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牌幼师》全集

作者：鲤鱼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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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她也穿越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身处何地，一道白影突然从她脑后扑出，把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条通体雪白的健硕大狗，它所扑袭的对象，是一头灰色丑陋的……狼！

左盼大骇，本能的就想跳起逃避，腿上却骤然传来入骨的刺痛，她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痛得泪眼模糊的她急忙审视自己，却惊骇地发现，自己的身体，不再是二十六岁成年女性的模样，而是弱小犹如中学生！

一狼一狗的嚎叫声刺耳地传来，提醒了左盼这不是发呆追究的时候，她必须趁大狗替她抵抗狼袭的机会逃离此地！

神奇的大狗！谢谢你！等以后有机会，我左盼一定要报答你！

左盼心中叨念着，迅速看清周围地势，忍着浑身的剧痛，寻着一条暗沟，又滚又爬，艰难地认定一个方向，咬牙离开。

直到胸口一阵阵莫名难忍的翻腾，“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后，她才如一滩烂泥软在了地上。

这一番连滚带爬地走，她大概也走了两三里，却还没有跑出这片林子。四周都是高大的树，阳光照在身上没有给她带来一丝暖意。

已经是深秋了吧？

她下意识地用手摩挲手臂，瑟瑟地蜷缩在一棵大树边。忽然，她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响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两个男人压低嗓门的谈话隐隐传来。

“要不要回去看看？万一……”

“不用了吧？那里很多狼，就算她没死，也早葬送狼腹了。”

“还是去看看吧，万一有个闪失，死的可就是我们。”

“……好吧……”

噔！左盼心陡然一紧。

他们是在说我吗？

她慌忙屏住呼吸，双手死死地捂嘴，唯恐发出一点声响招来他们的注意。

很久，很久——至少她觉得很久很久，久到她憋得肺部阵阵剧痛，那两人才走远。她顿时散架一般瘫倒在地。

伸手揉揉要爆炸似的太阳穴，手指上传来一阵刺痛，她才发现除了刚刚逃跑时磕碰出的伤痕外，每根手指上都有几个深入指甲的针眼。

她挽起裤脚，小腿肚上的累累伤痕赫赫在目，一条一条的，就如用小刀细细割出来一般！

左盼愣住了，头脑顿时混乱得如一滩浆糊。直到一个古怪的喷嚏从她的口腔发出，震得喉咙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她才稍稍清醒些，猛地坐起来，用手捂着嘴……喉咙，喉咙好像有问题！

她不死心地发出几个音试试，“我不信”——“呃唔嘶”喉咙就像破了牛皮的牛皮鼓、塞了棉花的大喇叭，发出一阵极其难听的嘶哑怪异的声音！

砰！

她似乎听到心里绷紧的弦断掉的声音。

打击一重接一重，震撼！不甘心！可是，呆愣了好一会儿，她却终于认命——她穿越到一个被毒害被抛尸的无法正常说话女童身上！

左盼闭着眼睛深深地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最后，她用手在嘴角拉出一个微笑。

没什么大不了的！不就是穿越吗？不就是没有甜美的声音吗？连爸爸妈妈空难双双离去她都能挺过来，连相处三年的老公带着离婚协议书找她的时候，她都可以微笑着签字，还有什么能压倒坚强的她！

左盼就带着这个挤出来的笑容，一步一步地向太阳降落的地方走去。

只是，脚步好沉重……

天色已晚，左盼四下瞅瞅阴森森的林子，心里一哆嗦，总感觉林子的某一处会突然出现一双窥视的眼睛！

她不想在林子里过夜！

于是，她加快了脚步，到最后小跑起来。深浅不一的枯草落叶铺满小路，她一路跌跌撞撞，终于看到了一所民居！

在一块比较平整的山地上，有人用树枝圈出一个篱笆，几声鸡叫以及扑棱着翅膀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小茅屋的烟囱里还冒着轻烟。

她拼命地向茅屋跑去，嘴角高高扬起。她从来不知道见到一座小房子也可以让人这么高兴，也不知道几只鸡竟可以给人带来如此亲切的感觉！

站在篱笆外，她长长呼出一口气。

“啊……”她其实是想问“有人在吗？”可这难听的声音提醒她，最好还是不要用声音去吓人为好。她下意识地揉了揉脖子，伸手推开篱笆门，走进去。院子里的鸡被这突如其来的客人给惊吓了，扑扇着翅膀咯咯地到处飞。

“是毛仔回来了吗？”屋里传来一声苍老的询问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奶奶从屋里走出来，布满皱纹的脸笑成了一朵花，看到屋外站着的并不是她的“毛仔”，脸上的花儿马上枯萎。她撩起打着补丁的围裙拭了拭眼角，满脸失望，却也不惊讶。只是看了看左盼，冷冷地问：“你是什么人？”

左盼看在眼里，微微有些尴尬，不过这尴尬马上被震惊代替——老奶奶的衣服竟是古装！

……是了，一定是穿越到古代了……只是，不知道究竟是什么时代。

左盼对老奶奶深深鞠了一躬，盘算着怎么向老奶奶打听，老奶奶却已不耐烦地挥了挥，“你快走吧，别给我孙子看见了！”说着她就转身向屋里走去。

“别给我孙子看见了！”？难道她孙子是色狼？左盼顿时一阵害怕，很想就这么离开，却又因为刚刚的一番惊吓、逃命、吐血的折腾，现在她只觉得嘴里干得冒火，且气味极其难忍。

“奶……奶……我……要……点……水。”原本她是不打算用这么难听的声音说话的，可又怕慢慢比划费时间，等老人家很“凶”的孙子回来怕是连水都没得喝了。所以，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尽量清楚缓慢地表达出自己的愿望，还拱手作揖表达自己的诚心。

就一点水而已，应该不至于拒绝吧？

老奶奶听到左盼的话，回过头，同时也看到了她肿黑的小手，脸上的神色有点复杂，有点诧异，有点戒备，却还有些同情。

左盼了然一笑，定是自己古怪样子让奶奶产生警惕了。她再对老奶奶拱拱手，转身欲走。

“你等下吧。”老奶奶忽然叫住她，走进屋。不一会儿，她端出一个托盘，盘子里一个瓷碗和一个黑黑的东西。“吃了吧。”老奶奶把托盘往左盼面前一递，左盼才看清瓷碗里装的是水，黑黑的东西……好像是个馒头。

左盼感激一笑，捧起瓷碗将碗里的水一饮而尽。

老奶奶将黑馒头往她面前推了推，说：“你快吃好走吧，这原本是留给我孙子的，现在分了给你，等我孙子回来，就怕他会把他自己的也给你了。”

老奶奶的语气透出一种无奈却又有点自豪的感觉，左盼有点糊涂了，什么叫“他会把他自己的也给你”？难道，老奶奶的孙子竟不是个凶狠的人，是自己想错了？

老奶奶叹口气，“我这孙子是顶顶傻的一个人，每次有人到我家来乞……饭，除了给我留点，他都会把家里仅有的一点点粮食拿出来，他自己却饿肚子上山砍柴。”

左盼明白了。因为老奶奶的孙子并不是个凶恶之人，相反，他极其无私。所以，老奶奶看到她一副乞儿的形象后，才会迫不及待地赶她走，就算心软拿出一点食物也催着她赶紧吃，唯恐孙子回来把食物都给了左盼。

左盼顿感一阵欣慰，莫名其妙穿越到这里，她心里实在是很慌乱很茫然的，不知该如何生存下去。现在看来，这个世界还是有很多好人的。

左盼露出一个微笑，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会心的笑。

“快吃吧。”或许是因为提到了孙子，老奶奶的神色缓和了许多。

可是，左盼却盯着这个黑馒头发呆。虽然她很饿很饿，可看到这黑黑的馒头时还是忍不住咂咂舌，脑子里似乎有两个小人在争辩，一为“不想病死”，一为“不想饿死”。最后“不想饿死”占了上风，她颇有气势地把手一伸，还是吃吧！

她把脏兮兮的手一伸，却又缩了回来。前世作为一个幼师，每次吃点心前都会强制要求小朋友洗手，现在，她怎么能用沾满血污泥灰以及不知名的污垢的手拿东西吃呢？

“怎么？你还嫌少？”老奶奶的语气陡然尖锐起来，似乎左盼再不吃她就将馒头收回。

左盼马上抓起馒头，挤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讷讷道：“就当是全麦面包了。”于是，她张嘴实实地咬了一口。

老奶奶笑了，点点头，还不忘叮咛：“慢慢吃啊，不要急啊，别噎着，别呛着，别撑着……”

“咳咳……”左盼呛着了。

就一个小馒头，还“别撑着”？

她连连点头，状似很虔诚地捧着黑馒头小心翼翼地，津津有味地吃着。

没想到这黑馒头只是看上去恐怖，却并没有什么异味儿，估计是古代的粮食加工太粗糙，磨麦子的时候没有做到麸皮与淀粉的分离，造出了类似于二十一世纪很流行的全麦食品。左盼吃了一个黑馒头，喝了满肚子的水，倒也不饥渴了。

左盼知道自己是个是非之人，不想逗留太久给老奶奶带来麻烦，所以，她决定马上就走。

不过临走之前，她向老奶奶要了一些“宝贝”，一个瓷碗，一双筷子，一个火折子，两件衣服。衣服已经穿到身上了，虽然是不合身的男装但总比原来的破布条好。瓷碗筷子火折子都用从原来的衣服包着，斜背在身后。老奶奶犹豫了半天，居然在一个竹篮里又摸出一个黑馒头塞到她手里。她知道老奶奶家里困难，或许一年也没能吃上几次馒头，所以，看到这个馒头时，她感觉鼻子有些发酸。

重新整顿好行李，她向奶奶行个礼后，朝着未知的前方，出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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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破庙救人

沿着山路走了快两个时辰，她仍没有走出林子，眼前赫然出现一座庙宇！她暗喜地连跑几步，天马上就要黑了，正愁着没地方过夜，她可不想再在外面等狼来吃，现在可没有天降奇狗了。

这还真是个破庙！她略略打量一番后得出这个结论。到处都是破破烂烂，破门烂窗，残佛碎案，屋檐下一片片的蜘蛛网上都布满灰尘！肯定是荒废好久的，杂草已经长到了庙门口，刚刚走的那条路可能就是以前香客进香的路，现在也是杂草丛生。在这样一座荒山里建庙，难怪会断了香火。左盼摇摇头，走了进去。

寺庙的角落里有一堆铺得很平整的干草，好像是给人睡的一样，让左盼惊喜的是，干草铺前还有一个大缸。她检查了下，这里装了半缸的居然是清水。她再找了找，竟找到了一口破铁锅。

看来这里偶尔会有人住呢。

她用瓷碗打了点水出来，用布片沾水小心地洗了洗脸。这才打起另一碗水，等水波渐缓后，她把脸凑过去。

虽然水中倒影不是很清晰，瞅不清楚皮肤是白还是黑，却也可以看得出是个瓜子小脸儿，眼睛挺大，鼻子挺翘，一咧小嘴还有两个酒窝。就算不是美得惊天动力也算秀色可餐了。以后长大了或许会更好看。她对自己的新外表挺满意。

左盼捡了一大把枯枝烧了几个火堆。这荒郊野外的，就她一个人，她害怕，好像多些火光心里也要温暖些。然后，她将铁锅洗刷干净，支起一个木架，在缸里舀了半碗水放在架子上烧着，摸摸包袱里的仅有的一个黑馒头，寻思着留到明天吃。

左盼依着墙角，周围的火堆热烈地燃烧着，噼噼啪啪不时蹦出几点火星。这让她想到了现代的烟花，想到了一起看烟花的那个人，想到了过年时与爸爸妈妈一起吃的年夜饭，想到了曾经的幸福时光。

她呆呆地望着通红的火焰，内心袭来深深的空虚。这是她来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晚上，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匪夷所思，这所有的事都是她以前想也不敢想的。

是什么人会对一个小孩子下这样的毒手？又是有什么事让这原本应该无忧无虑的小孩子面临这样的毒刑？她熟悉的这么大的孩子都是快乐地坐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呢！

她不知道怎么会莫名其妙地来到这个地方，为什么她两世为人都要经历艰辛、波折……

想着，想着，一滴泪珠从眼眶滑落。她没有去擦，反正也没人看到。渐渐地，泪珠由一滴一滴变成一串一串，她再也没压抑地大哭起来。

“哭得真难听。”一声细若游丝却满是嘲弄的公鸭嗓传来。

难听就难听，哭难道还会好听吗？反正也没人听到！

“喂，我说，你别吵到我睡觉好不好？”还是这个声音！很飘，却真实存在着！

啊？！左盼心里一震，这才惊觉：有人！

她猛地止住哭声，张惶地瞪大眼睛，头迅速地朝着发声之处一转，还没来得及收住的眼泪在火光下耀目一闪，熠熠生辉。

左盼眨了眨眼睛，这才看清破庙角落堆积着许多干草，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正横卧其中，身子埋在干草里只露出一张苍白却俊秀的脸，惨白的脸上沾了一些红色污迹，两颊隐隐塌陷进去，眼神却极是清亮，明亮的大眼睛正警觉地望着她，一对秀挺的剑眉紧紧地皱着，给人一种坚毅顽强的感觉。这是一个古代小酷哥啊，左盼不禁感叹。

正在左盼发呆之时，那少年眉梢微不可查地一扬，复又紧拧成结，盯着左盼惨兮兮的小脸儿看了好一会儿。“喂。”他动了动，苍白的嘴唇紧抿着，一脸痛苦。

他好像不对劲。

左盼慢慢地移动脚步向他靠拢。她心里并不害怕他，如果他真的有恶意的话早就出手了，也不会等到现在。而且也只是个小孩子，不具备什么攻击力。

左盼走近，却又在几步之外站住了，打不定主意接下来该怎么做。

“喂。”那人又喊了一声，眼里似乎有点火气。

真不懂礼貌！这小屁孩儿欠管教，不管你了！左盼睕了他一眼，抬脚就走。

“喂……你能不能帮帮我？”这次他的语气倒软了许多，似有求救的信号。左盼回过头，见他眼眸却仍是寒意一片。想了想，左盼掉转身，蹲下把他身上的干草给拿掉。

等他完全暴露在眼前时，左盼不禁紧皱眉头，双手拿着最后一把干草僵立在那里，对着这触目惊心的身体完全的束手无策。

只见他身着一身白色中衣，就像是被人从被窝里提出来还没来得及穿衣服似的。可这白衣却血迹斑斑，右手臂的袖子已经不见踪影，露出包扎着的右肩，看不出右肩的伤口有多深，她只知道，现在还在流着血，不仅把包扎的布条染红了，他身边的干草上也有一滩尚未凝固的血液。

这人年纪应该比她现在大不了多少，都只是个小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同病相怜，也有可能是幼师一贯的保护欲，她忽然觉得有点心疼。

她轻轻地将他扶起来，却见他眉头紧皱，牙关紧咬，似乎在隐忍着疼痛。于是她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

左盼缓缓地把他扶起来依着墙角坐好，并塞了些干草在他背后，好让他靠着舒服点。她在这边也生了一个火堆。刚刚扶他的时候感觉他身子冰冰冷冷的，可能是失血过多的原因，靠着火堆或许好些。

“刚刚你在煮水吗？”靠着左盼给他制作的“干草沙发”，少年吸了吸鼻子，笑了笑问。“拿来给我。”看左盼不回答，男孩刚刚露出的一点点笑意迅速隐没，沉着脸说。

左盼撇着嘴，斜视着他。有这样求人的吗？好歹那也是我的东西呢。“拿来给我。”，切~

左盼露出一个鄙视的表情后，还是乖乖地去端了。煮了这么久，水早就沸了，就在左盼思忖着要怎么把这烫手的瓷碗端过去的时候，那边又叫道：“快点，一点点沸水而已，明天还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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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冷冰少年

左盼脸一沉，捞了把干草垫着碗就过来了。用她肿成香肠样的双手端着汤碗递到他面前，犹豫着要不要用自己难听的声音教导他一番，却又懊恼自己竟对一个小孩子生气。

“你先喝。”少年却并不接过瓷碗。

什么？他叫她先喝？左盼眨着眼睛看他，他怕她下毒吗？真是警惕的小孩！她端着碗，咕咚咕咚喝了两大口，然而她这心一急就忘了水还烫着，顿时她被烫得嘴里直冒烟，伸出小舌头呼哈着，小脸儿憋得通红，咳了两声后把碗往他手里一放，颇有些负气的味道。

少年这才拿起碗，将剩下的水一口一口饮尽，默默地放下瓷碗，靠在墙上冷冷地看着左盼，一脸的若有所思。

左盼实在没有心事跟他做大眼瞪小眼的游戏，捡起瓷碗起身向干草铺走去。虽然她对少年抱有同情，却也明白大家都是是非之人，她还没有心情招惹他。

“你去哪！”她刚走出两步，少年忽然厉声喝道。

左盼被这一喝吓一跳，猛地顿住脚步，愤愤地回过头，瞪了他一眼。

莫名其妙！

“不准出去。”少年冷声道。

左盼一怔，遂即便明白了他的顾虑。

他是怕自己泄漏他的行踪吧？

左盼记得在幼儿园，她都是用甜甜的笑和温柔的声音获得新进小朋友的信任，建立亲密感的。

于是，她蹲下来，却忘记现在的自己只是个小孩，这一蹲下就得仰视他了。左盼抬起头，小小的脸上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用手拍拍胸口，再指指草铺，双手合十做了一个睡觉的动作，姿势优美得就像舞蹈。

左盼认真比划着，然后袅袅婷婷起身，再也无视他似的，径直向草铺走去。

她只是要去睡觉，并无恶意。

他不是小孩子，自然会明白她的意思。

少年目送左盼离去的背影，藏在身后握着匕首的手悄悄放松，眼里的戒备之色，渐渐被倦意代替……

于是，他缓缓地躺下，眼睛却不曾合上，仍努力瞪着破庙的大门。

左盼走到草铺后，再没有心情吃喝，却也不觉得饿，直直地倒在草铺上，闭着眼睛努力睡觉。她翻来覆去了半晌，一点睡意也没有，只是把干草弄得索索响。而这一得空，浑身的不舒服都一起袭来。左盼轻揉着手指，给黑肿的手指活活血。

左盼看到自己的伤，就想起少年。他身上也有伤呢，不知道处理了没有，会不会感染发炎。她很想过去看看，却又记起他的冷冰双眼，遂打消这个念头。不过，她的眼珠还是慢慢地，慢慢地向少年那边转。

这一转，险些吓她一哆嗦！她冷不丁对上了少年冰魄样的双眼！

这么小的一个人，竟能散发出如此慑人的气势！

左盼下意识地抚抚双臂，嘟嘟嘴，翻个身背对着他。

讨厌！大晚上的不睡觉，盯着我看干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她在草铺上又折腾了一会儿，终是不放心，深深叹口气，爬了起来。

左盼用铁锅装满水，放在木架上煮着，又把包袱撕成条状，洗了洗，扔瓷碗里煮了。这包袱原本是她的衣服，布料很是柔软舒适，虽然脏点洗洗后却比身上的粗布要好用。

少年一直注意着左盼的一举一动，看到左盼将布条放在碗里煮，不禁稍稍探出头。

大约一刻钟后，左盼将木架下的火扑灭，将水和煮好的布条用瓷碗盛着，小心地向少年走来。她席地而坐，嘘嘘地向碗里吹着气。

“你想干什么？”少年冷冷地问。

总不会是让你吃！

“你是想给我洗伤口吗？”

还有点见识！

左盼点点头，对他露出一个赞许的笑，用手背试试温度，感觉已经不烫了，便将手伸向碗里想捞出里面的布条。

“唔！”她一声呼痛！一阵尖锐的刺痛从指尖传来，她忙缩回手，将被水刺激了的手捂在怀里，小脸紧皱。

“我自己来。”少年嘴角轻轻上扬，缓缓坐起来，从左盼的手里接过瓷碗后，复又一副冷漠的样子。

左盼见他从身后摸出一把锃亮的匕首，条件反射地往后一靠，却见他顿了顿，瞟了自己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把匕首伸向他的右臂。

哦，他是要把原来的绷带割开。

左盼不禁有点脸发热。刚刚还说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现在自己也小人了一回。看他割地辛苦，左盼伸手欲接过匕首帮他，他却手一偏，双目射来一道警告的目光。

“别动我的匕首。”

别动我的匕首？谁稀罕？！

左盼心中顿觉很挫败，以前她在幼儿园是最受小朋友欢迎的阿姨，穿越到这个世界后接触的第一个少年却时时防备自己，是自己太失败，还是这个世界太坏？

左盼心中虽然恼恨少年的冰冷，却还是心软得说服自己，要盯着他，免得他操作不当一命呜呼。却不知少年的动作甚是专业，咬牙切齿中就清洗干净包扎好了。

左盼见他已无大碍，起身欲走。

“帮我脱衣服。”少年冰冷的声音响起。

啥？！

左盼瞪着他，呆愣住。

“帮我脱衣服！”少年加重语气，一脸理所当然，好像他说的不是“帮我脱衣服”这等敏感的事，而是“帮我洗衣服”。

左盼皱皱眉，这，这个小屁孩儿，到底在想什么？！不过十几岁的样子，居然，居然……

“我不能清洗腰上的伤口。”少年见左盼脸上的表情迅速地变幻着，没有过来帮自己的意思，脸色复又难看起来，双眸冷凝，“过来。”

呼……左盼悄悄地长吁一口气，懊恼地想甩自己一巴掌。

他只是要上药！瞧她想到哪里去了！

左盼忙不迭地屈膝跪坐在地上，急急地把他的衣服一掀，嘶……她吸了一口冷气！

一条近十厘米的刀伤赫然展现在左盼的眼前！皮肉外翻，血污糜糜，已经发黑了的伤口还在渗出丝丝血迹。左盼顿觉心惊胆战，胸口一阵翻滚，拉着他衣角的手颤抖不停……

这伤口真是吓人！他肩上的伤和这个相比，才算是皮外伤呢！

这该是多么痛！他居然能忍住？这需要多大的勇气！

左盼还处于震惊当中，少年却冷静无比地淡淡说一句：“你拉起衣服我根本看不到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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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小英雄救小美女

左盼闻言，顿觉讪然，刚刚还满心的震撼霎时便如被冷水泼面。她悻悻地放下衣角，静静望着他。

“脱衣服。我手不能抬。”

脱就脱，别以为你可以吓到我！

左盼绷着小脸，深吸一口气，伸出手，又缩回来，想摩摩拳擦擦掌瞥见少年脸上似笑非笑的表情后，猛地把手伸向他的衣领，一用力，绳扣就散开，再一用力，衣服就散开，最后一用力，他的上半身就白花花地出现在她眼前。

左盼只觉眼前一花，便慌慌掉转视线，认真地，努力地盯着少年身后的墙，仿若要在墙上看出一个洞似的。

少年嘴角扯了扯，眼眸却仍湖一般平静，“端着碗。”

左盼呆愣一秒，就捡起地上的瓷碗，伸着双手，向他的腰伤靠近，方便他清洗，双眼却仍是对墙“青睐”有加。

忽然，少年动作一顿，脸色一变，迅速地抬眼，瞪视着她身后，明亮的双眼一眨也不敢眨，“别动……”

左盼见他面色有异，一回头，便瞧见身后一步之外一条翠绿的小蛇正对着她吐出红信子！“噔噔噔！”她的心跳忽然剧烈地跳动起来，双手死死地抓住碗边，忘记了呼吸。她在极度恐惧中僵了。

少年沉着地从身后摸出匕首，轻声说：“有我在，别怕！听我指挥就好。”

不知为何，听了这话，左盼忽然安定不少，她重重地眨眨眼，一串泪便滴了下来。

少年缓缓地移动身子，向她靠近，“趴下！”

然而他一声低吼下，左盼却仍是僵直着身子在那里，惊慌地瞪着眼，想趴下身子却不似自己的，完全无法动弹！忽然，她只觉眼前一道白光，少年猛地趴在了她身上，将她按到在地！

她只听到他闷哼一声，便没有声响了。

怎么样了？她心里惴惴不安，却不敢抬头，少年仍是趴在她背上，一动不动。左盼直是等待了许久仍没听到少年的声音，才缓缓地，缓缓地直起身子，少年便渐渐从她背上缓缓地滑倒在地……

只一眼，左盼便见到了左手边被匕首钉在地上还在蠕动挣扎着的青蛇，再缓缓地向后看，不由得喊出一声：“啊！你怎么样了！”这一声极是沙哑怪异，然而此时左盼也顾不得嗓子是否会吓人的问题，急急扶起他。他已脸白如纸，颤动嘴唇晕死过去。

他难道是被毒蛇咬了？！所以刚刚才趴在她背上动弹不得？他是为了救自己吗？是刚刚将自己按下的时候被毒蛇咬的吗？左盼心里顿时自责起来，都怪自己！都怪自己刚刚太没用，竟然吓傻了！他才会冒着激怒毒蛇的危险做出幅度大的动作！只是为了将自己这个笨蛋护在身下！

怎么办！怎么办！他脖子上有两个细细的红点，此时，红点周围已发黑发肿。左盼脑中极速地回想在学校学习的急救知识。放血！？对，放血！只要把毒血放掉就没事了！她颤抖着捡起匕首，抖动着双手将匕首置于牙印上，牙一咬眼一闭，却是没有下手。

这毒蛇所咬之处乃是脖子！她如何敢在这么脆弱的地方开一个口子放血？但她明白放血的方式并不仅仅只有这一个，还可以用嘴吸，只是，她是个有洁癖的人，就因为洁癖还与家人闹过很多次不愉快，到这里来后虽屡屡突破心理防线，可如今要她用嘴将这毒血吸出，光想着，心里都翻腾不已。

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左盼无比挣扎，瞧见少年脖子越肿越厉害，越肿越吓人。她眼一闭心一横，深吸一口气，将双唇置于少年脖子上！

……

直到吸出的血已鲜红，左盼才安顿好少年，趴一边干呕去了。

折腾了半宿，她着实累了，四脚八叉地倒在了草铺上，大大咧咧毫无形象。

然而这破庙终究是破庙，窗户就像老太太没牙的嘴，张得老大闭不了气，这扇破门也是摇摇晃晃随时有散架的可能。不知哪里突然来的一阵阵冷风，吹的这火堆忽明忽暗，诡异异常。

此时，庙外已是一片漆黑，呼呼的山风刮得破庙到处咯吱作响，几座缺耳朵少鼻子一点都不慈祥的佛像也摇摇欲坠，这一切都让人心里直发毛。左盼顿时睡意全无，睁大了眼睛，犹豫着要不要去少年那里挤挤。在唾弃了自己半个时辰后，她还是站了起来，扭扭捏捏地向少年走去。

睡梦中，左盼恍惚见到了一脸阴郁的前夫和他母亲，老太太一直在重复一句话：“不下蛋的鸡，留着干吗？”“不下蛋的鸡，留着干吗？”“不下蛋的鸡……”

当左盼在梦魇不断的睡眠中醒来时，阳光已经从屋顶的破洞照进来，映出她眼角的一片晶莹。

左盼睁开眼睛，泪水就顺势滴落下来，她就那样怔怔地，怔怔地躺在那里，好半天，才发现，这梦里梦外，却都不是梦。

她伸手抹了抹脸颊，瞥见少年睡觉的那一侧已空荡荡。

她一个激灵就坐起来，他已经醒了？！没事了？太好了！然而她立刻意识到一件事——却被他看见了！被他看见自己和他同睡一铺了！

他……指不定要怎么笑自己呢！

“醒了？”少年的声音淡淡地飘来，这正处于变声期少年的声音从他冷冷的嘴唇发出，听着。

左盼悄悄用眼角余光扫了扫，果然，少年以打坐的姿势坐在火堆旁，虽是脸色苍白，却已然无恙，正一副好整以暇之态，仿佛丝毫没有见到她凄然落泪的窘态。

左盼点点头。

“跟我出去采药，”少年缓缓起身，瞧见左盼一动不动，接着说“我不能弯腰，而且你也很需要。”见到左盼射来的怀疑目光后补充着“我还懂一点医，你放心，不会毒死你的。”

这还是打认识他以后他说话最多的一次，左盼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同意，以资鼓励，别弄得他小小年纪就如此冷酷，到时落个自闭可如何是好！

于是，左盼硬着头皮缓缓爬起来，低着头挪过去，磨磨蹭蹭地整理好长发，才静静地跟着他往外走。

少年走得很慢，一步一步很艰难，左盼习惯性地想扶住他，他的身子却迅速一偏，左盼的手就扑了个空。

左盼的脸立刻就红了，一股怒气从心里涌出，她马上站住，掉头就走。

“喂，”少年眼里闪过一抹悔色，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只是……习惯了……”

左盼停住脚步，轻叹口气，回过身走到他身边，对他笑了笑。

他只是个受过伤害的小孩子，有些警觉是理所当然的。

少年似有些尴尬，牵动嘴角算是对左盼笑了下，“昨晚，谢谢你……”声音轻得近不可闻。

左盼抿抿嘴，没什么好谢的，他也救了她不是吗？

林子里，没有污染的空气格外清冽，高远的蓝天下，白云朵朵，秋阳枯树却没有给人带来“断肠人在天涯”的愁思，反而倍觉心胸开阔，心旷神怡。灿烂的阳光照在身上，就算轻风徐徐也不觉得冷。

一高一矮两少年的身影在林子里缓缓移动，高的那个嘴巴不停地说着什么，还不时用手指指。矮的那个就随着他的手势俯身用树枝挖地。只是时已深秋，地上的草都枯死得差不多，他们所获无几。

“不错了，有这些也够了。”少年瞧见左盼兴致索然，安慰她。

左盼懒懒地点点头，撕下一片草叶放在鼻尖，皱皱鼻子，马上又把草叶丢开了。

少年轻笑一声，说：“那是鱼腥草，有鱼腥味。”

左盼闻言，歪着头，细细打量了他一遍，一脸惊讶。

“我都说了我懂医。”少年颇有得色地笑笑，却想起什么似的笑容迅速隐没，取而代之是眼里浓浓的恨意。但就是这恨意也是一闪而过，很快便被他掩饰住。

“你为什么都不说话？”他问。

……

“你叫什么？”他又问。

……

“我叫……林晗。已满十六。”他接着说。

仍旧……

“你不说话，可是我也不能一直唤你‘喂’，以后，我就叫你小妹，可好？”林晗偏着头看她，无比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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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捡个哥哥

……摇头。

“喝了！”

……再摇头。

“喝不喝？！”

某人继续把自己的脑袋当拨浪鼓，摇得不亦乐乎。这出戏码在破庙里上演了好一会儿。直到——

“你到底喝不喝？！”语气有点凶了。

某人才停止摇头动作，不知道是被自己摇晕了还是被那一斥给吓了，眨巴眨巴的大眼睛里透出不解，莹光隐现。

林晗面上软了下来，声音却仍沉哑：“听哥哥的，快喝了，你也要清清毒才好。”

左盼撇着嘴看了一眼这黑漆漆的可疑的液体，心里直犯堵。她最讨厌喝中药，那段时间为了治不孕，喝太多，喝怕了，以至于她看到红糖水与可乐都反胃，就因为它们跟中药相似，所以，现在她打死也不喝！她在心里愤愤地想：我没蛀牙，不会有毒！你还非要我喝！我恨中药！你以为你要当我哥哥就当我哥哥啊？我还没答应呢！

林晗却对她的心思浑然不觉，把瓷碗放在嘴边探了探，然后执着地递到左盼面前，“放心，虽然找不全药材，可效果也会不错。我自己刚刚喝了一碗。药我已经吹凉了，一点都不烫，而且，这药对你的手伤也有作用，一点都不苦的，不信，你尝尝？……要不然，我喝一口给你看？”

左盼扶着下巴看着他，讶异于他居然会说出跟自己印象中冰冷形象不符的话，倒真像是在哄小妹！没想到，自己这一穿越，居然成为被哄的对象。于是，她的表情立即变得好玩起来。

林晗一愣，刚刚她还脸似黄莲，这时却忽闪着眼睛，甜甜笑了起来。林晗见她卷长如蒲扇的睫毛下，如朝露般清澈的眼眸水漾灵动。他对她突如其来的笑脸感到有点无措，一时竟有些羞赧。

左盼看着他，心忽然变得软软的。

不管怎么装冷酷，终究是个小孩子。他只是遭遇大变故，才用冷漠来武装自己，才会变成一只刺猬，用冰冷仇视的眼神看待他人。

于是，她一直笑着，笑着，笑得发自内心，笑得灿烂似花。

林晗青涩的脸上渐渐地，也浮现出淡淡的笑意。

一时，空气里似乎流动着一缕缕温暖的气流，温暖了两颗受伤害的心。

“你……喝不喝啊？还是喝点吧……”林晗撇开头，低低地问一声，满脸不自然。

左盼笑着接过药碗，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再不喝，就矫情了。而且这个世界肯定没有西药丸，以后有个头疼脑热的，还是要喝中药的，就当提前预习吧。

而且，这自己动手采来的草药，味道竟不是特别古怪。往好的想，毕竟也是一种“绿色食品”呢！

不知道为什么，左盼忽然很想笑，一直以来笼罩心头的阴霾也一扫而尽。

林晗不知何时取出蓝布包袱，拿出一个白馒头，急急地塞到[奇`书`网]左盼的手里，“嘴里很苦吧？快吃口馒头！可惜这里没有蜜饯，每次我妹……”他猛然顿住，脸上渐渐变得冷硬，双瞳似迸发出一股恨意，拿着馒头的手僵持在半空……

忽然，他轻颤的手被一双暖暖的小手握住，小手还在手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

他抿起嘴角，静静地盯向左盼，目光飘远，仿佛穿过左盼看到了另一个可爱的小脸……

“以后，你就当我小妹，可好？”他轻轻地问。

左盼重重地点头。

此刻，什么身世之谜，什么恩怨仇杀，什么是非变故，都统统抛向脑后，她只是被一个看似强大实则柔弱的少年给感动了，一如以往，幼儿园里的小朋友哭泣时，最心疼的是她！

“你想吃馒头吗？”林晗微笑着问，似有些许欣慰。

左盼抓起馒头就是一大口！

嚼了两下，却又停了下来。看了看林晗，两腮鼓鼓地用下巴点点包里的馒头。见他摇头，就抓起一个塞他手上，眨眨眼睛后，接着埋头狠吃。

林晗握住左盼递给的馒头，眼里的笑意越来越浓，越来越深，“我妹，也会这样，好吃的，总会和我分享。”

就这样，左盼跟着林晗在破庙里度过了很平静的两天。

这两天，她饿了就吃馒头，渴了就喝……药！想到这个“药”字，左盼就觉得嘴里发苦。林晗每天都要逼她喝三大碗的草药！苦啊苦！

两天过去，她的伤还真好了很多，肿已经完全消了，伤口也开始结痂。林晗自己的伤口也有大好的迹象。

左盼真想搂着他的肩膀说：“哥们儿！咱真是最佳拍档啊！”但估计林晗会不高兴，因为他不止一次地问，她为什么不叫他叫“哥哥”。并且她也不会真的说出声来，她的声音……不知道为什么，开始她只是不想说话，因为她自己都接受不了这古怪的声音，如今她却很害怕因为自己骇人的声音而将这刚刚获得的一丝温暖给推远。长耳朵的，怕是都会被自己的声音给吓着吧？谁乐意连讲话都像在看鬼片？除了那送黑馒头给她的老奶奶，不过，也许人家是耳背呢……

让左盼感到惊奇的是，他似乎对自己的状况挺了解，还很担心她的身体，虽没说过什么，却隐隐提过日后要给她配药。

难道，他小小年纪竟是名医不成？

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倘若一个人生于医药世家又颇有天赋的话，就算年轻医术不凡很正常。只是越相处，左盼越觉出林晗的不一般，越发肯定他是一个有故事甚至是有血海深仇的人。

这天一早，左盼醒来后照例没见到林晗，以为他自己去采药了，心里便隐有担忧，他还伤着呢，不能弯腰啊。稍稍洗漱后正欲出去找他，他已经急匆匆地回来了，因为脚步很急，在跨过庙前门槛时差点绊一跤。

“过来！”他低吼着，语气奇怪地强硬又急促。

左盼不解地走过去，心里涌出一股非常不好的感觉，这感觉让她非常恐慌。

出了什么事吗？他怎么这样慌乱？

林晗却再没有时间理会她，一把抓住她，把手伸进炭灰里用力地蹭了蹭，然后用沾满灰的手在她脸上胡乱地擦了两下。又一阵风似的跑去捡起蓝布包裹，慌慌地塞进她怀里，拽着她就往庙后走。

左盼一头雾水地挣扎两下，没挣开，就随着他踉踉跄跄地走着，心突然扑通扑通地直往嗓子口跳，没来由的一阵心慌，就如她穿越前将死的那一瞬间，让她极度恐惧。

“快跑！”

林晗使劲地把左盼往墙上的破洞推，这个破洞是左盼“参观”破庙时发现的，他当时就戏称有利于逃跑。

左盼看到惊慌失措的林晗，忽然意识到什么，挣扎着不肯走，“唔唔”地抗议着。

“快跑！”他又低吼了一声，看到左盼将已经推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似有不尽的悲凉，“别管我！”

左盼呆住了，泪水无声地滴下。她不害怕被连累，却害怕连累他！于是，她哭泣着点头。

林晗红着双眼，深深地看了左盼一眼，似要将她望进心里去一般，猛地将她拉进怀里，语带哽咽：“如若再见，定要叫我一声……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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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木溪镇遇险上

“如若再见，定要叫我一声……哥哥！”

如若再见……还能再见吗？还能吗？在如此封闭且通讯不便的时代，此一别，或许再也不会遇见，或许，就是生离死别……

左盼心里真是说不出的酸楚，林晗与她相处的时间虽然很短，却给无助迷茫的她带来许多的温暖与心安，甚至他还因为救她而被毒蛇咬。可以说，如今左盼心里已经对林晗产生了一种类似于家人般的感情。她平生第一次希望，真的有一个这样的哥哥，保护她疼惜她，偶尔逗逗她。

前世的她是家里的独生女，爸爸妈妈在她大三时空难双双离开。这个时候任宇豪出现了，像个哥哥一样照顾她，她却深深地爱上他，她说：“我不要哥哥，我要爱人。”他们是在毕业后举行的婚礼。

当时她以为任宇豪也是爱她的，然而，仅仅是三年，他对她的情感只维持到了三年。他说他已经认清了他自己的感情，他找到了他的爱人，他还是将她当妹妹，无法与她继续生活下去，那时正巧查出她患有不孕，老太太整日摆脸色摔门碰窗的，他和她的婚姻终于走到尽头。她是在离婚当日心神恍惚地骑着自行车回幼儿园时，给一辆满载货物的后八轮撞飞，当她再睁开眼睛，她已经不是她了。

如今，她以一种神奇的方式重新活了过来，在这里，她又碰见了一位“哥哥”，这个哥哥，她必会珍重。

左盼抱着林晗给的包裹拼命地奔跑着，眼泪也以奔跑的速度淌下来，心里唯有一个念头：如若能再见，我一定叫你哥哥！

左盼一路奔跑，直至力尽，才倒在林子里，心如擂鼓，呼吸急促，眼里含着泪却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良久，良久，她才折回破庙。

看到里面没有打斗的痕迹，心稍稍放了下来。应该不会太惨吧？应该不会有事吧？至少……没有看到他的尸体……至少，还有希望……

左盼怀着忐忑恐慌的心情，离开破庙。一路的泪流，一路的担忧，一路的悲切，左盼在残阳西落时来到了一个小镇。

左盼想起老奶奶说过，林子外边就是木溪镇，那么，这就是了吧？

木溪镇很小，类似于现代的乡镇。估计现在不是赶集的日子，镇上也不见有多热闹，见多了现代熙熙攘攘车来车往的闹市，左盼甚至觉得这里很冷清。

镇上的街道很短，短得一眼可以望到头。也很冷清，冷清到行人屈指可数。街边的店铺酒楼客栈偶尔三三两两的人进出而已。

左盼茫然地伫立在街口，第一次恨自己的声音。善良老奶奶听到她的声音后脸色都会变一变，她不知道其他人会怎么想。她已经不敢冒这个险了，所以，她才会对林晗避而不言。所以，她对这个世界还是一无所知。

路人见到她，都好奇地打量上一两眼，不知道这个脏兮兮的傻小子是哪里冒出来的，却也并不是很好奇，流浪之人，他们见多了。

左盼把视线投向了路边的一个面摊子，她没胃口吃面，却想打听下这个世界。但是，怎么打听呢？别人又会理她吗？

她摸摸腰上的钱袋，这是林晗包裹里的，有几张银票一些碎银子散铜板，她不放心放在包裹里就绑在腰上。她还不知道这个世界的钱币价值如何，而且也知道坐吃山空的道理，不敢贸贸然地就将银子花出去。

或许是她站在面摊前太久了，面摊老板嫌她碍眼，不耐烦地喊道：“吃不吃？不吃就走开！挡着我做生意了！哪里来的小子？”或许是老板不屑的神态激怒了她，或许是她真的想补充点体力，她走到面摊前，在凳子上笔直地坐下，拍拍桌子，用手冲着老板勾了勾。

老板哼哼冷笑着走过来，说：“怎么？你要吃面啊？不过，我这里可不是善堂哦。往前走再拐个弯，西柳街口有个好心的老爷经常在那里施粥的，那是我们木溪镇的大善人，你现在跑过去或许还可以赶得上。”

然而他这极具侮辱性的话却引来了面摊其他几个食客的哄笑。不过也有人边笑边打抱不平：“老李头，你说话也太尖薄了些，没看到人家还是个小孩子吗？”

另一个人就笑着接过话茬：“怎么，你看不惯啊？可惜这是个小子，不然你就领回家去当个童养媳倒是不错呢。”

“哈哈！”众人又是一番大笑。左盼这才注意到，自己已经两次被人称为“小子”了，想了想才明白，自己身上的衣服本来就是男装，原本白净的脸上又被林晗抹了炭灰，头发也是乱七八糟，难怪会被误以为是“小子”。不过这倒说明了林晗有先见之明，知道自己白白嫩嫩地走出去会被“领回家去当个童养媳”，所以在追兵来的那一刻还会匆忙地给她“化妆”！

“小子！你到底是吃还是不吃？”正等回应的老板见到左盼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拍拍桌子一脸嫌恶。

左盼冷冷地瞄了他一眼，伸手在腰间摸出钱袋，很想就这么“嘭”地拍在桌上，给这面摊老板好看。她以前是一个容易被激怒的人，就曾做过很多白痴的事。就像有一次，她去某个精品水果店想买个柚子，走到进口水果那一区时，随手捡起个柚子掂了掂，老板娘就冷冷地说：“这是美国进口的，你吃不起的。”左盼头脑一热，“嘣”就买了六个，花了近一个星期的工资就为了看那狗眼的老板娘脸上乌云变晴。

可如今，她不敢这么做，财不外露的道理她还是懂的，特别是她这么一个身携“巨款”的“黑小子”，倘若被有心人见到了，那还不得劫财又劫色啊？于是，她找到一隐蔽的角落，从里面摸出几个铜板。一碗面而已，这些应该够了吧？

当她将铜板一个一个地放在面摊桌上时，面摊老板的态度马上就变了，堆起笑说声：“你稍等着。”那几个人看到左盼并不是一无所有的乞丐后，又说笑了几句便不再注意她，嘀嘀咕咕聊起道听途说的事来。

此刻，左盼就坐在面摊上，吃着一碗什么也没有加的阳春面，竖起耳朵听面摊其他食客的谈话：

“听说镇东前几天死了人呢！”

“真的？真的？是哪家的人？”

“不是我们这里的，听说是御医家医死了小公主，抄家了，有几个漏网之鱼逃我们这里来了……”

“有个经常来东柳街卖柴的黑小子听说也……”

众食客的声音越来越小，左盼偷听得越来越费力……

“小子！”

一声大喝几欲震破左盼的耳膜，原来她不知不觉已经凑到他们的面前，她尴尬地缩回脖子，抱着拳对他们笑笑。

“哈哈，这个小子还挺有意思的。”那个要把她带回家当童养媳的食客大笑着，豪爽得颇有大侠的风范。

左盼又讪讪地笑了。

于是，这一下，连老板都笑了，笑声顿时引起了街道上所有人的注意。

左盼忙把脸埋进面碗里，低着头认真地吃着面。她明白，自己是个是非之身，引起越多的人注意越不安全，她可不想吃碗面都弄出个血案来。

“喂！你小子哪里来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不想惹事，事偏偏找上她。

她真要怀疑下，自己是不是属乌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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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木溪镇遇险中

“这小乞儿居然能坐在面摊上呢！”

“这是哪里来的黑小子啊？抬起头来，给爷看下！”

“黑碳样的小子，有什么看头啊，难道你已经饥不择食了？哈哈哈哈！”

“不过看这小身板，或许还是个雏儿，带回家养出几斤肉来还有些啃头……”

“不用不用，爷就喜欢瘦弱型的！哈哈！”

这都是些什么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他们已认定自己是个男孩，还会对自己怎样？难道……这个世界盛行男风？

这个念头一起，左盼便觉不寒而栗。怎么办？看来以后女扮男装都不行，原本听到有人叫自己“小子”时还动了扮男装的心思呢。

左盼低着头迅速地思考对策，现在该如何脱身？直接打一架？可他们人多！既然他们好男风，不如就让他们看清自己女儿身，只是，这个世界有好男风的，估计喜欢女色的却仍是多数吧？显露出女儿身恐怕会被吃得渣都不剩！她一时便恨起自己阅历太浅薄，一直都如养在温室里的盆栽，无法面对陌生世界的狂风急雨。

左盼思来想去，办法想不出来却生了一肚子的闷气，她愤愤地瞪着地面，好像要瞪出一个可以脱身的地缝似的。忽然，她眼角余光却扫到了几双鞋子——这些人已经紧紧贴过来！

登时，她尖尖的小下巴就被一双肥手给捏住，肥手上传来的力道逼得她抬起了头。左盼紧闭着眼睛，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没有碰过这种事，穿越到这里，她碰上的老人家和林晗也都是好人。可现在，她却遇上真正的无赖了。

左盼明白，在古代很多地方都是没有王法存在的，特别是这样一个天高皇帝远的穷乡僻壤，更是法律的真空地带。从这群无赖出言不逊到现在，没有一个人出头替自己说话，左盼也觉得很正常。

只是，小说里“英雄救美”也很正常的啊，怎么就轮不到自己呢？看来，无论哪个时代，女人都应该自立自强！她不由得闷闷想。

突然，她觉得一股混着体臭的难闻的油汗味儿扑鼻而来，猛一抬头，一张跟悟空他师弟沙僧他师兄很相像的肥脸就无限放大地出现在眼前。肥脸上两片香肠正撅着，还一动一动地就要贴上自己的唇！左盼忍下胃里的翻腾，眼珠上下一转，一个想法在脑海中闪过。

她立马往下一蹲，挣脱了肥手的钳制后身子灵活地一扭，抓起桌上的包裹，拔腿就跑！——却在只跑了两步时，衣领同时被几只手揪住，立刻，她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拉住，她顺势往后一倒，将腰上的钱袋和手上的包裹甩了出去，“砰”一声，她后背着地，疼得龇牙咧嘴！

她没理会背上的疼痛，马上爬起来，成功地发现，众人已经被她甩出的包裹给吸引了！

她嘴角掠过一丝得意的笑：很好，要的就是这种效果！

只见街上的路人包括肥脸、面摊老板都争先恐后地朝同一个目标——散开的钱袋奔去。她这个脏兮兮黑漆漆的“小子”已不被注意。稍微耸耸肩确定刚刚一摔并大碍后，她迅速地朝镇子出口走去。

其实在肥脸等人贴近她时，她已从他们做工粗糙布料廉价的鞋子和衣摆看出，这些人并不是什么高官贵人，不过是一些市井之徒。市井之徒最爱什么？财啊！有句话说，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统统都不叫问题！所以，她故意作势逃跑，趁机把包裹往上丢，让里面的钱物散落下来，真正演了一出——让银子飞！

……不过，自导自演辛苦排了一出好戏，大家看得也很开心，却无一人买票，还把自己的全部财产搭了下去，所以，她又变成身无分文！

自己也真是笨，丢钱袋就好了嘛，为何将包裹也丢了？不过转念一想，人家见她随手一抄就抄出个钱袋，那被她宝贝着不肯丢弃的大包裹里面岂不是有更多的宝贝？那时，他们可就不只是会去抢散开的钱袋，只怕会连自己一并抢了去。还是将包裹一起丢了，好让他们看见自己是真的一无所有，也许这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左盼无精打采地走在西柳街上，看看街道两旁门可罗雀的商铺，撇撇嘴，心中暗道：看这些商店的生意这么不好，估计是不会请伙计的了。打工挣钱的设想就此无望。并且，就算要请也没有人会请一个哑巴……想着想着，她心里越发地颓丧。

就在她苦耷着一张脸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非常诱人的香味儿。循着香味儿走了几步，在一个酒楼与米粮店相夹而成的犄角之处，她看见一位年过半百的老大娘正奋力地挥着铲子在一口大平底锅内翻弄着，铁锅内滋滋作响。

左盼看清了，锅里的正是烧饼。一位成年男子站在老大娘旁边，不时地给她递个佐料拿个水壶。偶尔有人来买烧饼，就用油纸包好笑眯眯地递给人家。

“愣子家的烧饼倒是挺好吃的。”“是啊，可惜了是个哑巴……”两个刚刚买了烧饼的村妇啧啧地从左盼身边经过。

哑巴？难道他们中有人是哑巴？是哪个？是那个男子？左盼好奇地走过去。

那男子长着一对浓密的像毛毛虫似的眉毛，眉毛下的眼睛很小，安在他那宽阔的国字脸上显得更小，搭配上厚实的嘴唇，一看就是个愣头愣脑的老实人。他身边的老大娘也是满面风霜，憔悴不堪，衣服虽然全是补丁，却很干净，倒还算卫生。

这时一高一矮两个尖瘦的少年大步走在了左盼前面，拍拍案板，用手指着锅里。愣子就笑眯眯地拿出一张油纸，包好一个。那高个子少年却摇摇头，将平底锅里几个还滴着油冒着热气的烧饼，用油纸一并包起来。

老大娘看了一眼，嘴皮子动了动，愣子却冲她摆摆手，笑眯眯地对他低头弯腰。矮个少年得意地拿起烧饼，瞪了一眼大娘后，哈哈大笑着。

左盼见了，心里忽然气不打一处来。这两个少年摆明了就是无赖，这个愣子是不是脑子被煎饼锅给拍了啊？他怎么就任由别人拿？倒比超市还方便！最让左盼气恼的是，他对大娘的态度，大娘可能有反驳的打算，却被他压了下来，还一副低声下气的样子，完全没有长骨头！大娘辛辛苦苦做的烧饼就这样被他糟蹋了，他还是不是男子汉啊！看他长得蛮粗壮的，感情是个只长肌肉不长大脑的家伙！

左盼越想越替大娘不值，生个这样的儿子干嘛？！最后，她就气鼓鼓地冲到两无赖面前，一把夺过他们手里的油纸包，“啪”地将烧饼倒回平底锅，叉着腰怒视着他们。

从左盼夺烧饼到还烧饼不过几秒而已，两无赖少年还没回过神来，瞪大着眼睛望着这不知从何处窜出来的“小子”，不敢相信地看了好一会儿，才一起吼道：“你这小子不想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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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木溪镇遇险下

可她还来不及后悔，双肩就让人拽住，接着双手被扭至后背。两少年一人一边，动作迅速配合默契，迅速锢制住左盼，看来平素没少欺负人。

左盼挣了挣，双手就被制得就更紧。

“悟空一号”一边扭着左盼的手一边凶狠地警告着：“别动！今天坏了小爷的好事，可叫你吃不了兜着走！”

左盼很想仰天长叹：什么叫坏了你的好事？说得好像抢了你媳妇儿似的！不过就几个烧饼吗？至于吗！

“悟空一号”见左盼居然敢不回答他们的问题，更觉羞恼：“把这小子带去见大哥！就说他抢了大哥的烧饼！”

“嗯！”“悟空二号”点头同意。说罢两人架起左盼就飞跑起来。

左盼被他们拖着就像一个破麻袋，却无计可施，脑中嗡嗡作响。无意中回头看见大娘受惊吓的模样时，她倒忽然冷静下来。

左盼，左盼，是你一时冲动才招来此祸的，并且连累了大娘！一定要想出办法来，一定要！

正在左盼心如电转之时，卖烧饼的大娘忽然冲到他们前面，张开双臂拦住他们前行的路。然后“噗通”一声跪在了他们面前，“大爷，大爷，不要啊，他只是个小孩子，求您不要带他走啊！”

左盼惊讶至极。她在面摊遇骚扰时，众人只会看笑话，并无一人挺身而出。不曾想，这头发花白的大娘却会为了自己给人下跪！

那两人却不为所动，还啐了她一口口水，架着左盼绕过她又飞跑起来。左盼不安地回头，无奈这两个人跑得太快，她被带得一抖一抖的，根本无法看到后面。双脚飞快地在地上拖着，左盼想站起来却无处施力。

忽然，“咚！”一声，接着响起一声闷哼，左盼感觉架着自己右臂的手松了。而后又“咚！”一声，左臂也获自由。左盼立刻站起来，回头就看见愣子双手擎着擀面杖，面目狰狞，瑟瑟发抖！再一看，刚刚架着自己的两个人俱已倒在地上。

居然是他？！

在看到他对吃白食之人都低声下气后，左盼就瞧他不起，认定他是窝囊之人。意料不及，满街的男子汉对这一切熟视无睹，却是他出手相救！左盼不禁要对他刮目相看。

“儿啊！不得了了！你……你把他打死了吗！这下可如何是好！……你快逃！快逃啊！”大娘被这一幕震惊了，半晌才回过味儿来，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搂住还在发抖的愣子，把他手里的擀面杖一把抢过来，烫着似的扔了老远，嘴里不住地嚷嚷着：“不得了了，不得了了……”

左盼却在最初的震撼中迅速地冷静下来，明白大娘情绪不稳定，再这样嚷下去，官府或者“大哥”那里的人马上就会来！当务之急是稳定他们的情绪，然后去检查下那两人是否已死。不过看上去并无大碍，没流血，估计只是晕去而已。

但不管如何，事情都是自己惹的，不能连累他们。

于是左盼走上前，轻轻地拍着大娘的背，等大娘注意到她以后，拍拍自己的胸口，又指着他们，做了一个跑的手势。

大娘睁着浑浊的双眼，满是错愕。

左盼急了，再不走可就来不及了！等消息传到头目耳里，一个都走不了！于是，她急得把胸脯拍得砰砰响。

大娘在左盼的连推带搡下终于下定决心，拖着愣子开始跑，可是……

“人在哪呢？竟敢伤我的人！TD给我滚出来！”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提着一柄大刀气势汹汹地吼着。他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轮木棍的喽啰，呼呼喝喝地赶来。

众人见到倒地的两人，兴奋得大呼，用一种狗见到肉骨头眼神看着左盼他们，摩挲着手里的木棍蠢蠢欲动。

他们的反应似乎有点过于激动，这与电视里看过的黑社会不一样。而且，他们是兴奋却不是伤心，好像很高兴终于有理由可以闹事似的。

此时，大娘和愣子已经脸色苍白，满头冷汗，浑身颤抖。可能平时被这群人欺负怕了。

左盼拍拍他们的背以示安慰，转身冲大汉抱拳一躬，打定主意就算拼命也要保住大娘两个人。正是相由心生，此时她浑身上下倒散发出一抹凛然之气。

看到眼前这么一个瘦瘦弱弱的黑小子，却在与强敌的对恃中面无惧色，反而还能照顾到别人的情绪，壮汉不禁停下手里的动作，玩味地打量着左盼。

左盼心里暗喜，有戏！于是，她用手势比划着，表示这两个人是自己打晕的，跟他们没关系。

“哦？原来是个哑巴啊！哈哈！”看到她连比带划地舞弄半天，壮汉大笑起来，喽啰们也哄笑一气。

“原来是个小哑巴！怪不得大哑巴要拼死保护他呢，难道他们有一腿？哈哈！”

“肯定有的！不然小哑巴也不会挺身而出了！”

众人一阵嘲笑中，左盼已经气得脸色通红。她才知道自己是多么天真，还以为黑社会真如港片所演，有所谓的道义存在！没想到大汉刚刚只是耍自己而已。

她的小手在袖子下紧紧地握拳，越攥越紧。

“哈哈，小哑巴生气了！”

“诶？他听得见啊？他不像大哑巴一样听不见的吗？哈哈，大哑巴有福气哦！”

“是啊是啊……”

众人的哄笑声越来越大，左盼却知道这次自己没有成功的机会了。刚刚听说愣子原来是聋哑的，怪不得这般忍气吞声，因为他压根就不知道别人对他的侮辱。只有在别人将口头侮辱换成行动攻击时，他才会反击。原来，竟是自己误会他了。左盼不由得惭愧地看了他一眼。而这时，他也正好望着左盼。

“哈哈，哑巴在眉目传情呢！我倒要看看，这小哑巴有什么魅力，引得大哑巴奋不顾身，哈哈！”一个喽啰说着，就伸出手作势要抱住左盼，“只可惜黑了点，不然倒是好模样！要不你就跟着爷吧！哈哈！”

就在他的手即将触及左盼的小脸时，愣子忽然爆发，他把大娘往地上一按，随手捡起一块石头，用力一掷，那人头上就开了花！顿时鲜血四溅！

一秒的震惊后，左盼，愣子，大娘被他们团团围住，棍子七下八下地乱砸下来，左盼他们躲闪不及，生生地挨了几棍！左盼只觉得那砸在身上的每一棍都能要了她的命，幸好他们都护住了头部，不然倒下的必定是他们了！

“不要打了！求求大爷了！不要打了！”三个人中唯一会说话的大娘把左盼和愣子护在身下，无助地哀求着。她挨的打最多，此时嘴角已经渗出丝丝血红了。

“嗷~！”忽然，不知道从何处窜出的一只大狗，像一股白色旋风，箭一般冲了过来，毫不犹豫地向壮汉猛扑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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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又见神奇大狗

壮汉瞬间便飞了起来，手上的大刀“嘣”地掉到了十步之外。

大狗那一声洪钟般震耳的吼叫声慑住了众混混，他们纷纷顿住，手握木棍，胆战心惊地对视一眼，却无人敢去救被大狗压在身下的壮汉。

左盼只一眼，便看清了此狗正是当日助她狼口脱险的大白狗，心中大喜，霎时便安定了心。

壮汉被大狗压在身下，心中惊怕，却不敢呼救，用眼神示意手下趁机进攻。众混混看见大哥挤眉弄眼，战战兢兢，与平日威风凛凛之时大有不同，样子竟是说不出的滑稽，想笑却又不敢笑，一个一个憋着，明显没刚刚紧张。他们暗暗比个手势，悄悄地移动脚步，逐渐将大狗团团围住，握着木棍，隐隐欲动。

大狗却洞悉了他们的意图似的，站了起来，目露凶光，龇开满嘴的利齿，喉咙低吼着，做出一种准备扑击的姿势，全身的每一根毛都愤怒地直立起来，凶狠异常。

众混混又滞住，再也不敢妄动了。

此刻，夕阳最后一抹光辉射下，大狗被一层金色的光芒笼罩着，就像一个从天而降的天使。左盼忍着浑身的剧痛站起来，看着大狗，满脸喜悦。

她心中忽然对大狗涌出一股莫名的亲切感，这亲切感不像是她的，倒像是这个身体的感觉。她已然明白，大狗与这身体必定有关联，所以大狗才会屡次相救。她忽然很想拥抱下大狗，好像她以前就经常这么做一般。

大娘年纪毕竟大了，这几棍子已经重击得她站不起身来，左盼便由着她在地上歇息片刻。她瞪着眼前这只强壮的大狗，呆楞住。

场面近乎定格般，静止在那里。除了大狗粗重的呼吸声响起，整个西柳街近乎寂静。

“小白，可以了，过来！”一声清脆悦耳的女孩声从街尾传来。大狗抬头朝声音出处看了一眼，并未动。

众人也循声望去，才发现街尾不知何时已逗留了一大群人，几十个挺拔威武的侍卫骑在高头大马上，个个腰间别着宝剑，神情肃穆，透出一股威严，让人不敢直视。被侍卫们包围住的是一辆马车，却是朴实无华，马车深蓝色的门帘已经掀开，一张红唇粉腮的小脸露了出来，微笑地又冲大狗喝一声：“小白！”

左盼便瞧见了，此女孩与自己年纪不相上下，也是十三四岁的样子，身着粉蓝色的华服，梳了一个俏丽的发辫，乌黑的长发直垂在脑后，一双充满灵气的眼睛正瞪着大狗，扑闪扑闪的，整个人看上去就如水晶娃娃般晶莹，可爱又透着温婉贵气，让人不禁感叹，这才是大家闺秀吧？

只一眼，左盼便喜欢上这可爱女孩，甚至忍不住想伸手捏捏她的脸蛋儿，就如她平时在幼儿园见到可爱的孩子总忍不住去揉捏一番。当然，这个想法只是在脑中一闪而过，她断然是不敢真的伸手去捏的，别的不说，那几十个煞气十足的侍卫就不容得她靠近。

“小白！”女孩见大狗仍是不理会自己，大眼一瞪，微微有些恼怒。

大狗这次却头也不回，仍执着地按住壮汉，低吼着，仿佛准备随时将身下的壮汉撕成碎片。

众混混见势，心知不妙，这恶狗的主人都使唤不动它了，大哥性命堪忧啊，而且，这大狗的主人来头不小，也是万万惹不起的。于是，他们你看看我，我瞧瞧你，然后，一阵嘣嘣的丢弃木棍之声响起，众混混齐刷刷地逃散开去。

壮汉见兄弟们弃自己于不顾，不禁怒火上脑，挣扎着抬起头，暴喝一声：“**D都给老子滚回来！”众混混停了停，大狗的嘶吼声马上响起，于是他们再无犹豫，鼠窜而去。

壮汉见大势已去，不由得软了下来，哀声道：“小姐！救救我吧！请将大狗唤开吧！”

女孩冷哼一声：“如你这样的恶棍，就该让小白好好整治整治！”说着得意一笑，小脸上竟是流光溢彩般，让人移不开目光。

“慧妤，将大狗唤了来，别真的出了人命。”马车里传来一声低沉却温和的声音，“张宏，你去将大狗拉过来。若不服，砍了。”接着声音又响起，却是威严了许多，

“是！童大人！”马车前的侍卫张宏响亮地应道。

童慧妤闻言，嘴一撇，眼睛一红，不满地叫道：“爹爹！”

“这大狗来路不明，凶猛异常，又不服你我的管教，实在是太危险了，不能留下。”童大人低声哄道。“何况，家里已有许多良犬供你玩耍了。”

“可这大狗竟能击败灰狼！不是个很珍贵的宝贝吗？你怎么能叫张宏砍了它？！”童慧妤提高声音，使得众人都听得到。

左盼眼睛一亮，这大狗真的将老狼击败了？难不成真的是藏獒？这个时代也不知有没有藏獒，就算不是真的藏獒，也是比藏獒差不了多少的大狗呢！只是这小姐甚是勇敢，小小年纪却竟不怕这凶猛的大狗。

马车内的童大人却再没出声。童慧妤就嘟着小嘴跳下马车。

却说这张宏领命提了剑大步流星地走到大狗面前，大喝一声：“呼哈！大狗，快快走开！”他这练武之人的一喝，真是响亮至极，左盼只觉地耳膜都翁地响了一下。

大狗却龇着牙吼了一声，按住壮汉的前爪又用了用力。

壮汉不由得哀嚎一声。

“大狗，快快走开！”张宏又喝一声，“噌”地拔出宝剑，弓着双腿摆出搏斗的架势。

“噗哧！”童慧妤笑了起来，“笨张宏！这大狗连我的话都不听，难道还能听你的？”说着蹑手蹑脚地向大狗走去，哄小孩一般轻轻地说，“好小白，我们走吧，不然爹爹会生气的……”

大狗却仍是不理不睬。

左盼想到大狗两次救自己于危难，猜测它与这个身体定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心中一亮，便轻轻地走到大狗身前，试探着，将手伸向大狗，见大狗并没有咆哮，壮了壮胆，缓缓地将手放在大狗背上，顺着它光滑的白毛轻柔地捋着。大狗狠狠地瞪视她一眼，却意外地由着左盼抚摸，目光晶亮，竟似有些高兴。

见大狗意外地温顺，左盼的心渐渐放下，抚摸的动作徐徐加大，最后竟摸到了它的头上，大狗终于不耐烦了，甩开左盼的手，往后退了几步。

而这一退步，处于狗爪之下的壮汉就得到逃生的机会，他仓惶地连连后退，跌跌撞撞地爬起身来一溜烟逃得无踪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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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狗痴童慧妤

左盼真是看不下去，大娘一把年纪却对这么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孩子磕头，这童慧妤自己却也没拦着！也对，封建社会的普通民众哪里还有尊严可言？何况童慧妤是真的对他们有救命之恩，在他们看来磕头谢恩也不为过。当左盼听到童慧妤吩咐张宏给银子给大娘时，她才稍稍改观。这个大小姐竟也不是完全不识人间疾苦。

等大娘接过银子又是一通磕头后，童慧妤交代两人：“稍后我等便会离开，护不了你们了，你们且拿着这银子远远走开吧。以免遭报复。”

大娘感激涕零地将银子收好，看了看左盼，左盼自觉是自己连累他们了，便深深一揖。然后，大娘叹息了一声，拉着愣子艰难地挪动步子向前……

也不知道大娘身上的伤怎么样，她刚刚应该挨打比自己多呢，看她走路很艰难的样子，应该很痛吧？左盼心里的自责就更深了。

此时，众人的视线重新回到左盼身上，并都对大狗温顺于左盼感到诧异。与大狗相处了两天的侍卫们都向左盼投来微讶的眼光，童慧妤就更不用说，惊奇地打量着左盼说道：“小白为何不会咬你？我尚且没碰过它！你是如何做到的？！”

是啊，她是怎么做到的？她自己也不是很清楚呢，只知道她和这大狗一定有渊源。只是，这小姐怎么给大狗取个如此小白的名字啊？“小白”？哧，左盼轻笑一声，却无法也不能说教于她。

果然，只是个小孩子。

左盼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冲童慧妤摇摇头，耸耸肩。她这习惯的耸肩便带来阵阵疼痛。

看来肩膀上也伤着了。

左盼瞟了大狗一眼，大狗正瞪视着她。她招了招手，大狗不情不愿地向她靠了靠。

这一幕，看得童慧妤下巴差点合不拢，她“啊啊”叫着，竟不顾左盼脏兮兮的，一把抓住左盼的手，殷切喊道：“你跟我回府！就专门看养小白！”

“慧妤！”马车里立刻传来她父亲不悦的声音。

“爹爹！”童慧妤撒着娇回头，“只不过是一个下人嘛！我实在是舍不得小白！”

马车内的童大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不可。”

然而，左盼此时却生出一个想法，不由得心中一喜。

只两天，她就已认清，在这世界生存是极不易的事，既然童慧妤想带上自己，何不趁此进府，得到一个糊口的差事？假使自己是得祸之人，进入童府未尝不是一个好的躲避之法。然而这童大人有顾虑，她很清楚是什么。于是，她四下找了找，找到一块木板，一块黄土块，就如在黑板上演板一样，工工整整地书写起来。

写好后左盼恭敬地举到马车前，一侍卫冷冷地伸手拦住她。

“不得无礼！”童慧妤娇喊一声，走过来，“那是什么，给我看看。”其实当左盼于木板书写时，众人都注视着她，童慧妤更是有着浓浓的兴趣，她接过木板，大声地将木板上的字读出来：“小的名左盼，家因火……成一哑女……哑女？你是女儿身？”

左盼点点头。

要想留在小姐身边，是个女儿身会更容易的，火灾只是诳人的，正是想用火灾来掩饰莫名其妙的嗓子。

“只是，你这里怎么有很多我不认识的字？”

啊！左盼心里一震，她竟忘记，此时是古代，古人是看不懂简体字的！自己这卖弄的洋洋洒洒一段话，童慧妤却只能猜测出几个，这岂不是代表她原有的记忆对日后都无用？她原本是信心满满的，可如今她直想擦汗！

然而童慧妤马上又喜笑颜开，冲着马车喊：“爹爹，你看，她是女儿身呢！并且能识字！”说着她嘚吧嘚吧跑近马车，用讨好的语气撒着娇，“爹爹，好爹爹，你看嘛！这字写得颇有趣呢！竟和我们平时的不一样！”

马车里仍是没一点声响。

左盼不禁好奇，这童大人是如此一个沉闷之人，怎会生个如此活泼可爱的女儿！

这童慧妤却恼了，她将木板往地上一摔：“臭爹爹！不理人家！我去找娘亲！只有娘亲疼慧妤！只有娘亲能为慧妤舍下一切！呜呜，娘亲……”喊着喊着，她竟大声哭起来。

左盼顿觉额头冷飕飕，怕是又冒冷汗了吧……

看来，不论是古代或者现代，哭和闹永远是小孩子争取利益最常用的方式。

“好吧，暂且留她。”马车内终于传来童大人的声音，“远远跟着，只能用于管理大狗。”

看来，不论是古代或者现代，哭和闹永远是小孩子争取利益最佳方式。左盼在心里又加一句。

虽然童大人这一句话很是冷然与无奈，童慧妤却马上高兴起来，甜甜一声：“谢谢爹爹！”至于左盼是“远远跟着”还是“近近跟着”，她可不在意，她要的只是“管理大狗”而已。

“左盼，你跟我回都城，自此以后，你便帮我教化大狗！务必让它对我毕恭毕敬！言听计从！”她大声地吩咐完，便跳进了马车。

左盼听到童大人宠溺地说：“你呀，太任性。”童慧妤就嘻嘻笑着，真是父女和睦。

左盼见了，不禁心里泛酸。然而此刻容不得她感伤，那张宏呼喝一声：“嘿！速速走来！”声音大得惊她一跳。

左盼一看，才知他是在招呼自己呢。

因为左盼不会骑马，马车也不可能会让她坐，所以，最后她坐上大狗的代步工具，一个有栏无顶的笼子。这笼子的木门已损坏，碎裂的圆木零零落落地吊着，左盼惊奇地伸手摸了摸，暗道：这么粗的木头，是谁弄断的？

左盼率先进入笼子，大狗一个漂亮的跳跃，跟着进去了。

“你……真的挺神奇，这大狗此番进笼子竟不费吹灰之力。”张宏惊叹道。接着他好心地告诫左盼：“大狗凶猛异常，如此牢固的笼子尚能冲断，虽然大狗不攻击你，但你与它共处一车，定要小心仔细了！”说着他从身上掏出一个白色小瓷瓶，扔给左盼，“此是伤药，先吃五粒。”

左盼感激地接过，数了五粒倒入口中，一股清清凉凉的药味儿便布满口腔，接着便丝丝渗入全身。张宏此种习武之人都是身上常备伤药的，并且这伤药应该还是很好的那种，只一会，左盼竟觉得背上不那么痛了。

这时，大狗向她身上靠了靠。左盼见到眼前这断开的木头，想到张宏的话，心道：难道这圆木竟是大狗冲断的？好神骏的狗狗！左盼忍不住伸手摸摸大狗蓬松卷起的尾巴。大狗回头狠狠瞪了她一眼。左盼忍不住一个哆嗦，臭狗，摸摸尾巴而已，这么紧张干什么！假如不是我，你都被砍了！不过转念又想，假如没有大狗，她也死两回了。于是，她又对着大狗笑了笑。

大狗咕咙一声，屈腿坐下。

张宏见大狗和左盼相处无碍，取出一个狗圈给大狗套上，大狗竟也不反抗。

“出发！”不知是谁喊了一声。

于是，左盼就和大狗挤在木笼里，颠簸着朝一个未知之地前进。

只是这一路，她和大狗都吸引了不少路人奇怪的目光。

也是啊，这笼子是怎么看怎么像囚车，她是怎么看怎么像囚犯！而且还是同一只如此漂亮的大狗呆在一起。她自己也是千般无奈万般尴尬，却也无他法。

路上童慧妤看大狗好几次，时而喂根鸡腿，时而端杯清水，伺奉得比她亲爹还殷勤。在喂养大狗的时候她也没忘记喂养下左盼——扔给她一个硬馒头。

左盼也不计较自己的待遇远远不如大狗，抓起馒头细细地吃着，并且已经忘记“饭前洗手”这个教条了。

一行人走走停停，路越走越宽，再行一个时辰后，左盼终于见到真实的古代城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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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截然不同俩公子

婺州？这是哪个朝代的都城？为何她毫无印象？左盼四下打量着，这城墙高大宏宏伟，足足有八丈高，全由巨大的方石砌成，城墙上下伫立着一排排威武挺拔的官兵，俱是身着深蓝色官兵服，庄严地挺立着。

“见过童大人！”此时一阵整齐洪亮的喝唱声响起，左盼循声望去，正是守城官兵向童大人见礼。官兵单膝跪地，双手抱拳，个个恭敬非常。

一将领模样的官兵躬身走到童大人的马车前，施着礼朗声道：“陛下命小人在此恭迎大人，请大人回府后立即进宫！”

“嗯，知道了。”童大人轻轻地应了一声。

也不知这童大人是何身份，竟如此有派头，当今皇上居然还要派人出城迎接他，而他听说皇上召见竟也不着急，一定是个位高权重之人。如此说来，这进了童府应该能躲过那敌人的追击吧？只盼自己默默无闻别引来仇家的注意才是，不过，豪门深似海，更要注意别再冲动而使自己陷入新的危机，前番两次冲动都几乎闹得不可收拾，且静待在这世界站稳脚跟，再谋后路吧。

心中这样想着，左盼便打定主意要当只缩头乌龟了。

进城后，车队并未引起街上之人的注意，毕竟这些老百姓已经是见多识广了，比这队侍卫更多更威风的，比这马车更豪华的他们也不是没见过。

然而，车队末处的左盼和大狗却引得许多人的指指点点，围观之人或许是畏惧童大人，虽并未大声喧哗，眼神却仍是看稀奇一般的神色。左盼也不在意了，看吧看吧，你们也算我的祖宗，看看晚辈不介意，总有一天我会风风光光地让你们看的！

然而正在她打算闭眼养神时，一硬物忽然击中额头，噗砰一声，一股腥腥黏黏的液体便顺着额头流进眼里。大狗瞬间便愤怒起来，嗷叫着就要往外冲！

居然被扔鸡蛋？！

左盼难掩内心的震惊，错愕地抬起头，下意识地就着袖子欲擦擦额头。

还未等她抬起手，“砰！”一声，又一个鸡蛋在她额前开了花！

一少年嚣张的笑声响起，带着万分的得意与快意，“哈哈！猪头肉炒蛋！猪头肉炒蛋！尔等全过来，尽情享用！今日爷请客！”

怎么会有如此顽劣的人，竟以捉弄人为乐趣！左盼从未受过如此屈辱，不由得深深吸口气，暗暗骂一句“可恶！”因满脸已是蛋液，她只得紧闭着眼睛紧抿着唇，却又感觉大狗正愤怒得冲撞笼子，她自己心里虽然也是愤怒不已，却又担心大狗冲出去将那人撕成两半，急忙伸手抱住大狗，胡乱地安抚着它的背。大狗稍稍安静下来，呜咽着，伸出温热的舌头舔起她的脸。

它居然在舔她？真是不可思议！

感受到大狗的亲密，她的心稍稍安定，不住地对自己说，冷静！冷静！没什么，扔鸡蛋嘛，见多了！电视上！

很快，大狗便将左盼脸上的蛋液舔干净。左盼一睁眼，便瞧见一张十岁左右少年极其张狂的脸正对着童慧妤大笑着。

此人锦衣玉带随从成群，行为又极是霸道嚣张，看来出身不凡，只怕是位“官二代”。而原本指指点点的围观之人也已退至十步之外，无人敢对他的行为有任何异议。

此人本长得极其漂亮，堪当“明眸皓齿”一词，却因唇角带着的恶作剧的狡黠的笑显得毫不可爱，左盼不禁皱皱眉。

是什么样的家庭，竟教育出这样的孩子？她相信这人家里必定也是权大势大的，并且平日对他疏于管教，才使得他变成如今的无法无天了。

溺爱孩子的恶果，她也见多了，这种孩子到幼儿园后总是要花费她更多的耐心和爱心才能使得他和普通孩子打成一片。

这个孩子，现在好好教育还来得及……

左盼一时职业病发，竟忧心起这恶少来！于是，她原本饱含怒火望着恶少的双眸渐渐转为审视，探究，惋惜……

那恶少见左盼只是淡淡地望着他，并不害怕或求饶，感觉生平的威严受到了蔑视，不由怒从心头起：“你这死囚！怎的这样看我！”

左盼皱着眉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颇为痛心地叹口气，摇摇头。

估计是没有人这么看过他，那恶少竟被看得脸红一阵青一阵，不由恼羞成怒地说道：“你……你……来人！将这死囚拖了出来！”

此时车队众人都已注意到这一幕，不等他的随从出列，张宏已提剑上前，大喝一声：“何人生事！”

“是本公子！”恶少手一挥，看也没看张宏一眼，“走开！”

张宏眉头稍蹙，却还是对那人抱拳一礼，躬身说道：“钰公子，还请行个方便，我家大人赶着进宫面圣呢。”

“你家大人是谁？”恶少终于将视线落入张宏身上，感觉不认识，便又看了看马车，“马车之内是何人？还不快快出来，亲自将那死囚交给本公子！”

马车内的童大人还没出声，童慧妤却掀开门帘跳下马车，气势汹汹地冲来，怒叱道：“章钰！你个可恶卑鄙无耻无知的恶霸！竟敢撒泼撒到本小姐头上！”

“啊……原来是你啊……”那章钰见到童慧妤气红了的小脸，表情反而好玩起来，“那便好办了，都不用我去捉，你自己将这死囚送来我府中吧！哦，对了！还有这大狗！此狗甚是有趣！哈哈，有趣有趣！”

他想起刚刚大狗温柔地帮左盼舔脸上的蛋液，双眼便似见到猎物的猎人一般闪着兴奋的光芒，“你便将这大狗捉了送进府中，今儿个晚上，爷就吃狗肉火锅！”

“做梦！”童慧妤啐了他一口，“居然敢吃本小姐的狗狗！除非你把自己洗干净送上童府，给本小姐扒了皮本小姐才饶你这次！……”

原来这恶少和童慧妤是认识的，看来二人的梁子结得还不浅呢！左盼见着这二人似有吵得不可开交之势，想到这都是因为自己，便想跳下笼子去劝劝。

这时，童大人的声音便响起来了：“慧妤！快快和章公子道歉，不可撒泼。”接着，门帘被稍稍掀开，露出一张三十多岁的男子的脸。

此人正是童大人，这是左盼第一次见到他的庐山真面目，只觉得他相貌甚是清瘦普通，最出彩的便是浓眉下的那双眼睛，极为有神，显得他整个人都精神不少，一看便是个精明的主。

此刻，他正用这双眼睛瞪着童慧妤，童慧妤便闭嘴了，冷哼一声后就愤愤掉头跳进马车，说：“本小姐懒得同这恶劣之徒计较！”

“钰公子请回吧。”童大人冷峻着脸对章钰说。

章钰见着童大人，似有些顾忌便真的住了嘴，可又因为他斗嘴正斗在兴头上，这一打断不免有些无趣，遂又将矛头指向左盼，用手指着左盼恶声说道：“你这死囚！自己下来！本公子饶不了你！”

话音刚落，他身后便响起一声轻轻地呵斥声：“三弟！你怎可如此顽劣！”

闻此言，他不屑地撇撇嘴，却也不再作声。

是何人，居然能治这恶少？左盼望去，见一清瘦白衣少年坐在轮椅上正由身后之人推着缓缓向他们走来。他不过十三四岁光景，眉眼间却流溢出超越年龄的淡淡儒雅之气，温润如玉一般的笑容看起来竟是让人感觉很舒服，左盼一时看呆了。

“童大人，得罪了！”白衣少年坐在轮椅上，对童大人抱拳。

童大人竟也抱拳回礼，微笑着说道：“哪里哪里，是小女莽撞了。”

他对这白衣少年的态度与刚刚对章钰的态度可大不一样！

“童小姐！我替钰儿向你赔不是了！”白衣少年说着，又抱拳颔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一举一动之中透露出他良好的教养与高贵的气质。

童慧妤连连摇头，脸上竟颇为羞涩。

为何同一个家庭，教育出的孩子却是截然不同的呢？左盼疑惑地望着他，眼睛一眨不眨的连自己都没发觉。

白衣少年或是感觉到她的视线一直落在自己身上，微笑着向她点了点头，左盼这才回过神，慌慌地回礼。

白衣少年也不在意，将手平放于腿上，对童大人说：“瑞不打扰大人。”说着对推轮椅之人吩咐一声：“走吧。”

那恶少听罢，又是撇嘴，却无异议，只缓缓跟在他后面。在转身的一瞬间他忽然回头冲左盼做了个鬼脸。

左盼见此鬼脸，心中的愤懑一扫而尽，不由微微一笑。

调皮的臭小子！如果是以前，定要你站墙角思过去！

眼见白衣少年同那恶少在仆人的簇拥下，渐行渐远，张宏走了过来，略略打量了左盼一眼，问道：“你无事吧？”

左盼感激一笑，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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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初入童府

左盼不敢过于打量，只稍稍看了一眼，便见到站在最前面盈盈浅笑的两个夫人，均是云髻雾鬟，红妆粉饰，打扮得雍容华贵，手里各牵着一位小公子，一个小公子十岁左右，一个还是粉粉嫩嫩的不过五六岁的样子，只是这两位公子均是神情倨傲不可一世。身后十几个丫鬟亦是粉衣彩带，面若桃花，每个人都带着甜美的笑容。一个年过半百的精明老头殷勤地走上前，挑开门帘，恭请童大人下车。

“小白！快快来！”不等童大人先下，童慧妤已经嗖地一声跳下来，呼喝着朝大狗奔来，完全无视门口众人，“小白，我们到家了哦！”她亲切的语气就如大狗才是她弟弟。

这夫人们和公子们竟也不在意她，就像没看见她一样，一个个的都只望着下车的童大人。

大狗跳下车，左盼跟着下来，童慧妤这才注意到左盼，皱皱鼻子说：“真臭！赶紧去洗洗，换身衣服。”

左盼愣了一愣，心中好笑。千金小姐就是千金小姐啊，变脸真快！那时拉着她的手要她进府时怎么就不嫌她臭了？

“刘管家，将这丫头带去安顿好了！”童慧妤向半百老头喊完，便不在理会左盼，兴冲冲地去拉大狗的项圈。

大狗不悦地低吼一声，绕到她身后。童慧妤又试了几次后才悻悻地撒手，看了看左盼，“你暂且跟在身后，看来它只听你的……”

左盼走上去，拍拍大狗的背，大狗咕噜咕噜地便由着她拉住自己。

而马车那边却已经“老爷、夫人、爹爹、我儿”地嘘寒问暖完毕，正在童大人的带领下，其乐融融地走进童府。童慧妤目中无人地直冲到最前面，“左盼！赶紧跟着！”

左盼心知万万不能走在众人的前面，这一走不仅是对大人夫人的无视，也会使自己处于风口浪尖之上，任谁都能看出这童慧妤与这两位夫人定是不甚和睦的。童慧妤不仅自己没礼法乱冲还喊着她这个低微之人冲到前面，岂不是明目地挑衅吗？心里却已明了，看来这二位夫人都不是童慧妤的生母。

也不知这古人怎么都要三妻四妾，女人一多便没个平静的时候。还是现代的一夫一妻制好……然而她马上想起自己的经历，心中黯然。哪怕是一夫一妻，也还不是一样没有天长地久？

想来这童府内必然是免不了争风吃醋的，日后也要小心避开她们，可别被卷进去。

如今童慧妤这一喊，众人的眼光便齐刷刷地射向她，她一时竟有些发怯。两位夫人只是用眼角扫了扫，不冷不热地道一声：“又是从哪里捡来的？整日只知道捡些废物。”便不再注意她。

左盼头脑一阵发麻，却是低着头不言不语。其他人也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好似童慧妤以前经常这么做。

童大人见此，不悦地低低说了一声：“慧妤，你见过珍姨娘和江姨娘了吗？”

童慧妤这才顿住脚步，不情不愿地转身福了一福，动作快得就如没发生过，“见过珍姨娘，见过江姨娘。”福完她便径直向屋里奔去，跑了几步又对左盼喊道：“左盼，你带着小白快点！”

左盼低眉敛目，不敢抬头，所以没见到二位夫人的表情，只听见一声冷冷地轻咳声。她一副卑微的样子远远跟着。而大狗却像认准了她似的，只粘在她的身旁亦不肯快步。童慧妤一心急便回身抓住左盼的手，拽着就往里走。身后的珍姨娘和江姨娘相视一眼，翘着兰花指掏出手绢捂嘴冷笑，童大人脸色也稍有变化，摇了摇头。

走进府邸，童慧妤便将左盼扔给一个十四五岁的名为小环的丫鬟，吩咐她给左盼找件衣裳。小环带左盼去了她自己的房间，随手拿出一件衣服，说道：“这是我的，你先穿着吧。”

小环比她左盼年纪大，个子也高，所以她的衣服左盼穿起来便略显宽松。然而左盼也不在意这些，感激地对她一笑。小环圆圆的眼睛却不屑地一瞪，努努嘴甩头走出去。

左盼呆了一呆，不禁有些讪然。自己这是哪里惹她了？难道是因为穿了她的衣服她才不开心的吗？那么以后有能力时一定要还给她一件。

只是，这有衣服也不成啊，自己这几天没洗过澡刚刚又被丢了鸡蛋，味儿很重呢，也怪不得童慧妤要嫌弃自己臭了。必须洗个澡，不然都对不起这么一件漂亮的衣服。

左盼打开门，正欲出去找找有没有水井之类的，却和小环来了个头碰头。

小环不悦地睕了她一眼，“去哪里！还不赶快洗洗，小姐找你呢！”说着将手里的一个水桶“砰”地放在地上，扭身便走，“床后有澡盆，小心点，可别将我屋子弄得到处是水！还有，洗完后将我那澡盆洗干净！”

自己现在的样子确实是很邋遢，怨不得人家嫌弃啊，左盼笑笑，将伸手进桶里探一探，这一桶水居然是热的！看来这小环的心地也不是很坏嘛。

紧紧关好门，左盼将热水注入澡盆，水很少不能泡澡只能随便洗洗了。然而这对许久没有洗澡的左盼而言，已是个很好的享受了。

轻轻地用手搓揉着这陌生的身体，看着这些还没有长开的“零部件”，左盼不禁又想到以前的自己……

那时，她什么都没有了，爸爸妈妈早就弃她而去，曾经她以为可以依靠一辈子的老公也弃她而去，她一手创办的幼儿园也面临着一次难以渡过的危机，那真是叫生无可恋！如今，她幸运地又得一次活着的机会，虽然这个机会带给她很多危险，但她也会好好珍惜，她会好好过以后的日子。

前世的遗憾，今世来补吧……

稍稍洗刷后，刚刚穿好衣服，小环便来敲门了。

“跟我走吧！”

小环带着她往外走，童府很大，两个院子之间隔了足足有一里多地，左盼直走得上气不接下气，才跟着小环来到目的地。

这是童慧妤所住的苑子，然而，左盼进去后，傻眼了……

狗！狗！狗！这么多的狗！她从没见过这么多的狗，也没有同时见过这么多品种。林林总总一百多头，全被圈养着。狗圈里里外外忙活的下人就有二十几个！更让她傻眼的是，童慧妤居然将如此之多的狗圈养在她居住的芝苑内！一排一排整齐的房子竟是狗舍！

看来这童慧妤是个爱狗如痴之人，别的小姐吟诗作画她却专门收藏狗！并且还一点也不嫌狗吠声吵，不怕狗排污的异味儿。

左盼一进苑子，便听到童慧妤拍着手大喊声：“小黄、小黑、小花、小点、小斑……”苑子内真是吠声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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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开口说话

童慧妤见到站在门口的左盼脸上挂着大大的笑容，双眼充满好奇地四处打量着，她心里有点高兴，就如找到志同道合之人一般有些欣喜。第一次觉得这哑女也不是很讨厌嘛，特别是洗干净了以后也算眉目清秀呢。她向左盼招招手：“来这里！这是我给小白腾出来的小屋。你来看看如何。”

这是一个极为明亮宽敞屋子，童慧妤却称之为“小屋”，并且还是给一狗狗住！怎一个奢侈了得！

左盼笑着，重重点头。

童慧妤便满意地牵住大狗的绳子，“走，我们去认识新朋友去！”——她是对大狗说呢……

接下来的日子，左盼在童府过着无所事事的生活，除了给大狗洗澡喂食基本没别的事了，很是清闲。或许是刘管家瞧出了她的特殊性：她是小姐带回来的，并且她是养狗的，所以他并没有安排其他杂事，还安排了一间卧房给她。要知道，别的丫鬟都是几个人共用一间房的！所以，她的特殊待遇便遭到了其他丫鬟的嫉妒。

那小环是最最不满的，因为她被刘管家指派给左盼为她送饭。这倒是童慧妤体贴之处了，她知道左盼不能说话，方方面面都会有不方便的地方，便一日三餐都由小环送到她屋里。所以左盼也只和童慧妤、小环及狗狗们打交道，并未与其他下人有过接触，便也没听到什么冷言冷语，也没什么人暗中对她使绊子耍心眼，日子过地极是平静安稳。

只因闲得慌，左盼便常常在府中溜达。作为当朝一品大员，童大人的府邸却不是很奢华，没有她想象连绵几百里那么夸张，也是啊，童府处在都城中心，这地皮怕也是不一般地贵。

从童府大门一过，便是堂皇的正厅，大厅后有几座院子，各按照院里的标志景观命名为“荷苑”、“桃苑”、“兰苑”、“芝苑”，芝苑是童慧妤住的地方，据说此处曾经生过一棵灵芝。像左盼这等粗使杂役都住在“翠苑”，翠苑在童府最偏僻的东北角落里，种有几排竹子，左盼猜想，大概是嫌“竹苑”与“猪苑”谐音，不甚雅，才改名为翠苑。

这些苑子倒是很好记。故而左盼短短几天就将童府摸了个半透。只是桃苑、荷苑这些地方左盼是进不去的，这是那两位夫人住的地方，她也不过是站在苑外看一看，并不想惹出某些没必要的纠纷。

这天一早，她在水井边打水洗脸，远远地便听见两个小丫鬟低语，为了不引起没必要的麻烦，左盼将身子悄悄蹲下。

“红衣死了，现在恶狗那里也不知道要谁去呢。”“现在好像要小环去……”“小环好可怜，如果也被咬了，可叫她母亲怎么活？”“是啊，这小姐什么不养，养狗……”“嘘！当心！噤声！”“嗯！嘘！不说……”

直到两个丫鬟走近又走远，左盼才缓缓起身。什么恶狗？什么咬死？这跟小环有关吗？虽然这小环对自己不是很客气，却也算尽力，得找机会弄明白究竟是何事。

左盼匆匆抹了一把脸便回房了。照例，小环正好送来一碗稀饭。左盼见她眼睛好像有点红，想到刚刚在井边听到的话，想问问，却又犹豫着。

“快吃吧，我还要收碗呢。”小环没好气地说，声音柔柔的哑哑的，没有以往的尖刻。

左盼打消询问的念头，慢慢地喝起稀饭来。

吃罢，她要去芝苑喂养大狗，近日来，大狗不知怎的连她都不爱搭理，童慧妤更是别想靠近，也不知道是不是失去自由的原因，左盼想跟童慧妤反映一下，却又因为还没想好对策便暂时搁置下来。左右大狗每日还有牵出来遛弯儿的时候呢，习惯就好。

童慧妤却急了，直威胁她说：“小白再不理我，就打断你的腿！”

左盼拿不准她是不是真的会打断自己的腿，却也真的希望大狗能接受童慧妤，因为她已经看出童慧妤是真的喜欢大狗。她自己不可能会呆在童府太久，在哪里呆太久对她而言都不安全。只是，日后离开童府时肯定不能带着大狗，大狗在童慧妤这里才会得到最好的照顾。

怎么做大狗才会听话呢？怎么做大狗才不会排斥其他人呢？左盼寻思来寻思去，只想到一个办法——沟通。人要沟通要交流感情才会日益增长，狗狗也一样吧？左盼试探着，轻轻唤了一声：“狗狗？”

大狗的耳朵动了动。

糟了，也不知道这大狗原本叫什么名字，自己这一声“狗狗”的岂不要在它面前露馅？而且，自己这声音也不知道对不对啊……

“嗷！嗷嗷！”大狗忽然跳起来后退几步，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戒备地看着左盼。

坏了！这声音真不是原来的！大狗发现了！“狗狗？乖……是我……是我别害怕……”

“嗷……”大狗仍是愤怒地毛发竖立，伏着前身，后身隆起，喉咙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咕噜声，全身呈现一种高度警戒状态。

“狗狗，乖狗狗，是我，是我……”左盼按捺住内心浓重的不安，缓缓地，缓缓地轻声哄着，就如哄一个小孩子般，“是我，真的是我，一直都是我，别怕，别怕……”

可是，说着说着，她竟有些心虚。一直是她吗？不是啊……

募地，一个念头闪过。左盼心一惊！

是不是……是不是大狗早已感觉出她已非她，才会保护她却又时时与她保持距离？大狗保护的是这身子，却又因为这身子里的她的灵魂而时刻保持距离？都说狗狗是最有灵性的，难道是真的？

“狗狗？你是不是……”虽然知道大狗不会说话，可她却愣愣地问出了声。

“诶？你竟会说话？！”忽然身后一声惊讶的大叫声响起，是童慧妤。不知何时她到了左盼身边，意外听到“哑女”说话。

童慧妤跳到左盼面前，一脸惊奇。

“……是的。”左盼没有否认，也不打算否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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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救小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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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今日冒泡的最最最主要的目的是：祝大家“五·一”快乐啦！撒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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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左盼没有否认，也不打算否认。她本就有打算开口说话的打算，前段日子是因为一时接受不了自己的声音变得如此难听才三缄其口的，同时也是怕在这陌生的世界因这怪异的声音给自己带来不必要的麻烦，才索性装了哑巴。如今她觉得哑巴干什么事都不方便，并且童府中人对她也渐渐熟悉，即使听到了自己古怪的声音应该也不会太过于惊讶吧。

既然此时被童慧妤听到，那便没有什么否认的意义了，但左盼对此并无太多的解释。童慧妤竟也没有追问，只当她是被火灾时的烟熏了，“哦”了一声后缓缓点头，颇为关切地看着她，“嗯，没事！虽是……但……给我好好照顾小白就可以了！等你调教好了小白，我还有狗狗要给你调教呢！我那小墨，凶狠至极，也只有你能驯服得了它了！”

呵，感情她把自己当作军犬教官了！

不过，左盼一直悬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处。

左盼心里是有些感动的，这童慧妤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挺刁蛮任性的，想不到她并没有嘲笑她。

而童慧妤的想法却颇单纯，能说话总比哑巴好啊，此后就能更好的调教小白了。并且左盼平日为人也极是恭谦，并不惹人讨厌啊。

左盼和童慧妤相视一笑。

于是，这两个身份地位完全不一样的人，因一只大狗才结识的两个女孩子，彼此之间竟生出一丝友谊。

二人笑着，一人站一边，围住大狗，一起讨好起大狗来。

正在二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得热烈之时，一负责狗舍清洁的男仆慌慌张张地跑来，大声叫喊着“快来人啊！快来人啊！不得了了！”他似白日里见到鬼一样跑得甚是慌忙，一边跑着还不时回头，冲撞到其他丫鬟男仆尖叫连连，被撞之人又冲撞到另外的人，顿时尖叫声、狗吠声震耳欲聋，纷乱一片。

狗舍其他人均是目露惊慌，满脸恐惧，“小环也被咬了！被那恶狗给咬了！”

童慧妤脸色一变，募地站起来向着慌乱之处奔跑而去，嘴里还不住地喃喃道：“小墨！又是小墨！又是小墨！坏了坏了！这下坏了！”

左盼大概明白了，是早上那两个丫鬟口中的恶狗咬人了，咬的还真是小环！左盼心中顿生出一抹自责，为自己的置身事外而后悔，并且这自责越来越深，想到假如小环真的有个什么事她可会愧疚一辈子。

于是，她立即将大狗关好，随着蜂拥而至的众人来到一扇冲破的栅门边，见到小环跌倒在栅门前，面无血色，只是紧紧抱着被咬伤的小腿，剧烈颤抖，竟吓得哭都不记得哭了。

还好，只是皮肉伤啊！不过，既然只是皮肉伤这些人为何这么惊慌？

想了想，左盼就明白了，想来那红衣肯定是感染了狂犬病了，而这恶狗平日又是凶狠暴烈，于是众人便想当然地将这二事联系到一起，以为只要是被恶狗咬的就会死。

此时，众人都站在几步之外窃窃私语，指指点点，却无一人上前救助小环。左盼听见有人悄悄地对另一人说：“别过去，当心你也被染上恶狗的牙毒！”

另一些人之间的耳语也落入左盼的耳里：

“也被咬了，可惜啊。”

“是啊，就和红衣一样。”

“这恶狗已经跑了，又不知要去咬谁了。”

“我们可要当心了。”

童慧妤显然是他们之中比较不信邪的，她走在小环一步之外蹲了下来，冲着那群看热闹的下人不耐地喝道：“走开！走开！”众人真的又退后了几步。

童慧妤伸出手欲扶起小环，却顿了顿，终是不敢，只得远远地问着：“小环，你真的被小墨咬了？”

小环却没有回应她，呆呆愣愣的捧着自己的腿，眼神涣散，似是吓傻了一般，极为不对劲。

“小环，没事的，被狗咬过的人很多，并不一定会死的。”

“是啊，小环，没事！”

这时众人心有不忍，便纷纷劝慰着小环，却不知是谁说了一句“别的狗咬了说不准，这恶狗却是凶险至极，你看红衣不就……”

这人话还没说完，小环竟是眼一翻，头一歪，倒地不起。

顿时，众人炸开锅般四处惊呼道：“啊，小环死了！小环死了！”

“让我看看。”这时，一声嘶哑的声音响起，这声音极其难听，众人闻见竟是齐刷刷地抚了抚胳膊，打了个冷战。众人一回头，便见着那能驯服大狗的哑女竟说着话向小环走了过去。

这个时候，众人都以为恶狗咬死了小环，心中正哀切，却见左盼眼里没有丝毫的慌乱，倒沉着得紧，便无人阻止她接近小环。且他们一个个的正是慌乱无主之时，听着左盼嘶哑却平缓冷静的声音，仿若有着神奇的力量，竟使他们感觉心定了许多。

左盼伸手试了试小环的鼻息并努力回想着所知的医学常识。

还好，只是晕去而已。

“有胰子吗？洗澡用的。”左盼问童慧妤，因为这个时代胰子是很珍贵的，估计只有童慧妤这中官家之人才可以用上。

“胰子？有有有！”童慧妤忙唤来丫鬟，“速速将胰子取来！”

“请提一大桶水来。”左盼接着说。

马上，就有人飞奔出去。

不一会儿，胰子清水都已取来。左盼便一遍一遍地给小环冲洗伤口，这伤口还真深，小环小腿的一块肉几乎给撕了下来，左盼心中不忍，手上清洗的动作越来越轻柔。许是伤口很痛，小环被刺激得幽幽醒来。

“醒了！醒了！”众人一阵欢呼。

小环躺在地上，睁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才流着泪说：“我……没死？”。

“是的，你没事了，是这哑女……左盼救你的！”一个大丫鬟高兴地说着，眼睛瞄了瞄左盼，有些惊讶。

其实此时所有的人都在好奇地盯视左盼，心中都已认定小环能醒来全是左盼的功劳，于是，盯着她看的眼神里善意居多。

小环闻言，匍匐着起身跪在左盼面前，边哭边说，“谢谢你！救命之恩，小环当做牛做马报答！”

左盼顿觉汗颜，连忙搀起她，连连推脱，因说得急了脸都红了起来。

众人见左盼救人时沉着冷静，可被人感谢时居然羞红了脸，一时嘻笑出声，看左盼的眼神中便又多了些善意。

“不必推辞！今日你救了小环便是你功德一件，推辞反而是损了功德呢！”

不知是何人，居然说了这么一句。这……这不是自己的功劳她不居功竟然还和功德联系上了？左盼无奈，只得应了下来。

小环这才松了一口气般，笑了。

其实左盼明白，红衣定是狂犬病发作才死的，然而被狗咬并不一定会死，这几率很小的。只是这古代没有狂犬疫苗，为了以防万一，她只能用肥皂为小环冲洗伤口。这对于现代人而言是很普通的常识，可如今竟还让她捡了一件“功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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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听故事

左盼很是无奈，却也无暇顾及这些，因为她正在为大狗头疼。

大狗原本就对就她不甚亲密，自从听到她的声音后，每每见到她，便龇牙咧嘴的。左盼虽是有些懊恼，觉出自己出声太早，却也不后悔。她不想一直当哑巴，哑巴办事多有不便，并且她已看够他人轻视的冷眼。

况且大狗迟早会知道，迟来不如早来。不过是一只狗狗，难道还真能替它原来的主人报仇不成。

虽然大狗对她是不理不睬，她跑狗舍的次数却多了起来。只是这大狗竟是执着得很，一见她便冲上来，吼叫着，咆哮着，渐渐吼叫变成呜咽……

这天，左盼从狗舍回来，闷闷不乐的。沿着芝苑缓缓走着，不是欣赏风景，纯粹是无聊。渐渐地她走到了芝苑的后园。后园是芝苑内唯一没有狗狗踪迹的地方，种有各色植物，时值深秋竟不见破败之景，各种花儿争奇斗艳，树木也是青翠欲滴，修饰得甚是美观清雅。左盼一直就是爱花之人，见此美景顿觉心旷神怡，不知不觉便越走越深，越走越深。

后园假山林立，树木繁多，左盼一时竟迷路了。

此地并无一人，寂静得让人发怵，左盼心里不禁有些慌张，加快脚步认着一个方向急急奔走。终于，她见到了一扇大圆门，她高兴地跑去，抬脚正欲跨过圆门。忽然，一声幽幽的叹息声从圆门那头传来。

左盼脚一顿。

“兰儿，为夫对不住你，慧妤今日又闯祸，想我童轩中一生来，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们，可叫我如何忍心责罚她！她的命是你用一命换来的啊！”

左盼听出来，这人正是童大人！

“兰儿……”童轩中声音有些哽咽。“今日我定是要责罚慧妤的，你会生气吗？我明白她为何独爱狗，却不知她这癖好竟会害人性命，如果我截断她的癖好，她定会气恼于我，兰儿，你可教教我，如何是好！”

左盼不知道此苑子是何处，她从未来过，听到了童轩中的言语，心里明白童轩中此时断断是不想被人打扰的，便静静地躲在圆门后，直等了快半个时辰才听到童轩中离开的声音。

这半个时辰她却根据童轩中所说的话，大概了解到这“兰儿”便是童慧妤的亲娘，因意外而离世，这圆门外的苑子大概是她以前居住之所吧。

左盼松了一口气，轻手轻脚地跨进苑子，才知道圆门外竟是一大片荒地，足足有五个篮球场大，与圆门这边的姹紫嫣红竟是两个截然不同的景象。

童府居然会有如此荒芜之地？

左盼走上去，踩在松软的枯草上，枯草不时发出“沙哧”“咯嘣”的声音，让她想起幼儿园同小朋友在草坪上做游戏的情景，一时玩心四起，竟自己跟自己玩起跳远比赛。

“你何时来的？竟敢在此地玩耍？！”忽然一声娇斥声在左盼身后响起。

是童慧妤？左盼心中咯噔一响，怎么她这么愤怒？

“你不知道此地是禁地吗？”童慧妤柳眉倒竖，很是气愤，可是，她马上脸色一转，竟要哭了，嚷嚷着说道：“你居然在此地蹦跳！你居然敢在此地蹦跳！你……你……你踩疼我的娘亲了！呜呜……”说着她竟然真的大哭起来。

这是什么情况？左盼直接扮雕塑……

只不过是在一片荒地跳了几下而已，何至于踩疼她的娘亲？……哦，等等！她猛然明白过来！

此地，莫不是童慧妤生母的墓地？

“你别哭啊……”她见多了哭鼻子的小孩，却少见哭鼻子的大孩子，一时倒真有些无措，“好吧，是我错了！我很抱歉！我……我给你娘亲道歉！”说完她竟伸手在地上摸了几下。

许是左盼此时的样子有些滑稽，童慧妤破涕为笑，然而刚刚才展颜的小脸马上又布满阴霾，变脸比换台还快。她闷闷地蹲下，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片荒地。

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左盼了解到童慧妤这个人，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而纯真可爱的女生一直都是最讨人喜欢的，所以左盼对童慧妤的感觉也甚是良好。左盼想到童轩中在这里说的话，心里隐隐有些担忧。

“心里有事，别闷心里。不然，伤心事变成种子，在心里发芽，长成一棵伤心树，结出许多伤心果。你日后岂不是更加伤心？”左盼随着她席地而坐，用难听的声音胡口乱扯，表情却是一本正经。

“噗哧！”童慧妤笑了。

左盼轻轻一笑。笑了就好，她并不指望童慧妤真的能向她倾诉心事，古代的十四岁女孩已经是个半大人了，想事情已会往深处思量，怎会贸然地向一个下人倾吐？

果然，童慧妤并不言语。左盼无聊地伸手欲扯下一根枯草，却又立刻[奇`书`网]止住，还用眼角偷偷地看了一下童慧妤。暗暗吐舌，还好，没看见，不然又要伤心地控诉，我扯了她娘亲的头发！

然而童慧妤却凝视荒地某处，沉默半晌，而后缓缓地开口：

“以前这里本不是荒地，是一片池塘，爹爹从城外引进的活水，养着娘亲最喜爱的锦鲤。每每爹爹和娘亲带着我来给锦鲤喂食之时，看着成群的锦鲤纷然而至，我都会高兴地大笑大叫。那是我最幸福的回忆。然而……”

童慧妤顿了顿，紧闭起双眼，语调已经带着浓浓的鼻音了，“八岁之后，爹爹再也没来过兰苑，后来我才知道，是爹爹娶了一个姨娘，当时的珍姨娘在外面生的儿子已经两岁多了，大家都说，母凭子贵，爹爹就是因为她儿子才接她进府的，说我再也没有爹爹了，说爹爹再也不会理我和娘亲了。我憎恨她的儿子，因为是他抢走了爹爹对我的爱。故而，我趁他奶娘疏忽之际，给他临头泼了一盆冷水，寒冬腊月的一盆冷水差点要了他的命。”

“爹爹气急，吼着要打我。我哭闹着奔到这池子，当时池边已有薄冰，我脚一滑，便跌了进去。随我而来的娘亲也跳进池子，却没能救起我，因为她也不会水。救我起来的是刘管家养的白狗。白狗将我救起后，爹爹等人才赶到，然而，娘亲却已……永远弃我而去。我永远也忘不了娘亲，那紧闭的双眼，紫乌的嘴唇……后来，爹爹将这池子填了，不允许任何人进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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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朋友

左盼感同身受，“我的父母，也都离我而去了。”她轻轻地说。

“你我竟是同病相怜之人。”童慧妤幽幽地叹口气。

“逝者已矣，生者如斯。失去了亲人固然悲痛，然而如我等活着之人应该愉悦度日，开心生活,亲人在天上才能得已安宁。就算为了我们爱的人，亦要解开内心的枷锁，放眼未来。”

“就算为了我们爱的人，解开枷锁，放眼未来？”童慧妤喃喃地重复着，“就算为了我们爱的人？”说着说着，脸上竟飞出一片红霞。

左盼莞尔，这是一个情窦初开女孩了！她倒忘记古代女孩成熟早，十四岁，已不是小孩。

“我早就觉出你不是普通之人，一个乞儿怎会认字，怎能讲出如此道理？”童慧妤歪头盯视着左盼。

“我并不是生来就是乞儿的！”左盼轻轻一笑，“先父为一私塾先生，我才略懂文字。”

“你……和我说话的时候，并不自称‘奴婢’，此亦是我的疑惑。”童慧妤的眼神转为探究了，紧紧盯着左盼，“难不成你竟不是庶民出生？”

“额……”左盼语结。“她”的出生她还真不知道！可这自称“奴婢”，她倒是没能习惯。习惯问题，习惯问题！然而这现代人骨子里“人人平等”的观念，怕是要给自己带来麻烦了。

“唔。”童慧妤颔首微笑，并没有深究，“不必勉强，姑且如此吧，众人均是奴婢奴婢的，也挺无趣！然而，”她语气陡然一转，正色道，“今日之事，切勿外漏。”

左盼自是应允。

当日晌午，童慧妤仍是挨了家法，杖股二十棍。

过后，她却并不哭闹，只是要左盼将大狗带去她的房间。左盼与大狗“沟通”了许久，才牵着不情不愿的大狗步入芳香扑鼻的闺房。

这真是一个标准的千金小姐的闺房，布置得很有女儿气息。童慧妤正趴在一张极为精致的红木雕花架子床上，床上的罗帐和帘幔均是粉色的，纱帐边镶着的金边流苏又让这粉嫩的闺房显示出一些华贵来。

床头摆着红木梳妆台，因童慧妤年纪尚小，上面并没有什么胭脂水粉，却摆了一本书。梳妆台前面立着一面宽大的织锦屏风，竟是刺绣成的蓝天白云图，很是雅致飘逸。屏风外面是一层晶莹透亮的珠帘，将房间分隔成两部分。此时，左盼正牵着大狗站在珠帘外。

童慧妤隔着珠帘扭头望着她和大狗走进来，惨白的脸上露出一丝笑，灰暗双眸也似亮了一亮。

“你……怎么样？我将狗狗带了来呢。”左盼如今才明白，为何童慧妤独爱狗狗，又是为何最看重大狗。只因当年一条救她的白狗。这时她要看的恐怕不是大狗，而是大狗所带来的回忆。

“小白，过来。”童慧妤笑笑，看着大狗。

左盼拉了拉大狗，拍拍它的头示意它进去。大狗避开她的手走到另一边，低吼一声，似是不悦左盼又哄了几次大狗仍是不理不睬。

“罢了。”童慧妤见大狗仍是不理会她，将头一扭，面朝轻纱帐，凄凄然道，“早就明白，此狗并非小白，我又何必自欺欺人！”黯然的语气里竟有些负气的味道。

左盼将大狗栓在房柱上，轻轻地拨开珠帘，随着珠帘清脆撞击声，童慧妤转过脸。

“你心中已有种子了吗？”

童慧妤苦涩一笑，明白她说的是那个“伤心树”。

“不想要种子发芽，就不要给它浇水。”

“……浇水？”

“对啊，你流的泪水。”

童慧妤轻轻地“唔。”了一声，心情似乎有所好转，趴在床上以手为枕，眨巴眨巴眼睛看着左盼，“为何，跟你谈话，会有不一样的感觉？我从未有这种被了解的感觉。”

“因为我把你当朋友。当然，你我云泥之别，这只是我一厢情愿而已。”左盼笑着，虽说“云泥之别”语气却丝毫没有卑微之感。

“朋友……好吧！你我日后即是朋友！”

左盼伸出手。

童慧妤不解地看着。

“这叫握手。朋友之间的礼仪。”左盼握住童慧妤的手，“有一首歌，叫作《找朋友》，只是我的嗓子已毁，不然倒可以唱给你听。”

“你暂且唱唱，我听听，不会介意。”

于是，左盼也不扭捏，轻轻地哼唱出来：“找啊找啊找朋友，找到一个好朋友，行个礼，握握手，你是我的好朋友！再会！”

她将儿歌稍稍改动了点，童慧妤竟听得颇有兴致，“此歌竟与平日不同，甚是欢乐，左盼，你乃奇人。”

左盼会心一笑，摇摇头。她不是奇人，她是奇怪的人，竟同尚书之女交了朋友。只因前世带来的“平等”思想，她还无法对一个同龄人卑躬屈膝，所幸童慧妤并不是张横跋扈之人，才会容许她不自称“奴婢”，还称她为“朋友”。

此后，左盼在童慧妤养伤时期经常来与她谈心。给她变小魔术，给她唱儿歌，给她讲笑话，也给她讲许多许多的故事。别的没有，故事她可装满一肚子。因为工作需要，她熟读世界经典童话。当然，她会作出些许改变，用当代人可以理解的说法，将一个个美丽的故事讲诉给这美丽的女孩。

同时，童慧妤的狗舍也已解散，只留下了大狗。幸而有左盼的陪伴，童慧妤倒不是很低落。

然而为了留下大狗，童慧妤也是付出了代价的，作为留大狗在府中的交换条件就是，她必须去府中的书苑去读书。

这个时代官家子弟读书并不如左盼所以为的，在朝廷设立的国子监学习，而是各家子女留在各家，另聘先生讲课的。估计是因为此时的女人地位不同，每个女孩子也有受教育的权利。然而封建社会毕竟是封建思想，觉着一大群男的女的挤在一起仍是于礼不合，于是，每家都有自己的书苑。

只是，每天一早去书苑对童慧妤而已不啻上刑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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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又出事了

那么，她的专业就派上用场了。以前要跟小朋友讲授新知识或新道理等比较枯燥的知识时，总会融合趣味盎然的故事，让小朋友在听故事的过程中不知不觉地接受知识。

于是，童慧妤每日下学后便赖在了左盼的房间里，听她用与先生截然不同的方式讲着同一篇文章。左盼从刚开始的不适应繁体字后渐渐变得得心应手。因左盼先前讲过父亲藏书丰富，自己从小便博览群书，童慧妤便对她的渊博毫不诧异。然而左盼仍是交代她要保密，童慧妤尚小，随便说说便信了，他人，就不一定了。要知道真的能藏书万卷的家世也必是不一般的，她不想被人追问“家世”。

短短一个月，左盼和童慧妤已宛如知己。童轩中因自己狠心责罚于童慧妤，并且驱散了她的众狗，于心有愧，便不干预她和左盼的走近。当然，他已隐约知觉左盼并非粗陋之人，倒是很乐意女儿有个手帕交。而众下人在左盼救小环之后，对她本已有好感，如今见老爷小姐都对她另眼相看，对待左盼的态度也有微妙的变化，就连她那难听的嗓子也甚觉顺耳了。

最奇妙的是刘管家，对左盼真是殷勤，杂事从不让左盼沾手，俨然将她当贵客了。后来左盼才知道，刘管家是童慧妤生母娘家之人，见童慧妤因左盼而渐渐快乐，对左盼心存感激。

日子似乎又归于平淡了。

一日，左盼带着大狗在芝苑内溜达，顺便等着童慧妤的到来。然而左等右等童慧妤迟迟未到，等来的却是面色慌张的一个小丫鬟。

“快！快！不得了了！小姐……小姐……”小丫鬟跑得气喘吁吁，一句话愣是没讲完，喘了好几口气后，才说道：“小姐被老爷带去祠堂了！说是要禁了她呢！小环姐也被带走，正关在柴房！”

左盼一惊，这童轩中不是最宠爱童慧妤的吗？为何要禁了她？她可听说这“禁”就意味着三年不可踏出祠堂一步啊！

“到底发生什么事？”

“今日单公子吃了小姐的杏仁茶，立刻便倒地不起！珍姨娘赶到后扯着小姐的头发硬说是她下毒了！将小姐头发都扯下一束呢！”

“边走边说！”左盼心中骇然，这豪门深宅果是复杂！要说是童慧妤下毒，她可不相信。童慧妤单纯善良，怎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她必是被人陷害了。

“当时正是休息之时，小环送了点心给小姐，并着一杯杏仁茶一起端去，这杏仁茶是单公子最爱的，见着了便嚷嚷着也要吃，吃过之后便倒在地上，浑身抽搐！可吓人了！”小丫鬟边小跑着边说，“老爷气急，便将小姐关进祠堂，小环偷偷地叫我来找你，说你定有法子救她们。”

左盼边跑边听着，听到这不由苦笑一下。她哪有法子，这宅斗可不是她的强项！不过这事情落到童慧妤和小环的身上，她怎么着也得去看看，尽力想法子补救吧。

一路上，左盼已经将事情的大概了解了一遍，待她们赶到时书苑时医官也已到达。左盼和小丫鬟都不能进去，只是贴着窗户见到童兮单正躺在木椅上，手脚不听使唤地颤抖着，不时发出一声痛苦的哼哼声。珍姨娘握住他的手嚎啕大哭。童轩中黑着脸背手立在一旁，江姨娘和她儿子童兮修也在场。江姨娘不时用手帕拭拭眼角，面上也是哀哀切切，这童兮修不过五岁，显然还没明白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拉着娘亲的手在一旁迷茫着。

老医官一边把着脉一边低低地说着话，因隔得有些远，左盼没听清楚医官说什么，只隐隐约约听到“公子四肢冰冷……食毒症……”

左盼心中暗道一声不好，竟然真的是中毒！难道真的和那杏仁茶有关系？这下童慧妤和小环怕是难脱干系了。也不知这童轩中究竟是作何想法，竟真的相信是童慧妤下毒吗？童慧妤可没这么笨，杏仁茶是她自己的，又是她自己端给单公子喝的，怎么可能会在杏仁茶里下毒？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大家吗？这浅显的道理任谁一想便想到了，没理由这童轩中没想到啊！难不成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隐情？

左盼寻思来寻思去，却毫无所获，只得倾耳继续听书苑内的谈话了。

“可能看出所中何毒？”

“这……待我查看公子所用食物。”

珍姨娘哀哀切切地说：“定要查出来！快快替单儿解了此毒！”

“是是是！”

医官唯唯诺诺地倒退着走到一张书桌前，那里有一个精瓷小碗，正是盛杏仁茶的碗，医官将小碗拿起来，看了看，闻了闻，问道：“这可是杏仁茶？”

杏仁茶？左盼心中咯噔一声，想起来一件事，忙问身边的小丫鬟：“这杏仁茶可是小环磨的？”

“是的。小姐喝的杏仁茶一直都是小环姐磨的，只因宫中御医说杏仁茶能美白肌肤，小姐便经常喝。”

左盼蹙眉，思忖道，这生杏仁是有毒的，莫不是小环没有将杏仁茶煮熟？然而转念一想这也不对，小环磨杏仁茶也不是一回两回，怎么就这一次不煮熟？

“真是这杏仁茶有毒？”小丫鬟暗暗低喊一句，“小姐怎地会如此不小心！”

“或许不是小姐的原因呢。”

两人正说着，原本死寂的屋内忽然一阵噪杂，珍姨娘撕心裂肺的哭喊声陡然响起，童轩中厉声命令医官用药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恐慌。老医官颤声吩咐徒儿取什么续命丸。丫鬟仆人急忙奔走的情景无不告知门外的左盼，这童兮单怕是病情恶化了。

这毒性来得急，怎能等这老医官慢慢地去抓药，再慢慢地去三碗水煎成一碗水？到时恐怕童兮单早已一命呜呼了！

得想另一个法子才行！

左盼猛地抓起小丫鬟，“带我去膳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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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再救人

她也不知道这样行不行呢，怎么说？她又不是学医的，只不过是县里应对紧急事件培训时学了一点皮毛而已。不管怎么样，试试吧！

当左盼提着水桶走到书苑门前时，守门的下人粗声拦住了她。她没时间给他解释那么多，踮起脚尖望着屋内，四下寻找着。终于，她找到了张宏。

于是，她马上严肃地对守门下人说：“请将张侍卫叫出来！一定！马上！否则后果你负！”她的神情极是认真，说得也极是严重，那下人犹豫了一下，终于进了去。

不一会儿张宏便出来了，见来人是左盼后微微有些讶异，却还是很善良地告诫一声：“此时人人自危，你最好不要在此地玩耍。”

左盼对他耳语几句后，他的脸色也是变了变，却不再迟疑地将左盼领进了书苑。这个时候人人关注的都是童兮单，眼睛也都是盯着他和医官，左盼的进入没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左盼悄悄地走近，便见到面色青紫的童兮单，心中一寒，可能来晚了！怎么早就没想到用这个方法呢！然而左盼并不想就此放弃，她将水桶放在地上高声说道：“大人！左盼有一法，乃家乡常用之术，对于食毒症很是有用！望大人允左盼一试！”

或是因为提着桶一路奔跑而来，或是因心中焦灼不安，左盼额头竟有微微的汗珠，小脸也赤红一片。她抹抹额头的汗珠，又弓起身子。

珍姨娘听见这话，就从那特殊的声音中听出是左盼。接着，她马上想起左盼与童慧妤的关系，顿时怒上心头，大喝一声：“滚！那小贱人能下此毒手指不定就是你这狗奴教唆的！没将你拿下已是宽厚，你还敢再来！莫不是见着单儿没死又来推一把？……”

与珍姨娘痛苦疯狂的样子不同的是，童轩中只犹豫了一息，便瞧着左盼手里的水桶，沉声问：“何法？”

“可撬开公子牙关，以指刺口，或将此极咸之水灌入公子腹中，公子必大吐，吐后腹中毒物尽消，便可徐徐以汤药调养。”左盼双手一叉，沉着声，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沙哑，能让众人听清楚自己的话。

“此法可也？”童轩中问老医官。

“此法……乃田舍浅近之法，鄙陋也，不合公子高贵之躯……”

老医官的话还没说完，童轩中便一声怒喝，“鄙陋？！你这庸医！性命攸关之时却还忧及身份高不高贵！速速助她救治单儿！”

童轩中这一喝真是饱含怒意，额前青筋毕露，那一双眼睛鼓得通红。老医官见状，身子不由一颤，便弓着身子走到左盼身边。

于是，左盼立即将从膳房拿来的三根竹筷交到张宏手里，说：“请将公子嘴撬开！”

张宏接过筷子丝毫也没有停顿，便以手捏住童兮单的下巴，缓缓将竹筷插入他的嘴里。珍姨娘抱着童兮单的脑袋见着这一幕，紧张地惊呼：“此法真可？此法真可？怎么看来甚是恐怖！……万万当心……”

童轩中一直也是紧皱眉头，眼睛一瞬也不瞬地盯着。

待张宏将童兮单嘴巴撬开后，医官便接过左盼手里的大碗，挽起袖子舀了一大碗，倒进童兮单的嘴里。可是，倒进去的水无法进入咽喉，全溢了出来。

如果有管子就好了！左盼记得以前见过的灌水洗胃都是用什么洗胃管的。只是，这里哪里来的软管啊？

“这可如何是好！水进不去啊！”珍姨娘又惊恐地哭起来，抱住童兮单的手也剧烈颤抖起来。

“稍等！”医官说着，直向自己的药箱奔去，七手八脚地翻弄着，终于取出一个布袋，从布袋里掏出一根长长的软管。

哦，居然还有软管子？也不知道是用什么做的。左盼暂且不管这么多，看着医官将软管小心地深入童兮单的咽喉，暗忖道：看来他并不是不知道这个洗胃的方法嘛！

在众人紧张的一阵忙乱后，童兮单终于吐尽腹中之物，此时老医官也终是明白过来，只要是能救活公子，无论何法均可一试。等童兮单迷糊地睁了睁眼时，他马上喂了两颗解毒药丸。待他开药方时寻着左盼，想问问她可还有何良方时，左盼已经不见了。

左盼去了关小环的柴房，今日救活了童兮单，可算是免了小环的死罪，但仍有许多事，她还得问清楚。

左盼从柴房的破门见到小环时，发现小环并没有哭闹，只是眼眶红红地盘膝坐在地上。见到左盼便高兴地从破洞中伸出手，紧紧地握着说：“恩人你终于来了，太好了。有你帮我们就一定无事。”

左盼顿觉一阵脸上一阵发热。她是何德何能，居然能

能承受得住这一个“恩人”的称谓，她现在对这些事都还没了解呢，如何能有把握帮她们还“一定无事”？

然而左盼将心虚掩住，微笑着点头，“我会帮你们的。现在你将今日事发经过告诉我，从你选好杏仁，磨杏仁到将杏仁茶端给单公子喝为止。”不管怎样，给小环带来一些希望也是好的。

“小姐向来只喜欢我磨的杏仁茶，所以杏仁茶一直是我一人经手，从未有另一个人在旁。”

“磨好后你可有离开过？”

“磨好煮好后我便立即端了来，怕凉了小姐喝坏肚子。”

那么，这就排除了被人掉包或者下药之嫌。按理说即便是生杏仁，吃了也不会立即毒发啊，难道不是因为生杏仁，而是茶里被投毒？

左盼头疼地拍拍脑门，虽然以前很喜欢看柯南福尔摩斯，却并不代表自己也具有侦探头脑啊。

小环见她不语，似面有难色，心中便自责起来，“都怪我！我也不知道是怎的如此不小心，磨出有问题的杏仁茶！害了小姐害了自己！这府中上下喝杏仁茶的也不少，修公子也喝的呀，这单公子为何就偏偏要喝小姐的！也不知是不是他一早吃了什么不该的东西，正巧就碰上喝我们的茶！如此这罪责便落到我们头上……”

“等等！小环，你说……府中很多人都喝杏仁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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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没有真相的真相

“……对啊，两位姨娘也喝的，然而却是单公子最喜欢，说是宁可一日无饭却不可无杏仁茶，很是奇怪呢！”

这杏仁茶其实是有股怪味的，单公子却极是嗜好，估计他对杏仁茶就如现代人对咖啡一般有瘾。既然小环都知道此事，怕是府中很多人也知道，若是有心人从中耍什么手段也是可能的。

“姨娘们自然也是要喝杏仁茶养颜的……”左盼若有所思地喃喃道。

即刻，左盼返回书苑。

童兮单已经被送回自己的苑子，医官也跟着去了荷苑。童轩中也不见踪影，刚刚还混乱的场面此时却冷清下来，左盼立在空荡荡的书苑，顿觉心中原本隐隐浮现的猜测又飘忽难以确定。正在她犹豫着要不要去找童轩中说出自己的想法时，张宏走了进来。

“你为何还在此？单公子已经好很多，黄医官正在给他施针。今日还真是亏了有你。”

“我……”

左盼望着张宏，嘴皮动了动，眼珠一转，便装着寻找起东西来，一边找还一边装模作样地说：“听说府里都喝杏仁茶，如我等粗鄙之人却无缘一见这杏仁茶究竟是何种仙露。故而才来书苑一看究竟。也算长个见识。”说罢又似自言自语般说道：“听说姨娘们都爱以杏仁茶养颜，单公子亦极喜杏仁茶，也不知这单公子可有喝过姨娘们的杏仁茶，姨娘们的杏仁茶定是顶级仙露……”

说着，她便一副失望之色，垂着手说：“我等粗鄙之人还是与仙露无缘啊，张侍卫，左盼就不打扰了，告退！”

张宏似若有所思般看着她，点点头，便也转身出去，脚步甚是匆忙。

左盼停下来，望着张宏的背影，笑了笑。

这是最好的办法了，将问题丢给童轩中，让他自己去查明。这是他自己的家事，左盼不管有没有确凿的证据都不好干预，亦不能因此而树立江姨娘这个敌人。她还想安安分分地好好过日子呢。

没错，左盼就是怀疑江姨娘给了才七岁的童兮单喝了生的杏仁茶。首先，她就最有作案动机。将童兮单毒死后还可以嫁祸给童慧妤，可谓一箭双雕，她的儿子童兮修便会是唯一的家产继承者。

并且，左盼知道一般的食物中毒都不会立即毒发，所以就想到或许是童兮单之前已经吃过什么下料的东西，挨到了书苑才发作。不知是凑巧还是有意，他偏偏喝了童慧妤的茶，于是，童慧妤便被拉下水。关于这个，还是从小环的话中想到了。

于是左盼联系到江姨娘的态度。当时在书苑时这江姨娘虽是捏着帕子拭眼睛，看似与珍姨娘一般伤心。然而她搂住童兮修时眼里闪过的一抹得意，众人因照看童兮单没见到，左盼却见到了。

不过这一切只是左盼的怀疑，她不能出头去揭开，并且说了也没人相信，便揣着明白装糊涂，借由张宏之口将疑点转告给童轩中。她相信童轩中堂堂一品大员定能从自己的只言片语中得出讯息，她也相信童轩中对童慧妤的宠爱，必是万分不愿童慧妤受处罚的，如能有机会证明她的清白他定然会紧紧抓住。

慧妤，你们就暂且等等吧。赌一赌你父亲对你的爱到底有多深，会不会用他小老婆的性命和一儿子的前程来换得你的自由。

然而，左盼却是高估了童轩中。

两日后，小环和童慧妤被放出来，江姨娘却并无任何处分。但左盼也不想去管这些，只要小环和童慧妤能获得清白就可以了。

也不知是因她救了童兮单还是张宏有告诉童轩中疑点是受她“启发”，童轩中将左盼提升为一等丫鬟，作为童慧妤的贴身丫鬟兼书童。这珍姨娘对她的态度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以前是将她当鬼，如今这短短两日却送了三回银子首饰，说是感谢左盼的救命之恩。

当然，左盼以为她这里也有利用自己讨好童慧妤的意思。毕竟童府日后仍是童慧妤掌权的可能性大，珍姨娘不仅冤枉童慧妤下毒还扯了她头发使用了暴力，为了日后的生活，她才要借由自己这个贴身一等丫鬟来拉拢童慧妤。

童慧妤和小环一解禁便是好一通梳洗。一身清新过后，童慧妤与小环对左盼又是一番感谢。特别是小环，因左盼救过她两次了，这“恩人恩人”的叫得就更顺口了。

待心情从愤愤中平复下来后，童慧妤便再也不想去书苑了。童轩中或是心有歉疚也不再勉强她，说是过几日再另聘位女先生来给她讲学。童慧妤心中极是郁闷，加上这几日在祠堂大概是闷坏了，便说要出府游玩。

“逛街？”左盼眼睛一亮，无论什么时代，逛街都是女性的最爱吧？“好啊！”

于是，童慧妤将左盼平日所着粗布衣服一并丢弃，命小环给她好好打扮了一番。

这是左盼第一次穿这么漂亮的古装，只见她淡蓝色华衣裹身，外披白色纱衣，轻轻一旋便如雪月光华流动，墨黑的青丝编成花辫，随意点缀着几颗圆润的珍珠，大方又精致。

小环递了铜镜给她，笑嘻嘻地直要她自己看看自己。左盼也不推辞，端着铜镜仔细端详起“自己”来。上天待她不薄，上一世她的外貌不过算是清秀而已，这世却不一样，清秀中还透着甜美与高贵呢。左盼不禁一笑，粉唇轻轻一抿，两个酒窝便甜出蜜糖来。

小环直是呆了一呆，童慧妤看得也是连连称赞，“虽你平日粗布草鞋，可如今一打扮起来倒有些许贵气。”

看着看着，她忽然问了一句：“你多大？”

额，多大？左盼还真不知道，不过童慧妤是十四岁，她与童慧妤比起来也差不多，应该也是十四岁的样子吧？于是左盼顿了一顿后说：“我与小姐同是一年生。”

童慧妤听了头脑一热，眉飞色舞地说：“你我不如就地结拜吧！我向来渴望有个姐妹！”

左盼心一惊，忙说：“不可不可！你是千金之躯，我乃泥里爬虫，怎可高攀于你！”

然而这童慧妤任性惯了，定是想到什么就要什么，仍执着地要与左盼结拜，还径直吩咐小环准备香案。小环自是乐意见到，高高兴兴地便去准备了。

左盼无奈，只得同意，却要与童慧妤约定，结拜之事只是她们私下的秘密，切不可张扬出去。童慧妤只能应允了。

待她们交换八字，焚香磕头后，左盼便有了一个妹妹。

其实左盼也不清楚这个身体的年纪究竟何许，只是耍了小心计，将年纪说大了几个月，正月初六。她可不想叫一个十四岁的小女生姐姐。然而这生日却是真的，是她前世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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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逛街

等小环给童慧妤打扮好，已经日上三竿了，这一对俏生生的姐妹花才携手迈出府门。

大小姐出府自然是有跟班的，人不多，就张宏一个。童慧妤命令他远远跟着，他便真的远远跟着，倒没给她们带来不自在。

因童府离最热闹的街市很近，不过五百米的样子，所以她们并没有用轿子或者马车，而是选择了步行。一路上，童慧妤挽着左盼的手，一口一个盼儿姐姐，叫得极是亲热。小环与童慧妤叽叽喳喳地给她说着道听途说的逸闻趣事，左盼也只是笑着听，一句话也不说。她已和童慧妤说好，逛街可以，但她不开口说话，只因她这嗓子，委实难听。

街市熙熙攘攘人头涌动，叫卖声络绎不绝，看上去很繁华。左盼暗道，还真是算幸运的，原来此时正逢和平盛世，不用担心战火纷飞兵荒马乱。只是不知究竟是什么时代，她尚未问过，也从未有机会进得书房翻看史书，看来得找个时机“旁敲侧击”出具体的信息了。不然以后有个万一不小心的时候岂不是要露出马脚？

“小姐，快看！那有捏泥人的！”小环忽然兴奋地用手指着前方。

左盼循声望去，便见十步之外有一个木架，木架上悬挂着几排已经捏好的泥人，几个小孩拉住大人的手指着木架，看样子是要家人给他买呢。木架前一个简易的台子，台子上摆放着一团团彩泥，一把把形状不一的竹刀、剪子。一个半百老人家正熟练地轻按细挑着，只一会功夫，活灵活现的小泥人儿就诞生在他手里。

“盼儿姐姐，我们一起去看看！”童慧妤显然也被这一手绝活给吸引了，拉着左盼往前走。

左盼随着她们走近，凝神细看却发现这泥人真的只是完全用泥土捏成的。看来此时的泥人制作技术还不是很先进，就算捏制得惟妙惟肖，也保存不了几天。

“小姐，你想不想买一个？”小环双眼亮亮地望着那刚刚做出来的小狗造型，伸手小心地摸了一下，“居然是狗狗呢，小姐不是最喜欢狗狗的吗？”

童慧妤也是双眸晶亮地看了好一会儿，却忽然皱皱眉，眼里闪过一丝阴郁，就变得兴致缺缺了，“不了，泥人儿，再鲜活，终究不过一块泥罢了，过两天还不得归于尘土？”

她语气中透出淡淡的哀伤与黯然，左盼明白，她怕是又想起伤心事了吧？左盼看了看捏泥人的老人家，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

“谁说泥人终归尘土？”她轻轻地说。

“嗯？”童慧妤和小环疑惑地望着她。她不是说不出声的吗？

“如果，我能做出永久保存的泥人，你是不是可以快乐点呢？”左盼不理会她们的疑惑，仍笑着。

“好啊。”童慧妤随口应了一声，嘴角微微上扬，然而这笑意却只限于嘴角，没有到达眼底。

“晚上给你。”左盼右眼调皮地一眨，换了个话题，“既是好不容易出府的，我们一件物什都没买可亏了哦。”

“好的！盼儿姐姐想要什么，慧妤都买来送给姐姐。”童慧妤复又开朗起来，左手挽着左盼，右手拉住小环，悠悠向前，不时摸摸这块帕子试试那个珠链，三人逛得很是惬意。

这路上，她们三个青稚靓丽少女可引来不少路人的注目，甚至还有人上前欲搭讪一番。不过，每每有这样的登徒浪子搭话时，一直像隐了身的张宏便会及时出现。几番过后，这无聊之人便也知道了她们是不能招惹的主。

她们一路是畅行无阻，甚是快乐。

忽然，一个与此等繁荣盛世极不相融的风景进入左盼的视线，左盼的心像被拽了一把似的酸酸痛痛的。她对童慧妤说：“我想要买两张烧饼，你们等我一会儿。”

“姐姐饿了吗？叫小环去买吧。”童慧妤边对着摊位上的铜镜戴耳环边说。

左盼没有推辞。小环很快就将烧饼买来，左盼拿在手里却并没有吃，而是扭身向路边两个瘦小的乞儿走去。

于是，路边这两个才五六岁的小乞儿便瞧见一个天仙似的姐姐笑盈盈地捧着两张香喷喷的烧饼走到他们面前。他们咽下一口口水，抬着发黄的小脸，盯着烧饼的眼睛渐渐发直，喉咙不自觉地又滚动了几下。

左盼感觉到两乞儿目光中透出的渴求，蹲下来，甜甜笑着，将烧饼放于他们手里，对着两个目瞪口呆的小孩儿眨眨眼，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幼儿园给一帮鼻涕虫发点心的日子，心中更为酸楚。这两个小孩儿，这么小，怎么就沦为乞儿呢，他们没有亲人了吗？这般瘦小，能活下来吗？于是，她心里越发怜悯起他们来。

两乞儿手捧烧饼，互相看了一眼，一大点的乞儿小心地将其中一张包置于怀中，将另一张一分为二，二人才呼哧呼哧地使劲啃起来。忽然，其中一乞儿停下吞食的动作抬起头，视线越过左盼，含着满嘴的烧饼笑着喊了一声：“哥哥！”

左盼皱皱眉。

哥哥？难道他们还有哥哥？刚刚留下的那张烧饼是留给他的吗？难道在古代就已存在操纵幼儿乞讨的黑手？一股怒意从心底直冲到头顶，她猛地回头，狠狠地瞪着身后之人。这一瞪当真是倾注了十成的指责，满心的愤怒！

然而，马上，她发现自己错了！

身后之人，年约十四五，一袭白衣，一手扶着轮椅，一手捧着纸袋，略显苍白的俊秀脸上，粉色几近透明的双唇微微张开着，一双清澈的黑瞳正愕然地望着左盼。

此人竟是当日进城时替她解围的白衣少年。

左盼心里羞愧难耐，顿是无比尴尬。他怎么可能会是操纵乞儿的黑手！自己竟是单凭臆想便断然结论，真是冲动至极，幼稚至极！更是失礼至极！

左盼立即起身，冲少年匆匆行了行礼，看也不看他一眼逃也似的走开了。

“哥哥，我们已经吃了烧饼，是那姐姐给我们买的，所以，这些包子……可不可以留着给妹妹吃？”小乞儿问白衣少年，似一点也不怕他，反而挺熟络的样子。

“当然可以。”少年温和一笑，不由得看了一眼左盼，见着她仓惶奔走的背影后又是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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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公子章瑞

“嗯！”小乞儿重重点头，从少年手里的纸袋中拿出包子，张口便咬，满足得直哼哼，发黄的小脸也似有了光彩。

这边的童慧妤正同小环挑选珠花首饰，抬头便瞧见左盼满脸通红地向自己奔来，心里有些惊奇，因她处事一直都是淡然笃定，见到她失态的模样还真是稀奇。于是童慧妤便好奇地向乞儿方向看了看，这一看，她忽然心跳加速，羞染双眸喜上眉梢。

“是瑞公子？”童慧妤喃喃道，娇羞一笑，“那可是瑞公子？”

“是呢！小姐！”小环一看，也是一喜，“小姐竟然在此见到他，看来你们的缘分……”

“噤！不可胡说！”童慧妤大声打断小环的话，视线却没有离开瑞公子，双手一下一下地扯着刚刚选好的一对珠链，满面红霞。

“小姐！这珠链就要断了！”小环惊呼道，这珠链可是她们选了好久才挑中的呢。

“哦！”童慧妤醒悟似的，将珠链猛地扔到小环身上，提起裙摆便朝瑞公子奔去。

左盼轻轻一笑。

当日她说到“就算为了我们爱的人”便满面羞红，看来这“爱的人”就是此人了。左盼不奇怪童慧妤为何会钟情于瑞公子，瑞公子虽是身有残疾，然而他那独有的温润笑容，那极品美少年的五官，那胸有河山的沉着气质，很容易让人忽视他的残缺，打从心里喜欢上他。

“我们也过去。”小环悄悄地拉着左盼，笑得一脸暧昧。

额，这不大好吧？左盼想，不过她还是随着小环缓缓地向童慧妤走近。

“瑞公子！”童慧妤鼓了鼓勇气，终是走上前了，软软地唤了一声。

正微笑望着乞儿吃包子的瑞公子闻声回头，见到童慧妤后仍温婉地笑着，作手一礼，“童小姐。”

童慧妤轻轻点头，不知道说什么，似有些局促。她娇羞地望着瑞公子，喃喃地问了一句：“你……买包子给他们吃？”

瑞公子的视线又落回童慧妤身上，彬彬有礼地回道：“是的。”

“我刚刚也叫……丫鬟买了。”童慧妤轻轻地说，眼珠不由得一转，向方才左盼和小环站的地方瞟了一眼，却发现左盼与小环不知何时竟就在她身后几步之外，她脸色微微一僵，似有些尴尬。

“哦？刚刚送烧饼之人便是童小姐的丫鬟？”瑞公子颔首浅笑，目露赞许，“童小姐实乃良善之人。”

“哪里，比起瑞公子，我不算什么。”童慧妤嘴上谦虚着，心里却因瑞公子的称赞而欣悦不已，双眸更是越发的晶亮。

这边小姐公子客气着，小环却略略担忧地看了看左盼。

左盼冲她一笑，双眸清澈似水，看不到一丝不悦。

即便有不悦，也只是一闪而过。丫鬟？本来就是丫鬟嘛！结拜不过是小孩戏言，她可不会当真，心里虽是稍感失落，却也只是笑笑，反倒是小环有点闷闷不乐了。

看出小环的心思，左盼心里涌出一丝感动。她明白小环为什么不开心，因为她将自己当“恩人”，并且童慧妤已经将她指给了自己，在她心里自己便也是“小姐”了。可如今童慧妤又在外人面前说自己是“丫鬟”，她心里就为自己鸣不平了。

不过纵是小环不开心，她也不会在童慧妤面前表现出来的。正如左盼虽然心里还是稍稍失落了一下，却不会真的去在意。为了转移小环的注意力，左盼装作对路边小摊很感兴趣的样子，兴致盎然地挑选着各种稀奇玩意儿，渐渐与童慧妤又拉开了距离，她一边挑挑拣拣一边不着痕迹地问些问题。

小环对她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原来瑞公子是当朝相爷章沐威的大公子章瑞，一生下来腿就带患，然而他自幼饱读诗书，文采非凡，处事老练，且为人极是淳厚，在都城也极是有名的，很得相爷的欢心，小小年纪便已开始打理一部分的家业了。

童慧妤去年曾随父至章府做客，花园玩耍时遭遇顽劣三公子章钰的捉弄，被一根隐蔽的绳子绊倒摔破头，是路经花园的章大公子章瑞对她温言安慰，并及时传来大夫给与包扎，于是乎，童慧妤一颗小小青涩心便入驻章瑞的音容。

当童慧妤带着满心的欢欣来找她们时，左盼已经对章瑞之事了解了个大概了。

“小姐，瑞公子已经走了吗？”小环偷偷笑着，问她。

这童慧妤的心思竟不是秘密，府中上下能知道的都知道了，连童轩中都已知晓。然而童轩中只以为这是小孩戏言，没有当真。

“嗯，”童慧妤轻轻点头，犹豫着看了看左盼，“盼儿姐姐，刚刚我们说的话，你可有听到？”

“听到了啊，”左盼自然知道她所忧何事，却无意继续这个话题，故意冷了冷脸，说：“你们说的话？你和谁‘你们’？是那瑞公子么？”瞧见童慧妤脸色突变，左盼转而轻笑，打趣道：“你于这瑞公子已经如此亲密了么？‘我们’？嘻嘻，不害躁！”左盼单眨右眼，冲她做了个鬼脸便跑开了。

“格格格！”童慧妤银铃般的笑声响起，追着左盼不依不饶地，撒着娇说：“盼儿姐姐坏！笑人家！”

于是，小环也笑着跟了上去。

三人仍是快快乐乐地逛着，笑着，转眼，小环手里已经大包小包数十个了。

“这糯米糕我们要不要买些回去，盼儿姐姐，你爱吃么？”自与瑞公子谈话后，童慧妤心情显然极好，见着什么都想要买下，然而，她不等左盼表态，就瞧见了一家成衣店，便拉住左盼往里走，“过几日我要去章府，盼儿姐姐帮我选身漂亮的衣裳吧！”

左盼无奈地摇摇头，与小环对视一眼，都笑了笑。

“瑞公子说，翼公子前些天失足落水了，至今仍是没好全，整个人浑浑噩噩地。翼公子向来很喜欢粘着我，瑞公子便想着要我去瞧瞧翼公子。回家我就禀明了爹爹，待爹爹去相国府议事时好带着我一同去。这翼公子本是个极其活泼之人，听瑞公子说如今却整日闷闷，不言不语呢。实是叫人担忧。”童慧妤一边挑选着新衣，一边滔滔地向左盼说道。

这翼公子便是章二公子了。左盼揶揄一笑，“所以，你要买新衣服？府里的衣服还会少吗？恐怕，不是为了翼公子吧？”

童慧妤竟不避忌，虽是面红耳赤却直言不讳：“是的，我也不瞒姐姐，这瑞公子是我所见最温雅宽容之人，何为海纳百川，你自可从他身上看出。”

“哦？他不过才十多岁少年，怎会拥有如此胸怀？”左盼笑脸盈盈，仍是带有狭促的神色。

“他……自是很好的。”童慧妤却忽然一滞，不再言语，讷讷了片刻，复又问，“盼儿姐姐，小环，这件碧绿翠烟衫可美？”

“很好呢，小姐穿上了就如开春的嫩柳，清新可人！”小环将翠烟衫拎起来在她身上比了比，仔细瞧着，称赞不绝。

左盼亦连连点头，却从身旁的木架上取出一双嫩绿绣有几朵俏皮莲花的绣花鞋，说：“配着这双鞋，更好。”

童慧妤笑着接过，看了看，说：“嗯……衣裳是翠色，鞋子也翠色，真有异曲同工之妙！”

她将鞋子穿在脚上，走了几步，又说道：“果真！与这翠烟衫很是相衬！盼儿姐姐，你果有眼力！”说着，她甜美天真的笑着，大眼睛一眨一眨，“我便决定买下这件了哦！”

童慧妤雀跃而出，身后的小环手里又多了一个袋子。左盼见小环拎着辛苦，便要帮她，她却惶恐地跳开了。左盼只能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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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见到女皇

一露天小吃摊上，几个年轻男子正在低语着：

“听说皇上圣驾就快到了！”

“是吗？今日竟能如愿一睹皇上圣颜？”

“是啊是啊！此乃我辈之幸！”

“听闻皇上此次前往普明寺是为病逝的小公主做法事的。”

路边之人窃窃低语，左盼心中便是很好奇。竟能见到古代的皇帝？这真的是“我辈之幸”了！

不仅是左盼好奇，童慧妤与小环也是一副向往之色，脖子伸得老长。

“小姐，待我们见过皇上再回府吧？”

“自然是的！”

“小姐，你见过皇上真容吗？”

“有幸见过几次！”童慧妤说得好不得意。

“听人说，皇上容颜似天仙，是真的吗？”

“自然是真的！等你见过，便可知晓何为惊为天人！”

小环与童慧妤轻轻地说着话，此时路边之人均是小心谨慎的，不敢大声言语，因为已有几十个面容肃穆的御前侍卫前来开道，俱是身着黑色甲胄，骑着一色的骏马。

“来了来了！”有人轻轻地说。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顿时，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响起，众人齐刷刷地跪倒一旁。

左盼也随着童慧妤之后跪了下来，她没有额头点地，而是悄悄抬起头，好奇地打量着这一切。

皇帝出巡，果然是不一般！左盼暗暗惊叹，整齐划一的侍卫队后，是一排彩衣飘飘粉香四溢的明媚宫女，宫女簇拥着一座八人抬明黄华盖步辇，华盖四角垂下的流苏微微颤动，步辇上端坐着一位黄袍加身的……的……华贵女人？！

左盼忽然震惊得无以复加！

步辇上的竟是一位女人？！

难道……难道……她穿越来的竟是武氏大周不成？

真是奇妙至极！

一时间，她心情澎湃，恨不得立刻找出答案。然而此时圣驾犹在，她可不敢造次，却难抑心中激动，不由得又抬起头崇拜地仰视着步辇上的雍容女皇，望着她额头上描绘的金色莲花出神。

然而，她想起武氏登基时已六十多岁，可是这个女皇看来却不过三十芳华，绝不是一位花甲老人！

或许是左盼的目光过于热烈，许是众人皆匍匐跪拜唯独左盼胆大窥视，女皇有所感觉，炯炯美眸一转，向左盼的方向望来，左盼便惊慌地低头。

疑惑重重中，女皇的队伍终于走远，左盼等人才渐渐起身。

“小环，女皇是武氏吗？”左盼悄悄拉着小环。

“啊？什么五十？女皇才三十有二啊！”小环悄声回答。

才三十二？那必定不是武则天了！这世上还有另一个女皇吗？她所知道的世界是绝对没有的，那么，这只说明一个问题，她穿越到的是架空时代了！

必须尽快了解清楚究竟是什么时期！

左盼心念电转，面上却讷讷无语，似是呆愣般。

“盼儿姐姐？你怎么了？”童慧妤瞧着左盼瞪着皇上远去的车驾，不言不语的，便关切地握住左盼的手，“是被圣驾惊到了么？别怕！皇上我见过几次的呢，并不是暴戾之人。”

“嗯，”左盼轻轻笑着，在童慧妤手上拍了拍，并不想再问什么。

路人因刚刚见过圣颜，个个激动不已，左盼却焦灼于心中的疑虑，便寻思着找个书店翻阅资料。

“小环，此地可有书斋？”

“有……的啊，街口拐弯就到了。”小环竟也不奇怪她为何要买书，在她心里左盼已是个顶顶了不起的人了，就算左盼说她是公主估计她都能相信。“你要买书么？”

“就随便看看。你们要不要去？”

“不了！”童慧妤马上说，“我才不要去，爹爹整天以驱逐狗狗为由逼我读书，如今我看到书，就想起我的小黑小花小点小斑……”

“慧妤！”左盼忙打断她的话，不然任她继续说下去定要在大街上哭了，“我……我带没银子……”左盼故意讷讷地说，可怜兮兮的样子。

“小环！给银子！”果然，童慧妤听闻后不再念叨自己的狗狗，吸吸鼻子，大声吩咐小环。

左盼与小环相视一笑，彼此心知肚明。

于是，左盼捏着一块碎银，朝着街口走去……

手捧枯涩难懂的史书，左盼消化了好久，好久。默然伫立街头，她怔忡着。

书上说，唐朝睦州遭受百年不遇洪灾，朝廷不但不开仓赈粮，还照样征收各种赋税，导致民不聊生，卖儿鬻女，流离失舍，饿殍载道。巾帼女杰陈硕真见到乡亲们苦难无边，遂私自打开东家的粮仓救济灾民，被发现的东家打得遍体鳞伤，性情豪放侠肝义胆精通武艺的陈硕真自此便深入民心。

陈硕真在养伤期间，觉悟出只有推翻朝廷，才能让大家过上好日子。

于是她在躲避官府的追捕时逃去深山，再次出现在乡亲面前后，她说她已被太上老君收为弟子，学到种种法术。乡亲深信不疑。

陈硕真借此机会在亲戚章叔胤、同乡童文宝的协助下，于永徽四年十月率众起义，自封为“文佳皇帝”。

陈硕真在攻打婺州之时，忽有一颗陨星坠落在陈硕真的大营中。刺目金光一闪，她额头便出现了一朵金色莲花。

而后，陈硕真之军有如神助，半年之内便推翻李唐，成历史上第一个女皇。

左盼对历史上的陈硕真稍有耳闻，却知道陈硕真绝没有成功的，否则后世就没有那武则天的什么事了。由此看来，历史从这里产生偏差。她所熟知的李唐不是被武则天推翻，而是被陈硕真推翻。并且巧合的是她与武则天一样定国号为“周”，都城却是婺州。

传说陈硕真早期曾与还处在感业寺的武媚娘有交情，然而这个时代的历史车轮却偏向了陈硕真，使得家喻户晓的武则天老死感业寺。

此时的女皇乃是第五代大周国女皇陈颜宸。前几任女皇满十六岁后，额头均是呈现一朵金色莲花。于是，莲花便被认定为女皇标志。

一个不是武氏的大周！居然有如此神奇的事！这童轩中与瑞公子之父章沐威莫不就是童文宝与章叔胤的后人？后左盼又想，穿越之事尚且存在，何况女皇非武氏乎？

罢了罢了，管他是谁！只要如今的自己是真是存在的，只要日后不被人察觉自己是从异时空而来将自己当成妖孽便可。

于是，左盼收起书，无视他人讶异的目光，大步走出书斋。

一华衣少女执书呆立街头，且时而蹙眉时而微笑，他人投射来一两缕惊讶的目光也不奇怪。想着这些天的迷惑终究是解开了，她心里一阵轻松。

于是，她脚步更加轻快。

然而，这一轻快，这一放松，她便忘记自己如今仍是是非之人，她便忽视了身后尾随而来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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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威胁到来

这时，一男一女两个小孩儿向她奔来，男孩儿十多岁，女孩儿六七岁的样子，都穿地一身破旧的衣服，浑身脏兮兮的。男孩儿拉住她的裙裾便哭：“姐姐姐姐，救救我娘亲吧！我娘亲就要死了！”小女孩更是哭得说不出话来。

左盼瞅着他们被鼻涕眼泪糊满的小脸，轻声问：“怎么了？你娘亲在哪里？”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不那么怪异，两小孩儿估计是太担心娘亲，竟没在意她的声音。于是，左盼蹲下，用手帕细细地将他二人的小猫脸擦拭干净——这个动作几乎是下意识的，她以前总是会在口袋里揣上许多纸巾，碰上流鼻涕流口水的小孩就会擦一擦。

男孩对左盼亲密的行为微微有些闪避，眼睛忽闪忽闪地透出一抹不自在。

“娘亲吐血了，吐了好多好多！我和妹妹不知道该怎么办……”

“你娘亲在哪里？是生病了还是受伤了？找大夫了没有？”

“没有，大夫不肯去给娘亲看……”小女孩倒没拒绝左盼给她擦脸，反而乖巧地蹭了蹭。

多可爱的小女孩！左盼心里便生出一丝喜欢，她前世因为不能生育，本就极喜欢孩子，又因为一直当幼师的原因，对孩子总有莫名的好感，特别是这么可爱乖巧的女孩子。左盼抚摸着小女孩的头，关切地说：“姐姐还有些碎银子，快快拿去给娘亲请大夫。娘亲现在在哪里呢？”。

“我娘亲……我娘亲……”小女孩支吾着，看了看男孩。

“我娘亲在家里！”男孩忽然大声说，“姐姐请帮我们看下娘亲吧！吐了好多血呢！我家就在后面。不会耽误你很多时间！”

“可是……”左盼探头，已经可以看到童慧妤和小环，她们正手持千层油酥饼吃得津津有味，左盼看她们的时候她们正好也看到了左盼。左盼便冲她们做了个手势，然后点点头,对男孩说：“好的，我且随你们去看看。”

左盼一手拉一个，一路随口问着他们家的情况，却渐渐发现两人言语中尽有不实之处，且走了许久仍不见到他们家，路却是越走越僻静，心中警觉顿生。

“你们究竟是何人？”左盼立住，寒声问道。

“我们……我们……”两人顿显不安，喃喃着，步步后退。

“为何小小年纪，竟也学会做鬼鬼祟祟的事？”左盼心下一冷。为何小小年纪竟也沾染恶毒之气？恐怕娘亲吐血是假，故意引她来这是真吧？也不知他们将自己带到这里来干什么，抢劫绑架勒索几乎都没必要，她已经答应将剩余的银子给他们了，难道，这是另有人设的圈套？

不容左盼追问个明白，她忽觉身后一阵寒意拂过，阴森森让人不觉心里一紧。猛然一回头，她便在心中暗叫不妙——她身后居然有两个蒙面男子！

她下意识地用手护住两个孩子连连后退，直退到退无可退身子抵住后面的墙，才惊恐地瞪着这两个蒙面人。

对她这一护犊的动作，蒙面人似乎有些惊讶，两个孩子也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她。

她这才反应过来。

这两个孩子怕是不用自己护的吧？他们和蒙面人串通好将自己诱到这里，表明他们和蒙面人是一伙的啊。然而，做出这一护犊行为却是她的本能，根本是不经过脑子就可以做出的下意识行为。

“你不用管他们是何人，且说说你究竟是何人。”

一高个蒙面男子沉声说完，便走上前，粗鲁地捏住左盼的下巴，毫不顾忌打量着，然后对另一削瘦蒙面男说：“模样倒是有点像，只是这声音……”

那削瘦蒙面男不悦地说：“不管这么多，宁滥毋纵，你去那，以绝后患！”

左盼见到，这人用手指向的是那两个孩子，他眼里竟散发出浓烈的戾气与杀气！

左盼大惊，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此二人是当日林中之人！是当日将“她”抛尸的两个人！

这二人将“她”抛尸于树林，而后还曾言返回查看，定是瞧见“尸首”不在了，便得知她已得逃脱，他们一定是找自己很久了。偏偏她今日大意，竟被他们见到，才中计被诱至此偏僻之处，要杀她灭口了！并且，灭口的还有这两个帮助他的孩子！

怎么办怎么办？如果真的被他们抓住必定是死路一条！怕是她[奇`书`网]来个抵死不认都不行了！

“不要多说，动手！”

削瘦蒙面人一声低喝，双手便抓上左盼的肩头，这一抓，当真是迅如闪电，左盼完全无法躲开！

肩头立刻传来一阵剧痛，一种骨头被抓碎裂的疼痛！左盼哪里受过如此痛楚，不由得痛呼出声，眼泪立即冲出眼眶。

左盼强忍住疼痛，咬着牙大声说道：“杀了左盼你们担当不起！”

她这样故弄玄虚的一喊，蒙面人当真顿了顿，高个蒙面人向削瘦蒙面人做了一个手势，双眼似有些狐疑地又打量了左盼一眼：“你叫左盼？”。

“荒谬！她的话你也信！”削瘦蒙面人只是停顿了一息，便厉声喝了回去，“她不会改名字的吗？！”

左盼哪等他再向自己伸毒手，不等削瘦蒙面人说完，她便扬声高呼：“左盼心知此次恐怕是难逃一劫了，却不想连累无辜，请好汉放了那两个小孩！”

她这一呼便是用尽全身之力，那沙哑的声音便越发的怪异刺耳，两蒙面人不禁皱住眉，眼底闪过一丝凶狠。左盼气也来不及喘一口接着大声说道：“你们快跑！快跑！”说完，她便什么也不顾地奋力一挣！

两孩子顿时醒悟过来，猛地起身，撒腿就跑，惶惶然大喊着：“救命！救命！”

立刻，他们便被高个蒙面人拎小鸡似的，一手一个，扔回墙角，“死小子！敢跑！你不想你娘活命了吗？”

两乞儿见逃跑无望，立时大哭起来，这两个小孩由着性子的大哭声汇合一起那可是非同一般，只怕二十丈之外都清晰可闻！

“你把我娘亲怎么样了！你把我娘亲怎么样了？！”

“啊！”忽然一声尖锐的惊呼陡然响起。不知何时，童慧妤与小环竟跟了来。童慧妤见此情景，惊恐地望着蒙面人，紧紧拽住小环的手。

左盼见着童慧妤和小环，心中一喜。她刚刚说的什么“担当不起”不过是拖延时间，只是为了让童慧妤听到自己的声音。然而这喜悦还没漾开她的心又是一挫，张宏并没来！

张宏不来，童慧妤来有什么用！只不过是多了一个人受死而已！

只这念头一闪的光景，左盼并又被削瘦蒙面人拎在手里。蒙面人显然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已经明白自己中了左盼的缓兵之计——居然中了一个丫头的诡计！他便更是恼怒，瞬时便竖手成刀带着劲风向左盼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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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被疑

小环年纪大些终是沉着些，她马上捡起地上的一根木棍高举着，闭着眼睛尖叫着向蒙面人冲了过来！

“放了她！我跟你拼了！啊！”

“咚！”

立刻，小环手里的木棍被高个蒙面人一扫便落了地，嘴角亦是因蒙面人一记重拳而破裂，顿时便渗出一丝鲜红来，她踉跄着重重跌倒在地。高个蒙面人拾起地上的木棍，看似轻飘飘地一丢，正砸中小环的左腿。小环立刻疼呼一声，哭起来。

削瘦蒙面人冷眼看了小环一眼，伸手摸向腰间——那里有一把三尺长的宝剑！

眨眼间，剑锋散发出的强烈寒芒直逼左盼嫩白的脖子……

与此同时，高个蒙面人亦是向童慧妤的脖颈一劈，童慧妤便软在地上。

“住手！”一声中气十足的大喝如春雷般炸开。

是张宏来了！

张宏话音未落人影已至，飞起一脚直中削瘦蒙面人的太阳穴。接着“叮”地一声，张宏佩剑出鞘，顿时剑气寒光笼罩。

两蒙面人分身无术只得全力应付张宏，左盼便得了脱身的机会。

见到张宏的到来，左盼已是放下心。于是，她便急忙去查看小环与童慧妤的伤势。

张宏本是顶级高手，对付此二人却也是费了一番力气。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嘣！”“嘣嘣！”两声重物坠地声响起。

而后，两蒙面人一个叠一个的被张宏踏在脚下，脸上的黑布已被扯掉，目光凶悍地怒视着张宏。

张宏冷冷道：“你们是什么人？”

“你又是何人？”身下的削瘦蒙面人桀骜地冷哼一声，“你最好别插手我们的事！到时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是吗！”张宏全然不在意，转而看向左盼，“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我也不清楚。”左盼淡淡地说，“此二人欺负这小孩子，被我撞破才恼羞成怒，欲置我于死地而已。”

二蒙面人惊疑地互望一眼。此时，闻讯而来的巡城官兵赶来，碰巧认识张宏，走在最前面的官兵对张宏拱手一揖，道：“张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我刚来，尚不知。”

“他们只是市井无赖而已！”左盼低眉垂眼，使张宏看不出她眼里的神色，“请张侍卫尽快送小姐看大夫。”

“将此二人暂且关押等候童大人的发落。”张宏看了一眼晕倒在地的童慧妤，将蒙面人一踢。

“是！张大人！”

张宏对官兵说完，便走向童慧妤，对左盼说：“快走吧，别耽误了小姐的诊疗。”

“等下！”小环因嘴角肿裂，吐字不清晰，然而这两个字饱含的怒意却是人人都感觉得出。她挣扎着站起来，看了晕倒在地上的童慧妤一眼，又看看垂头不语的左盼，伸手摸摸自己受伤的嘴角，眼里闪过浓烈的恨意。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蒙面人面前，柳眉倒竖，“你敢打小姐？你敢欺负左左？你敢打我？还从未有人敢这么对我们！”说着抡起刚刚掉地上的木棍，狠狠砸下！

“咯嘣！”一声，她这用尽全力的一击，估计她将削瘦蒙面人的小腿骨打折了！

张宏眉梢一扬，看向小环的眼神有些讶异，有些惊叹。

蒙面人只是闷哼一声，愤恨地瞪视着小环，这一眼极是凌厉，小环打了一个寒噤，便烫着似的将棍子扔了老远，却又马上仰起头，轻蔑地说：“瞪什么！有张宏在此，你还能拿我怎样？”

左盼此刻真是心急如焚，忙拉过小环，轻声说：“我们应该尽快回府，否则耽误小姐诊治。”

张宏瞟了一眼缩在墙角的两个小孩，冷着脸对左盼说：“你既是小姐的跟随，日后可要自重，不应与此种下等之人来往。”

左盼心里虽是微微有些不快，却心知此祸原由自己，自是惭愧难当，便笑着施礼道：“张侍卫说的是，左盼自是记牢了。”

两个孩子怕是被刚刚一幕给吓了，也可能是知错了，蜷在角落，泪眼婆娑地望着左盼，喃喃地说：“姐姐，我们不知道他们是坏人，他们只是说将姐姐带到这里就会请大夫救娘亲的……”

“姐姐知道。”左盼蹲下，摸摸他们的头，笑着，温柔似春风，“定是他们哄骗了你。”说着将那买书剩下的银子放在他手心，又从小环那里拿了一块，“快去给娘亲请大夫吧。”

男孩双手捧着白花花的银子，感懂又愧疚地看了一眼左盼，就拉起小女孩一路狂奔。

小女孩直被带得踉踉跄跄，颤着声嚷着：“哥哥，慢点儿，慢点儿……”

左盼心里隐隐有些担心他们的娘亲，却瞧见张宏站在十步之外，冷冷地候着她，便看了看他们奔去的方向，暗自咬牙。

俯身捡起刚刚掉落的史书，左盼扶着小环，张宏背着童慧妤往回走……

回府的路上，左盼心事重重，一路无语。

这下可如何是好，这二人已提交官府，审问之下他们会否全盘招供？到那时，岂不成为敌暗我明之态！此二人是唯一知道她还活着的人，虽然她已非“她”，但他们却是她目前最大的威胁！

回到童府，经过一番混乱的传大夫，烧水熬药后，童慧妤已苏醒，确定无大碍。小环也已简单上药。

左盼心中闷闷难以抒怀，便牵着大狗出来。遛至花园假山后，左盼停下，轻抚着大狗柔顺的毛，心中想到，在这个世界与她最亲密是竟是这大狗了。因刚刚街市上遇到蒙面人，她便想起大狗与“自己”的关系，见到大狗更觉亲切。

“狗狗。”左盼轻轻唤道，伸手欲将大狗抱入怀中，大狗一吼，她便作罢，心下却更酸楚了。

“狗狗，连你也不要我了吗？在这世界我毫无依靠，是你两次救过我，我将你视为最亲密最信任的朋友，唯一的朋友。她们，不过是……”

忽然，她鼻子一酸，想到童慧妤将自己说成丫鬟，心中顿觉酸楚。她心酸的不是童慧妤没有真的将自己当姐姐，她只是很不喜欢这种低人一等的感觉，很不喜欢这个将人划分三六九等的时代。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她该何去何从，哪里又能有她的栖息之地？委屈，彷徨，无助，顿时涌上心头，泪水便盈满眼眶。

不能哭。

她紧紧闭着眼，暗自深呼吸。

忽然，一股热气直喷脸颊，“咕噜咕噜”，接着一片温热湿润的舌头轻舔在脸上。

她慌忙张开眼，看了看，却笑了。

是大狗在舔她的泪水？它似乎明白什么似的喉咙低鸣着，乌黑的眼睛竟似要落泪一般。

“你也知道，‘她’已经死了，是吗？”左盼摸摸大狗，“以后我会照顾你的。我占用了她的身体，从此，我便是她。上天让我进入她的身体，就是让我来替她活着的！”

大狗竟听懂了似的，“嗷~”地一声长吼。

“原来你在这儿啊！可叫我找好久！”小环忽然从假山背后钻出来，气喘吁吁，脸色通红，仿佛是一路拖着受伤的左腿奔跑而来的，还真是难为她。

她一把抓住左盼，接着说道：“假若不是大狗吼一声，我还不知道怎么找到你呢！你还在这同大狗说话？快快快！大人找你！好像挺严重的！”

小环一口气说完，便累得直喘气，大概是说话太多嘴很疼，她伸手捂上红肿的嘴角。

左盼心里咯噔一响，心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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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盘问

“恩人，你没什么吧？”小环见她面色沉重，担忧地问。

左盼摇摇头，“以后可别叫恩人了，就叫我盼儿吧。”

“那怎么行？你和小姐是结义姐妹，我怎么能直呼你的名字，何况，你真的是我的恩人啊！”

“要不，你就叫我左左，这是别人对我的尊称。”左盼撒了个小谎，她实在不愿听到这个汗颜的称呼了。她牵住大狗，缓缓起身，毫不心急。

“……左左？真的是尊称吗？”

“是啊，姓氏承于祖先，是最高贵的，称呼两次姓氏，可不是最敬重吗？恩人？没这个好听。”左盼笑着，徐徐踱步。

“好吧！以后我就叫你左左吧！”小环也似松了一口气，却又惊呼一声，“哎呀！我们怎么就闲聊起来了！童大人还等着你呢！”说着小环便拉着她，“不得了不得了！”

然而左盼却仍是不急不缓，小环好容易才将左盼拉起跑了，这大狗却又是不急不缓。

“我的大爷！请快快走吧！此次怕是童大人要因小姐之事责问左左呢！你仍这样不紧不慢的，误了事可别害左左挨家法！”无奈的小环直对大狗点头哈腰。

左盼又是一笑。

“没事的，你放心。”

她轻轻地说。

对小环，也是对自己。

然而，真的没事吗？她见到童轩中阴沉沉的脸，便动摇了下，见到童轩中两侧端坐着的二位姨娘，江姨娘一脸看好戏的样子，珍姨娘似有些闪躲，刘管家一脸担忧地直搓手双手，左盼便知大事不妙了，暴风要来了。

“你可是左盼？”开口的是童轩中，因左盼脱了粗布换了华服，他一时没认出。

左盼深深一揖，并未开口。

“今日之事，细细说来，不可妄语。”江姨娘捏着细软的嗓子说，蹙着柳眉，一双美目狠狠地瞪着左盼，“可怜我那小慧妤，竟因你受如此伤害！”说着，掏出帕子拭拭眼角，竟欲垂泪似的。

珍姨娘眼里闪过一丝轻笑，瞟了她一眼。

“你这奴婢，为何不跪？”江姨娘忽然一喝，极是大声。

左盼抬眼看了看，虽有不甘，却仍是跪了下来。

这是她第一次跪父母之外的人，心中却知，日后这膝盖可就不值钱了，唉。

“说吧。”童轩中冷然道，并无多大怒气。

“是！大人！”她早在花园时便已想好脱身之法了。童轩中的疑虑，不过是蒙面人会攻击她的原因。“今日小姐……”

“咦！这声音真难听！宛若鬼嚎！”江姨娘一副惊恐之态，翘起兰花指直指左盼，“这丫头所出之声极难听！老爷，府中怎可留此人？假若被修儿听到了，岂不是要做恶梦吗？”

左盼只是额头点地，并无回应。

心中却愤愤。你又不是第一次听到我的声音，怎么以前就不怕，今日却成了鬼嚎？怕是想打断我的解释才是真的吧？

“且等她说完。”童轩中似不耐地看了看她。

“是啊，妹妹，一切还得听老爷发落才是啊。”一直没有开口的珍姨娘出声了，媚态如风，嫣然巧笑地望着左盼，“妹妹难道不知道此人曾经救过单儿吗？并且，此人与慧妤关系极为亲密，倘若将她驱逐出府，慧妤指不定多伤心。”

左盼听到这，才听出些眉目。这江姨娘怕是要落井下石趁机打击报复了。这珍姨娘也怕左盼真的有罪亦是不敢保她。

左盼顿觉好笑。

然而，她仍是额头点地，一副卑微之态。两耳却细心捕捉厅中之人的一言一语。

“好了，你们先回吧，去看看修儿与单儿可有好好习字。”童轩中不再看她们，直望着左盼。

左盼虽没抬头，却感觉到童轩中的目光正凌厉地注视着自己，心下一抖。像童大人此等处于朝廷顶尖地位的人，定是深谙世事老练圆滑。也不知道自己编好的话能否瞒住他。

“今日追杀你的二人，于押送途中遭遇暗杀，并且，四位押送官兵也一齐遭遇不测。”待二位姨娘走后，童轩中那双冷峻的双瞳却炯炯似洞悉一切般冷冷地看着左盼。

啊？！左盼大惊！那二人死了？！被灭口了？为何为那么巧？那二人才被逮住就遭灭口，只能说明黑暗中另有一双眼睛在盯着他们！这么说来自己已经完全暴露了？如今自己岂不是更危险？

左盼刚想到这点，额上便冷汗涔涔，双耳轰隆，心口慌慌。

童轩中将左盼的反应看在眼里，眼里的阴霾更是加重了一份。

“你究竟是何人？此二人又是何人？”

“先父乃一私塾先生，于今岁家遇大火罹难。临去之际曾言，此乃宿敌所为，然并未细言，故左盼不知此二人从何而来。”

左盼虽是惶惶然，却仍是硬着头皮将先前编好的话说了出来，幸而这是早就编好的，她说得倒颇为流畅，声音沉着并无一丝颤抖

“既是你家宿敌，为何不杀害于你？难道，不是你别具用心地将小姐诱出府，通报出你的同谋妄图绑架小姐？”童轩中的眼光顿时凌厉似刀锋，尖锐地瞪视着左盼。

什么意思？难道他以为这些蒙面人是她请来绑架童慧妤的？她和蒙面人是同谋？也对，蒙面人冲自己而来，可自己却毫发无损，童慧妤和小环却受了伤，怎么看自己都是有嫌疑的。

想那童轩中权倾朝野，定有不少政敌，童慧妤每次出门都会有高手在侧，亦是怕有人寻事吧，怨不得他作出自己是卧底的设想。

左盼这下才真的慌了，事情的发展远远超过她的想象，比她预料的严重得多！她一时觉得头皮发麻，太阳穴剧烈疼痛起来，一大颗冷汗便从额头滴下。

左盼以额头重重击地，这次是真的用力了，这一叩便震得脑袋嗡嗡响。

她诚惶诚恐道：“大人！小姐于左盼恩重如山，在我最落魄之时收留我，并以姐妹之谊待之，左盼感激尚且来不及，怎会加害于她？”

童轩中冷哼一声，接着说道：“自回府后，你便不见踪影。你且说说这期间你去了何处！难道不是去知会你的同谋？”

“我在后花园！小环可以作证，她找到我之时，我正于假山后！”

“大人！”此时张宏忽然从旁侧走出来，“小的有话要说！”

“说！”

“当时小的被小姐支开，故而没马上到场，却也能感觉出蒙面人擒住她时浓浓的杀意。若小的晚到一步只怕她已血溅当场！故而小的相信，她与此事无关！”

张宏的声音极是洪亮，充盈着一股凛然之气，左盼不禁微微抬头，惨白的小脸上满是讶异。他居然为自己作保？童轩中对她的指控可是非同一般的啊，一个不小心会连他自己也搭进去呢。

童轩中沉默片刻，继而说道：“既是如此，我权且信你一次，然，以你小小年纪遭遇本官询问，不哭不闹且言辞夸夸，实表明你并非单纯之人。念你救单儿有功，今日慧妤因你受伤本官便不再追究。今日，你带着大狗，离开童府吧！”

“谢大人！”左盼又是重重一叩头，缓缓后退着出了大厅。

走出打听，左盼伸直了腰，心中苦笑。细细想来，隐隐感觉出童轩中是在诈她，想由她嘴里得出蒙面人遭伏击灭口的原因，见她实是无意说出真相或者真相原本真的与她无关才顺势放了她，不然怎会因区区一个侍卫的话便恕了她的罪？

并且，在童兮单中毒事件中她虽是隐藏着自己借由张宏之口说出疑团，可是，以童轩中这种谋略极深之人怎会看不出自己的小动作。他不因此而将自己灭口而只是驱逐已算是仁厚了。

怕也正是这个原因他才将蒙面人事件说大，给自己定一个罪好将自己从童慧妤身边赶走吧？

只有她自己深知蒙面人是冲自己而来，并不是来绑架童慧妤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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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出童府

左盼摸摸大狗的头，“走吧，这里终究不是我们该来的地方，现在也该走了。有你陪着我，我也不会太孤单。”

大狗眼光柔和地看着她，嘴里哼哼叫唤，摇摇尾巴便跳跃着跟在她身后。

“盼儿姐姐！”一直站在左盼身后的童慧妤，泪眼盈盈，“盼儿姐姐！你真的要走了？是爹爹？还是那两个恶妇？我且去说说，定能留你的！”说着她狠狠咬牙，就像已经看到那两个“恶妇”是如何刁难左盼一样，愤愤不已。

“不是的，确实是我连累到你，我无颜再面对你，无颜再承受你这一声‘盼儿姐姐’。小姐，珍重！”左盼微笑着抚上童慧妤的手，便对身旁哭成泪人儿似的小环说：“好好照顾小姐，好好照顾自己。”

“左左，我跟你去吧！我本是及笄后便可出府的！我去求老爷，将我提前放出去，等我出府，我来照顾你！”小环泣不成声。

“你跟我走了，谁来照顾小姐？”左盼笑了，心里顿时不难么难受了。

与童慧妤、小环在童府相处不过短短数十天，虽不是知己交心却也有一定的感情了，如今要出府，心里难免有不舍。

“你一个人在外可怎么生活啊？你还没长大呢。”小环想得倒是实际点，“要不然你就去我家吧，我娘还在，总可以照顾到你一些。”

“不可不可！你娘自己照顾自己尚且有难处，怎能照顾盼儿姐姐？我们还是去近处寻一房子，先安顿下来再说，等过了些时日我再和爹爹说说，将你带进府里来。”

“不了！你们的好意，左盼心领。”

虽然心里仍是茫然，但总比刚来之时要镇定得多，至少对这世界不再是一无所知，并且，左盼不想连累他人，暗处的对手，实在是厉害得可怕。

“左左，这些……你拿着！”小环红着眼睛从怀里摸出一个锦袋，看来是个钱袋。

“我不能要！你辛苦多年才得这些银子，还要照顾你娘，我不会要的！而且我也有些积蓄了，珍姨娘给过不少呢……”小环能对一相识不久的她倾其所有，左盼心里实是感动。她眨眨泛雾气的双眼，狡黠一笑，“何况，这可是你的嫁妆！你全都给了我，将来怎么出嫁！”

“你笑人家！”小环娇嗔一笑，脸便红了红。童慧妤也笑了起来，别离的伤感因此而消散了不少。

然而再是不舍，左盼终是与她们道别。在奔走了很多处之后，她终于在一僻静之地选了一间离童府最近的院子，虽是偏僻了些，抄小路走到童府却也只需一炷香的功夫，方便平日照应，并且胜在很便宜。

她如今无亲可投，年纪似乎也太小，几乎无处得生计。这是她在草草收拾了院落后，坐在自己的简陋木床上想到的。

能干什么呢？做生意？定是不行的，自己的现在的年纪不适合。前世的阅历似乎对现在的生活毫无帮助，除了认识几个简体字，总不能在此地当个老师吧？她唯一擅长的就是幼儿园啊！……等等！她忽然想到，此地是女皇时代，指不定就有女老师呢！此想法刚刚闪过，左盼便又在心里否定了。她这声音……谁敢要？

左盼颓丧地拿出抹布将屋里家具又擦了一遍，直至木头的纹理清晰可见。

这些都是古董呢！左盼摸摸家具的雕花，却又悲哀地想到，如今连自己也都成了古董了……

这只是一个非常普通的民居，只有一个很小的院子，屋子隔成两间，一间做卧室，一间当客厅。木床木几和两把木椅皆是屋主留下的。

待屋子收拾得尘埃不染后，她的肚子咕噜叫了几声。

果然体力劳动更利于消化啊，左盼嘲弄地笑了笑。也罢，出去找点吃的，顺便看看有何出路。

“狗狗，看好家哦！我出去买东西吃。”

虽然“家”也没什么好看的，但左盼仍是跟大狗打了声招呼，便吱呀一声将院门关上。

街仍是那条街，熙熙攘攘，却无人与她一同嬉笑玩闹了。心头涌出一丝伤感，难道，无论何时，她都注定孤独一人吗？

左盼在上次给小乞儿买烧饼的地方买了一张烧饼，用油纸包着，凑近鼻子嗅着味儿，肚子饿，却又不习惯在大庭广众之下吃东西。她缓缓在街上走着，眼睛却没一刻闲，四处瞧着是否有请人的告示。

然而，她一无所获。捧着烧饼，她无奈地往回走了。

“姐姐？”一声脆脆的女孩声音响起。

左盼稍稍顿足，却摇摇头。

“姐姐？”一双小手拉住她的衣摆，摇了摇。

左盼这才相信这“姐姐”叫的正是自己，一回头，便瞧见了上午那对乞儿兄妹。

左盼眨眨眼睛，瞅着她黑糊糊的小脸，“你怎么满脸都是灰呀？”

小女孩似是很高兴，两眼亮晶晶地看着左盼，“我给娘亲熬药呐！是用姐姐给的银子买的药！娘亲喝了药，好很多呢，还说要喝小米粥，我和哥哥便来买点小米，回家熬粥给娘亲喝！”

小女孩显然对于娘亲病情好转极为兴奋，拉住左盼便滔滔不绝，如小黄莺般清脆的声音一直响着，左盼一点也不恼，她笑着蹲下，认真地听着，心里却一阵心疼。才六七岁的小孩，竟懂事得能照顾生病的娘亲！

“娘亲说要我们好好给姐姐磕个头！姐姐你跟我们回家，我和哥哥……”说着她猛然闭嘴，极是尴尬地低着头。

左盼却莞尔一笑，明白她的尴尬缘由。上次就是说要自己跟她回家却中了蒙面人的计，现在她再说出这句话，定是以为自己不会相信她了。

“好啊！姐姐这就去！去看看你家是什么样子！”

“真的？！”小女孩一阵雀跃，天真可爱。

“只是，你不怕姐姐吗？姐姐的声音如此难听，你不怕吗？”

“其实,开始是……有点怕的，但知道姐姐是好人，我就不怕了！”小女孩羞涩地说，声音却挺响亮。

如此说来，只要相处久了，大家便会习惯自己的声音吧？

左盼轻笑。

又与小女孩说了一会儿话，左盼知道小女孩叫文施，才六岁，男孩叫文武，已经十二岁了。娘亲一个月前冒雨给人送绣品受了寒，从此一病不起。文施和文武便只能街头乞讨了。

***

鲤鱼抱歉地说一句，基于情节发展的需要，已将左盼的年纪从十二岁改为十四岁。配角的也会相对增加。这是鲤鱼事先设定不好，特此道歉。

另外，一直在看文的亲可不可以冒个泡呢？让鲤鱼知道你一直在支持着我，我会很开心很开心。套用一句经典的话：亲们的支持就是我坚持下去的动力！

并且，冒泡就有精华哦~~嘻嘻，亲爱的何乐而不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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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文施文武

待文武买好小米，左盼便与他们一起回家，她也想看看文施的娘亲究竟是何情况，明知自己无法帮助她，心里却仍是放不下。一走进文家大门，文施便快乐地冲屋里呼喊着。

屋里传来一声虚弱的咳嗽声，“咳咳……施施，快将贵客迎进来……”

左盼随着文施走进小屋，掀开卧房的草席门帘，便见到了坐在病床上的文家大嫂。

文家大嫂不过二十**岁，比左盼穿越来之前的年纪大不了多少，然而苦难的生活与病痛的折磨让她看上去宛若四十。因没时间打理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一张干黄惨白的脸上散发出一种绝望的气息，见到左盼的到来后，干涩的眼睛亮了亮，下意识地理理发际。

“实是抱歉，咳咳……家里太过简陋，无法招待贵客。”她声音轻柔沙哑，并无一丝局促，态度甚是得礼。

“大嫂客气了！乃是左盼不请自来，唐突了！”左盼颔首微微一礼，便坐于床边，不着痕迹地观察着卧房。

卧房一张简单的旧床上铺着两张打满补丁的被子，床头一叠整齐的衣服看上去也已洗去原本的颜色。这一切，都给人以贫苦的感觉。然而，窗前的一张绣花用的绣架却极是华贵精致，绣绷发出柔润的光泽，似乎是紫檀木做成的，绷架四脚包着一层金色的雕花，绣架上还有一副未完成的鸳鸯戏水图。

刚见这文大嫂左盼便觉她谈吐不俗，一点也不像普通农妇，如今看来，怕也是曾经富贵过的人吧？

“那是我的陪嫁，如今赖以糊口之物。”见左盼盯着绣架微显好奇，文大嫂便虚弱地笑着解释道，然而她似乎不想再说这个话题，话锋一转，“我两位孩儿给你舔麻烦了吧？他们回家便将遇到你的经过细细说与我听了，竟是将置你于险地，我实在是愧疚，亦是万分感激！然而，日后……”说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冲口而出，“咳咳咳咳！……”她咳得很辛苦，脸涨得通红，眼珠也微微突出，她极用力得咳着，像是要把肺子给咳出来一般。

“娘亲！你怎么又咳了！”文施急忙爬上床，跪坐在床上帮她抚着后背，乖巧得让人心疼。

在灶房熬小米粥的文武也冲了进来，“娘亲！娘亲！你要忍着点，不然又要咳血了！”说着也伸手帮她抚背，小脸板着，眼睛却红了。

左盼拿起桌上的粗瓷壶倒了一碗水，一探，是冷的，便又放下了。

“大嫂切不可焦急！我并不怪他们，却很是喜欢他们呢，看着他们如此贴心懂事，让人心尖发酸啊！”左盼见她咳嗽渐渐缓和了些，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带有血丝的痰，眼里渐渐有些发热。

文大嫂估计是得了肺炎了。这个世界也不知医疗水平如何，能治好肺炎吗？就算能，也无钱可付诊金吧？这时她便想到了林晗，如果他在就好了，他的医术似乎不错呢。只是……他人怎么样了呢……

“大嫂且放宽心好好养着，日后之事，待你痊愈时再好好筹划吧。”左盼收起思绪，轻声劝慰着。

“不……”文大嫂这一咳，似乎又虚弱了许多，仿佛咳尽了生命力似的，声音已轻微不可闻，她转头深深地看了文施和文武一眼，脸上浮出慈爱的笑，“施施，武儿，去看看小米粥好了没有，娘亲肚子好饿呢。”

“嗯！好的！”

两小孩便真的以为娘亲已经好了，是真的饿了，一路小跑着出去端粥。然而，左盼却知道她是故意将他们调开，应该是有什么话要对自己说的吧？

“我……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小姐能否成全？”她忽然坐直了身子，深陷的眼窝的双眸也似有了活力，透出一股强烈的希翼之光。然而，这光亮让人见了却不由得担心起来。这，实在是很像回光返照……

“嗯，请说。”

“我自知命不久矣，然，我实是放不下施施与武儿。可否请小姐在我逝去之后代为照顾他二人？我知晓小姐能担此责任，亦深知小姐有着悲天悯人之心。望小姐看在你我有缘，将施施与武儿视为弟妹。”

左盼这次真的是为难了，她自己尚且是无路可走，何能照顾他二人？然而她也知道这文家大嫂定是无人可托付了，弥留之际正好遇到自己，便不顾自己年纪也是很小，将他二人托付给自己。

“我亦是经历许多，从小姐的言语与行为中可以得出，小姐有超乎年纪的内心，并且是极可信之人。故而我才敢将施施武儿托付于你。”

还能怎样？无论如何左盼是拒绝不了的。

“只是怕日后他们会跟着我受苦啊！”

“我自是不会太为难你的。”说着文大嫂抽出垫背的枕头，因为体虚而双手颤抖，将硬实的枕头放在左盼手里，“请将枕头剪开……”

左盼依言剪开枕头外套，里面谷壳之类的的填充物便泄了一床，一个蓝底绣着兰花的精美锦袋跟着掉了下来。

“里面有银票和首饰，除了那蝶形玉佩，首饰你可兑换出去。里面的钱省着点用足够你们用上好几年的。只是，这玉佩，日后只能交给施施。”

“左盼实是羞愧！”左盼作手一礼，双手将锦袋接过来。“敢问文大嫂，既有如此银钱，为何你抱恙之时却不请大夫？”

“当日受寒后并不知会有如此严重后果，等身子病软时却已晚，便想着将这银子给孩子们留下……给施施留下。”她微微侧头，向灶房方向看了看，“施施是个可怜的孩子……”

“左盼定当不负所托！锦袋之物必然用与文施文武身上！”

原来都是有故事的人，左盼暗叹。既然是不想让人知道的，她还是不探究为妙。

“娘亲！娘亲！粥好了呢！”施施一路奔跑近来，欢快地叫喊着，银铃般的声音让文大嫂展颜一笑。

身后的文武小心地端着一个小碗，认真地注意着脚下的地，生怕一个不小心便洒了。

“娘亲，我已经将粥吹凉了，你闻闻，好香呢！”文武捧着小碗放在文大嫂面前，满怀希望地望着她。

“娘亲娘亲，”施施清脆地喊道，“你快喝了呀！喝饱了就会好的！就能带我们出去玩儿了！”

“好好好，娘亲这就喝……”

文大嫂满足地看着这一对儿女，眼里迅速地积蓄了满满的泪，为了掩饰心头的悲切，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着。

文施和文武见到她喝得香，都舒心地笑了。

当晚子时，文大嫂便含笑咽下最后一口气。

左盼一直陪在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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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开始带小孩

“施施，她是你什么人啊，你为什么要跟着她走？”

“你们走了还会回来的吗？”

“小武，你走了谁来教我们识字？”

“是啊是啊，也没有人教我们打拳了。”

不曾想文施文武这一走，他们的众多小伙伴却不舍了，纷纷围上前拉住他们，顿时叽叽喳喳嗡声一片。

这些小孩俱是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相比之下文施文武还算境遇较好的，毕竟文家大嫂绣了一手好刺绣，家里也不是太拮据。

“这是我姐姐，我们要和姐姐住一起的。以后我来看娘亲的时候会来看你们的。”文施依依不舍地对众小孩说。

文武也走到一边与伙伴话别去了。

待他们回到小院时已到未时，这两天的奔波，三人都是未正经吃些食物。左盼心中悲切并不觉得饿，却想着文施文武不可再饿着肚子，将二人安顿好便打算外出买几个包子。

都城的街市总是那样热闹，即便是午后也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路人或是行色匆匆或是神采飞扬，却只有左盼一人是面色凝重，仿若将一切置身事外般徐徐走着。

都城的街道何其多，然而她却偏偏在这条街上状况频出。第一次她和大狗挤在笼子里被人当怪物看，还被顽劣的章三公子扔鸡蛋，平生第一次遭遇如此屈辱，当时还心想要风风光光地给他们看，却不知仍是自己天真了，在这世界生存尚且不易，何况风光？第二次她和童慧妤小环逛街，却遭遇蒙面人的暗杀，惹出一大波事情来。第三次，只是买个烧饼，却碰到了文施文武，并见证了一次生离死别。

好在文施文武年纪尚小，应该能从失去母亲的悲痛中走出来，不比她。当时爸妈空难时，她整个人浑浑噩噩了一个多月，假如没有任宇豪，她会更难走出来，虽然他最后还是放弃她，但二世为人的经历，使她不再执着于恨，似乎，那已经是别人的事了……

堪堪一个“往事如烟”啊！

一时，左盼思绪万千，走到了包子铺也浑然不觉。

“包子嘞，刚出笼的包子！喂！你到底买不买啊！杵在这好久了！”

左盼这才猛然从冥想中醒来，将手心里捂热了的几个铜板伸到卖包子的大叔面前。接过大叔递来的包子一路小跑回小屋。

然而，包子买来了，香喷喷的，却诱不了二人看一眼，倒是大狗饿得不行，冲她叫唤着，似是极度不满。

“乖，听话，就吃一口吧？……真的好香的……呀！我好像听到你肚子说话了！肚子说，我要吃包子！我要吃包子！你的小嘴嘴也在说，我要吃包子，我要吃包子……不吃饭可怎么行，以后会长不大的哦……好吧，你们就等下再吃好了……”

左盼无奈地叹气，看来这个办法不行，他们毕竟不如幼儿园里的孩子一般听她的话啊。看他们惨白的小脸，听忽然想到一个想法，犹豫了一下便拿起茶杯，重重地往桌上一拍，端着一个说相声的架势，指着大狗大声说道：“话说一个呆头呆脑之人身边，站着一只十分凶猛的狗。一路人问他，你的狗会不会咬人？此人说，不会！话音刚落，此大狗就咬了路人一口。路人生气地说，你不是说你的狗不咬人吗？此人幽幽地回说，这不是我的狗。”

左盼绘声绘色地连说带比划，讲了一个小笑话，文施文武二人顿时侧耳倾听起来，一时颇有兴致，倒将悲哀忘却了不少。左盼见二人感兴趣，便使出浑身解数，将记得的笑话一个一个地“表演”出来，直说得是眉飞色舞口沫横飞，终于哄得二人拿起包子吃。

文施接过包子，咬了一口便停下来，看了看左盼，抓起一个放在左盼手里，眨眨还红肿着的眼睛，“姐姐也吃吧。”

