她跪下。跪在苏家列祖列宗面前忏悔。她瞧到后面放置着一副小小的尸体，那是白水心孩子的尸体。还有，还处于震惊而瘫坐在地上的师瑜谨。父亲身旁跪着的却是白水心。

对于这一切，她一看便明白是白水心搞得鬼。她不惊讶,早就料到了。只是……

苏瑞瞪大了眼。父亲怒斥的内容竟和当年逝世前一模一样。

引狼入室，家宅不安，人心不定。你母亲当年说的对，红颜祸水啊，你却偏偏还要对这贱人这般好，你是否忘记了你母亲的话了？

只是，这怒斥的对象除了她之外，换了个人。父亲一脸冷漠和愤恨。手遥指着精神有些不振的师瑜谨，不顾他怀有身子，硬是让人压着他跪下。

“父亲，他的肚子还怀着您的孙女呢！”

她跪着没关系，这事本来就让她的手沾上血腥，让她愧对列祖列宗，她甘心受罚。只是师瑜谨却是无辜的。身上被仆人压着起不来，她焦急地叫唤着父亲，希望父亲不要再被白水心蒙蔽了双眼。只是，父亲这次却没理会。反而冷笑了起来。抬步，站在师瑜谨面前，捻起师瑜谨的下巴正对着自己。

“这小蹄子怀里的孩子真的是我们苏府的种么？瑞儿，你莫忘了，他可是待在后院很长时间了。你确定他没私通么？”

“父亲！”她不敢置信，抬起头直视父亲。明日里最痛恨别人随便质疑男子清白的父亲今日是怎么了？

师瑜谨听到这话，也是不敢相信。睁着大眼睛，看向苏老爷。他眼底的无辜和震惊，苏瑞却是瞧得一清二楚。苏瑞心痛至极。

“父亲，这事要错也是我的错。你不要被白水心骗了，瑜谨他是无辜的，父亲，求您不要把他牵扯进来啊。”白水心心底肯定料到她不会将孩子的身世抖出来的。她反眼看了白水心一眼。白水心虽然跪在地上，嘴角却对着她勾起别人看不到的弧度。似乎在说等着瞧。她面无表情地看了白水心一眼，张口轻轻说了句话。

趁着仆人们愣住，她一把挣脱开身上的压制，奔上前，一把将已经浑身颤抖显得孤苦无依的师瑜谨抱住，护在怀里。

“师瑜谨，没事了，没事了。有我在，没事了哦。乖。”她用手指轻轻拂去师瑜谨脸上的湿发，爱怜地吻吻他的额头。

“妻主……”师瑜谨惨白着脸，眼睛直盯着那尸体，目光游离在她和白水心之间，似乎想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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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瑞儿，你刚才说了什么？”

苏老爷觉得自己似乎没有听清楚，再问了遍。苏瑞放开师瑜谨，转身吩咐身后的仆人去请官府的仵作来苏府做客。她还吩咐下人去拿来她所需要的东西。

众人皆对苏瑞的这些举动很不明白，只有白水心的脸色越来越惨白，特别是在看到苏瑞请来的人是谁后，更是大吃了一惊，慌张着想靠近那尸体，却被苏瑞用力拍开。离那尸体有段距离。他眼睁睁看着苏瑞接过下人递过来的一碗水和一把匕首，交予仵作。

仵作只是神情严肃地看着苏瑞和放置在地上篮子里的尸体，才举起那把匕首。

当血迹落在碗里，白水心一惊绝望地闭上了双眼。滴血认亲……他竟然忘记还有这么一出。他被苏瑞反间了一计！一步踏错，满盘皆输。

苏老爷震惊地看着碗里的结果，愣愣地转过身，看着白水心。白水心已经闭上眼，沉默着。沉默便代表默认，现在一切都在证明着一件事。苏老爷震惊过后，却是怒气腾腾，冲上前，“啪”的一声，狠狠扫了白水心一巴掌。

“你竟然敢骗我！亏你还是白府知书达理的公子！既然干出了这件伤风败俗的事，为何没胆承认？你是不是认为我们苏府小门小户，连这笔烂帐也活该给你们白府吞下？”

骂完，又扯着白水心的头发，狠狠踢了白水心一脚。

白水心却在此时抓住苏老爷的脚，一把挥开，有种破瓶子破摔的冲动。他捂着脸，冷笑道：“我确实看不起你们苏府。你们凭什么可以打我？别忘了我还是白府的人呢。别以为我母亲走了，我们白府就倒了。你们未免想得太天真了吧。”

“你还敢还手！”苏老爷比刚才知道那孩子不是苏府的血脉更是吃惊。这一刻，他总算真正见识到了白水心的真实面目。他一直以为白水心只是为人清冷了点，对他苏府还是好的。毕竟每次回门都记得带礼品来向他请安的。谁知竟会是这样。

白水心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一直笑个不停。苏瑞扶着已经回神过来的师瑜谨，面无表情地看着他笑。直到白水心笑得喘不过气，才停止。他抬起手指，指着苏瑞，嘴角却无不是讽刺。

“苏老爷，你女儿还真是孝顺。每次我回府都事先备好东西让我带去见你。你知不知道啊，这种事我真是做腻了啊。从我嫁过来就一直这样做，她不腻，我还烦了呢。你们两父女真是有够逗人的。”

苏老爷闻言，皱紧着眉，不应声，却是扭头将视线投向苏瑞。苏瑞抿着唇，不置可否，对着白水心缓慢却无一丝犹豫地说出自己的决定。

“今日有仵作见证，贱夫白水心勾结外人，乃□。欲以来路不明混要是听，谋夺苏府财物，乃盗窃。今被识破，强词夺理，死不悔改，离间家族和睦，乃口多言。反驳父亲之意，执着己见，乃不顺父母。所犯七出之条之四条，苏府当家苏瑞心痛至此，予以一纸休夫，交予官衙处置，以还我苏府天理。”

怀里的手紧揪着她的手，她微微低下头，瞧了那人一眼，轻轻拍着他的背脊。这才抬头，望向站在一旁惊呆的仵作。“徐仵作，您是最有资历的前辈了，您的话连县太爷都要听三分。希望您能主持公道。不知可否？”

徐仵作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对于目前这形势，她做得也只是顺水人情罢了。

“苏小姐放心，我会回去向县太爷禀告的。只是，这白水心……”

仵作意有所指，眼神扫了瘫倒在地上的人。

“徐仵作，等我写了休书之后，会让人把此贱夫带去官衙的。”

“那好，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衙门里还有许多事要忙呢。”

苏瑞和苏老爷同时点了点头，看着下人将仵作送出府。苏瑞命人将白水心带回原处看紧。白水心临走前眼神还带着不甘。在所有的人走开，苏老爷也被下人扶去休息，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那副尸体后，师瑜谨揪着苏瑞。

“妻主……”

“怎么了么？”她有些疑惑，低下头望向师瑜谨。从刚才，师瑜谨就时不时开口唤她。师瑜谨却伸手指了指草草裹在霜白锦被中的尸体。

“那个孩子……她的眼睛好像被人挖掉了。”

闻言，苏瑞蹲□，揭下覆盖在尸体面上的锦被。看后，她扭头，伸手捂住了师瑜谨的双眼。

“恩。是被人挖掉了。”虽然这样说，她心底却松了口气。她不想再去猜想是谁动手的。只要对苏府有利就行了。

这样一来，即使白水心被查出红杏出墙之事也扯不上苏府。就算白府有心想推翻这案件救出白水心，势必要动用到远在宫内的贵妃的权利，这样圣上也避不了会知晓这事。那样一来，她苏府只会成为众人同情的对象，而白水心的名声更是不值一文。若白府聪明的话，就不会这样做的。

“妻主，这样就没事了吧。”师瑜谨似乎也想到其中的曲折，抬头很认真地瞧着苏瑞。苏瑞刚开始以为他是被吓住才会指着那尸体。原来其中是这样的。她点了点头。叫人好好处理埋掉这具尸体。小心翼翼扶着师瑜谨往前院走去。

“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师瑜谨只是摇摇头，苍白的脸微微绽开着笑容。“妻主你不是一直在袒护我，相信我么？我没事。孩子也没事的。”

她揉着师瑜谨刚才被冷汗沾湿的软发。蹭着他温暖的脸颊。“刚才的对不起是为你因父亲所受的委屈而道歉的。我为了尽到孝道却一直委屈你了，对不起。”

“妻主，没关系，我……”

她轻轻捂住师瑜谨的唇，对上他宛若星辰的黑眸子。那眸子里倒印出她的身影。

“不，师瑜谨，你听我说。就算你说没关系，心底或多或少会难过吧。你一定也会怨恨我为了父亲而委屈你的，是不？”

师瑜谨咬着唇，没说话。

“你怨恨我也是正常的。今日休了白水心，是我对你的承诺也是对我母亲的承诺。但是我想说的还有，我想对你承诺另件事。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为你挡风遮雨，不让你受委屈。就算是因为父亲，我也不会再退让了。作为子女，我不能直接伤害父亲，但是我必定让你不会将委屈憋在心底的。我势必会为你讨回公道！你可以相信我么？”

师瑜谨垂下眸子，却是直接将手放在她的手心里。

当他再抬起头时，却是娇颜美艳，满脸笑意。

“恩。我相信妻主。”

“若是我违背了这个承诺，我会亲自除去自己的半条命，变成彻底的废人。”师瑜谨想捂住她的唇，她却先一步说了出来。在师瑜谨担忧的眼神下，她很轻松地笑着。

她亲自挥笔写下了这辈子第一封休书，让人将这封休书拿给白水心。她一直站在那里，看着白水心亲手接下那休书，看着他被人押着送出府，到衙门去。这辈子，似乎伴随着白水心的离开，也走了一半一样。她踏入那屋子，看着物似人非的屋内。一直忐忑不安的心暂且安静了下来。眼睛却凝视着跌落在墙角的物事。

白水心不守夫道更是将孽种也生下来，证据确凿。白府即使有心想救出白水心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水心被官府定罪，被判死刑。最后虽然碍于贵妃的插手处理，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最终，白水心被判终身圈禁于济南官牢。

“妻主，济南官牢是什么地方？为何大家听到好像也很恐惧？”

次日的晚上，师瑜谨躺在苏瑞的怀里，枕着苏瑞的手臂。府外到处是关于白水心的事，白水心被定罪的地方也被传得沸沸扬扬。

她正翻阅着不久前江南掌柜让人送来的账簿，听到这话，翻阅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你真的想知道么？”

师瑜谨抬头瞧着自家妻主。看到她似乎没在意这个话题，对于白水心好像真的放下了。他歪着头，想了下，本来有些堵的内心也顿时通畅了许多，摇摇头。

“不想知道。既然妻主不在意的事，那我又何苦去较劲这事呢？”说罢，安心地枕着她的手臂，安静了下来。苏瑞低头吻了吻他微凉的额头，看了下天色，将翻到一半的账簿放到桌子的一边，抱起身子有些重的师瑜谨到床上躺着。师瑜谨细白的手环着她的脖颈，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像个偷腥发懒的猫儿，眯着眼睛，小小地打了个呵欠，甜甜地笑了。

她拉出床里边的锦被，摸着他的脚心，即使现在天气有些热，受旧疾和毒所影响，师瑜谨的脚心还是冰冷的。她双手不断磨蹭了他的双脚，直到脚心暖了起来，才放开他的脚。她摸着师瑜谨姣好的面容，脑海却回响起他刚才所问的问题。

济南官牢是什么地方？

凡是有犯错的，但罪不至死的已婚男子会被发配到这个地方。终生被圈禁，且出卖劳力，一辈子为人洗衣服，倒夜香。进入官牢的人都很难吃饱饭。那里防守严格，若有人起了逃离之意，则立刻被抓入军营，贬为官妓。

她默默念着很久就听闻的传闻。将已经半醒半睡的人轻轻推往床里面，盖上被子，确认师瑜谨不会掉下床，才坐回桌子边继续看账簿。江南店铺的账目所计入的收成虽然比平日任何时候都要来得惨淡，但是对比别家店铺，却是盈利最好的。

屋外越来越静谧，她揉着发酸的眼窝，还想继续看下去，却第四次被里屋翻床的声音吵到。她无奈地摇摇头，笑了笑。放下账目，终于觉得就寝了。拿着盏灯往里屋走去。床上那人虽然闭着眼，但睫毛还在抖动着。俯□，故意捏住师瑜谨的鼻子。师瑜谨呼吸难受，最后还是不得不睁开眼，涨红了脸，有些不好意思，朝她笑了笑。

“怎么不睡？不是很困了么？”她脱掉外衣，只剩里衣，才躺上床。一躺上床，身侧的人立刻靠了过来，缩了缩身子，趴在她胸前，吸了吸口气，才又打了个小小的呵欠。

“妻主，我好困了。咱们睡吧。”

未等她回应，便自顾自闭眼睡去。又在她胸前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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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真的要走么？”

师瑜谨躺在被窝里，眼睛不想睁开，手却扯着苏瑞，不让她穿好衣服。苏瑞应了声，扭过头，瞅到师瑜谨闭着的眼睛，偷偷笑了声。

俯下头，轻啃着白嫩的耳垂，在师瑜谨舒服地轻哼了一声，她又在他的耳边说了句：“你的脸沾到了糕点了。”

“真的么？”刚才还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在她还来不及反应过来，师瑜谨坐了起来，正打算扶着肚子下床照镜子。她慌忙拉住了他。

“小心点啊你。都已经怀了孩子，动作还这么快。看看，腰不酸了么？”随着日子的推移，师瑜谨的肚子渐长，他现在不仅半夜身体会突然变冷，在睡梦中也会轻哼着腰好酸。

果然，在她的瞪视下，师瑜谨本来还灵活的身手，停顿住，扶着肚子的手改变了位置，揉着自己的腰，却不向苏瑞抱怨。

她无奈地捂住自己的额头，苦笑，凑过去，伸手替他揉着，直到师瑜谨的身子不再僵硬才放开。轻轻捏了下手里的滑嫩。又气又好笑地轻戳了□侧人光洁的额头。

“你啊，我不是告诉过你，可以叫醒我的吗？干嘛还半夜自己偷偷爬起来去厨房偷吃呢。难道你不知道厨子每天都会向我报告厨房里又少了什么东西的么？又不是不让你吃，只是别吃太多嘛。”

她发觉，好像随着师瑜谨肚里孩子的成形，她自己个儿也变得婆妈了。想到这，她又戳了下那人的额头。这人偏生还乐意见她这样叨唠他。每次她越唠叨，这人竟还越高兴。

师瑜谨捂着额头，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见她有些心疼，又笑嘻嘻地趴进她的怀里，用软软的声音讨好她。

“妻主，莫生气，气坏了，孩子出生会认不得妻主的。乖哦。”

又用她平日里哄他的话来哄她。仰起头，在她脸颊两侧吻了吻。

“妻主，你去江南那里要记得按时吃饭。虽然我现在身子不爽利，伺候不了你，但是你不能去外面跟那些没脸没皮的女人一起去……去……”

话还没说完，倒是他自个儿先脸红起来了。

她疑惑地瞧着他一眼，扣上被师瑜谨掰开的扣子。“去哪里能惹着你脸红成这样的？”

“你……你明明知道的，还……还要问我。不就是那些馆子啊，你们这些女人不就喜欢去那种地方吗？”等她总算穿好衣服了，回头才知道，身侧的人一脸忧愁，连她的衣角都被揪得不成样子，皱巴巴的。眨巴着黑眸子，似乎在打某种主意。

“你想说什么？”

“妻主，不如带我一块去吧，那里的天气听人说挺适合孕夫生养的。而且，我也可以照顾你，我可以很放心呢。妻主，你有没在听的？”

师瑜谨揪着她的衣袖。她瞄了手上的扣子。又被师瑜谨掰掉了。她怎么没听说有了孩子的男人力气会变大的呢？

见她没应声，师瑜谨心底又敏感了起来。终于忍不住了，拖住苏瑞的衣服，不顾挺着的肚子，就压在苏瑞的身上，苏瑞慌忙扶住他，两个人一起跌倒在床上。

苏瑞默默瞧着自己身上七零八落的衣服。那是她早上花了好长时间才穿戴好的。终于还是在经历了师瑜谨第七次的折磨后，寿终正寝。身上压着师瑜谨，她正开口想说话，又被师瑜谨下句话惊得愣住。

“妻主，你现在就要我好么？”

屋外春光正好，屋里也是春光外泄。

她被窗外映射进来的阳光射个正着，眼睛禁不住眨了眨，趴在她身上作乱的人一头长长的墨发凌乱地散在她的肩头，眉如柳，微微一笑，宛若一湾新月，樱红的薄唇配着精致脱俗的脸皮，飘渺地像不食烟火的仙子。纤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她的肩头，等着她的应声。脸颊红得诱人。

颜湘说三个月后胎儿就会稳定了，也就说可以行房了。她不是圣人，也没忍得住，捻起嫩滑的下巴，轻轻含住她肖想很久的薄唇。灵巧的手指溜进师瑜谨的衣服里，在师瑜谨轻吟的声中，身上的衣服已经被苏瑞解下了。

通体赤白，肌肤宛若凝脂，白里透红，吹弹可破。白日里更是可以看得到她手下这一大片的嫩滑。

师瑜谨今日显得比往日任何时候都来得要主动。自动打开自己的双腿，微微往后仰起象牙白优美的脖颈，微眯着的凤眼透着万种风情，似乎在做无声的邀请，米果露在半空中的红嫩的茱萸在苏瑞的注视下渐渐□。手指更是在苏瑞身上肆意点火。

她拽□侧挂起的帘幛，将这个诱人的妖精揽入怀，加深了刚才那个吻。

一阵云雨之后，即使苏瑞有心放轻行乐的速度，护着师瑜谨，师瑜谨还是累得昏倒在她怀里，迷迷糊糊直到听到她在穿衣服的声音才又努力睁开双眼，千叮万嘱。

“妻主，你可不要被那些男子迷去了。我在家里等着你呢。若是回来让我闻到妻主身上有任何骚狐狸的味道，我就抱着孩子不理你了。”

明明是在为她饯行，说出的话却是威胁意十足。苏瑞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幸好穿好了，幸好师瑜谨如今再也没力气起床揪住她了。

她很是无奈，在他香甜的额头落下一吻。

“知道了啦。府里有你这个美人，我还想要谁呢。你刚才这样做不就是想要我彻底记住你的好吗？现在为妻记住了呢。”

躺在床上的人还不甘心。

“妻主，你不要太久才回来啊。我会怕，听说生孩子很痛。”

最后一句明显是在服软。他眨巴着眼，期待着苏瑞再吻吻他。苏瑞无奈地苦笑，俯□，又好好地吻吻这人。

“你就安心地睡吧。江南那边的账目有些不对，我必须亲自去瞧瞧的，事情解决了我就回来，去不了多久的。平日里要睡到很晚才起来的，今日真是难为你这么早了。乖，不要说了，为了你好，也为了孩子好。我要走了。”

她伸手止住他想张开的嘴。看了一眼是师瑜谨隆起的肚子。你放心我，我还不放心你呢。

轻轻揉着他发酸的腰，在师瑜谨不甘心和哀怨的目光中，踏出房，踏上往江南的路途。

苏瑞上路的时候，天气还是晴空万里，可是等她上船之后，天气骤变，乌云密布。不大不小的船在海里颠簸着。苏瑞只能恰好稳住自己的身体坐在位置上，但其他事却完全做不了。整条船上的人都是苏府的家丁，大家因为这恶劣的天气，一整天下来都没能吃饭。

这天夜里，好不容易稳住船，大伙儿看了天气，都松了口气，正打算歇息吃会饭。却在这时有人站在船头喊了句。

“你们快看。那海里的是什么啊？”

苏瑞听到这话，也随着伙计走出船去看。

那个不是个人么？

苏瑞和大伙都互相望了一眼，都等着苏瑞的吩咐。苏瑞暗自想了考虑了下船上的人数和安危，最终还是点头，让他们把在海里沉着的人捞起来。

“咦，是个女人。她手上的不是医箱么？”

“难道是个大夫？可是大夫怎么会在这个海里啊？”

船上的人纷纷围在浑身湿透，喝了好多海水，脸色惨白但面容清秀的年轻女人旁边，连饭也没心情用了。苏瑞站在旁边盯着那个昏过去的女人看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要让人给女人换衣服。让大家都散去。

“小姐，我们救起的那个女人醒了。现在正在吃饭呢。”

次日，天气很好，她刚起身梳洗完，就有下人会向她汇报。她站在原地很久才想起来家仆说的女人是谁。她皱了下眉头。该怎么说呢，昨天那个女人身上有种似曾相似的感觉。她刚好自己也要去用膳，也随着仆人去看看那个女人如何了。

可是刚进去那个吃饭的船舱，里面的场面让苏瑞眼窝直跳。好几个下人都被一个换上下人衣服，一头乱发的女人压在地上，不断发出惨叫。

“这是怎么回事？”

她拉来管事解释下。管事有些惊恐，回头见了那女人还在地上压着那些人，才忙回答道：“小姐，是那个小姐想为我们的家丁做下针灸。说是要医治下那个叫什么毒的。但是我们这些家丁都说没中毒。”

“哦？是这样啊。”

苏瑞蹲□，看着那个女人手拿着一排闪着寒光的细针，对准了角度就要刺进去，伸手就拍开女人的手。女人刚开始有些愣住了，回过神才冲她大嚷。

“你这人是有病啊。你没看到我正在为他们医治么？要知道我这些针是很珍贵的。快给我闪一边去。咦……这味道，是怎么回事？”

没等苏瑞反应过来，女人就转变方向，翻身趴在她身上，将苏瑞整个人压在地上，和刚才压制那些下人一样的情景。得到解救的大伙都揉着自己被压酸的胳膊，站在旁张望，有些焦急。

苏瑞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手上那排针离自己越来越近，那女人还趴在她身上，像狗一样，东闻闻，西嗅嗅，很是认真，完全不在意自己手上的针。她刚想出声提醒女人手上的针，女人已经把针远离了她。

“原来是这样啊。原来是你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趁女人不注意的时候，苏瑞推开了女人。女人还坐在地上，兀自喃喃自语。

苏瑞很头疼地捂住额头，朝四周望了一眼。

“怎么，都不饿么？还不快点吃饭。吃完饭的就赶紧去外面帮忙，注意点海上的风浪。”

“知道了。小姐。”

“哦，晓得了。”

刚才还在围观的人立刻散开了，该吃饭的都开始吃饭，但大部分的人估计是被这个女人吓到，都跑到外面去了，剩下的人不足四个。

苏瑞正准备吃饭。刚抬起前脚，后脚就被人捉住。她皱紧眉头，扭过头，望下去。

“你在干什么？”

女人手上不是刚才那排针，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破旧的，但刀尖却同样泛着丝丝寒光的匕首。正着手要朝着她的大腿而去。

女人脸也不抬，只将匕首直直逼近苏瑞。

“因为你有病啊。”

听到此话，苏瑞彻底闭起眼。

“来人，将这个疯妇给我扔下船去！”

她再和这个女人说话，她会疯的。竟然说她有病！

“放开我啊。你听我说啊，你真的是有病啊。乖啊，有病就要治嘛。我可是妙手回春啊，你要相信我啊。我只是想拿你点血，来瞧瞧而已，顺便治你的病啊。”女人被众人抬起，还不忘提醒她有病。众人听闻这话，都忍俊不禁，有些迟疑地看向苏瑞。

苏瑞被众人那眼神看得有些恼火，挥手。“给我扔下去喂鱼！”

“是！”被苏瑞眼神里的杀意吓到，众人加快手上的动作，抬起那女人，靠近了船边，用力喝了一声，就准备扔了，谁料这时，女人突然喊了声。

“你家孩子不保了啊！”

苏瑞不知怎么，手就抖了一下。众人吃痛了一声，手也抖了下，那女人凄惨地大叫了声，就在众人的目光中沉入了海底。

苏瑞和大伙都慌忙靠近船边去瞧。

“快去把她救起来啊。”众人还是傻愣愣地望着她，似乎在刚才扔那个女人的命令和现在要救那个女人的命令之间矛盾着。苏瑞狠狠瞪了发呆的众人，自己跳下海。

幸好现在快接近三伏天了，水底的水沾到身上也不觉得冷。在茫然张望和寻找一些时间后，终于在一个充斥着绿藻的地方找到那个女人。女人的脚被绿藻勾到，正努力在摆脱中。

她心底突然莫名地松了口气，游过去，在女人惊喜中，拖住女人的身体。她冷眼瞪了女人一眼。女人很识相，马上闭起嘴巴，乖乖任她托着，往岸上游去。

“我跟你说啊，你真的是有病啊。这病啊……”

才刚救上船，女人就迫不及待扑了过来。苏瑞正在衣服，女人就踢坏了她栖身屋子的门。苏瑞不应，只是瞧了瞧女人身上不断往外冒的水珠，女人站的地方一地都是水，水顺着倾斜的角度，渐渐蔓延到她这边上来。

“你不冷么？不觉得不舒服么？”她很是好奇地问道。

女人经她这么一问，才低头瞧了瞧自己。突然又摸着自己的头。朝苏瑞笑了笑。很是无辜的样子。

在苏瑞还愣着的时候，这人突然憋着嘴，很委屈地说道：“我发烧了。请人来帮我看下。”

说完，这人就闭上眼，倒在地上了。

这一切转化得太快了，在女人倒在地上很久之后，苏瑞才眨着眼，回过神。突然又想起女人倒地前所说的话。这人不是大夫么？这就是所谓的医人者不自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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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小姐……”

一群仆人围在船舱外，却努力伸长脖子，想看清楚里面的境况，毕竟这几天在船上，大家都是无聊得紧，加上苏瑞自从听闻那女人吼出“你家里孩子不保了”这话后，苏瑞整日脸上都是一片阴霾，大伙都是惊慌一片。

苏瑞侧身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板床上。床上横躺着一个陷入昏迷之中的女人。苏瑞俯□，离那女人越来越近。在距离女人鼻子半个指头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沉默了片刻，才扭过头，冷冷瞪了屋外围观的人一眼。

“你们现在是闲得很么？不去做事，还留在这里干什么？”

一句话，瞬间，屋外刚才还热闹非凡立刻陷入一片沉寂。

苏瑞盯着那门慢慢关上，脸上的冰霜才渐渐散去一些。回过头，床上的女人可能被刚才的吵闹声吵到了，眼睫毛抖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眼睛从初醒之时的迷茫到渐渐显现震惊到惊慌，眼珠子越睁越大。最后突然伸手，用力一推，将苏瑞推倒在地上。

“你……你想干什么？我……我对你可不感兴趣的啊。不要过来啊。”

苏瑞很是疑惑，仔细观察着女人的神色，看起来是真的很惊慌和害怕，女人的眼睛还紧盯着她的动作。她不懂。

“你在怕什么？是不是发热发糊涂了？”苏瑞不理女人的抗拒，大步跨向前，捉住女人的手。冷冷地看着女人的眼睛。

“告诉我，你是何人？为何说我府中的孩子要不保了？”

女人紧搂着自己的双臂。听到这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一圈，似乎才领悟她在说什么。伸手就往自己的头顶拍去。

“啊。瞧，我这记性。我倒忘记这事了。等我先看看自己再说哦。”女人自说自话，未等苏瑞应声，自己就伸手为自己把了下脉，皱着的眉头渐渐松开了。

就在苏瑞质疑女人不能自医后，女人把完脉似乎松了口气。“原来这烧快退了。万幸万幸。”

“哦，对了，你先让我把下脉。我得把完脉才能告诉你啊。”说完，又伸手搭在苏瑞的手上。苏瑞闻言，皱了眉。拍开了女人的手.

