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本贵女》全集

作者：小宋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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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相关

吾本贵女－－－另一种开头

《吾本贵女》成绩不好，是我写的太大众化了，女主也没有新意，所以我又重新设计了一个开头，但是朋友们都说还不如原来的，可是既然写了，就不想再删除掉，贴上来给大家看看。

若是有人喜欢，改天有空了，我就写下面的，给大家娱乐一下

狂风裹着暴雨砸在身上，疼的很，湿透的身体被狂风卷着，就跟被冰锥针砭一样，冰冷刺骨。

整个身体颠簸的厉害，五脏六腑如果林华还有那些玩意儿的话都要被颠出来了。

头涨得厉害，耳朵里灌了水，整个脑袋轰鸣的厉害，要炸了一般。

林华想睁开眼睛看看，地狱到底是什么样子，不但狂风暴雨不说，还会让鬼魂如此痛苦？可是眼皮酸涩，又像抹了强力胶，不但刺痛，而且怎么都睁不开。

暴风雨好像没玩没了，身体忽高忽低，林华直欲作呕，偏又半点动弹不得，只能咬牙忍受，心中却又一股怒气无法遏制的涌了上来。

苦！苦！难道我林华就这么命苦，活着时苦不堪言，死了也不得好受？

不！活着时苦不堪言，那是我自作自受，是我有眼无珠，我谁都不怨！

可，我都已经大仇得报了，为什么还要让我不得安息？苍真的天无眼？

怒气涌上心头，越积越多，林华终于猛然睁开了眼睛，眼前却一片模糊，什么都看不清，但可以确定的是，自己是被人抓住腰部拎着。

林华想叫，可是喉头干哑，努力半天，只发出一声轻哼，跟猫叫一样，又被狂风暴雨声遮掩住了。

耳边传来呼哧呼哧的喘气声，也许因为距离近，竟然没有被暴雨[奇·书·网]盖住，让林华听了个清清楚楚，有人在身边，而且只有一个人。

是人，林华可以确定，不但是人，而且还是累到力竭难以支撑的喘息！

是什么人和自己有仇怨，将已经是鬼魂的自己从那横死之地带了出来，又这般虐待？

林华心中狂躁，懒得再猜，反正自己大仇也已得报，就算是被茅山道士或者鬼差使者带了去，也是不亏的。

这个念头刚出，忽然一道亮光，恍如白昼。林华抬不起头来，只看见四周暴雨倾泻，远处黑影憧憧，地面上泥泞水坑，间或有大小不一的石块裸露其上。

这是哪里？林华转头酸涩刺痛的眼睛，却看见身边是两条急速迈动的腿。

虽然看不清楚，也能看出腿极其壮硕，每一步迈出都足有米半多远，明显是个男人。

亮光一瞬即逝，震耳雷声传来，林华脑中炸响，不由打起了寒颤。

在雨中堕楼，下坠中却被雷电劈中的林华，就怕打雷。雷声一响，被缚在枉死地不得超生的林华，本就支离破碎的魂体就会被劈得更加惨不忍。

林华立刻命令自己不去注意那惊雷，转而去想大仇得报的酣畅，自己就是拖着五脏拖出的魂体，在地上蜿蜒爬动，去恭喜刚生了个大胖小子的娇萍，吓得她抱着那杂种跳了楼。

可惜刘耀然只落得个精神失常，被送去了精神病院，让被缚在小区楼下的林华不能跟去“照顾”一二。

炸雷很短，四周重坠黑暗，林华思绪重新回到眼前，正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何处境，身上忽然没有雨滴砸来，随后自己便被随手扔出，着地之处干燥，好像是个避雨的所在。

不过被人这么一扔，也不知道磕到了什么，林华左臂一阵钝疼，骨头要断裂了一般。

鬼魂的疼痛也这么逼真？

“真他娘的命苦，暴雨天赶路，老子就他们是一只落汤鸡！”骂骂咧咧的声音响起，啪啪脆响之后，一点微弱火苗窜起，映照出一张胡子拉碴的粗鄙面孔。

果然是个人！

那人四处搜寻，找了东西来生火。

随着他搜寻的过程，林华挣扎着支起身来，将四周看了个清清楚楚，断壁残垣，门窗倒塌，蛛丝散乱，帐幔森立，远处有无头佛像瘫倒在地。

这是一处废弃庙宇！

林华顾不得身上疼痛，只眯起眼来笑，自己这个冤鬼，却来到了一处庙宇，真是天大的讽刺。若是举头三尺有神明，为什么自己会落到如斯地步？

骗鬼的吧！

林华手臂上疼的厉害，就笑着去捏了一下，却变了脸色。

手臂阴凉，可隐隐有一股热气，是活人才有的热气。左臂应该是磕到了，鼓起好大一个包，就不知道骨头是折了还是裂了。

不是鬼，？那就是人？！

林华伸出酸疼麻木的手去摸头，摸脸，摸身体，尤其是小腹，然后怔住了。

小腹平坦，小手小脚，骨头娇软，头发散乱及肩，身上衣服也多处破裂，很是狼狈。

但是，这不是林华的身体，不是那个怀胎五月就堕楼，连胎儿都被甩出体外的残破身体。

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又转世投胎，而且还捡了个半大不小的肉身？

林华连忙去摸下身，说不出什么心情，只能一叹，性别还是没变。

想起刚才是被人抓着在暴雨中跑了一路，林华心头一紧，将身体蜷起，努力向着阴影处缩去。

可身下全是枯草，林华动作一大，就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那人转过头来，咧嘴狞眉，“小贱人，你想干什么？还以为自己还是大家小姐呢？大爷告诉你，过了今晚，你就是倚花阁的姐儿了，改天等你被妈妈们教得会服侍男人了，大爷一定去捧你的场！”

男人边说便将一根燃起的木棍丢进火堆里，三两步走过来，将林华抓小鸡崽一样的抓起，让火堆边一扔，然后蹲下身，捏着林华的下巴就往火堆边靠，嘴里惋惜连声，“都说林家的姑娘美，可你这小贱人也没多美嘛？娘的，大爷砍得那个才美，可惜叫得太厉害，只能一刀砍了。”

又将林华往地上一摔，自己坐回火边脱了衣服烤火，“娘的，雨夜干活真不是人受的，那点子身边竟然带了护卫，让老子的兄弟折损了个干干净净！娘的，晦气。不过将这小贱人一卖，再去收了尾款，都是我的，还没人分银子了！……”

骂骂咧咧，“奶奶的，等尾款一拿，老子定不再做这无本钱的买卖，买上百十倾地，再买上几个娇滴滴，嘿嘿，老子以后就当土财主了！”

林华趴窝在火堆边，从湿漉漉的头发缝隙里看着那男人，掩盖住了自己愤恨又无助的眼神。

林华趴窝在火堆边，从湿漉漉的头发缝隙里看着那男人，这人衣服已经湿透了，内衣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外衣拿在手中不停抖动着，靠近火堆在烤，那样式很是古怪，像极了古代那种长衫大褂。

这人讲话虽然带着浓重的口音，可自己完全听得明白。只是他讲的词语自己能听明白，可是组合在一起就不明白了，什么点子，什么护卫，还有银子，现在什么时代了，还用银子？

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的是，他杀了人！还要卖了自己！

而且倚花阁，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地方，分明就是电视里面妓院名字啊，现在应该是叫夜总会吧？

看来自己真是转世投胎了，而且还到了一个奇怪的时空，还一来就摊上了这等无比凄惨的苦命。

林华浑身打哆嗦，说不出来是怕还是激动。

怎么办？

坏人，杀！

可是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怎么杀？

林华趴着不动，却微微一笑，努力让在干涩的嗓子能发出甜美一些的声音，“大爷，大爷让我坐起来好不好？我绝对不跑！”

男人疑惑的看了过来，上下打量着林华，“你被老子吓傻了？”

你才傻，你全家都傻！

林华慢腾腾的直起身来，因为笑声难听，索性就不笑了，伸手将遮住大半张脸的湿头发拨到一边，“大爷英雄了得，反正我也跑不掉，索性就都听大爷的，大爷要卖了我，就卖了呗，只要大爷不打我就成。”

男人见林华不像说谎，话里又吹捧了他，得意一笑，“算你个小贱人识相！你听话，大爷就不揍你，等明天雨停了，大爷就带去给你找个好妈妈。”

林华谄媚的往火边靠了一靠，崇拜的看着那男人烤衣服，“大爷真是好心，谢谢大爷！”

只是不知道这肉身和这男人的关系，林华不好再多说什么，只一个劲的夸他。

男人被林华吹捧甚是舒服，也不计较林华过来烤火的小动作，只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都要仰到天上去了。

林华随手一抹脸上的雨水，甜笑着看向那男人。

那男人却是一抖，林华落汤鸡似地，一头一脸的碎乱湿头发，小脸煞白，连嘴唇上都没多少血色，这样乍然一笑，鬼也似地阴森，吓人的很，“滚远点，别让爷看见。”

林华委屈的撅嘴，磨磨蹭蹭的后退一步，还幽怨的看了一眼那男人。

男人渗得又是一抖，连忙低头烤衣裳，嘴里还嘀咕着，“娘的，这英雄不好当，连没张开的雏都冲老子抛媚眼，可惜老子不喜欢啃嫩鸡崽。哎哟不行，明儿非要找个来泻火……”

林华心中冷哼一声，泻火，等一下让你泻命！

心中念头飞速转动，林华手上却不停，将冰凉的双手搓到能够伸屈自如，林华就动手整理头发和衣服，却发现了怪异之处。

及肩的头发被绑了好个小辫子，好像原本是梳着什么发型的，现在虽然散了，却解出五六根绞着金丝的发绳，这发绳却是林华没见过的。

衣服虽然湿透了，却明显看出上身是长袖小褂，下身是及脚百褶裙，袖口、小褂下摆、裙角，都有绣花，绣线中还掺了金丝，被火光一照，还挺耀眼。

可惜不知道是刀子割得还是被什么东西划得，破了好几处。

这个肉身小胳膊小腿，胸脯平平没有半点凸起，那个男人又说“不喜欢啃嫩鸡崽”，那这肉身估计也就十岁左右。

那么，肉票？情仇？

不管是什么，要把一个少女买到什么倚花阁，肯定不是什么好相与的。

等等，林华撩起衣角，看着怪异的衣服样式和绣花，再想想倚花阁，又看看那男人烤着的样式奇怪的衣衫，心头忽然明白了，自己这个二次投胎的肉身，恐怕不是现代的。

林华低着头，装作整理身上湿衣服，眼睛却咕噜噜的四下直瞥.

敢卖我?也得看看你有没有那个福气消受。

忽然，林华手一顿，在小腿上摸到了一个长长硬硬的东西，又仔细摩挲过，心中大致有了底，继续整理衣服。

外面大雨倾盆，漆黑如墨，男人每隔一会就会出去望望，可那大雨好像没个结束的时候，男人终于失去了兴趣，最后一次回来时抓过林华，扯下腰带就将她的双手捆到了背后，扔在火堆边，自己就跑去睡觉了。

林华一动不动，透过火光看着那男人。

外面大雨始终没有停歇的迹象，所幸没有再次打雷。

男人许是困倦的狠了，刚倚上柱子不一会就呼噜连天，酣睡过去了。

林华一动不动，只是嘴边浮现一抹冷笑，透过扭曲的火光，冷冷的看着那个男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男人原本震天的呼噜渐渐小了，却规律起来，慢慢的也有呓语出现，却像是在和什么人讨价还价，中间偶尔夹杂着几句语气轻佻的“妈妈”之类的称呼。

林华嘴角冷笑更甚。

做美梦吧，好好的享受这一次美梦吧！因为你以后必将永坠黑暗。

林华等了好久，终于确定这男人已经不是装睡了，而且也进入了深度睡眠，就慢慢的坐了起来。

外面雨势极大，结合身上的衣服质地，看来不是夏雨，就是晚春时节，那这雨还有得下，刚好可给林华提供方便。

林华两眼紧盯着男人，准备好了一有动静立刻扑到在地，同时动作极慢的变坐为蹲，将被绑着的双手尽量靠近臀部。

也许是觉得一个小女孩翻不起睡眠大风浪吧，男人只紧紧的绑住了林华的手腕，这个肉身又是一个骨骼柔软的少女，更是给林华提供了方便。

被绑着的双手尽量拉长，忍着那种筋骨被抻裂一般的痛楚，缓慢的绕过臀部。当绕过的那一刹那，只听“咔吧”一声轻响，林华盯紧男人，将痛楚和紧张全部憋在喉咙中。

男人伸手摸了一下脸，蹭了蹭，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林华闭上酸涩的眼睛，忍着生理上的泪意，长长的吐出那口憋了很久的浊气，将手臂从腿下绕出来，一边低头咬绳子，一边还从眼角斜着视线盯着那男人瞧。

这死男人绑得倒挺紧，火光渐渐弱了下去，林华加快了动作，唯恐火堆熄灭庙里变冷，引得男人再醒过来。

终于，被男人故意打出来的三个死结都被林华用牙齿解开了，林华嘴里满是咸味和腥味，只得用舌头抵着牙床安抚牙齿，手上却飞快的掳起裤脚。

果然，小腿肚子上是一根长长的簪子，簪身扁长，簪头雕花嵌宝，簪尾尖细。林华拿手指摸了摸簪尾，觉得足够锋利了，就轻轻站起身来，蹑手蹑脚的走向那个男人。

为了点火烤衣，男人将附近的枯草都拢起点了火，不会因为走到而带出响动，倒让林华少了些顾忌。

绕过快熄灭的火堆，林华站在了柱子边，握紧了手中的簪子，簪子细长，若是找不准位置，杀伤力就不够，林华还是难逃危险，所以必须一击即中。

将那男人长长的腰带松松的绕到男人身上，将他和柱子绑在一起，松松的系了几个死扣，不求绑住他，只求等一下让他无法猛然站起。

然后，林华绕到柱子后面，跪了下来，将刚才捡来的趁手的石头放在脚边，然后左手伸出，模拟着贴近男人的脸，右手执簪，头微微右偏，从柱子边缘探出头来，眼睛微眯，看准了男人右侧太阳穴。

男人又低声呢喃了一句，过于低沉，听不清楚，林华也没耐心去听他呢喃些什么，左手忽然往回一拉，死死扣住男人的鼻子，同时扬起的右手狠狠往回一刺，只听噗的一声，簪尾已经刺进了男人的太阳穴中。

剧痛让男人惊醒，立刻死命挣扎，可胸口一滞，竟然无法立刻站起，一只滑腻小手又将手指抠进他的鼻子里，死疼不说，还让他有些动不了。

这不是关键，关键是太阳穴边好像钻紧了一把刀，脑袋都要被裂成两半了，这让他如何忍得？

男人怒喝一声，就要沉气起身，可就在这时，一股疾风袭来，男人只觉得右边太阳穴一凸，两只眼睛都要瞪出来了，眼前却渐渐漆黑下来。

林华在那男人背后，心跳如擂鼓，却不敢停歇，只顾左手死命扣住男人的鼻子，右手石块狠命的砸。

砸！一直砸！

我让你卖我！

我让你害我！

我让你生儿子！

我让你找小三！

我让你抢我老公！

我让你们推我下楼！

我让你图谋我的四百万！

……

到了最后，林华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就算手中男人已经一动不动了，石头却还毫不停歇的砸个不停，心中的那股怨气却越来越旺盛，几乎要将林华整个人都焚烧成灰。

“轰隆”一声，外面忽然划过一道闪电，将废弃庙宇照得恍如白昼，也让双眼大睁的林华一颤，终于回过神来，第一眼却是看清楚了自己满手的血。

那股气忽然消散无踪，林华“嗷”的一声扔了手中沾满血迹的石头，连滚带爬的一下子窜出去极远，躲在阴影里抱着双腿瑟瑟发抖。

闪电过后，火堆更弱，庙宇里很静，只有火苗劈劈啪啪啪的微响，那个男人血肉模糊的脸颊在昏暗的火光中显得尤为惊悚。

是我做的？

林华伸出手来，左手上的血迹少些，右手上简直是像血洗过一样，还沾了些白白黏黏的东西。

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样？

林华的心忽然平静下来了，楼都跳过了，鬼都当过了，吓死娇萍，吓疯刘耀然，现在不过是多杀了一，有什么好怕的！

难道还要我哭天抢地撞死谢罪？反正能买卖人口的，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林华忽然释然的一笑，转头四顾，打量着这间不大的废弃庙宇。

遍地枯草，帐幔上面沾满了灰尘，屋顶廊柱看起来年久失修，可庙里却没有漏雨，那么，应该可以烧得很快！

林华站起身来，眼前却一阵发晕，等眩晕过去，林华平静的走到死掉的男人身边，毫无顾忌的去搜他的身。

放开了，真是痛快！

林华一边想着，一边将搜出来的东西摆在一边空地上。

没有兵器，太可惜了。

有一包干粮，小气，刚才也不拿出来吃。

一个油纸包着的纸条，十六开大小，上面繁体字，还盖着红印，看起来像是凭证路引之类的东西。

两串铜钱，五个小指甲大小，像是碎银子的金属块，还有一个掌心大小的金锞子。拿着这些好像货币的金银铜块，林华叹了口气，看来真的不是现代了。

再搜，却是再没有其他东西了。

林华不死心，将那男人索性拔了个精光，连脚上的鞋袜都取了下来，终于在将鞋里又发现了一张油纸包着的纸片。

林华将那泛着酸臭气的纸片甩了甩，散了散气味，凑近微弱的火苗一看，竟然是一张五十两的银票。

若真是古代，这可是大钱呢。林华将银票重新用油纸包好，看着眼前的东西沉吟了一下，就开始了行动。

将腰带解下来撕成几个布条，把油纸包着的银票、和金锞子、碎银块分别绑在身上不同的地方，然后将铜钱和干粮揣着怀里，就跑去庙宇里所有的枯草和四下散落的帐幔都归拢了来。

将这些东西都弄好，林华却有些嫌少，左右一看，倒塌的无头佛像后面，好像还有半张无腿的香案，林华跑去吭哧吭哧的将香案拖了过来。

随意将香案往火堆边一扔，林华就回头去拖那个死掉的男人。

男人死不瞑目，右眼已经被砸的看不出来糊满血迹的，左眼大睁着，好像在直直的看着林华。

林华心中窝火，抬脚就踹了那死人一个窝心脚，伸手拽出男人太阳穴里的金簪，在他身上擦干净血迹，“你看，你再看！你还能起来咬我啊？还以为我好欺负啊？”

林华扯着那人的脚就往香案上拖，边拖还边咬牙切齿，“别以为你死不瞑目，那是你上辈子没烧高香，撞在我手里！我告诉你，好人我是做腻了，坏人才刚做，业务不熟练，又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所以才给你火葬，否则我就剁了你包包子卖……”

将死人拖在香案上放好，将帐幔推在一起垫在香案下面，林华还不忘留出空隙通风散热，又在下面堆满了枯草，一切准备停当，外面的雨也停了，天也亮了，竟然还有一两声鸟鸣传来。

林华将香案下的枯草点燃，看着火噼噼啪啪的烧的才差不多了，才拍了拍手出了破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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惊悚不？恐怖不？是不是比原来的还不如？筒子们，给个回话噻？？？？？？？？？？？？？？？？？？？？？？？？？？？？？？？。

一、跑还是不跑？

林华睁开眼睛，呆呆的望着漏下细细光点的屋顶，心中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身边是嘈杂的声音，林华躺了这大半夜，虽然是头脑昏沉四肢无力动弹不得，却也已经知道自己是在一处破庙中，身边的是一群乞丐，乞丐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现在已经是清晨，只怕这些乞丐就要呼群引伴出去乞讨了。

果然，不一会儿，周围人声渐少，显得那个凶狠的男声格外刺耳，"我告诉你，老子就是王法，你给老子老实点，讨不回来钱老子扒了你的皮！"

那男声凶狠的说完，又传来踢打之声，中间夹杂了一个稚嫩孩童凄惨的呼痛声。

忽然，林华感觉又什么东西撞在自已腿上，不由的睁开眼，也不知道那里来了那么一股子力气，就撑起上身去看。

那是一个满脸是血的男童，四五岁的样子，少了一只胳膊，缺了一颗门牙，嘴角还挂着血沫，哭喊着，发出微弱的求饶，"别打了，我听话。听话。"

便有一只大手攫住男童的后颈将他提了起来，又掴了一巴掌，男童被打得有些昏沉，垂落着头和四肢，一动不动的被提在半空中。

林华心中不忍，不由的向上看去。

见林华看来，那个满脸胡须，左脸带疤的恶汉便狠瞪了林华一眼，伸脚便要踢来。

林华一缩，下意识伸手挡在眼前，却看见自己的手，不由愣住。

那恶汉踢到一半又缩回脚，狠狠的改踢在旁边，就传来踢中人体的钝响，却没有人呼痛。

"告诉你，给老子老实点，老子找人来带你，你到时候要是拆老子台，老子也砍了你的手，和他凑一对讨钱去。"

恶汉凶狠的丢下一句话，提着男童大步走到一边去了。

林华看着自己的手，虽然有泥污，却掩盖不住下面的白白嫩嫩，翻过来，胖乎乎的手背上还有着小窝。

但是明显是一个幼童的手！

怎么回事？

林华先是摸摸肚子，一怔，又摸摸头脸，摸遍全身，便愣愣的坐着，一动不动了。

四周更加安静，显得那个男童呻吟声如此清晰。

林华终于抬起头，打量四周。

所在破庙虽破，却极大，地上铺满干草，香案后的佛像早已不知所踪，代之铺盖齐全的地铺。

这地铺也是庙中唯一的铺盖。

那个男童正缩在左边角落，一个佝偻的身影正探身去摸他的额头。

环视四周一遍，林华收回视线，瞥见身边躺着一个人。

庙内本就昏暗，又有一些悬挂的破账幔，实在是看不清楚，林华便向那边凑了一下。

那是个中年女人，双目微睁，脸上灰蒙蒙的，嘴微微张着，一动不动。

那人无声无息，看上去有些不太对劲。

想起方才那恶汉好像重重的踢到人体上，想来是踢的这人。

林华有些担心，便伸手去摇那人的手臂。

触手冰冷僵硬。

林华一下子缩回手，"啊"的一声叫了出来。

是个死人！

"姐儿，你醒了？"

耳边响起沙哑的苍老声音，那声音好像贴着林华的耳边响起，林华猛的转身。

引入眼帘的是一张布满沟壑的苍老面容，那面容上带了几分怜惜和不忍，向外看了看，将手中的东西递向林华，"姐儿，吃点吧。你两天没吃东西了。"

林华没接东西，她根本感觉不到饿，伸手有些颤抖的指着旁边，"她死了！"

那老乞丐见林华没有接东西，便又凑近几步，坐在林华身边，伸手将那个缺口的碗塞进林华手中，"唉，姐儿，你别难过了，你娘虽然死了，可是你还小，还得好好过啊。要不你娘在底下也不安心啊。"

娘？我娘？

林华捧着碗，呆呆的看着那老乞丐，"老爷爷，她是我娘？"

老乞丐见林华睁大了眼睛，眼神直愣愣的，话又问的奇怪，便伸手来探林华的额头。

林华缩头躲开，转头看向那个眼睛微睁的女尸。

那老乞丐探了个空，怔了怔，便转头喊道："他叔，你快来，这个姐儿好像傻了。"

一阵窸窸窣窣声，又一个同样苍老的乞丐慢慢趟着地上的干草走了过来，"咋，傻了？"

林华回过头，看向这两个长得差不多的老乞丐，"她真是我娘吗？"

"娘"字一出口，林华鼻子一热，那股热气直冲到眼睛上，不知怎么的就落下泪来。

见林华哭了，两个老乞丐倒松了一口气，一个便对另一个说："许是之前哭的太狠，一时混忘了。看姐儿一说娘，就忍不住的哭，想来没事。"

"可怜呐，这没了娘，以后可怎么办啊？"

林华听着两人议论，心中悲苦更甚，泪怎么都止不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世上的母亲，都是苦命的吗？

上辈子自己没能护住孩子，一尸两命。

这辈子睁开眼就看见这个无奈丢下女儿的女人。

她不闭眼，是因为放心不下女儿吧！

老乞丐见林华脏兮兮的小脸上满是泪花，一个不落忍的扭过头去，另一个却是伸手来给林华擦眼泪。

那苍老皲裂的手擦在林华的脸上，好像被粗树皮划过一样，一阵火辣辣的疼。

那给林华擦泪的老乞丐见林华的眼泪仍旧流的很凶，上气不接下气，便拍了拍林华的背，给她顺气。

"孩子，听话，别哭了。爷爷给你说个事。"

另一个老乞丐就稍稍坐开了些，转头看向庙门。

"姐儿，你还小，不懂事。但是看你娘的穿戴，和你的干净模样，想来是好人家的孩子。可惜命苦，你娘已经没了，你啊，赶紧的跑吧。头儿今天出去，就会找人，等晚上他回来，最晚明天，你就要被卖了。"

老乞丐在林华身边坐下，伸手拍着林华的背，另一只手给她擦泪，"姐儿，头儿说你长得白嫩，以后定是个好看的，要把你卖到什么倚花阁，定能卖上一些银子。倚花阁什么地方，也不过是个好些的窑子，是吃人的地方。你一个姐儿到了那种地方，可就再也没有机会翻身了。还是赶紧的跑吧。"

林华心中有些慌乱。

刚刚醒来，林华一时接受不了这么多的信息，还一直都处在浑噩之中。

因为难以释怀的过去，林华什么都不想理会，脑子里以前的画面换来换去，要爆炸了一般，虽然听得见外界的声音，却什么都没有听进去。

现在好不容易清醒过来，可面临的都是什么事情啊？

娘死了，身处乞丐窝，要被卖了，这就是杯具吗？

林华又摸摸自己的小肚子，那里空空如也，看看自己脏兮兮的小手，不由眼一热，又流下泪来，抱膝痛哭起来，手中破碗里的有些发黑的粥就略略洒了去一些。

劝慰林华的老乞丐心疼的接过碗去。

那个望风的那个老乞丐急了，

"你别光哭啊。你看那小哥，那头儿拐来的，现在胳膊丢了一个，这辈子可真完了。你是个姐儿，若真被卖了，可比他还惨。"

林华哭了一会，渐渐的停住了，抬起头来，"爷爷，这是什么地方啊？"

见林华肯说话，端碗的老乞丐松了口气，"这是冀州府，虽然比较偏，可官老爷是个青天，外面巡街的也多，你只要跑到人多的地方，头儿就没办法了。小姐儿，你赶快跑吧。"

"跑，我能去哪里？"林华看着两个老乞丐，却没有了眼泪，像是在问两个善良的老乞丐，又像是自言自语，"我一个小孩子能跑去哪里？"

两个老乞丐看看眼前稚嫩的林华，也低下头去不言语了，其中一个不由得说道，"是啊，你也就六七岁，又是个姐儿，能去哪里呢？"

林华心中难过，眼中却再流不出来泪，转头看着旁边那个一动不动的中年女人，林华又想起那片血红，不由的闭上眼，嘴里呐呐的说道："还不如死了的干净!"

"你说啥？"端碗的老乞丐听见了林华的低语，提高了声音喝问，然后伸手拽了[奇·书·网]一把林华的肩膀，将她拉到面前，深陷的浑浊双眼直直的盯着林华，"宁捱生前百般苦，不争死后一柱香！好死不如赖活着！你小小年纪不懂事，我老头子不说你，可是你若是要寻死，也别在我面前死，免得脏了我老头子的眼！"

林华怔住了，默默的看着发怒的老乞丐，嘴里机械的重复着，"宁捱生前百般苦，不争死后一柱香！"

"干啥呢，吓着孩子，这孩子命苦，你就别吓她了！"

望风的老乞丐连忙回身拉了一把同伴，转头对林华和蔼的笑笑，放柔了声音轻声说道："姐儿，别管以后了，看眼下吧！咱们头儿真的杀人不眨眼，我们老头子老了活不了多久了，留在这里没啥。可是你还小，可不能被他给害了啊。还是跑吧，跑到外面，哪怕为奴为婢，吃糠咽菜的，也好过去那窑子里伺候人的强。那里吃人啊。"

虽然这老乞丐蓬头垢面，脸上满是皱纹，可是林华感觉到他的笑容里有种让人安心的东西，便不由的点点头，可是又一想自己还什么都不知道呢，"可是，我躺了这两天，脑子迷迷糊糊的，然后啥都忘了，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了。"。

二、何去何从

两个老乞丐对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看了林华半天，其中一个便道："啊，这咋办？对了，我就记得你娘叫你宝姐儿，宝姐儿的，估摸着你是叫宝姐儿吧。"

另一个摇摇头，叹息了一下说道："可惜啊，头儿早搜过你娘的身啦，拿走了好些东西，要不啊，拿着你娘留下来的东西，指不定就能想起来，而且还能留个念想，日后也能凑合着过段日子。"

两人感慨了一会，便冲林华一摆手，道："快跑吧快跑吧，要是被他们撞上就麻烦了。"

林华心中忐忑，又想起来这两个老乞丐是受命在此守卫的，自己若是跑了，他们岂不是要被打骂，便担忧的问了起来，"那坏人岂不是要打骂两位老爷爷出气？"

"呵呵，"其中一个老乞丐摇了摇头，"我们都是土埋半脖子的人了，还怕什么？再说我们人老了，眼神不好，哪里看得清楚人呐。他不会真拿我们怎么样的。"

另一个老乞丐也伸手摸了摸林华的头顶，"虽然他是头儿，可是住这庙里的，还有好多有良心的人，对我们，他也就只敢骂上几句。再说我们老头子还有用，出去讨的钱不比年轻人少，他不舍得打坏我们的。"

林华转头看了看那个陌生的娘亲的尸体，又回过头来，伏在干草堆里给那两个老乞丐磕了个头，发自真心的说道："两位老爷爷救命之恩，我以后一定报答。还请两位老爷爷帮忙照看一下我娘，万一，万一我娘被随便丢在什么地方，还请两位老爷爷帮忙记着，我一定回来安葬我娘。"

林华说完，摇摇晃晃的站起身来，深吸了一口气，捋了捋有些破烂的小袄，又扯了扯肥大的裤脚，盖住了露出脚趾的小鞋子，转身便走了出去。

林华有些踉跄的走出破庙，外面清晨阳光正好，温暖的洒了下来，感受着温暖的阳光，林华身上顿时涌上一阵暖意。

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破庙，林华仔细辨认了一下庙门匾额上的两个笔画繁复的大字，依稀认得是“慈济”两字，可是牌匾破旧，上面的漆已经掉光，还有两道深深的裂纹，庙身建筑也是老旧不堪。

“快走吧！”两个老乞丐相互搀扶着走到庙门口，伸手向林华挥了挥，其中一人还拿褴褛的袖子擦拭着眼角。

林华顿了顿，朝两个老乞丐深深的鞠了一躬，然后转身便走。

这两个老乞丐倒是极好的人，自己走了，那所谓的头儿回来肯定不会轻饶他们，但应该不会伤了他们的性命。况且自己若是不走，以自己小小的稚童之身，又如何斗得过那穷凶极恶的乞丐头？

林华有些脚软，脚底传来钝钝的疼，可是又不敢停。

宁捱生前百般苦，不争死后一柱香！

好死不如赖活着！

虽然一睁眼就是娘死自己孤苦无依的，但是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以后种种譬如今日生。

过去的已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我林华就不相信，这辈子我用心的活，还会和上辈子一般的倒霉不成？

林华硬撑着走着，也不知道走出了多远，渐渐拐出了崎岖的小巷，脚下也不再是土路，而是换成了青石板，也渐渐传来了人声。

将身子缩在巷口，林华心中有些怕，外面是什么样的地方？会不会迎面碰上那个有着凶狠疤痕的乞丐头，会不会是自己完全接受不了的世界？自己这个六七岁的身子如何生存？林华有些发抖，不由的紧紧抱住自己的手臂，蹲在了地上。

忽然林华一怔，伸手按住了左脚踝，触手所及，是硬硬的一块。

什么东西？之前怎么没有发现？

林华撸起裤管，褪下长长的布袜，左脚踝上一个一指宽的黄澄澄的，雕着精美花纹的镯子，紧紧的套在自己的脚踝上面，勒出了一个深深的紫痕，在阳光下闪着有些刺眼的光。

林华猛然拉起布袜，放下裤管，站了起来，觉得心跳得厉害。

金的！

林华拍了拍胸口，顺过气来，便又摸遍全身上下，却再也没有发现。

古代好像都是拿金子当货币，而且，这种样子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也就是说，起码自己是有点钱了。

林华觉得自己有了点底气，双手握拳，提到胸口位置，猛的一顿，低声的对自己说：“我可以！”

好像以前第一次去拜访客户的时候。

林华一笑，伸手拨弄了一下头发，盖住了脸，走出了巷子。

外面是一条长长的街道，五六米宽，两边全是林立的店铺，店门口挂的招牌是布做的，随风飘飞，路上行人，高矮胖瘦，男女老幼，都穿着古装。

垫垫脚尖，林华伸长了脖子，也只看到这条街很长，行人很多，放眼看去，满大街颜色样式各异的长衫，呃，领口大都绣了别致的花边，高高的扬起了脖子，却只看到一大堆或尖或圆的下巴壳。

唉！这小身体到底几岁啊？

林华缩回被拽的生疼的小脖子，看看自己的小手，觉得自己就是风化厉害的岩石，一只偶然飞过的乌鸦拍了一拍翅膀，那股小风就让自己呼啦啦碎成了满地的渣。

刚刚的底气刹那间消失无影，林华有气无力的走在街道上，听着，看着。

周围的人说的话，她能听懂，两边店铺里叫卖的，也都是些很平常的东西，没有出现什么怪异的，让她难以理解的。

林华走到一间店铺前面，站住细看。

这店铺是个米店，门口贴了一张大红方纸，上面有两个大黑字，林华辨认一番，呼出一口气，还好，是“招工”二字，只不过笔画拐曲，一时有些难认罢了。

“去去，小叫花，别站在我家门前，妨碍我做生意。再不走打折你的腿！”一个颇为肥壮的男人站了出来，冲林华狠狠的呸了一口，又转回店里面去了。

林华连忙走开几步，那男人满脸横肉，看起来很难相处，在这里做事，肯定很惨。

看看自己稚嫩的小手，又看看周围比自己平均高了一倍上下的路人，还做事？谁请一个儿童做事啊？

怎么办？

林华心中满是茫然，就算逃出来了，自己一个幼童，还是个女孩，又怎么能生存下去？虽然有金镯子，可是就算拿去当铺也只能被人给强夺了去吧？

垂下眼帘，林华慢腾腾的向前走着，原本逃出生天的雀跃心情当然无存。

三、卖身葬母的下场

这里应该是一条商业街，周围人声鼎沸，热闹的很，可是各种噪杂的声音都无法缓解林华心中的沮丧。

“唉，可怜啊，娘死了没钱下葬，这小姐儿只能是卖身葬母了。”

“可不是，唉，这小姐儿长得真是讨喜，可是我没钱，要不卖来给我多哥儿留着，倒是极好！”

“你家多哥儿才一岁，你就想要个童养媳啦？”

“这不省了礼聘了吗？”

林华顿住脚步，看着前面围成一圈的人。

卖身葬母？

对，可以卖身！虽然得白干活不能拿工资，但是起码能有吃住。

可是，若是被那些什么青楼老鸨之类的买去了怎么办？

林华纠结了，却看见远处奔来三四个男人，其中一个满脸短须，左脸带疤。林华心头一惊，连忙看看左右，钻进旁边两个店铺之间的夹角。

那夹角是个十几步深的死巷子，巷口摆满了摊位，正好把林华小小的身子遮了个严严实实。

“卖什么身？你老子还在呢？就敢卖身！”

那男人极其凶狠，两三下就将围成一团的人群推挤开，露出最里面一个头上插了草标，跪在地上的一个八九岁的小女孩，在女孩儿的身边，躺着一个用粗布盖了头脸的大人。

见男人闯进来，女孩抬起头，满是泪痕的清秀小脸上不由得掠上了恐慌：“你，你们要干什么？”。

男人的背影顿了顿，随即却又上前，一把抓住那个女孩儿，伸手就掴了一巴掌，“我呸！你个不孝女，你娘死了自然由你爹我来发送，哪里轮到你卖身？给我回去！”

“我不认识你，你放开我！”

那女孩儿疼的叫了一声，被提起来的小脚像个小猫一般的扑腾着，哭喊着。

“你从小就不听话，天天惹我生气，现在还长能耐了，敢来卖身了！大逆不道！”

男人又掴了一巴掌，那女孩儿的小脚垂落下来，不再扑腾，只呜呜的哭泣着，看来是被打的很了。

男人将女孩儿丢给身后跟来的人，“给我好好抓着她，再跑了打断你们的腿！你们两个，把那地上的给我抬回去！”

周围的人显然是没有反应过来，还围着，低声议论着，并没有让开。

男人眼一瞪，杀气腾腾，“还不让开！我要带回自家婆娘丫头，你们围着做什么？”

那些人吃他一瞪，不由的全都噤声不言，默默的让开了去，

林华蹲在墙角，手指用力抓紧小腿，看着那男人带了人，将那女孩儿和那地上盖了头脸的死人带了走，觉得心头要蹦出来了。

那女孩儿明显不是这乞丐头的女儿！

这乞丐头竟然当街强抢幼童！

若是自己再落到那乞丐头的手中……

天啊！林华埋下头，不敢再想。

“哼，一看就是个拐子！”

一个公鸭嗓冲进了林华的耳朵，林华抬头一看，巷口的摊位前来了三四个少年，其中一个十三四岁，脸上起了几颗青春痘，正拿起一个小木盒打量着，还带了鄙夷的说道：“小爷见的多了，经常有这样的带了被打的半死的小孩来找我娘，都让我娘给打了出去。”

“那是，王大娘经手的都是好人家的孩子，那主顾啊，都在咱们冀州城里有名的大户人家，王大娘可是咱们冀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牙子了。”

一个满脸媚笑的少年打量着那拿着木盒的少年的脸色，慢声细语的说道，说完还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另一个少年就接过话来，“就是啊，我可是听说，能被王大娘卖到那些大户人家当奴为婢的，可都是得了好去处，吃穿比一般人家都强。连我都想托王大娘的福，找到这样能吃能拿的好地方。可惜我爹娘不干！”

青春痘少年扔下木盒，眉一挑，忍不住的满脸自得，用正在变声期的粗噶嗓音说道：“算你有眼色，走，庆福楼，我请各位兄弟！”

其他几位少年交换了一下眼色，恭维的话如流水一般淌了出来，又是仁义，又是豪爽的，将个少年夸得高高扬起了头，带了那几个人，扬长去了。

林华看着那些少年的背影，忽然站了起来，探出头来看了看四周，便快步走出来，跟了上去。

如果非要卖，也要找个善良的卖主吧。

那些少年走进一间酒楼，林华在酒楼外面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蹲了下来。

之前不觉得，现在闻到酒楼里面飘出来的香气，林华的肠胃咕噜噜的叫个不停，胃隐隐的疼了起来。

林华咽了口口水，暗暗给自己打气，“再等等，再等等。”

没有钟表，林华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连隐隐作疼的胃都没有了感觉，可那几个少年还不见出来。

这酒楼不会有后门吧？

林华模模糊糊的想着，忽然啪的一声脆响，林华脚边落下一枚滴溜溜转圈的，暗黄色，圆形方孔的，铜钱？！

林华抬起头，只看见一个佝偻的背影，还有模糊不清的感慨，“唉，可怜呐，小小年纪就出来讨饭，还连个破碗都没有！”

捡起铜钱，紧紧抓在手里，林华眼眶一热，忙又硬压下去，死死盯着那酒楼的大门。

会好的！

以后一切都会好的！

以后我林华肯定有吃有穿有钱花！

林华心中不停的念叨，将那枚铜钱抓的几乎嵌进了手心的嫩肉里。

终于，太阳过了头顶的时候，那几个少年出来了。

青春痘少年满脸不高兴，“你们怎么吃完就不认人了啊？说好下半响陪我去赌档的。现在一个个都要走，真是的！”

其他几个少年打起了哈哈，几个人推搡了一会，便纷纷丢下青春痘少年，一个个的走掉了。

青春痘少年咒骂了几句，狠狠的踢了几下地面来出气，便垂头丧气一个人走了，边走还便嘟囔着，“白眼狼，喂不熟的白眼狼，就想着从小爷这里噌吃蹭喝。”

林华慢慢站起来，却还是因为头晕而打了个趔趄。等林华头晕过去，那青春痘少年已经走远了，林华连忙跟了上去。

青春痘少年走的极慢，时不时的停下来看周围小摊上的东西，遇到喜欢的就拿过来翻来覆去的看。

林华远远的跟着，不敢靠的太近。

四、王婆子

“肉包子，肉包子，热腾腾的肉包子，一文钱一个哦！”

一个包子铺门口，长桌上摆了好几屉蒸笼，热气腾腾，一阵香气就扑面而来。

林华咽了咽口水，那青春痘少年正停在一个小摊上拿了什么东西在看，林华连忙跑到包子铺门口，伸出手去，将那枚铜钱递给那肩膀上搭了白布的店主，“我要买包子。”

那店主笑嘻嘻的伸手抓过那枚铜钱，丝毫不在意林华脏兮兮的小手，“小姐儿，你要肉包子还是菜包子？”

林华的眼睛好像粘在那白白胖胖的包子上，怎么都挪不开，“肉包子怎么卖？菜包子怎么卖？”

“肉包子一文钱一个，菜包子一文钱两个。”

林华立刻说：“我要菜包子。”

笑嘻嘻的店主立刻拿了张黄色的硬纸，卷起来包了两个包子递给林华，“小姐儿你拿好，下次再来啊。”

林华接过包子，尽管烫却舍不得松开，埋头深吸了一下香气，又抬头对那店主笑道：“谢谢掌柜的，祝掌柜的生意兴隆，财源广进。”

那店主一愣，林华已经转过身去，却发现那个青春痘少年已经看不见了。

林华急了，抱着包子就奔了出去。

幸好幸好，那青春痘少年只走出了十几米远，正提了一只大红灯笼和那卖灯笼的摊主大吵着，“小爷就是看看怎么了，看也要给银子啊？”

“十几只灯笼，你挨个的提了个遍，弄散了我卖给谁去啊？”那摊主满脸精明之色，大声的嚷嚷着：“你们说说，这小子不是捣乱吗？给钱给钱！”

青春痘少年眼珠一转，哈哈大笑，公鸭嗓刺耳的很，“提一下就会散，你这灯笼做得可不怎么样啊！我说各位啊，要是想买灯笼，可要想好了，别提回家一看，呀，灯笼不见了！”

林华啃着包子，正被烫的呲牙咧嘴，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差点被包子给噎住。

围观的人哈哈大笑，摊主气得跳脚，冲出来就要揪那青春痘少年，青春痘少年将灯笼往那摊主怀里一抛，转身扬长而去，“小爷有的是银子，可就是不给你！不就是个破灯笼吗？切，小爷不稀罕！”

摊主手忙脚乱的抱住灯笼，周围的笑的更厉害了，摊主面红耳赤，待要追上去，又不放心摊位，只得转回摊子后面去了。

林华连忙跟了上去。

许是吵了一架，青春痘少年没有了兴致，再也不看周围的东西，走的飞快。

林华人小腿短，在后面几乎要跑起来才能勉强跟上，刚吃了一半的包子也无法再吃，只能将纸袋紧紧抱住跟上去。

青春痘少年七拐八拐，路边渐渐没有了摊位和店铺，而是换成了居民区。

只不过开始是矮门窄院的，看起来都是一般百姓人家。渐渐的，民宅的大门就高大起来，基本上都是漆成了黑色，有些门框上还有花纹。

终于，青春痘少年在一间颇大的民宅前停了下来，抬脚就踢门。

门没踢开，少年少年就破口大骂：“人哪，死哪儿去了？给小爷开门！”

就响起急促的脚步声，接着门就开了，一个十四五岁的小丫头就开了门，抖抖索索的行了个福礼，“胜哥儿回来了。”

少年哼了一声，背起手就走了进去。

小丫头就关了门。

林华缩回头，急急的打开纸袋啃包子，边啃边打量四周。

四周都是民宅，看起来都是殷实之家，街道上干干净净，连个可以躲的地方都没有。

林华忽然打了个嗝，吃的太急，有些噎住了。可是没有水，林华不停的打嗝，最后急不过，原地蹦了起来，可是那口包子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难受的很。

折腾了大半天，林华弄的满头大汗，那口包子才总算是下去了。

吃完了包子，林华摸摸舒服起来的胃，踌躇着是不是要上前敲门。

“只凭几个少年的恭维话自己就跑了来，万一这个什么王大娘名不符实，却是和乞丐头一般的狠角色怎么办？那可是才出虎口又掉进狼窝里！”

“不会的，就算是恭维话，也不会是空穴来风，这王大娘就算不是大善人，也应该是奉公守法的良好市民。看着青春痘财大气粗的样子，王大娘肯定赚了不少钱，那生意肯定做的不错，也肯定是个做事有原则的好老板，不会为了自己这样一个小孩子坏了规矩的。”

“谁说得准？那些走私贩毒的不都是有钱人，那坏事干的多了去了。”

“有钱的不一定是坏人啊。不是有很多有钱人都实行裸捐了吗！”

林华脑中念头乱转，有些退缩，又有些急切，不知道该不该去敲门。

这时那大门却吱呀一声开了，一个穿了一身青布衫裙，梳了圆髻，浑身上下收拾的干净利落的中年女人就走了出来，身边还跟了一个束手束脚的小丫头。

那中年女人走出来几步，身后又跟出一个三十几岁，满脸笑嘻嘻的女人，那女人声音爽朗，伸手去抓那中年女人的手，“哎呀我的好姐姐，您就放心吧。十天以后，我王婆子一准儿的把八个雪白、粉嫩的小丫鬟送到您手上。少一个，我王婆子啊，赔您十个！”

那中年女人手一顿，立刻堆起了满脸笑容，“我还不信你吗？那就这么说定了，十天后，北角门，你按时带人来。”

王婆子笑嘻嘻的点头，摇了摇那中年女人的手，笑道：“好姐姐放心，妹子一定会办的妥妥当当的，一定会让好姐姐你脸上有光的。”

那中年女人点点头，又和王婆子说了几句，约定若有变故一定要提前通知她，就带着小丫头走了。

王婆子笑嘻嘻的送出几步，在那中年女人一再挥手下才停住，看着那中年女人没了影子，才转过身去。

林华见那王婆子转身，双手握拳一挥，给自己打气，然后就忽地冲了出去，“王大娘等一等！”

王婆子转过身来，见面前站了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身上袄裤有些破烂，像个叫花子，可看起来料子极好，脸上脏兮兮的，却有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便带了三分笑意，审视的看着林华，问道：“你是谁家小姐儿，可有什么事情找我王婆子？”。

五、我在路上见过你

林华愣愣的看着就算诧异也带了三分笑意的王婆子，心中却在纠结是不是要跪下去，好像古代人动不动就会磕头，自己要不要入乡随俗？

王婆子见这小姑娘只顾发愣，却不说话，那三分笑意就又敛去了了两分，声音也冷了下来，“这位小姐儿，你可是有事？无事的话就快快回家去吧！”

林华顾不上再想，噗通一声跪了下去，“请王大娘救命！”

王婆子嘴里连连叫着“快起来快起来”，人却是退后了两步。

林华心中一冷，头却磕了下去，“王大娘，没有爹娘也没有钱，自己过不下去，又怕被拐子拐了去，求王大娘救命，将我卖到好人家去吧，我不要卖身钱，只要有个吃住的地方就行了。”

林华开始的时候还是有做戏的成分，可是说了两句就悲从心来，越说越心酸，眼泪就止不住的滚落下来。

王婆子也不上前，只细细打量林华，见林华满脸的泪痕，小脸憋的红红的，额头上青紫一片却还是“咚咚”的磕个不停，年纪虽小，说话倒十分清楚，不由想起要找八个小丫鬟的事情来，“你爹娘呢？”

林华抬起头来，看着王婆子的眼睛，抽噎着说：“王大娘，我还不记事爹就没了，后来我娘来冀州投亲，可那亲戚早病死了，我娘生了病，没有钱，也去了，我住了好几天破庙了，实在熬不下去，还请王大娘救我一命。”

王婆子上前扶起林华，伸手给她擦眼泪，“你看起来也不过六七岁，说话却清清楚楚，跟个人精似地！啧啧，真让人心疼，来，快起来，快起来。”

林华不好意思的擦擦眼泪，结结巴巴，特意把年纪往大里说：“其实我都快8岁了，就是显得小了些。”

王婆子左右看看，就将林华带进门里。

林华心中打鼓，可是既然已经走出了这一步，就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就紧紧跟着王婆子进了门。

进到门里，林华才看见门后站着一个低着头的小丫头，那小丫头赫然正是刚才将那青春痘少年迎进门里的那个。

“还不快关门！”

王婆子见那小丫头只顾绞着双手站在那里，不由哼了一声，直接下命令。

小丫头惶恐的抬起头来，飞快的关上了大门。

“磨盘一样的，不推不动！”

王婆子恨恨的看了一眼那个小丫头，转脸笑嘻嘻的拉住林华的手，“走，小姐儿，你来找我王婆子，可算是找对人了！我啊，一准给你找个好人家，以后不敢说吃香的喝辣的，可至少衣食不愁。若小姐儿是个机灵的，那工钱啊，也是不少的。”

林华低垂着眼帘，抽泣渐缓，听王婆子说个不停，便抬起头来，对王婆子一笑，“多谢王大娘照顾。”

王婆子的家挺大的，过了迎壁就是极宽的院子，好像北京四合院一样的布局，但有所不同的是，每排房子的前面都有三四米宽的一个顶棚，到像是那种前出厦的房子，正面一排屋子正中的房间开着门，看起来很亮堂，像是个客厅。左右两边都关着门，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用途的。

林华跟王婆子走了几步，客厅中就走出一个人来，正是那个青春痘少年，他抬头看见王婆子牵着的林华，立刻大声喊了起来，“娘，你怎么把这个小乞丐带回来了？”

林华抓住王婆子的手紧了紧，低下头去，瑟缩的往王婆子身边靠了靠，有几分是做出来的，有几分，却是真的怕被这个明显很骄纵的青春痘给赶了出去。

这青春痘少年手脚阔绰，言谈无礼，在街上行走任性妄为，回到家里直接踹门，只怕是个很得宠的，被惯坏的孩子。若是他看不惯自己闹了起来，那还真是个大麻烦。

王婆子只觉手上一紧，就见身旁的林华怯怯的低了头，一副被吓着的样子，儿子又一向不听话的很，便收敛了笑容，“胜哥儿要去哪里？”

胜哥儿一缩脖子，他虽然骄纵，却极有眼色，或者说是在能卡住他的人面前极有眼色，嘿嘿笑了起来，“娘，儿子哪儿都不去，只是看书累了，想出来精神精神。”

王婆子哼了一声，选择不提胜哥儿刚回来的事情，“后日交束脩，我会细细去问那杜夫子，看看你近日的功课如何！”

胜哥儿顿时笑得更加谄媚了，飞奔上前，也不嫌弃林华是个脏兮兮的小乞丐了，将林华挤到一边，抱住王婆子就如扭股糖一般的左摇右晃，“娘，儿子一向听话的很，那杜夫子看不惯儿子率性，经常欺负儿子的，他的话可做不得准，娘别听他的！”

王婆子心中虽知儿子胡乱厮混惯了，不是个读书的料，虽然他文不成武不就，又没有做生意的天分，可就这一个独苗，还是希望他能读书明理，因此坚持不肯松口，只说后日要去问那杜夫子。

胜哥儿扭了半天见王婆子还不松口，又恼怒起来，松开王婆子就开始原地猛跺脚，跺了几下看见一边瑟瑟的林华，冲上几步就将林华推到在地，“你这个小乞丐为什么来我家？我在路上见过你，你鬼鬼祟祟的啃包子，贪吃鬼，贪吃鬼。”

胜哥儿只是发脾气，王婆子却听出了端倪，转头笑着问道：“小姐儿路上遇见了胜哥儿，还买了包子来吃？”

林华被胜哥儿倒在地上，身上衣裳不厚，跌的有些疼，正在慢慢的爬起来，听见胜哥儿的话心下直道要坏了，没想到竟然被他看到了，看来是胜哥儿负气离开灯笼摊子之后，自己追的急了被他看见了。

林华连忙就势跪在了地上，哽咽着说：“王大娘，我娘没了，我本在城里闲逛，两三日没有吃东西了，饿的厉害。今天看见有人围作一团，我上前去看，却是一个比我大不了多少的姐姐跪在地上，人都说那姐姐在卖身葬母，还说被好人家买了去就能有饭吃，我也想吃饭，就想着也把自己卖了。可有个恶人来了，打得那个姐姐说不出话来，说那姐姐是他家女儿，偷跑出来的，连着那个死掉的娘亲也带走了。”。

六、新的室友们（1）

“那姐姐之前说过家里已经没人了。这恶人却说是她爹爹。我吓的厉害，就躲了起来，后来听小公子说那人是拐子，见那姐姐是小孩，就硬抢了去自己卖掉的。旁边的人就说小公子的娘，王大娘是冀州城最最良善的，心肠好，不会将姐儿卖到肮脏地方去，还总是给经手的人找好去处。”

林华抬起头来，怯生生的看着王大娘，眼睛红红的，脸上原本的泪痕还未干，更添了几分可怜，“我，我就想请王大娘卖了我，找个好人家给我口饭吃，就跟着小公子过来了。路上有个老爷爷，见我可怜，给我了一文钱，我，我饿的厉害，就买了两个菜包子……”

林华说的急切，声音稍稍提高了点，稚嫩的童音满满的哭腔，听在耳朵里甚是可怜，西边房间的门就响了，走出了三四个高矮胖瘦不同年龄不一的女孩儿来，纷纷看着林华，有的就开始抹眼泪。

王大娘也擦了擦眼睛，伸手往后拽了一下胜哥儿，上前来扶林华，嘴里一叠声的说：“哎哟哎哟快起来，这是做什么！小姐儿快起来，王大娘一定帮你妥妥当当的找个好人家！听话，快起来。”

林华顺势就着王大娘的手起来了，又怯怯的看了一眼胜哥儿，“说起来，我还要谢谢小公子，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世上还有王大娘这等好人，只怕早晚也要被拐子掳了去，小公子真是救了我的命了！我，我给小公子磕个头吧！”

林华说着就要挣开王大娘的手去给那胜哥儿磕头，王大娘连忙一把拽住了林华，爽朗声音中略带责备，“小姐儿切莫如此。他和姐儿一样还是小孩子，可当不起头。快快莫要如此。”

林华见王婆子挡的热情，便没有硬磕下头去，心中松了一口气，虽然迫于无奈，可是谁都不想动不动就给别人下跪不是？

但即便是被王婆子大力拽住，林华还是硬给胜哥儿鞠个一躬，“谢谢小公子。”

王婆子见儿子莫名成了别人的救命恩人，呃，虽然林华没有明说是救命恩人，而且自家儿子也就炫耀的说了那么一句话，还是高兴起来，嘴上却训了胜哥儿几句，什么“鲁莽”、“胡乱说话”之类的，到底还是放过了他，没有再提去找杜夫子的事情。

胜哥儿倍有面子，胸膛挺得高高的，脸上的几颗青春痘红得发光。

他原本就骄傲的很，喜欢别人捧着。现在林华来了这么一出，将他捧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旁边有娘看着，还有几个要卖掉的丫鬟们看着，也算是在众人面前出了个风头，现在看林华怎么看怎么顺眼，就用异常兴奋的语气说了几句“可怜”之类的话，就又抓住王婆子的手直扭，让她一定要把林华卖个一个有钱人家去当小丫鬟。

王婆子一叠声的应允了，林华就在一旁又给胜哥儿鞠了一躬，“小公子真好，和王大娘您一样，是个热心肠的大好人。”

胜哥儿更是高兴，扭的更是厉害。

王婆子见儿子高兴也心情极好，况且这个小姐儿口齿伶俐，说话又讨人喜欢，十足十的一个小人精，必定能在八个名额中占上一个。方才又说了不要卖身钱的，几两银子的卖身钱是小事，可证明了人家会做人，若是能在那府里站稳了脚跟，以后自己的名号就能更响，生意也能更好，便暗暗决心要好好教导她，必定妥妥当当的将她送进去。

王婆子笑着对东边房间站着看热闹的几个小女孩儿一招手，“来，燕儿，你过来。”

一个十岁上下，身量高挑，梳了包包头的俏丽小女孩儿就应声走出两步，先停下来对王婆子行了个福礼，才步履轻快的走到王婆子面前，声音清脆的说道：“王大娘。”

王婆子一指林华，笑着吩咐，“燕儿，你带这小姐儿去梳洗歇息。对了，小姐儿，你叫什么名字？”

名字？林华一怔，连忙说，“王大娘，我叫林华，双木林，华，呃，我娘给我起的小名叫宝姐儿。”

林华一时想不起繁体字的华到底是怎么写的，又不敢说“华是华夏的华”，只得转将那个她唯一所知道的这一辈子的身份信息给说了出来。

王婆子却是一怔，随即脸上笑意更浓，“宝姐儿识字？”

糟，古代女子好像是无才便是德！

林华便垂下眼帘，低声说道：“原本不识字，在来冀州城的路上，娘亲教了些，都是指着店招铺名教的。还教了名字，说莫要被人骗了去。可我只学会写林字，华字还不会写，娘亲，娘亲就……”

王婆子就不再问了，连忙往那叫燕儿的女孩儿将林华带下去梳洗。

燕儿带林华去梳洗的地方，就是西边的那一溜三间的房间。

一进门，就是一溜的大通铺，铺头抵着墙，铺尾对着门，铺尾和门之间，留出了两人宽的过道供人行走。

过道里面还放了几个木盆木桶之类家什。

林华暗自咋舌，这么长的一溜，足足睡得下三四十人，要是住满了[奇·书·网]得多壮观啊，这王婆子的人力资源中介还搞得不小啊。

燕儿带了林华进门，就叫方才那些看热闹的小姑娘统统进来，将门关上，然后才自己动手，从一个木桶里面舀出了水，倒进一个极深的脸盆里，“来，宝姐儿，过来洗洗吧，我来帮你洗。”

林华从善如流，上前就要挽袖子。

燕儿伸手刮了一下林华的鼻子，笑道：“看你不过五六岁，能自己洗吗？我来帮你洗吧。”

林华脸红，我五六岁？我三十五六都快有了好不好！“燕儿姐姐，我长得小，其实已经七岁，不，快八岁了。”

旁边就有一个黑黑瘦瘦，七八岁的小女孩儿开口了，这黑瘦的小女孩儿声音不太好听，有些尖，有些利，听起来极不舒服，“燕儿姐姐，我三岁就能自己洗脸，四岁的时候就能自己喂鸡鸭呢。”。

七、新的室友们（2）

四岁喂鸡鸭？林华在农村长大，四岁的时候还光吃不干呢，别说喂鸡鸭，倒下手不知轻重弄死过几只鸡鸭。

林华瞪大眼睛看了几眼那个小女孩，由衷的赞道：“姐姐真厉害，四岁就能喂鸡鸭！”

小女孩得意的昂起头，就忽略了原本的抱怨，她原本是要说明自己懂事来取笑林华八岁还要别人帮忙洗脸的。

燕儿的脾气很好，也随口赞了那小女孩儿几句，便捉过林华的手开始洗，一边洗还一边说：“宝姐儿莫急，先洗洗手脸，等一下我再给你梳梳头。现在虽说天气不冷了，可冷水也不能洗澡，只有等晚上灶上烧了水，再洗个澡。王大娘爱干净，也不喜欢咱们邋遢。所以不管以前是啥样，只要到了王大娘这里，都要干净整齐的，这样带出去能才让那些有钱人喜欢，才能卖到好人家做婢女。”

林华心中别扭，让个十岁的小姑娘拿自己当宝宝带，还给自己这个老女人洗脸，她臊得慌。可是燕儿手劲大，硬拽的她动不了，只能硬着头皮装小孩。

不多久洗过了手脸，燕儿又给林华稍稍梳了梳她短短的头发，就拉开铺盖，让林华先在地上将身上衣服脱下来，然后钻到被子里，她好将林华的衣物都洗了，然后补补。反正晚上洗了澡直接换干净衣服。

林华死命不肯，脚踝上还有一个金镯子呢！“燕儿姐姐，我身上脏，没得脏了姐姐们的铺盖。还是晚上再说吧！”

燕儿无法，只得将林华身上的小袄和裤子丢在木盆里。

林华的小袄是大红色的，裤子是绿色，上面还绣了图案，只不过眼下脏的厉害，不但实在看不出上面是绣了些什么，就连原本十分惹眼的颜色都变得不惹眼了。

脱了小袄和裤子，林华身上还有一套丝绸中衣，也就是那种两件套的睡衣样式的，原本应该是粉色的，只不过也挺脏的了，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臭味，想来是穿了许多天了。

而林华脚上的小鞋子，也脏得不像样子，其中一个还破了洞，露了脚趾。

燕儿看着林华，皱了皱眉头，有几分犹豫，可还是说出了口，“宝姐儿，你身上的衣服虽然破旧，却看起来极好，你原本的家里应该是个有钱人家。”

林华低下头去看自己的衣服，抬起胳膊闻了闻，垮了小脸，“燕儿姐姐，我好臭！臭死了！”

几个女孩儿都哈哈的大笑起来，燕儿也暂时忘了刚才的问题笑的很是开心。

难道这个身体以前还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姐？林华皱着小脸，等燕儿等人都笑过了之后，才有些难过的看着丢在水盆里的袄裤，“我娘说要带我来冀州城投亲，我那亲戚是很有钱的，我娘怕人看不起，就用了好多钱做了好衣服。可是我那亲戚早搬走了，这衣服也就用不上了。”

燕儿等人方才都听过林华的哭诉，知道她是个孤儿，现在她虽没有说些别的，众人却自动想象出一个女人，心灵手巧，给女儿做了一套漂亮衣服，满心欢喜的来了冀州城投亲，可是投亲不遇，娘亲死了，女儿流落在外……

多可怜！多惹人同情！

那黑瘦的小女孩就转过头去，另两个小姑娘也开始抹眼泪。

燕儿立刻去翻通铺最里面的包袱，“宝姐儿莫急，王大娘给过我一些衣衫，专是为妹妹们准备的。等晚上洗了澡，你先换上，我连夜给你把衣衫洗出来，明儿一早，你就还能穿你娘给你做的衣衫了。”

林华眼睛有些发热，却是臊得。

她一个成年女人，专门编凄惨故事欺骗一群祖国的小嫩花骨朵，博取小嫩花骨朵的同情，她有负罪感啊！

燕儿找出了一套粗布单衣，“宝姐儿，已经是三月了，天气暖和多了，晚上又盖被子，你先穿着，我先去把你的袄给洗了。”

林华连忙拉住她，“燕儿姐姐，我自己洗吧。”

“你虽说是七岁多了，可我看你生得实在是小，哪里洗得动？”燕儿摆摆手，也不计较林华又脏又臭，抱到通铺上坐着，“你看你，多轻啊！真是可怜。”

林华也拿不准这个身体到底是几岁，只得笑笑，扯开了话题，“燕儿姐姐，先不忙洗吧。我还不知道其他几位姐姐叫什么呢？燕儿姐姐给我介绍介绍吧。”

“介绍？”燕儿重复了一下，明白了林华的意思，便招手让其他三个小女孩儿都站了过来，给林华介绍起来。

那个黑黑瘦瘦，八岁，叫壮妹。好吧，虽然林华怎么看她都和壮扯不上关系，可人家就是叫壮妹，是冀州城外五十多里地外的水旺村的，原就有两个弟弟，又新添了两个双胞胎的弟弟，家里过不下去，就将壮妹卖了。

另一个也是八岁的，皮肤有些发黄，也很瘦，眼睛很大，可是眼珠比较小，显得有些凶，有些刻薄的，叫做黄小花。

黄小花其实一点也不凶，也不刻薄，却是有点怯懦，总是微微低了头，用小小的黑眼珠从下方看人，小麻雀一般的，先天的就居于了弱势。

黄小花母亲生她时难产死了，爹后娶的老婆连生了三个儿子还活得活蹦乱跳日益粗壮，天天将黄小花指使的连轴转，恨不得让她除了家务活之外还能下地干活。就这样也容不下她，黄小花就被卖了。

壮妹和黄小花都跟林华一样，是及颈的学生头一般的发型。

最后一个和燕儿一样大，也十岁了，却是叫做青儿，和燕儿一样梳着包包头，人长得十分小巧，白白净净，眉眼弯弯的，一笑的话，左嘴角还有一个小梨涡，很是好看。

青儿是冀州城里的人，寡母带了哥哥和她艰难度日。哥哥快二十了还没有娶上媳妇，愁得她娘日夜的哭，青儿给她娘跪了三天，硬逼着她娘将她卖了换钱给哥哥娶嫂嫂。

不过青儿娘已经和王大娘说好了，青儿只卖活契，只卖十年，等到了年头青儿娘就让青儿的哥嫂来赎青儿。

所以青儿总是笑笑的，一点也不担忧，她毕竟有个盼头。

而燕儿，却是王大娘的远房亲戚，也是来投亲的，家里遭了灾，去年就投了王大娘来，一直没有好去处，王大娘舍不得把她随便送出去，就把她留了下来。

至于一开始开门的那个木讷的小丫鬟，燕儿没有说，林华也就也没用问。

八、吃饭洗澡睡觉穿衣服

到了天有些发黑的时候，那个木讷的小姑娘就来叫吃晚饭了。

晚饭却是在厨房吃的。

厨房在东边那排房间的最后面，靠着影壁，特别大，足足有三十多个平方米，泥糊的大灶上好大一口锅，里面半锅的黄颜色的粥，一人可以喝一碗，外加一个两指厚巴掌大小的有些发黑的饼，饼上还能看到明显的叶子样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另外，有黑黑的咸菜切的细细的，谁想吃就自己去夹。

林华看着燕儿，燕儿只是喝了那粥，吃了那饼子，林华便也喝了粥吃了饼。

粥好像是玉米粥，只是比较粗，咽的时候有些刺喉咙。那饼有些发馊，微微有些臭，吃在嘴里没有多少淀粉的香甜，也不知道是什么做的。

幸好有两个包子打底，林华喝完了粥，吃了小半个饼，就再也吃不下了。

青儿和黄小花却将粥全都喝完了，并就了几丝咸菜吃完了饼子。

壮妹喝完了粥，就着小半碟的咸菜吃了饼，却眼巴巴的看着林华手里的大半个饼，却不出声。

林华看看燕儿，燕儿笑了笑，并没有说什么。林华就伸手将饼递给了壮妹。

壮妹弟低低的欢呼一声，飞快的将饼掰开，把碟子里剩下的的咸菜丝夹了进去，然后就狼吞虎咽起来，三两口吃完，打着饱嗝，有些不好意思的说，“宝姐儿，我饭量大，吃不饱晚上饿的肚子疼。”

林华笑笑。

能吃是福。

吃过饭，天已经黑了，厨房里却没有点灯，只有灶下微微的火光来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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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儿把四人又带回了东边大通铺的房间里，也没有点灯，指使了青儿和壮妹去打水，让黄小花铺床，然后自己说要去让那个木讷的小丫鬟烧开水。

对了，林华现在知道了，那个木讷的小丫鬟原是王婆子买了准备要卖的，当时就看中了那丫鬟老实本分。可是没想到，这个小丫鬟却是王大娘的滑铁卢。

她的确是老实本分，而且踏实能吃苦。但是太过木讷，别人不说话，她就不晓得做事。

虽然老实本分是在大户人家做事的基本要求，可是老实本分成这个样子，王婆子实在不好出手，怕坏了她的招牌。

要知道她王婆子调教出来的小丫鬟可是又机灵又规矩，送到那些大户人家再稍加培训就能上岗，而这个小丫头就算再培训，也是一样。

于是这个小丫鬟就做了王大娘家的粗使丫鬟，包揽了所有的家事，就这样还是会被王大娘骂，因为她都做了三四年了，还是一样的不拨不动。

这小丫鬟的名字就叫磨盘。

燕儿却是去的时间有点久，回来之后半晌不做声。

因为天很黑，林华看不到她的脸色，可是凭感觉，林华觉得燕儿好像不太高兴，便只乖巧的叫了一声燕儿姐姐，就不做声了。

青儿和壮妹已经打好了水，黄小花也铺好了床，并且三人都洗漱过了，已经躺在了被窝里。

燕儿回来不一会儿，磨盘就把开水送过来了。

一大木桶的开水，虽然看不到雾气，可是那种热气却腾腾的，让林华精神为之一爽，终于可以洗澡了。

燕儿兑好了水，叫林华来洗。

林华听燕儿的声音有些发沉，不像原本的清脆，好像哭过了，加上又不好意思，也不愿意让燕儿帮她洗澡，就坚持要自己洗。

燕儿见林华态度坚决，就准备好了布巾皂角，自己坐到通铺上去了。

林华飞快的脱下中衣，却发现里面还有件肚兜。肚兜上是个上窄下宽的梯形布片，用了绳子系在脖子后面。林华便提着肚兜遮着脚踝站进了那个极深的脸盆里，然后丢了肚兜开始洗澡。

囧！

这些人竟用同一个木盆洗脸，这木盆还兼了洗澡和洗脚的功能！

林华飞快的洗完澡，暗暗决定以后还是尽量淋浴，要不得了什么妇科病之类的，在这里可不太好治。

要说林华毕竟是个老女人呢，她这个身体才几岁啊？她第一时间想到的竟是妇科病！

林华洗过澡，换上那套粗布衣服，燕儿就将林华抱到通铺上，然后就要拿林华的旧衣服给她擦脚。林华坚持自己擦，燕儿也没有坚持，只等林华擦完后，自己抱了林华换下来的衣服去门口洗了。

当燕儿将衣服洗完，和白天洗的袄裤晾在一起之后，燕儿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原来的清脆，林华松了一口气。

当天晚上，林华谢绝了燕儿要搂她一起睡的建议，睡在了最里面。

虽然心里有事，可是林华的身体毕竟是个小孩的身体，经过了一天的劳累，很快就睡着了。

当她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睁开眼的时候，才发现窗外已经泛白，自己一夜下来连个梦都没有作，这让林华有点愕然。

这样也好，林华暗暗的想，将过去全部抛开，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八岁小孩，没心没肺，快乐无忧！

燕儿她们都已经换好了衣服，只有壮妹还是被子里面扭来扭去不愿意起来。

见林华坐起身来，燕儿就将林华的衣服递了过来。

林华的袄和小裤子是昨天白天洗的，早就干了，而且燕儿起的早，还将袄和裤子上破的地方修补了一下。

中衣、肚兜和鞋袜是晚上洗的，中衣肚兜和布袜薄，昨晚又刮了风，也干了，只有小鞋子还是潮潮的，没法穿。

林华就在被窝里摸索着先穿上了袜子，将那个金镯子盖住，然后穿上肚兜和中衣才钻出被窝。

壮妹见了林华的衣服就爬了起来，凑了过来啧啧不停，“宝姐儿，你这衣裳还真俊，上面绣了花，还有鱼，金闪闪的，肯定花了很多铜钱买的吧？”

青儿和黄小花虽然没有话说，可是也都看着燕儿铺在床头的小袄和裤子。

昨天衣服脏的厉害，看不出来。现在洗干净了，又经过燕儿的妙手给缝补整齐，就看出这衣服的好来。

红袄和绿裤都是精致小巧，选料上乘，一直居住在冀州城也算见过世面的青儿都说不出那料子到底是什么，但是看起来光滑摸起来细润，特别招人喜欢。

而红袄的衣摆、领口、袖口都绣了花，衣摆上有花有瓶。袖口上和领口上是一圈的小花。裤脚上绣了一圈的波浪，波浪中有鱼跃了出来，那波浪绣的水意涟涟，那鱼绣的活灵活现，

那些图案五颜六色搭配的十分好看，其中还明显的用了金丝，光闪闪的十分的惹眼。

壮妹眼睛放光，跃跃欲试。

九、学走路

林华看着那红袄绿裤，既惊诧与这衣服的华贵精美，穿了出去定然会引得王大娘惊诧然后追问；又不喜欢这大红大绿的颜色，不是说绿配红赛狗熊吗？难道让她穿了这个出门去装小狗熊？如果是泰迪熊也就算了，可这明显的是笨狗熊。

不要！

林华就低下了头，用力揉揉眼睛，“燕儿姐姐，我想穿昨天的那套单衣。”

不穿这么好看的漂亮衣服穿那套灰不拉几的粗布衣服？

壮妹眼里的光芒更胜，直接挤开燕儿就伸手来抓衣服，“宝姐儿，你的衣服……”

林华打断壮妹，“燕儿姐姐，我娘没了，她不知道花了多少银子才给我置办了这么一套，我，我实在不舍得穿了，想放起来当个念想。”

壮妹慢慢缩回了手，嘿嘿笑了几声，“宝姐儿，你的衣裳真好看，快放起来吧。”

燕儿便将红袄绿裤给叠了起来，还郑重的拿了一块小小的包袱皮给包了起来，递给了林华，“宝姐儿不哭，呐，你好好放着，就放在你的床头，晚上也可以枕着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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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华她们收拾干净，在燕儿的带领下又去厨房吃了早饭，然后就将她们又带回了房间。

回到房间，壮妹就跑到燕儿面前，“燕儿姐姐，怎么办啊？昨天王大娘教的我都忘了，燕儿姐姐再教教我，免得等一下王大娘生气罚我？”

林华听了心下一喜，这人力资源中介还管岗前培训呢？自己刚好需要好好学学，那些深宅大院据说有很多规矩，自己从小接受的教育不一样，可免无意中触犯了什么忌讳。

燕儿一笑，就问黄小花和青儿两个还记不记得。

青儿说还记得，黄小花却怯怯的看了燕儿一眼，说记不太清楚了。

燕儿就说让青儿做个示范，壮妹和黄小花仔细看看，她在一边指导。

青儿也不害羞，闻言就在走出去七八米，然后转过身来，轻轻吸了口气，脸上浮现浅浅的笑容，双手低垂微微放在身侧，上身微微前倾，头微微低了下来，然后垂下眼帘，轻挪脚步，呈一条直线慢慢的走了过来。

青儿走的时候脚步放的极慢，姿态很是从容，加上她原本白净小巧，微笑起来煞是迷人，虽然穿着粗布衣裳，却很有古代女子莲步轻移的曼妙感觉，幸好青儿已经十岁了却没有缠足，在王婆子和燕儿身上也没有看出缠足的痕迹，看来这里并不实行缠足。

只不过若是青儿将双手交握放在腹部，就和现在五星级酒店的服务员一样了，林华正想着，青儿已经结束了示范。

燕儿就笑着问壮妹和黄小花，“怎么样，你们青儿姐姐已经走了一遍了，走的很好，你们两个这么聪明，是不是也学会了？”

壮妹就雀跃的说自己学会了，然后也不待燕儿说话就自己跑出去七八米远，然后转过身来，咧嘴一笑，猛一下低了头，缩起肩膀，就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

壮妹本就黑瘦，嘴也大，这一咧嘴差点咧到耳边上，然后偏又猛一低头，蹑手蹑脚的像个半夜摸进别人后院的贼，特别有喜感。

燕儿一看嘴角抽了几下，林华就连忙低下头装作要上床，青儿便来帮林华，只有黄小花眨巴着黑眼珠看着壮妹。

走完之后，壮妹就仰起脸，很期待的问燕儿，“燕儿姐姐，我走的怎么样？是不是和青儿姐姐一样好看？”

燕儿这下笑不出来了，转身对青儿说：“青儿妹妹，等一下去了后院，还要麻烦妹妹多教教壮妹，免得大娘生气。”

青儿只得嗯了一声。

壮妹就嘴一瘪，“我觉得我这次走的挺好的了，怎么还是不行啊？”

燕儿也无语，只得安慰了她几句让她等一下好好学，然后就让黄小花走一遍来看看。

黄小花正低着头眨巴着黑眼珠看壮妹呢，闻言顿时慌了起来，“燕儿姐姐，我，我还没记住。”

燕儿声音温柔却很坚持，“没有关系，你先走一遍看看。我们也好帮你看看你那里没记住，好专门再教你。”

黄小花只得双手揪着衣角，一步三回头的蹭出去五六米，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满脸涨红，连耳朵都红了。

这黄小花估计是被后妈压迫惯了，心里承受能力不太好。

燕儿几个都柔声鼓励黄小花，林华也忍不住跟着说，“小花姐姐，你不要害怕，我们都是好姐妹，你就当教教我这个小妹妹，我还什么都不会呢！”

黄小花泪眼朦胧的看了看面前的几个裁判官，微微一笑，眼泪却落了下来，然后微微低了头，前倾了上半身，一边抽泣，一边慢慢的走了过来。

不得不说，黄小花走的并不差，虽比不上青儿，却比壮妹要好上很多，就是活像一个受欺压的童养媳要去恶婆婆那里领罚，看起来很让人心酸又啼笑皆非。

林华肯定，若是这样的丫鬟到了那些老爷夫人面前，肯定讨不了喜。

燕儿连忙上前揽住黄小花给她擦眼泪，嘴里柔声的安慰她，“小花，你走的很好，真的，和青儿姐姐一样好，就是胆子小了些。你放心好了，王大娘会给我们找个好去处的，那些有钱人家都很和善的，不会和你那个娘一样动不动救打人的，你别怕，啊！”

林华跟着青儿也上前安慰，可是黄小花只是哭，怎么都不肯说话。

壮妹看了看依偎在燕儿怀里的黄小花，张了张嘴却没有说出什么来，往前蹭了几步，见黄小花还是哭个不停，像是被她哭烦了，便大声一哼，“你个哭包，有什么好哭的！你走的比我好还哭，那不是要让我躺地上打滚才行？”

壮妹声音虽大，说话也不好听，却是从侧面来安慰黄小花，看来壮妹这个小姑娘也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

黄小花停止哭泣，怯怯的看了看壮妹，小声说：“你也走的极好。”

林华诧异，壮妹和黄小花性格南辕北撤，可看起来却有成为好朋友的潜质，缘分当真是妙不可言。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壮妹黑着脸，走过去拉开门，见是比她高两头的磨盘，也没有好脸色，恶狠狠的问，“啥事？”。

十、卖身契

磨盘吓了一跳，后退了两步，头低的更厉害了，绞着手指蚊子一般的说，“大娘叫过去。”

燕儿将黄小花递给青儿，“磨盘，你好好说，大娘叫谁过去？还没有到去后院的时候呢。”

磨盘飞快的抬头看了一眼燕儿，伸手一指，“大娘叫你带她过去。”

林华一看，咦，被指的好像是自己。

燕儿便说知道了，磨盘转身就跑。

燕儿就上来牵了林华的手，“走，宝姐儿，大娘叫我带你去见她。”

装了一天多的小孩子，林华已经心里建设成熟，熟稔的任由燕儿牵了手，心里想着就当怪阿姨调戏小萝莉了。

王婆子住正屋，燕儿带了林华穿过前厦走进客厅，却不停留，又带林华拐进客厅边上的一个里间里，王婆子正坐在桌前，拿着一张纸在看。

燕儿在门口行了个福礼，脆声说道：“大娘，我将宝姐儿带来了。”

看见林华来了，王婆子笑盈盈地，却不站起来，只招手道，“宝姐儿，来，过来大娘这里。”

燕儿就推了推林华示意她上前，然后自己行了个礼就告退了。

林华不太愿意上前。

王婆子其实年纪并不大，只三十多岁，皮肤白皙，干净整洁，而且笑意盈盈。

只是林华就觉得她看自己的时候那种笑容，很像以前老板将难搞的客户交给自己的那种样子，充满了算计。

可是，林华还是上前了，不但上前，她还得求着王婆子卖了她呢。

林华学着燕儿，有些别扭的蹲身行了个福礼，

王婆子并不起身搀扶，也不像从前那般说什么“不必多礼”之类的话，林华心中叹了口气，只得将整个蹲身福礼行完，然后上身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小腹上，微微垂着眼帘等着王婆子的训示。

过了好一会，王婆子一如既往的爽朗声音才再度响起，“哎呀，宝姐儿果然聪明，才过了一晚就变得如此懂事知礼了，我老婆子果然没有看错人啊。”

林华嘴角忍不住抽了几抽，还不是您老人家要立威吗？“都是燕儿姐姐教得好，方才燕儿姐姐正教我们走路呢。”

王婆子一笑，又爽朗的说道：“好了，燕儿可不止教了你一个，你却是学的最快的。来，宝姐儿，抬起头来。”

林华抬起头，见王婆子白净的圆脸和气的笑着，看起来很像是菩萨一般的慈善人，林华心中不由一紧，转而想到之前王婆子拿的那张纸，不会是传说中的那个啥吧？

王婆子又朝林华招了招手，笑着说道：“来，宝姐儿，过来！”

林华看了看自己和王婆子相距不到五步的距离，只得又上前走了四步，站在王婆子身边，恭声喊了一声“大娘。”

王婆子拉起林华的手，将她拉近身边细细看了几眼，半晌才笑着说：“我老婆子一直想有个你这样聪明伶俐的女儿的，可惜只得了胜哥儿一个，胜哥儿他爹连胜哥儿都没能看到，唉，可惜啊。”

难道王婆子一个人置起的这份家业？不过王婆子对自己这个要被卖掉的幼女说这些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林华想不明白，只得反握了握王婆子滑滑的手，安慰起她来，“大娘莫要伤心，公子懂事明礼，又有一副好心肠，以后定能挣上很多的银子，让大娘以后跟着一起享福的。”

王婆子叹息了几声，不再谈这个话题，一手拉着林华，另一手取了桌上的那张纸，说道：“宝姐儿，你虽然年纪小，可是我王婆子做事从来不欺心，因此要和你讲清楚，你是要自卖自身的，并且说定了不要卖身钱，没错吧？”

林华心道正文来了，连忙又跪了下来，“正是如此，我是自愿卖身的，还请大娘可怜我，赏我口饭吃。”

王婆子一声轻叹，扶起林华，将那张纸递给林华，“你是认得几个字的，你看清楚这张绝卖契，若没有问题，就按个手印吧。”

林华接过那张绝卖契，仔细看着这张传说中的卖身契，默读着上面什么“贫困无依自卖自身”的内容，心中叹了一口气。

怪不得王婆子不再阻拦她行礼，这是要明确主仆关系了，哦，不对，要明确货物和货主之间的关系了，昨日林华虽然年幼无依，却是一个平民，和王婆子却是平等的关系，现在要按手印了，关系自然不同了。

只不过看着这卖身契，林华心中禁不住的翻腾起来，这是卖身契啊，还是一张绝卖契，也就是说林华按了手印，就再没有自己，生死也就掌握在王婆子手上了，独立自主生活了三十多年，做了十几年的职业女性，忽然有一天却要签这个卖身契。

这样薄薄的一张纸，却是一个分界线。

若说发现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后心头是恐慌无比的话，那么这张卖身契就彻底的埋葬了自己的过去，那个有喜有忧、恨多余爱的过去。

林华心中不由得一笑，自己好久没有签过字了。

以前工作时签过无数份合同，那上面都是一串串的数字，代表着自己的成功，签字的时候心中充斥的是满满的成就感。

可是最后一次签字，签的却是屈辱，心头满满的全是恨，恨他们，恨自己。

现在，想必在原来的那个世界里，他们正在相拥着庆祝得来不易的幸福吧。

林华右手一握，想要寻找笔，可手中空空如也，对了，这卖身契用不着签字，只要十分简单的按个独一无二的手印上去就可以了。

也罢，反正也回不去，反正必须要放下，那就放下吧。

林华长长的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认真的看着王婆子。

王婆子始终稳稳的坐着，满含笑意的眼睛一瞬也不眨的看着林华。

林华忽然一笑，声音有些干涩，却极清楚的问道：“大[奇·书·网]娘，按手印的墨呢？”

王婆子哈哈一笑，递过来一个墨盒。

林华伸出左手拇指，狠狠的按进墨里，然后又将那张绝卖契放在桌上，用力的按了上去，直到确定整个拇指指纹全部印上去了，才拿开手指，认真的确认过了指纹的确完整清晰，才将绝卖契递还给王婆子，“林华就托付给大娘了，还请大娘多多照拂。”

王婆子取过桌头放着的一个黑漆木盒，将那张绝卖契卖折好放了进去，转身看着林华笑道：“宝姐儿，你放心，大娘自然不会亏待你，定然会为你找个好去处，以后说不定大娘还要托宝姐儿照拂一二呢。”

什么情况下自己这个被卖的，能照顾到王婆子这个卖人的？王婆子打算将自己卖到什么地方？

林华心中吃了一惊，隐隐有些不安，只能勉强笑笑，“大娘，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绝对不给大娘丢脸。”

王婆子一笑，虽然看起来成熟，可到底还是一个七八岁的孩子，那里听得懂自己的意思呢，“好了，宝姐儿，去找燕儿吧。”

林华却没有立即动，微微垂下眼帘，趁机看了一眼那个黑气木盒，慢慢的行礼告退，慢慢的转身走了出去。

其实她是想问，自己以后有没有恢复自由身的机会，可是理智告诉她现在不适合问。

好比你到了一个公司，老板刚刚告诉你，你被录取了，作为应聘者应该是感激涕零，诅咒发誓表决心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回报老板的信任和厚爱才对，怎么能一上来就问老板我什么时候能走人呢？

可是现在又不太像，这份工作是终身制的，而且一旦录取就生杀由人了，以后的兴趣爱好、婚姻大事、朋友等等一切，都要看老板的脸色了。

从桌边到门口，不到十步的距离，林华眼眶发热，却觉得那段距离如此漫长，每一次抬起脚来，林华都想转过身来，大声的告诉王婆子“我不卖了”，可是身体却机械了一般，只是一步接一步的迈着相同的步伐，慢慢的走出了房间。

掀开门帘，林华看见燕儿站在客厅门口，像在等着自己，只不过也许是客厅外正是朝阳灿烂，燕儿的脸竟有些模糊不清。

燕儿迎上来，看了一眼还是微微晃动的门帘，俯身低声的问：“宝姐儿，你怎么了？”

林华摇摇头，“我没事，燕儿姐姐。”

燕儿却伸出手来，摸向林华的脸，“没事怎么哭了？”

林华伸手一摸，才发现自己竟然泪流满面。

十一、后院原来是训练场

林华早已经擦干净了泪，只是眼睛还有些红红的，心中有些感激。燕儿并没有多嘴追根问底，只是悄悄的将她带出客厅，就抬头低声对燕儿说道：“燕儿姐姐，我没事了。谢谢燕儿姐姐。”

院子里并没有人，燕儿见林华只低着头，也不肯说为什么哭，只得带着林华在院子里慢慢绕了一小圈。

林华渐渐平复下来，却见燕儿却有些恍惚，便重新低下头。

燕儿回过神来，看了看林华，张口欲言，却又闭上了，默默带着林华走向西边厢房。

可是到了门口，燕儿却蹲下身来，帮着林华理了理衣襟，轻声的说道：“宝姐儿你不要难过，那卖身契我们都签过。大娘说以后我们如果讨主人家的欢心，到年纪大了的时候，指不定就能放出来，连赎身银子都不要给呢。”

能放出来？

林华心中一喜，不由伸手抓住了燕儿的手，声音都颤抖起来，“燕儿姐姐。”

燕儿抬头一笑，眼圈也有些发红，可是眼睛笑眯眯的，弯成两轮月牙儿，让人一看心里就熨帖，十分的舒服，“宝姐儿，你还小，可以慢慢打算，明白吗？”

林华重重的点点头，心中有些汗颜。

早说了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自己却还是牵肠挂肚难以放下，盖个手印也能想起从前，还哭得稀里哗啦，真真还不如一个十岁的古代小女孩，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不行，既然有机会重新开始，自己就一定要活出个人样来，再也不干那些被人卖了还兴高采烈帮人家数钱的蠢事了。

“谢谢燕儿姐姐，我知道了。”

燕儿摸了摸林华的头顶，起身推开了门。

壮妹首先扑了过来，一迭声的问：“燕儿姐姐，宝姐儿，大娘叫你们去干什么了啊？快告诉我们吧！”

林华见壮妹扑的迅猛，连忙往燕儿身后一躲，燕儿就伸手挡住了壮妹，柔声说道：“壮妹，你别这么急急躁躁的。大娘说过，那些大户人家的丫鬟都是稳稳的，姿态端庄，行动有度，你这样那些管事妈妈看不中你的。”

这话到挺管用的，壮妹立刻站稳了，收了脸上有些夸张的表情，微微笑着，问：“燕儿姐姐，我这样是不是你说的那种稳稳的样子？”

林华在燕儿身后探头一看，发现壮妹嘴巴弯成一个固定的弧度，说话的时候嘴唇不动，声音也有些怪异，想来是在努力的营造燕儿口中那种稳稳的境界，不由一乐，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燕儿拉着壮妹的手，让她感受一下她自己那抽动的嘴角，“壮妹，你莫要着急，大娘说过会教我们规矩的，你那么聪明，肯定能很快学会的，到时候那些管事妈妈肯定能一眼就相中你的。”

壮妹原本垮下脸来，可听见燕儿说她聪明，立刻又扬起稀疏的眉梢，扭捏的背起小手，伸脚踢了踢地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也觉得到那些管事妈妈能看中我，因为我的确挺聪明的。”

这下燕儿和青儿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黄小花却上前几步，一脸赞同的对壮妹点点头，“壮妹姐姐，我也觉得你挺聪明的，那些管事妈妈一定能看中你的。”

胆怯的黄小花和鲁莽贪吃的壮妹竟然投缘。

林华看看眼前的两个小朋友，觉得缘分真是奇妙，

燕儿拍了拍手，“好了，到时候去后院了，咱们一起过去吧。”

后院，什么地方？

林华不止一次听见她们说后院了，不由有些期待。

但是当她跟着燕儿几个穿过西厢房和正房之间的小门，发现所谓后院，也不过是一个五六十平米大小的一处小院落。

院子被大约两米高的墙围着，里面空荡荡的，地上铺着青石方砖，什么陈设都没有，像是一个简单的操场，对，就是一个训练场。

燕儿这个小老师指挥着她们四个站在院中，让她们一起练习走路、行礼，发现谁的动作不到位，还会亲自上阵示范指导。

这些礼仪规范对林华来讲是小菜一碟，上辈子毕竟是做销售的，也上过一些礼仪课程，有老板硬逼着去上的，有自己后来觉得是必须的，总而言之就是快速的把自己打造成一个高雅端庄又不失灵活机动的淑女，好在那些以男性为主的客户群里游刃有余。

到了最后，还真是游刃有余了，只可惜再规范的举止也没有留住身边的人。

林华自嘲的笑笑，将注意力放在做示范的燕儿身上，认真的开始学习。

这些将是她以后工作，哦，不对，应该说是安身立命的必学课程，必须要将这些深深的印在脑子里，一一体现在日常行为里，不能出一点错。

古代的制度，主人好像有权决定家奴的生死，自己以后，也就是一个家奴，可不能稀里糊涂的就送了命。

也许是认真，时间过的很快，当林华将燕儿讲的几种行礼方式全部练得熟练之后，就发现太阳已经到了头顶，想必已经到了中午了。

果然，燕儿就叫停了，“好了，咱们回房歇息一下，等一下就可以吃午饭了。”

壮妹欢呼一声，转身就要走，可刚转过身去，就好像见了鬼一般的大叫了一声，随即低下头来，十分规矩的立正站好。

林华一看，王婆子正一脸严肃的走过来，边走边蹙眉瞪视着壮妹。

燕儿早已看见王婆子，连忙带着四人上前行礼问安，林华和青儿、王小华连忙跟在燕儿身后，好巧不巧的将壮妹挡在了身后。

王婆子冷哼一声，却不打算就此罢休，“壮妹，过来！”

壮妹身子一僵，微黑的小脸顿时有些发白，看起来可怜兮兮的，却又不敢不上前，只得揉捏着衣角慢腾腾的走到王婆子身边。

林华见王婆子冷冷的看着壮妹，脸上是林华从未见过的冷冽，不由优些心里发憷，老板要发怒了吗？这个老板会不会搞连坐之类的手段？

王婆子声音极冷，“跪下！”

壮妹动作迅速，扑通一声就跪了下去。

王婆子眉梢一挑，“知道我为什么要让你跪吗？”

壮妹连忙点头，“我犯错误了。”

王婆子伸出手来，宽大的袖子里面竟然还藏着一把三十公分长的木尺，“要自称奴婢，那里有对着主子你啊我啊的？”

壮妹从善如流，“奴婢犯错了。”

那木尺没有刷漆，是木纹原色，其纹理在阳光底下显得极其圆滑，像用了很长时间了，看起来很像是传说中的戒尺。

十二、集体挨罚

林华微低着头，暗暗抬眼用余光打量那个木尺，忽然听见王婆子拔高了声音说“伸出手来”，不由一怔。

不会真打吧？！

林华心中知道应该是会真打，可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接受，毕竟自由平等，呃，至少表面上自由平等的生活了三十几年，猛然间到了人口能够合法买卖、还可以随意对一个独立的人进行体罚的时空，还是有些无法适应。

这里林华在心里挣扎，那里王婆子的木尺已经狠狠的落在壮妹的手心，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林华吓了一跳，余光扫过去，看见壮妹眼泪夺眶而出，却用牙紧紧咬着嘴唇，没有发出声音来，看起来壮妹平时虽然鲁莽，却也是个硬气的姑娘。

王婆子却毫不怜惜，“这一下是打你没有规矩，忘记自称奴婢。”

话音刚落，王婆子又啪的打了一下，口中继续冷冷的说：“这一下是打你没有规矩，刚让解散就毛毛躁躁。”

然后接着打，“这一下是打你没有规矩，见了主人竟然尖叫，无故喧哗。”

啪啪啪三下脆响接连响起，中间伴随着王婆子冷的没有温度的声音，一下下的都像打在林华身上，让她忍不住的心头直颤。

若是以后自己犯了错，也会被如此处罚吧？

好像还有打板子，关柴房，饿饭，拿针扎手指……

林华身上有些发冷，虽然一再对自己说“我是小强我是小强”，可是这样的生存环境，还真有些让人难以接受。

王婆子打完了，稍稍停了一下，却没有收起手中的木尺，只是问道：“你知错了吗？”

壮妹的声音已经带了哭音，“奴婢知错了。”

“哪里错了？”

壮妹的眼泪哗啦啦的直流，哽咽着说：“奴婢错在没有规矩，燕儿姐姐刚让解散，奴婢就吵吵嚷嚷。奴婢见了大娘，不该大声喊叫，不该忘记自称奴婢。”

王婆子的声音柔和下来，“你可怨恨我打你？”

林华的心都要提起来了，壮妹一向心直口快，不会说一些触怒王婆子的话吧？

壮妹却摇摇头，“奴婢知道大娘是为了奴婢好，大娘一早就对奴婢说过，奴婢毛躁，容易犯错。大娘打奴婢，都是为了奴婢好。现在犯错，大娘打的疼了，奴婢就记在心里了，以后奴婢离了大娘身边才不会吃大苦头，大娘对奴婢的大恩，奴婢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林华愣住了，不由抬头看了一眼王婆子，王婆子脸上不显什么，可是上扬的嘴角却显示出她内心的欣喜，显然对壮妹说的话十分受用。

收回视线时，林华特意又掠过壮妹的脸。

壮妹微微仰着头，微黑的小脸虽然因为疼而发白，也因为满脸的泪痕而显得有些难看，可是被泪水浸泡过的眼睛黑玉一般，闪着亮亮的光芒，定定的看着王婆子，眼中是无法作假的感恩。

虽然只相处了一天多，可是林华也算看清楚了壮妹这个人，虽然有些贪小便宜，毛躁鲁莽，可是却不像有多深的心机，现在这样的说辞，可算是真的发自肺腑了。

世界上还有什么能比发自肺腑的感激最让人舒服？王大娘心里一爽，肯定会对壮妹的未来上心，为她寻找一个好人家，这也算壮妹自己懂事的回报。

林华低下头来，不由一笑。

看来幼稚的人是自己啊。连一个八岁的古代小女孩都如此深谙生存之道，懂得感恩，懂得适时表达。自己自以为多活了三十几年，就在那里“冷眼旁观”，一会分析这个，一个琢磨那个，以为自己很聪明，其实……

唉，不说也罢。

林华再度垂下眼帘，仔细研究地面那块长方形的青石砖块。

恩，砌得还真的挺平整。

“燕儿，青儿，你们两个可知错？”

林华正研究着，忽然听见王婆子再度开口，冷冷的声音却是质问了燕儿和青儿两个，不由再度悄悄抬起了视线。

燕儿和青儿另个连忙上前几步跪了下去，燕儿脸色有些发白，青儿却有些茫然的眨着秀气的眼睛，看起来并不知道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林华仔细回想方才，忽然心中咯噔一下，如果这样，那么自己也算有错了。

果然，王婆子冷冷的声音再度响起，“怎么，刚才替人出头倒是踊跃的很，现在一个个霜打了似地，怎么不说话了？”

燕儿顾不上害怕，连忙伸出手来，“大娘，奴婢知错了，奴婢不该试图包庇壮妹，将壮妹护在身后。”

青儿一听，立刻也学着燕儿伸手请罪，“大娘，奴婢也知错了，奴婢不该包庇同伴。”

林华连忙也一扯有些发呆的黄小花，也跪下认错。

王婆子毫不客气，每人一下。

也许因为人小肌肤嫩，当那木尺落在林华掌心的时候，一种钝痛顿时让林华浑身一抖。钝痛之后，被木尺打过的部分开始针扎一般的刺痛，林华立刻觉得眼眶一热，不由暗自懊恼这个稚嫩的身体太不经打。

王婆子打完之后，开始苦口婆心的说打人的理由，“你们莫要怪我，我毕竟是靠这个吃饭的，平时见得事情多了，我心肠又软，总希望你们都有一个好去处，更希望你们日后能够有个好前程。”

“可是去处我虽然能给你们争取，可是前程却要你们谋划。你们现在还小，平时在家也许做过事，也吃过苦，可是毕竟没有在那深宅大院里面待过，不知道那里面的人心复杂，更不懂得主子在想什么。”

“你们是什么人？是奴婢，是身家性命都捏在主子身上的奴才。主子要你们笑，你们就算爹娘老子死了也要笑，主子要你们哭，你们就算今个儿成亲生子也要哭。主子一个不高兴，打骂是轻的，就算打杀了你们，也就破席子一卷随便就给扔了。”

“你们要记清楚自己的身份，要记得唯一值得你们忠心的，只有你们以后要伺候的主子。别动不动就相互包庇，甚至勾搭成团，讲什么义气，这在主子眼里在最为忌讳的。”

“壮妹在我面前犯了错，你们却遮遮挡挡试图帮她蒙混过去，若是刚好赶上你们主子心情不好，迁怒于你们，你们有几个脑袋能承担主子的怒气？”

“或者这次蒙混过去了，壮妹有恃无恐以为犯错也没有关系，以后还是如此毛躁，若是又被主子撞见，若是她摊上了严厉的主子，一通板子下来打出个好歹，或者发卖出去，你们岂不是害了她？”。

十三、挨饿

王婆子显然有感而发，越说越激动，音量渐渐提高。

林华越听越害怕，却是被那“破席子一卷”给吓得。

以前虽然知道墓地不比住房便宜多少，可是若她是寿终正寝，怎么着也会有个地方放她的骨灰盒。

可是现在卖身为奴，虽然比成了那个，呃，青楼女子强些，却还是低人一等，不对，应该是低人无数等，简直是站在地下室里遥望上海东方明珠啊！而且头上好像悬了一把刀，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劈成了两半，这种感觉怎一个“惨”字了得啊。

可是，虽然背上冷飕飕的，林华却不得不承认王婆子说的有理。

就算是在雇佣关系的公司里，老板也不会希望看见手下员工相互包庇拉帮结伙，而握着她们卖身契的主人们，也不会愿意奴才们如此吧？

若是由小见大，手下奴才们合起伙来挖主人的墙角，那损害的可是那些主人们的真金白银，还不让他们恨得拿鞭子抽啊？

林华心中叹了口气，顿时觉得这一尺挨得也算值得，省得自己老是认不清楚自己的位置，老是想着从前如何如何，忘记了现在的处境。

只是，我林华不会一辈子都做奴才的，等这个身体长大了，我肯定要想方设法赎身，掌握自己的命运。

林华心中燃起了一把火，直烧得她心中火辣辣的。

只是火辣辣的不止是林华的心，还有她的胃。

被打了一尺还不算完，王婆子宣布他们五人中午不准吃饭，直接回房反省，免得的以后不长记性。

壮妹看着垂头丧气的同伴，又流出泪来，嚎啕大哭起来，“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们，害得你们都没有饭吃，都是我的错。”

看见壮妹哭，一向喜欢看壮妹脸色的黄小花也开始抹眼泪。

燕儿和青儿连忙一人一个负责安慰，燕儿一边给壮妹擦眼泪，一边安慰着，“快别哭，不管你的事，要真说起来，还要怪我不好。我不该示意她们几个把你挡在后面，惹得大娘生气，弄得原本一件小事，却让大家都受了罚。”

林华看着他们互相劝慰，心中觉得暖暖的，都说人心复杂，起码眼下这几个人，都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不由说道：“呵呵，大娘是个好心人，在教我们以后为人处事呢。咱们可都是大娘手里的人，以后出去了，大娘肯定希望我们相互照顾，所以才一起罚了我们。若是大娘看见几个姐姐相互劝慰，肯定说姐姐们懂事知礼，大娘肯定会很高兴。”

燕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觉得这宝姐儿说的有道理。

王大娘这个人最是心软，虽然有错必罚，可是每次处罚都说的通透明白，让人怎么想都是自己该罚，让人无法不信服，以后自然能够记得不再重复犯错。

也因为如此，从王大娘手里出去的人大都懂事，就算有心计，那也是心计深沉很少流露在表面上。只可惜王大娘毕竟做人牙子也才数年时光，比不过那些老资格的，出去的人还都知道小角色，帮不上什么忙。

这一次王大娘罚得虽重，可细细一想，自己等人却一点也不冤枉，若是以后到了那些大户人家里面，自己这样揣摩主子心思包庇同伴可是重罪，以后犯了可就糟了。

但是燕儿怎么想怎么觉得这宝姐儿说话有些不妥当，“宝姐儿，看你这话说的，你不也和在劝慰我们吗？咱们五人都是好姐们，你年纪小，是我们的好妹妹，可不能另立山头不和我们一伙啊。”

林华一听立刻知道刚才自己说的不妥当，竟然明显的表露出和她们生分的意思来，都是思想上没有扭转过来，总觉得自己是个看戏的，连忙说道：“燕儿姐姐赎罪，都怪我光顾着看几位姐姐姐妹情深了，倒把自己给忘记了。但是我有一点可没有说错，大娘看见咱们姐们如此和乐，肯定是极高兴的。”

五人彼此对视着，越看越觉得大家都很顺眼，竟然忘记了咕咕叫的肚子，一起笑了起来。

林华笑着，觉得这就是一起挨打一起挨饿，挨出来的友谊吧！

挨饿的中午很快就过去了，可是下午原本的训练却没有继续，王婆子将燕儿叫了出去，燕儿就没有回来。

林华四个人没有去后院的钥匙，就算有也不敢擅自进去，只得守在房里候命。

壮妹却不管那么许多，扑通跳上了床，伸着懒腰说道：“太好了，我正饿的厉害呢。咱们睡觉吧，睡着了就不饿了。”

黄小花一向喜欢学壮妹，虽然觉得大白天上床睡觉不太像回事，却也脱鞋坐上了床头，却不敢像壮妹那样大喇喇的躺下。

青儿抿嘴一笑，左嘴角上的梨涡在雪白的脸颊上若隐若现，故意和壮妹唱反调，“壮妹，就算你睡着了，你的肚子肯定也饿得咕咕响。”

壮妹不以为意，大手一挥，很是豪迈，“响就响呗，我才不怕呢！我告诉你们，我可是有经验的，就算肚子再饿，只要睡着了也就感觉不到了！以前我饿的受不了的时候，就扎紧裤带蒙头大睡。”

黄小花点头称是，“我娘不给我饭吃的时候，我扎紧腰带就果然饿的轻了，可惜我娘让我干活，没法睡觉。”

青儿眼神闪烁了几下，垂下头去，没有说话。

林华想起昨天在大街上饿的两眼冒光，后来狼吞虎咽吃热包子，到了昨晚吃饭的时候才发现口腔里面被烫了几个泡，不由也沉默了。

人是铁饭是钢，若是吃不饱，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自己一定要努力，为了吃饱饭而努力。

林华心中暗暗发誓，随即又长长叹了口气。

若是几天前有人告诉自己，你将会成卖身为奴，你将会立志奋斗只为吃饱饭，只怕自己会嗤之以鼻吧。

一时间四个人都沉默了，只不过壮妹发出了轻轻的鼾声，竟然很快的睡着了。

林华和青儿对视一眼，哑然失笑。

黄小花却侧头看着壮妹，“壮妹姐姐真厉害，说睡就能睡着。”

话语中满是单纯的羡慕。

林华有些不解的看着黄小花，不明白为什么她对壮妹☆奇书网のWww.qinkan.net★如此佩服，好像壮妹做什么事情都是好的，都是对的，“小花姐姐好像很喜欢壮妹姐姐啊。”

青儿灵动的眼睛骨碌碌一转，掩住粉嫩嫩的小嘴偷笑起来。见林华迷惑，左右无事，就凑了过来解释缘由，

“小花命苦，她爹觉得女儿害死了前头的老婆，不喜见她。后头的老婆就更加得意，打骂是常事，还经常不给饭吃，事又不能少做。那日来卖她的时候，临走还甩了小花一耳光，连一向好脾气的王大娘都生气了，可是秀才遇上兵，又没有办法。”

“正好赶上壮妹来，壮妹一看那小花被扯着头发打耳光，上前就把那个胖女人给推开了，还踢了两脚。”

“那胖女人嚎得很杀猪似地，可是壮妹爹又高又壮，还带了壮妹的叔叔，还有她几个弟弟，她家男丁站了一排，就跟官老爷巡街一样威风的很，那女人就给吓走了。”

林华看看黄小花，她正满脸羡慕的看着呼呼大睡的壮妹。

两个人都是因为生为女儿身才被卖，黄小花的遭遇令人唏嘘，生母难产去死，不受父亲待见，后妈又恶毒，像足了童话里的灰姑娘。

而壮妹家虽穷，也吃过不少苦，最后也是那个被舍弃的哪一个。可是看她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想必在家也没受什么欺负，还生得一副侠义心肠肯为黄小花出头。

黄小花是羡慕壮妹吧。

林华正和青儿低声说着，就听见院子里面传来一阵喧哗。

十四、新同伴

“站好了，你们全部按高矮个头站成一派。不听话的我可会立刻让人把你们领回去了哦。”

王婆子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爽朗，却也充满了威严。

外面就响起了杂乱但又轻微的脚步声，中间还伴随着孩童惊慌的声音。

是新人来了吧？记得王婆子曾答应过那个看起来很利索的女人，说要准备八个“雪白娇嫩”的小丫鬟的，不过看起来王婆子已经将自己当做那八分之一了，外面估计只有七个小丫鬟吧。

林华有些戏谑的想着，看来短短一天的时间，自己就要升级为老员工了。

青儿起身轻手轻脚的走到了门边，将门打开了一条小缝偷偷看向外面。

黄小花听见外面的声音向着门口望了一眼，然后就开始推壮妹，小声的喊她起来，“壮妹姐姐，大娘回来了！你快起来，别睡了。”

壮妹嘟囔着不肯睁眼，双臂一张将身下的垫褥抓起来抱在了怀里，“嗯嗯，睡一会，困！”

青儿很是负责任的将看到的信息分享给大家，“这次来了七八个姐儿呢！都挺小的，看起来和宝姐儿差不多大哦。燕儿姐姐也在外面。”

林华看着青儿忽然变得神采飞扬，不由抿嘴笑了起来。

没想到青儿看起来又文静又娇俏的，骨子里却有点八卦的潜质啊，可以当个俏丽小喇叭。

黄小花听着外面王婆子点数的声音，急得有些发黄的小脸上满是薄汗，“壮妹姐姐，你快起来啊！大娘看见你大白天的睡觉，会罚你的。壮妹姐姐……”

王婆子就在一门之隔的外面，按照王婆子奖惩分明的个性，若是抓到壮妹只怕不会轻饶。

林华也不愿意爽直的壮妹再度被罚，就迈动着小腿走到了壮妹的铺头边，故意凑近壮妹的耳朵，以不大却绝对清楚的声音说道：“壮妹姐姐，外面来了很多小姐姐，大娘说饭不够吃，晚上不给壮妹姐姐吃饭啦！”

壮妹猛地坐起身来，“啥？凭啥不给我吃饭？我都饿了一顿了。”

青儿和黄小花低声笑了起来。

壮妹看着一脸无辜的林华，知道自己被骗了，伸手想要去拍林华的脑袋，中途却又改了主意，轻轻的拧了拧林华的小脸蛋，“宝姐儿的脸又白又滑，跟肉包子似地。我要是吃不到饭，我就吃你！”

林华顿时石化，自己这是被小萝莉吃了豆腐了吗？

青儿和黄小花笑得更大声了，连忙捂住了嘴，生怕被外面的王婆子听到。

这时外面传来王婆子提高了音量的声音，“燕儿，你先把她们带到房里去歇着，然后一个个带到我这里来。”

然后是燕儿清脆的应答声，接着外面就响起了凌乱的脚步声。

壮妹连忙一拉黄小花，跳下床来。青儿上前几步帮她将垫褥理平。几个人就按照高矮乖乖的站在了通铺前面。

她们刚刚站好，门就开了，显出燕儿笑盈盈的俏脸来。

虽然有些背光，林华却看见燕儿眼中一闪而逝的释然，好像松了口气的感觉，看来燕儿对自己这几个人并没有多少信心啊。

王大娘远远看着房中的情况，见里面四个小姑娘都很乖巧的样子，点了点头，就走进上房去了。

燕儿就把身后七八个小萝卜头带进了房间。

果然有七个，都是七八岁的小姑娘，都和林华一样留着学生头式样的发型，不过大都在头顶扎了一个朝天辫，有几个还绑了红头绳。都是白白嫩嫩的模样，看起来很是养眼。

只不过这些小姑娘身上的衣服有好有差，最差的那个小姑娘衣服破的厉害，脚上的鞋子也破了几个洞。

也许是看见林华打量她的鞋子，那小姑娘忽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先瞥了一眼燕儿，见她不注意，就狠狠的瞪了林华一眼。

林华连忙垂下眼帘，悄悄的提起了肥大的粗布裤子，将自己那个露脚趾的鞋子也露了出来，那小姑娘才撇了撇嘴，转开了头。

好家伙，这小姑娘好强的杀气啊！看来不是一个好惹的主。

燕儿是一个合格的班长，很好的履行了自己的责任，为林华四个和后来的七个做起了介绍。

后来的都是王婆子今天一下午找了好几个人牙子才选好的，都是七八岁，身家清白却又过不下去卖身的，和林华一样，都是签的死契。

那个瞪林华的叫做刘巧儿，父亲是个教书先生，还识得几个字。只不过生母去的早，父亲续娶的夫人生了儿子延续了香火，可是因为生产身体一直不好，求医问药将家底花得差不多，不得已就卖了刘巧儿。

刘巧儿长得很好看，巴掌大的瓜子脸雪白干净，一双杏核眼大大的仿佛含着水汽一般，睫毛又长又翘十足的像一把小扇子，鼻子挺翘，嘴巴红润，下巴尖尖的，很像某种动物，以后长大了指定是祸水之类的人物。

还有一个叫做韩素娘的小姑娘，和刘巧儿那种妩媚的模样不一样，皮肤很白，眼睛很大，人不多话，一直微微笑着，虽然年纪小，却显得很端庄，让人一眼就能看到她的存在。

林华一眼扫去，第一眼就看到了刘巧儿和寒素娘这两个人。

另外几个就比不上刘巧儿和寒素娘那么扎眼，却也都是一副可爱的萝莉样子，看来这一次王婆子找来的实习生都是品质优良之辈啊。

一时燕儿相互介绍完了，就让众人一起相互熟悉熟悉，然后却是叫了韩素娘出去。

刘巧儿就用雪白的小门牙咬了咬嘴唇，水蒙蒙的大眼睛忽闪着看着韩素娘的背影，满脸的不甘心。

林华微微一怔，竞争这就开始了吗？

一个糯糯的小嗓音在林华耳边响起。“宝妹妹，宝妹妹！”

林华转头一看，是那个叫做乔九儿的小姑杨，小脸粉嫩嫩的，眼睛不大可是眼珠的颜色特别黑，好像两颗黑葡萄。头上用红头绳扎了小辫子，身上的衣服虽然半新不旧，却是红彤彤的颜色，看上去就像年画娃娃似的。

作为一个自力更生的准丫鬟来讲，没有什么比银子更重要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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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乔九儿

林华不由的笑了，真是好可爱的娃娃啊，“九儿姐姐，你叫我吗？”

乔九儿黑黑的眼睛看着林华，有些害羞的小声问道：“宝妹妹，我听燕儿姐姐说你叫宝姐儿，你七岁半，我八岁，所以就想叫你宝妹妹，可好？”

宝妹妹，还宝姐姐呢！

不过这个身体的小名儿就是宝姐儿，也就随便叫吧。

林华点点头，拉起乔九儿的小手，“那我以后就叫你九儿姐姐了，好不好？”

乔九儿很是高兴，顺势拉着林华的手，小嘴噼里啪啦的开始说了起来，“宝妹妹你知道吗，王大娘看起来好吓人啊，拿眼那么一瞪我，我骨头都抖了……”

骨头都抖了！林华想想王婆子绷起脸的样子，那份威严还真是慑人，这乔九儿语言天分还挺高的。

不过嘴上林华可不能赞同这个随意诋毁上司的小同事，“九儿姐姐，大娘其实人挺好的，心很软的。只不过大娘要管咱们这么多人，若是不威严点底下人不听话，不听话那些有钱人家就看不上，咱们就找不到好人家的。”

乔九儿歪歪头，有些明白又有些疑惑，“是这样吗？”

林华继续挺王婆子，“当然是这样了，九儿姐姐以后就知道了。对了九儿姐姐，你也是冀州人吗？”

林华成功的将乔九儿的注意点转到自己身上，只不过乔九儿讲着讲着就哭了起来。

乔九儿的故事和壮妹等人都不一样，她是个遗腹子，还在娘亲肚子里面的时候就没了爹，刚出生又没有了娘。

九儿跟着奶奶长大，五岁时奶奶又去了，就跟着也不富裕的姑姑过日子了。

可是姑姑和姑父虽然善良，拿九儿当亲生女儿待，准备以后来个亲上加亲，却架不住姑父的老娘亲看不惯这个白吃白喝的外人。

老太太一再暗示明示儿子儿媳要不将吃白食的九儿赶出去，要不就让她以后给自己孙子当小妾。

九儿姑姑不同意，她可是在老娘灵前保证过要让九儿明媒正娶的嫁给自己儿子的。

在暗示明示一再被拒绝后，老太太彻底发飙了，不是指桑骂槐说儿子不孝顺，就是装病，再就是天天在外面说儿媳妇吃里爬外，拿她老孙家的东西贴补乔家，浑然不提她现在住的房子就是儿媳妇那个已经没有了人的娘家的地方。

九儿的姑父也只是一个普通的货郎，日子也不好过，人又老实孝顺，夹在老婆和老娘中间也不好过，只得一咬牙把九儿给卖了出来。

也算九儿的姑父还有点良心，托上了王婆子，没要九儿的卖身钱，只要求王婆子给九儿找一个好人家，以后也算有个着落。

林华听着九儿一会哭一会笑的说着身世，不由攥紧了九儿的小手。

真是幸福的人们大抵相似，不幸的人们却各有各的不幸。

林华没有纸巾，也没有手帕，只好拿有点粗糙的衣袖给九儿擦眼泪，“九儿姐姐你别哭了，听燕儿姐姐他们说，大娘会给我们找个好去处，以后说不定还有工钱拿。以后咱们好好干活，攒了钱去看你姑姑，到时候婆婆就不会说你了。”

九儿像抓住了救命稻草，泪眼朦胧的看着林华，“宝妹妹，你说的是真的吗？我以后攒了钱去看我姑姑，婆婆就不会骂我，也不会骂我姑姑了吗？”

林华重重的点头，“当然是真的了，相信我，九儿姐姐！”

真的不能再真了，在九儿的描述中，那个老太婆明显是孔方兄的铁杆粉丝，若是九儿拿钱回去看姑姑，也算得上衣锦还乡了，那老太婆还不拿香案把九儿给供起来啊。

不过呢，林华有些邪恶的想，据说那些大户人家的丫鬟升职也是很严格的，等九儿拿到工钱，然后攒上点钱，再找机会回去看她姑姑，估计那老太婆已经去阎王殿喝茶了。

这边林华和九儿聊的正欢，那边壮妹在试图和最好看的刘巧儿说话被漠视之后，拉着黄小花和其他的人孤立了刘巧儿。

刘巧儿尖尖的小下巴抬得越发的高，骄傲的瞥了壮妹一眼，又用冷而不屑的眼神扫过其他几个小姑娘，期间着重的把几粒纯正的白眼珠送给了高过她半个头的最漂亮的青儿，把“睥睨”的这两个颇生僻的字眼演绎的十分传神。

青儿见刘巧儿如此，心中不喜，也不就歇下了原本想要和刘巧儿说话来化解她的尴尬的心思，被壮妹拉着去和其他小姑娘说话去了。

壮妹自己长得黑瘦，就格外喜欢和那些长得白嫩的伙伴玩，幸好只有一个刘巧儿不搭理她，其他新来的那几个人还是挺买壮妹这个“前辈”的帐，围着壮妹叽叽喳喳的问王婆子和燕儿好不好相处，严厉不严厉。

壮妹自觉挽回了被刘巧儿漠视的面子，情绪高涨的拍着胸脯说要罩着新来的妹妹们，兴高采烈的开了讲，将她自己说的很是了得，王婆子有多么喜欢她，燕儿姐姐有多么照顾她……

林华听着壮妹讲的夸张，便看了过去，一看就忍不住笑了起来。

黄小花依旧满脸崇拜，青儿靠在铺头抿嘴直笑，白玉一般的脸颊上，梨涡隐隐生辉。

而刘巧儿虽然维持着下巴高抬的高傲模样，却忍不住往壮妹那伙人的方向挪了又挪，小脑袋歪的厉害，显然也听得很是认真。

乔九儿被林华一安慰，心情也好了起来，就也听得出神。

忽然，有一个有几分尖刻的声音打破了这种局面，“哼，王婆子再喜欢你又怎么样？那燕儿另眼看你又怎么样？我们可是要被卖到李家去的，李家老太君指明要买八个雪白干净的小丫鬟，你又黑又瘦猴子一般的，人家李家肯定不要你。“

说话的是一个穿得最好的小姑娘，名字叫做孟娇娇的，身上是干净整齐的红袄绿裤，脚上的小鞋子挂了个毛茸茸的粉毛球，一动就颤个不停，好看的很。

这个小姑娘长得虽然白嫩讨喜，却有些胖嘟嘟的，不但脸圆，身上也圆，伸出手来指壮妹的时候，露出的小腕子也圆滚滚的，一看就没怎么吃过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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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我将来是要做姨娘的

壮妹一听就炸了毛，她一向不喜欢听别人说她黑瘦，这人偏偏一上来就戳她的忌讳，“你才是又黑又瘦猴子一般的，我告诉你，我力气可大了，我，我……”

孟娇娇听得壮妹用自己骂她的话语回骂了过来，不由嗤笑起来，“你长眼睛了没？我哪里黑了？我哪里瘦了？我娘说过我这是雪白丰满好生养，那些老太君最喜欢的。没见识，哼！”

噗！咳咳咳咳！

林华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到！

雪白丰满好生养？

这是七八岁的孩子讲得话吗？

古人就算流行早婚，这也成熟的过了头了吧？

壮妹其实并不擅长和人吵架，她比较擅长动手，被娇娇一嘲笑，黑扑扑的小脸更黑了，两条颇浓的眉头一拧，就要开始掳袖子。

青儿早已经上前一步站在了壮妹前面，连拉带哄，“壮妹，你是我们里面规矩学的最好的，你可别忘了规矩。”

壮妹虽然被青儿拉住，却还是气得两边腮帮子鼓鼓的，像只憋气的小青蛙，反驳道：“什么雪白丰满啊？你白得过人家韩素娘吗？你美得过人家刘，不是，你美得过青儿姐姐吗？你丰满，丰满是什么东西？”

大概是气愤刚才刘巧儿不理会她，壮妹话到嘴边又改成了青儿。只不过她毕竟是小姑娘，根本就不知道丰满是何物，却又不甘心让娇娇好过，眼珠子一转，笑了起来，“你又白又胖，跟去了毛的大白猪似的，你不是叫娇娇吗？以后改名叫娇娇猪算了！娇娇猪，多好听啊！哈哈哈哈哈！”

被起了外号的孟娇娇气得厉害，就要冲上去打壮妹。

林华见青儿拦着壮妹，其他几个看热闹的看热闹，吓傻过去的在发傻，只得上去拦孟娇娇，“娇娇姐，你别动手，大娘最不喜欢咱们不守规矩乱动手了。消消气，啊，别动手，要不大娘会不给我们找好人家的。”

林华本意是想，这些被卖的小姑娘最怕的就是王婆子生气，最怕王婆子不给找个好公司，因此劝架的时候就拿这话来劝。

不料孟娇娇根本不吃这一套，一把推开了林华。

林华本身长得就小，那孟娇娇又壮，猛的一推就将林华推得踉跄几步，直到撞上后面的大通铺才停了下来，若不是通铺挡着估计林华肯定摔的很惨。

黄小花和乔九儿就连忙上来扶住林华，问她有没有弄伤，疼不疼。

孟娇娇见林华的狼狈样子，不但不害怕，也不愧疚，反而又高高的抬起了头，满不在乎又充满骄傲的说道：“我告诉你，我才不怕那王婆子呢！我将来是要做姨娘的，那可是李家正经的主子！王婆子以后见了我，也要给我行礼，叫我孟姨娘的！”

姨娘，什么东西？好像是小三？

林华闻言怔住了，有些呆滞的看着孟娇娇。

这是谁家的孩子啊？竟然以做小三为荣？

旁边的人也呆住了，只不过却是和林华的匪夷所思不同，别人呆住之后竟然大都流露出了羡慕的神色，就连一向乖巧的俏萝莉青儿也是如此，还下意识的松开了原本拉住壮妹的手。

林华看见旁人的神色，想起这个时代的姨娘好像是很多穷人家女儿的最好出路，不由蹙紧了眉头，李府老太君要八个小丫鬟，还要雪白、粉嫩，到底是要来做什么的？

刘巧儿见场面一时愣住了，却轻轻一笑，上前几步，伸手扯了扯孟娇娇的红袄袖子，对着孟娇娇一笑，“娇娇姐，你真厉害！以后你成了姨娘，可要照顾我们哦。”

孟娇娇见刘巧儿主动和自己说话，想起方才她不理壮妹，不由更加得意，“那是当然，谁听我的，我以后就照顾谁！”

壮妹撇撇嘴，冷哼了几声，表达了对孟娇娇的不屑。

可是姨娘这个职位好像是大户人家才有的，能吃得好穿得好，还有人服侍，明显的让壮妹比较惧怕，连带着也有些惧怕说自己以后会是姨娘的孟娇娇，便垂着头靠着通铺发呆。

刘巧儿见孟娇娇肯理会自己，大大的杏核眼更是水汪汪的，笑得愈发灿烂，恭维着孟娇娇，“我虽然刚来，什么都不懂，却觉得娇娇姐是最厉害的了，竟然知道咱们是要到李家去的。这个李家就是冀州城最有名的那个李家吗？”

孟娇娇被刘巧儿捧的高兴，便回答起她的问题来，“冀州城不就一个李家吗？就是那个李家啊。”

林华见被二人忽略的众人开始窃窃私语，看来那个所谓的李家是冀州城比较有钱，或者有权，或者有钱又有权的大户人家了。那么来找王婆子的那个干净爽利的女人，就是李家的下人了。

“真的是那个李家啊！”刘巧儿的一双杏核眼更是水灵，看起来熠熠生辉，“娇娇姐你怎么知道是李家太君要买丫鬟啊？我只听王婆子给我爹说，咱们这些人都会到冀州城最好的人家做事，原来是真的啊！”

孟娇娇满脸的骄傲，“我姑姑是二夫人身边的人，说这一次老太君嫌家里孙子孙女都长大了，念书的念书，学规矩的学规矩，平时怪闷的，就要找些小丫鬟放在身边解闷。其实李家有好多个小少爷，老太君放一些丫鬟在身边，就是给孙子准备的通房。做了通房，以后生了儿子就能抬姨娘。”

刘巧儿笑得更甜了，扶着孟娇娇几步走到通铺边，“娇娇姐，你先坐坐吧。今天坐了那么长时间的马车，累了吧？等晚饭之后我帮娇娇姐打水洗漱吧……”

完全看不出方才的高傲来，刘巧儿这一瞬间很像一个刚进公司一心讨好前辈的谦逊后辈。

林华暗自咋舌，心中不由大呼：“此子甚有前途！”

林华上辈子上了十几年的班，也待过几家公司，做的又是销售，做得又是那种得和事业单位打交道的产品，很是知道能屈能伸者才是符合社会发展潮流的。

刘巧儿姿容上佳，看起来又是心思灵巧，只怕是一来就已经将身边的人研究了个透顶，然后选定了同样惹眼的韩素娘做了劲敌。

黑不溜秋的壮妹对她示好她不理会，孟娇娇一表露自己的底牌，她就立刻改变了作战方针。

要不要这么成熟啊？要不要这么腹黑？要不要这么牛叉啊？

套句上辈子九零后同事常说的话，林华顿时觉得自己满头黑线，风中凌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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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七、谄媚是天性

事实证明林华的抗打击能力还是不错的，挣扎着凌乱到晚饭时分，林华终于回过神来，恢复了正常。

成熟就成熟呗，腹黑就腹黑呗，牛叉就牛叉呗，都无所谓啊。

林华没有想过要去做人家的姨娘当合法小三，也没有想过成为主子让王婆子来点头哈腰，她只想要自己的小日子。

卖身到李府，虽然身为奴婢，却是有了身份，好过一个黑户，又是幼女，哪里都去不得。在李府中奋发向上，努力工作，争取拿到高薪，积攒下以后安身立命的本钱，然后找机会赎身。

赎身的话，讨好那个什么李府老太君，就是李府的皇太后，估计应该不是很困难。林华想自己一个三十五六的大活人，还做过人精才能做的销售，就不信会折在这群小萝莉的手中。

再度思想建设完毕，林华觉得自己神清气爽，又恢复了斗志，看周围的人也就都顺眼多了。看着刘巧儿殷勤的笑脸，看着孟娇娇高抬的下巴，看着其他几个小姑娘对孟娇娇若有若无的讨好和惧怕，林华也不觉得刺眼了。

本来嘛，当初自己刚上班那会，听说一个同职位的同事，和自己一样拿那一个月千把块钱的工资，却居然开了丰田来上班，自己不也是对人家又敬又畏吗？敬和畏的对象不过是她身后的那辆车，还有她家的钱罢了。

现在这些小女孩也同样如此吧。

这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了，王婆子已经将后来的七个小姑娘都一一单独叫去问过话了。问话的内容虽然韩素娘和第二个被叫去的刘巧儿讳莫如深没有讲出来，却被第三个叫去的孟娇娇公布了出来，并且得到了后面的小姑娘的认可：

王婆子将她们叫了过去，先是嘱咐她们在这里好好学习为奴为婢的先期培训。然后在客户来挑人的时候好好表现，争取入选，然后到了人家之后要努力奋进，力争上游。结束语是要她们出息了不要忘记关照给她们谋高就的恩人。最后再按个小手印就可用出来了。

林华心中不由暗自嗤笑自己，还以为王婆子是对自己另眼相看，才说“大娘还要托宝姐儿照拂一二呢。”现在才知道，感情那句话是王婆子的口头禅啊。

正想着，燕儿回来了，笑嘻嘻的拍了拍手，清脆的声音充满欢快，“各位妹妹，快点收拾一下，理理衣服和头发，咱们要去吃晚饭了。”

“可是在吃晚饭之前我再交代一下，大娘喜欢咱们都干净爽利的。所以呢，在这房里什么样子都没有关系，可是若是出了这件屋子，哪怕是去对面厨房吃个饭，也要整整齐齐，干干净净的，记住了吗？”

房里就响起了或大或小的应答声，“知道了！”

林华扯了扯因为坐在通铺上而有些皱的衣服，又用手指梳弄了一下头发。心中却在想着幸好不是电视上演的那种繁复的发型，万一搞个什么髻啊鬏啊，自己可没梳过，还不得露陷儿啊。

今天的晚饭和昨天的一样，十二个小姑娘围着一张颇大的圆桌，每人仍旧是一碗粥，一个饼，桌子中间仍旧只有一盘咸菜，并没有因为人多而有什么改变。

林华今晚没能坐在燕儿身边，刚走进厨房，韩素娘就不露声色的跟在燕儿身边，然后顺理成章的坐在了她身边。然后刘巧儿拉着孟娇娇就坐在了燕儿的另一边。林华摸摸鼻子，坐在了壮妹身边，下手坐的是乔九儿。