左盼忽然觉得这情形有点熟悉，她也曾经这样塞过馒头给林晗……也不知他怎样了，有点想他了……

接下来两天，左盼都陪着文施文武，努力用真心的关怀使他们逐渐走出悲痛。

文家大嫂下葬后第三天，左盼带文施文武二人去坟前祭拜，二人终于是平静了许多，左盼的心也算是放了下来。

祭拜完文大嫂，文施文武又去看望小伙伴，这次去的却是一处荒屋，据说文武都是在此荒屋教小伙伴识字打拳的。左盼一直在外面等着，听到里面传来的叽叽喳喳的声音，恍若回到了她的幼儿园。那里，小朋友们都喜欢围着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回小院的路上，左盼问文武：“小武，那些都是你的朋友么？”

“是的。”

“你会教他们识字？”

“是的。”

“你还会打拳？”

“是的。”

或是刚刚祭拜过娘亲，文武心情显然是不好，冷冷地回答着左盼的问题。

“是娘亲教你识字的吗？”

“不是。”

“施施会认字吗？”

“施施……哦！”他忽然顿住，“会认字！会认字！”说着他还担心地看了看左盼和文施。

左盼不明白他为何这样一副担心的样子。认字就认字，不认字就不认字，有必要想过后再回答吗？

或许是，有什么事他想瞒着自己？

小屁孩儿！还有心思呢！是因为古人早熟吗？为何她见到的一个个小小年纪却都非凡得很？

“你的那些朋友，他们是干什么的？家人没有送他们学舍的吗？”她知道，文武想说便会说，若他有苦衷不想说她也不好再问什么，便拣起这些话来说了。

“他们都没有爹爹和娘亲。”文武白了一眼左盼，好似她说的话很可笑。

“哦。”

也对啊，就算是义务教育的新时代尚且有失学的少儿呢，何况是此封闭落后的古代？读书，对这群孤苦无依的孩子而言不啻是奢侈吧？所以当日童慧妤见到她识字后才很惊讶，哪怕自己写的是“奇怪”的简体字，童轩中亦是因此才破例让自己进入童府的。

“姐姐，你会写字吗？”一直默不作声的文施忽然说。

“会。”

“那你教我识字，好吗？”

“好啊！但是……我们要学什么？”这个时候不会有《三字经》、《百家姓》的吧？似乎那都是南宋的事……

文武又冷幽幽地插一句：“学《论语》”

“哦！对的！”左盼暗暗吐舌。

真笨，这都没想到，也难怪文武对自己撇嘴了，这别扭的小孩！

“那我们此刻就去书斋买书，可好？”

“好！”文施乖乖地回答。

“我……也去。”文武喃喃地说了一句，“娘亲定喜欢我识字的……”

“对啊，娘亲叫你文武，就是要你文武双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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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脸红的萝卜

***

左盼同文施文武在书斋里买了文房四宝和《论语》、《礼记》《诗经》诗经之类的。经过前一个月在童府的“陪读”，她对这些古文已经比较熟悉了。

“姐姐，我喜欢画画，你可以教我画画吗？我不喜欢绣花，娘亲就没要我绣花呢……”

一路上，文施显然挺高兴的，拉住左盼不停地说着，左盼一一答应下来。

画画毛笔字唱歌跳舞，这些对于师范大学出生的她来说都不是问题，但绣花……她还真不行，大不了是以前好玩绣过一副十字绣而已。幸好施施不喜欢，不然她还得去学学刺绣？

文大嫂将文施文武二人交到她手里，她就一定要好好的教育他们，让他们快快乐乐地成长，让他们重新拥有“家”的温暖。

“姐姐！你看！那有泥人！”文施毕竟是小孩子天性，看到有捏泥人的便雀跃起来，“我要一个！”

仍是上次那捏泥人的老人家，左盼恍惚才记起，似乎答应过要给童慧妤一个可以永久保存的泥人的，然而当时遇刺后便被驱逐出府，遂将此事给遗忘了。

已是三天之后了，也不见童慧妤来找过自己，不是说会很想大狗的吗？为何没来过小院？莫不是……出什么事？

左盼想到童府内的两位姨娘，心下一紧，便为童慧妤担忧起来。

“施施，你真的想要泥人吗？”左盼蹲下，轻轻搂住文施，问得很人认真，“你不怕泥人明天就碎了吗？”

“哦……那可怎么办？”文施撅着小嘴，眼睛一直往捏泥人的方向瞄。

“我们一起回家，做一个永远也不会碎的泥人，好不好？”左盼冲她一眨右眼，心情似乎因文施天真的样子而好了不少。

于是，左盼又带着文施去了粮油店，买了面粉与食用油，再买了些明矾颜料什么的便回小院了。

以前幼儿园手工课时，都要捏橡皮泥的，但她发现市面上买的橡皮泥不仅贵而且有强烈的气味，便想着自己制作橡皮泥。网上查找资料外加自己一番钻研，她已经可以用普通材料自制很好用的橡皮泥了。

经过一番摔揉搓捏，一堆五颜六色的彩泥便呈现在文施面前。

“姐姐好厉害！”文施一会儿摸摸这个，一会儿捏捏那个，似是不相信，“姐姐，这个……真能永远不碎吗？”

“当然能。”左盼笑着，捏下一小块面泥贴在文施的脸上，文施便咯咯笑起来。

“是泥人就会碎，你笑什么？”文武一直在外面呼呼喝喝地打拳，不知何时竟进了屋，瞧着她们不冷不热地说了一句。

“怎么了？小武武不信？”左盼故作惊讶地问。

“管你能不能，我才不对这小孩子的玩意儿感兴趣呢！你别叫我小武武，你也没多大。”文武一个白眼，却并不出去，独自找个凳子坐下来，“我就是打拳打累了，来休息下的。”

“好吧，小武武休息，我和施施来捏泥人。”左盼抿嘴一笑。

文施却瞪了一眼文武，撒娇般嚷道：“哥哥！姐姐不管有多大，都是我们的姐姐！你不许这样对姐姐说话！”

文武懒懒地“哼”了一声。

最后，小兔子抱着胡萝卜，小猫带着蝴蝶结，超人穿着红裤衩都诞生于左盼之手，最后一个，古装美女，鹅黄华衣，俏丽花辨，宛若一个小小的童慧妤。

文施拿着小兔子翻来覆去，满脸不解，“姐姐，这萝卜怎么是红的？”

“啊！”左盼骇然，这时还没有红萝卜？“这萝卜……被小兔子抱着，脸红了！嘿嘿……”

“胡扯！”文武不屑地声音飘来。

“哪是胡扯！”不待左盼回应，文施却反驳着，“上次姐姐抱你，你不也是脸红了吗？”

上次为了安慰他们，左盼习惯地将哭泣的小朋友搂进怀里，却想不到文武脸噌地就红了，当时她还一顿反省，忘了此时之人都是早熟啊？！

想着，左盼“扑哧”一笑，文武的脸便又红了红。

“这样……会碎啊……姐姐……”正说着，文施忽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捧着手里碎裂的泥人。刚刚她不停地将兔子翻来翻去，没几下，兔子便支离破碎了。

“当然不仅仅是这样了，这次，我们要小武武帮忙哦，小武武不是小孩子，是大男生，力气会很大吧？”

于是，文武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在左盼的指导下，垒灶烧火。

烧制了一晚后，泥人已经完全定型，只是颜色褪了不少，左盼便又上了一回色，嘱咐二人静静待在家中后，便包了古装女孩的泥人去了童府。本想带大狗一起去，却又觉着自己不一定能见着童慧妤，遂将大狗留于家中。大狗虽对文家兄妹比较凶狠，却也能照顾到家，只是左盼不得不将大狗用链子锁于门柱上。

果然，去到童府她没见到童慧妤，好在她以前人缘不错，一仆人答应替她转交，左盼便无奈地折返。

拎着路上买的两包蜜饯回小院，还没进门，左盼便听到大狗凶狠连续的咆哮声，她心里咯噔一下，抓紧蜜饯便跑了起来。

“姐姐！你回来了！”一进院门，文施甜脆的声音响起。

左盼呼出一口气，还好，没事儿。

大狗见她到来，便停止了吼叫，咕噜咕噜地，似在倾诉什么。

立刻，她刚刚放下的心便又提到了嗓子眼——小院内有七八个高大似山的大汉！

“这就是你姐姐吗？”一大汉拎着文武的衣领走上前，问文武。

“是的。”文武恭敬地回答，看样子对那人很尊重。

于是大汉便放下文武，傲慢地对左盼说：“你弟弟要来我们宏威武馆，却没有交拜师费，说是钱财都归你保管的？”

左盼想到文武平日对打拳很着迷，或许可以朝此爱好发展，认认真真地学好武艺将来或许是个武状元呢。于是，她叉手一揖，问道：“敢问拜师费几何？”

“不多，两千两白银！”

“两千两？！”左盼心中凛凛，顿时明白，原是来者不善！

两千两白银，约合人民币四十万！这是什么武馆？能收费如此之高？只怕习武是假敲诈是真！这文武究竟还是小孩子，被人利用了还浑然不觉。

“可以少些吗？我们……我们可没有这么多……”左盼心中惶然，面上却强装镇定，一边心念电转一边拖延时间。

这些大汉看来也是练家子，光凭他们几个弱小怕是难以脱身了，锦袋里的银票却是万万不能拿出来的，文大嫂交代这是给文施留下的，并且，锦袋总共才有两千多银票，拿出去“拜师”了，文武和文施日后怎么生活？

“其实，我们别说两千两了，就是二两也是拿不出来啊……怕是我弟弟没有福气与师父习武了……”左盼堆起笑，遗憾地说。

“谁说的！我明明见到娘亲给了钱给你的！”文武忽然喊了一声，怨怒地瞪视着左盼，“娘亲给你的钱你是不是想独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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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文武拜师

然后她施施然一个转身，对着脸色愈变愈难看的大汉们作手一揖，凛然说道：“我去看看，看能凑出多少来，且先付些定钱吧……能与师父您习武乃是小武之幸！看您，堂堂正正,七尺男儿,玉树临风,顶天立地……”

左盼一边奉承着大汉，一边后退着，退至大狗身边时，悄悄伸手欲解开大狗的锁链，想着等会打起来，大狗可就以一当十了。

然而她这一小动作却被另一大汉察觉。大汉暴喝一声，提步向左盼走来！

左盼加快手上的动作，幸而大狗挺温顺并无挣扎，待大汉走到面前时锁链已经被解开了。

“你不是说去取银子吗？你在这干什么！”大汉一把揪住左盼的衣领，高举着作势要将左盼摔于地上。

文施文武呆愣住，似不明白似的看着这一突变。此时反应最快的倒是大狗，大狗怒吼一声，张嘴便咬住大汉的大腿！大汉吃痛松手，怒号着，一人一狗搏斗起来。

此时，其余大汉皆是摩拳擦掌直奔左盼而来，似在玩老鹰抓小鸡的游戏一般，哈哈大笑着。

左盼被逼得连连后退，抓起地上一根木棍，紧紧攥住抬手便往大汉身上击。一大汉手轻轻一挥，木棍便被搁飞了。

左盼立即如小鸡般处于群鹰的包围中！

“你个妈的！早早将钱交出来就好了！居然敢反抗！”

“不交也可以，瞧她模样倒不错，买去青楼也可以挣一笔。”

“只是那声音不好，所以别伤了她的脸，免得到时卖不出去。哈哈！”

众人猥琐地大笑着，齐齐向左盼伸出手……

“嗷~”大狗猛然一个转身，向众大汉一个急冲，顿时便将大汉冲散，有两个还被撞到在地。接着一声充满怒气的童稚的吼声响起：“敢打我姐姐！我跟你拼了！”

此人却是文武！

文武抡起小拳头直冲而来，遇谁打谁，虽是力量不大却也有效干扰了大汉们的行动。

一大汉被缠得烦了，一脚踹过去，正中文武膝盖，文武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痛得直咬牙。文施见状，哭喊一声：“哥哥！”

她这一喊顿时将大汉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

“倒没注意这还有一清秀丫头，捉了，一起买！”

于是，捉文施的捉文施，捉左盼的捉左盼，与大狗周旋的与大狗周旋，哭声喊声狗吠声，混乱一片。因大狗的参与与文施左盼的奋力抵抗，这八个大汉竟是一时难以得手，不禁恼羞成怒。

两个大汉使个眼色后，悄悄抓住大狗长长的链子。狗终是没有人奸诈，几番反抗之后便被锁于门柱。大狗挣扎跳跃咆哮不止，一时铁链撞击地面铿锵作响。

左盼无暇顾及大狗，因为她见到一大汉伸手抄起腿边的文施，高举过头顶，用力便是一掷！

其余大汉惊住，恐他伤了如此粉嫩的女娃将来不好买，伸手欲阻止……

文武猛地直起身，满心绝望地看着妹妹从半空中直落而下，“砰！”一声后，他紧握住的拳头渐渐松开——文施没事，是左盼垫在文施的身下当肉垫！

刹那间，泪水冲眶而出，“姐姐！”文武哭着向她爬来。

一大汉稍稍愣神后一把拽住文武，另一大汉的脚也踏在文施的身上，顿时，他们三个便被压制得死死的。

“盼儿姐姐！盼儿姐姐！我和小环来看你了！”童慧妤的声音忽然从门外传来。

左盼顿时大喜！童慧妤身边从来不离侍卫的！张宏应该在侧！

果然，“盼儿姐姐！啊！你怎么了？张宏！”

然而不等童慧妤发令，张宏已经飞身而上，一脚踢飞了脚踏文施的大汉。

要说这大汉本也是有两下子的，但相对张宏此等顶尖高手，他们那一点花拳绣腿就真如江湖行骗之术了。他们平日就专找文武这种习武心切却无社会阅历之人收取所谓的“拜师费”，获取吃喝玩乐的本钱。

只是，此后他们恐怕是不能祸害乡民了，以为张宏已经给与他们最严重的警告，他们夹着尾巴逃走了。

这也该是他们气数尽了，偏偏要收两千两这么多，假如少贪心一点，或许左盼能拿出来。因为她看出文武对武术很感兴趣，而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文武若有机会一定是会刻苦努力的，如能拜得名师那就更有成绩了。左盼也希望他能朝自己喜欢的方向发展的，长大以后能出人头地。

这样想着，左盼的眼睛冷不丁地瞄到了张宏，一抹笑意浮上眼眸。

“张大哥！”左盼拱手说道，淡淡的笑意已经转变为殷勤的笑脸，眼里还一闪一闪的，“左盼有个好主意，不知大哥能否一听？”

“哦？”张宏浓眉一扬，见着左盼砌着笑的脸，寒毛不禁竖了一竖。

“如张大哥此等绝顶身手，世上再难寻一二，十几大汉且难近你身，实乃神武！你这一身绝学不发扬光大，岂不憾哉？难道，你不想你的绝学有人继承吗？”

“你有何好法子，使得我后继有人？”

“后继有人？……这个自和左盼无关……”她可没说“后继有人”！是张宏他自己理解错误。说着她有意无意地瞟了一眼小环，“然而，假如你收一个徒儿的话，你的武学就后继有人了！”说完，左盼偷偷地笑了笑。

“这便是你的好主意？”

“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大哥日后也不能总及时相救于我！不如，就收下文武，教他个一招半式。”说着也不待张宏表态便大声唤来文武，“小武武，快快来行拜师礼！”

文武两次见识过张宏的身手，自是对他崇拜不已，听左盼这一说，喜形于色，二话不说，“咚咚咚！”便跪地磕了三个响头，一声“师父！”竟让张宏回避不及。

其实张宏也不过二十出头，刚刚左盼一番连捧带捉弄，已是颇有羞意，这又硬生生地收了三个响头，神色竟有些不自在了。

只见张宏伸手牵起文武，说道：“我身负保护大人与小姐的职责，恐无暇传授武艺，且武艺并非一朝一夕，一招一式之事，张某有心无力。若令弟确实要习武，不如暂且跟着我习武个一招半式傍身。拜师之事，却是不可，且收徒之事定要师父应允张某才可行之”

“师父！我要师父！”然而文武听罢此话，极是失望，他这一下大喜一下失落，加上刚刚的惊怕，他竟哭起来。

“大丈夫怎可轻易落泪！”张宏呵斥一声，文武竟真的马上闭嘴，伏地便又咚咚咚地叩起头来。

“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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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媒婆……

“是！谢谢师兄！”这文武倒是反应得快，高兴地站起来便冲张宏一个大大的笑容，这笑容可真是灿烂如春阳。

一时，小院一片欢笑。

“小环，”左盼悄悄地在小环耳边说，“你觉得，这张侍卫，人怎么样？”

“我……我怎么知道？再说，你问我这个干什么？他人怎么样与我何干？”小环撇过头，虽是嘴硬，脸上娇羞的红晕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其实，自遇袭之日，张宏英勇救美，小环怒起打匪后，张宏与小环已经对上眼了。只是事后变故不断，左盼一时便没顾上。今日左盼见此二人同站于童慧妤身后时，眉目间皆有情意流转，便出言相试，一句“后继有人”便证实二人已生情愫。小环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她希望左盼能有个好归宿。

“你还有两个月便及笄了吧？到时，你可有何打算？也不知这张侍卫可有妻室？”左盼装着没听懂她说的话，继续问。

“他有无妻室我怎知！我并没有与他讲过话！”小环一跺脚，娇羞地一扭头，却不知她这一扭头目光便撞进了张宏的视线……

张宏本是一直默默地关注着小环的一举一动，忽见她娇嗔一声，她通红泛泪光的双眼便出现在自己的眼前，脸色微微变了变。

张宏轻叹一声，冷了冷脸，望向别处。

小环见张宏这副冷淡扫过的眼光，心下更是一悲，泪便涌了出来，大喊了一声：“左左，小姐，我回府了！”

左盼敲敲自己的脑门，看来，还有许多事她不了解啊！还妄想当会媒婆呢，却引出了人家的伤心事！

“小环！我还没和小白好好说话呢，你怎么就要走！”童慧妤正与大狗亲密交谈着——严格说，是她亲密谈，大狗却爱理不理，心里正郁闷着，见小环这不顾尊卑地要先行离开，刚刚这一吼便带着些千金小姐的怒气。

小环脚步顿住，终是停住了，却仍不肯回头，肩头一耸一耸的。

左盼见状，幽幽地叹口气，故意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唉，小环！你这是何苦呢！流泪也要用到有价值的地方，你的泪就如此不值钱？女人太犯贱，人家可就更看不起了……”

她话还没说完，张宏就大喝一声：“住嘴！”他怒瞪了左盼一眼，黑着脸大步向小环走去，然而走近小环时却在一步之外踌躇着。

左盼幽幽的声音又响起来，似打定主意要挑拨离间，“这就是男子汉大丈夫！嘻！不过尔尔！看似伟岸实是类鼠！”

左盼这话不可谓不重了，简直是对张宏极大的侮辱。由她那沙哑怪异的声音说出来，听着更具有异样的嘲讽。然而张宏听了却是滞了一滞，神色似颇复杂。

张宏没有生气，听了此话生气的却是小环。

“左左！”小环猛地回头，满心尴尬，然而她的话也就这一句而已，因为她这一回头，张宏正好上前一步，于是她整个小脸便紧贴在了张宏的胸膛上！

她紧张得小拳紧握，说不出话来了。

张宏猛烈的吸气声响起，却不敢呼出这口气，因为胸前这张小脸正轻颤着，他唯恐自己动作一大便惊着胸前的小人儿。

“还等什么！笨！笨！笨！”左盼这话说得颇有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儿。

张宏终于伸手，将小环拥进怀里。

左盼捂嘴轻笑。

童慧妤却瞪大了双眼，眨啊眨啊的，尽是迷茫，“他们……他们……他们……”

“嘘……他们，他们，我们就别管了。我们，去看看我们的狗狗有没有伤着吧！”左盼笑着，拉住童慧妤的进屋了。

对大狗一番检查后没发现什么不妥，文武也被左捏又拍之后确定并无大碍，只是小腿有点青肿了。童慧妤便一手摸着大狗柔顺的毛，一边与左盼说着话。

“盼儿姐姐，今日我随爹爹去了章府呢。”她似在平淡地叙述一件平常的事，眼眸却亮晶晶地，似娇似羞。

“哦？”左盼右眼一眨，忽然发现自己的“八卦”细胞空前地多，前世很多明星的这个门那个门她几乎都不感兴趣，却不知道今世是如此“三八”，并且从撮合小环与张宏的成功中尝到的甜头，竟还想当一次媒婆！她真想伸手摸摸下巴上是否有一颗黑痣长出来。

“翼公子不认识我了，整个人似乎……”童慧妤没再往下说，其意不言而喻，“他似乎极不开心，基本都没说过话。今日却与我说了几次，所以瑞公子才说要我多多进府却陪陪他。而且，瑞公子还说……要带你也去，说是你，定能让翼公子开心……”童慧妤瞧见左盼脸色越来越沉重，她说话的声音也越来越小。

“不！”左盼心里闪过一个想法，这想法让她不寒而栗。

难道，这章家几位公子竟是认识“自己”的吗？或者，翼公子与“自己”很熟悉？那会不会被他们识破自己只是个借居的灵魂？并且，她这雾一般的身世岂不是要揭开？若真是旧识，焉知这章府与“自己”的关系究竟如何，揭开后是福是祸？所以，万万不能进章府！她不想冒这个险！

“盼儿姐姐？你为何如此激动？如此抗拒？”童慧妤不解地问，“瑞公子和翼公子都是很好的人呢！哦……你或是，或是惧怕三公子章钰？”童慧妤被章三公子整过几回，也知道左盼曾经遭受过他的鸡蛋攻击，便自以为了解了，“那钰公子委实顽劣讨厌！”

“是啊！嗯嗯！是的！我很不喜欢他！”左盼忙不迭地点头，“所以我就不想去。”

“只是，我可怎么跟瑞公子回绝才是？我都同意了……这都怨我，不该对瑞公子说你的种种好处！”童慧妤懊恼地咬咬唇，继而可怜巴巴地哀求着，“盼儿姐姐，要不你就在章府待一小会儿，也不一定总会碰到钰公子的，瑞公子好不容易拜托我的，你就……”

左盼听见她的话，眉梢一扬，“为何你要对瑞公子说我的种种好处？”

“因为瑞公子向我问起你，我便说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并将你如何讲故事如何变戏法哄我开心之事，一一告诉了他。他才想让你去逗逗翼公子的……”

“哦……原来如此！”左盼擦擦额头的冷汗。真是个单纯的孩子！只不过偶像找她说话而已，她便兴奋得什么都讲！不过，还好，自己刚刚的担心是错误的。瑞公子要自己进府纯粹是为了让自己给人逗乐子的。

只是，她是何时成了逗人开心的演员了？

“既是如此，不如就去吧。想那翼公子，也确实可怜……”然而，嘴里说着翼公子，她脑中想到的却是瑞公子，不知为何他明明是一副温雅淡然的神色，自己却会感到一丝心酸心疼，或许是他太过于淡然了吧？完全都看不见小孩该有的纯真呢。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待我寻着哪日方便，就带你去，只是怕爹爹不同意。”童慧妤说着又嘻嘻笑起来，“没关系，只要说是瑞公子的要求，爹爹是不会阻挠的！”

“哦！还有一点！我……可不可以不说话，就变个小戏法就好了？”

“嗯……行吧？就变那个鸡蛋和帕子的戏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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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周末

然而这童轩中也不总是去章府的，这章府之行便搁置了下来。几日之后，左盼几乎淡忘了这事。

这几日，左盼都在给文施文武讲《论语》，佐以生动的故事讲解和形象活泼的简笔画，文施学得是兴致盎然。

文武之前已经学过一些，便似不感兴趣般一遍遍地在院子里哼哼哈哈的打着拳，但文施快乐的笑声从屋里传出来后他还是会装着不经意地进屋，看上一看。

左盼也当作没在意，只是同文施谈话的声音就加大了些。心中却好笑这小屁孩儿到底在别扭什么！见他每天打拳很是刻苦，寒冬腊月的还会汗流浃背。一般张宏给他示范一次他便回家一遍又一遍地练习，左盼见了直心疼。这么小的孩子就能如此约束自己，写完大字后愣是从不出去玩。这可跟她一贯“寓教于乐”的在快乐中学习的原则有悖，况且，文武之道，当一松一驰，他也不能总这样紧绷着，左盼便决定当日下午带他们出去度“周末”，顺便给他们买几件衣裳。天气越来越冷了，文施和文武也该添置棉衣了。

大街上人来人往，摩肩擦踵，不时还有嚣张的马车奔驰而过，看来这“飚车”无论是在什么时代都是一项很受欢迎的运动啊。左盼怕他们被撞，一手牵住一个，文施自是乖巧地粘在她身边，文武却自以为已经长大了，再被一异性牵着是很难为情的事，便挣开了左盼的手，一脸讪然。左盼笑了笑，仍是一把捞起他的手，紧紧拽住再也不放。

“小施施，小武武，姐姐跟你们商量个事好么？”左盼边走边瞧着路边，也不知会不会碰上童慧妤和小环，几日没见了甚是想念呢。怕是童轩中请的女先生已经到府，童慧妤又给押着去读枯涩难懂的古文了。

文施想也不想便脆声应道：“嗯！”

文武却是斜眼瞟了她一眼，“你想干嘛？”

左盼抽出手拧了下他的鼻子，嗔道：“小武武！怎么给姐姐说话的呢！不过……”她故意买个关子，得意得笑笑，见文武终是正眼看了她，才继续说着，“以后我们便将土曜日定为休息日可好？”

“好！”

“不好！”

文施和文武同时说。

“为何不好？”

“为何好？”

“一个人也不能一直不歇息的啊，不然你的身体会累垮的。”

“那为何是土曜日休息，这岂不是每六日便要歇息一次！”

“因为……”左盼语塞，她总不能说土曜日是星期六，是法定的休息日吧？“因为土是万物之本，身体是生命之本，土地贫瘠了万物便贫瘠，身体损伤了万事便无望。何况，在我们那每五日便歇息两日呢！”

“子曰，生为徭役，死为休息！”文武一甩手，又说了一句“我看是你自己想歇息了吧？”说着竟大步向前走去，居然有些恼怒了。

这小屁孩儿！

左盼惊愣地望着他昂首挺胸的小身板，哭笑不得。只不过才大十二岁的小男孩，怎么就会用子曰来反驳自己呢！她这算不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左盼低下头向文施耸耸肩，文施也学着耸耸肩，然后双手一摊，“这小屁孩儿！格格格……”

左盼的笑在脸上滞住，怎么文施说的这句话这么像她的语气？难道她经常这样说文武吗？看来，日后要注意，不可再说“这小屁孩儿”了，可别给他幼小的心灵带来阴影！

“施施过来！”

文武走了大概二十步后，便见到了往日的小伙伴，于是就高喊着文施一起叙旧去。左盼笑着摸摸文施的头，嘱咐一声“别跑远”就停在了原地，看着他们。此时的文武真与平日不一样，说起话来得意洋洋连比带划，估计是在炫耀自己拜师的事。而文施亦是眉飞色舞雀跃不已，左盼见她张牙舞爪地做了一个动作，就如她讲《小红帽》的故事时做过的一样，怕是在向小伙伴讲大灰狼怎样吃了小红帽呢。或是这两人讲得很精彩，陆陆续续竟又吸引了十几个小孩子过来。

左盼心中一阵欣慰，文施文武终于是完全从失去娘亲的悲痛中走出来了。

她见着那些孩子俱是衣衫单薄面有菜色，探了探袖中的钱袋便转身向不远处的包子铺走去。

买了几十个包子馒头，装了两大袋，艰难地提在手里，这个身体年纪还是太小了，细胳膊细腿儿的，干点力气活都不行。可左盼不想在这里呼喊文武帮忙，便咬着牙向孩子们走去。

“大叔，给我二十个包子。”

忽然身后响起那熟悉的温和低沉的声音，左盼稍稍一顿，却还是继续向前走了去。

文武终于注意到了左盼蹒跚得就像一个老太婆，便跑了几步接过手中的包子。不用左盼说什么，文武自是明白这些包子的用处。

这经常打拳的人就是不一样，年纪虽小力气却挺大，拎着两大包包子快步如飞。左盼羡慕地想了想，自己是不是也该跟他学学打拳？

想来自从穿越来后，身体一直是有些不对劲，容易疲倦还时不时头晕一晕，倒像是贫血了。赶明儿个也得锻炼锻炼，打拳她是不会，如果向文武求教的话，这小屁孩儿还不得拽到天上去。不然就做广播体操好了，嗯，这个她拿手。

左盼自个儿在这谋划着，那边已经吃得欢快无比满嘴流油了，然而这流到嘴边的油也万万是不会浪费的，不少人都已经开始用手抹了然后舔手指。

这二十几个孩子一起吃包子的场面倒是壮观，可左盼见了却是心一酸。在幼儿园里见多了不吃饭的小孩，乍一见这吃包子也如吃凤肝龙肉一般美味的孩子，心头便升腾出一股无力感。

今天他们吃了包子他们不会挨饿了，明天呢？后天呢？她总不能天天送包子来吧？

待这一帮人吃饱了聊够了，左盼便对文施招招手。已经耽搁很长的时间了，再不去成衣店买衣服店就该打烊了。

文施却摆摆手，同小伙伴们耳语起来，叽里咕噜又是好一段，才同文武向伙伴们告别，告别之前还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睛，笑容里有些得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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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小小武

她另有一个担心，便是那暗藏深处的高深莫测的仇家。刚刚她一直让自己处于人群中，便是想隐藏自己，如此即便对方有发现自己也不敢有什么行动，然而这天暗人少后可就说不准了。

左盼匆匆给文施文武选了两套暖和舒适的棉衣，也给自己买了一套，便甚是心慌的往回走，她害怕有个万一会连累到他们。

看来日后就算是过“周末”，也不能往街上跑了，目标太大。

“掌柜的，我来晚了。请将我定下的衣服搬来吧。”

此声一响，左盼又是一顿，这下却不由得回了回头，脑中蓦然出现一句“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这人正是章瑞。

左盼只见到他一小边侧脸，然而就是这侧脸亦是秀气温柔的让人不觉想亲近。他原本苍白的脸庞在夕阳的照耀下闪着珍珠般的红润，淡然的星眸正专注地望着伙计手上的货物，有着超越年龄的儒雅气质。

就这么个小男孩，不过还是初中生的可爱模样，为何言语神态间却是大人一般？要说他比如今的左盼年纪也大不了多少，为何她却觉得他比自己还成熟呢？好歹她十四岁的身体里装的也是二十六岁的心呢。瞧他连比带划得一板一眼，指挥若定的神态还真是一个少年老成！

章瑞一直望着搬货的伙计，没注意到身后的左盼，左盼便趁机仔细打量了下他，心中连连叹息。

或是她看得太入神，文施摇了摇她的手，文武却是一个白眼后抱着衣服径直走了。

左盼慌忙回神，一个箭步向前拉住了文武，低低说了一句：“你给姐慢点儿！”

于是，她和文武各抱着一个大包，文施拉着她的衣角往家走去。

走了两步，左盼还是忍住不回头了，见到他身后的一辆平常百姓拉货的马车，马车上一个个的布包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成衣店的伙计还在源源不断地往里面扔着。

那是什么衣服？怎么会有这么多？应该不是章府里的吧？不然那些伙计哪敢随便乱丢？

然而纵是心头有疑问，左盼仍是带着文施文武快步回到家中。到家后天已黑，文武点亮了油灯左盼便去做饭。

只是熬了一点大米粥就着她自己腌的小菜，三人吃得不亦乐乎。吃罢晚饭，左盼安顿了文施文武，便端着一个碗走向门外。大狗也该吃点东西了。因大狗对文施文武的态度极是不好，左盼又将它锁在门柱上。

文武曾嚷着要将大狗丢掉。左盼将大狗几次救过他们的“恩情”讲出，他才略微罢休。只是此后大狗见了文武便像见了仇人似的，龇牙咧嘴的，竟是能感觉出文武对它的敌意。

“狗狗，吃饭罗。”左盼轻轻唤了一声，将粥碗放在地上，解开锁链，“对不起，这几日委屈你了，让你一点自由都没有，也没有好好地陪你。”

左盼蹲着，顺着毛轻抚大狗的背。大狗乌亮的眼睛眨了眨，唔唔了两声，便低头舔食起碗里的粥来。一时，院子里只有大狗发出的咕噜咕噜声，再无其他一丝声响，显得越发的宁静。

左盼心里想着，明天得买些肉来了。这几天文施文武均是吃的烧饼馒头，大狗也有好多天没有见到荤腥了。只是，这银子一块一块地花出去，典型的坐吃山空啊，日后可怎么办才是？

待大狗也吃好了，左盼便拉了它进屋。现在外面已经很冷了，可不能让大狗在外面过夜，屋里一角左盼放了一件以前屋主留下的破衣服暂且当作大狗的狗窝。

只有一间卧房，左盼用木板搭了个床给文武，自己和文施挤在另一张破床上。等她洗漱好后文施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小脸红扑扑，很是可爱。

文武那边却仍是明显没睡意，翻来覆去地把床弄得格吱响。看来他精神头就是好，今日没打拳还没累着呢。

“小武武？”既然睡不着，就聊聊呗。这孩子，平时总别扭，缺少沟通啊。

那边没反应，长大定是酷男一枚！

“给我说说施施的事吧。”

“……”

“你一定知道的啊……”

“施施是我妹妹。”未来的酷男终于开口了，这一句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疑问，像是在强调什么。

“我……”只是觉得施施太过于单纯了，单纯得有点不对劲。不过，文武明显还把她当外人，并不想告诉她，她也只能作罢。

心里，却有点失落……

忽有些冷场了。左盼无声地叹口气，睡觉！

“她是我和娘亲捡的，在城外一处林子里。”文武却忽然开了口，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文施，“当时我正和娘亲捡柴火，见到一棵大树背后有个妇人，妇人已经咽气，可她怀中的女孩儿却还活着，只是昏迷了。我和娘亲便将妇人葬了，将她带了回来。她整整昏迷了三天，醒过来后便什么也不记得了，还直嚷嚷头疼。娘亲怜惜她，便诳她说，她是文施。从此，她便真以为自己是文家的女儿，也从未有过一次怀疑。娘亲给你的锦袋便是从那妇人怀中取得的，娘亲从未用过一分一毫，哪怕是咳血了也不用里面的银子去请大夫。娘亲说，那是施施的，日后要还给施施……”

“你娘亲真是好人……”

左盼说了这一句，便没再说话。当日见到那蝶形玉佩，以及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已经隐约有这个怀疑的，文施并不是文家大嫂所生，并且文施可能不简单，所以她如今一点也不惊讶。

“你也是个好人。”沉默半晌，左盼侧身望着文武，心里为这娘俩的行为而感动，“你小小年纪便如此懂事，真的是长大了，可以保护妹妹，真的是男子汉了！”

“……我也可以保护你的。”嗫嚅了半天，文武轻轻地说了一句。

“嗯！那是当然，我是你们的姐姐嘛！”左盼笑了笑，“既然你已经顶天立地了，我日后再也不叫你小武武了！”

“本来就不应该叫！”文武声音略略提高了点，有点因左盼这话而高兴，便翻身面向左盼，两眼晶亮，“不可再叫小武武了，那你日后叫我什么？”

“叫你小小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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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萝卜头们

“我也要！我天天都乖！”文施马上嘟起嘴来。

“好好好！也奖励你！”左盼摸摸文[奇`书`网]施的头，笑眯眯的。

“要讲就快讲！”文武撇撇嘴，似乎还想讲什么却忍住了。

“好！先跟着我念一遍，子曰……”

“子曰……”

文施脆脆的声音和文武不情不愿的声音夹杂在一起，左盼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三尺讲台，心里一时酸酸的甜甜的还有一点涩涩的，好不复杂！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姐姐！”文施念着，忽而举手喊道。

这是左盼的规矩，上课发言举手。

“有事就说吧。”

“此句的意思是不是，有朋友来，要高兴？”

“对哦！施施好棒！自己都会理解了！”左盼很高兴，兴奋地捏了捏文施的脸蛋，看来她的教育很见成效啊。“不过这里的朋友是指，志同道合之人哦！”

“志同道合，是不是指的有同样爱好之人？”问话的却是文武，说得很慢，一字一句。

“当然！小武武也会发言了！好棒！”

“那姐姐是不是也如孔夫子一般，有志同道合之人远道而来会很高兴呢？”文武接着幽幽发问。

“当然！”左盼几乎要得意忘形了！今日是天下红雨了吗？文武会来上课，还会发言，最最重要的是，他居然叫她“姐姐”了？！

额……等等！今天有点反常！这小屁孩儿有点反常！

左盼双眼登时警惕地睁大，看着文武。

文武有些心虚地别过头。文施却毫无知觉，停留在她那一句“当然”的字面意思上，欢快地冲大门外喊了一声：“都进来吧！姐姐同意了！”

左盼还没反应过来，院门忽然“嘭”地被撞开，“哗！”地一大群大的小的男的女的小孩子一齐涌了进来。

左盼呆愣地看着他们，眼睛使劲眨了下。

这是什么情况？怎会有如此多的小孩，足足有二十几个！且都穿着清一色的蓝布棉衣，有不少还是熟面孔，乃是文施文武的那些小伙伴。

这群小孩全数进了院子后，迅速地排好队，齐齐大喊三声：“姐姐请教我们识字！姐姐请教我们识字！姐姐请教我们识字！”

队伍很整齐，喊声也很整齐，太过于整齐了，就如排演好似的。

看着这一个个洗得干干净净的扬起的小脸，一双双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左盼，充满期盼，个个脸上挂着灿烂的却又有点担忧笑容……

一时，院子里安静极了，几十个小孩的呼吸声汇合在一起，“呼哧呼哧”，竟都那么响亮。

文武和文施亦是担心地望着她，等着她的表态。

左盼忽觉眼眶一热，鼻子一酸，一滴泪便滴了下来。

“你们……你们……”你们这群萝卜头！左盼擦了泪瞪了文武一眼，感情这小屁孩儿煽了半天的情，之乎者也地是另有所求啊！这倒让她想明白了昨日文施文武古怪的神秘的原因了。

“姐姐……”文施见左盼居然流泪了，心下一阵害怕，她还没见过姐姐哭呢，姐姐是生自己的气了吗，“姐姐……”

文武显然也有点慌了，眼神不自在地闪开，“你哭什么？不想教就不教嘛！有什么好哭的！”

“姐姐……反正你也是要教我和哥哥的，他们也是顺便的嘛……姐姐，你别生气，都是施施不好，我这就叫他们回去！”文施见左盼的泪还是在一串一串地淌下来，慌乱地站起来抱住她。

“谁说姐姐生气了！”左盼吸吸鼻子，又擦了下眼泪，“姐姐只是太感动了，为你们奋发向上的精神感动了。姐姐心里有点……”心酸了，不过这“心酸”二字她没有讲出来。

为何会“心酸”？因为左盼同情他们，同情他们的孤苦无依，同情他们的寒酸漂泊，这是她对社会底层的弱者的同情。然而她不能告诉他们，她要给他们重塑一个新生活，既然这封建社会是“学而优则仕”，就从识得的第一个字，培养他们奋进的思想，向上的斗志，获得锦绣前程。日后再不能对他们同情，不能让他们觉得自己是卑微的。

“如此……便表示你同意了？”文武嘴角扬起，看着她，想笑却抿着嘴，于是嘴角便一抽一抽的。

“真的吗？”文施不敢相信地轻声问。

“真的！”左盼不容他们质疑地大声回道，“姐姐会教你们识字的！”

“哦！哦！太好了！姐姐教我们识字咯！姐姐教我们识字咯！”孩子们顿时雀跃起来，欢呼着，跳跃着，绕着小院快乐地奔跑起来。

一时，小院洋溢着快乐幸福的味道。

“噤声！”文武忽然站在一个高台上，大喝一声，这一声竟是有些威严，震得一群孩子动作定格在原地，动也不敢动一分。

原本欢笑震耳的院子顷刻间又静了下来，院子里所有的人包括左盼，都惊诧地望着他。

文武无视他们异样的眼神，表情异常严肃，“若要在此学识字，便不可在院内喧哗！日后……姐姐说话之时也只能听，不可有异言！”文武在说到“姐姐”二字时稍有迟疑，其他的话却是斩钉截铁的。

左盼明白他的用意，都是因为她的声音。她声音不知为何一直是沙哑怪异的，虽然也能说话，却是很难听音量也很小。在旁人面前她还是很少开口，怕见到他人看怪物的眼光。文武这是在维护她呢！

左盼笑了，把手伸文武，食指勾了勾。

文武不明白她要干什么，意外很听话地走下高台站在她面前。左盼忽然伸手给文武一个大大的拥抱，“小武武也在保护姐姐了！”

“唔……”文武满脸通红，不知是被她勒的还是害羞的，“放……开……”

“还说我讲话时不可有异言，最有异言的就是你！”左盼没有放开，抱紧他并在他背后用力拍了拍。

众萝卜头仍是僵立在原地，仍是安静一片。

忽然，“噗！”一声空前响亮的“放气”声毫无预兆地响起，众萝卜头才捂着鼻子怪叫着四散逃开。

一个**岁光景的大头男孩红着脸站在原地，低着头嚅嚅地说：“今天……今天吃了地瓜……”

“哈哈哈哈哈！”左盼再也忍不住，放开文武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左盼这一笑，众人像得到了允许似的，一个个地都放声大笑，直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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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免费教育

台下二十六个脑袋奋力地摇着。

“你们是真的想要读书出人头地吗？”

台下二十六个脑袋努力地点着。

——就是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你们都知道，姐姐的声音不能很大声说话，所以上课的时候一定要安静哦！”左盼想了想，接着说，“但是有话要讲的，有意见要提的，尽可以提出来，不能掖着！”

“但是，说话要举手！”文施忽然脆声插了一句。

“对！”左盼点头赞许。

“那你还不是没有举手！”刚刚不小心“放气”了的大头小声地咕噜一句。因他头长得比同龄的大，大家便都叫他大头了。

此话一出，大家估计是想到了他刚刚的糗事，又吃吃地笑声一片。

“不准笑！”文武忽又一喝，众人便立马安静下来。

呵，还真有威信！俨然一个班长诞生了！

左盼笑了笑，便一个个地询问起他们的情况来。

他们之中很多并不是孤儿，有些有爹有娘，也有的是单亲，但孤苦无依的孤儿还是占大多数。然而，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就是：贫穷！社会地位低！

待一个个地了解清楚了，左盼便取出笔墨，给他们造花名册。有四个孩子居然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因他们记事起便是吃百家饭的，平日大家都是“小狗子”“大癞头”地喊的，左盼便给他们用自己的姓取了几个名字“左平、左安、左幸，左福”，意寓“平安幸福”，孩子们自是乐意之至。

这一番折腾下来，午时已经过了。左盼便示意大家下午来正式上课，她要给文施文武准备午饭了。然而，只有几个孩子走了，多数却只是走到院子外，就地蹲着，并无走开的意思。左盼立刻明白了，他们都是无家可归之人，这中午回家定是无热饭菜等着他们的，更何况，他们很多人均是以乞讨为生，这一上午都在她这，何来的午饭啊！

左盼想着，心里便一抽一抽的，心疼起来。

她想留他们一起用饭，只是这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她的积蓄本就够同文施文武过一两年的，如果加上这么一大群孩子，不消几个月就该消耗光了。

但是，自己在这吃饭，却看着他们饿肚子，她却是万万做不到的。

先熬些粥吧，给孩子们垫垫肚子，走一步算一步，日后再从长计议吧！

左盼叹息着，走去灶房。

“姐姐！我来帮你！”文施赶紧跟了过去。

文施今年八岁，已经能做很多事了，比如做饭时添加柴火的工作便是文施的，文武一般是负责捡柴火，有些比较重的活也是他干，毕竟是个小小男子汉呢。

“施施，为何他们今日都是穿一样的衣服？”左盼一边淘米一边问。

“听说是个哥哥送的，这个哥哥可好了！”

文施鼓着腮帮子吹着气，烟冲地眼泪直流。左盼将米放进锅里，便接过她手里的吹火棍，“我来吧，你和哥哥去买二十个粗瓷碗来。哥哥知道银子放在哪里。”

“好！”文施竟是什么也没问便点头出去了。在外面低声向文武说了几句，文武进屋一会儿，估计是取了银子，便什么也不说就走了出去。

左盼心中微微一讶，怎么他们都不问自己买这么多碗干什么的？难道他们已经如此了解自己了吗？

半个时辰后，一大锅粥熬好了，左盼便将二十个瓷碗分别盛好，着文施唤了大家来吃。

不曾想这些孩子却一个个的都不肯进来。

“我们本就是晚上吃一顿的，饿一饿不要紧的。”

“姐姐教我们识字还不要一个铜板，我们已经很感激了。”

“等散学后我们就去讨，不能麻烦姐姐。”

这些小孩子，一个一个的，以看别人眼色为生，说出的话竟是这样懂礼，昨日左盼买包子给他们，他们当作是施舍的，身为乞儿的他们自是不会拒绝。然而，今天的情况却不一样，他们把左盼当作自己尊敬的先生，接受免费教育已是恩典，不会再要左盼麻烦的。左盼后好一通游说才哄了两个年纪最小的孩子进来。

最后左盼无奈只得说道：“粥已熬好，不喝掉也是浪费了！”他们才笑着肯进来，神色仍是不自在，颇是难为情。

吃罢午饭，稍稍休息后，孩子们陆陆续续便都到齐了。新的问题又来了！他们没有课本，没有笔墨，于是，左盼便找了一块大的木板，从灶膛里找出一块木炭，黑板便有了。孩子们有样学样，也各自找了木板石块的，席地而坐后，简陋的小院内便书声琅琅。

因之前文武已经教过他们一些字，且每人的求知欲都很强，所以教起来毫不费力。只一个时辰的功夫，他们便将《论语》中《学而》篇的前五章给学会了。

申时初，左盼便遣散了孩子们，并宣布了一个决定：“自明日起，讲课只限上午。”她没有讲白为何只限上午，孩子们也无异议，这事便定了下来。

很多孩子都还是有家人，却并未去书肆读书，说明他们家里很困苦，困苦到要他们自己养自己，甚至还要富余出些许养家。左盼这一个下午便是让他们“挣钱”去的。因为她不是慈善家，她也无能成为慈善家，只能是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然而纵是她处处想得周全，麻烦还是在第二天一早找上门来。

一早，左盼便起了来，喂了大狗吃饱肚子，并将它锁好。等下孩子们就要来了，虽然昨日它没有对孩子们发飙，但她还是不放心的。

左盼摸了摸大狗的头，“昨天很乖哦，好狗狗。”大狗喉咙里发出一阵轻轻地温柔的咕噜声，伸出舌头舔了舔左盼的手。

正在左盼为大狗又与自己亲近了几分而高兴时，院外很远的地方隐约响起妇人叫骂声和小孩的哭声，她对小孩的哭声太敏感了，这声音虽是远，可她还是听出了和自己有关。果然，哭声伴着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一个气势汹汹的妇人手里拖着的大哭小孩踢开了木栓锁着的院门，这小孩正是昨日来学习过的小虎子。

妇人歪着眼将左盼从头到脚打量番后，说：“你就是那女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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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挑衅的家长

左盼缓缓站起身，冷眼看着她，亦是歪着头将她上下打量了一遍后，才说：“我是左盼。”

“就你个不知死活的毛丫头，也敢鼓动我儿子加入你的邪教？说！你有什么居心！竟敢打主意打到老娘的头上！”妇人说完，将小虎子一丢，“没用的东西！一天两个铜板都挣不回来，居然还敢学人家识字？识个屁！识字能挣钱啊？识字能当饭吃啊！从现在开始，你再踏进这邪教半步，老娘打断你的腿！”

小虎子被重重仍在地上，双手紧紧捂着屁股，哭得更厉害了，看来是摔疼屁股了。左盼心里“腾”地便冒出一团火来，怎么有这般当娘的？！

左盼大步走到小虎子跟前，扶起他，“怎么样？别哭。来，起来走两步，看摔坏了没有。”

左盼按捺住心头的怒意，走到妇人面前，说：“你便是小虎子的娘亲？”

“你管老娘是谁！”妇人眼一瞪，用手指着左盼的鼻梁骂着，“听听你这声音！人不人鬼不鬼的！你这不是邪教是什么！整日地引着这些小孩子，鬼知道你要干什么！”

“我在教他们识字！”左盼直视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出。

“我家儿子不要识字！其他孩子也不要识字！他们来你这识字，谁来给我挣钱！你再做这勾当，老娘就叫群人来带了你走！”妇人啧啧啧地又仔细打量了左盼一番，尖着嗓子笑了起来，“看你这贼眉鼠眼的，一看就不是好东西！整日地就想着勾勾搭搭的事！”

“请你放尊重！”左盼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心里极是气愤，终于确定，原来就是她控制了这群小孩！一直她都有怀疑这些孩子是一个团体，被幕后之人操纵着，如今看来竟是真的了！左盼看着她，眼里满是厌恶与愤怒。

“尊重？尊重什么？你这个小贱人还值得尊重吗？瞧你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告诉你，在这大街上惹了我毛大红可都没好日子过！”

这个女混混，瞧她那一副得意的样子！左盼冷笑一声，咬着牙说道：“毛大红？我的日子只怕你是管不了的，只是，小虎子日后过什么样的生活你有考虑过吗？”

“你……你……你竟敢教训我？”妇人或是真的“混”得不错，估计这样跟她讲话的人还不多，一时竟难以回神，“你……这小贱人！”说罢高高扬起手——

“啪！”一声响亮的巴掌声响起！

小虎子呆住了！左盼呆住了！妇人，也呆住了！

接这重重一巴掌的那毛大红，甩出这一巴掌的，是文武！

院子里的争吵早就将文施和文武闹醒了，这兄妹俩见着妇人欺负左盼早就忍着一口气，只是瞧着左盼好像并没有生气才静静待着的。

“你……你……你这贼小子！我打死你！”妇人一手捂着脸，另一只手又高高往上抬……

“嗷！”

“啊！”

狗狗的怒吼和妇人的尖叫同时响起！

是文施将大狗放了出来！

妇人惊恐地狂跑！大狗飞快地狂追！场面似乎有些失控。

“狗狗！咬她！咬她！”文施和文武拍着手，唱歌般欢快地喊着。

“姐姐！姐姐！别追了！狗狗会咬死娘亲的！姐姐！”小虎子猛然抱住左盼的腿，哭求着。

“她那样的娘亲！你还哭什么！”文武不屑地嗤笑一声，“早就该教训她了！”

“狗狗！回来吧。”左盼轻轻地喊了声，大狗迟疑了下，还是掉转了头。

恶妇一得空便夹着尾巴逃走了，临走前还不甘地甩下一句话：“你给老娘等着！老娘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记住！”说完便再也不回头地跑了，连她的儿子都忘记了带回家。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小虎子万分委屈地低着头，眼看又要哭了。

“没事，没事，不怪你……”左盼轻声安慰道。然而，眉头却越皱越紧了。

怎么办，这恶妇定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如果她真的存在一个操纵儿童行讨的恶势力集团，势必难以对付，到时别说她自己，文施文武和其他小孩子都要受连累。

原来事情总是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啊，只不过是想给这些可怜的孩子一个学习的机会，一个能出人头地的盼头，却不知自己正好阻碍了这股恶势力的发财路。一方面，学习会占用“挣钱”的时间，另一方面便是，孩子们学到知识，眼界自然就会不一样，到时候他们可就控制不了了。

估计他们现在正将自己挂上“头号敌人”榜吧？

左盼苦笑一声，“小虎子，你先回家吧。等姐姐处理好了这些事你再来。”

“我还能来吗？”小虎子抬起头，眼里又有希望之光了，“我相信姐姐。”说完，他便不再忧心，笑着回家了。

走到院门口时，他回过头，压低嗓门说：“我回家看看她要干什么……”

“嗯。”左盼也压低声音，笑着。

“姐姐，那人好凶哦！”走进小屋，文施便抱着左盼的胳膊撒娇，“吓死我了！”

“她还会再来吧。”文武坐下，定定地说，“她不会放过我们的，我见过他们是怎样对付不听话的小孩的。他们是恶鬼。”

“没事，姐姐有办法。”左盼笑着摸摸文施的头，文施便乖巧地笑着。

“你有什么办法！”文武忽地站起来，直瞪着左盼，还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左盼讶异地看着他。

“哥哥！”文施不满地捶了他一下。

可他还是直瞪着左盼，眼睛眨都不眨一下，“你能有什么办法？不过是到时将我们谴走，自己来对付那些恶人！你能有什么办法！你这个笨蛋！有什么事情都不说，以为别人都是小孩子啊！”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眼眶居然红了，“就像娘亲！就像娘亲当时一样！什么事都不跟我们说！最后……”

文武哽住了，紧闭着嘴巴，小胸脯随着呼吸剧烈地起伏着，情绪很激动。

“哥哥！”文施吓哭了，哥哥这样子太可怕了，他骂姐姐，他还骂娘亲！“哥哥是坏人！哥哥是坏人！”文施扑到他身上，没命地捶着、打着、踢着。

文武却是一动不动，仍瞪视着左盼。

左盼确实震惊了，她一直都将文武当小孩子来看待的，有时候他闹个别扭也只当是发小孩子脾气罢了，没想到他竟真的是长大了，竟能看出她的打算。

没错，她确实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也确实是想等下将他们谴到别的地方去。等那些人来了之后她再见招拆招。无奈啊，她本来就是平凡之人。

可是，文武竟看出来了，而且还这么生气。不过，他生气的另一个原因还是因为想起了娘亲吧？当时文家大嫂就是隐瞒了自己的病，才使得病情恶化撒手人寰的。

是因为这个，所以文武才对自己这次懦弱的决定很生气吧？

左盼轻轻地将身子僵硬的文武搂进怀里，将大哭的文施也搂进怀里。

“我们一起来想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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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小鬼当家”上

等“儿子”们长大了便卖去大户人家，为了尽可能得将他们的价值最大化，卖的都是死契。“女儿”更好办了，他们一般都最喜欢“收养女儿”，因为女孩子小的时候更容易讨到钱，并且长到了十多岁的时候，眉目清秀的可以卖去青楼，长相一般的也可以卖去当丫鬟，价格一般都比男孩子高。

这些孩子一般都是不记事时便给带来了的，有个别的还隐约有些记忆，却因路途遥远无法寻亲，只得是呆在这任由“娘亲”或“爹爹”非打即骂。

所以，他们才羡慕文施和文武，不仅娘亲温柔善良，姐姐也是这般亲切渊博，他们最缺少的不是身上的衣肚里的食，而是心里的温暖啊。

这就是拐卖儿童！这就是！

左盼气愤地重重拍下桌子：“难道官府不知道吗？难道官府不管的吗？”

不牢固的木桌同胆小的文施均是一震。

“不知道。”文武摇头，“我不知道官府知不知道，但是，听小虎子说过，他娘亲与巡检大人挺熟的。”

“是啊，在哪都要保护伞啊。”左盼一听心便凉了半截，“这下，可如何是好。真的要放弃这些孩子吗？我实是不甘心！况且，既是知道他们的处境，要我放任不管我也做不到啊。”

“姐姐，我们走吧，别在这儿了，他们好可怕的……”文施估计终于听懂了她和文武的谈话了，有些害怕。

“不能跑。”文武说，“跑也没意思。”

“对！而且，我们是没事了，那些孩子，不还是一样有事！”

文武点点头，眉梢一挑：“孩子？你自己不也是孩子么！”然而他也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继续说道，“师兄不在，不然可以找师兄的。”

左盼想起孩子们今日身上的新衣服，“可以去找他……就是他们说的哥哥。那哥哥既然是经常帮助他们的，想必心地是很好的。”

孩子们口中的“哥哥”是章瑞吧？当日在成衣店见他运走很多衣物，昨日便见到孩子们穿新衣服，应该是他吧？

“大头他们知道，我不是很清楚。我又没有受过他的东西……”文武说着，将头撇向一边。

看来他对他曾经有过的一段乞儿生活很不满呢。

“小武武，你去找大头，尽量找找他吧。他会帮我们的，姐姐没用，一个人的力量太小了。要治那些恶魔得找法术更高明的！小武武，小施施，总有一日，姐姐要强大起来，要当这个世界的打拐英雄！”左盼喝了一口杯里的凉茶，将杯子在手里紧紧地拽着……

“杯子就要破了，捏破杯子也没用的。”文武飘来一句话，似乎对她的一番豪言壮语不采信。

左盼心情不好，也没心思瞪他，轻轻叹口气，“你怎么总是这样装大人？”说完又想着，自己刚刚才说他已经长大了是男子汉了，口气一转，“你是长大了，想得比我都多。”为人师表的，不能言而无信不是？

想着，她忽然正色起来，“如果找不到那哥哥，或者哥哥来晚了，又或者哥哥不帮忙怎么办？”

“你放心，我会保护你。”文武神色认真起来，看看左盼，又看看文施，“我不会让你们受到伤害，也不会让你自己去用最笨的办法处理！”

左盼揉揉眉心，“小武武，你家以前是干什么的？你怎么明明小鬼一个，说起话来却如此严厉啊？”

“鬼？！”文武眉毛噌地竖起来，“你说我是鬼？”

“啊！不是了不是了！”左盼头大了，这还真的代沟啊！“小鬼……说的是，一个小孩子很聪明……我们那就有一个很出名的聪明的孩子叫‘小鬼’！”

“姐姐？小鬼很聪明吗？”文施天真地眨眨眼，满是不解，“那我也要个鬼！”

“鬼你个傻丫头！就你好骗！”文武白了一眼文施。

左盼顿时哭笑不得了，她的形象竟是这样坏的？她故意板着脸，严肃地说：“那毛大红说我是骗子，今日小武武也说我是骗子，如此看来，我的心里……”说着，她缓缓低下头。

“不是了！我说话就这样！你……”文武略略有些自责地看着左盼，却在见到她高扬的嘴角后，怒喝一声，“你这个骗子！”

“哈哈哈！”左盼抬起头，不掩饰地大笑起来，“你以为你个小孩儿还能真惹哭我啊！”

“嘻嘻嘻嘻！”文施见着哥哥恼羞的红脸，竟也笑了起来，一边拍手一边喊，“脸红的萝卜！脸红的萝卜！”

左盼怕捉弄得太过分，让他真的生气了，便忍住笑，说道：“其实小鬼也是个故事哦。说的是一个小孩子单独在家中，家里来了几个坏人……等等！家中来了坏人？”

她努力回想着电影《小鬼当家》的情节，越想越是高兴，越想越是觉得可行！

“小武武！我有办法了！”

说着，左盼走到木板前，拿起炭条，连比带画地将她能记住的各种机关一一讲给了文施和文武听，直听得文武双眼亮晶晶，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左盼望着他，暗想，如果是文武出生在凯文家，可能故事的精彩不输于凯文吧？

商量罢，左盼便打发文武找大头，顺便买些豆子胶水之类的。她自己则和文施挥动菜刀削起竹箭来。

不消一炷香的功夫文武便回来了，说是大头已去章瑞经常出没的地方等了，小虎子那还没任何消息，估计是被他“娘”给关了起来。他还顺便去了童府，只要张宏一回府他便会赶来。

左盼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次的对手她还真没实力与之对抗，无奈只能借助于他人的力量了。

于是，他们早饭也顾不得吃一口，便着手准备起陷阱机关。

其实也算不上是陷阱，他们都没力气挖，机关也算不上，无非是一些撒豆子，使绊子外加强力胶之类的比较小儿科的法子，但是，能拖一刻便是一刻吧，如今他们要做的便是，坐等强人到来！

最好是晚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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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小鬼当家”下

…………

果然，一切准备就绪后，他们直等到日落西山也未见到一个人影。无论是那伙恶人还是章瑞、张宏。那恶人要作恶自是要等到月黑风高，而章瑞不一定能找到，张宏外出办事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于是，他们又检查了一遍机关后，文施摸摸咕咕作响的肚子，“姐姐，我饿……”

也对，这一天都在忙布防，顾不上做饭吃，三人均是饿着肚子做事的，如今见恶人不来，左盼便洗手准备做饭去了。

“汪汪！”一声突兀的狗吠声忽然打破黑夜的宁静，本已进入狗窝休息的大狗忽然立起大叫起来。随后一声沉闷的撞击声也跟着响起。

“来了！”左盼猛地拉住文施文武，就地一蹲，将食指放在唇上，对着大狗“嘘……”了一声。

文施文武点点头，三人互递个眼色，用口型做出“行动！”后，便匍匐着各自散开。

文施从怀里取出火折子，“哧！”火折子的火光将屋子映得忽明忽暗。她将屋里事先放好的两盏油灯一并点着，立刻，纸窗上便映出几个身材魁梧的壮汉影子，这几个影子还不时地抬手俯身，就如在商量什么似的。

小院外的六个人立刻在院门前定住，不敢再妄动一步。

“没用的东西！开个门都能受伤！”一声低低的呼喝声响起，正是那恶妇毛大红，她嫌恶地将脚边那被石子击中额头却哼都不敢哼一声的男子踢了踢。这男子实是冤得很，他哪里知道左盼在门上做了手脚，只要她在里面一拉绳子，门上的一个弹弓便会射出一粒大石子。于是他便生生地应了这一击。

“大姐，这屋里……恐怕有高手啊！”另一男子压着嗓门接着说，“你看那影子，我怕我们对付不了……”

“啪！”毛大红甩了男子一个耳光后，粗声说道：“一群没用的东西！他们就几个毛孩子，哪里来的高手！”她眯着眼睛仔细打量了影子后，冷冷一笑，“臭丫头，居然用这个小把戏便想糊弄老娘？”

“大姐？什么把戏？”那男子马上问道，他也跟着眯眼打量了半天呢，怎么就没发现？

“蠢猪！”毛大红又甩了一个巴掌后，得意地笑笑，声音大了点，再也不是压着的了，“你们看那人影，虽是可以动手弯腰，却个个僵硬得像木偶，那并不是真的人，那是小贱人在骗你们呢！”

“哦！还是大姐慧眼啊！”

“大姐不愧是大姐！高明！”

“我们真的是心服口服了！”

“跟着大姐是我们才有好日子啊！”

一时阿谀之声不绝于耳，左盼听了只是好笑。果真是乌合之众，如此时候竟然拍起马屁来了。

“蠢猪！说这些干什么！还不给我进去！”那毛大红竟真有些能耐，面对手下的吹捧并不得意，反而是很清楚目前的处境，一个打巴掌便将那还未说完的马屁话给打散了。

左盼同文施文武用手比了个“二”便又互相点点头。二号行动开始！

这魁梧的壮汉是左盼用稻草扎的，然后他们分别躲在下面操纵着稻草人的手和脚，只是这一时情急，扎出的稻草人难免就粗糙了些，旁人仔细一看便可以看出端倪了。左盼本也没想用这几个稻草人就唬住他们，这只是他们的烟雾弹罢了，让他们以为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诡计，从而大摇大摆地走进院子。只要他们走进院子——

砰！扑通！啪！蹦达！“哎呀！哎哟！”“他*娘*的，摔死我了！”

顿时，院子里跌倒声惊叫声还夹杂着各种版本的骂人声同时响起，真是混乱。

“他*娘*的！这里怎么有这么多豆子！”一男子奋力地站起来，一不留神又摔了下去。

“哎哟！扎死我了！”另一人又惊叫起来，“这旁边怎么有这么多的竹箭？”

“我也受伤了！”

“当心点！别摔到旁边去了！”

“都笨死了！”毛大红挣扎着站起来，气得直发抖，然而这脚一抖便又一滑，扑通！这次她却没摔痛，她身下忽然出现了一个人肉垫。

“大姐……你没事吧……”她身下的男子趴在地上扭过头来，讨好地笑着。正是那开门就受到一个石子攻击的男子。

“总算你做了件对事！”毛大红又摇摇晃晃地站直了，怒吼着，“一个个的，给我当心点！将这些豆子都给扒拉到旁边去！老娘还不信了！拿这丫头片子没办法！老娘还会在她手上栽跟头！那老娘跟她姓！他，奶，奶，的小贱人！你给老娘等在屋里，老娘扒了你的皮！”

在她这大声呼喝中，那一干手下已经清出一条路来，她叉着手，气势汹汹地向前一走。

“嗷！”大狗终于忍不住，疾风一般冲破屋门站立在屋门外，背光下的高大健硕的身影显得更加勇猛，这一声厉吼竟是划破长空般回响了好一阵，越发地慑人！

那毛大红可没忘记被大狗追咬的情景，一时便有些发怵，脚步顿了一顿，冲身后的手下勾勾手，“你们给我走前面去！”

于是，便有三个走到她前面，两个走到她旁边，将她好好地保护了起来。

“进去！”

随着她的命令，这五个男子便簇拥着她向前缓缓地迈步，很是小心。

“狗狗，进来，那种人不配污了你的牙齿。”

一声低哑怪异的声音从屋里传来，毛大红认出这正是左盼的声音，心中那个气啊，恨不得立刻撕了她！

大狗很听话地转身进屋，毛大红瞧着最大的威胁已经暂时解除，将身前之人一推，“你前面先走！老娘这就进去扒了死贱人的皮！”

这毛大红的话音还没落下，那走在最前面的男子顿觉眼前一个影子闪过，“咚！”从天而降一重物正正地击在他的眉心，他眼前一黑，便倒地不起。

毛大红真是怒不可遏了，她紧紧攥着拳头，冲里面怒吼一声：“死贱人！你给老娘滚出来！”

“不出去！你厉害你进来吧。”左盼并没有搭理她，说话的是文施。此时文施甜甜软软的声音听在这毛大红耳里，无疑又是对她的一次讽刺。

“你们回去吧，我们屋里还有很多东西呢，怕你们一时受不了，我们留着慢慢玩。”文武懒懒地说。

毛大红气得头都大了，耳里嗡嗡地一阵耳鸣，却还真不敢再进一步，这进又不是退又不是的，心里越发的怒闷。

静滞了一会儿，耳鸣才稍稍就了些，她忽然眉头一皱眉，侧耳听起来……“姐姐，他们会走吧？”“会的，他们怕了。”“那就好，不然……”“是啊，我们也没东西了，本就是骗她的……”

“哈哈！”里面声音很小，可她却听得真切。毛大红极是得意地一笑，大手一挥，“我们进去！”

“哗！”

屋门忽然又打开，三个人各自端着一个盆子从里面冲出来，飞快地将什么东西倒在他们脚下，便又迅速地跑回屋子。

顿时，毛大红等人便觉得自己的脚有千斤重，动弹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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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交易

“你他，娘，的！居然又上当了！死，贱，人！快放了我！……”毛大红的骂声源源不断响起，其他几个男子却不作声了。几次三番被几个小孩子捉弄，还有何脸面骂人？

“哈哈！黏住了！黏住了！姐姐这办法真好！”此时，屋内的三人听到门外之人破口大骂，便知道已经成功将他们黏在地上了，顿时欢呼起来。

这招亦是惊险得很啊，这可是他们的最后一招了，倘若此招还是治不住那恶人，他们可就真的遭殃了。

“小武武买的胶甚是厉害，这都是小武武的功劳。”左盼终于舒了一口气，当时叫文武买胶水也只是说说，她并不确定这个时代有没有粘合力强的胶水，没想到这胶水还真的不错。

此刻，外面毛大红的骂声已经是振聋发聩了，可她却也只是骂骂而已，奈何不了左盼他们一分一毫，因为他们的上衣上、裤腿上、鞋子上无不是胶水，就连脱鞋子脱裤子都不行了，完全是没有逃脱的可能。

然而左盼还是不敢掉以轻心，找了事先买来的绳子，三人合力将这五人捆了个结结实实，地上那个遭遇“天外流星锤”而晕倒的男子他们也没放过，捆成一个粽子丢在了地上。

危机似乎化解了，这一夜，对文武和文施来说是惊险的，刺激的，也是有趣的，所以他们二人都很兴奋，特别是文施，简直是快乐地如同小鸟一般，不时地跑出去看一看，感受下胜利的喜悦。

然而左盼却高兴不起来。

这毛大红可是有背景的，今晚就算捉了她，也不过是化解了今晚的危机罢了，明日呢？送他们进官府？到时还不知道官府收押留下的是她还是自己呢！

只盼明日能联系到章瑞。

左盼心里一直很肯定孩子们口中的“哥哥”便是章瑞，也很笃定章瑞会对帮助她，没有原因，就是感觉。所以，她只能是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将这几个恶人交到他手里她才比较放心。

她本也想过找童慧妤的，然而童慧妤此时已是自身难保，从自己害她受伤和童兮单中毒后，童轩中对她是越来越严厉，俨然正在培养继承人的姿态。并且，童轩中对左盼，已是有意见了，不可能会让童慧妤来帮她的。

左盼一夜未闭眼，文施也兴奋地不想睡，文武终是老练一点，刚刚开始兴奋了片刻后便也有了左盼的担心。于是，三人都坐在屋里，听着门外不知疲倦的毛大红各种花样翻新的叫骂声。

破晓时分，那晕倒之人悠悠醒来，于是刚刚歇骂的毛大红便又教训起人来：“没用的东西，撞一下就装死，还不赶紧起来给我解开！”

她这话说得实在是霸道了，这人不也是被捆着吗，怎么能赶紧给她解绳子！然而这男子使劲眨了下眼睛后，才隐约明白了什么，被老大呵斥了一声后便上下扭动，试图解开自己身上的绳子。

“不用麻烦了，谁都帮不了你，除了你自己。”

此时，左盼缓缓从屋里走出来，淡之若水，看着毛大红的双眼眨也不眨，弱小的身体竟透出一丝超然之气，仿佛胸有成竹模样。

毛大红不禁愣了一愣。这一个晚上，她着实累了，同时也无力地感到，这死丫头怎么什么都不怕呢？她这一夜可是硬话狠话说了几箩筐，也不见她出来向自己求饶，若是搁别的女娃身上，裤子都不知道尿了几次。如今又见左盼毫无惧意地直视自己，心里竟真的打不定主意这丫头是不是真的有靠山。

所以，当左盼说出这话时，她并未开骂，而是咬咬牙且听下去。

“恕我直言，你的所作所为并不容于王法，今日你能无事并不代表你日后一直无事，因为，你无法保证你身后之人会护佑你一辈子，或许某日就有个权利比他更大的人将你们绳之于法了，你不知道有句话叫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吗？”

“你究竟要干什么！”毛大红不回答左盼的问题，心头却仍感觉到一丝威胁，不由得发问。不能说左盼说的这些她没有想过，只是以前都有人“罩着”便有恃无恐，如今，却隐约有些担心左盼“上面有人”了，不然她的背脊怎么挺得这么直？

“不想干什么，我能拿大姐你如何？”左盼笑笑，“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对你有百益而无一害的，我保证！”

“哼！有屁就放！不要想再诳得了老娘！”

左盼点点头，“小武武，快来将大姐松了！”

“啊？”

文武与毛大红同时发出疑问。

左盼又是一笑，说道：“既然是要谈交易的，我们怎么能失礼于人呢？快来将大姐的绳子松了！”说着对毛大红拱拱手，“至于大姐身上的胶，我这就取水来给你清洗，还请大姐将就下。”

这个时候的胶水一般都是鱼胶或植物胶，用水便可以清洗了。那毛大红见文武真的来给她松了绑，一时更是摸不清左盼的想法了，不由得任凭左盼将水泼到身上，她用手搓了搓后，胶水已经洗去了些，便随着左盼走进小屋。

“各位大哥还请委屈下。”左盼又对各位“粽子”说了声便转身进了屋。

毛大红一进屋便瞧见了大狗冲她龇牙，不由得哆嗦了一下，轻咳了一声后她故作镇定地说：“把这死……狗给拉走锁起来！”

那可不行，我还得靠它来制你呢。左盼笑笑，便对大狗说：“狗狗，你到卧房里去。”

大狗低吼一声，虽是不情不愿却真的转身去了，让这毛大红看得又是一骇，这恶狗居然这么有灵性？真是可怕啊可怕！这死丫头居然不锁起它来，可恶！

“你有什么要说的，说吧。”毛大红拎了拎裤子，勉强是坐好了，便端起架子说道。

“我有个法子，既可以让孩子们给你挣钱，又可以让他们对你从心里顺服，并且你也没有违反王法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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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迟到的英雄

“不可能！”毛大红立马站起来，竖着眉头，见着左盼仍是一副好整以暇之态，却又想起她的“靠山”，握握拳头便又坐下了。

“日后，他们只要上午在我这里学习，下午的时间仍是你的，你要他们怎么挣钱他们便怎么挣钱。并且，你这样做他们肯定会心存感激，挣钱时便会更加卖力，或许一下午所得不会少于平时的一整天哦。最主要的，便是他们能写会画后，将来你要出手，不是也能得个更好的价钱吗？”

左盼见毛大红似有动摇的迹象后，心中冷哼一声，面上却仍是笑地真诚，“你给孩子们吃给孩子们住还送他们读书，那么，你便是一位善人，你便是孩子们最亲的‘娘亲’，你以往存在的某些隐患便不存在了，你也不用担心有什么祸事找上你，所以，你用来打通关系的银两也可以省下来，此番可谓一举多得，大姐难道还要拒绝？”

说完，左盼便静静地坐着，不再发一言。

毛大红坐在那里，沉着一张脸，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看来对左盼所说还是不全信的。

“孩子们到我这来学习，我不会收取你一分一毫的，这个你放心。只要你能供应他们的笔墨纸砚便可，我实在是无力承担这份开销。你想想，等孩子们手握着你亲手给的笔墨，他们的心里会怎么想？还不要将你当亲娘来伺候啊？等他们日后有了好的前程，你不也是跟着享福了吗？”左盼接着说道，她心里已不再担心了，这毛大红显然被她的话给打动了。

“好吧，就按你说的。”

毛大红又思索了片刻，大概是真的找不出左盼这些话的漏洞，同时也真的觉得对自己有利无害，便点头同意了。不过她马上又把脸一拉，狠声对左盼说道：“识字便就是识字，你可不能给他们说些什么歪门邪道的事！否则，你知道我毛大红的手段！”

“是的是的！”左盼忍住笑，一副恭敬之态，“我也不过是个丫头，哪里懂得许多歪门邪道呢？不过是比那些孩子虚长个几岁，多识得几个字罢了，等他们自己能识字后便不会稀罕我，到时，他们感激的报答的还不是你这个娘吗？”

“那就好！”毛大红显然对左盼这话极是受用，大笑一声后，便站起来，“那便这么说定了，今日就让他们来吧！你可不许耍什么花招！别把我毛大红当白痴！”

于是，左盼便恭恭敬敬地将她送出屋门。

“等我来给各位大哥解了绳子。”左盼说着，便指使着文武一起帮忙，“各位大哥，若左盼有什么得罪的地方，还望看在大姐的面子上，别跟我一个小孩子计较。大姐，您也给我说句好话吧。”

“还要说什么好话！什么时候轮到他们来计较，老娘说了同意就是同意，别废话！”毛大红瞪了一眼地上疑惑不解的男子，“起来了都给老娘回去，日后，这里的事都别管了，老娘自己管。”

其他人还能有什么意见？都只能是由着左盼他们给自己泼水松绑了。

正在众人忙着解绳子时，门外忽然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壮汉声音：“左盼左小姐可在此？”

左盼愕然地看着门外，因昨晚院门已经损坏，那门外之人便可一清二楚地瞧见了。

左盼心下一喜，真的是他！他竟然真的来了！等了一夜原本以为他不会来的，所以她才找毛大红谈判，虽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但危险一时是不会有的，可他在自己已经谈好了后居然来了！这“英雄救美”也救迟了点吧？

来人正是章瑞，此时他仍是白衣胜雪，温润如玉，静静坐在轮椅上轻轻地笑着，那一笑，真如雪莲轻绽皎月露颜。左盼竟是晃了晃神，便连他那原本让人心酸的轮椅也觉着亲切无比。

问话的是他的侍卫。两名侍卫分别站立在他轮椅旁，俱是腰别宝剑，一副精明干练的模样，双目炯炯地透出绝顶高手才有的气魄。

他竟然真的来救她了！还特意带了两位高手！以前几次见他他可只带一位推轮椅的仆人的。

左盼一时惊喜，心不知为何完全定了下来，真是奇怪的感觉，初见他时还会为他心痛，如今却觉得他甚有安全感！左盼呆呆地望着他，竟忘了回话。

然而章瑞已经见到了一片狼藉的院子和狼狈不堪的毛大红等人，清澈的双眸里微微闪过一丝讶异，然后明白了什么似的，淡粉色的双唇渐渐上扬，对左盼点点头。

左盼这才回过神来，心中暗暗唾弃自己一遍，便尴尬地施了一礼。

这毛大红却顿时紧张起来，她本就以为左盼的有“靠山”的，如今一见章瑞和他身后的两个高手，便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推测。怪不得这死丫头敢捉弄老娘呢！原来是有相爷大公子撑腰啊！都城谁人不认识这大公子，年纪虽小身体虽残却干过几件很有魄力的事呢！听说他的话连相爷本人都要听上两分，何况他还极得女皇的宠爱，这么一个天上般的人原来是她的靠山？毛大红解绳子的动作不由得加快了，她恨不得马上离开这里，别被这大公子注意到。

“看来，问题已经解决了，左小姐果是不同凡响。”章瑞这话就如一股暖风吹向左盼，轻轻的酥酥的，使得她的脸这寒冬腊月也发起烧来。她下意识地摸摸脸颊，却发现手上很脏，便又慌慌地将手在身上蹭了蹭，尴尬地笑着。

她这是怎么了，今天可太反常了！这章瑞就算是很老成，也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孩子，她怎么见着他笑就心慌了呢？估计是昨晚一夜没睡，累着了，也有可能是血压低了！对！没错！是贫血了！

她腹诽着，暗暗又骂了自己一遍。

“左小姐，我走了……我们说的话可要算数啊！你可别再……”毛大红顾不得手下之人还未完全将绳子从身上拿掉，便低低催促着快走，再不走她怕就走不了了。这死丫头原来是个了不得的人，连这相爷大公子都称她为“小姐”，还说她“不同凡响”，原来真的是个惹不起的人物！

她带着那五个手下向门外跑开了，狼狈至极。

章瑞淡然地一笑，却并不说话，双眸熠熠望着左盼似有些探究有些玩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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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拒绝邀请

“姐姐，我去拿锤子来修门。”最先出声的是文武，文武面色古怪地看着他们，这一声“姐姐”亦是喊得模糊不清了。

左盼微讶地点点头，回头看了文武一眼，便暗自捏了捏自己的手心，提醒自己冷静，微笑，以礼待人。

文武走进屋，“姐姐，锤子在哪里？”一会儿后又嚷嚷，“姐姐，快来，我找不到钉子。”……这一口一个“姐姐”的，喊地好不亲热。

他以前可从未如此乖巧过！

左盼隐约感觉到了文武的用意，他是怕自己这个“姐姐”被人“抢走”吧？才故意“姐姐姐姐”的喊给章瑞看呢？

小屁孩儿，又闹别扭！

左盼对章瑞歉意地施一礼后，心中好笑地走进屋子。

“小武武，等下我们一起来修门吧。”左盼好笑地拍拍文武的头，“姐姐先做饭。”

谁知文武将头一撇，不屑地牵动嘴角，冷冷说了一句：“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做饭？你和那……”

后面的话他终是没有说下去，左盼却听明白了。

“姐姐姐姐！那哥哥找你！”这时文施忽然闯了进来，小脸兴奋得红扑扑的，“哥哥说找姐姐有事，喏！姐姐看，这是哥哥给的！”文施高兴地举起手里的一个纸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糯米糖来，放嘴里一咬，咯嘣作响。

“谁是你哥哥？”文武白了她一眼后，气冲冲地走出去了。

文施忽然遭哥哥一顿抢白，这笑还没来得及消去呢，便含着半块糯米糖嘴一咧，就要哭起来。

左盼低斥一声：“小武武！怎么还会欺负妹妹呢！”说着低声哄起文施来，文施本就很单纯，一两句后便破涕为笑了。

左盼随即走了出来，看看门外，却见文武已经和章瑞说上话。

这章瑞果然还没走……他，他要干嘛？事情不都解决吗？他，他非要听她说说话是吧？只是，为何她心里不想跟他说话呢？是害怕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吗？难道……她是自卑了吗？不想以自己怪异刺耳的声音去污了仙人一般的他？

左盼暗自腹诽着，在心里将自己狠狠捶打一遍，终于是恢复了淡然，走向前，正欲请他进屋喝杯茶，却听到文武忽来一句：“我姐姐是哑巴，不能说话，今日我便替我姐姐说声感谢。”

左盼错愕地眨眨眼，皱皱眉。章瑞亦是眉梢一挑，却仍是温润地看着左盼，似在期待左盼的解释。

不曾想文武不等左盼开口，接着说：“公子，我家凌乱不堪，还请公子回府，别污了您的眼。”

文武这话可是冷冰冰的逐客令了。左盼心中暗暗叫苦，却又不能当着他人的面驳斥文武，只得是满脸歉意地向章瑞笑笑。

章瑞清澈的双眸仍是湖水一般宁静，他身后的两人听了文武的话，却眉头紧锁，双目冲文武一瞪。

章瑞轻轻抬下右手，摇摇头，他们便又静立身后，眼睛平视前方，目不斜视。

“既如此，瑞便告退了。”他温和中还透着些青涩的声音响起，“然而，瑞早就听闻，左小姐能说会道，善于讲书逗乐。愚弟自大病之后便闷闷不乐，至今未展颜一笑。本已和童小姐说好请左小姐进府为愚弟演个戏法，料不及事后突生变故，此事便无人再提。”

章瑞仍是淡淡地笑着，因是坐在轮椅上的，看左盼便要微微仰起头。然而纵使是他仰视他人，却并无一丝卑微之感，仍是那般高贵儒雅。

“不知左小姐何时能拨冗前去寒舍，为愚弟一扫郁结？”

章瑞说这话时，一直没有看过文武一眼，颇有“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的意味儿，刚刚这一番话也是无意中将文武说的“姐姐是哑巴”给驳倒了，直把这文武气得脸色一沉，又径直向屋里走去了。

左盼一时倒是手足无措了，这可怎办？答应他？那自己就免不了要开口说话了，谁知道他听了自己的声音后会做何感想呢？且别说他，相国府的其他人听了她的声音后会怎么看她？特别是那翼公子，本就闷闷不悦的，假若被自己的声音一吓，更加自闭了可如何是好？以前会答应去也是看在童慧妤的面子上，并且那时她对相国府也存在一丝丝的好奇，可如今，她不得不动摇了。

她真的能凭借那微伎末俩的笑话和戏法逗得快两个月不讲话的翼公子开怀一笑吗？不能！所以，左盼断然地摇头，歉疚却坚决地拒绝了章瑞的邀请。

刚刚章瑞一直在观察着她，见她面色凝重认真地思索着，并不出言催促，见她摇头拒绝也并不生气，只是略略点头后说道：“待哪日左小姐有空了，还望左小姐能与童小姐一起去。”

他的话音里，隐隐的，左盼竟感觉出一丝的遗憾与失落。顿时，她一阵后悔。

人家堂堂相爷大公子出言相邀，自己却断然拒绝了，是不是……

“啊！姐姐！”

忽然屋里文施一声尖叫，左盼心一惊，飞快跑进屋里，再顾不得其他。

“施施，怎么了？”

“是哥哥……哥哥抓了一只老鼠！”文施一见左盼便抱住她，躲在了背后。

“老鼠？”左盼狐疑地看向文武，文武正将手上一个黑灰色的东西往角落扔，这东西一落地便吱溜钻进墙缝里。“这个时候，你抓什么老鼠？你不知道施施最怕老鼠的吗？”

文武将头扭到一边，并不讲话。

“哦……”左盼忽然明白了。

又是这小屁孩儿在闹别扭了！不过他闹的不是文施却是她！估计是瞧着她和章瑞说话说久了，故意耍个小手段让她进屋的。

“小武武！今天姐姐很生气！”左盼板起脸来很严肃地说，“你不能因为自己不愉快便连累到别人，这个人还是你的妹妹！”

文武脸噌地一红，似做了坏事被抓现的孩子一样，低着头嘴却很硬：“我没有欺负施施，我正巧见了一只老鼠，便抓来了嘛……”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左盼也不反驳他，只是静静地望着他，望着他，一直望着他。

终于，文武撇撇嘴，说：“你为何一直同那人说话，我们肚子都饿了，你还不来，我又不好叫你。再说，你不也不想去那相国府的吗？我说你是哑巴并不是骂你，只是给你找个借口罢了。”

左盼无奈叹息一声，柔声说道：“跟妹妹道歉吧。”

文施忽然从左盼身后探出脑袋，笑嘻嘻地说：“没事！那老鼠挺好玩的！哥哥，下次你再捉一只，把它的腿系紧我便不怕了。”

她的脸颊上泪还没干呢！真是孩子！左盼不禁失笑。

于是，文施便格格地笑起来。文武一脸不自在，却也渐渐笑出声。

院门外，章瑞听到屋里传来的欢快笑声，原本上扬着的唇角渐渐抿直，眼里闪过一丝落寞……

“我们回府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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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画册

左盼收拾妥当后便敲敲铃铛，这铃铛是她用一块铁制成的，事先已经同孩子们沟通过，所以铃声一响，欢笑声便戛然而止，院内顿时便鸦雀无声。

因毛大红已经允许了孩子们来识字，所以其他的“家长”也放自己收养的孩子来了，于是，前天这里还是二十几个人，今天便增加到四十几了。望着黑压压的席地而坐的孩子们，个个仰起特意洗干净的小脸，渴望知识的亮晶晶的眼睛，左盼便一阵感动。

她在院门口挂了一块牌子，用的是可爱圆润的字体书写着“阳光家园”。其意便是希望孩子们在这感受到阳光般的温暖。

什么时候该制一套桌椅了，天寒之时长期坐地上可不好，这样想着，左盼便笑着跟大家问好。

“今日我们学习论语中的一句：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说着她便用碳条将这几个字写到了木板上。

因为这些孩子不比童慧妤也不比文武文施，他们对知识的渴望极为深重，他们比童慧妤等人更加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并且，这里的孩子年纪参差不齐，大的已经有十二岁了，接受能力很强，左盼便想着趁毛大红没有变卦时让他们多识得几个字。

第一节课是活动，一般活动课都很随性，但这里的活动课左盼安排了文武教这些孩子打拳。这段时间的事故不断，左盼想到如果孩子们都有个三两下或许可以防身，并且锻炼身体这一目的是达到了的啊。

文武最喜欢的课便是这个，在这一节课上，他才是老大，连左盼都要听他的，他很得意。并且他还将那几个用左盼的姓取名的左平、左安、左幸，左福组成一个“左家威武”组合，说是日后左盼的安危就全靠他们了。左盼听了只觉得好笑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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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课是讲解，左盼举了几个例子后孩子们便明白了此句的意思。第三节课，便是书写。

孩子们以往不过是用树枝在地上画几笔，用毛笔还是头一次，于是，这大多数人拿毛笔的手都是微微颤抖的，虽是极不习惯，他们仍是认认真真一笔一划地在纸上书写着。

左盼见着笔没拿好的，便会手把手地教。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孩子们意犹未尽地小心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向左盼行礼告辞。

这院子内一安静下来，左盼的心却静不下来了。她想到章瑞那失落的双眸，心里又涌出丝丝的悔意。

该做些什么才能两全呢？

左盼陷入沉思……

“师兄今日回来，我去找师兄了。”文武对发呆中的左盼说，见左盼并无反应，声音提高了三分，“你可有什么东西要我带去给童小姐的？”

“哦！哦！有！”左盼连连点头，“等下！”

左盼进屋取来一个厚厚的画册，放在文武手中，说：“将此画册亲手交于童小姐手里，不可给他人见到。”

这画册画的是一早童慧妤便要求的，左盼画的连环画《海的女儿》。

文武好奇地翻开，看了一眼却是放不下了，文施见哥哥看得有趣，也争着要看，于是这兄妹二人便挨近着，认真地翻看起画册来。

左盼见文武居然也看得津津有味，微微有些讶异，她一直都将文武当小男子汉看待的，想不到他对童话也感兴趣……有了！左盼心中灵光一闪，终于想到有何办法让自己不再后悔，使章瑞不再失落。

“小武武，你出去时顺便找找大头，叫他一个时辰后来我这取个东西。”

“哦，”文武正看得认真，随口应了句，“取什么？”

“到时你便知。”左盼买了个关子，冲文武眨眨右眼，开心一笑。

待文武走后，左盼便取出一根细长碳条，一叠纸，刷刷刷地画起来。

文施在一旁好奇地看着，还不时问问：“姐姐，这老鼠怎的这么可爱？如果老鼠都长成这样，我可不怕！……这老鼠怎的也如此聪明？……此猫真是大笨蛋……格格，好好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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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个时辰后，左盼便将《猫和老鼠》第一集稍事修改后，用简笔画结合文字说明生动地演绎出来。

“姐姐，我好喜欢，姐姐是送给我的吧？”文施看着这可怜的猫吃吃地笑着，颇为向往。

“施施如果喜欢，姐姐再画个给你，这个，是给一位哥哥的。”左盼笑着，将画纸整理装订好。

“我要好多！”文施撅起嘴，显然不满意自己被排在别人后面。

“好！”

左盼笑着，在封面上用毛笔书写四个大字《猫和老鼠》。

她的毛笔字不似一般女儿家的娟秀，很是清新飘逸、苍劲有力，自小她便随着当高中教师的爸爸习大字。以前过年左邻右舍的都情愿要她的墨宝也不愿买那现成的春联。

一个时辰后，大头便准时到来，左盼将画册包好，并用丝带打了个蝴蝶结，交到大头手里，嘱咐了几句，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似的，轻松了不少。

******

祥云阁，当朝相爷名下的一处酒楼，平时出入的皆是达官贵人，门口迎宾的亦是衣着光鲜相貌俊秀之童男。此时，一门童正不耐烦地驱赶着一乞儿，这乞儿竟赖在门口不走，居然说一定要见到瑞公子，还说是有贵重之物要面呈公子。

笑话！他一乞儿能有什么宝贝！然而，这乞儿说出的话却让他们面面相觑。

乞儿只说了一句话：“此事，事关二公子翼。”

这翼公子有病本是秘而不宣的，他们也是在郭掌柜与大公子商讨寻医时偶尔听了一两句，他这乞儿怎么会知道？而后，他们又想起一件事，这大公子平日就很喜欢与此种低微之人打交道，或许……这乞儿说的是真的，莫不是找到良药要呈于大公子？若因他们的怠慢而误了二公子的诊疗，他们可担待不起！

于是，他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终于决定进去通报。只片刻功夫，章瑞便着人传乞儿进内。

“是你？”章瑞见到乞儿，笑了笑，这人他认识，便是他守在府外过了一夜，只为告诉自己左小姐有危，“你找我有何事？”

大头深深弓着腰，双手将包好的画册举过头顶，声线微颤道：“左盼姐姐说要小人将这个交给公子。”

“哦？”章瑞点点头，示意身边的仆人接过。

仆人从大头手上接过画册，双手奉给章瑞。章瑞颇好奇地仔细端详一番，看着这造型精致的蝴蝶结竟不忍就此扯开。于是他便小心地摆弄着，缓缓地轻轻地将蝴蝶结整个地褪了下来，并将蝴蝶结藏于袖口，这才撕了包装纸。

这拆包装的过程实在是太缓慢了，瑞公子的神态实在是太慎重了，屋里其他人的好奇心顿时被勾起，都尖着眼打量着公子手里的宝贝，一时屋里只有撕纸的嗤嗤声。

噫！不过是一本书而已！

这几人同时鄙夷地扫了一眼大头。如此寻常之物也好意思来献宝？于是他们便又各自归自己的岗位做起事来。然而，只片刻后，他们便听到了公子清朗的笑声！

“呵呵呵！呵呵呵！”

咦？公子笑了？公子为何笑得如此开心？难不成那一本破书竟是无价之宝？

这几人又伸长脖子，想一探究竟，然而章瑞已经将书一收，笑着对大头说：“此书极是好，替我谢谢左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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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失窃

如此便过了十多日，这些日子里左盼上午给孩子们上课，午后，她便给章翼、童慧妤和文施画连环画，有时赶上下雨了没法在小院上课，她便也呆在家里画。“任务”太重，直画得手抽筋，好在文武“看不上”这小孩子的玩意儿没有再加一份。

想到文武，左盼又是一笑，自上次他看了给童慧妤的《海的女儿》后，就不再看她的连环画了，说什么他是男子汉才不看这么女气的东西呢！左盼估计是当时自己见他居然也喜欢看画册后，笑得太诡异了，让他以为自己是在笑他，赶明儿得跟他解释解释，当时她是因为想到了可以送画册给章瑞而高兴的，并不是笑他呢。

有时她也抽空出去转转，不过一般都很小心了，回家时必定要绕上几圈并检查有没有“尾巴”，因为她这几天去的地方都比较偏僻，她去的是民间制作家具的作坊。

该给孩子们制作一套桌凳了，这几日他们均是席地而坐就地练字，又冷又不方便。

只是，这家具作坊是多，可因地处都城，大多数都挺贵，她买不起，并且课桌凳也不需要多精致，结实耐用便可，无需买这么高档次的。

这几日奔波了好几家作坊，终是有同意按她的要求和价格定制桌椅的，今日正是取货的期限，左盼带上文武并其他几个大点的孩子，准备将桌凳抬回来。

“你们等着我，我去拿钱袋将尾款付了。”

“嗯！”

左盼走进卧房，掀开墙上一块活动的砖，伸手往里探……噔！她的心重重一震，只觉眼前一黑！

钱袋，钱袋不见了！

这可是她全部的积蓄！

冷静冷静！或许是放别的地方去了也不一定呢！左盼不住地对自己说，将床头床底墙边角落均翻了个遍，没有！没有！没有！

她忽然想到什么，心顿时凉了半截！

这放钱袋的地方只有她和文施文武知道，文施是绝不会动里面的一分一毫，那么，便是，便是……她不敢往下想，她不忍心往下想！

“文武！”这是她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文武，声音中冲满着失望与愤怒。

文武闻声跑进来，瞧着满屋的狼藉，再看看脸色极是难看的左盼，循着她的视线望去，便见到了放钱袋之地洞开着，“怎么了？”

“钱袋不见了。”左盼闭上眼，无力地回了一句。会是他吗？会是他将钱袋藏了起来吗？以前自己不同意他拿钱去拜师，他便担心自己将那钱独吞，如今，他还在怕自己独吞，将钱藏起来了吗？他是真的将自己排除在一家人外吗？

但愿不是！但愿不是！左盼心中祈求着，他已经可以拜张宏的师父为师了，他已经可以随着自己读书了，还有什么担心？难不成这些日子的相处竟是分文不值吗？

左盼一时心灰意冷，什么话也不想讲了。

“钱袋不见了？！”文武一个箭步冲上前，伸手在空空的墙洞中摸着，然而，他没有惊慌，忽而一笑，取来一把铲子，便在床头使力挖起来。

“嘣！”只一会儿功夫，左盼便听到一声清亮的铁铲撞击铁器的声音。

文武的笑声也跟着响起，“还好，我提前有准备！”

什么？

左盼睁开眼，看见文武正从坑里掏出一个铁盒，心中闪过一个想法，这个想法让她冷了的心立刻又热起来，“这是什么？”

“这是银票啊！”文武甩了一个“你很笨”的白眼，“我以前就觉得你将所有的财物放在一个地方很不妥当，便取出一大半放在这铁盒内，埋了起来。你看！”

他兴奋地将铁盒打开，果然，文施的蝶形玉佩以及当日文家大嫂交给她的所有宝贝，都在这个盒子里。

左盼诧异地看着文武，一种深深的自责使得她脸突地红了起来，她嚅嚅地说：“所以……所以……并不是你……”

“什么并不是我！就是我啊！”文武当然不明白她说的“并不是你”是何意思，扫了她一眼，得意地一笑，“就是我有先见，竟银子分开放，我们今日才不会身无分文！那被窃的钱袋也不过是一些碎银子，窃了就窃了吧！如何？你看看我是不是已经长大？是否能保护你？”

“能！能！你是大男子汉了！”左盼喜极而泣，猛地抱住文武，“你是姐姐最大的依靠！你能保护我们一家人！”

是的，是一家人！她的小武武并没有将银子藏起来，并没有将她排除在“家人”之外！

她为自己小心眼的猜测而羞愧不已，同时又感动于孤独来到这个世界后还能拥有的家人般的温暖，一时竟抱着文武大哭起来。

她这一哭，文武便浑身不安起来，“你……你怎么了？”

“没什么！”左盼哭着说。

“那……你哭什么？丢的不过一点点银子，你别……”

“不要总是你你你的！叫姐姐！”左盼仍是抱住他，边哭边说。

“才不要……”文武撇撇嘴，“你以为你很大啊……要不我们比比谁的个子大？”

文武悄悄嘀咕着，左盼却是听见了，不由破涕为笑.

“你以为个子大就是老大是吧！”

这孩子！真能想出来！论个子……她还真比不过了！她这个身体一直是瘦瘦弱弱的似乎一点都没长高，而文武却又一直习武她又很注意他吃得营养全面，这段时间倒拔高了不少，虽是小她那么一两岁，个子却不比她矮呢。

左盼坐直了，在他鼻梁上刮了一下，“就算你高我两个头，我也还是你姐姐！”

文武不置可否，抿着的嘴笑着。

“只是这银子，是你娘亲留给施施的。”左盼发起愁来，她的积蓄已经没有了，“也不知道是谁将钱袋拿了去……”

“或是……”文武犹豫着，眼光闪烁。

左盼亦是叹口气，看了看门外。

明天得要上一堂政治课了，不然，就算他们学富五车长大后也是为祸人间的害虫。

第二天，孩子们坐在崭新的桌凳上，听着左盼讲故事:

“有个小孩偷了他人一块石墨，拿回家交给娘亲。娘亲不但没批评，反而还夸他能干。第二次他偷回家一个砚台，交给娘亲，娘亲很满意，更加夸奖他。随着岁月的流

逝，小孩长大，便开始去偷更大的东西。有一次，他被当场捉住，反绑着双手，被押送到刽子手那里。他娘亲跟在后面，捶胸痛哭。此时，他说，他想和娘亲贴耳说一句话。他娘亲马上走了上去，儿子一下猛地用力咬住她的耳朵，并撕了下来。娘亲骂他不孝，犯杀头之罪还不够，还要使娘亲致残。儿子说，若当初偷石墨时，她能打他一顿，他何至于落到这种可悲的结局，被押去处死呢？”

随着左盼缓缓平静的叙述，他们当中有许多人都羞愧地低下头，因为他们经常在大街上“顺”东西。往日左盼顾及毛大红说的别教些“旁门左道”便一直没提这事，如今她却终于决定，是时候要更改课程，平日不能一味的“智育”，还得加一门“德育”了……

第二日清晨，左盼推开屋门，便见到一个熟悉的钱袋静静地躺在地上，……

*^_^*下周会恢复一更，亲爱的们别放弃鲤鱼哦，鲤鱼会一直坚持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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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章瑞的难题

此地处于都城繁华街市背后的僻静之处，四周的矮房子均是人走屋空，关门闭户，唯有这门悬一牌匾“阳光家园”的院内却是欢歌阵阵，笑语连连。一中年男子手扶轮椅椅背，满目疑惑地看着这破旧腐朽的木门，问他身前的白衣公子。

白衣公子雍容雅静地坐在轮椅上，清澈如星湖般的眼眸闪过一丝讶异。木板上的四个大字竟是他从未见过的字体，虽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却是可爱中透着些许调皮，让人眼前一亮。公子了然一笑，淡粉色的嘴唇渐渐上扬，身子微微前驱着，倾听着院内传来的整齐响亮的歌声……

“校园多美好啊，处处阳光照，待到明朝百花吐艳风光更妖娆……”

此曲，为何他从未听过？竟是如此欢快悠扬！真不知她究竟是何人，能画出那样风趣的图画，能写出图画上那样苍劲潇洒的字，亦能作出如此奇特快乐的词曲！

转眼已是半月过去，她每隔一日便着人送一本画册去祥云阁。画册所书所画均是那般风趣奇异，且不说他自己已是每日必看，连两个多月没展颜的二弟翼也是渐渐迷上了那可爱的猫与老鼠，有几次看着看着他竟吃吃笑出声来。原本她昨日已经送了一本，本是要等明日再送的，可翼却等不及，第一次开口唤自己“哥哥”，央着自己早早地再去求了一本来。

这让父相知晓后，似是看到了二弟恢复快乐的希翼之光，便下令让自己将此风趣之人传入府中，伴于二弟身边，以助二弟早日回到正常。

然而，他却深知此任务的艰难。因他早已邀过左盼，她却断然拒绝，画册也是为了不进府才送的。

他实是有些摸不透她的心思，若是寻常人家女儿听闻入相府给公子做伴，已是欢喜雀跃感恩涕零。她却是那样清清冷冷，似一切俱不在眼底一般，话也不肯说一句便拒绝了他的邀请。

他本可以动用相府之力强行宣她入内，可他没那么做，亦是不想那么做。似是勉强了她便亵渎了她一般，让他心生不忍。

今日，他拗不过二弟的请求，仍是来到她居住之地。可心底竟会觉得虚虚难以入手，特别是在听闻小院内传来的欢歌笑语声以后，他感觉自己心里更是没底。

其实他也一直有关注她的举动，并已知她凭自己单薄之力就为这些流浪乞儿谋得读书的机会，并且不收分文！想来她此番举动，怕是当朝亦难再寻出一二了。

就如他，亦是百忙之中不忘关注贫苦之人，然，他却不会将时间精力全数用于他们身上。

章瑞静静坐在轮椅上，心里一时百转千回，暗笑一声，对身后男子说：“拍门吧。”

男子站在他身后已是等候多时了，这番听到章瑞下令可以拍门了，便伸手使劲地拍起来，一边拍门一边扬声叫道：“请问左盼小姐在吗？”他拍门时用的力气很大，因院内歌声嘹亮，不用力里面之人怕是听不见的。

于是，正在教孩子们跳集体舞的左盼便瞥见才修好不久的木门在剧烈颤动，摇摇欲坠。她心头涌出一丝不悦，是什么人竟这么粗野，也不瞧瞧那门，破破烂烂满身补丁，经得住他这么粗鲁的拍吗？！

左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孩子们便立刻自觉地闭嘴立正。于是，门外温和低沉的声音清晰地传来：“高声喊叫便是了！”

左盼心没来由地一慌，竟然是他？

他来干什么？难不成还要来邀请自己进府表演魔术？她又不姓刘！况且，她不是已经给了画册么？

“左小姐。”不等左盼发话，章瑞已经开口了，“瑞冒昧来访，还请左小姐一见！”

他话音刚落，小院内众孩子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点不相信地直盯着门外。待左盼打开门，他们顿时齐齐地欢呼起来。

“是哥哥！真的是哥哥来啦！”

一时间，孩子们蜂拥而至，惊喜地团团围住章瑞，“哥哥你是来看我们的吗？”“哥哥怎么知道我们在这里？”“哥哥也来给我们上课的吗？”“哥哥……”

这些孩子们终是平日散漫自由惯了的，虽然左盼有教过“纪律”这个词，但仍是缺乏纪律性，这四十多张嘴一齐向他发问，并拉手的拉他手，搂肩的搂他肩，他立即便应接不暇焦头烂额，不由得抬眼向左盼求救。

左盼那边也好不了多少，因孩子乍见章瑞而太过于激动，便哄哄地一齐往外挤，直是挤得左盼踉踉跄跄东倒西歪，连鞋子都踩着了好几个脚印，束好的头发也掉了一缕下来。她伸手拢拢额头，无意间撇了一眼章瑞，而正在这时，章瑞也正抬眼看向了她！

四目相对的瞬间，左盼的心砰地一跳，她慌忙低下头去，心中却为自己的心慌而不解，便又重新抬起头来，盈盈巧笑着注视这他，这时她瞧见了比自己更狼狈的章瑞，不由噗哧一笑。

章瑞对上左盼笑意盈盈的秋水眼，见着她顶着一头略显凌乱的发辫双颊潮红，淡粉色的双唇又渐渐勾起。他轻轻对左盼点了个头。

“咚咚咚！”

忽然三声极为响亮的带着点破音的铃声震耳响起，众孩子立刻闭嘴，屏住呼吸，眼睛齐刷刷地瞪着敲铃之人——文武。

文武正手持铁棒板着脸站在铃铛旁边，瞪视着众人，提气一喝：“早前已经讲明不可在院内喧哗！如今你们不仅喧哗却还拥挤而出，不怕踩着人碰着脚吗？”

文武说这话时表情极是严肃，说完还狠狠地瞪了左盼一眼。那一眼竟是充满了哀怨，直将左盼瞪得瞠目结舌，半天没明白自己又是做错什么了。

不过多亏文武这么一吼，孩子们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太过于浮躁了，便一个个的低着头，缓缓走回自己的座位。

这一下，章瑞才从孩子们的热情的包围中“突围”而出，那被孩子们不知道挤去哪里的男子才扶着自己的帽子满脸阴郁地走回章瑞身后，诧异地看了看文武，再看了看他手里的铁棒，然后又看了看徐徐坐好的众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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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诸葛亮的待遇

请进？怎么进？这个小院本来就没多大，现在挨挨挤挤地全是桌凳，平常人是可以小心地侧着身子从两张桌子的空隙中走过，然而，章瑞怎么进？他可是坐着轮椅的！

左盼听出文武语气里对章瑞的抗拒，不由皱皱眉。

他这又是怎么了？章瑞不过是来看孩子们的吧？他为何总是一副你欠我一百万的样子？

章瑞只是扫了一眼文武，却对身后的男子说：“戴平，送我过去。”

“是！公子！”戴平走到章瑞身侧，半蹲着身子将手伸进轮椅底部，轻吐一口气后，嘿地一声，竟将章瑞平托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众人顿是一怔。这人，这人竟是个绝顶高手啊！这么轻飘飘地就将一个人连着轮椅给举了起来？或许章瑞是不大重，可那轮椅重啊！那轮椅的架子可是铁！

然而更加让人震惊是的，在众人的注目中，戴平举着章瑞轻轻一跃，脚尖生风眨眼间便进到了屋里。身法如此之快大家竟没有看出他究竟是怎么进去的！

文武眼神复杂地看着他们，似有些泄气。在他心里他师兄张宏已经是最厉害的了，可如今他又见到一个身手了得之人，除了刚刚故意刁难未遂的挫败外，他更多的是好奇与崇拜。

左盼也是微微一讶，原来古代高手很多啊，也不知道他和张宏究竟哪个更厉害。如果哪日两个人比试一下，岂不比《决战紫禁之巅》还精彩？

后来又一想，她所知的这两家都是位高权重的当朝大员，家里有几个绝顶高手不足稀奇。恐怕是民间却还是很少的吧？只盼文武能习得真传，将来也做这绝顶高手岂不威风？

正想着，章瑞已经坐定与孩子们交谈起来。他细细地询问着孩子们的近况，孩子们一个一个地轮番回答。对孩子们的各种问题，他也会一一详细地解答。然而有些问题他却回答不了，比如“灰太狼是谁？”“喜羊羊是怎么救懒羊羊的？”

他只听过“灰狼山羊”却从未听过“灰太狼”和“喜羊羊”，却也知道这必定是左盼给他们讲的。在她口中，所有的动物都可以变得很可爱吧？

左盼听到这些问题，看着他微微局促的表情，便是忍不住想笑。这下，可把你这古人给难住了吧？

文武在屋里站了一会儿，冷冷地说了一句：“无聊。”便大步跨出门槛，欲到院中打一套拳。猛地想到屋里那讨厌的章瑞带来的绝顶高手，大概是不想班门弄斧，便又讪讪地停住了，哼了一声后竟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生起闷气。

此时孩子们仍是围着章瑞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文施也挤了进去，兴奋地看着这个给过她糯米糖吃的很好的哥哥，半蹲着将双手放在章瑞的腿上，眨着晶亮的大眼睛天真地问：“哥哥你怎么不下来同我们一起跳舞，还天天坐在椅子上啊？”

啊！左盼心中惊呼，不好！这，这，这施施说错话了！怎么能这么鲁莽！左盼急忙中正想替文施道歉。

“哥哥的脚生病了，需要休息。”

然而章瑞似一点也不在意，温柔回答着文施的问题，清雅的声音似叮叮泉水缓缓流淌进左盼的心底，将左盼心里的焦灼顾虑冲得一干二净。

左盼不由又深深得看了他一眼，他的眼眸清澈纯净并无一丝介怀。

“那哥哥的脚什么时候好呢？哥哥脚好了的时候来我们这听故事吧？姐姐讲的故事可好听了！”

文施继续甜甜地说着，其他孩子也纷纷附和，看样子恨不得左盼立刻来讲一个故事以验证他们说的“可好听了”的真实性。左盼却悄悄捏了一把汗，好施施，别说了……

听罢此话，章瑞果是眉梢一扬，眼角余光轻轻扫过左盼，微笑着说道：“哥哥也是很想来的，只是哥哥家中还有一个弟弟生病了要照顾，抽不出空来。”

“哦！那小哥哥怎么了？看大夫了没有？”

“大夫不管用。”章瑞轻声说道。

“那可怎么办？”

“只有你们的姐姐有办法，可是……哥哥求了她很多次她都不答应。她讨厌哥哥与小哥哥，不想到哥哥家里去帮小哥哥看病。”

章瑞说这话时声音比平时高了三分，还有意无意地看看左盼。果然，孩子们包括文施在内全都惊讶地张着嘴瞪着眼，“姐姐？哥哥是很好的，就跟你一样好，你怎么能讨厌他？”

“不过，姐姐是很厉害的，只要姐姐去帮小哥哥看病，小哥哥一定会快点好起来的，到时候你带小哥哥来我们阳光家园读书！”

文施童言童语说得左盼又是一乐。她还真把自己当万能的了？连看病都会！而且，就算那章翼真的已经好了，他也不可能会来到这里跟他们一起上课的啊！

“可是姐姐不给小哥哥看病，小哥哥就好不了了。要不，你们帮哥哥劝劝姐姐好吗？”章瑞见着左盼以手扶额的无奈模样，清澈眼底的笑意渐渐加深……

“好啊！”文施大声应了一句，孩子们立刻全涌到左盼身边，拽着她的衣角摇啊摇，满脸无辜可怜巴巴地说：“姐姐，你就去吧，你看小哥哥都很可怜呢，都没有故事听，也不会笑。也没有姐姐给他讲故事！”

左盼真是头都大了，这个章瑞，真看不出，他竟会来此一招，居然鼓动孩子们来劝说自己，这下，她拒绝不是同意也不是了！

“姐姐！姐姐……”孩子们见左盼仍是不回应，不依不饶地继续摇着。

“姐姐去了他家，谁来给你们上课！”文武粗声粗气的声音适时响起，左盼第一次感觉到文武的别扭有时候也是有用的嘛！她正不知道怎么拒绝孩子们，倒是文武将她心里话说了出来。于是，她忙不迭地点头。

“倘若你只是这一担心，倒是好办。”

章瑞说着，忽然将手一抬，竟冲左盼抱拳一礼，正色说道：“瑞实是担忧二弟，整日郁郁寡欢如今却终于会说会笑，此改变全归功于小姐。故而，今日瑞郑重请求小姐能拨冗前去府中，给二弟做个伴！”

他这话刚说完，戴平便是皱皱眉。左盼亦是暗暗惊呼，不得了了，人家都这样说了，还能拒绝吗？凭他堂堂一左相大公子，竟对自己用了“请求”这么一个尊敬的字眼，不要说戴平会皱眉，她自己都震撼了！

当年刘备三顾茅庐请诸葛亮出山，那是诸葛亮他真的有才，可自己……

想来，她竟也享受了一番诸葛亮的待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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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请唤我瑞

章瑞见左盼终于点头答应了，与孩子们说了几句话后便开始话别了。戴平又托着轮椅带着他“飞”了出来。左盼也跟着走出小院，屋里不安静，很难商量事情，此时她便在思索着怎样提出自己的问题，又有什么两全的法子可用。

章瑞被戴平放下后，便对他挥挥手，戴平自是明白，应言退于一旁。章瑞这才转身扬起白玉一般洁净的脸，目光柔和地望着左盼。开口说道：“小姐可否与瑞一谈？”

左盼轻轻点头，却也只是点点头，没有出声。章瑞也像是没有开口的打算，自己转着轮椅缓缓行在左盼的前面，一脸的沉思。左盼在他身后见不到他的表情，却也感觉到他的沉重，心没来由地又忐忑起来。

这是怎么了，究竟是怎么了？为何独独面对他时她就不大正常？这心慌的感觉是从内心深处渗出的，真实却又难以琢磨，她明明已经过了青春躁动的年纪了啊，不该会对一个少年产生不明的悸动。思来想去，她得出一个结论：这心慌意乱是这身体的反应，不是她自己的！都城的少女大部分都很钦慕他，她这的身体自然也不例外！

如此想着，她松了一口气似的轻笑一声。

二人中间隔着沉默走了一段路后，章瑞终是开了口。

“左小姐是如何看待瑞的？”

啊……啊？如何看待他？左盼愣住。为什么问她这个问题？

“小姐并未听错。瑞是真的在问你。”章瑞停下，却没有回头，声音清清听不出情绪，“小姐鄙夷瑞的残疾吗？”

啊啊！他，他……他怎么会这样讲？难道她有表现过什么吗？可她心里明明从来就没有鄙夷啊！崇拜都来不及呢，小小年纪竟比活了二十六年的受过超前教育的她还厉害，她怎么可能鄙夷他？他又是从哪里看出来的鄙夷？

左盼的心瞬时便慌慌乱乱，她为有人误会自己而涨红了脸，她最怕被人误会了！急忙中她掀动几次嘴皮子，却仍是没开口。

似乎，在他面前保持沉默竟成了习惯。

“那么，小姐并没有鄙夷瑞，是否？”章瑞淡淡地声音从她前方飘来，声音中隐有笑意。

左盼终于找到用肢体语言就能回答的一句话了，忙走到他面前连连点头。

“瑞自小双腿便无法支撑自己的身体，然，这并非表示瑞不能行走。腿无力借用轮椅便可，声音无力，所言他人能听懂便可！”

说着，他终于抬头直视着左盼，清澈双眸目光熠熠，淡粉色的薄唇勾起，带着意味深长的笑。

左盼明白了，终于明白了！

他是说他知道自己不是哑巴，他知道自己装哑巴的原因，他说“声音无力，所言他人能听懂便可！”

他不在意自己的声音是什么样的，只要自己能说话便可！

顿时，莫名的欣慰与感动从内心深处丝丝涌出，涌到鼻尖，鼻子一酸，涌到眼眶，眼眶一热，涌到双颊，双颊便烧起来。左盼尴尬地笑笑，似被章瑞抓住了自己的小秘密一般低下头。

章瑞将左盼脸上微妙的变化尽收眼底，仍是无比认真地说道：“嗓子，只不过是用来说话的，只要说的话能让人听懂，他人又岂会在意是好听或是不好听？”

在意的“他人”多了！但是，他不在意，左盼便觉得一直以来怪异声音带给她的压力消逝了一大半。

于是，她束手静立于章瑞面前，轻轻一福。

“那么，小姐还不与瑞说话吗？”章瑞静静地望着左盼，语带鼓励。

“请公子直呼左盼的名字。左盼实不敢当‘小姐’这一称谓。”左盼低着头，垂着眼，心中纠结啊。“小姐”？前世她肯定不是“小姐”，今世也还没什么可能成为“小姐”，她第一次听他这样称呼自己时便觉得很别扭了。

“如此，瑞便冒犯了。此后便称呼小姐为盼。”

章瑞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结，原本他称呼左盼为“小姐”也只是因为他良好的修为，习惯使然。然而就算他素质再好，他也是封建社会习惯了将人分成三六九等的贵族公子，不会与左盼这种老百姓为一个敬语的问题争论不下。

“瑞亦是有一请求，请盼应允。”章瑞接着说道，“盼此去章府并非为奴婢，却是助翼获得欣悦之贵客。故而，盼无须拘束，请盼唤瑞的名字。”

呵，还真是一个公平的贵公子！

左盼不禁又欣慰一笑，她也没拒绝。本来她也没将自己划分为低他一等的下人。

此后，左盼便真正答应了去章府助他“一臂之力”——“一臂之力”这个词，是章瑞说的。从这个词中左盼看到了他的尊重，便对明日相府之行不再忐忑。

至于左盼对她去章府后孩子们没书念的顾虑，也已得到解决。她给孩子们上课的时间本来也就是半天，那么剩下的半天便可以用在章翼身上。章瑞顾虑到她两头奔跑，不仅派了一辆马车给她，还说只要他有空，他也会来这里给孩子们上课。当然这里也有孩子们的极力要求的原因。

在孩子们心里最亲爱的人可不止左盼一人，还有章瑞呢！

另外，章瑞对她去相府给章翼当陪伴也有相当丰厚的月给，足足二十两。左盼自是乐意接受的。自从上次银子被盗后，她早已感觉出这种只出不进的生活的危机感，并且如今一日冷过一日，孩子们很需要取暖的炭火。这二十两银子不仅可以用来买木炭，还可以给孩子们早上提供一餐热粥。

第二日吃罢午饭，左盼叮嘱了文施文武几句，便坐着她的“专用”车飞驰去相府。

马车驶过留下一串清尘。烟雾般的灰尘中，文施泪眼盈盈，不住地问她身边的文武：“姐姐说晚上就回来，是真的吧？姐姐会回来吧？”

文武却板着冷峻的小脸，目送着远驰而去的马车，一言不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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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相国府

左盼不习惯这颠簸的马车，心里隐隐有些翻腾，便倚在马车车壁，闭着眼睛休息。直等耳边闹市中喧杂的买卖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幽静，左盼才掀开车帘。这车帘一掀开，她便觉眼前一亮——入眼的居然是一大片翠绿！

这是宽阔路边非常整齐的两片常绿树木，大抵都是松柏之类的，还有的左盼叫不出名字，却也是很惊讶的。此时正值腊月，能见到这么一大片绿色可属稀奇。于是左盼便仔细打量了一番，随后她又发现这宽阔平整的大路上，只有她这一辆马车，再无其他行人，连路边都再无一所民居，显然这是章府的专用通道了。

正在左盼惊疑震撼之时，车夫喊了一声：“到了。”

左盼跳下马车，心中更是震惊。

在这翠绿的尽头，有一座富丽堂皇的描金绘彩的大门巍峨耸立于眼前，门上石牌上气势恢宏的五个大字“敕建相国府”。

车夫只将左盼带到大门，立刻便有一长相清秀的门童[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迎上来，低低与车夫说了两句后，便将左盼引了进去。一进大门，左盼又是倒抽一口气。视线所及之处，皆是飞檐高耸，雕梁画栋，气势逼人却又是极精致，左盼看得眼睛都直了。这气势怕是不输皇宫吧？如此的气派，左盼竟有些发怯了。

身前领路的男童见左盼呆立在那里，不由生出一丝不耐烦来，稍稍提声喊道：“请随我来。”

左盼立刻回神，歉意地对他笑笑。

这相府实在是太大了，男童将她引进一处圆门后，又一个小丫鬟接手带着左盼走过迷宫一样的走廊亭台，接着又换了两次人，最后随着一个十七八岁的丫鬟走过一个大得夸张的花园。这个丫鬟唇角长颗美人痣的，细眉凤眼，高鼻梁小嘴巴，肌肤胜雪身材标准，身上的衣服也甚是大方得体，一看便知衣料不错。正是那种标准的精英白领的感觉。

随着这古代的精英白领，左盼又穿过几座精致气派的楼阁回廊，才被带到一个富丽堂皇的大堂门口，大堂内的摆设又是让左盼直吁开眼，从门口望去，便可见大堂正中名贵奢华的桌几，稍左之处便是一个香烟袅袅的香薰炉，再过去放着一个紫檀架子，架子上的珍玩宝贝林林总总不下百件。

大堂门内有几个穿红戴绿的丫鬟束手立着，见到这丫鬟全整齐地低头喊道：“心晴姑娘。”个个恭敬温顺。这心晴姑娘却眼也不斜一下，哼也不哼一声，径直走了进去。

“你在此候着。”心晴姑娘冷冷地说了一声，便向屋内走去，对左盼的态度极为不屑。左盼见她衣着与这些丫鬟不一样，且神态颇是傲慢，并且刚刚一路所遇下人都对她露出尊重之色，看来她在相府的地位还真不一般。

左盼依言走到那些丫鬟身边，束手静立着。

这些丫鬟见心晴姑娘一走，便个个活跃起来，团团围住左盼，嬉笑着打量起左盼来，目光却都带着善意。

她们也不过都是十五六岁的少女，正是青春烂漫之时，且看来在相府的日子过得挺舒心，都一副心无城府的样子，只看了几眼，便已经叽叽喳喳地说开了。

一个长着一对深深酒窝的圆脸丫鬟看了左盼几眼，便颇为好奇地问左盼：“你便是那画出宝书之人？奇也怪也！”

这个丫鬟是典型的娃娃型美女，声音也带有点娃娃音，显得很可爱。左盼见她谈吐不俗，头饰也与其他几个略有不同，她戴着的是一支玉兰花形的银钗，别的丫鬟却只是一根简单的绞丝银钗，便也知道她必定是上等丫鬟，或许还是这几个丫鬟的头头。于是不敢怠慢，笑着点点头。

不过，“宝书”？？难道自己的画册竟被捧成了“宝书”？只是，她为何说“奇也怪也”？自己不还没说话呢，怎么就奇怪了？难道自己长得很奇怪？没觉得啊。自己长这样都奇怪了，那一开口可还得了？

圆脸酒窝丫鬟说完，另几个丫鬟也纷纷附和：“是也是也。”

左盼见罢，心中呼一声：“晕！”怎么这里的丫鬟都这么爱拽文？居然之乎者也起来了！平日见那章瑞也没这么文绉绉的啊。不过，他或许是为了迁就那些孩子？

圆脸酒窝丫鬟见左盼并不回答自己，还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微微有些不悦，大眼一瞪笑脸一收，声音便沉了三分：“你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莫不是你见翼公子与瑞公子看中你的画书，你便自以为高人一等不成？”

其他几个丫鬟也跟着柳眉倒竖，似左盼已对她做了什么大恶不赦之事一般，竖着洁白的食指纷纷指责起左盼来。

这些人，变脸还真的快！左盼哭笑不得。不过看她们一个个的虽身为丫鬟，却十指嫩白似葱管，倒像是养尊处优的小姐模样，或许是公子的贴身丫鬟，不用做粗活。也正因为此，才养成了她们比较蛮横的个性。

“放肆，你们竟敢在此喧闹！不知翼公子已入寝了吗？”正在这时，心晴姑娘从屋内走了出来，严厉地扫了一眼圆脸酒窝丫鬟，“冰如，你可还没对如今的生活习惯过来？翼公子已非往日宠你溺你的翼公子，上次二十大板可还没打痛是吗？”

那冰如顿时瑟缩了一下，双手不自觉地在臀部蹭了蹭，似被心晴姑娘这一叱将老伤给唤了出来。又想到了这些日子翼公子对她的漠视，心中却顿觉伤心起来。特别是想到上次听说他已经会笑已经恢复常态，欣喜的她便如往常一样，从他身后蒙住他的眼睛，他非但没有如以前装模作样地猜着，反而是冷硬地站在那里，对他身前的侍卫说：“将此人带去杖责二十。”那声音，那语调，冷得就如寒冬的霜，至今想起来她都觉得心寒头顶伤心欲绝。

这次心晴姑娘又将她的伤心事说了出来，顿时，她的眼泪便在眼眶里转了起来。

心晴姑娘没有再看她，而是转头对早已肃手而立的其他几个丫鬟说，“此人是二位公子请来的，你们务必以礼待之。”

“是。”丫鬟整齐地一福。

那冰如亦是红着眼跟着福了一福。

心晴姑娘见众人都温顺了下来，便冷着脸点点头，在屋内一把红木雕花椅子上坐下，将白皙的双手交叉置于腿上，挺直腰背，端端正正。然后才转脸向左盼，淡淡地问声：“你便是那左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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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训

左盼一福，点点头。心中暗忖，原来自己在相府还有点名气？

心晴姑娘接着语调平缓地说道：“翼公子很难安睡，大夫人整日求神拜佛才得他今日一寐，自是不可能为你唤醒他的。如此，你便在此地候着吧。”

左盼又是稍稍下蹲福礼，心中却无奈。眼看未时已过，再在此等候一两个时辰，等章翼醒后会个面又要用一两个时辰，路上再花一个多时辰，她赶到家不得到半夜？那时，文施和文武怎么办？他们会自己做晚饭吗，家里就他们两个他们会害怕吗？

左盼虽是心里不耐焦急，却不敢表现出来。这心晴姑娘一看就不是个省油的灯，可别被她抓着什么话柄拿捏自己。

然而纵是左盼面上平静无波，那心晴姑娘仍是找到了她的不是，声音拔高了三分：“你为何不回话？难不成你还看不上心晴我？不屑与我一谈？”

她这话一出，左盼心里便连呼不好，这人看来可不好对付，且又极是苛刻严肃的样子，估计听到自己的声音会更加奚落自己吧？可是不说话，她就有借口整治自己了，虽然她不是相府的丫鬟，心晴姑娘本是没权管她的。只是，她在相府有一定的地位，时不时与自己做做对使使绊子，让自己的日子不好过也是轻而易举的。不过饶是她使绊子，自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还不信了，能被她踩到脚底下？

这么一想，她心中便安定了些许，其他几个丫鬟却是悄悄瞅了瞅她，一脸的同情。

这心晴姑娘见左盼低下头，一副低眉敛目的模样，便以为她终于是畏惧自己了，脸色稍缓，她端着冰如送上的茶杯，掀开盖子拨了拨，喝了一口茶后接着说：“你虽不是府中丫鬟出身，并是瑞公子相请之人，然你人却仍是在相国府中，府内的规矩你可要知晓分明。日后你便跟她们多学学规矩，这相国府可不比其他杂门陋院，行错一步说错一句话可都是不得了的。当然，你初来乍到，定是有许多不明之处，若日后有个不方便的不习惯的，或者有哪个不长眼的婢子下人欺侮于你，你尽可以告知我一声，我定饶不了他！”

说完，她将杯子轻轻地放下，姿态优雅大方。

她说这话时语气并没刚才那么咄咄逼人，却真是绵里藏针。左盼自然听出了她的画外音。她的意思是说，你虽然不是府中的丫鬟，但你人在府中你就得听我的。这府里的众下人都怕她，她可以惩罚任何一个下人，这当然将左盼包括在内了。

这不就是一个王熙凤吗！

也不知道她的身份到底是什么，居然架势比章瑞还大，有机会得搞个清楚，别一不小心就得罪了这个心眼如针尖的人。

想到这，左盼的头便低得更低了，这让外人看来，她是真的卑微听话了。

“嗯。”心晴姑娘满意地点点头，“如此，你便好好地候着吧，我去大夫人那里禀报一声。”

说完，她起身，挺直了脊背向门外走去，目光直视前方，连眼角的余光也不曾扫左盼等人一下。

冰如等人又是侧身一福，脆声说道：“心晴姑娘慢走。”左盼亦是跟着稍稍一蹲。

这时，已经走到大门口的心晴姑娘却忽然停了下来，众人只听见她用软了下来的特意提高的声音道了一句：“见过瑞公子，童小姐！”

刚刚一直低眉敛目的左盼一听，真是喜出望外，他们来了！她急忙从丫鬟队列中走出，人还没站稳便被一个人飞身扑来抱住。

“盼儿姐姐，想死我了！”

是童慧妤。

童慧妤紧紧抱着左盼，嘴里还不住地嚷嚷：“爹爹将我管得可紧了！我一步都走不出来！好想好想去看你的，也好想好想去看小白的……盼儿姐姐，听瑞说，你曾经被强匪骚扰过？盼儿姐姐，都是慧妤不好，没照顾好姐姐……”说着说着，她竟伤心欲泣了。

左盼心里也是很高兴的，她与童慧妤真的有段日子没见了，有时候还真挺想她的。于是，她轻轻地拍拍童慧妤的背，说道：“我自己就会解决的了，你不知道我很厉害的吗？并且那些只是无赖，怎么能怪你，你自己都很累了吧？新到的先生很严厉吗？你学得辛苦吗？来，让我好好看看。”

这边左盼轻声细语地与童慧妤说着话，那心晴姑娘与冰如等人却是脸色一变，目光惊疑地看了左盼一眼。心晴姑娘终是老练些，她只是皱了皱眉头，便闭嘴不语。那冰如却是任性惯了口无遮拦，一听左盼开口便捂嘴“呀”了一声，与其他几个人交头接耳去了。

然而，纵是她们刻意压低嗓门，左盼等人还是听了个全。

“她声音……忒恐怖！”

“宛若从阴曹地府逃出的恶鬼！”

“是矣是矣！恐翼公子闻之夜不能寐！”

左盼只当没听见，仍是与童慧妤说着话，童慧妤刚刚抱着左盼絮絮叨叨倒没听见她们说的话，此时左盼正好将她从怀里拉开，这最后一句话便终于落入她的耳里。登时，她脸立即变色，竖起柳眉狠狠地瞪着她们，以食指指着冰如的鼻子骂道：“尔等放肆！竟敢侮辱盼儿姐姐！等本小姐来数数你有几根骨头！”说罢，她竟直接往冰如身上扑去。

左盼见这一幕，真是又感动又好笑又担忧。她感动的是，童慧妤听人说她的坏话便如此生气，还替自己打抱不平。好笑的是，这打抱不平的方式真如小孩子打架一般，直接上演掐、扯大战。忧的不是怕童慧妤年纪小打不赢冰如，这冰如再任性也不敢在一位真正的小姐面前撒泼，她却是担心童慧妤这一闹，自己势必又被推上风口浪尖了。

童慧妤必定是与童轩中一起来的，假如童慧妤将事情闹得童轩中都知道了，童轩中一定会告诉相爷章沐威自己来历不明颇有疑义，到时，她就不能在相府待下去了。那么，孩子们热乎乎的粥暖暖的炭火，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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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未见翼

童慧妤重重地啐了冰如一次，便气喘吁吁地回到左盼身边，眼睛扫过在场的丫鬟，目光中透着严重的警告。

那几个丫鬟早已是吓傻了，她们只当左盼不过是个会画图画之人而已，哪里知道她还有童大小姐这个靠山啊！如若早知，别说她的声音像鬼，就算她真的是鬼，她们也不敢说出一二了。这童小姐她们谁不知道，连翼公子都她听三分呢。所以当童慧妤警告的眼光一扫，她们便一个个的“扑通”跪在地上，哀声求饶。

左盼虽然听到她们那么说自己，心里也有点不舒服，可她们说的也是事实，她并不生气，如今见这几个丫鬟因为自己而受到责罚，都全身筛糠一般跪在了地上，这便超出了她的道德底线，也不符她一个穿越来的灵魂的基本原则。

于是，她在童慧妤手上轻轻地拍下，说声：“稍安勿躁”便走到冰如面前，双手将瘫倒在地的冰如扶起来，轻轻地说：“都是左盼不好，害冰如姐姐受惊了，左盼的声音委实难听，故而左盼入府后便一直没有说话，就怕惊着了天仙一般的姐姐们。如今姐姐因左盼而受委屈，左盼向姐姐道歉。”

冰如木然地随着左盼站起身，惊疑地看了她一眼，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左盼并没有落井下石反而还安慰她。于是，她刚刚还苍白的脸渐渐便红了，有点过意不去地低下头，喃喃道：“是冰如不好……”

左盼见她笑了，便又将其他几个木在地上的丫鬟一一扶起来，并郑重道歉。那几个丫鬟平素就是听冰如的，冰如都服软了，她们哪敢计较。并且，她们也没资格计较。

她们齐齐地向左盼俯身一礼以表歉意。

童慧妤自是不满，却也讷讷着住了口。

“心晴，我早已说好，务必对左盼小姐以礼待之，不可怠慢，然，今日之事却是出乎我之意料。”章瑞声音冷冷清清，似有不悦。

此时一直站在门边没开口的心晴姑娘脸色一变，板着脸向左盼走来，恭着身子说：“是心晴管教下人不严，若有冒犯之处，还望见谅。”

她虽是恭着身子，也确实是在道歉。可左盼却没从她的话里听出一丝的歉意。她的话冷冰冰的仍是带着高她一等的傲气。左盼心中叹息：此次怕是将这个心晴给彻底得罪了。

这心晴原本以为自己弱小好欺负，已经拿捏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如今却发现自己不仅不好欺负以后她还有可能要听自己的，那深深的失落感怕是有她受的吧？最主要的是，这一幕已经被章瑞见到了，章瑞虽是没说什么过份的话，却已是明显的指责了。她心里必定恨死自己了！

左盼向她福一福，仍是恭敬无比地说：“心晴姑娘言重了！左盼年幼，且是刚来相府，不懂的甚多，还望日后姑娘能多多指教才是。”

那心晴微微点头，便退到了章瑞的身后。

刚刚场面一直混乱，左盼还没有跟章瑞说上话，于是，她提步上前，弓着身子说道：“见过瑞公子！”

章瑞听罢，眉梢一扬，直看了她好一会儿，才点头淡淡说道：“左小姐多礼了。”然后他转头问心晴：“为何不见翼？左小姐已来多时了，为何还在此候着？”

心晴垂着眼帘，俯着身子恭敬地回道：“翼公子入寝了，因公子很久未睡得如此香甜，心晴便不敢唤醒他。”

章瑞闻言，眼里浮现一抹喜色，笑着点头说：“甚好甚好。”这连声说的两个“甚好”表明他对章翼能安睡是真的感觉很高兴了。

然而，左盼心里却隐隐有些不舒服，她却也没时间去细想究竟是什么原因使得心里有点堵，因为此刻童慧妤已经抱着她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了。这一番隔得久了没见，童慧妤对她倒越发的亲密了。将她拉到一旁，诉说起自己的生活来，包括方方面面，比如女先生很严厉很古板很乏味，比如江姨娘很阴险很小气很无理，比如小环和张宏现在很幸福很甜蜜很美好，她都一一讲给了左盼听。

此时说到小环，左盼才发现小环没来，童慧妤说小环已经出府，正在家里陪她病弱的娘亲，偶尔才会去童府。

并且，她去时见张宏的时间在多数，并不大与童慧妤说上话。

说到这里，童慧妤扁扁嘴，哀怨地说：“姐姐，慧妤实实是可怜！姐姐不在府中，小环亦是不在府中，只剩下慧妤一人捧着一本枯涩的书册整日之之乎乎。然而，幸好有姐姐的画册，不然慧妤可要闷死……”

说到画册，童慧妤忽然“啊”地呼了一声，惭愧地瞧了瞧章瑞，喃喃道：“我……我只顾着自己了，忘记盼儿姐姐来相府是为了翼公子的……瑞公子，别介意我霸着盼儿姐姐，我这就将盼儿姐姐还你！”

说完，她又觉着自己有什么话说错了似的，顿了顿歪着头想了想，却还是茫然地眨眨眼。

左盼心里却咯噔了一下，听到她说“我这就将盼儿姐姐还你！”时觉得怪怪的，立刻，她便明白了自己刚刚为什么心里会不舒服了。是因为……居然是因为……居然是因为听到章瑞没有叫自己“盼”，而是称呼自己为左小姐！

为何会这样？他本就该叫自己左小姐的嘛！这是在相府，若他称呼自己的名字，其他人更是要猜忌自己排挤自己了。并且这还是他对自己的敬语呢，若是其他顽劣如三公子章钰那般之人，恐怕会直接叫自己怪物。只是，为何还是会有失落感？或许……应该……肯定是这个身体的原因吧？跟她左盼自己可无关！

显然，章瑞听到这话，眉心也跳了跳，却淡淡地笑着对童慧妤说：“左小姐本与童小姐亲如手足，许久不见自是相诉不尽，是瑞扰了小姐叙旧了！”说完他又对心晴姑娘说：“去看看翼是否醒来。”

片刻之后，心晴便回话说：“翼公子仍是睡得香甜，还砸吧着嘴巴呢。”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笑。

章瑞欣慰地笑着说道：“翼已经好了**不离十，此功劳可是左小姐的。左小姐之恩瑞定谨记。如此，今日左小姐便不用等翼了，早些回去，免得弟妹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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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回家

同时，她也有借口多多地见到章瑞吧？左盼心中好笑地想。

这次左盼出府是由冰如直接送到大门外的，童慧妤已经被童轩中喊了去马上要返回童府。章瑞也被章沐威传去指派了什么要事。二人都无暇再送她了。

一路上，冰如圆圆的娃娃脸紧紧地板着，不敢看左盼一眼，看样子是有些怕她了。左盼为了调和下气氛便时不时地问上一两句，她也是毕恭毕敬地回答。

“冰如姐姐年芳几何？”左盼可不想被人这么对待，好压抑，于是她便叫冰如“姐姐”了。

冰如一顿，走在左盼旁边深深一福，瑟瑟说道：“左小姐切不可唤婢子姐姐，小姐与童小姐乃结义姐妹，如此唤婢子实是折煞婢子！”

以往的冰如因活泼可爱直言直语，很对章翼的胃口，是章翼最依赖的丫鬟，在相府基本是无人敢扰她的。这就养成了她心无计较的直爽性格。章翼自大病变冷酷后，她也就沉默了许多，然而这直直的性格却是难以改变了。因此，她什么都写在脸上，藏不住心思。

故而，她说不敢要左盼称呼“姐姐”便真的是不敢了，左盼相信她的话，也不再坚持，便温和地笑着说：“左盼亦非小姐，日后冰如唤我左盼便可。如若唤我小姐且自称婢子，亦是折煞我也！”

冰如听到左盼模仿自己的语气说“折煞”，不由心里一松，笑了起来，两个酒窝便深深地镶嵌在圆圆的脸上。

“为何左盼年纪明明比冰如小，冰如却觉得你懂得甚多。比心晴姑娘有过之而无不及。”

冰如略带钦慕地眼神看得左盼心里一抖。为何都这样说？以前童慧妤也是，怕那章瑞也是对自己另眼相看的，如今单纯的冰如都感觉出来了。难道自己真的很出风头吗？那么，以后可要收敛点，可别做出与自己如今十二岁年纪太不相符的事情来。

“哪里！左盼身无长物，不过是自小随父亲多读了几本书而已。怎能与心晴姑娘相比？”说着，左盼将食指放在嘴唇上，示意冰如小声，“日后此话可不能再提，免得……”说着，她眨眨眼睛，调皮地一笑。

冰如会意，亦是学着她将食指放在唇上，开心一笑。

“冰如，我的声音是否是真的像……鬼？真的会吓着翼公子么？”左盼想起她们说的话，不禁问道。这冰如应该是比较了解章翼的一个人，就算他抑郁了，但有的东西还是不会变的吧。

冰如听到左盼这话，心里又是惭愧又是自责，她嗫嚅着说：“初入耳时，确实……震惊。然冰如了解到你为人后，便也不去在意此事了。”

这倒和文施以前说的一样，左盼相信她说的是心里话，心里略安。

从章翼的翼园到相府大门，足足有十多里地。如童慧妤等人都是直接坐马车到自己的园子的，因为这路太远了。可是左盼等人却没有这个资格了。

左盼一路问了冰如许多问题，冰如都一一告知，左盼才知道这心晴姑娘原来是大夫人郭氏的远亲。从八岁便入府了。因身份颇特殊且人确实是能干周全，很得大夫人的信任。她是府中除李管家以外权利最大之人。如今她已是快十八了，大夫人曾经给她说过几门亲事，有的还是官家公子，她却都一一拒绝，最后竟然以死相逼，说是一生都不离开相府。

大夫人无奈，只得在府中找合适的男子，她又是一番哭闹，说是宁愿孤独一生。最后，再没人敢说这事了。于是，她便一年一年地尽心在府中大小事务上，对风花雪月之事竟是一点也不在乎。

十八岁，在这个时代已经是老姑娘了吧？这心晴姑娘还真是一个“事业型”的女强人，怪不得她无时不刻都散发出一中高管的强烈气势。也罢，不管她是偏执还是强势，日后能避则逼，不能避便顺着点她也无事。

而后，左盼又询问了下章翼的情况，但冰如说的与她所知的差不多，大抵也是什么以前很快乐现在却很忧郁之类的，她便没再问。

此时她们已经走到了大门口，她的“专用司机”也已拉着马缰绳等着她，她便与冰如道别上了马车。

这回来所费时间左盼觉得更长了，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西沉，天色朦胧起来，左盼心里担心文施文武，便不时的掀开车帘，向车夫催促一两句。

既然已经在相府开口了，那么日后免不了要同这车夫说上话的，左盼也懒得管车夫听的自己的声音后是什么反应。车夫是个中年男子，许是见识多些，也没有像其他人一样惊讶，连回头看她都没有。

回到家时，文施文武已将油灯点亮了，文施趴在桌子上一副有气无力的样子，文武却在她身后扎着马步。两人见到左盼回家都是眼睛一亮。

文施早已飞身扑上，带着哭腔说：“姐姐，你怎么才回来啊！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还以为你不要我们了呢！”

原来他们真的在等自己，真的在担心自己，左盼心里一热，便搂着文施笑着说：“谁说姐姐不回来，只是今日第一次去相府，用了比较多的时间罢了。”

“是哥哥！是哥哥说姐姐不会再回来了！施施都怕死了，怕姐姐真的不要我们，去那相府过好日子去了！”文施努着嘴向左盼告状。

左盼心中一笑，却用眼神冷冷地扫了文武一眼，咬着牙说：“小武武……真的是你说的吗？嗯？哼哼！居然吓妹妹……”

文武本来见到左盼回来内心也是很雀跃的，此时却听到文施将自己无意中嘟囔出来的话告诉了左盼，不禁有些尴尬。他扬扬眉梢，将头撇向一边。

左盼明白他们是没有安全感的原因，也知道他们为何没有安全感，心里顿时软软涩涩的，心疼起来。

“来，小武武。”她一手搂着文施，张开另一只手，对着文武微笑。

文武瞅着她那做拥抱姿势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扁扁嘴巴走了进去。

左盼拥着他们两个，紧紧的，然而将脑袋放在他们中间，轻轻地说：“还是你们最好，姐姐永远也不会离开你们的。永远不会……”

“这可是你说的！”文武轻声咕噜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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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隔壁

她悄悄坐起身子，一股刺骨的寒气便令她打了一个寒噤。天真冷，已经是腊月了，这里没有暖气没有炉火，且此屋甚是破旧，寒风从墙壁的四周呼呼钻进，真是冷得让人发颤。左盼将文施的被子捏了捏，文施仍是睡得香甜。她穿衣服时也动作也不敢加大，怕将被子顶起来让被窝里的温暖溜走。冬天衣服很厚，她穿了好一会儿，虽然是小心翼翼却还是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待她双脚放在床踏板上，无意识地往文武那边看了看，却对上了文武亮晶晶的双眼！

这冷不丁的四目相对，左盼真是吓一跳。

“你怎的就醒了！天色尚早呢，很冷，再睡会儿，啊。”左盼轻声哄着，接着穿鞋子。

文武的双眼却是眨也不眨的，仍是凝视着左盼，眼里似有淡淡光波流转，双眸在这朦胧的清晨显得分外的明亮。

“怎么？你有事要说吗？”左盼奇怪地问，穿好鞋子后走到文武的面前，用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头不热啊，难不成是昨晚等我时受寒了？……可有感觉不舒服？”

文武嘴皮子动了动，咕哝了一句，左盼没听清。

“没事就好，接着睡吧，现在还早呢。”左盼轻轻地将他的被角拉好，将被子按实了。“我去做早饭。”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小酷哥终于开口了，由着左盼将被角往自己脖子上按，按得不透一丝冷气。

“你听到隔壁有什么声音吗？那房子的主人不是早出远门了么？”左盼心里疑虑着，隔着被子拍拍文武，“我出去看看。”

“不用去了，昨日他们便在那检修房子了。”

文武懒懒地翻个身，声音轻飘飘的，看样子又要睡了。左盼怕扰着他，便蹑手蹑脚地走出房门。

屋外寒气逼人，仍是暗沉沉一片。这恐怕是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吧？看样子却不像会有太阳的天气，孩子们怕是要受冻了。租的这个房子太小，容不下如此多的孩子，定要谋个法子，日后给孩子们一个真正的教室才行。

她走到院子，伸头探脑地想看看隔壁到底是在干啥，围墙太高，她什么也看不见，只听到乒乒乓乓和几个男子讲话的声音。

是检修房子？那房子不是闲置很久么？并且，为何这么早就开工，有这么急吗？也不怕噪音惊扰着邻居！不过，也许是主人家回来了赶着住吧。

这么想着，左盼便也不再对这房子好奇，走近屋里将大狗放了出来。这段时间，大狗乖了很多，听到孩子们在院子里读书唱歌它也不乱吠，甚至也不冲孩子们龇牙做凶相。

左盼摸摸它的头，带着它在院子里跑起来。她自制了一个飞盘，每次将飞盘丢出大狗都能在飞盘落地之前将盘子衔住，这也是它最喜欢的运动。

正在一人一狗玩得高兴之时，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嘭！”

隔壁虽然一直敲打不停，并不时有呼喝声，但这重物倒塌的声音仍是那么突兀，那么响亮，足以让人心头一震。左盼一回头，便见到院墙倒在了自家院子里，一地的碎石块，粉尘漫天飞。几个男子抬着一根粗重的圆木正吆喝着准备撞击还未倒下的另一块。

整齐的呼喝声中，左盼愕然了。

这，这是什么情况？一出古代小品《装修》么？不过左盼知道被撞到的这面围墙并不是自己所租房子的，而是隔壁家的，自己现在住的这房子的房东取了个巧儿，借了隔壁一面围墙砌成自家的围墙。所以纵是他们砸了墙左盼也没有权利指控他们。

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子见到院墙倒下后赫然出现的左盼，黑实的脸上微微愣一愣，然后便冲左盼咧嘴憨笑。

“你可是左小姐啊？嘿嘿，有幸有幸！”

咦，难道他还认识自己？左盼诧异地稍稍颔首。他们是什么人，为什么会认识自己？难不成他们是那暗处敌人派来的？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她便又否定了。从那两个蒙面人被灭口便可知敌人一定是手段高超的，怎么会这么明显地接近自己？

果真，那黑实男子继续嘿嘿一笑，同身边之人说道：“这人真像贵公子说的一样，不言不语。嘿嘿。”

那几人也是一副忠厚的样子，随着男子说了几句，左盼没听清。

此刻，她的心里只有“贵公子”那个词。贵公子会是章瑞吗？似乎除了他，她也不认识哪个公子了。只是，他为何要这么做，他总不会是要住到这里来吧？

不想了，庸人自扰！左盼甩甩头，带着大狗进屋去了，玩也玩够了，溜也溜累了，该做饭了。

水缸里的水已经结了厚厚的一层冰，左盼用勺子砸破冰面才取了水出来。淘米时她手指都不敢伸进去，只用根竹筷搅了搅。

“你已经知道了么？”

文武的声音冷不丁地在耳边响起，左盼一抬头，便见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门槛上，也不知是何时起床了的。

“知道什么？”左盼问。

他这话没头没脑的，没听明白。

“那个瑞公子啊。此屋便是那瑞公子买下的，正大修着呢。”

不知为何，左盼听到文武称章瑞为“那瑞公子”时，她从他刻意加重语气的“那”字里听出了一丝不屑。

“原来真是他。”左盼轻轻一笑，点点头，便径直往灶房走去。

“难道，你不开心吗？”文武追着她问。

“嗯……开心啊！”

左盼随口应着，将米与水一起放入锅内，拾起一块干草，捆成一个松松的小团，用火折子点着后马上塞进炉灶里。然后她又利索地捆出一个，也塞进去，等炉灶里的火熊熊燃烧起来后，便对文武说：“既然你已经起床，便帮我烧火好了，先将那劈好的木材拿了来。”

文武一直站在左盼身边看着她，似在等着左盼回答。听左盼说要自己烧火，也不反对，在灶房角落里抱了一堆木材来。

炉灶里的火生得很旺，木材得到充分的燃烧也并无呛人的黑烟冒出，反而是带着一丝丝的木材香味的轻烟。

左盼用勺子在锅内搅拌着，嗅到这浓郁的自然气息，心里不禁有些惆怅。以前哪里想过自己竟会用如此原始的方式做饭啊。都是用些高科技智能化的电器，方便又省事。她以前最喜欢做小蛋糕了，经常烤小蛋糕给孩子们当点心，现在却是吃不到了！唉！她看了看被炉火映红脸颊的文武，叹息一声，唉，可惜你吃不到那么好吃的东西了。

她一边出神，一边搅着锅里的米粥。直到米粥已经浓浓稠稠了，文武都是冷着一张脸。

这小屁孩！难道他脸上的表情也和室外的温度有关？

“小武武，你想不想吃蛋糕？”

左盼眨眨眼睛，很是期待地望着文武。

“蛋高是何物？蛋是圆的，不是高的。”小酷哥飘来一个白眼，起身拍拍衣服，走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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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雪中送炭

唤起文施，吃罢早饭，便拉着他们兄妹俩买食材去了。她在外时一般不开口说话，任何事都由文武或文施来完成。然而若真是要烤蛋糕，却是不现实的。左盼想到的只是做蒸糕。

领着文施文武买好做馒头的材料，她顺便在集市上找了找，却没有找到她想要的。如牛奶，左盼思忖道，也对，倒真没听说过古人喝牛奶的，《红楼梦》里尚无此一记载。这或许与中国的生产方式有关，作为农耕民族，耕牛是主要畜力，私宰耕牛是重罪，牛奶主要用于哺育幼牛，还轮得到人喝？

牛奶没有，左盼便想用果汁代替。幸好此时尚有柿子卖，左盼便精选了几个圆润柔软的大柿子。

可惜，没有菠萝，她做的菠萝果酱最好吃了，柿子……还真没做过，不过道理应该是差不多的吧，暂且用柿子试试。

待左盼将食材买齐全后，时以至巳时，天仍是灰蒙蒙的，也不知孩子们是在自己的位子上等着还是进屋取暖去了。左盼呵呵手，天冷，要不今天就停课吧，带着他们一起做蒸糕好了！左盼想到孩子们手捧着热气腾腾的蒸糕笑得甜美的脸蛋，心里便觉得幸福。

左盼还没走到院内，便听见了里面的郎朗书声，以及那熟悉的温和低沉的声音。

“子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也。大车无輗，小车无軏，其何以行之哉？此句告诫我等，人无信誉，便定无所成。就如大的车没有车的边际，小的车没有车内的凳子，无法行驶一般。”

“所以哥哥今日便来给我们讲学么？”左福稚嫩询问的声音传出。他才六岁，以往他可是对左盼尚有些畏缩，如今似乎开朗自信了很多，都敢与贵公子对话了。

左盼心里一安，便笑着推开木门。

“哥哥既已应了你们，自是会做到，自此以后，但凡哥哥有空暇，便来此地看你们，可好？”

“好！好！”

孩子们欢呼声中，左盼已经进了院子。

众人见她已经回来，便纷纷围上前告诉她这一好消息。左盼微笑着，向章瑞侧身一福。

章瑞仍是一身白衣，衣着甚是单薄，只在腿部盖着一条素色薄毯。他的贴身侍卫戴平正背手立于他身后，见到左盼后便说道：“我家公子带来两个铜盆和一车木炭，给他们取暖用，木炭已放于屋内。”

左盼闻言，这才注意到院内有两个桌面大的铜盆，盆上火红的木炭正发出喜人的暖意，孩子们都围着铜盆取暖呢。

这两个铜盆，是他带来的？这个时代的铜器价格可不菲啊。

“家师夜观星象，言今日会有雪冻天气，瑞实是忧心，便自作主张来此，望盼恕瑞不告之罪。”章瑞淡粉色的双唇微微勾起，嘴角蕴含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温和似暖风的声音丝丝渗进左盼心里。

左盼顿觉心里暖暖的。

“盼代孩子们谢过瑞公子！”左盼又是一福，“瑞公子真是雪中送炭！”

“雪中送炭？”章瑞略一怔忡，清澈眼眸中似有淡淡惊叹划过，扬眉凝视着左盼。“盼真是博学！”

博学？何出此言？“雪中送炭”有什么奇怪的么？……难道，这个时代还没有“雪中送炭”这一说法，却被自己不小心剽窃了？

“瑞公子过誉。”左盼心里倒真是有些发虚了。她可谈不上博学，这些古文她都是现学现卖，比起这些孩子她的优越的不过是二十六年的现代生活。

“姐姐！来帮我提东西！我手冻木了！”

此时，文武恶狠狠地声音传来，左盼回头，便见他仍是双手拎着刚刚买的材料站在门外，竟没有进来。

买的那些东西不是很重，然而现在天气太冷，人的手本就麻木了，长时间提着重物就会更僵硬。所以，他现在手上一定乌了。左盼为自己的大意而懊恼，平日体力活都是文武干，似乎依赖他习惯了，所以她倒忽略了他只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子。

此时，文施已经蹦跳着雀跃而来，趴在章瑞的身前扬起冻红的小脸“哥哥哥哥”地喊着，好不可爱。

左盼见着文武鼓着脸瞪着她的样子，不禁笑了笑，好言好语地说道：“好了，都是姐姐的错，忘了小武武还是个孩子，没有帮你拿……”说着，她小心地将他手上的东西接过，放在地上，他的手已经被绳子勒出几个道道，指尖也已经紫了，她忙伸出手心疼地揉着，“你也真是，为何不换只手或者唤我拿？”

“我不是小孩子！”文武吼了一声，便甩手进屋。

“还说不是小孩子！”左盼撇撇嘴，嘀咕着，瞟了一眼莫名其妙生气的文武，便弯腰捡起地上的包裹。

左盼这孩子气的一幕，正好落入章瑞的眼中，一抹淡淡的笑意浮上他清澈双眸。

左盼双手抱着这几个包裹，伸起腰时便对上了章瑞笑意盈盈的双眸，心没来由地又是一通乱跳。

她深深一呼吸，将这慌乱按压下去，这才提步走去屋内。

忽然，一个冰冰凉的东西落在脸上，左盼双手都抱着东西，空不出手来擦拭，脸皮不自觉地抽搐一下。接着脸颊又一凉，左盼这才见到一朵一朵细细碎碎的洁白雪花正从半空飘落而下。

下雪了！左盼心中一喜，也不知这古代风景银装素裹时是什么样子，一定别有一番情致吧？

左盼扬起脸，让片片雪花飘在脸上，享受着这纯净的凉意。

“孩子们快看，好美的雪花！”左盼难得地大声说着。

然而，孩子们也难得地没有回应她。

她奇怪地一看，才发现孩子们看到下雪并没有露出开心的样子，却是一个个的满面哀切。

“我娘亲是在下雪天……”不知是谁哽咽了一句。

“我奶奶，为了将食物和棉衣给我，她也在一个雪后的夜晚离开了我。”

孩子们立刻鸦雀无声。

左盼稍一愣怔，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刚刚浮现出来的喜悦便被现实的残忍给冲地一干二净。

像他们这种缺衣少食餐风露宿之人，最怕的便是冬天。很多体弱气虚的甚至熬不过一场雪，在左盼看来是纯洁天使的雪花，却是他们的催命厉鬼。如今他们或许是有吃有穿，可那眼见亲人朋友冻死在雪地里的情景却是给他们幼小的心灵带来了巨大的阴影，他们无法忘却那飘雪时送亲人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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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蒸糕

。。。。

雪越下越大，孩子们越来越沉默，围着火盆紧紧相偎着，整个院子都流淌着浓浓的哀切与沉痛。

“都进屋吧，屋内虽小，挤一挤却是可以的，大家别在外面吃风雪。”左盼率先进屋，并张罗着几个孩子抬了长凳进来。

“公子，我去看看车夫在不在，趁着雪没下大，赶紧回府吧。”戴平将章瑞托进屋内后，问章瑞。

“再等等吧。”章瑞敛声说道，眼里似有些痛苦与落寞。他环视着默不作声的孩子们，双眸里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心疼。

戴平不再出声，又退到他身后。

左盼被这哀伤的情绪感染，心里一阵阵的酸涩。然而她没有由着这坏情绪继续左右自己，挤出一个笑后她拍着手大声说：“今日姐姐要做好吃的给大家哦！你们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她要做高的蛋。”文武冷冷的声音飘过。

顿时便有几个人失笑。

左盼假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便伸手便拉住两个孩子。

“走，给我打蛋去！”

因为是临时决定要做蛋糕的，所以她没有准备打蛋用具，只能是用筷子来打了。幸好这里孩子多，几个人轮流用筷子使劲搅着，倒也不累，不一会儿蛋清便打发了。

在孩子们打蛋时，左盼便去准备柿子果酱。她将柿子去皮捣碎放入锅内慢慢熬着，待柿子完全融化便加了些糖，文施管着灶里的火，大头负责用木勺不停地搅拌。

这边忙得欢笑不断，那几个还沉浸在哀伤里的孩子便也挪动脚步，挤了进来。

“给我！给我打一下！”

“咦！居然成了泡泡！”

“真是神奇！”

估计他们还真没见过打发后的蛋白，这一下便都七嘴八舌地谈论起来，一时小小的灶房好不热闹。

灶房很小，根本容不下这四十几个孩子，有一大半的仍是留在厅内。章瑞也一样。

他一直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并不像那些孩子兴奋得叽叽喳喳，眉眼间却也透出一丝期待。

半个时辰后，左盼掀开蒸笼，一股混合着麦香与蛋香的热气散满整个灶房，“可以吃咯！大家快洗手！好香哦！”

几个孩子合力将蒸笼端起，左盼在蒸糕的热水里加了些冷水，孩子们便就在锅里洗了手。左盼已将瓷碗内的蒸糕倒扣了出来，切成小块，并放上一小勺的柿子果酱。蒸糕金黄果酱鲜亮，搭配在一起极是诱人。

不过，此时没有酵母或泡打粉，只是用了打发的蛋白，所以糕点并不是很松软，味道却仍是极美的。

左盼端着这盘蒸糕，犹豫着要不要拿去给章瑞。他身份高贵，有什么没吃过，会稀罕她这种粗野的小吃吗？

“姐姐！让施施端去给哥哥吧！”

大家盯着蒸糕的眼睛都直了，吃个馒头对他们而言都是奢侈，如今见到这么诱人的糕点自然是馋得紧。文施也一样，小孩子脾性，见左盼端着小碗发呆不由有些着急了。

“不了，还是姐姐自己去吧。”左盼抿嘴一笑，让最大的男孩左平给大家分。左平十三岁，是这里除了文武以外最有威信的。

章瑞并不如她所担心的那样不屑，反而他很认真地双手从左盼手里接过小碗，放在鼻端，轻轻闭眼一嗅，竟是很享受一般。

“盼实是手巧，瑞尚未见过如此美丽的糕点。这……晶莹剔透之物是？”

“这是果酱，用柿子做的。”

左盼汗颜，没注意过历史，也不知这个时代有无果酱这一食品，唉，罪过啊罪过，今天尽盗版了。

章瑞用竹筷沾了一点果酱，缓缓地放入口中，细细品味着，然后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将蒸糕吃完，一举一动都透露出贵族的良好修为。

此时屋外的雪已经有鹅毛大小，地上的积雪怕是也有两寸了吧，继续落下去，定是会阻着路。那么，他……怎么办？从这里到相府，可远着呢。

“敢问瑞公子，你何时搬入你的新居？是今日么？那瑞公子便请吧，我不送了。”此时，文武幽幽地晃出来，一副阴阳怪气的样子。

左盼皱皱眉，忙拉住文武，极是尴尬地对章瑞笑着。

“你说的可是东边那座屋子？”章瑞轻轻一笑，双眸仍是湖面一般平静，“瑞买下那座屋子，只是为了你们在冬日不受冻，在夏日能享有一丝荫凉罢了。”

“你……你说的是……”文武脸色一变，似受到打击似的，板着脸走进卧房。

“瑞公子，左盼替小武道歉。”左盼心里真是有些生气了，这文武为何每次见到章瑞时都是奇奇怪怪的？章瑞到底是哪里得罪他了？得空时得跟他好好谈谈，别小小年纪就开始叛逆。

“盼无须道歉。”章瑞温润如玉一般的脸扬起，很真诚地与左盼对视，“特别是你为了他人给我道歉。实是……不必……”

他……是何意？刚刚文武直白白地驱赶他并不生气，这倒像是他的作风。他似乎就不会生气……只是，他后面一句话是什么意思，“特别是你为了他人给我道歉。实是……不必……”？？

左盼内心有些疑惑，这疑惑却又捉摸不住，她便不再想了。不过心里却已经明了，隔壁的房子并不是他自己住的，他买下装修是为了给孩子们上课用的。

这倒是解决了左盼一个大难题。

“左盼替孩子们谢过瑞公子。”

“孩子们？”章瑞略略一讶，“盼只大他们几岁而已。”

糟了，习惯使然，自己二十六岁的心理当然会将他们当成孩子，可这在章瑞看来却有些不合适了，因自己确实大不了他们多少，孩子们……？

“孩子们在左盼家乡是亲人之意。”左盼头皮发麻地胡诌了一个理由。

“既是亲人，盼便不用谢瑞。于瑞心里，他们亦是亲人。”

章瑞这话，左盼实是惊了一惊。只当他是有钱公子，有善心而已，同情他们而已。却不知他竟会将这些社会地位低下的孩子当“亲人”？

“盼亦是忘却了一事。”章瑞轻轻地说，“请唤我瑞。”

“请唤我瑞”？又是“请唤我瑞”？左盼无言。称呼，虽然只是个代号，可如今却是牵扯到了身份问题。在相府时，他叫自己“左小姐”今日却又是“盼”，难道他是双重标准抑或他是个虚伪之人吗？

“盼定是看出心晴是之为人，她与大夫人极是亲密，她之说言大夫人均会听信。若盼于府中直呼瑞之名，恐心晴会碎言于大夫人。反之，亦然。”

他竟然说在相府时让自己叫他公子是为了不让人说闲话，并且他叫自己“左小姐”也是怕别人嫉妒。他的心思竟是如此细腻，他不过才十五岁而已！竟将世故看得如此通透，她自己尚没想到这一点呢。

刚刚他口口声声说“大夫人”，语气生疏冷淡，那么“大夫人”必定不是他的生母，二公子章翼才是她所出。难道他是小妾所生？

若真是如此，他必要付出更多或有着非同一般的才能，才会得到府中上下的尊重，获得左相与女皇的青睐。

于是，人前他们仍是“公子小姐”地客气着，私下爱却是称呼名字。左盼本不拘这些，他认为怎么妥当便怎么做吧。何况他说的还真是有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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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相国府遇恶少

在府外迎接她的是冰如，这个安排定然又是章瑞的周到之处了。因相国府实在太大，不走个十回八回是难以记住路线的。

她们一路走着，时而聊上几句。午后阳光灿烂得如同一张金丝银线编织而成网，将整个相国府笼罩在一片璀璨的光芒中。目光所及之处俱是光彩夺目的绿，动人心魄的亮。一场大雪后，相国府中这些珍贵的常绿树木更加娇艳翠绿了。树杈中，屋檐背阳处还有未融化的积雪，冰如俏皮地踮起脚在稍低一处树桠中抓下一把雪，团成雪球，再用力掷出去。时不时地有人中招，惊呼声连连响起。

被丢雪球之人一般见到来人是冰如后，也不多加责备，身份低微的，便是躬一躬身子再继续手头的活计。地位稍高的也只是佯怒一下，冰如便格格笑着赔不是。

此时正是融雪之时，地上仍是湿濡，冰如一个不小心便滑了一跤，以屁股着地的标准姿势重重跌坐到地上。她那锦面淡绿棉袄便沾满了许多泥污。

顿时便有几声轻笑响起，均是那些被她捉弄之人在幸灾乐祸。左盼抿嘴一笑，伸手扶了她起来。

“讨厌！”她狠狠地跺跺脚，拍着身上的泥土，奈何这泥土是湿的，怎么也拍不掉，她便更加地懊恼。

左盼取出手帕，给她擦拭起来。

“无事，无事，待会儿换一件便好了。”

“只是……”冰如眼眶一红，咬咬唇，却没有再说下去。

“只是这件烟绿织锦棉袄可是我二哥亲手送的，冰如，这下，你可要吃不了兜着走了！”

正在此时，一声戏谑并带有得意的声音落井下石地飘来。左盼心中咯噔一下，下意识地低了低头。她知道来人就是那恶少章钰，她不想被他认出免得多生事端。

“冰如见过钰公子。”冰如脸上苦色一敛，正儿八经地福礼，看来亦是领教过对这恶劣的三公子的手段了。

左盼跟着一福。

这次，他仍是锦衣华服透着一种贵族气质，虽没有奴仆成群，那疏狂佻达之态却是没变。

“冰如，如今可怎么办才是？想我那二哥可不如以前那般宠你，假若他得知你将他亲手所赠之物糟蹋成这样，他是该都伤心多生气……”说着他竟有模有样地叹口气，“唉！该是本公子露一手了。速速将你的生辰八字告知本公子，以便本公子算算你如何逃过此劫!”