“原来你是匡我的！你该不会是个庸医吧？”

话里浓重的质疑瞬间点燃了女人的怒火。女人的动作变得比刚才还快。

苏瑞刚拍完，女人的手立刻纠缠住她的手，强硬地将她的手压在床边，一边还很不服地怒吼道：“说你有病还不相信。早先被你们的人救起来，我就隐隐约约从他们身上闻到神华草的味道。我还以为是他们不小心服食了呢。不想，原来是你啊。好啊，你这家伙还真的在找死啊。”

“神华草？那是什么？”

苏瑞放弃了挣扎，睁大了眼。在听闻女人这话后，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要破壳而出了。心底有些不安。

女人随意瞥了她一眼。慢悠悠地开口。

“刚才还在质疑我的医术，这会儿怎么还反过来问我呢？”

苏瑞被反驳地无话可说。只是睁着眼睛，和女人投过来的视线对上。女人似乎早已习惯这种待遇了，倒也没怎么在意。没对苏瑞做什么刁难，轻易便将还没说完的话说完。

“这神华草本身是无毒的，女人服食后没什么，但是身上会隐隐约约散发出淡淡的草味。这味道很少人会注意到的。但是一旦被孕夫闻到，特别是长时间的话，对孕夫本身就会造成折损。这肚里的胎儿也有滑胎的现象。之前见你那么激动，可是家中有孩子？而且曾经有过滑胎的迹象？”

女人本来慵懒的眼神在此刻却显得锐利万分，直直地盯着苏瑞，像是可以刺探到苏瑞心底的秘密，一副了然的模样。

苏瑞身体颤抖了下。联想到之前，师瑜谨那次突然半夜尖叫着肚子很痛，差点流产之事，她的手就紧紧握了起来。她以为是和白水心又下了毒有关，原来是和自身有关。可是……

“你说的可是真的？”

果然，在苏瑞听完女人这话后，比原先更吃惊。眼睛气得都红了。直接揪住女人往里侧挪移的身体。苏瑞觉得自己的手完全颤抖得不成样子，脑袋一片空白。女人很肯定地点头，完全将她之前猜测的肯定了。

她松开了手劲，女人正面趴坐在床上，不断喘气。

苏瑞本来就皱着的眉更是纠结得越深。

女人本来在揉着自己的脖子，被苏瑞突然的出声吓到了些。

苏瑞抬起头，盯着她，虽然是一副沉然和淡漠，但她还是可以看到苏瑞眼底隐藏起来的杀意。

“我问你，这神华草的味道，若是医术高超的大夫，有没有可能闻到？”

“那我问你，你最常亲近的人是谁？”女人见苏瑞沉默不言，又这副心痛的模样，也大概知晓了她所猜无假。低头微微笑了笑。又接着问了一句。

苏瑞抬头，看了她一眼。“我夫郎。他怀了孩子，我不放心，一直在照顾他。而且我府中有个大夫说可以这样的。”

“也就是说，晚上也歇息在一块了？”

苏瑞点了点头。眼睛凝视着她，她知道女人问的这话一定不是随意就问的。

女人手指敲了几下桌子，点了点头。

“那你夫郎自怀孕后，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味道么？”

她垂下眸子，沉思了下。师瑜谨本来身上就有种体香，淡淡的。若说他怀了孩子后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好像就是味道淡了一些，只有在他熟睡的时候才闻得到。她缓缓道出这话。

“怪不得呢。现在我可以回答你刚才问的问题了。”女人转过身，嘴角勾着笑，笑容却达不到眼底。“别人闻不闻得到神华草的味道，我是真的不清楚。但是我敢肯定的是，你府中的那个大夫一定闻得到。而且这神华草还是出自那个大夫之手。”

“何出此言？”

女人似乎早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手伸进自己的衣袖里，掏出一个黑花瓷瓶，递到她面前。

“你闻下这个味道如何？”

苏瑞凑上前，接过来，放在鼻子底下闻了下。女人站在旁，观察着她的神情，见到她是一脸平淡，女人还是一脸微笑。

“这个瓶子没什么味道啊。”

“哦。是这样啊。”女人应了声，突然拿着瓶子走了出去。苏瑞现在是一头雾水。待她再回过神，那女人已经拉着一个仆人进来了。

“来，帮我个忙。闻下这瓶药。没有毒的。只是今天我的鼻子闻不到任何味道而已。”

下人手里被塞进个黑花瓷瓶，挠了挠头，瞧了瞧苏瑞，等着苏瑞示意。待苏瑞点了点头，仆人才带着惊恐和疑惑，凑着鼻子闻下去。但是那个下人在下一刻却立刻捂着鼻子，放下瓶子，往后退了几步，远离那瓶子。似乎是闻到了什么不好的味道。

“怎么了么？”

苏瑞自己刚才没闻到什么，不明白为何这仆人反应这么大。但是下人的回答倒是让她楞住了。

“小姐，那个瓶子装的是什么啊？好臭啊。太难闻了。”

臭？太难闻？

她狐疑地瞪着那女人。她到现在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在搞什么把戏。、

女人让下人出去。走到桌子边，盖上那个瓷瓶。回头正好对上了苏瑞的眼神。她也不慌不忙，拿起那个瓶子，解释道：“这瓶子里装的是味道很臭但可以治奇痛的药丸。而它的克星却是神华草。遇上神华草，它的味道就会变得很淡，几近无味。”女人转身瞧了她一眼，看着她眼底慢慢露出吃惊的神色。

“所以，我才闻不到这里面的臭味？”

女人微点了下头。

“而你的夫郎身上的体味会消失，在熟睡后才隐约会浮现，也是因为吸了太多的神华草，中了神华草的毒。你闻到你夫郎身上的味道正是神华草的原本的味道。我刚才替你把脉就是为了要看看你中了神华草的毒有多长时间了。你府中那个大夫在医术上应该有所造诣。你的脉象若是普通的医者来瞧的话，根本看不出。而他们也根本就不认识神华草是什么东西。”

她精神有些恍惚，只是因为突然记起了那时候好像有人说过这事。那个人竟然是颜湘！她记得颜湘那时候那个眼神，很复杂，再结合自身中了这种神华草的现象。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颜湘应该是知道她中了神华草的毒了，却不肯替她解。

女人还在旁继续说，从你脉象就可以知道，神华草里面被加了些有迷幻药性的药。你是不是曾经发作过一次啊？这药性不强的。我可以帮你解开的。

是在照顾她被白水心刺伤后，颜湘照料她的时候下得吧。那么，这神华草也是那个时候么难道她一直都怀疑错人了？不对，白水心那时候确实有对她下过药。她手掌上的乌黑不是偶然才出现。

难道……

她突然意识到这其中的缘由。也终于可以理解之前为何白水心会反常地去向她献媚，求她将苏州的大粮和苏府剩余的大粮交给他了。白水心那时候不是天真吧。他在谋划着某个阴谋。

扶着额头，感觉头痛得厉害。右手拉住那女人的袖子。

“你认识我府中的大夫，而且你也认识神华草。你解得了这种毒，对不？你救得了我夫郎是不？我夫郎身上还有残留的毒药呢。虽然府中的大夫说没解药了。”

女人一开始都是温温和和的模样，听到此话，脸上的笑容渐渐隐没。眼神淡淡，瞅了她一眼，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开。转身离开了船舱的屋子。

苏瑞在她的背后瘫坐着，看着她的身影渐渐从门边消失。女人的话却随着风，吹进了她耳朵里。

“神华草，我解得了。此药有两种解药需要配合。一种在你身上，一种刚巧，是在我手里，不过要去江南一带才行。至于你夫郎身上那毒药，我要亲自看过才能回应你。”

那日过后，自女人替她解了身上那迷幻药物后，她再也没见过这个女人出过屋子。每天只会见到这个女人，待在她安排给的房间里捣弄东西，连饭也是人送进去草草吃完的。

她很想赶快回去见师瑜谨，也写了封信回去，让颜湘暂且不要下落胎药，等她回来再说。只是，不知道颜湘是否会按照她的吩咐去做。她想了想，又暗中再写了封急件回去，嘱咐那个苏末临走告诉她有个可以信任的那个人。让那个人贴身负责师瑜谨一切事情。

一想起之前截获颜湘寄出去的信件，她就十分懊恼。她不该太过相信颜湘，应该在她对颜湘的身份出现怀疑后就马上去翻查颜湘以前写得信件。里面肯定有她忽略掉，对方想得知的情报。

就在她的恍神中，江南终究是到了。

“小姐，我们到了。”

伙计们都搬着东西，看着苏瑞。都不明白他们这个当家为什么自从救起那个奇奇怪怪的女人后，就常在走神，不过对他们也有好处，偷懒也不怕被发现。

“恩。”苏瑞第一个下船。回过头，突然想起那个女人还在船舱里。

待她敲了门，门内却没人应答。她再敲了次，没人来开门后就踢开了那门。看到屋里凌乱的样子，她首先是皱了下眉头。在看到本该在忙碌的人此刻正趴在药草里睡大觉后，更是一脸纠结。她还以为这人一直在研究什么药草呢。

“喂，醒醒。我们到了。要下船了。”她摇晃了几下，女人还是一直都没醒。反倒是嘴角渐渐溢出鲜红的血。她慌了神，手慢慢放到女人的鼻子下边，才松了口气。

手指却在这时被人握住。苏瑞眼睁睁看着眼前这个女人睁着迷茫的双眼，拿着她的手指去擦掉自己嘴角的血。又在看到她后，没有露出一丝愧疚，反而是傻笑了一下，才慢悠悠说道。

“对不住啊。天气干燥，我体内虚火太多了。莫吓到了啊。”

说完，又拿她的手指擦掉嘴角重新溢出的血。

苏瑞不怒反笑。抽回自己沾了肮脏的血迹的手指。抽出手巾，擦干净。又抬头，朝还在傻笑的女人笑了笑。

本来忙着去搬船上的货物的大伙却突然听到凄惨的叫声。都停下手中的动作。凑耳仔细一听，才知道从船舱里传来的，大伙不约而同，手都抖了一下。又若无其事，装作没听见那女人一阵比一阵惨烈的叫声，各自继续干活。

直到苏瑞拖着满脸淤血，分不清是男是女的人，从船舱里面走出来。从船上拖到岸边。在拖动的途中，不断发出磕磕碰碰，奇奇怪怪的声音。大伙掩着脸，自我安慰，看不见，看不见。

江南分铺的掌柜听闻苏瑞已经到岸了，忙派人去迎接。

“小姐，您到了啊。我们是苏记江南分铺的掌柜派来接您的。”

苏瑞一到岸边就有两个伙计模样的人凑了过来。她望了他们身上穿着的苏记的衣服，点了点头。拖着身后那不知是装傻还是真的傻的女人坐上马车。

“说！哪里可以找到你要的药草？”

一上马车，她也没理会女人龇牙咧嘴喊痛的样子，揪住了女人的衣襟，直逼问女人。女人很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苏小姐，那草药只有我一个人识得。若你想要帮我去找，我只能谢绝了。我自己会去找的。反正那地方，你们也进不了。”

“那要多久？我怎么保证你不会不见踪迹，到时候我找谁要去？”

虽然她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但手指却从刚才一直在发抖着。

她无法保证颜湘不会成为第二个白水心，趁她不在府里，对着师瑜谨下手。终于明白为何这些天，她心底总是隐隐约约很不安了。早知道，她就不该来这江南一趟。应该等师瑜谨平安后她才离开他身边。不。应该是把颜湘赶离苏府才对。

不过，这该是老天在帮她么？她的眼角悄悄瞥了正霸占了整个马车座位，发出很大声的打呼声的女人。让她在已经对师瑜谨的孩子抱了绝望后，突然让她生出了奇迹般的希望。

也许她该去查查这个女人的身份之后再来做打算。毕竟现在白府对他们苏府的态度还不明朗，不知道会对苏府做出何事，还在白水心也被她成功送走后。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白府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之前查到江南这里分铺中有一家铺子收益实在很奇怪，隐约就在想是不是有人在暗中做手脚。那家店铺的收益不是很好，也不是很坏。而是一阵子生意很好，一阵子则又落败。如此反复循环。若不是仔细看账目之间的出入，她怕也不会注意到的。

她敲着桌子，瞧着眼前聚集在一块的各店的掌柜。每个人都是一脸疑惑地看着她。她也不想多说，直接问道：“苏记南中店铺的掌柜是哪位？”

此话一出，各个掌柜面面相觑，一阵小小的议论声。但却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她再问了一次。这才有人告诉她，苏记南中掌柜前日辞行了，没有再干了。

怎么巧？偏偏是在她来视察的这个时候才辞行？

她抬头瞧着大厅上坐着的这些人，各自都在窃窃私语。她缓慢开口道：“既然如此，今天你们各位就带我去你们打理的店面看看情况吧。那中南的，等看完之后顺便再去看下吧。这样可好？”

各个掌柜都点点头。

“这主意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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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苏瑞，苏瑞……”

夜深人静，大多数人都在酣睡中，独留苏瑞在床上翻转，挣扎在梦中。她觉得自己好像走在一条无处可逃，无以知返的迷途上。她手触到的是宛若迷雾却是冷硬厚实的墙壁。

这个世界不是她所熟知。她茫然地望着这个扭曲的世界，心底却奇异地涌现一种强烈的悲伤无奈，这种感觉强烈到让她差点窒息。脑海里慢慢浮现的是与师瑜谨朝夕相处的场景。只是这种回忆，让她很不安。似乎是最后的惋惜和回顾之意。

“苏瑞，你终究还是逃不过啊……”

声音似乎是从很遥远很遥远的地方传来，隐隐约约，飘渺不定，却带着划破时空的犀利之感。

她循着声音的方向而，不假思索而奔去。

越往前奔去，在前边的浓雾愈有散去之感，却在她犹豫而停顿之时渐渐靠拢，重新笼罩住。

她依稀可以看见，有个身材高挑的人儿，撑着一柄油纸伞，静静地立于雨雾之中。双眸微挑，似乎凝视着她这个方向。

她努力向前去，在靠近之时，她不得不停住脚步。前边，她和他之间，隔着一层难以靠近，肉眼难以看清的物事，将他们硬生生隔开。她模模糊糊可以看见那人眉眼间的精致。

“然后呢？”

她开口，却只是想问这一句。心底很奇异的，像块通透的镜子，对来龙去脉似乎很清楚，不问那人说那句话的缘由。

那人静静地立在那里，不笑也不怒，平平静静。微微侧开那伞，仰起头，望着灰蒙蒙的上空。尔后，头颅微微歪斜，眼角微挑，透过那层朦胧的物事，却是直直地凝视着她，嘴角笑容艳丽阴冷。

“吾将至，汝回头间……”

隔日的天，是个大好的天。天空放晴，苏瑞撑起身子，睁开眼，从梦中清醒过来。

她摸着自己的手肘，梦虽已醒，但手肘上依稀残留着那人在梦中遥指她手臂时的灼热之感。

她不知道昨晚的梦代表着什么寓意。只是很想问问梦中的自己，为何会说出“然后”两字。梦中的自己似乎知道为什么，而且，那人对梦中的自己来说，很熟悉，一点儿也不陌生。这个梦不是第一次做了，她梦到了两次了。

很可怕的是，她知道这个梦将会成真。

在苏府家丁告知她，身怀医术的女人在清晨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出门了的时候，苏瑞梳洗完正准备用膳，她只是淡淡地应了声，便让家丁下去。她知道女人去了哪里，去做了什么。女人已经告诉她绝对会回来的，在她离开江南这地方之前。她必须把女人带回去，师瑜谨和她的孩子还在家中等着她呢。

只是，她想到昨日遇见之事，便轻微皱了下眉头。中南的掌柜辞工后，中南的店铺账目便陷入一片衰败。收益不断从上月持续下滑。

她介入其中，便发觉辞工的掌柜竟是把苏记的名声捂黑。把苏记拿来救济的白花花的大米换成发黄的旧米糠，混在上好的大米中。这事被领到米粮的百姓知晓了，都纷纷来中南店铺闹着。那掌柜竟是一副蛮横不讲理的模样，将质疑的百姓全赶到门外，也不管是不是正在店里挑大米的人。

而中南店铺的生意之所以时好时坏，更是因为那掌柜有时将价格调得很低，但恰好吸引了很多百姓来购买才勉强补上了蚀本的钱。有时又不去进货，任凭大米被买完，第二日便挂出所谓的米已卖完的牌子。店里的原先属于苏府的伙计都被这掌柜用计赶走，现在店里的伙计都是那掌柜的亲戚来担任的。

“这……小姐，你说这如何是好？”

当日，苏瑞和几个苏记店面的掌柜刚走进中南苏记铺，只是询问下大米的价格。苏瑞手捻着几颗面色发黄的米粒，微皱着眉。那伙计走过来，一个手掌便拍了过来，将苏瑞手中的米拍回了米桶里。

“咦，你这人怎么这样？难道你不知道她是谁么？”

苏瑞只是冷眼瞧着态度倨傲，嚣张不可一世的伙计。几个掌柜已经开口怒骂那伙计。伙计却是瞧了苏瑞一眼，以为她是来找茬的，便道：“她是什么人，我一看便也知道。不想买米就走吧。反正这里的米也是你们买不起的。”

当时，那个伙计眼力不好，只是瞧着苏瑞穿着粗布衣裳，却不知她身上的衣裳是师瑜谨做的，也没瞧见旁边穿着锦衣的掌柜们，便认定了苏瑞没钱可以买了。

那几个掌柜被伙计这话惊得愣住了。眼瞧着身旁未说一个字，面色平静的苏大小姐，又瞧了眼这个伙计，都在心底暗自叹声，也有看好戏的成分在。

苏瑞倒是瞧了那伙计一眼，微微笑了笑。

“敢问小二哥，这里的大米价位如何？你倒是告知我一声，看我带够银两了没？你敢说的出，我肯定买得下。”本来还是莹莹笑意，话锋一转，却是冷眼相对。“但若是你说出的，我兜里刚好够银两，你就马上给我从这里滚出去。”

那伙计听这话，倒是被惊得一愣一愣的，最后回过神，便信口开河了。身旁几个熟知这个大米价位的，同是中南店面的伙计都被这价钱吓了一跳。

却见穿着那粗布杉之人默默从兜里扔出一张银票，朝着那几个伙计微笑着，而后，收敛了笑意，冷着脸，让人把这几个伙计全扔出中南店面，鄙夷地瞥了他们一眼，就拂袖而去，连他们的哀求也装作没听见。

从那几个伙计嘴里，最终还是问出了辞工掌柜的所在。那掌柜偏生谨慎，知晓了苏瑞正在找她，收拾家当，便开始潜逃了。到苏瑞找到那人家里时，那里早已人去楼空了。

不过，这正好也告诉她，这事果真不简单。

她用完膳，便又去了一趟那逃走的掌柜曾经住的地方。她仔细瞧了那地方。不能不说这掌柜果真心思缜密的很。

不过，再小心的人也有露出马脚的时候。

苏瑞仔细翻找屋里的东西，终于从床板缝间搜出烧毁了大半的手信。

“这是……”

虽然这封信上的内容完全瞧不见了，但是末尾落笔处，却有个盖章，应该是个私章。

苏瑞举着那信，瞧着。皱着眉头，心底暗自思忖着。私章上的纹路，却好似在哪里瞧过。她这样想着，便将残缺的信藏入手袖中就回去。在回去的时候，刚好瞧见了那归来的女人。

女人正站在府外的石阶前，身子歪斜着依靠着府外的石狮子上，闭着眼，似乎在享受暖阳的拂照。连她站在她的面前也没觉察到。

苏瑞只是伸手，执着手巾，轻轻擦去女人嘴角溢出的血。女人似乎被这一细微的动作惊醒，睁开眼，见到她，还是嬉皮笑脸，没心没肺的模样。很难让人联想到当日那个冷着脸说出那话的女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回来了啊，我还正想找你呢。什么时候回去啊？药材我可是准备齐全了。万事具备，只欠你这个大活人了。”说到这里，女人眼底闪过一丝深意。

虽然很快变消失了，但苏瑞还是一眼便瞧见了。只是女人不想说，她也装作没瞧见。

昨日那个梦到底还是影响了她，令她想通了些事。

有些事，即使你现在不知道，日后还是注定会知道的，只是时间问题而已。与其知道后纠结难受，不如学眼前这个人没心没肺，这样也是好的。只要这变数的最后结果是师瑜谨平安无事，她怎么样也无所谓。

“恩。这里的事也要处理好了。再等一日吧。还有些琐事，处理好了就可以启程了。”

她也不问女人刚才那血是怎么回事。她在心底大概估算了下，零零总总，女人在她见到的时候，吐了四次血。

女人接触到她那有些疑惑的眼神，还是那句话。

“天气太干燥了，体内虚火太多了。”

她背着双手，站在女人身后，凝视着女人走进府的背影。微微侧着头，仰头望了一眼天穹。真是天气干燥的原因么？

她在江南的府邸中修养了一日。中南苏记铺现在暂时关了店面，也不是长久之计。苏府的庞大的开销有一小部分还是来自于这家店铺的。现在店里缺的是人手。更重要的是，还缺少一个没贰心的掌柜。她亲自出府，蹲在街上，寻觅她眼中的合适之人。

虽然时间很急促，她还是暗中打听了下她在街上临时见到中意的人选的家底和人品，她要求的不多，只要这人家底清白，对苏府肯忠心就行。对于中南苏记出了内奸，她暂时还没什么思绪。只是这幕后之人想要破坏她苏府的求财之路，她是万万不允许的。

期间，几个掌柜闲着无事，便聊着江南哪出的小倌最销魂，最好看。她都在一旁喝着酒，不发一言。几个掌柜想拉着她去窑子里逛逛，她都委婉拒绝了。

“当家的，您不是连男人都不想吧？反正现在大家伙都没事，咱们就去那溜达溜达啊。”

苏瑞摇摇头。

“不了，你们去吧，别害我了。要不，我请客吧。”

她从身上掏出一张银票就给他们。

几个掌柜也是性情中人，眼尖得很。瞧着苏瑞话中有话，他们几个儿都掩着嘴，偷偷笑了。

苏瑞也没责怪他们。一想起师瑜谨在她临行前那怒视不安，频频叮嘱的可怜模样，她自己倒是先笑了出来。

她自己也并非没欲望，只是若被师瑜谨发现什么，回府的时候还要与师瑜谨闹矛盾。何况，这窑子里的人，各个都是人精，若被缠上，说不了还要费工夫才能脱身。

她站在江南这处最有名的红柳巷子中，朝着几个掌柜道别。转身想走的时候，偏巧有个人迎面撞了上来。她瞧了一眼倒在她身上的人一眼，是个男子。看男子身上的穿着，好似是楼里的人。男人脸上掩着面纱，看不清楚模样。伸手倒推了她一把，便急急忙忙从她身上起来，往更里面跑去。

她转身凝视着男子跑掉的方向。几个身材壮硕的人追着男子逃跑的方向而去。

这个男人似乎她以前见过。心底闪过这个念头，她自己也觉得奇怪。摇摇头，不再多想，从充斥着浓重的胭脂粉味的巷子里离开了。

当她处理完中南店铺的事，江南的事也告一段落了，带着女人回宁州苏府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苏府家丁一行人都委婉劝她再留一日，走夜路不太安全。她转头望了女人的方向。女人微微朝她一笑，没说什么。

她就当女人同意上路。她要的是师瑜谨可以早点脱离苦海。在江南的这些日子，宁州那边一直有人将师瑜谨的情况告知她。她知道师瑜谨每晚都会半夜醒来。信里提及到师瑜谨的肚子越来越大，人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这一切都在提醒她，师瑜谨的情况很不妙。若师瑜谨出了任何事，她不敢保证自己还能安分地活在这个世上。

而在船上的时候，她又见女人嘴角开始冒血了。女人目光炯炯，直直地盯着她。她没走出这屋子。在女人的对面，坐了下来。托着下巴，瞧了女人一眼，淡淡地开口。

“说吧。你还有什么话想要告诉我的。不用犹犹豫豫的。”

在回去的路上，她不是没瞧见女人时不时抬眼望她，却在她转身望过来时，蠕动的嘴唇便停止了，也没再开启过。只不过，这次，女人倒是开口了。

女人眼神有些冷渗，脸色阴沉沉的。她似乎怕隔墙有耳，示意苏瑞附耳过来，直接在苏瑞耳边缓缓说出另个事情。

苏瑞听完女人的话，有些意外，更多的是愤怒。她有些不相信。

只是当女人从药箱中拿出个药瓶，打开那个药瓶，让苏瑞看完一切的过程后，苏瑞微微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眼底平静得不起一丝波澜。

女人坐在她的身侧，却明显看到苏瑞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冷笑，配着脸上那双眼睛，看起来是暴风雨前来的平静，女人有些吓到，挑了下眉，她听到苏瑞扭过头，淡漠地问了一句。

“你说这次，鹿死谁手？”

女人依旧坐在屋里，没应这话。或许那人根本就不需要她的回答。然后，她看着苏瑞推开门而去。在苏瑞推开而去之前，她告诉苏瑞，她的名字。

牧归，我叫牧归。

她看着苏瑞推开门时，动作停顿了下。她以为苏瑞不会应她，没想到苏瑞倒是扭过头，突然问了她一句话，让她楞了半天。

她说，是迟暮而归么？太晚了么？

当时她未明白这其中的含义。只是在很久之后，当她处于两难境地之时，才彻底明白了这话。只是，晚了。

自从牧归告诉苏瑞那事后，她发现苏瑞什么也没做，只是每天清晨都早早起身，站在船头，遥望着他们归途的那一个方向。她瞧着苏瑞眉眼间的神色，当他们越接近目的地，苏瑞神色看起来越是安宁，似乎什么也没发生过。若不是她唤她牧归，她会以为之前的一切是在做梦。

乘船几日后，他们终于从江南回来，踏上宁州岸边的那一刻，苏瑞感觉这几天压在心头的石头不再是那么沉，让她快喘不过气来。她拽着牧归的手，匆匆吩咐身后奴仆带好东西回府，就赶忙飞奔回府。