林华看着那咸菜黑乎乎的，还有干涸的盐粒子，就没有去夹它，只是先喝了那粗粥，然后揪着饼子细嚼慢咽。

今天她想要多吃点，昨天还没有觉得是，可是今天一下子来了七个七八岁的小姑娘，林华无奈的发现自己在里面竟然差不多是最矮的。就连报年岁是七岁半的刘巧儿也比林华高了那么一两指头，让让林华有些揪心，得赶快长个啊。

想长个就得多吃，林华虽然十分努力，可是这个身体却不太配合，刚刚吃下不到一半，胃里面就隐隐作疼，想起自己换下的那身精致的衣裳，林华有些无奈，这个身体以前难道还真的是娇娇女不成？竟然连粗粮都吃不下。

林华不禁抬头看去，却见周围的人都在低头吃饭，就连那个一直在吹嘘自己家有多少钱平时还有服侍的小丫鬟的孟娇娇，都大口大口的，吃的很是香甜。

唉，林华无奈的叹了口气，转头一看，壮妹已经吃完了，正眼巴巴的左看右看，林华就将自己剩下的半张饼子悄悄塞给了壮妹。

壮妹嘿嘿一笑，也不说话，拿过去就大吃起来。

林华嚼着剩下的那点，开始无比向往李府。

孟娇娇和刘巧儿说的李府好像很有钱，自己见过的那个婆子也是看上去很是规矩气派，李府的伙食一定很好吧？至少不会给底下人吃这么难消化的饼吧？

吃过饭，燕儿和昨天一样，要去交代磨盘烧水之类的事情。

只是燕儿刚刚出门，孟娇娇就大声的抱怨起来，“那饼好难吃啊？给猪吃的吧？早知道这王婆子的饭这么难吃，我就让我娘给我包点点心来吃了。”

林华一惊，这孟娇娇表现的蛮横娇纵，以为是个很冲动的人。可是能将对晚饭的不满压制下来，还避过王婆子的助理燕儿同学才讲，看来也不是个头脑太简单的主啊。林华忍不住抬眼看了过去。

刘巧儿只是抿嘴点头，虽不说话，却能表达附和的意思。

孟娇娇就拉着她开始细数自己吃过的各种点心，“可是我还是觉得荣祥斋的玲珑糕最好吃了，又香又甜又滑又爽口，吃一块就觉得以前吃的那些点心都是白吃了。”

刘巧儿睁大了杏眼，毫不掩饰满脸的羡慕，

“荣祥斋啊，那是咱们冀州城最大的点心铺子，最便宜的点心都买二两银子一盒呢。那玲珑糕更是了不得，听说一块得好几两银子呢？娇娇姐你真了不起，都能吃到荣祥斋的玲珑糕。”

孟娇娇一歪头，下巴高抬，“那当然！那是二夫人赏给我姑姑的。看你那样就知道你肯定没吃过。不过你放心，等以后回了李府，我得了也拿来给你吃。等我以后做了姨娘，我就买来请你吃！”

刘巧儿闻言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就低了头，拉紧了孟娇娇的手，“娇娇姐，你人真好！”。

十八、撞见

林华正暗自看戏，乔九儿却小脸微红的拉了拉林华的手，“宝妹妹，我，我……”

这姑娘怎么了，林华诧异的问道：“九儿姐姐，你怎么了？”

“嘘！”乔九儿连忙示意林华噤声，然后凑近林华，在她耳边小声说道：“我，我想如厕。你陪我去好不好？”

原来是这个啊，林华连忙小声说道：“好啊，刚好我也想去，可是看姐姐们都没有要去的意思，我正忍得难受呢。”

乔九儿脸上的红就消退了些，林华看看房里的小姑娘们三两成对，正聊得酣畅，就带着乔九儿出了房门。

茅厕在院子的西南角，离林华她们做的西厢房林华总算知道正房两边的房间原来是叫厢房了大概有十几米远，并不远。可是现在天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看见厨房那里还有模糊的火光，却比较黯淡，连厨房外面的地面都照不清楚，当然也无法为林华照明了。

林华手上没有灯火，只能先在院子里面站了好一会，才能隐约看见东西，却影影绰绰很不清楚。

带着乔九儿走到茅厕外，林华让乔九儿先去，自己站在外面那不知名的藤蔓植物架下等着。

一时乔九儿出来，换林华进去。林华原本就不太想来，只在里面稍微意思一下就出来了。

走到门口，乔九儿却忽然想起来什么，低声问林华：“宝妹妹，晚上若是想来如厕怎么办？这房里可有恭桶？”

林华点点头，然后想起天黑乔九儿看不见，就低声回道：“有的啊。每晚临睡前都拿过来，然后早晨起床后赶紧倒出去的。”

乔九儿就哎呀一声，“糟。可是放在茅厕那里的？刚才应该拿恭桶的，要不咱们回去拿吧，我，我晚上还得如厕的。”

林华只得回头，可是想想乔九儿一直太黑说看不见，刚才在茅厕里面还没停过抱怨，就说道：“九儿姐姐，还是我去拿吧。天那么黑，你看不清楚，反正我比较熟悉，知道在什么地方。”

乔九儿推让一番，也就径直进房里去了。

林华站在门口，看着关上的门，有些无语的耸耸肩膀，安慰自己就当照顾小朋友了，然后转身就要再走一趟。

可就在这个时候，厨房里的那点火光忽然一黯，然后猛然一亮，接着竟然全部熄灭了。

刚才随着火光的猛然一亮，林华明明听见一声压抑的惊呼声，好像是被堵住了的叫声。

想起燕儿说要去厨房让磨盘烧水，却一直没有回来，林华立刻起了好奇心，可是好奇心杀死猫，林华可不敢往前靠，连忙快步走向茅厕，准备拿了恭桶立刻回房，免得撞上什么秘密啥的，惹上麻烦。

林华刚刚走进茅厕外的藤蔓架下，就听见厨房里面哗啦一声，好像是什么东西倒了，然后厨房的门被打开了，接着就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跑了出来。

那人影跑的飞快，眨眼间就穿过院子，直直的跑到西厢房门口，在门口站了几秒钟，像是喘息了几下，就拉开门进去了。

虽然只停留了那一刹那，林华却忽然明白了，是燕儿。

除了自己之外，只有她不在屋子里面。

林华一怔，什么情况？可是门随即就关上了，林华站在藤蔓下面，正在想着自己是应该立刻回房呢还是在等一下呢，却听见厨房中又传来一声脆响，虽然不太清楚，可林华却感觉很像是什么人被甩了耳光，忍不住侧耳倾听。

可是接下来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林华等到自己的腿都站麻了，还是再也没有下文上演。

林华放弃的转身要去拿恭桶，却见厨房里面又走出一个人来，一边走一边好像还在摸索着腰间什么东西，嘴里还在低声嘟囔着什么。那人影走出厨房，却是拐向了正房，打开客厅的门走了进去。

林华脑中轰的一下，客厅的门一打开，扑出来的灯光射在那人的身上，照出一个穿了棕色衣衫的背影，还有正往腰上缠绕的深色的腰带，让林华一眼看出，那人竟然是那个青春痘，胜哥儿！

胜哥儿好像心情不太好，进房的时候还狠狠的踢了一下门槛，低声道咒骂了一句什么。

林华下意识的蹲了下来，将身体小心团成一团，生怕胜哥儿回头发现自己。

幸好他没有回头。

林华连忙走进茅厕，轻轻的拍着自己的小胸脯匀气。

厨房，燕儿，胜哥儿，咦，应该还有一个磨盘啊，林华想起那个木讷温顺的小丫鬟，却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她长什么样子，只记得她好像总是低着头，偶尔抬起头来也总让人看到她那一脸惊惶之色。

忍着臭气在茅厕待了一会，林华听见外面实在没有什么动静了，才敢走了出来，然后拿起恭桶就走。

回到房里，燕儿见林华拿着恭桶进来，便上前接了过来。

林华趁向她道谢，仔细的看了看燕儿，却见她抿嘴微笑，白净的脸上平静无波。

乔九儿就走过来拉住了林华的衣袖，“宝妹妹，你怎么待那么久啊？我都想找你去了，可是外面又黑，我不敢出门。”

林华看着乔九儿只捏住自己衣袖一角的手指，只觉得自己的嘴角都抽了几抽，可是声音却是怏怏的，“我刚才去拿恭桶，可是又忽然想如厕，在里面蹲了半天，肚子有点疼。”

一边的青儿听见走过来，关切的将林华抱上床，轻轻按了按林华的小肚子，“肚子疼，多久了？可是拉肚子？还疼吗？”

壮妹和黄小花也凑了过来，壮妹大大咧咧的说道：“宝姐儿，你怎么肚子疼了啊？我只有吃撑了的时候才会肚子疼，看你吃那么少怎么还肚子疼啊？”

黄小花没说话，只是抓住林华的手，用力的握住了。

林华瞄了一眼被壮妹和黄小花挤到一边的乔九儿，就觉得眼眶有些热，心中忍不住嘲笑自己，这是越活越回去了，泪点变低了还是傻了啊？

燕儿过来看了看林华，叮嘱青儿几个先帮林华铺床，然后就点了两个新来的小姑娘跟她打水，又叫了寒素娘，让她带着刘巧儿去厨房催热水。

林华想起自己脚上的镯子，就先爬上了床，说先躺一下，等水来了请姐姐们先用，然后她再起来随便洗洗就成了。

青儿看林华很坚持，就叫来黄小花守着林华，自己带着留在房里的小姑娘去铺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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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找碴

接下来的日子是紧张充实的，怎么说呢，林华有种又回到上学时期军训生涯的感觉。

每天卯正起床，卯时两刻吃早饭。卯时过半到后院，先由燕儿检查昨天学习的功课，到了辰正时分王婆子会准备来到后院，开始上午的授课。午时休息，午时过半午饭，然后开始午休。未时过半起床，给一刻钟收拾好自己，然后再去后院开始下午的学习。到了酉时定时下课。酉时过半晚饭，因为只有磨盘一个人在做饭，有的时候会拖到戌正时分才能吃饭。晚饭之后就是准备洗漱睡觉，养精蓄锐等待第二天的到来。

翻译过来就是：

每天五点钟准时起床，五点半吃早饭。

六点到后院由燕儿这个助教复习检查大家昨天学的怎么样。

七点钟正牌教授王婆子来给大家上课。中间没有课间休息时间。

十一点下课，十二点午饭，然后可用睡午觉。

下午二点钟起床，二点一刻到后院集合开始下午的课程。

下午五点钟准时下课。六点吃晚饭，但是有的时候会拖到晚上七点。然后就没有别的事情了，大家洗洗睡下，呼呼大睡到第二天的五点，再度开始新的一天。

多规律啊！

林华心中暗自赞叹，除了对不给课间休息时间有点腹诽之外，觉得其他还挺好的，没有什么让林华接受不了的事情。

而且上课的内容也很简单，就是在一些丫鬟应该懂的东西。

比如说穿衣走路这些每个人都会的东西，可是你做了丫鬟，要去伺候人了，那就不一样了。

比如说你和主子一起走路，作为丫鬟要走在主子的斜后方，要间隔多少步为妙，既能不骚扰主子又能在主子有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出现。

视线要怎么样落在主子身上，既能观察到主子的情况，又能不让主子觉察到你的窥视以免生疑。

一等丫鬟该干什么，二等丫鬟该干什么，三等丫鬟该干什么，不入等的粗使丫鬟又该干什么，这些都是有一定的规矩的，一定不能越权、越职、越位。

说明一下，王婆子本人虽然在冀州城风评不错，可毕竟属于本行业是后起之秀，她经手的丫鬟最高才做到二等，还是刚提的，暂时还没有什么内部教参传回来，因此王婆子的教学内容基本上是针对二等以下的丫鬟制定的。

就算是这样，那些纷繁复杂的工作职责，也让林华这个接受过现代职场系统培训的人大感吃不消，颇有当年高考前夕的窒息之感。

不过好女不提当年糗，林华已经下定决心抛弃过去的一切，安心做好古代小丫鬟了，因此将自己的位置摆的很低，不过是一个新人，还是一个没有根基的签了死契的奴才，以后要见人三分笑，争取早日适应新公司，早日升职拿到薪水，

这天又到了酉正时分，丝毫没有下课的迹象，备选小丫鬟乖乖站着等。

正牌教授王婆子刚才走开了，助教燕儿老师正站在排成两排的小姑娘们的前面，不时的对今天所教授的内容来个抽查提问。

林华看着那个回答问题的小姑娘，那个好像是叫做秀儿，比较胆小内向，都来了七八天了，林华楞是从来没有机会和她说过话。此刻秀儿见燕儿提问吓得满脸涨红，嘴里吭吭唧唧，怎么都回答不清楚。

秀儿越是胆小，燕儿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越是问她，非要她讲个清楚不可。因为燕儿的注意力都在秀儿身上，其他的小姑娘就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忽然后背被人戳了一下，就有身后就响起了壮妹刻意压低的声音，“哎，宝姐儿，你说咱们还得培训多少天啊？”

林华囧，我怎么知道呢，培训计划表又不是我定的？“壮妹姐姐，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啊，要不壮妹姐姐你问问燕儿姐姐吧。”

后面就传来了壮妹不满的声音，“我才不要问燕儿姐姐呢，燕儿姐姐肯定又会声音柔柔的给我说‘壮妹，这不合规矩，以后不要擅自打听，该知道的时候主子会说的！’，还不如被大娘打上两尺呢！”

林华一笑，燕儿脾气温和，看见哪个小姑娘做错了事情，也不打骂，只把你叫过去细细说道理。若是一刻钟认识不到错误就说半个小时，还不行就说一个小时，总之是用水磨工夫将这十几个小姑娘磨的心服口服，谁都不敢再在燕儿面前明知故犯。

想想也是，最让人崩溃的不是喊打喊杀的悟空，而是苍蝇唐僧啊。林华正想着，忽然被人猛的用力一撞，竟然身不由已的走出几步，却怎么都稳不住，还是踉跄着摔倒在地上。

周围的人顿时全部看了过来，因为地上的青砖还算光滑，身上衣服又大包住了手脚，林华连皮都没有蹭破，只是左手最先着地，隐隐作痛。

燕儿连忙走了过来将林华扶了起来，关切的又拍有捏，连连问道：“宝姐儿。怎么了？可摔疼了？”

林华没有讲话，先借着燕儿的力气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腿脚，觉得并无大碍。

刚转头去看身后那排六个小姑娘，站在林华正身后的壮妹就一脸吃惊的走上前来，扶住了林华。

壮妹身边的孟娇娇笑得很诡异，而在孟娇娇身边的刘巧儿看林华看过去，却是飞快的瞥了孟娇娇一眼，然后低下头去。

林华知道按照那力气推来的方向，正是从孟娇娇那个位置出来的。可是自己又没有证据，壮妹懵懵懂懂，刘巧儿明显要置身事外。只得摇摇头，勉强笑道：“奴婢没事，对不起，燕儿姐姐，奴婢一时没站稳，就，就摔倒了。”

“才不是，燕儿姐姐，我站着后面，看这小丫鬟头一点一点的，明显的不认真听，睡着了，迷迷糊糊的才摔倒的。”一个拔高了季度的尖刻嗓音响起，是孟娇娇。“燕儿姐姐，你给大娘说，让大娘罚她！”

周围顿时寂静无比，和林华站在同一排的没有人出声，站在林华后面一排的也没有人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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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认错

林华顿时脸上滚烫，又是气又是怒，这孟娇娇还真是能够倒打一耙，张嘴就能诬陷别人，嫌日子过的太顺心了找事做是不是？

无缘无故动手不说，事后还要倒打一耙诬陷于人，偏生周围的人要不是没有看到，要不就是看到了不敢吱声，真是让人刮目相看。

林华瞪着孟娇娇，火大的厉害，若不是自持自己已经三十多岁的身份，不愿意和小孩子动手，还真想上去抽她几个嘴巴子。林华不想冲动，连忙低下头去。

可是就算林华真的上去抽了，这个亏，也暂时吃定了。只不过就算我吃了亏，也不会让你好过的。

林华心中叹息着自己有仇必报的性格，慢慢抬起头来，用自己都鄙视的怯怯的语气抽泣说道：“娇娇姐，我错了，我以后晚上都给你铺床，也不把你推我的事情告诉大娘，你不要再冤枉我了好不好？”

话一出口，小姑娘们都呆住了，怔怔的看着林华，就看见她的小脸吓得涨红，明亮的眼睛里面蓄满了泪水，却硬撑着没有掉落下来，一副小可怜的样子。

燕儿连忙将林华搂在怀里，抽出帕子就给林华擦眼泪。林华怕被自己小白花的样子恶心到，连忙将脸埋进燕儿的怀里，肩膀一耸一耸的，旁人看起来就是一副被欺负之后委屈痛苦的样子。

壮妹立刻仗义出头，只是并不敢和以后要做姨娘的孟娇娇动手，就大声的嚷了起来，“孟娇娇，就算你以后要做姨娘，也不能就冤枉宝姐儿，她又没有得罪你，你为什么要推她？你为什么要说她偷懒睡觉？我就站着宝姐儿身后，我怎么没看见她睡觉呢？”

说得好，壮妹，你可以去辩论队！林华暗自赞扬着，肩膀抖的更厉害了。

其他的小姑娘也都低声议论起来，训练场上立刻变作了小型菜场。

“怎么回事，嚷嚷什么呢？一点规矩都没有！”王婆子严厉的声音忽然响起。

林华一惊，连忙从燕儿怀里抬起头来，就看见王婆子阴沉着脸站在院门口，很不高兴的样子。

跌倒在地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发生的事情，林华因为怎么都脱不了关系，只得连忙上前几步，跪了下来，“启禀大娘，奴婢刚才没有站稳摔了一跤，燕儿姐姐和其他姐姐都在安慰奴婢。因为奴婢的关系而使得训练中断，奴婢错了，请大娘罚我吧！”

孟娇娇刚才被壮妹几乎是指着鼻子质问了，正气得直哆嗦，满心正想着要将场子找回来，不过是几个没有后台的奴才，如何能够和自己这种将来要做姨娘的人相比？不由怒从心头起，上前几步就将跪在地的林华推了一把，大声骂了起来，“不要脸的小贱人，你怎么不敢说是自己睡着了摔倒的？还说我推你，你头后面长眼睛看见我推你了啊？”

林华趴在地上气得握紧了拳头，那个谁家的长辈的，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自己没怎么招惹这个二世祖啊，她为什么要揪着自己不放啊？硬饼子吃多了把脑子吃糊了啊？

可是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这孟娇娇上面有人啊，以后到了那什么李府，自己这么一个小丫鬟还不得被他们整死啊？

但若不反抗，那个谁家的长辈的，林华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没有被这样骂过，还真咽不下这口气。什么“小贱人”，这孩子还真的出口成脏，小小年纪就会国骂了都。

孟娇娇骂完林华，又转身将壮妹一把扯了过来，“小贱人，你刚才敢说我？我让你说我，我让你说我！”

壮妹黑瘦，猝不及防之下，又惧怕王婆子和这个将来要做姨娘的人，不敢反抗抗，被她拉得踉踉跄跄，一个站立不稳也跌在林华身边。

林华连忙扶住壮妹，这是唯一一个敢站出来为自己出头的人，“对不起，壮妹姐姐，我连累你了。”

壮妹看见王婆子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不由吓得战战兢兢，再也没有了刚才的豪情，低着头直抖。

林华心头一酸，准备等一下如果王婆子给高干子弟开后门的话，自己肯定要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一定要出这口恶气。

王婆子面如沉水，目光森冷随意那么一扫，逐一扫过喋喋不休的孟娇娇，诚惶诚恐的其他小姑娘，最后落在燕儿身上，蹙紧了眉头。

训练场上安静下来，只有孟娇娇声音越来越小，最后消失无声，不自在的低下头去。

燕儿扑通一声跪了下来，惶恐的连连叩头，“大娘恕罪，奴婢知错，奴婢必不敢再犯。”

燕儿一跪，其他小姑娘见势头不妙，也纷纷跟着跪了下去，独留孟娇娇一人突兀的站在场上。

孟娇娇茫然四顾，忽然如梦初醒，也赶紧跪了下去。

王婆子冷冷的一勾嘴角，声音冰的吓人，“你错了，那你说说，你错在哪里了？”

燕儿平静下来，束手跪立，“禀大娘，大娘让奴婢教导各位同伴，应该尽心尽力☆奇书网のWww.qinkan.net★完成差事。可奴婢管理疏忽导致事端接连发生，先有林华冒然摔倒扰乱秩序，后有孟娇娇借故喧哗和同伴争起口角，再有孟娇娇责骂同伴，言辞有失检点，坏了大娘的一番心血。奴婢有负大娘所托，还请大娘责罚！”

林华听燕儿口齿清晰言辞清楚，几句话下来就将整个事情前前后后说了个明白，真是一个灵巧人儿。

可是现在她可没有心思却欣赏燕儿的才华，作为闯祸的当事人之一，虽然是被陷害的，却也必须要站出来承担责任，而且不能解释。

大部分老板看见员工内讧，都是雷厉风行先处置几个先将事情平定下来，至于是非曲直到了后来自有分晓，老板心找到挑事者，到时候是扣工资，还是调职或开除，或者是在心里将某某某从某个名单上面移到另一名单上面，那就是老板以后慢慢做的事情了。

林华连忙扶正壮妹让她也跪好，恭恭敬敬的学着燕儿的姿势跪着。又见壮妹忽然伸手撑地，竟然就要站起来，连忙又用力的握紧她的手往下拽，心中无声呐喊“祖宗，现在可不能再生事端了，我可不想再去外面漂泊了”。

被林华使劲拽了半晌，壮妹终于安静下来，回握了林华的手，也和林华一样束手跪立，一动不动，等着王婆子的训示。

[bookid=2033158,bookname=《田二妞成长记》]。

二十一、训斥

王婆子听完燕儿的话，一言不发，继续用森冷的目光扫视这群还在稚龄的小姑娘，将她们全部看的脸色发灰低下头去老老实实跪着才罢休。

又停了片刻，王婆子冷冷的声音才再度响起，却是直接质问林华。毕竟燕儿说的“事端接连发生”，第一个就是“林华冒然摔倒扰乱秩序”。“林华，你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何事？”

林华老老实实的叩了个头，然后直起上身，老老实实的实话实说：

“启禀大娘，方才燕儿姐姐在提问秀儿姐姐所学规矩，奴婢正听得认真，忽然右后背被人大力一推，奴婢没有防备，就跌出队伍摔倒在地。”

“燕儿姐姐和壮妹姐姐来扶奴婢，站在奴婢右后方的娇娇姐姐说奴婢睡着了才摔倒的。大娘，奴婢真的没有打瞌睡。”

林华的声音平缓，并没有很激动，仿佛只是在叙述一件日常小事，就算最后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也是音调平平，没有带入多少冤屈之类的。

林华的话音刚落，孟娇娇就忽然冷哼一声，大声喊道：“启禀大娘，原本奴婢不该多嘴，可是……”

“那你就闭嘴！”王婆子厉声斥道：“以后到了主子家里，没有主子问话，做奴婢的不能擅自开口。这个规矩第一天就讲过了，你怎么还明知故犯？”

孟娇娇没想到王婆子一点情面不留，说了半截的话被硬生生堵在喉咙里。她虽然刁蛮，却毕竟只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被王婆子冷面厉声的这么一下，又是暂时能将她捏在手心里的人，吓得低头噤声，不敢再说话了。

王婆子训斥完孟娇娇，皱着眉头就开始训斥林华：“第二天讲站姿的时候，我是怎么说的？站如不老松，轻易不能动。你如此轻易的就被推倒，就算当时没有睡懒觉，也必然是没有用心听讲，我若罚你，你可心服？”

林华连忙认罚，“奴婢心服，奴婢冒然摔倒，不管原因如何，总归是奴婢没有站稳，理当受罚。奴婢以后定当牢记大娘的教诲，时刻将规矩记在心上，不给大娘丢脸。”

王婆子见林华态度诚恳，面色稍缓，微微点头，又转头去问低着头的孟娇娇，“孟娇娇，你是如何喧哗？又是如何和同伴起口角的？”

孟娇娇慌乱的抬起头来王婆子三两句就训斥完了林华，，她心中的应对之语还没有编完，只得支支吾吾，“大娘，我，奴婢，呃……”

王婆子的眉头又皱了起来，“早就规定，在我这里期间，你等一律自称奴婢，以早日习惯在主子面前的应对，你怎么又忘了？”

孟娇娇继续支支吾吾，忽然灵光一闪，有了应对之法，“大娘息怒，奴婢错了。宝姐儿方才摔倒，说是自己没有站稳。可是奴婢见宝姐儿脑袋一点一点的，以为她是打瞌睡才没有站稳，大娘和各位姐们都知道奴婢是心直口快之人，一时情急，就站出来给燕儿姐姐说了。”

“壮妹就说她没有看见宝姐儿打瞌睡，奴婢当时看的真切，就忍不住分辩了几句。奴婢心直口快，嗓门大了些，其实并没有和壮妹起口角，还请大娘明察。”

好狠，到现在还不忘攀咬一口，非要说自己上课睡觉，还攀扯上壮妹，林华气的握紧双拳，却不敢吱声。

这个时候怎么都不能慌乱，谁乱谁闹错就在谁身上了，王婆子才不管真相如何，她只关心大家是不是守规矩，她能不能放心的将人教到客户手上。

听完孟娇娇的辩白，王婆子并没有回应，只是又问：“以后你们到了主子那里，都要主子赐名的，小名从现在起，就不要叫了，一律叫正式的名字。孟娇娇，你是如何辱骂同伴的？”

刚才的“小贱人”吗？孟娇娇脸涨得通红，她八岁了，隐约知道那不是好话，可是这也是跟着母亲、姑姑和姐姐她们学的，她们私下里都是这么骂人的，自己不过是有样学样，怎么就偏偏被逮住了呢？这个辩驳不得，只得认错，“奴婢，奴婢，奴婢知错，请大娘责罚！”

王婆子见孟娇娇没有辩解，倒是松了口气，语重心长的教导起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姑娘来，“我这里给大家透个话，你们都是大娘我千里挑一选出来的，是要送到大户人家去的，大娘我还指望着你们中能有几个有出息的，给大娘我长长脸，不让大娘我白忙活一场。”

“可是大户人家也不是那么好待的！规矩多，忌讳多，走一步路都要看看前后左右是怎么走的，说一句话都得在肚子里面过三遍才能出口。万一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犯了主子忌讳，别说没有了升迁的机会，主子随时都能将你们乱棒打死，要只得你们可都是签了死契的，死了也白死！”

“什么是忌讳？那些不该说的话，统统都是忌讳！你们是丫鬟，是要在内宅出入的。什么是内宅，那是住着夫人和姑娘的地方！夫人和姑娘是尊贵人，看重的是规矩和清白！你们若是犯了忌讳，污了夫人和姑娘们的耳朵，发作起来，可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你们虽然只值几两银子，可是也是人命一条。虽说走投无路才来卖身，却终究想要谋个前程。若是因为几句话就坏了升迁的机会，甚至丢了性命，你们可想想，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林华跪着，微垂眼帘，心中却是有些好笑。

王婆子一口气说了很多，越说越激动，明显的是掏心掏肺，肺腑之言，想要将职场心得一股脑的装进这十几个小丫鬟的脑子里。

可惜的是，这十几个小丫鬟大都是七八岁的小姑娘，也就燕儿和青儿年纪大些，这些人真的能听得懂吗？

但是让林华出乎意料的是，燕儿忽然大声说道：“请大娘放心，我等到了主子家以后，必定时刻牢记大娘训诫，给大娘长脸！”

燕儿清脆的声音里透露着激昂，颇能振奋人心。其他小姑娘也学着燕儿的话一起喊了起来，就连身边的壮妹也激动的加入进去，“请大娘放心，我必定时刻牢记大娘训诫，给大娘长脸！”

很像誓师大会啊！可是小学一年级的誓师大会，总是有些好笑。林华连忙也做着口型，跟着大家大表决心。

[bookid=1974262,bookname=《冠玉美人》]。

二十二、推迟

只是林华偶然瞥见，王婆子听见燕儿带头表决心，眼中一闪而过的，却好像不是欣慰，反而是一抹惊诧之色。

但是当林华再度偷偷看去，却发现王婆子已经满眼含笑，像很满意手下人的昂扬斗志，笑眯眯地点头直乐。

可是笑容转瞬即逝，等大家的话音落下之后，王婆子又忽然绷起脸来，道：“原本明日就有人来接你们入府，可是今天发生争吵，我看还没有训练好，那就延后三天吧！”

经过孟娇娇的大力宣传，现在大家都知道自己这些人是要被送到冀州城最好的人家李府的。

李府是什么地方啊，奴仆走出来，那穿着，那气派，都个顶个的赛过一般的富户。

宁求大家婢，李府出来的丫鬟，只要没有传出来什么不好的八卦，那是不愁嫁，而且最差也是嫁好不愁吃穿的殷实人家。

在孟娇娇这些天片刻不停的炫耀中，李府那是一个人家仙境啊！是这些小姑娘心目中的圣地啊，成天想着早日进入那个仙境，拜入那个圣地。

可是现在要晚三天才能去了，晚三天去，就会晚三天升职，就会晚三天拿工钱，就会晚三天升职，就会晚三天嫁人……

如此类推一下，众人立刻垮下脸来，可是刚刚才被训斥过，现在无论如何都不敢出声，只是心中将惹出事端的林华和孟娇娇恨的牙痒。

可是孟娇娇明显是大人物，起点就让他们抬头仰望，只有将恨意全部挪到林华身上。

感觉到后背快被二十几道灼热目光给烤糊了，林华心中苦笑，得，成了众矢之的了。

不行，得想点办法改变一下，否则一下子树了这么躲敌人，以后可够自己喝几壶的。

林华脑中念头急转，急中生智，忽然笑盈盈的伏身对王婆子恭恭敬敬磕了个头，而且是用的王婆子教授的那种大礼参拜的跪法，口中脆声道：“奴婢多谢大娘体谅，为奴婢等人争得了三天的时间，让我们能够再将规矩重新复习一遍，好在进入主人府邸之后能够尽快上手。大娘心善，奴婢铭记在心，永生不忘！”

“哦？”看林华言辞恳切，态度恭敬，王婆子这次倒没有怪罪林华擅自发言，只是饶有兴致的问道，“你怎知是我给你们争取了三天的时间？”

当然知道，既然是大户人家，还能听一个小小的中介来决定何时送人上工不成？不过上次好像说是十天后送人去，现在都已经八天了，应该只有两天才对啊。现在怎么变成三天了呢？

林华心中想着，却是一脸平静，“这许多天来，大娘为奴婢等人教授规矩费尽心血，从未曾有片刻松懈，奴婢等人每日里学多少时辰，大娘就在此地陪站多少时辰。奴婢等人虽然年幼不懂事，却也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用心学习，好早一日学好规矩让大娘放心。”

“今日大娘匆匆离开，必定是有事。离开这许久，必定是和奴婢等人有关的大事。大娘方才虽然训斥了奴婢等人，可训斥之后却又说了这些掏心掏肺的真心话，奴婢斗胆才敢揣测，大娘方才在外面这么长时间，必定是不放心奴婢等人，又为奴婢等人争取再宽限些时日的。”

林华心中无声狂喊：也就是说，在你回来之前就已经决定了什么时候送我们走，可跟我没有啥子关系，可别把怨恨的目光瞪在我身上了，小妹妹们！

说完这些话，林华又伏身跪倒，主动请罪，“大娘训示过，擅自揣摩主子的意图也是一大忌讳。但是奴婢不忍大娘的关心被奴婢等人忽略，因此大着胆子说了出来，大娘，以后奴婢等人若是出息了，永生不忘大娘维护之恩，必定报答大娘！”

说到最后，林华稚嫩甜糯的声音也带上了激动昂扬，感染力丝毫不逊于方才燕儿的带头号召，小姑娘们听了自然又激动起来，看，大娘也认为咱们以后会有出息，才多留我们呢。

林华跪伏在地，心跳如鼓，等待着。果然，几秒钟之后，燕儿的声音首先响起，大声附和道：“奴婢永生不忘大娘维护之恩，必定报答大娘！”

其他小姑娘见燕儿开口，也跟着喊了起来，声音从开始时的凌乱，渐渐整齐划一起来，虽然稚嫩，却是真诚，况且又是真挚的感激之语。

王婆子紧绷的脸早笑成了一朵花，却又想要强忍着，脸上表情就有些怪异。

不过王婆子毕竟是王婆子，能混到经手冀州城李府仆役的差事，终归是块老姜，很快就调整好面部表情，恢复成原本的沉稳模样，“你们这些孩子，要真是能够如此知恩图报，我老婆子也就心满意足了。好了，地上凉，你们都还是孩子，快快起来吧！”

却是没有追究林华！

只是让小姑娘们站起来之后，王婆子还没有算完，宣布了对林华和孟娇娇等人的处罚决定饿饭！

林华站姿不正，饿晚饭一顿。

孟娇娇无故喧哗，饿晚饭一顿。

饿饭的处罚在林华的预料之中，孟娇娇被轻易放过也在林华预料之中，林华没有预料到的是，燕儿和壮妹也被同样处罚，今晚不能吃饭。

壮妹倒也罢了，毕竟是帮林华出头，当众和孟娇娇叫板，王婆子处罚她也算是让孟娇娇不要再闹。

林华虽然心有不忍，却不敢再为壮妹求情，以免越帮越糟，况且她现在是个泥菩萨，怎么都不能再沾水了，壮妹的维护之情，只能日后再报了。

可是燕儿以教管不力同样被罚就让林华颇为意外了，任谁都知道这件事情和燕儿没有关系，而且燕儿还是王婆子的远亲，又一向是王婆子的左膀右臂，王婆子对燕儿虽然表面严厉，可是因为燕儿聪明伶俐，生得也好，王婆子一向对燕儿疼爱有加，今天怎么忍得下心处罚她了呢？

林华呆呆的坐在床上，想起燕儿带头表决心时，王婆子眼中一闪而逝的惊诧之色，难道是因为燕儿的那句话？

可是这样不是很正常吗？燕儿也是王婆子这个人伢子手里的一个资源，迟早要卖出去的，燕儿表示一下以后不忘王婆子的教导之恩，王婆子应该欣慰才是啊，怎么反而？

[bookid=1943632,bookname=《怨偶天成》]。

二十三、偷吃

天已经全黑了，今天的晚饭吃的比预料中的更晚，磨盘今天原本就忙，到了做饭的时候竟然不知道怎么的又不舒服起来，被王婆子揪着耳朵狠骂了半盏茶的功夫。

林华虽然人在西厢房，可是因为肚子饿，而且厨房那里的声音又真的很大，所以听了个清清楚楚。

壮妹踢掉鞋子拉起被子就睡，却饿的厉害，一个劲的在床上烙饼，她以睡抵饿的对策有点不太管用了。

燕儿倒十分安静，低着头坐在床头，一动不动的在发呆。

孟娇娇眼睛骨碌碌直转，一会鄙夷的看着林华等三人，一会又偷偷瞄她放在床尾的包袱，不知道里面有什么古怪。

林华很不好意思，自己被人整那是自己做人没做到位，可是连累了无辜就不好了。林华瞄了一眼安静的燕儿，就爬上了床，去拽壮妹捂在身上的被子，“壮妹姐姐，壮妹姐姐……”

壮妹露出脸来，因为在被子里捂得，又不老实的一直翻来翻去，壮妹一头的汗，“怎么了，宝姐儿？”

“我，我连累你一起挨饿，我，我……”林华真心实意的想要道歉，却被壮妹一摆手将被子全部掀开，挥手打断了。

壮妹坐起身来，先是喘了两口粗气，接着道：“宝姐儿，你既然叫我壮妹一声姐姐，你就是我妹妹，我不能让外人欺负你。姐姐没用帮不了你，那我就跟你一块倒霉，也不能让外人小看了咱们姐妹。”

这是一个八岁孩子的心里话！林华眼眶一热，忍不住的就哭了出来。自己这辈子，哦，不对，是上辈子，一直想要一个全心全意护着自己的人，曾经自己以为找到了，谁知道却是一场空，还赔上了自己的命和未出生的孩子。

而这一辈子，刚来这个世上不久，就被一个八岁的孩子给护住了。

“哎呀，你别哭啊，你别哭啊，我，我不会劝人。”

壮妹被林华哗哗的眼泪给吓住了，手忙脚乱，拿手就去给林华擦眼泪。眼看越擦越多，壮妹急了，连忙扯过被子继续擦，同时叫燕儿，“燕儿姐姐，你快来啊，宝姐儿老哭，我也劝不住。”

燕儿恍若未闻，壮妹加大嗓门又喊了一声，燕儿这才抬起头来，眼神茫然，眨了眨，才看明白眼前的状况，连忙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宝姐儿不哭哦，宝姐儿不哭哦。”

林华羞愧起来，自己一个成年了N年的老女人，自从到了这里之后，就完全有沦为穷摇剧小百花的趋势，这眼泪跟拿水龙头似地，开关自如。不过那些都是生存需要，这次，这次纯粹是螺丝失灵，水龙头没关紧，太丢人了。

“我连累了两位姐姐，让姐姐陪我饿饭，我心里难受，觉得对不起两位姐姐。”

燕儿和壮妹松了口气，连忙安慰起来。林华赶紧收拾心情，不再哭了。

不一会儿，小姑娘们就都回来了，大家嘻嘻哈哈的又说了几句，就各自洗漱睡下了。

林华肚子饿，又在想孟娇娇忽然神经发作挑衅自己的原因，一时难以入睡，有些失眠，周围已经响起了均匀的呼吸声，林华还是睁着眼睛望着屋顶发呆呢。

忽然，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林华侧耳辨识了好久，感觉好像是咀嚼的声音，是从孟娇娇那里传来的。

想起孟娇娇晚上异常的沉默，想起她老瞟向包袱的眼神，林华明白了。

孟娇娇吃了好长时间，才慢慢停下，林华更睡不着了，想想那个欺负自己的小屁孩竟然有私藏，自己，还有壮妹和燕儿，不是白饿了吗？

不行，这口气咽不下！

林华觉得自己不但外表变小了，脑子也变幼稚了，竟然愤愤起来。

正想着，林华忽然听到又有咀嚼的声音，这次离自己更近，好像是壮妹那里传来的。

她不会饿到半夜啃被子吧，想起壮妹临睡前翻来覆去折腾的样子，林华有些担心。

正在这时，边上有人拽了拽林华的被子，接着便有一只手伸了进来，摸索到她的手，用力摇了摇。

林华的被窝挨着的是青儿。新人进来之后，林华等几个“老”人儿就集体挪到了通铺的边上睡了。

林华反握住那手捏了一捏，手里就被塞进了一小块奇形怪状还好像在掉渣的东西。

是饼，是小半张饼子。

那手又抽了出去，林华握着手中的饼，觉得自己的水龙头又有点没关紧，连忙深深吸了口气，让眼眶上的热气散去，然后将头缩进被子里，咬了一口饼，觉得这饼要比平时的好吃多了。

一口还没咽下去，林华忽然又探出头来，去摸边上的青儿，凑近她的耳边轻声问，“燕儿姐姐的呢？”

青儿捏了捏林华的手，回道：“放心，去打水的时候吃过了。吃完赶紧睡，明天起来趁没人时抖抖褥子。”

林华这才放下心来，缩回被窝又咬了一口，觉得还真是比平时好吃呢。

第二天起来，孟娇娇起得特别早，却不像平时那样不收拾被窝，自己个儿将床铺扑打整齐，叠好被子。而且，被子虽然没叠好，床铺却理得特别平整，而且动作还一反往常的轻柔。下了床，穿了鞋，还在床铺下面来回踩了十几遍才轻轻的开门出去了。

门刚一关上，林华就探出头来，却见青儿也探出了头，正抿嘴看着门口直乐，听到林华这边的声音，青儿回头冲林华一眨眼，嘴角的梨涡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

林华也笑了，心中却有些奇怪，这孟娇娇看起来也不傻啊，可是昨天她为什么非要找自己麻烦，自己也没有招惹她啊。若说是嫉妒，她嫉妒的人，不应该嫉妒韩素娘吗？嫉妒自己不是找错对象了吗？

直到洗漱完毕，林华也没有想明白。

青儿离她最近，见她好像有点不对劲，就叫上林华一起抬起木盆去外面倒脏水，低声问道，“你怎么了啊？昨天没吃饱吧，马上就要吃早饭了。”

林华索性问青儿，“她昨天为什么要欺负我啊？我又没她高，没她白的，又不会耽误她做姨娘，我真想不明白。”

青儿抿嘴一笑，伸手捏了捏林华的脸蛋，“她呀，嫉妒你长得好看呗。”

“我好看？”林华不敢置信的伸手指着自己。[bookid=1921758,bookname=《丫鬟也修仙》]。

二十四、找上门来

青儿将木盆里的脏水倒掉，将林华拉到水桶边上，让她看自己的倒影，“呐，你看，虽然你还小，可是又白又嫩的，我看啊，过不了几年，你就会比韩素娘还有那个巧儿更好看呢。”

水桶里的倒影实在看不清楚，微微涟漪让倒影更是模糊，可是林华仔细看去，倒也看出自己白白嫩嫩，脸上虽然有些圆嘟嘟的婴儿肥，但是俊眉大眼，高鼻梁小红嘴，若是不长歪长残，以后就算不是大美女，小美女应该是没问题的。

“我哪好看了，青儿姐姐和燕儿姐姐才是美人儿呢。”林华虽然对自己的相貌也挺满意的，却出于本能谦虚了一把，“我若是男子，一准儿的先把青儿姐姐给娶回家，对着青儿姐姐，我肯定能吃完那一整张饼子。“

青儿抿嘴直乐，伸手就要挠她痒痒，两个人闹成一团。

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要过去了，转眼间已经到了第三天的下午，王婆子怜悯这些小姑娘马上就要过那种没有公休日的奴婢生活了，就开恩，下午没有安排，让她们好好歇上半天，等着明天一早被送去李府。

十几天的相处，这些小姑娘们都已经彼此熟悉，各自找到了各自要好的朋友，刘巧儿黏在孟娇娇身边，韩素娘惯常的端庄大气，又习惯照顾别人，新来的其他小姑娘就喜欢围在她的身边。

当然，林华等几个“老”人儿，还是习惯性的聚集在一起，以燕儿为中心，说说笑笑。

正说笑间，外面忽然传来喧哗之声，不一会儿，一向轻声细语的磨盘忽然大叫了起来，“没那人，你快走。我主人来了会报给巡街的，让他们抓你们去官府的。”

外面响起来的，是压低了的男人的声音，粗噶难辨，听不出来说的是什么。

磨盘继续大叫，接着就传来拍门的声音，而且声音越来越大，到了最后，简直就是撞门了。

因为冀州城治安一向良好，王婆子家离富人区不远，经常有巡街的捕快经过，而且王婆子家虽然算是富户，却也不是太有钱，所以王婆子家就没有家丁，只用磨盘来做一些粗活，买菜买柴火都是让人直接送来的，家里连个成年男丁都没有，现在明显出了状况，一时间倒让人很害怕。

林华等几个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纷纷跑了出来，王婆子在她们出来之前，就已经脸色铁青的从正房出来，大声的喊磨盘，“磨盘，过来，到底怎么回事，你招惹了什么人？”

磨盘很是冤枉，连忙跑来跪下，话都说不利索了，哭哭啼啼的说道：“不是，主人，磨盘没有，那些乞丐让我开门，我没开，他们要主人还人，不还他们就要杀进来……”

林华在听见乞丐二字的时候，只觉得全身冰凉，她刚好认识乞丐，不会是那个破庙里面的乞丐头吧？

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忽然又传来大力的拍门声：“里面的小贱人，别以为拐了我的人就没事了！快把人交出来，否则大爷烧了你的房子！”

王婆子脸色越发的难看。

她虽然早年丧夫，可是先夫也算留下了房屋家业，凑合着也能过日子，平时也少有接触那些不讲理的蛮人。

后来做了牙婆，却也是从不沾染那些三教九流，只和规矩人来往，只做正经生意，平时里也总是被人尊敬，见了面谁不尊称她一句王大娘啊？

现在被人打上门来，还被人如此辱骂，王婆子自觉威仪受到了挑衅，如何能够忍得下这口恶气。

正在这个当口，胜哥儿忽然揉着眼睛出来了，边走边嘟囔：“干什么，还让不让人活了，睡得好好的，吵什么吵？磨盘，磨盘，死哪儿去了？”

磨盘看见胜哥儿，抖得越发厉害，抽抽噎噎哭的更加凄惨。

林华听得那声音也有些站立不住，忍不住的就伸手抓住了身边燕儿的手臂。

燕儿回头，见林华小脸煞白，不由低声安慰道：“莫慌，无事的，王大娘在，会把那坏人赶跑的。”

林华看着燕儿，脑中忽然灵光一闪，顺势拉着燕儿退后几步，做出害怕的神情急慌慌的说道：“燕儿姐姐，这人的声音有点熟悉，像是那天抢了那卖身葬母的姐姐的那个坏人！他在大街上都敢抢人，王大娘这里毕竟是住家，巡街的捕快又不在，这强人若是冲进来怎么办？怎么办？”

燕儿一听也急了，立刻紧紧抓住林华就问，“真是那个抢人的坏人？”

林华重重点头，抽泣着说：“胜哥儿也见过那个坏人的，燕儿姐姐，从后门溜出去请巡街捕快吧！家里都是妇孺，咱们根本打不过那强人，还不都得被他抢去卖了啊？燕儿姐姐，我怕！”

燕儿父母亡故后，也是从外地赶来投奔王婆子的，自然见识过许多不平之事，加上毕竟年幼，被林华这一说，顿时也觉得这里毫不安全，立刻就将林华一拉，三两步奔到王婆子面前跪了下去，“大娘，奴婢二人有事想单独禀报！”

林华心中暗暗叫苦，原本是打算让燕儿出这个头，没想到她竟然拉着自己上了。

王婆子看了看燕儿，让磨盘和众位小姑娘守在门外，转身带着燕儿和林华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客厅边上的房间。

刚一进屋，燕儿不等王婆子发问，就拽着林华跪了下去，低声说了起来：

“大娘，大娘，宝姐儿说听外面叫门的声音，很像是那天胜哥儿撞上的，当街强抢卖身葬母的幼女的那个花子头儿，那人都敢当街做恶，咱们这里人少，大娘又拖着我们这些幼女，可抵不住那个强人啊！”

王婆子闻言，脸皮都抽了几抽，半响才稳下来，转头问林华，声音却还有些微颤，“宝姐儿，你确定是那人？”

林华只得叩伏下去，低声禀报：“回大娘的话，那强人着实凶恶，奴婢这辈子也不会忘记他的声音，就是他。那日奴婢听人说这强人是个乞丐头，手下有好些个乞丐帮他抢人，十分的蛮横，无法无天，一般人都不敢招惹，也就只有那些捕快才能治得了他们……”

“捕快？对，捕快！”王婆子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拔高了声音，“我让磨盘去找捕快！”

[bookid=1887734,bookname=《恶女奋斗史》]。

二十五、惊恐

林华看了一眼燕儿，见她脸色发白，嘴唇因为抿得太紧也有些发白，眼睛里面隐隐有着水光，想必已经是有些吓着了。只得自己出面了，“大娘，这强人堵住了门，咱们出不去啊。况且磨盘姐姐，她，她不见得能找到那些巡街捕快，就算找到，也未必能将此事说得清楚明白。”

王婆子刚才话一出口，就意识到磨盘靠不住，现在被林华一说，不由得就低头沉思起来。

林华这时也顾不上别的，只想先把眼前这关卡过去再说，便继续说道：“大娘，奴婢觉得还是得胜哥儿出马，胜哥儿经常在外行走，那些巡街捕快必然是见过胜哥儿的。况且胜哥儿是家里的男丁，又生得古道热肠，请他去找那些巡街捕快最为合适，而且……”

王婆子看着林华，若有所思。

林华接着又道：“而且最好让胜哥儿请了捕快之后，先莫要着急回来，等一切平定之后再回来，才妥当些！”

王婆子身子一震，高声喊道：“胜哥儿，你进来！”

胜哥儿立刻跑了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害怕，脸上的青春痘竟然发红发亮，看起来精神很是亢奋，“娘，外面的人好生凶悍，竟然换着法的骂人。娘，我和他们拼了！”

“混账！”

王婆子一巴掌打在胜哥儿的后脑门上，“鸡蛋碰石头，亏你想得出来！胜哥儿，你从后院悄悄出去，去找巡街的大刘头，让他赶紧带人来！就说，就说他一直要逮的那个拍花子就在咱们这条街上，让他们赶紧来。快去！“

说完，王婆子又转头吩咐燕儿和林华，“等一下我拖住外面那群叫花子，你们出去以后，直接将那帮小姑娘带回西厢房，我没让出来前，统统不许出来！”

胜哥儿好像意识到了危险，竟然没有动，只是怔怔的看着王婆子，等到王婆子吩咐完毕，才讷讷的叫了一声：“娘！”

林华看胜哥儿那个样子，好像是吓着了，不由得看向王婆子。

王婆子却是翻出三四块颇大的白色金属块塞到胜哥儿手中林华猜那就是传说中的银子，然后握着胜哥儿的手，脸色一端，正色说道：“胜哥儿，你记住，等你找好大刘头他们之后，先不要立刻回家，到外面转转，等大刘头他们逮走这群叫花子之后，你再回来！”

胜哥儿还是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手握住了王婆子的手，只会低声讷讷的喊娘。

王婆子眼睛一瞪，抽出手来推了儿子一把，强自说道：“还不快去？”

胜哥儿被王婆子推搡了一把，踉跄了几步，却抵在墙上就是不肯出门。

这时外面的动静越来越大，在内室都能听到大门被拍的砰砰的震天响，还有外面那些乞丐大大咧咧的粗嗓门。院子里就传来低声的抽泣声，顿时有了兵荒马乱的慌乱感觉。

林华叹息了一下，看王婆子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平静，竟然开始要将儿子拽出去。

“恩公，你有没有听出来，外面叫门的那个，好像那天被恩公揭破的，那个强抓卖身葬母的小姐姐的坏乞丐？那天幸好遇上恩公，才救了我的性命。”

林华抓住胜哥儿的衣袖，仰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恩公，这乞丐那么坏，肯定卖过不少和那个小姐姐一样的可怜人，现在又这么大胆，来找大娘的麻烦，这是坏到家了。恩公你去找捕快来，把这些坏乞丐都逮起来，让官老爷砍他们的头，好不好？恩公找来捕快，就又救了我一次，我以后会报答恩公的。等我做了丫鬟拿了银子，我给恩公打酒喝，给王大娘买花戴！”

胜哥儿看了看林华，又看了王婆子，一咬牙，转身走了。

王婆子赶紧跟了上去。

燕儿一扯林华，也跟着王婆子快走走出了正屋。

王婆子自去后院，要眼看着儿子出去才放心。

林华就跟着燕儿，将院子里吓得惊慌失措的小姑娘们都赶回了西厢房，让大家还和平常一样，说话的说话，玩耍的玩耍。

可是大家哪里还有玩耍的心情，燕儿的话头一回不怎么好使了，听着外面砰砰的敲门声和谩骂声，宿舍里面乱成一锅粥。燕儿说了好几遍安静也没人理会，只得自己跑去窗边看外面的动静了。

黄小花无声落泪，一双手紧紧的抓住壮妹的衣角，好像这样就能够不害怕似地。

壮妹搂住了黄小花，拍着小胸脯说“有我呢，不怕”，青儿就搂住了他们两个。

孟娇娇抓着刘巧儿神色紧张一叠声的问道：“怎么会有强人上门？怎么会有强人☆奇书网のWww.qinkan.net★上门的，啊？”

刘巧儿尖俏的小脸煞白，单薄的小身板被孟娇娇大力摇晃得如同风中落叶，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韩素娘小脸也白白的，却强笑着将那几个平时一直围着她的小姑娘聚集在一起，柔声说着“大娘会想办法的，那些人指定是找错地方了，巡街的快来了”之类劝解的话。

乔九儿一会看看青儿那边，一会儿看看孟娇娇那边，然后又看看韩素娘那边，一边低声抽泣，一边慢慢的缩到了门后。

难道真的是冲着自己来的？这都十几天了他们怎么不早点来？

林华脑子里面乱糟糟的，怔怔的坐在床头，看似微微低垂着头，却一直暗中抬眼看向窗户。

从燕儿的头边看出去，刚好能看到半边影壁和大门的夹角，磨盘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来一根手腕粗细的发黑的木棍，战战兢兢的站在了那里，摆出了迎敌的架势。而王婆子则在站得笔直，右手里面还拿着一条帕子，若不是那帕子在轻轻的飘动，还真的看不出她也是在紧张。

时间过得很慢，房间里面渐渐平静下来，外面的声音就更加清楚。

砰砰的拍门声已经变成了砸门声，而且好像是拿着木棍和石头砸的，简直就是巨响。而乞丐口无遮拦什么都能出口，骂声也就越发的难听，王婆子的帕子已经不抖了，被她拿到身体前面，不一会儿再度垂下时，已经变得皱皱巴巴，显见是被气到极点来揉帕子出气去了。

[bookid=1982850,bookname=《书香世家》]。

二十六、心焦

外面的砸门声已经变成撞门了，那些乞丐听起来来了足足有五六个，竟然胆大包天喊着号子就撞起门来了。

不过是短短的十几分钟，可却十分难熬。随着那撞门声和号子声越来越像，林华的心都要从嗓子眼跳出来了。再也坐不住，跳下床头，跑到门口，悄悄拉开一条缝往外看。

“宝姐儿，回来！莫让大娘看见！”青儿忍不住的就低声喊她。

其他小姑娘听见了也随着一看，就看到了林华的动作，更是慌乱起来，孟娇娇忽然嘴巴一瘪，不管不顾的坐在了地上，哇哇哭叫起来，“啊，我要回家，娘，你快来接我啊，有强人要杀我啦……”

孟娇娇身体结实，嗓门也大，这一哭起来可真是惊天动地，而且极富感染力，带动的其他小姑娘也放声大哭，刘巧儿贝齿轻咬红唇，眼泪断线的珠子似地滚滚落下，韩素娘再镇定再大气也毕竟还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衣袖掩面，肩膀也抽动起来。

忽然，林华一怔，在混乱中好像传来陌生男子的呵斥声，不由仔细倾听，是真的，大门外面撞门声和号子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大声的呵斥，还有嗓门东西击中肉体的击打声，接着就有求饶声响起。

“巡街捕快来了！”林华还没有说话，燕儿已经欢快的喊了起来，她猛然转过身来，双手紧握举在胸前，俏脸因为兴奋而闪闪发亮，“姐妹们不要害怕了，胜哥儿将巡街捕快请来了，咱们不会被乞丐抓走卖掉了！”

有救了！林华心头一松，不由转头看着燕儿笑了。

小姑娘们纷纷破涕为笑，个个抓住身边的同伴，也不管是不是平时说话的，还是平时看不顺眼的，争相抱做了一团。

孟娇娇原本坐在地上哭得正紧，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挂着泪珠张大嘴巴，拖着长长的鼻涕懵懂的看着众人。刘巧儿原本要去扶她，可看见她眼泪鼻涕糊做一团，连忙掏出手帕捂住眼睛，装作后怕的样子嘤嘤直哭。

韩素娘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头，手中给小姑娘擦过眼泪的手帕好像不小心的一松，就落到了地上，正好落在离她两个身位的孟娇娇手边。

孟娇娇这时已经明白过来，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伸手一摸脸上，顿时低下头，正好看见手边的手帕，连忙抓过来擦了起来。

小人精啊！林华微微一叹，又转头从门缝里向外看去，正好看见王婆子伸手抚上发髻，好像是在检查是否光鲜，能够见客，看来外面的事情已经平定了。

不过，对林华来讲，今天这一关才刚刚开始。方才是匆忙之间，王婆子急切间便宜行事。可王婆子那是什么人物啊，只怕她打发完那些捕快，就要轮到自己被打发了。

想到这里，林华不由惴惴起来。

她不担心王婆子会把她交给乞丐，也肯定是会对捕快隐瞒自己的存在，或者是将这个事情化解过去，毕竟明天八个小丫鬟就必须要交出，王婆子应该没有时间再换下自己。

可是私下里王婆子会怎么处置自己，这就不好说了。

怎么办？林华慌乱起来，却觉得衣袖一紧，转头一看，乔九儿含泪而笑，正怯怯的冲自己笑，小声的说道：“宝妹妹莫怕，捕快来了，大娘定能保咱们无事的。”

刚才躲在门后，不言不动，现在见捕快来了，就出声安慰自己了，真真是锦上添花。林华想起那天拿过马桶后，乔九儿站得远远地，翘着兰花指轻轻捏她的衣袖，只得勉强一笑，和乔九儿相互搀扶着走到大通铺上坐了下来。

对了，还有镯子，实在不行，那就是个卖命钱。王婆子看上去严肃规矩，但当自己提出不要卖身银子的时候，她就果然没有给，应该是会给银子几分情面的。

林华拿定主意，心中稍定，就安静的坐着，等着外面的纷乱过去。

果然和林华想得一样，一个时辰后，外面的动静就平息下来了，胜哥儿变声期的粗嗓门就响了起来，却是在和王婆子炫耀：“我将那银子一塞，刘头儿就带了手下的兄弟立刻赶了过来，还夸我警醒……刚才刘头儿还悄悄叫了我过去，说会按照娘的吩咐去回禀上官的，若是又什么变故，刘头儿他说会提前来说，让娘尽管放心……”

“回房再说！”王婆子忽然提高声音说道，又接着叫，“磨盘，磨盘，你明天一早就跟我去找李婆子，算了，再说吧。时候不早了，磨盘去准备晚饭。燕儿，燕儿，你过来一下。”

燕儿连忙开门出去，跟着王婆子去了正屋，许久都没有出来。

林华心头不安。

今天她的表现太过活跃，王婆子肯定已经心生疑虑，可是她还真沉得住气，竟然没有来找自己询问，这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还有刚才外面那么混乱，自己又不能出去，不知道那些乞丐是不是都被逮住了，会不会又认识自己的漏了网？那个乞丐头会不会乱说话，王婆子最后会不会真的像自己想的那样保住自己，她要去找李婆子，李婆子是什么人，不会要去再重新买个小丫鬟来换下自己吧？

林华越想脑子越混乱，刚才笃定的事情纷纷变得不确定起来，手指传来一阵钝疼，仔细一看，才发现因为不自觉间左手拇指指甲狠扣左手食指，竟然差点蹭破皮。

正想着，燕儿回来了，她虽然竭力微笑着，可是眼睛红肿，一看就是大哭了一场，林华疑惑，刚才出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燕儿微笑着将方才王婆子的话一一交代出来，“大娘说，这次是外面的乞丐闹事诈银子，已经被巡街捕快抓走了，让咱们不必恐慌。还说咱们明天就要被送走了，大娘说今天晚饭会早点吃，饭后大娘会挨个和咱们告别的。”

已知道的是，李府会要八个小丫鬟，燕儿、青儿、壮妹和黄小花，明显是不在这八个的名单里面的，她们明天也走，是也一同去李府吗？

[bookid=1866450,bookname=《古代小儿科》]。

二十七纷乱

晚饭到底没有吃早，确切的讲，是没有吃到。

在壮妹饿得满屋子乱转的焦躁难安中，燕儿去厨房催饭，却意外发现磨盘晕倒在灶头前。

燕儿一声惊叫，小姑娘们和王婆子纷纷到场观看.林华因为忧心王婆子的处罚措施而反应的慢了些，落到了最后，又生得较为矮小，只得蹲下来从小姑娘围挤的空隙中隐约看见，磨盘沾满柴灰的脑袋，在有些脏污的地面上，一动不动。

王婆子见小姑娘们跑来围观，大怒，呵斥众人退下，直接退到后院，在日渐模糊的夜色中罚站去。

却又叫住了燕儿、林华和黄小花，“燕儿，你去请巷子东头的李婆子，说磨盘病了，让她带了医箱来瞧瞧。宝姐儿，小花，你们俩将磨盘扶到床上去躺躺。”

燕儿颤抖着领命而去，林华和黄小花战战兢兢，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才将十四岁的磨盘从地上拖起来，却怎么都弄不到床上去，只能请示了王婆子，就地垫了许多柴草，铺了件旧衣服让磨盘躺在上面。

林华趁机摸了磨盘的鼻息和手腕，还有呼吸，脉搏跳的很快，身体冰冷，身上发冷汗，看来是真的病了，只不知道是什么病。

燕儿带人回来了，李婆子看起来很是粗矮，面皮发黑，人极瘦，却背了一个有林华半人高的硕大药箱。

这里是有女医生的吗？

李婆子不爱说话，进门来看见病人还躺在地上，皱了皱稀疏的眉，却没说什么，径直蹲下来给磨盘把脉。

“怎么样？”王婆子面露担忧，问道。

李婆子睥了王婆子一眼，黑黑的面皮衬得那白眼愈发的明显，林华赶紧低下头去。“怎么样？月份还小就要养着！你这媳妇儿虽然壮实，却也不能当牛样的使唤……”

月份小？林华猛然一惊，更是不敢抬头了，低着头一动不动，心，却跳得厉害。

“李姐姐！”王婆子的声音忽然拔高，林华和黄小花吓了一跳。

李婆子不说话了。

王婆子好像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声音平缓下来，“还请李姐姐到内堂说说，给磨盘好好开个方子才是。”

李婆子跟着王婆子去了正房，燕儿艰难的背起那个药箱，踉跄着跟在后面。

林华舒口气，微微抬起头，却见黄小花看着昏迷的磨盘暗自垂泪。“小花姐姐，你怎么哭了啊？”

黄小花抬起头来，乌溜溜的眼珠被泪水泡得亮晶晶的，像小麻雀一般，“磨盘姐姐真可怜，我刚来时过了饭点没饭吃，磨盘姐姐还偷偷塞给过我半张饼。可现在磨盘姐姐病了，她，她不会死吧？”

林华连忙安慰，轻轻拍着她的手，“怎么会？大娘不是请了那，那李大娘，来给磨盘姐姐看病么，磨盘姐姐一定会好起来的。”

黄小花仍旧难过，黄瘦的小脸上满是忧虑，“我娘也是这样倒下去，就没起来，我家没钱请医婆，我就握着她的手，还是没起来……”

林华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样的时代，缺医少药的话，一点小毛病都能要人命。

“小花姐姐，你娘虽然不在了，可是她还是天上看着小花姐姐呢，会一直保佑小花姐姐健康顺利，能够顺利的进入李府，以后拿月钱，穿得暖，吃的好。”

林华竭力想着黄小花可能在忧心什么，选择顺耳的话来劝解，这孩子心思太重，爱哭，这样不好。“可若是小花姐姐不高兴，哭，你娘在天上就会担心的，一担心她就想要来看你。可是你娘已经去了天上，是神仙了，她随便下来就是犯错了。所以小花姐姐要照顾好自己，不要让你娘担心，让你娘能够安安稳稳的在天上当神仙。”

随着林华的劝慰，黄小花渐渐的止住了眼泪，直直的看了过来，最后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听话，不哭，让娘在天上好好当神仙。当神仙好，不用挨饿挨冻，也不会生病……”

说到最后，又哽咽起来。

磨盘呼吸渐渐平稳了些，却一直没有醒。

正房里面没有动静，好长时间后王婆子才送李婆子出来，又有让燕儿跟李婆子回家拿药的吩咐。

林华和黄小花边小声说话，边一人握住磨盘的一只手，等着李婆子的药。

林华却还有些不放心。

月份小，分明就是说有孕了，家里只有一个胜哥儿，一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因何有孕，就很明显了。

现在的问题是，作为当家人的王婆子，会不会允许磨盘留下这个胎儿。拿药，又是拿的保胎药，还是堕胎药？

之所以选择年纪最小的自己和最为懵懂的黄小花来照顾磨盘，是不是就因为这是最不可能明白，也最不可能泄密的人选？

王婆子送走李婆子，就回了正房，然后就是一片沉寂无声。

这时天色已经全部暗下来了，虽然不能说伸手不见五指，可也要面对面也能看清楚对面是什么人，隐约有小姑娘的抽泣声从后院传来。

忽然，正房里面一声脆响，好像是盘盏破碎的声音，接着就跑出了一个人影。

那人影冲到厨房门口，看衣衫能够看出是胜哥儿，他好像要进来，却只在门口跺了跺脚，径直转身跑了出去。

慢了一步跟出来的，是王婆子，可胜哥儿已经打开大门跑远了。王婆子也跟着跺了几下脚，却什么都没有说，在院子踱了几步，就去了后院。

不一会儿，小姑娘哭泣的声音越发的大了，却是就近回了西厢房。

接着，王婆子来了厨房，让林华和黄小花搭把手，她也不嫌弃磨盘身上脏，直接半拖半抱，将磨盘抱进了厨房里间的储物间，放在了在粮食堆里几块木板搭成了床铺上。

林华心中就稍微安定了一点，能这样对她，或许不会害她吧。

“你们两个，好好看着她。等一下燕儿回来了，就让燕儿煎药给她喝。”

王婆子很是和蔼的交代，“今天辛苦些，晚上是没饭吃了。明天大娘让人送包子来给你们吃，肉包子！”

黄小花闻言立刻笑了，笑容憨厚而满足。林华连忙也跟着发出满足的笑声，并且拍着胸脯保证照顾好磨盘姐姐。

王婆子一笑，眼神在林华脸上扫过，却立刻沉下脸来，看着林华默然不语。

林华的心中咯噔一下，事发了！。

二十八舍得

王婆子看了林华半响，最后却没说什么，只让林华传话，去西厢房让青儿去正房内堂见王婆子。

这是要开始毕业谈话了。

林华很不安，王婆子刚才看她的那一眼实在凌厉，眼神如刀，好像能直直的刺进林华心里去，让林华有一刹那的忘记了呼吸。

她知道了乞丐堵门的原因了。林华可以确定。

不一会儿，去拿药的燕儿回来后，还带回了七八包的药，去禀了王婆子之后，就开始找出小药罐煎药。

林华刚要过去帮忙，青儿却过来了，来喊林华，“大娘让宝姐儿你过去呢。”

林华连忙去打听内情，“青儿姐姐，大娘都和你说了什么，我好担心大娘会训斥我！”

在灶间火光的衬映下，青儿脸颊透红，容光焕发，听见林华问的话，抿嘴一笑，露出嘴角的小小梨涡，“没事，宝姐儿你尽管去，大娘不会训斥你的。”

话虽如此说，林华心中还是不安，所谓做贼心虚就是指的林华现在这种心情吧。

目送青儿离开，林华见四周无人，趁着夜色朦胧就蹲下来取下了金镯子，打算实在不行，就只能“行－贿”了。

林华忐忑不安的站在正房门里，手中紧紧握着那只刚刚取下来的金镯子，深深的呼吸着。

调整好心情，林华站在门帘后面恭声求见，“大娘，林华应召求见。”

“进来！”王婆子的声音很是平稳，听不出来喜怒。

林华掀帘进去，见王婆子仍旧端坐桌后，一脸沉静的看了过来，只能慢慢走到她面前，离了规定的距离，福身行礼，“林华拜见大娘，给大娘请安。”

王婆子的声音仍旧平稳，听不出喜怒，“起来吧，不必拘礼。”

林华依言起身，可是起身时微微抬眼一扫，最后的侥幸心理也消失无踪了。王婆子虽然脸色平静，却嘴唇下撇，眼神冰冷，模样很是阴冷。

拖不得了。

林华慢慢抬起头来，深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吐出浊气，道：“大娘，奴婢有件事情要禀告大娘，还请大娘听了，能够大人大量，体恤一二。”

王婆子眼神一眯，似有意外，随即点了点头，“你说吧！”

“敢问大娘，今天前来滋事的贼人，可是来自城郊慈济庙的乞丐？若是的话，想必与奴婢有关……”

林华一五一十，以一个母亲亡故孤苦无依的幼女身份，将破庙之事详详细细的说了出来，没有丝毫隐瞒，也没有刻意夸张，直说到遇上了胜哥儿，为了活命一路尾随他来到了此处。

说完，林华想起往昔，悲从心来，忍不住的就红了眼眶，哽咽起来，“大娘，奴婢虽然是为了活命，却也是欺瞒了大娘，奴婢任凭大娘处置。只是奴婢还有一事相求，还请大娘听上一听。”

王婆子默不作声，看着林华，眼神闪烁了数下，道：“你说！”

林华的泪就哗一下掉了下来，没有做戏的成分，只是觉得占据了人家女儿的身体，却抛弃了那个母亲的尸身，就算自己以后有吃穿得温饱，也是欠了那个女人一笔良心债：

“可怜天下父母心，奴婢的娘亲一生苦楚，却对奴婢极好，不舍得奴婢受一点哭，不管是吃还是穿，样样紧着奴婢先来，辛辛苦苦将我养到这般大，本以为老了有靠。可怜她非但没能得享晚年，却为了护着奴婢生生被那乞丐头折腾死了，想来在地下也不得安生。”

“这十几日奴婢虽然有吃穿，有大娘和各位姐姐疼爱，还有幸得大娘许了前程，可每每想来，奴婢却吃不好睡不好。奴婢是将亲生娘亲弃尸不顾才逃出来的。虽然逼不得已，却情理难容，娘亲教导过奴婢百善孝为先，奴婢却只顾自己活命。”

“事到如今，奴婢也没有什么好奢望的，只求大娘能够帮奴婢了却一个心愿。”林华捧处那个被她捂热了的金镯子，双手举到王婆子眼前，

“这个，是娘亲临去前悄悄套在奴婢脚上的，娘亲的其他东西都被那乞丐头搜了去，也只留下这个了。奴婢年纪小，拿出来也是个祸害，就想交与大娘，还请大娘能够帮奴婢找回娘亲，好好安葬了，莫要，莫要让她在乱葬岗上孤苦飘零。”

王婆子看着那金镯子，林华小手细白，衬得黄澄澄的金子格外耀眼。虽然这样离得数尺远看着，可那金镯子的样子却看的一清二楚。

样式并不罕见，花纹也是富贵如意，颜色极为纯正，一看就是丝毫没有掺假的足金。

但是，但凡懂事之后的人，都明白金子的重要，这林华虽然年纪小，却也看上去是个聪明人，她拿出这个金镯子，只是为了要安葬亡母吗？

王婆子伸手拿过那金镯子，入手沉甸甸的，大略估计足有四两多重。金镯子看上去平凡无奇，可拿在手中却发现那雕工着实了得，普通的花纹雕刻的异常精致，不像是普通货色。

况且，足金四两多，金子比银子值钱可以足足换五十两银子，五十两银子可以在乡下买房子置地了虽然是草房贫地。

王婆子不由得再次确认，“宝姐儿，你真要将此事托付给大娘我吗？”

林华重重点头，小脸上露出凄苦，“大娘，奴婢遭逢大难，娘死了，奴婢又小，拿着这东西也办不成事。大娘心底善良宽待奴婢等人，奴婢心中感激，也觉得大娘是唯一值得托付，并且还能体恤奴婢为奴婢成事的人，所以便想着托付奴婢。”

“另外，今日乞丐上门都是奴婢引来的，大娘必然费了好些打点，还有磨盘姐姐也因此受惊生病，奴婢想若是这能有剩余，就还了大娘和磨盘姐姐的情义，日后大娘想起奴婢来，也能说句奴婢并不是只能惹祸，奴婢不是坏人……”

王婆子仔细察看了金镯子没有暗记，林华的回答又让她满意，最重要的是今天之事已经被压下，而李府那边也来不及换人了，心中就有了决定。

[bookid=1953766,bookname=《破天飞飞》]。

二十九入府

卯时，天空刚刚有些发青，看什么东西还是黑黝黝的呢，燕儿就叫大家起床了。

林华立刻就坐了起来，摸索着穿衣服。

衣服是统一配发的，一色的土黄色粗布衣服，半新不旧的，好像制服一样，大家穿上去之后，一看就知道是来自同个人牙子经手的。

昨天晚上折腾到后半夜才睡，十二个小姑娘挨个的洗头洗澡，王婆子要求大家要干净整齐，千万不能打了她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脸面。

只是磨盘生病休息，都是让小姑娘们轮流烧水抬水，幸好除了孟娇娇外都是做惯了的，都没有怨言。

待大家都收拾整齐，燕儿安排了人倒马桶、打水等，事情做得有条不紊。当大家都洗漱之后，大门那里就传来了敲门声－包子送到了。

十二个小姑娘统一坐到厨房大圆桌边上，每人一个菜包子一个肉包子，在经过了十几天的饼子生涯后，大家都吃得特别欢实。

林华见一惯羞涩木讷的磨盘在分包子，心中不由彻底的松了口气，可随即又有些担心，十四岁的少女妈妈，能够顺利的生下孩子吗？

不过这个已经不是林华所能操心的事情了，吃过早饭休息了一会儿，天色转白之后，林华等十二个小姑娘，就分别坐上了两辆马车，奔向了新的前程。

林华坐着第一辆包车里面，同行的有王婆子、燕儿、青儿、韩素娘、孟娇娇和刘巧儿，七个人坐进来，满满当当的，却因为有王婆子在，车厢里面寂静无声。

冀州城很大，天色还早，街上行人不算多，马车跑得飞快，林华默默计算，马车拐过了十几道弯，早不知到了那个方向，只知道马车大概跑了四十几分钟，按照这里的计时方法，也就是不到三刻钟，就停了下来。

马车停下后，王婆子率先下了车，过了足足五六分钟，王婆子的声音才在外面响起，道：“姐儿们，快快下来吧。”

就由燕儿打头，六个小姑娘有条不紊的慢慢下了马车。林华最小，原本就坐在最里面，此刻下车，也是最后一个下来。

当林华下了车，迎面看见的，是一溜两人高的青石围墙，马车正前方对着的，是一个只容两人并肩走过的小小角门。

角门外面站着两个中年婆子，她们都穿了干净整洁的青布衫裙，梳了圆髻，正双手交握裣衽，一脸平静的看着马车上走下来的小姑娘们。

林华连忙微低下头，双手垂在身侧，小碎步走到刘巧儿身边，静静站立不动。

在出发之前，上车、下车、下车后的集合队列和站姿，王婆子是又训练过三遍，才让出发的。因此十二个小姑娘行事稳妥仪态大方，半点岔子都没出。

两个中年婆子就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对王婆子的目光就多了几分笑意，三个人聚在角门口小声的说起话来。

这时朝霞已经微微露出了头，其中有一个中年婆子，面皮白净，手腕上套了一枚宽边银镯子的，很像那日到王婆子家要八个小丫鬟的，正提高了声音说道：“也到时候了，就到英华院去吧，想必吴大娘已经到了呢。”

王婆子就弯腰福身，诚恳说道：“既如此，就劳烦两位姐姐多多照应了。”

另一个中年婆子就推开了角门，率先走了进去。王婆子就让小姑娘们赶紧跟上。

林华虽然走在刘巧儿之后，却是走在另一队的乔九儿之前，刚好处于队伍中间。她跟着前面缓步慢行，低垂着头，半点也不敢打量，生怕四周安排了人来监视她们，让人觉得轻浮。

穿过角门之后，是绿意盎然的花园一角，沿着园圃中干净的青石小径走了约有一刻钟的功夫，才来到一处月亮门洞前面，就有人叫了停。

这时月亮门洞里面，响起了小姑娘呼痛声，间或有啪啪的脆响传来，林华心中一惊，这声音，很像是传说中的“竹笋炒肉”啊！

王婆子就疑惑的问道，“刘姐姐，您看这是……”

刚才那个戴宽边银镯子的婆子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很是见怪不怪的说道：“无妨，昨日翠微阁又退回来两个小丫鬟，实在是不懂规矩，要教训一下，发卖出去。”

包括林华在内的十二个小姑娘，就都忍不住的动了动身子，又马上垂头站好，大气也不敢出一下。

这是下马威吗？

王婆子却好像放松下来，转而和那刘婆子说起边上的花骨朵来，“已经是三月初了，府里的迎春花还开得这样好，娇嫩嫩的，水土好……”

过了片刻，月亮门里面就走出来几个人来。

林华不敢抬头，只看见七八双脚，前后两个是大人，想必是婆子一类的人物。而中间几个，却是孩子，个个步履蹒跚，其中一个还有瘸得厉害。

这时那刘婆子早已经停止了说话，转身进了月亮门，不一会儿就又走了出来，笑意盈盈的低声喊道：“王家姐姐，快来吧，吴大娘正等着呢。”

王婆子就让众人按照队列进去，到底还是“打起精神来，小心仔细”的低声嘱咐了几句。

月亮门里面，是一个半个足球场大的院子，院子尽头的屋子看起来像是宿舍，林华匆匆扫了一眼，看上去大概有十五六间的样子。

屋子面前不远，有一桌一椅，端坐着一个穿着蓝色衫裙的婆子，手执毛笔，正在一本账册样的本子上写字。这里的女人也是可以读书识字的吗？

而在桌子旁边，还站着五六个婆子，都是中年模样，其中中间的那个，和那写字的婆子一样，是穿得蓝色的衫裙，其他的都和那刘婆子一样，是穿得青布衣服。

林华等人跟着王婆子在院子中间站定，然后一字排开，等着检阅。

那刘婆子就走到中间穿蓝色衫裙的婆子面前，福身敬声回禀：“吴大娘，王牙子带人过来了。”

那吴婆子只轻轻“嗯”了一声，就走了过来，林华就觉得落在身上的视线很是锋利，竟然像刀子一样。[bookid=1943632,bookname=《怨偶天成》][bookid=1918828,bookname=《家有匪婆》]。

三十、全部留用

“大家都抬起头来！”

吴婆子的声音很冷，说话音调很是精炼，不拖音，据说这样的人办事都极为高效，并且讨厌拖拖拉拉的人。

林华依言抬起头来，双目低垂，静静的看着身前一米处的位置，刚好看见一双蓝布圆口布鞋，脚上穿的白色粗布布袜，那双脚牢牢的站着，姿势挺直。

四周沉默着，没有人说话，就连呼吸声都十分轻微，好像很害怕打破这种沉默的意境似地，让人不自觉的紧张起来，就有一种肃穆的感觉。

“都说王牙子经手的，绝对是好的。如今一看，果然不错。”话是赞扬的话，可是用那吴婆子冷冷的腔调说出来，还真挺难让人高兴得起来。

王婆子却轻声细语的道谢，声音真诚又笑意盈盈，让人一听就心中熨帖，“大娘抬举了，还请大娘多多照应才是。”

说完，王婆子却是走近那吴婆子，声音放得更低，却又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贵府上的善名全冀州城都知道，都以能到府上做事为荣耀。大娘您也知道妹子手上的人都是身家清白的，除了那八个之外，妹子自行做主还多带了四个来给大娘相看相看。若有空缺，大娘看看能安排到什么地方都成，就算做个不入等的粗使，也比外面的一等二等的体面。若是府上没有空缺，尽管斥令妹子带回，绝无二话。”

林华看不见他们的表情，却没有听见吴婆子说话，王婆子也不尴尬，又自顾自的说了几句拜托照顾的话，才慢慢的退到了一边。

吴婆子的脚步就移动起来，从中间往队伍前面走去，边走动边说道：“大家都看着我，伸手，左手手背向上，右手手心向下。”

林华依言伸手，转动视线找到站在燕儿对面的那个吴婆子，努力平静的看着她。

吴婆子看上去应该年纪不算小了，两鬓隐隐透出花白，一双眼睛不算大，单眼皮，眼梢稍稍上挑，显得有些严厉，嘴唇很薄，抿得很紧，嘴角却又微微上扬，好像是打算时刻保持微笑，只是那笑容太过刻意，没有半分暖意，倒让人心惊。

吴婆子将这群小姑娘从头到尾扫了一眼，将个别眼神闪烁的记在心中，就低头执住燕儿的手，看了起来。

手不会撒谎，能够看出一个人的身份和性格。若是手的主人邋遢不洁，就算临时清洗干净，也能从指甲和指缝中看出端倪。可若是平时注意，一双手自然是干净整洁，让人一看就特别舒服。

有些人牙子带来的小姑娘一看就来路不正，身上带伤，或者是从边远村落买来的，畏畏缩缩天生怕人，就算花大力气调教，也未必能够教出得用的奴婢来。

所以吴婆子相看人时，第一看举止气度，第二看手耳脖发，最后才看模样。毕竟她是给李府选奴婢，而不是给老太爷老爷选姨娘通房。

更何况，选姨娘和通房的差事若是让她来，那些生得娇媚的必然不会入选，免得后宅不宁。

吴婆子边想边翻看着那双手，将一双手仔细看过，还特意又翻看了燕儿的耳根和脖子，还着重又看了看头发，才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又去检查下一个。

林华放缓呼吸，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些，却又忍不住的紧张，刚好贴合了现在的情景和身份一个如同牲畜被人查看牙口般的被卖的奴婢，若是不紧张，那才见鬼了呢。

吴婆子的手温软干燥，拇指、食指和中指尤为粗糙些。因为离得近，林华能够看清楚吴婆子眼角的细纹，和松弛的法令纹，以及脸上敷得那层薄粉。

林华心跳的就像在心脏里面敲架子鼓，砰砰跳的震天响，忍不住的那手就有些抖。

吴婆子将林华的双手调换过来，变成左手手背向下，右手手心向上，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的仔细翻看。接着又照样看过了林华的脖颈耳朵，还仔细的扒开林华的头发看了半响，又俯身轻轻嗅了嗅林华的头发，好像在看她有没有长虱子，有没有异味。

一切检查完，吴婆子却不离开，而是双眼直直的和林华对视。

这是搞什么，压力测试啊？

林华刚毕业时也算是过五关斩六将的面试达人，工作之后也免不得去拜☆奇书网のWww.qinkan.net★见各种各样的客户，可从来没有被陌生人这么长时间的直视过。

可吴婆子说过，要看着她，林华只能努力集中精神，将双眼的焦点放在吴婆子的眉心下方鼻头上方，仔细研究吴婆子鼻梁上薄粉遮不住的那一点芝麻大的面斑。

“嗯！”

终于，吴婆子点了点头，放过了林华。

林华轻而缓的喘了一口长气，又重新将视线投在身前一米处研究那青石地面，心中却是在狂叫：

妈妈呀，可真是吓人。怪不得都说最惊悚的恐怖片，其实不是血淋淋的给你看断肢残骸，光用灰白场景就能让人窒息的，才是真正的恐怖。

接下来，吴婆子检查的速度也没有放快多少，林华觉得脚都站麻了的时候，吴婆子才施施然的放下了最后一个小姑娘的手，转过身去，满意的对着王婆子赞扬起来，声音里面总算是有了一丝善意，

“王牙子选的人都不错，老婆子我就先做主，都留下了。不过若是有些不合适的，到时候打发出去的话，可就不和王牙子您打招呼了。”

王婆子连忙福身行礼，道“多谢大娘照应，能蒙贵府上看中也是她们的福分。两清此后，她们自然是贵府上的人，这是牙行的规矩，妹子自然绝无二话。”

这也就是说，留下的意思，就是李府要从王婆子手上买下这十二个小姑娘。至于怎么分配工作，就是人家李府自己的事情了。而日后若是这十二个小姑娘有犯了错要被撵被卖的，也绝对不会再通过王牙子的手了。

颇有些银货两讫生死再不相干的意味。

林华就想起了刚才在院子外面，听见的呼痛声，和啪啪的脆响，以及那瘸得厉害的一双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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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分派

吴婆子做事很是利索，既然决定全部留用，就直接让王婆子去找那个那个负责记录的婆子姓方的。

方婆子唰唰唰给王婆子写了一张条子，王婆子接了条子，递了一叠薄纸给那方婆子，方婆子就拿了一根一寸来宽三寸来长的牌子，给了带路进来的刘婆子。

王婆子对吴婆子福身行礼，就要跟着刘婆子转身下去。

这是办完手续了吗？

林华的眼神就忍不住的粘在了王婆子身上。

这个看起来三十多岁的女人，虽然是个人贩子，却也算个好人尽管这种好是有条件的，也是她来到这里后，最为熟悉人，还担负着帮她寻找并埋葬这一世母亲的重任，就要离开她了！

不止是林华，其他的小姑娘也都将眼神投向了王婆子，满含着忐忑和不舍。

王婆子好像也很舍不得，转过身来却没有立刻出去，站了一会，然后举手扯了挂在衣襟上的帕子，低头出了月亮门。

林华心中就有些空空的，王婆子应该会看在那金镯子的份上，帮自己找到那个可怜的母亲，让她入土为安的吧。

应该会的。

吴婆子严厉的扫了一眼院中忐忑的小姑娘们，轻咳一声，厉声说道：“从今天开始，你们十二个，就是咱们李府的人了。从今天开始，以前的人、事，就统统忘掉，心里只能有咱们李府，只能有你们日后服侍的主子！记住了吗？”

说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音量忽然拔高，林华立刻就记起王婆子的培训来，蹲身行礼，脆声说道：“奴婢谨遵大娘教诲！”

等林华说完，才发现自己竟然是独一份儿的，其他小姑娘还没有反应过来，只得尴尬的维持着行礼的姿势，等着。

幸好，燕儿等人立刻反应过来，立刻和林华一样蹲身行礼，齐声说道：“奴婢谨遵大娘教诲！”

林华等她们说完，和她们一起直起身来，仍旧眼神低垂看着面前一米的地面，却不禁脸上发烫为了适应这个世界，竟然将奴性训练的比原住民还顺溜，是不是挺可悲的？

或许，自尊建立在自立的基础上，原来的那个世界里，生存压力大到难以想象，为了生存人们笑贫不笑娼，更何况自己现在只是为了生存而积极表现明面上的顺从，为今后的自由争取更多的机会，应该不算卑躬屈膝吧？

林华心中忍不住的有些苦涩。

吴婆子却是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又板起脸来，

“现今府里正缺人手，你们今天就会被派到下面去做事。十天之内，若是你们管事的说你们不合适，老婆子我二话不说，就直接将你们交回王牙子那里去。若是过了十天之后再犯错，可就用得上咱们李府的规矩了，到时候是生是死，或打或卖，可就看你们犯得什么事了。”

吴婆子边说边在队列面前走动着，凌厉的眼神刀子一般的从每个人身上掠过，一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低下头去，其中就有黄小花。

“你，你，站出来！”吴婆子就将黄小花和另一个小姑娘叫做冯三丫的，叫了出来。

两个小姑娘小鸡仔一样，脸色煞白，抖抖索索的站在了吴婆子指定的地方。

吴婆子继续点兵，“你，还有你，站出来！”

这次的两个，是壮妹，和一个叫做王大妮的。

然后就轮到了燕儿、青儿。

最后剩下的六个就没有再挪动地方。

点兵完毕，吴婆子站在那里打量了片刻，忽然转头说道：“祝大娘，你不是说你那掌膳堂缺人手吗？给你两个！回去好生教导，若是不成，十天之内退到英华院！”

吴婆子的手，指得是壮妹和王大妮。

一个腰粗脸圆的婆子就笑眯眯的走了上来，眼神滴溜溜的直往壮妹和王大妮身上脸上看，嘴唇微微的撇了撇，却又立刻笑道：“吴姐姐一惯心细，指给我的人啊，定然都是踏实肯干的，妹子就谢谢姐姐了。”

去了方婆子那里画押，然后就带着壮妹和王大妮走了。

接着又叫过一个姓赵的婆子，让她带走了黄小花和冯三丫。

怎么，没安排统一的入职培训吗？

林华正疑惑着，一个精瘦稍黑的婆子却不待吴婆子叫，就径直走了上来，笑嘻嘻的说道：“吴姐姐，您可好歹给我们惜福斋分个小丫鬟，二夫人可是成天念叨着人不够使呢！”

吴婆子却不再派人了，冷冷的说道：“可不敢当小方嬷嬷一声姐姐，这批的人，原本就是老夫人指定要的人，却不料正遇上府里往外放人，所以才给那两边各补了两个，这已经违了老夫人的意了，剩下的人哪，还是要先让老夫人看看才行。”

那小方婆子就有些讪讪的退下了。

吴婆子转身对那个负责记录的方婆子说道，“英霞，这八个先不作记录，等从雍熙园出来后再补记去处吧。”

方英霞点头称是。

吴婆子就让众人散了去，让燕儿和青儿依旧站到队列中去，然后和那个方英霞一起带着八人出了月亮门。

月亮门，也就是英华院，离林华等人进来的角门已经很远了，方才走了一刻钟的功夫才到。可接下来的路更长。

林华等人跟在吴婆子身后，在花园里面东拐西拐，足足又走了一刻钟功夫，才又出了花园，却又在一个个夹道和院门之间穿梭，到了后来，林华也不知道到底走了多久，才在一处甚是气派的院门外停了下来。

那院门看上去比王婆子家的黑漆大门还要高，悬挂的牌匾上是繁体的三个字，看起来是吴婆子刚才提起来的雍熙园，李府老夫人住的地方。

这里应该都是男主外女主内，又有十年媳妇熬成婆的说话，那李府老夫人就跟那贾府的老祖宗一样，是李府内院的最高领导！

这是要来见董事长了吗？招个小丫鬟不用请董事长亲自面试吧？

林华忽然想起之前孟娇娇说过的话，老夫人是要给孙子选姨娘，不由黑线直冒，怎么着，自己也是个姨娘人选啊？

[bookid=1918828,bookname=《家有匪婆》]作者伊人花开，一句话简介：美玉空间种草提香，一手玩枪一手经商。

三十二、老夫人

雍熙园的名字中虽然带个“园”字，可实际上，却比那家有薄产的人牙子王婆子的家都大，林华暗自数数，自己是走出足足将近百步才被吴婆子命令停下来，小姑娘们排成一列站在院子里面等待。

吴婆子就径直走开了，远处就响起了少女嘎嘣脆的嗓音，和打帘子的声音，“吴嬷嬷回来了。”

林华心中微怔，王婆子说过，能够被称呼“嬷嬷”，都是主子面前得力的高等仆妇，那这个吴婆子在老夫人面前应该是能说的上话的，怪不得在英华院的时候，这吴嬷嬷竟然敢讥讽那个提到二夫人的“小方嬷嬷”。

那自己心中暗自称呼她是吴婆子却是不妥当的，林华心中暗自汗颜，她还以为所有梳圆髻的仆妇都是某某婆子呢。

想到这里，林华不由警觉起来，再度告诉自己遇事不要先说话，要多看那些老人儿是如此做的，多看多记多学，千万莫要多说一句话，多走一步路。

这可不只是为了不让别人耻笑，自己可是个卖身奴，万一祸从口出，叫错了称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给穿个小鞋，可就够林华喝上一壶的。

这时，那个一路上很沉默，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方英霞却出声了，和她婆子的外表装扮很不一样的是，婆子装扮的她，声音竟然十分的娇嗲，仿佛嘴里含着蜜一般，甜得腻人，“这是雍熙园的规矩，外人到了这里，都是要在外面等通报的。你们放心，老夫人是最最和善不过的。”

林华盼着这方英霞再多说几句，毕竟不是每一个老员工，都有那个闲情逸致来提醒新晋后辈的。

可她却没有再开口。

过了片刻，门帘相碰的声音和那嘎嘣脆的“吴嬷嬷”的称呼再度响起，随后吴嬷嬷就冷声说道：“你们都进来吧。”

然后就由燕儿打头，一群小姑娘战战兢兢，却又强装镇定的跟在吴嬷嬷身后，走进了那间将会决定她们命运的正房。

房间里是什么样的装修风格，又坐着什么样的人，林华一概不知道，只知道这里的地面特别干净，特别整齐，因为她的目光只能垂落在面前一米开外的样子，在没有吩咐的情况下，绝对不能抬头乱瞟主人们都喜欢守规矩的下人。

于是，八个小姑娘就只能前四后四，间隔站开，每个人都能露出脸来，让此间主人观看并且评头论足，然后决定她们的去向归属。

许久之后，一个听起来很是爽朗的老年妇人的声音响起，却是说道：“云霞，你说的果然没错，这八个委实是好，只可惜啊，我不能全部留下。”

吴嬷嬷恭维的声音随后响起，声音里全是笑意，哪里还有原来的冰冷，“不拘去什么地方，都是老夫人的恩典。”

不能全部留下？这就解释的通了。

原本是说要八个年岁相当相貌标致的小丫鬟，作为八个候选人之一的王大妮和冯三丫却半路上被分了出去，还是去的掌膳堂和掌园堂，却留下了已经十岁的燕儿和青儿，这摆明了是拆散了原本的备选八人组啊。

林华正想着，那声音又含笑说道：“好了，你们都抬起头来，让我仔细看看。”

老夫人满头银发，头顶插了根青玉簪，带着抹额，满脸的笑容好像绽开了一朵福寿菊花一般，正笑眯眯的眯着眼睛看了过来，很是和蔼可亲。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林华的错觉，老夫人明明是含笑看逐一细看她们，可在看到林华右边时，眼睛却猛然间紧缩了一下，又立刻恢复如常了。

右边，右边是谁？

林华努力镇定的看着老夫人的鼻梁，想起自己的右边应该是乔九儿、刘巧儿，还有一个叫做王二妮的小姑娘。王二妮和王大妮是堂姐妹，相貌上有几分相似，只不过王大妮胆子比较小，看上去比黄小花更甚。

老夫人那个时候，看见的是谁呢？

很快的，老夫人又呵呵笑着，不住口的夸赞起来，“好，好，小丫头们的眼睛啊，个个水灵灵的，真让人欢喜的紧，哎呀，可让我老婆子怎么分呢？”

老夫人的声音就忧虑起来，好像真的很是犯难一样。

“奴婢不拘去什么地方，都是老夫人对奴婢的恩典，奴婢只会心存感激，谢领老夫人的赏赐！”从林华右边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声音，那声音甜甜糯糯，好听的很。

是刘巧儿。

吴婆子立刻就呵斥起来，“放肆，主子面前，未经询问擅自说话，简直胆大包天！老夫人……”

“罢了罢了，这孩子看上去就是一副灵巧的样子，想必手也巧的很，你叫什么名字啊？”老夫人弹了弹身上有金色松鹤纹外罩衫的下摆，端起了面前的茶盏。

那声音更甜了，“奴婢刘巧儿，认识几个字，学过针线……”

刘巧儿的话还没有说完，老夫人忽然放下茶盏，瓷器和桌面乍然相接，发出好大一声脆响，那茶水都有些溅了出来。

“对了，红霞那丫头不是说司绣堂缺人手么，又时常抱怨那里都是些只会埋头绣花裁衣的木头，我就给她送个机灵的过去。刘，刘巧儿是吧，你就去司绣堂吧！”老夫人的声音少了些爽朗，听起来很是平静。

司绣堂，三个字中最能昭示这个地方本来性质的，是那个“绣”字，那么也就是绣花的地方了。刘巧儿相貌艳丽人又如此机灵，去了那需要整日埋头绣花裁衣的地方，就算再有颜色，也会被枯燥的工作磨去了吧。

刘巧儿毕竟年轻，那机灵还落于浅显，一听要让她去绣花裁衣，立刻就懵了，忍不住的就高声哀求起来：“老夫人，老夫人，奴婢愿意侍奉老夫人，还请老夫人让奴婢……”

一句话刚说了一半，那边老夫人已经一挥手，将面前的茶盏给扫落下来。

茶水、茶叶和碎瓷片一起，两排小姑娘又都是间隔站立的，每个人都有露脸的位置，就一个都没放过的，不是被茶水泼了裤脚和鞋子，就是被碎瓷片溅到了腿上，林华小腿一疼，估计是被碎瓷片砸了个正着。

就有人惊呼了起来。

[bookid=1952111,bookname=《重生之军营》]。

三十三、喜怒不定

是乔九儿，不但惊呼，而且还跳了起来。跳起来后又想起王婆子的培训，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犯了大错，立刻跪下请罪，却又刚好跪在一片碎瓷片上，疼得受不住，索性一下子坐在地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只能用兵荒马乱来形容。

幸好，只有乔九儿一个人失态忘记了规矩，其他人都是站得挺直，一动不动。

吴嬷嬷就噗通一声跪了下来，磕头连连，“奴婢蠢笨，白白辜负了老夫人的信任，选人不当，还请老夫人责罚！”

老夫人到是没有怪罪那吴嬷嬷，冲着吴嬷嬷一摆手，道：“云霞起来吧，这事不能怪你，原就是……唉，不说了，既然如此，也让她一起去司绣堂吧，我李家进了人，还从来没有即刻就又叉出去的。”

若是前头刚将人招进来，后脚就将人赶出去，不是说这家人看人不准么。

吴嬷嬷领命起身，却还是有些愧疚，再三保证，“老奴会亲手将这两个小丫头交到红霞手上，让她好好调教。”

“恩，带下去吧。”

吴嬷嬷就领命将脸色煞白的刘巧儿，和走路还有些瘸的乔九儿一同带了下去。那方英霞仍旧侍立在房内，就有一个穿了鹅黄色比甲的丫鬟拿帕子包了手，蹲在地上捡碎瓷片。

老夫人翻脸很快，刚刚生完气，发作完了人，此刻就又笑成了一朵福寿菊花，饶有兴致的开始问剩下六个人的姓名。

这老太太不太好伺候啊！

林华耳边听着燕儿轻声回禀，心中忍不住的哀号起来，这分明是喜怒无常啊，万一以后不小心触怒了她，让她给下令打死了怎么办？自己这一辈子可是打算安稳度日的。

司绣堂听起来不错，古代没有服装厂，没有商场超市，衣服都要自己剪裁缝制，衣服上繁复的花饰还要自己绣，在司绣堂虽然好像是在服装厂打工，要成天埋头劳作，可毕竟能学到需要的女红，以后不但能够自给自足，若是手头紧了，还可以卖个绣品啥的，也算是有了个一技之长。

要不要故意表现的差一点，也被发配去哪个司绣堂算了。

可是林华转念一想，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司绣堂已经去了两个了，掌膳堂和掌园堂也都是两个，估计名额已经满了，若是自己犯了错，还不定被发配到什么地方去呢。

算了，反正自己还小，七八岁的年纪，想学点什么，还有大把的时间，还是放在以后细心留意，慢慢学习吧。

这时，韩素娘自我介绍的尾声刚刚落下，老夫人笑眯眯的问了几个问题，就将目光投到了林华的身上。

林华连忙轻轻吸了口气，向前跨出一步，规规矩矩的福身行礼，轻声说道：“奴婢林华，今年七岁半，尚未开始学习针线。”

三句话，完了。

燕儿和青儿的自我介绍都很长，人家韩素娘的介绍更是有二三十句，会什么针，什么绣，认得那几个字，最后还表了决心，发誓要将老夫人当做菩萨一样心存感恩面露拥戴，就差说日日沐浴焚香了。

老夫人就呵呵笑了出来，“这孩子到实诚。”

却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而去问接下来的孟娇娇和王二妮。

孟娇娇果然很讨老夫人的喜欢，在她比韩素娘还要夸张的诅咒发誓中，老夫人笑得老花枝乱颤，直说孟娇娇“真是个开心果儿”。

能不是开心果吗？孟娇娇足足说了五六分钟，从冀州城如何人人向往李府，说到李府主子们带人如何宽厚仁慈，再说到菩萨保佑善有善报什么的，接着就是说好报善报一定会落在李府小一辈的主子们身上，让他们有大出息，老夫人子孙重孙满堂。

老年人都喜欢听这个。

孟娇娇的话虽然句句谄媚，却是用小孩子的语言和口气说出来的，反而带着一种儿童的天真可爱，孟娇娇又是红扑扑的小圆脸，两瓣红润润的小嘴唇巴拉巴拉的不停开合，就算说废话也透着一股子可爱，更何况说得都是好话呢。

以至于到了王二妮说话的时候，老夫人根本就没怎么留意，只搂着被她叫到身边的孟娇娇又摸又揉的，爱得不得了。

王二妮说完，老夫人就对这剩下来的六个小姑娘做了安排，“燕儿、青儿已经十岁了，也可以当差了，就在这雍熙园做个粗使吧，不过要先让黄霞教一下规矩，莫要坏了我雍熙园的名声。等教好了再提等。”

“不过，得让他们改了名字，燕儿就直接叫做燕霞吧，青儿么，可是重了青霞了，就叫蓝霞吧。”

这是改名了。王婆子说过，那些大户人家买了下人来，往往都要重新赐名，只有那些不入流的粗使，没有什么见到主人的机会，也就不会得到赐名的机会了。

林华就想到了壮妹和黄小花，她们真好，可以保住父母留给的名字。可是自己，很快，就连唯一属于自己的名字，也将要失去了。

燕儿和青儿立刻福身行礼，谢过老夫人赐名，从此刻起，她们就是燕霞和蓝霞了。

他们两个到很是高兴，能够到李府老夫人的院子里面当差可是一件很体面的事情，就算是粗使，走出去也比别的主子面前的三等的有面子，这个就是天子近臣的好处。

“噗嗤”一声娇笑，真是老夫人身边，一个穿了嫩绿比甲的丫鬟发出的。她十五六岁，皮肤雪白，眉眼俏丽，此刻正站在老夫人身边，拿手中的绿帕子掩了嘴的笑个不停。

老夫人却没有生气，反而笑呵呵的问道：“你个捉狭的，说吧，又想怎么排揎我了？”

那丫鬟却是一甩帕子，露出生了几丝红晕的白净脸颊来，含嗔说道：“奴婢就算借了几百个胆子，也不敢揎老夫人啊！只是老夫人，您起名字还是一样，总是给我们起个什么什么霞，从吴嬷嬷开始，到新来的这两个小的，一屋子的全是霞，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都是亲戚呢。”

“噗嗤”

这下的老夫人笑了，伸手在孟娇娇小肩膀上拍了几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青霞，这话你就在我面前说说，可别到云霞那丫头面前说，她要是知道你把她变成了这两个小丫头的亲戚，她非撕了你不可！”

青霞又拿帕子掩嘴而笑，却是辩道：“奴婢可没那样说，是老夫人说的，可不能将这话赖到奴婢身上。”

[bookid=1974262,bookname=《冠玉美人》]amp;赌石$远古玉灵相助，做冠玉美人。

三十四、蔬菜四人组

林华大感佩服。

青霞这个丫鬟，长得俏丽，举止动作间又不带丝毫忸怩之气，让人一见就心生好感。

就说那拿着帕子掩嘴而笑的动作，林华一直觉得做出这种动作来的人，都是电视剧中那些风尘女子，用来卖弄风情的。可青霞这样做来，却是自然流畅，而且很具美感，看上去赏心悦目的很，谁又忍心怪罪她呢？

而老夫人也果然没有怪罪她的意思，反而顺着她的意思来给林华四个起名字。“既然你们青霞姐姐都拿来当笑话了，你们就不归入霞字辈了。”

青霞立刻又不依起来，“老夫人又拿奴婢来说嘴。”

竟然是在撒娇，而老夫人也笑呵呵的安慰起她来，一点都不生气。

这时那个穿鹅黄比甲的丫鬟走了进来，先是福身行礼，动作标准而优美，起身之后才笑着说道：“还是老夫人疼青霞，让她在新来的小丫鬟面前如此行事。不过老夫人再如此纵容这丫头，有这么个例子在这里，奴婢可就没法教导这些新来的小丫鬟了。”

既然如此说话，又说到教导，那就是刚才老夫人口中的黄霞了。

青霞哼了一声，却没有说什么，规规矩矩的在老夫人身旁站好，不再玩笑了。

老夫人却为青霞求起情来，“哎呀，黄霞，是我让青霞逗着我开心的，你可不许罚她。你若是罚了她，她下次就不敢这么逗我开心了。”

黄霞立刻福身行礼依言称喏，然后才抿嘴轻笑道：“奴婢省得，青霞妹妹讨人喜欢的很，不要说老夫人喜欢的不得了，拿来当心肝尖尖上的宝贝儿，就是奴婢瞅着，心中也着实欢喜，可舍不得真罚她呢！”

这话说的可真是有水平，表明上看是在夸青霞讨人喜欢，实际上却另有深意。

首先对老夫人来讲，主人喜欢自己也喜欢，表明了自己是一心为主的好下属。

其次却是对青霞来讲，却点出了青霞存在的价值，就是逗乐，往白了说，就是个玩意儿。而且还有隐含的意思，就是青霞恃宠生娇，不守规矩，只不过老夫人宠爱，黄霞不敢过问罢了。

主人对奴仆的宠爱，宠着的时候怎么样都没关系，可是不宠的时候，总是要回头算总账的。

青霞脸色一沉，轻轻的撇了撇嘴角，却没有说些什么。

老夫人仍旧是一脸笑呵呵的慈祥表情，“还说青霞呢，黄霞你这小嘴也是伶俐的很，以后可要用心教导她们规矩，给雍熙园教出懂事守礼，又不是木头桩子的好丫头出来。”

这就是吩咐了。

黄霞收敛笑容，行礼应是。

老夫人兴致更高起来，让黄霞帮着参谋四个小姑娘的名字，“现在变成了四个，名字好起，你们看招财、进宝、多福、多寿怎么样？”

一副献宝的得意样子，等着别人来夸。

林华大囧！

青霞眼睛骨碌碌直转，好像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嘴角抽了几抽，然后努力下撇，在压抑笑意。

“这名字倒都十分喜庆，意境也好，只是这个招财，奴婢觉得挺耳熟的，就是一时想不起来在何处听过。”黄霞的笑容很是温婉，说话的声音不若青霞清脆悦耳，可咬字清晰，语速不疾不徐，又满含着笑意，听起来就让人觉得可亲。

老夫人就有些迟疑，低头沉思，“你这一说，我倒真觉得好像在哪里听过似地，是有些耳熟。”

青霞就再也忍不住了，脆声说道：“禀老夫人，四夫人的那条京巴到是叫做招财。”

林华心中感叹：自古招财、旺财是兄弟啊！

满堂大笑。

老夫人笑得有些喘不上气来，青霞就去给老夫人揉胸口，将一直依偎在老夫人身边的孟娇娇不露痕迹的挤到了一边，“老夫人悠着点，您再这么笑，四位小妹妹脸上羞恼事小，老夫人您笑岔了气事大，倒是那条京巴的错了，那可让四夫人怎么过意的去啊？”

孟娇娇咬了咬嘴唇，站在边上没动。

“呵呵，是老婆子我没想清楚，得了，我得好好给这四个雪白娇嫩的孩子起个好名字，一定不重了谁！”老夫人终于止住了笑意，又沉思起来。

青霞就去摸为老夫人后换上的茶盏，又重新换上了一杯热茶。

黄霞一直站在老夫人的另一边，笑盈盈的看着青霞忙碌。

老夫人忽然面露喜色，伸手就指，“有了，你叫红芸，你叫绿☆奇书网のWww.qinkan.net★苕，你叫黄芹，你，你叫紫芋。”

指得顺序是韩素娘、林华、宋二妮，因为孟娇娇站在青霞的边上，老夫人扫了一眼，才看到她，孟娇娇就成了紫芋。

命名完毕，老夫人端详着面前四个七八岁的小姑娘，笑得心满意足。

林华有些愕然，律条？自己以后叫律条？是音同字不同吧？

青霞双手一拍，笑呵呵的说道：“奴婢虽然不识字，可听老夫人这名字取得就是好，红、绿、黄、紫，一听就是老夫人面前的四朵娇花，姹紫嫣红的，好听！”

老夫人无奈的伸手一指青霞的俏脸，“你呀你呀，让你跟着黄霞学字，你总是偷懒，好好的名字被你这么一说，俗了。”

黄霞就笑道：“老夫人这名字取得就是好，别说青霞，就是奴婢也是怔了好久，才想出老夫人这四个名字分别对应什么字，依奴婢看啊，老夫人是想去西桥别院了，所以才给她们四个，全取了菜名。”

都是菜名么？那不就是蔬菜四人组了！林华努力让自己面目神情保持自然。

“还是黄霞知道我的心意，你得空的时候，让她们四个认认自己的名字，别还不晓得是什么意思。”许是见四个小姑娘一脸茫然，老夫人就给黄霞又下了任务，然后又转了话头，“可惜城外还冷得很，否则咱们真可以去西桥别院待上几天，省得对着一片乌烟瘴气，难受的很。”

青霞眨巴着灵动的眼睛看向老夫人，“老夫人想去西桥别院，可一定要带上奴婢，奴婢还像去年那样，去给老夫人摘菜吃。”

老夫人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情，开始取笑青霞，“摘菜？你那时拿了一堆的草，跑来卖弄……”

谈得兴高采烈。

难道这里也有特色农家游，可以自己去种菜、摘菜什么的。林华，哦，以后要改叫绿苕了，心中叹了口气，还特色农家游呢，自己连名字都没了，这下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bookid=1921758,bookname=《丫鬟也修仙》]凭着手中的绣花针，小丫鬟也能来修仙？小丫鬟的奋斗史！。

三十五、哭上门来

老夫人和黄霞青霞说得热烈，房间里面欢声笑语。

林华见那厢聊得热切，将新来的六个丫鬟晾在一遍，虽然心中腹诽这家老夫人做事没有章法，却也打算正好趁机偷偷瞄几眼有钱人家的房间，看看是不是满室珠光宝气，到处都是古玩珍品。

不料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个高而尖的女子哭声，悲悲切切，只因为距离过远，又隔着两三层门，听不真切哭得是什么内容，只觉得好像死了人一般。

房间内立刻鸦雀无声，老夫人的脸阴沉下来，一直静立在侧的方嬷嬷上前行了个礼，请示：“奴婢出去看看？”。

老夫人点点头，方嬷嬷就转身出去了。

黄霞就上前禀到：“奴婢请老夫人示下，是不是先将这六位新来的妹妹带下去安置起来，待重新梳洗过之后，奴婢带来给老夫人过目。”

老夫人点头应允，直接站了起来，将手搭在青霞的手上，不言不动的站在那里。

不知道是不是林华的错觉，那老夫人额头青筋直冒，一副气恼至极的模样。

林华等人排成整齐一列，跟着黄霞出了正房，经房前的穿廊，一路来到了冬厢房。

其实在林华等人刚出房门时，就听见一阵紧促的脚步声，径直的穿过庭院，绕过影壁，去了大门那里。

林华也不敢转头去看，直接将头微微前倾，将视线放在前面的孟娇娇，现在改名叫紫芋的背部，做出专心走路的样子。

黄霞走在最前面，打开了从北数第三个房间的门，就回首浅笑道：“你们四位小妹妹就住这间，隔壁就是我的房间，日后有什么事情，就到隔壁来敲我的门。不必怕羞，尽管来。”

说着指了指第二个房间，然后又冲着对面西厢房一招手，一个穿粉色亮缎洒碎花无袖长比甲的丫鬟就小碎步的快步走了过来，继续说道：“你们四个先进房里去，选好各自的铺盖，等我安顿好了燕霞和蓝霞，就过来找你们。”

然后又对刚过来的那个丫鬟说道，“佩霞，你去让婆子们准备热水，给红芸他们梳洗换衣裳，嗯，让她们一个时辰以后再送来。”

佩霞领命而去。

黄霞便接着说道：“你们快些进去吧。”

林华跟着前面的红芸和紫芋对着黄霞福身行礼，齐声谢过黄霞，“多谢黄霞姐姐照顾！”

黄霞白净的脸上笑意盈盈，很是温婉可亲，直说“不必客气”，看着他们进了房间，才转身带着燕霞和蓝霞穿过庭院，走到对面西厢房去了。

林华走在紫芋后面进了房间，发现这个房间其实挺大的，目测肯定是在三十平方左右。

正对面是一张方桌，凳子整齐的放在桌下面。东边里墙是并排放着四张木床，上面铺盖完整，而且每个床头都摆着一叠的衣裳，衣裳旁边还放了一个一尺来长的木匣子，显然是给她们四个丫鬟准备好的东西，每人一份。

而在进门右手的窗边，是张颇大的梳妆台，干净透亮，梳妆台桌面上面空空如也。

在门的左手边，是两个梳洗的盆架，盆架后面，立着一个折了几折的屏风，屏风后面有一个半人高的巨大木桶，边上是一个小的木桶，估计是盛水用的，墙边角落中还有红漆马桶。

看着那巨大木桶，林华忍不住的兴奋，不会是传说中的浴桶吧？等一下要仔细看看去。

有了破庙和和王婆子家那个能住一二十人的大通铺做铺垫，林华心中对这宿舍的条件满意得不得了：

每人一张床，又不用分上下铺，不必担心和别人有相互滋扰的麻烦，而且整个房间只有她们四个小姑娘住，还附带卫浴设施，简直比大学宿舍还好，真是太棒了。

就在林华还在打量房间的时候，紫芋已经扑到了一个床头，直接打开木匣子，然后又翻检了一遍衣裳，有些不满的嘟囔起来，“就给了一个梳子，和一些绢花头绳，连个钗环耳坠都没有。衣裳也只有两套，真是的……”

偏偏在她嘟囔的时候，黄芹已经忍不住的高声赞叹，“哎呀，俺不是做梦吧？老夫人该不会是菩萨托生的吧？给俺们住的房子，比俺们村的里正家还好啊！”

然后就到处看，摸摸结实的门板，啧啧“真结实！”，摸摸墙壁，啧啧“真光滑”，摸摸那梳妆台，惊呼“呀，照得真清楚，就跟面对面站着看到了一样！”……

林华和红芸相视一眼，忍不住的就抿嘴笑。

紫芋也忍不住了，却是翻了几个白眼，嘀咕着“乡下来的土包子”，然后圆溜溜的眼睛咕噜噜个转动着，又跑过去，挨个的翻动其他三张床上的衣裳和木匣，嘴里还说着，“反正现在还没有分铺盖呢，我要先挑，我要先挑……”

看着紫芋翻个不停，林华觉得反正无所谓，这紫芋充其量也就是个被惯坏的小孩子，反正那些东西都是差不多，就由她去吧。

正想着，红芸却走了过来，握住了林华的手，笑着低声说道：“宝，哦，绿苕妹妹，紫芋妹妹就是这样活泛的性子，其实人是个好的，你莫要和她相争，咱们在一处当差，得处好了才行。”

林华心中觉得奇怪，在王婆子家的时候，这红芸和紫芋各执一派，好像占据了相对山头的两个山大王，可从来没见她们私下里有什么互动，怎么现在，红芸就变成了紫芋的发言人了呢？

不过这样也好，宿舍里面有了个宿舍长，以后有什么事情也好处理。林华就郑重其事的点头回道：“红芸姐姐，你放心，我听你的。其实我也觉得紫芋姐姐性情爽直，是个好人呢！”

红芸就笑了起来，握着林华的手用力握了一握，就放开了她，然后走到床边，笑着说道：“黄霞姐姐说让咱们先选铺盖，要不紫芋妹妹你先选，接着是黄芹妹妹和绿苕妹妹，我最后选，好不好？”

其实紫芋已经将四个床上的东西翻的差不多了，闻言先是白了一眼红芸，嘟囔着“要你假好心”，接着就打量起四张床来，然后直扑最北边的一张床，道：“我要这张！”

红芸就将还在一旁摸屏风的黄芹拉了过来，“黄芹妹妹，还有三张床，你看你选哪张？”

黄芹看着，觉得哪张都好，就憨憨的笑了，“红云姐姐，俺觉得哪张都好，红芸姐姐你帮俺选吧！”

红芸掩嘴轻笑，笑得很像青霞，“哪张都好，可你只能睡一张啊。这样吧，你就挨着紫芋妹妹吧，好不好？”

黄芹连连点头，欢呼着扑到那张床上，扎进暄软的被子里面，一手抓着新衣裳，一手抓住已经被紫芋打开了的木匣子，嘴里大叫着，“太好了，太好了，这张床是我的了！我有新衣裳穿了，我还有，呀，好多的新头绳，还有花，真好看……”

紫芋又翻白眼，一再的说黄芹是土包子。

黄芹也不生气，只是仰在床上，一手拿着新衣裳，一手拿着绢花和红红绿绿的头绳，转头冲着紫芋嘿嘿直笑。

红芸就呵呵笑着，转头请林华选。

林华谢过红芸，就选了最南边靠屏风的那张床，“红芸姐姐，我就睡这张吧。”

红芸眼神一闪，正要说话，忽然外面就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哭喊，“我的二老爷啊，您的骨肉要保不住了！您的亲骨肉啊……”

那哭声含悲带怨，既尖且利，虽然哭音悲切，感染力很强，可是咬字清楚，让林华觉得做戏的成分更大。

林华还好，可其他三个都是货真价实的七八岁的小姑娘，好奇心重得很，听见外面这哭声，就不约而同的向着房门冲去，要去看热闹。

林华见红芸已经伸手摸到了门，连忙说道：“红芸姐姐，规矩……”

那红芸手一顿，就转过身来，拿背抵住了门，劝道：“紫芋，黄芹，咱们今天第一天来，可别坏了规矩！外面动静这么大，咱们在房间里也能听得到，就不要开门开窗了，免得被外面的姐姐们看到，那就不好了！”

想到刘巧儿和乔九儿，紫芋悻悻作罢，不过却和红芸一左一右，将脸紧紧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

黄芹紧跟在紫芸身后，一边听一边小声说道：“吵架了吵架了，俺们村天天有吵架的，俺来的前一天，大胖的娘还揪了傻妮娘的头发呢……”

“别吵！”紫芋恶狠狠的瞪了黄芹一下。黄芹就老实的闭嘴了。

林华慢慢走到紫芋身边，耳中仔细听着外面。

那哭声虽然能够听得清楚，可却是从大门外传来的，那哭声也不哭别的，就反反复复的哭“二老爷”、“骨肉”。

哭声中，夹杂着劝慰的声音，林华仔细辨识，听到好像有叫“妙姨娘”的，然后就说“哭对孩子不好”，“动了胎气”之类的。

正听得热闹，忽然听见正房门帘啪的一声响，一个轻而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从正房一路的跑到大门处，然后外面劝慰的声音就全部消失不见，而那哭声也在哭了一半后好像断在嗓子里，没了。

大门外一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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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六、小三培训营

巳时将尽，已经重新梳洗过的林华等人换上了新衣服，一色的嫩绿色亮面缎袄，同色裙子，就连脚上的小鞋子也是嫩绿色缎面的，四个小姑娘原本就是唇红齿白，这个更像是盛装打扮的布娃娃，站在一起就像一把子四根水灵灵的青葱。

黄芹喜滋滋的在梳妆镜前照个不停，嘴里一径说着要留那套鹅黄色的给她分到掌膳堂的堂姐，有空时一起穿回家给家里人看。

紫芋呲之以鼻，“你竟是个笨的，厨房是什么地方，整日里又是油啊，又是烟啊的，就算给了她这等好衣服，她能穿吗？”

又教导黄芹，“别整日里大妮二妮的挂在嘴边，你已经改名叫黄芹了，别做出没出息的乡下土包子样，没得丢了我的面子！”

黄芹怏怏下来，也不照镜子了，坐到床头默默的数木匣子里的绢花和头绳。

林华看看黄芹，又看看紫芋和也按捺不住喜色的红芸，心中轻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壮妹和黄小花怎么样了。

燕儿和青儿就在雍熙园，大家平日里总是能够见到面的。可是壮妹和黄小花，一个去了掌膳堂，也就是厨房，另一个去了掌圆堂，估计就是侍弄花园的地方，也不知道日后能不能经常见到。

自己来到这里，已经过了将近半个月。虽然已经决定要波澜不惊，可谁又真能做到心如止水？

以前的遭遇尽管悲惨，又有无尽的怨恨和不甘，可到了这里，还是有很多让自己感动的地方，燕儿、青儿、壮妹和黄小花，这四个小伙伴让林华十分不舍，可惜却不能和她们在一起。

林华又无声的叹了口气，门外却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是黄霞，“四位小妹妹，可收拾好了？”

红芸和紫芋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跑过去一左一右打开了门，黄霞笑盈盈的走了进来，先伸手揽过红芸和紫芋，啧啧赞叹，“两位妹妹真好看。”

然后让林华四人站成一排给她看，“哎呀，果然是这样，老夫人的眼光真好！你们四个啊，站在这里，真真就是四个从菩萨身边走下画来的玉女。”

说着拉过红芸，让她坐到梳妆台上去，让紫芋拿过红芸床头的木匣子，拿出梳子、绢花和五颜六色的头绳，给红芸梳头。

“你们四个都还小，还没到留头的年纪。可是女子呢，还是长头发的好看，从今个儿起，你们就开始留头发，以后每天出门，都要把衣裳穿得整整齐齐的，头发梳得漂漂亮亮的，这样看着好看，老夫人心中也欢喜。”

黄霞手指白皙细长，在红芸柔软黑亮的头发中穿行，跳舞一般。黄霞将红芸过耳的学生头一样的发型中分，将头顶的头发梳成了两个小辫，后面的头发散着，然后在小辫上绑上了嫩绿色的绢花，嘴里还惋惜的说道：“可惜头发短了些，日后留得长了，姐姐给你们梳丫髻，找珠子给你们串珠花戴。”

紫芋惊喜的睁大眼睛，伸手轻轻扯住了黄霞的袖子，“真的吗，黄霞姐姐？”

黄霞笑着点头。

紫芋就满足的叹息，“黄霞姐姐你真好！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

黄霞笑得很开心，“好，红芸的头发梳好了。来，紫芋，我给你梳头。”

红芸站起来，看了一眼紫芋，就着梳妆镜的边缘看自己的新模样。

嫩绿色的头绳，嫩绿色的绢花，就连绢花上精致逼真的花蕊都是嫩绿色的，加上身上的袄裙，红芸就是一棵水灵灵的小葱，好看极了。

不一会儿，黄霞就挨个的给四个小姑娘都梳好了头发，然后从袖子里一个精致的小圆盒，打开却是胭脂，给每人眉心点上一粒红记，细细端详着，笑道：“这下就更像玉女了。”

然后将胭脂交给红芸保管，让以后每天出门时都记得点眉心的胭脂，说“老夫人喜欢”。

林华看着镜子里自己的样子，不由得猜测，这老夫人是不是穷极无聊，想要玩养成游戏啊？找来几个幼龄女童，然后将她们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等长大了，或是赏给儿孙，或在拿出去联谊，就算排不上这些用场，将来也必然能接黄霞、青霞这种大丫鬟的班，况且还能每日里看着可爱漂亮的小姑娘在眼前晃来晃去，也是种享受，还真是一举数得。

黄霞又和她们说了几句，就要走了，还一再交代，“今个儿老夫人有些不舒服，你们记得要安静些，不许闹，否则坏了规矩，可就不好了。”

想起前车之鉴，四人都乖巧的点头表示听话。

黄霞就继续交代，“等一下的午饭呢，我让人给你们送过来，吃完后碗筷就放在门后，自然有人来收。午饭后呢，老夫人都要歇午觉，老太爷偶尔回来，也喜欢安静，院子里那个时候很安静，我让佩霞过来，带你们在院子里面各处转转，讲一下规矩，省得日后什么都不知道，惹出笑话来。可记住一点，切莫吵闹喧哗……”

交代的很仔细，直看到四个小姑娘一再点头才作罢，笑着拍了拍红芸和紫芋的肩膀，自去忙碌了。

林华却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以为这李府最高领导就是老夫人，没想到还有一个老太爷，不过刚才去拜见老夫人的时候，没看见那什么老太爷出现啊。

红芸就和紫芋亲亲热热的说起话来，向她请教，“你是咱们中懂得最多的，趁现在没人，紫芋你给我们讲讲府里的事情吧，免得我们以后闹了笑话，也丢了你的面子不是？”

紫芋圆润可爱的苹果脸高高扬起，睥睨的扫了一眼三颗求知若渴的小脑袋，点头应允，开始八卦李府秘闻，开头就说“咱们府上，其实是官宦人家……”

原来李府老太爷是做官的出身，曾做过几任知府呢。后来跟着老太爷在任上的大老爷因病故去，老太爷伤心之下就辞官回乡，以后就再也没有出仕。

而老太爷有四个儿子，故去的大老爷、现在当家的二老爷和最小的四老爷都是嫡出，其中四老爷是老来子，连同四夫人，一贯最受宠。而三老爷是庶出，一向不受宠。

紫芋说的最多的，就是府里的几个小少爷，大房和二房都只有一个宝贝儿子，一个十二岁，一个十一岁，而四老爷刚成亲不到两年，还没有消息，反倒是庶出的三房有两个儿子，不过一个八岁，一个四岁，都还小。看来李府嫡出的子息单薄了些。

按照紫芋的说法，要下手，首要目标是二房的二少爷，今年才十一岁，又生得斯文体面。等到二少爷能够娶妻生子的时候，紫芋也就长大可以配人了，到时候求着老夫人把她给了二少爷，而紫芋又是“上面有人”亲姑姑是二夫人的陪房，以后的日子就是掉进蜜罐里，想怎么美就怎么美。

林华皱紧了眉头，低下头去，不想看到紫芋神采飞扬的脸。

作为一个被小三搞垮家庭的过来人，林华对处心积虑要成为姨娘的紫芋有种打心眼里产生的厌恶。还这么小，不过八岁，就已经心心念念要做姨娘，一点也没有意识到是在破坏人家的家庭。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可没有破坏人家家庭这一说。这里的男人都是惯于坐享齐人之福的，什么侍婢、通房、姨娘，三六九等的小三堂而皇之的登堂入室，明媒正娶的大老婆非但不能嫉妒，还要贤惠的安排这些小三和老公上床，小三受过宠幸之后，还要来给大老婆谢恩，或者来示威。

靠，林华握紧了拳头，实在是想骂脏话。

想想以后自己也终究要结婚，是不是也要面对这种情况？以前听说古代那些种地的多收了三五斗，都要买个妾回去，就算自己是个丫鬟，日后只能配府里的小子，或者赎身出去找个平民过日子，就一定能避免和顺婚姻不会被插足？

忽然，林华两眼发直恨不得抓住被褥蹂躏一番，因为她想到，以后的自己，很可能不是要防着小三的大老婆，而是那个小老婆，毕竟紫芋说过，老夫人买了小丫鬟，是要给儿孙调教一批姨娘出来。

怎么办？

没饭吃的时候想要有饭吃，想要有个安身之所。可是现在有了安身之所了，又无法接受将要面对的前景。

那个啥啥啥的，身处小三培训营里，谁能平心静气还力争上游啊？

不行，一定要想办法，我历经生死来到这里，可不是为了给谁做小三的！林华给自己打气：

“不要慌，林华，你是最棒的！你现在还小，才八岁，日后时间还充足的很，一定能想到好办法的，一定能！”

林华做出倾听紫芋讲话入迷的样子，暗地里却开动脑筋。

自己现在八岁，按说古代女子十五岁及笄，可以婚配，那就还有七年。七年时间还很长，刻苦学习，努力攒钱，存够了赎身银子就赎身出去，日后买个房子买点地，也能自给自足，还能每天吃上绿色蔬菜……

林华越想越镇定，越想越觉得可行，也就渐渐放松下来，转过心思去听紫芋讲李府的情况。

“那咱们到底有多少月钱啊？”黄芹正眨巴这眼睛，满带崇拜之色的看着紫芋，等着她解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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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七、包吃包住有钱拿

“那咱们到底有多少月钱啊？”黄芹正眨巴这眼睛，满带崇拜之色的看着紫芋，等着她解惑。

这个问题问住了紫芋，她“这个”“那个”了半天，终于悻悻的一摆手，“我也不知道，黄霞姐姐也没说咱们是几等。”

然后板着手指头开始算，“我姑姑说，二夫人身边，大丫鬟是一个月一贯钱，二等的是五百钱，三等的是两百钱，粗使的只有一百钱。燕儿，哦，燕霞和蓝霞现在是粗使丫鬟，她们每个月就是一百钱。”

“不过据说老夫人的房里人，要比二夫人房里的尊贵，月钱肯定要多些，我给你们说，你们不要说出去，我听说老夫人身边的两个大丫鬟黄霞和青霞，月钱足足有一两银子呢，一两银子！比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多一倍呢！”

林华一怔，原来一两银子是两贯钱而不是一贯钱啊，汗，她还一直以为一两银子就是一贯钱呢。

然后就开始在心中合计：当初在街上，有人给她了一文钱，一文钱能买两个菜包子，或者一个肉包子。那么一百钱就是能买两百个菜包子，一天吃四个的话，一百钱够一个月的饭钱还有得剩。

就算自己按照粗使丫鬟的规格领月钱，这里又包吃包住，用不着花钱，一年下来就能攒到一贯两百文。若是逢年过节或者主子心情高兴，按照定例是有打赏的，那么就不止这些，还有自己今后肯定能够升职加薪，那么七年时间，自己应该能至少攒下五两左右的银子。

五两？

林华垮下脸来，伸手看看手，这样一算顿时觉得希望渺茫，七年的工资加起来也就一把手，还不知道够不够赎身的银子呢！想起给了王婆子的那个沉甸甸的金镯子，格外肉疼那得值多少银子啊！

接下来，不管紫芋说什么，林华都有些怏怏的，提不起精神来，直到婆子给她们送来了午饭，黄芹一声欢呼“有肉”，才让林华又活了过来，连忙赶去桌边看伙食情况。

四个菜，两荤两素，荤菜里面指甲盖大小的肉片清晰可见，素菜嫩黄翠绿新鲜的很，主食是黄灿灿的鸡蛋烙饼，热气腾腾，香气四溢，格外的诱人。

黄芹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伸手就要去抓烙饼，却被红芸轻轻一下拍了回去，“洗手！”

“不脏，我又没下地！”黄芹一步一蹭的被红芸拉去洗手，还一直很转头看着烙饼，很是委屈，“刚洗过澡！”

第一个跑去洗手的紫芋就笑话她，“土包子，只有下地才脏啊？刚洗过澡，你还摸衣服梳头发了呢，那不脏啊？真是土包子。”