“不劳钰公子费心，冰如赶着领此人去见翼公子，告退。”冰如说着，拉住左盼的手便走，一分一秒也不愿在与他磨下去。

“诶？等等！”章钰似发现新奇玩意儿似的盯着左盼，“此人面生得很，恐是宵小之徒，快报上名号来，让本公子好好了解了解！”

相国府中下人成千上万，难道他每个都认识么？此话怕是他想找茬而胡诌出来的理由吧？

“钰公子，此人乃是瑞公子相请之人，翼公子还等着呢，请钰公子行个方便！”冰如有些急了，说着再也不理会章钰在身后叫嚣，拉住左盼飞奔而去。

两人直跑了两里远，才回头看章钰有没有追上来。许是另有什么趣事等着他去做，这次他倒没有穷追猛打非要“了解”个明白不可。

过后冰如才告诉左盼，这钰公子所说的“了解”可不是一般的了解。他会用稀奇古怪的爬虫来“了解”你恶心之后会不会吐；他会用绳子将你吊在半空来“了解”你的手臂承受能力；他会将你放在一个特制机关的木匣子里“了解”你的反应有多灵敏；他会将你的衣摆点着“了解”你能承受的热度……

他的手段多不胜数，并且每次都花样翻新让人防不胜防。只是这手段并不会取人性命，大不了是受点皮肉伤甚至于只是受一点惊吓，虽然左相有惩罚过，但效果微乎其微，最后左相也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要求他别惹出大祸来便可。

看来冰如是领教过他的手段了，她现在还是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一边说还一边拍着胸口。

二人一路说着话不知不觉便已经到了“翼园”。走到翼园门外，左盼的心忽然慌慌的，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一般。

她问冰如：“我的声音，真的不会吓着翼公子么？”

“翼公子他……冰如已摸不透他之所想他之所需，冰如无法回答你的问题。”冰如神色黯淡起来，可她见着左盼脸上也露出了一丝惊慌便又安慰她，“既然瑞公子说可以便是可以了，你无须太担心。即便是翼公子听不得你的声音，大不了是不再来……”

冰如的神色越发的沮丧，左盼便也不再问什么了。她说的也对，大不了是失去这个挣外快的工作罢了。

从翼园大门到章翼住的屋子还有好一段路，这一路她不停地进行心理建设，给自己加油打气。她也不明白这慌乱是从何而来的，应该不是因为声音吧？至少——不全是因为声音，她并不是对自己毫无自信之人。可能是说见这章翼说了太多次却总有这样或那样的事发生，从而心理产生了自我暗示吧？

当她们来到翼园的正厅时，见着门外有一豪华步辇。

难道是章瑞来了？

左盼心里有一丝期待，似乎他在这里心便要安些——熟人嘛，总要轻松些的对吧？

然而这乘步辇而来之人并非章瑞，却是她们都不想见到的章钰。

“哦，果然是你。”章钰坐在太师椅上，双臂张开放懒懒地敲着椅子扶手，双脚也不肯老实地放在地上，而是搬了另一张椅子搭在上面，以一种不可一世的姿态看着进门的左盼与冰如。

屋里的另一个人却似乎不怕他，冷着声音道：“钰公子，请将脚放下吧，等会儿翼公子还要坐呢。”

这人便是心晴了。

“这屋内并不只有这一张椅子，怎么着，瞧着本公子年幼便想欺侮于我么？”章钰毫不在意，翘着腿自在地晃悠起来。

心晴也不再跟他斗嘴，瞟了一眼左盼后便说：“我去通报一声。”

从正厅到章翼的卧房又有一些路，心晴这一来一回可又要用半炷香的功夫了。

古人的时间就是这样浪费的啊，还是有手机好！

左盼心里虽然是冒出这个想法时想笑，头却是垂得低低的。这看在章钰的眼里，可就是一副好欺负的样子了。

“来，说说，你究竟是有何才能，竟使得二哥开怀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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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奇怪的章翼

左盼没有办法，只得是回答他了。

意料之中，章钰“啊！”地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用手指着左盼，一副惊恐的样子，嘴里还连连嚷着：“你……你……你是怪物也！”

还好，没自己说是鬼，“怪物”毕竟还是个活物。

左盼自嘲地想。

“哈哈！哈哈哈！好玩好玩！真是好玩至极！哈哈！”忽然章钰又坐回椅子上，击掌大笑起来，仿若刚刚还惊恐的并不是他，情绪的转换倒真是快！

这，这可不是她意料之中的事……

“你这厮，竟是好好玩也！如此奇特声音，真是有趣！哈哈哈哈！”章钰继续大笑着，乐不可支。

额……有这么好玩么？他真的不觉得恐怖么？这个章钰，怕也不是一般人，不能用一般人的思维去思量他。

当心晴返回时，章钰还在那笑，她用一种冷冷的看疯子的眼神瞄了他一眼，便对左盼说：“跟我来吧。”

说着，她仍是问了一句：“钰公子所笑何事？”

“左盼亦不知。”

“冰如亦不知。”

左盼与冰如同时回答。

“嗯。”她轻哼一声，便高扬着她那傲气的“高级主管”的头走在前面。

在她转身的瞬间，冰如冲着她的背影吐了吐舌头。

这一幕正好被左盼瞧见，左盼失笑。

“你可有准备？”

心晴走在前面，一段路后忽然严肃地问了一句。

“有。”

“嗯，等会儿你可要仔细了。”

“是。”

或许是左盼顺从的样子让她很满足，她也就不再发问了。

当她们走到章翼的卧房后，心晴说了声：“来了。”

公子的卧房也是有客厅的，他们并不是在章翼真正的卧房内。此刻，厅子正北的上位的上，一个人正安然坐着。左盼来不及细看便被冰如拉着行礼。

“冰如（左盼）见过翼公子。”

“你便是左盼，便是画出猫和老鼠之人？”

正北的那人发问。

这声音还未完全摆脱青稚，带着点脆脆的童声。左盼知道章翼与现在的自己同岁，也是十四岁，应该还没开始变声吧，不像章瑞，他的声音已经有点沉哑了。只是，这声音虽然是稚气，这语气却颇为稳重，竟给人一种压迫之感。

这兄弟三人，还真是个个不同，章瑞纯净得就如水一般，虽然开始变声嗓子有点粗，语气却是温婉如小溪一般宁静，给人非常好的感觉。

章钰却是另一种极端了，估计他从未轻声说过话，任何时候都是大呼小叫的吧，就如刚才，听到自己奇怪难听的声音竟然笑成那样。

章翼，左盼没见过，不大了解，只是他说话这语气却真的是给人一种高高在上的感觉。章钰虽然看人时也是不可一世的样子，可那也只是小孩子的矫情，章翼的却真的给人一种高不可攀的感觉了。

“是的。”左盼小心地回答。

“嗯，果然如此。”

听到左盼的声音，他并没有惊讶或者震惊，连语气都没有变一点。看来是章瑞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了。

不过，就算提前说过，他能如此冷静，也定是个不一般的人。

左盼不禁悄悄地看了他一眼。

又是一个美少年！而且是一个气度不凡高贵脱俗的美少年！是一个跟章瑞温润、章钰嚣张完全不同的气势摄人的美少年！

只见他一身浅黄的云锦夹棉袄，大红的华丽刺绣花边与他腰间精致玉带相互辉映，恰当地烘托出他的卓尔不群。墨黑的头发柔顺地披在肩上，因久病而略微苍白的脸上，傲视一切的黑眸、高挺的鼻梁与薄薄的嘴唇，完完全全展露出他坚毅高贵的气质。

“是矣！果然如此怪异。二哥，我来也！”

此时那不受欢迎的声音从响起，话音未落，章钰人已至。

“二哥，此人果真如兄长所言，声音极是有趣也！”章钰哈哈笑着，走到章翼的身边另一张木椅上大大咧咧地坐下，“日后，本公子便不怕无事可干了，哈哈！”

“三弟，你又是有何歪门邪道的想法？”章翼的声音里透出一丝不屑与不耐，“此人乃是我与瑞相请之人，你定当谨之慎之，不可胡来。”

“哈哈！此事可由不得二哥！”章钰似想到什么趣事一般又大笑起来，“若月黑风高之夜，此人于他人门外嘶吼几声，屋内之人岂不是要吓得屁滚尿流？哈哈！到时，本公子可喜也乐也！哈哈哈哈！”

真有那么厉害么？真有那么好笑么？都笑半天了，可别笑岔气才是！

“咳咳咳！咳咳咳！”

额，真是灵啊！

左盼扶额。

“日后看你还张狂！”章翼面对因咳嗽而涨红了脸的章钰，毫无兄弟情地落井下石了一句。此时倒是冰如看不下去，跑去给他抚背顺气儿。

这时，章翼的注意才重新回到左盼身上。

“为何低头？我并不可怕，你无须惧我。我对你所画所写，实是中意，日后定有你的好处。”

“是。”左盼轻轻应一声，便抬起了头。

只是，她这一抬头，便见到章翼脸色巨变！

这真的是巨变！他原本苍白的脸色顿时透出一股骇人的黑气，原本冷凝的双眸流露出深深的不可置信，他指向左盼的手也在剧烈地颤抖，不，应该是说他整个人都在剧烈地颤抖！

“你……你……你……”

“你”了几下后，“咚！”地一声，他软坐在椅子上，双目紧闭晕了过去！

这一变故，将在场的所有人都吓坏了，顿时，掐人中的掐人中，跑出去喊人的跑出去喊人，众人都慌乱一团。

心晴终是老练一点，虽然她也是惊吓着了，却还能清醒地指挥着大家，冰如却是已经吓得泣不成声了。

“你在此呆着，哪也不许去！”

心晴在张罗救人时，还不忘左盼这个“凶手”，那眼神似刀子一般，恨不得在左盼身上割下一块肉来救章翼。

左盼也惊怔住了。

为何他一见自己便如此惊恐？甚至给吓晕过去！自己的声音他都不怕，怎么会害怕自己的外貌？肯定不会是因为自己长得丑之类的，那么……那么……便只是一个可能！

他认识自己！

并且他与自己有过一段极不好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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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牢狱（上）

左盼这次是真的吓到了。她不知道章翼为何见着她反应这么大，这里面的原因，她是越想越害怕，越想越心慌。同时她也担心章翼的状况，他休养了几个月后才略微正常起来，也不知这一晕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又或者，他醒都醒不来了。

那是，怕自己的绝日也就跟着到了。

此刻，左盼脸色惨白，冷汗涔涔，且不说额头，连背心都冰凉一片了。她束手低头静静站在角落里，连呼吸都不敢大声一点。

御医正给章翼号脉，大夫人严峻着一张脸负手立在床边，很是冷静沉着的样子。

大夫人年纪不超过三十多，身着一件玫瑰色修身锦袄，高高的束身与一件银狐披风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修长匀称的身姿，衣袖、袍角都用素金色镶了宽宽的边儿，衬出高贵之气；一头黑发挽成高高的美人髻，斜插镶嵌珍珠金边碧玉簪子，更显贵气逼人。耳垂上两粒圆润大珍珠的光芒也敌不过她双目的湛湛有神，修眉端鼻紧抿的红唇又透出一抹英姿来。

这张绝美精致的脸即便是布满阴霾也难掩她的卓越风姿。左盼明白了为何章翼无形中总给人一种压迫感，定是遗传自他的母亲。

大夫人不似一般的夫人，见到儿子晕死过去竟也不见得有多惊慌，并不哭哭啼啼，反而指挥若定。这是一个女强人型的女子。

片刻后，御医便说话了：“翼公子并无大碍，仍是心脏阳元不足，六脉沉细而迟，加之今日受惊过度才导致昏厥。待老夫再开一副方子，煎服两剂便可。”

“若翼儿有个差池尔等提头来见。”大夫人轻描淡写地说了这一句，便拂袖在章翼的床边坐下，举手投足间透出的威严让人一滞。

“老夫定当竭力，郭大人放心便是！”御医诚惶诚恐地揖手躬身，便急匆匆地开方子去了。

郭大人？难道这大夫人也是个朝廷命官？左盼想想，也没什么不对，这里的皇帝都是女的，何况一个当官的？想那武则天都曾经开女科，这个大周已经历经几代女皇了，女子当官的肯定不在少数。

在拿药煎药的这个空档，大夫人郭氏终于将视线缓缓地移到左盼身上。

她这视线一落到左盼身上，左盼便打了一个寒噤。

冷！

“便是此人将翼儿吓晕？”郭氏问心晴。

她声音很低，却很有穿透力，左盼只觉头脑空白无法思考接下来的对策。

“是的，她便是那左盼。”心晴上前一步回道，“因翼公子屡屡要求见此人，瑞公子便将她带进府中。怎知翼公子一见她便脸色大变，瞬间便晕过去了。”

她说的话也是事实，她并没有趁机踩自己一脚，只是，这话听着有点不对味啊，她这不是将章翼晕倒的责任全推在自己身上吗？

也罢，今日左右都是不能完好地走出相国府的了，随她说吧，再说自己也是真的有责任的……虽然这责任她自己都莫名其妙是什么。

“跪下。抬头。”

她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却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真是很可怕。越是这样的人才越难对付呢。左盼一时心底越发的没底，便真的扑通跪了下去，慌乱地扬起自己惨白的小脸。

郭氏眉梢一扬，眼里似乎闪过一抹惊愕，然而她沉思片刻，接着问：“你可知翼儿是为何晕倒？你以前可见过翼儿？你们可是认识的？抑或是，你是谁派来谋害翼儿的？”

她这一连串的发问，直将左盼震得不敢吱声。

左盼深深地呼吸着，尽量使自己不再发颤。

“回大人，左盼往日从未见过翼公子，更不会来谋害公子的性命，乃是瑞公子再三相邀，左盼才不得已而为之。”

左盼一开口，郭氏的眉头就皱了皱，左盼每说一个字她的眉头就越皱越紧。待左盼说完她的眉心却一舒，脸上平淡无波。

“你之声音，宛若巫蛊。”忽然，她的眼光一冷，声音一提，目光便箭一般地射向左盼，“来人，将此巫带下去，严加审问！不问出她是受何人指使尔等也不必来见我！”

“是！大人！”

立刻便有几个佩剑侍卫大步向前，粗鲁地将左盼拉起来，“走！”

“放手！”左盼被他们一拉，一个趔趄险些又跌倒了。

严加审问？也不容自己辩驳就将自己定罪？左盼心里充满了不甘与委屈，这不甘与委屈重合在一起变成愤怒在心里熊熊燃烧着。许是太愤怒了，这怒火将心头的恐惧给压了下来，她冷冷地扫了侍卫一眼，“我自己走！”

侍卫们看了看郭氏，郭氏点点头，便真的不押着她，由着她自己走。

一路穿过楼阁，假山，花园，林荫……最后，在一处极偏僻的山凹里停了下来。这里仍是相国府的范围内，却与相国府中那奢华极致的建筑截然不同，真是一个天堂一的地狱。

这是一个牢房，在山体挖出来的一个牢房，从外面只能看见一扇很小却结实的铁门，从铁门进去，便可见一间一间的铁牢笼，里面很黑，每隔五十米才会有盏油灯，在这硕大的地牢里根本起不到什么作用。左盼进到里面后用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勉勉强强可以见到许多牢房中都有人。

这些人都死了一般，并不哭喊，跟电视上见到的真不一样。

相国府内居然私设牢狱？这是合法的吗？不过，人家夫妇两人都是朝廷命官，或许，他们自己就是“法”。

左盼茫然地跟在两个侍卫后面，直到一个侍卫喊道：“赵头，来了个人，先看着，稍后郭大人会提审。”

这个侍卫本来是练武之人中气十足，加之地牢是密闭的回音很大，他这一声大喊直震得左盼耳膜轰鸣。

这时，有些犯人动了动，抬眼看了看左盼后又继续僵化。

叫赵头的那个中年男子应声走来。他长着一圈的浓密胡子，凶神恶煞的圆眼睛，一看就是粗蛮暴虐之人。左盼心中顿时害怕起来。

似乎是到了现在，她才真的害怕起来。并且，她越想越害怕，越想越惊恐，最后，当赵头嘣地关上铁门时，她居然没发觉。

“唉，又多一个。”

不知是哪里幽幽地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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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牢狱（中）

这是死牢吧？因为是在山里挖出来的，石墙上连个小洞口都没有，黑漆漆的只有油灯发出的微弱光芒。

也对，将死之人还要光干什么？反正都是眼一黑过去就好了。

可能也正因为这是死牢，关在这里的人都知道自己的下场是什么，才不费心费力地去鸣冤吧？

这便是封建社会吗？这便是视人命如草芥吗？自己就这样莫名其妙的被关起来，连个申辩的机会都不给？

如果自己真的出不去，文武和文施怎么办？那些孩子怎么办？还有……章瑞……

糟了！左盼忽然想到，今天自己受罪，偏偏又是章瑞邀来的，怕是她要将章瑞也算在内吧？

章瑞不是郭氏所生，却又被左相看重，偏偏她自[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己的儿子久病不起没能给她挣脸，这可是她这种顶级女强人所接受不了的。于是，她势必会看章瑞不顺眼。

不过，他是左相的儿子，再怎么样也不会有性命之忧。

左盼的头脑最后终于完全清醒，她对自己笑笑，没事的，郭氏并不能给自己定罪的，自己真的是没有什么过错嘛！何况，她相信童慧妤和章瑞并不会不管自己的。

对！就算他们不管自己，自己也要争取，绝不能听天由命！若就这样死了，岂不是白穿越一回？

她就地蹲着，默默地等待着，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心中忐忑、慌乱、无助。地上不时有各种虫子爬过，有的还顺着她的鞋面爬到她脚上，她恶心地连连跺脚，心中更是委屈恼恨。

这时，她忽然见到一只硕大的老鼠从她眼前跑过，她险些就大喊起来。然而，更恐怖的场面让她震惊得连喊都喊不出了。

又一只……不，是一群，一群老鼠从她眼前，脚上，身后蜂拥而过。大的，小的，黑黝黝地，恐怖地耸动着，似黑色恶灵一般向前流动。

左盼一动也不敢动，紧紧咬着牙，呼吸也不敢了，就怕稍稍一动，老鼠就爬上她的腿，她的肩，她的头……

当老鼠全数走远，确认身边再无一只老鼠以后，她才微微一动，捂着嘴啜泣起来。

“吱吱吱吱！”

一阵轻微的鼠叫声与杂乱的啃噬声轻轻地飘进左盼的耳里，她心一惊，猛地停止哭泣，惊恐地朝声音发源之地望去！

“啊！”

她吓得连连后退，后退，直至退无可退时，才紧紧抓着铁栅栏，似抓住一根稻草般，将背紧紧地靠在那里，浑身颤抖着，泪水从瞪大的双眼中哗哗地淌下来。

“不……不……不……”

那些老鼠，在啃食一个人。在啃食一个还活着的人！

那人在左盼牢房的隔壁，直挺挺地躺在地上，虽然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在这寂静的地牢中左盼却仍是听见了。

他还活着，可是他没有呼叫，甚至连动都没有动，他就这样任由自己被老鼠一点一点地吃掉，直至心跳停止！

左盼忽然醒悟过来，不能这样不能这样被老鼠吃了，活着，总还有希望的啊！必须救他！必须救他！

她在地上摸索着，抓到什么就扔什么。干草、石块、泥土……

“走开！快走开！快走开！”她不住地嘶吼着，不住地将手里的东西往那边丢。“你快起来！快起来！”

老鼠，只是刚刚开始的时候顿了一顿，然后完全没将左盼轻飘飘的攻击放在眼里，继续津津有味地啃着，咬着……

地牢中，其他的人，无一人对这一幕有反应的，都完全没知觉一般，躺在自己的牢房里，静静等着。

下一个，或许就是自己呢，急什么。

左盼哭喊至气力全无，将牢房里的东西全都丢尽了，才缓缓地沿着墙壁，坐下。

她将头埋在自己的手臂里，已经无力哭泣了。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铁门开启的声音响起，厚重的铁门被人从外面一点一点地推开，光线也一丝一丝地透进来。

好灿烂的阳光！天已经亮了，原来已经过了一个晚上了，怪不得自己觉着像过了一个世纪。

一个人背着光走了进来，左盼看不清他的样子，心里却有些期盼。

会是来救我的吗？

“出去！跟我走！”

左盼顿时失望了。来人是赵头。

赵头拉着她，给她戴上枷锁，左盼并不反抗。此时，别说是提她出去审问，就算将她拉出去打板子，她都会高兴的，再怎样都比留在这个可怕的地方好。

随着赵头走出地牢，左盼拖着沉重的步子，缓缓跟着。赵头不耐地推搡着她，她也不加快步子，整个人都傻了一般。

离地牢一百米远处有个巨大的石屋，石屋很隐蔽，林子里高大的树木纵是在寒冬也是翠绿的，参天大树将石屋很好的遮掩住，站在林子外根本就发现不了。

“嘣”地一声，左盼被重重地丢进石屋，她挣扎着爬起来，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老鹰似的双目。这双眼睛射出来的似箭的光惊得左盼又跌在地上！

这是一个黑脸中年妇女，满目阴翳。她身上穿的是地牢狱卒的服装，两个彪形大汉赤着胳膊站在她身后，均是满面凶煞。

石屋一角有一个庞大的石炉，炉子上鬼魅般跳跃的烈火，烧得劈啪作响，几块烙铁在其中已经炽热发出透亮的红光；一面墙上挂着的一排铁钩已经看不出铁器的颜色了，上面粘粘厚厚的东西让人作呕。

另一面墙，挂着一条乌金编织的绳子，墙体破败不堪，沾满可疑的半凝固体；另一边，粗大的铁钳，布满尖头的大锤子，尖锐锈迹斑斑的铁钉，倒钉着钉子的木板……各种各样的行刑工具让人触目惊心！

左盼只觉一股深深的寒意从心底渗入全身的每个细胞，她全身剧烈地抖了一下。

“不用担心，那些不会用到你的身上。”黑脸女狱卒端坐在正中，声音恶狠狠地传来。

左盼一口起还没松，她接着说了一句：“只要你将你所知全数告诉我。”

“跪下！”

一彪形大汉不待左盼开口，便走到左盼身前将左盼按在地上，膝盖与石板重重撞击声与左盼痛得吸气的声音同时响起。

“左盼确实什么也不知！”

纵是知道否认的结果是将这屋里的各色刑具一一试遍，左盼也定是要咬住不松口的。

“你这种人，老娘见多了。别急，老娘总会有办法让你开口的。来，说说你于何处习得巫术？”黑脸女狱卒轻轻地笑着，阴险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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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牢狱（下）

“你若不是在给翼公子的画册里下了巫蛊，他会如此迷恋你？”

“画册，你们都可以自己去看，实是普通之物。”左盼闭着眼，有气无力地回答着，心中真是又好笑又气愤，若她真的有巫术，就先将你们几个解决掉。

“你是如何与瑞公子勾结一起的？”

“左盼并无勾结瑞公子，瑞公子只是为了翼公子才接触到左盼的。”

“他允你何种好处？你说来听听。”

显然，左盼说的话黑脸女狱卒都没听进耳里，她的每个问题都针对章瑞而来，恐怕是有人想利用自己扳倒章瑞，才会事事都将章瑞牵扯进来。

黑脸女狱卒老鹰一样的眼睛冷冷地盯着左盼，似要洞悉她内心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然而，她从一堆刑具里取出一个小匣子。小匣子锈迹斑斑，并且已经有些发霉发黑。黑脸女狱卒将匣子放在石抬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扎满细针的布包，嘴里还惋惜地说：“其实老娘想给你试试那些宝贝的，实是不想就这么便宜你，针，太小了，唉，只是……”

一见此布包，左盼顿觉天旋地转，心跳漏了一大拍，背心冷汗哗哗地往下流淌，指尖开始隐隐作痛。

她想起了刚刚穿越来时那双惨不忍睹的小手！

“说！你是何人！”黑脸女狱卒狠声一喝，便揪着左盼的衣领将她提起来。

她的力气很大，左盼立时便被自己的衣领给勒地透不过气来。

“我是左盼！我真的是左盼！”左盼大声呼喝着，原本就嘶哑的声音由于刚刚嘶吼过度，越发显得怪异。

“那老娘就先不跟你废话了。今儿个老娘可来了兴致了，碰上你这么一个嘴硬的小丫头。老娘可以好好过过瘾了！等你十根手指都一一吃过细针以后再来嘴硬吧！”黑脸女狱卒阴险的双目中闪过一丝兴奋，就如一只嗜血的兽抓住了有趣的小动物般满目通红。说着，她冲身后的彪形大汉喝道：“还不快快来帮手！”

彪形大汉立刻如两座大山一般将左盼制在地上，黑脸女狱卒抓起左盼挣扎的一只手，将她的拳头扳开，紧紧捏住一根手指，食指与大拇指捻起一根细针，狞笑着向左盼的手指伸去……

“不——！”

一种无边的恐慌与虚弱深深袭来，左盼陷入一片旋转着的黑洞中……

只有黑暗，只有疼痛，每个手指指尖都在尖锐的刺痛！这感觉是如此的真实，纵是她处于半昏迷状态，她也感觉到指尖一下一下的刺痛，小腿肚上被刀子一下一下割开的撕裂般的疼痛……

“妈妈，妈妈……”

左盼喃喃着，即使是紧闭着眼睛，也有泪水从眼角滑落。

恍惚中，她听到黑脸女狱卒说了一句：“真没用，就晕了。老娘还没扎下去呢。你们看好她，可别让她耍什么花招，我去禀报一声。”

……似乎安静了片刻，真是难得的安静啊。左盼的心渐渐地安宁，似乎回到了以前，同爸爸妈妈一起，在海边拍照，把爸爸堆在沙子里，将妈妈的防晒霜埋在沙里，然后妈妈追着她跑。

她跑啊跑啊，忽然就跌进了海里。

海里怎么这么冷，现在不是夏天的吗？海水怎么是冰冷刺骨的？

“快给老娘醒来！”

忽然一声暴戾的大喝声在耳边炸响，左盼幽幽睁开眼，见到对面阴沉的脸后，立刻清醒过来！

没有海滩！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只有眼前这可怕的女魔头！

她，她将自己怎么了？左盼下意识地看看自己，全身湿漉漉的，显然刚刚被人泼了水。她再看看自己的的手和脚，手上没有针扎的痕迹，脚上也没有伤口没有流血。那……刚刚那真实的疼痛是怎么来的？是这个身体自己的记忆吗？在这个身体曾经遭受过如此酷刑，唤起来的记忆吗？

黑脸女狱卒将手里的木盆还给身旁的大汉，愤愤地啐了倒在地上的左盼一口，说：“醒了？想装死是吧？你还嫩了点，老娘什么人没见过，跟老娘来这套！怎么，这样看着老娘干什么！没有醒的话我再泼一盆冷水你就醒了！”

说着，她对拿着木盆的大汉摆摆手：“去，再打一盆水来！”

“不用了，已经醒了。”左盼不想再被泼水，从喉咙里发出几近不可闻的声音。

“将她押好。”

彪形大汉将左盼的手扭到她背后，此刻左盼如一团破棉絮，由着他们将自己翻来翻去。她已经失去知觉般，浑浑噩噩地睁大着空洞的双眼。冷水将她的全身都湿了个透，水珠一滴一滴地沿着额前的刘海滴进眼里，滴进嘴里……此时，寒意已经透过棉袄渗进身体，她全身不能自抑地抖动起来。

还以为自己会很勇敢的，还以为自己可以挺住的，然而这想象与现实真的是有差距，原来自己也是这样不堪一击啊，刑都还没受呢，就晕了。

不过，是不是自己这一晕，才逃过一劫呢。

她想起刚刚半醒半昏时听到石屋的另一个房间隐隐传来的声音。

“大人，这丫头弱不经风，还没扎呢就晕了，嘴里还直叨叨，马啊马啊什么的……”

“许是，我错了，不是她吧。她可是一身傲骨……”

什么不是她？难道不是因为自己吓晕了章翼才将自己抓起来的吗？而是有认识自己的人怀疑自己了吗？是谁？那个声音不真切，只能听出是个女的，是郭氏吗？

左盼缓缓地仰起那湿漉漉的苍白的小脸，看着那些惊悚恐怖的锤子，钩子，钉子……似乎嗅到了死亡的气息离自己越来越近。

难道就这样死在这里吗？这次，死得真是不明不白。

“起来！”

大汉将捆成粽子的左盼拉了起来，左盼随着他的力道站起来，东倒西歪地跟着他和黑脸女狱卒走出石屋。

怎么，不审问自己了吗？又或者，是直接将自己带到深山里杀了喂狼吗？

呵，又一个循环啊。杀害，喂狼。这个身体也倒霉，死两次都是同一个方式。

不怕，不怕，总比喂老鼠好。

可是，心里很多不舍呢。小施施，小武武，一群的萝卜头。还有林晗，我都没喊你哥哥呢，看来没机会了。还有……章瑞……

“站住！你们给我站住！”忽然，一声充满痛苦的呼喝声募地响起。

左盼顿住，看了看来人。

居然是章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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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被章翼救

看到那些人，左盼忽觉心里有些失落，章瑞没有来，他并不如自己所想象的，会来救自己。救自己的，反而是这素只见过一次的章翼。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章翼已经冲到她的面前，疯了似的对押送她的大汉连踢带搡，大汉自是不敢忤逆章翼，立刻滚到一边。左盼还没想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他便开始解她身上的绳子。

只是他太激动，解绳子的手颤抖着，一个绳扣也解不开。

“快快快！快来帮翼公子！”心晴招招手，立刻便有几个男仆走了过来。

“走开！我……自己来……”章翼对即将接近左盼的几个人呵斥一声，居然哇哇大哭起来。他一边哭，一边用抖动的手解着绳子。

他这一哭，众人俱是一震，屏息站在那里，还维持着刚刚的姿势一动不动。

他居然哭了？这不论是生病前还是生病后都绝不会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居然真的发生了？！而且还哭得这么伤心？

左盼实在是太讶异了，可她又担心或许身体本尊真的和章翼有些交集，便什么也不敢说，害怕露陷，只是瞪着眼睛看着章翼。

此时的章翼发丝凌乱，满目通红，棉袄没穿脚上只有一只鞋子，狼狈的样子哪里还看得出刚见面时的贵气雍容啊。

也不知道那高级女强人郭氏见到儿子又一次面目全非是什么感受，会不会因此而将自己列入“红颜祸水”之列然后将自己杀之以除后患？

此时的郭氏紧紧拧着眉，目光凌厉地盯着左盼，左盼一对上她的双眼，便抖了一抖，低下头来，倒真像是自己害了章翼一般。

“尔等陋民，竟敢如此对……”章翼带着哭腔的控诉猛地顿住，手上的动作亦是一滞，然后他缓缓抬起头，凝视着左盼。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痛有气愤有……依恋？

不会是看错了吧？

左盼眨眨眼睛，由着他跟自己身上的绳子奋战着，她自己一动不动，脑子却终于可以正常运转。然而纵是脑子恢复了清明，她的心中却仍是茫然一片。对刚刚发生的一切，她真的是不明白……

过了很久很久，众人都一动不动，表情各异地看着她和章翼。

章翼的哭泣声渐渐止住，他的手也终于不再发抖，最后，他终于将捆着左盼的绳子解开，狠狠丢到一边。

然后，他猛地抽一口气，紧紧捏着他自己的衣角——刚刚他抽气的时候左盼以为他会冲过来拥抱自己的，没想到他只是捏住衣角。

捏衣角？还真是个孩子气的行为。好吧，左盼稍稍松一口气，刚刚她是有点无措的。如果他真的抱住自己，怕是自己以后更要成为郭氏的眼中钉了。不过，他这个小动作却让左盼觉得与他的距离拉近了不少，亲近了不少，于是对章翼产生了浓厚的好奇以及……好感。

就从他救自己一命这一恩来说，产生好感是必然的。并且，他或许还和身体本尊有着些什么呢。

“痛吗？痛不痛？”章翼小心地捧起左盼被绳子勒青了的手，仔细地看着她的手指，“还好，无事，无事……”

他的手在左盼的微肿冰冷的手上轻抚着，那满目的怜惜让左盼渐渐有些不自在来。左盼悄悄将手从他手中抽离，他便一副恍然若失的神态。

“翼儿！”

此时，怔愣住的众人中终于有一个人开口说话了。

是郭氏。郭氏从冰如手里拿过棉袄，缓缓地向章翼走来，她脸上看不出一丝恼怒，甚至还有些微笑。

“翼儿，先着衣，你忘了御医说要穿暖，要心静的么？”

章翼听到郭氏唤自己时，哭泣已经停止，待郭氏走到他身边后，他脸上已经完全平静，幽黑的眸子里哪里还有刚刚的痛苦神色。

“是。”

他应声后，便自然地张开双臂，等郭氏帮他穿棉袄。

还真是养尊处优的贵公子！看他衣来伸手得那么理所当然，这种高贵气质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他必定是个华贵傲气之人，所以左盼更好奇，自己以前是什么样的人呢，竟和章翼这种贵公子有交集？青梅竹马肯定不是的，否则郭氏和章瑞他们也都认识自己的啊，那么，便是章翼某日外出与她有个美丽的“邂逅”？

左盼正遐想翩翩着，忽然听见黑脸女狱卒的声音，她条件反射地往章翼身边靠了靠，便见到黑脸女狱卒正五体投地地嘣嘣磕着响头。

“大人饶命！一切都是小的自以为是，想讨好大人！以为大人将那丫头送来是想要问出什么，小的才……小的才……”

“你才自作主张，将她放在你那恶心腐臭的刑房？”不待郭氏开口，章翼已经接过她的话，声音冰冷让人寒毛倒竖。

“小的并没有把她怎么样！她一根毫毛小的都没动的，只是吓了吓她罢了！”女狱卒惊恐万分地将头磕得更响了，嘣嘣嘣！听着真以为她的脑袋会就地裂成两半。然而，左盼却一点也不同情她。对此种恶劣狠毒之人，“同情”简直是侮辱了死于她手里的怨灵。

“幸而她并无大碍，否则，尔之狗头早已落地！”章翼平静的声音透出的阴狠，连身边的左盼都下意识地摸摸手臂，何况那女狱卒？

“请公子从轻发落！请公子从轻发落！”

女狱卒的额头已经开始有鲜血流出了，章翼再也不看她一眼，轻轻地拉起左盼的手，对身后的几个心晴说：“交给你。”

“是。”心晴福身应道，便招呼几个家丁将女狱卒架了起来。

此时，章翼将她的手放在手里揉了揉，问左盼：“很冷吧？全身都湿的，快快去洗浴一番，换身衣裳。”说着，他竟将自己刚刚穿上身的棉袄脱了下来，披在左盼身上。

左盼心里有些不自在，却又有些感动，有些温暖。她没有推辞，用棉袄紧紧地裹住冰冷僵硬的身体。

在石屋，除了这一盆冷水她也没受什么别的罪，想来还是幸运的吧。

章翼又伸手要牵起她，她却不着痕迹地闪到一边，轻轻施礼道：“左盼谢翼公子相救之恩！”

“左盼……”章翼有些晃神，闭着眼睛轻轻颔首，却不再说话了。

他走在前面，左盼在身后紧紧跟着。

后面的一干人的神色，却是难以描画。

郭氏的脸很冷，冷似冰山，却对章翼向左盼表现出的亲密没有任何异议，很奇怪。

心晴虽是诧异，却终是老练，面上看不出什么。

冰如撅着小嘴，大眼睛里的嫉妒很明显。

其他人……看着章翼与左盼的眼色，有惊讶有疑惑也有暧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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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睡在章翼的床上

屋子里除了左盼，只有章翼。此时章翼脸上的冷峻已经不见了，又恢复了那种心疼挣扎又幸福的表情。

左盼坐在紧靠着暖炉的木椅上，将双手放在暖炉的上方，静静地看着自己的手，不敢妄动一分。

她心里已经感觉有些尴尬了。

因为，章翼看着她的眼神，太炙热，也太奇怪，他目光痴痴地凝望着她，从头发到额头，从额头到眉毛，从眉毛到眼睛，鼻子，嘴巴……似要数清她脸上有几个毛孔一般，细细地，热热的，晶晶亮。纵是左盼将他当作一个小孩子，脸上亦是忍不住发热。

渐渐，这热度越来越高，越来越烫，已经从脸颊晕染到耳朵，脖子，全身……似乎胸口都似火烧一般，热烘烘的难受，左盼咂下干渴发木的嘴巴，却感觉嘴唇有些痛。

嘴里，起泡了？

怎么会起泡的？而且……眼前怎的花花的？胸口闷闷的气都喘不过来？并且，章翼看自己的的表情怎么很惊恐的样子？还有……天怎么黑了……

当左盼再次睁开双眼时，天真的已经黑了，相国府内已是华灯高照，流光溢彩的灯光将相国府映照得犹如白昼。

左盼缓缓转动眼珠，便见到一张橙黄帐幔粉黄锦被的床，自己正躺在温暖芳香的被子里，倒似某个女子的闺房。

左盼坐起身子，发现自己已经换了一件干净舒适的中衣，衣服的料子很好，丝滑得就如春风拂过肌肤。左盼不禁伸手摸了摸。

这是哪里？相国府里会有这样的闺房？没听说左相有千金的，可能是哪个大丫鬟的房间吧。

左盼悄悄掀开帐幔，四下打量着这个房间。这个房间居然是以黄为基色，黄的床，黄的纱帐，黄的桌几，黄的香炉，黄的墙壁……连书架都是黄澄澄的，唯一不能统一成黄颜色的书架上的书都用粉黄的轻纱遮住，只隐隐透出一排排线订书籍。

两座雕饰华美的彩色陶瓷灯发出明晃晃的暖色灯光，在又给这个房间增添几分明亮。

这个房间的主人，很喜欢黄颜色！此屋除了皇室专用的明黄外，几乎囊括了所有的黄颜色，琥珀黄葱黄鹅黄蜜荷色柠檬黄杏子黄桔黄……

左盼一直是觉得黄颜色是很俗气的颜色，然而如今这满目的黄却没有给她带来恶俗的感觉，反而觉得很温暖很亲切。

募地，左盼想起那个着一身黄衣的人，不禁心跳加速，却又对自己的猜测有些不敢置信。

“这是哪里？”她不禁喃喃问出声。

“此是翼公子卧房。”一个带着些酸意的声音轻轻飘来，“你方才晕了，翼公子便将你安在他的房间。他……居然让你睡在他的床上！”

冰如从侧房端出一个托盘，盘子上一个精致小碗还丝丝冒着热气。

“快点喝了吧，都温在水壶里半天了。”

“哦，好的。”

左盼还沉浸在刚刚冰如的话中没回过神来，随口应了声。

这真的是章翼的房间？而且，他让自己睡在他的床上？为何他会这么做？他的一举一动，都太匪夷所思了！

冰如见左盼心不在焉地发愣，便将托盘随手放在桌上，用力拍了拍桌子。

“你自己来喝！难不成你要我喂你？”

立刻，左盼便被震得回神，看了看情绪全写在脸上的冰如，笑了笑。

任谁都看得出冰如对自己很嫉妒，任谁都明白冰如嫉妒自己的原因。然而左盼不想跟她解释什么，掀开被子将脚放在床榻上。

床榻上有一双精致的绣花鞋，左盼将脚伸进去，大小合适。

然后她转头，便见床头衣架上有一件崭新的棉衣，左盼伸手捞过来。

穿上，居然也是极合适的。

是谁这么了解自己？并且这么细心周到？

左盼满腹疑问，却无处寻找答案，只得穿妥衣服走到桌边，将托盘里的药碗拿过来。

轻轻呷了一口，立刻，她的脸便皱成一团。

怎么这么苦！她以前喝的中药都会放冰糖，在破庙时林晗采的草药味道也不是很坏，这个，也太苦了吧！怎么没见到托盘里有放着蜜饯糖块什么的？

左盼在这研究着苦药，冰如却端了一张凳子坐好研究她。

冰如双手托着下巴很认真地看着左盼，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竟有些湿意，丰厚的嘴唇也是高高撅起，满脸的不甘与不解。

“你究竟是何人？为何翼公子会如此待你？为何他竟知道你穿多大的鞋子，多大的衣裳？”

啊？！这鞋子和棉衣都是他准备的？并且，大小他都知道？

左盼真的震惊了，可她却是怎么也想不出其中的缘由来。

古代女孩不像现在的，她们的交际圈很小，能够如此了解的，除了家人和情人，怕也没别人吧？家人，肯定是不可能。

情人？章翼和她均是十二岁，应该能排除是情侣的关系吧？古人早熟，也不至于这么早的啊，并且还这么了解她……

左盼摇摇头，将药碗端起，捏着鼻子一饮而尽。

满嘴的极致苦涩麻，左盼快给呛出眼泪了。

“咳咳咳！”

“仅仅是喝点药，也咳成这样！如此娇弱么？哼。”冰如见着左盼咳红了的脸，有点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

“咳咳咳……可有……咳咳咳……开水……”

这药里也不知道是什么成份，竟还带着一股刺鼻的辣味，左盼感觉整个舌头都快僵掉了。

如果是林晗在，肯定会立刻塞个馒头给自己，不会让自己被药味给呛着。

想到林晗，她的心忽然宁静了下来，咳嗽也渐渐止住。心里却有着隐隐的羞愧，他与自己不过萍水相逢，却两次舍命救过自己，并在分别时那么悲伤那么情浓地要自己唤他“哥哥”，如今他生死未卜，她自己倒好，几乎将他遗忘了，根本就没想过他。

她轻轻地闭上双眼，一方面是因为咳嗽咳累了，另一方面便是因为心底的羞愧。

冰如见她又是不回答自己的问题，却闭着眼睛，分明是对自己的漠视，顿觉一股恼意涌至头顶，她端起刚刚给左盼倒的水，重重地在桌上一放，“嘣！”顿时杯子里的水溅四处。

左盼深深吸口气，扯开嘴角，心中下定决心，如若真的见到他，一定将他当亲哥哥。

她再次睁开眼睛时，眼里已经清明一片，完全看不出刚刚的愧疚，也无一丝对冰如的责怪。

“谢谢冰如。”左盼将还剩下半杯水的杯子拿过来，喝了一口，笑着，“这杯水本是很烫的吧？此时被你重重地在桌子上一震，这水啊，便被吓得寒了半截，如此，我喝着便刚刚好，不冷也不热，真是好得很。”

她一边喝着水，一边轻笑着信口雌黄，冰如却是错愕地看着她，大眼睛眨啊眨。

左盼冲她眨眨右眼，拱拱鼻子。她终于“噗哧”笑出声来。

“你这人，我如此对你，你竟是不恼不怒，唉……”冰如无奈地叹口气，又将手撑在桌沿上，托着下巴饶有趣味地研究起左盼来。

这次她的目光中善意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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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原是旧识？

左盼也是一笑。

“药已经喝了么？”

正在这时，房门忽然被推开，门外一人未经左盼与冰如的允许便推门而入，一袭浅黄的袍服如跳跃的阳光耀目温暖。

此人不是章翼还有谁！

此时的章翼已经完全恢复成了刚刚见面时的冷清华贵，他迈着理所当然地大步走进来，在一张铺了虎皮的木椅上坐下，姿势雍容又随性。

“公子。”冰如立刻起身福礼，脸上有惊慌呈现。

章翼稍稍抬手，淡淡说了一句：“我饿了。”

“是！公子。”冰如又是一礼，便低眉敛目地往后退去。

真是默契，左盼心中暗暗叹道。

只一句“我饿了”冰如便会去准备宵夜，甚至都不用问他想吃什么。果然是相处多年的人。

“药已饮尽？”章翼瞧了瞧桌上的空碗，“嘴里可是苦麻难忍？”

你知道就好！左盼暗暗撇撇嘴。你既然连我穿多大的鞋子衣服都能看出来，怎么就看不出我讨厌喝中药呢？连个蜜饯都没有。只有白开水喝！哼！

左盼又拿起杯子倒了一杯水，吹吹后大口大口地喝起来。章翼没再开口，只是怔怔地细瞧着她，似乎看她喝水都是一件很有意思的事。左盼已经习惯他奇怪的眼神，便不再在意。想看你看呗，不过一个小孩子。

而且，他的目光，左盼竟没感觉讨厌。

“想吃蜜饯吗？”忽然，章翼问。

不假思索，左盼点头。

“可是，我往日从不会吃的。今日多吃苦，而后便什么也不觉得苦了。”他的声音飘飘忽忽的透出些寥落。

左盼真有些讶异了。这是一个十四岁小孩子说的话吗？吃中药后不放糖还不吃蜜饯？还说多吃点苦以后便什么苦也不怕了。

左盼不禁心里有些钦佩起他来，她将杯子放下，正视着他的幽黑似深潭的双眸，轻轻一笑说道：“正可谓吃得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翼公子真是不同凡响。”

“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章翼喃喃地重复着她的话，眼里似有惊叹划过，“此话甚是好，想来你亦是饱读诗书通晓事礼，如此，也算是不辱……”

说着他猛地住口，似有什么话不能说一般。听到他说“也算是不辱”后左盼的心登时跳到了嗓子口，耳朵也竖了起来，然而，章翼并没有将下半句话讲完，左盼虽是心里焦急想知道下文却也不敢问他。

只是心中已经明了，章翼必定是和身体本尊熟悉之人。

那么，为何他没有发觉她已与以前的那个人不一样了？又或者是，他已经发觉了却按而不表？

左盼心中思绪万千，却不敢表现出来，端起杯子小口地喝着水。

“过来，让我好好看看。”章翼忽然轻轻地说，声音里带着些复杂难以猜测的感情。

他这句话又让左盼的心一阵巨跳！让他好好看看？这话，可是很暧昧的啊。

左盼坐在卧房正中的圆桌旁边，章翼却是在床头的虎皮椅上，二人隔着有二十步远，加上这夜晚光线不够，想看清左盼确是很难。只是……为何要看清？为何要好好看？

左盼怀着忐忑的心缓缓向他走去，在离他五步之外停下，稍稍欠身后轻声说道：“翼公子唤左盼有何事？”

左盼再也不敢向前进一步了，因为她心里已经对他有些怯意了。这怯意来自于章翼的难以捉摸，来自于他毫无章法的一言一语一举一动，来源于他突如其来的情感，来自于他对身体本尊可怕的了解。

章翼也不再勉强她，只是随着左盼的走近，眼里的柔意渐渐加深。

“你右肩处，可有一刀伤，浅白色，一指长？”

听到这里，左盼的心陡然一提，“砰砰砰！”地急跳起来，完全不受自己的控制！她不由得连连后退，退至圆桌旁，腿一软，扑通坐在椅子上，感觉太阳穴都在扑扑地巨跳着。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左盼目瞪口呆。

她的右肩处，确有一刀伤，浅白色，一指长！他居然知道？！

左盼的这个反应，便是承认了。章翼淡淡一笑，竟有些欣慰。

“如此，甚好，甚好。实是天佑之。”

左盼按捺住内心的恐慌，她闭着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抬起头来。再睁开眼时，已经平静些许。

“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左盼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缓缓开口问道。

章翼微怔，遂即轻扬嘴角，笑得有些神秘，“我知道，你已经忘记了我。”

啊！她和他真的是认识的！不过，他说自己是忘了他，或许，自己可以用这个理由？失忆，不是很好的借口吗？因为以前没有遇见一个认识“她”的人，左盼便没想过如何去掩饰自己对这个世界的一无所知，只是防着被那暗中的敌人认出来，她已经习惯这样的生活了，所以感觉章翼有可能认识她自己的时候便无措了。

左盼瞪大了眼睛望着他，不知道该如何接话。章翼瞧着她小脸上一副晕晕糊糊摸不着头脑的样子，又是一笑。

“我与你，早已认识。然，你已将我忘却，我实是心伤矣。”

听出他语气的轻松，左盼也稍稍松了一口气，看来，她和他不是仇人，不过，既然他是目前唯一知道自己的人，她可要抓紧机会打听出她的身世。指不定她还有亲人呢。

左盼站起，微微欠身，徐徐说道：“左盼于三月前大病一次，便将许多事忘记了，若翼公子知晓左盼之事，请告知一二，左盼不甚感激。”

章翼点点头，望着左盼的目光炯炯。他缓缓开口说道：“你曾有恩于我。去岁我随父于深林狩猎，追逐一麂时策马奔出众人视线，渐渐深入密林，当我一箭射中那麂后，已是不辨来路。我将麂缚于马后，便缓缓而行。行至一猎人陷阱区，马蹄被一兽夹夹住，我落马，陷于一深坑。在坑中呆了半日，无望之时，是你救起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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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身世？

“啊！”是这样？真的是这样？那么为何他一见自己就激动得晕倒呢？仅仅是一个救命恩人，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么？

章翼似看出她的心思似的，缓缓向左盼走近，目光凝在左盼身上。

“那一刀，便是我有生最大的错。见你血流如注，我立刻醒悟过来，你一个柔弱之人，穿着也不似一般猎户之女，怎可能挖出如此一口又深又大的陷阱，我悔悟中便扯开你衣袖，见着伤口有一指长，幸而你有躲闪，并不是很深。我帮你包扎好，你竟不气我。”

说着，他又是笑笑，似在回忆什么甜蜜的事一般，幽黑似深潭的双眸越发的黑亮。

“你还告诉我，你随父隐居于此深山，每日不问世事，只得清茶淡饭手持书卷悠然度日。我极是向往，便要求与你一同前往，看看何为神仙日子。然，你却急急走开，我对地形不熟，竟追之不上。回府后，我心中惦记于你，便着人去深山寻之。却不知，得到的却是你与家人共葬火海的噩耗。”

他的话说到这，左盼刚刚才平静的心又是一阵猛烈的跳动！心似要从嗓子口跳出来大声呼喊：“怎么会！怎么这么巧！这不是就她胡编出的身世吗？！怎么同章翼说的一样？！”

此事放于任何一人身上，恐都是难以置信的。自己信口胡说竟真有其事，巧合得一分一毫不差，难道，是这个身体带有某些记忆才导致自己无意中说出事实的吗？

他说的一切又是那样顺溜，那样真实，左盼不得不信了。然而，即便是如此，也不能解释为何他一见自己就晕了。太过于巧合，左盼自是保留着怀疑。并且，他说过右肩上的刀伤他也只是帮自己包扎了而已，怎么会知道是浅白色？他又没有看过。

章翼再一次洞悉她内心似的，说道：“你右肩伤口不是很深，应未留下难看的疤痕吧？应是浅浅的一条痕而已，是否？”

“是的。”左盼有气无力地点头。

好吧，他这理由也算成立。

“你可是气我未在家中巨变时救你？”

“我并未气你。”

我是真的不可能气你，就算你说的是真的，我也真的不知道。要气，也是气你晕倒害我受此牢狱之灾而已。左盼在心中讷讷地想。

“我已知你葬身火海，昨日却又一次见到你，心中不由得激动万分，一时热血上涌，竟晕了去。便也因我这一晕，害你受委屈。你放心，你家火灾之事，我已命人调查，定要为你讨得说法。”

“谢谢。”左盼的声音仍是有气无力，心中暗道，你要查就查吧，不管说的这些是不是真发生在她身上，就算你发生在别个人身上却真有此事，帮助了他人伸冤也不错的。

“你莫不是在那火中受到撞击，致使忘记我？你的声音，亦是因此而毁么？”

“是的。”左盼懒懒地转身，趴在桌子上。一直就是这样说的，这些倒好，谎话竟是真话了，奇迹啊。

“我定要寻医，为你治好。”

章翼的黑眸又浮现出一抹雾气，他似心疼起左盼来了，目光柔柔的似阳光般扫过左盼的脸，他的手也缓缓伸出，停在左盼脸一尺之外。

左盼头痛。这个小孩子，怎么眼神这么暧昧啊，那目光中可有明显的依恋呢。

也难怪，如章翼这种贵公子应该是高处不胜寒的，平日很少有机会结识真心朋友吧，能有个那么勇敢又善良的女孩子救他的同时还不计较他的伤害，他自然是不会忘却的。于是，他的依恋的目光左盼便也觉得没什么了，心里倒生出一丝亲近感来。

她以前是什么样的人也好，她是否是真的那样勇敢无畏也好，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对自己有敌意的，左盼可以肯定。

这时，门外传来冰如的喊话声。

“公子，莲子羹已经炖好。”

“端进来。”

“是。”

门轻轻被推开，室外的璀璨灯光便照了进来，冰如端着托盘缓缓走进来，轻轻地放在桌上，柔柔地说道：“请公子趁热吃了吧。”

这时的冰如可真温柔，以前她在章翼面前定然不是这样的，大概是现在对他很惧怕吧？

冰如将莲子羹放好后便退去一边，低着头一副很温顺的样子。

“你已是一天未进食了，将这莲子羹吃了吧。吃完后我再传御医来检查一次。”说完他又蹙眉，沉吟片刻，接着摇摇头，“看来你已无事，还是算了。”

左盼倒是无所谓，现在这大半夜的，为自己这么一个微不足道的人传御医确实是不妥的，这在这时肚子咕咕鸣叫一声，她便也不再客气，端起莲子羹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完了抹抹嘴，甜甜一笑：“谢谢冰如，冰如炖的莲子羹太美味了。”

“……”冰如略微怔忡，若有所失地看了看章翼，咬咬唇，终于还是开口了，“公子，这是冰如炖给你吃的……”

“给她吃，便是给我吃。”章翼似有些不悦，皱着眉挥挥手，“出去吧。”

“是。”冰如低着头转身，眼角似有莹光闪过。

额，这话说的……“给她吃，便是给我吃。”？？？真是叫人难以接受！冰如，我可对不起不你了……

“天色已晚，你歇息吧。稍后府中灯火也将熄灭了。”章翼也不再逗留，起身欲走。

天色已晚？啊！天色已晚！现在怕是亥时末了，自己居然将文施和文武给忘记了！他们一定担心地不得了吧！他们还会像上次一样傻傻地等自己吗？

“我得回去！”左盼猛地跳起来，拔腿便往门外跑。

“夜深。”章翼头也不回，只丢下这两个字。

左盼顿时立住。

是啊，夜深了，要别人送自己回去，是不是不可能？而且，要她自己走着回去……这也不现实。

那，真的要在这里过夜……？

额，对了，这里是章翼的房间，她在这过夜，他去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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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我会陪你

夜，真的深了。

左盼心中惦记文武和文施，并且心中仍是疑问重重，自是无法入睡，她躺在床上细细地想着章翼说的那些话，那些话分明存在些出入，左盼只是半信半疑，对他所言仍是有所保留。

时光一分一秒逝去，左盼终于在破晓时分朦朦胧胧地睡着了。待屋子里完全亮堂以后，她猛地睁开眼睛，从床上惊坐而起。

天亮了！

她飞快穿好衣服，穿好鞋子，便急急推开门——

“盼。”

耳边便响起一声温和低哑的嗓音。

“……瑞。”

左盼稍迟疑，还是顺着章瑞的叫法回应他。

今晨有雾，整个相国府被笼罩在乳白色的蒙蒙雾气中，章瑞便是在那十步之外的柏树下静静地坐着，轻烟般的雾萦绕在他身旁，湿濡了他身上的白色狐裘披风，额头碎乱的黑发也沾上些许湿气，柔顺地服贴在额头。

他清澈的双眸在雾气中显得有些迷离，静静地凝望着呆愣中的左盼，嘴角带着一丝疲惫的笑。见左盼张着小嘴回不了神的傻乎乎样子，嘴角的笑意渐浓。

轻烟萦绕中，府中一草一树一屋均是朦胧飘渺,此景宛若仙境，此人宛若仙童，连那一直觉得刺眼的轮椅，此刻散发出的光芒亦是柔和的。

左盼顿觉一阵心疼，也不知他在外面待了多久，真傻，只要派个下人等着，她醒了以后传她过去便可，何必守在门外吃寒风宿露！

左盼渐渐有些动容，心中有温暖的感觉缓缓流淌。

他是担心自己吧？他昨天或许是有要事才没来得及救自己，故而今晨特意早早地等着。于是，左盼因他昨日没及时出现而带来的失落失望一扫而尽！

她渐渐笑了起来，很开心地笑着，笑得眼角都弯弯似月牙。

章瑞见着左盼甜得流蜜的笑，微微一晃神。

“你可好？”

简单的三个字，却流露出他内心的担忧与歉意，温和低哑的嗓音暖暖地渗入到左盼的心里。

“无事。”

无事，代表着她的安全，代表着她的不介意，代表着她灿[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烂的笑是发自内心的。

“甚好。”

章瑞轻轻颔首，将轮椅缓缓向左盼推来。左盼见他推着吃力，便小跑上前，帮他推着。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章瑞，心忽地一阵乱跳，章瑞身上散发出的淡淡的竹香丝丝沁入鼻息，很好闻。

真奇怪，原来他身上的味道是竹的味道。他人如竹一般高洁顽强，连体息也像竹一般淡雅么？

“先进屋，屋内有暖炉，烘烘身上的湿气。”

左盼收回纷乱的思绪，对章瑞说。可是，将章瑞推至门口时她却犯难了。

这门口有门槛，可怎么推进去？

章瑞自己的瑞园所有屋子都没设置门槛的，方便他出入，可这是翼园，章翼住的地方，自然就不会特意为他的轮椅将自古以来的建筑习惯给改掉。

若是戴平在，可以将他托着过去。

“为何不见戴平，他不是你的贴身侍卫么？”

真是不尽责，让章瑞一个人在屋外待这么久。

“戴平在家园那，尚未回府。”

章瑞看出她眼里的不平，微微一笑，解释着。

“家园？……你说的可是……”左盼一时不敢确定，他说的“家园”可是她的那个“阳光家园”。

“没错，戴平在你那，照顾你的弟弟和妹妹，或许……”他蹙眉沉吟，又一笑，“或许现在还有更多的人。”他想到戴平可能会出现的焦头烂额的样子更是想笑了。

对的，现在那些孩子们陆陆续续地都要去上课了，可她还在这里，必须叫章瑞派人送自己回去。

章瑞却从她眼里闪过的焦急中看出她的心思，将他冰冷白皙的手放在左盼的手上，轻轻拍了一拍，眼眸仍是清澈似泉水，笑容仍是温和如暖风。

“你今日可不用去了，我已命戴平全日候着，假若要他给他们讲论语，他自然是不乐意的。然而，我却是命他传授武艺，如此，便是皆大欢喜。”

他笑得有些得意，毕竟仍是个半大孩子，做对了事仍是喜欢邀功。左盼方才却被他拍手的动作给弄得心跳漏一拍，这下却又不由得想笑了。她紧紧抿着嘴掩饰自己的失态，可是唇角却仍是一抽一抽的。

“你终是放心了吧？”章瑞见她笑着，便放下心来，接着说道：“我不方便进去，先行告退了。”

“瑞！”左盼却在他转身的瞬间叫住他，“我……我还是想回去，我担心他们，他们昨晚一晚不见我，定是担心了一夜的。”

章瑞回头，扬起白玉一般的脸冲左盼露出一个温润的笑，“昨晚，我在那陪着他们呢，放心。”

“哦……谢谢。”

或许是太惊喜太震撼，左盼只是讷讷地说出这三个字。心里却涌出丝丝喜悦。

他昨晚竟会去陪文武和文施，所以，他并不是不管自己，而是却帮自己做了更重要的事！

章瑞又想起什么似的，眉头又拧在一起，颇为忧心，“我不送你回去的原因是大夫人，她定是会传你问话的，你一时还不能离开，如此……可要小心。”

“啊？”

那个女人要问话？那个让她感觉压抑的冷艳贵气的高级女强人？

在石屋半昏迷时听到的女人说话声还不能确定是她，而且左盼走出石屋见到章翼时她也是跟在后面的，那神秘女人很可能不是她。只是，即便不是她，左盼心里仍是对她有点畏惧。

可是，她必定是会找自己问话的，她的宝贝儿子因自己笑因自己哭，还表现得那样亲密，她肯定是不放心自己的，肯定要将自己的祖宗十八辈都摸个清楚吧。到时她真的要问什么，按照章翼说的回答便可，既然章翼都说真有隐居山林而后火灾灭门的故事，那便当作真的有好了。

章瑞见她沉吟不语，还以为她是怕了，便轻柔地说道：“别怕，你并无任何把柄在她手里，一切照实回答便可。”

左盼点点头，接着眉梢一扬，一副放松的样子。

“嗯。”

“到时，我会在那里陪你。”

“到时，我会在那里陪你。”

啊！耳边响起的，是两个人的声音。一个温和低沉，一个清澈坚定。温和低沉的自然是章瑞，那个清澈坚定的……是章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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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刘云儿

章翼的身后还跟着冰如和章钰。

冰如上前哀怨地看了左盼一眼，便冲章瑞福礼道：“瑞公子竟真的在此等着？可等了有两个时辰吧！冰如早就说过公子可以先回去，待她醒了，冰如自然会向你禀报。”

说着她又责备地瞪了左盼一眼，似乎章瑞在这里等她是她的错一般。

“瑞公子身体本就不好，竟还在此吃寒露吃了一早上！”

“冰如！”章翼微微皱眉，厉声喝住冰如，“看来我早改重新教你规矩了。”

冰如被他这冰冷严厉的话慑得有些瑟缩，往后退了几步。

这时，一直没开口的章钰说话了。

“二哥，教规矩之事还是交给我吧，小弟愿代劳。对此，小弟可是经验丰富的。”说着他微眯眼，绕着冰如走了几圈，嘴角邪恶的笑让冰如又是一哆嗦。

章翼对此熟视无睹，左盼虽是担心冰如，却也不好在三个公子面前出头，只能仔细瞧着，若章钰真的要教训冰如她再做打算。

此时章瑞开口说道：“三弟，又欺负人了。”他的语气没有责备没有不耐只有一丝的无奈与宠溺，章钰却真的立刻收起顽劣的笑，冲冰如做了个鬼脸后便走到了章瑞的身后。

就如第一次见面时，只有章瑞能治得了章钰。

冰如悄悄松口气，将身子又往后退了几步。

章钰失去了冰如这个捉弄的对象，便将目光投向左盼。

“嘻嘻，本公子以前可没瞧出，你竟是大有来头之人啊！嘿嘿，或有可能，你将是我二嫂子之一哦，哈哈哈，是不是从今日起，我应该收敛些……”

不待他说完，章翼已是凌厉地一瞪。

此时，众人都瞧明白了，谁也不能欺负左盼，否则，翼公子不会让他好过。这个“任何人”中也包括他的亲弟弟。

虽然章翼凌厉的一眼对于章钰来说，威力还没有章瑞轻飘飘的一句话大，但他还是识趣地选择闭嘴。因为他见到，章瑞的眼里也有不悦。

自始自终左盼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她的声音使她养成了尽量少说话的习惯，除非必要她极少开口，并且她也已察觉到了章瑞与章翼对自己的维护，似乎不用自己去得罪这个顽劣小公子也不会出什么事。

这时，一直远远躲着章钰的冰如走了过来，嚅嚅地说道：“诸位公子，请移步入屋吧。瑞公子身子一直虚着，今早又受了寒，翼公子却是大病初愈。还有……她，昨儿个还晕着呢。请移步，屋内有暖炉总可以烘烘身上是湿气。”

“还是冰如细心。”章瑞点点头，温煦一笑。

冰如被他一夸奖，方才受到的章翼的冷淡与章钰的惊吓都消散开来，圆圆的脸上又露出两个甜甜的酒窝，似是很高兴。

左盼莞尔一笑。小孩子真可爱啊。

她这一笑，宛如兰花绽放，幽香拂面，章瑞和章翼见着，同是一怔。

章钰与章翼合力将章瑞抬了进屋，冰如去准备朝食。因为他们今晨都是水米未进呢。

四人于屋内取暖，等待冰如的朝食，房门忽然从外面被人“嘣”地推开，嚣张而毫无顾忌。

“啊！哥哥们都在啊！钰也在!”

一个女孩清脆悦耳之声随之传来，似惊似喜，将门一推开便像阵清风般旋进屋子，直往章瑞的怀里扑。

“瑞哥哥，云儿很久没见你了呢，云儿想你了！你想云儿了没有？”

她那娇憨可爱的模样真是让人心生喜欢，左盼不由地细细打量起她来。

她年约十三岁，身上穿着胭红羽缎短袄，大红五彩绣金斗篷藕荷色缎百褶裙，华贵却毫不俗气，长得真是一个仙子的模样，皮肤白嫩，双眉弯弯,一双丹凤眼亦是弯弯成月牙，小小的鼻子微微上翘,小小的红唇正飞快地一张一合着，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这又是一个古代小美人！

显然她和章瑞兄弟三人的感情都是极好的，她在章瑞身上磨蹭完便又搂住章翼，翼哥哥长翼哥哥短地似小黄莺一般，清喉娇啭甜美可人。

章翼却与章瑞不同，章瑞默许她的亲密行为，章翼却似浑身不自在一般，很巧妙地将她扒在身上的手给拨开了。

“额，云儿，刘大人也来了吗？”他不着痕迹地退了几步，开口问道。

“是的，爹爹娘亲都来了呢，娘亲说想念姨母，便趁着爹爹来都城面圣之时将我和娘亲一起带了来。”她回答完章翼的问题，便又笑眯眯地朝章钰跑去。

“钰，有没有想姐姐？”说着她就给章钰来了个大大的拥抱，还用力砰砰地拍着章钰的后背，“姐姐可想你了！没有钰陪姐姐玩儿，姐姐都闷死了！”

章钰被她拍得连连咳嗽，却又挣扎不开她的“八爪鱼”手，只得连声说：“我的姑奶奶！先放开我！先放开我！”

“不放不放就不放！放开你了我找谁玩去！”刘云儿继续不依不饶地紧紧抱住他，抱着他的手还不时地用力掐一下，直将这章钰疼得求饶。

真是个开心快乐的情景！真是个可爱活泼的女孩儿！真是难以忘却的珍贵场面——章钰居然也被人整得求饶，可不是很珍贵吗！

看来，这刘云儿也是个小魔头，与章钰有得一拼，或许，有过之而无不及。

见到章钰难得的狼狈模样，左盼心情忽然变好了，她捂着嘴吃吃笑起来。

她这一笑，众人的注意力便被引了过来，刘云儿的最最惊奇的一人。

“咦？此人为何我从未见过？是……哪家的小姐？”

说着她略带审视地上下打量着左盼。

左盼在她略带刁难的眼神下淡然一笑，微微欠身。

心中却好笑，看来自己也不是很差嘛，这么一个千金竟也是问自己“是哪家的小姐”而不是“是哪房的丫鬟”。

“她不是哪家的小姐，是你翼哥哥的未来……”

章钰或是今日想整人都未成功，心中郁闷，便撺掇着刘云儿来完成捉弄人大业。故而他又想拿她和章翼来说事儿了。只是，他这话还没说完便被章瑞和章翼两人同时打断。

“不许再胡言！”

章钰真的不再胡言，却转脸之际冲刘云儿狡黠地眨眨眼。

刘云儿瞧着这阵势，自然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心下好奇更浓了。她还欲问些什么，冰如却推门而入，脸上有些担忧的神色。

“公子，心晴来了。”

左盼听了此话，心便咯噔一声。

心晴是郭氏的亲信，她来了，便预示着郭氏的传唤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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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愿：希望大家喜欢鲤鱼的文文，希望所有看过《幼师》的朋友健康快乐！我爱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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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去？留？

“无事。”章瑞的轮椅缓缓滑至她身边。他伸手轻轻地握住左盼冰冷的手。

“当然会无事。”章翼说着，冷着脸拉起左盼，便往外走去。

左盼的手，顿时从章瑞温暖的手心滑落，心里，也有什么在滑落……

就这样，在刘云儿惊讶的大呼声中，在章瑞若有所思的目光中，在章钰嘴角的邪笑中，在途中所有下人暧昧的猜测中，左盼一直被章翼紧紧地拉着，直至相国府的一处偏堂章翼都未松开她的手。

偏堂是相国府专门用来审问下人的，每每府中有下人犯错便是在这里审问或受刑，此地甚至死过几个下人，是阴气极重之地，一般如章瑞此种身份之人是极少涉足的。

到偏堂后，章翼的脸色更阴沉了，他原本就是华贵清冷之人，这脸一沉，无形中散发的凛凛之气又威严了三分，连跟在身后的刘云儿都不敢张口说话了。

章瑞亦是眉头紧锁，薄唇抿得发白，可他眼里却有一抹坚定。

他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左盼。

此时，郭氏已经到了偏堂，她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插着一支玉簪，身上的衣服也较初见时简约了不少，只是一件素净的长袍，腰间的翠带高高束着，显得整个人更加的干练精明。

她此刻脸上带着笑，轻柔的笑。原本锐利的双眼此刻也是柔和的，眼角淡淡扫过左盼等人，便停留在章翼身上。

众人见过礼后，她便向刘云儿招招手。

“云儿，怎的刚到就去找翼哥哥了，姨母都没见呢。”

“姨母，云儿不是怕您还休息着吗，不敢吵您，云儿心里最最挂念姨母了。”说着她便一脸乖巧地站到郭氏的身后，抡起粉拳轻轻地给郭氏捶起背来。

郭氏显然很喜爱这个刘云儿，又柔笑着与她说了几句才轻轻喊道：“翼儿，过来。”

“是。”章翼冷冷淡淡的回应。

“翼儿，为何冷脸对娘？”

郭氏对他冰冷的态度也不甚在意，大抵是习惯了吧？左盼猜想。

“儿定是要将此人留下的，望娘成全！”

章翼顿了顿，脸上冰冷稍缓，只是他僵硬坚决的语气却听不出一丝请求。

郭氏仍是毫不介意，连嘴角都保持着刚刚的弧度，一分不差，眼里神色亦是看不出变化。

“翼儿自从病愈，对娘是越发的冷漠了，娘只当是翼儿病弱无力应酬他人而已。如今看来却非如此。”她的眼睛轻轻扫过左盼，快速轻蔑，“翼儿对此女却是上心得很，娘实是瞧不出她有何吸引你之处，不过略微清秀而已，且她之声音……”

“娘！”章翼的脸色顿时一僵，一步上前，铁青着脸，紧紧握拳。

左盼心顿时一提！他，他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吧？比如，气恼地将桌几上的茶具扫到地上……

然而，他却是静静僵立着，忽然跪在郭氏面前，额头重重一扣，声音仍是执着冰冷。

“请娘成全！”

他这一突如其来的举动顿将偏堂之人惊得一顿。他跪他的娘亲本无任何奇怪之处，让人想不明白的是，他居然是为了左盼而下跪，为了左盼而低下他一直高贵的头颅。

他可是自大病后，连一个笑脸都未给过郭氏和左相的！

郭氏脸上的柔和终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凝重与煞气。她身后的刘云儿停下手中捶背的动作，张着小嘴瞪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似的。

章瑞温润的脸庞上亦是错愕连连，原本就苍白的嘴唇抿得更紧。

众人怔愣着，倒是刘云儿最先开口：“翼哥哥，你……你……你要……她？”她一脸的不可置信，完全不敢相信章翼说的“定是要留此人”的“此人”是不是左盼，同时也想不通这么一个不甚起眼的丫头为何会使得章翼做出这么一个举动。

“若是我不同意呢？”郭氏在短暂的沉思后，脸色恢复正常，只是眼里的冰冷让人不寒而栗。

听到这话，章翼猛地站起身，扬起他桀骜的脸，回望着郭氏。

左盼紧张地望向他，心里真的担忧极了。她不想看到章翼因自己而和郭氏闹翻，急忙中扯住章翼的袖子。

章翼感觉到她的不安与祈求，缓缓回头，看着她，轻声说道：“无须担忧，交给我。”

他的声音淡淡的带着莫名的稳定人心的力量，当他深潭似的双眸带着笑意望着她时，她竟真的放松了些许。

很奇怪，章翼给她带来很亲近的感觉，这亲近感让她可以很放心地将自己的安危交由他手里。

只是，即便他说交给他，左盼仍是不想由他人来决定自己的未来，她不想在相国府，她对相国府一直有种恐惧感，或是那地牢，或是那石屋，还有府中复杂的人际关系，给她心里带来些阴影。

她不想在这里，她要回去！她要回去和文施文武还有那些孩子们平平淡淡过日子。穷些苦些有什么，只有开心自由才是最可贵的，她不想再在相国府中呆下去了。

思及此，她的心才算是真正地平静下来，她冲着章翼淡然一笑，缓缓向前几步，微微欠身说道：“郭大人可否听民女一言？”

郭氏嘴角浮起一抹冷笑，沉声说道：“如今翼儿竟为你而顶撞我，可见你是个非凡之人，你之所言，我如何敢不听？”

左盼知道方才章翼鲁莽的举动已经将自己与郭氏置于对立的局面了，郭氏已经彻底敌视自己，如今怕是自己想怎么说她都是会愤懑恼恨的，于是左盼轻轻跪下。

却不知，她的膝盖尚未触地，便被人从身后瞬时拉起，接着章翼有些气急的声音响起：“不可！”

“不可？”郭氏的声音陡然尖锐起来，颇为痛心地盯视着章翼，“区区一民女，跪于我，你竟说不可？难道，你竟珍惜她至此？！”

“翼哥哥！你为何会是这样！实是可怕！实是可怕！”此时刘云儿不顾一切地冲到章翼面前，不甘地叫着。“此人，身份低微，相貌丑陋，声音若鬼，你竟为此种低贱之人……”

“啪！”

刘云儿气急败坏的攻击被一声清脆的耳光声震碎。

章翼打了刘云儿！

这对于在场所有人而言，都是极度不可思议的事。他不仅顶撞母亲，还动手打往日亲密有加的刘云儿，而让他做出如此反常举动的，只是那一个人——左盼。

此时，众人的目光又重新回到左盼身上，只是眼神已经带着些许不明的神色，有的疑惑有的深沉有的羡慕……

郭氏气得脸色发青，拍桌而起，抓起瓷杯狠狠地向章翼掷来。

“你这个不孝子！”

章翼微微侧身，瓷杯碎在了他脚边。他冷冷地看了一眼脚边的碎片，再高扬着脸，眼里看不出一丝的惧意与悔意，竟是如此的凛然。

“任何人，不得侮辱她。”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凛。

刘云儿挨了这一巴掌并没有哭，却是捂着脸满目不可思议地瞪着他。郭氏已是气得全身发抖，她目光似刀直指左盼。

“此人，我必杀之！”

章翼同样不甘示弱的坚决，他牵起左盼的手，将她的手高高举起，示威一般，让人郭氏觉得无比刺眼。

“此人，我必留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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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留

不等郭氏放话，他接着说道：“如若她死，你便再无章翼。”

如若她死，再无章翼？他是说，如果她死了，他自己也会去死吗？

左盼此时已经完全高不清楚事情的发展了，她原以为只要将章翼所说的身世讲出来，便无甚大事。却不知，他们母子一碰面便剑拔弩张，事情已经发展成她无法掌握的境地了，她不想这样，不想因为自己而连累章翼，得罪郭氏，现在她还间接得罪了刘云儿。

真的很糟糕。

接下来该怎么做，章翼肯定是不听劝的了，他看郭氏时眼里闪过的陌生与不屑让左盼惊疑，他为自己而打了刘云儿都表明，他只在乎自己，任何人不得侮辱她，这个任何人包括他的母亲表妹。

郭氏显然因他这决绝的话而一咽，她紧紧闭起双眼，满面怒意似再也难以抑制。

“二弟。”章瑞温和低沉的声音适时响起，章翼脸上神色略有缓和，左盼亦是因这一声而下意识地轻吁一口气，似乎只要他出面了，事情便有转机死的。

只是，纵是一贯胸有沟壑的章瑞此时也是声音微顿，不知如何打破这糟糕至极的僵局。章瑞淡淡叹息一声，冲郭氏一揖，朗声说道：“娘，瑞儿有事禀报。”

章瑞叫郭氏“娘”？那么，他的生母呢？好像从未听说过他的娘，难道，他是私生子吗？

左盼诧异地看了一眼章瑞，却马上被章翼给拉住，左盼回头，便见他阴沉地回望着她。

真搞不懂他的想法。

此时，章瑞温和低沉的声音继续响起，左盼便垂眼倾听着。

“二弟之所以能一扫结闷重展笑颜，左盼有不可磨灭的功劳。想必娘对此已有耳闻。瑞儿与左盼相处过，知她绝非是阴险诡诈之人，却极是善良温婉，知书达理。对此，瑞儿可向娘保证。”

他的笑容淡淡温润，眼底神色亦是淡然无惊，他说着便若有所思地看了看章翼，见着他和左盼紧紧相握的手，嘴角一滞，“然而，为何二弟见她时激动至斯，瑞儿不知。这便要二弟自己向娘禀告了。”

左盼心中暗道，自己也真糊涂，竟没有向郭氏讲出章翼所说的陷阱救人的故事，只因这对母子话都没说便开始争执，一见面章翼便将气氛弄僵了，使得自己一阵害怕便忘记了解释。

是不是也正是这个原因郭氏才越发的生气呢？她的亲生儿子为了一个陌生的女孩子顶撞她，搁任何人身上都接受不了吧。

也许，将那故事讲出来，矛盾就没这么大了。

这样想着，左盼便一步上前，想开口。章翼又是一拽，将她拉回身后，微微用身体挡着，一副保护之态。他自己却拱手微微低头，说道：“娘可还记得去岁我随父狩猎之时，落于捕兽陷阱，被一人所救么？”

郭氏闻此，眉头微蹙，若有所觉。

章翼接着说道：“救我之人，便是左盼。翼儿心中感激却寻她不着，而后又得她已离世之说，心中哀切好一段时日。昨日，我一见她，心中震惊，因体弱便晕了去。然，我晕倒绝非她之过。娘却将她关如大牢，我才一时气恼，晕头转向，不知所以。”

说着，他又跪下去，沉声说道：“若孩儿有让娘生气之处，娘打罚孩儿便可，实不可将无关之人牵扯进来。请娘将她留在府中给孩儿一个报恩的机会，孩儿感激不尽。”

听完这些话，章瑞眉梢微扬，望着左盼的清澈双眸笑意盈盈。心晴略略侧头，亦是打量起左盼来。冰如眼里除了了然外更多的是羡慕嫉妒。

章翼一直额头触地，执着地跪着。郭氏却并不如左盼所猜想的，会恍然大悟般欣然同意他的请求，她眉头仍是紧蹙，看向章翼的眼神越发地严厉。

难道，她感觉出了什么？

正在大家屏息静立之时，刘云儿忽然甜甜一笑，狭长的丹凤眼弯成月牙形，一副天真烂漫的样子。她轻轻地给郭氏捶着背，娇声说道：“姨母，云儿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姨母是否会应允。”

说着她嫩白食指往左盼脸上一指，“云儿此次来相国府想住些时日，不巧我的贴身丫鬟于路途中犯错被我驱逐，身边正愁无人可用。瑞哥哥与翼哥哥都说她伶俐贴心又善良，可见她必有过人之处。不如，姨母将她赏给云儿吧。如此，她也不用出府，算是应了翼哥哥的要求，翼哥哥也不会忤逆姨母了。”

说着她又抚上红肿的左脸，眼角的笑却是那样真诚，看不出一丝恨意与虚假。左盼一对上这盈盈含笑的目光，心便是一震，这刘云儿，是太单纯还是太虚伪，她因自己而遭受委屈却还能以如此帮自己！

按理说，左盼并不是相国府的下人，她是自由的，郭氏并无权将她“赏给”任何人，所以她不会任由他们将自己当物品。只是，目前她还没想到好对策，如何从这暗争中全身而退而不连累任何人。

章翼缓缓起身站好，眼光冰冷地盯视着刘云儿，眼里的警告意味很浓重。

刘云儿并不惧怕他的警告，许是往日在章翼面前刁蛮任性惯了，对他冷酷的样子毫不在意，反而柳眉一挑，眉梢一扬，仰起小脸挑衅地与章翼对视。

一时，屋内弥漫着浓浓的火药味，

章瑞温和低哑之声徐徐传来。

“娘，如若可以，瑞儿想将左盼留在瑞园。”

因章瑞的开口，屋中之人又是一滞，郭氏缓缓坐下，紧蹙的眉梢悄悄松开，嘴角浮现一抹淡淡的讥笑。刘云儿天真地眨眼，似不明白章瑞讲的什么话。

左盼错愕地看向章瑞，他正微笑着凝望自己，四目相对之时，一股暖意丝丝涌上心头。

他是在保护自己，左盼知道。他将自己留在瑞园并不是想要自己当丫鬟，而是想将自己纳入他的势力范围，护卫自己。

章翼原本渐暖的双眸复又冰冷起来。

“你要她留在你的瑞园，给你当下人？”

章翼的话也是冷冷的，他误会章瑞了。

只是，章翼也是在保护自己，而且他对自己的保护欲不低于章瑞，他容不得别人对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怠慢。真不明白为何他会这样紧张自己，就算是自己曾经救过他，他也不至于这么铭记于心吧？

章瑞对章翼略带敌意的话淡淡摇头，却不解释什么。

“好。”郭氏对他们之间的暗流冷眼旁观，不知她出于何种考量，竟答应了章瑞的请求。

“你居然答应他却不理会我？”章翼怒极反笑，高扬着俊美华贵的脸直视着郭氏，无形中透露出的威严贵气竟将此刻的郭氏给比了下去。

郭氏显然也注意到这一点，她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光惊诧地望着章翼，娇艳的唇瓣瞬间失色，“翼儿，娘只是为你着想而已，她留在瑞园亦是留在了府中，已是应了你的请求，然而，娘对她实是不了解，瑞儿细心周全，自然会妥善对待她，她是纯善或伪善之人，瑞儿定能思量出。若真是娘错怪她，那时再将她请入翼园也不晚啊。”

她这一番解释从她的角度来说倒是还算合理，章翼便不再说话，只是眉头紧拧，似在思忖着。良久，他点头，牵起左盼的手缓缓向章瑞走去。然后，将左盼微汗的小手放在章瑞白皙冰凉的手心。

章翼这行为，真像那……娘家人……

不知为何，章瑞的手明明是冰冷的，可是左盼的手被他握在手心，她却感觉到一丝温暖与安心。

在这一场战争中，虽说主角是她自己，可她却是最被动的，她几乎毫无反抗的机会，虽说她绝不会由着郭氏左右自己的去处，但郭氏真要难为她的话她也逃避不开。幸好章瑞的建议他们都听了。

在瑞园，会有章瑞在，所以一切她都不怕了。先在瑞园呆些时日，等这件事的风头过后再也不来相国府了。

明争暗斗不适合她，她不喜欢这样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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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瑞园

他紧紧握住左盼的手，凝视着她的眼眸，坚定地说：“我会早日将你接回。”

左盼无语却仍是感激地点头。

瑞园内无一门槛之类的设置，连一块凸起的石块都没有，故而章瑞可以很轻松地自己转动轮椅前行。一进院门，便有丫鬟早早地等候一旁。

这个丫鬟与冰如年纪相仿，长的也有几分相似，最神似的便是她那圆圆的脸和深深的酒窝。头上戴的是相国府内高等丫鬟才能戴的玉兰银钗，应该是瑞园内身份最高的一位丫鬟。

轮椅的轮子缓缓滚动，轮子与青石板摩擦发出的轻轻的咯吱声显得院内越发的安静。左盼便趁机打量起瑞园来。

瑞园不似翼园那般奢华贵气，整个翼园无处不透着淡雅温煦，就如瑞园的主人。

在瑞园中见到最多的便是竹子，有左盼认识的紫竹、淡竹、楠竹、湘妃竹等，还有十几种她没见过的品种，左盼终于明白章瑞身上淡淡的竹香是从何而来，原来是长期处于这竹子的世界而熏染出的。瑞园小径处每隔十步便有一丛翠竹，袅袅婷婷的竹子笑迎寒风。竹叶青翠欲滴，给瑞园带来明净深邃格高韵胜之感。

竹丛中间参差种着梅和松。此时正是梅花怒放之时，梅枝虬曲凌空，梅花朵朵冷艳、缕缕幽芳，粉的黄的，娇艳夺目，因风雪而散落地上的片片花瓣亦是娇嫩地让人心动，与郁郁苍苍生气勃勃欹斜层叠的松树相互映衬得更有一番意境。

瑞园的松树都比较小，树龄不过几年的样子，左盼猜想，瑞园以前是没有竹、梅、松的吧，这些全是章瑞的主意下才种下的，故而这一棵棵松树虽是挺拔却不高大。

他的瑞园中独独有这“岁寒三友”，可以看出，他追求如梅松竹一般高洁坚韧品质，并且，他也做到了这点。他有竹高雅、纯洁、虚心，有梅的不屈、自强、风骨，也有着松的坚贞、傲然、清高。

行至一片竹林，青葱竹林间有一座庞大的建筑，这是他的主屋，走进，章瑞便对身后丫鬟说道：“冰灵，去熬些粥来。”

“冰灵早已准备了朝食，正温着呢，这就给公子端来。”冰灵柔声说完，便款款往后退去。

她叫冰灵？那她和冰如是……

“她是冰如的胞妹。”章瑞竟似看出她的心思一般，淡淡一笑。

“哦。”左盼了然。

她们虽是姐妹，相貌也相差无几，性格却是有很大的不同。冰如心直口快为人直爽，她却是文静许多，一举一动都是轻柔温婉。左盼望着她轻移莲步袅袅婷婷地走向屋外，又是感叹。富贵人家的一个丫鬟都是如此风采，真将自己比了下去了。

左盼哂然，便又细细瞧起这屋子来。

屋内入眼的亦是梅、松、竹。桌几上斜插的几束梅花蕊嫩清逸，幽雅含香。堂屋正中一副劲松迎宾图看不出是出于哪位名家之手，却是笔力雄劲，墨气沈厚，赋色清雅，韵致脱俗。左盼定睛一看落款，竟是章瑞。是他去年所画，去年他不过是十四岁，便能有如此精湛的画技，真是让人惊叹。

屋内的一桌一椅俱是竹制，竹桌竹椅竹案不似相国府其他院内家具均有珍贵的紫檀木制作而成。

原来他很喜欢岁寒三友。

纵是左盼此刻疲惫不堪，她也对眼见的这一切感到震撼。

“苍松隐映竹交加。千树玉梨花。好个岁寒三友，更堪红白山茶。一时折得，铜瓶插看，相映乌纱。明日扁舟东去，梦魂江上人家……”这是元代白朴的《朝中措》中的一小节，左盼以前曾以此词练习毛笔字，故而她仍隐约记得一些，只是再往下的她就记不清了。如今这满眼的梅竹松使她不由得便朗诵出声。

待她歇声驻足于一竹制茶几前，不由自主地拿起桌上精巧清脆的竹杯，盈盈浅笑着回头时，她波光潋潋的星眸对上了章瑞熠熠双眸。

他的眼眸闪过一丝惊叹，淡粉色的双唇高高扬起，弧度越来越深，越来越深，最后，他露出四颗洁白的牙。

他居然笑得露出牙齿？左盼错愕。他可一直都是浅浅淡淡地笑的，还从未见过他如此开怀的笑容呢！是自己做了什么事让他这么开心吗？又或着，自己哪里不对劲出糗了？

正在左盼四下打量自己以找出是不是衣服破了个洞时，章瑞温和略微高扬的声音响起：“盼出口成章，瑞实钦慕之。”

额，钦慕？左盼心一阵狂跳！

不，他说的是“钦慕”自己的“文采”了，可不要想到别的地方去！他不过还是一个孩子呢！

左盼心中为自己瞬间的心慌而好笑，她微微颔首道：“这首词乃是故人所著，左盼不过是见瑞园处处是梅竹松后一时有感而发。”

“故人？他定是学富五车才思过人，竟有‘岁寒三友’如此精妙的说法，莫非他也如瑞一般，独爱此三物？若可以，瑞想登门造访。”

“这……故人一向漂泊，行踪不定，盼亦是寻他不着。”

左盼汗颜，这便是说谎的后果，总要用另一个谎言去遮掩原来的谎言，因为，她不可能再穿越去元朝将白朴带来与他一会吧？

章瑞不再提这个话题，静坐不语，凝视着左盼的双眸却仍熠熠生辉，仿佛洞悉了左盼的谎言一般，笑容灿烂似花。

第二次见到他这么灿烂的笑了。左盼心又是一阵慌乱，他不会以为这首《朝中措》是自己所著吧？

左盼抬眼看向门外，浓雾已被暖阳驱散，天空蓝得纯净透明，金色的阳光照射在瑞园的竹叶上，松针上，梅花上，闪着璀璨透亮的光芒。自然清凉的气息扑鼻而来，左盼深深吸一口气，顿觉心旷神怡。

这时一个胭红的娇俏身影落入左盼的视线，来人身后并无一个跟随，欢乐地快步直往主屋而来，显然对这里很熟悉。

是刘云儿。

左盼见到她时，她正好也瞧见了左盼。

她立刻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黄莺般悦耳的声音便响起：“盼姐姐，你真的在这儿！瑞哥哥在么？”

话音未落，章瑞便转动轮椅缓缓移出，脸上的笑容依旧充满宠溺。

她便欢快得如同小鸟一般跳进章瑞的怀里。

正在这时冰灵端着食盒走了进来，章瑞便含笑说道：“云儿可有用过朝食，不如一起吧。”

“好啊！”刘云儿毫不客气，接过冰灵手里的食盒放在竹桌上，便打开来。

“冰灵再去取副碗筷来。”冰如看到突然加入的刘云儿，顿了顿，便歉意地福身说道。

“不用不用，我用瑞哥哥的碗筷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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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演戏的刘云儿

这个刘云儿至目前为止，左盼都觉得瞧她不清，只因她的一举一动都不按常理来，比如明明已经十三了，却仍与表哥们搂搂抱抱，且别说这是风气保守的古代，便是在二十一世纪十三岁的女孩子也懂得害羞了。

又比如她因自己而挨了一巴掌，却一点也不气恼章翼，对自己亦是笑脸相迎，亲热有加。

她的笑脸，让左盼感觉发怵。

这只是直觉。左盼一直对小孩子很有爱，每个小孩在她眼里都是美好的，只有刘云儿。左盼无法对她产生亲切感。

莫非……募地，一个想法浮现脑海，左盼为这个猜想而羞愧不已。

莫非是因为刘云儿跟章瑞章翼的关系太密切，自己吃醋才看刘云儿不顺眼？不！不会的！他们都是小孩子，小孩子！

左盼愣神之际，刘云儿已经将食盒内的食物取出，将碗筷摆放好。

冰灵准备的朝食很丰盛，有清粥小菜还有各式糕点，看上去很可口却又感觉清淡。

左盼这两日都未吃过东西，担惊受怕时倒没觉得饿，如今这一放松下来，又见着这些美食，她顿感腹中咕咕作响。

真的好饿！

“盼姐姐！请用吧。”

刘云儿巧笑着将糕点盘子往左盼身前推一推，又接过冰灵盛好的粥碗，双手捧着递给左盼。左盼心一惊，自己真是粗心了！竟让她一个大小姐给自己端饭！

于是她立即起身，施施然一礼后，轻声说道：“左盼怎敢劳烦小姐亲自动手，实是不知天高地厚！小姐请入座，左盼一旁伺候着。”

然而，不待刘云儿说话，章瑞便暖风一般笑着开口：“盼亦非下人，不用自谦，一起入座吧。你我是在瑞园，无须拘泥于世俗礼节。”

刘云儿立即点头，笑容似花，“是矣，盼姐姐无须多礼，云儿曾失言有辱于你，今日云儿便为你端个碗递个筷以表歉意吧。”

“岂敢岂敢！小姐因左盼而受委屈，左盼已是万分愧疚，怎敢承受小姐的一句歉意！”

说着，左盼又往后退了一步。

“盼，云儿，请入座吧，瑞已明言，在瑞园无须多礼。”章瑞见着这两位礼让来礼让去愧疚来愧疚去的两个，有些无奈地笑笑。

“如此，左盼便僭越了。”

用罢朝食，左盼因惦记文施文武，便起身向章瑞告辞，章瑞欣然同意，并说明虽是在郭氏面前说左盼在瑞园丫鬟身份，但她却是自由的，只需如以往一般每日下午来一次便可。左盼心知暂时还无法完全离开相国府，并且章翼身上还有许多谜团，她想解开，便也不急着脱离相国府了。

瑞园离相国府的大门比起翼园来要近些，却因她是第一次来瑞园，路不熟，章瑞便吩咐冰灵送左盼至府外，并顺便将车夫唤来，刘云儿却双手一拍，大声说道：“我来送盼姐姐吧！云儿有好一阵没来相国府了，这一次顺便带盼姐姐游一游相国府。”

她掏出绢帕擦擦手和嘴，方才她是用手抓糕点吃，还没来得及与章瑞共用一个碗呢。

“也可，云儿便带盼好好走一走。”章瑞缓缓放下粥碗，自是优雅从容。“明日午后瑞便吩咐车夫去接你。”他清澈双眸笑望左盼，眼底有一些左盼不明的神色。

“告退。”左盼微微欠身。

“云儿去了！”刘云儿向章瑞告别的方式不是福礼，而是一个大大的拥抱。抱过章瑞后，她脸上浮现满足的笑容。

刘云儿便带着这笑容走出主屋，走出瑞园，行至一处空旷之地时，她脸上的笑容猛地一收，甜美可爱的脸上立时便布满寒霜。

“左盼。”

她叫自己左盼了？不叫盼姐姐了？

左盼微微一笑，对她的突然变脸毫不诧异。她一直就对刘云儿有种莫名的反感，虽然她一直表现地很天真善良，可左盼不是十四岁，她已经在人情冷暖中过了二十六年了，怎会看不出刘云儿这样一个小孩子的表演？

如果她在挨了章翼一巴掌后，大哭或者很生气，左盼倒真会觉得她很纯真，就如刚刚见面时，天真可爱宛若仙童。只是她太会表演了，表演过头了。

“刘小姐有何吩咐。”左盼立住，躬身说道。

她淡然的样子让刘云儿有些错愕，但刘云儿却只是扬扬眉梢，便又一字一字地说：“我讨厌你。”

“左盼已知。”左盼不以为意，仍是盈盈浅笑。

刘云儿之所以一大早赶来瑞园，并不是想要与章瑞共进早餐的，而是因为自己。她要送自己同样也不是担心自己会迷路，她是在找机会跟自己说些什么吧。

“我恨你，你究竟有何魅力，翼哥哥与瑞哥哥都护着你，翼哥哥竟为你而打我！”刘云儿一个旋身，便横在左盼前面，她微眯的丹凤眼迸发出浓烈的恨意，原本甜美的小脸几近扭曲。

果然，她真的如自己感觉的一般，在众人面前的娇笑都是演戏，此刻才是她真正的面目。

左盼心中一阵厌烦，她很不喜欢这样的人，虚伪做做，两面三刀，可是她也明白便是这样的人最阴暗最需提防。于是，她便轻轻一叹，说道：“我对你，亦是无好感。至于瑞公子与翼公子为何对我另眼相看，请小姐去问他们，我也是好奇至极。”

说着，她轻笑点头，说道：“不敢劳烦刘小姐相送了，告退。”

左盼不屑的态度让刘云儿气结，满脸错愕。她青葱食指指着左盼的背影，嘴皮直颤，“你……你……”你你你的你不出个所以然来，她便将满心的气愤集中在掌心，高高扬起右手便要甩左盼一个耳光。

左盼伸手及时挡住，在这个时代人们都喜欢甩耳光，她已经算有经验了，见到谁高扬起手便知道接下来的动作了。

左盼捏住刘云儿纤细白嫩的手腕，摇摇头，不发一言。而后便大步离去。

“你！你给我等着！”刘云儿恼羞成怒的声音在她身后刺耳地响起。

或许无人敢如此对待她吧，那我就做第一个，让她意识到并不是所有的人都会迁就她，她也该遭受一些寒雨冷风了。这便如在小孩子的教育中，不能一味地表扬也要有及时的批评指正一般。

虽然不喜欢她，但左盼心里还是会希望她能自己意识到自己的虚伪，能自己做出改变，此时跟她解释些什么都是徒劳的，她不会骂她，也不会天真地去章瑞章翼那拆穿她，让她继续悲哀地虚伪着，等大家都了解到她时，她便也了解到自己了。

左盼听到身后结结巴巴的话音，心中好笑。

但愿你只是太小还不懂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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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被整与整人

不是她方向感太差，而是相国府布局太复杂。她伫足于瑞园门外，回想着方才是从哪方进入进瑞园的，奈何府中风景竟是基本类似，她毫无头绪。早上心思混乱她完全没用心思在记路上。

正在此时，一个杂役模样的中年男子走路过来。此人看上去甚是老实忠厚，左盼便上前微微一揖，说道：“请问大叔，于此处往府门外该如何走？”

此人显然被吓一跳，大抵是左盼如今衣着光鲜不似一般人物却向他行礼的原因，左盼自己却更以为是自己鬼一样的声音惊吓了他。

此人慌忙回礼，结结巴巴地回道：“往……往……”

“不如本公子送你出去吧。”一个带着嘲笑的童稚声响起。

是章钰。

此时他正不怀好意地笑着，叉手立在不远处，也不知是何时到的，怕是将自己刚刚茫然若走失儿童般的神色看在眼底了吧。

笑吧笑吧，谁叫她的确是迷路了呢？

“随我来吧。”章钰背手走在她前面，左盼见不到他的表情，但猜想他此刻一定是得意得很！于是，左盼想起他方才的诡异的笑，心头一凛，他不会是在前面设了个陷阱给自己吧？

不管，暂且先跟着。

章钰在前面慢慢地走，左盼在他身后缓缓地跟，却也见他没使出什么花招来，紧提的心稍稍放下。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左盼随着章钰走过花园亭台廊桥，行至一大圆门处，章钰立住。

“自此圆门往南五百步，你便可见出府的大路，本公子有要事在身，就不送了。”

章钰背手挺胸，一副凛然之态。

难道，他真的只是好心送自己？

左盼心头疑惑，微微欠身：“谢钰公子，左盼告辞。”

“嗯，去吧。”章钰手一挥，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点点头，便缓缓转身。

左盼看了看他，真瞧不出有什么不对，便笑笑，向圆门走去。刚才她见到圆门外的景物挺眼熟，或许章钰真是的难得人格爆发一次，做了件好事呢。

二十步……十步……五步……嗯，没错，圆门外这路她认识，没想到这瑞园到府门还有这条近路可走，以后可以从这里进瑞园了，也节省不少时间呢。

四步，三步，二步，一步！左盼大步跨出凸起的门槛，顿觉脚下一滑！

“啊！”

惊呼从左盼口中逸出，瞬间的失重让这一呼充满惶恐与无助。

“嘣！”

左盼臀部着地！

“哈哈哈！今日第三个了！哈哈哈！”早已转身离开的章钰不知何时却站在了十步之内，拍手欢笑，神采飞扬，“哈哈哈！滑倒了吧！为此机关，本公子可花了不少心思！哈哈，果然还是此机关最妙！实是妙不可言！”

左盼懊恼地坐在地上，瞪着那幸灾乐祸的章钰，暗自咬牙。

还以为他真的好心送自己呢，原来是将自己带进了他的埋伏圈！他竟在圆门外放了两块木板，木板下是几十颗磨圆的玉珠！因为圆门有稍稍高于地面的门槛，从圆门这方是一点也看不见木板的，于是，毫无提防的她一脚踏入木板便滑了一大跤，臀部此刻生生作疼！

“如何？本公子是否厉害？哈哈！……你瞪我？今日那两个下人滑倒后，可是吭也不敢吭一声！”章钰对左盼眼里的气恼很不屑，眉梢高扬，斜眼望她。

这，真的是个恶劣公子！今日原来还有两个下人中招了，那可怜的两个人啊！幸好自己年纪小，平衡感也不错，不然可不是臀部着地，而是一脚滑向前一脚蹬向后，后脑重重磕向圆门石门槛，以一个体操高难度的姿势跌倒。

假若，是个年老之人不小心踏入这里，可不得一命呜呼？

想到这，左盼小心站起来，深吸一口气，心里却对自己说：冷静冷静，他现在最想见到的便是自己恼怒生气地破口大骂，他好从中感受成功的喜悦。不让他得逞！

左盼缓缓站起，冲章钰嫣然一笑，然后又缓缓蹲下，将方才散开的玉珠又齐齐拢到木板之下，冲章钰单眨右眼，便将一只脚稳稳地放在木板上，在章钰的瞠目结舌中，她轻轻地旋转起来。

转着转着，她的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翩翩若飞，她想起以前带孩子们练习旱冰鞋时的情景，心，似乎也欢快起来。

“停停停！”章钰收起满心的惊诧，大声冲左盼喊着，“快快停下！本公子命令你！快快停下！”

左盼慢慢稳住身子，从木板上走下，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一笑，当真如雪莲初绽，清风霁月，直笑得章钰往后退了两步。

“你……你……你是如何做到的？”半晌，章钰终于从震惊中回神，找到自己的声音。

左盼又是单眨右眼，却不言语。

难怪章钰如此讶异了，他哪里见过溜冰的？

他还以为几颗珠子就能整到她，却不知在她的世界，已经将这滑来滑去的玩意儿改良成风靡世界的运动了。因为这只是几颗珠子，木板也没固定，也只能是立在原地转几个圈，做不出其他复杂的动作，若是有个旱冰鞋，定要叫他更吃惊。

“想知道吗？”左盼说着，忽然收起笑，皱起眉，大声叹口气，“唉，今日受伤了，我得早日回去歇息，明日还得去瑞园当差呢。”

说完，她将玉珠木板再次整理好，说道：“只盼下此滑倒的别是个老人家才好。”

说完这句，她再也不看章钰一眼，向出府的大路走去。

章钰哪能让她走啊，府中之人都无趣得很，他只不过是觉得太乏味才尽想些鬼点子来整整人，好让枯燥的生活精彩点。如今好不容易见着一个有趣之人做了一件从未见过的有趣之事，他还不得抓住不放啊。

“站住！站住！你给本公子站……啊！”

同样一声“嘣！”

……

安静了。

左盼捂嘴轻笑，悄悄回头。

章钰四脚八叉地躺在地上，估计摔得不轻。

就该让他自己尝尝害人的后果，现在自己摔了吧！

这是左盼算计好的，先用溜冰的技巧吸引他，她知道他定会很好奇。现代孩子对旱冰鞋都有很高的兴趣，何况这个在缺少娱乐设备的古代长大的顽皮孩子？

而后她便将木板摆正，径直走开，引他来追自己。他一时情急真的忘记了他自己设下的机关——中招！

“你……怎样？”

左盼悄悄走近，有点担心。

他没有学过溜冰，可能摔得会比自己重些，可别真的摔出什么毛病来才是。

“无事！”

章钰鼓着小脸，大声一吼，便挣扎着起来。左盼要扶他他也不让，挺倔。

“本公子自己去学！”

喊完豪言，他便毅然转身，一手抚头一手摸背，一瘸一拐地往回走。

左盼莞尔。

看来，他也只是顽劣，却并不恶毒，不然早就唤人来捉了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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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回家真好

许是危机解除心里安宁，许是这两日太过疲惫，马车飞驰中，左盼昏昏欲睡。

午时初，车夫将她唤醒，已经到家了。

左盼跳下车，见到这熟悉的圆门熟悉的“阳光家园”四个字，心中感慨。虽只有一夜未归，却有隔世之感！

“姐姐！”闻声而来的文施飞奔而来，抱住左盼的腿，脆声喊着，“姐姐，你可回来了！”

左盼谢过车夫后，便牵着文施进入小屋。孩子们早已散去，戴平却还在屋里。他见左盼已回，便称告辞。左盼自是对他感激不尽。

“为何昨夜在相国府却不回家？”文武在走廊上扎着马步，一脸的不悦。

“我……被相国夫人留下学家规了！”左盼稍一迟疑，便摸摸他的头，笑着，“你也知道相国府是何种尊贵之地，规矩定是不少的。未免我日后不小心做出有违家规之事，夫人关心我才要我留宿一宿的。”

文武将头一扭，对左盼的摸头动作很抗拒，脸上的不悦又增了一分，“别摸头，我又不是小孩子。”

顿了顿他接着说：“就算你有事耽搁一时回不了家，我也会好好的照顾施施，何必叫一个外人来。”

文施听到这话，白了他哥哥一眼：“瑞哥哥才不是外人！”

左盼见着文武别别扭扭的样子，见着文施嗔文武的样子，心终于暖暖甜甜的。

这便是家的感觉了，虽然会别别扭扭吵吵闹闹，可彼此间的关爱却是不容置疑的。

笑，渐渐在脸上绽开。

回家真好！

“小武武，姐姐饿了。”左盼手捧肚子，作可怜状。

“怎么，相国府锦衣玉食竟饿了你的肚子？”文武面上仍是嘲讽，却还是快速地走去灶房。

见文武走开，左盼便悄声问文施，昨日章瑞可有向文武说她是因何原因而不回家的，文施亦是悄声回道：“瑞哥哥说夫人很喜欢你，留你说话呢。”

“那小武武可有生气？”

“没有，哥哥就是睡不着，打了一夜的拳。”

哦！文武是在担心自己吗？因为担心自己而一夜未睡！

左盼还想问下文武与章瑞相处得可好时，文武却已经端着两个大碗进了来。

“哦！怎么如此快？”

左盼接过两个碗，深深吸口气，陶醉地闭上眼。

好香的小米粥！好香的包子！

“本以为你一早就会回来，便准备了你的朝食，一直温在锅里呢。戴平买了很多的包子，我和施施已经吃了。”文武见她一副饿鬼投胎的样子，不由皱皱眉，“你在相国府没吃东西么？”

左盼感受到他投来的怀疑的目光，微微有些心虚，却又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在相国府的遭遇，他还小，不应该接触大人世界的险恶。并且，被他知道了相国府危险重重他一定会拦着自己进相国府的。

她自己也不愿去，但，那里有未解之谜，她暂时还不想退缩。

“不是，吃了，因我是翼公子的贵客，他们对我都很客气，并不会饿着我。”左盼一边大口地吞食着粥和包子，一边打趣道，“这粥可是我的小武武亲自熬的，里面有小武武对我的关心，我感觉很温暖，才会甘之如饴。”

“胡说什么！”文武微微有些不自在，冷哼一声，“我哪里是你的小武武？”说着，他便逃也似的走出大门。

他脸红了。

左盼吃吃发笑。

“姐姐，你笑什么？”文施不明白地眨眼，“哥哥好像生气了哦，你还笑？可是，他生什么气呢？姐姐本来就是叫他小武武的啊，他本来就是你的小武武……”

文施在一旁疑惑地嘀咕着，左盼却香甜地吃起包子来。

只有在这——在家里，她才可以全身心地放松，不用担心谁突然之间就将自己捉进恐怖的地牢，不用担心谁嘲笑自己的声音，不用担心谁笑里藏刀，不用一副诚惶诚恐如履薄冰的样子。只需要，好好地笑，好好地说，好好地吃，好好地睡……

吃过饭，左盼便倒在床上睡着了。这一睡，真是天昏地暗，不知今夕是何夕。当她再次睁开双眼时，窗外仍是明亮一片，她微微动了动睡得昏沉沉的头，暗道，这是什么时候了，她是只小眯了一会儿还是睡到了第二天？

“姐姐，你可醒了……呜呜……”

文施哭泣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左盼扭头，便见到了她红肿的眼泡，惊慌的双眸。

“施施，你哭什么？”左盼想起身，却感觉身子软软的使不上力，浑身都莫名地酸痛。

“你生病了，从昨日昏睡，怎样唤都唤不醒。”

文武小心地手捧瓷碗走进来，童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他的眼睛竟布满红血丝，脸色亦显憔悴。他将碗放在左盼手上，“喝药吧。”

难道，她又发烧了？怪不得睡得这么沉，怪不得身上这么难受。可是她在相国府也发烧一回啊，怎么那时醒来后不是这般酸痛？

难道这一回家放松下来，连身体都毫无顾及，任意地罢起工来？

左盼将汤药饮下，便瞧着文武，心里感动。

“小武武，你不会又一夜未睡吧？”

“睡了一小会儿，我乃练武之人，不睡亦可。”文武自然地拿起左盼喝空的药碗，又出去了。“我去端些清粥来。”

他真的长大了，真的在照顾自己！

左盼心里是又感动又心疼又愧疚，他和文施跟着自己，其实也没过什么好日子，平日的吃穿用度是他们娘亲留下的钱，除了教文施识了几个字，自己似乎一点力都没有出。本想在相国府找了事做能挣些银子，却不知又是状况频出。如今还落到被他们照顾的境地。

小武武，小施施，姐姐不会一直这样的，姐姐总有一天会让你们过好日子，让那些可怜的孩子过上好日子。

其他孩子知道左盼生病不能上课，便又散去。却在半个时辰后，他们不约而同地又聚集在了小院，有的手里捧着一把枣儿，有的兜了一袋花生，有的用干净帕子包了几个柿子，还有的，拿着柚子，蛋，地瓜……

见着他们充满希翼的眼神，左盼不忍拒绝，虽然心中疑虑这些东西的来源，仍是收了下来。此刻的拒绝便是对他们的侮辱与轻蔑，他们会觉得不被看重，被人嫌弃。

张宏也来了一次，在屋外与文武说了几句话便又匆匆离开。半个时辰后，童慧妤便来了，大概是听到张宏说起她生病之事便偷偷溜出的。

童慧妤问起她生病的原因，她只说是受寒了，对相国府的遭遇只字未提，不过她却向童慧妤打听了下刘云儿。

童慧妤却是对刘云儿也熟，她们两个都是相国府的常客，自是有碰面的时候。童慧妤一听到刘云儿的名字，便是柳眉一竖，满脸鄙夷。

“刘云儿，小人也！”

这是她的评价，左盼便大概明白了。

童慧妤与章翼章瑞的关系也是不错的，刘云儿定然也像对待自己一般对待过童慧妤吧。

原来刘云儿的父亲刘景衡是睦州刺史，母亲与郭氏是手帕交，以姐妹互称。刘云儿与章翼也没有血缘关系，难怪她竟吃醋连章翼一起吃了。

如此看来，刘云儿是个小心眼爱计较品格差的人。

不过相较于童慧妤，她和童慧妤都是名门千金，都有千金小姐的刁蛮任性在，但童慧妤坦荡直率，她却是阴暗虚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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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芳夫人

自己可还在考察期呢，随便旷工可不好！左盼自嘲地笑笑。

因为知道自己是在瑞园当差，她也不甚惶恐，心很安定。

本以为这次不会有人在府门外接自己，毕竟她对相国府也差不多熟悉了，然而她下车时却仍见到了冰如。

大概是章翼叫来的吧。

途中，冰如一言不发，左盼知她的心结，也不在意，更没解释。

她对章翼是有些莫名的想亲近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她这个经历过恋爱结婚的过来人当然知道这感觉不是某些暧昧的感觉，倒像是亲人间的亲近。

左盼与章翼几乎没有相处，可他带给她的亲近感还多于章瑞。她一点也不害怕他，更不会讨厌他。若说是她以前救过他这个理由，她断然是不信的。世间岂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章瑞，带给她的却是另一种感觉，在他身边很轻松很自在。与他相处不用在意的他身份，不用担心他会忽然变脸，他给左盼带来的亲切感来源于他的仁厚与温润。她想，很多人都会有这种感觉的，不仅仅是她。

当左盼来到瑞园时，章翼正在瑞园门外等着她。

“我只有片刻空闲，来瞧瞧你便走。”许是左盼眼里的疑惑很明显，章翼淡淡解释两句，瞅了一眼她的头发，浓眉便一拧，“头发为何梳理得如此难看？”接着他将她上下打量一番后，又一脸不悦，“身上衣太过粗陋，会砢着肌肤。”

章翼将左盼上上下下批评了一通后，招手叫来冰如。

冰如垂手默然，等着他发话，他却顿住，而后无奈地说道：“罢了，随我来。”

他竟然嫌弃自己的发型难看，还批判自己的服装粗陋？她因为不会梳古代的缠来绕去的花样，只是随便梳了辫子。这辫子与古代花样繁多的发型相比，是简单了些。可是，这辫子怎么的也算是一千年后很流行的“蜈蚣头”呢！

衣服……她瞅瞅自己，很干净，很整洁，只不过是朴素了些而已嘛！

左盼偷偷撇撇嘴，却也不反驳，乖乖地跟着他走。

“以后切勿做出不雅之行为。”章翼的声音听上去有几分认真。

额……他说的是撇嘴这个“不雅”之行为么？

左盼忍不住又要撇嘴了。

“去哪儿？”她悄声问。这偌大的相国府也只有瑞园是她比较能自在而处的地方，她可不想这样走着走着，走到郭氏等人的地盘上。

章翼不说话，却一把抓起她的手，带着她走。

唉，他还真不客气。

左盼几乎在是同一瞬间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冰如，果然，她圆圆的脸上满是嫉妒，红润的小嘴又高高撅起。

章翼不是带她去翼园，却是一个她从未来过的园子——芳园。

芳园？这名字很女性化，是哪位夫人或小姐的？不过相国府没小姐，章翼也不可能会将她带去郭氏的园子，那么，便只有一个人，章钰的生母。

章钰虽然性格恶劣，外貌却极是出众的。想必他母亲也是个千里挑一的美人儿吧？也不知道她的性格如何，会不会章钰的顽劣就是继承了她呢？既然如此顽劣，章翼又带自己来这干什么？

左盼随着章翼走进芳园，芳园布局亦是很柔美，一草一木俱是精心修剪，被照顾得无微不至。在一处池塘中，她居然见到了一大片开放的莲花！

这可是在寒冬腊月，能见着绿色的草已属不易，这芳园却还绽放着莲花！莲叶层层，莲花亭亭，似一粒粒的明珠洒在这碧波之中。荷塘雾气氤氲，这一朵朵袅娜的莲花便如九天仙女翩然起舞。

真的美得醉人！

“为何此时竟会有莲花？”左盼不禁问起身边的章翼。

“温泉。”

章翼的回答很简单，可她却明白了。

是了，定是引进了温泉，又或者相国府内本就存在温泉，才会营造出腊月也能生长莲花的环境。这轻烟缭绕的便是温泉水的水汽吧？

芳园，真不愧是芳园。真是满园芳香。除了刚刚见到的莲花，她还在园内见到了牡丹、芍药、翠菊、紫薇、木槿等等。无论走去哪里，均有淡淡幽香扑鼻而来。

这芳园的主人该是何种会享受生活之人！

当左盼见到芳园主人时，她正于梅林中抚琴。

梅林中，粉色和白色交织的花瓣纷纷落下，轻轻盘旋，落在地上，落入眼前这素衣美妇的秀发上，脸颊上，衣裙上。然而她却平静若水不为所动，叮咚悦耳的琴音从她嫩白的指尖流泄而出。

此人，定是芳园的主人，芳夫人。

芳夫人削肩细腰，娇小身材，鸭蛋脸儿，不朱面若花，不粉肌若霜，眉如柳弯，眼若秋波，一举一动间散发着一种优雅温柔的气质。一袭透着淡淡蓝色的素罗衣裙，长及曳地，在此梅花飞舞的梅林中越发显出她的优雅脱俗。头上三尺青丝黑得发亮，几片花瓣落在发间，无须另配发饰，只斜插一支玉钗便已是芳华夺目。

只一眼，左盼便喜欢上了这个温婉清扬的美妇。

曲终，她徐徐起身，向左盼与章翼款款走来，轻展朱唇，笑露贝齿，声音温柔似水。

“翼儿，不是说今日先生给你留了文章么？为何还有时间来二娘这？”说着，她巧笑却善意地看向左盼，目光在她和章翼紧紧相握的手上停留下来，“莫非，她便是左盼？实是是玲珑剔透小人儿，难怪我的小翼儿对她另眼相待，连我这二娘都要嫉妒呢。”

她这话是在开章翼的玩笑，可左盼却不自在起来，慌忙从章翼的掌中抽出自己的手。

原来她已经知道自己是谁了。也是啊，章翼为自己闹出那么大的动静，就怕是相国府倒夜香的人也知道自己了吧。

芳夫人将左盼的反应看在眼里，又是轻轻一笑，眼波流转。她缓缓牵起左盼的手，叹息一声，说道：“如此妙人儿却要干粗活么？可怜这双娇嫩小手。”说着，她又细细瞧起左盼来，忽然她像想起什么似的，神色微微异样，打量左盼的眼神更加细腻，似要将她看透一般。

“怎么，二娘见着她眼熟么？”章翼问，有些紧张。

她轻轻摇头，声音却低了二分。

“只是瞧着与我以往熟识之人有些相似，然而世间相似之人何其多，是二娘多心了。”说着她牵着左盼的手，缓缓前行，“林中寒冷，我们去屋内吧。”

她的手很凉，左盼却感觉很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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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我为你梳头

左盼随着她的步伐缓缓走进芳园的主屋。

主屋亦有均有浓烈的芳园的特色，布置得雅致舒适。屋中有[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几个暖炉同时烘烤着，暖香温馨。

芳夫人在主位上坐下，请章翼与左盼落座后，才开口：“翼儿可是有事找二娘？”

“是的。”章翼回答他二娘的话竟也不起身，看来他与芳夫人的关系比他与郭氏还要亲密些。

章翼看向左盼，接着说：“二娘请将她打扮一番，她之模样，实是难以入眼。”

话音刚落，芳夫人便吃吃笑出声。左盼却脸一红，心中愤懑，她忽地站起身，颇为恼怒地说：“你！你……”

左盼语结。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反驳他。想说你几次三番嫌弃我，既是入不了你的眼，为何还非要留我到府中？

可她没讲，一方面是在生人面前她已经养成了少说话的习惯，另一方面她却是不好在芳夫人面前反驳章翼的。就算章翼再怎样对自己另眼相看，自己仍是不能逾越，她还记得自己的身份——丫鬟。

芳夫人却将左盼恼怒的神色理解成了娇羞，将她的话语当成了小情人的拌嘴，便笑着半真半假地说：“能入翼儿眼的，人世间是找不出了，非得要到九天之外去寻那仙女才行。我瞧着左盼模样实是不凡，只需二娘给她稍事打扮，便也比那九天仙女差不了多少了，到时，只怕是翼儿你入不了她的眼呢。”

说完，她便又牵起左盼，往内屋走去，章翼竟也跟了来。

这个章翼，要一直这样奇怪吗？他还要看自己怎么被打扮的吗？

左盼不解。

一路上，芳夫人都在与左盼说着话，左盼轻轻应声。

“翼儿早已与我说起过你，你无须为一些小瑕疵而介怀。翼儿我是视若己出，他在意之人我又岂会怠慢？何况，我与你一见如故，心着实喜欢于你。日后得空便常随翼儿来芳园走走，我一个也实是无趣。我那孩儿，太过顽劣，少有陪在我身边之时，若你们能常来，我便高兴了。”

听到她这话，左盼心中隐隐感觉，她似乎将自己与章翼配成一对了！这怎么行？且别说他们的身份，年纪都不适合说这些，何况，她对章翼也没有那感觉啊！这是她作为一个二十一世纪的女性所不能接受的，没有感觉就算他人再好也不会产生什么关系的。

于是，她微微顿住身子，牵着她的手的芳夫人亦是跟着一顿。

“怎么了？”

“夫人，左盼年纪尚小，请夫人不要拿左盼开玩笑。这对翼公子而言亦会是困扰！”

“哦？”芳夫人眼里分明是很好奇的神色，她啧啧赞道，“果不是一般女子！”

此时，跟在身后的章翼也开口道：“二娘，日后不可以此笑话她。”

左盼心中一凛，他说的是“日后不可以此笑话她”，而不是笑话他。难道，他竟在乎自己比他还要多吗？难道，他竟是为自己解围吗？

“罢了罢了。只不过二娘我心情好，说了几句玩笑话，倒惹得你们两个齐齐不满了。如此，我日后是再也不敢了。”

“夫人言重！”左盼微微欠身道。

说话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内屋，这个屋子香烟袅袅，温暖似春。左盼被芳夫人安排在一面铜镜前坐下，便无暇在顾及其他。因为芳夫人已经张罗丫鬟们给她散发梳头了。

章翼便是站在她右手边，凝望着她，目光深邃不知何意。

这时，芳夫人手捧衣服走近说道：“因一时难以找到你适合的衣裳，我便去丫鬟那儿拿了件从未上身的新衣，还望你不要嫌弃才是。明日我便吩咐丫鬟去尚衣阁给你定制几套。”

左盼回头说声：“感谢。”却因同时几个丫鬟围在身边，拨弄着她的头发，她这一回头，丫鬟没留神松开手便牵扯疼了她的头皮，她不觉痛呼一声。

这痛呼声很轻，章翼却仍是听见了，他一把将丫鬟们拨开，语带怒意，“为何会将她扯痛！”

几个丫鬟立刻吓得跪地求饶，左盼却知道是自己的错误，不由心生愧疚。

她轻轻按住章翼怒而挥起的手，对地上几个惶恐的丫鬟说道：“姐姐们无须惊慌，是左盼的错，与姐姐无关。请起吧。”

她接着又向芳夫人道过歉，因为章翼为她而斥责她的丫鬟，左盼感觉过意不去。她却温婉一笑，轻轻说了丫鬟几句，叮嘱小心轻柔些。

章翼却冷着脸挥手说道：“都出去吧，我自己来。”

啥？他，他说要帮自己梳头？

在左盼的错愕中，章翼已经将丫鬟手中的玉梳接过来站在她身后。

他的手轻柔地拂过左盼的头顶，在她后颈处流连着，似留恋似爱惜地一下一下轻抚。

铜镜很大，足以将身后之人的面容、表情映得一清二楚。他的神色似乎很陶醉，他微挑的浓眉，晶亮的黑眸，扬起的嘴角，使得他看上去少了些冷漠，多了些温柔。

他一只手很轻柔地自上而下地抚过她的头发，似那带着芳香的柔顺青丝一丝丝地从指缝滑落也能给他带来幸福，随着他的轻按左盼感受到他指腹的温暖，不由头皮一阵发麻。玉梳轻轻在她头发上一下，一下地梳着，他那神情，仿佛她是一件珍贵的宝物，唯恐一用力便会伤到她。又仿佛她是他的情人，那凝视着她的幽黑双眸温柔似水。

此情此景，本该是很温馨浪漫的。能有一个男子如此对自己，是女人，都该满足了。只是，章翼不是男子，他只是个男孩！

左盼不禁感觉全身的毛孔都竖立起来。

这真是，太怪异了！

左盼慌忙中叫一声：“翼公子，我自己来！”

章翼闻言，手一顿，笑容一敛，幽黑似深潭的双眸瞬时便从迷离变得深邃。

“由你自己来？”他的语气很不敢苟同，“岂不是糟了这一头秀发？”

左盼挫败。

她承认，她不了解这个章翼，看上去他对自己极好，可有时候却又不是那么回事儿，他似乎很看自己不顺眼！

日后，不管他对自己是冷是热，都尽量避开些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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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新工作

只见她刘海全数梳起，露出光滑丰满的额头。头顶几束青丝在他的缠绕挑编之后形成了一个微耸的花型，剩余的头发柔顺地在耳侧披散开，一支金镶玉的蝶形发钗给清逸的秀发平添几分贵气。最让人眼睛一亮的是眉心坠着的一粒水滴形珍珠。在这个时代如此形状的珍珠定是珍贵至极吧。然而纵是珍珠华贵润泽，亦是掩不了她眉目间的波光流转，盈盈浅笑间的清华雍容。

左盼一直都不大爱照镜子，她虽然知道自己现在长得不错，以前在童府时被小环和童慧妤装扮了一次却未好好观察过，如今这冷不丁地对着镜子看自己，便是连她自己也晃了一会神。

章翼凝望着铜镜中的她，幽黑双眸又渐渐迷离起来。“很少梳头，你先这么将就吧。”章翼竟还这样说。

如果这也叫“将就”那么她自己梳的蜈蚣头还真的算难看了！

随后，芳夫人啧啧称赞着，带左盼更衣。

左盼讪然，这竟弄得像是要出嫁一般，里里外外全给换上新的了。

外衣是一件鹅黄的棉衣，看上去温暖又大方。

这不会是章翼的主意吧，差点忘记他对黄颜色情有独钟。左盼将衣服穿好，再次认真审视自己。以往她对衣着打扮都不甚在意，均以大方简约为风格。如今她换上这一身淑女的打扮竟也没有不习惯，仿佛她以前就一直是这么梳着头这么穿着衣。

换装完毕，章翼便送她回瑞园。他仍是站在瑞园门外不进去，他交给她一个药瓶儿，叮嘱着早晚一粒。

左盼拧开瓶盖，随着手轻轻扇动带来的微风，清香的药味儿丝丝入鼻。

这是什么药？为何她要吃药？

“你不用多管，听我话便是。”章翼说着，便转身离去，却又在三步之外停下，声音轻轻地传来，“记住，这世间唯有我会护你。”

唯有你会护我？那么，你究竟是谁？你和我，又是什么关系？

左盼很想问出这句话，可是，她也就想想，不敢真的问出声。

很多事，还是自己慢慢去发觉吧。

瑞园布局简单，左盼不需他人引导便自己进了去。一路有走过的丫鬟或打扫的下人见着她，无不投以好奇的目光。

屋中下人告知她章瑞在书房，左盼便在下人的指引下走到书房外。

书房的门竟是开着的，章瑞正在书房打着算盘，似乎在核对账目，冰灵在一旁轻轻地磨着墨，拿着墨的姿势也是那般优美。见到左盼立在门外，冰灵微笑着做个噤声的手势，并冲她招招手。

他可能是碰到什么难题了，眉头紧皱神色严峻，冰灵是怕自己打断了他的思路吧。左盼微笑着点头，轻轻地走进去。

书房内除了硕大的书架，几张桌椅，一个熏炉，一个暖炉，再无其他家具，给人以清爽利落的感觉。暖炉将书房烘烤地暖暖的，近乎又些燥热了。难怪书房的门是打开的。

左盼见章瑞神情专注，便静静立在一旁。她知道，他在前年就已经开始打理家中部分产业了，所以对他算账之事一点也不奇怪。

终于，他眉头稍舒并且放下了手中笔，左盼便上前见礼。

“见过瑞公子。”

他这才发觉到左盼的到来，立刻露出一个好看的笑，清澈的双眸闪过一丝讶异。

“盼今日可有所不同。”

左盼感受到他的讶异，知道是因为自己的打扮。她此时的形象与平日太不同了，不像一个丫鬟倒像一个贵族千金了。

他不会以为自己是特意为他打扮的吧？

左盼心里有些羞赧，便讷讷地解释道：“今日于园门外遇见翼公子，他说，左盼之打扮实粗陋，难以入他之眼。故而，故而……”

左盼不解释倒好，这一解释章瑞的讶异就更多了。他眉梢又扬了扬，继而轻笑出声：“盼可别介意才是。二弟自大病后，性格便是很古怪了。”

“我没有介意……”左盼不想继续这个话题了，因为她觉得刚刚的解释已经是多余的，这越解释便越显得自己很在意外表，她不想给章瑞留下这样浅薄的印象。“请瑞公子分派事情给左盼吧。”

既然是来瑞园当丫鬟的，可不能空占个位子拿高薪而一点事情都不做。虽然她现在留在相国府的目的已有所改变，刚开始她是为了挣点外快给孩子们提供更好的生活，现在，她却是想解惑。

在石屋中迷迷糊糊听到的女子的声音，她可没忘记。那带着不甘与恨意的一句“许是，我错了，不是她吧。她可是一身傲骨……”犹在耳边。

这个有一身傲骨的“她”说的可是自己的前身？这个女子又是谁？是加害于自己的那个人吗？还有章翼，他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奇怪，他究竟是怎么认识“她”的，他和“她”究竟是什么关系？他眼里的痴迷，偶尔的冷淡究竟是为何般？

他要自己每晚吃一粒这药丸，可自己觉得除了偶尔乏力声音嘶哑外并无大碍啊，他也不叫大夫号脉诊治，便给了自己这瓶药。他是凭什么可以断定这药对自己是有益还是有弊？

这一切的一切，左盼都放不下。她想知道真相，她不想再这么提心吊胆迷迷糊糊地生活，时时处于被动状态。

并且，她还想给文施文武以安定的生活呢。家园的那些可怜的孩子们她也不想放弃，他们多识得几个字，就多一分生活的希望。

还有……还有……还有章瑞，跟他相处很舒服很自在，留在瑞园便可以时时见到他了，所以，她暂时也不想离开这。

左盼愣神间，冰灵温柔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左盼，书房便交给你了。”

啊？左盼不解。

刚刚章瑞是派了什么工作给她吗？可她却走神没听见！

章瑞清澈双眸望向她，眼里有浓浓的笑意。

“日后，你便管理书房吧。我的生活起居仍是由冰灵照顾，毕竟她做惯了。”

哦，明白了。他是说他在书房时便归她负责，生活琐事仍是冰灵负责。也行，要叫她负责他的生活起居，她还真做不来！

冰灵已经出去了，可左盼却不知道自己该干些什么。书房整理得很整齐，不需要整理了。地面光可鉴人，比她家的桌面还要干净，似乎也不用打扫了。

刚刚冰灵在磨墨，所以现在墨汁也足够了，跟本不需要她来动手。

一时，左盼无所适从，站在章瑞身后绞起手来。

“可否为我整理账本？”章瑞问。

他知道自己局促了，听闻此话，左盼便知道。因为账本整齐地码在那里，根本不需要再整理。

不过好在总算有件事可做，左盼便站在他身旁将账本又一本一本地码好。

在码账本的同时，她尽量不看账本的内容，因为她知道，账本都是商业机密，不能让她一个外人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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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刘云儿的报复

还是现代的记数方式好，什么时候得教会家园里的孩子们使用阿拉伯数字，不管他们会不会当帐房先生，至少他们日后自己生活中的算数问题会变简便很多。

只是，要不要跟章瑞说这个方法？如果他的账本用现代的表格来做的话，就用不着这么厚厚的几大本了。

左盼张张嘴，却还没开口时，门外便响起冰灵的声音。

“公子，大夫人着人传你过去。”冰灵是一等大丫鬟，一贯是温柔娴静的，可如今她脸上却闪现着不安，“并说，定要带左盼一同前去。”

郭氏，要章瑞带她前去？

一听到这话，左盼的脸上的笑便一僵，心中寒意阵阵。这个郭氏，左盼是很畏惧的。不管是她冷冽的表情，慑人的架势，还是她不分青红皂白便将自己关入地牢，都已给左盼心里留下阴影。

“无事，瑞在身边。”

章瑞见着她失血的双唇，知她所惧，抬眼看她，并伸出自己的手，缓缓握住左盼的手。

他的手，冰凉凉的，可是，却能给她力量。

他说，他会在身边。那么，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章瑞由冰灵推着，左盼紧紧跟在他身旁。她的手，一直被他握着。

章翼也曾这样握着她，她不会反感，只觉亲切。

可是，章瑞握着她的手，她的感觉却是不一样的，她的心跳有些乱。

难道，难道自己真的对这样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动心了吗？

左盼想到这，脸便一红，暗暗嘱咐自己，可别表现出来，可别给人家看笑话了。

这份悸动，不过是来源于章瑞的温柔罢了。来这世界，他屡屡救她，所以她心中产生不一样的感觉也不奇怪。

过段时间就好！过段时间自己就会适应的！

左盼跟着章瑞一直往前走，她没有问是去哪，似乎觉得，只要章瑞在，去哪里都不怕。

可是，他们去的居然是翼园。左盼一进翼园，便下意识地将手从章瑞的手里抽出来，往后退两步，站在了冰灵的旁边。

翼园主屋，郭氏端坐在正中的主位上，神色沉重，看着左盼的双眼没有一丝温度。刘云儿仍是一脸乖巧地在她身后殷勤地轻捶着背，瞪向左盼的眼里有一丝得意。

章翼也在，只是，他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有担心，有生气，还有失望？

是出了什么事吗？为何他们一副将要审问犯人的严阵以待模样？

左盼再次看看刘云儿，看到她眼底毫不掩饰的得意，左盼想起来，她曾经说要自己等着瞧的。难道是她挖了什么陷阱来陷害自己吗？

难怪圣人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左盼忐忑间，章瑞温和轻柔的声音在耳侧响起。

“无事，定然无事，盼毋忧。”

是章瑞在安慰自己，左盼心里一暖。

左盼等人对郭氏见过礼后，章瑞便开口说道：“不知娘唤瑞儿前来，可是有事要吩咐瑞儿？”

“我不是唤你有事，而是唤她有事。”郭氏华贵雍容的脸上冷凝似冰，利刃一般的目光让左盼不寒而栗，“昨日，云儿好心送你出府，你却在僻静之处将她推入水中，幸而一下人及时路过，否则，不谙水性的云儿岂不是要葬于你手？”

左盼震惊，错愕，然而，纵是她心底害怕得紧，她仍感觉有些好笑。

这便是那刘云儿的报复吗？竟是使用了苦肉计？

方才见到章翼眼里的愤怒，是因为他真的相信了自己做了如此卑鄙的事吗？左盼心里隐隐有些失落。

他竟不信自己。

“你可有话说？”

郭氏眼里一闪而过的阴翳，让左盼的心极速地一沉。她似乎一定要置自己于死地了。左盼顿时心慌起来。

怎么办？解释，肯定是不会听的了，不管这郭氏相不相信自己是清白的，她都会帮助刘云儿而不是自己，她该怎么做？

左盼上前一步，跪下，惶惶然。

“娘，瑞儿敢保证左盼不是这样的人。”章瑞的声音响起，有些急促，“云儿落水时可有看清身后之人确是左盼？”

刘云儿闻言，脸色微变，突然捏着帕子剧烈咳嗽起来，一边咳着还一边哭着：“瑞哥哥这是说云儿冤枉她么？咳咳咳……难不成……咳咳……是云儿自己跳下水害自己生病吗？咳咳，瑞哥哥竟如此看待云儿！姨母，请为云儿做主！”

她的小脸都咳得通红，丹凤眼亦是水汪汪一片，看上去真是楚楚可怜，若不是左盼了解她在演戏，也要对她心生怜惜了。难怪章翼会信刘云儿而不信左盼，刘云儿的演技太高。

“瑞儿！”郭氏闻言，脸色更加严肃，她不满地看了一眼章瑞，颇有怒意，“上次你护她，娘已是依了你。如今云儿因她而受委屈，你仍是一味地保她！你忘记云儿爹娘是如何待你的吗？枉他们视你为己出！云儿在府中暂住，你不应该好好照顾她吗？”

章瑞脸色一变，噎住，无法驳辩。他为人一向仁厚，不善于口角之争，况且他面对的是自己一向亲密的表妹以及自己称之为“娘”的人，他不能去顶撞。

左盼从他为自己说的那番话中听出了他对自己的深厚信任，感激地回望他，心里亦是有些愧疚。

他也在看着她，清澈的眼底有着歉意。

无需歉意，你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左盼淡淡一笑。

章翼见着这二人间的眼波流转，眉头拧得更紧了。

见此，刘云儿的咳嗽忽然又好了很多，哀怨地盯着章瑞，弱弱地问：“瑞哥哥今日伤了云儿的心了。”

左盼不想章瑞为难，也不指望章翼会救自己，他一直冷冷地瞧着自己，那审视怀疑的目光让她心寒。他不是才说世间只有他会护着自己吗？如今却眼看着自己被人诬陷？

左盼快速地思考后，心中有些眉目，惊慌已渐渐退去，她的心定下不少。

她跪在地上轻轻伏下身子，叩首沉声说道：“左盼有话要禀！”

她顿了顿，直起身子，直视着刘云儿，徐徐说道：“左盼有三点要讲。其一，刘小姐，当时可有他人见到确是我将你推下水？若无人证明，又怎可因你片面之词而断定作恶着是我？其二，我与小姐无冤无仇，你是主子我是奴婢，左盼为何要谋害于你，我为何要自讨苦吃陷自己于劫难？其三，刘小姐不谙水性，为何却能在落水后安然无恙？既是无恙便表明小姐落水不久即被下人救起，如此，若真是我将你推下，当时我定是在近处跑不远。请问当时救你之下人可有见到我，或者听到除小姐的呼救声以外的声音？”

左盼这番话，说着刘云儿咳也不咳了，哭也不哭了，有些难以消化般错愕地直瞪着左盼。

郭氏闻言，目光仍是锐利，然而她却意有所指地看了刘云儿一眼，这一眼也是很严厉的。

章翼的脸色已是变幻多次，一会儿了然一会儿烦躁一会儿愧疚，看着左盼的双眼又恢复了以往的温和。

章瑞紧皱的眉头悄悄舒展，一丝赞许与笑意在眼里闪过。

刘云儿恼羞，大声说道：“我怎知你为何要害我，许是你见翼哥哥瑞哥哥疼爱我，心生不满才欲除我而后快！你推我下水时定然是无人见到的，若有人你又怎敢做？我并无人可证明是你推我，你亦是无人证明并非你所为！”

刘云儿倒还是有些口才，左盼方才的反问立时被她问倒。

她真会倒打一耙。

正在众人惊讶于这二人的争论时，门外传来一声响亮的熟悉的桀骜的声音。

“我可以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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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不会是圣母

众人的视线顿时便聚集在章钰的身上，神色各异。

左盼望去，章钰走进主屋的步法有些怪异，似在隐忍什么。左盼见着，知他是昨日摔伤臀部还在疼着，不由暗暗好笑，心里的紧张也因为他诡异的样子而消散了一大半。听他方才说的话，却又不能确定他是不是来帮自己的，就怕他记仇，趁机落井下石，于是，她的心又忐忑起来。

“钰！你说什么？”刘云儿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看着章钰，“你说你可证明什么？”

章钰却一点也不急，晃悠悠地走进来，慢悠悠地说道：“云儿姐姐，昨日我一人甚是无聊，便在府中乱逛，逛至瑞园便想去瞧瞧兄长。却在某处听见你们二人的谈话，我本想偷偷在用珠子弹你，便没有作声。而后，见你忽然高高扬起手，要打……”

说着他故意卖个关子，顿在那里。刘云儿的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惊慌，她小嘴微张着，愣愣地看着章钰。

章钰却仍是不开口，似在欣赏她惊慌的模样一般，叉着手得意地笑着。

“你见到她打谁？”章翼的声音冷冷地飘来，他的目光亦是冷透人心般望向刘云儿，他似乎明白了什么。

“是啊，我见到……”章钰接着卖关子，却见到众人都对他投以恼怒的眼光，连章瑞的眉头都皱起来，才继续说道，“见到她打一只猫。对吧？云儿姐姐？”说完，他冲她眨眨眼。

刘云儿似醒悟一般，猛地点头，连声说：“对对对！我是打了一只猫！这猫，这猫特大，黑色的！很凶狠得样子！像……像……”

刘云儿结结巴巴地说着，眼睛求救似的望着章钰。

章钰接过她的话，扬声说道：“那猫，体壮似虎却又灵活似猴，云儿姐姐高高扬起手……中的木棍便将那猫打走，实是厉害！”

他在说“体壮似虎却又灵活似猴”时，特意看了左盼一眼。

左盼知道，这小子是在报复呢，那“似虎似猴”说的是自己吧！

不过，这下她才真的相信刘云儿威胁自己时章钰是真的在场的。只是，他并未在郭氏面前点破，而是暗示了刘云儿而已。众人都知道，他对左盼并无好感，不会偏帮她。所以从他口中说出来的对左盼有利的话众人才更会采信。

刘云儿显然也明白了这一点，便顺着他的语气说打的是猫，害怕他在众人面前揭穿自己。

“你既是在场，可有见到是何人将云儿推下水？”

郭氏对他们的打猫之事不置可否，只要不是有人打刘云儿她便不在乎，她打了谁，有什么关系！不知道是否正是这个原因，章钰才隐瞒了真相，胡掰出一个打猫之事。若真的说刘云儿曾经想打左盼，郭氏或许更会肯定是左盼推了刘云儿。因为她会以为左盼在报复。

“有人将云儿姐姐推下水么？没有吧？”章钰睁大了双眼，童真无邪的样子，倒也是个善于演戏的主儿。他惊讶地望着刘云儿，“云儿姐姐，当时是有人在你身后推了你么？为何我并未见到？当时我见你与左盼分开，你便走到水池边，然后你便滑倒……我本欲救你，正好一下人路过跳下水，见你并无碍，我便走了。云儿姐姐……为何你说是有人推你的？莫非……莫非大白日的竟见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见他越说越玄乎，左盼心里只觉好笑，心终于稳稳地落回原处。事到如今，不管刘云儿怎么说，她都不能再说是自己推的她了。

“这……这……或许是云儿惊吓了，误以为是有人推的吧……姨母，或许是云儿记错了。”刘云儿低声对郭氏说，不敢正视她的眼，心中定是恨死章钰了吧？

郭氏是何种心思缜密之人，她冷眼旁观至此，心中大概已经了解了事情的真相。她冷凝着脸，说了一句：“日后尔等小孩子打闹，不必再禀报于我！”

说着，她扫视众人一眼，拂袖离去。

当她的目光扫到左盼时，左盼下意识地低下头，却感觉她冷冷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这短短的几秒，却是意味深长不可猜测。

可怕可怕。

郭氏走后，章翼轻轻走过来，俊美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他如往日一般欲伸手牵起左盼的手，左盼却身子一低，巧妙地避开。然后，她冲他盈盈一福。

“翼公子，左盼先行告退。”

她的声音轻轻的，哑哑的，却无一丝情绪。

章翼当场愣在那里。

左盼转身，灿烂地笑着。

“瑞，我们走吧。”

左盼此刻是真的不想理会章翼了，他对她时冷时热她都不在意，然而这次他却不信任自己，他那种怀疑的目光，左盼受不了。

枉他说什么，世间护她的只有他！

“好。”章瑞温润淡雅地笑着，示意冰灵将他推出门外。

左盼跟在身后，与章翼擦肩而过，一步，两步……章翼紧皱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薄薄的双唇越抿越紧，紧得失去血色。

“盼姐姐！等等！”刘云儿忽然从屋内跑出来，站在左盼面前，眨着无辜的双眼甜美地笑着，“盼姐姐，今日是云儿误会你了。云儿还小，受不了惊吓才胡言乱语，姐姐请勿见怪。”

“左盼并未介怀。”左盼微微颔首，淡然浅笑，“刘小姐天真可爱，左盼心里喜欢着呢，且左盼并未因小姐的误会而受到伤害，岂会责怪于你？再者，”

左盼顿了顿，直视着刘云儿的闪烁的丹凤眼，笑容渐渐加深，话语若有所指，直盯得刘云儿脸上的甜美笑容僵了一僵，才亲切地接着说道：“日后小姐定要小心，切莫在危险之地玩耍，今日小姐莫名失足，若是再次脚一滑，到时可就不知还能否有这般好运。若赶在无人之时掉水，香消玉殒，岂不是叫我等伤心？故而，左盼在此祝福小姐好运永伴一生！”

左盼说完并不急着走，脸上仍是带着淡淡的笑容看着她，目光却是带着警告。

只有刘云儿一人能见着左盼的眼神，这眼神真是凌厉，刘云儿不禁有些发怯。她瞪大的双眼也流露出不可置信。

“小姐懂我说的什么，对吧？”左盼知道警告产生作用，便又微笑着说了这一句，再也不看刘云儿，转身向章瑞走去。

左盼并不想当圣母，小孩子顽劣与心思恶毒是两回事。章钰虽然顽劣内心却不失善良，童慧妤虽然任性却极是宽容，心地就更是好的，家园里的孩子一时犯错偷了钱袋，却会自己还回来。这些，她都不会介意，她仍是真心的喜欢他们。

可刘云儿却不一样，她虚伪阴险，对阻碍她的一切她会不折手段地破坏。她只是见到章瑞章翼对自己好了一点点，竟是寒冬腊月跳进水池，只为陷害她。这样的人，是可怕的，是真正的小人。若不是她年纪尚小，左盼的警告可不会仅仅是口头上的。

左盼与章瑞渐行渐远。

刘云儿脸色变幻，似呆似怒。

章翼冰冷严峻，不知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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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新玩意儿

左盼想到，他便是这样长年累月地坐在轮椅上颠簸着，却无运动，只怕是腿部肌肉都萎缩了。并且，古代的轮椅设计并不如现在的精巧，轮子上并没有供坐轮椅之人自己驱动的手轮圈，只能是由他人推着。如果想要自己推的话就必须着力在轮子上，不仅吃力，双手也会沾染污迹。虽然章瑞身边不乏伺候之人，却总有不便的时候吧。

什么时候帮他改良一下轮椅，轮椅的轮子材质也要改变。只是古代应该没有橡胶，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类似的替代品。另外，也应该帮他按摩下腿部，使腿部不至于萎缩得厉害，现在开始按摩还不算太晚。

并且，日后总是有事可做了，总比杵在书房无所事事

的好。

左盼站在冰灵旁边，怔怔地望着章瑞俊美灵秀的侧脸，想到要帮章瑞按摩，左盼的心便乱了乱，顿时感觉一股热气涌上脑门。

不得了了！原来真的动心了！她真的对他动心了！不然她的脸为什么会发烫呢？不然心跳为什么会加速呢？

左盼猛吸一口冷气，用冰凉的手捂住脸颊，试图冷却下发热躁动的心。

“盼，怎么了？”

章瑞听见身后之人的抽气声，回头问。

“额……没事！”左盼慌忙回答。她总不能说是被你美色迷住了吧？

“哦，有事尽可与我讲。”章瑞轻轻点头。

“呵呵。”左盼尴尬地朝同样惊讶望着自己的冰灵笑笑，偷偷吐了吐舌头。

冰灵莞尔。

“嘿！停住！”

忽然身后响起章钰急切的叫声，众人都停了下来。

这园子里并无他人，章钰叫停的应该是他们。

“三弟？”章瑞不解地回头看着这个毛毛躁躁的小子。

章钰或是跑得太急，两颊都红了，也不知为何方才不跟着，现在却急巴巴地追来。

“兄长，钰儿不是找你的，我是来找她的！”说着，他一手指向左盼，斜着眼歪着头的样子，看上去就是想要找碴的模样。

“我？”左盼笑盈盈地望向他，若说以前因为他喜欢整人对他还有些反感，可现在她对章钰只剩下好感了。因为章钰是个顽皮却能分清正与邪的人，而且还是一个聪明的人。

“对！就是你！”章钰趾高气昂地以一食指定在左盼眉心，高傲地脸上全是不满，“今日本公子救了你，你却连声感谢都不说！你先生没教你何为礼么？”

这小子，明明就是自己从不讲“礼”也不讲“理”，这次倒还教训起她来了！

左盼为了掩饰笑意，干咳了两声才说道：“哦？今日是你救了我？我怎么不知？刘小姐分明就是自己滑落水中，与我本无干系。何来你救我之说？莫不是那刘小姐打了大黑猫，却不曾想那黑猫通灵，事后化作一股轻烟将刘小姐卷进水里吧？”

左盼见着他颐指气使的模样，便忍不住想逗逗他。

“你……你！”章钰语结，顿了顿颇为气恼，“然而，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啊！本公子不过想免你被累及罢了！”

此时，章瑞带着笑意的话传来：“三弟，若要说感谢，也是那黑猫来感谢你。因你替黑猫鸣冤了啊，与盼何干？”

章钰见兄长都取笑他，更是气恼。

“你，你，你们都欺负我！这个可恶的左盼，昨日害我跌倒，致使今日都行动不便，我帮你脱困你却还耍弄我！连兄长与你在一起都变坏了，你们合着伙来戏弄我！哼！我这就去告诉大娘，云儿姐姐打的就是你！而不是黑猫！”

说着他便愤愤地转身，想大步离开却奈何臀部还痛着，这一下，他的步法就更古怪了。

左盼与章瑞相视一笑。

左盼心里笑得更是欢乐。

原来章瑞知道刘云儿要打的是自己，而不是黑猫。也对，章钰编的这个谎话在场之人怕是没一个相信的，只不过他们都不想去追究而已。

“你不想随我学在珠子上转来转去的本事了么？”左盼忍住笑，问章钰。

章钰身影稍稍一顿，却高声喊着：“哼，本公子可以自己学！”

“那么，我有一个宝贝，你也不想要么？”左盼见他的脚步又顿住，故弄玄虚地叹口气，“唉，我这宝贝本想是送给你的，因为只有你这么活泼可爱的小孩子才配拥有。这个宝贝啊，可是能飞也似的从一个地方滑向另一个地方的！”

章钰的脚步立刻停住，飞快转身，两眼发亮。

“果真？果真有如此宝贝？”他喜悦的极美小脸上满是期待，然后脸色一沉，“你说谁是小孩子？哼！”

左盼知道再逗他，他估计真得生气了，便眨眨眼说：“好吧，是左盼错了。钰公子不是可爱的小孩子。”是臭屁的小孩子。她在心里加了一句。

章钰果然满意了，连他最亲密的兄长都不理了便黏住了左盼，追问着那宝贝究竟是啥。

左盼随着章瑞轮椅的缓缓移动而挪动脚步，笑而不语，将关子卖尽，她知道，越是吊他胃口，他才会越好奇，等下与他谈条件事他才更容易答应。

她的条件便是：别再恶作剧了。

她知道，光凭一个滑板或许不能让他改掉喜欢整人的习惯，但他整人也只是想寻找别样的精彩，只要将筹码加大，表示日后还会有新奇玩意儿给他。他必定会认真考虑的。

“你快说！究竟是何宝贝！”章钰终于不耐烦了，拽住左盼的手，漂亮的脸蛋上写着“再不说就给你好看”这几个字。

“是我家乡的一个玩意儿，暂时我还没做出来。过两日定能给你！”左盼站住，认真地注视着章钰，“不过，到时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正在这二人低声商讨时，前方却忽然传来一声惊恐尖锐的大叫声。

“啊！快来人啊！救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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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人工呼吸

章瑞连人带轮椅正飞快地滑下陡坡！

坡下是水塘！

章钰被这突然出现的变故吓呆了，左盼却什么也顾不得想，拔腿奔去！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掉水！他不会游泳！

然而纵是左盼飞跑而去，纵是路旁的植被阻碍了轮椅的下滑，在左盼赶到之时，轮椅仍是将章瑞带进了寒彻骨的水塘！

“扑通！”

此刻的左盼哪里还顾得水冷不冷，在章瑞落水的后一秒，她跟着跳进去！

幸好他只是在岸边不远处，水不至于很深，若是正常成年人站直了都可以露出鼻尖呼吸。可是，章瑞却是一个腿部残疾之人，他无法站直！

翻倒的轮椅将他压住，水立刻将他吞！

“瑞！抓住我！”左盼大声呼喊着章瑞，将轮椅从他身上搬开，真是又惊又怕，“瑞！快抓住我！”

章瑞的双手胡乱地在水里扑腾着，一接触到左盼便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死死地抱住了他，左盼顿时便被钳制住了手脚，更无法将他抱起，心中真是焦灼，她一边努力地踩着水，一边挣脱他紧攥的双手，瞬时将他往上提，可是，章瑞重量不轻，左盼力气太小，她托得很是费力，“瑞，抱住我！抱住我！使劲往上踩水！”

不知是章瑞听见了左盼的话，还是冥冥中有神护佑，左盼竟感觉到了他的使力。

他是在往上使力！

借着他使出的微弱力量，左盼将他的头托出水面。此时，章钰与冰灵正好赶来，在三人的共同努力下，终于将章瑞拖到岸边。

“不好了！公子，他！他……”冰灵见着章瑞紧闭的双目，纸一样惨白的脸，绝望地哭起来。

“哭什么！快去找人！快去！”章钰惶恐地抱住章瑞，眼里满是泪水。

冰灵闻言，醒悟一般，跌跌撞撞地跑开。

“快让我看看！”左盼浑身颤抖着爬向章瑞，将剧烈抖动的手放在章瑞的鼻子下方，心顿时便冰冷如坠冰窟。

居然没了呼吸！他居然没了呼吸！

不过是喝了几口水而已，怎么就会没了呼吸！

不！不能这么让他死了！不能！

左盼因惊吓担忧而空白的头脑终于恢复一丝清明，她猛然想起现代的那些急救知识！

人工呼吸！对，人工呼吸！

左盼不假思索深深吸一口气，而后捏住章瑞的下巴，使他的嘴微张，另一只手捏住他的鼻子，将嘴贴紧章瑞的嘴，往他口中吹气。如此反复几次，仍是不见章瑞有反应，左盼更加大口地吸气，大口的吹气，恨不得，替他呼吸！

泪，大颗大颗地从左盼的眼里滴落在章瑞的脸上，左盼浑然不觉。

“瑞！你不会这么脆弱的，你一直是最坚强的，给我呼吸！给我呼吸！”左盼的心一阵一阵地抽疼起来，她努力地大口地吹气，心中痛苦地命令他，“给我呼吸！给我呼吸！不许你的灵魂游荡出去！给我回来！”

……

终于，章瑞发出一声轻微的咳嗽声。

这声音虽然轻，在左盼耳里却胜是天籁！

左盼将手轻轻地放在他鼻端，终于确定他恢复了呼吸。

左盼喜极而泣。

章钰亦是欣喜过望，猛然抱住章瑞，话都不会说了，只是不停地唤着：“兄长！兄长！”

“别抱他这么紧！都快窒息了！”左盼一把将章钰拉开。

正在这时，冰灵已经磕磕绊绊地奔回。她身后跟着一大串人。

应该没事了……

左盼心一放下，紧紧握握章瑞的手便松开，眼前一黑，什么也顾不得了。

当她再次有意识时，她正躺在一个温软的床上。被窝太舒服，她都不想醒来。可是迷糊中她想到章瑞，心一个激灵，她立刻睁开眼睛。

“瑞！”

她想起身，可身子却软绵绵使不上力，感觉身侧带着淡淡竹香的鼻息拂过耳廓，左盼回头。

她的心立刻砰砰剧跳。

原来，她竟与章瑞同在一张床上！

虽然盖着两床被子，可她的手却被他紧紧握住，挣都挣不开。

她的手怎么会被他握住？为什么他们让自己和他睡在一张床上？

他还在睡着，呼吸急促，脸色呈现出不正常的红晕，他握住她手的手心也是滚热的，因为她自己也是发着烧，紧握的手心已经微微有些湿意。

他还是发烧。

左盼心疼地凝望着他，静静地，柔柔地看着他。也只有此刻，她才真正算是在看他。以往不过是惊鸿一瞥便调转视线，是不敢也不可能瞧他仔细的，此刻，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看他。

或许是因为落水的惊吓，或许是因为生病的痛苦，他的眉头紧紧皱着，左盼真有伸手抚平他额头的冲动。

她真的伸出手，顿住片刻后，左手停留在他的额头，用手探了探脑门的温度。略嫌凌乱的发丝散落在他光洁的额头，披散满枕，左盼将他的头发稍稍理了理。隔着眼皮也可以见到他眼珠的转动，他一定是在做噩梦吧。他原本淡粉色的双唇因发烧而紫乌干燥，此刻也是紧紧抿着，却不时地从喉咙发出一声声痛苦的喃喃声。

左盼的手，在他唇上停下，只是悬空在他的唇上，她不敢真的将手贴上去。

她想到了给他做的人工呼吸……这是她来这个世界后的第一个吻，想着想着，她的脸就更热了。

今天，他一定是吓到了，也不知为何他的轮椅会滑向陡坡，他的身后不是一直有冰灵的吗？为何他滑向水塘时，冰灵是跌倒在地的？是意外，还是阴谋？

在这寒冬腊月掉进冰冷刺骨的水塘，对于章瑞来说，不死也得要半条命。他的脸色一直都是苍白得近乎透明，想来平日里就已经是虚弱的。

如今他还在高烧着。

而她自己也一样，体质弱，救他时消耗大，再加上浑身湿透暴露在腊月的寒风中受了寒，才会晕倒。当时她身子已是冰冷一片，只是因为心中担忧章瑞才没发觉，当冰灵终于带人来时，紧紧绷着的弦一松开，她才会毫无顾忌地听从身体的罢工指令。

“看够了吗？”

忽然，一声轻轻的不带任何情绪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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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是机缘巧合，还是上天垂怜！

好想再活一次，好想有健康的身体，好想有......心灵相交的亲人。

怀着这样愿望死去的希汐，

当被古代不愿再活下去的平喜唤醒时，

她欣喜的接受了这个新的身体，就算身处困境，就算有小拖油瓶要照顾，她也决定坚强的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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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去意

左盼轻轻转头，将视线从章瑞脸上移向章翼。

左盼赫然发现，他正躺在她五步之内的一张躺椅上，身上盖着一张狐裘毯子，竟似在此休息了很久一般。

那么，自己方才的一举一动都尽落他眼里？

左盼顿时有些羞涩，她挣扎着起身，讷讷地问：“为何……我竟会在此？”

章翼却不说话，将身上毯子一掀，起身向门外走去。

左盼无奈，悄悄起身，却又发现她没有衣服可穿。救章瑞时她的衣服已经湿透，大抵是被下人给丢了，也不知如今她可怎么办。

继续留在床上？

那可就太尴尬了，刚刚已经被章翼见着了，估计府中很多下人也是知道的，如果再被章瑞醒来后见到，她可再无颜面见人了。

无奈的左盼蹑手蹑脚地下床，床榻板上有一双云头靴，左盼也不管是不是给自己穿的，先下床来。可是她刚刚退烧，身上的中衣已是湿濡一片，虽然屋内有暖烘烘的炭火，可她仍是打了一个寒噤。

不能这么走出去，也不能这么继续睡下去。

正在此时，门轻轻被推开。

冰如眨着大大的眼睛探进头来。

“嘻嘻，你真的醒了！”

说着她已经走了进屋，手里还捧着一叠衣服。

“公子令我给你送衣服来，你先看看，这些衣服可适合？”

左盼愕然。

原来他出去是为了给自己找衣服的啊。

“谢谢。”左盼接过衣服，管他合适不合适，能不冻着便好，回家再说吧。

“不用不用！”冰如笑出两个甜甜的酒窝，大眼睛越发的明亮，“原来，你与瑞公子这么好！”

左盼穿衣服的手顿住。

什么叫“与瑞公子这么好”？难道，府中已经有什么她和章瑞的传言了吗？

“府中之人都说，瑞公子本已经……可是，却是你救了他。左盼，你竟是如此厉害。只亲了瑞公子几下，他便醒了过来！你这是什么仙法么？并且，你已与瑞公子有肌肤之亲，日后可要好好待瑞公子，切不可再与我家公子……”

冰如本已经是将自己当情敌看待的，可如今她以为自己和章翼没有关系，跟自己有关系的是章瑞，才对自己恢复了热情。如此看来，日后还是别来相国府了。

冰如不知她心中为这话而苦恼，仍是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只是她后面说的什么，左盼已经没注意了。

她想到的是冰如说的这句话，“只亲了瑞公子几下，他便醒了过来！你这是什么仙法么？”也是啊，古代哪里见过人工呼吸，就算有人懂，也不会有人做。在这男女授受不亲的时代，谁会牺牲自己的贞洁去救一个人？

不过，还好，冰如说的是仙法，而不是巫蛊。可别被郭氏找到空子说自己使用了巫术。这个想法一闪过，更加坚定了左盼离开相国府的决心。

听着冰如不绝于耳的声音，猜想她定是对这前前后后发生之事都很了解的，便轻声问道：“那么，冰如可知我为何会在这里……”她用手指了指床，却真不好意思说出这个字。

“这是因为啊……”冰如嘻嘻笑起来，狭促地眨眨眼，一脸诡异的笑，“你晕倒之后，瑞公子曾清醒一会儿。他见你晕倒在他身边，心疼地握住你的手，紧紧地握住。再也分不开了……就算他被众人抬起送回瑞园时，也是将你放在木板上一起抬着的。到了瑞园，瑞公子再次昏厥。他在昏睡中喃喃着谁谁谁，别的我没听懂，那个‘盼’字我可是听得很分明的！嘻嘻……”

听到这话，左盼心里真说不上是什么滋味，有一丝甜，有一丝涩，还有一丝担忧。

说话间，左盼已经穿好衣服和靴子，再次望了章瑞一眼，深深地，贪婪地望了一眼，后冲冰如一笑。

“请在瑞公子醒来后转告左盼的话，请他珍重。”说着她牵起冰如嫩白的双手，真诚地看着她，“冰如，我很喜欢你，也很羡慕你的快乐。日后要一直快乐，要好好照顾翼公子和你自己。”

“我……其实也挺喜欢你的。”冰如听她这么一说，倒有些羞赧，甜甜一笑，“我会好好照顾公子的了，只是，为何听你这话，我感觉像是在道别一般？”

“因为，我是真的在与你道别啊！”在看到冰如诧异的眼神后，左盼接着说，“我要回家，家里还有弟弟妹妹要照顾呢。”

“那么你明日还是会来的吧。”冰如肯定地说。

左盼并不否认，心中暗忖，冰如是怎么也想不通自己竟打定主意不再回相国府的。府中的两位公子对自己都很好，并且自己刚刚才与章瑞有了“实质性”的进展，很有可能会飞上枝头当凤凰，任谁都不会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在大户人家一般都是贴身干净的丫鬟通房的，如今怕是大家已经将她当成未来给章瑞通房的人选了。

待左盼踏出房门，便见到负手静立的章翼。

左盼的脚步微顿。

“我送你。”章翼冷冷地说着，走在了她前面。“冰如不用跟着。”

冰如撅撅嘴，却不敢反抗。

跟在章翼的身后，左盼一路无语。

记忆中章翼似乎没进过瑞园，此次进入瑞园是为自己，还是为章瑞？

不得而知。

也无需知道。

“你会游泳？”

章翼忽然问了一句。这句话在松竹梅环绕的宁静的花园中，显得尤为突兀。

“是的。”左盼轻声回应。

“故而，你便可在如此寒冷之时，罔顾自身安危，入水救人？”章翼停住脚步，目光满是恼怒地向她射来。

这话，左盼真有点不明白。什么叫罔顾自身安危？难道救章瑞不是很重要的事吗？难道在他心里她的安危比救章瑞还要重要吗？

“记住，你的性命，是我的。你不可轻视。”

章翼将这话说得如此天经地义，左盼无言以对。

她讪笑两声，继续走路。

正在这时，瑞园入口处传来一阵噪杂声，左盼与章翼都停住脚步。说话声渐渐临近，章翼的脸色微变，一把将左盼拉到身后，低声吩咐道：“躲好。”

是何人致使章翼这么如临大敌般紧张？

左盼在他身后悄悄探出头。

来人越走越近，左盼已经见到前面一身着朝服的男子。男子不过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剑眉朗目，是一个很具威严霸气的俊朗男子。听其他都说称呼他为相爷，难道，他就是左相章沐威？真没想到来到这个世界见到的大官都是这般年轻的。

既然是章翼的父亲，为何他要这么严阵以待的架势？又是为何要自己藏起来？这个章翼，可不是一个“奇怪”便能说清的。

这可是左盼第一次见到章沐威，不禁又看了他一眼。

章瑞太温和，章钰太秀美。左盼轻轻叹气，感觉章翼才真像是他的儿子。

然而章沐威的侍卫却是耳力过人，左盼这一声轻叹便落入他耳。

“谁！”

一有着炯炯圆眼的侍卫提刀而出。

“父相，是翼儿。”

章翼提步上前，却仍是要求左盼在身后紧跟。

“翼儿见过兄长么？”章沐威问道，声音低沉地透出一丝疲惫。

“回父相，兄长已然无恙，父相还是先行换衣休息片刻吧。待兄长醒来翼儿再向父相禀报。”

章翼的样子毕恭毕敬，看不出一丝的父子爱。古人真累！

“为父还是先看看再休息吧。”章沐威说完，便又急匆匆地向瑞园而去。

早就听说他对章瑞宠爱有加，如此看来倒是真的。听说章瑞落水竟下朝后朝服都顾不得换就急巴巴地赶来瑞园。

左盼又在章翼身后探出头，再次打量着离开的这群人。

正在这时，走在队伍最末的一个小跟班回了回头，视线正好对上左盼的视线。

立时，左盼像是被雷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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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介：

她意外跑到古代，成了奸臣的女儿还没有娘疼。

指婚给他，他却在新婚之夜给她点上守宫砂，对她说；

“做了本王的妃就得承受住寂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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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再见林晗

那个小跟班，竟是林晗！

林晗在见到她时，双脚也定在了原地，目光痴痴凝在左盼脸上，清亮的双眸充满着惊喜和感动。

左盼亦是呆呆地看着他，看着，看着，眼里渐渐浮上一层雾气。

时间似乎静止一般，他们眼中只有彼此。

忽然，林晗清亮双眸一沉，猛地收回视线，转身毫无恋意地紧随章沐威而去。

他的转变是如此之快，快到左盼以为刚刚见到的只是一个长相与林晗相似的陌生人，快到左盼以为刚刚他眼里的震撼与深情只是自己眼花。

左盼心一急，便冲了出来，章翼方才已将她和林晗的眼波流转看在眼底，眉头紧皱着，脸色也更加难看。

“日后要避着他。”章翼一把拉住奔跑而出的左盼，声音清冷严厉。

“他？避开他？为什么？”左盼不解，边挣扎着，边喃喃自语。

为什么要避开他？他不是要自己当妹妹的吗？他不是说再见时定要自己喊他哥哥的吗？为什么终于见到他了，他却不认自己？可刚刚见到她时他眼里分明流露出激动，他就是林晗！他就是林晗！

他怎么会在相国府，而且还做了一个小跟班？

左盼呆立在原地，心中充满见到林晗的喜悦，震惊，见到亲人般的温暖与心疼，以及因林晗冷然转身而带来的疑惑不解。

她的泪，无声地淌下，一颗，一颗……

“你哭什么！”章翼对她的眼泪似乎很不悦，他拉住左盼的手，往反方向走去，“回去吧。明日再来时，如见着左相，定要避开……”

左盼木然地随着他挪动步子，头却仍是执着地望林晗离开的方向看去，虽然此时林晗早已不见踪影，可她仍是执拗地看着，看着，似乎这么一直看着林晗便能感应到她。

纵是她心思没在章翼的话上，她仍是听清了他说的话。

她停住，问道：“见着左相要避开？”

“嗯。”章翼轻轻哼一声。

原来是说要避开章沐威，而不是说避开林晗。也对，相国府中的小跟班多了去了，章翼怎么会都认识，何况他还因病沉迷了很久呢，而林晗正是他生病之后进府的，他当然会不认识。

日后见着章沐威要避开他？虽然这是第一次见他，左盼不知道究竟与他有什么瓜葛，可是，章翼说要避开他自然有人的理由，她信他。

虽然在刘云儿诬陷她这件事上他怀疑自己，可左盼仍是相信他绝无害自己之心。

本已打算离开相国府的，可如今，她还不能走，她要找到林晗，要问清楚他被捉后的遭遇。要将他接回家，到那时，哥哥，弟弟，妹妹，她，一起过快乐平静的生活。

左盼回家时与车夫谈好，请他第二日丑时便来接了自己。章沐威每日都是寅时便上朝，林晗大抵是跟了去的，要想见到林晗，就得要赶早。

当她赶到相国府时，天还没亮，府中却已灯火通明。左盼守在府门口，见着一辆华丽的马车在一行人的簇拥下缓缓行出，左盼向队伍末端走去。

林晗果然在。

左盼装作不小心撞了他一下，一个小纸团便落入他手。

纸条上写着家里的地址，希望他能在有空时到家里来。

这一日，章翼做主让她休息，她没有进府，只是在家忐忑地等着林晗。

直至天黑，林晗仍没有来。

一盏小油灯在寒冬的黑夜里发出微弱亮光,寒风从墙缝钻进来，灯火摇曳中，一丝丝黑烟袅袅上升。

左盼搓了搓文施的小脸蛋，将笔墨收好。

“好了，都休息去吧。”

她在等林晗，已经等了快两个时辰。文武文施在油灯下练着字，她心不在焉地指导着。等到夜深仍不见林晗，可是他们该睡觉了。

“好。”文施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眨着犯困的眼睛向卧房走去。

文武帮她收拾着桌面，说道：“你也早点睡，别等了。”

“额，你怎么知道我在等人？”难道她表现地很明显很急躁吗？

文武不说话，撇撇嘴也往卧房走去。

左盼耸耸肩。这个小屁孩儿，好像很懂的样子？

左盼将笔墨放在木盒中，又等了半个时辰，依旧不见林晗的影子，心中猜想，林晗估计是没有自由出府的权利，那明日在竹林等他吧，明日等到多晚都要等。

正在她准备休息时，大狗的吠叫出声，接着，屋外响起了两声轻轻的略带迟疑的叩门声。

左盼心忽然剧烈地跳起来！

一定是他来了！

她几乎是飞跑而出的，“哐当”，她猛地拉开院门……

门外一俊秀少年，在朦胧的月光中隐隐看出身上穿着的正是相国府的家丁服，一双大眼睛见到门内的左盼时闪过莹光。

他没变，仍是这般削瘦，挺秀的剑眉仍是给人以坚毅的感觉，只是清亮的双眸似乎多了些什么，短短两个月没见，他似乎成熟了很多。

林晗微颤着的双手抚上左盼的脸颊，嘴里喃喃着。

“小妹，小妹……”

左盼默默地看着他，看着这个给与她家人温暖的少年，看着这个曾经舍命救自己的少年，看着这个宁愿自己被捉也要逼她逃走的少年，看着这个说要当自己哥哥的少年，心里的感动阵阵袭来，左盼热泪盈眶。

“哥哥！”左盼扑进他的怀里，一遍又一遍地叫着，“哥哥！”

林晗紧拥着怀里哭泣的小人儿，哽咽着回应，声音沙哑颤抖。

“在！在！哥哥在！哥哥找到你了！”

月光下，寒风中，这对苦难中结识的少年紧紧相拥，似要为自己孤苦飘荡的灵魂找到家的感觉。

良久良久，左盼吸吸因哭泣而塞住了的鼻子，从林晗怀里抬起头来，羞涩地看了林晗一眼。

她心里很是难为情，自己也没想到再见到林晗时会这么失态，竟扑在了他怀里，还哭得这么伤心。难道，小孩子做久了，真的就变成小孩子了吗？

林晗见到左盼羞涩的表情，看着她红肿的双眼，似乎也为刚刚的激动而显得有些无措。

“先进屋吧。”

左盼将院门掩好，低着头走在林晗前面。刚刚一番痛哭，情绪已经得到宣泄，此时平静下来倒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大狗只是开始吠叫了两声，见到是左盼，便又咕咕地睡去了。

左盼与林晗相对而坐，她缓缓地将破庙分别后所发生的事都一一讲给了林晗听，只是讲到文施的身世时略微带过。不是她不信任他，而是文施的**不便讲。

林晗也将他自己的遭遇稍稍讲了下。

原来当时在破庙将她从破洞推出后，他并没有坐以待毙，而是往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

只是当时他身上的伤才刚刚有好转，这一奔跑伤口便撕裂开，血滴在地上正好给追捕之人指明了方向。他脱下上衣紧紧地缚住伤口，依然是狂奔着。正在这时，一辆大马车奔驰而过，他什么也顾不得地在马车驶过面前时扒住车沿。

却不知，这车是人牙子的车，车上装的都是准备拉去卖掉的少男少女。人牙子见着突然出现的林晗，并没有驱赶他，反而是一脸的喜色。

人牙子救了林晗，却也得到很高的报酬。

因为林晗懂医术，他卖了个很高的价钱。

林晗一开始并不是被卖到相国府，而是到一个四品官员的家里，只是因他的擅于炖药膳，并且他针灸之术也很不错，才被这个官员献给了章沐威。

章沐威许是过于劳累了，经常咳嗽，每日得他调理之后果真好了很多，自此他便留在了章沐威的身边。

他也听过府中有一个颇为奇怪的小丫头，却没想到这个丫头就是左盼。想到这，他唏嘘一声。

“初见小妹时，小妹一言不发，难道你是怕我笑话你的声音吗？难道小妹当时还防着我？”

“额……”左盼有点尴尬。

当时见到他时她的确是在装哑巴的，因为当时她自己都没接受自己的声音，当然不敢跟别人说话了。

“那你还不是没理我！”她想起相国府重逢时他冷漠地转身，虽然知道他可能是有原因的，可心里还是忍不住委屈。

“呵呵。”林晗笑了，看着她孩子气的样子，清亮的双眸熠熠生辉。“当时人多，不甚方便。”

说着，他从衣襟内掏出一个瓷瓶儿，放在左盼手里，说道：“初见时，我便看出你身中剧毒。曾悄悄为你号脉，惊奇于你没受毒药的影响，身体似乎无恙。只是，余毒在体内终是不妥，我便配了此药放在身上，想着有一日见到你再给你。如今看来，余毒还是对你有影响的，你声音如此沙哑，便是被毒伤了喉咙。自今日起，将此药早晚一粒，咀嚼着慢慢咽下，嗓子恢复正常指日可待。”

左盼接过药瓶儿，眼眶一热。当时只以为他是说说而已，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她拧开盖子，正欲咽下一粒，却被这熟悉的药香味儿给吸引了。

她心中一想念头闪过，忙从床头将前两日章翼给的药丸拿了出来。

这一对比，她不由一惊。

章翼给的药丸竟与林晗配的是一样的！

林晗能给她配药她可以理解，正如他所说，他见到自己时就知道了自己又是中毒又是受伤的，可章翼却不应该会了解自己的身体啊！

左盼向林晗说了这药丸的由来，林晗闻了闻，拈了一点放在嘴里咂了咂，脸色沉重起来。

“怎么？这药不对吗？”左盼担心地问。

林晗摇摇头，缓缓地说：“此药丸，并无不对，确实与你对症。并且丸中还多了一味灵芝，药效比我所配的更好。”

这话一出，他又陷入沉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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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林晗的恩仇

左盼心里也是更疑惑了。

其实，章翼给她的药丸她一直都没有吃，对章翼不通医术不请大夫就给自己的药总有些怀疑。可如今看来，竟是自己错了吗？

后来，林晗交代她，这药可以吃，并且要坚持才会将身体里的余毒清出干净。她心中又不觉雀跃起来。

他们谈话的声音将卧房内的文施吵醒了，文施甜甜的带着点迷糊的声音传来。

“姐姐，你在和谁说话？”

左盼冲林晗嫣然一笑，说：“走，哥哥，我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弟弟妹妹”

可是，她的话音还未落下，林晗却已经向卧房冲去了

左盼不知道他是怎么了，忙端了油灯跟了进去。

当她进到卧房后，便见到林晗呆愣地立着，眼睛紧紧地盯着文施的小脸蛋。文施从被窝里探出小脑袋，也正眨着双眼好奇地看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大哥哥。

林晗像怕惊着什么似的，轻轻地从左盼手里接过油灯，慢慢地向文施走去。他将油灯放在床头的木凳上，使她完全暴露在灯光下，然后，他缓缓地下蹲，深深地吸一口气，柔柔地说了一声：“宣萱，宣萱……”

萱萱？

左盼与文武同时震惊。

难不成，林晗竟是认识施施的？“文施”这个名字不过是文家大嫂给失忆的她取的，她的真名谁也不知道，难道，施施的真名是——林萱？

文武除了震惊，更多的是警觉，他与左盼不同，左盼认识林晗他却不认识。当这个陌生的林晗出现在院门外时，他就已经醒了。只是，他没作声，因为他听到屋外的话，听到了左盼的哭泣。他明白林晗是左盼一个很重要的人。

可是，如今他见到林晗居然喊文施为“宣萱”，心中警铃顿时大作

“她是我妹妹，文施”

文武棉衣都没穿便下床，挡在了林晗和文施中间。

“施施，你认识这个人么？”文武问文施。

“施施不认识他，哥哥，他是谁啊？”文施不明就里地回答，声音仍是那般甜甜软软，一双大眼睛眨啊眨啊的，看向文武，似在询问他。

听到这话，林晗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清亮的双眸顿时死灰一片。他募地站起身，却一个趔趄差点没站稳。

文武得意地看着他，满脸都是胜利的笑。

左盼却知道，这其中定有故事，不能让文武的任性坏了事，便严肃地说道：“文武，回床”

文武知道，左盼连名带姓地喊自己，表示她要生气，便不敢再说什么，乖乖地爬回床。

可是他的眼睛仍是一眨也不眨地瞪着林晗，生怕他会将妹妹抢走一般，充满敌意。

“哥，你认识施施吗？”

左盼端来一张凳子，请林晗坐下。

“她叫施施？她是这个名字？”林晗似深受打击，重重地坐在凳子上，嘴里喃喃着，凝望着文施的目光一瞬也不瞬。

忽然他想到什么，慌忙从脖子上取下一个东西，满目希翼地望着左盼。

“她是不是有一块蝶形玉佩？”

左盼一见这东西，心中便什么都明白了。

这是一块玉佩——一块蝶形玉佩。与文家大嫂叮嘱要留给文施的那一块，一模一样。

文武不再作声，他应该也是明了，这个陌生人，真的是文施的亲人。

左盼从铁盒中取出文施的那块玉佩，轻轻地放在林晗的手心。

林晗捧着这两块玉佩，双手颤抖起来，喃喃自语道：“爹，娘，孩儿找到宣萱了，孩儿找到宣萱了，她很好，你们就放心吧……”

文施迷茫地看着他们，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姐姐，这哥哥为什么哭啊？”

左盼轻轻地帮她捏好被角，轻轻地拍着，微笑着轻轻地说：“施施，以后他就是我们的哥哥，我们和哥哥住在一起，你说好不好？”

“好，我喜欢这个哥哥。”

文施咕哝着，便在左盼轻柔的拍打下，沉沉睡去。

“哥，我们到外面来吧。”她一手端起油灯，一手牵住发呆中的林晗，回头对文武说，“小武武，你想来便穿好衣服出来吧。”

油灯金色光芒下，左盼，文武，林晗，静静地坐着。谁没有开口。林晗似乎在挣扎着，几次启唇却又闭上。

“哥哥，你到现在还不信我吗？你真的不说话吗？”左盼看着一脸沉思的林晗，打破宁静，“宣萱是谁？你和她是什么关系？为何你们会失散，又是为何你会受伤，她会失忆？纵然你有一模一样的玉佩，或许你有很多苦衷，可是你不说清楚，我和小武武是不会让你认施施的。”

听到左盼说文施失忆时，林晗抬起了头，明白了为何方才她不认识自己。他轻叹一口气，将他和文施的身世缓缓道来。

“你们口中的文施，其实是我妹妹，林萱。”

原来林晗出生于医学世家，可父亲却不小心得罪了一个惹不起的权贵，给家中带来了灭顶之灾。在一帮黑衣人潜进府中时，他被察觉出不对劲的父亲从被窝里拉出来。父亲满眼通红地嘶吼着要他从密道逃出，他要去找妹妹，可父亲说时间来不及，将他踢进密道入口，杀手便已经到了。

他躲在密道石门的这边，听着父亲与众黑衣人搏命的打斗声，听着利剑刺穿父亲身体的声音，却只能咬紧牙关一言都不敢发。

因为，他听见父亲对杀手竭斯底里地骂声。他知道，父亲那是骂给他听的，父亲是在告诉他，是谁害得他家破人亡

杀手杀了林家二十几口人后，放了一把火，听着烈火噼噼啪啪吞噬一切，他一直没走，一直呆在密道这边，心中涌出足以撕裂他的仇恨。直到他感觉密道亦是热气阵阵，他才跌跌撞撞地在密道爬着，爬着，他却再也没流一滴眼泪。

从密道出来时，天已亮，他到了一处林子。

他在林子里走了很久很久，突然的变故带来的沉重打击，他几乎失去了思维，只是这样茫然地走着。

或许是杀手曾经清点过人数，知道还逃走了一个，于是便展开了紧锣密鼓的追捕。有两个杀手便找到了在林中茫然无措的他，当时的他已经不知道反抗，由着杀手的剑搁在脖子上。

杀手不认识他，所以不确定他是否就是那漏网之鱼，可他不言不语的样子激怒了杀手，杀手正要结果他性命时，他才想到，自己不能死

他死了，谁来替全家上下报仇？谁来让那大魔头血债血偿？他猛然醒悟过来，好在他曾经习得一些拳脚功夫，便从毫无防备的杀手剑下躲开这致命一击，可是剑锋却划伤了他的右肩。

杀手第二次挥来的剑呼呼生风，强烈森冷的剑气直逼后颈，他绝望地要紧牙。

“哐当”一声，兵器相撞的铿锵之声紧跟着响起。

他没有等到后颈上的疼痛。

睁眼看时，不知何时出现的一个蒙面人与两杀手激战着。

蒙面人一手剑走如蛇，缠住两杀手，另一手却扯下身上的包袱，丢给他。

“快走远远逃开只要你活着，会有人找到你，助你报仇”

他喊这话时，应该运用了内力，声音洪亮有力，将林晗从昏昏然中震醒。

对，报仇报仇

林晗捡起包袱，猛地狂奔起来。

他不知道这个蒙面人是什么身份，不知道他为何要帮自己，更不知道他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只要你活着，会有人找到你，助你报仇”

……他在林子里不停地奔跑着，不知是不是跑错方向，他跑了很久很久却仍是在这林子里转悠着。

他精疲力尽，倒在了地上。

睁着空洞的双眼，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他不知何去何从。

“兄弟，你怎么了？”

一声浑厚的男子声音响起后，一张忠厚老实的脸出现在他眼前。

这是一个樵夫，不过二十多岁的样子，因常年的体力劳动而显得孔武有力，却不会给人带来威胁的感觉。

他应该是个普通的樵夫。

樵夫问他是不是迷路了，他不言，樵夫便拉起他，将他带去一个破庙。

这是个很热心很善良的樵夫，他见着林晗右肩受伤，便要出去找大夫。

林晗不敢呆在破庙，经历这么多，他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

他躲在破庙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旁，摸出包袱里的一把匕首，静静思索，悄悄观望。

樵夫确实带了一位背着药箱的人，可是，他身后还远远跟着一位衣衫染血的杀手。

林晗不知道杀手是他带来的，还是杀手自己从背着药箱的大夫身上嗅到了味道尾随而来，他只想快速逃开这里。

他挪动脚步的声音还是惊动了耳力过人杀手。杀手看上去受伤颇重，可他还是追上了林晗。

大夫见状，早已跑了，樵夫却向他们赶来

他赶来帮助林晗

樵夫力气大，林晗略通拳脚，杀手却已在与蒙面人的搏斗中消耗精力，三人的战斗中，林晗腹部受了一剑，樵夫受伤更重，一句话都没说完便咽了气。

但，林晗手里的匕首也深深刺进了杀手的身体。

见到杀手身上涌出的鲜血，他心里竟涌出一丝快感。他知道杀手并不是真正的仇敌，他必须活下去。他要找到真正的仇人，听到利剑刺穿仇敌身体的声音。

他带着浑身的伤，凭着坚强的意志支撑着，来到了破庙。

他倒在破庙的角落里，包袱里有很少的伤药，包扎好伤口后，他用干草盖住自己。

他在外面捡到一包馒头，还热乎着的白馒头，应该是樵夫给他买的，杀手出现时被樵夫丢在了地上。

正在这包馒头，让他和左盼在破庙撑过了最困难的几天。

左盼是当晚来到破庙的。

于是，这两个身心俱伤之人，在彼此身上找到了一份温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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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要多些快乐

林晗缓缓地叙述着，声音平静似水，听不出一丝的仇恨与痛苦。

可左盼明白，这淡然只是表象，只是他内心极度愤恨苦痛过后的伪装。

同时左盼也明白了，为何在破庙时她只是递个馒头给他，他会那么激动。原来，当时他从自己这一亲昵的举动想到了他妹妹。

幸好，施施并无事。

联系到文武说过的捡到文施的情景，便能明白，定是文施的奶娘将她救了出来，只是这过程肯定险阻重重，也不知是遭遇了什么，奶娘失去了性命，文施失去记忆。

“哥，别难受，现在有我们。”左盼轻轻地将手放在林晗的手背上，紧紧地握着，似要传给他力量一般，“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要有苦难，从此快快乐乐”

左盼说得很坚决，她星湖一般的眼眸里透出的坚定光芒让林晗心中一暖，他的心似乎也平和了不少。

林晗反手将左盼放在手背的小手握在手心，目光灼灼，他喃喃地重复着左盼的话：“好，我们一家人，再也不分开，再也不要苦难，从此快快乐乐。”

想到他的遭遇，想到与他的相识，想到与文武文施的结缘，想到他与失散的妹妹的重逢，这一切，似乎是冥冥之中早已安排好的，还好，他们终究是团圆了。

顿时，左盼的心中盛满了感动。

“小武武，来，叫哥哥。从今以后，你和施施不仅有姐姐，还有哥哥咯。”

左盼向林晗讲着文武与文施的关系，柔柔地看向文武，向他招手，可文武却一动不动，还说了一句让人愕然的话。

“我不会让施施认他的。”

“为什么？”左盼与林晗同时震惊。

“因为，我不能让施施卷入仇恨中。”文武说完，便冷然起身，向卧房走去。

他这话，让林晗与左盼同时陷入沉思。

他们都只顾沉浸在找到妹妹的喜悦中，恨不得立刻就

让文施明白，林晗是她的亲哥哥。可谁也没站在文施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没错，施施知道自己有个哥哥肯定会很快乐，可随后她便会问，为何以前她没见过这个哥哥？为何哥哥没有一直和她在一起的？为何从未听他们说起过？那么，他们是不是要跟她解释只是她失忆了自己不记得而已。

能让一个人失忆，绝对不会是简单的事。文施失忆前一定是遭遇了什么无法接受的打击，如此讲明白后，她会不会回想起那痛苦的事情？她还会这样天真单纯地过日子吗？

并且，林晗肯定是要报仇的，若认了文施，那么文施其实是林家又一漏网之鱼的身份会不会泄漏，会不会给她带来危险？

这一切，她和林晗都没有想到，却是文武这个比他们小的孩子考虑到了。

左盼望向林晗，林晗也正抬眼凝视着她。

他们同时轻轻点头。

不用言语，他们明白彼此的意思。

“小妹，日后还是叫她施施吧。”

“嗯。”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她的照顾。”

“她是我的妹妹。”

“妹妹……”林晗愣愣地看向她。

“嗯，别忘了，我们是一家人，我们都会幸福。”

林晗与左盼相视而笑。

“小武，我也会将他当亲弟弟的。”林晗望向卧房的方向，很真诚，“他和他娘亲都是好人。”

“是的，哥。人的一生中，自然会遭遇许多，只是，我们不可一味地记住阴暗，我们亦须感受阳光。来到这个世界后，我虽然也遇到了恶人，可我碰见的还是好人在多数。比如，给我黑馒头吃的奶奶，比如舍命救我的你，比如卖烧饼的大娘和愣子，比如童慧妤，文家大嫂，比如章瑞……很多很多，都给无助茫然的我带来了极多的温暖。所以，哥，你也应该要多感受温暖。”

左盼是想借这个机会开导林晗，她知道，林晗不可能会放弃报仇，可如果他心中少点恨，多点快乐，他日后不至于钻牛角尖，变成一个只知报仇杀戮之人。

左盼冲他嫣然一笑，宛若春暖花开，拨云见日，温暖无比，动人至极。唇畔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这酒窝，让林晗看了似乎有些出神，清亮的眸子渐渐朦胧。仿若这酒窝盛放的是美酒是蜜糖，能醉了他甜了他。

“只要小妹和宣萱一直在身边，我就会快乐。”

他低语。

二人又是相视而笑。

“对了，小妹，你方才说你也遇到恶人了？自分别后，你遭遇了什么，一一向哥哥道来。还有，你说……自从你来到这个世界……是何意思？”林晗忽然想起左盼刚刚说的一番话，似有些迷惑。

额说漏嘴了

左盼不由得吐吐舌头，忙笑着扯开话题，问道：“哥哥，这个说来话长，我后详细地告诉你。现在我想知道，那位救你的樵夫，可是个黑小子？”

“是的，为何你会知道？”林晗诧异地问道，显然左盼的话题转移得很成功。

闻此言，左盼一阵唏嘘，这个黑小子，必定就是那奶奶很好心的孙子。

当时奶奶还以为他是砍柴没回家，却不知他却已命归西天，她再也见不到她的孙子了。

也不知现在的奶奶怎么样，是否已经知道黑小子离世的消息。她不是不伤心欲绝，她会不会哀极而伤。

左盼忽然有很想去看看她的冲动。

左盼向林晗讲了奶奶和她孙子的事，林晗听了也是很震惊。当即决定，定要抽空去瞧瞧奶奶。

世间之事，真是玄妙

左盼感叹着。

如此聊着聊着，寅时已过，东方已有发白的迹象，林晗依依不舍地看了沉睡中的妹妹，便回了相国府。

林晗在临走之前，说：“在相国府时，小妹要装着不认识我。还有，若无必要，小妹还是早点离开相国府吧。”

左盼问他这是何故，他却再也不说，只是叮嘱要小心。

左盼心中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确定，疑惑间猛然想起在木溪镇时听到的话——“不是我们这里的，听说是御医家医死了小公主，抄家了，有几个漏网之鱼逃我们这里来了……”

莫非，林晗的父亲就是这御医？

林晗懂医，御医家被抄与林晗逃出的时间也吻合，并且，文家大嫂捡到文施的时间也正好对应上了

如此说来，林晗留在相国府是不是想调查林家灭门之事？因为，章沐威是最接近女皇之人，便于他了解一些事情。

只是，如此一来，他岂不是很危险？

她原本打算离开相国府的，现在却改变想法，她要继续呆在府中，帮助林晗。

并且，在相国府，她一直都是自由的，相国府并不能左右她的来去。

然而，如她这般一天只服务半天并且还能自由出入的丫鬟还真找不出第二个。且别说是在相国府，便是在整个古代社会，也难寻他例。

她就是为了自己的人身自由才屡次拒绝章瑞的邀请，若不是章瑞给了她这个条件她也不会去相国府。

左盼只眯了一小会儿，天便已大亮。清晨的阳光透过屋顶瓦块的缝隙洒下一缕缕的金丝般的光芒，灿烂耀目，晃得左盼睁不开眼。

左盼揉揉双眼，轻轻地唤醒文施，文施咕哝着，又翻个身睡去。

小孩子的睡眠就是好，左盼笑笑。

文武已经起床了，也不知道是去了哪里。

走出屋外，一阵饭菜香扑鼻而来，扭头一看，却见[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文武正在灶房忙活着。

左盼鼻子一酸，心中漾起浓浓的幸福感觉。

“小武武好厉害，给姐姐做了什么好吃的？”左盼忍住鼻尖的酸涩，笑着打趣文武。

文武白了她一眼，说了两个字：“饭菜。”

左盼莞尔。

掀开盖着饭菜的盖子，一看，就更想笑了。

这可不是“饭菜”吗只见一大盆的米饭和青菜混合在一起，煮成了饭不饭菜不菜的东西，真的算是“饭菜”啊

左盼笑笑，用竹筷挑起一团，吃下，眼眶却开始发热。

文武只会煮饭不会做菜，可自己却说过要营养均衡，他被逼得没办法才会将菜和米一起煮的。枉自己还说要好好地照顾他们，如今，因自己去相国府做事总是赶不上为他们做饭，他总要自己做，要吃这样难吃的东西。

“怎么？很难吃吗？”文武或许还没尝过自己的“发明”，看着左盼吃了一口饭后却似乎要落泪，忙不安地问。

“是啊，好难吃。小武武竟让姐姐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姐姐就想哭了。”左盼拭掉眼角的湿意，笑了起来。

“那就别吃了。”文武立刻抢过她的筷子，脸跟着便红了。

“那怎么办？姐姐岂不是要饿肚子？要不，明日姐姐教小武武做饭吧。当姐姐不在的时候小武武就可以照顾自己和妹妹了。”

“君子远庖厨。”文武甩下一句话，便欲将锅盖盖起，似乎左盼没看到这些饭菜，难吃的饭菜就不存在一样。

这小子，竟然说君子远庖厨？他的意思就是不会跟自己学做饭咯？他倒是不知道一千年以后，会做饭的男的比女的还要多

“要不，以后晚饭还是等我回家做吧，小君子。”她加重了“君子”两个字。

“那……还是我做吧。”文武停下手，瞟了她一眼，“你已是很辛苦，回家好好休息便可。”

“真是我的好武武”左盼感动地在他脸上拍了拍揉了揉，将饭菜盛了满满一碗，一笑，“那么，我们吃饭吧”

文武见着她端起据说很难吃的饭，大口大口地吃起来，吃得那叫津津有味啊

“你不是说很难吃吗？”

“没说啊我说不难吃啊”左盼含着满嘴的饭，咕哝着，“你也吃吧，你做的饭菜挺好吃的。等会儿给施施留点……”

这饭菜，虽然不好吃，但也不难吃。想她前世没结婚前，可是连米饭都不会做，而文武至少还能将米饭煮熟，并且水放得不多不少正合适。再说现在肚子正饿着呢，吃啥都是香的。

她刚刚说难吃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莫名其妙的落泪罢了。

“你……”

文武他茫然地拿起筷子，挑了几粒米饭放在嘴里……

真的不难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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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离别，忙碌

二人正吃着，张宏推门走了进来。

“我今日前来，是因文武之事。家师传来书信，言已应允收文武为徒，今日我正要上山拜见师父，便想带着他一同前去。只是此去路途遥远，山中生活清苦，习武又非一时之功，这一别，恐三五年不能回。故而，前日说起此事时，文武似有不愿。”

“哦？小武不愿？为何不愿？能拜得高人为师不是你最大的愿望么？为何不愿？”

左盼既奇怪又生气地看向文武，只见他低头垂眼，板着一张小脸，看不出他的想法。

他怔愣着，半晌，终于抬眼看了左盼一眼，这一眼，竟充满了埋怨。

左盼愣住。

文武老气横秋地长叹一声，幽幽地说道：“我并非不愿拜师，只是……放不下施施和……你。若我走了，家里便只有你和施施……我会尽快习得师父真传，早日归来。”

见他终于答应上山，左盼松了一口气，一丝丝的感动和不舍却渐渐爬上心头。

虽然文武比她小，可一直以来却是他照顾她的时候多，如今他有实现理想的机会，却因放不下家人而犹豫着。所以，左盼心里有些感动。

与他相处的时间虽然不多，可却已经生出了亲人般的感情，若真的要三五年才能见，她还真的舍不得。

可是，她仍笑着鼓励他，并保证自己会好好照顾自己好好照顾施施。并且，她们如今又多了一个亲人，这个哥哥会照顾她们的。

说这话时，左盼冲文武眨眨眼，文武明白她说的是林晗，便阴沉着脸进屋去了。

他在卧房内唤醒了文施，低低地交代着什么。左盼却在院子里，对张宏千叮咛万嘱咐，张宏只是微笑着听着，最后说了一句话：“无须将他当孩子，我观他许久，他之心性比你我差不了多少。”

呵，他这是夸文武呢，不过，为何他的笑有些……奇怪？竟颇有深意若有所指的感觉

一个时辰后，文武便提着收拾好的行李跟着张宏缓缓走出门外。

文施知道了哥哥要远行，已经是泣不成声，左盼的泪也是一串一串地淌着，文武背朝着她们，左盼看不出他的神色，只是，他跨出院门说的一句“好好的，等我回来。”却是带着浓浓的鼻音。

连张宏都感染到了离别的哀伤，满脸沉重。

此时，家园的其他孩子都已到齐。听说文武要上山拜师，有不舍有难过，可更多的是羡慕。

待文武走后，左盼情绪低落，文施仍是哭泣不止，孩子们都在默默地写着字，亦是默不作声。

待午时孩子们各自散去，又一个烦恼来了。

她去了相国府，文施怎么办？以往她走后都有文武陪着，可如今却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绝对不可将她一个人放在家里，难道，要将她带进相国府？

她不想文施跟着去涉险，并且，她作为一个丫鬟，能自由出入都已经是很特殊了，难道她还要做出更出格的事，带着一个孩子去工作？

唉，今日先将她悄悄带进府，容后做打算吧，章瑞那肯定是没问题的。只盼着别引起某些人的注意，比如章钰和心晴等人。

来接她的车夫见到多了一个小丫头上车也不惊奇，左盼心略安。

进相国府后，她带着文施尽量拣僻静的路走，文施很听话，纵是好奇万分也紧闭着嘴巴，只是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转着。

呼，终于到了瑞园。一路没出什么事儿，就算有人见到她和文施也没人好奇地过问。左盼舒了一口气。

“站住。”

忽然，一声童脆却刻意装出冷酷的声音响起。

左盼知道，这是章钰的声音。

此刻，章钰正双手吊在一棵梅树上，悬空的身子一下一下地晃荡着，一张漂亮的小脸上冷冰冰的，可这刻意装出来的冰冷却掩饰不了他眼底一闪而过的好奇。

左盼见到他这眼神，心中便暗暗道声不好。

她最不想的，便是被章钰见到文施。不是怕他会捉弄文施，相信有自己在身边，他想捉弄也无处着手。只是担心他会闹出什么事，让他人知晓文施的存在。

对于这么一个可爱漂亮的小女孩，他岂会放过逗乐子的机会

章钰晃晃悠悠地走到左盼面前，脸上的笑真是诡异。

“你居然随便将人带进相国府？不怕被人知道么？”他上上下下地打量着文施，眼底的兴趣越来越浓。

“你不会去告状的，你是好人。”左盼微笑着，很笃定。

若是以前，她还真担心章钰会说到郭氏那里去给自己好看，然而，自从他在刘云儿陷害自己的事件中帮助自己后，左盼便已对他改观。

“谁说本公子不会？”章钰有些恼怒，似乎说他是好人对他而言是个侮辱一般。不过，他想了想，又接着笑道：“若是你肯答应本公子一个要求，我便替你保了这个密。”

“行”左盼爽快地点头，“你还记得我答应给你做那可以滑来滑去的玩意儿么？若你能替我保密，我今日便帮你做好。”

章钰闻言，不加思索，立刻同意。

“还有，你若真想要这宝贝，须得答应我另一要求。此要求便是，日后不可再捉弄人”左盼当时说要帮他做溜冰鞋想要提出的条件便是这个，只是正巧章瑞落水，这事便没说出口。

“哼，你当本公子是小孩子么？怎能一个宝贝换两个条件？”章钰不屑地哼哼鼻子。

“那……”左盼瞬时无言。

这小子，还真不上当

“若……你想要我不再捉弄他人，你还得应了我另一要求。”章钰低头沉思片刻，才开口。

“好啊，你还有何要求？”左盼此刻倒不心急进瑞园了，她瞧着这个正与自己讨价还价的章钰，感觉很是好玩。

“此要求，你先欠着，等哪日我想好了再告诉你不迟。”

看着章钰一脸的得意，左盼便觉好玩。

方才他如此说，若自己真的答应了，岂不是等于给他一张可以任他填数字的支票？他倒会算计，想出这么一出

“好的。”左盼迎向他挑战的眼神，不以为意。料他也不出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并且，自己身上也没有什么可引起他兴趣的东西。无非就是要自己再“发明”几个新奇玩意儿罢了。就凭她这一千年以后穿越来的灵魂，要做几个他没见过的玩具还不是易如反掌？

于是，她便叫章翼去找手艺好的木匠。章钰自是欣然前往。

当左盼到达瑞园时，意外发现章瑞已经在书房做事了。

本来像章瑞这般年纪的公子哥仍是要在书苑学习的，可章瑞却已开始掌管家业了，一个月也难得去书苑几次。其中的原因是他极其聪明，对先生所授文章过目不忘，并能举一反三，他学习的进展很快。就如现代品学兼优的学生连连跳级一般，在他十岁时已经将他人十六岁才能学完的内容给掌握了。

如今，他已经是相国府里的半个当家。也难怪他这么忙了，前日落水差点丧命，还发了高烧昏迷着，今天却开始工作了。

书房的门敞开着，冰灵正在给暖炉加碳，见着左盼来了，便轻轻点头打招呼。

不待左盼见礼，章瑞已经抬起头，对文施的到来略显讶异，听完左盼的解释后，他温和一笑，吩咐冰灵带文施去吃好吃的。

冰灵温柔地牵起文施，文施得到左盼的同意后，乖巧地跟着。

“盼……你……可好？落水时，多亏你……”章瑞的手还是维持着方才拿书的姿势，脸上却不自然起来，并且，一抹红晕渐渐染上他的脸颊。

他必定是听到别人说自己“亲”了他才救回他命的事了，或许也知道了他拉着自己不放导致二人同床共枕的事了，所以，他才害羞了吧。

想到这些，左盼的脸也腾发起热来，只是她不想让他误会自己，便讷讷地说道：“那个……那个……并非亲吻，乃是盼家乡一急救之法。名曰人工呼吸。是助暂时停止呼吸之人自主呼吸的法子。故而……故而……瑞不用介怀，不用理会他们的胡言……”

“哦，”章瑞渐渐笑起来，脸颊的红晕缓缓褪去，脸上也没有不自在，清澈双眸中的羞赧也被平静替代，“盼之家乡，却是有趣。”

他的语音寥寥落落，若有所失。

他似乎有点不高兴？

左盼心一动，他不会是希望那个人工呼吸真的是亲吻吧？

“那个……额……是啊……嘿嘿……”左盼支吾着，为自己刚刚的猜测而心跳不已。

二人都沉默了。

左盼轻轻走到章瑞身后，才发现他今日看的不是账本，而是一本《九章算术》。

《九章算术》的水平是很高的，有分数四则运算、开平方与开立方、各种面积和体积公式、线性方程组解法、正负数运算的加减法则、勾股形解法等，并且方程组解法和正负数加减法已经遥遥领先当时世界水平。

真想不到，章瑞也对算术有兴趣。可是，这古言写成的《九章算术》左盼看在眼里，只觉眼花。想来章瑞看得也是很吃力的吧，不然他看书的时候不会皱着眉。

左盼心中犹豫着要不要将阿拉伯数字教给章瑞。在前世的古代，阿拉伯数字其实在已经传入我国，可是当时的人习惯用“筹码”，所以阿拉伯数字并没有得到及时的推广运用。

虽然这个时代还没有传入阿拉伯数字，可历史上既然推广不开，那么自己就能让他们接受吗？

不过，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而来的人，她真的很想试试自己所熟悉的数学。若是章瑞觉得很好的话，她再去家园里向孩子们普及。

左盼犹豫着，还是开口了：“盼之家乡有一物，可使瑞在研习《九章算术》时事半功倍。不知瑞可有兴趣一瞧？”

“哦？果真？”许是章瑞看这算术也看得辛苦，一听左盼说有一物能使他在研究《九章算术》时轻松很多，便略扫方才的落寞，眼眸中浮现一丝笑意。

“此物名曰阿拉伯数字，乃是……”

随着左盼的轻轻叙述，章瑞对这十个符号越来越感兴趣，半个时辰之后，他便已经掌握了这十个符号。

越是掌握了他就越发觉数字的简便，一些文字叙述很繁琐的算术写成阿拉伯数字一眼便看得明了。将算术简化后，章瑞挥毫聚精会神地计算起来，他温润如玉的脸上因攻克了难题而闪着兴奋的红光。左盼心中也是很喜悦的，这是一种久违了的成就感，一种身为人师的荣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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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玩滑板

左盼见章瑞全力在算术上，便从书桌上取出了文房四宝，认真地构起滑板图来。

只是，这事想来容易，做起来可就难了。左盼蹙着眉头，努力回想着滑板的构造，烦恼得不时挠挠额头，咬咬下唇，游走在宣纸上的笔也是不时顿一顿。

终于，左盼将笔一放，喃喃自语道：“终于好了。”

她似成功干了一件大事一般，小脸上洋溢着难以描述的喜悦，湖水一般的星眸亦是波光流转，盈盈动人。

她笑着看向章瑞，却不知这一抬眼，便对上了章瑞凝视自己的清澈双眸，也不知何时，章瑞放下了手中书，呆呆地看着她。

左盼错愕地瞧着他，他的唇角也不由得渐渐上扬，上扬，温润如玉的俊脸上，笑意越来越浓。

左盼心一动，一丝丝异样的感觉从心底升腾而起。

这感觉，似曾相识。隐约记得，前世她与任宇豪无意的对视中，她的心便是这么一跳，似有电流一般，从心跳的一瞬蔓延至全身。

左盼慌忙低头，脑中却浮现出为他做人工呼吸时的情景，心中更是慌乱。

她忙整理起手头的宣纸。有些画坏了的，她便揉成一团，准备稍后丢掉。

直至章瑞温和低沉的嗓音响起时，她才敢抬头。

“盼可是在画那奇趣之画册？”

“不是，是滑板是……是一早答应了钰公子，要给他做的……”

左盼讷讷道，声音越来越低。因为她讲到滑板时，忽然意识到，章瑞的腿……

自己怎么能在他面前说滑冰呢？这不是揭人伤疤让他想起自己的残缺么

一时，她真是又酸又涩又后悔。

“滑板？”章瑞喃喃地重复道，却不继续追问，大抵是明白了“滑板”是何物。他温和一笑，“盼之巧手，定能做出稀奇宝贝。”

左盼并没有在他脸上找到失落的神色，心中略安。

正在此时，一个人风一般地冲进来，抓住左盼又风一般地冲出去，嘴里还不住嚷嚷：“快快快匠人已到快去快去”

此人正是章钰，他将左盼带出门外，门外一花甲老者，身后还有一车的工具。

这老木匠确是手艺高超之人，只一个多时辰，他便在左盼的解说下造好了一个滑板。这只是一个儿童板还要简单的滑板，构造不是很复杂。当然这个时代的制作水平和左盼的滑板水平都决定着他们只能玩这简单的滑板了。

滑板制作成功，章瑞、冰灵，左盼、文施已经随着飞奔而出的章钰来到了一块平整的空地上。

当章钰兴致盎然地踏上滑板时，左盼一句“小心”还没喊出口，他便已摔了个四脚朝天。幸好左盼早已让丫鬟做好了护肘护腕护膝给他带上，不然他这下又要受伤了。

众人俱是大惊失色，而后见着章钰倒地的滑稽样子，却又忍俊不禁。

“可叫你也尝尝摔跤的滋味儿看你以后还害人不”左盼笑着，上前将他扶起，接着说，“玩滑板可是有技巧的，岂是你胡乱便能玩的么？”

章钰却也不恼，倒是个越挫越勇的娃，仿佛遇到挑战更会斗志昂扬。他不甘地起身，也不顾方才摔得疼痛，又要将脚踏上去，左盼忙拉住他。

“你先瞧着我”

左盼详细解说着，并缓缓滑动起来。

她双脚有规律地动着，速度渐渐加快，那如仙子一般飘逸的身姿在众人眼前一闪而过，带起一阵清香的微风，柔和醉人。

待她跳下滑板之时，才发现众人的眼神都透着惊讶与赞叹。

左盼心中不觉有些得意。她的滑板水平在现代也只能算是一般，可在这古代，却再无一个可超越她了吧。

然而，她见到章瑞的神色后，这得意便立刻消散。

只见他目光一瞬也不瞬地凝视着左盼，淡粉色双唇高高的扬起，脸上亦有向往、遗憾、感动与惊叹的神色。

左盼心又一酸，若他双腿是正常的，此刻，他与他们一起玩滑板，该是多么快乐的事

左盼收回怔忪的视线，将滑板交给章钰。

章钰自觉已经掌握了要领，便又急匆匆地踏上脚，只是这一次他学乖了，不敢再踏上双脚，只一只脚蹬着。

都说顽皮的孩子更聪明，原来是真的，这章钰平日顽劣让人头疼，可接受新知识的速度却很快。只半个时辰就已经能立在滑板上保持平衡了。

眼见天已将黑，一队家丁整齐地排着队将灯火点亮，相国府瞬间一片明亮，真有气势。

左盼想回去，便牵住文施向章瑞道别。可她的话还没说完，章钰响亮的声音便传来。

“啊”——他摔跤了。

“过来不许走本公子还没学会你可不能走”章钰爬起身，龇牙咧嘴地叫嚣着。

“三弟，天色已晚，不如明日再学吧。”章瑞略带歉意地看向左盼，继而扬声对章钰说，口气似透出一丝不容拒绝的意味儿。

章钰一般都很听章瑞的话，可今日他却将眉一皱，似有不甘。

“兄长，不过是晚些回去而已，钰儿尚未学会呢。”他说着，脸上似有不尽的委屈。

“哥哥，方才你玩滑板的样子好像神仙哦”忽然，一直安静地吃点心，安静地看这他们玩滑板的文施开口了，声音脆脆甜甜，清新入耳。

“你说的是我么？”章钰闻此言，见文施确实是称赞自己，一时漂亮的小脸洋溢着喜悦之情。他这一高兴，连“本公子”都忘记说了。

“是的，哥哥飞来飞去，可好看了。”文施忽闪着大眼睛，甜甜地笑着，“可惜，今日天已黑，没几个人能见到哥哥神仙般的模样，若明日在人多时，哥哥踏着滑板飞给他人看，岂不是让他们羡慕？”

“嗯……好吧，本公子就留待明日再来”说罢，章钰神色一喜，连连点头，将滑板一收，像捧个宝贝似的，回自己的园子。走了几步之后，他又回头说了一句：“明**还来，本公子教你玩滑板”

左盼真是讶异至极。她不光是讶异章钰会听文施的话，更讶异的是，文施居然会讲出这么一番话来，竟是不知不觉就将章钰唬住，使他忘记了刚才不准自己走的话。

想来其中的缘由，大概是章钰以往顽劣成性，熟悉之人都对他敬而远之，对他不熟悉的却又畏于他相国公子的身份，自然是亲近不起来。

如今文施却能笑得这么甜说得这么好听，他自是很受用，并且，文施本来就是个很可爱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第二日还没到午时，车夫便来接她了。不用问也知道，定是章钰等不及才早早地打发来接她的。

车夫还说，章钰特别交代，要将文施也带去。

左盼心中好笑，这文施还真对了章钰的胃口了。好在他已经答应不再整人，否则她还真不放心再带文施去相国府。

当她来到昨日练习滑板的空地上时，惊呆了。

怎么他们都来了？章翼章瑞刘云儿!