她心底的焦急在看到府前站着个模样俊美，挺着肚子的人儿后，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心头的石头也不见了。似乎在海上的茫然，在见到师瑜谨的那一刻起，一起消失了。

不知什么时候放开牧归的手，她静静地立在原地，看着府前那人在见到她的身影后喜出望外，扶着已经隆起的肚子，一步一步朝她走了过来。她看见他苍白的脸上带着一丝丝笑意，眉眼间的柔和配着精致的五官，周围再好的美景在他面前也黯然失色。她感到自己的心在紧张地跳个不停。手开始颤抖，全身僵硬不止。

终于在那人距离她几步远后，她迈开步子，快速向前，抱住她心底念了很久，担忧了很久的人儿。

“妻主，你回来了啊。”简简单单的一句，却无比温馨。

她抬起他的下巴，对上一双黑亮的眸子，笑了。

“恩。我回来了。还有……”她对着他，突然脸红了下。“我很想你。”

这话，她看到师瑜谨在那瞬间楞了一下，随后，却是眉眼弯弯地笑了，分明是开心不已。他趴在她胸前，捏着她的耳朵，小声小声地说道：“妻主，我也想你了……妻主真的没去那些馆子，身上没别人的味道。”

这句话明显取悦了她。苏瑞最后还是抑制不住，抱着师瑜谨，即使是在师瑜谨的瞪视下，还是一直笑个不停。直到最后师瑜谨狠了下心，捏了她的腰部的软肉，才成功止住她的笑声。

苏瑞小心翼翼扶着身子重的师瑜谨进府。悄悄瞧了师瑜谨眼间的神色。她皱了下眉头，竟是一片厚重的黑气，环绕着他的眉眼间。

她朝身后的牧归挑了下眉，示意她师瑜谨的情况不太好。身后的人点了点头，让她稍安勿躁。

作者有话要说：春节更新真要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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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苏瑞扶着师瑜谨回房，对府中和师瑜谨解释身后所跟之人是牧归，在海上所救之人，寥寥数句道尽了牧归的身份。至于船上知晓牧归会医术的家丁，在回来之前都被苏瑞换成待在江南的苏府家丁。府中除了苏瑞，再也无人知晓牧归的身份。

想到这里，苏瑞的眼底暗沉了许多。

“妻主，这次回来，就不走了吧。”师瑜谨躺在床上，一只手却紧握着苏瑞的手，不轻易让她离开。

苏瑞默默瞧着师瑜谨，眼瞥了眼师瑜谨的肚子，已经比她离开时还大了点。

她暗自在心底数了下，这该是有七个月足了，为何还是比寻常孕夫怀的还小？想到此处，她的手在无人见到的地方抖了一下。怕被师瑜谨瞧到，她收敛了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拂开遮掩着师瑜谨眼睛的刘海。

“恩，不走了。还要看着我们的孩子平平安安出生呢。”

师瑜谨轻轻笑了笑，头往她这处靠了过来，细腻的肌肤蹭了蹭她放在床侧的手。待师瑜谨呼吸变得绵长，真正熟睡后，她才起身，打开门，让站在门外许久的人进来。

她面无表情，看着牧归从怀里掏出她看过的那一排排泛着寒光的银针，看着牧归抽出里面几根最长的银针，对着师瑜谨的头顶，缓缓而有力地刺进去。期间师瑜谨皱紧了眉头，挣扎了一下，又昏了过去。

她按着师瑜谨的身体，不让他伤到自己。又见牧归施完针，眉头紧皱到对着苏瑞也没舒缓过。

“苏小姐的夫郎之前身子受过寒气太重没痊愈以至身子养到现在还是落□寒的毛病。至于您夫郎体内的残留的的毒素不太严重，只是和神华草的毒素混合在一起成为最致命的毒药罢了。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

“拿孩子的命去换大人的命，一命换一命，不是么？”未等牧归说完，苏瑞已经接着她的话说下去了。只是她眼眸的杀意隐隐约约闪烁着。牧归见状，暗自摸了下脑门上的冷汗。本来点点头，之后又摇摇头。

“额，这自然是最好的法子。只是，还有另一种法子。”说到此处，却见牧归本来放松的神色严肃着，眼眸紧盯着她。“若是此举危及到你的性命，你可愿意？”

苏瑞却是瞧着师瑜谨，温柔地擦去他脸上冒出的细汗，然后才瞥了她一眼。

“若是可以挽救我的夫郎，我不介意。你尽管说出你的需要吧。”若能偿还她欠师瑜谨的，她甘之如饴。

牧归有些不敢置信，紧盯着苏瑞，很是怀疑她所说的话。苏瑞却是瞧着她，没说什么话，就等她动手了。牧归还是反复问道：“这个法子对孕夫和孩子没什么危险，但是你必须配合我施针，你要给孕夫传真气，将体内的毒素强行排出体外。而且你夫郎肚里这个孩子不可能足月生下的，必须提前催生的。你恐怕是要耗损全部的真气，直到孕夫生产完才可停止的。这样，你还愿意？”

对面的人听到这话，还是淡淡地笑了。手握着床上的人，微启唇。

“我愿意。”

语气淡淡的，仿佛说的人不是自身，宛若局外人。

牧归发觉自己生平拿针的手竟然在发抖。她忍着心底的怪异，继续说道：“既然你同意的话，那么后日，咱们便开始吧。”她说罢，觉得自己留下来也没什么用处，站起身，推开门就要走。

身后传来苏瑞的声音。

“谢谢你，牧归。”

谢谢她？

牧归此刻只想笑。她转过身，看着床侧之人，那人握着床上人的手，明明听闻苏府小姐不喜师府少爷，是师府少爷强硬嫁过苏府的，明明便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可是现在看来，苏府小姐不也也喜欢师府少爷呢？

苏瑞谢她啥呢？她这法子是要了她全部的真气，对于练武之人来说，失去了全部的真气本身也要虚弱很多，在施针过程中，若是出了任何差错，这人就要成为废人，这一世就要毁在她手上，还谢她做什么？为了一个男子，这样值得么？而且，难道苏瑞不知道，自己的夫郎快要生了么？

牧归凝视着苏瑞，苏瑞却紧盯着师瑜谨，淡笑地摸着师瑜谨的脸颊，完全没有紧张的样子。牧归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关上门。随便啊。反正又不关她的事。

苏瑞待在苏府里两天都没看到颜湘，问了仆人才知道颜湘出府了，要过段时间才回来。也就是颜湘还不知道她带了牧归回来。

说到牧归……

苏瑞推开颜湘住的屋落的门。

牧归正躺在颜湘平日躺的太师椅上，惬意地晒着太阳。身旁还晒着一些药草。她笑了。终于知道为什么牧归让她有点熟悉。原来是和颜湘有点相似。都是喜欢药草，连一些小习惯都相似。

只是，为何提到颜湘，牧归玩世不恭的态度渐渐变了，好像是……她暗自想了个词。

仇视。

她盯着牧归。她已经告诉过牧归不可随意动颜湘的东西，但是这屋子乱糟糟的样子，明显的，颜湘不准人动的地方牧归都动了。牧归是故意的。

意识到这点，苏瑞暗自冷笑了下。

就在后日之约将到来的时候，苏瑞首先出事了。

虽然知道了苏瑞身上中了神华草的毒，但是牧归没帮她解开，反而让她继续这样和师瑜谨在一块歇息，以此催动师瑜谨腹内的孩子早点出世。

后日未到，半夜，师瑜谨的肚子便疼痛万分。近日来腹内的折磨，师瑜谨已经连续几日未能好好休息。这晚，肚子作痛起来，师瑜谨再也没精力忍受，痛叫了声，把熟睡的苏瑞给惊醒了。

“怎么了？”她刚睁眼，手却触到温热的液体。点了灯才知道，自己刚才摸到的是血。不仅自己的手上是血，师瑜谨躺着的地方更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血。她看清了，竟是师瑜谨身下在流血。赶快派人去找牧归过来。自己扶着师瑜谨。

“妻主，我的肚子好痛啊。是不是要生了啊？我好怕。”

师瑜谨惨白着脸，垂着眸子，看着身下的血越来越多，浑身颤抖。她低头吻了吻师瑜谨的脸。

“不用怕，没事的。牧归会帮我们的。孩子会平安的，你也是的。”

正说话着，门被人推开了。牧归走了进来，闻到屋里浓重的血腥味，皱了眉头。让苏瑞去请产公过来，恐怕师瑜谨是要生了。

产公被人从被窝里揪了起来还没回过神，看到屋里这阵势，也回过神了。

“不好，要生了。这才七个月呢。”

产公本想请苏瑞出去的，但是牧归和苏瑞都坚持在里面。牧归站在屏风后面，让苏瑞叙说里面的情形，自己在屏风后面指挥。苏瑞半扶着师瑜谨半坐着输真气给师瑜谨，让孩子更容易顺势出世。师瑜谨无意识地咬着她的手，感觉嘴里全是血腥味，却依旧紧咬着，瞪大了眼，冷汗直从额头和身子冒出。孩子还乖乖地待在师瑜谨的腹部里，不肯出来。

苏瑞皱着眉，瞧着师瑜谨的样子，没理会自己流血不止的臂膀。朝屏风后面的牧归念道：“还有什么法子，孩子不肯出来。在产道里面。”

一旁的产公趴在师瑜谨身前，皱着眉头，看着师瑜谨身下。羊水已经破了。再不出来，这……

“喂孕夫喝你的血。你的血里有神华草，这样催生效果更好。”

虽然师瑜谨痛的直打颤，但耳朵还是听到牧归这句话。放开苏瑞的手。很小声，气若游丝地念着。

“我不许。妻主，不要……”

“乖，别分神。”

她扶着师瑜谨枕在枕头上，从桌上拿起仆人端过来的匕首，目不转睛，直接对着自己已经被师瑜谨咬伤的部位划了一刀。鲜红的血立刻涌了出来。她自己的臂膀对着师瑜谨，让师瑜谨咬下去。师瑜谨不肯，仍死咬着自己的下唇，痛苦不堪。

她没法，把血引到碗里，自己喝一口，撬开师瑜谨的嘴，喂了进去。一口接着一口，直到牧归说可以了，她才停手。师瑜谨正想说什么，不料腹部的疼痛感更清晰，似乎有什么要出来了，下坠感更明显。

师瑜谨痛苦地大叫了声，在产公的惊声中，从师瑜谨身下抱出了个浑身沾着浑物的孩子。

“苏小姐，恭喜苏小姐啊，是个女孩儿啊。”产公想抱给苏瑞看。却抬头时，惊慌地瞪大眼。在产公的眼里，看到都是血。那血不是从师瑜谨身上流出来的，却是从苏瑞手臂上出来。整条手袖都浸满了血，苏瑞却还不能放开师瑜谨。师瑜谨紧闭着眼，汗水沾湿了额前的软发，微启着唇，在小声小声念着“痛”。

“苏小姐，坚持下去。继续输真气给孕夫，这样毒素才能完全排除体外。”牧归坐在屏风后面，有些焦急，但还是必须坐在那里不能过去。

苏瑞没应声，手却没放开。只是脸色跟师瑜谨一样惨白，甚至更苍白。

牧归感觉不对劲，在屏风后面直叫苏瑞放手，可以了。却没听到苏瑞的回应。她急着站起身，不再忌讳什么，就直接冲出屏风后面。

正想问苏瑞怎么了，在抬头却见产公手里的孩子皮肤黝黑泛青，青中带着黑紫，明显是中毒。她不惊讶，只是苏瑞眼睛死死瞪着那个孩子，真气乱窜。

“苏瑞，你先把真气收回去啊。不然会走火入魔啊。”

这话牧归说得晚了些，苏瑞死死盯着那孩子，眼睛泛血丝。突然，嘴一张，满满的血就吐了出来，溅出的血喷在师瑜谨身上。师瑜谨还是昏迷中。

“牧归，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苏瑞冒红的眼睛静静地，直盯着牧归，牧归被她这眼睛和沉默看得心底发毛。直到后来，苏瑞才缓缓开口道。眼睛里的凶光直逼着牧归说真话。

牧归掩着眼睛不敢看床上之人，逼着自己的眼睛对上苏瑞充满血丝的眼睛。

“这孩子……”

牧归刚想说话，门外却有人敲门了。

“什么事？”

屋内一片混乱，生产完的人还没净身子，屋外已经乱成一团了。

苏瑞回过神，轻轻放下闭上眼的师瑜谨，吩咐产公和仆人帮师瑜谨擦身，抱着孩子，才冷冷道：“何事？”

“小姐，不好了，府外有人说要见小姐你。好多官爷啊。”

苏瑞和牧归对看了一眼。

苏府刚打开大门，就有一大队官爷冲了进来。站在最前头的竟是个领旨的女官。

师瑜谨在疼痛中醒了过来，听到这事，有些不安，紧揪着苏瑞的手。看着阵势，明显是针对着苏瑞而来的。苏瑞轻轻拍了拍师瑜谨的手，安抚了他下。将手中的孩子交给他，让他好好休息。

“别怕，我不会有事的。你要听牧归的话。你刚生产完，铁定很累了，躺下来好好睡一觉。知道不？”

师瑜谨点点头，虽然还是很不安，终究抵不过倦意，来不及看怀里的孩子就睡过去了。

“要见官老爷也要把手上的伤口先包下吧。”牧归皱着眉头，紧盯着苏瑞手臂上一大滩血迹。苏瑞淡淡地瞧了自己的臂膀，似乎那手不是自己的一样，只是点点头，伸出手让牧归包扎，眼睛紧盯着睡过去的师瑜谨。

“牧归，这个孩子身上的毒素是不是师瑜谨排出的一部分毒素？你这法子是将我的孩子当成药炉了！”

眼睛炯炯有光，瞪着眼睛，只等牧归的回答。连屋外急切的催促声也不理。

牧归不得不点了点头。

“两个法子都离不开要借用孩子的身体。但是借用你所输的真气，孩子身上的毒素不多。现在她还小，看起来才很严重。只要今后多多休养有可能会痊愈的。”

牧归将事实说出来，苏瑞才终于放下心，走出屋。

“牧归，在我回来之前，你要好好照顾我的孩子和师瑜谨。

苏瑞走到厅外，看着那阵势。

“还不下跪？吾等是奉圣上之命前来的。”

苏瑞和苏老爷苏府一众人都跪在地上。

苏瑞眼睛下垂着，让人看不清她内心在想什么。

牧归眼睛直盯着那领旨的女官，这女官显然是朝廷派来的。情况有些不妙。牧归站在厅外，偷偷瞧着里面的情形，正好见到苏瑞扶着师瑜谨下跪。听了女官的旨意，竟是要奉命缉拿苏瑞上京等候发落。

听闻这个消息，苏老爷忍不住叫了声，手紧握着苏瑞，不让她走。苏瑞似乎早知道这事会发生，还是淡然的模样。拍拍苏老爷的手，吩咐他。

“父亲。您好好保重身体。瑜谨刚生完孩子，极其困倦，您记得让人炖点老火汤。我会没事的，您不用担心。”

苏老爷本来还想说什么，听到这里不得不点点头，眼含着泪水，看着苏瑞被人官爷带走。

“苏瑞，本来是要让官府直接审理你的事的。但是圣上宅心仁厚，念在你曾为朝廷出过力，给百姓送粮，缓解了灾情，圣上决定亲自受理你这案子。”

女官朝苏瑞看了一眼，才慢慢开口。

苏瑞还是面无表情，跪着谢恩。宅心仁厚？她在心底默念了边，竟觉得有些讽刺。宅心仁厚会在师瑜谨生完孩子的时候来？时机未免太恰巧了吧。让她措手不及。

牧归紧盯着苏瑞的脸色，不禁深深担忧苏瑞的身体。苏瑞表面看似没事，但细看下她的脸色发青，两鬓的青筋暴突，额头更是冷汗直流，额前的头发全湿了，身体明显虚弱得很。刚耗损完全部的真气，差点走火入魔，再这样下去身体会废掉的。

宁州和京城所离不远。不知是何种缘故，没有将苏瑞押上刑车，反而是押着她上了辆马车。但却任由着苏瑞的伤口恶化。一路上官爷们只顾自己的吃喝，将苏瑞关在马车里，聚在外面进食。路上恰好下起了雨，一大队人马不得不停下来，在附近找了间破庙将就下。却将苏瑞拉出马车，绑在破庙漏雨处。

侍卫中的一个人走了过来，手上拿着一个馒头和水壶。

苏瑞眸子淡漠地看着屋檐下串成雨珠的雨水，任水珠将自己的衣摆弄湿。连那人走过来也不理。

“不吃点吗，苏小姐？”

那人举着馒头和水壶，递到苏瑞的面前，苏瑞却只是瞧了她一眼，又扭开头，移开视线，当她是透明的。

那女人被苏瑞这种态度弄得恼羞成怒，冷冷笑了笑，将馒头和水壶扔在地上。

“软的不吃，偏要来硬的，是么？你以为我想这样做的啊？要不是你得罪了白大人，我还会被人降职来专门伺候你么？”

苏瑞终于转过头，正眼看着那女人。启唇，却是一笑。

“抱歉，我不认识你。”

那女人终于被她这种态度气炸了。拧起苏瑞的下巴，拿起那水壶就往苏瑞嘴里倒去。苏瑞想推开那人，奈何手被绑着动不了。便任由她去。

“你给我喝，喝死才好。这里面可是加了上好的东西啊，你该谢谢白大人的恩赐呢。像你这种下三滥的东西，竟然还让圣上专门来等你，倒是三辈子有福了呢。”

庙里的人看见了，以为在灌苏瑞水，都权当没看见，却不知道里面另有玄机。

苏瑞朝那女人吐了口唾沫，冷眼道。

“原来是白府的走狗啊。怪不得呢。这么厚待苏某，苏某应该找个机会好好报答报答白大人的恩惠呢。”

那人临走前，不解气，又狠狠踹了苏瑞几下，才终于走开。

苏瑞睁着眼，望了下灰蒙蒙的天，又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彻底整垮白府的预告……不是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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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苏府在苏瑞走后，陷入一片平静，平静得让人恐慌。师瑜谨便是在这个时候醒来的。

屋外的天还是灰蒙蒙的，他隐约听见房门外走过的人的细细碎语。

“你说，咱们小姐还能回来么？”

“可能性不大呢。你瞧，这都是皇上派来的人了。听我家老人一辈说这入了天牢，可是一辈子都别想出来了呢。咱们小姐啊，哎，这事真说不准呢。”

他的手无意识攥紧，以前常揪着躺在身边的人的衣服，那个时候总是有个人在他身边，半夜起床为他捻好被角，替他把被子盖好，又总是在他睡着的时候偷吻他，她还以为他不知道。那个傻子……他本就是她的夫郎，何须如此偷偷摸摸呢？他扯开笑容，刚生产完的身子还是痛得要命。不一会，他就蒙哼了一声。

现在……回了头，身边都空荡荡的，冷冰冰的。他喊痛现在都没人会像她那样细致温和地哄他开心了。转过头，瞧着这个屋子。本来在旁照料他的莫儿去厨房照看炉子了，屋子里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躺在床上。中央的香炉鼎静静地冒着缕缕香烟。

屋里那个人常抱着午睡的他躺在上面的太师椅，那人长时间熬夜看账簿用的小书桌，还有他对镜梳头，那人在旁为他描眉戴簪的梳妆台……这里的一切物事竟然都有那个人的身影。平日里，看着这屋子，虽然那个人老是说这屋子太小了，夏日太热，可是现在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大，这么空旷呢？

怀里的蠕动倒是让他收回已经随着苏瑞而去的魂儿。低下头，手指轻轻点了点怀里很小个的孩子。这个孩子是自己期盼了很久的孩子啊。虽然那个人什么都没说，但他知道，她也是很想勇有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孩子的。他知道那个人一定会给这个孩子独一无二的宠爱的。

孩子的五官还没长开，只是这个孩子比白水心的孩子还早睁开不谙世事的眼睛，睁着这双跟那个人一模一样的眼珠子，直直地瞅着他。不哭也不闹，就这样窝在他的怀里。

那个人一直都不知道，他之所以拼死拼活一定要有这个孩子，一定要生下这个孩子也只是为了在年老色衰之后，在没了那个人的宠爱之后能有个依靠，百年之后，能有个人为他办后事。她总是想让他相信她，可是他一直都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对他冷落了许久的人会在一夜间转变性子，莫名其妙对他好。这份宠爱，来得太突然了，任谁都不会接受。

“妻主……”看着孩子，他禁不住颤抖着身子，将孩子抱入怀里。他突然间万分想念那个人。妻主，你什么时候可回来啊？现在你让我相信你，我一定相信你的。

一队人马在破庙中歇息了片刻，待雨小了点就赶紧上路。各个都急着回京复命交差。

苏瑞喝了那水壶里的水后，半夜便发起了烧。她觉得浑身难受，睁着眼，瞧着天。她知道自己这关能不能熬过去还是个问题。

人一犯病，眼前的事便模糊了，前世苏府的惨状却是历历在目。她死命掐着自己的胳膊，让自己保持清醒。她决不能倒下去。她必须坚持到京城，坚持走皇上面前，让白府把欠他们苏府的债还清，她要看着白府彻底衰败，就像前世苏府那样。哼，白府使这样的绊子便能拖住她么？

京城里最繁华的中心城镇里，高耸着一座王府。

主位上的人正瞧着底下的人，冷冷笑道。

“事情办得如何了？”

底下那人生得美艳风流，狭长的眸子却低垂，让人看不清那人真正的想法。

“启禀王爷，已经办妥了。到时就可以查探出的。”

主位上的人蹬着双双龙缠绕的金丝靴，腰际的白玉上描绘着精致的龙翔之物，那人举手投足无不显示出其贵不可及的身份。主位上的人挑了下眉头。

“上次你也是这样说，结果如何了？这次要是再搞砸了，别怪我不帮你了。”

冷哼了声，挥开手袖，转身离开，独留底下的人在原地。

一路上跌跌碰碰，一行人终于到了京城。在驿站投宿后，让人拉着苏瑞去梳洗一番，这才进京面圣。

苏瑞本来昏昏沉沉的，当马车一停，她脑袋便立刻清醒了过来，睁着眼睛，极力对上观察她的人。她瞧着眼前高耸的建筑，金碧辉煌，富丽堂皇，闪得她眼睛受不了。厚重的宫门被人缓缓推开，她终究还是进入这个流传许久的皇宫了。只是高处不胜寒。若是让师瑜谨来看，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样了。

想到这样，她轻声笑出声。

身侧的一行人都转过头看了她一眼，都惊异万分，都以为她是知道自己大限快到，已经疯了。

“叩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宽阔的朝廷上，处处有回响声。坐在龙椅上的人有些不耐地看着底下的臣子。直到有人禀告她苏瑞一行人已到偏殿，她眉眼间的不耐之色才褪去。待上完早朝，才起身前往偏殿，同去的还有战功赫赫的四王爷。

“抬去头，让朕看看。”

偏殿上，苏瑞跪在冰冷的地板上，听到尖细的声音高喊“皇上驾到”，绣着金丝边的龙凤靴，拖着大黄色金丝边的衣摆从她眼前掠过，直到那略有些低沉的声音响起，她才总算抬头，光明正大，仰头看坐在上座的人居高临下俯看着她。

“你就是苏瑞？”

眼角不经意间瞧到站在皇上身边的一人，她低垂下眸子，却在心中冷笑。她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她身边多了那么深不可测的人，接近苏府的人竟是都怀着某种目的的。

“启禀皇上，草民正是苏瑞。”

她听到上座上的人冷冷哼了一声，倒是像在嘲笑她一般。

“原来你就是苏瑞。可知朕命人押你来此处是为了什么么？”

“草民不知。”

上座之人又冷冷笑了笑。

“有人向朕告发你，苏府当家苏瑞表面故作大方，慈悲为怀，打开米库济世，实则是为了谋害朝廷命官，为了后备军资不足以至朝廷打败战，说你苏瑞乃外邦的细作。你可有话要说？”

苏瑞这时候终于忍不住大笑了起来，昏沉沉作痛的头更加闹痛。

“皇上，敢问那告密之人是何人？敢问那人有何证据可证明草民的不忠之罪，谋害朝廷命官的不轨之名？”

“哦，这样啊。那好吧，来人，把他带上来。”

大殿上的人都屏着呼吸，苏瑞看着那被带上来的两个人，嘴角的讽刺意味更是深。

“罪臣白叩见皇上。”

“草民颜湘叩见皇上。”

被押上来的人正是白府当家白和颜湘。只见她跪在苏瑞面前，却是嘴角带着笑，似乎在笑苏瑞的狼狈之样，抑或在笑苏瑞即将面对的事。只有颜湘低垂着眸子，直瞅某处。

“苏瑞问你们，可是有证据证明你们所言属实？”

自从苏瑞离府后，师瑜谨已经好多天没出过屋子。牧归把完他的脉象后，收拾起医箱，告诉他可以出去看下外面的风景，只要不要吹太多风就行了，他也不想出去。

每天除了喝药喝补汤，就是抱着孩子坐在床上，睁着大眼睛，瞅着门口，望眼欲穿。

直到他的身体好了一点，牧归允许他可以坐起来之后，每个经过前院正房的人，都会看到门户大开的正房。房里面的正厅端坐着收拾干净，画着淡妆的人。看着他抱着孩子，睁大着眼，看着过往的人，唯恐遗漏到任何看到那人身影的机会。

苏老爷本来及其不喜欢师瑜谨，但这些天过去，看到师瑜谨这模样，倒是有些怜惜，慢慢接近他，慢慢化解他们之间的矛盾和自己对他的误解。虽然还谈不上喜欢，但至少会关心师瑜谨，和他说些话。

直到两个月过后的某一天，也是灰蒙蒙的天。他突然心底涌起强烈的不安。他觉察到府里的人心惶惶，各个行色匆匆，但每个人都不告诉他，发生了何事。

终于，在莫儿端着药进屋，让他喝药，他将孩子给奶父抱着，自己一把挥掉桌上热滚滚冒烟的药。

“公子，你这是……”莫儿一脸疑惑，吃惊地瞧着自家公子。

师瑜谨瞪着眼，直瞅着屋里的人。

“你们若不告诉我，府里发生了何事，这药，我今天不喝了，从此以后也不喝了。”

深知师瑜谨性子的莫儿更是大惊。公子说不喝便会不喝的。他慌忙上前劝住自家公子。

“公子，您不能这样啊。牧归小姐说你这身子还要靠着药才能好的啊。若您不喝，我们怎么和小姐交待啊？牧归小姐正在诊脉呢。”

“莫儿！”

身旁的奶父急切地出声阻止。

自知失言的莫儿已经捂着自己的嘴巴，不敢见自家公子，挪移着身子往后退，一脸懊恼。

“莫儿，你刚才说什么？牧归小姐在诊脉？在跟谁诊脉？”师瑜谨听到这话，焦急地冲上前，揪住莫儿的手，不顾莫儿的痛叫，劈头就问。“是不是妻主回来了，是不是啊？为何你们每个人都在瞒着我？妻主在哪个房间，带我去！”