虽然紫芋高傲了些，极爱挖苦人，却也没说太多骂人的话，只是土包子不离口的说黄芹。

偏偏黄芹根本不觉得那是在骂她，只一边快速洗手，一边不转眼珠的看着远处的饭菜，嘴里还不停的小声嘀咕，“从来没吃过鸡蛋，鸡蛋都是给奶奶和弟弟吃的。过年的肉没有这么大块儿，肯定一咬一嘴油……”

林华原本不觉得什么，只是和王婆子家的饼子比起来，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被黄芹这么一说，也就觉得那饭菜看起来更诱人了，阵阵香气飘过来，林华肚子就开始咕咕的叫。

不只是林华，黄芹的肚子也叫着，而且叫得最响，就像哈欠会传染一样，红芸和一直表现得很不在乎的紫芋，肚子也咕咕叫了起来，四个小姑娘相视而笑，一起扑到桌边大吃起来。

一时无话。

吃过饭，人就比较容易发困，手脚闲不住的黄芹将碗筷理好放在门后，紫芋已经成大字仰在床上，直打哈欠了。

红芸也有些困，却硬撑着坐在桌边，她还记得黄霞说安排了佩霞要来给她们讲规矩呢。

林华不想睡，就走到梳妆台前面，先将窗户推开一条小缝，然后将木凳拽出来，站在上面，打算试试能不能从窗户里面看到外面的情形。

可林华刚刚站稳，就看见外面穿廊里面走过一溜的丫鬟婆子，而带头的虽然只看到了个背影，可身上的衣裳和满头的首饰显示出主人不同一般的身份，看起来应该是是府里的某位夫人。

目送那人直接进了上房，林华正准备细细打量一下外面的景致，却发现又走来一溜的人，带头的却是一个年轻的美貌妇人，满头珠翠，气派非凡。

林华怕被人发现就连忙下来，将窗户轻轻关好。

毕竟和外面只有一墙之隔，万一外面有人细心留意，就能发现窗户的缝隙。

刚将木凳放回去，就听见正房门帘哐当一声大响，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中间还夹杂着女人轻声哭泣的声音，和低声叫着“二夫人”“二夫人”的声音。

“哎呀，是二夫人！”紫芋扒在门上，从门缝里往外看。刚才动静那么大，紫芋、红芸还有黄芹都被吸引住了，一个个都扒在门上。

紫芋在现场直播，“后面跟着的那个是我姑姑，哎呀，二夫人该不会是哭了吧，直拿帕子擦眼睛呢。”

然后就替二夫人抱屈，“是不是老夫人给二夫人脸子看了？二夫人一向要强，从来不在外人面前失态，今天这是怎么了？”

林华却是想起之前那个在大门外哭“二老爷”的女声，现在二夫人又在老夫人那里受了气，不会是大老婆难为小老婆，然后被婆婆骂吧？

越想越可能。

老人家都重视儿孙，老夫人也必然是想让自己的儿子子孙满堂，偏二老爷只有一个儿子，可是现在二儿媳妇居然难为小妾，那还怎么子孙满堂？

林华就有些同情二夫人。

生为女子，最难伺候的不是老公，而是婆婆，就算你做得再怎么好，也不是亲生儿女，看在婆婆的眼中，就特别容易找出不足来。可百善孝为先，做人家媳妇的，又怎么能和婆婆较真呢？尤其是古代，婆婆坐着，媳妇要站着，婆婆吃饭，媳妇要帮着布箸，婆婆要给媳妇房里塞小妾，媳妇要笑着谢过赏赐，然后带回房里安排老公去爬床，事后还要问老公爬得爽不爽。

这叫什么事情啊！

“二夫人真可怜！”紫芋小声叫了出来，同情她未来的婆婆，呃，虽然做为姨娘，没有资格叫婆婆。

红芸抿着嘴，没有说话，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看着门外。

黄芹关心的却是别的，她蹲在地上，只看到来往经过的人的手脚，却是啧啧称奇，“那人手上的镯子好大个啊，金灿灿的！呀，玉的，玉的，值老钱了！啧啧，好漂亮的绣花鞋啊，金丝绣的，亮闪闪的，真好看……”

十足十的小财迷！

就在这时，已经安静下来的外面，却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红芸、紫芋和黄芹三个人连忙跑回桌边，门外就响起了轻轻的敲门声。

林华看了一眼三个已经坐好的同伴，就走过去开门。

是佩霞，就是那个黄霞叫过来，让带燕霞和蓝霞去西厢房的丫鬟，长得眉清目秀，嘴唇薄薄的，一看就是个嘴皮子利索的，笑嘻嘻的拉了林华的手，道：“四位妹妹长得真好，让我都分不清谁是谁了！妹妹叫什么名字啊？”

林华连忙回答，“回佩霞姐姐的话，老夫人给起了名字，叫绿苕。”

佩霞转身关门，拥着林华走到桌边，对着站起来的三个小姑娘连[奇`书`网]连点头，“我叫佩霞，是二等丫头，平日里跟着黄霞姐姐跑腿儿的。这不黄霞姐姐走不开，就让我来给各位妹妹说说咱们院子里的规矩，各位可不要嫌我笨嘴拙舌。”

红芸给佩霞搬了凳子，又拿袖子擦了擦才请她坐下，笑着奉承，“佩霞姐姐一看就是个精干的，红芸和三位妹妹刚来，什么都不懂得，日后还请佩霞姐姐多多提点提点。”

佩霞刚要说话，紫芋已经走过来抱住佩霞的手臂，一副娇憨神态，“我是紫芋，我听过佩霞姐姐的大名，姐姐的针线，不仅是在雍熙园里，就算是整个李府，那也是数得着的。”

佩霞笑得特别开心，嘴里却一径的谦虚，“青霞姐姐的针线才是最好的，我啊，也就只能给青霞分分线，穿穿针。”

黄芹看着红芸、紫芋和佩霞亲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只咧着嘴嘿嘿傻笑。林华被红芸和紫芋挤出来，就索性走到黄芹旁边，和她一起傻笑，就像憨厚两姐妹。

佩霞笑着，却眼神闪烁，一直打量着四个小姑娘，又随口回了红芸和紫芋的几句奉承话，就开始了授课：

“咱们雍熙园，是李府中最尊贵的地方，可规矩却是最少的，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去的地方不去，平日里安分守已，也就是了……”

佩霞嘴皮子是真的很利索，说话也清脆，嘴唇开合间，颇有些大珠小珠落玉盘之感，再配上她清秀的面容，俏皮的微笑，听她说话其实也是一种享受，更何况她讲的，都是日后四人安身立命要注意的，所以个个都听得十分认真。

按照佩霞的话，李府的规矩虽多，可雍熙园的人都是天子近臣，其他各房的人都要给几分薄面，只要守规矩，不要被人拿住了把柄就行。

而在雍熙园里的主子，明面上是有两位，一位是老夫人，一位是老太爷。不过老太爷痴迷道术，经常宿在后府的清净斋炼丹打坐，很少回雍熙园里来，所以雍熙园里的奴仆，需要搞定的，就是老夫人。

而佩霞还带来一个好消息，在黄芹期期艾艾的问话中，佩霞笑着说起她们四人的月例，是按照三等丫鬟来走的，每个月能够领到四百钱的工资。

林华忍不住激动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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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八、四夫人

知道了自己的月例规格之后，林华乐得合不拢嘴，看什么都觉得顺眼，心中就在重新算自己未来七年可能会会有的积蓄，觉得前途一片光明，同时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保住这份工作，顺顺当当的领工资。

不只是林华，其他三人也是喜气洋洋，压抑不住的满脸喜色，若不是佩霞还在，估计早就欢呼出来了。

佩霞看着四个小姑娘压制不住的喜色，也不怪罪，只是看着他们笑，提醒着，“出去之后可别这样，咱们雍熙园里的人，可不能让其他人小瞧了。”

四个人忙不迭的点头。佩霞就转而说起她们的职责内容来。

其实四人还小，八岁的年纪能做什么呢，粗活做不动，细活不会做，就算会做，谁还能真指望八岁的小孩子来裁衣刺绣不成？

所以四人的任务，就是穿得漂漂亮亮的，随时等候老夫人的召唤，逗老夫人开心。

就这么简单！

林华囧！感情自己现在就是一个宠物，和那京巴、波斯猫没什么区别，所不同的是，自己是能够自理的人，不需要身边还跟着“抱狗丫鬟”、“抱猫丫鬟”来专门摆弄自己。

可是红芸她们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围着佩霞叽叽喳喳的问老夫人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有什么忌讳等等。

佩霞仍是笑嘻嘻的，“老夫人心性极宽厚，心又软，很能体恤我们下人，只要你们守规矩、听话，肯定就不会触了老夫人的霉头。老夫人年纪大了，喜欢身边的人说话声音洪亮，别哼哼唧唧跟个病美人儿似地。嗯，老夫人还喜欢身边人穿得鲜亮，红红绿绿，娇黄嫩紫的就很好，所以老夫人身份的亲近丫头，名字里面都带着颜色，比如黄霞姐姐，青霞姐姐……”

嗯，怪不得自己四人被打扮成了一把子小绿葱呢，等换上了那套鹅黄色的，就是四朵一模一样的迎春花。

不过老夫人年纪大了，四个人又打扮的差不多，她老人家能分得出来谁是谁吗？

林华心中腹诽着，见佩霞讲着讲着就抿嘴唇，就倒了一杯茶递了过去，“姐姐喝茶。”

佩霞正讲得口干舌燥，见林华如此乖觉，不由点了点头，接过茶来喝了两口。“谢谢，绿苕真是细心。”

林华就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下红芸和紫芋看林华的眼神就有些不对了，林华连忙缩了回去，继续和黄芹一道傻笑着看着佩霞。

佩霞又讲了一些老夫人的喜好，比如喜欢用什么样的器具，喜欢吃什么样的东西，足足讲了一个多时辰才结束。

等佩霞离开后，四个小姑娘就开始各自盘算。

红芸忘了要和三个“妹妹”笼络感情，一直在低头沉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紫芋嘴里却一直小声嘀咕，一会儿说要去找她姑姑打听雍熙园里的事情，一会儿盘算着将来发了月钱要买什么样的珠花来戴。

而黄芹则是一直板着小手指，想要弄明白她一个月的工钱能给家里买多少米面。

林华也忍不住开始算钱，可是林华发现就算她每月四百钱，七年来一文钱不花，等她十五岁的时候，也不过只能攒下十几两银子，到时候买房子置地，一样都干不了。

前途哪里光明了？

林华就有些郁闷起来，心情也有些差起来。

可又有人来敲门，仍是佩霞，“老夫人叫你们四个过去呢。”

这是要正式上岗了！

林华立刻抛掉郁闷的心情，抖擞起精神，和红芸等人一起开工了。

跟着佩霞来到正房里，那大红底带四方牡丹花纹的门帘里面，却是传来的一阵阵的欢声笑语，其中一个含笑的爽利女子声音格外清亮。

林华低头屏息，跟在紫芋身后进了门。

进门之后正对面的，是一张雕刻着富贵花开的巨大屏风，屏风前面摆着两排黑漆长背靠椅，每排四张，每两张椅子之间摆放着一个四方的高脚小几。

这里是给待命的小丫鬟，和前来请安的后辈暂时歇脚的地方，屏风之后才是正堂，是老夫人平时的宴息之所。

林华微微低着头，将视线放在前面紫芋的背上，跟着绕过了屏风，走到正堂中间，四个人一字排开，“奴婢给老夫人请安。”

老夫人看起来心情不错，手一抬，就让四人起身了。

林华等谢过老夫人，就直起身子，等着主子们“观赏”。

趁着行礼，林华眼睛余光就看见一个巧笑嫣然的华服美人儿立在上首陪老夫人说话，而黄霞和佩霞侍立在两边，都面带微笑看那美人儿和老夫人说话，还有几个不认识的丫鬟立在旁边。

那美人儿看上去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女，可满头珠翠眉目精致，又有一股成熟的风韵。

看见林华四人进来，那美人儿就走近了细看，一边看还一边说：“哎呀呀，可不得了了，老夫人您这是从哪里找来这么讨喜的四个小玉女啊？瞧瞧这眉眼，这不就是直接从菩萨身边走下来的嘛！”

然后又换了脸色，故作丧气的说道：“唉，我原本就是个笨的，只能给老夫人端茶倒水捶腿捏脚的。这下可好，老夫人多了这四个机灵的小丫头，今后就连端茶倒水的活计也没了，哎呀，这可让媳妇怎么办呢？”

逗得老夫人呵呵大笑，“老四媳妇果然是个不饶人的，这牙尖嘴利的，竟然抱怨起我来了。”

原来这就是最受宠的四夫人啊。

四夫人就扑进老夫人的怀里撒娇，“媳妇可没有这个意思，老夫人冤枉我！老夫人冤枉我！”

紫芋的情报没错，四夫人和老夫人之间的关系果然和谐。

林华低着头，心中正想着，眼睛余光却看见站在上首左侧的黄霞，她垂在身侧的手正悄悄的抬起来，轻轻摇动，表达着否定的意思。

然后林华身后屏风那里，就有极其轻微的脚步声，好像是蹑手蹑脚的往门口去了。

那边四夫人已经和老夫人说起别的来，“四爷知道老夫人也喜欢那清源寺的素点，就特地带了些回来孝敬母亲，请母亲饶过他自己跑去玩耍的罪过。”

旁边就有两个小丫鬟端着有祥云等吉祥花纹的捧盒过来，青霞和黄霞打开捧盒让老夫人细看，老夫人更是高兴，“还是老四心中有我，玩就玩去呗，去拜佛又不是别的。恩，果然是清源寺的素点，这盒子可只有他们家才有。黄霞，你让人盛些出来，等一会子做茶点。”

然后就握住四夫人的手感叹，“唉，还是老四和你是孝顺的，成天变着法子让我高兴。”

四夫人顺势就依偎在老夫人身边，却又轻笑道：“老夫人这话我可不依，别人我不知道，大嫂不是正在给老夫人绣佛经，请菩萨保佑老夫人健康长寿。”

老夫人又叹了口气，“唉，老大家的也是个实在的。黄霞，你把那素点盛一匣子出来，派人给老大家的送去，让她不要老闷在屋子里，得空多带着婉儿出来走走。”

黄霞应是，自带了小丫鬟下去。

四夫人却又说道：“老夫人，这素点既然要分，还是都分吧，要不……”

老夫人立刻就沉下脸来，四夫人连忙给老夫人顺气，嘴里忙不迭的请罪，“老夫人莫恼，老夫人莫恼，都是媳妇不会说话，惹怒了老夫人。老夫人打我骂我都使得，千万别气坏了身子。”

“我的儿，这哪里是你的错哦。唉，想当初，她也是个知道本分的，又为了咱们李家出过大力的，可谁知道现如今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老夫人摇头叹息起来，然后就又叫黄霞，“黄霞，将素点分出三份来，派人给老大家的、老二家的和老三家的各送一份去，说是四老爷专门从清源寺带回来的。”

看来这富贵人家里面也多是非，老人若是不一碗水端平，只怕下面儿女们要起来闹腾啊。林华低头听着，忍不住的想。

四夫人却提起了建议，“老夫人，原本是说要打牌，让这四个小丫鬟来给老夫人加运道的。既然要送素点，不如就先让这四个小丫鬟也都跟着去跑跑腿儿，也让他们早点认识认识咱们府里的各位主子，以后传话跑腿也方便。”

老夫人立刻答应了，声音里面还含了笑意的吩咐黄霞：“黄霞，让她们四个也跟着去跑腿吧，老二家的那边，派两个过去。”

四夫人就低头轻笑。

黄霞应是，就将红芸四人带到屏风前面，那里小丫鬟们已经取来了三个比巴掌略大的匣子，将捧盒里面的点心分出了三份。

“这可是老夫人第一次吩咐你们办差，你们可莫要办砸了。红芸、紫芋，你们两个跟着佩霞去二夫人那里，绿苕你跟着玉霞去大夫人那里，黄芹，你就跟着丹霞去三夫人那里。”

黄霞一边将三个点心匣子放到三个穿粉色亮缎无袖比甲的二等丫鬟的手里，一边回头对着林华四人轻声嘱咐，“你们第一次出门，什么都不要多说，就看着姐姐们怎么做，知道了吗？”

不就是送个东西吗？用得着这么如临大敌吗？

林华心中有些不解，却还是将黄霞的话听进了心里，打算等一下只跟着那个叫玉霞的丫鬟身后，当个不会说话的活背景。

林华四人福身称是，做出受教的样子，然后就出了正房的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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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九、临波园

玉霞十三四岁，长得细眉细眼，看上去很是温婉，只对林华笑笑，轻声说了一句“跟着我”，就率先出了正房。

林华无法，只得落后玉霞一步，跟在了她的后面。

出了雍熙园，抬眼望去，是假山叠嶂，树木繁盛，一人多高的院墙粉墙青瓦，在树木花草的掩映下若隐若现，不远处的月亮门可以直接穿过庭院直达，也可以从边上的穿廊绕行过去。

玉霞拿着点心匣子，直接走上了穿廊，林华看了看西斜的太阳，勉强分出东西南北，就紧紧跟在玉霞的后面，生怕一个不小心迷了路。

出了月亮门，眼前豁然开朗，竟然是假山巍巍，绿水粼粼，参天的树木绿意盎然，娇艳的花朵或半开，或全开，都在争相吐艳芬芳，深深呼吸一口，就连空气中都透着清香。而绿水岸边，隔不多远就或修有亭台，或有长条石凳，路上走着的是穿着古装步履匆匆的丫鬟婆子，想来就是李府的下人，有看见玉霞的，就笑嘻嘻的上前和玉霞行礼厮见。

如果说雍熙园外面是一座花园的话，那么眼前这一片，简直就是一个小公园啊。

林华跟在玉霞身后，已经完全呆住了，只知道勉强让自己脸上保持微笑，不要露出刘姥姥进贾府的神情来，可是心中却忍不住的感叹。

还是古代好啊，也没有人口压力，也不发愁住房。这李府也不过就是一个退休知府的宅子，没想到竟然住在了一座公园里，真不知道是这李府有别的营生维持进项，还是因为当知府时捞得够多以至于奢靡到了如此程度。

走了足足十几分钟，玉霞才回过头来对林华说道：“绿苕，大夫人和大小姐住在这边上的临波园里，大夫人和大小姐都是和善人，平时深居浅出一直敬奉菩萨，等会子跟我进去，若是大夫人和大小姐打赏，你就接着，只是莫要胡乱说话，记住了吗？”

林华原本还以为玉霞不太爱说话，没想到现在一下子就说了长长一串，连忙说道：“谢谢姐姐提点，绿苕记住了，绿苕一定不胡说乱跑，免得让姐姐费心。”

玉霞点点头，就带着绿苕走上了湖上的湖心长廊，来到湖对面的一座院子，这院子青石院墙，灰色瓦檐，和老夫人的雍熙园比起来，就好像荆钗布裙的小家碧玉，遇上了满头珠翠的皇家嫔妃。

这院子就是大夫人住的临波园了，只不过现在院门紧闭，里面也安静的很，半点声响都没有。

玉霞又回头嘱咐了林华几句，就要敲门，却忽然听见里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玉霞刚带着林华退到一边，院门哗啦一下就从里面打开了，接着被开门的人使劲一甩，发出咣当一声，吓了林华一跳。

这人脾气怎么如此不好？林华想着就抬头去看，却见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生，身材好像抽条的柳枝，瘦瘦长长的，不过两只眼睛圆溜溜的大睁着，眼神有超越年龄的凌厉，嘴唇也紧抿着，胸口急促起伏，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奴婢见过大少爷，给大少爷请安！”玉霞已经一矮身，福身行起礼来。

林华慢了半拍，连忙也赶紧行礼，嘴里接着玉霞的话音说道：“给大少爷请安！”

那大少爷看见玉霞，好像也吃了一惊，连忙收敛了些怒气，侧身微微让了让，嘴里却说道：“这不是玉霞姐姐么，玉霞姐姐怎么有空到临波园来了？”

玉霞举起手中的点心匣子，柔声回禀：“回大少爷的话，老夫人派奴婢来给大夫人和大小姐送清源寺的素点，四老爷说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喜欢这个，特意带回来的。”

大少爷看着点心匣子，原本圆溜溜的眼睛就弯了起来，满含着笑意，道：“谢谢老夫人记挂着，四叔有心了。”

却眼神一转看见了跟在玉霞身后的林华，不知怎的忽然脸色一沉，冷声问道：“她是谁？”

林华看他眼神不善，不由自主的垂下视线，却不敢动，耳中就听见玉霞回禀，“叫绿苕，是雍熙园新来的小丫鬟。”

玉霞话音刚落，院中就又蹦跳着跑来一个人，却是有一个八九岁的小男孩，矮矮胖胖的，脸蛋圆圆的，看见玉霞和林华，一双因为圆脸婴儿肥而显得有些小的眼睛咕噜噜直转，好像在打量着什么，竟然问道：“新来的小丫鬟？是不是新来的四个里面的一个？”

那大少爷的闻言脸一绷，眼睛索性眯了起来，斜着眼睛看林华，那视线落到身上，跟刀子似地，让林华浑身不自在。

玉霞一边行礼一边回道：“奴婢见过三少爷，回三少爷的话，绿苕正是四个小丫鬟中的一个，老夫人见她还算稳当，就跟着一起跑腿当差。”

林华一听后来的小男孩是三少爷，连忙跟着行礼拜见。

可那边玉霞话刚说完，那三少爷已经拉住大少爷的衣袖，挤眉弄眼起来，偏生声音又放得极大，“呀，叫绿苕呢，原来祖母给你选的小嫂子叫绿苕啊，好名字啊！”

大少爷已经跳了起来，“靖威不要胡说，什么小嫂子小嫂子的，这话岂是你能说的？快跟我回外院！”

说着也顾不上生气，拉起小胖堆一样的三少爷就一阵风似地走了。

林华觉得莫名其妙，不过是跟着来送个东西，怎么就成了给小嫂子了呢？

坏了，不会是老夫人买小丫鬟做贮备姨娘的事情，已经在李府传得人尽皆知了吧？还不定被传成什么样呢！

玉霞看大少爷、三少爷的背影已经不见了，才转身进了临波园，找了开门的小丫鬟通报，不再理会林华。

林华只好摸摸鼻子，听话的紧紧跟在玉霞身后。

大夫人的居所却不是在临波园的正房，而是在正房边上的东耳房，小丫鬟刚禀报了，里面就有丫鬟掀开了青色无花的帘子。

房间内摆设很少，略显空旷，正对面日常作息的临窗大炕上铺着青毯，正中的炕桌上面只放着一卷书，大夫人正低头引线，在绣棚上绣着什么。而在大夫人的对面，却坐着一个同样低头刺绣的小姑娘，看她的身量，应该还小，大概也就十多岁。

见有人来，坐在炕下脚踏上的一个丫鬟就站了起来，大夫人也放下绣棚，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和善的白净面庞，只不过嘴角眼角的皱纹已经十分明显了，“哦，是玉霞来了啊。”

态度十分和蔼。

玉霞笑着施礼，举起点心匣子，“奴婢见过大夫人，大小姐，这是老夫人让奴婢送来清源寺的素点，是四老爷专门为老夫人和大夫人带回来的。”

林华跟在玉霞后面，见玉霞行礼，她也就行礼，却只是微微做了个口型，并没有说出声音来。儿子不待见自己，自己就不要到当妈的这里来讨不自在了吧。

见了婆婆送来的点心，大夫人却并没有露出有多高兴的样子，只是点点头，说了句，“多谢老夫人和四老爷记挂着，安儿，拿些钱给玉霞，和这位小姐儿，跑一趟来怪远的。”

那个站在炕边的丫鬟就依言取了两串钱过来，赏给了玉霞和林华。林华见那串钱沉甸甸的，看起来足足有二三十枚，连忙跟着玉霞又行礼拜谢。

一直低头刺绣的大小姐就抬起头来，往这边看了一眼，林华看见大小姐的样貌，不由得惊叹起来，仙女啊。

这大小姐生得极好，虽然因为年纪小，眉目尚未完全张开，可那种含情带俏的气质却已经显露出来，她看过来的那一眼，眼波灵动流转，竟然自有一种风流姿态。

只不过大小姐是大家闺秀，姿态端庄，一张俏脸上不苟言笑，稍嫌冰冷。她看了眼玉霞，原本不怎么感兴趣，可看见了旁边的林华，就眉头微蹙，问道：“玉霞姐姐，你旁边的这位有些面生，今儿我去给祖母请安，也没有遇见，可是祖母院子里新来的？”

玉霞就禀报了林华的身份来历，林华连忙再度上前重新拜见两位主子，“女婢绿苕，拜见大夫人，大小姐，给大夫人和大小姐请安。

想来母女二人也听说了这小丫鬟的用途，大夫人也皱起眉头来，拿起腕间的佛珠低声念诵起佛经来。

大小姐一双疏淡烟眉紧蹙着，冷冷的看着林华默然不语，好一会儿才又低下头去打量手中的绣棚，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也没有叫林华起身。

林华心中就有些没有来的火气，连忙加深嘴角的笑意，深深的呼吸着，稳定住自己的情绪，仍旧保持着蹲身的姿势。

大夫人念了好几句经文，才又抬起眼来，见林华还没起身，就又上下打量了林华几眼，才又说道：“快起来吧，老夫人的眼光当真是好，小丫头安静知礼，安儿，再给绿苕一串钱，也算是个见面礼。”

林华维持这福身的动作，足足有三四分钟，当起身的时候，小腿都打颤了，脸上还得笑着。听到大夫人打赏，又得再行礼，心里都要哭了，服侍剥削阶级真命苦。

可是拿到第二串钱的时候，手中沉甸甸的感觉又让林华觉得值得，再怎么着也是凭劳动赚取合法报酬，和钱比起来，面子就退居二线了。

大小姐却又来了和林华说话的兴致。

四十、迷路－修改

大小姐却又来了和林华说话的兴致，一边端详着手中的绣棚，一边轻声问道：“绿苕是吧，你是哪里人，今年几岁了啊？”

户口调查啊，林华连忙微微欠身，恭恭敬敬的回答：“回大小姐的话，奴婢是樊城人士，差两个月就八岁了。”

樊城是离冀州足有千里的一座小城，想来这李府买个小丫鬟，也不可能专门跑到千里之外去打听她的身世，林华就选定这个地方作为家乡，反正她是个小孩子，又孤身飘零，身上没有路引凭证也很正常。

不料那大小姐竟然是个博学的，竟然眼神一闪，接着问道：“听闻樊城的四青山极为有名，上面的四青寺特别灵验，你可曾去过？”

林华只得做出悲伤的样子来，“回大小姐的话，这个奴婢不太清楚。奴婢父亲去得早，只和母亲相依为命，成日里只想着如何填饱肚子，山啊寺啊的，奴婢未曾留意。”

听见林华说也是生父早夭，大夫人轻叹一口气，低声念了句佛，又转动起手中的佛珠来。

大小姐也沉默了一下，却仍旧不放弃，索性放下绣棚，看着林华的眼睛继续提问，“既如此，你又因何到了冀州？冀州离樊城可是极远的，你一个小姐儿怎么能跑这么远？”

林华对这个大小姐就有些不喜，既然落到了卖身的田地，肯定是家境艰难，你又何必一再戳别人伤疤？可又必须回话，只得说道：“回大小姐的话，奴婢家道艰难过得极苦，奴婢又年幼不懂事，成日里让母亲伤心。奴婢的母亲带着奴婢，实在过不下去，就变卖了家产，准备来冀州投亲……”

既然你要听，那我就胡乱编了。林华有了这种想法，就添油加醋的，将对着王婆子等人说过的身世又再讲了一遍，中间还讲了如何从破庙中逃生。

开始的时候，大小姐对林华这种絮絮叨叨的讲述颇不耐烦，可她毕竟年纪小，又成日里困在一个小小的临波园中，如何知道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就渐渐听出了兴趣，就连大夫人也忘记了念佛，母女二人竟然聚精会神的好像听书一般的听了起来。

“所以奴婢就到了李府，原本奴婢想着，奴婢上一辈子肯定不是个好人，所以这辈子才会过得这么苦。进了府之后，奴婢就知道了，奴婢上一辈子肯定是个积德的大好人，所以这辈子菩萨保佑，才能有幸来伺候老夫人这样心慈的活菩萨，也才能得以见到一心向佛的大夫人，还有仙女一般的大小姐，想来菩萨是极灵验的。”

林华说到后来已经开始满口胡说了，违心的奉承话让林华自己都觉得身子发麻，觉得自己厚颜无耻。

可大夫人却连连点头，最后还忍不住的说了一句，“是啊，都是要向善积德，才能有好报。”

大小姐却有些羞红了脸，这小丫鬟童言无忌，竟然说她是仙女呢，脸上也就不那么冰冷了，反而招手让林华上前，伸手从手中摘了个银戒指下来塞到林华手中，“你也是个可怜见的，又新没了母亲。可是你现在卖了身，又在祖母面前伺候，必然是不能戴孝的，这个戒指给你，不算违了礼数，你放在身上，也就全在心中了。”

林华连连推迟，刚才还对自己甩冷脸子，一会子功夫怎么就变化这么大，这也太好对付了吧？“这是大小姐随身的东西，必然是心爱之物，奴婢怎么能要呢？”

大小姐却不肯收回，林华只得接下，很有奴仆觉悟的低下身去，要给大小姐施礼谢赏，大小姐却一把拉住林华，又细细的看了看她，竟然微微一笑，说，“你放心，日后若是你来，我必是愿意的。”

什么意思？林华有些茫然的转头去看隔壁的大夫人，大夫人却只是低头诵经，林华只得又谢过大小姐，又陪她说了会子话，一直站在旁边当布景的玉霞就上前，说时辰已经不早了，要回雍熙园复命了。

林华一看窗外，见太阳已经西斜的厉害，便充满歉意的告退，“都是奴婢的错，听四夫人说大夫人和大小姐在为老夫人绣经祈福，奴婢鲁莽，拿些琐事耽误了大夫人和大小姐绣经了。”

大小姐连连说无妨，大夫人也说要林华有空时多来临波园走走，这才放林华和玉霞离开。

出了临波园，玉霞头也不回，在前面走得飞快。

林华人小腿短，两串铜钱沉甸甸的，只能撒开了欢子的在后面紧追。

这时太阳已经变成了夕阳，天色已经开始发暗，林华初来乍到，若没了太阳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再不见了玉霞，可找不到回雍熙园的路。

可是玉霞越走越快，到了后来林华实在是追不上了，只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喊，“玉霞姐姐，玉霞姐姐，你等等我！等等我！”

玉霞被她喊得烦了，竟然停了下来。

林华心中大喜，连忙加快脚步追了上来。

玉霞却猛然转过头来，原本的温婉神色荡然无存，换上一脸厌恶的表情，狠狠的说道：“你人不大，本事到不小，竟然哄得大夫人和大小姐也喜欢上了你。可你莫要得意，你还不到八岁，将来的事还说不定呢！”

然后重重的哼了一声，就小碎步的一溜烟走了。

林华郁闷的要死，这什么跟什么啊？自己会说得赏，她嫉妒了？还是说，这玉霞该不会是介意自己这个未来姨娘的身份吧？

“喂，这个不是我想要的好不好！”林华忍不住嘀咕出声，想要撂几句狠话表达自己的不满，却发现自己也没什么好说的，玉霞又只剩了一个快要消失不见的背影，眼看就要走出湖心走廊了，只能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可是当林华走出湖心走廊，却只看见一条空旷无人的绕胡小路，完全没有玉霞的影子，这小姑娘肯定是要打击报复，丢下自己偷偷跑了，纯粹是想看自己这个新人的笑话。

简直就是爱给新人使绊子的奸猾老员工！

林华没时间懊恼，只得低头沉思来时的路径，又转过身来面对湖心长廊，现场模拟了一下来时的感觉，打算按照自己的感觉走。

不过湖边的景物看起来都差不多，小亭、歇脚石凳，还有路边的花草树木看上去没什么分别，林华开始还胸有成竹，到了后来却越走越慌张，按照她的计算，现在也该看见往雍熙园拐去的月亮门，可是眼前连个墙的影子都没看见。

林华不得不承认，自己迷路了，而且要命的是，路上连个行人都没有，让她连问路也无从问起。

这可怎么办，自己初来乍到，玉霞却已经是府里的老人了，总不能哭着回雍熙园告状说被人陷害了吧。

林华没有办法，又走得有点累了，索性找了走到路边，随便的坐在一块石头上休息，打算好好思考一下应该怎么办。

就在这时，远处忽然传来了声音，仔细一听，竟然好像是在找人，而且还是往自己这边来的。

难道是来找自己的？

林华大喜，猛然弹起来，就要挥舞双手大叫我在这里。

可就在这时，耳中却传来细细的啜泣声，声音很轻，很近。林华四下找寻，声音就是从她身后的石头后面传出来，林华的背一下子直了。

狐仙？妖怪？还是这后面藏了一个伤心的人？

这时天色已近傍晚，放眼看去，四周有些发灰，可是仍旧能看的清清楚楚。

四周的花墙在高大树木和繁茂花草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隔上百十步的距离，就有一条青石小径通往花墙上开凿的月亮门，而这些门看起来相差无几，林华根本分辨不出来哪个是哪个，这个也是她迷路的主要原因。

绕湖石板路上，越往远处去就越发的模糊，而湖心走廊更是已经有些看不清楚了。

那找人的声音一直响起，却始终没有人影出现，身后又出现了啜泣声，这，这才傍晚，那些东西不会这么早出来吧，肯定是人，肯定是人！

或许，是哪房受了气的小丫鬟在偷偷躲起来哭。

林华脑中掠过各种念头，慢慢坐起来，轻手轻脚的绕过那个石头，一看。

石头后面是一个蹲着的小孩，看上去瘦瘦小小的，应该还小，小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哭着呢。在傍晚尚未完全模糊掉的光线一看，这小孩身上穿的可是绸缎一副，而且颈间好像明晃晃的，套了一个金项圈，就是不知道缀的是什么。

林华试探着开口，“哎，那个，你是谁啊？怎么在这里？”

小孩听见有人询问，就抽泣着抬起头来。

果然还小，小男孩，也就四五岁的样子，圆圆的小胖脸，白白的，两只眼[奇`书`网]睛不大，圆溜溜的，傍晚时光虽然看不清楚，可是林华就觉得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应该是被眼泪给泡的。

林华的心一下子软了下来，放软了声音，轻声又问：“那个，你怎么在这里啊？是不是和大人走散了？你不要害怕，过来，我带你去找妈，去找你娘亲！”

小孩没有出来，反而又往石头后面缩了一缩。石头足有半人多高，将近两米宽，上面有细碎的洞孔，是用来当做装饰假山的，那小孩往里一缩，还真看不出来里面有人。

四十一、解释－－修改

远处找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好像更近了。林华心中一动，道：“那是来找你的吧？小弟弟，你快点出来吧，你不见了，她们肯定十分着急，你听……”

“不要，我不要出去！”

小男孩声音怯怯的，小小的，又带着小孩子特有的甜糯和哭音，林华顿时连想说什么都忘记了，心头一酸，就忍不住的想哭，又连忙将这种莫名的心情压制住，换上笑脸，“为什么不要出来啊？是不是她们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去和老夫人说，我是雍熙园的……”

找人的声音更近了，刚才听不清楚的喊话现在也清晰起来了，在喊着“四少爷”、“四少爷”。

“你是三老爷房里的四少爷？”林华问。

那小男孩也听见了找人的声音，竟然伸手抓住了林华的小袄衣角，一边往石头后面拽一边哭着说：“不出去，你进来！不出去，你进来！”

因为是儿童，四五岁和七八岁可是有很大差距的，小男孩拽了几下都没有拽动，小嘴一瘪，一副想要大哭的样子。

林华可受不了这个，立刻就范，主动走到了石头后面，和小男孩一起蹲了下来。

上辈子她就一直想要个孩子，而且是想要个男孩，觉得男孩好养，省心。而且最关键的是，女人挺苦的，林华不想让生个女儿让她再受一遍自己受的折磨。况且也不知道是从何时起，林华心目中就特别想以后生个儿子，开始的时候是自己牵着儿子的手散步玩耍，等自己老了以后，就由高高大大的儿子牵着自己散步，逗可能已经老年痴呆的自己开心.

多美的想法，可惜他转身走了，孩子也没了，自己还来到这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四少爷，您在哪里啊？快出来吧四少爷，奴婢知道错了，四少爷您快出来吧！”是个少女的声音，估计是个小丫鬟，声音都已经发颤了，直抖。

“四少爷，四少爷，我的齐嬷嬷啊，你快出来哦，我的四少爷，嬷嬷的四少爷哦。”这是个中年女人，也急得不行，听起来像是四少爷的奶娘之类的人物。

二人边喊边走近了这边，林华就往外探了探身子，想要看看到底是谁。

小男孩因为林华要跑出去，就一把抱住了林华，软嫩嫩的小手捂在了林华的嘴上，还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林华转头一看，小男孩的眼睛亮晶晶的，睫毛上还挂着泪花，正一个劲儿的对林华摇头，林华连忙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绝对不出去。

可小男孩却还是不放开手，只侧头听外面的动静，跟个小大人似的，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林华忽然悲从心来，眼眶一热，泪就滚了下来。

外面两个人的声音渐渐远去，小男孩这才注意到手上湿湿的，一看，林华泪流满面，不禁吓了一跳，结巴起来，“你，啊，哭什么，别哭，哭了嬷嬷不给糖吃，别哭，啊，你哭了嬷嬷说就不能和哥哥一起玩了……”

小男孩一边结结巴巴的劝，一边伸出软软的小手来给林华抹眼泪。

林华想起那个无缘的孩子，自己是堕楼的，孩子肯定也摔的极惨，自己魂归异世，可是那无缘的孩子又去了那里？都七个月了，也知道了是个男孩，可是他在什么地方？自己又在什么地方？

再也无法想下去了，林华一伸手，抱住小男孩，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坚持要了你，却没有保护好你！

对不起，我离开了你，我自己的软弱和毫无原则的善良害死了未出世的你！

对不起，我不是一个好妈妈！

对不起，对不起……

虽然说过要勇敢，虽然下定决心要坚强，可林华毕竟有着过去的记忆，那些记忆虽然被压在心房角落，却时不时窜出来啃噬她的心，让她悲伤、愤恨，看着眼前一切，真切的体会着什么叫做“恍如隔世”！

林华不管不顾，痛痛快快的抱着眼前这个小男孩哭了起来，将一切的委屈和痛苦都化作了眼泪。

“不要哭，不要哭，乖啊！”那小男孩毕竟还小，见一个比自己大不了多少的小丫鬟哭得天昏地暗，那泪水越抹越多，他一双小胖手跟水洗得似地，不由得慌乱起来，结结巴巴的又劝了几句，见林华还是哭，索性坐在了地上，也“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两个人哭成一团。

林华到底是个大人，终于止住了那股莫名其妙就袭来的悲伤，只还有些抽泣，却见这小男孩也哭的凄惨，觉得是被自己吓住了，连忙去拍那小男孩的肩膀，嘴里一迭声的又劝又道歉，“不要哭了，是不是被我吓住了？我不哭了，你也别哭了！你住哪里啊，我带你去找娘亲！”

小男孩却忽然哭声一停，脸色一变，小嘴微张着，将那只原本撑在地上的小手举了起来，手中抓着一串沾了少许泥土的黄澄澄的铜钱。

“呀，我的钱！”林华揉了揉有些酸痛的眼睛，仔细一看，伸手一摸小袄的衣兜，不由叫了起来。

小男孩脸上还带着泪花花，却眼睛一亮，破涕为笑，将那串铜钱抱在了怀里。听见林华叫说钱是她的，小男孩立刻身子一扭，挣开林华，钻了出来，“我找到的，这钱就是我的！是我的！”

说话又快又急，见林华也从石头后面钻了出来，立刻又退开了几步，做出戒备的姿势。

林华哭笑不得，刚才的悲伤只剩下了淡淡的影子，“可是那是我掉的啊，就在刚才掉的啊！”

说着从兜里掏出另外一串，“你看，我这里还有一串一模一样的，是大夫人赏的，我数过，一串有三十枚，是大夫人专门用来赏人的。”

小男孩伸头凑近一看，又举起手中的那串钱对比了一下，脸上就出现了犹豫不决的神情，声音也变小了，却还是有些不甘愿，“可是，是我找到的啊。我找到的，就是我的，娘亲就是这么说的！嬷嬷也这么说的！还有，还有小环也是这么说的。”

说着说着声音就大了起来，而且也坚定起来，好像列举出来谁说过，就能证明那串钱原本就属于他一样。

这钱是自己的第一笔收入，呃，其中的一半，可是这个小男孩看起来很可爱，尤其是鼓着肥嘟嘟的小腮帮，睁着不算大却圆溜溜的眼睛，就这么的冲自己说话的样子，让林华觉得，若是要回了这一串钱，自己就变成了白雪公主的恶毒后母，充满了罪恶感。

算了，反正这是赏钱，以后还有机会拿到的，刚才自己还抱着人家大哭，就当辛苦费了。

林华终究是不忍心从小男孩手中要回那串钱，“那好吧，你捡到了，就给你吧。好了，你是四少爷对吧，刚才有人来找你，你不见了，她们肯定急坏了，我来送你回去吧。乖，告诉我，你家，呃，你的院子怎么走？”

林华俯下身，看着矮她一个头的小男孩，循循诱导：“快点告诉我吧，我是雍熙园的小丫鬟，新来的，绝对不是骗子……”

小男孩捧着那串钱，眨巴着眼睛，直愣愣的看着林华，那样子可不像是怀疑林华是坏人而被吓住的。

半响，那小男孩忽然指着林华，道：“我认得你，我认得你，你刚才来过。齐嬷嬷和小环都说，你是祖母给哥哥选的小媳妇！”

啊？！林华呆住了，什么跟什么啊？“你，你什么时候见过我？”

“刚才，你来送素点，小环偷偷指给我看的，说你就是祖母给我哥哥选的小媳妇，就是你，绿袄，眉心有红胭脂的，没错！”

是说的黄芹吧？去三夫人院子里送素点的。

难为这个小孩子，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还十分流畅不打艮。可这话说完，小男孩就又嘴一瘪，带了哭音，“小环说祖母不疼我，只给哥哥准备了小媳妇，不给我准备！祖母才不会不疼我呢，才不会呢！小环是个坏丫头，我不要她服侍了！”

真的哭了起来，刚才哭了好大一会，这一会仍旧是大颗大颗的泪珠往下掉，断线珍珠也不过如此，“廷哥儿是个好孩子，祖母一定不会不疼廷哥儿的！”

小环应该就是刚才那个叫着什么“奴婢错了”的小丫鬟吧？怎么可以如此伤害小孩子的心呢？小孩子都是渴望被大人疼爱的，一句随随便便的“不要你了”、“不疼你了”的话，说不定就会给孩子造成心理伤害的。

“乖哦，廷哥儿是个好孩子，祖母一直疼廷哥儿，小环是个坏丫鬟，她胡说的，不哭哦，不哭！”林华连忙去劝他。

可小男孩，廷哥儿却眨巴着泪眼问她：“那祖母为什么不给我准备小媳妇儿？”

呃，这个么？，“廷哥儿你还小啊，等你长大了以后，祖母就会给你准备了！”

乱给孩子下承诺不好，可是现在林华又能说什么？还有，什么小媳妇儿啊，谁把这个话说给四五岁的小孩子听的？

“你骗人！你也不是好丫鬟，你骗人！”廷哥儿想了想，忽然大声说道：“娘亲说了，什么以后就给了，以后就好了，都是骗人的，都是，都是，恩，缓兵之计！”

林华抚额望天，三夫人，你教什么不好，为什么非要将儿子教的这么难骗？只得试探着给廷哥儿解释：“廷哥儿，你仔细看看，我没去三老爷院里送素点，送素点的是黄芹，黄芹也是新来的小丫鬟，被老夫人派去送素点的……”

小男孩若有所思，“那你不是我哥哥的小媳妇儿了？”

林华重重点头，“不是！”

“不是哥哥的小媳妇儿，那就可以给我做小媳妇儿了！”小男孩忽然跳了起来，挂着泪花的肥嘟嘟的小脸神采飞扬。“哦，我也有小媳妇儿了，我也有小媳妇儿了。”

小孩的脸，六月的天！林华哭笑不得，这也转变的太快了吧！

前两天的两章，我做了一下修改，呃，好吧，是重新写的，我果然只能写这种风格。看着我这么认真的份上，给投个票吧，给收藏一下吧，给留个言支持一下吧，谢谢啦。

今天的更新放在下午吧，我什么时候写好什么时候发。

四十二、被打

小孩子的心性也跳脱的太厉害了吧？林华试着想要让廷哥儿从媳妇儿这个怪圈中跳出来，“廷哥儿，娶媳妇儿是大人的事情，你还小，等你长大了再说好不好。而且我是雍熙园里的小丫鬟，不是你的小媳妇儿。”

谁知道廷哥儿这个时候精明着呢，“才不是，齐嬷嬷说过，娶媳妇儿都是先定亲，给彩礼，然后迎亲，然后就生娃了。”

生，生娃？林华嘴角都抽抽了，这俩字比刚才的小媳妇儿都劲爆。

林华只想捂住脸哀嚎几声。

我错了，我不该低估古代人的早熟程度！有个八岁就想着当姨娘的孟娇娇已经够让林华吃惊了，现在又来了一个四岁就说生娃的廷哥儿，真是强中自有强中手！

廷哥儿说着说着，忽然低头，若有所思，“对哦，齐嬷嬷说过是要给彩礼钱才能娶媳妇，那就是要给钱才行了。你不愿意，肯定是因为没彩礼！”

然后抬起头来，就将那串钱递了过来，“给你，彩礼钱！”

林华退后几步，让开那双捧着钱的小胖手，语无伦次的解释：

“廷哥儿，这串钱原本就是我掉的，被你捡了去，你怎么可以拿这串钱当彩礼呢。”

“呃，不是，我是说，彩礼也不能就是一串钱啊，这串钱还是大夫人串来专门赏人的，一串才三十枚铜钱，也太少了！”

“也不是，我是说，哦，对了，奴婢，奴婢是雍熙园的小丫鬟，婚配大事奴婢不能做主的，要老夫人来定的，对，是要老夫人来定的。”

廷哥儿原本神采飞扬的小脸蛋灰暗下来，低下头去，捧着钱的手也无力的垂了下去，“你也是个坏丫鬟，和小环一样，都只喜欢我哥哥，不喜欢我！小环说我是小的，哥哥是大的，以后爹娘的钱都只给哥哥，我什么都没有。要是以后我不听话，哥哥不给我饭吃，就要饿着我。”

声音非常小声，怯怯的，显得非常可怜。

那个小丫鬟怎么能这么干？这话说多了，还不得在小孩子的心里扎根啊？林华想着刚才那个小丫鬟的样子，好像也不大，十二三岁的样子，在古代来讲，应该算是个小大人了，而且这李府不是说规矩极大吗，怎么教出来这种不懂事的小丫鬟？

林华连忙抱住可怜的小男孩，安慰着，“廷哥儿不难过，廷哥儿乖哦。你是三老爷和三夫人的儿子，她们怎么不会不管你的。而且三少爷是你亲哥哥，他怎么会不给你吃饭呢？小环是胡说的。”

“那你又不给我当小媳妇儿！”这还没忘呢。

林华有些词穷，这该怎么说？李府到底什么情况连她自己都没有搞清楚呢，而且现在林华自己也还是个迷路人士，还不知道雍熙园的大门在什么地方呢？要是晚归很久不知道玉霞怎么给她穿小鞋呢。

哎呀，一团乱麻！

难道李府和她林华八字相克？

“在那边，前边就是四少爷！”

“那个小丫鬟是谁？就是和四少爷在一起的？”

“好大胆的小拐子，竟然想要拐骗四少爷！”

嘈杂的声音和纷乱的脚步声忽然响起，林华抬头一看，身后二三十米外的一个月亮门里，跑出了五六个丫鬟婆子，个个跑得飞快，脸上的神情在傍晚不怎么清楚的光线里看起来，凶神恶煞一样。

带头的是个胖乎乎的高等仆妇，应该是哪个院子里的嬷嬷，她又胖又高大，蹬蹬几步跑了过来，伸手一抱一拽，就将廷哥儿从林华怀里抱了出去，然后上下乱摸，“哎呀，我的哥儿，你没事吧？可把嬷嬷吓坏了！这小丫鬟没伤着你吧？哎呀我的哥儿啊，以后可不能这么好心了，见人就给人说话，要是拐子怎么办啊？”

想来是廷哥儿口中的齐嬷嬷。

林华被她刚才的动作一带，失去支撑一下子摔在地上，此刻刚爬起来，听见那嬷嬷的话就忍不住的心头火大。

这还在李府范围之内的，哪里来的拐子？而且你见过七八岁的小姑娘做拐子的啊？你才拐子，你全家都是拐子！

林华正心中暗自咬牙切齿，忽然一个小丫鬟冲上来，将刚站稳的林华又一把推倒在地，然后双手叉腰，对着林华就吼叫起来：

“你是哪里的小丫鬟？竟然想要拐骗四少爷！我看你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胆儿肥得比天还大！我告诉你，方嬷嬷可在这里呢，她老人家可一贯眼睛里不揉沙子……”

那小丫鬟十二三岁的样子，嘴皮子那叫一个利索，巴拉巴拉，吼得林华蒙头转向，坐在地上一时忘了起来。

这时那小丫鬟身后就转出来一个精瘦的婆子，那婆子嫌弃的看着林华，一言不发。

见那精瘦婆子站出来，小丫鬟立刻放下手，谄媚低头哈腰，对着那婆子说道：“方嬷嬷，怪不得奴婢找不到四少爷呢，原来是被这个小丫鬟给拐到这里来了，方嬷嬷，你可不能轻饶了她，她简直就是那个老鼠屎，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那婆子厌恶的瞥向那个嘴巴不停的小丫鬟，只看得那小丫鬟低头噤声，才又上前一步，说：“乱说什么呢，眼看饭点已经过了，我被你们母女拉出来找四少爷，还肚子里空空的呢，还说这话，这等下还让不让人吃饭了啊？”

抱着廷哥儿的齐嬷嬷就讪笑着凑了过来，“方嬷嬷莫恼，都是老婆子母女的错，竟然被这小丫鬟钻了空子，拐了哥儿，耽误了方嬷嬷的晚饭了，改天老婆子请嬷嬷吃酒，请嬷嬷吃酒。”

“别介，这话可不能随便乱说！你也知道，二夫人规矩严，哪里允许下人之间随意吃请的？你可别害我！”

那方嬷嬷扫了一眼周围跟过来的丫鬟婆子，就一脸正色的大声拒绝了齐嬷嬷。

周围立刻响起了赞扬声，“方嬷嬷真守规矩”、“夫人教导有方”之声不绝于耳，方嬷嬷抬起下巴，嘴角扬起，直到赞扬声告一段落不再响起了，才伸手一招，说道：“既然这是个小拐子，就捆了吧！先关柴房，和那两个送做一堆去。等夫人用完晚饭再一起处置她们！”

啊？！

林华一怔，终于从目前的混乱中清醒过来，连忙站起来解释，“奴婢不是拐子，奴婢是雍熙园的小丫鬟，老夫人给起名叫做绿苕的，奴婢是偶然遇见四少爷一个人在这里，正准备送他回去呢……”

那个廷哥儿也在齐嬷嬷的怀里扭动挣扎，哭叫起来，“不是拐子，不是拐子，是我的小媳妇儿，不是拐子，是我的小媳妇儿，彩礼，给彩礼……”

这话好像不是帮腔解释的话吧？林华头冒黑线，被两个粗壮的婆子抓个正着，铁钳般的大手抓在林华胳膊上，隔着夹袄都让林华疼的受不住！

众人也都怔了，那齐嬷嬷反应的快，就叫了起来，“呀，不但是个拐子，还是个心眼大的拐子呢，竟然想近四少爷的身，蒙骗荣华富贵来了！方嬷嬷，不能轻饶了她！”

这个恶人先告状！刚才好像听说这齐嬷嬷和那小丫鬟，估计就是小环的，是母女，现在肯定是为了遮掩自己的过错，拼命的抹黑林华好脱身，想得美！

不管哪个世界，都少不了坏人，只因为别人知道了她见不得人的过错，就拼命的想先下手为强，先害了别人！

林华恨得牙痒痒，“你胡说，分明是你教导不严，你女儿胡说气着了四少爷……”

“啪”的一声脆响，左脸颊传来刺痛，整个耳朵都蒙蒙的，林华被打蒙了，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那个精瘦的方嬷嬷，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那方嬷嬷下巴一抬，伸手在衣襟上擦了擦手，轻蔑的说道：“果然和那两个一样，是个眼皮浅心眼大的货色，竟然妄想攀附少爷。我告诉你，那两个已经被关进柴房里了，你也去陪她们吧，等夫人用过晚饭，我一定禀告了夫人，让她好好教导教导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

然后对着那两个扭住林华的婆子一挥手，“带走，和那两个小蹄子关一起去。”

然后淬了一口，“我呸，还雍熙园，呸！”

两个婆子扭起林华就走。

林华脑中纷乱如麻，事情的发展也太快太戏剧性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了？不是说老夫人最大，雍熙园的仆从最有面子吗？这方嬷嬷竟然敢甩雍熙园的丫鬟耳光，那不等于打老夫人的脸吗？

难道，老夫人不好了，李府后院里的女主人们，要权力大更替了？

“啊，小媳妇儿，不要抓我小媳妇儿，不要抓我小媳妇儿……”

哭声响起，林华惊醒，定睛一看，廷哥儿在齐嬷嬷的怀里扭得厉害，伸出手来挣扎，一只手中抓着的那串铜钱，在黄昏的光线中格外显眼，不由也挣扎起来。

可是两个婆子力气惊人，大手一紧，林华的胳膊就像断掉了一样，疼得林华冷汗淋淋，再也不敢乱动，就被两个婆子一路拖着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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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三、柴房

两辈子第一次被人拖着走，还是倒拖着，两个婆子又高又壮，大手钳得死紧，脚步走得飞快，这种滋味儿委实难受。

开始林华还能看看周围，想看自己到底被拖到什么地方去，可到了后来，林华就只觉得两眼昏花肠胃翻腾直欲作呕。

天，不晕船不晕车，居然晕人力飞车。

林华模模糊糊的想着，索性抬起脚来，让将全身力气坠在两个婆子手上，你们不是喜欢拖人吧，拖个够吧。

“咦，这死丫头倒狡猾，还想省力气！”一个婆子偶然发现，不由大叫起来，咋咋呼呼的叫另一个婆子来看，“他张婶你看着死丫头，鬼精鬼精的，我非得好好抽她两下不可。”

那姓张的婆子倒是个心软的，连忙低声劝了起来，“快别这么干，他花婶，依我看这孩子也是个可怜的，是不小心撞枪尖尖上了，她还没我闺女大，哪里会勾引小少爷哦。”

花婆子也就作罢了，一边蹭蹭的快步走着，一边说道：“他张婶，你说这下子小方嬷嬷怎么这么厉害？先是发作了老夫人的两个小丫鬟，现在顶头撞见了这一个，又要关到一处去，竟然是打算一个都不放过，她就不怕老夫人发作她？”

张婆子个子高大，却惯于小声说话，闻言又低声回道：“这哪个晓得？前几日二夫人就发作了孟嬷嬷，也不知道寻的到底是什么由头，反正老夫人都拿她没办法，说是要买八个小丫鬟，后来不还是减了一半？可给妙姨娘那么一闹，二夫人被老夫人一通训，哭着就从雍熙园一路跑回了惜福斋，面子可丢大发了。”

“啧啧，怪不得二夫人午饭都没吃，说是犯了心口疼的老毛病。”花婆子啧啧作声，语带讥讽的说道：“那二夫人动作倒快，中午受了气，傍晚就想到了法子要将场子找回来了。”

“只可惜了这小丫头，哎！”那张婆子叹息了一声，忽然又道：“哎呀，咱们可不能再说这事了，咱们俩可是使了好些银子，托了好些人才到了惜福斋，若是又坏在嘴上，我可没脸回家见我们家那口子了。”

花婆子也立刻闭了嘴，二人脚下生风，不一会就拐到一个僻静荒凉的小院里，打开一扇吱吱作响的门，将林华丢了进去，然后咔哒一声，从外面落上了锁。

“哎，别走啊，放我出去！”林华坐在地上，还有点反应不过来，可门一关上，房间里面灰暗的很，就忍不住象征性的叫了几声，只是一时间爬不起来，也没有力气去拍门。

两个婆子犹若未闻，脚步声远去了。

“宝姐儿，绿苕？”身后忽然响起一个迟疑的声音，在灰暗的房间里面尤为刺耳，林华猛地转过身去，看着那声音响起的地方，满脸戒备。

阴影里面就有人探出头来，“是我，我是韩素娘，红芸呐！”

刚才那小方嬷嬷说的“两个小蹄子”，该不会指得是韩素娘和孟娇娇，也就是红芸和紫芋吧？

林华试探着提高声音，问道：“是红芸姐姐吗？紫芋姐姐也在吗？”

红芸的声音立刻就悲切起来，“是我，紫芋也在，紫芋她，她要死了！”

什么？这一天来，林华的心情就像坐着云霄飞车，一会儿上天，一会儿入地，现在连柴房都进来了，想着总没有什么能再让自己吃惊了，可不曾想原来还有这句话等在这里呢！

“什么？怎么回事？”林华就扶着门站了起来，感觉头不晕了，就试探着往红芸的方向小步走了过去，“紫芋她怎么了？”

房间里面很模糊，看不太清楚。走着路，脚下都能感觉到有柴草之类的东西阻绊着。

但是林华渐渐适应了房间里里面的光线后，终于能够看到前面有模模糊糊的两个人影，一个是跪坐在地上，就是刚才探出头来的红芸，另一个则躺在地上，也不动弹，难道是紫芋，难道真的要死了？

林华走过去，顿了顿，才敢伸出手来，摸索着往地上那人头上一摸，滚烫滚烫的，好像发烧了。就问红芸，“红芸姐姐，这是怎么回事？下午你和紫芋姐姐一起去给二夫人送素点，那个时候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现在紫芋发烧了，又被关到了柴房了呢？”

红芸低低抽泣起来，这个时候的她，终于像一个八岁的孩子了，哽咽着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和紫芋，跟着佩霞姐姐一起到了惜福斋，开始好好的，二夫人虽然脸色不好，可还是赏了我们些钱。”

“后来我老感觉紫芋要说话，主子不问话，下人怎么好随便开口？我就一个劲的伸手拽她，她就没开口。后来要出来了，佩霞姐姐已经出了正房的门，我跟紫芋就在后面，紫芋终于忍不住了，我一个没拽住，她就拉着边上一个瘦瘦的嬷嬷，去问为什么没看见她姑姑。”

“那嬷嬷脸色就变了，问她哪个伸手她姑姑。她就说是姓孟的，然后那嬷嬷就转身绕过屏风去和二夫人说话了。”

说到这里，红芸忽然哭得更大声了，“呜呜，我就拽着紫芋出了门。刚走了几步，那嬷嬷就追了出来，叫过紫芋单独说话，呜呜，没说几句，就一耳光抽在紫芋脸上……”

红芸哭得凄惨，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好像又看见了那一幕情景，可怜的孩子，不过八岁，不知道会不会落下心理阴影。

哭声让林华也心中难过，想起了自己挨得那个耳光，就觉得脸上又疼又烫，伸手抱住了红芸，拍着她的肩膀，“红芸姐姐不怕，不怕哦，不怕哦……”

刚安慰了几句，红芸好像稍稍恢复了些，特别有倾吐的欲望，又开始说当时的情景，“紫芋被抽到了地上，吓蒙了，那嬷嬷弯腰就从紫芋手中拽出一个镯子，直说紫芋偷她的手镯。紫芋就辩解了几句，那嬷嬷就又要抽紫芋耳光，紫芋就爬起来躲，还差点崴了脚。”

“紫芋大概也着急了，就说，就说……”

红芸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停住了，老是重复“就说”两个字，急得林华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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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四、焦躁

忽然，林华脑中灵光一闪，脱口而出，“她不会说她将来是要当姨娘的，让那嬷嬷不要打她吧？”

红芸都忘了哭，好半响才问，“绿苕，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林华叹了口气，心想，我怎么知道的，还不是因为这姑娘有前科，以当小三为荣，也不想想这是什么时代，给人当妾有多少有好下场的？

红芸就又说：“想来是二夫人在房里听见了，大怒，连连叫撕烂她的嘴。那嬷嬷就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根好粗的大针，抓住紫芋就往她身上嘴上扎！紫芋，紫芋哭得嗓子都哑了，一嘴的血……”

可怜的孩子说不下去，抱紧林华嚎啕大哭起来。

林华被她说的吓住了，这，这也太歹毒了吧？紫芋虽然话多嘴碎了些，毕竟还是个孩子，那二夫人也狠得下心？那嬷嬷也下得去手？

一手拍着红芸，林华另一手去摸下边的紫芋，刚好摸到脸颊位置，密密麻麻凹凸不平的点点，可能是凝固的血痂，脸很热，摸上去都烫手，想来是被打被针扎，又吃了惊吓，就发烧了。

忽然，林华想到一个问题，就一推红芸，问道：“不是佩霞姐姐带你们去的吗？二夫人的人就这么糟践你们，佩霞姐姐没帮你们说话？不是说老夫人院里的人，比一般下人要有面子吗？”

红芸忽然直起身子，狠狠的淬了一口，“快别提那个佩霞，她是坏蛋。开始想来劝，可是被二夫人院里的仆妇一拦，她竟然转身跑掉了。她路上还和我们吹，说她会照顾我们，还让我们以后出息了照应照应她，呸，都是骗人的！”

虽然房间里阴暗的很，可由于离得近，林华还是看到红芸两只大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满满的全是愤怒，想来已经将今天遭遇的这一切，都算到了抛下她们跑掉的佩霞的身上。

“或许，或许她是回雍熙园向老夫人告状，给你们搬救兵去了吧！”林华想了想，给佩霞找了个理由。

虽然在李府的这一天里，让林华觉得李府的一些主人，比如老夫人，有些不靠谱。看是那个佩霞看起来机灵的很，应该不至于干这种傻事吧？

红芸立刻否定掉了，“不可能！都过去一个半时辰了，去府外面搬救兵也该回来了。她肯定偷偷跑掉了，不管我们了。”

然后想起昏迷不醒的紫芋，就又哭了起来，“怎么办啊，绿苕，紫芋要死了！她肯定要死了，刚才还知道喊疼，现在都没声了，好一会都没声了，肯定要死了！”

天已经全部暗下来了，也没有月亮，更没有星星，房间里一片黑暗，林华和红芸几乎的脸贴着脸才能看清楚对方，林华摸着紫芋滚烫的脸，心中也慌得不行。

怎么办？怎么办？她不会真的死掉吧？

林华虽然心理年纪不小了，可除了她自己堕楼之外，还真没有如此近距离的面对人的生老病死，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和渺小。

啊呸，还没死呢！

林华连忙暗中轻轻啐了自己一口，让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人家孟娇娇还喘气呢，再怎么不讨喜，她也是一个活生生的生命，怎么能咒她死呢。

又摸了摸紫芋滚烫的脸颊，林华忍不住的蹙紧了眉头，可是又能怎么办呢？耳边红芸一直在哭，让林华越来越焦躁。

林华噌一下站了起来，摸索着走到门边，使劲拽了拽，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听起来老朽的不行，可实际上结实的很，怎么都拉不开。

门不行，窗呢？

林华四下打量，努力在黑黢黢的房间里寻找窗户的痕迹，可找到后，却放弃了要去摇窗子的念头。

那窗离地足有一人高，林华就算立马就长大成人，也难说一定够得着，而且窗户也就尺许宽，几条木板条横钉着，窗边也就比房间里面稍微亮上那么一点点。

而且，就算出得了这间柴房，又去哪里寻医问药来救紫芋呢？

林华脑子都要想爆了，却还是束手无策，只得又回到紫芋身边，索性坐在地上，摸索着将紫芋的头抬起来，将她揽在怀里，想着让她舒服些，也许就能抗过去了。

红芸见林华折腾了一番，也是毫无办法，刚刚稍停了一下的哭泣又继续起来，嘴里翻来覆去的嘟囔着，“怎么办？她要死了，怎么办，要死了……”

然后忽然惊叫一声，从地上弹了起来，“绿苕，我们也麻烦了，那个嬷嬷关我们进来的时候，说要打杀我们呢！”

林华怀中揽着浑身发烫的紫芋，心中已经知道这李府绝非什么善地，对红芸的话也就信了一小半，却有些不愿意承认，便下意识的驳道：“不可能，红芸姐姐，你莫要胡说！王大娘说过了，李府乃是积善之家，怎么会私下里打杀奴婢？”

红芸在地上直转圈，急切的说道：“哎呀，我怎么给忘记了，那嬷嬷真说过的！哎呀，她当时一手抓着紫芋，一手拿针扎她，还转头看着我，嘴巴里边嘿嘿的笑着，虎姑婆一样的，然后就说‘你别急，夫人等一会子就将你们一起打杀了！’，真的真的，她真这么说了。”

然后抱紧了头，快疯了一般，“怎么办？怎么办？”

接着又猛地抬起头来，过来抓紧林华，“咱们逃吧！我身上还有一串钱，二夫人今天赏的，那嬷嬷没拿走。只要出得了李府，肯定饿不死！咱们逃吧！”

红芸一向是个稳重大方的，不管是在王婆子家，还是今天进了李府，都一直表现的先人后己成熟大方，可现在却好像没头的苍蝇，吓破了胆，急昏了头，可见下午有多么的凶险。

可是就她们两个八岁的小丫鬟，又带着个高烧昏迷胖乎乎的紫芋，就连这个柴房都出不去，怎么跑？

“红芸姐姐，你别着急，你别着急啊，这柴房锁着呢，咱们根本出不去，是跑不掉的！而且紫芋说过老太爷做过知府哩，府上一定不会随意打杀人的，而且咱们年纪又小，犯不着杀咱们的……”

林哈的话还没说完，红芸已经跳起来，跑到柴房门口，使劲的拽门。

她又如何拽得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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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得救

红芸哇哇大哭，一边死命的拍门一边大叫起来，“开门啊，放我出去！不要杀我，放我出去啊，放我出去……”

柴房位于偏僻的小院中，四周安静的很，红芸还带着童音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尤为刺耳，黑黝黝的柴房里面顿时可怕起来。

林华抱紧了怀中的紫芋，一时说不清是她担心紫芋会死所以想抱着她不让她死，还是因为林华自己害怕，想要从滚烫的紫芋身上寻求一点安全感。

不知道过了多久，红芸嗓子都沙哑了，瘫坐在门边，小声的抽泣着，想起来就使劲拍几下门，叫上几嗓子，可那声音太过沙哑，也实在传不了多远。

就在这时，林华忽然听见，门外传来了轻轻地脚步声，有人来了，而且，好像不止一个人。

想起那小方嬷嬷说过，等二夫人用过晚饭，就会来处置自己等人，这，该不会是来了吧？

林华忍不住的再次抱紧了怀里的紫芋，咽了一下唾沫，心中狠狠想着，就算死也不能便宜了这帮凶神恶煞，等一下谁来抓自己，就使劲的咬她们，最好咬掉她们的皮，咬掉她们的肉，让她们疼的哇哇叫，让她们流血流死。

“是这里吧？”一个甜而嗲的声音响起，虽然明显因为有些紧张而发颤，可那个声音里天生带着的甜腻还是让林华心中一怔，这好像是那个叫英霞的方嬷嬷。

“就是这里，小心些，别弄出太大动静来！”这个声音有些冷，很沉着，是那个在英华院面试并且留用她们的吴嬷嬷。

门外传来啪嗒一声，接着哗啦啦的一声，锁门的铁链锁被人拿开了，红芸噌一下站了起来，沙哑着声音叫：“别杀我，别杀，唔……”

被人捂住了嘴巴。

“别怕，我是吴嬷嬷，我是来救你们的，别出声，别害怕，别出声，别害怕……”

吴嬷嬷放柔了声音，重复着安慰的话，而滋的一声亮起了火光，是方嬷嬷点气了蜡烛。

有了光，的确是吴嬷嬷和方嬷嬷，还有一个面孔陌生的中年仆妇，林华的心一下子放松了，这才发现刚才自己虽然没出声，可牙齿却死死的咬住了嘴唇，也不知道破没破，现在一下子松开，才感觉到嘴唇上火辣辣的。

红芸扑到吴嬷嬷怀里，放声大哭，可是她已经折腾了半天了，嗓子又哑得厉害，说是大哭，其实和抽泣也差不多。

林华连忙小声求救：“吴嬷嬷，方嬷嬷，谢谢你们来救我们。快请来看看紫芋，她被那小方嬷嬷扎伤了，现在身子滚烫，人事不省啊。”

方嬷嬷一惊，连忙将手中的蜡烛交给那个中年仆妇，过来将紫芋[奇`书`网]接了过去。

林华就想站起来，可是坐得时间太久，这一动才发现腿已经麻了，一动针扎似地疼，不由哎呀一声又坐了下去。

方嬷嬷见林华如此，顾不上怀中的紫芋，连忙又来问林华，“你怎么了？”

“我没事，方嬷嬷，你快看看紫芋吧，她烫得厉害，半天都没出过声了。”林华一边使劲的揉搓着腿脚，一边连忙让方嬷嬷先去看紫芋。

那孩子刚才还在林华怀中抱过呢，可别有个什么不好，林华会做一辈子噩梦的。

方嬷嬷就将紫芋抱到了烛光下面，一照，立刻低声叫了起来，“天呐！”

那个拿蜡烛的中年仆妇也手一抖，蜡烛差点掉在了地上，然后就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吴嬷嬷将红芸的头使劲搂在怀里，不让她看。

而林华已经挣扎着站了起来，刚好走了几步，正好看见不远处的烛光下，紫芋两只眼睛紧闭着，她那张原本白白嫩嫩、圆嘟嘟的小胖脸，下半张脸上密密麻麻全是大大小小的血痂，而且整个左脸高高肿起，就连左眼角都青紫了起来，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如同小鬼一般，格外可怖。

林华就伸手捂住了嘴巴，泪一下子滚了下来，心头却腾起一股无名火来。

得下多重的手，才能将这八岁的孩子伤成这样啊？那动手的嬷嬷也是人生肉长，怎么能下得去手？

“作孽！该死！”吴嬷嬷牙齿咬得咯嘣直响，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方嬷嬷抹了下眼睛，就伸手去探紫芋的额头，嘴里就说着，“云霞姐，这孩子伤成这样，可就不能像咱们原来想的那样了，得立刻把她接出去，找个医婆来看看，晚了就不好了。哎呀，好烫啊，烧得太厉害了。”

吴嬷嬷沉吟起来，“可是二夫人派人看住了雍熙园，好容易才拖住了她，没让她连夜发作这几个孩子。”

边上那个拿蜡烛的中年仆妇就道：“要不，就把人带到后院去，我记得离海棠苑不远，有四老爷读书的一个小院子，四夫人来了之后，四老爷就一直在海棠苑书房读书，没再去过了，而且那里也偏，二夫人肯定想不到。”

吴嬷嬷想了想，就点了头，“幸好宋姐姐想得周到，也成，就去哪里吧。不过这钥匙，还要劳烦宋姐姐了。”

那宋嬷嬷就拍胸脯应下了钥匙的事情：“四夫人一向心善，必定要来！”

吴嬷嬷和方嬷嬷想必相处的久了，对视一眼，就知道了彼此的意思，吴嬷嬷低声去和怀里的红芸讲话，方嬷嬷抱紧了紫芋，转头低声问旁边的林华，“可还能走？”

“回方嬷嬷的话，奴婢没事，能走！”林华连忙回答，还点了点头加重语气。

那边吴嬷嬷也和红芸讲完了话，就低声说道：“莫要出声，悄悄的跟我们走。若是出声了，谁也救不了你们！”

红芸立刻抿紧了嘴唇，林华就又点了点头。

三个嬷嬷相互看了看，那宋嬷嬷就吹熄了蜡烛。

五人在房中静静站了一会，等眼睛习惯了黑暗之后，才由吴嬷嬷带着红芸打头走了出去，方嬷嬷抱着紫芋跟上，而林华就觉得有一只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耳边还有那宋嬷嬷的低语，“丫头别怕，等会子就跟着我走。”

林华反握了一下那宋嬷嬷的手，轻声说了句“谢谢宋嬷嬷”，就跟着她走出了柴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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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六、夜色

出了柴房所在的院子，林华就看见院门两边迎上来两个人影，那吴嬷嬷和对方说了几句，就带着林华她们径直向右边去了。

李府院子原本就不小，种满了花草树木，可现如今这些在黝黑的夜色众看起来鬼影重重，可怕的很，而且天上连个星光都没有，只能看见前面人隐隐约约的影子，更增添了几分恐怖的气氛。

几个人都没有说话，只听见有粗有细的喘息声，林华根本就看不清楚前后左右的景象，只深一脚浅一脚的抓紧宋嬷嬷的手，跟着往前走。

走了大概半盏茶功夫，林华忽然被宋嬷嬷一拉，接着就被拽到了一边，前面影影绰绰的人影也都消失不见了，而前边大概二三十米外，忽然冒出了一点光亮。

林华蹲在一棵花树后面，一手抓着宋嬷嬷的手，另一只手紧紧抓住身上小袄的衣角，努力的放缓呼吸，让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免得被人发现。

那光亮近了，是一个小丫鬟提着个圆柱灯笼，为一个疾步快走的嬷嬷照路。那嬷嬷脚下如飞，小丫鬟的小碎步已经跟不上了，只能一路小跑才能勉强不被那嬷嬷落下。

忽然“哎呀”一声，那小丫鬟脚下一崴，差点没有摔倒，幸好后来稳住了，那嬷嬷就开始埋怨，“你怎么这么笨啊？连个路都不会走，夫人白养着你们了。”

然后絮絮叨叨的埋怨起来，“平时笨手笨脚的也就算了，今儿晚上是什么时候，你还不把眼睛放亮一点，真是，气死我了。”。

糟糕，听这刻薄的声音正是那小方嬷嬷，她，该不会是要去柴房吧？林华心头大急，就忍不住的猛地用力一握宋嬷嬷的手，想要提醒她。

宋嬷嬷好像知道林华的心情，只拿另一手过来轻轻拍了林华一下，又摇了摇，好像是在告诉她没事，不用着急。

那小方嬷嬷和小丫鬟走得极快，眨眼间就已经到了林华等人藏身的地方，却索性站在了离林华等人不远的地方不动了，而且小丫鬟还“噗”一下吹熄了灯笼。

她们要去柴房的话，怎么半道上停住了呢？难道是我们被发现了吗？不像啊，若是发现了我们，早就大喊大叫一拥而上将我们抓住了……

林华冷汗直冒，手心满是汗水，一边紧张的看着就站在两三米外的小方嬷嬷和那个小丫鬟，一边在心里胡乱猜测着。

可小方嬷嬷和那个小丫鬟却站在前面一动不动，小方嬷嬷也不唠叨了，两个人杵在那里，就好像两根矮柱子一样。

终于，在等了不知道多久之后，从另一个方向又飘来一点亮光，那亮光抖抖索索，飘忽不定，而且时走时停，好像鬼火一样。

小方嬷嬷就发出一声轻轻的嗤笑，嘀咕了一句“瞧这耗子胆儿！”

亮光渐渐近了，那是一个小丫鬟，手中拿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透明小灯笼，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走了过来。

林华睁大了眼睛，那小丫鬟，赫然正是雍熙园里的佩霞。

佩霞一边走过来，一边轻声叫道：“方嬷嬷，方嬷嬷……”

“我在这里呢！”小方嬷嬷忽然出声，佩霞吓了一跳，手中的透明小灯笼一个没拿稳，顿时掉了下去，幸好是掉在了草地上，没有听到破碎的声音，可是那灯笼却在地上滚了几滚后，熄灭了。

小方嬷嬷就让小丫鬟点起她们带的灯笼来，向佩霞问道：“怎么样？”

佩霞见灯笼亮了起来，拍了拍胸口顺过气来，才回答小方嬷嬷，“方嬷嬷放心，雍熙园无事。老夫人听我一说，拍了半天桌子，说是要找那个王牙子算账呢，说净给咱们李府找了不靠谱的奴才来。黄霞青霞她们赶紧的劝，老夫人才勉强吃了点粥，现在歇下了。”

小方嬷嬷怀疑的问道：“她们真的没怀疑你？相信你了？”

佩霞就道：“放心吧，方嬷嬷。我在雍熙园这五六年，可是摸准了老夫人的脾气，专门捡着话儿说的。她们只当是那两个小蹄子不听话，妄想攀龙附凤呢。还有，晚上三夫人去请安，也添油加醋的将那个绿苕的事一说，还说四少爷也给绿苕吓着了，回去就一直在说胡话，这下老夫人更气，连带将那个黄芹也关起来了，说明儿一早，一并交给二夫人处置去。”

小方嬷嬷就吭哧吭哧笑了起来，“二夫人这计策真好！自从十几年前那件事后，老夫人就最气底下人爬主子的床，这不，就连几个牙口还没长齐的小丫头，都能把老夫人气成这样。”

佩霞就附和着小方嬷嬷，很是消遣了老夫人一顿。

二人嘀嘀咕咕说了一阵，小方嬷嬷就让佩霞回去，还一再保证，“你放心，答应你的事，二夫人必定做到，等二少爷再大大，就给你开脸。”

佩霞一扭身，好像很是娇羞，又和小方嬷嬷说了几句，就又缩手缩脚的走了。

见佩霞走远，小方嬷嬷又啐了一口，对旁边的小丫鬟说道：“快些走，我可是让那人牙子候在了西角门，晚了人走了拿你算账……”

林华刚松了口气，然后又忽然一惊，人牙子，什么人牙子？她好端端的，找人牙子干什么？还非要挑这个三更半夜的时候？

看那小方嬷嬷二人走的远了，林华就轻轻一拉宋嬷嬷的手，轻声道：“嬷嬷，这个是二夫人身边，拿针扎紫芋的那个小方嬷嬷，她找人牙子做什么？该不会是要大肆发卖下人吧？”

宋嬷嬷略一沉吟，忽然啐了一口，“急火燎心的东西，还真当自己是盘菜了，我呸，死狗上不了席！”

然后将林华带出来，交给也闪出身来的前面的方嬷嬷，道：“那边的估计又闹腾别的事情了，我跟去看看，你带这丫头走吧。”

方嬷嬷就不让她去，声音里满是焦急，“别了，那小方氏太过狠毒，若是被她发现了就遭了。反正咱们一惊谋划好了，就别多生事端了。”

宋嬷嬷坚持，“那小方氏找人牙子呢，我到底不放心。方姐姐和吴姐姐就把心放在肚子里吧，我虽然晚来，可对这府里，那是熟悉的很啊。”

吴嬷嬷就道：“英霞，算了，让宋姐姐去吧，就算那小方氏发现了，也不敢拿宋姐姐怎么样，还得好言好语的送回海棠苑去。”

宋嬷嬷就将林华交给方嬷嬷，自己转身向着那小方嬷嬷消失的地方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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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七、请安

卯时不到，天色还青黑一片，硕大的李府就渐次响起了人声，先是各处的下人，然后是各院的主子们，都陆陆续续的起了床，开始了崭新的一天。

雍熙园里异常的安静，院门紧闭，影壁前却站满了下人，青霞一张俏脸遍布寒霜，冷冷的看着面前众人。

下人看上去有二三十个，以青霞为中心，呈扇形展开，中间横着一张躺倒的板凳，边上还散乱着一团粗麻绳，两个粗使婆子抬来了大桶的水，正仔细的冲洗着还有着淡淡暗红痕迹的石板地面。

青霞轻咳一下，清脆的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带着一股子冷意，“佩霞的下场，你们都看到了，那些肠子里生坏心思的，趁早把那些见不得人的小算盘给我丢了去。雍熙园是什么地方，是老太爷老夫人的地方，是府里面最尊贵的地方，你们在这里当差，哪个走出去，不是抬头挺胸志得意满，比别人多了几分体面的？”

“可你们要知道，体面是老太爷和老夫人给的，若是没了老太爷和老夫人，你们什么都不是！这府里其他哪个主子身边的人，都可以在你们头上踩两脚，所以别想着自己拆自己的台，去和外人搅在一起算计雍熙园。”

“那些眼皮子浅的也不想想，就算事前说得再好听，一旦事成了，哪个主子会要那些个出卖主子的奴才？能出卖旧主子，就不会出卖新主子吗？主子们不愿意，也不敢要这些祖宗们，谁都不想再被奴才给卖了。”

“今天这事，是个警示，给大家伙儿说一声，以后有事在心里多想几遍再干，碰见外人来找你们办事，直接给我和黄霞说，我们会帮你们在老夫人面前请功，保证你们后半辈子有靠。可若私下里做些个见不得人的勾当，今天的佩霞就是你们明天的下场！”

青霞的声音始终低低的，咬字清楚，毫不张扬，可是听在那些下人耳中，却有些个身子发起抖来，好像娇俏的青霞忽然变成了母夜叉，要张开血盆大口吃了她们一样。

这时正房的门帘一掀，黄霞走了出来，惯常含笑的白净面庞上一派肃然，冷着脸走到影壁前，扫了一眼众人，那些和她视线相接的人都不自觉的低下了头去，黄霞才转头对青霞说道：“别和她们讲这许多，省得等会子误了夫人小姐们来请安！老夫人眼睛清亮着呢，再多几个佩霞，也发落得了！”

青霞就脆声应了一声是。众人却齐齐的打了个冷颤。

黄霞不再看众人，直接走回正房去了。

青霞就让众人散去，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却留下了几个丫鬟婆子，聚在一起吩咐了几句，才施施然的回了上房。

雍熙园里就井然有序的忙碌了起来。

卯时过半，四夫人就第一个出现在雍熙园，来给老夫人请安，她身边带了两个婆子，留在了正房外，贴身的一个大丫鬟和嬷嬷跟进了正房，那嬷嬷赫然正是宋嬷嬷。

进了房门，却见黄霞正转过屏风来，四夫人就轻声问道：“老夫人可起身了？”

黄霞福身行礼，白净面庞微微含笑，道：“四夫人来得真早，正起着呢！四夫人先略坐坐吧。”

两人说着话，黄霞就走了过来，虚虚的搀住了四夫人的手臂，将四夫人往房里带去，趁机和四夫人低语几声，就大声的说起今早的天气来，“今天天亮的有些晚呢，以为天还早，就没敢起，怕惊醒了老夫人。后来一看，才知道已经这会子了。”

四夫人另一只手一按身边宋嬷嬷的手臂，就和黄霞绕过了屏风，嘴里一径的说着，“可不是么，刚才出门的时候，就觉得比昨天暗得多，还以为宋嬷嬷叫起叫早了……”

四夫人在地下搭着暗红色绣满圆形富贵图案椅搭的椅子上坐下，继续和黄霞闲聊，“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觉得缺觉，起不来，总要宋嬷嬷来叫。”

黄霞就笑，叫了小丫鬟给四夫人上茶，嘴里回道：“可不是，春困么。”

正说着，屏风外就传来小丫鬟清脆的禀报声，“三夫人来了，给三夫人请安。”

一个略粗的女声就响了起来，“不必多礼，哎呀，一天不见，紫霞姑娘的面色更好了，小脸粉嫩嫩，红扑扑的，真真人比花娇呢。”

那清脆女声就带了羞意的说道：“三夫人请进，三夫人莫要取笑奴婢了。”

那三夫人又说了几句，才走了进来，屏风后面就转进来一个略矮了些的夫人，她面色微黑却笑容满面，眼睛略小却炯炯有神，头发高高挽起，发间满是簪环钗钿，一身打扮气派非凡，手里牵了一个还睡眼惺忪的男孩走了过来。

四夫人就站了起来，微微福身，“三嫂来了。”

“哎呀，我又晚了，弟妹来的真早！廷哥儿，快来给四婶婶请安！”三夫人伸手一摇还没有清醒过来的廷哥儿。

廷哥儿揉了揉眼睛，上前给四夫人行礼，甜糯糯的叫了一声“四婶婶”。

四夫人眉开眼笑，“哎”了一声，就将廷哥儿抱在了怀里，不住口的问昨天睡得好不好，早上起床乖不乖，路上有没有惹娘亲生气。

廷哥儿乖巧的一一回答，渐渐的清醒过来。

三夫人就坐在一边，看着儿子笑。

门口的紫霞又掀开了帘子，却是脆声叫道：“大夫人和大小姐来了，奴婢给大夫人请安，给大小姐请安。”

大夫人轻声“嗯”了一声，大小姐轻声说了一句“谢谢紫霞姐姐”，二人就绕过了屏风走了进来。

三夫人、四夫人连忙站起来给大嫂请安，大小姐又上前给两个婶婶请安，然后就是廷哥儿要给大伯母和大姐姐请安，好一通才厮见完毕。

三拨人刚坐下不一会儿，老夫人就出了内堂，她神色有些倦怠，虽然身上穿了提色的黄金色绣满了大朵福寿菊花的圆领褙子，仍旧显得眼角发黑，再被额头抹额上的莲座边镶的黄宝石一照，脸上的皱纹就更深了。

老夫人在临窗大炕上坐了，才对着三个儿媳点了点头，叹息着说道：“真难为你们了，来的这么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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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八、发作

三位夫人就联袂上来给老夫人请安，然后又是大小姐带了廷哥儿一起上前请安。

请安完毕，廷哥儿听话的依偎在三夫人身边，大小姐就笑着到了老夫人身边，关切的问起来“祖母昨晚歇息的如何”、“早饭后要不要孙女儿陪祖母去院子里走走，湖边发散发散”之类的话来。

老夫人脸色稍霁，拉着孙女儿的手，轻轻拍着，“还是我婉姐儿贴心。”

三夫人一推廷哥儿，廷哥儿就回头看了一眼三夫人，就怯怯的上前，又转头看了看三夫人，才对老夫人说道：“祖母，廷哥儿也贴心，祖母就带廷哥儿一起去院子里走走好不好？”

廷哥儿说话奶声奶气，甜甜糯糯，看老夫人没有不高兴的样子，胆子就大了些，接着说道：“祖母，廷哥儿是大人了，廷哥儿可以搀着祖母。”

老夫人就笑了起来，对这廷哥儿招手，将他叫到跟前，夸了句，“好孩子，真是好孩子。”

廷哥儿眨巴着黑亮的眼睛，歪着头想了想，就也夸起老夫人来，“祖母也好，祖母是世上最好的祖母，将来廷哥儿赚了银子，给祖母买点心吃。”

然后想了想，又加上一句，“买荣祥斋的点心！买荣祥斋最好的点心！”

老夫人一怔，眼睛就湿润了起来，伸手摸了摸廷哥儿的小脸蛋，将他抱在怀里，连声的说：“好孩子，好孩子！”

三夫人低头，嘴角翘了起来。

“二夫人和二小姐来了，奴婢给二夫人请安，给二小姐请安！”

紫霞的声音响了起来，老夫人脸色一变，抱紧了怀里的廷哥儿，廷哥儿身上吃痛，扭了一下，见老夫人抱得紧，就乖巧的不动了。

二夫人就带着二小姐走了进来。

二夫人是个身材高瘦的妇人，面容瘦削，嘴角下撇，法令纹极深，今天她穿得极为华丽，发髻上斜插的赤金嵌宝衔珠双翅凤钗尤为鲜艳，那凤凰身上的定尾珍珠又圆又亮，明晃晃的刺人眼，只是太艳了些，不十分合她的年纪。

而二小姐虽然年纪尚小，比大小姐略矮，却将发髻梳得高高的，发间珠光宝气，映照得她的小圆脸越发的白嫩，唇色越发的红润，有种飞扬的艳丽。

三夫人借着手中的茶盏遮掩使劲撇了撇嘴，才放下茶盏，和四夫人一道站起来给二夫人见礼。

二夫人面色平静，可眼中却神采飞扬，一动不动的任三夫人和四夫人给她见礼，眼神却睥向大夫人。

婉姐儿脸色一沉，如水般明媚诱人的眼睛顿时冷了下来，连忙低下头去。

大夫人轻轻转动了一下手中的佛珠，站了起来，走到端坐在临窗大炕的老夫人的身侧站定，却是神色平静的望向二夫人，轻声说道：“二弟妹，你来晚了，我们已经给老夫人行过礼了。”

二小姐一撅红润的嘴唇，不满的大声说道：“我娘还没来呢，你们怎么就能先给祖母行礼？”

“混账！”老夫人伸手一仍，手中的茶盏就扔了过去，厉声喝道：“不懂规矩，长辈面前哪里容得你胡乱插嘴？”

老夫人那一扔，上好的色彩艳丽的珐琅瓷茶盏，连茶带水，一声脆响，在二小姐的曳地月华裙边砸的粉碎，碎片连同茶水和茶叶飞溅而起。

二小姐一声尖叫，穿着缀粉色绣球绣满牡丹四周绕缠枝花的绣鞋的双脚猛跳了起来，落下时却踩到了湿漉漉的茶叶上，滑到跌坐在地，又在地上扑腾着双脚，抱着左手雪雪呼疼，嘴里也在不干不净的叫了起来，“你，你干什么砸我？”

二夫人原本一脸愤愤，可等二小姐话一出口，立刻变了脸色，伸脚踢了二小姐一下，厉声训斥道：“混账东西，老夫人打的对！”

老夫人一听脸色就变了，伸手指着二夫人，只连连的说：“你，你，你……”却是气得说不下去。

三夫人眉梢一挑，连忙上前几步，和边上的大夫人一起扑过去给老夫人揉胸口的揉胸口，顺气的顺气。

四夫人原本也要上前，可不知道怎么慢了半拍，还没走到老夫人面前，老夫人身边已经没有她的位置了，就转过身来，眉梢一挑，粉面带煞的对二夫人喊道：

“我怎么听二嫂这话有点不对啊！二小姐没规矩，这晨昏定省的，来了却不先向老夫人请安问好，而且长辈们在说话的时候，二小姐作为小辈却在地下插话，还用质问的口气质问大嫂，老夫人最重规矩了，被二小姐气得摔了茶盏，半天会回不上气来。二小姐这一大早的，就犯了这许多错误。”

“还有啊，二嫂，咱们老太爷是做过知府的尊贵人，二老爷身上也有秀才功名，我们家四老爷更是有举人功名，咱们李家不但是冀州城的官宦人家，更是书香门第，二嫂应该教出一个知书达礼懂规矩的大家闺秀来才是，可二小姐作为咱们府里的嫡孙小姐竟然责码祖母，哎呀，日后哪个人家敢来求娶？幸好大小姐已经定了人家，要不还不被二小姐给拖累了？只可怜那庶出的慧姐儿，日后亲事就艰难了！”

四夫人重重的叹了口气，指着刚爬起来，正由小丫鬟扶着，一瘸一拐的往旁边椅子上去的二小姐，接着说道：

“先是在长辈面前无礼，接着惊慌尖叫失了风度，然后就是对着老夫人口出恶言，现在更是不知悔改，也不认错，就自顾自的爬了起来，还未经许可就在长辈面前安座！二嫂啊二嫂，二小姐日后嫁了人，也必然是一家的当家主母，可现如今，你看看二小姐，哪里有当家主母的气魄啊？”

二夫人顺着四夫人的手指看去，刚好看见二小姐已经坐在了椅子上，正让小丫鬟帮着看手掌扎进去的碎瓷片，不由铁青了脸。又是气四夫人一连串的指责，愣是将老夫人无端端发作自己女儿的事情，说成了自己女儿活该，又是气自己的女儿当真是不给自己面子，竟然长辈都站着的情况下，自己跑去坐下了，不由大喝一声，“柔姐儿！”

柔姐儿正低头上小丫鬟挑碎瓷片，那小丫鬟手脚倒伶俐，拇指和食指一对，指甲一夹，眼看就要将扎在柔姐儿手掌上的碎瓷片给夹了出来。

可二夫人猛然一喝，柔姐儿一惊，手一抖，竟然自己往那碎瓷片上送了送，让那瓷片扎的更深了。

柔姐儿吃痛不过，下意识的伸脚一踹，正踹在小丫鬟的心窝上，将她踹了个仰到，口中还厉声喝骂道：“该死的奴才，你想扎死我啊？”

老夫人立刻一拍桌子，“反了，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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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九、齐聚

老夫人拍着桌子大叫“反了，反了！”叫了两声就眼睛一翻，身子往后仰，大夫人和三夫人立刻去扶，青霞和黄霞连忙拿鼻烟的拿鼻烟，叫人的叫人，房间里乱作一团。

四夫人就一甩袖子，脸色更是冰冷，对着二小姐就训开了，“柔姐儿今年也十岁了吧，是个大姑娘了，怎么连这点子规矩都不懂呢？这个小丫鬟可是你祖母房里的，那里容得你说踹就踹，你把你祖母置于何地？”

按理说二夫人这个正派的母亲在长，四夫人作为柔姐儿的幼婶，是不好越厨代庖来训斥柔姐儿的。

可是一则柔姐儿是打了老夫人的脸，四夫人作为媳妇儿急切之间上前说上几句也是使得的。二则四老爷身为举人，是现如今李府里面最有身份的人，四夫人在几个妯娌里面最有面子，就连老夫人都要让四夫人三分，她出面训斥柔姐儿，二夫人还真不好说些什么。

柔姐儿见那小丫鬟倒地，才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也顾不得崴了的脚疼，立刻就站了起来，对四夫人的训斥也不敢反驳。

其实在心中，柔姐儿觉得自己很是委屈。

当时手掌疼的厉害，就随手招过了边上的一个小丫鬟，也不管是谁就命她挑碎瓷片。谁想到后来娘亲会大叫啊，害得自己吃了一惊，那小丫鬟下手又没轻重，还得自己手上疼的厉害，下意识的就踹出了那一脚，可没想到会踹了祖母房里的丫鬟啊。

不说二夫人面上一阵红一阵青的，也不说柔姐儿在那里站着懊恼，只说四夫人这边还犹未消气，还在说道：“就算是你房里的小丫鬟，也没有当着祖母、伯娘和众位婶子处置的道理。你已经十岁了，当家主事的道理和忌讳不懂吗？二嫂可是在李府做了十几年的当家主母，虽说现在身上不好，暂时撂开了去，可你也不能如此……”

四夫人越说越顺溜，二夫人额头青筋直颤，可看着临窗大炕上，大夫人和三夫人还在折腾老夫人，青霞给老夫人嗅了半天鼻烟，老夫人动也不动，婉姐儿两眼焦急的往炕上看，廷哥儿抓紧婉姐儿的衣角抽噎着，小脸满是泪痕，被吓得狠了。这个当口，二夫人也实在不好立马就辩驳四夫人。

而柔姐儿开始还觉得羞愧，后来就越听越火大，心想就算我犯了天大的错，你个小婶婶也不能就这么一直训我吧？我正经的嫡亲母亲还站在边上呢！

柔姐儿想着，小嘴一张，话止不住的窜出了口：“四婶子说得是，侄女儿自知鲁莽，以后定不再犯。可是四婶子，您这说了侄女儿半天了，也好坐下歇歇了，别挡着我娘不能上前照看祖母！”

前一句话还像样，后一句就过分了，再配上柔姐儿那撇起的嘴角，不屑的表情，四夫人立刻觉得两边太阳穴直突突，眼前一阵的发晕，忍不住的就说道：“你，你叫着我是四婶子，你心里可还真当我是长辈吗？有你这么对长辈说话的吗？”

宋嬷嬷和四夫人的那个大丫鬟见势不妙，就赶紧的上前来扶住四夫人，要将她搀到一边，坐到座位上去休息。

四夫人不肯，勉强靠在宋嬷嬷身上，眼睛一个劲儿的往大炕上瞧，带着哭腔说道：“不行，我不能坐，老夫人还在哪里不知道如何了呢？我可怜的老夫人啊，被这样的孙女儿气得啊！我可怜的老夫人呢啊……”

二夫人见四夫人被气着了，老夫人又倒在炕上不知死活，不由嘴角一撇，得意的笑容转瞬即逝，然后就绕过四夫人主仆，跑到临窗大炕前，一甩手中的帕子，喊道：“老夫人，我的老夫人，您怎么样了啊？柔姐儿不听话，您打也就打了，摔也就摔了，可别把自己个儿的身子气坏了，那柔姐儿就白挨了一顿打了……”

原本老夫人靠在大夫人的臂膀上睁开了眼睛，二夫人这话一入耳，又立刻开始翻眼白。旁边也有别的丫鬟上来，将那个挨了窝心脚的小丫鬟扶到了一边。

大夫人气极，顺势将老夫人交给了身边的黄霞，抓着腕上的佛珠就站了起来，一贯和善的菩萨样的面庞上冷硬如霜，“弟妹，今天这事大家都看在眼里，是柔姐儿不对，失礼又鲁莽，将老夫人给气着了。你作为母亲非但不检讨自己教女不当的过错，反而一再的给老夫人心头扎刺，弟妹，虽然你大哥不在了，可是我作为你大嫂，也还是说得你的！”

二夫人垂下眼睛不言语了，只是嘴角轻轻一撇，又捏紧了手中的帕子。

大夫人正要再说些什么，门帘呼啦啦被掀起，就有纷乱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怎么回事？谁说老夫人不好了？”一个穿了青色粗布道袍，已经寥寥无几的白发在头顶松松的结了个道鬏，面容苍老的老道士，就一溜烟的快步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还跟进来三个打扮光鲜的男子。

大夫人、二夫人、四夫人见状连忙福下身去，行礼拜见：“老太爷！”

婉姐儿立刻一拉还在抽泣的廷哥儿，也福身行礼，口称：“给祖父请安。”

柔姐儿怔了一怔，连忙也行礼。

三夫人在床上，还抱着老夫人的半个身子，只得嘴里叫了一声“老太爷”，然后就高声说道：“老太爷快来看看老夫人吧，老夫人被柔姐儿和二夫人气得厥过去两次了！”

老太爷虽然年老，可身体看起来极强健，三两步走到临窗大炕前，伸了伸手，又意识到不对，立刻缩了回去，然后关切的看向老夫人，连声的问道：“这是怎么了？柔姐儿怎么气她的？老二家的干什么了？”，

三夫人刚要张口，下面被宋嬷嬷还扶着的四夫人，就放下揉着额头的手，薄薄红唇噼里啪啦的，将方才的情形说了一遍。

平心而论，四夫人并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将柔姐儿说过的话、做过的动作如实的复述了一边，半点没有冤枉柔姐儿。

只是李老太爷虽说曾和老妻生了嫌隙，赌气搬到清净斋去问道，可这许多年过去了，再大的火气都消了，现在看老妻面色憔悴，躺在那里动也不动，那个心里绝对的难以忍受，穿着粗布道袍的身子都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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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撕破

老太爷被气得浑身发颤，看向二夫人和柔姐儿的目光就十分的不善，越看越觉得这两个平日里极喜爱极顺眼的人心怀叵测。

况且，老太爷毕竟是做过知府的，平日里最重规矩，可容不下柔姐儿如此做派。又听一贯顺眼的二夫人竟然红口白牙，非要说老妻无辜打骂孙女儿，再也忍不住的喝出了声，“老二，你白读了这些年的圣贤书，都读到谁的肚子里去了？连自己的妻女都教导不好，怪不得这许多年半点进益也无！”

旁边一个穿了书生锦衫，留着长髯的中年男子脸上一红，就上前两步抽了一[奇`书`网]下柔姐儿，又一瞪站在炕前的二夫人，“还不跪下给老太爷、老夫人认错！”

见老太爷发火，三老爷和四老爷对视一眼也不敢动，更不敢上前去劝。

只是四老爷到底记挂娇妻，虽然低着头，却一个劲儿的拿眼睛直往四夫人那里瞄。

四夫人被身边的宋嬷嬷一推，转头看见四老爷的小动作，忍不住的甜甜一笑，立刻又收了笑容，低下头去了。

二夫人委委屈屈，拿着帕子一边擦眼睛，一边慢慢悠悠的往下蹲身子，可眼睛却从帕子下面扫着众人。

柔姐儿从未被父亲打过，此刻蒙住了，可反映过来就觉得脸颊上火辣辣的，又疼又涨，泪水忍不住的夺眶而出，边哭边觉得委屈，索性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一边狠狠叩头一边就叫了出来，“是女儿的错！女儿不该因为大伯母、三婶婶、四婶婶排挤母亲而看不过眼，为母亲挺身出来说话，导致祖母怨恨！”

然后有抬起青淤的额头，两眼含泪的看了二老爷一眼，就将幽怨的眼神定在老太爷身上，“祖父，都是孙女儿的不是，来请安时母亲一再交代，让孙女儿忍得。可是孙女儿替母亲抱屈啊。祖母是府里的老祖宗，可是也不能老是指使着几个媳妇去欺负另一个老实巴交的媳妇儿啊，还，还……”

柔姐儿到底是个少女，就算是再泼辣，有些话也不好说出口，就捂着脸哭。

这话一出，老太爷一怔，二老爷脸色就变了，不由得看向被反震得有些发麻的手，得，有内情啊？

跪在大炕前的二夫人，就抖开了手中的帕子捂住了脸，接着柔姐儿的话哭了开来，

“柔姐儿，你怎么能如此说你祖母？她可是你嫡亲嫡亲的祖母啊，你这个不孝女！”

“就算以前老夫人非要将身边得意的婢女指给二老爷，那也是老夫人心疼你父亲。就算现在老夫人又买了几个雪白娇嫩的小丫鬟预备下，那也是有备无患。就算，哎，就算老夫人不顾安哥儿才十一岁，就给指了两个小丫鬟做通房，那，那，那也是老夫人心疼孙子，想要抱重孙子啊……”

二夫人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三个“就算”排比句下来，老太爷脸上的怜惜少了，痛恨多了，往炕上看了一眼，一甩道袍宽大的袖子，一下子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的喘气。

可大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就不干了。

大夫人握紧了手中的佛珠，四夫人眉梢一挑就要说话，可这时候三夫人焦急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哎呀，老夫人又厥过去了，青霞，去催催，为什么彭大夫还没来？小丫鬟不是去叫了吗？”

青霞领命出去。

大夫人低声念了句佛就要说话，四夫人却悄悄伸手一拦，对大夫人做了个阻止的手势，然后上前一步，道：“柔姐儿和二嫂这话，可就让妾身听着不对了。你们这是红口白牙，诚心要将老夫人气出个好歹来啊。既然如此，老太爷、二老爷、三老爷，还有四老爷，今天这事儿，妾身拼着忤逆犯上，也要分说分说，省得老夫人被气车成如此模样，还要蒙受了这不白之冤。若是妾身说完，老太爷和四老爷觉得妾身不对，将妾身扫地出门，妾身也绝无二话！”

四夫人就噗通一下也跪在了地上，道：“妾身虽然才嫁进来两年时间，可看着老夫人也是个爽利热心的，平日里总是想着大嫂那里少不少东西，安哥儿和柔姐儿进学请教导嬷嬷的事情，妾身有没有什么委屈，三嫂的两个孩子是不是听话，为这个家操心操的，头发都已经全白了。”

“上次老夫人面前没有孙女承欢，就和二夫人商量，打算将庶出的静慧养在身边。可是二夫人反对不说，还口出不逊，气得老夫人病了十几天，这事大家都知道。”

四老爷就点了点头，明面上喝止妻子，实际上却是帮腔道：“窦氏，不可随意妄言父嫂的不是！那事二嫂也知错了，在母亲面前连连伺疾，将管家的事情都推给了三嫂和你了。况且母亲不是买了几个小丫鬟进来玩耍么！”

四夫人就哭了，“就是这几个小丫鬟，让二嫂抓住了机会，才将老夫人气成这个样子啊。”

“上次二嫂说要一心侍疾，顾不过来家务，就让三嫂和妾身帮着料理。三嫂和妾身实诚，也就当真了，每日里战战兢兢，还每天定时去向二嫂请示家务，唯恐办错了事情，给二嫂添麻烦。”

“可谁曾想二嫂只是为了怕气坏婆母的事情传出去，连累安哥儿和柔姐儿的名声，才做出了这个假象的。可却暗中让她房里的孟嬷嬷传出了流言，说老夫人要要给四个哥儿先准备下通房，等将来好赐下来，好拉近老夫人和孙儿间的关系。”

“这不是笑话么？难道老夫人这么慈祥可敬，孙儿就不亲近了？还非要赐给通房才亲近老夫人？三嫂和妾身气不过老夫人被人如此抹黑，就发落了那个孟嬷嬷，后来小丫鬟们也买来了，老夫人为了避嫌，还特意只要了四个小丫鬟养在身边逗趣，以为这事就到此为止了。”

“可不曾想到了昨天，四个小丫鬟刚刚进府，二嫂就……”

四夫人话说到这里，二夫人就再也听不下去了，惊呼一声，跪姿就变成了坐姿，一手拿着帕子捂住胸口，一手就颤抖着指向四夫人，“四弟妹，你，你，空口无凭的，你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的污蔑我？”

二夫人如此这般，饶是已经不再是绮年玉貌，仍旧显得姿态柔弱，再加上珠泪点点，声音颤抖，满脸的不敢置信，很是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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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一、纷说

二老爷就也跪了下去，膝行到老太爷面前，狠狠的磕下头去，道：“父亲，汪氏虽然平时严厉了些，也是为了管这一大家子的事情。可四弟妹要说她包藏祸心如此歹毒，儿子却没法子信。”

四夫人提高了声音，道：“二老爷，妾身并没有胡说，昨天因为四老爷带了清源寺的素点来孝敬老夫人，老夫人惦记着大嫂、二嫂和三嫂，就让人分派了送去。又因为四个小丫鬟刚被领来，老夫人把她们打扮的玉女似地，就想着让嫂子们也见见，便让她们跟着去送素点了。还因为二嫂是家里的当家夫人，老夫人就派了两个小丫鬟去惜福斋。”

二夫人张口要说话，四夫人将声音就提得更高，“可谁曾想，吃过午饭后人就去了，却在惜福斋里被狠打了一顿，两个小丫鬟到了现在没有回来，生死不知。二嫂房里的小方嬷嬷带着几个婆子在院子里，不知道怎么的又遇见了老夫人派去给大嫂送素点的另一个小丫鬟，非说那个八岁的小丫鬟勾引廷哥儿，见面就打，然后就也拽走不见了，还不知道死活。四个刚进府的八岁小丫鬟，就剩下了去三嫂那里送素点的一个才能囫囵个的回来。”

“老太爷，咱们李府可是冀州城有命的积善世家，那些穷苦人家都以到咱们李府做事为荣，可什么时候，咱们李府连几个刚进府的八岁小丫鬟都容不下啊？”

这时在大炕上扶着老夫人的三夫人，就开口了，“老太爷，不是媳妇儿胡说，实在是昨天廷哥儿吓着了，回来就说胡话，说‘好吓人’‘不要打人’之类的，今儿问他，他就说昨天小方嬷嬷在他面前扇小姐儿了，小姐儿都吐血了，好吓人啊。”

“廷哥儿才四岁，就算小丫鬟犯了错，不管是哪个房里的奴才，也没有当着小少爷的面下手管教的道理啊！平日里大嫂薄待三房也就算了，我们老爷是庶出，理当排在最后面。可是廷哥儿，可是老太爷您的亲孙子啊……”

三夫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忽然眼睛一亮，深吸一口气，眼泪滚滚而下，推开黄霞，将老夫人一把抱在怀里，哭喊起来，“娘，您起来看看，二嫂看着四弟妹的眼神，要吃人一样啊。”

听三夫人那么一说，众人的目光就不由自主的往二夫人脸上看去，刚好看见坐在地上的二夫人，正嘴角狠狠下撇，因为法令纹极深，做出这样的表情之后两边松弛的脸颊就更加耷拉下来，目露凶光，恶狠狠的看着四夫人，那神情好像要吃人一样。

看见众人看了过来，二夫人惊叫一声，连忙低下头去，伸手拿帕子捂住了脸，可惜已经来不及了，她的样子已经被众人看在眼里。

二老爷的怒气忽然消散了，怔怔的看着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的妻子，目光渐渐转为疑惑，好像有些不认识她了一样。

四夫人就直接软倒在宋嬷嬷身上，哎呦呦的直叫头晕，四老爷就起了身，一个箭步跑到妻子面前，关切的问：“怎么了？怎么头晕了啊？可是吓着了？可是吓着了？”

廷哥儿哇的一声哭了起来，三老爷动了动，却还是没有上前，婉姐儿连忙搂住廷哥儿安慰，而柔姐儿看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已经傻了，跪在地上，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切。

三夫人哭得更是伤心，哭得声泪俱下，“娘啊，你看啊，二嫂敢如此欺负四弟妹，妾身这庶出的，就更没有活路了。娘啊，你平时拿我们三老爷当亲儿子一样的待，可他的儿子现在就被人这么折腾啊……”

二夫人将身板挺直，高高抬起下巴，跪姿标准，拿着手中的帕子按了按眼角，对着老太爷就道：“老太爷，您看到了吧，媳妇儿平时就是这样被几位弟妹冤枉的，媳妇儿知道，因为媳妇儿鲁钝却有幸能够执掌家务，惹来两位弟妹的不平，为了家宅安宁，媳妇儿就算不管家也无妨，可是媳妇儿不能背上这个骂名，以后安哥儿、柔姐儿还有慧姐儿可怎么议亲啊，老太爷您可以要给媳妇儿做主啊！”

三夫人、四夫人就有些懊悔，又被她巧舌如簧给将局面扳回了大半。

老太爷就有些犹豫。

二夫人一看老太爷的表情，就继续说道：“老太爷，媳妇儿就算再怎么鲁莽，也不会做出有损咱们李家名声的事情啊。媳妇儿愿意让人将几个小丫鬟叫出来，当着老太爷和各位妯娌的面，当面对质！”

三夫人和四夫人就露出懊悔和恐慌的神色来，昏倒在炕上的老夫人的手，就猛地一动，自行的握了起来。

二夫人眼睛余光瞥见，脸色就稍稍舒缓下来，胸有成竹的跪在那里，等着老太爷决断。

老太爷沉吟良久，终于点了点头，轻轻说了两个字：“好吧！”

老夫人握起来的手，就松开了，三夫人和四夫人就低下了头去。

二夫人面带得意，对着带近来的贴身丫鬟点了点头，那丫鬟就小碎步的低头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三个小丫鬟就相互搀扶着被带了进来，身上衣裳虽然一夜未换有些褶皱，可头发梳得整齐，微低的小脸蛋看起来雪白干净，眉心还点着鲜红的胭脂，只是有个胖乎乎的小丫鬟的脸实在是圆润了些，再就是神态萎缩了些，有些缩手缩脚的。

林华就是其中之一，她和红芸一边一个扶着紫芋，见到满堂的主子，饶是已经有了准备，还是有些紧张，深深吸了几口气，才和红芸一起扶着紫芋跪了下去，口中犹自说着：“奴婢给主子们请安！”

老太爷皱着眉头看着三个小丫鬟，四夫人说三个小丫鬟被狠狠打杀了一顿，又关了一夜，可她们几个看起来实在没有什么被毒打的痕迹啊。

二夫人就又叫出了小方嬷嬷，“方嬷嬷，你给老太爷、几位老爷夫人们说说，这三个小丫鬟到底犯了什么错，咱们又是怎么处罚的！”

小方嬷嬷就移步出来，冲众人一福身，然后就跪了下来，“启禀老太爷，各位老爷和夫人，昨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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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二、对质

林华低着头听小方嬷嬷说话，心中忍不住的冷笑。

小方嬷嬷人看起来精瘦，面皮也稍稍有些黑，可是一张嘴甚是利索，将她所见到的事情详细的说了出来。

那日红芸和紫芋，跟着雍熙园的二等丫鬟佩霞，去惜福斋给二夫人送清源寺的素点，是老夫人体恤二夫人，是件极好的事情。

可是这两个小丫鬟有些奇怪了，到底是直接被吴嬷嬷带回来，没在英华院待过的，一点规矩都不懂。到了惜福斋，行礼极不耐烦，在佩霞回二夫人话时，两个小丫鬟还一再的抢话，那个叫紫芋的小丫鬟更是眼神四下里乱瞄，二夫人体谅两个小丫鬟年纪小，不懂事，也就没有计较，又兼是第一次见，还给了赏钱。

可是当他们告辞出去后，二夫人却发现原本随手放在桌上的，当时二老爷下聘的青霜暖玉镯不见了，小方嬷嬷这个忠心的主子四处找，没找见，就追了出去，正好看见那个紫芋眉开眼笑的拿着镯子和另个小丫鬟炫耀。

小方嬷嬷上前要镯子，紫芋非说是自己的，怎么可能？那镯子可是个金贵物件，买上千把个紫芋那样的小丫鬟都够了，她若是有这样的东西，又怎么会卖身为奴呢？

可是听小方嬷嬷这样一说，那紫芋就跳起脚来，说自己是老夫人千挑万选才挑回家的，是要给小少爷当姨娘的，也算是李府的主子，说小方嬷嬷一个老奴才竟然敢污蔑主子，就跳起来要扇小方嬷嬷的耳光。

小方嬷嬷实在看不过眼，就躲过去，想先把镯子抢回来。紫芋就说要将镯子摔烂了。二夫人当时正身上不好，若是镯子再毁了，那还不是要二夫人的命么？小方嬷嬷不敢动了，紫芋就笑着要跑，却不小心跌打在廊上，下巴都跌出了血。

幸好镯子没坏，小方嬷嬷禀告了二夫人，二夫人见实在不像话，传出去有损李家的名声。就命佩霞回雍熙园报信，将两个小丫鬟留了下来，好好的问问，可后来还是觉得有些不妥，又因为身子不好，就专门派了小方嬷嬷去雍熙园，打算想老夫人好好解释解释。

可半路上，却撞见另一个小丫鬟绿苕，在勾引着三房里年幼的四少爷，哄骗着四少爷给她定亲彩礼，还说要回了老夫人，立刻就要去三房里贴身照顾四少爷。

小小年纪，就如此保藏祸心，那还了得？况且小方嬷嬷在管家的二夫人的贴身陪房，更是看不得这等混账东西，就上前管了管了。碎料那绿苕竟是个横的，竟然唆使着四少爷要发作小方嬷嬷，还牛也似地的抵头就撞向小方嬷嬷。

小方嬷嬷秀才遇到兵，下意识的就伸手一挡，拍了那绿苕的脸一下，绿苕就在地上打滚撒泼，小泼妇一样的……

林华听着小方嬷嬷颠倒黑白，说自己满地打滚撒泼，心中无语到了极点，只想着她如此胡编乱造，就不怕内分泌紊乱提前进入更年期吗？

那边小方嬷嬷巴拉巴拉说了好一阵子，然后就哭着叩下头去，“老太爷，我们二夫人可是一心为了府里啊，府里的事情也一直是妥妥当当的。可不曾想只撂开手几天，连这几岁的小丫头都变成了这种样子，还要被冤枉，被指责，奴婢实在是没想到啊！老太爷，您老人家可要给二夫人做主啊……”

老太爷的脸色阴沉了下去，看看三个雪白干净的小丫鬟，又看看在一边说是头晕直哼哼的四夫人，临窗大炕上一动不动的老夫人，低下头去不言语的三夫人，就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过头来看着三个小丫鬟，冷声问道：“说，她可曾冤枉了你们？是谁给你们说你们以后要做姨娘的？又是谁教你手脚不干净，教你们小小年纪就勾引主子的？”

直接就信了小方嬷嬷的话。

林华心中叹息了一口气，就算老夫人不是清白的，是打了要给孙子身边塞人的主意，估计也是被老太爷给逼的。夫妻二人生活了几十年，连孙子都这么大了，竟然让儿媳妇哭上几声，下人仆妇几句话，就不信老夫人和其他几个儿媳，这个老太爷估计也真是年纪大了，脑筋有些不好使了。

见三个小丫鬟还是低着头，一声不吭，老太爷怒了，伸手使劲一拍椅子把手，大喝一声：“快说！”

雷霆之怒啊！

林华连忙抬起头来，就看见老太爷头顶上稀疏白发结成的小道鬏都颤了几颤，让人很担心它下一刻就会滚落下来。

三个小丫鬟齐齐抬起头来，老太爷、二老爷、三老爷和四老爷却都愣住了。

三个小丫鬟脸上布满泪痕，三双眼睛又红又肿，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们的小脸蛋儿被泪水一冲，原本的细嫩白净消失不见了，露出青一道紫一道的脸颊来。

那个脸蛋过于圆润的，眼睛下面的大半张脸，全部布满细密的小红点点，红肿不堪，上面还有极小极淡的血痂，左脸肿得更高，眼角还有明显的血瘀。

还有一个，脸颊也肿的极高，明显是被人抽打所致。只是和第一个小丫鬟一比，那伤势简直就是小伤。

幸好最后一个脸上无伤，只是一双眼睛跟桃子一样，又红又肿，神态也惊恐畏缩，好像受了惊吓。

这哪里算是无伤？或者是只是轻微跌伤的？或者只是轻拍了一下？

大夫人就使劲的转动佛珠不停的念佛。三夫人连忙转头去照看老夫人。廷哥儿哇的一声，扑在婉姐儿的怀里直抖。柔姐儿连忙低头不看。

四夫人也不头晕了，靠在宋嬷嬷怀里就低声叫了一声，“好吓人啊！那个小丫鬟得怎么摔，才能摔成这个样子啊？瞧那满脸的针眼啊！”

二夫人脸上青红交加，一双眼睛滴溜溜直转，然后就怒气冲冲的伸手指着小方嬷嬷，颤声道：“你不是说就小惩了她们一下吗？怎么她们变成这样？”

小方嬷嬷坐倒在地，眨着眼睛看那三个小丫鬟，不可能啊，来雍熙园之前，是她亲手给她们上的粉啊，是宫粉啊，怎么会被泪水给冲淡了呢？还有，伤怎么加重了呢？

眼睛哭得眯成一条缝的红芸就跪行几步，爬到了老太爷的腿前，使劲的磕头，额头磕在扑了猩红地毯的地板上，仍旧发出了砰砰的声响，“老太爷，老太爷，求求你救救我吧！不要让二夫人扎我，我听话，是我想当姨娘的，是我想要勾引小少爷的，二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别扎我啊，别扎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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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三、正轨

有了红芸这个先行者，林华一拽紫芋，紫芋有些昏沉的睁大眼睛，看见在旁边抖筛的小方嬷嬷，先是惊恐，随即脸上的刺痛让她清醒过来，眼中就腾起怒火，死死的盯着小方嬷嬷。

林华见紫芋只顾死盯仇人，却忘了接下来的戏码，只得使劲一拉紫芋，猛地摇晃起她来，惊声喊道：“紫芋，紫芋姐姐，你怎么了？你别昏啊，紫芋姐姐你放心，不是方嬷嬷在扎你，不是方嬷嬷在扎你，她是在扎红芸姐姐！也不是，她谁也没扎，红芸姐姐魔怔了，没事的，没事的，紫芋姐姐！”

紫芋被林华一摇，想起任务来，立刻往林华身上一靠，以让所有人能能听得见的沙哑声音，小声喊道：“绿苕，你帮我给方嬷嬷多磕几个头，让她放过我吧！是我从二夫人手上硬抢了镯子的，金的玉的抢了一大把，是我说要当姨娘的。就是我说的，可不关老夫人和大夫人、三夫人、四夫人的事啊，老夫人菩萨一样的人，我不能冤枉她啊，不能冤枉老夫人啊。”

“家门不幸！家门不幸！”老夫人忽然坐了起来，看也不看老太爷和二夫人，只在大炕上将炕桌锤的咚咚响，然后又仰到下去，三夫人就大叫，“老夫人，老夫人，找人去催彭大夫啊……”

林华按住紫芋，决心往这堆火上再浇最后一桶油，就抱紧紫芋，作势要给方嬷嬷磕头，口中哀求道：“方嬷嬷，奴婢年纪小，忘性大，明天就忘了你收买四少爷的奶嬷嬷，奶嬷嬷和那个姐姐说的那些话，什么三夫人三老爷以后不疼四少爷，分家后四少爷要讨好三少爷才不会被饿饭的话，奴婢一句都没听到！嬷嬷不要把我们三个卖到倚花阁里去。”

这话一出，老太爷噌一下站了起来，伸脚就将还跪在老太爷面前，已经被事态发展给弄成呆呆木鸡的二老爷一脚踹到在地，“混账东西，你看你娶了个什么东西！”

浑然忘记了刚才他偏听偏信，也不提这个媳妇当时是他说老二脾气软得娶个硬气的，然后给做主聘回来的。

林华爆炸性的台词还没有说完老太爷就发怒了，只得悲悲切切的望向老太爷，哀求道：“老太爷，求求您不要让方嬷嬷将我们买到倚花阁去吧！”

老太爷看着跪在面前的三个小丫鬟，气得胸口猛烈起伏，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林华就伤心的抱紧了紫芋，绝望的说道：“老太爷您不答应么？是了，方嬷嬷说过，这李府里面二夫人就是天，连老夫人都不顶用！”

“方嬷嬷还说，还说当年原本老夫人打算让身边得力婢女服侍老太爷，可二夫人陪房家的小子也看中了那个婢女，二夫人就趁还没说定将那个婢女骗出，让陪房家的小子扯了那婢女的裙子，后来那婢女就只能嫁了，结果那小子当天晚上喝多摔死了，二夫人还是让那婢女守了望门寡！这事最后弄成了是老夫人不愿意让老太爷好过，故意毁了那婢女的终身啊！二夫人这么厉害，紫芋姐姐，咱们只能去倚花阁了……”

屏风外面咕咚一声，有人栽倒在地。就听见吴嬷嬷在大叫“英霞你怎么了？”

老太爷刚一听，伸手往桌上一摸，也不看到底抓到了什么，就蒙头往二老爷头上砸去。可后来听见屏风外的动静，就停了手，一叠声的催：“大夫呢，大夫怎么还不来？你们想害死老夫人啊？不孝的东西，不孝！”

二夫人面色苍白，又被顶了满头点心碎屑的二老爷一瞪，知道大势已去，眼白一翻，就软到在地。

小方嬷嬷缩在地上，抖得更厉害了。柔姐儿一会看看这个，一会看看那个，却没人管她。

……

林华手中提了一个小巧的提盒，穿了一身鹅黄色绣满小碎花的褙子，迈开脚步，大步的走在湖边石板路上，因为步子过快，及地的亮缎撒花月华裙就好像风吹涟漪一样摇曳起来，还挺好看的。

是啊，如果自己不是八岁的小身板，而是十八岁玲珑有致的高挑身材，估计才算得上真正的好看吧，现在的自己，看起来就像个唱大戏的小演员，愣装大人。

到今天为止，林华进入李府已经整整半个月了，除了纷乱诡异的前两天，林华的日子一直极为好过。

怎么说呢，吃得好，穿得好虽然穿得有些超龄，颗不需要从事体力活，而且因为年纪小，那些深宅大院里的倾轧还暂时找不到她身上，每天只需要给老夫人解解闷，然后去各个主子的院子里面转转送点东西什么的，得上几串赏钱。

这小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滋润啊。

此前的李府后宅掌权者的新旧更替已经成为过去，二夫人身子不好，去了冀州城外的庵堂静修，老夫人心疼媳妇儿，还派了吴嬷嬷亲自照顾。柔姐儿生病卧床，至今未出过惜福斋。那个林华从未见过面的安哥儿，就跟着二老爷外出游学去了。

至于那个小方嬷嬷，则被老太爷亲自下令拉下去打板子，说是要打一百板子的，后来老夫人和大夫人求情减半，结果那小方嬷嬷命浅，没熬过棒疮，死了。

事后老夫人说三夫人还有幼子，就要四夫人和三夫人一起管家，四夫人原本极高兴，可后来却头晕恶心，一查是原来有喜了，就辞了管家的差事，却举荐了婉姐儿，说婉姐儿已经十二岁了，及笄之后就要远嫁京城，夫家虽然是候府偏支，却也要学着管家了。

管家的事情定了下来，三夫人每日里带着婉姐儿理事，不过每日后晌，她二人都会来雍熙园向老夫人禀报请示，倒也没出过什么岔子。

只不过遗憾的是，孟娇娇脸上的伤势过重，终究是留了一些密集的小疤，好像麻子一样，老夫人心善，就赏了一百两银子，发还了她的卖身契让她回家去了。只不过紫芋依然存在，而顶着紫芋这个名字的，是从司绣堂提拔上来的乔九儿。

林华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现在李府的一切都步上正轨了，自己这个打算在此混吃混喝顺便攒点小钱到成年的小丫鬟，日子也就安稳了。

想到这里，林华就继续大步往前走，她还要去静悟堂去给三夫人和婉姐儿送老夫人赏的东西呢！

况且今天，府里还有一件大喜事，林华还想着早点送完东西，好去凑凑热闹，得点赏钱攒家底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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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四、借钱

今天李府有件喜事，是李老太爷小登科，以五十九岁的高龄，纳了李老夫人身边二十四岁的方嬷嬷为妾。

方嬷嬷当年是人牙子从外面带来卖的，并无亲人，而且又只是个妾，所以也不存在太多的礼数，只是傍晚时分从李府东角门出发，绕府半周来到北门，基本上是悄无声息的被抬回李府，先去给老夫人磕头敬茶，然后就被抬回准备好的新房。

林华进入三夫人和婉姐儿理事的静悟堂时，她们二人正在讨论晚上迎亲的步骤呢。林华连忙送了老夫人赏的早杏，三夫人却不让林华离开，又是赏钱又是赏点心的，转弯抹角的就打听老夫人今天的心情。

难道是想打听老夫人是不是心甘情愿的给老丈夫纳小妾吗？

林华心中腹诽，面上却装作听不懂三夫人话里的意思，反正自己还不到八岁，三夫人问自己这些事情，本身就是不靠谱。

三夫人见问不出什么，也就算了，刚好事务已经料理完毕，就和婉姐儿去雍熙园给老夫人汇报今天的事务，便让林华一道同行。

说是一道同行，其实是由身为主子的三夫人和婉姐儿坐了肩舆，林华这个儿童迈开小短腿在后面使劲的跟。

肩舆是由粗使婆子抬着的，她们身健体强的，林华跟的很是吃力，心中不由谴责这种虐待儿童的无良行为。可人在屋檐下，林华只得自己调整心情，装作自己是来环湖公园来游玩，心中却暗自想起这段时间的遭遇来。

上辈子的事情林华不想提起，这辈子只想混个小康，在李府混到成年，然后就离府逍遥去。

说起来林华也没有什么奢望，日子过得不温不火，没有遗憾没有怨恨，一切的悲欢都留在上辈子，现在若是有人对林华好，林华就以好回报，若是对林华不好，那就小女子报仇十年不晚。

至于将来，林华还没有想那么远。

林华想着，心中也有一切茫然，不知道自己又重生这么一遭，到底所为何来？

正想着，雍熙园已经到了，林华跟在三夫人和婉姐儿身后进了院门，却看见燕霞在一边探头探脑，见林华望过去，燕霞就招了招手。

林华微微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伺候着三夫人和婉姐儿去见了老太太，自己也回了差事，就连忙告退出来，去找燕霞。

燕霞，是老夫人给燕儿取的新名字，面色焦急，看见林华就眼眶通红，欲言又止，任凭林华再三的追问，却只是低头垂泪，默然无声。

林华心下奇怪，又因为刚才想起过往心情不是很好，就不是太有耐心，见燕霞如此黏糊，就有些不耐的问道：“燕霞姐姐，你这样不说我怎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你还是快点告诉我，免得误了差事被青霞姐姐骂！”

青霞性子很急，最看不得小丫鬟之间聊天不做事，燕霞一听就连忙四下看看，没看见青霞的影子，才松了口气，只得开口道：“绿苕，你能借我点钱吗？”

借钱？林华不由上下打量燕霞，在李府包吃包住，而且她们刚来，又实在没什么地方花钱，燕霞借钱做什么？“燕霞姐姐，你借钱干嘛？”

燕霞泪留的更凶，说要借钱给王婆子用。

怎么可能？王婆子还能缺钱到要用她们这种一吊半吊的月钱？

说起来，在十天前，王婆子就让人来传讯，说是已经帮林华安葬了“娘亲”的尸骨，还将坟墓的地址详细的写给了林华，方便林华以后拜祭。

而且，林华还听说，王婆子已经做主将磨盘给了胜哥儿做妾，现在就想要磨盘生个孙子，做起人口买卖这个心思来更是闯劲十足，一门心思的想要而未来孙子攒家底。

怎么就突然要燕霞借钱了呢？

林华诧异的追问，燕霞又开始抹泪，林华见实在不像话，只得将她拉到花丛后面细细追问，可结果却让林华心中大惊。

胜哥儿死了，是自己吊死的！

具体原因燕霞也不清楚，只说因为磨盘有孕的事情，王婆子大骂了胜哥儿一顿，胜哥儿当晚就跑了出去，再回来已经是好几天以后了，而且回来就要给王婆子要钱。

王婆子开始还给，后来发现不对，就不给了。

胜哥儿和王婆子大吵一顿，竟然离家出走杳无音讯了，再回来，却是被人送来了一打借条，和一根手指，说是在外面欠了债。

王婆子虽然人缘也算广，可这种时候求了很多人，都排不上用场，能排上用场的都不见她，只得变卖家产赎回了胜哥儿。

可胜哥儿的一双腿却被打折了。

这时王婆子一家三口已经沦落到居住到贫民区了，王婆子接回儿子，又气又心疼，不由埋怨了几句，胜哥儿却一声不吭任打任骂，可半夜，却不知道怎么的，拖着一双断腿吊在了门框上。