章翼冷着脸端坐在一张木椅上，章瑞与刘云儿说着话。

也不知说了什么，二人眉眼间的喜悦亲昵让左盼见了，微感不舒服。章瑞眼里的宠溺更是让她心生妒意。

章瑞温润一笑，跟她打招呼。刘云儿也立刻甜笑着点点头。

还有不少做下人打扮的，一堆一堆地站着，脸上都带着笑，窃窃私语着。

他们的视线全都聚焦在空地中间章钰的身上。

章钰正踩在滑板上，缓缓地滑行着，竟是比昨日进步不少，估计今日已练一上午了。许是有很多人看的缘故，他显得很兴奋。

这也是一个喜欢作秀的孩子，呵

左盼笑着与章瑞等人打过招呼，便带着文施也选了一个地方观看起来。

章钰听到她的声音，熟练地跳下滑板，向左盼走来，大声喊道：“你来了，快瞧瞧本公子今日表现如何”

左盼本想夸他几句，却又发现他眼睛看的是文施。显然，他问的是文施。

文施眨着大眼睛，扑扇着长长的睫毛，似疑惑地瞪着章钰，脆声问道：“本公子是什么东西？”

“什么……什么？”章钰错愕。

众人亦是惊愕连连，更有人不明白文施问话的意思。

左盼却心中暗叫不好，文施要惹恼章钰了

章钰一贯就是自称“本公子”的，可文施却没听过这样的称谓，她是天真单纯才会如此发问，可在他人耳里却是对章钰的挑衅，对章钰的蔑视了

章钰脸上的神色变了几次，嘴皮子也是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此时，刘云儿银铃似的娇笑清脆传来，“格格格这个***实是有趣可爱，不愧是盼姐姐的亲人”

她一边说着一边向左盼款款走来，她如墨的秀发和精美的发饰在阳光照射下，闪着一层金色的光芒，弯弯的柳眉下，一双丹凤眼笑眯眯地看着左盼。

若不是见识过她的为人，左盼倒真想感叹一句，真是的精灵一般的人儿啊

刘云儿走到章钰面前，笑嘻嘻地敲了一下他的头，又歪着头好奇地赞许地打量着文施。

“这世上，怕也只有你会问‘本公子是什么东西”了瞧着钰儿这一副无言以对的样子，真是稀奇格格格***，你真是可爱。”刘云儿捂嘴轻笑，眼角却有意无意地瞟到左盼身上。

左盼心一凛，她不会又想耍什么花招吧？上一次自己已警告过她，今日她不会利用文施来做些什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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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又被陷害！

这样想着，左盼下意识地拉住文施，将她往身后带了带，耐着性子说：“钰公子一向活泼聪明，我们都很喜欢他。”说着她将文施往章钰身前一推，“钰公子昨日不是说要教施施玩滑板么？我见着公子进步神速，不如就现在带施施去吧。”

话音刚落，文施就拉着章钰的衣角，甜声说道：“神仙哥哥，你带施施玩滑板吧”

一句“神仙哥哥”听得章钰一阵飘飘然，欣然牵住文施往空地走去。

那边章钰和文施玩得笑声阵阵，尖叫连连，这边却是寂静如夜，气氛怪异。

章翼在看着左盼，章瑞在看着左盼，刘云儿也是在看着左盼他们的眼色各异，意味深长，直看得左盼想躲到众下人堆里去。

章翼的神色，左盼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意思，一贯的冷凝深邃。

章瑞的眼神却透着一丝丝的温柔与情愫，他就是这般温润地笑着，温暖地凝视着她。

一接触到他这眼神，左盼的心立刻便漏了一拍。

刘云儿眼眸里闪过一抹嫉妒的光芒，微笑着的嘴角有一丝僵硬，捏在手里的帕子也被绞成一团。

这个刘云儿，没救了，左盼心中暗叹。

左盼轻轻地朝章翼走去，既然知道了他给的药丸是治疗嗓子的良药，就应向他道声谢。

只是，左盼尚未开口，章翼带着不满的声音便响起。

“我给你的药你没吃么？为何声音听起来还是毫无好转？”

“前几日……太忙，我今日早晨已经吃了。”左盼暗暗吐舌，原来他对自己皱眉是因为这个？

“嗯，日后按时服用。”说着，章翼又背手而立，将视线投向空地上玩耍的两人身上。“你怎会有妹妹？”

“她是……”左盼迟疑着，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好像是知道自己身世的，为何还要问这话？如他这般了解自己，应是知道文施的身份的吧。

“她是你捡的。”章翼冰冷地接话，“听闻你捡了不少乞丐，还日日与他们厮混在一起。真是有辱身份”

他这话一出，左盼原本低下的头顿时仰起，心中腾生出一股怒火，原本对他的感激立刻消散。她瞪大着双眼，怒视着章翼，心里却在不停地说，冷静，冷静，吵闹并不能解决问题他是一个贵公子，所以才会这么说……

只是，她越想越气，章瑞同样也是相国府的公子，为何他从不会嫌弃那些孩子，还处处帮助他们？自己有什么“身份”值得去“辱”？再说了，自己整天和谁在一起，他管得着么？那些孩子们可比他可爱得多了真想不到他竟也是这么肤浅之人

别人说她自己怎么样怎么样，她还不会生气，可如果用这样侮辱性的话语说她的学生们，她真会很生气

“那些小孩子自幼便失去亲人，可他们却未失去生活的信心他们善良，可爱，有向上的精神哪里是你这不识人间疾苦的贵公子能理解的”

这些话冲口而出，说完，左盼就后悔了。以往碰到蛮横不讲理的家长时，她也不会这么激动，今日却是怎么了，竟全无顾忌似的由着自己的性子来，难道，仗着他对自己好便得意忘形了吗？

章翼听了这话，眉头锁得更紧了。

左盼的心越发的烦躁起来。

忽然，一只清凉的手轻轻握住她颤抖的手，一声温和如轻风的声音缓缓响起，这手心的温度，这宁静的话语，都让她的心瞬间安宁下来。

“二弟，这些小孩子自有他们的可贵之处。盼能毫无保留地帮助他们，更是可贵至极。岂是你说的这般不堪？”

章瑞在为她说话他为了自己在教训章翼左盼心中不禁有些欣喜，心中刚刚泛起的酸意也就不见了，连带着对章翼都不那么气了。

章翼本性善良，能说出这些话只是因一些观念的不同，日后她会慢慢地转变他的想法的。若有机会，邀请他去家园看看，或许他也会和章瑞一样，喜欢上这些可爱的孩子呢。

这么想着，左盼便淡淡一笑，说道：“翼公子难见民间疾苦，自然是想不到他们为何会沦为乞儿，他们很可爱很善良。瑞，翼公子并无错。”

章翼听了此话，原本紧紧皱起的眉头一扬，讶异地看着左盼。只是，不知道他讶异的是什么，是左盼不因他的话生气呢，还是左盼说那些乞儿很善良可爱，又或者是……她和章瑞紧紧握在一起的手？

左盼意识到这一点，立即将手从章瑞的手心抽出来，脸也跟着微微发热。

“明日，你便留于府中，不要回去了。”章翼眼里的讶异不过是一闪，立刻又恢复了一贯的幽黑深邃。

左盼错愕地看他，正欲反驳，她的手又被章瑞握住，章瑞这次还用力捏了捏。左盼明白，他这是在阻止自己发脾气呢。

此时，玩滑板玩得热火朝天的章钰忽然牵住文施跑了过来。

章钰和文施的小脸都红扑扑的，两人都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看来是玩得很开心。

章钰站定，然后一本正经地说：“左盼，还记得你说过要答应我一个条件的么？”

“记得。”左盼笑了，难道他这么快就有新想法了？

“那好，我今日便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他的神色异常认真，连左盼都不觉收住笑容，认真起来。

“我长大以后，要娶施施当夫人”

众人真是被这话惊得下巴都合不拢，左盼更是想不明白章钰为何会出此言。他见文施不过才两次吧

见着章钰无比真诚的神色和他们牵到一起的小手，左盼询问地看了看文施，文施却只是甜甜一笑，似乎不知道章钰说这话的严重性。

“格格格，不愧是盼姐姐教出来的果真是人见人爱啊连我都忍不住喜欢上她呢”

刘云儿清脆的笑声响起，青葱食指调皮地点了一下章钰的额头，调侃地说道：“钰儿，你真是让姐姐震惊”

章钰并不回应她，仍是执着地望着左盼，似乎左盼不答应他就不罢休似的。

“你们……还小，长大以后再说吧……行么？”左盼试探地问着。

“本公子已经长大了”

“可是，施施还小啊……”

“我会等”

左盼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似乎怎么说都是不对的。答应他，显然太儿戏，不答应他，又怕会伤了这童真的心。

“你在开什么玩笑”章翼终于忍不住，厉声呵斥起来。

“三弟，娶夫人之事可是很严肃的，有很多礼节需得遵守，还得父相和娘亲同意才行。如今他们还没见过文施，肯定是不会同意的。不如，你暂且别说出来，将此事当作你和文施的秘密，时机成熟后，再向父相娘亲禀告岂不更好？”

章瑞虽然诧异，却仍温和地说着，用商讨的语气，使得章钰不那么抗拒。

章钰沉吟着，看看文施，又看看众人，似也觉得兄长说的有理，便沮丧地点点头。那神情，真是让人觉得又可怜又好笑。

“钰儿可真偏心，只是陪这可爱***玩那滑来滑去的好玩意儿，却都不理姐姐。”刘云儿娇嗔着大声说，“我也想玩这个呢不如，盼姐姐教我吧，听说盼姐姐才是真正厉害”

听她这么一说，左盼条件反射地心中一紧。她不会又利用这次来陷害自己吧？比如装作摔倒然后说是自己推的？

可是，她瞧瞧在场的人，都一副赞许的样子，章瑞甚至还冲她点头示意，章钰更是因为心情不好而对滑板全无兴趣，将手上的滑板往左盼手上一丢，就带着文施走一边去了。

虽然自己知道刘云儿的心计，可他们不知道啊，没办法，左盼硬着头皮同意了。

只要小心就可以了吧？何况，就算摔了，疼的也是她自己，学滑板哪有不摔跤的，章钰不就摔了很多次吗？想来，真的摔了大家也怪不到她头上吧。

“盼姐姐，拜托了”刘云儿笑得那叫个甜啊，直甜得左盼寒毛都竖了一竖。

刘云儿将脚放上滑板，掌握不了平衡的她紧紧抓住了左盼的手，不时惊叫出声，看得那些人笑声不断。

左盼却在心中叫苦，她是故意的吧这么用力，她那千金小姐的长长的指甲都嵌进自己的肉里，怕是已经破皮了

好在几圈下来，她倒是真的在学滑板，并没有左盼所担心的陷害之事。

刘云儿的接受能力和运动能力也是很不错，只消一会功夫就掌握要领，她抓着左盼的手也渐渐放松。

于是，左盼也就全心地扶住刘云儿，只待感觉她掌握平衡时适时的放开。

却正在左盼的手松开刘云儿之时，刘云儿忽然一声尖叫，身子往空地边沿快速的滑去

左盼忙抓住她的手腕，使命地拉住，奇怪的是，她滑向石栏的力道很大，左盼非但拉不住还被带着一起踉踉跄跄地冲了过去

“啊”

刘云儿一声大叫，迅速一扭身，重重跌在地上，左盼被她这扭身的反作用力带着向前冲，头狠狠地撞向了棱角分明的石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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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哥，我们回家吧

空地这边都惊呆了，章翼立刻冲了过来，章瑞在冰灵的帮助下快速地转动椅轮，连章钰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了。文施更是哭了起来。

下人们也纷纷围了过来，章翼一挥手，声音焦灼地呵斥道：“还不快去请大夫”

左盼只觉方才撞向石栏的额头一阵剧痛，一股黏黏热热的液体缓缓爬到脸颊，滴下来。

流血了

章瑞、章翼、章钰都纷纷掏出帕子，递到左盼面前。三只手同时伸出，又同时一愣，章钰立刻就将帕子转移到文施流泪的小脸上，章瑞迟疑了一下，便将帕子重新揣回自己的衣袖里。

只有章翼，默默地，温柔地，细细地为她擦拭额头的血迹。他浓密的剑眉深锁，幽黑似深潭的双眸越发的深邃，薄唇也抿得紧紧的，可手上的动作却很轻柔，像是在呵护一件无价之宝。

左盼茫然无措地由着他为自己擦拭，看到他们一个个惊慌的脸，心里的慌乱惊吓渐渐由感动替代。

刘云儿却是坐在地上，吓呆了一般，小脸失去血色，满是惊恐的双眼瞪着左盼流血的额头，嘴里喃喃地说：“盼姐姐，你为何要这么做？你为何要放开云儿？云儿才接触到滑板，尚不能站稳，你为何会放开我？盼姐姐是想要云儿的命么？”

她坐在地上啜泣着，似受到巨大的伤害一般，伤心欲绝。

她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立刻，左盼心中已明了，原来这就是她的计划

这次她没有使用苦肉计，却是想趁左盼一门心思教她滑板之时，她装作失控。她知道左盼一定会抓住她，于是她顺势将左盼甩向石栏，她自己却向后倒了去。

左盼这才明白，难怪怎么都拉不住她，原来她自己在使劲。

这真是一个好计策啊。谁也不会想到她是故意的，因为，众人都看到确实是自己放开了她的手，并且刘云儿真的摔倒了

他们哪里知道，这只是她教滑板时一贯的手法，不适时地放手，学滑板之人永不会自己站稳。

左盼冷冷地看着刘云儿，静待着她接下来的动作。

原本在伤心哭泣的刘云儿一接触到左盼射来的冰冷的视线，不禁瑟缩地往后靠了靠，一副受到委屈的娇弱模样。

“盼姐姐，我知道是我害得你受伤，可我不是故意的，你被这样看着我，我害怕……上次我冤枉你，说是你推我下水，是我慌了神胡言乱语，我已经在姨母和众位哥哥面前向你道歉了，姐姐也在无人时恐吓过我……”

刘云儿顿住，加重了“恐吓”二字的语气。

章瑞一听，脸色一滞，紧皱着眉，默默地注视着她。章翼原本擦拭血迹的手顿住，不知在想什么。

众人各色异样的眼光均扫向左盼。

左盼心一紧，自己是警告过她，可却没有恐吓这么严重她在歪曲事实，在博取他们的同情并且，他们的神色表明，他们在怀疑自己，他们真的相信了她

可是，自己真的警告过她，也真的放开了手……他们都看到的……

刘云儿见到左盼变色的脸，哭得更加伤心，似乎左盼真会立刻做出伤害她的事一般，一副吓坏的样子往章瑞身上靠。

“自被你恐吓过后，我每晚都睡不好觉，都会做噩梦梦见盼姐姐变成索命恶鬼……今日本想趁着学滑板向盼姐姐道歉的，本是想讨好姐姐的……可我却想不到，姐姐对我真的怀恨在心，趁着此次向姐姐学滑板，姐姐竟故意放开我的手，想要让我摔死幸好我有防护，不然……不然……”

左盼无法掩饰自己内心的厌恶与恼怒，原本只是冷冷看着她的眼神也冒出一丝怒火。

可是，她见到他们质疑的眼神后，心立即一寒。

他们又相信她了，他们真的相信自己恐吓她故意放开她

左盼轻轻拨开章翼停顿在额头的手，缓缓起身，冷冷的视线一一扫过他们的脸，额头传来的疼痛也抵不上心里的痛。

一阵翻滚涌上心头，眩晕袭来，她忙用手扶住石栏。

闭目静立，忽然，一阵轻风拂过，左盼顿觉身子悬空，一声惊呼，她忙睁开双眼。

是林晗是林晗将她抱了起来

原本想挣扎的左盼顿时放下心来，弱弱地笑着，“哥哥，你怎么来了？”

林晗抱着左盼，大步向出口走去，他的脸上满是心疼与愤怒，眼里布满红丝，一丝莹光隐隐闪现。

“施施，跟着走”

他大声地命令文施。

众人又一次震惊，看着这不知从何处而来小子，居然抱起了她更震惊的是，她居然没挣扎，还笑得那般放心

章翼率先拦住他的去路，声音里透出浓浓的不安，“站住你是何人？”

同时，其他人也围了上来，纷纷拦住林晗质问他。

林晗冷凝的双眸一寒，却停下脚步，微微颔首道：“我是她哥哥，我要带她回家。”

“不准走，她日后就留在府中。”章翼的声音冰冷不容抗拒。

“盼，我相信你，别走……”章瑞担忧的声音同时响起。

章瑞语气里透出祈求与酸涩，左盼心不由得一软，心中却越发地委屈。怎么，现在相信我了？太晚了只要你有过不信任，不管是一分钟还是一秒钟，你，都不值得我再动心了。

可是，她还想说几句，因为她不想背着一个黑锅离开这里。

“哥，放我下来，我有话要说。”

左盼有气无力，语气却很坚决，林晗便顺从地将她缓缓放下，只是捏着衣襟轻柔地为她擦掉流下的鲜血，温柔地安慰道：“无事，只是破了点皮，等回去哥哥给你包扎下就好了。”

“嗯。”左盼微笑着点头，转身看向身后石化了一般的众人。

下人已经走得七七八八，只有章家三兄弟无言地注视着她，刘云儿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正在解除身上的护腕护膝，嘴角扬起了得意的笑。

章瑞等人只关注着左盼并没发觉她的异样，左盼却见到了。

左盼轻哼一声，渐渐扬起一嘴角，先格格笑两声，然后叫了一声：“刘小姐”

刘云儿本以为她已离开，正专心手头的活计，被左盼这怪异的声音一笑一喊，手竟哆嗦了一下，愣住。

可她只愣了一息，立即便恢复了楚楚可怜的表情。

“盼姐姐……”

“刘小姐，左盼有几事不解，想请刘小姐解答一下。”左盼轻笑的说，盯视着刘云儿的眼神意味深长。

“何……何事？”

刘云儿嗫嚅地说着，寻求保护般拉住章翼的手。章翼皱皱眉，终还是不露痕迹地甩开了。

“上次之事谁是谁非，大家心知肚明，是否？”

她又扫了一眼章瑞和章翼，见到他们闪烁的眼神，满意地点点头，“我只是告诉你，不要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伤害别人，对么？”

不待刘云儿表态，她接着说道：“不知你们可有听过老鹰教飞翔的故事？当小鹰长到足够大时，鹰妈妈会将它们从巢穴的边缘往下赶。小鹰坠向谷底之时便会拼命地拍打翅膀来阻止自己继续下落．最后，小鹰学会了飞翔。同理，在刘小姐学滑板之时，我会放手只是因为我已感觉她能够自己掌握平衡，只有放手，刘小姐才能自己学会滑板。并非是我故意想让她受伤。”

左盼一口气说了这么一段，真有些累了，幽幽叹口气，为自己的动怒，也为他们的不辨是非。

“并且，刘小姐，滑板之时你可是戴有护腕护膝，我怎会在明知你不会受伤的故意放开你，最后受伤的却是我自己？”

说到这，左盼轻轻嗤笑一声，再也不看他们一眼，疲惫地将头靠在林晗肩上。

“哥，我们回家吧。你背我……”

“好。”林晗轻轻将左盼背起，慢慢走着。

文施隐约记得这个哥哥，也不问什么，紧紧地拽住他的衣襟，乖乖地跟着。

林晗看上去很瘦弱，可他的背却甚是宽阔。左盼本以为他没啥力气，才不要他抱改用背的。却不知，他的肩背很温暖很安心。

许是因为这很久没有感受过的亲人关爱，许是因自己对章瑞一厢情愿的感情，许是因对章翼莫名的却缺乏信任的亲切感，在林晗稳稳的背上，左盼落泪了。

泪，一滴一滴，滴到林晗青色的棉衣上，绽放出一朵朵炙热的花儿。

回家后，林晗细细地清洗了左盼受伤的额头，上药包扎后，便要抱她去床上休息。

左盼脸一红，忙拒绝，方才在相国府她实在是太无力太灰心，才想要林晗背着自己。可一路过来，她的心已是平和，况且她只是伤了额头，又不是伤了脚，去卧房的几步路怎能让他抱着去

林晗也是一愣，才明白了什么似的，清亮的大眼睛染上了一抹羞意。

“去休息吧，哥哥明日再来看你。”

说完，他顿住，迟疑了片刻，接着说道：“小妹，记住，哥哥会一直在，哥哥会保护你，你不用害怕。”

看着林晗飞身而起，似一道青光般消失的背影，左盼才知道，原来林晗的轻功这么好

是夜，左盼渐渐睡去。

梦魇不断的睡眠，是在大狗的吼叫中惊醒的。

左盼猛地睁开眼睛，一个人影出现在了床边。

以下的字数没在收费内的哦~~

看过一个朋友设的有奖问答，挺好玩的，鲤鱼也整一个吧，嘻嘻~~

这人影是谁，知道么？第一个回答对的，奖励一百起点币哦。。(*^_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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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甜蜜

“谁？”左盼惊呼出声，恐惧地瞪着床边的人影上，一股淡淡的熟悉的竹香丝丝入鼻，左盼的心猛然一跳。章瑞低沉的嗓音同时响起。

“盼，我与云儿自幼便认识，她在我心中一贯是伶俐善良，故而，听闻你那般对她，我心中不免疑虑。我自是深知，今日委屈你了。我……我……我心实忧之，才……才……”

章瑞结结巴巴的声音透出一丝羞赧，夜色中看不到他的脸，可想来也应是通红一片了吧。

左盼暗自吁出一口气。刚刚她睡梦中被一群黑衣人追杀，护卫自己的人全都躺在血泊中，望着那如鬼魅般的黑衣人，那横陈一地的尸首，她心中焦急恐惧无比。这冷不丁大狗一吠身边，出现一人影，只觉三魂七魄也吓得不全，一时竟分不清孰是梦境孰是现实。

原来是章瑞来了。

只是，这夜半三更的他怎会来此？他只是担心自己受委屈特意来解释的？还有，他说，他担心自己？

左盼心中的不快顿时消散大半。

大狗知来人是章瑞，只吠了两声便住嘴，左盼担心谈话声吵醒文施，便摸黑穿好衣服，点亮油灯将章瑞迎向客厅。

寒冬的半夜，冷风直渗入骨，左盼点起了炉火才坐在章瑞的面前，浅浅一笑，凝视着微弱灯火下越发温润的那张脸，那清澈双眸笑意盈盈宛若星辰，却又充满了难以描绘的柔情与真诚。

左盼的心不受控制地一阵乱跳，心中升起别样的情愫。

第一次见到章瑞，他就给她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在日后的一次一次的接触中，她对他常年苍白的脸色与腿部的残缺而心疼，对他身份高贵却致力帮助可怜之人而感动，对他小小年纪却拥有的强大内心而依赖。但，更多的是——心动。

是的，她心动了，她对眼前这位温润如玉温暖似阳光的少年动心了。

她想起自己前世身心的累累伤痕，想起神奇穿越来此的经历，想起如今自己不明的身份，想起曾经差点丧命，想起梦中惊悚血淋淋的场景，心中忽然觉得，谁也不知道未来，或许，明日她便被暗杀了，为何还要纠结与这些小事，为何她还要压制这真实的心动，藏住这份暖暖的感情？

左盼静静地，深深地望着他，但笑不语。

章瑞看着她脑门的绷带，心中又生起自责来。可左盼似了解他心思一般，轻轻地摇头，说了声无事。

章瑞不禁柔柔地望着她的眼里，笑意越来越浓，眼眸的颜色越来越深……

此刻，不需言语，只要这么默默相望，他们便了解了彼此的心。

这两颗被彼此感动的心，第一次如此接近，第一次眼光不再躲闪，不再逃避真情。

“盼……”

章瑞的声音低低的，沙沙的，他轻轻靠近，握起左盼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印上一吻。

这一吻，只一掠而过，可他温热的带着淡竹香的气息却如暖风般拂过左盼的肌肤，让她不觉面红耳赤。

这微凉的手心，温暖的鼻息，让她渐渐沉醉，她不想抽出自己的手，不想离开这让人心安的温度。

“盼，明日，搬来瑞园吧。”

章瑞见着左盼羞红了的脸颊，长睫微敛，嘴角隐绽浅涡，那样子，竟是不尽的娇俏动人，心中顿觉又甜又软。

如他这般年纪的官家公子，多半已订下亲事。可他一贯心性冷清，胸有抱负，从不在意女儿家的脉脉含情，都只当她们是妹妹。

却不知，某日在集市上见到一双淡然若水的双眸让他的心莫名一动。

当时他听闻三弟又在捉弄人。唯恐他闹出大事急忙呵斥时，却见到形象邋遢处境尴尬的她。她正被三弟辱骂着，眼里却无一丝怒意，轻扬的唇角甚至透出一抹惋惜。

这张清秀的脸从此便印入他的脑中。

第二次见到她，她正满眼温柔地看着路边的乞儿吃烧饼。虽然她已经换上华衣，可他还是一眼便认出了她。

之后，他总能有意无意地得知到她的消息。童小姐来府中之时，他更是拐弯抹角地打探她的事。得知她竟是那般一个风趣之人，他的心不由一动。

翼正郁结不解，不如便请她来府中陪伴翼吧。

可事后风波不断，他自己也是有紧要之事脱不开身，再次见到她时，她已做出让他自叹不如之事。

日后的诚心相邀，虽是不愿意，可她终是应允了自己。

却不知，她在府中会受到如此多的委屈，哪怕是在自己的瑞园，她仍是会受到伤害。

云儿在他的印象中天真活泼，如***一般，故而在她说出一些话时，他犹豫了片刻，不知孰是孰非。

可即便是犹豫的这么一瞬，她仍是被自己伤害了。见着她在别人的怀抱里离开他，他的心，竟抽痛了一下。

是夜，他在床上辗转反侧，无法入眠。

终于下定决心，他喊来戴平。

“带我去找她。”

如今，他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因为她的心也和自己一样。

他想留她在瑞园，他想给她一个名分，他想真正地保护她。

可是，左盼听到这话，却愣住，脸上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她低垂眼睑，沉思片刻，才缓缓说道：“瑞，此事，容后再议，可以么？”

章瑞明白，或许相国府给她的感觉不好，她会抗拒。他也不急一时，只要知道她的心里有自己，只要能这么握住她的手，静静凝望，便已是甜蜜。

左盼凝视着他的双眸，心中千回百转，却不想放弃自己的原则。接受彼此的感情是一回事，住进瑞园却是另一回事，她的身份低微，郭氏也不会让这事按着他们的想法发展。

她还要好好考虑。

并且，她也不想放开家园的这些孩子，若真的住进瑞园，他们就失去了一个温暖的大家了。而文施必定要跟这自己进相国府，便是林晗也万万不同意他们两个住进去的。

她拒绝了他，却反手将他冰凉的手包起来，轻轻揉捏着，还不时哈一口热气。

她不想他难过，只能借由这个动作，给他以信心和温暖。

章瑞笑了，整个身体随着左盼搓揉双手的动作而渐渐发热，发烫。

“戴平”

他忽然叫了一声，猛地将视线从左盼娇柔的小脸上移开，语气急促慌乱。

“我们回去”

章瑞说了句“盼，明日我再来看你。”便随着戴平匆匆离去。

左盼错愕。

为何离开地这么匆忙？难道有什么急事么？

而且，戴平刚刚一直在门外？那么，里面发生的一切，他岂不是都知道了？

真是……羞死人……

泪~~都没有人回答对。是我的问题太没线索了么~~？亲爱的索亦幻童鞋第一个冒泡的，来，么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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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章翼的执着

破晓时分，家中又迎来另一位客人——章翼。

当章翼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时，左盼已经起床，正带着大狗在院中做运动，并不时地与隔壁修葺房子的工人说上几句。

房子紧赶慢赶也修葺了半月，工程已快完工，想到孩子们可以坐进这宽敞漂亮的屋子学习，左盼便觉高兴。又因昨晚与章瑞的谈话，心情很好，话便也多起来。

听到章翼的叫门声，她还没反应过来大狗却早已冲了出去，汪汪叫了两声用嘴将门闩打开，一个飞身扑向门外的章翼，却在见到章翼后又猛地刹住了。

它咕咕地低吼着，围着章翼转了几圈，眼里竟涌出了泪水

然而这并不是让左盼最惊讶的，让她更惊讶的是章翼的反应。

章翼似被雷击一般，呆呆地看着大狗，那眼里无法掩饰的狂喜，仿若他眼前的不是一只狗而是他许久未见的亲人

“银虎”

章翼轻轻地唤了一声，声音竟微微颤抖。

大狗双眼立即发亮，一个纵身扑到了章翼的身上，不停地蹭着章翼的腿。

这……这是什么情况？

左盼看这眼前一人一狗打闹追逐的情景，迷糊了。

她何时见过大狗这么一副活泼撒欢的样子，她又何曾见过章翼这么一副天真烂漫的笑颜？

待章翼牵着大狗走进屋子，在屋内坐好，左盼仍是一副晕晕呆呆的模样，看看章翼，又看看大狗。

章翼抚摸着乖巧躺在他脚下的大狗，笑着，因方才一通玩闹，黑眸中竟透出一丝童真。

“我与你本是旧识，与你之狗亦是认识，故而才知它名为银虎，故而它才与我亲密，你无须奇怪。”

许是左盼脸上的疑惑太明显，章翼不等她发问便开口解释。

只是，这解释左盼怎会相信

若真如他所说，自己曾经救过他，那他与她也不过一面之缘。大狗虽是她的大狗，可也不至于如此熟稔吧

大狗对日日相处的文施文武都没见这么亲密呢。

左盼惊疑地凝视着他，眼光中带着审视与探究。

募地，一的想法在脑中一闪而过，她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是什么又消失了。

可心中却隐隐有了不好的感觉。

章翼从衣袋中取出两个瓷瓶儿交给左盼。

“蓝瓶内药丸一日六粒，白瓶内是药水，每晚擦上一遍，伤愈后便不会留疤。”

左盼心中感激，轻柔一笑，说声要去倒茶，章翼却猛地拉住她，将她带向身边的一张凳子。

左盼愕然地被他按着坐下，心中不觉又恼又惊。

“我有话要讲。”

章翼却忽然开口，神色透出十分的认真与严肃。左盼一凛，不由得听话地坐好。

“昨晚，兄长找你了。”

他这话不是问话，是很肯定的语气。

左盼点点头，却又不悦地发现，他这语气和眼神不对劲，好像她是他媳妇，出轨被抓了个正着一般。

“你们说了什么？”

他皱着眉，方才与大狗嬉闹时的可爱全然不见，又恢复了平日的贵气逼人，还隐隐有些质问的神色。

“只看了我的伤。”

左盼讷讷地说着，真想翻个白眼。

管的真宽

“不管你们说了什么，你只需记住一点。这世上，只有我会全心护你，助你，绝无二心。你对我，也定要绝无二心。并且，日后与兄长及其他不相干之人务必保持距离，不可太亲近。”

听了此话，左盼真是恼了。

说什么只有他会保护她，可每次在她需要保护的时候他只会冷眼旁观。这还不是关键，主要的是，他凭什么干涉自己的私生活，凭什么将章瑞和林晗都划分为“不相干”

他一直都是这么奇奇怪怪所做之事一直都是这般不可理喻

左盼本想反驳于他，却有想到他对自己确实是挺好的，又拉不下脸来，无奈叹气，将视线转向大狗，招手示意它过来。可它居然看了看章翼，还犹豫了一下。

章翼轻轻拍着它的背，说声：“银虎，快去，”它才挪动步子。

左盼只觉挫败。

章翼接着说道：“因你不记得它名字，它大概是生气了。”

左盼不置可否，嘴里却念叨着：“银虎，银虎……真是好名字。”

“你去收拾下，随我去翼园。”

他的语气是这般毋庸置疑，不容人抗拒。

左盼再也忍不住，厉声叫起来：“翼公子左盼不明白为何我要与你同去翼园？”

章翼听了这话，身体立时一震，僵直地站着，似对左盼的反抗很意外。直过了许久，他才缓缓开口：“我乃自私之人，心中本只有自己。然，如今我生命中多了你，你对我亦是最重要。我定要陪着你，守着你。若我必须娶妻，那人只会是你。故而，你必须住进翼园，必须与他人撇清干系。等你我长成之时，我便迎你入门。”

他这话，原本该是多么感人的情意绵绵的话，可为何左盼听了心中发寒呢？并且，他眼底也无一丝感情，似说出之言并不是要她嫁给他，而是进府做个客一般平常。

左盼也只有叹气的份。她也不是没察觉章翼的心思，毕竟从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的表现就很明显，可她一直以为他还小，不过是对救命恩人心存感激罢了。却不知，他竟是如此认真。看来，应该想办法阻断他这种念头了。

她思索片刻，才徐徐开口道：“翼公子，你我尚小，谈论此话题未免太早。于盼心中，公子很亲近，似亲人一般。若公子抬爱左盼，不如将此话按下，待两年之后，你再回头看这一切，兴许你的心就不同了。”

左盼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柔和，真诚，可章翼听了这话，脸色却是一沉，刚刚仅剩的一点温和也消失殆尽。

“我一直都确定自己所需，无须用这话来搪塞我”

他满面通红，双目圆瞪，声调都高了三分，这对一直冷清华贵的他而言，还真是难得。

左盼心中暗叫不好，可她不想把话说绝，不想伤害他，毕竟他是来到这世上对她好的为数不多的人之一。所以，她凝视着他，脑中却飞快地想着对策。只是刚刚发的“好人卡”都没用，他竟是如此的执着，他的眼眸透出的无比坚定让左盼瑟缩一下。

左盼真是不知怎样才好了。

章翼定定地注视着她，不放过她脸上微妙的变化，执着地等着她开口，可左盼只是低着头，一言不发。

正在此时，左福走了进来，稚嫩地声音打破了屋内的沉寂。

章翼见到衣着满是补丁的左福，眉头又紧了紧。

“容你再考虑两日，我先回府。”

“两日太少了……两个月吧？”见他要走，左盼松了一口气，却又不赞同他的提议。

两天？两天能做什么？如果有两个月，或许自己还能改变些什么。

章翼站起，冷冷看了她一眼。

“额……那一个月吧？不能再少了就一个月这可事关我一生，考虑一个月便给你答复”

左盼讨好地笑着，期盼地看着他，眼睛瞪大了一眨也不眨。见他没反应，左盼又靠近了再说一遍。

章翼的嘴角抽了抽，什么也没说，走了出去。

额，他什么意思？

到底是行不行也不说个明白不过，他也没说不行，应该是同意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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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甜蜜的约会

借着养伤这个说法，左盼有了不去相国府的借口，确是与孩子们单纯地过了快快乐乐的十日。

在这十日里，章瑞是每日必到，林晗是每夜必至，章翼却真履行了他一个月的承诺，在左盼养伤的这十天他再未来找她。

左盼心中暗自舒口气，大狗却显得焦躁不安，时常狂暴地挣着跳着，将铁链震地铛铛响，任左盼怎样安抚都不行。无奈，左盼只是一刻也不敢将它放出来了。

除了大狗不听话外，她这十天倒是很舒心。

她的伤其实并无大碍，破皮肿了些而已，如今只剩下一道淡淡的痕迹，基本看不出什么。她利用这几日，教了孩子们算术，还有滑板

在章瑞的帮助下，她又找了前次做滑板的师傅做了两个滑板，家园里的孩子们每次都争着抢着玩，很是兴奋。

与他们同样兴奋的还有章瑞，可是，左盼总觉得他笑容里还有着失落与渴望。

这感觉深深触动她的心，于是，她又造出一辆自行车来。

这自行车自然是给左盼自己骑的，章瑞只是坐在后面。

车轮用上好的皮子包着，后座也特意设计得宽大舒适，章瑞坐在后面，一点也不震。

这日午后，左盼便又带着章瑞体验“飞”的感觉。车轮在城郊竹林外一处平整的小道上缓缓滚动，车上两人静静无语，只有车链发出的咯噔咯噔声，风吹竹叶的声音，场面恬静又温馨。

左盼一边蹬着踏板，一边欣赏着沿途的景色，头顶阳光明媚，碧空如洗，右手边是油菜地，青嫩可喜，左手边竹叶青青，竹香沁人，加之身后之人正是自己所喜欢的，她的心情很是愉悦。

章瑞坐在车座后，轻轻揽住左盼的腰，满心幸福。他欣赏的，却是左盼的背影，左盼柔顺的青丝，左盼精致的耳朵。

微风将左盼的长发吹起，丝丝拂过他的脸颊，他闭上眼睛用力地闻着她秀发上散发出的淡香。

他将头靠在左盼背上，听着左盼的心跳，闻着左盼清香的体息，满足地笑着。

“盼，累了吧？不如我们休息下吧。”

虽然章瑞模样清瘦，可他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还是有些重的，骑了这么久左盼确实是有些累了。可她却笑笑说：“不累，以前也经常带别人的。”

小时候学会自行车后，她几乎一放学就是推着车子往外跑，还冒着技术不扎实会摔跤的危险带着好朋友在公路上飞奔着，所以，她说的话倒是真的。

“还带过谁？”章瑞问。

他的话里带着些酸意。

左盼心中好笑，却又不能解释说那时男孩和女孩共骑一车是很正常的事。只不过，那是骑车的一半通常都是男孩，坐后座的是女孩，那也是校园一道美丽的风景呢。

“日后，我只会带你‘飞’”左盼肯定地说，忍不住笑出声。

她停下车，想扶着章瑞坐在一处石头上，却见着他脸红了。

没想到，他也有孩子气的时候。

不，应该是说，他在别人面前表现出的高雅从容，不符合年纪的成熟都是装出来的，如今这个会吃醋会脸红的章瑞，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吧？

人不都是这样吗？在不熟悉的人面前总会武装自己，尽量表现自以为好的一面。可在亲爱的人面前，会卸去伪装，展现真实的一面。

左盼想着，忙敛住笑容，怕他见了以后会不好意思。

可章瑞却仍是看到了，脸上就更红了。

左盼看着他，忽然发现一件事，章瑞竟是站着的虽然只是两秒的时间不到，可他毕竟是能站立了啊

左盼高兴地大叫出声，章瑞又是淡淡一笑，缓缓在石头上坐下，才徐徐开口：“盼，我想成为一个正常的男子，可以抱着你走，也可以背你，而不是现在这般模样需要你的扶持。故而，我着人暗访名医。只是，此事还未见效果，不易声张出去。盼要替我保密才是。”

“嗯”左盼高兴地点头，章瑞有可能会复原的消息让她太惊喜，哪里还会拒绝章瑞这个要求。

可是，马上左盼又觉出一些不对劲。他的腿生来便是如此，能治好么？如果能治好，为何以前不治却等到现在？而且名医还是章瑞自己派人“暗访”到的，为何他父亲却没想过找大夫？毕竟他是当朝左相，要找到名医会更方便吧？

带着这些疑惑，左盼缓缓在章瑞身边坐下，将手放在了他的膝盖上，下意识地摩挲着揉捏着，似乎自己这么一番按摩后，他的退会好得更快。

章翼端坐着，静静凝视着她的一举一动，明白她在为自己担心，在心疼自己。

“一定会好的，盼无须忧伤。”

左盼藏起心事，笑着扬起小脸，将视线投向高远的蓝天，心似乎也开阔起来。

这时，一片竹叶缓缓地飘落到她脸上，她笑着，伸手欲拿开。这竹叶却已经离开了自己的脸颊到了章瑞的手里。

章瑞笑着，便要将竹叶丢掉，左盼忙喊住：“别丢我有用”

在章瑞的疑惑目光中，左盼将竹叶置于嘴唇上，一曲清脆悦耳的《竹林风》便从左盼的唇边飘逸出。

章瑞惊叹地，喜悦地凝望着左盼，目光温柔得快滴出水来。

左盼有些得意，这叶哨她可是为了幼儿园的科学活动课特意去学的，随手摘片叶子便能吹出歌曲，是多么让人羡慕的事

这般想着，她的小脸越发的流光溢彩，吹出的调子也越发的响亮动听。

可是她这一高兴，便忘记此刻嘴里放的不是她一贯用的柳叶，而是边缘有细齿的竹叶

正吹得嘹亮之时，她只觉唇边一阵刺痛，忙将竹叶丢开，闭着嘴不敢动弹。那竹叶生生划过娇嫩双唇的感觉，难受得让她想哭。许是因为此刻在身边的是章瑞，她完全放松了下来不需掩饰做作，倒真的呜呜哭了起来。

章瑞见她嘴唇忽然冒出一大颗鲜血已是慌了神，听到她哭更是手足无措，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怎么了？怎么了？很痛吗？”他慌忙地摸着自己的帕子，可越心急越是摸不到帕子在哪里，他的心都跟着疼起来。

忙乱中，他忽然一个俯身，用自己的唇封住了[qinkan.net奇`书`网]左盼的唇……

安静。

无比的安静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剧烈的心跳声

随着那略带凉意的嘴唇笼罩而来，左盼的大脑已是晕沉一片。

左盼瞪大了眼睛，满目愕然，她对上章瑞熠熠的双眸，一抹红晕染上双颊。

良久良久，章瑞略带沙哑的嗓音讷讷响起：“还痛么？”

他们的距离是如此之近，他吐出的气息，暖暖地扑在左盼的耳际，拂得她的心不由颤动。

“不……”

左盼低下头，双唇因伤口的肿胀和方才一吻带来的酥麻感显得有些笨重，以至于她说出的话都显得含糊不清。

她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

随着她这一声低喃般的“不”字轻轻吐出，章瑞的脸越发的红了起来。可他的双眸却灼灼地盯视着左盼，毫不退却。

当他对上左盼含羞慌乱的眼神时，轻笑出声，抬手抚上她的秀发为她整理略显凌乱的发丝。可抚着抚着，他的手从额头缓缓滑向耳朵，手指在她珍珠一般圆润的耳垂上停顿下来，轻轻用手拨弄着她耳垂上一颗小小的耳钉。

只一颗小小的耳钉，为何在她耳朵上也会显得如此好看？他笑着想。

左盼不禁紧紧闭上眼睛，一动也不不动，心中却懊恼，今天自己才说他有孩子气的一面，却不知，他仍是有着这般超乎年纪的心智

按理说自己应该比他成熟比他有经验，可自己却会因他一个轻轻的吻而失去思维，会因他一个小小的动作而心跳顿停

左盼不禁摇摇头，手指轻轻抚上还残留着他气味的唇。

章瑞轻唤一声：“盼。”他声音很轻很轻，轻如一片羽毛飘旋在她的心间。他声音又很重很重，重如一声巨雷，震得她的心砰砰乱跳。

“嗯……”左盼低声回应。

章瑞轻轻捧起她的脸，珍惜地，细细地，温柔地目光拂过她的眉，眼，鼻……

左盼的脸，红得不行，也烫得厉害。她不由地将脸在他冰凉的手上蹭了蹭，章瑞向是被烫着一般，忽然收回了手。

嗯？左盼不解，抬眼看他，他却忽然双臂臂一伸，将左盼拥进怀里。

“盼，我们快快长大吧……”

他沙哑的嗓音从左盼头顶传来，炙热的气息吹向她的脖颈，她只觉羞燥不已。

她从他怀里抬头，悄悄看他。

他也在看她。他的眼眸里一片灼灼，他看着她的眼神，如痴如醉，他的脸，通红似火。

他的话语，带着十分的情动。

左盼深深地凝视着他，忽然鼻子一酸，很想哭。

她还能拥有这么美好的爱情

这个人，是她喜欢的，是她想要守一辈子的。她喜欢他温和的样子，喜欢他羞红了脸的样子，喜欢他的拥抱，喜欢他动情的样子。

所以，让他们快快长大吧

章瑞见她眼圈泛红，眼里闪过一丝慌乱，忙问：“怎么了？可是我……吓着你了？”

“才不是。”左盼毫不犹豫地回抱他，紧紧的，“我，喜欢你。”

话音刚落，左盼便感觉他抱着自己的手一僵，随即又紧紧地搂住自己。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左盼似乎听到他加重的呼吸声。

左盼偷偷地笑了。

当日，他们在竹林中度过了幸福甜蜜的一天。这一天中，左盼还教会了章瑞吹叶哨，因冬日寻不着柳叶，仍旧是用竹叶。

不过这次的竹叶章瑞已经细心地为她磨掉了细刺。

竹林中不时传出二人合奏的哨音——充满柔情的哨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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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混乱的年夜饭

时间转眼已到年三十。

左盼带着文施张罗着年夜饭，左平带着左安贴对联，左幸和左福在给里里外外的门贴上门神。他们四个没有家，左盼才用自己的姓给他们取了名字的，如今过年他们肯定是一起了。

古代过年的年味很浓，不像二十一世纪的人都感叹过年没意思。在这里，家家户户俱是红艳艳一片喜气，年夜饭的香味香飘四邻。有些开饭开得早的已经吃得热火朝天了，不时有或远或近的爆竹声传来，给这热闹的氛围又添了几分活力。

待一切准备就绪后，六人齐齐在桌上坐好，眼睛却是巴巴地望着门外。

“哥哥怎么还不来？”文施的声音低低地响起。

她问的是林晗。

林晗是一定要来吃团圆饭的，可什么时候能来就不知道了。

文武却是不能回家了，也不知他是山上过得如何。前几日他倒是捎了一封信来，大抵是说自己很好师父很好吃的好睡的好之类，左盼也明白这是报喜不报忧，习武哪能不吃苦呢。

左盼摸摸文施的头，温柔地说：“饿了吧？要不要先吃点？”

“不了，我要等哥哥。”文施甜甜地笑着，“瑞哥哥会来么？他也要和我们团圆的吧？”

左盼的笑一滞，心下一涩，他这两天都没来了，也没捎个信来，不知道是出了什么事，她正担心着呢。

正晃神间，文施忽然高兴地大喊“哥哥来了”便冲了出去。

果然是林晗来了。他还给他们带了礼物。

左盼的是一方砚台，砚质细腻滑润，纹理精美自然，左盼虽说不上是什么名字却也能看出品质上乘。

左盼诧异的接过，连连赞叹。林晗便高兴地说这是左相赏给他的，必定是很好的。

左盼一愣，忙说道：“既是左相赏赐，定然很珍贵，我怎能收下”

林晗摇头，语带宠溺说道：“小妹是我至亲之人，给我的与给你的有何区别？况且我知你爱写字画画，这砚台配你岂不是正好？”

左盼心中感动，笑着接过。

他给文施带了一盒糖和一串佛珠。他帮文施带好佛珠，文施却急不可待得拆开了糖盒，大吃起来。

因他都是晚上来，没见过左平四人，却知道他们的存在，也周全地准备了礼物。左平的是一把精美的匕首，左平感激地道谢，显然极喜欢，对着匕首真是爱不释手。左福他们年纪尚小，礼物大抵都跟文施差不多。

左盼笑望这一个个因收到礼物而喜笑颜开的小脸，心中觉得很幸福。

左盼笑着宣布开饭，林晗便去屋外放爆竹。

爆竹声震耳欲聋，不时迸出的火星吓得文施和左福惊叫连连，可大家都捂着耳朵欢乐地瞧着爆竹炸完才蹦跳着坐上席。

在大家开动饺子时，大狗兴奋的吠叫声猛地响起，左盼才发现，家中来了一个人。

竟是章翼

他身后一个随从也没有，倒像是偷溜出来的。

左盼诧异万分，半月不见他，他竟消瘦了一圈，也黑了不少。难道他在外面奔波了吗？

左盼这才发觉，自己这半个月竟没有想起他一次，更没有打听过他的消息，只是为他不再找自己而感觉轻松。

虽然他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可他对自己的心绝对是好的，

想到此，左盼隐隐有些自责了。

她笑着迎上去，说道：“翼公子怎地有空来这，不和家人团圆的吗？”

“我的家人只有你。”他淡淡看了她一眼，径直走向屋内。

他的话一出，那四个小孩还没什么，林晗的神色却很难看。

“见过翼公子。”

因林晗是相国府的下人，自然要与他见礼，只是他的态度难以捉摸。

林晗请张翼在上位坐下。

左盼却有点难过地看着他，上位原本是他坐的，家里最大的本来是他，可如今却杀出一个章翼来。后她见他神色并无异样她略微放心。

章翼冷冷唔了一声，也不客气，端坐好才对众人做个请坐的手势说道：“今日不必拘泥，都坐下，好好过个年吧。”

家中原本很活络的气氛因他的到访而凝重起来，众人都一一坐下，却拘谨了不少，不言不语。林晗更是眉头微蹙。

章翼对这一切却不以为意，令左盼在身边坐下，拿起桌上的筷子便伸向了盘子里的饺子。

“等下”左盼脸一红，微显尴尬，“我再去拿双碗筷这个……是我用过的。”

章翼却没听到似的，夹住一个饺子放进嘴里，吃得香甜。

屋子瞬时又是安静。

文施安静地打量了他片刻后，终于忍不住嘻嘻地开口道：“这个哥哥我见过哦哥哥你给施施和姐姐带了什么礼物？”

她的话音未落，林晗与左盼的呵斥声同时响起。

“无妨。”章翼放下筷子，竟难得地笑了一下，“我来得匆忙，礼物明日补给你们。”

左盼惊讶地都快合不拢嘴了，才半个月没见，他怎么变这么多？

得到他这个承诺，文施立刻大胆起来，围着他像个小麻雀一般，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让左盼错愕的是，他竟微笑着一一回答，左盼无奈地打断文施的话，他却称赞左盼的声音变好听了。

“是有按时吃药吗？已经好了一半了，明日我再找大夫多配些来。”

听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注意到，左盼的声音真的是好听了很多，只因每日都见面，而她声音每日只是改变一点，他们没觉察出，半月不见的章翼却听了出来。

“真的”众人都高兴地欢呼起来，气氛随着这个好消息而活跃不少，都嚷嚷着要左盼说几句话给他们听。

左盼心中也是喜悦，虽说熟悉之人对她的声音不甚在意，可这还是深深影响了她的生活。她不能在陌生人面前讲话，不能大声讲课，更不能唱歌。因这难听的声音她也受了不少的白眼和鄙视。

如今嗓子真的能好吗？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章翼，又看着林晗，一时百般滋味涌上心头，禁不住热泪盈眶。

“谢谢你，翼公子。”左盼诚心地福身一礼，若不是他给自己药，自己也不可能会好了。

听到左盼的声音，林晗这才觉出自己的粗心，竟没发觉她的变化，可他也明白了这全是章翼那加了灵芝的药丸的功效。

一直板着的脸终于放松下来，他起身郑重地躬身向章翼说道：“多谢公子对舍妹的帮助。”

谁知章翼只瞟了他一眼，冷然说道：“她是我的家人。”

又是这句话，她是他的家人。她还没答应他什么呢，为何他总是这般笃定？

这些日子只顾着给孩子们上课，与章瑞约会，竟忘了想法子怎样打断他的念想了。

左盼嘿嘿一笑，装作没听见，给大家一一夹着菜，然后自己也大大地吃了一口。

吃着吃着却见到林晗眼神古怪地瞧着自己，这才发现自己手里的筷子竟是方才章翼用的。

她慌忙地放下，跑进了灶房。

等她再次回到厅内时，感觉屋内的气氛冷凝滞重，蓦然间，她见到了那日夜思念的温润的脸。

“瑞你来了”

左盼大喜，两日没消息，她对他思之甚深，这蓦地一见，不由飞奔而上。

等她反应过来自己失态后，猛然顿住，脸便红了。她手里握着碗筷喃喃地问：“这两日，可是有事缠身？”

“嗯。”

她这短短一句话，却饱含着担心，质问，委屈。

看着她微撅的小嘴，章瑞温和地笑着，目光在左盼的脸上流连，可屋内人多眼杂，且章翼和林晗的眼神都咄咄逼人，他们只对视片刻，左盼便高兴地又跑出去，嘴里还嚷嚷着：“我再去拿副碗筷”

这顿年夜饭，吃得是怪异无比尴尬非常，好在有文施和几个孩子的从中调和，章瑞、章翼、林晗三人虽是一言不发，可这年夜饭总算是团团圆圆的吃好了。

碗筷被左平等人抢着收去了，那五个孩子一走，屋内便只剩下这大眼瞪小眼的四人了。

“你们是怎么出来的？”这场面太冷，左盼无奈只得无话找话说，可这也确是她的疑虑，她担心他们从家宴中跑出来会惹麻烦。

“我只说我不舒服。”

章翼的理由倒也让人相信，毕竟他都“不舒服”好几个月了。

那么他呢？左盼更担心章瑞，不想因为他急着来看自己而惹怒了左相或郭氏。

“我随便用了两口便退了。”章瑞温柔地笑着，目光中又流露出浓浓的思念。

“兄长，今日父相可有在宴中宣布一事？”章翼见着他们眼波流转眉目含情，俊美的脸上布满黑云，却又似想到什么一般，狡黠地一笑，挑衅地盯着章瑞。

章瑞脸色一变，诧异地回望他。

“听说童府的小姐聪慧伶俐，模样亦是可爱姣好。近日在文章和女红方面都是突飞猛进，极得父相的欢心。童轩中大人和父相已在议你们的亲事了，是否？待年后童小姐及笄，便可订下亲事，翼恭喜兄长了。”

章翼的话说地很缓慢很轻柔，可听在左盼的耳里却如同惊雷一般震撼。

她望着章瑞，希望从他眼中看到否定的答案，可是，他眼底只有无尽的悲伤。

如此说来，这是真的了？

他要和童慧妤订亲？

也对啊，他们才是门当户对，自己怎么就这么傻呢？忘记了自己的身份是什么了也忘记童慧妤对章瑞的心她是那样喜欢他崇拜他

他们在一起，才是众望所归，对吗？童惠妤对自己这么好，怎么就忘了他是她的心上人

一时，左盼只觉全身一阵发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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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一家欢喜一家愁

她闭上眼，身子禁不住颤抖，颤抖。

自己怎么就这么容易地陷了进去？怎么就这么不管不顾地接受了感情？

难道自己还想走这种苦情路线吗？为了自己的感情而抛开一切，就算在一起了，可这没得到亲人祝福的爱情能有好结果吗？

这样的事，上辈子已经发生过了，如今的自己还要重蹈覆辙？

趁现在还没陷得很深，赶紧抽身吧。

“夜深，都回吧。”她无法再装出一副微笑淡然的样子，她想休息，她什么也不想听，不想见，不想说，不想思考

她的样子冷然如冰，这是一种超脱一切的冰冷。

看着她越来越苍白的脸，章瑞的心也跟着揪起来，他想解释什么，他想抚上她颤抖的双手，可她漠然地望向他的那一眼，让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她的逐客并没有将他们遣走，她却转身径直朝卧房走去。

脱了鞋子，脱下棉衣，她蒙头睡起来。

客厅传来了他们刻意压低声音的争论，可是，她不想听不想听

她用帕子堵住耳朵，努力着，不要听外面的声音，努力着，让自己的心平和下了。

数羊对，数羊吧

她轻声地数着“一只喜羊羊两只喜羊羊……”，声音虽不大，却正好盖住了外面的吵闹声。

她没有哭，虽然声音颤抖着，可眼泪没有留下来。

终于，这个前世一直在用的方法，让她的心渐渐宁静下来。

迷迷糊糊间，一个小小的人儿爬上了床，脆脆的声音在她耳边轻轻响起。

“姐姐，哥哥们都回去了，你不用和他们躲猫猫了。”

文施天真的话语，让她心情一松，她帮文施脱好衣服，紧紧搂住她。

“我们睡觉不和他们躲猫猫了。”

可是，当文施甜甜睡着后，她仍清醒着。当大年初一开门的爆竹声阵阵传来时，她的眼睛仍是睁着的。

只是，此刻的这双眸子，已经看不出悲伤，而是空明清澈一片。

“施施，我们起床吧？”

左盼笑着，反正震耳的爆竹声已将文施吵醒了，不如一起来放爆竹，家里的开门爆竹还没有放呢。

“好”

文施立刻翻身起来。

今天可以穿很漂亮的新袄裙，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点香，倒茶，上祭品，给文施的红包，左盼每一个古老的礼节都没有省略，反而做得津津有味。

在习惯了一封电子邮件拜年的生活后，来过这样传统的年竟也是趣味颇多。

大狗的吠叫声传来，她才发现昨日竟忽略了它，只怕是饿了一夜的肚子了。

她正欲找跟昨日剩下的骨头来时，却又听到大狗异样的叫声，接着院门仿佛有敲击声。

她的心扑通一跳

一股喜悦涌上心头，她向院门飞奔而去

可笑容却凝在了失望的脸上——门外什么也没有。

真傻，怎么会以为是他？他怎么还会再来

她心中一涩，却挤出一个笑脸来，握紧了拳头。

左盼说了不在意的记住

新年里不用干活，孩子们也没有来上课。

因大年初一正是孩子们“挣钱”的好时机，毛大红自是不会让他们来的。

闲来无事的她，便打算带着文施去逛逛。

“盼儿姐姐”

门外如黄莺歌唱般的声音响起，左盼当即欢喜地打开门。

是童惠妤来了，与她一同来的还有小环和张宏以及张宏满手满肩的包裹。

“你这是……搬家呢？”

瞧着张宏身子都埋在包裹里的样子，左盼笑着。

三人自是亲亲热热地互道牵挂，说了一番话。

左盼向张宏细细地问了文武的情况，得知他很刻苦，进步很快，心放下。正经话说完，左盼亦是不忘再打趣小环和张宏一番。

小环已与张宏订了亲事，就等元宵后办喜酒，小环红着脸请左盼参加她的喜宴，左盼又连连捉弄。

“我必定是会去的，我可是媒人届时张大哥是否也要向我这媒人行个大礼给个红包啊？”

这话说着，童惠妤又和左盼大笑一番。

张宏早已躲到了门外，他这老实人哪能顶得住左盼的连番轰炸？

小环虽是脸红，却也大声地回击着：“小姐你可别取笑我，你不也是好事快近了么？到时看我怎么捉弄你”

此话一出，左盼顿觉心中一阵绞痛，脸色也苍白了起来。

原本嬉笑的小环和童惠妤立刻发现了她的异常。

她们也知道左盼受伤之事，还以为是伤病遗留了什么问题，都惊慌地问道：“怎么了？怎么脸色突然如此地难看？”

左盼缓缓深呼吸，然后扬起一抹笑：“无事，只是早上饺子吃多了，撑着了。”

二人闻言，只当是真的撑着了，好笑地帮她顺气。

左盼亦是讪笑，可心里的苦涩，却再也难散去。

童惠妤边抚着左盼的背边大声嚷嚷起来：“我自小便喜欢瑞公子能与他白首齐眉，有何好笑之处？姐姐亦是早知，定然不会如你这般戏弄我”

说着，她得意地瞧着左盼，笃定左盼不会像小环那样笑她。

左盼虽是心如被揪，却强装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冲童惠妤福了一福，说道：“左盼岂敢捉弄夫人”

“夫人？”

小环和童惠妤同时发问，满脸疑惑。

“我是瑞公子书房的丫鬟，如今可不得喊惠妤夫人么？”

她话音一落，小环便笑得直拍手，童惠妤也是笑着嚷着要打左盼。

文施虽是没听明白她们话里的意思，却也跟着咯咯笑得响亮。

一时屋内笑哄哄地好不热闹。

待她们终于笑累了，一个一个趴在桌边直喘气，童惠妤才嘻嘻地指着左盼的鼻子说：“如此说来，我仍是受不起你一声‘夫人’的称呼，只因为啊，你要叫我嫂子你和翼公子……我们可都知道了”她边说边笑，这话没说完，已经又是笑得伸不直腰了。

“哎呦，小环，快快来……给我揉揉肚子……”

童惠妤大抵是笑得太厉害，肚子抽筋了，小环忙笑着给她连搓带揉的，左盼虽是在笑，心却渐渐静了下来。

如此可爱的童惠妤，善良，开朗，纯净得不忍她受一丝伤害，若她知道了自己和章瑞的事，她还会这么快乐吗？她还会这般全心的对待自己吗？

既然自己和章瑞的未来摆明了是有很多阻碍，既然知道就算在一起，其中的困难绝不会比前世少，她为何还要苦苦追求那未知的爱情而舍弃这可爱的朋友，舍弃这平静的生活？

她已不是年少轻狂之人了。

如此想着，纵是心中酸苦，左盼却因决定了日后的路而心静。

她倒了一杯水，轻轻地递到童惠妤的手里，柔和地看着她。

“翼公子是何种身份，惠妤不可再拿姐姐开玩笑。”

与章瑞尚是天壤之别，章翼便更无可能了，且别说她自己不同意，即使她同意，郭氏也是不允的。章翼可是她亲生，他的亲事她更是会抓得严。

左盼不想让人提着莫须有的事。

童惠妤止住笑，怔怔地看着左盼，见她面色凝重，似有伤感，心中以为她忧心的是她和章翼之事。

童惠妤张开双臂，将左盼拥紧，认真地说：“你是我姐姐，你是最好的，惠妤会帮你”

左盼明白她的心，她是真心想帮自己，虽然她帮的方向错了，可左盼心里仍是很感动。

她紧紧地回抱童惠妤，说：“别担心我，你知道的，我懂得很多很多东西，我一直很厉害很厉害的，对吧？只要你日后和瑞公子一起，快乐，幸福，你和瑞公子……”

话未说完，她哽住，目光落在门外那苍白的脸上，再也移不开了。

那双清澈的眸子深深地，痴痴地凝望着她，眼眸里流露出的失望，震惊，责备，让左盼喜悦的心迅速地冷却下来。

与此同时，文施也发现了他的到来，欢乐地喊了一声：“瑞哥哥来了”话音刚落她人已经小鸟般飞扑而去，“哥哥是来看姐姐的么？”

听到文施喊瑞哥哥时，童惠妤已是喜出望外，她立刻放开左盼，看了章瑞一眼后，娇羞地说：“你来看我了，你……是怎知我在此的？”

左盼立刻惊醒，忙收回自己的视线。同时她明白了童惠妤将文施口中的“姐姐”误会成她自己。

章瑞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的目光只在童惠妤说话时在她脸上一扫而过，便又凝在了左盼脸上。

小环看了看他们，不由皱皱眉。她起身挡在了童惠妤的前面，低声说：“小姐，当心我们又要笑你哦”

沉浸在欢喜中的童惠妤没有察觉小环眼里的忧虑，可左盼见到了。

她的心不由一凛，小环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童惠妤羞涩地点点头，双眼却仍是含情脉脉地看着章瑞。

左盼不想被她看出什么，上前欠身说道：“看来瑞公子与惠妤是心有灵犀，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左盼祝瑞公子与惠妤幸福白首，快乐年年”

章瑞眉头皱得更紧，他愣愣地瞪着左盼，太阳穴一跳一跳，见左盼低下头避开他的视线，他淡淡地笑着，疲惫地闭上眼。

“你，祝我们幸福白首？……很好，果然如此”他缓缓说完，不再言语，一动不动，安静地让人感觉不到他在呼吸。直过了许久，他看向那目光一刻也不曾离开自己的童惠妤，温润地笑着，“童小姐，介意与我一游么？”

“不不介意”

童惠妤忙点头。

“戴平，送我出去吧。”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细若游丝。

戴平领命，却在转身的瞬间，向左盼投来不满的一眼。

她和章瑞的事，戴平是知道的，只是，他那一眼是何意思？难道他以为是自己不要章瑞的吗？

唉，随他们怎么想吧，事已至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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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章翼的秘密（上）

心情不好，左盼便也没心思去赶什么集会，她蒙在被窝里，昏昏沉沉的不知天黑天明。

当大狗震耳的吠叫声将她惊醒，恍惚中看向窗外，才见到窗外斜斜从东方照进的阳光。

原来，已经流了一夜的泪。

眼泡红肿得不行，她想找条冷毛巾冰一下，大狗却继续狂叫着。左盼感觉到大狗的不正常，这竭尽全力的吼叫声绝不是有人路过的警示，而是兴奋的欢快的叫声。

能让它这么高兴，只有一个可能，那便是章翼来了。

果然，此念头一闪，章翼的话便响起。

“起床了吗？陪我去走走。”

左盼打开门，便见章翼一脸笑意地站在门外，他身后还有两个美貌的丫鬟。一粉衣丫鬟手里提着一大包像是糕点果子之类的吃食，另一绿衣丫鬟手中的，却看不出是何物。

左盼冷冷地看着他，不言语。

章翼却对身后的丫鬟说：“速速为她装扮。”他在见到她红肿的双眼时，略一皱眉，“明日记得取些珍珠粉来。”

丫鬟齐声领命，对左盼施礼后说：“小姐请随奴婢来。”

左盼无动于衷，只是心中冷笑。他又在嫌自己的发型难看服装老土吗？他是什么人为何总要自以为是地插手自己的事

她心中恼怒，面上却淡淡地笑着，笑着，直笑得章翼莫名其妙，她才开口：“翼公子，左盼身份低微，还是难看些朴素些，才自在，锦衣华服不适合左盼，若公子见着堵心，左盼会远远避开。”

左盼的话看似自贬，实是指责章翼管得太多。这是她第一次任性地讲出自己的不满，却仍是讲得那么含蓄。

章翼的脸色，随着她的话而渐渐沉凝，深邃的双眸越发的幽黑，似迸发出怒意。

左盼仍是不怕死地回瞪着他，心中笃定他不会拿自己怎么样。

两丫鬟见着，连连后退，口中惶恐地说道：“公子息怒奴婢这就去为小姐装扮”她们也不等左盼表态，便拽着她往屋内走去。

她们竟是有功夫之人，左盼略微反抗无效，便也不再挣扎。

换衣，梳头，粉衣丫鬟还给她化了淡淡的妆，正好将她因休息不好而发黄的肤色遮盖住。

她们动作迅速配合默契，左盼尚未反应过来，她已被二人请进了马车。章翼早已在马车内候着。

“你要干什么？”她佯装冷静地问，心中又是恼火又是无奈。

章翼却赞许地将她打量一番，并不回答她的问题，而对车外的丫鬟说道：“你们在此候着，看管好小孩。”

算他还有良心，还知道要照顾文施，看来他是早有预谋，丫鬟手里的糕点果子就是给文施带的吧。

马车飞驰着，左盼眼观鼻鼻观心，完全无视身旁的章翼。

章翼毫不在意，一路沉默不语。

没过多久，马车便停下。

一掀开车帘，车外的翠绿撞进视线，左盼呆住。

竹林他竟带她来了竹林马车前方，那块熟悉的石头赫然入目

就是在这里，她吹叶哨给章瑞听，就是在这里，她的唇被竹叶割伤，就是在这里，他用唇为自己止血……

可是，为何章翼会带自己来这里他怎会知道这个地方

“你在监视我？”

顿时，左盼看着章翼的眼神充满戒备、恐惧、愤怒

章翼淡然地看着她脸上的变化，他仍是一副难以捉摸的神色，似笑非笑地缓缓开口：“我在保护你。”

“你的保护，便是跟踪我？你的保护，便是在他人诬陷我时冷眼旁观？你的保护，便是残忍地……”

便是残忍地将他和童惠妤的亲事说出来，让自己见识到自己的可笑

可是，左盼没有将这话说出来，这又怎么能怪他呢？不管他特意说出来的动机是什么，可这是事实，早日知道不是能早日清醒吗？

左盼重重地跌坐在石头上，放声大哭。

章翼只静静地看着，既没有出言宽慰，也没有将她揽入怀中。

终于哭累了，左盼全身无力地瘫倒在石头上，章翼的声音轻轻传来：“在竹林开始，便在竹林结束。哭，仅此一次，日后不可再如此懦弱。他，不值得。他并没有你所以为的那般好……”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

左盼闭着眼，静静地听着，心中已是明了。

她一直便没有将他看成一个单纯之人，他人虽是温润柔和，可他同时也有着强烈的上进心。定是有什么信念支撑着他，他才会这么努力地，坚韧地，获取女皇及章沐威的信任与看重。

如今，这信念便促使他接受了家中的安排，与童惠妤成亲。

童家的势力仅次于相国府，选择童惠妤，无疑是他最好的选择。

“看来你已经明白了，对吗？”

章翼的问话中带着些许欣慰。

“是的，这一切都与翼公子无关，请恕左盼妄责之罪。”

左盼心中平静似水，既然现实是如此残酷，她为何不选让自己过得更快乐的一条路，就如章翼所说，在竹林开始，便在竹林结束吧。

她轻轻摘下一片竹叶，放在唇边。

这将会是她最后一次吹奏《竹林风》，“竹林风穿梭在阳光中，你能懂，轻抚我的是你存留的温柔，回到竹林开始思念的蔓延……”

是的，她能懂，只是，她不会再思念……

“如此，甚好。”

章翼听着悦耳婉转的哨音，在左盼身旁坐下。

“我将是这世上唯一会无怨护你之人。将过往之事尽数忘记，与我在一起。你和我在一起，我才是一个完整的人。”

曲音戛然而止，左盼错愕地看向他，竹叶在唇间微颤。

章翼不理会她的愕然，目光坚定地看着她，语气坚决地说：“和我在一起你我，才是完整的”

左盼眨眨眼。

“可是……”

“别担心你心中有没有我，我不在乎。与我相处些时日，你便会明白我所说是真。若你不是铁石心肠，定会被我感化。”

“可是……”

“别担心你我年纪尚小，等长大之后再提”

“可是……”左盼急切地大喊，不等她说完，他总是自以为是地接口。

而章翼似打定主意不让她“可是”出什么一般，又大声接过话：“别担心我会为你重新安排一个身份，父相和娘亲那里，我会解决”

左盼无言，嘴唇微动之际，他已迫切地用食指捂上她的唇，眼里闪着兴奋的光芒。

“一切有我你休要担心”

“不。”左盼猛然站起，坚决地打断他的话，她直视着章翼幽黑的双眸，语气决然，“翼公子，左盼知道，你确是全心护我，只是，左盼一直只将你当亲人，左盼喜欢与你相处，如亲人一般。仅此而已。”

笑还未散去，眼底的光芒却瞬时熄灭，章翼愣愣地，直直地看着她，似要看出她这话的真实性。

左盼心中虽是有不忍，不忍见到他一贯自负的脸上出现的受伤的表情，可她仍是认真地回望他，毫不退缩。

“跟我走”章翼眉头紧皱，直愣愣地看了她许久，才强硬地抓起她的手，往马车的方向带。

左盼这次可不想再被他牵着鼻子走，且他抓得她生疼，不由皱眉挣脱。

章翼停下脚步，回头看她，语气软了下来。

“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一次……”

左盼叹息一声。

章翼带她去的是西郊一座宏大的寺庙，层层叠叠的庙宇在阳光的照耀下，给人一种清静、详和、圣洁的脱俗超度之感。

左盼知道，这是陈氏大周的皇家寺庙，名曰：福法寺。

福法寺香火旺盛，在巨大的山门之前，可以见到许多的来来往往的信男善女。

章翼仍是牵着她的手，旁若无人地往上走。他没有带她去礼佛的大殿，而走上大殿旁边一条幽静的小径。曲径通幽，他们在一处宁静而肃穆的禅房前停下。

一小沙弥迎上来说了一句：“施主，大师已等候多时，里面请。”

章翼点头，也不多礼，便又拉着她进去。

左盼惊讶地打量着这里。这个禅房异常简洁，只有一个精致的香炉冒出缭缭青烟，香炉对面是一个莲花宝座，宝座上放着一个蒲团，蒲团上背对着大门坐着一个身着袈裟的僧人。

章翼向僧人恭敬地施礼，左盼忙学着他的样子也躬一躬身，猜想这便是他们口中的大师了吧。

大师闻听二人进屋的声音，停下诵经的动作，转过身来。

大师慈眉善目，满面佛光，给人一种庄严神圣的感觉。大师抬头，向章翼微微点头，目光一下子定到了左盼身上，半晌，才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缓缓开口：“本有今无，本无今有。三世有法，无有是处。能够来此，已是尔等之缘。施主，冥冥之中天注定，一切随缘吧。”

他的目光，似了然一切般净明通透，左盼感觉自己被他看穿了，心中不由一慌，再听他说“能够来此”，更是惶惶然不知何以。

他似乎知道一切他似乎知道自己是穿越来的一缕幽魂

左盼心一震，竟连连后退了几步。

章翼听了大师的话，似乎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低垂着头，满脸阴郁，故而没看到左盼脸色的突变。

大师却看在眼里，叹息一声，双手合十对二人说了一声：“善哉善哉施主请回吧。”

章翼挫败地转身，口中喃喃自语，左盼心中震惊，顾不得他说什么，顶着一张死灰的脸悄悄跟在后面。

马车上，左盼心中慌乱，只得紧闭双眼，努力思考。终于，脑中一丝想法渐渐明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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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章翼的秘密（下）

她虽是极度不愿意接受这一结果，可近日来的一切，都指向这一设想。

若……设想是真，她日后该怎么办？

她苦笑着，睁开眼。

章翼正用冰冷的，直勾勾的眼神看着。

左盼此刻已知他为何对自己总是那般奇怪，也知道他为何会这般复杂的眼神看自己。她心中不怕了，也不怪了，只是对他生起一丝同情。

章翼见她脸上竟露出笑意，收回视线，冷硬地问了一句：“你确定不要和我在一起吗？”

“我确定。”左盼清楚地吐出这三个字。

“那么，你别怪我。”

章翼似很痛苦地说出这一句，说完，他一拳打在了马车车壁。

左盼淡淡地看着他，看着他拧紧的浓眉，通红的双眸，微张的鼻孔，紧抿的双唇，然后目光落在渗出血丝的拳头上。

她的心越发的沉重。

章翼并没有带她回家，而是下马车向着一条山径走去。

这路太小，马车驶不进去，她忐忑地跟着章翼走了很久，才在一处巨树掩映的建筑物前停下。

这是一处道观，道观年久失修，门前的石碑已经破损，勉强可以看到“清云观”三个字。

此道观名字虽雅，实际却是荒凉残破，处处弥漫着腐旧阴森的气息，比起刚刚到过的福法寺，这里不像是修道成仙的地方，反而更像地狱

左盼不寒而栗，站住再也不肯往前走。

“我不喜欢这里，我要回去。”她对身前的章翼说。

章翼回头看她，眼神看不出一丝情绪。

“我已给过你机会。”

左盼心中的不安越发的浓烈，她不再说话，转身向山下跑去。

“抓住她”

章翼的话音未落，破道观中已冲出两个小道士，架起了左盼。

“你，最好别挣扎。”章翼冷冷地说完，竟叹口气，对他身前之人一挥手，“带她去吧，别伤害了她。”

左盼心中惶恐无不，却也知挣扎无用，她只是紧紧地，紧紧地咬牙，怒视架着自己双臂的道士一眼，“放开我不会跑”

她的目光凌厉似箭一般定在章翼的脸上，章翼躲闪地别开脸。

一个四十多岁的道士走了出来，对章翼毕恭毕敬地哈着腰，谄媚地说：“公子请入内，贫道必定完成所托。”

章翼随着他走进一间屋子，左盼被带到隔壁的另一间屋子。

这里香炉蜡烛桃木剑黄纸什么的都已经备齐全了，正北一张木椅旁，铁链和绳子似毒蛇一般狰狞地盘结着。

此情此景，是那样的熟悉。

第一次见他时，他因为激动而晕倒。自己便被带进过这样恐怖的牢房。

只是，当时是他救了自己，如今，将自己推进这地狱的却是他。

左盼心中委屈与恐惧，在外强忍着的泪再也忍不住，一大滴一大滴地落下。

左盼泪如雨下，任由着小道士将自己的双手绑在椅背，她没有挣扎。

为什么要挣扎，自己本来就欠他的，本来就应该还给他，可是，他若真的成功了，自己便要和这世界永别了……她舍不得舍不得

道士们都惊讶于她的顺从，也不浪费时间，七手八脚地作起法来。

左盼闭着眼，心中告诉自己，别看，别看，不看就不会害怕了，可是道士手中铃铛的叮叮当当声，做道场的嘀嘀咕咕声，和隔壁同样的念咒声传来，她心中越发的悲切，越发的惶恐。

这是一种被世界抛弃的惶恐，这是一种如孤魂野鬼飘荡乱世的迷茫。

泪流不止，心痛不已，可左盼仍是由着他们摆弄。极度的恐惧，已经让她全身麻木得不能动弹了。

忽然，她感觉脸上一阵灼热，慌忙睁开眼时，道士正面目扭曲地盯着她，嘴里念念有词。他手中燃烧的符纸正一圈一圈地在她头上划过，火星落到她的头上，她的脸上，阵阵刺痛。

“啊”

左盼再也忍不住，大声哭出来。

道士也有些慌乱，似乎因作法无效而焦急，他忙将烧着的符浸入碗中，端起碗中的符水含住一大口便喷向了左盼的脸

巨大的屈辱，恶心，惊恐，重重袭来，左盼痛哭中大叫一声：“放开我”

“放开她”

几乎是同时，门外响起章翼的怒吼。

章翼一把将还欲喷第二口符水的道士踢开，颤抖着双手，为左盼解开双手。

左盼已经全身无力，只有哭泣的声音。

“别怕我在这里”

章翼将她拥入怀中，泪，也是汹涌而下。

“我……不要在这里……”

左盼只说了这一句，便再也无力开口，奔流而下的泪混着方才道士喷出的符水，无声地淌下。

“好，我带你走。”

章翼哭泣着，将软若稀泥的左盼背起，一步一步地走出道观。

身后的道士惊愕后回过神来，追着章翼问：“公子，就快成功了别走啊，公子……你还没给钱呢……”

章翼愤怒地吼着：“滚”

……

当左盼渐渐停止哭泣，头脑渐渐恢复清明时，她看到自己躺在章翼的怀里。

章翼正一脸关切地看着她，他的眼睛红红的。

他也哭了吗？

左盼冷笑。

她的视线下移，落在他放在自己手上的双手。每只手都布满血迹，血肉模糊，看来他又自虐了。

左盼冷冷笑出声，开口说道：“虽然这个身体不是你的，可拳头砸在地上，痛的还会是你。”

章翼眼中迅速闪过惊慌，他一把揪住左盼的衣领，不可思议地低吼着：“你说什么？”

左盼只觉得脖子越勒越紧，最后连呼吸都感觉困难了。脸涨得通红，可她仍是笑着，笑着。

“接下来，你是否要带我去基督教、天主教、伊斯兰教？”左盼呵呵笑着，看着他因自己的话而疯狂的样子，大笑出声，“怎么？不知道这些教是什么？佛法道法对我而言没用的，你或许可以找这些人试试，指不定我就被十字架驱逐出了你的身体”

“你……你竟知道”

章翼满眼震惊，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惨白一片。他揪住左盼衣领的手渐渐松开，无力地向后倒去。

笑容在脸上隐去，左盼抬眼凝视着光秃秃的树干，泪又凝在眼眶。

“若我是棵树就好了，叶落后，来年照样会绿。可是，我们是人，死过一次，还能有一次活命的机会，已是奇迹。你真以为，生命是你我能掌控的吗？你以为，真是你想回去就能回去得了的吗？”

良久，章翼有气无力的声音才响起：“可是，我不甘……”

“不甘又能怎样？你还真以为你能回到原来？”左盼坐起身，诚恳地看着他，脸上平静似水，“难道，章翼这个身份不好吗？……哦，也对，‘章翼’是男的，你肯定不能适应……”

“男的，女的，我亦不在乎……”章翼闷闷地说，“若你和我在一起，我便不在意了……”

左盼沉默了。

左盼和章翼并肩坐在枯叶堆上，静静遥望蓝天，几朵棉花糖般的白云飘浮其上，两人的心都渐渐平和下来。

“你是何时知道的？”章翼的声音轻轻飘来。

左盼闭上眼，慢慢回想着，将积郁在心中的话徐徐道来：“第一次见面就觉出，与你有莫名的亲切感。你第一次见我时，竟激动得晕倒，我当然不会相信你说的我曾救过你的说法，想来也是，任何一人见到‘自己’突然站在自己面前，都会受不了吧？”

“与你相处中，你从未叫过我的名字，因为你不能用别人的叫‘自己’。你对我的奇怪态度，也是因为你要保护‘自己’的身体，却又恨我占用了你的身体。你会看不惯我穿得不好头发梳得不好，是怕我糟蹋了‘你’。大狗每次见你都很激动，因为大狗已将你认出来了。”

“你会知道我右肩有刀痕，你会知道我穿多大的衣服，多大的鞋子，都是因为——我这个身体，原本是你的只有这个原因，才可解释这一切，我想起，你不止一次地说过，你是唯一会护我之人，我和你在一起，你才是完整的。所以你才要我跟随着你，保护我，因为，你不会让自己的身体受到伤害。因为，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呵，好混乱

左盼苦笑，如此不可思议的事竟发生在她身上。

她出车祸穿越时空到了现在这个身体，而这个身体的主人的灵魂却飘荡到生病去世的章翼体内，重生为“章翼”。那么，真的章翼已经死了吧？

算算时间，正好。

她来这个世界时，章翼正好生病，只是醒过来的“章翼”已经不是原来的章翼了，所以他才会浑浑噩噩地不言不语，因为，他接受不了自己新的身份。

因为，“她”竟成了“他”

“她”不过才十四岁，不像自己实际已经二十六了，还受了很多穿越小说的熏陶，“她”没能这么快就适应自己的新身份。

想“她”一个十四岁的少女，顶着一个十四岁少年的身份，是怎么挨过来的

“对不起，我只是太想回到过去，所以才……”章翼说着，又沉默了。

“所以才找大师和道士来‘驱鬼’？”左盼接口反问，语气有一丝嘲弄，“我是鬼，你又是什么？你和我是一样的我很疑惑，你为何会救我？或许再等片刻，你就成功了呢？你就可以在那破道士的帮助下，将我从这个身体里赶了出去，你又成为真正的你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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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约定

“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做，只是听见你的哭声，心很痛。不知是为自己，还是为你。我忽然就不想再继续了，不管道士会不会成功，以后还是让我们这样生活吧。你还是左盼，我还是章翼。我再也不要你……将身体还给我了。”

章翼沉重地说完，脸上满是落寞，失望，还有一些左盼看不明白的神情……

地上铺着厚厚的一层落叶，宛若柔软的地毯，阳光穿过树杈暖暖地照在躺着的二人身上，二人脸上都带着淡然的笑意。

二人谈话已有一个时辰，在这段时间内，左盼将自己来到这世界的点点滴滴都讲给章翼听，章翼也粗略地说了他被毒杀后灵魂出窍重生为章翼之后的事。

他重生后，还带着少许真正的章翼残余记忆，故而前两个月，他是在同时拥有两个人记忆的混乱中走来的。

他（她）原本叫“妍”，至于是何身份，姓什么，章翼并没有说。

章翼解释说，若左盼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她便只是左盼，若她知道了一切，必会露出破绽让狡猾的仇家认出来。故而章翼才要她安心当左盼，“妍”的故事，“妍”的责任，都由他来背，他会安排好一切。

这该是一个怎样的人

左盼惊叹地望着章翼，心中感慨，从一个少女“妍”成为少年“章翼”，身负仇恨重生在一个陌生的家庭，虽然是有着一些前身的记忆，却也是很痛苦的吧。更让他受折磨的，恐怕还是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另一个灵魂占据。

可他都熬了过来

左盼想起在石屋听到的女人声音“许是，我错了，不是她吧。她可是一身傲骨……”

看来，这个女人是很了解“妍”的

会不会……仇家就是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是郭氏还是芳夫人？

左盼将这疑问说给章翼听，章翼想也不想便回答：“若相国府中有一人不会害你我，那人便是芳夫人。她是你我的故人。至于郭氏……我却不得而知。”

哦，难怪他对郭氏冷漠，与芳夫人却是那般亲近了。

经此一事，章翼带给她的疑惑尽数解开，以前他奇奇怪怪的行为都有了合理的解释，左盼甚至觉得，能有个人与自己如此奇特的亲近关系，也是很奇妙。

章翼叹息着，不知道是不是为了自己再也不能继续当“妍”而伤感，他沉吟片刻，开口道：“为了你的安全，你日后还是住进翼园……如今，要你住进翼园，你可不会再拒绝吧？”

“不，我仍是拒绝。”左盼歉意地回道，“我还要照顾很多孩子。”

“也罢，你终究不是我了，你有你的想法。只是，日后还需每半日进相国府一次，你我才能互相照应。不如……”说着，他顿住，半晌才接着说，“不如，你将来就嫁于我，过两年我定是要娶亲的，若真要与女子成亲，还不如是和你……我早已说过，我乃自私之人，我只爱自己。”

左盼这下真惊奇了，既然自己这个身体就是他的前世，他自己的内心应该是个女的啊，怎么还会要求娶一个女子？

左盼犹豫着，却终是没忍住，讷讷地问：“那个……我是女的……你不觉得奇怪吗？”

“然而，我现在是男子之身，日后定是要娶妻的。并且……我也不会觉得奇怪，和女子，亦可……我娘亲便是……”

章翼说着拧了一下眉，眼里的神色却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他这么一说，左盼便也明了。自古便不乏断袖或百合，想来“妍”的娘亲心中也曾有过一个“红颜知己”，他自小便耳濡目染的，自然对这些已经习惯了。

左盼心中却会觉得怪异，她是一个正常的人，断断是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可是，她又能够理解章翼的处境，所以，当章翼提出这个要求时，左盼竟不知如何回话了。

章翼看着垂眼不语的左盼，也不着急，只缓缓说道：“我知你与章瑞之事。然而，郭氏定然不会同意，她岂会放过如此一个结交同盟的好机会？主要还不是郭氏，而是章瑞他自己。他亦不会放过此机会。其中厉害之处你自己审度。”

“如此说来，你我也是不可能啊，郭氏又岂会放过利用你与刘家结盟的机会？据我所知，刘云儿并不是你亲表妹。刘夫人与郭氏是手帕交而已。”

左盼心中酸涩，却仍笑脸盈盈地看着他，将难题丢给他的感觉还不错。左盼心中觉得，在他面前已经不像以前那样拘束，那样小心翼翼，反而感觉两人就是一个人，完全可以无顾忌地想说就说，因为，他们的关系太特别了。

章翼似好笑地瞧着她，无奈地摇摇头，说道：“你与我，真是不同的。这样也好，身躯虽是与从前无异，可谈吐神情行为做派却不同，或许可以使得那人不再注意你，只当你是一个模样相似之人。只是，你还是要当心的，有何风吹草动都要告诉我，那人，不是你我能抗衡的。”

他看到左盼只是扬扬眉，好似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也扬扬眉，继续方才的话题：“你忘记了我如今的身份么？我可是郭氏的亲生儿子——章翼。你说她是看重我多还是章瑞多？”

左盼白了他一眼，这么简单的问题还要问怎么，以为我“穿”了你的身体却没有你聪明啊？瞧不起人

“当然是你，翼公子也正因为如此，你不想和刘家结亲是行不通的，毕竟你与她更紧密，你的岳父更能依仗。”

左盼将“翼公子”三个字咬得重重的，章翼听罢竟呵呵笑出声。

“那么，若我说非你不娶，她会不会重视呢？我若说无你便无章翼，你想她会不会吓到？她定会松口的，大不了我将你们两个都娶了便是我不会让你过苦日子的，放心”

章翼不以为意地笑着，左盼脸色却是一沉。

“我不求富贵生活……”

可是，她话还没说完，章翼就恼火地吼着：“你是我的我岂会看着‘自己’受苦？你不求富贵，便将身体还给我”

左盼见他有耍脾气的势头，暗道，原来在彼此面前不再顾忌的不只是自己啊，他也一样，以前哪里见过他这么孩子气的一面？只是不知道，这孩子气的是章翼还是“妍”……

这么想着，左盼也不计较他刚刚说的话，继续说着：“我不求富贵生活，只求良人心中唯有我。二人或悠然山河或嬉戏林野，也可带着一大群的孤苦孩子读书识字，看着他们过上好生活。只是，不管是哪个，你显然都不在我的范围内。不过……我想请你帮个忙。”

随着左盼的话，章翼的脸色越来越沉，眼眸越来越暗，可当他听见左盼说要他帮忙时，他仍是闷闷地回了一句：“说。”

“不如，我们假装在一起吧……”

她搞不清自己为何突然冒出这个想法，是为了报复章瑞的移情吗？不，她没这么傻她是想用这个方法来断了自己的念想……是吧？她问自己。

还在她思考自己这个提议是不是很笨时，章翼已经大声地回答：“好”

好……吧，这样也好，省得自己再犯傻，毕竟章翼是绝不会伤害自己的。

自此以后，左盼便打算继续留在了相国府，只是她没有去翼园，章翼说还不想惊动郭氏，等时机成熟时自会接她。

如今一切都说清了，看开了，去哪她都无所谓，反正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因为接下来的两天，静了下来，左盼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追求似乎渐渐偏离了最初的目标。

本来她最大的愿望，便是家园里穷苦的孩子能获得更好生活，那么，她应该做的是给他们一个出人头地的机会，而不是如现在这般想着情情感感的纠葛。

一旦确立生活目标，她整个人又容光焕发，精神饱满，又是翻阅资料又是找人咨询，想搞清楚孩子们参考科举的方式，虽是整日奔波毫不觉疲倦。

然而她查了很多资料也听了几个老者的建议，心却越来越迷茫。

原本她是打算让孩子们考科举的，可如今看来他们的水平远远不够，并且还得经过若干级别的考试层层选拔才能见到出头之日，至少还得再经历个三五年。别说她的积蓄支撑不到那个时候，便是毛大红等人也不同意。

有的十多岁的孩子毛大红本来早就要出手卖掉的，只是左盼说过要让他们多学些东西能得个好价钱，毛大红才等了下来。

这不过是拖延之计，左盼心中甚是忧虑，她可不想见到这些孩子被卖成毫无自由和尊严的奴隶。

正在左盼焦头烂额之时，无意听到的两妇人的谈话却给她以启发。

当时她正在菜摊选着青菜，另两位妇人也在旁边一边选菜一边聊着。

“李家嫂子啊，你的儿子可是给你争脸了啊在胡掌柜那当了账房先生，你家可有好日子过罗”

“哪里的话，那孩子不过学了几个字罢了，将来能有出头之日，也全凭他的造化”

“唉，以前我还说你浪费钱，看来，我家小子也该跟着去学点什么，李家嫂子，你还认识什么人……”

听到这，左盼没有再听下去，因为她惊喜地发现她的问题得到解决，她顿时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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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不走独木桥

为何一定要考科举？为何一定要当官枉她还是二十一世纪过来的师范大学毕业的教师，怎的就忘记了“因材施教”这个原则呢怎么就忘记了“百花齐放”这个词呢

不是说“不走独木桥，还有通天路”吗？

喜欢算术的孩子，便着重教授算术，让他当账房先生好了；喜欢拳脚功夫的，便可朝护院方面发展；喜欢敲敲打打拆拆装装的，或可为他找到民间工艺的师傅，学习诸如木匠，篾匠之类的技术。

不是说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吗？孩子们也可当各个领域的状元

为了落实这个计划，接下来的几天，她流连于各个集市，酒肆，书斋，当铺，她并不是玩，而是在做市场调查。她还对孩子们做了份问卷调查，了解到谁对什么有兴趣。

经过几天的观察和了解，她发现古代人工作就是仕、农、工、商这几种。

仕，基本已被排除，因现实不允许。如左平四人倒是可以，因为他们没有被养父母牵制住。

农，亦是不理想。若是她懂得科学种田倒还可一试，或许可以造就出农业大亨。可她本身却对种田是毫无经验的，并且，孩子们也没有土地。

工，本来是她最理想的出路。可是，古代的制造业都有着“传儿不传女”的传统。他们技术只在家族里流传，更不会传给一个外人。孩子们都没有祖传的技艺，别人也不肯教。

当然，肯收徒的也是存在的，却极为稀少，过程亦是复杂艰难。首先要找中间人做介绍，找人做保。对方会仔细调查后，同意收徒也要学三年，并且要给拜师费。这三年里，徒弟没有收入，吃穿用度都是自己打理，师傅一家的琐事也要照顾到，跟奴隶没区别，能否学到真本领还要看师傅有没有心情。若师傅成心藏着掖着，三年下来什么也学不到。

如果能找到很好的师傅——还得是无偿的，就好了……

至于商，亦是困难重重。不管什么时代，白手起家都很难，他们缺乏资金，缺少经验。

真是无路可走了吗？

她在心中念叨着：护院、账房、手工艺……都找不到人来教有什么用

左盼挫败地坐在马路边，以手撑下巴，无奈地看着一个一个路人，连连叹息着。

这时，几个孩子的声音由远及近传来。

“姐姐姐姐快来教福儿滑板嘛平儿哥哥都不给我玩”

“你这么小，怎么玩啊？想摔死啊？”

“平哥哥，福儿小，我不小，今儿轮到我了吧？”

“死幸儿，你安哥哥我都还没学会呢，明日再到你”

“……”

原来是左平、左安、左幸、左福四人。

只见左平手中捧着滑板，其他三个都围着他叽叽喳喳争夺着，互不相让。争执不下了，只能来找姐姐定夺。

左平笑了，起身向他们走去。她刮了下左福的鼻子，再冲左平眨眨眼，才说：“福儿已经六岁了，可以学的，不过好像还没有轮到福儿，福儿要等等哦。忘记姐姐说过排队的吗？”

左福听说自己可以学，也不介意等不等的，早已欢呼起来。

左安听完左盼的话，明白她的意思是接下来玩滑板的就是自己，已迫不及待地将一只脚踏了上去，就在马路上滑了起来。

他原本就学过的，所以在马路上虽是跌跌撞撞却也滑得挺溜，左平担心他会出意外，忙拉住他。

当她收好滑板时，发现身边围了一群人，他们都好奇地看着她手里的滑板，窃窃私语着。

有一为十一二岁的少年向左盼走来。

这人衣着不算华丽，却很整洁舒服，人也是长得眉清目秀。只见他走近后，叉手行礼，而后才说道：“请问姑娘，你手中之物能否借我片刻？”

嗯，倒是个知礼之人，左盼心道。他想要自己的滑板？难道他也被这玩意儿给吸引了么？

不等左盼表态，左平等人已齐齐呼喊出声：“不行不行是姐姐给我们做的，我们都还没玩够呢”

左盼好笑地制止他们，却发现少年身后传来一阵小男孩的哭声，哭声中还伴随着反复的口齿不清的“哥哥哥哥”二字。

少年忙转身，将小男孩脸上的泪擦掉，轻轻哄着：“别哭，别哭，哥哥再去求那姐姐就是了，你别哭……”

听到这话，小男孩果真不哭了。

少年为难地看着左盼，再次深深一揖，恭敬地说道：“请姑娘行个方便，只需借我片刻，稍后他便会忘记的。若姑娘担心我们会损坏，我可出钱买下。”

他的样子真的很真诚，看得出他很疼爱弟弟。左盼不禁打量了一下躲在他身后的小男孩。

这一打量，左盼便觉心一酸。

这个小男孩明显是个弱智儿童啊

小男孩应该有**岁的样子，可他的眼神呆滞，两外眼角上翘，鼻梁扁平，舌头还时不时往外伸，典型的弱智儿童的特征

可是，看他会对滑板产生兴趣来看，应是属于轻度智力残疾。

左平四人显然也察觉出了小男孩的异常，都噤声不敢动弹。路边行人顿时安静下来，可这安静只有一瞬，他们立即对着少年二人指指点点，其中不乏很难听的话。

左盼心一沉，为路人的冷漠而恼怒，可她只是将这恼怒放在心里，脸上却笑了起来。

“好啊，是这个弟弟想玩么？此地人多，不如你我寻一处平整安静之处，我来教他。”

少年惊喜万分，立刻拉着小男孩跟着左盼走，对路人的冷言冷语竟毫不在意。

路上，左盼了解到少年名卢敬文，小男孩是卢敬星。卢敬星生来便有缺陷，可卢敬文从未放弃过他，总是陪着他说话，与他一同玩耍，所以卢敬星最依赖的便是这个只大自己三岁的哥哥。

他们到了一处比较僻静的巷子，左平四人自觉地站在一旁，静静地，不去打扰卢敬文兄弟。左平他们都是苦孩子，自然是能体恤人的。

卢敬星对左盼有些抗拒，左盼也不急，只温柔地笑着，指指手上的滑板，再轻轻地将滑板放在地上，缓慢地将滑板的方法演示了两遍，然后才将滑板放在了卢敬星的手里。

卢敬星原本呆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的光芒，卢敬文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高兴不已，可他又担心卢敬星会摔跤，不由得看了左盼一眼。

左盼摇摇头，说：“无妨，你抓着他的手，在他身旁护着便可。”

其实左盼也是担心的，想那顽皮的章钰第一次玩滑板都摔了个四脚朝天，何况这个手脚都有些不听话的弱智儿童？

不过左盼想试一试，以前她的幼儿园里就收过一位弱智儿童。孩子的父母是因为不想照料他才将他丢进幼儿园的，可左盼没有将他丢在一角置之不理。幼儿园的所有活动她都会鼓励他参加，幼儿园的其他小朋友在她的带领下对他也很友善。

渐渐的，他好转了很多。

当时最让左盼惊讶的是，那个孩子对别的都没啥兴趣，可他却很喜欢积木，他搭积木的水平比起正常孩子来毫不逊色。

左盼连夜查阅有关资料，知道弱智儿童并不是一无用处，他们或许会对音乐、绘画等某一方面有很高的天赋。她高兴地将这一发现讲给孩子父母听，孩子父母也重视起来，最后将孩子送进了特殊学校。

只是不知如今那孩子怎么样了，肯定会好很多吧？

也正因有此前例，左盼才猜想卢敬星的“天赋”就是滑板所以才让他自己玩滑板。

只要找到他的爱好，从中加强教育，并用其他手段辅助治疗，弱智儿童的智力也有发育的机会。

左盼知道这些，可卢敬文不知道，他对卢敬星接下来的动作紧张万分。

当卢敬星试了两次，摔了两次，最后能站上去滑上两步时，他激动得笑咧了嘴

卢敬星不停地“啊……啊……”地叫着，显然也是很快乐。

见到卢敬星真如自己所料，左盼心中欣慰。

“滑板可以锻炼平衡感，以后可以让他多玩，这个滑板，我便送给你们。”左盼对着在巷子里快乐的兄弟俩喊着。

卢敬文停了下来，清秀的脸颊上透着喜悦的红润。他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左盼，高扬着嘴角大声回道：“不用送我，只需将此物借给我研究一下，我便能自己造出来”

“哦？”左盼不由得讶异。

卢敬文朗笑着说道：“我自小便随着祖父……”

然而他的话到此便停住，他皱着眉看向左盼身后，脸上一副做错事被抓的模样。

左盼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自己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老者。

这个老者她认识，正是帮她做滑板的木匠。

老木匠黑着一张脸大步走向卢敬文，一挥手便重重地甩了他一巴掌

左盼倒抽一口气，走上前刚想说什么，老木匠便冷冷地开口：“小姐请别管老朽的家事。”

看来他认出了左盼，所以还算客气。

左盼顿住，明白了，卢敬文口中的祖父就是他。

卢敬文对这一巴掌吭也没吭一声，坚决地仰头，目光毫不退缩。

“星儿喜欢这个，只要给他玩这个，他就会好的”

“他生来就是这样你还想他怎样好？今天居然又带他出门，你要所有人都像看怪物一样看他吗？你要所有人都笑话我吗？”

老木匠气得直喘气，卢敬星已经吓得躲到了哥哥后面，怯懦地看着哥哥也祖父争吵。

“可是，我也说过，带他出门多见些人，他就会好的你不能再将他关起来我以后会天天带他出门”

卢敬文虽是勇敢地说出这些话，可眼眶却红了，他转身搂住卢敬星，倔强地忍着不让泪掉下来。

“你以后还要带他玩这滑板？你不知道玩物丧志的道理吗？”

玩物丧志？哦，原来如此。滑板是老木匠一手做出来的，可他的孙子竟不知道有这么一个东西，原来他是担心孙子玩物丧志啊

左盼不好插手他们的家事，只得在一旁暗暗观察着。心中打起了她的小九九，如果让这老木匠来教孩子们手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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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游说老木匠

听到这里，左盼对他家的情况已有大至的了解。

老木匠因卢敬星的事听了左邻右舍的很多闲话，便将他锁在家里不准他出门。而卢敬文却深信弟弟会好转，一逮着机会便带着他出来散心。

如此看来，这爷孙二人怕是为此争执多很多次吧?

卢敬星在卢敬文的带领下，恋恋不舍地一步一回头，他看的是左盼手里的滑板，此时他的眼神竟有一些神采。

不能就这么算了，她得好好了解下老木匠，将他的性子摸透了，才好着手去办卢敬星和收徒的事。

打听消息的最好人选就是大头了，大头为人机灵又稳重，认识的人也多，不出半天功夫，他就喜滋滋地来汇报成果了。

老木匠原名叫什么没人知道，只知道大家都叫他“卢班”，大抵是他的的木艺水平堪比鲁班吧。

他一般很少接活，要接也是接官家贵族的，他做出的家具都极其漂亮，很受贵族们的喜欢。

按理说他的工钱和赏钱是不会少的，可他却极其抠。家中从来不用佣人，吃穿用度也很节俭，也很少与邻里来往，是个很孤僻的老头子。他的儿子儿媳都早死，留下两个孙子与他相依为命，其中的一个还是个傻子，好在他的大孙子为人良厚，机敏聪慧，小小年纪便得祖父的真传。

这便是老木匠卢班的情况。

左盼蹙眉沉思着，看来这卢班很古怪的，也不知什么是他的突破口。

没办法，为了孩子们的前途，她只能是试一试了。

她一手拿着滑板，一手夹着个布包，布包里有她带给卢敬星的神秘礼物，今日能否成功，就指着这礼物了。

在大头的指引下，她到了卢家。

卢家院子很小，也很简单，看来卢班的“抠”倒不是空穴来风。

她轻轻的叩门，开门的是卢敬文。

卢敬文一见到她双眼便一亮，可眼神马上又黯淡下来。

“是谁啊？”卢班的声音从屋内传来，同时还有凿子凿木头的声音，以及卢敬星唔唔啊啊的喊声。

左盼走进来，朝卢班深深鞠躬说道：“卢师傅，我来看看卢敬星。”

卢班“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卢敬星的注意力却已经被左盼手里的滑板给吸引住了，他霍地跑来，从左盼手里抢过了滑板。

可他还没站稳，心情又略嫌激动了些，这脚一放上去便滑到了。

卢班停下手里的活，紧皱着眉头，不悦地冲卢敬文说：“带弟弟进屋别在外人面前丢人”

卢敬文担心弟弟受伤，忙去查看，也顾不得祖父说出的话。卢敬星并没有哭，站起来又踏上脚去，左盼忙拉住他，刚刚是自己疏忽害得他滑到，现在可要注意了。

左盼稍稍下蹲，使卢敬星能平视自己。她先甜甜地笑着，再问他有没有摔痛，如今她的嗓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不怕自己的声音会吓着他。

卢敬星似乎是记得左盼的，他愣愣地摇摇头，然后咧嘴一笑。

“告诉姐姐，你喜欢这个滑板吗？滑……板……”

左盼将“滑板”二字说得很慢，她鼓励着卢敬星：“跟姐姐一起说，滑……板……”

卢敬星愣愣地看着她，并没有开口，卢敬文却紧张地注意着他脸上的每一丝变化，也在轻声地鼓励着。

“快说：滑……板……”

……

左盼和卢敬文充满希冀地看着卢敬星，眼睛都不敢眨了，卢班手中的凿子也停了下来。

“哇……板……”

终于，卢敬星口中吐出这两个字，虽然不是很标准，可足以让左盼和卢敬文二人雀跃而起，欢呼起来。

卢班的凿子声又响了起来，声音似乎轻快了很多。

“小星真棒那小星告诉姐姐，你……喜……欢……滑板嘛？喜……欢……吗？”

“弟弟说，喜……欢……”

左盼和卢敬文因卢敬星的开口而受到鼓舞，二人都关切地看着他，期待着他带来的另一个惊喜。

“喜……欢。”卢敬星这次说得挺快，发音也挺准，显然进步不小。

“小星太棒了太棒了说的真好”左盼高兴地抱住了卢敬星，而正在这时，卢敬文也搂住了卢敬星

如此，他便将左盼也抱住了他脸一红，忙缩了回去。

左盼没察觉出，仍是一遍一遍地教着卢敬星说话。

“左姑娘，谢谢你”卢敬文忽然深深弯腰，冲左盼说道。

左盼大惊，忙弯腰回礼。忽然，她脑中一亮，笑了起来，大声地说：“谢我干什么要谢就谢你自己若不是你天天陪他玩耍，带他出去见到各式各样的人，他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进步的。”说着，她还特意瞄了一眼卢班，果然，卢班手里的活计又停了下来。

于是，左盼又将幼儿园那会搭积木的孩子拿出来说，还适当地夸大了些，并解释了玩滑板和多与人接触对卢敬星的益处。卢敬文听了，已经是激动得满面红光，双眼含泪了。

接着，左盼又悄悄地教卢敬星喊爷爷，几遍以后，卢敬星已经可以艰难地说出“爷爷”二字。这两个字他一字一字地大声说着，卢班猛地放下手中的凿子，不敢置信地看向卢敬星，渐渐，他老泪纵横，欢喜地回应着。

卢敬文亦是泪眼涟涟，左盼被这一幕感动地忍不住红了眼眶。

良久，他们才平静下来。

卢班此时脸上已经不见严肃，温和了很多。他恭敬地对左盼说道：“左小姐可否进屋一谈？”

左盼心中窃笑，第一步成功他会同意卢敬星出门了

卢班吩咐卢敬文倒茶，并请她坐好，才端坐着问道：“不知小姐可有相助之法？若能使星儿恢复正常，卢某感激不尽”

“卢师傅，不用感激我也会帮小星的。只要你放心将他交给我。我会尽力去做，即便不能恢复正常，进步一定会有的”

“谢谢”卢班站起身，冲左盼叉手行礼。

左盼惶恐地连声说“不敢当”心中对卢班也越发的敬佩了。

左盼接着说道：“可以看出，卢师傅是从心里爱他们，事事只想着他们，哪怕是苦了自己累了自己。他人都说卢师傅简朴，左盼却知，卢师傅只是想将钱物积蓄下来，留给敬文和敬星而已。左盼因卢师傅对卢敬文和卢敬星深重的爱而感动”

说着，左盼又作手一揖。

正在这时，卢敬文快乐地喊了起来：“快快来看，星儿好像会了他会了”

他都激动得口齿不清了，左盼笑着想。

卢敬星的滑板又有进步了真是不错

左盼，卢敬文，卢敬星三人在院内漾起了阵阵欢笑，连卢班都大笑了几次。

玩累了，卢敬星被卢敬文安置在院中的躺椅上休息，卢班也放下了手中的工作，向左盼打听着卢敬星如何能学习之事，左盼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卢班又是千恩万谢。他是知道左盼与相国府众公子的关系的，大概他也想不到左盼是这么一个能干又善良的人，并不是他以前印象中“玩物丧志”之徒。

“请问小姐，那个蓝布包中，可是另有宝物，能帮助星儿的？”

许是卢班心中太急切，也可能是知道左盼的为人宽厚，他竟说出了这么一句不礼貌的话。

左盼心中一怵，有些不好意思。

这布包里的东西，她可是怀着目的而带来的。

可是，她不习惯求人，也不喜欢要挟人。所以，当卢班注意到这个布包时，她犹豫着要不要拿出来。

后来想了想，为了孩子们，她硬着头皮将里面的神秘礼物拿了出来。

这是两个手指布袋戏的娃娃。

她本来是打算表演个《张三拜师》的节目，通过卢敬文和卢敬星来劝服卢班收徒的，可现在她看到卢班对自己信任的眼神，心中倒生出一丝不自在来。好像自己这么做就辜负了他的信任一般。

两个娃娃一拿出来，卢家兄弟的注意力便被吸引了。

无奈，左盼只好表演了。

《张三拜师》是左盼自己编的一个故事，大概是说一名为张三的穷人孩子，想拜师学手艺。可很多师傅都嫌这嫌那，不肯收他。最后一个心地很好的木匠收了他做徒弟，并倾囊相授。最后张三成了一为很有名的木匠，娶妻生子，将师傅当亲生父亲来孝敬，一家人快快乐乐地生活着。

这个故事一讲完，卢班的脸色就沉了下去，显然他是明白了左盼的用意的。卢敬文也是一副为难的模样，张嘴想说些什么。看了卢班一眼后又闭了嘴。

只有卢敬星没有看懂，只是很好奇地看着两个娃娃在左盼手里动来动去。

左盼将娃娃套在卢敬星的手中，让他自己玩，心中却有些后悔。

自己真是又冒失又冒昧，跟他都还不是很熟呢，怎么就提这么过分的要求难怪卢班要变脸色了……

唉，算了，日后再想办法吧。今日还是有收获的，至少她为卢敬星争取了一个出门结识朋友的机会

她笑着，又给卢敬星表演起布袋戏来，这次的布袋戏不带其他目的，只是想让看的人开心，心里没有负担，她表演起来更是惟妙惟肖。

卢班却坐了一边心事重重的样子，再也没因布袋戏而笑一次。

天色渐晚，左盼告辞回家，并将布娃娃和滑板都留了下来。卢敬文送她出门，开门的手却顿住，他转身跑向屋内，与卢班说着什么。

当他回来时，已是一脸笑意。

“祖父已经同意，先由我来传授技艺，若真有天分能超过我之人，祖父再收他为徒”

“啊谢谢谢谢”心中的沮丧一扫而尽，左盼冲屋内的卢班深深鞠躬，再次道谢。

她知道卢敬文的水平已是很高，能有他的水平已够孩子们混生活了。而听卢班的口风，他应该是答应了收徒的

卢班的声音传来：“快回吧，天黑不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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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金莲图引发的危险

暮色降临，小巷两边家家户户的灯火纷纷亮起，寂静无声的小巷偶尔传出一声两声狗的吠叫，左盼脚步轻快地走着，心里快乐地好想唱上两句。

可她心中担忧文施无人照顾，遂加快了步子。寂静昏暗的巷子里响起了她脚步的回音，哒哒哒，哒哒哒，很怪异的感觉，左盼心头忽然涌出不安来。

她不是被自己的脚步声吓着了，也不是怕黑，她感觉到，身后有人

难道又是来暗杀自己的吗？章翼不是说自己现在的样子不会惹人怀疑吗？为何……

不容左盼细想，耳侧一股凌厉的寒气划过，伴随而来的是利刃划过空气的声音。

左盼只觉脖子一凉，一男子刻意地压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听上去假假的更让人毛骨悚然。

“交出金莲图。”

“金莲图？……何为金莲图？”

左盼的心巨跳着，声音颤抖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话音刚落，压在脖子上的剑又贴近了一分，男子的声音更冷了，“再给你一次机会，说还是不说？”

身后的男子显然没那么好的耐性，他手中的剑又动了动。

“好我说”

左盼忽然大声哭起来，可怜兮兮的样子。她边哭边说：“可是我没将图放在身上，你现在杀了我，你也拿不到啊”

“图在哪？别耍花招”

“在……一个很隐蔽的地方，除了我，别人是不可能找到的”左盼一边说，一边心念电转，尽量地拖延时间。“要不，我带你去？”

“走”

男子不疑有他，将剑架在左盼脖子上，便跟着左盼走。估计他觉得这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不用太在意。

左盼慢慢地走在前面，心中祈祷英雄快快来救美，否则到时候男子知道自己在骗他，还不恼怒地将自己咔嚓了啊

心中正惶恐着，忽然，一蒙面人从巷子一家的屋顶跳下来，站在了左盼面前。

左盼心一喜，真的有英雄救美了

可是，她喜悦的心马上又跌进了冰窟，因为眼前这个蒙面人说了一句话：“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不怕是这丫头骗你的？走开”

这人的声音浑厚，威力十足，一点也没有掩饰他的声音，好像一点也不担心被人听到。

男子将左盼交到蒙面人手里，恭敬地喊了一声“大哥”。

完了完了，又来一个，这下死定了左盼心中哀嚎着。

她闭上眼睛，等着这位“大哥”的剑。忽然，她感觉身子一轻，似乎被人抱着腾空而起，忙睁开了双眼。

抱住自己的是一个二十多岁的男子，左盼知道，他是章翼的侍卫之一，名叫胡成。原来就是这小子跟踪自己，还将自己的一举一动汇报给章翼听啊。

胡成抱住左盼飞身一跃，将她放在一瓦屋顶上。

“大哥”的怒吼声接着响起：“谁？竟敢挡老子的财路？”

“江湖上有名的黑熊黑龙兄弟，竟也会绑架小丫头，做此龌龊之事，黑龙，若我将此事说出去，会不会笑死人？”胡成嘲弄地回应着。

“你竟知道我是谁？那可就留不得你了”

黑龙一声大喝，瞬时，两条黑色人影向胡成飞扑而来。

三个人影周旋在一起，只听见兵器碰撞的声响，左盼只觉眼花缭乱，分不出谁是谁了。左盼呆在屋顶一动也不敢动，心中暗自捏把汗。

她是知道章翼会派人跟着自己的，所以刚刚才不会很害怕。可是这黑熊黑龙好像在江湖上挺有名气的，这个胡成能打赢么？他似乎太年轻了吧？黑熊黑龙看上去要老奸巨猾得多了。

三人在屋顶上翻飞打斗，竟没有踩碎一片瓦，竟都是高

左盼正看得出神，心中紧张时，黑熊忽然从打斗中抽

身而出，向左盼直扑而来

左盼倒抽一口气，这下真的惊慌了，她下意识地连连后退，屋顶的瓦片承受不住重压窸窸窣窣地往下掉。屋内之人听到声响，大骂出声，黑熊从破洞中随手扔了一个东西进去，里面便安静了。

“你……把他们怎么样了？”

左盼再也不动，担心连累到无辜。

“哼哼，那不过是个毒气丸，等你交出金莲图后我也送你一个。放心，不会痛苦的，很快的。”黑熊邪笑着，向左盼走来。

胡成被黑龙缠住脱不开身，眼睁睁地看着左盼被黑熊拎起来，扛在背上向另一个方向奔跑而去。

如此说来，交出是死，不交出也是死若真要死，她可不想这样窝囊地死去，她必须做点什么

“哼黑熊？果真是一只狗熊啊只知道欺负无辜弱小，被那黑龙一喝，就软趴趴地像条虫。我真可怜你”

左盼讥笑着，说完还大声地叹口气。

黑熊听罢，果然一怔，继而怒吼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一只没用的狗熊啊要不你去问问你的大哥，看他是当你弟弟还是一只狗怨不得江湖上的朋友都如此说啊……”左盼不怕死地继续说。

马上，左盼就被黑熊一扔，她只觉双耳轰鸣，臀部便重重着陆。她不由得痛呼一声，心里却有些得意。

黑熊愤怒地扔了左盼，转身往回走，却在五步之外停了下来，握着拳头愤愤地骂道：“的老子差点着了你的道怪不得大哥说别信你”

左盼嘴角得意的笑还未展开，便又冻结住。

“你**×，老子一巴掌打晕你，看你还聒噪不”

“别将我打晕我怎么告诉你金莲图的下落？”

左盼忙大喊着，显然，这次黑熊学乖了，只当没有听见左盼的话，竖手成刀便向左盼劈来

“住手”

一声熟悉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人影飞身而来。

左盼心中暗叫不好，是林晗来了

他这不是来送死吗

“哥哥快走”左盼情急之下只得大叫，巴望着林晗离开这凶险之地。

“哥哥？哈哈，老子赚了你不说，就让你哥哥说出金莲图的下落吧？”

黑熊并不担心眼前这比起他来瘦弱小鸡的小子会对自己产生什么威胁，提剑便刺了过去。

林晗巧妙地躲过了这一剑，“哧”地一声从腰间拔出软剑毫不犹豫地直刺而去

黑熊稍一愣，立刻便全力以赴。

原来林晗也是个高手？

左盼诧异地看着他，心稍稍放下。

正在此时，胡成成功地解决了黑龙，也赶了来，二人联手很快便结果了黑熊。

“为何不留个活口？”左盼问。

“为何要留？他二人都是凶险之极，公子只吩咐我要护你安全，并未交代其他。”胡成理所当然地说。

也行，金莲图的事章翼定是知道的，不如明日见面时问他。

一场惊险便这么过去，好在是有惊无险，三人也都没有受伤。

胡成不主张报官，左盼也不想多事，三人将黑龙黑熊的尸体处理好后，便回家了。

林晗忧心忡忡，一路无语。

借着路边人家的灯光，左盼悄悄看了看他。

他脸色好难看，好像还有点生气？

“哥哥？”她撒娇地拉拉他的衣袖，“我被那狗熊摔痛了，你背我好不好？”

林晗皱着眉，想说什么，看了胡成一眼后还是住嘴了。他眼里闪过无奈，宠溺地笑笑，蹲下身子。

左盼跳了上去，紧紧地搂住他的肩膀，心中暗笑。林晗好容易搞定啊。

她知道林晗会责怪她天黑不回家，这才招惹了危险。于是就故意装柔弱来分散他的注意力。他现在恐怕只是担心自己有没有受伤吧？

有哥哥真好啊

“哥，你怎么来了？”

“大头说的，我看你没回家，就出来找你。也幸亏我来找了你，不然……”

林晗不敢往下说了，后果太严重。

他对左盼的身份也是很疑惑的，从第一次见面就知道她绝非平常人。如今看来，左盼的麻烦并不比他小。

左盼舒服地趴在林晗背上，感受着他的关心，幸福地笑着。她真的是摔伤了，走路都牵扯得骨头疼，这才要林晗背的。

不过，她又烦恼起章翼来。

章翼可不像林晗这么好说话，等胡成向他禀告自己遇袭，他指不定要怎么骂自己呢说自己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说自己好管闲事……可能还会强硬地插手自己的事，不准自己再管这些孩子了。

唉，他骂就骂吧，她就当他骂的是他自己好了。

左盼瞅了瞅胡成，巧笑着说：“胡大哥身手很不错哦”

“小姐今日险些被黑熊掳走，胡某心中惭愧，实不敢当小姐的夸奖。”胡成不卑不亢地说着。

“哪里，他们是两个人，你是一个人嘛何况你是被黑龙缠住了，我被掳走也怪不得你”

左盼继续讨好地笑着，态度亲切又温顺，胡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连林晗都觉出她的不对劲，扭头看了她一下。

“胡大哥，翼公子是请你来保护我的吧？”

“是的。”

“他有没有说，要你听我的话？”

“……有。小姐可是有吩咐？”

“没没有”左盼忙摆手，心中却窃笑不已。

嘿嘿，她又给孩子们找了一个免费的师父了等见到章翼后，再落实下，定要想个法子让章翼和胡成都推脱不了

回到家，林晗说他可以照顾左盼，胡成便离开了。

安置好文施后，左盼和林晗面对面地坐着。

林晗脸色不悦地看着她，却不说话。

左盼端了椅子，靠近他坐，满脸委屈地说：“好了，哥哥，以后天黑我绝不在外面就是了哥哥别生气，我都受伤了……”

林晗默不作声，从衣袖内掏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放在她面前。

左盼暗暗撇嘴，却乖乖地吃了下去。

“这是强身健体的药丸。”林晗终于开口了，只是他眼眸里的神色，左盼仍是捉摸不透。

“你怎会和金莲图有关系？”

“又是金莲图鬼知道金莲图是什么……是藏宝图么？在某一块土地上，种着金莲？”

左盼当然知道金莲图不是这么回事，肯定和“妍”有关的。可是这些事不能跟林晗说，她就只能胡扯了。

“你果真不知？”

林晗眼中的怀疑一点也没有消散，仍是注视着[qinkan.net奇`书`网]她的眼睛问了一句。

“当然不知道”

额，这不算撒谎吧，她确实不知道啊

“但愿你和此物真无关联。”林晗不置可否，脸上又柔和起来，“饿了吗？要不哥哥去给你熬些粥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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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就地取“师”

第二日一早，林晗回相国府时，章翼便来了。他并未如左盼所料对她大骂一通，只是增加了一个名为赵明录的侍卫，话都不与她说一句。

若是往日，左盼肯定会讨厌被人跟着而拒绝这个侍卫，可如今她却巴不得呢，多一个侍卫，孩子们就多一个老师，哈哈。

左盼眨巴着大眼睛看他，他别开头，目无表情。

“我以后会小心的了。”左盼轻轻地说，看他还是没反应，接着道，“以后有两个高手护卫我，肯定没事的……”

“即便有高手护卫，却总有疏忽之时。即便你性情与以前不同，却总有人会认出你你非但不在意，还到处乱跑？你可别忘记，你是我的”

章翼终于说话了，左盼嘘出一口气，说出来就好，问题说出来才能解决嘛。

“所以，我有个很好的主意你要不听听？”左盼立刻抓住机会问，笑盈盈的样子。

章翼疑惑地看着她，估计没见过挨骂了还高兴成这样的人

“说。”

“若有件事不解决，我还是要到处乱跑的。而真要保护我毫无疏漏的话，两个侍卫略嫌少，他们也会有不方便的时候。如此，我便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只是……怕你不同意。”左盼认真地看着他，试探地说。

“说”章翼无奈地摇头，“若行不通，你便搬去翼园。”

“行得通定然行得通”见他口风松了，左盼高兴得直拍手。

章翼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眉梢一扬，又无奈地叹气。

大概他是想不到，曾经的“自己”会变得这样麻烦又爱管闲事吧？

“胡成和赵明录跟着我，便可由我指挥，是吧？”得到章翼的肯定回答，她才接着说，“他们跟着我也是无所事事，因不会每天都有刺客嘛，实在是浪费了你付给他们的薪资。不如物尽其用，让他们给孩子们当先生吧”

“什么”章翼大惊。赵明录和胡成均是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她竟要他们给这些乞儿当先生？

左盼知道他会反对，便添油加醋地将毛大红等人的恶毒，孩子们的可怜之处，以及孩子们对章翼的崇拜等等说了一遍，直说地唾沫横飞，口干舌燥才住口。

当她停下来，端起桌上的凉茶就要喝时，才发现章翼看她的眼神有点怪异。他仿若见到宝贝的掘宝者一般，眸子晶亮亮的。

左盼“咳”了一声，将手中的杯子往他面前推了推，傻乎乎地问：“怎么？你也想喝水啊？”

章翼神色再次一怔，摇摇头，说道：“见你眉飞色舞，口若悬河的样子，我只是在想，若以前我也是这般模样，或许情况就不会变成今日这么严重了。”

说起以前，左盼这才想起金莲图的事情来，她问章翼金莲图究竟是何物时，章翼沉默了。

想来胡成已经向他禀报了的，如今他还要沉默，难道这金莲图竟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不成？

“你还是不知道的为好，日后也别向他人打听，以免招人怀疑。”

这便是章翼给出的答案。

好吧，不问就不问，反正她对宝藏也不感兴趣，只要他同意赵明录和胡成来家园当先生就行了。

“不问也行，但你要将赵明录和胡成交由我处置”

自从知道了自己和章翼的特别关系之后，左盼便再也不怕他，说话不也再顾忌，竟透出些前世的活泼来。

要知道，来到这个世界后，事事都艰难，处处是危机，她不得不谨慎处世，连性格都被藏了起来，少有如此欢快调皮的时刻。

以前她只觉在章瑞身边轻松，那是因为章瑞本人的温润气质，能让人不自觉地放松下来。章翼却是不同的，她与他共用过一个身体，这种亲密是其他任何关系也替代不了的。故而，她对他毫不设防——恐怕除了她之外，所有人都不会觉得他亲切吧

章翼见她竟使出任性这一招，不由得一笑，“好吧。”

他同意了

左盼忙招手让赵明录和胡成过来，她先讨好地笑了笑。再一本正经地干咳两声，他人见她如此郑重其事不由也神色凛然起来。

左盼这才朗声说道：“胡大哥，赵大哥，左盼今日奉翼公子之命，另给你们派了个差事，一无比光荣的差事”

左盼故意顿住，钓足他们的胃口后才接着道：“话说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是娇艳的花朵，少年是大周的希望!所以,为了我们大周的永久昌盛，请两位大哥来家园当这些少年的先生，帮助他们变强，变进步吧”

左盼这一番话说得是慷慨激昂，激情澎湃。赵、胡二人瞠目结舌地看着她，半晌都回不了神来。

左盼再看看章翼，他也是一副深沉的模样，不知在想什么。

怎么了？难道自己这话说的太激进了？这可是梁启超的名句啊，难道自己说的不合时宜么？

左盼忐忑地望着他们，将手放在章翼的眼前晃了晃，才说：“怎么了？傻了？”

终于，章翼的脸上渐渐浮出笑意，他赞赏地点头，缓缓说道：“如你所愿。”

左盼高兴地雀跃而起，抱拳团团一转后说：“谢谢各位”

赵明录和胡成忙抱拳回道：“不敢小姐竟有如此胸襟，我等心服之日后任凭小姐差遣”

左盼暗暗做了个成功的手势，心中欢呼着，“耶”

可当她的视线转向门外时，笑渐渐在脸上隐去……

门外的那张熟悉的俊秀的脸，仍是那般温润地笑着，他清澈如水的双眸透出满满的赞叹，双眼熠熠地紧紧凝望着左盼，嘴角飞扬，见到左盼愣住的模样，笑意更深了。

他瘦了，脸色更苍白了，眼里似乎还有些忧伤——他是在为谁忧伤？

他还是坐在那不舒服的轮椅上，以前曾想过要给他做个舒适的轮椅，后来因发生的种种事便耽搁了下来，也不知冰灵有没有帮他按摩腿部，他的腿好了吗？他找的那个名医还会不会为他诊治。他和童惠妤现在怎么样了……

一时间，所有的思念和委屈涌上心头，左盼感觉心像被一只魔爪紧紧地揪着，又痛，又酸，又涩。

泪，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一滴一滴……

还以为自己会放下，还以为自己不会在意，这么多天，她努力不让自己去想他。确实也如此，忙碌的生活疲惫了她的身体，她很少有想他的时候。

可是，见到他，心还是会那样痛，还是会对他生出无尽的埋怨。

原来，他从未在心里退去……

左盼扭头，用袖子擦掉泪水，挤出一个笑脸来，对愕然的众人说：“方才见你们答应当孩子们的先生，我太激动了，故而，会落泪。请两位大哥别笑话我。”

惊讶万分的赵、胡二人这才恍然大悟。

“小姐实是性情中人我等钦佩”

章翼却知道事情的真相，他的脸瞬间冷了下来。见到章瑞推着轮椅艰难地缓缓前行，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兄长今日好兴致，是来看望这些孩子的吗？”

章瑞不以为意，视线没有离开过左盼一下。他笑着，对左盼说：“盼，一直便是这般不同寻常，今日又闻盼之高见。‘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是娇艳的花朵，少年是大周的希望!’盼让瑞心生不如之感。”

左盼心中冷笑，忽然觉得他好虚伪

他怎么能这么平静他怎么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说“盼，一直便是这般不同寻常”

左盼轻笑，稍稍欠身说：“瑞公子过誉了，这不过是左盼的一点感想而已。左盼势单力薄，只能尽力而为，不如公子，为他们捐出如此一间宽敞的屋子。左盼代他们谢过瑞公子。”

“盼何时竟变得如此客气？”章瑞眼神一黯，随即又笑起来，温和似春风的声音飘进左盼耳里，左盼只觉心中又一阵苦涩。

不与你客气，难道还要亲热吗？

左盼不想再提这个，便掉头指向隔壁，问道：“隔壁似乎修葺得差不多了，不知何时能完工？”

她家太小，孩子们挤在一起很多活动都不能做。特别是以后按照兴趣分了班，更需要这样的大屋子。所以在这一点上，左盼是不会客气的。

“元宵过后便可搬进去。”章瑞注视着她，又看了看胡成和赵明录，“盼是要请先生吗？不知是否还需要先生，瑞能在此求得一职么？”

什么？他也想来当先生？

左盼思忖着，确实需要一位古文老师的，她这现学现卖的古文水平都快跟不上孩子们的学习进度了，若真要他们考科举，自己的水平是不够的，如果……章瑞来当先生倒是合适不过了。

可是……若天天见到他，自己会不会更痛苦？

“兄长真是宅心仁厚，处处为黎民着想。只是，你有这个时间吗？不仅仅要打理生意，还要在童府走动。哪有时间来此当先生啊？”

章翼冷嘲热讽着，左盼心中一阵悲切，看了他一眼，心道，终究还是孩子，说话也不知考虑别人的感受，他不知道提起“童府”她会伤心吗？又或者，他是故意的，他是故意提起好让自己死心吧？

不管心死不死，她的心都不会是章瑞的了。

“这个，我自会安排。”章瑞柔和地笑着，等着左盼的回答。

“可以，只是我这里当先生都是免费的，我可没有钱给你”

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了，左盼一一做好计划，就等元宵过后正式开学了。

考虑到女孩子的前程，她打算开个刺绣班。若是绣得一手好刺绣，将来的生活便不用愁了。像文武的娘亲就是凭着这门手艺养家的。

刺绣班的先生嘛，不用愁，小环和冰灵都是很好的人选。要想请这两人出山来家园当先生是很容易的事。

至于算术这门课程，仍是由左盼担任。毕竟想在身边找出算术比她好的人还真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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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元宵

转眼元宵以至，淅淅沥沥的春雨已连续下了好几天，到处都湿漉漉的，又冷又潮，让人心中都莫名地惆怅起来。

左盼原本是要带文施和左平等人去看花灯的——她自己也想去看，还没见识过古代的元宵节呢。可这雨仍是不应景地下，左盼也怕再遇到危险，只能无奈地作罢。

她在走廊和屋内都挂了很多彩灯，倒是很喜气。

屋外下着扫兴的雨，屋内炉火却暖腾腾的，一群人围着桌子正包着汤圆，甚是热闹。

左盼心中暗叹，还没过过如此热闹的元宵节呢，若天气好的话就更好了。她瞅瞅对面的几人，又是一阵唏嘘。

谁能想到堂堂相国府的公子也会包汤圆啊

没错，她对面的就是章翼和章瑞

只见他们两个，都手里捏着糯米团，笨手笨脚地往里面塞馅儿，不是皮子捏破了漏出了馅儿，就是没拿稳掉在了地上生生浪费了

左盼看得直心疼，可念在他们精神可嘉，知道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她也就不说什么了。

自从章瑞说要来家园当先生后，他和左盼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他仍是如初见时温润如春风，对于他和左盼曾经的甜蜜只字不提，更没提过童惠妤一次。他会时不时地带些糕点来看文施，似乎他来此地只有看文施一个目的。

左盼经过内心的挣扎纠结后，终于能做到淡然处之。如此这般模样，在外人看来二人倒是如水一般的君子之交。

随着章瑞来此的次数多了，章翼也来得更勤。

今日傍晚，章瑞前脚到，章翼后脚便跟来。

左盼很奇怪他们为何没有参加家宴，不过想到，年夜饭他们都可以逃出来，何况只是个元宵节。

章瑞解释了一番，说道：“宫中设宴宴请当朝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属，我随父相入宴，见过皇上后，皇上知我体弱禁不起折腾，便让我返回了。只是不曾想二弟竟与我之想法相同。”

章翼脸色却有些严肃，他皱眉问道：“听闻兄长在皇上面前提起过左盼？”

“我将盼昨日所言禀于皇上，皇上对她赞赏有加，言盼乃博学有志之人，来年或可参与女试，得中之后便可伴于皇上左右。”

章瑞脸上似有得色，点头回答。只是他的话来没说完，章翼便恼怒打断：“不可她不可以见皇上”

“为何？”

这下，可不仅仅是章瑞惊讶了，连屋中的左平等人都好奇地看着章翼，等着他的回答。

章翼似乎为自己方才的急躁有些后悔，沉吟片刻后，才答道：“俗话说伴君如伴虎，我不愿盼日后有闪失。”

章瑞似了悟，轻轻颔首。

“也对，只是我已将她近日所为都告诉了皇上，皇上似乎……已经记住了她……”

“无妨，皇上日理万机，对我这等无名之人岂会牢记于心，不出两日便会忘记的。”左盼忙解围。

她知道章翼的担心必然有他的道理，可她不想他们兄弟为这事而争吵，便插在他们中间，拿起一个没包好的汤圆接着说：“今日乃元宵节，不如我们一起包汤圆吧，自己包的汤圆或许会有不一样的风味呢”

二人怔了一怔，终是放弃争执，认真地跟着左盼学包汤圆。

如今，各色口味的汤圆已经煮好，盛放在大碗里，诱得众人食指大动。

只是，看着这一碗奇形怪状的汤圆，左盼又忍不住想笑。

这露馅的、扁形的是章瑞的杰作。那几个大如鸡蛋的汤圆是出于章翼之手。

章翼包得不耐烦时说：“左右都是放锅里煮，放嘴里嚼碎了吃。为何要如此麻烦，做成这么小的一个？不如就做大点，多省事”

此刻，左盼正拿勺子将这鸡蛋大的汤圆盛放在章翼的碗里，窃笑地说：“翼公子先尝尝自己的劳动成果，若不难吃，我等再来享用。”

章翼也不介意她的揶揄，夹起汤圆便咬了一口。只是，这一口还没咽下便被他吐了出来，他咂嘴说道：“没熟”

“呵呵呵，当然没熟，如此大个，能熟才怪呢”

左盼大笑着，屋内其他人也跟着笑起来，气氛空前的好，连章瑞的唇角都渐渐上扬。不过，他的视线不是落在章翼身上，而是紧紧跟随着左盼巧笑嫣然的小脸上。

左盼感受到他热切的目光，回头看向他时，他却已低头吃起来汤圆。

左盼心中暗笑自己傻。

众人正吃得快乐之时，门外传来如铃铛般清脆悦耳的声音。

“盼儿姐姐，我来了，快快来开门”

是童惠妤？

左盼心中一愣，下意识地看了章瑞一眼，却见他脸色也变了变。

心中的讶然只是一闪，左盼立刻飞跑过去，打开门。

“盼儿姐姐我来陪你过元宵”门一打开，童惠妤便抱住了左盼，高兴地喊着，“我随爹爹拜见了皇上后，便称要看花灯，爹爹也没空管我，我就赶紧来了方才听见屋内欢笑连连，怎么，你们可是有甚好事？我是来晚了么？快快跟我说说……”

童惠妤仍是如往常一般，一见着左盼便像机关枪一样噼噼啪啪地说个不停，脸上洋溢的快乐真让人羡慕。她见到屋内的章瑞后，更是大喜，双颊很快地飞上一片红晕。

她一改方才的活泼，很淑女地向章瑞章翼见过礼，脸上娇羞难耐。

小环和张宏也来了，他们与左盼亲亲热热地说了一番话，左盼笑着请他们坐下。

童惠妤坐在了章瑞旁边的一个位置上，小环和张宏却怎么也不肯坐，直到左盼板起脸来做生气状，章瑞章翼也说无须拘谨，他们才不好意思地坐下。

添了碗筷后，童惠妤得知这汤圆居然有章瑞包的，便专门挑那扁形的露馅儿的吃。左盼见了，心中更不是滋味儿。

可她却又为心中的酸意而惭愧。

她吃醋的对象是童惠妤啊童惠妤是她的好姐妹，是她最亲密的朋友

左盼按捺住内心的纷杂情绪，见着气氛似乎有些压抑，便笑着说：“今日本该去看花灯猜灯谜的，只是天公不作美，寒雨沥沥，误了此良辰美景。我们何不就在屋中出谜来猜，也不枉是过了个欢乐的元宵节，你们说呢？”

这几人都是各怀心事，心事重重，听左盼这么一提议，便都露出笑来问怎个猜法，猜对又有何奖励，猜错又有何惩罚。

左盼见众人都表示有兴趣，便笑着说：“我们便用击鼓传花的形式，花落谁手，谁便出一谜。各位尽可来猜，猜对可向出谜之人提出任何要求，猜错嘛……”左盼沉吟着，有些苦恼，“本该是罚酒的，只是在座都不适合喝酒，不如就罚用纸条贴胡子好了”

众人围着桌子坐好，脸上都露出期待的神色，左盼心中也高兴起来。

张宏表示不会猜谜，便揽下击鼓的工作。

鼓声咚咚，急促又响亮，一束绢花在众人手中飞快地传过，传到谁手里谁便像接着一个烫手山芋般，马上递到身旁之人手中，不时有人惊叫出声，将绢花交出后又快乐地大叫，气氛即紧张又欢乐。

“咚”

鼓声骤然停止，众人都睁大眼睛看着章瑞。

章瑞轻轻一笑，扬起手中的绢花，说道：“那么，瑞便献丑了。”他想了想才开口，“解落三秋叶，能开二月花，过江千层浪，入竹万杆斜。射一事物。”

众人都沉吟着，喃喃复述着他的谜面。左盼略一沉思，便会心一笑。可她不想说出答案，这个答案得由童惠妤来说，因为她见到童惠妤似乎很紧张，脸都涨红了，小手不停地扭着帕子。

她定是想猜出来，然后向章瑞提要求吧？按照游戏规则，猜出之人可向出谜之人提任一要求的。

左盼心中一涩，见到章翼也是一副轻松的样子，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便又急忙掩饰，微微笑起来。

“是风”童惠妤忽然大喊一声，声音之大足以将沉思的众人震上一震。她马上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羞赧一笑，又满怀希冀地柔声问章瑞，“是风吗？”

章瑞抱拳略颔首，温柔一笑，说道：“童小姐兰质蕙心，确是‘风’，不知童小姐有何要求，但讲无妨。”

童惠妤显然极是喜悦的，可在心上人面前她却有些拘谨。她红着脸轻轻地说：“瑞公子精通曲艺，不知可否为我演奏一曲？”

众人一听，都充满兴趣地看着他，左盼更是满心好奇。她都还没听过他的琴音或者箫音呢？难道他不仅学富五车，画技高超，连音律也是很精通的吗？他还有什么不会啊

“可。”章瑞仍是客气地笑着，缓缓从怀里取出一片竹叶，优雅地放在嘴边，闭着双眼，似在回味什么，良久，一曲《竹林风》从他唇边悠扬传来。

在他取出竹叶之时，左盼便已经愣住了，听见他居然吹奏出这首歌曲，心中不由百转千回，柔肠愁结。

她出神地望着章瑞，眼眶渐渐浮上一层雾气，完全将屋中的童惠妤遗忘了，眼中只有他，只有这湖水一般的眸子。忽然，她感觉手心一暖，这才猛然醒悟，回头一看，是章翼握住了她的手。

章翼的脸色很凝重，他紧紧地握住她的手，并不看她。

章翼是知道她和章瑞在竹林之事的，所以这竹叶吹出的《竹林风》他定然也明白是怎么回事。

他是在提醒她别失态吧？

左盼心中略略发虚，看了童惠妤一眼，还好，她只痴迷地看着章瑞，并没有注意她。

曲终，众人不约而同地鼓掌叫好，章瑞目光熠熠地看着左盼，左盼低头回避开。

鼓声继续响起，鼓声停时，绢花落在童惠妤手里，童惠妤很高兴地举起绢花，大声说道：“到我手上了该我出谜是吗？”

看她兴奋的样子，大家都笑了起来。

“恩……那……那我就说了”她深吸一口气，羞赧地看了章瑞一眼，“何水无鱼，何山无石，何树无枝，何子无父，何女无夫，何城无市？”

话音刚落，左盼心便一震。此谜语她是听过的，可以打出好几个谜底来，可却有一个是人们最喜欢的。

何水无鱼——雨水无鱼，何山无石——泥山无石，何树无枝——低树无枝，何子无父——老子无父，何女无夫——天女无夫，何城无市——荒城无市。

与（雨）你（泥）地（低）老天荒————与你地老天荒

童惠妤的用意，显而易见

也不知章瑞是否也知这一谜底，他的神色瞬间变得怪异起来。章翼则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干咳了两声。小环还在冥思苦想着，完全没察觉这几位的激流暗涌。

那几个小孩子只有听的份了，哪能猜出如此难的谜语。

童惠妤见章瑞沉默着，有些失望地咬咬唇，环顾众人，闷闷地问：“你……们都不知道么？”

左盼干笑着：“好难哦”

“那就算了。”童惠妤垂头丧气地说。

小环追问谜底是什么，她迟疑了半晌，脸一红，讪讪的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章翼却一副深沉的样子说：“兄长真的不知道么？童小姐这谜语很明显就是出给你猜的，兄长猜不出，可要被罚贴胡子的哦”

章瑞唇角微扬，清澈的眸子闪过一丝不明的光芒，说：“我知。谜底乃是——”

他扫了众人一眼，微笑不语。

童惠妤的背顿时一直，身子不由向他倾斜，满脸娇羞地看着他。

“谜底乃是——南无阿弥托佛。此句原于释迦凡尘语录，名曰劝修经，南水无鱼？无山无石？阿人无父？弥女无夫？陀树无枝？佛城无市？六字乃南无阿弥陀佛。”

章瑞刚说完，文施等人都拍手欢呼：“哥哥好厉害哦”

童惠妤虽是有点失望，却仍带着笑，估计是因为未来的夫婿如此多才而高兴吧。她甜美一笑，说：“既如此，便请瑞公子提要求吧。”

“瑞并无要求。”章瑞抱拳一笑。

鼓声接着响起，接下来小环、左平等人都接到过绢花，也都出过谜。众人有的猜对了，有的猜错了，几乎每人都贴了几片纸条，看上去滑稽无比。

绢花传来传去，偏偏没传到过左盼手里，童惠妤等人都起哄说张宏偏袒她。无奈，这一次张宏便瞅准了，偷偷看着绢花到了左盼手里立即停下。

左盼出的谜题是“一声呼出喜怒哀乐，十指摇动古今事由。”

不曾想猜出此谜的却是文施。

当文施在众人沉默之时脆声说出“布袋戏”三字后，众人都惊讶地以见到神童的眼光注视着她，文施自然也是得意非凡。

其实这个谜语左盼在为她表演布袋戏时提过，没想到她还真记住了，记性倒是不错。

她提的要求是，要左盼唱歌以及表演布袋戏。

终究是小孩子不懂游戏规则，竟提了两个要求，左盼心中高兴觉出文施的可爱，欣然应允。

她于屋中一站，想也没想便唱出了《竹林风》。

只是一张口她便后悔了，可即已唱出，只得硬着头皮继续。

众人的神色各异，章瑞似一震，目光炯炯地凝望着她。章翼却紧皱眉头，以一种审视探究的眼光看她。

其他人都是一副陶醉的样子，认真倾听着。

唱罢，左盼绅士风度地鞠了一个躬，童惠妤却疑惑地说：“此曲我应没听过，为何却觉得有些熟悉呢？”

左盼讪然。

章翼赞许地声音响起：“看来，你的声音已经完全恢复了。”

她当然知道是恢复了，不如也不敢唱

随后在文施的强烈要求下，她又表演了几场布袋戏，众人俱是兴致盎然。等他们一一散去时，已是亥时末了。

人走屋空，左盼的心瞬间又空洞起来。

林晗也不知是被何事缠住，竟也没有来，家里，越发的冷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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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阳光家园开学

正月十六是开学的日子，左盼原来的家和隔壁新房子的围墙凿掉了，重新砌了一圈高大的围墙，宽大的操场也用青石板铺平，足以容下二百人同时活动。

左盼将操场划分出了圆形跑道，蹴鞠场，沙包场等，还特意在操场上留了几块空地打算种些花木，整体看起来，倒真有现代学校的模样了。

左盼心中喜悦，招呼着大家搬桌椅，扫灰尘，像只忙碌的蝴蝶翩翩飞舞在各处。一切安置好，她又要重新建立档案，归置好兴趣班的人数，制定出课程表，这都是需要耐心和经验的复杂繁冗工作。章瑞并不是每日都会来的，更需要好好对他做出安排。

她直忙到正午，午饭都顾不得吃又要去相国府。好在瑞园的工作很是清闲，她这才得以喘口气。

这是她在得知童惠妤与章瑞之事后，第一次来瑞园。她之所以元宵过后才来的原因，便是想让自己冷静。经过这半个月的心情沉淀，她已能平静地面对章瑞了。

今日章瑞不在园中，只有冰灵迎了上来，说章瑞请她打扫下书房便可。文施早已被章钰领走了。左盼对章钰倒是放心，有他带着，她不怕文施被欺负。

书房一直都很整洁，打扫工作轻松完成，左盼便坐在书桌前构思起轮椅图来。

轮椅可不比滑板，这制作起来更复杂，对工艺的要求更高，要铁匠、木匠还有绣工一起才能完成。左盼绞尽脑汁才勉强完成了一张图。

她从书桌前站起，顿觉头一阵发晕，腹中咕咕叫了几声。她这才想起，自己还没吃午饭呢，这眼看都快申时了，不饿晕了才怪

强撑着饿得发软的身体，左盼走出书房，迎面却来了个不速之客。

刘云儿还在这里？她不用回家过年的吗？左盼惊讶地想。

刘云儿带着一抹幸灾乐祸的笑向左盼走来，左盼欠身说道：“见过刘小姐，瑞公子今日不在。”

“本小姐当然知道瑞哥哥出去了，本小姐是来找你的”刘云儿围着左盼转了几个圈，嘴里啧啧有声，“怎么没见你伤心欲绝，面若死灰啊？难不成，你知道瑞哥哥与童家小姐的婚约还能吃下饭？果真是个薄情寡义之人啊”

左盼脸上一直带着浅浅的笑，既不反驳，也不发怒，只是这么一副局外人的态度看着她。

刘云儿见左盼不为所动，心中不免有些无趣。她冷笑一声接着说：“你知今日瑞哥哥是去何处了么？他可是和童小姐一起出游了哦。姨母对这童小姐可是一百个满意，连姨夫都对她赞不绝口呢。”

左盼心中难免一怔，可她绝不会将心事表现在脸上给刘云儿看。她微微摇头，不耐烦再应付这个内心恶毒的大小姐了,她还得赶回家煮点粥喝，不然明日可没精神做事。

“左盼是时候回家了，告退。”

说完，左盼便起身离开。这次刘云儿倒没有在她身后恼羞地喊站住，她也不想娶研究刘云儿的内心，便这么微笑着，回到了家。

看来，日后不能再去相国府了。这刘云儿就是一个定时炸弹，指不定什么时候又给她惹上灾难。而且，她想将精力放在家园上，不想在这浪费时间了。章瑞并不是真的需要她做什么，她在这里不过是混薪资的。

不如趁郭氏等人在忙章瑞和童惠妤之事时，悄悄退出，这样也不会惊动任何人。

权衡很久，左盼越发觉得离开相国府才是明智之选。

至于坐吃山空这一问题，稍后再想办法吧。

次日一早醒来，东方已浮现淡淡的红霞，看来雨终于歇了，太阳要升起。左盼的心情跟着好起来。

她打开院门，意外地发现院外已经排满了求学的孩子。他们将自己最好的衣服穿上，静静地站着，一点声音都没有，见到一脸惊讶的左盼，他们恭恭敬敬地喊了声“姐姐好”。

左盼心中微微有些感动。他们是怕吵了自己睡觉，才会这样安静的顿时，左盼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已经得到了回报

院门大开，孩子们兴奋地一拥而进，快乐得如同一只只飞翔的小鸟

左盼笑着，跟在他们后面大喊：“慢点慢点小心摔跤都在大教室等着别乱跑”恍惚中，她感觉自己回到了前世，跟在小朋友身后像只老母鸡一般护着他们，担心他们受到伤害。

新屋子按照左盼的设计成了一间大屋子和若干小屋子。大屋子供他们上古文和算术课用的，因为这些都是基础，所有的孩子可以一起听课。小屋子便是各个兴趣班，第一堂课在大屋子学习后，孩子们便可以分散到小屋子，学习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左盼在每间屋子上都挂了牌子，有“木艺班”，“武术班”，“绣艺班”，“算术班”，“科举班”。其中算术班是数学强化班，为了日后能当账房而设的。科举班是给能够全心攻读文章，将来能考科举的孩子设的。另两间屋子还空着。若日后条件允许，她还想办一个特殊教育班。

如卢敬星这样的孩子肯定是很多的，他们都被家人锁在家里，没有与人接触的机会。于是，轻度弱智的变成重度弱智，只是耳朵有点问题的变成不言不语的呆子。想到这些，左盼就觉心痛。若他们能接受正常教育，情况肯定会好很多的。

只是如今现实问题还需面对，此愿望还没可能实现。总有一天，她的阳光家园一定会如阳光般，照亮每个孩子的心

左盼心中感动地看着这一张张可爱的脸，想着他们能因自己的努力而改变命运，以前的一些烦恼，便不再觉得是烦恼了。

辰时刚过，家园的“先生”们纷纷来到。胡成、赵明录、卢敬文、冰灵和章瑞。随着章瑞而来的，还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皇上有赏

原来皇上听过左盼的事情后，甚喜她的为人与胸怀，遂赏赐左盼白银五百两，粮食十石，棉布十匹，金笔一支。

当左盼从传旨的女官手里接过圣旨时，手都有些颤抖了。

这真是圣旨诶她竟然被皇上赏赐了

女官郑重其事地将金笔放在左盼手里，语重心长地说：“陛下希望你能用此金笔取得女试榜首，到时定能得到重用”

左盼诚惶诚恐地双手过头顶，接过金笔，三呼万岁。心中再次感慨，她其实也没做什么吧，竟得如此赞誉。说的那些话……她心里不禁有些发虚，那都是“借”来的而已。

女官温和地虚扶一把，说：“请起，明年正是三年一度的女试，待你高中时，你我便可一同为朝廷效力，侍于吾皇身侧。”

左盼这才抬起头来，却不知她这一抬头，女官的神色顿时一变，她看左盼的眼神从温和变为探究、诧异。

左盼心中隐隐不安，忙又低下头来。

女官若有所思，却不再说什么。

恭送走传旨女官，众人都因这个好消息而沸腾了。

左盼也随着欢跃的孩子们一起快乐地笑着，跳着，小脸因为激动而染上红晕。

这下好了，有了皇上赏赐的五百两银子，家园可以撑个一年半载了。这些棉布，正好给他们做校服和书包想着孩子们穿着统一的校服，背着同样的书包在宽大的操场上跳集体舞的盛况，左盼就高兴得合不拢嘴。

章瑞一直静静地坐在轮椅上，浅浅笑着，目光清清如水，看到左盼欢乐的样子时，唇角不住上扬，眼里的神色却渐渐黯淡，透露出淡淡的忧伤。

冰灵站在他身后，温柔地说声：“公子，我先推你进屋吧？”

章瑞点头。

新屋子的台阶旁都设计了便于轮椅上下的斜坡，可冰灵终究是个柔弱女子，推到了一半时竟推不是去了。她急得满面通红，左盼见着了，赶紧来帮忙。

看来他的轮椅还应该加上一个手刹，不然在上下坡时会有危险，左盼心道。

章瑞在冰灵的陪伴下仔细打量着每一间教室，神情淡淡的，再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欢乐的气氛维持到章翼的到来才结束。

章翼听说女皇派了女官来，脸色骤然一黑，眼底闪过一抹惊慌。他身子一晃，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跟我过来”

他的声音很哑，还有轻微的颤抖。他的样子吓坏了左盼，她从未见过他这么慌乱。她想起女官见到自己时的模样，心中的不安越发的浓烈。她不敢言语，乖乖地随他走进一间屋子。

章翼关好门窗，才压低嗓门问：“那女官长相如何？

走了多久？”

“长相？大抵是很美的……”左盼沉吟着，她怎么可能去细看女官的样子？她一直都是恭敬地低着头的，只觉得女官气质很好，相貌亦是出众，具体的……

“哦，对了，她右眼一角有颗痣……”她只是一瞥，便见到这一颗痣，好似一颗泪，她才记住的。

章翼神色立刻一松，以手揉揉眉心，说：“她……应该无事。”想着，他嘲弄地上上下下看了左盼一遍，唇角勾起，“也对，如今的你，哪值得由重要的女官来传旨？”

左盼心中疑惑还未解开，就得他这一句抢白，不由瞪大眼睛怒视着他。他这是在说自己比不上原来的“她”咯？

他却立即起身，哈哈大笑着。

“我必须尽快去处理你不许再走”

左盼瞪着他的背影，噎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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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上课，混乱了

第21章上课，混乱了

正式上课了，虽然左盼精心做好了计划，可现场仍是超出了她的掌控——混乱了。左盼直喊失败，前世作为一个屡屡拿奖的优秀教师，来到这是时代后却被这些孩子弄得手忙脚乱。

第一堂古文课还好，孩子们全都挤在大教室听章瑞款款而谈。没想到章瑞还挺具优秀教师风范的，他讲得很浅显，很详细，温温的声音不觉地就将孩子们的注意力抓住了，连左盼都不由得被吸引。

孩子们扬起求知若渴的小脸，认真倾听着台上章瑞的讲述，就如含苞待放的娇嫩花蕾，贪婪地汲取甘甜的露珠，期待着绽放光彩的一天。

这场景，真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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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第二节兴趣课时，完全乱套了

有个孩子既想学武术又想学算术，被左盼安在了算术班，可他听见隔壁打拳的口号声后竟哭了起来。

左盼认真地问他，到底要学什么。当左盼说学算术日后可以当账房先生时，他说要学算术。当左盼说学武术可以强身健体还能锄强扶弱，他又讷讷地说要学武术。

好吧，他还太小，不可能会有主见，暂且让他去武术班，日后想改也来得及。

左盼这边没安抚好，武术班又响起了嘹亮的哭声。

原来是一男孩儿不耐烦扎马步被胡成呵斥了。

小男孩脸上的泪还没干，那边几个学刺绣的小丫头的屋子又传出哭声。左盼走去，只见冰灵温柔地捧起一小丫头的手吹着气，还轻声哄着：“不痛不痛，姐姐给你呼呼就不痛了哦。”

原来是扎手了

不过看到冰灵能应付，左盼也就没做声。

心还没放下，木艺班又传出起哄的声音。

左盼心一紧，他们不会是在欺负卢敬星吧？卢敬文在木艺班教授木艺，卢敬星是跟了去的，虽然她已经给孩子们说过要“团结友爱”，可……如今看来，她似乎太大意了？

左盼忙冲了进去，嘴里斥责的话还没说出口便梗在了嗓子口，满心的愤怒转变成满心的快乐。

原来他们起哄不是在欺负卢敬星，而是卢敬星正在给他们表演滑板呢正因为他表演得精彩，其他的孩子才鼓掌欢呼的。

左盼心中不禁有些羞愧，自己竟不相信自己的学生，怎么会将他们想得那样不堪

孩子们见到急匆匆出现在门口的左盼，都停了下来。

“姐姐，你也是来看小星滑滑板的吗？”

“不不不，姐姐是来学木艺的”

“才不是呢，姐姐什么都会，不要学的”

“对对对姐姐最厉害”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起来，左盼好笑地走了进去，问卢敬文：“怎么样？他们还好听话么，还好教吧？”

或许是小小年纪便当了“先生”，卢敬文有些羞赧，屋中有的人比他还大呢他笑笑说：“才开始，他们连工具都认不全……”

“哦。”左盼颔首，便又一一交代了一番，嘱咐他们好好跟卢哥哥学习，将来便能自己制造出漂亮的家具了。

谁知卢敬文听了她这话，脸腾地红了，讷讷了许久才说道：“日后，可否别让他们叫我卢哥哥？因为……因为……”

左盼纳闷了，她不解地问：“不叫卢哥哥，难道叫卢先生？”

“不不不”卢敬文忙连连摆手，很害羞的样子，“我岂敢当‘先生’这一称谓只是……只是……”

左盼抚额，他能不能痛快点啊？

“因为卢哥哥叫起来好像是驴哥哥哦”

不知是谁大声地喊了一句，左盼恍然大悟“扑哧”她笑起来。

卢哥哥等于驴哥哥？真能想啊

“哦……这样啊……是我疏忽了，不好意思。”这次，倒轮到左盼结巴了。“那……就叫文哥哥，怎样？”

“行”卢敬文松了一口气。

左盼从木艺班走出来，刚想回自己负责的算术班，科举班又传来细细的尖尖的声音。

左盼听出来是左福在与人争执：“姐姐以前不是这样讲的姐姐是画画儿讲的，我要姐姐来讲”

“对姐姐说那是闯关游戏，须得回答对了问题闯过一关才能继续念的”

左盼忍不住又揉了揉眉心——眉心都拧得发酸了

画画儿？闯关游戏？没错，她确实是用过这些手段来增强他们对枯涩古文的理解，可章瑞应该不会用这一套吧？毕竟他是古人啊……

因为科举班所授的内容比大教室上课的内容要深些，所以章瑞讲得也要深奥许多。难道是因此孩子们便不能接受了吗？又或者，是孩子们习惯了自己的上课方式，而接受不了章瑞的传统模式？

看来似乎自己惹麻烦了。

左盼走进去，发现“白板”上用黑炭条写的一排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左盼知道这是科举班早就定好的课程《千字文》。

千字文她以前略微讲过，只是没深讲，这次便想让章瑞给他们详细剖析清楚。

左福见到进门的左盼，便飞身扑来，快乐地喊着：“姐姐来了姐姐来了福儿就要姐姐做游戏，不要听哥哥说太阳”

左盼听得一头雾水，转头向章瑞求解。

估计章瑞还未如此受过他人的质疑吧，他脸色微微发红，颇有窘态。他轻轻地将手中的黑炭条放下，才开口说：“盼可曾与他们讲，世上并无日出日落，乃是我等脚下所踏土地在转动？”

额左盼用力抓抓头——头痛啊

她确实是讲过这话，是在讲到“日月盈昃，辰宿列张”顺便提的。

现在想来，真是后悔她要怎么跟他们解释，他们脚下的这块土地不过是宇宙中微小的一颗星球，天上的太阳是个比地球大一百多万倍的巨大星球？地球会自转还会周转？？

她这不是找死吗

俗话说：比时代早一步叫先进，早两步叫先锋，早三步叫先驱，早四步叫先烈如此激进的话在这个封建的年代可不仅是早了四步啊

她可不想当“先人”

左盼心中斟酌着字句，半晌才开口：“众人皆言太阳围着地球转，我不过是换个角度来讲的。就如我围着你转，在你看来我是转动的，可从我的角度来说，我是静止的，你才是转动的。运动可相对而讲的。”

左盼心中汗死啊，她怎么连相对运动都讲了出来

好在章瑞听完她的话，只是凝神沉思，并未再追问下去。

左盼咋咋舌，日后还是别做出惊世骇俗之事了。这些观点她知道，可说出来谁信呢？这些都是伟大的科学家经过无数次艰辛的实验计算才得来的精华，她不可能去验证她说的这些先进的观点。

左福对左盼所言虽是一句也没听懂，可他看明白了，姐姐将哥哥驳倒了

“姐姐好厉害哦长大后，我要娶姐姐，那我就也会变很厉害”

他这话堪堪又是一句惊世骇俗之言啊

左盼好笑地揉揉他的头发，说：“不行哦，等你长大了，姐姐就老了，变成没牙齿的老太婆了。”

此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左幸淡淡开口：“不对，姐姐不是变成老太婆，而是变成老姐姐。”

他这话，更是让左盼忍俊不禁。

她不由看向章瑞，只见他眉头仍是紧皱着，双手还握拳左边转转右边旋旋，看来他还在想“相对运动”呢。

没想到，他竟是如此认真，倒有科学家的钻研精神。指不定这个时空发现“日心说”之人就是他了呢。

左盼出神地看着他，浑然不觉几个孩子正饶有趣味地研究着自己。

左福在左盼脸上左瞅瞅右瞧瞧，终于发现一件重大秘密般大喊一声：“我知道了”

“知道什么？”

众人不约而同地问。

左福得意一笑，说：“我知道了，等我长大以后，姐姐不是老太婆，也不是老姐姐，姐姐是大美人大美人会被别人娶走，我们就没有姐姐讲画儿做游戏了”

他这话，逗得左盼莞尔，章瑞却停下手上的动作，怅然若失。

谁知，左福的话并没有说完，他站直小身子，眨眨明亮的大眼睛，说道：“所以啊，我不要娶姐姐，应该是哥哥娶姐姐才对那样哥哥会变很厉害，姐姐和哥哥一起陪我们，也就不会离开我们了”

他话音未落，孩子们都纷纷表示赞同，直说左福聪明。

可左盼却满心震撼，心砰砰跳起来，虽知这不过是孩子话，心还是忍不住酸楚。

章瑞亦是如被雷击，呆愣住，双拳还保持着悬空的状态，沉默良久，他的手才缓缓放下，嘴角渐渐扬起，只是，这笑意并没有到达眼底。他的眼神，却多了些什么。

她已经看不明白他了——不对，她从来都没有看明白过他

左盼苦笑一声，真傻，方才竟会隐隐期盼他笑着点头

“童言无忌”左盼扯起嘴角，笑得和哭差不多，“告辞了，我得回算术班去。”

她在白板上写下大大的“纪律”二字。

孩子们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立刻抬头挺胸端坐好，安静起来。

左盼悄悄退了出来，没有看章瑞一眼，隐隐听到一声叹息。

她摸摸耳朵……听错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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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女官死了

第22章女官死了

混乱的一上午终于过去，左盼长长嘘了一口气。

看来“经验”这个词是和国情紧密相连的啊，前世的经验放在这里真是不伦不类。左盼想着，定要根据各班的情况，每个孩子的年纪，“先生”们的情况来修改下她的计划书。

并且，孩子们习惯了她生动的讲课方式，对墨守陈规的课堂难以接受。要想他们以最快的速度成长，就必须掌握最好的教学方法。

章瑞的学识自是毋庸置疑的，他的课堂也还算轻松。可这只是暂时的，长期下来就不行了，他在大教室与科举班的不同表现便表明这一点。

胡成呵斥孩子，章瑞不知循序渐进，只有一个原因。他们都在照搬自己师父或先生的教育方式。

难道，她要给他们进行培训……？

左盼烦恼得揉揉太阳穴，却忽然笑了起来。

她想起前世，每次幼儿园开学前两周的混乱比起今天的来，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现代的小朋友进幼儿园都很早，孩子都没离开过父母，一接触这陌生的环境大多数的都会哭鼻子。

开学第一周，幼儿园会允许家长“陪读”，于是，那时的课堂上，不仅可以见到小朋友，还可以见到大朋友。

一般来说第二周就不准家长进教室了，个别的孩子还哭的话，她都能哄得笑起来。最难搞的不过是抱一抱——她有过好几次抱着小朋友上课的经历。

想来，真是奇妙。

她无意中来到这个世界，并在这里当了一名义务的教师。原来，她与教师这一工作竟是如此有缘。

能一辈子当个教师也好，能一辈子和小朋友一起也好。只是，未来的良人一定要跟着她一起办个幼儿园，她要他当这个时空幼儿园史上第一位男阿姨

这个人，原本以为是他的……

左盼的脑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章瑞温润如玉的俊脸。

她忙甩甩头，怎么会想到他

可是，即使心中对自己下了很多“不许想他”的命令，他的样子仍是挥之不去。左盼想起左福说的话，“所以啊，我不要娶姐姐，应该是哥哥娶姐姐才对那样哥哥会变很厉害，姐姐也不会被别人抢走”

她笑了起来，可下一秒扬起的嘴角又塌了下去。

也不知他的腿怎么样了，以前听他说过会治好的，可如今看上去还是老样子啊。

左盼翻出画好的轮椅图，又做了些修改，便嘱咐文施一个人在家乖乖看画册，她要出去一下。

摸摸大狗的背，唠叨一句看好家，便揣了银子出门了。

先要找铁匠，做好框架后再找卢班，接下来就去皮货店买上好的皮子，还要绣靠背，椅垫等等，工作量很大哦。

今日该是胡成当保镖吧？左盼回头看看，没见到他影子，隐蔽得还真好。

她知道胡成每次都会远远跟着的，跟太紧了不好，反而会引人注目。若不是成心的寻找她之人，倒是不大会注意她，她如今的样子不过是普通的一个女孩。

左盼拣热闹的街道快速地走着，她知道有个铁匠是最有名的，他打出的兵器是武林人士的最爱，所以左盼想他打造轮椅的框架应该会很轻巧的吧。

却不知她来到铁匠铺后，发现几个提刀的衙役拦住了大门，铺子外围满凑热闹的人。

难道发生了什么事吗？左盼心中顿生警惕，那几个衙役的样子不像普通的衙役，气势都很不凡。

左盼悄悄退到了一旁，拉着一妇女问：“小姐，请问发生了什么事吗？这么多官兵……”

此中年妇女大约三十岁的样子，腰圆膀大，黑脸膛，估计是经常在街上摆摊晒的。听见左盼称呼她为“小姐”不由一喜，忙热情地拉住左盼的手倒起豆子来。

左盼汗颜，她称此妇为“小姐”不过是习惯使然。不过不容她仔细琢磨此事，她的注意便被黑脸妇女的话吸引过去。

“听说宫里一女官被杀了，女官出宫替皇上办事，回宫的路上就被一剑毙命。杀她的兵器还在，官府查出来正是王铁匠打的一把什么……勾月剑的，于是官府就找到他这里来了。”

“可是，王铁匠打的兵器也不止一件啊，勾月剑买了出去杀了人跟他有什么关系？”左盼问。

“这你就不知道了，王铁匠打造的兵器每件都是独一无二的，世上再没有第二把勾月剑。官府来找他大概是想知道是谁买了勾月剑，好从中找出凶手吧。诶，小姑娘，你找他干什么？你也要打兵器？就你这小样……”黑脸妇女打量了左盼一眼，不屑地摇摇头，“他一把剑都能把你压沉咯”

左盼忙摇头，说：“不是的，我只是想打个铁架子。”

“哦，那你最好还是别找他了，我看他也没这心思。你不如去街尾的王铁匠那里打吧，他的手艺不错的。”黑脸妇女好心地建议。

左盼道谢，往街尾走去，脑中却不断回响黑脸妇女的话，心中总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女官？还是出宫替皇上办事的女官？正好是昨天？怎么会这么巧？联系到章翼的表现，她越想越心惊，恨不得立刻将章翼抓出来问问。

左盼心事重重地走到街尾，王铁匠正带着几个徒弟热火朝天地干着，春寒陡峭的时节却个个光着膀子，拉风箱的拉风箱，捶打的捶打，热气烘烤着他们黑实的脸。一块通红的铁块在王铁匠的大锤下，已经有了刀的形状。

左盼见没人理会自己，也不着急，津津有味地看着他们干活。估计他们正铸造到关键时刻吧，就如练功练到关键时刻不能打扰一般，所以左盼也不说话。

可是等了半个时辰，他们仍是自顾自地做自己的事，丝毫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左盼不禁有些急了，几次张嘴却没有说出话来。

正在此时，一声豪爽的女子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姑娘，你还在这啊”

这声音有点熟悉，左盼回头，原来是那黑脸妇女。

左盼微笑着点头，说：“几位师傅可能太忙了……”

她话还没说完，黑脸妇女便随手抡起一根铁棒，重重地砸在台面上，巨大的声响让所有人都停了下来。

左盼心一惊，担心她闯出什么祸来，忙拉住她，悄悄地说：“小姐，别为了我得罪他们……”

黑脸妇女毫不在意，大喝一声：“你们居然不理会我的朋友？一个一个地全给老娘出来”

左盼心中暗暗叫苦，只得不停地拉她，想将她拉出这个是非之地。

而让左盼惊讶得掉下巴的是，这些人立刻放下手中的工具，捏着耳朵乖乖地排好对，一副小绵羊的模样齐声喊道：“师娘好，我知错了，不知道是师娘的朋友才会怠慢，请恕罪。”

师……师娘？左盼扶住了下巴，不敢置信。

而这王铁匠早已屁颠屁颠地跑过来，满脸笑意殷勤地说：“夫人，你回来了。今儿个街上出什么事了？”

左盼看着这魁梧雄壮的壮汉此刻脸上却柔得滴水，不由得让她联想到怕老婆的灰太狼，此情此景，就差一个平底锅了

左盼捂嘴偷笑。

黑脸妇女见左盼笑了，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铁铺子是我家的，我刚刚是去看热闹……那个，我家这位的打铁技术是真的很好的，不然我也不会推荐你来。不是我自己给自己揽生意了。”说着，她便黑脸一沉，对王铁匠吼起来，“还不快看我朋友要做什么磨磨唧唧找死啊”

“好好好”王铁匠连声应着，毕恭毕敬地将左盼迎进了内屋，左盼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左盼将轮椅图拿给他看，并详细地解释了下。在黑脸妇女的咆哮体和左盼的全程监管下，一副轻便又结实的轮椅架做好了。

王铁匠要帮她刷上红漆，左盼想了想，决定向他要了些不同颜色的漆，回家自己涂。

铁架好了还不成，可眼看天色已晚，左盼只好打道回府，明日找卢敬文做也行。

心中猜想着章瑞看到新轮椅时的惊喜模样，左盼便吃吃发笑。笑出声后她立刻咬住自己的唇，怎么这么傻，想这些干什么

翌日午时，一放学，卢敬文便被左盼神秘兮兮地拉去她的屋子，嘀嘀咕咕地交代清楚后，卢敬文就抡起锤子斧子凿子刨子一阵乒乒乓乓，一个时辰后就交给了左盼她想要的木椅。

左盼摸摸手中的类似于木椅的东西，冲卢敬文做了个很棒的手势，果然是高人啊，速度

两个最基本的工程已经完成，左盼又去求小环了。

今日章瑞有事没来，在绣艺班的是小环。

小环没说什么，飞针走线，独自忙活去了。

左盼自己还有任务，椅轮是铁制，她得包上柔软的皮子才行，铁架也得刷上漆。她用一些绿漆将铁架刷成了竹子的模样，不用手摸一摸还真看不出是铁的。

拿到小环缝好的垫子，左盼便做最后一个组装的工作。组装原本不难，可她在用力将木椅往下压以便木椅和铁架完全卡住时，右手食指被压，顿时连心的疼痛让她惊叫出声——“啊”

“怎么了？”门外立刻有一人冲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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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你手痛，我心痛

第23章你手痛，我心痛

话音未落，一抹明晃晃的身影便闪了进来。

竟是章翼。

“手怎么了？”他拨开左盼捂着的手，脸色立时一变，“怎么会肿成这样？你就从来不知道爱惜这个身体”

“不是啦……”左盼心虚地抽过手，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往后退了退。

“你去哪”章翼极度不悦，“不知道受伤了要包扎的吗？”他扫视了屋内一番后，大抵是明白她受伤的原因了，当他视线落到了屋中特制轮椅上时，脸色愈发地难看。

“……我是去找药啊，我哥留了药的……”

真是，人家手指本来就痛，还要这样吼人家虽然这个身体曾经是你的，可现在真正的主人却是她好不好

左盼继续缓缓向后退，嘴里嘟哝着：“痛的又不是你，你急什么？”

谁知章翼却听到此话，一把抓起她的手腕，剑眉一竖，声音更加低沉：“你痛的是手，我痛的是心你竟然忘记，你的身体是我的”

“啊他们……他们……”

忽然门外传来一声惊呼，以及一片人倒吸冷气的声音。

左盼和章翼同时扭头，刷刷刷，好几束目光射来他们的神色好怪异

“瑞，惠妤，刘小姐，你们是什么时候来的？”她瞧见章瑞受伤的表情后，慌忙解释，“那个……事情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了而是……而是……”

而是什么？难道她要说章翼心痛的不是她，而是她的身体吗？章翼说“你的身体是我的”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吗？她怎么能去解释？

左盼下意识地挣了挣，想将手腕从章翼的手里抽出来。章翼却没有一丝放开的意思，他缓缓靠近左盼，在左盼耳边轻轻地说：“你忘记我们的约定吗？你还对他抱有幻想？你看看，你自己看看，他是和谁一起来的？”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他的唇几乎就要触及左盼的小巧的耳朵。他们此刻的样子，看在门外几人的眼中，无疑就是一对小情人在窃窃私语。

左盼闭上眼睛，明白他说的都是真的。

可心还是会痛啊。

“知道了。”左盼无力地回答。

章翼悄悄用身子挡住门外人的视线，伸手将她落下的一滴泪拭去。

门外之人看不见左盼的神情，却能看明白章翼的动作。他这一亲密动作在他们看来又是无比的暧昧。

“不许哭，难道你想要他们看到你哭吗？难道你想要他见到你为他痛苦吗？这不是你，对吧？”章翼柔柔地，带着命令性地话在左盼耳边轻轻响起。

左盼点头，睁开双眼，使劲眨了眨，嘴角扯起一抹笑。

“以后再也不会了。”她说得很坚定。

闻言，章翼这才移开身子，将左盼曝露在众人惊诧、暧昧、伤悲、嫉妒的目光中。

左盼笑了笑，扬起黑肿的手指，说：“方才不小心压到手指了，很痛，所以才忍不住哭了……请别见笑啊”

“可是，盼儿姐姐，方才翼公子说的什么……你的身体是他的？是……”童惠妤仍没从刚才的震撼中走出来。章翼对左盼好她是知道的，可是这句话，含义很太深了吧？难道他们已经好到……那个了？光想着，童惠妤已是脸红心跳了。

不等左盼回答，刘云儿已经格格笑出声。

“翼哥哥，你何时同盼姐姐如此好了？竟是不声不响的，好神秘啊”刘云儿凤眼弯弯地，巧笑嫣然，款款向他们走来。忽然，她笑脸一收，满脸忧虑地看着章翼，“不知姨母可知道此事？姨夫可会赞同？”

说着，她还特意瞥了左盼一眼。

左盼分明见到了她眼里闪过的恨意和嫉妒

也难怪她会恨她了，原本章瑞和章翼都是她未来夫婿的人选，如今章瑞已经名草有主了，剩下的章翼却对另一人说“你痛的是手，我痛的是心”，这叫她情何以堪。

“此事无须你操心，我自会安排。”相比刘云儿对章翼的热情，章翼对她可冷淡多了。

刘云儿受此冷漠一言，脸上的表情一僵，随即又笑了起来，亲热地挽起左盼的手说：“我们还是别说话了，快些给盼姐姐看看手吧肯定好痛……”

左盼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淡然说道：“有劳刘小姐费心，左盼这就去上药。”

“盼儿姐姐，我来帮你”童惠妤忙追了上去。

自始至终，章瑞都没有开口说一句话，他只是淡淡地，冷冷地看着“亲密无间”的二人，表情淡淡的。

屋子另一角，童惠妤心疼地捧着左盼的手，声音都带着哭腔了：“盼儿姐姐，怎么会成这样？肯定很痛吧……小心一点，我来给你上药……”

左盼见她都快哭了，忙安慰道：“无事无事，我以前受的伤比这厉害多了”

“啊？你还受过伤”童惠妤手一震，“是何时？”

“是以前不小心的了，别慌”左盼想起的是刚穿越来时指尖的伤，小腿上的伤，那些伤是怎么来的？她穿到这身体上时，已经不觉很痛，最痛的应该是当时的“妍”吧？

左盼回头看了看章翼。

当他还是“妍”的时候，不过才十四岁，却经历了受刑，中毒的折磨，他当时该是多么地痛苦

左盼不禁为曾经是“妍”的章翼而心痛。

左盼柔柔地看着章翼，他也正密切注意着这边的动静，四目相对时，二人相视而笑。

童惠妤见着二人的情景，抿嘴一笑，悄悄附耳说道：“盼儿姐姐，你和他真的……翼公子真的很不错呢。”说完她吃吃笑出声。

左盼苦涩一笑，视线飘向门外，似乎透过青石墙也能看见屋外的章瑞。

“盼儿姐姐，怎么了？”童惠妤见左盼对自己的揶揄毫无反应，神色也颇怪异，不由得发问。

“瑞公子对你好么？”左盼幽幽地问。

“恩，很好了。”一说起章瑞，童惠妤便娇羞脸红起来，“这几日，他都会去看我。虽是不说什么，却也很温柔。他怕我读书苦闷，总是陪我在府中走动。对了我们去了以前小白住的地方，我还跟他讲了你救小环的事，还有我们在兰苑说过的话，你说的伤心事变成种子，在心里发芽，长成一棵伤心树，结出许多伤心果等等。呵呵”

说起章瑞，童惠妤便容光焕发，满面羞红。

左盼心一动，忙问：“你和他说起我？”

“是啊，他听后直说你有趣，又问了我很多你的事儿呢”童惠妤一高兴，声音不觉拔高了两分。

章翼的目光立刻向她们射来，冰冷似刀。

童惠妤瑟缩一下，轻轻说：“翼公子好似换了个人一样好可怕盼儿姐姐，也就你受得了他”

左盼不置可否，揣着被童惠妤包成粽子的手走了出去。

章瑞的目光落在了左盼的手上，眉头渐渐拧紧。他低垂着眼，故而左盼见不到他眼底的神色，可是，左盼却感觉他脸上似有自责。

半晌，左盼才开口，她的语调很轻松，好像很快乐的样子。

“今日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瑞公子哦就当做是左盼的报答吧，瑞公子百忙中还能来家园，为孩子们授课，左盼感激”

“所以，这个轮椅是给我的？”一直沉默的章瑞终于开口，可他的话里好像听不出什么惊喜或高兴的意思。

“正是，请瑞公子上来一试。”左盼将轮椅推了出来，满脸期待。

章瑞在刘云儿和童惠妤的帮助下坐进了新轮椅，脸上的僵硬稍缓。

“不错，很舒适。”

听到他的夸奖，左盼不由得笑起来，方才的阴霾似乎不见了。她忙上前为他介绍起轮椅每部分的功能。

于是，一群各怀心思之人，全围着这个新奇玩意儿叽叽喳喳起来，都很兴奋的模样。

章瑞白玉般的手，缓缓摩挲在扶手，椅轮上，脸上的线条终于柔和，眼底也浮现出笑意。

“盼之巧手啊……”说着，他顿住，不再言语。

章翼走过来，接话道：“盼之巧手，无人能及只是，盼今日为兄长造此轮椅，被木板挤压，食指黑肿成如此模样，为何没听到兄长的一句谢话？”

章翼轻轻捧起左盼的粽子手，满脸心疼。

此话一出，众人俱是一僵。

章瑞刚刚才浮现的喜悦又被自责替代。童惠妤却是目光复杂地看着左盼。刘云儿若有所思地一脸笑意。

“不是啦，不用谢的是我不小心……”左盼尴尬地笑着，恼怒地瞪了章翼一眼。

章翼扬眉一笑。

他们的一颦一笑，看在他人眼中，却真是眉目传情了。

章翼接着说：“听闻盼亦曾造过一辆车，名曰自行车。很是奇特，只有两个轮子却能稳稳向前驶。不如拿出来，给我等一瞧。或者……明**带我去郊外骑一骑，如何？”

章翼的话还没说完，章瑞的脸色已经变了。

左盼亦是心一绞，她忙低下头，不让自己去看章瑞。

可是他曾经说的话还响在耳边，“盼，带我去飞吧。”“盼，你只能带我一人飞”……

左盼咬咬唇，扬起笑脸，说道：“车子已经坏了，日后再说吧。”

不知为何，左盼感觉她这话说完时，章翼的脸色好难看，带着酸意哦。章瑞却似乎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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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心狠手辣的章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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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心狠手辣的章翼

左盼与童惠妤闲聊时得知，他们来此的目的是参观阳光家园的

刘云儿听章瑞说起阳光家园之事好像很有趣，表示出强烈的好奇，想看看究竟是什么样子，便缠着他带她来了。正好童惠妤在章府做客，也想来看看左盼，章瑞只能放下手头的工作相陪。

此时，左盼、童惠妤、刘云儿三人看似亲密地并排走着，一路说着话儿，而章瑞章翼远远跟着。

见到木艺班的各种工具后，刘云儿问是什么，知道是培养未来木匠的班后，她率先表示出质疑：“盼姐姐，木匠满大街都是，将来他们能以此为生？”

其他几人也同时露出一副倾听的表情，左盼这才想起，她还没有与他们说过她的想法和计划，便将此想法的产生细细讲了一遍。

“木匠的活计竞争是大了点。我想，只要将来他们打造出的家具品质超过他人，并做出自己的特色来，也就不用担心竞争不过了。”

刘云儿见左盼一脸的自信，笑了笑，问：“盼姐姐可是有高招？”

“高招谈不上，只是一点想法。”

“是何想法？”刘云儿追问。

“盼儿姐姐自然是想法多多，且都是高招。怎么，刘小姐也对阳光家园有兴趣？不如刘小姐就来阳光家园……嗯……当个学子吧”童惠妤打断她的追问，笑嘻嘻地插话道。

刘云儿脸色丝毫没有变化，回了童惠妤同样一个甜美的笑说：“若真能来此也好，只怕是姨母不允，不如童小姐来吧，听闻童大人对你是宠爱有加，不会逆了你的意的。”

左盼见二人唇枪舌剑互相讥讽，忙开口道：“惠妤别开姐姐的玩笑了，刘小姐来此当先生还差不多，怎么可能是当学子？然而刘小姐身份尊贵，只怕郭大人会心疼呢。”

此话说得刘云儿略微得意，脸上的笑也就真了几分。

其实左盼对木艺班是有规划的，并不是将孩子们丢给了卢敬文就不管。她是打算在他们手艺学好后，自己开个木艺坊，由她来设计家具的款式，并且最重要的一点是，每件家具都只生产一件，就算再好看再受欢迎也不会加量生产。这么一来，每一件的样式都是独一无二，这绝对是个噱头。

当然，前提是家具的造型和质量都必须过关。

她相信，到时候一定能成就出古代的克拉斯。只是这些还不[qinkan.net奇`书`网]适合现在讲给他们听——商业秘密嘛，嘻嘻。

左盼笑着。

刘云儿却不消停了，指着孩子们练拳的木桩说：“你这儿还真是有趣，这些木桩，莫不是让他们练武术？武术可不是一日就能练好的，如此一来，只恐姐姐造就了一堆匹夫呵呵，盼姐姐，对此你是否也有想法？”

左盼心中隐隐恼怒，却仍笑着说道：“练拳可强身健体，亦可保家护国。我并没有要他们考武举的意思，只凭着他们的喜好而设立此班。将来能以一身功夫而得到朝廷的重用自是很好，若不能，当个护院也是不错的。”

“也对，他们不过是一群街头混混，能有此前程着实不错了”刘云儿一脸无害的笑着，继续睁大着漂亮的丹凤眼四处打量。

左盼心头一火，正欲说什么，却见童惠妤已经叉腰做出对骂的架势，忙拉了拉她，笑着问：“惠妤觉得姐姐的想法好不好？可行不可行？”

她这完全是想转移童惠妤的注意力，然而她也真的成功了。

“那是当然，盼儿姐姐最厉害，竟能想出这么多好的法子”童惠妤挑衅地一抬下巴，用鼻子对着刘云儿。

刘云儿脸色微变，却双眸一转，又想起什么，问道：“盼姐姐，听闻皇上赏了你一支金笔，可否拿出来让我等一睹，见识一下？”

接着，她柳眉一蹙，一脸的若有所思，喃喃地说：“女官传旨后从这里回宫时被暗杀，如此看来，此金笔亦非祥物，我还是不看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小，宛若自语。可身边之人全都听了分明，童惠妤和左盼的脸色俱是一变。

童惠妤变脸自然是因为刘云儿说金笔非“祥物”，左盼却是因她说起“女官之死”。

心中虽早已有准备，在铁匠铺外听到的被害女官就是给自己传旨的那人。可猜测得到了证实，她仍是难免震撼。

她不由得转头看了身后的章翼。他应该也听到了刘云儿说的话，可他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到底是他藏得太深，还是此事确实与他无关？

刘云儿见众人并未因她的话而动怒，又一笑，接着说道：“我看，盼姐姐还是将此笔丢了吧，以免惹祸上身指不定啊，下一个就是……”

她话音未落，童惠妤已是忍无可忍。她冷哼一声，扬声说道：“好一个刘小姐你此番话究竟是何居心金笔乃是皇上所赐，何等珍贵你竟叫盼儿姐姐将金笔丢弃？你是想害她被砍头吗？”

童惠妤一贯就看不惯刘云儿，今日刘云儿更是连连出言讽刺。若不是章瑞在，童惠妤要保持淑女的风范，不想搭理她，她早就要反驳了。

刘云儿立即露出一副受惊和惶恐的神态，语不成调地说：“我……我也只是为了盼姐姐的安全着想……”

左盼浅浅一笑，意味深长地说：“刘小姐之为人，左盼自是了解的多谢小姐为左盼费心”

刘云儿自讨了没趣，冷冷一笑，转身向章瑞和章翼走去。

童惠妤狠狠瞪了她一眼后，低低地诅咒着：“死刘云儿，心思这么歹毒她以为别人都是傻子么由着她所丢就丢？想借刀杀人啊？哼，还想嫁给翼公子，跟我做妯娌的只能是盼儿姐姐，就她？想得美”

童惠妤在喋喋不休地骂着，左盼拍拍她的手，用口型说：“好了，好了，别和这样的人计较。”

左盼暗忖，或许是刘云儿见到自己受了皇上的赏赐太嫉妒，只想着怎么来损自己而忽略了金笔的来处，才会如此口不择言的吧。不过是个还没长大的蠢丫头，何必在意？

童惠妤却不似她这般想得开，仍在愤愤地骂着。左盼悄悄在她耳边说道：“别气了，难道狗咬了你，你还想咬狗一口不成？”

她这比喻倒是说到了童惠妤的心里，童惠妤嗤嗤笑着啐了一口，说：“狗狗可比她可爱多了”

“对对对”左盼息事宁人。

刘云儿走到章瑞章翼身边时，似在委屈地解释什么，左盼光顾着与童惠妤说悄悄话，没去在意。童惠妤却喜上眉梢，悄悄地指指后面说：“瑞公子和翼公子都在责备她呢嘻嘻，叫你这么笨活该”

管他呢，这些都不是她在意的。她心中只有一个疑问，这疑问只能找章翼一个了解。

“你便打算这么过一辈子么？”不知何时，章翼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冷然问道。

“什么？”左盼不解。

“你便打算守着这些乞儿过一辈子？”他仍是冷冷的。

“是的啊……”左盼正视着他。

童惠妤却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暗中向左盼吐吐舌头，逃也似的退到了章瑞身边。

“若我说不许呢？”章翼接着问。

“你是认真的？”左盼略显诧异，不是早说好，她当她的左盼，他不会插手管她了吗？

章翼不说话，背手缓缓向前行。左盼忙追了上去。

“有外人在，此事稍后再提。”

左盼知道他说得对，这些话是绝不能当着他们的面来说的。

“外人？”刘云儿惊叫，眼圈一红，“翼哥哥，你是说我是外人？说我也就罢了，你竟连瑞哥哥一起说了我们是外人？你们到底有何秘密，竟要避着我们吗？”

章翼不耐烦地一吼：“闭嘴”

刘云儿立即收回眼泪，却仍抽泣了一小会儿来表达自己受的伤害。

经刘云儿这么一闹，众人再无参观的兴致，纷纷告辞。章翼却表示还有事找左盼，要留下。

童惠妤明白什么似的暧昧一笑，冲左盼眨眨眼。

刘云儿立即挽住章翼的手腕，可怜兮兮地说：“那云儿陪翼哥哥。”

“你回去。”章翼毫不客气地甩开她的手。

刘云儿的泪立即如露珠一般，一颗一颗地滚落——真是我见尤怜啊左盼无奈地冷笑。

人走屋静，左盼才问章翼：“可以告诉我，此事到底和你有没有关系吗？”

“你不要管，早说过，你什么也不知道才是安全的。”章翼当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

“我如何能做到不管？女官是因我而死的你不告诉我，日后还会有很多人因我而死”左盼心中凉了半截，他这么说就是默认了？真没想到他竟会是如此心狠手辣之人

究竟是何事，竟要将女官杀人灭口？

对，没错，虽然不知道原因，可左盼就是觉得女官之死是杀人灭口。这灭口的原因自然是因为她。

章翼几次三番地强调别管，别管，她怎么能做到？

“若你不想再有人有着同样的遭遇，便呆在家里安安分分，不要去招惹谁”章翼说完，沉默半晌，接着开口，“此事其实是因我而起，跟你本是无关的，可你既已占据了我的身体，有的事你就脱不了干系。原本我想，你只默默地当你的左盼便好，如今，我却改变主意了。”

“此话何意？”左盼心中顿有不好的预感。

章翼沉思良久，才缓缓说道：“经相处后，我觉出你非常人，学识，胆量，胸襟都足以堪当重任。不如，你继续当妍吧。”

“决不我们已经约定好了的，我就是左盼，妍的责任仍是你来当”左盼恼极，吼了起来。

什么都不告诉她，却还要她来担任“妍”的重任

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叫尊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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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缺老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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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缺老师了

此事便这么过去，左盼和章翼谁也没有迁就谁。在此事上，左盼是绝不会退让的，她不想参与进“妍”的生活，她只想当她的幼师。而章翼虽是不再提起，却也没有放弃。

如此便过了一个多月。

一个月的磨合，家园的工作已经走向正规，每个孩子都适应了新的学习生活，可左盼却更忙了。

因为章瑞来家园的次数越来越少，他的课就落到了左盼身上。若是以前也就没什么问题，可如今却已经分了班，每个班的任务并不一样，故而左盼要同时兼顾科举班和算术班就很难了。

这日，还没到上课时间，孩子们都在操场上自由活动，左盼却心烦意乱。

方才章瑞又捎话来说今日来不了了。这一个月，他来家园的次数还没有五次，这可远远低于她的计划。

另外让她烦躁不安的是，章瑞为何越来越忙？章翼也越来越忙，林晗回家的次数也越来越少。他们一个个的，都似有大事要办，却又对她三缄其口，一点风声都不透。

左盼坐在操场的圆形花坛边，双手撑着下巴，满眼的烦意，就在此时，两个小孩子的争执声传来。

“方先生说我的字写的好”

“方先生说我的画儿画的好，没说你”

“说我说我”

“不对不对”

二人正争论不休，眼看就要动上手了，左盼忙跑去制止。

问清缘由，才知道他们家附近有位老先生，看过他们的字画后给与了评价，此刻他们争论的便是：到底是谁受到了方先生的表扬？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二人又加大嗓门争起来。左盼好笑地望着他们，一手搂住一个，说：“你们都很棒”

“真的？”二人双眼同时一亮。

“姐姐说的你还不信吗？难道你们都不相信姐姐，不喜欢姐姐？”左盼故意一副委屈的样子。

“喜欢喜欢比喜欢方先生还喜欢”

“方先生？”几次提到这个人，看样子这俩孩子对他都很熟悉，应该也是个不错的人呢。左盼不禁好奇了，“方先生是谁？”

“是我家隔壁的爷爷了，经常给我们说书的”

“才不是你家隔壁，是我家隔壁”

“你家隔壁不就我家隔壁吗？笨”

“哦，对哦……”

这俩孩子也是毛大红“收养”的孩子，看来，便是毛大红家附近住着一位老先生了。

忽然，左盼脑中一亮，忙拉住俩孩子问：“这个方先生是爷爷？他人好不好？他是干什么的？”

孩子被她巨喜的样子吓了一跳，心中纳闷，姐姐这是捡到银子了？这么高兴？不过他们还是一五一十地将方先生的情况说了个大概。

方先生年约六十，原来是私塾先生，手中出过不少的人才。可他身体不好，已经在家休息两年了，平日很少出门。不过出门走动的时候都会和孩子们聊几句，也会指导他们写几个字，甚至还接济过他们很多次，孩子们都是很喜欢方老先生的。

那么，他一定是个善良的人那么……能不能请他来家园给孩子们授课？

左盼心中同时冒出一串问号和惊叹号，接着又问了许多方先生的事，打算下午就去拜访他。

方老先生住的地方很简陋，位于都城最偏僻的一块，也是最乱的一块，名曰四十里巷。四十里巷聚集的都是如毛大红的混混之辈，这方老先生好歹也是个私塾先生啊，怎么会住在这里？

左盼带着疑问敲开了方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妇女，模样很普通，穿着也很普通，不过给人感觉倒挺有气质的。

左盼讲明来意后，妇女就请她进屋。屋子内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却充满了浓浓的老学究气息。方老先生正手里握着一本书躺在躺椅上。如今已是春天，已算比较温暖了，可方老先生身边生着炭火，身上还披了一件薄被。

得知有客人到时，他抬眼慈祥地看着左盼。左盼这才得以细看他的模样。

方老先生一头稀疏的白发，连胡子也是白的，他很瘦，眼窝深陷，肤色蜡黄。果然如孩子们所说，他身体不好。

他病中都不忘看书，亦不忘拖着病体给孩子们讲书，这个一个品行极为善良的老人左盼立时对他肃然起敬。

可左盼心中隐隐担忧，看来老先生是不能去授课了。

左盼拱手以礼，介绍了自己一番。方老先生听到她的名字后，浑浊的双眼瞬时一亮，挣扎着坐起身子，颤颤巍巍地问道：“你便是那些孩子口中的姐姐？也是皇上御赐金笔之人？听闻你一番关于少年之言论，老朽亦是自叹不如啊”

左盼心中惶恐，忙恭敬地回道：“不敢不敢方老此言折煞我也那些不过是左盼一时感慨，实难胜此誉”

得知左盼的身份后，方老先生对她更为赞赏，似遇到知音一般，又问了许多话。左盼一一恭敬答之。

此时妇女端了茶来，方老先生大手一挥，大笑一声说：“难遇志同道合之人，将那上好的明前龙井沏来。此茶，撤之”

中年妇女脸色微变，尴尬地看了左盼一眼，想说什么却终是没说，点头称是便退了下来。

方老先生爽朗一笑，似乎与刚开始见到的病弱之躯截然二人。

“不知女先生莅临寒舍所为何事？”

左盼本是想请他去当先生的，见到他这副病弱的样子便打消了念头。可如今方老先生看起来精神又还不错，与自己谈话时声音还算宏亮，连脸色都不那么黄了。或许……能有件事做，对他而已也不是坏事？

左盼犹豫着，缓缓将家园里的情景详细说了一遍，然后她起身，向方老先生深深鞠个躬说：“左盼有一事相求，请方老先生思量一下”

“哦？老朽一病体，还能有为女先生效力之处？请讲，老朽自是尽力而为”

左盼便将家园缺少先生的事说了，方老先生听完，露出为难之色。

“只怕是我时日不多，对此无能为力……”

他的话还没说完，外出重新沏茶妇女已回来，听到方老先生如此一说，脸立即一黑，将茶杯往桌上一放，不悦地说道：“爹你的身体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你还能出去干什么？”

方老先生一听，脸上虽是不悦，却也只是皱眉瞪了妇女一眼，斥责道：“怎的如此无礼女先生是皇上赏识之人，能来请我这个老匹夫出马，乃我之幸”

许是他说话太大声，这吼完便呛得直咳嗽。妇女忙为他抚背，满脸的担忧。

这么看来，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请他去授课的了，即便他同意了也不行。还是让他好生休息吧。

待方老先生咳嗽渐停，左盼便讲明自己的意思，说：“左盼打扰二位了。方老先生好生养病，日后左盼再来看望您。方老，方大姐，告辞。”

方老先生却摆摆手，不同意。

“老朽只是这几日畏寒，过两日便好了。老朽决不负女先生所托”

左盼刚想再劝慰几句请他在家好好养病，却见妇女在对她使眼色。

她微微一笑，再次施礼。

走出屋门后，她听到妇女对方老先生说：“爹，我去看看灶房的火。”

在方家门外，左盼只等一一小会儿妇女就一到了。

左盼微笑示意，说：“方大姐可是有事要交代左盼？”

方大姐点头，却没有笑。她脸上甚为忧虑。

“家父虽年老，却不闭塞。他身子稍利落时，就会去茶楼等地听各地的消息，当然也听过你的事。对你很是赞赏，几次在我面前提起你。”

说着，她脸上神色一转，似有些无奈。

左盼心中却很讶异，原来自己被皇上赏赐金笔的消息已经这么多人知道了吗？

方大姐叹口气，接着道：“故而，你的要求他定然会去做。可是你也见着了，家父身患顽疾，实不能当此重任”

原来是想说这个啊，左盼笑了笑，说：“大姐放心，我已和方老先生说好了此事，大姐无须担忧。”

方大姐松了一口气，略带愧意地说：“对不住女先生了还请女先生明日再来一次，只说已找到先生，不需要他再去。否则，他知是我从中阻挠，定不饶我。”

“是。”左盼拱手说道，“老先生实是让人敬佩”

说起这个，方大姐又叹口气，满脸的无奈与骄傲。

“家父当先生已四十年余载。他所取的束修全凭学子

自己决定。家境好的，便给多点。家境差的，只给半斗米便成。期间他还经常接济穷苦的学子，故而这几十年来，我家非但没有积蓄，日子却一日难于一日。其实，有不少富贵人家请家父坐西席，他均拒之。因私塾中贫寒人家孩子居多，除了他，他们再无学习之机会。两年前家父得病，只能在家中休养。我夫君气恼我用他家的钱养我的父亲，将我们赶出门。”

“家父而立之年才得我，只有我一个女儿，我们无处可去，只得搬来四十里巷，因此地的租金便宜……话已至此，我也没甚所害羞的。方才家父说要沏明前龙井……家里哪里还有龙井啊只不过是我骗他说，家中积蓄甚丰，有钱给他买药。连待客用的好茶我都买了”

说到此，方大姐声音一顿。她揉了揉眼睛，笑着再次请左盼明日来。

这也是一个可敬的人，左盼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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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帅哥先生范华正

第26章帅哥先生范华正

翌日，不待左盼再去方家，孩子们就带给她一个坏消息。

方老先生去世了。

当日午后，左盼去吊唁老先生，虽与他只一面之缘，可他甘愿一生寒酸也要让穷苦孩子有书念的高洁品质让左盼由衷地敬佩。她当然要去送一送老先生。

方家已是一片素白，方老先生的女儿一身素缟在门口迎左盼，她虽是满面悲戚，神态却还冷静，不似前世所见的许多妇女嚎啕大哭满地打滚。

左盼走进去，见着昨日还与自己亲切交谈的人变成一个冷冰冰的牌位，鼻子不由一酸。她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方大姐扶起她，说：“感谢女先生还记挂着家父。”

左盼鞠躬回礼，也向两旁肃立的方家亲朋欠欠身。

“节哀顺变。”左盼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失去亲人的感觉她是知道的，无论什么话语都安慰不了痛苦的心。

“家父一生受尽病痛的折磨，离去，亦非不幸。只是临走时说愧对于你，没能履行诺言。不过家父交代他的门生范华正，请他务必为女先生效力。”

左盼闻言，眼眶一热，语带哽咽地说：“方老……于弥留之际亦是心念学子，左盼感激涕零。方大姐，日后请叫我左盼吧，女先生三字，左盼不敢当。”

特别是在这个精神崇高如泰山的方老先生面前，她做的那么一点事算什么？

方大姐也不推辞，拉起左盼的手指向旁边肃立的一年轻人说：“左盼，他便是范华正。”

范华正二十出头，一身孝服和满眼的哀伤也掩不了他俊逸非凡。他眉目俊朗，鼻梁笔直，相貌堂堂，透出浓浓的书生气。见到左盼后，他淡淡地点了点头。

左盼和范华正互相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后，方大姐接着说道：“范华正是家父很喜欢的学生，他学富五车却不属意官途，故而没有功名在身，不过他的学识你大可放心，家父能推荐他，自由他的道理。”

说着，方大姐又介绍了站在两边的人，原来他们并非方家的亲朋，而是方老的学生，他们有的当官了，有的成为官家的幕僚，也有如范华正一般不求功名的，只守着一点家业平淡度日。

“左盼感激不尽。”左盼又恭敬地朝方老先生的棺木一拜，心中更是感慨万千。

方老一生为善，虽然清寒，却赢得了许多人的尊重，培养出了许多的人才。自己的阳光家园才刚刚起步，自己已经又力不从心的感觉，可见他这几十年来过得定然很辛苦。

拜别了方大姐，左盼默默地走出来，身后却有一人追了上来。

只见范华正已经脱下了孝服，大步向左盼跑来。

“左小姐，请留步”他的语气有些急促。

左盼心中略微不安。

让他去家园当先生只不过是方老先生一厢情愿，范华正不一定会愿意的。而且，来家园授课可是免费的，他是不是来回绝自己的……

左盼停住脚步，礼貌地笑了笑。

范华正在她面前停住，顿了一顿才说：“范某有一事不明，特来请教。”

左盼轻轻颔首，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人一边走一边讲着。

“听闻你的家园乃你一手操办，且对学生不收分文？”

听到这句话，左盼眼神一黯，果然他担心的是工资。因为自己不收钱，自然也就没工资给他了，自己又不是富贵人家。

心中虽是有些失望，可左盼仍诚实地回答了他。

“如此一来，你以何为生？”

“左盼尚有一些积蓄，皇上也赏赐过银子布匹，足够家园周转些时日。至于以后，我还在想办法。”

范华正听了，沉吟片刻，接着问：“对那些本与自己无关之人，你这付出，可值得？”

“当然值得，每个人都向往更好的生活，那些孩子虽是吃不饱穿不暖，可他们也对知识有着强烈的渴求，也想过有尊严的生活。读书，虽不是万能的，可学识能让他们活得更自信，更自在，也更懂何为生活。观念改变了，他们就会懂得怎样寻找自己的幸福。”