“公子，您就不要难为我们了。是老爷不准我们说的啊。您还是先喝药吧。”

一旁的人又端来药碗，未递到师瑜谨面前，就已经被他掀翻了。

师瑜谨从奶父手里抱过孩子，红肿着双眼。

“孩子还没睁眼见过妻主呢，我要带着孩子去见她的母亲啊。这药我今个儿不喝了，若你们不告诉我妻主在哪里的话！”

“公子……”

在众人的惊叫中，还没来得及阻拦，师瑜谨已经抱着孩子跑出屋子，就往牧归的院子跑去，连鞋子也没有穿，赤着脚就跑过去。

还没跑到牧归的院落，就瞅到端着药碗和盆清水的仆人。心一动，忙捂着孩子的嘴，藏在柱子后面。那两个经过的仆人没发现柱子后面的师瑜谨，却是讨论着刚才的事。

“我刚才听小六子说，牧归小姐诊脉后，一直皱着眉呢。该不会是小姐……”

这话未说完，便被人捂住嘴。那捂住嘴的人瞪了另外一个人。

“这话不要乱说。快点端药去吧。小姐还等着呢。”

师瑜谨悄悄跟在那两个仆人的身后，跟着他们走到后院，穿过后院，直走到另个屋子，在白水心曾经住过的屋子前停住。师瑜谨不等那两个仆人，就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面的仆人手上本来正想接过药碗的，在看到来者是何人后，大吃一惊，惊动了屋内的人。连里屋的苏老爷也走了出来。

“瑜谨，你……你怎么来了？”

看到他手上还抱着孩子，赤着脚，一脸狼狈的模样，吓了一跳。

他没回答苏老爷的问话，只是问道：“老爷，妻主是不是回来了，就在里面？我要抱孩子给她看呢。”

苏老爷看了他半天却没说话，怕惊吓到他。犹豫了下，终究没说。

在瞧到进去的仆人端了盆血水出来，他浑身战栗。竟是避过苏老爷的阻拦，跑到里屋去。还没进屋，便被里屋的沉闷惊住，也被床上躺着的人吓住。牧归正聚精会神为苏瑞针灸着，意识到身侧有人靠近，抬眼便见是师瑜谨颤抖着身子，伸出手，正要向前。

“别凑过来！”牧归厉声说道。师瑜谨的手缩了回去，眼睛还是直盯着一脸惨白，紧闭着的苏瑞。

“牧归小姐，妻主……她怎么了？”

他很想替苏瑞擦去她额头不断冒出的冷汗，很想握着她的手，问她怎么了，可是不能。这让他非常难受。

牧归没回答师瑜谨的话，继续下针，将银针缓缓刺进苏瑞的头顶。师瑜谨就直直地站在那里，任谁来劝也不离开，连莫儿端来的药都不喝。

牧归停下手中的动作，收起了银针，叹了口气。眉头还是紧皱着。她当然知道苏瑞现在的状况。

“苏小姐是前几天被人从京城送回来的。送回来之前就已经在发烧了。我检查过她的身体，身上有些伤口，但都差不多愈合。只是被人下了药在身体，经脉受损过，再加之之前耗尽真气，还没修养已经十分虚弱的状况……我现在只能尽力而为了。”

待牧归走开床侧，师瑜谨将孩子给苏老爷抱着，自己失魂落魄坐在床侧，手不断颤抖，摸上那苍白而熟悉的容颜。

“那药是什么？”

“千里红。让人精神萎顿，骨头变脆弱的药物。”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只是对前面作的补充，不是虐啊。本来就存在的。会好起来的。真的，相信我啊。~~o(>_<)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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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从师瑜谨见到苏瑞的第二天半夜起，正房半夜里突然一片闹哄，灯火通明。府中的个个仆人都不得睡，点灯的点灯，端水的端水。

一些刚被揪着起床的仆人摸不着头脑，忙问身侧的人。一问便才知道，苏府当家半夜犯病了，人现在病危中。这一听，吓得这些仆人爬着滚着，都起床了。照大夫的话说，便是一脚踏进了阎王殿，苏府随时都有可能要办白事。

苏瑞觉得自己浑身热得要命，伸手努力想睁开身上的衣服和压着的被子，这番动作在趴在她身侧看得难受的师瑜谨和苏老爷眼里看来却是手在空中乱动，弯曲的手像捏着什么东西一样。苏老爷大喊“不好，莫不是中邪了吧”这话后便匆匆推开房门而去。

苏瑞努力了许久，这身体像不是自己的一样，完全和自己的脑子协调不了，还是软软趴趴地放在自己的身侧。最后，挣扎得用了力，突然像丢失了什么，一身轻。她心底舒坦了一口起，本来沉重的眼皮竟然也睁开。她万分惊喜。只是待睁开后，她吓了一大跳。

自己竟然看到下方躺着的人好生熟悉，竟是自己，在床上的正是自己的身体，她自个儿却是像浮萍一样没重力，漂浮在半空，望着一屋子手脚慌乱的人。看到趴在床侧的师瑜谨攥紧小手，竟是“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哭得她心里闹哄哄的。自从她待师瑜谨好了之后，师瑜谨已经很少哭了，更别说哭得这么难受，完全不顾形象。

他扑在没了她的魂的身体上，红肿着眼睛。却是不敢，也不肯相信。

“妻主，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不要我了，我为你生了孩子，你说过要为我的孩子立身份，做嫡子，你说要和我好好过日子的，难道这些你都忘记了么？你怎么可以……”

师瑜谨哭得歇斯底里，连孩子都不想抱了，直直地揪着她的脖子，把自己靠在她怀里。

她在上空看着也是难过，试着努力靠近他，但是无论她怎么使力，还是待在原位上。

“莫使力了，再使力也是白费了劲。”

不知从哪来的声音，硬生生吓住了她。那声音空灵，却万分熟悉。她皱着眉，扭过头，一眼便见有人站在她身体旁边，妖艳的美眸直直瞅着她，冷眼旁观师瑜谨悲痛不已的模样。那人一袭艳服，纤纤玉指却是寒光四射，竟是她梦中多次出现之人。

“你……”

她伸手，遥指着那人。那人勾起嘴角的弧度，冷笑了声。

“我道原来苏某人已经忘记了我了。”

“你是何人？竟然能看见我？”

这话刚说完，她在瞧见他的动作之后，更是冷冷得倒抽了口气。

这人伸出寒指，竟是从师瑜谨身上穿过去。眼眸子却一直看着她，似乎在示意她，他此刻的身份。这人竟和她一样，除了她之外，没人能见着他。这人在瞧到苏瑞眼中的惊讶之后，妖媚的眸子渐渐泛着笑意，穿过师瑜谨身体的手转眼间便来到她的肉身处，硬生生想从肉身里面扯出东西。

她定睛一看，似乎有东西随着那人的拉扯，渐渐在离开她的肉身，她低头的时候正好瞧到自己现在飘在空中的状态，自己身下也在慢慢出现有消失的踪迹。她终于明白此人是何人了。

竟是老一辈子人所说的，阎罗殿的勾魂大使。他想从她身体里扯出另一魄。人没了这一魄，离肉身的魂魄再也回不去了。

她渐渐和梦中的自己融合在一起。她记起了被隐匿了一切。

还未重生之前，在被白水心刺死后便是一抹孤魂，但是她心中夹杂着怒火和仇恨，执着了六世，终是不肯放下一切，孟婆端着涅罗水，一脸犯愁。她常踏在奈何桥，望尽忘川水，只为了等待有天能看着白水心的魂魄来此地投生。

可是，她等了几世没等到，却是把师瑜谨的魂魄等到了。

人一离开了肉体，七魂失了六魄，只剩一魂，便是生命的本源，人间的一世遭遇了什么，内心最深处压积的最真的想法都会爆发出来，难以保持本心。若她不是凭着一股冲天怨气，也不会安然保持着和人世间一样的性情。但是，师瑜谨不一样。

冷落了一世，没了她的几世，却是活的同样不顺意。

再次见到师瑜谨的魂魄，他只是一抹悲魂，一脸的哀伤。将前一世不好的遭遇带到了下一世，生生世世轮回。

这些都是那个勾魂大使告诉她的。她本是不信的。

岂料在看过师瑜谨的生生轮回轨迹之后，她便被师瑜谨被冷落几世的遭遇震惊了。那竟是像历史重演一样，重演着她如何冷落师瑜谨的历史。

也是在那时候她才彻底明白，是她害惨了师瑜谨。在人世间，她已经害惨了他一世。本来化为鬼魂后，她唯一觉得抱歉的便是他了，以为他再次投胎便不会这样了。只是，她的如意算盘落空了。

“你以为这样便完了？若不是他爱惨了你，痴心妄想，终生想的只是为了得到你的爱，这份痴心便化为了执着。你能因为白水心辜负了你而执着得等待白水心来，难道他就不能执着地等待你去挽救他么？”

勾魂大使立在她身侧，却是冷笑以待。挥手，便想让师瑜谨这抹悲魂再次投入转生道，重复这几世的遭遇。

那一刻，她瞅着师瑜谨没表情的脸，却是升起一丝陌生的情绪。她舍不得，真的舍不得这样的人儿，因为她而几世这样下去。

她拉住欲前行之人。

那勾魂大使却是敛起笑意，细长的眸子直直瞅着她。

“怎么了？不回去守着那忘川水，待在这里做什么，你不是还要等那什么白水心么？快快放开此人。这事我便不和你计较了。”

作罢，便伸手要过来拉开他们。

苏瑞一直握紧师瑜谨的手，不想放开。她怜惜他。她感觉身侧有异动，竟是瞧到本来面无表情的人正瞅着她，低下头看着她的动作，很久之后，突然也回握了她的手，略微抬起头，朝她笑了笑。

“现在后悔了么？”

大使站在前边，将他们的动作收入眼底。眸子深处微微闪烁着别人看不懂的神色。

苏瑞点点头。眸子对上师瑜谨充满笑意的眼睛。

“对不住啊师瑜谨。是我害苦了你。像我这样的人，真的不值得你这样对我，你懂么？”

对面的人还是淡淡笑着。

她接着道，没想过要放开他。即使那轮回道已经打开了门缝了，勾魂大使和孟婆都动身要往这里来了，她还是说了那句话。

若时光能倒转，她苏瑞愿意一生一世好好待师瑜谨。

这话说出来，明显感觉到身侧之人的气息有了很大的变化。勾魂使者和孟婆赶忙分开他们，大使将她忘川水，在跌进那里之前，她明显听到大使勾着媚人的眸子，朝着她约定道：“此生重来，你若违了你的誓言，必定要重来这里。”

她抖了抖身体。她什么都想起来了。

“想起来了？”

站在那里的男人扭过头，瞥了她一眼，不忘手上的动作。

“是的。”

苏瑞浮在半空，想靠近却没任何法子。

“你想起来又如何？我已经说过了，此生重来，你若违了你的誓言，必定要重回阎罗殿，赴往黄泉。”妖媚的眸子闪过的只是冷意。

“可是，能不能……”

苏瑞眼眸子紧紧盯着那个哭得一塌糊涂的人。她会怎么样，她完全不在乎，但是那个人……

“师瑜谨很伤心……我舍不得他……”

她还想摸摸那个人的脑袋，告诉他不要再哭了，因为看起来真的很丑，很没形象。那个人平时都是一副极爱脸的漂亮的样子。偏偏每次遇到她的事情都这么惊慌，连脸顾不上了。她忘记多久没见到他了。好想抱抱他，看他瘦了多少了。想告诉他，不要再等她了，真的，这一世已经够他受了，下一世就不要再等他了。她只想看着他好好过日子，至少不会愁着脸过一世直到老死。

“舍不得？”勾魂之人冷冷笑了笑，停止了动作。“舍不得又如何？你这次重生本便是天意，给你再一次的机会，你自己有好好把握住么？你觉得师瑜谨这个人有了变化么？他现在开不开心，你可问过他一句，还会执着于你么？”这人托着腮，似乎在思考什么。“你若能让师瑜谨说出开心，这个誓言你便成了，可是看这个样子，你觉得有可能么？”

说罢，又开始拉扯她的肉身，从她的肉身里慢慢拉出残留不走的一魄。她站在半空中，渐渐变得虚无，再怎么样，她也无话可说。不过心底总是有个遗憾，总觉得对不住师瑜谨。她还没好好抱过他为自己生的孩子呢。她答应他的事情还没做到。

“不过，我真的很高兴。”

恍然间，她似乎听到师瑜谨说话了。□已经完全消失了，她仍是无动于衷，眼睛紧盯着师瑜谨的唇。

她刚才是不是听错了？师瑜谨刚才说什么了？

师瑜谨哭得不成气，连嗓子都哑了，伏在她胸前。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音虽然很小，但是连站在身侧拉扯着她的一魄的人也愣住了，收回了手指。

“妻主，谢谢你，谢谢你给我个孩子。”

她像傻了一样，扯着笑，一直浮在半空笑个不停，虽然别人听不到她的笑声和傻样，但并不代表任何人都看不到听不到。勾魂之人这次狠狠地白了她一眼。

待她回过神，却是看到所有人，包括师瑜谨都瞪大了眼看着她，眼角还残留着晶莹的泪痕。

他们怎么都看到她了？她扭头，连勾魂大使那个男人都不见。这一扭头才知道，原来自己躺在床上了。

“妻主……你……”最先回过神的师瑜谨扑身过来，压在她身上，破涕为笑。“我就知道妻主不会扔下我，不会不要我的。”如剥了蛋壳般光滑的脸还使劲得蹭了蹭她，完全不像一个刚升任为爹爹的人。

她躺在床上许久，又失血太多，身体还是很虚弱，但她还是笑了笑，手捏着他精致的下巴。

“瞧你哭得跟小花猫一样，让人见了岂不是要笑话你了。”

被她这么一说，师瑜谨紧张地用手巾抹去脸上的泪痕，又搂紧了她，猛摇头。嗔怒道：“妻主，你下次若敢这样吓我，我……”

“你怎么样啊？”她又捏了捏他的脸蛋，爱不释手。心底是慢慢得欢喜。完全是劫后余生的庆幸。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又回到了肉身里了。只是这么一下，她深刻地体会到怜惜眼前人的重要性。既然那人放过了她，她就要好好利用余生来爱护师瑜谨。

急忙出府的苏老爷回来时带回了个驱邪的大师。一群人围在院子里开坛作法。苏老爷见苏瑞刚醒来身体虚弱地不行，忙让师瑜谨留在房间里照顾苏瑞。

这夜，两人窝在被窝里。苏老爷本想让奶爹把孩子给抱过来，却被师瑜谨婉拒了，他只想和妻主两个人窝在一起。

“瑜谨，坦白说，我刚才做了个梦，我梦见我在阎罗殿那里，站在忘川水之上，孟婆说我在等人。等的那个人叫白水心。”

怀里刚刚很温顺的人，听到她这话，身体抖了下，俯下头，却是狠狠咬着她的耳朵。她痛哼了声。师瑜谨反而放开了她。在她以为没事了，耳朵又被人揪住了。

“你刚才还说爱我的，怎么，心底还想着白水心？你骗我！”

她无奈地苦笑。不住拍拍怀里人，揉了揉那软发。

“你可知我为何会等白水心么？孟婆说我是仇恨未解，为了等白水心向他报仇的。”终于，怀里的人安静了，手悄悄放开了她，又趴回她的胸前。

“可是我等了许久，没等到那人。后来反而等到了另个我没料到的人。那人一脸悲伤，生生世世轮回，却总是重复过着被人冷落的日子。都是因为我的缘故。孟婆说，那人是为了等我去挽救他。这份痴心变做了执着了。”她抱紧了怀里的人。叹了口气。“那时我才知道，一个人的执着是多么可怕啊。”

“你等到的那个人是谁？”

怀里的人挣扎着，仰起头，眼眸子一动不动，直直地看着她。她好笑地点点他小巧的鼻头。

“那个人姓师，名叫渝谨。是苏瑞冷落了半辈子而不甘投生的师瑜谨。”

她盯着他琉璃般的眸子，一字一句，缓缓道出。看着这人震惊地瞪大眼，瞧着他两行清泪就这样轻易落了下来，沾湿了她的手，也湿了她的衣襟。

“不要说。求你不要说。”

师瑜谨想捂住她的嘴。她却反握住他的手，继续说道。

“然后我梦到他们让我重生了，可是我顾着报仇，却忘记自己为何而再活一次。把师瑜谨丢在这个府里。现在一切都结束了。师瑜谨，从现在开始，用我下半辈子来好好补偿你，好不？”

“妻主，莫说了。我听就是了。你不许说话不算数哦。我还为你生了孩子呢。你可不能再一次丢下我们父女二人呢。不然我真的不理你了。”

亲亲腻腻地歪在她怀里，勾着她脖子，微微闭着眼，眼角出的睫毛却是微微颤抖着。

她禁不住伸手，轻触他青黑的眼脸下方。知道他几日未曾好好睡过了，爱怜地吻吻他的下巴，然后吻上娇嫩的红唇。知道他很累，但是那句话不说，她还不能放过他。

“不准睡哦。乖乖，听我再说一句便可。”

她故意戳戳他气鼓鼓的脸颊。岂料这人是装死不肯睁眼。她暗暗笑了笑。手又揪揪他的耳朵，贴近他，含住那羞红的耳垂。身侧的人身子立刻敏感地抖了抖。终于还是不甘不愿地瞪开眼睛，湿漉漉的眸子嗔怒地瞪视她。

她俯在他耳朵边，呼出的气息挑逗到了师瑜谨。师瑜谨耳朵痒痒的，挣扎着要推开点距离，却又舍不得，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中，又收了回去。却听得苏瑞坚定不容他拒绝的话，被狠狠地刺伤了。他吃惊地看向她。

“答应我，再次轮回时不要执着念着我，把我忘了，亦不要等我。再世为人时，我们便从此是永不相干的路人！”

“妻主……”他有些受伤地瞧着她。却见苏瑞眸子里倒印着虽然是他的样子，但是他更看到她眸子深处那股冷意。他摇摇头，执着着不肯答应。

“我不要。我要生生世世和妻主在一起，就算你不要我，我也要死命赖住你。你若不肯娶我，我便自己攒钱，把自己八抬大轿嫁过来。”

“就像这世一样？”

她捏着他的下巴，手指冰冷，硬逼着他看着她。

师瑜谨骨子里也是个不会轻易低头的人，他很执拗。硬是在她的瞪视下，狠狠地点点头，扬起优美白皙的脖子，不甘地回瞪她。

“我师瑜谨生是你的人，死亦是你的鬼。我要生生世世和你纠缠，绝对不放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句霸道的话，她倒是没愣住，虽然她大大看低了他执拗的程度，但是最后让她愣住的却是因为师瑜谨那句很小很小声，状似呢喃之语。

“想摆脱我去找小爷，以为我不知道啊！才不要别人觊觎我的女人！”

在她回过神，很久之后，她皱着眉头，扭过头，正想和身侧之人再说下刚才那事。师瑜谨还没答应她呢。

在看到一幅睡美人之图后，她闭上了嘴。她静静地瞅着。她忘记有多久没看到师瑜谨这副睡得如此香甜的模样了。师瑜谨熟睡后，便会无意识地贴近她，滑嫩的脸颊直直蹭着她的胸前，修长的双腿不自主地勾着她的腰，手紧紧握着她的手，连在睡梦中也要紧紧抓住她。

她望了许久，叹了口气。

桌上烛火微弱，窗外院子里一片热闹，都围着看天师驱邪。她搂着师瑜谨，静静听着属于夜里的声音。心底一片宁静。在听到院子里小孩的哭声，她忍不住轻笑出声。看了怀里睡得没心没肺的男人一眼，轻轻摇摇头。

这个师瑜谨，竟然连自己孩子的醋都要吃。刚才问他为何不让孩子和他们一起睡，他阴冷地瞅着她，理直气壮地说道，反正来日方长，也不差这时候，干嘛要一起来凑热闹啊。妻主你有我就好了。

看来，以后若想要让他再生一个，他也是不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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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在苏瑞苏醒的几日后，牧归曾拎着药箱来看过她，皱着眉，把着她的脉，然后一脸古怪瞧着她，最终嘴里才冒出一句话。

“你的脉象不是一般怪。”

她笑了笑，蹲坐在床侧的师瑜谨却紧紧咬着唇，盯着牧归接下来的话。

岂料牧归又冒出一句,楞是把他吓得瞪大眼。

“按你之前的混杂的脉象，你现在应该已经是死人一个了。我确信我自个儿的医术不可能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回你的命的。”

言下之意，倒是怀疑苏瑞现在是否是本人。牧归疑惑地看着她，苏瑞还是朝她笑着。

“牧归，迟暮而归。你还须怀疑我么？生死有命，既然上苍要我活，那我必定会活过来的。现在怀疑有的没的，不是没事找事干么？”

“渝谨，怎么了么？”在牧归离开房间后，师瑜谨眼睛连眨也没眨过，瞪圆了双眸，直盯着牧归离去的方向。连她拍拍他的脸颊，他也没注意到。她叹了口气，俯下头，直接擒住那略张开的唇。

“唔……”苏瑞将他的空气都抽走了，直接吻得他喘不过气，他眼睛渐渐涣散。只是，当身子敏感觉察到她的手不断向他身下滑去，他才像被惊到了一样，回过神，猛的推开苏瑞。

“妻主，不……不可。”

“为何？”

她微微皱了下眉，却是暗暗在心底怪自己，师瑜谨和自己身体都还没修养，自己怎么还那么急色？

师瑜谨却把她皱眉这表情误解为对自己的不满。忙凑上自己细白的脖子。

“妻主，现在真的不方便。若是你真的想的话……先用这凑和凑和吧。”话刚说完，她瞧着师瑜谨那脖子都羞红了，连可爱的耳垂也渐渐染上了红晕。

她好笑地揪揪他的耳朵。真想不懂师瑜谨心底在想什么。她急色，他认为献上他的脖子顶用么？不过，拿来啃啃，倒是不错。

她想着，不注意便将心底想的话说了出来。那人儿又立刻涨红了双颊。脖子立刻就缩了回去。整个身子也挪下床，结结巴巴地朝她解释道：“你可能是饿……饿了……我先去厨房……为……为你做点吃的……”

“等……”

她话没说完，师瑜谨就端着盘子，小跑出了房门。在临出门前，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又转身走进屋里，从梳妆台上拿起了个东西，走了过来。

“妻主，你怎么有这个东西呢？”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紧盯着他手里垂落的玉诀。

“你知道这个玉诀？”

师瑜谨拿起手里的玉诀，又瞧了一眼。点点头。

“以前见过，好像在……在哪里见过呢？”

师瑜谨歪着头，想了想，最后，却抬起眼，直瞅着苏瑞。眼眸子里的冷意倒是让苏瑞警醒了许多。

“怎么了么？”

“你是从哪里得来这个的？我记得这个好像是符原身上带着的。”

虽是解答了她的问题，但眼底的疑惑明显是在怀疑她。

“你说，就是上门找过你的符原？以前把你劫走的那个符原么？”

她伸手便取过那块玉诀。顺手搂住了他。

她的话倒是让师瑜谨楞了下，他似乎在想什么，直到她摇了下他才回过神，应了声。

“哦，那我知道了。”她凝视手中那块从白水心房里捡来的玉诀。那次白水心被送官时，不知道是忘记了还是，竟然没有带上这块白水心时常拿在手心宝贝着的断玉。

怪不得。那之前的一切就可以解释了。她始终接受不了，为何会在那里见到那个人？原来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半坐在床上，愣了好久，才终于回过神，笑了起来。怀里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掉了。

不过，她能把刚才牧归说的，让师瑜谨再另外喝下别的药，好好休养下这话，理解为是因为这个么？她凝神看着床侧，这个早上师瑜谨躺过的地方，上面有些干涸的血迹。

好像是孕夫的恶露。

她无奈地拍拍自己的脑袋。怪不得师瑜谨刚才要推开她。说不方便，恐怕是怕被她瞧到自己身子还有些恶露吧。都可以算老夫老妻了，他还怕她瞧到这个做什么。

她早在床上躺得受不了，腰际特别酸痛。手臂更是麻了。上面还有被师瑜谨压出的痕迹。可能是怕再一次失去她，师瑜谨现在每晚睡觉都要死死地守着她，连孩子都顾不上了。她慢慢起身，穿好衣服，就拿着个上次从京城随便买回来的小玩意，勾着笑，往孩子的房间去。

还没靠近，那屋子里便是一声洪亮的哭声。她推开门一看，里面的人都七手八脚，拿着衣服，小心翼翼地望着地上。似乎在找什么。屋子里除了刚才她在屋外听到的哭声之外，屋里静悄悄的，仆人们都不敢说话。

“你们在做什么？”

她刚出声，立刻遭来屋里人的怒视。再看到是她之后，仆人才惊恐地跪在地上，却没人回答她的问题。她只得耐着性子，再问了一遍。仆人们忍着被她斥责的后果，小声小声地告诉她。

“小姐，小小姐每次醒来，都会闹一阵的。然后又爬出摇床，躲起来了。若是听到声音，更会爬到更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什么？那么小的孩子还会躲起来？”

她被大大地震惊住。不管如何，还是让仆人分散开，在屋里四处找下。她走到窗口那里，刚想关上窗，却发觉不对劲。刚才跨出的脚好像踢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她猛地低下头，狠狠地皱着眉头。

谁能告诉她，为何她脚边有软软的一坨东西。这坨东西是什么？似乎还会动。她瞧着那东西蠕动了几下，又轻轻碰着她的鞋。似乎在摸索眼前是什么。随着那东西的动作，她才渐渐看清那黒黑的一坨东西原来是背对着她，现在慢慢翻了身，五官渐渐显露在她眼前。她慌忙蹲□，双手抱起那坨东西。

孩子太小了，穿在身上的小衣服显得宽松。眼睛还没睁开，便用软软的小黑手揪着她的衣角。这个小习惯和某人还真像。

想到这里，刚才皱着的眉头也松开了。

“小宝贝，你在这里做什么啊？”

她略微冰凉的手指轻轻戳了戳小孩的额头，不敢大力。孩子还没长开，这时候身上任何地方都是软软的，连额头也是。她看着手上的“东西”睁开眼睛，眸子里朦胧一片，却是朝着她这个方向狠狠皱了下眉头，小手在宽大的衣服中翻动，似乎要挣扎开这衣服。她忙扯开那衣服，让小手露出来。

小手出来以后，本来揪着她衣角的

动作现在转移了阵地，动手拉扯她垂在胸前的发尾。红润的小嘴在朝她吐泡泡。

她看了这个孩子好久，脸上的表情一直很温和带着笑意。

她不得不承认，这个孩子真的很黑很黑，若不是那和她相似的五官，别人会怀疑这个孩子不是她的血脉呢。出生时她看到的那层黑紫色已经渐渐蜕变为黑色了。幸好牧归告诉她，孩子长大后会慢慢变回原先的肤色的。