王婆子痛失独子，却连棺材钱都没有，只得托人来向燕霞借钱。

燕霞不过是个粗使丫鬟，才来半个月，连月钱还没有呢，又有什么办法，想来想去，就想到了林华的头上。

林华心中叹息，真是世事无常，当时王婆子意气风发将她们送入李府的时候，肯定没想到半个月后会是家破人亡的局面。

只是王婆子帮林华安葬了“娘亲”，林华也欠了她一份情，就将积攒的钱一股脑的交给了燕霞，让她拿去给王婆子应急。

燕霞却又提出让林华陪着她一道去给王婆子送钱，林华被她缠不过，只得答应，去找黄霞和青霞请了假，两人就从角门出了李府。

可是，还惦记着晚上要回来讨喜钱的林华，却没想到她这一去就再也没能回来。

五十五、死人财

林华一脚踹开燕霞，掉头就跑。

能不跑吗？

当她跟着燕霞来到城西贫民窟的时候，刚拐进一条巷子就听见胜哥儿大声叫嚷要出去的声音，然后就看见磨盘从一个屋矮门塌的木板屋里走出来，可是这里离燕霞说得王婆子的居所，还足足有十几米远的距离。

而且，胜哥儿不是已经吊死了吗？

当时磨盘看见林华，惊诧的睁大了眼睛，满脸惊恐，还有一丝淡淡的愧疚。这让林华很是奇怪，不由就转头去看燕霞，却发现燕霞也愣了，眼睛直钩钩的往前看。

林华抬头一看，却看见一个壮汉满脸杀气的跑了来，后来还跟着一边跑一边叫着“燕儿拦住宝姐儿”的王婆子。

燕霞回过神来，就上来要拦林华，而那个壮汉已经离林华不到五六米。

林华如何不明白自己被人设计了，也顾不上细究缘由，抬脚踹将燕霞踹开，拔腿就跑。

这贫民窟大部分都是石块木板随意搭就的房屋，低矮的很，而且根本就没有仔细规划过，四通八达的全部都是狭窄巷子，就跟迷宫似地，就算仔细看也看不出哪里是哪里。

林华毕竟年纪小，那壮汉身高体壮，脚步一伸就是米半，赶上林华跑上三四步，若不是林华钻们捡小巷子钻，早就被那壮汉给逮住了。

可就是这样，林华终于还是无路可逃了，因为最后的一条小巷子，竟然是个没有出路的死胡同。

壮汉短髥满面，一双浑浊的眼里泛着凶狠的红光，狞笑着对着林华伸手一招，“宝姐儿，别跑了，过来！”

林华快要累摊了，急促的喘息着，死死的盯着那个壮汉，心中忽然升起一股怨气。

为什么？

说懦弱也好，说苟且偷生也罢，自己并不想去追究这具肉身的来历，也没有想过李代桃僵去取代这具肉身的身份，只不过是想远离过去，平平稳稳的过日子，为什么却不放过自己？

还有王婆子，胜哥儿和磨盘，到底是得了什么利益，才会将自己出卖给这个壮汉？还有燕霞，王婆子说了要拦住自己，她就真的伸手来拦？

果然没人靠得住！

怨从心起，林华咬牙切齿，双目喷火的看着眼前的壮汉，恨不得一口咬死他。

壮汉见林华小小年纪却做出凶狠的样子，不由得嘲笑起来，“宝姐儿，你想干嘛？想咬我啊？没想到我刘大也有走运的一天，竟然能够被尊贵的宝姐儿咬！来吧来吧，你过来啊！”

林华心头一动，忽然做出泄了气的样子，一副色厉内荏的表情，“刘大，是谁派你来杀我的？”

因为这壮汉的态度嚣张，林华断定对方是要对自己不利，说出“杀”字不过是要试探对方的底线。

而且从这刘大对自己的语气上，可以看出对方是认识自己的，而且身份好像要低于自己，那他背后必定有人指使，所以林华才问出了这样的话。

刘大轻蔑的一笑，慢慢逼近林华，“都说林家琼姐儿生的七窍玲珑心，没想到宝姐儿也不差啊！不过，你还是到了地下，去问阎罗王吧！”

见那刘大杀气盈天，林华不由倒退几步，转头四顾，忽然发现边上简陋的石墙上有一个狗洞，洞口狭小，也只有林华这样的小孩子才能穿过。

林华忽然面上狂喜，冲着刘大的背后就喊道：“快过来，刘大要杀我！”

刘大一惊，回头去看。

林华紧跑两步，俯身就钻进了狗洞，背后就转来刘大气急败坏的叫骂，和砰砰的砸墙声。

林华才不去管，狗洞外面是条大路，不远处就是城门，林华想也不想，就直直的冲着城门跑去。

对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和下落，若是回到李府，对方装个什么亲戚或者干脆直接潜入李府，自己可就是任宰的羔羊了。虽然跑到城外也是危险的很，可总比在李府的目标小些，也难找些。

可一个多时辰后，林华就后悔了，因为天快黑了，而且林华慌不择路，已经迷路了。

和燕霞出来的时候，正好是午休时候，王婆子住的贫民窟又比较偏远，她们走了足足一个半时辰才到。

结果快到王婆子家的时候发现不对，和那个刘大捉了半天迷藏，然后又在陈外一通乱跑，现在太阳已经西斜，天色阴暗下来，林华转头四顾，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一处荒凉山坡，东南西北全是模糊糊的一片，根本就分辨不出哪是哪。

怎么办？

虽然没有发现那个刘大追来，可是现在林华也确确实实的迷了路，天又要黑了，这个山坡上不但荒凉，野草都能漫过脚脖，再仔细一看，山坡上全是大大小小的土堆，个别土堆面前还插了木牌，让林华不由想到了坟墓。

难道这里是个墓园？

林华越想越害怕，不由得拿手捂住嘴巴，泪水就忍不住大颗大颗的低落下来，茫然四顾着不住脚的后退，无助和委屈攫住了林华的心。

难道我林华就注定要这么倒霉吗？

不争不抢要被欺负吗？

不！

林华怨气又生，猛然一跺脚要发泄心中怒气，却不曾想脚下咔嚓一声，林华踩了个空，掉落下去。

幸好下面不深，当看清楚自己掉落到什么地方后，林华顿时发出一声尖叫，牙关咔吧咔吧的打颤，双手撑地努力想要爬起来，却四肢酸软，只能在地上挪动。

原来林华那一脚，竟然踩穿了一个腐朽的棺材，里面是一具骨架，旁边还有不少的殉葬品。林华刚才跌落，正好对上那个骨架的骷髅头，顿时吓得三魂去了六魄，不管不顾的叫出声来。

“宝姐儿，宝姐儿，快出来！”不远处刘大循声追来，做出循循诱导的架势，“宝姐儿，这里可是坟墓林，是乱葬岗，晚上是要闹鬼的！”

刘大的声音一入耳，原本只会手脚酸软牙关打架的林华，立刻清醒过来，身上也有了力气，双手一撑就站了起来，然后手脚并用的就往上爬。

宁愿面对活人也不愿意面对这具骷髅，那怕那个活人想要杀她。

林华刚爬上来，就被刘大发现了，嘿嘿笑着就往这边来。

“刘大哥你快看，我刚才掉进了这个墓里，有好多的陪葬品，珠宝玉器都有[奇`书`网]的。”林华看着刘大手中寒光直闪，急中生智的指着那破了一人多粗的坟墓就说。

刘大面露怀疑，举起手来，林华借着暮光看的清楚，那竟然是一把一尺来长的匕首，闪闪发光，看起来锋利无比。

林华急忙喊道：“我没骗你，刘大哥，你也知道我跑不过你，就算我趁你去看的功夫跑远几步，也迟早被你追上，你为什么不去看看呢？”

“刘大哥跑来杀我，无非是为了银子。况且大英雄做事不拘小节，陪葬品也是真金白银，刘大哥连我这个活人都敢杀，还不敢动那些死人的东西吗？”

刘大心动了，紧走几步探头一看，现在太阳还没落山，就着灰暗的暮光看的清清楚楚，坟墓里破烂的棺材里，腐烂的尸骨旁边，的确散落着许多簪环玉器，刘大不由狠狠的咽了口口水。

林华在刘大走近的同时已经又跑开几步，此刻见刘大心动，连忙又说，“刘大哥，你出来闯荡无非就是求财，这下面不也是财么？你拿出来，用心捯饬捯饬，或当或卖，都是一大笔钱，以后就不用这样走南闯北做这种杀人的买卖了。”

刘大探看棺材的头探得更低了，显然已经被林华说的差不多了。

“刘大哥，你快些决定，天马上就要黑了，你也说过这里晚上闹鬼，等天完全黑了，你可就拿不走这些财宝了。”

林华又加了把火。

刘大终于抵制不住诱惑，恶狠狠的朝林华一挥手中的匕首，丢下一句“不准跑，否则杀了你！”，然后就跳下了棺材。

林华环顾左右，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石头之类的，再说就算有，林华也未必举得起，就什么都不管了，赶紧跑吧。

乱葬岗位于一座小山的脚下，林华像个没头的苍蝇，顺着唯一一条小路就跑，不料这是一条上山的路，崎岖难走，而且，林华没跑多久，天就全黑了。

而身后，刘大追了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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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六、杀

说是春雨贵如油，可春雨发起脾气来也会便宜大甩卖，下个没完没了。

林华落汤鸡一样，双手被紧紧的绑在身后，半坐半趴的趴在火堆边上，看着那刘大粗鲁的一手拿着匕首在火上烤着一块不知名的肉，一手翻看着一枚沾染了污渍的簪子。

“啧啧，虽然弄脏了，可若清理干净，我估摸着至少也能买上几十两银子！”刘大心满意足，嘴里啧啧连声。

因为收获颇丰，刘大刚才逮住林华后，竟然没有着急杀林华，而是将她一起带到了破庙中避雨，还允许林华靠近火堆烤火。

林华腹中饥饿，可对着那一堆污迹斑斑的陪葬品，实在没有什么胃口，真佩服刘大还能一手拿着那手镯，一手还在烤肉吃。

喂，鬼吹灯看过没？盗墓笔记看过没？不怕大粽子半夜来找你将东西讨回去啊？

林华心中腹诽，嘴上却只得顺着刘大的意思夸他运气好，又捡那些盗墓小说上记得的东西，好好的给刘大普及了一通盗墓发大财的知识，其中着重说明盗墓者不要随意犯下杀戒，免得杀气过重，盗墓时惊扰了死者，“所以说啊，刘大哥，还是死人的钱好赚，起码死人躺在地下不会跑，乖乖等着刘大哥您去发财呢！”

刘大得意的点头，满意的看了林华一眼，大口咬了一口肉，正咀嚼间，却忽然目光一冷，诡异的看向林华。

林华心头一寒，连忙说道：“刘大哥，你放心，这些我都是在李府做丫鬟的时候，听人讲的。刘大哥，你看我给你指了一条发财的好路子，刘大哥你不要杀我了好不好？你可以把我带得远远的卖掉，还能再得一笔银子。只要刘大哥不杀我，我什么都听刘大哥的。”

刘大的目光就缓和下来，慢慢的嚼着嘴里的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华却不敢放松，现在她就是一个待宰的羔羊，刘大可就是那个屠夫啊。

想了一想，林华就低声抽泣起来，可怜兮兮的边哭边说道：“刘大哥，你看我就是一个小孩子，没有大人在身边，我连自己家在什么地方都弄不清楚，就算我想要告发刘大哥，也没人给我撑腰不是？那些县衙捕快就更不用说了，没银钱哪里肯为你办事啊？我手上又没有银钱，也不会有人听我的，还请刘大哥留我一命，求求刘大哥了！我以后一定给刘大哥立长生牌坊，保佑刘爷发大财！”

林华说着说着，就把称呼从“刘大哥”换成了“刘爷”。

“再说，刘爷也不必担心办不成事会被主子责怪，只要有钱，完全可以改头换面，换成另外一个身份，刘爷手中有了钱，就可以买房子置地，再买上几房娇滴滴的美人当老婆，自己就是大老爷，干嘛还要听人家的命令，跑出来做这等杀人的危险买卖呢……”

随着林华的劝说，刘大的表情慢慢缓和下来。他吃完了那块肉，又取出皮囊来咕咚咕咚的喝了好多酒，就开始摆弄刚才从坟墓里得来的那些死人的东西。

他摆弄来摆弄去，忽然抬头对着林华说道：“你说可以换成另外一个身份，怎么换？”

林华见他好像有了几分醉意，眼睛红得厉害，好像鬼一样，不由吓了一跳，下意识的随口就说：“刘爷将东西出手以后，可以随意找个小地方，给那里的里正一些银钱，让他们出面作保，自然可以重新上个身份，再在附近买上些地，自然就可以换成另外一个身份了。”

这可是林华之前多方打听后盘算好的，以后赎身不成给自己留的退路，

刘大想了想，被林华说到了心里，满意的点点头，竟然破天荒的夸奖起林华来，“果然是林家的姑娘，见过大世面，这见识就是不凡！”

林华见已经将刘大说动了八成，就装作诚心的提了个建议，关切的说道：“可是请刘爷记得，千万不要回原籍买房子置地，也不要一上来就去接家人，要等上个三五年，等风声过去了，再悄悄的办事，免得被有心人发现了。”

刘大释然的点头，竟然和林华攀谈起来，“我刚才还想一上来就回家去将老娘接了来，可又怕二……”

话说道这里戛然而止，刘大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看向林华。

林华心中狂跳，装作因为不舒服而低头去挪动身体，一副没听清楚的样子。

刘大就警惕起来，生怕自己再说漏嘴，干脆闭口不言了。

林华见他不说话，生怕他改变主意，立刻又开始胡天海地的乱吹，“刘爷，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我想请刘爷将我卖到大一点的青楼去。因为我在李府听人说，那些大的青楼买卖好，买人的时候出手也特别大方，他们都愿意将姑娘从小养起来，你看我还这么小，长得也不差，怎么着也能卖个几十两银子。虽然刘爷手上有这么多财宝，可毕竟不能立刻出手不是？刚好可以拿着卖我的银子应付个日用吃喝，还可以请人好好清洗一下这些首饰，到时候好卖个大价钱，刘爷就立刻变成有钱人了……”

只是林华说了这么多，刘大只是时不时的看看到手的首饰玉器，又看看林华，那面上的表情绝对不善，让林华心中突突直跳，直觉有一种不妙的预感。

刘大劳累了一天，又刚发了横财，难免兴奋，牛饮一样将随身皮囊中的酒喝了个一干二净，就将那些首饰玉器拿布缠了一层又一层，牢牢的放在了怀里，一手紧紧捂住，另一只手抓紧烤肉的匕首在手上掂量着玩耍，泛红的凶狠眼神却不善的看向林华。

林华见状更是不敢停歇，绞尽脑汁的回忆以前看过的盗墓小说，一个劲的说个不停，唯恐她这边刚一停下，那边刘大就会暴起杀人一样。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庙外雨势未歇，庙中火堆温暖，刘大酒气上涌，对着林华嘿嘿笑了几声，忽然头一歪就昏睡过去了，还打起了震天的呼噜。

林华暗中松了口气，却不敢乱动。

刘大一躺下就呼噜震天响，还极有规律，十有八九是在装睡，想看看刘华会不会偷跑。

可是林华已经跑了大半天，知道自己无论如何都是跑不过这个刘大的，而刘大又一直没有松口说要放她，林华心中不由下了狠心。

一直以来，林华都是个胆小善良的人，遇上乞丐总是要给上几块钱，有那种拦路要钱说要找儿子找女儿找老婆找孩子什么的人，也是忍不住就会掏钱的。

可是好人没好报，林华落得个怀着宝宝跳楼的下场，而且不是自愿的，还是被人推下来的，不料一睁眼，却是到了另一个世界。

因为心软，因为懦弱，也因为得过且过惯了，虽然心有怨气，却没有想过要报复反正也回不去原来的世界了，也没有性格突变林华毕竟所求不多，只想重新开始，找个顺眼的男人再有一个孩子，和那个无缘的孩子再续前缘。

可谁料，记吃不记打是没有好下场的，厄运这个东西，从来都是主动来找你的，林华安心的做小丫鬟，却有人不放过她，非要杀她。

凭什么我就要被杀？凭什么我就要被卖？凭什么我无法掌控我自己的人生？

要杀我？要害我？那好吧，那就来吧，看最后谁杀谁！

林华低下头，心头怨气升腾，再也难以忍耐。

从今天起，从此时此刻起，我林华一定不会再忍让退缩，谁要害我，我就让他先死！

刘大，是第一个！

等了不知道多久，刘大的呼噜声渐渐的小了，时不时的还夹杂着呓语的声音，细细听来，却是在喊着“美人儿”、“宅子”什么的，想来是真的睡着了，在梦里发财呢！

发财吧！

林华嘴角浮现一丝冷笑，是你自己上赶着要升棺发财，可怨不得我了！

又过了许久，刘大拆了庙里的香案和帐幔升起来的火堆都渐渐的弱了，看来已经进入了后半夜。

林华心口憋着一股气，竟然也不觉得冷，更不觉得饿，浑身都是力气，仔细将计划在脑中过了一遍，就慢慢的坐了起来，然后蹲下，将被绑着的双手尽量拉长，忍着那种筋骨被抻裂一般的痛楚，缓慢的绕过臀部。

当绕过的那一刹那，只听“咔吧”一声轻响，林华盯紧刘大，将痛楚和紧张全部憋在喉咙中。

刘大伸手摸了一下脸，蹭了蹭，抱紧怀里的东西，头一歪，又睡了过去。

林华闭上酸涩的眼睛，忍着生理上的泪意，长长的吐出那口憋了很久的浊气，将手臂从腿下绕出来，一边低头咬绳子，一边还从眼角斜着视线盯着那刘大瞧。

刘大绑得倒挺紧，火光渐渐弱了下去，林华加快了动作，唯恐火堆熄灭庙里变冷，引得刘大再醒过来。

终于，被刘大故意打出来的三个死结都被林华用牙齿解开了，林华嘴里满是咸味和腥味，只得用舌头抵着牙床安抚牙齿，然后就拿起了刚才被她藏起来的一块尖锐的石头。

这石头并不大，也只有掌心大小，却只有两根手指粗细，前尖后粗，像极了一枚枪头，这还是之前被刘大追上时，随手从地上捡起来的。

林华努力将呼吸放缓，看着火堆另一边睡得正酣的刘大，慢慢的绕过火堆，轻手轻脚的走向刘大。

为了点火取暖，刘大将香案和帐幔都取了过来不算，还将地上所有的茅草都拢了过来点火，这倒让林华不用担心走动间会带出声音来。

走到刘大身边，林华却有些迟疑。

刘大长得高大，膘肥体壮的，脑袋也又大又圆，正枕着一个小包袱，侧卧着睡得正熟。

林华比了比手中的石头，觉得不太保险，就将目光投向了刘大手中的匕首。

因为醉酒酣睡，刘大原本紧握的匕首，现在只是松松的握着，林华想了想，轻轻的蹲下来，抽出匕首，又立刻将那个石块塞进刘大手中。

刘大哼了几声，抓紧石块，并没有醒来。

匕首到手，林华心中就有了主意，猛然左手按住刘大的额头，右手的匕首狠狠的刺向刘大的太阳穴。

说明一下，小宋在两部电视中都发现过，若是身材柔韧性好又偏瘦的人，在手腕被绑在身后的情况下，是有可能从臀部绕到身前的。呃，参考电视剧为《嫁衣》《黎明之前》。

捂脸，害羞，小宋是波密。

五十七、又见人牙子

杀人，竟然如此简单！

怪不得刘耀然竟然会对有孕的自己下手，怪不得娇萍会媚笑着叫自己去死，只为了自己偶然卖彩票中得的五百万

这时天也快亮了，林华就将刘大连同从那死人坟墓里取得的脏东西，一起扔进火堆里烧了。然后抓起地上的湿泥，将身上已经脏乱不堪的粉色褙子弄得更脏，又索性将已经破烂不堪的裙子脱下扔进火堆里，只穿了里面的一条夹裤，就拍拍手，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破庙。

只是林华不知道，在她的背影消失之后，熊熊燃烧的破庙后面却转出两个人来，望着林华消失的方向默然不语。

片刻之后，其中一人轻咳一声，另个背影微躬的人立刻上前，低声询问了句什么，但前者微微摇头，又摆了摆手，两人就向着相反的方向去了。

此刻太阳刚刚升起，天地间一片光明，又兼下了一夜的雨，空气出奇的清新，深深呼吸一口，林华觉得空落落的胃里都稍微好过了些。

出了破庙是一条下山的林间小路，小路走到尽头就是一条大路，那大路宽敞的很，两边栽着高大的树木，想来就是传说中的官道。

因为出了这样的事情，林华也不想再回冀州李府了，谁知道会不会有刘大的余党又找了来，况且天下之大，自己难道还找不到一个容身之地？

可是这条官道两个方向，林华还真不知道那个方向通往冀州，只得随意捡了一个方向，凭着心头未歇的那股气，径直向前走去。

官道好像没有尽头，两边高大的树木都是光长叶子不结果的，树下的草丛里到不时传来窸窣之声，可林华不敢去逮什么蛇虫鼠蚁来吃，只得咬牙前进。

太阳越来越高，也越来越毒，官道上始终没有人，林华走得越来越慢，到了后来觉得肚子到不饿了，整个人却软绵绵起来，越来越困，到了最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好像刚一闭眼，林华就觉得自己到了一片汪洋之上，身体如同孤独无助的小舟，被惊天骇浪戏耍摆弄，却无力摆脱。

不！不要！我不要！

林华猛然一睁眼，坐了起来，却不知怎的，撞到了一堵软呼呼的墙上，耳边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尖叫声，然后就是一个男孩子关切的询问声，

“小妹，你怎么了？撞到哪里了，疼不疼？”

怎么回事？林华刚醒来，看东西还有些模糊，揉了揉眼，发现自己竟然在一个狭小的空间里面，还在不停的晃动，好像是架马车。

而马车里或坐或倚，竟然有八九个小孩，都是八九岁的样子，最大的一个就是刚才那个出声的男孩子，看起来十岁出头，生得颇壮，正扶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想要给她揉胸口，却不好下手的样子。

林华冷眼看着，虽然马车里面光线昏暗，可这男孩和女孩，相貌有几分相似，应该是兄妹。

这时马车外面传来一个粗鲁的男子喝骂声，很是不耐烦，“嚎什么嚎？再嚎老子把你们这群小杂种统统拽出来狠揍一顿！”

刚才眼前一黑，想必是昏迷，现在醒来在马车上，车里全是小孩子，外面有慢悠悠的马蹄声，那个男声又如此粗鲁……

林华心中一动，难道遇上了拐子或者人贩子？

见林华醒来后就一脸漠然，撞了自己小妹却不马上道歉，那男孩子怒了，伸手就推了林华一把，“给我小妹道歉！”

林华冷冷的看着那男孩子推自己的手，冷不丁抓过来，狠狠的咬了一口，直到嘴里泛起血腥气才松口。

那男孩子惨叫了起来，马车车厢就被人大力的敲打起来，层层薄灰落了下来，呛得小孩子们都咳嗽起来，中间夹杂着另一个男人更加粗鲁的喝骂声，小孩子们就拼命捂住嘴巴，让咳嗽声变得轻一点，再轻一点，唯恐惹怒外面的人。

小女孩害怕的看了一眼林华，一拽男孩的袖子，委屈的低声说道：“哥哥，我不疼，你别惹她，会被大叔们打的！”

男孩子就不做声了，却眼神凶狠的瞪着林华。

林华对那小女孩一招手，“过来，撞哪里了？我给你揉揉！”

男孩子将小女孩护在身后，好像林华要吃了她妹妹一样。

林华不耐烦的提高了声音，“我只是不喜欢别人推我，我撞了她，我自会向她说对不起，你害怕什么？”

小女孩嘤嘤的哭泣起来，男孩子将小女孩护得更紧了，警惕的看着林华。

林华见状，刚生起来的内疚就荡然无存，根本就不想道歉，冷冷的哼了一声。

也不知道再怎么回事，昨夜到今天，也不过只短短一天，林华的性格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心中有一股戾气，看什么都觉得讨厌，若是有人招惹了自己，恨不得要活活咬死他才能消气。

怪不得刑警都需要看心理医生，林华知道自己在受了刺激之后，一直压制在心中的怒气发泄出来后，不但敢杀人，就连性格都发生了变化。

林华这人的性格，怎么说呢，说好听一点是看的通透比较和善，说难听一点，就是软弱。

比如，被刘耀然和娇萍谋害之后，林华只埋怨自己有眼无珠，没有认清楚丈夫和好朋友的真面目，自怨自艾，却没有想过自己根本就是无辜，自己完全有资格去怨恨，去报复。

可林华没有！只想反正重生了，捡了条命，重新好好过日子就行了。

真是阿Q！

真是懦弱！

直到被燕霞引出来，直到被王婆子骗，直到被刘大追杀，直到当自己再度面临死亡，而这个死亡的惊恐过程被无限的拉长，却又出现了自救的可能，压制在心中怒气和怨恨才彻底的报复爆发出来。

不过放开之后，还真是酣畅！

马车很破旧，走得很颠簸，车厢里的小孩子很多，挤得密密麻麻，气味也难闻。可刚才林华咬了那个年纪最大的男孩子，就再没有人敢来招惹林华，使得林华身边的空隙是最大的，还能摊开了腿坐着。

林华见那小女孩还是嘤嘤哭泣，心中不耐，不由眉梢一拧，那小女孩正偷眼看她，见状立刻停止了哭泣，将头埋在哥哥的后背上。

想了想，林华就对她一招手，问道：“对不起，我刚才撞到你了，还疼吗？过来我给你揉揉！”

见林华道歉，那男孩子脸色转好，小女孩也露出眼睛来偷看林华。

林华就继续问道：“我怎么在马车里？马车要去什么地方？”

小女孩好像胆子极小，见状又缩了一缩，好久之后才小声说道：“你，你倒在路上，大叔就把你带上车了。你睡了大半天了……大叔要把我们带去坊城……卖掉……”

林华想问清楚外面到底有几个人，就问道：“大叔？是外面那两个大叔？”

小女孩点了点头。

林华就蹙紧了眉头，两个人，被叫做大叔，那就是年纪不大，不是叫什么”大爷”之类的，那说明那两个人只是低层平民人牙子，救起自己，肯定不是大发善心，必定也要将自己卖掉的。

若是刚穿越来的时候，林华必定是没有什么反抗的念头，反正她年纪小，要吃饭，只有当给人做奴婢打工，日后想办法赎身，赎身不成就想办法跑路。

可是现在，林华却对伺候人没有耐心。她现在戾气极重，看什么都不顺眼，根本没有耐心应付那些弯弯绕绕，而且也不耐烦再做出卑躬屈膝的模样，给人做奴婢，只怕不出两天就会被那些不拿奴婢当人的有钱人给打死。

但是若要逃，两个成年男人可不好对付！

林华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最起码，坐在马车上，要比她自己的十一路要省力的多，就当做免费搭车好了。

马车跑了整整一天，中间也没有给饭食，直到天擦黑才停了下来，外面的两个男人就叫小孩子们下车。

林华坐在最里面，自然是最后一个下来，下来后，林华一边舒展酸疼的身体，一边打量眼前。

这是一栋矗立在荒郊的小院落，从敞开的门里面可以看到里面极小，不过只有一排房间。

在小院落的旁边不远处，还有另一栋院落，那院落也不大，门上挑着两个硕大的白灯笼，灯笼上还有写着一个大大黑字。

林华心中就一跳，那是一个“奠”字！这两人怎么挑了这么个地方来过夜啊？

两个男人驱赶鸡鸭一样将小孩子们都赶进了院子，嘴里还大声嚷嚷起来，“一个个都给我老实点，别想着偷跑！我告诉你们，旁边那宅子看到了吗，那是义庄！义庄是什么地方？是放棺材放死人的地方！要是你们晚上敢偷跑出去，一个个都会被死人拉去作伴……”

原来是故意的！

进了院子，林华就发现这院子里没有住家，好像是这些人牙子特意准备好的。

就有小孩子受不住吓，哭了出来，却被两个男人打了几下，一个个只敢小声抽泣，乖乖的进了空荡荡的屋子，各自找了地方蹲下，老老实实一动也不敢动。

人牙子给每人发了一个拳头大的小饼，饼子比王婆子家的还糙，隐隐透着一股酸臭气，可孩子们都像得了仙果一样，个个啃得很是欢实！

林华也忍着那种酸臭气猛吃。

饿了两天的胃，原本已经没有知觉了，从胃到肚子，好像空了一般，人也死了大半，没精神的很，直到饼子下肚，才觉得又活了过来。

林华一边吃，一边偷眼看其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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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八、叶公好鬼

两个男人在门口，竖起了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一张桌子，点了盏油灯，拿出了泛着肉香的食物在吃着，还各自拿着一个酒香四溢的水囊，对饮的极欢畅。

有吃得快的小孩子已经将整张饼子都吃完了，眼巴巴的看着别人在吃。可那个最大的男孩子，就是被林华狠狠咬了一口的，却偷偷将饼子藏在了怀里，然后拿起他妹妹的饼子一掰两半，一人一半的低头在啃。

他们有问题！

林华脑中闪过直觉，是留着明天吃，还是，要偷跑准备吃的？

林华忍着还想吃的欲望，小心的将半张饼子也藏在了怀里，然后就靠在墙角，微眯着眼睛，好像是在闭目养神，实际却是在观察着四周。

这群小孩子，算上林华，一共九个人，好像已经赶了好几天路了，都已经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了，有战战兢兢结伴出去方便的，有相互依靠着睡觉的，也有低头小声说话的。那兄妹二人就坐在林华左边不远处，哥哥和妹妹相互依偎着，正低声说着什么。

只是不管这些小孩在干什么，都是屏声细气，略带惊恐的，想必是怕惊动了旁边义庄里的死人，半夜闹鬼。

只是那两个男人却浑然不惧，大口大口的吃喝，嘴里还讲着一些荤笑话，滋润的很。

林华就想，旁边的那个宅子，说是义庄，其实恐怕未必。

人们都畏惧死亡，自然也就惧怕死人，没人会愿意待在太平间隔壁，自然也不会有人会将住宅盖在义庄旁边。就算是人牙子想要避开人烟，也不至于专挑这种地方过夜吧？

可隔壁房间的门口，又的确挑着两个大大的写着“奠”字的白灯笼。

假的吧？

正想着，林华觉得有些不对劲，转头一看，右边一个干瘦的小女孩，正伸出手来要往林华怀里摸，林华立刻伸手将那小女孩的手抓住，冷眼看着她。

是看见自己藏起半张饼没吃，来偷吃的吧？

小女孩看林华面色不善，想起白天林华咬人的凶狠样子，觉得这个比自己还要矮上半头的林华很是可怕，不由抖如筛糠，嚅喏着就要求饶。

林华忽然心头一动，就将那小女孩拽到自己身边，强按住她坐好，嘴里而却拥着不轻不重的音量说道：“哦，你睡不着想要听故事啊，好啊，姐姐给你讲个好听的故事，好不好？”

说完，将想要讲话的小女孩的头按到自己怀里，让她要出口的求饶给憋了回去，就继续讲道：“我给你讲一个叶公好鬼的故事！从前呢，有一叫做叶公的人，他家里特别有钱，每天早上吃的是大肉包子，肉馅油汪汪的足有拳头那么大，外面只有薄薄一层白面皮，喝的是泛着一层米油的白米粥。中午呢，吃的是……”

林华一边讲一边看着众人的表情。

左边那对兄妹，在“叶公好鬼”四个字出口的同时，就抬头相视一笑，妹妹眼中还露出讥笑的神色。

其他的小孩子被林华刻意描述的美食给吸引住了，一个个眼巴巴的看着林华，还在不停的吞咽口水，好像林华就是那个大肉包子似地。

门口的两个人牙子子刚好也吃喝完了，就将桌子往里搬了搬，一边剔牙一边听。

林华见众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了，就话锋一转，“可是这人一旦有钱，又吃喝不愁，就想要找点乐子。别人找乐子是耍钱啊、吃酒，要不就养几个小美人，可是叶公和别人不一样，他啊，想养鬼，就让他家的仆人，去给他逮鬼。可是，谁见过鬼啊，那些仆人都愁白了头发……”

“鬼”字一出口，外面就配合的响了一声炸雷，小孩子们都齐齐的激灵灵打了个冷颤。

两个人牙子脸色也一变，可长夜无聊，又心痒痒想要听下面的故事，再说两个大男人还怕鬼不成？就没有开口制止。

林华借势发挥，继续说道：“这晚春响雷，可不是什么好现象！众人都说晚春响雷，必定闹鬼！这话被叶公听了，心中特别高兴，现在刚好是四月晚春啊，肯定有鬼，就将他的仆人全部放出去，说抓不到鬼就不要回来！”

接下来，林华就讲叶公那些仆人东奔西走，终于在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那里，问到了一个办法：

“就是盖一个假义庄！义庄是什么地方我们都知道，外面就有一间，是专门停死人的地方，这人死了之后，不就是鬼么？于是义庄里面就有鬼。”

“可是不能让叶公这个有钱人去真义庄看鬼啊，于是就叶公家里的院子里，盖了个假的！按照那个老人讲的办法，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面，弄了个假棺材，然后找了个晚春滚雷的晚上，仆人们围着叶公，在假义庄里办起了酒席，大家陪着叶公一起等抓鬼……”

林华毕竟做过业务，经常和陌生人打交道，懂得如何在短时间内将别人的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要讲的事情上来可惜她忽略了观察自己的丈夫和好朋友，这个按下不提。只说林华绘声绘色，将半夜前来拜访叶公的恶鬼形容的如在眼前，这是外面真的炸雷不断，开始下起雨来，更让众人身临其境，不由自主的带入了那个气氛。

“叶公害怕了，跪地求饶，说我不喜欢鬼了，你们走吧，这里不是义庄，这里是假的，这里根本没有死人！”

林华学着叶公颤抖害怕的求饶声，让众人的心头也跟着紧紧揪了起来，两个人牙子面色一变，往门外看了看，想要打断林华，可这时又是一个炸雷，两人就一怔。

这时，林华猛然站起，用恶狠狠又带着颤音的声音学着恶鬼说话，“是你盖假义庄，引得我们前来陪你玩耍，现在你又要赶我们走，没听过‘请鬼容易送鬼难’吗？再说了，你说没死人就没死人啊？没死人，我们就给你变出死人来！”

“恶鬼说着，就将叶公抓了起来，飘在半空中，有拽头的，有拽胳膊的，还有拽脚的，齐齐发力，将叶公撕了个粉碎……”

屋里除了那两个人牙子，都是小孩子，最大的也才十岁，这时更是打雷下雨的晚上，更添了恐怖气氛，听到林华形容叶公死地极惨，都纷纷尖叫起来，有的缩在墙角埋头哭，有吓得狠的还不知道如何是好，满屋子的乱瞟，生怕那恶鬼就要窜出来撕人。

林华讲得愈发恐怖，说恶鬼灭杀了假义庄周围十里以内的所有生灵，都是血淋淋的撕成了碎肉，还说以后谁再敢假义庄，就是叶公，就要来杀了他。

“别讲了，哪那么多废话！睡觉，都不许动！睡觉！”

两个人牙子对视一眼，想要上来狠揍林华一顿。

可外面外面雨势渐大，又猛然响起一个炸雷，照得房间里面如同白昼，却透着一股阴幽幽的气氛。林华头发散乱，劳累了两天脸色也极差，看起来活鬼一般，恐怖的很。

想起刚才林华绘声绘色的讲述，两个人牙子觉得半路上捡来的这个小女孩诡异的很，哪里还敢上前，只得喝令孩子们睡觉。

小孩子们都听话的躺好，只剩两个人牙子面面相对，睁大眼睛却不敢睡觉，只得将油灯拨亮，守在门口。

他们心知肚明，旁边的那个义庄的确是假的，里面也没什么人，故意挂两个写着“奠”字的白灯笼，好唬着买卖的小孩子不敢半夜偷跑的。

平时都没什么，毕竟是知道旁边没有死人的，可今晚林华一讲，又碰上这种倒霉的晚春雷雨天气，就有些心虚起来了。

林华见门口两个人牙子，在油灯跳动的光亮中，额头上满满的全是油汗，心中暗笑起来，悄悄偷看四周，发现小孩子们都蜷起身子努力入睡，只有那对兄妹低头轻语，却听不见说的什么。

怎么，难道这个小孩看出了自己的用意？

林华不敢托大，将身边的小女孩推得远远的，自己低头装睡，眼睛却不敢闭上，唯恐真的睡了过去。

时间过的极慢，外面的雨势渐小，却不曾停歇，还时不时的打上一声雷。

小孩子们虽然害怕，却毕竟年纪小，困头大，不一会儿就一个个都磕头打盹，渐渐睡了过去。

可两个人牙子都是成年人，又被林华讲得心虚，就有些不敢睡。

本来两人结伴赶路，就是为了一个人休息的时候，另一个人好轮值，可是今晚两个人心中有鬼，是既不愿意去睡觉也不愿意单独轮值，大眼瞪小眼了半天，觉得不是办法，就拿出了骰子玩猜大小，打算死撑到天亮，白天在马车上再补眠。

林华也不急躁，只低头坐着，感觉身体酸麻了就悄悄换个姿势，实在困了就拿指甲使劲掐自己，默默的等着。

本来坐马车也是辛苦差事，一晚上不睡觉谁能受得了？前半夜两个人牙子还算兴奋，到了后半夜就不行了，开始打盹起来。

外面的雨渐渐停了，也没有了雷声，四周寂静无比，显得屋里众人的呼噜声越发的响亮，两个人牙子实在受不了了，见孩子们都睡着了，干脆往桌子上一趴，睡了过去。

林华又等了片刻，就慢慢的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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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十九、夜逃

此时已经是后半夜，两个人牙子担惊受怕了大半夜，头挨头的趴在桌子上睡得正香，呼噜打得震天响。

只是他们也狡猾，抬的方桌刚好堵住了门口，两人趴在桌子上睡觉，将脚交叉着伸进桌子下面，只留下小小的一片空隙。

幸好林华身体小巧，便忍着他们的汗脚臭气，费了好大劲才在没有惊动他们的情况下，静悄悄的从桌子下面爬了出来，蹑手蹑脚的就往大门边去。

刚跑出大门，在屋里微弱的灯光映照下，林华一眼就看见门外朦朦胧胧的马车。

车厢进不去大门，两个人牙子以为这里荒无人烟，附近又是义庄，安全的很，就只将马牵进了院子里，却将马车留在了外面，幸好刚才林华出来没有惊动那匹马。

可看见马车，林华忽然想到，大雨之后，路面肯定泥泞，自己幼小走得慢，还会留下脚印，很容易就会被逮到，不如顺手牵马，骑马跑得快些。

但是，马是栓在院子里的，若是牵马弄出动静来惊动了人牙子，反倒断了逃路，可若是不牵马，自己又很容易被追上。

犹豫片刻，林华终究还是决定放弃那匹马，却又不甘心让在人牙子骑马来追自己。想了一想，就趁着屋里微弱灯光，摸到马车那里，研究了一下马车轱辘，拆掉了几根木楔，这样就算马能跑，可明天他们架起马车走不多远，车轱辘也会散架，两厢比较，他们必定放弃追赶自己。

搞定车轱辘，林华又鼓起勇气，重重的踏着泥泞路面，直直的朝着旁边的义庄走去。只是走到门口，就脱下鞋子，又撕开褙子包了双手，只用脚跟和手掌用着地，手脚并用的绕过义庄。直到身后那两座房子再也看不见了，才站起身来，一鼓作气的朝着想好的方向跑去。

人牙子选定的歇息处，是在官道旁边人烟不靠的荒郊。林华下车时看过四周，注意到了马车前进的方向，和官道两边的情况，知道官道两边都是高大粗壮的树木，树冠也浓密的很，绝对藏得了依照林华这个小孩子的身体。

重要的是，一般人就算是大白天走着官道上，也想不到会去往树上看吧？

林华心跳的厉害，紧紧攥住手中脏兮兮的褙子，在官道边上没过脚踝的的草丛中，逆着马车前进的方向拼命的跑着。

不过林华也不是单纯的只顾逃跑，边跑边努力在黑黢黢的夜色中分辨边上的大树，终于选定了一棵看起来最大的，又拿褙子裹紧双手，挥舞拳头给自己鼓了鼓劲，就开始爬树。

托林华上辈子小时候爬过树的福，在滑下去五六次之后，林华终于爬了上来，将身体藏在树冠中，才惊魂未定的粗喘起来。

真是大胆！

自己肯定是疯了！

万一遇到什么毒虫猛兽怎么办？

现在是春天了，刚才自己还只穿布袜趟过草丛，会不会有蛇？

再说就算真的被自己顺利逃了，以后该怎么办？怎么生活？一辈子当野人？

暂时安全了，林华的心头却又揪起来了，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的涌上心头，让林华之前的毅然飞了个无影无踪，心神不稳，不禁抱住了头，纠结起来。

忽然，远处传来模糊的喧哗声，林华心头揪得更紧，不会是那两个人牙子发现自己偷跑，现在正在到处找自己吧？

林华抱紧栖身的树干，紧紧咬住嘴唇，努力让自己不要发出声音，却又忍不住的倾过身子，用心的去听那边的声音。

可是太远，实在听不清楚。

林华正懊恼间，却听见树下面越来越近的窸窸窣窣的声音，中间还夹杂着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怎么会有小孩子的声音？

林华一手抓紧树干，一手忍不住的捂紧胸口，拼命压制住越来越快的心跳。

“小姐姐，小姐姐，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是个小女孩的声音，而且还有点耳熟。

是那对兄妹之中的妹妹！

林华不出声，伸头往下看。

夜色虽然黑暗，但林华在外面久了，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能够模糊的看见点东西。此刻就见一个小小的身影跌跌撞撞的，正在草丛中往林华这边走来。

林华弄不清楚状况，生怕是人牙子搞得鬼，一时不敢出声。

那小女孩走到近前，又叫了几声，见没有回音，就蹲下去嘤嘤的哭了起来。哭着哭着，忽然大声叫了起来，“小姐姐，我知道你在这里，你快出来！小姐姐，你救救我吧，我哥哥缠住了那两个大叔，让我往这边跑，让我来找你，说你能带我跑掉……”

小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大，林华见远处模糊的喧哗声又大了些，生怕小女孩引得那些人牙子注意到这里，而且她若是人牙子派来的，自己也铁定跑不了，只得出声道：“不准出声，爬到树上来！”

小女孩立刻噤声，抽泣着转头看向四周，还没有发现林华在什么地方。

林华只得再度出声，让她上树。

小女孩虽然十分爱哭，可动作却十分利索，发现林华在树上后，立刻蹭蹭蹭的，飞快的爬了上来。

这时远处的喧哗声渐渐近了，出现了两点火光，正是两个人牙子！林华一手将那小女孩抱在怀里，另一只手就捂住了小女孩的嘴巴。

“跑哪儿去了？“

“娘的，之前跑的那个，脚印到了义庄就不见了，这个又不见了，怪事啊！”

“还好那小子没跑掉！”

“你傻啊！那小子能值几个钱？还是小姐儿值钱啊！”

火光近了，声音越来越清楚，果然是那两个人牙子，正举了火把找了过来。

小女孩扭动起来，林华连忙用力捂住她的嘴。

这时就见其中一个人牙子停住了脚步，拉住了另一个。

“别找了，算了！”

“什么？”另一个不愿意，“好几两银子呢！”

先前的那个坚持起来，“我总觉得不寻常，你忘记刚才那姐儿讲的假义庄的事了？”

另一个也就打了个哆嗦，犹豫起来，“哪会……哪会真有那东西？”

“宁可信其有！哎呀，不找了不找了，反正一个是捡的，一个是送的，咱们还白落了个那小子，就不要找了！”

“可是……”

“咱们这样跑出来找，那些小孩没人看，再跑上几个就惨了，算了……”

这话还没说完，在人牙子跑来的方向，忽然腾起一阵火光，两个人牙子也顾不上找了，连忙撒腿就往回跑。

林华见他们跑的远了，才松开了手，小女孩立刻咳嗽[WWW.qinkan.net奇`书`网]起来，却又懂事的自己捂住了嘴巴，尽量的小声再小声，憋得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

见她懂事，林华也有些不忍，就轻声说道：“没关系，他们跑远了，听不到的。”

“咳咳咳……”小女孩立刻松开手，猛烈的咳嗽起来，林华给她敲背顺气。

等小女孩咳得轻一点了，林华才问她到底是怎么被人牙子没的，又是怎么追上来的。

小女孩却哇的一声，抱住林华哭了起来，边哭边抽泣着说了起来。

小女孩叫武兰，那男孩子真是她亲哥哥，叫做武魁。

武兰家在附近小镇，是开武馆的，原本日子也算小康，一家四口极为幸福。

只是，十天前被人上门踢馆，父亲被当场打死。那人又拿出契书，说父亲立下契约，胜者有权接管负者的一切，包括老婆孩子。

母亲不依，去告官。

官老爷说这是江湖事，他是朝廷命官，管不了，还让衙役将母子三人送回了武馆。

那仇人就强了她母亲，她母亲当晚就吊死了。

见她母亲吊死，武魁就要去杀那仇人，却被仇人暴打一顿，然后就将他们二人绑起来，分文不要，直接送给了路过的人牙子。

武氏兄妹从会走路时就练武功，就发誓要报仇，想起父亲以前经常说在北方大漠，有个他们的从未见过面的师叔，武功极为厉害，就计划逃跑去大漠找师叔，学了高深功夫回来报仇。

于是，半路上两兄妹偷跑过一次，只是终究年纪小，被人牙子暴打了一顿，二人才老实下来，不过却暗中寻找逃跑的机会。

直到今天晚上，听见林华将什么“叶公好鬼”的故事，武氏兄妹原本是讥笑林华没学问的。后来见人牙子听了鬼故事不敢睡觉，觉出林华可能别有用意，就也没睡觉，等着林华行动，然后跟在林华后面跑了出来。

只可惜他们比较倒霉，没跑出多远，一个人牙子起来方便，发现少了小孩子，就追了上来。

武魁就让妹妹先来追林华，想办法跟着林华一起跑，然后自己回头去拦那两个人牙子，想为妹妹争取时间跑掉。

只可惜看后来的情形，武兰虽然追上了林华，武魁却又是被逮住了。只不过不知道那火光，是不是武魁想办法挣脱出来后放的。

武兰哽咽着讲完，却咬着牙说道：“小姐姐，你就带我一起跑吧。哥哥说过，一定要让我跑掉，因为我是女的，那些人牙子要将我卖到妓院，以后我肯定没机会再跑。”

“我哥哥嘱咐我，若是他被逮回去，让我只管跑，他是个男孩子，日后逃跑的机会比我多。我和哥哥还发誓，我们不管哪一个跑掉，都一定先要去大漠找师叔，想办法回去杀了那个仇人！”

“小姐姐，你就带我一起跑吧！我练过武功的，绝对不会拖累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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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的另一篇文[bookid=1825626,bookname=《红粉仙路》]。

六十、终见

坊城在冀州以北，规制比冀州高上一级，兼靠近京畿要道，是西、南、东三方货源集散之所，城中自然是连冀州都比不上的繁华景象。

在坊城东部，有一个坊城港码头，是东南货源的上岸地，也来往客商云集的地方，自然是坊城之中最为繁忙的地方。

好客来就在位于坊城码头附近的最大一家客栈，也是坊城中最为豪华的客栈，南来北往的大客商只要路过坊城，都会入住好客来。

而在好客来的斜对面，一条狭窄的巷口，两个七八岁的小乞丐，正各自拿了个满是豁口的破碗，正努力的乞讨着。

一个小乞丐少了左臂，可是头发、衣服都整齐干净，脸也算白净，可惜双唇上有个豁口，天生的兔唇。他讨钱时就用破碗遮住嘴巴，只用一双黑乎乎的眸子透过刘海可怜巴巴的看着来往的行人，显得更加可怜，碗里就不时的有心软的行人丢进一两文的铜钱。

另一个小乞丐离得不远，右腿是瘸的，满脸密集的麻子，显得有几分难看，身上又极为脏乱，散发着臭气，路人都避着他走，碗里半天都听不见有声响。

两个小乞丐在这条街上来回乞讨，偶尔也会错身而过。只是无人注意到，在他们错身而过的时候，那兔唇乞丐会偷偷将个小布袋塞给那个瘸腿乞丐，而瘸腿乞丐接了布袋之后，就会趁无人注意，悄悄闪进那条小巷子。

只不过乞丐也是有江湖分地盘的，天过午时之后，路上行人少了许多，兔唇乞丐捧着豁口的破碗退回了路边，缩在角落里。而那个瘸腿的小乞丐却不见了踪影。

不一会儿，一群膘肥体壮的乞丐就结伴而来，走到兔唇乞丐身边，兔唇乞丐就连忙掏出一个布袋递了过去，又将破碗里面所有的铜钱也倒进布袋。

“怎么这么少？你小子是不是偷懒了？”一个壮硕的乞丐掂量了下布袋，面露不满的质问，他身后的一众乞丐，就纷纷上前，做出要揍人的架势。

兔唇乞丐连忙求饶，兔唇的缺口让他说话漏风，腔调很是怪异，幸好还能听得清到底说了什么，“不是的，虎头大哥，豁唇一直在讨钱的，只是今天遇上的铁公鸡多了些。虎头大哥放心，下晌豁唇一定多多吆喝，多要点钱孝敬虎头大哥！”

壮硕乞丐抬脚将兔唇乞丐踹到在地，恶狠狠地威胁道：“你下晌要还是就讨这么点，老子就不让你在这条街上混了！废物！”

说完，淬了一口浓痰在兔唇乞丐脚边，带着众乞丐一阵风的走了。

待他们走远后，兔唇乞丐眯眼看了看他们远去的背影，嫌弃的起身换了个地方蹲下，那瘸腿乞丐就一瘸一拐的从小巷里走了过来，垂着头蹲在兔唇乞丐的身边。

“小姐姐，我刚才数了数，我们已经有两百枚零七枚铜钱了，这样再有九十三枚，我们就可以离开坊城，赶去京城了！”

瘸脚乞丐刚一蹲好，就迫不及待的说道，声音清脆悦耳，分明是个小女孩的声音。

兔唇乞丐却是白了那瘸脚乞丐一眼，没好气的用漏风的怪异腔调低声说道：“闭嘴，你忘记你现在是个男的了？还有，要叫我豁唇哥！”

瘸脚乞丐连忙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捂住了嘴巴，满是麻子的脸上露出祈求的神情。

兔唇乞丐就没好气的又丢来一个白眼珠，无奈的说道：“好了，别来这一套！衣服都放好了吗？”

瘸腿乞丐连连点头，讨好的凑近兔唇乞丐身边，低声道：“我包在油布里，塞在了墙后另一个狗洞里，保证没人发现。”

兔唇乞丐一边点点头，一边看着来往的行人，琢磨着哪个看起来比较心善，能比较轻易往外撒钱的。

这两个小乞丐，兔唇的是林华，瘸腿的是武兰，她们假扮乞丐结伴来到坊城已经七八天了。

那夜她们躲在树上，一直待到中午才敢下去，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来到人牙子过夜的地方，准备远远的看看情况。却发现那房子连同旁边的假义庄，已经被烧得只剩断壁残垣。

二人进去看过，发现连同人牙子带那些小孩子，消失的无影无踪，而现场马蹄印多而杂乱，显然昨夜在她们逃走后，是另有人来，而且，来人和人牙子绝对不是一伙的。

只是，武兰的哥哥武魁，却就此失踪，无踪迹可查了。

武兰虽然手脚麻利，却爱哭的很，见状哭得凄惨，让林华心生厌烦，却也无法弃之不顾，只得和她一起上路。

之前人牙子要将小孩子们统统卖到坊城，而且此地离坊城已近，若是人牙子没死，在坊城自然能查出些端倪。

只是林华和武兰，却不能以本来面目前去，毕竟还有不知道是何面目身份的人要杀林华，而武兰也是逃奴身份，二人商议好久，就定下变装假扮的计划。

半路上路过人家的时候，二人偷了两身破烂的男孩衣衫，又故意给自己做了一番手脚，就扮作乞丐两兄弟进了坊城。

说来也巧，二人混进坊城，刚溜达到好客来附近，就见因为有两个乞丐被驱打离开，却是里面贵客生病要急请大夫，却被他们拦住讨钱，差点耽误了大事。

林华见状，就主动和边上那个乞丐头子搭话，乞丐头见二人乞讨条件好，又能说会道，就让他们取代了那两个乞丐，在这里讨钱，二人便将计就计的来凑路费了。

初夏，午时过后，气温最高，路上行人极少，林华也有些昏昏欲睡，武兰已经靠在林华肩膀上睡了过去。

因为武兰故意弄到身上的气味实在难闻，林华有些受不住，只得将她移到一边靠墙去睡，自己站起来活动一下身子，却看见街道那边，远远走来一行人，心中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是猛然一颤。

旁人林华没注意，就看见最中间一个相貌斯文的中年男人，穿得极好，看起来非富即贵，只是眉梢嘴角，透出一股子焦急。

林华看着，心中没来由的一酸，眼眶就开始发热，心中奇怪，不自觉的抱起破碗就走上前去，口中颤抖的说道：“大爷，可怜可怜小的吧，赏小的些许银钱买饭吃吧，小的三天没吃饭了……”

可还没走近那人身边，就有两个仆人模样的人拦住了林华，将她推到一边，其中一人还是当日驱打两个乞丐的仆人，口中呵斥道：“滚开，别扰了我们老爷！”

午饭没吃的林华本就又渴又累，被两个仆人一推，脚步站立不稳，踉跄着就后退几步，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却是正好撞到了武兰身上，将她惊醒过来。

武兰连忙扶住林华，“小，豁唇哥，你怎么了？”

林华却呆呆的看着那个中年人，蹙紧了眉头，脑海中掠过几幅画面，竟然全都是那个中年人。

一个玉雪白嫩的小女孩，极委屈的哇哇大哭，他和善可亲的笑着，拿了大堆玩意儿来逗那小女孩。

那小女孩看着一个贵妇亲近另个漂亮的小姑娘，又是嫉妒又是愤恨的大哭大叫，他过来帮小女孩擦干净泪水，牵着小女孩的手，无奈的转身对那贵妇说着什么。

那小女孩被个胖乎乎的小男孩欺负，打破了头，贵妇只看小男孩拿石头的手有没有碰着，他抱起小女孩，两手紧紧捂着伤口，一脸的焦急……

种种画面在林华脑中一闪而过，耳边传来熟悉的小女孩的哭声，和低沉的安慰声。

他到底是谁？是自己这具肉身认识的人吗？是亲人吗？

直觉中，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不会害自己！不会是要杀自己的人！

那么，自己要不要相信这具肉身，上前相认？

林华脑中念头纷杂，拿不定主意，一时呆在了当场。

当她反应过来，却是武兰使劲掐了林华两下，用了很大的力气，将林华掐的生疼，才回过神来，就听武兰惊喜的都变了腔调喊着，“豁唇哥，你看，银子，是银子，那个大爷赏我们的银子……”

林华低头去看，却见武兰脏兮兮的小手中，捧了两锭小小的挂了银霜的银锭，竟然是上好的雪花银。

再抬头去看，那中年人已经走出了二三十步远，和他的仆人们眼看就要拐进好客来里去了。

林华脑中忽然一炸，根本就控制不了自己行为，推开武兰，拔脚就追，一边跑着一边喊着，“回来，我是宝姐儿！回来，我是宝姐儿！”

林华劳累了大半天，一直在说好话乞讨，嗓子早就哑了，喊得声音根本就传不了多远，而那个中年人，已经走上了好客来高高的台阶。

林华急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稳住身形一看，那中年人已经上完台阶，正要进入好客来的大门。

怎么办？

林华惊骇自己的反应，却毫无办法，只知道要拦住那个中年人，就一边继续大喊，一边拿手去抹自己上唇故意粘上的东西，却发现自己右手里面还拿着那个破碗，就跳起来用力砸向好客来的大门，却因为左臂被绑起来，身体难以平衡，噗通摔倒在地。

破碗划了一道长长的弧线，正好砸在好客来的青石板的光滑台阶上，碎片四溅，好像一朵花儿绽放开来，发出哗啦一声脆响，那中年人就转过头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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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宋百万旧作连载中[bookid=1825626,bookname=《红粉仙路》]。

六十一、身份

六十一、身份

“为什么活着的是你？为什么你没死？我的琼姐儿，我的珏哥儿……”

耳边响起疯狂的嘶喊，林华脖子像被人掐住了，疼，而且窒息的难受，拼命想要伸出双手，去推开，去拿掉掐住自己脖子的那个东西。

可是身体好像失去了控制，怎么都动不了。眼睛也粘住了一般，不管怎么用力都睁不开。

怎么回事？

林华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自己不是认了“父亲”，回到“父亲”身边了么？怎么还会有人要杀自己？

难道，自己的直觉错了，要杀“自己”的，就是那个“父亲”？

不行不能死绝对不能再死一次

林华猛然一挣，终于睁开了眼睛，眼前却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雾气，简直可以用“伸手不见五指”来形容。

“呜呜呜……都是坏人……再也不理你们了……”浓雾中传来小孩子的哭声，哭声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华心里有些糊涂，只觉得浓雾中怎么会有小孩子哭，就张开双臂摩挲着，试探着，循着那哭声找了过去。

哭声渐渐近了，眼前忽然出现摇晃着的小房间，有个衣饰华美的小女孩坐在软垫上，正低头哭泣着。

“***，你哭什么？别哭了，我带你去找妈妈”

林华觉得小女孩哭得很是可怜，让人心中泛起酸楚来，忍不住的就弯下腰，伸出手去牵那小女孩的手，嘴里柔声的劝慰着。

可寒光一闪，林华觉得脖子一痛，就捂着脖子踉跄后退。

定睛一看，那小女孩手中却拿了一把亮闪闪的匕首，满脸泪花的小脸蛋上满是恨意，“我恨你们，抢了我的母亲，抢了我的手镯，抢了我的瓶子，抢我的衣服，还要抢的我爹爹，我恨你们……”

那小女孩的眼睛露出和年龄不相称的凶光，让林华一阵心悸，觉得那凶光甚至要比她手中匕首的寒光，更让人胆寒。

可脖子越来越疼，林华渐渐有种窒息的感觉，只能不住的后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小女孩拿着匕首逼近自己，稚嫩的脸蛋上露出凶残的笑容：“我恨你，你抢了我的身体我要拿回我的身体我的，是我的，都是我的……”

这小女孩的脸，怎么那么眼熟？

林华模糊的想着，忽然心头一动，是了，是自己这具肉身的脸。这小女孩，是这具肉身的主人

林华想说话，想说我也是无辜的，想说不是我故意侵占你的肉身的。可林华什么都说不出来，原本还可以踉跄后退的身体，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看着那闪着寒光的匕首越来越近。

忽然，不知从哪里射来一道白光，劈开了浓稠的雾气，直直的劈在那小女孩的身上，小女孩的身体顿时化为飞灰，惨叫着消失在林华眼前。

“宝姐儿，宝姐儿，爹爹的乖女……”耳边响起让人心动的声音，林华忍不住向那声音跑去，却脚下一拌，猛然一惊，睁开眼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斯文的面孔，满眼的焦急和忧虑，眨也不眨的看过来。就在林华睁开眼的那一刹那，那斯文的面孔上，忽然浮现出放下心来的微笑，眼角却流下泪来。

是自己刚刚认下的父亲，在好客来门前的那个中年人

当时自己身不由己，直觉中这个中年人是自己最亲近的人，想要找到他，想要扑到他怀里述说自己的委屈。

于是自己就去追，去喊，砸了讨钱的破碗来吸引他的注意力，却是他转过身来，先是疑惑，后是惊喜的抱住自己之后，眼前一黑，就失去了知觉。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华正想着，已经被那个中年人一把抱住，耳边就传来他沙哑的低喃，“宝姐儿，我的宝姐儿，你可醒过来了”

“我……我……”林华想要说话，却发现脖子疼的厉害，嗓子好像哑了一样，发出来的声音比破风箱还要难听。

那中年人连忙止住林华，脸上莫名的情绪一闪而逝，心疼的说道：“乖女，先莫着急说话，你嗓子哑了，要修养几天才能好宝姐儿，你放心，爹爹再不会让人伤害你了”

想起没有醒来前，脖子好像被人掐住一样的疼痛，林华心中一怔，伸手去摸自己的脖子，刚刚碰到，就感觉脖子被包了起来，不由看向那个中年人。

中年人眼中闪过不知名的神色，好像是愧疚和疼惜，然后就抱住了林华，嘴里低喃着，“好宝姐儿，莫怪你母亲。她，她心里也是极苦的”

什么？是母亲掐的？这具肉身的母亲亲手掐的？想杀死她吗？见女儿没有死，再亲手掐死？

林华身上掠过一阵恶寒，整个身体都僵硬起来。

中年人感觉到怀中林华的变化，连忙伸手轻拍她的背，尽量将沙哑的声音放得轻柔，安慰着，“宝姐儿莫怕，乖女莫怕哦。爹爹最疼宝姐儿了……”

声音中透着一股让林华觉得心安的力量，林华的身体渐渐软了下来，就听见边上有个声音说道：“老爷，还是让奴婢来服侍三姑娘吧。”

是个老年女人的声音，林华循声看去，只见一张微黑的脸庞，三角眼，脸上满满的麻子坑，满脸严肃的看了过来。

林华觉得那女人的眼神不善，不由就往那中年人怀里一躲。

中年人连忙护住林华，嘴里冲那老嬷嬷说道，“任嬷嬷自先去歇息吧，宝姐儿害怕，我再略陪陪她。你放心，她还小，又是我亲生女儿，不用理会那些子规矩。”

林华偷眼看那任嬷嬷，就见她微不可见的皱了皱眉，却没再说什么，福身告退。却又当着中年人的面，转身交代：“你们两个守着姑娘，伺候老爷和姑娘，我就在外间，若有事来找我”

屋中就响起两个应答声，林华偷眼一看，原来床边不远处，还站着两个垂首束手的丫鬟。

这个任嬷嬷，很像那种老资历，又有些地位和脸面的老员工。

林华故意目露疑惑，看向那中年人。

中年人微微一笑，扶林华躺好，给她拉好薄被，“以后任嬷嬷就做你的贴身嬷嬷，她是咱们林家的老人儿，又……”

林华心中就想，幸好这家人家也姓林，可就不知道自己叫什么，难道叫林宝姐？

林老爷说到这里却是眼神一黯，却又强笑着继续说道：“又曾是琼姐儿的贴身嬷嬷，定能照顾好你。将你交给任嬷嬷，你母亲也会给任嬷嬷几分薄面，爹爹也就放心了。”

怎么，那个母亲还会来杀自己么？林华眉头一蹙，是后妈吧？

林老爷却以为是提起母亲，林华心头害怕，就抓住林华的手安慰起来，“放心吧，你母亲毕竟是你的生身母亲，日后只要你乖巧听话，你母亲自会疼你的……”

是亲生母亲啊这是什么样的家庭啊，林华忍不住叹了口气，就听林老爷怜惜的说道：“我可怜的宝姐儿，在外面定是吃了不少的苦，都学会叹气了啊？放心吧，日咱们接下来跟到泉州上任的杜总兵一起走，有精兵保护，定不会再遇上劫匪了……”

说起这话，林华忽然想起武兰，连忙询问，“武……乞，乞丐……”

林老爷立刻明白了林华的意思，立刻制止林华让她不要再说话，道：“放心吧，那武姑娘也好好的呢，她给我说了你们是怎么从人牙子手上逃掉，又是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可怜的乖女儿，竟然如么聪明机敏……”

林华才放下心来，这个武兰虽然爱哭了些，却是身手敏捷，一路上也颇懂事，林华虽然面上对她极为不耐，可心中十分感激她能一路相伴，不离不弃的。若是再让她孤苦飘零，实在是太过可怜了些。

林老爷怜惜女儿，握着林华的手说了好些个话，让林华得出了大致的来龙去脉。

林家家在南方，叫做应天的地方。原本是去京城看望岳家，也就是林华这具肉身的外祖母家，返程时却路遇劫匪，财物被抢，还死了人，死的好像还是这具肉身的长兄长姐。

而林华被奶娘带着趁乱逃跑，却就此失踪，林老爷和林夫人痛失儿女，纷纷病倒，就此停在了坊城。

林老爷一面报官寻找，一面自己也排出人手，寻找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的三女儿，和那些劫匪的消息。

可都杳无音讯。

时间渐渐过去，林老爷已经差不多要认定三女儿也不在人间了，最后一次去府衙问过之后，准备隔天启程时，却在客栈外面遇见了变成乞丐的三女儿。

可惜三女儿扑到林老爷怀里之后，就昏了过去，林夫人得知消息之后又厥了过去。一头是妻子，一头是女儿，林老爷连忙延医问药，一不留神，却发现妻子犯了离魂症，差点没有掐死刚失而复得的女儿……

林老爷虽然强撑着，要等林华睡了之后才离去，却毕竟劳累了好些时日，心力交瘁，精神极差，讲着讲着，自己就睡了过去。

六十二、闹剧

六十二、闹剧

林老爷倦极，在女儿床头睡着了。林华让守护的丫鬟找人，抬了回去。

林华见林老爷被人搬抬都没有醒来，想是也劳累极了，却硬撑着来抚慰女儿，想来是个好父亲，心中不由有些异样，想起上辈子小时候，自己的爸爸也是如此。

只是那个母亲，林华沉吟，毫无睡意的睁眼看床顶纱帐，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母亲向亲生女儿动手，她是单纯的神经病患者，还是和女儿有不可谅解的过节？若是前者，只怕上京省亲这么件大事，不可能让个神经病去做，若是后者，可就麻烦了。

只不过原尊才七岁，能做出什么和母亲结仇的事情？

林华想了很多答案，到最后就意识模糊睡了过去。

次日醒来，林华刚醒，躺在床上，看着阳光射进窗棂，照在高几仙女捧篮的香炉上，盯着袅袅轻烟发呆，门却一声轻响，跑进一个小胖孩。

小胖孩长得极壮实，圆滚滚的脸蛋红扑扑的，活像两枚涂了胭脂的大鹅蛋，想必若是捏上一捏，小孩脸上的肉肉也是很紧实的。

因为脸蛋大了些，眼睛就显得有些小，可一双眸子十分灵活，一看就脑袋里全是鬼主意。

这个小胖孩，是记忆中打破原尊头的那位？林华正辨认间，小胖孩忽然钻进床帐，颐指气使的指着林华，“哈哈，原来你真的没死啊？起来，陪我玩”

语气真差，个被惯坏的小屁孩林华闭眼，不理他

小胖孩被人忽视，伸手就来扯林华的被子，恶声恶语的说道：“林华宝，你装什么死呢？快给小爷起来”

林华怒，睁眼，抬脚就踹，半点都不给面子的用了全身的力气。

小胖孩惊叫一声，双手乱抓，扯着床帐踉跄几步，摔倒下去。

床帐不太结实，被他整幅拉塌。林华见床架完好无损，自己没有危险，拉过被子就盖住了头脸。

就有纷乱的脚步声，和吊嗓子般的女腔哭喊而入，“心肝”、“四少爷”、“老天”之类惊呼不绝于耳，只是这些人进来好长一会，有人围着小胖孩紧张询问，有人忙着追究责任，却没有人想起先来床上看看林华怎么样了。

这让林华心头一沉，看来自己这个身份不够讨喜，要想逍遥度日，困难

终于，那个任嬷嬷发话了，“碧灵，还不去看看三姑娘如何了？”

就有人轻轻揭开了被子，然后看见了林华泪流满面的惊恐表情，不由转身去叫：“任嬷嬷，小姐好像惊着了。”

是个十三四岁的圆脸丫鬟，却好像没有主心骨一样。

那个微黑面庞的任嬷嬷的三角眼就出现在林华眼前，虽然一闪而逝，林华却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耐，这是讨厌自己这个主子么？“三姑娘，你怎么样？”

林华只是流泪，怯生生的伸手摸摸脖子，不说话。

这时那小胖孩终于在丫鬟婆子的帮助下，从倒塌的纱帐里面钻了出来，却上前来扯任嬷嬷，嘴里恶狠狠的叫着，“你敢踢我？下来，我非再打破你的头不可”

林华满脸畏惧的往任嬷嬷身后一缩，等着看这个贴身嬷嬷如何处置。

任嬷嬷任由那小胖孩拉扯，却怎么都不让开，嘴里却放柔了声音说道：“四少爷，三姑娘已经七岁了，你不能再乱进妹妹的闺房，更不能在妹妹还未起身的时候，就撩起妹妹的纱帐……”

边上就有个吊嗓子一般的夸张刺耳的女人开始惊叫，“老姐姐啊，四少爷好心来看望三姑娘，却被三姑娘拳打脚踢的，还弄坏了帐子啧啧，看得四少爷这般样子，我这心疼啊，跟刮了块肉似地，三姑娘也能下去手”

听着声音如此独特，林华伸头一看，却是个白胖喜人的婆子，头戴绢花，耳朵上是金灿灿的丁香耳钉，手腕上戴了宽宽的金镯子，正将小胖孩抱在怀里，正眉飞色舞口沫横飞说个不停：

“哎哟，我说老姐姐啊，你怎么还没看清楚啊，哎，这丢了还不到一个月，就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这些个老姐姐啊，你以后可有得忙了，这规矩要好好的教教，哪能对哥哥如此不敬呢？这名声要是传了出去，日后可怎么议亲哦……”

拉拉杂杂，说个没完没了。

看来像是小胖孩的贴身嬷嬷，还挺厉害的，到姑娘房里教姑娘的嬷嬷怎么教导姑娘，将任嬷嬷的老脸都快打没了，就看任嬷嬷怎么接招了。

就听任嬷嬷厉声喝她闭嘴，指责她在主子房里胡说八道，不敬主人，又给小丫鬟树立了反面典型，实在是林府害群之马。

可那嬷嬷也不甘示弱，句句不离林华不敬兄长大逆不道，话里话外透露出任嬷嬷年老体弱教养不力，已经不堪再做姑娘的贴身嬷嬷，免得误了姑娘的终身。

林华听得无聊，扫了一眼那个小胖孩，见他也无精打采，不由一乐，不料却被那小胖孩看见。

小胖孩眼睛一亮，立马精神恢复，挣开那嬷嬷，直直的扑上来就要厮打，“林华宝，你敢踹我我要打破你的头，我要打破你的头”

林华缩回任嬷嬷背后，中气十足，看来刚才摔得不够狠。

任嬷嬷连忙拦住，却不敢使力，嘴里却继续冲那嬷嬷发难，“方嬷嬷，三姑娘还未起身，四少爷要来扯三姑娘，你也不上来劝劝你平时就是这么伺候四少爷的吗？我看四少爷年纪大了，也该用不着乳母跟进跟出了”

那方嬷嬷一听，顿时跳起脚来，张口就喊，唾沫横飞，“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来吓唬我？还以为你伺候着琼姐儿呢？我告诉你，日后甭在奶奶我面前摆架子，小心我让四少爷罚你”

“大胆任嬷嬷，将这个没规矩的叉出来，给我狠狠的打”

外面传来暴怒的女声，众人噤口，那方嬷嬷抖若寒蝉，再不敢出声，任由两个丫鬟将她拉了出去。

然后，就进来一个锦衣华服的中年妇人，满脸病容的脸上此刻暴怒非常，全靠身边两个丫鬟又搀又扶才走了进来，却还是挣扎着伸出颤抖的手来，指向门外，恨声命令：“打，给我狠狠的打”

任嬷嬷却离了林华床头，忙不迭的去扶妇人，嘴里心疼的连声说道：“我的夫人啊，可别动怒。今天才好了些，您可的小心身子啊夫人请坐，碧灵，婉青，去给夫人倒茶”

就有两个丫鬟就忙不迭的倒茶，泪痕未干的林华被丢在床上无人理会，只好做出怯生生的样子面向那个妇人，眼睛余光一扫，见那个小胖孩好似还没回过神来，呆呆的站在床前。

妇人喘息均匀，眼神一扫，掠过林华，直接向着那呆呆站立的小胖孩，招手让他过去，慈祥的给他拉衣襟抿头发，柔声道：“怎么回事，头发都乱了？”

小胖孩张嘴欲言，任嬷嬷接过茶盏，给那妇人放在手边，平静的说道：“启禀夫人，四少爷带了方嬷嬷来看姑娘，因姑娘尚未起身，老奴就请四少爷在外间稍等。不料那方嬷嬷非要拉着老奴看她新得的金镯子，老奴一个没看住，四少爷就不见了，然后就听姑娘的内房有响声，却是四少爷将帐子给扯落了下来。”

这任嬷嬷还好，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事情经她这么一表述，就变成了方嬷嬷故意挑唆主子生事，让已经该避嫌的哥哥，径直进了妹妹的内房，还将床帐子给扯了下来。

这样，林华有没有踹那一脚，就变得不太重要了。

只不过，林华心中略带讥讽的想，任嬷嬷这样说，是因为她老脸无光，可跟自己这个半路里插进来的主子没半文钱的关系。

仆妇们敢在主子的房里吵架；贴身嬷嬷明知道自己主子被人欺负，却是先派丫鬟来看；两个丫鬟眼里只有任嬷嬷，不说不动，不知道是真傻还是不屑；就连那个夫人林华猜就是自己的母亲，女儿满脸是泪一看受了委屈惊吓，儿子好端端的站着，却是只看见了儿子……

就不知道那个爹爹，若是看见了这一幕，是先看见儿子还是看见女儿。

正想着，林华却听门帘外有人喊老爷，然后门帘一掀，林老爷就走了进来，脸上还有丝怒气，扫了一眼，却是转怒为惊，径直走向床边，嘴里还挺急的吩咐着任嬷嬷派人给林华净面梳洗。

说着就坐到了床边，怜惜的将林华抱在怀里，接过任嬷嬷递过来的帕子给林华擦眼泪，还柔声轻哄。

林华将头埋在林老爷的怀里，眼眶发烫起来，刚才看戏的心情荡然无存。

曾几何时，在自己小的时候，生病了，被人欺负了，哪怕是考试没考好，爸爸也是这么抱着自己，安慰自己，还想着法儿的逗自己开心。

可是爸爸早早的没了，妈妈早亡的自己就再也不是谁的宝了。

如今，伏在林老爷的怀里，听他温柔至极的安慰，竟然好像趴在爸爸的怀里，竟然好像，又回到了有人保护有人疼的小时候。

林华刚开始还是做戏的成分，渐渐就真是伤心起来，渐渐的抱紧林老爷不放，将过往的伤心事全化成了眼泪，哇哇痛哭。

林老爷却很有耐心，一手轻拍林华的后背，一手抚摸着林华的头发，温柔醇厚的声音一直没有停过。

林夫人忽然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可还不等她说些什么，偎在她身边的小胖孩已经不依不饶的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哭喊着说被林华给踹了，要打林华出气。

六十三、哥哥

六十三、哥哥

林夫人见丈夫只顾安慰女儿，将自己和儿子置之不理，不耐，拍桌起身。小胖孩正好撒泼大闹，林夫人借机生事，要重罚女儿。

林华想要探测林夫人底线，就惊慌忐忑，扯着嘶哑的喉咙喊了一声“母亲”。不料林夫人面上发僵，林老却爷一脸惊喜，竟然不理满地打滚的儿子，“宝姐儿，你喊了什么，再喊一声。”

林华不明所以，只是林老爷是目前唯一一个对她好的，就依言对着那林夫人再喊出声。

林夫人一呆，随即不知道想起何事，眼泪狂涌，以帕掩面，当即转身而走，惊动丫鬟婆子一堆跟在身后。

林华不解，只得看向林老爷寻求答案。

林老爷眼神黯然，却对宝姐儿强颜笑道：“宝姐儿，自从珅哥儿和你闹过之后，你可是有两年没有喊过你母亲了，想来你母亲一时高兴坏了……”

林华见林老爷难过，心中不忍，就想不管原尊如何，现在既然自己接手了，就没有道理和个古人过不去，内院不和也让林老爷伤心，就赶紧报明决心，哑着嗓子道：“爹爹放心，女儿日后定然不让爹爹伤心，不惹母亲生气。”

林老爷甚慰，连连点头，又一再的说嗓子还没好，不让女儿说话。

还在地上打滚的小胖孩没有了母亲撑腰，父亲又只管欣慰女儿长大了，乳母被拉出去死活不知，寻常丫鬟知道他难缠不敢上前，一时之间竟然躺在地上无人理会，不由倍感委屈，瘪嘴大哭。

林华一乐，这小胖孩可以当做自己和林夫人之间的缓和剂，就连忙一拉林老爷的袖子，示意他那小胖孩还在地上呢。

林老爷却只是扫了一眼儿子，微微皱眉，不耐的喝道：“大丈夫撒泼打滚，成何体统？”

小胖孩立刻噤声，自己爬起，低头束手站立。

林老爷开训，从小胖孩不守规矩，内外不分，私进妹妹内室，说到这孩子平时蛮横霸道好听软话，就养出了一棒子只会欺瞒主子的刁钻奴才，再引申开去，扯到为人处世继承家业上去，小胖孩俨然马上就会变成毁灭林家的罪魁祸首。

整个一批斗大会。

小胖孩低头不语，肩膀耸动，时不时抽泣两声，很像是被训得羞愧难当哭泣起来的样子。

林华开始还想从林老爷话里得到些信息，可听到见林老爷情绪越发激动，又兼想到日后还要和这个哥哥拉好关系，就连忙用破嗓子劝。

林老爷更加欣慰，道：“以前你和珅哥儿吵嘴，总是要我拿板子打他，现在你也懂得手足亲情了，真是懂事了。来，珅哥儿，过来谢谢你妹妹，看在你妹妹的面子上，我就不追究你了。”

原来还有这等恩怨，怪不得小胖孩磨磨蹭蹭，不肯过来。

林华便主动伸出橄榄枝，“哥哥一向聪明，以前是我不懂事，惹着了哥哥，哥哥不要和我一般见识，日后哥哥有什么好玩的，还带着我一起玩，好不好？”

小胖孩抬起脸来，脸上哪有半点泪痕，倒有满脸的狐疑，“你骗人，你上次还说我粗鲁不堪，和小表弟一比，我就是地上的泥巴。”

林华勇于承认错误，一脸诚恳，“那是我没见识到哥哥的好，我这段日子总是被人欺负，才想起以前有哥哥撑腰的好来，日后我再也不会糊涂了，哥哥大丈夫大肚量，不要生妹妹的气，好不好？”

小胖孩脸上狐疑稍减，神态柔和下来，却不自觉的走到床前，历数林华以前种种对他不好的行为，要林华日后知错善改，又嫌弃林华说话声音难听。

林华听他说到声音，就低眸垂泪，小胖孩就满脸懊恼，转而历数一路上的见闻，给妹妹解闷。

小孩子的冤仇，其实很容易解开的。

林华刚才说话说得嗓子又疼起来，就在丫鬟的服侍下起床穿衣，梳洗打扮，嘴里只配合小胖孩的话语，来些“嗯”“嗯”“对”“对”之类的附和。

林老爷见一双儿女其乐融融，就对任嬷嬷使了个眼色，悄悄走了出去，任嬷嬷跟上。

打扮整齐之后，林华摸摸头上双鬏，又扯扯衣襟，十分满意。心中在盘算双鬏上那滚圆莹润的珍珠串发饰，还有身上锦缎衣裳的价值，暗自决定和林夫人赶快冰释前嫌，好好保住这个身份。

正想着，忽然想起武兰，一睁眼就闹个不停，还不知道她怎么样了呢，便问任嬷嬷。

任嬷嬷还没说话，小胖孩一拍手，兴高采烈的说道：“对啊，妹妹，咱[WWW.qinkan.net奇`书`网]们去作弄她去。方嬷嬷说她是个小乞丐，又脏又臭，平时还和野狗混在一起，咱们拿狗去吓她。”

这是什么小孩啊？林华暗道，这孩子估计是被人教坏了，有机会的话可要扳回来，免得以后犯事连累自己，想了想，便哑声说道：“哥哥有朋友吗？”

小胖孩微怔，怎么扯到朋友上去了？“当然有，我有很多，在应天的时候和猴子、大飞他们好，在京城的时候也认识了很多……”

开始一一列举名字。

林华做出羡慕状，满眼的崇拜，“那哥哥和朋友平时都玩什么啊？”

小胖孩想想，开始列举玩过的各种游戏，然后炫耀腰间的一块玉佩，说是某某表哥送的，二人关系极铁。

林华拿了新上手的绣了富贵花开的帕子按住眼睛，问：“那妹妹有朋友么？”

小胖孩一怔，苦想，然后怜悯的看着林华，胖而结实的脸蛋掠上不安，“妹妹一向只跟在父亲身后，呃，那个，你放心，等回到应天后，我把猴子和大飞的妹妹们都介绍给你，让她们带你一起玩……”

“哥哥真好”林华拿帕子将眼睛揉红，愧疚的说道：“我都踹了哥哥一脚，虽然是当时吓着了，可毕竟是对哥哥不住，哥哥不但不怪我，还要给我介绍朋友，哥哥真是不计前嫌，是那什么，宰相肚子，撑船什么的。我，咳咳……”

难得讲这么多话，林华喉咙疼得不行，咳了起来，碧灵不在房内，另个叫做莲青的丫鬟连忙去倒茶。

小胖孩骂了她一声笨，自己抢过茶来，巴巴的揭了盖子递给林华，等林华止住咳嗽，才有些扭捏的说道：“其实你踹得都不疼，再说我没你说的那么好妹妹，你放心，日后我一定做个好哥哥，再也不打破你的头了。”

呃，这个态度很好，只是再和他说下去，就将话题扯远了，林华连忙扯回来，“哥哥你真好那个武兰，她和哥哥失散了，外面很多人都欺负我，她不欺负我，还陪我一起找到了父亲母亲和哥哥，她是个好人。而且我有哥哥，她没有，很可怜的，咱们不要拿狗吓她，好不好？”

小胖孩顿时觉得那个没见过面的小乞丐可怜起来，连忙拍胸脯，不但不欺负人家，还要帮人家找哥哥。

林华连忙说此事已经拜托林老爷了，让小胖孩只管和自己一起招待好这个患难之交就好。

二人商议已定，小胖孩就要拽着林华，立刻去招呼武兰。任嬷嬷却走了进来，先给小胖孩行礼，然后就福身请示林华今天的安排。

林华看她眼眶微红，对自己的神色也恭谨起来，想是林老爷叫她出去做了敲打，心中有些感激。

林老爷毕竟心向女儿，知道刚才闹得不像话，任嬷嬷也有些倚老卖老没将宝姐儿放在眼里，故意激怒方嬷嬷，将宝姐儿的内房当成了菜市场，竟然撒泼骂街起来，而林夫人又伤心避走，林老爷不得已才相帮女儿。

只是这样治标不治本，若凡事都得林老爷林夫人出面才能搞定，自己这个主子就是个摆设。

不过自己初来乍到，还是一个小孩儿，任嬷嬷又是老资格，自己那会知道今天的安排，林华故意沉吟一番，就道：“我还年幼，一切就仰仗嬷嬷了，还烦请嬷嬷将日后我每日必做的事情罗列出来，其他时刻的事情，我请示过母亲之后，再和嬷嬷商议，嬷嬷您看如何？”

这番话一说，任嬷嬷心头暗惊，这三姑娘丢了一遭，好像懂事了，不但说话条理清楚，而且语气上显得极尊敬自己这个空降而来的嬷嬷，还画了个大圈，让自己给她填内容，若是日后有什么不妥，她可一点责任都没有。

不过这样也好，但凡日后三姑娘也能像今天这样，自己就能保证，就算三姑娘比不上没有了的大姑娘，在自己的尽心教导下，也能比得上一半，也不负老爷夫人的厚望。

整理好心情，任嬷嬷就道：“现在巳时刚过，姑娘可先随四少爷一起玩耍，奴婢稍后就将章程理好，在姑娘午时去个夫人请安之前交给姑娘，姑娘看如何？”

林华见任嬷嬷配合，也就同意，又说了一些仰仗之类的话，就和小胖孩一起去看武兰了。

虽然在住客栈，但林家财大气粗，随从也多，就包下了三个跨院，因此林华走在门外，觉得假山小亭，鲜花锦簇，根本不像是住客栈，倒像是富户人家的内宅。

武兰虽然身份不够，却因为是三姑娘带来的，也被安置在这个院子了，却是在最边上的偏房，单独一个房间，换了一身新衣服，还派了个稳当的丫鬟陪她说话。

见林华前来，武兰喜出望外，扑上来就叫“小姐姐”，却被那个丫鬟拉了回去，然后就别扭的对林华行礼。

林华见了武兰的衣服，却是一怔。

六十四、认错

六十四、认错

武兰单独一间房间，衣衫簇新的，还安排了个丫鬟陪她解闷，这原本是极好的。

可是林华一见武兰身上的衣服，不由一怔。

武兰穿得娇黄短袖比甲，里面艳粉衫裙，而且是崭新的。这原本是没什么，但林华一路走来，发现这是林府体面丫鬟的典型穿着，和身后那个丫鬟一摸一样。

是谁给武兰的衣服，是谁帮自己定了武兰的身份？

林华心中不喜，面上却是笑着，快步上前，扶起武兰，还没有说话，小胖孩已经冲上来饶有兴致的打量着武兰，半然后撇嘴，摇头，道：“你看起来是个胆小鬼，一点不像是陪我妹妹度过险难的，路上定是我妹妹保护你。”

武兰讪笑，低头，脸红，一路上的确是林华出主意做决定。

林华冲小胖孩笑着摇摇头，小胖孩就闭嘴，只看。林华就慢慢的说道：“不用行礼，我是小姐姐，若不是有你一路陪着我，我也不可能找到我家人。还有，我已经请我父亲帮忙打听你哥哥的下落了，若有消息，立刻就会来通知外面的。”

这是大实话。若不是要找在坊城远郊失踪的无愧，若是林华自己单独行动，不可能这么大胆，非要潜进坊城这个人牙子的目的地来，肯定是远远避开坊城，随便找个什么地方窝上个三五十日，待自认为风声过了再说。

可若那样的话，林家早就走远了，而林华顾忌着有人要杀自己，也根本不会往南去，很可能永远不会遇上林家人。

武兰感激的抬头，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那丫鬟，就拘谨起来，低下头去讷讷的说道：“谢谢三姑娘如此帮我，我找到我哥哥后，必定当牛做马的报答你。那个小姐姐，是我原本不知道你是尊贵人乱叫的，你别怪我不懂礼数。”

林华看了一眼那丫鬟，面相老成，刚才给自己行礼，自己没有叫起，她就一直那么维持着行礼的姿势，很是标准，看上去有种任嬷嬷的风范，就道：“你起来吧。你叫什么名字，是谁派你来陪武姑娘的？”

那丫鬟起身谢过，规规矩矩的回话道：“启禀三姑娘，奴婢珍珠，是乔嬷嬷派来的，专门来照应武姑娘的。”

是照应，不是服侍就是不知道那个桥嬷嬷是何方神圣了。

林华笑得开心，“那多谢乔嬷嬷和珍珠姐姐好心帮衬我了。”

珍珠连道不敢，面上始终谦和。

林华心中暗怒，不是林华自己一朝变成主子就要抖威风，只是林华也做过服侍人的小丫鬟，在主子面哪里有下人谦和的道理？

想了想，林华就道：“武兰，这个是我哥哥，说要帮你找你哥哥呢，你给我们讲一些你哥哥武魁的事情，好不好？”

说着，就拖着武兰，和小胖孩一起又回到林华的房间，没理珍珠。珍珠自己跟了上来。

林华是主子，住的房间不但大，而且是分为内室和外厅。林华拉着人刚一进来，碧灵和莲青就迎了上来，引导三人坐下，又端茶上点心的，一点不见昨天的不拨不动。珍珠上来想要帮忙，却被碧灵和莲青一瞪，就规矩的站到一边去了。

武兰开始还有些拘谨，可三人毕竟都是小孩子，熟悉的极快，不一会儿就讲起她们家的事情，还讲了些开武馆的趣事。

小胖孩一听武兰家是开武馆的，立马来了兴趣，武兰绞尽脑汁，边想边讲，虽然没什么逻辑，可小胖孩听得极认真，还时不时要武兰比划一下讲到的招式。

林华见她们讲得开心，就冲着碧灵一招手，对碧灵低声吩咐了几句。碧灵看了看武兰，点点头出去了。林华继续听武兰讲武馆趣事，给武兰递茶递点心。

小半个时辰过去，小胖孩已经听了一肚子的武功招式，直嚷着自己要去学功夫，做大侠。武兰也和二人熟悉起来，不再拘泥，敢于自己伸手取点心吃了。

林华见武兰虽然面上娇弱爱哭，可做事极有条理，讲了这半天，半点没提她家破人亡的惨事，也没有哭哭啼啼要请林华和小胖孩帮忙找凶手算账，显然也是个有主意的，心中就做出了决定。

不一会儿，门帘一响，林华回头一看，是任嬷嬷掀帘进来，后面跟着的碧灵手上碰着衣衫。

见林华回头，任嬷嬷点点头，看了一眼碧灵手上的衣衫。林华就也点点头。

任嬷嬷给林华、小胖孩行礼之后，就取出了一章单子，递呈林华，说是准备好的日程章程。

林华也不去接，就道：“这个劳烦嬷嬷稍后再给我讲吧，只是现在时候不早了，是不是要去父亲母亲那里了？”

任嬷嬷立刻回道：“三姑娘，再过一刻钟的功夫，就该去正房了。”

算上林华，林家现在只有四个正经的主子，都歇在这个跨院里，林老爷和林夫人住在正房。

林华喝了口茶，润润还有些不舒服的嗓子，看着小胖孩问道：“哥哥先回房收拾一下，然后再来接妹妹一起去见父亲母亲，好不好？”

小胖孩兴致正浓，根本就不想回房，不过林华轻声慢语的和他说话，嗓子还有些嘶哑，就觉得自己应该让妹妹歇歇，就点头带着几个随从离开了。

从头到尾，那方嬷嬷被带下去之后，小胖孩都没有主动提起过她。不知道是小胖孩玩得忘记了，还是根本就没将那个奶嬷嬷放在心上。

见小胖孩离开，林华就将武兰带到内室，珍珠想要跟过来，莲青上来一挤，没能进来。

林华拉武兰在墙边矮塌坐下，任嬷嬷接过碧灵手上衣衫递了过来，道：“启禀三姑娘，因为在外面不方便，针线上来不及，奴婢就派人去外面成衣店专门找来了两套，请姑娘过目，看看当用不当用。”

林华见是两套，就随意取过一套，是淡青色的外衫，颜色更浅一点的衫裙，就捧给武兰看，歉疚的低声说道：“武兰，你陪我这许多时日，一直很是照顾我，只可惜我昨日找到家人太激动昏了过去，没能交代清楚。你父母刚去，原本是要着孝的，可现如今我家出门在外，家中也出了些事，没办法给你裁制，就买了两套，你看能穿不能穿？”

武兰接过衣裳，呼啦一下眼泪就下来了，抱住林华就开始哭。

昨日她就见林华发疯了去追那个有钱老爷，然后就被人带进去了，接着两个壮仆也将她带了进来，武兰挂心林华，乖乖顺从，幸好后来听那珍珠说林华是这家失散的尊贵姑娘，才放下信赖。

接着她虽然被照顾的极好，给洗澡换衣，还有珍珠日夜陪着。可林华就不见踪影，珍珠又不停口的讲规矩，讲礼数，讲得武兰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她会被任何处置。所以后来珍珠说见了姑娘要怎么行礼怎么做，她也暗暗记在心中，只是打定了主意绝对不卖身。

现在见林华还是拿她平等相待，还贴心的准备了孝衣，心中感激，觉得自己之前太小肚鸡肠了，不由抱住林华哭了起来。

林华现在可不想哭，只是看任嬷嬷在一旁感慨，就也擦了几下眼睛，哑声说道：“你这样一哭，就让我想起了哥哥姐姐……”

却不多说，然后拿帕子遮住眼睛，却又悄悄看了一眼任嬷嬷，就见她立刻红了眼眶，果然和那个未见过面的姐姐感情极深的样子。

林华这样一说，武兰就渐渐止住哭声，连连道歉，说都是自己不好，让林华想起了不开心的事情。林华又和她相互劝慰几句，就让莲青帮她换衣服。

不消片刻，小胖孩过来，林华二人也收拾妥当，就携手出了内室，和小胖孩一起去正房请安。

珍珠看见武兰身上衣衫，低下头去，悄没声息的跟在了武兰身后。

到了正房，林夫人刚在厅中坐定，支额不语，林老爷在边上低声劝慰，嬷嬷丫鬟都远远站着。

见林华兄妹进来，林老爷轻咳一声，坐回上座，林夫人擦了擦眼睛，勉强止住眼泪。

小胖孩低呼一声，扑进母亲怀里，关切的问道：“娘，你怎么又哭了，不要哭不要哭，珅哥儿日后会好好孝顺母亲的。”

林夫人抱着小胖孩，刚止住的泪又流了下来。

林华就按照方才任嬷嬷教导的，给林老爷和林夫人见礼请安，却不等林老爷叫起，就噗通一下跪在了地上，哽咽着说道：“母亲，以前都是女儿糊涂，经常惹母亲生气，让母亲伤心。女儿知道错了，日后定然不会再犯，和哥哥一起听母亲的话，孝顺母亲，还请母亲原谅女儿”

说完叩头不起。

林夫人就看向任嬷嬷，任嬷嬷也面露疑惑，表示不是她教得。

林老爷已经站起来，想要上前扶起林华，却又停住，欣慰的看向林夫人，道：“夫人，你看宝姐儿长大了，懂事了，又认了错，以前的事就不要计较了。再说，咱们也就只有宝姐儿了”

说到这里，林老爷脸色一黯。

林夫人脸上表情变换，终于站起来，上前扶起林华，擦了擦泪，道：“母女哪有隔夜仇，日后你懂事听话就好”

林华心头一松，便扶着林夫人的手臂将她送回上座。

六十五、安排

六十五、安排

林华虽然不清楚本尊和母亲的过节，却认为若是女儿两年都不肯叫一声母亲，女儿这个气性也太大了些，便当众向林夫人磕头认错，以求缓和和林夫人的关系。加上林老爷在一边的帮衬，林夫人也就接受了，表面上一家人关系融洽起来。

一家人又攀谈了一会，林华就将武兰推了出来，说这是路上的患难之交，和哥哥失散，还要去遥远的大漠投奔亲友。

林老爷露出难色，说武魁等几个小孩子，还有那两个人牙子，都没有在坊城出现，好像凭空失踪了一般。因为那两个人牙子是某个大人牙商号的人，林老爷也让人去他们坊城总部查了，却也是没有消息。

武兰一听，顿时慌乱起来。

林华想起那天的莫名燃起的大火，而现场又没有尸骨，便哑声道：“或许那晚的火，不是你哥哥放的，应该是有人将你哥哥和剩下的孩子都救走了。”

小胖孩一听，立刻来精神了，嚷了起来，“肯定是那些江湖上的大侠客，会飞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救走了武兰的哥哥。”

武兰想想当时的情形，觉得应该和林华分析的差不多，却又觉得无助，天下那么大，哥哥到底被救到什么地方去了，为什么当初不回头来找自己呢？

林华想起自己的计划，就说道：“武兰，你不是和你哥哥约定了，要在大漠你师叔家碰头么？或许你哥哥已经去了大漠也说不定呢”

武兰就决定要去大漠找师叔和哥哥。

林老爷听了，笑着看了一眼林华，眼神颇有深意。林华装作不懂，只和小胖孩一起拉着武兰，让武兰日后找到了哥哥，学了高深武功之后，去应天来串门。

武兰连声答应，小胖孩又在林老爷和林夫人面前撒娇，让林老爷想办法送武兰去大漠，顺便去向武兰那武林高手的师叔要十几二十本的武功秘籍回来，逗得一直没什么精神的林夫人也笑了。

饭后，众人又闲聊一阵，林夫人就露出倦态，林华连忙上赶着尽乖女儿的孝道，和林夫人身边的大丫鬟依兰一起服侍她歇下，才恭敬的退了出来。

此时小胖孩、武兰也被人带回房歇午觉去了，林老爷却在外面等着林华，牵着林华送她回房，却又作不经意的问道：“宝姐儿，你想让那个武姑娘离开，不想让她留下来陪你玩？”

林华摇头，“武兰她也还有亲人，她的师叔在大漠，小孩子应该和亲人在一起。”

林老爷不信，笑着问：“就只因为这个？”

看来这样孩子气的理由是哄不过林老爷的，林华道：“其实还有，武兰说她仇人是官府管不到的江湖中人，武功顶厉害的，将她父亲三两下就打死了，害死了她母亲，她要报仇，就得去找师叔学武功，才能打过那个仇人。”

说着停住脚步，装作疑惑的问林老爷，“爹爹，是不是官府都不管那些会武功的江湖人？那他们是不是可以看谁不顺眼，就摸到别人家里杀人抢家业？”

其实林华是被现代武侠电影吓怕了的人，万一武兰的仇家根本就没有那么好心，放两个小孩离开，只是想要远离附近城镇再动手杀掉呢？万一武魁根本不是被被人救走，而是被后来赶上来的仇家给灭口了呢？那些仇家会不会最终查到林家头上，那些武林人士高来高去，杀人越货就跟上街买盐一样，还是不要沾惹的好。

林老爷蹲下身来，认真的看着女儿，慈祥的摇摇头，“不是的，天下还是有王法的，武姑娘的那个仇人，应该是和官府勾结好了，让那当官的故意不理，来骗武姑娘他们的。”

林华故作紧张，抓住林老爷问，“那糟了，我将武兰带了来，她的仇人知道了，会不会勾结官府，也来欺负我们家，再把武兰抓走？”

林老爷眼眸一缩，一贯的斯文儒雅一收，脸上现出狠厉之色，恨声说道：“他敢？我林家可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动的，胆敢再来，我林庆瑾定让他有来无回”

说完见林华发怔，就连忙露出笑容，重新变回慈祥的父亲，“既然如此，那我就让福田帮忙安排，派人带武兰去大漠投亲。”

林华心中猜测林家的身份地位，便也顺着林老爷的意思转移话题，“可是大漠很远吧，爹爹能找到认路的人吗？我和武兰算过，得要好多天才能走到大漠呢当时我想和武兰一起去大漠，我们还攒了好多文钱了，若是没遇到爹爹，我就准备昨天就上路的。”

林老爷抓紧了林华的手，庆幸的说道：“幸好我临行前觉得不对，又去了一趟府衙，否则我们父女就要天各一方了。”

林华被林老爷爱女之情真情流露的眼睛一看，觉得有些不安，毕竟自己是个冒牌货，就故意哈哈一笑，“若是我去了大漠，一定也拜武兰的师叔做师父，学得一身好武功，长大后凭着一身好功夫，也能找到父亲母亲和哥哥，还能保护爹爹，不让外人欺负咱们林家。”

林老爷笑了，只是笑容有些难过，缓缓站起神来，低声说道：“珏哥儿也说过这样的话。”

珏哥儿，林家的长子，那个没见过面的大哥，据说已经十五岁了，斯文懂礼，还是一个少年秀才，找到时只剩了半个脑袋。还有琼姐儿，是个十三岁的豆蔻少女，嘴是大方温柔，绣活极好，很得林夫人欢心，据说此次上京还得了一个好机缘的，可惜也没了。

这是在去正房之前，任嬷嬷主动提起的，是提醒林华不要在父母面前提珏哥儿和琼姐儿的事情，免得二老伤心。

此刻见林老爷伤心，林华只得安慰林老爷，故意哽咽的说道：“爹爹，还有珅哥哥，哥哥刚才也说得了秘笈之后勤奋练功，将坏人杀个精光，保护爹爹和母亲。”

林老爷再也忍不住，刚好有下人来禀有客到，就勉强笑笑，就将林华交给任嬷嬷，只丢下一句“好好服侍姑娘”就转身去了。

林华黯然，见林老爷背影不见了，也跟着任嬷嬷回了房，让碧灵和莲青服侍更衣，默然不语。

躺到了床上，林华又忽然坐了起来，对坐在床边小凳上要看林华入睡的任嬷嬷说道：“嬷嬷，你给我说说姐姐的事情吧，日后我要想姐姐一样，好好孝顺母亲，再也不惹母亲生气。”

任嬷嬷欣慰，却推辞，让林华先歇午觉，林华摆出小孩子的优势，说睡不着，故意在床上折腾来折腾去，任嬷嬷无奈，兼又想拿琼姐儿的事情来熏陶林华，就开始说。

琼姐儿是长女，从小就懂事，又生得美貌，人也十分的机敏，很得林老爷和林夫人的厚爱，琼姐儿却没有恃宠生娇，而是疼爱长兄弟妹，对庶妹也极好，对下人更是宽待，从没有体罚过下人……

任嬷嬷是琼姐儿的贴身嬷嬷，在她嘴里琼姐儿简直就是个三好学生模范少女，轶事那是一桩接一桩，说上三天三夜都不重样的。

不过林华想听琼姐儿的事情，却不是为了听天上有地上无的仙女故事，只是想借此了解一点林家的事情，否则现在她两眼一抹黑，只能从周围人的话语中得到些许资料，还不齐全。

就比如午饭时候，林华想知道那个乔嬷嬷是谁，就在林夫人身边的几个嬷嬷面上打量，可没人提起乔嬷嬷，林华也知道猜测。

而在任嬷嬷嘴里，林华拆分整理，很容易的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

比如琼姐儿挑灯夜绣麻姑捧寿的炕屏绣品一事中，就提到了乔嬷嬷，原来她主管内宅的所有人事和林夫人身边的财务，是林夫人身边的首席管事嬷嬷。

再比如，林家原来是皇商世家，在整个江南是跺一脚地都要晃三晃的人，林老爷林庆瑾就是这一代家主，厉害的不得了。这点林华心中暗自表示怀疑，如此厉害，怎么会有劫匪敢动？而且林府千金丢了十几天，找都找不到？

又比如，林家人口简单，林老爷上面已经再无尊长。上一代家主林老太爷只有一妻一妾，林老爷只有一个庶兄，如今也已经分府另过了。林华只要注意讨好林老爷林夫人就好。

还有，原来林家还是有两个姨娘的，不过一个王氏无所出，跟个隐形人似地。另一个柳氏就不简单了，生了一个女儿，已经十一岁了，而且很得琼姐儿的喜欢，连带着林夫人也对她另眼相看，俨然当做嫡女教导，只不过这一次上京之前生了大病才没带来。

林华默默的听着，见任嬷嬷一边讲一边抹眼泪，讲了小半个时辰，那手帕都能拧出水来了，林华就装作困倦，渐渐合上了眼睛。

任嬷嬷再讲一会，见林华睡得平静，就悄悄的退了出去。

林华却慢慢睁开了眼睛，原来还有一个庶出的姐姐，能哄得林夫人和琼姐儿如此相待，想必不是个简单角色，看来这林府生涯也不像自己想得那么容易。

那么，就要凡事多看多想了，免得不知不觉就被人算计了。虽然在冀州李府待了十几天，可这内院后宅却是缩小版的宫斗场，自己可不能逃过了杀人的匕首，却倒在绣花针上。

正想着，却听外面任嬷嬷压低了嗓音的呵斥声。

六十六、访客

六十六、访客

任嬷嬷虽然及时喝止住了，可林华原本就没有睡着，早听见是莲青欢快的高声说道：“嬷嬷，夫人让姑娘起身呢，说是有客来访，请姑娘去作陪呢”

莲青是个俏丽欢快的姑娘，声音清脆，说起话叽叽喳喳麻雀一般。任嬷嬷因林华刚刚睡下，恐又被莲青惊醒过来，连忙让莲青噤声。

林华就没有了睡意，况且一直是在想着要讨好林夫人站稳脚跟呢，就打了个哈欠，出声道：“嬷嬷，我已经醒了。”

碧灵已经掀帘进来了，麻利的服侍林华起床穿衣，莲青不安的进来，给林华梳头。

林华从镜子里看了看莲青，笑着问道：“莲青姐姐，你可知来得是何人？”

莲青微微含笑，声音轻柔：“启禀姑娘，说是什么官的家眷，其他的奴婢不知道。奴婢无故喧哗，扰了小姐，请小姐赎罪。”

林华只得也笑笑，只说了一句，“无妨。”

要请罪不能一进来就请罪吗？非要在自己询问的时候才顺道请罪，看来这莲青是需要敲打的。若是遇上重要的事情，这样的下属未必是靠得住的。

少顷，莲青拿起方才卸掉的两串珍珠要用在双鬏上，林华连忙摇手，问道：“还有别的吗？”

碧灵就取过妆台上一个一尺来高的匣子，打开原来是个百宝箱，里面层层叠叠放满了各种各样的钗环珰佩，指着其中一档请林华选。

林华看那档都是各种金、玉串链，个个华彩异常，想来都是妆点髽鬏的，只随意扫了一眼，就问：“这是我原来的吗？”

碧灵和莲青对视一眼，便由碧灵说道：“奴婢不知，奴婢二人原是夫人身边的，都是姑娘回来后，乔嬷嬷拨给小姐的……”

还待再说，林华已经又再问出声，“原来我身边的人，都没能出来吗？”

莲青张口欲言，碧灵已经说道：“启禀姑娘，奴婢稍后去打听一下，小跨院里有几个养伤的，奴婢去问问。”

林华就点点头，指了两条银光闪闪的莲花绞纹链，笑道：“就这个吧。”

碧灵远远一看，就将取出来的一件洋红衣衫放了回去，改拿出另一件浅粉的。

莲青拿起盘链给林华缀在双鬏上，却轻笑着道：“这链子虽然是银子的，可是雕工精致，光彩也好，正好将姑娘的脸盘衬得越发的雪白呢。”

林华从镜中含笑看了她一眼，就看见任嬷嬷掀帘进来，行至状台前，看见林华去了珍珠改用银质绞纹链，微不可见的点点头，一本正经的禀道：

“姑娘，老奴问得来客是泉州杜总兵的夫人李氏和一嫡一庶的两位姑娘，还有随行的杭州府的黄知府的夫人章氏和一位嫡女，那三位姑娘都比姑娘略大两三岁。”

林华见任嬷嬷不再说话了，才问道：“那嬷嬷看，需给那三位姑娘备什么见面礼？”

任嬷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就道：“杜总兵的职位虽然品级高，离得咱们却远，黄知府的品级低，可他的夫人却是出身应天大族之一的章氏，听闻那位黄小姐日后要留居应天外祖家，是可以和姑娘日常走动的，三位姑娘的礼不宜有差别。”

林华见任嬷嬷只说情况，却不说要准备什么，心中暗骂老狐狸，却笑着伸手，在面前妆匣里取了三件首饰，让莲青拿给任嬷嬷看，“嬷嬷，这三样东西可能送得？”

任嬷嬷见三样东西，都是纯金镶宝点翠的簪钗，不由一笑，“姑娘这礼也太重了些，姑娘在京城时曾得巧绣斋的几个精致荷包，里面再装上些赏玩的东西，也就已经很好了。”

说罢，又略带几分骄傲的说，“咱们应天林家，虽然没有公侯之名，却有公侯之实。那杜总兵乃是新贵，底蕴差了些。那黄小姐虽然是名门之后，父亲品级却低了些，姑娘与之相交，尽可放开了去，无妨的。”

林华真心赞叹，一脸的崇拜，“任嬷嬷懂得真多。”

想的却是原来林府是个有权势的，那就极好了，不用担心被人杀上门来。出门在外，也不必见人就让，遇轿就得行礼，真是太好了。

不过，不是说林家只是一介皇商么？

在坊城的这几日林华已经听过，原来自己所在的朝代是大宋，就不知道是北宋还是南宋了，不过当时既然已经决定了要远走大漠，又假扮乞丐不方便，林华就想着离开坊城后再沿路打听，现在想想，不管北宋还是南宋，商人，就算是皇商，地位也不会高过官员吧？

这个有空要好好打听打听，这林家到底是个什么来头。

正想着，碧灵已经翻开箱笼取了六七只荷包，俱是小巧玲珑，攒金绣样，偏那绣工极有灵气，看上去只觉高贵精美，没有丝毫炫富俗气。

林华便拿起一个细看，然后就将那其中一枚簪钗放了进去，掂了掂，对着镜中任嬷嬷笑道：“这样正好，既然拿出来了，就放进去吧。我记得爹爹说要随着杜总兵的仪架南行，礼厚些也使得。”

任嬷嬷一怔，随即点头，亲自动手将剩下两个荷包装好，交给碧灵，又对林华说道：“姑娘还须多备几个打赏的荷包，留给那些有脸面的仆从。”

林华就笑着对碧灵说道，“那就劳烦碧灵姐姐了”

碧灵没想到姑娘会将此事推给她，连忙笑着应了，自去准备不提。

一时收拾妥当，任嬷嬷亲自给林华换上浅粉外衫，又仔细端详过，就请林华去正房了。

刚走到正房外的回廊，就听得里面笑语盈盈，一个大嗓门尤其出众，不过声音爽利，让人闻之生喜。

林华就停住脚步，转头要吩咐些什么，却看见跨院回廊尽头有林老爷的身影。

定睛一看，却是有四五个男子，林老爷正面对正房，所以一目了然的能够看到。

一左一右侧立的，一个是年约四旬的文士，另一个却是面净无须，只是身上却是穿了干净利落的劲装，手腕衣袖俱都绑着护腕，很是利落。

只不过这两人都是背部微躬，正面的林老爷也是满脸恭敬，俨然将正背对林华的一位男子捧做中心。

林华细看那男子的背影，心头一惊。他的衣着看起来极不出色，像是寻常妆锻衣裳，可细细一看，藏青色的直身长袍，下摆，还有背在身后的左袖袖口，都绣了同色的暗色花纹，只是离得太远，看不清纹样。

见林华身子要转未转的，停的功夫过长，任嬷嬷心头诧异，就轻声问道：“姑娘，可是想起什么东西忘了？”

林华回过神来，转过身子，对任嬷嬷轻声笑道，“嬷嬷，你看我这个糊涂的，我想着武姑娘也应该起身了，是想请嬷嬷派人去告诉她一声，我要去陪客，要晚些才能去找她玩。”

任嬷嬷见是这事，就随手招过紧跟着的一个丫鬟，吩咐她去办了。

林华再转过头去，却见林老爷正侧身伸手往旁边做了个“请”的手势，那一左一右一文一武都退开几步避让，让那个穿藏青直身长泡的男子先行，一行人就远去了。

林华将这事暂且放下，收回心神，走向正房。

进得门来，林华含笑给正坐上首的林夫人请安，又依足任嬷嬷所讲的礼数，乖巧的给两位坐在偏首的夫人行礼。

一位坐在最下首，略显富态的夫人立刻站了起来，上前扶起林华，满口子的赞叹，“哎哟，姑娘长得雪也似的白，眉眼端庄大方，又是斯文有礼的气质，真真是瑶池的yu女啊，啧啧。”

这声音，刚好是在外面听见的爽利大嗓门，林华暗想该不会是那武官杜总兵的夫人吧，一家子刚好是武官对武女，脾气刚好对得上。

却听也站起来，却站在上首不动的林夫人说道：“哪里，黄夫人谬赞了，我这丫头素来调皮，不过是在杜夫人和黄夫人面前，才略略收敛了些罢了。”

林华一听，原来是文武配，连忙重新见礼，含笑低语，“华宝给黄夫人请安。”

边上就有黄夫人的随身丫鬟上前，递了个锦盒给黄夫人。黄夫人含笑将锦盒递给林华，又从手腕上褪了一个通体翠绿光泽诱人的镯子，高声笑道：“姑娘拿去玩罢，我一见姑娘心中就喜欢得不得了，日后要多走动走动才好。”

林华见那镯子不像是寻常物件，连忙看向林夫人。

林夫人见状走了几步，蹙眉推辞，“哎呀黄夫人，这是上好的绿翡，太重了些，这丫头还小，当不得当不得……”

“哎哟，林夫人，你说这话就是寒碜妹妹了，这东西才配得上姐姐的这一颗绝世明珠么”黄夫人只将镯子往林华手中塞去，坚决不肯收回来。

林夫人只得轻轻点头，林华就大礼谢过。

刚刚起身，就又有一双手扶起了林华，却是一个眉目精致体态小巧的夫人，那夫人气质婉约，眉目柔和，自有一股子书卷气，倒像是个才女。

林夫人已经提点道：“宝姐儿，快快见过杜夫人”

林华连忙行礼，那杜夫人赏了林华一个香囊，却又伸手从腰间取下一枚环佩，放在林华手中，声音低柔的说道：“宝姐儿一看就讨喜，又是个懂礼数的，这东西拿着玩罢。”

那环佩样式不俗，林华心知成了她们两位较量的筏子，只得看向林夫人请示决断。

六十七、娇客

六十七、娇客

那环佩掌心大小，雕成玉蟾抱月的样式，只留了小指大小的环眼充作月亮。通体洁白，却又有活生生的一汪翠绿在环佩之内缓缓流淌，新奇的很。

林华只得又看清林夫人，请示决断。

这东西一看也是价值不菲之物，根本就不是寻常送人的物件。而且黄夫人坐于杜夫人的下首，理应排在杜夫人后面，她却抢先上前，还临时加赠绿翡的上好玉镯，想来这杜夫人虽然面上婉约，心中也是着恼，故而拿了这环佩赏给“懂礼数”的林华，用以回击。

两相比较，黄夫人的绿翡玉镯虽然上佳，却环佩一出，立刻落了下乘，明显的赔了东西没得魁首，买卖做亏了。

林夫人退让不过，也只得点头，亲自走到面前，一一扶两位夫人回去，开始夸赞两个夫人带来的姑娘们，又让林华过去和姑娘们厮见，算是圆了过去。

三位姑娘自在边上团团围坐，此刻哪里等林华过去，早就起身过来。

打头的是杜总兵家的嫡女杜家意姐儿，已经十二岁了，随了母亲身材娇[WWW.qinkan.net奇`书`网]小，体态窈窕，也是一脸的书卷气，很是脱俗。

在她身后是她的庶妹莹姐儿，看上去年岁相差无几，杏眼含羞，桃腮泛红，是个娇滴滴的小美人，可惜和她脱俗的嫡姐站在一起，却多了些俗媚之意。

第三个是黄知府家的小姐，应天章家的外孙女，才十岁，比林华高了大半个头，眉目之间很有黄夫人的爽利，却内敛的多，声音极是脆甜可人。

虽然她落在最后，却是按照年纪来排的，又刻意微微站开，并未真正排在杜家两女正后方，看上去守礼，却是没落半点面子。

三人相互厮见过，序了年齿，互赠表礼，很快就熟悉起来。

林夫人等人见女儿们如此，也是含笑点头，自在一边去聊她们的家长里短。

林华心中正想见识一下真正的大家闺秀是何等模样，又要在林夫人面前争得好印象，哪里还敢不尽心。

可惜她哪里去过什么京城，又何来什么沿途见闻可以分享？只得使出前世销售谈话技巧，只得将每每推来的话题转换一下，又丢给别人。

忽然，林华见那意姐儿从莹姐儿使了个眼色，莹姐儿娇笑倩然，不露痕迹的拿起林华所赠的精致荷包把玩，嘴里一迭声的娇声赞扬那荷包的做工，只是“不小心”的将荷包里面的东西掉落出来，却是一个样式小巧的蝴蝶簪子。

黄小姐眼尖，微微一笑，立刻就脆声赞扬起来，“呀，好美的簪子啊宝姐儿送的东西，果然是顶顶美的”

那蝴蝶簪纯金打造，蝶翅点翠，翅沿和虫须都是拉丝翘立，轻轻一动颤巍巍的，仿若活物一般。而那蝴蝶的眼睛却是两颗精美的蓝宝石，虽然小了些，却两颗一般无二，实属难得，整个蝶簪看上去尊贵异常，华彩夺目。

林华如何不知莹姐儿是特意要看林华赠送的到底是什么东西，因为杜、黄两位夫人斗气，林华多得了好东西，让杜家姐儿两个心中不服。林华却是暗道幸好当时要和任嬷嬷斗法，没有随意选一两个寻常东西，否则今天就有些丢了面子。

不过面上，林华还是要谦和几句，“哪里哪里，这都是些俗物，哪像杜夫人和黄夫人，都是些罕见的脱俗之品。”

莹姐儿看见蝶簪眼睛闪亮，小心的将簪子捡起，见没有损坏才轻轻松了口气，随即想起什么，看向意姐儿。

意姐儿低头只顾拆荷包，嘴里声音不大不小的嘟囔着，“蝴蝶簪子好美哦，我也好看看宝姐儿送了我些什么东西？真是好期待啊”

林华脸上露出羞红紧张之状。

黄小姐坐于林华右手，见状还真以为那荷包里面的东西有些不妥当，便松开了也想拆荷包的手，笑盈盈的按住林华的腕间细瞧，嘴里脆甜的问道：“妹妹这袖口绣得可是粉莲，原来是同色暗绣，真真好看最近正在想着这种针法，我可要好好瞧瞧。”

可意姐儿头也不抬，已经松开了袋子，正往外取东西。

林华见黄小姐不是个穷追猛打的，又在给自己找脸面，就轻声笑道：“黄姐姐这样说，可见手上功夫是极好的，改日可要教教我，我还未曾细学过，还什么都不会呢。”

黄小姐刚要点头，就听莹姐儿惊呼一声，“好漂亮啊”

却见意姐儿手中拿了一个虫鸟连缀的纯金扁簪，原是用于发间压贴鬓角的。簪身雕了踏雪寻梅图。两寸有余的簪身上面，人身、梅树、飘雪和褶伞清晰可见，多处点翠，人物表情活灵活现，墨绿宝石镶嵌的梅树姿态遒劲，镶嵌宝石的梅花花开灵动。

簪身下缀的一串金缀角，却是一串点翠蓝梅，那梅花做得层层叠叠，花瓣翘立，花蕊挺然，偏又小巧，需要凑近眼前细看，看清之后，就连梅花花瓣的脉络都一清二粗。

虽然金银都是俗物，但要看立意高低。这虽然是枚金坠角扁簪，却比莹姐儿的蝶簪灵动高洁，立意也深远，在赞她如梅花一般脱俗呢看来这林家姑娘也是个有见识的人，看得出自己不是庶妹这等俗媚之人。

意姐儿不由就露出真心的笑来，满意的看向林华，嘴里连声的说道：“宝姐儿的东西果真都是好的，这个我很喜欢，日后我做了新诗，一定送给你看”

林华在桌下悄悄一按黄小姐，便面向意姐儿，毫不掩饰满脸崇拜，颤声问道：“姐姐竟然会作诗，而且还做了很多？呀，真是个脱俗的才女，妹妹真是羡慕姐姐可要记得今日的话哦，要给妹妹看姐姐的大作”

说完轻轻一锤桌子，懊恼道，“可惜妹妹连大字都不识得多少呢，在通体聪慧的姐姐面前，妹妹真是惭愧”

意姐儿连忙握住林华的手，劝慰道：“仔细手疼。你莫要如此，反正咱们还要相处一路子呢，到了船上我教你，如何？”

林华连忙反手握住意姐儿的手，连连惊喜点头。意姐儿立刻将林华纳入旗下保护，弃了原本要当众看林华所赠礼物给林华难堪的念头，看向黄小姐。

黄小姐低头一笑，轻轻将林华所赠荷包收起，道：“杜夫人就是个了不得才女，杜小姐禀承母训，才华那是天下十斗，她独得了九斗呢，妹妹可要好好请教，也讨来一星半斗的，日后妹妹就也是个小才女了。”

说罢脆笑连连，神态真诚，意姐儿就满眼是笑，莹姐儿连忙含笑点头，氛围甚佳。

又谈了一会，林华就将话题转到坐船上去，请意姐儿讲讲沿途风光。意姐儿虽然没有坐过此段线路，却引经据典，将各朝历代诗篇展开，向众人讲解沿途风光，很是博学。

林华原本含笑倾听，尽职的做个小崇拜者，可偶然一篇诗词入耳，林华就怔住了。

原来众人身子坊城，是要由此入海，沿大陆线一路向南，到应天地界就由海入长江，便下船登岸，就可进入应天城了。

这意姐儿讲着讲着，就讲到了江海风光，说了一句“我到时候倒要看看，那‘滚滚长江东逝水’到底是怎样的豪景，让我父亲念念不忘，说那才是英雄气概。”

林华就当时就怔了，原本她就觉得应天这个名字似曾听过，可没有什么深刻的印象。可“滚滚长江东逝水”一句，林华却是如雷贯耳，那是电视剧《三国演义》的主题曲，因为那首歌唱得气势非常，林华专门去查过那歌，知道来自明朝一首词。

这不是大宋么？为什么会出现明朝的词？应天，对了，应天应该是金陵旧称啊，那……

林华脑子极乱，刚好端茶在饮，一不小心就呛了一下，意姐儿和黄小姐一个连忙给林华抚背顺气，一个那帕子给林华擦，纷纷问着她怎样了。

林华咳了几下，带动的还未好利索的嗓子又有些疼，脸都咳红了，就顺势对黄小姐一笑谢过，羞惭的对意姐儿笑道：“是妹妹失礼了，只顾想姐姐这句诗的意境，一时没留意，竟然呛到了，几位姐姐不要笑话妹妹。”

黄小姐和莹姐儿连忙笑表示无妨，意姐儿却脸一沉，“什么试？这是本朝太祖晚年重游故地的一首词，洒脱淡泊，看透世事，博通古今，足显太祖老人家眼光独到，意境高远，你却是没有听过，真是……”

想到刚得的梅花扁簪，意姐儿和缓了语气，脸色稍霁，道：“待上了船，我可要多给你补补，你念书太少。”

林华连忙一迭声的撒娇认错，又缠着意姐儿给讲古，讲讲本朝太祖的事情。意姐儿也有心展示所学，便娓娓讲来。林华面上顺着意姐儿的话或紧张或吃惊，心中却暗自惊诧。

原来此大宋非彼大宋，话说前元倒行逆施危害天下时，有一位姓周的奇人，起于贫贱，却眼光独到，顺势而为灭了前元，重新建立的大宋朝。

这位周姓奇人就是大宋朝的开国太祖，他不但善于打仗建国，还善于治国强民。他统一天下之后，有颁布了很多治国良策，先进大宋国富民强，四海生平，繁荣的很。

六十八、送别

六十八、送别

此大宋的开国周太祖，治国良策之一，就是鼓励商业，提升商人的地位，不但废除商人为贱民的制度，允许商人后代也参与科考。还在户部专门成立了商业司，司下有个皇商业协会，就是由全国皇商组成的，专管全国各行商人。林家当家老爷林庆瑾就是皇商业协会里面江南地界的头领。

说到这里，意姐儿就目露诧异的看向听得入神的林华，“你是林家姑娘，怎么好似不知道自家事的样子？”

林华连忙撒娇嬉笑道：“意姐姐讲来娓娓动人，妹妹只能随着姐姐的故事喜怒哀愁，哪里还想得起自家事？”

被这么一吹捧，意姐儿眼神得意，却不忘自谦几句，就又讲得更加起劲。

可丫鬟们却说是花厅已经备好，来请几位姑娘入席。

意姐儿只得停口，意犹未尽的说道：“等来日到了船上我再细细说与你听。”

林华连连点头，期待非常。对黄小姐和莹姐儿一笑，便携了意姐儿和黄小姐的手，在引路丫鬟的指引下出得正房，向前跨院花厅进发。

林华是主人，意姐儿父亲品级最高，又是嫡女，林华就左手牵了她，右手牵了黄小姐，还悄悄握了几握，黄小姐会意，也不闹腾，笑盈盈的慢上半步，很是守礼。

因为几位夫人小姐都是随着父亲前来，外间就是各位老爷觥筹交错，连同才十岁的小胖孩也在席间作陪。里间才是夫人并小姐的地盘。

夫人们那桌，林夫人正坐，左手是杜夫人，右手是黄夫人。小姐们这边，因林华最小，就空了上座，杜家两位姑娘和林华、黄小姐对面而坐，四人悄声谈笑，自有贴身丫鬟布菜，看上也是其乐融融。

林华在想那大宋周太祖的事情，就有些走神。正想着，却听外间老爷们哈哈大笑起来，便有林老爷斯文轻语，道：“既然如此，那就这么定下，三日后启程。我林家的船，可就要搭乘杜大人这趟东风了。”

那杜总兵朗声笑道：“哪里哪里，能够与林老爷、黄大人同行，杜某甚感畅快，顿觉不虚此行啊。来，杜某借林老爷家的美酒，借花献佛，敬二位一杯。”

于是觥筹又起。

林华回过神来，对着意姐儿轻笑，“意姐姐，三日后登船，妹妹可就要向姐姐日日请教了，还请姐姐到时候不要厌烦才是。”

意姐儿自然连说不会。

林华就小大人般的以果饮代酒，先敬意姐儿。

这边意姐儿杯子刚刚举起，那边杜夫人眼尖，看见女儿被林家姑娘如此推崇，也是极为高兴，当下就和林夫人等人善意取笑林华等人人小鬼大。

林华故意做出小女儿娇憨之态，撒娇不依，又讨得杜夫人和黄夫人一通赞叹，这边小姐的桌上几位小姑娘都各自敬杯，气氛更好。

一时玩乐不提，待到席散人去，亥时已过，小胖孩已经睡着，由新上任的贴身男仆抱回房内休息。

林华拜别父母，回转房中，刚刚坐定，林华就对任嬷嬷说道：“还请嬷嬷派人去看看武姑娘睡下了没有，我还想和武姑娘说说话。”

任嬷嬷因林华今日表现极好，又因着幸亏自己当时没坚持换下那些簪钗才没被意姐儿比下去，故而对林华的态度也少了些轻视敷衍。只是现在时辰已晚，便略略劝道：“姑娘想着武姑娘原是极好，可是现在时辰已晚，姑娘又劳累了这大半日，不如等明日再去瞧武姑娘？”

林华坚持，一边让碧灵给自己卸下那绞纹链，一边说道：“嬷嬷今日也在席间，想也听了三日后咱们就要离开了。武姑娘要去大漠，想来比咱们走的更早，我和她毕竟共过患难，今日一别，日后不知何时才能相见……”

正说着，莲青已经在外禀道：“姑娘，服侍武姑娘的珍珠来问姑娘是否歇下了，说是武姑娘想要来见姑娘。”

如此正好，林华就让莲青专门随珍珠去请武兰。

一时武兰前来，双目泛红，道此前林老爷已经使人来说，已经帮她安排好，随着北漠冯家的商队，明日一早就要出发了，故而特此来给林华道别。

林华没想到竟然这样的快，一时握住武兰的手，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她和武兰萍水相逢，只是那夜武兰树下哀求，情势危急，武魁舍身救妹让当时孤苦逃命的林华心生羡慕，又兼有过林华也曾撞过武兰一下却没有道歉这等小事，才出声相迎，后来一路结伴到了坊城。

这样仔细算来，正像林华此前所说，武兰正是林华能和“家人”团聚的福运星，林华现在不用颠簸逃命，还得享安稳生活，正想着如何报答武兰呢，却不料二人分别在即。

这边林华和武兰相对无言，那边任嬷嬷毕竟老道，已经让碧灵和莲青一个去翻找林华未曾穿过的素净新衣，一个去准备林华赠送的路仪，不一会就禀给林华，请问是否还要再加。

林华点头，任嬷嬷就让人将东西转交给珍珠拿着。林华又想想，取了两个日间碧灵拿出来的精致荷包，一个放了从妆匣里取出来的两枚走盘珠，一个放了几个小巧如意的金银锭子，让武兰贴身放好，若是有个什么事情，也好拿出来应急。

任嬷嬷在边上看着，见林华取了那两枚走盘珠，不由眼睛一瞪，随即立刻低头做无事状。姑娘究竟知不知道那珠子的价值啊？该不会见这两颗珠子最好看就取了来吧？给一个破落没有规矩的粗鄙武女，真是糟蹋了。

珍珠远远看见，眼神闪烁，武兰见了林华妆匣之内光彩闪耀，眼都直了，直到林华将荷包塞到手里才回过神来，连连推辞。

林华偷眼看着众人的反应，心中有数，却郑重其事的握住武兰的手，认真的说道：“你我虽然相处的时间短，但也算是患难之交。你去投奔亲友，又和哥哥失散，还有顶要紧的事情要办，我不能阻了你的大事，这只是我的一点点心意。”

“再说你明日一早便走，想必是来不及和我哥哥辞行的。他还说要你去了大漠给他带武功秘籍来，若是你日后方便，就将什么你说的那些子秘籍随便给他一两本，这就算我帮哥哥预先给你的秘籍钱，你若是推辞不要，我哥哥日后得不到秘籍，必然怪我呢……

好说歹说，许久，武兰才收了下来。却又一再谢过，二人又说了好些个日后如何如何的悄悄话，武兰倦意难忍，才告辞回房去了。

见武兰走了，任嬷嬷张口欲言，林华却打了哈欠，让碧灵莲青铺床安歇，任嬷嬷就服侍林华歇下，静静退下。

这个武兰不知道将来如何，只是既然林老爷将她托付给了商队，想必此行能成。反正那些钱财都是身外之物，就当和武林中人结个善缘吧，也对得起她们兄妹二人。

林华想着，又将念头转到今天所见的杜、黄两家家眷，想到三日后就要和那三位小姑娘一路同行了，到时候该不会都是和今天这般辛苦吧，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