左盼说完，淡淡地笑起来。这就是她昨日想通的一个道理。以前只想着让他们“学而优则仕”，后来又想着分兴趣班让他们各有所长，将来物质生活能过得更好。

可昨日见过方老先生后，她觉得精神生活的满足才是真的满足，内心的幸福才是真的幸福。方老先生一生清苦，可谁能说他不满足，不幸福呢？

读书，不仅仅是学会了做文章，写大字，不仅仅是学会了哪门手艺，更重要的是学会做人，学会生活。

左盼缓缓将这些讲给范华正听，不指望他能理解，也不指望他能支持。纯粹是想找个人来倾诉下，只是因为范华正是方老先生的得意门生。

谁知范华正一听，竟给左盼深深鞠了个躬。他面带喜色地说：“初闻小姐的事迹，范某还不信。昨日来看先生，听先生说起你，我心仍存一丝疑虑。如今看来，先生所言非虚，小姐确是一位奇女子范某亦有此想法，读书并非为取功名，乃是为了更好的生活。更好的生活并非锦衣玉食，乃是心境的平和。然，范某的这些想法不能被世俗所理解，今日范某终于找到一知音，范某心甚喜。请受范某一礼”

左盼忙回礼，心中也为他的理解而高兴。

“左盼亦是甚感欢喜。”

她说的是真的，来这里这么久，她还没找到能和自己有同样的世界观的人。章瑞为人虽是温和，可她总觉摸不透他的心思。他对孩子们很好，只是因为他的善良。章翼就别说了，自始至终反对她的就他一人。林晗虽然是最支持她的人，可这仅仅是因为她本人。无论她做什么林晗都会支持，这跟她的想法她的观念无关。

范华正就不同了，他和她素昧平生，从未有过交流，可他们竟拥有同样的观念，这种找到知音的感觉，让左盼心生喜悦。

“那么，范先生是否会去家园？”左盼略微忐忑地问。

“诚然”范华正一笑，一脸的笃定。

左盼这才发现，这个男人笑起来竟是如此地好看。他的好看与章瑞是不一样的，章瑞是如春风般温暖，让人不由得想亲近。他却是一种坦荡的君子风范，让人心生好感。

“可是……”左盼心中还有一忧虑，可如今她却有点犹豫要不要问。她咬了咬唇，还是开口了，“在家园给孩子们授课，可是一文钱也没有的。”

“呵呵”闻言，范华正爽朗一笑，“原来你心中顾虑的竟是此事？若我想要那身外之物，何不去考科举谋个一官半职，何必坐在家里平淡一生呢？”

左盼羞愧地笑了，因自己小看了他。

可是，她转念一想，刚刚开始他盘问自己问得那么清楚，不也是不相信自己吗？想着，她扑哧一笑。

“那么，小姐对范某放心了吗？”范华正一本正经地问。

左盼歪头看他，反问：“那么，范先生对左盼放心了吗？”

二人同时一笑，心照不宣。

左盼和范华正一路走着，一路聊着。他是个很健谈的人，或许是因找到知己才会说这么多的吧，二人相谈甚欢。

交谈中，左盼的另一疑惑也解开了。她一直就疑虑，既然方老先生的学生都成了材，为何他的生活仍是那般窘迫，难道他的学生都过河拆桥不帮衬着恩师的吗？

听范华正说了才知道，他的学生并非不是不帮衬，而是方老先生不接受。即便偷偷的接济了些银子，也会被他送给更穷苦的人。

他身子不好，有个当县官的学生托了许多人谋得一盒千年人参送他。谁知他非但不用这人参来调理身子，反而将那县官大骂一通，说仅仅一县官，哪能买得起千年人参。莫不是贪污受贿而来？不管那学生怎么解释，他只要求他退了，说即便不是贪污而来，但他四处搜罗如此贵重之物的事情被有心人知道了，便会投其所好，日后他定会抵抗不了诱惑而**。

于是，他的学生们只能一有空便来陪陪他，再也不敢提什么贵重的东西来了。

听罢，左盼又是一阵唏嘘，为方老先生的人品而折服。

第二天一早，范华正便来到了家园，当时孩子们都还没有来，只有左盼带着文施和大狗在操场上跑着步，二人一狗很是欢乐。

左盼心中欢乐是因为孩子们终于有新的先生了，也是因为昨日林晗终于回家。听林晗说左相章沐威又生病了，近乎卧床不起。御医们都紧张地研究他的病情，因林晗懂医术，被留在相国府贴身服侍他。

左盼猜想，章瑞和章翼没空来这里大抵就是这个原因了。她一直是担心要出什么大事而很不安，现在一颗悬着的心终于稍稍放下。

林晗一早便去了相国府，左盼和文施也就早早地起了床，带着文施、大狗锻炼身体。当她故意放慢步子让气喘吁吁的文施捉到时，文施快乐地实施她的惩罚——哈左盼痒痒。一时，院子里欢快的笑声不断。

等范华正走近时，大狗叫了两声，左盼这才发现范华正已经倚在院门边，正颇有趣味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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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好先生范华正

第27章好先生范华正

左盼忙迎上前，笑着说道：“范先生早啊”

范华正扬眉一笑，不说话，只微微颔首后走了进来，然后细细地打量着家园内的一景一物。

此时，文施已经跑了过来，脆声问道：“姐姐，他就是你说的范先生吗？范先生好高哦，是大人了诶”见到左盼和范华正同时点头，便高兴地拉着他，“范先生我带你去玩儿那个秋千可好玩了”

还没缓过神来的范华正便被文施拽着走了。他回过头来迷茫地看了左盼一眼，左盼抿嘴一笑。

明明是自己想玩秋千，还说是带他去玩。得，文施终于找到了可以帮她推秋千的人了。

操场的东面有一个秋千架，文施最喜欢坐上去然后推得高高的，可让她着急的是，没人去推他。左盼一般没空，她找过家园里的另一孩子推，力道没掌握好便摔了下来。于是她记住了左盼的话，只能让大人来推，这也是她为何要确定范华正是不是大人的原因。

眼下，文施正在细心地教范华正怎样“玩”秋千，左盼不好意思地走过去，说：“范先生，实在是对不住。施施被我惯得越发的没个样子了。”

她话还没说完，文施已经不满地嚷了起来：“姐姐，先生刚才还说我可爱呢。”

左盼假装生气地瞪了她一眼，文施却笑眼弯弯地吐了吐舌头。

范华正笑了笑，说：“她真的很可爱，很像我的……女儿。”说着，他眼神黯淡下来，笑容也带着些苦涩。

左盼知道，这其中肯定有故事，而且是个伤心的故事。她不会去问是什么，只是冲文施眨了眨眼。

文施疑惑地看了看左盼，又看了看范华正，大眼睛忽闪了两下，忽然甜甜地说：“先生，要不你坐上去，我来推你？真的很好玩的哦，像飞一样呢”

范华正一听，脸上的忧伤一扫而尽，笑着说：“你也知道先生是大人啊，你能推得动吗？还是先生来推你吧。”说着，他将文施抱上秋千，轻轻地推了起来。

左盼悄悄地对文施竖起大拇指，又眨了眨眼。文施也对她做了个鬼脸。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左盼心道。

文施得意地一笑，说：“先生，用力啊，推高一点儿推高一点儿”

“好勒”范华正朗声应道。

一时，文施格格的笑声飘扬开来。

左盼喃喃自语：“小孩子真好。”

谁知，她这话被范华正听到了，范华正唇角高扬，问：“如何，小姐要不要也坐上来，一起感受孩童的快乐？”

左盼微愕，忙摆手说不。

此时，门外传来一声极度不悦的声音：“她坐上去，难道要你来推吗？”

章翼走了进来，脸色黑得像块墨。他冷冷说道：“多日不见，你倒是过得快活。怎么，又认识了一人？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的处境吗？怎可随便带人进屋？”

本来很多天没见到他左盼是有点想他的，今天见到他心里也很高兴，可他一来说话就带刺，左盼把脸一沉，说：“范先生是我请来的贵宾，不是什么随便之人。要想我不带别人进屋，你就来当先生好了。”

说完，左盼向范华正做了请的手势说：“范先生请随我来，我向你介绍下家园的情况。”

范华正倒对章翼的话毫不在意，微笑着向章翼抱拳，便随着左盼走进屋。

文施偷偷看了章翼一眼，也紧紧跟在了左盼后面。

这些“哥哥”中，文施就最怕章翼了，从没见过她对章翼撒娇。

左盼正向范华正介绍每个兴趣班时，章翼的声音又幽幽地响起：“若你想玩秋千，我来推你便是了。”

左盼讶异地回头，见他正闷闷地站在不远处，虽然仍是冷冰冰的样子，可语气却软了不少。

左盼白了他一眼，说：“你还是去推你的刘小姐吧，我可不想她再找我麻烦。”

谁知章翼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生气，还双眼一亮，笑着问：“你……这是介意了？你明知道我不可能会接受别的女孩子的，还说这些气话……”

“是我身份低微，不敢劳烦翼公子。”左盼打断他的话，又是老调重提。

“谁说你身份低微”章翼忽然暴喝一声，冲了进来。他站在的面前，怒气冲天，“章翼是个什么东西他哪能和你比你要记住，你是最高贵的”

左盼目瞪口呆，忙捂住了他的嘴。她不安地看了范华正一眼，好在范华正只是不解和讶异外没有别的表情。

章翼也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脸一沉，拉住左盼往一间小屋子走去。

丢下屋外茫然的范华正和文施二人，左盼关好门窗，才叉着腰叱喝道：“你以往不是很谨慎的吗？什么事都对我保密，今日怎么倒如此大意了呢？你方才所言，听在别人耳里算什么话？若被有心人听到，说不定就会惹出什么事端你想害死我是吗？没见过你这么有自尊心的人，可别忘了，你已经是章翼了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妍了”

章翼垂败地在一张木椅上坐下，闭上眼，才喃喃地说道：“我只是太累，太烦。”

左盼没了声响，叹口气。他确实是很憔悴，脸色也不好，估计是休息不够吧。

“是左相生病了，你才这么累的吗？”左盼语气软了下来。

章翼嗤笑一声，说：“他生病与我何干？”

左盼脸色又一沉，刚想开口说什么章翼却已经打断她的话。

“别再骂了，以前哪里见过你这个样子。简直是坏了我的形象。”他的声音很低，透出一丝的疲惫，“我真的很累，你帮我捏下肩膀吧。”

左盼皱皱眉，却也不推辞，走上前给他揉捏起来。这又想起，以前说过要为章瑞做腿部按摩的，可一直都没机会，好在他已请到名医做治疗。只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许久没见了，她又不能问章翼，因为章瑞说过要保密的。

怎知这第一次的按摩服务却是被章翼享受了，也行，自己这个身体原本都是他的，自己只不过是用“她”的手来为他按摩而已。

“不是忙左相的事，那你忙什么？还有……瑞公子，你们都在忙什么？最近我心中总有不好的感觉，好像要发生什么似的，你们不要总是将我蒙在鼓里，说出来，我或许可以出出主意呢……”

左盼一边捏着一边轻轻地说，没见章翼有反应，只听见一阵均匀的呼吸声，扭头一看，呵，这小子，竟睡着了。

这个想法一闪，将她自己吓了一跳。

她叫章翼“小子”？

原来，自己内心深处没将章翼当作“妍”，而是当作“小子”来看待的？

左盼悄悄取了薄被给他盖上，摇摇头。

心中又想起章翼说的话，他在忙，可他忙的不是他父相章沐威的事。那么，他们……到底在忙什么啊……

出来见到范华正时，他正一脸玩味地看着左盼，了然一笑。

左盼知道他笑什么，不就是误会了她和章翼是情人关系呗，她也不好向他解释什么，只淡淡一笑。

此时孩子们陆陆续续来得差不多，左盼交代他们轻声细语，不可吵醒了小屋中的章翼。上课时的铃声也取消了，孩子们全都聚集在大教室内听范华正的第一堂课。

范华正确实是学识渊博，对文章研究得很透彻，虽然谈吐略显文绉绉的，可课堂效果比起章瑞来毫不逊色。

不知是他学习的观念与章瑞不同还是他年长一点更懂得如何吸引学生的注意，他所讲的东西更容易被学生接受、消化。第一节的大课堂上得非常成功。

左盼心中极为满意，也极为高兴。

若不是顾及着还在隔壁睡得香的章翼，她都想热烈地鼓掌了

“范先生一堂课实是精彩，让左盼折服”

这话是真的，左盼说的真挚，范华正自然也清楚，他只抱拳一笑，俊逸的脸上神采飞扬。

“范某谢过小姐。若不是小姐给范某此次机会，我还不知跟孩子们在一起是如此快乐的事”

说着，他脸色忽然一变，话也停住了，只是一脸恼怒地看向门外。

因左盼是背对着教室门，所以不知道他脸色突变的原因，讶异地回头，才发现一风姿卓越的美妇不知何时正冷然立在门外。

此美妇眉目如画，五官姣好，身材苗条，一步一婀娜。本是个极美之人，只是她一脸的浓妆令人感觉不舒服，见到范华正后满目的怒意、妒意将那张脸给扭曲了，显得特别的怪异。

美妇目光似冷箭一般轻蔑地扫过左盼，最后又落在范华正的脸上。她鼻子一哼，冷笑着说：“跟孩子们一起很快乐？与你夫妻六年了，还从未发现你喜欢孩子呢自己的女儿生病时看也不看的人，能叫喜欢孩子吗？你若以前也这般喜欢孩子多好啊，我的玲儿也就不会死了。我看你喜欢的不是孩子，而是另有其人吧？”

说着她的目光又扫了一下左盼，左盼竟冷得打了个寒颤。

她原来是范华正的夫人。额，等等，她说她的孩子死了？难怪范华正在说起他女儿时神色那般黯淡。这范夫人说到“喜欢的是另有其人”时为何要看自己？难道她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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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不合格的家人

第28章不合格的家人

范华正紧拧浓眉，走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

“我怎么来了？”范夫人似听到笑话般扬声反问，她的声音很尖锐，听着有些刺耳。“我不来，怎么知道你一大早就巴巴地赶来这里是为何事？呵呵，我还从未见过你对一件事如此地上心呢原来是……”

范华正的脸涨得通红，也不知道是因为气的，还是羞的。他微颤着手指向范夫人，咬牙挤出几个字：“你别给我丢人了”

“我丢人？你以为你又好到哪里去了？别人都说你是谦谦君子，都说你有才华，可有谁知你不过是个伪君子？一穷二白，不思进取，置家人于无物……”

范夫人似要将心中的不满一倾而尽，范华正的脸已经气得发紫，可范夫人的话越说越难听，一点也没有停住的打算。

这本是范华正的家事，左盼是不好插嘴的，可此事也算是因她而起，而且范夫人撒泼的样子已经吓到了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其他的孩子也一齐围着，看戏一样推推搡搡，不时有人摔倒而哭起来。

无奈，左盼只得走上前，恭敬地见了个礼才说：“嫂子，你是不是有些误会？不如请屋内坐好，与范先生好好谈谈吧。”

听到此话，范夫人非但没有停止她的冷嘲热讽，反而将怒火烧到了左盼身上。她大叫起来：“你叫我嫂子？别这么客气过几日就该我叫你嫂子了你千方百计地勾引他，不就是为了这一日吗？你这个贱人”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起。

众人倒抽一口气……

半晌，范夫人才回神，她捂着脸，仇恨地看着范华正，面目更加狰狞地叫着：“你打我？你为了她打我？你终于忍不住了是吧？终于原形毕露了是吧？”

范华正一把抓住她的手，低吼一声：“给我回去”

怎知范夫人正闹得起劲，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甩开了范华正，又要向左盼冲来。

左盼心中恼火，却也为她悲哀。不管她如此疯癫的原因是什么，一个女人做到如此不顾形象就已经是失败了。

听到范夫人对自己的侮辱，左盼心中虽是很不舒服，可她好歹是范华正的夫人，她不会反口去骂她，只是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孩子们被这形象全无的范夫人给吓得四散逃窜，有个孩子还被撞得摔趴下。左盼忙去扶起他时，范夫人已经冲到了她面前。

范华正气急败坏地抱住她，却被她一伸出手在脸上挠了五条印子。范华正一愣神的功夫，她便疯了一样往左盼扑来，嘴里还嚷嚷着：“叫你纳妾你纳一个我弄死一个，看你还敢动这花花肠子不”

左盼因为注意力全在摔倒的孩子身上，没发现身后的疯子，等孩子们的惊呼声和范华正怒极的吼声同时响起时，范夫人已经抓住了左盼的后衣领，顺脚将左盼身旁的文施给踢开了

虽然是顾着范华正的面子，左盼在忍着，可范夫人实在是不可理喻，左盼站起身，在她要掌掴自己时高高扬起了手

可她的视线瞥到了范华正，见他正一脸又羞又气的痛心样子，心下一动，将扬起的手一歪，隔住了她的巴掌。

范夫人见自己狠狠的一巴掌只打在了左盼的掌心，觉得不解气，又抬起手，身子却一倒，她已被范华正抗在了肩上。

这一切发生的极快，左盼都没反应过来时，范夫人已经杀猪般尖叫起来。

这场闹剧以范华正扛着范夫人离开这而结束，左盼目送着他们，看着在范华正肩上挣扎谩骂的范夫人，又一次摇头叹息。此时的范华正该是什么样的心情呢，看着自己的女人在别人面前如此失态可悲啊可悲左盼不禁同情起范华正来。

此时，身后传来一阵嘲弄的声音：“还以为你会甩一巴掌回去呢，怎知你还是忍了下来。”

不用回头都知道是章翼了。

“我甩她一巴掌，我的手也会痛的。是这只手哦……”左盼扬起右手，摆了摆，一脸的戏谑，“这只手痛了，你不心痛的吗？”

章翼噎住。

左盼安抚好孩子们，文施也没什么事，才继续说道：“你不早醒了吗？还以为你会来救我，没想到你只是在那看戏。”

章翼双手交叉，斜靠在小屋的门边，脸上带着一抹玩味的笑道：“我不是派了赵明录和胡成保护你么？”

左盼惊异地看了他一眼，说：“你还是章翼么？今日怎的总说傻话？这点小事都要劳烦赵明录和胡成出手？”

若是这样，岂不是更引人怀疑她的身份？这后一句，她没有讲出口，因为身旁还有很多人呢。

章翼笑着走近她，说：“我不过是说着玩儿的，你对我倒越发的尖刻了。其实我看着那女人对你动手我也很气，我无动于衷的原因是……”

他顿住，神色很严肃，左盼不禁敛了笑也正经起来，他才说：“我的原因是，日后你做了我的大房，总要和我的小妾们斗斗法的，今日我只是想看你有没有那潜力。若你斗不过，我也就不纳妾了。”

左盼脸一沉，甩甩手说：“少来”

“不过，你方才的表现还成”章翼哈哈笑着，伸个懒腰，再摆摆手，大步走出院门，“我走了，有空会来看你别给我招三惹四啊”

“嘣”左盼重重关上院门。

死小子，总是要提这个他怎么就忘记不了呢？

左盼笑了笑，心中又烦恼起来。

这就是她现在和章翼的相处模式，似乎很轻松，也似乎都忘记了“妍”，左盼就是左盼，章翼只是章翼。可是，章翼每次都不会放过要娶她的念头，她也不能这样一味地装傻糊弄过去。排除章翼曾经是“妍”的身份，她也不可能会接受他的。

他怎么就这么拗呢？左盼扶额。

当晚，林晗也来了，只是他的神色很匆忙，满脸的心事。

林晗、左盼、文施三人一起用过晚饭后，文施缠着林晗讲故事，林晗苦笑，他哪里会讲故事啊？拍拍文施可爱的小脸，他柔声说：“施施去睡觉好不好？哥哥有话要和姐姐讲。”

文施虽是不愿，却扁扁嘴巴，乖乖地去了卧房。

左盼见林晗很认真的样子，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认真地看他。

“我现在说的话，你一定要记住从明日开始，你不要出门，就算要出门，也得好好装扮一下。还记得在破庙我们分开时我给你脸上抹灰的事吗？你可以装扮成一个男乞儿，否则，一定不可以出去”

左盼听他说得很严重，心中一慌，嗓门也压低了。

“怎么了吗？”

“没什么，只是怕你再遇到黑熊黑龙那样的恶徒而已。”林晗的目光有些闪烁。

左盼皱皱眉，说：“可是我明日要去拜访一位先生，他原本是在家园里当先生的，可他似乎遇到了麻烦，我得去请他。”

“不要去，若你真要与他交谈，我为你送封信给他，请他来这里吧。”林晗的态度很坚决。

“……好吧”

左盼虽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可林晗说的话她一定会听，她当即写好了信，说了方老先生家的住址，请方大姐转交。

林晗临走时，再次交代左盼一定不要出门。如果非要出门时，记得抹点灰，穿上男孩子的衣服，左盼一一记下。

次日，下起了蒙蒙细雨。雾一样的细雨让人的心柔柔的，酸酸的，左盼在这样的天气总会莫名地伤感。

孩子们在安静地练字，左盼一个眼巴巴地望着门外，等到巳时初，范华正才姗姗来迟。

“抱歉抱歉，让你久等。”范华正甩甩雨伞上的水，斜斜地将伞放在门外边，再拂了拂衣袍才走进屋，没有将湿气带进来。

孩子们见到范华正来了，神色俱是一喜，左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他们便静静地写字。

范华正将左盼和孩子们的神色看在眼底，眼眸又一抹光芒闪过。

左盼想问问是不是范夫人为难了他才迟到的，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这话由她来问显然是极不合适的。

范华正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笑笑说道：“今日街上气氛很不寻常，有许多的官兵在巡查，说是要找一个人。是什么人也不说，男的女的都要细细检查过才放行，故而我才来迟了。”

哦，原来如此。

难道便是这个原因，林晗才不准她出门的吗？那些官兵又是在搜谁呢？左盼心里又不安起来。

她甩甩头，苦笑一声。接着左盼瞧见范华正脸上的红印子，想起上次教刘云儿滑滑板摔了头时，章翼拿给她的药水，便回屋拿了个药瓶儿来。

“这药，是宫中之物，很好的，你擦擦吧。”

范华正似有些疑惑，问：“宫中的？”

“朋友给的。”左盼微笑，不多做解释。

范华正是个聪明人，知道有的事是不好打听的，便道谢一声，将药瓶儿揣口袋里。

孩子们都在认真地练字，虽有人不时地抬头看看他们，却极是安静。左盼与范华正一时也没了话讲，场面有些冷。

“昨日，实在是对不住。贱内无礼了。”倒是范华正先开口。

“是左盼连累了范先生，左盼才该道歉。”左盼略微歉疚地说。虽然错在范夫人，可若范华正没有来家园，她也不会惹出这个事儿来。

范华正幽幽地叹气，似在回味往事一般，将视线投向窗外，良久，他缓缓开口。

“也是在如此一个美丽的烟雨天，我和她相识，她钦慕我的才华，我爱慕她的娇媚。家父和她父亲是旧识，我们顺理成章地成亲。成亲后年少的我仍是与好友出入各种风雅场所，不提考科举入仕途之事，引起她的许多不满。一年后，我的第一个女儿玲儿降生，才分散了她许多注意力。我也越发地自由。”

“两年后，我认识另一女子，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将她纳为妾。她更是恨我了，只要我在小妾房里，她就借口说玲儿病了。前几次我是相信的，心惊胆战地去看时，才见到她得逞之后的笑。当时我觉得她的样子很可怕，也越发地对她不耐烦了。”

“去年的某一天，她又派丫头来说玲儿病了，我怎会相信，将丫头斥责一番后，便睡了。哪知，那次玲儿是真的病了，她却因我不理不顾而心生恨意。将病中的玲儿扔到一边。次日一早，再去瞧玲儿时，她的身子已经冷了。”

“从此以后，她性情大变，变得我几乎认不出。她见我一早满脸喜悦地往这里赶，又胡思乱想，才会那样对你。请你勿要见怪。”

范华正的声音很低很低，像是喃喃自语，也很哑很哑，充满痛楚与伤感。说完，他的眼眶有盈盈泪光闪过。

“她是我害的，她本是一位知书达理的闺秀，都是我害成这样的。”

他的样子很痛楚，可左盼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似乎怎样说都会不对，还不如静静地当个倾听者。

范华正能对她说这些，左盼是有些感动的。因为范华正将她当朋友。不然会有哪个男子将自己家的辛酸事说给别人听？

听完他的话，左盼心中原本对范夫人存在的一点恼意和不屑全都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同情。她是个可怜又可悲之人。思想偏激，以夫为天，才会有这一悲剧的产生。

左盼这时想到，如果她是范夫人，她能看着丈夫流连风雅场所？能容忍丈夫娶妾室？能容忍他置生病的女儿于不顾？

答案是，不能。

所以，她绝不要做这样的女人。她的丈夫只能娶她一个人。她才不要可悲地去和别的女人争宠，勾心斗角，活得完全不像自己。

她知道这很难，可她宁愿孤老一生，也不要成为范夫人第二。

范华正是个好先生，可却不是合格的丈夫，也不是好父亲。虽然他也有他的可怜之处。人都会这样，错过了才来后悔。

左盼见着一脸哀伤的范华正，暗自叹息。

左盼轻柔地笑着说：“尊夫人不过是一时想不开，你多关心关心她，就会好的。”

范华正一怔，没有动，许久才说道：“抱歉，范某失态了，竟同你说这些。”

“我们是朋友嘛。”左盼浅浅地笑着。

范华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落在这双莹莹若星华的双眸，不语。

左盼心一凛，将目光移向门外。

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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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那个丑八怪是谁

第29章那个丑八怪是谁

今日这是刮什么风，怎的一个个都来了？以前都忙得像大禹，怎么今日林晗、章翼来过，章瑞来了，连许久不见的章钰都来了？

许久没见章瑞了，他起色似乎很不好。每次见他，他的状况似乎比上一次要差。

左盼默默地凝望着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章瑞在门外，亦是默默凝视他。他清澈的眸子似乎藏着许多的伤感，忧虑……

他还会伤感吗？左盼摇摇头，她不知道，真的很奇怪，曾经那样亲密的二人，为何变得如此陌生。感觉二人之间隔的，不仅仅是这一道门。

孩子们也发现了章瑞的到来，再也坐不住，欢跃而起，朝章瑞涌来。

文施自然是跑得最快的那个，她像往常一样扑到章瑞的身边，却被章钰给拉住。

“你怎么只看到我兄长啊，本公子在这里”章钰满脸不悦。

文施闻言，回头冲他一笑，眨眨大眼睛说：“好了，现在我看到你了”说着她继续向章瑞奔去。

章钰的脸一下就气红了，他撅着嘴愤愤地看着在对章瑞甜笑着的她，鼻子一哼，跑了出去。

孩子们都围着章瑞，嗡嗡嗡，嗡嗡嗡，左盼完全听不清他们说的话。

只见章瑞摸摸文施的头，对她说了什么，文施转头看向跑去院门外生闷气的章钰，点点头。

而后文施悄悄地向章钰走去，继而猛地一跳，伴随着这一跳的还有响亮的一声“哈”

可章钰只是调了个头，将后背对着文施。文施拉拉他的衣袖，低声说着什么，他低下头认真地说了一句，文施重重点头。

然后，两个孩子手牵手回来了。

左盼看着他们，笑了。

孩子的感情就是这么纯真，为何长大了的人却变这么复杂，简单一点多好

可这就是人类的悲哀，喜欢将简单的事物复杂化，复杂的事物问题化，有问题的事物悲剧化。她和章瑞，原本的关系只是单纯的彼此吸引，可人的私欲、俗见等等复杂的因素将原本简单的关系复杂化、问题化，最后，悲剧化……

不她才不要悲剧化

失去的只是爱情，不是全部没有爱情，她还有孩子们的爱，亲人的爱她拥有的还有很多，她才不要因为这一点点失去而变得不是自己

这么想着，左盼心中淡然。

“瑞公子。”左盼客气地见过章瑞，不喜不忧。

章瑞的神色有一瞬的失落，可他随即便温润一笑，说：“近日有些忙，课程都落到盼一人身上，盼可辛苦了。”

左盼将孩子们赶鸭子似的赶回了教室，才向他介绍了范华正。

范华正从孩子们的表现中早已看出章瑞在家园的身份，方才他们谈话时他也静静地观察着，心中大抵也看出他和左盼关系匪浅。

范华正和章瑞二人客气地打过招呼后，便退去教室，照看孩子们习字。

走廊中只剩下她和章瑞，章钰和文施早不知跑去哪里了。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安静得连屋外沙沙沙的细雨声都清晰可闻。左盼这才发现他额头细碎的发丝是湿的，衣服也带着些许的湿气。

“你怎么也不打把伞？”左盼蹙眉，推着他往家里去。

“我是坐马车来的，只在进来时淋了一小会儿。”章瑞的声音带着笑意。

左盼在他身后，见不着他的神情，不知道他的眼睛是不是也在笑？

从上课用的房子到左盼住的房子都有走廊连接着，左盼缓缓地推着他，恍惚中觉得，那些不快乐的事都是一场梦，她和章瑞又如以前一般，静静地散着步，温柔又静谧。

“这轮椅还好用吗？”左盼轻声问。

“极好。”

“你的腿呢，可有好转？”左盼禁不住又问了一句。

原来，对他的关心，不会因二人的关系改变而改变。

章瑞只含糊地唔了一声。

到屋中，左盼为他擦干头发，他却接过毛巾，放在一旁，轻轻地握住左盼的手。

左盼如触电一般，反射性地想将手抽回，章瑞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将她的手放在唇边，闭上眼，轻轻一吻。

“盼……”

他的声音有一丝颤抖。

左盼愣住，眼泪忽然从眼眶汹涌而出。

“等我忙完这件事，好吗？等我，一年就够了……”他喃喃着，一颗滚烫的泪落在左盼的手背。

左盼着了魔一般，流泪不止，不说话，也不反抗，只泪眼朦胧地看着他的眉，眼，鼻，唇……

良久，左盼一笑，拭干脸上的泪痕，说：“瑞公子这个开什么玩笑呢？我已经和翼在一起了，你不知道吗？”

说完，心撕裂一痛。

为何会说这样的话？她不解。

看到他痛苦的神色，她才明白，这样说就是为了断彼此的念头

彻底地断了自己的念头，也断了他的念头别想她会和另一个女人共用一个丈夫，哪怕那个女人是她最好的朋友

章瑞闻言，似醒悟一般，长吁一口气。

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神色冷静，“看完信，别哭，可以么？不管怎样，你还有我……和翼，当然，还有那些孩子。”

左盼心猛然一跳，剧烈的不安涌上心头，她急于知道信里的内容，便重重点头。

章瑞这才将信交给左盼。

左盼拼命地压抑心中的不安，默默地说，不会有事，不会有事……

信纸展开，映入眼帘的是那熟悉的字迹——林晗的

“乖乖等哥哥回来，记住哥哥的话，一切小心。”

字迹很潦草，看得出写的人很匆忙。

左盼似看不明白这些字是什么意思一般，看了一遍又一遍，嘴里还喃喃道：“等哥哥回来？他走了？他去哪了？”

她抬起泪眼，又将这话问了章瑞一遍。

“我也不知。只是凌晨时分，他忽然来找我，要我将此信交给你。”林晗还说了，要他好好照顾左盼，说知道他是最心疼左盼的人。只是这话，章瑞不会说出来给左盼听。

他去哪了？为何昨晚一点消息也没透露？为何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又要离开？有什么事也不说一声，说出来也省得她担心嘛

左盼再也不想压抑，趴在桌上痛哭起来。

“你们一个个的，都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哥哥也不要我了小武武也走了剩下我一个人干嘛”

她趴在桌上不管不顾地痛哭着，嚷着。

一双微凉的手，一直在她的秀发上怜惜地轻抚。可他却没有说什么“我没有不要你”之类的话。

“谁说你是一个人？你不是还有我吗？有我一个人就够了。”

这熟悉的话音刚落，左盼身子一轻，一张放大的脸便出现在眼前，惊呼还没喊出口，章翼已经扯出一抹戏谑的笑，“很惊喜吧？是我。”

左盼完全懵了，泪立刻止住，好半晌才说了一句：“惊你个头是惊吓还差不多放我下来”

“我也没打算抱你，这么重，胖了很多哦。”章翼将她放下，有意无意地看了章瑞一眼。

章瑞神色微变。

章翼又笑了笑，一招手，朝屋外喊到：“都进来”

左盼愕然地看着鱼贯而入的冰如、冰灵，还有三个她有些眼熟却叫不上名字的丫头。

冰如挽住她的手，神秘一笑，在她耳边说：“方才我可看见了哦……”

左盼想笑笑，可她笑不出来，心中还为林晗担心着呢，章翼怎么又来了，还带了这么多丫鬟来？

冰灵轻轻拉了拉冰如，微笑着摇头。

冰如疑惑地瞪着她，却也不再嬉笑，歪头看了看屋内之人，终于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

章翼却毫不在意，对冰如说：“我叫你带来的东西呢？”

冰如恭敬地奉上一个布包，章翼一挥手，说：“带她去吧。”

“是。”冰如欠身，拉住左盼的手，“跟我来吧。”

“为何？”

左盼话音未落，冰如已经大笑着将她按坐在椅子上。

“你就听话吧”

说着，她从布包中取出一个瓷罐，用手指在里面挑出一些粉底液般的东西，在手心揉匀了，说：“闭上眼睛。”

这是……要给她化妆吗？

左盼求救似的望着章翼，章翼却只是笑，瞥到章瑞时，章瑞也只是蹙眉，却没说什么。

好吧，化就化吧，刚才哭得眼泡都肿了，在这么多人面前确实是有点不好看。

左盼乖乖地闭上眼睛，听见章翼命令几个丫鬟说：“你们去和那些孩子熟悉下，定要让他们叫你姐姐。”

丫鬟恭敬地退出，章翼又对冰灵说：“请你去看着她们，不然我不放心。”

冰灵柔和的声音响起：“是。”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渐远，章瑞冷冷的声音才响起：“二弟，你这是干什么？”

“兄长，左盼是我的女人，想必你知道吧？”章翼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却这样说。

一时屋中极度安静。

也不知过了多久，冰如在她脸上忙碌的手终于停下，她长长嘘一口气，嘻嘻笑着：“好了，公子，你来看一下，是要这样么？”

章翼凑近一看，满意地点头，然后说：“去给你的那些小孩子看下，要让她们习惯你现在的样子。”

左盼站起身，摸了摸脸，转身向外走去。

谁知章瑞一见到她的脸时，神情一震，满眼的不敢置信。

“二弟，你这是……你这是……”

章翼不理会，笑着对左盼说：“去吧，要让他们接受你现在的样子才行。”

左盼迷惑地走出去，孩子们正在和几个新来的漂亮丫鬟说着话，都很高兴的样子，果然，小孩子也爱美啊。

她刚想跟他们打招呼，文施就已经看到她了。

只见文施大眼一瞪，见着鬼一样尖叫一声：“那是谁怎么那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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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搜捕

第30章搜捕

“那是谁，怎么那么难看？”

随着文施的一声尖叫，众人纷纷掉头看她。只一眼，众人齐刷刷地倒抽一口气，愣住几秒后，一齐喊出声：“她脸上是什么啊？姐姐姐姐快来我们家里有不认识的人来了”

啊？我是不认识的人？我很难看？左盼摸摸脸，说：“我就是你们的姐姐啊……”

可是炸开了锅的众人有谁能听到她的话，都纷纷跑走去找他们的“姐姐”，好让姐姐看看这个丑八怪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左盼又揉揉脸，还捏了捏，这脸是真的啊，会痛，难道她刚刚闭眼的时候又穿越了？穿越到一个很丑的人身上？

“嗯，不错，他们都认不出你，我也就放心了。”

章翼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他看了看左盼，忍不住笑出声，“我还是别看了，看得我自己都接受不了。”

左盼大概是明白了什么，狠狠瞪了他一眼，跑回屋子拿出镜子，一照，嘶——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这脸……黄不啦叽，毫无神采，眉毛粗粗的像两条大虫子，眼角下拉，鼻子上还有颗大痣。最让人恶心的是，满脸的红包

“章——翼”

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大叫从屋中传出，孩子们愣住，这是姐姐的声音啊，姐姐在屋里吗？为何刚才找她的时候没看到？

章翼优哉游哉地踱步进去，说：“别谢我，等下再谢我就行了。”

左盼狠狠丢了一个杀人的眼神，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谢你？”

章翼忽然收起玩笑的脸，说：“等下会有官兵来，未免节外生枝，我才将你化成这般模样的。”

左盼心中一凛，明白了。

“可是，孩子们会不认识我，会露出破绽的。”

“所以我才要你快去和他们打招呼啊，还有点时间，快去”

左盼明白其中的严重性，也顾不得找章翼算账，忙向教室跑去。

想要孩子们接受这样一个姐姐可不是容易的事，左盼解释了好半天，说出了很多很多他们之间发生的时，他们才怀疑地审视她。

最先认出她的是文施，因为文施趴她身上闻了闻，笃定地说：“是姐姐没错了我闻到了姐姐的香味”

额，她身上还有香味？她怎么不知道？不过也不枉天天带着她睡，连自己是什么味道的都知道。

众人这才勉勉强强地接受了这个从美丽突然变丑的姐姐。其中最[qinkan.net奇`书`网]惊疑的当属范华正，可他聪明地没问什么。

左盼跟大家解释说，是脸上长了大包，擦了药，才成这样的，众人恍然大悟。正说话间，院门外响起一阵噪杂的声响。

十几个身着官服的官兵气势汹汹地踢开门，踩着倒地的破门板一字排开。一为首的胖高个上前一步，呼喝道：“人都滚出来，一个一个排好队”

孩子们早已被他们凶狠的样子吓地连连后退，左盼知道这样的人都是不能惹的，为免发生意外她赶紧拉着他们排好。

胖高个对此很满意，一挥手，两个官兵点头哈腰地听令。

“去搜搜。”

两个官兵手里拿着一张画像对照孩子们，一个一个比对着。左盼注意到他们走到小孩子面前时只稍微扫一下，走到年纪与自己相仿的人面前，便会仔细比对，其中章翼带来的那几个丫鬟更是重点考察对象，年纪相仿的男孩子亦是如此。难道他们知道所寻之人会女扮男装？

他们找的人是不是自己？

左盼心中隐隐不安，幸而官兵走到她面前时，一副嫌恶的样子，哼了一声便走开了——看来章翼很有先见之名啊。

在场之人都一一比对过，显然他们没找到画像之人。胖高个一点也不着急，又指派两个官兵去屋内搜。

官兵走到门口便兴奋地大叫：“大人，屋内还有人”

胖高个脸一沉，眼神阴险。

“不是叫你们全都出来的吗？怎么屋内还有人？难道想蒙骗本官吗？”

章瑞和章翼在屋内，本是不屑接触这些人，可这些官兵已经找到他们，二人也只能面对。

只见胖高个充满兴趣地打量了章翼章瑞二人，见到章瑞时，仔细看了看他的腿，还伸手摸了一下，章瑞呵斥一声，他也不在意。摇摇头，接着视线落到了章翼的身上。

章翼年少俊美，甚至可以说是极漂亮，浑身充斥的贵气更增添了他的魅力。胖高个颇有兴致地上下打量章翼一番后，说：“将此人带回去，长得这么美，说不定就是那个人。将他带回去，我们好好审问审问。”

其他几个人也邪笑着附和：“是啊是啊，真是太美了，真该好好审问，大人有福啊”

章翼冷冷地看他一眼，这一眼，竟使胖高个瑟缩了一下。他一挥手：“来人，将此疑犯带回去”

几个人上前，并没有急着抓章翼，估计他们以为章翼已经是囊中之物，要捉并不急在一时。于是他们在胖高个面前又指着冰灵几个丫鬟说：“大人，小的看这几个小妞也很像，不如我们将她们一起带回去审问审问？”

那几个猥琐的官兵毫不掩饰眼中的y望，赤lo裸地盯着冰灵几人，那眼神，恨不得立即将几人的衣服剥光。

“好好好都带回去，那几个小娘子就归你们审问，这小哥儿就给本官审问哈哈哈”胖高个狂笑着，又一招手，“去吧”

“住手”

左盼的声音和冰如的声音同时响起。

左盼真是想不到，官兵比强盗还可恶。他们笑自己的脸时，她还无所谓，见到胖高个的肥手伸向章瑞时，已是咬碎银牙。如今见他们居然连冰如等人都不放过，心中真是怒极。

她和冰如同时挡在了章翼章瑞面前，怒视着胖高个。

胖高个眯着眼打量冰如，说：“咦，这小娘子性子烈，本官喜欢带回家，我两个一起上”接着他又冲左盼挥挥手，“你这丑八怪，滚，别碍了本官的眼。”

左盼刚想说什么，却感觉身后有人扯了扯她的衣袖，一愣神间，冰如已经叉腰破口大骂起来。

“你这不知死活的东西，知道我家公子是谁吗？敢动我家公子？你家九族都不够砍的”

冰如哪里受过如此侮辱了，就连相国府的其他下人也要让她三分呢，听到胖高个这么下流的话，粉脸一怒，劈头盖脸地骂起来。

左盼稍稍后退，方才扯她衣服的，估计是章翼。他知道冰如会处理，用不着自己出头而引起他们的注意。

谁知胖高个一听，非但不害怕，反而听着笑话一般大笑起来，“如果是在别的地方听到这话我还真畏惧三分，可这破地方，谁不知道是收留肮脏的乞丐的？你这能有什么公子？哈哈哈”

胖高个一笑，其他的官兵也跟着笑。此时，一声温和清冷的声音响起，声音虽不大，却足以让他们一寒。

“是中书侍郎马东商派你们来的吗？”

胖高个等人只见那诱人垂涎三尺的绝世美少年从那丑八怪身后走出来，声音似冰，眼光如箭，又听他一下子说出了上司的名字，不禁有些发怵。

“你……你……你怎么知道的？”他不由得发问。要知道，这里可是都城，在路上随便抓一个也可能是自己惹不起的人物，若不是他笃定这个收留乞丐的地方不会有贵人，他也不会这么嚣张的。难道，这几个人真的有来头？

冰如见胖高个面露惧色，鼻子一哼，说道：“我们家公子可是……”

“冰如。”她的话被章瑞打断，章瑞似乎不想让胖高个知道自己的身份。他只是从腰间取下一块金牌，在胖高个眼前一亮，胖高个立刻露出恐惧的神色。

这金牌是什么东西？一定是某种身份的象征，像章瑞这般很得女皇宠爱的，肯定会有许多御赐的东西，随便拿一个出来都可以压死胖高个了。

“滚吧”冰如胜利一笑，赶狗一样挥挥手。

胖高个似有不甘，却终于是夹着尾巴走出去。

正在此时，一个人冲了进来，还紧张地问着：“我盼儿姐姐在哪里？听说家里来坏人了？是谁？是谁？”

原来是童慧妤，今天的风肯定很顺，将大家都吹来了……可是，林晗却不见了……左盼心头一黯，却听见童慧妤惊呼一声：“呀此人是谁？怎么……这般……”

她看到的是左盼了，可她却不认识此时的丑左盼。

“这是姐姐啦姐姐脸上长东西才难看的，明天就会变漂亮了”文施脆脆的声音响起。

咚左盼的心极速地往下沉，心道，坏了

胖高个闻言，立刻嗅到了什么，右手一抬，众官兵立刻停下。

众人都被这半路杀出的童慧妤给弄得措手不及，一时竟没人回答她，却被文施给抢答了

童慧妤不可思议地瞪着左盼的脸，好几秒后才开口：“这是盼儿姐姐？不像啊……”

得了，还来火上浇油一番，这胖高个不怀疑都不行了左盼心中哀嚎。

果然，胖高个立刻转身，脸上的笑，让人见了心中发寒。

“这位小姐，你是说，这个人不像她以前的样子了？”他样子很恭敬地问童慧妤。

童慧妤看看他的样子，再看看一屋子沉默不语脸色怪异的人，终于感觉出不对劲。她咬咬下唇，偷偷地看了章瑞一眼。

“这小姐是我未过门的娘子，难道你想怎么样吗？”说话的是章翼。他此刻无形中散发的威严足以震慑胖高个等人。

胖高个一愣，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却仍是硬着头皮说：“本官是替朝廷办事的我看她可疑，就可以带她回去”

童慧妤这下终于明白发生何事，柳眉一皱，娇斥一声：“她是我姐姐不是什么可疑之人想知道我是什么人吗？我爹爹，是童轩中”

“童……大人？”胖高个脸色终于一变，忙道声得罪，屁滚尿流地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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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救小宝

第31章救小宝

这场追捕风波便这么过去，随后很长的时间里，章瑞等人似乎又没那么忙了，来家园的次数多起来。左盼感觉酝酿很久的一场风暴在自己的浑然不觉的情况下结束了。不过这结束只是暂时的，她心中预感，事情没这么简单。

因为她经常感觉到家园附近有可疑的人出现，时刻有一种被监视的感觉。她告诉章翼这些情况时，章翼神色凝重，却不说什么，只是又暗中增加了两位高手。

而后左盼几乎没有外出，非得外出时，也会化点妆，用上次章翼带来的粉底液般的东西涂抹脸部，再将眉毛画粗。愣是将水灵灵的自己变成了一个普通的粗丫头，走到路上一点也不会引起别人的注意。

当然，胡成和赵明录仍是会暗中保护着她。

两个多月过去了，左盼出去的几次倒也平安。

家园里孩子们的学习状况非常好，因为都是有针对性地教育，孩子进步很大。

范华正的夫人又来闹过几次，然而每次不等她开口，范华正便一把将她抱起扛回去。一到范华正的肩上时，范夫人便安静了，这使得左盼不禁怀疑，她来这里闹的目的，是不是就是想要范华正来抱她？

如今，对范华正扛起范夫人这一幕，家园里的孩子都习以为常了，对这个范夫人也不再害怕。

方老先生之女方大姐也经常会来这里，她没有儿女，于是，满满的母爱便倾注到了家园的孩子们身上。

转眼炎夏已至，左盼在操场上种下的花花草草已经长得茂盛一片，几杆翠竹，几棵柏树都翠绿可爱。阳光灿烂的午后，左盼放下手中的册子，将视线投向窗外。她揉了揉眼睛，叹息一声。

方才她在做家园的收支明细。其实说收支不算对，因为基本没有收，只有支出。

女皇赏赐的那些布匹早已经给孩子们做了冬衣、书包，剩余的缝制了春装。如今天气炎热，可他们或是穿着厚厚的春装，或是随便披了件破布，看得她心疼。

于是她决定每个孩子缝制两套夏装。然而这是一笔大开支。上几月来给孩子们的免费午餐加上偶尔某个孩子生病的药费，她的存款已用去大半。

这，可是个大问题……左盼捏捏眉心。

将册子收拾好，左盼给自己“打扮”了一番后，便揣好银子出门了。

要尽可能地节省开支，她必须自己去找物美价廉的成衣店定制衣物。

路上行人很少，估计都躲在家里纳凉。路边的店铺亦是没精打采地半掩着门，左盼用手挡住烈日的炙烤，紧挨着路边的建筑走着，忽闻一阵嘈杂的马蹄声响起，左盼忙静立路边，以免被这“超速”的家伙给踢了。

好在现在路上没什么人，不然又要发生“车祸”了……

“小宝？小宝？你在哪儿呢？让娘亲找找啊，找到就让娘亲打小屁屁哦……”一个年轻妇女的声音从路边一店内传出，听上去没有什么紧张感，估计是在和自己的孩子捉迷藏呢。

真是好兴致，也不嫌热

左盼好奇地瞅了一眼店门，便见一六七岁的小男孩悄悄地从屋内溜出来，衣服里还兜着一兜东西，见左盼正看他时，“嘘”了一声。

左盼心领神会，笑着点头。他应该就是小宝了。

小宝得意一笑，站直身子，点了点衣兜里的果子，再往嘴里丢了一个，笑着向对门走去，对门一个同样年纪的小女孩正笑嘻嘻地对他招手。

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啊？左盼莞尔。

蓦地，左盼想起越来越近的马蹄声，惊叫一声“等下”与此同时，左盼飞跑而去猛地抓住他，用力一带二人齐齐地朝路边倒去

正在此时，一匹飞奔的马带过一股强劲的风从左盼耳边掠过

好几秒后，呼……左盼长长吁一口气，好险

屋内的年轻妇女听到门外的声音，出来一看，便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险些被马踢中的一幕，已是吓得花容失色，跑出来的脚步都有些不稳。

她忙一把抱住小宝，焦急地问：“小宝？小宝？你没事吧？”

小宝张大嘴巴一副吓傻的样子，话都不会说了，只是含糊地啊了两声。他的脸色很难看，先是惨白，而后便黑紫起来。

左盼站起来，稍稍动了两下，知道自己无碍，便仔细看了看小宝的手脚。应该没事，方才他可是倒在她身上的，要摔痛的应该是她吧？为何他神色会是这么难看？难道太受惊了？

左盼狠狠瞪了肇事者——骑在马上的那个背影

嚣张的马——应该说是嚣张的骑马之人并没有停下来，而是径直扬尘而去混蛋一定也不顾别人的安危若不是她正好在旁边，又或者与小宝隔得远了些，小宝还有命么

左盼再次将视线放在小宝母子身上，却听年轻妇女神色极度慌张，冲屋内颤着声大喊起来：“当家的快来看看小宝小宝这是怎么了？”

“让我看看。”左盼心中也觉得不对劲，小宝的样子越来越痛苦，不像是吓着没缓过劲来的样子。

此时，路边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小宝的父亲也赶了来，小宝却越来越不安静，手脚痛苦地乱舞起来

左盼的视线扫过地上散落的果子，心中一惊!

“让我来”

说着左盼大声命令小宝的父亲提起小宝的双脚，把他倒过来。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的小宝父亲自是言听计从。

而后左盼拍击小宝的两肩胛骨中间的部位，一下，又一下

终于，小宝“哇”地一声，一个硬物吐在嘴中。左盼忙用左手固定好下颌，用右手食指钩出异物——果然是那个红红的果子

众人见到这一幕，都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小宝已经可以哭出声，他的娘亲抱着这个刚从鬼门关转了一圈的小宝哭得厉害。

好半晌，小宝爹才反应过来，将恩人晾在这里没理呢。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说着，他深深的弯下腰，小宝娘见着，也赶紧抹了眼泪，带着小宝就要跪下，左盼忙扶住他们。

“我也只是凑巧路过，又见到小宝嘴里含了果子，才知道他是噎住了。你们不用如此大礼我受不起，小宝没事就好”

小宝爹娘亦是不停地点头，嘴里喃喃着：“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左盼笑着，摸摸小宝的头，说：“日后过路时，要先看看有没有马或马车，吃东西时啊，也不要囫囵含着，都挺危险的，知道吗？”

“嗯，知道了，谢谢姐姐”小宝眼里还含着泪，却已经恢复了正常。

正说着，方才在对门与小宝相视而笑的小女孩挤了进来，边哭边说：“小宝，你没事吧？吓死我了，呜呜……”

小宝忙拉起她的手说：“没事了没事了，你别哭，哭成小花猫就不好看了。”

小女孩一听，果然抹了抹小脸，不哭了。

众人一笑，渐渐散开。

小宝娘拉住左盼，感激的话说了一箩筐，硬是要请她进屋坐。左盼原本不打算进去的，却发现小宝家的店正好是成衣店。

在店内坐好后，小宝娘泡了壶好茶，端了许多的点心，殷切地招待着左盼。小宝牵着小女孩，伸手欲拿一块糖，却被他娘紧张地给夺了过来。

“你还吃方才将娘亲吓死了，你还吃”

小宝苦了苦脸，小女孩却捂嘴一笑。

左盼开口道：“也不能因噎废食啊，方才只是意外嘛。”

小宝听了连连点头，上前一把抱住左盼的手腕，说：“还是姐姐好”

屋内之人全都笑了起来。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左盼便站起身打量起店内的衣物来。

小宝娘忙殷勤地为她介绍，说她看中了哪个就送她。

左盼微笑着摇头，将自己要给孩子们定制衣服的事说了，小宝爹一拍胸脯，爽朗地说：“我送给你就是了”

小宝娘脸色一变，将小宝爹豪情万丈的手拉住，继而笑着问左盼：“不知姑娘那几十套衣服，什么时候要？我怕我们店小，一时赶不出那么多。”

她故意将“几十套”和“店小”几个字的音拉长，左盼自然是明白她的用意，也不介意。她对小宝爹感激一笑，说：“也不急于一时，尽量快些就行。只是希望你们能便宜点，我就感激不尽了。”

小宝爹似有些尴尬，皱起眉瞪了小宝娘一眼，却不敢再说什么。

小宝娘这才欢喜地说：“那是自然的我怎么能赚恩人的银子呢？请随我来选布料。”

左盼选了一种淡绿色的棉布，价格便宜，吸汗透气。而后左盼交给她一个图样，请她按照图上的样子缝制。

这是在现代到处可见的T恤和短裤，可小宝娘却没有见过，拿着图样惊叹连连，惹得小宝爹和小宝二人都想拥有这么一件衣服了。

谈好了价格，订金也付了，左盼知道他们确实是照顾自己的了，如果是在别的店，肯定没有这么低的价格。左盼又向他们道谢。

小宝爹一副难为情的样子说：“我家小宝的命是你救的，可我们什么也没有做，你还谢我，你叫我怎么有脸面……”

“是啊是啊不如你选一件衣裙，我送给你，不然我和他爹心里都会过意不去的”

小宝娘也连忙说，她的样子挺真诚，左盼感激一笑，摇摇头。

小宝爹为刚才说要“送衣服”却不能兑现而惭愧，小宝娘似乎也真想送件衣服给左盼，于是这二人取下一件样品非要塞到左盼手里。

左盼无奈，瞥眼看到墙角堆的碎布，心中一亮，说：“不如你们将那碎布送给我吧。”

“那怎么行那些都是不值钱的东西”小宝爹果断地拒绝。

小宝娘却连连点头，说：“好好好那些碎布我原本是要拼一条被子的，既然你要，就送给你了”

左盼一笑，欠欠身，说：“多谢了。”

左盼告辞时，给他们留了地址，衣服做好以后就可以送上门，省得她又要出门。

临走前，左盼又仔细检查了小宝一次，并与他和小女孩讲了会话儿，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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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汇演招生

第32章汇演招生

左盼将碎布带回来，给绣艺班的孩子练针法，同时还可以将碎布拼起来当被子。左盼知道若她不接受小宝爹娘的礼物，他们或多或少都会过意不去的，特别是小宝爹。

大约十天后，小宝爹就带了一大包的衣服到了家园。见到没有化妆的左盼时，他委实愣了好一会儿。左盼解释说当日脸上长东西，擦药的缘故，他也不再说什么。

小宝和他的小女朋友也来了。当时是课间操的时间，小宝二人见了家园里的孩子们整齐划一充满朝气的动作，极是好奇。

左盼见到了小宝眼里的向往，便喊来文施教他们。小孩子就是容易相处，不一会儿这仨孩子就熟络地喊起节拍来。

这边兴致勃勃地学着体操，那边已经兴奋地欢呼起来，因为他们看到了自己的新衣服。

小宝爹才将衣服拿出来，就有几个兴奋的孩子抢来在自己身上比着，小宝爹一时有些应付不了。左盼只喊了一句“排队”，立刻他们便如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立正站好。

小宝爹见了这一幕，啧啧称奇。

孩子们一人领了两件，已经迫不及待地换上了，一个个喜笑颜开，可比过年要快乐得多。

小宝见了他们统一的着装，满脸的羡慕神色。左盼见了只觉好笑，小孩子就是这样，最喜欢跟风。若别的孩子都有的，他却没有，他心里便会很难过。哪怕是别人的东西其实不如自己所拥有的。

小宝哭丧着脸对他爹说：“爹，我也想要这样的衣服……”

小宝爹忙拉住他拽到背后，嘴里还嘀咕着：“你母亲亲说那不好看，你还想，等下回家娘亲打你……”

左盼闻言，微微一笑，果然古代人和现代人的审美还是不一样啊。原来小宝娘当时说T恤好看只是客套话。

小宝当然不依，声音也提高了三分：“我就喜欢这衣服我要这衣服你和娘亲不给我做，我就到姐姐这来念书让姐姐给我”

小宝以为只要在这读书，左盼便会发新衣服，他哪里知道这些孩子根本就没有衣服穿，哪像他这般锦衣玉食的。

小宝这么一嚷，小宝爹就有些尴尬了，他使劲地拉住小宝大喝一声，小宝立即小嘴一瘪，便要哭起来。

左盼忙握住他的手，亲切地摸摸他的头说：“大哥别骂孩子，孩子是用来夸的，不是用来骂的。”

接着她稍稍下蹲，笑着对小宝说：“在姐姐这里念书的都是没有爹爹和娘亲的，他们没有人疼爱，姐姐就来疼他们。可是，你有爹爹，还有娘亲，他们都很爱你的。”

小宝收住要哭的架势，依旧瘪着嘴说：“可是我也想要姐姐来疼。”然后他拽拽身后的小女孩，寻求同盟，“璃儿你说，你喜不喜欢姐姐，你想不想到姐姐这来念书？”

璃儿重重点头，响亮地回答：“想我回家就叫爹爹带我来我爹爹可好了，定会同意的”

说完她还示威一般瞧着小宝爹。

呵，感情这孩子在说小宝爹不好呢

小宝爹听了，脸色微变，尴尬地笑笑，一副憨厚的样子。

经过这两次相处，左盼已经对小宝爹有了大致的了解。他人很善良，也很大方，唯一的弱点是——怕老婆。

左盼见着两个小孩闹得有点厉害，便柔声对他们说：“念书是一件大事，应该爹爹娘亲都同意了才行。你们回家和爹爹娘亲好好商量了才来，好不好？因为爹爹娘亲才是最爱你的人，他们所做的都是为你们好。”

“这里的孩子，因为没有爹爹娘亲，吃不饱，穿不暖，生病了也没钱看大夫。姐姐的力量小，只能给与他们最基本的保障，今后，姐姐恐怕连基本的保障都做不到了……”左盼说着，神色一黯，对此有种无力感。这十多天，她想过很多路子，可却没想出能解决家园的经济状况的方法。

小宝等人听到这，都流露出难过的神色，璃儿乖乖地拉着左盼的手摇晃着说：“姐姐，我爹爹有很多很多的银子，我叫他给你一些就是了，你别难过。”

璃儿家是开银楼的，当然有很多银子。可这不过是小孩子话，是小孩子很天真纯洁的话。

小孩子真是天使。

左盼心一暖，点了点璃儿的鼻尖，笑着摇摇头。

小宝却忽然受到启发一般，大声对他爹说：“爹爹，你也要帮姐姐璃儿都帮了”

小宝爹本来是一副感动的神色，心里还在回味左盼的话，回想左盼所做的事呢，估计也没听到小宝和璃儿说的是什么。这冷不丁被他家小子一喊，猛地抬起头，想也不想地说：“好好好”

小宝欢呼起来，抱住他爹一个劲地亲，小宝爹这才问：“你要我帮什么？”

……左盼无语。

其实她根本没将这话当真，不过却因这话而受到启发。

第二天，小宝和璃儿真的在家人的陪同下来报名了。

终究是家里的小皇帝小公主，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啊。

小宝爹和璃儿爹知道左盼是女皇赏赐金笔之人，并且这里的先生都大有来头后，也挺放心。他们还付给左盼丰厚的学费。

左盼没有拒绝，因为这正好是她计划的发展之路。不能一直免费，否则她会有掏空的一天。如果能吸引有钱人的孩子来，家园自然就有收入。孩子们的午餐就不用愁了。

当然，家园里的先生是根本不用付工资的。范华正家业颇丰，胡成冰灵卢敬文等人更是不可能会要钱的。

只是，要怎样才能吸引生源？不一定是大富大贵人家的孩子，一般人家的也行啊，他们反正都是要请先生的。若在家园里学习比请先生在家更好的话，他们会不会心甘情愿地将孩子送到这里来？

招生，她在行啊，前世幼儿园的竞争激烈，各种发传单文艺表演等等宣传方式她可拿手。

如此想着，左盼便着手行动起来。

海报交给章瑞，横幅交给冰灵，演出的前期宣传工作交给冰如，演出场地归章翼负责。她自己便忙着排演节目，尽力将家园的的优势和亮点表现出来。

短短一个星期，冰如便已经嚷得大半个都城之人知道某日某地将会有一场极其精彩的表演，绝不容错过

终于紧锣密鼓地准备工作终于接近尾声，明日便是预定好的汇演之日了，左盼紧张地指挥孩子们进行了最后一次的彩排。

当晚，左盼失眠了——兴奋的。

自从来到这里，她出状况时总是要别人来救，有时她会产生自己很没用的感觉，可今日她终于做了一件大事，靠她的力量就可以办成的大事。若汇演之后的效果如她所料那么好的话，她便可以完完全全靠着自己的双手给孩子们一个稳定的家了。

第二日一早，众人便到齐了，左盼忙着给他们统一着装，统一发型，还给每个人都化了红扑扑的妆，就像以前过六一时，孩子们被老师化得如同红苹果一般，可爱，喜庆。

左盼自己自然也稍稍掩饰了下，却不想弄得很难看。

在章翼的带领下，孩子们排成整齐的两排对，敲锣打鼓挥动着手里的彩旗，浩浩荡荡地朝都城最热闹的地方走去。

章翼在这里搭了个台子，舞台挂上横幅和海报，按照左盼的要求布置得很漂亮，左盼恍惚中觉得，自己回到了现代，正带着幼儿园的孩子们表演呢。

没时间让她伤感，冰如已经站上舞台用悦耳的声音读起左盼事先写的演讲稿，此演讲稿仔细介绍了家园的师资、环境、理念等情况。

冰如模样可爱，活泼，她演讲得声情并茂，引起台下之人的阵阵掌声。

冰如微笑着欠身，大声说：“各位大姐大哥可别鼓掌太早，接下来的节目，才是要你们笑得肚子痛的”

在台下的欢笑声中，舞台中央走了两个小孩。男孩身穿一件深蓝色的长袍，端着个好架势。女孩穿着打扮得很可爱，正甜甜地笑着，对台下黑压压的一片观众一点也不害怕。

这二人是小虎子和文施。

只见小虎子有模有样地轻咳两声，说道：“咱们啊每天的生活上都要注意!注意什么呢!防贼!小偷的脑袋不写小偷俩字，走在路上啊，咱一掏钱袋让他看见了,嘿!你走了他跟上了.不定哪时稍微一碰你挨着你,得,你钱袋就没了!这手快极了!有的小偷见你门口晾着鞋，他家门口晾着衣服，他捎走了!大家丢怕了，一大嫂子晾几件衣服门口也怕丢，也不能老是看着还得做饭呢!让孩子看着吧,孩子又太小……”

小虎子活灵活现地表演着《逗你玩儿》，文施在该附和时便附和一下，逗得大家哄笑连连，来看汇演之人越来越多，左盼竟在人群里见到了童慧妤，只是，她身边还跟着许多侍卫，她的神情也有些怪异，左盼便没有和她打招呼。

《逗你玩儿》表演结束，随后孩子表演书法，作画，背诗，拳术，绣艺，木工等等，都非常吸引人的眼球，获得众人的好评。

表演结束后，冰如走上台，给家长们和孩子们做工作。那些家长得知将自己的孩子放进家园，可以学到卢班的手艺，可以跟第一才子范华正学习做文章，可以跟女皇赏识之人学算术，可以跟某个很厉害的大师学武术，都动了报名想心思。要知道，这些可都是他们有钱也请不到的大人物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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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中秋突变

第33章中秋突变

时光在孩子们的郎朗读书声中缓缓流逝，竹篱笆的牵牛花开败后，小花圃的海棠和各色秋菊似锦盛放，转眼已中秋。

自从上次文艺汇演之后，家园里新进了三十多位学生——都是付了学费的。最基本的问题解决了，左盼便全心地忙孩子们的学业了。

来这里已快一年，左盼回想自己在童府、相国府的经历，原来那样的生活真的不适合自己，她还是喜欢和孩子在一起。孩子们之间没有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与孩子在一起，不知不觉中，自己也会变得单纯快乐。

除了偶尔地担心林晗，挂念文武，想到章瑞……时，会伤感惆怅片刻，基本上，她是极快乐的。

明日便是中秋了，左盼清点好明日要发给大家的月饼，却一人脚步匆匆地朝她奔来，不用细看，她也知道那是章翼。

他神色有异常，左盼疑惑地打开门，章翼已经撞了进来。

“收拾下，跟我走”他的声音很低哑，急促，有一种不容抗拒的意味。

“为何？”左盼心一震，有不好的感觉。

“不要问”章翼低吼着，甚至已经打开左盼的一张被单往里面塞东西。他对左盼的房间已经很熟了，知道她的东西放在哪里。

左盼明白他绝不会无缘无故如此，心中忐忑地与他一起收拾。东西不多，片刻便收拾好了。章翼一把拉住她的手往屋后跑。

“还有施施”她低叫着。

“会有人来带她，别管”章翼头也不回，脸色异常凝重。

章翼带着她翻过院墙，钻进一辆早已停在一角的马车，车前是打扮成庄稼汉的胡成。

二人一坐好，胡成便轻喝一声：“驾”马车一震，一股劲风便从门门卷进来。马车驶得很快，却一点声响也没有，估计是给马蹄和车轮都做了处理。

章翼将车帘紧紧地拉好，从车座底下取出一个包，翻出两件衣服扔给左盼：“换上”

“在……这儿？”左盼惊讶地问。

章翼紧皱眉头，扫了她一眼，自己也从包裹里拿了衣服当场换好。左盼稍一迟疑，终于脱掉了外衣——好在要换的也只是外衣。

章翼接着拿出药膏，往左盼脸上，手上涂抹了一遍，接着他自己也扮成一个相貌普通的少年，而后便将他脱下的衣服放一铁桶内烧了。

在章翼做这些事时，左盼一直紧张地望着他，心中隐隐有些想法，可她不敢确定。

“我的衣服要不要烧掉？”左盼拿出藏在背后的衣服问。

“不用。”章翼很严肃地说，一点也不像以往会略带讽刺地说“你的衣服本就普通，没必要。”

此时，二人都已经换了打补丁的衣服，脸上也弄成蜡黄蜡黄的，一眼看过去只是穷苦人家的孩子。如果章翼的眼神不是那么溢彩炯然的话，会更像。

左盼将衣服放回包裹，眼光却瞟到章翼的脚。

“你的鞋子……”

立刻，章翼也注意到这一点，脸色一沉。他的鞋子太华丽，和这一身打扮太不符了。章翼想将鞋子脱掉，可一脱鞋子便只能光着脚了。谁知道等下会发生什么，若被识穿，他光着脚可不能逃命。

章翼正迟疑着，左盼忽然掀开门帘，冲胡成说：“大哥，停一下。”

“你干什么”章翼恼怒地拉住她。

“大哥请帮我捡一块泥土来。”左盼不理他，仍对胡成说。

胡成一跃而起，左盼只眨了眨眼的功夫，他已捡了泥土跳回马车前。

左盼用泥块使劲地在章翼鞋子上蹭着，鞋子立刻变得面目全非。章翼这才稍稍松口气。

马车也不在行了多久，忽闻前面一阵嘈杂声，一声浑厚的喝声响起：“什么人”

胡成停住马车，说：“军爷，小民要回家……”胡成此时的声音听上去憨憨的，怯怯的，倒真像个傻傻的庄稼汉。

浑厚的声音接着喊道：“全都出来检查车内是何人”

左盼心一震，不由有些紧张。章翼轻轻捏住她的手，拍了拍。

“是小民的两个弟弟，小民的老娘……生病了，我们要回去看她……”说着胡成的声音竟有些哽咽。

马车外静了几秒，接着车帘被挑开，一络腮胡子出现在车门前，左盼下意识地避开他虎视眈眈的目光。

“转过头来”络腮胡子往马车靠了靠，仔细地打量了章翼和左盼一番。“见了爷，为何不说话？”

左盼心一惊，她一开口可就露陷了。

胡成忙躬着身子说：“军爷，小民的弟弟小的时候发高烧，烧坏了脑子，现在谁也不认识了。还有一个弟弟，是哑巴。请军爷不要怪他们不懂礼节小民给您赔不是了”

“嗯。”军官点点头，对胡成卑躬屈膝的态度很满意，此时的左盼章翼二人也确实其貌不扬，他便一会手，“走吧。”

胡成又是点头哈腰了一番，才驱动马车。左盼心里直难过，胡成竟为了自己而向品级比他低多得多的小军官赔笑，真是难为他了。

章翼却神色未变，似在沉思。马车又驶了许久，章翼对胡成说：“不去那里了，明日定会家家户户搜捕的，不如趁现今搜捕得还不是很严，出城去。”

左盼没有听到胡成的回答，却感觉身子一斜，车子转了弯。

左盼一直沉默着，车内昏暗看不清他的神色，却可以感觉到他散发出来的冷然与凝重，左盼一句话也不敢讲。

正沉默着，胡成的声音忽然低低地传来：“有官兵，要不要换个城门？”

“不。”章翼说着，掀开了车帘。

立刻，便有一身着深蓝色官服之人走了过来，一手指着马车问道：“出城之人全都要检查，你们这是去哪？”

胡成又用“老娘生病”“两个弟弟是傻子”的理由来解释，这个官员只是拧眉不语，一双凌厉的眼睛微眯着，将左盼和章翼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个人比络腮胡子要精明得多左盼心一紧，他的目光让人感觉寒冷。

忽然，官员的视线落到了章翼的脚上，脸上立刻浮现狐疑的神色。他右手一抬，立刻便有一小兵上前听令，“请示公子”

“是”

接着他一招手，十几个身着盔甲之人迅速地将马车围住，明晃晃的剑戟齐齐指向左盼三人

“大爷我们都是普通百姓啊，我的老娘还在家里等着我呢……”胡成立刻脸色发白，双膝一软，就快跪下去了。

纵是此刻左盼心里紧张得要死，也忍不住要为胡成的精彩表演叫绝了。可这也加重了她对他的愧疚感。她紧紧地抓住章翼的手，竟感觉到章翼的手心已经沁出汗珠。

章翼握住她的手，暗暗用力捏了捏，浑身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似乎只要一被发现，他就会来个鱼死网破一般。

胡成一个劲儿地在那求饶，官员只冷冷地注视着他们三个，眼里的疑惑丝毫未少。左盼有点担心章翼会引起官员的怀疑，因为他到现在还是一副冷傲的神色，竟不装下害怕，难道他是真的胸有成竹吗？

她自己倒不用装，此刻的她一定是脸色煞白，满目惊慌了。

也不知是不是章翼也想到了这一点，他的头稍稍垂了下来，长长的睫毛挡住了眼底的冷冽。

正在此时，忽听官员喊了一声：“公子，此三人形迹可疑，请公子审度”

一声轻轻地“嗯”响起，左盼却如雷震耳，猛地抬起头来。

竟是章瑞

原来追捕自己的人也有章瑞的一份

左盼忽然听见自己的心碎的声音……

她目光愣愣地、不可思议地看着章瑞，无法掩饰内心的震撼章翼握住她的手又用了用力，这一次他用的力气很大，几乎要将她的手捏碎。左盼吃痛，却也及时地回过神来。

她看看章翼，却见不到他眼中的神色。

轮椅在一小兵的帮助下，缓缓驶来，章瑞温和的声音轻轻响起：“马车内二人，且抬起头来。”

不知为何，左盼感觉他的声音有一丝的发颤。

左盼缓缓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内心的痛苦无以复加。

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要是他原来自己和他竟是敌对的吗？

官员抱拳对章瑞说：“下官发现，车内一人颇为可疑。他脸如菜色，双眼却炯然似星，他身着破烂，脚上一双鞋子却价值不菲。下官不敢做主，才请公子来定夺。”

左盼的心极速地往下坠，果然还是这鞋子这个官员的眼光太犀利了，这么一点破绽仍是被他发现了

左盼担心地看了章翼一眼，却见他紧紧抿着唇，正看向她。四目相对之时，他的神色似有些懊恼。

左盼扯动嘴角，试图扯出一个微笑告诉他，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若真发生什么不测，她也不怪他。

毕竟，他仍只是十五岁。哪怕再聪明再机警，也有疏漏的时候。

章瑞紧紧盯着他们，半晌吗，才冷酷道：“你们身份卑微，岂是能穿如此华贵鞋子之人？真是不知尊卑这鞋子是在哪里捡到的？”

啊？左盼一时没回神，却听胡成立刻哈着腰说：“是的是的，公子，草民下次捡到鞋子再也不敢穿了，草民一定将鞋子交到官府去”

左盼这时才明白，章瑞在帮自己

“嗯，走吧。”章瑞的声音柔和了起来。

“是是是”胡成感激涕零地点头，忙坐上了马车的驾驶位。

“公子”官员似有不解地唤了一句，“他们……”

“不用多言，本公子见他们不过是贱民，岂能浪费我等时间”章瑞的声音很严厉，说完，他挥挥手，命令小兵将他推回去。

官员不再说什么，目光深深地盯了章翼一眼。胡成忙将车帘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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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被捕

第34章被捕

城门放行后，马车驶出了好一会儿，左盼才放开章翼的手——他们紧握的手已经全是汗

章翼方才紧绷地脸也缓和了些许，似有些疲惫，也有些自责。

他是在怨他自己没有想周全，害自己差点出事吧？

左盼心一软，将头缓缓靠在他的肩上，说：“都是为了我，对不起……”

章翼身子一震，良久，他才开口：“我们二人，何来对不起之说。”

“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此时对你的隐瞒，便是对你的保护。”顿了顿，他接着说，“明日是中秋，也是我们的生日。明日，我们就满十五了……”

“生日快乐。”左盼在章翼的肩上轻轻点头，柔声说。“原来已经十五了啊……”

马车在城外飞驰，车外的路坎坎坷坷，马车不时一震一震的，左盼的心也随之一震一震的。今天发生的事太超出她的承受能力了。她竟落得要逃命

忽然间，就要她丢下一切，逃亡在外，家园里的孩子怎么办？施施怎么办？章翼怎么办？难道他要一直这样陪着自己亡命天涯吗？

还有……章瑞。

他在众目睽睽之下放了自己，会不会引起别人的怀疑。她记得他放行时，那官员的神色似有不满的。

猛然间，左盼想明白一件事。她问：“你是知道守着南门的是瑞，才从这里出去的吗？”

章翼眉梢一扬，不置可否。

那么，便是真的了，难怪他见到章瑞出现的时候，仍是那么波澜不惊的神态。

瑞……不管如今她和他的立场是不是敌对的，她相信，在城门见到她之前，不是。不然他见到乔装的自己后不会那样诧异，也不会放了自己。

这么一想，她的心稍稍舒服了些。

也不知道走了多远，要去哪，章翼是否已经有计划了。

忽然，马车后响起一阵杂乱的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显然，一大对人马正快速地朝他们奔来

“公子，有追兵”胡成的声音略显慌乱。

“快速前进”章翼眼里闪过惊慌，紧握着拳头，双手剧烈地抖动起来。

胡成用力抽打马儿的声音传来，马儿吃痛，更加奋力地跑着，马车几乎要散架了，左盼慌乱中紧紧抱住章翼，无边的恐慌袭上心头。

马儿继续飞驰，然而，载了人的马车怎么可能跑得过追兵精壮的骏马？忽闻马儿“啾”地一声，喘着粗气停了下来。

左盼的心，沉入谷底。

章翼掀开车帘，面无表情地跳下马车，接着将左盼扶了下来。

四周黑压压的，全身身着戎装的肃穆士兵。数不清有多少人，左盼只觉得他们举起的刀在夕阳的照射下，反射出冰冷的光，晃得她眼睛都睁不开了。

她眯着眼睛，才看清正中间之人。这一看，她不由大惊，竟是章翼的生母——郭氏

只见郭氏一身黑色盔甲，腰别一把宝剑，骑在一匹高大的枣红马上，飒爽的风姿和无形中透出的煞气让人不敢直视。

章翼见到郭氏时，一点也不惊讶，只是又将左盼的手握住了，紧紧的，似乎怕左盼会突然被抢走一般。

郭氏冷眼扫了他们紧握的手，冷笑两声说道：“这便是我养的好儿子竟为了一个女子弃忠义于不顾，弃孝义于不顾你以为你这点小花招能瞒住我么？”

她双眼紧紧逼视章翼，目光中透出的寒意、失望让左盼一阵悚然，不觉退了一步。

郭氏接着说：“你是我的儿子，即便你化成灰我也认得想出城？若不是瑞儿通知我，还真让你得逞了我倒小看了你”

此话一出，左盼猛地捂住胸口，只觉心脏像被人撕扯一般，绞痛。

竟是他报信的竟是他原来自己与他终究是敌对的左盼一时头脑空白，什么也想不了，什么也听不了，冷汗从额头密密的沁出，脸色瞬间煞白如纸。

她缓缓地蹲在了地上……

他们在说什么，管不了，他们在打斗吗？管不了，即便是此刻一把刀割破了她的喉咙，她也管不了。她可以看到他和别的女子谈情说爱，可以在他与别的女子订亲时送上真诚的祝福。可……她怎么可能接受得了他的出卖还有什么痛，能比得上被他出卖来得彻骨？

原来，这就是她的命吗？两世为人，竟都是被所爱之人出卖，背叛

“住手”

忽然一声大喝，耳边的嗡嗡的打斗声停止。左盼知道，那是郭氏的声音。她恍惚中抬起头，只觉得章翼抱住了她，将她紧紧地拥在怀里。

他在耳边轻轻地说了什么“等我……若撑不了……紫烟山……云烟洞……碎石……明白了吗？”

“明白了……”她迷迷糊糊地回答。

“好了，翼儿”郭氏冷冷地插在他们中间，硬生生地将他们分开了。

左盼立刻被几个官兵捆绑起来，丢在了马背上。泪眼朦胧中，她似乎看到章翼也被捆了起来……

她只伏在马背上，任泪如雨下，任奔波的马儿将她颠得七荤八素。她忽然想，震晕了或许更好呢，或者，震失忆了，她就可以不用再伤心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丢进了一间阴森森的石屋。

石屋……？

左盼抬起头，看了看，很熟悉的屋子，很熟悉的人，还有很熟悉的刑具……

她来到了相国府的石屋。

“给她松绑。”

是郭氏的声音。

“是”立刻，上次要用针扎她的黑脸女狱卒为她解开捆绑的绳子。

“给她凳子。”郭氏接着说。

黑脸女狱卒疑惑了一瞬，却仍是恭敬地点头领命，在

将凳子放下时，狠狠地瞪了左盼一眼。

“出去。”

“可是，大人，这小贱人阴险狡诈……”黑脸女狱卒不解地说。

郭氏不言语，只冷冷扫了她一眼，她立刻屁滚尿流地滚了出去。

郭氏这才将视线落到左盼身上，直直地盯视她，似要看透她的灵魂一般。半晌，她开口：“真看不出，我竟被你骗两次你不仅能忍，还很有心计啊。”

原来真的是她啊，当时在石屋听到的女人的声音是她，还有，当年毒害“妍”的人，恐怕也是她了。

左盼闻言，瞪着她，忽然展颜一笑，甜甜地说：“是啊，好人自有天佑嘛……”

郭氏身子一僵，冷喝道：“别用你这副嘴脸对我我的儿子受你蛊惑，我可不吃你这套。”

“你儿子？呵呵……”左盼笑了起来，忽然想到，如果她知道她的儿子早就死了，她现在的儿子就是她一心一意想整死的“妍”，她会不会疯掉啊？

“你笑吧，这将会是你最后一次笑了。这一次翼儿是不可能会来救你的，因为你，我差点失去这个儿子。幸好我还有瑞儿这个好孩子。”郭氏说完，冷冷地看着她，似乎看到她痛苦，她便会开心一般。

左盼又笑了笑，心都死了，怎么可能还会痛？

“我知道你不怕用刑，不如我们都直接点，你告诉我金莲图的下落，我给你个全尸。”郭氏默默地望着她，“也可以放了你养的那些孩子。”

“你说什么？”左盼震惊了，她猛地站起来，声音冷冽低哑，“你抓了他们？”

郭氏雍容一笑，说：“没有，只不过请了几个小孩子来府中玩而已，他们就在外面，正和我的丫鬟做游戏呢。你听，可有听到他们的欢笑声？”

左盼凝神细听，果然听到几个孩子的笑声，这欢乐的笑声，听在左盼耳里，却犹如利剑一阵一阵刺痛她的心。

“你到底想怎么样？”左盼如被捉了小鹰的愤怒地母鹰一般，双眼**出极度的仇恨。

“没想怎么样，只要你告诉我金莲图的下落，我就放了他们。”郭氏慵懒地靠在椅子背上，玩起自己的嫩白手指。

“我真的不知道金莲图的下落”左盼低吼着，巨大的无力感袭上心头。

“那就别怪我了。”郭氏说完，冷笑着拍拍手，“将那个最漂亮的小男孩带进来。”

黑脸女狱卒不一会儿便带了一个孩子进来，狱卒一松手，那孩子便欢乐地直扑左盼的怀里。

“姐姐你真的在这儿福儿今儿个可高兴了，那些漂亮姐姐也会做游戏呢……”左福抱住左盼的手，高兴地说着，浑然不觉自己大祸临头。

左盼一把将他紧紧抱在怀里，泪如雨下。竟是福儿，她竟将福儿抓来当筹码，那么外面还有几个孩子是谁？不管是谁，失去任何一个，她都会痛不欲生

左福终于察觉到姐姐不对劲，他眨着纯真的眼睛问：“姐姐怎么哭了？是福儿没陪姐姐玩儿吗？福儿最喜欢姐姐了，姐姐别哭……”

他这么一说，左盼哭得更厉害了，她将左福越抱越紧，似乎害怕被人抢走似的，“是姐姐不对，姐姐害了你们……”

郭氏哈哈大笑两声，手指一勾，黑脸女狱卒便谄媚地上前听令。

“将这小孩绑起来。”

“大人，这……”黑脸女狱卒犹豫着，郭氏狠狠杀来一个眼神后，她才去捡了绳子。

“不”左盼使劲地抱住左福，不让她抢走，泪，已是汹涌。

另两个大汉见状，也走了过来，一人拉住左盼，一人拎起左福，黑脸女狱卒便趁机将左福绑好，吊在木架上。

左福终于明白事情不对，吓得大哭起来，黑脸女狱卒忙捡起一块沾满污迹的破布塞到他嘴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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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神秘的十五岁

第35章神秘的十五岁

左盼拼命地挣扎，狂吼着“放开他有什么事找我”，可郭氏怎会如她意，可她怎能敌得过五大三粗的大汉？

“你也无须这样，只要你老实交代金莲图的下落，你们都不用受苦了。”郭氏站起来，用脚踢了踢瘫倒在地上的左盼。

“我真的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求求你放过他放过这些孩子吧”看着左福惊恐的双眼，看到他挣扎乱扭的四肢，她只觉心被挖空了一般，难以形容的痛苦。

“既然是你不说，就别怪我了。”郭氏说完，捡起地上的鞭子放在黑脸女狱卒的手里，“给我往死里打。”

“大人这……打谁？”黑脸女狱卒犹豫地问。

郭氏柳眉一竖，“啪”地一巴掌甩向黑脸女狱卒。

“你说是谁”

黑脸女狱卒抓着鞭子的手颤抖着，她惶恐地看着郭氏，忽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拼命地磕着头，“大人，他还是小孩子小的下不了手啊大人让小的打这小贱人吧大人……”

她这一番话，真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左盼错愕地看着她，连郭氏的眼里都闪着一抹惊讶。

黑脸女狱卒见郭氏没说话，以为郭氏有动摇，接着说道：“大人，我们都是有孩子的人，怎么能忍心……”

“够了”郭氏猛然一喝，阴翳地双眸扫了她一眼，“既然你下不了手，我来好了，日后也就不需要你了。”

左盼一听这话心便一抽，刚抬起头，便见到郭氏刀起血溅，黑脸女狱卒便这么倒在了地上。

左盼的身子开始颤抖，不敢置信的盯着那倒在地上抽搐的人，看着她眼里极度的恐惧……血，在大片大片的晕开，就像无止尽的恐惧冲击着左盼的心……

左盼忽然感觉呼吸困难，她大口喘息着，刺鼻的血腥味儿扑鼻而来，她很想吐，很想哭，黑脸女狱卒临死前看向左福的充满怜爱的一眼充斥在左盼的脑海中……

左福已经被这一幕吓呆了，瞪着恐惧的双眼，再也没有动弹。

“你是魔鬼”左盼忽然凄厉地吼叫起来，“你连她都不如，她都知道不能伤害孩子你这个恶魔”

“她知道的太多了，而你，若不想有同样的下场，就乖一点。”郭氏哐当一声将刀扔在地上，对左盼的抗议毫不在意。她拍拍手，似杀黑脸女狱卒时脏了自己的手一般，而后对大汉招招手，“你来。”

大汉神色未变，捡起鞭子，手一挥，鞭子高高扬起——

“不”左盼飞扑而上，紧紧抱住吓坏的左福。“啪”鞭子狠狠地落到她的背上

一股火辣辣的疼痛从背部传来，直延伸直全身的每一个细胞。“唔”左盼闷哼一声，可她没有松开左福，只是更紧地将左福护在怀里，柔声安慰道：“不怕，不怕，姐姐在这里，姐姐不会让你受到伤害……不怕，不怕……”

大汉显然没有料到左盼会出此一招，微微有些发愣，郭氏冰冷的声音立刻响起。

“她既然不怕，就一起打好了”

大汉得到指令，立刻又挥动起鞭子——“啪啪啪”，响亮的鞭子声在空旷的石屋回荡，凄厉，惨烈……

也不知打了多久，左盼已经感觉不到背部的疼痛了，已经麻木了。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鞭子打到左福，不能让孩子们因她而受到伤害……她只是紧紧地抱住左福，嘴里不停地温柔地哄着他。

好想睡……不不能睡睡着以后，谁来保护福儿左盼悄悄用指甲狠狠地掐了自己的手背——不痛，竟然不痛她使劲地甩甩头，头却越发的晕眩。

“停下。”郭氏冷峻得如同冰山，眼底的阴暗如同地狱之鬼。她站起身，围着左盼转了好几个圈，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她，“你究竟是不是她？”

左盼听到了这话，她弱弱地回答：“我……不是……”

“哼，别急，等子时一过，就可知你究竟是不是她了。”郭氏说着，令大汉将左福带走，“将那几个孩子都看好，子时一过，她还嘴硬，我就一个一个地杀了。”

她的话似轻描淡写，可左盼听了却全身一寒。左福被大汉从她怀里抢走了，孩子们欢乐的笑声渐渐远去，左盼终于眼一黑，昏厥过去。

让她醒来的，是一盆冷水。

左盼睁开眼，眼底有些许的迷茫，当郭氏的脸无限放[qinkan.net奇`书`网]大地出现在眼前时，她猛地一个激灵，从迷糊中走出来。

水珠顺着额头的发丝滴紧眼里，左盼闭上眼，使劲地甩了甩头。

“别动……”忽然，郭氏无比温柔的话在耳边轻轻响起，接着，左盼感觉一只温柔地手轻抚上她的脸。

左盼不寒而栗，复又睁开眼。

只见郭氏满目温情地将左盼的凌乱发丝细细地理好，而后她拿出一张帕子，极度轻柔地为左盼擦拭脸上的水珠，将左盼的额头擦拭地干干净净。

然后，她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左盼的额头，满眼的期待，紧张。

左盼不由皱起眉，郭氏忙伸出嫩白的手指为左盼抚平，轻声说：“就快要子时了，你就快十五岁了。哈哈哈”

她狂笑起来，笑了几声后，声音猛然一收，脸上冷硬得如同千年寒冰。

又是十五岁，为何又是十五岁？章翼因为自己要满十五岁而带自己逃命，郭氏因自己要满十五岁而囚禁自己，审问自己，难道，十五岁是个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她只记得古代女子十五岁便及笄了，可以嫁人了而已啊。

左盼冷眼看着郭氏疯子一般时而温柔时而残忍，静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子时一过，你便无处遁形了到时，你若还嘴硬，就等着为你的小乞丐们收尸吧”

郭氏说完，冷哼一声，傲然落座。

她没有再说话，左盼亦是不会说。她在养精蓄锐，她在极速地思考对策。她心中只有唯一的一个坚定的念头：就算是她死，也不能让孩子们受到伤害

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左盼一直躺在地上，默默的，没有动弹。郭氏时不时地盯着她的额头，仔细打量。

可是时间越往后，她的神色越急躁，打量的次数也越发地频繁。

忽然，她大声问外面：“子时可至？”

门外一官兵恭敬都回道：“禀大人，子时已过，眼看已是丑时末了。”

“什么”郭氏大惊，蓦地起身朝左盼走来。

她粗鲁地捏住左盼的下巴，盯着左盼的额头看了许久，忽然用另一只手在左盼的额头使劲地搓着，似要将她的额头搓掉一层皮。左盼像木偶一样，任凭她将自己的额头搓得火辣辣地疼。

“为何会没有？怎么会没有你……真的不是她？”郭氏怅然若失，缓缓站起来，嘴里喃喃自语。沉吟半晌，她猛地一拍桌子，“不一点是她你一定是的我不急，我等着，总有一天，我会看到我会看到金莲图”

又是金莲图，金莲图到底是什么啊为什么都要找她要

左盼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这个凶狠的女人，明白为何章翼说对她的隐瞒就是对她的保护。如果自己真的知道金莲图的下落，在她鞭打左福时，自己一定讲了出来。

若真的讲了，自己是安全了吗？左福他们就安全了吗？

肯定不会。他们只会死得更早。

左盼一直没有动一下，其实，她也确实没力气了。她只是静静地听着，静静地想着。心中似乎已经想明白了什么。

“来人，将她带走。”

或许是这一晚的奔波，一晚的期待换来失望，郭氏显得有些疲惫。她招招手，令人将左盼押走。

左盼被丢进一间黑屋子，很熟悉的感觉。应该是以前进过的牢房了。就那样倒在地上，虽然四肢无力，全身散架一般，可左盼的头脑倒越来越清晰，以前的一些可疑的只言片语渐渐被她串起来，心中的猜想越来越清明。

忽然，墙角传来轻微的吱吱声，在这空寂的牢房中显得极其恐怖。左盼一个激灵，猛地站起来。她想起那黑黝黝的一堆老鼠啃食的情节，心中不觉一阵反胃。不能躺在地上，要不停地动，老鼠才不敢来……

左盼恶心地不敢往下想。

她记起前世看过一则耸人的新闻，某年新奥尔良飓风灾害时，便有不少淹死之人被极度饥饿的老鼠给……

左盼狠狠跺脚，希望这声音能吓退这帮以尸首为生的变异老鼠，心里的恐惧甚至超过了被鞭子抽打时的程度。

吱吱吱……

“滚”左盼猛地一跳，巨大的声响让老鼠又退了回去。

无边无际的黑夜，无穷无尽的恐惧……左盼再也无暇思考其他，只是努力地与这些体格硕大的老鼠做着斗争。

“砰”一声，门猛地被推开，左盼心一抖，又要来提审自己了这一次，自己还能保护左福他们吗？

左盼忘却了脚下肆虐的老鼠，愣愣地看着破门而入的人，立时，牢房外的光从破门照射进来。

那人背着光向左盼飞速而来，脚步轻盈像是在飞。左盼只见到他手中一柄长长的发出寒芒的剑。一身黑色夜行衣，脸和头部也严密地包裹住，从身影上来看，他身形弱小，宛若一女子。

正想着，来人已到了左盼面前。

。。。。。。

鲤鱼知道这里有……点虐，可今日的苦是为了明日的甜。明天，咱的左盼便会浴火重生，今天就先让她受点罪吧~~呜呜好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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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身世

收费章节(15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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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身世

没等左盼反应过来，那个已经一剑劈断了牢房的铁锁，身形一转，人便已到眼前。

立刻，左盼闻到了浓浓的血腥味。

他杀人了？左盼只来得及冒出这个念头，那人便朝左盼脖子一点，左盼意识立刻涣散，眼前一黑，人事不知了。临昏倒时，左盼似乎嗅到血腥味中参杂着淡淡的脂粉香……

——————

“快醒醒。”

非常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左盼缓缓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非常雅致漂亮的笑脸。

“是你？”左盼惊愕。

“你还好吗？方才怕你受惊，才点了你的睡穴的。”芳夫人嫣然一笑，翩然起身，在一张华丽的檀木椅上坐下。她身上的夜行衣还没换，仍是沾满了斑斑血迹，红与黑的极致碰撞冲击着左盼的视线，让她怀疑，这真的是她印象中，在梅林中优雅抚琴的那个温婉女子吗？

然而，左盼并不惧怕她。她记得章翼说，相国府中唯一不会害自己的就是芳夫人，而今天救自己的是她，“谢谢你救我。”

顿了顿，左盼接着道：“是你杀了那些侍卫？真没想到，你竟然是武林高手。”

“你……不知道我是武林高手？”芳夫人微微有些讶异，眼中波光一转，遂笑不语。

左盼立刻便觉出自己说错话了。章翼说她与“妍”可是旧识，那妍定然会知道她的身手。自己这么一说，可不就露出破绽了。

“可以……给我找件衣服吗？还有，找点伤药来，我背后，应该很严重。”人放松之后才会觉得痛，才会觉得累。故而此刻，身上的痛觉神经全都苏醒，左盼疼得话都说不出了。

不过她因此也有些疑惑，芳夫人救她以后，怎么也不给她看一下伤口？倒是一副悠哉悠哉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为她而担心。

不过，或许是来不及呢，左盼暗忖。

芳夫人听了她的请求，莞尔一笑，却摇摇头说：“别急，我等下就会去的。如今你可是重要人物，我怎么放心让别的人见到你。”

左盼点点头，打量了下这里。

这是一间石室，用大块的青石砌成，完全没有窗户，却有几张极为华丽的家具，与这灰溜溜的房间显得格格不入。一张朱红架几上，用红布盖着一个东西，看不清是什么。

“这里，是哪里？是芳园吗？你将我救出来会不会连累到你？”

芳夫人闻言，诡异一笑，朱唇轻启：“放心，这里是芳园一处极其隐蔽之地，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找到这里，只有我们两个。”

“这就好。”左盼心略安，却又感觉有什么地方不对劲，想不明白，她使劲地甩甩头。

“今日是你的生日，你已经十五岁了，可为何额头却没有出现金莲图？妍儿……你究竟是不是我的妍儿？”芳夫人的手轻轻抚上左盼的脸，柔柔地说着。

虽然左盼知道她与“妍”是旧识，虽然心中对自己的身份隐隐有了猜测，可听到芳夫人的话，左盼仍是一惊。

额头出现金莲图？额头有金莲图的不是女皇吗？为何她的额头要出现金莲图？为何在她满十五岁时，每个人都要看她的额头？郭氏在石屋中等自己满十五岁，子时一过，她没在额头看到东西是那般失望。她还用力搓自己的额头，难道，她要在自己额头找的便是金莲图？

“又是金莲图金莲图到底是什么？怎么所有人都要找金莲图？有的要我交出金莲图，有的要看我额头有没有金莲图”左盼一时想不明白，不由问出声。

“哦？你真不知道？”

芳夫人的诧异更多了，她秀眉轻蹙，凝神细看着左盼。看了好一会儿，她才抿嘴一笑，伸出纤纤玉指在左盼额头戳了一下，娇嗔道：“小妍儿连我都骗你可是我带大的，你的眉毛，眼睛，鼻子，嘴巴我闭着眼睛也能描绘出来。只怕你眼睫毛有几根我都知道呢。不过，你的额头没有出现金莲图确实很蹊跷，你定是没有将金莲图随身携带，不能吸取金莲图的精华，额头的金莲图才不能呈现。”

说着，她忽然神色一黯，轻声说道：“哦……我对你说这些干什么，我不过带了你三年。你三岁的时候我就出嫁了。也难怪你不认识我，防着我。其实，你以为姨姨想离开你吗？若不是你母皇非得逼我嫁给他，我怎么会舍得下你？从宫中出嫁的那一天，我就是为了你才哭肿双眼的。”

芳夫人说着，伸手拭去眼角一颗晶莹的泪。

左盼震惊，错愕，不敢置信她瞪大了眼睛，喃喃地问：“姨姨？母皇？”

芳夫人又拭去一颗泪，笑了笑说：“是啊，我的小公主。你不认识姨姨，难不成连你母皇都忘记了？当时听说你被庸医害死，我几乎哭了一个月。听说你母皇为此大病一场，近一个月不能理政。若是陛下知道，我们的小公主还活着，她该是何样地欢乐啊”芳夫人说着，明眸里充满了憧憬。

明白了明白了左盼心中惊呼。

原来如此，以往的所有片段全都串连成一个事实：她是当朝公主——陈妍

“听说，御医医死了小公主，被抄家了呢。”

“听闻皇上此次前往普明寺是为病逝的小公主做法事的。”

“你不可跪她”

“你是最高贵的你怎可如此轻贱自己”

……

终于，左盼明白了。毒死陈妍的，就是林晗的父亲。下毒之后他便被灭口了。她也终于明白了，为何章翼独独喜欢黄颜色。因为他要用这个细节来缅怀他是“陈妍”的过去，抑或是用满屋的黄颜色来提醒自己，不可掉以轻心，不可遗忘自己的仇恨。

陈妍必定是下一任女皇，所以她拥有所有人都垂涎的宝物——金莲图。金莲图或许是藏宝图，或许只是单纯的身份象征。可不管是什么，都会有许多的亡命之徒来争抢。

八月十五是她的生日，亦是她及笄的日子。或许就是在这一天，她的额头会出现和女皇额头一样的金莲图当时初见女皇时还以为是描绘上去的呢。

而芳夫人与女皇的关系匪浅，在陈妍出生后便由她带着。故而，今天芳夫人才会救自己。

“姨姨……”左盼忽然有一种找到亲人的感动，她哭着扑在芳夫人的怀里，啜泣着，“姨姨，我终于有亲人了……”

芳夫人温柔地抱住她，轻抚着她的头发，似乎她仍是缠着自己要糖吃的小妍儿。

哭了许久，左盼才不好意思地直起身子，心中觉得对不住章翼。这份温暖本来是属于他的。真不知章翼现在怎样了，他可千万不能有事，毕竟，他才是“真命天子”。

“姨姨，知道翼公子怎么样了吗？”

“傻孩子，你担心他做什么？翼儿是她的儿子，她不会真的拿他怎样的。倒是我的小公主，受苦了……”

芳夫人眼眶一红，轻声问：“你没有将金莲图的下落告诉她吧？没有金莲图，你可不能名正言顺地继位的。”

“姨姨，其实我真的不知道金莲图在哪里，我其实……”左盼几乎就要将她不是陈妍的事说出来了，可话到嘴巴她还是改成了，“我其实已经忘记以前的事了。当我从乱坟岗醒来时，连自己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才个自己取了个名字叫左盼的。”

“你忘记了？”芳夫人脸色一沉。

“真……真的啊……”左盼心一颤，见到脸上迅速地布满寒霜的芳夫人，惊讶于她的变脸。左盼甚至在她的眼里捕捉到一瞬而逝的阴冷与恨意。

左盼怀疑是自己眼花了。温柔善良的芳夫人怎么可能会用那种眼神来看自己？

然而，芳夫人接下来的话重重击碎了左盼的这一丝幻想。

“你竟连我也骗？果然是她的女儿啊。尽得她的真传狼心狗肺冷血无情一个人有利用价值时，亲密得如同一家人。一旦此人失去价值，便弃之如敝屐”

芳夫人说到激动之处，猛地掐住左盼的脖子，恶狠狠地瞪着她。那原本清如星湖的眼眸此刻却如嗜血的野狼

左盼一时真是接受不了她的变化，困难地说：“姨姨，你怎么了？”

“别叫我姨姨”芳夫人揪着左盼的手猛地一松，左盼便重重跌倒在地。她继续狂吼着，“别再虚情假意了你连我都骗，你有什么资格这么叫我”

“我没有骗你我是真的不知道……”左盼解释着，心中却暗叹着，章翼，你究竟认识的都是什么人啊

“别说了”

芳夫人忽然打断她，身子蓦地一低，附在左盼的耳边轻轻地说：“你若果真忘记了一切，怎会杀死见你一面的女官？怎么会在生日前一天逃走？”

说着，她忽然一笑，左盼只觉得这笑声似魔音一般折磨着她的心。此刻，她冰冷凶狠的样子与郭氏何其像

“就算我骗你失忆，可你也不该如此激动啊”左盼一边说着，一边往后退——后面就是门。

芳夫人立刻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手一抬，“啪”墙上一个凸起的石块一陷，石门“轰轰”地关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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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又入虎穴

第37章又入虎穴

“想跑别想了这可是一间密室。”芳夫人冷笑，复又在她华丽的紫檀木椅上坐好。“我也不跟你兜圈子，快将金莲图的下落说出来，我或许可以看在你喊我姨姨的份上，放了你。”

“又是金莲图”左盼哈哈冷笑，“金莲图果然是好东西啊你们要金莲图干什么？就算你有金莲图也不能当皇上”

芳夫人闻言，轻蔑地看了她一眼，嗤笑道：“金莲图对我而已毫无价值，我不过是想报复她而已。若金莲图在我手里，她还能那般高高在上，为所欲为么？”

那个“她”，应该指的是女皇吧。她们究竟是有何过节，竟让原本是亲密无间的密友成为仇敌。

左盼知道这其中定是曲曲折折盘根错节，她根本不可能化解得了。真是出了虎穴又入狼口，她该怎么办，绝不能坐以待毙。

“你别动你的小心思，想蛊惑我？是不可能的。若不能拿着金莲图，拎着你的头颅去见她，想必结局亦是同样精彩的。哈哈哈哈”说着，她大笑起来，笑得异常狂妄，异常快意。

笑着笑着，一颗泪，从她的眼角滴了下来。泪，越来越汹涌，笑，也越来越得意。

左盼无比痛心地看着这个顷刻间变得无比陌生的女人，一副金莲图，让多少人疯狂啊

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金莲图名，利，果然是亘古不变的漩涡，一旦掉进去，便没有了良心、尊严、思想

芳夫人笑了很久，累了，她软软地坐在那把华丽的紫檀木椅上，闭目垂泪。

“想听故事吗？就如以前，我乖乖地趴在是腿上，听我讲书一样？”

芳夫人的声音忽然低柔起来，甚至还有了些许的温情，她不等左盼回答，也不需要左盼的回答。她要做的，只是将积压在内心十几年的怨愤说出来。

她的声音仍然轻柔，仿佛在哄亲爱的孩子睡觉一般。

“我和宸认识时，她还只是个公主，最受先皇喜爱的公主，而我，是她奶娘的女儿。先皇要给她找个女伴，见我乖巧温顺，便召了我进宫。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

“在我们同时爱上一个男人前，我和她的关系确实是很好。可她得知这个男人喜欢的是我，而不是她以后，我们的关系变得越来越疏远。”

“当时正逢先帝病重，各个公主争夺皇位的动荡时机，另一男子凭着家中的权势帮助她登上帝位，她则以帝君之位来回报。为了不落人口舌，他们的关系一直是个秘密，相互约定，只等扫除了一切障碍，便将他扶正。为了掩人耳目，她仍是纳了几个妃子，你便是在那时出生的。”

“羽翼丰满用了四年的时间，漫长的四年足以改变一切。她终究是冷血的，帝位稳固后，她给这个男人权倾朝野的权利，将我赏赐给他，却不提他的帝君之位。”

“呵呵，这便是她啊，她本就是这样。一举多得啊，不仅成功摆脱了这个男人，还成功拆散了我和心上人。”

她讲到心上人时，声音很温柔。将到女皇所做的一切时，却透出巨大的仇恨。听到这里，左盼已经明白了，那个帮助女皇登基的，就是左相章沐威。而她们都喜欢的男人是谁？还不知道。

这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多到她已经不会惊讶了。所以，她只是很平静地听着，真的就像听一个故事。

“我恨她，章沐威也恨她，可是，我们什么都做不了。因为，她是高高在上的皇帝终于有一天，他得知宸已经将金莲图交给了你，特意跑来告诉我，说他要利用这个机会狠狠地挫败她。我很高兴，可是，我想起你曾经那样可爱地围绕在我膝下，我不忍。于是，对付你的一切计划我都没有参与的。”

“帮他一起完成这个计划的，是郭氏。郭氏原本是他的下属，只是人够狠，能力够强，他才娶她的。而后在相国府中见到你时，我就认出了你，但我很奇怪郭氏怎么没将你认出来。后来想想，许是郭氏官职小，以前没见过你。在捉住你的那一晚，亦是没看大清楚。当然啊，她怎比得过我对你熟悉？”

“原本你的死活我是不管的，可是，为何章沐威要将他扯进来我知道，章沐威是知道我和他的过去，借机铲除他所以，当你‘生病’时，章沐威传令让他去为你诊治。当然，你是不可能会‘病愈’的，于是，借由你的死，章沐威顺便铲除了他”

“他就是去年被抄家的林姓御医。”左盼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陈述句。因为这是显而易见的。左盼也不会觉得诧异了。

芳夫人稍一挑眉，看了左盼一眼，竟有些赞许地说：“你究竟是她的女儿，就是聪明。”说着，她脸迅速地一沉，双眼迸发出仇恨的光芒。“若不是你，他们一家怎么会那样惨”

她站起身，猛地将那架几上的红布红布掀开

这是一个牌位

“看他，只留下了一个冷冰冰的牌位给我连尸骨都找不到而我，什么也做不了当我得知章沐威的行动时，赶去，那里已是一片火海”

左盼心里真是说不出什么滋味，她知道林晗的灭门是因为小公主，可没想到，这个公主就是自己愧疚、愤恨的感觉重重撞击着她的心日后她还有何颜面见他，还有何资格听文施那一声“姐姐”

一时之间，林晗、文施、章翼、章瑞的面庞交替重叠着涌入，左盼猛地摇摇头，已经搞不清楚自己是谁，谁是自己

芳夫人怜爱地捧起牌位，紧紧地抱在怀里，好像抱住的，就是心上人一般。

“他还有个儿子没死，你知道吗？”左盼眼眶一热，不是为了自己的处境，是为林晗，也是为眼前这个悲剧的女人。

“我当然知道。”芳夫人微笑着，以手轻抚着牌位，声音温柔得如同与情人低诉，“当天我就秘密派出人马搜寻他们的下落，我知道，他会提前有准备的。当我得知一内侍于林中毙命时，我就知道，会有人逃出来的。而小晗入相国府府的第一天，我就认出他了。我很欣慰。”

“可让我想不到的是，你们竟机缘巧合地成为兄妹。我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也你的身份告诉他，可他竟违背我的意愿，仍和你纠缠不清。”

“他不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都是为了替他父亲报仇”

左盼的心，又深深地痛了林晗原来都知道了，可是，他从没有用仇恨的目光看过自己，他还暗中提醒自己，不要出去在遇到黑龙黑熊的那一晚，他是特意去找自己的吧，即便自己害死了他全家，可他仍是这般疼爱自己

“哥哥……”左盼痛苦地捂脸，泪，从指缝滴下，如她碎了的心在滴血。“你要我怎么样，我怎样才能帮助他？”

此时，她真的希望自己拥有金莲图，她要将金莲图交给林晗，只为了内心那深深的歉疚。

“我已经联合他，给章沐威下了慢性毒药，章沐威是没多久可活了。然而，郭冷月那个女人，却是不容小觑。她千方百计要得到你的金莲图，便是想要她自己的儿子登上宝座”

芳夫人说着，一脸的阴冷。她目光怔怔地看了牌位好一会儿，才缓缓放下，细心地用红布盖好，仿若在为熟睡的爱人盖好被子一般。

她轻轻转身，脸上已经恢复了平静，似乎那个温婉柔笑的芳夫人又回来了。她轻轻扶住左盼的肩膀，关切地问道：“伤口疼吗？等下我去给你拿药。”

左盼却在她接触自己时，反射性地一僵，想往后退避开她。只动了一动时停了下来，心情复杂地看着芳夫人。

芳夫人将左盼的这一丝变化看在眼里，神色却丝毫未改。她仍是轻轻地扶住左盼说道：“小晗既然是你的哥哥，那你可不可以看在他的面上，将金莲图交出来，慰籍他死去的几十口家人的冤魂呢？”

左盼沉吟着，半晌才缓缓开口：“我是真的失忆了，无论你信或不信这都是事实。我若没有失忆，为何不回宫做我的公主，却在这里挣扎着求生存？我若没有失忆，怎会到相国府来？相国府于我，危险不下虎穴，我会做送自己如虎口之事么？我若真记得，第一个要杀的就是郭氏和章沐威，又岂会拿一个小女官来开刀？”

左盼的一连串的问题问得芳夫人哑口无言。芳夫人陷入了深思，左盼趁机继续说道：“哥哥一家之祸，虽是因我而起，罪魁祸首却并非我。即便我交出了金莲图，你也不能用金莲图来帮助他。皇位并不是说有金莲图就可以坐上的。若你只是想用此来打击母皇，我想，你失算了。正如你言，母皇她生性冷酷，我对她而言，不过是已死之人。她的公主可不只是我一人。我想，如今朝中早有人顶替了我的位子吧？”

她这话说得芳夫人的脸色更为凝重起来，左盼一边说着，一边仔细打量她表情的变化，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她似乎有些动摇。

左盼继续说道：“若杀了我，我哥哥会怎样？你帮他报了仇却杀了他最爱的小妹，他不会感激你的，只会觉得你恶毒，冷血不仅仅是我哥会恨你，林萱也会恨你的。因为，我是她最喜欢的姐姐……”

“什么你说什么林萱？萱萱？你说萱萱还活着？”芳夫人听到此话，激动得手足无措，只得紧紧抓住左盼的手，惊喜无比，期待万分。

左盼微微蹙眉，说：“林萱就是跟我在一起的文施。”于是她略略将文施逃出、被文家大嫂救和怎样到自己身边，怎样与林晗重逢的过程说了下。

芳夫人巨喜，眼中的阴翳、仇恨荡然无存。只见她红光满面、双眸亦是熠熠生辉。她激动地全身剧烈地抖动，猛地抱住牌位，喃喃道：“平秋，我们的女儿没有死她被人救了我太高兴了总听钰儿说起一个叫施施的小女孩，说很喜欢她，原来她就是我们的女儿难怪他们那么投缘，因为他们是兄妹啊原来小晗早就找到她了，可是，他为何不跟我说？难道……”

她神情一黯，“难道小晗真的反对我所做的事么？难道他不信任我，还防着我么？平秋，我真的做错了？”

平秋，应该是林晗的父亲。左盼想，可是，施施竟然是芳夫人的女儿是她和林平秋的女儿。难怪初次见到芳夫人时就觉得她面容似曾相识。因为，施施很像她。

左盼看着那欢喜地喃喃自语的女人，明白了，她要复仇并不是为了林晗，只是为了林平秋和她的女儿。既然她的女儿还活着，那么，自己可不可以消掉她一些仇恨呢？

左盼想了想，说道：“林萱是你的女儿，那么，我可不可以认为，其实害死林平秋的是你呢？你已经嫁给了章沐威，却与旧情人藕断丝连，甚至为情人诞下一女。但凡是个男人，都不能容忍此事的发生。故而，林家的灭门之灾，是因你而起”

左盼的话铿锵有力，直击事情的起因。芳夫人听罢，竟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捂脸痛哭起来。

“平秋，真的是因为我吗？我真的做错了吗？倘若，我继续下去，小晗会恨我，萱萱会恨我，你……也会恨我吗？可是，我真的是为你好啊……”

哭着哭着，她猛地抬起头，坚定地说：“不我不要被她蛊惑她和她的母皇一样，最会蛊惑人心若不是章沐威对我太坏，我怎么不会想要过平稳的日子平秋，我一定要让他们后悔对我们所做的一切”

说着，她猛然起身，打开密室的门，冷冷地说：“此密室一旦关闭，再无另一透气之处。我给你半日思考时间，半日后，若能想出金莲图的下落，我便放了你。如若不然，你便在此密室窒息而亡吧”

顿了顿，她接着说：“别想找机关，我会从门外锁起来的。”

“轰……”石门沉重地关闭声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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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脱险

第38章脱险

密室内，左盼软软地倒在地上，呼吸困难，面色惨白。她只觉得头越来越疼，胸口越来越闷，还隐隐开始耳鸣。

这是空气稀薄的原因吧？

她不知道已经过了几个时辰了，总之，她将墙上那凸起的石块按了几十遍，她也将密室每一块砖都敲击了两遍。甚至室内的家具都被她一一细查，连林晗父亲的牌位都没有放过。

然而除了发现林晗的父亲叫“凌平秋”，知道林晗其实是“凌晗”外，她什么也没发现。

左盼没有大喊大叫，她知道这是没用的。将密室检查完之后，她便静静地躺在地上，缓缓地呼吸。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氧气一口一口地减少。

她快要窒息了。

上半身很烫，下半身却寒意阵阵，大概是发烧了……是背上的伤口感染了吧？左盼想摸摸额头，手却无力抬起。

往事如同电影般一幕一幕在脑中闪过，左盼这才发现，有多久没有想起前世的父母，和那个让她爱过又恨过的任宇豪……以前想起这一切时是那么的痛不欲生，如今，却真如回想一场梦般平和、宁静。

现在的左盼，才是真的自己，现在的亲人，才是自己应该珍惜的。可是，自己似乎挺不下去了，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再见到他们。

章瑞、章翼、林晗、文施、文武等人的面容一个个在眼前闪过，左盼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迷迷糊糊中，左盼好像听到了石门打开的声音，有一人在急切地呼唤自己。他的声音，好熟悉，好亲切。感觉他抱起了自己，好安心，他身上的香味……想不起来了，不知道是什么……很温暖……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发现她在一家民舍，民舍陈旧，却很整洁。几张简陋的桌椅和一张木板搭成的床。此刻，她正趴在这张床上。

发现自己是趴着的，应该是这么睡了很久，脖子都扭痛了。

她想转个方向，这头刚刚一动，一阵疼痛从背部传来，她还有些迷糊的大脑立刻恢复清明。

这是哪里？她立刻想到这个问题，是谁将自己救了出来，这个人是真的救自己还是像芳夫人一样，另怀目的？

正在此时，门吱呀一声响，一个年约五十的大娘端着个碗走了进来。

大娘身材富态，慈眉善目颇有气质，发型打扮很朴素却很得体，给人感觉很舒服。见到左盼正打量自己，笑着说：“醒了，正好，来将这药喝了。”

说着她将药碗放下，小心地扶左盼坐起来，嘴里还不停地说着：“你背上的伤我已经上药了，唉，真是可怜的孩子，怎么伤成这样……”

说着她猛然闭嘴，不好意思地看了左盼一眼，似乎觉得自己的话会勾起左盼的伤心事。她话锋一转，又笑起来说：“我老头子姓祝，你就叫我祝大娘吧。”

左盼缓缓地坐好身子，乖巧地喊了一声：“祝大娘，谢谢你。我……是怎么来的？我睡多久了？”

说完，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很干涩，而且嘴里有点刺痛，可能是发烧的时候烧起泡了。

祝大娘慈爱一笑，端起药碗：“你已经睡了两天了。来，将药喝了，喝了就会很快好的。”

左盼笑笑，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祝大娘将碗收起，又扶她趴下，嘱咐她再休息休息。

左盼闭眼，却不可能睡得着。她的心思已经飘到了都城，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忽然，她感觉方才被祝大娘掩上的门轻轻响了一下，扭头一看，一个扎着俩小辫子的脑袋从门缝探了进来。见到左盼在对她笑，她便迟疑地打开门，走了进来。

“***，你好。”左盼轻轻地跟她打招呼。

小女孩个子和文施差不多，一双清澈如麋鹿般的大眼睛忽闪着，小脸蛋红扑扑的，看上去比文施健康得多。

只见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紧握的手，几颗红枣在她小小的手心闪着诱人的光泽。她有些羞涩地笑着，将红枣放在左盼的床边。

左盼笑了，发自内心的笑。

“你是要给我吃的吗？”左盼问她。

她似乎有些胆小，只是轻轻地点头，眼角却笑弯了。

“你叫什么名字？”

“小小。”小女孩开口，声音低得向蚊子。她指了指红枣，“姐姐吃。爷爷说红枣对身体好。”

“嗯，小小真乖。”

左盼轻声与她谈起话来，开始小小还有些拘谨，渐渐地，便对左盼产生了信任，话也多了起来。

从小小口中得知，她是被一个叫“朝哥哥”的人送到这里的，一送到这里他就走了。小小的爷爷是大夫，爹爹也是大夫。今日她爷爷出诊去了，爹爹和娘亲采药去了。家里就她和奶奶。

原来是医药世家，只是，这个“朝哥哥”是谁？她没有听过这个名字，应该是化名吧。左盼想起那个怀抱的温暖，还有那熟悉的体息，心中一动。

“小小认识朝哥哥吗？”她小心地问。

“认识啊，朝哥哥经常买好吃的给小小呢。”终究是小孩子，一说起吃的就两眼放光。

“那……朝哥哥跑得快不快？”

“快啊每次比赛的时候小小都会被朝哥哥捉住”

左盼心里隐隐有些失望。她笑笑自己，真傻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几人谈话的声音，好像是在说左盼的情况。小小一听，便欢快地跑出去，嘴里喊着“爷爷爹爹娘亲都回来了”

跑到门边时她又忽然停下来，对左盼说：“姐姐，你别难过，小小等下再来和你玩儿”

“嗯。”左盼笑着回答她，心里越发地喜欢上这个乖巧又体贴的孩子。

门外其乐融融的天伦之乐，左盼听着他们谈话，心也跟着欢乐起来。

外门的人说了一会儿话，听说左盼已经醒了，便都走了进来。

祝大爷精神抖擞，笑容很慈祥，特别是双目炯炯，给人一中精干不一般的感觉。祝大爷问了她几句感觉怎么样之类的话便去整理儿子媳妇采的草药。

小小的爹爹祝大哥三十岁的样子，是个较忠厚的人。可能是经常在外面采药的缘故，皮肤很黑，一笑便露出一口的大白牙。

发现左盼正打量他时，他憨憨一笑，说：“还痛不痛？”

话还没说完，小小的娘亲便扭了他的耳朵，骂道：“废话能不痛吗？”

同时还用恶狠狠的眼光看着他，悄声警告他：“看什么看见到小姑娘眼睛就直了”

警告完祝大哥，她便殷勤地笑着，坐到了左盼的床边嘘寒问暖。

左盼发现，方才她扭祝大哥的耳朵时，小小捂嘴偷笑，祝大哥一点反抗的勇气也没有，祝大娘只是笑着摇摇头。

左盼一一与他们打了招呼，并再次感谢他们的救命之恩。

祝大嫂忙摆着手说：“不是我们，是朝公子救你的他给我们银子，请我们好好照顾你。”

说完，她神秘地眨眨眼，在左盼耳边悄悄说：“都说朝公子家世不凡，我看他不仅是家世好，人也很好呢。你是他的意中人吧？不然，为何他将你送来这里的时候，心疼地流泪了呢……”

她还欲夸夸其谈，祝大娘打断她的话，说：“别那么多事朝公子哪有哭”

“就是娘亲说大话羞羞”连小小也来揶揄她了。

祝大嫂白了她们一眼，说：“我哪有骗人朝公子确实是眼睛红红的嘛不是哭了是什么”

祝大娘做出生气的样子，说：“于姑娘还要休息呢，你怎么在这里大呼小叫我要去做饭，你去淘米”

祝大娘说完，祝大嫂就跟在她身后，悻悻地对左盼说：“我不吵你了，你好好休息。”

说完将小小也带了出去。

左盼这下倒明白了，感情这祝大哥是家里最没地位的啊。而最有地位的恐怕就是祝大娘了。

她又想到，她们口中的“于姑娘”一定就是自己了。在那个朝公子给自己取的假名字吧？

他们都各自忙去了，左盼趴着实在难受，便自己小心地爬了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已经被裹成了一个粽子——其实说木乃伊更贴切。

一定是自己到处都是鞭伤，才会包扎得如此恐怖的。躺了两天，脚都有些发软了，左盼扶着桌子缓缓走动起来。

正走着，忽然听到祝大爷和祝大娘的谈话声。

“可是朝公子嘱咐我们，让她快点好起来。”

“她积郁太久，要到紫烟山找到千年紫萝根，或许可以快些……”

“可是，紫烟山太凶险……”

左盼敏锐地捕捉到这一个词——紫烟山

紫烟山怎么会有总熟悉的感觉？她应该没去过的啊。

她努力回想着，蓦地，记起这么一句话“等我……若撑不了……紫烟山……云烟洞……碎石……明白了吗？”

这是被捕时章翼在她耳边说的话，当时她正为章瑞的背叛而伤心，根本没有听清楚他说什么，只是糊里糊涂地回答了一句“明白了”

此刻，她猛然醒悟

紫烟山、云烟洞、碎石下面，一定是藏着金莲图

如此想着，左盼一时心情澎湃。让她内心激动的不是她终于知道了金莲图的下落，而是，章翼竟然已经告诉了她金莲图在哪里他说，如若自己撑不了，就说出来。

原来，在他心里，自己比金莲图，比他的地位更重要

想到章翼，再想想章瑞，她的心又一阵扯痛。

她一定要找到机会，去紫烟山将金莲图找到，一切都因金莲图而起，便让一切因金莲图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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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原来他是朝

第39章原来他是朝

祝家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不让她下床，连饭食都是祝大娘端到床边亲自喂的。每日的吃食俱是鸡汤、鱼羹、肉饼之类，还加了许多的珍贵药材，非常滋补，左盼都感觉自己要胖了。

左盼非不懂感恩之人，且她本就善与人相处，这几日下来，与祝家之人亲密得如同家人。

左盼这才知道了，祝大爷原本是都城很有名的大夫，不小心得罪了权贵，无奈只能带着家人连夜逃到此偏僻之地。朝公子便是他们逃亡途中认识的。

至于是怎么认识的，祝大爷没有细说，左盼当然也不好打听，只是心中对这个朝公子更好奇了。

自被祝大爷允许可以外出走走后，每日午后，左盼都会沿着村外的小河漫步。

此地距都城甚远，足有五百多里，一座又一座延绵的山峰中，散落着十几户人家。而祝家所在地砍樵坡是人口最为密集之地。

然而纵是人口最密集，却也不过有七八户人家而已。

左盼一般午后出门，甚少看到别的村民，她便也落得清静，坐在小河边默默地看着从山上涓涓流下的小河水，看着清可见底的河水中，几尾草鱼游荡其中，静静地想着自己的心事。

她想起某一日，有两个汉子用木架抬了一中年男子来祝家求治。当时见到那男子的模样，左盼以为他已经死了。可祝大爷却不慌不忙地取出一包银针，极为娴熟地在男子身上落针。

半炷香后，男子便闷哼着醒了过来。

祝大爷这才给他煎药。一碗药下去，男子已经可以在同伴的搀扶下走回去了。

原来祝大爷的医术如此高超，那么，他能治好章瑞的腿么？

左盼问他时，祝大爷说若是娘胎里带出的残缺，他无能为力，若是后天因外力致残的，经过针灸、汤药等一系列的手段，半年后或可康复。

左盼记得章瑞是生来双腿便残疾的，可他却曾经站立过，也不知是何原因。

想到章瑞，心中便苦涩。

经这几日冷静的思考，左盼对于章瑞出卖自己一事已有了新的想法。

出卖她的，或不是章瑞，他在城门口见到乔装打扮的自己，以他的聪明，定能猜到自己的身份，可他却将自己放了。

反而是那个军官比较可疑。左盼想起他鹰一样锐利的目光，或许他也看出了端倪，向郭氏报信的可能是他。

自己当时是太惊慌，太无措，才会听郭氏的一面之词，若是平日有人这么说，她一定不会相信的。

可是……左盼沉吟着，知人知面不知心，真的是他也不一定。他能为了联络大臣而放弃自己选择童慧妤，便可看出他可以为了成功不择手段。

于是，左盼一会儿觉得出卖自己的是章瑞，一会儿又觉得不是，自己应该相信他。一时之间，她心乱如麻，索性就不想了。

这日一早，左盼在梦中惊醒，一摸额头，一手的冷汗，背后亦是冰凉一片。她看看天色还朦胧着，却不想再睡了。

祝家人也都已经起床了，左盼说想洗澡，她这段时间都没洗澡，身上已经发出馊味了，真是难为小小还天天粘着她也不嫌臭。

祝大娘知她背伤已经好了，便张罗着烧了水，还在水里加了些金银花之类的草药。左盼美美地泡了澡后，便迎着初升的朝阳，习惯性地走去小河边。

这是她第一次早上来小河边，河边几个正噼噼啪啪甩着膀子洗衣服的村姑或村妇都好奇地打量着她，还压低嗓门说些“就是她啊？”“她就是朝公子的媳妇？”“好漂亮哦……”“真羡慕……”之类的话。

她们大抵是知道左盼的存在的，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还笑着跟左盼打招呼：“于姑娘，身子可好了？”

于姑娘，叫的是她。

左盼微笑着点点头，众人见高高在上的朝公子的媳妇却如此和蔼可亲，一点也没有架子，打量起她的眼神便多了些许好感，说话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不再压低着说话。

左盼被她们看得有些不自在，好像自己是个被参观的外星人一般，便笑着跟她们说了几句后，向小河的下游走去。

小河的下游风景更美，河水很急，撞击在圆润的巨石上，激起一朵朵晶莹的水花，在阳光的照耀下分外的美丽。听说，再继续往下是瀑布，祝大娘交代了不可再前行的。

左盼在一块巨石上坐下，静静地看着对面一座山峰。

此山被黄绿相间的植被覆盖，峰顶却萦绕着丝丝的紫雾。紫雾不时变幻各种造型，若紫色轻纱般在山顶缭绕，奇异，瑰丽。

左盼知道，这就是紫烟山，她向祝大爷证实过，可同时她也知道了，紫烟山有瘴气，山顶的紫烟便是由此而来。若想去那里取回金莲图，必须要先解了瘴气之毒。

她装作好奇地打听紫烟山的事，祝大爷便仔细地告诉她紫烟山的情景。

紫烟山距离砍樵坡二十几里远，因常年布满瘴气，即便山上有许多珍贵的药材也极少有人上去过。祝大爷曾经为了采摘只有在紫烟山才能找到的一味药材上去过一回，便再没去过。

左盼问他可是有解瘴毒之药，他便认真地说：“即便有解药，也只是解了一部分。想当日我上去一回，回来足足缓了半三天。你切不可因好奇而上去”

左盼连忙点头称是，却笑笑小心地问：“不如给我几颗吧，若日后在别的林子里中了瘴毒，也好解了不是？”

祝大爷沉吟片刻后，便将一个蓝色的小瓶子给了她。

左盼摸摸怀里随身带着的小药瓶儿，寻思着什么时候上去一下，不过还得找机会探听一下紫烟山有无云烟洞。

左盼心中不由埋怨章翼为何跑这么远将金莲图藏到这么危险的地方，转而想想，又觉得他做得很对。紫烟山是所有人都不愿去的地方，放在那里，金莲图应该会更安全。

正想着，左盼忽然感觉身后微动，心中产生一丝异样的感觉。一阵风吹过，鼻尖嗅到了一缕淡淡的、熟悉的气息……竹香……

左盼心一抖，身子下意识地猛地绷直，眨眨眼睛，又伸出鼻子使劲地嗅了嗅。

还在这味道还在不是她的幻觉

“怎么跑这么远？不怕有野兽么？”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温和似春风的声音。

左盼心一颤，不敢回头。

“此地景色太美，竟使你忽视我的存在？于姑娘？”

这，不是梦

真是他？他便是朝吗？原来是他救了自己？原来真的不是他出卖自己

左盼泪流满面，心中涌出百般滋味，身子却仍是僵直在那里，一动不动。

章瑞缓缓走近，在她身旁坐下，伸出手，将她揽在怀里。

左盼一愣，挣扎，他便揽得更紧。

“哇”左盼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哭声很响亮，在这寂静的山谷里，悠远回荡。下游的几个村妇隐隐听到哭声，以为出了什么事，急急赶来时却发现是于姑娘在朝公子的怀里哭，都心照不宣地一笑，悄悄退了回去。

哭着哭着，左盼猛地想起郭氏的话，便一把将他推开，扬起满是泪痕的脸，怒斥章瑞：“你来干什么？你不是向郭氏告密吗？你不是想我死吗你还救我干什么”

章瑞大骇，忙道：“谁说我告密的我又怎么会想你死你若死了，我还能独活么”

“”左盼乱舞的手停在了半空，满心的震撼。

其实她早已经猜到是郭氏说谎，可不知为什么，见到章瑞时心里的委屈便不打一处来，便想这么胡闹一番好亲耳听到他的否认。

让她震撼、感动是的章瑞的这句话——你若死了，我还能独活么

原来，她在他心中已是如此重要

可是，她竟还如此怀疑他，不信任他

左盼猛地抱住章瑞，紧紧的，好像怕这只是一场梦，好像怕章瑞会突然消失一般。

泪，又流了下来，只是她没有再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静静地抽泣着，泪水再次打湿了章瑞的衣襟。

章瑞亦是紧紧地回抱她，失而复得的感动，使得他亦是泪流满面。

二人便这么抱着，不需言语，已能明白彼此的心。

蓝蓝的天空下，灿烂的阳光给万物铺上一层金光。河水欢快地流淌，宛若歌唱。

一切都是那么温暖，安详。

许久。

“郭氏有没有为难你？那里，现在怎么样？他们都还好么？那些孩子……还有翼公子……他们有没有被郭氏抓住？施施呢？施施可有人看着？”

左盼想起离开都城时的情景，心有余悸，便迫不及待地问起章瑞来。

章瑞见着她着急得模样，秀眉紧蹙，迷蒙的眼眶又有泛红的趋势，心一疼，轻轻捧起她的头，将自己的额头顶着她的额头，轻轻地“嘘”一声，哑着声音说：“等下再告诉你，先别说，让我好好看看你，好好抱抱你。”

二人是如此之近，近到鼻息相闻，近到可以感受对方的心跳，近到他一说话，暖暖的气息便拂过她的脸颊，唇瓣几乎贴上她的红唇。

左盼闭着眼睛，不敢大声出气，红了脸。

他的十指穿入她的发间，微微颤动，他缓缓地将唇靠近，靠近，直到冰凉的唇触及左盼光洁的额头。

额头一触及到他的唇，左盼全身一颤，她不禁扭了扭头。

“盼，别动……我真的很想你，很想……很想……”章瑞声音低哑，饱含深情。

左盼不动了，稍稍扬起脸，迎上他的唇。章瑞一喜，缓缓将唇贴上左盼的嘴唇，青涩地在她丰润的唇上辗转徘徊，他滚烫的鼻息吹到左盼脸上，左盼的脸更烫了……

感受到身子在发烫，大脑一阵迷糊，身子禁不住地颤抖起来，她不由自主地呢喃一声。

“瑞……”

她嘴一张，章瑞的舌|头便迟疑地伸了进来，轻轻舔舐着，他的动作青涩，笨拙，还带着些许的试探，可这热情，却燃烧了左盼的理智。

铺天盖地的眩晕袭来，左盼只觉得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清爽的气息，心跳已不似自己的，呼吸也不似自己的，头脑空白得也不似自己的。

她的身子渐渐往下滑去，章瑞猛地抽一口起，抱起她便走

“啊”左盼有些惊慌，慌忙抱住章瑞的脖子，“去哪”他不会是……不会是……不行她才不要这么快……

“小傻瓜，回祝家啊，难道你要在这里住下啊？”章瑞低头看着怀里人儿迷蒙慌乱的双眸，笑了。

左盼脸一红，恨不得甩自己一巴掌想什么呢这是

“可是，可是我还有很多话问呢”她终于想到了自己还未解的疑惑，大声叫起来。

章瑞一步也不曾停留，看着她红扑扑的可爱的脸，忍不住又亲了一口，这一次倒是熟练了很多。

“我饿死了，赶了一天的路都没吃什么，祝大娘等我们吃饭呢”

“可是，可是……放我下来吧……”左盼有点担心他的腿。

“不喜欢我抱你？”章瑞笑着。

左盼的脸腾地又红了许多。

“不是，只是……”

章瑞的神情忽然认真起来，他停住脚步，静静凝望着左盼的眼睛，说：“还记得在竹林，我说过什么吗？你要相信我，我已经有能力为你扛起一切。”

左盼当然记得，当时他说：“盼，我想成为一个正常的男子，可以抱着你走，也可以背你，而不是现在这般模样需要你的扶持……”

他真的做到了，此刻，他真的抱起了她，带给她无比的安全感，似乎只要在他的怀抱，天塌下来也算不了什么。

或许，他做的比自己所知道的多得多，他，甚至可以用他削瘦的身体为自己撑起一片天空

左盼心疼地看着他尖尖的下巴，削瘦的脸庞，轻抚上他的脸颊，轻声说：“你瘦了好多，这些日子一定很难过吧？一定发生了很多很多的事，我却不能在你身边帮助你，还给你带来那么多的麻烦。”

章瑞将脸在她的手心蹭了蹭，满足地笑着。

“又说傻话，为了你，再苦再累又算什么。”

“可是……”可是，童慧妤怎么办？

左盼猛然想起这件事，心中一紧，不禁黯然神伤。

章瑞俯身探了下来，以唇堵住了她停不住的嘴，左盼未尽的语声和心中的顾虑淹没在满是情意的吻里面……

这一次，二人不再羞涩，互相热情地回应着对方，气息紊乱地交缠在一起，章瑞唇瓣的凉意如雪花般融化在左盼的甜美里。

“扑通”

忽然，一声巨大的声响将甜蜜的二人惊醒，接着几个女子的嬉笑声传来。

左盼和章瑞循声望去，原来，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方才村姑们洗衣服的地方，而那几个人见到旁若无人激吻的二人，都愣住了。

一个胖乎乎的小丫头因为太惊讶，不小心掉进了河里。此刻，那个全身湿答答的胖丫头正因不满她们的取笑而愤怒地将水泼到她们身上呢。

章瑞和左盼相视一笑。

左盼不好意思地将脸埋进了章瑞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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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共枕

第40章共枕

左盼一路是由章瑞抱回的，就算到了村里他也不想将她放下。可左盼却看出他有点吃力了，一路这么抱着自己多费力气啊，左盼心疼地想。

左盼只说自己想走走，便央着他放自己下来。章瑞似看透了左盼的心思一般，脸红红地说：“我的身体已经很好了。”

左盼只得作罢，心中甚是甜蜜。以前那个要由自己照顾的人，如今真的已经张成男子汉了。

到了祝家门前，章瑞将左盼放下，便牵着她走入，十指紧扣。

祝家人见此只会心而笑，招呼着他们落座。

用餐之时，章瑞的目光亦是紧随于她，看得左盼都有些不好意思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缠人，难道真是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人的心会变得更加奔放？就如以前看过的一句话，在异国更容易恋爱，因为人在他乡容易产生浪漫情节，也容易释放自己的天性。

用罢早餐，二人又手牵着手出去，碰到几个淳朴的村民便微笑着打招呼，村民就诚恐地回礼，笑容憨厚。

二人肆意地在林中游玩，仿佛所有的热恋中的男女，只要和对方在一起，什么都变得很美，怎样都会很快乐。

“哇，你看，这片红叶是心型的诶”

左盼惊喜地捡起这片叶子，放在章瑞的手里，说：“送给你”

章瑞轻笑，“心型？是盼对我的赤诚之心么？”

左盼脸一红，说：“心型，代表爱情啦”说着她便扭身跑开，却又突然发现自己的行为很小孩子气，便又停了下来，转身直视着他。

章瑞的唇角高高扬起，眼眸里似有一簇小火苗在燃烧。他小心地将红叶珍藏好，拉住她的手，缓缓在草地上坐下。

二人的头紧紧相偎，随手捡起一片叶子，吹奏出悠扬的哨音。

“瑞，你喜欢这里么？”良久，左盼轻声问道。

“喜欢。”

“那……我们就在这里不走了，好么？”左盼咬咬唇，迟疑着问。

章瑞沉默了。

左盼见他不语，心有些冷，却也明白是自己无理取闹，垂眼一笑，有些苦涩。

章瑞紧紧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柔声说道：“我也很喜欢这里，然而许多责任不是我能逃避的，你也一样的，就算此时我们不去理会外面的风雨，可我们的心会不安宁。盼，等我做完自己该做的，我们就来这里。我白天出去种地，你在家做饭等我，晚上我们一起在油灯下给我们的孩子讲故事，教他写字，画画……你说好么？”

左盼羞涩一笑，点头。

“那么，跟我说说那里的情况吧。你是怎么找到我的，孩子们怎么样，还有她们，有没有为难你，全都告诉我吧。”

确实不能逃避，那里有太多的放不下，而且，她也不能太自私，至少也得章翼同意才行。

二人又紧紧相偎，章瑞便缓缓向她说起她被捕之后的事。

原来章瑞知道左盼被郭氏捕了后，便急着回府。

可他一回家便被郭氏的人软禁了起来，心急如焚却无能为力。到半夜时忽闻府中一阵嘈杂，才知道左盼已经被人救走。

因为所有人都不知道他的腿已经好了，对他的看管比较松，他趁乱逃了出来。

他以为是章翼救了左盼，可章翼仍被囚禁中。

他悄悄查看了地牢里死去的侍卫，均是一刀致命，明白劫狱之人不同一般。返回瑞园打算联络自己的人一起寻找左盼，却意外见到躲在一角章钰。章钰正小心翼翼地往他的主屋移动，章瑞想他是有事找自己，便走到了他面前。

章钰见到这个身着夜行衣并且能走能跑的人竟是自己的兄长，着实惊了一惊，回过神来后却立刻拉着他，急急地低声说着些什么。

听了好半天才从他的语无伦次里听到一句有用的话：左盼被芳夫人抓了，关在一处密室。

这个密室章钰去过，章钰回忆说当时娘亲还要他向一个牌位下跪来着。

再后来，他便打开了密室的门，抱了昏迷的左盼出来，一路策马狂奔将她送到了祝家。

左盼见他说得轻巧，心里却明白哪里有那么容易，他是怎么取得钥匙的，怎么从相国府逃出来又是怎样出城的他都没有说，可左盼明白，其中必定是艰难重重。

左盼又向章瑞靠紧了一点。

章瑞发现了她这个小动作，心里一暖，伸手揽住她的腰，接着说道：“当时确认你无事后，我便立刻赶了回去。唯恐他们发现我救了你，好在有祝家之人照顾你我也放心。”

“嗯。”左盼轻轻应道，等他继续说下去。

“那几个孩子，均已放出，无大碍，只是……”章瑞的神色有些沉痛，“只是福儿好像吓坏了，不敢说话，不敢见人……”

“福儿……”左盼心一酸，他竟因此得自闭了，“等我安全了，就把他带到身边。”

章瑞接着说：“文施你无须担心，她被钰儿带去芳园，因为……”章瑞顿住，似有些难以启齿。

“这个我知道。”左盼低下头，无奈叹息，很多事的发生都是因这而起的。

“家园里的孩子，你亦可放心，目前范华正和他夫人以及方大姐在打理，胡成冰灵等人定然不可再去，只能勉强维持基本的教学。好在，他们没有受到连累。”章瑞也叹息一声。

“都是因我而起，我似乎只会惹麻烦。”她讷讷地说。

章瑞看着她那闷闷不乐的小脸，那小巧的鼻子紧紧皱在一起，伸手点了一下，说：“傻瓜，你所做让人感动之事甚多，日后可不许再胡说了。何况，还有我，不是吗？”

“可是，我也会给你带来麻烦啊，你知道的，要抓我的就是……”左盼没有再说下去，因为，要害她的就是他的父亲啊。难道，他要为了自己跟父亲反目成仇吗？

“你才是我一辈子应该珍惜的人，为了你，有何不可？何况，他……对我而已，只是一个称谓罢了。”章瑞说完，眼里似有一丝的复杂的神色闪过。

难道，他和章沐威的感情并不如大家所见的那般好吗？或者，其中另有隐情？不管怎样，她都会站在章瑞这一边，若章瑞不喜欢章沐威，那一定是章沐威有做错的地方。

左盼没有追问，二人一时又沉默起来。

当晚，二人洗漱好准备就寝，却尴尬地发现一件事——祝大娘自作聪明地将章瑞安排到了左盼房间。

“大娘，我们……”左盼欲叫住笑眯眯走出去的祝大娘，跟她解释一下。

祝大娘在外面一边掩门一边说：“这里原本就是朝公子的以前的房间，你们早早地安歇吧。”临走了还不忘叮嘱一句“朝公子，于姑娘身子已经大好了。”

左盼脸腾地红了，她当然明白祝大娘说自己身子“已经大好”的用意，真看不出来，她还喜欢张罗这些事看来不管是哪里，只要是女人，特别是上了年纪的女人，都具有一定的八卦潜质。

章瑞笑着看她的脸，也感觉自己的脸上有点发热了，他喃喃地解释道：“只因我事先对他们称，你是我妻，他们才……”

“哦。”左盼轻轻应答，心里却小鹿乱撞，发现自己听到“你是我妻”时，并不会觉得他唐突，冒失，反而觉得很甜蜜，心里的幸福一丝丝地漾开。

章瑞轻咳一声，不敢直视左盼，说道：“你睡吧，我睡地上。”

“不可如今已是深秋了，睡地上会受寒的。”左盼慌忙阻止，说着却一怔，头低得更低了，“要不，就一起……挤挤吧……”

她的声音像蚊子般小，可章瑞却听了分明。他双眼一亮，却猛地低下头，嗫嚅着：“这个……床太小了……”

“噗哧”左盼忍俊不禁，故作轻松地转身往床走去，“不用担心了，我不会将你踢下床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哦，我是这个意思……啊其实，我其实……”章瑞忽然一反常态，变得语无伦次。

左盼当然明白他的意思，却当作什么也不懂，和衣躺在了床的最里面，闭目佯睡。

过了许久，左盼听到某人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轻轻地脱掉鞋子，躺下。

左盼假装热，将被子拉了出去，然后，他便悄悄地用被子将二人盖好。

室内只有二人的呼吸声——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似乎怕呼吸得用力了，便惊着了对方。

可二人都睡不着。

“瑞，我们再说说话吧。”左盼面对着墙说。

“好。”章瑞背对着她，因为要在二人中间保持距离，他睡到了床边，身子绷得笔直，不敢往里面一分，也不过往外面一寸。

“祝大娘真好玩。”

“嗯。”

“小小很可爱。”

“嗯。”

这完全是没话找话，可她听出了章瑞的紧张，一笑。

“你的腿便是祝大爷治好的吧。”

“嗯。”

怪不得那半年他那么忙，可是……祝大爷不是说对娘胎里带出来的残疾无能为力的么？这个念头只一闪而过，左盼并未深究，只要他好便可，其他的无所谓了。

不久后，左盼甜甜地睡着了，一夜无梦。

清晨，左盼一睁开眼，入目的一双充满柔情的双眸。

“醒了。”章瑞羞涩地微笑着，双眸熠熠灿若繁星，也不知就这样看她看了多久。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左盼有些害羞，却没有觉得尴尬，仿佛两人这么同床共枕，这么近得呼吸相闻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章瑞不说话，轻轻在她额头印上一吻，继而移向眼睛、鼻子，最后在左盼的香唇上流连。

许久，章瑞猛地将她紧紧拥进怀里，二人的身子紧紧相贴。

左盼身子一颤，她感觉到了他的生理反应，心一动，手却将他微微往外推。

“盼……”

他的声音极低极沉，滚烫的气息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声拂过左盼的耳朵，左盼全身都颤抖起来。

“盼，我马上就要走了。很舍不得，你在这里等我，等我……”半晌，他叹息着，“我们……起床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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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祝家之殇

第41章祝家之殇

纵是有不尽的留恋，纵是是无尽的不舍，章瑞的身影仍是渐渐远去。

左盼静静凝望着他策马离去的背影，禁不住泪眼涟涟。

他说要自己在这里等他，等他为自己撑起一片天。

可是，自己真的能放手不管，任由山外血雨腥风，自己却像只缩头乌龟般躲进他为自己造的龟壳里享受一时的太平？

不能。

左盼拭掉脸颊的泪水，淡淡地笑着。

瑞，等我。

左盼缓缓走回祝家，祝家人见到她红红的双眼都劝慰说别伤心，很快就可以团聚之类的话。左盼感激地笑笑说自己没事。

这时祝大哥便对他媳妇说：“你看人家于姑娘，对朝公子多好啊，他不过走一段时间就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

祝大嫂白了他一眼，说：“你也不看看人家朝公子，对于姑娘多好啊，情深意重的，还那么温柔。你做得到吗？”

二人正吵着，祝大娘一人敲了一下头，说：“吵什么去做饭”

小小也跟着羞她的爹娘说：“羞羞脸爹娘这么大了还吵架”

二人捂着脑袋不敢反抗，瞪了女儿一眼，互相埋怨了一句便走向灶房。

左盼见此情景，会心微笑。

真好的一家人，真想就这么一直住下去，可是……

左盼笑着，挽起袖子说：“今日的早餐就由我来吧，好久没做饭了。”

祝大娘自是不肯，只是左盼非常坚持，而且小小对左盼的手艺表示出非常高的兴趣，大家便同意了。

于是左盼娴熟地淘米、揉面，打蛋，看得祝家人瞠目结舌。

原来朝公子的妻子也会做饭

半个多时辰后，左盼将丰盛的早点端上桌，有清粥，蒸糕，油条，蔬菜蛋卷，祝家人见了又是一阵唏嘘。

这里也只有清粥是他们见过的，其他三种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了。

左盼只是微笑着请他们品尝，看着他们吃得又香又甜，左盼心中生出许多不舍来。

若有机会，再来看你们。左盼默默地想。

用罢早餐，祝家人个个满足地摸摸嘴，对左盼的手艺又是一阵赞美。左盼微笑不语。

祝家人都外出后，左盼开始收拾东西，东西不多，一些基本的药丸，两件衣服，和章瑞留下的一点银子。虽说在这里有吃有喝用不着银子，可章瑞仍是体贴地给她留了点，怕她有个不方便的时候没钱买。

其中最重要的之物是那个解瘴毒的药，以及章瑞给她带来的易容膏。章瑞说是村里来陌生人时记得擦一擦，以避人耳目。

这药膏虽不是很精致，却可通过改变肤色而改变一个人的面貌。左盼后来还在里面加了点灰，擦上后会显得更黑。

收拾好基本的东西，左盼留了封信，牵走了祝大爷外出采买时用的一匹老马。

她不可能凭着双脚走出深山，所以虽然对“偷”走祝家的代步工具而有些歉疚，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留了足够买十匹老马的钱给他们，或许下次有人出山他就可以跟着去再买一匹好马来。

一切准备妥当，左盼再次深深看了这住了半个月的家一眼，毅然转身，策马而去。

她本不会骑马，好在此马年老体弱，实在是跑不快，左盼由着它慢慢悠悠地走着倒也勉强算是坐稳了。一会儿后，便已经能在马上坐直身子了，于是，左盼赶着这匹老马悠然地往紫烟山而去。

正行间，忽闻前方一阵马蹄声，左盼忙将老马赶往路边一树丛中，避开奔驰而来的马队。

马蹄声越来越近，一队气势不凡的铠甲士兵从眼前掠过，扬起一股风尘。

左盼觉得那为首之人似有些眼熟，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却想不起来。

猛然间，左盼想到什么，心中涌出浓烈的不安。

他们，是来抓自己的？

左盼慌忙驱马离开，只是，一想到祝家之人脚步便踟躇起来。

她想到，自己这么撒手不管，会不会连累到他们。并且她想[Www.qinkan.net]起留在房间的信，自己此时虽不在，那信却证实了自己曾经在那里呆过，他们会不会落得一个窝藏朝廷钦犯的罪名？

实在放心不下，左盼打算先悄悄回去看下，若没有事再悄悄地走。

老马又慢悠悠地往回走，左盼心中虽是烦躁，却也舍不得打它。

赶到砍樵坡时，左盼没有走大路，将老马栓好，偷偷地穿过另一小片林子，绕到了祝家的屋后。侧耳细听，一片死寂。太静了，左盼心中不安。屋后没有门，只有一扇小窗户，窗户较高，左盼垫了石头才勉强将头伸向小窗户。

立刻，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传来

左盼的心剧烈一震，手脚瞬间冷了下来。

不不会的不要这样

左盼心里狂吼着，发疯似的往屋前跑，被*草绊倒了马上爬起来，被树枝划伤了肌肤也不管，更没有心思去担心自己是否会暴露她心中只有一个愿望：不要死不会是死是她看错了闻错了想错了

然而，当她站到祝家的木篱笆前，心，纠痛了……

一大片一大片，全是血……

祝大娘倒在地上，胸前一片血红。

祝大爷在她不远处，支离破碎，惨不忍睹，死前，定是受了许多的折磨……

一把剑，让祝大嫂和祝大哥紧密相连。祝大嫂在祝大哥的怀抱里，二人紧紧相拥。

“不”

左盼扑通跪在地上，失声痛哭。

不要这么残忍他们都是无辜的有什么事找她来好了，为什么要杀了他们

左盼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现实，浑身像被抽空了一般，跪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久久无法停息。

居然因为自己，害得祝家家破人亡

猛地，左盼止住哭泣，跌跌撞撞地冲进屋里。

“小小小小你在哪”

屋内一片狼藉，残桌破椅面目全非，左盼疯狂地翻动一切可以藏身的地方，门后、柜里、床底、水缸没有都没有她甚至连墙都拍了一遍，期待会有密室出现，可是，没有

别急，小小去她小伙伴家里玩了，侥幸躲过了一劫，对，对，一定是这样

左盼在心里肯定地对自己说，可是，泪却汹涌而出。她跑去附近的一户人家，也就是上次不小心掉河里的胖丫头的家里，以前小小经常和她一起玩。

可是，眼前的一幕，让左盼浑身剧烈地抖动起来

胖丫头家，同样是一片血红

左盼全身冰冷，她踉踉跄跄地跑去附近的另几家——血血血

惨绝人寰。

咚

左盼猛地向后一倒

眼里，只有红红的一片。心，已经空了。

……

“姐姐……”

忽然，一声低微的声音响起，带着无比的恐惧与绝望。

左盼猛地睁开眼睛，翻身起来。

“小小”

她一把抱住眼前这个目光呆滞的女孩儿，大声哭道：“小小还在小小还在”

可是，小小只是被她抱着，不哭也不闹，木然得如同一个行尸走肉。

“对不起，都是姐姐害的，小小别怕，姐姐以后会好好照顾你，是姐姐错了……”

左盼抱住小小，终于找到了一丝希望，见到小小呆滞的模样又无比的心疼，只得不停地安慰她。可是，她的话被一个冰冷至极的声音打断。

“你既然知道自己错了，就不要再继续犯错了，将金莲图交出来，这个小女孩儿便可以活下去。如若不然……”来人说着，手一动，小小便如一个布袋般回到了他的手中。

原来，小小竟是被捆着的，原来，她身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了一大队人马。

是在路上见到的那队铠甲兵士。他们井然有序地排着队，小小正像只小鸡般被刚才说话的男子抓在手里。为首的另一个三四十岁的男子面带冷笑地看着左盼，见到了左盼的愤怒，他似乎很开心。

只见他手一抬，小小便移到了他手里。他一只手捏着小小的喉咙，微笑着说：“听闻公主最疼惜小孩子，故而微臣才将此小儿留下。若公主不想她走上家人的道路，便老老实实地告诉我，金莲图在哪里？”

他的话很阴沉，他捏着小小的手看上去是用了力的，左盼相信，只要自己一反抗，小小的脖子就碎了。

左盼静静地盯着他，心中心念电转，这个人知道自己的身份，还知道自己最爱小孩子，知道留下小小要挟自己。应该是个比较熟悉字的人，是谁呢？

蓦地，左盼想起一人，心中一骇，不是说他中毒了吗？为何看上去一点事也没有？左盼佯装冷静地说道：“左相大人真是好鼻子，竟能嗅到这里将我找出来。”

左盼这是在讽刺他是狗鼻子了，可章沐威神色未变，冷然说道：“公主不愧是公主，竟能藏于我府数月而未被我察觉。亦是在守卫森严的牢房中脱身出来，下官真是小看你了。”

“不敢不敢，好人自有好报。”左盼一面与他唇枪舌剑，一面快速地思考着脱身之法。可是，纵是她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完全之策。甚至于，只出救小小一人的法子都想不到。看今日这情势，无论她交出金莲图与否，都是没有活路的。

“你们先放了小孩子，我便说。”左盼只能试探着说。

“公主啊公主，放了这个小孩子，你还能听我的吗？”章沐威嗤笑一声、

他果然了解自己。

“东西在我的包裹里，我得去取。”左盼采用拖延之计。

砰一个东西掉到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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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瘴林之险（上）

第42章瘴林之险（上）

砰一个东西掉在了左盼眼前，正在自己放在马背上的包裹。

“村外一匹老马可是公主的？”章沐威冷笑，“多谢公主用此马为下官引路，不然下官可要错过公主了。”

左盼好恨自己，怎么这么大意，将马栓在路口，章沐威等人出去时一看就知道自己没走了不返回来找自己就是傻子了

左盼咬咬牙，捡起包裹，明白自己所说的谎言已经被拆穿，心里已经完全没了主意。一狠心，干脆将金莲图交出来算了。祝家已经因自己而亡，仅剩的一个孩子无论如何也得保全。金莲图对她而言本就没什么意义，若能以金莲图换得小小一命，她愿意被章翼恨。

左盼思忖了许久，说：“金莲图被我藏到了紫烟山的某处，将孩子放了，我带你去找。”

章沐威微微摇头，叹息一声，说道：“还对我耍花招，想将我等骗进紫烟山？谁人不知紫烟山是有进无出的？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了”说完，咔嚓一声，小小的手臂被折断

“住手”左盼大惊，想冲过去，脚下立刻射来一柄飞刀，离脚只有半分。她停住，不敢上前，听着小小爆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声，心如刀绞。

“我没有骗你正是因为紫烟山有瘴气，没有人进去我才将金莲图藏到里面的只要有解瘴毒的药就可以了”左盼慌忙从怀里掏出那个蓝色药瓶儿，倒出几颗药丸，“这是祝大爷配制的药丸，只要服下一丸便不再怕瘴毒”

章沐威有些相信了，一招手，一个官兵走上前，拣起一颗药丸放在鼻尖下嗅了嗅，然后冲章沐威点点头。

章沐威这才开口：“好吧，带我们去找。不许耍花招。”

左盼忙点头，提出要将村中之人安葬好才走，章沐威冷眼一扫，手一挥，几个官兵立刻出列。

“烧。”

只一个字，可左盼明白他的意思。立刻，几支火箭向四周**而去，村里的茅草屋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左盼知道这个他的底线了，不可能要求他挖坑将这些人埋起来。她也没有“入土为安”这个观念，只要尸首不要是喂了豺狼就好。

左盼跪在地上，向每家重重地叩头，心中又是剧痛无比。

给小小吃了伤药，处理好断掉的手臂，左盼愧疚地看着小小。

小小，姐姐最对不住的就是你了，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

随后，一行人在左盼的带领下，往紫烟山赶去。

行至紫烟山半山腰时，左盼说：“再往上就有瘴毒了，大家须得服了药丸才能上去。”说着她自己先服了一颗。然后倒出一颗喂到小小嘴里。

章沐威拦住她，说：“药丸本就少，不许给她浪费。她留在山下，我自会派侍卫守护。”

左盼冷冷一笑，仍是将药丸塞进了小小的嘴里，说：“小小必须跟着我，不然，我怎知上山后你会对她做什么？到时我找到了金莲图，你却杀了她？哼”

章沐威咬牙，却忍下了。

药丸只有五颗，左盼和小小一人一颗，章沐威服了一颗。还有两颗给了俩官兵。一个是帮章沐威检查药丸的那个人，看样子是医官。另一个身材魁梧肌肉发达，看样子是个武官。小小便如一袋米般被他扛在肩上。

其他的人都留在原地待命，有小小在手章沐威也不担心左盼会耍花样，凭那武官一根手指头都可以捏死她们。

再往上，便没有路了，只能徒步前行。左盼看看小小痛苦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带她来是不是错了，紫烟山可是有瘴毒的……

树木高耸入云，茂密的树叶将阳光遮挡着只透出昏暗的光线，薄薄的紫色雾气弥漫着，透出一丝诡异。几乎没有路，几人艰难地往山上走着，却无一人有怨言的。

此时正是正午时分，左盼记得祝大爷说过，正午时分是一天中瘴毒最为薄弱的时候，紫烟山此刻的威胁应该最少。

左盼每走一段时间就会要求休息一下，一方面是观察地形，寻求脱身之策。只要有一线希望，她都不会放弃逃脱的。另一方面是——她不知道云烟洞在哪里啊

左盼不动声色地察看着，却没见到什么洞府之类的，而越往上，章沐威越没耐心了，脸上已经浮现出不耐烦来。

“到底在哪里不要耍花招”章沐威一刀劈断挡在眼前的树枝，语气非常不善。

“继续走便可，我岂会放在这么容易找到的地方？”左盼扒开划到手臂的荆棘，皱眉，心里却忐忑起来，这章翼，到底是怎么藏的？他怎么能想到藏这鬼地方来，他又是怎么上来的

左盼带着他们在紫烟山转着圈儿，眼看黄昏已至。入夜和凌晨的瘴毒最为浓密，此时，淡紫色的雾气颜色渐深，随风弥漫，诡异宛如地狱的阴司界。

许是药丸的功效不足以抵制这浓密的瘴毒，左盼感觉胸口有些翻腾。他们几个亦是脸如菜色。

而此时，章沐威的耐心也到了头。

他一把抓住小小另一只完好的手，阴沉地低吼道：“限你半个时辰之内给我拿到金莲图，否则，我将你们全都丢进深涧别以为没了你我就找不到金莲图，即便是将整个紫烟山翻一遍，我也做得到”

左盼自然是明白他所说为真，心中愈发地不安。她佯装冷静地说：“此时瘴毒最易入侵体内，尽量不要做大幅度的动作，以免呼吸加深，从而吸入更多的瘴毒。”

章沐威听罢，猛地放开她，牙齿咬得格格作响。

左盼理理自己的衣裳，取出一张帕子，一分为二，用医官水袋里的水沾湿了围在小小和她自己的脸上。

医官许是看明白了她的用意，也取出帕子有样学样。章沐威和武官见医官赞同左盼的做法，亦是同样跟着做。

几人又随着左盼胡乱地走了一会儿，除了踩断枯枝砍掉荆棘的声音，几乎听不到别的声音。死寂地森林带给人一种巨大的恐惧感。

小小一直没有哭，这让左盼更为心疼。这是又是一个因她而受伤害的孩子。她若不想让事态继续恶化，便只能是交出金莲图。

忽然间，走在前方的几人停住了脚步，全身处于高度戒备状态，左盼定睛一看，不由倒抽一口冷气

在前面一棵粗壮高大的古树下，赫然盘旋着一条黑褐色的巨蟒

左盼在动物园见过蟒蛇，但那一般都是三、四米。此巨蟒却比见过的蟒蛇大了不止三倍此刻，它正盘曲着身子，高扬起巨大的头，张开的血盆大口露出两排尖尖的牙齿，吐出长长的猩红的舌头，做好了随时将众人做晚餐的准备。

武官将小小放到医官的手里，缓缓走在最前面，右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利剑。章沐威和医官悄悄退后，一切动作都是默默地进行，不敢发出一点声响。

左盼的手已经紧握成拳，背心亦被冷汗湿透。

人，蟒双方僵持着，谁都没有动一分，好像在等待什么。

左盼记得，一般不打到蛇身上它便不会攻击人，只是不知道这蟒蛇是不是这样……看样子好像不是，这个时节正是它积聚冬眠能量的时候，正需大量进食。他们这几个送上门的食物它是不会放过的。

终于，左盼知道这条黑褐色蟒等待的是谁是它的同伴——另一条同样巨大的花蟒!

左盼快要绝望了一条不够，还来一条

同样绝望的不只是她一人，章沐威的额头亦是布满冷汗，双眼透出无比的恐惧。武官摸向腰间的手，微微颤抖。医官就更不用说了，他既不如章沐威的深沉也不如武官的威猛，抱着小小的手还在剧烈地抖动。

一阵风吹过，一股浓浓的腥臭味扑鼻而来，令人作呕。

小小终于知道恐惧了，她瞪大了双眼盯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啊”地惊叫一声

忽然间，两巨蟒同时瞬间移动，簌簌一声，一个攻向武官，另一个攻向武官身后的医官

武官反应最快，在巨蟒袭来时，脚尖一点，便跃上身旁的大树，寒芒划过，黑褐色巨蟒的眼睛便中了一剑。这一剑，正激怒了巨蟒，它的尾部凌厉地一扫，所经之处树木立时横断

另一花蟒正向医官凌厉袭来花蟒扫过一股劲风直向医官扑来，刮断的树枝四溅横飞，打到众人的脸上。

扑通一声，医官吓得往后一倒，小小便从他手里呈抛物线掉落到一步之外的地上

“啊姐姐救……”小小猛然大叫，声音透出极大的恐惧可她的话音却在眨眼间消失在花蟒的缠绕里

“小小”

左盼毫不犹豫地冲过去一旦被花蟒缠住，便会窒息，成为花蟒的腹中之物

“站住”章沐威一把拽住她，使劲往后拉，左盼拼死挣扎，他便怒吼着叫医官过来帮忙。

早已经吓傻了的医官闻言，才稍稍回神，连滚带爬地与章沐威一起，架起左盼便走

落叶纷飞，巨蟒狂怒，左盼的世界淹没在小小惊恐绝望的双眸，和她伸出的求救的小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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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瘴林之险（下）

第43章瘴林之险（下）

身后传来小小凄厉的哭泣声和武官绝望的一声呼叫，左盼被章沐威和医官二人拖着，只能耳听着他们的声音渐渐变弱而无能为力。

不知跑了多久，夜色朦胧，章沐威才停下，急喘着气不安地回头。

身后没有什么动静，巨蟒似乎没有追来，三人腿同时一软，倒在了地上。

“快点起火把。”章沐威终是老练一点，缓了一会儿后便吩咐医官。

医官听令，哆哆嗦嗦地在怀里摸了半天，终于摸出一个火折子。章沐威顺手砍下松枝，点燃。此时的他，神情已经恢复正常，方才的恐惧落魄的好像是另一个人。

章沐威仔细瞧了瞧地形，平静地说：“今晚是不可能下山的，不如就此休息。明日下山再做打算。”

医官一听，全身筛糠，结结巴巴地说：“大……大人，在此地过夜？若再来一些可怕的东西，你我岂不是……”

章沐威不悦地用鼻子哼了一声，他便不敢言语了。

左盼冷冷地看着医官，对他极度地蔑视，心里亦是充满恨意，若不是他胆小如鼠，被巨蟒一吓将小小抛了出去，小小或许就不会死。

砍掉一片荆棘，形成一块空地，章沐威在四周都点起火，并撒了防毒虫的药粉。三人用了点干粮便闭目休息。在如此凶险之地露宿是一件极危险的事，故而大家虽是闭着眼，神经却不敢有一丝的放松。

自始至终左盼都没有开口，她像换了个人似的，章沐威叫她走就走，章沐威叫她停就停，章沐威叫她吃就吃。毫不反抗。章沐威只当她是吓傻了，也没在意。

黑夜，似无尽头一般延伸着，左盼的内心渐渐从悲愤到冷静。感受着内心的煎熬，她静静思考自己的处境。

左盼睁开眼，目光似冷箭般直射向对面的二人，冷冷开口：“小小已经死了。”

果然，对面二人都睁开眼看了她一下。

“所以，你没有可要挟我的筹码了。”左盼继续说道。

章沐威又睁开眼，这次却没有马上闭上，而是略带探究地看着她。

左盼却没有再说话，而是回头看向身后。那里不远处是个深涧。看了许久，左盼凄然一笑，说：“如我从此跳下，会怎样？”

章沐威惊觉她的异常，厉声吼她：“此去必是死路一条”

左盼回头，淡淡笑道：“留下亦是死路一条”左盼停住，面带微笑地看着章沐威，一直神秘莫测的微笑。

“你是如何找到我的？”

“是瑞儿。”章沐威给了她预料中的答案。

“我不信。”她轻轻地吐出这几个字，“其实金莲图不在这里，我在牢房时便已经告诉了郭氏，后来我被芳夫人掳走，我又告诉了芳夫人。怎么，她们都没有告诉你吗？”

“我也不信。”章沐威神色未变。

左盼仿佛没听到，继续道：“她们都想要自己的儿子得到金莲图吧？也对，无所谓了，左右都是你的儿子。”

左盼说完，继续淡淡地笑着。她当然不指望自己这么轻飘飘地一说，就会影响他对两个夫人的看法，她只是想从他的态度中看出，他究竟是为了谁而做这一切的。若是为了他自己，她绝不会交出金莲图。若是为了章翼，她可以交出来，毕竟金莲图本就是他的。若是为了章瑞……

那么，一切都是她看错了。

“公主是想知道什么吗？想知道不妨直接问我。我要得到金莲图不过是为了当今皇上，当年她鬼迷心窍将金莲图传给了你，如今后悔了，想拿回去而已。”

章沐威果然是老奸巨猾，相比他，她还是太嫩。

“不如，我们来做个交易吧。”左盼往身后的火堆加了一根柴，挑出一根木炭，撕出一块布片，在上面写着什么，章沐威充满希冀地看着她，双眼晶亮。

写完，左盼接着说：“我交出金莲图，你放我和瑞自由。”

章沐威听罢，叹息一声，看着左盼的眼神非常怪异，“不可能。”

她也知道不可能。

她深深看了小小遇难的方向一眼，在他们尚未反应过来时，忽然飞快地向不远处的深涧跑去

章沐威的脸色一变，叫医官出去捉她，医官站起身，走到火堆旁，却不敢再走一步，双腿直发抖。

章沐威狠狠地踢了他一脚，自己向外走，却也不敢离火堆太远。他脸色忽然变柔和起来，伸出右手，如一个慈祥的长辈一般，轻声说：“来，听话，别走过去，再过去几步可是深涧，一跌进去就是死。你若死了，我可怎么向你母皇交代，又怎么向瑞儿、翼儿交代……”

“瑞儿”二字一出，左盼神色恍惚了一下，心口一痛，不由得有些犹豫。

不他是骗人的只要找到了金莲图，他便不会让自己活着走出紫烟山

想着，左盼的唇边又浮现一丝冷笑。

章沐威见她略有松缓，继续说道：“你看，方才有巨蟒时，我便救了你，由此可见，我不会伤你。我已经答应过瑞儿，必会留你一命的。”

方才，不过是因为自己还有利用价值罢了。如今，她便要好好利用自己的这个价值。

她回头，扬起手里的布片，朗声说道：“这便是金莲图所在的具体位置，你若想得到，便将他杀了。”她指的是医官。

医官脸色顿变，惊恐地看着章沐威。章沐威亦是看了看他，皱眉道：“为何？”

“小小因他而死，我难道不能为她报仇么？”左盼的声音很冷，很坚决。

章沐威毫不迟疑，抽出一把匕首，刀落血溅，这个一辈子为他服务的医官便倒了在自己的上司手里，连求饶都来不及。

看着医官倒下，左盼哈哈大笑，挥动着手里的布片，就像占得了领地的胜利者挥舞手中的旌旗一般。

她接着说道：“我知道，只要将我手中之物交给了你，匕首下一个刺穿的就是我了。故而，你还得吃下这颗药丸。”左盼取出一颗药，“此药是祝大爷精心配制的，解药我只有一颗。被我藏在另一隐蔽之地，若你杀了我，三日后你便会暴毙而亡”

章沐威迟疑了，看向左盼的眼神充满愤怒。

“那么，我就从这里跳下去好了，左右都是死，不如死得有尊严一点”说着，左盼毅然转身，作势一跃

“我吃”章沐威忙喊道。

左盼见到章沐威缓缓挪动步子向她走来，异常地小心，她一只手紧紧握拳，打算等他靠近便将他推下深涧

其实，她手中的不过是治伤风的普通药丸，她只是想用这个引章沐威走近而已。

因为章沐威绝非轻信之人。如果她说要给他写着金莲图地址的布片，他会犹豫她为何突然这么好而生出警惕。如果说的是给毒药，他反而不会怀疑。

章沐威缓缓地向她走近，阴厉的双眸一直紧紧地盯在左盼的脸上，似乎想从左盼的表情看出她的这么做的目的。他脸上还有些许的兴奋，毕竟这是他想了多久的东西，如今真的能成为他的，叫他如何不激动

左盼亦紧张地看着他，知道若行动稍有闪失，便是鱼死网破的结果。

二人都这么警戒地看着对方，各怀心思，林中流淌的似乎是紧张而不是空气。

二人间，只差十步，九步，八步……随着他的接近，左盼的心跳越来越快，这种不是他死就是我亡的游戏结局，就快揭晓

五步，四步……

时间的轮子似乎变得又重又慢，将人的神经都碾得生疼。

忽然间，左盼感觉脚被一双手抓住，接着脚一悬空，人便直直往后倒去

“啊”她爆发出的尖叫飘散在紫烟山的轻风中，最后映入眼帘的，是章沐威惊骇的双眼以及匍匐在地上医官一脸阴狠的笑……

————————————————

左盼再次清醒的时候，头有点痛，还有点晕，左盼看了看手臂，手臂上全是伤痕，像被什么东西擦伤的。再一看，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藤蔓上，一股芬芳的气味扑鼻而来。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藤蔓？上上下下全都是

在这黑红色怪石上，爬满了不知名的绿色藤蔓，藤蔓上开了金黄灿烂的小花，宛如一条条怪异盘曲的毒花蛇，又像巨大的章鱼的触须，占据了视线的全部。

这是一个山洞？怎么会到山洞里？

左盼站起身，仔细打量了一番，抬头看上面。头上亦是一大片的藤蔓，凝神细想了片刻，才知道，便是这些藤蔓救了自己。而自己，此刻正站在了深涧的底部。

当她站在上面时，只看到深涧下是一大片绿色，当时以为这绿色便是深涧的底部。事实却非如此，这绿色不过是长在深涧半腰的一大片藤蔓而已。当她往下掉落时，这片藤蔓便像一张结实的网起到了缓冲的作用。跌进深涧底部时，地面上的藤蔓更是起到了保护作用。故而她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却奇迹般地没有受什么伤。

涧底一片幽暗，透过头顶的厚厚的藤蔓可以见到从缝隙中艰难地照进来的一丝光亮，已经天亮了吗？

好看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倒能看清涧底的景物。

难道，她已经在这恐怖的地方过了一晚？

左盼不禁打了个寒颤。想了想，又仔细嗅了这藤蔓所开黄花散发出的气味，似乎明白了，这藤蔓，应该是蛇灭门之类的植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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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这是金莲“图”？

第44章这是金莲“图”？

左盼老家在南方水草丰厚的地方，那里家家户户门前屋后都喜欢栽种几簇蛇灭门以防毒蛇入宅伤害人畜。

蛇灭门全草散发出一种怪异的浓郁芬芳气味，此气味对毒蛇特别敏感，毒蛇闻之即逃之夭夭。可是，蛇灭门是灌木啊，怎么到这里成了藤蔓呢？难道是变异品种？

不过，自己能在这里安然度过一晚而没有遭受毒蛇猛兽的袭击，应该就是这类似于蛇灭门的藤蔓的功劳。

左盼再次打量了这里一番，感觉走出去希望渺茫。地上坑坑洼洼到处都是积水，连个干的地方都没有，除了藤蔓还是藤蔓，根本就没有曾经有人来过的痕迹。

既然没人来过，那就说明没有入口了。没有入口，也就没有了出口……左盼挫败地坐到地上。

可两秒钟之后她又坐了起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先这样安慰自己吧，左盼叹气。

不能就这么颓废，还得去找出路。从藤蔓这里上去是不可能了，只能往里走试试，看能不能找到另一条出路。

越往里走山洞越狭窄，越往里走*线越弱，最后几乎漆黑一片。藤蔓也只延伸到此为止，左盼停住脚步，没有照明，她不敢继续。而且她也担心走到最后不过是到达山洞的边缘，而不是出路。

左盼返回到涧底，这里虽然同样是无路可走，却好在有光亮，不至于让人感觉害怕。

仰头看了看上面，伸手扯了扯藤，很结实，可涧底距离上面太远，她不可能攀爬得上去。若以前多做些攀岩的运动就好了。

思来想去，左盼还是决定再往里走一次，扯下许多的蛇灭门花和叶子揣好，以防万一，又折了一截古藤当武器，毅然往里走去。往里走的结果虽是未知的，却是唯一的希望了。

走到只能容下一人勉强侧身而过的地方时，左盼干脆用枯藤探路装瞎子。反正里面已经漆黑，睁开眼睛也看不到什么。手触及到洞穴的泥土时，感觉很干爽，给她带来了不少安全感。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左盼只感到脚已经发软了，这洞穴仍是没有尽头一般，无限地延伸。左盼咬着牙，不要让自己去想接下来会碰到什么可怕的东西，一直走一直走。忽然，她觉出空气不再浑浊，四周也似乎开阔许多，睁开眼一看，她不由得惊呼一声。

这是一个洞府足足有五个教室那么大

洞府中间石桩上，赫然一颗鹅蛋大的夜明珠夜明珠被一块纱盖着，发出淡淡的光芒。

这里曾经有人来过

夜明珠的光芒映得洞府宛若仙境，洞府的一景一物尽现眼前。左盼惊叹地环顾四周，虽然这里除了石头还是石头，可她仍是兴奋不已，有人来过就表示有走出去的路了。第一次觉得，看到这些没有长藤蔓或者青苔的石头也是这般的可爱。

蓦地，左盼的视线落在一堆石头上，定定出神，满脸惊讶。

这堆碎石上，赫然用石头摆成的三个字——520

阿拉伯数字520

猛然间，章翼的话犹在耳边：“紫烟山……云烟洞……碎石……”

碎石指的便是这些石头

左盼捂住胸口，感觉心脏快要跳了出来什么叫“柳暗花明”？这就是了什么叫“峰回路转”？这就是了

左盼怀着激动的心情，将碎石扒开——果然，下面掩着一个铁盒。

左盼屏住呼吸，近乎虔诚地捧着盒子，慢慢地，慢慢地打开。随着盒盖的轻启，她的心跳声清晰可闻。

好漂亮

左盼看着卧在丝滑黄锦缎中的一个晶莹小球，不由惊叹。小球只有弹珠大小，圆润通透，球体中心有一朵半透明的金色莲花花苞，在黄锦缎的映衬下，显得极华贵精美。

可是，这……便是金莲“图”？所谓“图”不应该是布或者皮子吗？左盼好奇地将弹珠拿在手里，奇异的一幕发生了弹珠一接触到她的手心，球心的金色花苞便莹莹透出光亮，水纹般盈盈波动，好像有热感应一般。

为了确认这就是金莲图，左盼将包裹弹珠的黄锦缎正面反面都看了两遍，将铁盒也检查了两遍，却只有这个弹珠与“金莲”有关。左盼小心地合上铁盒，心中思绪万千。

这便是章翼不顾一切也要保护的金莲图？这便是章沐威不择手段也要得到的金莲图？这便是害死了砍樵坡几十口村民的金莲图？这到底有什么奥秘啊，为何她左看右看都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呢？

左盼一直对“金莲图”这个东西都非常好奇，可如今一见，却觉得不过是一个好看些的玻璃球罢了

心想着为了这个破球，害死了那么多人，左盼心中又愤又悲，抓起弹珠便用力一扔

咚、咚、咚……弹珠在地上蹦了几下，又滚回到她的脚下。

左盼捡起弹珠，一点也没有找到宝贝的喜悦，叹口气，将弹珠揣到怀里。

环顾四周，发现一类似出口的地方，毫不犹豫，左盼便往那里奔去。

然后，傻眼了。

怎么这么多的通道？这完全就是个马蜂窝嘛不等她找到出口，她早已晕死了不累死也得饿死不饿死也得晕死

左盼闭着眼睛，深呼吸，命令自己不可以放弃。如今的她，责任太多，她必须走出去

左盼举着夜明珠，将每个洞口仔细检查一番，希望能在某个洞口看到有人经过的痕迹。终于，她在一洞口发现用刀刻着的一个数字——100

又是阿拉伯数字

左盼心中似乎明白了什么，从这个洞口走进，果然，几十步之后，在一个错综复杂的交汇处，她看到了一个“99”，然而在刻着“99”的不远处几个洞口，分别刻着一些左盼不认识的奇怪的符号，有的像躺着的“8”，有的像反过来的“7”。从“99”走入后，几十步之外，她成功地找到了“98”，同样，在这个洞口附近也有许多奇怪的符号。接下来是97、96、……按照这个顺序，走到“1”时，她已经可以见到洞外的阳光了

章翼好聪明，知道用这个办法为她引路。因为在这个世界上能识得阿拉伯数字的，除了家园里的孩子们，就剩下他们几个了。特别是这几个怪异扭曲的符号更让人叫绝。如果进入此洞的不是她，而是别人，是看不出其中的奥妙的。因为在别人的眼中，这几个阿拉伯数字和那几个奇怪的符号没什么两样，他们不可能会准确地选中该走的路口。

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照射到左盼身上，虽然只是斑斑点点，可她仍觉得温暖。从那怪异湿冷的深涧，到几乎没有尽头的黑暗通道，再到迷宫一般的出口，都给她带来巨大的恐惧感。

阳光，才是最让人安心、向往的东西。

左盼将出口用树枝石块掩好，不经意间看到洞口被树木隐隐遮掩住的一石头上，淡淡的三个小字——云烟洞。

……

正午的阳光将瘴气驱散得只剩下一点点，解瘴毒的药应该快没效果了，她得在正午时走出紫烟山。

这里不是她上来时的方向，她也不管，只是加快步子往下走。

她担心会碰到野兽。

正想着，前方传来树枝折断的声音，左盼心中骇然，不会又来条巨蟒吧？

心中一凛，左盼撒腿往另一方向跑去。

嘶……左盼倒抽一口冷气。

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多的蛇？

这些蛇通体发绿，一米左右，最粗的只有手臂粗，不像那巨蟒庞大，却一样可怕——这么多密密麻麻数不清，一堆一堆全都竖起了倒三角的蛇头，嘶嘶地吐着红信子，似乎都是感受到了前方“食物”的香味。

左盼全身神经紧绷，双手下意识地抱住双臂，抚平手臂倒竖的寒毛。蓦地，她想到怀里的花和叶子，忙抓起来往蛇群扔。果然，黄花的气味一散播开来，蛇群便往后退。

可是，退了几步后，它们便停住了。

花和叶子太少，蛇却太多，早知道就多扯些带上了。左盼心中无比懊恼，亦是无比紧张。

双手不自觉地抚上胸口，感觉弹珠阵阵发热，甚至于有些发烫。左盼将弹珠取出，一股强烈的光芒瞬时从弹珠中心发散出，如一颗小太阳般照亮了整片林子。

群蛇被弹珠的光芒一照，立刻如被照妖镜照到的妖精一般，仓惶后退，不一会儿便无影无踪。

左盼松口气，看到弹珠的光芒渐渐减弱，在手心发出变幻的光芒，里面的金色莲花不知何时竟盛开了，好像有了生命一般，随着光芒的渐弱，盛开的莲花花瓣渐渐合拢，最后恢复成一个普通的弹珠。

左盼猛然醒悟，这弹珠有玄机

怪不得他们都不计一切地想得到这个弹珠，原来，这真的是个宝贝

左盼惊叹地看着弹珠内的莲花，不敢置信。

左盼再也不敢停留，一路狂奔而下。

一口气奔到山下，眼前的景物有些熟悉。

是砍樵坡的那条小河。

这宁静流淌的小河，依然如以往清澈。小河不知道，再也听不到村妇洗衣的啪啪声了，再也见不到小孩子淘气捞鱼的景象了……左盼回想起每次经过这里，村民们淳朴的微笑，善良的问好，想起与章瑞拥吻时，她们错愕的表情，想起胖丫头落水时的嬉闹……

这美好的一切，不再有。

心，阵阵绞痛。

回首看向成为废墟的村子，左盼心中默念着，我会为你们报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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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罗丰书院

第45章罗丰书院

就着河水洗了脸，将“化妆”用的药膏涂抹在露出的肌肤上，左盼毅然向山外走去。

幸运的是那匹老马还栓在村口，因为离村子有些距离而没有受到大火的惊扰。

骑着老马，左盼顺着官道的方向在林中走着，不敢走官道，怕遇上章沐威的人。

直走了一天一夜才到一个小镇子，忍痛将老马买掉，换了一些盘缠，左盼继续赶路。她的目的地是睦州。

睦州是陈氏大周女皇陈硕真的家乡，亦是附近最繁华之地。她得在那里站稳脚跟，积蓄力量，才能谋求机会为砍樵坡几十口人报仇。

徒步走了几天，盘缠用尽，白日里讨个馒头继续走，夜晚走到那里便睡到哪里。自从弹珠驱散了群蛇后，左盼便对怀里的这个小珠子很信任，知道有它在，很多东西都不敢招惹自己。

这一日，她终于走到了睦州。

紧绷的神经稍一舒缓，她才觉出一丝疲惫。头有点晕，她缓缓在城墙脚下，闭着眼睛休息，心中茫然。

“这个人真可怜……”有个男子的声音低低地响起，充满怜悯。

“你想怎样？”另一女子的声音却有点尖刻和不满。

“我能怎么样？”男子低声叹息一声，似有些无奈。

接着，左盼感觉有个东西放在了自己的手上，睁眼一看，发现是两个铜板。这才知道，这男子口中的可怜之人是自己，他竟以为自己是乞丐吗？

左盼望着他走远的背影，心中真不是滋味。

苦涩的笑，在眼里一闪而过。

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才发现，自己此时的样子真是不敢恭维，也难怪那男子会将自己当成乞丐了。这几日光顾着赶路，蓬头垢面的，也没记得要洗洗。

捏着手里的两个铜板，左盼苦笑一声，去年的这个时候，她也是一副乞儿的模样，过了一年，她还是这般窘迫。不过，那时候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懵懵懂懂，现在，心里却已经盛满了恩爱情仇。

随着进城贩卖各种农产品的人走进睦州，左盼找了地方洗手净面，再涂上“粉底液”，用碳条画粗眉毛，便成了一个相貌普通的丫头。掂着两个铜板买了烧饼，边吃便寻思着去哪里先找个工作。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希望看到有招工的启示，走着走着，忽闻一阵隐隐读书声，心不觉被揪起。

好想那些孩子。不知道他们还在学习没有，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受到自己的连累。还有福儿，不知道他有没有好点……

脚步渐渐沉重，不由自主地，左盼顺着郎朗书声走着走着，走到了一扇朱门前。

门上牌匾四个大字“罗丰书院”。

左盼倚在墙角，入迷地听这里面传来的读书声，好像又回到了家园给孩子们上课的时光，心，渐渐往下沉，又酸又涩。

忽然间，朱门被打开，一个红衣女子从里面奔跑而出，手里还抱着一个包裹，蓬头散发的，样子有些狼狈。紧随其后的是一个很泼辣的胖妇。胖妇满脸怒意，抡着手里的一根竹鞭赶出来。

胖妇约四十的模样，个子很矮，不足一米五，却又很胖，看来得有一百六十斤以上。这就造就了她圆球一样的身材。她指着红衣女子逃走的背影破口大骂：“招个洗碗的，却给老娘招来个狐狸精敢在老娘的眼皮地下做这见不得人的勾当老娘打断你的腿滚快滚再迟一步老娘叫你再也没脸见人”

胖妇怒吼着，脸上的肥肉随着她的动作不停地抖动，左盼都有些看呆了。

红衣女子早跑得没影了，胖妇骂完了还不解气，抡起竹鞭啪啪在朱门上狠狠甩了两下，嘴里仍是不住地骂着。接着，她气势汹汹地走进屋，不一会儿，一个男人被她揪着耳朵走了出来。

“你也给我滚呆在这门外，给我跪一天，我不说起来不准起来你敢起来试试”

男人也是四十多岁的样子，身上衣服挺华丽，不过，他长得贼眉鼠眼，穿上了龙袍也不像太子，一身好衣服穿在他身上真让人觉得浪费了那些布料。

男人看样子是这胖妇的丈夫。他可能很怕她，被她拎着耳朵丢出门外一声也不敢吭。她叫他跪着，他就乖乖地寻了一块平整的地方跪了下来。见到左盼正看着他，他不觉有些恼火。

“滚，看什么看，小乞丐”

左盼稍一蹙眉，却没有说什么，转身想走，又听到胖妇在里面用响亮的嗓门对谁说着话：“你明天去给我招个人来，不准招好看的，肯吃苦就行，别像你那死鬼老爹，一把年纪还花花肠子，我罗虹的脸都给他丢尽了”

“是的，母亲。”一男子恭敬地回答着。

这声音有些耳熟呢，是在哪里听过？左盼想想，想不出来，摇摇头。再次提步想走的时候，却想到了胖妇方才的话。咬咬牙，心一横，左盼便敲响了书院的门。

“敲什么敲叫你跪着，别想求情，老娘再也不会心软了，你这个杀千刀的，早点给老娘跪断了那两条腿才干净呢”

胖妇听到敲门声，嘴里不住地骂着，不过仍是开了门。见到门外的不是她的“杀千刀的”，而是一个瘦瘦弱弱的小乞丐时，微微有些发怔，愣了一会儿，她冲里面喊：“丰儿，拿两个铜板来。”

“好的，母亲。”一男子回答。

这次，轮到左盼发愣了。

又将自己当讨饭的了……不过，由此看来这个胖妇心地还蛮好的嘛，见到乞丐上门竟不驱赶，反而要给两个铜板。这就更加坚定了她的想法——她要在这里工作

左盼微微一笑，拱手一礼说道：“这位大婶，我并非乞丐。只是方才听闻府上要招工，而我正缺一分工作，不知能否录用我？”

“你？”胖妇略一迟疑，上下打量了左盼一番。

左盼接着说道：“我只是赶路太久，略显窘迫。”左盼不好意思地拍了拍身上，尴尬地笑笑。

“你会做什么？”胖妇微微点头，“听你谈吐，也非一般人。唉，谁没有个不方便的时候呢？只要你能做得下这些事，我就留下你吧。”

左盼高兴地抱拳感谢。

“请大婶试用一星期，若还是不满意，再将我赶走也不迟”

胖妇似乎挺满意，点点头，正想让左盼走进去时，跪在一旁的男子却忽然开口：“这个丫头身上一两肉都没有，黑黑愣愣的，能做什么？别只养个吃货，明天还是我去找一个来吧。”

“家里的吃货除了你，还有谁？晚上不准吃饭，给老娘继续跪着”胖妇狠狠瞪了他一眼，待左盼走进院子时，便“砰”地将门关上了。

左盼啼笑皆非，这个男的，还真是死不悔改，事到如今竟还惦记着那点“花事”，真是活该有这样的悍妇来整治。

一走进院子，左盼不禁呆了。

这个院子很大，比家园的院子还要大两倍。从门里看过去，可以看到一个先生模样的人，手持一书，摇头晃脑，带领着座下的学子背诵古文。另一房间有个先生背着手，一副严肃的模样来回走着，好像是在检查学子的作业。

这罗丰书院的规模在古代来看还真不小，竟有两个班一般私塾可都只有一个班的……

见左盼一脸的向往之色，胖妇推了推她，说：“跟我走吧，去看看你要做的是什么。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左盼这才回神，忙回道：“我叫……阳光，于阳光。”

“于阳光？”胖妇吃吃一笑，着看了看她黑黝黝的脸，摇摇头，“这名字真怪。你的脸就是让这阳光给烤黑了吧？”

左盼微笑不语，听出她的话里没什么恶意，思绪又有点飘忽。

阳光，她将家园命名为“阳光家园”，便是想让那些可怜的孩子感受到阳光的温暖。如今她给自己取名字叫“阳光”，因为她不想放弃那些孩子，不想放弃她的梦想，总有一天，她还会回去的。

叫阳光还有另一层意思。阳光可以杀菌杀毒，她要将那些恶毒的因子全给扫除

至于为何是姓“于”，因为，她曾经当过半个月的“于姑娘”，这是他给自己取的。

想到章瑞，眼神又黯淡下来。他知道自己跌进深涧，会不会去找自己，会不会伤心。自己的行踪，真的是他暴露的吗？

左盼紧跟着胖妇走着，心思飞远，没有注意到迎面走来一人。于是，左盼便撞进了他的怀里。

“啊，对不起”左盼忙鞠躬道歉。

“没事。”这人微微一笑，然后朝胖妇说：“母亲，铜板已取来，不过，如今似乎不用了吧？”

“嗯，不用了，今后小于就在我们这里做事了。你来得正好，带她去厨房给你媳妇看看，安排她做事。”胖妇说完，掉头便走了。

“请随我来。”男子礼貌地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

左盼这才抬头看他。

这个一个相貌不错的男子，大概二十多岁，文质彬彬的样子，十足一个书生模样。不过他的模样比起章瑞章翼和林晗三人，却是差了一大截，比起同样书生味很浓的范华正也逊色许多。不过刚才自己撞了他，他也不生气，看来是君子一枚。

唉，自己这是怎么了，管他是帅哥还是丑男呢，计较这些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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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杂工小于

第46章杂工小于

左盼收回有些发傻的目光，讪讪一笑。

男子亦是淡淡一笑，说：“我叫古名丰，家母名为罗虹，是罗丰书院的山长。家父，”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为情，大概是想起他**大骂父亲的时候，左盼也在场的原因吧，“家父名古森，你只要……”

古名丰一边说着，一边带领左盼来到了教室后面的厨房。

厨房也很大，有点向现代的食堂，大锅大灶，还有几排整齐的桌椅。

空气中飘散着鱼肉的腥味和油烟味，一个又高又大的中年男子挥动手里的锅铲在大锅里奋力地搅拌着，不一会儿又放下锅铲跑去给灶膛添柴。忙碌和厨房内的热气使得他的肥脸上泛着一层油光。看到左盼和古名丰的到来也顾不上说话，只笑着点点头。笑容挺和蔼的，看来是个容易相处的人。

古名丰介绍说这是书院唯一的厨子老崔。

厨房还有另一个忙碌的身影，一个二十多岁的女子，柳眉凤眼，皮肤雪白，若说有不足的就是脸上的色斑和略显扁塌的鼻子。左盼想，这要放在现代指不定就是个国际名模。她身材不胖也不瘦，围着围裙在案板上熟练地切着肉丝，一看就是了贤妻良母式的人。

看到古名丰来了，便支使他去外面端装青菜的框子进来。

这是古名丰的妻子顾英，在厨房做帮厨的工作。看来罗虹还本着勤俭持家的原则，连本该当少***儿媳妇也要做事。

顾英听了古名丰说左盼是来打杂之后，便扬声说道：“小于啊，外面还有一大堆的碗碟没洗呢，动作麻利点，别打破了。对了，先将那些蒜剥好了拿来，哦，还有，先洗了萝卜……”

左盼听着顾英喋喋不休的吩咐，都有些傻眼了。

这么多的工作，她一个人做？那，她到底是先洗碗还是先剥蒜还是先洗萝卜呢……

古名丰略带歉意地对她笑笑，将她带到洗东西的水井边，说：“于姑娘，你先……洗萝卜吧，我先走了……”

左盼感激地笑笑，立刻挽起袖子，刷起萝卜来。不一会儿，萝卜给刷得白白的，便又将蒜拍扁了，开始剥蒜。

正剥着，顾英忽然走到她旁边，蹙眉呵斥道：“你怎么做事的？这么多碗还没有洗？还有啊，这个蒜怎么都碎了？碎了蒜汁会流失的你这不是浪费吗？”

“夫人，这个……蒜拍扁了才……”左盼试图解释，蒜拍扁了才好剥嘛，不将蒜衣拍破，剥完这么多的蒜手指非得又辣又痛不可。

可是顾英却不给她解释的机会，不耐烦地仍了一篮子的姜说：“先洗干净这些”

左盼不禁皱了皱眉，这个顾英，一开始还以为是个很贤惠的人，没想到竟是如此刁蛮不讲理之人。

见到左盼皱眉，顾英冷哼一声，嫌恶地摇摇头，又走回了厨房里面。

左盼按捺住内心的不悦，奋力地洗起姜来。

厨房飘出香味来，左盼肚子不由得咕噜作响，这才想起，已经有很多天没好好吃一顿饭了。心中苦笑，生活真不易

终于洗完了所有的碗、碟、菜，左盼看着已经发白发皱的双手，又是苦笑一声。这双公主的手哪里做过这些工作啊。

到了吃饭的时间，学子们在整齐的桌椅上坐好，等着左盼和老崔端来饭菜，几十多号人的饭盒，来来回回地跑了二十趟，他们中也有的不吃学院的食物，而是由家丁送来。整个用餐过程寂静无声，真是好……压抑啊。

这让左盼想起以前自己当学生时，在食堂和同学们一起吃饭聊天的快乐情景，那才是年轻人嘛。看看这些，一个个的，大的不过十一二，小的不过五六岁，却像一个个小老头一般，严肃得不得了。

真没活力，好像电影里演的牢房里囚犯用餐一样。

罗虹四口人在另一个小房间用餐，让左盼惊讶的是，她和老崔居然是跟他们一个桌子用餐。看来罗家没有什么歧视，除了古森无赖了点，顾英无理了点，总体来说还算不错。

吃饭的时候古森没在，估计还在罚站中。罗虹、古名丰和老崔还亲切地招呼她吃菜。顾英却是自顾自地扒饭，一言不发，很快地吃完饭便将碗一放说声：“我吃饱了，和几个姐妹约好了聚聚，先走了。母亲，您慢慢吃。”然后便不见了踪影。

这结果便是，吃完饭后所有的碗筷都得由左盼一人来收拾。

洗完了这些碗筷，天都快黑了。好在这些学子晚上都要回家的，不在这里吃晚饭，不然左盼都要怀疑自己的手会不会脱层皮。

拖着极度疲倦的身子，左盼来到自己的卧房。

还好，有个独立的属于自己的房间，左盼自己烧了水洗了澡，穿着罗虹送来的粗布衣服，倒在床上什么也来不及想便沉沉入睡。

接下来的几天，厨房仍是这么忙，顾英仍是这么挑剔，左盼的手仍是泡得不成样子。不过随着工作越来越熟练，左盼已经不像刚开始那般像无头苍蝇乱忙了。

跟学院里的学子和先生也算熟悉了，交谈中，左盼对罗丰书院有了个大概的了解。

罗丰书院已有五十多年的历史，是罗虹的父亲创办的。他逝世后便由罗虹接手了。罗丰书院本是睦州第一书院，甚至可以说是一所贵族学院。可自从到了罗虹手里后，书院的情况一年不如一年。特别是罗虹嫁了只会吃喝嫖赌的古森后，书院里的几个资深先生先后失望地离开。

如今的罗丰书院只能勉强算了睦州第二了。

左盼不禁有些惋惜。一个好的学校必须要有好的学风，好的师资，好的硬件配制。罗丰书院以前能是睦州第一，肯定是有其卓越之处，只是罗虹不懂办学，生生坏了这么一个好的牌子。

左盼还了解到罗丰书院的一个弊端，这里虽然有两个班，可分班却完全的乱来的。每一年新入学的学生，不管年纪，不管学生的文化水平，大大小小混坐一室。由先生分类施教,因人而异。

学生们全天读诵,识字、写字，练习作对联、写诗文等。教学方法呆板,以背书、讲书、习字为基础内容。先生只要求学生死记硬背,不求甚解。

特别是左盼注意到一点，这里学习的时间根本就没有课间休息的时候，学生只有如厕的时候才能离开自己的座位。也没有周末休息，便如一个学习机器整日在先生的带领下，茫然地转着。

罗虹对学生管教极为严厉、苛刻,遇有违纪犯戒者,除训斥外,多以体罚处之,如打手板子,跪顶板凳等,于学生身心健康多有摧残。对学生进行封建ln理道德和生活习惯的礼仪教育,对学生的行为、语言、礼节均有严格的具体规定,稍有懈怠,即受罗虹的严厉训罚。

比如最基本的一点——食不言。

难怪吃饭的时候那么死沉。

左盼心中都为这些学生心疼起来。

某一日，一个叫夏炎的六岁小男孩，因为背不出《三字经》而被先生罚去院落一角举板凳，还不准吃午饭。

看着他小身板不停发颤的样子，左盼实在看不下去。偷偷地拿了个馒头，将他举着的凳子放下来，哄着他吃馒头，再为他捏了捏小手臂，正悄悄说着话时，忽闻一声轻轻地呼唤：“小炎……”

左盼以为是先生来了，吓得将未吃完的馒头胡乱塞进衣襟，又让他举起板凳，这才慌慌地匍匐着爬走。

“哎呦”正低着头爬走的左盼忽然觉得额头一痛，不知怎的撞到了硬物，不觉轻呼一声。

与她的痛呼同时响起的还有一个男子的声音“啊”

左盼捂着额头，愣愣地看着眼前这个同样捂着额头的一脸惊愕的古名丰。

“是你”

两人同时惊呼一声，又同时“嘘”了一声，不约而同地往一墙角退。

“你还敢不认真吗？”

夏炎的方向传来是冯先生的声音，很严厉。

“不敢了……”是夏炎弱弱的微颤的声音。

“嗯，去吃饭吧……等等这里怎么会有馒头你你”冯先生恼怒的声音响起，“你竟偷吃了馒头你竟……如此不诚实”

左盼一听，心中一抖，慌忙去摸衣襟，才知道方才慌张后退竟将那半截馒头给落下了。古名丰听到冯先生的话，再看到左盼的举动，大抵明白了发生何事，微微有些讶异。

“将手伸出来”冯先生呵斥道。

接着，“啪啪啪”三声脆响。

啊？他在打夏炎？左盼心一慌，什么也来不及想便爬了出来，焦急地说：“冯先生稍等”说着便冲到夏炎的面前，挡住冯先生的竹鞭，看到夏炎想哭又不敢哭的委屈样子，左盼真是无奈。

“为何？”

冯先生是个六十多岁的老者，一头花白的头发和花白的长胡子，双眼圆瞪充满怒意，严厉的样子竟使左盼不由得打了个寒噤——真像她小学时最害怕的一个老师

左盼先讨好地笑了两声，才说道：“那个……体罚是不好的，会伤害孩子的身心健康，会对他们的心理产生不可磨灭的阴影……”

左盼还欲继续宣传她的理念，冯先生已经吹胡子瞪眼地说道：“小于姑娘，先生管教学子是天经地义。严师出高徒还有，这些馒头是否是小于姑娘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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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不准吃小鱼！

第47章不准吃小鱼！

“冯先生，其实这些馒头是丰儿拿来的。”正在冯先生指责左盼时，古名丰站了出来，手里还捏着两个馒头，一脸认错的表情。

左盼微微有些讶异，难道他也是来送馒头的？而且，他为了她不挨训，竟自己承担起“弄虚作假”的责任？看着看着，左盼忽然想起来，原来他就是在城门口“施舍”自己两个铜板的人，难怪总觉得古名丰有些熟悉。

古名丰似乎感觉到了左盼有些异样的目光，回过头来看，脸竟微微发红。

“你如此这般，岂不是要教他虚伪，不讲诚信？”冯先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扼腕模样，指着古名丰连连叹息。

“是，先生教训得是”古名丰毕恭毕敬地回道。

“可是，冯先生……”左盼迟疑了一瞬，还是决定开口，“对孩子的教育方法有很多种，不一定就是体罚，体罚是所有的教育方式中最坏的一种。而且，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让他饿肚子会影响到他发育的。并且，长期举着一个板凳，对他的手臂伤害很大。故而，小于希望先生不要再体罚他们了。”

这番话，左盼实在是鼓足了勇气说的。在她心里，对冯先生这种老学者还是很敬畏的，也明白他这种教育方式错不在他，而是此时的大环境都是这般，他们以为这才是对的，故而左盼一番话在他们听来就有些接受不了，甚至会产生权威受到藐视的感觉。

果然，冯先生很不高兴，古名丰也是一脸惊讶地看着她。

冯先生黑了脸说：“真看不出，小于姑娘还懂教育。那么夏炎日后就由你来教育好了。”说罢便拂袖而去。

左盼忙跑到他面前，鞠一躬，说：“小于向先生道歉。请先生恕小于不敬之罪。小于只是一时情急，口不择言。”

冯先生无奈地摇摇头，对夏炎说：“先去吃饭，一个时辰后背给我听”

“是。”夏炎恭敬地回答。

左盼不禁吐吐舌头，对夏炎做了个鬼脸，夏炎不好意思地笑了。

古名丰看到左盼的鬼脸，目光有瞬间的闪烁。

带夏炎吃了饭，左盼便问明白了夏炎要背什么，夏炎指着课本嗫嚅着说道：“是从‘头悬梁，锥刺股，彼不教，自勤苦。’到‘勤有功，戏无益。戒之哉，宜勉力。’，要一个时辰内背下来。”

左盼翻了翻书，才发现这有近两百多字。要一个六岁的小孩子一个时辰内背诵这么一大段的三字经，有多难啊

左盼为了不让夏炎再受罚，只能是尽自己的力量去为他讲解了。

找了碳条，白纸，左盼便细细地为他讲解起来。将这一大段分解成了几十个小段，让夏炎一小段一小段地背诵，一旁的古名丰惊讶不已。一个时辰很快过去，冯先生该来验收了。

只见夏炎一本正经地站好，将手放是头顶，又指了直房梁，念道：“头悬梁，”接着用手假装拿了个锥子，往自己的臀部一刺，念“锥刺股”，又用手指了指冯先生，摆手道“彼不教”，指指自己“自勤苦”。

如此这般，这一大段的三字经愣是被他连比带划地给背完了，偶尔有想不起来的时候，左盼只一个手势他便接了下来。

开始只有冯先生和古名丰瞠目结舌地看着夏炎，随着夏炎“奇怪”的表演，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几乎全书院的人都来了。

从这之后，夏炎可扬眉吐气了，因为总有不少的同学向他打听，到底是有什么秘诀能这么厉害，竟可以一边跳舞一边背三字经。每到此时，夏炎就一副得意洋洋高深莫测的神色。在同学不断的央求下，他才会神气活现地将这“跳舞”背书的方法教给他们。

与此同时，左盼也在书院出名了。大家都知道有个洗碗洗菜的杂工小于能让人变聪明，对她越发地热情起来。特别是罗虹，一副笑容可掬地模样说：“小于啊，不错啊。”最让左盼汗颜的是，冯先生竟也在放学学生走完之后，神秘兮兮地来向她请教。

左盼抹抹额头的冷汗，其实这不过是她教幼儿园的小朋友念儿歌时惯用的方法而已。

不过，从这以后，那个黑黑的杂工小于就成了全书苑最受欢迎的人了。

一天午饭时，众学生正一如既往地安静用餐，左盼等人也在隔壁的小房间吃着饭，忽闻大餐厅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哭声，众人忙跑去看出了何事。

哭的正是夏炎，他正抢别的同学的筷子，嘴里还嚷嚷着：“不准吃不准吃”

罗虹恼怒地抡起随身带的竹鞭，啪地击打桌面，大吼道：“干什么？”

这巨大地一响和罗虹很有威严地一喝，有些纷乱的餐厅立刻寂静，夏炎也不敢再胡闹了。

古名丰这才问大家：“究竟发生了何事？”

一个年纪教大的男生说：“夏炎不准我们吃饭。”

所有人都不解，更多的是气恼。

左盼皱皱眉，小孩子不会无缘无故地闹，夏炎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于是她微笑着走到夏炎面前，柔声问：“怎么了，夏炎，为何不准他们吃饭？不吃饭怎么能长大呢？”

“我……我……”夏炎支吾着，哇地哭了一声，才委屈地说，“我不准他们吃小鱼不准他们吃小鱼我喜欢小鱼姐姐，不要他们吃了”

安静。

几秒之后，餐厅爆发一阵哄笑。

左盼看了看他们碗里的小鲫鱼，心中一软，将夏炎抱在了怀里，有些感动。

小于=小鱼？

经过左盼好一番解释，说多吃鱼会变聪明，并且说明自己的“于”与吃的这个“鱼”是不同的，夏炎才半懂半不懂地点头，只是他在吃那条小鱼的时候神情仍有些古怪。

从此以后，左盼的名字便从“小于”变成了“小鱼”，只要学院里一吃鱼，大家便将夏炎闹的这件笑话拿出来说。并且学院里“食不言”的规矩不知何时变了，餐厅的氛围变得活泼了许多。

从此以后改变的还有一件事，左盼发现古名丰看自己的眼神越发的古怪了，似乎……似乎……唉，左盼叹气，难怪顾英对她的态度越来越恶劣了。

左盼只要有空便会去和孩子们聊几句，说些勉励的话，讲些他们没有听过的故事。时间渐渐过去，她与那些学生的感情日益深厚起来，先生们和罗虹待她也越来和善，甚至有些事还会与她商量。

在左盼的建议下，孩子们也有了课间休息的时间，每半个时辰休息一盏茶的时间，事实证明她的做法是对的。休息过后的孩子们再上课精神好很多，注意力也集中许多。

时间很快就过了一个月，这一日课间休息时，左盼正好将碗筷洗好了，几个孩子便拉着左盼绕去书院后面。书院后面是一大丛楠竹，是左盼经常去的地方。她常摘下一片竹叶，轻抚着竹叶的脉络，思绪翩飞，却从没有将竹叶放在唇边吹奏过。

左盼有些奇怪，他们巴巴地将她拉到这里来干什么，仔细一问，才见到他们一个个地神秘地笑笑，从包裹里拿出许多的小玩意儿来，有糖人，干果，米糕，居然还有丝绢、胭脂

左盼惊讶地看着他们捧着手里的东西，眼睛亮晶晶地似有期待，便问：“你们这是？”

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说：“这是我们从家里带来给小鱼姐姐的”

其他几个孩子忙不迭地点头。

“可是……”左盼为难地看着他们，没有接。

那孩子便将手里的米糕往左盼手里一放，说：“我看小鱼姐姐每次都这么忙，还这么瘦，一定是没吃饱了，你看山长，身上就有好多肉肉。今天我将娘亲给我带的点心留了下来，我想给小鱼姐姐吃。”

另外的孩子又是连忙附和，最让左盼哭笑不得的是，那个送来胭脂的小女孩珍儿说：“小鱼姐姐脸上黑黑的，一定是没擦香香，我娘亲每天都擦香香，所以我叫奶娘给我买了一盒香香给小鱼姐姐”

她话音刚落，一个小孩子就不满地拉了她一下，说：“小鱼姐姐就算黑也很好看的了，不用擦这个而且，你没有觉得小鱼姐姐已经越来越白了吗？”

于是，这几个孩子便对左盼该不该用“香香”而争论起来。左盼不禁摸摸脸，因为“粉底液”越用越少，为了节约点，她每次用的量也在减少，这在别人看来便是她“越来越白”了。

左盼一直看着他们，眼眶一阵发热。还记得，家园里的孩子也曾经这样送过自己东西，小孩子都是用送自己认为很珍贵的东西来表达自己对一个人的喜爱的吗？

左盼一时怔在那里，用手摸摸他们的头，往事如潮水般冲击她的心菲。

“小鱼怎么哭了？”珍儿看着左盼满面的泪水有些害怕地说着。

左盼抹着眼睛，笑道：“没有哭，在中午切葱的时候迷了眼睛。来，听姐姐的话，将这些好吃的全吃了，珍儿将这盒胭脂拿回家送给娘亲，娘亲一定会很开心很开心。”见他们一脸失落的样子，左盼又笑了，“小鱼姐姐吹一首歌给你们听好不好？”

说着，她用竹叶吹出《世上只有妈妈好》的旋律，随后轻轻地教他们吟唱。小孩子都很高兴，说要回家唱给娘亲听，便将方才左盼不接受自己礼物的事给忘记了。

正在他们唱得欢乐时，一个声音响起：“先生们在找你们呢。”

此话一出，孩子们大惊，说了一声：“不好”立刻跑得没影了。

左盼轻轻地笑着。

不远处负手而立的古名丰亦是轻轻地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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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情楼之乱

第48章情楼之乱

从竹丛出来，左盼的心变得很沉重，她知道，自己不能再逃[Www.qinkan.net]避了，她应该要做些什么。

当晚，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只觉未来一片茫然。

是不是应该联络上章翼，可是，又能怎么联络到他呢？他一定被郭氏严密看管起来了。

章瑞，似乎……他自己也不是很安全的。

林晗，唉，都不知道他在哪里。

女皇？她不是没想过去找女皇，毕竟自己是她的女儿。可是，她怕还没见到女皇，自己就给当骗子抓了起来了，最后还得落到章沐威的手里。

她现在一个依靠的人都找不到，凭她的力量，能与章沐威等人抗衡吗？

思来想去，左盼除了绝望和痛苦，一无所得。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嘈杂声，几个女子略带着些醉意的声音响起。

“英姐，明日还来喝啊”

“好的，明日我早……点去找你们”

“一言为定可不许反悔……”

“……”

左盼知道，这是顾英回家了。

接着响起的是古名丰不满的说话声，以及顾英呕吐的声音。

左盼叹息一声，用被子蒙住头，想起自己的事来。

明天是不是要出去走走，听下风声。来睦州一个多月居然没有出去一次，也不知道如今的局势怎么样了。

第二日下午，左盼做完了事，正想向罗虹请假之时，罗虹却说：“小鱼，今天丰儿有事出去了，你陪我去买菜吧。”

于是，左盼便随着罗虹出门了。

下午的菜市场基本没什么人，买到的菜一般都是剩下的。左盼知道，这样的菜一般都便宜很多，这也是罗虹每次都下午才买菜的原因了。

既然没什么人，也就听不到什么消息。左盼有些丧气。

买好了菜，将菜丢进了手推车里，罗虹便打算回家。这可苦了左盼了，要将这两大袋的菜推回书院？她从没有做过这种体力活的人，如何能推动？

只推了不到一条街，左盼便累得咬牙切齿了，罗虹这才注意到，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往日都是丰儿推的，到没注意今天是你这小身板来了。”

说着，罗虹便和左盼一起来推。此地正处上坡，二人齐心合力也推不上，罗虹喘了口气说道：“等下，我去找个人来帮忙。”说着便四处张望。

左盼笑着，心里对罗虹的好感又增加了一分。

忽然，罗虹眼睛一亮，便指着前方一个人说：“你看看，那是不是我家那杀千刀的？”

左盼凝神细看，点头，果然是古森。

“一天到晚就知道在街上瞎逛一件正事都不会做等我去喊了他来，帮我们将菜送回去。”说着罗虹正想喊他，张开的嘴却是没有合拢，伸出的手也停在半空。

左盼诧异地看过去，才发现，古森正走近一座装修成粉色的花楼，花楼牌匾上写了两个大字——情楼。

几个莺莺燕燕正站在楼上娇媚地笑着，甜腻的呼唤声不绝于耳。

瞎子也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了，难怪罗虹会勃然变色。

只见罗虹猛地将手推车一倒，摆动着愤怒的身子向“情楼”走去，左盼叫了两声她也没理。

左盼手忙脚乱地捡起散落在地的蔬菜，却又担心罗虹会闹出什么事。看电视上演的，女人进青楼都会被打手给扔出来的，于是便丢下这些菜向罗虹跑去。回头见到有人在趁火打劫抢那些菜，又想回头。一时真是两边都想顾，两边都顾不了。

看看那些散落一地的菜，又看看气势汹汹的罗虹，咬咬牙，她还是飞快地向罗虹跑去。

“山长冷静冷静啊”她拉着罗虹，小步地跑着。

“哼今天我不打断他的腿，我就不信罗你放手，别跟我进那种地方去”罗虹一脸凶狠、恼恨，似乎左盼再不放手便会迁怒左盼一样。

左盼讪然，这是罗虹的家事，她本就不好去插手。只是她真不想看到罗虹被“情楼”里的人欺负，想了想仍是跟在后面。

想不到，罗虹走到情楼门口，守门之人并没有驱赶她，反而笑脸恭迎。

左盼疑惑了，站住脚步仔细看了看，才看到有不少的女子走进里面呢。

有一个衣着华贵，脸上蒙着轻纱的女子，身后跟着几个衣着稍微普通的女子一同走进了情楼。一女娇柔地笑道：“今日真是沾了锦姐的光了，不然我们几个哪能到这么好的地方来啊？”

其他几个女子也附和：“是啊是啊，这里可不是一般人能来得起的。”

门卫同样是恭敬地迎接，腰都快弯到地了。

见到跟在华服女子身后的一人的面容时，左盼心中骇然，壮了胆子走到门边。

门卫拦住她，说：“你……有银子么？”

左盼指着前面的那几个女子说：“那是我的夫人，我得要去伺候她呢。”

谁知门卫一听，轻笑一声：“你家夫人？锦夫人到我们情楼来从没有带过丫头的，你想进来开开眼界，不如攒够了银子再来吧，去去去别挡着路”

左盼心中一怔，面上却假装镇静，她冷笑一声说：“谁说我家夫人是她，我家夫人是前面那很富态的夫人。”

门卫见她的样子很认真，一点也不发怯，将她打量了一番后，只当是真有来头，便放了她进去。

一走进情楼，左盼就懵了。

果然，这里不仅是男人的天堂，还是女人的天堂。

这里竟然还有陪女人的面首。

一屋子的花花绿绿，莺莺燕燕，劝酒声，撒娇声，游戏声不绝于耳。一堆一堆，有男有女，左盼也没时间去分辨谁是陪人的，谁是被人陪的。她要找到罗虹，还有——顾英。

她看到了顾英。那跟在华服女子，应该就是门卫口中的锦夫人的身后几个女子中，有一个就是顾英。

天哪，要乱了，如果这几个人都碰面的话，该是怎样的场景，按照罗虹的性格，怕是整个情楼都要拆了。

左盼四处寻找罗虹，奇怪，却没有听到她的声音。按照常理来说，她不应该是在这里大喊大叫拍桌子摔凳子的吗？

正在这时，顾英的声音传来：“锦姐，听说这里的‘风霜雨露’四位公子绝代风华，不知……”

那脸上蒙着轻纱的锦夫人手一扬，一个体态苗条笑靥似花的三十多岁的女子便上前。

锦夫人颇有威严的声音便响起：“玉娘，将四位公子带来给我的姐妹们瞧瞧。”

“对不住，夫人，这四位公子今天都不在。”被唤做玉娘的女子躬身回道。

“什么？莫不是瞧不上我们几个，才说不在的吧？”顾英尖着嗓子说。

“不敢不敢，这位夫人，你们是锦夫人的朋友，亦是本楼的贵客，我怎么敢欺骗你们。这样吧，我先去看看公子外出有没有回来，如果有回来的，就喊他们来服侍各位夫人，可好？”说着，玉娘鞠躬便想往楼上去。

顾英喊住她：“别想走”

锦夫人淡笑的声音响起：“妹妹，玉娘说的定是真的，不如让她另选几个公子来，下次四位公子来了以后我再请你们来吧。”

玉娘感谢地施礼，转身离开。左盼见到她转身后，嘴角有一抹轻蔑的笑。

真看不出顾英是这样的人，左盼从心里对她生出一丝嫌恶。为了不让她发现自己，左盼悄悄地转上了楼。

楼上相较楼下大厅要安静许多，这里应该是“雅间”之类的，上楼没几步，左盼便听到一个房间听到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而且，还是两个男人……

嘶……左盼抚平身上的鸡皮疙瘩，继续悄悄地探听别的房间，看有没有罗虹的声音。

第二间……同样非礼勿听。

第三间，好像有几个人在说话，有男有女，听听？

“我说几位祖宗，你们随便派个人去应付她吧？别让我不好做。”听得出来，好像是那个玉娘的声音。

“让寒去吧，他好歹也是我们的老大。”一个好听的男子声音响起，一点也不在乎地哼哼。

“寒年纪比你小，风，你年纪最大，应该你去担当。”另一淳厚的男子声音响起，听上去含糊不清好像嘴里包了一嘴的食物。

“可是，寒确实是我们的老大啊，为何他从不出去，就要我们出去啊，不公平你们两个也吱个声啊，别又是我来出头”好听的男声继续响起，略有不满。

玉娘的声音响起，听上去有些无奈的意味：“这可是你们第五十七次拒绝客人了，我这生意还要不要做啊？”

“呵呵，玉娘，你说错了，应该是五十八次，而不是五十七次。”好听的男声语带戏谑。

“哦？为何是五十八？”淳厚的含糊的声音响起，有点像是与前一男子说相声的感觉。

“五十八——吾是爸多好听啊哪像五十七，吾是妻，嗯……不好不好，想我也的堂堂七尺男儿”

好听的男声还在夸夸其谈，噗哧左盼忍不住笑了，吾是爸？吾是妻？

忽然间，屋内一片安静。

糟了，左盼心道不好，悄悄地退后，快速地向一个转角拐去。

“唔……”一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左盼惊慌地挣扎，却听这人压得极低的说话声。

“小于，你怎么来了？你来帮我的？真看不出你这小身边……嗯，不错，来，拿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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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装神弄鬼

第49章装神弄鬼

“小于，你怎么来了？你来帮我的？真看不出你这小身板……嗯，不错，来拿着”

是罗虹。

她手上抡着两把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那种剁排骨的菜刀，见到左盼便高兴地往她手上一放

左盼目瞪口呆，双手捧着这把刀，脸部抽搐了两下。

“可是，山长……”

“嘘……”罗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侧耳听起旁边一个房间的声音来。

果然，左盼跟着细细一听，古森不堪入耳的话音便落入门外二人的耳里。左盼诧异地看着罗虹，她竟如此能忍，这么悄无声息便将古森找到的，难道是以前经常这么不打草惊蛇，已经有经验了？

左盼见罗虹抬起了一只脚，做出要破门而入的姿势，才回过神来，拦住她，轻轻地说：“不可不可”

罗虹不满，“为何？”

“方才我听到这里来了几个武林高手，都是情楼请的打手，我怕……”左盼虽然对古森的做法很厌恶，但方才听到那几个人说的话，直觉告诉她，那几个人都不简单，为了不惹出什么事，左盼便撒了个小谎，“不如我们这样……”

左盼在罗虹的耳边窃窃私语着，罗虹的脸色渐渐由怒恨转为得意。二人商量完，便分头行事去了。

于是，门卫便见到方才那黑丫头急匆匆地跑了出去，过了一会儿，这个黑丫头又急匆匆地跑了回来，手里还多了一个罐子。

“站住这是什么？”门卫很尽责地盘问。

左盼白了他一眼，一副我上面有人你惹不起的模样说：“这是我家夫人每日要吃的补品，不补补，怎么能消受你这里的美男啊？不信？你摸摸，还热乎着呢赶紧的，别凉了我的补品!”