身侧的仆人和奶父看到苏瑞没发火，都松了口气。只是本来很安静躺在苏瑞手里的孩子突然张大了口，哇哇地大声哭了起来。他们忙上前，要抱回这个孩子。

“小姐，孩子可能饿了。现在……”

奶父抱着孩子，神色有些尴尬。眼睛又不断瞧了瞧屋外。在孩子洪亮的哭声中，更显得万分焦急。

苏瑞知晓奶父是要给孩子喂奶，忙叮嘱了几句，转身就想走了。不料，奶父又开口问道。

“不知小姐知道师夫郎在哪里么？怎么还没来呢？”

她疑惑地停住动作，“师夫郎？为何要等他？”

话刚落，就听到熟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我来了，等等。”

开门，来者便是师瑜谨。师瑜谨手上端着个空碗，将奶父手里的孩子抱过来，一脸温柔而宠溺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完全像换了个人，没了在她面前一副没长大的样子。在见到她也站在这里，略微吃惊。

“妻主，牧归小姐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么？你刚才不是还在房里，怎么起来了？你快快进来坐下。”

她的眼神在奶父端着空碗进屋和师瑜谨抱着孩子之间游离。师瑜谨见她这样，也隐隐约约猜到了苏瑞心底想问的事。抿着嘴，有些不高兴。

“你是不是想问，为何不把孩子直接抱给奶父去喂？”

她没点头，也没回应。微笑地瞅着他，像是很无奈他这种举动。

他冷冷地瞪了她一眼，就被苏瑞连同孩子一起抱入怀里。

“莫生气哦，孩子还在看着你呢。我是刚才才记起来牧归跟我说话，你的身子不能亲自喂孩子，怕有药物。乖哦。我没在怪你呢。”

师瑜谨要不是看她身体才刚刚恢复，不然早狠狠地捶打她了。老是要用哄小孩的语气跟他说话。好歹他也是个孩子的爹爹了，怎么还这样呢。虽然他心底听了很高兴。他白了她一眼。

“虽然我不能……但是我好歹也是孩子的爹爹，别人都能，为什么我不能……我也要喂她呢。所以才让奶父把那个弄在碗里……你若是嫌我费劲，我就不这样做了。”

虽是这么说，但是眼珠子还是使劲瞪着她，唯恐她说出一个“好”字。她的笑意铺满整张脸，抱着师瑜谨大笑了起来。嘴里还嚷着。

“吾得之，乃吾之幸事啊。”

直把师瑜谨弄得脸红通通的。最后伸出手，大力揪住苏瑞的耳朵，苏瑞才停止调侃他。

最终她没说不好，任凭师瑜谨这样折腾。

“渝谨啊，看来，我得和你说件事，你似乎没意识到呢。”

她手里捏着的是师瑜谨泛着香味的发尾，语气很随意，只是神情很严肃。师瑜谨正拿着个碗，碗里装着慢慢的奶，慢慢地喂着怀里的小东西。小东西老是吐了出来，不肯吃，师瑜谨只好亲自含在嘴里，一小口一小口地喂下去，小东西才肯吃。直到喂了一半，他才有空搭理苏瑞。

“什么事？”

苏瑞眼眸瞧着那摇床。笑了笑。轻轻捏了下孩子的鼻子。

“这个小东西太好动了。这么小就会爬来爬去，和别人玩呢。看来那摇床太矮了，得让木匠来加高点呢。”

她一说到“加高”，正窝在师瑜谨怀里的孩子顿时睁开了眼，楞是将师瑜谨好不容易喂进去的奶吐了出来，直直吐了苏瑞一个满面。

她眼睛都没眨下，直接看向师瑜谨怀里的小东西。小东西瞪大了眼，直直瞅着她，张着嘴，似乎在向她挑衅。师瑜谨却掩着嘴，在旁边偷笑。

“渝谨啊，你给我生了个乖孩子呢。”

她瞥了眼正笑得欢的人，子债父还，决定要找某个人报仇。

“渝谨啊，这小东西吐了我一脸，倒让我想起件事呢。”她故意俯在他的耳边说道“我好像好久没尝到奶了呢。自从上一次从你那喝过以后，就一直想念着呢。”

师瑜谨立刻羞红了脸，手狠狠地戳了她的额头，眼睛怒视着她，似乎在说她为老不尊。

屋里的下人看到了都当没看到，听到了也当没听到，各自偷偷掩着嘴偷笑。

正当他们一家人享受人伦之乐时，却有人敲响了苏府的大门。

“妻主，是谁来了啊？”

师瑜谨抱着孩子，便想跟着苏瑞出去看。苏瑞不赞同地看着他。

“你的身子还弱着呢。牧归不是说，你不能出府见风的么？你就坐在屋里，等我回来，好么？”

她捂住师瑜谨的嘴，朝他微微一笑，那笑灿烂得跟阳光一样绚烂。师瑜谨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

关上了房门，刚才还温和的脸，已经变得冷硬。跨出步子，让仆人打开大门，却不让贵客进府。

“还有何事么？我记得上次在皇宫的时候已经说得很清楚了。尊贵的四王爷，你们还来干什么？”

她冷着眼，瞧着站在石阶上的人。

来者正是苏瑞口中的四王爷，却很少有人知道她的字是符原的女人和站在她身边，仍是一袭艳丽衣裳，眼底一片冷傲的颜湘。

符原不屑地朝她笑了笑。

“我是来找师瑜谨的。不关你的事。快给本王滚开。”

苏瑞听着这话，似乎听到什么好笑的事，咧开嘴，就哈哈大笑了起来。指着符原，很不敢相信的样子。

“我的王爷啊，你是不是常年出关打仗，忘记了咱们这地方的规矩了？嫁出的男子，他的一切是属于自己的妻主的。师瑜谨是我的夫郎，你找他就相当于找我。难道你还能说，这不关我的事么？再说了，师瑜谨已经是我的夫郎，王爷你难道不该避嫌么？”

她万分肯定，这符原定是对师瑜谨怀有意思的。

“我也终于能知道为何你会恨不得铲除我苏某人了。一方面是你对我的夫郎不怀好意，另一方面……”她边说边瞧着符原两个人。

听到她这话，符原挑了挑眉，看向她。

“你到底想说什么？”

“王爷，你还记得这个么？”

符原抬眼过去，皱紧了眉头。在苏瑞张开的手掌中，她看到一块万分熟悉的玉诀。

“王爷，这是你送给白水心的，也是白水心最宝贝的东西呢。定是白水心私底下曾经找过你，然后要求王爷你答应他所说的事。而王爷你答应了，所以，你才让颜湘来我府中接近我。”她的眸子动了动，转向了一直沉默的颜湘。颜湘没看她，只是低着头。

“那次白水心靠近我，就是为了在我身上下神华草，我本来还不知道的，多亏了路上遇到了名身怀医术的人，是那人告诉我，这神华草啊，只有我府中那位懂医术的人才有的呢。而那时候我府中就只有颜湘你懂医术啊。亏我还相信了你。真是看走眼了呢。”

听了这话，符原和颜湘同时开了口。只是两人的话不一样。

“要不是颜湘这边出了错，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里说话么？”

“那个人是谁？”

苏瑞勾着唇，摇摇头。

“王爷，您似乎还不肯相信是上天在帮我，我苏某命不该如此啊。颜湘这边可一点错也没有出过呢。就因为他没出过错，才让人知道这药完全是出自他的手呢。凭王爷您的手段，铁定是知道我在白府的稻米上搞鬼。”

“若不是有人告诉我神华草不止能让孕夫腹中孩子流产，而且能将使我身上沾到的蚀心粉的粉末显现出来，让我早早防备好，说不定王爷你们的计谋就能得逞，我早就被皇上下旨满门抄斩了。白水心要的就是这个结果吧。真是好计谋啊，一石二鸟。王爷您也能顺势得到苏某的夫郎呢。”

她知道自己说得没错，符原和颜湘一致被她说中了心事，都狠狠皱着眉头，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她微微闭上眼，想起当日的情形，她忍不住后背直冒冷汗。

若非牧归在回来之前先知会她，将她身上神华草除去，当日在那偏殿上，当着皇上和四王爷他们一众的面前，明知道皇上心底是向着四王爷的，她仍是不能说什么，只能依着皇上的话，拿起御赐之药，往身上洒去。那药果真如牧归所言，药沫一沾到伤口，便会使伤口更裂开，鲜血直直从她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涌出来，那便是使蚀心粉现形的药沫。

大殿上是皇上金科玉律，处置的是白府上下。白府当家贬为平民，终生流放于边疆，白府立刻搬离宁州，永世不得跨入中原之地。

无人注意她的伤势，他们在意的只是结果是否能得心所愿。她掩着伤口，独自雇了辆马车，若不是遇上刚放榜，中了状元的人，她怕是很难有命回来了。

正当众人都陷入沉默之际，一个清亮带着愠怒的声音插了进来。

“颜湘，告诉我，她说的可是真的么？”

颜湘循声望去，顿时瞪大了眼，一直孤傲的他第一次在别人眼皮底下露出一脸惊慌的样子。在见到那人一脸冷漠，不屑的样子，他的身子狠狠抖了下。

四王爷符原仔细瞧着颜湘的表情，再望了望当今的状元之才，吃惊地问道：“你们认识？”

颜湘没回答她的话，却是抬着眸子，直直瞅着站在不远处轿子身旁的那人。眼底的深意谁也看不懂。苏瑞远目望去，微微笑了笑。

四王爷不知道苏末和颜湘认识也是理所当然的。苏末去考取功名时，她便让苏末改回之前的名字姓氏。他们只知道苏末是她苏府的下人，却不知道元天渊和苏末本就是同一个人。

“苏末，你回来啊。刚好可以看我家的小东西呢。可是调皮的很呢，那性子可是师瑜谨一模一样呢。”她边说边瞧着符原的反应。果然见符原的手握紧着。想和她抢师瑜谨，也不看看师瑜谨的心是向着谁的。眉毛微微挑起，心情好得不得了。

和师瑜谨在一起这么久了，他的性子她也了解了。

师瑜谨不贪财，因为他自个儿本就是被钱财砸着长大。他也不求陪伴他的人有多高的地位，只是想求一个永远独宠他的，永远陪伴在他身边的人就好了。

而符原作为一个王爷，后房妻妾众多，就算符原再怎么不愿纳人进府，她的身份也不允许她永远府中只有师瑜谨一个人。

凭着这一点，符原就已经败在她手下了。

在门外纠缠了半天，符原知道这次怎么也见不到师瑜谨了，也终于放弃了。临走之时，她扭过头，望着苏瑞。

“告诉师瑜谨，我这次又要出关打仗了。以后再也不回来了，他不用再躲我了。”她眸子透过苏瑞，望进了苏府，却是笑了笑。“不过，我是不会放弃他的。若是有一天你不要他了，或者他厌烦你了，本王是随时期待他来找本王的。”

“我当然会的，反正师瑜谨是不可能会去找你的。”虽然不知道师瑜谨和符原之间曾经发生过什么，不过，她会把师瑜谨永远死死地绑在身边，就算他厌烦了她。没有她的允许，他永远都走不了。

“除非我死了。”她裂唇而笑。“死了再让他陪葬。”

白森森的牙齿看得符原咬牙切齿，恨不得立刻拔剑杀了她。

☆、番外(一）

番外

我的名字叫苏醒天。我见别的娘亲取名字都有深意的，于是，我便问我娘我名字为何叫这个。

结果，我娘只是瞧着我温和地笑了笑，手指头勾起我的下巴，眼眸子直瞅着我爹爹去厨房的背影，然后低头告诉我，这个名字是我爹爹给我取。

原因是，是我生不逢时，出生的时候刚巧我娘去外地了，回来的时候又忘记取名这事，我爹爹一气之下就随便想了名字，然后强逼着我娘写进族谱里，到了现在，我想改名也不行了。

平日里我爹爹瞧着对我不错，我每回出去外面玩耍，回来的时候都有我爹爹在护航，让爹爹的冷脸去贴上我娘的热脸。我娘对我一直很温和，但是她最痛恨我这事了。之所以会反对我出府玩，用我娘的话来说是“小东西出去一趟，府里就要少掉点东西。”每次回府，后面紧接而来的是每家胭脂铺的老板上府来讨债。但是这不是最重要的原因。

其实，我发誓，我什么都没干，只是喜欢胭脂盒而已。而且我很诚实地告诉他们，我娘是苏瑞，让他们到苏府去拿钱。这点小事其实没什么，就是我娘说我说的那句话不对劲，逼得她每晚都要在房里花上些时候去讨好我爹爹。我托着腮，仰头望天，想了下，我记得我当时是这样告诉那些掌柜的。

“是我娘让我拿的胭脂，因为她想讨好以后的夫郎。”

就因为这话，我娘追着我整个苏府跑，趁着我爹爹回娘家的时候，把我吊在屋顶上，让我在屋顶上看了整晚的月亮，喝了整个清晨的露水。然后，我随其自然地……病了。

我就一直想不透，爷爷抱着我那时，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着以后要给我娘再纳几个夫郎的，才能更好地开枝散叶。谁叫爹爹把我生得跟炭一样黑，一到晚上，府里的下人就找不着我了。我不是正把爷爷的意思告诉娘么，娘干嘛要生气呢？

等着爹爹回府之后，我娘硬逼着生病的我，给爹爹说实话，洗刷我娘的冤情。因为这事，我爹爹已经好几天冷眼皮笑肉不笑地看我娘了。

我抬眼看着自家的爹爹。

府里的下人都说我爹爹长得很好看，就像书里写的，生得国色天香，有闭月羞花之容，沉鱼落雁之姿。只有我爷爷说我爹爹长得像狐狸精，才把我娘迷得团团转的。所以，当下，我就有了主意，朝着自家的亲生爹爹笑了笑。摸着爹爹的脸，很自豪地告诉爹爹。

“爹爹，娘说之所以喜欢你就是因为你长得像狐狸精，把她迷得晕头转向的。娘希望你越来越像狐狸精。”

只是说完这话，我眨着眼睛，看看自家的爹爹。爹爹脸色僵硬，不笑了。再瞧瞧自己身后的娘亲。一望过去，我立马撒腿就跑。莫儿叔叔说过，娘不笑还好，一笑，大事不好。我人小腿短，胖乎乎的腿儿刚刚触到门槛的边，整个身体就腾空了。

身后是我娘的笑脸，笑得比花儿还好看，我却在心底默默哀悼自己即将衰竭的生命，还有自己快被窝娘扯破的衣裳。

“你跑得这么快，做什么？”我娘巧笑盈盈，我苦笑哈哈。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娘的笑容僵硬了下，手抖了抖，就想将我扔了出去。

我哭丧着脸，抓紧门缝，猛瞧着自家的爹爹。

“爹爹救命，娘要杀我啊。”

爹爹手肘托着腮，一脸平静地看着我娘，然后，微微启唇，就风轻云淡地说了句。

“看着我做什么，此时不扔，更待何时？”

娘的手更是一僵。

怪不得别人常说我和爹爹有父女相了，连这话也抄袭我的。

我“哇”的一声，就哭了。

我错了，一直错得很离谱。其实我娘才是待我最好的，我爹爹一直是个混蛋。

老是掐着我的脸，说我的脸黑乎乎的，长得跟他一点儿也不像。还埋怨我霸占了娘的视线。晚上偷溜进正房，就被爹爹命人拽出去了，从来都不肯让我跟他们睡，自己却窝在娘的怀里睡得可香呢。

“娘啊，我现在才觉悟啊。原来我一直都错了。”

我低沉着声音，不再去看我那狠心的爹爹。

我娘一听我这话，倒是狠狠地吃惊了下，松手，将我放在地上。

“说，你错在何处？”

我狠狠地擦掉脸上的鼻涕和泪水，很是郑重地看着我娘，俨然是一副大人的模样。

“娘……”

“恩，什么？”娘还是一副很疑惑的模样瞧着我。

“娘，我恨自己。若说错的话，就错在我生为女儿身。若我是男孩子，我铁定要让爹爹好看。我一定生得比爹爹还好看，比颜叔叔还好看，我就能把娘抢走，看爹爹还嚣张什么。”

我想，估计是我当时的话太惊世骇俗了。所以在我说完之后，不仅是我那花容月貌的爹爹愣住了，我那娘亲也愣住了。

不过，在事情过了许久之后，我娘才告诉我，那天的我脏得花猫一样，本来脸就黑了，上面还沾着鼻涕和眼泪。这样的我，还在大言不惭地说我长得很不错。

“小东西，为什么总是要改名啊？这名字不好么？”

我娘每次见我提到这个，老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模样。我也很惆怅。末姨姨对我很好啊，可是至今还未娶。要知道，末姨姨名字里有个天字，我名字里也有个天字。若是我以后也像她这么大年纪还没娶夫郎，那不是要孤独到老了么？可是这个理由，我能光明正大告诉我娘么？

其实，末姨姨也不是没人可以娶的嘛。

每次进府都是见到长得跟花一样漂亮的颜叔叔跟在她后面。

颜叔叔待我也很好。唯一的不好就是老是抱着我，嘲笑我娘亲，我娘亲每次见到他抱我就很生气，说罪魁祸首是颜叔叔，所以我现在才这么黑。一说到这个，末姨姨就冷着个脸，从我们旁边走过。更是将恨意对准着颜叔叔，比娘更痛恨他。

若他们两个人能像我爹爹和我娘在一起就好了。我也不用愁以后像末姨姨那样了。

“娘，你说，末姨姨为什么到现在还不娶颜叔叔啊？隔壁家的小白说，看我颜叔叔和末姨姨就知道，一个是郎有情，一个是妾有意，两个人还在磨蹭什么啊？”

我扭头，问我娘。

娘正在看账本，听到我这话，手上的笔微微停顿了下，又继续写字。头也不回，就问道。

“怎么，你希望你末姨姨娶颜叔叔？”

我低头，很是无聊地掰着手指，“当然啊。末姨姨和颜叔叔，大家都说很配啊。”然后，我抬头，看着窗外。好大一片美景啊，一大片向阳花还在迎风摇着，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下。扭过头，哭丧着脸。

“娘，你也真不公平。爹爹去厨房煮东西，你在看账本，就把我一个人被你绑在椅子上，无所事事，只能看向阳花。娘，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不让你出府捣乱的意思。”娘这次连一句废话都舍不得说了，直直地回我这句，就伸手过来，拍了我的脑袋，示意我不要再出声打扰她看账本了。

在娘亲的淫威之下，我愣是瞪着遗传自自家爹爹的大眼睛，盯着外面的大片向阳花，风力将爹爹在厨房煮的肉粥的香味吹向这边，我张大口，猛流口水。也不知看了多久，等我反应过来，才知道我竟然睡着了，但是不能睁开眼睛，至少不能光明正大地睁眼。

为什么呢？

我偷偷睁开条眼缝，瞧着自家风姿绰约的爹爹坐在娘怀里，和娘亲亲热热说着话。娘不时趁着说话的功夫，偷偷俯下头，吻爹爹。我还是第一次瞧到爹爹脸红成一片的，像我喝的红枣汤一样红，真是好看又好吃啊。怪不得娘有时候会说要吃爹爹。还是一副乖乖的模样啊，真是少见啊。

“给我再生一个孩子吧。反正我们的孩子都已经这么大了。”

我捂着眼睛，透过手指缝，瞧见娘的手好像滑进了爹爹的衣襟里。夫子说过，非礼勿视，非礼勿听。我又猛地闭上眼。但是，咦，刚才娘好像说要让爹爹给我添个弟弟或者妹妹哦。

“不要。”爹爹一口便拒绝了。回头又捏着娘的耳朵，笑得跟传说中的狐狸一样奸。

我直看傻了。原来爹爹这么多面的，平日总见爹爹怒气冲冲的朝我发火，又不许娘这样那样的霸道的，没想到还有这样……额，好像莫叔叔说的，在向娘撒娇呢。

“是不是我拒绝了，你就要纳人进府了？老爷一直还在念叨我生了那个孩子不好，你是不是也认为我不好啊？”

娘只是瞅着爹爹，没说话。手指好像按到了爹爹哪里，我刚想出声，就听到爹爹很痛苦地呻吟了一声……不对，我仔细看着爹爹。爹爹脸上的表情好像很享受，嘴角带着笑意。他们在干什么啊？

“我不许你纳人进府……恩……”爹爹说了一半，又呻吟了一下，我的小心肝又颤抖了一下。“要生，也得我来生，才不要有任何人占了我的妻主。恩……谁说我的孩子不好的，妻主，你说，我的孩子是不是世上最好的？恩……你说啊……不要碰那个地方，妻主……”

爹爹念念不停，我也碎碎念了。平时爹爹还是说我不好，调皮捣蛋的，现在怎么还夸我了？

“是是，听你的，我不纳人进府，只让你帮我生孩子，这可好？你师瑜谨生的孩子是世上最好的孩子了。”

娘的声音好像很无奈。我掏着耳朵，心底却美滋滋的。我是世上最乖的孩子，呵呵。

“真的么？那我美不我知道我现在年纪大了，不比那些娇嫩嫩的小少爷，小公子了，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啊？快说，你……恩……”

爹爹话没还说完，突然中断了，尖叫了一声，就软在娘怀里了。

“乖啦，师瑜谨永远都是那么美。谁说你年纪大了？小公子你的皮肤还滑嫩嫩的呢。我喜欢师瑜谨，这话，我以前不是告诉你了么？”

“可是前几天，你不是又去江南那边做生意了么？有人告诉我，你脚都踏进了那些馆子去了。你这不是摆明在告诉我，你厌烦了我么？”爹爹不敢用力，做模做样地锤着娘的背脊。我倚在椅子上，掩着嘴小声小声偷笑。

我很想从椅子上趴下来，很想告诉娘和爹爹，这里还有我一个大活人在这里，能不能不要再说了？无奈的是，我身上还绑着绳子。也不知道爹爹是怎么绑，平时看着人那么瘦，邦的劲儿还不小，绳子还紧紧贴着我的身体。我勉强托着腮，光明正大，看着爹爹躺在娘身下，一脸红晕，像日落一样。

爹爹在娘的怀里又哭又笑的，一会儿还痛苦地呻吟着。

“小公子，那你不是都没告诉我，你和符原，我们那至高无上的四王爷之间是怎么回事么？竟然还在吃我的醋。”

我瞥了下嘴，看着娘轻轻点了点爹爹的鼻子。怎么跟哄我的动作一模一样？娘到底在说什么啊？

床上的爹爹抽了下气。

“我和她之间真的没什么的。只是……我常背着府里的人，偷溜出府去玩，在街上撞见她的。我见她也是一个人，我不识路，她说她经常出来玩的，识路，又看起来不像猥琐之徒，所以我就跟她一块儿玩了。真的，就几次而已。要不是你说她就是当今的四王爷，我都不知道她的身份呢。我一直以为她只是个商人。”

“可是，为什么我听见她对你说不是故意的，你又一直躲着她，这是为何啊？”

“妻主，我说出来，你会不会嫌弃我？”爹爹很紧张地揪着娘衣袖。

我点点头，明白了。怪不得娘总说我揪她袖子的动作像某个人了。原来是我爹爹啊。老说我不小了，还一直改不掉这个坏习惯，爹爹也不小了，为什么娘就不说他啊？偏心。

我龇牙咧嘴，扭着身子想要咬断绳子。不行，嘴够不到啊。

“我知道四王爷对我的心意。只是，我心底已经有人了。我明明白白地拒绝她了，那时候她喝醉了想逼我就范。要不是刚好打更的声音惊醒了她，现在就不可能有我了。若被人玷污，我宁愿去死也不愿苟延残喘在这世上。”

“渝谨……”

我死命扒着桌脚，脸色泛白，眼睛死死瞪着胖腿上的东西。妈啊，竟然是……

“爹爹，救命啊。有蟑螂啊，我好怕啊爹爹。”

在蟑螂爬上我胖乎乎的小腿，我终于忍不住尖叫出声。好吓人的东西，黑乎乎的，还有两个长长黑嘿的须，好像在挠我的痒。身上的绳子好紧，一挣扎，整张椅子摇来摇去。那地面怎么离我越来越近啊？爹爹啊，您的小东西要掉地上了。

咦，没事？

恩，奇怪，还香香的，暖暖的。这是什么？我揪着那长发，抬头，眨眼，很灿烂地笑了。

“爹爹，您早上好啊。”

我正是被我亲爱的爹爹抱在怀里。爹爹正冷冷地瞅着我，一脸怒气。

“你是不是要吓死爹爹才甘心啊？”爹爹狠狠敲了我的脑袋。

痛死了。我咬着牙，忍。不过，爹爹的怀里真是香啊。我蹭蹭爹爹的胸。爹爹都好久没抱我了。

“小东西，你在干什么？”

耳边是娘很亲切的问道。

我白了娘一眼，没瞧到么？

“我正在重温被爹爹怀里的味道呢。”

“那你的手在做什么？嘴在干什么？”

爹爹冷冷开口，直直瞪视着我。

我“嘿嘿”地笑了几声，恋恋不舍地将嘴从爹爹的小红豆移开。

“我吸奶。嘿嘿。都没有奶流出来哦。”

“你都多大了啊？羞不羞啊，小东西？”爹爹穿上被我揪开的衣服，又一眼冷冷扫了过来。

“爹爹偏心，我明明见到娘也在吸呢，怎么爹爹就不怪她呢？”娘在一旁冲我笑了笑，我咬着牙，怒瞪她。

娘一听就咳嗽起来。爹爹的脸顿时更是冷意十足啊。

我吓得胖乎乎的腿狠狠地抖了抖，想逃跑。这一念头在脑子里划过，我又想哭啊。我这次真的就要像夫子常嚷着“老夫命不久矣”啊。谁叫我的身子还趴在爹爹的怀抱里啊。这不是摆明献给爹爹，讨打来着么？

我欲哭无泪，瞪着跟爹爹一样的大眼睛，瞅着自家的娘亲。娘亲站在旁，笑脸盈盈，袖手旁观，看着我被爹爹抽打小屁股。

以后谁叫我苏醒天，我都不应了。我要改名叫小东西。看我爹爹和娘亲待我如何，简直把我当东西一样玩，娘不亲，爹不疼，我整一个悲剧人生啊。

“爹爹，娘不让我告诉你，上次你回娘家的时候，爷爷在娘被窝里藏了个娇滴滴的美人儿，比爹爹还美还年轻呢。娘还抱着那个美人儿好一会儿，还亲了下去呢。”

“什么？妻主，小东西说的，可是真的？”

“额，渝谨，你听我说，我那时候喝了点酒啊。我忘记你回娘家了啊。”

我揉着还在发痛的小屁屁，幸好肉够厚啊，不然都要给爹爹打扁了。娘紧紧抱住冷眼看她的爹爹，一边用眼睛瞪着我。我也反瞪她。哼，谁叫你不够义气的。既然我挨打，也要拖个人下水。