却是睡得极不安稳，惊醒过数次，后来由任嬷嬷和碧灵连番守着，才略睡了一会了，不料刚刚睡得沉了，却碧灵叫醒，按照林华临睡前吩咐的，要去给武兰送行。

林华匆匆梳洗出门，此时武兰已经隔门拜别完林夫人，正要悄然离去呢。林华赶上去，二人只说了几句，就有管事嬷嬷子带人来催。

那管事嬷嬷还带了两个十二三岁小丫鬟，说是专门买来伺候武兰的，并当着林华的面，将那两个小丫鬟的卖身契交给了武兰。

武兰哪里经过这些事情，看着林华手足无措。

珍珠在一旁劝，说是姑娘知道武姑娘出行匆忙，一应物事全然未备，又是赶得远路，故此姑娘专门托了乔嬷嬷安排人手一路照顾武兰，让武姑娘当心收下。

林华见此，知道是那乔嬷嬷在向自己示好，而珍珠比是乔嬷嬷得用的，所以才没舍出去。便将武兰拉到一边，特意嘱托小心看好自己的财物，收好卖身契，无论如何不能让两个丫鬟拿捏住，若是有什么不对，就告诉商队管事等云云。

武兰感动抹泪。

林华一边劝慰一边看向任嬷嬷，任嬷嬷一怔，随即意会，递了两个做工一般的荷包过来。林华一捏荷包里面像是金银锭子，就亲手交给了那两个丫鬟，再三嘱咐她们一路照顾好武兰，日后若是有机会再见面，林华一定再重重酬谢。

两个丫鬟拜谢，很快进入状况，簇拥在武兰身后，随着那管事嬷嬷一路远去了。

待她们人影看不见了，林老爷却走了过来，牵起林华的手，赞道：“爹爹的宝姐儿长大了，懂得照顾朋友了，爹爹很是欣慰”

林华看林老爷言语真挚，一脸老怀甚慰的样子，不由心中一暖，真诚的恭声说道：“女儿不懂事，让爹爹放心不下，是女儿的错。爹爹放心，女儿经此磨难，已经幡然悔悟，日后定然洗心革面，做个让爹爹和母亲放心的好女儿。”

林老爷听得高兴，却又轻拧了一把林华的小脸蛋，笑道：“你小小年纪，哪里想出这等词来，幡然悔悟，洗心革面？呵呵，鬼灵精的”

林华也有些羞赧，这话太成熟了，忘记自己现在还是小姑娘了，只好羞涩一笑，道：“女儿以前不乖，尽惹亲人生气，家庭不睦。日后女儿定都改过来，做个好女儿，让爹爹和母亲也不那么伤心难过。”

林老爷眼神一黯，沉默起来。

林华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只好等着他开口。

许久之后，林老爷见林华不急不躁，眼神安静，不由长长一叹，道：“宝姐儿，你果然是长大了，竟然能够沉得住起气，一直不来问我珏哥儿和琼姐儿的丧事，就像他们没走一样。”

啊？林华一怔，连忙低下头去，用双手轻轻的捂住了脸。

的确，家里没了长子长女，却没有安排弟妹服丧，还宴请宾客，这是有点奇怪。但林华也只是心中奇怪而已，却没有想起来要去问，是因为总觉得自己是个无端端插入的外人，哪里来的立场去问？再说这也和自己没什么关系不是么？

可，现在人家爸爸来问，你哥哥姐姐横死，你怎么不伤心，怎么不问问有没有为他们报仇，这该让林华怎么回答？。

六十九、诱杀

六十九、诱杀

林老爷见林华低头，捂脸，肩膀还在耸动，以为女儿只是伤心难当，不由得将女儿抱在怀里，缓缓的颤声说道：“宝姐儿，你放心，珏哥儿和琼姐儿的仇，爹爹一定会报的”

“爹爹知道我的宝姐儿长大了，这两天掩饰的很好，昨天宴上连杜大人黄大人都被蒙了过去。若不是任嬷嬷说你对那小孤女像自己亲姐妹一般。又睡得不好容易惊醒，还常发呆，弄得小小年纪脸色发黄，眼都肿了，还要敷粉才能见客，爹爹也被宝姐儿给骗过了，还以为你如同以前那样，不喜你的哥哥姐姐呢”

林华不由身子一颤，没想到林老爷表面和煦，暗中却在观察她，审视她，等着宣判。

若不是自己因为闭眼就看见刘大血肉模糊而睡得浅，若非因为骤然占了别人肉身而心有不安，若非是想要留着武兰那条线以待后用而宽厚相待，若非碧灵和莲青给自己敷粉时自己以为那是闺秀装扮的必要步骤而没反对……

那会怎么样？

林华藏在手心中的眼睛就静静的闭上了，无声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两天过得太安逸了，被这突如其来的富贵给弄得飘飘然，以为这一切都是上天该补偿自己的，竟然忘记了那乞丐头的凶狠，忘记了王婆子的出卖，忘记了刘大的追杀，忘记了从人牙子手上逃走的艰辛，忘记了生存艰难……

林老爷不知缘由，见女儿白嫩的短胖手指中不断滴落的泪水，还以为女儿伤心的厉害，不顾女儿已经七岁要避嫌了，连忙将女儿抱起，坐到一边回廊上柔声安慰起来。

只不过这磁性感人的声音，因为耳朵贴紧林老爷的胸膛而传来的共振，却不能再让林华心中产生点滴共鸣，反而觉得有些荒谬，随即心中叹息，却不知道自己在叹息些什么。

过了片刻，林华渐渐止住哭泣，拿林老爷递过来的灰色棉绫帕子擦了泪，又顺着林老爷的逗弄略笑一笑，算是将这事揭过。

这边林华笑了，那边林老爷却是眼神恍惚，看着林华发呆，好像陷入了沉思。

林华也不打扰他，心中已经摆正了自己的位置，只当他是老板，等令办事。

只可惜林华这身子的确是不折不扣的小孩子，经不得饿，一大早爬起来送武兰，然后又被林老爷拉住说话，除了早上蘸盐漱口时润了润喉咙，可是粒米未进，肚子咕噜噜的叫了起来。

林老爷却仍在出神，任嬷嬷、碧灵、莲青等人，还有林老爷得力的小厮都立得远远的，没有召唤不过来。

林华胃里火辣辣的，只得自救，扯住林老爷的袖子开始摇动，撒娇道：“爹爹在想什么？是在想办法要给哥哥姐姐报仇么？能告诉宝姐儿么？”

林老爷眼神闪烁，缓缓看了过来，“怎么，宝姐儿也想给哥哥姐姐报仇？”

当然了，那些人也害过我林华认真的看着林老爷，大声说道：“想”

“不怕坏人？”

林老爷脸上现出莫名的情绪，好像有什么难以决断的事情，让林华觉得自己挑起来的这个话题极不安全，却已经没有了退路，只得提高了声音，斩钉截铁的喊道：“不怕”

林老爷大大松了口气，好像做出了决定，然后伸手一拍林华的小肩膀，朗声赞道：“好这才是我林庆瑾的女儿不过宝姐儿放心，爹爹不会让乖女出事的再也不会让人来伤害你们”

林华被他拍得肩膀一歪，心道要坏，这林老爷肯定是做了一个有关自己的决定。可就在这时，林老爷取出了一个金手镯，林华一见，正是当初给了王婆子的那个，不由询问的看向林老爷。

……

坊城最大最体面的客栈是好客来，最大最体面的酒楼却是富海楼。

富江楼粉壁飞檐，临江望海，食客可以凭栏临风，远眺大海佐酒，端是坊城一大名景。

只是这样的景致，在富海楼也只有区区几个超豪华的包间才有。

此刻林华就在这样一个包间里面。她鬏上的纯金镶红宝簪花光华闪烁，眉间一点红胭脂，颈间赤金盘螭璎珞圈上挂了一个金灿灿沉甸甸的纯金长命锁，压在大红刻丝小袄上，就像一个移动招财树，又正抱着一个喷香四溢的佛手，蹬蹬蹬的又蹦又跳，欢快的很。任嬷嬷和碧灵亦步亦随，唯恐她不小心磕着碰着。

而林老爷正和杜总兵、黄大人相谈甚欢。

店老板亲自过来送了饭菜，态度谦和，一一问过贵客意见，又请提名留跋才恭敬退去。宴中，包间门虚掩，隐约传出“后日登船”、“路上埋伏”、“等上钩”之类的话。

宴席结束已过申时，林老爷告别了杜总兵和黄大人，身后带了林府几名得力属下，还有杜总兵派出的二十精兵护送，却没有回好客来，而是出了城，向着城边的九青山而去。

林老爷一改宴时的欢欣，拉着林华的手在九青山访青寺下了轿，带着林华一路来到法堂，这里停的，是林家长子和长女的灵柩。

“去吧，给你哥哥、姐姐磕个头，说你回来了，谢谢他们保佑，让你平安无事。”林老爷声音发涩，轻咳了一下，才嘱咐道。

林华依言而行，上前，在蒲团上跪了，恭敬叩首，嘴里喃喃念诵，接过任嬷嬷递过来的香，给林华珏上上。然后转到后殿，依样给林华琼叩首上香。

出后殿时，任嬷嬷落在后面，由碧灵扶着林华回到林华珏的灵前，默默的站在林老爷身后，林老爷正双手倒背，仰头看向林华珏灵柩正上方屋顶上，画着的西天诸佛出行图壁画，默然不语。

少顷，有小和尚过来，禀林老爷说方丈微恙，未能相迎有缘人，还请林老爷并林小姐往偏殿奉茶。

林老爷携了林华，随小和尚前往。身后跟了林府下人，和数名精兵，却是按小和尚说的，都解了兵刃，以免对佛祖不敬。

说是偏殿，其实也就是转到停灵法堂之后的另一进寺院的正殿，里面已经有个披袈裟的大和尚在等着，据小和尚介绍，因为方丈抱恙，特请大长老作陪。

因为殿门大开，主子要在殿内和得道高僧说话，就只有两名在林老爷面前极有脸面的仆从跟着，碧灵服侍着林华，其他人都隔在了殿门之外。

小和尚下去，又捧了托盘上来，托了佛茶和素点。却在走到林老爷桌前奉茶时寒光一闪，林华瞥见，只来得及叫了一声“爹爹”，那小和尚已经抽了把长匕首，摔了托盘，向着林老爷刺来。而碧灵已经尖叫着蹲下身去。

林老爷闪身欲躲，右手那位大长老已经健步上前，伸手向着林老爷抓来。而跟着林老爷身后的两名仆从却被突然的变故惊呆了一样，竟然怔立不动。

这时，那小和尚却忽然一闪，退了开去，同时手臂一挡，一个黄灿灿的东西滚落出去，正在林华一直拿在手中的佛手，却是她见势危急，想也不想就顺势砸出。

林华砸出佛手，见那小和尚凶狠看来，连忙后退蹲下，抓起了被那小和尚扔下的碟盏，拿在手中作势欲扔。

此时林老爷身后一个长脸的仆从却忽然发动，手中现出一把短匕，向着林老爷的后背刺来。

林老爷却在躲开那老和尚之后，转身看见长脸仆从的举动，竟躲也不躲，只痛恨仇视的看着那长脸仆从，“久安，你，竟然是你？”

那长脸仆从叫做久安，允姓林，在林老爷身边已经二十多年，是林老爷身边四大得力仆从之一，主管林老爷的出行车马，平时最是老实，却没想到窝里反的竟然是他。

久安的短匕就有些刺不下去。正犹豫间，却见旁边那个仆从拦住了老和尚，打扮的富贵耀眼的三姑娘正在躲闪那个小和尚的匕首，而门外也凭空出现几个和尚，和门口守卫打得正酣，眼中凶意又起，也不开口，直接握紧匕首就又冲林老爷刺了过去。

只是随即“啊”的一声惨叫，他手腕竟然凭空出现了一个血洞，握不住手中的匕首，接着一股大力袭来，久安健壮的身体犹如断线风筝，胸口一柄长矛贯胸而入，将他带起，插在了后面挂了佛祖金光佛像的墙壁上。

碧灵刚挣扎着爬起来要去看顾小姐，骤然看见这一幕，短促的尖叫哽在喉中，白眼一翻晕死过去。

形势突转而下，门外掠进全副武装的兵丁，杜总兵和一个穿了湛蓝锦袍的陌生男子进入门来，自有厉害高手上前，护住林老爷和林华，接下那两个和尚的攻势。

林老爷还有些恍惚，林华装作害怕，立刻扑到林老爷怀中，又哭又叫，埋在林老爷怀中不肯抬头，才让林老爷回过神来。

看清楚来人，林老爷惊魂未定的脸上现出惶恐，急步上前从那个蓝袍男子躬身行礼，礼数甚恭，受宠若惊的颤声说道：“王……”

林华诧异，却听耳中林老爷已经继续说道：“三爷，您怎么亲自来了，此地凶险，若是连累您老有个好歹，林某可就万死莫赎了。”

就听得一个略低沉了些，极富磁性的男子声音说道，“无妨，静之莫要如此客气。若非展平说起，我还想不到静之一介书生有如此魄力，竟敢以身作饵，引出这些贼人。”

林老爷苦笑，叹息，低声道：“三爷过奖，林某愧不敢当。都是林某治家不利，才出了这等丑事，让三爷和杜兄见笑了。”

杜总兵也顺着那男子的话音夸赞，又来夸林华小小稚女临危不乱，不愧是林府千金。

林华听林老爷和杜总兵对那男子极为恭敬，心中好奇，便抬眼去看。待看清之后，却心头一动，觉得似曾相识。

七十、落定

七十、落定

杜总兵陪了一个蓝袍男子赶来访青寺，带了援兵。林老爷见了感动却又歉疚，唯恐被自家连累，连连口称“王三爷”，致谢致歉。

那王三爷声音低沉舒缓，听着极为舒服，兼林老爷对他的态度太过奇怪，林华不由抬头去看，心头不由一怔。

王三爷金冠束发，神态端然，身上蓝色直袍虽然没有什么富贵花纹，可那衣料做工皆是不俗，又在袖口衣摆等处绣有同色暗纹，看上去有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高贵威严。

他相貌俊雅，看上去年纪不大，顶多也就是三旬上下。可两鬓却已灰白，虽有久居上位者的气质，却眼神专注的看着林老爷，待略显激动的林老爷说完才轻声慢语的说话。

这王三爷让林华觉得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在什么地方见过。随即抛开这个一闪而过的念头，随即想到，这才是真正的谦和呢

那王三爷扫过林华来不及重新藏在林老爷怀里的脸，眼神微不可见的泛起惊讶，却又低声笑道：“静之，你斯斯文文的，令爱却是个厉害的，可谓是临危不乱有勇有谋，非一般妇孺所能比啊”

这时贼人已经被擒，下人打扫战场，正将还未苏醒的碧灵抬出去，衬得林华小小年纪端是不一般。林老爷得他一夸，受宠若惊，连忙松开女儿，让去拜见王三爷。

林华装作惊魂未定的样子，笨手笨脚的福了一记，如蚊子般的呐呐说道：“给您请安”

王三爷含笑点头，道：“免礼”说着递过来四颗金灿灿的小金豆，又道：“出门匆忙，未能给令爱备上合适见面礼，回头必定补上”

林老爷谦让一番，退让不过才让林华收下，然后又是致谢。

刚拜祭完琼姐儿的任嬷嬷慌乱赶来，顺势将林华带下，林老爷等人仍在殿内，也不知道在商议什么。

任嬷嬷将林华一通检查，见林华实在只是衣裳弄脏了一点点，身上毫发未损，才放下心来，抱着林华再不敢撒手，一会痛骂那林久安，一会默然洒泪。

林华知她是心痛琼姐儿，也不去打扰她，只打量手中的金豆子。

这金豆子极小，中间微凹，还不如指甲大，上面却刻了三列字，中间还好像有个印章样的东西，林华好奇，仔细辨认，却见其中一个字，怎么看怎么像是“敕”。

林华心中隐隐有了猜测，小心的将手中金豆子收在腰间挂的荷包里，想想不放心，就没有挂回去，反而紧紧的攥在手中，想着有空翻书对对，那些到底都是什么字。

在客栈时，那林老爷拿出金镯子，说因为寻常劫匪根本就不敢招惹林家这等人家，觉得事有蹊跷，所以一开始是将林家兄妹遭难的事情瞒下，试图吸引来贼人查探动静，好多一条追查线索。

却不料一直没有动静，贼人好像早知道底细一般。不再独靠官府，林家名下多商号一直自己调查，又托了黑白两道多方搜寻，终于找到了这镯子。随即就顺藤摸瓜，找到了一些线索，断定劫匪是要杀人，而目标正是林家所有人。现在林家马上就要随总兵同行，路上自然是安全的，故而劫匪要动手，只能是在上船之前，现在正需要一个诱饵要将他们引出来，一网打尽。

林老爷就问，林华有没有胆子，跟林老爷一起做那个诱饵。老板吩咐了，又是和老板一起出入必定没有生命危险，哪里容得林华退缩，便慨然请命，欣然应允，这才有了富海楼和访青寺一行。

只是，林华想起刘大，他曾无意中说漏嘴，说什么“二”，可林久安的名字中没有“二”啊。便摇摇任嬷嬷，好奇的问道：“嬷嬷，那内贼是不是咱们林家的二管事？”

任嬷嬷想想，摇头。

“那是不是家中行二？”

任嬷嬷还是摇头。

“那他有没有和人结拜，桃园结义什么的，然后排行第二？”

任嬷嬷细想，却又摇头，“姑娘，老奴实在没有听过这些，等老奴回去，向那些外院管事打听打听。”

林华点头，心中却觉得有些不对，这个林久安，应该不是那个命令刘大来杀自己的人。可刘大为林华亲手所杀，林华讳疾忌医，有些不愿意主动打听刘大的事情，只好又对任嬷嬷加上一句，“还请嬷嬷也帮我问问那内贼都管了些什么人，平时办差会和什么人接触。”

任嬷嬷眼睛一亮，狠声说道：“姑娘想的是，老奴必定知会前院管事，好好问问，坚决不放过这贼子的同党。”

林华乐得任嬷嬷误会，也不说什么，只静静等着林老爷。

足足过了个多时辰，天色都已经转暗，殿内会谈才结束，林老爷和杜总兵拥着那位王三爷出来，三人面色如常，也不知道都谈了些什么。

回来之后，一行人在好客来门口分别，杜总兵和那王三爷去，林老爷看着他们背影消失不见，才轻叹一声，牵着林华的手缓步进入客栈。

林老爷有心事

林华从会谈之后林老爷的点滴表现中判断出来，但是那些贼人都已经被现场祭奠了林氏兄妹，林老爷还在忧愁什么？但看上去和自己无关，林华也就装作不知。

饭后小胖孩又羡慕的来问林老爷带林华出门做什么了。林华就说去拜祭兄姊，然后拿出那四颗金豆子和小胖孩分享，要一人两颗。

小胖孩看不上，不屑的说道：“我好多呢虽被方嬷嬷偷去了一些，现在却还[WWW.qinkan.net奇`书`网]有好几荷包，又不稀奇，我不要”

林华睁大眼睛，指那金豆子上的文字给小胖看，炫耀道：“哥哥，你看这个和别的不一样这上面有字，是皇帝造的，是皇帝家的东西哎”

小胖孩细看一番，又丢开手，嗤笑道：“你个土包子这个我也有，姨表姐入宫伴读，得了好些贵人的赏赐，给了我好些个呢还有好多样式，你就这一种，还显摆”

是宫里的东西？

林华低头收拾起金豆子，仍在妆台上，默然不语。

小胖孩想起父亲嘱咐过要好好照顾妹妹，这妹妹又已经变好了，不但不想着从自己手里要东西，还分给自己东西。又想起上次去姨娘家时，妹妹正和琼姐儿闹脾气没去，自然也没得金豆子，就觉得有些愧疚，便取了腰间挂的玉佩和荷包塞给林华，让她自己挑选。

林华谦让不过，选了个荷包玩，又让小胖孩讲应天家里都有什么好朋友之类的，兄妹俩说了一会子话，也就散去了。

第二日起来，客栈里面已经换了白幔，林华的衣服也已经换成了素净孝衣，任嬷嬷怕林华年纪小不懂，特意说是从今天起，林华和那小胖孩，都要正式给哥哥姐姐服孝了。

因为林华珏是林家长子嫡孙，又已年届十五，林华和小胖孩林华珅，需要给长兄服孝一年，原本是要给姐姐林华琼服孝半年的，两者相较，总共只需服孝一年。

因为事情说开了，林华也就备加小心，努力端着，不让自己轻言谈笑，时不时的做低头哀思状。但到了正房，虽然不敢高声，亦不敢笑，却经常想着法子的逗林夫人说话。

渐渐的，见她去了，林夫人也会点点头，偶尔还给个淡淡笑脸。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启程的那一天，坊城码头兵船凛然，兵丁把住出入口，封了整个码头，仆从将整个码头拿布幔围起，隔开内眷防止外人窥探。

那些老爷们不知道聚在什么地方去了，只剩夫人们在布幔内一边等候登船，一边展开夫人外交。

因林家公开丧事，杜夫人和黄夫人分别携后辈安慰赠仪，抽帕拭泪。意姐儿不好再提让林华去她船上教授诗书的事情，只是让丫鬟递了一匣子的书来，让林华无事时自己先看看。

林华再三谢过，却见意姐儿身后，悄无声息的跟着一个俊俏丫鬟，大约十二三岁的样子，模样比莹姐儿还胜几分，身材生得高挑不俗，只神情却颇为不耐，两眼上翻，高傲又无趣的只看着天上，仿若望天猴子一般。

林华心中不喜，只装作未见，只和意姐儿略说几句，又借和黄小姐说话的功夫悄悄递了个荷包给黄小姐，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一边应酬，一边盼着林夫人赶快喊上船。

可那俏丫鬟将林华的动作看在眼里，撇配嘴角，不屑的冷哼一哼，“哼，鬼鬼祟祟，小人行径”

她声音冷傲，音量又不低，一时众人侧目，都看向他。那丫鬟却神色未变，仍旧倨傲至极，却又冲林华丢了一句，“小人”

林华眼睛一瞪，心中恼怒，只是不知这少女身份，意姐儿等人又都在眼前，不好发作，只装作没听见，和黄小姐相互看了一眼，就自和意姐儿等人说话。

谁知道莹姐儿见状，却以袖掩嘴，娇声轻笑，“宝姐儿，你和黄姑娘到底私相传授了些什么东西？我姐姐宽容打量，一定不怪罪尔等，还不从实招来？”

俏丫鬟见状竟然双手一拍，哑声笑道：“莹姑娘说得对尔等还不从实招来？”

她二人这样一搅合，原本不在意这事的意姐儿也如有所思的看着黄小姐的手。这意姐儿本就心窍玲珑，遇事专往深处去想，此时虽对林华有好感，可她和黄小姐亲近又犯了意姐儿的忌讳，不由也想弄个明白，到底她二人传了什么东西？

见意姐儿如此表情，那莹姐儿立刻一推那俏丫鬟，笑道：“小嘉，还不快将荷包拿过来，让我姐姐过过眼”

小嘉立刻应了声是，越过意姐儿上前就将黄小姐的手给抓住高举起来。

黄小姐脸涨得通红，在她握住帕子的手里，还攥这那个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荷包，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一时众人都望了过来，杜夫人和黄夫人就扶着哀伤难立的林夫人走了过来，身后还跟了大批的丫鬟婆子。

七十一、失算

七十一、失算

那叫做小嘉的俏丫鬟将黄家小姐的手高高举起，让她手中的东西无所遁形，一时之间，让黄小姐涨红了脸，随即就着恼起来。

虽然比不上意姐儿总兵嫡女的身份，可她大小也是从四品知府家的嫡女千金，又岂是一个什么下人小婢就能随便碰的？

黄小姐立刻使劲一挣，想要挣脱之后再给那不长眼的贱婢一个耳光，教训一下，却不料那小嘉力气极大，黄小姐的手怎么都挣脱不开。

黄小姐又气又怒，不由呵斥起来，“你这贱婢放手”

那小嘉丝毫不为所动。黄小姐只得转头去找她的主人意姐儿，急切的说道：“杜家姐姐，这荷包是宝妹妹和我商讨的针线活，是她要绣给哥哥姐姐的”

莹姐儿偏在这时咯咯娇笑，道：“姐姐，那敢情好啊，宝姐儿蕙质兰心，手上活计必定不差咱们就看看宝姐儿的绣工如何吧？”

她睁眼说瞎话，那荷包已经被众人看在眼里，上面绣得极粗糙的莲花莲座，歪扭难看，让人只能摇头。

林华大囧，不知道事情无所会变成这样，自己的小举动竟然成为莹姐儿庶女露头的梯子，不由心中大恨莹姐儿多事。

可那婢女是跟着意姐儿，也只能向意姐儿求救，急切的说道：“意姐姐，荷包是妹妹绣的，因为自觉太差，所以拿出来请黄姐姐传指教针线功夫的。还请意姐姐令那小婢松开黄家姐姐。”

意姐儿秀眉微颦，看上去略微犹豫。这时那莹姐儿已有娇声笑道：“小嘉，我姐姐要看那荷包，还不翻找好了拿来给我姐姐看”

一旁的夫人们纷纷赶来，林夫人体虚，还在轻喘，黄夫人和杜夫人看得清楚。黄夫人见女儿吃亏，想要上前相助，却碍于身份，只得向那杜夫人发难，“杜夫人，贵府规矩可真是独特小小一个丫鬟婢女，竟然可以如此对待别家千金么？”

杜夫人粉面青红交加，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婢女小嘉原本是她身边的丫鬟，刚才一个没看见竟然跑到女儿那般去了，真是可恶。但是那婢女来历蹊跷，是杜总兵偶然带回来的，说是故人之女，打算乔装跟船前往泉州，要杜夫人小心逢迎，尽心照顾，言下之意自然是身份不一般，由不得杜夫人说教。

杜夫人一向聪颖，在杜总兵面前甚是贤惠，杜总兵没有明说此女身份，杜夫人也就不问，因要保密，就直接让她占了个大丫鬟的名，却什么都不用干，只求带着身边小心看顾，却不料今天出了这么一档子事。

就在杜夫人沉默的片刻功夫，那小嘉愈发得意，劈手就从黄小姐手中夺过荷包，睥睨扫向林华，得意洋洋的开始翻找起来，果然给她找出里面的一张折叠整齐的小纸条

她面带得意的打开一眼，却是一副观音坐莲的小像，简单勾勒，看上去平平无奇，只得垮下脸来，翻来覆去的看却并没有异常，只得高声嘟囔找回面子：“这什么东西啊，难看死了，还要给哥哥姐姐绣呢我看谁用这样的荷包，活人都会被气死，死人都会羞得不得超生我看绣这东西的人就是心存歹毒，是个天生的祸星”

夫人们也看见了那荷包并观音小像，的确是不大好看，但是也没有丑到哪里去，只不过是个一般新人所绣的东西罢了。况且人家心意可嘉，又勤奋上进，又是绣给已经早夭的兄姊，小嘉说话太过歹毒了些。

可林夫人听了这话，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登时变了脸色，也顾不上匀气了，眼神如刀锋般的扫了林华依言，立刻厉声尖叫，“乔嬷嬷，还不快将那丢人显眼的东西带过来，咱们上船”

说完转身就走

林华被她那眼神一扫，登时浑身发凉，那眼神，竟然好像极度厌恶，恨不得将林华撕碎一般，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一听也怔了，这女婢没有眼力见惹事，原本是小事，可林夫人却大动干戈，性质可就立马飙升了。

杜夫人不由焦急起来，想要赶上林夫人解释，可林夫人此刻好像也不喘了，气也顺了，都不用丫鬟扶，脚下走的飞快，林家仆妇连忙跟上，一众人一溜烟的远去了。

林华难堪的怔在原地，心中哀嚎。

林夫人这是发得哪门子疯啊？那“丢人现眼的东西”说得不就是她这个人？这样一闹，林家嫡三姑娘在家极度没脸没地位的传言想必会传扬开来，日后她该怎么办？

正想着，那高壮精干的乔嬷嬷已经快步走来，伸手从那小嘉手中抢过荷包并小像，另一手抓了林华，嘴里却恭声说道：“姑娘，时候不早了，请登船吧”

说完也不管林华如何，拉起就走。林华被她拉了个踉跄，只来得及回头强作欢颜的笑了一笑，已经被那乔嬷嬷拉的远去了。

这结果太出乎众人意料，黄夫人眼珠一转，率先发难，伸手拉过黄小姐，一把将站在黄小姐边上的小嘉推开，冷笑着说道：“杜夫人是大才女，通读天下文章，明白世间道理还请杜夫人指教一番，人家林家姑娘心纯至孝，给遭劫横死的哥哥姐姐绣点东西聊表心意，因为年小未曾细学，想针线好的闺中密友请教针线功夫，这哪里碍到贵府的眼了？要贵府千金喝令得力丫鬟戳人家丧子丧女的伤疤，还让人家仅存的嫡女没脸，贵府真是好规矩，好家教”

这话说得，将小丫鬟不守尊卑以下犯上直接升级到是杜家给林家过不去，特意让连遭横祸的林家没脸，实乃落井下石的小人之举。

那小嘉没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等地步，听见黄夫人说话，更是心中暗悔，她不知道那东西竟然是真的要绣给死人的，这下真真触了人家的霉头了，怪不得那夫人和姑娘会那种表情，会那么生气

黄夫人说罢一拉黄小姐，转身便走，边走边冷笑连连，“端是好细密的心肠，竟然利用我可怜的女儿伤害人家无辜的林家姑娘，破坏我家姐儿刚认识的姐妹情谊，真是飞来横祸，出门没有看黄历……”

一径唠叨着走了。

小嘉脸上青一阵紫一阵，显见后悔异常。

杜夫人气得七窍生烟，恶狠狠的看小嘉，可想起杜总兵的交代，小嘉不是自己能够动得了的，转眼呢又看见推泼助澜的莹姐儿低头，以帕掩面，那勾人的嘴角却是轻扬，立刻找到了发火对象，喝道：“莹姐儿，你太让我失望了……”

不理杜夫人这边如何处置，又如何想办法补救，只说林华被乔嬷嬷一路拉到船上，直接送回了林华的船舱，还特意交代任嬷嬷要林华暂时不要走动，等于是宣布了禁足，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

林家林夫人带着林华和小胖孩一条船。因小胖孩还小，又是林家仅剩的嫡子，也是唯一的男丁，为了防止冲撞，林家兄妹的灵柩就单独一条船，随行在后面。

林华分得一间极大的房间，还分为内外两间，任嬷嬷带着碧灵和莲青布置归整。

任嬷嬷手头忙碌着，却时不时的偷瞄林华，面上犹豫挣扎，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林华装作羞恼难过，关在内室闭门垂泪，心中却思量开来。

此事原是林华不知道本尊有没有学过绣工，又不敢大张旗鼓的询问，只是试探着让碧灵和莲青拿了布头碎料，自己比照手上的其他荷包来绣的。任嬷嬷等人见林华如此，毫无异常表情，林华认为本尊虽然年纪小，也应该是学过一点点的，就更加不敢声张了，只装作无事偷偷为之。

后来实在不成样子，想起之前对黄小姐的托辞，刚好此时派上用场。又想着反正自己年纪小，功夫差也是正常的，旁人就算见了也只会赞她对哥哥姐姐爱戴敬重，黄小姐又将要久居应天外祖家，日后不经意间也会帮着林华说上几句好话，这样点滴也有助于日后林华的好名声。

却不料出现了小嘉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讨厌鬼，又有莹姐儿心忿林华得了意姐儿的好感，唯恐天下不乱的推波助澜，才闹得如此大，真是失算

更让林华想不到的，是林夫人的反应，在林夫人在听到讨厌鬼小嘉的话后的反应，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好像真的将林华当做了祸星，恨不得活剐了她。

这就奇怪了，林老爷可说过，林夫人可真真切切是林华宝的生身之母，林夫人怎么可能这么看自己的女儿？

林华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拿定主意，必须要将此事弄个清楚明白，否则以后不定什么事情，就会当趟到地雷，那就死得太过冤枉。

任嬷嬷忙着收拾，却到底不放心林华，时不时的去偷眼看林华。见她刚开始还好好的，只是低头垂泪。可渐渐的，竟然趴到了床上，哭得凄惨。再后来，竟然猛然站起来，伸手扯下了床架上下垂的丝绦，抬眼就往屋顶上瞄

“我的姑娘哎，你这是要干什么啊？”任嬷嬷慌了，连忙将手中的东西一扔，冲上来就抱住了林华，去夺林华手中的丝绦，“姑娘，可不敢想不开啊”

林华坚决不放手，红肿的双眼痛苦的望着任嬷嬷，颤声哀求：“嬷嬷，你不要拦我”。

七十二、祸星

七十二、祸星

因为杜家丫鬟小嘉的针对和莹姐儿的推泼助澜，林华被林夫人当众训斥，更被乔嬷嬷一个下人极不尊重的当众拽走，可谓是面子里子都没了。

林华不甘心如此，却苦于不知道林夫人不喜欢本尊的缘由，便随手扯下了床帐外下垂的一根半尺来宽、一人多长的丝绦，一边放声大哭，一边往屋顶上乱瞄。

任嬷嬷吓得魂飞魄散，冲上来就抱住林华，夺去那吓人的东西，又一迭声的叫碧灵和莲青将房里所有长的尖的全拿走，针线筐也不要取出来等等。

林华争夺不过，便趴在床上大哭不止，哭得撕心裂肺，上气不接下气。

任嬷嬷面露不忍，今天的事情在她看来，三姑娘是一点错都没有，若是这事放在去了的琼姐儿身上，只怕夫人只会抱着琼姐儿夸奖留下欣慰的泪水，可惜了……

唉

任嬷嬷长长的叹息了一口气，挥退碧灵和莲青二人，柔声劝慰姑娘。

林华见她总是打擦边球，一会说夫人心情不好，一会说夫人丧子丧女心痛难当，又一会儿说夫人是被那杜家贱婢给气得，却总是不说重点。

“嬷嬷，难道我不是夫人生的？为什么夫人一直不喜欢我？我知道夫人厌恶我，这是为什么啊？嬷嬷，我的心好痛啊……”

林华穷摇上身，猛然翻坐起来，紧紧抓住任嬷嬷的手，大眼睛泪眼朦胧，痛苦的看着任嬷嬷，“嬷嬷，你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啊？”

任嬷嬷见姑娘如此，不由想起了琼姐儿。琼姐儿是夫人的长女，心肝宝贝，夫人还亲自奶了几天呢，琼姐儿可从来没有受过这等委屈。

但是三姑娘的确是夫人肚子里出来的，琼姐儿没了，三姑娘就是夫人仅剩的嫡女了，若是和夫人离心，这日后夫人迟早是要后悔的。

任嬷嬷毕竟是林夫人身边出去的，再忠于现任主子，可第一忠心的，仍旧是林夫人，她思量再三，还是决定要将真相告知三姑娘，起码让三姑娘知道，如此待她，不是夫人的错。

“姑娘，你可别这么说，姑娘那是真真切切从夫人肚子里出来的，日后可别这么说话，夫人听了会伤心的”

乔嬷嬷软语劝慰。

林华露出难以置信的眼神，仍旧伤痛欲绝，“那夫人为什么不喜欢我？今天这事，夫人说我丢人现眼，还让乔嬷嬷那等待我，日后我那还有脸见人啊？”

乔嬷嬷给林华拭了下泪，起身去帘外看了看，见外间也无人，便回来坐在床边，叹息着说道：“姑娘，你真是夫人生的，不过大夫诊断，乃是双胎。夫人格外高兴，就暂时将家事放在一边，专心养胎。”

“可当时王姨娘也怀了胎，比夫人略早。柳姨娘专门为夫人祈福，去了很多寺庙，可求来的都是下下签，还说夫人和王姨娘的胎里，必定有个祸星，要及早做了去，日后才能家宅安宁。”

“这话越传越烈，最后传回夫人耳边的时候，已经将近临盆了。夫人觉出这是诡计，一气，竟然早产了。此时王姨娘那里也已经发动了，竟然是同时生产的。”

“最后不知道怎么的，王姨娘生下个死胎，还损了元气极难再孕。而夫人挣扎了一日一夜，只活了你一个”

林华扑在床上，一边抽泣，一边眯起眼睛抓住被面就咬，心想：另一个不会是个男胎吧？然后就说自己克兄弟姐妹父母兄长，是那个所谓的祸星吧？

想必林夫人当时也是故意放任这种留言传出，好对付王氏肚子里的庶出子女吧？只不过没有想到最后只活了她肚子里的这个，祸星成了她亲生的，很难以接受把？

任嬷嬷接着说道：“没了个哥儿，夫人又差点也去了，有长舌的下人就说……”

“幸好，老爷当时外出刚回来，很是高兴，说是和人谈了一笔大买卖，见没了两个虽然难过，可姑娘活了，就说不要去理什么祸星的话，姑娘必定是林家的福星，要给林家招财进宝的。后来还没有按照族谱给姑娘起名，直接让叫姑娘宝姐儿”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林老爷这样一个封建大家族长，会如此溺爱一个女儿。

任嬷嬷声音略略高兴起来，道：“说来姑娘是极有福气的，有了姑娘以后，咱们林家越来越顺，还迎过一次驾，老爷还得皇上亲口说是布衣候呢”

继而开始林老爷将这种运气都归结到林华身上，怎么怎么宠爱她，后来林老爷又劝了林夫人，说姑娘真正乃是福星，才能挣扎着生出来，活下来，还能庇佑林家兴旺。又说老爷下令封口，再无人说林华是祸星……

说，又没有封，真不知道任嬷嬷说林府“不是公侯胜是公侯”的自信哪来的？不过既然有这么一段，怪不得今天林夫人听见那讨厌丫鬟所言，会立马变了脸色，必定认为是自己小女儿克死了儿子闺女，还心肠恶毒的让他们死后还不得安生

那个小嘉，你害死我了原本林夫人知道自己回来，已经半夜梦游要掐死亲生女了，又被你这么一说，我x后的日子还怎么过？

林华咬牙切齿，恨不得将那个望天猴般的嚣张丫鬟拍成纸片，然后丢到海里喂鱼。

祸星，祸星，你才是祸星，你quan家都是祸星

林华正愤恨难当，忽然心头一动，想起柳姨娘所出的十一岁的庶姐，不由的问道：“嬷嬷，你说我那庶姐，是不是经过寺庙求签，和尚批命什么的，是个极其有福气，还旺家旺父母的？”

任嬷嬷一怔，眼中闪过莫名的灵光，点头，“是啊，二姑娘生的时辰好，刚好是百花节，夫人的一点小毛病也好了。后来就怀了珅哥儿。只是有了姑娘后，林家虽然更旺了，夫人的身体却是小病小灾的不断……”

得，不用说，肯定是柳姨娘搞鬼，宣扬自己女儿是福星，诬陷别人孩子是祸星，两相比较，就算不上位，她和女儿也必然是林家不可忽视的一部分，不管是争宠还是女儿日后的婚嫁，估计都是不用操心的了。

不过林夫人看上去也不是个蠢的，怎么会信这些？果然是事不关己便罢，一旦和自己有关，那可就是疑神疑鬼，宁可信其有了。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任嬷嬷是不是和柳姨娘有什么过节啊，这话里话外的意思，可是将柳姨娘给招了出来了。只要林华的脑子还正常，势必想到流传出祸星理论的源头正是柳姨娘，若是林华真是宝姐儿本尊，只怕从此就和柳姨娘对上了

将此事暗暗放在心上，林华却又在心中冷笑，若是那柳姨娘和她女儿安生做她们的姨娘庶女便罢，若是再想搞什么阴谋诡计，哼，自己可是荤素不忌的

话既然讲开了，林华也就由着任嬷嬷等人将屋子里的危险物什都收了去，抽抽噎噎的又哭了会，就装作睡着了。

不料装着装着，竟然真的迷糊起来，朦胧中感觉有人给她脱衣擦脸，可眼皮酸涩刺痛怎么都睁不开，索性心一横，放任自己真的睡了过去。

只是睡得不是很沉稳，刘大又出来捣乱，还有两个血肉模糊的小婴儿跑来问自己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玩？

难道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林华刚开始还有些害怕，后来不管换了多少梦境，不管如何奔逃，那刘大和两个血婴儿都如影随形。

林华哭喊奔逃的烦了，又兼心中朦胧知道，一定是在梦中，索性转过身来，恶狠狠的看着刘大和那两个血婴儿。

怎么，活的我都敢杀，还怕死的？

林华看着逼近的刘大猛然伸脚就踹，不料那刘大十分不经踹，惨叫着化为虚无。然后林华又去抓那两个血婴儿，两个血婴儿哭泣着要跑，哭声难听刺耳。林华抓住往地上一摔，世界顿时清净了。

林华心满意足的松了口气，想到自己终于可以好好睡觉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口鼻好像被人捂住了，喘不上起来，胸口好像要爆炸一般，难受的很。

怎么回事？鬼压床？林夫人再度梦游？

林华渐渐清醒过来，从梦中醒来，睁开了眼睛，却看见一个放大了的脸正凑在自己眼睛，却是回头看向门帘外面。

林华连忙伸手去拍打那人，再不松开，自己就要被捂死了，果然还是人更可怕

那人感觉到了，回过头来竟然是那个让林华讨厌至极的杜家丫鬟小嘉。她回头见林华睁开了眼睛，却不放手，只压低声音说道：“你莫叫，我就放开你”

林华被逼点头，终于重新获得了新鲜的空气，连忙坐起身来，轻咳着大口呼吸。

小嘉仍旧一手抓住林华的肩膀，一手做出噤声的手势，同时侧耳倾听房外的动静。

任嬷嬷、碧灵、莲青三个人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四周安静无声，林华见她手上并无兵器，注意力又在外面，伸手就抓住枕头砸向小嘉。

可小嘉反应倒快，手上只一推，将林华推到在床上，手中的枕头还没沾到小嘉的身，就跟着林华一同摔倒在床上。

这下小嘉就不客气了，竟然一手压住林华，另一只手重新压住林华的口鼻，几乎整个人都压到了林华的身上。

真要杀人啊？林华挣扎着使出全身力气去推小嘉的手，勉强解放出了鼻子得以呼吸，这时门外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七十二、夜访

七十二、夜访

六七岁的差距的确不容小觑，林华很快被小嘉制住压在床上，而这时门外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林华大喜，挣扎的更用力，可随机就乖乖的一动不动了。

小嘉抽出了个不知道藏在什么地方的匕首，半尺多长，寒光闪闪，逼在了林华的脸上。“不许动，再动我就赐死你”

赐你个头林华心中逞威风，却只能窝囊的做出惊恐听话的样子，含泪点头。小嘉就钻进了被子里。

林华刚刚躺好，任嬷嬷就悄悄进来，慢慢走近床头看林华睡的好不好。林华很想示警，比如睁眼啊，做鬼脸啊，可是那小嘉将匕首用力的戳着林华，林华只好保持平静，努力放缓呼吸，装作睡着了。

“幸好睡着了。”任嬷嬷看了半响，觉得没什么事情，就低声自语了一句，又轻轻的走了出去，四周又恢复了平静。

“喂，你出来吧，嬷嬷走了”林华怕那小嘉又要来个捂鼻子堵嘴巴的，就自已开口了，“让我坐起来，好不好？”

小嘉掀被而起，一边仍用匕首逼着林华，一边警惕的侧耳细听，见的确没有什么意外，才将匕首稍稍拿开了些，却看着林华不说话，脸上还闪过犹豫的表情。

这小丫鬟也太大胆了些吧？她不过是杜府一个看起来有点脸面的大丫鬟，之前当众给别家千金贵女难看，现在又手持利器闯进林府姑娘的船舱，怎么，是之前气没理顺，追到人家的地盘上喊打喊杀不成？

林华见那小嘉脸上神色奇怪，不像是要来杀自己的，就轻声问道：“小嘉是吧，你摸到我的船舱里到底想干什么？是不是看我被母亲责骂还不解气，还要来杀我？”

小嘉俏脸登时红了，连忙摇头，“不是，不是我笑你荷包绣得难看，不是故意的，我，我不知道你没了哥哥姐姐……”

是来道歉的，拿着匕首

林华心中无语，却不敢取笑手拿凶器的小嘉，只好打算以柔克刚，努力将声音放的更加轻柔，“小嘉姐姐，你可以把刀子拿开吗？还有，你让我坐起来，咱们到床下去说话，可好？”

小嘉犹豫。

林华连忙举手发誓担保，“既然小嘉姐姐不是来杀我的，我自然也不会喊叫，你尽管放心就是了”

小嘉就犹犹豫豫的放开了了林华，却又一直拿着匕首虎视眈眈，两个人姿势无比僵硬的爬下了床，尴尬的站在房间里，不知道做什么好。

林华想想，给小嘉倒了杯温茶，讨好的说道：“小嘉姐姐，你来了这么久，辛苦了，来，喝口水吧”

小嘉不理会她，仍不放松警惕的说道：“男……男子汉大丈夫做事敢作敢当，我虽然还不是大丈夫，但是我害得你被你母亲责骂，心中过意不去，所以亲自来给你道歉，你不要哭了，更不要寻死了。”

她怎么知道自己寻死觅活的？林华心中暗自奇怪，脸上却乖巧的连连点头，“是，我知道了，我不会怪小嘉姐姐，真的不怪我也不寻死了，我会好好活着的。”

废话啊，蝼蚁尚且偷生，更何况是我这个大活人呢

小嘉见林华这么容易的就妥协了，心头一松，匕首就移开了，神态也缓和下来，“既然你没事，那我就走了”

说着就走到内房门帘，掀起一条缝偷偷向外看，却皱起了眉头。又蹑手蹑脚的走回来，道：“外面有人”

林华分得的船舱，是内外两间。内间无窗，只是一个卧房。要从卧房出去，只能是从间的门，或者门的斜对面的窗户通过。只要有人在外间，哪怕是只站在外间门口，里面的人就没有办法毫无声息的走掉。

林华看来一眼外满，好心的提建议，“那我出去引开他们，你趁机脱身，好不好？”

小嘉看了一眼林华，那眼神好像在看一个白痴，“我看起很傻吗？”

林华一怔，随即明白过来，这姑娘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啊，心里那么多弯弯绕绕，自己还没有真没有想要要叫人来抓她。对自己没有好处的事情干嘛要做？

林华怒了，借机将怒火提升等级，伸手一指，“滚”

小嘉见林华的反应知道自己冤枉人家了，脸上闪过尴尬，稍显冷硬的说道：“你不用担心，我自有办法脱身。”

林华奈何不了他，看手中还有刚才好心倒给她的一杯茶，索性自己喝掉，然后跑回床上，继续睡觉。

“喂，你睡觉呢？”小嘉见外面始终有人，无聊中凑过来没话找话。

林华不吭声。

小嘉就来拽被子，“睡觉不要蒙脸，你想憋死啊？”

林华怒而坐起，“你到底想怎样？给人家当枪使了，伤害无辜了，现在来看看无辜死掉了没有？那我告诉你我没死，你可以放心了，请姑奶奶您放过我，您回去吧？”

小嘉忽然噗的一笑，神态诡异，坐在床踏上，双手支起下巴，悠悠然的看着林华笑。

林华给她笑得莫名其妙，“笑，笑你个大头鬼啊？你有没有丫鬟的觉悟啊，一个小丫鬟偷偷的溜到我的房里来，还在我床头笑，不怕我告诉你家主子，让她卖了你啊？”

“你告诉去吧，我不怕”小嘉十分得意。无所畏惧。

林华一怔，不由细细的看着她，这丫头该不会是杜总兵在外面的私生女吧？

不像啊，这丫头眉眼之间跟那杜总兵还有意姐儿、莹姐儿半点都不像啊而且虽然是丫鬟，却细皮嫩肉的，眉目之间倒有一些贵气，不像是小门小户出来的。可若不是小门小户或者是家生奴才，又怎么会当丫鬟？

不对林华忽然眉梢一挑，伸脚就踹。

可小嘉不是小胖孩珅哥儿，竟然反应十分灵活，往边上已让，接着一扑，就将林华扑倒在床上，怒气冲冲的低吼道：“你干嘛踹我？想死啊？”

“你才找死呢，你个男扮女装的家伙”林华恨极，刚才就该大声叫喊将人引来把他乱棒打死，若不是看他没有扎耳眼，细看五官虽然俊俏，却带有和女子截然不同的违和感，林华还发现不了。

想想自己竟然被这小子耍了，林华心中就火大，再想想刚才他笑得那么诡异，就想踹人。

小嘉意外，“刚才你还叫我姑奶奶，怎么一转眼就发现了？”

林华被他压住，正用力挣扎呢，闻言没好气的说道：“你没扎耳眼。快放开我，再不放开我，我叫人了”

这时外面传来一声轻响，居然是呱呱一声蛙叫，小嘉听了立马放开了林华，蹿向门口，刚掀开门帘，却又回头笑道：“小姑娘，我会再来找你玩的”

林华一个枕头砸过去，小嘉已经低笑着掀帘出去，她刚出去，门外就传来任嬷嬷低声说话的声音。

看看凌乱的床铺，和还在摆动的门帘下的枕头，林华只得认命的跳下床，跑过去将枕头捡了起来。

这时任嬷嬷已经走了过来，正掀帘进来，刚好看见林华拎着枕头，呆愣愣的看着自己，不由一怔，“姑娘这是怎么光脚就下床了？”

林华也是一呆，低头看见自己只着布袜的脚，再抬起头来就已经瘪起了嘴，扑进任嬷嬷的怀里，“嬷嬷去哪里了？我怕”

任嬷嬷连忙要将林华引回船上，帮林华脱下布袜，嘴里将声音放柔了说道：“姑娘莫怕，因为船队刚刚起锚，夫人将奴婢们全部叫了去训导一番。因为姑娘睡着了，所以老奴才大着胆子将人都叫了去，没想到姑娘刚好就醒了，是老奴想得不周到，让姑娘受惊了，姑娘罚老奴吧，老奴以后再也不会了……”

“船都开了？”林华这才注意到点了烛火，“我怎么睡了那么久？现在什么时辰了？”

“是啊，现在快亥时了。姑娘晚饭没吃，老奴备了点心，姑娘饿了吗，老奴给姑娘拿来垫垫？”任嬷嬷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眼神一闪，随即笑着问道。

林华见任嬷嬷眼神一瞟，看了一眼靠墙高几上的香炉，心中明白自己是被助眠了。随即低眸说道：“嬷嬷想得真周到，我刚好饿了。”

任嬷嬷松了口气，一边叫碧灵莲青奉茶拿点心，一边给林华换上新布袜，穿上简洁到连一点点绣花都没有的白色棉绫便鞋。

林华吃过东西，在外间走动消食，还借故爬到靠窗黑漆木榻上向窗外张望。

外面船舶炼成一片，大小都有，船上挑起的灯笼照得灯火通明，有微微清风，水面轻拍着细波。

林家四条船，两条是行李物品，一条是灵柩，最大的才是林家主仆坐卧的。那小嘉是怎么来的？又是怎么走掉的？那声青蛙叫，是来接应他的人吗？这个小嘉到底是什么身份？

想了好久，做了许多个猜测，林华才在任嬷嬷的催促下上床安寝。

一夜睡得极沉，第二天林华仍旧是不得出舱门，明白着是被禁足了。

林华也不恼，反正自己也不晕船，索性叫做碧灵莲青在外间木榻上做针线，自己在一边学。

任嬷嬷见了连连请罪，说自己手艺不精，待回了应天，一定要禀告夫人，给林华请一个好的针线师傅。

林华只做忧郁轻笑状，练习不怠，只是一天下来也没说上几句话。看得任嬷嬷等人都忧心忡忡。

晚上依旧睡得极深，却无端被人弄醒，睁眼一看，却是那小嘉又来了。

林华极其无语，拥被坐起，无奈的说道：“大侠，我已经七岁了，要男女避嫌了，你半夜到我房里来，传出去我就不用做人了”

小嘉装没听见，只饶有兴致的细细参观了一遍林华的卧房，中间还狠狠摆弄了一番酣睡不醒的碧灵，若不是林华气急败坏的拦着，只怕小嘉会在碧灵脸上画乌龟了。

此情此景，林华如何不明白小嘉身份可疑，也知碧灵肯定是被他动了手脚才酣睡的，只能任由他折腾，只希望这位小祖宗折腾够了久自己离开。

不料小嘉见林华开始还跟在自己身后，阻止自己碰东惹西的，到了后面就索性撂开手不理自己了，只做在桌边看着自己胡闹，不由觉得没有意思，也坐到桌边支腮看着林华，“你怎么不恼了？”

“我恼你就会走吗？”

小嘉摇头。

林华无语的看着他。

五六天过去，船队一直没有靠岸。

林老爷好像一直没在林家船上，也不知道去了哪里，一直都没有露面。

林夫人一直没有见林华，还约束小胖孩也不准来找林华。林华也就不去给林夫人添堵，不过小胖孩偷偷来找林华时，林华还是拿出专门准备的游戏和故事吸引小胖孩。

本来就是，古代女子长兄如父，林老爷林夫人若是挂了，林华日后就只能靠小胖孩了，所以林华决定要好好抓紧小胖孩，日后好给自己撑腰。

这样林华的日程就变成了白天努力学习针线，抽空应付小胖孩，晚上还要被时不时弄醒陪脑子抽风的小嘉聊天。

连轴转的日程安排的太紧，林华又是个小孩子的身体，根本就吃不消，在小嘉又在半夜将她弄醒的时候，终于忍不住的发了火。

七十三、夜袭

七十三、夜袭

林华白天被禁足，天天窝在房间里面，还要费心思和小胖孩搞好关系，晚上本来就睡不好，又每天半夜被准时来访的小嘉给拉起来聊天，怒气终于憋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你到底是想怎样啊？你都十好几岁了不懂得男女大防啊？你不懂得避嫌啊？若是被外人知道有个男扮女装的男子夜夜溜进我房里，我还要不要做人了啊？你懂不懂得为别人着想啊？能不能不要动不动就半夜三更准时来找别人聊天啊？你是狐狸精还是猛鬼夜叉专门在午夜活动啊……”

因为小嘉每次出现，四周必定无人，在房里值夜的丫鬟睡得扔到海里都不知道，林华也不用担心招来什么人，所以放心高声大骂。

可林华骂得畅快了，一看人家小嘉一手托腮，另一手无聊的拨弄完攒盒里面的点心，抽过林华的帕子擦了手，皱着眉头端了茶凑在鼻下轻嗅，满脸的忍耐和嫌弃，完全没将林华的怒火放在眼里。

忍耐忍耐这孩子明摆着是有背景的，你现在还只有背影，硬碰硬不划算，林华你要冷静

林华做了半天的心理建设，还是不行。

为什么啊？以前被人欺负被人辜负也就算了，重生之后还是个凄惨的主，难道我某一世得罪了阎王，所以生生世世都是个悲催货？

更惨的是，这肉身只有七岁啊，七岁要是十七，哪怕是十四五，林华还能勉勉强强告诉自己是被人暗恋明恋被人追了，顺道谦虚的苦恼一下自己魅力无法抵挡，然后心中偷乐。

可这七岁**引来十三岁女扮男装的少年，这从何说起？是不是自己脾气太好，杜府众人太过无趣，才逼得小嘉半夜三更从杜家船上越过茫茫大海跑到自己船舱来聊天？难道这个就是办公室小妹成天怪笑念叨的主角光环？

林华正狂躁着，小嘉看了一眼林华，若无其事的说道：“你说完了啊？到我了，你说我是不是应该不去泉州，直接跟你去应天算了。反正我只想去一个他找不到的地方若是跟着你他肯定想不到，你随便把我藏在什么地方就好。我可以假扮你的丫鬟，或者假扮你的教养嬷嬷，我个子够高了，功夫也好，一定不会被人发现……”

巴拉巴拉。

林华垮脸，无奈的看着这孩子。

没法交流算了惹不起，我躲

小嘉看着林华随手拿了碧灵的夜间披风，好奇的拦住林华，“你要去干嘛？”

“我出去吹吹风”林华面无表情，绕过小嘉就往外间走。

上船四五天了，林华每天在里外两间屋子里憋着，难受的不行。

宅是一回事，被宅是另一回事，越是不让出去，就越想出去，反正小嘉一来，任嬷嬷等人睡得吃了蒙汗药一般，现在不出去透透气，难道在房里等着被小嘉给气死？

“吹风？现在？想得伤寒啊？”小嘉喃喃自语，脚上却跟着林华出了房门。

现在正值四月，午夜时分的海风刮在身上，还是透骨凉的。况且因为上辈子林华就有鼻炎吹不得风，怕冷怕风习惯了，此刻就下意识的将碧灵那件青色披风将自己从头到脚裹住，只露出小半张脸来看着茫茫夜色。

小嘉看见林华实在可笑，忍不住就伸出手去揉林华包得严严实实的脑袋，低声嘲笑她，“喂，你也算是大家千金，怎么倒像个做惯了贼的？半夜出门，还知道蒙头遮脸的”

林华已经出离了愤怒，波澜不惊的看了他一眼，直接转头辨认船队。

船队算大的了，林华就着各个船头上挑着的灯笼仔细辨认，发现总共有十三艘船，前后逶迤将近两里，乍一看真让人咋舌。

不过想想也不奇怪。

总兵上任要携带家眷，有家眷就要有一应物品，此外还有部署随行，光杜总兵一行就得五六艘船才能装得下，这还多亏了那些底层兵丁没有什么行李。

林家当时是举家进京给岳家贺寿，至少是要算上半年的行程的，听说是过年就出门，到了三月方回转，携带的一应物资也是不少的，不说衣裳物品，就连马桶都是自带的。幸好很多物品都已经事先让林家的商队陆续带回了应天，否则那东西就多了去了。

而黄知府文官上任，大小也是从四品，黄大人和黄夫人各自出身名门，可不是十年寒窗苦读出来的贫穷学子，拉拉杂杂物品下人也装了三艘船。

因为林家有灵柩，为免冲撞，林家的船是位于最后的。林华搭棚远眺，看着前面在夜色中尤显壮观的十艘大船组成的船队，这可不是一叶叶扁舟啊，是实打实的中小型游轮啊，十几艘，啧啧。

“看什么，有什么好看的？我给你说，那杜夫人可讨厌了，这样也不行，那样也不行，偏生我之前又答应了杜展平会老实待在船上，真是无趣的很”

“……我说要靠岸买东西，她说老爷没发话，她一个妇道人家不好做决定气死我了，若是再不靠岸，我就偷偷一个人走，让杜总兵自己拿剑抹脖子去”

小嘉见林华不理他，就俯身伸手，抓住林华的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头，将她掰过来，强迫她听自己说话。

林华无奈，附和道：“对啊，您小嘉大爷哪能成天憋在船上啊？答应了又怎样？反悔呗誓言不就是用来毁约的么，对吧？况且你只是随口说说，杜总兵当真了那是杜总兵太菜了，兵家诡道么走吧走吧”

走吧，以后晚上别再来烦我了，我谢谢你

正在这时，忽然一声轻叫，这回换成了蝈蝈，而且颇为急促

小嘉脸色一变，推开林华，三两步走到高处手搭凉棚远眺。

林华被他推了个踉跄，就想翻脸，却见不知从何时起，小嘉身后出现了[WWW.qinkan.net奇`书`网]两个从头包到脚毫无存在感的黑衣人，木头一般的杵在他身后，一股让林华打哆嗦的气势从那两个身影传递过来。

这小子难道是什么王爷世子之类的，随身还带有暗卫？

林华一边想，一边好奇的顺着小嘉望着的方向看去，却见船队前面，挂着“杜”字官灯的第二艘大船上火光冲天，人影攒动，隐隐有哭喊和打斗之声传来，只是因为距离太远，听上去模模糊糊的，又被海浪声一搅合，若有若无的。

不会这么倒霉，遇上海盗了吧？林华想起电影大片，难道是倭寇？不会啊，这里是还不到江浙地带吧，而且这里是海岸沿线吧？

林华看着蔓延到第三艘船上的骚乱，目瞪口呆，脑子里全是浆糊。

“主子，让奴才带着主子离开吧”两个人影噗通跪倒在小嘉身边，用没什么情绪的声音说道。

小嘉看了过来，林华忽然惊醒，上前就要拉住小嘉，可一个只露出一对寒眸的黑衣人立刻站了起来，有深深血槽的利刃就对准了林华。

林华艰难的吞了下口水，尽量让声音不发抖，“小嘉，你是应该离开，这骚乱虽不知因何而起，可我看你身份不一般，还是避开的好可是，还请你命人将船上诸人都给弄醒，免得骚乱蔓延过来我林家无法防备”

小嘉叹了口气，“我若是不来找你玩，此刻应该就在第二艘船上”

说罢眼睛微眯，啰嗦小孩的神情尽消，换上萧杀气势，冷声说道：“大三，你将**解了。我们走”

拦住林华的黑衣人嗖一下就消失不见了，另一个黑衣人护住小嘉就要离开。

“等一下”林华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出言叫住了他。

小嘉看了过来，眼带询问。

林华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好干巴巴的说道：“你小心些，普通人不会胆敢骚扰武官兵船，他们未必就只在船上，说不定也会埋伏在水里。”

敢动官船的必定不是普通人，而且电影告诉林华，敢于突袭的都是做了好几手准备的，此事看起来无法善了的。

小嘉微微一笑，“你虽是个小孩，却果真不一般”

林华的同情紧张顿时荡然无存，你个叛逆期少年就很大吗？

另一个黑衣人也回到了小嘉身边，船舱里面已经传来了翻身的声音，第四艘船上也开始了骚乱。

小嘉头也不回的向前一步，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抓起小嘉的上臂，然后各自张开另一只手，手臂上竟然出现一道蝙蝠翼翅般的宽膜，两个黑衣人一跺脚，就带着小嘉飞入茫茫夜色中，消失不见了。

凌波微步和蝙蝠侠的组合体？

林华叹息着羡慕了一秒钟，就冲进房间，将碧灵弄醒，让她带着林华去叫任嬷嬷和莲青。

任嬷嬷也听到了动静，正在穿衣打算出去看看动静。

林华顾不上许多，一把拉起任嬷嬷就往外拖，“出事了，杜家官船有火光和打杀声。嬷嬷你快去看看我母亲和哥哥，快快叫醒仆从们，将我母亲和哥哥护住了”

任嬷嬷一听，一边系衣带一边走出一看，顿时也变了脸色，叫碧灵和莲青护着林华退回房间，自己就小跑着往另一边去了。

林华想要跟去，可想想自己不受待见，就放弃了这个念头，免得林夫人一见自己，又将这事情也归结到自己这个“祸星”的头上。

回到房间，让碧灵和莲青各自去将自己的贴身物品全部收到身上。

那两个丫鬟也都只有十几岁，胆子又小，碧灵见过杀人之后服了两天安神汤才能勉强来伺候林华，此刻全没了主张，林华说什么就是什么，一听就赶紧的去收拾自己的东西去了。

林华见那两个丫鬟去了，就飞快的取出两块三尺方圆的布片充作包袱，倒出攒盒里的点心，用油布包好放进一个包袱中，另一个胡乱从妆盒里面拿了些容易变现的东西，其中就包括那四颗金豆子，将两个包袱捆在腰间，然后将衣服从里到外穿戴齐了,特意穿了肥大外衫将腰间遮掩住。

刚刚弄好，就听见临船来传来厮杀声。

七十四、夜奔

七十四、夜奔

外面的动静真真是沸反盈天，中间夹杂着莫名其妙的哭喊声，林华想着若一味待在屋里，外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若是事态严重逃不掉就惨了，就顺手从妆盒里捡了两只最长最粗最利的金簪，直接跑了出来。

出来一看，前面几艘船全都腾起火光，浓烟翻滚，烟中有来往穿梭的人影，间或有身手矫健着执刀横行。而相邻之船的船头，刚刚跳上来五六个黑衣人，手中一式的长刀，在火光中闪着寒光，有些上面还有疑似血的液体纷纷滴落。

怎么回事，林华将身子伏低，只露出眼睛从船栏望去，前几艘挑着“杜”字灯笼的官船上已经是浓烟滚滚，只能看见大概的位置，听见隐约传来喧哗之声，却看不清楚到底是何种事态。

怎么回事，杜总兵携带的部属，据说是打过仗砍过人的，怎么现在如此不堪一击？

不会，就算杜总兵再怎么无能，那些兵丁都不是吃素的，不会被贼人如此快的蔓延开来。这些黑衣人肯定都是那种武林高手，而且是惯于杀人放火的，说不定是什么杀手组织的人，专门袭击船队制造混乱，好掩护他们干些不可告人的事情。

难道真是为了那个小嘉而来？早知道如此，就应该哄着他弄清楚他的身份，免得像现在这样，要死了还不知道到底是被谁连累的，阎王爷哪里都没办法要求补偿。

林华脑中混乱的很，怎么办，会不会殃及自己？我怎么这么倒霉？

正想着，忽然听见临近船头上一声利叱，“滚”

林华一看，是个窄袖长袍的男人一边撩起衣摆，一边纵身跃起，双脚如闪电一般的接连踢出，将两名手执长刀的黑衣人踹飞丈余，其中一名还撞断了栏杆掉进了海里。

高手啊林华握紧拳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大侠，你一定要撑住啊，一定要将这些海盗打跑啊，我未来的安定生活就全系在你一个人手上了。

可就在这时，一名黑衣人从船舱出来，发出奇怪的吱吱之声，剩下的四名黑衣人立刻一分为二，两个上前拦住那男子，两个随同刚出来的黑衣人疾跑几步，纵身跃起，林华都能看到他们只露两眼的蒙面黑巾。

啊，不对，他们是到这条船上来了

林华猛然回过神来，这不是3D电影，他们过来了林华连忙将身体缩成一团，隐在船栏下的阴影中，手中握紧了防身的金簪。

这变故只在瞬息之间，从任嬷嬷去寻林夫人到现在，林华猜测最多一刻钟的时间，这些黑衣人就从第三艘船，来到了排在第十位的自家船上，这艘船又因为是林家女眷所乘，上面只有区区几名男仆，剩下的全是女仆，到现在为止都只听喧哗而未见有组织的仆从出外巡视。

应变能力太差，根本指望不上。林华看着已经跃上船头的两名黑衣人，心中竟然抽空想着，若是日后自己当家作主，一定组织婢女去学功夫，到时候编一个女子巡防队，来好好的保住自己这条来之不易的小命。

黑衣人上船，一个扑进船舱不知道做些什么去了，另一个却取出两个粗粗的筒状物，一挥，那筒状物里就开始冒出烟来，还有烟火一般的激烈火光。

那黑衣人随手一抛，就将那两个东西抛向船两边，其中一个刚好落在林华身前三尺远的地方。

原来是这个东西。林华脑中一闪，知道了前面几艘船上滚滚浓烟的由来，一时忘记了闭气，被瞬间就弥漫开来的浓烟呛得咳嗽起来。那个站在船头，正要进入船舱的黑衣人就听见了，转头看来。

不是吧？林华双手撑地，手脚并用的后退，那黑衣人不会要过来杀自己吧？

黑衣人脚步轻盈，在喧闹的船上几乎是落地无声，只看见他的身影和手上闪光的长刀在浓烟中越来越进，明摆着是冲林华过来的。

怎么办？林华知道自己肯定不是那黑衣人的对手，这是杀手啊，自己又不是大侠，怎么能逃得过？

对，大侠，林华猛然站起身来，看向临船，刚好看见临船上又跳上来三个人，上前接住三个黑衣人的攻势，将那个男子替换了下来。

“喂，大侠，救命啊这是应天林家的船，黑衣贼人跑到这里乱搜呢，快来救命啊”林华见眼前黑衣人越来越近，忍不住一边跳起脚来大喊，一边转身向后跑去。

这时因为甲板上出来了好些个仆妇，林华远远看见前面烟雾稍淡，能看到是林夫人在任嬷嬷和乔嬷嬷的搀扶下也走了出来，心中一动，止步大喊，“任嬷嬷，你保护好我母亲和哥哥，浓烟是贼人故意放的，咱们船上只有两个贼人，临船上已经有救兵来了，让我母亲不要害怕……”

正喊着，忽觉后背一道疾风，林华顿时汗毛直竖，想也不想的就地卧倒打了个滚，就看见旁边船栏上噗的一声，被寒光大刀砍了深深一个豁口。

林华连滚带爬手脚并用，从那正将大刀抽回的黑衣人脚边爬过，站起身就又冲着来路逃跑，一边跑，一边嘴里胡乱大叫，“砍不中，过来追我啊大侠，快来救命啊，这里是应天林家……”

那黑衣人估计没想到这小女孩这么大胆，竟敢如此挑衅，将刀从船栏上抽回，就舍弃了林夫人那边，脚下如飞向着林华追来。

林华心头擂鼓，脚下却不敢怠慢，呈”Z”字形的向前就跑。

刚跑出几步，就看见船头落下几个人来，其中一个正是那个窄袖长袍身手不凡的男子，只见他仍和一个黑衣人缠斗着，旁边有三个男子分别接下了另两个黑衣人。

那边打得激烈林华不敢贸然过去，身后还有追兵，另一个黑衣人自从蹿进船舱后就没露面，林华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竟然在这生死关头停住了脚步。

就在这时，林华忽觉身上一紧，就被人夹在肋下飞了起来。

定睛一看，却是自己刚才停在了一间舱门处，里面刚好蹿出来一个黑衣人，不知道为什么就将自己给夹住跳到了船栏上。

那黑衣人口中吱吱连声，可吱吱之声还没完，船头就又跳下五六个男子，冲那窄袖长袍的男子一施礼，就各自拔刀相助，冲那些黑衣人就砍了过去。

是援兵

林华努力抬起头，看着船上形势陡转，黑衣人眼看就已经成了溃兵，而那窄袖长袍男子这一方，却是节节胜利。

惨叫连起，临船和这条船船头的黑衣人被接连砍到，就只剩了夹住林华和刚追上来的两名黑衣人了。

成了人质了

林华心乱如麻，一会祈祷那窄袖长袍的男子快过来救了自己，一会又祈祷这黑衣人一定得利用自己脱身，千万别一刀砍死自己，哪怕扔进海里也比当场被砍成两截的活命几率大啊。

“是谁派你们来的？来找什么？”那窄袖长袍的男子上前一步，冷声问道。

林华却见他正好走到了等下，看清了他的相貌，面容俊雅两鬓灰白，此刻面容冷肃气势威严，正是那位王三爷。

夹住林华的黑衣男子却不回答王三爷的话，只和另一名黑衣人低声以吱吱之声交流。

林华心中大恨，你吱吱个毛啊，你老鼠啊你？

可林华还没骂完，两名黑衣人就忽然齐齐冷笑，夹住林华的黑衣人就以生硬诡异的强调说道：“王爷心知肚明，又何必再问？今日我们中伏，输得心服口服，不过王爷神机妙算，不如算算殿下此刻到了黄泉路的哪一段？”

说罢，就夹着林华纵身飞起，向着黑黢黢的海面飞去。

娘的，你要跳海不要带着我啊林华破口大骂，回头却见那王三爷好像愣住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殿下？小嘉？林华脑中灵光闪动，立刻大喊，“我知道小嘉去哪里了，小嘉没死王三爷救我，我知道小嘉的下落”

刚喊两声，林华就觉得那黑衣人胳膊一用力，林华顿时窒息，连声咳嗽都发不出来，只好惊恐的看着离自己的脸只有数寸之遥的黑黝黝的水面，原来自己竟然是被那黑衣人夹住，紧贴着水面飞掠啊。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自己认命的认真的做个婢女吧，结果被人诱出追杀。好不容易时来运转成了千金闺秀吧，还是个祸星。想着尽心扭转局面搞定亲娘吧，又成了被殃池鱼……是自己强占别人肉身所以和这个世界格格不入所以被命运耍弄？还是本尊真是个祸星，而且惹祸能力太强从而连累了自己这个新来的房客？

林华很奇怪自己竟然还没晕过去，反而还头脑清晰的想这些。

很快，黑衣人就夹着林华落到了地面上，人却不放开林华，只在地上飞奔。

林华看着，想是来到了礁石密布的海边，天空没有月色，火光浓烟的船队已经被远远抛在身后变成了一个小点，四周黝黑一遍，耳边除了威风就只有那黑衣人并不急促的喘息声。

大哥，你跑路和抓我，没有必然联系吧？我身份没那么高贵，成不了你的挡箭牌林华心中自嘲般的无奈想着。

“你要跑去哪里，是要将我带进包围圈里去吗？”舒缓平静又极富磁性的声音响起，黑衣人猛然停住了脚步。

七十五、人质

七十五、人质

林华被那黑衣人抓住在海边礁石群狂奔的时候，前面传来舒缓平静的话语，接着朦胧夜色中就出现了一道人影。

那人影立在一块高耸的礁石上，微风撩起他的衣摆，虽然夜色朦胧，可林华却奇怪的看得清楚他翻飞的衣角，好像还真有天神垂降的感觉。

夹住林华的黑衣人停也未停，只在地上重重一点，身形又再度拔起，竟然斜下里掠了出去，试图绕开那人。

可劈空之声袭来，黑衣人立刻躲闪，林华就觉得头皮一凉，有什么利器紧贴着自己的头皮飞过。

回味清楚，弄明白那是怎么回事，林华有种想要放声尖叫来发泄的冲动。可被那黑衣人紧紧夹住，只能勉强保持呼吸顺畅，同时握紧双手之中的金簪不让它们掉落，其他什么都做不了。

“王爷果然好胆识，竟然敢孤身犯险，真让人佩服”黑衣人站定，仍旧是用那种诡异冷硬的腔调说道。

林华努力抬头一看，发现不知何时黑衣人也站在了一块巨礁之上，现在正和那人遥遥相对。

“惊鸿阁也是好本事，区区九名杀手，就敢接下这等大买卖，也不怕这瓷器太贵重，反而弄坏了你们的金刚钻”那人好整以暇，悠悠的回道。

林华听她声音仍旧是不疾不徐，磁性十足，透着几分熟悉，心中不由暗想这人是谁。

是他，那王三爷这人看起来位高权重，没想到还只身追敌，果真是厉害非常

不对，他赶过来，应该是听见了自己的喊话，那么就是为了小嘉的下落而来。小嘉是殿下？殿下应该是皇子吧。

皇子~~~~~~林华打了个哆嗦。

王三爷话音未落，林华就感觉那黑衣人明显的身体一僵，夹住自己的胳膊就更加用力了。

林华就有种喘不上气来的感觉，只能拼命挣扎，却全身无力，连手中的金簪都掉了一只，林华连忙放松，和缓呼吸，努力吸纳更多的空气。

黑衣人随即放松，桀桀怪笑起来，“王爷果真厉害，在下佩服只不过王爷不用玩这招，王爷要想找殿下，就直接去奈何桥头等，说不定还能见最后一面”

王三爷冷哼一声，不再说话，身形一纵，如鹰般跃起，须臾之间就向着这边扑来。

黑衣人见状急退，林华见又开始云霄飞车，连忙闭嘴屏息，免得到了嗓子眼的心一不小心给蹦出来，心中却是欲哭无泪，你们要打，好歹先将我放下来啊。

这边林华忐忑欲哭，那边黑衣人和王三爷啪啪打在一起，黑衣人使刀，王三爷却好像是条长鞭，有几次鞭稍带起的劲风还甩在了林华身上，疼得林华只抽冷气，却只能咬牙硬忍。

忽然，林华察觉那黑衣人闷哼一声，身形稍滞，一股温热的液体滴落在林华脸上，夹住林华的手臂也放松了些，林华稍稍恢复了些行动能力，正准备挣扎，却忽然后颈一紧，身体凌空，竟然被人抓起举在半空中。

“王爷，来啊，将您的无影金鞭朝这里抽”

该死，拿自己当盾牌林华握紧手中的金簪，强装镇定的看着五六米外王三爷的人影。

就在这时，林华听得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咳，随即有什么东西喷到了自己后背上。

是血黑衣人受伤了，而且肯定极重，所以才会拿自己当盾牌。

“你跑不掉的，你为什么不想想，我怎么会知道你们是九个人一起行动的？你们的搜寻为什么会如此顺利？若是你也相信你刚才砍杀的那个就是殿下，你又怎会挨个船舱的搜查？”王三爷不急不躁，一边往手上缠那长鞭，一边轻声说着。

“你之所以逮她做人质，不就是知道自己跑不掉，却还心存侥幸想要拿这小孩逼迫我么？”

这话一出，林华心头就凉了，王三爷那好听的声音顿时变成了恶鬼夜叉的怪笑，人家明摆着不会理会自己的死活啊。

黑衣人却嗤笑起来，“哼，谁不知道那小子是你的心头肉？女人没了，就将那女人和别人生的孩子当成宝，可惜人家不领情”

什么情况？林华刚听到点隐私八卦，却看对面的王三爷一扬手，黑衣人立刻弹起躲闪。

林华感觉这黑衣人的速度和之前相比明显慢了了许多，自己又只是被抓住了后颈衣领，虽然勒得厉害，有些喘不上起来，手脚却可以活动，不由心头一动，有了个大胆的想法。

“哈哈，被我说中了么？大宋第一情圣啊，你们周家除了兄弟阋墙，也就只会一起争女人了”黑衣人哈哈大笑，虽没了刚才的诡异生冷，却嘶哑恶毒，充满了幸灾乐祸，想必恨极。

林华听着黑衣人声音有些不对劲，好像歹徒临死之前的疯狂模样，再也无法忍耐，左手挣扎着摸向后颈，抓住了那黑衣人的大手，攥紧金簪的右手刚要随之动作。

可就在这时，就听见耳边传来噗的一声轻响，制住林华的黑衣人摇摇晃晃的停在了一块礁石上，接着林华猛然一拽，整个人被勒住脖子抱在了那黑衣人的怀里。

黑衣人的声音变得虚弱起来，却充满了怨毒，“周宣和，你果真厉害，我小看了你，死在你手上，我心服口服”

“谢智远？”王三爷带了一丝疑惑的问道。

黑衣人呵呵低笑，有温热的液体滴在了林华的左脸上，他的手臂也越收越紧，几乎要将林华勒死。

林华知道这黑衣人快完了，估计下一步的戏码就是拿自己要挟那王三爷放黑衣人远走，或者拉自己垫背。不管是哪一个，自己都注定倒霉，不如奋力一搏。右手金簪紧握，奋力向后刺出，口中大喊道：“王三爷，你不用担心，小嘉被大三他们带走了”

出乎意料的，金簪感觉刺进去了极深，股股温热液体涌出，浸湿了林华的拳头，那黑衣人好似没有想到林华这个小女孩手上还有利器，怔了一下才狠狠将林华掷出。

林华呈抛物线的飞了出去，接着就听咔嚓一声，右手和额头剧痛，眼前金星乱冒，接着就失去了知觉。

疼，非常疼，全身都疼，明明是躺着，却好像做在云霄飞车上随时都会被甩出去一样。

躺着？回到船上了？林华心中大喜，连忙睁眼，就要坐起来。可是眼前发晕，点点金光中，视野非常开阔，上面是青蒙蒙的天，好像是凌晨时分。耳边是轻涛拍岸的声音，手边是凹凸不平的，石头？

林华猛然坐起来，原本就发晕的头一阵巨疼，好像脑袋里面有东西要蹿出来一般。等眩晕过去，林华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是躺在海边，不过幸运的是，四周都是鹅卵大小的小石头，所以才没有落个脑袋开花。

检查一下身体，右手好像折了，疼的厉害，右侧额头鼓起一个大包，不碰都疼。

林华挣扎着站起来，看看四周静谧无人，就先按照检查脑震荡的方法在原地又是举手又是自言自语的折腾了一会子，确定自己没事才转头细细察看，可刚一看清楚，就吓得腿一软坐在了地上。

就在林华身边不远处，借着清冷发阴的光线，林华清楚的看见有半截尸身正趴在七八米米外的一块礁石上，而且刚好是上半身，头颅面向林华这边，发青的僵硬面孔上，一双死人眼珠正充满怨恨的看着林华。

林华下意识的单手撑地往后退了几步。

她是杀过人，那刘大，直刺太阳穴，刘大挣扎，她按住他，猛刺，搅动，刘大不动了。

但，那个时候愤怒和求生的欲望让她无视恐惧，甚至在事后还能冷静的焚尸灭迹。

而现在，突然而来的死人，只有上半截尸身的死人，猛然映入眼帘，而且是面对面，眼睛对眼睛的，冲击实在太大，真真是要吓得林华魂飞魄散一般。

不要怕，死人而已么，你都杀过活人，踹过鬼魂，半个死人你怕什么？不怕不怕林华勇敢点，没人再能伤害你

林华干咽了几口唾沫，左手抱住剧痛的右手手腕慢慢的站了起来，可双腿却软的像面条，几乎站立不稳。

紧盯着那半截死人看了半响，发现穿得是黑色衣服，那就是那个黑衣人了。再缓缓四顾，却没有发现下半截尸身，而林华所在的地方，是一处礁石密布的海岸，想必是昨天黑衣人将她裹带来的地方。

现在估计时辰还早，天空还是青蒙蒙一边，海平线那边还没有朝阳的影子。

林华用左手检查了一下腰间，发现之前缠的两个包袱都还在，心中放心不少。

起码自己现在是有吃的有银子，就算暂时回不去林家船上，也死不掉。

林华安慰过自己，却还忍不住的抱怨那王三爷，既然黑衣人死掉，那王三爷必定是得胜了，为什么要一个人走掉，不带自己走？谦和？都是错觉

林华一边用抱怨不让自己乱想恐怖的事情，一边拖着还有些发软的双腿打算四处走走，看看这是什么地方，好做下一步打算。

可刚走出十几米，却看见几块头颅大的礁石之中，有个细长的东西在闪光，细看却是一条墨绿缠金丝的长鞭。

是那王三爷的长鞭。

长鞭在这里，那王三爷必定也在这里。

七十六、相救

七十六、相救。

七十七、融入

林华窝在松软的床上，面带纠结的看着眼前清香四溢的细白瓷碗，轻叹了一声，还是轻轻摇了摇头，道：“任嬷嬷，你拿走吧，我是不会喝的。”

任嬷嬷带了以往所没有的殷勤，一径的劝道：“姑娘，您就用了吧。这是夫人特意吩咐，让厨娘去那杜家的船上做来的红杞鸽子汤，最是补您这伤骨失血的。”

林华还是摇头，纠结神情尽去，面露坚毅，

“嬷嬷，我在为兄姐服孝，是不会动荤的。而且我这手腕大夫也说了，根本只是扭到了，并未曾伤着骨头，又及时处理过了，恢复的很好，用不着大补。母亲和哥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若是再让我动荤，我，我就什么都不吃了。”

说罢，就扭过头去，不看那不见一滴油星、乳白中飘着几粒艳红，不仅好看，而且香气十分诱人的汤。

任嬷嬷叹息，只得将汤撤下，给林华取来了饭食，是一小碗粳米，一小碟不见油星的青菜豆腐，还有一小碟切得细碎的萝卜丁。

林华忍着饿，吃了个小半饱，巴掌大的小碗还剩了半碗，就让撤下去了。

没有办法，要守孝啊，要哀痛啊，要不思饮食啊

林华心中哀嚎，面上却做出忧伤状，面朝床里默然不语。

那晚混乱之后，王三爷，哦，是不知道是皇室什么王爷，叫做周宣和的，他的属下很快找来，将周宣和和林华送回了船队。

船队果然无恙，只是杜总兵所在的官船稍有毁损，却也不影响航行，于是只休整了半天，到了当天下午船队就继续开拔了。

周宣和专门派人将林华送回了林家船队，并对林夫人好一通赞扬，说林华临危不惧，危急关头刺伤贼人，才让贼人顺利伏诛，不愧是应天林家的姑娘，真是他家王爷的福星，云云。然后还赠了许多谢礼给林华并林夫人和小胖孩。

不知是不是听说救了王爷，还有送林华回来的人是一位穿了官袍的武官，林夫人面有好转，难得的对林华露出笑脸，还伸手怜爱的摸了摸林华鼓包的额头和包得紧紧的手腕，一迭声的叫任嬷嬷好生伺候姑娘。

从那以后，林华的禁足令就解了，却因受伤不得出门，小胖孩可以光明正大的来找林华，杜家和黄家姑娘因林华养病，都送礼慰问，还附了帖子说要等林华稍好些，就来探望。就连任嬷嬷，也明显的对林华多了敬重，少了一些拿捏。

林华心中知道必定是周宣和缘故，面上却不显，只是安安稳稳养伤，服孝。

只是已经过了四五天，林华额头上的大包早就消去，手腕活动也只是隐隐作疼了，可任嬷嬷却还是不让林华下床，还曾请来林夫人训劝过两次，林华只得每日里窝在床上，拿着一本最简单的《三字经》打发度日。

七岁啊，为什么是七岁，林华想起早就想看的史书地理书籍之类的，只能心中暗自羡慕，然后认命的开始背《三字经》。

幸好，那些文字林华连蒙带猜的，也认了个八九不离十，再加上时不时的向小胖孩请教，有望今天就将《三字经》换成更深一步的《幼学琼林》。

不过那小嘉再没有出现，据说周宣和当天也离开了船队，不知道是不是得了小嘉的下落又找了去。

正想着，小胖孩笑嘻嘻的来了，手还背在身后，不知道藏了什么东西。“妹妹，我来看你了。”

林华见任嬷嬷不在房里，碧灵和莲青也出去了，连忙借机起身，拖了便鞋就迎了过去，笑道：“哥哥你来了，《幼学琼林》带来了么？”

小胖孩闻言得意一笑，伸出左手，正是一本线装的《幼学琼林》，却摇着不给林华，“哥哥还给你带了别的，妹妹你猜是什么？”

又来这一套林华做出雀跃的神情，却马上收敛了去，低声说道：“我知道哥哥对我好，可是，可别再是什么画眉翠鸟之类的，让母亲知道了，会伤心的，咱们现在可不能玩那些个东西。”

小胖孩鬼鬼祟祟的看了看门帘外，也收了笑意，压低了嗓门说道：“放心，不是那个今天我看他们网鱼，网上来两只小乌龟，我就叫人弄了东西养起来，这乌龟可是长寿的，咱们养了，就说给母亲和父亲祈福，母亲准了。”

说罢，右手伸出，递过来一个比巴掌略大的青花瓷钵，几颗润泽的卵石之间，一个也就两寸来长的小乌龟正慌乱的爬来爬去。

林华一怔，以前她也养过乌龟，两只，养在玻璃缸里，满怀憧憬的，赋予了它们很多意义的，还准备生了孩子之后再添上一只凑做一家人，却被刘耀然给摔了，两只乌龟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好不好玩？咱们兄妹俩一人一只，我那个和你这个一摸一样……”小胖孩戳戳林华，满脸的期待和兴奋，“我对你好吧，我是好哥哥吧？”

等着被夸奖呢

林华泪忍不住的就掉了下来，却立刻笑了，欢声说道：“真好。哥哥你对我真好，我真高兴……”

小胖孩敛了笑意，喃喃的说道：“原来真会喜极而泣啊。”

然后将青花瓷钵和书往桌上一放，小大人一般的给林华擦眼泪，“妹妹不哭，我以后再也不欺负你了，我看翠玲她们看见都吓得哇哇叫，还想着送你时也吓吓你呢。没想到你这么高兴。我x后一定真心对你好，妹妹，别哭了。”

林华没想到还有这一出，却觉得这小胖孩其实也是个好孩子，生怕自己闷，每天来开解自己，想尽办法带好多玩意儿，自己有这样的哥哥也不是坏事，已经决定要摒弃前尘了，干嘛还要抱着不放？

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林华宝了，我会努力生活，不会再被人欺负，一定会平安快乐的。

林华宝暗暗的下定决心，笑着看向珅哥儿，羞涩的道，“哥哥别说了，人家不哭[WWW.qinkan.net奇`书`网]了。哥哥日后不欺负我，我就不哭。”

珅哥儿嘿嘿一笑，结实的小胖脸上两抹胭脂一般的红格外鲜亮，虽然眼睛小了些，却显得极壮实，“那就好哎，妹妹，你说小乌龟怎么不吃东西啊……”

林华宝就和珅哥儿一起凑近那小小的青花瓷钵，去研究小乌龟吃些什么。

不一会儿任嬷嬷进来，在林华宝力争和珅哥儿相助的情况下，也就允许了林华宝可以在房内走动，林华宝从此结束了被禁锢在床上的禁闭生涯。

林华宝能下床以后，就恢复了日日向林夫人晨昏定省的作息，因为手腕还隐隐作痛，闲暇时就坐在外间靠窗黑漆木榻上，一边听着任嬷嬷、碧灵、莲青等人闲聊，一边看书，或者看着外面苍茫一色的水面发呆。

后来便有黄家小姐和杜家意姐儿分别来看林华宝，却不见那莹姐儿，杜、黄两家也是分开来的。

黄小姐，哦，对了，黄家小姐名婉韵，是个很婉约的名字，只是黄小姐不太喜欢这个名字，说被别人一叫，就感觉是个娇滴滴哭啼啼的娇小姐。她提起杜家来还十分生气，说杜家的赔礼没有诚意，说黄夫人还没有消气。

都过了十好几天了吧，那杜夫人怎么还没有搞定黄夫人呢？难道是自持才女身份，看不上粗犷了些的黄夫人，拉不下身段？

林华宝暗自猜测，却也顺着她们，只要她们不主动提起那日的事情，林华宝也不提。

不过意姐儿还是憋不住，先很是得意和解气的说莹姐儿被杜夫人罚得厉害，要用梅花小楷抄百卷心经和金刚经，估计再过上半年也抄不完。接着就说那个小嘉太过没有规矩，得罪了林华宝，被杜夫人给卖了。

林华宝沉下脸来，做出不快的表情，带了哭音的说道：“意姐姐这话，让妹妹如何自处？那小嘉被卖，是她没有学好规矩，即便没有我，日后也必定做错事被罚。怎么能说是因为得罪了我，才给卖了呢？若是这话传了出去，妹妹现在还小，还没什么，日后妹妹也大了，还不得让人说林家的姑娘性子暴，容不得人，逼得别人家卖婢女。”

意姐儿原本觉得林华宝是个可亲又敬着她的***，是挺喜欢的，后来出了小嘉的事情，意姐儿也十分着恼，还替林华宝担心被林夫人责骂。

可后来那晚遇袭，据说林华宝救了杜总兵的上司，是个什么王爷的，还得了许多的赏赐，后来又因为小事被杜总兵好生说了她一通，嫌她只会写诗，一点没有杜总兵的英雄气概，倒像个文官家的千金。再想起林华宝小小个头，却好像小大人一般的模样，心中就有些怪异的感觉，此刻也就故意的这般说话。

此刻见林华宝着恼，意姐儿连忙小心赔礼，又取了新诗来给林华宝念。林华宝也就顺势揭过此事，没口子的称赞，又垂泪说看见意姐儿，就跟看见了亲姐姐琼姐儿一样。

琼姐儿名声在外，不仅容貌好，针线好，还做得一手好诗文，意姐儿跟在父亲在京城述职时，很是听过一阵子随父母探亲的应天林家琼姐儿的大名，当时还引为榜样呢。此刻被林华没口子的夸赞，意姐儿也不介意和死人比较，重新又高兴起来，觉得林华宝慧眼识珠，自己太过小气，又和林华宝亲近起来。

就这样，旅途漫长，船队又一直沿海岸线航行，就算靠岸，姑娘们也不被允许上岸，林华宝只能和杜、黄两家姑娘轮流相互拜访，互赠物品，聊以慰藉漫漫旅途。

只是林老爷始终没有出现，不知道到底被那周宣和派去办什么差事了，让林华宝暗自惦念。

终于，在又过了数天，船队已经入了长江，来到了一个叫做听涛镇的小码头，下一站就要到应天的时候，在杜、黄和林华宝的齐齐哀求，又有珅哥儿的拍胸脯保证之下，三位姑娘终于被允许可以短暂的下船半天放风了。

七十八、隐忧

听涛镇本是江边渔村，后来因为航船日益繁多，此地又是海、江交汇之后最为方便的地点，因此渐渐发展成中型的城镇，专供往来航船停靠休整。

又因为往来航船以官、商长途包船为主，都是有钱的主。所以相应的，这听涛镇主要是以客栈居留、货物买卖为主，在大街上十个人中，倒有七八个是外来的客人。虽然是小镇，却也街道宽阔，两边店铺小贩极多，吆喝、询问之声不绝于耳，听起来很是繁华，令人向往。

于是，林华宝悄悄的掀开车厢轿帘一个小角，偷眼向外望去。

刚看见对面是个卖瓷器的店铺，就有一只柔软细嫩的小手放在了林华宝的肩上，林华宝只得又放下轿帘，趴在红漆拱腿小轿桌上，很没有形象的叹了口气。

坐在最里面的杜家意姐儿收回手，冲林华宝嗔怪的摇了摇头，轻声说道：“妹妹切莫让外人瞧了去。”

七岁，瞧什么瞧？林华宝心中郁闷。

“扑哧”一声轻笑，靠着另一边窗口位置的黄小姐低下头，肩膀耸动起来，却随即抬起头来，语调轻快的含笑说道：“宝妹妹，你们听到外面那吆喝卖波斯宝镜的没有？竟说常照能驻颜，其实都是些假把式，真是好笑”

意姐儿面色一沉，手就揪紧了身下横椅上铺的百花绣垫，继而却掏出荷包里的香片，放进了桌上巴掌大的掐丝珐琅香炉里面，车厢里面几不可闻的梅花香气，就稍稍浓郁了些。

林华宝坐直身体，嘴角轻勾，努力做出娴静斯文的表情，心中却悄然暗叹了一声，兴致索然起来。

期待已久的放风逛街，原本是如此的逛法

一大早，任嬷嬷就做了通告：

上午帐幔围绕码头，让一众夫人小姐下船上马车。然后绕热闹街道半条，直达酒楼门口，家仆围在外围，自己需要带了轻纱垂至胸前的帷帽进入被清空了的酒楼。在楼上雅间，已经聚满了从镇上店铺取来的各色物件，看中者给钱，看不上的退回。然后用餐，然后坐马车返回。

怪不得林妹妹需要那么小心翼翼的掀帘悄然外望

不过想起出发前林夫人的叮嘱，林华宝故意大大叹了口气，带了羡慕的说道：“黄姐姐，那波斯宝镜有什么神的？我呀，只希望日后能像意姐姐和黄姐姐一样好看，不管用什么镜子照过去，都是貌若清莲，质若寒梅的”

黄小姐闻言一怔，随即看向林华宝。林华宝露出祈求神色。黄小姐眼神微嗔，停了片刻才含笑脆声接道：“宝妹妹真会说笑，咱们三个姐妹之中，貌若清莲，质若寒梅的，可只有意姐姐一人意姐姐又擅诗文，长音律，真真是个才貌俱全的，我母亲每每都叹息，说一见意姐姐，就想……”

说着压低了声音，看向了意姐儿，“就想将我塞回去重新生一回”

意姐儿诧异的看向黄小姐，见她含笑盈盈，眼眸清明的看着自己，又见林华宝也是笑得极甜，哪里还不知道顺坡而下，就伸出双手，一边一个点在二人的额头上，嗔道：“你们两个鬼灵精的，就知道编排我”

林华宝顺势将黄小姐和意姐儿的手放在一起，看她二人相视而笑了，自己也抿嘴而笑。

据说杜夫人尽管心思通透，却以书香门第的孤高自持，只是送了若干厚礼，却未曾放低身段亲口说些软和赔礼的话，所以一直没有搞定黄夫人。

杜总兵就狠训了杜夫人，然后亲自宴请了黄知府致歉。杜夫人抹不开面子，就托了林夫人从中斡旋。

林夫人因林老爷一直未归，自家又在杜总兵的船队了，就应了下来，她。负责搞定黄夫人，而将黄小姐交给了林华宝。

不过林华宝心中清楚，这事虽然表面上揭过了，可实际上杜夫人却是落了下乘，就等于给了别人一个的谈资，或许会成为日后交际上的一个障碍，毕竟很少人愿意和清高孤傲之人交心的。

到了酒楼下车之时，林华宝见到，和林夫人一左一右亲热并肩的，正是看起来已经合好如初的杜、黄二位夫人。

在进了雅间之后，黄小姐进隔间更衣，林华宝趁机跟去。一进去黄小姐就微沉了脸，道：“宝妹妹，这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那假清高的，我可是理都不想理的。”

林华宝连忙拉着黄小姐的衣袖撒娇，“妹妹就知道黄姐姐的心最软了，妹妹多谢姐姐成全。”

说罢凑近黄小姐，诞着脸问道：“姐姐身上什么香，一派天然自怡，清新的很，倒不像是后天熏出来的难道姐姐才是那花仙投胎，与众不同的？”

意姐儿爱极了梅花，总是随身带着梅花香囊、香片之类的，总有一股梅花香气。

黄小姐扑哧笑了起来，嗔色尽消，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也是一片好心。虽然那杜家宗族不显，却终比我父亲官阶高些，虽然文武不同，可少个仇人终是多条路”

林华宝目瞪口呆。

这黄小姐也不过是个十岁稚龄，竟然想得如此深远，懂得为父亲官途着想，真是让人意外，又刮目相看。

见林华宝如此，黄小姐诧异问道：“宝妹妹，你怎么了？可是恼了，我已经不怪你了，我知道你是一片好心的。”

林华宝回过神来，半真半假的尴尬笑道：“来时我母亲专门叮嘱过的，说杜夫人托了说合，我母亲本是不愿意的。只是细想在京城时，吏部一个什么官的夫人曾给我姨妈家投了请帖，说是女儿出嫁邀请观礼，我姨妈自然是不去的。不过却说起新郎是个新晋的探花，好像正是杜总兵的族亲。我母亲说暗箭难防，担心免得日后闹得僵了，黄大人会吃暗亏。所以我才……，没先到姐姐如此聪慧，不但立刻接了上来，而且还将我母亲的用意看得清清楚楚。”

不管什么官员，总是要归吏部管，应天章家再怎么源远流长，也不能影响吏部所有官员。

黄小姐闻言一顿，紧紧握了一下林华宝的小手，感激的说道：“多谢妹妹，今天的事我记下了，必定告诉我娘去。到了应天，咱们一定要常常来往。”

林华宝重重点头，也回握过去。

林夫人的叮嘱，也包括将此事和黄小姐说透，免得做了好事无人知，反而背后被人抱怨，觉得自己乱伸手。

想起日后都要过得如此小心翼翼，林华宝就暗自将警戒级别又提了一个档次。

林华宝正要和黄小姐相携出去，就听外面忽然传来喧哗之声。二人出外一看，却见林夫人等人都在罩了薄纱的窗口往下看。

也不知道外面是怎么回事，林华宝就看林夫人一脸怒气，连声叫乔嬷嬷出去传话，让管事派了得力壮仆快出去护着林华珅。

林华宝探头一看，就见小厮长随围着的林华珅，手中拿了个什么东西，正得意洋洋的进了酒楼。

酒楼外面，却有林家五六个家仆，对着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正推推搡搡，边上围聚的人越来越多，纷纷指指点点，却无人胆敢上前。

“怎么还不回来？”

林夫人此刻也顾不上杜、黄两位夫人了，一颗心都系在仅剩的这个儿子身上，任嬷嬷一看杜夫人如此着急，就出了包厢去看。

林华宝看着任嬷嬷根本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就替林夫人着急上火的，眉头微微一颦，却搀扶着林夫人一起去了雅间的外面隔断，等着林华珅。

片刻之后，任嬷嬷推开门，林华珅走了进来，手中拿了个一尺方圆的圆肚器皿，只对林夫人唤了一声“娘亲”，就雀跃的拿着手中的东西凑到林华宝面前献宝。

“妹妹你看，这个拿来养那两只祈福祈寿龟，如何？”

林华宝细看，是一个三层莲座样式的碧绿浅口椭圆琉璃缸，难得的是如同玻璃板透明，透过层叠的莲花瓣，里面一览无余。

“养祈寿龟？”林华宝不由的就看向了林夫人，见她怒气稍淡，眼中露出淡淡喜色，就点头欢声赞道：“哥哥想得真是周到，妹妹是不及哥哥的。”

林华珅就将琉璃缸塞到林华宝手中，那东西颇重，林华宝差点没拿住，一边的碧灵连忙上前挨身接住，就那么半蹲着拿住，让林华宝细看。

林华宝胡乱扫了一眼就让碧灵退下，却上前对被林夫人拉住细看的林华珅上下打量，焦急的问道：“哥哥，刚才外面是怎么回事？可是有人冲撞了哥哥？”

林华珅一边想挣开林夫人的手，一边无所谓的回道：“没什么，我刚才出去逛了逛，刚好看见路上有人拿着这缸。我看中了，那人不肯卖，我就多丢了好些银子给他，让小五他们给抢了过来，那人还嚷着要把东西要回去的。”

说罢结实的小胖脸上闪过一丝狠色，愤愤道：“想得美我看上他的东西是他的造化，居然敢对我拿乔，若是他再纠缠，我就让人揍到他不会说话”

那表情，活脱脱是个少年版恶霸，让林华宝看得心头猛地一跳，暗道这看上东西，别人不卖就硬买，被抢的人哭天抢地也就算了，这硬买的人还嫌人家闹这真是，真是……

这时，乔嬷嬷走了进来，对林夫人行礼禀道：“夫人，不过是个路人，将鱼缸卖给了珅哥儿，却又嫌钱少，外管事已经打发了去了。”

又补了一句，“是个没有功名，靠代写书信为生的，读过几年书，已经加过了银子散去了。”

意思就是那人没有根基，完全不会有后患找上门来。

林夫人这才完全松下这口气，却又狠指了一下林华珅的额头，嗔道：“我的儿，你看上了什么东西，自己离得远远的，让小五他们去办，何苦自己上前？刚才我看那人竟敢推了你一把，若是你有个好歹，可让娘怎么办啊？”

完全不介意儿子强买强卖了人家的东西，反而担心儿子吃亏，在点播强买诀窍了。

林华宝眉头就忍不住紧紧蹙起，看着碧灵手中的琉璃鱼缸默然不语。

这林华珅虽然现在不欺负自己了，正努力要做一个好哥哥，可是这脾气秉性实在让人不放心，若是长此以往，日后必定会惹出麻烦来。

想到这里，林华宝就想起一个人来，正是红楼梦里的那薛大傻子。

那薛大傻子乃皇商之后，又是家中独子，父亲去的早，给薛母养成了飞扬跋扈的大草包。后来为了香菱打死了人，埋下了薛家乃至四大家族败亡的一个祸根，自己也落了个凄惨下场。

仔细想想，自己的情形和那薛宝钗也有些相似，都是皇商世家，现在也只剩了林华珅这一个男丁，那林老爷虽然建在，但日后的情况谁也说不准。

若是林老爷有个不测，林夫人如此教导儿子，这时代的女子生存又难，那自己日后的生活，又该会是何等模样？。

七十九、志向

宴饮完毕，一众人等尽兴而归。

只是尽兴的人中，不包括林华宝。而且想起杜夫人和黄夫人对林华珅强买行为，也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林华宝心中就更是有些不太舒服。

林华宝自认不是什么聪明之辈，遇事拿得起放不下，容易黏黏糊糊。自从感觉到林华珅身上存在着可能影响她日后生存的问题时，就一直在心中仔细思虑掂量这事。

本尊是林家嫡出姑娘，日后的生活肯定是优渥的，若是只想生存，万一林家真的出现什么问题，卷上点私房钱逃走，然后隐姓埋名，应该是可以的吧？

不过这样，好像就抛下了自己刚刚才有点承认的小胖孩林华珅，而且很想是丧家之犬的做法，不到万不得已，林华宝不愿意这样做。

更何况，若是和那四大家族一般，是皇帝给予的灭顶之灾，林华宝也不知道走出去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自己，能不能逃脱官府的追捕，和人心的险恶。

思量再三，林华还是觉得防患于未然比较好，林华珅还小，不过是个十岁孩童，从自己不过先服了软，表达了亲近，这林华珅就转而疼爱起妹妹来，就能看出他的本性不坏。

只不过生于皇商世家，有钱、有势，从小不知忧虑，林华珅又是最小的儿子，众人一贯溺爱，哥哥又那么的出色，他不需要承担家族重担，只需要吃喝玩乐就可以，自然养成了这样跋扈不知深浅的性子。

也，未必不能纠正。

回到自己的舱房，林华宝看着任嬷嬷和碧灵她们，正笑呵呵的拿了各式矮几、底座来配那莲花座浅口琉璃缸，不由的蹙了蹙眉头。

一旁的莲青正好看见，连忙跑过来，笑着问道：“姑娘可是觉得哪里不妥的？是不是还需要换些旁的底座？”

任嬷嬷和碧灵也面带询问的看了过来。

林华宝只好摇头，笑道：“无妨，就请任嬷嬷看着配吧。反正回去之后还要根据放在何处再调配。”

任嬷嬷立刻丢了那琉璃缸给碧灵去摆弄，凑近林华宝，恍然说道：“姑娘说得是，依老奴看就放在书……”

说到这里忽然顿住，然后脸上尴尬表情一闪而过，话锋一转，“依老奴看，不管放什么地方，都是四少爷和姑娘的一番孝心，都是极好的。”

什么书房，是琼姐儿的住所布局吧？本尊六七岁的年纪，哪里来的书房？任嬷嬷人虽然在这里，可心却是系在去了的琼姐儿。

自己还在稚龄，行事有诸多限制，若是身边人再不得力，那日子过得可就艰难了。

虽然有周宣和这个王爷说了一些子好话，可终究只能抵得一时。林老爷又一直不在，而且从任嬷嬷等人闲聊中得出的分析结果，就算是平日里林老爷出现的内宅的时间，也是少之又少，林华宝终究还是要在林夫人手下讨生活。

那么这个任嬷嬷，要不收服，要不干脆弃了。

林华宝垂眼浅笑，心中却是在冷笑。小声说道：“嬷嬷毕竟是经事的老人儿，说得极是。”

然后吩咐莲青伺候梳洗。

可就在这时，林华珅兴冲冲的来了，手里还抱着他的那个青花瓷钵。进门就一迭声的叫道：“妹妹，妹妹，我把我的小乌龟也拿过来了，和你的养在一起，都养在这琉璃缸里。”

现在时辰已晚，虽然长随都离得林华宝的船舱远远的，可林华珅如此不管不顾的进来，任嬷嬷的脸还是立时就沉了下来。

林华宝扫了她一眼，沉声说道：“任嬷嬷，还不吩咐去给四少爷奉茶。弄那个利克化的酸楂茶就行了。”

任嬷嬷听林华宝语气不善，不由一怔，竟没有立刻依令而动，见林华珅也目露诧异的看了过来，才回过神来福身称是，自去吩咐不提。

林华宝让碧灵和莲青分别将琉璃缸和她那个青花瓷钵都一起拿到外间炕桌矮塌上，和林华珅一起在琉璃缸里放了些小卵石，又放了盛了食碟，才将两只小小的乌龟给放了进去。

林华珅看着林华宝利落的伸手抓放小乌龟，竟然连连点头，一脸赞许，“这才是我妹妹，果然是个巾帼女英雄。哪像猴子的那些庶妹，我拿了只青蛙，她们就病了两个月。”

恩，果然调皮，拿青蛙吓人家古代大家闺秀。不够林华宝面上却满是敬佩的看着林华珅，“哥哥如此英雄了得，妹妹也只有硬撑着，省得给哥哥丢了面子。”

林华珅的小胸脯顿时挺得高高的。

林华宝心头一动，趁机问道：“哥哥，你将来想做什么？”

“将来？”

林华珅拿着逗弄乌龟的小玉杵，一脸茫然，“什么将来？”

“就是等哥哥长大成人了，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华宝循循诱导，并帮着列举，“比如，哥哥将来是想当大官？还是想当大将军？或者是和父亲一样，做个连换地都称赞的皇商……”

林华珅听着，黑黝黝的眼珠蓦然一亮，猛然跳着榻去，拿着尺许长的玉杵挥舞起来，嘴里还发出嘿嘿喊声，道：“我要做个大侠，专门惩强扶弱”

原来是个好斗的林华宝有些头疼，继而耐心问道：“那哥哥可曾拜了师父？可曾练过了什么功夫？蹲过马步还是学过拳法？”

“啊？”林华珅挠头，“都，都没。”

林华宝看着三层莲花座的缸，轻轻叹道：“那哥哥要好好想想了。据说那些大侠啊，都是从会吃奶的时候，就开始修炼功夫了。什么内家功夫要每天打坐练功，十几个时辰一动不能动的盘膝坐着。什么外家功夫要泡让人掉好几层皮的药浴，还要拿手到装满滚烫铁砂的锅里翻炒来连铁砂掌之类的，很辛苦的。”

林华珅愕然，继而不信，凑近林华宝问道：“妹妹，你是吓哥哥的吧？”

林华宝转过头来，认真的看着他，摇头，“怎么会？这是武兰亲自讲的，她说她哥哥练功的时候，就是这样的。还说她哥哥被她父亲倒吊在屋顶上，只需用一根手指着地，说要练什么一指禅，后来她哥哥头脸都发紫了……”

林华珅吓坏了，扔了手中的玉杵，怕怕的摇头，“那我还是不做大侠了。有什么事情，让小五他们帮我去打，我只要在一边看着就好了。”

“那哥哥自己想做什么呢？其实以后当官也不错，坐在大堂上，威风凛凛，大侠见了你，都要给你磕头呢……”

林华珅眼睛又是一亮，“大侠也要给大官磕头啊？那我做大官算了。”

随即伸手止住林华宝，忧虑的问道，“想做大官的话，只要坐着读书就行了吧？不要炒铁砂的吧？”

林华宝摇头。

林华珅就一拍手，喜道：“好，我就做大官了。”

林华宝趁胜追击，连忙给提建议，“那哥哥从明天开始，就要好好读书了，到时候父亲母亲看了，心中也欢喜。”

“读书”

林华珅重重点头，道：“好我以后就和大哥一样，读书考科举，没事就找几个顺眼的小丫鬟，给我烧香，哈哈”

啊，烧香？

林华宝还没想明白怎么忽然扯到烧香上面去了，林华珅已经开始在屋子里面绕圈子，一脸苦苦思考的表情，嘴里嘀嘀咕咕。林华宝正想问，林华珅已经一阵风的冲出了屋子，嘴里吆喝着“小五、小五”的远去了。

任嬷嬷正进来，看见吓了一跳，就问林华宝，“姑娘，四少爷这是怎么了？”

林华宝平静的回道：“没什么，哥哥说以后要和大少爷一样，要好好读书。”

任嬷嬷就双手合十，闭目默念“阿弥陀佛”，然后又说：“四少爷开窍了，一定是大少爷和大姑娘保佑，阿弥陀佛。”

林华宝浅笑点了点头，算是附和。然后转身进了净房，让莲青碧灵伺候着梳洗。

任嬷嬷一呆，想起林华宝之前的语气，竟自呆站在外间，随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忽然大步跟了过去，很是殷勤的非要亲自伺候林华。

“嬷嬷”

见任嬷嬷实在是太过热情，将碧灵和莲青两人挤到了一边，林华只得沉声道：“嬷嬷是懂规矩的老人儿，母亲将嬷嬷派给我做教养嬷嬷，是要请帮着我管房里事务的，不是专门让嬷嬷来贴身伺候我梳洗的。现在时辰已晚，嬷嬷不如回房休息去吧若是睡不着，不如想想回了应天之后我的房里还添置些什么人，什么物件。”

任嬷嬷被林华宝当着两个丫鬟的面这样一说，就有些讪讪的。随即想到，林华宝这样说了她，却是将她摆在了更高的地位上，便笑着答道：“姑娘说的是老奴这就退下去了，好好替姑娘想想，明日里定给姑娘拿个章程出来。”

碧灵和莲青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重新上来伺候时，就不住的偷看林华宝的脸色，忐忑难安的样子。

林华宝心中知道她们在想什么，却不想理会。

林家遭了劫难，不但死了两位主子，而且一路上折损了好些个人手，原来贴身服侍林华宝的，除了两个残废了的，竟然都没了，回到应天，势必要重新配新人的。

碧灵和莲青不过是林夫人屋子里的三等小丫鬟，是暂时派给林华宝，日后是不是留下来，还是两说的。至于任嬷嬷，是林夫人指定的，日后就是林华宝房里的管事嬷嬷了，这个就算不想要，也不能急在一时。

林华宝躺在床上，心中暗自盘算着，睡意却慢慢上来。临睡前，看着正冒着袅袅轻烟的香炉，陷入睡眠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香，不能再用了。

八十、冯姨娘

林华宝被包裹的严严实实，塞进了马车车厢里。

任嬷嬷殷勤的斟茶倒水取点心，又拿了舒气正心丸，问林华宝要不要再含上一粒？

林华宝脸色苍白，恹恹的摇了摇头，有气无力的说道：“嬷嬷不要忙了，我只想趟一会儿。”

任嬷嬷就有些讪讪的，跪坐在车厢门口，紧张的看着林华宝，防备她随时吩咐。

林华宝侧身向里，装作疲倦的闭目养神，手却暗自*了摸瘪瘪的腹部，心中暗自检讨自己，下次可不能用这种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招数了。

前一日碧灵来叫早，林华宝装作酣睡不醒，后来任嬷嬷亲自上阵也无效。任嬷嬷心急之下，不顾尊卑，使劲摇晃林华宝。

林华宝被她摇晃不过才萎靡不振的醒来，任嬷嬷大喜。可后来在向林夫人请安之后，林华宝竟然因为打瞌睡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于是连忙叫了随船大夫，最终查出来是安神香用量过重，又与林华宝体质相冲，所以才让林华宝萎靡欲睡。

那随船大夫不知道是不是蒙古大夫，后来还诊断出来林华宝小小年纪就已经“伤及根本”，建议林华宝净饿两天，先排了安神香的毒，然后再依照方子慢慢服食补药。

那安神香不是林老爷林夫人的吩咐，是任嬷嬷揣摩上意点的，因此任嬷嬷惊慌忐忑的厉害，幸好林夫人不知道为什么，竟然5

没有揭破此事，只让林华宝按医嘱静养。

林华宝就只能饿着了。

今天林家和黄知府等人，已经作别了杜总兵一行，到了应天上关码头。码头上齐聚着应天章家和林家已经分了家的林二老爷一家，都是来接人的，一时间相互厮见，热闹的很。

任嬷嬷从车厢门帘的缝隙里面向外望，还不忘通报外面的情况给林华宝解闷。

她说完了应天章家的来人之后，就话锋一转，鄙夷的说道：“二老爷一家可是全都来了，那周姨娘、冯姨娘、小王姨娘和钱姨娘一个不落，二夫人真是好性子咦，那冯姨娘竟然穿了一件洋红裙子，啊，小王姨娘的肚子……”

说到这里，任嬷嬷嘴里轻轻淬了一口，然后就改说别的了，“那黄小姐进了章家派来的轿子了，章家派的下人还算多的，要不黄大人这许多的东西，还真不好弄呢……”

林华宝听着外面的沸沸扬扬，心中暗自庆幸起来，若是没有“生病”，只怕自己就要跟着林夫人去和林二老爷一家人应酬了。那家人自己可一个都不认识，到时候叫错了名字出了洋相，可就不好了。

正想着，就听有人在叫“四姑娘等等，别跑快了”

接着就听一个高而尖的女声叫道“反了反了，将她抱回来。三姑娘病着呢，仔细你扰着三姑娘”

然后就听一个骄纵的小女孩在大吵大闹，“狗奴才，放开我我要去看看老三是不是真病了。狗奴才……”

若那是林二老爷家的四姑娘，那就是林华宝的堂妹。可听她这话里面，可对林华宝没有什么敬意，张口就是老三。而那个高而尖的女声的话里虽说是免得扰了自己，可那嫌弃的口气，应该是怕那四姑娘被自己过了病气吧？

林华宝想了想，就翻身坐起，一脸气极的样子，却又起得急有些头晕，晃了几晃。

任嬷嬷连忙挪过来扶林华宝倚靠在软垫上，口里轻声劝着，“姑娘何必气恼？那四姑娘是个庶出，不过因为是二老爷独女，冯姨娘又是个精明的，帮二老爷出主意管过铺子，所以有几分脸面。可再怎么也是半个奴才，哪里能跃得过姑娘去？”

林华宝想想本尊原来的脾气就是个犟的，便眉梢一挑，道：“嬷嬷糊涂，我是气那些个人没规矩连累了咱们家，哪里就能将我和那些个人相提并论了？”

“是，是，是”任嬷嬷连忙伸手给林华宝顺气，“二老爷那府里乱七八糟的，老奴知道姑娘也就对二夫人另眼相看，说她是个好人，其他的啊，姑娘还是和以前一样，就当看不见就是了。”

二夫人？婶婶？林华宝细想再三，没有这个人的记忆，便顺着任嬷嬷的话，轻叹着道：“唉，是啊，嬷嬷说得对，也就婶婶她待我……”

叹息着不肯说下去了。

任嬷嬷自然而然的接了下来，“是，二夫人只有二少爷、三少爷两个儿子，对姑娘这个活泼机灵的侄女儿啊，是喜爱的不得了，恨不得是她生的才好呢……”

原来是这样。

正说着，外面响起碧灵的声音，“三姑娘，二夫人身边的百合来问，说二夫人想来看看姑娘，不知道姑娘现在可方便？”

任嬷嬷张口欲言，却又顿住，拿眼看着林华宝，等林华宝的意见。

林华宝想了想，就提高了几分音量道：“我还好，若只是婶婶一人过来的话，就快快请她进来吧。只是你替我行个大礼，就说侄女儿身子实在不适，不能亲自出外相迎了。”

不一时，车厢门帘掀起，一个身材削瘦的华服夫人进了车厢。

林华宝一看，不由怔住了，她真的很瘦，那衣裳也好像架在衣架上一般，脸上没有多少肉，眼角细纹和嘴角法令纹特别明显，很是苍老。

“怎么，宝姐儿许久没见婶婶，是不是不认识婶婶了？”

二夫人的声音十分舒缓温柔，见林华宝怔愣的样子，皱起眉来，眼睛里满是担忧的伸手摸起林华宝的额头脸颊来，“我可怜的宝姐儿，怎么弄得这般模样？让婶婶心都要揪起来了。”

正说着，眼圈迅速的红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就滚了下来，看来真像任嬷嬷讲的那样，这二夫人和原尊的感情极好。

林华宝也伸手摸了摸二夫人的脸，觉得触手之处特别干，粉极厚，不由也蹙眉说道：“婶婶可是没有好好吃饭？竟然又瘦了。婶婶别想太多事，每日里只让厨房变着法的弄好吃的给你吃。”

那二夫人一怔，随即眼里泛起了水光，哽咽起来，“你这孩子，每次一见我，都要说上这么一句。我，我哪里能吃得下东西哦。”

说罢拿帕子擦了眼角，温柔的为林华宝整理有些凌乱的双鬏，轻声说道：“宝姐儿放心，婶婶看见了宝姐儿就能吃得下了，所以宝姐儿没得事情，就经常来婶婶这里玩，好吗？”

林华宝重重点头，孩子气的说道：“婶婶放心，婶婶也常来找宝姐儿，婶婶要好好保重身体。”

说完又歪了歪头，然后贴近二夫人的耳边说道：“为了两位哥哥，婶婶别想太多。我哥哥姐姐没了，我母亲极是伤心，可在我和哥哥面前却不显，和往日里一样，我和哥哥就不怕了。”

这话说得极乱，二夫人却听懂了，正握着林华宝的手要说些什么，就听外面又传来四姑娘的哭闹声，和冯姨娘那尖嗓门，却是在叫“狗奴才，要死了，要死了谁让你碰我的玢姐儿的？滚开”

林家大房长子长女的灵柩正往下运，冯姨娘竟然高声叫骂“要死”，这是骂给谁听呢？

林华宝脸色一变，就猛敲车厢门帘，叫道：“任嬷嬷，是谁这么说话？这是说给谁听的？去绑了打板子按在我哥哥姐姐的灵柩前打板子”

任嬷嬷原本是守在车厢门口的，闻言脸色也变了，那琼姐儿曾是她的命根呢，应了一声就自去了。

二夫人脸色也变了，却是不好意思的看向林华宝，诺诺的说道：“宝姐儿，听着是冯姨娘……”

“冯姨娘？”

林华宝重复着，然后犹豫片刻，就正色道：“婶婶，这人实在可恶，婶婶才是四妹妹正经的嫡母，怎么成了她的了？今天这种场合就敢这么说话，平日里还不定给了婶婶和两位哥哥什么气受呢。婶婶再不管，两位哥哥日后怎么办？”

二夫人闻言，脸上神色就渐渐坚定起来，摸了摸林华宝的小脸蛋，又掏出一个黄纸红字、叠成三角形的护身符挂在林华宝的脖子上，道：“这是婶婶昨日里特地为你去鸡鸣寺求来的，你可要戴好了。”

说完就急忙出了马车，向那喧哗处去了。

林华宝却是摸着那护身符，被那“鸡鸣寺”三个字更弄得有些发晕，心中有个擂鼓般的声音在喊叫。

真的是鸡鸣寺，真的是自己生活过的那个地方

林华宝正五味陈杂的看着那护身符，任嬷嬷面有得色的回来了，对林华宝禀道：“姑娘，那没规矩的冯姨娘被二老爷甩了耳光，让人叉回去禁足了，四姑娘也交给了二夫人管教，说日后不让四姑娘再见那冯姨娘，免得学坏了。”

林华宝也露出畅快的表情，却又换上忧虑，道：“我刚才喊说要打板子，二叔那里若是知道了，不会记恨我吧？我毕竟是个后辈……”

“姑娘放心，老奴刚才可什么都没说，刚过去那边，就看见夫人恼怒的厉害，而二老爷已经开始发作了。再说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姑娘是正经珠子，她不过是个姨娘，二老爷还能为了她给姑娘置气不成？”

“再说了，这冯姨娘可不是个好的，以前还帮着二老爷出主意，专门贴着咱们林府的店铺开了一模一样的店，出损招从咱们大房这里抢生意。老爷碍于兄弟情面，也不好做什么，就索性送了两间铺子给二少爷和三少爷，二老爷知羞，才关了铺子……”

任嬷嬷拉拉杂杂，开始讲述冯姨娘历年的罪过。

林华听着，却觉得二老爷不是个简单的，哪有男人会光听二奶的？他必定也是看上了大房的店铺，想要，却已经分了家，没他的份，然后就利用冯姨娘的名头做了这事，最后得了两间店铺的实惠。

这样一个不要面子的人，真是可怕的敌人。

想到这里，林华宝想起那刘大脱口而出的那个“二”字，不会指得是林二老爷吧？。

八十一、诱发急病

码头闹剧很快过去，毕竟因为林家当时是将那个区域整个封拦起来，以备女眷出入的，所以这件事并没有闹的沸沸扬扬。

回到了林府之后，林家长房嫡长子和嫡长女的丧事，就开始了。

林华珏满了十五周岁，基本算是成年人，又是日后继承家业的嫡长子，虽然规格略减，这场丧事却是正经操办的。而林华琼一向得林老爷和林夫人的宠爱，又颇有才名，比照林华珏的丧葬规格再略减，也是正正经经的操办起来的。

而林老爷不知道忙些什么，一直还没有回来，只有林夫人独撑大局，强打精神[WWW.qinkan.net奇`书`网]安排诸事，接待宾客。

因为繁忙，林夫人索性命府里的两位姨娘自在房里养着，切莫出门。而林家十一岁的庶出二姑娘林华玥，则被允许和林华珅、林华宝二人一起守灵。

进府的头一天，因为林华宝“重病未愈”，又在净食阶段，下了马车就被抱进了小轿，然后直抬到她院子正房门口，又被抱进了卧室，接着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终于被允许进食的林华宝吃了个半饱，就只得在任嬷嬷监视的目光中放下了筷子，“我饱了”

任嬷嬷就松了口气，双手合十说道：“姑娘真是懂事不是老奴逾矩，只是姑娘两天没吃东西，一下子不能吃太多。姑娘放心，老奴让碧灵带了点心茶水，姑娘若是饿时就吃上一块，能勉强等到午饭时分，就可以再多吃一点了。”

林华宝见任嬷嬷一脸的激动动容，想起初见时她板板的面孔，顿了顿才接了连青递过来漱口的茶水。

饭毕，换上全套丧服，林华宝就乘轿来到了灵堂，和林华珅一起跪灵守灵。

就见到了和林华珅隔了一个蒲团跪着的，庶出的二姐林华玥。

玥姐儿是个纤瘦的小姑娘，肤色透着股子苍白，细眉细眼，小鼻子小嘴，很有我见犹怜的古典韵味儿。

见林华宝进来，玥姐儿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微微点头，声音柔柔的喊了一声，“妹妹来了”

林华宝不仅微微怔愣，有些恍惚的点了点头，叫了声“二姐姐”。

玥姐儿面无表情的继续低头拭泪，往火盆里面添纸钱。

和想象中的热情谄媚面容明媚不同，眼前这个玥姐儿眼神清冷，纤弱中透着股子倔强，很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难以接近的气质。

那么她究竟有何种魅力，能让林夫人和过世的琼姐儿都喜欢得不得了？能在讲究尊卑礼数的那二人心中有超过自己的地位？

林华珅已经招手叫道：“妹妹快过来，你要跪在我身边。”然后就拍了拍他身边空着的那个蒲团。

因为嫡庶，就算林华玥是姐姐，也要排在林华宝的后面。

林华宝就轻提嘴角，对林华珅扯了一个笑中含悲的表情，然后垂下眼帘，一边暗中注意着玥姐儿，一边慢慢走过去，跪在了林华珅右手的空蒲团上。

玥姐儿没有半分不满的神情，只是默默垂泪，添纸钱，是个很尽职尽孝的妹妹。

林华珅戳了一下林华宝，又小大人般的揉了揉她的头发，捏了捏她的脸蛋，才松了口气的说道：“还好，你还和以前一模一样，你昨天的样子，很像就要病得起不来了。”

这个哥哥林华宝露出个浅浅的笑，轻声说道：“让哥哥担心了，我已经大好了，哥哥放心吧”

这时右边的玥姐儿也微微侧身，一边拭泪一边轻声细语的说道：“见妹妹大好了，我也就放心了。昨日本是该去探望妹妹的，可母亲说妹妹身上不好不见客，还望妹妹不要责怪姐姐没去。”

见客？谁是客？客是谁？虽不是同一个母亲，却是同一个父亲，不应该是姐妹么？

林华宝微微一怔，连忙回道：“姐姐说哪里话？我知道姐姐的心思，怎么会责怪姐姐呢。只是姐姐身子看起来又弱了些，还是莫要忧虑过甚，要不然母亲见了心疼，大哥大姐走得也不安心。”

玥姐儿没料到林华宝竟然能够如此像模像样的和她对答，而不是冷哼一声就冷脸相对，不由失神。然后就觉得指尖一痛，原来是正探进火盆里的纸钱烧到了头，连忙撒手，在她身后的一个容长脸的丫鬟连忙上前给她擦手抹药膏。

准备的很齐全啊，林华总算知道碧灵临来时塞得满满当当的三层小提盒是做什么用的了。不过这玥姐儿就被纸火烫了一下，不必这么含悲带怯的西子捧心吧？

林华宝嘴里关切的问着，探头去看，见那指尖连个红印都没有留下，便做了个松了口气的样子，说了几句关切的话，接过了往火盆里面送纸钱的任务。

因为是跪在最里面，来客都在外面拜祭，林华珅只管看着长明灯不要熄灭，林华宝和玥姐儿只管火盆里一直有燃烧的纸钱，虽然气味不是太好闻，可还算清净。

林华珅就和林华宝小声说话，却一直没有理会那玥姐儿。林华宝一边看着火盆，一边应和着林华珅的话，听他苦恼该将苦读时间放在上午还是下午。

不过林华宝跪了一个多时辰之后，就渐渐觉得眼前发晕，看东西竟然有了重影。

林华宝以为是长时间盯着火盆的缘故，便歉意的请玥姐儿接替自己，然后就想回头让碧灵倒杯茶来。

可刚一转头，林华宝眼前一黑，就人事不知了。

林华宝醒来的时候，已经趟在自己房里的床上了，只能一边不断的轻咳着，一边忐忑紧张的看着大夫。

再度请医问药，这次来的是常驻林家，半客半仆的冯大夫。

因为冯大夫是极相熟的，林华宝的七岁生辰其实也没过多久，因此也就没有多少避讳，直接就林华珅和满屋子的仆从注视下进行的了诊断。

而林夫人和玥姐儿自在床头另竖的屏风后面，林华宝能一眼看得见她们二人，冯大夫却是看不见的。

那冯大夫原本还是云淡风轻的轻松派头，渐渐就皱紧了眉头，左右手轮番的把脉，却一言不发。

林夫人面色疲倦却沉着的等消息，玥姐儿伺立在林夫人身边。

林华珅却沉不住气了，猛然站起来，张口欲问，却又看了一眼挡住林夫人的屏风，闭紧嘴巴，满屋子的乱转。

林华宝被林华珅转的眼晕，只好努力匀了呼吸，开口劝道：“哥哥，咳咳，别着急，先坐下，大夫正看着呢咳咳……”