左盼故意说得很老道，门卫自以为了解地嘿嘿一笑，说：“不错不错，是该补补，快去吧”

左盼抱着手里的罐子，避开顾英的视线走回到二楼古森的那个房间门外。罗虹早已经拿着需要的管子在一旁候着。

左盼得意地扬扬手里的罐子，二人心照不宣地一笑，正在这时有个女子搂着一大肚男经过，二人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等他们走了之后，马上行动。

罗虹将管子一头伸进房内，左盼用白纸做了个漏斗，然后二人一起将罐子内的液体倒进了房内。二人窃笑着，左盼轻轻敲了两下门，里面传来古森极不耐法的声音：“什么人啊？”

二人不语，将罐子等收好，蹑手蹑脚地退到墙角。

左盼比着手势，三，二，一

“啊”

果然，里面爆发一女子惊恐的尖叫声。

二人成功地握拳，不约而同地偷溜。

蓦地，走在前面的左盼撞到了一人的怀里，惊愕地抬头，一张好看的脸便映入眼帘。

这人面若桃花，双眸翦水，薄薄的双唇弯起，露出四颗白牙，勾出一抹邪气的笑。竟漂亮得分不清是男是女，不过他一身男子装扮，就当他是情楼的某一种意外服务的一份子吧。此时他正一手撑着墙壁，一手叉腰，以一个自以为很帅的姿势挡住了左盼前去的路，饶有兴致地看着左盼愕然的脸。

左盼只错愕了两秒，便回过神来。得赶快走，不然被古森看到她们两个，所做的一切就前功尽弃了，而且接下来的动作也就没效果了。

左盼一弯腰，从他撑墙壁的手下钻了出去，嘴里轻声嘀咕：“笑什么笑，牙白啊？”

很显然，这个人和罗虹都没料到左盼会出此一招，那人略显惊讶地收回手，罗虹便趁机走了过来。

二人不再犹豫，飞奔而下，逃出情楼。

半个时辰后，暮色渐浓，一贯一屋只点一盏灯的罗丰书院内破天荒地点起了满屋的蜡烛，左盼、罗虹、古名丰和一位白胡子飘飘的和尚坐在客厅内，气氛严肃凝重，无一人说话。

又过了许久，门外响起了打开门的声音。顾英面色慌乱地走进来，见到家里的异常的诡异景象竟吓得惊叫一声：“这……这是干什么？”

古名丰回答她：“这是普明寺的得道高僧慧明大师，他在路上遇到母亲之后，从母亲的面相看出，我们家要有大劫，并且是难以化解的血光之灾啊，此时，大师正在为我们算命呢，唉……”

古名丰幽幽地叹口气，满脸忧虑。

左盼不禁感觉有点对不住他，害他这个老实人虚惊一场。

顾英一听，脚步一个不稳，竟往后退了两步，惊恐地说道：“血光之灾？大师您真是高人啊”说着她虔诚地跪在大师面前，双手合十，“大师，求求你，一定要为我家化解此大劫啊”

然后，她又转向对罗虹说：“母亲，我……我今日逛街时，听闻……听闻父亲在那种地方……胡来，碰上了血光之灾……”

左盼心中嗤笑，什么“今日逛街”啊？什么“那种地方”啊？你还不是从“那种地方”看到古森当时他一定被他房内的血迹吓跑了出来吧。估计当时整个情楼都轰动了，你也吓得够呛吧？嘿嘿，左盼心中暗暗得意，没想到第一次恶作剧就能有这样的效果。

不过……当时那非男非女的美人，好像是看到她和罗虹的所作所为的。他应该没有向别人拆穿她的把戏，不然顾英方才也不会如此说了。

其实，当时左盼匆匆出了情楼不过是去了一趟菜市场，装了一罐子的新鲜的猪血回来。当屋内的古森和陪他的那个女子见到不断从门缝渗入的鲜血时，他们的反应可想而知。

显然，同在情楼的顾英也被吓了一跳，回来听到大师的话反应才会这么大。

罗虹虽然知道古森的所为，不过却装做一副惊讶地模样，狠狠地一拍桌子，怒吼道：“原来如此我们家的血光之灾就是他带来的”

罗虹的这一拍，极响，将在场的人都震惊了，那位慧明大师身子往后一靠，竟也露出怯意，连左盼对他使的眼色都没看到。

左盼无奈，只得指着顾英说：“阿弥陀佛，大师，这位是我们家的少夫人。您不如先给她算算吧。”

大师这才回神，认真地观察了顾英的面相，道声佛偈，一副高深莫测地样子，说道：“施主，稍安毋躁，一切皆由因果，冥冥之中天注定。我看这位女施主，唉……”

大师这一声叹息，古名丰和顾英同时紧张地一问：“怎样？”

大师这才摇摇头，一副勉为其难地样子，“唉，这位女施主，今日离这大凶之地太近，故而身上沾了煞气啊。”

“啊？”顾英乱了分寸，“大师，一定要为我化解啊”

正在这时，古森灰溜溜地回来了，见到众人都一副古怪沉重的样子，心中暗惊。

“跪下”罗虹见到他，心中真是气愤无比。

扑通古森条件反射地跪下了。

“今**做了什么好事？你在那种不干净的地方沾了血光之灾，甚至还连累了家人家中若因你遭劫，我必将你挫骨扬灰”罗虹此话的怒气可不是装出来的，那咬牙切齿的模样，让众人见了都要寒上一寒。

古森狡辩道：“我什么也没做啊你这是从哪里请来的神棍？他说的话你也信？”

顾英惊魂未定地拉住他，“别胡说，他真的是高僧”

大师淡然一笑，风轻云淡地说：“若非罗施主前世积善，老衲亦不会前来相助。既然施主不信老衲，那老衲不妨将今日发生之事细细说来，也好让古施主辨别老衲所言非虚。”

于是，大师真的将情楼所发生之事仔仔细细地说了出来。在场之人，再无一人对他有怀疑了，古森更是面色若纸。古名丰异常尴尬地听着父亲的荒唐事，心中却又因大师的话而忧心忡忡。他猛地跪在了大师的面前，恳求他施以援手。

“施主，毋躁，正所谓，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老衲已寻破解之法，只需两位身带煞气的施主在家禁足一个月，吃斋念佛，消除一切邪念，定能化解此灾。老衲为你们求得一灵符，只要每日带在身上，对破解此灾亦有良处。为了表示施主的诚心，只需为我寺添五两香油钱便可。阿弥陀佛。”大师闭着眼，手指一边掐算着，一边说。

古森忙应答：“好好好，一定一定丰儿，快去取银子”

左盼与罗虹对视一眼，神秘一笑。

罗丰书院外。

左盼咬牙切齿地说：“你可真够恨的哈，‘慧明大师’我已经给你五两银子的报酬，你竟还敢用那破‘灵符’再讹五两”

“慧明大师”皮笑肉不笑地说：“不敢不敢，生活不易啊。”说话的样子完全没了刚才在大厅中表现出来的得道高僧的仙气。

从这以后，古森和顾英都转了性子般，真的呆在家里不敢出门了。古森不是打扫卫生，便是在佛堂诵经。顾英也沉默了许多，只是心情有些不爽，她心里估计是还惦记着“风霜雨露”四位公子呢。

左盼心中暗忖，谁说封建迷信不好？这不，她就利用封建迷信做了好事

罗虹经此一事，对左盼越发的信任，二人因为拥有共同的秘密关系也变得亲密起来，竟成了一对忘年之交。

罗虹见左盼颇有学识，且惊讶地发现她算术水平极高，有的时候账目上的问题便会向左盼请教，有些事情也会与她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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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美男清风

第50章美男清风

罗丰书院后的楠竹林，左盼默默地抚着手里的一片竹叶，满脸沉重。

日子似乎又安静了下来，可她的心却越来越烦躁。

她不会这样当个缩头乌龟躲在书院自私地过自己平静的生活，她要明白自己的身不由己。

左福，每每想起他，想起砍樵坡的二十几口人，她便心如刀割。

左盼摸摸怀里的小珠子，心中默念：金莲图啊金莲图，你不是拥有无穷的力量吗？你不是能掀起血雨腥风吗？为何我天天带着你，还是这么茫然、无力呢？

此刻，倒真希望你是藏宝图啊。

左盼苦笑，心中无比酸涩。

一个乖巧的声音响起：“小鱼姐姐，你怎么又哭了，今天你又切葱了吗？”

是珍儿来了。

左盼一摸脸颊，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流了泪。左盼笑着点点头，“是啊，珍儿下课了？”

“嗯小鱼姐姐的碗洗好了么？可不要偷懒哦姐姐说过偷懒不是好孩子”珍儿一本正经地板着小脸，看着左盼。

左盼哭笑不得，她是说过要他们写作业时不偷懒，没想到珍儿竟用她自己的话来“教育”她，呵呵。

“想不到，你说过的话他们都记得很清楚，你简直比先生还厉害。”不知何时出现的古名丰开口。

左盼讪笑，不作答。

最近古名丰看她的眼神越来越炽热，左盼不是傻子，自然明白他的意思，所以也总是有意避开他。而他却毫不放弃，总是与左盼“偶遇”，然后说几句话。

好在他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仿佛只要和左盼说几句话就满足了似的。

左盼想起顾英的所作所为，为他感到悲哀。顾英在情楼的一切左盼没有告诉任何人，可古名丰应该还是感觉出来了，对顾英非常地冷淡，而顾英不知道是根本不在意他，还是自己做贼心虚，也只是每日干活，诵经，基本没与古名丰说过话，这夫妻二人冷漠得如同路人。

左盼将手里的竹叶收好，起身欲走。

古名丰的眼眸闪过一丝失望。

珍儿却忽然拉住她，将她往下拽，说：“小鱼姐姐，你脸上是有什么东西？”说着她便用手指在左盼额头擦拭起来。

“嗯？有脏东西吗？我今天好像没帮崔叔添柴啊？”左盼低下身子，让珍儿嫩乎乎的小手忙乎着。

可珍儿却嘟着小嘴，疑惑地说：“怎么擦不掉呢？”

“让我来吧。”一旁的古名丰手握一方帕子稍稍弯下腰。

左盼慌忙后退站直，连声说：“不用不用，我去洗把脸就好了”说着，有再也不停留，跑开了。

心中暗叹，无奈啊。

回到自己的房间，左盼先用桌上的破铜镜照了照，不甚明亮的镜子将她的脸映得变了形，不过左盼真的发现额头有一块阴影，用手擦了两下也擦不掉。打来一盆水，将脸上的粉底液洗干净，再照镜子时，她震惊了

额头的阴影并非脏东西，而是——金莲图

此刻的金莲图不过指甲盖大小，颜色也不是很鲜明，淡淡的若有若无。可是，因为她在脸上涂的粉底液一天比一天少，即便是淡淡图案别人仍是可以看到。

记得芳夫人说过，她满了十五岁额头却没有金莲图的原因，是没将这小珠子带在身上。那么，现在她天天将小珠子揣在怀里，她额头的金莲图便慢慢显露了出来。

左盼大惊，这可如何是好粉底液已经快没了，且别说她的容貌不能隐藏了，就是这额头的图案随便被谁看到了，自己都会大祸临头

正在这时，门外响起了古名丰的声音：“小鱼姑娘，可有大碍？”

“无事，多谢公子担心。”左盼努力平静下来，才回答。

有点头痛，这个古名丰真跟得紧。

左盼重新涂好了粉底液，特别是有金莲图的那一块更是多涂了两层才走出去。吃完饭的时候，古名丰一直用奇怪的眼神盯着她的额头看，左盼也没心思吃饭，随便扒了两口便回房了。

在房中思来想去也没想出个办法，她甚至想到用蜡烛滴额头，用烙铁来烫掉或者用刀割掉等自残的方式来遮掩这个金莲图。可她看了看油灯，掂了掂小刀，将小刀放在火苗上烤了一会儿，放在额前却是下不了手。

她怕痛，怕留下一大块的疤，更怕章翼日后会找她算账。并且，消除额头的金莲图图案并不一定就是解决方法。或许有一天她还要用到这个图案来证明自己的身份。

她没有忘记自己的仇恨，自己公主的身份绝对是报仇的一个重要筹码。

左盼叹息一声，将烧红了刀尖的小刀放下。

忽然，她嗅到一股淡淡的奇异的香味，心中警钟立刻敲响：有危险

她马上屏住呼吸，可是，已经晚了，她觉得整个人都迷迷糊糊地，趴在了桌上不醒人事。

窗外一黑色身影轻快地跃进，将左盼扛在肩上腾身而起，一切进行得悄无声息。

当左盼渐渐恢复知觉时，只感觉有一个小小的弹弹球不停地在脸上弹来弹去，不痛，却也不舒服。左盼睁开眼，一张极美的脸便出现在眼前。面若桃花，星眸熠熠。嗯？这脸怎么有点熟悉？左盼轻蹙眉，生气地发现在脸上弹来弹去的并不是什么弹弹球，而是这个人的手指

“醒得还挺快看来我的独门迷香要改良一下了。”美人收回自己玩得起劲的手指，一甩长袖，翩然转身，淡蓝色曳地长裙旋出一个美丽的弧度。美人娇媚地笑望左盼，风情万种。

左盼心中惊骇，飞快地看了一眼所处的环境，有点熟悉，好像……情楼的装修风格。而她此刻正躺在这房内极精美的雕花大床上。

情楼？难道是上次来这里胡闹被这个人看到了，她是章沐威的人吗？所以对自己起了疑心吗？

左盼强作镇定，深吸一口气，说：“小姐，请问你如此大费周章地掳我来，所为何事？”

“小姐？”美人柳眉一挑，唇角一勾，“怎么？本公子的**竟使你分不清男女？”

啊？“她”是男的？？

左盼心中虽是担忧，却忍不住撇撇嘴。

“怎么，不信？”美男一抹狭促的笑，逼近左盼，“你要不要……验证一下？”

左盼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美男便往前近了一步。

“还以为你认得本公子呢，真想不到啊，众人对本公子皆是过目不忘，一见便丢去三魂七魄。你这小妮子倒好，竟不认识我了”美男说着，颇为忧伤地轻抚自己的长发。自怨自艾了半晌，他忽然咧嘴一笑，露出八颗大牙，“你现在看看，我的牙白不白？”

牙？白？这什么跟什么啊？

左盼迷糊地看着他，点点头，“很白。”

“哦，那我就放心了。”美男竟松了一口气一般，亲昵地点点左盼的额头，凤眼一睨，“那你上次还说我牙不白？害我这几日都是在漱口中度过的，好不容易将牙刷白了才来找你。”

“哪有”左盼忙申辩，蓦地，她想起一件事来。

当日在情楼和罗虹干了坏事以后，碰到一人拦路，她从这人的腋下钻了出去，还嘟囔了一句：“笑什么笑牙白啊？”

原来，这个美男就是当日拦路之人

左盼惊愕地望着他，而他也正一脸兴致地看着左盼。他伸出洁白修长的手指轻佻地勾住左盼的下巴，轻柔地吐出一句话：“小鱼姑娘？嗯……我喜欢吃鱼，你让我吃了吧……”他慢慢地靠近，嗓音越来越沙哑，最后，那完美的薄唇就要贴上左盼的脸颊了。

左盼打了个寒噤，心里直发毛，因尚未搞明白他到底是敌还是友，只得一步步往后退而不敢有什么动作。

美男见她的受惊的模样，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他在左盼耳边吹了一口气，说道：“怎么？对我这么有感觉啊？好像全身都在……颤抖哦，别这么激动……”

左盼终于忍不住了，她“呀”地叫了一声，双手和双脚同时同上，拼命地对他拳打脚踢，嘴里还不住地喊着：“走开走开”

“嘘”美男慌忙捂住她的嘴，眼睛警觉地瞥向了门的方向，“别吵，再吵让别人听到了，到时候来‘吃鱼’的可不止我一个”

左盼的嘴立刻闭上，手脚却没有停下，而美男却一点也不反抗，反而很享受似的任凭左盼踢打。

左盼打累了，而且当你奋力地打一个人，这个人却不痛不痒，也着实无趣。左盼便停了下来，有些挫败地看着他。

“你到底抓我来干什么的？”左盼问。

美男气定神闲地整理下衣服，优美地在床边倚好，才淡淡地回道：“本公子对你很有兴趣，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一个人对我的美貌无动于衷，第一次见到一个丫头从别人的腋下钻过去，第一次见到有人说我牙不白，呵呵，很有趣啊”

“就是这样？”左盼斜眼问。

“就是这样”美男一本正经地回答。

这个理由真是让人啼笑皆非。

“哈哈哈”左盼忽然拍腿大笑，“那我的目的就达到了，你不知道有个词叫‘欲擒故纵’么？我就是故意不理你忽视你，从而引起你的注意的”左盼说着又得意一笑，心中直觉这个人对她无害，便忍不住想逗逗他。

美男俊脸一沉，果然很不高兴。不过他的不悦只是一闪而过，很快他又娇美一笑——虽然“娇美”这个词用在一个男人身上是有点不正常，可左盼真的觉得只有“娇美”才能形容他此时的笑了。美男娇美一笑后，手指轻轻地抚上左盼的脸，缓缓说道：“那恭喜你，你做到了。我的小鱼美人，你想不想知道本公子的名字呢？”

左盼强忍着才没有去用手去抚平手臂竖起的汗毛，撇撇嘴，摇摇头。

“我叫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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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喜见林晗1

第51章喜见林晗1

“哦，你就是风。”左盼恍然大悟，“不知情楼第一红牌风公子，怎么会叫我这个黑丑丫头美人？要知道，那些贵夫人千金都难买风公子一笑呢，想来，我真是荣幸啊”

左盼这话带有一些讽刺的意味，清风听了眉梢一扬，并不在意，反而学着左盼的样子拍腿一笑：“你当真以为你这种雕虫小技我都看不出来么？不过是弄了些锅底灰涂上而已，哈哈哈”

左盼狠狠地瞪着他，“出去你要拍腿大笑拍你自己的腿就好了，为何要拍我的？”

清风仍旧笑着，狂妄至极。不过他却真的起身走了出去，一边走一边笑，说了一句：“有趣有趣”

左盼见他出了门，还将门掩上了，舒了一口气。连忙打开窗户想寻找出路，嘶……她没那个命跳下去，窗户外面是一条河，虽然她会游泳，可她不能当着那么多游船的人跳下去啊，估计一跳下这个清风就将自己捞了起来。

左盼闷闷地关上窗户，走到门边听声音，门却在这个时候打开了。

“怎么，我才走一小会儿你就想我了，竟到门口来接我？”说话的声音很熟悉，是清风。可是，这张脸……

只见眼前之人剑眉凤眼，眼角稍稍向上扬起，显出几丝邪气，英挺的鼻梁，薄薄的嘴唇透出淡淡的光泽，嘴角弯出优美的弧度。真是俊美绝伦，可这并非清风那分不出是男是女的桃花脸，却是一眼就可以看出是个男人。

“你是清风？”左盼往后退一步，心中骇然。

清风不回答他的话，反而拿出手里的一个热毛巾在左盼脸上擦着，边擦边叹气：“你还要问，难道我们两个不是心有灵犀的吗？而且我这种才叫易容，你那是什么？毁容啊”

左盼猛然想起额头的图案，奋力挣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看到

可是，已经晚了。

清风拿着毛巾的手停在了半空，双眼不可置信地瞪着她额头的图案。左盼知道他在想什么，心念一转，眼睛瞥向了桌上的茶壶，在清风呆愣的瞬间飞快地拿起茶壶，往桌角猛地一磕，一声脆响，左盼双手紧紧握住余下的一半茶壶，将锋利的一边对准清风，厉声说道：“放我出去”

随着这声脆响，清风剑眉一皱，手指看似随意地在左盼身上点了两下，左盼便定型了。

“你居然点穴？”左盼恼极，看着自己举在眼前的茶壶，不免有些可笑。

清风不语，在她脖子上又一点，左盼便再也发不出声音来。清风的神情有些严肃，他飞快地抱起左盼扔到床上，不顾左盼喷火的眼神，用被子将她盖了个严实，顺手还将帐幔放了下来。

与此同时，房门外响起几个男子说话的声音，一会儿后，门被打开，听脚步声应该进来了四五个人，屋内瞬时热闹起来。

左盼不能动也不能说话，心里虽是非常焦急却也无能为力。

“风，听说你栽了？”这个声音有点熟悉，是那个含着一嘴食物说话的淳厚嗓音，不过这次他没有吃东西，声音显得更加有磁性。

“对呀，我们可听到还是栽到一个小丫头的身上。”一男子嘲弄地笑着。

“最主要的，还是，他竟然告诉了她，他的身份他竟然说了自己是清风”这个人的语调有点夸张。

清风终于开口，语气有些不耐烦：“去去去我才将她掳来，你们就‘听说’这么多事啊？你们偷听”

“哪有，是你们的声音太大了”几人同时狡辩。

“唉，”清风重重叹口气，顿了顿，其他几个人都没有说话，估计是在屏住呼吸等他的下文呢，“她根本就不知道清风是何许人也”

几人同时一本正经地长长地“哦……”了一声，接着爆发出一阵哄笑，不住地有人在取笑清风，说什么大名鼎鼎的“千面郎君清风”居然也有人不知道，他真是失败之类的。清风便不饶地去追打他们，一时之间屋内嘈杂一片。

那边闹得高兴，左盼却苦了。因为清风用被子将她整个人都蒙住了，时间一久，呼吸就有点不顺畅。

不会……就这么窒息而亡吧？左盼心中哀嚎，死在这个地方被别人知道了算怎么回事？怕是谁也不信她是被掳来而不是来寻开心的，她会死不瞑目的。

她的清白啊……

终于他们闹够了，淳厚声音响起：“好了好了，我看风这次是真的陷进去了，我倒真好奇，究竟是何种人物，只一眼便将我们的风给迷住了。风，说说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于是，其他几个人也撺掇着清风说和左盼认识的经过，让左盼惊讶的是，清风竟然清清嗓子真的将他们是怎么认识的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不过他隐瞒了见到左盼额头金莲图一事。一说完，其他几人都啧啧说道：“这人，真是可怕啊。”

“怎么是可怕是可爱吧”清风不满地叫道。

其他几人又是哄笑，左盼听了心里也一惊，这个清风对她来真的？

清风嚷着说：“寒，你今日怎么一句话都没有讲？难道你又想起了你的小妹？别这么严肃，要知道，我们此刻可是身处情楼”

其他几人也附和：“对啊，我才发现寒今日一句话都没说，风，不如你让我们见见你那可爱的佳人吧。难得寒也在。”

“寒还是处子呢，哈哈，你该教教他，别总让他想着他那小妹，为一丫头守身如玉？啧啧啧。”

“喂别说这个，寒会不高兴的你别忘了，他小妹不是已经……”

“哦，对……”

“那么，风，你更不应该有美人却忘记兄弟，亏你还口口声声说寒是你的老大”

清风的语气有些急了，“不准”左盼感觉他好像站起来挡在了床边。

左盼心一暖，知道他在保护自己。

左盼听到他在拼命阻挡的声音，还有那几人嘻嘻哈哈的声音，最后似乎还打斗起来，左盼心里微微有些担忧，忽然，听到清风怒吼一声，接着眼前一亮——被子被掀开了。

几张各具特色却都俊美的脸同时出现在左盼面前，左盼却是头发凌乱双手还可笑地捧着那个破茶壶，有那么一瞬间左盼觉得有些尴尬。

几个人同时往后一倒，嘶了一声，唉声叹气。

“啊？也不是倾国倾城嘛。”一个人毫不客气地说。

虽然左盼不是很在意外貌的那种人，可听到别人这么说自己心里还真有些不舒服。有那么夸张吗？不过是头发乱点，姿势奇怪点，脸上花了点——死清风，要将那粉底液擦掉也不擦干净点，现在脸上一定是黑一块白一块的，左盼心中腹诽，不过也不用反响这么大吧？好像自己是个怪物一样。

不过也好，看样子他们都没仔细看自己，应该没有注意到额头的图案。

清风满脸歉意地走到左盼面前，解了她的穴，将她扶起坐好，还温柔地为她理好头发，整了整衣服，才斜视着他的同伴说：“在我心里是最可爱的就行了。”

左盼心中真是复杂，竟不知道怎么去面对清风了。

清风见到左盼一副呆傻的模样，柔美一笑，手指又不老实地勾住了左盼的下巴，说：“为何这么深情地注视着我？对我现在的脸孔很好奇吧。那……你是喜欢我以前的脸，还是现在的这张呢？”

左盼头一撇，便甩开了他的手，心中也顾不得和他计较，颇为急切地问：“你会易容？那你教我易容好不好？”

清风柔美一笑，点点头。

忽然，清风被一人抓住衣领，还来不及嚎叫便“飞”了出去，众人失声大叫：“寒，你干嘛？”

一直没有说过话的寒，站在了左盼面前，满脸的惊喜，震撼，感动，他双手颤抖地缓缓向左盼靠近，仿佛要证实眼前之人是真的而不是幻觉。

左盼看着眼前的人，使劲眨了眨眼睛。好半响，终于明白这不是梦，她猛地扑进寒的怀里，紧紧抱住他大哭起来。

寒……不，应该说是林晗，紧紧地抱住了左盼，亦是泪流满面。

一切的的委屈伤感倾诉尽在不言中。

在场的其他几人都惊呆了，屏住呼吸看着这紧紧搂在一起的二人。特别是清风，极美的脸上充满了忧郁与不安。

二人抱着哭了很久才分开。左盼不好意思地用袖子抹眼泪，清风忽然冲到她面前，呈上一方帕子，极温柔地说：“我来帮你擦。”

左盼愕然，看了看林晗，林晗神色未有变化，仍是满眼宠溺地凝望着左盼。清风也不管她同意与否，便帮她擦拭起来。

左盼看到清风眼底有一丝慌乱。

终于，瞠目结舌的其他几人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清风，不禁有些无奈。

“寒，是不是该由你来介绍下我们的小鱼姑娘？”一个身着白衣的男人说道。

原来他就是那个声音淳厚之人啊，左盼好奇地看着他，白衣胜雪，风度翩翩，眉目俊朗，不愧是“风霜雨露”四公子一员啊。

林晗点头，伸手牵起左盼，微笑着说：“这是我失而复得的小妹，左盼。本以为她已经跌落深涧，我再也见不到她了。天佑我，她无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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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喜见林晗2

第52章喜见林晗2

在林晗的介绍下，左盼将在场之人认识了一遍。

清风她已经认识，并且从他们几个的话语里知道他是“千面郎君”，没有注意过江湖之事的左盼虽没有听过他的名号，不过也猜到他定是精通易容术，是江湖上神出鬼没的一辈。

身着白衣的拥有淳厚嗓音的是“风霜雨露”里的冷霜，他在四人中个子最高，也最具男子汉气质，当属于猛男那一类型的，还有点酷酷的气质。

一袭青衫，大冷天还摇着一把扇子，宛若书生的是雨——天雨，他很儒雅，有点像章瑞。不过章瑞对每个人都是很亲和的，他却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左盼知道，那个很不客气说她模样一般的就是他。

“风霜雨露”中最小的一员，白露，应该与左盼的年纪相近，他的脸型很特别，圆润的额头尖尖的下巴有点像心型。身着一身淡绿色长衫，倒真像清晨绿叶上的露珠，清新可爱。左盼看向他时，他便微笑着与左盼点头。

“风霜雨露”四位公子各具特色且都极有魅力，可是，左盼心中疑惑，他们应该都挺不简单，比如这个清风。那他们怎么还沦落到情楼为面首呢?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职业。

而且林晗还告诉她，他们都是他的师弟。虽然他们有的比林晗大，可他们进师门的时间晚，按照惯例都得喊林晗师兄。这么说着，左盼心头的疑惑更多了，林晗是什么时候有个师父的，他是怎么出了相国府的，他们又是怎么到情楼来的，他们到情楼来是干什么，左盼都想弄明白。不过她没有问，她知道林晗稍后会告诉她的。

让左盼惊讶的是，林晗竟将她公主的身份告诉了他们，而他们一点也不讶异。想想也不觉奇怪，他们都是极聪明之人，只要见到左盼额头的金莲图便可明了一切。只是左盼心中不安的是，林晗好像第他们很信任，而清风却对他有所隐瞒。

在他们进屋前清风已经知道了她是公主，他却不打算告诉他们，虽然他的出发点或许是为了保护她，可她站在林晗的角度来思考这件事时，不免有些忧虑。

众人都一一打过招呼后，林晗宠溺地柔情地看着左盼，说：“听风说起有个黑丫头很调皮，真没想到这个黑丫头竟是小妹。以前哪里见过这么搞坏的小妹啊”

左盼不好意思地笑笑，那是她第一次恶作剧，没想到闹得这么多人知道，连林晗都来笑她了。她皱皱鼻子说：“环境改变，人也随之改变的嘛。”

众人点头，清风慢慢向她靠近，好像在讨好左盼一般满脸媚笑着问：“那个被你吓坏了的人回家后，怎么样了？”

左盼吃吃发笑，将她是如何与一个以行骗为生的假和尚演出的一场戏说了出来。清风听完都哇哇怪叫，嚷嚷着：“不好了不好了，你这小妮子专门来拆我们的台，若所有人都像你，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啊”

其他几人也是面色各异地摇头，林晗却制止了他的怪叫，脸色稍变。

左盼明白，他一定是因为自己知道了他在情楼，有些尴尬。

左盼亲昵地挽住林晗的手说：“哥哥，如今我额头的图案已经出来了，你帮我想个办法遮住吧。”说着她有意地看了看清风。

清风美眸一转，似有不满地说：“你直接求我便可，为何要请寒出马？寒虽是我的老大，可你也是我很重要的人”

左盼无奈地揉揉眉心，他却已经站在了她面前，亲密地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你想变成什么样子？想变美些么？嗯……不用，你现在已经够可爱的。想变丑些？也不行，我看了会吐唉，这可如何是好？”

清风自言自语地苦恼着，左盼却已经挣开了他的魔爪，又是无奈地摇头。她在华美的雕花椅上坐好，才说：“只需将额头的图案隐去便可，容貌不需与往常有所不同，我还得回书院去的，若忽然变得不一样，他们谁能认识我啊。”

林晗点点头，清风却摇摇头说：“你还去那破书苑干嘛？不如就留在情楼天天陪着我好了。当我的贴身丫鬟也可，当我的夫人也可，只要你愿意……啊你干嘛踩我的脚？”

左盼恶狠狠地瞪他，在他另一只脚上也使劲地踩了一下，他便怪叫着跳开了。

众人都无视他的痛呼，脸上写了四个字——大快人心。

林晗看到左盼嘟起的小嘴，气红了的脸颊，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似惊喜，似欢乐。

最后林晗决定，还是给左盼配制以前的那种药膏，清风说这叫“伤心膏”，因为看到自己的心上人从粉粉嫩嫩的模样变成黑黑丑丑的，他会伤心。不过拗不过左盼与林晗的要求，他便一副怨妇的模样，从柜子里取出许多瓶瓶罐罐，捣弄起来。一边调着“伤心膏”一边偷看左盼。

其他三人话都很少，似乎对左盼还有所保留，只是静静地听着他们说话。

左盼利用这难得的安静，问起林晗是为何出的相国府，又是为何到了情楼来。林晗不回答，反而很急切地想知道左盼在他离开相国府后发生的事。

左盼从中秋突变起，一一讲起，虽然那四个人也在，可左盼仍是毫无隐瞒。因为林晗相信他们，她便也相信他们。

当左盼讲到“朝”就是章瑞时，林晗的神色一变。讲到砍樵坡全村都死了后，众人的神色都变了。冷霜甚至还握拳使劲地捶了下桌子，骂道：“畜生”

“那你呢，哥，你那晚匆匆离开相国府是发生了什么事？”左盼问林晗。

“那晚，我接到章沐威的传令，叫我去书房等他，我感觉要出事，匆忙中便留了几句话给你。我并没有去书房，而是偷偷地跃上屋顶，我看到书房附近布满了章沐威的黑衣卫，打算悄悄离开。然而一不小心踏响了一片瓦，被黑衣卫捉住。”

“那……其实第二天你还在相国府？你被关了起来？怎么样，他们有没有打你？你有没有怎么样？”左盼一听到他被捉，就想起自己在石屋被鞭打的事，一时心中发紧，便慌张地抓住林晗的手连声问道。

林晗了然一笑，微微摇头，在一旁调配药膏的清风立刻插话来：“有我们几个，怎么会让他受苦呢？”

“啊？”左盼不解。

“因为我每日都在章沐威的药膳里下慢性毒药，可有一次我无意中发现他并没有中毒，他身子日渐虚弱只是装出来的。我并未声张，仍是如往常一样放毒进去，却暗中联络了师父和师弟们。”林晗缓缓地跟她解释。

清风又得意地插话：“幸好我们及时赶到，不然他就要变烤肉了”

林晗和清风说得轻描淡写，左盼心却沉重得紧。章沐威和郭氏的手段她哪能不了解

“那么，你怎么会有师父的啊？为何以前没听你说过？”左盼继续问。

“我很小就跟着师父学武了，不然我哪里会的功夫呢？”林晗微笑着，清亮的大眼睛笑弯了。

“其实，我还真没见过寒笑得这么开心。”一直没怎么说话的白露开口道，可爱的脸上露出一抹善意的笑。

林晗故意黑了脸，说：“连师兄你也敢取笑了？”

清风凤眼一扫，嘴角轻扬，颇为不屑地说：“你不过是早了我们几年而已，别总拿师兄的架子来压我。”说着，他忽然一个优美的旋转，出现到左盼面前，殷勤地笑着，“若小妮子肯跟了我，你这个大舅子我定是会尊重的。”

“风”天雨冷声喝道，手里的扇子“啪”地一声合上，似乎在警告清风什么。

清风娇柔一笑，睨了天雨一眼，举起手里的小罐子说：“我的‘伤心膏’已经好了，小妮子，来试试吧”

左盼哭笑不得，接过他手里的药膏，在铜镜面前涂起来。

显然，清风这个“千面郎君”的易容水平不是吹的，果真很好。这罐药膏比上次章翼给的要好很多，额头的金莲图遮掩得一点也看不出来。虽然脸色看上去仍是黑黑的，人仍是丑了很多，不过很自然，倒像生来便是这么个丑样。

清风惋惜地看着左盼的小黑脸，连连叹息：“我的小妮子啊，可惜了……”

众人正说着话，门外又响起了女人彪悍的说话声：“你们几个，全给我出来今天又不去接客，客人都走完了，再这么下去，我的情楼就要被拆了”话音未落，门已经被踢开。

左盼认识，此人正是情楼的老板玉娘。

玉娘见到屋内的左盼，有些吃惊，左盼稍稍欠身算是施礼了。玉娘终究是老练之人，只微微一愣，职业笑便浮现在脸上。

她用询问的眼光扫了众人一眼，不等林晗开口，清风便抢答了：“这是我的心上人，今天带她来参观下而已”

“胡说什么啊”左盼挣脱他搭在肩上的手，不好意思地笑笑。

林晗微微颔首，说道：“师叔，她就是我的小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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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喜见林晗3

第53章喜见林晗3

师叔？

这风情万种的情楼老板却是林晗的师叔？难道她也是个高手？左盼不禁细细打量起她来。

她三十多岁的样子，化了很浓的妆，可以看出五官是极好看的，瓜子脸，柳叶眉，狭长的双眼一颦一笑透出风情无限。一头及腰的青丝斜斜挽了个髻，只留了一缕从右耳侧垂到胸前，胸前的雪白露出了一大半，在披在肩上的大红色轻纱下若隐若现——怎么看怎都是一个风韵妖冶的青楼老板啊

怎么回事？难道这情楼不是青楼，却是一个武林的门派吗？

左盼疑惑，林晗却未解释，他只是将左盼未死之事略讲一二，并没有讲左盼的公主身份。左盼就更疑惑了，他对“风霜雨露”四人毫不隐瞒，对他的师叔却有所保留……

在左盼打量玉娘的时候，玉娘也在打量左盼，一抹精光在她眼里一闪而过，随即又恢复成了柔媚的样子。

几人说了一番话后，左盼眼看窗外已隐隐发白，想早点回书院，她不想书院的人知道她一夜未归。

林晗来送她，一路上交代了许多事，比如有事就来情楼找他，不要经常出现在公众场合等等。

左盼问了几句为何他们都齐聚情楼时，林晗犹豫了一下才说：“他们四人的家族，都遭受过章沐威的迫害。我们和他们拥有共同的仇人。经过相处，我已经看出他们虽然有时候嘴上不饶人，心却是极好的。故而我对他们很信任。至于师叔，我对她不是很熟悉，只不过是师父将我们几个安排在她这里而已。并且，少一个人知道你的身份，你便安全一分。”

“嗯……”左盼大概是了解了。看过那么多的小说，很多人都会在青楼探听消息。并且如情楼这种比较高档的青楼，出入的大多都是达官贵人，更容易获得上层的信息。

这大概就是他们师父做出如此安排的原因了。

路很长，二人缓缓地走着，最后都沉默了下来。

半晌，左盼开口道：“那么，哥哥可有听到都城传来的消息？”

“是的，”林晗的神色忽然一凝，声音也跟着沉了下来，“章沐威对外宣称你是叛党后人，说你在追捕时掉落深涧……”林晗说到这，忽然停住，在晨色中，看着左盼如水一般的清眸，双手紧握，好像要确定此刻在眼前的确实是左盼，而不是梦，“听说他回府后足足有一星期没有见人，好像是中了什么毒。”

“是瘴毒。”左盼解释。

林晗听过她说的瘴林的遭遇，点点头，“应该是。他还对外宣称，砍樵坡村民均是同党，被他一举剿灭，朝廷为此还嘉奖了他。”他忽然认真地看着左盼，“小妹，你的那个母亲不知你的死活，却对迫害你之人纵容至今，你，恨不恨她？”

左盼轻轻摇头，“她应该不知道章沐威追捕的人就是我的，她以为我早在一年前就死了。”何况，要恨她的也应该是章翼。

“那，章翼和章瑞呢？他们怎么样？”这是她压在心里一直想问的，也是最担心的。

“章翼据说是得了大病，被安排到一处幽静之地养病了。我想，他应该是被软禁。我没听到他什么消息，不过应该无甚大碍的，毕竟他是他们的儿子。”林晗说完，停住。

“那……他呢？章瑞呢？”左盼心里不禁有些紧张，为何林晗总是对章瑞闭口不谈？难道他出了什么事？这个念头一出，左盼胆战心惊，她迫切地抓住林晗的手臂，焦急地问：“他……没出什么事吧？”

“他……没事，听说还得到了女皇的重用，掌管了南城门的防务工作呢。”林晗的声音很小。

“哦”左盼舒了一口气，片刻后心中却涌出一股奇怪的感觉，有个被压下去的想法此刻又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

为何他一点都没受到连累，反而在自己出事之后还步步高升，难道，他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自己的事？自己的行踪，真的是他说出去的吗？

“不”想到这，左盼惊叫。话脱口而出后才发觉自己的失态，她看了看林晗，满眼慌乱，“哥哥，他很聪明，也一直很有能力，他一定能有办法使他自己不受连累的，他一定有办法全身而退的，对吧？”

“……”林晗沉默。

左盼脸色顿变，一个踉跄几乎跌倒在地。

“小妹，或许你说的对。章瑞的心思不是我们能了解的，他一般都是有了万全之策后才会有行动。我想，他能救你，事先定有所准备。哥哥会仔细为你打听清楚的，你先别担心。”林晗见到左盼茫然失神的双眸，心瞬时一痛，忙顺着她的话头说下去。他弯下身子，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来，哥哥背你”

左盼神色恍惚，看到林晗清瘦的背，心中忽然被一种酸酸涩涩的感觉填满，酸涩中还带着浓浓的感动。

有一次，在相国府，刘云儿害她受伤后，章翼和章瑞对她都有那么一刹那的怀疑，只有林晗，只有他全心信任着自己。当时，他便是用这清瘦的身板背起了伤心的她。当芳夫人告诉他她的身份，他对她的信任丝毫未减，甚至还处处帮助她，暗暗提醒她，保护她。

有一个人这样全心关爱着自己，该是多么幸运的事

左盼鼻子酸酸的，泪已经大颗大颗地淌下。

不知道这泪，是为谁而流……

左盼轻轻地趴在林晗的背上，将头搁在他的肩上，默默地垂泪，泪湿透了林晗的衣领，在他黑色衣衫上一朵一朵地晕开变幻的形状，好像开在黑夜中的花儿，孤寂却温柔……

“哥……”

“嗯？”

左盼只是下意识地叫一声“哥”，只是想叫一下而已，林晗的身子却一震，脚步一顿，这一声“嗯”竟微微有些发颤。

左盼吸吸鼻子，挤出一个笑容，说：“哥，你肩膀将我的下巴都砢痛了。”她的语调有些顽皮，带着些撒娇的意味儿。

林晗轻轻地笑了，温柔地回应：“嗯，那我以后多吃点，努力长点肉，下次就不会砢痛你的下巴了。”

“不行，光多吃怎么可以。”左盼在林晗的背上摇摇头，手不住地比划着，“吃的多只会变成大胖子，你还要多锻炼，在手臂上练出老鼠肌，身上还得练出八块肌肉，然后这些肌肉还会一动一动的，就像施瓦辛格一样。”

“是瓦新哥……是谁？你还有一个新哥哥？”

“不是了他是一位健美王。”

“哦，那什么时候介绍我认识下，我向他请教一番，也练成他那样”

“……其实我也是听说的，嘿嘿。”

清晨，小巷还空无一人，只有两旁人家早起妇人烧火做饭的声音传来，偶尔几声狗叫，宁静祥和。天色已经越发的明亮了，一个模样普通眼眸却晶亮若星的女孩子，舒服地趴一个俊朗清逸的男孩子背上，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那男孩子只是微笑着听着，不时点点头，嘴角的笑，好温柔……

回到罗丰书院时，天已经完全亮了。来开门的是古名丰，他见到是左盼后，脸上习惯性地露出笑，可意识到左盼原本应该在屋内的，此时却是从外面走来时，有些惊讶。见到左盼身旁的林晗后，脸上的诧异更明显了。

不过他一贯修养很好，诧异过后便露出礼貌的笑，将二人请了进来。

屋内的其他人，罗虹、顾英、古森见到林晗后，同样一副惊讶的模样。

左盼一一介绍后，众人一番客气的寒暄。最热情的当属罗虹了。她是个善良的人，见到左盼有亲人，很欣慰。

顾英一见到林晗，便双眼一亮，瞬间后神色变得有些怪异，不过她没说什么，只是目光一直落在林晗的身上。

最奇怪的是古森，他用一种怀疑近乎的眼神看着林晗。左盼一接触他那古怪的目光，心就咯噔一下，他不会是在情楼时见过林晗吧？

想到林晗是情楼的面首，虽然明白他是情非得已，她心里却仍是有点不舒服。

林晗将左盼送回了房后便离开了，左盼没时间补眠，稍稍洗漱后便到了厨房帮忙。不知是困了还是昨晚发生太多，这一天左盼都在恍惚中度过的。

虽然她已经很疲惫，可当晚左盼仍是失眠了，昨晚发生的一幕幕像电影般在脑海中回放。

风霜雨露四人的话在耳边响起：“寒还是处子呢，哈哈，你该教教他，别总让他想着他那小妹，为一丫头守身如玉？啧啧啧。”

啊他……还是……

那么，他定然没有在情楼当面首了

不知为何，左盼想到这里时，忽然松了一口气。

想到他为自己守身如玉，心里又有些慌乱。他……为何会为自己守身如玉？自己不过是他一个妹妹……一定是他们乱说的，一定是他们用来取笑林晗的

那，章瑞……到底是怎么样的人呢？为何连林晗都对他的事支支吾吾？

章翼呢，受苦了吧……左盼带着纷乱的思绪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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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美男计1

第54章美男计1

左盼从纷乱无绪的梦中醒来时，头还是有点痛，有些晕。梦中发生了许多事，可她一件也想不起来，只隐隐感觉是很伤心，醒来很久以后她心里仍是堵得慌。

收拾妥当后，她走去厨房，正准备动手干活，以前基本没什么交情的顾英，满面含笑、神秘兮兮地将她拉到一旁，压低了嗓子说：“你的那位哥哥，是你亲哥哥吗？为何他那么俊美，你却……”她不客气地打量左盼一番，摇摇头，继续问，“他是做什么的？”

左盼轻笑一声，真是看不起她，还以为从那次“大师”来过之后，她会收敛，没想到只是暂时的，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他是大夫。”左盼当然不会告诉她真相。

“那，为何我在……”顾英猛然住口，诡异地笑笑，扭头走开。

左盼重新回到厨房，刚拎出水桶打水时，古森热情地将水桶接过来：“力气活还是我来”

左盼落得清闲，袖手退后，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昨天，你的那个哥哥，是干什么的？”

左盼暗暗翻了个白眼，果然还是跟顾英一样，连语气都不换一下。

“大夫。”

“不是吧？”古森一边收绳子，一边问，一脸怪异的笑。

左盼叉着手反问：“那要不要他来给你扎几针试试？”

左盼脸上的轻蔑和嘲讽太明显了，古森脸一黑，将手里的水桶愤愤一放，“咚”，装满水的水桶又掉落下去。

左盼嗤笑一声，没耐心应付这样的人。

接下来，左盼发现顾英似乎又有些不安分了，帮厨的时候心不在焉的竟切了手，脸上总是发花痴状。

左盼哀叹，“红颜”祸水啊，哥

吃了早饭，与来上课的孩子聊了几句话，左盼感觉心里好受了些。稍稍歇息了一会，该准备午饭了。

正洗着菜时，顾英拎了一大袋子的莲藕来，丢到左盼面前说：“洗了，切好。”

切菜可是顾英的工作，她今天怎么会要自己切？左盼有些不满意，不过她也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

顾英见左盼没反对，嘴角一扯，笑了笑，转身回房。不一会儿，左盼见她换了一身衣服走来，冲左盼笑笑，这笑，有警告的意味儿。

左盼叹息，明白她要干什么了。

罗虹今日一早就去会朋友了，听说要晚上才回家，难怪她这么明目张胆地偷溜啊。

左盼一人干两个人的活，累得够呛，中午吃饭的时候发现顾英果然不在。

真是不可救药。

古名丰对此现象倒似不在意，脸色丝毫未变，目光只落在闷声扒饭的左盼脸上。

左盼头大了，随便吃了两口就回房。

一关上门，左盼便感觉房内有些不一样。她每次起床后都习惯将帐幔两边勾起，此时的帐幔却放了下来。她悄悄退后，握住顶门的木棍，挑开帐幔，一张笑盈盈的桃花脸便出现在自己的面前。

左盼“砰”地将木棍扔上床，床上之人身形未动，木棍却稳稳地被他抓在手里。

“小妮子，你想谋杀亲夫啊？”清风凤眼邪媚一瞟，衣襟翩飞，瞬间站在了左盼面前。他搂住左盼，在她耳边轻轻吹一口气。

“你再胡说，我以后就天天到情楼去。”左盼打掉他的手，在桌边坐下，端起茶杯，茶壶此时却被清风抢在了手里。

他殷勤地为她倒了一杯冷茶，笑得无比开心，“求之不得啊”

左盼白了他一眼，喝口茶，“我天天到情楼去，说你已经名草有主，看你还怎么做生意”

“只要这个‘主’是你，有何不可呢？”清风笑得更娇媚了，伸手夺过左盼手里的杯子，“冷茶别喝多，不好的。”

“我忙了一天了，很累。”左盼又白了他一眼，端起水壶直接喝，“你来这里干什么？还有，你怎么又恢复了这张脸，像个女人一样。我还是喜欢你的第二张脸，够帅气。不过，你到底是长什么样的？是不是很难看？”

清风轻蹙眉，捂着胸口哀怨地说：“我想你了，来看看你不行？小妮子，我还以为你只是我的，没想到，你竟然是寒的。他虽然是我的老大，可我不会放弃的”说着他的脸色转好，笑容若桃花绽放，“小妮子，你喜欢我第二张脸？其实，那就是我本来的样子。”

左盼嘴角抽了抽，不知道如何回应他的这番话，干脆沉默装哑巴。

清风忽然抱住说：“我们走吧。”他的声音，嗲得让人寒毛直竖。

“别闹，我还有很多很多的碗要洗呢。”她不过是来喝口水的，等孩子们吃完饭，她要忙的还多呢。

“好啊，我帮你”清风拉起左盼的手便走。

“就你？你会？”

“我不会。”

“那你还说帮我？”

“你看着就是了。”

片刻后，左盼明白了他是怎么帮自己的了。果然——不用他洗也可以帮自己。

当他牵着左盼走出门后，碰到了古森。古森一见他，双眼便晶亮。

“小鱼，这是你姐姐吗？”古森小跑着过来，笑容似“花”啊。

“噗”左盼轻咳两声，一本正经地点头，“这是我的大姐，风姑娘。”

清风冲左盼柔媚一嗔，微微欠身说：“大叔，有礼。”

……左盼无语。

他不过是做了一张男女难分的脸，这下倒好，真变得有些女人味了。

古森一脸色相，伸出猪手就要摸上清风的“柔荑”时，清风羞涩一笑，转身对左盼说：“小妮子，你不还有很多碗要洗么？‘姐姐’去帮你洗，你玩儿去吧。”说着，很礼貌地向古森告退，“大叔，我先去洗碗了。”

“别别别，那哪里是你能做的”古森见到手的便宜没占上，有些懊恼，“我去洗我去洗你先等我，我请你喝酒啊”

“好的，多谢大叔了。”清风得意一笑。

“别叫大叔，叫哥哥”古森谄媚地笑着，飞快地跑去餐厅。

“呕”左盼做了个干呕的姿势，摸了摸忍笑忍到抽筋的肚子。挽住清风的手，头一扬，学着古森的语气说：“别叫大叔，叫哥哥……哥哥，我们走吧”

“呕”这次轮到清风干呕了，他点了点左盼的鼻尖，“小妮子使坏，我好不容易才没吐，你还要刺激我一下”

“姐妹”俩大摇大摆地走出书院，“大美女”清风引得书院内人人注目。

……他这，到底是美男计还是美人计？

到了情楼后，左盼才知道清风原来是叫她来学易容的。只见清风撩过左盼的头发，凑近鼻子嗅了嗅，夸张地说了句“好香”左盼回了一句“嗯，是好香，菜油的香。”

清风一边与她斗嘴一边讲解着最基本的易容之术，说着还无比委屈地抿抿嘴：“若不是为了你，我才不会将独门绝学外传呢。”

左盼明白，定然是林晗让他这么做的……或许是清风他自己的主意也不一定。因为学会了易容术，她日后就算回都城也不怕搜查了。

二人正认真地研究着手里的瓶瓶罐罐，忽闻门外玉娘的声音。

“风开门，黎大人来了，都等你很久很久了”玉娘将“很久”两个字咬得很重，任谁也可以听出这其中的警告意味。

清风脸色一沉，不悦地说道：“等下。”

只见他飞快地用一种特殊的药水卸妆，露出一张很俊逸的男子的脸——果然是左盼看过的第二张脸。然后他又飞快地在脸上涂涂抹抹，片刻后他变了另一副模样。仍是俊朗非凡，俊朗中还透出些许邪气，不过与刚才的样子已经是两个人了，唯一不变的，是他那一睨便无限风情的眼眸。

清风见到左盼愣愣地看着他，眼里闪过一抹得意的光芒，他以手轻托左盼的下巴，狡黠一笑，“小妮子，口水都流出来了。”

左盼猛地闭上嘴巴，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哪里有口水

门外的玉娘和那个黎大人都不耐烦了，又砰砰砰地敲起门来。清风在左盼嘴里塞了一颗药丸，手随便一点，药丸便滑下了喉咙，左盼都来不及反抗。而后他便将左盼往隔间一扔，打开了门。

药丸有一股清香，不知道是什么，不过她相信清风不会害自己。便安心地退到一角落默不作声。

“黎大人，好久没见了。”清风的声音响起，出乎左盼意料，并不是电视上看到的那种嗲得发腻的声音。此时的清风从声音上听来，倒是有些冷漠的。

“想见风公子真是难啊，本官可是等了你八天”这个声音也出乎左盼意料，竟是女的。她还以为，是的男的呢……额，男的左盼打了个寒颤。

玉娘殷勤奉承的声音响起：“是我家风不懂事，黎大人公事繁忙，好不容易才来的，风啊，好好招呼大人，我去准备些酒菜。”

“是。”清风的话音刚落，关门的声音响起。

“请喝茶。”

清风的声音仍是听不出什么热情，真奇怪，这可是他的顾客诶，他怎么这么冷冰冰的。对自己时却那么可恶地娇媚左盼心中腹诽中，忍不住找了个缝隙偷窥。

嘶……左盼暗自抽气，难怪清风这么冷漠了这个黎大人长的，实在是……实在是……

唉，背后说人坏话不是好孩子，她还是不说了。只是忽然觉得，罗虹好、苗、条、啊

接下来的一幕，更让左盼暗自惊心了。只见这个重量足以压垮[Www.qinkan.net]大象的黎大人，竟然笑嘻嘻地坐到了清风的腿上

她不禁暗自为清风的俩腿叫屈——辛苦你们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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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美男计2

第55章美男计2

左盼对眼前的景象除了感觉惊愕、惊慌、惊心、惊吓，还有惊悚与惊呆

只见黎大人坐在了清风的腿上，肥肥的身子不住地扭动着，端着手里的茶杯非要清风喂她

左盼心里抓狂，看不下去了。

清风却淡淡笑着，说：“大人，风今日外出奔波，衣衫尽是尘土，请容风沐浴更衣。”

“沐浴？好好好”黎大人听闻，双目放光，满脸喜色地盯着清风看。

沐浴……真是令人遐想的一个词啊，难怪这黎大人起身起得这么快。左盼心中暗自好笑。见清风要走进隔间，立刻退回到原来的位置，正襟危坐着。也就是此时左盼才发现，这个隔间原来是清风的沐浴间。旁边就是一排沐浴用的小桶小瓢毛巾之类的，一个圆圆的木桶就在她不远处，难道他真的要沐浴？

清风走进隔间时，见到正对着木桶出神的左盼，便敲敲她的头，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小妮子，怕我被人吃了啊？”为了不让外面的黎大人听到，他的声音极小，几乎是贴着左盼耳朵说话的。

他温热的气息喷在左盼耳边，左盼立刻浑身不自在，身子不由得往后仰，一个重心不稳便往后倒去。

“啊”一个惊呼没逸出口，清风已经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顺便将她稳稳地接住。

只是左盼这一惊呼被外面等得心急如焚的黎大人听到了，她疑惑地问：“风公子，里面还有人？”

“没有，是我想到，沐浴要用很久，怕大人等不及，便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一时不慎，几乎摔倒，故而才惊呼。”清风的谎话说得很溜，搂着左盼的手毫无松开之意。左盼怒视他，他又贴近左盼耳朵说：“这个黎大人是大都督，章沐威的亲信。”

黎大人听说清风几乎摔倒，声音透出真诚的担心，“可有受伤？可要本官进去助你？”

“不敢不敢而且……”清风将左盼扶好，深深凝望着她，“我会害羞的。”

左盼撇撇嘴。

清风邪魅一笑，伸手解开衣襟，当着左盼的面换起衣服来，见到左盼仿佛很嫌恶地蒙上眼睛后，伸手拉下她的手，“在我的小妮子面前，我可不害羞。”说着坏笑两声，已经更衣完毕。再在左盼耳边交代不要偷窥只可偷听后，便走了出去。

“只因一时没准备，恐大人久等，风今日便不沐浴了，请大人勿见怪”清风又恢复了一副清冷的态度。

“无妨，稍后我们一起沐浴，也可，哈哈哈”黎大人摆着胖手，便要将清风揽入怀中。

左盼紧紧抱住自己的双臂，巨寒。不过想了想，她还是趴在细缝里看起来。

不要偷窥？才怪

清风不置可否，优雅地避开她的拥抱，轻启香炉，在里面丢下一片香木，而后翩翩落座，温和地说：“此香，可是有玄机的，乃我一好友从波斯带来的。”

“哦？有何玄机？”黎大人问。

“稍后你便可知。”清风笑得很暧昧。

有玄机？额，这三个字倒真有玄机，不会是那种香吧？左盼想着，猛然屏住呼吸，用衣袖捂住鼻子。

“嗯，风公子有心了，真是很香。”黎大人称赞着，又想伸出魔爪。

清风却身子一歪，哀怨地叹口气，“可惜，只余此一片了，他再也不能去波斯了。”

“如此珍品，只此一件了，真是可惜。只是，他为何不能再去波斯了？”黎大人一边说着，一边向清风靠近。

“唉，”清风重重地叹气，忽然一副神秘的模样，“大人也知道，近日都城发生了一件大事，而我的朋友就牵扯进去了。”说着，他无奈地摇摇头，正在这时，玉娘带着一大群人上了酒菜，清风便倒了一杯酒亲自喂到她唇边。

黎大人眉开眼笑，等玉娘等人走远后，才压低嗓门说：“莫非是……那乱党之事？”

“唉，是啊”清风痛心疾首地回答。

黎大人吃了一口清风喂的菜，顺手摸了一把清风的脸后，笑着说：“这要看他是与谁牵扯上关系了，若是与……”说着，她神色一敛，“我们还是喝酒吃菜，当尽欢，不可议论朝政”

清风背对着左盼，故而左盼见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淡淡一笑，似乎已经同意了黎大人只尽欢的提议。

清风又陪着她说了一会儿话，喝了许多酒，这个黎大人已经有点大舌头，开始撕扯自己和清风的衣服。清风拉住她的手，哀怨地说：“我心中忧虑我那好友，没心情，唉，也该他倒霉，怎的就跟章翼公子扯上关系了呢？”

黎大人已经是面色潮红，双眼喷火了，被清风这么一阻挡，心下实在不爽，不耐烦地说：“翼公子？这你就不要担心了，别看如今风光的是瑞公子，可将来掌权的不一定是谁呢。这话本官只对你说了。你可不许外传好了，宝贝儿，我们上床吧……唔，这香木，真是不错……明日让你朋友给我多带点……快来……”

最后，黎大人的话已经支支吾吾听不清了。左盼只见到她紧搂着清风，将那香肠一般的嘴唇慢慢靠近清风的唇……

啊左盼猛地闭上眼睛。

一阵窸窸窣窣地脱衣服的声音，还有那不堪入耳的吟哦声，左盼紧紧闭着眼睛的同时还堵住了自己的耳朵。

天哪，难道要她在这里等他们那啥结束才能走？

“臭小子真过分也不让我先出去我对这样的戏码才没兴趣呢臭清风”左盼嘴里骂骂唧唧，只要想到清风对着黎大人一身颤动的肥肉强颜欢笑的情景，又忍不住同情他。

生活不易啊

正浑身发寒时，手忽然被人握住，一声轻轻的带着笑意的好听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小妮子，在干嘛呢？”

“啊？”左盼目瞪口呆地望着眼前的这个人，他不应该是正在床上和那个黎大人“做运动”的吗？“你……你……你怎么在这里？”

清风斜睨她一眼，不满地说：“难道你希望那个人是我么？难道你都不吃醋的？”

“我，我，我……”左盼彻底无语，床还是吱吱呀呀地作响，明天就是有两个人的。“那里的，不是你哦？”

她总算是想明白了，清风一副“孺子可教”的笑容。

“那，她不会发现吗？”左盼仍是有些迷糊。

“不会，我点的香，玄机在这啊，此香，乃是迷香哈哈”他很大声地笑了。

“被她听到了”左盼忙捂住他的嘴，他立刻握住了左盼的手，顺便还亲了一下。左盼面红耳赤地奋力抽回，不知为何，知道接客的不是清风本人，她心里莫名地松了口气，嘴上却仍是不饶人，“你没有诚信生意人应该诚信为本”

清风受伤地苦脸，揽住她往外走，“我们出去说，这里实在是太吵了”

左盼不禁又脸红了，即便是涂了很厚的药膏，仍可以见到隐约的红润。

清风见到了她的羞涩，点点她的鼻尖，“我的小妮子”

左盼不满地皱皱鼻子，闭着眼睛跟着清风穿过正屋走出去。屋内，活色生香的戏码仍在继续。

“当时你给我吃的是解药吧？”左盼想起他将自己藏到隔间时吃的东西。

“当然。”清风带着她，从一条僻静的小路走到另一个房间。

林晗与冷霜、天雨、白露竟也在那里。

清风一走进屋，关好门便开口：“没打听到什么有用的信息，基本与寒料想的差不多。”此时的他，好像换了个人。既没有面对她时的娇媚，也没有面对黎大人时的冷漠，而像是在开董事会的董事，一副庄严的模样。

林晗看到左盼，先对她笑了笑，招手叫她坐到自己身边，才示意清风继续。

左盼靠着林晗坐好，听着他们讨论，心中越来越讶异。

清风说：“目前章瑞似乎很受器重，不知他在小妮子的事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这个，下次雨接待李太傅时，可以旁敲侧击下。我不好对一个人问太多，她们都是老狐狸，问多了会起疑心的。”

天雨点头。

清风继续道：“然而，听黎大人的口气，似乎局势更有利于章翼，虽然他现在被软禁。”

冷霜插话道：“章沐威想要造反，太子不应该是章瑞吗？为何会是章翼？”

“这个交给白露去调查，上官将军最喜欢白露。”清风说。

接下来的话，左盼却完全听不到了。她被冷霜的这句话重重震撼了

章沐威要造反？章瑞会是太子？

如果真是这样，章沐威的要夺得金莲图，要杀自己的动机就明显了同时，章瑞会背叛自己的可能性就更大了

原来是这样

左盼心中一阵绞痛，几近不能呼吸，她缓缓地弯下腰，弓着背，浑身颤抖。

林晗和清风同时察觉了她的异常，二人同时抱住她。

“怎么了？”清风问。

林晗却沉默了，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左盼是巨大的打击。他只是轻抚着她的秀发，无言地安慰着。

这里除了林晗知道她与章瑞的关系，其他人都不知道，故而那三人也是同样莫名其妙地注视着左盼。

过了许久，左盼终于冷静了下来，她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在场之人，低声说：“抱歉，我失态了。”

说着她站起身，对林晗说：“哥，我想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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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惊见小环

第56章惊见小环

暮色降临，二人一路缓缓地走着，这条小路左盼已走过很多次，然而每次走过的心情都不一样。

左盼以手轻轻划过路旁青石墙的青砖，感受着粗糙石面摩挲手指带来的刺痛，仿佛想由此来转移心里的痛。

林晗心中不忍，拉住她的手，说：“会流血的”

“嗯。”左盼收回，目光茫然。

“我背你。”林晗弯下腰，左盼轻轻趴在他背上。

“哥，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每次听到他的事，就会变成傻子。”左盼轻轻地问。

“不会，如果是我，我也会这样。”

“哦。”

左盼静默了许久，才开口：“哥，说说你们的事吧，你们在情楼的真正目的。”

“你应该也猜到了。青楼，是获取信息的最好之地。其实，我们都并没有……”林晗说着，顿住。

左盼明白了，微笑。

扭头看他，发现他脸红了。他白皙微红的很侧脸，很干净，棱角分明，俊美若漫画中的美少年，左盼见了，竟有瞬间的恍惚。

送到书院门口时，林晗便返回，并没有进去。

左盼一走进书院，便有一人急急地向她跑来，语气有气无力：“小鱼，你的那个姐姐呢？为何我洗了碗出来，你们就不见了？”

左盼这才注意到是古森，见他一脸倦容，满目焦急，他不会是一直在这里等吧？左盼暗暗摇头，走开。

当晚，左盼又是失眠，不想躺在床上胡思乱想。她在院子里缓缓踱步，随后便慢慢跑起来，最后越跑越快，也不知道跑了几圈，心脏巨跳供血不足了，她才停下。

筋疲力尽，顾不得换掉汗湿的衣衫，左盼倒在床上便睡着了。

她是被外面孩子的嬉闹声吵醒的。

原来已是日上三竿。她缓缓起身，感觉四肢沉重，头晕目眩，接着，一个响亮的喷嚏与一连串的咳嗽将她折磨地又躺了下去。挣扎了好半响，终于再度起床，穿好衣服，拖着双腿眯着眼睛走出去。

一打开门，便见到了古名丰。

他手里端了一篮子秋梨，见到左盼的门猛地被打开，有些措手不及，低着头，讷讷了片刻才说：“昨晚，好像……好像听到你咳嗽，咳了一夜了。先吃些梨吧，若还难受，我陪你去看大夫。”

左盼心中一惊，她自己都是刚刚才知道感冒的，他竟早就知道了？难道，他一直在关注自己吗？

左盼心中微怔，笑了笑，客气地地说：“不用了，我哥哥是大夫，等下我去找他就可以了。”

“……好。”古名丰的头低得更低了，左盼见不到他的神色，却感觉自己似乎伤害他了。

早点说清楚，即使伤害了，痛会少点。

古名丰不说话，将篮子放在地上，头也不回地走了。

左盼目送他离去，他的背影有些落寞。

想起第一次见他，他以为自己是乞丐，在顾英的反对下仍是给了自己两个铜板。当时的他，给她留下的也是一个背影，温馨的背影。这是个很善良的男人。

左盼默默地看着这一篮黄褐色的秋梨，弯腰拿了进来。

这一整天，左盼都是晕晕沉沉的，出了很多错，顾英黑着脸责骂她很多次。她都无力去回应，厨子崔大叔都看不下去了，可他自己也是忙得晕头转向，根本不可能抽空来帮助左盼。只得叹口气，跟他的锅铲奋战去了。

下午，罗虹找她一起去买菜，左盼昏昏然地“唔”了一声，罗虹朗声一笑：“放心，今日不要你推车，我们一起去买些干菜，不重的”

左盼点点头，想到等下可以顺便去找林晗拿点药。

二人一起到了菜市场，罗虹忽然想起：“我昨日要左左豆腐店留两板豆腐晒腐乳的，出门时忘记了，等下我们一起去拿吧。”

“左左豆腐店？”左盼心一凛，怎么这么奇怪？

“这豆腐店是近日才开的，听闻豆腐爽滑，豆浆浓香，最奇特的是他们的彩色豆腐，异常地漂亮”说起这个豆腐店，罗虹都忍不住想夸几句了。

“彩色豆腐？”左盼心中更震撼，拉住罗虹便跑，“快带我去”

罗虹摸不着头脑地被她拽着，见她一脸焦急，又惊又喜的样子，只得迈动着胖腿与她一起跑起来。

“到了”罗虹弯下腰直喘气，她可没这么疯狂地跑过。

左盼原本就病软的身体经这么一番奔跑后，更加地无力，几乎眼冒金星。她一边喘息一边打量着斜斜倚在门边的门牌，果然是“左左豆腐店”几个字。下午不是营业时间，门口空无一人，只见一个身着蓝粗布衣，头戴蓝布巾的**在里面忙着抹抹扫扫。**背对着左盼，左盼见不到她的脸，心里却涌出无比熟悉的感觉。

在左盼愣神的时候，罗虹已经走了进去，大声说着：“老板娘，我订的豆腐好了么？”

“好了，我这就去给你拿。”**笑盈盈地回答，请左盼二人进屋。

左盼却定在了原地，目不转睛地望着**。

罗虹被左盼突如其来的愣神弄得莫名其妙：“小鱼，你怎么了？”

**也有些惊讶，不禁仔细看了左盼一眼。只一眼，她的脸瞬间变色，笑容敛住，水盈盈的双眸中透出巨大的惊喜，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左盼，忽然泪流满面。她缓缓向左盼走近，手轻轻地抚上左盼的脸，抖着嘴唇轻声问：“你……可是左左？”

左盼留着泪笑着点头，“小环，好久不见。”

小环忍住泪水，看了看四周，低声道：“这里说话不方便，左左快随我进来。”

小环拉着左盼走进屋，一脸疑惑的罗虹也跟着进来。左盼说小环是她的好朋友，很久没见才会这么激动的。罗虹点头表示理解。小环取了两板豆腐，罗虹便好心地让左盼与朋友叙旧，自己回去了。

小环这才拉着左盼进到里屋，一拉上门帘便扑到左盼怀中哭得稀里哗啦，“左左果然还活着，他们都说你死在了深涧，我就不信左左哪里是那么容易死的一定是吉人自有天相老天爷也会保佑左左的”

左盼默默地望着小环，看到她这熟悉的脸，熟悉的关切，想起那时，那事，恍若隔世。

“小环，你怎么会到这里来？你母亲呢？张宏呢？”左盼看着小环一身的寒酸，满手的粗茧，心里便发酸。

小环低头拭去泪，满脸悲哀，“我娘已经去了，睡过去的。张宏是和我一起来的。我们是逃到这里的。”

正说着，门帘忽然被挑开，一个同样一身粗布衣的男子拎着两大袋东西进来了，见到左盼时，愣了一愣：“娘子，她是谁？”

来人就是张宏。因为此时左盼涂了药膏，他一时认不出来。小环却不同，她曾经与左盼朝夕相处，且别说是脸黑了眉毛粗了，就是左盼蒙上脸只留一双眼睛她也能认得出来。

听到张宏的问话，左盼有些欣慰。

他们已经成亲了。

小环或许是想到，这是张宏第一次在左盼面前叫她“娘子”，有些害羞。她笑了笑，轻声说：“她是左左。”

“左……左？”张宏的反应出乎左盼意料，他惊呼一声，拉着小环便跪了下去，“草民参见公主”

这次轮到左盼惊呼了

“你们……怎么知道的？”

更让左盼震惊的是，她扶小环和张宏起来时，发现张宏的腿……是瘸的

“怎么会这样？小环，张宏，你们到底发生了什么快告诉我”左盼捂着嘴，满眼的不可思议。她看到张宏满脸不以为意的一瘸一拐走到凳子上坐下，异常痛心。

“公主，我们原本以为你死了，才会隐在这个地方做豆腐为生的。既然公主健在，我们自然会将所知之事全数告知如公主不嫌弃张某身残，张某定为公主出生入死”张宏忽然又扑通跪下，叉手说道。

左盼此刻的心情，真是复杂至极，看样子小环和张宏是知道很多事，才会惨遭毒手的，若不是张宏身怀绝艺，估计他们早已没命了。

左盼再次扶起张宏，说：“既然你们都知道我是公主，定然了解我的处境。以后切不可再用公主来称呼我，若被有心人听到，岂不是为我惹来祸端。另外，张大哥，我一直对你敬佩有加，若能有你的相助，我又岂有嫌弃之说？”

小环也随着附和：“是啊，大哥，以后不要再叫公主了，连左盼这个名字都不能说了。”小环有些伤感地低下头。

左盼告诉他们，现在可以叫她小鱼，也将她的经历说了一遍，小环和张宏又是一阵欣喜一番唏嘘。

轮到小环回答左盼的问题时，她却迟疑了，似乎难以启齿。

“左左，接下来我们要讲的话，可能你会很难接受。你一定要坚强，我才说。”小环说着，目光闪烁。

左盼的心忽然砰砰巨跳，剧烈的不安一波一波地袭上心头。她紧紧握着拳头，指甲都深深陷进了肉里，挤出一个笑来，说：“我是左左嘛，什么没见过，你说吧”

小环重重点头，沉吟片刻，似乎在斟酌字句。

“在阳光家园文艺汇演的那一天，我见到小姐招呼了一帮人，带着他们去看你。我感觉很奇怪，便偷偷听了一下。我居然听到，小姐对那几人说，‘要认清她现在的样子，她是易容的，到时候她估计会以这副面貌出去’，我心中不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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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惊天秘密

第57章惊天秘密

“中秋那晚，我听说你被捕，慌张中想去找小姐救你，然而在小姐的房外我却听到无比震惊的话当时小姐在她房内秘密会见一个官员，门口有人守着，我进不去。心里莫名的惊慌使得我溜去一角偷听。我听到……我听到……”

小环掩面哭泣，痛心地哭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听到那个官员对小姐说，多谢小姐事先带他认了人，不然在城门时便不会认出那个易容之人就是你原来，文艺汇演时，小姐带他们去看你，是为了这个”

小环的情绪瞬间有些激动，她抓住左盼的手，使劲地晃了晃，“她为什么要这么对你你是她的姐姐啊”

左盼只觉心寒似冰，苦笑一声，说不出话来。良久，她长长吁了一口气，无比艰难地开口：“姐妹？只怕她从没有将我当过姐姐呢。”

“她也是这么说的……”小环闭着双眼苦笑，“等官员走了之后，我便忍不住跑去问她可她却疯子一般大笑，我从未见过她这样她狞笑着反问我，‘姐妹是什么东西？我从没有将她当姐妹看若不是为了利用她接近瑞公子，我会对她那么好？可是啊，我还是和我娘亲犯了同样的错误，引狼入室’她的笑，让我感觉毛骨悚然，她的话，让我全身都抖起来我记得当时，我便是那样重重地跌在地上，她看了我一眼，好像在看一条狗……不，连狗都不如……”

“她揪住我的头发，发狂一样问我，‘知道我娘亲和珍姨娘的从小一起长大的姐妹吗？可是，那个贱人仍是有办法接近我爹爹，还生下个儿子这就是所谓的好姐妹知道我娘亲是怎么死的吗？她不是为了救我，她是想拉着我一同去死’……不知道她哪里来的那么大的力气，我挣扎不开，硬生生地被她扯下一束头发你看……”

说着小环取下蓝布头巾，头顶一大块白森森的头皮出现在左盼的面前，触目惊心。

“现在已经不会再长出头发来了……”

左盼颤抖着手，想抚上小环秃出的头，却不忍，手停在半空，痛苦地闭上眼，往日的一幕幕如潮水般重重撞击她的心。

“小白为何不会咬你？我尚且没碰过它你是如何做到的？”

“左盼，你跟我回都城，自此以后，你便帮我教化大狗务必让它对我毕恭毕敬言听计从”

“你何时来的？竟敢在此地玩耍？你不知道此地是禁地吗？你居然在此地蹦跳你居然敢在此地蹦跳你……你……你踩疼我的娘亲了呜呜……”

“你……和我说话的时候，并不自称‘奴婢’，此亦是我的疑惑。不必勉强，姑且如此吧，众人均是奴婢奴婢的，也挺无趣”

“你我不如就地结拜吧我向来渴望有个姐妹”

“渴望有个姐妹”？？在这之前，她对自己应该是真心的吧？她是真的有那么一点真心想要和自己当姐妹的吧？左盼痛苦地想，一切的变化，就在逛街时见到章瑞开始。

童慧妤心心念念的章瑞，却对自己有兴趣，所以，当时她才会对章瑞说：“我刚刚也叫……丫鬟买了。”

就是“丫鬟”这个词，左盼便感觉出童慧妤的心微微有些变化了，在日后的相处中，她越发有这个认知。只要章瑞在自己的周围出现，童慧妤必定也会出现。

她，不就是想监视自己么？

呵呵，左盼苦笑，心很冷，很冷。以为她不过是对自己有所防范，没想到她的心真会这么狠，出卖自己的，会是她

“小环，对不起……”左盼捂住自己的脸，头阵阵剧痛。

“这不怪你不怪你她已经疯了，她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那个小姐了”小环哭泣着，继续说，声音充满绝望与痛苦，“疯狂的还在后面我的呼救被大哥听到，大哥破门而入，她招来几十位侍卫，将我和大哥团团围住。他们都是大哥的属下，搏斗中对大哥尚留有余力。小姐瞧出来他们没尽力，下了死令，若放走了我二人，他们须得提头来见。他们无奈只得全力以赴。大哥要照顾我的安全，中了好几剑，背上，手上，腿上。最严重的便是这腿，几乎废了。”

“最后，我们被捉，关在牢房两天两夜。后来，不知道是什么人，将奄奄一息的我们救了出来。那两个人一身夜行衣，我和大哥都不认识。他们将我和大哥放在城郊的一处民居，我们可以走路之后，便来到了睦州，你曾经说过有怎么做彩色豆腐，我们便开了这家店。”

小环又停住，低低哭了一阵，睁着通红的双眼望着左盼，“我曾经哭着问她为什么为什么这么对我们她说，她要当皇后”

皇后？原来如此原来她已经知道了章沐威造反的事，难怪章瑞要与她订亲。若章沐威和童轩中这两位朝廷大员联合，改天换地，有何不可？

若真是这样，以前所发生的一切，倒可以理解了。

左盼忽然冷静下来。

心灰意冷。

“左左，你别太伤心，为了她那样的人，不值得我算是看错她了。”小环看到左盼脸若死灰，唇若白纸，缓缓握住她冰凉的手，轻声安慰着。

“接下来还有一件事，我们也应该告诉她的，小环。”一直一脸严峻默不作声的张宏开口道。

小环脸色顿变，询问地看了张宏一眼。

还有什么更残忍的真相没说吗？还有什么比自己的好姐妹与自己最爱的人同时出卖自己更残酷吗？左盼微微一笑，说：“都说吧，我能接受。”

小环紧紧握住左盼的手，似要传些力量给她一般。深深呼吸，一狠心，小环说：“我听到她说要当皇后时很震惊，也很不明白。不知是出于什么目的，她竟冷笑着告诉我，章沐威要造反。章瑞会是太子，她若嫁给了章瑞，她就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我亦冷笑着说，章瑞一定就会是太子吗？你以为当今朝廷是章家和童家的？还有那么多的官员，他们岂会容许你们行谋逆之事。”

“她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告诉我，你原来是公主。只要将你杀了，便没有人与瑞公子争夺皇位，这才是她出卖你的真正原因。她说，她并不担心你会和章瑞发生什么，因为你们是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的。因为……你们是……兄妹”

小环说着，不忍继续。

左盼浑身巨颤，猛地站起身，似没有听懂，笑了笑，反问道：“你说什么？什么兄妹？她是开玩笑的吧？”

“瑞公子，其实是章沐威和女皇的儿子是你同母异父的兄长……左左左左你怎么了……”

随着小环的惊呼，左盼只觉得心中一阵翻腾，口中充斥着一股腥甜，“噗”喷出一口鲜红的血后，她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小环手足无措地抱住左盼，吓得只会哭泣，嘴里不住地说：“左左左左你醒醒……大哥……我是不是做错了？我们不应该告诉她这些的左左……”

……

不知过了多久，左盼渐渐恢复意识，可她不想睁开眼睛。

不想去面对这残忍的一切。

感觉有双温热的手放在自己的额头，左盼没有动。耳边响起了小环的轻轻的带着浓浓哭音的声音：“都睡了一天一夜了，还没有醒，怎么办？”

“已经退烧了，应该很快就会醒的。”好像是林晗的声音，他的话里，透出些许欣慰。自己不是在小环那里晕倒的吗？林晗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娘子，你去休息下吧，都一天一夜没合眼了。”说话的是张宏，声音很温柔。

小环轻轻地嗯了一声，细碎的脚步声响起。

“你们也都散了吧，我会照顾她的。”林晗接着说。

“好吧。”几个男子的声音同时响起，好像是冷霜他们。

“我不走，你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小妮子。”这是清风，他的声音透出些疲惫，难道……他也守着昏迷的自己一夜了？

林晗没有说话，左盼感觉他轻轻地坐到了床边。然后，他拉起自己的手，温柔地充满怜惜地轻抚着。

“小妹，你不能逃避，你应该知道自己身上系了多少条命。那些都是无辜的生命啊你不能因为他再颓丧，再这么不顾惜自己的身体。他们欠我们的，我们应该想办法叫他十倍奉还。可是，你这么睡着不想醒来，我们所做的一切就会白费了。砍樵坡的几十口人命就白送了。并且，就算我们不报仇，我们也应该与他们对抗。只是为了不再出现第二个砍樵坡。所以，小妹，不要再装睡了，睁开眼，看看哥哥吧。”

清风的声音也跟着响起：“我就知道小妮子在骗我呢，快醒醒吧，看看我今天的这张脸你喜不喜欢”说着，他也挤到左盼的床边，握住了她另一只手。

左盼缓缓睁开眼，见到双目通红一脸憔悴的林晗，左盼试图扯出一抹笑来打招呼，可是做不到。

清风马上将自己的脸凑近——这是一张富有喜感的脸。眉毛像两个球，眼角往下拉，血盆大口，嘴角还有一颗媒婆痣。是挺好笑的，可她笑不出来。

清风使劲地眨着眼睛，滑稽地问：“喜欢么？”

“喜欢。”左盼轻声回答，声音很沙哑。知道他是特意这么丑化自己，只为博自己一笑，不能不说，心里是有些感动的。

事后，左盼才知道，原来林晗去书院找了自己，听到罗虹说她在一个豆腐店，便找来了豆腐店。到了店门口时，正见到张宏慌张地抱着左盼出来。

小环是认识林晗的，惊喜中便随着林晗来到了情楼。

林晗为左盼施针、喂了汤药后，左盼仍是昏迷着。大概是她潜意识里不想醒的缘故。

而在这期间，小环也将所有的事都告诉了林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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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不会再伤心

第58章不会再伤心

一个星期后，左盼第一次走出林晗的房间。

在这一星期，林晗、小环、清风轮流照顾她，陪她说话。她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还有个清风不时变幻造型来逗他开心，可她没有笑一次。

清风顶着一脸的乱糟糟的乞丐发型非常挫败地说：“小妮子，你就笑一笑吧，没有你的笑，我的生活还有什么意思呢？”

左盼认真地看着他，说：“你变成阿凡达我就笑。”

经过清风的不懈努力，终于问清楚了何谓“阿凡达”，一早，他冒着被人误会成妖怪的危险，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满身蓝颜料地走到左盼面前，左盼终于笑了。

其实，她只给自己一个星期的时间去缅怀过去。这一个星期，她可以颓废，可以伤感，可一个星期后，那个为章瑞而伤心左盼不再存在。

她打开门，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对满脸惊疑的众人说：“我活过来了，全新的。”

林晗淡淡地笑了，小环欣慰地笑了。

清风抛了个电力十足的媚眼，说：“我的小妮子，总算活过来了。”可这个媚眼安在这张阿凡达的脸上，却无比怪异。

于是，左盼又笑了。

接下来的左盼，似乎比以前更快乐。白天，她在罗丰书院干活，一边干活还一边哼歌，哼得顾英不耐烦地说：“得了玩了一个星期，可够快活啊整日唱着这不着调的歌，烦不烦啊？”

左盼不以为意，继续哼了两句，才说：“夫人，这几日我生病了，这些活计都落到你一人身上，小鱼知道你辛苦了。要不这样吧，接下来的几天，你休息去，这些事情我全包了”

顾英像看怪物一般看了她好一会儿，思索了片刻，放下手中的菜刀，“那我就‘诵经’去了”

她将“诵经”二字咬得很重，不知是何意思。

于是，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洗菜配菜之事全都左盼一人干。两倍的工作量忙得她像个陀螺，可她仍是一边干活一边哼歌，几乎将她前世所会的儿歌流行歌曲都唱过好几遍。崔大叔笑嘻嘻地挥动铲子说：“小鱼啊，可是找到了‘小河’了？这么高兴？”

左盼知道老崔在捉弄她呢，手脚麻利地切着萝卜丝，大声说：“崔叔，这你就错了，找到‘小河’我哪里会高兴啊？我要找也得找到‘大海’，我可是条不同寻常的‘小鱼’，‘小河’的怀抱容不下我哦”

“呵呵呵，好，小鱼有志气”老崔爽朗地笑着，将锅里的菜盛到一个大菜盆里，“那你的‘大海’是谁呢？”

“这可不能说”左盼抿嘴一笑，无意间看了看门外，发现古名丰正愣愣地看着自己。

视线即将相对之时，他立即慌乱地低下头，嗫嚅着说：“要不要……帮忙？”

“要啊”左盼笑着点头，“请到餐厅等着，将我和崔叔辛苦做的饭菜吃光”

古名丰刚刚才浮现的喜色瞬间又消失，头低得更下，缓缓向餐厅走去了。

左盼心中叹息一声。

即使是做了两个人的工作，左盼仍是可以抽出时间在课间休息时跟孩子们玩上一会儿。或讲点故事，或做下游戏，有时候也教他们唱歌，最开始是几个孩子参与进来，渐渐的，全书院的孩子都来了。再后来，两个先生与罗虹、古名丰也兴致勃勃地观看起来，唱歌的时候他们甚至也会跟着一起唱。

做完所有的事，她便去小环的豆腐店，此时的豆腐店已经改了名字，因为童慧妤是知道“左左”这个称呼的，只要一听到有这么一个豆腐店，顺藤摸瓜，他们全都得落网。

小环知道左盼现在叫“小鱼”，便将豆腐店改成了“小鱼豆腐店”。她以前是以为左盼已经死了，想借由这“左左豆腐店”这个名字来纪念她。如今局势不同，她也为自己的粗心而心有余悸。

到了豆腐店，喝了一杯小环特意留下的浓香豆浆，她便会和小环、张宏到情楼去。

他们是走后门进的，没有人会注意。到情楼的目的是请林晗为小环和张宏治病。林晗说他可以将张宏的腿治好，也可以让小环重新长出头发来，这无疑是个好消息。在情楼的时光，除了交流下情报，讨论下接下来的任务，左盼便和林晗说说话，跟清风耍耍嘴皮子，到了晚上便由林晗送回书院，林晗不在的时候，也会由清风送来。

每次林晗送的时候，他都会背她。清风无意中得知了这一事，也央求着要背她，她当然不同意，于是清风便会一副哀怨的表情，说她不公平。左盼总是白他一眼，说她不想成为猪八戒的媳妇。清风对猪八戒这个词很好奇，奈何左盼无论怎样也不说清楚，到底“猪八戒”是什么他冥思苦想了很久以后，终于明白，这个“猪八戒”大抵不是什么好东西。

于是，他不再要求背她了，而是改成……抱了。

从此以后，只要是清风送她回书院，两旁路边的人家里，耳力好的人总会听到这么一段对话：

“我来抱你吧”

“不了，男女授受不亲。”

“那我明天扮成女的就行了。”

“不好，我怕你会被人抢亲。”

“那我用本来的面目就好了嘛”

“不可，你可是红牌，这样岂不是被我占了便宜？”

“没事，你是我的小妮子，我不会要你负责的。”

“我当然不会对你负责。”

“那改由我对你负责好了……让我抱你回去吧……”

“不行……”

送到书院门口，看着她走进屋，清风才会离开。而古名丰每次都会很坚强地站在她屋外，不说话，只是看到她平安回来，进了屋，熄了灯，才回自己的卧房睡觉。

如此，一个月过去了，左盼在书院获得了除了古森和顾英二人之外所有人的喜爱，跟情楼的一些人也混了个半熟，他们对外说左盼是玉娘的侄女，家中无人才会来投靠玉娘的，那些人对她便很客气。加上左盼本就善与人打交道，有时候也会给他们出个小主意获取客人的欢心，一来二去，她俨然已是整个情楼之人的朋友了。

她这才发现，沦落到青楼卖笑为生的，一般都是有一部辛酸血泪史的，他们并不低贱于任何人，反而更有人情味——只要你是真心待他们。这让她想起了某空的名言：“我脱光衣服躺在镜头前，是为了生存。而你衣冠楚楚的站在镜头前，却只是为了私欲和欺骗。”

最让她敬佩的，是风霜雨露四人。经过他们的美男计，打听到了不少的消息。而且他们每人都极具智慧，经过他们的努力，陆陆续续地将家族的亲卫兵找到了一小半。五家的亲卫兵，都是选忠心的有实力的才联系，加在一起也有一百多人。这一百人，将会是他们复仇行动的坚实后盾。

左盼给他们取了个名字，叫“五福临门”，众人直摇头，她却理直气壮地说这名字是好彩头。众人无奈，只得将这一群威风凛凛庄严肃穆的卫兵，叫上了这么一个……俗不可耐的名称。

这一日，左盼和小环、张宏又来到情楼。张宏二人正在进行治疗，清风不在，百无聊赖的左盼便在情楼二楼走廊的一张桌子上坐下。一个侍候红牌姑娘的小丫头心儿便笑吟吟地给她端来了上好的茶水，果子点心，还有一壶好酒。

左盼一个人坐在桌上，悠闲地自斟自饮，暗自感叹，还是女皇时代的女性有地位啊，逛青楼也不需要扮成男子的模样。左盼酒量不行，喝了两杯便微有醉意，倚在雕栏探出身子遥望着楼下纷纷攘攘的红男绿女。

视线回到正下方时，看到了清风和冷霜，不禁一笑。

今天是来了什么大人物么？竟然他们两个同时出马？

左盼摇摇手里的杯子，做了个干杯的嘴型，清风却冲她摇头。左盼皱皱鼻子，颇有趣味地看着他这一桌人。

这里是大厅最僻静雅致的一角，正北坐着一个脸上蒙着纱巾的女子，是那个集威严与魅力于一身的锦夫人。

清风和冷霜坐在锦夫人两旁，清风一脸媚笑，柔若无骨地靠在锦夫人的身上，喂她喝酒吃菜。每当清风的酒菜送到嘴边，锦夫人便轻轻撩起纱巾接过。

真是不嫌麻烦，吃饭的时候还蒙着个纱巾左盼撇撇嘴。

冷霜的背伸得直直的，双手抱在胸前，目不斜视，不说话亦无表情，酷酷的哪里有个面首的样子。不过奇怪的是，锦夫人似乎对他很有兴趣，嘴里吃着清风送的食物，与林晗说着话，手却不安分地摸到了冷霜的脸上。

人果然都是有征服欲的物种

“霜公子，别太拘谨，都说霜公子最惹人喜爱，果然不假啊。来，别扫兴，我们喝个交杯酒？”锦夫人语气带着戏谑。

不等冷霜回答，清风已经很狗腿子地倒好了两杯酒交到锦夫人和冷霜的手里。

冷霜用眼里的冷箭杀了他一遍后，还是拿起了酒杯，酷酷地说了一个字：“干。”说着将酒杯放在唇边，一杯酒全都入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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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买下罗丰书院1

第59章买下罗丰书院1

“等下”锦夫人立刻伸出纤纤玉手捂住了他的唇，“我要你用嘴喂我”话音刚落，她便将唇紧紧贴到了冷霜的唇上

可怜的冷霜，一口酒未下肚，被锦夫人这么一惊，硬生生地呛住了。

只见他脸色忽然涨得通红，胸膛剧烈地起伏着，一双手紧紧握拳，却不敢将锦夫人推开。

很久之后，锦夫人才满意地离开他的唇，坐好，又与林晗清风二人饮酒作乐。冷霜幽怨地看了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的二人，说了两个字——失陪，便离开了。

锦夫人哪能如他意，手指一勾，说：“要走么？可以，再喂我喝口酒。”

左盼见到冷霜的太阳穴都在巨跳。

嗯？难道冷霜以前没陪人喝过酒么？怎么会是这种反应，一点都不专业，看吧，还是清风敬业一点他见到冷霜一脸的正气凛然邪气不侵摆出一副士可杀不可辱的姿态，忙攀上了锦夫人的肩膀撒着娇说：“夫人，你只喜欢霜么？没看到我在努力地伺候你啊？夫人居然还说，大家都只喜欢霜，你让在一旁的我，情何以堪？”

锦夫人出入风月场所多年，经验丰富，清风这样的面首见多了，可冷霜如此酷的人却着实没见过。她轻轻地将清风一推，站起身，款款走到冷霜面前，伸手拦住他的去路。

“你看都没看我一眼，就走？想不想看看我的样子？”锦夫人若柔柳般缓缓向冷霜靠近，伸出白玉一般的手，抓着冷霜的手放在她自己的耳后，取下了一直蒙着脸的纱巾。

纱巾轻飘飘落地，一张美丽的脸出现在众人的面前。白皙细腻的皮肤，眼睛不大，却很好看，一笑，眼角便出现几丝细纹，显得更有成sh女人的风韵，鼻子小巧挺拔，红唇微微扬起，透出一股淡薄的锐气，甚是威严。

“能见到我本来面目的，可极少。”锦夫人双手一勾，便揽住了冷霜的脖子，“只有我中意的人，才有此荣幸。”

冷霜身子一动不动，任由她上下其手，脸色红得发紫，身子绷地宛如一桩雕塑。

锦夫人格格笑起来，松开他，“玉娘说你这是第一次伺候人，看来竟是真的。好了，放过你——只是今天。明日我还会来找你的。”

冷霜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般逃离了这个尴尬之地。

左盼在楼上捂嘴偷笑。正笑着，清风向她看过来，目光微微有些无奈。

接下来，清风陪了锦夫人喝了酒说了话，二人便相拥着上了楼。经过左盼面前时，清风悄悄拧了下左盼的脸。左盼忍住笑，打掉他的手。

好戏看完了，左盼又端起酒杯，懒洋洋地望向楼下，期待还有好戏看。

果然，好戏来了。

她看到了古森。原本在这种地方看到古森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奇怪的是这次不是他一个人，他跟在一个趾高气昂的小胖子身后。而小胖子身后还有好几个跟古森一样，一副哈巴狗模样的人。

看来，他这次是找到了冤大头付账了

好戏并不是他，左盼对这个老男人一点兴趣都没有。好戏是：他们与一位颇有风度的年轻男子发生了纠纷。

起因是这个男子下楼的时候候，小胖子正上楼。男子身后是一大群人，小胖子身后也是一大群人。他们谁也不让谁，都站在了路中间，僵持不下。

双方对恃了很久，还是那个男子先妥协，他侧了侧身子示意小胖子先过。

小胖子很得意，走过时故意踩了他的脚。却不知他这一踩重心不稳，身子一斜，咕噜咕噜滚了去

古森立刻上前，对男子咆哮着：“马公子可是马大人的公子，你竟敢推他？他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看你拿什么赔？”

年轻男子微微一笑：“是吗？哪个马大人？”

古森将他的不以为意当成了好欺负，更加狐假虎威了，抓住男子的衣襟继续咆哮，“马上跪下磕头谢罪”

年轻男子身后的随从脸色一变，身形微动，男子轻抬手，他才停住。

此时，小胖子已经被一堆人给扶了上来，他一边揉着摔疼了的屁股一边怒吼：“磕头就行了？马六，你去叫一队衙役来其他几个，为本公子围住，别让他跑了”

古森见到小胖子搬了救兵，更抓着男子的衣襟不松手，“这些人，走路也不带着眼睛来。是随便什么人的路也敢拦的吗？他可是马公子”

男子身后的两个随从身子同时一动，男子这次没有阻挡，古森便被架起，丢下了楼。这两个随从拍拍手，好像手上有什么脏东西似的，一脸漠然。

他们的行为激怒了小胖子，小胖子小眼一瞪，以手指着男子的鼻子说：“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你竟敢打我的人？你们全给我上打死了算我的打死一个赏银一百两”

这一下，那几个喽啰顿时来了劲头，一个一个地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冲在最前面的，是古森这个傻帽。他不知从哪里捡了根木棍，高高举着就向男子冲来。这傻子胆子倒很大，冲到了男子面前便劈头一棍

奇异的事情发生了古森的这一棍，并未打在男子头上，而是狠狠砸在了他身后的小胖子头上

小胖子顿时血流满面，场上的几人，都傻了。

“嘣”古森手里的棍子落到地上，咕咚咕咚地滚了下去。

与此同时，门外突然出现了一群官兵，咚咚地排着整齐的队伍鱼贯而入。大厅的其他人都惊吓得四处逃窜，惊叫连连。玉娘也跟着出来了，她点头哈腰地跟官兵交涉着，一个领头官兵模样的人没理她，看到一头鲜血的小胖子，喊道：“公子，是谁伤了你？”

所有人都指向古森。

古森双腿一软，坐到地上，面若死灰。

左盼心中一悸，知道这个大傻冒肯定要被抓起来了。她马上起身想走下去，一个人按住她的肩膀，轻轻“嘘”了一声。

回头看时，是林晗来了。

“别说话，那个人来头可不小。”林晗指着那个男子说。

“可是，我看到是他在古森身上点了一下，古森才掉头去打那胖子的。”左盼愁眉道。她并不是想为古森开脱，古森这种人，就算流放边疆她都不会同情他，只是，她想到了罗虹。如果古森出了什么事，罗虹一定会受到连累。

“你也知道，他本来是想打那个公子的，其实打到这个胖子，他的下场还好些，若他真的将那个男子打成这样，古家的九族都不够砍的”林晗说得很严肃。

“啊？”左盼暗自惊叹，不敢再出头了。

看着古森如一条死狗般被就个官兵拖出去，左盼心中忽然有些烦，她该怎么去面对罗虹呢？

当左盼回到书院时，果然，书院愁云惨淡。

罗虹正在屋子内踱来踱去，嘴里骂骂唧唧，将古森骂了个狗血淋头。古名丰一脸愁容，看着罗虹。顾英的神色有些复杂，好像有点担心，有点恐惧，还有点庆幸？

见到左盼回来，他们只是抬了抬头，接着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左盼默默地走进去，找了个位置坐好。

许久之后，罗虹停止踱步，坐好，冷声说：“他能有今日，也是报应。谁叫他不听劝告虽说，大师说的那番话，是我骗他的，可终日流连于那种地方，怎会不出事？”

听到“大师说的那番话，是我骗他的”时，左盼看了看顾英，她可同样是“大师”警告的一员。果然，左盼在她脸上见到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唉，希望她能吸取古森的这次教训，在家安心做贤妻良母，好好跟古名丰过日子啊。

左盼正想着，罗虹痛苦的声音传来：“虽说，我恨他，可我与他终究是几十年的夫妻。今日他遭此难，我……是不是应该去帮他？”她望着古名丰。

古名丰沉吟片刻，“母亲，他终究是我的父亲，我身上流着他的血。若母亲心有不甘，就让儿子去想办法救他吧。”

左盼想为他们做点什么，便问道：“古大叔现在怎么样了？”

“还能怎么样？被关了起来活该”罗虹没好气地说。

“我母亲心情不好……”古名丰大概是觉得罗虹语气有些冲，怕左盼会误会，便着急地解释。

左盼了然地冲他一笑，继续问：“会被怎么样？”

“不知道，他现在落在了那个马公子父亲的手里，只怕不被定罪，就已经暗暗打死了。”罗虹心灰意冷地回道。

第二日一早，左盼便来到了情楼找林晗，她将罗虹对她的恩情说了一遍，希望林晗能想办法帮助他们。

林晗淡淡一笑，毫不意外，“就知道小妹不会放着不管。你啊”他宠溺地揉揉她的头发，“其实昨晚你走后，我便去打听了。那个马大人不过是个七品，他的公子却如此横行霸道。只怕那古森有苦头吃了。不过，稍后我让白露去找上官将军，看她能不能帮上忙。”

“还是哥哥最好了”左盼心头一块石头落地，她给了林晗一个大大的拥抱，忽然狡黠一笑，“上官将军？就是那个很喜欢白露的人么？”

“对。”林晗脸色微红，迟疑着，伸手回抱住左盼。

“天雨有李太傅喜欢，白露有上官将军中衣，冷霜好像很对锦夫人的胃口。那……”左盼嘴角一抹坏笑，“哥哥你最对谁的心？”

“你……”林晗的脸更红了，他讷讷了半晌，认真地开口，“我一直没有露过面，所以，并没有人对我……”

“嘻嘻，”左盼笑了，松开他，“我是开玩笑的，你竟当真了”

“我……不是开玩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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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买下罗丰书院2

经过白露向上官将军求情，上官将军派人交涉，古森不用遭受牢狱之灾，免去了不经审问就惨死了牢房的命运。

不过，因为他打伤了那小胖子，小胖子的医药费营养费等等还是要负担的。而据说那个马大人是看在上官将军的面子，“仅仅”要了三千两银子。

三千两银子，折合人民币就得六、七十万了。罗虹将全家的积蓄拿出来，不过一千二百两，剩下的一千八百两却无着落。

正在众人愁眉不展时，罗虹忽然走到左盼面前，迟疑了半晌，扑通一声跪下了。左盼大惊，慌忙扶起她，她怎么样也不肯起来。

“小鱼，我知你与你哥哥均非常人。既然你们可为那死鬼免去牢狱之灾，索性再帮帮我，请你再去求求你哥哥吧我虽是恨那死鬼，可他继续呆在那个地方，一定会丢命的小鱼求求你”

罗虹的行为让左盼措手不及，她慌忙跟着跪下去，紧紧搀住罗虹的手说：“山长，别这么说，先起来吧……我……我答应你还不成吗？我再试试”

得到左盼的应允，罗虹才啜泣着站起身，对左盼又是千恩万谢。古名丰也红着脸来道谢，也不知是这伤感气氛感染了顾英还是她因此想到自己也曾经混迹风月场所心里有鬼，她竟将自己的首饰都拿了出来。

罗虹沉思片刻，看了看左盼，忽然眼睛一亮：“我知道那么多的银子不是个小数目，如果你不信我，我可以将书院押给你对了不如你就买了我的书院吧事到如今，我强撑着书院也很累了，我不是办书院的料，但你是我看得出来，你很有见识，这些孩子，不是也很喜欢你么？你也很喜欢他们”

“这……不好，书院可是你父亲留下的，我怎能夺人之好。”左盼更加无措。

“父亲因只有我一个女儿，无奈才传于我手。其实你也应该知道，书院到我手里后每况愈下，我只是在伤我父亲的心。我甚至苦恼，百年之后怎么有脸去见他。若你肯将书院买下来，不仅可以解我燃眉之急，亦可使我对父亲有个交代并且……你自己也能有所为，不好么？”罗虹似乎为找到了两全其美的方法而兴奋，脸上的惨淡之光荡然无存。

“我去为你筹钱，你不要卖书院。”左盼拒绝了。她知道在这个时候，找到一个真心帮助自己的人多么难。前世她就曾经为此而绝望过。

因为幼儿园是她和任宇豪结婚后办的，离婚时，法院判了一半幼儿园资产给他。而他着急着跟那狐狸精去马尔代夫结婚度蜜月，竟逼着她拿出现金。如果她不拿现金，他便会将这一半发股权买给竞争对手。

当时的她，是多么绝望。

左盼沉默着，静静看着罗虹，心中纷乱。

罗虹是一位受人尊重的山长，今日却为了傻帽丈夫而给一个自己下跪，并且将她父亲一生的心血买掉。她这抛弃尊严的举动震撼了左盼，心中为她感到不值，知道她若不是走投无路，断断不会有此举动的。同时也说明。她无疑是有情有义之人，左盼心中却也因此而越发地尊敬她。

她们都同样走投无路过。

左盼哀切地看着罗虹，眼里忽然蒙上一层雾气，不知是为罗虹，还是为曾经的自己。

罗虹却一脸坚决，她缓缓而坚定地说：“倘若你不是嫌弃，便同意我的请求。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我不能再欠你的情了。否则，我下半辈子会活得很卑微。你若不买下书院，我会去找别的买家。”

左盼沉思着，看看满眼请求的罗虹，看看因背负着父亲的荒唐受到打击而萎靡不振的古名丰。

她同意了。

既然答应了罗虹的请求，左盼就会做到。只是，如今不好再要白露去找上官将军了，她得自己想办法。

不就是钱么？钱能解决的就不是问题……咳咳，说说而已。

当天，她再次去了情楼，将风霜雨露和林晗都召集在一起，开会

她将罗虹的处境说了一遍，又将她的请求告诉了大家，然后便打算说出自己的计划：“我想请你们入股”她将何为“入股”解释了一遍，众人都略带讶异地看着她。

她是哪里来的这个稀奇想法的？

要知道，古代的商业都是家族式的，就算有合伙做生意的，也不会有股份这一说。于是，此话题经过左盼详细一解释，他们恍然大悟。

“那么，小妮子要我们干什么呢？”清风抛了个媚眼，颇有兴致地问左盼。

“我打算用一千八百两买下罗丰书院。你们可以出钱，成为书院的股东，年底是我会为你们分红的凭我的经验，我不会让你们赔钱的”左盼信心十足。

清风却忽然邪邪一笑，慢慢靠近左盼，伸出鼻子在左盼的发间嗅了一嗅，当着这么多人说了这么几句话：“我不在乎什么股份不股份的，我的银子全都给你又如何。你可是我的小妮子不如这样吧，”他缓缓俯身，脸离左盼越来越近，呼出的热气喷到左盼的脸颊上，呵气如兰，“不如，你一个吻算一百两，你吻我几次，我便给你几百两。”

左盼好笑又好气，红着脸在他胸口狠狠打了一拳，“那我岂不是比你这个红牌还值钱？”

“风，别胡闹”林晗走过来，将清风拉开，“你这么做，是将小妹当成了什么？”

他的脸色……好像有点难看……

其他几人，亦是不约而同地摇头，神色却各异，有好笑的，有无奈的，也有忧心的。

林晗这么一说，清风显然也意识到自己所为不妥，稍一滞，马上又一个优美的旋转来到左盼另一边，这次眼神却无比认真，“我……小妮子需要多少，我就给多少，不需要你还。我的就是你的。还有，”他的眼眸充满真诚，“不能让你吻我，便由我来吻你好了……啊”

马上，一声惨叫从他口中发出，他被左盼重重踩了脚，然后被林晗拽了衣领飞了出去。

霜、雨、露三人都很不厚道地幸灾乐祸着。

清风并未很凄惨地摔个四脚八叉，而是在空中来了个转体一周半，优雅地落到最近的一张椅子上，嘴角仍是一抹邪魅的微笑。

最后，他们各出了四百两，比要付的一千八百两还多出二百两，这二百两可以作为书院平日的花销。并且他们都不要左盼还，将这些银子交到罗虹的手里时，左盼见到她微笑的双眸却又隐隐的失落。

从此以后，罗丰书院姓了“于”，不过，书院的一切仍是照旧，书院换了主人的事并未声张出去。罗虹继续当山长，顾英继续帮厨，古名丰继续备考。倒是古森，从牢房里抬出来是已经遍体鳞伤，吃了这番苦后老实了不少，他也知道了今非昔比，在书院里当了个清洁工。

这是左盼要求的，他一天不干活，就一天别吃饭。

左盼不再打杂，而是在大街上带了两个看上去挺机灵的乞儿回来，将洗碗洗菜之事交给他们，有吃有住还有银子拿，两个乞儿都非常高兴。左盼给他们取了名字，小阳，小光，小阳是女孩子，小光是男孩子，均是十三岁。左盼交代他们做完事情就可以去课堂听课。

左盼在学院的教学中加入了一点自己的想法，力求每个孩子都快乐学习，却不敢如阳光家园般大肆改变，她担心章沐威等人会有所察觉。看到街头的乞儿也不敢再将他们引到书院来，再创一个“阳光家园”。最多只是见到了，尽量给予些许帮助。

有时候心里会很惦记家园里的那些孩子，有时候也会很想让睦州的乞儿如他们一般可以读书识字，可如今的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只能是期待所有的事都尘埃落定之后再去实现了。

转眼一个多月过去，风霜雨露继续与各个官员套近乎，书院的学生学习一日快乐一日，原来不甚爱学习的孩子对学习也渐渐感兴趣起来。左盼这个“小鱼姐姐”的名字甚至传到了许多家长的耳里。每每走在街上，都可以碰到熟人与她打招呼——嘿，还挺有成就感的。

这一日早起，左盼打开房门便见到书院来了许多的陌生人，有男有女，有中年有青年，有的大腹便便有的瘦弱憔悴，有的衣冠楚楚有的粗衣寒苦……总之，是什么样的人都有，好像集会一般。

蓦地，左盼想起来了，今日是罗虹的父亲罗老先生的忌日他们……难道都是罗老先生的学生，在他忌日这一天来祭拜恩师了？

古名丰见到她出来便异常热情地给大家介绍她，左盼本不想出此风头，奈何古名丰当她是个了不起的人物，且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左盼不忍泼他冷水。因为，好久没见他这么意气风发了。

让左盼惊讶的是，这其中竟有不少人知道她。这些人基本都是学生的家长，一听说她便是孩子口中很喜欢很有见识的“小鱼姐姐”，都纷纷与她寒暄起来。其中最热情的莫过夏炎的父亲，他抱拳都左盼说：“犬子整日只知玩闹不思进取，然，他最近却进步飞速，听闻全是姑娘的功劳夏某多谢姑娘了”如此一来，原本不认识她的人也认识她了。

左盼的大方得体的应对，清雅不俗的谈吐使得大家对她更有好感，竞相表示来年自己的孩子或亲友的孩子一定要放在罗丰书院。

左盼汗颜，好像今日他们是来祭拜罗老先生的吧，怎么焦点变成她了？

在这些人中，不乏当朝官员，左盼暗暗记下了他们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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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与一群“丑男”过年

或许是章沐威那里真的以为她已经死了，这段时间没听到都城传来的有关她的任何消息。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转眼间，已经是大年三十了。古代的孩子虽没有寒暑假，过年时还是会放假的。

这一日，左盼写对联，剪彩字，忙得不亦乐乎。古名丰兴致盎然地参与进来，左盼写对联时他也在写，二人一同将对联展开时，左盼明显见到他眼里闪过的惊叹。这是左盼第一次认真地书写，他以前没见过，难怪会惊讶了。

“小鱼姑娘实不凡。既如此，还是将姑娘的墨宝敬出吧”古名丰将他自己的字卷好，放在身后。

左盼见到他眼里微微有些失落，不禁暗自责怪自己，技痒了吧？献宝了吧？古名丰本就是个有点自卑的人，自己这一显摆，不是正好打击了他么？

其实他的字很好的，一点也不亚于左盼的字。只是自从因古森的荒唐而失去书院后，他整个人都颓丧了许多，并从中了解到左盼并不是他以为的一个可怜的普通丫头，虽然对她的来历还不清楚，他面对左盼时总会显得很没自信。

左盼看着他，心里有些发酸。她拿起自己写的对联，“哗啦”一声便撕成两半。

“我的字太小家子气，不好。”她笑脸盈盈。

古名丰有瞬间的呆愣，他看着左盼手里的碎纸，眼眸有不明的光芒明灭，讷讷了半晌，他终于开口：“不如，我们一起写，然后两人的都贴吧。”

“好呀，你写的贴到大门，我写的贴到里面”左盼知道不能再拒绝，做得过了他就看出来自己的用意了。

古名丰微笑着点头。

经过两个时辰的努力，左盼、古名丰与小阳小光四人将书院装扮得喜气洋洋。这时，罗虹的大嗓门传来：“你这死鬼又跑哪里去了还不过来洗菜”

“好了好了我只是想扫地嘛他们将旧的对联纸弄了一地，我要是不扫干净恐怕会没饭吃”古森扬扬手里的扫把，证实自己的勤劳。

左盼与古名丰相视一笑。

“名丰，来帮我抬下水，我提不动”是顾英在唤古名丰。

因为厨子崔叔也回家过年了，今年的年夜饭得他们自己动手。左盼见他们都忙成一团，也挽起袖子来帮忙。

“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包饺子啊？”

“是啊是啊，我都好多年没吃上饺子了”

小阳和小光双眼放光地问。

左盼呵呵一笑，神秘地说：“包饺子要一家人一起才热闹嘛，我们家里的人还没来齐呢”

“……哦。”俩孩子半懂半不懂地应了一声，抓抓额头使劲地想，还有谁呢？

还是罗虹了解左盼，她走近，极其暧昧地很八卦地问：“是你的‘哥哥’吧？”不知何时，她竟发现了林晗非左盼的“亲哥哥”，于是很媒婆地以为林晗是她的“情哥哥”。左盼惊讶地问她是怎么会有此想法，她很诡异地一笑：“我是过来人了，从一个人的眼神里可以看出很多东西。”

“是哥哥。”左盼点头，“除了哥哥，还有另外几个朋友。对不起，我事先没有与你商量便擅自做主，我本打算今晨同你说的，结果这一忙，就给忘记了。”

罗虹挥挥手，笑了笑，“你多心了，如今这里也是你的家，何须客气”

正说话间，门外传来敲门声，左盼飞快地跑去开门。

是小环和张宏来了，左盼忙将他们迎进来，小环和张宏也不想闲着，一来便干得热火朝天。

不一会，敲门声又响起。

“来了”

左盼朗声应到，一打开门，嘶……吸冷气

哪里来的丑男？

对面站着五个人，除了林晗是她认识的，其他四个都没见过，最主要的是，他们一个比一个丑。一个大鼻子，一个满脸包，一个样子还算好看，可惜脸上有条狰狞的刀疤，还有一个更离谱了，胖成了个圆球，眼睛鼻子都挤到一起了。

左盼仔细看了看，噗哧一笑，“你们……怎么弄成这样？”

那个大鼻子嘟着嘴，伸出修长的手指点了左盼的额头一下，幽怨地说：“还不是寒要求的非得要我们变丑才可以和你一起吃团圆饭哼，他自己怎么就不变丑，居心叵测”说着还用娇媚的双眸狠狠瞪了林晗一眼。

左盼呵呵大笑，说：“你这个大鼻子配上方才那一努嘴，倒真像猪八戒哈哈”

“猪八戒？真的像么？太好了”大鼻子不怒反笑，喜滋滋地握住了左盼的手，“你说过猪八戒最能背媳妇儿的，那太好了，快来我可以背你了”

“去”左盼捶了他一下。

大鼻子立刻握住她打到自己胸口的手，紧紧握住，那与大鼻子极不相衬的娇媚双眼温柔地盯着左盼看。左盼抽回手，又研究起另外几个“丑男”来。

“哈哈，你是冷霜”她指着高个子包包脸笑，接着又抢过刀疤脸手里的扇子，“大冷天还拿着扇子，天雨，你不冷啊？”她看着那个“小胖子”摇头叹息，“白露啊，他们都欺负你年纪小，将你弄成这样诶，你嘴里是塞了什么吗？怎么可以胖成这样呢？给我看看变胖的易容术风还没教我呢”

左盼说着就想扒开“小胖子”白露的嘴看，林晗啼笑皆非地挡住她，“小妹，别淘气了。”

白露一听左盼这话，却深有同感地连连点头，“就是，变成胖子很辛苦的就怪风他欺负我”

“哪有”大鼻子清风忙跳出来喊冤，一个快一米八的人硬是柔弱无骨般将头枕在左盼的肩上撒娇，“还不是因为这里有个见色起心的家伙，未免惹来麻烦，我们才会如此牺牲呢”

“刀疤脸”天雨一把将扇子抢回来，“啪”地一声很帅气地打开，冷冷地说：“其实还是寒太宠她了，我们要团圆去情楼团圆就好了，为何要这么麻烦地跑到这里来？”

“不止是寒宠她，我们都应该宠她好不好”清风冷哼一声，搂住左盼便走了进来。

左盼打掉他的手，转身抱住林晗，“哥哥，还是你看得舒服。”

此话一出，清风立刻哇哇怪叫：“我就说寒他居心叵测吧[Www.qinkan.net]故意毁坏我在小妮子心中想美好形象”

众人一听，均笑出声，好不热闹。

林晗哭笑不得，摇摇头说：“只是因为他们都见过我，我才不需要易容的，若你们真的不满意，尽可回去”众人一听，将头摇成拨浪鼓。

此时，罗虹已经笑着热情地迎了过来，“别总站在外面说话，进来吧”见到风霜雨露四个“丑男”时，脸上的微笑一僵，“小鱼，他们……”

“嘿……”左盼尴尬一笑，“他们都是我的结义大哥，这是一哥二哥三哥四个，不要看他们长得不怎样，其实都是很好的人，你不用担心。”说着她指着林晗，“我哥哥，你认识的。”

“哦……”罗虹面色怪异地点头，“嗯，小鱼的哥哥定然不会是坏人，请进吧。”

众“丑男”一副无奈地模样跟在后面，结果，古名丰等人见到他们时，也是脸色一僵，左盼又得解释。

众人均释怀后，左盼小手豪气一挥，“开工”

“干嘛？”众人异口同声。

“包饺子啊”左盼指着面粉和韭菜、肉馅，“不然要你们这么早来干什么？你们不觉得一家人一起包饺子才叫过年么？”

众人均一滞，许是左盼的“一家人”这个词震撼了他们，他们看着左盼很认真很期待的小脸，都点头同意，纷纷挽起袖子洗了手，准备大干一场。

左盼看着他们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又笑起来。

分派好任务后，左盼便巡回指导起来。

“二哥，这个韭菜要切很短很短才行”

“一哥，这是叫你剁肉馅，不是在这块肉上刻字”

“三哥，你要将这韭菜上的黄叶子烂叶子都摘干净了，不然可会拉肚子的”

走到承担着和面大任的白露和林晗面前时，听到下面这番话：

白露略带疑惑地问：“寒，这面好像稀饭一样，能包饺子吗？”

林晗很肯定地说：“不能”

白露继续问：“那怎么办？”

林晗果断地回答：“放面粉”

白露猛然醒悟，崇拜地看了林晗一眼：“还是你懂，果然跟这小丫头混久了。”说着他舀了几大碗面粉放下去，搅了几下，有些焦急，“好像面放多了……”

林晗叹了口气，说：“放水”

“啊好像又稀了……”

“放面……”

如此这般几回后，白露终于学聪明了，知道加水或加面粉都应该慢慢来，只是他手里的面团却已经大如斗了，左盼估计这一袋面粉都用得差不多了。

听到左盼吃吃发笑的声音，林晗和白露同时回头，见到是左盼，有些不好意思。

“这个……人多，多和点，够吃。”林晗意外地脸红了。

“嗯嗯，不错，不错，还是哥哥想得周到继续努力哦，四哥”左盼拍拍白露的衣服，捂着嘴跑一旁偷笑去了。

隐隐听到清风的声音：“这小妮子，是不是故意整我们的？”

这边忙得洋洋洒洒焦头烂额，罗虹一家人却已经将那些肉食和青菜给煮了好，见到这边异常欢快，便也过来凑热闹了。

真是个快乐的年夜左盼心中感叹。

忽然，正笨手笨脚捏饺子的清风说了一句话：“左右都是放嘴里嚼碎了吃。为何要如此麻烦？不如就擀个大面皮，将肉馅全都倒进去，然后捏一捏，多省事”

众人轰然一笑。

左盼的手却一僵。

这话，好耳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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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御医凌平秋1

吃完饭后，小环张宏径直回家，左盼随着林晗等人出来散步。

吃饭时，听到清风的那句话后，左盼的心就纠了一下，极力避免回想起元宵包汤圆吃汤圆的那一幕，往事却如飓风，不容抗拒地席卷走她的淡然。

她整个晚上都极安静，此刻走到路上也是一言不发。

林晗了解她的心事，紧紧握了握她的手，没话找话地打破沉默：“小妹，过年你都十六了。又大了一岁。”

“是啊，十六了，刚来的时候十四，都来这么久了。”左盼幽幽叹气。

“什么？”几人同时疑惑。

“……”说漏嘴了。

“小妮子，十六岁早就可以嫁人了。你……有什么打算么？”清风抱住她另一只手，娇柔一笑，充满期待地问。

左盼除了白眼，没别的表示。感觉林晗握住她的手加大了力度，她对他笑了笑。

林晗亦是温柔地对她笑。

虽是夜晚，但路边人家高高挂起的大红灯笼将街道映得朦朦胧胧，处处透出一种梦幻般的气息。林晗轻轻在她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却被四处响起的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淹没。她讶异地问：“什么？”

林晗不再说话，只是双颊染晕，也不知是不是被红灯笼映出来的。

几人顺着街道走了一会儿，感觉食物也消化得差不多了，几个“丑男”再也不能忍受自己的模样，都要回去。

林晗却拉住左盼，神情有些严肃：“其实，今日并非真的团圆，还有一人，我想带你去见见。”

左盼心咯噔一下，“见谁？”心中涌出无尽的可能，越想越心跳，越想越心惊。

“别这么紧张。”林晗了然一笑，“是我的家人。”

左盼跟着林晗七拐八拐，渐渐走到一个贫民区。房子破落，挨挨挤挤毫无章法，即便是过年，小路两边的人家也没有什么灯光传来。此时已接近戌时末，天空一片漆黑，若不是林晗手里提着一盏灯笼，并且手被他紧紧握着，左盼觉得自己有可能会撞墙。

高高低低地走了许久，林晗在一间极小的茅屋前站住。

“噔噔噔。”他轻轻地敲门。

里面传来一声年老沧桑的声音：“谁？”

“我。”林晗简单地回答。

“你来干什么？”里面传来的声音很冷漠。

“我带了个人来，你绝对会见的人。”林晗开口。

左盼轻轻蹙眉，很好奇里面的到底是谁。

屋里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灯光亮起，接着门发出带着破音的吱呀一声，一个头发凌乱衣衫不整的老人出现在左盼面前。因为灯光黯淡，左盼见不到他的样子，可他浑身散发的冰冷却让在场之人都一瑟。

“进来吧。”老人冷漠地说了一句，转身进去，没发现林晗身边还有一个左盼。

林晗紧紧牵着左盼，带着她走进屋。在昏暗的灯光下，左盼微微打量了屋子一眼。一桌一椅，一破床，其他再也找不出什么。老人进屋后在破床上躺下，左盼与林晗站着，因为根本没地方坐。

“爹，你年夜饭吃了吗？”林晗鼻音微浓。

爹？他是凌平秋？左盼惊讶地看着林晗，这才回头仔细打量这华发满头的老人。凌平秋不应该是死了的吗？怎么会到这里来，还过的如此窘迫？而且他才四十多岁，为何如此老态龙钟？只是，细瞧之后，倒真的发现和林晗有些许相像。

林晗将视线从老人身上移到左盼脸上，清亮的双眸盛满复杂的情绪。左盼挤出一个笑容，真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是对的。

“你带了谁？”凌平秋不回答他。

“是公主。”

林晗轻轻的三个字，却似惊雷一般将破床上的老人给震起。他全身剧烈一颤，慌张地爬起来，细细端详着左盼的，那满面沟壑的苍老的脸亦在颤动，颤动……

“她易容了。”林晗淡淡地看着眼前这落魄如乞丐的父亲，猛地闭上眼睛。

“公主”凌平秋忽然爬到左盼的面前，头重重一磕，“罪臣万死罪臣万死”

左盼轻轻扶起他，不敢言语。她生生受了凌平秋三个响头没有拒绝，不是为自己，是为“陈妍”。

良久，凌平秋说了无数次的“罪臣万死”之后，终于老泪纵横，失声痛哭。

“公主失忆了，所以，你该将当年发生之事告诉我们。”林晗的语气听上去很硬，很冷，“自从上月我见到你，你一直对我避而不见，对以往之事避而不谈。我相信下毒之事定然不是你所为，你是在为谁隐瞒？你忘记了我们凌家几十口冤魂吗？你想要我们凌家列祖列宗都蒙上谋害皇嗣的罪名吗？你想要我和你一直这样委曲求全苟且偷生吗？如今，公主健在，我们还有翻身的机会，所以，请你告诉我，到底是谁给公主下的毒，你又是怎么逃出来的”

听到林晗这番话，左盼才算是明白了，凌平秋是最近才被找到的，不过他似乎很不振作，一直便这么如蝼蚁般偷生，逃避，不愿触及往事。想来林晗是来过很多次的，可凌平秋都不开口，没办法才将自己带了来，希望自己这个“公主”的威严能威慑他。

可是，自己是假的，左盼苦笑。不过，如今的自己已经和陈妍融为一体，似乎很难再分清谁是谁了。有时候，她自己都会错觉，自己就是那个公主，她原本就是公主。只是每当以为自己就是公主“陈妍”时，章翼的脸便会浮现眼前，使她重新找到自己是“左盼”的定位。

今日，就算是为了章翼，她也该问清楚所有的事。

左盼终于开口了：“事到如今，不要再追究谁是谁非，而应该力求将真相和真理找出来，避免更大的伤害，因为，伤害还没有结束。我们不能再处于敌暗我明的境地，而是应该反击——为所以因此事而丧命的冤魂”

凌平秋睁着浑浊的双眼，理理头发，整整衣襟，向睦州的方向重重叩了三个头，才转过身，又恭恭敬敬地跪下，叩头。

左盼欲伸手扶他，却被林晗拦住。

好吧，他想跪就跪吧，只要他觉得心安。何况，自己此刻并不是左盼，而是那命途多舛的公主。

“毒，确实是罪臣下的。”凌平秋匍匐在地上，声音淡淡而坚定。

“你胡说”林晗勃然大怒，左盼心惊，她还未见过这么怒气冲天的林晗。

凌平秋对他的怒责充耳不闻，继续卑微地紧紧趴在地上。

左盼默默地看着他们，想起章翼，也不知道章翼到底知不知道是谁下的毒，好像没听他说过。若真不是凌平秋下的，那么又是谁，他在为谁遮掩，是谁值得他用全家的性命来保全？是芳夫人？没理由啊，她怎么会自己去下毒，然后陷害自己的情郎？

难道是……蓦地，一个念头在脑中闪过，左盼心中大骇，猛地摇头，努力甩掉这个可怕的想法。

若真是这样，章翼——亦可说是陈妍，就太悲哀了

“是当今皇上吗？”

林晗冰冷若寒潭的声音冷不丁响起。左盼和凌平秋同时一震

“不是”凌平秋急切的否认，慌张的语气泄漏了他内心的惶恐。

左盼此刻却能确定，果然是她

难怪章翼在自己面前从没有提起过她，难怪章翼一直就这么隐忍着，从不去找她。原来，他都知道。

左盼无比震撼，这就是皇室章翼，他到底吃了多少苦，他到底有多大的意志力，才能从亲身母亲毒害自己的噩梦中走出来他心里，该有多大的仇恨

难怪，他说他只信他自己，他只会爱他自己难怪，他会对自己这么依赖，这么亲密可是当时的她呢，心里只有章瑞，几乎是无视他的存在。

当他知道她跌落深涧时，是不是绝望到了极点？会不会恨得更深，会不会过得更痛苦？

许久，左盼沙哑着声音，问道：“为何？”

心中极力隐瞒的秘密被揭穿，凌平秋顿时泄气，如一滩烂泥瘫坐在地上，就像……一个垂死的老人……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谁也没有说话，没也不敢打破这沉默，唯恐先开口，心里苦苦砌起的墙就崩塌在他人面前。

“啪”油灯爆发出一声响，屋内三人，同时一震。

凌平秋缓缓坐直身子，再次向左盼一拜，仿佛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才能开口一般，声音低得如同私语，“药，是我亲自抓的，亲自煎的。药煎好后，交到了皇上手里。是她……亲自喂给小公主喝的……”

所以，几乎没有疑问了。

所以，章翼真的是个天底下最可怜的可怜虫了。

一行清泪，从脸颊滑落，她哭了，是为她自己，更是为章翼。

左盼感觉一双温热的手轻轻捧起了自己的脸，泪水，被这双手轻轻拭去。可是，泪似乎怎么也擦不掉，一行一行，迅速滑落。

“为何？”

左盼再次发问。

“一切，还得从头说起……”凌平秋沙哑苍老的声音，缓缓回响在寂静年夜的夜空。

陈颜宸原本答应登上皇位之后，帝君之位当属章沐威。可是最后得到帝君之位的却是另一个人——陈妍的父亲。陈颜宸为了安慰章沐威，便允诺与他共同孕育的孩子为储君。当时的章沐威权势盖天，陈颜宸几近成傀儡，为了不让朝廷改换姓“章”，她怀有章沐威孩子时，暗暗吞下堕胎药。

只是，这药并没有将那孩子害死，却让他一出生便残了双腿。这个孩子，是章瑞。

章瑞被章沐威秘密接回相国府，那之后的好几年章沐威都因受打击而精神萎靡，几乎不上朝不理事。外人只当他是生病了，可知情人却知道，他是被伤害得太深。

陈颜宸为了“安慰”他，将她最好的姐妹嫁给他。

说到这里时，凌平秋沉默了很久，脸上的痛苦之色再也掩饰不住。

陈颜宸爱凌平秋，凌平秋却和芳夫人相爱。陈颜宸将“好姐妹”嫁给章沐威的用意，芳夫人以前就讲过，是为了拆散芳夫人和凌平秋。

可当陈颜宸得知了凌平秋和芳夫人居然有一个女儿后，她恼羞成怒，便设下毒计，用自己女儿的命，去陷害凌平秋。

“她怎么会这么残忍，我是她的女儿啊”左盼失声惊呼，满心的不可置信，难道，只是为了报复情敌，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她竟可以屡屡对自己的血肉下手？

“她不需要儿女。她是最自私的人，天下，只能是她的。”凌平秋苦笑，“这也是她之后再无子嗣的原因。因为，她听信了巫医的谗言，说只要用金莲图修炼，她便可长生不死。唯一的条件是，她不能有公主，公主会吸取掉金莲图的灵气。公主活一天，她就少活一天，无论哪个公主，都会是她得到升仙的阻碍。”

“哈哈哈”左盼仰天大笑，“长生不死居然是这么荒唐的事历史上怎么会有这么多想要长生不死的皇帝有哪个皇帝做到了长生不死？她竟为了这个荒谬的原因，而亲手毒杀自己的女儿这就是皇家这就是皇帝哈哈哈我为你悲哀啊……”

我为你悲哀啊，章翼。

左盼实在是无法接受这么残忍的事实，她不停地笑，不停地笑，笑得眼泪都出来来。她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这么痛苦，明明该痛苦的不是自己，而应该是章翼，她并不是陈颜宸的女儿，她并不是那个差点丧生在亲生母亲手里的可怜虫。可她真的很难受，真是的因为，自己已经融入到“陈妍”的这个角色中吗？

林晗不知道她的心，却能感受她的痛苦，他紧紧抱住她，紧紧地，似乎只要这么抱着她，她就会快乐一点。

“小妹，不管怎样，哥哥不会欺骗你，不会丢下你，哥哥永远疼你，爱你……”林晗不住地在她耳边轻声低喃，看着她笑得满面通红，双眸透出一种病态的炙热，他清亮的双眸里，盛满了心痛。轻抚着左盼的脸，轻轻地，轻轻地，他吻去了一颗泪……

左盼对此毫无知觉，还在一直笑，笑到最后，累了，竟靠在林晗的怀里沉沉睡去。

梦中，一直有双温暖的手，轻抚着自己的头发，一片柔软的羽毛，时不时地在脸颊上轻轻拂过……

是妈妈吗？好像以前自己哭泣的时候，妈妈就会这么抱着自己，亲亲自己的小脸颊，哄着自己睡觉。原来自己还是很幸福的，比起章翼。

她以后一定要对他好点，一定

“妈妈……”

她撒着娇，轻轻地喊着。

抱着她的手一僵，一声低低的叹息转瞬即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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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御医凌平秋2

第63章御医凌平秋2

左盼从乱梦中醒来，是因为过年开门的爆竹声。

有些恍惚，想了半天才明白发生了何事，发现自己是在林晗的怀里睡着的，而林晗的脑袋正搭在她的肩上，均匀淡淡的呼吸声传来，她不敢动。她被林晗紧紧地抱着，身上盖了条破被子，身旁还有一个小小的炭炉，不冷，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天还未亮，屋子的油灯还在发出幻灭摇曳的光，暗暗的，在屋内投下一个个怪异鬼魅般的黑影，左盼的心莫名地一怵，又向林晗的怀里靠了靠。

以前她并不是个胆小之人，她经常一个人走夜路。掉落到深涧时，走在迷宫时，在云烟洞外见到那么多的蛇时她的恐惧都没有此时的多。

她自以为的最好的姐妹，却在很早的时候就开始出卖自己。她自以为最爱的人，却是这么可笑的“兄妹”关系。朋友？爱人？家人？在那个宝座面前，似乎都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只是悲哀，不会再痛苦的。因为她毕竟还不是公主。

左盼悄悄扭头，林晗清新的鼻息吹到她的脸颊，凉凉的，很干净，很安心。

她是不是应该告诉他，她并不是公主？似乎自己能依靠的，只有他了。

正出神间，林晗轻轻的声音传来：“醒了？”，可他的手却没有要松开她的意思。

左盼“嗯”一声，身子一动，想起来。林晗的手仍是没有放。

“哥？”左盼疑惑。

“小妹，你要记住，哥哥永远不会放开你，丢下你。”他的声音很沉，很哑，许是刚睡醒的缘故。

“我知道。”左盼淡淡一笑，再次起身，林晗终于放开，“哥，我没事的。有些事，我过些日子想告诉你。”

“好。”林晗不多问，只柔柔地看着她。

左盼扫视一眼屋内，这才惊觉凌平秋不在这里，“啊，你父亲呢？”

林晗显然也是这时才发现的，脸色一变，砰地打开门便往屋外冲去

左盼紧随其后，二人却在屋门外站定。

屋外一个简易露天灶台前，一位佝着背的老人正忙碌着，灶台上一个盘子上，整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白胖的饺子。火光映红了他苍老的脸颊，铁锅里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他花白的发丝在蒸汽的氳氤下闪着银光。此刻的他，只是一个为儿女做饭的慈祥老人。

“爹。”林晗轻轻唤了一声，声音微颤。

“啊……”凌平秋有些措手不及，慌慌地抬头，“昨日，有个病人送了些饺子，我还没来得及煮，所以想着，要不要煮给你吃。只是……不知道你吃不吃……”

“我吃。”林晗微笑着，眼里有雾气升腾。

左盼的鼻子微微发酸。凌平秋，以前应该是意气风发风流倜傥的，不然他也不会同时俘获少女时代的陈颜宸和芳夫人的心。只是，被陷害被灭门，心里还藏着这么一个深重的秘密，短短两年时间的内心摧残，他已如同一位垂暮之年的老者。

“好好……”听到林晗的回答，他面色一喜，又拉出一根木柴放进灶膛，身子伏在那里好一会儿，才直起来，鼓足勇气一般，看向左盼，“公主若不嫌弃，不如也一起吧。”

“好”左盼笑着回答，走去，揭开锅盖，“水开了，我来放饺子”

“不可不可公主千金之躯……”凌平秋却烫着一般跳起来，伸手挡住她。

“凌叔……我可以叫你凌叔吧？”左盼淡淡笑着，真诚地看着他，“你是我哥哥的父亲，我们是一家人，我早已不是什么公主了，而且，”左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隔墙有耳，日后再不可如此叫我，叫我小鱼就好了。”

“是是是”凌平秋满脸喜悦。

饺子煮好了以后，天也大亮了。三人围着破桌子一起吃饺子，凌平秋开始仍是有些拘束，渐渐便也放松下来，倒隐隐能见到当年的凌御医的风采。

“爹，我再找个房子给你吧，不要在这里了。”林晗扫视了一眼这屋子，稻草倒挂，屋顶还有许多漏洞，一刮风或下雨就该遭殃了。

“不，这里的人需要我。”凌平秋只简单的一句话，左盼却明白他的意思。

这里是贫民区，住在这里的人生病了一般都是硬挨，挨过了就逃出一命，挨不过就会被扔乱坟岗。凌平秋在这里可以帮助他们，有钱的给点钱，有东西的给点东西，什么都没有的也没关系。左盼想，今日吃的这饺子，大概就是诊金了。看来凌平秋这几年便是这么过来的。

他不想离开这里过锦衣玉食的生活，除了这里的人离不开他，还有一个原因，是他心灰意冷了吧？曾经的荣华富贵此刻看来不过是过眼云烟，或许，这样的日子他会过得更淡然。

林晗大抵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没有再坚持，而是继续问：“爹，当时我在密室明明听到一人被杀的声音，那人是谁？是谁替代了你？”

“是文管家。”凌平秋叹口气，“是他替我挡了那一刀，然后，我趁机将那刺客杀了，大火将尸体烧得面目全非，别人就以为他是我了。”

文管家？左盼听到这个称呼时，眼皮跳了跳。

“竟是文伯……”林晗复又沉默，眼眸闪现出一丝的悲痛。

“死的……又岂是文管家，我们凌家几十口……还有，萱萱……”凌平秋忽然面色一悲，泪便流了出来。

“萱萱？”左盼讶异，“你没告诉他萱萱没死的吗？”

“他之前都不肯见我。”林晗略显委屈地说，好像在撒娇。

左盼淡淡一笑，将文施之事细细说给了凌平秋听，听到文施现在在芳夫人那里，凌平秋红了眼，笑笑，不再说什么。接着，林晗将芳夫人对左盼所做之事也粗略讲了一遍，凌平秋只是重重叹息，“都是我害了你们。”

左盼想起，芳夫人对付自己只是因为凌平秋和文施是因自己而死，然而现在他们都没有死，她的仇恨应该可以化解的吧？左盼思忖着，将自己的想法同林晗二人说了，凌平秋沉默许久，说：“明日，我修书一封，或可联络上她。”

芳夫人手里应该有可以用到的亲兵，这是她这几年培植出来的亲信，或许可以为自己所用。

三人边吃边说，将之后自己的遭遇都讲了一遍，当左盼听到凌平秋说“日后一定要找到文管家的家人，好好报答他们。幸好啊，他们在乡下，没有和他一起住在我们凌家。”，一愣。

左盼问：“凌叔，文管家可有儿子？”

“有一个儿子的，可惜英年早逝，只留下一个孙儿随着他儿媳在乡下。”凌平秋回道。

左盼轻轻“啊”了一声，与此同时林晗也向想到什么一般，与左盼对视一眼。

“爹，文管家的孙子可是叫文武？”林晗将左盼想问的话问了出来。

“不清楚，他极少提起家人，不过……好像有点像，他说过要孙儿文武双全……怎么了？”凌平秋见到左盼和林晗惊喜的脸，不禁问道。

左盼与林晗会心一笑，将文家大嫂救了文施一事告诉他，他听罢，抱拳朝天一揖。

“文家大恩，永世难报”

二人在这破屋陪着凌平秋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直到一个脚上生了很严重的冻疮的人来找凌平秋，他们二人才回去。

今天提到了文武，左盼才发现，都忘记有多久没他的消息了，也不知道他学武学得怎么样，等张宏的腿好了以后，请他去看看文武吧。不知道他听说自己已经“死”的消息会怎么样，千万不要下山来找自己才好。

林晗见到左盼沉默了，以为她还在想昨天的事，他拍拍肩膀，说：“小妹，我来背你吧。”

“我都十六岁了。”左盼摇摇头，知道他的担心，可是，真的不能让他背了，因为她想起来了昨晚的梦，昨晚那拂过脸颊的“羽毛”，“十六岁很大了，很重了，你会累到的。”

林晗嘴角扯了扯，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不会的，哥哥是习武之人，力气大得很呢。”他笑着，喃喃着，“就算背一辈子，也不会累……”

“啊？什么？”左盼问他。

“没什么，我们快点回去。”林晗语调飞速，好像在掩饰什么。

左盼淡然一笑，扯开话题：“冷霜那里有什么进展么？那个锦夫人到底是什么人，可信么？”

“她是睦州的刺史，大抵是她的心上人与冷霜相似，她要寻找替代品吧。每日，她只要冷霜陪她喝喝酒，游游湖，并未有其他要求。至于她可信不可信，目前还不得而知，不过，据霜连日来的观察，她应该不是章沐威的人。”林晗的语气里充满不确定。

“那其他几个呢？”左盼心中忐忑。

他们要对付的是谁啊是这个国家最顶峰的人，就凭他们几个小虾米，能将扭曲的局面扳直吗？

“别担心，事情虽然进展缓慢，可总算有进步。”林晗安慰道，“总有一天，我们会成功的。”

第二天，情楼一处僻静的后门，一个黑衫男子郑重地将手里的一封信交给一个乞丐装扮的少年。

“此信，务必亲手交给相国府三公子，章钰。”

几日后，带着妹妹逛街玩的章钰被一个乞丐撞了个满怀，正欲破口大骂的他却发现怀里多了一封信。于僻静之处将信打开，他脸色顿变。

“走，我们快回去找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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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买下阳光家园

第64章买下阳光家园

年后一场雪，将人都冻在家不敢出门，当雪尽数融化后，开学的日子也就到了。

阳光暖洋洋地照在身上，左盼躺在楠竹丛旁的一把躺椅上，把玩着手里的竹叶，听着孩子们欢乐的笑语声。

忽然，她听到有孩子的带着哭音的喊声传来：“小鱼姐姐在哪里？我要小鱼姐姐”是夏炎的声音。

左盼微微一笑，这个夏炎，大了一岁后还是这样小孩子气。立刻起身，左盼笑脸盈盈地走到他面前，以手弹了下他的额头，他反而嘻嘻一笑，羞涩地扭动身子，讷讷地说：“还以为小鱼姐姐不在这里呢”

在场之人全都发出善意的笑声，夏炎的父亲抱拳对左盼说：“小鱼姑娘，真是抱歉，犬子实在是不懂事，叨扰了。”

左盼亦是抱拳回礼道：“哪里，我对他喜欢得紧。”

待家长都走了，孩子们便如脱了线的风筝，欢乐地飞扑向各处。当然，最多的还是围着左盼，纷纷讲着过年时各自的收获，还有的将那些礼物带了来给左盼看，左盼应接不暇，他们讲的种种趣事亦是引得左盼欢笑连连，心确实快乐了不少。

今年新增了大约三十个新生，吃过饭后，左盼便着手开始分班。与罗虹讲了按学生学习水平分班的想法，罗虹连连称赞。多出一个班，就必须多请一个先生，这事便交给了罗虹。

忙碌的一天结束，左盼想起当时阳光家园开学时也是这么混乱的——真想那些孩子。不知道他们如今怎么样，有没有被毛大红等人卖掉，或者范华正等人还会坚持下去吗？如今想来，当属在家园的那段日子最快乐了，可惜，好日子总是很短，她给那些孩子带来了能出人头地的希望，这希望却又因她的逃亡而毁灭。

等等，谁说他们的希望毁灭了的？就算她本人不能出现在那里，她还是可以为他们做点什么的

对就这么办

左盼兴奋地站起身，便要去找罗虹，打开门才发现夜已深，不得已又回到床上。心里异常兴奋，左盼一夜都不能入睡。

经过一夜的思考，一个能两全其美的计划渐渐形成。

一个星期后，婺州，范华正府邸。

“请坐。”范华正将眼前这位胖胖的妇人迎进正屋，微笑着，“不知范某有何能帮助夫人的？”一早便听下人禀报，有个妇人拜见，说是为了家园之事，自从左盼走后，家园之事均是他在打理，他以为是哪个学生的家长来找自己了，他不敢怠慢，亲自迎了上前。

“多谢，”胖妇客气着，遂在客位安然坐下，举手投足间颇有大家风范，“我叫罗虹，是睦州罗丰书院的山长。今日前来拜访，便直话直说，不兜圈子。因久闻先生大名，故而我想请先生去敝书院任教，不知先生可否成全？”

“哦，”范华正明了地点头，略带歉意地抱拳，“范某生平素无大志，只想平淡度日，不想远行，恐有负山长厚望。”

“在敝书院当先生，亦是平淡度日啊何况，在我罗丰书院会有一笔丰厚的薪资”罗虹努力游说着，眉梢一挑，显得很不屑，“你如今的那个书院，据说是一钱银子也不能付给你的，难道你不觉得很憋屈吗？”

听到这话，范华正脸色一变，端着茶杯的手一顿。他没有说话，轻轻呷一口茶，“不会。我在这里很快乐。”范华正淡淡笑起来，神色有些许的恍惚，“何况，我答应了一个朋友，会照顾好这些孩子的。”

“你那朋友……是谁？”罗虹问。

范华正神色黯然，“她已经去了，再也不会回来了。”

罗虹却对他的黯然神伤视而不见，故意呵呵一笑，说：“既然已经不在了，诺言便不可再当真。你已经为朋友苦守家园这么久，算是仁至义尽了。难道你要为一个已逝之人而毁了自己的前程？先生的学识大家有目共睹。只有在我的书院，你才能大展拳脚，一展抱负。说实话，我听闻你那什么家园的，大多数的孩子可都是一文钱也不出的。”

范华正的脸色瞬间一黑，他重重将茶杯放放在桌上，对罗虹说：“不知山长是出于何因而办书院的，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银子？若是为了孩子，无论范某是在哪里当先生，你我的目标都是一样的，你也无须再劝我了。若你办学的目的是银子，请恕范某不敢苟同范某与你亦无话可说并且，我那朋友，是我一生敬重之人，不管她在或不在，我都会守在家园里，完成她的梦想”

说着，他原本温和的双眸竟盛满了怒气，似乎只要罗虹再对那“朋友”或家园说出什么不好听的话，他便要送客了。

罗虹不怒反笑，很欣慰的笑。

“当然是为了孩子。”

看来小鱼说的是对的，这个范华正先生果真是个难得的君子。刚听小鱼说有人不要一分的报酬，无怨无悔地传授一群贫苦孩子学识时，她还不信。故而才说要请他去罗丰书院当先生，并且用话来激他。可他的反应都和小鱼料想的差不多，既如此，她也就不再兜圈子了。

“范某也是为了孩子，家园里的孩子需要我，他们能学习的地方也仅此一地了。”范华正的回答不失客气，却已经很不悦了，加重语气的“仅此一地”四个字更是微微带刺。

罗虹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站起身，恭敬地向范华正鞠一躬，说：“此一礼，是代我一朋友敬先生。”说着，她再抱拳以礼，“此一礼，是我向先生道歉的。”说着，她站直，看着满脸狐疑的范华正，“方才我所言，不过是对先生的试探，并非我的真心话。先生，请屏退左右，我有件东西要给你看。”

范华正蹙眉，不解地挥退两个随身而侍的下人，接过罗虹手里的一封信。信纸一展开，那熟悉的字体便重重撞击了他的心，他不禁一震，猛地站起身。

颤抖着手将信读完，无法抑制的巨喜浮上心头，范华正双眸晶亮地看了看罗虹，又看了看手里的信，修长的手指轻轻拂过信纸上的每一个字，似怜似爱，似那是珍惜不尽的宝贝。

“这信，可是真？”范华正不敢置信，眼眶微微发红了。

“是真。”罗虹连连点头，看到范华正的反应，不禁又有些惊讶，原来他和小鱼真是熟识啊，不过，他的反应是不是太激动了点啊？

范华正将信纸缓缓捧起，放在鼻端，深深一嗅，再满是不舍地放下，声音亦是颤抖不已地朝屋外喊，“来人，取……火来。”

下人取了火来，范华正将那封信点燃，看着火光一点点吞噬信纸，怔怔出神，火快烧到手时竟也不知道撒手。还是罗虹出声提醒他，他才慌忙松手开。

“那么，便按信中所言，我先带你去看看我们的……阳光家园。”范华正目光眺望远方，双眸透出异样的光彩，好像看到了左盼在向他微笑。

几日后，阳光家园的家长和孩子都知道了，有一个很有善心的贵妇很欣赏家园的兴趣班教学模式，便买下了家园。卖家园所得的钱用来置办一些学习用品，小虎子那些穷苦孩子的午餐，请先生的费用等。因此家园里的师资力量较左盼在时更充实，环境也变得更好，家园因此陆陆续续又增加了不少学子。

同时，罗丰书院的家长也知道了一件事，罗虹买下了都城的一所名为“阳光家园”的学院，并将那里的教学模式学习了来，打算也在罗丰书院办几个兴趣班。并且，罗丰书院从此改名为——阳光书院。

随后的宣传工作也紧张地进行，左盼没有用文艺汇演那一招，将声势搞得浩大无比，她不想被某些人嗅到她在此的味道。

罗虹请了家长来开家长会，并将兴趣班形式的教学优势细细解说了一遍。当时的读书人虽然都以科举高中为最后目标，然而若能学得一技之长早日为家里挣得一份收入，许多人还是会选择这一条路的。并且，这种分班方式与那些想考科举之人的目的并不相悖，想考科举的，还有“科举班”的嘛。

家长会后，许多人对这一创举都既惊奇又佩服，有几个家长当场便要给自己孩子报兴趣班。

罗虹请他们代为宣传，几天之内，原本没有书念的普通家庭的孩子，或者未在书院念书的有钱人家的公子小姐都闹着要来“阳光书院”。

左盼要买下阳光家园有两个原因，其一便是，可以间接对家园进行管理和帮助，并及时地得到家园的情况。另一个原因就是，她想改革“罗丰书院”，也就是现在的“阳光书院”。只有和婺州的“阳光”家园有联系，“罗丰”书院更名为“阳光”书院才有理由，这里出现与阳光家园相同的教学模式才会变得理所当然。

毕竟“兴趣班”的模式是她所创，若睦州也莫名其妙地出现一个有着“兴趣班”的学院，便是傻子也知道这个书院和她有关系了。

兴趣班的模式是在阳光家园经过了实践验证的，对绝大多数人都适用，经过初期的怀疑、到接受、再到欢迎，如今的阳光书院规模已经扩展成六个班了。若不是学院地方太小，容不下更多的人，学生应该还会更多。

如果有资金，倒可以再开一家分院，到时候，再开个全国连锁的“阳光幼儿园”，她来当园长，那该多美。

左盼摸着下巴，美滋滋地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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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她是我娘子

第65章她是我娘子

若没有那些恼人之事，便这么与学院的孩子们一起快乐地学习，快乐地游戏，放学后便去小环、林晗那里串串门说说话，该是多么美好的事。

开学的这段时间，左盼极力避免去想那些让人纠痛的事，只当自己是个单纯的园长，可是，事情还是找到她头上来了。

原本以为通过买下阳光家园这一手段来重新接触婺州的家园不会让人起疑心，看来她是错了。

这日清晨，左盼忽然从梦中惊醒，浑身发寒地紧缩在被窝里，却想不起梦到了什么。窝在被子里的手脚都冰冷，她看看窗外，天已经快亮了，索性就起了床。

噩梦不是没做过，各种稀奇古怪的梦多了去了，有的梦醒来后隐隐能记住些，有的却丝毫也想不起来。今日这梦，也想不起来，心里的颤动与惊悚感却仍真实地停留在那里，左盼不禁有些恍惚。

悄悄洗漱后，左盼走了出来，只有厨子崔叔起床了，正在厨房生火，跟崔叔打了声招呼她便走了出院门。

清晨的寒风吹拂在脸上，使她渐渐平静，此时的街道只有寥寥几个赶早市的人匆匆而过。左盼深深呼吸，做了热身运动，准备慢跑去小环的豆腐店，或许还能喝上一碗热乎乎的豆浆。

跑着跑着，忽然发现街上的人多了起来，一个一个地神色凝重严肃，身上虽然穿着普通民众的衣服，可那凌厉的眼神却透出无法掩饰的煞气。左盼退到路边慢慢走着，不想招惹这种人。

这样的人要不是混混之辈，此时或许是去干一件惊天动地血染恩仇之事；要不就是官府之人，不知哪个倒霉蛋正被他们追捕着。

左盼低眉垂眼，将自己彻底化身为路人甲。这二十几个煞气十足之人未将左盼放在眼里，径直赶着路。

到了小环的店里，小环和张宏已经开始将连夜做好的各色豆腐摆放好准备营业。见到左盼这么早来到，有些惊讶，左盼没说什么，只笑笑。

喝着热乎乎的豆浆，左盼心里的不安仍是存在。不知为何，脑中又浮现出路上遇到的那几个人的脸。

蓦地，一张有些熟悉的脸在眼前闪过，左盼的心猛地一震那个人，很眼熟，是中秋那晚在城门拦住她和章翼的官员而他们走去的方向正是——书院

左盼胆战心惊，跟小环说了一声，也不等她回应，左盼便拼命地向书院跑去。

小环见她神色不对，心中忐忑，便追了出来。

左盼一路狂奔，却想到应该去通知林晗他们，有他们在就一定会有办法解决

这么想着，左盼便掉头向情楼跑去。跑了一段路后，她蓦地停住脚步。

她想起了砍樵坡

当章沐威带人到了砍樵坡时，就因为她不在，砍樵坡所有的人都丧命，若当时她没走的话，章沐威应该会放过他们的。如今这些人径直朝书院的方向而去，定然是有十足的把握她在那里。如果她又不在，书院里的人会不会和砍樵坡之人遭受同样的命运？

可是，只要她在书院一露面，她便必死

左盼顿在路中，只觉慌乱，茫然，无措……

冷汗大颗大颗地从额头冒出，左盼全身颤抖着，顿觉无力，脸色煞白地坐在路中间大口喘息。

“怎么了？”

小环关切紧张的声音传来，左盼抓住救命稻草般紧紧拉住她的衣服，一边喘粗气一边压低嗓门说：“小环，去找我哥，就说有人找到书院了”

小环明白事情的严重性，脸色顿变，一刻也不敢耽误拔腿跑开。

腿脚还没好利索的张宏此时也赶到了，不需要问什么，见到小环和左盼的神情他就知道大事不好。扶起左盼，他沉着地说：“不可在此时腿发软。”

左盼咬咬牙，在张宏的搀扶下站起身，狠狠掐破手心，刺痛让她恢复清明。她又跑起来，只是，眼前看到的不是路边的行人，而是砍樵坡那一大片一大片的血红……

在书院门外，张宏拉住贸贸然便要冲进去的左盼，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将她带去院门一边，那里有个小缺口。

左盼停住，绝望地看着洞开的大门，听到里面传来的说话声。

透过小缺口，左盼见到罗虹一家人全被押着跪在地上，那为首的官员正背着手立在他们面前，厉声喝问：“你们见过这个人没有？说实话”

官员身后一人手里拿了张画像，虽然隔得有些远，看不清是到底什么样的，可左盼仍感觉出那就是自己，是自己没易容时的样子。

半晌没人回答，那个威严的声音又响起：“此人可是朝廷钦犯，窝藏朝廷钦犯可是与其同罪的。你们好好考虑清楚。”

“啊大人饶命啊，大人饶命啊”古森惊声音都吓得跑调，不停地砰砰磕头。

“嗯，那你就说说吧，说了实话我肯定会放过你。”此人满意地一笑，随即声音一冷，“若再有知情不报或有半句假话，定叫你人头落地”

左盼听此话，几乎惊叫出声，张宏拉住要冲进屋的她，在她耳边沉声说道：“此地可是睦州，他们不敢随便杀人。”

左盼听罢，渐渐冷静，便也想到，此时的局势与砍樵坡还是不同的。这些人没有穿官服，没有惊动官府，表明他们想暗中进行。而书院是公众场合，在书院杀一个人绝不会像在砍樵坡那样无声无息。并且，在砍樵坡杀人的是章沐威，这些人却只是一些小角色，他们应该不敢随便杀人。

只是，他们已经笃定她在这里，定不会轻易放弃的。

正思忖着，罗虹说的声音传来：“大人，这画像的姑娘这么漂亮，我们这里确实没有。”

古森也跟着附和：“是啊是啊，如果有这么漂亮的姑娘，我怎么会不记得”

“哦？”官员眉梢一挑，抬起右手，身后之人立刻将另一张画像放到他手里，他缓缓展开，呈于众人，“那么，这个呢？”

左盼与张宏同时倒抽一口气，这个，竟是易容后的她

罗虹等人显然也发现了，均是一震

“这个……”顾英迟疑地指着画像，“好像……”

“好像没见过真的没见过这么丑的人，我们见过也会记住的”古名丰急切打断她的话。

他应该是明白了什么吧？顾英不再说话，只是狐疑地看了古名丰一眼。

罗虹也立刻回应：“确实确实我们真的没见过大人，我们这里是学院，怎么会有朝廷钦犯呢？还请大人明察啊”说着，罗虹也伏地磕起头来。

此时的顾英和古森终究是明白过来，不管画像里的是不是“小鱼”，都不能说是，否则他们就要落得窝藏钦犯的罪名了。反正厨子崔叔说小鱼已经走了，若她真是钦犯，见到这阵势，必定不会出面来，那这些人也就没有证据安什么罪名给他们。若小鱼不是钦犯，他们就更不会有事。

于是，顾英和古森也一改狐疑的神色，趴在地上磕头。

左盼见此情此景，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心里又歉疚又痛楚。

张宏一直紧紧地抓住她，唯恐她会一时冲动跑进去。

官员将顾英等人的神色微妙变化看在眼里，面色一黑，猛地揪起顾英的衣领，将她顺手一扔，身后两人接住顾英，反手将她按在地上。

一切发生的太快，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面部紧紧贴地的顾英，来不及做点什么。

顾英经此一吓，顿时大哭。

官员有些不耐烦，用脚踢了踢，说：“只要说真话，不会拿你怎么样，并且，还有你享不尽的荣华”

“好好好我说”不堪受此折磨的顾英禁不住大叫起来。

“你放开她”古名丰猛地冲到顾英面前，挡住她。

官员看着古名丰的眼神更加凌厉了。

左盼在墙外的缺口看着里面，心一阵阵抽动，林晗怎么还不来，他们已经露出马脚了，再这么下去她只能出面了

“呀，小鱼姐姐，你在这里干什么？捉迷藏吗？好玩儿好玩儿我也要玩”

忽然，一声清脆的小女孩声音从身后响起，如惊雷一般，在这清静的早晨尤显响亮。

是珍儿，她来上学了

左盼的心重重一提，张宏的脸色瞬间煞白。

里面的官员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眼一扫，便有两个大汉向门这边走来。

“姐姐，你怎么了？”珍儿不知死活，笑着向她跑来。

左盼猛然咬唇，飞快地对送珍儿上学的奶娘说了一句：“快带她离开，会死人”然后将张宏往围墙一角大力一推，她便大步走进了院子。

一走进屋，左盼便惊叫一声：“呀这是怎么了山长，夫人，你们怎么成这样了”左盼假意害怕，瑟瑟地看着官员，“你们……你们干什么？”

官员一见她，眼睛便一亮。

他认出她了。

“呵呵，左小姐，下官有礼”官员嘴里说着“有礼”，脸上的冰冷却丝毫未减。他挥挥手，“捉住她”

左盼立刻被几人捆得结结实实，团团围住。

官员得意一笑，“带走。”说着他回头狠狠瞪了罗虹等人一眼，“若不是不想将事闹大，你们早就死了。”说完，他甩袖离开。

“你不能带她走”忽然，古名丰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她不是钦犯她是我娘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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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古名丰之死

此时的古名丰，竟是充满了勇气，他从几个官兵形成的屏障前冲过，张臂拦在左盼面前。

“她是我娘子她不是钦犯”古名丰再次强调，双眸迸发出异常坚定的光芒，“她是我娘子她是我娘子”

众人都被这一幕惊呆了，有些措手不及。

官员最先反应过来，他走到古名丰面前，唾弃一声：“她是朝廷钦犯，你若真是他的丈夫，那我们也要将你带走了”

听到此话，左盼在拼命地摇头挣扎，“不不你们别管我”

官员立刻堵住她的嘴，将她扔进一个大布袋。

罗虹冲了过来，“他不是跟他无关”可她却立刻被两人捉住，像丢垃圾一般丢到一旁。

“将这个人一起带走。”官员冷冷地指着古名丰。

古名丰仍是母鸡护小鸡一般挡在左盼面前，定定地直视着官员：“不准带她走”

官员嗤笑一声，令手下将左盼和他押走。

“你不准带她走”

“堵上他的嘴。”官员咬牙。

“不准带她……唔……”古名丰双手被拉住，嘴被堵上。

“走”

“唔唔唔唔唔”古名丰仍独自挣扎着，非但不走开，反而猛地一扑，紧紧抱住了左盼，任由两个大汉都拉不开。

“唔唔唔唔唔唔”古名丰苦苦挣扎，似在控诉什么。

“真烦人”官员终于恼怒了，狠狠一脚踢到古名丰背上。

古名丰不为所动。

“滚开”

古名丰仍旧是紧抱着左盼。

“滚开滚滚”

拳头像雨点一般砸在古名丰的身上，他却紧紧抱住左盼，丝毫未动。

左盼被缚于布袋中，听到罗虹等人哭天喊地的声音，听到古名丰闷哼的声音，听到拳脚打在古名丰身上的声音，听到官兵怒极的喝骂声，心如刀绞。她拼命扭动，拼命嘶吼，却无济于事。

蓦地，左盼听见官员爆了句粗口，罗虹尖锐地“啊”了一声，世界，仿佛安静下来……

一滴液体滴到她脸上，粘粘的，腥腥的……

滴答滴答一直滴着，从布袋渗透进来，滴到左盼的脸上。

是血是古名丰的血？

不你为什么这么傻真傻

左盼痛苦地闭上眼睛，恨不得立刻杀了自己

身子一轻，趴在身上的古名丰被人拖走，一阵天旋地转后，左盼被人抗在了肩上。

“走。”官员阴冷的声音传来。

“站住”

忽然，林晗的声音急促地传来，官员一行人同时停住。

“你是何人？竟敢挡我的路？当心我手里的剑没长眼”官员再也不耐，冷冷哼一声，队伍又在向前。

“是么？你手里的剑也不认识我么？”一声娇柔却不失威严的女子声音传来，好像是锦夫人，“没关系，本官手里的剑也不认识你。来人啊，将这几个入室杀人的强盗抓起来”

“是”一阵响亮整齐的声音传来，听声音，至少有几百人

兵器相接的打斗声瞬间响起，世界似乎只剩下那冰冷的“乒乓”声。随后，左盼感觉自己被人轻柔地抱住，布袋被解开，嘴里塞的东西也拿走了，一双手怜惜地抚在她的脸上。

左盼闭上眼睛，紧紧地抱住这个人，泣不成声。

哥你怎么才来……

不消一盏茶的功夫，这二十几人全被制伏，被锦夫人的侍卫按倒在墙边。

为首的官员不羁地一挣，愤愤地说：“我可是为相爷做事的，你究竟是什么人竟敢坏我的事”

“我是为朝廷做事的，你说，是朝廷大，还是章沐威大？”

锦夫人不以为意，直呼章沐威的名字，官员神情一怔，却又狠狠地说：“你包庇朝廷钦犯，当心株连九族”

锦夫人看看扑在林晗怀里痛哭的左盼，轻轻地笑了，“你们说我的义女是钦犯？那我本就脱不了身。只是不知道大人以何为凭，敢说我义女是钦犯呢？可不能污蔑人哦。”

“义女？”官员眉梢一扬，“你可知你这话的后果？”

锦夫人淡淡一笑，扫了倒在地上的古名丰一眼，轻轻绕着官员转了几圈，抽出他手里的剑，“这把染血的剑却是你杀人害命的证据。你竟敢在我睦州杀人，我可有充足的理由将你逮捕归案，且别说是章沐威，就是皇上那里，我也可以说得过去。”

说着，她笑容蓦地一收，面色一冷，对一众整齐排列的侍卫下令：“将这些人都带走。”

锦夫人走到左盼面前，柔柔地注视左盼的眼睛，大声说：“孩子，别怕，有义母呢。”

左盼茫然地睁开眼睛，猛然地点点头。

锦夫人将那几十人全都带走了，左盼缓缓起身，失魂落魄地走到古名丰身边，看着他脖子上一条触目惊心的深痕，血，染红了他的青衣。

扑通一声，左盼跪下，颤抖着手抚上古名丰的脸。

“啪”

一声脆响，顾英在她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你滚”

左盼空洞的双眸看了她一眼，视线又转向古名丰，再次伸手，将古名丰抱起来，用自己的衣袖拭去他嘴角的血迹，他的嘴角，竟然带着笑意。

“这个人真可怜……”

“我叫古名丰……”

“冯先生，其实这些馒头是丰儿拿来的。”

“昨晚，好像……好像听到你咳嗽，咳了一夜了。先吃些梨吧，若还难受，我陪你去看大夫。”

“你不能带她走她不是钦犯她是我娘子”

……

就是这个傻瓜，从城门口初遇时，就给与她帮助。就是这个傻瓜，明知道她不喜欢他，还一直默默地关心她。就是这个傻瓜，在危急罐头用他的生命来维护自己。

真傻，真傻，我们不过萍水相逢，你为何要这样你为何……

左盼泪流满面，紧紧抱住他。

若可以再来一次，我要对你更冷淡，我要更残忍，不让你对我产生一丁点的好感，不要你为我做这么多。我不值得

左盼细细打量着他，他眉宇间很干净，就如他的人，一直是那般纯净。他鼻子高挺，略厚的唇显出他的仁厚，儒雅又温和。以前没有这么仔细地看过他，甚至没有正眼看过他，可他仍是这般傻傻地付出。

左盼缓缓低头，将脸贴近他渐渐冷下来的脸，热泪一颗一颗地滴在他脸上，顺着他的脸颊滑落。

对不起，若有来生，我定报答你。

“你滚开别弄脏了他”顾英忽然疯狂地将左盼推开，双目迸发出浓浓的恨意，“你滚不要碰到他”她紧紧地将古名丰抱在怀里，怒视着左盼，好像怕左盼抢了古名丰一般。

左盼紧紧抓着古名丰的衣服一角，不肯放手。

罗虹慢慢地爬过来，一步，一步，她没有哭，只是那般冷静、艰辛地爬着，好像每一步都要付出很大的努力。罗虹从顾英手里接过古名丰，左盼的手才渐渐松开。

罗虹温柔地为他理顺额头的碎发，嘴里哼哼着，好像在唱催眠曲，脸上散发出一层母性的光辉，她没有哭。

古森傻了一般，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古名丰，一动不动。

左盼呆呆地坐在地上，目光一瞬也不瞬地凝望着古名丰，泪，汹涌而下，似乎除了哭，她再也不会做别的了。

林晗走来，将她抱起，转身向外。

“不，我要留在这里。”左盼惊慌地抓住他的衣襟，拼命摇头。“我要陪陪他。”

“事情还没有解决，若不想再有伤亡，我们应该快点去商量对策，而不是留在这里黯然神伤。”林晗怜爱地看着她，心中不忍，却不能由着她。

“不，我要留在这里……”左盼没听明白，仍执着地看着古名丰。

“你走吧，这里不需要你。”罗虹终于开口，声音好冷，好冷，冷到人的骨髓里。

左盼不语，又一波汹涌的泪淌下。

林晗沉重看了罗虹等人一眼，抱起左盼大步离开。

情楼，林晗房间。

左盼无力躺在床上，听着林晗向风霜雨露讲书院发生之事，在场的还有张宏和小环。

因为不想暴露风霜雨露，他们并没有出面，不过锦夫人却是冷霜请来的。

林晗本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让冷霜去请她，只说左盼被人追杀，想请她帮忙。谁知她听了二话不说，带着几百人便赶到了书院。众人听说她将左盼唤作“义女”时，均是惊讶无比。

“她……不怕被连累么？”

冷霜略带迟疑地开口。

正在此时，玉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说锦夫人到访。众人一震，面面相觑。

锦夫人脸上仍蒙着轻纱，露出一双颇具风韵的美眸，淡淡扫过屋内众人，视线留在左盼脸上。

忽然，她做了一件众人都意想不到的事她取下脸上的纱巾，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异常恭敬地对着左盼颔首道：“参见公主”