番外（二）

几年后——

“妻主，你还不睡么？都这么晚了。”

师瑜谨刚把眼睛直打架的孩子抱回小屋子里去睡，待孩子熟睡之后才回房。

一回屋子，就见自个儿的妻主倚着窗儿，看着淅淅下着雨的屋外。她也不把窗子关小点，溅起的雨珠都沾湿了手袖口。他摇了摇头，凑近，一把将窗子关上，偷偷回了头，见苏瑞皱了下眉头，又不甘不愿，又将窗子开了一半，确定风不会太大，才放下心，转过身。

苏瑞回过神，轻轻笑了声，将撅着嘴的男人带进自己的怀里，搂着他，看了下屋外，叹了口气。

“渝谨啊，颜湘又将我遣去阿末那里的媒公骂走了，这次还动刀动枪的。若不是媒公与父亲有交情，这次怕是不会那么容易便罢手的。”

师瑜谨一听这话，马上皱起了眉头，扭过头，看着自己的妻主。

“妻主，我真的不明白，为何你每年都要让媒公去讨晦气？你明明知道苏末喜欢的是谁，你也知道颜湘公子心底对谁有意，你又何苦在中间做黑脸，拆散这两人呢？”

“拆散？你这词用得可不准呢。”她抵着师瑜谨的头顶，手有一下没一下，轻轻拍打着师瑜谨的软软泛香的小手。

“怎么不准了？连小东西都看得出他们两个人对彼此都有情意……”他顺势也依偎着她。却听见自己的妻主笑了笑，拍拍他的脑袋。

“渝谨啊，你难道没瞧见阿末眼底对颜湘的不待见么？她都恨不得可以找个地方搬离此处，不用日日对着颜湘，只是碍于皇上赐给她的府邸刚好就在这条街上，公务也时常要在这里进行。”

“妻主，那也是因为颜湘公子之前对我们下了毒。苏末也是因为夫人的叮嘱要保护你，在知晓了颜湘公子下毒害我们，违背了她对夫人的承诺才如此恨颜湘公子的。而且，妻主……”师瑜谨说到此处，顿了一下，抬头，凝视苏瑞。她脸上的神情淡漠，但他很清楚，她心底也是绝对不待见颜湘公子的。

虽是这样，他仍是提了出来。

“妻主，事情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了，你就不要再恨他了。我爹爹常说我心胸狭窄，记仇得很，连我都已经原谅他了，妻主，你就不要跟他一般见识了吧。”

苏瑞听闻此话，面不改色，嘴角仍是勾着笑。

“你怎么知道我还再跟他一般见识啊？”

“若是你不恨他，怎么会每年都吩咐下人找媒公去苏末府上提亲，你也明知苏末不会拒绝你的好意的，你也想让苏末自己找到合适的人过一生的，所以不用这样随便随便让苏末成亲的。你就是在利用颜湘，利用他对苏末的情意和醋意，去赶走这些人。而颜湘会愤怒，会不甘，但是他不敢对你说什么，你间接加深了他的懊悔。而你也就报仇了，出了口怨气了。一箭双雕啊。”

师瑜谨叹了口气，柔弱无骨的玉指覆上她皱着的眉头。伸出手，搂着苏瑞的腰际。

“妻主，再过几年，咱们就不年轻，不要再这样做了。我们就好好过我们的日子，不要再去打扰苏末了吧。你也不想让我不开心吧。”

他这样说，其实还是有些忐忑不安的，他以为苏瑞会生气，但是他闭着眼，等着承受苏瑞的怒火时，却听到了苏瑞的笑声。

他瞪大眼，不敢置信地看着苏瑞。虽然这几年，苏瑞眼中的戾气散了不少，但是总归性子还在那里，这个时候她不可能不发火的啊。

苏瑞一只手支起了师瑜谨的下巴，眸子里满是笑意。

“我的夫郎真是深知我心啊。我真的很受宠若惊呢，证明你现在已经信任我了，了解我了。”说着，便俯下头颅，含住了她肖想很久的薄唇，唇上带有属于师瑜谨特有的冰冷特性。

师瑜谨被吻得失了魂。过了一会儿，她才缓缓放开他，有些担忧地抚着师瑜谨的背脊，见到他脸色渐渐红润了起来，她才安了下心。她突然想到了件事。

微微拉开师瑜谨，认真看着眉眼间泛着媚色的人儿，不太确定地问道。

“渝谨，那个，你污事来了没啊？”

师瑜谨自然没回答，红着脸，娇嗔地瞪了她一眼。即使是做了几年的夫妻，对于她问的这些问题仍是会害羞，不好意思。

苏瑞却没将他脸红的表情放进心里。喃喃自语着。

“上次你污事好像来了。我记得在你褒裤后面瞧见了暗红，你还嚷着肚子痛，整个人难受得要命，还是我帮你淋的浴，抱你上床的。这次，好像还没来。日子我没记错啊，就是几天前就该来了啊，我……”

她还没说完，嘴就被师瑜谨捂住。她也才瞧见师瑜谨这次连小巧的耳垂也红透了，平时还只是在情动的时候看见过呢。

“你干嘛说这些啊？”他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都不明白她到底想要说什么。

苏瑞知道他生气了，忙抱着他哄着。好不容易哄得他娇美的容颜绽开笑容，她才继续说道：“渝谨，若是我没说错的话，府里又要添孩子了。小东西要有弟弟或妹妹了，这下我就可以完完整整地陪着你了。”

怀里的人楞了楞，到反应过来，手已经抚在腹部处，和苏瑞的手合在一起。又听得苏瑞温和的声音在自己耳边响起。

“待明日就让牧归来一趟，把脉一下。”

“恩。”他带着笑意，仰着头，望着她，刚巧见到她也看着他，两人相对而笑。

只是，在就寝的时候，苏瑞抱着他上床时，突然又提起刚才聊到的关于颜湘和苏末的事。

“渝谨，其实你刚才没有说到我之所以让媒公去苏末府上的另个用意。我就想看看，那两个人在我的刺激下，什么时候能修成正果啊？这速度也太慢了吧。再磨蹭下去，等我们两个人都已经儿孙满堂，说不定，还得上演逼婚的戏儿呢。”

师瑜谨睁开眼时，刚巧，便瞧到她勾着冷笑，眸子里精光暴现。

他眨了下眼，突然想到小东西经常在生气的时候骂他像狐狸，像狐狸一样奸。小东西若见识到她喜欢的娘亲此刻脸上的表情，估计以后这狐狸的称号就要换人了。

“妻主，你什么时候改变主意的？”他歪着头，看她。

“小公子是不信在下突然大发慈悲么？”

她弯着手指，勾勾师瑜谨的鼻子，师瑜谨皱了皱鼻子，仍是看着她。她笑着摇摇头，“还真是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你啊。其实是四王爷让我改变主意的。”

“四王爷？”

苏瑞下了床，从书桌里的抽屉拿出封信，朝他晃了晃。

屋外的雨还在下着，坐在屋里的人虽然手里捧着书，眼睛却盯着窗外的雨，过一会儿才好不容易将眼睛集中在书上，但不一会又开始盯着窗外了，显得焦躁不安，心神不宁。

终于，在大风刮进屋里，将桌上唯一一盏灯吹灭，屋里坐着的人终是坐不住，猛地将手里的书倒扣在桌面上，推开门，冲进雨雾里。

“我说，你这人到底要干什么？也不拿把雨伞，站在这里淋雨，好玩么？”

夜里的雨越下越大，本来干净的衣服立刻沾上了雨点，慢慢浸透了雨水。苏末冷眼瞪着站在她屋外的人。那人本来穿着一袭艳丽的服饰，却早已被雨淋湿了，再也看不出是什么颜色。

他略微抬了下眼眸，淡淡地瞧着她。本来便白皙如玉的脸庞在雨水的淋浴之下显得更加苍白。一头墨发凌乱地黏在他脸上，显得狼狈不堪。他看了她许久，终是抿着唇，沉默着，不出声回应她的话。

她紧盯着他惨白，没血色的嘴唇，心底却心疼地要命。

自己也是大夫，会劝别人珍惜自己的身子，如此糟蹋自己的身子。也不知道他在雨中站了多久，这样下去，他的身子也会顶不住的。

想到这里，她胸腔里更是一片怒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想将他拉到屋里去，那人却纹丝不动，两只手紧紧抱着她院子里的老槐树。

“颜湘，你到底想怎么样啊？你是故意在我面前扮可怜，引起我的注意吗？还是想让我原谅你啊？你做梦！你这样只会让我心烦。”

她狠狠地放开他，反眼瞪着颜湘。

颜湘本来淡漠的眸子，在听到她这话，不知道是在雨中淋太久了犯病了还是，她竟然看到一直很孤傲的人此刻眼里涌现着泪水，蹦出的泪珠合着雨水混杂在一起，滴入泥土里。这样的他，看起来格外脆弱。

“不要娶别人，我不许你娶别人。”

她转过身，闭了下眼。咬着牙，平息了心里的怒火，收起了对颜湘的怜惜之意。再次吐出的话却是残忍至极。

“那是不可能的。”她顿了顿，又继续说道：“成家立业是母亲的要求，我必须有个后继之人来光宗耀祖。”

话刚落下，袖子便被人捉住。

“那你可以娶我啊。你不是答应我，在我长大后会娶我，不是么？你答应了我的母亲的啊。”

“你还有脸让我娶你。我信任你，才将小姐她夫郎的命托付给你的。你答应我，会医好师夫郎身上的病的，我才放心上京的。而你呢？你是怎么做的？你竟这般敷衍我的！”

一听到这个，她总是忍不住想到苏瑞满身是血的模样。要不是那天她刚好从京郊那里经过，正好撞见了晕倒的苏瑞。若非是她，苏瑞现在就……她想到这个，心里便万分痛苦，浑身冒冷汗。她差点就与苏瑞阴阳相隔，她差点就要对不住苏夫人的请求了。

那时候，她恨不得将颜湘给掐死。她知道自己对不住颜湘，她可以用自己一辈子的时间来偿还颜湘因为她所受的苦，甚至，她可以赔上她的命，只要颜湘愿意的话，她真的很想陪着他，为他做任何事。只是，这些承诺的前提是不伤害到苏瑞。

在她将苏瑞送回府的时候，她已经就在想着杀死颜湘，给苏瑞陪罪，然后再杀了自个儿，给颜湘陪葬。若非苏瑞活了过来，若非苏瑞和师瑜谨拉着她，劝她莫要如此做，她恐怕已经将眼前这人活活掐死了。

她的手紧了紧，终是抿着嘴，跨开步伐，便想走。腰际上却缠上了一双手，背上靠近一个人。

“放手！”

颜湘紧紧抱住苏末，拼命摇着头，就是不放开，反而抱着更紧。

“我知道你怨我，怨我给苏瑞下毒，差点让苏瑞送命，你怨我背叛了你，背叛了你给我的信任，去帮助四王爷对付苏瑞。你怨我是对的。但是，我求你不要娶亲，真的不要。你明知道我喜欢的人是谁，你明知道我最恨得便是我喜欢的人成亲了，新郎却不是我。你明知道这样做，会让我比死了更难受，可是却你偏偏要这么做。你恨我，为什么不干脆娶了我，然后慢慢折磨我呢？我宁愿死在你的手下，也不愿看着你和别的男人双宿双栖。我死了，你不就解脱了，不就不会活在对苏瑞的愧疚之中了么？”

苏末却连头也不回，面无表情地慢慢掰开腰上的手，将他推开，任他坐在地上，看着他失魂落魄地坐在雨里，望着她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

倾盆大雨砸在他身上，感觉就像有万重山压在他身，又像那年背在身上的万斤重的石子，压得他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咬着牙，酸痛的腿再也支撑不起他的重量，他只能趴在地上，像蛇一样，向着苏末离去的方向爬去。眼前的视线因为雨而越来越不清晰了，眼皮更是重的要命。他仍是死命瞪大眼，努力看清苏末的背影，颤抖地伸出手，朝前伸去。

苏末，苏末，不要娶别人，好不？你要成家立业，我陪你。你要光宗耀祖，我给你。你要恨我，要掐死我，我甘愿，我不会挣扎的。

但是，求你了，不要娶别人，好不好？

你答应过我的，你不是说我长得很好看，你要等我长大。等我长大了，你就会回来娶我的，不是么？你不知道，我一直在等你啊。你给我的定情扣子，我还留着。你说不能丢的，丢了，你就不会娶我的。我没丢啊，真的啊，为什么你不娶我了？是不是嫌我脏了，不配了？

他眼睁睁看着苏末的身影消失在他眼前，绷紧的身子软了下来，往身后倒去。大雨朝着他的脸直扑来。他很痛。抬起的手慢慢放在自己的胸口，这里，更痛。好像有人拿着刀子，一刀一刀地剐着。比那些趴在他身上，肆意糟蹋他的人还让他痛。

他躺在那儿，看不清天，也看不清楚那大树。眼睛越来越模糊，在他的耳边却响起一片兵器相互碰撞的声音，击鼓震天，惨叫声，一切的声音好嘈杂地交接在一起。然后，有人扯着他的头发，骂他贱/人，趴在他身上□他。然后……是一片血腥。

他伸高了手臂，看着那手，感觉真脏。就是他用这手揪着封喉的毒药，一把塞进那些该死的女人的嘴里，然后掐死她们。她们都该死，该死。都死了才好，才干净。

可是，干净了又如何？

他捂着自己的嘴，又哭又笑，最后小声小声哭了起来。

她们干净了，他却脏了。他再也不能像从前一样，傻傻地期盼着长大，长大以后等着苏末来娶他。

苏末，为什么你不来找我？我等了你那么久。是你说过，无论我在什么地方，你都会来找我的。

我被抓走的那天起，我无时无刻不在期盼你来找我，救我出去。我不怕，因为我相信你回来找我。

可是最后，你有来找我么？没有啊。

我现在都不干净了，还死皮赖脸让你娶我。你不愿意也是对的。是我，也不愿意娶一个脏了的人啊。

在他闭着眼昏了过去之后，却有个身影站在他面前，浑身都湿透，双手颤抖着，摸到他鼻子前，一把抱起了他。

“颜湘，你醒醒。颜湘，你不要吓我。”

她低着头，不断吻着颜湘，连连唤着颜湘。只觉得这手不是自己，这身子也不是自己，都不听指挥了。她瘫软在地上。紧紧抱着颜湘。她现在才觉得颜湘瘦的厉害。看着人高高的，原来没几斤重。

“是苏末么？”

有些不确定的声音。她低下头看去，颜湘微微睁着眼，很虚弱，在见到是她，朝她笑了笑。又说道。

“刚才，是你在吻我么？”

她不应声，却是低着头，吻了吻他的额头。

怀里的人眉眼间全是笑意。伸手在身上，似乎想摸什么，又似乎想到了什么，笑得弯弯的眉毛紧皱着。手突然推着苏末。

“不要碰我，我脏了，苏末啊，我不干净了。真的，我不干净了。你一定在笑我，对不对？”

话里间又含糊起来。

苏末伸手探了他的额头。

很烫。

她这才回过神，知晓颜湘要看大夫了。忙抱着颜湘往屋子跑去，一边跑着，一边大声吩咐仆人请大夫。仆人犹犹豫豫的模样，让苏末眉头更是紧皱。

她让人帮着换下颜湘的衣服，自己却顾不上换衣裳，拿着毛巾，亲自为颜湘擦一头湿发。转过头，又怒骂那仆人。

“你还不去请大夫？”

“小姐，这……这么晚了，大夫都睡了。要不去苏府那里请吧。苏府小姐不是说，出了什么事要请大夫，可以去苏府请的么？”

她拧紧了眉头。瞅着那仆人，手里的动作没有停顿。

“苏小姐什么时候说过的？”

“就在昨天您出府的时候。”

她楞了下，回头看了床上的颜湘。想了下，便挥手让仆人去苏府请了大夫来。那大夫自然是牧归。而牧归对颜湘的恨意，她也听苏瑞说了。

只是，小姐，你这是何意啊？

番外（三）

“元姐姐，元姐姐……”

床上的人紧闭着眼，眼泪却早已落满整张脸，洁白无瑕的脸庞上满是愁云，好看的柳眉紧皱着。似乎梦到什么不好的，突然尖叫起来。

苏末在厨房里煮了盆热水，打算替颜湘擦擦脸。刚打开房门，便听见颜湘的尖叫声。她慌忙放下那盆水，掀开门帘，跨进里屋。一进去便看见躺在床上的颜湘本来藏在被里的手，此刻却在半空中乱挥动着。

她上前，坐在床侧，拉下他的手，颜湘的手反而随之而攀了上来，用劲抓紧她的手，眼前的视线也随之转变了。再回过神，她已经在床上了，颜湘趴在自己身上，自己被压下他的身下。他的额头上沾着细汗，表情十分痛苦，而他的手却紧紧掐着她的喉咙，作势要一鼓作气掐死她。

“颜湘，你怎么了？”她呼吸很困难，用力想拉下颜湘的手，就在此刻发现，原来颜湘平日里看起来力气不大，现在梦魇反而力大无穷。一时之间，她也难以挣脱开他的挟制。

“元姐姐，救我，元姐姐……”颜湘的嘴唇蠕动着，声音虽然小，但躺在他身下的苏末心神却大大得震撼了一下，拉扯着他的动作也停顿了下。随着呼吸的更加难受，她的手掌伸到背后，朝着颜湘白皙的脖颈用力砍了下去。

身上的人软软地趴在她身上，她紧紧抱着他，不想动弹。眉头微挑，抬眼瞧着眼前的男人。

她不得不承认颜湘真是一个大美人，小时候的颜湘已经有出水芙蓉之姿，她早已料到他长大后会很美了，只是没想到会美成这番模样，连生病了还这般好看，让她在恨他的同时心底又忍不住要怜惜他。手指禁不住抚上他弯弯的柳眉，小小而泛着蜜色的薄唇。

颜湘，颜湘……

他有多久没像刚才那番，唤她“元姐姐”了？

她禁不住想起小时候，颜湘叫着她元姐姐时的样子，明眸皓齿，笑得天真无邪。母亲常说她说话老气横秋，做事谨慎有理，比同龄人更懂事更成熟，也感叹她失去了少年该有的快乐无邪。她这个性格，让她在同龄人中显得格格不入，除了偶尔和苏府小姐苏瑞谈上几句，倒很少有谈得来的朋友。

而颜湘，就是在那个时候，进入了她的视线，从此进入了她的生命中。

颜湘的母亲早逝，但是父亲却是个心气较高的男子，他不允许颜湘有一丝比别人差。颜湘精通四书五经，琴棋书画，更是拜了一名师傅随着那师傅学习医术。少年时的颜湘，灵气动人，却爱跟在性子沉闷的她身后，一口一个“元姐姐”般唤她，也不理会她是否应她。她心底羡慕又嫉恨他那样的好性子，又聪明伶俐，惹人怜爱。跟他熟悉之后，她也慢慢喜欢这个少年。

只是，颜湘的父亲突然病逝，那天颜湘正在她家中玩耍，听闻这个噩耗，不等她说话，便不告而别，匆匆而去。至那次之后，她就没见到颜湘来找他了。再次见到颜湘，却是在母亲娶小侍的宴席上。那天的颜湘真是很好看，比平时更添了抹妩媚。

她愣愣地看着他穿着一袭碍眼的红衣，目不斜视，从她身旁走过，却第一次没出声唤她元姐姐，脸上多了一丝哀怨。

她跑去问母亲，母亲却是告诉她，这是不让颜湘被娘家人欺负唯一的法子。

唯一的法子就是娶颜湘为母亲的第四房小侍？

她抬头望了母亲很久。母亲已经四十多岁了，而颜湘他只有十二岁，两人之间可是差了几轮的岁月啊。她知道自己未足年纪，尚未能娶夫，救不了颜湘。但是，她真的不希望母亲娶他，这是对颜湘的不公平啊。

她第一次对母亲发火，将书房的东西砸个稀巴烂。母亲只是站在旁边看着，似乎一切都与她无关。她不说话，瞪视着母亲。母亲淡淡地看着她，却没出声指责她。

她推开书房的门，狼狈不堪地跑去新房。门外的人纷纷上前阻挠她，说她不能这样闯进四夫侍的房间。她的手指颤抖了下，一把推开贴着大红色喜字的房门。

四夫侍？他才不是你们的四夫侍。

她双腿直大颤，仍一步一个脚印，迈向屋里，向着坐在床头，盖着大红头巾的人走去。她站在他面前，面无表情，默默地站着。直到那人用纤长的玉指，掀开自己头上的头巾，眸子里含着泪水，直直地瞅着她。

“颜湘，你真的愿意嫁给我母亲么？真的想成为我母亲的四夫侍，成为我的小爹爹，让我恭敬地奉你一声父亲么？你真的……愿意么？”

她的声音很轻很轻，眼眸凝视着对面的人。

对面的人没说话，却轻轻地点点头。

她的眼睛连眨也未眨过，一直盯着他。心底却仿佛有一把火，将她的心智全烧没了。

她大步跨上前，抿着嘴，朝着那人儿伸出了手。她只记得颜湘唇齿间的清香，手下触到的滑嫩。待回过神，在一群人的尖叫声中，她才恍然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身下，瞪大了眼。

本来穿着红衣的颜湘此刻衣裳不整，胸前大开，可见一片嫩肤，上面更透着青紫。

她慌乱地用被子遮住颜湘的身子，抱着他，不断地说对不起。她对上颜湘的眼眸，那眸子倒印着她懊恼心疼至极的模样。那眸子里没有责备，更没有怒意，有的只是同样的怜惜。

颜湘回抱着她，摇摇头，没关系。你没有对我做什么，真的。

屋里站满了人，只等母亲发话。虽然有人说颜湘没有失身与她，仍可以成婚。只是母亲却是勾着笑，万般无奈地看着她，然后她听到的是一句，颜湘是我儿天渊的夫郎。这话，让她终于可以安心地待在颜湘身边，保护颜湘。

颜湘小小而软软的手被她紧紧握在手里。她承诺他，会等他长大，长大后娶他当自己的夫郎，一生一世一双人。

只是，她未料到的是，母亲离世后，颜湘也在某一天消失得无影无踪，只余留下满室的药粉。他连平日一直放在身边的药物都没带走，就像断了线的风筝，让她再也找不到他的人影。

她低头，轻轻吻了吻身下昏睡过去的人。她一直都想问他，这些年去了哪里。只是，每次看到他那双眸子，她都不敢问了。

她的手指抚在那本来该有朱砂现在却洁白如玉之处，这是颜湘消失之后才会的。她知道颜湘受了很多苦。颜湘表面笑得开心，那双眸子里盛满的是怨气，恨意和自卑。她本来想，找到他了，不论他现在多不待见她，她都要好好待他，将他所受的苦弥补回来。

可是，颜湘，你为何要伤害小姐，为何让我如此难做？

她握紧了双手，额头抵住颜湘的额头，痛苦万分。

“小姐，牧归大夫来了。”

屋外的叩门声惊醒了她。她轻轻放下颜湘，将他的手放置于被窝里，才起身去开门。门外的人寒着脸，定是得知了这次要医治对象是何人。她瞅了牧归的神色，才放心地让开门。

牧归是医者，典型的医者父母心。即使对颜湘有恨意，也不会在行医的过程中夹杂个人情感，对颜湘下毒手。牧归抽回了手，低着头，留下了药单，说了句无碍，就离开了，连她的一句挽留也听不进。

牧归果然心底还是在恨着颜湘的。她叹了口气，她自己又何苦不是这番呢，只是比牧归更复杂。她无奈地摇摇头，吩咐下人跟随着牧归去抓药，自己又坐回了床的边沿上，守着昏睡的颜湘。

多日后，第一百零一个媒公上元府，却是眉开眼笑地连连点头出府，手上拿着还有元府小姐的赏银。

颜湘找进来的时候，苏末正坐在书桌前，手上正捧着本书，写写抄抄的，样子非常认真。只是在瞧到颜湘进来时手指微微停顿了下，又继续写着，宛若眼前没站着人。

颜湘瞪大了眼，跨步上前，夺过她手上的笔，折成两段，便往地上扔去。

“苏末，你倒是抬起头看我一下啊。亏你还是读书人，难道不知道别人在和你说话时要抬头看人的么？”

苏末暗自叹了口气，终是抬起头，看向气势汹汹而来的人。自从颜湘病愈后，她便没再去守着他，也没再去看他了。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病愈后的他。病愈后的颜湘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在元府修养一段时间后，脸色还是红润了些，身子也比之前丰腴了些。只是这些变化在她看来，还是太瘦了。

她微微抬眼，瞧了他一眼，又转开视线，看向手里的书。

“你来找我，可是有何事？”

听到她这话，本来已经怒火中烧的颜湘更是气愤至极，上前一把揪住她的衣襟，居高临下俯视她，逼她看向自己。

“你还问我何事？你是明知故问啊。竟然趁着我病中无力，无法去打扰你的好事的时候，答应了那媒公。要不是我今天刚巧听到端药来的下人说了这话，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哦，这样啊。”

苏末连眼也没抬，眼脸微垂着，让人看不清她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颜湘冷笑了声，捏起她的下巴，声音冰冷。

“‘哦，这样啊’你就是这样应我的啊！为什么你要答应那该死的媒公呢？你以为我不知道是谁在照顾我的么？只有你，才能让我毫无防备地睡着的。我知道你心底还是在乎我的，对不对，苏末？”

说到后面，本来很强势的人渐渐变得有些委屈。语气有些不确定，但仍是带着期待。

苏末眼皮微挑，对着他这副委屈的模样，却是有些不屑地笑了笑。

“是啊，你说的没错，我心底还是有些在乎你的。”

颜湘在听到她这话，眸子渐渐有了暖意，刚想开口说话，却被苏末用手，轻轻捂住嘴唇。他吃惊地瞧着她。苏末却还是刚才那副冷淡的模样，完全不像说着情话之人，没有那副情动而欢喜的模样。

“就是因为心底还是有你的存在的，所以我必须娶另个男人来断了我们之间的孽缘，必须快刀斩乱麻。对你，对我，都有好处。”

“可是你不喜欢那个男人的。你连他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啊。你以前说过的，你要娶也要娶你见过的，熟悉的人的。”颜湘还是没弃，咬着唇，执着地瞪着她。

她抬眼正对着他的眸子，面无表情，残忍地吐出下面一句话。

“我不认为我需要这份感情。即使现在不熟悉，只要我娶了他就会慢慢熟悉的，反正这一辈子的时间还那么长。”

“是这样的么？”

颜湘终究还是松开了手，凝视着她，苦笑着，不断往后退。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说的。你变了。到底你还是嫌弃我，不是么？你要娶就娶吧。”

摇摇头，满眼都是悲伤。他一直瞅着她，不断往后退，直到推倒门角那里，手扶着门。在转身之际，嘴角带着笑，却是说了句。

“你娶，我就破坏，直到你娶我为止。”