最后实在忍不住，猛然咳了起来。怎么回事，以前可没有这么咳过。

因为林华宝咳得实在剧烈，冯大夫根本没有办法把脉，便回头从碧灵捧着的药匣里面取了个青缎荷包让林华宝嗅。

林华宝嗅着荷包，半天才止住了咳嗽，已经是满头满脸的汗泪交织。

任嬷嬷连忙上前给林华宝擦拭，碧灵等仆妇就面露不忍的低下头去，林夫人原本沉着的眼神也掠上几抹急色。

冯大夫终于诊完了脉，然后细细问林华宝逃难期间的身体状况。

林华宝就看向林夫人，林夫人便挥退了丫鬟仆妇，让最得力的乔嬷嬷守在门外。

“其实我一直觉得都还好，当初有奶娘一路护着我……”因为嗅着荷包，林华宝略略能忍得住咳，便垂下眼帘，一边脑中急转细想，一边轻声的说着。

破庙新生，林华宝说自己饥渴发烧然后昏厥，醒来后奶娘已经死去，然后自己被人从暂时栖身之地骗出追杀，便连夜奔逃，后来饥一顿饱一顿的过了几天，就又被林老爷接回。

林夫人听着，原本就憔悴的脸色更加苍白起来，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帕子。玥姐儿轻轻托住林夫人的手臂，林夫人略略镇定下来，很是亲昵的拍了拍玥姐儿的手。

林华珅小嘴微张，趴在林华宝床头小大人般的去摸林华宝的头，还说着“我以后一定疼妹妹，不让妹妹哭，乖哦”

冯大夫听完，又诊了脉，就叹了口气，道：“姑娘平日里虽然身子极好，却毕竟年幼，就跟小树苗一样还未完全长好，如何能经受得住……”

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如何经受得住这种连续奔波，只怕是已经伤及了心肺根本。这样吧，我先开些药给姑娘去了病症。等姑娘的病情略平息些，我再开方子给姑娘慢慢调理。”

又是伤及根本？

林华宝愕然的看着那冯大夫，竟然和船上那位被自己认为是蒙古大夫的人说得一样，难道自己这个年幼的身体，真的就像小树坏了芯？

那冯大夫说完，沉吟着说道：“只不过这都是内里的病痛，这几日虽说是府里有事，但按理说不会如此突然的发作出来，姑娘还是仔细想想最近是否接触过什么特殊的东西，或者是被什么诱发了也说不定。”

说完，就对屏风施礼，然后去外间桌上提笔开方，林夫人走出屏风，对着乔嬷嬷一使眼色，乔嬷嬷就连忙跟了上去。

然后就是任嬷嬷被叫了进来，细细回答林夫人的问询。

被林华宝的心情就沉重下来。什么东西诱发？特殊的东西？

自己刚刚回复，除了今早去了灵堂之外，可是哪里都未曾去过，平常所用的，又都是船上用惯了的，会接触到什么特殊的东西？

正想着，林华宝就眼眸一紧，将视线看向叠放在床边矮榻上的丧服。在那粗麻外衫的内领，有林华宝特意系上的那枚平安符，林二夫人专门去鸡鸣寺求来的。

八十二、怀疑

林华宝想着自己最近到底接触过什么特殊东西，最终将疑点放在了林二夫人给的平安符上。

难道那个瘦削到让人一见就心生怜悯，拥有一把柔柔嗓音的二婶婶，竟然是个披着羊皮的恶狼？

可若是如此，她为什么不先搞定自己府里的姨娘和庶出子女？听那冯姨娘和四姑娘跋扈嚣张的表现，可不像是演戏，分明是平时积累下来。

林华宝埋头细想，以至于没听见林夫人的询问，直到林夫人重重咳了一声，才蓦然回过神来。

林夫人压下焦急，耐着性子问这个失而复得后后明显懂事了的女儿，“宝姐儿，你仔细想想，近日里可碰过什么不常见的东西？”

林华宝看向林夫人，却见她身后跪着忐忑不安满头大汗的任嬷嬷，而玥姐儿却是双手背在伸手，脸色苍白，很是紧张的看着自己。

任嬷嬷是贴身教养嬷嬷，回来后可以兼任林华宝院子里管事的嬷嬷，地位高的很。若是没有意外，就算日后林华宝出嫁了，也会奉养她和她的家里人的。所以林华宝出了事，她必定逃脱不了责任，因为她再忐忑再紧张，都是应该的。

可玥姐儿的表情，怎么好像比任嬷嬷还惊慌？

“宝姐儿？”见林华宝虽然转过头来，视线却好像穿过自己不知道看向哪里，林夫人有些着慌的再问。

这个女儿虽然自己一向不喜欢，可毕竟是亲生的，方才又亲耳听见她落难期间的悲惨遭遇，作为生母，虽然不喜她，却也心中酸涩、

已经没了最出色的两个儿女，自己仅剩下了这么一对儿女了，若是宝姐儿再有个什么好歹……

林夫人打了个寒颤，提高了声音，“宝姐儿？”

林华宝回过神来，这才发现自己竟然精神变差了，以前瞬间转过无数念头的脑子，现在思考起问题来，竟然好像缺了润滑的老化齿轮。

“母亲”

林华宝握紧了林夫人的手，痛楚不安的看着林夫人，“对不起，母亲女儿不是故意生病的，女儿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晕了过去。哥哥姐姐没了，母亲正难过呢，女儿却生病让母亲担心，让哥哥姐姐挂心，女儿心中实在，实在是愧疚”

提及没了的一双子女，林夫人有些恻然，见林华宝一病之后变得苍白柔弱的小脸，竟和记忆中幼时病中的琼姐儿重合起来，眼泪顿时夺眶而出。

“母亲别哭，都是女儿不好，惹得母亲伤心”

林华宝连忙一迭声的劝着，可一旦着急起来，就又猛咳起来，只能拿着帕子捂住嘴巴，自己面向床里咳个不停。

林夫人只觉林华宝就是幼时的琼姐儿，也忘记了一直不喜这个女儿，忙将林华宝抱在怀里，一边给她嗅冯大夫留下的荷包，一边轻拍林华宝的背，嘴里还柔柔的安慰着，“姐儿乖，姐儿乖。”

看见林夫人竟然抱住了林华宝，任嬷嬷大感意外的同时，又再次提心吊胆起来，冷汗涔涔的想着自己到底是哪里疏忽了，到底有什么东西诱发了三姑娘的病。若是真想不起来，自己想借三姑娘这个嫡女来延续自己和家人富贵辉煌的梦，就改醒了。

林华宝是真咳啊，心都要被咳出来了，又见趴在自己床头的林华珅哇哇哭了起来，便努力放匀呼吸，对林夫人讲：“哥哥……咳咳，让他回……咳……吓着哥哥……”

林夫人见林华珅哭得厉害，也是心疼，又是哄又是劝的，让人带走了林华珅，自己却珠泪滚滚，早忘了要问话，只顾抱着林华宝哭，只是究竟哭的是谁，她自己个也弄不十分清楚。

林华宝的咳嗽慢慢平息下来，只敢轻声慢语了，一边由着林夫人给她拭泪，一边伸手对着玥姐儿轻招，“姐姐，姐姐……”

玥姐儿脸色煞白，像是被吓着了，咬着唇，一步一挪的走到林华宝床头。

林华宝伸手就抓住了玥姐儿的左手，将她拉得更近些，一股清新带酸的气味传来，林华宝觉得更顺过气来的胸口忽然又再度发闷，不仅蹙紧了眉头，轻声叫道：“姐姐，别看哪冯大夫说得严重，其实妹妹我不过是偶然咳嗽罢了，姐姐一向是最心疼母亲的，快来劝劝母亲，让她回去歇着吧。府里还有那么一大摊子事情，哥哥姐姐的事情还等着母亲呢。”

玥姐儿像是松了口气，又见林夫人的样子实在凄惨，便劝道：“母亲，若说要查什么东西，不如交给乔嬷嬷和任嬷嬷，母亲先回去歇息一下。如今府里正是多事的时候，母亲若是操劳过度，珏哥哥和琼姐姐心中难安，反而不好……”

趁玥姐儿转头柔声劝慰林夫人的空挡，林华宝仔细看玥姐儿身上，丧服和自己的一模一样，头上只戴了几件白银首饰和白色绢花，脸上脂粉未施，身上也没有荷包环佩等东西。

那气味从何而来？

林华宝装作轻咳一声，握住玥姐儿左手的手，趁机往上一滑，握住了她的手腕。

手下不平，像是戴了什么饰物。不管是不是，都要先拿到手里，日后有机会和那平安符一起验看。

想到自己还是个小姑娘，林华宝索性挣着坐起身，伸手一掳玥姐儿的丧服袖子，原来是个两寸来宽的白丝带，扎在玥姐儿细嫩的手腕上，结了个如意结。

玥姐儿正劝着林夫人，感觉到林华宝的动作吓了一跳，不由得就把手往回猛地一缩，不料林华宝抓的紧，差点将林华宝给带倒，便不敢再动了。

林夫人见状，急道：“玥姐儿怎地也不懂事起来？你妹妹喜欢你这祈福丝带，你就让妹妹看吧，她还病着呢，小心又发病。”

玥姐儿从懂事起就不喜生母柳姨娘，而是巴巴的贴着林夫人和琼姐儿。比起只会哭喊刁蛮来吸引家人主意的林华宝，懂事安静的玥姐儿很得琼姐儿的喜爱，本身又被寺庙里的大师说过是福泽家人的福星命，林夫人也一向很看重她，不管什么东西，林华宝有的玥姐儿也有，林华宝没有的，玥姐儿还是有。

林夫人可从来没有训过她不懂事。

玥姐儿微红了眼眶，不敢再缩手，嘴里急急的说道：“母亲教训的是，女儿是只顾着和母亲说话了，没想着妹妹竟然想看我的祈福如意结。”

“姐姐，我想要这个”林华宝抓着玥姐儿的手腕，忍受着胸口的郁闷之气，可怜巴巴的抬头，看看林夫人，又看看玥姐儿。

玥姐儿脸色更差，嘴唇轻动就是说不出话来，林夫人见一向伶俐的玥姐儿竟然如此迟钝，不由沉下脸来，自己伸手解了那丝带递给林华宝，“你要这个东西做什么？你若是有心为哥哥姐姐祈福，让小丫鬟帮你系一个就是了。”

林华宝将丝带塞进自己的被窝里，露出了笑脸，小声的说道：“女儿就想要这个，这个有姐姐的祈福，再加上我的，就是我们两姐妹一起的心意了。”

说罢，又叫碧灵去拿自己的祈福丝带，换给玥姐儿，一副孩子心思。

玥姐儿脸色稍定，接过新丝带，脸上勉强露出个浅笑，眼神不停的看着林华宝的被子。

林华宝就装作已经好多了的样子，劝林夫人回去，又让玥姐儿帮忙劝。

林夫人也知道下午还会有客来，自己也不能长久的待在女儿房里，便携了玥姐儿离开了，临走吩咐乔嬷嬷派人，专门“协助”任嬷嬷排查林华宝房里的可疑物品。

林华宝让她们自去外间忙碌，还赶了碧灵出去，只让莲青贴身服侍。

见众人都离开了，林华宝才赶忙猛嗅着荷包，让莲青拿两块大油纸来。

莲青不明所以的取来油纸，林华宝也不管她，让莲青分别将那平安符和丝带都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层层叠叠，然后就让她塞进妆匣的最里面。

“姑娘，您这是……”莲青实在是不明白，虽然照做，却忍不住的问了出来。

林华宝皱眉道：“等一下肯定要翻我的东西，我先把自己要紧的东西收好，免得被不相干的人碰了。你再给我拿一条丝带了装作是刚才那条，别让人看出来了。”

然后又郑重其事的叮嘱莲青，“这个是我的秘密，就你一个人知道，你可不能告诉了别人，就算是任嬷嬷和碧灵也不行。若是她们知道了，我就不要你了。”

莲青正要想办法留在宝姐儿身边呢，况且这也不是什么要紧东西，又能得了主子信任，就连连点头，新取了丝带给林华宝系好，嘴里诅咒发誓，很有地下党宣誓的气势。

林华宝忍不住笑了，一笑引出了几声咳，然后就有些倦。

正想眯一会子，碧灵却端了药进来，说是刚煮好的，此刻正当喝。

林华宝上辈子就不怕吃药，不管是西药药丸还是中药药汁，通通不怕。此刻探了探碗沿，感觉可以入口，就忍着苦一口气的喝光。

碧灵和莲青目瞪口呆，任嬷嬷刚才还叮嘱，说“宝姐儿必定闹腾，若是那碗砸了，就再来端另一碗备着的”，没想到人家三姑娘小小年纪，却比大人还厉害。

莲青连忙将蜜饯匣子递了过来。林华宝摇头，只将空碗递给了碧灵，笑话，万一冲了药性怎么办？

莲青和碧不灵佩服的要死，“姑娘真是厉害，我都不敢喝药呢。”

林华宝漱了口，瞥见乔嬷嬷和任嬷嬷一起进来了，便叹息着说道：“我突然发病让母亲那么难过，若是我再抱怨药苦不肯喝，母亲岂不是更伤心？以前我为了让母亲喜欢我，总是惹事好让母亲关注我，岂不知却给母亲添了很多麻烦，如今我明白了，做个乖女儿，母亲自会疼我。”

然后重重点头，总结宣言，“我以后再不让母亲伤心了，一定好好吃药，早日把病养好，也能好好的替哥哥姐姐孝顺母亲。”。

八十三、选人

让任嬷嬷代送神色和缓的乔嬷嬷出门后，林华宝倚在床头，怔怔的看着左碗上的丝带发呆。

她忍着难受仔细嗅过那丝带，上面的确是有那种清新中略带酸意的气味，胸口也越发的难受，肺部一阵阵的抽搐，想要咳嗽。平安符拿在手里，却没有丝带那么让她难受。

不过为了谨慎起见，还是将两个东西分别包好收了起来，想来包了两层油纸应该可以留住丝带和平安符的气味吧？

但若是要谋害，不必将目标放在自己这个女儿身上吧，作为唯一嫡子的林华珅不是目标更明显么？难道这个，是原尊结下的私人恩怨？七岁便有了仇人？

不可能

林华宝微微的摇了摇头，意识有些朦胧起来，睡去前唯一的念头就是，没有了安神香，可是冯大夫的药里，估计也放了助眠的东西，这可不行

接下来的搜查雷声大，雨点小，最后也没有找出什么东西来，干脆将林华宝屋子里值得怀疑的东西通通换了个遍。

也包括人。

虽然林府现在正办丧事，就算林华宝身边人手不齐，按理说也不该这个时候选人。可林华宝重病，林夫人免了她的守灵和请安，只让她按照冯大夫的话在屋子里静养，就趁机填补了人手。

碧灵和莲青原本就是从林夫人身边暂借过来的，原本是可以留下来升等的，可出了这个事情，又都被送了回去。

林华宝赏了她们东西，又私下和莲青说好改日有了机会，还是会把她要回来的，莲青便和碧灵一起走了。不同的是碧灵脸色郁郁，莲青却只是低头不语。

按照规矩，林家姑娘身边，是要配两个管事嬷嬷，一个只负责贴身教养，另一个掌管日常人和事。丫鬟上就多了，是一个一等，两个二等，四个三等，粗使的是六个。另外还有健壮的婆子若干。

对于身边到底配多少人，林华宝除了感慨一下一个多月前自己还伺候人，一个多月后就有一大帮人伺候自己之外，就把事情完全放手交给了任嬷嬷和林夫人特意派来的乔嬷嬷处置，她自己只需要在精神好的时候，让任嬷嬷将千挑万选出来的丫鬟婆子带到面前过过目就行了。

没有自主选择的权力，只可以对丫鬟和婆子的等级发表一下意见。

不过任嬷嬷的信任度不复往昔，林夫人就让她专职林华宝的教养，又另给林华宝安排了一个管事嬷嬷，据说是姓苗，只是因为儿媳妇马上要生养，刚好还未回来，待回来后立刻就转入林华宝的房里了。

看着眼前一溜的小姑娘，最大的好像也和碧灵莲青年纪差不多，都是十三四岁，最小的却看起来比林华宝大不了多少，充其量也就八九岁。

林华宝只匆匆一扫，就发现站在队首的竟是一个熟人，不由心中不喜，便不等乔嬷嬷上前说话，就轻声笑了起来，忙不迭的招手道：“那个是珍珠姐姐吧？”

那个照顾过武兰的珍珠连忙出列上前，受宠若惊的行礼道：“奴婢珍珠，拜见三姑娘。三姑娘折煞奴婢了，奴婢只是个三等丫鬟，可万当不得三姑娘的一声‘姐姐’。”

林华宝只是轻笑着招手让珍珠再上前，然后抓着她的手仔细的看了半响，才转头对乔嬷嬷说道：“嬷嬷真是会调教人，我瞧着珍珠姐姐可比在船上时更稳当了，正是我身边所缺的人。”

然后不等眼带喜色的乔嬷嬷说些什么，就转回头来对珍珠说道：“珍珠姐姐原来是三等么？那就到我房里来做个二等吧按理说我房里是要立个一等大丫鬟的，可是我年纪还小，又身子不好，受不得那么些个太大的福分。更何况府里正给我哥哥姐姐办丧事，哪里容得我如此铺张，不如惜福些，也好给我哥哥姐姐祈福，也给我父亲母亲祈福。只是要先委屈珍珠姐姐了。”

然后转头去看乔嬷嬷，“还望嬷嬷将我的话转达给母亲，请母亲允了我的胡闹。”

这话一出，林华宝就觉得珍珠的手一僵，然后就见她转头看向乔嬷嬷，林华宝就抿嘴轻笑，不时轻咳几句的说道：“怎么，珍珠姐姐不愿意到我房里来吗？”

乔嬷嬷就连忙上前，拉着珍珠磕下头去，满脸的沉痛，“姑娘如此孝顺心肠，大少爷和大姑娘必定是安心了的。老奴一定在夫人那里将姑娘的孝心带到。”

然后就眉开眼笑“只是这丫头让姑娘见笑了这丫头平日里被我训得多些个，有些木讷。她哪里是不愿意？是看着姑娘将她摆在头一份，喜得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丫头骨头忒轻了些，还望姑娘给她赐个名，压压她。”

林华宝以手掩口，轻咳几声，掩去嘴角的讥笑。

是慌得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吧？排在首位，不就是冲着一等来的么？却没有想到自己以不想立一等为由将她弄成了二等。免得将这么个谦和人在自己屋子里指手画脚，日后吃药的效果都差了很多。

不过乔嬷嬷到底是个脑子快的，一张口，珍珠就成了“头一份”的二等，还得是做个领头的。唉。

止住了轻咳，林华宝抬头轻笑道：“珍珠姐姐的名字是极好的，若是要再换名字，可是要换什么好呢？对了，珍珠姐姐姓什么呢？”

别是姓花吧？

珍珠已经恢复过来，眉眼恭顺，稳稳当当的回道：“回三姑娘的话，奴婢姓乔。”

哦林华宝看了一眼乔嬷嬷，沉吟片刻，道：“那就改名叫月苑吧，可好？”

乔嬷嬷就带着珍珠一起谢恩，说了好些个感恩和日后鞠躬尽瘁的话，林华宝只是轻笑，也不接话。乔嬷嬷眼睛咕噜噜一转，就拉着月苑起了身，月苑就立刻进入了角色，站到了林华宝的身后。

剩下的小姑娘一个个满怀期待的看过来，林华宝却笑容收敛了些，只让她们报名字和来历。最后选了一个脸色微黑，颇为瘦小的十三岁的藕花，改名叫了墨香，和月苑一起成了二等。

墨香的爹，是外院的二等管事，而娘，却是大厨房的管事嬷嬷，一个哥哥跟了西门门房管事做徒弟，还有一个姐姐叫做青竹的，在玥姐儿那里做二等丫鬟，另有两个妹妹，年纪还小，没有出来当差。

其他的小姑娘，林华就让任嬷嬷和乔嬷嬷各自推荐了两个，改名叫做正月、二月，三月和四月，充作三等。

至于粗使丫鬟和婆子，林华宝精神不济，就没有再看了。乔嬷嬷瞅着林华宝的脸色，也就自动请辞离开，说要赶紧的回去复命。

因着管事的苗嬷嬷还为上任，两个二等丫鬟又是今天新来的，任嬷嬷便自去安排其他的丫鬟婆子，林华宝身边只留了月苑和墨香两个。

看了看低眉顺眼的两个小丫鬟，林华宝沉吟了一下，道：“我这里事情不多，日后就劳烦月苑姐姐掌管我的库房，日后协助苗嬷嬷掌管院子里的各种事务。另外我如今生着病，还请月苑姐姐在四个三等里面挑个稳当的，专门负责煎药等事。”

这可是大权啊，而且正是大丫鬟才会管的职司呢月苑沉稳的脸上露出喜色，福身称是。

林华宝一笑，就对墨香做了安排，“墨香呢，刚才你说你手巧，梳得一手好头，就劳烦你负责我的起居，看好我的妆匣。日后协助苗嬷嬷处理各处的往来，你可愿意？”

墨香一双眼睛生得极有神采，闻言连忙忽闪着大眼睛上前行礼，薄薄的嘴唇轻快的开合，脆生生的说道：“姑娘看得起奴婢，是奴婢的福分，日后奴婢定会竭心竭力的服侍姑娘若是奴婢但凡有一点不好，姑娘尽管将奴婢打了出去。”

林华宝被她说话时眉飞色舞的样子逗得一乐，不由轻笑起来，又忍不住咳了几声，才浅笑着说道：“那我可记住了，若你有一点不好，我也不叫你爹娘来，直接将你，打了出去”

墨香一愣，但见主子是笑着说得，便也笑嘻嘻的再次表示忠心，又讲笑话给林华宝解闷。

林华宝见她嘴皮子实在利落，暗想自己没有找错人，便静静的听她叽叽喳喳的说话。待她说累了停下来，才说道：“你这样很好。墨香，你知道我在养病，连院子里都去不了，更别说是出门去了，你要在外面听了什么事情，可记得要回头给我说来解闷。”

墨香眼睛咕噜噜一转，露出恍然的神色，然后福身称是。

林华宝接着转身对月苑说道：“月苑姐姐，记得日后摆了果子茶水，让墨香时时的给咱们说书”

月苑配合着轻笑应是，道：“姑娘有了墨香，日后可就不闷了。不过今日里姑娘已经劳神了，还请姑娘让墨香伺候着宽衣，先略歇上一歇。”

林华宝就连声赞叹“月苑果然是个妥当的，我倒真的有些累了呢”，然后就由墨香扶着回了卧房。

躺在了床上，林华宝闭目假寐，不一会就传来月苑轻轻的喊墨香的声音，就听得墨香轻手轻脚的出了门，然后二人说话间就出了外间，声音就听不见了。

房间里面轻悄悄的，林华宝倒真有些想睡，正在朦胧间，听得隐隐一声抽泣，便睁眼一看，却见墨香拭了一下眼睛，正轻手轻脚往床边矮凳上坐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碗口打的绣棚。

“怎么回事？这才来第一天，就受了委屈了？”林华宝带着鼻音，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问道。

墨香一惊，下意识的捂住嘴，抬起的脸上，极有神采的眼睛有些微微泛红，连连对林华宝摇头，“奴婢没有，奴婢没有。月苑说奴婢性子急，平日里多绣绣花，也好磨练磨练。”

林华宝也不细问，只顿了顿，轻声说道：“月苑是个稳当的，平日里想的事情多了些，你又不和她一般是要管人的，活泛些就很好。我很喜欢你说话，只要大面上都过得去，一些小事情上你不要听她的，我自有计较。”

说罢就闭了眼睛，趁着刚才那股朦胧劲儿睡了过去。

墨香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脸上露出喜色，嘴角就勾了起来，一边想着姑娘虽然年纪小，却是个有主意的，日后必定不会让月苑欺负自己的，一边拿着绣棚仔细的绣了起来。

八十四、休养

林华宝开始了正宗的休养生涯，成了名符其实的猪，成日里除了吃，就是睡。

虽然没了安神香，那药里面估计也放了助眠的东西，林华宝一日三餐的按顿吃药，然后就想睡觉。这饭虽然吃得少了，可每日里被拘在床上昏昏欲睡，逃难时的尖下巴已经慢慢变成了双下巴。

这样下去，岂不是和打了激素没什么分别？

在冯大夫再一次复诊的时候，林华宝和冯大夫争辩了大半天，终于争取到了减少药里安神药材的分量，以及每日外出两次的机会尽管只能在林华宝自己的院子里面散步，总算是出了房门，再也不用一靠近外间的门帘，任嬷嬷和月苑两个，就满脸惊慌的上前死劝，实在无趣的很。

任嬷嬷经过安神香和林华宝发病两件事情的双重打击，在林夫人心中信任不再，林华宝又是个不好拿捏的，就渐渐的认清了自己的位置，每日里只管看紧了林华宝。

虽然被架了权，可毕竟林华宝没了奶娘，这贴身教养嬷嬷，可有着头一份的脸面。不过那个已经销假的苗嬷嬷却是个狠的，明里暗里和任嬷嬷斗个不停，林华宝见影响不到自己，也就乐得看戏。

这连日来林华宝猛胖，任嬷嬷是激瘦，偏偏林华宝还恭喜她，说“有钱难买老来瘦”，任嬷嬷只得赔笑，暗自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唯恐再出个什么岔子。

这一日早饭后，林华宝慢悠悠的走出了房门，在院子里慢慢溜达。

因苗嬷嬷和月苑有事，墨香被林华宝打发出门去了，身后就跟着任嬷嬷，还有四个捧着各色物品的小丫鬟，以及抬着软轿随时候命的婆子。

虽然这架势让林华宝心中不怎么舒服，可为了自己的身体健康着想，林华宝选择忽略，安步当车，欣赏这个属于她自己的小天地。

林华宝的居所就叫宝华园，花团锦簇假山流水，还有小桥凉亭，是正儿八经的花园。林华宝边走边暗自细数这从里院门口走到大园门口的步数，发现这个宝华园占地起码一亩多，比原来在冀州李府时李老夫人的雍熙园还大，

盘算清楚，林华就打了个激灵，想起前世自己拼命赚钱才买下的两室小房子，不由连连叹气。

任嬷嬷见了，就笑着上前请林华宝去凉亭休息。

见林华宝点头，四个小丫鬟就连忙奔去布置，又是拂尘，又是垫软垫，又是沏茶弄水的，若不是冯大夫吩咐过闻不得熏香，只怕还要弄香炉。

好不容易妥当了，林华宝上前坐下休息，看着眼前的繁花锦簇发呆。

虽然时辰还早，日头不算毒。可毕竟是六月初了，已经算是夏天了，天也渐渐热起来，只因林华宝虽然看起来白胖了些，内里却是虚的，因此还穿着春衣，刚才走了一圈路，此刻后背隐隐有汗，便只能歇歇，等汗意下去再走回去。

关于这身病，林华宝想得很开。

能活着就已经很好了，而且这病，虽然冯大夫和之后又请来会诊的其他大夫，都说是伤及了根本，可林华宝发病时也就是胸闷、喘不上气来，伴随着连续的咳嗽，再就是精神极差，思考问题变得缓慢了些，除此之外，也就没有什么其他症状了。

况且林华宝现在是皇商应天林家的嫡小姐，有的是银子和人脉，这病就算是个富贵病，就算无法除根，只要注意些，也不会要了林华宝的小命。

自己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林华宝就渐渐的眼睛微眯，有了些睡意。

正有些昏沉间，耳边就听有轻巧的脚步声，便问道：“是墨香回来了吗？”墨香就声音清脆的回道：“姑娘的耳朵真灵，正是奴婢。”

林华宝睁眼看着墨香，笑着问道：“可将东西给我二姐姐送去了？”

玥姐儿和琼姐儿如出一脉，颇爱读书，只不同的是玥姐儿从未公开做过书画诗文，不知道文采如何。林华宝就将杜家意姐儿送的一些子文集孤本，“暂借”给了玥姐儿。

“二姑娘很是高兴，还笑着赏了奴婢银子呢”墨香说罢，扬了扬手中一个小巧的银锞子，笑盈盈的继续说道：“多谢姑娘让奴婢去给二姑娘送书，倒让奴婢发了笔小财。”

是个人精啊，若自己真的只有七岁多些，可是拿捏不住她。

林华宝就轻笑道：“二姐姐真的笑了么？这丧事都过了一个多月了，听说二姐姐还是暗自为大哥大姐垂泪不止呢你逗笑了二姐姐，也算是大功，回头我也赏你”

墨香露出财迷的神情，连忙拜谢，接着就说道：“二姑娘的大丫鬟湘竹也说奴婢有功呢。其实奴婢知道，都是姑娘那些书本子的功劳，只是那书本子不会说话喊冤，就便宜了奴婢了。”

说完冲着林华宝眨了眨眼睛。

林华宝会意，又坐了一会，就站起身来，带着浩浩荡荡的一群人回了房。

墨香伺候林华宝宽衣的时候，见四周无人，便轻声说道：

“柳姨娘那边的锦蝶去了，二姑娘说乏了没见，脸色也差了下来，奴婢就去找奴婢的姐姐青竹说[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话了。不一会子柳姨娘就来了，听见柳姨娘在哭，大声说‘不管犯了什么错，都过了一个多月了，姑娘的气也该消了，更何况还不是故意的呢姑娘何苦总是给我脸子看，也不见我……’”

“因为奴婢姐姐的房间离上房太远，没听见二姑娘说些什么，只见柳姨娘很快就摔门离开了，脸上表情很是不快。”

林华宝点点头，从妆匣边专门放打赏物件的盒子里拿了一个香囊给墨香。

墨香面有羞色，小声推辞，“姑娘可万万使不得。奴婢才来了一个月，光赏银就得了二两多，更别说其他的小物件了。奴婢回家将姑娘赏的银子都带了回去，被奴婢的老子娘狠说了一顿，说姑娘赏奴婢是姑娘给奴婢脸面，可奴婢不能诞着脸老是冲姑娘伸手。”

墨香和月苑的月例是一两，因为林华宝不要一等，林夫人发话，每个月又另补二人一吊钱，和大丫鬟也差不太多了。又因为墨香管着林华宝和各处的往来，平日里没少去林夫人、珅哥儿和玥姐儿处接送东西和回禀事情，虽然不说每次都有，可也经常得赏，算下来比月苑捞到的实际好处更多。

墨香又是个精明的，对林华宝更是尽心，让林华宝用得颇为顺手。只是时日还短，看不出这尽心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忠心的影子。

林华宝就将香囊塞到墨香的手里，“你别想那么美，这可不是给你的，是给你姐姐青竹的。你上次说湘竹是个严厉的，只怕你姐姐在那里不是太舒心，让她别吝啬，平日里对身边的伙伴好些，日子过得也能舒心些。你让她放心，日后也少不了她的。”

墨香一怔，随即恍然，替青竹谢了林华宝，就将香囊收在了怀里，“姑娘放心，奴婢的姐姐也是个嘴巴严的。”

就是应承了林华宝，青竹算是个林华宝在玥姐儿那里的小钉子了。

林华宝轻笑，又吩咐墨香得空多去和林夫人院里的莲青接触，然后就装作困乏的样子上床休息。墨香坐在床头守着林华宝绣花，只不过刚绣了半片叶子，就又给月苑叫了出去。

外间一片寂静，林华宝也不管月苑如何盘问墨香，墨香如何应对，月苑有乔嬷嬷撑腰，墨香的爹娘也是府里有脸面的，两个人又都是有脑子的，就让她们相互牵制去吧，正好自己落得清静。

不过柳姨娘那话的意思，话中的时间，让林华宝不由得将心思放在了那用作祈福的丝带上，难道那东西的来源是柳姨娘？

若真是如此，就冲着玥姐儿当时几乎要昏过去一般的脸色，林华宝可不相信什么“不是故意的”之类的话。林夫人喜欢玥姐儿阖府上下都知道，若是自己有个好歹，林夫人没有了亲生女儿，将玥姐儿充作嫡女记上族谱都有可能，作为生母的柳姨娘又怎么会“不是故意的”呢？

只是那丝带上的气味到底是什么东西，自己不认得，又不好直接拿去问冯大夫，还有那平安符到底有没有问题，自己也没个结果……

不行，要找个借口，好好的钻研一下医书，起码弄清楚常用的害人东西都有哪些，要不莫名其妙的丢了来之不易的小命，那可就冤枉了。

林华宝模模糊糊的想着，忽然觉得好像有人进来了，可那脚步略重，不想是月苑和墨香，也不想是任嬷嬷和苗嬷嬷，林华宝立刻睁开了眼睛。

“爹爹？”林华宝一怔，随即惊喜的坐起身来，却起身过猛有些头晕的晃了几晃。

林老爷连忙上前，亲手在林华宝背后垫了软枕，又扶她倚靠好，才伸手摸了摸林华宝的脸，点点头道：“还好，宝姐儿的脸色要比我想象中的好上不少。”

说完不住口的问了林华宝好些个问题，让专门伺候汤药和保管药方的正月将药方拿来细细看过，接着就开始表扬了林华宝不怕苦能吃药的勇敢，又说请了神医正在路上，最后还让人将带给林华宝的玩意儿全都轮流捧上来让她过目。

林华宝自然配合，和林老爷父慈女孝的有来有往，其乐融融。

过了好久，林老爷将该说该做的事情都做完了，忽然回头，对一直安静含笑的林夫人点头轻笑，“宝姐儿病好得这么快，多亏了夫人。真是辛苦夫人了”

林夫人像是颇感意外，略显憔悴的脸色抹上几丝飞红，动人起来，微嗔道：“这都是妾身应为宝姐儿做的，哪里要老爷道辛苦呢”

林华宝就握着林老爷的手，对着林夫人抿嘴轻笑，“爹爹说的好，这些时日母亲要忙里忙外，又要照顾我，辛苦极了。可恨女儿小，不能为母亲分忧。幸好爹爹及时归来了，母亲就不用里外一把抓，日日辛苦到半夜了。”

林夫人面色更喜，看向林华宝的眼神就更柔和了几分。因有着林老爷在边上，珅哥儿格外安静乖巧的倚在林夫人身边，不过一双眼睛咕噜噜直转，显然已经憋得厉害了。

林华宝瞥见，正想招呼他，却见他胖乎乎的小手中拿了一把折扇，扇面的字歪歪扭扭，和那一身粗麻孝服极不相称，不由轻笑着说道：“哥哥拿了这折扇，倒多了几分斯文，而且这字看起来自成一家，怪难得的。”

珅哥儿得了夸奖，小下巴一抬，哗啦一声打开折扇扇了几下，很是斯文的说道：“贤妹眼光了得，竟然看出这字不俗，真让为兄甚感欣慰啊”

林老爷、林夫人和林华宝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八十五、封口

珅哥儿咬文嚼字，配上他自己提的扇面，倒让一直伤心浅笑的林老爷、林夫人笑得开怀起来。

因为珅哥儿着实可爱，林华宝也笑出声来，只是没笑几声就有些咳意，连忙加深了呼吸，收敛了恣态，好不容易才平息下来。

珅哥儿虽然粗狂了些，却知道众人是在取笑他，瓷实的小脸顿时不悦起来，嘴巴撅得都可以挂缰绳了。

但，珅哥儿毕竟是林华宝的重点扶植对象，便低下头拿帕子沾了沾眼睛，再抬起头来眼圈微红，对着正不顾在儿女面前，而径自给林夫人拍背顺气的林老爷说道：“爹爹，母亲，哥哥不但知道彩衣娱亲让父母开怀，还已经决定要奋发读书，做个让父母骄傲的好儿子。女儿就算病着，也觉得松快了几分，女儿很高兴，有个好哥哥。”

珅哥儿见妹妹夸她，立刻不挂缰绳了，咧着嘴嘿嘿直笑，看向林华宝的眼神满是得意的赞赏：识货

林夫人听了伸手去摸珅哥儿的脸蛋，不住口的说：“好儿子，乖儿子……”

林老爷却若有所思，上下打量着珅哥儿，半响，微微摇头，背起了手，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华宝见林老爷久久不言，也就不再理会他，只是对着珅哥儿笑，“哥哥可读了多少书了？趁着可以安稳在家，哥哥可正好奋发，到时候妹妹有不懂的，哥哥可要教妹妹呢”

林家丧事，林华珅等小一辈必须结结实实的守满一年，不得随意外出，也不得宴请宾客。识趣懂礼的友人也不会在这个时候上门拜访或相邀，好让主人家好好哀思一番。

所以和林华宝交好的黄小姐，只是派人送过几次东西，不过是些特产鲜果之类，日常走动之物。自有人帮林华宝准备回礼。

除此之外，林华宝还专门让任嬷嬷请示林夫人，询问过任嬷嬷林华珏和林华琼应天都有哪些好友，再结合丧事的帖子礼单，让任嬷嬷带人，将二人原准备带回来赠送的特产等物一一整理分送，不过却是用的林华珅和林华宝的名义，替兄姐拜谢。这也是林夫人对林华宝越发和善的原因之一。

珅哥儿小胸脯挺得高高的，道，“放心吧，我已经在读《千金裘》第二卷了，一定能教得了你。”

《千金裘》是什么东西？林华宝只知道“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可是想来珅哥儿说的，应该是《琼学幼林》之类的书籍，便愈发佩服的看着珅哥儿。

林老爷静默了片刻，想是已经想好了，便也夸了一句，就让林夫人带着珅哥儿先回去了，又挥退了丫鬟嬷嬷。

林华宝见林老爷面有犹豫之色，不禁暗自猜测他想说些什么，便担心的问道：“爹爹看来面有不安之色，可是女儿的病又有什么不对，劳得爹爹忧虑？”

林老爷闻言摇头，脱口说道：“哪里，只是上京前珅哥儿的先生就辞馆了，还没有找到合适的。”

说罢，觉得这种话题不适合和**说，可接下来的这个话题虽然更不适合，却得告诉女儿。林老爷清清嗓子，道：“宝姐儿，冀州的事情，我已经让人料理了。只是日后，切莫再提起冀州的事情，你只是无意中丢过几日，后来就找回来了。”

林华宝很想问问“料理了”是什么意思，可又不敢细问。而且就算明白他的意思，却不明白为什么，便含了疑惑的看着他。

林老爷摸摸儿女的头，叹息着说道：“你是我应天林家的嫡女，若是曾与人为婢的事情传了出去，只怕对日后结亲有碍。”

结亲？对七岁的娃说结亲，林老爷还真是开放。不过林华宝只能懵懂点头着道：“女儿晓得，只是这事所知者甚众，女儿……”

林老爷笑笑，“放心，你只要管住自己和任嬷嬷就是了，新到你身边服侍的，都是没跟出去过的，记得日后莫要露了口风便是。”

“女儿知道了。”

说完这事，林老爷又细细问了当日林华宝是如何救那周宣和的。

因想着林老爷既然和那周宣和相熟，自然是应该知道底细的，林华宝就细细说了，只略去了黑衣人所说的三角关系。末了顺便问那周宣和是什么人。

林老爷听得女儿说的轻松，却能想象那夜的艰险，加上随身带着金簪子防身，又让他想起女儿丢过，必定是吃过让人难以想象的苦，以致现在的女儿完全没有了往日的娇蛮，说话应对小大人一般，看的心酸。就又摸上了林华宝的头，“宝姐儿受苦了。”

林华宝没想到又惹得林老爷的再度怜惜，一再被当个小孩子似的被摸头，也觉得不好意思，便又问那周宣和是什么人，“我看他头发都白了，比爹爹年纪都大。”

林老爷莞尔，刚才的伤怀就淡了，手下却揉了揉女儿的头发，道：“别胡说，王爷离三十还远着呢，王爷事情多，操劳。”

林华宝没想到那周宣和竟然还如此年轻，不由呆了一呆，结合黑衣人的话，那人难道是悲情男配？

“又想什么呢？”

林华宝又被揉了头发，不由佯装微嗔，“爹爹不要总揉女儿的头发么女儿是个大人了，不能被摸头的”

林老爷只觉得这时的宝姐儿才恢复了几分往日的神情，又想到女儿自小就敢拿了凳子要砸珅哥儿报仇，能够做出那事来也不奇怪，不由笑了起来，“你再大，也是爹的乖女儿，别想着要嫌弃爹爹。”

林华宝见林老爷笑中有感怀，便只得扮好娇娇女的角色，扑进林老爷的怀里撒娇。

二人说了好一会子话，林老爷忽然说道：“对了，宝姐儿，给你请的神医只怕已经就在这两日会到。还是定郡王帮着请来的，那神医的脾气，呃，有些不好，你到时不要闹脾气，若是有什么不好，你事后悄悄告诉你母亲或是我，千万别让那神医生气。”

林华宝连连点头，待林老爷叮嘱完了，才说道：“放心吧爹爹，女儿懂事的。不过那定郡王是谁啊？”

林老爷很是奇怪，“就是你那夜相助的人啊，怎么，你还不知道他的封号？”

我的确不知道，旁人，就连林夫人，也只口口声声“王爷、王爷”，林华宝心思太复杂，开始是不敢问，后来是生病折腾，忘了问。

林华宝不好意思，点头，然后低下头去装沉默。“忘了。”

林老爷又想歪了，林夫人说过冯大夫的诊断，说女儿这一病，就连想问题都会变慢，记忆也会不如从前，心中又复杂起来。

再想起失去的一对优秀儿女，林老爷心头那股火就慢慢升腾起来，压都压不住，却无处发泄，只得又摸了摸林华宝的头，勉强丢下一句“好好养着”，就转身走了。

林华宝本来还想问问林老爷对珅哥儿的教育问题，没想到他突然变了心情，还来不及下床，林老爷就已经出了门。只得自己倚回床头，想自己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可半天都没想出来。

一时墨香带了三月、四月进来收拾，见林华宝沉默独坐，便脆声问道：“姑娘在想些什么呢，好一会子都不动动了？要是姑娘坐得乏了，要不奴婢伺候姑娘穿好衣裳，到外间来走走？”

林华宝摇摇头，随口说道：“没想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无聊，想看看书。”

墨香便去取了林华宝的书过来，却只剩了一个《琼林幼学》，那些个诗本什么的，林华宝说过是不想看的。“那姑娘，要不就先看看这个？”

林华宝见又是这个，不由叹了口气，“等四少爷再来时，你提醒我问他再要些书来，要那种史书、杂记之类的，最好能有游记或者山河志之类的。”

墨香只略识得几个字，勉强会认数和写自己的名字，林华宝的话她也弄不太明白，却提了个很好的建议，“姑娘要看旁得书，尽可以让奴婢去问二姑娘借。要不然，和夫人说说，去大姑娘的书房借也成，大姑娘有很多书的……”

对啊，任嬷嬷说过琼姐儿不但是个才女，还很博学，想来她的书里面，应该不止是诗词文集之类的，林华宝心头一动，或许，日后还可以趁这个机会出院子溜溜。

墨香见林华宝的神色，知道自己这个建议提得极好，便笑嘻嘻的出去了，不一会子又回来。

林华宝见她笑得得意，知道必定是去搞小动作了，也不理会，只唤她过来加了外衫，然后慢慢的走到了外间，去看月苑带着正月在外间整理林老爷留下的小玩意。

那些东西都是一些外地特产吃食，或者各式各样的小孩玩意，什么根雕的小车、小马、猴子之类的。林华宝随手拿了一个椰壳雕的小花篮，难道林老爷此行是往南去的？

正想着，任嬷嬷掀帘进来，见林华宝在外间，连忙上前行礼，然后举了手中的一个小包袱，恭顺的说道：“姑娘，夫人听见姑娘思念大姑娘，想翻翻大姑娘留下来的书本，特请四少爷帮着找了几本，说姑娘日后还可以再去换。”

林华宝含笑扫了一眼墨香，连忙叫月苑、墨香扶人的扶人，接书的接书，嘴里谢道：“嬷嬷有心了，我还正想着呢，不成想嬷嬷竟然替我办成了。嬷嬷此心待我，我也自然记得。”

说罢唤月苑打赏任嬷嬷，还亲手拉了任嬷嬷看那些小玩意儿，见她有说好的，就让正月装起来另放，赏给任嬷嬷带家去哄孙子。

任嬷嬷悬了一个多月的心终于放下，觉得这个三姑娘心底不错，年纪又小，自己去了那些比较的小心思，豁出来好好服侍，日后那份脸面自然是少不了，想到这里心慢慢就定了下来。

林华宝见任嬷嬷神情舒展开来，心中笑笑，若是用心跟着自己，那是最好。正想翻翻珅哥儿都给自己找了什么书来，却见二月进来禀报。

“姑娘，夫人请姑娘准备好，说那神医到了，停会子就来给姑娘瞧瞧”。

八十六、不该

神医和林华宝印象中的不同，不是个满脸孤傲的白胡子老头，反而和林老爷年纪相差不大，也同样是那么斯文儒雅，脸上总带着淡淡的和蔼笑容，若不是那一身淡淡药香，林华宝还以为他是有名的学士，或者是隐退的高官。

只不过跟在那神医身后捧药箱的药童，虽然一径的低着头，林华宝却看得又几分面熟，不由盯着多看了几眼，那药童的头就更低了。

林华宝心中疑虑，却移开了视线，准备待他不备时再来个突袭。

林老爷对神医很是恭敬，一早按照神医的吩咐，并没有将林华宝隔起来，而是坦然的任由那神医望闻问切。

那神医有个和蔼如春风的斯文面庞一点都不搭的姓氏木，木头的木，木神医一边诊脉，一边时而拿起冯大夫开的方子看上几眼，一边轻声的询问，和那冯大夫问的大体不差。

冯大夫束手伺立在后，头微低，神态很是恭敬，又略带几分激动。有些像粉丝见了偶像。

诊断完毕，木神医轻轻点点头，先是表扬了一下林华宝很乖，“令爱年纪虽小，却应对有序，实在不错。”

林老爷对神医的夸奖很是开心，连连谦虚。

木神医又看了冯大夫一眼，含笑道：“冯大夫开的方子也极稳当，对控制病情算是快的，还可以。”

冯大夫猛然抬起头，脸都涨红了，激动的说道：“多谢神医夸奖。晚辈知道那方子太过求稳了些，可晚辈毕竟功力浅薄，只好先稳后拔，徐徐图谋……”

木神医笑着点点头，道：“你说的很对，林小姐年纪也小，按你的经验，这样已经很好了。”

说完就站起身来，对着林老爷说道：“既如此，那我就在冯大夫开的方子上添上几笔，嗯，再另开个日后应急的方子……”

他们边说边向外面走去了。

小药童始终低着头，站在那里不动，林老爷和木神医等人也不叫他。

林华宝想想，就唤了任嬷嬷，“请嬷嬷带着月苑和正月到外面去听听，回头仔细给我说说那神医说的话，可别有什么瞒着我的。”

任嬷嬷偷瞄了一眼那小药童，带走了月苑和正月。墨香眼睛咕噜噜的一转，赶走了其他的小丫鬟，自己站到了帘外去守着了。

“殿下，请赎民女抱恙，不能给殿下行礼了。”

听见林华宝这般说话，小药童猛的抬起头来，正是小嘉，“你，你怎么猜到是我，我易容了的。”

林华宝抿嘴直笑，是啊，面容细微部分是变了，可是这种情况下不是你，还能有谁？

小嘉丧气的将药箱放在桌上，上前几步一屁*股坐在床头矮凳上，也不说话就是直叹气。

林华宝只好主动开口，“殿下为什么叹气啊？可是我爹爹接待不周？要不我请我珅哥哥陪你玩。”

“不用了，”小嘉垂头丧气的一摆手，抬起头来，迷惑的看着林华宝，“你说我是不是不该擅自跑出来？”

呃，这个。

林华宝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个小嘉明显的脾气不太好，又是皇孙贵胄，说轻了他说你阿谀谄媚船上就这么说过林华宝，说重了他又恼羞成怒这也曾有过。

不过那小嘉好像也只是想找个人倾述一下，并不奢望林华宝能回答他，自顾自的说了下去。

在船上那几夜他夜夜造访，开始时是因为听说了林华宝的事情，难得的心存愧疚所以想着去道个歉。后来么，就觉得林华宝是个极好的倾听者，她不会在自己说完就拿些大道理来劝自己，更不会在自己说话时跟个木头似的低着个头装娇羞，或者说些什么“是”、“英明”之类的话。而是拿着晶晶亮的眼睛专注的看着自己，不时发出的附和之声也是言之有物，让他讲得很是酣畅，心情松快了许多。所以这次返京的路上，就想着再来和她说说话。

“我不过是看见他就不顺眼，成天在我面前晃，讨厌死了。偏偏父皇还要他来教导我，说他什么“有状元之才，若不是皇族中人，便定是大宋良臣”之类的，哪里有才了？……”

拉拉杂杂的开始讲“他”如何的虚伪，对谁都笑是个笑里藏刀的。又说不让小嘉罚宫娥，不让小嘉打太监，害的小嘉生病被父皇揭破、让小嘉听了流言在众位皇兄皇妹面前抬不起头来等等。

是说的周宣和那个定郡王吧？不过那个皇上说的话，还真不是太中听，明褒暗贬，那言下之意不就是摆明了就算那周宣和再怎么有才，也不会是个良臣，皇上忌惮他么？

林华宝看着小嘉，不由想起那双略显呆滞没了生趣的眼睛，还有灰白的两鬓和苍白的面容，不到三十的年纪，再看看小嘉年轻俊俏的脸上凶狠而怨恨的表情，心头不知怎地就窜上一股无名火来，怎么都压不住，不由重重的叹了口气。

这孩子，纯粹就是电视剧里没事找抽，专门做些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来推动情节发展的主

小嘉正讲得高兴，见林华宝叹气，更来了精神，凑近林华宝说道：“你也觉得他是天上地下最讨厌最坏的大坏人吧？”

林华宝不由问道：“你讨厌他，可是因为流言？”

小嘉眼中冷波一闪，立刻就坐直了身子，飞扬的声音一下子冷了下来，“你知道？”

林华宝心头一惊，连忙摇头笑道，“不是，我并不知道什么流言可是听你刚才总是提起你的兄弟姐妹，都拿来来取笑你，想必是不好的，所以我想，你这么讨厌他，应该是为了那些个流言。”

小嘉坐直的身子慢慢的放松下来。

林华宝却接着问道：“你可知道，为什么你会被其他人拿流言来取笑？”

小嘉愤然，“当然是他行为不检，被人拿住了把柄”

林华宝问道：“那可曾有人拿那无聊的流言去取笑皇上？”

小嘉愕然，“怎么会？谁敢取笑父皇？”

“那可曾有人胆敢当面取笑他？”

小嘉想想，印象中自己是没有遇见的，背后就不知道了。

“那为什么就有人敢取笑你？”林华宝追问。

小嘉眼神迷惑，语气不是太肯定的说道：“当然因为我不过是个皇子，又没了母妃，所以人人都能欺负我呗”

恩，是啊，那个黑衣人说过“女人没了”的话。林华宝叹口气，继续问，“殿下，是不是殿下的兄弟姐妹之中，就殿下一个人没有了母妃？”

那种地方，估计会有一两个同样境遇的吧？

小嘉摇摇头，“不是，二皇兄和六皇弟都很受我父皇的宠爱，比我强多了。就连小太监都先给六皇弟请安，故意给我没脸，可他却不许我杀了那狗奴才。”

好大煞性

林华宝蹙了蹙眉，问道：“你二皇兄和六皇弟，是不是脾气很好，在皇上面前懂事乖巧，应对得体。还有，面子上很是照顾和敬重其他兄弟姐妹，对待宫娥太监或者皇室宗亲都很好？”

“是啊跟他一样，都是一窝子虚伪的”

小嘉更是生气，狠狠的锤了一下床，外面的墨香就微微掀帘，见林华宝冲她暗中摆手，才又放下。

林华宝想了想，慢慢说道：“殿下，我只是个小孩子，说话也许不是太妥当，若是哪里得罪了殿下，殿下可不能杀我”

小嘉正生着气，却见林华宝如此说话，不由一笑，道：“放心，我知道你和那些宫娥太监不一样，我喜欢和你说话，自然不会杀你。”

唉，不喜欢了，就会杀了。

林华宝心中想着，脸上却露出了放心的笑容，道：“我虽然和殿下只见过几面，却知道殿下是个厉害的。那日殿下在码头假扮了，我年幼眼拙没看出来，可是边上那么多当家理事的夫人也没看出来。后来贼人夜袭，殿下离开的不慌不忙。这两件事足见殿下不但功夫好，而且有勇有谋，是个能干大事的人。”

小嘉想想，自己假扮婢女，那个杜夫人日日相处却没发现，后来又逆贼，自己也洞悉先机自行离去，毫发无损。若不是后来被那人找到，自己肯定已经跑得远远的了。

林华宝见小嘉又重新坐直了身体，脸上也带了得色，就又说道：“既然殿下如此有勇有谋，又岂会不如二殿下和六殿下？不过是殿下性情爽直，不屑做那些蝇营狗苟之事罢了。”

小嘉连连点头，伸手一拍林华宝的肩膀，喜道：“你说的太对了，没想到你竟然如此懂我该赏，该赏”

说着伸手去摸腰间，随即垮下脸来，“今日没带什么，该日里补给你”

挺像那周宣和的，那周宣和第一次见面，也是说改日补见面礼。

林华宝不由一笑，随即沉下脸来，缓声说道：“殿下如此爽直，所以在宫中日子艰难，皇上不是最喜欢你，兄弟姐妹可以当面取笑你，小太监也胆敢绕过殿下先去给年幼却得宠的六殿下请安，其他人也可以拿什么乱七八糟的流言来取乐。”

小嘉脸色一变，就要发火。林华宝却看着小嘉，加快了语速，“殿下无法忍受，又排挤不了那人，更改变不了现状，所以索性一走了之，想要逃到南边去，逃得越远越好，躲起来让谁都找不着才好”

小嘉猛然站起，矮凳被他带翻倒地，发出砰一声巨响，咬牙切齿的看着林华宝，“你别仗着我给了你一点好脸子看，就敢教训我小心我杀了你”

林华宝毫不畏惧，虽然压低了声音，却咬字清楚语速极快的说道：“殿下也就只会杀人，杀小太监还没什么。若是杀我，我却不是一般的平民百姓，此事一旦传出去，皇上会更不喜欢殿下，宫中各位皇子公主就可以更加肆无忌惮的取笑殿下，到时候乱编出来故意让殿下堵心的流言算什么？若是皇上一怒之下贬了殿下，只怕还有人立刻会在殿下身上踩上两三脚来庆祝呢”

“殿下如此不自尊自强，非要上赶着将把柄递到别人手里，纯粹就是没事找抽型。好话说殿下是直爽，实话说殿下就是愚蠢别人会笑殿下就只会闹么？别人会讨皇上欢心殿下就只会惹皇上生气么？别人能够对仆从皇亲笑面以对殿下就只会喊打喊杀么？殿下的勇，是莽撞殿下的智，却被殿下用来逃跑殿下真真糟蹋了娘娘传给殿下的这个脑袋，还不如出了应天府就一头撞死在长江边上，也免得日后被别人踩在底下，白惹得娘娘在天上伤心”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林华宝胸口闷得厉害，忍不住轻咳了起来，连忙拿了荷包用力的嗅，却一时忍不住，可又不敢大声怕惊动了外面的，又咳又憋的，眼泪都出来了。

小嘉握紧拳头，挥了好几次都没有挥出去。

林华宝勉强制住咳嗽，一时找不到帕子，就索性拿了袖子擦了眼泪，又哑声说道：“殿下也说，没人敢在皇上面前说流言，没人敢对二殿下和六殿下不敬，这是为什么？这是因为他们强，你弱柿子要捡软得捏，人么，就要捡那些又傻又莽又没有后台的欺负。”

“再说了，殿下在宫中，一直陪伴你让你怎么赶都赶不走的人是谁？殿下此番离京，辛苦搜寻你的人是谁？这样仔细想想，那些流言不管是什么，不都是要让殿下心头生隙，让殿下身边更加无人维护么？”

“这人的脸面，不都要靠自己去争的么？柿子本身长得软，那是没有办法，可是殿下如此才干，却甘愿如此，真让人扼腕痛惜。”

小嘉若有所思。

林华宝又忍不住又咳嗽起来，这一次无法忍住，咳得惊天动地，门帘哗啦一声掀开，脚步纷乱，就有人走了进来。

林华宝咳得满眼是泪，勉强看起，只看见几双明显是男子样式的鞋子，，心中大悔。

自己何苦了心中一股气而逞这口舌之快，此前这话被人听去，说大了是不知好歹冒犯天颜，就算往小里说，别人哪个不认为自己是个心机深沉之辈？日后可还怎么混啊？。

八十七、补救

进来的林老爷、木神医、和冯大夫，以及不知道什么时候摸过来的珅哥儿，几个人进来就看见林华宝头脸涨红，涕泪模糊，一副快要厥过去的样子。

林老爷虽然心疼爱女，可身边木神医却是圣上御口亲封的神医，还得先请那木神医走在前面，以图他快点去给女儿诊治。

珅哥儿却不管那么多，这些日子以来在家守丧出不得门，每日里除了在他房内折腾，最大的乐趣就[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是来林华宝这里，听她的鼓励和吹捧，早就将这个妹妹放在心上。因此虽是最后一个进来，却一弯腰从林老爷和木神医之间挤进去，扑倒林华宝床头就给林华宝拍后背顺气，哭着直喊“妹妹不能死，别学哥哥姐姐，妹妹不能死”

林老爷大悲，珅哥儿是见过受伤的兄姐凄惨样子的，此刻怕是触景伤情，连忙招手让任嬷嬷带人将他扶到一边去。

木神医也没让林华宝嗅荷包，只伸手在林华宝头上两处地方按了一按，又伸出拇指往林华宝鼻端一凑，林华宝登时觉得胸口闷气尽出，浑身轻快起来，很快就止住了咳嗽。

可当她恢复过来眼前清明之际，却见那小嘉不知道何时已经不见了，顿时大急，想要再说几句将形象掰回来，却没有机会了。

一时木神医又重新给林华宝诊过脉，又将按穴顺气的法子教给了冯大夫，就自行出去了。

冯大夫叫了月苑、墨香和正月出去，却是再转授那顺气的法子去了，林老爷又挥退了其他人，房内只剩了林老爷并珅哥儿两个。

林华宝忐忑的抬起头来看了一眼林老爷，见他眉头微锁，探究的眼神也落在之际身上，不由更是不安，想了想，终于觉得还是不能坐以待毙，“女儿今日鲁莽，还请爹爹责罚。”

林老爷仍旧是眼神闪烁的看过来，却是沉吟着不言不语。

珅哥儿扭来扭去，忽然小眼睛骨碌一转，跑去端来一杯清水，小心的递给林华宝，“贤妹咳了半天，那个，呃，难止。此刻想必难受，我，愚兄，给，不是，特端茶一杯，贤妹请用”

林华宝感激的看着珅哥儿，伸手欲接，但珅哥儿坚持，林华波只得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带了真心的说道：“哥哥你真好，我林华宝有你做哥哥，真是三辈子修来的福气。”

珅哥儿也忘记拽文了，嘿嘿笑着想去摸头，却差点把余茶洒出来，只得转身去放茶盏。

被珅哥儿这一打岔，林老爷的眼神柔和下来，却是问道：“你方才那段话，是自己想出来的？”

林华宝伸手揉着被角，暗中眼睛急眨，觉得有些泪意了便抬起头来看着林老爷，“爹爹，女儿从前是个什么样的，爹爹心中清楚，比那小嘉还不如，每日里只知道抱怨别人。嫌母亲不喜欢女儿，嫌哥哥姐姐不迁就女儿，嫌下人们对女儿敷衍却对哥哥姐姐们好，却从来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哪里不好，哪里做错了。”

林老爷想起去冀州打探的管事的回报，自然也知道一向捧在手心里的乖女竟然给人做了一个月的丫鬟，再想起那件事，不由长长叹了口气，觉得眼眶也热了起来，差点掉下了几滴泪来。

林华宝心头一松，眼泪就哗啦啦的掉了下来，“后来遭难，女儿孤苦流离，虽然不算甚苦，却也尝了些世间百态，才知道自己从前真是错的离谱，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因此女儿发誓要做个乖巧懂事的女儿，要对爹爹母亲和哥哥姐姐们好，以弥补从前的过错。所以女儿说要重新做人并不是虚言。可此时见了那小嘉，明明就比从前的女儿还不知道惜福，女儿一时义愤，就，就没忍住……”

林老爷坐在了床头，拿了帕子个林华宝擦眼泪，柔声安慰。

珅哥儿看着妹妹哭，林老爷也一副伤心的样子，想起刚才妹妹快死的样子，就不声不响的挤在林老爷身边，伸手握住了林华宝的手，“妹妹你放心，我一定不会再欺负你了，我会做个好哥哥，日后考中了做了大官，谁敢欺负你，我就打谁板子。”

林老爷听见一怔，看了看珅哥儿，却没对他说什么，又转过头来安慰林华宝，直到墨香带着正月端了药进来，才带着珅哥儿退下。

林华宝还在思索林老爷为什么要看珅哥儿，食不知味的喝了一小口，猛然被苦醒过来，眉眼都皱成一团。

墨香见状，连忙奉上话梅等物，“药总是要配解苦之物的，姑娘要不先含一个，那药等会子再吃？”

林华宝挥手不要，转而一口气喝完。

是了，林老爷只剩珅哥儿一个儿子了，自然是得用来承继祖业的，林家祖业是什么？皇商那还能不能考科举？林老爷那一眼值得深究，得好好打听打听。

很快就打听出来了，林家乃是户部皇商业协会里的重要成员，紧要关头那是有面圣直禀机会的，是朝廷重要的赚钱机器，那是皇帝的宠儿，文侯武将的巴结对象，虽然没有官阶，却是有圣旨明文，三品以下不跪，一般官员见了都要离座行礼的。

这样的人家，又是唯一的继承人，自然是要继承林老爷的衣钵，根本就不用去考什么科举的。

这个却是在琼姐儿书房里找到的书上看来的，是一本叫做《易安游记》的闲书，就是珅哥儿给找来的那一批书里面，是一个叫做易安居士的所著的游记。说是游记，是包罗万象，有介绍朝廷官阶的，有说各地美食的，有说奇花异虫的，等等不一而论。让林华宝在病中得以大大补习了一番。

小嘉当天就走了，连同那位木神医，据说是要木神医应召入宫，去给皇帝做专职御医。

而珅哥儿却忙碌起来，自那天后好几天不见人影，让墨香去打听，却是说被林老爷带在身边学着处理外院庶务去了。

林华宝心中忐忑，之前可是自己的引导那珅哥儿才要读书的，此前她只觉得珅哥儿被人教坏了，性子不好，需要好好读书明理，却没想过林家家境不同的问题。现在珅哥儿看起来对读书颇感兴趣，费了月余来学着掉书袋，若是林老爷不许，他会不会闹脾气呢。

这样的忧虑变成了现实，珅哥儿隔了两三天，才有些闷闷不乐的来找林华宝说话，“父亲给我换了夫子，说我以前读书太慢，都十岁了，还是乱读启蒙的书。还只让我每天下午读两个时辰的书，其他时间都跟着他处理家务，听管事报账，烦死了。”

林华宝小心的看着珅哥儿的脸色，却没有发脾气的迹象，便道：“那父亲给哥哥换了什么样的夫子？”

“是个举人，中举之后也没有去考进士，反而退回本家经商，一点都不知道上进。”

那必定是无心仕途，专心经济的，这是要影响珅哥儿么？

林华宝不由一笑，将玉杵递给珅哥儿，拉着他去逗那两只乌龟，道“父亲对哥哥真好。”

“哪里好了？”

珅哥儿挑眉，手中玉杵猛地将一只乌龟翻过身来，又拿玉杵阻止它翻身。“我要好好读书，以后当大官的，这样都没多少时间读书，也算好啊？”

林华宝看着那只乌龟不屈不挠的样子，不由一笑，“哥哥是想要读书，还是想要红袖添香？”

上次珅哥儿说什么“丫鬟烧香”，林华宝好久才回过味来到底是什么意思，后来又听墨香说丧礼之后重新分派家人，珅哥儿专门挑了两个貌美条顺的小丫鬟伺候笔墨。便有机会就拿来逗他，反正他现在在自己身边被调教的脾气极好，也不发火。

珅哥儿见林华宝又拿这个事来说，刚戳过乌龟的玉杵就戳到了林华宝的小胖脸颊上，一戳一个小坑，“你又拿这事来取笑我，我不过是看大哥以前老是让小丫鬟磨墨，还说什么香不香的么。”

“看来红袖添香很好玩，”林华宝劈手夺过满是腥气的玉杵，随手仍在了莲座琉璃缸里，佯怒道：“让哥哥这么有精力，还来欺负妹妹。”

珅哥儿刚才见林华宝病了之后就越发白胖的小脸颊，被玉杵一戳，就好像上好的白玉糕一般，软软润润的，一时兴起多戳了几下，下手没了轻重，便连连作揖道歉求饶，“好妹妹扰了我吧，哥哥认打认罚……”

兄妹二人斯闹了好久，珅哥儿到底没忘，一个劲儿的问林华宝，为什么说林老爷不让他读书是为他好？

林华宝就问：“哥哥几岁启蒙的？蒙师可曾中举？”

珅哥儿不明所以，“七岁啊。呃，那个先生到只是个秀才，不过人很好，从来不曾罚我。”

林华宝笑道：“哥哥七岁启蒙，到现在已经将近四年，却还在读《千金裘》，这启的什么蒙？而且那先生只是个秀才，哥哥也曾说过那先生已经五旬有余，迂腐不堪，哥哥在他手上，能学到什么真本领？”

实际上珅哥儿自己也知道，他是幼子，上面哥哥很出色，父亲外出时间多，母亲对他又溺爱，日后承继家业又落不到他身上，什么启蒙读书不过是认得些字，日后不丢脸罢了。所以珅哥儿自己也从来不认真，一年里到有大半年是称病的，剩下小半年，也大都是带着小厮丫鬟玩乐，只瞒着个林夫人。

可现在不同了，珅哥儿必须要接受迟来的继承人培训了，林老爷也没有时间让他发展个人爱好了，只能提前结束他的自由生涯。

珅哥儿张口欲言，林华宝却是又说道：“哥哥也知道咱们是什么样的情况，日后林家的振兴都要考在哥哥一人手上。父亲想要哥哥明白俗务，所以日日带着哥哥处理家事和铺子里的事情，又想哥哥读书明理，所以换了个举人给哥哥。日后哥哥退可以守家兴业，进可以科考做官，所以妹妹才说父亲对哥哥好，哥哥难道不觉得吗？”

珅哥儿被林华一绕，感觉还真是那么一回事，便有了笑模样。“妹妹说的很是。”

林华宝心中暗笑，却又说道：“唉，也就是哥哥聪明，父亲才敢如此放心让哥哥一人担两志，以前的大哥哥，父亲可是觉得他一次只能干一件事情，所以才让他只专心读书的，可你看哥哥考秀才，不也是第二次才考上的么？可是哥哥却不同了……”

将珅哥儿一通猛夸。

珅哥儿头颅高高昂起，斗志十足，在房里转了几圈，捣鼓了一番，又去琉璃缸那边捞起玉杵，将两只乌龟都翻得肚皮朝天，才心满意足的说要去外院听管事回事去了。

林华宝见他去远了，才歪在外间榻上，拿了那《易安游记》细看。可不一会儿，月苑却满脸气氛的走了进来。

八十八、死没死

许是不知道林华宝在外间，月苑也没有掩饰脸上怒气，就这么愤愤的走了进来。

林华宝从书本后扫了月苑一眼，见她如此神色，装作没看见，动都没动。刚归整了珅哥儿弄乱的物件的任嬷嬷，却夸张的叫了起来，“哎呀，月苑，这是去哪里受了气了，回来还给姑娘脸子看？”

月苑这才像回过神来，脸上涨红，立刻跪下请罪，却神情复杂，嘴唇动了半天，才轻声说道：“奴婢错了，还请姑娘责罚。”

说话间正月走了进来，见了林华宝连忙福身。

林华宝放下书，坐了起来，脚搭下来还没有够到底，一边让正月起身，一边打了个哈欠，“没什么，你为了我这院子日夜操劳，委屈你了，快起来吧。”

任嬷嬷蹲身帮林华宝套上，还要来搀扶，林华宝挥手，自己拖拖踏踏的走向卧房，“任嬷嬷，还不快把月苑扶起来，好生安慰一下，再问问苗嬷嬷到底怎么回事，让她去处罚那些不听话的。我小小年纪当不起又跪又拜的，没地折了寿。”

月苑怔怔的看着任嬷嬷走过来扶自己，嘴唇微动想要说什么，最后却还是地下了头。可正月却猛地冒出一句，“姑娘，月苑姐姐是被粉蝶给气的，粉蝶说姑娘重病难愈，还说月苑姐姐不如趁早想办法托人，去伺候二姑娘也比陪着……”

“正月”月苑轻斥。正月噤声。

林华宝一摔门帘，猛然回身，“任嬷嬷，叫苗嬷嬷进来。”

任嬷嬷看了看林华宝，福身出去了。

月苑脸上掠过一丝喜色，正月有些惶恐，明明月苑姐姐是为了姑娘出头，怎么还不让说给姑娘知道？

不一会儿，苗嬷嬷进来，行礼之后就垂手立于坐在矮榻上的林华宝身边，“姑娘唤老奴前来，不知道有何吩咐？”

林华宝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苗嬷嬷，“想必嬷嬷已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吧？”

路上苗嬷嬷是从任嬷嬷口中问了个清楚，原本只是为了自己心中有数，此时见林华宝神情，哪里还顾得上其他，只得说道：“是，老奴知道了。”

“那苗嬷嬷看，这事该如何处置？”林华宝笑意加深了些，定定的看着苗嬷嬷。

苗嬷嬷眼神微微向跪着的月苑、正月一扫，便轻声说道：“月苑伺候不利，惹姑娘生气，当责罚手板三下，罚半月月例。正月不问自答，当责罚两下，罚月例十天。”

想起苗嬷嬷刚来时自己非要修改的宝华园规章，林华宝一笑，这个处罚，可比原来的轻多了，以前可动不动就打大板子和罚数月月例银子的。“苗嬷嬷好记性。”

然后看向月苑，“月苑，苗嬷嬷的处罚，你服是不服？”

月苑想要说话，可看林华宝那笑意莫名的眼睛，顿时感觉自己好像被看穿了一般，只得咬牙低头，“苗嬷嬷处置公道，奴婢心服口服。日后奴婢必不再犯，还望姑娘莫要气着了身子，否则奴婢就错大了……”

“正月，你呢？”

正月有些不服气，虽然月苑都服了，虽然刚才自己的确是冲撞了姑娘，但是这事事出有因，是为了给姑娘争气，给姑娘出头，怎么还要受罚？

林华宝一笑，对苗嬷嬷说道：“苗嬷嬷，我知道你事忙，院子里大小事情都系在嬷嬷身上。可是也要抽出时间来好好给她们说说，那种事情该怎么处置，不要外人一挑拨，咱们院里这群愣的就中了人家的计。还有，让人出去打听打听，看那粉蝶有没有说咱们院子里的是非，若有，你知道该怎么办了吧？”

这话可就是说苗嬷嬷教管不利了，苗嬷嬷额上沁出细汗来，连忙应是。

“不过赏罚要分明，月苑和正月为了我出头，这份情很难得。嬷嬷记得下个月给她们双份的月例。”林华宝就又重新下了榻，打着哈欠回了卧房。任嬷嬷睥了一眼苗嬷嬷，面有得色的和三月一起跟在林华宝进了卧房。

苗嬷嬷擦了擦汗，垮下脸来，对着月苑和正月一挥手，“还不出去？难道要我在姑娘房里罚你们？”

月苑低头，正月嘟嘴，跟着苗嬷嬷身后出去了。

不去管苗嬷嬷怎么处置这事，林华宝却躺在床上想那个柳姨娘。

回来许久，林华宝还没见过那个柳姨娘呢，说是之前病重时，柳姨娘也曾来探视过，林夫人连院门都没让她进。

据说柳姨娘是个娇柔可人声音甜腻的美貌女子，想想还未长开的玥姐儿，再想象下那柳姨娘的模样，林华宝心中冷笑，能想出利用亲生女儿的丝带做手脚的人，又怎么不会做出让贴身丫鬟故意散布谣言好气着自己的举动呢？

改日要找机会见见这个敌手，林华宝还真有些好奇。

这深宅大院有一点不好，林华宝免了晨昏定省，大夫又让静养，林华宝就出不了院子，林夫人又不允许外人进来，弄的和坐牢没什么区别。

珅哥儿还好，仗着林老爷林夫人的宠爱还能视禁令如无物，每天上来上那么一趟，还能给林华宝解解闷。那个玥姐儿只跟着林夫人来过一次，看来这姐妹情谊也淡得很。

幸好还有个黄小姐，不管是为了自己这个人，还是为了自己林家姑娘的身份，还派人问过几次病，送过一些东西，否则林华宝还真怀疑自己与世隔绝了。

正想着，忽然听见外面传来喧哗声，再一听却又没有了。

林华宝知道自己不会听错，刚坐起身来，就见墨香掀帘探视。“墨香，外面怎么回事？”

“姑娘要起身么？奴婢来服侍姑娘起身。”墨香见林华宝醒了，就将新换来的书放在桌上，拿了外衫来给林华宝穿上。“奴婢刚回来，就见柳姨娘那里的丁嬷嬷揪着粉蝶进了院子，说是来让姑娘打死赔罪。被苗嬷嬷拦下去了院外了。”

林华宝深呼吸几下，觉得自己没有大碍了，便笑着对墨香说道：“咱们去看看热闹。”

墨香慌了，连忙拦住林华宝，“早知道奴婢不告诉姑娘了，那丁嬷嬷就是个老泼皮，她这样就是要让姑娘生气的，好……”

墨香忽然住了口。

“你还挺贴心的，知道留着一些不好的话不告诉我。”

估计也是听了什么自己命不久矣，日后玥姐儿就是嫡出姑娘的话了，只是照顾着自己的心情，所以不敢说出来，怕惹得自己病发。却不知道自己根本就不会生气，就算“生气”那也只会是想让戏更好看些。

林华宝伸手退开墨香就自行掀帘子出了卧房。

外面院子里，苗嬷嬷和任嬷嬷两个正架着个婆子往外拖，还有两个粗使婆子正拉扯着一个丫鬟，后面还跟着月苑等众丫鬟，一众人眼看就要到院门口了。

忽然，后面传来还带着童音的声音，“苗嬷嬷，拉拉扯扯的成何体统，把人给我带过来。”

苗嬷嬷等人一僵，任嬷嬷趁机用力扭了那婆子一把，才和苗嬷嬷一起将人又拖了回来。

那婆子干瘦干瘦的，一双眯缝眼里面，有些浑浊的眼珠子咕噜噜直转，若不是嘴巴被堵上了，只怕已经在哭天喊地的乱叫了。那也被堵住嘴的丫鬟却是头上还顶了一头的粉粉汤汤，像是被汤碗砸了个正着，脸上还有些不忿表情，。

林华宝忍着笑，退回了房内。

苗嬷嬷等人押着那两人进来，让她们跪在了地上。

施施然坐回了榻上，林华宝接过忐忑的墨香递过来的荷包轻嗅了一下，“苗嬷嬷，拿掉她们嘴里的东西。我倒要听听她们要说些什么，竟然吓得你将她们的嘴堵上了。”

苗嬷嬷有些迟疑，林华宝冷冷的看了她一眼，“怎么？我吩咐不了你么？”苗嬷嬷只得依令从事。

那婆子和丫鬟眼中得色一闪而过，嘴里的破布刚一拿掉，两人就齐齐跪行着扑向林华波，嘴里大叫着：“姑娘饶命啊，姑娘饶命啊”

林华宝脸色未变，轻轻说道：“苗嬷嬷，还不掌嘴？”

苗嬷嬷立刻大声应是，对着月苑一使眼色，两人齐齐走到那婆子丫鬟面前，啪的一下，同时打了一巴掌。

那二人有些蒙了，“哎哟，姑娘干什么打奴婢啊？”

这下到苗嬷嬷得意了，呵斥道：“下人无故在主子面前喧哗，按府里规矩掌嘴两下。”

那婆子闭上了嘴，头顶汤渣的丫鬟却叫了起来，“滚开，我也是二等丫鬟，哪里轮得到同是二等的你来打我？”说着低头撞向月苑。

月苑轻巧巧一闪，那丫鬟登时扑空，差点摔个脸着地。

林华宝伸手轻拍了一下炕桌，喝道，“你们都是死人呢？没看见你们月苑姐姐吃亏了，还不抓住那丫鬟，好让你们月苑姐姐动手”

正月等四人齐齐上前，一人揪一边胳膊，三月按住了那丫鬟的腿，正月凶狠狠的抓紧了那丫鬟脏兮兮的头发，强迫她扬起脸来。月苑立刻上前甩下第二巴掌。

林华宝待那声脆响余韵落尽，才指着那丫鬟问道：“你来说说是怎么回事？”

那丫鬟还没说话，旁边的婆子已经说到：“奴婢是柳姨娘身边伺候的老丁家的，今天是来……”

林华宝冷哼一声，苗嬷嬷心神领会，又是一耳光甩过去，“主子没问你呢，多嘴。”

“你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林华宝急喘几口气，嗅了一下荷包，指着那丫鬟问道。

那丫鬟脸上被打得涨红，满含忿恨的咬牙说道：“奴婢今天在花园乱说话，说三姑娘您重病未愈，柳姨娘担心三姑娘您撑不过去，日夜给您焚香祷告，结果三姑娘您身边的两个丫头扑过来就对奴婢大骂了一顿。”

“浑说，你明明就……”正月脱口而出，却被站在她边上的月苑一瞪，立刻将话咽了回去。

林华宝配合着做出生气的表情，“胡说，谁说我撑不过去的？”

那丫鬟见林华宝拿着荷包的手都在抖，竟然笑了，配着她头上的汤渣和脸上的红肿，原本秀媚的脸蛋难看无比，“是啊，奴婢的主子是一片好心，要为三姑娘您祈福，省得三姑娘您撑不过去早死了。奴婢可没说三姑娘您要死了，都是姑娘您身边的这两个丫头，口口声声说三姑娘您要是死了就是奴婢说死的，奴婢冤枉。可回了姨娘之后，姨娘也说奴婢咒姑娘早死，所以让丁嬷嬷带着奴婢来请罪……”

听见外面传来的纷乱脚步声，林华宝冷笑起来，手抖得更厉害了，“不是来请罪的，是来看看我到底死了没死的吧？”

那丫鬟挣扎起来了，大声的说道：“奴婢冤枉啊，奴婢怎么敢呢？再说三姑娘您这不是没死呢吗……”。

八十九、求情

林华宝浑身发抖，一拍炕桌，却因为气得厉害，只拍出小小一点声音，气得声音都变了，“粉蝶，我到底哪里惹了你和你主子的眼，让你主子派来这么气我？是不是你们非要趁病将我气死才肯罢休？”

任嬷嬷和墨香两个连忙上前给林华宝锤背揉胸的，嘴里一径的小声劝林华宝莫要中计，这都是小人设计好了的。

林华宝扑倒在任嬷嬷怀里，暗暗一扯墨香的衣袖，做了个咳嗽的口型。墨香会意，撕心裂肺的咳了起来。

任嬷嬷诧异，却见林华宝抬起头来，眼睛调皮的一眨，任嬷嬷立刻哭喊起来，“哎哟我的姑娘哦，您怎么了咳成这样啊？刚刚好一些，又被这刁钻的奴才欺上门来，好好的药都白吃了。若是姑娘您有个三长两短，老片子我也不活了……”

那丫鬟正是和月苑、正月吵架的粉蝶，此刻见计策果然奏效，自己也难以脱身，索性闹大，猛然发力挣开几个月的钳制，在地上打起滚来，“奴婢不活了，奴婢何曾受过这等冤屈？奴婢不过是好心来赔礼道歉，却被人冤枉诅咒主子，奴婢只是个小小丫鬟，哪里受得了这等冤屈？姨娘啊，您快来拿板子将奴婢打死算了，奴婢给主子您丢脸了……”

哭得比任嬷嬷还大声，披头散发，疯魔一般。月苑带人上前想要制住她，却被她拳打脚踢，近不得身。

“怎么回事？苗嬷嬷，还不带几个婆子将这个小泼妇给堵住嘴捆起来？”

忽然一声大喝震住了全场，却是满面寒霜的林夫人带了乔嬷嬷终于赶来，身边还带了七八个腰粗膀圆的粗使婆子。

苗嬷嬷之前是被和粉蝶一起来的婆子拦住了手脚，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此刻早就一边心中打鼓一边身先士卒的扑上了上去，将粉蝶整个人按在地上，勒住她的脖子去捂她的嘴。

婆子们也依令上前，几下就把粉蝶又堵又捆的弄成了粽子。连同那个表面老实暗中使坏的婆子也是如此。

这时墨香和任嬷嬷同时叫了起来，“姑娘，姑娘，你怎么了？叫大夫啊，姑娘昏倒了”

林夫人连忙上前一看，却见林华宝双目紧闭，涨红的脸颊上大汗淋淋，昏死过去。“宝姐儿，宝姐儿……”

就是不醒

“被气昏”的林华宝被人抬进内室，又是安置又是请大夫的，忙乱的一塌糊涂。只是林华宝秉承计策，怎么都不正眼，虽然刚才一脸一身的凉白开弄的身上很是难受。

多可怜啊，被个姨娘打上门来诅咒早死，就算林夫人再不疼爱自己，也无法容忍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被如此糟践吧？更何况林夫人已经对自己有所改观了呢。

自己什么都不用做，这明摆着的事情，就让林夫人去处理吧。反正林夫人也不是个善茬，否则以林老爷的身份地位，又怎么会只有两个姨娘，一个庶女呢？

被冯大夫“施针急救”过来的林华宝，在争相过来安慰的林老爷、林夫人和珅哥儿离开之后，将要就寝的时候，墨香期期艾艾的进来，一副为难的样子。

林华宝睥她一眼，笑道：“怎么，你姐姐来了？而且还是陪着我那玥姐姐一起来的？”

墨香一怔，连忙拿着外衫诞着脸走了过来，“姑娘英明，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姑娘。只是青竹虽然是二等，以前总是被湘竹打压，好不容易有一次露脸的机会，还望姑娘成全。”

林华宝冷下脸来，墨香以为她生气了，正忐忑间，却听林华宝叹息起来，“你们姐妹相互扶持，同心同德，我这仅剩的姐姐，却是来为她那想要我命的姨娘……唉，罢了，免得你姐姐日后的脸面，你去叫她进来吧。”

墨香大喜，却见林华宝面上伤感，面上也不敢显露，心中又多了一丝同情，服侍林华宝披上外衫，才出去了。

少顷，玥姐儿进来，小巧精致的脸上满满的泪痕，一进来就径直跪在了林华宝面前，哽咽道：“宝姐儿，我也没脸再叫你妹妹，只是她是我生母，还请宝姐儿大人大量，去求求夫人吧，夫人要将她打死。”

林华宝退开，不肯受玥姐儿大礼，“姐姐这话说得，你我姐妹虽不同母，却是同父，姐姐这样一进来就跪在妹妹身前，那不知道的还以为妹妹跋扈欺负姐姐呢。再说了，我可不是大人，我年岁小，可是实打实的小人，人人都可以欺负诅咒的小人儿。”

说着故意也哽咽了声音。

玥姐儿抬头，看见面色苍白敷粉了，额头上沁出细汗白开水百试百灵，站立不稳摇摇晃晃的林华宝，心中愧疚更深。姨娘虽然一心疼爱自己，想助自己更上一步，可却从未问过自己想不想要那些个。“妹妹，我从来没有妄想过那个所谓嫡女的身份。父亲慈爱，母亲宽厚，待我和大姐，和妹妹并无二样，我命好，托生在这样的人家，已经很满足了，又怎么会做那些个天地不容的事情呢。只是……”

林华宝退后几步，坐了下来，叹息着说道：“只是姨娘她不这么想嫡庶之间还是有差别的，最明显的就是表现是亲事上，而亲事则关系着女子的一生。姨娘是想你以后有个好归属，所以就要除掉我这个眼中钉。所以才唆使粉蝶闹这么一出。”

玥姐儿低下头，她真的不是那个只知道娇蛮刁横的宝姐儿了，竟然变得如此通透，那姨娘她岂不是？

半响，玥姐儿耳中忽然传来让她心都快停止跳动的话语，“姐姐，我真没想过要跟你和你姨娘过不去，要不那丝带，我也不会瞒住不说。”

丝带？怎么忘了这个？宝姐儿真的知道了？玥姐儿再也跪不住了，直接跌坐在地上，捂住嘴巴怔怔的看着宝姐儿，“宝姐儿……”

林华宝想着事前计划好的台词，叹了口气，悠悠的说道：“我已经没了一个姐姐，只想着能和仅有的这个姐姐做一对好姐妹，咱们一起长大，亲密无间，所以这段日子以来，我虽不能出门，却一直在变着法儿的讨好姐姐，难道姐姐感觉不出来吗？”

想起每天都会来上一趟的墨香，那些珍本书籍，那些看似普通的玩意儿，玥姐儿的泪就滚了下来。

“可是我这病不传人，姐姐却只随着母亲来过一两次，从没有单独来看过我。珅哥哥却只要抽得了身都会过来，哪怕是和我说一句话呢。姐姐，不是一个娘生的，就真的区别这么大吗？姐姐不是自诩才女，这人道伦常，姐姐怎么就……”

玥姐儿低下了头，虽然感受到了宝姐儿的善意，可是总觉得她还是以前那个刁丫头，母亲只是看她可怜才对她好了些，根本比不上原来的琼姐儿有讨好的价值。所以才……

想到这里，玥姐儿想起最近母亲对她欲言又止，和渐渐的冷淡，原来大家都看在了眼里，只是等她自己明白么。

林华宝看见玥姐儿低落的泪珠，想想墨香传回来的消息，玥姐儿这人就是清高了些，势力了些，却和柳姨娘一贯不对付，只抱紧林夫人的大腿，对柳姨娘蹿导的那些争宠之类的话，总是响应的少，呵斥的多。

书读得多，那就有希望拿大道理压住她，省得日后大了动了心思，再跑去和柳姨娘一起密谋对付自己。

“妹妹拿出一片真心对姐姐，姐姐却这样对妹妹。就连刚才进来，也是半个字都没问过妹妹身子如何，一上来就让妹妹放过要害死妹妹的柳姨娘。姐姐就没想过妹妹身子还未好，姐姐这一求，妹妹难以推脱却心中难平，万一再度发病，真的如了柳姨娘的意么？”

玥姐儿只觉得脸都快烧没了，脑子里浆糊一般，只觉得自己以前一向看不起的宝姐儿声音越来越响，地上那点水渍越来越模糊。

林华宝见玥姐儿那副样子，知道这把火算是烧对了，便看了墨香一眼，墨香自出去叫人。

林华宝继续说道：“……罢了，姐姐你回去吧，柳姨娘的事情，我一定会去求母亲，至于母亲听不听，我就不敢保证了。要知道，你是柳姨娘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也不是母亲从街上捡来的”

青竹进来，见自家姑娘瘫在地上，连忙和随行的两个小丫鬟向林华宝行了个礼，就将玥姐儿扶了出去。

墨香进来，小心翼翼的拿了一杯水递给林华宝，“姑娘润润嗓子吧。”

林华宝说了半天话，还真渴了，轻啜了一口，嘟起嘴抱怨道：“一点味儿都没有”

墨香见林华宝如此，心就放下了一半，轻声笑道：“姑娘再忍忍，等过些日子身子好了，奴婢给姑娘泡茶弄果饮。”

那木神医和冯大夫都交代过，林华宝不能喝茶、不能吃甜和太刺激的东西，这下好了，林华宝每日里的饭食补药都没有放多少盐，自觉都快变成白毛女了。只是为了小命，林华宝还得咬牙硬忍，乖巧的程度，让准备好了各种应对手段的林夫人大感欣慰，更是又喜欢了几分。

林华宝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墨香，期待的很，“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你可不能忘记。”

墨香的另一半心也就放下了，干脆直接的说道：“苗嬷嬷见见二姑娘神色不对，让月苑姐姐亲自去送二姑娘回去了，姑娘不用担心了。”

林华宝低下头去，掩去嘴角的那一丝笑，“你说我该怎么样，才能让姐姐喜欢我呢？”

墨香沉默，这不是她能解决得了的问题。每次姑娘派她去二姑娘那里送东西，送对了二姑娘高兴，却只说一些面子话。送的不合二姑娘的心意，那就只能由湘竹出面说些面子话了。

正在墨香想着该怎么岔开林华宝的心思的时候，却听林华宝幽幽的说了一句，“墨香，那现在的月苑，从前的珍珠，和我，和柳姨娘，是有过结的吧？”。

九十、过结

墨香听得林华宝这样问，脑子里顿时炸开了，只觉得嗡嗡直响，一时忘了该怎么反应。

林华宝也不看墨香，只将注意力放在手中那个细白瓷圆茶盏上，转着圈儿的欣赏上面的荷花图案，一言不发。

墨香好容易回过神来，立刻噗通一下跪了下去，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奴婢，奴婢……”

“说吧，任嬷嬷已经被我打发走了，苗嬷嬷等闲不会进来，你也说过月苑出去了，也该将你月苑姐姐的底细说给我知道了。”

林华宝又喝了一口水，略烫的白开水泛着一股白开水特有的清甜，让她后背额头冒出了一丝汗意，却很舒服，“你也知道我年纪小，以前的荒唐事都不怎么记得了，你又知道的多，也应该告诉我了，对吧？”

墨香心跳如擂鼓，心想不能说不能说，可却不由自主的张了口，“月苑的娘原本是柳姨娘那里的婆子，在姑娘五岁的时候……”

两年前，林华宝原尊只有五岁，正是还不懂事却最跋扈的时候，看柳姨娘不顺眼，去柳姨娘院里找事，正好找到月苑娘的身上，便借机闹大。柳姨娘为了喜事宁人，就下令打了月苑娘二十板子。

那板子可不是林华宝罚月苑和正月的手板，是正儿八经的大板子打在屁股上。还没打完，月苑娘一个没成型的胎就落了，人回去躺了两天，也没了。月苑爹当时在门房当差，精神恍惚惹恼了来访的二老爷，一脚踹过去，正好绊倒在石柱上，倒霉催的断了脚筋，一个脚长一个脚短，也做不得差事，没两天就自己吊死了。

家破人亡

林华宝顿时觉得全身冰凉，刚才出得那身细汗变成了冰一般，再握紧手中的杯子也没有用。

月苑很温柔，很仔细，一副少年老成矜持守礼的样子。因为原名叫珍珠，林华宝心中还暗暗堤防，尽量隔开她和珅哥儿，唯恐一个不小心再出一个袭人来。

却不料，原来人家的目标是自己。

“姑娘，姑娘？”墨香见林华宝冷汗涔涔，唇色发白，心知闯了祸，也顾不得没让起来，担心的起来拿了帕子给林华宝擦汗，心中打着鼓，可别有个什么好歹啊。

好半响林华宝才回过神来，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墨香扶到了床上，不由抓住了墨香的手，一字一句的说道：“这事不要说出去。不要让她知道我已经知道了。”

“姑娘放心吧。她也未必知道我知道，若不是我爹娘都是管事，我又好打听，这事这般曲折，也未必能联在一起的。”

墨香的回话和林华宝的问话一样拗口，两人却都明白对方的意思，林华宝也就渐渐放下心来，墨香就湿了帕子替林华宝擦拭，服侍她躺下。

“不行”

墨香刚松了口气，林华宝却又坐了起来，认真的看着墨香，“墨香，你脑子活，你帮我想想，我该怎么样才能补偿月苑？”

还不待墨香回答，林华宝自己就觉得自己问得可笑，人家父母还有的同胞[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都没了，怎么补偿？补偿得了吗？“算了，没事了。”

林华宝自己躺着发呆。

原本只觉得月苑太过可疑，今天的事情明摆着是月苑挑起来的，她一个独当一面的二等丫鬟，又是乔嬷嬷亲手教出来的，还是乔嬷嬷的干女儿，又怎么会不懂得如何处理这等事情？

她懂得，所以接了招，制造了闹大的机会。柳姨娘若是笨一点的，肯定会直接闹大，林华宝的病激动不得，肯定会再度气着。这样林夫人会处罚柳姨娘，若是林华宝有个什么不好，柳姨娘的命都未必能保得住。

真是厉害。

若不是此林华宝非彼林华宝，若不是林华宝根本就没动气而是在冷静看戏，月苑的计策就成功了。

不，她已经成功了，柳姨娘不是落网了么？月苑的家仇，林华宝是诱因，柳姨娘可是直接动刑的侩子手啊。

不对，若是柳姨娘这么笨，让手下人采取这般直接而明显的办法，又怎么会想出来那丝带的巧妙之法？难道一个人的智商也会忽高忽低？或者柳姨娘身后还有个帮手？

若是帮手，会是谁呢？玥姐儿不像，她若是帮手，柳姨娘今天应该不会有这等白痴举动。可若不是她……

暂且不管柳姨娘那边的事情，只说这月苑，又该怎么处置呢？

放在身边？定时炸弹

撵走？理由不难找，改天有机会设个计策，可又如何保证她不会卷土重来，或者躲在哪个角落里暗中谋划？

杀掉？林华宝自己先打了个哆嗦。

自己虽然不怎么喜欢她，但和她也没什么仇怨。若是为了永绝后患计，这个实在有些下不了手。本来接了原尊的荣华富贵安稳生活，还每日里计算着原尊父母兄姐的疼爱，心里就有些发憷了，若是再沾上这不该沾的血……

林华宝只觉得脑子都快打结了，却还是拿不定主意，辗转反侧，在床上烙了一夜的煎饼，到了天亮才略闭了会眼睛。

因为知道了缘由，林华宝再看见月苑时，就有些不自在起来。月苑好像有所察觉，尽量不在林华宝面前露面，就连昨晚送玥姐儿回去的事情，都是转告给墨香请墨香代禀的。

墨香就有些担忧，老是小心翼翼的看着林华宝，唯恐她会忽然发火。

林华宝没了胃口，粥碗一放，“备轿，我要去见母亲。”她没那个体力自己走路过去，只能坐软轿了。

服侍林华宝用早餐的任嬷嬷和墨香齐齐吓了一跳，相互看了一眼，任嬷嬷笑着劝道：“姑娘有什么事还是告诉老奴，让老奴去夫人那里回禀一声，夫人自会来看姑娘的。”

墨香也劝，“是啊，姑娘，您身子还没大好，冯大夫还没许你出门呢。”

林华宝不理她们，直接站起身来，大步往外走，出了门就喊，“月苑，跟我去夫人那里。”

任嬷嬷、墨香追了上来，苗嬷嬷放下手头的事情从一边厢房里跑了出来，月苑上前弯腰扶住林华宝。

“姑娘，姑娘，有事交代给奴婢就好了，姑娘现在出不得门呢。”苗嬷嬷听了任嬷嬷说的因果，一边对着不远处一个粗使婆子使了眼色，一边上前扶住了林华宝。

林华宝只想发出心头憋的那一股气，眉梢一挑，推开了苗嬷嬷和月苑，伸手拔下鬏上簪的银簪花，直直的扔向那个要出门的婆子，“站住，主子面前，你乱跑什么？给我回来”

那婆子闻言身子一顿，却没停顿，装作没听到，仍旧向门口跑去。

林华宝也不走穿廊，直接走下甬道，疾走几步，大喝道：“你再跑，我就乱棒打死你”

那立刻收回了脚，捡起脚边的簪花，一溜烟的跑到林华宝面前，跪下奉上簪花。

林华宝也不理她，只冷眼看着苗嬷嬷，“好啊，苗嬷嬷，我院子里的人都不听我的，都听嬷嬷的，嬷嬷好威风啊。”

不理苗嬷嬷的回应，直接对月苑说道：“月苑，备轿，陪我去见母亲。”说完就忍不住胸口发闷，轻咳了一下，轻呼几口气，慢慢加深呼吸，才略略好些。

月苑应了一声，声音都颤抖了，走到林华宝面前，眼神复杂的看了一眼林华宝，顿了顿，却还是劝道：“姑娘别着急，若有什么事情非要去见夫人，不如让奴婢去请夫人过来，要是姑娘有个什么闪失，奴婢们就百死莫赎了。

真是会说话，真是善解人意，林华宝看着月苑，忽然一笑，“你不愿意让我去救柳姨娘么？昨天玥姐儿说了，柳姨娘被打了板子，关了柴房，又饿又疼的，不知道这会子还有没有气，你不想和我一起去看看么？”

月苑脸色一白，闪烁着眼睛低下头去。

林华宝轻笑，“好，你们都不听我的话，算了，我自己走着去。”说完就往外走，只是那一股子气却是消了大半，命更重要，还是不能轻易动气，想开一点。

苗嬷嬷无法，只得备了轿，却派了人去通知林夫人和去请冯大夫到林夫人处候命，然后宝华园一大帮子人，浩浩荡荡的跟在轿后一齐出了门。

到了林夫人那里，却是林老爷、珅哥儿、玥姐儿都已经得了信，和林华宝前后脚，都一起到了林夫人的房里。

先是被按在了榻上让冯大夫给诊了脉，说没有大碍，林老爷才允许林华宝讲话。

反正也跪不下去，林华宝也就不来那些虚的了，直接泫然欲滴的握住了林老爷和林夫人的手，“女儿昨晚一夜不得入睡，今天特地来请父亲母亲谅解，希望能饶过柳姨娘，她，毕竟是姐姐的生母，若是有个好歹，岂不是让姐姐伤心难过？”

林夫人蹭的一下甩开了林华宝的手，边上的玥姐儿马上跪了下去，珅哥儿一会看看林华宝，一会看看林夫人，再看看玥姐儿，最后把疑惑的目光放在了林老爷的身上。

“母亲……”林华宝抱住了林夫人，想起前世早亡的母亲，难过渐渐变成了真的，“母亲，女儿以前一向荒唐，想要亲近母亲而不得法，以为只要吵闹就能得到母亲的注意，母亲注意了，就会喜欢了。却从没想过女儿是母亲生养的，女儿的一举一动都牵着母亲的心，女儿胡闹反而让母亲伤心难过。”

“由己推人，玥姐姐是姨娘生的，姨娘有个不好，玥姐姐肯定伤心欲绝。母亲一向对玥姐姐疼爱有加，养恩大于生恩，玥姐姐的一举一动也牵着母亲的心，若是玥姐姐因姨娘的事情郁结于心，母亲岂不是更伤心难过？”

林华宝再也无心去观察旁人的表情，伏在林夫人怀里大哭起来，“姨娘这次虽然糊涂了些，可她伺候父亲，生了姐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就饶了她吧，日后母亲好好管教也就是了。咱们一家五口以后和和美美的一起过日子，好不好？”

一家五口，可没包括柳姨娘

玥姐儿伏地痛哭，珅哥儿上来摇林华宝的肩膀让她别哭，林老爷面有动容，只是不好插手妻子处理妾室。

正劝着，忽然有小丫鬟进来，悄悄儿的在乔嬷嬷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乔嬷嬷看了看林老爷的神色，再看看林夫人，终于还是轻咳一声，走到林夫人身边禀道：“夫人，柳姨娘有些不好了……”。

九十一、骗你

那位林华宝从未见过的柳姨娘就这样重病缠身，卧床不起，换了老实勤奋的丫鬟婆子，搬到了最僻静的落香院养病去了。这正合林华宝的心意，丝带之事最后还要靠她解惑呢。至于粉蝶和那个婆子，没人提起过，林华宝也就懒得问。

林老爷对女儿更加怜惜，更加顾惜父女之情，自此以后要出门还记得派人通知林华宝一下，说要去哪里，大概几天回来。林华宝寻了一本很模糊的舆志图考，结合自己的记忆，从上面找寻林老爷的行踪。

林夫人也对林华宝更和善了些，这个从乔嬷嬷的态度上，就可以看出来。

玥姐儿面薄，后来回过味来，也觉得自己求林华宝求情的要求实在是难为了她，每次见面就有些讪讪的。林华宝依旧和往常一样常和玥姐儿走动，玥姐儿也就渐渐主动来和林华宝走动走动了。

林华宝只觉一份付出一份收获，虽然自己是存了机心的，但是与人无害，与己有利，不过是顺势而为，也就心安理得的享受着这一切。

不过这件事给林华宝带来了一个绰号，是珅哥儿取的，叫她“东郭姑娘”。

“我怎么是东郭姑娘了？家和万事兴哥哥不知道么？你若是再这样说我，我可不理你了。”恢复了晨昏定省的林华宝，被珅哥儿在耳边东郭姑娘、东郭姑娘的叫得心烦，脸一板，转身疾走几步，坐在凉亭中坐生气状。

珅哥儿见状，连忙从他的笔墨丫鬟香兰手中接过一个小盒子，颠颠的凑到林华宝身边，嘿嘿笑着，“哥哥说错话了，给妹妹赔礼道歉还不行么？不要生气了，你不能生气又不是不知道。”

林华宝瞥见盒子，故意还板着脸，伸出手来，“行，谦已经到了，礼呢？”

珅哥儿赶紧把小盒子奉上，挤眉弄眼，“这个是我让他们从外面买来的，可好玩了，你看看。”

很期待的样子。

是几只草编的蜻蜓、青蛙还有蚱蜢什么的，活灵活现，尤其是那青蛙，用手一按后背，还真能跳出几步去，活得一样。

林华宝不由高兴起来，记得以前自己也会用旧挂历折这些东西，然后和小伙伴们一起玩，大家就趴在地上，头对头的，看谁的跳的最远……

“怎么样，好玩吧？这个又好看又好玩，这个是阿峰费了好大功夫才找来的，专门上门请人现做的……”珅哥儿继续献宝，面有得色，“我那里还有一套，这一套是专门给你的。”

“噗嗤”一声极轻微的笑，珅哥儿没注意，仍提着个蚱蜢在玩。林华宝却抬头一看，正看见墨香放下捂嘴的手。“你笑什么？”

墨香有些不安，自从那日林华宝发火之后，墨香总觉得仍旧小小的，说话还带三分笑的姑娘有些威严起来，“姑娘，奴婢以前在庄子上待过几年，这个奴婢也会编，虽不如这个好看，却也相差不多。”

林华宝拿着那个青蛙细瞧，忽然心头一动，一扯珅哥儿的袖子，笑道：“哥哥这个礼很好，妹妹很是喜欢，改天妹妹也送哥哥回礼。只是哥哥，你这个是多少银子买的？告诉妹妹，省得妹妹的回礼太轻。”

珅哥儿佯怒，“我送得礼是看心意，不是看银子的。”

林华宝连忙点头赞同，只是还扯着他的袖子摇，非要问多少银子买的。珅哥儿被缠不过，终于说了出来，“不过是二十两银子，阿峰说了，那个是他认识的一个老手艺人，金贵着呢，等闲不会亲自动手的……”

二十两

林华珅你个白痴，你知不知道二十两银子是多少钱啊，能换多少铜钱，能吃多少包子啊？林华宝登时怒了，手中用力差点将青蛙给捏碎，却又忍住，勉强和珅哥儿继续说笑。

“墨香，你说这些东西若在大街上卖，能值多少银子？”林华宝看着盒子里四只草编，沉着脸问。

墨香支支吾吾。

林华宝叹了口气，定定的看着墨香，“现在在我房里，四少爷又不在，你说实话就成了。要实话。”

墨香讪笑，“这哪里能卖到银子呢？奴婢虽然没见有人卖过这东西，可是这也不稀奇，庄户人家大都会编，小孩子拿来逗乐的玩意儿，不值什么钱。若是姑娘喜欢，奴婢可以去园子里捡了花草来给姑娘编。”

不值什么钱，可是我那哥哥却花了二十两银子买这个

林华宝脸色更加凝重，林华珅的臭毛病还真不少，上次是当街强买人家的东西，这次是被人哄骗和不拿银子当回事儿。

这样的人如何能继承皇商林家，日后林老爷不在了，他还不叫人骗得连裤子都没了？自己如何能放心倚靠他？

不行，得想个办法。

“对了，墨香，你说你有个哥哥在门房做事，是吧？”林华宝忽然灵光一闪，叫了墨香来说话。

墨香点头，“是啊，跟着管事的做徒弟。”

“能在门房做事的，大都嘴巴伶俐眼力见好。你这么能干，想来你哥哥也是如此，要不也选不到门房做事了。”林华宝想着门房上人迎来送往，必定是精明且比较有见识的。

墨香一笑，给林华宝倒了杯水，“我那哥哥还行，只是门房上都是人精，我哥哥虽然守的是客比较少的西门，也是……”

说到这里拐了弯，“奴婢怎么和姑娘说起这个来了，呵呵，姑娘赎罪。”

想也明白，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呗，门房这种地方估计是靠赏银和孝敬过活的，那争得肯定是很激烈，“你给我说说我哥哥身边的那几个小厮吧，尤其是那个阿峰。”

墨香精神一振，开始说了，“姑娘，不是奴婢和那阿峰家里有过节才这样说的，实在是阿峰实在是……”

阿峰也是林府的家生奴才，聪明激灵，只是有点过火，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在大人面前甜言蜜语，在小孩子面前就嚣张跋扈，仗着爹是外院的二管事，没少干那些两面三刀强夺豪占的事儿。

林华宝看墨香那种义愤填膺的样子，不由一笑，“你爹是二等管事，他爹也是，你在我面前这样说，可是有点不太好哦。”

墨香小心的看着林华宝的神色，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便顺着说了下去，“姑娘眼睛好使，一眼就看穿了奴婢的花花肠子。不过奴婢也是出于对姑娘的一片忠心才实话实说的。几个草编虫子就敢从四少爷那里骗二十两，其他咱们没见过的可想而知了，这可不是奴婢冤枉他的。”

林华宝却还不放过她，“阿峰爹是二管事，阿峰人机灵，你爹也是二管事，你哥哥人也很机灵，要不也不会去门房这种地方了。想必你哥哥和阿峰……”

墨香噗通一下跪了下去，连说没有，“姑娘，这可真没有。奴婢的哥哥虽然不笨，勉强能够说上几句顺溜的话，可心眼实在及不上阿峰。实话给姑娘说吧，我哥哥和阿峰，是同时当差的，原本我哥哥也被选过二少爷的小厮，只是事到临头被阿峰给替了，所以才去了门房的。”

门房逢人点头哈腰，小厮狐假虎威，墨香的哥哥竞选落败，肯定心中不忿。林华宝一笑，“墨香，你哥哥想不想换个差事？”

……

珅哥儿和林华宝在玥姐儿的房里，听玥姐儿读林华宝带来的话本，是一个世家子勤奋苦练最终成为大将军封妻荫子的故事。

珅哥儿听到一半亢奋起来，“我也要练武功，我也要当大将军。”

林华宝故意摸摸珅哥儿结实的手臂，羡慕的说道：“哥哥真健壮，日后肯定能和那个将军一样，让朝廷封你做大官，带兵打仗。”

玥姐儿人是个明白的，看着珅哥儿胖乎乎的身材，不由微微一笑，却也没说什么。

林华宝故意问道：“二姐姐你怎么看了哥哥一眼就笑呢？是不是觉得哥哥做不了大将军？”

玥姐儿脸一白，连忙摇头，“怎么会呢，四弟年少有志，只要用心，日后必定有所成就。”

林华宝却不放过她，站起身来仔细打量珅哥儿，“二姐姐说哥哥日后才有所成就，那么也就是说现在的哥哥，还远远没到能有成就的地步。唉，哥哥啊，你还要勤学苦练才行。”

珅哥儿被林华宝看得又怒又窘，狠狠的瞪了玥姐儿一眼。他就说不要来这里嘛，这个玥姐儿，没有琼姐姐的才华，倒有琼姐姐的脾气，惯会讽刺人，真是讨厌。可是不来，那话本上的字自己又认不全，怎么听大将军的故事呢？

玥姐儿就不说话了，今天林华宝有点针对她，她还是少说为妙。

珅哥儿就拉着林华宝告辞，走到一半，忽然回头，从玥姐儿手中拽过话本儿，冷哼一声，掉头就走。

林华宝故意落在后面，见他出了房门，才跑到玥姐儿身边丢下几句话，然后转身就跑。

玥姐儿回过味来，松了口气，是故意的就好，若是宝姐儿真的要甩脸子看，自己还真没有办法，谁让自己的姨娘是那种人呢

走到外面，珅哥儿走得虎虎生风，林华宝毕竟重病初愈，哪里跟得上，不由大叫起来，“哥哥你回来，我跟不上”

墨香就扶住林华宝，劝她在一边歇歇，要不派三月回去叫软轿。

林华宝推开墨香，见珅哥儿仍快步走着，就眼珠一转，哎哟哎哟大声叫起来。珅哥儿立刻转身，蹬蹬几步跑了回来，“妹妹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见林华宝眼睛亮晶晶的直笑，立刻又怒了，“骗子”。

九十二、小院

天大地大生气的人最大，林华宝连忙拉住珅哥儿，诞着脸凑近他，嘿嘿笑着说道：“哥哥不要生气嘛，妹妹是真的跟不上哥哥啊，妹妹是病人么，就饶了妹妹这一遭，好不好？”

珅哥儿哼了一声，还在拿乔。

林华宝见他手中还紧紧攥着那话本，心中暗笑一声，哀怨的说道：“哥哥不是想要做银袍将军吗？人家银袍将军对家人极好，孝顺父母，教导弟妹，哥哥却丢下妹妹自己在前面跑，一点也不心疼幼妹……”

珅哥儿摩挲一下手中话本，转过身来，伸手拉住了林华宝的手，“呐，别瞎说了，我带着你走。”

林华宝大喜，“哥哥你真好。”

然后却将珅哥儿拉到穿廊廊柱边坐下，说道：“哥哥在生二姐姐的气，觉得二姐姐看扁了哥哥，认为哥哥定然没有银袍将军之才，日后也只能成就了了。不要说守得住咱们林家的家业了，不将林家败光就是好的了，所以哥哥很生气，是吗？”

珅哥儿咬牙切齿的回头扫了一眼玥姐儿的院子，又哼一声，不说话。

林华宝忽然掩口而笑，这下珅哥儿咬牙切齿横眉怒对的目标就是林华宝了。可林华宝才不怕他呢，只是紧紧拉着他的衣袖不让他跑掉，可人却笑个没完，也不说为什么笑，直笑得珅哥儿怒气渐消，低头打量自己，却不明白她在笑些什么。

“别笑了，你笑什么呢？”珅哥儿再也忍不住的大声问道。

林华宝收了笑声，正色说道：“其实哥哥也觉得二姐姐说的有理，心虚，所以才愤而离开，而不是大声辩驳。”

珅哥儿立刻红了脸，大声说道：“我那是不想和她一般见识，她一个女儿家懂什么？以貌取人，看不到我的通天才敢，目光短浅……头发长见识短”

林华宝却接着说道：“其实我觉得姐姐说得挺有道理的，我也觉得现如今的哥哥看来，实在不像是能成为银袍将军的样子。”

然后在珅哥儿更怒之前，从珅哥儿手中拿过话本，翻开早就看好的那一页，“不过呢，这银袍将军小的时候，却是又懒又乖戾的一个小讨厌鬼，还不如哥哥呢，哥哥你看”

说着只给他看。

珅哥儿磕磕绊绊的念，“少时惰，至午不起……呃，不听教诲，课上酣睡，那个逃，逃……”

“逃课。哥哥，刚才二姐姐念过这里，说银袍将军少时家境优渥，也是鼎食人家。将军小时懒惰，爱睡懒觉，这个哥哥比他好。将军不好好上课，经常逃课带着小厮去捉蛐蛐什么的，这个嘛，嘿嘿。将军不爱惜米粮，不辨五谷，花钱大手大脚，不知人间疾苦。这个嘛，嘿嘿……”

林华宝说一个“这个嘛”，就看着珅哥儿嘿嘿笑上那么两声，书翻过两页，已经笑了七八九十声。

珅哥儿想想自己，忍不住羞红了脸，怪不得林华宝会笑话自己，那都是实情啊。只是笑了这么多声，再好的脾气也憋不住了，“那是我没有去到乡间，若是我有那磨盘，有那梅花桩，呃，要我也能取种田，我一定比那将军做得更好。”

林华宝只是斜着眼睛看着他，珅哥儿便要发火。可是林华宝已经掩上书本，眼睛亮晶晶的看着珅哥儿，真诚的笑道：“可是我看哥哥起码有一点是比那银袍将军好的，虽然哥哥年纪小，却能听得进别人的劝，而且还会躬省自身。那银袍将军可是家逢巨变，到了十七八岁才检讨自己哪里哪里做的不好的。”

珅哥儿怒火就消了一大半，既然不那么生气了，就开始谦虚起来了，“哪里，哪里，我还是比不上银袍将军的，将军那么厉害，纵横沙场无敌手。”

林华宝开始引导珅哥儿，“那也是从点滴练起来的啊。哥哥你看，将军家境败落后住农家，伺庄稼，举磨石练臂力，骑牛练马术，走梅花桩练步伐……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将军能够于细微处见人心，将他所住的村落中的人心当做两阵对敌时的敌人来暗中观察，学习分析人心，见微知著，日后真的从军，才能将敌人压得死死的。”

珅哥儿若有所思。林华宝却站了起来，拉起珅哥儿便走，“来，哥哥，妹妹有个礼物要送给你。”

带着他在府中东拐西拐，来到后花园的一个小院前，让他自己推门进去。

珅哥儿看看妹妹，推门进去，立刻高兴的原地蹦了两蹦，也顾不上林华宝了，直接跑进院子里，嗷嗷叫着，“啊，这是什么啊，圆的石头的，磨盘？哈哈梅花桩，咦，什么花啊这是？哎呀，还有茅草屋，进去看看……”

林华宝慢慢走进院子，没有座位，墨香就吹了吹那磨盘，拿了手绢给林华宝垫上，请林华宝坐下。

走了这么久，林华宝也有些累了，便坐了下来打量这个院子。

后花院本就偏僻，人也少，这院子就比较大，也经得住这么折腾。这磨盘、梅花桩、那两分菜地，还有房间墙壁外面也都重新糊了曾茅草，乍一看还挺像那么回事的。“墨香，你这哥哥还挺厉害的，不过几天功夫，就让这院子大变样了。”

墨香刚要替哥哥谦虚几句，那边珅哥儿已经很是兴奋的看完屋子，跑了过来，“妹妹，你太厉害了，你怎么弄得？母亲怎么就让你这么弄了呢？”

林华宝故意脸一绷，叹了口气，郑重其事的看着珅哥儿，认真的说道：“哥哥，这院子可是我和爹爹缠了很久，爹爹才答应帮我给母亲求情，这才答应下来的。哥哥，这磨盘有了，梅花桩有了，茅草屋也有了，因为府里实在不好种田，妹妹就让人弄了这一片菜园子，这什么都有了，哥哥可能和银袍将军一样？”

珅哥儿胸脯一挺，肉呼呼的下巴一抬，“那当然，妹妹就瞧着吧。”

林华宝身处手掌，“那咱们击掌为誓，妹妹对哥哥拭目以待？”

珅哥儿大咧咧的伸出手掌，两人击掌，一声脆响。

可是击掌之后，林华宝就叹了口气，“唉，哥哥以前说要做大官，要好好读书，父亲专门给哥哥换了先生，又带哥哥处理家务，听那些掌柜的报账，这些却也是不好耽误的。父亲说了，辰时到巳时，一定要跟着父亲用早膳，跟着先生上课，和跟着父亲处理庶务。辰时以前和巳时以后的时间，都归哥哥自己支配。”

珅哥儿想了想，道：“没有问题，将军在乡间时，也要花很多时间下地种田，编筐去集市上卖。我所少的那两个时辰，就当是种田和编筐去卖的时间好了。”

“好，哥哥真有志气，小妹佩服之至。”林华宝星星眼的看着珅哥儿，珅哥儿骄傲的抬起头来。

“可是，将军还要观察村民呢，妹妹可没有能耐给哥哥整一村村民出来，这可怎么办呢？”林华宝故意叹了口气。

珅哥儿也苦想起来，却忽然一拍手，“没有村民算什么，家里那么多的人。我就观察那些[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管事、小厮，还有先生就是了。”

林华宝也一拍手，“哥哥聪明啊，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我看哥哥的这个聪明劲儿啊，也和那银袍将军差不了多少等哥哥练出成绩来时，一定要去二姐那里让她看看，她看不起的林华珅不但有将帅的才干，还有将帅的毅力和恒心”

珅哥儿哼了一声，“就是，等我练成了，一定要去羞羞那只懂得做酸词，绣手绢的林华玥看看，让她再瞧不起我”

林华宝乐悠悠的看着珅哥儿，心中想到：二姐姐，你可不要怪我将仇恨值引导你身上，毕竟在伟人的成长历程中，总要有一两个反派充当激励者来让伟人奋发。珅哥儿是做不了伟人的，那就委屈你充当个假反派吧，能让珅哥儿不像从前那么幼稚不同世事就行。到时候功劳全是你的。

趁热打铁，林华宝和珅哥儿约法三章：

第一，林华宝有每天检查和随时抽查珅哥儿是否严格要求自己，刻苦修炼的权力。若是查到珅哥儿偷懒耍滑，珅哥儿就要额头上贴了纸条，上述“偷懒耍滑”四个字，在府里跑三圈，还要随身带一张白纸，带一盒印泥，收集五十个人的手印做见证。

第二，本次苦练的时间最少是一年，珅哥儿若是嫌茅草屋辛苦，可以晚间回自己院子里休息，但是其他时间必须要在这小院里苦练。若是没满一年就要放弃，或者三天晒网两天打渔的，就要在要额头上贴了纸条，上述“言而无信”四个字，到府外去跑去，还要随身带一张白纸，带一盒印泥，收集五百个人的手印做见证。

第三，珅哥儿每天将前一天的观察日志交给林华宝检查存档，可以连续多天观察同一个人，但务必要将所观察者的言行分析的清清楚楚才行。若是少一篇，补三篇。

珅哥儿觉得自己都能做到，就在林华宝事先准备好的协议上签上了大名，还盖了手印。

林华宝拿着珅哥儿的“卖身契”，啧啧嘴，指了指珅哥儿的大名，取笑起他来，“哥哥，人家银袍将军可是文武全才，可是你看看你这字，连名字都写不好。我看哥哥日后不但要每天跟着先生苦读，私下里有了时间，还是要好好描描红才是。否则日后给皇上写奏章，那不是丢脸吗？”

珅哥儿只觉得脸上有些火辣辣的，暗暗下定决心，一定不能让玥姐儿小看了，一定不能让妹妹失望。

林华宝看着珅哥儿微微涨红的脸，不忍再开他玩笑，拍了拍手掌，院门应声推开，进来一个十三四岁，看起来很是活络的小厮。“哥哥，这里是后花园，属于内院。一般是不允许小厮进来的，所以哥哥的那些小厮都进不来，每次只能带丫鬟进来。可是妹妹想着，哥哥每日里若是只有自己一个人，也挺无聊的，怕是坚持不了多久，缠磨了母亲好久，才让母亲答应给哥哥派一个专门在院子里陪练的小厮，妹妹想得周到吧？”

诞着脸去凑近珅哥儿，“哥哥日后成了大将军，可要记得妹妹的好哦。”。

九十二、章府赴宴

珅哥儿一向是个常立志不长志的人，不过这一次林华宝联合了林老爷、林夫人和玥姐儿，又敲打了珅哥儿身边的侍从，收到了良好的效果。

第一个是身体比以前好了，在小打小闹自己跟着话本练了七八天后，林老爷专门给他派了一个拳脚师傅，常驻小院教他和那个陪练小厮阿德墨香的哥哥，练拳脚。

一年多下来，珅哥儿的一身肥肉少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小半变成了肌肉，以至于珅哥儿每天来交观察日记的时候，总要取笑因为服药而虚胖的林华宝。林华宝就拿他无数次要放弃的哭闹来反击他。

第二个是知道节约了，小院没有稻草，可是有菜园。被迫和自愿相结合之下，珅哥儿务农成果显著，成功的垄断了林府主子的餐桌上的蔬菜，得到了一致的赞扬。在林华宝的引导下，珅哥儿发现自己辛苦了一年多所提供的大量蔬菜，统共还不能换到十两银子，很是感悟了一场，很是小气了一段时间，他的院子里足足半年没有发过赏银。

后来林华宝实在看不过去，觉得自己损害了员工的利益，对珅哥儿好好批评教育了一番，这种情况才有所改善。不过珅哥儿虽然恢复了赏银，却是改用“文”为起步价，再也没有多少两银子随手赏人的事情了。

第三个，是终于有心机了。珅哥儿在小厮阿德“无意”中编草编玩儿的时候，发现了英明神武的自己被人痛宰了的事实，却没有立刻发作，而是将此事写进了观察日记里面。在一连十天选择了阿峰作为观察对象，又和林老爷商议之后，珅哥儿自行做主，发卖了包括阿峰在内的数家仆役。

林府向来只有买人，没有卖人的，这是林府第一次卖人。

至于其他的好处，林华宝想着手中那叠厚厚的观察日志，这个就留着好了，等日后拿来敲诈珅哥儿。

林华宝正想着，外面忽然传来月苑的声音，“姑娘，下轿了。”

今天是应天章家下了帖子，请林夫人、林华宝和珅哥儿一起过府赏菊的。

话说林府因为幼殇而关门谢客一年，在丧期满了以后，又以林华宝患病为由延长了半年，直到今天，才选择了以章家这个应天府头好家族的帖子，正式重新出现在社交圈。

林华宝迅速调整了脸上表情，下了轿，刚站稳，就看见前面一群在丫鬟婆子搀扶下的扶人小姐们快步迎了上来，连忙疾走一步，和玥姐儿一左一右站到了林夫人的身后。

“林夫人，好久不见了，林夫人的起色看起来极好……”章府带头是现任当家主母，章二夫人。

“实在惭愧，竟然劳二夫人您亲自来迎，真是过意不去。老妇人的身体可还好？”林夫人和章二夫人相携而行，亲亲热热的说着，其他的夫人们簇拥其后，当前走进了花厅。

黄小姐带了章家的姑娘们上前迎住了林华宝和玥姐儿姐们二人。几个章家的姑娘拥住了玥姐儿说话，黄小姐就握住了林华宝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满意的点点头，“你信上只说这一病没瘦，反而胖了，我还当你是故意宽慰我呢。没想到真的是比以前圆润了些，这我就放心了。”

虽然不能见面，黄小姐隔三差五的派人送信送礼物，大有要和林华宝发展长期友谊的架势。因为心喜黄小姐玲珑却又爽直的性情，林华宝原尊以前又没有什么朋友，就也拿出了十足的真心来和黄小姐相交。故此虽然二人隔了一年半之后才再度相见，彼此却没有什么陌生的感觉。

“不过些许时日不见，姐姐却是变了样子，一眨眼就成了窈窕佳人，差点闪了妹妹的眼。”初见时黄小姐已经十岁过半，现在已经过了十二岁的生辰，身条猛然抽高了不少，足足比林华宝高出了一个头。“姐姐真好看。”

黄小姐脸上登时闪过一丝红晕，伸手指了指林华宝的额头，“你啊。”

这时身边忽然传来一个银铃般的笑声，“哎呀太好了，韵姐儿，林二姑娘也会坐诗文呢，咱们今天可要好好的以诗会友了，真是快哉”

林华宝转头一看，是一个穿了一身红衣的姑娘，十三四岁的年纪，相貌娇媚动人，配上一身张扬的红，显得越发神采飞扬。她正亲亲热热的挽着玥姐儿的手，转过头来对着自己身边的黄小姐说话。

“妹妹，我给你引见，这位是我二舅母家的三表姐，叫做彩卉的，最是有才不过了。”黄小姐暗中捏了捏林华宝的手腕。

林华宝连忙福身行礼，黄小姐早在书信中上介绍过章家的一众人等，林华宝记得章三姑娘是章家二房的庶女，从小在二夫人身边充作嫡女养大，据说是已经上了族谱的，据说是才情直逼琼姐儿的。

“林三姑娘好，常听韵姐儿说起您，今天一见我心里也是喜欢的很，以后我下帖子请您，您可不准不来哦。”章彩卉对林华宝倒是淡淡的，标准的回礼，适度的微笑，看上去礼貌，亲近热络的是嘴里的话，可一没有迎过来，二还一直紧握着玥姐儿的手，很像是敷衍。

林华宝含笑应了，也说些下帖子互请的话。

黄小姐带林华宝话音落下，就笑着说道：“哎哟都是我不好，见了你一高兴，倒让你在外面说起话来了。难得你身子刚好，来，咱们去花厅说话。”

说着又对玥姐儿一笑，“林二姑娘请”

章彩卉又笑了，银铃般的真是悦耳，“是啊，咱们是一见如故，倒和客人在门外说起话来了，祖母见了定要罚我，说我不会待客了。玥姐儿，宝姐儿，等会子你们可要在组面面前为我说好话求情哦。”

跟在章彩卉身边的几位章家的姑娘就一起陪着她笑。

黄小姐说着进去，却将林华宝往边上带了几步，让章彩卉带着玥姐儿先行。自己趁着空隙，凑近林华宝的耳边说道：“妹妹别生气，她是争惯了的。”

林华宝会意，和黄小姐相视一笑，跟在章彩卉二人身边进了花厅。

林夫人看见章府小姐们拥着自己的两个女儿走了进来，当前的是章彩卉和玥姐儿，后面的才是黄小姐和林华宝，笑容一深，连忙招手，“快点过来，宝姐儿，玥姐儿，快些上前来给章老夫人见礼。”

却原来章家二夫人头上，还有一位章老夫人，因为积年有寿，林夫人又是晚辈，刚才出就没有迎出去，而在花厅上座等候。

便有任嬷嬷和乔嬷嬷上前分别扶了林华宝和玥姐儿来给章老夫人行礼，林华宝在左，玥姐儿在右。

自然有人捧上见面礼，章老夫人连口称赞林府两位姑娘生得好，气度好，恭维林夫人有福气。然后就叫做黄小姐和章彩卉，让她们二人好好招待。

黄小姐拍着胸脯保证，“外祖母您就放心吧，我和表姐一定好好招待林府两位姑娘的，保证让她们乐不思蜀，还没回去呢，就要缠着林伯母再带着她们来给外祖母您请安。”

章老夫人大笑，“就你会说话你这样一说，林家太太还以为咱们要拐了她家姑娘呢。”

林夫人连忙笑道：“老夫人，韵姐儿一向乖巧，这有些日子没见，她在老夫人面前倒显得更加玲珑了。还是老夫人会调教人，日后我可要带我这两位姑娘多多来府上叨扰，也好让她们也学上一些。”

章老夫人很是高兴，连忙章府一众姑娘上前见过林夫人。又是一通拜见、送见面礼、夸奖。

林华宝含笑而立，看着章府一众姑娘，暗暗和黄小姐信上核对。章二夫人只有两个儿子，没有女儿，二房也就仅有章彩卉一个庶女，怪不得要将她记为嫡女呢。嫡女和庶女，用来联姻的对象可是大有不同的。

章家大房老爷早年亡故，只留下一个儿子，估计此刻正在外院陪珅哥儿呢。

三房么，有一嫡三庶四位姑娘，不过看起来被章彩卉压得死死的，上前拜见时中规中矩，跟章彩卉一比，虽然不见得是缩手缩脚拿不出门去，却终究少了点灵气。

可是林华宝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三位庶出姑娘倒也罢了，那位嫡出的二姑娘，只比章彩卉小半岁的章彩青，虽然低头束手，可看那双清透的眼睛，却是个沉稳内敛的人，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竟然甘于隐在那章彩卉的身后。

四房两位姑娘，都很年幼，其中嫡姑娘才不过三岁，奶娘领着出来露了个脸，就又下去了。倒丢下庶出的六姑娘，年方七岁的吉姐儿，有些战战兢兢跟在三房姑娘身后行礼拜见，显得有些可怜。

不过转头一看，林华宝见乔嬷嬷手中原本满满的荷包转眼就发了个干净，心中暗想，唉，就跟过年发压岁钱一样，自家的孩子少，就是吃亏。

幸亏已经变得小气的珅哥儿被章府几位哥儿陪在外院，要不还不心疼死。

九十三、游园

所谓宴请，是有着约定俗成的一套流程的。迎客寒暄、晚辈拜见长辈得见面礼、小辈们厮见互赠表礼、然后逛园子吃饭，哦，大多数时候会加场依依啊啊的戏。章府概莫能外。

但是，章老夫人终于一声令下，“卉丫头，带你这些妹妹们去院子里面逛逛吧”之后，林华宝还在松了口气：虽然花园都是差不多的样子，可也要比留在这里听这些夫人们谈论谁家长短的好啊。

但是在花园里稍微逛了一下，看那章彩卉很是骄傲的展示了一会儿章家花园里的老景点之后，稍觉无聊的林华宝终于兴奋起来了。

章彩卉的贴身大丫鬟忽然往远处一瞥，就面带诡异神色的借奉茶的机会和章彩卉咬了咬耳朵，那章彩卉的眼神就落在了玥姐儿的身上，那笑容怎么看都充满了算计。

“玥妹妹、宝妹妹，两位妹妹难得来我们章家的院子里坐坐，今儿却是巧了，我几位哥哥刚好带着贵府珅哥儿也在逛园子，大家都是兄妹，不如两处并一处，等一下也好一起去老夫人那里用膳，玥妹妹你看可好？”

玥姐儿转头看向林华宝，林华宝却手上一抖，正好将黄小姐刚送的一条绣了宝相花的帕子掉在了地上，正弯腰去捡。玥姐儿心下犹豫，还未曾回话，那章彩卉已经挥手对那丫鬟说道：“怜枝，还不快去请定哥哥他们过来”