啊？众人均是一滞，她竟知道

蓦地，寒光一闪，一把锋利的匕首架在她的脖子上。

是清风。

清风此时完全收敛住往日的嬉皮笑脸，一脸的冷冽，让左盼觉得无比的陌生。

“你究竟是何人？竟知道这么多”

“风”冷霜欲拦住他，身形微动，便已经站到了锦夫人的面前。

天雨飞身而起，落在他们身边，扇子刷地一开，挡在了冷霜和清风的中间，面色冷静地说：“风，不可鲁莽。不过，霜，你也该与我们讲清楚，为何你要保她，她知道的太多了，是敌是友尚未分明。难不成，你竟与她假戏真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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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我轻轻地走了

“你胡说什么”冷霜厉声一喝，双目迸出一股怒气，“我冷霜何时是这种人”

“哎呀，你们在吵什么都说清楚再下结论”白露伸出手将他们一一扒开，恼羞至极。

左盼看到他们为了自己而发生争执，忙起身将锦夫人扶起来，对众人说：“白露说的对，你们怎么可以什么都不清楚就下结论？别忘了，你们可是兄弟若因我而闹出不愉快，可是我的罪过”

众人面色一赧，都退回到自己的座位。

左盼见状，才走到锦夫人面前，抱拳道：“今日承蒙夫人相救，左盼感激不尽。既然夫人不惧左相之威，冒着同罪之险救助于我，定是有原因的。左盼不以为夫人是为了我这个落魄公主，为消除众人的疑虑，还请夫人明言”

锦夫人淡然一笑，抱拳回礼：“我的确不是为了公主，我是为了他。”她纤纤玉手一指，众人都看向冷霜。“他……是我的亲外甥。”

锦夫人此言一出，众人又是一愣。

“外甥？”清风喃喃着重复。

“她是我的亲姨母。”冷霜哼了一声，将头转向别处，颇有负气的味道。

“这……”天雨低头，面有愧色。

林晗欣然一笑，将这几人拉到一处，拍着他们的背说：“都是兄弟，闹个误会也没什么，说开了就好了”

天雨和清风同时向冷霜道歉，冷霜没说话。

知道了锦夫人是友非敌，清风的神色一松，便又恢复了往日的不正经，他呵呵地抱了抱冷霜说：“我这不是太紧张小妮子嘛，谁叫今日发生之事太过突然，我一时情急才会乱想何况你也没有与我们说过锦夫人便是你姨母的啊。我看锦夫人如此年轻漂亮，最多是你姐姐，怎么会是姨母呢故而，你也有错，并不能全怪我的”

林晗也随着发问：“霜，你是何时知道夫人是你姨母的，为何没听你提过？”

冷霜重重在清风的肩上打了一拳，以表不满，这才与他们解释：“我是前几日知道的，大家这几日难得聚在一起，我便没讲。我自小便听是娘说她还有个妹妹，一直住在我家，只是在我出生那一年离家出走，我和她都没有见过面。我有一块我娘留下的玉佩，上刻‘馨’字，这是我娘的乳名。而我姨母有一块，上面刻着‘锦’字，这是她的乳名。姨母前几日无意中见到我的玉佩，才知道我的身份。”

锦夫人慈祥地摸摸他的头，好像他就是个小孩子，哪里还有以前缠着他要喝酒的娇艳模样。

锦夫人的眼底有泪光闪过，她轻轻地说：“幸好，我并未……否则，我哪里有脸面去见姐姐和姐夫……”她笑着转身，此时的脸上竟有一抹娇羞，一抹真诚，完全不似往日那般深不可测的样子，完全卸下坚强外壳的她，此时真像是一个普通慈爱妇人。

锦夫人坐好后，继续道：“我姐姐和姐夫……是因那章狗而死，我岂能放过他今日听霜说起要我去救一人，他虽是支支吾吾没说清楚，我已察觉出被救之人身份定然不寻常故而这才冒昧地将公主说成我的‘义女’，经过对那官员的拷问，我得知了他们所捕之人，正是公主。”

听到这，大家也算是明白了，脸上都露出欣慰的表情。有了锦夫人的加入，确是如虎添翼。

左盼却从他们的话里得到另一的信息，这个锦夫人定是喜欢冷霜的父亲的。故而在冷霜出生那一年伤心地离开一直住的冷家，在情楼见到冷霜时便一见倾心，也只是因为冷霜与他父亲长相颇似罢了。

万幸他们只是喝喝酒游游湖，否则，自己的罪过就大了。左盼心有余悸地想。

“如今，我们应该速速想出对策来，那几十个人我会将他们诛杀在牢中，只是，不出三日，他们死在睦州之事便会传到章沐威的耳里。他更会笃定公主在睦州，只怕到时来的不止这几十个啊。”锦夫人不无忧心地说。

众人的心俱是一沉，低头思索起来。

“不可将他们全杀了。”左盼开口，“我们来演一场戏吧。此戏名曰：诈死。”

左盼冷冷一笑，将她的计划说出来。听完左盼的计划，众人纷纷赞同。

锦夫人连夜秘密去寻找与左盼年龄身材相仿的女子尸体，由清风易了容。为安全起见，清风做了两层假面。里面一层是左盼未易容时的样子，外一层便是易容后的左盼。章沐威那只老狐狸看到“左盼”的尸体时，定不会轻易相信的。他会将第一层易容去掉，见到第二层的假面。第二层是左盼的样子。就算他再狡猾，也看不出破绽。

尸体准备好后，便由锦夫人却牢房演一场戏。

她会愤怒地当场将那官员斩杀于牢房中，说因为他杀了她“义女”的丈夫，“义女”殉情而亡。基于对左相的尊重，她会将其他人放了，为了表示自己和“义女”的清白，可以请他们验尸。

左盼料定他们不敢擅自做主，或许章沐威或者郭冷月会亲自来这里。章沐威或郭冷月此行的“目的”会是：因下属害死刺史的“义女”及“女婿”，他或她来真诚道歉。

好在天气寒冷，尸首可以保存很久。

事情进展得很顺利，来睦州亲自验证“左盼”果真已“死”的是章沐威。当章沐威回婺州时，已是事发的七日后。

今天是古名丰的头七。

左盼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走向郊外。走得脚起泡，走得腿发软，陪她而来的林晗却不敢提坐马车的事。

她要一步一步走到古名丰的坟前，用脚去丈量他的距离。

坟前的飘扬的纸幡白得刺眼，白得让人心痛。曾经那么一个温和善良的人，此刻只化为眼前的一捧黄土。

顾英和古森见到她，怒吼着赶她走，罗虹阻止他们，哑着嗓子说：“过来吧。”

左盼站在坟前，静静地看着眼前这新土堆，没有流泪。缓缓跪下，重重磕头，为他烧了些黄纸，然后起身。

左盼来到罗虹面前，复又跪下，正欲磕头时，罗虹却拦住她，“他的心思，我懂。为你做这些他是无怨无悔的。”

回到书院，左盼稍稍收拾了一下，最后一次看着曾经带给她无数温暖和欢乐的地方。这里曾经充满欢笑，满院子都是快乐如蝴蝶的孩子，因为自己的到来，这里却萧索悲凉得如同废墟。

是不是她到了哪里，哪里就会有灾难？

回到情楼，左盼找清风要了许多易容之物，只说随身携带方便日后再出变故时，可以及时脱身。清风宠溺地点了点她的鼻子，没有说什么。

在房间静默着，等到夜深，左盼悄悄地易了容，留了一封信给林晗，拿着行李从情楼的后门默默地走了出来。他们都习惯晚起，等他们发现人去楼空，她应该走很远了。

喧闹灯火通明的情楼之人，个个欢歌笑语，却没有一人发现，有一个相貌普通的少年带着满心的不舍，离开了。

一曲不知名的歌声隐隐传来，蔓延出淡淡的愁绪。无月无星的夜晚，风也格外寒冷，吹得人直打颤。左盼拢拢身上的袍子，回头看一眼这粉色璀璨的销金窟。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离开。或许他们会担心她，会找她，但她不想继续连累无辜之人。没有她的存在，他们的计划会更顺利。

公主这个身份，不是她想要的，她多想只单纯地是左盼，是那个没有什么大志愿的左盼，只想当幼师的左盼。

因为她，左福从一个怯懦纯真的孩子，变得不言不语，如惊弓之鸟一般整日惶惶然。

因为她，砍樵坡几十口淳朴、善良的村民，齐齐倒在血泊中，血，将村前的那条小河都染红了……

因为她，过着平静生活的古名丰，踌躇满志准备科举的古名丰，在她眼前，渐渐冰冷。

因为她，罗虹失去了生命中的一切

她，已经不能再承受任何一种失去，她只能离开，轻轻地，就像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左盼这个人。

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城门，天还未亮，城门紧闭。她出不去。

缓缓在城门一角蹲下，这里是她第一次见到古名丰的地方。

在这里，他轻轻在她的手心放下两枚铜钱，也给她的心送来一份温暖。

守城的官兵走来看了她一下，便又走开了。他对同伴说：“没事，一个落魄小子。等开门的吧。”

四周一片寂静，空洞洞的，如同黑色巨兽的大嘴要吞噬一切。左盼倚在墙角，往事满满地塞在心里，心却感觉空空一片。茫然，无措，她不知道该去哪里才好。突然间觉得，世界如此之大，却没有属于她的地方。

伴随着各种纷乱的回忆，左盼的意识渐渐涣散，朦胧中，一声充满怒意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

“谁叫你逃避的你有什么资格逃避你是我的”

呵斥声震耳欲聋，左盼心一颤，猛地睁开眼睛。

一位身着浅黄的的长袄，腰系精致玉带的俊美少年出现她面前。少年幽黑似深潭的双眸正怒视着她，薄唇抿得发白，让人不敢直视。

竟是章翼？

“你是我的你是我的你怎么能一个人走开”章翼仍在叫嚣着，浑身喷薄出浓烈的不安，忽然，他眼眶一红，面色痛苦，“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翼？”左盼不敢置信，缓缓伸手欲抚上他的脸颊。

可是，她的手却穿过他的脸，她只触到一团空气。

原来这是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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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神秘的敏儿

清晨，左盼随着第一波出城的人群走出睦州。她的前进方向——婺州。

她要将金莲图还给正主章翼。再做这最后一件事，左盼这个人便会真正消失在他们的世界。

走出城门不远，便听到身后急切传来的马蹄声，因城门口人太多，马在“吁”地一声后，停住了脚步。守城官兵前去盘问他，他焦急地说要找个人。

左盼听了，淡淡一笑，伸手抚上胸前的小珠子，没有回头。

没有雇一辆马车，左盼便是这么信步缓行，一步一步向婺州的方向走去。好像要以此来祭奠过去的一切，交还金莲图后，她便与这以前再无关系。

此时正午的阳光已是温暖灿烂，左盼感觉背心隐隐出了汗。她寻了路边一棵小树，临树而坐，从包袱里取出一个水袋，一个馒头，慢慢地吃着午餐。

正在此时，一阵马蹄声从身后传来，马车飞驰而过，扬起漫天的烟尘。

灰尘扑了左盼一脸，一身，她忙挥动着双手在眼前扇着，人也被这灰尘呛得不住咳嗽，这模样，倒真是又落魄又滑稽。

一阵马嘶声响起，方才驶过的马车停了下来，从马车车窗探出一张少女的脸。少女看着左盼灰头土脸的样子格格笑起来，“这位小哥是干什么呢？怎的坐在路边用膳？如此一来，岂不是用尘土佐食？”

说着她便一跃跳下马车，径直走到左盼面前。

左盼定睛一看，才发现眼前这位少女年纪与自己相仿，唇红齿白，眼睛圆溜溜的，有点婴儿肥。虽是一身粗布衣，一头青丝上一件装饰也没有，却难掩其贵气，以及俯视一切的高傲。

少女见左盼不回答她，有些恼羞，大眼一瞪，再次打量了左盼一眼：“你为何不说话？难不成你竟看不起我？”

左盼啼笑皆非，不想惹事，便笑着开口：“与路边用膳，名曰‘野餐’，难道小姐竟连此高雅之事都不知么？”

少女柳眉一挑，颇为不屑地说：“就你这，也叫野餐？我本也是想野餐的，不如一起。”说着她一跺脚，转身向马车走去。

“我要野餐”她冲马车内喊。

“敏儿，不可胡闹。”马车内传出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话虽坚决，语气却很温柔。

“我就要野餐，你不让，我自己去”说着这个敏儿小姐便气鼓鼓地来到左盼面前，小手一伸，“我也要野餐，你给我”

啊？左盼错愕，愣了半晌才明白过来，忙从包袱里再拿出一个馒头，递到敏儿手里。敏儿接过，学着左盼的样子席地而坐，一点也不怕脏。

倒是个爽快的丫头，左盼心里对她生出些好感来。

敏儿大口咬了一口馒头，眉头打结。她将馒头含在嘴里，一脸痛苦地看着左盼好一会儿，见到左盼吃得津津有味，脸部扭曲地使劲嚼了馒头，吞了下去。吃完还不忘称赞一句：“嗯，野餐好吃”

这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小姐，连这么好吃的馒头都吃不下的，估计平日好吃好喝惯了。左盼笑了笑，不过却很好胜，虽然感觉馒头不好吃却硬是吃了。

敏儿毫无形象地吃馒头时，马车内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柔柔地看着她。中年妇女亦是一身普通装扮，很慈祥的样子。

“好了，吃饱了，我们上车吧”敏儿说着，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土便拉住左盼的手。

左盼讶异，“小姐，这……”

“敏儿”妇女不由一惊，慈祥的脸上终于出现怒意。

“怎么？奶娘，不可以带我的朋友一起走吗？那好，我自己走。或者，你也可向我娘亲禀告，反正她也没时间管我她的心里只有干不完的公事，从没有一刻陪我”说着，敏儿眼圈一红，嘟着嘴，可怜巴巴地望着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叹口气，无奈地同意。

“他不可坐车内。”

“格格格格”敏儿笑起来，“奶娘，她是女子枉你还比我多吃几十年的盐呢，这都看不出来”

此话一出，左盼大惊，不由低头审视自己。

没有什么破绽啊，为何她竟会知道？她小小年纪竟有如此洞察力

敏儿哈哈一笑，将左盼推进马车。

“我叫……敏儿。你叫什么？”敏儿笑着问，并未讲出她的姓。

刚才左盼观察马车夫，他双目精明，威武健硕，应该是个高手。

敏儿不简单，左盼得出结论。

“我叫小鱼。”左盼抱拳，“多谢小姐的马车。”

敏儿挥挥手，对左盼的客气之词不甚在意，“小鱼要去哪？我们是要去都城。”

都城？顺路要不，就搭她的顺风车去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并且马车快，不容易被林晗他们追到。

“我也正好要去都城。”左盼淡淡一笑。

一路上，敏儿都叽叽喳喳地与左盼说着话，左盼有一声没一声地回应着，奶娘却一直警觉地观察左盼，看来她的防范心强很多。

第二天，敏儿似乎已经将左盼当成闺蜜了，说了她自己的许多事——除了她的身份。左盼大致也了解到敏儿的性格，她正在那种缺乏父母关爱而极度叛逆的孩子，最喜欢的就是对着干。所以当奶娘反对她“野餐”时，她就偏要去吃。奶娘反对她带自己一同赶路时，她便拉着自己上车。

这一天他们没有走官道，据说是赶着回去抄了近路。

近路不就是小路吗？会不会有很多强盗？

左盼将此想法透露给敏儿，敏儿格格一笑，：“不要担心，此路我们已经走过很多次，且此地临近都城，哪有那般猖狂的强盗敢在天子脚下行凶？”

敏儿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前方传来，马蹄声响亮杂乱，听上去至少有十几匹

奶娘忙掀开车帘探听情况，一股浓烈的黄土味伴随着冲天而起的灰尘从车窗直钻进来

奶娘面色一慌，忙问车夫：“发生何事？”

“有盗匪。”车夫说着，马儿“啾”地一声停了下来。盗匪已经带着漫天的杀气逼近了他们。

会不会是章沐威的人？会不会是睦州的诈死被识破了？难道，自己真的逃不出这命运吗？

左盼脸色煞白，紧紧地盯着前方那一排蒙面盗匪手里明晃晃的刀剑。

敏儿脸色一沉，紧紧握住左盼的手，“别怕不会有事的”

左盼看了看敏儿，心中更是讶异，这个敏儿究竟是何人，在如此危险之时竟仍是沉着冷静，临危不惧可不是她这个年纪之人可以轻易做到的。

“来者何人？”

一个三十多岁，满身横肉充满戾气的男人驱马上前一步，喝问。

“我们只是普通人家，急着回家才路过贵地。请各位行个方便，这些银两请兄弟们喝酒。”车夫说着，扯下身上的包袱一丢，包袱准确地落在那盗匪的马上。

“啧啧啧，爽快”盗匪扬声一笑，露出一口恶心的大黄牙，“只是，你当我们是乞丐吗？就这么点儿，也想从此经过？快将银子全拿出来，否则休怪老子不客气”

奶娘闻言，忙取下她自己的包袱，敏儿却一把拦住她，沉着脸跳下马车。奶娘和左盼都未反应过来，她已经叉着腰开骂了。

“哈哈本小姐长这么大还未见过如此不要脸之人每每路遇乞丐时，我尚会施舍一二，可今日，我连一个铜板也不想给了看看你们，既不缺胳膊也不少腿的，为何行此龌龊之事你手里锋利的刀剑、浑身的力气无处可使是吗？如今边疆正在打仗，你怎么不去那里抛头颅洒热血，却在这里欺负孤儿弱小，你们叫什么男子汉自古如尔等做无本买卖之人，最该遭人唾弃了如今竟敢大言不惭，对弱质女流说不客气，本小姐倒要看看你是如何对我不客气的”

说着，她又上前一步，挺着小胸膛傲视着这人高马大的一干盗匪。

左盼真为她捏了一把汗，而奶娘已经惊慌得额头冒冷汗了，她嘴里不住地念叨着：“我的小祖宗啊，怎么又这么不听话，这可如何是好这可如何是好”

车夫此时已经全身戒备地站在了敏儿的身旁，手按在腰间，只要盗匪一动，他便会誓死护卫自己的主子。

而他这主子显然狂妄惯了，对众人的紧张丝毫为觉，仍是不知死活地叉着腰往前走，“我说，你们不如找块豆腐撞死，撒泡尿淹死，也好过在这里丢人而死真为你们的父母悲哀”

盗匪都蒙着面，瞧不见他们的脸色，却可知他们已是怒极了，因为有几人蠢蠢欲动，提着手里的刀剑便要往前行。只是他们的首领没发话而按兵不动而已。

为首的盗匪目光冷冽地盯着敏儿说完，不怒反笑，“这个女娃儿挺有趣，兄弟们说，我们是不是正缺这样一个女人乐呵乐呵？不如，我们不要你的钱了，你给我回去当兄弟们的夫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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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路遇盗匪

左盼大惊，顾不得会暴露的可能，忙下车拉敏儿的衣袖：“别再激怒他们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奶娘也是双腿发软地踉踉跄跄到敏儿的面前，使命将她拉回马车，嘴里不住哀求着，就差呼天抢地了。

敏儿被左盼和奶娘二人拉扯着，连连后退，盗匪只是好笑地看着这里，就如逗着耗子玩的猫。敏儿嘴里仍是不知天高地厚地嚷嚷着：“五大三粗的男人，为何要做这样的事，真为你父母悲哀啊”

奶娘空出一只手来捂住她的嘴，她却挣开，说了一句让左盼精神错乱的话：“我代表月亮消灭你们我代表正义消灭你们烙大哥，上”

我代表月亮消灭你们？？

左盼巨惊

这个敏儿……也是个穿越者？而且还是个不懂得掩饰的穿越者？

正在左盼呆愣之时，车夫烙已经和盗匪们交上手了。

乒乒乓乓，铿铿锵锵，一时之间，剑气森森，黄尘漫天。

敏儿满意地退到马车旁，见到左盼一脸木讷地看着自己，摸摸脸说：“怎么了？”

“没……没什么……”左盼讪笑。

车夫烙确实是高手，可是对付这些常年刀里来剑里去的盗匪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一高个盗匪趁机逼近马车，邪笑着伸出青筋毕露的大手，便想将敏儿捉住。

敏儿冷笑一声，摆好架势，抬腿一踢，狠狠击中盗匪的太阳穴听着盗匪凄惨的嚎叫，敏儿咧嘴一笑，“哼，本小姐可是黑带”

这是……跆拳道？

左盼终于确定了敏儿同样是穿越者的身份了。看来她如此自信并非因为车夫是高手，而是她自己本就是高手。

奶娘见盗匪逼近时，本已吓得三魂七魄飞走了一半，见到敏儿轻巧地一踢便将盗匪踢走，惊讶得合不拢嘴。

“敏儿，你是何时……会……”

“嘿嘿，误打误撞误打误撞”敏儿嘻笑着，再在盗匪身上踩了一脚。

为首的盗匪并没有动手，只是冷冷地在一旁看着，见到手下在敏儿身上吃了亏亦是无动于衷，眼里的笑意反而更浓了。

忽然，众盗匪一阵欢呼，左盼循声望去，心下一惊，车夫竟被他们生擒住，肩胛上还是冒着血

“你们……竟然动真格的”敏儿见状，恼怒起来，忽然飞快地向盗匪首领奔去。

看来，她想擒贼先擒王。

只见她同样飞起一脚，踢得很高，正中盗匪的胸口

左盼面色一喜，果然是黑带啊

然而下一秒，笑在脸上僵住。

她的脚……被盗匪捉住了……

“放开我放开我竟欺负弱质女流，你还是不是男人放开我”敏儿嘴里叫嚣着，双拳不住地打了盗匪的身上。盗匪却不痛不痒地拎着她的双脚，像拎了一只小鸡。

另几个盗匪已经摩挲着手里的刀剑向左盼走来。她旁边的奶娘已是双腿发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嘴里不住地求饶着。她说：“求求各位大侠放过我家小姐你们要杀就杀我吧我家小姐她命苦啊，从小就被放在别人家里养，还没过过一天好日子呢求大侠让她去见见她的亲娘，她不能一次亲娘都没见过就死啊你们要杀就杀我吧。”

左盼心里再次震撼。

忽然，一盗匪如闪电一般，快速冲向马车，冰冷的利剑带着寒森森的剑光向她们刺来左盼的心顿时一沉，呼吸一紧，脑袋一片空白

奶娘几乎是不假思索，猛地将她推到一旁

敏儿失声尖叫：“放过她”

就在这眨眼之间，盗匪的利剑眼看就要刺向奶娘的咽喉，一个白色身影猛地蹿来，一口咬在盗匪的手腕上，这狠狠的一口竟生生撕下了盗匪的一块肉

砰剑落到地上，盗匪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团白色物体。

这是……大狗是她的大狗左盼的心一喜，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

盗匪见到“从天而降”的大狗，勇猛凶险至斯，都慌忙过来帮忙。一时间，人狗混战激烈上演。大狗的身手异常敏捷，众人只见到一团白光左跳右窜，盗匪乱成一团。

蓦地，一袭黄衣的俊朗少年满脸阴冷地策马而来，如一阵风般冲到盗匪首领身前，手中长剑一出，直直地向首领的手腕挑去首领不再沉默，将敏儿往身后一扔，抽出一把大刀迎向黄衣少年。

首领与黄衣少年激战正酣，眼里的神色凌厉似剑锋，却又透出一股兴奋，一种遇上劲敌的兴奋

可他忘记了，他身后的少女并非一般人物，她可是跆拳道黑带

敏儿被他一扔，身子重重撞击到马背，痛得她头晕目眩。然而她马上明白了此时的处境，咬着牙狠狠朝首领的背部一踢

首领措手不及，一手向后扫来，正在此时，黄衣少年寻了个破绽，剑尖直逼他的咽喉

盗匪首领腹背受敌，被黄衣少年和敏儿同时制伏，僵在马背上一动不动。

其他盗匪见首领被伏，顿时慌了神，车夫烙趁机夺回兵器，忍着肩胛的痛砍杀起来。

片刻后，盗匪全被制伏，敏儿兴高采烈地找出绳子，将他们一个个地捆了个结实。

左盼却像傻了一般，怔怔地看着眼前的黄衣少年。

黄衣少年冷着脸，目光中的惊喜与酸涩却是掩盖不住，满满的，快要混着眼里的晶莹一起掉落。他张开双臂，缓缓向她走近，等着拥她入怀。

左盼鼻子一酸，缓缓迎上前……

“嘿你真厉害啊谢谢你救我，这真是英雄救美啊”

敏儿忽然冲到他们中间，一副见到偶像般地花痴状，毫不掩饰地盯着黄衣少年看。

“你是谁？你为何会救我？你是路过的，还是上天注定的？你怎么这么帅，比大明星都帅好多好多我喜欢你”敏儿仍是喋喋不休，拉起黄衣少年的衣袖，“你是谁家的公子？明日我叫我娘亲去提亲我喜欢这个时代，女人很有地位，不错不错”她又瞅瞅黄衣少年张开的双手，双眼发亮，“你……你是想抱我吗？这个……有点太快了吧……”

于是，黄衣少年猛地抱紧他自己的双臂，脸上的喜悦被错愕和不耐代替，而左盼满心的温情也因敏儿的一席话消散开来，真是啼笑皆非。

左盼浅笑盈盈地大步走上前，将黄衣少年抱住，在他耳边问：“你怎么认出我的？我明明已经易容的啊。”

黄衣少年唇角勾起一抹笑，亦是在她耳边说：“你是我的，就算你化成一棵树，我也能认出你来。”

左盼一笑，离开他的怀抱，指着敏儿说：“这是我的朋友，敏儿。”说着又对敏儿说，“这是我的哥们儿，翼。”

“你们是哥们儿啊？”

敏儿本来有些吃味的脸上立刻重展笑颜，她高兴地伸出右手，说：“你好，我是敏儿，我很喜欢你”

左盼看着她，巨汗。

她不会是想握手吧？

敏儿显然也明白自己的作风太现代了，忙将手缩了会来，改为抱拳，再说了一遍：“你好，我是敏儿，我很喜欢你”

左盼继续汗……真是敢爱敢恨的孩子……

章翼显然被她如此大胆的告白弄得措手不及，他惊愕地看了敏儿一眼，再看看被捆成粽子的盗匪，脸色渐渐冷下来。

敏儿见状，毫不在意，反而惊叹一声：“好酷”她见章翼看向盗匪时脸色变冷，便跳起来冲到盗匪们面前，“我来将他们送上官衙”

“不”章翼开口，一脸平静。

“啊？”敏儿不得其解，眨了眨大眼睛。

章翼俯身，为盗匪首领解开绳子，众人均不解地瞪着他。首领被解开后，松了松手脚，仍是一脸冰冷。

章翼不在意，继续为其他盗匪解绳子。全数解开后，他对众盗匪抱拳说道：“各位兄弟，得罪了。今日也是迫不得已才与各位有此一战。在下能看出，各位非等闲之人，当今朝廷求贤若渴，边疆再起战事，各位应该将一身功夫用在需要的地方去，用在更有意义的地方去”

章翼的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众盗匪听了面面相觑。

敏儿闻言，一脸惊喜地跑到章翼面前，双眼冒粉红泡泡地说：“知己啊知己我方才也是如此对他们说的我们好有共同点哦”

左盼擦汗。

你那是叫辱骂，他这才叫劝说呢。

盗匪首领若有所思地看了章翼一眼，没再说什么，抱抱拳后冲手下招手，十几人又策马扬长而去。

敏儿看着马蹄扬起的黄土，又仔细打量起章翼来，渐渐的，她脸红了。

左盼见到事情解决，忙叫章翼来为车夫包扎，章翼扔出一个瓶子，奶娘便一脸心有余悸地抖着手上起药来。

“狗狗，过来。”左盼向蹲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大狗招手。

它看她的眼光，有些陌生，又有些眷恋。

大狗缓缓向她走近，左盼摸着它脖子上的毛，跟它说起话来。不一会儿，大狗便在她膝下撒欢。

敏儿是见到大狗的英勇的，又见大狗在左盼面前如此乖巧，便忍不住伸手想抚上大狗的背。

大狗回头，低哑一吠，龇牙咧嘴的样子说不出的可怕。

敏儿尖叫一声，猛地抱住身后的章翼。

“好凶哦我害怕”

左盼捂嘴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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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心的缺失

即便敏儿已如橡皮糖般缠住了章翼，可章翼仍是冷着脸带左盼离开了。敏儿也不着急，自信满满地说：“我会找到你的，你是我的想跑也跑不掉”

“这口气，和你真像”左盼笑章翼。

章翼嘴角抽了抽，没说什么。

二人同骑在一匹马上，在刚冒出嫩草的草地上缓缓前行，大狗不急不缓地跟着。一时之间，所有的事又涌上心头，左盼只觉眼眶一热，一颗泪掉落进章翼的手上。

“你怎么来了？”左盼吸吸鼻子，问。

“偶尔听到你在睦州的消息，便来了。”章翼轻描淡写地回答。

“这段时间你过得怎么样？听说你被软禁了。”左盼又问。

“没什么，比你过的好。”章翼仍是淡淡地说着。

左盼心里一暖。

他说，“比你过的好”。他觉得他比自己过得好，心有愧意。

“你如今已经自由了吗？为何能出来。”左盼看着他一身的黄衣，忽然想起他的身世，想起他身上的故事。

他是一个被母亲抛弃的孩子，当他喝了生母亲手喂的毒药后，心里会是怎样的痛苦。好不容易醒来，自己却已经变成一个少年，还要看着“自己”在自己眼前晃来晃去，最痛苦的，却是母亲仍不放过“她”，还在不住地追杀“她”吧。

左盼记得，自己说过以后要对他好点。

忽然发现，原来这个世界上对自己好的真的只有他一个人。

左盼眼圈又红了，忙低下头，她坐在前面，被章翼拥在怀里，章翼应该看不到她在哭。

“你怎么又哭了？”章翼的声音从头顶响起，“我知道，你受苦了，从此以后，我会更好地对你，不再让你受苦，我要让欺负你的人，都付出代价”

“不没什么。”左盼忙道。

她已经想抽身了，不想再因自己而生出事端。

章翼说要带她去一心腹家中安顿，左盼不同意。有了祝家和书院之事在先，她不能不考虑，会不会再连累到别人。

他们在最近的一个小镇最僻静的地方找了一间最普通的房子，当房东见到两个“少年”亲密地牵着手时，面色很怪异。

左盼瞪了章翼一眼，为何总要牵着？

章翼笑盈盈，用嘴型说：“怕你跑了。”

章翼给了房东一些银子，请他帮忙买些日常用品，二人便开始收拾屋子。

应该很久没人住的，灰尘很多，左盼给章翼和自己用布巾做了顶帽子，便大刀阔斧地干起来。后来灰尘呛得人直咳嗽，左盼便又做了两个口罩。

章翼面色古怪地看着口罩，“你怎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

“这是口罩，在我们家乡打扫时多用它蒙住口鼻，以免吸入灰尘。”左盼笑着为他戴上，忽然想起敏儿，也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穿越来的，看她说话有时也会文绉绉的，应该来了有段时间吧，只是好像太招摇了，但愿不要闹出麻烦来。唉，说起麻烦，谁有她的多呢。左盼摇摇头。

“你的家乡，可以告诉我是怎样的吗？”章翼有些好奇。

“嗯……我的家乡，有汽车，不用马拉就能跑的铁盒子；还有，电冰箱，在天热的时候也能吃上冰，冰激凌很甜很香很软……还有空调，天冷的时候有了它会变暖和，天热的时候有了它会变凉快；有飞机，是一只非常大的铁鸟，可以在天上飞，将人带去任何地方……”左盼一边打扫，一边缓缓地说着，最后，她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下来，定定地看着一个地方发呆。

“你想回去吗？”章翼忽然停下手里的活，凝视着她的眼睛，“你会回去吗？你会像忽然来到这里时一样，忽然又回去吗？”

“回不去了，那里的我，早已是一盒骨灰。而且，那里再没有让我留恋的人。回去做什么……”左盼神色一黯，忽又一笑，“我回去了不是很好吗？这样，你就可以当你自己了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

“不是”章翼的语气很坚决，“我很喜欢现在的样子，很喜欢现在的你。我只剩下你了，你也只剩下我，你不准忽然不见了”

左盼心头一酸，点点头，柔声说：“好，我答应你。我只剩下你了，你也只有我。我不走。”

章翼闻言，轻轻一笑，竟似得到糖吃的小孩子，笑得很单纯。他深深凝望着左盼，幽黑晶亮的双眸倒映出左盼的影子，笑意盎然。

屋内的温度似乎改变了，气压似乎也在渐渐改变。左盼忽然低下头，灿烂一笑，对着章翼欢快地说：“你知道吗，那个敏儿也是从我的家乡来的。在我们那里，这种情况叫作穿越，她应该是一缕幽魂穿越到现在的敏儿身体上，就如你我一般，我的灵魂与你的身体融为一体。你的灵魂与章翼的身体融为一个整体。”

于是，左盼一边欢乐地打扫着，说起与敏儿相识的经过。章翼也在一边打扫，淡淡地笑着，听她的诉说。

“刚开始我只是觉得她有点神秘，没想到她说了很多我家乡的话，我才确定了她的身份的。”左盼想起她的“我代表月亮消灭你们”就想笑，这里谁能听懂这句话呢。

想到她对章翼的一见钟情，左盼又忍不住打趣他，：“我们那里的女孩子一般都很开放，喜欢一个男生便会很执着地去追。是倒追男生哦，你不敢想象吧？所以啊，我看她是不会放弃你的她说了你跑不掉哈哈其实她人很不错的，你要不要考虑下？”

章翼脸上的笑渐渐僵住，他直起身子，定定地望着左盼，一本正经地说：“是么？为何不见你倒追？不如，你来追我吧”

左盼的心咯噔一下，嘴角扯了扯，扯出一抹难看的笑，装糊涂。

心里却又开始发愁了，他怎么还没忘记这茬啊？

因章翼的这句话，二人都沉默起来。左盼试图打破僵局，章翼却冷着脸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房东便将他们要的东西买了来，柴米油盐锅碗瓢盆的，看着买来的一袋面粉，章翼忽然讷讷地轻声说了些什么，左盼没听清，他又说了一遍，左盼仍是没听清。

“你倒大声点啊”

“你做蒸糕给我吃吧”他终于大声了点。

“……啊？你怎么知道这个东西的？”

章翼冷了脸，扭头看向别处，“只有我没吃过。”

只有他没吃过？那么，还有谁吃过？家园里的孩子，和他……

左盼笑了笑，大声说：“好啊”

这个屋子虽普通，不过灶房倒还不错，挺好使的。左盼将灶房收拾好，开始和面，将打蛋这个艰巨的工作交给章翼。章翼便在一旁使劲地打着，一脸的深不可测，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忽然，他笑了一下，颇有趣味地看着左盼。看一会儿，笑一会儿，左盼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下意识地摸摸脸，“我脸上有什么吗？”谁知，这一次他笑得更厉害，竟笑出声音来，这对于一贯冷酷的他而言，真是稀奇。

见他一直笑，左盼终于明白了他笑的原因了，凑近旁边的水盆一看，果然，自己脸上有面粉。

左盼嘿嘿一笑，一脸无害地走到章翼面前，勾勾手指，章翼疑惑地靠近。猛地，左盼抱住他的脸使劲揉起来，于是，她手上的面粉全都糊到了他的脸上

看到他一脸雪白，左盼哈哈大笑。章翼先是一脸错愕，继而也笑起来，凝望着左盼的黑眸熠熠生辉，透出一丝异样的光彩。他缓缓向后退，悄悄将蛋碗放下，抓了一把面粉，忽然手一扬，漫天的面粉如雪花一般飘飘洒洒，与屋顶瓦缝透进来的丝丝阳光辉映出梦幻般的光彩，无声无息……

面粉落了左盼一头，一身，左盼笑盈盈地看着对面浅笑的章翼，心，从未有过的宁静。

章翼缓缓走近，牵起她的手，紧紧的，紧紧的，将她的手勒得生疼。可她没有动，她明白，这短暂的祥和是多么可贵。她明白，这份温暖过后，还有残酷的现实要去面对。

她明白，他这样做的意思。

与你牵手……白头……

心忽然很痛，很空，仿佛有个角落缺失了一块，再也补不回来。

章翼凝望着她的眼睛，轻声说：“从睁眼发现自己成为章翼后，见到你，我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我承认，开始我是因为这个身体。可是后来，章翼的意识越来越强烈，章翼的记忆占了大半。而我自己的记忆，除了最深，最痛的那一部分，几乎已经淡忘。我越来越像章翼了。或者说，我现在真的是章翼了。所以，请你不要心里有障碍，不要觉得我对你好很奇怪。所以，请让我来照顾你，也请你来照顾我。我们只有彼此。”

左盼静静地听着他的话，心里有些感动。可是，她的心已经缺了，不能再去想这些了。

她轻轻地抽出手，拿出打蛋的碗，努力地，认真地打着。她说：“蛋清要多打才会发，做出的蒸糕才会更好吃。可是，若少了蜜糖，再怎么打，做出的蒸糕也不会甜。”

她心中缺失的那部分，就是这向往甜蜜的“蜜糖”。

章翼双肩渐渐塌下去，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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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谁是正主？

黄灿灿的蒸糕装在新买的盘子里，冒着香喷喷的热气，左盼和章翼相视一笑，不约而同伸手摸摸大狗的毛。

“开动”

吃饱了，二人趴在桌上，打着嗝。大狗满足地哼哼着，舔干净它的盘子。

“今日能遇到你，其实多亏了银虎。”章翼搓揉着大狗的毛，将它柔顺的毛揉成乱糟糟的，“是它非要走小路的。”

左盼赞赏地抚摸它，“狗狗，还是很喜欢我的，对吧？”

“因为，它本就是你的。你已经不是左盼了，你是陈妍。”章翼直视着☆奇书网のWww.qinkan.net★左盼的眼睛，若有所指。

“嗯，对啊，我和它一起生活了很久嘛。狗狗永远都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左盼顾左右而言他。

“我是认真的。”章翼却毫不退让，目光炯炯地看着左盼，“我知道你因陈妍这个身份受了很多苦，可你逃避不了，你已经是陈妍了。你该背负起她的使命”

左盼微微一笑，目光坚定，“那我也认真地对你说，我要还给你一个东西，一个本就属于你的东西。”

左盼取出金莲图，金莲图在她手里发出淡淡的光，里面的小金莲渐渐绽放，仍是不可思议地美丽。

章翼对她找到金莲图毫不意外，“我知道，你会找到的。因为这本就是你的。”他的目光似乎因此更加笃定。

左盼将小珠子放在章翼的手里，光芒渐渐黯淡，开放的金莲花渐渐合拢，它又变成一个普通的小珠子。

左盼有些挫败，难道，她真的要当陈妍吗？难道这真的是命运吗？

忽然，小珠子重新发出光芒，光芒以金莲花为中心，发散而出，炽烈如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一旁的大狗甚至恐惧地低吼了两声，仓皇跑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光芒才渐渐弱下来，最后在章翼的掌心又变成一个小珠子。

左盼惊喜地抓住他的手，说道：“你看，你看，金莲图是认你的你才是它的正主”

章翼显然对这一现象很讶异，他看了手里的小珠子好一会儿，才讷讷地说：“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啊……”

左盼忽然心生一计，说：“这段时间，金莲图就给你保管吧，你是男的，放在你身上更安全。”

章翼缓缓地点头。

接下来的两天，章翼再没有提这些事，二人偶尔会带大狗出去溜溜，却没有与别人说过话。在临近之人的眼里，他们很孤僻，很冷漠。

有一次，房东送了东西来，见到二人正逗着大狗满院跑，他神秘一笑，暧昧地咧着嘴说：“其实，如你们一般之人我们这里有很多，你们不用担心，没有人会介意的。只要是喜欢，管他是男的还是女的呢，嘿嘿，对吧？”

左盼与章翼面面相觑，半晌才明白过来房东的意思。

噗哧

二人同时一笑。

房东以为自己说对了，更加得意，“以后可以多出去走走，别总闷在家里。呵呵，大家真的不会介意，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呢，对吧？”

二人同时点头，忍俊不禁。

房东走后，左盼意识到一个问题，章翼他还是穿着一身的黄衣，逃命时期诶，他就不能换换吗？这样目标也太明显了吧？而且……他已经在这里待太久了，不会引起郭冷月的怀疑吗？

“你什么时候走？不怕被人发现的吗？”左盼直接问。

“那里不用担心，软禁我的房间已经有个章翼了，一般人不会发现破绽的。而郭冷月，应该也不会发现。这么久，她还未去看过我一次。看来，这次我真的伤她心了。”章翼说着，神色一黯，低下头。

左盼不忍再赶他了。

他是陈妍的时候，母亲亲手喂毒药，他是章翼的时候，母亲软禁他，置之不理……

就让他在这里再待些时候吧。

又过了两天，左盼问：“你什么时候走？”

“你什么时候走，我就什么时候走。”章翼很淡定。

好吧，他还没有想通，让他想想。

再两天后。

“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就可以，我们一起。”章翼很坚决。

左盼接近崩溃，她猛地跳起来，怒吼着：“为何要逼我当陈妍？你才是真正的陈妍你才是金莲图真正的主人而且，你也说过，我只要当左盼就可以了，我们有约定的你不可食言”

章翼苦笑，“我？这世上除了你还有谁会相信我是陈妍？你以为我还能回到过去吗？你以为我不想再做回自己？”

左盼的恼怒顿时消散，她如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坐在凳子上。

“我不想再看到伤亡，不想再看到有人因我而流血……”

“可是，那些已经伤亡的，已经流血的怎么办？你就这般逃避，这般白白浪费他们的牺牲？难道，你不想为他们报仇吗？你想想左福想想家园里那些可爱的孩子你不想光明正大地回到他们的身边，再陪着他们吗？你当真要隐姓埋名，过着不属于自己的生活？你甘心？你快乐？”

章翼紧紧抓着她的双肩，激动地吼着。这好像是他第一次这么愤怒地对自己，

报仇……她说过要报仇的，可是，她真的能做到吗？会不会仇没报，却害更多的人丧命？

她最大的愿望是办一个超级幼儿园的，她要和心爱的人一起当幼师。那么，这么隐姓埋名，她的理想能实现？她真的会甘心如此躲躲藏藏一辈子？

左盼思忖着，抬眼看向章翼，忽然发现章翼的额头有点东西她不敢置信地眨眨眼，凑近看了，没错他额头竟也出现了金莲图很淡很淡的颜色，就如她额头刚出现金莲图时的模样

“你才是命定的金莲图的主人”左盼笑得一脸的灿烂，带着疑惑不语的章翼去灶房，打了一盆水给他。

章翼只一照，脸色便变得异常奇怪。

“为何会这样”他讷讷着。

既然如此，那便好办了。

左盼心里渐渐有了主意。

二人又在这个小屋住了几天，左盼为章翼遮掩掉额头的图案，并配了一瓶药膏后，决定回去。

回去面对一切，她不能再继续懦弱、逃避。

二人出了小镇，相互说了一句：“珍重。”

看到大狗在二人中间犹豫着，不知道该随谁而去，最后，它跟在了章翼的身后。

左盼欣然一笑。

章翼的方向——婺州。

她的方向——睦州。

*—*—*————————————————

情楼门外，一个风尘仆仆的少年微笑着伫立，抬眼看了看充斥着莺莺燕燕柔声软语的房子，大步走了进去。

他径直上了楼，走到一房门前，毫不犹豫地伸手推开门，仿佛对这里很熟悉。

房内床榻上，一妖娆美人一手持书简，一手撑着脑袋，似乎睡着了。长长的睫毛卷卷翻翘着，水嫩的粉唇勾出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柔顺青丝略显凌乱地从肩头披散开来，柔美又极具诱惑。

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美人柳眉微蹙，“何人如此大胆？”

来人不语，只悄悄地走近，捻起自己的一撮发梢，搔了搔美人的鼻子。美人痒不过，终于睁开眼睛。正欲发怒时，美眸对上眼前这张脸，怒气瞬时又喜悦代替。

“小妮子小妮子是你回来了”美人猛地抱住来人，将脑袋埋在来人的项窝，喜极而泣。蓦地，美人抬起头，皱皱鼻子，“小妮子，你多久没洗澡了？”

左盼不回答，只是笑着问：“风，我哥呢？”

清风娇嗔一声，白了左盼一眼，说：“还不是你，莫名其妙搞离家出走他们都出去找你了”

原来，左盼留书出走后，冷霜、天雨、白露和林晗兵分四路，从四个方向去找她了，此刻也不知道他们在哪里。

左盼惭愧一笑，“又是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清风轻抚自己的头发，将散乱的青丝用一方丝帕系好，才冷哼一声。不过，因他模样极柔美，这一声冷哼毫不具杀伤力，倒像是个媚眼。

清风勾勾手指，左盼乖乖地靠过去，“干嘛？”

“想找到你哥么？”

“嗯。”点头。

“想我帮你么？”

“嗯”拼命点头。

“那我有个条件。”

“啊？”疑惑中。

“你亲我一口，我就找一个人回来。”

“额……”摇头。

“不然就让他们在外面找你好了，看他们什么时候能找到。哼哼，到时候，小妮子就是我一个人的了”某人很得意。

“不”拼命摇头。

“不……也可，你知道我要什么……”某人眯起眼睛，邪恶如大灰狼。

“好吧……”小绵羊无奈地凑近大灰狼的脸，脸有点红。

大灰狼一脸满意，闭着眼努起粉嫩红唇，准备接受一枚香吻。小绵羊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的鼻息都喷到他的脸上了，暖暖的，酥酥的，痒痒的。他感觉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噗通噗通快要跳出嗓子眼儿了

第一次发现，他会对一个吻如此期待，对因一个单纯的吻而如此沉迷，好紧张好紧张

似乎过了几百年之久，这个吻迟迟没有落下，没关系，小妮子害羞，他等

一阵急促的喘息声传来，热热地喷到他的脸上，接着，唇间一热，啊，小妮子终于吻他了

他兴奋地睁开眼，花容失色，“啊哪里来的一只狗”

“哈哈哈，叫你捉弄我”左盼捂着肚子，笑得直打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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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第二年秋

这一年冬，突厥可汗默咄忽然举兵来侵，二十万大军气势如虹作战威猛，杀了大周一个措手不及。突厥大军一举攻占定州，大肆掠夺粮草、牲畜，残杀百姓，定州死亡民众达四万之多。

皇帝震怒，当朝大吐一口血，遂责令大将军上官佩率二十万速速救援，定要击退突厥。

当今左相章沐威的二公子章翼请缨出战，愿跟随上官将军一同前往，皇帝大赞，封他为建忠校尉，随军出征的还有上官将军之女上官敏儿。据闻上官敏儿身手不凡，颇有其母统帅三军的风范。

民间皆传说这个章翼公子俊美异常，为人严谨公正，只可惜自两年前一次大病后，身体一直虚弱，深居简出，故而众人没见过他的真面目，这更为他增加了神秘感。

这一战，持续了整整八个月，当他们凯旋归来时，已是第二年秋。

默咄骁勇善战，这一仗打得极为辛苦，胜胜败败，几番来回，两国都伤亡惨重，元气大伤。

上官将军虽然成功击退突厥大军，收复定州，默咄二十万大军全军覆没，可大周的官兵却也是十去九不回。幸而少年校尉章翼亲手射杀了突厥可汗默咄，砍下默咄的首级送至都城，也算是重挫突厥。

经此一战，章翼威名远播，上官敏儿献计使得突厥散落的各部族分治而斗，互相削弱彼此的力量，亦是让人惊叹。

大军班师回朝的那一日，都城百姓蜂拥而出，只为一睹英勇的少年英雄章翼。

鲜花满地，鞭炮震耳，欢呼震天，百姓们夹道欢迎，纷纷用自己的方式表示对上官将军、章翼公子、将军之女上官敏儿的敬仰。

一身戎装的章翼公子英姿飒爽地骑在高头大马上，俊逸非凡的英姿使人不敢直视。一旁的少女只一眼，便都娇羞地红了脸，却又舍不得低头，只为多看他一眼。他一直目不斜视，板着脸随着队伍缓缓而行。

上官敏儿紧紧挨着他，圆圆的大眼睛顾盼生辉，时而看看欢呼的百姓，时而深情地凝望身旁气势非凡的章翼，对这鲜花与掌声似乎很享受。

忽然，眼尖的一个酒楼老板发现，章翼公子的视线落到了他的身旁，那目光，不再是冰冷凌厉，而是有些惊喜，有些柔情，有些忧伤……酒楼老板疑惑地瞅了瞅身边的人，一个美人也没有啊，相貌很普通的穷小子倒是一个。

这个穷小子也在看着章翼公子，轻轻地扬起唇角笑着，还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奇了这章翼公子见到穷小子对他竖大拇指竟然笑了，笑得那样灿烂，像个孩子

队伍走过后很久，百姓们仍是很激动，这里一堆，那里一丛，聚集在客栈、酒楼、小摊前讲述着自己的感受。不是说上官将军英勇不减当年，就是说上官敏儿亦是有着继承母职的魄力。说的更多的还是那章翼公子，都说他年纪虽轻，却有着令人惊叹的勇气与能力。

一酒楼内，一中年男子端着手里的大茶碗说得唾沫横飞，周围之人均是点头称是，说着说着，他忽然感叹一声，道：“虽说他们浴血奋战为我们驱走强敌，该铭记于心。然而还有些人，我们亦是不能忘记其恩德就如罗夫人，她在全国各地造了几十间施粥铺，收养因战乱而失去家园的流民，还办了数十家家园，专门收养孤苦弃儿，使其有食果腹，有书可念。此也是大善人”

“是矣，是矣罗夫人确是大善人。”一青衣书生摇着扇子站起身，冲众人团团抱拳，“在下不才，正是罗夫人的学院的一名先生，素来受到罗夫人的照顾，双亲才能过上好生活。”

一妇人听闻，眼睛一亮，忙说道：“你在罗夫人的‘阳光书院’当先生？那你可不可以帮我个忙，让我的儿子也进去念书？”

青衣书生摇头晃脑了半天，迟疑地说道：“想我阳光书院已经遍布全国，各地均有分院，只要开学时你带着令郎去报名即可，为何要我帮忙？”

妇人叹口气，对众人说道：“你们可是不知，去年我带我儿子去时，被告知人满，让我来年早些来。今年我早些去了，可人还是满了气恼的是我家那孩子，非得要到阳光书院去读书，竟跟我闹了好几次”

“哦？竟满人了？明日我去向罗夫人禀告，看能不能再扩充。”青衣书生微微蹙眉，似疑惑，却又有些得意。

阳光书院可是当朝最有名气的书院，据说那罗夫人在朝廷有人，根本就无人敢去闹事找茬。最让人羡慕的是，每一所学院的环境都很优美，气氛很活泼，在书院的不论是学子还是先生，每一日都过得很快乐。

要想去那里当先生可不容易，罗夫人会出考卷亲自考他们，择优录取。而她的考卷并非全是作文章，还有一些问答题，比如“一学子调皮，上课跑来跑去，你会怎么做？”，比如“一学子不写作业，先生便吓唬他不写作业之人会被鬼捉走。学子当晚吓得做噩梦，第二日却脸色惨白地认真完成了作业。请问此先生之做法是对是错？”

这类题目可难倒了不少前去求职的书生，他可谓是百里挑一出来的，如何叫他不得意

据说罗夫人与朝廷许多大官都熟悉，若人品、学识、智谋都上乘的先生，还会被她引荐，从此平步青云。

故而，他千辛万苦才在书院谋得了先生一职，并下定决心要好好表现的。况且这罗夫人对他还有大恩。他的父亲腿脚不方便，一直赋闲在家。此情况被罗夫人得知后，便安排他去看房子，母亲安排在厨房帮忙，一家人总算有了落脚之地了。

今日听闻有人夸奖罗夫人，他便与有荣焉地站起来，为大家介绍起书院来。

一男子听到妇人在诉苦，感同身受地说：“不错不错，我今年带闺女去报名时，也是晚了。这位先生，请你务必要向罗夫人说说我们的苦处啊，我实在在被我家闺女给闹得不行啊”

“好好好”青衣书生抱拳回道，“我定向罗夫人说明此事”

此时，一僻静角落的桌子上，一相貌普通的少年“咦”了一声，这一声略有不屑之意，酒楼内纵是纷纷攘攘，他这轻飘飘的一声“咦”仍是落入了众人耳中，众人均是脸色一变，那少年却淡淡地喝着茶，其冷漠的样子在这激昂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青衣书生显然是最不悦的，他合拢扇子，走到少年跟前，客气地抱了抱拳，说：“这位小哥，请问方才你那一声‘咦’是何意？难不成你对我阳光书院有不满么？”

少年从容地放下茶杯，缓缓起身，也冲书生抱了抱拳，朗声说道：“在下只是不明白，为何你们都非要去那阳光书院，再怎么好，不过一书院耳你们何至于如此吹捧？”

青衣书生脸色顿时青一阵白一阵，他伸出食指指了指少年，最后忍了下来，狠狠一甩袖，说：“谁人不知我书院并非简单的书院，其中最让人惊叹的便是各种兴趣班。正所谓‘因材施教’，学生在我们书院不仅仅是学会写文章，还可以学到其他许多知识。此谓‘全面发展’我看你这小儿，久居僻静之所，对此未有所闻，便断然下此结论可悲可气”

少年被责骂，非得不生气，反而笑了笑，长长地“哦”了一声后，冲书生施礼致歉，说道：“此兴趣班我亦是有所耳闻，原来便是这阳光书院所创啊？不知先生可否为孤陋小儿解解惑，说说这‘兴趣班’好在哪里呢？”

书生见少年态度着实诚恳，便也不计较了，打开扇子摇了摇，继续说道：“我们书院兴趣班有很多种，有木艺，刺绣，武术、算术等等。可以根据你的兴趣来加强学习。如今我们木艺班已有一批学子学成，在罗夫人办的家具作坊工作呢据说，罗家作坊做出的桌椅木床等，全是漂亮至极，其样式，众人皆是见所未见。最奇特的是，此作坊造出的家具只一种样式生产一件，于是乎，罗家的家具便是独一无二的。”

少年又长长“哦”了一声，一副受教的模样，“既是独一无二，定然很贵吧？”

“那是当然，只有王孙贵族才用得起我们这样的百姓，怕是看一眼都难”书生扬扬眉，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表现，让罗夫人另眼相看，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将自己介绍给了大官，等自己飞黄腾达后，还怕没有这家具？

“哇”少年惊叹，“那么，这罗夫人家境极富了”

“没错，罗夫人不仅有几十家的书院，十几家的作坊，还有酒楼，粮油店，豆腐店之类的。产业数都数不过来啊”书生朗声回道，“若她不是有这么些产业，怎么会有银子做善事？”

附近一人听了，恍然大悟地说：“哦，这罗夫人家的豆腐店莫非就是阳光豆腐店？我老娘最喜欢她那里的花样豆腐，每日都换个花样，变了口味，吃得她高兴着呢”

“没错没错”书生哈哈大笑。他也为罗夫人的智慧折服呢，竟将豆腐做出各式各样的造型来，最奇妙的是，别家豆腐店绞尽脑汁也做不出相同的来。真不知她是怎么想到的。

罗夫人是智者啊

少年听罢，放下茶杯，抱拳对众人说：“今日受教了。在下有急事，先行告辞”

说着，他对书生淡然一笑。这一笑，竟使书生有片刻的恍惚，这个少年，乍一看很普通，可仔细一看，竟觉得他那双眼睛有一种说不出的魅力，在他那普通的脸上竟是格外明亮，显得他整个人都不一般起来，竟是……竟是……有些傲然一切的气度

书生有些发怔地目送少年出了酒楼。

“廖先生，你看什么？难不成，你看上他了？”一旁的酒楼老板打趣他，显然与这书生很熟悉的。

“啊……啊？”书生没回过神来。

酒楼老板不由狐疑地看了看远去的少年，心中暗忖，这个少年，为何如此奇怪？书生见到他失神，连那高高在上的章翼公子见到他也变了一个人似的。

这年头，怪事天天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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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让人心疼的左福

少年出走酒楼后，穿过熙攘的大街，走到一处幽静的院落群。

这里的院子都很雅致，就如现代的别墅，名曰：安心小筑。

少年敲了敲门，一大爷开了门，见到是他手里的一个玉佩，大爷弯了弯腰请他进去。少年点头笑了笑，帮大爷关好了大门才继续向里走。

少年发现大爷的腿脚有点不方便，怔了怔，继而欣慰一笑。

她果然是大善人，连用仆人都先选择病弱的，只为照顾他们。

这个庭院不是很大，却颇清幽。院中种了各种树木，树叶黄绿相间，宛若繁花。花圃的各色花卉有的已经枯败，可却仍被照顾得很好，一个独臂男子正用一把剪刀细细地剪着。有的花儿竞艳枝头，一进去便有满园的幽香扑鼻而来。

沿着曲径通幽的小径，少年在一幢精美的房屋前停下，一位面容慈祥的胖夫人已经等在那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少年拱手一揖，默默地看着胖夫人，声音微颤，“山长，许久不见。”

“是啊，有一年了，小鱼。”胖妇人笑着，带着些许感慨。

此夫人便是罗虹，此少年，当然是左盼。

自从去年离家出走后，左盼便再也没有见过罗虹，因古名丰的死，她感觉无脸见她。

然而罗虹却仍是通过林晗找到了她，并要将书院还给她。

外人只知道阳光书院的老板是罗夫人，却不知其实是左盼。书院运行的一切创意都来源于左盼，一切的关系都是左盼找的。在短短一年内能有如此成就，上面没人是不可能办到的。而在这一方面，风霜雨露四人也出了很大的力。

“这房子真漂亮。”左盼看着这如小花园一般的二层小楼，不由赞道，“山长眼光不错。”

“这房子可不是我买的，听范先生说，是一位贵公子去年连夜将房契交给他的，这个安心小筑的名字也是他取好的。”

二人说着，已经坐好，一老妇送了茶水来，二人又说了几句闲话，罗虹却渐渐沉默了。她敛住笑，认真地看着左盼，说：“我总是说要见你，你为何还是对我避而不见？”

“我……”左盼低下头，默默地喝着茶。

这些事，一想起来心就痛。

“我知道你还对丰儿之死耿耿于怀，唉，都过去了，那是他自己的选择。”罗虹轻轻叹息，神色虽是哀伤，却淡淡地笑着。

“谢谢你，山长。”左盼忽然抱住罗虹，眼眶一热，便要落泪，“以后我就是你女儿，我会好好孝敬你的，你并不是孤独的”

“好……”罗虹怔了怔，左盼这个拥抱对她而言太过于热情了。虽是有些迟疑，她还是慈祥地在左盼悲伤拍了拍，声音有些哽咽，“好，好……”

左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擦掉脸上的泪水，心里满满的全是感动。前世父母双亡，到这个时代后一直是孤苦一人。虽然这个身体有母亲，可那样的母亲不要也罢。罗虹从第一次见到左盼时，便如一个慈母般照顾她，虽然因她而失去了唯一的儿子，罗虹却不恨她，还处处帮助她。

这一年多来，书院、店铺之事全是罗虹出面管理，虽然大主意还是左盼拿，可没有她，左盼的事业也不会发展得如此迅速。

这一年多来，罗虹一定过得不舒心，顾英在古名丰死后未满三月便已改嫁，古森又受人挑唆与混混打架，并杀死一个人。因左盼暗中找了关系为他免了死罪，却被流放关外，一辈子也别想回睦州了。

罗虹的眼眶也红了，大抵也想到这些，左盼岔开话题，笑着说：“今日路上听了很多言论，都是夸你的呢。你的威望竟可媲美那战场杀敌的翼公子”

罗虹也笑了，说：“虽然他们夸的听上去是我，其实，夸的不是你么？这一切都是你做的。”

正说话间，独臂的花匠来报，有一先生到访。罗虹说可能是范华正带了左福来，婺州的事宜都是范华正在打理。这次罗虹和左盼同时出现在婺州，是因为左盼想将左福带在身边。因这一年来她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东奔西跑的，不想左福跟着受苦。如今，她终于安定下来，这才叫罗虹出面来接左福。

左盼的心立时一跳，欣喜地问：“果真是范先生来了？”

“应该是吧，我是叫他这个时候来的。”罗虹如慈母般笑笑，“我去迎他们进来。”

左盼在屋内不停地踱步，不知道福儿还认识她不，特别是现在易容了的她。

心正忐忑时，罗虹与一男子说话的声音传来。这男子的声音有点熟悉，却不是范华正的。

说话声渐渐逼近，入门而来的却是酒楼所见的青衣书生，

青衣书生见到左盼时，明显一愣，“你……不是不认识罗夫人吗？”

左盼笑而不语，只抱拳笑了笑。

罗虹这才开口：“这位小鱼姑娘是我的旧识。”罗虹不想他太过于注意左盼，话锋一转，“廖先生见过父母吗？”

“见过了。”书生恭敬地鞠躬，“听闻夫人今日有事来到婺州，学生特来拜访。”接着，他将在酒楼听到的话，以及要扩建的建议都细细讲了一遍。

罗虹一直微笑着听着，左盼心中微讶，他竟真的说了，还以为他只是随口应付那些家长而已。

听完书生的话，罗虹下意识地看了看左盼，左盼点点头她才开口道：“先生所言有理，我会认真筹划，力求每个孩子都能在喜欢的环境学习。”

书生点头称谢，却再次狐疑地看了左盼一眼。显然，书生已将罗虹向左盼征求意见的目光看在了眼里。

左盼只是垂手站在一旁，好像只是个下人。

正在此时，瘸脚大爷来禀报，又有一先生来了，还带了个孩子。

左盼的心顿时一喜，终于来了

罗虹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笑着说：“不如，我们一起去接吧？”

左盼忙不迭地点头，她太想早点见到左福了。

书生已经扶着大爷，问道：“爹，我娘呢？”

“在厨房，今天夫人有贵客到，加了好几才菜……”大爷在他的搀扶下，缓缓走着。

左盼无暇顾及其他，人早已冲了出去。

门外，一风度翩翩的先生负手而立，他面目祥和，白衣胜雪，嘴角还噙着一抹笑。一**岁的男孩紧紧地偎着他，双手攀着他的手臂，双目中透出的是对这陌生环境的恐惧。

廖书生见到范华正时，眼睛一亮，大步上前拱手说道：“你可是范华正范先生？”

范华正微笑着点点头，左福却吓得后退一步，一脸惊恐。

左盼见状，心忽地一痛。这是福儿这是曾经那么可爱、活泼的福儿如今，却如同惊弓之鸟，一声轻微的响声，一个陌生人的问候便能让他浑身瑟瑟。

左盼缓缓地，小心地靠近左福，不敢说话，也不敢在眼里流露出什么。她怕范华正会认出她。

而范华正已经注意到她了，他微微蹙眉，若有所思。左盼在看着左福时，他便在观察左盼，认真地，仔细地观察。忽然，他双眸一亮，欣慰地笑起来。

廖书生更疑惑了，这个一脸普通的小儿，怎么罗夫人和范先生对他的态度都怪怪的呢？书生也不多想，又上前一步再次拱手，满脸喜悦地对范华正说：“在下素来最敬仰范先生了，今日得此一见，死而无憾矣不知先生何时有空，能对在下指教一二否？”

范华正亦是抱拳与他客气了一番，便做了个请的手势，道：“不知范某可有荣幸与先生携手一游，范某见此园林景致优美，还请先生为范某解说解说。”

“好好好”廖书生连连点头，“荣幸之至”

范华正与廖书生说着话儿远去，留下了左福。左盼感激地看着范华正的背影，知道他大概已经认出自己来了，知道他此举是为了将廖书生引开，好让自己和左福说话。

左盼再次缓缓靠近左福，呼吸都不敢大声，唯恐惊吓到他。她试探地喊了一声：“福儿。”

左福却在范华正忽然离去后，失去了唯一的依靠而蹲在了地上，双手紧紧抱着双臂，微微颤抖。

左盼一见，泪再也忍不住，真想把他抱在怀里，好好地大哭一场。可她不敢。

她只有一遍一遍地轻声呼唤，希望左福能认出她的声音。

终于，左福稍微有反应，抬起来头，看了左盼一眼。然而这一眼，是那样空洞，只迅速地看了一眼又低下头去，沉浸在他内心的恐怖世界中。

左盼猛地跑进屋，伏在桌上大哭。

“都是我害了他都是我害了他我就是个害人精害完一个又一个，怎么死的不是我啊”

左盼痛哭着，忽然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拍着自己的背，她蓦地抬头，惊喜地喊道：“福儿”

然而，站在身后的并非左福，而是罗虹。

罗虹只温柔地看她，并不说话。

左盼猛地止住哭泣，摸了摸自己的脸，七手八脚地拿出自己的包袱，慌里慌张地倒腾着里面的瓶瓶罐罐。她拿了洗掉易容物的药水出来。

当一个额头有着金灿灿的金莲图的左盼出现在罗虹面前时，罗虹大惊。

左盼便又将金莲图隐了去，深深吸气，又走到左福的身旁。

她笑着，灿烂地，温柔地笑着。

“福儿，姐姐回来了。姐姐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左盼声音很轻柔，也很平静，就像以前给他们将故事时一样，“在一个大草原上，住了一群羊，它们的名字叫喜羊羊、懒羊羊……”

“姐姐……”左福缓缓抬起头，喃喃着，“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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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故人，故地

第二日，安心小筑又来了一个客人。

是章翼。

左盼听罗虹说安心小筑乃一个公子所送时，已猜到这公子必是章翼。他定是以为他自己要上战场了，不知还能否活着回来，才想着买栋房子，好让她一见此房子便想起他吧。

听到他请缨出战的消息时，左盼大吃一惊，却又感受到了他的用心。这不成功便成仁之举确实是他充实自己实力最快的一招。

他还是不甘心只做章翼的。

左盼看着他走近的身影，抱着拳装模作样地说：“恭贺少年将军大胜而归敬佩敬佩将军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章翼看到怪物一般摇摇头，径直坐下，说：“我走了快一年了，你可有想我？”

“没有。”左盼一副实话实说的模样。

“那我在外九死一生，你也不为我担心的吗？一见我就说这些？”章翼双目圆瞪，便要发火。

“担心什么啊？我们不是一个月一封信的吗？”左盼嘿嘿笑着，在他身旁坐下。

章翼去战场后，每个月都会由罗虹转交一封信。他人只当他是怀念已“死”的左盼才和罗虹联系，便也不甚起疑。但为了以防万一，他们的信还是以密码的形式写的。故而左盼对他这一年的情况也还算了解。

只是，她知道，他定是报喜不报忧的，上战场，哪里有他说的那么好，不仅吃的好睡的好，还有人伺候，简直比在家里还过得舒心。

左盼心中虽是酸涩，心疼，嘴里却不客气地打趣他。

“嗯，果然是军营的饭更养人啊。看看看，你这一年，不仅黑了，还结实了。”左盼捏捏他的手臂，“哇，肌肉都有了，当真有将军的气派呢”

左盼又笑着捏了捏他的另一只手臂，拍了拍他的胸口，正欲检查他是否有胸肌时，却听他一声闷哼。

“怎么了？”左盼心中一沉，心里已经明白，“你受伤了”

“没事。你不是说我是大将军吗？当将军的有几个不受伤的？”章翼毫不在意地挥挥手，却不知这个动作幅度大了点，牵扯到伤口，他又痛苦地皱起眉。

“是怎么搞的？”左盼一边责怪，一边动手脱章翼的衣服，“让我看看，到底怎么样了”

章翼脸忽地红了，目光闪烁地说：“无碍，无碍，御医已经看过了。你别……嗯，你看了我的身体，可得对我负责”

左盼不放心，仍想眼见为实，料不及他忽然蹦出这么一句话。手猛地停住，她瞪了他一眼。

这句话果然很有杀伤力

章翼红着脸，整理好自己的衣服，说：“这小筑你喜欢吗？”

“我就知道是你买的，怎么，你要包*我啊？呵呵。”左盼仍是没个正经，只为掩饰内心的担忧。

“包*？何意？”章翼的手微顿，“为何你们说话都是如此怪异？”

“你们？”左盼眉梢一挑，“你是指敏儿吧？哈哈，与她一同军营生活一年了，你们二人可有摩擦出火花？都说日久见人心，日久生情，她这个花木兰没有赢得你这少年将军的心么？”

左盼一边说，一边观察着章翼的神色，见他并不如自己所料，脸色顿变或勃然大怒，只是微微皱起了眉头。

看来，日久生情这事，果然存在，他竟不像以前那般抗拒，反而沉吟了片刻后说：“上官敏儿这人确实让人敬佩，此番能取得默咄的首级亦有她的功劳。有时候，我尚自愧不如。”

章翼的神色凝重，这对上官敏儿的赞美却是真诚的。左盼诡异一笑，暗道，这敏儿果然不愧是穿越来的聪明人。当时她只不过的对上官敏儿说了一句：“我最喜欢《木兰诗》了。”她便已经会意，知道跟着去。

章翼见左盼一脸怪异，轻咳一声说：“我今日来，可不是为了听你的废话。真是……幸好你换了张脸，否则我可要叹息了。”

左盼撇撇嘴。

章翼脸色却严肃了起来，走到门边打量一番后，关好门窗，说：“我如今已经取得了女皇的信任，文武百官对我亦是赞赏有加。章沐威似乎很得意，还当众说‘有子如此，足矣’，哼，”章翼冷笑一声，“他的儿子？总有一天，我要叫他哭都哭不出来”

话至此，左盼心却揪了起来，他应该见到了女皇了吧？不知他是如何硬挨过来的，与女皇面对面时他肯定很伤心。

左盼没有告诉他，她已经知道女皇所做的事，只想为他保留一份尊严。她轻轻地将柔软的小手覆上他的手背，道：“别急，如今的我们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任人欺负的弱者了，你是少年将军，手里已经有兵权了。而我，已经拥有几十家产业，而且，锦夫人和上官将军，还有芳夫人都会是我们的后盾。我们不会输的”

“嗯”章翼重重点头，眼里的黯然烟消云散，“那么，接下来，我们应该……”

左盼与章翼在屋内谈了很久，没有一个人去打扰他们。因为罗虹在外面守着。

罗虹自见到左盼额头的金莲图以后，便已经知道左盼的身份，心中虽是震撼，却又觉得没什么可讶异的。与左盼相识这么久，她心里早就觉察出左盼的不一般来。

没想到，她身份如此尊贵之人，却要当自己的女儿。

罗虹笑了笑，再次打量四周，即便是有一只鸟飞过她也要赶走。

送走章翼后，左盼便决定第二日回睦州。毕竟婺州章沐威的人太多，呆久了怕会引起怀疑。

只是，临走时，她想去家园看看。

她很想念那里的孩子。

家园仍是延续以前的习惯，只上半天的课。故而左盼打算第二日上午去。

不过此时的孩子已经不会再去乞讨或者偷东西了。剩下的半天他们一般是去作坊或酒楼工作，要不是就去别的店铺当学徒。有的人已经可以挣钱了，毛大红等人对他们也就越发的和善起来。当然，毛大红等人不敢再对孩子们施行暴力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章翼和章瑞的影响。

这么久来，章瑞造成的轰动并不小于章翼，如今的他，已经真正成为朝廷能臣。各种国家大事，女皇均会与他商议后才做决定。据闻，他自从双腿忽然可以行走后，一改往日的柔弱形象，办事雷厉风行。他最喜欢做的便是微服出巡，真正做到体恤百姓，不畏权势。一旦被他查出的贪官污吏便会暗中取得证据呈给皇上，贪官行刑时，他必定在场亲自监督。

他敢于拂逆皇上之意，只要他认为对的便定会坚持到最后。比如他觉得百姓生活过于贫苦，便提议减轻农民的赋税，提高商户的赋税。此一举，定会引起许多商户的反对，进言诋毁他的折子如雪花般砸向大殿。他却仍是坚持己见，还例举出此举对稳定和发展大周经济的益处。

最后，皇上和大多数的官员都被他说服。

可以说，章沐威权倾朝野，那么章沐威之下的，除了几个老臣以外，最得势的便是他了。

他的崛起并未引人嫉妒，因为他不仅有个当左相的父亲，还是个一心为民的好官。

然而左盼却明白，他崛起不仅是因为有能力，有好父亲，还是因为……他有个好母亲。

林晗等人一般都会将章瑞之事故意瞒着，不让她知道。然而有的话仍是会传到了她耳里，她却不想听。

因为，她不想心痛，更不想觉得自己可笑。

家园与她离开时没什么两样，两年前离开时，秋菊开满了院子。两年后再来，各色秋菊仍是芳馥醉人。

此时正是课间休息时，孩子们在院中欢乐奔跑，范华正和范夫人以及方大姐都在一旁看着，以防他们摔跤或者打架。这些孩子中，有她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

毕竟，都走了两年了。

左盼没有进院子，而是站在院门外，透过门缝往里看。

她还看到了卢敬文，卢敬星仍是滑滑板，他如今的滑板技术明显很高了，他脸上的笑也好灿烂，竟是一边唱着歌一边滑的。

他唱的居然是《阳光家园》，他唱得兴起，有几个孩子也在应和着，“湖边的柳梢把信报，春天归来了，鱼儿摆尾划破湖面，云儿在浪里摇……”

听着这首歌，恍若以前的种种快乐，不过才发生在昨日。左盼心中感伤，忍不住轻声哼唱起来：“密林深处书声琅琅鸟儿都醉了，哟，淘气的画眉跃上枝头，眯着眼睛偷偷的瞧……”

手轻轻抚在门沿上，这一切，是多么熟悉，却又多么陌生。她何时能再拥有这样美好的生活？

心，不禁酸酸软软，泪便凝在了眼眶。

“门外是谁？”

忽然，方大姐的声音传来，许是她听到什么动静了。

左盼慌忙转身，便想离去。

蓦地，她身子如被点穴般定住

章瑞，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

“你是何人？”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冰冷，再也没有他以往的温和。

左盼慌忙摇摇头，极力掩饰心中的慌乱，疾步飞跑。

泪，划出一丝晶莹的弧光……

“你究竟是何人？”章瑞的声音有些急促，还有些让她胆战心惊的期盼。

她只是加快步子，拼命地跑，只当自己是个陌生人。

她更不敢说话，只要一开口，章瑞必认出她无疑。

她跑得很快，章瑞却追了出来，连家园内的范华正等人也听到了声响跑出来。

“你……是何人？你是何人”章瑞颤抖着声音，在身后追问。

左盼更加努力地跑着，跑到人群中，躲在一个卖帽子的大娘身后。

大娘皱眉看她，她求救地说：“我坏人追我”

大娘点点头，放了几顶帽子在她头上。

心砰砰跳，泪却不敢流了。她仔细凝神听大街上的声音，良久，良久，大娘要收工回家吃饭，她才出来。

章瑞已经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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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黑店

回到安心小筑后，左盼脸色煞白地对罗虹说：“我要立刻回睦州”

罗虹心知定是有变，帮她收拾好行礼，便雇了一个可信的车夫，驾着马车飞快地向城门奔去。

罗虹因还有公事在身，走不开。与左盼一起走的只有左福。

自前两日左福喃喃地喊了声“姐姐”后，他便再没有开口，又回到了他自己创造的封闭的世界，不过好在他对左盼不再害怕。

左盼知道，这或许是她易容了原因。在婺州她不敢以真面目示人，若是到了睦州或许好点。在自己的屋内可以恢复容貌与左福交流。

她相信，只要她加倍地关爱左福，他会渐渐好起来的。

马车行至城门时，左盼的心提了起来，唯恐遇到官兵查询。

然而没有，守城官兵只略略看了一眼便放行了。

他……应该没有发现什么吧？不然他岂会放自己出城？

心略安后，左盼便又轻声地与左福讲话。一路上，左福仍是对外界之事不闻不问，可左盼一直不懈地说话。

出城门八十里时，他们到了一个小镇。眼看天色渐晚，左盼决定在客栈投宿。

这个镇子极小，只比村庄大一点。路边的一个客栈看上去也极普通，门前只☆奇书网のWww.qinkan.net★一个破旧的牌子，牌子字体剥落，只隐约可以认出是什么乐客栈。

左盼倒不计较住的好不好，况且此时也没别的选择，在马车上过夜总是有些不安全的。

这客栈估计平时根本就没有客人，几张残缺不全的桌椅上灰尘很厚，墙角房梁上尽是蜘蛛网。

左盼皱皱眉，感觉这里很不舒服。

车夫喊了声：“有人吗？”好半天也没有回应，这响亮的一声却在屋内产生回声，说不出的怪异。

“这屋子，可能是废置的，不如我们将这桌椅收拾收拾，将就着过一夜吧。”

车夫是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模样很憨厚，据说跟那个廖先生有点亲戚关系，罗虹才放心叫他来赶车的。

正在此时，却有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人从后堂出来。他个子很高，黑瘦黑瘦的，头发凌乱，有些邋遢，脸上泛着油光，想来是在做饭的缘故。左盼见状，不由打起退堂鼓。

这个男人见左盼想转身，忙喊住她：“这位公子，请行行好我们这穷乡僻壤的，一年也难得来几次客人。所以一时忘记收拾了。我马上就喊人来收拾干净，请公子赏口饭吃吧这里很便宜的，我们一家老小的，就指这这个客栈吃饭呢”

左盼见他双手关节突出，长满老茧，看起来确是穷苦之人，干多了农活的。

听他说的可怜，左盼便无奈地笑了笑，放柔了声音说：“大哥，我们是赶路的，不计较这些，只要有个房间休息就可以了。”

“好好好”男人忙应道，有些兴奋，“我这就叫我家娘们去准备”他屁颠屁颠跑去后堂，忽又转身用充满希冀的目光看着左盼，“公子晚膳吃点什么？我这里有鸡有鸭，都是我家老娘们养的”

左盼本是打算吃干粮的，听他这么一说，便又想到他“一家老小都指着这客栈吃饭”，便点头同意了。

“随便来点饭菜就好，我们想早点休息。”

“好公子您真是大好人”男人喜滋滋地转入后堂。

因客房没收拾好，左盼三人便站在楼下。不一会儿，一个粗腰阔背的中年妇女便对他们殷勤地笑了笑，转身上楼，应该是收拾房间去了。

酒菜很快就备好，看来他家的“老小”还真不少，帮厨的多，办事就迅速。

菜式看上去也不错，一个母鸡汤，一个香酥鸭块，还有一盘炒青菜。

“大哥的手艺不错了，可媲美大酒楼呢”左盼不由得称赞了一句。

男人听到，高兴地笑了，“嘿嘿，其实，我以前就是在大酒楼做厨子的。”

“哦，难怪。”左盼为左福夹了个鸡腿，将另一只鸡腿夹到车夫的碗里，“大叔，忙了一下午了，饿坏了吧，多吃点哦，看上去很好吃。”

车夫本不想与左盼同桌吃饭的，是左盼一直要求他才听命而已。如今见到左盼竟亲自夹菜给他，有点受宠若惊的端起碗，连声道谢。他记得在大学院当先生的远房侄儿说过，今日送的这个公子身份高贵来着，可与他相处了这半天，怎么一点也不觉得呢？甚至比那当先生的侄儿还没有架子。

左盼给自己夹了个鸡翅，见左福愣愣地看着碗不吃，便又放下鸡翅去哄左福吃饭，车夫见左盼都没有动筷子便也不敢先吃。一旁看着的男人便有些着急了，他连声催促着左盼三人快吃快吃。左盼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怎么？你赶着打烊？”

男人一顿，忽然又憨憨一笑：“不是不是，公子想吃到什么时候就吃到什么时候，我只是怕这母鸡凉了不好吃。”

“好了，都吃吧。”

左盼见左福已经将鸡腿放在了嘴里，便对车夫说，又看了看男人，问：“大哥要不要一起？这么多，我们吃不了的。”

“不敢不敢”男人慌忙摆手，一脸害怕。

左盼啃着鸡翅，味道很不错，还有一股奇异的香味，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了什么特殊的香草。在前世，做肉食时她就很喜欢放两片香叶，只是不知道这个香料是什么。

“大哥，这鸡是用了什么香料？下次我自己做的时候也放点，太香了”左盼啃得津津有味，这一吃东西才发现肚子真的饿了。

“这香料？怕是你以后再也不敢用了，哈哈哈”男人忽然大笑起来，面目狰狞，方才的憨厚荡然无存。

左盼的心顿时一提，感觉四肢无力，两眼昏花，看左福和车夫，他们已经趴在桌上一动不动了。

糟了，遇到黑店了

男人阴险的脸在面前晃了几下，左盼眼前一黑，不醒人事。

不知过了多久，左盼幽幽醒来。发现自己被捆绑着双手丢在了一个破旧的房间。此时天已全黑，借着屋外的火把光亮隐约可以见到左福和车夫就在自己的不远处，仍是昏睡着。

左盼心中一凉，他们的情况看上去不好。

正寻找锐利的地方割断绳子时，门外传来男人的声音，“都绑好了吗？”

他的声音很冷酷，原来的憨厚完全都是装出来的，什么一家大小都指着这个客栈吃饭说的倒是没错，可指的不是住宿费餐食费，而是顾客包袱里的银子她怎么就这么傻，这么掉以轻心，刚进门时就感觉不对劲了，怎么就不走？听别人几句话便软了心，真真一个善恶不分真真一个愚蠢至极

如今害了自己落入狼口不说，还连累了左福和车夫

她是不是只会害人啊

“嗯，绑好了，喝了我们独门**，非得到明天才能醒来。”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回答。

原来要到明天才能醒，为何她现在就醒了？感觉胸口阵阵发热，左盼低头，才发现放金莲图的地方发出了淡淡的光。左盼知道了，定是这奇妙的金莲图救了她。

金莲图难道还能解毒？左盼心头一喜，便想着等下解开绳子后给他们两个解毒。屋外的谈话声却又让她心跳漏了一拍，只听那男人冷笑一声，说道：“哼哼，我们做过那么多次，哪一次失手过？可惜了，这三个都是小子，买不了多少钱，要是个娘们就好了。”

“大哥，我发现那个公子是假的。嘿嘿，”陌生声音猥琐地笑着，“刚给她绑绳子时，发现她是有奶、子的哈哈哈”

“哦？看不出来啊。”

“看她包袱里的瓶瓶罐罐，估计是易容了。如今江湖上，有很多人会易容术的。”陌生声音的笑越发的狠毒，还带着浓浓的yn、念，“不如，我们哥儿几个先去爽爽？”

“哼，现在昏迷得向条死鱼，爽什么爽，要大叫的才够味的嘛明日吧，哈哈，真想看看她那假面下的真容。”

“哈哈，也对也对明天再来，我们有的是时间我看她脖子处细皮嫩肉的，估计样子差不到哪里去，哈哈”

这二人哈哈大笑着，渐渐远去，左盼却已经是汗湿了背心。

若不是有这个小珠子将自己救醒，估计等下怎么死的都不知道了

她咬牙，努力站起身，寻了个残破的桌角，奋力地磨起手后的绳子。担心被那二人听到声响，她磨了两下便停下，听到屋外没有动静她才继续。

好在这二人对他们的**很自信，觉得自己是无论如何逃不出他们手心的，只是给他们绑了手，并且不派人看守，否则，他们只有死路一条了。

绳子很粗，想要就这么磨断太难，她双手只火辣辣的疼绳子却只磨掉一点点。

原来电视里演的都是骗人的，绳子哪是那么容易就被磨断的

左盼低下头，在黑暗的角落用脚探索着，看能不能找到铁皮之类，却听屋外传来一个少年的声音。

“有人吗？我住店”

男人听到又有嫩羊送上门，便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去，又是一副憨憨的模样与少年说着话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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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小刀侠文武

男人听到又有嫩羊送上门，便又屁颠屁颠地跑了去，又是一副憨憨的模样与少年说着话儿。

左盼只听到了少年扬声喊“有人吗？我住店”时的声音，他与男人说话的时候，因为隔得远，听不清他们说什么，左盼却知道，又一个倒霉蛋来了。

只是……感觉这声音有些熟悉……只是有些，一时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左盼侧耳听少年与男人的谈话，大抵与她来时差不多，男人仍是那番“一家老小都指着这客栈吃饭”啥的，少年应该也应允了。

这下好了，菜都不用做了，那鸭块和青菜都是现成的。

既然声音有点熟悉，那么应该是熟人，不能让他也着了道。左盼更家奋力地磨起绳子来。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门外响起了男人与他同伙说话的声音。

“这是个穷小子，没啥油水。”

“将他买去挖山，得一个是一个。”

左盼忙躺地上装晕。

咚一重物坠地之声响起，门又砰地关上。

唉，可怜的孩子，真的被他们陷害到了。这重重的一丢，骨头怕是都要断了吧？

左盼听到男人走远，便想起身查探一下少年的情况。忽然，少年一个鲤鱼打挺站了起来

左盼吓一跳，少年亦是大吃一惊。显然他没料到这屋内还有人，猛地捂住左盼的嘴，另一只手掐着左盼的喉咙，“不准喊人否则我杀了你”

左盼拼命摇头，唔唔地想说她也是被抓来的，却被他捂得太紧几乎窒息。

少年低沉的声音又传来：“我若放开，你不许喊”

左盼忙点头。

少年终于放开她的嘴，另一手却仍戒备地放在喉咙上。

左盼也压低了嗓子说：“我也是被捉的，我还有两个同伴，快给我们松绑。拜托”

少年见到左盼的手确实是被绑的，另两人也确实是倒在地上的，便也不疑有诈，将左盼三人都解开了。

左福和车夫仍是昏迷着，左盼不敢在这少年面前拿金莲图出来，并且她也不知道金莲图对他们是否有用，便问少年：“少侠，为何你没中毒？”

“如我这等闯江湖之人岂能没有各种解药？我早就察觉出这客栈不对，只是想看他们接下来要干什么而已。**，绳子还耐不了我何”少年轻轻一笑。

左盼大喜，便请他为左福和车夫解了**。少年略显疑惑地问：“为何你没中毒？”

“我没吃。”左盼糊弄着，心中暗忖，果然是闯荡江湖的，很具有怀疑精神。为何自己就是不懂“吃一堑长一智”呢？

“你在这等着，我去收拾他们。”少年低声嘱咐着，转眼便不见了踪影。

“你一个人行吗？”左盼不由有些担心，低喊着。到现在都还不知道男人那里有几个人呢，只怕是少年会寡不敌众。

忽然面前一阵风吹过，少年出现在她面前，“他们就是再来一百个，我也不怕”说着，又是一阵风吹过，少年又不见了踪影。

他还特意来回答自己，左盼笑了笑，心中忽然对这少年产生许多好感。其实从第一次见他就觉得有熟悉感，可是屋内太暗，看不清他的样子，可越接触这种熟悉感越强烈。猛地，一个人的脸在脑中一跃而出，左盼的心砰然一跳。

会是他吗？

有两年多没见了，他应该变声了，样子也应该变了很多的，所以自己才会觉得现在的他又熟悉又陌生的，对吧？

左盼心狂跳，然而此时左福与车夫已经幽幽醒来，她没能出去一看究竟。

屋外几声暴喝声，打斗声传来。只几下，便已安静了。

左盼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他……怎么样了？

正担心时，少年推开了门，高兴地扬声喊道：“这位公子，他们三个已经被我解决了，我们一起去绑好，明日交给官府”

方才交谈时，少年一直是压低了嗓子的，此时无所顾忌便放开了喉咙。左盼大喜，快步向他跑去，却又在他几步之外停住。

屋外的火光很充足，将他的脸映得红红的。他双眸幽黑晶亮，透出一股成功的喜悦。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的白牙，还是像以前一样，笑的时候很可爱。可又有什么不一样了，他长高了很多，几乎比她高出一个头，身子也壮实了，有了些许男子汉的味道。

他真的是文武真是的她的小武武他长大了

文武此时不可能认出左盼来，只是觉得她这么定定地看着自己，有些怪异。“公子？”他试探地喊了声。

左盼忙回神，笑了，笑得很开心，很欣慰，很激动，恨不得立刻将他抱在怀里好好说上一番话。

文武看着他，忽然皱皱眉，“你的眼睛，很像我的姐姐……”他眼神一黯，垂下头。

外人都说她已经死了，文武定然也是这么以为的。左盼此刻真想敲敲他的头，大声说：“姐姐没死姐姐就在这里你怎么就没点感应呢？虽然我脸变了”可是她不能，因为这里还有个车夫在。

左盼四人将黑店的三人结结实实地绑在柱子上，再随便吃了口干粮便洗洗睡了。第二日由文武将他们送去了官府，左盼在这个小镇等他。因为他也要去睦州，左盼便说顺路，可以让他搭顺风车。可是在镇口等了很久也不见文武到来，心里很着急，担心他不告而别。

从早上等到晌午，仍是不见文武的影子，车夫有些焦急，说：“公子，要不我们先走吧。这个地方，呆久了实在太不安全。”

左盼却坚持着，心中祈祷，小武武，你别丢下我。

又一个时辰后，小路远远的出现一个小黑点，左盼心头一喜，是他回来了左盼笑着跑向他，许是她的表现太热情了，文武不禁一怔。

左盼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着，“你怎么去这么久？没出事吧？”她这一急，便忘记掩饰声音，用了原本的声音。

文武又是一个闪神，半晌才回神，骂骂咧咧地说：“那几个人，还妄想着逃跑，被我一个一个地打晕了，气死我了”

“呵呵呵”左盼笑得开怀，“他们不会走路了，你怎么会将他们送上官府的？”

文武得意一笑，道：“我将他们藏在草垛里，去县衙叫人抬的。”

见到文武无恙，并没有一个人走，左盼的心便放松下来。大家在马车内坐好开始赶路。文武见到左福时，只狐疑地看了两眼，却没说什么。文武与左福有两年没见，这两年他们的面貌都有很大的变化，而左福也一直低头并不给他细看的机会，大抵他也想不到，以前那么一个可爱的小男孩会变成这么一副样子。

“县衙的人不会以为你是骗子吗？”闲来无事，左盼便问。她总是忍不住想看文武，却又知道自己的眼神太直，怕吓走他，便随便说着话，听听他的声音也好。

“只要他们知道我是小刀侠就不会怀疑了。”文武回道。

“小刀侠？你就是小刀侠？”左盼惊呼，她很少关注江湖上的事，对小刀侠却也是知道的。据闻，小刀侠是这一年多来成名的，他年纪轻轻却身手了得，他最看不惯的便是拐卖儿童之人，经他手回到父母怀抱的孩子足有百十余人，而拐子他也不会动手杀了，只是交送官府处理。

当左盼听到这小刀侠所为时，还感叹他竟和自己同仇敌忾，最恨危害儿童之人，不曾想，这小刀侠就是她的小武武

心里忽然很感动，有种吾家有男初长成的自豪感。

左盼目光熠熠地看着文武，又将文武看得全身不舒服才作罢。估计文武此时会不会在想，这个公子，不会是断袖吧？

左盼抿嘴一笑，不经意间又流露出女儿态。文武见了又是一阵恍惚，眼神飘飘忽忽地通过车门看天。

“你还有个姐姐么？你姐姐是怎样的人？”左盼有意将话题引向自己，以免等下文武知道自己没死太过激动。

“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也是最美的人。”文武喃喃着，幽黑的眸子透出一抹光彩，这光彩转瞬即逝，他的神色变又黯淡下来，“其实，她不是我亲姐姐，因受我娘亲托付才照顾我和妹妹的。她很善良，不仅照顾我们，还教很多的孤儿识字，唱歌。她的嗓子以前有问题，唱得很难听，可我们谁都不介意，都以为那是世上最美好的声音。因为教那些孤儿识字，她得罪了一帮混混，混混们晚上到家里来，可她一点也不怕，还同我们设置了许多的机关，呵呵。”

文武缓缓地说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左盼心里亦是一阵阵感动，感动如潮水般一波一波冲击柔软的心，渐渐地，眼眶一热。左盼眨了几下眼睛，将眼泪逼回。

那些日子，虽然苦，却真是最快乐的。

“呵呵，是什么机关？”左盼问。

“很多……”文武不再说话，似乎沉浸在了回忆里，“她一直叫我小武武，虽然我不肯。我不想当她的弟弟，我想当照顾她一辈子的人，可那时的我，确实很小，什么也不会。她为我求来名师，我本不想离开她，但为了能更好地照顾她，我还是上山了，可是，我学业未成，她却已经离开了我。”

“她离开了我我去她经过的所有的地方找她，真的找不到她了她明明说，一家人永不分开的，她骗我如今我长大了，她离开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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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小武武的心事

“我听说她是在睦州……去的。我只想来这里看看她曾经生活过的地方。”文武继续说着，他的目光无焦距地望天，“就算不能永远陪着她，在这里寻找到她的一丝气息，也是好的。她就葬在睦州，到时候，我可以在她坟前结庐，如此陪她一生。她生平最恨诱拐儿童之人，于是，我用了一年的时间当小刀侠。如今，总算有脸面去见她了。”

文武的这番话，听得左盼震撼至极，他说“想当照顾她一辈子的人”，他说要在她坟前陪她一生

左盼当然明白这话的意思，这太不可思议了!这么多年来，她一直当他是弟弟，是家人。没想到，他小小的心里已经有了这么深重的心事叫她如何能承受得了

左盼一时又惊又感动，心中复杂难以言说。

如此一来，她倒不能马上认他了。因为，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左盼将头扭向一边，不想让他看到眼底的泪。车厢内一时寂静得让人心颤，只有车外马车碾过黄土路的咯咯声。

文武终于终于收回目光，或是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了，遂开口道：“公子，不好意思，向你说这么多。不知公子尊姓大名，我叫文武。”

“我叫小鱼。”左盼随口应答着。

“什么？”文武的声音立刻提高八度，猛地站起来，这一下头便碰着车顶。他不在乎头顶的疼痛，只是惊喜地看着左盼，“你说，你叫小鱼？”

左盼心一凛，他定是知道自己在睦州就叫“小鱼”的，自己这一说漏嘴，岂不是让他看出端倪？

“唔……是啊，我姓萧，名钰。萧钰。怎么，你认识我？”左盼忙打哈哈。

文武顿时失望地坐回座位，苦笑一声，抱拳道：“萧公子，有礼。因我姐姐曾经叫过‘小鱼’，故而有此一惊，让萧公子见笑了。”

左盼苦涩一笑，顿了顿，小心地看着他说：“其实，你还小，还有许多更有意义的事要你去做，你不必为了一个女子而断送了一生。”

“萧公子此话是何意？”文武微有不悦，“她岂是一般女子可比？”

左盼仍不死心，却不敢冒失，仔细斟酌了字词才说：“你若就此陪她一生，她可愿意？她可会高兴？”

文武沉默，若有所思。

“你对她而言，是弟弟，是家人。其实你也是的，当时的你还小，什么都不懂，而她很善良，对你很好，你便将与她日日相处产生的亲人般的感情当成男女之情。等你长大后，找到让你怦然心动之人，便会明白，她是家人，不是情人……”左盼说的很慢，唯恐他会生气，可他非但不生气，反而头越垂越低。

“她确实只将我当弟弟。”

他的语气有些落寞，有些哀伤，这样伤感的他，是她从未见过的。

心疼心酸是不可避免的，左盼忍住掉泪的冲动，默默看窗外。

良久，良久，文武面色终于平和，他不好意思地道了歉，视线落在左福身上，终于注意到一直低着头不说话的他。

左福正玩弄着自己的手指，对外界之事不管不顾。文武从怀里取出一个东西放在他手里，他也不接，继续玩自己的手指。左盼看到他取出的东西，心又是一凛。

那竟是个面团捏成的兔子

文武见左福不要，也不生气，反而放柔了声音说：“这是我姐姐教我的哦，很可爱的小兔子。她以前还做了一根红色的萝卜。你说，我们哪里见过红色的萝卜啊，她便胡扯说是萝卜脸红了。呵呵。”

左福仍是不理他，左盼担心他会难堪，也担心他太注意左福，便讪讪地插话：“呵呵，果然有趣。”

“是啊，她有很多稀奇的想法，很多好听的故事。她会唱很多很多奇怪的歌，还用一首歌的名字给我们的家取了名字，叫阳光家园。”似乎左盼的赞美让他很高兴，他笑了笑，竟开口唱起来，“湖边的柳梢把信报，春天归来了，鱼儿摆尾划破湖面，云儿在浪里摇，密林深处书声琅琅鸟儿都醉了，哟……”

蓦地，左福抬起头，茫然地看了看左盼和文武，接着又回到左盼的脸上，似乎想透过她的假面看到她的本质。他听着文武的歌声，竟缓缓跟着哼唱：“淘气的画眉跃上枝头，眯着眼睛偷偷的瞧……”

左盼大喜，福儿竟开口唱歌了她怎么就没想到这招呢？真是天字第一号大傻蛋早就应该用他熟悉一切来与他交流，如集体舞，蒸糕什么的都可以啊

她抓住左福的手，欢喜地喊道：“福儿福儿你唱歌了”

她太惊喜了，太激动了，以至于忘记了要掩饰自己声音，忘记了隐藏左福的名字。

文武惊讶地看着左福，又重新审视了一遍左盼，猛地抓住左盼的肩膀，激动地吼着：“他是福儿？你……你的声音……你的声音……你是谁”

左盼这才发觉自己已经暴露了。“我……”她缓缓地抬头，柔柔地看着他，他的双眼通红，透出狂喜的光，他的语气，充满了希冀，又饱含着不确定，他的身子在颤抖。不想再折磨他了，她伸手抱住他。

文武身子猛地一僵，“你是……你是……”

“我是，我是。”左盼轻声回答，“对不起。”

猛地，身子被抱住，很紧很紧，好像怕这只是个梦，好像怕她就会就此消失，文武紧紧抱住她，不容她挣扎。

什么也没说，很久之后，文武才摸了摸她易容后的脸，轻轻地叫了声：“姐姐。”

左盼亦是笑着摸了摸他的脸，回了一句：“小武武。”

“别叫我小武武，我不小了”喊着，忽然，他脸一红，想到什么似的，低下了头。

左盼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当她还是“萧公子”时，他对她说的太多了。

她笑了笑，说：“你啊，还没长大呢。在我这里，是小武武，在江湖上，也是小刀侠都逃不了一个‘小’字”

文武眼睛瞟向车外，说：“小刀侠说的可不是我人小，而是我用的刀是小的”

看到他又恢复成以往的别别扭扭的样子，左盼竟觉得高兴。

随后，二人将分开后所发生之事都说了一遍。文武跟着左盼回到情楼，从此以后很长的一段时间，二人对文武所说的那番话都不再提及，文武仍是乖乖地喊她姐姐，有很多时候仍是别别扭扭，特别是清风花花嘴时，他都会拔出他的小刀，一脸的严阵以待。惹得众人大笑，他也不介意，一本正经地说：“不准欺负姐姐”

众人便反驳：“都是你姐姐欺负我，我们哪里会欺负她你这小娃娃，当真有趣”

他的脸便又红了，嘴上却恶狠狠地说：“我不是小娃娃，我可是小刀侠”

众人忙装腔作势地抱拳说“久仰久仰”他知道他们是在捉弄他，便真的拿着小刀追着他们跑。

于是，情楼经常上演这么一幕戏码。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美男追着几个大美男满院子跑，嘴里还嚷嚷着“我是男人不是小娃”

据小道消息，他们是在为一位相貌极其普通的公子争风吃醋，“唉，这些人的眼光啊”一个看客叹气。

文武的武功的确很好，可风霜雨露四个武功更高，并且，他们是四个，人多力量就大，文武根本奈何不了他们，于是，这江湖上威名远播的小刀侠在他们几个大男人面前竟是威风全无。

纵是每次都吃亏，但每次清风抱住左盼说要亲亲的下一秒，文武就会出现，一脸严肃地拔出小刀说：“不准欺负我姐姐”

左盼是又感动又好笑，掏出帕子为他擦拭额头的汗水。而他，便会笑盈盈地低着头，深深看着她。

凌平秋也见到了文武，这个未老先衰的前御医，抱着他老泪纵横。

在文武和左盼的共同照顾下，左福已经开始说话了，虽然只是简单地几个字，却让他们欢喜不已，并且与林晗和风霜雨露四人也熟悉起来。左盼估计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去上学了。

几天后，文武也知道了左盼的真实身份，因为他们商量事情时不会躲着他，而且，他也见过卸去易容后的左盼，见到她额头的金莲图。

他只是微微讶异后，笑了笑。

左盼想到章翼的额头的图案，便想试试究竟是只有他们会有，还是只要随身带着小珠子，随便哪个人的额头都会有金莲图案的出现。于是，她将小珠子给文武保管。

一个星期后的某天，清风又娇媚地搂住左盼时，文武照例小刀一出，清风照例满院乱跑。只是，这次，文武捉到了他。

又一个星期后的某天，文武很轻易地捉到了他。

后来，这种要亲亲的游戏便没人玩了，因为不等清风跑出房门，他的衣领已经被文武揪住。

众人惊讶地围着他，将他当怪物一般研究了半天，为何他的轻功进步如此神速？

答案揭晓，众人均是大吃一惊，竟然是小珠子的原因

文武的额头没有出现金莲图案，可小珠子却助他增进了功力。再后来，这颗小珠子左盼便不能藏着了，因为他们都要戴一戴着颗神奇的小珠子。

左盼倒乐意看到他们进步，便给他们一人一星期轮流戴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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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行动第一步

如此平静的生活只维持了两个月。在薄雾四起的初冬时，突厥的新可汗默真率军围攻赵州，默真是默咄的弟弟，扬言要一雪前耻，为哥哥默咄报仇。

大周未料到突厥来犯如此之快，赵州刺史马淮阳率部与之激战三天三夜，马淮阳亦是不眠不休亲立城头指挥。不料，突厥的神箭手一支强弩射穿他的胸膛，赵州官兵顿时大乱，突厥破城而入，烧杀劫掠无恶不作。比起前番攻占了定州时的狠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来，默真当上可汗后，意识到各部因中计而争斗，便联络各个散落部族的首领，对他们晓以利害，众部族首领纷纷悔悟。这一下，散部族团结起来便如一只握紧的拳头，给以大周狠狠一击。

上官佩连夜率军二十万出征，章翼却因伤势未愈而没去。

其实是左盼不肯他去了，她不敢再让他去涉险，上次胸口的那深深的一道伤已经让她心有余悸了。另外，章翼留在都城也有任务，不好再离开。

上官敏儿却似乎对将军一职很上瘾，随其母远征赵州。

与她随行的还有一支特殊的队伍，火影队。

因上次的军营生活让她见识到了古代战斗力的落后，一回都城便召集顶尖的匠人，经过一个多月的钻研，竟造出了简易炸药，土炮，燃烧瓶之类的武器。

她此一举，令人赞为天人，一时轰动朝野。

但此火影队的弹药装备消耗巨大，上次的战争大周已是费尽心力，国库耗掉一大半。加之今年全国各地大旱，此番再战，国库便显吃紧了。

大军出征后不久，章沐威府邸迎来一位贵客——罗公子，其实也就是左盼。

互相寒暄了一阵后，这个面貌普通气质却出众的“罗公子”冲章沐威抱拳说道：“家母素来敬仰相国大人廉政爱民，如今突厥侵我大周，家母愿倾囊而出，为我大周尽上绵薄之力，还请相国大人代为接受”

“本官对罗夫人慈善之名亦是有所耳闻，如此看来，果然不假。本官代大周百姓谢过罗夫人”

章沐威正为此而忧心着，如今有人送银子上门，他怎会不高兴。

其实他忧心的不是国库虚空使得战场的粮草短缺，而是国库之银已有多数落入他的口袋，若皇上察觉出库银虚空与他有关，他定会有麻烦。

左盼正是知道了这一点，才将捐赠的银子送到他手里，其实已经料到他不会报上去，只是用来填补国库的空虚罢了。也正因为此，他才会这么爽快地接见了左盼。

正在章沐威打着自己的如意算盘时，郭冷月到了客厅，也见到了这位“罗公子”。章沐威自是不会蛮瞒她的，便告诉了她“罗公子”的来意。

郭冷月双眼一亮，一脸惊讶地说：“原来是罗夫人之子果然气宇轩昂，一表人才更难得的是，如此富贵之人，竟有如此善心，若陛下知道罗夫人此举，定会欣慰”说着，她竟快步向外，极为亢奋地模样，“我定要上折子禀报皇上，皇上对罗夫人定会有所嘉奖”

见到她这反应，左盼心中好笑。

郭冷月给她的感觉一直是冷酷高贵的，哪里如现在这般聒噪，如一无知妇人。心中暗叹，母爱果然强大

其实郭冷月的出现在她的计划之中，若郭冷月不这么闹一出，她想以此打出名气的想法就落空了。以往虽然“罗夫人”这个名号已是“慈善家”的代称，但这只是在民间，朝廷对此还是不屑一顾的。若在战事吃紧国库虚空时，她雪中送上这么一大车碳，不想让文武百官注意都不行了。

然而捐款也不是简单的事，捐的不好就打了水漂，连个涟漪都见不到。在现代她这样的事见多了，某个慈善组织的官员们用全国民众的捐款买豪车，包情‘妇。普通人对此虽是气愤，却也无济于事。

为避免捐款真的被章沐威拿去填补漏洞，郭冷月便在章翼的安排下来了这么一出。至于章翼是如何劝说她演戏的，左盼就不知道了。

章沐威显然没料到她会来这么一闹，想追出去却被左盼缠住问“方才这高贵优雅的夫人，可是鼎鼎有名的郭大人？”，他想喊住郭冷月，却又不好当着左盼的面说“不能禀报上去，这些银子是我要贪掉的”

这一问一犹豫间，郭冷月已经不见踪影了。

左盼又与章沐威说了许久的客气话，章沐威却是坐立不安起来。估摸着郭冷月已经出了相国府府门时，左盼才说要告辞。

章沐威再也等不及，匆匆而出，悲哀的他，又碰到了儿子章翼。章翼说童轩中大人到，有十万火急之事商量。章沐威正欲推辞，童轩中却已是一脸慌乱地跑了进来，在他耳边嘀咕了两句，他也是脸色一变，再也记不得郭冷月之事，与童轩中脚步匆匆地向书房的方向走去。

左盼与章翼相视一笑，便又装作很陌生的样子，抱拳说：“阁下可是鼎鼎大名的少年将军章翼公子？”

章翼也装模作样地回应：“不敢不敢，阁下可是大名鼎鼎的罗夫人之子？”

“正是正是”左盼一本正经地点头，缓缓扫视了四周一眼，见到还有不少下人在旁边，便继续演戏，“在下还从未见过如此精致大气的府邸，不知公子也否带我一游？也算为我长个见识了”

“荣幸之至”章翼客气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二人一路看看风景，说说客套话，渐渐地便走到了芳园门口。瞅瞅四下无人，左盼与章翼迅速地闪了进去，一个温婉清扬的美妇正站在梅林外翘首以盼。

此人身材婀娜，肌肤胜雪，眉如柳弯，眼若秋波，是个优雅温柔的美人。她一袭透着淡粉色的曳地长裙，柔顺黑亮的青丝用一根与长裙颜色相同的缎带松松地挽着，斜插一支玉钗，却是优雅华贵。

此人正是芳园的主人，芳夫人。

见到左盼二人向她走来，她双眸一亮，疾步迎上前，却又在十步开外停住，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左盼。

左盼拱手一礼，淡淡道：“见过芳夫人。”

左盼没有掩饰自己的声音，故而这张脸虽是男性化，声音却是甜美的。

芳夫人一个趔趄，往后退一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有震撼有怀疑，还有羞愧。她便这么直直地盯着左盼看，从头顶到脚后跟，最后回到她的眼睛。

易容之后什么都可以变，唯独眼睛变不了，这也是为何再怎样易容，极熟悉之人仍是可以将她认出来的原因。比如在她与上官敏儿遇到盗匪时，章翼只一眼便将她认出。比如在家园门外，章瑞也会对她有所怀疑。

此时的芳夫人也是在看她的眼睛，左盼淡淡地笑着，由着她看。

看着看着，芳夫人忽然冲左盼一福。她不开口说话，却那么半蹲着不起来。

左盼上前扶起她，问：“施施，还好吗？我想看看她。”

芳夫人轻轻点头，走了出去。

章翼看着她，神情难辨地问：“你不恨她么？她曾经那样折磨你。”

左盼耸耸肩，摇摇头。

章翼也耸耸肩，问：“这是什么意思？为何那上官敏儿经常这样做，而你，也会这样做？每次我问她，耸肩是何意时，她只是可恶地笑笑，不说话，又耸耸肩便走了。”

左盼抿嘴偷笑，从章翼口中出现“上官敏儿”这个名字的频率越来越高了，看来，有些事已经在悄悄改变。

章翼见她笑得古怪，皱着眉问：“笑什么？”

左盼不回答，耸耸肩，故作哀怨地说：“敏儿实在是个可爱又善良又聪明的女孩子，此次出征，期盼她早日得胜归来，平平安安才好。一个女孩子，唉……”

章翼面色更难看了，瞟了她一眼，顿了顿，还是开口道：“她不是一般人，不会有事的。况且，她并不可爱，也并不善良”说着，他脸忽然红了。

脸这么红，左盼不想注意都不行了，看来什么时候得旁敲侧击出他们的好故事了。只是现在不是时候，因为文施已经来了。

两年不见，文施长高了不少，小脸蛋红扑扑的，双眼灵动晶亮，果然有母爱的孩子就是不一样。以往她和自己在一起时，虽也是很开心，却不如现在这般健康又快乐。

文施见到章翼时，笑忽然消失，怯怯地喊了声：“翼公子。”

左盼暗暗瞪了章翼一眼，平时他是怎么对她的啊，竟让她这么害怕

此时的左盼文施却是认不出的，她只好奇地打量了两下，便露出乖巧地笑说：“这个哥哥以前没见过，哥哥好，我叫施施。”

左盼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平静下心情后，说：“我是你哥哥文武的朋友，他现在在外面有事回来不了，叫我个你带了个礼物来。”说着，她掏出一个面团捏制的红萝卜兔子。

文施一见这个礼物，便欢喜雀跃地接来，还啵啵地亲了两下，这可爱的举动让在场的大人都笑了起来。

文施笑着笑着，忽然小脸一拉，便要哭起来，“这个兔子……这个脸红的萝卜……哥哥，姐姐，施施好想你们……”

文施只是无声的落泪，却很伤心。左盼的鼻子一酸，便想这么搂着文施好好亲一亲。

然而此时搂着她亲的只能是芳夫人。

芳夫人温柔地为她擦掉眼泪，抱住她说：“哥哥的朋友说，哥哥现在很好，是江湖上有名的侠客哦。还有姐姐，你也别担心，总有一天，姐姐会来带施施玩儿的。”

好一通哄，文施终于止住眼泪。她的眼泪再不止住，左盼的眼泪可就要止不住了。

章翼轻轻拍拍左盼的肩，聊表安慰。

离开时，文施忽然回头说了一句：“这个哥哥，我也很喜欢好像喜欢姐姐那样喜欢”

左盼笑着点头，猛地将头扭到一边，擦掉落下的一颗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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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女皇召见

因郭冷月的举荐，章沐威已经不能阻止捐款之事被女皇知晓。在章翼与郭冷月共同的推波助澜之下，女皇对罗夫人一家大为赞赏，遂下旨召大善人“罗公子”三日后进宫面圣。

这正是他们要的结果，左盼心中是既紧张不安又兴奋期待。章翼给她讲解了面见女皇时的礼仪，以免闹出笑话。而自从女皇召见之后，他就经常闪神，左盼知道他在想什么，心中只能暗叹。

三日很快就过去，在一侍卫的引导下，左盼走进了大周皇宫。

这是左盼第一次走进皇宫，大周的皇宫与电视上见到的皇宫无甚大区别，庄严，宏伟，只是多了许多大周的标志：金莲。各色造型的金莲在阳光下闪耀着炫目的光芒。在湛蓝的天空下，大周皇宫大红色的琉璃瓦飞檐斗拱，殿宇亭阁，显得极为富丽堂皇。

不知是不是这个身体对这里已有的熟悉感，左盼默默地跟在侍卫身后，对这雕栏画栋的巍峨宫殿没有一丝陌生感。只是觉得好静，静得可怕。虽然这里时时会见到巡哨的皇宫侍卫，也可以见到匆匆而过的宫人宫女，可他们都似没有生气的游魂，给人一种不真实的虚幻感。

这感觉很奇怪，好像踩在云端，脚底软绵绵的，好像随时会跌落进无底的黑洞。

归根结底，她是恐惧了。

没错，她对这似乎无边无际的红墙宫路恐惧，对这面无表情的侍卫宫人恐惧，最主要的，她对这皇宫的主人恐惧。

她是一个连亲身女儿也可以下杀手的人，这世上，还有什么是她不能做的？

不知不觉中，女皇接见她的丹宏殿到了。女皇还没有下朝，她得在外面等着。

束手静立，左盼不敢四处打量，这是章翼提前交代的。

也不知等了多久，终于听到了有说话声。

有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官经过，大抵是她们地位不一般，敢于在宫殿内说话。她们走得很快，左盼只听清了这么一句“……安心殿，陛下晚上又要去的……公主……打扫……”

安心殿？公主？蓦地，一个念头闪过，左盼几乎叫出声。

安心小筑

原来，她以前住的地方叫安心殿，所以章翼买的房子就叫安心小筑

这两个女官说女皇晚上“又”要去的？她去那里干什么？是为了怀念“已死”的女儿？还是来忏悔？若她能做出如此泯灭人性之事，便不会愧疚了。莫非……

左盼正胡思乱想之时，远远听见女官扬声喊了一句：“皇上驾到”

两旁的宫人女官跪了一地，左盼也跟着跪下，低眉顺眼。

一声轻柔却不失威严的声音传来：“都起来吧，这位，可是罗公子？”

左盼低着头，只看见一片明黄的衣摆出现在眼前，一缕奇异的荷香扑鼻而来。听女皇问起她，忙抱拳应道：“是”

“进来吧。”说着，女皇已经走进了丹宏殿，在正北一莲花造型的华美高座上坐好了。

左盼亦步亦趋地进去，始终不敢抬头。倒不是真的很怕她，而是担心她认出自己来。因为她可是这身体的主人生母，若章翼能一眼就认出自己，她也很有可能会认出自己。还有一点是，她不知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女皇。因方才听到的安心殿之事，她心中隐隐泛起一丝怀疑，却又琢磨不透到底是什么，一时也不能细想，便着谨慎态度，慢慢考量。

“不必局促，抬起头来吧。”女皇的声音听上去倒有些亲切，“朕对罗家行善之事早有耳闻，今日便是奖赏你的，不知你可有何要求，尽可一提。”

左盼微微抬起头，便见到一双不怒自威的眸子，她的笑容中乍看虽是亲切却仍带着皇家威仪。与女皇对视一眼左盼便又慌忙低下头。然而只此一眼，女皇的眉梢微不可查地扬了扬。

“回皇上，草民不需奖赏，因草民此举是受一朋友所托，她与皇上是熟人。”左盼毕恭毕敬地回答。

“哦？你那朋友是谁？”女皇略显讶异。

“她叫……左盼。”左盼放缓语气，悄悄观察着女皇的脸色。

女皇却只是微微皱皱眉，一脸的迷茫，“左盼？此名字甚为耳熟？好像是谋害公主的同党……”

若是以前，左盼会感觉她在演戏，演得还很像。可见到她之后，左盼却不敢下此断语。这只是一种感觉，她还无法为自己的不理智找到理由。

“她还有一个名字，叫小鱼。”左盼又缓缓地开口，仍是小心观察她的表情。此时，她却连皱眉都没有了，只是摇摇头说不知道。

左盼站直了身子，丢下一个重磅炸弹，“她除了叫左盼和小鱼外，还叫陈妍”

“你说什么？”女皇猛地站起身，重重在桌上一击，“你说，陈妍？你知道陈妍是谁吗？”

她的声音陡然提高，显得有些尖锐和冰冷，却没有喜悦。她缓缓起身，一步一步逼近左盼，那眼光，似要看穿左盼似的。此时的左盼反而不害怕了，她抬眼看着女皇忽然间变惨白的脸，心中冷笑。

她怎么这么傻，竟会以为这一切或许不是女皇所为，竟对她抱有虎毒不食子的幻想。

其实说出陈妍之事并不是他们的原计划，他们原计划是让左盼取得女皇的好感与信任，而后在上官将军等人的帮助下渐渐走上仕途，从而得到百官的认同，并可弄清楚日后谁可为她所用。只是，她在听到女皇经常去安心殿后，自以为是地猜想，若真是女皇所为，她大概没胆量经常去那里的。

计划被打乱，如今，可能还惹上麻烦了。

既然如此，左盼的心反而镇定下来。她看着女皇的眼睛，再次缓缓强调说：“我朋友，叫陈妍。”只是，她将自己的眼睛眯了起来，不想让女皇见到自己的眼神。

“你是何人？”女皇的声音冰冷，目光似冰剑一般望着左盼，可这冰冷中又透着些痛楚，“谁人不知，我儿早在两年前便已死，你怎会受她所托？纵是两年前，她久居深宫，亦是不可能见过你。你说，你此番来的目的是什么？”

左盼笑了笑，对女皇说：“请屏退左右。”

女皇挥退宫人，大殿内只有她们两个。她目光如炬地盯着左盼，并不说话，然而散发出的无形压力还是让左盼稍稍瑟了一下。稍稍稳定心绪，她才开口。

她从陈妍中毒未死化名为左盼开始，遭遇章沐威的追杀落入深涧，易容成小鱼，讲到又遭章沐威追杀，最后真的死了。而她这个“罗公子”正是陈妍当小鱼后认识的，陈妍对他也全无保留地说了这一切，并说陈妍临死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代我孝敬我母皇，可惜再也不能去见她了。”

左盼并未说出陈妍已经知道是女皇喂的毒药，只说陈妍告诉她，是昏睡时遭了恶人的毒手。左盼说得很慢，可这每一字一句却都如一记重拳狠狠击在女皇的心口。女皇双眼通红，脸色煞白，浑身颤抖。

然而纵是全身颤抖，她亦是咬牙挺直了背脊，当左盼缓缓地说完后，她目光冷冽地看着左盼，一个字一个字的说：“为何，朕从不知此事？为何她不来找我？你的话，如何能叫我采信？”

果然是一代天子，还真不是别人随便说一说她就信了的，左盼略一思量，便道：“她右肩处，有一刀痕。”既然她说陈妍从未出过宫，便也知道她肩上的这条伤疤别人是不可能知道的，今日她这不可能会知晓的人却清清楚楚地说了出来，不由得女皇不信了。

此言一毕，女皇顿时跌坐在地上，捂脸痛哭，她这一哭，哪里还有女皇的威仪可言。

女皇她哭得很伤心，真正是肝肠寸断，左盼极力想从她神情中看出一丝演戏的成份，可只见到了她的痛苦、悔恨，还有深深的自责。

左盼之所以会说出陈妍中毒后的一切，是对女皇的最后一次试探。

若女皇确是亲手毒害陈妍之人，那么她便知道陈妍确实是没死的，也确实是有可能会认识她这个“罗公子”的，这也是左盼为何假装陈妍不知下毒之人是谁，还对她的母皇念念不忘的原因。如此，女皇对“罗公子”这人便会另眼相看。

若下毒之人真不是她，那么肯定是有什么地方错了，这或许全是章沐威的阴谋。或许，凌平秋也被误导了。

不管女皇是不是下毒之人，此一举，都可看出女皇到底在扮演什么角色。

女皇的哭声早就引起了殿外宫人和皇宫侍卫的注意，有两个已经冲了进来，女皇却只是挥挥手示意他们出去。而她也因此渐渐平静下来。在她挣扎着起身时，左盼不由得去扶了一把，她回头看向左盼，目光中有一抹柔和与亲切。

只是，她的脸色忽然变了变，怔怔地看着左盼的眼睛，犹豫不决地开口：“你？”

左盼慌忙低头，她的语气却忽然严厉起来：“抬起眼来”

左盼不敢。

她忽然暴喝一声，“抬起眼来”

左盼身子一震，知不抬眼不行了，正思索着如何应付她的怀疑时，门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踏步声，听声音至少有几百人正朝丹宏殿奔来，有两排黑甲士兵踢破了丹宏殿的大门迈着整齐的步子小跑进殿。一时之间，大殿内外剑戟林立，肃气森然。

女皇柳眉一蹙，凤眼一凝，复又恢复皇帝的霸气。她一甩袖，喝道：“尔等想造反么？何人命令尔等进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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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清风究竟是谁

这些黑甲士兵好像没听到，只是板着脸挺着背端着剑戟立在殿中，一个男人的声音却从殿外传来，“陛下，是臣护驾来了。”

话音未落，章沐威已经走进大殿。

他略略抬手抱拳，笑着对女皇说：“陛下，我得到消息，你身边之人，正是当年毒害公主的御医凌平秋之子，他此番前来，便是受凌平秋之意来刺杀陛下的。”

“是么？”女皇冷冷一笑，看着他，“凌平秋不是早就死了么？又怎会授意于他？”

左盼闻言，心中却是大骇，章沐威怎会知道凌平秋没死？还有，他为何忽然说自己的来杀皇上的？几日前，他对自己还客客气气，今日却要置自己于死地？她看了看章沐威，又看了看女皇，幸好，女皇是一脸的不相信，看来她是信了自己关于陈妍的那番说辞了。故而，她对章沐威已经产生了戒备。

章沐威背着手，一点也没将这个皇帝放在眼里。见他一脸的踌躇满志，左盼明白了，他终于开始动手

“抓起来”他冷冷地指着左盼。

立刻，便有两个黑甲士兵上前将左盼捆了个结实，连嘴都堵上。看来，他是连个说话的机会都不给自己了。

女皇目光凌厉地扫过众黑甲士兵，道：“他不是来杀我的，放开他”

章沐威仍是一副风清云高的模样，呵呵笑了两声，才说：“请陛下恕罪，他们是来捉乱党的，不捉到乱党岂会离开？这个罗公子手眼通天，竟让他成功地接近了陛下，是我的失职啊为弥补过错，我已将御林军五千人调来，将皇宫团团围住，便是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的。我定为陛下擒下此贼子”

听到此话，女皇已是一个趔趄连连后退左盼的心也陡然一沉，他这话明白不过了，他已经控制了御林军，并将皇宫围住，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那么，人就更不可能飞得出去了。

他要关住的人，并非只有这个“罗公子”，他主要想关的，怕还是她这个皇帝

“果然是你”女皇已经全然识破了他的伪装，她气得全身发抖，食指直直地指向章沐威的鼻子，“为何……如此对我”

说话间，她猛然从袖中抽出一把寒光森森的短刀，顶在章沐威的喉间，厉喝道：“速速退了御林军，否则，朕对你不客气”

章沐威神色一变，却是一脸惨然，“陛下这是何意？我不过是擒拿乱党，陛下何至于动此大怒？还迁怒于我？”

“擒拿乱党？”女皇冷然一笑，“你以为这些年来，你买官卖官，私吞国库，结党营私，排除异己这些事，朕不知道么？朕只当你是怨恨朕没有立你为帝君，每每将冷御史的折子压了下去，谁知，你竟如此大胆，敢背叛于朕？”

“陛下……”章沐威挥手示意黑甲士兵出去，满目凄苦，“我对陛下一世忠心，痴心一片，从未有过一丝变化，我以为，便这么一生默默相陪，苦苦等候，终会等到陛下回心转意的一天。原来，是我错了。在陛下的心里，我竟是这般的不堪”

章沐威一脸痛苦地凝望着女皇，继续说道：“自二十岁那年，与你一见钟情，你我本是相约白首到老，可你背弃我们的誓言，爱上了凌平秋允与我的帝君之位从此再无消息，并且，你竟连我们的儿子都想杀死你说，你对我是何种残忍”

他开始激动起来，那双一贯冰冷狠毒的双眼此刻蓄满泪水，“想我大周谁人不知我权倾朝野，可又有谁知道我的苦我苦苦守候你这么多年，独自养育我们的儿子，可怜他常常问起，‘父相，为何二弟三弟都有娘亲，我的娘亲去了哪里？为何我没有娘亲？’每每此时，我便心如刀绞可我没有告诉他，他的娘亲不要他了，我这么做不仅仅是不想伤害他，也是在保全你的脸面啊”

“想我这么多年来，朝廷中，无论大小事均亲历亲为，你看，你看看我的头上，已是华发早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今日却为了一个贼子，污蔑我要背叛你你叫我情何以堪”

他说的激动，热泪纵横，只是那般深情地凝望着女皇的眼睛，“这个贼子，我是有真凭实据证明他此番面圣是另有目的的，陛下，请容我将证物呈上。若陛下还是不信我，再请陛下手刃于我吧”

女皇手略略垂下，她似乎被章沐威的这番话感动了。章沐威面露欣慰的微笑，轻声唤道：“宸，宸……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的。我所做的一切，只为你……”忽然，他脸色一变，惊恐地瞪着女皇的身后，“你干什么？”

说着，他抬手一劈，狠狠击向女皇的后颈，一声闷哼，女皇身子一软，被章沐威抱在了手上。

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左盼甚至反应不过来，只是看着女皇瘫倒在他的手里，却无能为力。她唔唔地拼命挣扎，章沐威却冷冷一笑，将女皇放在高座上，向左盼走近，方才的痛苦，深情，控诉全然无存。

“别急，稍后我会送你们母女黄泉路上相见的。”

左盼震怒，却又震惊至极。

他知道她的身份

见到左盼的双眼似要喷出火来，章沐威哈哈大笑，“别担心，我对她还是有感情的，不会拿她怎么样，先等她立了瑞儿为帝后，她才会生病，慢慢病死。而你呢？终究是瑞儿的妹妹，我会征求他的意见。你也不要太过于担心。若你是肯乖乖听话，等瑞儿当皇帝后，你当个公主也是好的，可以将你嫁到番邦去和亲。哈哈哈”

他仰天长笑，左盼心中却是又急又怒，又百思不得其解。听他的语气，似乎对一切都胸有成竹，难道一切都已在他的掌握之中？不对，他没有金莲图，章瑞不可能会取得文武百官的认可。

而章沐威却好像看透了她的心事一般，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的红木盒子，面带嘲弄地说：“你担心是的这个吧？别担心，我会好好保管的。”

红木盒子一打开，左盼的心便极速地下沉

居然是金莲图他怎么会有金莲图难道，他已经找到了情楼，将他们全都给……全都给……

左盼不敢往下想，惊怒地瞪视着他，恨不得双目能射出箭来，将他这可恶的脸扎两个血窟窿

然而左盼越愤怒，他就越高兴，他“啪”地盖上红木盒，眼里忽然闪过一丝阴翳，狠狠踢了左盼一脚

左盼吃痛，却没有吭一声，眼睛一眨不眨地狠狠盯视他。忽然，殿门被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左盼心中一喜，脸上却并不表现出来。

是清风

他没有易容，那张极为俊美的脸此刻一脸凝重，桃花眼亦是沉着冰冷。

左盼的心蓦地一紧，感觉出不对劲，清风怎么会来到皇宫？他怎么能够冲破层层御林军的守卫如入无人之地，他怎么会这么光明正大地走进丹宏殿？

清风快步走来，径直向左盼走近，默默地看了她一会儿，面无表情，那双最会放电最会抛媚眼的眸子此刻却满是寒冰

“风儿，都处理好了么？”

章沐威的声音平平淡淡，却似一颗炸药将左盼最后一丝希望炸得粉碎。身形一颤，一种彻骨的寒意从心尖蔓延至全身，这种被背叛的感觉，她已经太熟悉了。

清风恭敬地抱拳回道：“义父，御林军将皇帝的五百亲兵全都制伏了，此时，便是一只鸟也别想进出皇宫。”

“嗯，不错，好孩子。”章沐威拍拍他的肩，赞许地笑笑，“不枉义父栽培你这么些年，为义父寻来这金莲图，义父为你记功。”

清风只是将头低得更低，脸上的表情淡淡的，“义父，这是风儿的责任。”顿了顿，他看着左盼，“我与她终是相识一场，请义父给风儿片刻时间与她说说话。也算是送她一程。”

“好，风儿开口，我还有什么不可？”说着，章沐威哈哈笑着，抱起昏迷的女皇走了出去。

大门被掩上，清风缓缓走到左盼面前，轻轻地为她拿下堵住嘴巴的布条。

“呸”左盼狠狠一口唾沫吐在他脸上，竭斯底里地吼了一句“畜生”

她从未如此粗鲁过，可此刻，便是吃了他的肉喝了他的血她也不能解气他们信任他，让他知道她的身份，让他用金莲图来增加功力可是，他却用背叛来回抱他们的友情

清风却是淡淡一笑，毫不恼怒，他用手拭掉脸上的口水，呵呵一笑：“真不知道我的小妮子还可以这么泼辣，我喜欢。只是你要注意，我喜欢你是我的事，这里可不只有我一个，还有很多双眼睛盯着呢，你若太不听话，或许下一刻你便是死妮子了。”说着，他还如以往一般，娇柔地抛了个媚眼。

左盼却是恨得牙齿痒，她全身被绑着，否则，她会立刻与他来个同归于尽。

“你究竟是什么人？”左盼双眼充血地瞪着他，一脸的憎恶、愤恨。

清风却柔美一笑，洁白的手指捏上了左盼的下巴，朝她的耳朵吹了口气，直将左盼气得全身发抖才缓缓说道：“其实我遇上你并不是事先安排的，我的目的只是寒。我自小便被义父秘密收养，习得易容术、武术等等，得知寒并未死后，在他的指使下，我拜寒的师父为师，从而与寒接触。原计划要对寒动手时，却遇到了你，计划因此而改变，我的目标成了你。”

“其实，当时在情楼第一次见到你，我并不知道你就是公主的。第二次，将你掳去情楼，我是真的……”

“住口你不配”不等他说完，左盼便喝住，光想起他的所为，她就恶心。“我哥哥他们怎样了？你有没有把他们怎么样？”

“放心，义父暂时还没有精力放在他们身上。只是他们最好乖点，否则就不好说了。你也一样，最好乖乖的，我的小、妮、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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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瑞的金蝉脱壳之计

左盼被关押起来，讽刺的是，关她的地方正是安心殿。

一个小小的房间，估计是以前的杂物房，此时为了防止她耍花招，屋内空无一物。而她，被捆绑着双手丢在这个房间内，嘴又被堵上了。

以前被捉住时，她都不是很害怕，因为当时的她还有利用价值。此刻，只有死了的她才是最有价值的。

她已经死过好几回了，对死这个字眼，已经有点麻木。可她担心林晗他们，他们定然还不知道清风的真实身份，或许此刻清风已经织好网，就等着他们傻傻地钻了。还有女皇，到现在为止，是她下毒害死陈妍的可能性越来越小，若果真不是她，章沐威不会放过她的。

什么叫“一子错满盘皆落索”，说的便是此刻的情景吧。谁能想到清风竟然是卧底

她不想就此认输，她得想出办法来

她环顾四周，无一处尖锐的地方，连个桌角都没有，看来不能磨绳子了。忽然，她心中一亮，想到一个办法。

费了很大的力气，终于站起身，她一蹦一蹦地跳到门边，从身子狠狠地撞击房门。守在门外的御林军立刻便呵斥一声，打开了门。

“吵什么”

左盼痛苦地盯着自己的身下，一脸哀求。御林军很快就明白她的意思，黑着脸说：“尿急？”

左盼拼命点头。

“就地解决。”御林军很酷地告诉她一个方法，砰地关起门。

左盼错愕。难道她现在已经是个死人的待遇吗？

尿急这一招不行，那装病啥的肯定也没用了，现在的她已经是个将死之人，病不病的又有什么区别。

左盼一跳一跳地回到屋中，脑筋又在极速的运转。强烈的求生**反而使她不害怕，头脑空前的清楚。章沐威这次的动作很大，却将信息封闭得很严密，估计宫外的人都不知道皇宫内发生的事。她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还没回去，章翼应该注意到异常，可他定然是进不了皇宫的，此时能自由进宫的怕只有章瑞了，因为他和章沐威才是一条战线的。

正思忖间，门外传来谈话声，那个熟悉无比的温和的声音响起，“我奉左相大人来给贼子送上最后一餐饭。”

“这个……瑞公子，我们并未接到左相大人的命令。”一御林军迟疑着。

“你们还不放心我么？左相大人宅心仁厚，房内之人马上就要处死了，总不能☆奇书网のWww.qinkan.net★当个饿死鬼吧？”章瑞的声音中有着让人无法抗拒的严厉，几个御林军同时遵命，接着房门被打开。

左盼是一直在站着的，她冷冷地看着章瑞走进来，只想用这种冷冽来表示她的蔑视。

章瑞却对她的冷然视而不见，仍是淡淡地说：“这位公子，稍后我会为你拿掉嘴里的布，我的侍卫会喂给你吃。望你能好好地用完这人生的最后一餐。你会安静地用膳吗？好，你点头了，很好，小胜，来喂他。”

左盼发现章瑞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手里还拎着一个食盒。而她却是从开始的愤怒到现在的惊疑，因为，她根本就没有点头同意要安静，同意要好好地用这最后的一餐。章瑞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却也不小，正好可以让门外的御林军听清楚。

接着，章瑞在她耳边轻轻说了一句：“好好配合。”

然后他又用不大不小的声音命令那叫小胜的侍卫取盘子，取碟子。一时间，房内碗碟的磕碰声清脆响起。左盼更惊讶了，因为这个声音是章瑞故意弄出来的，那个小胜根本没有去碰食盒，小胜只是从怀里取出几个瓶瓶罐罐，对着一面小铜镜涂抹起来，仔细一瞧，他个子瘦瘦小小的，倒与自己的身形相同。

左盼对这些太熟悉了，他在易容

章瑞一边吩咐着小胜做这做那，叮嘱着“小心点，饭都吃到鼻子上了”，“你别动当心最后一餐都吃不了，叫你去阴间当个饿死鬼”可他手上做的事却是给左盼松绑。

小胜很快就易容好，左盼讶异地看着他，此时他的脸与自己此刻的“罗公子”的脸毫无区别，左盼隐约明白章瑞要干什么了。小胜飞快地脱下他的侍卫服，章瑞也轻声让她脱掉外衣。

左盼不听，狠狠瞪了他一眼

他要小胜代替自己去死

若她的命是用另一个无辜之人的命换来的，她情愿不要

章瑞看出她的心思，见她不肯配合，便担心地看了门外一眼，焦急地说：“快，时间没有多少了，你放心，小胜不会怎么样的”

不会怎么样？她会信？

“不用你假好心”一切都是因为你就算真的死了，她也不要欠他的情

“求你了，快点，让小胜给你易容。”章瑞真的急了，竟一脸哀求。

“你出去，否则，我喊门外的侍卫。”左盼忽然觉得他好虚伪，一切不都是他做的吗？一切不都是因为他吗？他为何已经达到目的了却又来假惺惺地装好人？莫不是将她带出去，设置了个更狠毒的陷阱让她跳，好慢慢地折磨她？或者，是担心女皇不会听他的摆布，要用自己要挟她？

不管怎样，她都不会让他如愿

章瑞哪知她此时的想法，温润的脸上已是急得一头冷汗，“听话，这是唯一一次机会。”

左盼冷笑一声，“做梦，我死也要死得有骨气”说着，她仰头作势便要大喊，猛然间，她的嘴被堵上

她惊愕地看着眼前这双放大了的无比熟悉的脸，这双眸子仍是如以往一般清澈……不对她看这个干嘛

她应该注意的是，他吻住了她

左盼张嘴狠狠一咬，血液的腥甜立刻充满口腔，她抹抹唇上的鲜血，十分解恨地笑着，看到他那张极度愕然的样子，很得意

畜生连妹妹都可以亲畜生

左盼心里骂着，骂着，一股酸楚涌上心头。她狠狠咬牙，复又怒视着章瑞。章瑞却以手抚着嘴唇，眼里有亮晶晶的东西闪过。

“滚我说最后一次”她低吼。

正在此时，门外的御林军或是听到声音了，问了一声：“瑞公子，吃好了么？”

“还没，还没，这个贼子还特难伺候。”章瑞忙回应，一手在左盼身上拍了一下，左盼便全身软了下来。章瑞再无废话，伸手便脱下了左盼的外衣，丢给小胜，小胜很快就穿好，再为左盼易容成他的样子，章瑞给她穿起小胜的衣服。

章瑞面色痛苦地看着左盼，牵起她的手，满是怜惜地轻轻一吻，说：“盼，求你，听话，我会救小胜的，等下你一定要听话。若到现在，你还不配合的话，死的不仅仅是你，还有我和小胜啊。”

左盼怒目圆瞪，心中是又气又急又羞，不由得愧疚地看了小胜一眼。

小胜却冲她一笑，笑容灿烂又干净。

章瑞说的是实话，若此时她不配合，屋中三人都得死。无奈中，她正欲点头，忽然，屋内某一处传来一声轻微的声响，众人顿时屏住呼吸，凝神细听。

声响从房间一角的地下传来，簌簌簌的，不一会儿，地面的一块方砖动了一下，被人从地下往上顶开了

方砖被掀开，便露出一个洞来，一个高个子的蒙面人从洞里钻了出来，见到屋内的三人时，仅露出的一双眼透出一丝冷冽的精光。

章瑞和小胜立刻上前与蒙面人打斗起来。蒙面人的武功却着实不弱，三人瞬间便打成了一团。因不敢惊动门外的御林军，章瑞和小胜都很小心，基本没有弄出声响来。奇怪的是这个蒙面人，他也在小心翼翼地，不敢弄出声音来。

蒙面人一会儿看看左盼，一会儿看看小胜，目光只在二人脸上徘徊着，眼神略有疑惑。

忽然，他低低地说了一句，“受朋友所托来孝敬母亲的人是谁？我是来救你的。”

立刻，左盼明白了他是女皇的人

因为左盼对女皇说过是受陈妍所托，来孝敬母皇的，这话，只有女皇知道。而女皇不知怎的，竟在这里挖了密道，派人前来救自己。并且怕自己不信来人，还教了来人这句暗语。

左盼立刻用眼神示意自己正是，蒙面人立刻也明白了，因为小胜对这话根本就没反应。他一直没有观察章瑞，估计是认识章瑞的。

听到他的话，章瑞大概也明白了来人同样是救人的，便住了手，一脸戒备地望着他。

蒙面人冲他抱抱拳，毫不废话，捞起左盼便往地洞一跳。放下左盼便又将方砖放会原处。蒙面人注意到左盼的状况，便在她身上拍了一下，左盼顿觉身子一松，手脚又可以听自己的话了。

站定后才发现这个地洞很大，四通八达，定然不是为了救她而临时挖的。

这个安心殿，竟会有如此密道。

蒙面人不说话，只在前方飞跑着，左盼亦是步步紧跟。

随着蒙面人跑了许久，他终于站住，顶开头顶一方砖，小心地听了下声音便钻了出去。随后他大手一伸，将左盼拉了上来。

她来是一个房间，华丽的浴桶，纱缦，熏香等等，无不表示这个是沐浴间。

蒙面人摆好方砖后，冲左盼抱拳，话也不说便离开了。

接着，珠帘相碰的清脆响声传来，一个明黄的身影闪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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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母皇

明黄身影闪进沐浴间，随其而来的还有淡淡的荷香。

“你怎样，没事吧？”女皇微笑着，充满关切。她脸色很苍白，双唇近乎发紫，连额头那朵原本金灿灿的莲花也是黯淡得发黑。

左盼已经知道救自己是她，对此并不惊讶。只是，女皇的状态似乎极不好，她不由得担心地细看了一会儿。

女皇再次对上她的眼睛，脸上瞬时浮现起惊喜之色。她急迫地抓住左盼的肩，动了动唇，一个名字呼之欲出。

左盼知道，她真的已经认出自己了。可左盼心里对她仍是抱有怀疑的，便故意冷冷一笑，道：“有什么好看的，你不是不要我了吗？”

这话一出，女皇已是喜极而泣，她一把抱住左盼，全身颤抖着，声音既激动，又饱含了痛苦，“真的是你我的妍儿真是我的妍儿”

女皇双眸晶亮，原本苍白的脸色透着些许红润，这是一种失而复得的喜悦。她嘴里如呓语般喃喃着：“妍儿，妍儿……”

“皇上，请冷静。”左盼了解她心里的激动，可此时不是认亲的时候，她们得立刻想出对策来，否则章沐威发现她不在安心殿后，第一个便会来女皇的寝宫。

女皇显然感受到左盼的冷漠，她微微失落地笑笑，轻轻地抚上左盼的头发，说：“我的妍儿没死，母皇很高兴，即便是此刻死去，也可闭眼了。只是，为何妍儿喊母皇为‘皇上’？为何竟如此生疏？妍儿可是恨母皇这两年来对你不闻不问？母皇确实不知你生还的消息。你可知，母皇常去安心殿，在你的床榻上睡觉。只有这样，母皇才能感受到妍儿的气息，才能够睡着啊。”

既然说到这里，左盼便也不打算回避了，她正好要解开心中的疑惑呢。左盼淡淡一笑，这一笑仍是疏远无比。她静静看着她，道：“睡不着？是因为想念我，还是因为心中有愧？”

女皇神色微变，“何讲？”

“当日，我喝下的药，可是你亲手所喂？”左盼紧紧盯着她，想捕捉她眼里微妙的变化。

她的眼神里迅速闪过一抹痛苦之色，似在回忆，好一会儿才道：“那是母皇最不愿回想的痛苦记忆。因为那一日，母皇以为永远失去了我的妍儿。只是，你为何要问我喂药之事？妍儿是母皇的心头肉，只要母皇有时间，你喝的药都是母皇喂的。”

左盼心一凉，冷然一笑：“果然如此，喝了你亲手喂的药，我便中毒了。”

女皇放在左盼头发上的手一颤，她不敢置信地望着左盼道：“此话何意？妍儿是说，是母皇要加害于你？所有人都知道，下毒的是凌平秋啊”

“不是他”左盼愤怒地一喝，“到现在了，你还要将黑锅让他来背他并没有死，已经将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他没死，所以你的栽赃陷害不起作用了怎么，很失望吧”

虽然之前已经在犹豫到底是不是女皇下的毒，可这几句话却又将她的犹豫击得粉碎。听到她仍是要将罪名赖在凌平秋的身上，心头便不由一气，说出的话也有些口不择言了。

女皇却没生气，反而双手合十拜了拜才道：“他果真没死？妍儿也没死上天护佑”

她的高兴，不是伪装出来的。

左盼心下一凛，沉默半晌，觉出自己的反应过于激烈，也太不冷静。沉吟片刻后，她平静地开口：“若不是你，也不是凌平秋，还会有谁，还有谁接触到了药碗？”

女皇回想了一下，双眼忽然圆瞪，接着，她一咬牙，恨恨地说：“是他他说要为你吹凉汤药”

这么说，又是章沐威了。如此一来，所有的事倒衔接上了。

凌平秋亲手开药抓药煎药，又是由女皇亲手喂，若陈妍中毒而死，别人当然不会怀疑女皇，首先想到的就是凌平秋。在章沐威的恶意推波助澜下，凌平秋毒害公主的罪名就落实了。而当时的女皇沉浸在失去女儿的悲痛中，并未记起章沐威也接触了药碗。

从而，女皇以为是凌平秋，凌平秋却以为是女皇。

原来是这样，左盼心中对章沐威的恨，又深了一层。

左盼将章沐威要造反之事告诉了女皇，女皇冷哼一声：“今日发生之事已将他的狼子野心暴露无疑。是母皇错信了他，害了你。母皇定然不会放过他的”

“可是，他已经筹划了这么多年，定是有了万全准备，如今又控制了皇宫，我们能怎么办？”左盼忧心忡忡，虽然此时她已经逃离了安心殿，可她还是在章沐威的权力范围内啊。

“他有准备，我也有。”女皇抿嘴一笑，这一笑，既酸涩又无奈，“从你出生那年，你父后意外去世，我便秘密着手挖密道了。安心殿有三个入口，与我的寝宫相连。此密道出口在宫外一破屋中，我用了两年时间才完成。此事，除了挖密道的工匠谁也不知道。而工匠，已经不会说话了。”

左盼心一沉，明白工匠们的下场了。她不由皱眉，看了女皇一眼。

女皇却未察觉她的异样，面色痛苦地继续说道：“当时挖密道并非防他，只是担心你日后与妹妹们有争夺皇位的一天，提前为你铺好了退路。”

左盼听说过，虽然上任女皇有意将皇位传给陈颜宸，可她却不是长女。她上面还有个姐姐，杀了这个姐姐后她才坐上皇位的。想来她对弑姐之事很有阴影，故而才为女儿提前部署。

女皇的声音忽然一抖，想到什么可怕的事一般，“啊”了一声，“你父后的意外……难道也是他”

原来，章沐威从陈妍一出生就有了反心先杀掉她的父亲，再来谋害她。随后请个假高人对女皇说金莲图可以修炼成仙，但却不能有子嗣。于是，最后有资格继承皇位的只有章瑞。只是章沐威没料到，陈妍“大难不死”，几次追捕亦是落空。幸好他有个好义子清风，好运的清风将她这条没头没脑自动送上门的鱼给逮了个正着。

已经拥有了金莲图，他便立刻行动了。

“自作孽，不可活是我种下的恶果，该我有此一劫”女皇哀叹一声，缓缓起身走出沐浴间。

她的步履蹒跚，背脊也不再挺直，这个一生高傲华贵的女人，此刻应想明白了所有的事，受到打击了。

左盼默默地看着她，心中只为她感到悲哀。

女皇回来时，手里多了一个盒子。她用一块锦缎将盒子打包好，系到左盼的背上。

“这是何物？”左盼骇然，虽然没见过这个东西，她却已经猜到这是什么了。她心里忽然有很不好的感觉，似乎女皇是在交代遗言

女皇的手轻轻抚上左盼的脸，目光异常地柔和，充满着母亲的慈爱。她淡淡地笑着，满眼都是不舍与疼爱。

“母皇真想再看看妍儿的脸，只是不能了，你等下还要出去的。”她低头看了包袱一眼，“这是玉玺，你带走。只要玉玺在你手里，即便他有金莲图，仍是无法称帝的。稍后我叫大同护送你出去，你夜行日歇，去找上官佩。只要见到玉玺，她便会相信你。快走吧。”

“可是你……”女皇的状态真的很不好，要她一个人走她怎么放心得下，“皇上，我们一起走吧”

“妍儿？”女皇的眼神忽然很受伤，“你为何叫母皇……皇上？”

“我……”左盼顿了顿，低下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实在是叫不出口，可是，看到女皇受伤的表情，她怎么可能说出她不是陈妍，陈妍已经变成了章翼这么复杂又残酷的事，实在是不可说。

不管怎样，她也是这个身体的母亲，喊声母皇有何不可

左盼讨厌时时记牢不是陈妍的自己，冲女皇不会意思地笑了笑，叫了声“母皇”。

女皇欣慰一笑，紧紧抱住左盼，喃喃道：“乖，好好出去，好好照顾自己。找到上官佩时，若她还有不信，可以给她看额头。你的额头应该有图案了吧？再易容，路上小心追兵，大同武功很高，很可信，让他保护你……”她不住地叮嘱，声音渐渐变弱，最后，好像睡着了一般，头耷拉在左盼的肩上。

左盼心中一惊，觉出异样，忙将她身子扶正。一抹刺眼的暗红色从女皇的嘴角延伸至下巴，顺着下巴一滴一滴落到她身上，地上。她的面色发黑，双目迷离，已经是半昏迷状态了。

“母皇母皇你怎么了”一种强烈的不安和纠痛涌上心头，这感觉她熟悉，前世接到父母双亡的消息时，她便有这种彻心彻骨的痛。她才刚认了母亲，不要马上就失去

左盼马上站起身，想喊人，手上一紧。

女皇拉住了她。

“不要管我，我没事的，是慢性毒药，现在发作了而已。过一会就好了。”说完，她再无气力，软软地倒在地上。

大同一直在珠帘外候着，此时也冲了进来。他抱着女皇的身体，深深看了一眼，毅然带着左盼进入密道。

从密道出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他们到了一间极为普通的民居。

屋中没有人，好像废弃很久。大同取了火折子从一墙洞取出一支蜡烛点亮，为了不引人怀疑，蜡烛被罩了起来，只露出极为微弱的光亮。

大同熟门熟路地从另一破墙洞中取出一个包袱，带着左盼转向后院。

后院有一辆马车，两匹高头大马静静地立着，出奇地温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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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章奇怪的乞丐们

左盼并未去找上官佩，她得先确认林晗他们的安危才能走。

策马狂奔赶到睦州，左盼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

情楼封了书院封了豆腐店没人

他们……去了哪里

左盼心惊胆战，不顾大同的反对又回到婺州。现在，她只能去找章翼

狂奔回婺州，左盼便听到茶楼酒馆纷纷在谈论的一个惊天的消息。

大善人罗公子竟然是刺客他在面圣时竟向女皇下毒。如今女皇已是奄奄一息，“刺客”罗公子被捕，即日便斩首示众。

原来，章沐威没有发现她已经逃出来了？难怪这一路都没有遇到搜查。

只一想，左盼便明白了，定是小胜留在了安心殿现在的罗公子就是小胜，那个拥有干净笑容的少年，竟真的要替自己去死

左盼震撼之余，便又想到章瑞。他为什么这么做？只有她死了，他的大业才会万无一失，他为何要救她？难道，他还会念及兄妹情？他不应该是很恨自己夺取了全部的母爱，恨女皇抛弃他的吗？

还有，那个吻……在知道她是妹妹后，他为何还要吻她

一时之间，担心，恐惧，愤恨，茫然等浮上心头，错综复杂难以理清，左盼心中异常沉重。她和大同走在大街上，细细听着各种市井流言，期待可以听到林晗他们的消息。大同沉默寡言，但在她的示意下仍是会走街串巷为她打听。

然而民众似乎只对那罗公子感兴趣，谈论起来唾沫横飞，却并未有其他人的任何消息。正走着，忽见前方一乞丐老妇正端了个破碗向大家乞讨。路上遇到乞丐不奇怪，奇怪的是，这个乞丐老妇体胖腰圆，虽然穿着破烂，脸上也邋遢得几乎看不出面目，却一点也不像是穷苦之人。

她嘴里一直说着：“给两个铜板吧，给两个铜板吧。”别人给一个铜板，她不要。别人给三个铜板，她也不要。她只要两个。有人施舍了两个铜板后，她就连声道谢，“这下安心了，这下安心了”

左盼心中一亮，两个铜板？安心？

古名丰便“施舍”过自己两个铜板，第一次到罗丰书院，罗虹以为她是乞丐时，也要给她两个铜板。今日这老妇一直念叨着“安心安心”，难道，她指的是安心小筑？

左盼站在乞丐老妇身前，取出两个铜板放在她碗里，她抬起头来正要道谢，左盼却是一笑，对她说：“已经有这么多铜板了，可以去吃饭了。只是，不准吃小鱼哦。”

她这话一落，乞丐老妇便双眼一亮，收起破碗，转身便走。

一旁的大同一脸雾水，左盼却灿烂一笑，“我们走吧。”

她已经知道了，他们没事他们都在安心小筑

此刻，没有什么比得到这个消息还要让她高兴了。

她却没有直接去安心小筑，而是在城里绕了个大圈。她本是想甩掉有可能会跟着的尾巴，经历这么多，她已经学会谨慎。然而尾巴倒是没有，她却在城东、城西分别又见到了两个奇怪的乞丐。

有个小乞丐一身破烂却不小心露出了手臂上一块白嫩的肌肤，一个混混竟然说给了两个铜板可不可以跟他回去当小老婆。左盼走到她面前说：“彩色豆腐，回去吧。”这没头没脑的一句话，却愣是让这乞丐喜形于色。

另一个乞丐更怪异了，虽然一身乞丐装，却愣是挺直了背脊，一脸的不可侵犯，好像她身上穿的不是乞丐装而是龙袍。她嘴里也说着：“给两个铜板吧。”可她的破碗里却一个子儿也没有，因为谁会向这么高傲的“乞丐”施舍钱财？看她那神情，好像不是她想向人乞讨，而是所有人都欠了她一百万。

左盼定睛一看，不由暗自惊呼。郭冷月？她竟然会这么一副打扮，还在这当乞丐？

不由再次想到一句话：“母爱是世上最伟大的爱”

只是，不知道章翼用了什么条件与她交换，最近的她变化太大了。

左盼没有惊动她，窃窃一笑，让她再待会儿，嘿嘿。

七绕八绕，将大同都绕得晕了，左盼才站在了安心小筑的门前。

开门的不是以前的那个瘸腿老人，而是小环。

小环一见她，顿时便涌出泪来。她笑着抹抹眼睛，紧张地四下看了看，放他们进来。

跟在小环后面，他们走过小径，穿过主屋，来到后堂。后堂无门无窗，到这里干什么？

小环回头一笑，在青石板的地上，这里跳一下，那里蹦一下，跳了七八下后，“轰”地一声，一个小小的门出现。

左盼瞪大了双眼，安心小筑也有密室啊

古人的智慧还真不容小觑

随着小环走进门，有一排渐渐向下的台阶。沿着台阶一直走，一个足有一百平米的密室赫然眼前

左盼的双眼尚未适应密室的光亮，身子便被一人紧紧抱住。

“小妹，幸好你无事”林晗抱着她，竟哭了起来。

左盼回抱住他，笑着说没事。话还没说完，林晗却被一人使劲地拉开，他恼怒地回头，却看到了文武板着的黑脸。

文武看着左盼，身子动了动，却又僵住，嘴皮子也是动了几动，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左盼看到他的眼眶是红的，鼻子便跟着一酸，笑着张开双臂，说：“小武武，来，给姐抱个”

文武身子又是动了动，脚却向黏在了地上一般，又僵住。他只是直直地看着左盼，好半晌才说：“你这张脸我不喜欢。”

左盼忍不住敲了他一额头，随即又来了个大大的拥抱，直将他抱得面色通红才放手。文武一闪开，一旁喜极而泣的小环立刻抱住她。

“左左，吓死我了”

“没事没事”左盼拍着她的背说。她这个本该被安慰的人，这时倒安慰起别人来了。

放开小环，左盼见到已经将乞丐装换掉的罗虹。她正笑盈盈地看着左盼，眼角闪现盈盈泪光。

左盼抱住她，也想哭了。可她吸吸鼻子说：“山长，下次要扮乞丐，一定要减肥。不然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怀疑的。”

众人本来都是因死里逃生而感动，眼眶湿湿润润的，被左盼这一说，便又噗哧笑了起来。

“奇怪才好啊，不然你怎么能认出我来？”罗虹慈爱地笑着。

“都差点死了的人，还能耍嘴皮子。”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后，左盼被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章翼只抱了她一下便放开，随后仔细看了她的脸说：“这张脸，我也不喜欢。”

左盼白了他一眼，向冷霜、天雨、白露走去。她笑嘻嘻地张开双手说：“他们都一个一个拥抱过了，你们要不要也来个？如今我的这张脸其实还是挺帅的。”

冷霜忙摆手躲开，天雨扇子“刷”地一开，将左盼挡在一步之外。白露却浅浅地笑着，说：“我们可不敢抱你，因为你那小娃弟弟不会放过我们的。到时候他小刀一出，我们也就要遭殃了想在情楼那会儿，风……”

蓦地，他忽然闭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所有人的脸上的笑意都冻住，转而变得咬牙切齿，室内的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这一个“风”字，如一颗巨大的冷气弹，瞬间将室内所有人都凝结成冰。

“你们都知道了。”最先开口的是左盼。

“若早知道他是奸细，我早该杀了他”文武狠狠一声，那双大眼睛喷出的怒火熊熊燃烧。

“是我的错。”林晗落寞的声音传来，他的眼神亦是愧疚、自责，“他是因我而来的。”

“寒，这不怪你，是他太狡猾，要说有错，我们都有错。”冷霜说。

“没错，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们该想办法弥补才是。”章翼也开口。

冷霜几人的神情颇为气恼，痛心。

因清风的背叛而受打击最大的要属天雨了。

天雨原本姓田，其父曾是工部尚书，为人偏执正直，因屡次冲撞章沐威而遭陷害，三族落狱。天雨被一早得知消息的母亲藏进了假山才逃过一劫。

天雨父亲会得罪章沐威与封家有也有关系，而他们以前便认为清风是封家唯一的幸存者。

封家并非官家，而是富甲一方的商家。章沐威一直便有自己的军队，养兵最是需要钱物，这钱物便来源于封家。然而自己辛辛苦苦挣来的钱便这么无休无止地丢进章沐威的军队，封家终于不满，同好友说起此事，欲寻求解决之法。而他这好友便是天雨的父亲田尚书。

田尚书早就不满章沐威克扣工部修浚城池、缮葺土木之款，闻好友之事更是义愤填膺，朝堂上便加倍地言辞咄咄，针锋相对。章沐威从中嗅出异常，第三日晚上，封家遭“仇敌”毒害，一百多口，一夜之间全中毒暴毙，死况惨烈。

当时封家有一小妾，因受正妻欺压被驱逐出府，随她出府的儿子便成了封家唯一的幸存者。

清风拜师时，是以这幸存者的身份出现的。故而，林晗等人才对他不设防。

冷霜与白露亦是因章沐威而家破人亡的。

冷霜是马御史的儿子。马御史屡次上本参章沐威，某一日，离奇自缢于书房。

白露则是十九年前为女皇提供堕胎药的御医之子。章沐威得知女皇竟要流掉他的儿子，几欲崩溃。然而他无法责难于女皇，遭罪的只能是此御医了。当时的白露还在娘亲腹中，他娘亲与父亲怄气回了娘家，才为白家留下此一子。

左盼的目光一一扫过密室众人，林晗、文武、小环、罗虹、冷霜、天雨、白露，还有章翼，这些人，全是因对章沐威的仇恨而聚集在一起，他们共同的目的，是要章沐威血债血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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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密室内

忽然，左盼发现屋中少了一人，问：“张宏呢？”他不会出了什么事儿吧？

“他去找我娘了。罗夫人说已经联络到你，小环也回来说见到你，她却没有回来，应该是不知道你已经回来了。”章翼答疑解惑，可左盼却诡笑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听章翼喊郭冷月“娘”，虽然她明白是因为有外人在场，他不可能直呼“郭冷月”，可心里却仍是怪怪的。

左盼扫视密室，发现了密室内生活所需齐全，似乎是早就备好的，“还有这密室，是怎么回事？难道婺州很多房子都有密室的吗？”

见到规模那么大的密道，今天又见到这密室，对于以前只能在电视上看到这些情景的她，实在是太震撼了。“是我准备的，一年前就开始了。”章翼回答。

“那么……那些工匠呢？”左盼惊骇地看着他。

他不以为意地一笑，“你以为，什么样的人最可靠呢？”

“你杀了他们”左盼瞪大双眼，心中骇然。

果然是一家人，作风很像啊

见到左盼咂舌，冷霜他们全是淡淡一笑，竟好像她这个反应很不应该似的，连小环都没对此表示讶异。难道，造密室杀工匠是这里的惯例吗？难怪科学不能进步，技艺精良的人都在造好密室后被杀光光了，谁来传承科学啊。

随后，左盼又想到一个问题，市井之人都说她已经因毒害女皇而被捕了，为何他们却仍是在街上假扮乞丐来找她呢？难道他们知道她已经逃脱了？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

左盼惊疑地看着他们，一个一个，直直地逼视他们的眼睛，可他们都商量好似的，目光闪烁。

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左盼径直走向章翼，古怪肯定来自他因为小环和白露都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是瑞。”

又是他，他到底要干嘛

不仅悄悄放了自己，还联络上章翼告诉他自己的行踪。他是觉得这样很好玩是吧？就像玩弄一只小耗子的猫？

见左盼面有愤愤之色，章翼又讷讷地说了一句：“他也是有苦衷的。”

“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左盼心中恼恨，却又忽地想起以往的甜蜜，还有他救她时那个莫名其妙的吻心中一时空落落的，似乎那缺失的地方又在隐隐作痛。

“为何你会信任他？”蓦地，左盼想起这个很严重的问题。“你告诉他安心小筑了？”

“我有那么傻么？”章翼反问，似乎觉得左盼问了一个很白痴的问题，并且这个问题还侮辱了他。

左盼一怔，撇嘴道：“谁知道呢？你方才不还是为他讲好话吗？什么苦衷不苦衷的，做了就了做了，性质不同结果不变”

章翼被她呛了一句，愣愣说不出话来。

此时，密室门响了一声，走下来两个人，是郭冷月和张宏。

张宏见到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出现在密室内，却也不惊讶，知道是左盼，很高兴地打招呼。

郭冷月已经将乞丐装换掉，仍是那么一副高贵冷然不可一世的样子。她只冷冷地瞟了左盼一眼，不说话。左盼也懒得理她，郭冷月对她的伤害太大，就算郭冷月如今是在给她做事，她仍是抑制不住地恨她。

悄悄拉了章翼，在他耳边问：“郭冷月你是怎样摆平的？”

章翼嘴角浮起一抹狭促的笑，道：“你当女皇，我为帝君。”

左盼轻轻踢了他一脚，却发现郭冷月正注意他们两个。显然方才的耳语与左盼踢章翼的一脚，她都看在眼里。

她的眼神有些难以看透，不过，那唇角勾起的……是笑？？

后来与章翼单独相处时，章翼才告诉了她原因。

原来，自两年前中秋突变，章翼帮左盼逃跑，章沐威便以没管教好儿子而迁怒于郭冷月。后来左盼被芳夫人捉去，章沐威便以为是她故意将左盼放了。

随后章钰向章瑞报信，章瑞救走左盼，当时的芳夫人已被仇恨蒙蔽了双眼，她恼羞成怒，失去理智，污蔑说郭冷月是为了章翼而放过左盼的。章沐威对芳夫人的落井下石虽说不全信，却也不再信任郭冷月了。很多事都不让她插手，很多事都瞒着她，甚至在随后的一年中连着娶了三房小妾，简直是将她这个正妻里里外外完全架空了。

原本郭冷月的计划是，扶持章瑞登上宝座，然后杀了他，改由章翼称帝。可如今章沐威不按照她的布局走，她只能是换个方式，谋求最大的利益。

儿子不能当皇帝，当帝君也是好的。

左盼吃吃一笑，道：“恐怕，她打的主意还不是这么简单呢。说不定等你当帝君后，便杀了我，让你称帝。”

左盼这话也不是没有道理，郭冷月这样的人有什么做不出来？

左盼这话虽有玩笑的意味儿，章翼听了却脸色一变，他异常认真地道：“我只要当帝君就可以了。她若敢杀你，我先杀她我可不是他的儿子”

左盼咂舌，这就是帝王的风范么……

说起帝王，左盼便想到女皇，章翼也是一副担忧的神色。

她逃出皇宫的第二日，大街小巷便传出女皇中毒难解的消息。

这个消息传到大同耳中，原本就惜字如金的他越来越沉默，经常遥望皇宫的方向发呆。左盼的心蓦地一亮，随即与众人商议一阵。当晚，凌平秋随着大同从密道进入了皇宫。

第三日午时，“罗公子”于午门行刑。

据说，游街途中，许多不明真相的百姓向他扔臭鸡蛋、烂菜叶，甚至有人往他身上直接丢石头。游街完毕时，他已是满头青紫，一身污秽。

据说，他被砍下头颅前，还喊了一句：“不是我下毒的一切都是章沐威的阴谋”只因这句话，午时还没到，他的头便落地。

据说，听到这话后，舆论的走向又变了。有许多人念起罗家的好来，心中暗暗怀疑事情的真相。

然而他们最多只是隐晦地说了一两句，谁敢真的站出来质问？

据说……没错，都是据说。左盼一件也没有亲历。因为她被林晗和章翼软禁了起来

小胜行刑头一晚，左盼将进宫后所发生的一切都说给他们听，随后，想起将替自己而死的小胜，心口就发疼。她哀求大家想办法去救他，只要从密道原路返回小房间，便可将他救出。

然，所有人都坚决反对。

理由很充足：只有“罗公子”死了，左盼才是安全的。

小胜被救走，只会引来章沐威又一轮的追捕。若左盼再落入他手，大概当场便会被杀，章沐威哪里还给他们再救她的机会。

左盼却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甘心的，见众人都不赞成，她便在半夜悄悄溜了出去，她想一个人去救小胜。

人还没走出小筑的门，她身子便一轻，一阵天旋地转后，她被章翼扛了起来。林晗也在，却不救她，反而和章翼一起将她关进密室的一个小房间。

即便她好话狠话伤心话说了几箩筐，谁都没有理她。只有小环送早饭时，哭着说：“左左，你是不能冒险的”

连小环都不帮她，她还能指望谁？

小胜被处死的当天晚上，左盼才被放出来。

众人均是一脸歉意地看着她，想着法子哄她，逗她。她却低着头，谁也不看。

她不能生他们的气，因为他们真的是为她好。她只能生自己的气，暗暗责怪自己。

左盼非常低迷地过了两天，直到接到上官敏儿的飞鸽传书，她才稍稍恢复精神。

原来上官敏儿并没有去前线，而是在婺州附近的山里训练一支新的火影队。以前的火影队已经随着上官佩去了前线打突厥，在章翼的密令下，她带着章翼的五百精兵和一百巧匠去了深山，这支新火影是专门用来对付章沐威的。

“原来你已经默默地做了这么多事。”左盼略带歉意地看着章翼，感觉他们都在做事，只有她会惹祸。

“我们是一体的，这不仅是为了你，也是为了我。”章翼认真地说完，忽然嘿嘿一笑，“其实，我是为了的帝君之位，你答应我的，不是想反悔吧？”

左盼扯开嘴角笑了笑，笑意却到达不了眼底。她知道章翼是故意这么说逗她开心的。所以，她也很给面子地笑了。

左盼取出玉玺，想起女皇，心里又是一阵担忧，她问：“虽然凌平秋每晚都去为她解毒，可她的状况仍是不好，并且为了不让章沐威的人发现她在好转，她的毒解得很慢，也不知道她是不是会很痛。两年多没见她了，你想不想去看看她？”

“想。”

一个“想”字脱口而出，章翼便沉默了，“她非常疼爱我，所以，以为是她亲手毒害我时，我根本不想再活过来。发现自己重生为‘章翼’后，才会那样郁郁寡欢。只是，我现在是章翼，不再是陈妍，虽然我想她，可现在不能去见她。因为，她不知道我是谁。我也不想让她知道我是谁，有你在便可，日后，有你为陈妍尽孝，便可。”

是啊，现在她才是女皇的女儿呢。若有机会，她倒真想尽尽女儿的孝。

随后，众人在密室内商议下一步的行动。

章沐威权倾朝野，与童轩中的协助也有很大关系。若在他们二人中使用离间计，使童轩中与他反目，他的权势定会有所削弱。

然而章沐威与童轩中狼狈为奸很多年，他们其实已经建立了一种彼此依托的生存模式，并不是随便一两件事就可以离间得了的。况且他们都是老奸巨猾的魔头，此计策，定要细细筹划，众人好好配合才行。

但是，正因为他们都老奸巨猾，才不可能会彼此完全信任，这便是他们的破绽。

众人便依此为突破口，在密室内整整商议了两日，才制定出一个连环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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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离间计第一步

相国府，后花园。

相国府碧树常青，芬芳满园，纵是在深秋，亦是景色如春。

郭冷月一身华服，仪态高贵，只是，她不可一世的脸上却满是愁容，缓缓地走在花园的小径上，唉声叹气。

“姨母可是有烦心事？不妨说出来，云儿为您分担。”

刘云儿一直缓缓地跟在她身后，不敢言语，见她不住地叹气，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个姨母，她一直是又敬又爱的，对于这一年来发生之事她也看在眼里，心中大抵也猜到了她所愁何事。

果然，郭冷月仍是叹息一声，道：“云儿，明**回刘家吧。”

“为何？姨母厌烦云儿了么？”刘云儿大惊失色，若叫她离开相国府，她岂不是不能见到翼哥哥了？虽然章翼一直对她不冷不热，可她相信，那个人已经死了，翼哥哥总有一天会回到她身边的。只要她耐心地等待，翼哥哥会如小时候一般疼她的。

“姨母怎会厌烦你，姨母最疼爱的就是你了。”郭冷月在一石凳上坐下，爱怜地牵起刘云儿的手，“就因为疼爱你，姨母才不想你步我后尘啊”

郭冷月说着，眼圈一红，竟似快哭了。

刘云儿顿觉心惊胆战，她哪里见过郭冷月这般柔弱过，不管发生何事，她一直都如铁打的人一般，挺直着背脊。如今，她竟然要哭了？

“姨母”刘云儿忙站起身，讨好地为她捏起肩来。每次她累了气了，只要自己为她捏一捏，捶一捶，说些好话儿笑话，她准会笑起来。

可今日，这招似乎没用。

郭冷月遥望着天空，过了很久，才说道：“姨母对你翼哥哥已经完全失望了。他心里只有那个丑丫头，为了她，这两年他与我说过的话加起来还没有十句。他心中无你，若我硬将你塞给他，他只会将气恼撒在你身上，对你定好不了。”说着，她拭拭眼角，似擦掉了一颗泪，“你也看到了，你姨夫如今是如何对我的，我不想见到，将来翼儿这么对你。”

刘云儿脸色微变，她怎么不知道这些，不由心中暗暗咒一句：“那个死了也阴魂不散的丑丫头”她对左盼是恨之入骨了，可是，无论是她的父母还是她自己，都觉得章翼才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两年来，她也一直当章翼是未来的丈夫。如今她已经十六了，若是别家的女儿已经成亲了。她却仍是这么执着地等着章翼。

郭冷月见她一脸哀怨，有些愧疚。她一直挺喜欢刘云儿，也希望刘云儿和自己的儿子成亲。可如今儿子的前程受阻，必须利用她才能继续走下去。没有什么比儿子的前程重要

愧疚之色一闪而逝，郭冷月继续道：“都说人老了，就喜欢回忆往事。这几日啊，我总是想起你们小时候的事，那时候你，瑞儿，翼儿三人，天天腻歪在一起，一块儿练字，一块儿背诗，一块儿在花园里捉蝴蝶……有一次，钰儿捣了一个黄蜂窝丢到你的身上，翼儿捉蝴蝶跑远了，只有瑞儿见到。可怜他跑不动，竟爬着来到你身边，将你护在身下。那一次，你只被叮了几个包，瑞儿却是差点晕了过去，呵呵，瑞儿真是好孩子……”

郭氏缓缓回忆着，似乎很快乐，一贯冷冽的脸上泛着一层柔和的光。然而，她的视线却没有离开过刘云儿。见到刘云儿露出一副娇羞的神色，她轻笑一声。

“瑞哥哥自小便对云儿很好的。”刘云儿的声音很小。

“是啊，以前，我本以为你和瑞儿才是一对呢。”郭冷月惋惜道。

“可是，从那个丑丫头出现后，瑞哥哥就变了。”刘云儿咬咬唇。

“傻孩子，那个丑丫头怎么和你比，你想想，瑞儿最疼爱的可不是你吗？其实啊，这也怪我，是我老糊涂了”郭冷月痛心疾首，满是歉意地看着刘云儿，“当时，因为我喜欢你，想要你当儿媳妇，才故意撮合你跟翼儿。瑞儿是个懂事的孩子，便以为你中意翼儿，他是故意将你让给翼儿的。”

“啊”刘云儿的脸色忽然一红，却又刷地一白，她重重跌坐在石凳上，不敢置信地摇头，“姨母，你说……瑞哥哥其实……对我……对我……”

“是的瑞儿与你青梅竹马，还有谁能比得了你们的感情？”郭冷月斩钉截铁地说。

刘云儿双眸瞬时一亮，继而又黯淡下来，“可是，他与童小姐……”

“别提那个童慧妤”郭冷月蓦地一拍石凳，满脸怒气，“那个童慧妤，不仅人长得难看，脾气不好，无能无德，最主要的是，她心思歹毒啊若不是她从中挑拨，我会误会你和翼儿，从而拆散你和瑞儿这么般配的一对鸳鸯？”

“姨母，此话何讲？”

刘云儿心眼虽小，心机却不够。今日郭冷月的话，一件比一件还要让她震撼，她都快要消化不了了。

“当时，我以为你和她是好姐妹，是她说你喜欢翼儿，还恭喜我呢我便当真了”郭冷月一副悔恨至极的模样，“当她和瑞儿订亲后，我才想明白，是她看上了瑞儿，因此来拆散你们的云儿啊，是姨母不好，姨母毁了你一生啊姨母再无脸面见你，也再无脸面见你爹娘你明日回去后，便同你母亲亲说，请她好好照顾自己，姨母已是生无可恋，怕是……”

“姨母别乱说”刘云儿急切地打断郭冷月的话，瞪着惊恐的泪眼，大喊着，“怎么能怪姨母呢？要怪，就怪那童慧妤一切全是她做的，我早就看她不顺眼，原来，她竟是如此狠毒，阴险”说着，她双眸迸发出仇恨的光芒，“若被我见到她，非撕了她的脸不可”

“别”郭冷月一副害怕的样子，抓住她乱舞的手，“童家势力不容小觑，不是你刘家惹得起的，你万万不可因此而得罪了童家”

“云儿明白姨母放心”刘云儿安慰着郭冷月，牙齿却咬得咯咯作响。

郭冷月身子渐渐软了下来，又憔悴，又伤心，人似乎都老了好几岁。可她嘴角的笑却是欣慰的。

“云儿，这些事，不可对外人说。你吃过午饭便回家吧，姨母已经没有心力却照顾你们了。或许，姨母会在府中的佛堂，青灯古佛了此一生，求佛祖保佑你，幸福，快乐……”

“姨母”刘云儿再也忍不住，抱着郭冷月哭起来。

午后，刘云儿与她的丫鬟小香坐着一辆马车出相国府，郭冷月直送到府门外再返回。

一见刘云儿的马车驶远，她立刻换了衣服，从另一偏门离开相国府。

马车缓缓地驶在相国府的专用通道上，刘云儿一路回想着郭冷月的话，一会儿生气，一会儿伤心，一会儿懊恼。她以前是对左盼恨之入骨，如今，恨得牙痒的人换成了童慧妤。

正愤愤之时，忽闻前方有马车飞驰的声音，丫鬟小香掀开门帘一看，知道是童慧妤的车。

“停”

一听是童慧妤，原本有气无力的刘云儿立刻来了精神，她跳下马车，便那么无所畏惧地张开双臂拦住童慧妤的马车。

一声尖锐的马嘶声后，童慧妤气恼的声音响起。

“是谁如此大胆竟敢拦本小姐的马车”童慧妤亦是跳下来，见到同样一脸怒气挡在路中间的刘云儿，反倒不生气了。她轻笑两声，轻蔑地眼光上下扫了刘云儿两遍，才继续道：“原来是刘小姐，我道是谁如此没教养。算了，本小姐大人不计小人过，你快闪开吧。只是，日后要记住一句话，好狗不挡道本小姐也没时间与你磨叽，瑞还在等我呢。”

瞅着她洋洋得意的嘴脸，刘云儿的一张俏脸已经黑了。听她说什么“没教养，好狗不挡道”之类极具侮辱之言时，刘云儿已是气得恨不能立刻杀了她。她还不罢手，竟那般炫耀地说“瑞还在等我呢”

这可戳到了刘云儿的痛处，她猛地冲到童慧妤的面前，一把揪住童慧妤的头发，又撕又咬，完全一只斗红了眼的斗鸡。

童慧妤猝不及防，还真结结实实地挨了好几下，一头精心梳好的头发也被扯乱，脸上也出现一条红印。

然而童慧妤又岂是软柿子，被刘云儿这么打了两下后，终于回过神来，她立刻反击，猛地一扑，将刘云儿压住，狠狠一拳下去，二人上演一出精彩的泼妇打架。

两边的车夫都看呆了，可谁也不敢去劝架。他们只是个赶车的，哪里敢参与到小姐们的斗争中倒是二人的丫鬟在面面相觑后，终于鼓足勇气，纷纷去拉自己的小姐。

已经打得眼红的二人哪里是她们轻易能拉住的？这两个可怜的丫鬟便也遭受池鱼之殃，最后，二人也变成披头散发的样子，站在一旁干着急。

忽然，刘云儿大喊一声：“瑞哥哥从来没喜欢你若他真喜欢你，为何不娶你”

童慧妤脸色顿变，停住了掐在刘云儿脖子上的手。

她目光狠狠地看着刘云儿，“你造什么谣”

刘云儿终于得意了，“瑞哥哥一直喜欢的都是我为了我他才假装喜欢那个左盼，才与你订婚，也是为了我，才与你订婚后却不举行婚礼你别得意，我会将瑞哥哥抢回来的”

这话，好像真的说到了童慧妤的痛处，她面色苍白地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在丫鬟的搀扶下，上了自己的马车。

“他一日拖一日，原来是因她……”

“小姐……”小香担心地看着她，想为她整理头发。

童慧妤面色灰白，摇摇头道：“我们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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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章离间计第二步

都城的街市上，小贩的叫卖声此起彼伏，人来人往的人群中，一个中年妇人手里拎着个篮子，时而在卖丝线的摊子看看，时而在卖水果的铺子前与人说上两句。不一会儿，她的竹篮已装了浅浅一篮。

走到一卖鸡蛋的村妇面前时，她忽然停下，假装选鸡蛋，两耳却竖了起来。

这个村妇年约二十，皮肤幽黑，身体弱小，相貌很一般。此时，她见中年妇人选鸡蛋，客气地问了两句，便又与身旁的卖地瓜的村妇说着闲话。

只听她说：“听说啊，瑞公子要娶刘家的云儿小姐呢，这个云儿小姐模样又好，人又温柔，跟瑞公子倒是般配。”

另一村妇惊讶地接话：“真的？瑞公子不是和童家的童小姐订婚了吗？怎么会是云儿小姐？”

这村妇挥挥手道：“才不是呢，听云儿小姐说，这个童小姐又丑又刁蛮又坏，就是她故意坏了瑞公子对云儿小姐的感情。”

“那个童小姐我也见过一回，样子还好，也不是很丑吧？”

“哪里，比起云儿小姐来说，差多了不过，左相大人与刘大人的关系更亲密，只要云儿小姐想嫁给瑞公子，而瑞公子本就是喜欢云儿小姐的，他们的好事也就快了。左相大人自然偏袒刘家的嘛”

“唉，这官家的人就是奇怪，不喜欢那个童小姐，怎么又要和他订婚呢？我看啊，他还是对童小姐有感情的”

“才不是，云儿小姐和瑞公子是青梅竹马，他们的感情深着呢”

“诶，我说，你怎么知道这么多？不会是你乱说的吧？”

“我怎么会乱说这样的事我哪里敢乱说你看着好了，不出半个月，这瑞公子必定和云儿小姐结婚我的消息不会错的了，我的表叔的姨妹的姑子的女儿就是在相国府当差的当时她经过花园，就听到了郭大人跟云儿小姐说这些呢当时云儿小姐那个气啊……”

“哦，难怪你知道这么多。富贵人家复杂着呢，哪里是我们平常人家可以想得到的”

“是啊是啊，听说瑞公子和那童小姐订亲，不过是要借她家的势力……呀我还是不说了，说多了会出事我表叔的姨妹的姑子的女儿还特意交代我们不要说出去的呢”

“说吧，我一定不说出去。”听八卦听得正起劲的村妇便悄声说。

“不说不说，说多了一个不好，就惹祸了”买鸡蛋的村妇忙摆手。她这才注意到中年妇人选鸡蛋选了这么久都没买，便问道：“这位夫人，买几个鸡蛋吧我家还等着这卖鸡蛋的钱去买米呢”

中年妇人却丢下一句“不买了”急匆匆地走了。

两个“村妇”相视一笑，收起摊子起身。旁边买草帽的大爷问：“你们怎么就不卖了？还没卖完呢”

“我们不卖了，带回家自己吃”一“村妇”笑着回答。

大爷瞅瞅她们，摇摇头道：“真是败家娘们，这么好的鸡蛋自己吃刚刚不是还说等着卖鸡蛋的铜板打米的吗”

俩“村妇”听到，笑得更欢了。

走到僻静之处，卖鸡蛋的对卖地瓜的说：“卖地瓜的，回家做地瓜饼吧”

卖地瓜的点头：“好啊，那你要做蛋糕哦。还剩下这么多鸡蛋呢。我再做点豆腐脑，大家的晚饭就有了。”

卖鸡蛋的问：“这个妇人会将我们的话传给童慧妤吗？”

卖地瓜的说：“她是童慧妤贴身丫鬟小香的娘，听到这么大的消息，肯定会告诉小香的。而小香一定会告诉童慧妤的。以前就觉得她和小香都很喜欢说三道四的，虽然一年没见，应该也还是这样吧。”

—————————————

女皇病重，朝中之事均由章沐威代为处理。

下朝后，其他的官员都纷纷回家，只有章沐威仍留在议事房批阅奏折。然而，另一人也没走，他站在门外见到众官员已经远去，复又返回议事房。

章沐威见他推门而入，有些奇怪，道：“童大人可还有事？”

此人，正是童轩中。

原来，童慧妤与刘云儿打了一架后，本就非常气恼，第二日又听到小香说起市井的闲言碎语，更是又恼又羞。

难道，她不被章瑞喜爱之事竟连平民都知道？若果真如刘云儿所说，她还有什么脸面活下去

恼羞成怒的她自然是找童轩中一番哭诉，童轩中却呵斥她：“怎可因一小人之言便如此毫无形象瑞公子的性情你还不了解吗，他岂会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

他不说还好，一说童慧妤哭得更厉害了。

“瑞公子心中，确实无我”

她哭喊着，他的心她怎么不知道刘云儿与他青梅竹马感情如何她不知道，可他对左盼的心她却是一清二楚的她等了他两年，却还不见他有何动静，如何叫她不多想

童轩中闻言，沉默了，片刻后，他安慰道：“别哭，爹爹明日上朝后，问问左相大人。一切还不得他做主吗？”

童慧妤心遂略安。

如今，童轩中故意留下便是要谈这事的。

他不敢说得太直白，只支支吾吾说起章瑞如何如何好，说起童慧妤与他感情如何如何深，再说二人都到了成家的年纪了云云。章沐威自然是明白他的意思，脸一沉：“此时时局不稳，哪有空管儿女情长此事日后再提。”

真是岂有此理，他尚有十几本折子没看，竟拿这般小事烦他，浪费时间章沐威烦躁地想。

童轩中心中一凛，便告退回家。

一路上，他不断想起章沐威的这句话，“时局不稳”。

时局不稳与儿女的亲事有何关系？他是为了让女儿当皇后才全力支持章沐威的，如今，他竟然说时局不稳？难道他是想等到时局稳定之后，一脚踢开他？

童轩中越想越骇然，越想越心凉，特别是想起童慧妤说的“瑞公子心中，确实无我”，心里便更加地烦躁。

而章沐威回家的途中，也想起此事，觉出童轩中临走那一眼，似有深意，不由细细思量起来。随后，他也担心童轩中会误会，便决定明日找他好好聊聊。如今正是他用人之际，可不能让童轩中产生二心。

章沐威回到家，见章翼等在他的卧房门口。

章翼一见到他，便扑通一跪，磕头道：“父相，儿子有一事相求”

“何事？”

“请将童慧妤小姐嫁给儿子”章翼的声音响亮又坚定。

“什么”章沐威大吃一惊，“你为何突然有此念头？”

章翼一脸凝重地说道：“请父相容儿子进屋再谈。”

章沐威忙让他进屋，唯恐他说出什么话被人听去。

章翼进屋后仍是跪在地上，又重重一磕头，才道：“儿子不甘平凡，想要出人头地，将来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童轩中权势仅次于父相，他将会是个很好的踏脚石。”

章沐威不说话，只是面色严峻地看着章翼，似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来。可除了一脸的势在必得，他什么也看不出。这个儿子，不知从何时起，已经让他看不透了。

这种感觉可不是他想要的，更不是他喜欢的，他要的是掌握一切。

章翼见章沐威不说话，继续道：“兄长是你的儿子，我也是你的儿子。可自小，你对他的关心就比我多。”他挺直背脊，直直地看着章沐威，“父相想要兄长称帝，儿子已经看出来了。只是，父相不能太偏心，不能什么好东西都给他，却都没我的份”

“你”章沐威顿时又惊又气，惊的是，他这个儿子竟可以洞察他的目的，气的是，他如此顶撞自己。城府之深，已非自己所料，若日后真让他得势，岂有自己一席之地

“不可胡搅蛮缠”章沐威厉声道。

章翼闻言，立刻起身，怒视于章沐威，“父相若不同意，儿子会用自己的方法让你同意”

说罢，他竟转身毅然离去。

章沐威气得全身发抖，只是他很快便冷静下来，提笔飞快地修书一封，喊来侍卫道：“速速将此信交到童轩中大人手里，务必亲手交给他本人等他回了信，一并带回来。”

心腹侍卫领命，将信件于怀中藏好，快步走出。

行至一花径时，被手里抱着一匹布的郭冷月拦住。郭冷月一见他，便高兴地说：“赵侍卫，快帮我将这布送回我房，累死了，真没想到，一匹布也这么重”

“这……”侍卫领命要去送信的，不敢耽搁，可他同样也不敢得罪郭冷月，便有些迟疑。

郭冷月一见他犹豫，遂勃然大怒，“怎么，如今这相国府中，我是一个下人也指使不动了是吧那些小贱人，要她们帮我拿下布匹，一个一个地却不见踪影，如今，连你也不将我放在眼里？”

“不敢不敢郭大人，实在是相爷另有密信要属下送，属下不敢耽误，故而才迟疑片刻”侍卫已是一头冷汗，郭冷月一直积威甚重，他小小一个侍卫哪敢担当此罪名“属下这就帮大人拿”

“不用了他的事不敢耽误，我的事就能耽误。”郭冷月更是一番恼喝，“我倒要瞧瞧是什么紧要的不敢耽误的信”

侍卫连连后退，此时的脸色已经苍白了，“大人，这密信……”密信可是不能给别人看到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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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章离间计第三步

“密信又如何？相爷还有何事是我不知道的”她猛地将布匹往地上一扔，发出的响声让这侍卫一震，她才笑了起来，放柔语气道：“我也不看内容，只看看是不是你借相爷之名来欺骗于我，若你真有相爷的书信要送，我便也就怪你了。”

侍卫擦擦冷汗，道：“是”

侍卫冒着冷汗小心翼翼地取出密信，郭冷月便将布匹用一只收托着，另一只手接过。

“信封上并未写收信人，怎能看出是谁写的？”郭冷月将信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一脸质疑地望着侍卫。“一定是你胡乱拿封信骗我的”

侍卫忙抱拳道：“不敢”

就在他低头说“不敢”的瞬间，郭冷月的手飞快地在布匹里一抽，随即笑道：“好了，料你也不敢。快去送信吧，切不可误了相爷的大事”

“是”侍卫双手接过信，如释重负，再抱抱拳后，逃走。

郭冷月嘴角一抹冷笑，抱着这匹布回屋。

关好门窗，从布匹里取出一封信，拆开一看，冷哼一声，道：“想要尽快定婚期？大概一辈子也别想了。”继续往下看时，她脸色却一变。将信烧干净后，她立刻出府。

却说这侍卫好不容易从郭氏的刁难中逃出来，再也不停留，牵出一匹宝马向童府飞奔而去。心中暗自庆幸，还好郭大人没要求要看信的内容，若她真坚持要看，自己可怎么向相爷交代

见到童轩中后，侍卫恭敬地捧上密信，随后退到偏房等回信。

童轩中揣了信进书房，掩好门窗才将信取出。

然而，只一眼，他的脸色就变了。越往下看，他的脸上的怒意便越盛。

“砰”他在桌上重重一拍，“原来，传言都是真的”

他颓败地坐在椅子上，将这信看了一遍又一遍，信中说，目前大事尚未落定，未免节外生枝，取消与章瑞的婚事。若童小姐愿意，他的二公子章翼也可为佳婿人选。

取消二公子他当他童轩中是什么人当他的女儿是什么人岂是你想配谁就配谁的

一口气堵在胸口，童轩中将信狠狠揉成团，攥在手里，又展开看了一遍，才将信烧掉。

很久之后，他面色平静地打开书房的门，刘管家忙上前禀报：“老爷，赵侍卫还等着您的回信呢。”

“哼，还要回信？是想看我笑话吗？”童轩中冷冷一哼，一扭头，却见到侍卫正一脸尴尬地站在不远处。

侍卫回相国府后，胆颤心惊地迎着章沐威冰冷的眼光。

“没有回信？”章沐威问。

“是的。”侍卫暗呼倒霉，今日这是怎么了，仅仅送个信，便先后遭到几个大人的责骂。郭大人说他不把她放在眼里，童大人说他要看他笑话，不给回信，相爷便这么冷冷地看着自己，就他这眼神，真比打他二十大板还要让他害怕

“为何没有回信？”章沐威的语气依然冷冽。

“属下也不知”侍卫战战兢兢，“他只是说什么‘还要回信？是想看我笑话吗？’的话，并未说为何不回信。”

章沐威的眸光一冷，“看他笑话？”他冷哼一声，是给儿女订婚期很可笑还是他举事在即很可笑？

……

第二日，忽传女皇病情有所好转，不仅清醒了过来，还吃了一小碗粥。文武百官听闻，无不欢喜欣慰。

章沐威却是心中一震，她怎么可能会醒来，中了他的百日**之人会在昏迷一百日后，油尽灯枯而死。若不是事发突然他也不会提前行动，因有些准备还没做好，他才用这百日**，想让女皇在合适的时候死。

正在众官员喜悦、章沐威担忧之时，御医却说，情况不容乐观，或许是……回光返照。

众人心又是一沉。几个老臣更是忧心忡忡，章沐威紧绷的心才稍稍放松。正在此时，女官传来皇帝口谕，请各位老臣商议后事，并推荐几个德才兼备之人竞争皇位。女皇没有子嗣，皇位继承之人便很难抉择。

几个大臣闻“商议后事”时，失声痛哭。章沐威一边观察每个人的反应，一边盘算，稍后定要第一个去见清醒过来的女皇。

然而，片刻之后，女官来传话，召见童轩中。

童轩中一脸惊疑，章沐威更的脸色一变。

又惊又喜又惶恐的童轩中在女官的带领下走进女皇的寝宫，他怎么也想不到，女皇清醒后要见的第一人会是他，这是不是表示，在女皇心里他才是第一忠臣？可是，他心里又有些莫名地不安，心中猜测女皇找他的目的，定然与帝位有关

隔着珠帘行了跪拜之礼后，女皇弱弱的声音传来：“童爱卿，你们也知道，朕命不久矣。今日找你来，是想拜托你一件事。”

“陛下请说，微臣定当鞠躬尽瘁”童轩中俯首道。

“朕若死了，请童爱卿尽心辅佐新君，朕最放心的就是你了。关于新君人选……”

说着，她语气渐弱，似乎太疲惫了，对身边的蓝衣女官说：“朕该吃药了吧，你去看看药好了没有。”女官应声退下，女皇随即又将其他宫人支开，才继续对童轩中说道：“只是，新君人选，你们要好好商议，千万别选出昏君庸君坏了我大周基业啊。咳咳咳……还有，上官将军听到朕驾崩，定会赶回都城，你们要阻止她，平定突厥之乱，还得靠她呢……咳咳咳，朕累了，你退了吧。”

“陛下保重微臣告退”再次磕头后，童轩中退出，心里却更是迷惑，陛下找他来，还费尽心思地支开众人，就是为了说这些？

一头雾水的童轩中还未走出宫门，却被章沐威拦住了。

“我刚刚去求见陛下，她睡了。”章沐威说。

“陛下与我说了几句话后，就累了吧。”童轩中客气地回答。

“陛下找你，说了什么话？”章沐威的目光透出一股危险的冰冷。

童轩中见状，心中一凛，却又想到昨日那封信，再看章沐威时，心里便多了一些不满。纵是他一贯圆滑不会将气愤表现出来，可眼里仍是闪过一丝不悦，而这不悦便被紧紧逼视他的章沐威察觉出了。

章沐威眉头一紧，再次问了一句：“请问，童大人，可否将陛下所言告知与我？揣度好陛下的意思，我等才能更好地做事，您说，对吗？”