苏末坐在原位上，眼眸子瞅着他离去的身影，心思再也没回到自己身上。

几天后，元府当家大婚，整个府上都是一片红海。苏瑞和师瑜谨理所应当被邀请来主持婚礼。连同牧归也来了。

“妻主，你说，颜湘公子会不会很伤心啊？”

师瑜谨抱着一直在乱瞄四周的小包子，依偎在苏瑞身旁。

苏瑞笑了笑，手拍了拍师瑜谨的背脊，让他别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反正好戏还在后头。

“我可是送了阿末一份厚礼呢。她日后自会来谢我的。”

师瑜谨见到自家妻主这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叹了口气，也不再多做他想，反正一切皆在自己妻主的掌握之中。他只是手指微张，大力拍了怀里作怪的小包子的屁屁。

小包子怪叫了声，满脸哀怨，直直瞅着师瑜谨。

“爹爹，你干嘛打我啊？”

师瑜谨反瞪了她一眼。

“你在干什么，小东西？快把你的手从我的胸前离开，想丢人现眼么？”

“爹爹，你偏心。”小包子很不服，鼓着张包子脸。小狼爪还是基于爹爹的威严，乖乖撤退。

苏瑞无奈地用扇子拍打自己的脑袋，轻笑了声。手悄悄圈住师瑜谨的腰，靠了过去。很严肃地板着脸，指着小包子的鼻子，宣布道。

“你爹爹全身上下，包括胸前都是我的。小东西啊，你再占你爹爹的便宜，莫怪我翻脸不认人，即使你是小东西，我也不留情的。”

小东西敢怒而不敢言。

师瑜谨的手指轻轻捅了一下她的腰，娇嗔地白了她一眼。

这晚，牧归拿了坛酒，笑容满面地祝贺苏末终于娶夫郎了。只是在瞧到那盖着红盖头的男人一眼，眸子微微冷了下来。过后还是摇摇头，坐在席中，逗弄小包子。

来参加宴席的宾客都很有分寸，不敢灌苏末太多的酒。但苏末在跨进新房前，到底还是有些喝醉了。不等掀了盖头，就吹了那烛火。眼睛在黑夜里闪闪发亮。她知道自己这举动是为了什么。扭头望了窗外一眼，想到颜湘，她心底还是叹了口气。

她跨步向前，感觉有些对不住坐在床头，即将成为自己夫郎之人。她手挑起了红盖头，在黑漆漆的房间里，只能勉强借着屋外透进来的烛火，大概知道自己夫郎长得很清秀而已。

“请你原谅我此番无礼的做法。以后再好好补偿于你。”

第二天酒醒，人也醒了。

她睁眼，凝神望着自己眼前的睡颜。自己新娶的夫郎不止是清秀而已，五官精致得和师瑜谨不相上下。

果真是他。

在她睁眼的时候，颜湘也醒了。带着得逞的笑意，直勾勾瞅着苏末。他挪移了一点，依偎进苏末的怀里，身上本来盖着的被子随之滑落了些，露出娇嫩的肌肤，上面还印着好些红色的吻痕，交错在胸口和精致的锁骨处，格外诱人。

“妻主，昨晚睡得可好？昨晚，我的腰都被你折腾得差点要断掉了呢。”

他努努嘴，作势揉着自己的细腰，又将自己□的身子更贴紧了苏末，一脸的甜蜜。

“你怎么在我床上？昨晚的新郎竟然换成你了。”

苏末虽这样说，手还是搭在他的腰上，轻轻揉着他酸痛的腰上，连自己也没有察觉到自己手劲的温柔。颜湘却是觉察到了，微微一笑。

“我已经说过了，不会轻易放弃的。所以，你去迎娶的路上，我把新郎打晕了，估计他这会儿还在自己的闺房中安稳地睡着呢。”

“你……我真不知道该说你什么比较好。”

昨晚她已经收到了苏瑞给她厚礼，那是一封四王爷亲手写的信。信里写的全是颜湘消失那几年的事。她也才知道，原来颜湘被人贩子拐去军营，过得生活，不说，其实她也是知道。后来在遇到四王爷之后，才渐渐脱离了苦海。只是为了报答四王爷的救命之恩，才不得不背叛她的。那时候，四王爷该是用她的前途和命威胁颜湘吧。

她皱着眉头，回想着昨晚看到的内容，眼眸子在看向颜湘时满是歉意。

“颜湘，对不起。我已经看到了四王爷写的信了。”

本来还窝在她怀里偷笑，享受着来之不易的温柔的颜湘顿时全身僵硬住。眼睛瞪大，抬起眸子，对上苏末的眼睛，那眸子充斥着惊恐，怒意。

苏末感觉到他身子的颤抖，拉住他的手，却被颜湘狠狠甩开。颜湘怒瞪着她，纤长的手指指着她，声音颤抖。

“你知道了？”

短短的一句，道出了埋藏在他内心几年来的痛苦，无助和恐惧。

苏末看到他这样子，也是难受至极。她一把扯过颜湘的身子，将他紧紧抱住。

“颜湘，你不要这样。就算你变得如何了，在我心底，你还是原来那个颜湘啊。你可以对我生气，这是应该的。本来就是因为我的疏忽才让你被人拐走的。对不起，颜湘。”

她不住地吻着怀里的人。怀里的人却还是浑身颤抖，眸子凝视着她，眼泪却一直往外掉。

“你也知晓我不是清白之躯了？”

苏末很诚实地应道：“知道。”

颜湘默默闭上眼，两颊的泪水如泉涌，喃喃自语地念着，听在苏末心里更是心痛。

“我根本就不配当新嫁郎，我怎么老是忘记这一点呢？只想着破坏你的婚礼，只想着只要不让你娶别人就好了，就是老要忘记这一点……”

“那又怎么样？即使你不配，要娶夫郎的人是我，只要我说一句你配，你就配，只要我愿意娶，我想娶你，我还用得着管你是否是处子么？难道你不是处子了，你就不是颜湘，不是我一直想娶的那个颜湘，不是从小便和我订下终生的颜湘么？你告诉我，你是颜湘么？”

她目光炯炯，直逼着他回答。

颜湘被她的话震撼到，愣愣地应道：“是，我是颜湘。”

“那么，我现在就说，你配，我元天渊要娶的人就是你，你还说你颜湘没资格，不配做我元天渊的夫郎么？而且，反正我们都成亲了，也洞房了，说这这些不是白费劲么，我的傻颜湘？”

她俯下头，含住了他甜美的薄唇。待两人分开，颜湘眼泪还是一直流着，嘴角却是含着笑，朝她点了点头，露出个娇媚的笑容。

“你的腰还酸么？”

他摇了摇头，嫩白的手勾住了她的脖子，拉下她的脖子，主动吻住了她。

“妻主，现在要我吧。要到我起不来为止吧，不然我保不准又会胡思乱想了。”朝着她眨了眨眼睛，似乎恢复了往日的精神，眸子充满着媚意。

她笑了笑，手指慢慢在他如玉的肌肤上滑行，拾起被子，盖住了两人的身躯。

“颜湘，为我生个孩子吧。”

“恩。”

“若是男孩，就和小姐的孩子联姻吧，让我们两家亲上加亲，可好？”

“不好。”

颜湘一把拽开了被子，又被苏末扯回了怀里，盖上了被子。

“为什么不好？”

颜湘撇了撇嘴，有些不满。

“我已经是不洁之人，若是第一胎还生个男孩，我岂不是要让人戳脊梁？”

“有我在，谁还敢戳你脊梁，我定让那人吃不了，兜着走。”

“恩。那好吧。妻主，若是女孩，又何如？”

“女孩的话，就等小姐的小少爷出生了。你难道没看出来，师夫郎的肚子已经有了么？”

颜湘躺在被窝里，边承欢，边回想之前的情景，在身子即将□之时，又被苏末含住嘴，不能呻吟，身子狠狠颤抖了一下。

“妻……妻主，这么说来，你……你一开始就知道新郎掉包了？”

这话里绝对带着算账的语气。

苏末无奈地苦笑，腰际被颜湘狠狠捏了一下。她只得强忍着，谁叫这人还在气头之上。

“对，收到四王爷的信之后，小姐又告诉我，你的行踪，所以……”

“那个该死的苏瑞！哼，妻主，我决定了，若是女孩，一定要把苏瑞的孩子强进府里，看她的孩子怎么伺候伺候我！！”

她又翻身将被子拉好。将在气头上的人压在身下，肆意吻着。还有没有影儿的事也能说得这么有兴致，她是叹为观止了。不过既然如此，那么他们就要开始进行造人了。

“颜湘啊，刚才可是你说的，把你做到起不来为止的哦，要守信用哦。我绝对会照办的。”

“额，那个……妻主，你不是这样的吧。我腰还酸着呢。不要了吧。”

“没关系，腰酸我会帮你揉的，放心。呵呵。”

第三日，第四日……直到五天早上，颜湘趴在床上整整五天，才终于睁开了双眼。

番外（四）

她坐在席下，眸子微抬，瞧着四周的红艳，到处都是红色的丝绸，新郎新娘在新房里拜天地，屋外是喝得烂醉的宾客。她的心情却说不上高兴。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举杯，不断倒酒，酒意泛上来了，她仍是继续喝，一杯接着一杯。

莫再喝了，伤身啊。

没有人再这样劝她了。她明知道耳朵听到的是幻音，喝酒的动作仍是停顿了下，抬头望去，眼前都是醉的一塌糊涂的众人，却独独没了那个从来都是一脸淡然，却独独对她充满怜惜的人儿。

她自嘲地摇摇头，握着酒杯的手却攥紧着酒杯。脑海中挤满的都是那个身材高挑的人儿，撑着一柄油纸伞，静静地立于雨雾之中。双眸微挑，凝视着她，冷艳的脸上瞬间笑靥如花。

习染，习染，你可知，我很想你，真的很想。

她一直期盼能给习染一个完美的婚礼，虽然那个人总是一脸不赞同。每次在她看完诊归家的时候，帮她擦掉脸上的灰尘后，老是嗔怒怪责她又犯糊涂，将自家的路忘记了，不然就是怪她又烂好人，别人不想医她却老上前拉着别人，强行为别人看诊了然后被打得一脸是伤。

那时候的她，只是一个单纯为了养家的牧归，她只是个医者，一出生便长时间待在自己老家那个穷乡僻壤，继承家业，行医看诊，每次都不收钱。

自从在自家后院的小沟里捡到习染，便痴痴傻傻喜欢上了习染。她不去计较习染是否是谁家公子，有多大的家世。她只知道自己喜欢看着习染的笑容，每次见到一脸冷漠的习染好不容易对她绽开个雪后初融的笑容，她就万分欣喜。

习染初次醒来，打量了她住的地方，脸上那种嫌恶，她看着觉得万分窘迫。听着他对自己家里的一切东西一件一件地挑剔，她只觉得无辜。

这是她从小住的地方，在习染未来此之前，她一直都不觉得这里有多糟。在习染来了之后，她知道了什么银两，什么是天蚕丝。她知道习染不太喜欢吃小麦，喜欢吃大米，喜欢吃煎饼。她没钱可以买大米，每次都会在行完医后，亲自下厨去煎几个饼给习染吃。

习染从来不下厨，那双素白的手在她看来比天仙的手指还美，全村没有一个男子的手可以像习染的手这般美。但是习染的厨艺却很好。本来她不知道，一直都是她下厨的，直到有次她病了。

她一直都知道，习染这人看着是一副对什么都冷淡的模样，连可爱的小孩子对他笑，他都是一脸的冰冷，吓得那孩子哭着跑回家，从此村里有了个冷美人的传说。

可是她知道，习染内心其实是一个温和的人，他只是不习惯对别人善意的举动做出反应。那次吓跑了那个孩子，习染一直站在屋外，失神了很久。小孩不知道习染紧握的手心上，是几颗糖果。只是手刚伸出去，小孩以为他要打人了，已经来不及看他张开手，就跑了。

习染这人看着很独立，什么都靠自己。可是她一病，习染整个人都慌了神。明知道她躺在床上不会乱动，乱走的，习染仍是不放心，把她扶到厨房外，让她倚着门，看着他下厨，也方便他照看她。以至她吹了风，受了寒，那病拖了好久才好。但是那次她的精神却意外得很好。

她歪着头，看着厨房里，看着那双她怜惜了很久的素白的手，因为她而沾上柴米油盐，看着那个像谪仙的人儿，因为她而变得跟凡夫俗子一样，她的心胀胀，酸酸的。她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更美，美得让她心惊。她觉得，这就像戏文里写的，人面桃花两不差，人面似花巧笔难画，花颜貌美美玉无瑕。

她的心一直跳个不停，好像要跳出来一样，他扭头看了她一眼，她的心更不受控制狂乱了起来。她捂着自己的胸口，自己好像真的对他动了心。

那时候的她，心底只有一个愿望，若是一辈子可以看到这样的人儿为她洗手作羹汤，哪怕一次，她甘愿折寿十年。

习染知道她看诊没收钱，冷着脸，告诉她下次去看诊一定要收钱，不收钱也要收别人送的东西。她一直都猛点头，然后，每次回家，习染都倚在篱笆外，冷笑地看着两手空空而归，满脸尘土的她。

多次的警告，她不是不想照做，偏生忘性太大，一看完诊就背着药箱走人了。之后，习染揪着她的耳朵，绽开笑脸，俯在她耳边，那声音轻柔却听得她双耳发热，浑身僵硬，窘迫地很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

习染告诉她，我听到你昨夜说的梦话了，你说我很美，你喜欢我，很想娶我。

她沉默着，藏在袖子里的手却纠结在一起。

然后，习染又说了，既然你想娶我，一定要八抬大轿娶我，一定要有聘礼，一样都不许少。

她猛点头，想开口，抬头一触到习染冷冷的眸子，她又缩了回去，听着习染继续说下去。

既然要聘礼，那么一定要有钱。你有钱么，你倒是告诉我，你这个守着家徒四壁的破屋子，看诊不要钱的赤脚大夫，你要拿什么来娶我？

我……

她默然。

的确，她什么都没有。可是让她收钱，她有些做不到。忘性是一回事，不想收钱是另一回事。邻里街坊全都是她这些年接触到的熟人，不好意思向他们收钱啊。

习染望着她，知道她在想什么。捻起兰花指，狠狠戳了她的额头。

“你这个傻蛋。你以为你那些病人没钱么？你没看见现在那些老是向你嚷着没钱的街坊，他们住的那些府邸有多大，多豪华么，多奢侈么？他们不是没钱，而是富人心理在作怪。这人一旦富了起来，也更小气了。你要小钱，他们会小气，不想给。但是你要大钱，他们未必不会不给。一旦要了大钱，愈证明病情严重，更证明你医术了得。”

“可是，这不好吧。”她仍是踌躇着。

习染抬起那冷清的眸子，瞥了她一眼。

“下次有人要你去，你别去了，我替你去。”

“万万不可！其他的事，我都可以依你，就这件事不可。习染，这人命关天啊，你又不会……”她未说完就被习染打断了。

“我不会医术？谁说我不会医术的。虽然我是毒术的本领高过医术，但是万变不离其宗，毒术本来便是医术开始发展而来的。哦，也是，我都忘记告诉你我会医术了。”

习染说着，有些不好意思，掩着嘴，轻轻笑了笑。倒是把对面的她愣住了。

以前她采药草的时候，采完总是要把许多掺和在一起的药草分开，要费一定的时辰。习染总会强硬把她手里的药草拿走，把她赶去厨房下厨。她就已经奇怪为何不懂医术的他会把那么多种药材分得清清楚楚，里面不是没有毒性异常大的药草，可是习染总是很轻松就搞定了。现在想来，原来是这样。

“喂，回神了，呆子。你到底答不答应我去啊？”

习染不断在她面前摇手。她朝他无奈地笑了笑，点点头。他想去，她能说不么？既然知道了他会医术，那么她也没理由去阻止他了。若是他开心，她就无所谓了。

只是在看到他归来时，钱袋鼓鼓的，手上还拎着几只鸡，满载而归，仰着头，一脸骄傲地看着她，等着她夸奖的模样，她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趁着他还没发脾气，还没发现自己身上此刻的模样，赶快上前拿掉他头上沾到的鸡毛，再接过那几只鸡，好声好气哄着他，习染才总算没生气。冷哼了声，扭着头，跨进屋里。

是谁说美人一定会挥霍，一定不会持家呢？习染不就是个例外么？

不过，等等！

她浑身僵硬，本来跨出的步子猛地停顿住，抬头猛盯着前边那身影。他说……

“你怎么了？还不快进来！”

站在里屋的人觉得奇怪，正纳闷怎么身后没动静了。不料，转过身，一看。他疑惑不解。这女人是怎么？怎么傻傻地站在那里，还瞪大眼睛看着他？他低头瞧了瞧自己，没什么啊。她看着他的样子怎么像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眼睛瞪那么大！

“你怎么啊？”

他上前，拉住她的手。却反被女人拉进怀里。

他正想挣扎，问怎么了，却听女人十分激动抱着他直嚷。

“习染，你昨天说的话，你的意思是不是……是不是……”

女人“是不是”个半天，他倒是趴在她怀里听得很纳闷，抬起头，瞧着她。

“是什么啊？”

刚出声询问，嘴上触到一个温热的东西。他愣是睁大眼。怎么回事？这女人，竟然……吻他！

要是平日别人这样做，他一定洒出药粉，毒死那些登徒浪子，可是这次不一样。他没挣扎，很温顺，让她吻他，自己反而还伸手勾住女人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习染……你是不是答应嫁给我了？”

半响，她吃够了豆腐，才轻轻拉开彼此。低头望着怀里的人。怀里的人眼神迷离，眉眼间都染上了媚意，柔弱地趴在她胸前，任君采撷。她看得不由心一紧，又俯下头，继续吃豆腐。怀里的人低吟了一声，手勾着她的脖子。

直到习染被放上床，身子触到床的冰冷才惊醒过来。手指一动，就揪住牧归的耳朵。

牧归吃痛着叫嚷着。

“痛，痛。习染，轻一点。”

“好啊，呆子，你是不是吃了豹子胆了，什么时候胆子变得这么大了，敢……敢占我便宜！”

边说着，小巧的耳垂渐渐染红了，看得一旁的她倒抽了口气，太有诱惑性了。耳朵的痛感又立刻揪回了她的魂魄。

“习染，对不起啊。我一时看你看入迷了，就……对不起。”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身为一个医者，竟然还顶不住美色的诱惑，真是白活了。可是，这个人却是她喜欢在心底的，疼在心底的人啊，怎么顶得住。

她没留神就将这话说了出来。

距离她很近的习染听到这话，冷淡的脸上渐渐也变得通红了，眼眸子闪闪躲躲的，就是不去看那个低着头的呆子。

这个呆子是故意的吧。就是想看他如何答应是吧。看他恼羞成怒么？他偏偏不让她得意。

“恩，那个……我答应了啊。不过聘礼什么的，你必须给我准备好。我可不是什么人都可以娶的呢。”

他觉得这话说得有点主动了，末尾，很不好意思地掩着袖子，遮住脸，假借去洗脸，逃走了。

身后的牧归却傻愣愣的。

他刚才说，他答应了？

脑海中接受到这个消息，她浑身颤抖。一种巨大的喜悦之感席卷了她全身。她想着那聘礼。要备好聘礼，就必须多看诊，受点银子。对了，山上的药草有些很值钱的，她可以挖了拿去卖了。

她神经兮兮的，喃喃自语，就从床上起来，迈向门槛那边。没看清脚底下刚才被自己丢开的两只鸡，一脚刚才上去才反应过来，跨出的步子太大，竟然收不回来，一下被把自己绊倒了，倒下去之前还踢倒了一旁放着的脸盆。两只鸡被吓到，又开始鸡叫了起来。一时间，屋里乒乒乓乓，好不热闹。

习染赶过来便看到牧归傻傻地坐在地上，两只鸡正在她旁边蹦跶地欢快。他清冷的眸子抬了抬，便是闪过一丝火花。

“你个呆子，我告诉你，我今晚可是想喝鸡汤，吃鸡肉的。若是让这两只鸡跑了，看我拿你是问！”

她很是无奈地挠着头，应了声，俯身拎起地上蹦跶地鸡。自己就是被极大的喜悦冲昏了头。哎，乐极生悲啊。

她以为她牧归真的可以娶到他，她还傻傻地筹备着婚礼。

呵~

她端起酒杯，眼神迷蒙，却止不住，一杯接着一杯，喝得神魂颠倒，最好把自己喝死更好。这样啊，她就不会想起那个男人了。

本来一切已经筹备好了，她连新娘新郎的衣服都准备好了，只等谋公上门了。可就在婚礼的前一天，习染突然不见，她找遍了整个村子，都不见他的人。直到一个穿着锦衣的公子上门，告诉她，不用找了，也不用等了。

为何？她神魂落魄，浑身无力，眼神游离。

因为习染要成亲了。今天便是习染出嫁之日。习染一定没跟你说吧，他是逃出门的。

那个公子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发疯地打散屋里一切东西，看着她揪着自己的头发胡言乱语，袖手旁观。只是，他阻止她出门去寻习染，也不准她去破坏婚礼。

若不出意外的话，现在习染已经在娶亲的路上了。再过几个时辰，等习染过门后，你便自由。

自由？

她指着自己，轻声笑了笑。

“你说我自由了？你可知道，只有习染在我身边，才是我自由的那天。你们什么都不知道。习染喜欢的人是我，他怎么会成亲，他怎么可以成亲？”

任凭她歇斯底里的怒吼，那公子也只是冷着眸子，看着她一遍又一遍地弄伤自己。对于她所说的习染喜欢的人是谁，那公子却是轻声笑了笑，那笑容含着是不屑和嘲笑她的无知。

“习染喜欢的人一直都不是你。像他那样心高气傲的人，不会喜欢上你这个粗鄙的平民的。我就告诉你，让你清醒下吧。习染心底一直心心惦着的可是那个人，她可是丞相之女，年纪轻轻便才华横溢，战功无数。你凭什么喜欢习染？你还是早点死了这条心吧，安心待在这里。”

她视为地狱的一天，她整整被那公子困在自己的屋里，想去找习染问清楚，都没法问。唯一可做的，便是站在篱笆内，等着日落，等着被放出去。只不过，最后，她用一把习染给的软骨散逃走了。

她打探着迎亲队伍路过之处，守在那里等着。只是最后她没料到会是那个结局。

她一直难以忘怀的那个人，身上穿着是自己筹备好的嫁衣，站在山崖边，冷冷的眸子凝视着她，尔后，朝她一笑，那笑容堪比倾国倾城，笑得万分洒脱，她看得万分难受。

所有人都没想到新郎会从轿子里出来偷袭迎亲队伍。

她本来站在草丛里的，习染像似望见了她，眸子里满是喜悦，朝着她扑身过来。还没走到她这边，脚步突然停顿住。

她瞪大了眼，想上前抱住那个人儿。习染瘦了好多，比在她身边的时候还瘦，脸上的妆容却是精致，显得习染更加娇弱可人。

习染楞了楞，扭过头，朝身后对他射箭的，坐在马上穿着红衣的女人冷冷一笑，完全不在乎，一把拔□后插入的冷箭。血从背后涌出来，染红了那件嫁衣，更添了嫁衣的色泽。

习染扭过头，还是往她这个方向而来，在看到那锦衣公子出现在牧归身后更是高兴地大笑。脚步由快到慢，背后的箭越射越多，血越流越多。这些，他都不在乎，他在乎的只是那个呆子。

呆子。

习染倒在她怀里，她僵硬地抱着他，不住地点头。眼睛死死定在染红了她手指的血，那是从习染背后流出的啊。

我在。

呆子，我没有逃走，我想和你成亲的。

恩，我知道。

她颤抖着手，按着他的伤口。身后那么多箭，她不敢拔。怕一拔，习染再也回不到她身边了。

习染朝她会心地笑了笑。

呆子，不用拔了。我活不成了。有一箭插在我心脏上，那个女人一直都那么狠的，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得不到我，宁愿毁了我。毁了就毁了，我一直都是你的，呆子你不要伤心哦。

习染咬着牙，很困难地伸出手，素白的手指颤抖地想擦去她脸上的眼泪，一擦，眼泪还是又流下来了。他很无奈地摇摇头。

“呆子，不许再哭了。我们还要成亲呢，多么喜庆的事，你干嘛还要皱着眉头啊？要开心啊。你再难过，我也要难过了。你就不怕我揪你耳朵么？”

她摇摇头，很勉强地收住眼泪。但是要她笑出来，天知道，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

“习染，你不要再说话了。”

习染捂住她的嘴巴，摇摇头。

“他们用你的命来威胁我，在你身上下了毒，解药只有那个女人的弟弟也就是我那个好徒弟才有的啊。看到他出现在这里，我就知道你没事了，我就放心了，真的。”

习染苍白的脸上还是带着笑意，手指揪着她的耳朵。

“这是我最后一次揪你的耳朵了。不知道以后你的夫郎会不会这样做呢。听着，呆子，我不许你夫郎你这里，那是我专属的地方，我要你永远都记得我，直到你老死为止，知道么？”

“我的耳朵永远是你揪的，我不会娶夫郎，你信我，你习染才是我牧归的夫郎。”

听到她的话，那冷清的眸子更是闪着欢喜的光芒。习染点了点头。

“呆子，抱我回去吧，回我们那里成亲吧。我习染就算死也要入你们家族谱，死也是你们家的鬼，没有什么人能阻止我们了。快走吧，不然，我怕我没时间了。”

她喉咙发紧，再也出不了声，只能默默地点头。小心翼翼抱起怀里没力气，只有浅浅呼吸的人儿。抬眼间，那些迎亲之人都不见了，独留着那锦衣公子。她冷眼瞪着那个男子。怀里的人拍拍她的脸，催促她快走。她应了声，才不理会那人。

屋里本来装饰成新房的。可是她找不到习染，又被困在这里，里面的红绸缎都被她扯掉了，所有的东西都被她打翻了。她的眸子黯了黯，瞧着怀里的人。

习染似乎很困，等到屋里的时候才睁开了双眼。

“到了么？”

习染没在意这里的一片混乱，反而露出真心的一笑。让她放他坐在床上，自己从怀里取出一条崭新的帕子，盖在头上，挺着身子，端坐在床沿，双手交握，等着牧归掀开。

她拿着杆子，一步一步，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向前走出。另只手直捂着嘴，不敢开口，怕一开口，眼泪就要掉，她不能让习染知道。

床上的人一直挺着腰，期盼着她走过来。她站定在他面前，手指颤抖地厉害，努力了半天，才终于挑了那帕子。

只是……

呆子，你答应我的，要用八抬大轿来抬我的，来世一定要做到哦。

呆子，我死后，你把我埋在屋子旁边，让我一直伴着你。这样，就算你娶夫了，我还可以看到。

呆子，我很喜欢你煎的饼。以后我不在了，你记得煎给你夫郎吃，当做是我这个先进门的哥哥给他的见面礼哦。不要告诉你夫郎，这里埋的人是我。我怕他会吃醋。

她将那早已没了呼吸的人搂进自己的怀里，搂得紧紧的，怕一松手，这人就真的醒不来了。

习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我牧归的夫郎只有你一个人，我以后不会再娶了，你怎么不相信呢？