那丫鬟动作快捷，根本不容玥姐儿说个“不”字，脚下如飞，武林高手一般的走出水榭，拐进花园小径不见了。

林华宝直起腰来，就看见玥姐儿脸上一闪而过的怒色，和那章彩卉脸上藏不住的喜色。

你的哥哥，可不是我们的哥哥，你这样巴巴的让人家小姐见了别家外男，小样的，你是想保媒拉纤不成？哼，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能耐了。林华宝冲有些抱怨的看过来的玥姐儿微微一摇头，又一点头，玥姐儿就怒色尽消，端庄含笑，和那章彩卉低声说话。

可那章二姑娘章彩青，却在眉梢一挑，嘴角笑容扩大，然后飞快的扯开自己手中的帕子，却让几位庶妹看，讨论起花样来。

是个置身事外的明白人。

“妹妹，你要小心，表姐肯定在打坏主意。”黄小姐凑近林华宝，伸手摸着那帕子上的宝相花，在林华宝耳边悄声说道：“我知道今天表姐的那位表哥也来了，是西巷马家的。”

西巷马家？林华宝想起墨香说过，马家原本也是和章家并驾齐驱的应天大族，不过二三十年前已经败落，现在也就是依附几家姻亲来勉强维持。

是想再找个姻亲么？

林华宝刚对黄小姐感激的一笑，就看见花径那边走过一行人来。玥姐儿立刻站起转身退后一步，原本站在玥姐儿身后的青竹、湘竹上前挡在了前面。章彩卉一怔，绕过去握住了玥姐儿的手，“玥妹妹莫要担心，这都是我的哥哥，本不是外人。”

不行，得给你捅出去林华宝暗中一勾小指，被墨香调教出来的三月立刻上前低身。林华宝交代几句，三月就悄悄儿的往人后面溜去。林华宝这才放心看向看面。

林华宝故作害羞的藏在黄小姐身后，却悄悄的稍微探出脑袋来看着前方，心想这章府果然是百年世家，历史悠久，连公子小姐花园偶遇这类戏码都保留着，真是不虚此行。

一共来了六位，不过林华宝第一眼看见的，是那位走在正中，手摇金泥折扇，穿得一派的，呃，骚包

可不是么，衣衫的下摆啊，衣袖啊，连衣领都未放过，绣满了大大小小的梅兰竹菊，活像个移动的花架子。不过长得到还可一看，肤白貌端，身条也比较细长，看上去活脱脱三字小白脸。

这位自我感觉良好，不时摆设大于实用的摇几下扇子，而且配上他那一双一直滴溜溜乱瞟的眼睛，将欠扁的气质演绎的淋漓尽致。

林华宝忍不住掩嘴偷笑，先是看了一眼和那小白脸并肩的珅哥儿，见他一脸不快，心中便有了底。再看一眼玥姐儿，刚好看见她秀眉紧蹙，一脸嫌恶，心头更是放松了下来。

这一年多，林华宝可不只是光关心珅哥儿这个林家顶梁柱，也没忘记搜罗一些郎才女貌的话本让玥姐儿读，然后再另辟蹊径，在玥姐儿那里开了正视自由婚恋尤其是那些私奔私相授受之类的专题课堂，并从相貌、举止和言行上一一列举那些小白脸的特征，成功的让一拿起这种话本就脸红心跳两眼迷离心生期待的玥姐儿，每日里兴致勃勃的和林华宝总结《不可信男子一百种表现》等同类笔记。

我倒要看看，你这厮的表现，有没有被笔记中漏掉。

章彩卉见目标都到齐了，就爆发出一阵银铃般的娇笑声，用力一扯，将娇弱的玥姐儿拉出了青竹、湘竹的遮挡，上前几步，嗔道：“哥哥们怎么才来啊，我玥妹妹和宝妹妹都等急了。”

真不要脸，你等着拿提成么？这话一说，将林华宝和玥姐儿生生变作了那种女子，特特的败坏人家的闺誉。

林华宝脸色就沉了下去，黄小姐连忙一握林华宝的手，心中祈祷千万别闹大了，否则自己在章府的日子就难过了。

她比黄小姐还要大一岁，原本就已经该懂得男女大防，又经过林华宝口无遮拦的再教育，听话听音的本事已经炉火纯青。玥姐儿也不太高兴，只是到底是个只会读书绣花的姑娘，一时想不到怎么反驳章彩卉，只气得俏脸微微涨红。

“这位姐儿好生娇俏，笑声也美，可是贵府特意请来的说唱？哎呀，人家等你都等得如此心急了，这么大老远的就迎了出来章世兄好好，不要生气么，我的意思是说贵府百年世家，待客之道真是他家所不及，竟然如此用心，请来的角儿也如此出彩，我这还隔了数丈，都能听见这位角儿的嘹亮嗓门，真的很不错，多谢章世兄了”

已经拔高了一头多，早不见以往肥壮的珅哥儿，如今虽然不能说俊美倜傥，却也是五官端正，气质卓然，更因为练武而中气十足，离了足足有十多米，他的嗓门都让众人听得如在耳边。

章彩卉那张妩媚白嫩的俏脸蛋登时开了颜料铺子，黄小姐噗嗤一下笑了出来，连忙将表情收敛回去，直憋得脸涨红。那位张彩青刚一听见还乐得跟什么似的嘴角直抽，然后就变了脸，一脸难看。

只有张彩青的三位庶妹，和四房七岁的吉姐儿没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吉姐儿怔怔的看了一眼水榭外面的珅哥儿，张口就要说话，却被张彩青一把拉住，拿个点心塞了她的嘴。

一位文弱少年推开那个小白脸，向珅哥儿略一施礼，伸手揩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讪讪的笑道：“林世兄，呃，这个是我大妹妹，卉姐儿”

“咦，原来如此啊”珅哥儿一脸同情的拍了拍那少年的肩膀，做了个请的手势，那少年只得走在了最前面。

六位少年进了水榭，分两排站开，前三后三。无他，原本落在第一排的那位小白脸又挤了上来，死死的站在那文弱少年和珅哥儿之间，珅哥儿立刻往边上站开了几步，

那位文弱少年刚做了个团揖，还未说话，那位小白脸将那折扇唰拉一下展开。

够抢镜的啊，他那折扇一展，在寂静下来的水榭里面格外侧耳，人们就不由自主的朝他那边看去。

那小白脸很善于抓住时机，嘴角一勾，一个不羁的笑容就挂在了唇边，远不如桃花眼耐看还偏要做出电波横流的勾魂模样，视线一溜儿的扫开，挨个姑娘脸上扫了一遍，连七岁的吉姐儿都没有放过。尤其是还对章彩卉眨了眨眼，对着玥姐儿惊艳的睁大了眼睛。

林华宝及时低头，避开了小白脸的眉目传情，忍得太辛苦差点撑不住笑了起来，只得将脸埋在黄小姐背后遮掩住。黄小姐暗中使劲儿的捏了一把林华宝的手，林华宝吃痛不过，才渐渐收敛了些。

刚才被珅哥儿比作说唱女角儿，章彩卉毕竟还是个闺中少女，此刻脸上羞红未消，正以袖半遮面，一时没有顾上，估计也是没有脸再抢先说话了。

那位文弱少年倒是脸上微红，看了一眼章彩卉没有要说话的一丝，就伸出来的有些发抖手就指向了那个小白脸。“今日之事实在唐突，还望几位妹妹不要见怪。不过也是难得见面，来来，愚兄就为各位引荐一二。”

珅哥儿忽然绕过小白脸，站到了那文弱少年的另一侧，搭上他的肩膀，笑嘻嘻的说道：“今日里你可是主人，惠民兄，你这主人不是得先自我介绍，然后再将你们章家的几位好生的给我姐姐妹妹介绍了吗？”

那文弱少年脸上更红，又作了一揖，视线低垂更不不敢乱看，“小生章守愚，字惠民，见过林家两位姑娘，今日失礼之处，还望两位姑娘勿要见怪。”

然后便介绍他身后的三位章家少年，都是他的堂弟。其中一位和珅哥儿差不多大的，叫做章守兆的，正是二房的嫡少爷，章彩卉的弟弟。其他两位分别是三房的礼哥儿和四房的全哥儿。

这下子那位小白脸放在了最后，却是二夫人的娘家侄儿，西巷马家的三少爷，名字叫做马尚丰。

这个名字林华宝立刻被口水呛到。

九十四、乱局

马尚丰果然马上疯，章守愚话音刚落，他就啪的一下将折扇一合，执扇在手，躬身下拜，“小生见过各位姑娘，各位姑娘一时瑜亮，耀眼争辉，让小生看傻了眼睛，失礼之处，还望多多见谅。”

林华波暗自分析，这话应该算是赤luo裸的调戏了吧？毕竟没有那个大户人家愿意让自己女儿无故见了外男，然后被那外男夸“嗨，妞，你好靓，看得哥都傻眼了”吧？

你自家表姐表妹的天天见，再美也都视若等闲了，这不是明摆着在绕我家一姐一妹么？珅哥儿眼睛一瞪，就要讲话。

“哎呀，林世兄，来来，请坐真是失礼，只顾着说话了，竟然忘记请林世兄入座了。”马尚丰及时反客为主，就跟没看见章守愚兄弟一样，拿出了主人的派头，伸手就上来搀珅哥儿的手臂。

珅哥儿到底沉不住气，闪身一避，脸色冷了下来，“章世兄说要来赏花，不巧偶遇令妹，要来打个招呼。现在招呼已经打了，咱们还是及早离去的好，以免误了令妹的闺誉。”

章守愚面上一红，躬身下去，“愚兄思虑不周，让林世兄见笑了。这样，在西角凉亭外有几朵花开的正好，愚兄带世兄过去看看。”

那马尚丰如何肯走，唰拉一下又将折扇打开，倜傥的摇着扇子，眼睛溜溜的直往玥姐儿脸上瞧去，“哎，所谓详情不如偶遇，今日既然有幸赏到人比花娇的各位姑娘，不如两处并作一处，咱们一同花园漫步，共赏花看景，林家小姐，以为如何？”

玥姐儿着恼，轻咳一声，青竹、湘竹立刻上前，挤开了那章彩卉，将玥姐儿护了个严严实实。玥姐儿还是怒气未消，索性在青竹、湘竹的遮掩下起身，自己也以袖遮面，低头走到了林华宝处，一张柔弱的小脸嫣红起来。

林华宝一笑，忽然啐了一口怒声骂道：“珅哥哥平日里在家也是个好的，今天怎地好生无礼起来，竟然学会调戏别家女眷了？章家各位姐姐妹妹冰清玉洁的大家闺秀，哪里会上了珅哥哥你的当，做出那等赔笑之辈的勾当，自甘下溅来让珅哥哥你如此轻贱？珅哥哥你小心着，今日回去我定当告诉父亲母亲，打得你三个月都下不了床”

哪个听不出骂得是章家没有规矩，做出这种私下坏人闺誉的事情？至于那马尚丰，谁理他是哪个，只问章家说话。

章彩卉刚刚红晕散去的脸又如同漫天朝霞，她可不是自甘下溅，今天的事情都是她授意安排的。想要反驳却又无话可说，脸就急得更红艳了。

章守愚的脸如同抹了胭脂，羞怒之下满头是汗，头顶上热气腾腾，“都是愚兄安排失当，林家姑娘莫恼，莫恼……”

林华宝却不理会他，只对珅哥儿说话，“哥哥你还杵在这里做什么？难道还要继续败坏我章家姐妹们的名声，今日里被你平白当花赏了去，你又不会对人家负责，难道让她们剪了头发做姑子去？”

珅哥儿还想再听林华宝骂上几句，可现在林华宝这么说了，也只能嘿嘿笑着，转身就要往外走。

可珅哥儿刚一转身，林华宝就被墨香一推，“姑娘，乔嬷嬷任嬷嬷来了。”

林华宝立刻捏了黄小姐一把，然后伸手一推黄小姐的手臂，让她刚好将放在桌上的茶杯碰落在地。

茶杯粉碎，发出脆响，众人的视线都被吸引了来。黄小姐见林华宝冲她眨了眨眼睛，急中生智，连忙转身扶住了林华宝，“哎呀，妹妹，你怎么了，怎地满头大汗的，可是气着了？你身子不好，就不要动气么墨香墨香，快让人去请你家姑娘的嬷嬷来，看看你家姑娘到底是怎么了？”

墨香扶着故意低下头去的林华宝，故意大声嚷嚷着“三月快去请嬷嬷来”，众人都吓住了，只是林华宝被玥姐儿、黄小姐和几个丫鬟围得严严实实，她们也看不见到底如何。

那马尚丰踮脚伸头去瞧，珅哥儿装作焦急上前查看，从桌上取了个小点心扔在地上，伸脚踢到马尚丰的脚下。

马尚丰正不停换脚踮脚尖看得热闹呢，忽然脚下踩道了什么，只那么一滑，立刻立足不稳，猛地向前趴去，可巧儿就整个上半身都扑在了桌子上。

水榭之内用得的是大理石雕的石桌，桌子没碰出个好歹，不够是碎了几只茶盏。那马尚丰就立刻凄惨呼痛，大声叫着弹起来倒在地上挣个不停。

不过众人初时光顾去看林华宝那边如何了，等回过头来扶起他时，就见他满脸是血，还混着茶水糕点渣滓，几乎看不出原来模样，年纪小的吉姐儿已经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这时方才被留下来伺候林夫人的任嬷嬷、乔嬷嬷已经跟着三月来到了水榭，也没人顾得上怀疑为什么说要去请人，人就立刻到了。一众姑娘都连忙招手让两位嬷嬷上前看宝姐儿，因为见内眷没带小厮，几位章家的少爷只好合力抬起那马尚丰离开了，得赶紧带他去看大夫啊。

珅哥儿看墨香忽然回头冲她一笑，也放下心来，转身去追章家的几位少爷去了，“哎哟，惠民兄，可得快些去看大夫，马世兄的脸要紧啊，可别毁了脸……”

折腾了许久，林华宝才装作缓过劲儿来，喘息不定的拿着个荷包在嗅，还是一头的冷汗，墨香和玥姐儿在帮着她拭汗，黄小姐握着她的手，连声的问，“可曾好些了？”

“咳咳，好些了，黄姐姐，彩卉姐姐，青姐姐……都是我不好，竟然犯了病，扰了大家的兴致”林华宝愧疚的看了一圈，和每个人都对视了片刻，务必让每个人都感觉到她的“歉意”。

乔嬷嬷见林华宝已经没事了，却是脸一沉，直接问那章彩卉，“章大姑娘，按理说奴婢是林家的奴才，没有资格问姑娘些什么。但是今日里我家两位姑娘是客，姑娘是待客的主人，所以奴婢就厚着脸皮问姑娘了，我家两位姑娘是被姑娘带着来逛逛贵府的花园，怎么刚才还有一众男宾相陪？”

章彩卉知道这个是今日贵客林府夫人的管事嬷嬷，想必也是一府内院的管事，她这样问，几乎也就相当于林府夫人在质问了，立刻就站了起来。却又不知道如何回答，难道要说是表兄拿了些话本子，待她看的高兴了，才请她代为安排相看别家姑娘的？

“这位嬷嬷请了，此事都是我家姐姐思虑不周，因贵府少爷和我家几位哥哥也在园里赏玩，因都是自家兄弟，就想着给玥妹妹和宝妹妹相互引荐一番，此事原是我们安排失当，实在抱歉。”

章彩青站了出来，盈盈福身下去，轻声说道：“还请嬷嬷看在都是自家小儿无状，也无别家外男的份上，在贵府夫人面前相帮一二，莫要失了两家和气。”

说罢福身到底，大有乔嬷嬷不答应就不起身的架势。不过她这话里，也明确说了不会借今天混见之事搞什么名堂，更不会传扬出去，让乔嬷嬷在林夫人面前把话带到。

乔嬷嬷什么没有见过，早转身让开，避到了另一边，“章二姑娘言重了，奴婢不过是个人微言轻的老奴才，哪里能够在夫人面前说得上话？不过我家夫人最是公正，从来不会冤枉无辜之人，二姑娘不必多虑。”

听得乔嬷嬷在“无辜之人”四个字上咬字甚重，章彩青眼睛一亮，盈盈站起，“多谢嬷嬷体恤。稍后我会亲去向林夫人请罪。不过此地狼藉，还请嬷嬷伺候玥妹妹、宝妹妹起身，咱们到别处略去坐坐。”

章彩卉听到章彩青的话，如何不知道自己今日行为带来了**烦，连忙对着身边丫鬟一使眼色。那丫鬟想也是个得用的，立刻悄悄儿的退了出去。偏生却被章彩青一眼看见，也扫了一眼她自己的丫鬟，那丫鬟立刻也退了出去，紧追着那丫鬟去了。

这就和自己无关了，林华宝收回视线，在墨香的搀扶下随着章彩青来到另一处安顿下来。为了怕林华宝受着风加重了病，让她坐在了最里面。林华宝乐得如此，静静的拿着茶杯有一口每一口的喝着白开水，看章彩青和章彩卉两姐妹争相讨好玥姐儿，彼此之间刀锋眼剑来往不停。

乔嬷嬷自去回话了，任嬷嬷守在林华宝身后，和墨香一左一右，时时紧盯着，一刻也不敢放松。

黄小姐亲手给林华宝片了一片桃子，低声说道：“今日这一闹，三房肯定要借机闹上一闹了。”

“既然敢做这般脑袋被驴踢了的事情，就要有勇气承担这后果。只是，”林华宝接过桃子，她吃不得太甜，便轻轻咬了一口，见略酸些，才放心的咽了下去，“可会连累到姐姐？”

黄小姐自己也拿了一片在吃，“放心吧，我是寄居在此，一干吃用我自从我爹娘交给外祖母的银子里面出，我怕她们哪个？况且我只跟着外祖母，这些与我何干？说不定一代新人换旧人，我还能落些个好处呢”

想来也是，若是章彩卉咬保住地位，必定要拉下脸来和黄小姐处好关系。若是张彩青想着上位，肯定要讨好被林老夫人喜爱的外孙女。这样一来，黄小姐应该是个香饽饽。

不过，林华宝一声轻笑，“我倒想不明白了，她……”

林华宝拿手中的玉签儿遥遥指了指章彩卉，然后就将它丢在了盘子里，“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来？”

黄小姐瞥了一眼章彩卉，轻蔑的一笑。

九十五、怀疑

黄小姐瞥了一眼章彩卉，轻蔑的一笑，“西巷马家日落西山，又摊上个不安分的孙子，想要做那中兴之才呗。只可惜，心思没有用在正道上。不过总会有人被他耳根子软，几句好话一说，就觉得自己是那话本上的英雄，成人之美的红娘。”

这个黄小姐言辞也太过犀利，而且比自己还像……

林华宝扫了一眼两米外正往这边望来的张彩青，和只是低着头，不知道是不是还在难堪的章彩卉，凑近黄小姐低声说道：“黄姐姐，你也忒有才了，比本山大叔都厉害。”

“谁？”黄小姐茫然，“本山大叔？应天府有这一号人物么？”

真的还是装的？林华宝低声笑了起来，“黄姐姐，一年多不见，您这嘴皮子功夫可真是更加炉火纯青了，一语中的，真像……”

恰好在这时有丫鬟来叫入席，黄小姐拉了林华宝起身，中断了谈话。

林华宝再没找到机会重新询问，宴后林夫人就带着林华宝三人匆匆回了林府。

在细细问过林华宝三人在章府发生的事情之后，林夫人难得当着人发了脾气，摔了茶盏。只是恰好林老爷外出未归，林夫人喝令三个孩子今日不许出府，自己却连着数日不是外出访客，就是在府中宴请。

不过是自己被人算计之后的反算计罢了，林华宝也不关心这个，每日里仍旧好吃好睡，闲暇之余就在府中花园里走动。

林华宝病好之后虽然瘦下来一些，可是伸手一看，手背上五个小窝，仍旧是肉丰肌润的，让林华宝很是苦恼。本来大家闺秀的身份就没有多少锻炼机会，这下子越来越胖，这可如何是好？于是只能一天三顿饭一样准时的在府里各处晃荡。

这一日林华宝去后园小院看过了正在刻苦习武的珅哥儿，然后只带了墨香在院子里闲走，可墨香忽然发现林华宝外出必备的荷包不见了，连忙请林华宝在边上凉亭坐下，自己回头去寻。

林华宝坐了片刻，墨香久去不回，林华宝便走下凉亭缓步在花园中游逛起来。

已经一年半了，日后会怎么样？自己的病会彻底痊愈吗？会不会早亡？日后要成亲家人，相夫教子？不行，没有做好那个准备，再说自己也没有林夫人那个胸襟，能够将玥姐儿这样的庶女放在眼前还嘘寒问暖的。但是若不成亲，得找个什么样的理由呢？

沿着花径走了很久，可朵朵繁花都没入得了林华宝的眼，只觉得繁花似锦，却满目萧瑟，不由叹了一口气，随意的坐在了一条石凳上。

墨香还没有回来，林华宝正打算去迎墨香，却忽然听得有人在耳边窃窃私语。

“他怎么说？可曾想到法子了？”是个娇娇嗲嗲的女子嗓音，林华宝细想了半天，却没有想到林府哪个人是这样的嗓音的。

“说让你再等等，虽然过了一年多，可那日惹得祸太大，你是不好轻易放不出去的，得想个好办法才行。”又是一个女子声音，不过这个有些耳熟。

“等等我都等了一年半了，那事不也是他让我干的？事发了我一个人扛下来了，我容易吗？你回去告诉他，若他再想不出办法来，休怪我不客气”娇嗲的女子生气了，另一个女子连忙柔声安慰。

林华宝站起身来，打量四周，声音是从后面花墙里面传来的，这是什么地方呢？

“你别说这些个没用的，夫人这些日子忙着访客宴请的，说不定哪天玥姐儿就被随便定了门婚事。嫡女和庶女的婚事那能一样么？还说要让我玥姐儿成为林府嫡女，呸，这都多少年了？不过是骗我给他出力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话不投机，娇嗲女声忽然暴怒了，虽然她发怒的声音仍旧嗲嗲的极好听，可林华宝却明白了她的身份，谁能比生母更紧张女儿的婚事？不就是柳姨娘么？

正想着，墨香远远的跑来了，林华宝连忙轻轻绕出去，冲墨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墨香本就精明，冲口而出的话也咽了下去，脚步不停的走出了很久，才又轻手轻脚的绕回。只可惜方才她的脚步声已经惊动了那两人，花墙那边已经杳无人声了。

“姑娘？”墨香扶住了林华宝的手，将荷包挂在了林华宝的腰际。

林华宝一指花墙那边，“那里是什么地方？平时都有什么人在？”

“姑娘，那就是柳姨娘养病的小院。”墨香想了想，道：“柳姨娘，和照顾她的两个丫鬟。饭食是厨房送到门口，用后将餐具放回门口，她们等闲不得出门。去岁过年时，玥姐儿还悄悄来院门口福了一福。”说到最后一句，墨香明显十分得意，她觉得自己越来越厉害了，什么秘辛之事都逃不过她的耳目。

林华宝一蹙眉，“一年半未曾出门，那可曾有访客？”

“怎么会有？柳姨娘重病难愈，谢绝访客的。”

“这……那柳姨娘在未曾生病前，都常和那些人来往？”那就只能靠推断了。

墨香低头细想了一会子，说道：“柳姨娘是爹娘死了以后，被她哥哥给卖掉的。柳姨娘怀着玥姐儿的时候，她娘家哥哥喝醉了生事被人打死了，娘家已经没了人了。恩，以前常往来的，也就是二老爷的几位姨娘了，常约了一起上香什么的，也常互相拜访。不过还算规矩，都挑各府中老爷不在的时候去的。奴婢以前还觉得这个柳姨娘是个规矩的好人呢。”

二老爷，又是二老爷。若二老爷能指使刘大杀人，未必不会笼络柳姨娘。只是柳姨娘怎么会信一个外府的爷们会将玥姐儿扶成嫡女？她不是更应该在林老爷和林夫人身上下功夫么？

“我想这柳姨娘肯定很大方，对下人们很好了，是吗？”林华宝忽然话锋一转，笑着看向墨香。

墨香有些不好意思，“的确是这样，奴婢以前没差固定差事的时候帮一些姐姐跑腿儿，也曾见过几次这个柳姨娘，都是笑脸迎人又经常赏人的，奴婢还得过赏的。只不过奴婢没想到柳姨娘竟然会有害人之心。”

墨香是林华宝贴身的，自然知道那件事的始末，可其他的仆从未必都知道，就算知道了，也有受过恩惠的，那嘴上自然不严实，柳姨娘能够掌握林夫人的行踪倒也很正常。林华宝正想着，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是说柳姨娘身边只有两个小丫鬟经常伺候？那两个小丫鬟多大了？”

“具体岁数奴婢倒真不太清楚。不过奴婢记得都是新买入府的，估计也就十一二岁吧。”墨香连忙说道：“姑娘放心，奴婢等一会子闲了，一定好好去查查柳姨娘的事情。”

那声音不对和柳姨娘说话的人，绝对不是个十几岁的小姑娘，倒像是个几十岁的妇人。只是柳姨娘形同软禁，院子里难道还能混进其他人？“你顺便看看这几天都有是人到府里来，来了什么人，找谁的，都到了咱们府里什么地方……”

入寝之前，墨香返回禀报过，这两天林夫人都是外出访客的，家里还真没来过外客，就连二老爷家的女眷也没有来。而柳姨娘身边的两个丫鬟，却是都只有十二岁，也都木讷老实，才被派去照顾柳姨娘的。

林华宝细细想了一会，忽然心头一动，可别是什么暗度陈仓之类的吧？“墨香，你那两个妹妹现在在当什么差事？可还机灵？”

墨香心中一喜，连忙回道：“姑娘，奴婢的两个妹妹也八九岁了，正到了当差的年纪，奴婢的老娘正说着要去回了乔嬷嬷，看看安排在什么地方呢。说到机灵，不是奴婢夸口，那两个丫头倒也有几分眼色，也能勉强用上一用。”

“先别回了，我去和乔嬷嬷说，我看珅哥哥练武的小院正好缺人手，就先让你两个妹妹去那里吧。恩，明儿让她们来过来给我看看，避着些人。”

墨香连忙谢过，服侍林华宝躺下。

林华宝想了想，却又坐起身来，“墨香，你下去睡吧，今天换月苑来值夜。”

墨香一僵，林华宝扫了她一眼，“怎么?今天你也累了，快下去睡吧。明天给你半天假，悄悄儿的回去看看你老子娘和妹妹。”

听林华宝在“妹妹”两字上加重了语气，墨香不由得高兴起来，自去出去叫了月苑。

自从柳姨娘的事情发了之后，月苑虽然仍旧是领头的丫鬟，林华宝却敲打了她好多次，底下四个月也都知道月苑不受林华宝待见，暗地里给了月苑很多难堪。不过林华宝知道了，倒罚了那四个月，墨香领会林华宝的意思，又明里暗里的抬了抬月苑的地位，月苑的日子才好过了起来。不过人家倒是荣辱不惊，淡定的很，让林华宝很是刮目相看了。

少时月苑进来，沉稳的请安，脸上淡然的笑着。林华宝待她也躺下，却忽然说道，“柳姨娘好像攀上了高枝，正想法子要放出来呢。”

月苑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可林华宝就着昏暗的朦胧灯光看见，月苑的一双眼睛睁得大大的，便又说道：“二姐姐是经高僧开口说过的福星，只是不知道柳姨娘会不会得了高僧的青眼，又是什么福什么星的。”。

九十六、生恩养恩

柳姨娘忽然病重，随身丫鬟哭着来通知林夫人，恰好半路撞见玥姐儿，玥姐儿向林夫人求情，请了冯大夫前去医治。

可不料昨夜大雨，今天花径湿滑，冯大夫被半路冲出来的一个婆子撞上，跌伤了腿，只得回去养着，转而外出去请大夫。诊出柳姨娘重病难愈，让准备后事，玥姐儿闻言大病，林华宝也有犯病的迹象。

林二夫人恰好早就约好了林夫人去上香，林夫人还未到寺庙，半路遇上一个算命的在喊什么“福星离位，家宅难宁”之类的话，到了庙里又求了个类似的下下签。

林夫人若有所思。回府之后就解了柳姨娘的禁足，让玥姐儿去照顾柳姨娘，玥姐儿欣喜之下，不顾病体向林夫人叩头谢恩。林夫人见玥姐儿如此，只能强颜欢笑，随后却来了宝华园。

林华宝在一顿撒娇之后送走了心情略有好转的林夫人，招来墨香问了实情，不禁一笑。

人最怕的就是贪心不足，最难割舍的是骨肉情分。柳姨娘贪心不足，一心想要玥姐儿更上一层楼，却不料此举却是彻底毁了玥姐儿在林夫人心目中的地位。所谓生恩不如养恩，玥姐儿也算是林夫人亲手带大的，比林华宝得到了更多的林夫人的关注和宠爱，还有琼姐儿的喜欢，却为了柳姨娘一再让林夫人失望，先是逼迫林华宝哭诉求情，后是自己带病叩头，显得林夫人是个拆散他们骨肉的恶人似的，怎么能不让林夫人心生寒意？

“二姐姐，到底是太心急了些。”林华宝看着一边的月苑，轻声说道：“这柳姨娘果然好手段啊，母亲原本就偏疼二姐姐些，这下子为了不让二姐姐伤心，日后必定会善待柳姨娘。我又是个不知道能活多久的，只怕柳姨娘要翻身了。”

月苑“啪”的一下，失手打了一个林华宝喜欢的粉彩茶杯。林华宝并没有生气，只是按规矩交给苗嬷嬷处置。

果然，第二日林夫人就宣布，柳姨娘搬回原来的院子。同时因为柳姨娘病重，为姑娘母女情分，特让玥姐儿不必再去给她晨昏定省，只要每日里去照顾柳姨娘即可。

这个命令一经发出，玥姐儿含泪拜谢，自去柳姨娘床头尽孝。林华宝只是欣赏着新换的茶杯出神，月苑难得的主动揽去了去给柳姨娘探病的差事。

见月苑出了门，林华宝也换了衣裳，去给林夫人请安。半路正好遇见了一个正要离去的外来的大夫，却是给林夫人探病的。

却是最近林老爷不在府里，林夫人过于忙碌，一不小心翻了旧疾，乔嬷嬷不放心，又请了个大夫细瞧了瞧，却是无碍的。

林华宝当然不会放过这难得的好机会，和珅哥儿几乎是长在林夫人身边，插科打诨，逗得林夫人很是开心。不过珅哥儿毕竟还有功课，林华宝就揽过了照顾林夫人的担子，连药都要亲口尝了才放心给林夫人喝。

“母亲，女儿尝过了，真的不算苦，大夫多加了去苦的东西了。”林华宝将碗递给林夫人，另一只手早拿好了蜜饯，准备随时给林夫人含了去苦。

林夫人见她如临大敌的模样，心头一暖，觉得以前愧对这个女儿，“看你紧张的，母亲都这么一大把年纪了，难道还怕这个药不成？”

不是不成，是真怕。林华宝总算知道了，怕吃药打针的，不止是孩子，林夫人就是典型怕吃苦药的那一种，在林华宝来伺候汤药以前，只有乔嬷嬷磨得林夫人实在没办法了，才肯喝上一两口。这个小弱点，让林华宝觉得林夫人也不是那么难以拿下，心头莫名多了一丝温情。

虽然这样说着，林夫人药到嘴边，却还是有些头皮发憷，但见女儿殷殷的眼睛，只得一闭眼，喝了一大口。可是太苦，林夫人完全接受不了，差点喷了出来，幸好林华宝早就让人准备了痰盂，伺候林夫人吐了出来，又漱了口。

“算了，母亲，这药咱们不喝了。乔嬷嬷，你派人去问问冯大夫，看能不能制成丸药。”林华宝半真半假的将药塞到一旁伺候的丫鬟手上，一边给林夫人擦拭嘴角一边说道，“母亲，含个蜜饯吧，省得嘴里还有苦味儿。”

乔嬷嬷在一旁说道：“以前就制过药丸，那药丸倒是吃得下，可不一会儿会全都呕出来，连饭也吃不下。不过夫人这病已经许多年未曾犯过了，不知道冯大夫哪里是不是有了什么新的法子，老奴使人去问问。”

林夫人仔细看着林华宝，忽然眼睛有些湿润了，“你姐姐以前也是这样的，一见我犯病，比我都急。其实也没什么，不过是劳累些就头晕罢了，躺上几天就好。那值得这么兴师动众的，还制什么丸药？”

林华宝低了头，再抬起头来眼睛就有些泛红，“母亲，我以前是不是很不听话？我都不知道母亲有头晕的老毛病，更不记得母亲犯过病，只觉得母亲好像永远打不倒，永远气定神闲的在指挥中馈……”

林夫人的泪就落了下来，抱住了林华宝，“不是宝姐儿不好，是我……唉，以前母亲糊涂……还是自己的骨肉亲呐。”

林华宝见林夫人说的含糊，也不细问，陪着林夫人哭了一场，然后林夫人的头晕居然好了些，还有精神和林华宝说起从前的事情了。

原来林华宝原尊是个爱哭闹的孩子，信奉“会哭的孩子有糖吃”，想要争得林夫人的疼爱。不料林夫人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又先入为主的认定了林华宝原尊的祸星身份，哪里会心疼她的哭闹，反而越来越厌恶她。

有一次林华宝原尊和珅哥儿争执，珅哥儿退了林华宝原尊一把，林华宝磕破了额头，满头是血。林华宝原尊竟然拿了个比她还宽大的木凳，追着珅哥儿要砸死他。那种小小年纪满头是血又凶恶的样子，让林夫人吓了一跳，更是不喜。却被林老爷看见，心生可怜，林华宝原尊的日子才好过了些。

“唉，其实哪里是磕破了一点油皮哦，这好大的一个疤，幸好是在头发里。”林夫人说着还扒开林华宝的头发看了看那个疤，看完才心有余悸，当时怎么没想起来看看女儿的伤口呢。

说不上是要怪林夫人心狠，还是可怜原尊的遭遇，林华宝心中叹了口气，将头埋在林夫人怀里，“那都过去了，女儿以后一定懂事，再也不那么调皮，不拿凳子砸哥哥。再说现在哥哥对女儿可好了，他也不舍得推女儿的，日后我和哥哥一起孝敬母亲，连着大哥大姐的份一起孝敬出来。”

林夫人心中彻底将玥姐儿放在了后面。

然后林华宝就将话题移到了黄小姐身上，“黄姐姐说怪闷的，已经两个月没有出过门[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了，我想请黄姐姐来家里玩。可是不想请章家那几位姐姐，她们一个个都不像是好人，女儿不喜欢。”

林夫人想都没想就说道：“那倒不好，韵姐儿在外租家寄居，你若要请她，就不能漏掉她的那些表姐妹们。不过就算你请，最近她们也出不来。章家最近闹腾的厉害，你还是再等等吧。”

“闹腾什么呢，母亲给女儿说说？”最近黄小姐也没有信来，林华宝正想知道章家二房三房两位夫人争着当家的最新进展呢，就摇着林夫人撒娇。

林夫人很是坚持，还绷起了脸，“宝姐儿，刚说你懂事了，你就这样了，这哪是你一个小姑娘家应该听的？”

林华宝不服气，她才不怕林夫人的冷面孔呢，以前还半夜梦游掐脖子呢，现在还不是母女融洽，冷面孔也给你捂热了，“母亲说的是，原是女儿不该多问的。只是女儿是林家的姑娘，现在已经长大了，是该知道一些事情了，省得日后不小心被人算计了去。况且女儿就算知道了，又不出门，也不会和那些三姑六婆嚼舌，只会放在心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林夫人态度有所松动，却还是没有给林华宝说，“就你心眼子多不过你才几岁，等过些时**再大些，你不想听，我也不会放过你的。”

话说到这个份上，林华宝只得放弃，又和林夫人说笑了一阵，直到林夫人看起来有些困乏了，才告辞回去。

半路却是遇见了月苑，让墨香带人跟在后面，林华宝和月苑走在了前面，“柳姨娘怎么样了？”

月苑仍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淡定表情，“姨娘身子骨还好，大夫说静养些时日应该就没有大碍了。二姑娘让奴婢给姑娘带好，说谢谢姑娘惦记着。”

林华宝轻轻一笑，站定了，就着朦胧的灯笼看着月苑的眼睛，“姨娘身子骨还好？可不是，姨娘的身子骨一向都很好，年前打板子关柴房都能硬挺过来，又怎么会突然重病呢？这样说起来，柳姨娘算是个有福气的，可不像那些个倒霉的，摔个跤都刚好跌断了筋。我就奇怪了，你说柳姨娘是真的有福气，还是那个倒霉的惹了别的官司，被人夺了福气呢？”

月苑低头不语。

林华宝也不逼她，转身又慢慢走着，边走边道：“月苑，我年纪小，想起从前的事情来都不太记得了。可你在我身边这些时日，我的脾性你也知道，就算你不知道，乔嬷嬷也知道，都说我从前是个暴躁的，经常无缘无故的乱发火，还责罚下人。可我总是奇怪，总不能别人好好的在那里做事，我非要上前去踹上计较才高兴，这凡事总有个诱因吧。就是不知道这个诱因，是不是别人故意弄出来的，月苑，你说呢？”。

九十七、愤世嫉俗一少侠

是啊，五岁的小孩子能有多狠毒，难道还会想着杀人不成？若是没有大人的教唆和推波助澜，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自己的家是怎么没的？这个折磨了月苑好几年的问题到了今天，竟然开始模糊起来。

月苑在后面低着头，脚步越走越慢，身后的墨香和其他小丫鬟纷纷越过她，跟在林华宝身后，渐渐走远了。

至于月苑接下来的行动，林华宝并不关心，她已经隐隐在苗嬷嬷和任嬷嬷面前露过口风，点出了月苑一家的遭遇，她们自会盯着月苑，若是她对付柳姨娘那是皆大欢喜，若是她在宝华园使花招的话，那就不好说了。

渐渐的，从仆从们的口中，流传出了一些事情，都是有关买通算命神棍胡说，来谋夺主人欢心或者害人性命的。传来传去，大家就都想到了玥姐儿的福星命和林华宝的祸星命，还有最近柳姨娘得以放出的原因，流言渐渐增加了几分颜色，变得真实起来。

不过林夫人倒是没有丝毫被流言所困扰的样子，林华宝就当看不见偶然撞见的玥姐儿那副纠结的样子，也只字不提，尽心尽责的做个好女儿，要陪着出门访客就做大家闺秀状，在家陪伴父母哥哥就做乖巧女儿状，做得久了，林华宝渐渐觉得林夫人只要捋顺了毛，就很容易相处，也就多了几分真心。

但是最近，林华宝总是觉得有人在窥视她，白天还好，一到了晚上，这种感觉更是强烈，害得原本睡眠就不好的她更是难以安稳入睡。

就像今天晚上，林华宝听得啪啪两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落在了被褥上，喊了一声墨香，没有人回应，再喊三月，还是没有回应。林华宝只得自己起身，拨亮了灯芯，拿着烛台细细找寻了半天，从在地上甜睡的墨香身边，找到了一个观赏性盆栽上的红蕊果。外间的三月也同样如是。

房外月朗星稀，有秋风微微，有花香阵阵，就是没有半点人声，往常值夜的婆子屋里灯光隐隐，却没有惯常的定时巡夜。

林华宝拿着两颗红蕊果，又回到了卧室，在桌边坐了半天，忽然一笑，动手倒了两杯茶，提高了声音说道：“可是武兰妹妹的朋友，既然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

没有动静。

林华宝撇撇嘴，小说里，电视上，都不是这样演的，然后那什么侠客隐士之流的就出来了么？难道是自己推断错了？

林华宝等了片刻，温和的开水已经凉透了，就打着哈欠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林华宝醒得最早，自己起床穿衣，在宝花园里溜了几圈，掐了几朵花回来，才看见墨香和三月慌慌张张的起床。“姑娘，奴婢贪睡，请姑娘处罚。”

林华宝一笑，这个法子用在自己身上倒好，省得失眠，“不怪你们，等一下让苗嬷嬷和月苑去问问，昨夜值夜的也都睡了过去，这样不成，让她们夜里换班值夜，今天晚上不准再贪睡。”

结果到了晚上，林华宝还是那个唯一清醒的，又收获了两枚红蕊果。这样的事情连续过了四五天，林华宝从开始时的静静等待，到了后来的处变不惊，每天在桌上摆了点心匣子和茶水，就该干嘛干嘛。

不过苗嬷嬷、任嬷嬷、月苑和墨香等人就如临大敌，值夜的人从一个变成了数个，每隔多少时辰就换班什么的，可还是抵不过半夜睡了过去。林华波干脆让他们不要再折腾了，说最近初秋秋乏，过几天也许就好了。

这天晚上听见声响，林华宝直接连床也不下了，直接翻了个身，拉过被子打算继续睡觉。“要进来就进来，不进来就在外面守着吧，我可要睡了哦。”

“哈哈，你这丫头倒真不害怕？”一个故作深沉的声音响起，林华宝拥着坐起，揉了揉眼睛看去，只见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支了起来，露出一个娃娃脸来。

没意思，虽然不得不承认刚看见那娃娃脸的时候心头还是紧了一紧的，可林华宝现在只觉得这人的行径有些无聊，“我很害怕啊，半夜三更，你这样很像是在闹鬼啊，你知不知道？”

娃娃脸跳了进来，是个身穿白衣的十五六岁少年，背上很俗套的背了把剑，长长的剑穗从头侧垂到腰际。

林华宝忍不住就想笑，心中有个问题特别想问出来，但还是忍了下来，“请问少侠该怎么称呼？”

娃娃脸皮笑肉不笑的一咧嘴，“少侠不敢当，在下是大漠无影谷的戚宝林，是替我三师叔和武师妹来给林姑娘送东西的。”

“武师妹，真的是武兰妹妹啊。”林华宝兴奋起来，披着薄薄的秋被就下了床，还差点被躺在床边地上的三月绊倒。“是不是让你来送武功秘籍的？”

娃娃林戚宝林困惑的挠挠头，从腰间解下一个小包袱来，“什么武功秘籍？三师叔让我送的是一些强身健体的药，武师妹让我带的是我们无影谷的入门功法和一套腿法。”

包袱很没悬念的被娃娃脸戚宝林打开了，是四个圆肚瓷瓶和两本看起来崭新崭新的线装书武功秘籍一般都是很有年代感的泛黄纸张吧。

不过还是很期待，但看这个戚宝林好像善意欠奉，林华宝便按捺住激动，打开了点心匣子，倒了茶，将桌上的茶杯往那娃娃脸戚宝林身边推了推，“戚少侠请用茶，抱歉，因为我身体不好，所以只有清水，待明天我让人给戚少侠泡真正的好茶。”

那娃娃脸戚宝林倒也不客气，老神在在的坐下端了就饮，也不怕有毒啥的。不过可能也是武功高强，有自动排毒的本事。

不过林华宝还是想问个清楚，“武兰妹妹去找寻的那个长辈，就是贵派无影谷么？她现在可还好？哦，对了，武兰的哥哥找到了吗？”

戚宝林坐得端正笔直，将茶杯放在桌上，虽然只是抿嘴不是笑，脸颊上还是露出两个深深的酒窝，“是的，武师妹现在是我三师叔的小弟子。她现在挺好的，就是刚刚入门，功课比较重，不能出谷，刚好我师父派我来江南办点事，就顺道替武师妹来探望一下救命的恩人姐姐林姑娘您。武师妹的哥哥有消息了，说是投入了一个大人物的门下，那个大人物帮武家报了仇，武师妹的哥哥就发誓效忠人家，暂时不能和武师妹兄妹团聚。”

好家伙，说得那叫一个顺溜。林华宝看着他，好不容易才压下笑意，这孩子是不是被硬逼着来的，看起来很不耐烦的样子。

不过这也没有什么关系，反正只是个跑腿的，林华宝就嘴上谢了他几句，低头拿起那瓷瓶看，呃，平心静气丸，理腑丹，凝香散，还有冷香丸。每个瓷瓶上还很周到的绑了药方和主治病症。

等等，冷香丸好像很耳熟，一时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说过。算了不管了。林华宝又看那两本书，翻开却是画了一些练功的小人儿，旁边写着注释，并没有什么武功秘籍的样子。

好吧，林华宝现在理解人家戚宝林为什么会困惑的挠头了，看来武功秘籍也不是想得就能得的，人家武兰能够言出必行，一给两本已经很够意思了。“戚少侠回去代我谢谢武兰妹妹，没想到她还真托少侠您来送功法。只是不知戚少侠会在这里待多少时日，我想准备一些东西，托戚少侠带给武兰妹妹。”

戚宝林眉头一皱，不耐烦的神情一闪而逝，“在下外出在外，需要轻装便行，带不了太多东西。”

这娃娃脸怎么看怎么像对自己有成见，难道他慧眼独具，能够穿透我的外在笑脸，看穿我少了一点点真心的本质？不过严格的算起来，我也没有算计别人啊，只不过是有所图的帮助别人罢了，这个不叫坏吧？

林华宝不由的加深了笑意，又为戚宝林续了点茶水，“戚少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戚少侠为难的。要不你将方便联络的地点告诉我一两个，我以后可以委托行商的商队携带东西，就不用劳烦戚少侠跑来跑去了。”

戚宝林脸色稍缓了些，“没有关系，只要不多不沉的话，在下还是乐意效劳的。”

“嗯，既然如此，就多谢戚少侠了”林华宝笑着谢过，却又忽然话锋一转，“戚少侠好像对我林华宝有成见，不知道我是不是哪里做的不好，让戚少侠看不过眼了？”

戚宝林差点没被呛着，脸微微涨红，猛地站了起来，“怎么会？我，在下怎么会被林姑娘有成见？”

林华宝收了笑容，叹了口气，定定的看着戚宝林，“戚少侠何必隐瞒呢？这几日来戚少侠看起来是在闹着玩，实际上不就是觉得我林华宝不是个好人，来吓唬我的么？”

戚宝林想要说些什么，林华宝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继续叹息着说道，“我林华宝不过是个十岁不到的小孩子，又没有作奸犯科，实在不懂戚少侠这厌恶何来？是我林家仗势欺人了，还是我家人做了什么让戚少侠看不过眼的事情了呢？”

戚宝林看着林华宝，脸上神色青红一阵，忽然一拍桌子，“你还说你是好人，我看你这么会说，就是个有心机的，果然他们说的没错，你们惯是会拿言语杀人的。”(未完待续。如果您喜欢这部作品，欢迎您来起点（）投推荐票、月票，您的支持，就是我最大的动力。)。

九十八、私情

这话怎么说的，谁用言语杀人了？林华宝吓了好大一跳，不由眯着眼睛上下打量戚宝林。

戚宝林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刚才拍桌而起的勇气早已化为乌有，感觉有些心虚，却又不甘心失了面子，便冷哼一声，调转头去不看林华宝。

还想混过去么？就让你看看言语的厉害，林华宝最讨厌这样随随便便听了三言两语，就给别人订了罪的所谓良善之人，没多久就把戚宝林绕得羞愧难当，乖乖将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戚宝林自小在大漠长大，最是豪侠仗义，自小就是个爱打抱不平的。这次来了应天，年轻人总是爱玩的，就自己先逛了一遭，想玩一圈后再来找小师妹的恩人，不料这一玩玩出了个隐情。

在街上撞见几个人打架，还是一个人模人样的书生被几个泼皮欺负，戚宝林这个良善少侠当然不能坐视不理，就上前救了那书生。

那书生就是马尚丰。在马尚丰的嘴里，说那几个泼皮就是林家找来打压他的，而原因就的某月末日林夫人去马尚丰姨妈家做客，对马尚丰惊鸿一瞥就十分满意，接连安排了两个女儿给马尚丰相看，非要将马尚丰招为乘龙快婿。马尚丰已经有意中人，自然是不肯定的，威武不屈，大义凛然，严词拒绝，林夫人落了个没脸，怀恨在心，特此报复。

戚宝林那是什么人啊，此林彼林的一打听，竟然发现那位逼迫残害那位马书生的林家，就是小师妹让他去拜访的林宝华。

眼睛里揉不得沙子心头上插不得刺的英豪少年心中的那个憋屈啊，立马趁着黄昏掩护就直奔林家，捡了个人少的巷子就翻墙而入啊。

要说人家到底是科班出身的武林豪侠啊，这一翻一个准，竟然进了林华最偏僻的小后园。珅哥儿练完了功夫早去找先生上晚课去了，柳姨娘也搬了出去，后园僻静无人，刚好让他跟到了大漠一样一通乱走。

当戚宝林走出后园之后，天色也暗下来了，戚少侠碰头乱撞的翻了，干脆重拾飞檐走壁的干活，一飞就到了柳姨娘的屋檐上。

屋檐下，玥姐儿被支出去跟着丫头去看药，里间这个时候就听咯吱咯吱几声响，就多了一个人来和柳姨娘商议怎么对付林府下人之间的传言，又说要请栖霞山鸡鸣寺等等的高僧出面，将这些传言给统统击溃。

这种内院里的战争，都是阴暗的不得了的，让戚少侠心中更是认同了无辜可怜的马书生的话，这林家当真不是什么好人家，所以在好不容易找到了林华宝的院子后，在挣扎了好几天要不要和这等小人见面，终于还是在害怕辜负了三叔叔的托付回头受罚的念头之下，打算出面扔了东西立马就走。

林华宝目瞪口呆，见过脸皮厚得，没见过这种程度的，这马尚丰的脸皮当真不可以常理而轮之啊，不行，要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才行。

回过神来，林华宝又想起一件事情，伸手轻轻一拍桌子，怪不得墨香的两个妹妹连续盯了这么久，都没有抓住柳姨娘和别人私下接触的证据。从戚宝林话里的形容，那咯吱咯吱的声音，那房间里面凭空多出的人，不就是电视里常演的机关地道什么的？

原来是这样，不过还是需要去验证一下，否则……

“喂，你干嘛呢？”戚宝林见自己一口气交底之后，这小丫头先是一脸呆怔，然后就是忿恨，还掠过一阵杀气。接着就是恍然大悟、眉头紧皱……脸上表情丰富多变，看起来奇怪的很，忍不住伸手往林华宝眼前一挥。

林华宝被他一挥打断了思路，想起来还有眼前这个被人蒙蔽的失足少年还没有拯救，不由一呆，随即一笑。

你个呆头鹅不是说我林家惯用言语杀人么？我就杀给你看

林华宝定定的看着戚宝林，笑着看着他，直到他浑身不自在的摸衣裳挠头，以为自己出了什么问题，才轻轻的开口问道：“不知戚少侠今年贵庚啊？”

“十，十八干嘛？”戚宝林觉得林华宝莫名其妙。但是一则林华宝是小师妹的救命恩人，是三师叔交代过一定要拜访到的人，还要拿到林华宝的回信给小师妹。二则林华宝毕竟是个八九岁的小姑娘，而且粉妆雪嫩的，圆圆润润的似画儿似的，虽说心肠不太好吧，可让戚宝林就这么不理人家，这孩子还真干不出来这事儿。

林华宝的心肠的确不太好，闻言笑容一收，冷冷的说道：“所谓男女七岁开始大防，你是豪爽不羁的江湖儿女，不用理会这些，所以你一个十八岁的成年男子，就半夜三更的跑到我的闺房来。若是外人知道了，你武功高强飞檐走壁的自然安然无恙。可我林华宝会什么啊，伤风败俗，被人抓住了我林家颜面尽失事小，还得将我林华宝关了猪笼沉了塘，岂不是白白丢了一条性命？”

“怎么会？我和你光明正大，哪里有那些个私情？”戚宝林立刻乍了毛，站起身来带翻了凳子，发出好大一声响。

幸好戚宝林粗中有细，早做好了手脚，让小院里的人都昏睡过去，没有惊动任何人。

林华宝自坐着岿然不动，“怎么不会，现在三更半夜，你来也是弄昏了我小院里所有的仆从，哪里算是光明正大了？一不是光天化日，二没有证人证据，只凭你我两张嘴，和桌上乌兰姐姐这些没头没尾的东西，谁会相信？你不是说过，言语可以杀人么？”

“我，我……”戚宝林支支吾吾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可你明明知道事实不是那样子啊，怎么能听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林华宝讥讽的一笑，“那戚少侠又怎么可以听马尚丰说什么就是什么，无缘无故的就定了我林家的罪？”

戚宝林没想到林华宝竟然在这里等着他呢，不由气氛起来。可不由得他气愤，林华宝就生动煽情的将发生在章府的事情情貌并具的将了一遍，“……自己家女儿被人这样设计，我母亲回府就气病了。可我哥哥姐姐的丧期刚过，林家又不是小门小户，我母亲还必须强撑着病体到处走动，拜访亲友，以免被人小看了去。本来这件事情受寒的是我们，现在倒变成了我们不要脸面居心叵测了……”

林华宝说的高兴，明说马尚丰卑鄙，暗说戚宝林鲁莽，把他挖了个体无完肤。顺便恶补了一下若是马尚丰在章府之事或者利用戚宝林之事若是得逞，会给林家带来什么后果，“……若你没有沉得住气，直接动刀子杀了人呢？不是滥杀无辜？你这能算得上是抱打不平替天行道吗？这是被人利用，助纣为虐……”

戚宝林晕晕乎乎，签下了卖国条约口头的，答应帮林华宝将柳姨娘那里的事情查探清楚，帮林家消除隐患。

墨香通过月苑，成功的在乔嬷嬷那里搭上了话，将一个妹妹塞进了柳姨娘的小院做粗使丫鬟。这样，在白天由墨香妹妹小环留意观察，晚上由免费大侠戚宝林近距离屋顶蹲守，很快就发现了柳姨娘的房中的奥秘所在。

林华宝再让戚宝林带着，三更半夜的悄悄儿的去了一趟柳姨娘在后园儿的养病小院，那卧房床榻一转，墙上黑乎乎的一个大洞，里面黝黑曲折，不知道通往何处。免费大侠戚宝林入内一探，得，林二老爷府，冯姨娘的小院。

细细一推敲，配合上免费大侠戚宝林在林二老爷府里探查的来的消息，林华宝顿时淡定不起来了。

冯姨娘一个没有身份真没有投票选举权的二等公民，不是，串了，冯姨娘一个签了卖身契没有人身自由的姨娘，就算有天大的贼心，她也挖不了这么一个地道哇。显而易见，那背后的主谋就是二老爷。

刘大的追杀，林二夫人的平安符，柳姨娘的祈福丝带，还有柳姨娘丫鬟的存心添堵，都归结到林华宝这位没见过几次面的叔叔身上，这么的清晰明白。

而且，林华宝忍不住的想，一个女人怎么样才能被打动去帮助另外一个男人？对女人来讲，感情诱惑往往比金钱诱惑好使，那么林老爷头上的帽子铁定已经绿油油的了，甚至玥姐儿的身世也……

不过现在还差证据。而且现在的关键是，柳姨娘和林二老爷这样深的勾搭，明显不是一天两天甚至不是一年两年的功夫了，林老爷和林夫人就没有一点察觉吗？林老爷又知不知道自己的弟弟居心叵测？

林华宝一时心乱如麻。

戚宝林有些不好意思，知道了别人家如此不堪的秘密，反而让他有了一种自家做贼心虚的感觉。想要劝，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要抽身离开，却又心里不好意思，就受刑一般的在边上局促不安的坐着，期期艾艾的想着词儿的安慰林华宝。

林华宝虽然脸上阴晴不定，却不是难过沮丧，对戚宝林的安慰也是左耳进右耳出，忽然间想好了办法，拟定了计划，一拍桌子，倒吓了戚宝林一大跳。

九十九、一团乱麻

抓奸需要的是什么？人脏并获，捉奸在床，其他一切都是虚的。

当然，这个是太世俗了些，在林华宝的心目中，林老爷的脑子构造也已经是足够的了，他未必需要那么强烈的视觉冲击效果，只需要人证、物证，以及稍稍靠谱一点的迹象，其他的林老爷自己就可以脑补了。

人证可以用墨香的妹妹，物证么，林华宝看着戚宝林，笑得很阴谋，既然戚少侠这么好用，就靠他了。

戚宝林不想再在这大宅门恩怨里抽不出身躯，开始不愿合作，只是没有拿到林华宝的回信无法离开。林华宝直接不理会他，和他约定考虑三天，三天后给他回复。

结果第三天，还没有到约定好的时间，戚宝林戚大少侠先接到了一封信，约定了个地点。戚少侠赴约之后，发现竟然是马尚丰改变了目标，要对某家大家闺秀下手，想要制造个偶遇什么的，先在大庭广众之下坏了人家的名节，然后就可以等着做人家的乘龙快婿了。

戚宝林比较沮丧，之前是林华宝说的在理，戚宝林虽然说不过她，可心里却还是对马尚丰一事犯嘀咕，只是觉得男子汉不与小女子争斗，帮着她做事只想哄着她赶快拿到回信然后回大漠复命。

当晚上戚宝林再来赴约时，就有些不好意思了，面对林华宝给的回信和回礼竟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直接拍了胸脯，说帮着林家解决完此事才走。林华宝趁机要到了戚宝林门派的外部联系地点，先托商队将礼物送了回去。

其实林华宝之所以大费周折的留下戚宝林，还有个目的，就是想让戚宝林帮忙约束一下珅哥儿。

珅哥儿的天资真的不算太好，虽然说练武了，可是成果也就是强身健体，不如阿德的功夫好。虽说是学文了，可是进展实在缓慢，林华宝曾听珅哥儿的夫子，那个举人委婉的和林老爷说过，不必建议珅哥儿下场考试。

珅哥儿虽然天资不好，却不傻，在边上听见了，心里难过的很，没事就到林华宝院子里发呆，对练武、学文和处理事务也不如以前上心了，十二岁不到的孩子开始想着法儿的外出玩耍。有一次回来，林华宝还闻到了珅哥儿身上明显的酒气。

其实林华宝现在也明白了，珅哥儿是林家唯一的嫡子，学文，学武，就算再有天分，日后珅哥儿也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成为新一代的林老爷，做一个皇商。

可是现在，珅哥儿明显的对做皇商没有了兴趣。但是他必须做。

林华宝觉得自己有些残忍。可是没有办法，自己倒是想做，可是林老爷会答应么？就算林老爷答应了，又怎么对外面人交代？

“哥哥，你今天怎么没有出去？”不等珅哥儿来找林华宝，林华宝自己上门来了。

珅哥儿破天荒的叹了口气，看了看林华宝，张口欲言，却又闭上了嘴巴，微黑的脸庞上竟然有些发红，怏怏的站起身来，无聊的走到外面花圃，蹲在地上看蚂蚁搬家。

林华宝有些想笑，这孩子不小了，以前也没见他喜欢这个，今天怎么忽然转了性子，搞起忧郁来了。“哥哥，你也喜欢看蚂蚁搬家啊，我也喜欢看哦。你看，这蚂蚁多厉害，竟然能够扛得起这么重这么长的一根草。”

珅哥儿明显不想理人，又叹了口气，磨磨幽幽的走到亭子里，趴在石桌上支腮望天。

林华宝又凑过去，“哥哥，你看什么呢？天上有什么好玩的东西么？”

珅哥儿啪嗒一下将头埋在胳膊里，一动不动了。

林华宝怒了，伸脚欲踹，可是看看珅哥儿已经变得结实的小身板，还是改变了主意，命墨香拿了戒尺过来，抓起便敲在珅哥儿肉最厚的屁*股上。

“你干嘛？”珅哥儿皮再厚也觉得疼了，猛地捂着屁*股跳了起来，对林华宝怒目横视。

林华宝反而坐下了，支腮看珅哥儿，“肯理我了啊？说吧，在外面遇见什么事情了？是不是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啊？你可别在外面瞎跑认识一些不好的人。”

珅哥儿脸庞再次泛红，扭扭捏捏的坐下，羞羞答答的问道：“你怎么知道？其实秀儿是个好姑娘……”

啊，还真是啊早恋啊

林华宝随口乱猜，却不料直中真相。不对啊，阿德没说过有什么秀儿姑娘啊，林华宝扫了一眼墨香，抓起桌上的戒尺扔给了她。

墨香连忙火急火燎的退下，撒腿去找阿德了。

林华宝清了清嗓子，调整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哥哥是个绝顶的好人，哥哥认为好的，妹妹想也差不到哪里去。不过哥哥这就不对了，咱们兄妹感情一向极好，你怎么没有给妹妹说过这个秀儿姑娘的事情？真让妹妹伤心”

关键是，你才十二岁，不要说你这段时间在外面胡混，是去了那些少儿禁止的地方。

珅哥儿满脸恍惚，好像那个秀儿就在眼前一样，幽幽的倾述起来。

很俗套的故事，真的，俗得不能再俗

那个秀儿是个酒楼唱曲儿的姑娘，和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吹拉弹，秀儿负责唱，刚刚十三的姑娘，豆蔻年花，花苞欲绽，气质娇弱，我见犹怜……

所以惹来一些不轨的觊觎之徒，强身健体效果已成的珅哥儿路见不平，和阿德一起拔刀相助，竟然将七八个成年壮汉打得落花流水败退而走。珅哥儿那个成就感啊，秀儿含羞带怯的那个感谢啊，秀儿爷爷就差说我孙女儿日后就靠恩人你了，加上和珅哥儿一起的酒肉朋友一阵吹捧，起哄啊，珅哥儿就头脑发热，觉得秀儿是个好姑娘，自己有责任照顾好人家。

然后就默许了朋友的相助，竟然让秀儿住进了那个朋友在城里的一处偏僻宅子，自己日日去探望。秀儿曲意温柔，善解人意，珅哥儿是乐不思蜀当然不该做的什么都没有做，竟然生出了要将秀儿接到府里来的念头，还想娶了人家。

林华宝低头一笑，然后抬头问道：“听哥哥这般说，那个秀儿姐姐像是个极好极难得的，只是哥哥想娶了人家，是想做妻还是做妾？”

“当然是做妻子了”珅哥儿满脸憧憬，“秀儿说了，她家原本也是书香世家，祖上也出过举人进士的，祖训不让做妾只能做妻的。”

然后脸上憧憬变成怜惜，“你都不知道，秀儿说这话时哭得可伤心了，泪珠子发大水一般的淌啊，真是可怜极了。我怎么能够让她做妾侮辱她呢……”

以下省略三千字。

林华宝看着，心头暗自恼怒起来。这明摆着就是个仙人跳，不论成与不成，传扬开去都能将林老爷和林夫人气个半死，日后珅哥儿再议亲就麻烦了。可若是强加阻拦，看珅哥儿现在这个样子，明显已经化身为苦情剧男一号了，浑身上下都透露出两个字痴情

虽然这个痴情是建立在被蒙蔽的虚假上面，但是若处理不好，伤害的就是珅哥儿这颗诚挚的少男心。

林华宝边想边顺着珅哥儿的倾述点头，珅哥儿以前找到了知己，还想要带林华宝出去见见那个秀儿，让林华宝亲自领略秀儿的美好。

谢了，林华宝现在虽然看起来是健康人一个，可是谁知道什么时候会犯病？而且那个秀儿不知道是何来路，若是真的有什么阴谋，林华宝兄妹两个齐齐在人家地盘上，万一出个什么事情，那就真的如了柳姨娘和林二老爷的意了。

赶紧岔开话题，林华宝从赞同秀儿的美好，回避珅哥儿娶妻这个话题，扯到了最近珅哥儿已经有十几天没有交观察人的日志给林华宝了，只要由每天一篇增加到两篇，林华宝可以既往不咎，不逼着珅哥儿面贴纸片游街。

珅哥儿想起以前的豪言壮语，立马萎顿下去，同意了林华宝的条约，还被逼答应接收了小厮一名，以免再遇到上次亲自上马和成年壮汉对阵的情况，也好有人帮忙拔刀。

林华宝怒气冲冲，在戚宝林面前也不再掩饰了，将情况一一说明，最后总结道，“……你说我这个哥哥是不是傻了啊？他一个十二岁不到的孩子，算上阿德，也就是两个蹲了几天马步的小孩子，能打得过七八个成年壮汉？就算人家没有练过功夫，只靠年龄优势，压也能将他们两个小孩子压死了吧？竟然还以为自己真的能够英雄救美呢……”

戚宝林深以为然的点点头，“是啊，听你这样一说，感觉你哥被设了个套，马上就要吃大亏了。不过这个跟我没有关系，呐，这个给你咱们两清了”递过一个荷包来。

林华宝打开一看，是一块质地和做工都明显上乘的玉佩，不过上面的花纹和样式都明显表明，是块男式的。而且，还有几分眼熟。“这个是什么东西？怎么好像是我爹的玉佩……”

说到这里，林华宝忽然恍然大悟，“我爹出门已经半个多月了，走前我曾去送过他，他当时是系着这块玉佩的。那么这一块，样式细看也是有差别的，那么，是我二叔的？”

戚宝林点点头，“是你那个柳姨娘从你二叔身上抢下来的，昨晚他们两个，哎呀，不说了，物证给你，回信给我”

林华宝如何肯让他走，这个物证在自己手上没用啊，要在柳姨娘手上才有用。而且珅哥儿那里，还等着戚宝林当小厮呢。

一百、齐秀宁

林华宝倚栏站立，含笑看着亭外那七八名美貌少女斗草掐花，欢声笑语。

今天秋高气爽，林夫人带了林华宝出门做客，却是应天府最为有名的卧云书院的山长家设了秋日赏菊宴，招待应天府一众家有千金的豪门高户。包括林夫人在内的豪门高户均带了自己家的得宠嫡女前来，不光是为了个誉满大宋的卧云书院山长面子，更是为了争取卧云书院女子分院的一个名额。

也许只是应天的特色，在应天府自古有大家闺秀上书院的传统，而卧云书院就开设了专门的女子分院，选了最为有名的仕女作为教授，教授的课程有琴棋书画诗酒茶，衣绣厨药花等等不一而论，据说还会教授主持中馈的当家主母如何管理家事。而出自卧云书院的千金，就有了待价而沽，呃，不是，就有了挑三拣四的资本。

林华宝作为林家唯一的嫡女，本来就有这样的资本。可惜不知道林夫人是不是想让这些资本变得更多一点，竟然趁林华宝身体大好的时机，将林华宝带到了赏菊宴上，准备将女儿送进卧云书院读书。

能够去读书，合情合理的离开那拘束人的院子，林华宝是打心底里愿意的。可是今天不凑巧啊，因为心中牵挂着珅哥儿的事情，林华宝静不下心来和这些世家少女玩成一团，只要敬而远之，虽然脸上笑着，可心中却着实七上八下。

前几日好不容易才说动了戚宝林，又和阿德设下了今日的局，不知道珅哥儿能不能通过这个局看透那个所谓“最为美好”的秀儿，还有他那些义字当头的好朋友。

“唉”林华宝纵然告诉过自己要自信一些，却还是忍不住叹了口气，现在尘埃未落，谁知道结局如何呢？不过仔细想想自己重新活得这一遭还真是奇怪，竟然被逼得时时刻刻要提防人，还真是累

“唉”又是一声轻叹，却不是林华宝发出的。

林华宝惊诧的转头一看，哦，是那个也没有出去玩耍的姑娘，看起来比玥姐儿稍大，生得眉清目秀，穿戴上看起来也是贵而不俗，正无聊的拿着茶盏叹气呢。

要不要现在就开始拉拢伙伴？想了想，林华宝还是放弃了，今天实在有些担心，若是能够悄悄跟着还好，现在离得如此远，不知道珅哥儿那里是不是有什么变化，万一伤了珅哥儿的心，让他一蹶不振就麻烦了。或者弄巧成拙，让珅哥儿性情大变……

哎呀，烦躁啊

“你是林家三姑娘，是吗？”林华宝没有去找人家，人家倒找上门来了，那个姑娘凑近了林华宝，展颜一笑，原本只能算是清秀的面庞顿时别有一番风情，她笑起来眉眼弯弯，极具感染力，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跟着她一起笑。

“正是，妹妹名叫林华宝，不知道姐姐尊姓大名啊？”林华宝郑重的站起来，认真的给她福了一记。

那姑娘却没有站起来，连连摆手，“不必多礼，不必多礼，你行礼我没有办法回礼的。”然后一指她隐在桌子下面的腿，“前日里不小心把腿摔着了，我盼今天的赏菊宴盼了好多天了，却不能玩了，真是可惜了，幸好还有你陪我。”

林华宝连忙坐到她的身边，细细询问怎么摔着了，大夫怎么说的等等。那姑娘一见林华宝如此好相处，也乐得有人陪着聊天，不一会儿两人就变成了大熟人。

这个姑娘叫做齐秀宁，却是应天府刚来的齐知府的千金，聪明活泼，开朗外向。只是齐夫人和齐知府识于微时，一个农家女跟了一个落地秀才，苦熬了十年才成了知府夫人。却因为不认识什么字，在内管家，出外交际，都受了不少的排挤，因此发狠，给儿子女儿请了先生，不管男女都让他们狠狠的读过一些书，尤其对女儿，还请了在世家干过贴身教养的嬷嬷来管教，所以齐秀宁虽然不懂事事的时候是个在乡间拖着鼻涕玩泥巴的黄毛丫头，七八年后却是一个合格得体的官家闺秀。

至少在外表上

林华宝也很喜欢齐秀宁，她开朗不做作，有心藏玲珑，极有眼色，是个外莽内秀之人。而林华宝认为自己已经变了，已经算是个时时刻刻不忘耍弄心机，做事经常别有用心的坏人了，所以格外喜欢这样直爽又聪明的人。

“这么说宁姐姐也是要去卧云书院，哎呀太好了，妹妹自从病过一场后就没怎么出过门，除了在章家做客的黄姐姐之外，都没有什么好姐妹好朋友的，还担心太过孤单呢，现在又多了宁姐姐，真是上天眷顾”林华宝和齐秀宁一见投缘，在得知双方都将去卧云书院读书的时候，高兴极了。

齐秀宁立刻伸手从发间取下一枚点翠嵌宝的菊花金簪就要送给林华宝，“咱们姐妹一见投缘，既然我痴长两岁，那么理应由我这个姐姐给妹妹一个见面礼。给，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一根菊花簪子，送给妹妹。”

林华宝也不推辞，连连谢过之后，请齐秀宁亲手帮她簪上，却是从腕上取下一个玉镯回礼，“既然投缘，妹妹也接了姐姐的簪子，那妹妹拿这个最喜欢的玉镯赠与姐姐，姐姐可不能推辞哦。日后咱们还要一同读书呢。”

那玉镯晶莹剔透，镯子是白玉的，却在中间有一抹如水般流动的嫣红，一看就知道价值远超齐秀宁的金簪。可齐秀宁却面无异色，毫不扭捏的伸手，就着林华宝的手套在了手腕上，爱惜的抚弄了几下，就抓着林华宝的手说道：“我自小就没有姐妹，以前交的一些朋友吧，我爹调到了应天，也就和他们分开了。原本想着应天出美人儿，我定能交到更多的朋友，可谁知道都是一些只会斗草吟诗的娇娇女，幸好又遇见了你。这下有玉镯做证，你可抵赖不掉了，乖乖的做我的好妹妹吧”

林华宝也很是高兴，不以外物分尊卑高下的小姑娘，的确是比现在在外面掐花的那些一见面就询问家世背景的姑娘讨人喜欢些，便道：“我也有金簪为证，你以后可要对我好，照顾我这个妹妹，否则我就不叫你姐姐了。”

正说着，外面却有人佯怒的冷哼一声，“好哇，我不过是晚来了一会儿，我这妹妹就抛下了我，另找了一个姐姐，真是让人伤心呢。”

是黄婉韵黄小姐。

黄小姐走进花厅，行云流水一般的快步走到林华宝身边，还绷着脸伸手拍了一下桌子，“你说，你该怎么补偿我的伤心？”

林华宝笑着起身，抓着黄小姐的手臂撒娇，“我刚才还和宁姐姐说起黄姐姐呢，怎么就是抛下黄姐姐了呢？”

黄小姐佯装怒气未消，高高抬起下巴，故意不看林华宝。

齐秀宁还没拿准这个刚来的小姐是不是真的生气了，想着害得新认的朋友失去了原来的朋友到底不好，就也站了起来，想要帮着林华宝说话，“其实刚才宝妹妹真的提起过姑娘，还说要介绍你我认识呢并不曾……”

林华宝看见，连忙叫道：“宁姐姐你腿还没好，不要起来黄姐姐是见我认识了个好姐姐，她自己没有捞到，正吃醋，正和我闹着玩呢，”

说着也将黄小姐推到刚才她自己做着的位置上坐下，赔笑作揖，“小妹知道错了，呐，现在给黄姐姐介绍宁姐姐……”

黄小姐见林华宝搞笑，撑不住也笑了，正式和齐秀宁厮见，很快就熟悉起来。

其实人以群分，黄小姐和齐秀宁基本都是同一种性格的人，都是爽快却胸中有丘壑的，自然一见如故，也交换了表礼，还干脆在齐秀宁的提一下，三个人结了金兰。

刚好黄小姐的父亲前几日送来了书信，请章家老夫人代为管教黄小姐，最好能为黄小姐请个好先生，莫要将读书识字和女儿家该学的东西丢下了。因为章家卉姐儿和青姐儿最近斗得难分难解，章老夫人一个都不待见她们，干脆将章家女儿进入卧云书院的名额，给了黄小姐。这样三个新鲜出炉的金兰姐妹，就可以一同进入卧云书院读书了。

只是林华宝想起了马尚丰的搬弄是非，连忙将那事和黄小姐交了个底，毕竟算是黄小姐拐了弯的亲戚，以免日后不好见面。

黄小姐听过之后不屑的一摆手，“没事，你尽管放心，二夫人老毛病犯了，现在正在佛堂荣养呢，顾不上接济娘家了。这个马家本来就不怎么了，又出了马尚丰这么一个成事不足的，估计也就败了，还怕他做甚？”

齐秀宁这个知府的女儿一听有人专门在外面嚼舌败坏大家闺秀的名誉，这还了得，就嚷着要回去给齐知府说说，也好除了这个败类。

不过这时，小丫鬟去催在外玩耍的姑娘们回花厅了，赏菊宴马上就要开始了。齐秀宁也就将此事按下不提了。

一百一、事发

林华宝将茶杯放下，退开药匣子就叫正月，“快把这个拿下去，不要放在我眼前，看着就觉得自己一身的药味儿。”

正月连忙将药匣子拿了下去。林华宝坐不住，就索性出了房门，翘首远望院门。

今天外出做客的林华宝早就跟着林夫人回到了府里，可是珅哥儿却没有回来，惯会飞檐走壁的戚宝林也没有回音，遣了墨香去打听了好几遍却一直没有回音，不知道事情到底怎么样了，林华宝如何能够放心的下？

“姑娘还是回房里去吧，现在立秋了，夜里外面凉。”月苑很是尽职，上前来劝。

林华宝勉强跟着月苑回了房，坐在外间矮榻上拿了书在瞧，却看不下去，便招月苑来说话，“……最近那边怎么样？”

月苑低头不语。

“我知道你心里还是怨着我的，总觉得我是……唉，算了，月苑，你下去吧，去和任嬷嬷、苗嬷嬷说，叫小丫鬟们没事不要来烦我，我去躺一躺。”林华宝觉得自己挺坏的，自己心情不好，就也要让别人心情不好，非要在月苑心头插上一刀才舒爽，真是典型的坏人。

可是将这么个祖宗放在身边，不知道她何时会反过来咬你一口，刺你一刀，还是心中不安啊，只能真[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真假假的喊个冤枉，和她套套近乎，反正也通过墨香陆陆续续的将林二老爷收买了柳姨娘，让柳姨娘时不时的寻衅滋事说给了她听，希望她能够调转枪口对准柳姨娘和林二老爷，不要再把矛头对准自己了。

况且，月苑还是乔嬷嬷的干女儿，乔嬷嬷这人虽然对林华宝不好，可对林夫人这个自小奶大的姑娘却是疼的很，月苑知道了的事情，乔嬷嬷十有八九会知道，她必定也会做出有利于林夫人的选择。而林老爷对林夫人这么好，有利于林夫人的，也必定有利于林老爷。

“姑娘，姑娘……”墨香急匆匆的自己掀帘进来，脸上表情颇为欣喜。

林华宝起身，在墨香的搀扶下走进了卧房。门帘刚一落下，林华宝就忍不住的问，“怎么样了？”

墨香点点头，“成了，姑娘。阿德说正好被少爷撞了个正着，刚好听见那个秀儿和胡家公子撒娇，两个人正胡天海底的厮混呢，还说少爷实在是……”

墨香满脸喜色，差点没溜住嘴巴，连忙闭了嘴巴。“说了少爷的一些坏话。”

林华宝心头松了下来，却有些难过，能够想象得到那个两个人说些什么，珅哥儿也不过十几岁，在前辈子不过是个小六初一的年纪，正是少年慕色，却被人设计，不知道日后会不会对珅哥儿造成心理阴影。不过下不了狠手，捏不了恶疮，只希望珅哥儿不要知道是自己下得这个狠手，否则不知道他会不会恨上自己。“后来呢？我哥哥怎么做的？”

墨香服侍林华宝半倚在床头，自己坐在床前矮凳上，拿着绣棚佯装绣花，嘴里却是欢快的说道：“阿德说少爷很是镇静，很是平静的退了出去，让阿德去找了木棍和麻绳，还有纸笔。让那个新来的阿林外出找了五六个大汉。先是将那个秀儿的爷爷吓了一顿，让他签了卖身契，然后回头再去屋子里看，那两个人衣衫不整，正要……被把白花花的绑在了一边，还在那个胡家公子亲笔写的悔过书上签字画押。就这么从外面找了几个五大三粗的挑夫，由秀儿的爷爷亲自押着，去了胡公子的府上……”

基本上和林华宝的设计差不多，这些点子还是以前林华宝让玥姐儿读给珅哥儿听的花本上的呢。只是听墨香说，这主意竟然是珅哥儿自己出的，并没有用得上戚宝林的出谋献策，看来是将珅哥儿气狠了。

晚上戚宝林来了之后，也证实了林华宝的猜测。说起白天的那一幕，戚宝林还心有余悸，也不用让，自己拿起茶杯连连倒了好几杯茶，“我算是看透了，你和你哥哥都是厉害的主儿。虽说那两人可恶了些，可是她们衣衫不整的在应天府这么绕城一走，尤其是那个胡公子还裸这个上身，哎呀，我看他们日后也没脸出门了。不过那个姑娘也够惨的，看上去年纪还小，唉，怎么不学好做这些下溅勾当呢？以后肯定不用活了……”

林华宝却觉得活该，“我们只是先下手为强。戚少侠，你找的那些个帮派里的英雄，他们应该也没少干过这样的事情，就算没有自己干过，起码也听过其他帮众做过这等没本钱的买卖，若是我哥哥今天没有撞破，没有先下手，日后这裸身绕城的，就是我哥哥了。若真是那样，你又如何向武兰妹妹交代？”

戚宝林扭头不理林华宝了。其实那两人比林华宝兄妹狠多了，那胡公子和那个女子商议的，不是直接下手让林家没脸，而是要将珅哥儿笼络过来，要让珅哥儿染上吃喝嫖赌的恶习，毁了珅哥儿。再让珅哥儿回家去和家里人闹娶了那女子才行，非要搅得林家阖家不宁。还说最好将林老爷林夫人先气死，然后就通过珅哥儿夺了林家的家产……

没有那个金刚钻，却偏生了如此歹毒的心肠，这样想想，只设局将那秀儿卖给杀猪的莽汉，然后让杀猪莽汉带人抓奸敲诈银子，还算是良善之辈了呢。

对这等心肠歹毒之人就要一举让他永不超生，不理后患呃，游街的不算，又没沉塘

戚宝林想起之前林华宝的话，难道的对她的话表示了赞同。

不过林华宝忽然想到了一点，就对戚宝林说道：“我可能漏了一点，姓胡的和我林家往日并无冤仇，怎么会突然兴起了对付我家的念头？我想其中必然别有内情，只可惜我原本只想着不能让我哥哥中了别人的圈套，给漏了这一点，现在查不到源头了，真是可惜。”

戚宝林点点头，忽然又摇摇头，“哎，免了，你又让我去查什么啊？咱们说好啊，你哥哥的事情解决了，就剩你那个二叔的事情了，你二叔的事情一完，你把天花儿说出来，我也不会再帮你干别的事情了，你还没完没了了。”

林华宝嘿嘿一笑，凑近戚宝林，狗腿的给他续茶，“戚少侠不要着急么。戚少侠侠义心肠，仗义援手，小女子一直心存仰慕，又怎么会再麻烦戚少侠做旁的事情呢？戚少侠您放心，我二叔的事情一完，我肯定将回信送上，让戚少侠您顺利回去交差。还在信上让武兰妹妹在她师傅面前表扬戚少侠的侠肝义胆，如何？

戚宝林勉强点点头，“这还差不多”

“不过嘛……”林华宝话锋一转，“不过嘛，戚少侠，刚才我也说了，我仔细打听过，这姓胡的年少荒唐，吃喝那个赌样样精通，不知道依仗家势做了多少歹事，但是和我哥哥还真的没有撞上过。此事难道只是拿姓胡的想要敲个竹杠么？他又是怎么对我哥哥了解的这么清楚的？仔细想想，我认为这事和我那个好二叔还是脱不了干系的，所以还要麻烦戚少侠……”

第二日林华宝照常去给林夫人请安，却遇见了许久未见的玥姐儿。玥姐儿更瘦了，身上有一股药味儿，冲人的很，脸上充满了疲倦。

林夫人对玥姐儿明显不如从前，玥姐儿小心奉承了几句，林夫人都不怎么接话，玥姐儿就不说话了。

林华宝心中记挂着珅哥儿，刚巧乔嬷嬷进来回事儿，就趁机告退，准备去看看珅哥儿。

走到半路上，玥姐儿赶了上来，“宝妹妹等我一下。”

林华宝停步转身，笑着福身下去，“妹妹走得匆忙，没看见玥姐姐。玥姐姐可是有事找我？”

玥姐儿神色忧郁，黛眉紧缩，张口欲言，却又将话吞了进去。

林华宝见短时间内是走不了了，便携起玥姐儿的手，将她带到一边花园石凳边，待青竹和墨香分别为姐妹二人放好了软垫，才扶着玥姐儿一起坐下。先是对着墨香使了个眼色，见她会意的拉了青竹到一边去，才低声问玥姐儿，“姐姐如此，可是柳姨娘又有什么不好了？”

以前提起柳姨娘，玥姐儿总是难以压制对生母的感情，偶然见了林华宝，柳姨娘多吃了半碗饭她都喜气洋洋的给林华宝说，喝不下药也对着林华宝发愁，让林华宝这个被柳姨娘谋害未遂的受害者很是无语。

可是今天林华宝刚说了柳姨娘，一向娇弱的玥姐儿却忽然黛眉一挑，眼中明显的闪过一丝厉色，抿了抿唇，道：“她还好，宝妹妹，我正想请妹妹帮我说话呢，我看她也好得差不多了，我正想和母亲说，以后就不再去看她了，我还是照往常那般给母亲晨昏定省，和宝妹妹、珅哥哥一起读书绣花……”

说到这里，玥姐儿竟然眼眶一红，滚下泪来，“我以前糊涂，只想着她是我的生母，却……伤了母亲的心，母亲定然不愿意理会我了”

连声“姨娘”都不愿意叫了，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林华宝心中一动，不会这么狗血吧？。

一百二、暗流

当你在意的时候，可能觉得时间难熬，度日如年。但当你过于在意的时候，反而忘记了时间的流逝，只是偶然一停下脚步，才发现，哦，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林华宝一示意，墨香便让马车停下，另一辆马车追了上来，紧贴着林华宝的马车停了下来。

“宝妹妹”有人掀帘，露出黄小姐娇艳的容颜，又是两年过去了，还有一年就及笄的黄婉韵，已经是一个娇俏美丽的少女了。在这个时代，她已经快要出嫁了。

事实上，她的确是快要出嫁了。而且对方已经十八岁了，因为读书耽误了一两年的功夫，只待黄小姐及笄，就立马成亲。

林华宝不由握紧了手中的帘子，强笑道：“黄姐姐怎么做出这副样子来？可是担心妹妹不会送予姐姐远去的路仪？”

黄小姐难过的俏脸就浮上了浅笑，轻轻啐了林华宝一下，才嗔道：“你越发的没有规矩了，天天胡说，真不知道日后那个可怜的能收了你去”

林华宝满不在乎的转了转眼珠，做出不屑的表情，“收了我？还指不定是谁收谁呢不过不说我，我可是知道韵姐儿是被谁收了呢”

说完哈哈大笑。

黄小姐的家书前几日送到了章老夫人的手上，黄知府替女儿定了门亲事，是上峰的嫡幼子，有秀才的功名，正在京城老家刻苦功夫，希望再进一步，考中个举人。

不过就算只是个秀才也没关系，那个上峰，是京城英烈侯的嫡次子，黄小姐的未婚夫君是英烈侯的嫡孙，正儿八经的世家子弟，家里背靠大树好乘凉。而且黄知府本身就是泸州黄家的嫡系，又是应天章家这种世家大族的姻亲，现在又多了一个英烈侯的嫡孙做女婿，世家地位就更加牢靠了。

黄小姐闻言，俏脸登时阴沉下来，哀怨的扫了一眼林华宝，怏怏的吩咐贴身丫鬟赶快让人赶马车入府。

二人本来就是在章府的西门，也只有章家的人才会从这里出入，平时清净的很，黄小姐日常上书院进出，就是在这个西门。而林华宝往返出院，稍微绕一下，就可以从西门绕行，于是这两年来，总是林华宝来章府西门和黄小姐碰面，然后再一起绕道知府衙门后院小门，去接了知府千金齐秀宁，三人一起上下书院。很像一起等待上学放学的同学。

林华宝知道黄小姐有些恼了，也顾不得是在大家了，就直接伸手出来去够黄小姐的马车。

当然是够不到的，不过黄小姐又怎么会真生林华宝的气，闻言立刻喝停马车，自己却狠狠的剜了林华宝一眼，恨恨的说道：“你啊，一点都不稳重，小心日后找不到婆家。这大街上也是你能够伸手的地方？”

林华宝腆着脸嘿嘿直笑，黄小姐嘴硬心软，明明是担心好友，所以才用这种很铁不成钢的语气说话的。“我不怕，我还小，只要黄姐姐的婆家是个好的就成。若是黄姐姐日后被英烈侯欺负，妹妹就替你打上英烈侯府，将你解救出来，可好？”

黄小姐见她越说越不像话，真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宝妹妹在外人面前稳重的很，书院里的同窗都暗暗的喊她为林家木头，可谁能晓得私地下这个林家木头却是一个滑不溜丢的顽石?

二人又说笑了几句，林华宝一再嘱咐黄小姐先给章老夫人打好招呼，约定了后日沐休和齐秀宁一起到林家来玩，也是和齐秀宁一起为她送行十日后黄小姐就要被父亲派来的人给接走了。

回到林府，林华宝却在珅哥儿林华珅的己正居前下了车，让墨香和正月随身跟着，其他人就随车一起回了宝华园。

己正居内，拔高了一个头，需要让林华宝仰望的林华珅正一边和阿德说话，一边将汗巾丢给贴身丫鬟织绣，见林华宝进来，冷冷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上前迎了几步，“妹妹今天不是上书院去了吗，怎么有空来我这里了？”

林华宝从墨香手中拿了个小匣子递给珅哥儿，嗔道：“唉，山不就我，我只能来就山了。哥哥愈发的没有人气儿，都不去我的院子找我玩，我只能来找你了。呐，这是那戚少侠新送来的，说是什么镖的图样儿，让你打了防身。”

两年前林华宝原本要留下戚宝林，直到将林二老人正法典刑之后才让他走。不料戚宝林却收到了他师父和人比武重伤的消息，不得不临时赶了大漠。他师父到现在还为痊愈，不过已经不妨碍他操练戚宝林，让个戚宝林完全没了脾气，现在和林华宝通起信来，信里啰里啰唆的，拿林华宝和林华珅当他那个瘫了两年才站起来的师父一样看顾了。

戚宝林临走之前，还给林华宝介绍了应天专门打探消息的人物，林华宝虽然隔上数月也会让人光顾那人一次，可主要的却是自己来办。她以林华珅的名义，让月苑在外面偷偷买了几个小厮，明面上是伺候林华宝和林华珅马车外出的，实际上每天十二个时辰都派去盯了林二老爷的稍，所以林华宝现在对林二老爷的行踪是了如指掌，只是在等一个适当的机会，要将林二老爷一举打到，让他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

否则，怎么对得起这两年来林二老爷通过林二夫人和他的那几个妾室，暗地里搞出来的那么多阴谋诡计？

而林华珅，由当年十二岁的小萝卜头，被人狠狠的骗了一把虽然是被骗未遂，一举开窍变成了一个冷漠的酷娃，成天里除了见了林老爷、林夫人和林华宝，才会勉强露出一丝笑容来，就连见了玥姐儿也是冷冷的没有表情，好像别人都欠了他的银子没还一样。

哦，的确啊，林华珅现在一边跟着那个举人上文课，一边代替近两年越发不着家不知道在外面忙什么的林老爷管理林家在应天府的一些买卖，虽然小小年纪，却也是个收银子的主了。

林华珅立刻打开了匣子，拿着图样儿看了又看，才恋恋不舍的交给织绣，命道：“赶快去交给阿德，让他找人尽快打了来给我。”

织绣将茶杯给林华宝奉上，拿了图样儿领命退下。

林华宝拿了茶杯却不喝，自从几年前生病之后，林华宝就再也没有喝过茶，只是喜欢嗅茶香，在林华珅这里就光闻不喝。

林华珅见状撇撇嘴，开始讽刺林华宝，“真是的，你每次来我这里都要泡茶，还得是泡好茶，却每次都不喝，真是暴殄天物。”

林华宝故意挑眉，“怎么？我不过就用你一杯茶，你也不舍得啊？真是，还说是我的好哥哥呢我看啊，也就是这么回事儿。”

“你这丫头，还是一点亏也不肯吃不过我怎么听说，你在卧云书院的外号是’林家木头‘啊？是不是在外面被人欺负了，回到家里来个窝里横啊？”林华珅收拾着书桌上的东西，又将刚才装图样儿的小匣子收了起来，很忙碌的样子。

当林华珅想要掩饰什么的时候，就会是这个样子。

林华宝看着林华珅手上忙个不停，却忽然问道：“皇帝真的要殡天了吗？”

齐秀宁是知府千金，齐知府又是寒子登科，人开明而不迂腐。齐秀宁就经常趁机半明半暗的偷了齐知府的邸报出来，和林华宝、黄小姐三人研究。从大半年前隐约听到风声，说是全国各地征召医术高明者，尤其是传闻中的木神医，上京给皇亲国戚治病但是按照林华宝等人的分析，只怕是皇帝不好了。而林老爷后来很是疲倦的回来过一次，还大病一场，身体稍微好些就又出了门。

林华珅手一抖，一本书啪嗒一下掉了下来。林华宝放下茶杯，上前捡起书递给林华珅，认真的问，“爹爹已经出门三四个月了，以前没有这么长时间过。咱们林家虽说是皇商，可是送往京城的东西都是江南地界的特产，再怎么说也用不着一出门这么长时间。泉州都能来回个一两趟了。”

说着紧紧盯着林华珅的眼睛，“哥哥，我虽然不是男子，可是我也是林家的女儿，有些事情我应该让我知道。”

林华珅勉强一笑，接过书放在了书架上，“你胡说些什么啊？女儿家的不好好绣花学厨的，瞎操心这些做什么？不要以为这里是应天，隔墙就没有多长出来的耳朵，小心被人告发了去”

林华宝怏怏起来，低下头，重重的叹了口气，“你也不大啊，爹爹告诉你，你就也应该告诉我嘛，可你什么都不说，我不得自己瞎琢磨么？”

林华宝记得，林老爷是定郡王周宣和比较好的，好像是周宣和的嫡系，而皇帝好像一直对周宣和是看不过眼的。若是皇帝临去之前想要给继任皇帝扫除障碍，或者继任皇帝想要笼络人心，那么周宣和这样的人，很容易首当其冲成为倒霉的那个。那么作为周宣和的嫡系，林家也势必被波及。这事关林华宝的生活和生存，她没法不琢磨啊。

一百三、亲事

林华珅以前可没有现在这么清醒，遇见周宣和的时候，林华珅还是一个只会玩耍，听了奶嬷嬷的挑唆就拿家里丫鬟婆子撒气立威的娇娇儿，哪里想这么多？现在不过是两年前被人谋骗未遂，开了灵窍，稳重和机敏起来，林老爷才敢渐渐的给他说了一些事情。

“妹妹，你别想太多了。我上次接过父亲的信，说他也就是这五六日就会回来了，到时候你见了父亲，你自己去问他吧。”林华珅知道林华宝的性子拗，嘴巴又利，自己是说不过，就将林老爷拉出来挡。

林华宝知道自己又没有收获了，就干脆啪的一拍桌子，气呼呼的走到书房外面，大声的叫了墨香，“咱们回去，哼，日后我再也不来己正居了”

林华珅追了出来，讪讪的想要拉林华宝，林华宝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恶狠狠的说道：“母亲要给哥哥定亲，前儿还问我的意见呢，我现在就去告诉母亲我的意见，非要给哥哥配个母夜叉，让你们俩天天打架，哼哼哼!”

林华珅登时垮下脸来，“不是吧？唉，你等等”

林华宝才不管他，转身就走。反正林华珅身上还穿了半湿的练功服，想要去见母亲必须得换衣服。让你装，让你一个小屁孩还装成熟装忧郁，十四岁的年纪，还没成年呢，装什么装？

“姑娘，姑娘，别走这么快嘛”墨香见林华宝走的飞快，不由惊出了一身冷汗，在后面拔脚就追，“姑娘快别走这么快，小心岔了气又犯病。”

林华宝慢下脚步，有些无聊起来，刚才故意生气，其实也是没事找事，就算不是这个男尊女卑的古代，自己一个十岁出头的小女孩，也很难被告知什么重要的家族秘辛。

说到底，还是年纪太小

直到来到林夫人的院子里，林华宝才复又换上笑脸，对着给自己蹲身行礼的丫鬟婆子微笑。

走到林夫人的正房门口，迎面看见了领着青竹出来的乔嬷嬷，便远远的脆声唤了一声“乔嬷嬷”。

乔嬷嬷和青竹连忙给林华宝请安，林华宝侧身让了让，便问道，“乔嬷嬷，母亲可在房里，我放了学，正要给母亲请安呢。”

“回三姑娘的话，夫人正给二姑娘说绣样儿呢，奴婢就带着青竹去找找夫人以前收起来的老绣样，要不姑娘略等等奴婢？”乔嬷嬷笑着回道。

林华宝便点点头，要跟着乔嬷嬷一起去找老绣样，“我针线上太不好，正好多看看，多学学，劳烦嬷嬷也带我去开开眼吧。”

自从两年前玥姐儿对林华宝哭诉之后，玥姐儿就再没有去服侍过柳姨娘。没了玥姐儿的服侍，柳姨娘的病倒以惊人的速度好起来了，重新又来林夫人面前立规矩了。

只是林夫人不耐烦看见她，就喝令她在院子里静养。柳姨娘身边的丫鬟婆子又都是新换的，她便安静下来，只是隔三差五的去找玥姐儿倾述母女深情。不过玥姐儿虽然没有明确的对林华宝说出厌恶柳姨娘的理由，只说感念嫡母恩情，可林华宝知道玥姐儿肯定是察觉了些什么，否则也不会自此之后对柳姨娘避而不见，两年来愣是没有给柳姨娘单独相处的机会。

林夫人见玥姐儿坚决，复又对她略改观了些。虽然不必从前亲密，待玥姐儿也远远不及待林华宝，可到底是原谅了她，外出做客什么的，也肯再带上玥姐儿了。而且，最近林夫人的心头大事，一个是操心林华珅的婚事，另一个就是想着要将玥姐儿嫁给哪一家。

玥姐儿比黄小姐还大一岁，年将及笄，此前被柳姨娘的病和林夫人刻意忽略之下耽误了，现在林夫人又将这个重新捡了起来，心心念念的想要给玥姐儿找个好婆家。

林华宝想着林夫人或许正在和玥姐儿说些个这方面的话，就干脆和乔嬷嬷一起去找绣样了。

待找齐了绣样进了林夫人的外厅，正好看见玥姐儿扶着林夫人从里间出来，两个人虽然眼睛略红，却是鬓贴妆正，明显是刚刚梳洗过的。林华宝就装作没有发现，献宝一样的将绣样儿捧给林夫人，“母亲，母亲，您收藏的这些绣样儿真好看，可能借给女儿描描？改日女儿也要绣上几针，免得母亲只疼针线好的玥姐姐，不疼女儿了。”

林夫人接过绣样儿在炕桌上摊开，笑着嗔道：“就你小性儿，你啊，若是有你姐姐一般懂事知礼就好了。还说要绣几针，我看你啊，能静下来绣花才怪。让你坐在那里，就跟让你做在针尖上一样。”

其实林华宝也是能够坐得住的，针线说不上好，却也绝对不差，只是人懒没有办法，除了在卧云书院里装模作样的在绣课上稳居中游之外，她私下里除了功课是绝对不会多绣一针的。

提到这一点，林华宝还振振有词，“看母亲说的，女儿不过是不想那些针线上的人心里羞愧罢了。这绣活儿对女儿来讲不过是乐趣，对她们来讲却是吃饭的本钱。若是女儿绣得这么好，让她们无意中看见了，她们还不羞愧得不敢动针了？那可就没饭吃了。”

逗得林夫人大乐，玥姐儿也难得露出了笑模样。三人又说笑了一会，林华宝见乔嬷嬷给林夫人又上了杯茶，便拉着玥姐儿告退了。

和玥姐儿并肩走在园子里，林华宝用眼睛余光扫了一眼玥姐儿，见她黛眉紧缩，好像满怀哀戚，不知道是不是又添了什么愁绪。不过林华宝也不打算问，毕竟从前旁敲侧击问过，可是玥姐儿的嘴巴特别严实，根本就不露半天风声，问急了，就哭。

走到玥姐儿的院子附近，林华宝便要和她告辞，可就在这时，柳姨娘却在暗影里冲了出来，噗通一声就跪在了林华宝的面前。

林华宝吓了一跳，连忙侧身避让开，墨香上前护在了林华宝的身边，正月拔脚就跑。这里离林华宝的宝华园也不远了，正月回去叫人去了。

玥姐儿跺了跺脚，让青竹上前去扶柳姨娘，“姨娘这是做什么？宝妹妹身子不好，你这样吓住了她，万一有个什么不好，不说姨娘和我都担待不起，就是这心里也是怪心疼的慌的。姨娘还不快快起来”

柳姨娘是个娇弱美艳的女人，玥姐儿都已经快十五了，柳姨娘却还不到三十，虽然以前经常卧病静养，可人却是肤白娇嫩，眉眼媚惑，红唇娇艳，加上一副弱柳扶风的身姿，比那二八佳人还要勾人。

此刻柳姨娘跪在那里，未语泪先流，青葱玉指拿了粉色帕子在细嫩的脸上擦拭着泪珠儿，美得像一幅画。

只可惜林华宝知道柳姨娘这副美女皮囊里面的坏瓤，厌恶的低下了头，低声说道：“柳姨娘可是有话要对玥姐姐说？那我就先回去了，玥姐姐，明早咱们在母亲那里见面吧。”

柳姨娘娇柔的退开青竹，连忙膝行一步，又挡在墨香的前面，娇娇怯怯的开了口，声音柔媚的说道：“三姑娘可还是恼着卑妾的？以前是卑妾猪油蒙了心，得罪了三姑娘，还请三姑娘大人大量，莫要和卑妾一般见识，卑妾在这里给三姑娘叩头了”

说着就狠狠的磕了下去，当真是珠泪盈盈，我见犹怜。

只是你磕头到底是为了什么啊？若说是好几年前放纵婢女气林华宝的事，不觉得现在才过来忏悔太晚了一些吗？林华宝也不理她，只侧身让开不肯受她的礼，嘴里提高了声音喊道，“玥姐姐，你看看柳姨娘啊，这到底是为什么啊，玥姐姐？”

玥姐儿气得脸蛋儿涨红，柳姨娘是她的生母，以前玥姐儿只觉得柳姨娘虽然笨了些，爱哭了些，却很是可怜的，暗地里还为柳姨娘流过好多的眼泪。只是自从两年前被她撞见那难堪的一幕后，玥姐儿怎么看柳姨娘怎么觉得她别有用心，虚假的很。

见青竹是拉不起柳姨娘来了，玥姐儿只得亲自上阵去搀扶她，“姨娘，你到底要干什么啊？你这样不分青红皂白的一上来就磕头，还说这样的话，传出去不是败坏了宝妹妹的名声么？”

柳姨娘顺势抓住了女儿的手，半扶半抱的将玥姐儿抓的紧紧的，梨花带雨的哭道：“都是姨娘不好，都是姨娘不好，连累了我的好玥姐儿。若是要怪，若是要罚，就让姨娘一力承担吧，千万放过我的玥姐儿……”

玥姐儿毕竟生得玲珑，年纪也还好，被柳姨娘一个成年人紧紧抱住，一时半刻还真挣脱不开，可听着柳姨娘嘴里的话，玥姐儿更是气得太阳穴直突突。

以前就是这样，柳姨娘总是悄悄儿的来找自己，然后哭一些个模棱两可的话。以前自己年幼不懂事，就以为嫡母父亲或者兄姐肯定给生母气受了，生母可怜，所以虽然面上对她冷冷的，可心里却偏向着她的。但现在柳姨娘身边的人，都是自己给她挑的，每天都会向自己来禀报柳姨娘的日常起居，这林府上下，主子也好，仆从也好，可没有半个人对她不敬，但是柳姨娘怎么还是这样呢？

林华宝鄙夷的一勾嘴角，然后换上惊慌的样子对玥姐儿说道：“玥姐姐，姨娘这该不是犯了什么病吧？怎么会突然如此呢？这不知道的人看了，还以为妹妹往死里欺负了姨娘呢，这可怎么办是好啊?”

玥姐儿正要说话，柳姨娘已经抱着玥姐儿可怜兮兮的喊了起来，“三姑娘没有欺负卑妾，三姑娘是个好人，求求三姑娘给夫人说说，别将我玥姐儿随随便便的给人做填房，千万给我玥姐儿挑个好亲事啊”。

一百四、惊变

这是在提要求吗？林华宝一怔，下意识的看向玥姐儿，玥姐儿好像僵住了，默然不语的低下头，任由柳姨娘抱的紧紧的。

填房？刚才林夫人和玥姐儿说的悄悄话儿，是说的这个吗？林家的姑娘，就算是庶出，也不至于非要去给人家做填房吧，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内情？还有，既然是连乔嬷嬷都支出来的悄悄话儿，柳姨娘这个已经失势的姨娘是怎么知道的？

护着林华宝的墨香见任嬷嬷和苗嬷嬷都还没有来，这种婚嫁的话题又不是三姑娘这种未出阁的少女能够接的，便也顾不得许多了，直接说道：“姑娘，这话不该姑娘听的，奴婢陪着姑娘回去吧。”

柳姨娘抱着玥姐儿叩下头去，声音娇嗲的不住口的哀求，“三姑娘，求求您大人有大量，原谅卑妾这一遭吧，放过我的玥姐儿吧三姑娘别让玥姐儿去做填房啊……”

林华宝看向玥姐儿，玥姐儿低着头，瘦若拂柳一般的小身板被柳姨娘抱着，随着柳姨娘叩头的动作都动弹着，却像一具被柳姨娘牵着线的木偶。渐渐有怒火在林华宝心头升腾起来。

这个玥姐儿，到底要怎么对她才行？她明知道柳姨娘这人的底细，却放任柳姨娘说这等让人误解的话，这要是被旁人听见了，还以为是小小年纪的林华宝因为看不过去柳姨娘，才设计让玥姐儿去做填房的。

“哎哟我的姑娘，这是怎么了？青竹、湘竹，你们还不将你们姑娘扶起来柳姨娘身上不好，时常会犯糊涂，你们也脑子糊涂了不成？今天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旁人还道是咱们二姑娘惹得柳姨娘伤心难过，所以拦着三姑娘哭呢”任嬷嬷离得远远的就开始叫了。她这些年稳定了地位，越发的倚老卖老的，嘴巴也一点都不饶人，可偏偏有些场面，还就要任嬷嬷这样的才能压得住。

青竹、湘竹两个根本就扶不起柳姨娘来，只急得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任嬷嬷上来，退开墨香，恨不得一寸寸的上下检查了林华宝一遍，才松了口气，转过身护在林华宝身前，对着那还在垂头饮泣的柳姨娘行了个礼，“老奴见过柳姨娘，姨娘这是怎么了？怎么抱着二姑娘哭得这么伤心，还一口一个姨娘的玥姐儿，要知道二姑娘怎么样自有咱们夫人这个嫡母教导的，哪里轮得到姨娘在这里哭天抢地的？”

柳姨娘忽然大叫起来，死死抱住玥姐儿，“不许动二姑娘，求求你们去给夫人求求情，夫人不是还有个进宫选秀的名额吗，给我玥姐儿，给我玥姐儿啊……”

原来是为了这个

苗嬷嬷一挥手，身后涌上来四个膀圆腰粗的婆子，上来就去抬柳姨娘，“还不快将二姑娘和柳姨娘扶起来。你们四个去扶姨娘，青竹、湘竹你们再扶不起主子来，就该去乔嬷嬷那里再好好学学该怎么当差了。”

青竹、湘竹两个立刻就将软绵绵的玥姐儿扶了起来，轻声细语劝着带进玥姐儿的院子里去了。四个婆子才不怜香惜玉呢，抬手抬脚分工合作很快就将柳姨娘给抬了起来，直接送回她的院子去了。

这时月苑也赶了过来，却是带了软轿过来，害怕林华宝被气得犯病。林华宝正不想理人，便上了轿，却让月苑去将这事说给乔嬷嬷听，再顺道打听一下填房的事情。

回到宝华园，林华宝沉默了半响，才叫了墨香来，为后日的小宴再商议商议。

月苑很快就回来了，乔嬷嬷并没有隐瞒那件亲事。却是离应天不远的杭州巡抚，年约三旬，婚后数年无子嗣，却也并未纳妾，妻子又在三年前病逝了。这巡抚倒也重情，竟然为妻子守了三年，知道半年前过了三周年祭奠，才在家族长辈的催促下寻媒求亲。按道理说这位巡抚配玥姐儿是年纪大了些，可是这人一无高堂在世，二没有子女拖累，也是世家子弟出身，娶亲过去就是当家主母，对玥姐儿这样性情的来讲，堪称绝配。

所以林夫人来会同玥姐儿讲的吧？想想这些事情原本是用不着对女儿家说的，可是林夫人却怕玥姐儿心中害怕，还是选择了告诉她，也算是顾念那从前的母女情分。可是玥姐儿的表现，却好像是被迫的。

月苑隐隐有些愤慨的说道：“乔嬷嬷倒也没瞒着夫人，当下就让奴婢去禀报了夫人，夫人听了茶杯都拿不稳了，怔愣了好半响，才让奴婢退下。奴婢看着，夫人好像很伤心的样子……”

林华宝看了看月苑，放下她刚才带回来的花样子，蹙眉问道：“乔嬷嬷其实也不赞成玥姐儿这门婚事的吧？”

“啊，姑娘”月苑一慌，顿了顿才说道：“姑娘慧眼，乔嬷嬷的确觉得这门婚事不太合适。说那位巡抚要娶得的是为当家主母，这对二姑娘来讲，太难了些。”

是认为只会伤春悲秋又惯会反复的玥姐儿做不到吧

这门婚事最后不了了之，林夫人彻底对玥姐儿的婚事放开了手，只是让媒婆将附近适龄的男子登记在册，一股脑的交给玥姐儿自己去选。事后玥姐儿又去林夫人房前跪求，可林夫人没有见她，只让乔嬷嬷派人将她送回了院子。

再后来，墨香打听着那位巡抚得了上峰嘉奖，风头正劲，和林二老爷的大女儿，比玥姐儿小半个月的那边的大姑娘定了亲，说只待及笄就成亲。林华宝听了就让月苑将此事传了出去，然后玥姐儿和柳姨娘就先后病了。

林华宝心中想了一想，林二老爷撬拼头墙角，是不是预示着要抛弃柳姨娘这枚棋子了，若是林老爷还不会来，林华宝一直以来的布局会不会是白费功夫？

不过她也就只是想了一想，她没空理这些事情，黄小姐的践行宴已经迫在眉睫了。

她特地的以林华珅的名义请了戏班子，又提前好长时间拟定了菜单，收拾好了院子，盼望着时间快点过去好让这一天到来，又盼望着时间慢点过，好让这一天不要到来。

然而这一天还是如约而至，但是林华宝定的大部分计划都没有用上。因为天公不作美，一大早就下了暴雨。

黄小姐和齐秀宁虽然都冒雨来了，却只能窝在林华宝的房里看雨打芭蕉，看地上的大珠小珠落玉盘。

不过虽然戏没看成，也没有能够赏花游园，可是三个小姑娘在没有大人的情况下喝果酒行酒令，窝在一起说悄悄话，喝茶吃点心，却觉得这是最好的宴席。

待到分别的时候，雨却停了，此后黄小姐就要在章府闭门不出，直到上船的那一天了。林华宝、齐秀宁和黄小姐约定好了送行，三个人依依不舍的再三道别，才慢慢分开。

可是林华宝回来的时候，怏怏的走在花园里，却看了一个不该在此时此地出现的人，一直跟着林老爷的XXX，他回来了，那就是林老爷回来了。

林华宝按捺再三，却终究还是没有按捺住，还是挥退旁人，只带了墨香就去了林老爷的书房。

书房没有人。

这倒奇怪了，林华宝想了想，转而去了林华珅的己正居。

己正居里人来人往，竟然有很多不熟悉的面孔，个个严肃异常，有的还带了悲戚之色，好像出了大事。

林华宝心头一突，这可不是什么好现象啊。也顾不得许多讲究了，也不等传报，就知道冲了进去。在林华珅的房外，看见了冯大夫，还有那个给林华宝看过病的木神医。

“妹妹你怎么来了？我这里人来人往的，小心冲撞了你。墨香，还不带姑娘回去”旁人不敢拦林华宝，阿德进房禀告，林华珅出来，眼眶红红的上来赶林华宝。

不是林华珅出事了，这么大的阵仗，那会是谁？

对了，刚才看见了XXX，林老爷？

没有来的，林华宝有些害怕，抓着林华珅问，“是爹爹出事了吗？”

林华珅笑，很不自然的笑，“没有，只是父亲不再我管外院，禀报的人事多了些。你胡思乱想什么呢？可别咒父亲啊。快点回你的院子里去，我这里忙着呢。”

林华宝也不自然的笑笑，弯腰就从林华珅手臂下钻了过去，掀开帘子一看，正好看见木神医一转身，露出了躺在床上的双目紧闭的林老爷的脸。

虽然只是一个瞬间，随后就被冯大夫给挡住了，可林华宝没有看错，那是林老爷的脸。

“怎么回事？”林华宝抓住林华珅，一字一句的问。

善于暗中审视评价别人的林老爷虽然让林华宝压力很大，但是不可否认的是，林老爷是一个合格的封建家长，而且对林华宝这个女儿充满了宠而不溺的恋爱。

林华宝生病了，林老爷比林夫人都着急。林华宝说喜欢看游记，林老爷怕只启蒙启了一半的林华宝识字不全，就拿了说文解字亲自来教。林华宝说要林华珅学武，弄了小院子在哪里瞎搞，还让阿德这个半大小伙子进了属于内宅的后园，林老爷了解了原委亲自去林夫人那里说情……

仔细想想，林老爷和林华珅是林华变成林华宝的最重要的原因。

见瞒不住了，林华珅只得说出了事情的原委。

一百五、隐瞒

林老爷此前一直忙着海上买卖，事发前正在泉州港口监督发货，结果被港口械斗波及，被误伤刺中了心脉。暴徒已然伏诛，然林老爷却一直昏迷未醒。而且醒的几率极为渺茫。

林华宝看着黯然摇头的木神医，觉得有些难以接受，“你，不是神医么？”

木神医儒雅的脸上露出一丝怜悯，摇了摇头，却没有说什么，只是让冯大夫下去配药了。

林老爷两颊和嘴唇乌黑，气若游丝，林华宝伸手一摸，林老爷的手和脸殷凉殷凉的，透着一股死气。

怎么办呢？林华宝觉得自己很没用，面对死亡就像蝼蚁一般，只能听天由命，只觉得胸口发闷，眼前发黑，就失去了知觉。再醒来，却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里，映入眼帘的是林华珅焦急的面容，忍不住的就滚下泪来。

自己终究做不过只做一个嬉笑玩乐的过客，还是投入了感情了。

林华珅这两年酷而寡言的面具已经崩坏，仿佛又变回了那个初见时的小胖孩，紧握着林华宝的手，已经看出几分坚毅轮廓的脸上满是泪水，却因为看见林华宝醒来而兴奋的哽咽着欢呼，“妹妹，你醒了，可还难受？我让人去请木神医。”

“别，我没事了。”林华宝连忙拉住林华珅的手，勉强一笑，“哥哥，母亲可知道了？”

林华珅摇摇头，很艰难的说道：“父亲的情况很不好，木神医说他会尽力吊着父亲的气，争取能让父亲醒过来呢。只是这事事发突然，木神医和XXX都怀疑是有人指使，所以建议要将此事瞒下，好争取些时日去查证一下，好找出隐藏的要对付咱们家的仇人。而母亲，这几天刚好有好几家娶亲和做满月的，所以……”

林老爷和林夫人感情极好，虽然有个林老夫人在世时赏的王氏，却半点没有分去林夫人的宠[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爱。而柳姨娘是在应酬时酒后所为，一夜珠胎暗结，这才有了庶女玥姐儿。若是被林夫人知道了林老爷命在旦夕，只怕是立时就瞒不住的。

林华宝就想起了林二老爷，待想要说出，可见林华珅情绪激动，双手紧握成拳，骨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额头的青筋都在猛跳不停，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兄妹俩又商议了许久，叫过了唯一知情的墨香敲打了一番，林华珅才回去看着林老爷了。只希望一向只管后院，放心将外院交给林华珅打理的林夫人能够坚持住，千万不要心血来潮去林华珅的院子。

但是等林华珅走了，林华宝却让墨香派人出府送了一封信。

后几日，林华宝都是一早就来林夫人房里请安，林华珅已经在了，逗得林夫人笑了一场，见林华宝来了，才暗暗使了个眼色，说还有事，先行退下了。林华宝接了接力棒，拿了花样儿和林夫人请教了半天，直到墨香再三来催去书院才肯离开。

而越发沉默的玥姐儿发现林华宝提前去给林夫人请安后，也提早了时辰，好像和林华宝拗上了一样，林华宝去她就去，林华宝离开她就回院子，林华宝从书院回来，她就自发上门，连晚饭都跟着林华宝吃。

林华宝只能趁入睡前听墨香说说林老爷的情况，心中烦躁的不行。偏生玥姐儿又忽然对青竹倚重起来，墨香愣找不到询问的机会。

这样下去不行林华宝决定下狠手了。

“玥姐姐，最近好像没有看见柳姨娘，不知道柳姨娘她可还好？”吃过晚饭，林华宝移步窗前，玥姐儿亦步亦随跟了上来。

玥姐儿有些不太愿意直呼柳姨娘，回道：“说是还好，我也几日没去见了。”

林华宝接过墨香奉上的杯子，看着墨香将房里的丫鬟都带了出去，忽然一笑，定定的看着玥姐儿说道：“听姐姐话里的意思，好像对柳姨娘心中不满，发生了什么事情，能说出来让妹妹听听么？”

不是有这样一句话么，你到底有什么不开心，说出来大家乐呵乐呵？林华宝脸上笑着，心中发狠，我不开心，你也别想开心

玥姐儿一怔，随即展颜一笑，笑得仿佛雨后初晴，好看的很，“妹妹说笑了，我怎么会被姨娘不满呢？自从病后，她已经收敛了些了，我看着像是性子也好些了。”

“哦？是么”林华宝笑了笑，却忽然脸色一端，冷声说道：“依我看，不是因为病而收敛了，而是有人深夜探病，姨娘大旱逢甘霖，滋润的没空想着谋害妹妹了，也没空想方设法搅合姐姐的婚事了吧”

玥姐儿双目圆睁，手上一抖，滚圆碎花的细瓷茶杯拿捏不准，猛然掉落在地上。“你，你怎么……”

林华宝逼近玥姐儿，冷冷的问道：“姐姐到底是怎么想的？难道真听了姨娘的花言巧语，想着要将终身寄托在那不靠谱的二叔身上？他若真的看重姨娘，真的看重姐姐，那巡抚也不会定了二叔家的堂姐了，姐姐你说是不是？”

玥姐儿站立不稳，踉跄后退，珠泪滚滚，不停摇头，真是我见犹怜。

可是想想她在自己“重病”之际闯进来，不问一句自己的死活，却要求去给柳姨娘求情免死。明明前一刻才和林夫人母女相顾泪流同意了巡抚的婚事，却在下一刻柳姨娘巧言诡辩说自己的原因才导致她要给人做填房，她低头不动，任由柳姨娘信口雌黄，只为了那个入宫选秀的名额。

心还挺高的。林华宝故作恍然的说道：“哦，对了，母亲那里还有个名额，是当年咱们大姐姐名动京城，宫里的贵人专门传了话，说让咱们大姐姐日后去选秀的。二姐姐心里认为，大姐姐不幸没了，自然要落到二姐姐身上，对不对？”

玥姐儿苍白的脸上掠上几丝飞红，连忙拿了帕子遮住脸。

林华宝啧啧连声，继续说道：“皇帝宠幸，一飞冲天，就算做不来皇后，也可以做个贵妃，到时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就算是个庶女，也可以为母请命奉诰命，还成了咱们林家的荣光，多么的荣耀啊。”

玥姐儿遮脸的帕子就一抖，低下了头。

“可是你不知道吧，皇上虽然据说是春秋正盛，身子却一直不太好，近期常常张贴皇榜，要召集民间神医进京给皇亲国戚看病，其实哪是给皇亲国戚看病啊，是给皇上看病才是。”

林华宝贴近玥姐儿的耳边，轻声说道：“若是姐姐进宫，刚入宫也就是采女啊、常侍啊之类的侍妾，皇上的眼里能不能出现姐姐，就算看见了姐姐，又有没有那个兴头和力气宠幸姐姐，这都还说不定呢。就算宠幸了，皇上又能活多久呢？姐姐一个年轻侍妾，估计也没有什么机会提位分，也就只能在冷宫度过残生了。哦，若是嫌时间过得慢，可以用腰带找个什么门框什么的吊死，那样快些……”

玥姐儿“啊”的一声逃开去，娇弱的身子抖个不停，好像受惊的小白兔，惊慌失措惊恐万分的看着林华宝。

林华宝拿着水杯轻啜了一口，冷冷的看着她，“我没什么耐心和你玩虚的，你最好回去仔细想想，想想从前，想想那巡抚的亲事，想想你想靠的，能不能靠得住。若是你想清楚了，却还想靠你的姨娘，还想靠二叔，你就尽管试试。别说我不顾念姐妹亲情没有提醒你。”

说完，林华宝提高了声音，“墨香，叫青竹、湘竹来，服侍二姑娘回去。”

玥姐儿失魂落魄的走了。

林华宝招过墨香，“跟上去看看，问问青竹玥姐姐最近怎么了，另外，让青竹眼睛睁大些，看看玥姐姐有没有去找柳姨娘。”

玥姐儿消停下来了，因为当天晚上就病了，林华宝趁机让月苑和乔嬷嬷通了气，干脆让玥姐儿趁机大病一场，将湘竹等久拿不下的丫鬟婆子统统换下远远卖掉，青竹成了玥姐儿的大丫鬟，将个玥姐儿的院子看得铁桶一般。林华宝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华宝度日如年，偏偏还要对人笑脸相迎，林夫人也好像感觉到了什么，虽然照常出外应酬，应对得体，却沉默下来，林华宝和林华珅使尽浑身解数，却也不能像从前那样动不动就将林夫人逗笑了。

这就让林华宝更是惶恐。偏生又到了给黄小姐送别的日子了，只得带了礼物去了码头。

码头上拿帐幔围了，黄小姐拉着林华宝和齐秀宁泪眼朦胧，越到要走越发不想分开，哭得甚是凄惨。直到黄小姐的小舅舅，负责将黄小姐送到父母身边的，过来催，黄小姐才依依不舍的上了船。

回程的路上齐秀宁心中伤感，闹着上了林华宝的马车，两个人依偎着说悄悄话儿。

“你说婉韵现在是不是还在哭呢？”齐秀宁和黄小姐一直都是口头损友，黄小姐不愿意让别人叫名字，齐秀宁就天天“婉韵”、“婉韵”的叫，到后来也叫习惯了。

林华宝勉强笑笑，终于借今天送别的机会大哭了一场，眼睛都红肿了，热辣辣的有些疼，“应该不会了吧，离了那种场面，看不见咱们了，就好过一些了。再说黄姐姐身边自会有人劝她的。”

齐秀宁也点点头，又说：“没想到宝妹妹你一向爱笑爱捣鬼的，竟然也这么能哭，好像孤身远走的那个人是你一样。哎呀日后我爹爹调走的时候，你可别来送我，否则我x后想起你来，就记得你这两大缸的眼泪了。”

气得林华宝伸手拍她，“呸，不会说话，说什么呢你”

齐秀宁叹了口气，“我又不是应天人，我爹爹就算谋连任，也有任期满的那一天。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咱们终究要分开的。到时候你可不要来码头送我，我可受不了被人送，那样好像被人抛弃了一样。我宁愿送别人，守在这里，好像睡一觉再起来，就能接到你们的帖子，还能再约了玩耍……”

是啊，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终究要分开，朋友会生离，亲人会死别。

林华宝眼眶一热，泪又滚了下来。而齐秀宁一语成谶，林华宝的确没有送她，而是她来送林华宝远走。

一百六、父丧

虽然有木神医的圣手，拖了半个多月，可林老爷最终还是没能醒过来，在睡梦中过世了。

林老爷过世的那一天，应天府贴出了皇帝驾崩和新皇登基的告示。

时隔三年多，林府又满府缟素。

林夫人这一次撑不住了，卧病在床，水米不进。林华宝命任嬷嬷照顾林夫人，又跪求木神医留下来带着冯大夫诊治林夫人，自己带了乔嬷嬷和苗嬷嬷接掌了家事，第一件事就将柳姨娘、王姨娘和玥姐儿都挪到了她自己的宝华园既然不知道敌人什么时候会捣鬼，还是放在自己眼皮底下安心些，指派了月苑亲自负责“照顾”她们。

月苑精神抖擞，眼冒精光。

第二件事就是协助林华珅，按照XXX平日里整理的名单，趁机裁换了外院的一些刺头，府里暂时安稳了些。

就这样，林府外面由林华珅，内宅由林华宝，兄妹二人没有什么时间伤心难过，将林老爷的丧事操办的似模似样。

只是总是有人忍不住了，在出殡的当天，林二老爷带了他的几个儿子，拦在了灵前，哭喊着，要将十六岁的二儿子过继过来，代替才十四岁的执棒摔盆。

林华宝女儿家不能露面，林华珅这两年虽然也经历了一些事情，比同龄人早熟，可对着忽然疯魔一样的二老爷，还是有些招架不住。

在紧急关头，前来祭奠的齐知府上前训斥了林二老爷，林老爷才顺利的出了殡。

林华宝知道了，气得浑身发抖，却也没有办法，只恨自己以前太多顾虑，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将事情告诉给林老爷知道，让林老爷自己处置柳姨娘和亲弟弟，所以一直拖而未决。却不料林老爷骤然去世，一切都来不及了。

不过林二老爷这人，她的不会放过的。

林老爷出了殡之后，林二老爷竟然没有来闹，让暗暗防备的林华珅松下一口气，开始伤心难过起来，日日陪在林夫人的病床前，刚刚过了头七，一向健壮的林华珅走路就开始打飘。

林府虽然闭门谢客，林华宝却一直没有闲着，以前戚宝林留下来的应天帮派的门路，她还一直维系着，又有几个专门训练出来的小厮，所以她可是知道林二老爷的一举一动。

“你说什么？他竟然……”林华宝见林华珅样子不对，怕他哀伤过度，就将实情说了出来，林华珅一听忍不住了，当场拿了刀剑，往腰间藏了飞镖就要出门。

林华宝连忙上前，一指林夫人的院子，冷声说道：“好啊，林华珅你厉害，你忍不住了要动刀动枪，亲手杀了他。好啊，你去啊，母亲刚刚送走了父亲，转头就要失去最后一个儿子，你去啊，反正母亲也快不行了，你头脚杀了人，被砍了头，后脚母亲就可以去追你去了。”

林华珅僵住了，手里的刀剑拿不住了，掉在了地上。

林华宝将林华宝拽进屋里，按他坐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谁让你一尺，你让他一丈。谁欺你一尺，你不会让他永世不得翻身么？可是赔上自己性命去报仇，岂不是便宜了那些看热闹的？若是你把自己搭进去了，母亲怎么办？我怎么办？”

林华珅看着林华宝，眼中的冲动慢慢的消散。

林老爷三七的当天下午，祭奠完了，林家的族长上了门。

在林夫人通常理事的厅里，林华宝端坐着在上座，前面地上跪了十几个丫鬟婆子，门外还跪了十几个小厮下人。其他仆从屏息站着，大气也不敢出。

“我父亲刚刚走，家里就有人不安分了，前几日刚刚处置了几个，你们以为我母亲病着，我和哥哥年纪小，就看不见你们胡作非为了么？”

林华宝看着这些平时对自己恭恭敬敬，可刚刚故意放松警惕之后就敢往外面互通消息求荣卖主的，心里面竟然出奇的没有一丝的怒火，平静的不得了，“乔嬷嬷，还劳烦你读一下他们都犯了什么事，该怎么处罚”

乔嬷嬷就开始读。

有耍贱偷懒的，有趁机盗窃主人财物的，这不算重罪，直接拉出去卖了。里里外外一共拉出去了十几个。

剩下的十几个就抖抖索索起来，就有粗使婆子和健壮仆从走到他们身边，两个拿一个给按住了。乔嬷嬷就宣布了他们的罪状，都是和外面私通消息，卖主求荣的，先灌哑药，再灌傻药，然后各打一百大板，没死的就拖到庄子上做活，死了的直接草席一卷，拖到城外埋了反正死契，连官府都管不着。

求饶之声连连，林华宝充耳不闻，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们被拖到旁边院子里，听得那里面有人哭喊，听得那里面打板子的闷响声，冷冷的看着那些站立不住跪下来的仆妇们，“别以为林家只剩下孤儿寡母，你们就可以奴大欺主。我和哥哥都是赏罚分明的，你们做好了，我赏你们，给你们脸面。你们做是和他们一样，别怪我让你们没命。”

“噗通”一声，被强行叫来参观的柳姨娘和王姨娘昏死过去。

林华宝让月苑带人将她们抬回去，好生请了冯大夫来医治，“该怎么处置，还要等母亲病好了再说，千万莫让两位姨娘有个不好，省得外人说我和哥哥对庶母失敬。”

“是，姑娘慈悲”月苑最近越发的红光满面，只是因为丧期，不好露出笑容，就将满腔激情表现在了嗓门上，特精神的应了一声，带了人将两位姨娘抬了下去，还亲自上手去抬柳姨娘。

这才让战战兢兢的仆妇下去，各司其责。

可当人退尽，林华宝再也坚持不住，连连让墨香快去打探。

今天三七，林二老爷请了族长来，要瓜分林家的财产。应天皇商林家是个大族，可皇商却只有林老爷一脉，剩下的都不过是些普通商贾，有些还是些迂腐文人，对林老爷的家产，尤其是那个金字招牌一样的皇商身份，觊觎已久，如今林老爷突然离世，他们怎么会放过这难得的可分一杯羹的机会？

连一个月都等不了吗？或者说该谢谢他们安生了二十一天？

但，林二老爷他们的计策再好，林华宝和林华珅也不会给他们成功的机会。

只是林夫人重病，林华宝是未成年的女儿，根本没有办法参与那等大事，只能在内宅焦急万分的等待着，将丫鬟们使得连轴转的去打听。

“姑娘，二老爷蹿导族长摔了杯子”

“姑娘姑娘，少爷跪在老爷牌位前哭了，三老太爷给少爷说话了，骂了二老爷亲情凉薄……”

“姑娘姑娘，二老爷、族长和族里几个老爷要少爷交出应天的铺子，还要交出皇商林家的牌子呢。”

“姑娘，齐知府来了，族里几位老爷消停了，只是二老爷和族长还在闹”

“姑娘，说是巡抚来了，齐知府也没办法呢”

“姑娘，姑娘……”墨香跑了进来，刚一进门差点摔了，却兴奋的说，“姑娘，阿德刚才亲自来回，说是宝应郡郡王来了，亲自宣读了皇上的圣旨，说是应天皇商林家只会传给老爷的子孙呢。王爷呵斥了那什么巡抚插手人家家务事，将巡抚和齐知府都带走了，二老爷和族长灰溜溜的要走，少爷不肯罢休，趁机要三老太爷做主，重新选族长呢”

怎么会这样？皇帝怎么会下这种圣旨？林老爷是周宣和的嫡系，皇帝一向看周宣和不顺眼，应该趁机大打镇压才对，怎么会为林家出头？

而且这圣旨看起来是为林家出头，可是众所周知，林家现在只有林华珅一个男丁，若是他有个什么好歹，或者子嗣上艰难些，应天皇商林家可就要除名了，连翻盘的机会都没有。

这到底是好是坏？

哦，对了，皇帝换人做了，新皇登基了。那么这圣旨是现任皇帝发的？现任皇帝是几皇子，会是小嘉吗？

林华宝心头似喜还忧，一时间念头纷杂，竟然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有些呆怔的让乔嬷嬷和墨香领了，去看望林夫人。

林夫人还在昏睡，双目紧闭，两颊深陷，时不时的呓语几句，“老爷”、“老爷”

他们之间有爱情的吧？林老爷和林夫人相处的时候，虽然看上去淡淡的，可是只要林老爷回头，林夫人必定迎着他的目光含笑凝望，而林老爷每次外出回来，第一件事总是去见林夫人。柳姨娘，还有那个隐形人一般的王姨娘，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儿，可是林家却只有玥姐儿一个庶女，还身世有待商榷，林老爷心里，只有林夫人的吧。

林华宝坐在床头，也不知道该想些什么，只是怔怔的看着林夫人发起呆来。

只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连林老爷没了都稳重至极的乔嬷嬷，却难得毛毛躁躁的小跑进来，喘着粗气说道：“姑娘，姑娘，快来看看，有贵人来了。”

“什么贵人？”

“王、王妃，宝应郡的郡王妃。”。

一百七、故人来

林夫人昏睡未醒，林华珅还在前院争取更换族长，林家正儿八经的主子，只剩下未满十岁的林华宝一个。也不怪乔嬷嬷慌张，她再怎么强干，也只是个有脸面的嬷嬷，真遇上这种事情，根本挡不了什么事情。

皇子我都见过，王爷我都能够坦然应对，还怕一个王妃么？况且宝应郡郡王既然偏向自己家这边，那王妃应该也就是走过过场，将这种场面走得更为彻底一些。林华宝强自镇定的一笑，示意乔嬷嬷莫慌，唤来墨香和月苑换了身见客的衣裳，定定神，就出去了。

宝应郡的郡王妃，是一个颇富态的女人，白净的圆脸浮现着弥勒佛一般的笑意，见了林华宝过去，很是熟稔的拉着林华宝的手，拭着眼角劝慰了半天。

林华宝仗着自己年纪小，礼数上暂时不周全也是难免的，而且听那王妃的意思又是将要在应天别院住上数日的，若是有些什么谢礼上的散失也是可以弥补的，就索性将自己当成小孩子，紧拉着郡王妃的手，将她当成林夫人，扑进她的怀里痛哭了几声。

郡王妃好似没有料到，眼神闪烁了几下，就伸手拍着林华宝的背，叫起了乖乖。

林华宝见好就收，连忙站起身来，拭了泪，不好意思的说道：“民女失态了，王妃娘娘长得慈悲和善，民女见了就跟见了菩萨似的，忍不住就哭了，还望王妃娘娘莫要见怪。”

郡王妃就露出慈善笑脸来，陪着拭眼角，道：“你也是个懂事知礼的，不过是情之所至有感而发，我哪里会怪罪你呢……”

很是体贴的样子。还顺手从腕上推下了银绞丝的镯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只是手工极好，像是出处不凡，“来得匆忙，身上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东西能给你玩的，这个镯子倒正好合适，不会冲了你的孝，就留着吧。”林华宝推辞再三，却被她硬给套在了手上，只得自觉的行礼谢恩。

郡王妃又和林华宝说了一会子话，话里不外乎是刚过世的林老爷以前是如此的眼光独到，又开拓海运，让朝廷多了一分利，实乃大宋了不得的皇商，为朝廷上了多少供奉，为百姓谋了多少福利。又说林老爷这一去，只怕朝中某某王、某某侯的会很伤心难过。

林华宝听着很是奇怪，海运这个事情林华宝是知道，却是太祖皇帝首创的，怎么按到了林老爷的身上，这都不是同一个年代的人，而且作为王妃，那大小也是个国家干部，捧着铁饭碗的公务员吧，这种常识她应该是有的，怎么会这么说话呢？便哽咽着道：“王妃娘娘这样一说，民女就更是伤心了，民女作为先父的女儿，只知道享受先父挣来的富贵安泰，谨言慎行，却不知道先父都在外忙碌些什么。这听了王妃娘娘所说，才知道先父竟然过得如此辛苦，不过能为天子效劳，能得了郡王爷和王妃娘娘的青眼，想来先父在九泉之下，也会叩谢娘娘大恩的。”

我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别想着我年纪小就要来套我的话。林华宝泪眼朦胧的看着郡王妃，一脸的感激。

郡王妃的加深了嘴角的笑意，呵呵笑着又握着林华宝的手，细细的问林夫人的病情。林华宝见这个话题还算安全，便一一回答了。

不一会儿，想是郡王妃身边的一个嬷嬷就小碎步的走了进来，稳稳的行礼下去，“启禀王妃，王爷问可否起身了。”

郡王妃就做了个稍显夸张了些的反应，立时站了起来，说了几句告辞的话。林华宝连忙按照乔嬷嬷临时强击培训的应对礼仪福身恭送，又特别用力的握了握郡王妃的手，说“容后让家兄再去拜会王爷”，想来她应该明白，不是林家不懂规矩，只是大礼在后面呢不管这郡王妃的目的如何，反正自己是家事的可以谈，其他的不懂。

送走莫名其妙的郡王妃，林华宝又回去守着林夫人，见她好不容易清醒了一会子，连忙灌了些药，却都吐了出来。将林华宝吓的要死，连忙请了木神医和冯大夫来，两个医生会诊了半天，却目露喜色，说是原本郁结于心，脏脾不同。现在吐了竟然侥幸稍通了通。再换个方子重新煎药服用。

乔嬷嬷亲自看着去煎了药，林华宝将专管自己煎药服药的正月派给了乔嬷嬷，专门负责林夫人的煎药事宜。待药好了，又亲手喂林夫人服药，一碗药浪费了大半碗，总算没有再吐，林夫人之前是昏，现在睡得多少平稳了些，一众人等才稍微放下心来。

此时已经将近午夜，林夫人这边的事情稍稍放下，林华宝却没有半点睡意，想起还杳无音讯的林华珅，林华宝更是坐不住了，便带了任嬷嬷、墨香并几个丫鬟婆子，前往己正居去看林华珅。

己正居内只有几个守夜的小厮丫鬟，林华珅竟然还未回来。林华宝想了想，便去了林老爷的书房。

刚走到院门，林华宝就看见院门口有人站岗，见自己来了，门里侧还有个人影闪金了内堂，而剩下的两个眼生的，一人继续守着门，另一个迎了上来。“来的可是林家三姑娘？”

见那人面生，墨香上前挡在了林华宝身前，任嬷嬷就迎了上去，“你是在哪里当差的，我看你狠是面生。”

那人便对着林华宝略略行了个礼，道：“在下是跟着王爷来的，还请姑娘在外面稍侯，已经有人去禀告王爷了。只是我家王爷为了赶来连夜劳累，身体不好，还请姑娘见谅。”

王爷？那郡王妃临走之时，明明所过她将和宝应郡王一同前往别院，这里怎么还有个王爷？这话的意思是说不方便接见吗？林华宝无语抬头望着黑黢黢连个星星都没有的夜空，心说：“我讨厌封建特权阶级，尤其是级别比我高的，这是我家我家”

很快林华宝就得到了答案，去禀报的人回来了，却是请林华宝进去相见的。

将任嬷嬷和墨香等人留在门外，林华宝只身进了林老爷生前书房的院子，在那人的引领下进了书房。书房里，一个背手站立的男人正面朝林老爷那丰富至极的藏书，一动不动。

说实话，在林华宝第一次来林老爷书房的时候，也颇为震惊，当随手拿起几本书，见到那书页上密密的注释和观点记录，林华宝的震惊就转为满腔的敬佩。上辈子林华宝就是一个只看课本和闲书的懒人，这辈子因为生活实在乏味，就迷上了游记和话本，可看人家林老爷一介商贾，竟然藏书如此丰富，还都是细细阅读过的，怎能不让林华宝感到羞愧。

不过好人不长命，林老爷却落得个这般凄惨的下场。看了看那还在看着书架的男子，林华宝慢慢蹲身行礼，缓声说道：“这书架上的每一本书，先父都读过，都留下过批注。民女常想，我这父亲或许比有些所谓读书人读得书都多，读得都细。”

“是啊，静之一向爱读书，他若不是皇商林家的后人，说不定就会去书院教书育人去了。”低沉而富有磁性的声音响起，带了浓浓的鼻音，话里满满的遗憾，还有让林华宝很怀疑自己是否感应错了的愧疚。

是周宣和，是那个定郡王周宣和。林华宝看和周宣和微蹙的眉头，有些不健康的苍白面容，心中思绪翻腾。

林老爷是周宣和的嫡系，这个林华宝早就知道了的，林老爷在外奔走，明面上说是为了家族产业，为了不辜负皇商林这个招牌，其实也是在暗中为定郡王办事吧？现在林老爷没有了，定郡王遗憾是正常的，少了一个得力属下么。可是他那来的愧疚？

难道林老爷的死，不是偶然，而是因为定郡王周宣和带来的必然？林花宝抬起头来，定定的看着他，慢慢的站起身来，嘴唇抖动，半响才迸出一句，“可惜先父死了，重伤难支，而且嘴唇脸颊发黑……”

虽说在一开始，林华宝将林三姑娘这个身份当成了一个谋生手段，将林老爷、林夫人和林华珅都当成了上司，讨好逢迎、有限制的撒娇，以及有目的的改造，一起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让自己更好的活下去。但是人非草木孰能无情，这数年相处下来，虽然没有变成真正的亲人，却也有了颇深的感情，看着一个让自己敬佩的长者死得如此不明不白，林华宝实在是难以压制心中的愤怒。

周宣和脸上愧疚神色一闪而过，有些恍惚起来，“静之的功劳，皇上不会忘记的。珅哥儿，日后我会叫人多加照拂的，你母亲的病，叫木神医在府上多待些时日，务必除了根才行。至于你……”

周宣和将眼眸转到林华宝身上，略看了看，道：“我会让人安排好的。”

那么林老爷就是新皇党了，估计也是为了新皇而遭殃的吧。林华宝想要冷笑，“安排？民女代母亲和哥哥多谢王爷深恩大德了。”

周宣和看着林华宝，眼中渐渐掠上林华宝看不太懂的神色，眉头渐渐皱紧，深深的叹了口气。

一百八、改选

房间里充满着压抑的寂静。

林华宝一动不动的站着，眼睛低垂着，不肯抬头。她这种姿势，透着一股无言的执拗和抗议。也许是一种直觉，林华宝从心里认为，林老爷的意外死亡肯定和周宣和脱不了关系，周宣和身上透露出来的那种隐忍和愧疚看起来如此明显，他和林老爷，一个是王爷，一个是就算掌握了大宋一部分经济势力却远远没有达到左右整个朝局的皇商，就算两人是莫逆之交，好友死了，可以伤心难过，但是如此愧疚的样子，就有点问题了。

半响，听得周宣和长长叹息，几近呓语的说道：“是我的错，是我不该将静之牵扯进来，是我算错了他，没想到他竟然恨我到这种地步，反而连累了……”

这个他应该不是指林老爷吧，那这个他是害死林老爷的元凶吗？他是谁？先皇？还是周宣和的其他仇家？林华宝不由蹙紧了眉头，之前她过得太过逍遥和狭窄了，每天局限在书院和林府的两点一线，因为生性懒惰连逛街都没有什么兴趣，现在才发现自己了解的东西太少了些，若是知道的东西多些，现在就可以从周宣和的话里推测出仇人的身份，甚至是确切的知道仇人的姓名。林华宝这个念头是一种直觉，直觉让她不由得相信这个才第二次见面的人，这种相信却不是因为他的定郡王的身份，而是周宣和这个人给林华宝的感觉，觉得他没有说谎。

过话又说回来，周宣和虽然不是元凶，林老爷的死却和他脱不了关系。林华宝低着头，定定的盯着自己露出裙边的绣鞋上的明珠，这还是上次林老爷特意给她带回来的，说是深海珍珠，个个都有龙眼大小，光华莹润闪亮耀眼。林华宝不爱脂粉首饰，林夫人便让针线上人给她缀在了鞋子上，林老爷笑呵呵的说着，他不能在家陪着女儿，就让这深海明珠和自己的掌上明珠作伴了。林华宝渐渐湿了眼眶，大颗大颗的泪水滚落下来，在光滑可鉴的青砖地面上聚成了两滩小水洼。

“你……”只听得周宣和说了一个字就停住了，接着周宣和深色的衣摆出现了林华宝下垂的视野里，他拿了方青色的帕子，微微蹲下身来，轻轻的为林华宝擦拭眼泪。林华宝抬起头来，看见周宣和紧皱的眉头和颜色稍淡的幽深眼眸，那眉头锁得那么紧，那浅淡的眸子幽深得让人看不到底，林华宝紧紧盯着他，一时间脑中空白起来。

“你，别难过!”

周宣和的声音低哑，他缓缓说话的时候，他声音中特有的那种奇异的蛊惑人心的磁性更加浓郁，让林华宝堵得几乎要炸裂的胸口稍稍的通畅了些，“不，静之……林老爷不在了，你的伤心难过我都懂。我的意思是说，你母亲还卧病在床，我知道你不是普通的十岁小姑娘，你是清醒而明白的，知道现在需要安抚好你的哥哥，照顾好林夫人。”

“呃……”他沉吟着，拉长了声音，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视线定定的盯着林华宝的眼睛，好像看进了林华宝的心里，道：“静之说过他剩下的一对儿女中，儿子资质尚可，颇具毅力，然易被一叶障目，故需人引导；女儿大难之后灵窍已开，现年纪虽小，却心明目聪，又懂进度擅把度，将哥哥引导的极好，也和母亲的关系都弥补的不错，他希望在他离开之后，女儿能够辛苦些，负起林家的担子，督促哥哥走上正途，开导母亲心意顺遂，以免让他无法安心。”

林华宝听着，有些恍惚的看着周宣和，看着他泛白的鬓角，又想起了林老爷。林老爷四旬过半，虽然外人看起来富比王侯身无忧虑，又在大宋这种商人极有地位，应天皇商林这个招牌拉出来，足以和那些新老王侯的名头并驾齐驱，可是谁又知道他背后付出了多少辛苦？谁又知道林老爷有多少早生的华发？林华宝想到这里，不由盯紧了周宣和的鬓角，他好像才三十出头吧，眼下有黑影，额头有淡淡的皱纹，那鬓角和四旬过半的林老爷相差无几，在不为人知的背后，他又付出了多少辛苦？

“你，宝姐儿，你还好吗？”许是见林华宝神情恍惚，周宣和稍微提高了声音问道。

这样的人，和他接近的话，难免会被他波及吧？电视里都演了，主角苦逼，主角不死，死得都是那些“慧眼独具”看出主角的不凡之气从而苦苦追随在主角身边的那些重要配角，按此推论，周宣和是主角的话，那林老爷就是死掉的配角。林华宝嘴角一翘，强压下心头的不忍，忽然说道：“我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是吧？是因为王爷您，我父亲才丢掉了性命，是吧？”

周宣和勉强提起的笑容顷刻间溃散，皱眉凝视的眼神中盛不下那么多的伤心和愧疚，满满的溢了出来，让林华宝后悔自己过于刻薄，过于直接，过于残忍，只是她刚想说些什么，那周宣和已经又是勉强一笑，仔细的为林华宝擦去泪痕，然后猛然站起身来，微微踉跄的走了出去。

林华宝随后出去，外面原本站满院落却寂静无声的侍卫都无声的列队走出，只片刻间，周宣和带来的人就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房门口的地面上，静静躺着的那方青色的帕子。林华宝捡起帕子，无声伫立，脑中念头纷杂，一时之间理不出来个头绪。

而在前院中，重立族长的议程不算顺利。

林二老爷和现任族长相互勾结，盘算着要谋夺林老爷的家产，特意谋划了许久，又按兵不动的等到林老爷三七之后才发动攻势，想要趁着林老爷突然离世林家无人做主的时候一举成功。但是没有想到的是，林华珅虽然年纪小，却如此难对付，林华宝又通过齐秀宁请来了知府老爷来压阵，后来又冒出来个宝应郡王，还带来了圣旨，让林二老爷费尽心机请来的巡抚没了用处。当他们想要偃旗息鼓撤退的时候，咬住不放步步紧逼的变成了林华珅林华宝和林华珅商议过，早就联系了族长的对头，又特意交好了族中辈分最长的三老太爷，打定主意要将林二老爷和现任族长一举击败。

只是，不管是林二老爷，还是现任族长，都明白族长这个身份是他们最后的依仗，如何肯将族长身份拱手相让，一时间撒泼耍赖哭求哄闹的招数都使了个遍，只想将事情无限期的拖延下去，最后闹到不了了之。

林华宝找到议事大厅，在一墙之隔的后面听里面闹得不像样子，林二老爷的嗓门尤其的大，而且事到如今还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一个劲的以亲叔叔自居，口口声声的说林华珅以下犯上忤逆长辈。

林华宝听得火大，这不过是一个给脸不要脸的庶子，林老爷心善拿他当兄弟，现在林老爷不[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在了，他算是哪门子的叔叔？而且当年林家从京城返回时半路遭遇刺杀、林华宝当年被刘大追杀的幕后主使就是他，林华宝返回应天的那一天，林二夫人求来的平安符也是被他弄了鬼，替换上了浸过慢性毒药的，然后又指使柳姨娘利用玥姐儿让林华宝嗅到了有毒的丝带，从而让林华宝落下了终身的病根，真是心思歹毒。

好，他想死就成全他，不过现在还是要先搞定族长的换选，将他这个纸糊的老虎的那层纸皮给扒掉。林华宝略一思索，伸手招来了月苑，低声吩咐了几句。

不一会儿，十数名小丫鬟鱼贯而入，捧着香气四溢的点心羹品进了议事大厅，为列席的诸位长辈一一摆放到了面前。

林华珅心下奇怪，可见带头的小丫鬟是妹妹身边的大丫鬟月苑，不由投过去询问的目光。月苑微微一笑，上前为林华珅奉上茶点，趁机一亮手心，林华珅一愣，随即微微的点了点头，轻咳一声，小大人一般的说道：“各位叔伯宗长，今日大家在我家议事，小侄年幼懵懂慢待了各位长辈，实在是抱歉。现在夜已经深了，可惜事情未定，各位长辈暂时还走不掉，不如用点茶点，稍作歇息，然后再继续，如何？”

年老体衰的三老太爷头一个捻须微笑，“孺子怜老惜弱，宅心仁厚，不愧是静之的儿子，好，好……”

众人纷纷赞扬，捧起大用起来。林二老爷和现任族长等人也早已腹中饥饿，此时也顾不上那许多，也随之大嚼起来。一时大厅之内只闻咀嚼吞咽之声，倒和谐了许多。

稍后又再行议论，不多时林二老爷忽然面色大变，正要说话，却见现任族长捧着肚子哎哟连声，实在忍不住站起身来就要往外冲。可惜门口不知道何时站了七八名壮硕家丁，面带不善的盯着他们。

“珅哥儿，你这是什么意思？”林二老爷厉声质问，只是配上那副捧腹夹股的狼狈模样，实在没有多少长辈威仪可言，反而可笑的很。

林华珅放下手中的茶盏，冷声说道：“没什么意思，只是想提醒二老爷知道，今晚这族长，是换定了在没有选出新任族长之前，大家就都不要出这个门”。

一百九、兄妹谈心

现任族长黯然退场，新任族长顺利选出，林家宗族议事圆满结束。只不过林二老爷在临走之时猛然回过头来，狠狠的瞪了一眼林华珅，林华珅笑容谦恭，深深作揖，口中朗声道：“恭送二叔，请恕小侄不远送了，还望二叔一路走好”

林华宝在小门门缝里看见，不由一皱眉，林二老爷的这种眼神可是十分不善啊，只怕下一步计策要及早提上日程了，免得疯狗窜起乱咬人。

将人全部送走，林华珅乱没形象的塌下背来，有气无力的伸手招来阿德，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他身上，却是低声的吩咐道：“阿德，你扶我去老爷灵前，我想给爹爹说说话。”

林华宝走了出来，扶住了林华珅的另外一只胳膊，却对其他人说道，“你们都下去吧，少爷有阿德服侍就行了。”

将林华珅扶进供奉林老爷牌位的房间，林华珅就要跪下，林华宝却道：“哥哥，二叔临走时的那一眼，让我很不放心。我借你的阿德一用，好不好？”

林华珅点点头，跪在了蒲团之上，双手合十，闭目默念，想是在向林老爷汇报今晚的事情。

林华宝招来阿德，带他走到外面，对他轻语一阵，阿德领命而去，林华宝重新走了进来，也跪在林华珅身边，却只是静静的看着林老爷的牌位发呆。

这个世上到底有没有鬼神？那受尽人间香火的漫天神佛是否存在？若是存在，为什么从来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过，若是不存在，自己为什么会穿越苍茫时空，平白无故的出现在这个奇怪的世界里，变成了完全陌生的另外一个人？

人死之后，又会是副什么样子？林老爷到底是驾鹤西去归于茫茫天际，还是也和自己一样，去了另外一个地方，开始了另外一段人生……

林华宝想着，竟然有些痴痴的起来。

林华珅已经和父亲汇报完毕，转头见林华宝发起呆来，还以为她累着了，便伸手一摇她的肩膀，道：“妹妹，你是不是累了？今天辛苦你了，回房去休息吧”

林华宝回过神来，转头看着林华珅，却没有动弹，只是静静的看着他，只看得林华珅有些奇怪的开始摸自己的脸和衣服，还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对的时候，才忽然开口，问道：“哥哥早就知道定郡王在我们府里，是和父亲一起来的，却瞒着我，不肯给我说。为什么要瞒着我？”

林华珅见被林华宝揭破，不由一怔，随即急急的解释道：“妹妹切莫生气，我不是存心隐瞒的。只是当时定郡王爷也受了伤，有些不好，我怕他最后在咱们家里出事，连累我们一家人，才封闭了消息，只有我和阿德知道，免得，免得……”

林华宝喟然一叹，却道：“原来我在哥哥眼里，还是一个幼稚无知的闺阁千金，定然是沉不住气的，所以用不着知道这等和家里息息相关的大事。唉，我只要在自己院子里赏赏花，绣绣花，逗逗母亲，来个彩衣娱亲就好了，是吧哥哥”

林华珅默然不语，转头去看着林老爷的牌位发呆。

林华宝也不说话，却是低着头，一动不动。

好半响，林华珅才轻声说道：“不是的，我虽然不怎么聪明，却也知道妹妹的脑子比我好使的太多，而我自己就是个榆木脑袋，只会被人骗，不管妹妹说些什么，我都只会相信，只会傻乎乎的上当，被妹妹牵着鼻子走。虽然在我心里，我愿意这样，这样我得到了好处，妹妹也开心，如果可以，我愿意永远这样。”

“可是……”林华珅忽然话锋一转，变声期之后还略带沙哑的声音沉痛起来，“可是父亲不在了，母亲卧病在床，柳姨娘那里也不安稳，玥姐儿她又时常反复弄不清楚她在想些什么，我是咱们家唯一的男丁，我得负担起这个家来才行。虽然我也很恐慌，不知道该怎么办，可是我愿意尝试着去做，而且我相信，我最终一定能够做好，成为，成为咱们父亲那样能够支撑门户的顶梁柱。妹妹，以后，请你试着相信我，放手让我去做吧”

林华宝怔住了，呆呆的看着林华珅夺眶而出的泪水。是啊，林华珅已经不是那个胖乎乎圆滚滚直接扑进自己房里，将自己床上的帐子都扯下来，却还在撒泼打滚的无知小儿了。

在这个时代，十四五岁的男孩子，就已经可以成亲了，可以分家另过了，可以支撑门户了，可是自己却只当林华珅充其量还只是个上中学的小男生，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得要人时时看着才行。

自己小看了林华珅了忽视了他心中隐藏的属于男人的那一部分欲望，那种想要保护家人，想要顶天立地的豪情。

可是，就算如此，自己也无法做到安安稳稳的坐在花团锦簇的绣房里，让这个小男生用他稚嫩的肩膀来为自己挡风遮雨，这样，自己做不到。

林华宝斟酌着词句，终于还是说道：“哥哥，是妹妹不对，妹妹不该小瞧哥哥，日后妹妹会改的。只是哥哥，咱们是兄妹，是同父同母的兄妹，在这个世界上，也只剩下母亲、你、我咱们三个最亲的人，更何况母亲现在卧病布起，若是有什么事情，妹妹还是希望哥哥能和我说清楚，不要让我担惊受怕。”

林华珅点了点头，接过了林华宝递过来的帕子，擦掉了眼泪。

林华宝继续说道：“日后若是有什么事情，我不瞒着哥哥，哥哥也不瞒着我，咱们兄妹俩同心同德，共同守护母亲，守护咱们林家，可好？”

“好”林华珅又重重的点了点头，笑了。只是在下一刻看见自己拿了一个粉色绣缠枝牡丹花的绣帕在擦拭泪水，立刻像避瘟疫一般的将帕子仍还给林华宝，将头一昂，道：“下次不要拿这种帕子给我，怪娘们的”

得，还没有完全长大吧林华宝不由一笑，强忍住没有取笑他，却和林华珅一起又给林老爷拜了拜，掩门出去。

到了外面，两人在府中慢行，向着林夫人的院子走去，林华宝这才一边走着一边说出刚才吩咐阿德的话，“……我知道父亲一直狠不下心来对付二叔，所以刚才才没有在父亲灵前说出来。咱们顾念骨肉亲情，二叔心中只怕是恨不得要将咱们剥皮拆骨呢，对他仁慈，就是将自己置于险地，我……”

“我知道”林华珅停住脚步，认真的看着妹妹，“你放心，我不是父亲，不会阻止你对付二叔的。二叔这个人，就是典型的给脸不要脸的主儿。我协助父亲管理家务之后才知道，当年分家，祖母好面子，唯恐被人说她苛待庶子，就将家产一分为二，父亲作为嫡子，也就比二叔多了一个朝不保夕的皇商招牌。十几二十年间父亲慢慢重振了应天皇商林的这块招牌，而二叔的家产早在十年前就已经挥霍殆尽，那可是价值几十万两的家业啊，就算几十个二叔一家人躺着吃也不会败坏的这么快啊”

想到林华珅曾干过拿几十两银子买草编的玩意儿还觉得物有所值的事情，林华宝觉得林二老爷败光家产也不足为奇，只是林二老爷看起来一副精明相，竟然也会被人骗，看起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林华珅一叹，道：“父亲就每年资助二叔家两千两银子，可是二叔说不够花，这两年已经涨到了五千两了，咱们家里过得也算奢华了，却也没有二叔一家能花银子。而二叔还一副咱们家欠了他的样子，你没看见今晚二叔的那个样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差扑上来将我拽下去，换他来坐我的位子了。我真是搞不懂，他怎么就只看到咱们家源源不断的进项，却没有看到咱们父亲是怎么辛苦操劳的呢？一样的家产，当时那个皇商的招牌还马上就要过了期限，要被朝廷摘了牌子，父亲费了多少劲儿才搭上关系抱住了牌子，可二叔就是看不到，将自己的家败光了，还要再抢了咱们家的败坏，他，他，唉，他怎么就这么不要脸呢”

这算什么，你是不知道咱们这位二叔所作的一切，不知道你失去的哥哥和姐姐，就是死在这位二叔的手上。不知道他竟然会买凶杀人啊。到了现在他的表现，还是那种典型的反派，只怕到了图穷匕见的那一天，这位二叔也不会反悔，就好像电视里谋夺别人家产，或者强抢别人爱人的反派，在事情败露之时，最爱疯狂大喊的不就是：“这都是你们逼我的这一切原本是应该属于我的”等等诸如此类的话，好像天下人全部都辜负了他一般。

属于你？死去吧，等你死了，作为善良的侄女儿，我会给你多烧点香烛元宝，万一真的有阴曹地府，也好让你多写买路钱，下辈子投胎的时候，争取投个像样点的人。

林华宝一笑，道：“哥哥不要伤心了，等消息吧”。

一一零、报复

林二老爷最近春风得意，他所好的也就是两件东西，银子和面子。银子能够买来面子，有银子、有面子，就有美人儿，更可以将那些讨厌的人踩在脚底下。

睥睨天下的感觉真的很棒

林二老爷笑着，看着对面的来给他“送银子”，呃，不是，是要和他合作一起去谋得另一块应天皇商牌子的冯大爷，殷勤的再劝他多尽一杯酒，“这鸾凤阁也就是一酒一美人，酒在冯兄的杯子里，美人在冯兄的怀里，冯兄可还满意否？”

冯道林垂眼看了看白玉酒杯，斜眼看了看怀里清纯美貌如天仙却在他怀里做尽诱惑勾当的美人儿，对林二老爷回了个了然的笑容，两个人相视而笑。

一场酒宴宾主尽欢，冯道林带走了五万两的通兑银票，林二老爷爬上了冯道林刚下去的美人儿的床，想象着当拿到皇商的牌子后，踩死讨厌的大哥留下来的老婆孩子，到时候坐在银子堆上，叫所有的讨厌鬼并排跪在下面给他磕头，然后叫应天城的美人儿列队从面前走过，每天换一个……

完全没有想过自己有没有拦这个瓷器活的金刚钻，他还以为有了皇商招牌就可以躺在美人儿的床上，等着银子从天上掉下来呢。

第二天，林二老爷在冯道林的安排下，在城外见到了白面无须的贾公公新皇帝派到应天协助宝应郡郡王颁旨的大内内务府副总管。贾公公翘着兰花指一一列举了需要打点的人物，宫内是从扫洒太监到新任太后，宫外从户部小官到尚书，一一说明了人家的品阶、爱好、最适合的礼品。

林二老爷被说得脸上冷汗淋漓，不为别的，因为这一趟打点下来，他从死鬼大哥那里敲来的家底也就用得差不多了，呃，还差点，还得卖宅子。

见他由于，贾公公甩袖而去，冯道林连忙追出去。好半天回转，将惜肉出汗的林二老爷一通威逼埋怨，“……你让我搭线，我托了多少人情陪了多少笑脸才办成？你以为有你那几两谁都见过的银子就能办成事儿？这世上办事儿，靠的是脸面这下可好，老子脸面费了，却被你扔到了泥水里，日后老子还怎么在应天城混？你以为老子三教九流都认识，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好机缘啊？数十年的经营啊，林二，若是败坏在你的手上，老子跟你没完”

然后又是一通“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下不了狠手捏不了恶疮”的话。

林二老爷心中的天平就往皇商招牌上倒了一倒。

冯道林又继续加把火：“据说前儿个，林二你在你那小崽子侄儿手上，丢了个大人……”

林二老爷拍板，“等我回家拿银子”

林二老爷回家抵铺子卖宅子，没两日凑够了银票，还怕上当，非要见见宝应郡郡王，郡王很给面子的露了面，在贾公公面前给林二说了一车子的好话，然后让林二老爷、冯道林继续接待贾公公，自己个儿去后厢美人儿床上滚了一滚，然后看着林二老爷向贾公公奉上银票，施施然的带着自己的一份儿走了。

贾公公一去，销声匿迹，杳无音讯……

林二老爷的面子跌倒了泥水里。铺子没了，宅子没了，几个姨娘就跑得剩下了一个生了庶子之后落下月子病天天只能卧床吃药的小王姨娘，留下来靠林二夫人靠做针线买最便宜的药养着。大儿子，所谓的林家二少爷林华珗被林二少夫人催着要不分家要不和离，便选择了分家，并且断绝了父子关系，丢下父母兄妹，自己远走外县入赘财主外岳家去了。仆人？早就卖了，换了林二老爷寻人的银子。

可去了宝应郡王府，连大门都没进去，就体会到了门房的威力，鼻青脸肿灰溜溜的当了最后一个扳指才回到了应天，被上门要债的正好堵在租住的院子门口他的姨娘们跑是跑了，却在临走前到相熟的店铺那里，又是首饰又是华服的，拿了一大堆的东西，付账的自然是林二老爷了。

林二老爷吐血，大病，可债还存在着，四小姐林华玢被债主拉走抵了债，却当天就传出因为她一向骄纵惯了，拿了剪刀要杀债主，被债主拿住手反送了自己的性命据传真相其实是被她的冯姨娘给接走了。小儿子原本就胎里带的体弱，快五岁了还不会说话走路也不稳，惊吓之下当场就病死了，而林二老爷最为宠爱的庶出小儿子，林家五少爷林华珢早就走失了据传是被跑走另寻了金主儿的周姨娘给带走了，因为新任金主儿没儿子，想想就养个姨娘的儿子，反正这孩子有奶就是娘，好养的很。

一通折腾下来，原本得意于自己儿子多，心心念念要在夺了死鬼大哥的家业之后整死林华珅，将最疼爱的庶子林华珢过继死鬼大哥，既得银子又得名头的林二老爷，就只剩下一个最老实最和不讨他喜欢的嫡妻亲近的林华珝这个嫡幼子了。

林二老爷心中盘算一下，觉得还得从死鬼大哥的未亡人，自己的大嫂身上敲点好处，就带了老婆儿子，抬了已经虚弱到不能行走的小王姨娘，堵在了林家大房的大门口，嫂子好脸面，势必会接济自己。

林家闭门不出。林夫人卧病在床，又是为亡夫守孝，万事不管。林华珅和林华宝听着下人禀告林二老爷的惨状，高兴得满面红光，如何肯透露半点风声？林二老爷这边对着行人说林家大房无情无义，林家大房的下人干脆倾巢而出，在应天城里广贴大字报，还专门雇佣了乞儿唱编好的莲花落，将林二老爷往年干的一应坏事尽数倒出，还将为了如何笼络“贾”公公的事情讲得活灵活现，还说林二老爷败坏宝应郡郡王的名声，早就将贵人都得罪了个遍，只怕是谁和他亲近谁倒霉……

林华珝背起林二夫人，拖着小王姨娘就走，留下林二老爷一个人被众人惨烈围观。

病饿交加昏迷在路上的林二老爷病死街头，林华珝将他草席一裹，和同样没有支撑下去的小王姨娘一起葬在了乱葬岗上，林二夫人重病不起。

一再试探过林华珝对自己在林二老爷找上门来时没有开门相助一事真的没有半点怨恨，林二夫人也是无辜，林华珅这才出面，将林家二房的宅子买回交还了他们，又送了几间铺面给林华珝，让他自己打理自己挣银子吃饭，日后自己谋算前程，这件事情才算完。

“唉，世事无常啊，去年过年时咱们两家还是其乐融融，现在就只剩下你我两个未亡人只影相对了。”林夫人对着林二夫人安慰着。

林二夫人完全不知道林二老爷的所作所为，更不知道这一切的幕后主使是自己最为疼爱的林华宝，拿帕子擦拭着泪水，握着嫂子的手，哽咽着说道：“这一切都是报应，我们老爷做得事情天怒人怨，落得这个下场也……也怪不了别人……”可到底还是伤心，泪水越擦越多，又哭了起来。

林夫人就想到自己家老爷，可没有做什么亏心事，为什么也落得个英年早逝？当下就和林二夫人抱头痛哭。

林华宝在一边陪哭，心中却想，去年过年，林二老爷一家到林家大房过年，林夫人现在想到的是当时其乐融融，却不知道当时小公主林华玢和小霸王林华珢不知道是奉命还是自己调皮，差点将自己弄得旧病重发；二少爷林华珗竟然在问林华珅借银子要去赎一个青楼小花魁，再用林华珅的名义转送回给他，让他好避开林二少夫人的责怪，公然将小娇娇养在家里；人病心不死的病歪歪的小王姨娘硬抱着同样病歪歪的小儿子，又哭又叫的挨个儿的叫自己和林华珅抱她的小儿子，被吓坏了任嬷嬷叫了乔嬷嬷将她赶走了因为据说这样可将病气儿过到抱着病人的那个孩子身上。

唉，林华宝看了看抱头痛哭却融洽无比的两妯娌，想：还是这样清静，留下该留下的，弄走不该留下的，世界真美好然后又遗憾，只可惜自己动手太慢了些，平白糟蹋了那么多的好日子。

林家守孝，需要三年，闭门不出，谢绝宾客。不过林二夫人自己亲戚不再此列，她本身也是新晋寡妇一名，和林夫人谁都不忌讳谁，两个人倒是常来常往，没多久，林夫人身体好转了许多，一向精瘦的林二夫人竟然也添了几两肉，喜得林华珝三天两头的送母亲过来和林夫人聊天，他老实木讷的脸上竟然喜气洋洋，一点看不出守孝孝子的悲伤模样。

林华珅虽然闭门不出，却异常忙碌，召集了所有的管事，逐渐熟悉了生意，渐渐得心应手起来。林华珅虽然年纪不大，却被林华宝训练的心中又了些丘壑，看出了那圣旨的不善之处，和林华宝有商有量，决定慢慢缩小产业规模，日后出了孝，就想办法将皇商招牌送还回去朝廷，谁想要谁去问朝廷拿，自己家是消受不起了。

至于玥姐儿，在柳姨娘“病逝”之后，也大病一场。病好之后，又做回了孝女一名，每日里对林夫人跟进跟出，夜间还和守夜丫鬟争活干，硬是守在林夫人床下脚踏上值夜，林夫人对她渐渐和颜悦色起来。

而林华宝，却发现林夫人开始越来越多的提起京城的外祖家。

一一一、谋嫁

外祖家是世勋贵族，虽然降了爵，却还是静安公，大舅舅嫡长子袭爵，二舅舅嫡次子凭自己实力考举出仕，其他庶子各自领了一点家产分了出去，虽然没有了外祖父和外祖母

，可是林夫人和大哥、二哥的关系一向极好，前几年回京，就是林夫人实在太过想念哥哥们，林老爷才带了林夫人和儿女们上京的，只是去了两双儿女，只回来一对。

说到林夫人，她可算得上是这个时代难得的有福之人。少女时代作为嫡长女，和后来嫁入XXXX的嫡妹一起受尽宠爱，嫁人了吧，又是个一等一的皇商，家世人品都没得挑，上

无公婆压制，下无通房烦心，一进门就是当家主母，关键是林老爷对她数十年如一日，纳了个柳姨娘，还是因为不得已而为之，姨娘生了个庶出的吧，又是个无关紧要的庶女，真

真是一点事都碍不上。

林夫人无事之时就和林二夫人哭诉，说或许是上天看自己过得太顺遂了，所以才提前将林老爷给收了回去。

林二夫人就低头抹泪，半响才又哭又笑道：“我们老爷没了，嫂嫂又是我亲姐姐一样的知心人，我才敢说，这些年来，我只有老爷没了才过得像个人样儿，儿子孝顺，又在议

亲了，不用担心被老爷当众责骂，不用担心一个又一个抬进府里的姨娘，不用操心后院莺莺燕燕的吵闹争宠，不用担心我的儿子会被人害，可以一觉睡到大天亮，这才是人过的日

子。”

至于入赘了别家的儿子，和家里出事之后就没有露过头的庶女，林二夫人就当没有这两个人存在，直接禀了族长，在族谱中去掉了儿子的名字，又公开说过不再认这个儿子和

那个庶女。

两个未亡人抱头大哭，哭过之后玥姐儿上前提了浸过温水的拧干的帕子给两位用，然后又小意恭维着，问起京城的事情来。林夫人转而高兴起来，就又讲起两个哥哥，嫁到侯

府，成了侯夫人的妹妹，生得大气端庄天仙似的的外甥女，聪明无比刚及十五就中了秀才的，听闻前年又中了举的外甥，还有生得比女儿家还好看雪团一般的比林华宝还小的小外

甥……

林华宝进来的时候，林夫人的话题已经扯到选秀上，正拿了那块珍而重之收在玉匣子里的牌子当年还是专门为了出众的大女儿求来的，想让大女儿光耀门楣的……

玥姐儿两眼放光的看着那牌子，没口子的追忆大姐姐，惋惜自己不如大姐姐……

“母亲，哥哥让人送了新得的葡萄进来，刚好婶婶也在，我让人洗了送进来，婶婶一起尝尝，好的话等一下婶婶回去时，给珝哥哥也带回去些。”林华宝连忙示意墨香带了小

丫鬟将葡萄送进来，小丫鬟上前服侍主子们吃葡萄。

林华宝亲自给林二夫人剥皮，又笑着让墨香去服侍玥姐儿，嘴里却对着正从乔嬷嬷手上接过剥了皮的葡萄的林夫人说道：“母亲看，哥哥说咱们家虽然现今不方便大举荤腥，

可这些鲜果一样养人，日日和珝哥哥商量着，变着法儿的让人出去弄，都是最最时令的东西，我看着母亲和婶婶到真比前两日看着舒展了，哥哥和珝哥哥可不是现成的大孝子？日

后哥哥和珝哥哥定然能够光耀咱们林家，重振林家的，母亲和婶婶就等着享儿孙福吧”

这话说得可是一点都没有夸张，林华珅和林华珝虽然年幼，以前都没有独挡过一面，但是架不住人家努力啊。

林华珅读书上没有天分只能够看懂账簿，习武上阿德和他同一起跑线，飞檐走壁，阿德现在可以以一敌十，林华珅只能是强身健体，呃，以一抵上个三个大汉还是没有问题的。可是在经商上就是天赋惊人了，又能揣摩人心，加上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的林华宝的影响，在守孝不出的一两年里，就已经将那些管事收服的七七八八了。而林老爷当年从龙

募集资金所暗中开设的一些生意，林华珅也已经尽皆掌握在手，有步骤的踢开那些暗中碍事的，开始慢慢的攥在自己的手里。

当然，这些事情林华宝也是功不可没，现在是林华宝在管家，每天借着管事的名义和林华珅见面议事，倒也方便。只是包括林夫人都不知道，只以为林华宝毕竟年纪小，往日

里林夫人管家时只要小半日就能料理完的家事，她得花上个大半天。

至于林华珝，虽然以前在林二老爷和他的嫡兄的打压下守拙，养成表面木讷愚笨的样子，其实暗中也是有眼明心细的，现在放开手脚，很快就将几间铺子带上了正轨，而且守

孝不到两年，暗中收回了三成当年被林二老爷卖出去的铺子。

虽然其中大部分是林华珅故意放松，给了他机会的。不过也要林华珝有这个眼力[qinkan.net奇`书`网]和手腕。而且最让林二夫人高兴的是，林华珝正在议亲的，不是什么绣花枕头，是一个惯会勤

俭持家的应天有名的商人家的嫡长女，人家那叫一个精明强干，把家里的继母和继母后生的儿子女儿管教的那叫一个溜啊，还是她父亲生意上的女诸葛，所以今年都快双十年华了

，却还待字闺中那家的婆婆愿意要这么个精明能干的儿媳妇儿，那家的少爷愿意娶回来个告诉你该怎么办的老婆？

可林华珝愿意啊，而且林二夫人被人领导惯了的，根本就不担心人家进来之后抢了她的权，还专门趁人家姑娘给亡母到寺庙祈福之时见了见，明里暗里的亲热和承诺了一把，

这件亲事基本上是板上钉了钉的。

林华宝现在头疼的是玥姐儿。

玥姐儿和林华宝刚见时的清冷无欲不一样，不知道遭逢打击改变了，还是这才是她的真面目，玥姐儿的目标很明显，就是林夫人珍藏的那块选秀的牌子。因为被林二老爷设计

了婚事，又接连守孝，现在已经十六岁，做了最佳的议亲年龄了，玥姐儿干脆将目标盯在了新皇的后宫。

林华宝怎么敢让她如愿？不是怕她飞上枝头之后回头找自己算账，而是怕她飞到一半掉下来，把自己好不容易安稳下来的生活重新给搞得乱七八糟的，甚至拖累自己一家跌落

谷底。那些达官贵人那个是省油的灯，玥姐儿一个皇商庶女，长得不算绝色，才华也就是伤春悲秋做几首拿不出门的酸诗，别人说句什么话她自己就改了主意，时不时的被人当枪

使。

若是玥姐儿进了宫，十有八九是那种悲剧角色。还是不要害人害己的好。

林华宝想了想，开始叫人去外面搜集一些宫廷话本，捡那种凄惨的来说，然后安排青竹在玥姐儿看话本的时候，专门捡那些被女主斗惨了之后黯淡谢幕的悲惨嫔妃来讲，一来

二去玥姐儿看那选秀牌子的目光就黯淡了些许。

而接着，林华宝让林华珅知会那些管事的，找媒婆的找媒婆，收集应天城里门当户对的年轻公子的就去做调查，还暗中送信给齐秀宁，让她在随着知府夫人外出作客的时候，

看看有没有机会听听有什么出色的年轻公子，留意下来给玥姐儿备选。

在林华宝正准备的时候，林夫人却叫来了林华宝，让她安排媒婆上门，目的和林华宝一样，是为了玥姐儿的婚事，最好能让玥姐儿一出孝就赶紧的出嫁。

林华宝有些不好的预感，想想没了玥姐儿，那牌子可就真的落在自己身上了。但是又想了想林夫人未必真的会将唯一的女儿送去那个吃人的地方，而且林华珅也不会愿意的，

更何况就算自己真的算错了，也比落在玥姐儿的身上好太多，便去安排了。

玥姐儿开始不舒服了，抱病，每日里病美人一般的垂泪不止，只可惜林夫人见了没有细问就让她静养，林华珅她见不着，林华宝根本就不喜欢看病美人，她喜欢齐秀宁这样爽

利的，相处起来多舒服，所以也没有用心安慰，反而要青竹加大了宫廷争斗知识普及，玥姐儿一会儿想着滔天富贵，一会想着繁华下面的骷髅，病便时好时坏。

幸好没有传扬出去，林夫人很快给玥姐儿选定了夫家人选，病退回乡的一位丁翰林的嫡幼子，也已经考中了举人，只不过人家比较清楚，不愿意再考进士，而是去了书院教书

育人去了，是个很有才华主见却又很清醒年轻人，长得也是眉宇轩昂。林华宝觉得是个难得一见的好夫婿的人选，还暗中感慨了一番自己年纪太小。

玥姐儿开始是抵死不从，后来趁上香时看了一眼那丁举人，回来后病就好了大半，然后就开始收拾晾晒早就绣好的嫁妆了。

林夫人给玥姐儿配送了明面上和丁翰林家嫡长媳一般无二的嫁妆，暗中却塞了一些田地宅院和店铺的地契，林华珅虽然拿不准这个庶姐到底是不是自己亲生的，可不是亲姐就

是堂姐，就还是约了丁举人几次，回来后顾不上避讳，专门叫了林华宝，林华宝又安排玥姐儿隔帘倾听，将对丁举人的看法一一说出，总之是个合适的好人选。

出了孝，因为丁举人年纪也不小了，一切从简却不失庄重，在林二夫人当年十月底迎回了那个厉害的儿媳妇之后，玥姐儿在十一月里的一个黄道吉日哭哭啼啼的抱紧了林夫人给的私房出嫁了。

而来年开春，在林夫人一再反复生病威胁，在林华宝和林华珅反复跪求之下还坚持己见的情况下，林华宝和齐秀宁依依不舍的拥抱哭别，一步三回头的登上了去京城的船。

一一三、混乱的表兄妹们

说是那些个表姐妹和表兄弟们，其实林华宝也就见到了其中一位表弟，其余的都是表姐妹。表弟是安乐侯府的嫡次子，是侯夫人和太夫人心尖尖上的宝贝儿，叫做玉哥儿的也就是被林华珅以前心心念念放在心上，林华宝说他连对方一根头发丝都及不上的那位表弟，今年不过十二岁，粉妆玉嫩，明眸大眼，琼鼻粉唇，比女孩儿还漂亮几分。

又叫玉哥儿，让林华宝很难不联想到贾宝玉，可是安乐侯家，也就是姨妈家，人家明明是姓甄的，唉，怪异。

等到林华宝在一对侯夫人的庶女和安乐侯的弟弟们的嫡女庶女的包围下，呃，不对，是厮见接待之下，斜眼睥见那位玉表弟神色飞扬的牵过来一位娇娇袅袅体态风流的和他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时，林华宝不由加深了微笑，暗地里却是睁大了眼睛无语问苍天，这位体态风流貌似仙子的妹妹，该不会很凑巧的姓林吧？

若是这样，皇商、勋贵、还有落难千金三个就凑齐了，刚好是一部换了姓却没有换药的红楼梦。

这时侯夫人的一位庶女，比玉哥儿稍小几个月的安茜表妹很是活泼热络，主动拉着林华宝的手转圈儿的介绍。侯夫人有两个庶女，就是安茜和另外一位才十岁的安琳，安茜大气艳丽，安琳娇弱可爱，姐妹俩不知道是不是同一个姨娘，不时还有眼神交流，看上去姐妹感情极好。

安乐侯有一嫡亲的弟弟名虔，现今是痴迷炼丹道教，生有一子清哥儿，已经成婚，成年外男不得入内，清哥儿的老婆姓杜，生得妩媚，人也很是泼辣嘴巧。此刻杜奶奶正拥着林夫人、侯夫人，在太夫人面前讨巧卖乖。这位嫡亲的弟弟另有两个成年嫡女都已经出嫁，只剩一个七岁的庶女安静在太夫人面前承欢，却未免安静的过了头，只给林华宝行了个礼，就一言不发双目看脚尖，那副镇静安然的样子，比林华宝更像是穿来的。

安乐侯还有一位庶出的小dd叫斐，捐了一个不知道什么名目的六品闲差，夫人姓丁。丁夫人一直小心的伺候在嫡出婆婆面前，看上去老实谨慎，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面如其人。她挺能生，儿子两个，长子谋差外放，次子去年刚娶了亲，只不知道这位不算新的新奶奶怎么没来。安茜没说，林华宝也不好问。甄斐的三个嫡女嫁了两个，只剩一个比林华宝略大几个月的，叫做安洙的，是个老实腼腆的，比安静更木讷三分。庶女也有两个，一个叫做安巧，比安洙大一岁，一个叫做安芬，比林华宝小几个月。

一通姐姐妹妹认下来，林华宝已经头昏眼花了，偏生这时介绍到了仙子妹妹，林华宝提起精神细听。仙子妹妹姓秦，林华宝松了一口气，可一句“阿弥陀佛”还没有念完，就僵住了，秦妹妹竟然是安乐侯亡故的妹妹、甄府已经出嫁给外地大员的女儿，是外甥女儿住外祖家，那关系可比林华宝这个姨表亲近多了。

林华宝很想问“秦妹妹，您家里还有兄弟姐妹吗？”，可终究是憋住了，没敢这么失礼。反正那银发慈祥生**热闹的太夫人，已经让人收拾好了一处院子，给林华宝一家住下，自己家的宅子才重新修建没多久，想来是来得及打探清楚这让她混乱至极却又忽然间囧囧有神的表兄妹关系。

太夫人精神颇好，又因为年纪大了特别喜欢热闹，家里来了亲戚暂住她比侯夫人还要高兴，一方面也看出侯夫人主持中馈颇得太夫人的宠信。她拉着林夫人的手问候了半天，又招手叫过林华宝，上下打量几眼便没口子的称赞林华宝生得好，还亲手拿了身后丫鬟捧着的见面礼，是一串墨绿的手珠，亲手给林华宝套在腕间。

说实话，林华宝生得算是比较讨老人家喜欢的，身材高挑，体态微丰，皮肤雪白无暇，五官大方，看上去，呃，十分的好生养，十分的大气端方，这也是林夫人她老人家非觉得自己家女儿能够得皇帝青眼的原因之一。

林华宝头微微低，作害羞样，认真的思索要不要考虑一下这位玉哥儿，毕竟侯夫人是自己的姨妈，若是真的成了，自己应该不会受婆婆欺负。可很快就坚决坚定的深埋了这个想法。开玩笑啊，一位人比花娇的玉哥儿，一位袅娜纤弱的秦妹妹，自己还是远避三舍的好，算起来自己应该是宝黛派，毕竟那两位不食人间烟火的极品人物也算是绝配，虽然不知道这两位是什么个情况，可是自己还是远观的好，以免惹火上身。

厮见、互赠表礼，又设宴款待，林华宝自从穿过来之后，六年多来到服了四年半的孝，也没有多少次参加这种后宅妇人们的宴席，有些颇不习惯，只能拿出忍字功夫，贞静贤淑的跟着别人有样学样，不求出挑，但求无过，倒也很顺利的混了过去。

林华宝一家人住在了安乐侯府的西北角的安园里，安园还有个小角门，可以直通花园西北角的小门，就可以直接出府，倒十分方便。只是安顿林夫人休息的时候，林夫人竟然隐晦的问林华宝觉得玉表弟怎么样。林华宝只得胡乱表扬几句那玉哥儿的相貌，然后就对着乔嬷嬷使眼色，乔嬷嬷会意，立刻拿话岔开，林华宝惊慌失措的趁机溜掉。

想想回房后难以入睡，林华宝索性让大丫鬟吉祥去看看林华珅回来了没有，要去和林华珅交流一下。

哦，月苑、墨香在林华宝刚一出孝期就外放出去了，都是各整治了体面的嫁妆，让她们嫁给了林家年轻有为生得也体面的管事，去当体面的管事娘子去了。墨香自不必说，感恩戴德，月苑难得的也对林华宝真诚的表达了忠心她已经将家仇目标锁定在林二老爷和柳姨娘身上了，自然放过了年幼无知的林华宝，大仇得报后也没有什么怨念了，只求能够家和，再孝顺乔嬷嬷这个义母白头到老。

至于为什么没有干脆放了她们，烧了她们的卖身契，还她们自由。这个林华宝私下里问过月苑和墨香的意见，两个人一听要赏了她们卖身契，竟然痛哭流涕跪求不止。她们都是依附林家生活惯了的，乍然放出去就跟被抛弃了一般，竟然是难以接受的，让曾经做过几天小丫鬟还心心念念想着如何脱籍的林华宝理解却无法苟同。同时也觉得这样极好，此次两家人也都跟着上京来了，刚好让林华宝用得顺手。

而新提的大丫鬟吉祥，却是林夫人身边已经配了人的莲青的妹妹，今年十四岁，还可以在林华宝身边待到林华宝出阁，小一轮的丫鬟们也都已经培训着呢。因了莲青的关系，吉祥又着实能干，林华宝就顺手推舟，也算还了欠莲青的承诺。

林华珅还没有就寝，安园里又全部都是林府带来的仆人，连守门的婆子都是自己人，也不会有人指责林华宝礼数不对，就施施然的带了吉祥去了林华珅的房里，在外间捧着茶杯可林华珅交流今日所见所闻。

林华珅大摇其头，表明很看不上安乐侯府一众人等，“奢侈太过，进项又少，真不知道那位看上去威严至极的姨丈大人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竟然看不出着油烹繁华的危险。那位修道的我没见着，可另一位姨丈的庶弟一看就是被酒色腐了的，酒过三巡之后竟然没脸的凑过来邀我过两天随他出去听曲儿，真是气死我了。”

说完意识到自己不该在妹妹面前说这些个话，有些后悔的看了过来。林华宝面色不改，垂眸低眼的，捧着茶水轻啜了几口因为病情早已经得到控制，林华宝虽然不被允许剧烈活动，可已经可以隔三差五的喝点花茶了，林华宝就自采一些什么玫瑰花之类的泡水喝，“哥哥不用顾忌我，难道这些年这些该听不该听的我听得还少吗？以后哥哥还是不许瞒我，免得我做个睁眼瞎，右耳朵的聋子。”

林华珅点头，习惯成自然，他本人也不在乎这些个俗礼繁节，就继续说道：“几位表兄表弟，我也没几个看上的，那位清哥儿虽然看上去还有几分明白，却和那位酒色叔叔走得太近，酒色叔叔自己家的小表哥吧，一看就有些木，极怕他那个酒色老爹。玉表弟只来打了一个幌子，行礼厮见后竟然回了内堂，说太夫人让他陪着招待母亲，我真是不明白，他都十二岁了好不好，早就是外男了，竟然被溺爱至此。妹妹，你可要离他远远的，一看就是个绣花枕头。到是姨丈家的大表哥，就是中了举的诚表哥，虽然书读得多了，迂腐了些，身子骨看起来也弱了些，竟然是个难得的出淤泥而不染的，看起来洁身自好又明白事理，还好一家子还剩了点希望……”

林华宝捧着花茶，看着林华珅侃侃而谈，心中渐渐生上暖意来。幸好幸好，不管这囧囧有神的安乐侯府里的表兄妹们如何，自己家的哥哥可不是拿薛大呆子，看着明白劲儿，自己今后的人生应该还算是有几分保障。

一一二、被嫌弃了

林夫人上京的原因之一，是因为年纪渐大，林老爷又突然离世，让这位年华已老的贵夫人生了人生苍茫无法掌控的唏嘘之情，就迫切的想要回到承载了她最无忧幸福的少女时光的京城，那里有她熟悉和向往的一切，关键的是还有她最为亲近的兄长和妹妹。

第二个原因，就是既然出了孝，新晋的大宋最年轻的皇商后辈，怎么着也要到户部报个道，和关键人物们拉拉关系套套交情，也好继续延续林老爷开创的辉煌。

不过这是林夫人的想法，在林华珅的打算里，却是打算着如何积极地、主动的，找到关系，将这个烫手的所谓皇商招牌给扔出去，反正现在林华珅接受了林家的生意，知道了这些明面上的所谓皇商生意其实还不如林老爷背地里开创的一些买卖好赚。

第三个原因，就是一双儿女的婚事了。林夫人作为京城名媛出身，骨子里有一种皇城情结，总觉得京城侯门贵女才是最好的儿媳人选，京城侯门公子才堪配自己仅剩的这枚掌上明珠。林华珅还好说，首先他是支撑门户的嫡子，他的妻子林夫人固然有一些想法，可到底是别人家的女儿嫁进林家来。可林华宝就不妙了，林夫人最近老是摩挲那个给大女儿求来的入宫的牌子，然后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着已经十三岁，长得珠圆玉润雪白娇嫩又懂事知礼的女儿，接着就一会儿愁一会儿笑的。

这让林华宝有些毛骨悚然，然后就又那么一丝丝的后悔不该将玥姐儿及早打发出去。反正在渡船上没事做，林华宝除了陪着林夫人说话解闷，就苦着脸跑到林华珅那里，兄妹两个人苦思对策，坚决要想出个法子来逃过进宫这一个劫难。

林华宝和林华珅制定了充分而详细的对策，不过因为缺乏实践的支持，一直还只能算是纸上谈兵，只能寄希望于林夫人不会忽然突发奇想，打乱兄妹二人的步骤。

那对策说是充分而详细，其实说到底也就是五个字先下手为强。反正京城里面勋贵多如天上的繁星，随便从里面挑拣几个家世一般但是人品上佳日子能够差不多过得去的人选，再从中选择一个没有什么大问题的，林华宝不讨厌的，就主动采取主动，争取在入宫之日前搞定这事，绝了林夫人的念想。

在这里林华宝格外感谢这个诡异的大宋的后宫选秀制度，不是被像清朝那般海选，皇帝也不会搞一言堂冷不丁的就下一道旨意说朕看中了你加闺女你立马给我洗净擦干塞进轿子里送到我床上。在这里是每五年一选，由专门机构调查统计民间不论勋贵还是平民，只要家里女儿特别出色的，这机构就会明察暗访，查得名不虚传就给下发一个牌子，等到五年一度的选秀之时，将女儿送进宫里来就成了。

这就是皇家专用的婚姻介绍所啊，虽然里面的男主角基本上已经确定为皇帝一人，间或添上三两个很不一般的皇室宗亲中出色的王爷世子什么的，而里面的女主角却是有无数，而且各个貌美如花家世非凡，从小就接受了各种训练，脑中也装满了各种各样的招数。这些女主角啊，自然只会伺候贵人，那些普通的服侍宫女，都是有专门的机构从民间采买，就算她们入不了皇帝的眼，也就是转而去服侍皇子公主们，待上个三年，也算镀了一层金，回头就算年龄稍大了一些，也不愁没有一个好去处。

当然，也可以不接牌子，若是自家女儿已经有了议亲意向，还可以将牌子送回或者另举荐他人当然要让那个专门机构再度核查确认才行。

但是，很少，确切的说是还没有听说那个接到牌子的人家退回牌子的，毕竟这种摇身变凤凰还能带着一家人飞上枝头的大好事，任谁都不会放过的，不但是不放过，还有主动寻求一块这样的牌子的，比如林夫人，还有林夫人的嫡妹。安乐侯府的大小姐，林华宝的大表姐，虽然从小按照那个模子培养的，却还没有入选，最后多方活动得了这么一块牌子进了宫。虽然当时老皇帝根本就没有再纳妃嫔的打算，大表姐另派给公主做了侍读，可现在新皇登基，到底是受用了她，现在也封了嫔，也算是一宫主位了。

林夫人眼睛都绿了，在船上忍不住就和乔嬷嬷嘀咕起来，要一到了京城，就去和她那嫡妹，也就是那个安乐侯府的侯夫人打探打探，当时给外甥女请的哪位教养嬷嬷，回头给自己女儿临时抱佛脚的，以备两年后的入宫选秀。

林华宝当时刚好隔帘听见，林夫人眼睛绿，林华宝自己算是眼冒金星，这个林夫人，怎么说呢，开始是耳根子软，听说女儿是祸星就疏远女儿，现在母女关系改善了吧，又要让女儿去给林家争那滔天富贵，也不怕乐极生悲大难临头。

更何况，人家女儿是皇帝的新宠，你要去送自己的女儿给皇帝暖床，摆明了就是要给你外甥女争宠，给你嫡妹妹心中添堵，人家不给你背后使绊子就已经算是顾念骨肉亲情了，会尽心尽力给你推荐才怪呢就算给你进了宫，这个表姐已经爬上了皇帝的床，和后宫众多的女人有着同样的利益，还不调转枪头对付你女儿啊？到时候说不定死在自己亲戚的手上呢。

眼冒金星的林华宝，希望京城摇摇无期永远不要到来，可这是不可能的，林家一行就算走得再慢，还是在一个多月后进了京城的大门，在轿子里晃晃悠悠无比憋闷的向着靖安公府邸前进。

不料在静安公府邸里，林华宝不仅见到了作为靖安公的大舅舅，还见到了嫡亲的姨妈，安乐侯府的侯夫人，一个慈眉善目满脸含笑和林夫人有三分想象的贵夫人。只是二舅舅带了家人远赴外地为官，没有见着。

林华珅被大舅舅带去考校功课，顺便和那些表兄表弟门相认相熟去了。林华宝拿出她引以为傲的耐性，低眉顺眼，低声附和几个表姐妹的询问，做出一副贞静贤淑的模样，暗中却竖起尖耳朵倾听母亲和那个姨**谈话。

林夫人和侯夫人之间相互牵着手，拿着帕子为对方相互拭泪，不停的说着贴心话儿。大部分时间，侯夫人都在安慰林夫人这个先丧子又丧夫的不幸的姐姐，林夫人白净富态显得年轻，侯夫人有些削瘦细看脂粉之下的肤色也不算好，看上去有些苍老，看起来比林夫人还像是个姐姐。

林华宝和表姐妹一起拿了帕子掩嘴而笑，为其中一个表妹的笑话儿捧场，心中却是暗暗摇头。林夫人这些人过得太顺遂了，呃，虽然先后失去了一堆骄傲的女儿和视为倚靠的丈夫，可自从她出嫁之后，林老爷宠她爱她，儿女们也听话孝顺，作为刺头的林华宝以前的林华宝也就只是小孩子哭闹争宠，而宅斗的那一部分就只有一个不受林老爷的宠爱人家自己本身也志不在此的柳姨娘给她练手，庶女吧又走嫡母路线，从来只是顺从奉承，估计林夫人从小受得那些宅斗知识训练早就还给了当年老师，远远不是这个侯夫人的对手。

静安公夫人，林夫人的长嫂，到是不太热情，对林夫人也就是面子上的功夫，不知道是不是喜欢这个得丈夫喜欢的小姑子住回娘家，免得影响了她和丈夫之间的关系。几个表姐妹对林华宝态度也可见一斑，嫡亲的表姐妹不亲不远，那个庶出的慧表妹倒很出挑，黏住得林华宝十分的紧，欢声笑语的，看来亲女儿得到了娘亲的提示保持了距离，而隔了肚皮的还没有摸清楚底细，或者是另有目的。

林夫人只沉浸在和亲人久别重逢的激动中，对这些还没有看得十分清楚，可侯夫人就开始不善起来，不多时就冷语支开了静安公夫人，和林夫人携手去故居的院子故地重游去了。林夫人再回来，就对静安公夫人热络起来，碰了几个软钉子之后，立刻变了脸，当即让人传话给大哥，说要去妹妹家住，而自己也已经让人重修京城故居了，过段时间直接就搬进去。

静安公恶狠狠的瞪来，静安公夫人的脸色就变了，知道自己应该是办了件蠢事，可是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草草在静安公府午宴完毕，林华宝和林华珅就跟着林夫人，随着侯夫人去了安乐侯府。

安乐侯府是三世勋贵，虽然面临降爵危险，可嫡长女成了新皇嫔妃，也算是另一次飞跃，自然是雍容繁华，贵不可言，让自觉见惯了金银俗物和大场面的林华宝暗中瞠目结舌。这安乐侯府，老夫人、侯夫人等后院主子们吃穿用度俱是不凡，就连那些仆从仆妇的待人接物都是不将寻常俗物放在眼里，林华宝发放出去的两枚小银锭的精美小荷包，那些扶她上下轿和引路的婆子都面不改色，有品级的一位嬷嬷还低头鄙夷的一撇嘴，让林华宝惭愧了半天。

这还不算什么，等见了那些个表姐妹和表兄弟们，更让林华宝有些风中凌乱，思维混乱了。

一二四、寿礼

酒色叔叔家的小表哥，叫做甄暄，林华宝没怎么见过，可甄暄娶的那位娘子，三房的五奶奶有孕胎像不稳，在林家入府的那天就没有露面。可是等到过了几日见着这位已经安稳下来的五奶奶的时候，林华宝可是大吃了一惊。

这是位熟人，是冀州李府的大小姐叫做婉姐儿的，当时隐约记得婉姐儿是自幼和京城一家勋贵定了亲，却没想到竟然是安乐侯府的三方嫡子。

婉姐儿，哦，不，甄府三房的五奶奶已经不再是记忆中那个生涩少女，而是已经完全长开了，婉约风流，体态袅娜，虽然说有了孕，可因为孕期还浅，尚未显怀，一点都无损她的风流体态。

林华宝笑盈盈的上前厮见，五奶奶眉目未变，一派初见亲戚时的小意温和，不像是认出林华宝的样子。想想也是，当时的林华宝不过是一个七岁多的瘦弱女童，后来生病，瘦弱就一去不复还，变为如今的肌丰圆润，又兼身份在这里放着，就算这位五奶奶记忆力和推理能力惊人，也未必能够这么神奇的联想起来。

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林华宝总觉得这位珠环翠绕应该是幸福小女人的五奶奶，眉目之中笼罩着一丝轻愁，虽然无意，到底在袅娜风流之中又多添了一份诱惑。只是她丈夫是嫡次子，少了很多麻烦，只要心不要那么高，气不要那么傲，自然可以无忧无虑的享受富贵，现在又有了孕，她在愁什么？

五奶奶到底是已婚妇人，和林华宝厮见熟悉一番也就和杜奶奶一起去太夫人面前玩笑尽孝去了，林华宝还是和甄府的这些姑娘们混在一起。

安巧、安洙和安芬年龄相仿，却是和最小的十姑娘安静一样，静默木讷的有点过分，实在是像极了在侯夫人和杜奶奶面前充当陪衬的三房的丁夫人，不知道是不是身为庶子的三房的自我保护政策，毕竟和太夫人隔了一层肚皮，先天的不敢放肆。哦，对了，杜奶奶的嫡亲婆婆、安乐侯嫡亲弟弟的那位夫人，丈夫痴迷炼丹道教，自己个儿的就虔诚礼佛，每日里在到太夫人面前晨昏定省的时候，都是少言寡语手捻佛珠，哪里是位富贵夫人，却是一位在家的居士，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呃，佛道一家，佛道一家。

在太夫人面前最为活跃的，还是安乐侯的两位庶女，安茜和安琳，侯夫人估计没少在他们身上下功夫，生得美不说，关键是不像一般庶女那般畏手畏脚，反而是敢畅所欲言，有时伙同着杜奶奶插科打诨逗太夫人笑得眼不见牙的，实在是招人喜欢的很。

倒是秦姑娘，身为太夫人宠爱的外甥女儿，根本就不用插科打诨，也用不着说什么俏皮话儿，反而是和玉哥儿一样是太夫人的心尖尖，是众人哄捧的对象，哪里需要她察言观色呢，安茜、安琳、杜奶奶，甚至是侯夫人，都来察她的的颜、观她的色，毕竟只要她开心了，太夫人也就开心了一半，剩下的那一半就落在了玉哥儿的身上。

林华宝冷眼看着，这位秦姑娘虽然生得不像真人如谪仙一般，也有三分折磨人的小性儿，却也不像林妹妹那样率真，其实也是有些小心机的，并没有持宠而娇，反而很是通透，话虽然不多，却在杜奶奶递过来话的时候很自然的往下接，从不让侯夫人和姨表姐妹们真的看她脸色度日，侯夫人对她也没有言辞打压，那疼爱虽然看不出来是不是真心，却也照顾有加。

至于那位玉表弟，就有点让林华宝真的承受不住了，就算你再生得再怎么雌雄莫辨赏心悦目，可这么一个打不得说不得的大少爷天天的在你面前转悠，时不时的伸手拽你的袖子摇闻你身上熏得什么香，摸你的手看看你擦的什么香脂，拿过你的绣棚看看你在绣什么，来看姨**时候自来熟的到你的房里来转悠，东翻西翻很拿自己不当外人，任谁都受不了。可你要生气吧，玉表弟睁着黑白分明眼波流转的大眼睛，懵懂无邪的问你怎么了，我在秦妹妹那里、在其他几位姐妹那里都是这般的，那眼神，那神态，分明就是指控林华宝就是传说中的封建卫道士。

林华宝没脾气了，第一次感觉古代礼法其实还是很有必要的，所谓七岁不同席，得避免多少骚扰，给女孩儿多少的自由空间啊。可太夫人不这么认为，她觉得自己十二岁的粉妆玉嫩的小孙孙，还是她放在心尖尖上不会走路只会含手指笑一般的小粉团儿，恨不得全家的姐姐妹妹都和他玩成一团，免得她的小孙孙孤独寂寞。要知道小孙孙的老爹，太夫人的呆板严苛的侯爷儿子，可是逮着她的心尖尖就要难为的，现在回到了内院，还不让她的小孙孙缓口气儿。

可这口气儿缓得也忒长忒大了吧

这玉表弟是上辈子欠了太夫人的钱打死不还，所以这辈子太夫人投胎成他的祖母，专门的来毁他的吧就算是现代十二岁的小男孩，也没有这般欠调教的。怪不得贾宝玉会那般了，都是人故意养出来的，捧杀啊捧杀。

林华宝想到这里舒缓嘴角儿的笑意，示意吉祥打赏了领路的婆子，对着正一边脆声通报一边掀帘子的小丫鬟微微一笑，就进了秦妹妹的外厅。

秦妹妹人家才不是孤女，母亡可是父健在，家里还有嫡亲的哥哥、庶出的弟弟，只是父母情深，秦妹妹又是秦父的老来女，已经年过五旬的秦父发誓不再娶，就将掌上明珠送到了外祖家，请外祖母亲自教导，日后也省得说亲的时候犯难。秦家每年四季都会来送东西，银子自不必说，还有费心挑选的上下打点的礼物，人家秦妹妹在甄府住得可是得到了甄府上下的一致欢迎，所以秦妹妹也没有时时的悲春伤秋，还有个懵懂无邪又怎么欺负都不生气的玉表哥相陪，小日子过得很是舒心。

所以才有心思怜悯失去父亲的林华宝，时时邀请林华宝上门来坐坐，说说话儿。

“林姐姐来了啊，快请坐，惠儿倒茶，尝尝我去年专门收的雪梅水。”秦妹妹笑盈盈的，弱柳扶风一般的迎了上来，滑若无骨的纤长小手握住了林华宝的手，将她引到了座位上。

林华宝笑着看了一圈，大方的一笑，道：“我还当我来得算是早的，没想到安茜妹妹、安琳妹妹都在了，真是失礼失礼。”

秦妹妹的房里，安茜、安琳端然正坐，一个个手捧茶杯，正在品茶呢。这应该算是安乐侯府大房姑娘的小聚会，二房、三房的姑娘一概没来。不过秦妹妹给林华宝下的帖子上的时间还没到，林华宝自己都是提前一刻钟来的，没想到却还是最晚的一个。

到现在林华宝已经在甄府住了两月有余，都已经到了五月初，寒凉早退，暑热渐起，和甄府一众姑娘也都厮混熟了，安茜、安琳也就意思意思的略略欠身。安琳拿帕子掩唇而笑，却没说话，只是看向安茜。安茜爽利的说道：“林姐姐并没有来晚，是我嫌天气燥热不耐午睡，就硬去拖了琳妹妹早来的，是我们来得早了。”

说话间秦妹妹的大丫鬟惠儿已经亲手奉过来茶，林华宝坐下，在秦妹妹、安茜、安琳的期待中轻啜一口，口感轻薄柔绵，花香四溢，便立刻大肆赞了几句。秦妹妹立刻展眉一笑，顿时霁开云散耀眼非常。

“秦姐姐真好看。”安琳以手拄腮，痴痴的看着秦妹妹，视线都有些发直。“我要是哥儿就好了，就可以将秦姐姐娶回家藏起来只给我一个人看了。”

秦妹妹脸上顿时掠上飞红，安茜毫不顾忌淑女形象哈哈大笑，林华宝歪头看向秦妹妹，美人儿又羞又恼，神态生动，果然是一副好颜色。

“什么你一个人看啊？”外面传来玉哥儿的声音，掀帘丫鬟都没有通报，玉哥儿已经大踏步的走了进来，刚走进来已经溜眼看了一圈众人，然后将视线定在秦妹妹脸上，却问道：“刚才你们说些什么呢？怎么可以一个人看呢，可不能忘了我。看些什么，我也要看。”

林华宝抿嘴笑，红果果的那什么啊。秦妹妹蓦然站起，招呼惠儿再上茶，安茜拿了帕子掩住嘴，低头吭哧吭哧的笑个不停。安琳也许是年纪尚小不知道避讳，直接说道：“那不行，秦姐姐是我的，我说我要是哥儿，就把秦姐姐娶回家藏起来，谁都不让看，只准我一个人看。”

玉哥儿没想到说得是这个，脸顿时也红了。林华宝看着一个秦妹妹，一个玉哥哥，两个人都是万中选一的相貌，都是粉颊艳红的，都是忍不住相互偷看彼此的，不由得心满意足的叹了口气，这下好了，估计别人也插不进去，快点定下来吧定下来吧。

一通说笑之后，玉哥儿期期艾艾还有些害羞的赞扬了一番雪梅水，只不过大家都知道，什么品茶不过是个由头，今天小聚会是另有目的，安茜就将话题转入了今天的正式议题。“贤嫔娘娘的寿辰快到了，娘娘既是咱们家的娘娘，又是我们的姐姐，所以就想商议一下该给娘娘送什么寿礼。”。

一一五、入宫

那位甄府出去的贤嫔娘娘的寿辰在六月，可林华宝还没有想出寿礼到底送什么好，正和一众人等苦思冥想呢，自己却已经马上就要进宫一游了。

原本林华宝以为只有前世见识过的那些官员们才是最能开会最能拖的，可现如今却发现其实自己也好不了多少，虽然自己不过是随大溜看大戏的。今天小聚会，借品茶为名商议出来要给贤嫔娘娘送绝世好茶，明儿就被推翻了，一众小孩子家家的，谁能确保自己拿出的是绝世的？然后就又聚会，借赏花为名再商议，决定大家各自选个漂亮的稀罕花束送去，结果后来又怕万一到时候花儿枯萎了，兆头不好，反而不美。

商议来商议去，都已经聚会了若干次，一众想要特立独行的姑娘，中间混杂了个玉哥儿这个半大的小伙子，还是没有个正经的主意。最后终于在太夫人的介入下，一众人等老老实实的去绣活，每人挑一副自己得意的绣品送进去，也好请贤嫔娘娘看看，自己的妹妹们都已经长大了，日后若是有机会，就留意一下妹夫的人选。

安茜不太乐意，觉得没有丝毫特点，年年如此，人人如此，很是不高兴。只是太夫人的命令她不敢违抗，只好不死心的拉着安琳、秦妹妹还有安静想着绣个大家都绝对不会想到的花样儿，到时候好一震群芳。

花样儿还没有想好，就来了传旨的太监，说皇上念贤嫔娘娘思念家园，特招贤嫔娘娘的一众妹妹入宫相陪，还可以在宫里用个午膳，尽量多陪陪贤嫔娘娘。林华宝这个姨表妹、秦妹妹这个姑表妹皆榜上有名。

林夫人高兴坏了，兴奋的劲头儿十分骇人，硬折腾着林华宝做木头模特，让吉祥和乔嬷嬷帮着林华宝换了一晚上的衣服，想要林华宝艳惊四座。把林华宝吓出一身冷汗，偏生夫不在从子的、唯一能让现在有点偏执的林夫人听进去几句话的林华珅又被店铺掌柜的们请出去议事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眼看都已经午夜了，林华珅还是没有回来的迹象，而林夫人还是精神亢奋，林华宝只能是屏退众人，拉着林夫人柔声问道：“母亲想让我得了皇上的青眼，从而皇上看中纳了，好一飞冲天，是不是？”

林夫人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却有点讶异女儿的直白，“宝姐儿你怎么说话……”

“母亲”林华宝打断林夫人，继续说道：“大表姐一开始只是候选的秀女，后来被指给了公主侍读，原本只能是苦熬三年就出宫嫁人的。可是大表姐最后还是入了新皇的眼，从采女开始，不过是三年时间，已经做了贤嫔娘娘，母亲觉得大表姐是不是很厉害？”

林夫人立刻眉开眼笑，“那当然了，你大表姐生得好，人也聪明，皇上看中她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啊。”

“可是当年和大表姐一起进宫的同届秀女却有很多，现在留在新皇身边的，连同大表姐在内，不过只有六人。在宫内没了十几个，出宫但是患病没撑过当年的有十几个，真正只是进宫待了三年的又完好无损的回家嫁人的，不过只有几个而已。”林华宝握紧林夫人的手，定定的看着林夫人的眼睛，道：“难道那些人都是傻的吗？都是不如大表姐生得好，不如大表姐聪明？”

林夫人很肯定的点头，“那是当然了，宫里是什么地方？肯定是你大表姐这样儿的才能得到好处的。”

“唉”林华宝长叹，“母亲真的觉得，女儿将会是留下来的那六个当中的一个，而不是在宫里没了的那十几个？也不是出宫当年就病死的那十几个？更不是抱住性命嫁人的那几个？女儿比大表姐漂亮吗？比大表姐聪明吗？女儿是从懂事之始就被专门请了人来教宫里的轶事和规矩的吗？”

呃，林夫人有些不知道说些什么，不要说林华宝，就是之前林夫人最为得意的掌上明珠琼姐儿，也不是一开始就盯准了这个位置的。只是后来琼姐儿名声渐显，林夫人就动了这个心思，再后来琼姐儿没了，林老爷也没了，林夫人心中总觉得光靠林华珅一个人是撑不起林家的家业的，总想着再加一道保险的锁，就将心思动在了林华宝这个唯一的女儿身上。

可是，林华宝这些年来虽然是圆润温和懂事知礼，表面上是个规矩的大家贵女。可实际上却也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主儿，脑子里尽是些稀奇古怪的主意，实在是只披了一层标准贵女皮子，再加上林华宝小时候也是个刁蛮任性的，林夫人也担心什么时候这张皮就掩不住林华宝了。要不是听乔嬷嬷说起老爷三七的时候，林华宝和林华珅兄妹俩紧密配合将二老爷的阴谋给挫败了，林夫人还真打算以后是将林华宝和玥姐儿一般，好好的嫁个一般人家，安享普通富贵的。

见林夫人有些沉吟细想，林华宝再接再厉，继续说道：“母亲这些时日来，一直在和姨妈说女儿将来要入宫候选，入宫候选自然是冲着皇上去的。母亲觉得姨妈真的和表面上那般，是非常乐意让大表姐帮助女儿夺得皇帝宠爱的吗？”

“那是当然的了。这是帮你大表姐，帮着贤嫔娘娘固宠啊，你姨妈当然乐意，还说要给你找个专门的嬷嬷里教导你一番呢。”林夫人立刻说道。

林华宝低头冷笑，“若是大表姐嫁了个一般勋贵嫡子，你给姨妈说，要将女儿送过去帮大表姐固宠，让女儿给姨表姐夫做小，你说姨妈会愿意吗？”

林夫人一噎，眨巴着眼睛，半响才说：“这哪能一样？”

“再比如若是在应天，有和母亲交好的夫人上门给母亲说，要将自己家的女儿送去给玥姐儿的夫君，那位丁举人做小，好帮玥姐儿固宠，母亲会愿意吗？”林华宝又问：“即便母亲被玥姐儿伤了心，不再将玥姐儿当做自己的女儿，可玥姐儿还是咱们林家的女儿，母亲会愿意送个娇娇女去给玥姐儿固宠吗？”

林夫人不语，低头默然。

林华宝站起来，将床上摊得散乱的衣服全部推起扔到地上，给自己收拾床铺，嘴里还说道：“咱们住[qinkan.net奇`书`网]进来已经快两个月了，若是姨妈想要女儿入宫，别说一位教规矩的嬷嬷，就是十几二十位也早请来的，哪里会等到现在还没有人来？母亲，女儿入宫可不是帮大表姐固宠的，而是争宠的，大表姐若是厚道，也只能是不阻止女儿入宫。若是……只怕是骨肉相残，还连累得母亲远了的嫡亲妹妹。”

林夫人默然坐立半天，然后转头去看林华宝，见她已经蜷在被子里睡熟了，只能轻叹一声，悄然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林华宝稍作装扮，打扮的既不嫌素淡也不过分华丽，只是那件浅色的衣衫不但没有昭显林华宝雪莹润肌，反而显得林华宝有些过于丰腴，让同样简单装扮却难掩袅袅风姿的秦妹妹着实眼波流转的多看了林华宝几眼。

入宫的规矩极大，手续繁琐，又不准带丫鬟仆从，因为怕失礼冒犯，四人一大早就水米未尽，所以当林华宝等入得贤嫔娘娘的寝宫时，一个个面黄难受，幸好还有脂粉遮掩，显不出异样来。

行礼、拜见、赐座，林华宝和安茜、安琳和秦妹妹一样，只敢坐了三分之一的锦凳，双手叠放在膝头，眼睛只敢下垂盯着自己的手，细细的研究每一个指甲，间或研究一下贤嫔娘娘寝宫之内的地砖，心中暗自庆幸，自己这个姨表妹算是这四人里面和贤嫔娘娘关系最远的一个了，所以是坐在最后，若是有个什么事情，贤嫔娘娘也只会先问过前面三个才轮到自己，真是阿弥陀佛。

贤嫔娘娘的声音娇嫩，听起来比才十岁的安琳还脆嫩，却又带着一丝天然的魅惑之意，真是难得。只不过她的话语里却没有放多少感情进来，只是很规矩的询问，询问平日里太夫人、侯爷爹和侯夫人娘的饮食起居，身体状况，接着就是几个姑娘们的饮食起居，身体状况，然后就是都学些什么东西、绣些什么花儿、念些什么书等等著如此类的。

安茜言辞爽利，表达清楚明白，很用心很直白的回答了一切疑问，还间或很有技巧的奉承和撒娇，将一个妹妹的角色扮演的极好，林华宝都有些认为安茜其实是和贤嫔娘娘一个肚皮里爬出来的。安琳静默不语，只是在贤嫔娘娘问到或者安茜非要揪着她附和的时候，才怯生生的附和几句。

相比之下，秦妹妹和林华宝就完全是两块布景，是义务出场撑场面的，贤嫔娘娘和安茜说了足有小半个时辰，秦妹妹和林华宝却是一言未发。林华宝心头暗自祈祷就这样很好，就这样保持到下午出宫吧。只是很快的，贤嫔娘娘结束了向安茜询问的娘家情况，话头转向了秦妹妹，开始询问姑**情况了。

一一六、纷至

问到了姑妈，下一个就是姨妈了。林华宝连忙以微不可见的力度活动一下笑得有些发僵的嘴巴，一边听着秦妹妹回答着贤嫔娘娘的提问，一边想着自个儿等一下的答案，心里面还有些忐忑。

是的啊，忐忑啊，托自己母亲林夫人的福，估计此时此刻为止，就连甄府的耗子都知道此次林府阖家上京，是为了给她林华宝入京待选的了。可是，明明自己待选只是随便，主题关键是林家皇商招牌的去留问题、林华珅的终身幸福问题，顺便解决一下林华宝的婚嫁大事虽然第一选择是皇上他老人家。

之前林夫人成天乐呵呵的和侯夫人叙旧，每日里不停的讲她们过去待字闺中时的各种轶事，偶尔穿插一下子女的话题，林夫人变回偶尔提起入宫待选的事情。可是林华宝总觉得还有两年，自己在这两年之内还搞不定一个人选么，况且自己最终不会入宫，贤嫔娘娘也不会又机会和自己这个潜在的竞争对手见面，想来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也就没有阻止林夫人的话题引申。可谁曾想贤嫔娘娘竟然如此得宠，还能说服皇上为她颁旨招家里未婚女儿入宫相伴，聊解思家之情。

“思家”？说得好听，实际上是因为什么还真不好说。林华宝按捺住心绪波动，强打精神听着贤嫔娘娘和秦妹妹说话。

秦妹妹母亲小父亲十多岁，虽然年龄上有差异，可是一对老夫少妻相处融洽，秦母颇有才名，为人心窍玲珑，十分聪明，秦父思之念之，后来得娶佳人之后更是将其放在心尖尖上，就算后来上司所赐纳了妾室，也一直无人胆敢越过秦母去，直到秦母用了六七年时间为秦父添得一双儿女之后，才允许妾室有孕，给秦妹妹添了个庶弟，而那终于迎来儿子的妾室，却没有苦尽甘来，而是亡于难产。

想来这个秦母是一个顺遂版的贾敏。秦妹妹虽然是女子，却跟着外放为官的秦父辗转了两三个南方城市，阅历不是安茜这等只在闺阁之内打转的女子所能比拟的，人又是极为聪明的，话里虽然没有过多的自我表露，只用那些各地的风土人情历史掌故，就很轻易的将贤嫔娘娘、安茜和安琳三个闺阁女子给勾得紧紧的，眼看贤嫔娘娘已经和秦妹妹说了将尽一个时辰的话，那二人还是谈性甚浓。

心思活络的安茜已经借着看着秦妹妹这个说话者的机会，偷偷的往林华宝这边看了数次，眼神之中闪烁的神色明晃晃的带着怜悯。

林华宝每次都向她还以宽心的微笑，好吧，其实不管贤嫔娘娘是故意顺势而为还是真是如此轻易就被转移了主意力，都还是有些庆幸的，还在欢呼一般的想着：很好，很好，就终于吧，我愿意当个布景。

可很快的，就被人终结了林华宝的庆幸，有小太监捏着嗓子禀报：“丽嫔娘娘到，华妃娘娘到。”

林华宝就看贤嫔娘娘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笑得娇媚而热烈，欢快的说道：“几位妹妹可是真有福气，竟然有机会见到宫里的艳绝后宫的华妃娘娘、肌肤胜雪娇媚无比的丽嫔娘娘，快快，跟姐姐去迎接两位娘娘。”

这话点出了两位来客的特点，一个最为艳丽，一个肤白颜娇，呃，肤白颜娇，不是来看自己的吧，自己虽然皮肤白嫩了些，却是只在小圈子里比，根本不知道天外有天。况且自己万万不敢称什么“颜娇”，一张圆滚滚的脸，说好听了是脸若银盘，说不好听了就是一张大脸。对，一张大脸，千万不要有思想负担。

两位来客来势汹汹，不对，是来得甚快，贤嫔娘娘只带着四位娘家姑娘走了数步，那边两个宫装丽人已经带了一串的宫女太监进了贤嫔娘娘的大殿。

带头的果然是一位头插凤钗艳丽无比的女子，她飞眉入鬓，眼梢上挑，不但艳丽，而且美得凌厉，进来先扫了一眼众人，视线最后落在了风姿袅娜勾人的秦妹妹身上。另一位果真是肤白颜娇，一身肌肤欺雪赛霜，林华宝登时放下心来了，不错，比自己白，果然是比自己白得多。

“叩见华妃娘娘拜见丽嫔姐姐”贤嫔娘娘带头拜见，林华宝立在最后，跟着前面的三位该跪就跪，丝毫不敢[qinkan.net奇`书`网]嫌弃跪疼了自己的膝盖。“民女叩见华妃娘娘，望娘娘万福金安，千秋百岁。”同样的礼节再对那位丽嫔娘娘来上一次，就跪在地上大气不敢喘的等待训示。

等了许久，没人叫起，反而是有两股毫不掩饰的灼热目光不停的在自己身上穿梭，得，看来咱们的贤嫔娘娘在宫里混得不算太好啊。林华宝觉得自己的膝盖由隐隐作疼向抽疼发展，可还是没人叫起，只能咬牙硬撑。

终于，有个娇媚的声音响起，却是对贤嫔说话的，“恩，此前只听说甄府出美人儿，今日见了妹妹的四位妹妹，果然是名不虚传，明媚飞扬的，娇俏可人的，风姿若仙的，还有个娇媚雍容的，真是各有千秋，让我一见就爱到了骨子里啊。”

贤嫔娘娘谦虚，“华妃娘娘过奖了，不过是几个小丫头，年岁还小，只能陪着臣妾聊解思家寂寞罢了。”

“哎哟，这话说得也对，贤嫔妹妹这里一贯清净，想来思家之情要远比我更甚呐。不过皇上对妹妹还是极好的，虽未见着妹妹，却也知道妹妹的心意，特地下旨招了妹妹的家人进宫说话，这份恩典真是羡煞我这个旁人啊。”另一个有些尖利的声音响起，是那位丽嫔吧。

不过这话里的意思，可表明了贤嫔果真是不怎么得宠，起码皇上是不经常来这里的，甚至下旨召见竟然也是人未到旨意到，是贤嫔暗箱操作的结果吗？不对，看来此次进宫不像是自己此前所想，专门是要将自己拘进宫里示威敲打的，只怕还有其他的原因。

想到这里，林华宝心头一动，随即又是暗中摇头，不会的，严格来讲，小嘉连个熟人都算不上，林老爷故世之后也就只落了个那种模棱两可的旨意，自己当时也还小，可没有什么主角的绝代风华让人一见倾心数年不忘然后心心念念的干嘛干嘛，况且皇室无情，若真是如此轻易动情，只怕小嘉也变不成皇帝。

可这是为什么呢？

林华宝这里心绪纷杂，那边三位娘娘口枪舌剑战得正酣，呃，其实也不完全贴切，贤嫔娘娘以一敌二，以柔克刚，面对华妃娘娘的气势逼人和丽嫔娘娘的冷嘲热讽，贤嫔娘娘淡定无比，气定神闲，不疾不徐，简直让林华宝佩服莫名。

只是华妃娘娘到底还自持身份，虽然咄咄逼人了些，言辞上终究是有所顾忌，不如丽嫔娘娘那般红果果的直白，“妹妹不知道有没有让人好好准备午宴啊，妹妹宫里多了四位千娇百媚的美人儿，只怕午时皇上定是会推了大事移驾妹妹宫中相伴呢，妹妹可要让御膳房的人好好用心，整治出皇上爱吃的东西才成啊哎呀不对，其实宴席上的东西好坏也没有关系，到时候谁还有心思去看端上来的是什么东西呢，华妃姐姐，您说妹妹说得对不对？”

对，您说得很对，而且很直白，基本上的明说了贤嫔娘娘不贤，以娘家妹妹yin*皇帝抛弃国家大事前来，那个啥后宫。既往贤嫔娘娘头上倒了污水，还将皇帝置于两难境地，你说若是日后甄府真的献上美人儿，皇帝若是纳了吧，得，不是早有私情也是为色误国的，若是不纳吧，今天丽嫔这话都已经说了，帽子也已经戴了，没吃到还惹了一身的膻，还真是冤枉。

林华宝才不管皇帝冤枉不冤枉，她只想着最好皇帝顾忌人言，让自己往古代这皇宫一日游，全身而退，嘛事没有，回头定然早晚给丽嫔华妃一炷香，谢谢她们保佑。

可惜林华宝估计平时无神论的想法太多了，现在得到了满天神佛的报复，想啥啥不成，外面忽然传来小太监尖而高的嗓门，“皇上驾到”

得，林华宝等人也不必起身了，直接继续跪着吧。三位娘娘也立刻依礼迎驾，林华宝跪在最后面，只听见纷杂的脚步声，呃，后来是个清朗的声音说道：“都起来吧咦，华妃和丽嫔也在啊朕就说贤嫔平时太过冷清，只在宫里念佛读书，应该和众位妃嫔常来常往才是，朕还特意招了你家几位妹妹入宫相伴。没想到是朕多虑了，没想到华妃、丽嫔竟然和贤嫔关系匪浅，也来走动了，这样就很好，很好”

华妃、丽嫔立刻上前莺声燕语的和皇上说话，林华宝立刻很听话的随着前面三位一起起身，只是不敢揉可怜的膝盖，只能不露痕迹的活动一下双腿，那人谁先人的，疼死了。就冲这个疼，打死也不入宫，要不然日后动不动来上这么一遭，只怕老寒腿什么的，跑都跑不掉。

一一七、单独见面

和林华宝想像中的不同，这位皇上万岁不是那种不怒自威的，也没有端着架子冷眼睥睨摆出天下之主的款儿，而是八面玲珑谈笑风生，对着华妃谈规矩，对着丽嫔摆柔情，对着贤嫔么，就谈起了佛经。

不多时，位分最高不得不重视规矩的华妃主动告辞，被皇上的柔情电得有些发晕的丽嫔乐颠颠的跟上，回去学习皇上爱吃的据说做法最为困难的栗酥糕去了皇上说了“改日”要去她宫里品尝的，而贤嫔则是面容端庄嘴角含笑的坐在皇上的下手偏右的位置，笑盈盈的看着四位各有千秋的妹妹们。托皇上亲切和蔼的福，林华宝等人也得以安坐，仍旧坐了四分之一的小锦凳，心中打鼓面上规矩，双目垂视裙边地面，个个贞静娴雅的很

皇上正坐上方，声音还极好听的说道：“贤嫔你们刚才说道哪里了？不用顾忌朕，就和朕不在一样，继续说你们的吧，朕也想听听贤嫔你以前在安乐侯府里的日子是怎么样的。”

呃，这个好像有点于礼不合吧？虽然说起来，实际上就是姐夫要听姐姐和小姨子们聊天，可一则这是个遥远到不知道具体属于哪段历史的古代，讲究的是男女大防，二则这个姐夫身份惊悚了些，是皇帝啊。

林华宝脑子就放开的了的乱想，贤嫔娘娘却是一笑，虽然林华宝低着头没有看见贤嫔娘娘的一张粉脸上是不是千娇百媚，可那声音也已经不像刚才和林华宝等人说话的那种样子了，而是和刚才声音娇嗲的华妃比起来也不遑多让。

不过贤嫔娘娘的话却带了一丝俏皮，“呵呵，臣妾谢过皇上体恤。不过臣妾知道皇上的意思，宫里往日里都是那点子的事情，终于来了几张生面孔，刚好可以听人说话解解闷。”

然后给皇上引见林华宝等四人，又是一通让林华宝暗中咬牙切齿的跪拜，幸好很快就叫起。贤嫔娘娘接着说道：“秦妹妹，你刚才讲到了江南花朝节的过法，还是接着刚才的话头往下说吧。”

秦妹妹轻声应命，有些干巴巴的讲了起来，可半天都是重复着刚才贤嫔娘娘的提示，“呃，花朝节，江南的花朝节，江南花朝节是怎么过的……”

啊，怎么回事？林华宝立刻生出了下意识的危机感，头垂得更低了。

皇上轻笑了起来，“看来朕的到来，还真是有些不恰当了。”

贤嫔娘娘连忙接上，“看皇上说的，在皇上和两位姐姐来之前，秦妹妹已经向臣妾讲过了好几遍了，如今想是要换个讲法儿，正在琢磨词儿呢。”

林华宝悄悄抬眼看去，斜着排得四张锦凳林华宝位列最后，只能看见前面三位渐次减少的裙摆。呃，还有正上方那对亮晶晶的充满玩味的眼睛。林华宝立刻低下头去，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一句话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果然，上面那位万岁爷又开口了，却是说道：“是么。哎，对了，贤嫔，据说秦家小姐是随父亲为官对江南一带颇为熟悉，可贤嫔的姨表妹却是土生土长的江南人士，不如就请贤嫔你的那位姨表妹讲讲她的家乡吧”

林华宝心头一跳，脑中念头飞转，他是何用意？

喜欢自己，因为两次相遇对自己情根深种？呸，这又不是电视小说，哪里来的这种没来由的发展势头？皇上啊他是皇上啊，笑骂恩赏亲近远疏都是不知道权衡了多少利弊的产物，又不是偶像剧。

夹私报复，这点倒是靠谱，一次两次自己可没给他好脸色看，尤其是第二次说得那叫一个过分，可是皇上之所以是皇上，心境不应该这么狭隘吧？不过也难说，能够爬到这个位置上不知道经历了多少心中窝火的事情，说不定他是那种忍辱负重秋后算总账的人物。

不过，会不会是因为已经故去的林老爷而特意给自己的脸面？再怎么说林老爷也是为新皇集团捐躯的。呃，不对，自己不过是一个小姑娘，他要格外施恩，应该施给林华珅才对，那才是林家家主啊。而且那双眼睛里面的玩味意味儿，林华宝一见之下，就觉得有些不善。

林华宝正想着，那边贤嫔娘娘已经说完了得体而又堂皇的台词，两位大小老板将视线齐刷刷的对了过来，前面三位姑娘也微微转头，脸上表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等着自己说话呢。林华宝只得起身一丝不苟的微微施礼，当起了应天城的现任导游。

幸好拜林华宝因为对等闲难以出门的不甘所赐，林华宝虽然连续守孝四年多，却让人搜集了很多应天的传闻故事话本之类，还让月苑墨香等人没事的时候就去找了能够外出转悠的小厮询问应天景致，也有想找出前世痕迹的想法，对应天城还算有所了解。

只不过林华宝此刻完全不敢发挥她前世作为销售的本能，将个胡拼乱凑的导游词说的干巴巴的，基本上等于用官方语言照本宣科。林华宝说着，偶尔装作怯生生上不得台面的样子，用眼睛余光悄然而又夸张的扫一眼上面的两位大小老板，看见贤嫔娘娘笑得更灿烂了，而那位九五之尊却是有些微微皱眉，之后又是一脸很感兴趣的样子，身体微微前倾的看了过来。

真是多作怪

很快林华宝就简单的将应天城的名景儿介绍了一遍，贤嫔娘娘很满意的转头，贤惠的提出了留皇上一起午膳的建议，皇上做出意犹未尽的架势允了，于是一众人等立刻转战贤嫔宫中的花苑，在那里摆开了宴席。

林华宝心里警铃大作，以后接下来是有场硬仗要打，没料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皇上看上去虽然年轻至极，却不愧是最后胜出的那个，格外沉得住气，或者说是很喜欢划下道儿来之后就按兵不动让别人乱猜从而自乱阵脚的勾当，接下来的午膳嘛事没有。

宴毕皇上就去处理朝政去了。贤嫔娘娘又留着众人又说了会子话，就让宫婢端了赏来，安茜便起身告辞，“打扰了娘娘大半天了，家里祖母和母亲还都挂念着，妹妹回去和祖母、母亲说说今日之事，见娘娘在宫里过得极好，祖母和母亲想来也就能够安心了。”

于是又是施礼拜别，仍旧和入宫时一样，以安茜为首鱼贯上了小轿，摇摇晃晃的被抬着出了宫。

林华宝暗自想着今天入宫到底是为了什么，是贤嫔向皇上求来的？华妃和丽嫔的意思能够听得出来，皇上平时并不怎么来贤嫔这里，难道贤嫔是心有不甘想要弄个妹妹进来固宠，今天就是来相看相看哪个是皇上喜欢而又好控制的？可是这也太明显了吧，弄了几个少女进来，宫里其他的妃嫔第一个就会想到这一点，贤嫔犯得上吗？

是皇上向安乐侯府示好故意为之？应该不会，安乐侯府马上就要削爵，现任侯爷薨逝之后，那位诚表哥还不知道能够得到什么样的荫恩呢。若要示好，应该是反过来安乐侯府百般设法巴结皇帝吧？

要不就是其实皇上十分喜欢贤嫔，对，是爱惨了的那种，只是后宫情势复杂，皇上明面上装作对贤嫔了了，其实暗中关心的不得了。见贤嫔闷了想家了就特意下旨，招了几位妹妹进宫相陪。不对，这哪里是暗中关心啊，明明是将贤嫔摆在了风口浪尖上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虽然林华宝很有自知自明，可想来想去没有个结果，就又绕了回来，只得再往自己身上套，皇上该不会是还要对付林家吧？

咦，不对，进宫的时候林华宝明明记得路程没有这么长，可现在小轿都已经摇晃了将尽一刻钟了，怎么还没有到目的地？外面静悄悄的，除了脚步声之后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可林华宝心头猛跳，连忙悄悄儿的贴近轿帘悄悄儿的掀开轿帘。

虽然从轿帘这里遮遮掩掩的望出去只能看见红色高墙森然而立，却也能够看清楚前面没有另一个小轿。秦妹妹的轿子呢？是她们三个被抬走另走了其他的路，还是自己这个被人另作了其他安排。

林华宝猜测着，强自按下心头的惊慌，静静的看着红墙到了尽头，闪现出一处僻静无人的宫苑来。

轿子进了大门，然后是二门，接着竟然是上了台阶，直接给抬进了房内。然后就是落轿，抬轿和引路的小太监悄无声息的出去了，林华宝放下轿帘，静静的坐在里面，等着布局的人解开谜底。

没有人喊林华宝下轿，只是有人在清脆的拍着手掌，是皇上的声音，“果然是林家姑娘，还是和往常一样镇定自若，永远不会和普通女子一般沉不住气，真没让朕失望呢。”

这口气，这待遇，果然刚才自己够清醒，知道这不是青春偶像剧。唉林华宝暗中叹息一下，将脸上表情换上那副对着镜子练习了许多次的娴雅贞静，自己动手掀帘出来，站定，对着端坐在正前方上座的皇上恭敬行礼，“民女叩见皇上。”。

一一八、目的

林华宝对着端坐上方的皇上叩拜下去，皇上玩味的微微将上身微微前倾，缓缓的说道：“免了吧，想来你也不常叩拜，现在你那腿应该也已经受够折磨了，朕就不折腾你了。”

林华宝才不管他是好意还是故意要看戏，立刻利索的谢恩起身，也不上前，就站在轿门外，等着大老板发话。现在的情况来看皇上应该不会下一刻就变脸，喊“推出去斩了”，所以林华宝也就打蛇随棍上，等着这位掌握了自己生杀大权的老板发话了。

“林华宝，你是个聪明人，必定知道我如此安排是有话要和你说。那你猜猜，我会和你说些什么？”皇上慢悠悠的变换了个姿势，倚在椅背上，一手扶着扶手，另一手手指曲起斯条慢理的敲着。

那声音一声一声的好像敲在了林华宝的心上，可她实在还真的想不出皇上这位年轻的老人家要干什么：“启禀皇上，民女愚笨，还请皇上明示”。

林老爷从龙之功皇上要赏在林老爷后人的自己和林华珅头上，不可能，这个干脆去找林华珅就是了，干嘛大费周折的找自己呢？处罚，要说是不想看见自己，那不如拍那些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暗卫之类的下个毒，让自己一家子悄无声息的翘辫子，这个多省事，还找不到皇帝头上。

不过要说找茬也分很多种，林华宝忽然心头一动，周宣和，以前的定郡王现在的定亲王周宣和，这位新皇当年还在小嘉的时候，是和周宣和不对付的，还因为讨厌周宣和都离京出走惹出很多事端来，还害得林华宝这个无辜人士被人掠走做人质。林老爷最后辅佐新皇，不如说林老爷和周宣和是同一条船上的，周宣和喜欢小嘉的娘，那个什么妃子的，所以就捧小嘉这个无势皇子登基。一则是移情作用，他情人的儿子么。二则前头的皇帝对周宣和好像也是很不对付，老皇帝在位和其他皇子登基，估计周宣和都只能是下场凄惨。都是若是小嘉登基，或者会对他网开一面，或者说若是要被处置，他也愿意死在情人的儿子的手上。

那么小嘉若是对周宣和恨之入骨，就对追随周宣和的林老爷也恨屋及乌，对自己、林华珅甚至林夫人这个未亡人，对林老爷这留下来的一家子，说不定也是恨不得下令处死。

可他没明面上的杀死自己这一家，那是为了什么？林华珅在京城里托人活动想要摆脱皇商招牌，皇上应该是知道发生在他眼皮子底下的这点事情的，他没有让人去压制林华珅的活动，那么是不是说这个摆脱皇商招牌其实没有触及他的底线？不一定，若是今天能够平安脱险，还是要和林华珅商量一下的。

想到这里，林华宝轻轻打了个寒颤，自己对周宣和有忌恨，林华珅和林夫人没有啊，那二人对周王爷可是推崇备至，尤其是林华珅，当年周宣和不辞而别之后他可是念叨了很久。来了京城后林夫人叫人送了礼物和拜帖去定亲王府上，虽然没有被消息，可林夫人却一点也不生气，还说定亲王一定是忙碌于国家大事，没空召见，自己这里只要心意到了就成。

那么林华珅呢，他虽然没有说起，可林华宝忽然不能确定林华珅是不是背着自己去拜访周宣和了，万一被这皇上知道了，以为自己一家还靠着定亲王周宣和的话，那就麻烦了。当初小嘉这个人就因为心头有气，连带看不顺眼自己的小动作，就在码头上公开发难，这种心性可不怎么地，现在又经过皇权争夺最后取胜，只怕是已经变得奸诈十分，危险至极了。

“怎么，是不是想到了什么？”皇上的声音有些遥远的从上方传来。

林华宝忽然觉得喉头有些发涩，轻咳一下连忙回道：“请皇上赎罪，民女实在愚钝，还请皇上明示。”

皇上站起身来，背着手走了下来，站在轿杆之外不动了。可是林华宝能够[qinkan.net奇`书`网]感觉到皇上直直看过来的视线，加上心头有了猜测，自觉惊悚非常，竟然渐渐的出了一身的冷汗，只能握紧袖子里的拳头，硬熬。

“林华宝，你装也没用，你还是那个半夜三更看见我闯进来却不喊也不叫，既聪明又笨的小姑娘。实话给你挑明了吧，我今天叫你来，不过是想解答你的疑惑。你不是一直在追查你父亲的死因么，还派人去了当年出事的地方明察暗访。”皇上忽然嗤声一笑，“能找出是来？不如我来告诉你，当年是先皇要毒杀周宣和，你父亲误中副车，而当年那个什么木神医得到了消息及时赶到，可解药只有一颗……”

皇上说到这里停口不说了。

林华宝心跳如擂鼓，却忽然脑中灵光一闪，心一横，震惊的抬起头来，不敢置信却又想要求证的看着皇上。皇上相貌俊美，有种飞扬睥睨的气势，果然是身居帝位的人该有的。只是面容上还带着当年小嘉的影子，也带着当年小嘉的骄纵。林华宝心头暗沉，却颤声说道：“一颗解药，周宣和拿了去，我父亲却被冤枉毒死？我父亲，是被周宣和害死的？”

皇上面不改色，仍旧定定的看了过来。可林华宝一直盯着他的眼睛看，看到他眼中明显的闪过一丝满意。

林华宝踉跄退后两步，身体碰到了轿子才停了下来，却一直看着皇上，忿恨的说道：“我母亲说我父亲当年初掌家业之时，有次大雪误了差事，曾蒙定郡王说过几句好话，才得以保全我林家一脉。后来父亲为了报恩，一心为定郡王爷效劳，他怎么可以见死不救？他怎么可以见死不救？”说到最后林华宝一副悲愤至极的模样，双手捂脸蹲下身去，嚎啕大哭起来。

皇上微微轻勾嘴角，却立刻松弛下来，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林华宝，当年你当头棒喝将朕惊醒，使得朕懂得将目光放长远，对不喜欢的人也要露出笑脸，将所有的事情放在心中暗中争夺，才有今天。所以朕投桃报李，将此事告知于你，免得你日后和仇人同眠还不自知？”

林华宝呜呜恸哭，耳中却将皇上的话一字不漏的收入心中，一边哭一边暗自想着，什么意思，是和仇人同眠还不自知，他要干什么？“我一定会报仇的，我一定会报仇的，我要告诉我哥哥，让我哥哥去杀了那大仇人……”应该是这样的吧，一个十三岁的小姑娘，就算平时再机警聪慧，面对着乍然而来的恶讯，这种反应应该才算是正常的吧？

皇上毫不留情的嗤笑起来，“林华宝，你的聪明劲儿哪里去了？周宣和是从龙功臣，手中又掌握重兵，虽然他现在卧病在床，可那些将领还是对他惟命是从，朕虽然掌握了令符，却还是等闲不敢动他，你哥哥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儿，就算手上有再多的钱财又能如何？”

借刀杀人林华宝立刻明白了皇上的用意，便抬起头来，泪眼朦胧的看着皇上，“那怎么办？我哥哥说林家名头虽响，说什么富压王侯，可实际上我父亲去得突然，我哥哥接手的时候，家里却积蓄了了，我哥哥有一门心思的想要去了皇商的招牌回家做个田舍我翁，一直没有在这上面用心……”

意思是就算想要买凶杀人也是已经不能够的了。

皇上却摇头，说道：“其实用不着那些，这事就凭你自己，就能办到。”

我自己？林华宝默默重复，不解的问道，“我一介弱女子，怎么能够做到？”

皇上却是高深莫测的一笑，“你记在心里就好。好了，你上轿去吧，日后我会派人去帮你。”

林华宝转身就要上轿，临了却回头认真的叩拜下去，“大恩不言谢，林华宝日后必定回报皇上。”说完才转身上轿，这时身上已经全部湿了。

外面传来击掌声，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小轿又被摇摇晃晃的抬起，一路走了出来。

林华宝低着头暗自揣测，皇上今天的话是真是假，他想借自己的手对付周宣和，可自己一个深闺女子怎么对付得了这种人物？同眠，林华宝忽然一惊，不会吧，让自己美人计？呃，十三岁的自己离美人的距离应该还是极远的吧，能够yin*得了周宣和那个已经年界四旬的？

林华宝忽然有了个靠谱的猜测，林家有一块待选绣女的牌子，两年后自己十五岁刚好可以婚配，到时候皇上可以将自己赐给周宣和，一个心怀仇恨的女人进了周宣和的后院，不管是妻是妾，都会搅得周宣和家宅不宁，而自己又是皇上赐婚，周宣和是打不得休不得，只能任由自己折腾。

大丈夫治国平天下，周宣和的官声为人一向受人赞扬，可若是忽然有了自己这么一出，就算自己杀不了周宣和，周宣和在人前的名声也会狼藉，那些愿意追随周宣和的将领，面对已经声名狼藉的主将，十有八九是要改弦易辙的。到那个时候，周宣和就已经不重要了，杀与不杀，都在皇上的一念之间。

他，也太狠毒了些吧？。

一一九、赐婚

林华宝猜对了很多，唯一没猜对的，是皇上对这事的迫切态度。

回到安乐侯府后，太夫人、侯夫人一众人等立马围了上来，不是对这四位刚刚皇宫一日游的小姑娘嘘寒问暖兼打探贤嫔娘娘在宫内的详情的，而是以林夫人为首围住了林华宝。

怎么回事？林华宝诧异的看着众人。

林夫人握着林华宝的右手，欲语泪先流，拿着帕子不停的按眼角，话都说不出来。太夫人牵着林华宝的左手，一边打量一边不住口的夸赞，“我就知道宝姐儿是个有福的……”姨妈侯夫人不停的点头，“是啊，要不怎么会有这么一番造化呢……”

没人记得先给迫切求知的四个小姑娘，尤其看似主角的林华宝解释一两句。到底怎么回事啊。

“祖母，母亲，这是怎么回事啊？快点告诉我们嘛”到底是安茜忍不住了，上前拉着侯夫人讨好卖乖的问道。

侯夫人含笑看着林华宝，缓声说道：“午时皇上下了圣旨，给宝姐儿赐婚，给定亲王为正妃。定亲王虽然年纪大了些，却一直未娶过亲，府里也只有一个侍妾生的小郡主，也才三四岁，宝姐儿日后就静等着享福吧。”

太夫人应声说道：“是啊，宝姐儿真是个有福气的。就是婚期急了些，还不到两个月的准备时间了。对啊，想必姨夫人的房子还没收拾好，到时候就从我们甄府出门吧，反正也和我们家的姑娘差不多。”

林夫人笑呵呵的，现在觉得别人说什么话都顺耳的不得了。她想要林华宝进宫，也是想要给林华宝谋个好前程。不过就算日后真的入了宫，也做不了皇后。现在成了亲王正妃，也是娘娘一级的人物，还是一府之主，完全超出了林夫人的期望，如何让她能不兴奋？

啊，林华宝的笑容维持不住了，心中念头纷杂，一时理不出个头绪来。面对众人投过来的各色目光也没有了精力反应，只能是微微低头做害羞状，其实心中恨不得将那个什么皇帝拉出来暴揍一顿。这叫什么事啊。

幸好众人体谅林华宝被这巨大的“喜讯”弄得有些头昏脑胀的，也就放过了她，让她回房歇息，而拉着林夫人重新恭贺。

林华宝怔怔的回到房里，被吉祥扶上了床，待了好久才慢慢反应过来。

皇上这一招好狠啊，原本林华宝以为他就算要下旨将自己赐婚给周宣和，也必定是在两年以后入宫待选的时候，两年时间若是想要动手脚完全是可能的，回来的路上林华宝还在想，要不自己就提前“死”了算了，到时候浪迹天涯，还可以去大漠探望一下武兰。

可是现在这样，皇上分明是已经算计好了，唯恐夜长梦多，杜绝了林华宝动手脚的可能性。只怕林华宝现在想要来个急病身亡也是不可能的了，指不定今晚上自己房顶上就杵着一个什么盯梢的暗卫呢。况且林华宝就算不顾及自己，还有林华珅和林夫人呢。

怎么办，难道真的当个十三岁的小新娘，乖乖的嫁给三十多岁的周宣和？不是，年龄不是问题，反正林华宝的心理年龄比周宣和大多了，关键问题是周宣和现在是待宰的羔羊啊，让自己嫁过去，是要自己去充当那个绑住羔羊手脚的帮凶。而狡兔死后就轮到自己这个帮凶的走狗烹了，日后自己就算不被弄死陪着周宣和上路，那么最好最好的下场，估计也就是囚禁终生……

想想历史上那些被囚禁的人，林华宝激灵灵的打了个寒颤，心中腾起了一股对皇帝的怨恨。凭什么将别人当做棋子，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妹妹，妹妹……”林华珅嚷嚷的大嗓门老远就响起，然后就是一连串丫鬟婆子问好行礼的声音，林华珅脚步不停，直接掀帘子进了内室，自顾自的搬了矮凳过来坐在林华宝床前，眉头皱得紧紧的，“怎么回事？为什么给你下旨赐婚，而且还不等你及笄就要嫁过去，今天你入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华宝叹了口气，低声将今天在宫里的事情说了一遍，林华珅顿时怒了，“原来父亲是被他害死的。不过咱们要报仇，也用不着赔上你啊，你放心，我这就自己去想办法，一定赶在你大婚之前将那人给宰了。”

“哎，你干嘛？听风就是雨的”林华宝拉住林华珅的衣角，然后向上拉住他的手，将他拉在床边坐下，飞快的在他手心中写了几个字，缓缓的说道：“这件事虽然是急了些，可若能够报得了仇，我愿意嫁给他。”

林华珅不敢置信的看着被林华宝拉住的手，颤声问道：“是真的？你说的是真的？”

林华宝一摇林华珅的手，叹了口气下了床，将林华珅带到桌边桌下，自己动手到了两杯茶，伸手在桌上轻敲慢划，好像思绪极为混乱的样子，实际上却是将自己的想法和猜测都告诉了林华珅。

林华珅靠近林华宝，用身体挡住了桌上那些茶水写就的字迹，眉头越皱越紧了。

很明显这是皇帝的借刀杀人，而且根据前世那些电视剧的熏陶还有林华宝自己的推测，她认为从前的小嘉既然恨周宣和入骨，又是他自己跳出来说林老爷是死于先皇的下毒，可林华宝却认为那次下毒的也许就是从前的小嘉现在的皇帝呢，既可以将罪责推到先皇身上，又能除掉自己的眼中钉，何乐而不为？

只是周宣和命大，林老爷命歹。但是那个什么一颗解药的话林华宝当时就知道是假的，因为林华珅事后也说过，再结合木神医当时的话语，木神医根本就是周宣和和林老爷回到应天之后才被从外地接来的，随之而来的还有木神医当时医治的病人，那病人一家怕木神医一去不回，竟然是跟着木神医到了应天，木神医那里有机会及时赶去驱毒，还弄出来一颗解药什么的。

两兄妹商量不出结果来，林华宝气闷，拉了林华珅出门，出了小门，在外面的甄府花园里闲逛，也可以小声说话。林华珅忽然想起来一件事情，说道：“唉，本来我想告诉你，我今天在外面遇见了那个戚宝林，还有武兰，戚宝林带了几个师兄弟一起陪武兰来的，说是要陪武兰来京城和哥哥相见的。”

“啊，是这样啊那你抽空派个生面孔去回戚宝林，让他特意叮嘱武兰，一定不要透露出和我们林家相识的事情来，如果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利用这些江湖朋友逃走。”林华宝遵循着电视剧的模式，说道。

林华珅看着林华宝，忍不住的叹息，“把戚宝林和武兰他们藏起来留待以后相助到是可以。只是，逃？怎么可能？咱们的家我可以不在乎，可是母亲怎么办？母亲生长在京城，她肯定放不下舅舅和姨妈他们，你没想过这些牵扯吗?最重要的是，这在母亲的眼里，不是灾难，而是荣幸，你等着，等母亲享受了完了太夫人和姨**恭贺，晚上回来肯定要对着父亲的牌位说上大半夜的话”

是啊，这不是在演电视剧，除了知道详情的林华珅觉得了危险，其他哪个人会认为自己嫁给亲王做正妃是一件危险到要掉脑袋的事情？而且最关键的是林华珅只是个身体健壮些的普通少年，自己更是一个还有顽疾的闺阁少女，真要逃走了，日子怎么过？不是说不能吃苦，而是自己根本就无法吃苦，稍微劳累一下都要发病。林华珅也更是无辜，他本来就是个豪门少爷，若是自己逃了，他第一个就要跟着逃，否则就得完蛋。

你逼我这么麻烦，我就……

林华宝忽然心中一狠，若是这个皇帝没有杀林老爷，他这么逼迫自己算计自己也算是自己的仇人，若是这个皇帝杀了林老爷，那么他更是自己的仇人，既然如此，我死不如你死，既然是你将我推倒周宣和身边去扰乱周宣和，我为什么就不能想办法扰乱你？最起码可以试着窜导一下周宣和，周宣和得到了将领的支持，他若是要谋反，看你这个皇帝怎么办。

想到这里，林华宝忽然放松下来了，对着林华珅微微一笑，低声说起了皇上的嫌疑……

时间过得飞快，林华宝中间借口去进香，出过京城的城门，假装着要逃走的样子，可在进香的时候，却有一个小沙弥上前说写个威胁的话，林华宝证实了自己被监视了。不过后来的一件事却证实了林华宝其实被那些个电视剧吓到了，戚宝林和武兰某夜来访，特意在林华宝住所附近巡查了一番，只看见几个生面孔盯住了安园和甄府的那个小角门，却根本没有像林华宝想像的那样，房顶上都有人每天十二个时辰值班监视林华宝的一举一动。

不过戚宝林和武兰只知道林华宝将要嫁给定亲王做王妃，虽然答应保密，可武兰还特别高兴，因为武兰的哥哥武魁，当年正是被周宣和所救，后来周宣和还帮武家报了仇，武魁就一直跟随者周宣和效命。因为武魁轻易不离开周宣和的身边，武兰这次就是专门来京城探望哥哥的。

吾本贵女一二零、结局

六月十六．离十四岁生日还剩几天的林华宝被上了繁重勤的的东王正妃的嫁衣，如同木偶一般的被摆弄了一整天其实在头一天就开始了被摆弄的生涯了，终于在晚上生在了喜床上，成了一名惴惴不安的新娘子。

上辈子其实己经结过婚，也被惨烈的闹过洞房，可是上辈子的事情林华宝不想回忆，这辈子幸好顶着个王妃的名头，虽然恭贺之人不绝，却没才人胆敢闹泪房。

深夜时分，因为身体虚弱不能饮酒的周宣和送走了那些高品阶的贺客，也进了泪房。早己经卸妆换上家常衣裳的林华宝，只是站了起来，笑盈盈的看着丫鬟上千给周宣和宽衣。没有办法啊，林华宝的个头虽然在同龄的姑娘中算是高个子了，可毕竟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女，也就是刚刚到周宣和的胸口，她就算有心献殷勤来拉近和未来同盟者的关系，也要顾及到画面的美观不是。

周宣和也没才计较这些，挥退了丫鬟，周宣和看了看收敛起笑容的林华宝，慢慢的坐了下来，“...你，你也过来坐吧。”，

林华宝从善如流，上前坐好，一言不发的看着周宣和，等着他开口。三年多没见，周宣和的白发更多了些，因为生病，脸庞十分的瘦削，眼角皱纹变多了，脸色也才些暗黄，不过因为周宣和本身扫貌、皮肤都上佳，看上去虽然比实际年龄要大些，却还是一位儒雅翩翩的中年人。

呃，当然，配上林华宝这个少女，就诡异了些。

“我知道这次赐婚，委屈了你，只是皇命难违...”周宣和言语湿和，有点像温言劝慰后辈的长辈，缓声说道：“我这府里人口简单，两个侍妻都是在我少年时就跟着我的，她们..你日后就知道了。至于欣儿，她的乳娘还非尽心，也不需要你费多少心思。其他的，就是府里的一些杂事，明日我让崔嬷嬷带上管事嬷嬷辅佐你，你若是想问，就让崔嬷嬷带你去见见府里的人，你若是不想理这些俗事，就只需要隔上几日听崔嬷嬷报禀就是了。”

林华宝低头，忍了再忍，最后还是没忍住，心道我其实没有恋父病，其实我是四十多岁的林华，不是不满十四的林华宝，我没才必要战战兢兢，还是直按拉开天窗说亮话吧。林华宝抬头一笑，道：“王爷，房里说话可方便？”

周宣和静静的看过来，浅色的眼眸中疑惑一闪而过，认真的点头说

道：“方便。

“那好！”林华宝换了个姿势，让自己放松下来，低声说道：“皇上说当年我父亲的死，是因为先皇要杀王爷，我父亲误中副车，属于被王爷牵连致死。而且当年那毒是有解药的，不过只才一颗，王爷和我父亲两人同时中毒，王爷活着，我父亲死了。皇上怜惜我林家不幸，特意给我个报仇的机会，就有了这次赐婚。”

周宣和原本坐下时，虽然卧病已久，身体看上去很是虚弱，满脸病容，可坐下来还是腰板挺直。可是现在随着林华宝的话，周宣和己经有些坐不直了，眉心一跳一跳的，眼晴亮晶晶的，闪着的却是不敢置信。好半响才慢慢的闭上眼晴，双手拉在桌上，支住了额头。

林华宝也不烦他，己经亮明了来意，就看他的反应了。不过周宣和一直没有说话，在林华宝以为今晚的谈话就要无疾而终的时候，周宣和忽然开口了。

“其实我根本就没有喜欢过....喜欢过她，在我眼中她不过是个和我娘亲长得有些相似的表妹，只是因为先皇的忌惮，后宫的猜忌和掠杀．．她的死，毕竟也是被我牵连，所以我格外照顿皇上。可是后来我知道了，皇上其实也不是真的生气那些流言，他只是需要一个借口，将全部的潜在威胁都扫除掉。我身边明面上的亲信死的死，病的病，隐退的隐退，静之就是．．不过，就这样还不行，我还活着，也对，那些人都是白死了，其实皇，其实他只需要杀掉我一个就够了。”

“我不是什么专情的人，少年时也有过侍妻，后来虽然被流言所累未曾婚娶，也有侍妻曾经产下过孩子，可惜三个男婴都无一幸免，只留下个脑子受损的欣儿。让我退，让我让，我就退，就让，可是不够。只要我不死，就没才个终了ｏ”

周宣和的情绪看起来很不好，手掌缩紧握拳，猛然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林华宝，好像是林华宝逼迫暗害他一样，“好，那我就死了好了！”

林华宝冷笑，“我一．你这此．不是要取王爷的命的ｎ因为王爷你若是死了我也活不长久！我自己死了不非什么，可是我后面还有哥哥，还有母亲，还有亲有，王爷，若是你挡不住自我了解了，还会有更多的人被你害死！你退你让，可你每一次退让都赔上了多少无辜人的性命？我告诉你王爷，我不想被你抛牲，所以你不能再退让了！，．

新上任的定亲王王妃林华宝、每日里的工柞就是上午和崔嫉嫉料

理家事，间或机出几个刺头来打杀一番。下午陪欣儿玩耍，然后回自

己院子里做点自己的事情。晚上么，虽然林华宝年纪未到，王爷却每

日必定耍到王妃的房里陪她说话、直到夜深就寝，有返回他自己的院子

里。

只是没有人知道，看似平静的这对夫妻联络感情的睡前谈话，却是两人一场场的辩论。当然，有的时候不止两人，会有不该出现在京城的人大半夜的从外面翻窗进来，然后再翻窗，继而翻墙的出去．．

王府没有偏妃，只有两个年过三十的侍妻，都是痴迷佛堂，虽然壮着侍妻的名头，却是一件首饰也无，还穿了缁衣。每逢一、五两个俗家佛门弟子就来给林华宝这个王妃请安，规规矩矩，从不多语。这让林华宝很是头疼，这两位任打任骂，从不多嘴，也从不记恨，就好像两根会喘气儿的木头，欺宜起来一点点成就感都没有。

欣儿不到四岁，是个雪白可爱的小女孩儿，只是呆呆的，还不会说让。林华宝每日里和程嫉嫉料理完了家事，就带了点心玩具来看欣儿。欣儿虽然智力不高，却也习惯了林华宝的陪伴，渐渐也敢离开院子到府里花园里去逛逛了。

林华宝看上去啥事没干，可是半年后王府的两个侍妻死了一个，居然是吊死在佛堂里的。周宣和用勉强支挡起来能上朝的身体立到又挎了，重新卧病了。林华宝当着闺府下人的面，将幌待那个死去的侍妻的几个下人棒打至死，这事掀了过去，但是还没有及竿的王妃是个妒妇，定亲王身体极差说不定什么就会，而且又只有个肪子受损的门、女儿的让却渐渐的传了出去，有些机灵的就等着撇靖了关系，定亲王府的帖子少了三分之一。

又过了半年，定亲王的身体将养好了，重新上朝了，荆下的那个侍妻不知道为什么发了疯，拿着刀闯进小郡主的院子里杀了个丫鬟，然后自己栋了肤手，小郡主当场吓晕。得，定亲王又不能上朝了。

皇上忧心定亲王的子嗣问题，专门赐了十名美人来。可是在一叮了月之内，小小年纪的定亲王妃楞是有办法将十名美人合情合理的给抛出了府。王妃善妒，王爷后继无着，能带兵能打仗能做贤臣却治理不了后院，这个定亲王好像也不怎么样么。定亲王府的帖子开始只有寥寥几张，就连安乐侯府的嫡次子娶了他的好表妹，都没有语这个姨表姐

王妃去观礼

再后来，定亲王就一直卧病、就渐渐有人弹动他，让他病退非了，不要占着位置无所柞为。皇帝调派了一扯武官分赴各她，定亲王上表请辞武职，说要专心养病。按照惯例，皇帝驳回了，然后等着定亲王第二次上表，唯备到时候再驳回、直到第三次的时候再答应。不曾想任家定亲王还就不再上表了，有感于皇恩浩荡，反而病好上朝了。

皇帝气了个半死，过了一个多月，就有几个在外她任职的官员报了病段。按着定亲王又病了，这次三五个太医常驻定亲王府专门讣治定亲王，只耳惜一直没有起色，人们都在等。

但是定亲王一直拖着，直拖到了巳经及弃的定亲王妃过了十六岁生辰，还是依然卧存。不过皇帝却是龙体违和，而且来势汹汹，从发病到驾崩只用了三天时间，一直处在昏迷之中乙皇上有好几个皇子，不过最大的也只有五岁，最后即位的，是先帝，不，是先皇的弟弟，一个十六岁的闲散王爷。

而定亲王，在新皇即位之后又拖了一年多，终于还是病故了，定亲王的那个傻傻的小郡主也随后病逝，然后就是王妃殉情。皇上感念，厚葬之，封王妃之母林夫人为一品太夫人，此时林华坤已经推去了皇商的招牌，却成了新皇的近臣，也被封了侯，娶了妻生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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