习染，你一定是怕我会跟着去找你，你要我活着，你怕我一个人活着太孤单，所以才劝我再娶一个人，对么？你说怕我以后的夫郎吃醋，其实是怕他跑了，怕没人再会陪我，怕我再也无心再娶了，对么？

习染，我真的不会孤单的。你难道忘了么，没有你之前，我不是还一个人生活了那么年呢？

习染。

她举着酒杯，知道今天是谁的好日子。她不会闹的。她不会去寻仇的。习染不许她去，习染不让她给他的宝贝徒弟添麻烦，毕竟错的人不是颜湘。

只是，习染，你不让我去寻仇，可是我不能保证我不会恨他。他和那些人都是一伙的，我设计让他们满门抄斩，可是却被他逃了。是不是你在帮着他？我知道了，我再也不会去报复他了，给他的惩罚也够了。你不希望我不开心，所以我不会去做这样的事了。

只是，习染，你能答应我，让我在梦中见到你么？我真的好想你，好想好想。你为什么那么狠心，连一个梦都不肯给我？

呆子，不要再喝了，伤身啊。你不怕我揪耳朵么？

朦胧间，她似乎又看到他了。

远远的，撑着一柄油纸伞，站在那里，朝着她笑了笑，眉眼间一片柔和，冷清的眸子对着她还是一样带着笑意。他还是没变，依旧是她印象中那个貌美冷漠的习染。

她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就在靠近他还有一步之遥的时候，停留了下来。她睁大着眼睛，伸出的手停了下来。她不敢去碰，怕碰到的又是幻想，然后他会像戏文那样唱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人还是定定地站在那里。轻轻唤了她一声。

呆子。

恩。

她傻傻地应了声，痴痴地瞅着他的容颜，不敢放过任何一个细节。她要好好瞧着他，这样就算他消失了，不会再出现在她梦中，她醒了，至少还可以回忆，直到她生无可恋慢慢死去。

呆子。

他又唤了声，朝着她迈进一步。她却往后退了一步。这样的距离就够了，再靠近，就会像泡影一样。

恩。她应了声，却看到那人皱起好看的眉毛。怎么了么？她出声问道。

呆子，你不是答应我，会娶夫的么？

她娶了啊。只是生人娶死人，每次谁家公子死了，需要办冥婚了，她都会自告奋勇去娶。

对面的人儿又轻轻挪动步伐，朝她靠过来，她刚想移开。那人蹬着眼睛，白了她一眼。

呆子，你就这么不想我靠一下么？你多久没抱我了啊？

可是，她碰到了，习染不就会消失，不是么？

不料那人却想洞察了她的内心，掩着嘴，笑了起来。她摸着头，虽然不知道习染笑什么，她也跟着笑起来。

呆子，你就抱抱我吧。我不是你的夫郎么，你怕什么啊？再说了，我们现在在梦中呢。你不用怕我消失了。

她忍不住大呼一声，立刻抱住那心心想念已久的人儿。闻着那人的发香，心底的酸楚就不断涌起来。

她有多久没抱习染了？好久，好久了。久得好像过了一百年一样。她等这个梦等了很久了，她等怕了。

手里的劲儿不断加大，紧紧搂着习染。就算他会消失，她也要抱他。

怀里的人笑声清脆，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素白的手指揪住了她的耳朵。

呆子，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再娶一个呢？你再娶一个就有人陪着你了，你就不会这么孤单了。呆子，你怎么就不听我的呢？

她真的不想。她有他一个就够了。再也没有人能像他一样，让她魂牵梦萦。

她猛摇头，就是不答应。任凭耳朵被人揪着。

她俯下头，吻了吻习染洁白的额头，再吻住依旧娇嫩的薄唇。怀里的人白了她一眼，反手勾住她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眼神渐渐柔和，凝视着这个深爱他的人。

呆子，我爱你。

恩，习染，我也爱你。永生永世只你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真的尾声了。。还有章正文就完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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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小心点，我们还是别走太快了。”

“没事，你别太紧张了，只不过才五个月而已。”

师瑜谨挺着隆起来的肚子，无奈地看着自己的妻主。苏瑞很是紧张，双手夹在他身后，扶住自己的身子，本来一步的路程硬生生被折成两步。走不了几步就要被叫停，苏瑞蹲□，示意他趴在她身上。他本来想摇摇头，一见苏瑞严肃不赞同的眸子，他只能顺从地趴上去。

“妻主，你不觉得这样太过了么？头一胎还不见你这么紧张呢，怎么第二胎就……”

虽然是这样说，但师瑜谨的眉眼间满是笑意，他很享受被苏瑞捧在手心里，宠在怀里的感觉，不过这都是建立在孩子的基础上。

一想到这里，他的胸口就闷闷的，皱着好看的眉头，一怒，就揪着苏瑞头顶上的软发。

苏瑞疼得龇牙咧嘴，只能忍着，等自己别扭的小夫郎发泄完才开口。反正每次弄疼她，师瑜谨事后总是又很心疼很懊悔地呼着她的痛处。

果然，师瑜谨愤怒过后，又趴在她背脊上，轻轻地揉着她的痛处，很忐忑地瞅着她，语气里满是委屈。

“妻主，对不起，我又乱发脾气了。明知道你喜欢的是我，可是我一想到你这么紧张是因为孩子，我就很生气。”

说完，双手搂着她的脖子，暖暖的，因为怀孕的关系而皮肤变得粉嫩粉嫩的脸颊像小猫一样，蹭了蹭她。

她好笑又无奈地笑了，摇摇头。她早在他怀第一胎的时候就知道，怀孕的男人最大，而且怀孕的男人脾气也是最大的，平日里看着温温顺顺的人儿，怀了孕，脾气就变得很古怪。

她将身后的人小心翼翼放在路旁阴凉处上的石椅上，又掏出手帕，擦擦师瑜谨脸上的细汗，却没在意自己脸上也是一脸的汗水。

师瑜谨抢过她手上的手帕，反手擦上她的脸。精致的五官在她眼前放大，她看着心情不由欢畅了许多。手指忍不住抚摸上她已经看了许多遍的细致的眉眼，红彤彤的脸蛋，嫩红嫩红的薄唇。虽然跟他成亲了几年了，连第一个孩子也几岁了，但是她发觉师瑜谨越看越好看，自己看了这么多年的脸也未觉得厌烦，反而更加喜欢了，心里被这股喜欢填得满满的。

师瑜谨被她看得满脸通红，害羞地低垂着眸子，手却紧紧握着苏瑞的手。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笑容。苏瑞俯下头，亲了亲他上扬的嘴角，才终于放开了他。

“瑜谨，你还是那么好看，好看得我都忍不住想亲亲你，抱抱你。”

这话一说出，本来低垂的眸子很快抬头看她，双手主动攀上她的脖颈，献上自己的吻，吻住她的嘴唇。她本来便担忧师瑜谨的身子，没沉溺在这个吻里。刚想拉开彼此，抬起的眸子却在接触到眼前的府邸，微微一愣。

“怎么了？”

趴在她怀里的人感觉到她身体僵硬了一下，也抬头，循着她的目光望去。眸子瞪了点，微微启唇。

“这是白府吧。”

“恩。”

她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小心地扶起师瑜谨，才应了声，眼神却停留在那被摘下的牌匾上。

师瑜谨知道她的情绪变化，也叹了口气。“真是物是人非啊。”

白府上下被贬后，昔日万分气派的白府瞬间变成了荒废的府邸，连牌匾也被过路的百姓所摘。

她牵着师瑜谨入屋，面对满园的杂草，她不得不感慨。还记得从前她在府外站了那么时辰，最期盼的就是进入这个梦寐已久的地方，进入了这个地方就意味她和白水心之间的距离更近了。可是现在变成了这样，她忍不住摇摇头。

果然是报应。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若非要利用她苏府，若非要铲除她苏府，白府估计也不会有今天这模样。

虽然感慨，但是她不会后悔。但也不会再怨恨了。所有的恨，早已随着白府的这番造化而渐渐幻灭了。而今，她愧对许多的人还好好得活着，还在她身边。她已经很满足了。

她扭过头，看了看身边的人。

师瑜谨正好奇地睁大着眼，瞧着白府里的院落。他以前从没来过这里，倒是从许多人的口中听过。如今亲身来看过，虽然目前这里破烂不堪，但仍看得出往日的辉煌。

“看什么看得这么出神？瞧瞧你的小嘴，张这么大。”

她好笑地捏着他滑嫩的下巴。

师瑜谨瞪了她一眼，没说话。

“妻主，我们回去吧，这天色不早了，我肚子饿了。”

他脸上是一片羞红。

自从有了孩子之后，他就很容易饿，而且一次要吃很多，比怀着小东西还要会吃。他不得不担心，再这样下去，他的身材会不会走样啊？他有些忐忑不安，终是心底安慰自己，妻主不会像别人那么花心的，反正她已经说过，一生只有他一个人了，那么身材如何，她不接受，他也要逼着她接受。

似乎知道师瑜谨心中在想什么，苏瑞对着他便是一笑。又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别乱想了，不是说饿了，我们现在就回府用膳吧。”

“妻主，你说我肚子里的孩子是女娃还是男娃啊？总觉得这孩子很能吃呢。”

他眨着大眼睛，悄悄将手按在肚子上，感觉蛮大的。

“我希望是男孩子，小东西已经够折腾了，还是生个像你一样乖乖的孩子就好。”

“哦。这样啊。”

师瑜谨听到她夸自己乖顺，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她牵着他软软的小手，正想往回走，眼睛却瞧到一些东西，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师瑜谨扭头瞧着她。看到她皱着的眉头，有些疑惑。

“怎么了么？”

他也想望过去，却被苏瑞拉走了。

“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话虽是这样说，但她的眼睛在拉着师瑜谨离开时，仍是看了屋内那紧闭的门一眼，才终于离开了。

那屋的门在苏瑞和师瑜谨离开好一会儿，才终于打开了，却没看到有人从里面走出来。再看下去，有个东西从门后面爬出来，软软地趴在门槛上，瞪大着双无神的眼睛，瞅着屋外苏瑞离开的方向，许久未见阳光的脸色显得格外苍白。

那人放在门槛上的手指瘦长，一根一根手指瘦的跟骨头一样不见一点肉，手指间的关节显而易见。套在身上的一袭脏乱的衣服显得特别宽大，衣服底下的身体消瘦得不成样子。

那人软软的，似乎浑身没力气，撑着双手，艰难地爬出门槛，底下的脚软绵绵的，提不起一点力气。不知爬了多久，那身体颤抖地很，停顿了一下，一只手突然伸出，对着太阳的方向而去，一脸渴望。

直到那人终于爬到院子内阳光汇聚的地方时，太阳早已下山了，上空早已高高挂着一轮明月。那挂着的明月似乎在嘲笑这人所作的无用之功。

待苏瑞踏进白府，来到白天惹她疑惑的院落时，看到是一个满头乱发披肩的人，正揪着树根，很努力地扒着树，企图找到更多的树根。她看得疑惑，没出声，静静地站在那人身后，只是眼睛深沉，凝视着眼前消瘦地不成人形的那人。

那人趴着的大树底下有好多深坑，明显是被人挖过多次。

她皱着眉头，瞅着那人沾着泥土的手，看着那人将树根像宝贝一样捧在手里，就要往嘴里送去。她慌忙上前，打掉了那人捧着的树根。见那人着急地四处观望，待看到树根，又万分喜悦，趴着去拿，她又打掉那人刚找到的树根。

这一来一下，苏瑞已经厌倦了，那人还是很有耐心地在院子里爬来爬去，就为了找到可以吃的树根。她眉头越皱越深，终是忍不住，低声怒吼道：“白水心，你够了没？你再找也是没用的，我还是会打掉的。”

那人趴在地上，楞了下，没出声，还是继续干着刚才的事。这动作惹火了她，她上前，将软软趴在地上的人揪起来，逼他看着自己。

“想不到往日那个冰清玉洁的白公子竟会落魄到要用树根果腹的地步？”

当她瞅到他的眼睛，却是楞了一下。那眼神空洞无神，冰冷一片，似乎是灵魂出窍般，犹如个活死人。她说的话，那人像是没听见，无力地垂着头颅。

对于这样的白水心，她完全没有一点兴奋和窃喜，有的只是同情。

虽说白府被抄家了，但是她仍在意白水心的情况，担心的是他会成为自己的隐患，每年都要派人去打探他的情况。

她知道了白水心逃出了那大牢，结果失败被抓，然后被送进了青楼。

而这双腿，她瞅了瞅他身下那软趴趴的双脚，却是因为不甘想逃走而被硬生生打断，从此关在青楼后院。任由他自生自灭。当时自己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下人给她的纸条，却没料到白水心会变成这样。她考虑到师瑜谨有了孩子，要为孩子积福，便让人暗中放走了白水心。毕竟，过去了这么多年，白水心欠她的，已经还够了。一个男子再聪明，终究还是个男人。

她以为，白水心会逃到别处去，却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

久病成医，何况牧归在府中有时候会教她一些简单的医术。她瞧着白水心泛青的面相，印堂发黑，嘴唇发白，心一动，手指搭上了他的脉门。凝神间，本来死寂一般的眸子缩了下，望她这边望了一下，又闭上了眼。只是这些，苏瑞没瞧见。

苏瑞放开白水心的手，叹了口气。

这脉象虚弱，加上这人处处都是旧伤加新伤的身子，恐怕……

她眸子动了动，将白水心抱起来，像对待师瑜谨一般，小心翼翼抱入屋内。本来想找张床，在看到屋内一片空旷，连一点木屑都没有，她还是放弃了。

也难怪了，白府作威作福，许多人痛恨，恨不得饮其血肉，在知道了白府被抄家，任凭谁都会来抢夺白府府内一切可以抢的东西，只为了出口怨气。

将白水心放在屋子最里面的墙角处，把身上的外衣脱下，铺在阴凉的地上，才又抱起白水心将他放置在自己铺好的位置上。把他放平了，躺在上面。

“你先睡下，我去买点吃的。不要乱动。”

她踏出白府的时候，又回头望了一眼。那个角落里正缩着一个人，那个人人不人，鬼不像鬼的模样，让她想起了前世的师瑜谨，心底的酸痛又再涌了起来。

羁鸟恋旧林，池鱼思故渊。白水心恐怕是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才会回到这个生他养他的府邸，打算在这个充满亲人回忆的地方，静静地一个人死去吧。

她一直觉得自己看不透白水心，不懂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待她买回了些小吃，那人还是静静缩在墙角那里。

她小心地扶起他，先用勺子喂了他一口热汤，让他的胃暖一下，才把热乎乎的粥放在他面前。

“我估计你可能多日没正常进食了，现在只能喝些粥。若你嫌清淡，口中无味，我还买了些蜜枣，你吃完可以再含一颗，这样，可好？”

见白水心还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也就没等他的回应了。

她这辈子除了师瑜谨还从没伺候过别人吃东西，思索了下，干脆就按照平日里照顾师瑜谨那般，拿手帕擦去他嘴角的残渣，才端起那碗粥，将粥吹凉些，才一口一口慢慢喂他喝下去。

白水心的眸子动了动，也张开了口，温顺地吞咽下去。

过了片刻，她温和地问道：“可是吃饱了？要不要吃一颗蜜枣？我知道你不喜欢太甜的东西，也只喜欢去那家珍味阁买东西吃。我去那里看过了，可能是太晚了，珍味阁已经关门了。你就将就下，好么？”

她递上那包包在油纸里的蜜枣给他。

白水心低着头，她不知道他要还是不要。等了片刻，就在她以为他不要了，刚想收回来，白水心抬起了手，从油纸里挑出一个最小的蜜枣，放入自己的嘴里，薄唇缓缓蠕动着。

她笑了笑，伸手轻轻按了按白水心的腹部。确定他饱了之后，才将手上白水心未喝完的粥放下。

“你还要么？这儿还有好多呢。”

见那唇不再蠕动，已经将那枣吃完了，她又递上去一颗。

一直低着头的人这时却抬起了头，直直地望着她，摇了摇头，那死寂的眸子晃动着，一行清泪便落了下来。

她是第一次见到白水心哭，还在她面前哭，她是完全被吓到了，手脚慌乱，着急地问道：“怎么了？我不会对你做什么的，你不用哭的，真的。我这次来看你，完全没企图的。若是你不相信，我现在就离开，不会让你不安心的。”

说罢，白水心抿着唇，还是默默流着泪。那副样子，比他生气时大吼还要令人不安。

看这样，她终是决定起身离开。

也是。

若是她，面对一个害自己家破人亡，让自己沦为这种境地的仇人，她也会是这种反应，甚至会比他更激烈。虽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但她是站着说话腰不疼，若自己不去报复他，他又何苦会是这样？

只是，正当她要起身时，腰际一紧，身后便贴上一人。

“白水心……”

“不要走。我……我有话要说，听我说完，你再走。我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若是让你这么走了，以后恐怕，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白水心喘了口气，很疲倦，但仍是继续说着。

她心一动，也没再挣扎了。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闭了闭眼睛，示意他说下去。

天空已经漆黑一片，月色更美好。她刚跨出一步，便停在门槛上，扭过头，本想看一下白水心，却瞬间瞪了双眼。

苏瑞，谢谢你。谢谢你恨我却在我如此下场后，没避开我。

苏瑞，你知道么？他们总说我不像男子，连母亲也这样说我。母亲说我不该生为男子，该生为女子，不然，我这一辈会很苦很苦。母亲说的真准。我算计了我的母亲，算计了很多人，却在最后，连自己也算计进去。

苏瑞，你知道么？我这一生，只爱过一个人。我以为，我为她做这些后，她就会记得我，也许你会说我这是活该。可是，我是真的喜欢过她。我利用过你，也利用过其他人，连我双亲都被我利用过。可是她不知道的是，我从来都没利用过她啊。她为什么就是不爱我？她竟然将我忘记了。

这一生，我曾幻想过，在最后，会是我爱的人陪着我。可是，最后，陪着我的，却是你，苏瑞。却是你这个我平生最恨的，却待我最好的苏瑞啊。我一直以为自己很聪明。可是到了现在，我才终于悔悟，何为聪明反被聪明误。我有眼无珠，识人有误，我待他好的人，在白府没了之后，视我为陌路人。我待他不好的人，在我濒临死境时，给了我最后的温暖。

知道么，苏瑞？其实，我的清白是给了你了。但是，我不恨。只是，在你有了师瑜谨之后，我便恨了，犹如妒夫一样恨你和师瑜谨。你待我很好，真的很好。一直到现在，我才知道，我的心，在你对我那番好后，就已经沦陷了，只是我一直都不知道啊，苏瑞。

我恨啊，苏瑞。

我不甘心，为何只有我一个人这么孤单？爱一个人有错么？

对不起啊苏瑞，你能不能原谅我，原谅我曾经对你所做的事？若时光能再重来，我定然会死死地赖在你身边，不让你离开。谢谢你对我这么好。

她愣愣地站在门口。月光正好照在屋内那个墙角，照在那个人安宁的容颜上。她缓缓走过去，手指颤抖，放在他的鼻子前。许久后，抱起还有体温，却没呼吸的人，一步一步跨出门槛。

她停留在白府的一座小屋前。白水心生前，不论是出阁前还是出阁后，都是住这间屋子，那么他应该会希望葬在这间屋子吧。她没想到白水心会是那么恋旧的一个人。

她默默地拾起抔黄土，一点一滴地将白水心埋在黄土之下。

白水心一定没想到，他一生那么冷漠的人，死后，脸上的神情会那么安宁，那么温暖。他该是一心求死的吧。

她回府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府里的管家打开了大门，很是惊讶地看着她。

“小姐，是不是需要让人抬水沐浴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模样。衣服上沾着黄土，看起来狼狈万分，点点头。

“那小姐是要去哪里沐浴？在何处就寝？还是抬去师夫郎那里么？”

她低头想了想。师瑜谨这时候应该已经睡了吧，白天见他那么疲倦，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便让下人抬水去客房，她先去下书房，等水好了，再来叫她。

她低头吩咐完管家便抬脚往里面走去，忽略了管家脸上那奇怪的表情。

她看了会书，待下人来叫她时，她应了声，站起身，浑身像散了一样累极了。她脑海里忘不了白水心那安宁的模样，想着想着便觉得万分空虚和恐惧。这辈子的潜在威胁已经解决了，可是她却有点难过。人总是难逃一死，只是像白水心这样念着不甘而逝去的人，她有些放不下。

她坐在木桶里不觉得房里有什么奇怪，等沐完浴要脱了外衣，准备就寝还不觉得房间里有什么不对。可是等她上了床，背后软软的，搭在她腰上的东西终于让她回过神了。

“什么人？”

一把掐住来者的脖子，却发觉这触感不太对劲，很滑很好摸，似乎是……男子。

她瞪了下眼，立马下床点起了蜡烛。

不出她所料，床上正侧躺着一个没穿衣服，只用被子裹着的，露出一大片嫩肤的男人。那男人被她刚才的杀气吓到，待回过神，裹着被子跪在床上，求饶。

“小姐，别杀奴家。是……是老爷叫奴家来的。因为师夫侍现在怀了孩子，不适合侍寝，所以……”

她头疼地揉着太阳穴。父亲怎么不消停的，这个时候还来捣什么乱？她挥手让这人下去。

楞了下，望着那凌乱的床。她受不得其他男子的香味，决定还是去师瑜谨那里睡好了。

她本来以为师瑜谨已经睡了，正打算轻手轻脚地回房。不料刚推开房门，里屋隐隐约约有烛火亮着。她皱了下眉头，掀帘而入。里屋的人正半坐在床上，未入睡。

“你怎么还没睡啊？不是说很困了么？”

她制止师瑜谨起床，自己脱了外衣，便躺往床上去。师瑜谨自动窝入他的专属位，苏瑞的怀里，手环抱着她的腰。

“我睡不着，想等你回来再睡。”

她刮了他小巧的鼻子一下。

“下次我再晚回来，你就不要等我了。你现在怀着孩子，很容易累的。”

他当真以为，她不知道他是为了等她才没睡么？这个傻瓜。她忍不住俯下头，亲了亲那光洁的额头。抱着师瑜谨躺下。脑海里闪过白水心说的，他在羡慕他们如此幸福。她凝视着怀里半眯着眼睡觉的人。是啊，他们真的很幸福。

为了保证他们幸福，她还是得和师瑜谨坦白。

“瑜谨。”

“恩。”半睡半醒的人略微睁开了下眼睛，又闭上了。脸颊蹭了蹭她的脖颈。

“那个，今晚，我本来打算在客房那里睡的。只是……”

她停顿了下，因为师瑜谨已经完全睁开了眼睛，警惕地看着她。

“只是什么？”

“父亲又把男人送到我床上了……”

“父亲果然那么做了，那你……

她话没说完，腰际的软肉被师瑜谨的小手揪住。她低下头，那小人儿正睁大双眼，怒瞪着她，那双温和的眸子带着火花，配着精致的五官，竟看起来无比漂亮。她忍不住吻了吻他的眼睛。师瑜谨吓得闭上了眼，又推了一下她。

“你别转移话题。你有没有碰那个男人？快说！”

看到师瑜谨一副像被踩了尾巴而惊咋的猫咪模样，她哭笑不得。只得老老实实托盘而出。

“没什么那就好，那就好。”

师瑜谨松了口气，却让她想起刚才他说的话。

“瑜谨啊，你刚才是不是说了什么啊？”

她的声音不轻不重，听在师瑜谨耳朵里却响起了警钟。通常苏瑞这个声调，就表明她要生气了。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拉着自己的头发，眨巴着眼睛，瞅了她一眼，悄悄挪动身子，不断往里侧靠去。

苏瑞当然不会轻易放过他。大手一伸，便将已经远离她身边的小人儿拉入自己的怀里，双手紧紧地抱着他，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无处可逃。

“我的好瑜谨啊，刚才我怎么听见你说，‘父亲果然那么做了’，难道你是知情的？你是不是和父亲串通起来，合伙对付我啊？恩？”

声音低沉，显得格外邪气。师瑜谨却吓得竖起耳朵，两只手抱着苏瑞的一只手臂，很是委屈。

“妻主，你不要生气。牧归小姐说生气对孩子不好的。”

“哦，我怎么听牧归说是孕夫生气对孩子不好呢？”她挑了下眉头，眼睛依旧死死地瞪着他。

“当然。可是妻主生气，我就会吓到，我吓到了，我肚里的孩子也会吓到的啊”

她忍不住冷眼。

这个师瑜谨还死不悔改，不肯松口。

“好啊，你竟会拿孩子来说事呢。是不是我不用点手段，你就不会招呢？”

说着，伸手，便紧抓着师瑜谨的衣服，一用力，师瑜谨腰间的腰带就松开了。露出粉嫩的肌肤。她微眯着眼，瞅着这外泄的春光。“渝谨啊，是不是要做到你起不来床，你才肯说么？”

师瑜谨撅着嘴，大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在转悠了。

苏瑞瞧着他这模样，依旧冷着眸子。

“不要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还不说么？好吧。”说到一半，苏瑞竟然来个大转弯。师瑜谨以为自己的妻主不会再计较，刚想松口气，不料，在听到苏瑞说要去找别的男子，他立马将事实告知她。

“父亲看我一定不安心，怕你变心，所以用这招来测下你的。”

苏瑞听了，没解气，反而怒瞪着他，用力捏了捏他气鼓鼓的两腮。

-

到了这个时候，你竟然还不信我！”

“啊，好痛啊妻主。我怀了孩子，怕你会嫌弃我嘛。”

“什么？上一次你怀了孩子，我都没嫌弃你呢，你还敢说!”

“那不一样啊。上次我生完了孩子，你就不在家中了啊。我也不怕自己的丑样子被你看到了嘛。这次不一样，你还待在府里呢。”

“哦。那你的意思就是说，我现在出府去，你就放心了？好啊，那我明天就搬去别的地方住好了。”

“不要！”

师瑜谨不顾自己怀着孩子，用力扑在她身上，不肯放手。

“妻主，你别生气了。我再也不敢了。”

苏瑞明显是不信。狭长的眸子瞥了他一眼。她打定主意了，决定让师瑜谨生个七八个，生到他不敢再生，生到他不敢再怀疑她为止。看他以后还敢跟父亲联手对付她！

很久之后，当小东西长大以后，每天都见着自己的父亲紧紧地跟在自己的母亲后面，一步也不离开。而母亲却很乐意被父亲这样缠着，每天都是勾着笑，等着身后的父亲小跑地过来，然后捏着自己父亲的鼻子。小东西都看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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