章沐威这话，说得客气，可他特意放缓的语速和故意的尊称，却让童轩中感受到危险的气息。心中虽已存芥蒂，只是以往合作惯了，童轩中却仍是将女皇说的话一一告诉了他。

章沐威一听，却没有满意地神色，目光反而更冷了。他心下冷哼，女皇在如此难得的机会特意召见他，只为说这几句废话？

莫不是，他已经与女皇达成某种协议，开始防着自己吧

想到此，章沐威冷笑一声，拂袖离去。

章沐威的态度，让童轩中心里的不安与怒气更深了一分。

章沐威并没有出宫，而是往女皇的寝宫方向走去。在一处偏僻的绿荫中，一个蓝色的婀娜身影静静倚在一桂树旁。他轻轻走过去，不说话，蓝色身影却听到他的脚步声，欢喜地回过头来。见到是他，温婉的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

“见过相爷。”蓝衣女官欠欠身，章沐威扶起她，顺势还摸了一把小手。女官只羞红了脸，却并为挣开。

“可有消息？”章沐威虽然牵着她的手，还不时地揉捏着，可他的话却冷冰冰，公事公办的样子。

女官神色一黯，随即又笑了起来，回道：“我只听到陛下说什么关于新君……然后她便令我去端药，所以没有听清。”

“新君？还将你支开？”章沐威满意地笑笑，猛地将女官抱住，只一下，便又松开，“我要走了，谢谢你。”

女官只觉浑身一颤，脸快红透了，她虚弱地点头，垂下眼脸，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抖，“嗯……”

这一透出无限风情的“嗯”字，将她的情深表露得无疑。

可惜，她此时没有抬眼看一下章沐威，否则，她一定可以看到章沐威嘴角的讥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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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医说女皇是回光返照，果不其然，当晚她便又重新陷入昏睡，并且还发起高烧来。章沐威已经在全国广发求医告示，寻求能医，然而奇怪的是，告示贴出去十多天了，却一个揭告示的人也没有。

也是这一晚，童府和童府附近的屋顶多了几条形迹可疑的黑影。

第二日，童轩中遭十几位官员联名弹劾，说他曾经与乱党左盼勾结，近两年来囤积粮食，私下训练自己的军队，图谋造反。请求女皇擒拿叛党，以正朝纲。

这十几位官员全是三品以上，故而他们的弹劾震惊朝堂。童轩中当场便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然而他终究是深沉之人，震惊之余，他便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提出弹劾的十几个官员全是与章沐威交好的也就是说，他们是听命于章沐威来陷害他的什么叫“请求女皇擒拿叛党”根本就是他章沐威要置自己于死地他过河拆桥杀人灭口

一想到这，这几日的种种便又浮现脑海，一时之间，对章沐威他是恨之入骨。

在或疑惑或担心或嘲笑或幸灾乐祸的眼光中，他爬起来，拂拂衣摆，冷声道：“你们说我勾结乱党，训练私兵，可有证据？”

“当然有。”一官员拍拍手，随后一华服美妇便被带了上来。

只一眼，童轩中便心中一沉，是姨娘江氏

江姨娘避开他的目光，见过各位大人后，便缓缓将左盼与童慧妤结拜姐妹的前前后后详细说了一遍。

童轩中是越听心越凉，越听越害怕，可他却无法前去堵住这个蠢婆娘的嘴

章沐威沉着脸，一直便没有说话，听完江姨娘的话后，却问道：“与童小姐结拜的左盼，可就是后来朝廷追捕的左盼？”

“没错没错”江姨娘连连点头。

另一官员出列道：“下官有童大人练兵的证据。”

“下官有他买官卖官的证据”

“下官有他私通突厥的信件”

“下官掌握了他私吞库银的证据”

“下官有他克扣赈灾款的人证物证”

弹劾童轩中的官员们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纷纷将手里的证据双手捧上。章沐威铁着脸一一过目，随后百官商议，一致认定童轩中罪大恶极，该满门抄斩。

一个白发大臣却摇摇头，道：“目前陛下病重，不易见血光。不如暂且收押，等陛下病愈后再行刑吧。”

所有人对此都同意，章沐威便也无可奈何。

官兵前去童府抓人时，已是深夜，官兵们撞开童府大门，手里举着的火把将童府映得亮如白昼。

童府之人惊叫连连，哭喊连天。

童慧妤被惊慌失措的小香从被窝里推醒时，官兵已经径直进入她的闺房，刀剑在火光的映照下闪着让人绝望的寒光，刺目，扎心。

满屋的下人丫鬟像赶牲口一般全被赶到一个院子，刘管家已是老泪纵横，连道苍天不公。

珍姨娘抱着瑟瑟发抖的童兮单，江姨娘却疯了似的失声尖叫：“不是说要给死丫头定罪吗？为何要抓我们我的修儿啊……不要抓我的修儿他跟这事无关的我是证人我是证明死丫头与叛党勾结的证人一切都是那死丫头惹出来的，跟我们无关啊你去告诉你们相爷……”

话还没说完，她便被面无表情的官兵拖住，绑了个结实，丢在墙角。

唯一不在童府的，只有童轩中。此刻的他，正在死牢里等他的家人团圆呢。

左盼在密室内听着他们的讲诉，心中忽然生出一丝☆奇书网のWww.qinkan.net★不忍来。她看了看小环，小环亦是一脸的哀切。

虽然那些让童轩中下狱的证据并非空穴来风，并且他确实是勾结叛党，只是这个叛党不是左盼，而是章沐威。可以说，童轩中是罪有应得的。

只是，童府的下人是无辜的

封建社会的刑罚就是如此残忍，株连之罪，何其不公

“你放心，等我们成功之后，会让有罪的得到应有的惩罚，而无罪之人，我们会放了的。只是这段日子在死牢吃些苦头罢了。”章翼见着她一脸的悲悯，笑了笑。

左盼心中略安，幸好他们并不是斩立决，还有个缓冲期。

蓦地，左盼想到一件事，眼睛一亮，问章翼：“那个说‘陛下病重，不易见血光’的王大人是你安排的吧？还是你了解我。”左盼冲他笑笑。他知道若死那么多人，她心里会不安，所以才特意让王大人拖延时间。

文武却咕哝一句：“我也了解你。”林晗也稍有异样地看了左盼一眼，只是此时众人的注意力还在童府上，他们这小动作便也无人注意了。

章翼点点头，道：“除了为无辜之人争取时间外，这个，也确实是我真心的理由。”

左盼明白，他是在担心杀戮的煞气冲撞了病重的女皇吧，虽然有些迷信，却让人心中一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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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章沐威造反1

正如以前所想，章沐威和童轩中都是老奸巨猾之人，狼狈为奸却又彼此防着对方。拿童慧妤与章瑞的亲事来说事虽不至于让两家反目，但在实际上已让他们心中埋下疑虑的种子，最后才能用新君之选成功离间二人。

女皇中毒半个月后驾崩，天地变色，全国哀恸。几个重臣伤悲之余建议尽快确定新君人选。虽然前段时间女皇已有要求，可当时他们以为女皇病情稳定，不需那么急。

女皇无子嗣，皇族中与女皇有血缘关系的有三人，分别是西王、玉芳公主、常敏公主。他们都是女皇的堂兄妹的子女。西王是男子，而且只知花天酒地，不学无术，不在甄选之列。玉芳公主荒yn无度，体弱多病，不是理想的人选。

常敏公主一直在封地，据说她的封地被她治理得井然有序，百姓安居乐业，倒是个不错的人选。

众臣满意地点头，一官员发现章沐威只是默默地听，没有发表一句意见，便抱拳对章沐威说：“不知相爷觉得常敏公主可还适合？”

章沐威点点头，同意。众臣这才欣慰一笑，准备宣布结果。

正在此时，忽有一人慌张地冲进来，嘴里不住地喊着：“八百里急报”

无人阻挡，来人径直进入大殿，手里扬着一封信便虚弱地昏倒在地。众人一时哗然，章沐威走去拿下他手里的信，展开一看，顿时神色大变。

“常敏公主来都城探望陛下的途中，遇到土匪，死于非命”

此言犹如一个炸雷，在朝堂上轰然震响，众臣一时惊慌无措，不知如何是好。

章沐威立刻下令严查土匪，势必将土匪处以极刑。

常敏公主死了，众臣又得思量新君之选。正在众人烦恼之际，章沐威却目光如电地扫了众人一眼，道：“其实，陛下并非无子嗣，她还有一子。”

众臣惊疑不定，皆迷惑地看着章沐威，期待他的下文。

章沐威传来了章瑞，并将金莲图展示给大家看。

文武百官俱是震惊又惊喜，谁人不知金莲图的意义

章沐威一脸沉痛地道：“原本，这是我与陛下的秘密，并不打算说出来。只是如今，常敏公主不幸遇难，新君不可落入无能无德的西王和玉芳公主之手。我是逼不得已啊”说着，他看了看章瑞，“众位老臣应知，女皇第一个孩子是我的，那个孩子，并未夭折，他就是——章瑞”

此消息一出，众臣更是惊骇得目瞪口呆。百官面面相觑，殿中一时寂静得针落可闻。

章瑞目无表情地站在章沐威身旁，目光一一扫过众人，各色的目光在他身上探寻，审度，他却视而不见，一贯儒雅的他此刻却散发着慑人的冰冷。他如玉的脸上不再有温润的笑，而是一种超脱世俗之外的漠然。

好像，这一切跟他无关。

好像，大家此时并不是因他而震撼。

易容成小宫人的左盼默默地站在一角，愣愣地看着他，再次觉出，他是那样地难以琢磨。她身旁的章翼见她出神，忙拉了拉她的衣角，另一个角落的林晗和天雨也投来诧异的目光，她才发觉自己的失态。

竟在如此紧要关头失神她真想扁自己一顿。悄悄地看了章瑞一眼，还好，他并没有发现。

郭氏在章沐威给童轩中的信中除了见到要尽快定婚期的消息外，还看到了他行动的日期。于是，今天他们全都易容，在章翼和郭冷月的打点下，进入皇宫。

章沐威不知道信已经被掉包，以为童轩中已经知道了，女皇清醒后召见童轩中，而童轩中告诉他的话偏偏全是废话，他心中便已认定童轩中已不可靠。这也是他要灭了童轩中的原因。

百官沉默了很久，那个曾经力证童轩中私吞库银的官员第一个打破沉默，上前一步道：“既然陛下将金莲图交给瑞公子，便可证实公子确是皇室血脉。瑞公子一向仁厚，颇得民心，若瑞公子称帝，是我大周之福啊”

他话音刚落，便立刻有十几个官员同声附和，赞扬章瑞的言语不绝于耳。章瑞仍只是淡淡地，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仿佛大家正在努力演一场戏，他只是个观众。

左盼知道，这十几人便是章沐威的心腹。

在金莲图的证明下，众臣似乎对章瑞的身份并无异议。就算有人有意见，在这十几人的赞美中，在章沐威势在必得的气势中，他们也不敢站出来说话。

此时，一白发老臣站了出来，冲大家团团抱拳后说道：“恕下官不敢苟同，请问相爷，你说瑞公子乃皇嗣，可有证据？金莲图并不能作为证据，据下官所知，金莲图原本是妍公主所有，并非自小就给了瑞公子的”

话音刚落，朝堂响起一阵嗡嗡声，显然，他的话与许多人产生了共鸣。许多人也有此想法，只是没他的胆量说出来而已。

左盼悄悄问章瑞：“这个人就是说不能见血光而暂时保住了童家的老臣吗？”

章翼点头，目光却锐利地在所有人脸上扫视，特别是那些同意老臣意见的人，他的视线会多停留两秒。

章沐威并未因此言而变色，反而抱拳回礼，道：“王大人此言有理，我有证人证明。”

他一拍拍手，一溜烟地进来二十多个人，有宫人，有女官，也有官员，他们有一个共同点，全都是五十以上的老人。

章沐威指着他们道：“他们有的是看着陛下长大的，有的是在陛下登基前就进宫了的，还有一个，便是陛下最贴身的老宫女。他们都可为我证明，瑞儿，的确是陛下所生。”

这些老人，大多他们都是认识的，听到章沐威这么说，便纷纷点头称是。

那个王大人却不退步，仍是坚持地说道：“既然瑞公子是陛下所生，为何这么多年来，陛下要隐瞒他的身份？”

章沐威眉头一紧，眼里闪过一抹冷光，王大人毫不畏惧地与他对视，因章沐威站得高，他不得不抬头。纵是抬头却掩不了他一身的凌然之气。左盼看着他一头白发，心里又感动，又担心。

他这么冲撞章沐威，怕是会惹祸上身。

然而朝廷并不是章沐威一个人的，虽然他权大势大，可仍有人会质疑他，也有更多的人响应质疑。

章沐威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看向众人道：“你们都知道，瑞儿出生后，腿部残疾，陛下恐国事繁忙无法照顾他，才让我将瑞儿带走。若你们还有疑惑，我仍有证人，只是，证人尚未抵达都城，要明日才到。不如，此事我们明日再议吧”

他既然这么说了，众臣也就无异议了。

当晚，左盼等人在密室内讨论白天发生的事，左盼问章翼，“他说还有一个证人，会是谁呢？”

“我也在想此事，想来想去，大抵也就是女皇的奶娘了。她在十年前回了老家，若她真的出面的话，他们是会相信的。”章翼道。

“她是芳夫人的娘，他们不会以为她是在包庇吗？”林晗自然对芳夫人之事是了解的。

“不管怎样，章瑞是女皇之子确是事实。”冷霜道，“而且你们也看到了，朝堂中有十几人是章沐威的亲信，有几十人是观望态度，敢出言质疑的，只有那一个王大人。”

“王大人”左盼蓦地一惊，“你们快去王大人府邸，他一定会有危险”

不用解释，大家都懂。嗖地一声，冷霜、天雨、白露、林晗四人同时奔出。可回来时，他们带来一个坏消息。

王大人的孙子孙女被掳走。

他们迟了一步

左盼咬牙道：“这个畜生，居然用孩子来威胁王大人”

林晗握握她的手，安慰道：“只要王大人配合他，孩子就不会有事的。”

此时，她倒真希望王大人听章沐威的话

第二日章沐威带来的证人的确是女皇的奶娘，奶娘将以前的事说了个详细，只是隐去了女皇吃堕胎药的一节。许多老臣对女皇登基前有孕之事是知道的，只不过他们以为那个孩子已经夭折，这才对章瑞的身份有怀疑。

章沐威异常亲切地问王大人：“您老可还有疑惑？”

“没有了，没有了”昨日还凛然的王大人一夜之间似乎憔悴了许多，一头雪白的头发似乎乱糟糟的，好像梳都没梳，说不出的怪异。

认证物证都齐全，说得也合情合理，算算章瑞的年纪也正好能对上，虽然章瑞是男子，可他是女皇唯一的子嗣，如今连王大人都点头了，众人当然齐齐赞成。

章沐威哈哈一笑，将金莲图放在章瑞的手里，扬声道：“我再问最后一次，可还有人反对？”

此时的他，一脸的得意，这一问竟是响亮至极，莫名的，众人心头均一跳，似乎他这一声带着些让人恐惧的魔力。

“有人反对。”一直没有开口的章瑞忽然举起手里的金莲图，目光炯然地看着众臣，“我反对。”

“啊”众臣齐声惊叹，不敢置信地看着章瑞，以为自己听错了。

最震惊的当属章沐威、左盼和章翼几个了。章沐威又惊又怒，瞪着章瑞的眼神充满警告与威胁。

左盼却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使劲眨了眨眼。

忽然，章瑞向她看来，还冲她笑了一笑。左盼以为自己眼花，傻傻地揉揉眼睛。见到她这小孩子气的行为，章瑞又笑了，笑容温暖又亲切。

“逆子，你说什么”章沐威终于震怒，上前一步便要揪住章瑞的衣领。

章瑞轻轻向后一退，轻而易举地避开他的攻击，又笑了。

“陛下并非只我一子，她还有女儿。”章瑞毫无畏惧地看向章沐威，右手一指，“我的皇妹，陈妍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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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9章章沐威造反2

刷！

所以人的目光齐刷刷向左盼看来，惊疑，震撼，却没有信任。

因为，此时的左盼明明是一副男子模样嘛！

呆住的不仅仅是众臣，还有左盼她自己。

他认出自己了！左盼脑中立刻闪过这个念头，他说出她公主的身份，他想怎么样！

章翼亦是脸色顿变，紧紧握住左盼的手，一脸戒备地看着章瑞。

章瑞仍是温和地笑着，托着装金莲图的小盒子缓缓向左盼走来，目光一直深深地凝在她的脸上，眼眸清澈，闪亮。

章沐威意识到章瑞没有按照他的安排往下走，心中一急，便想去抢他手中的盒子。章瑞只是身形微动，并不慌乱，好像章沐威只是一只苍蝇，挥挥衣袖便可赶走。

众臣神色各异，变幻莫测，只是愣愣地看着这戏剧性的变化，哑然无声。

章沐威见拦章瑞不着，忽然暴喝一声：“来人！将此逆子捉起来！”

门外御林军立刻响应，门边易容成侍卫的天雨立刻朝御林军一喝：“放肆！瑞公子乃皇子，岂是尔等能冒犯的！”

御林军立刻屏息，章沐威亦是当场噎住。

嘿嘿，他这是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左盼幸灾乐祸。

此时，章瑞已经走到左盼的身边，牵起她的手，章翼并没有拦他，左盼也没有挣扎。此时的章瑞仿佛回到了最初见面的时候，让人心生亲切，给人安全感。

在所以人的目瞪口呆中，章瑞将左盼带上汉白玉高台。他一手托着盒子，一手牵住左盼，俯视殿中群臣，嘴角的笑，淡然又宁静。

左盼一直像是做梦，跟着他走，不知为何，就是感觉他不会伤害自己。林晗等人却不这么想，他们已经暗暗握拳，只要有个风吹草动，他们便立刻一拥而上，救下左盼。

“将你脸上的东西洗掉吧。”章瑞温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左盼应了一声，今日本来就想公布她的身份的，所以随身携带了卸妆的物事。稍稍背过身，很快就洗掉了易容，左盼回转身，果不其然，大殿中响起一阵吸气声。

她额头的金莲图案太惹眼了，金灿灿的图案在洁白的额头上，散发出淡淡的圣洁的光，一身深蓝色宫人装的左盼在这光芒的映照下，星眸熠熠，高贵又娴静。

“公主！”王大人立刻将她认了出来，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激动得哭起来。其他几个大臣惊疑了一下，便也一脸喜色，咚咚跪地，大喊“公主千岁！”

陈妍一直深居简出，认识她的臣子不多，也就那么几个大员。一般这几个大臣见到她是不用下跪的，此时他们是太喜悦了，太激动了，竟都齐齐跪在地上感谢苍天有眼。

左盼想去扶起他们，可章瑞却抓住她的手，示意她别动。

左盼明白，他这是要自己树立公主的威严呢。

章沐威自然是认识她的，只是左盼在相国府的时候，他们没有打过照面，否则当时还不知道自己身份的左盼怎么死了都不知道。

此时章沐威也认出她来，他只冷冷一笑，并未惊慌。缓缓走上台阶，轻蔑地看了跪在地上的大臣们一眼，道：“你们竟敢跪乱党？她并不是公主，她是毒害公主的余孽！朝廷这几年一直在追捕她，而她奸猾异常，屡屡逃脱。如今更是假扮公主，妄图乱我朝纲！”

他这番话，说得极有自信，那些墙头草一类的大臣便信了他三分，可王大人这几个老臣却仍是一脸喜色，因为她额头的图案可不是什么人想有就有的。

“我几次捉住她，都被她使用假死之计逃脱，故而，”他阴冷地看着左盼，“你以为你弄具假尸体，还能骗住我么？”

果然是骗不了他的。这也是他在有金莲图有章瑞这个真实的皇嗣后，还要部署军队扎营城外的原因了。

左盼微微一笑，微扬下巴，不急不怒，冷冷一哼道：“章沐威，你屡次加害于我，今日还想污蔑本公主，你道我大周是你章家的么！是你想说黑就黑说白就白！”

左盼这一喝，极为严厉，倒真有七分皇族威严。于是墙头草们又暗自点头，相信起左盼来。

“你只是个市井混混而已，竟敢如此对本相说话！”章沐威做戏的架势也十足，他指着左盼的鼻子厉喝，倒真像是在教训街头的混混，“你以为，你换一张公主的脸，在额头画一副金莲图，你便是公主了么？你以为你的老底我不知道？！”

左盼倒有些惊讶，事到如今他还能如此理直气壮，也算是够深沉了。想来也确实，章沐威这人岂是轻易会乱阵脚之人！这话一出，方才还激动万分的老臣们也开始疑惑起来。左盼会易容他们是亲眼所见的，既然她能易容成男子，那她也可以易容成公主啊，额头的金莲图，只要找个技术超群的纹身之人便可造假，这么远远一看，倒还真不能分辨。

王大人也是一脸惊疑，蓦地，一个人悄悄向他靠近，唇形微动。王大人立刻双眼一亮，面露笑意。

此时所有人都在仔细看左盼，并未注意王大人这里，左盼却看到了。

那个人她不认识，难道，是章沐威的人在警告他别乱说话？他的孙子孙女可在他们手里啊。

只是，瞧这王大人一脸高兴的样子，却又不像是被警告的样子。

左盼正沉吟时，章沐威看向王大人，冷冷一笑，目光别有深意地问：“王大人，你是见过公主的，请你仔细看看，这位是公主么？”

王大人曾经当过公主的启蒙先生，对公主自是了解的，他说的话极有可信度，这也是章沐威一定要掌控住他的原因。

王大人一扫先前的灰败，目光炯炯地打量起左盼来，其他大臣都紧张地看着他，等待他说出的具有权威的一句话。片刻后，他冲殿中大臣团团抱拳，肯定地说道：“此人，正在妍公主！面容可假，图案可纹，金莲图的光芒却是不可造假的！”

群臣一阵释然，不约而同笑了笑。确实，什么都可以假，但只属于皇族的那份贵气却不能造假。

左盼却心中一惊，他这么说，不怕章沐威害了他的孙子孙女吗？

章沐威显然没料到王大人会这么说，微微一皱眉，眸光冷冽地扫了一眼王大人，道：“王大人，你可要为你的话付出代价。”

王大人抱抱拳，竟笑着说：“我说的只是事实。公主大难不死，乃我大周之福。我等身为人臣，尽当辅佐公主登上帝位，再创我大周繁荣盛世！”

他这话，让许多大臣都激动起来，纷纷抱拳向天，嘴里说道：“公主大难不死，乃我大周之福！”

当然，这些人里面，没有章沐威和他那十几个亲信。一些墙头草也只是默不作声。

“那我就让你们看看，她到底是谁！来人！带证人！”章沐威面色铁青，一脸狠毒。

不一会儿，便有御林军带了三个人来。这三人是童慧妤，玉娘，清风。

清风这个叛徒肯定是会来的，左盼知道。玉娘会出现在这里她也不是很惊讶，一直就看她不透，虽然她是林晗的师叔，可林晗一直没有信任过她。

然而，在这种场合见到童慧妤她还是有些吃惊的。

不过想想也就明白了，童慧妤这么恨自己，不管章沐威要不要她指证，她都不会看着自己好过的。

此时的她已经是阶下之囚，估计是想到当证人帮章沐威，若他成功了，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若章沐威失败，左右是要死的，给自己使使绊子解解恨也是好的。

只是，看着他们走近，心还是会微微做痛。曾经那样娇媚地喊自己“小妮子”还不忘吃豆腐的清风，曾经那样姐妹相称亲密无间的姐妹，为何会走到如今的这一步？难道，以前的一切真的都是假的？

在左盼的沉默中，三人已经走到殿前，童慧妤是犯人身份，跪了下来，清风和玉娘站在她身旁。

左盼默默地看着童慧妤，两年不见，她倒是长成大姑娘了，只是那双灵动的眼睛已经不再清澈，而是充满仇恨与凶狠。她就这样直直地盯着自己，似乎想要用目光在自己身上烧两个洞出来。

左盼笑了笑，你为什么要有这么多贪念呢，以前的童慧妤多好！

童慧妤脸色一狞，显然左盼的笑惹恼了她。让她更不痛快的是，站在左盼身旁的章瑞。

他为何会站在她的身旁？他看左盼的眼神，为何又是那样温柔？

他不是说要在她手里夺回一切的吗？似乎，有很多东西不一样了？！

童慧妤不解，愤懑。

章沐威一直冷冷地看着他们的眼神互动，过了很久指着左盼才问童慧妤：“童小姐认识这个人吗？”

“认识。”童慧妤点头，嘴角扯过一抹阴险的笑，“她叫左盼，是我捡到的乞丐。”于是，她将遇到左盼的经过讲了一遍，群臣听了又是惊疑不定。

“当时的一切，都是我编的。我不想暴露公主的身份，才那么说。”左盼的一句话又让他们释怀。

“她不仅仅当过乞丐，还在青楼做过，我便是那青楼的老板。”玉娘立刻接话。

众人又是一阵喧哗。

青楼！这样的地方公主是绝对不会去的吧！

“看来，要我亲自来说说过去了。”左盼微微一笑，波澜不惊。

这些都已经在他们的预料当中了。

左盼将中毒之后一直到见到女皇的事都说了，当然也说了御林军胁迫女皇之事，只是没说女皇的毒是章沐威下的，因为她还没有证据，说出来只会给章沐威捉住把柄。　　她看了看章翼，章翼立刻将玉玺取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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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章沐威造反3

玉玺一出，群臣激奋，朝堂变如鞭炮般炸开，王大人等人又是跪倒一地，三呼“公主千岁！”

章沐威神色也是一变，却抬手高喊：“此人正是毒害陛下的罗公子！玉玺便是她偷的！”

“相爷大人！”王大人奋力一喝，“罗公子已被砍首！为何相爷一直要咬定公主是贼子？今日我等的目的是选出新君，虽然瑞公子是皇嗣，可妍公主尚在，且瑞公子已将金莲图还于公主，公主之身份如今已是不容置疑。我就不明白，你费尽心机，捉了我孙子孙女逼我说假话！你说，你目的何在！”

王大人这一段话说得慷慨激昂，义正严词，更是道出了许多忠臣的疑惑，引起忠臣的共鸣。并且，他那一句“捉了我孙子孙女逼我说假话”更让所有人震惊。

阴谋被点破，章沐威眼里闪过一丝惊慌，显然，他没料到王大人敢这么说。他一双毒狼般的眼睛狠狠瞪了王大人一眼，正在此时，一个宫人急奔而来，附耳与他说了几句话，他的脸色顿时变得青黑。

“王远清，看不出来啊！”他此时的样子已是有些气急败坏，左盼倒真对王大人的的转变和那宫人说的话好奇了。

只是，不容她多想，章沐威已经振臂一呼：“此人狡猾异常，砍首之人乃替身！她让无辜之人替她而死，你们说，公主会这么残忍吗？！来人，将此贼女捉了，就地正法！”

随着他一声大喝，门外咚咚咚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黑压压的御林军齐齐攻向左盼。她身边的章瑞已是一把牵住她，全身戒备。林晗等人更是飞身而起，将左盼团团围住。

一时间，剑光森森，惊呼连天，林晗文武等人以左盼为中心，在朝堂中掀起了狂风巨浪。手起刀落，御林军一批又一批地倒下。左盼一直被好好地保护在中间，心却揪起。她紧张地看着他们，没有尖叫，没有慌乱。因为，她知道，此刻他们心中只有自己的安危，自己越害怕，他们就越危险。

殿中的大臣已经逃的逃，散的散，只有王大人一脸惨白地立在一个角落，担忧地看着左盼。

左盼心里一暖，正想示意他出去时，忽见一御林军的剑在他身后挥起。

“保护王大人！”

左盼失声惊叫！

“砰！”

一声清脆的响声，御林军的剑被挡开。

是章翼过去了！

心还未放下，寒光一闪，左盼的心又被提到嗓子眼！

另一御林军利剑扬起，直直刺向章翼！

“杀了他们！”章沐威的叫嚣声响起，御林军得令，毫不犹豫地一剑刺去，快如疾风。

“咚！”

章翼手里的剑落地，一抹鲜红顺着他的手臂，如一丝红线，淌下。

“翼！”左盼心一痛，大叫一声，“你们别管我，去救翼！”

在林晗文武这些人中，只有章翼的功夫最低，又因急于救下王大人，右手臂被身后的御林军刺了个出其不意。

左盼的大叫让林晗等人同时看向章翼，见到他受伤不由一惊。便在这一惊的瞬间，又一大批御林军杀了进来，已是精疲力尽的林晗等人全数被缚。

血，溅了一地，一身，大殿汉白玉的台阶被鲜血染红，惨烈，宛若地狱。

这是继砍樵坡之后，左盼见到的又一痛彻心扉的惨状。

她环顾四周，林晗，章瑞，文武，冷霜，天雨，白露，张宏，受伤的章翼，还有那几个维护左盼的大臣，全都被御林军压制地死死的，他们身上沾满鲜血，不是敌人的，就是自己的。

左盼歉疚地，痛苦地，担心地看着他们。

他们却只是紧张地看着她。

左盼等人被带去大殿附近的一个议事房，一一绑好，排成一排。章沐威很有成就感地看着他们，踱着步子在他们面前走过。走到章翼面前时，他停住。

“翼？你是翼儿？”

显然，左盼的一声“翼！”显然也引起了章沐威的注意，他紧紧盯着章翼的眼睛，声音冷冽而危险。他的声音陡然一冷，“你是翼儿？好啊，翼儿，瑞儿，都为这贼女而背叛我！逆子！你这个逆子！”

章瑞没有说话，只狠狠地瞪着章沐威，那眼里，有一抹无法掩饰的恨意。

这恨意是那样的强烈，左盼从未在他眼里见过这样的神色，震撼之余，却又那般惊讶。

为何他会恨章沐威？

章翼却淡淡地回望着他，嘴角只一抹嘲讽的微笑。

“逆子？”章翼笑着，声音平淡无波。他看看自己手臂上淌下的血，“你看看这流出的血，跟你有一分的关系吗？章沐威，我告诉你，我早不是章翼了。即便这个身体与你还有一丝的牵连，这一剑，也已经将你与章翼斩得毫无瓜葛了！”

章沐威的脸色陡然一青，已经是气地瑟瑟发抖。

章翼喊他“章沐威”，说他早已不是章翼，在他听来，便是断绝了父子关系，便是大逆不道，罪大恶极了。

只有左盼明白他这话的深意。

“父相，你收手吧。”说话的是章瑞，此时的他，双手被束于身后，青丝凌乱，可他仍挺直了身子，一点也不落魄。他眼里的恨意已经不见了，神情却是冷地让人心寒，“这会是我最后一次叫你父相，你若再执迷不悟，我会与你抗争到底。”

章沐威同时被两个儿子背叛，显然是气急，他哈哈一笑，道：“我执迷不悟？与我抗争到底？我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这个逆子！”他忽然站起来，方才的颓丧一扫而尽，浑身上下又散发出浓浓的危险的气息。

“你，真的是为了我么？”章瑞冷笑。

“你当然也不是为了我。”章翼同样冷笑，只是这冷笑还多了一抹嘲弄，“你是为了你自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吗？当兄长当上皇上后，你甘心当太上皇吗？不，你的野心可不仅这么大！”

“没错！我不仅仅是要当太上皇！我要当皇帝！我要将大周国改名换姓！”章沐威忽而哈哈大笑，目光一一扫过众人，“你们以为你们的小把戏我不知道吗？郭冷月掉包我给童轩中的信，你以为我不知道？只是我将错就错，借此除了童轩中而已。因为，他已经利用完了，正是卸磨杀驴的好时机，免得日后成功时他居功自傲。将他除了，他的家产和兵权就落入我手！”

“原来，我们竟是着了你的道！”左盼咬牙。

“哈哈哈！这也正你们想要的啊！”章沐威狂妄一笑。

“母皇的毒，原本是可以解的，是你后来又做了什么手脚吧！”左盼恨恨地瞪着他，却又冷笑一声，“这一招高啊，一箭双雕！只是，我不明白，如今的你已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了，为何还要造反？”

“因为我恨她。”章沐威脸色一沉，极度阴冷，“她背叛我，利用完我便将我一脚踢开！甚至连我的儿子都不想留！瑞儿，我那聪明又可爱的瑞儿，却因她的一次堕胎而废了双腿！瑞儿小时候，总是问，爹爹，娘亲在哪里，娘亲在哪里……”他的眼神黯淡下来，似乎在回忆什么，脸上浮现一丝温柔，这黯淡只是一瞬，立刻，他双目又充满仇恨，“她移情别恋！坐在我为她辛辛苦苦打下的宝座上，和别的男人情意绵绵！我，能不恨她么！”

这话说完，左盼不禁看了章瑞一眼，他仍是淡淡的表情，带着恨，仿佛刚才那样充满温情说的“聪明又可爱的瑞儿”并不是他，与他无关。

心里忽地觉出哪里不对劲，此时却也想不明白。左盼放下这个念头，继续道：“人的感情怎能勉强，虽然她有负于你，却也给了你最大的权力。你还不知足吗？你这样，是更大的背叛，是大逆不道！”

章沐威心情显然又变好了，他一阵大笑，“不，我这不是大逆不道，你们才是大逆不道！明日，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毒害皇上，被我一举歼灭。而且，我大义灭亲亲手斩孽子的名声也会传出去，自此以后，民心所向，我便掌握了所有的大权，最后，全世界都要臣服于我！”

“这就是你要杀皇上，杀公主，骗皇上说不能再有子嗣的原因吧？皇上的毒本来已经解了，是你再次下了毒手，对么？”章翼的声音狠狠传来，也是充满恨意。

在场之人，除了左盼，都露出惊讶的表情来。

章瑞虽然是章沐威的儿子，帮助左盼反抗章沐威却情有可原。因为，他同时也是女皇的儿子。可章翼却跟女皇一点关系也没有。最为疑惑的是林晗，他得知“罗公子”被捕后，便明白是着了章沐威的道，左盼危险了。当时他想到的只有去找芳夫人。

章翼却早一步找到他，并说左盼已经逃出来的消息。他是将信将疑地跟着章翼到安心小筑的。当时他们人多，加上急着找到左盼，便也不怕章翼耍花招，跟着他在安心小筑等左盼的消息。

没想到，他那乞丐的法子倒真将左盼引了来。

随后，他发现左盼似乎对章翼很信任，他问过她原因，她却很认真地说，章翼绝不是第二个清风。

今日看来，倒是真的了。

看他面对章沐威时的表情，不仅不像是对着父亲，而像是对着杀父仇人。

难道，他真的是为了那个帝君之位？他不会是第二个章沐威吧？

正在林晗沉思时，章沐威已经踱步到章翼的面前。他的步子有些沉重，面对章翼时，眼里充满痛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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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女皇出现

只是，这痛苦转瞬即逝，他的目光又变冷，好像看到的真是只是个陌生人。

“反正你们也是快死的人了，告诉你也没关系！你以为你们偷偷为皇上解毒我不知道吗？皇宫处处都是我的人，没有我的特许，凌平秋能进来吗?你们可以解毒，我也可以继续下毒！哈哈，所以，我又亲手喂了一颗药给她，”

他转身，眼神如见到小羊的狼一般看着左盼，“就如三年前我喂你吃的一样。只是，我很奇怪，为何你会活过来？并且屡次被你逃脱！不过，今日将会是我们最后一次玩捉迷藏了，小公主。我送你去地府见你的母皇吧！”

“不用去地府，朕已经来了。”

一个充满威严与怒意的女子声音从议事房后堂传来，章沐威一听，便如见鬼一般脸色大变。

一袭明黄长袍的女皇缓缓从后堂转出，她眸光如炬，负手而立，浑身透出一种傲视天地的霸气。

“你没死？！”章沐威一个踉跄，颓然地扶住身旁的柱子，“我明明看着你咽气的！”

“有我在，陛下怎么会死！”凌平秋从女皇身后走出。此时的凌平秋已经一改初见时的颓废，愤怒让他整个人看起来竟是充满气势，令人胆寒。

“你可以为她解毒，今天却再不能救她了！”章沐威狠狠一笑，“你们，都得死！”　　“你以为，事到如今，你还有成功的希望吗？”女皇缓缓踱步而近，站在他的身旁，“为了你的贪心，你已经杀了太多人了。今日，你连亲生儿子也要杀，你不怕背负天下的骂名吗？”

“儿子？你有什么资格说儿子？”他的脸色更加阴冷，目光扫过章瑞的脸，“等我杀光了你们，杀光了那群跟我做对的老匹夫，天下？骂名？等我成为九五之尊，史书上记载的只有我章沐威力敌叛党，大义灭亲！我才是真命天子！”

说着，哈哈大笑三声，笑容猛地一收，他口中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我的黑甲军很快就会将你们剁成肉泥！”

“哼！”预料中的黑甲军没有到，倒是传来一声冷哼，一个一身黑色劲装的美妇从后堂出来，扬扬手里的布包，对章沐威说：“你要找的是他吗？”

说完，她将布包往上一抛，布包散开，一个血淋淋的头颅从布包落下，咕噜咕噜滚动几下，停在章沐威的脚旁。

章沐威像被烫了一般急退一步，满脸惊骇，“你……你们杀了他！你，竟然也背叛我！”

一身劲装的芳夫人一改往日的柔弱，此时竟是英姿飒爽，凌气逼人，对章沐威口中的“背叛”一说，她只是扯扯嘴角，不屑辩驳。

左盼知道，章沐威宫内的黑甲军都被她控制了，不由心中一松。

“没错，我杀了他，你所有的黑甲军都死了，要不要我将他们的头颅一个一个摆在你面前？”芳夫人一脸嘲弄，扫了章沐威一眼，便见到了女皇身后的凌平秋。

顿时，她眸光一滞，忽又泪光盈盈，便那么痴痴地凝望着凌平秋。

凌平秋与她相视一笑，说：“我们去给孩子们解开绳子吧。”

她笑着点头。

章沐威看看脚下的人头，又看着他们的眸光交流，身子蓦地一震，双眼迸发出浓浓的恨意。

“你们以为，杀了我几个黑甲君，我便没了办法吗？”

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竹筒伸到窗外，嗖地一声，一个东西蹿到了天上，在上空展开了绚丽的蓝色烟火。

绳子已经解开的左盼揉着红肿地手腕，走到章沐威面前，说：“咦，这是什么啊？放烟花？”

“真笨！那是信号了！”文武也揉着手腕走来，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站到左盼身旁。

林晗闻言，竟笑了笑。

“我当然知道是信号！只不过是看他临死了还放烟花庆祝，有些想不通嘛！”左盼白他一眼。

这一次，连冷霜他们也笑了。

章沐威冷冷一哼，斜眼看她，“等我的大军杀来，你们到地府去笑吧。”

冷霜叉着双手走来，道：“你说的不会是，你在城外埋伏的那群废物吧？哦，不对，应该说是那群炮灰吧？炮灰还能杀人？我听听，那声音好像是什么爆炸了？”

章沐威一听，果然屏息凝神。一阵阵炮弹轰炸的声音传来，纵是隔得这么远，仍是能听清。

“是……火影？！”章沐威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惊慌的神色，“火影不是在打突厥吗？”

女皇缓缓踱步窗前，遥望城外的方向，沉重而痛心地开口道：“他们都是我大周子民，却因你的贪念而自相残杀。你，于心何忍啊！”说着，她眼角莹莹，语气却陡然凌厉起来，“你为了将上官佩调离都城，竟私下与突厥勾结，为他们提供粮草，情报！害我大周再次遭受战乱之苦！你，对得起我大周百姓吗！”

这事左盼以前不知道，听到心中也是愤怒又震撼，这个章沐威，为了自己的利益竟勾结突厥，真是不择手段了！

如此，左盼也算明白了，为何突厥在上次大败之后又能迅速地崛起，原来是这个狗贼在帮忙！

室内所有人的眼光都充满了愤怒与不屑，章翼甚至挥起拳，只是，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紧握的拳头又硬生生缩了回去。

“你以为，你在民间始散布朕的谣言，朕真不知道吗？朝中大臣因受你的利诱或逼迫，也纷纷散出朕无道昏庸，沉迷男色的话，朝中之事全是你一人在辛辛苦苦地处理，你才是百姓所需要的好天子！哈哈哈，你以为，这样便能坏了朕十几年来辛苦凝聚的民心？你想玩，朕便一直陪你玩，朕要让天下之人都看清你的面目！让你生不如死！”

章沐威身子剧烈一震，猛地逼近左盼，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锃亮的匕首，快速地向左盼的喉咙挥去！

“快将此贼子捉住！”女皇急喝，林晗等人几乎是同时飞身而去。

嘣！

一直就站在左盼身边的文武随意一脚，便将他踢飞了。

“蠢，本小刀侠在此，怎会让你伤了我姐姐！”文武嗤之以鼻，顺便又狠狠踢了他一脚，“这一脚是为我祖父踢的！”

他这句话似乎唤醒了众人的仇恨，林晗走来，飞起一脚，冷喝一声：“这是为凌家几十口冤魂踢的！”

冷霜也铁青着脸走来，重重一拳打在章沐威的心口，“这是为马家！”

天雨一扇子狠狠劈下，怒喝：“这是为田家！”

白露也红着眼，咬牙道：“为了我白家！”说着，他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根棍子，使出全身的力气狠狠砸下。

扑通，章沐威跪了下去。

剧痛让他汗如雨下，可他却没有吭一声，反而笑了笑，“没想到，你们这些漏网之鱼还挺有能耐的，我倒小看了你们。不过，就算打死我，你们的家人也活不过来。我一条命换你们那么多人，也值了。来吧，杀我！”

左盼一步一步走到章沐威眼前，想起了砍樵坡几十口人，想起古名丰，眼前似乎又是一片血红。她握紧拳头，冷声说道：“杀你？给你一刀？这么痛快？哼，就这样几脚，几拳，怎能平复我们心中的仇恨？我们应该要让你身败名裂，受千人指责，万人唾弃！要让你身体和灵魂都慢慢地腐烂，当你的半边身子开始腐烂后，你还在呼吸！让你眼见着自己死去！”

众人均是一脸讶异地看着她，左盼愤愤回头，“看我干什么！没看过恐怖片啊！”只是，这一回头便看到了章瑞。他没有气恼，也没有痛苦，他太平静了，从他的脸上和眼里根本就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这个人再坏，终究是他的父亲吧！

却不知，他忽然鼓掌，大喊一声：“说的好！”他的眼里，又有浓烈的恨意与快意。

这下，左盼倒有些愣了。

女皇也微微一笑，“不愧是朕的女儿！”

“对！就要这么做！解气！”众人一齐大喊，握拳向章沐威。

将章沐威绑好后，女皇看着门外，挥袖一喝：“进来吧！”

话音刚落，群臣便从大门处一个一个走了进来。许多人身上沾了血迹，也有几个受伤的。他们一个个地垂着头，满脸羞愧。

走在最前面的是王大人。他一见女皇，便是老眼横泪，跪地山呼“万岁”。其他的臣子也跟着跪拜，高呼“万岁”。一时之间，室内回响着整齐宏亮的“万岁万岁万万岁！”。

女皇亲自将王大人几个搀扶起来，其他人却让他们继续跪着，他们自知有错，也不敢抬头。

刚才他们一直是在屋外的，已经知道了女皇没死，章沐威说的一切他们也都听清了。

这也是左盼的计策之一。他们先假装掉落他的陷阱。让他以为众人都是必死之人，失去戒心，从而将以往的罪恶和盘托出。左盼相信凭那些御林军还奈何不了他们。若真的抵抗不住，章翼分布在皇宫的暗卫和女皇的亲卫也出及时出现。

左盼料定章沐威一定会说的，这就像变态杀人犯总会留下些痕迹让别人知道是他做的，这是一种发泄，也是一种炫耀。

王大人这等忠臣见女皇没死时已是激动万分，恨不得立刻伏在女皇脚下大哭。听到章沐威的所做之事后，又怒火中烧，恨不得立刻将章沐威碎尸。而其他曾经被章沐威利诱过或胁迫过的臣子却是如坐针毡，浑身颤抖。章沐威的十几个亲信便不用说了，早就关押起来了。

此时的章沐威见大势已去，便不再说话。可他终究不是普通人，纵是失败了，神情却仍是倨傲。　　女皇缓缓走到仍跪地的大臣身边，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她没有说话，经过的每一个人却都浑身颤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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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章翼救母

“陛下饶命！”

“陛下，臣等该死！”

一时间，哭泣声，求饶声不绝于耳。女皇仍是不说话，静静地看着他们丑态百出。

左盼也静静地看着这些人。他们是因何而背叛女皇的，名利？金钱？有把柄被章沐威拽在手里？或者，与王大人一般有亲人被掳？

不管是怎样，章沐威的能力确是不容小觑。

满朝文武只有王大人及其他几个老臣是一心为女皇。

只有这么几个！

女皇此刻的心里，该是怎样的失望！

她会怎样处理这些生有二心的臣子？杀掉？应该不可能，人数太多，杀了，朝堂也就空了。

过了很久，女皇才沉声开口：“你们因何为虎作伥，朕自会调查清楚，根据你们的情况再做处理。都起来吧。”

她的声音，隐隐透出疲惫。

左盼不禁担心地看着她，发现她的脸色苍白地可怕，额头似乎也在冒冷汗。她好像很痛苦的样子，却又在硬撑着，端出了皇帝的威严面对这些臣子。

左盼轻轻走过去，挽住她的手臂，暗中扶住她。

众臣谢恩，纷纷起身，却在这时，从皇宫的角落涌出许多的黑衣人，迅速又无声息，手中亮锃锃的大刀发出刺目的寒光，黑白相映，如鬼如魅。

章翼的暗卫和女皇的亲卫也在同时出现，与黑衣人冲杀起来。

只是，想不到黑衣人的战斗力竟是如此之强，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配合默契，显然是一支经历了极为严格训练的队伍。很快，他们杀进议事房，以章沐威为中心，面向女皇等人，手中的刀不住地挥舞，砍！劈！大刀上鲜血直滴，杀气四溢。

林晗等人也迅速地将左盼和女皇几人保护起来，手中拿着从地上捡起的刀剑直指向外。

这一切发生得如此之快，群臣还未反应过来，便已经被砍杀了十几个！群臣又是一阵极度惶恐的哭喊声。

这些黑衣人，强得让人恐惧！

是的，左盼的心都颤抖起来。他们似乎不是人，而是机器！极具战斗力的机器！他们的身体好像没有长痛觉神经，砍掉他的右手，他换左手拿剑。在他胸口刺一剑，他任由汩汩冒出的鲜血仍在拼杀，直到血流尽！

“小心，这些人是用药物控制的，不痛不惊，最简单的方法是砍了他的头！”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很快，暗卫和亲卫伤亡惨重，地上的黑衣人尸体却寥寥无几。

一个黑衣人身形如电迅速闪到章沐威身边，割断绳子，将伤痕累累的章☆奇书网のWww.qinkan.net★沐威背在背上，脚下一踩，便要将章沐威救出去他的动作一气呵成，快得让人反应过来。

“拦住他！”几乎是同时，女皇和左盼同时大喊。

黑衣人竟回头看了左盼一眼，眼里仿佛闪过一丝难以言明的光芒。

便是他停顿的这一瞬，三条人影飞速掠过，挡在了他前面。

左盼明明见到，那蒙面布巾上，露出的一双桃花眼。

是清风！

难怪她总感觉少了什么，原来是清风。

他竟训练了这么一支强悍的队伍，只为保护这个罪恶滔天的章沐威！

便在左盼愣神的这一瞬间，清风已经和冷霜、天雨、白露缠打在起来。

曾经名动睦州的风霜雨露四公子，今日竟是兵刃相见。

冷霜、天雨、白露本是在左盼身边保护她和女皇的，他们一走，只剩下文武、林晗、章翼、张宏和芳夫人。而芳夫人是紧握着凌平秋的手，只全力保护他一个人。张宏已经被一黑衣人缠上，章翼已经受伤，文武、林晗也一人面对着好几个黑衣人，顿时，左盼和女皇的处境极危险。

一黑衣人瞧出了这里的破绽，一跃而起，身体如一个钻孔机般旋转着飞速逼近。他的剑尖，直指女皇！

“母皇！”左盼和章翼同时惊呼。

几乎是下意识地，左盼将女皇一推！女皇往旁边一倒，她自己却惯性地向剑尖扑去！

忽然，身子一轻，她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淡淡的竹香告诉她，是章瑞来救她了。章瑞凌空一跃，带着她避开了这极凌厉的一剑。

黑衣人见势不好，竟平空转身，剑尖一偏，又向倒地的女皇刺去！

一个人影一闪，直直挡在女皇身前！极速旋转而来的剑尖瞬间便刺入他的背心！

“翼！”左盼痛呼。

“别伤他！”几乎是同时，两个声音传来。

在章沐威和郭冷月。

章沐威见到那直直插入章翼背心的剑，一抹痛色浮上眼眸。清风却不管这些，只是利剑飞舞，杀出一条血路直冲门外。

愤怒与痛心的郭冷月挥剑而起，与方才的黑衣人缠斗在一起。一暗卫一脸担忧地看了章翼一眼，便也转身去助郭冷月。

左盼惊讶地发现，这个暗卫竟是当时与上官敏儿路遇的盗匪！

原来，他们竟真的听了章翼的话，将一身武功用在有意义的地方，成了章翼的暗卫！

章翼，他是如此有勇有谋，又充满智慧，他才是最该继承皇位的人！他将会是最仁义的君主！

翼，你不能有事！等事情成功了，我还要将皇位还给你的呢！

左盼向章翼跑去，轻轻地扳过他的身子，将他抱在怀里，泪，已是模糊了双眼。

他的脸色好苍白，白得可怕，可是，他的嘴角却带着一抹笑意。

这笑意，只有左盼能看懂。也正因为只有她能看懂，她的心才更痛！

“翼，你怎么样？你怎么样？你别吓我！我们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你还要许多许多话要和母皇说的，对吧？翼，坚持！”

章翼听到了她的话，动动嘴唇，说不出话，却有一股血顺着嘴角流了出来。

女皇也傻了。她怎么也想不到，章沐威的二公子竟会为她挡剑！知道他与章沐威决裂时，她已是震撼，今日他这一举，带给她的，不仅仅是震惊，还有一种痛！这痛，她了解，在失去陈妍的那一刻，她有过……

左盼已经完全慌了神，只知道用手给他擦去嘴角流下的血。可这血怎么样也擦不完，他一直在汩汩地往外冒！

“来人！救命啊！救救他！”她慌乱地呼喊着。

可是，所有人都被黑衣人缠住了，完全脱不开身！

郭冷月在她带来的侍卫的帮助下，砍下了黑衣人的头，便也是一脸泪水地扑倒在章翼的怀里。

“爹！你快去！”林晗猛地一喊，众人才惊醒。

凌平秋！对啊，凌平秋怎么不过来！

左盼慌忙抬头，才知道了他迟迟不出现的原因。

他和芳夫人也被十几个黑衣人包围住了！

女皇猛地站起来，大吼一声：“不要管章沐威，让他走！现在救人要紧！”

清风的声音同时响起：“保护相爷便可，撤退！”

所有人的手都一顿，黑衣人便脚一踩，迅速地消失，正如他们来的时候一样，无声无息。

很快，议事房的尸体被清理走，一大群的御医被召来，在女皇的指挥下，场面看似混乱却有序。

章翼的伤被处理好，万幸，万幸，没有生命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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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沐威造反失败逃走，他的两个夫人和儿子却是帮助女皇的，所以章府并未因他而遭殃。只是将“相国府”的牌子摘了下来。朝中受章沐威胁迫的官员也得到了相应的惩罚，女皇有意放他们一把，所以惩罚都相对教轻。官员们自是感恩戴德，每日思过，洗心革面。

当然，章沐威的亲信定是革职杀头了的。但在左盼的建议下，女皇并未株连到他们的家人。当女皇在朝中宣布这一决定时，群臣齐声赞扬公主的仁德。

而对于章沐威，无论是谁都不会罢手的。所有人都动用自己的力量全国搜寻章沐威的下落。只是，清风能在最后关头搬出那样一支精锐的队伍，表示他早就想好了退路，或许已经在某个偏僻的地方建好了一个躲避之处，只怕是一时半会儿找不出。

在章翼手下当暗卫的盗匪，如今已经是御林军了。盗匪头目也荣升为御林军统领。

郭冷月官升一级，芳夫人却不要什么赏赐，只求和凌平秋能买一座僻静的房子，安静地生活。女皇自然是同意的，只是，看着他们携手远去的背影时，她的眼里还是有些落寞。

冷霜三人离开了皇宫，他们的大仇还未报，此时，他们已经走在寻找章沐威的途中了。

锦夫人与上官敏儿一起，制伏了章沐威在城外埋伏的黑甲军，功劳巨大，也是升官了。

上官敏儿在上次击退突厥时，已是屡献奇计。如今，她的火影队护驾有功，女皇便封她当了将军。

女皇问她还有什么想要的赏赐时，她毫不害羞地说：“请陛下将章翼赏给我！”

众人愕然，郭冷月却一脸惊慌。

她的儿子是要当帝君的，怎么能与一个小将军结婚？可女皇在此，她也不敢反对啊。正在她焦急之时，左盼笑着站出来。

“敏儿也不用这么着急，如今翼还伤着呢，你还怕他跑了啊！”左盼故意狭促一笑，悄悄地走到上官敏儿身边，耳语道：“翼对你是有好感的，可你这样不尊重他的意见，就请母皇上赐婚的话，可能会适得其反哦。无论何事，都是自己争取来的再香，对吗？”

左盼微笑着，想来敏儿也能理解。毕竟是现代女性，懂得婚姻自由。

上官敏儿想了想，点头。

于是，在章翼养伤的这段时间，上官敏儿便成了一块牛皮糖，整日围绕在章翼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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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拔左盼助长

“翼，吃药了。”左盼端了一碗药，笑眯眯地走到章翼的床边。因为他有两处受伤，不方便搬动，便在女皇的特许下住在了宫中。

章翼瞥了一眼那黑漆漆的液体，故作苦相。

轻轻地吹凉了匙子里的药，左盼端起架子道：“快喝，今日可是本公主亲自喂药，你若不喝……哼哼！”话音还未落，匙子里的药已经喝干。

左盼莞尔。

这十多天来，他每日必喝三大碗这味道极苦的药汁，却未见他皱过一次眉头。若是她，早就全身冒苦水了。由此可见，他真的是极能忍耐之人。

这些日子来，女皇也是每日必会来看上他一回，与他说上一会话。左盼看得出，女皇极喜欢他，对他很是赞赏，并且，看他的眼神越来越慈祥。这也难怪，毕竟，他们的关系非同一般，有些先天的东西，是改变不了的。

左盼曾悄悄问过章翼，既然女皇如此喜欢他，何不就试探一下，看她能接受陈妍变章翼的事实不。章翼立刻沉脸，叫她想也不要想。左盼却心中早有主意，将他的反对抛到脑后。

不知不觉，药已喝了大半，见他喝得甜滋滋的样子，左盼白了他一眼，“这是苦药，怎的看你的样子，好像是蜜糖一般？惹得我都想要尝一尝，这药是不是蜜做的了。”

“只要是你喂的，我喝起来都是甜的。”章翼双眸晶亮地看着她。

左盼低头，避开他的视线，心中有些不自在，故作轻松地笑道：“若我喂的是毒药，你也照喝不误？”

“是的。”章翼一本正经。

左盼的手一顿，匙子里的药汁便洒了些出来。

“呀！公主，你怎么这么不小心！药都不会喂！让我来！”

一个极为响亮的女孩声音传来，还剩下半碗药汁的碗便被人从手里夺走。

是上官敏儿来了。

听到她的声音，章翼的脸色便是一变，再也没有方才的淡然与平静，倒有点像是逃学见到了校长，或者更为贴切地说逃犯见到了捕快。

上官敏儿一屁股坐到章翼的床边，身子一扭，便将左盼挤走。然而笑眼弯弯地看着章翼，以讨好的语气说道：“翼，我来喂你喝药好不好？来，乖，嘘——吹凉了，张嘴，啊——”

额！左盼下意识抚抚手臂。

冷！

章翼冷了声音道：“你怎么又来了？”

“我来喂你喝药啊！”上官敏儿天真地眨眨眼。

“我不喝！”章翼以警告地眼神看向左盼，其意为：你快来，将这麻雀赶走！否则出了什么事我不管！

左盼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快喝了！不喝药怎么能好呢？到时候谁与我一起去打突厥？”上官敏儿好脾气地哄着，章翼却是一脸阴沉。终于，这大小姐不伺候了，将手在床沿重重一拍，声音大了起来，“你到底喝不喝？不喝，我就……我就……”

“你就怎么样？”章翼不屑。

“我就用嘴喂你喝！”

“喂！你……你……唔唔……”章翼的声音被一嘴的药汁堵住。

堵住他声音的，还有上官敏儿的唇……

章翼瞪大了眼睛，脸瞬时变得通红，嘴里不住地发出“唔唔”的声音，却因伤重在身而无法将上官敏儿推开。

左盼也是吃了一惊，这个敏儿，真是太豪放了！作为同样来自现代的她，都要甘拜下风！

无视章翼无助的模样，左盼悄悄退了出来，顺便也将伺候在一旁的宫人也屏退了。

走出房门没两步，文武的声音便传来：“看你一脸的贼笑，又做了很多坏事吧。”

左盼猛地噎住，故作凶悍地拍了文武一脑门，低吼：“我什么时候贼笑了！我那么可爱的笑是贼笑吗？你这小子，越来越没个样子了！怎么跟姐姐说话的呢！”说着她撒娇一般抱住林晗的胳膊，“哥，你说，我是做很多坏事的人吗？”

“小妹怎么会做很多坏事？”林晗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要做，也只做一件坏事而已。”

左盼听到他前面一句，便得意地一笑，听到后面一句时，便不依了，当即跳起来，嚷道：“我做过什么坏事了？我做过什么坏事了！想我大周哪个百姓不是说妍公主我宅心仁厚，品德贤淑！”

“是！你贤淑！你仁厚！只不过有点逃学而已！”文武不客气地回道。

左盼的双肩立刻软了下来。

逃学！是的……她逃学了……

谁能想到，她堂堂一个二十一世纪优秀的幼儿园园长，堂堂大周国最受孩子喜爱的书院的院长，讲的最多的就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人，竟然会逃学……

她从小就是很爱学习的孩子，真正的品学兼优，到古代来后，也能在很短的时间熟悉古代的文字，并能给孩子们上课。可是，可是……要叫她学治国之道……她真的头痛了！

真没想到，竟然也有她头痛的科目！

最主要的是，她可从没有想过要当皇帝的，她只想当幼师，她真不想学这些。而且，不知怎的，女皇希望她极速成材，每日十二个时辰，就有四个时辰在学习，两个时辰在跟着女皇学看折子，还有一个时辰得完成太傅的作业。一个太傅接着一个太傅，摇头晃脑，恨不得一天之中就将所有的道理塞进她的脑袋。

左盼愁眉苦脸地抱住林晗的手臂，不停地摇着：“哥！再这样填鸭式教育，我非得变成一个小老太太不可！母皇这么年轻，要让我治国还不知过多久呢，可以让我慢慢学的嘛！何况，就凭我有个这么优秀的哥哥，不学这些也可以治理好大周的，对吧！”

林晗微微叹息，摇摇头，眼里闪过一丝忧虑与无奈，“小妹，你要听话。”

文武对她嗤之以鼻，冷笑道：“还口口声声要我喊姐姐，你看你有个姐姐的样子吗？”

“砰！”他的头立刻遭到左盼的一拍。他揉揉额头，嘴角却勾起一抹笑。

“别扭的小孩！”左盼瞪他，随即又苦了脸，“到时候要去崇文馆吧？”

崇文馆，她学习的地方，换句话说就是拔她这根苗助长的田地。

一手拉一个，左盼以蜗速前行着，为了避免要不停地说“免礼免礼”的苦，他们选了一条僻静的小径走，这里基本没有什么人可以碰到她这个公主。三人一路说着话，倒也不知不觉就走到了。

不知从何时起，不管她干什么，林晗和文武都寸步不离，俨然贴身保镖。

她在上课的时候，他们二人便立在门外守着，一直到她出来。

出来后，护送她用了午膳，再陪她赶去祥和殿。

祥和殿是议事房旁边的一个小宫殿，女皇在议事房处理朝政累了时，一般都在这里休息。只是，如今的议事房经那一场搏杀，已是不能再用，要修葺好还得用些时日。于是，女皇上朝后便喜欢将折子带到这里来批阅。

而左盼下午的时候便是要学习看折子，有的时候女皇也会问她意见，她说得好，女皇便会欣慰一笑，有时左盼说得不好，她便仔细地讲解，分析，让左盼明白怎么处理，了解其中的利害之处。

左盼知道了，批阅折子可不仅仅是随便打个勾这么简单，其中牵连甚广，有许多东西都要考虑进去。当皇帝，原来可不仅是有爱民之心便可的，更需要的，是谋略。

而这谋略之类，却是左盼最不擅长的。

与女皇一起看奏折一直看到天黑，女皇才允她回宫。回宫之后，她还有太傅布置的作业，以及女皇留下的两份折子要处理。

左盼感觉很疲惫，却发现女皇似乎更疲惫。她站起身时，身子好像晃了晃。左盼忙扶住她，发现她脸色非常难看，双唇隐隐透出些紫气，便是她额头的金莲图图案也是黯淡无光。

左盼心中一惊，忙问：“母皇，你怎么了？”

“没事。”女皇的笑了笑，不过笑地有些艰难，“估计是有些累了。”

“当然了，您一天才休息几个时辰啊！何况，您身子才刚有点起色，就这么不爱惜自己！”左盼禁不住叨叨起来。

女皇一笑，慈爱地抚抚她的头发，柔声道：“妍儿，母皇感觉你不像以前了。这种感觉很奇怪。”

左盼心一抖，啊，她发现了什么吗？

悄悄抬眼看她，发现她并没有生气的意思，迟疑了片刻，问：“我哪里不同了？”

“你长大了，知道关心母皇了。母皇希望你能快点接手国事，到时候……”她没有说下去，眼里有一抹悲伤。

难道陈妍以前不关心女皇？也对，章翼那个家伙哪里会是懂得关心人的人！那么，如今就让她来好好地孝敬吧。

“母皇，您想多了，妍儿以前小，不懂事。如今已经这么大了，而且经历过这么多事，自然会变得不一样。”左盼乖巧地为她捏捏肩膀，揉揉太阳穴。女皇舒服地闭上了眼睛。

只是，这么解释好像又和她的计划不符？她可是想要让女皇接受章翼的，这么下去，她永远也发现不了啊。

“母皇，您觉得，章翼怎么样？”左盼试探了一句。

女皇想了想，满意地点头道：“这孩子不错，虽然是他的儿子，却一点他的恶性也没有，反而很善良，很懂事。他对你也好，特别是他舍身救母皇时，母皇真的感动了。妍儿，将来你要好好待他。”

“啊！母皇，您说什么呢，您误会了！”左盼这才知道女皇误会她的意思了，忙解释，“他和上官敏儿才是一对，我只将他当哥们儿！”

“呵呵。”女皇一笑，不置可否。

静静地，左盼为女皇揉捏着，她似乎就要睡着了。左盼刚想放下手，喊宫女来时，忽听她梦呓一般说了一句：“为何母皇感觉，他很亲近？比你还亲近……”

原来她还是感觉出了的，左盼一笑，心中却又若有所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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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狱中见童慧妤

走出祥和殿，意外发现在门外的除了林晗和文武，还有章瑞。

左盼愣了一下，感觉有些尴尬。

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也不知道该怎样称呼他。

章瑞却笑了笑，问：“我有点事找皇上。”

他叫女皇“皇上”，而不是“母皇”，在他心里，还是不能原谅女皇曾经抛弃他一事？

左盼默默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些端倪，可是她什么也没看到。

她已经彻底不了解他了。

“母皇睡着了。”她低语，随后颔首，与林晗、文武自行离开。

身后的脚步声向另一个方向远去，他应该也走了。

林晗和文武都没有说话，只是略带异样的眼光看了看她。

第二日，左盼再次去祥和殿时，先交上了自己对两份奏折的批阅，女皇过目并一一指出缺点和优点后，左盼开口道：“母皇，瑞……也是您的儿子，您可以让他来分担些政事。他的才能是有目共睹，我想……”

“妍儿，”女皇打断他，用手指了指她的批阅后，皱皱眉，“此处，有不妥……”

她在岔开话题？

她为何要岔开话题？难道，她还是对他心存芥蒂？她以前不是很宠他的吗？为何章沐威一出事，她反而冷淡了呢？

“母皇……”左盼没有看奏折，轻轻唤了一声，这一声，她特意放柔了，好像撒娇。

女皇手一顿，脸色渐渐凝重起来。她的眼里，还有痛楚。

不管怎样，他们都是母子，她心里是疼他的吧？问题应该是章瑞，他听到母亲竟然想放弃他，心里定是不痛快的。所以，章瑞和女皇都觉得见面时会尴尬吧？

其实，最尴尬的是她啊！

每次见到他，心还是会酸，会痛，更多的是，觉得自己的可笑。

她不想这样。

夜深人静时，左盼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她是时候离开了吧？

皇位，随便女皇给哪个儿子吧。

因为母子心连心，女皇肯定是对章翼有所疑惑的，只是这个事实太惊世骇俗，她不敢，也不可能会往这方面想。她只是会在心里奇怪，为何这个章翼，给她的感觉比她的女儿还亲近。

既然她已经有所感觉，想来将真相告诉她，她也不会太抗拒吧。

只是现在自己这个公主明明还在，她的心思便只会放在自己身上，若自己走了，她的注意力会不会更多的放在章翼身上呢？他们相处的时间越多，了解的便也越多，总有一天，她自己会发现这个真相的。

其实，从一年前章翼额头也有了金莲图案后，左盼便存下了这个想法。

她要让女皇接受章翼，将金莲图和大周都还给章翼这个正主！

那么，就让自己消失在他们面前吧。

不过，在离开前，她要去见一个人。

第二日一早，怀里揣着一个小盒子，在一大群的宫人的陪伴下，左盼到了关押重犯的死牢。

窗外的阳光不能照进死牢，走进来，便如走进了一个巨大的恐怖黑洞，阴冷，死寂。扑鼻的潮气与霉腥味让随行的几个宫女掩上了鼻子，左盼却是淡淡一笑。

这里还好，更恐怖的地方她都呆过，这里算什么。

死牢的狱卒战战兢兢地在前面带着路，几个囚犯见有贵人到，纷纷伸长了瘦骨嶙峋的双手，嘴里凄苦地哀叫：“我是冤枉的啊！救命啊！”

左盼心中一滞，不禁驻足，走近细看。却在这时，一人伸出了手紧紧抓住了左盼的衣角。

“大胆！”

一旁的女官立刻怒喝，文武已经一脚将此人踢开了。

“别！”左盼惊呼，却也无奈。“算了，快带路吧。”她对狱卒说。

再不看这凄惨的一幕，左盼加快了步子。

很快就到了关押童轩中一家的牢房，童轩中一个人一间，其他人挤在一间。此时的他们，个个蓬头垢面，目光呆滞，哪里还有以前的光鲜。

因为童轩中入狱是遭章沐威亲信弹劾，而非因参与到章沐威的造反。如今章沐威失败，那些亲信也被砍头，故而此时他的案子处理起来倒有些微妙，甚至有几个官员还上折子说童轩中是被陷害的。女皇当然明白其中真相，却暂时还顾不到他头上，因此他的案子一拖再拖，他们一家人既没有放出来，也没有审问。在死牢的这些天，他们应该尝到了何谓生不如死吧。

牢房的一角，童慧妤躺在发霉的稻草上，一头乱发，衣服破烂几块，沾着些可疑的红黑污渍，脸上还有几块青肿。不用想，这都是她两位姨娘的杰作。她们以为是童慧妤给她们带来的灾难，当然会将满心的怒气与惶恐发泄在她身上。见到她这个样子，左盼却感觉心酸。她曾经那样害自己，为何此刻，却无法恨她？

狱卒喊了声“公主驾到”，童轩中恍惚了很久才明白，忙跪地叩头。童家的其他人像见到一丝希望般，跪拜不已。

人，到了绝望的时候，真的是一根稻草也会紧紧抓住！

“慧妤，你还好吗？”左盼蹲下，平视着她，声音淡然无波。

童慧妤见到她来时，虽然也跟着跪了下来，可她却没有磕头，更没有谦卑地说“公主千岁”。她的背脊一直挺得笔直，冷冷地看着一身华服的左盼。

“不用假惺惺。”她说。

“你大胆！竟敢这么对公主说话！”一旁的江姨娘立刻甩了她一巴掌，然后谄媚地对左盼笑着，“公主不要理这个贱丫头！一切都是她做的，她罪该万死！跟我们无关的啊，公主英明！”

童慧妤不屑地瞟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你住嘴。”左盼冷冽一扫，江姨娘似乎打了一个冷颤，瑟瑟地往后退了两步。

“你不要这样，我从未有害你的心，有今日的一切，都是你的多疑，你的心计造成的。”左盼静静地看她，“你从一早就开始防备我，利用我，可我一次一次地原谅你，只当你是还未长大的妹妹。可是你呢？”

从她与小环还有自己三人第一次逛街，遇到章瑞她称自己是丫鬟时，就已经明白她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她之所以一定要喊自己“盼儿姐姐”而非“姐姐”，就已经知道，结拜不过是她笼络自己的手段。

她想利用自己当个逗人开心的小丑，却发现，自己这个小丑吸引了她心上人的注意。于是，她的心不平衡了。

左盼一直都知道这些，只是故意去忽视。毕竟，她在自己最无助彷徨的时候，给了自己稳定的生活，也曾经感受过快乐。

所以，在童兮单喝了杏仁茶中毒后，自己帮助她撒谎。因为，那个生杏仁茶并不是江姨娘给的，而确实是童慧妤她本人。小环亲手磨的，早就让她掉包了。

那一次，才十四岁的童慧妤，便知道用这样的手段。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甘心被她利用，让她越来越向邪恶的路上走！

左盼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望着她，以往的一幕幕在脑中浮现，却不再愤怒，只觉悲哀。

童慧妤也一直回望着左盼，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渐渐地，她冰冷倔强的表情渐渐崩塌，一行清泪从脸上划过。

“你知道错了吗？”左盼问。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却说不出话。

“你知道错了吗！”左盼加重语气。

她低下了头，左盼见到她头顶几块青白的头皮——是被人生生扯下头发的结果。

左盼一直看着她，伪装出的冰冷，渐渐软了一角。她取出袖中的盒子，从牢房木栅栏伸过去。童慧妤迟疑了很久，颤着手缓缓打开盒子，盒中一个面泥捏制的古装美女，鹅黄华衣，俏丽花辨，宛若一个小小的童慧妤。

只是，在胳膊和脖子处，有条明显的修补痕迹。

“这是我找来的，已经修好了。”左盼声音微涩，说完，起身看向童轩中，冷峻着脸，“虽然章沐威造反失败，他的势力圈子也跟着倒塌。你是因他的设计才入狱的。可是，那些事是不是诬陷，你自己明白。稍后，我会让人带你出去。你自己去朝堂上自首吧！至于你的家人，我会为你们求情，毕竟，他们是无辜的。”

“谢公主开恩！谢公主开恩！”童轩中和姨娘们公子们全都惊喜万分，趴在地上努力地磕头。

只有童慧妤，愣愣地看着手里有着补痕的面人儿。

“纵是补好了，破碎过的痕迹却还在。”

左盼离开时听到她说。

脚步顿了顿，却再没回头，忍了好久的泪，渐渐滑落。

当晚，左盼悄悄易了容，穿上女官的衣服，揣着从安心殿女官那里偷来的腰牌，一个人溜出了皇宫。

夜寒如水，左盼紧了紧身上的袍服，回望一眼身后巍峨寂静的皇宫。她不属于这里，这里也不属于她，她本就是不该出现的一缕幽魂。就让她先消失一段时间，让所有的一切回归原位吧。

她有留书，女皇应该不会太过于担心，章翼看到信，看到她留下的金莲图，就应该会明白她的用意。

希望他能早日找回自己的生活。

她这次出走，不是逃避，而是力求每个人都认清自己。

蓦地，她愣住。

前面的高墙上不知何时出现两个人。他们朝她摆摆手，一脸惬意的笑。

几乎是同时，他们纵身一跃，同时落到她的身旁。

“你们……这是……”她诧异地看看他们手里的包袱，“要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的是你吧？”文武甩甩手里的包袱，“我们只不过是陪一个逃学的公主浪迹天涯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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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逃学”的左盼

“我才不是逃学！”左盼挥手，欲敲他脑门。

文武一把抓住她的手，皱眉道：“以后不要这么粗鲁，好歹我在江湖上也是有名的小刀侠！要是被别人看到了，我还有何脸面？”

“噗！”左盼忍不住，笑起来，又恐惊动院墙内的侍卫不敢大声，她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林晗也是一脸笑意，只是，这笑容的背后藏着些担忧。

“哥，你怎么发现我要走的？竟然跟踪我！”左盼一手挽住一个，喜滋滋地问，“这下好了，我有保镖了。”

林晗没说话，只笑着摸摸她的头。

因为是晚上，他们出不了城，便找了一间极其普通的客栈住了下来。文武记起上次的黑店事件，这次便很仔细地盘问和检查了一番，瞧他那认真劲儿，惹得左盼又快笑了。

小二送来热水，左盼洗漱好后正准备睡下，却总感觉门外有些不对劲。心中一凛，莫不是还有人来追杀吧？难道是章沐威的那些黑衣人？

从枕头下拿出防身的短剑，左盼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猛地将门打开，大喝一声：“贼子！”

“姐姐？”

……啊？！

“小武武，你站在我房门外干什么？”左盼看着被他握住的手腕，短剑的剑尖正对着自己的喉咙……果然是小刀侠，身手不凡，若握着这把短剑的人不是她而是别人，这个人就死在他自己的剑下了。

文武也看着那把短剑，以及握着短剑的葱白玉手。她此时穿着的，是一件她自己“改良”的短袖睡衣。她那嫩白似雪藕的手臂便那样暴露在他的眼前，光滑如玉，在烛光下发出淡淡的光泽。

他忽然像被烫到，猛地放开她的手，嗫嚅道：“我……在保护你啊。”

左盼斜眼看他，“你这傻孩子，天这么冷，竟站在门外保护我！只怕是一晚上过去，你自己也给冻成冰人了！……咦？你脸怎么好像红红的？不会就发烧了吧？”

左盼歪着头看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摸向他的额头，却发现他的脸更红了。

他没有动，只是在她的手触及他的额头时，闭上了眼睛。

“呀，”左盼惊呼一声，“小武武，你不是习武之人吗？怎么身体素质这么差？才在外面冻多久啊？就感冒了，脑门这么烫！不行!我得喊哥来，让他给你开点药！”

左盼说着，便要往林晗的房间走去。

“别！”文武猛地捉住她的手——不，应该说是她的手臂，他的手颤抖了一下。“别叫他，我……等会儿就好。”

“哦……”左盼狐疑地看看他，再看看他抓着自己的手，感受到他的手心传来的炙热。心里忽然有怪怪的感觉。

“那快去休息吧！”

“我不放心。”文武顿了顿才道。

“可是……”

“你进屋去就好了。”文武飞快地说道。

声音虽轻，左盼却听了清楚。猛地，一些事在脑中闪过。

“她一直叫我小武武，虽然我不肯。我不想当她的弟弟，我想当照顾她一辈子的人……”

“就算不能永远陪着她，在这里寻找到她的一丝气息，也是好的。”

“到时候，我可以在她坟前结庐，如此陪她一生。”

蓦地，左盼明白他脸红的原因了。

自己一直只将他当弟弟，却忘记，他并不将自己当姐姐！已经这么久了，他似乎一点也没有忘却。反而随着他的成长，这些念头在他心中也在成长。她没有注意，他已经长大了。

原本她还想说，不如就进屋来吧，反正我们以前也不是没有住在一个房间过。可是，现在这话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了。

左盼冲他笑笑，“快回屋吧，姐姐会照顾自己的，就算有什么危险我也会喊你。你这样站在这里也不是个事儿啊，别人把你当怪物不说，还帮助了那些有心害我的人。他们本来找我不着，一来，看到你这个门神站在这里，好了，不用找了，我就在这个房间！”

左盼故意怪腔怪调地说着，文武嘴角抽了抽，想了一会儿后，终于点头同意。不过临走前他还交代了一句：“若有人敲门，不许开门。就算开门，也换了衣服再开！”

左盼知道他的意思，顺手拍了拍他的脑门，心中暗骂：小封建！不过才露了一小截手臂，就惹出这么多话。若是穿上现代的吊带……那后果不堪设想啊！

文武走后，左盼便想到这个问题。现在出门在外，是有些不方便的，以后这个短袖睡衣还是不穿了。正想起身换衣服时，敲门声响起。

“是谁？”左盼狐疑。不会是这小屁孩过来检查自己有没有听话吧？

“小妹，是我。”林晗的声音传来。

左盼立刻跳下床，不会又来一个要站岗的吧！他们怎么都不睡觉的啊？

门被打开，林晗便愣了一下。

他也看到了左盼的手臂，眉梢扬了扬。

左盼暗暗叹气，随手披了件袍子缩回床上。

林晗却不说话，只是径直在凳子上坐好，认真地看着左盼。

“哥？”

左盼调皮地在他眼前摇摇手。

林晗微微一笑，柔和，温暖，“小妹，你又干坏事。”

“哪有！”左盼狡辩。

“你上次不告而别，我差点就疯了。这次你又想走，同样仍是没有告诉我，好在我已经有所感觉了，一直和文武观察着你呢。总算没有让你溜掉。”林晗摇摇头，无奈。　　左盼暗暗惭愧，心里却是一暖，原来，还是哥哥了解自己。

“小妹，以后再也不可走掉。”林晗摸摸她的头，眼角竟微微湿润，“就算要走，也要告诉哥哥，不管何时，哥哥都会陪你。你要再这样无声无息地走了，我不能再疯一次。”

他的声音轻轻的，沙沙的，好像在抑制着什么情绪。左盼忽然鼻子一酸，有点想哭的感觉。她吸吸鼻子，故意拖腔拖调地说：“那可不行，等我有了嫂子以后，再找你，你同意我嫂子还不同意呢！”

她以为林晗听了这话会笑，可是他没笑。

他只是眸光闪了闪，有一抹苦涩。手便那样爱怜地在左盼的秀发上一下一下地轻抚，沉默了好久。

“小妹，你这次出来，还回去吗？”很久后，林晗问她。

“为何这样问？”左盼反问。

“你若打算就这样走了，我便立刻将你绑回去。你若只打算玩玩，哥哥便陪着你。”林晗的神情有点严肃，左盼不由一怔。

“我当然要回去的。只是，会在很久以后。不过，哥哥，你怎么这样的表情？我感觉有点害怕呢。”左盼往被子里缩了缩，其实她哪里是害怕，不过是冷罢了。

林晗一笑，宠溺地拧拧她的鼻子，“你什么时候怕过我！”说着，他笑容渐收，眼里总是充满忧虑，“答应哥哥，只在外面玩两个月。两个月后你就算不想回来，我也要将你扛回来。”

“哥哥为何一定要我两个月后要回宫？”左盼看得出他不是开玩笑的，便也正色问道。

林晗面色一僵，随即又笑了起来，只是这笑，有些怜惜，有些心疼，还有些忧虑。

“哥哥知道你学习很辛苦，也知道你不喜欢那样的生活。看你每日都那样辛苦，哥哥不忍心。既然你想玩，我便陪你玩。只是，你终究是公主，将来的皇位是你继承的。你应该跟太傅们好好学习，将来才能当个治国有道的明君。为君之道，可不是那么简单的。所以，你只能玩两个月。”

左盼听了，拉住林晗的手，撒娇道：“还是哥哥心疼我！”

其实，她自己也是打算玩个把月就回来的。到时候，宫里的局势估☆奇书网のWww.qinkan.net★计也就改变了。

第二日一大早，一身男子装扮的左盼为林晗和文武易容后，打趣地笑道：“哇，哪里来的两位美男啊？人本公子见了都流口水呢！”

文武瞪了她一眼，林晗却是淡淡一笑，有些古怪地看了文武一眼。

左盼白文武一眼道：“是很美嘛，不信你自己看看！”说着还将小铜镜伸到他面前。

果然，下一秒，文武磨牙的声音就响起。

“你……居然将我扮成女子！”

左盼哈哈笑着躲到林晗的身后，林晗只好笑地摇头。

不管怎么威胁，左盼就是不为文武卸妆，而这妆容又必须特制的药水才可以洗掉，无奈又气愤的文武只得顶着一张女性化的脸招摇过市，虽然他的衣服还是男装，可他本就是很漂亮的一个少年，经过左盼妙手易容，这脸蛋，太漂亮了，不知情的便以为是“女扮男装”的一个美娇娥了。

直到马车已经驶出都城，左盼才停住笑。揉着已经笑得发酸的脸颊，左盼发现，文武脸上已经没有生气的表情了，反而嘴角还不住地抽动着。

他不会也想笑吧？

左盼瞪大了眼睛看他，看到他阴柔美丽的脸又忍不住开怀大笑，边笑还边揉着肚子说：“小武武，我看……还是给你易容回来……好了。不然……我要笑死……”

文武听着她银铃般的笑声，看着她笑弯了的眼角，嘴角渐渐上扬，“只要你开心，便是这样……也无不可。”

他的声音很轻，笑得发颤的左盼没有听见，林晗却听清了。

林晗柔柔地看着左盼，叹息一声，是啊，只要她开心，怎样都可以。

就让她开心两个月吧，只怕两个月后回宫，就再也见不到她如此灿烂的笑了。

两个月后，迎接她的，将会是噩耗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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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美女”文武惹桃花

两个“美男”，一个“美女”一路好吃好喝地游山玩水，郎才女貌的，一路不知吸引了多少人的注意。

只是，这个美女美则美矣，却太强壮了些，而且还满眼凶光，让人不敢亲近啊。

再次听到有人说他这个“美女”讨回家做老婆倒是个干活的好把式后，文武终于发飙：“你还我的脸！”

左盼讶异地问他：“怎么，这张脸你不要了？”

“不要！”文武恼极，粗声粗气地回答，引起路上一群人的白眼。

这个女子，也太粗鲁了些，虽然样子还不错，可那喉咙粗得却能吓死人啊！

“你不要什么？”左盼忍住笑继续问。

“不要这个脸！”

话音刚落，满世界安静了。

不要这个脸……不要脸……

文武也是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后，瞬间便脸红至耳根，即便是脸上有一层易容物遮着，也可见淡淡的红晕。

左盼趴在林晗的肩头，笑得直打颤。她都不知道她怎么这么会笑，与文武林晗出游的这一个多月的笑，估计是她这几年来笑的总和。不知为何，她就是想笑，想尽情地笑，似乎心中有个感觉，现在不笑，以后就没机会了。

所以笑过后，心里总会空落落的，不知还缺了什么。

她知道文武的心，因为每次她见了他女性化的脸就会笑，所以他表面上很生气，却暗暗纵容她。有的时候将脸上的药膏洗掉重新易容时，他也默许她再将自己变成另一个“美女”。

一路上，他不停地与左盼斗嘴，似乎什么都看不惯，却总在左盼一脸怒意后，露出一个会心的笑。

林晗基本不怎么讲话，他很沉默，脸上却始终保持着温柔的宠溺的笑。每次左盼讲并不好笑的笑话时，他便会很捧场地拍拍手，并将准备翻白眼冷笑的文武踢到旁边去——只为她得意的一笑。

笑，似乎充满了他们的生活。一个多月过去，他们都是如此相处的，很快乐，很轻松。

他们去的地方都是左盼有产业的地方，这样，她就可以看到家园和书院的孩子。她以陌生人的身份进去参观，了解到家园的困难，便会给予帮助。

只有这时，她的笑才是最祥和，最宁静的。

这天，他们来到了最后一站——西湖。

左盼前世就一直想看看西湖，总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原因而无法实现。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吧。

到了杭州时，左盼找到一家很气派的酒楼。据说这是杭州最有名的酒楼，据说这里酒水菜品服务均是一流的，据说酒楼的老板姓罗。

这个酒楼有个比较奇怪的名字，酒楼不叫酒楼，而叫“阳光酒店”。

酒店的生意很好，里面几乎找不到空座，左盼又喜又疑惑。酒店的生意好她当然高兴，只是，生意这么好，挣的应该不仅是她所知的那么少吧？

左盼走进去，想调查一下，也想试探一下酒店的服务态度。她在门边站了一会儿后，便拉了林晗和文武往外走，“我们去别家吧！”

“去别家也是一样的，这位公子。如今洪盟主召开武林大会，要选出新的盟主，四海八方的武林人士都一起赶到我们杭州，每个酒楼客栈人都满了！您不如就在这等一等，稍后或许能空出一个位子来。”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伙计忙上前，殷勤地笑着。

左盼见他长得极为机灵，一双咕噜咕噜转的眼睛好像会说话，心中便生出些好感来。再一想他说的话，便有些明白酒店人满为患的原因了。想来，竟是她多心了。

左盼满意地点头，对小伙计道：“好吧，那你给我找个位子。”

“好嘞！”小伙计应了一声，抬眼忽然看到了文武，那双大眼睛瞬间一亮。见文武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他又忽地低下头，一脸羞赧。

左盼将这些看在眼里，抿嘴偷笑。

“你叫什么名字？”

小伙计搔搔头，“公子叫我小号吧！但凡您有吩咐都可以找我！”

“小号？噗哧！”左盼忙捂住嘴。这个名字取得挺好，真的。

“那有没有人叫大号啊？”文武冷冷地问。

小号忽地一脸惊喜，“姑……姑娘真是冰雪聪明！我哥就叫大号！”

左盼猛地拉住林晗的手臂，将脸藏在他的肩后，笑得抽气。

好一会儿后，左盼才拉着二人走上二楼，此时，也就二楼的走廊还有位子可以站人了。一楼大厅喝酒划拳的咋咋呼呼，吵得人好不心烦。

过了一会儿，小号又出现在刚刚她站的地方，四处张望。左盼知道他在找自己，便扬声喊了一下：“在这儿呢！”，无奈，楼下实在太吵，小号哪里听得到。左盼用手肘碰碰文武，“嗨，美女，去喊一下吧。”

文武的脸立刻拉了下来，不过，左盼威胁地眯起眼睛看他，他只得无奈地下楼了。

正在文武下楼时，大门又进来五六位客人。他们均一身青衣，身后都背着一把宝剑，看来，也是参加武林大会的江湖人士。他们站在门边，估计也觉得人太多，正想走时小号又殷勤地迎了上去，眉飞色舞地说着什么。大抵还是那套说辞吧，呵呵，真是个尽责的伙计啊，左盼暗笑。

视线不经意扫过文武，发现文武顿在了原地没动，因为他背对着她，所以看不出他的神色。正疑惑间，文武猛地转身往回跑，一脸惊慌。

“怎么了？”左盼关切地问。不会是碰到了仇家吧？

文武摇了摇头，拼命将头低下，好像不想让别人看到他的脸。

难道她猜对了？

左盼疑惑地看向楼下的青衣人，他们看上去很正派，并不像是作恶之人啊。

便在这时，小号正领着这几个人往楼上走，见到左盼几个，高兴地喊了起来：“公子，你们在这里啊！小的找了好久，还以为走了呢！”

“不会走，你这小伙计挺机灵的，我可不舍得走呢！”左盼打趣道。

“呵呵，多谢！多谢！”小号憨憨一笑，拱了拱手。说着他眼睛嘀溜一转，便瞅见了一张空桌子。唤了另一伙计一起，麻利地收拾好，便屁颠屁颠地来请左盼落座。

说着他又转身对这几个青衣人道：“对不住各位，这位公子先到，您再等一小会儿，小的必定会你找个更好的！”小号倒像是见过世面的，处理起事情来得当细致，果然素质不错。

她曾经要求每一位上岗的伙计都要经过专门的培训，看来效果不错。

“我们还有急事，请尽快！”一四十多岁的青衣壮汉对小号说。左盼见他身材魁梧，鼻大脸圆，两条特别粗的眉毛竖成个倒八字，真正一个不怒自威之人，很有气势。

小号沉思片刻，试探地问：“要不小的你为您在二楼添一个位子吧。”

青衣壮汉点点头，“有劳。”

真看不出，这个青衣壮汉明明一个莽夫的样子，待人却极为温和有礼，表明他们真是的正派之人。文武怎么会得罪他们呢？左盼心中疑惑。

“是！”小号哈腰道。

小号安顿好了几个青衣人时，左盼这一桌的菜也上好了。左盼尝了尝，味道真的很不错，她挺满意。生意这么好，厨子也没有偷工减料求速度，表示后厨的素质也挺高。

林晗知道这家酒店是她的产业，见她一本正经地这里瞧瞧，那里看看，遇到不好的地方便皱眉记下，碰到好的方面便满意地点头也记下来，那认真严谨的样子才是她本来面目吧。这些日子的嘻嘻哈哈，是为了掩饰什么吗？

林晗柔柔地看着她吃得红光满面的小脸，不由会心一笑。

文武却好像不对劲，整个人失魂落魄的，只低着头不吃也不喝。很快，左盼也发现了文武的反常，一回头便发现了原因。

小号给那几个青衣人加的位子就在他们背后。

只听那青衣莽夫愤愤地说着什么，左盼凝神一听，好像是说：“欺人太甚……师父别担心……”之类的。左盼担心那几个人真的是文武的仇家，便再也没心思吃饭，喊了小号给他们开两个房间。

小号却一脸为难地说：“这个……公子，本店只剩下一间天字号房了。”

“随便什么房都行了！”左盼挥挥手，仍竖起耳朵来偷听后面的谈话。

“可是……你们要住一间吗？”他偷偷地瞄了一眼文武，“这位姑娘和你们……怕是不妥吧？”

这个家伙，怎么管这么宽！这也是培训的项目之一吗？左盼有些气恼他打扰她偷听，却听到林晗的笑声，才眨眨眼睛看了看文武，又看了看一脸羞涩的小号。

明白了。

见到文武正一脸寒霜地看着她，她心虚地低下头。

“先开一间再说。”她捂着嘴对小号说。

火急火燎地来到房间，将一脸担忧的小号赶了出去，左盼才关切地抓住文武的双臂问：“你能对付他们吗？如果不行，我就去找官府！大不了公开我公主的身份，我不会让他们害到你的！姐姐会保护你！”

“什么？谁害到我？你公开身份干嘛？”文武一头雾水。

“……额，”左盼斟酌了下用词，刚才好像说得太乱了，不过也有可能是这别扭的小武武放不下自己小刀侠的身份，不想向她这个弱质女流求助。于是，她想了半天才小心地开口，“你若有困难，就找姐姐。只要那群青衣人敢动你一根毫毛，姐姐就抓了他！”

说着，左盼还重重点了下头，以表示自己的决心。

文武皱皱眉，有些莫名其妙。

一旁的林晗也是一副探究的神色，却没说话。

“青衣人？！”文武猛然醒悟，“你说，你要抓他们？！”

“对啊！”左盼大义凛然，“我不会怕他们的！”

文武忽地站起身，一脸气恼，“你为何要抓我师父和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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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又见清风

“啊？”左盼愕然，“他们是你师父和师兄？”

“当然！”文武板着脸。

“……你生气了？”做错事的左盼小心地陪了笑脸。

文武装酷，变冰块。

啼笑皆非的林晗摇摇头，眼里满满的全是宠溺。

左盼讪笑，“既然是师父和师兄，为何还要躲避？我见你一副躲避不及的样子，还以为是你的仇敌呢！”

文武暴跳如雷，指着自己的脸，却说不出话来。

左盼顿时语塞……他害怕师父认出他来。因为，一旦知道他变成这个样子，他的师兄们一定会笑死的！

知道再不能胡闹下去了，左盼忙为他卸了妆。文武不放心地对着镜子左看右看，确定已经恢复原来面貌后，才冷着脸去见师父。

他回来后，脸色有些不痛快。

原来，目前的武林盟主洪尊欲退出江湖。便召集江湖人士齐聚杭州，七日后于洪家堡召开武林大会，选出新的武林盟主。文武的师父青竹派掌门人单嵘青一向淡泊名利，本是不想参加的。只是，他听得江湖传闻，这次的武林大会有一股邪恶的神秘势力参与进来，才被迫下山。

这神秘势力想掌控武林各门派，他们用利诱或者威胁的方式，逼得几个大门派退出盟主之选。古山派和南城派的掌门不肯妥协，第二日发现他们死在床上。

古山派掌门人死的时候，他的夫人一直在旁。而这位与夫君鹣鲽情深的夫人因太过悲痛而吐血身亡。

这两位掌门也算是当今一流高手了，竟那么无声无息地被人谋害！没有人知道这股势力的来历，只知道每个死去的掌门身旁，都会放一支黑色绢制的莲花。大家便称其为“黑莲教”。

江湖之人对这突然冒出的黑莲教势力又惊又怕，甚至有的小门派不用他威胁，他们自己就弃权了。

单嵘青得知这一消息，怒不可遏，遂率门下四个武功最高的弟子前来赴约。

文武说到这，一脸担忧地对左盼说：“明日你就回都城吧，此地凶险异常，你还是离开的好。”

左盼却摇摇头，想起文武的话来。

“利诱？胁迫？”左盼喃喃着。这手段怎么有点熟悉，“最近才冒出来的神秘力量？”

蓦地，她想到一个人！

与此同时，林晗也低呼一声：“是他？！”

左盼与他四目相对，心中了然。

文武看看他们，似乎也想明白了。

左盼没有回都城，既然那个神秘力量是他，她就不可放手不管。

三人商量了一会儿，却又不能肯定究竟是不是那个人，也商量不出什么，便打算洗洗睡了。

“这……”林晗和文武同时脸红，“不甚方便。”

左盼耸耸肩，打开门无所谓地说：“那你们去外面睡吧。”

外面睡，会冻死吧？林晗文武面面相觑，却又同时点头。

“好！”

左盼翻了个白眼，还真同意了！

“你们冻死了谁来保护我？”说着，她抿嘴一笑，喊小号添了被子。

“你们俩打地铺！”

这一晚，左盼心里莫名烦躁，在床上翻来翻去，将床弄得吱吱呀呀地响。半夜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又猛地惊醒。她只是倒抽了一口冷气，床边忽地多了两条黑影。

“怎么了？”

两个声音同时问，关切又紧张。

左盼看到，他们的双眸晶晶亮。

第二日一早，左盼打开房门，小号就一脸期待地候在门口。

“公子，您早！小的为你送了热水来！”小号殷勤地提了一桶热水，还有几条洁白的布巾。

“好。”左盼微笑着点头。

这个服务不错。

小号手脚麻利地将水倒在木盆里，眼睛却在滴溜溜地乱转。

看到左盼时，微笑。

看到林晗时，微笑。

看到文武时，“啊？”小号以为自己看错，揉了揉眼睛，再看。昨日的漂亮姑娘不见了，屋里多了一位翩翩公子！

“公……公子，昨日的姑娘呢？”小号搔搔头，一脸的不解和失望。

左盼干咳一声，“嗯，她昨夜先回去了。这位公子是她的哥哥。”她指了指文武。

“哦，难怪有些像……”小号失落地回答。

“出去吧。”文武冷声道。

“是！”小号鞠了一躬，自行退出。

左盼还听到他关门时嘀咕了一句：“连声音和性格都很像……”

左盼也再也打趣文武的心思，三人心事重重地下了楼。

远远便见到了单嵘青和他四个徒弟正坐在大厅一角落吃着早餐。文武带着左盼和林晗也走过去，昨晚文武已经同他们说过，是与两个好兄弟一同在此游山玩水。故而单嵘青是知道左盼和林晗的存在的。

左盼与林晗恭敬地向五位问号，单嵘青等人也抱拳回道：“有礼有礼！”

单嵘青年纪古稀，一头白发和长长的白胡子，一身与世无争的超然气质，仙风道骨，精神矍铄，如炬眸光在身上扫一眼，便会有被看穿一切的感觉。

左盼发现，他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了片刻。

小号为大家送来了早餐，早餐很丰盛，豆浆油条包子烧卖等等，当然都来源于左盼的“创意”。文武的大师兄是个酒鬼，他另外点了菜就自斟自饮起来。这个心直口快的大师兄一边喝着酒，一边说着文武在山上的趣事，将文武闹了个面红耳赤才罢休。　　其他三个师兄相较这个大师兄就沉默许多，左盼一边听着文武的趣事，一边打量着大厅里的人。

因为武林大会的缘故，这里大多数都是武林人。一般都是按照不同的门派各自一桌用餐。习武之人都中气十足，嗓门宏亮，于是，他们的高谈阔论便也落入左盼的耳中。听着听着，左盼的心便沉了下来。

又有两个门派的掌门被杀。

看来，那个神秘人对盟主之位是势在必得了。

正在此时，一个白色身影出现在大门口，他的出现立刻引起了全场人的注意，因为，他太……丑了。

这个人眉毛几乎没有，眼皮下拉，鼻孔朝天，嘴唇奇厚。这还不算什么，最难看的是，他脸上的一大块黑色胎记，这张脸，真是惨不忍睹。

不过，他一身衣服倒是华丽，玉带束发，高大个子，若不看他那张脸倒也算得上玉树临风了。

众人在看他，他也在扫视众人，脸上全无一丝不自在。

小号见来了客人，已经满脸堆笑地迎了上前。

“公子，欢迎光临！您是用餐呢，还是住店？”

“给我一个雅间，稍后有客到。”来人低沉着嗓子说道。

“是！您跟我来！”小号弓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来人便随着小号而去。

经过左盼这一桌时，他无意瞟了左盼一眼，左盼与他四目相对时，心咯噔一下狂跳起来。

她努力维持着脸上的微笑，努力不去看他，只安静地坐在位子上，喝着豆浆。

感觉那人已经走远，听到小号下楼的声音，她才抱歉地对单嵘青等人说：“我已经吃饱了，哥，文武，跟我上楼。”

林晗和文武听出她声音有异样，也不问什么，放下手里的碗筷对单嵘青等人抱拳告辞。单嵘青只微笑着点头，那个大师兄却大了嗓门道：“吃饭跟娘们一样，两粒米就饱了！”

回到房内，左盼关好门窗，一脸凝重地问他们：“方才那个人，你们可见了？”

“见了。”二人均点头。

“感觉如何？”左盼接着问，仍是很沉重。

文武皱皱眉道：“从未见过如此丑陋之人。只在，他相貌虽是丑，感觉却有一股气势……”

“这个人是易容的。”林晗看了看左盼，“小妹是不是也发现了？”

左盼点头，“不管他怎样变，那双眼睛，我却是认得的。那双桃花眼……即便他为了掩饰眼神而将眼皮下拉，可与他对视的那一瞬，我还是认出了他。”

“你们说，他是……”文武也算是明白了。

“清风。”左盼缓缓吐出这两个字，心不知为何有一丝痛意。

这么说来，那个神秘势力极有可能是章沐威！他想通过掌控武林人士来推翻朝廷，而帮他买通武林人士，杀害不肯与之同流合污的掌门之人，便是清风了！

他为何要这样！她不想看他越陷越深！她不想看到他变成一个大魔头！

房内一时安静下来，估计他们也想到了，这个四处残害武林人的恶魔，是清风。

“还是将这些告诉我师父，大家一起想办法吧。”文武一时无计可施。

“不可。”林晗却阻止他，见文武脸色微变，即刻解释，“不是说不信任你师父，而是此时牵扯到了小妹。不能将她的身份说出来。多一个知道她身份的人她就多一份危险。”

既然是为了左盼，文武当然无异议。

左盼却沉思起来。

“当时在宫中那么多的亲卫暗卫高手，都奈何不了他的黑衣人，如今我们只有三个，能斗得过他吗？何况，我能在对视时认出他，他可能也就认出我来了。我已经是不安全了。不如，我们只告诉单掌门一个人，你的几个师兄就别说了。”左盼一边思考，一边说出自己的想法。

二人一听，也只能这样。

文武去请了单嵘青，林晗便一脸担忧地看着左盼，左盼知道他的担心，故作轻松地说：“有哥哥在，我不怕的！”

林晗摸摸她的头发，微笑。

很快，单嵘青就来了，左盼便将清风和章沐威之事说了出来，单嵘青捋着胡子闭目不语，一脸凝重，很久之后，他轻轻地吁了一口气。

“之前，各大门派均对此神秘势力惶恐不已。神秘势力之所以可怕，便是因为他神秘。人对不可知的事物都会有恐惧之心，如今，我们知道他是谁，他便也不可怕了。谢谢各位将神秘人的身份告知与老夫，老夫将会在武林大会之日公布他的身份和阴谋，我想，能被他控制的门派，还是少数，到时候，各门派群起而攻之，不信他能只手遮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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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黑莲教

“只是，我们这样空口无凭地指出，怕是没人信。”林晗道。

“当然，找出证据，便是我们接下来的七天要做的事。”

单嵘青没有问他们怎么对黑莲教之事如此了解，只是又问了几个关于章沐威的问题。可几人却似乎有点束手无策。

单嵘青的炯炯双目又落在左盼身上，他捋着胡子，微微一笑，道：“其实，我们也不用找什么证人，因为，公主就是证人。”

他果然知道。似乎什么都蛮不了他的眼睛。左盼淡笑，微微颔首。

林晗却脸色一变，急道：“不可！我们不可将公主置于风口浪尖！”

文武也几乎是在同时低喊一声：“不可使她陷于危险之地！”

单嵘青捋着胡子笑起来，“呵呵呵，放心，老夫还不至于老糊涂了！”说着，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林晗和文武一眼，又看看左盼。

林晗和文武同时低下头，不知是因他的话，还是他意有所指的目光，二人都脸红了。

单嵘青走时，告诉他们，黑莲教还没有找到青竹派。也就是说，单嵘青有一次正面与黑莲教打交道的机会。

左盼揽住林晗与文武说：“唉，我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了！因为，我有一个最好的哥哥，和最好的弟弟！”

林晗听了此话，微笑中略带了苦涩。文武却斜视着她，没好气地哼了一声。

吃午饭时，他们没有见到易容成丑男的清风，装作无意地问了小号，小号说他不知何时走了，留了一块十两重的银锭在雅间内。说到这里，小号惊叹着：“看不出来，那人虽是容貌惊人，心地却是好的，您想啊，他便那样无声无息地走了，我们也不知道，可他仍是留了银子，而且还这么多！”

左盼暗笑。不吃白食就是好人啊？若你知道他就是那个杀人魔头的话，看你还笑得出来不！

想到“杀人魔头”这四个字，是用来形容清风的，她心里不免有些唏嘘。

单嵘青将四个徒弟都分派走，让他们去被害的掌门家中再行查探，看能否找出些和蛛丝马迹来。

当晚，小号喜滋滋地跑来告诉左盼说：“公子，您隔壁的客官退房了，您三位可还需要房间？不要的话，小的就给别人了！”

左盼想起昨晚之事，知道再同处一室不好，便急忙点头。林晗和文武却似有失落之色。

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左盼感觉头有点晕，很早就爬上床。半夜口渴起来喝水，看到隐隐有人影倒映在房门上。酒店走廊整夜都是有灯的，故而这个人影她瞧了个清楚。

“砰！”她打开门，生气地踢了门外之人一脚，听到他的闷哼声，她叉腰道：“你还知道痛是吧！还以为你是铁人呢！我要你站在门外干什么？一次两次说不听！你这小孩怎么这么不听话呢？”

“我什么时候是小孩了！”文武很不满，却不敢看她，讷讷了半晌，才支支吾吾地继续，“我担心那个人认出你……你进屋去吧……那个，穿好衣服……”

左盼作势又要敲了他的头，“小屁孩儿！说什么呢！”

在左盼极具压力的威胁下，文武回了隔壁的房间，然而下一秒，左盼想吐血！

林晗走了出来！而且是抱了一把剑，穿了很厚的衣服，做好了站岗的准备！

“哥！”左盼生气地喊着。

“小妹，别吵到别人休息。”林晗淡淡一笑，在门边站好。

“好啊，你站吧！”左盼忽然一笑，在门的另一边站住，“我们一起站。”

“小妹！”林晗无奈地看她，“我们是担心你。”

左盼不说话，灿烂地笑着，一脸无害。

无奈，林晗也回了自己房间。

左盼看着他转身的背影，忽然很感动。

她是真的很幸运的，对吧。

再次回到床上，很久之后，睡意终于重新袭来。混混沌沌中，她闻到了一股甜香。这香味有些熟悉，可她的头脑很晕，根本无力思考。

感觉有人轻柔地握住了自己的手，感觉有温暖的手在脸上摩挲着，感觉有人在耳畔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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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被掳

晨光熹微，西湖上泛着若有若无的轻雾。寒风轻轻，柳梢拂过湖面泛起叠叠涟漪。淡淡的冬日暖阳弱弱地洒下满湖的金，若没有这喧嚣的人群，这一切，该是多么祥和，宁静。

多么遗憾，她不是来游湖的，她是来参加武林大会的。

占地极广的洪家堡就建在西湖边上，在堡内至高点看西湖也是那样清晰，仿佛西湖就是洪尊他家院内一般。不知洪尊是如何做到的，他将擂台设立在西湖上，竹青色的圆形擂台像一片漂浮在西湖上的荷叶。

来自四面八方的武林人士围着擂台分三个区域而坐。几千人的座位，几千人的茶水，洪尊还特意为武林大会将安放座位的地上全铺了地毯，踩上去松松软软的，看来这次洪家堡手笔很大。

等了一会儿后，一个四十多岁的健硕男子走到了擂台中央，向四方团团抱拳后，道：“承蒙各方英雄莅临洪家堡，参加今日的武林盛会。”说着，他再次抱拳，“俗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如今武林人才济济，德艺双馨之人比比皆是，洪某不敢再居盟主之位，故而广发英雄贴召开此次武林大会，请各位从在场的翘楚中选出新一届武林盟主。”

洪尊这段话铿锵有力，中气十足，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能听清楚，可见他功力深厚。只是，左盼却感觉出什么地方不对劲。洪尊四十多岁，身强体壮，事业成功，他为何要退隐？

莫非，他也臣服于黑莲教，故意以武林大会之名将武林人召集在一起，行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在左盼沉思时，已经有两个人在湖心的擂台上交起手来。左盼不认识他们，也不感兴趣，只是将视线一一扫过在座的武林人，想找一找清风。可是，参加武林大会的武林人有几千，密密麻麻的好像西湖边上的蚂蚁，她什么也看不清。

不知道他会什么时候出现，出现的时候是否会掀起腥风血雨，左盼静静地等待着。

心，渐渐紧张起来。人都是这样，总在等待的时候幻想各种不好的结果，于是，就算有林晗和文武的保护，就算有单嵘青这样一位幕后高人，她的心还是越来越慌。

争夺盟主之位的四人确定下来时，已是午饭时间。文武在这四人当中，其他三个左盼均不认识，听林晗介绍过，左盼只记住了一个人，连盛。

因为，此人有一双桃花眼。

午饭后，比武继续。文武与一白衣飘飘的女子同时跃上擂台，互相抱拳后，双双亮出自己的剑。绚烂阳光下，二人同时出剑，一时间，剑光如雪，华彩耀目。湖中，一黑一白的两个身影如虚幻般身形交错，快速若闪电。纵是左盼这种门外汉，也可感受到来自湖心的袭人剑气。　　左盼的一颗心，仿佛被吊在了半空，随着文武的一举一动而荡来荡去。忽然，文武身子极速往后退，手里的剑舞出一片白光。而白衣女子的长剑却划破文武的剑光，直直紧逼向他的喉咙！

左盼的心猛地被揪住，文武有危险！

一旁的林晗猛地站起来，双手无意识地用力表明他的紧张。

“不用担心，看似武儿处于弱势，其实这是他的虚招，只要他十二式一出，白殇倪是抵挡不住的。”单嵘青淡然的声音传来，左盼的心稍稍落下。

忽然间，文武一个凌空倒翻，手中的剑迅如疾风，在长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咚！”剑气所指，浪涛四起，水花直溅！

好凌厉的剑气！

在场所有人均是一惊，为眼前这足有三丈高的波涛而震撼！

左盼听到一人的惊叹声：“果然英雄出少年！”

就在所有人都只注意西湖上让人震撼的一幕时，左盼嗅到了一丝淡淡的幽香……

再次睁开眼后，映入眼帘的是破屋，破桌，破椅，破床，而她，正被绑在这张破床上。她盯着这个陌生的屋子好一会儿，脑中才形成这个念头：她被掳了。

是什么人如此厉害，竟然在林晗和单嵘青的眼皮底下将她迷晕！

昏迷前闻到的香味，很熟悉。

难道是……清风！

没错，除了他，再没人可以认出她来，除了他，再没有人有如此手段！清风，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一时之间，左盼又气又恨，气自己的掉以轻心，恨清风的无所不用其极。

“公子，您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左盼扭头，小号的那双大眼睛正充满笑意地看着她。

“怎么会是你！”左盼沙哑着声音，低吼，“你是黑莲教的人？！”

“嘿嘿，公子，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请别见怪！您放心，小的绝不会伤害你的，只要时间一到，小的就放您出去！”小号仍是如以往一般，恭敬地哈腰微笑，只是，他那双充满灵气的大眼睛不再滴溜溜乱转，而是透出了一抹精光。

“除了你，还有谁？不可能你一个人就可以将我带走！”左盼心念电转，思索着他们抓自己的目的。此时她已经稍稍恢复了些力气，语气严厉又冷冽。

“公子您就省省力气，别再嚷嚷了，要是被别人听见了，保不齐小的会做出什么来！”小号说着，取出一片黑色香片，“看来，还是让您继续睡着稳妥些。”

“小号，你在干什么！”门忽然被推开，另一个熟悉的人走了进来。他一把将小号手里的香片打掉，愁眉不满，“主子可是说要好好照顾她的，她要少了一根毫毛，我们都别想好日子过！”

左盼的心，再次被震惊！此人，竟是文武的大师兄！

这就难怪了，别人要想从林晗和清风的眼前掳走她是不可能的，可这大师兄就不同了。

当时全场的注意力都在擂台上，大师兄稍有异动其他的师兄弟也不会在意。而她，已经被迷香迷晕，完全不会反抗。或许，当时参与行动的还不只是他，应该还有更多的人一起掩护，否则，想众目睽睽带走她也是不容易的。

清风这么大费周章地将自己掳来，究竟是为何？当人质？要金莲图？还是用自己的失踪去打乱文武的心绪，让他在比试时走神，化名为连盛的清风就可以稳坐盟主之位？

她怎么这么傻，叫“阳光酒店”的酒楼明显就是她的产业，清风不用猜都知道。他肯定会在她的地方放上眼线，而自己就这么傻傻地落入他织好的网。

恐怕，当她一脚踏入杭州时，她就已经暴露在清风的面前了。

所以，当时她和林晗文武一在阳光酒店露面，小号就对他们特别注意了。只是，估计他没有好好理解主子的意思，将女扮男装的文武当成了她，故而他眼睛才会一亮。在那之前已有许多人对女扮男装的文武有觊觎之心，故而小号的这次破绽却被她自以为是地当成了文武的“桃花运”。

第二日一早，小号见屋里没有女子而脸色微变，也被她理所当然地以为是失落。其实，他是在为任务失败，担心主子责罚吧？

第二日那晚，那忽然空出的一个房间估计也是他特意安排的。因为，清风要见她，林晗和文武当然不能在。

她所认识的这么几个人中，已经有两个是清风的人了。肯定还有他的眼线布置在四周而她不知道的。他的手，伸得好长啊。

其实，小号不是没有露出疑点，清风甚至还现身一次，可这其中的危害都被她自动忽略了。

是因为心里总是不愿去承认，清风……不会害她的。

直到现在，她还是抱有幻想，因为他在救走章沐威时，回头看她的那一眼，那眼里闪过的一丝难以言明的光芒，那眼里，分明有痛苦和不舍，还有歉意。

也因为，梦见他的那一晚，他深情款款地呼唤的“小妮子”。那明明不是梦，他真的来看自己了。那一晚，他并没有抓她。

方才，大师兄也说了，他的主子不让他们伤害她。

那么，她可以此为突破口，逃离这里。

心中虽然有感觉清风不会真的伤害她，可绝不会因她而放弃他的恶魔行为。

她必须阻止他，阻止他越陷越深，阻止他杀害更多的人！

“不能让她说话，否则会被别人听到！”小号又将香片捡起来，冷冷地看了大师兄一眼，“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若她跑了，你能担当得起吗？”

“把清风给我叫来！”左盼不理会他们的争执，冷冷地开口。

“清风是谁？”二人愣了一会儿，同时问。

原来，这两个人真的只是小喽啰，什么都不知道，那就好办了。

“恐怕你们不知道吧，黑莲教嘴上说给你们好处，实际上却是暗中加害于你们。你们右肩上的黑莲花其实是毒印。只要时候一到，毒便会发作。而我的哥哥医术超群，他可以为你们解了此毒。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吧。”左盼冷冷地瞥着他们，好像自己一点也不急的样子。

“哼！若不是他们强行给我下了毒，我会为他们卖命！”大师兄愤然道。

“此毒，只有我的主子可以解，你们医术再高也没用的。”小号嘲弄地说。

左盼愕然。

她只是胡口乱说黑莲花上有毒，难道竟被她蒙对了？看来，黑莲教便是用这种手段来威胁和控制人的了。而那些被杀的掌门，估计是连死都不怕的，才会被他们灭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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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是他救了她

小号终究还是没有再点迷香，可他却对大师兄说：“别以为我是怕了你，我是担心主子要将她带出去时她还昏迷着，那就麻烦了。”说着，他微微躬身，不再言语，走了出去。

大师兄也不再看左盼，跟在了小号的后面。

她该怎么办？

左盼迅速地思考着。记得因金莲图的原因，迷香在她身上的时效要短很多。于是，左盼试着动了动身子，感觉气力已经恢复了。只是，双手还是绑着的，看来，清风已经预料到了她会提前恢复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左盼渐渐冷静下来，耳里便听到了一阵阵的喧哗声。

那是武林大会比武的声音！

左盼心中一凛，这个破屋离洪家堡很近，或者说，此时她根本就是洪家堡内！

好在只是绑了她的手和脚，并没有绑成一个粽子，左盼努力着起身，小心翼翼地跳到破洞口往外看。

果然，在这里便可以看见洪家堡主建筑的屋顶。

洪尊果然也是黑莲教的人，他组织这次武林大会是要给黑莲教一个光明正大地统治武林的机会。可是，罪恶累累的黑莲教肯定不会取得大部分侠义人士的支持。到时候武林人知道新盟主是黑莲教的人，肯定会有人站出来反对。对此，清风会怎么处理？难道他要将反对的武林人全杀了？

不可能，他们还没有那么大的势力能同时对抗大多数的武林人。

蓦地，左盼想起一件事，一个大胆的猜想在脑中呈现，她顿觉心惊胆战！

她必须马上出去！她要去通知所有的人尽快离开洪家堡！否则，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左盼慌忙中寻了一有着锋利锐角的石头，奋力地磨着手上的绳子。她全身抑制不住地颤抖，冷汗从额头滴进眼里，刺激得双眼不住地流泪。可她管不了！她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要出去！她要出去！

不知是不是绳子与石头摩擦的声音引来了小号，小号渐渐走近的声音传来。左盼更加用力地磨着，有好几次绳子没对准，生生地磨到了手臂上。

疼，已经顾不得了。甚至可以说，此时她已经不觉得疼了。

小号的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左盼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到心口发疼。

门被打开，小号走了进来，用怀疑地眼光看了一眼，“你怎么不在床上？怎么会有响声？”

左盼将石头紧紧握在手里，愁眉苦脸地说：“我……我尿急，不想拉到床上。”

小号见她一脸痛苦的样子，只当是真，便走近道：“不如我来帮你？”

“好啊，谢谢。”左盼感激地笑笑。只是，这笑一定好假，因为此时她紧张地声音都有些发颤了。

小号走近，弯下腰，左盼瞅准了机会，猛地握住石头狠狠向他的脑门砸去！

“嘣！”

不是砸到了小号脑门的声音，而是她被丢回床上的声音。

“竟敢对我耍花招！”小号的脸色终于沉下来，再也不做小伙计的表情了。“你最好乖乖的，别闹事。”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地上碎断的绳子，捡起来，放在手上掂了掂，随后他从怀里取出另一条绳子，往左盼走来。

“主子特别交代，说你狡猾异常。看来，倒是真的。”

左盼怒目圆瞪，紧紧咬牙。他冷笑着向左盼走近，走近。

忽然，他身子一僵，一双大眼睛充满了不敢置信。他的喉结滚动了两下，发出一声模糊不清的咕噜声。

砰！他直直地扑下，背上插着一把剑。

一双冰魄样的双眸冷冷地看着在地上抽搐的小号，转向左盼时，这双眸子却清澈似湖水，有一抹温柔和担忧。左盼同样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人，还傻傻地眨了两下眼睛。

好半晌，左盼才讷讷地问道：“瑞，你怎么来了？”

章瑞绕过地上的小号，为她解开脚上的绳子，伸手将她扶起来。

“呀！”左盼痛呼，被章瑞握住的手腕传来一阵疼痛。

章瑞立刻敏锐地发觉出她的异样，捧起左盼的双手，低☆奇书网のWww.qinkan.net★沉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左盼也是此时才见到了双臂的几条深深的伤痕，确实是有些难看。

章瑞忙取出一张帕子，一撕为二，轻轻地给她覆上，他的手，似乎在颤抖。

左盼看着他小心又专注的眼神，思绪，有片刻的空白。

“啊！对了！我们快点出去！洪尊他，要用炸药将敌对的人都炸死！”

左盼终于想起这件极为紧急的事，她拉着章瑞便往外拽。章瑞却轻轻一笑，反而将左盼一带，紧紧将她拥入怀中。他低哑的嗓音传来：“不用担心他们，我都知道的。只是，伤了你，我心……很痛……”

他低下头，深深地看着左盼。

左盼完全懵了，她对上章瑞痛心又愧疚的眼神，很久之后才发现了二人姿势的暧昧。

她猛地推开他，心中升起一股无名之火。

“你……你……你怎么可以……如此对我！我可是……你的……”不知是太气，还是太心痛，左盼无法将接下来的话说出口，只是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悲哀，为自己轻易就掉进他清澈双眸而悲哀，也为自己落入他怀抱的那一瞬心动的悲哀。

不等她真的发作，章瑞却笑出声来：“我们还是去看看文武吧，他正和清风比试呢。”

一句话，将左盼从混乱中拉了回来。她再也无暇顾及其他，起身奔向大门。

门却是此刻被推开，大师兄高大的个子挡住了门口的光，给人一种忽然落下一座山的错觉。

“啊！”

左盼低呼，身子不由地往章瑞身边一靠。

章瑞淡淡一笑，顺势搂了搂她的肩膀，轻轻地拍了一下，淡淡地对大师兄点了点头。

大师兄也点了点头，侧身让出一条道来。

左盼更加错愕地看着这一切，经过大师兄的身边时，听到他说了一句：“你一定以为，我嫉妒小师弟才背叛师父的，对吧？有的时候，表面上看上去是坏人的人，不一定会伤害你。”

“表明上看上去是坏人的人，不一定会伤害你。”？？

听到此话，左盼的心一动，似乎有些明白。

没有时间搞清楚章瑞是怎么知道她被掳，又是怎么找到她的。随着章瑞潜入观看比试的武林人中，左盼紧张地看着擂台上翻飞的两个身影。

是文武和化名为连盛的清风，正在争夺盟主之位。

清风的功力原是与文武持平的，而文武却在金莲图和单嵘青的帮助下，功力是进了一大步，为何此时的清风却仍能与他打平？

“文武将剑招融进了他擅长的短刀，长长结合，其实是非常厉害的。你不用担心。”章瑞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在一旁轻声安慰。

这便是左盼的担心，清风用的是长剑，文武用的却是短刀，这怎么看，都是亏了啊。

正在此时，文武一个凌空侧翻，手中的短刀以奇快的速度向清风刺去。清风身形诡异一闪，向后疾飞，剑尖在地上一点，衣袖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便已稳稳站定。

文武却在此时极速地舞动手中的短刀，刀光所到之处，清风的剑光便为之消弭。

似乎，文武处于上风。

左盼微微一笑，却见清风的嘴唇动了动，不知道对文武说了什么，文武手中的短刀忽然落地，“锵！”地一声，全场寂静。

“他怎么了！”左盼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手也无意识地抓住了章瑞的手，指甲陷进他的皮肤。

章瑞只是眉头一皱，却未挣开，只淡淡说道：“清风一定是告诉他，你被掳走的消息了。”

左盼恨恨地瞪着他，低吼，“这就是他掳走我的目的吗？”

“不是的，”章瑞回头看了看她，眸光柔和似暖风，稍稍抚平了她心里的焦躁和不安，“你以为很坏的人，有时候，并不是真的坏。”

又听到这样的话。左盼不由抬头看他，望着那双清澈的眼眸，那透出温柔与怜惜的眼眸，心忽然一紧。

他是在说他自己吗？曾经，她也这样恨过他，怀疑过他，可事实却是，他在最后关头帮助了自己。他并未如自己所想的，在他父亲的帮助下，取得原本属于陈妍的皇位。

如今的清风，也是这样吗？

左盼再次将目光投向擂台中的文武和清风，此时的文武，不知为何，锐气全无，一招一式尽显被动。

很快，文武败了下来。

在场下的哗然中，文武缓缓地，沉重地走下擂台。

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左盼心里升起一丝歉意。

原本，他是可以当盟主的吧，是自己阻挡了他的前程。可是，看他的样子好像没有失落，只是有些气愤和担心。

是了，一定是清风跟他达成了某种交易，只要他退出，她的安全就得到保障。

可是，不管清风会不会伤害她，她也不能让清风当盟主，毕竟，此时的清风代表的是黑莲教，抑或者说是代表了章沐威！章沐威的野心决定他掌握了全武林后，不会仅仅是当个武林盟主的。

文武走下台，愧疚地走到单嵘青身旁，单嵘青只是微笑着说了几句，好像并未责备文武。

左盼见到，文武握紧了手里的短刀。

文武走下擂台后，洪尊便一跃而起，跳上了擂台。他朗笑着团团抱拳，扬声说道：“果真是少年英雄啊！今日的比试一场比一场精彩，特别是这最后一场，不仅让洪某大开眼界，同时也要唏嘘自己的年老啊，哈哈哈！”

随着他的笑声，众人也跟着笑了起来，似乎都在为武林代有才人出而高兴。

洪尊做了个手势，人群渐渐安静下来，众人目光聚集在擂台上，默默地等着洪尊接下来的话。

“现在，洪某宣布，新一任的武林盟主为——连盛！”

“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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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章叶哨也是武器

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人，此人，正是单嵘青。

单嵘青青衣飘飘，仙风道骨，往场上一站，便可让人一凛，莫名生出些敬畏来。

洪尊脸色微变，但顾忌单嵘青在江湖上的地位，他挤出一个笑脸道：“不知单掌门此言何意？”

单嵘青眸光凛然看向清风，长剑一指，道：“因为，他是黑莲教的人。”

“啊？！”众人震惊，半信半疑地看看单嵘青，又看看清风，有的指指点点，有的面露愤慨，当然，也有人是用惊呼掩饰心虚。

“单掌门，不可胡说！”洪尊的语气明显没有方才的礼貌。

然而，单嵘青德高望重，一向受武林人的尊敬，他的话仍是引起不少正义人士的响应。

一身披袈裟的高僧稳步上前，宣了一声佛号，道：“黑莲教并不在此次武林大会受邀之列，请速速离去！”

清风却对场上之人的反应毫不在意，反而哈哈一笑，道：“没错，在下正是黑莲教的副教主。其实，在下并不想当盟主，”他故意一顿，场上之人脸色又因他这话而生出异样，“因为，盟主只能是鄙教的教主担任！”

他话音未落，西湖的另一边传来一阵悠扬的琴声。琴声先起时仿佛很远，但来势若电，几乎是几息之际，乐音已近至耳畔。左盼听不出这是什么曲子，只觉这琴音好像有一股神奇的力量，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侧耳细品。

纵是她不懂音乐，也可从这琴音中听出一丝隐隐的金戈之声。琴音时高时低，时而如惨叫，时而若哭泣。琴音似乎越来越诡异。

左盼好像被这琴音带进了另一个世界，在那个世界里，充满了恐怖的尸体，骷髅，眼前的天空也变成了白茫茫一片。她感觉心脏好像被挤压，头痛欲裂……

这是怎么了？

左盼残存的一丝意识感觉到不对劲。

蓦地，胸口一热，左盼感觉怀中的金莲图忽然颤动起来。她慌忙握住金莲图，当小珠子内的金莲花绚烂绽放时，她的心猛然一抖，清醒过来。

立刻，她被眼前的惨况惊呆了！

原本都安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武林人全到倒在了地上，他们痛苦地翻滚着，嚎叫着，除了几个得道高僧还算比较正常地念着“阿弥陀佛”外，其他人基本都是疯狂的模样。他们有的使劲揪自己的头发，有的无比狂暴地挥舞双臂捶向自己的胸口，更有甚者，抡起手中的刀或剑便要向自己刺去！

她只觉心惊肉跳，完全无措。一低头，只见章瑞目光混浊，表情痛苦。不过，他没有在地上打滚，只是艰难地蹲在那里，似乎在努力克制着什么。

琴音！这琴音有问题！左盼终于明白！

她抓起章瑞的手，将金莲图放在掌心，与他十指相扣。金莲图再次绽放，片刻后，清风的双眸渐渐清澈。

见到一地痛苦不堪之人，他的眸子忽然一冷，从怀里取出一片小东西放在唇边。一曲优美的叶哨音便从他的唇边荡漾开来。

居然是叶哨！

左盼惊愕地看着他，却意外地发现哨音响起的瞬间，那犹如厉鬼嘶吼的琴音戛然而止，好像是生生被叶哨清澈的声音给压制住。在地上疯狂了的人们渐渐停止了扭动，缓缓站起来，大多数人虽仍是有些茫然，却也不再疯狂。

原来，叶哨竟也可以这么用！他居然将她玩耍时用的叶哨练成了一门武器！

琴音消失时，几十个黑衣人陡然出现在擂台上。这些黑衣人均是黑纱蒙面，只露出冷若寒霜的眼睛。

黑色，本就是让人恐怖的颜色，又在方才那鬼魅乐音的烘托下，让人见了不由自主地产生恐惧之感。

蓦地，黑衣人往两边退去，露出正中间的一个黑色莲花座，莲花座上，坐着一位同样是黑衣覆身黑纱蒙面的男子。

“竟是魔琴！”一最先恢复的高僧宣了声佛号，道：“来者何人，竟用此卑鄙手段使得武林人心智大乱？”

莲花座上的黑衣男子先阴冷地笑了两声，才开口道：“本座是黑莲圣教的教主！若不是洪尊亲自相邀，本座才不屑此盟主之位。只是，如今我教已胜出，本座也就勉为其难，接受了。可你们似乎心有不甘，本座才想让你尝尝我黑莲圣教的厉害！”

虽然这个人蒙着面，说话用着假音，可左盼仍看出他就是章沐威。左盼神色复杂地看了章瑞一眼，却见他满脸凝重，搭在她肩头的手也紧了紧。

此时，所有人都清醒了，单嵘青的指证和章沐威不可一世的语气，以及他一来便使用魔琴扰人心神的做法，激起了不少人的愤怒，一青衣老尼怒视于洪尊，怒吼：“原来，连你也成了邪教的爪牙！”

“痴心妄想！”另一壮汉舞动着他的流星锤，怒喝道：“我等不会同意的！你这黑莲邪教，用尽卑鄙手段迫使武林中人臣服于你，但凡有反抗之人，你便杀之！你以为，武林人是你可以控制的吗？如我等正义之人，必定反你到底！”

“哦？是吗？”清风冷笑，环视一圈，冷然道：“在场各位，可有人觉得，这位壮汉说得有理？”

壮汉怒目圆瞪，看向众人。令他意想不到的是，支持他的声音竟是寥寥无几，多数人是在沉默。

“那么，可有支持我黑莲圣教教主为盟主的？”清风目光不屑地看着壮汉，继续问。

场上，再次安静。有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随便回应。

终于，有几人率先举起手中的兵器，呼喊着：“教主圣安，千秋万代！教主圣安，千秋万代！”

他们不停地齐呼，所有人都看向他们，接着，有一人加入他们，口中高呼“教主圣安，千秋万代！”渐渐地，参与进去的人越来越多，齐呼声越来越高，越来越响亮，单嵘青、高僧、老尼、壮汉等人均是一脸的惊异。想来，这呼喊“教主圣安”之人，江湖地位也是很高的。

“阿弥陀佛。”高僧再次宣声佛号，他这声佛号，声音并不大，就如炎夏的一缕凉风，将这雷鸣般的齐呼声遮住。

单嵘青适时地扬声道：“为查清黑莲邪教是以何手段收买武林人的，老夫故意与弟子起争执，让他假意背叛老夫，加入邪教。如今，老夫已知，但凡是黑莲教之徒，右肩均印有一朵黑莲。并且，在场喧哗之人，均已为邪教走狗，若不信，可将他们提出来一一验证！”

他话音刚落，便响起了十几声沉重的重物坠地之声。左盼定睛一看，却是方才带头拥护章沐威的人被人扔上了擂台。而将他们扔上擂台的，却是冷霜，天雨，白露，张宏！

原来，他们也来了！左盼惊喜地看着他们一个个姿势优美地“飞”上擂台，手中利剑一划，那十几人右肩的衣服便破开，右肩均暴露在众人眼前。

果然有黑莲花，场上响起了一阵吸气声。

左盼却有些疑惑，这十几人刚刚还气势凶悍地呼喊着，此刻却像砧板上的鱼肉，任凭冷霜他们是剐是杀，好像全无反抗之力。左盼回头看向章瑞，见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似乎明白了。

果然，一切竟在他的掌握之中。他说不用担心并不是在敷衍她，他是真的提前部署，将事情的发展掌控在手。

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看上去温和不具杀伤力。可许多事，他总是会默默地进行，等到事情发展的最后一步，才揭示出来，让人为之震撼。

左盼出神地看他，笑，渐渐柔和。

章瑞却在此时低头。

四目相对！

左盼心一慌，忙移开视线，装作若无其事。章瑞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嘴角渐渐上扬。

清风肯定也注意到这些人的不对劲，眉头一皱，手随意一扬，一缕轻烟飘向这十几个人。

“你对他们用迷香？”清风冷笑，“可这迷香是我的。”

原来，冷霜他们迷香将这十几人迷晕了。只是，这迷香正是清风发明的，对清风也就构不成威胁。因为他有解药啊。

用他发明的迷香迷他的人，这便是清风冷笑的原因吧？

只一会儿，这十几人便完全恢复功力，怒视着冷霜等人，同时挥剑而出：“我等已是圣教弟子，不容尔等侮辱！跟着教主才能有所作为，岂是尔等短浅之人能理解的？！”

已经有不少人都被黑莲教收买，是在左盼的预料之中的，可听章瑞说，这十几人竟全是一些大门派的掌门时，她还是有些震惊。而这十几人只是因为太过猖狂，才会暴露，一定还有许多已经受控于黑莲教的武林人没有露面。

看来，至少有一大半的人已被收买。

这十几人，已经完全成为章沐威的走狗，可那些还不敢出头不敢声张的武林人中，定会有不少是被迫的。她必须揭穿章沐威的阴谋，让他们明白，跟着章沐威并不会有所作为，反而会成为反朝廷的罪人！

她正欲走出，章瑞却握住她的手，捏了捏，冲她摇摇头。

然后，他自己走出去！

“大胆！竟敢惊扰教主圣驾！”一直侍立在章沐威身旁的黑衣人同时厉喝，气势凌人。

章瑞淡淡一笑，眸光轻扫，最后落在章沐威的身上，道：“我和你们的教主，是熟人。”

“让他过来。”此时，章沐威没有用假音，估计他已经知道，今日他的真实身份是掩盖不了了。

黑衣人闻言，立刻收起凌厉的目光，复又冷然注视着众人。

章瑞一步一步向章沐威走近，最后，在他一步之外站定，不说话，也不见礼，只是那样用复杂的眼神看着章沐威。

章沐威面色僵硬，眼里掠过一抹恨意。

“你还想螳臂当车？”章沐威问。

章瑞轻轻摇头，从怀里取出一个白色药瓶，冷冷道：“我只是想拿点东西来给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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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对阵

接着，他将药瓶高举，环视众人，扬声道：“此药，可解黑莲印上的毒。你们若不想被全武林唾弃，若不想被后代唾弃，不想在余生过着生不如死的生活，可来找我。我会将解药给你，让你重新侠义人生。”

场下有几人心动，欲上前取药。黑衣人却身形一动，寒光一闪，他们便倒地不起。

这一切发生得极快，左盼跟本就看不出发生了何事，等明白是黑衣人杀了他们时，高僧等人已经震怒。特别是壮汉，他手中流星锤一挥，便向最近的一位黑衣人砸去。黑衣人轻移脚步便躲开了他这一击，提声喊道：“不要被他迷惑，他根本没有解药，刚才的这个人是他的同党，意在鼓动你们背叛教主，令你们不能得道！”

“你不可能有解药。”在黑衣人喊话的时候，章沐威冷笑道。

“我知道，你的黑莲印毒是清风配制的，只是，你以为全世界只剩清风可配制解药吗？别忘记，清风的毒术是与谁学的，毒医圣，我也认识。”章瑞嘴角扯起一抹嘲弄的笑。

“不可能。”章沐威摇摇头，好像并不相信，眼里却闪过一丝阴翳。

“有何不可能？你的魔琴我尚能破解，何况一个小小的毒药？”章瑞提高了声音说这两句话，故意让场上之人听清楚。

而此时，高僧已经向章瑞投来了赞赏的眼光。方才魔琴响起时，他是属于比较正常的，当然也就知道正是章瑞的一曲哨音破了魔琴。

章瑞不再理会章沐威，转身环视众人，扬声道：“我是他的儿子，章瑞，他是朝廷通缉的叛相章沐威。因造反失利，他才想要掌控武林，只为利用你们的一身功夫，推翻朝廷。”

章瑞顿了顿，满意地看着全场因自己的话而起的激烈反应，等他们稍稍安静下来后，他继续道：“武林和朝廷一向各不相干，可是这次，你们便要在他的蒙蔽下，打破此规则了！”

“你血口喷人！”

“教主才不是钦犯，他只是想结束武林无休止的争斗，让我们过上好的生活。教主圣德仁厚，一心为我们着想！”

那十几个走狗立刻跳出来反驳，只是，他们的反应太激动，反而更曝露他们的心虚。

“是吗？他为我们着想什么？”正在此时，一个娇柔却充满怒意的声音响起，一个年约二十五六的素衣女子缓缓走上台，她美目怒视着章沐威，一点也不畏惧章沐威散发出的煞气。

有人的低呼声传来：“她……是古山掌门的夫人？传言她在古山掌门被害时，因悲愤过度而吐血身亡了，为何她竟会出现在这里？”

在众人惊异的目光中，该女子缓步走上擂台，言辞历历，“我是亲眼目睹他逼迫我夫君为他卖命的，夫君不肯同流合污，被他们害死，而我，悲痛太深重，昏死在夫君的身旁。他们以为我死了，我才逃过一命。幸好，瑞公子一早就对我家有所关注，他发现我并没有死，才让我有机会亲自指证这个恶魔！虽然，他当时黑纱蒙面，可我却忘不了他的声音！”

她忽然悲愤厉吼，以手指向章沐威，“就是他！是他下令毒杀我夫君的！即便他化成灰我也记得他的声音！”

这位掌门夫人与古山掌门曾经是让人羡慕的恩爱一对，她殉情的消息也让江湖之人为之震撼。如今，见她不仅没死，反而亲自指证仇敌，场上之人不禁又是哗然。

说话间，她走到章瑞的身边，冲章瑞福了一福，章瑞伸手虚扶了一把，点了点头。

章沐威却毫不慌乱，伸手取下面纱，露出他的本来面目。此刻，他那阴冷的脸上，布满了猖狂与不屑。他哈哈一笑道：“本座没时间和你们玩游戏了，没错，本座就是章沐威！只要你们乖乖听话，自有你享不尽的荣华，若……你们有异议，休怪本座出手不留情！”

此话，如一颗炸药扔进了人群中，轰然炸响。其中一部分人露出被骗的神色，也有的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虽然仍有人在沉默，惊慌，可表现出愤怒的人，比刚才多了，这些人中，包括因胁迫而入教的人。

章沐威却仰天一笑，不慌不忙地抬抬手，道：“点火！”

立刻，几十个黑球从黑衣人手中掷出，带着凌厉的劲风落到人群中，“嘣嘣”声响起，黑球在地上碎裂，瞬时燃烧起来。

左盼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刚才丢过去的，竟是燃烧瓶！

燃烧瓶一燃烧，便会将地毯点着，而地毯下有炸药！

黑衣人便在此时齐声喊道：“既然尔等至今仍是执迷不悟，那便一同去地府寻求正义吧！哈哈哈！”他们的声音极大，如划破长空的惊雷震撼在场。

“大家快离开！”左盼拼命地嘶吼着，可是，此时的众人已是一阵混乱，她的话根本就传不到他们的耳里。左盼又急又怒，使劲往擂台上挤去。她被骚动的人群挤得东倒西歪，心中更为焦灼。

忽然，有一双温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不要慌，不会有事的。”章瑞柔和平静的声音响在耳边。

“你已经有部署了？”见到他淡然的笑，左盼的心莫名一安。

“果然还是盼了解我。”章瑞温柔耳语，嘴角扯起一抹魅惑的笑。这笑，仿佛有魔力一般，将左盼深深地吸了进去，似乎一切喧嚣在瞬间消失，整个世界只剩下他温润的笑脸。

蓦地，左盼回过神，猛地移开视线，心跳如擂鼓。

有病有病！不是他有病就是我有病！

左盼心中咒骂着，无意中一瞟，见到了一脸惊喜的文武。可是，文武挤到她身旁见到态度暧昧的章瑞时，脸色一变。

左盼见他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他在想什么。其实，她自己刚才也在想同一件事呢。为了转移文武的注意，她问文武：“你是怎么找到我的？这里这么多人……”说话时，就有人因拥挤而撞到她。

文武和章瑞很有默契地伸手挡在她身旁，形成一个保护圈，护着她往擂台上走去。听到她的问话，文武撇撇嘴，没好气地道：“方才见到一个疯子在乱叫，所以……”

“臭小武！”左盼不客气地拍了他一脑门，却关切地问了一句：“你们方才没被魔琴怎么样吧？”

文武却在此时握住了她一只手，深深看着她，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听清风说你被人掳走时，我太害怕了。”

只这一句话，左盼和章瑞都同时一愣，左盼装作没听明白，章瑞的眉心却微不可查地皱了皱。

他们三人辛苦地向擂台挤去，而擂台上的章沐威的眉头却越拧越紧，方才的趾高气昂荡然无存。因为，他等了这么久也没听到他预料中的轰炸声。

众人终于发现，到除了方才的几簇小火苗外，并未发生任何会送他们进地府的事故。渐渐地，骚动的人群安静下来。而此时左盼三人已经走上了擂台。

章瑞环视四周，团团抱拳，引起众人的注意后，才以手指在最东的一个区域，道：“那里，埋有炸药！”

众人再次震惊，人群又是一阵骚乱。有几个胆大的掀开地毯，果然见到一排排的炸药。只是，这些炸药上面的地毯都是湿的。

左盼长吁一口气，明白章瑞为何说不会有事，原来他已经做了手脚了。

忽然，一人的惊呼声传来：“为何只我们这里有，他们那边没有？”

原来，也有其他两个区域的人掀开了地毯，却没有发现炸药。

众人似乎明白了什么，视线齐齐落到洪尊的身上。

左盼冷冷地瞟了章沐威一眼，心情复杂地凝望着清风，才又抱拳对众人说道：“埋放炸药的是洪尊。因为，各位的座位都是他安排的。坐在埋有炸药的这一区之人，应该都没有加入邪教。而那二区，若我没猜错的话，他们的右肩上都会有一朵黑莲。”

清风见到左盼却不意外，只冲她抛了个媚眼，好像他根本就没有绑架过她！而林晗也在此刻见到了她，一脸惊喜与担忧地向她奔来。

众人终于全都明白了，原来，一切都是黑莲教的阴谋！一剑客长剑一出，怒吼道：“这个邪教的教主，竟然想将我们一网打尽！”

在章瑞有解药的保证下，他这一声怒喝，便如发起攻击的号令，众人群情激昂，势起而攻之。顷刻间，几千号的武林人混战一起，腥风血雨，喊杀震天，整个西湖，似乎都变成了血红色。这种只在大片中见过的场面，让左盼心生畏惧，寒意和不忍。她捂着嘴，狠狠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胆怯的哭泣声。

一黑衣人在章沐威的指示下，长剑直逼左盼。林晗，章瑞，文武迅速围成一圈，将左盼保护在中心。章沐威见状，立刻猜到中间的那个人就是左盼。恼羞成怒的他，令清风加入诛杀左盼的行列。

清风长剑挥来时，脸上还带着魅惑的笑。可他的剑却毫不留情，直直刺向左盼的眉心。文武一声暴喝，咒骂一句，挡开了他凌厉剑气的一刺。

冷霜、天雨、白露三人此时齐齐逼近章沐威，三人形成掎角之势，压制住保护章沐威的黑衣人。那抱魔琴的黑衣人又作势要弹曲子，被白露眼疾手快地踢飞了。林晗趁机一跃而起，从天而降，剑尖直指章沐威的头顶。清风立刻收起邪魅的笑，脸色一凛，凌空一翻，一脚踢在林晗的手腕上！

整个场面混乱又激烈，左盼便在这厮杀中被林晗文武保护着，看着一个又一个人倒下，心越来越凉。

这一场拼斗，直到天快黑时才以章沐威的黑衣人死光结束。章沐威被冷霜刺了一剑，在清风的帮助下逃开了。洪尊不知被谁一刀毙命，倒在了擂台上。

武林人也死了很多很多，真正的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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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章章瑞和清风的秘密

处理好一切后，已是夜深。左盼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回到阳光酒店。洗去一身的污秽，她一言不发地倒在床上。

一夜无眠，脑中，眼中，只有一片血红，阵阵惨叫。

房门外偶尔响起轻微的脚步声，左盼知道，那是他们守在房外。

第二日一早，门外传来章瑞轻轻地询问声：“盼，醒了吗？”

门被打开，左盼淡淡地看着门外的几人，柔柔一笑。

她看到他们眼里的血丝了。

“今天我们要去做个了结了。”章瑞很自然地牵住她的手，带着她走。

文武立刻充满敌意地瞪了他一眼，拉起左盼的另一只手。

林晗眸光如电地看着章瑞，最后视线落到他与左盼紧握住的手。

而冷霜他们却面面相觑，一脸怪异。

在章瑞的带领下，一行人越走越偏僻，行至一极为破落的废置屋时，章瑞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大家全都屏住呼吸，脚步也异常轻盈。只是，都有些不明白地看着他。

蓦地，屋内传来一阵咳嗽声，众人心下一凛，明白章瑞此番的来意。

因为，那咳嗽声，分明就是章沐威的！

冷霜一听，便要冲进去，章瑞却拦住他，一脸严肃。

不等章瑞说什么话，里面已经传来章沐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风儿，真没想到，我有三个儿子，最后，一直陪着我的却只有你。咳咳，真不愧义父疼你一场啊。”

清风的声音传来：“义父，风儿自小就没有父母，是您给了风儿生存的可能。风儿不孝敬您，不陪您，岂不是狼心狗肺了？来，将药喝了吧……”

艰难吞咽的声音响起后，章沐威虚弱的声音继续传来：“可是，我不甘啊！我部署了这么多年，却功亏一篑！咳咳！我死不瞑目！”

“义父！”清风忙打断他的话，安慰道：“义父别急，好好养病，风儿一定再为您招兵买马，重新训练出一支队伍来！”说着，他顿了顿，好像有些为难，“只是，义父一定要好好养病，等风儿慢慢地挣钱……”

“好儿子啊！”章沐威情绪激动起来，咳嗽也更厉害，他咳了好一会儿后，才继续道：“不用担心，义父其实，有一个宝藏……你附耳过来……”

听到这里，众人对视了一眼，有些震撼。

章沐威居然宝藏！而清风，对他这么忠心，是否就是为了这个宝藏呢？

他们还兀自猜测着，清风已经慌忙拒绝了：“不！义父！如此重大的秘密，只能您一人知道，风儿不敢听！”

“唉，”章沐威沧桑一声叹息，“义父伤重，不知何日才能好起来。可我们的大事不能耽搁。你去宝藏取了银子，招收能人异士。我们尽快杀回都城去！”说着，他语气一柔，“孩子啊，等义父当了皇帝，你就是太子了！来，你好好听清……”

“是，义父……”清风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有些发颤，“风儿一定不负您的重望，好好报答您。不管怎样，风儿绝对会以义父您马首是瞻的！”

章沐威的声音很小，屋外的人根本就听不到，冷霜等人不禁有些着急。若真被他们取出宝藏的金银用来收买江湖能人，他们将会很快东山再起！

冷霜和天雨再也忍不住了，一脚踢开了门！

而此次，章瑞却没有阻止他们。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破屋内的章沐威和清风同时一惊，章沐威一脸惶恐地瞪着破门而入的冷霜，随着左盼等人的步入，他灰白的脸上更充满了惊骇。见到章瑞时，他恨恨道：“你这个不孝子！你……想干什么！”

“我怎么会对您干什么呢？”章瑞轻轻一笑，眼里却冰冷一片，“我是特意来感谢你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顺便，为我父母报仇。”

他一边说着，一边缓缓地向章沐威走近，那眼神，竟是那么慑人。左盼却觉得全身一寒，他的父母？什么意思？他说他要为他的父母报仇？难道，章沐威和女皇不是他的父母吗？

她猛然看向章沐威，却见他全身一震，以手指着章瑞，嘴唇急颤却说不出话来。

好像，他只有惊骇，却无气愤。难道，难道……一直以来已经认定的事实，竟是一个谎言吗？

左盼只觉得脑子一阵发胀，完全无法思考。

此时，章沐威忽然抓住了清风的衣角，求救似的看着他，“风儿，快，将他们赶出去！”

清风却邪邪一笑，轻轻打掉了他抓着衣角的手，悠闲地将被他抓皱的衣角扯平了，才慢悠悠地说：“义父，其实，我也要感谢你。”

他说着，笑容忽然一收，充满恨意地逼视章沐威。而章沐威，已是全身颤抖，全身若一滩烂泥般瘫倒在地上。

左盼再一次震惊，好像，好像清风也要说出什么……

蓦地，一把长剑架在章沐威的脖子上，清风声音冷似寒冰，“如今，我要感谢你将我封家的宝藏还给我。只是，宝藏你算物归原主了，但我封家一百多口冤魂，却仍是得不到安息！”

说着，他利剑一划，章沐威的脖子便留下一条血痕。

“放心，我不会让你这么轻易地死去的。你该偿还的，太多，让他们一个一个来。”清风忽然冷笑，嗖地一声，将剑收回鞘。

他转身，淡淡地看着一脸惊愕的天雨，“我的确是封家之后，只是，我要等到这一天，才能出现。希望，没让你失望。”

众人惊呼，这一切发生得太快，这一切发生得太不可思议！他们根本就消化不了！

特别是左盼！此时的左盼，却已是完全懵了。

他转而深深凝望左盼，却不说话。

左盼却一直愣愣地，半晌才傻傻地蹦出一句：“你还是清风，对吗？”

清风微微颔首，一双桃花眼充满柔情。

左盼眨眨眼，鼻子一酸，一颗泪便滴落下来。

清风将这颗泪接住，紧紧握在手心，看着左盼的眸光，有些发痴。

天雨冷霜等人纷纷走来，拍拍他的肩膀，笑容，充满释然。

林晗忽然提气一喝：“文武，将小妹带出去！我们，要报仇了！”

是的，他们要报仇了。历经艰辛，终于让章沐威身败名裂，一无所有，最后可以死在他们的剑下。

左盼听话地由着文武牵着，走出了破屋，在踏出门槛的那一刹那，她似乎听到章沐威喉咙发出的一声绝望的惨叫声。

左盼一直静静地在屋外等着他们，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酸酸的，涩涩的，空空的。她只是在心里一遍一遍回想章瑞的话，“我是特意来感谢你这十几年的养育之恩，顺便，为我父母报仇。”心中反复思考这样一个事实：章瑞与她并无血缘关系。

或许是她的脸色太难看，也或许是文武因此想到了什么。他忽然紧紧握住了左盼的双手，双眸晶亮又坚定。

“你说过，永远也不会和我分开的！”

左盼微讶地看了看他，然后扯出一抹笑，“姐姐不会和你分开。”

“我不要姐姐！”文武忽然气鼓鼓地说，“如今，你知道你和他的关系，并不是以前想的那般，你的眼神又不一样了！你看他的眼神，与看我的不一样！”

左盼的心一颤，垂下眼脸，无力地说：“别说这个了，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

说着，她看向屋门，里面没有什么动静，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他们会杀了章沐威吗？应该……会很惨，所以才不要她看到，对吧。

不知过了多久，这六个终于为家人报仇的人，带着一脸凝重走了出来，他们的眼眶，好像都有些红红的。

大仇得报，心里一定有许多感想。

章瑞不知在想什么，走出来后，他又回头看向屋内，很久很久，才点了一个火把丢进去。

……

在阳光酒店的一房间内，章瑞和清风二人静静地坐着，其他人围着他们，谁也没有说话。每个人都一脸沉重。

左盼低着头，谁也没看。她不敢看章瑞，也不敢看清风。事到如今，她已经明白了，原来章瑞并不是章沐威和女皇的儿子，他也是个受害者，可他，一直瞒着她！甚至瞒过了所有的人。

当她因为“兄妹关系”而黯然神伤时，他瞒着她；当她因每次的心动而自我嘲弄时，他瞒着她；当她因他一个暧昧的眼神或动作而恼恨不已时，他仍旧瞒着她！

他好像，从没有为她考虑过。他没有想过这样隐瞒她，她会很不快乐。

左盼顿觉莫名心寒。

她缓缓抬眼，看向章瑞，哑着嗓子问：“你到底是谁？”

章瑞的眼里闪过一丝痛意，他看出了左盼眼里的冷漠。这种冷漠，是他从未见过的，哪怕是知道他是“哥哥”时，她也只是落寞，痛苦，却不会让他感觉，她在远去。

“我是朝。”他凝望着左盼，轻声回答，“我不是章瑞。”

他看到左盼眼里的冷漠在加深，心中一紧，苦涩自嘲一笑。

“章瑞确实是章沐威和陛下的儿子。可他在四岁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章瑞回答。

章瑞环视众人一眼，视线又回到左盼左盼看不出表情的脸上。他沉重地说着：“当年，我也四岁。因为我和章瑞长得有七分相似。他便将我抓了去，顶替章瑞的位子。因为，他要用章瑞来钳制皇上。我的父母当然不同意，于是，他寻了个偷窃的罪名，将我父母拘了，他们进了牢房，却再也出不来了。”

“那一日，他将我带回相国府，为了配合章瑞腿部的残疾，他生生打断了我的腿！他以为，我才四岁，什么都不懂。可是，我什么都知道。”

众人沉默，似乎都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左盼明白了，祝大爷说过，先天的残疾是不能治好的，当时她就有些疑惑，别人都说章瑞是一生下来腿就残疾了，为何他却能治愈。原来是这样。左盼轻轻一笑，只是，这笑，好苦涩。

章瑞缓缓地走向左盼，轻唤着：“盼，我不是有意要瞒你。只是，有许多事我都还没处理好。只能……”

“别说了。”左盼笑着打断他，静静地看着他清澈如初的双眸，心，一点一点的崩塌，“一切……都过去了。”

“不！没有过去！”章瑞却忽然一惊，猛地抓住她的手，脸色煞白。

不知为何，一听她说“一切都过去了。”他的心就一阵紧缩，感觉好像他真的要失去她了。

她依旧淡淡地笑着，只是这笑，没有到达眼底。她轻轻地抽出自己的手，看向清风。

“那么，你又有什么秘密呢？”她笑着问。

清风的眼神一黯，不过，这黯淡只是一闪而过，随后他便灿烂地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我……没什么秘密。该知道的你们都知道了。”他依旧一副没正经地模样，飞了个媚眼继续道：“我是封清，是封老爷子的一个不受宠的小妾所生。我娘和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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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女皇病危

听了他的话，左盼的心忽然一软。原来，这才是他的目的。不得不说，她有些感动了。

她一直以来最大的愿望也是贫苦的孩子有饭可食，有衣可穿，快快乐乐地成长。他的立场和自己无疑是一样的，只是，他用以实现愿望的代价太大。

“可是，你居然会在比试时，将她掳走，你说，你是何居心！”说话的是文武，这些人中，对清风话最有怀疑的就是他。他话音一落，林晗便也点头，一脸阴霾。

“我掳走你，是为了蒙蔽章沐威的，我要让他觉得一切都是按照原计划发展。随后，我有通知瑞去救你的，我绝不会让你受到伤害！”清风语气有些急迫地解释。

文武还想说些什么时，左盼却笑着打断：“罢了，真的都已经过去了。”她看看章瑞，再看看清风，“知道，你们仍旧是以前的你，我便很高兴了。”

说着，她拉起林晗和文武的手说：“哥，小武武，是时候回宫了。”

“好！”林晗和文武同时回答，好像有些高兴，还有点得意……

左盼没有与章瑞等人道别，便同林晗、文武二人马不停蹄地往婺州赶。不知为何，她忽然很想回宫，很想见到女皇。

虽然女皇并不真是她的母亲，可在那短暂的相处中，她能感受到来自一代帝王的不凡的母爱，这份爱，是最纯粹的。

忽然有些后悔，也有些惭愧。

朝廷的局势还未稳定，自己却自私地走开。虽说是为了让女皇静下心来感受章翼的身份，可在她还没认出章翼就是陈妍时，自己还是她最亲的人。也是她最能信任的人。

或许，劳累一天的她，很希望回宫时能和女儿说说话。

若她没有逃出宫多好，如此，心，便不会混乱至斯。

她知章瑞和清风等人一直紧紧跟随在后，休息时入店用食，他们会在临近的位子上坐下，然他们不敢找她说话。她亦是不想言语，文武自是乐得如此，也当身后的几人是空气。林晗却是有些无奈，惆怅，并且，离皇宫越近，他眼里的担忧似乎也越来越深重。

当左盼踏入那熟悉的安心殿时，她的几个贴身宫女全都喜极而泣，跪在地上磕头不止。左盼想洗洗换身衣服再去见女皇，一宫女的神色却立时一变，满面凄哀，其他几个宫女均悲伤低头。左盼感觉出什么，按捺住内心的不安，柔声问：“为何如此？可是我离宫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公主！”一宫女跪地痛哭，泣不成声，“陛下……陛下不好了……”

左盼的头翁地一声响，只觉全身血液瞬间被抽干。她什么也顾不得便往外冲。

为何这个宫女要用如此绝望的语气告诉自己，女皇不好了！

女皇不好了！女皇不好了！女皇不好了！

左盼脑中只剩此话。

她不明白为何会不好，因何会不好，可她知道，宫女不会骗她！

在一群宫人的惊呼声中，左盼冲出了安心殿。此时的她，已是脸白如纸，冷汗涔涔。

蓦地，手腕处一紧，一股强大的力量将她拉入一个怀抱，在她尚未回神时，章翼痛楚且悲凉的声音已在耳畔响起：“你竟是如此自私，丢下她就走，丢下我就走！你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左盼脑中只记得女皇“不好”之事，慌忙推开他，心惊胆战地问：“她……到底怎样了？”

章翼却不肯放开她，反而将她抱得更紧，“她……快不行了……我只剩下你了，我只剩下你了，你再不能离开我，我不能忍受失去你……”他的声音哽咽着，轻得近乎呢喃。

左盼的心极速地往下沉，只觉脑中忽地一声轰响，所有的意识都被抽离，只剩一片空白。

蓦地，一声轻咳响起，上官敏儿的话低低传来：“还是先让公主去见陛下吧。”

敏儿的话音刚落，章翼竟猛然放开左盼，略显慌张地看了敏儿一眼。左盼的思绪也在此刻拉回，她无暇顾及其他，奋力向女皇的寝宫奔去！

当她走进内宫时，脚步却缓了下来。她迈不动步子，双腿就如注满了铅，眼睛只愣愣地看着躺在床上的女皇。

她为何会这样？！她怎会如此虚弱？！

左盼在心里不敢置信地呐喊着。

她面色发黑，紧抿的双唇亦是乌紫一片，原本荣华高贵之人，此刻已是形销骨立。左盼轻轻地握住她的手，泪，便不能自主地大颗滚落。

女皇感觉到有人到来，困难地睁开眼。看到这原本充满智慧的双眸此刻竟灰暗得如同蜡球，左盼的心再次揪痛。

“是……妍儿吗？”女皇艰难地开口，灰暗的眸子似乎亮了一亮。

随着她的呼吸，一股**的气味扑鼻而来，她……已是病入膏肓了。

左盼再也忍不住，扑到女皇的身上痛哭起来：“母皇！妍儿对不起你！妍儿不该走……”

这是左盼第一次自称“妍儿”，也是第一次从心里将女皇当成母亲。

从现在开始，她一定要当个好女儿，努力学习治国之道，认真批阅奏折。只要母皇还将她当女儿，她就要做个让母皇放心和骄傲的女儿。

女皇瘦骨嶙峋的手缓缓抬起，落在左盼的头发上，充满怜爱地轻抚着，“回来就好，母皇……可以放心了……”

说着，她面带微笑地缓缓闭上眼睛。左盼的心陡然一紧，无意识地摇头，摇头。

不！不要这么快就离开她！她才刚刚决定要当个好女儿的！

一个人影飞快地闪过，按住女皇的手腕，随后舒了一口气，道：“无事，不用担心。只是睡着了。”

噔地一声，左盼瘫坐在地上，抬头看到来人是林晗。

林晗眉头紧皱，却又一脸心疼地看着目光呆滞的左盼，叹息一声，他轻轻地将她抱起，缓缓走出寝宫。

左盼无力挣扎，也不想挣扎，由着他拦腰抱着自己向外走，不介意寝宫内章瑞章翼的错愕，也不管一路的宫人异样的眼光。她只是直直地看着林晗，眼睛一眨也不眨。

“哥，你是早就知道的吧？”她忽然问，声音似乎很平静。

林晗的脚步顿了顿，低头温柔地说：“先休息一下。”

“你以为，将所有的事，都瞒着她，便是对她好吗？”文武的声音传来，冰冷而充满愤怒。

文武是没有资格进入女皇寝宫的，他和清风等人都在寝宫外侯着。见到林晗以如此暧昧的姿势抱着左盼时，他已是有些不悦，现在又听他在拒绝左盼的回答，不由有些恼怒了。

说着，他还有意地瞪了一眼章瑞和清风。

章瑞和清风似有所觉，因文武若有所指的话而沉默。

林晗一脸愁虑，看向不远处的一凉亭，抱着左盼大步走去。

凉亭内，众人默然无声，视线全落到林晗身上。林晗的目光却一刻也不曾离开左盼，他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发，悲哀而又无奈地徐徐道：“陛下第二次饮下的是鹤顶红。鹤顶红之毒无人可解，在我父亲赶到时，皇上已是命悬一线。父亲用银针护住她的心脉，并施用针灸之术排除了一些毒。女皇因此才能醒来，只是，毒仍在体内，并一日一日地摧毁她的身体，她能看似无碍，只不过是父亲每日的针灸拖延之策。父亲说，她最多只能撑三个月。故而小妹想出宫时，我给她限制时间，两个月。”

是的，也就是这两个月必须回宫的约定，让她想到林晗其实是知道一切的，可是，既然他知道，为何不阻止她！

“只要你告诉我，我便不会离开她了！”左盼终于哭出来，这一哭，将在场之人的心都揪住。章瑞、文武、清风同时向她走去，却又同时站住。

因为，章翼已经小心翼翼地在为她擦眼泪。

“其实，你误会他了。不是他不告诉你，是母皇要求的。”章翼温柔地说着，好像想到了什么，赶紧加了一句：“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原来，女皇早就看出左盼对宫廷生活的不适应，也看出她厌倦整日围着奏折的生活，在得知她去天牢见过童慧妤后，就猜到她想出宫了。女皇其实也心疼她，可女皇命不久矣，没有太多的时间让她慢慢适应，故而女皇才那般急迫地逼她学习。

女皇知道林晗文武与左盼的关系，了解他们会全心关心左盼，便请林晗关注左盼的动向。若左盼真想出宫，便随行保护她，只要她在女皇死之前回宫就行。

章翼虽不知道这些，却也看出左盼的心思，才会将金莲图交给林晗。

所以，在左盼一身轻松地游山玩水时，林晗的心头却压了这么一块大石头。

“母皇身子一日差过一日，七天前，她终于倒下，再不能上朝。她对外只说是生病需要休养，她说，只要妍儿回来，就好了……”章翼的声音一哽，再也说不下去。

左盼这才注意到，章翼称呼女皇一直是用“母皇”，她立刻转头看向章瑞等人，果然，他们都一脸惊愕。

“翼？”左盼好像明白了什么，唤了一声章翼，细细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们已经……相认了？”

“没有！”章翼摇摇头，泪如雨下，“可是，我不能再这么陌生地称呼她‘陛下’，我……我好难过……”

他猛地抱住左盼，放声大哭。

左盼明白，他是压抑太久，现在，他不想压抑也没时间压抑了。眼睁睁地看着母亲在自己眼前，生命一点一点地流逝，这种痛苦，谁也接受不了。

左盼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哽咽道：“我懂，我懂……”

“你们……谁可以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林晗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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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揭示真相的那一刻

左盼一滞，用询问的眼光看着章翼，章翼坚决而果断地摇头，左盼却用更加坚决而果断的眼神告诉他，她要说出一切！

她要告诉他们，她乃一缕跨越时空而来的幽魂，她不是陈妍，真正的陈妍是章翼。她也曾经担心过他们会在得知真相时，将她视为异类，对她避之不及。可如今，让她忧心的更应是，皇位。

皇位是陈妍的，不是她的。她也从为想要当一个皇帝，她必须在女皇还为驾崩之前处理好此事。可是，她不敢贸贸然便对女皇说：“我不是陈妍，陈妍已经变成章翼了。”这岂不是给了她一帖催命符？

故而，她要好好思量。

她不能再瞒着林晗等人了，因为她要他们一起来想办法。她不是陈妍的事实左右都是要说出来的，也不怕早了这么几天。

左盼不再看章翼，而是非常沉着坚决地说：“请随我至书房。”

左盼的书房应她的要求，一般不允闲杂人等进入，安静且有私密性。章翼一听她要去书房，便知她的心意。

他严肃地看着左盼，一个字一个字地说：“不可以！”

左盼径直朝书房走去，身后之人看看一脸凝重的章翼，又看看步伐坚定的左盼。最后，他们还是服从于左盼，紧追几步跟上她。

章翼痛苦且绝望地看着她的背影，紧握的拳头，渐渐松开。

他知道，他要失去她了。

一直以来他不想揭开一切的原因便是，他要以章翼的身份做她的帝君，他要和她永远在一起。可是，若他成为皇帝，她绝不会是皇后。

他太了解她了。

只要她离开皇宫，她便不再属于他。因为，他不能跟着她离开皇宫。

当他还是陈妍时，他便已经被皇宫给牵绊住，一生一世都脱离不了。若左盼当了女皇，不管她有没有那个能力，他会尽力辅佐他，也算是间接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可左盼想撒手，他便只能自己独自一人去尽自己的责任。

他缓缓挪步，走近书房。

书房内很安静，他们都在等他。

他在左盼面前站定，最后一次问：“你真的，打算全都放弃吗？放弃母皇，放弃皇位，放弃我？”

左盼抬头，认真地看他，良久，忽然凄然一笑，道：“何来放弃之说？这些，原本就不属于我——左盼。我是左盼，不是吗？”

章翼的双肩瞬时垂下，他缓缓转身，一步一步地向门外走去。

看着他落寞削瘦的背影迎光而去，书房内的光影有瞬间的明灭。左盼的心一颤，似乎有片刻的犹豫。

她明白他的心，也明白他一直要自己当陈妍的原因。不能说她没有为之动容，可正因为此，她才更要理清所有，让彼此得到最大的幸福。

并且，她看出上官敏儿对章翼用情至深，而章翼对她也并非全无感情。他只是还纠结在自己身上，不能重新打开心门接纳上官敏儿而已。只要自己不再出现在他的眼前，他和上官敏儿会是很般配的一对。

左盼想着应该让他们提前有个心里准备，便思量着措辞，开口道：“我将言之事，或很离奇，或很诡异，你们或许不敢置信，但请相信，我之所言，句句是真。”

众人惊疑不定地彼此对视一眼，遂即缓缓点头，默然无语。

“其实，我不是陈妍，我就是左盼。我来自另一个时空……”

左盼的话，缓慢而清晰，每个字都敲打在他们心里，震撼，惊愕。

讲到章翼才是真正的陈妍时，一直沉默不语的众人齐齐发出一声惊呼：“怎么可能？！”

左盼先不解释，将随后章翼之事也详细说了一遍，才道：“这便是为何我中毒醒来后，不知道自己就是陈妍，章翼大病之后性情大变的原因。”

众人在极度错愕中打量左盼，似乎想看出她有没有什么妖印或鬼印。左盼了然于他们的目光，只淡淡一笑，暗自叹息，还好，他们只是目光有些怪异，而没有跳起来给自己贴张符。

章瑞的神色却是与他们有所不同，他虽是惊疑，眼里更多的却是心疼与温柔。

文武也在瞬间的惊骇后迅速冷静，他瞧着冷霜等人看怪物的眼神，心头便一恼，怒喝一声：“看什么！为何你们的眼神如此怪异！不管她人是鬼，是左盼还是陈妍，她一直是她便足够了！”说着，他大大的眼睛凝视着左盼，坚定地说：“不管怎样，你都是我的……姐姐！”

左盼灿烂一笑，张开双臂抱住他，不管他脸红不脸红，她只想表达心里的感动。

她的小武武一直都是这样，在他心里，她永远都是最好的。

“没错，她一直是她，便够了。”章瑞温和的声音响起，他眸光似水般看着左盼，伸手轻轻抚上她的脸，继续道：“我们喜欢的，是你，不是你的脸。”

他这话，本是安慰左盼的，可左盼听后却有些失落。

他说，“我们喜欢的”，他说“我们”，这表示，他和冷霜，天雨，白露等人对她的“喜欢”并无二样，对吧？

左盼凄然一笑，见众人都点头，轻声道：“谢谢。”

正在此时，一宫女前来禀报，女皇已醒，要见左盼。

左盼忙收就感伤的情绪，飞快地向女皇寝宫跑去。

或许是见到了左盼的原因，女皇此次昏睡并未很久便醒了来，起色似乎也好了些。见到慌慌张张奔跑而来的左盼，她露出一个慈爱的微笑。她想为左盼擦掉额头的汗珠，手却只是抬了抬，又无力地垂下。

左盼忙握住她的手，在床边蹲下，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很乖很乖地唤着：“母皇，您感觉好些了吗？”

女皇柔和地笑着，那张枯黄的脸似乎也泛起一层柔柔的光。她轻轻“嗯”了一声，视线从左盼的脸上缓缓后移，落到章瑞的脸上。

章瑞此时的身份仍是女皇之子，故而他可以直接进女皇寝宫的。

“瑞儿……”她涩声轻唤，眼中流露出浓浓的歉意。她看着他，示意他走近。

左盼却忽地心痛，她还不知道，她眼前的章瑞已经不是她儿子了。可左盼知道不能对她说出真相，这对她而言太残忍了。

左盼心中寻思着，一定要章瑞继续扮演她的儿子，替真正的章瑞好好孝敬女皇，陪她走过这最后一段。

章瑞应该也是此想法，他缓缓地走近女皇，握住她的手，眸光中也有一丝悲切。只是，左盼却因此而一颤。因为她原本是握着女皇手的，章瑞也伸手来握住女皇的手，无可避免地将她的手也一并握住了。

“瑞儿，你……仍是不能原谅母皇么？”女皇困难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她☆奇书网のWww.qinkan.net★的双目中，有深深的期盼。

左盼同样也深深地看着章瑞，冲他做出一个请求的表情，章瑞轻拍她的手，唇边扯起一抹温和的笑。

“母皇。”他轻轻地开口。

女皇双眸一亮，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左盼的心再一次慌起来，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凑近她的鼻端，探到她还有鼻息才稍稍放下心来。

左盼将手轻轻抽出，为她捏好被角，默默地守在她的床边。

章瑞也一直跪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女皇。

半晌，左盼哑着嗓子开口：“谢谢你的配合。还请这段时间，再当回章瑞。”

章瑞的眸子一黯，视线却不曾离开女皇。他压低了嗓门道：“其实，她给了我很多爱。方才那一声‘母皇’，是为了我自己，并不是为了配合你。”

他的声音很低很低，却让左盼的心莫名一抽。

她不再说话，仍是深深凝望着病床上女皇。

章翼一直在他们身后静静地看着，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谁也没有看到他满脸的泪水，和颤抖的身子。

接下来的日子，左盼以公主的身份暂理朝政，一有空闲便陪在女皇的身边。女皇的情况时好时坏，有的时候她会昏睡很久，好像没有一丝气息。有时她又会显得很有精神，对左盼是千叮咛万嘱咐，近乎是喋喋不休的状态，左盼总乖巧地听着，应着，请她放心。

章翼每次都会在一旁，流泪不止。

左盼是有意让他在场的，她想要他们多一点相处的时光。虽然此时章瑞等人都知道章翼的身份，却苦于寻不出两全其美之法，既可以让章翼认祖归宗，也不会刺激女皇。

这一日，女皇的精神似乎不错，吃了左盼喂的一小碗清粥后，还与左盼说了许多话。将登基之后需注意之事，需防范之人再次一一交代。左盼见她似乎很清醒，便有意无意地提到了章翼，并将一直远远在珠帘外的章翼拉了进来，她想寻个机会试探一下。

女皇见到章翼，似乎也有些高兴。

她缓缓招手，示意章翼走得更近。章翼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和悲伤，轻轻跪下。女皇牵起他的手，将他的手和左盼的手放在一起，道：“妍儿，不知为何，母皇很喜爱他，也很欣赏他。他与他父亲是不同的，母皇看得出他对你的心不会变。并且，在你登基之后，他会是你最得力的助手。妍儿，若你要立帝君，不妨考虑他吧。”

女皇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左盼心中了然。

你当然会喜爱他，这种喜爱不是你所说的“莫名的”，而是血肉相连的亲情啊。

章翼听完此话，忽然紧紧闭上双眼，似在极力压抑着内心的痛苦，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滴落到女皇的手背上。

女皇忽然像被烫，手一抖，有片刻的忡怔，随即双眸渐渐透出一丝异样的光。她好像有感应一般，深深地凝望着章翼，嘴唇牵动，却说不出话来。

“母皇！母皇！母皇！”章翼忽然抱住女皇痛哭，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这个他在心里喊了无数遍的称谓，将这两年来的委屈，牵挂倾泻而出。他再也不会顾及什么，只想这么抱着母皇，最后一次抱着，喊着。

左盼从未见过他这么伤心，这么绝望的哭泣。虽然知道他其实就是陈妍，本是女孩儿心，可他一直处事冷硬，自我要求极高，便也总是忽视这一事实。如今的他，才完全释放了自己，什么也不管，只想当一个快要失去母亲的孩子。

女皇应该是明白什么了，她嘴唇剧烈地颤抖起来，她一手抖动着抱住章翼，另一只手艰难抬起，示意左盼过来。左盼忙跪着靠近，心中忽然生出极度的不安。

女皇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忽然将左盼和章翼紧紧抱在怀里，喃喃着说了一句：“母皇爱你们……”

说着，她长长吐出一口气，抱着他们的手渐渐松开，无力地垂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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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左盼的选择1

女皇驾崩，因她前次已经“驾崩”过，这一次民众倒冷静了许多，或许他们认为这一次不过又是一个权谋之计。

文武百官却是知道此次驾崩是千真万确，百官又是伤心欲绝痛哭了一场。

然而哭过后，便有一官员建议道：“国不可一日无君，还请公主登基。”朝堂之人均是点头称是，甚至有某个左盼不甚熟悉的官员还挤出了一朵讨好的笑来说恭喜。

女皇尸骨未寒，她的臣子便急不可待地要立新君。左盼还来不及感叹世态炎凉便在女皇驾崩的第二日，登基了。

后来章翼、章瑞等人均说，官员们的建议并没有错，史上一贯如此，先帝驾崩，新君当日便要登基的。而此时他们也一致认为，目前不适合曝出章翼的身份，左盼只得如一尊木偶般，参加了登基大典。

成为能主宰一国的君王，她并不激动，心中仍是沉浸在女皇驾崩的悲痛中。

于是，她的这副哀伤淡定表情又被马屁精官员拿来大做文章，道：“陛下实乃仁善厚德，孝义兼备，胸怀亦能纳百川，此乃我大周之福啊！”他这话，竟引起了许多附和之声。

章翼在女皇驾崩后，哭了一宿。可第二日他却神情冷静地站在左盼面前，坚强地开口：“如今，大周已交到你手里，你首先是一位帝王，然后才是一个女儿。你不可只顾悲伤，更要顾全大局。先帝驾崩，新君登基之时，正是外敌易入侵之际。倘若你这位新皇帝没有魄力、能力，大周，便会败在你的手里。”

他这话与其说是讲给左盼听，还不如说是他对他自己施的紧箍咒。左盼看着他，坚定地点头。

果然，皇帝真不是好当的，每天都有许许多多的事要处理，不过好在有几个女皇点名的忠臣在尽心辅佐她。当然，对她帮助最大的还是章翼。

章翼似乎与左盼寸步不离，左盼上朝，他便化作宫人静侍一旁，回书房时批阅折子时，他的意见总会比左盼高明很多。

左盼有意让他跟着自己，一方面可以安慰他丧母之痛，另一方面便是，她想要他慢慢接收政事，也想要他缓缓地出现在群臣的视线中。

她从未改变过自己的决定：皇位，只属于真的陈妍。

如此，一个月过去，冷霜、天雨、白露三人都离开了皇宫，各自游戏生活去了。章瑞也鲜少出现在她的面前，后来有一天得知，他也离开了都城，不知去向。

得到他离开的消息时，左盼的心顿时一空，似乎有什么东西被他一并带走了一般，可每次想到他，她都会命令自己停止，停止！

而清风、林晗和文武仍是陪着，章翼更是不用说，几乎是形影不离的。他们四人就如左盼的贴身护卫，默默地守着她。

她的心思都放在处理好国事和怎样将皇位还给真正的陈妍上，对他们的心思倒真未太在意。

直到某一天，一向敢于直言的王大人在朝堂上进言道：“陛下不可如此无名无份地将他们在身边，陛下若想他们入主后、宫，须得遵守礼法，亦不可如此随便。”

虽然他的话让左盼啼笑皆非，可左盼却也意识到这样不清不楚地拖延下去似有不妥，看来，他们不能留他们在皇宫了。只是，她知道他们的心意，此时，王大人的一句话回响耳边——入主后、宫？？

林晗、文武、清风和章翼的俊颜在眼前一一闪过，她不由得陷入深思。

林晗是她来这个世界遇到的第一个对她好的男子，而且他的好从未有过改变。不管是他知道她乃害死全家的公主，还是知道她为一缕幽魂，他对她的感情一直是那般深厚，从未有一丝的动摇。在她心里，他是她最信任最依赖的亲人。

如果和他在一起，他一定会是最疼她的人。每个女人都会希望那个他，将她护在手心，珍之若宝。她相信，林晗会是这么一个人。

可是……左盼摇摇头，想到这里时，不知为何会否定“和他在一起”的可能。

他……只能是哥哥吗？

如果林晗是她最信任依赖之人，那么，她，便是文武最信任和依赖的。虽然她一直将文武当弟弟，可小小年纪的文武却不这么想。第一次抱他，他就脸红，每一次对她的违逆和反驳，不过是小孩子想要博取大人关心的伎俩。一直便别别扭扭对她横眉冷眼的文武，其实是唯一一个将她当作全部的人。

在得知她在跌落深涧时，他会不顾危险去找她。得知她在睦州“身亡”，他便去睦州，只为寻她一丝气息，甚至，他要在她坟前结庐，守候一生。

文武，是她最想保护的家人——虽然，文武此时的身手已是江湖顶级。

而清风，她看不透他，正如他的外号“千面郎君”，他有千面。她知道，清风对她的感情是真的，她也曾经因他而快乐过，然而如今对他，终究是生疏了。

虽然已经知道他背叛她的原因，虽然这个原因是为了夺取宝藏为全天下的穷苦孩子。

如今的清风已经不会如以往一般，轻佻娇媚地勾起她的下巴，再吹一口气，以引起她全身的鸡皮疙瘩为乐趣。可他那双桃花眼，却无时不刻地在告诉她，他不会放弃她，他一直在追求她。

左盼对此，只当无视，也只能无视。

章翼……想到章翼，左盼的心里微微有些异样。因为他和她的关系太特殊，也正因此，面对他时，她的心最为平和。她好像会将他当成另一个自己，会关心，会心疼，却不可能会爱上。

爱上……

左盼的心一颤，似有一种说不清的痛在蔓延，无止境地蔓延……脑中闪过无数的往事，蓦然间，往昔的甜蜜、伤心、痛苦、绝望如汹涌的海啸，冲击着她的心，最后定格在那张温润的容颜。

章瑞。

不！

她使劲摇摇头，不要想他！不准想他！不需想他！

因为，想到他那样隐瞒自己，她的心便会又苦又涩。

“来人。”

她和衣而坐，唤来宫女掌灯，磨墨。

有些事，她该好好谋划谋划。

翌日清晨，左盼走出寝宫门，四人已经在门外等她。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都是这么等着，而后随她上朝，下朝，宛若她的影子。可如今，她要将这些影子从身边切除。她微笑着看他们，心里忽然有一种割裂般的疼痛。

她想在下朝后，好好跟他们聊聊。

然而，此时四人却深深看着她，没有随她去上朝的意思。

林晗仍是满眼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即便此刻，她的头上压着沉重的冕旒，她已是一国之主，好像在他眼里，她仍是那个在破庙遇到的小女孩。他柔柔看了她好一会，神色才渐渐严肃起来，“我们知道，你定是想送我们出宫。只是，我们不想离开你。如今你既是皇帝，便可……便可……”他的脸忽地一红，似乎有些难以启齿。

左盼看了其他三人一眼，见他们也是一脸羞涩。心中不由惊奇，究竟是何事，竟让他们同时害羞？她询问的目光看向文武，这四人中，只有文武才不会什么都瞒着她。

“便可……同时拥有我们四人！”

文武脸红至耳尖，似乎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将此话说了出来。

其他三人不约而同重重点头。

“因翼公子身份特殊，让他做帝君我们心悦诚服。故而，你不用担心我们会……会吃醋。”清风加了一句，语气却甚是微弱，似乎这一次，他也很羞赧。

“啊？！”左盼惊呼，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们，“你们……你们……”

她怔忡半晌，忽然大步走开。

胡闹！他们完全是胡闹！怎么会有他们这样的人啊！竟然想将她分了！她才不呢……她才不会心软，不会感动，不会哭……

她坐上步辇，使劲闭上眼睛。

果然，一颗泪也没有……

与群臣议事结束后，左盼轻咳一声，沉重开口道：“昨日王大人之建议，朕深感有理。今日，朕便会将清风，林晗和文武遣送出宫。”

她话音刚落，宫外的清风、林晗和文武三人俱是脸色突变，不约而同看向没有被点名的章翼。

章翼也是一脸错愕，却又有些惊喜。她只将他们三人送出宫，这表示，他在她心里还是特殊的，对吧？

然而左盼接下来的一段话，却将他置入冰窟。三人眼中原本的极度都转为同情。

因为左盼说：“朕今日还有一事要告知众爱卿。章翼公子并非章沐威所和郭冷月所生，他……其实是章沐威和母皇的孩子。只因他一出生，便有敌国的奸细欲擒他为人质，母皇和章沐威才决定，将他与郭冷月之子掉包。其实，章瑞才是郭冷月所出。”

此话一出，群臣哗然，嗡嗡的讨论声不绝于耳。在群臣的震撼与质疑中，一老臣走了出来，拱手道：“老臣该死，不敢同意陛下所言。众人皆知，先帝生子是在十八年前，怎会是十七岁的章翼呢？”

左盼淡淡一笑，她敢这么说，自然就想到了会有人如此发问。她微微颔首，道：“赵爱卿之疑问并非无理，只是，不知赵爱卿可记得，瑞公子出生后四年，均是在相国府养病，众人并未见过他。而四年后，四岁和三岁的孩童又能有多大的区别？母皇说三岁的那个是她所生，你们便会将他当成四岁来看待了。”

那个老臣闻言，哑然退下。另一老臣也上前一步，欲言又止的瞬间，章翼已经冲了进来。

“我不是陛下所生！”他颇为绝望和恼怒地看着左盼。

她竟然说，他是母皇和章沐威的孩子。若群臣接受她这一说法，那么，他和她便会成为兄妹！

她居然如此狠心，用这么一个决然的方式来告诉他，她的感情永远不会属于他，即便是与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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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左盼的选择2

他全身颤抖着，悲伤地看着高高在上的左盼，“哪怕将我赶出皇宫，也别如此决绝。就让我与他们一样，还抱有一丝幻想！不要让我如此绝望！”

林晗三人也是同样震撼，虽然左盼要送他们出宫，他们很难过，可他们却还是有希望的。而如今章翼一旦成为她的“兄长”，他和她就再无可能了。

“翼，你敢给大家看你的额头吗？”看到章翼充满绝望和祈求的眼神，左盼的心阵阵纠痛。可她仍是冷着脸问章翼，并且立刻取出一早就准备好的药水。

章翼的身子一晃，他深深凝望着她，眸光渐冷，“好，如果这是你的决定，我不反对。”

他一步一步走近左盼，冰冷的黑眸让左盼的心一紧。她忽然有些后悔，是不是不用如此逼他？是不是真的很伤他？

章翼在群臣惊异的目光中，走到左盼面前，木然地让左盼洗去额头遮掩金莲花的药膏。

当他额头一朵金灿灿的金莲花出现在群臣眼前时，群臣瞬时激动起来，纷纷跪倒在地，口呼“千岁”。

而章翼，却是一脸寒霜。

左盼故意不去看他的眼睛，不想见到他那隐藏着愤怒的冷眸。她淡淡笑着，环视众人，扬声道：“众爱卿想必已知，朕对各大事的处理，听了许多他的意见。他之才能与谋略，众爱卿均有见证。如今，翼已认祖归宗，朕心甚慰。”

说着，她故意顿了一顿，才正色道：“朕已决定，诏令章翼为翼亲王，即日起，朝中大小事宜，由翼亲王与朕一同处理。”

章翼冷冷地谢恩，目光直视左盼，眼里的神色，似乎越来越陌生了。

随后的日子里，大臣有事上禀，她总先问章翼。对他的意见从不反驳。当然章翼的决策都会是最佳方案，再怎样，他不会拿政事来闹脾气。群臣对章翼的能力也越来越信服，他的威信一日增于一日。左盼很高兴见到这种情况，因为，这就是她想要的。

于是，到了后来，左盼完全当起了甩手皇帝，朝堂中一切事宜，她全丢给章翼。

林晗三人自出宫后，她只见过一次。四人彼此相望，竟是无言以对。

她也曾微服去过阳光家园几次，见到范华正，方大姐等人，他们虽是非常高兴左盼的到来，却因为知道了她是皇帝，仍是诚惶诚恐地跪倒一地。左盼费了好大的劲才让他们对自己的态度稍稍恢复到以前。

接着，方大姐便与她说话，说着说着便说到了章瑞。几乎所有的褒义词都用在了他身上，左盼却不想提他，岔开了话题，说想去看看各个兴趣班如今的模样。

卢敬文还是在教木艺，张宏已经正式成为一名武学老师，小环在刺绣班教授绣艺。让左盼微讶的是，她见到了冰灵。

她说，是章瑞放了她自由，她左右无处可去，也甚是喜欢家园的环境，便留在了这里，琴棋书画她无一不通，竟是个全才的老师。现在家园里的孩子们最喜欢的便是她了。

她将她的近况略略说了一遍后，便微微低头，有些难过的样子道：“请恕冰灵直言！公子心里……”

“我知道。”左盼淡淡地打断她，不想听关于章瑞的事。或许是她当了段时间皇帝，身上已经熏陶出一股帝王的霸气，也或许是因为提到了章瑞，她的语气有些硬，冰灵听到她打断自己的话时，竟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左盼也看出她的恐惧，心中暗恼自己，便微笑着继续道：“而后发生许多事，我还没有想通。”

这是她的真心话，她确实是觉得自己没有想通。即便午夜梦回时，他的俊颜总是挥之不去，即便夜深人静时，耳边总响起他的声音……即便知道，她在思念他，可她总是过不了那一关。

他曾经将那般可笑之事隐瞒她，在她每每误会时，他仍是三缄其口。她会觉得，她比不上他的复仇，比不上他的任何一个计划，她在他心中可有可无。

“可是，你没看过瑞公子喝醉酒的样子吧？”忽然，一声清脆的声音传来，左盼知道是冰如。

只见她圆圆的大眼睛里，充满了不悦。她气鼓鼓地朝左盼走来，继续发问：“你没见过他彻夜无眠的样子吧？你没见多他对着你的画像发呆伤神的样子吧？你没见过他在得知你身亡的消息后……”

“冰如！”冰灵忽然喝住她，颇为惶恐地拉着她一起跪下，“陛下恕罪，冰如一向鲁莽，说话不经思考，请陛下勿气，冰灵定会好好教导她，责罚她！”

说着，她低斥一声，对冰如道：“不可忤逆！”

冰如却仍是瞪着大眼睛，神情中的不满丝毫未减。她只是象征性地弯弯腰，并不见害怕。

“让她说下去。”左盼的心一慌，似乎感觉出冰如未说完的话是很严重的。她这沉声之语，便也带了三分命令。

许是冰如也瞧见了她眼里的紧张，神色略缓，一脸悲哀道：“在得知你跌落深涧后，他吐了三天血，在床上躺了一个月！而后知道你在睦州自尽后，因有前次死里逃生的先例，他没有再吐血，人却仍是被抽干了一般，倒地不起。之后，他还曾经疯了一般要赶去睦州，只是，才出府门的他便被相爷关进了密室。他对你的心，你不知道，我们却是看在眼里的！”

冰如一口气说完，左盼的心却剧烈地跳起来，心中又甜蜜，又心疼，又担心。她不敢置信地看着冰如，问：“他还会喝醉酒？他会为我伤心，痛苦？为何，从来没有人告诉我这些？我从不知道……”

从不知道他是如此地看重她……

她感觉喉咙一阵发紧，声音哽住，说不出话来。

“因为，公子严令我们不准说。”冰灵的眼里忽然浮上一层雾气，她不再阻止冰如的埋怨，而是如倾如诉般看着左盼，“他知道你会来家园，便在他离开都城之前，仍是交代我们不准说于你听。”

左盼心中忽地又升起一阵怒气，他又想瞒着她！

“我要去找他！我要问个清楚，为何总是不将我放在心里，什么也不说！”

……

“你去找他吧。”

从家园回来的当晚，章翼平静地对她说。

看着他一切了然的眼神，左盼的心一滞，悄悄将写好的信往袖子里拢了拢。

“你的心一直在他身上，不管我们怎样做都改变不了这一事实。只是，你走的时候请同我说一声，我不想再见你莫名其妙地消失。”章翼的声音仍是毫无波澜，看不出他的情绪。

左盼端详着他，有很久没有这般细细地看他了。感觉这段时间他变了很多，以前的他虽然也是言语不多，可如今他却很严峻，沉默，不怒自威的脸上已经很久没见过他的笑容了。左盼知道他这一变化是因为她，可却也深知，如今的他，才是他原本的模样。

毕竟，骨子里生出来的霸气是掩不了的。

他是天生的王者。

左盼知道郭冷月得知他已被封亲王时曾经找过他。别人就算对章翼的身份有疑惑，却也被左盼的保证和他额头的金莲花给打消，郭冷月却是真真实实地知道，他就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他不可能会是先帝的儿子！

她异常严厉地说不同意，章翼却冷冷地反问：“为什么不同意，你以前不择手段地做那么多，不就是为了我的荣华富贵吗？如今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离你的目标也不远了。你就知足吧。”

章翼的冷漠与奚落重重挫伤了郭冷月，她眼里闪过一丝痛色，几近凄厉地低吼：“以前不管怎么，你都是我儿子，如今你却成了别人的儿子，不！我情愿你为乞丐，也不要以此为代价换来你的富贵！”

章翼却是嘴角扯起一抹冷笑，眼中精光四射，“我不是你的儿子，你若乖乖的不闹事，我或许还会将你当个母亲，让你好好度过晚年，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章翼冷然说完，一甩袖，“不送！”

左盼可以想象郭冷月的心情，伤心难过是不可避免的了，然而她更多的会是疑惑吧，因为她想不通为何她的儿子会忽然变成这般陌生。

若她得知章翼真的已经不是她儿子了，她应该会更绝望，或许，到时候她一受刺激指不定就会做出什么。这大抵是章翼不对她说他真实身份的原因了。看来应该早些将皇位还给他，或许到时郭冷月便不会做出什么小动作。

如今的大周，真的已经完全不需要她了，章翼会是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君王，左盼的使命也算是完美完成。

第二日上朝时，左盼便宣布了她要禅位于翼亲王之事，群臣虽是震惊，不舍，可却也算是欣然地接受了这一决定。群臣拥护章翼的原因除了他的确是帝王之才之外，也因为他是——男人。

虽然女皇统治大周已有几代，如今的大周男女地位已算是平等，朝廷也有许多女官员，然而封建社会的男尊女卑的思想根深蒂固，对大周子民仍是深有影响，左盼想，众人大抵还是希望统治者是男人的。

在章翼深深的意味不明的目光中，左盼只挽了一个小小的包袱走出宫门。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章翼，她知道，他眼里的冷漠只是用来掩饰对她爱恨纠结的心。倘若她回头，表现出一丝丝的留恋，或许他会改变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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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俩皇牌幼师（完结）

初春的山林寒意尚存，狭窄的山路上，一匹枣红色骏马驮着一位青衣少年艰难缓行。路边凌乱枝桠上的露水染湿了他的衣裾，一阵冷风吹过，他便打个寒噤。

他眉头深锁，脸上似乎有焦急之色，一见路稍宽，他便策马奔一奔，经崎岖之路时，他嘴里念念有词：“此路怎的变得如此荒芜？”然而此话出口，他脸便一白，似乎想到了什么，灵动的眸子便染上一丝伤痛。

砍樵坡已经无人了，路怎不荒芜？

此少年，便是左盼。

她出了都城后才发现，不知该去哪里找章瑞，因为他没有留下任何与之有关的讯息。她茫然伫立在城外许久，一个地方渐渐在脑海浮现——砍樵坡。

心中忽然升起一股强烈的预感，他……会在那里！

此刻，她的心便如这初春的高枝，迫不及待地想要吐出新的希望！

当她一路跌跌撞撞终于到达昔日的砍樵坡时，没有见到破败残旧的废墟。以前被大火烧毁的房屋此时俱是焕然一新，祝家门口竟栽种了许多树木。

左盼一见院子里的松、竹、梅相映成趣时，心便漏跳了一拍。

他果然在这里！

栓好马匹，左盼近乎小心地推开半掩的竹门，她大气也不敢出，唯恐眼前的这一切只是她织出的梦境。

屋内静悄悄的，他好像不在。

隐隐一曲悠扬的哨音从小河边传来，左盼心一动，按捺住内心的激动，轻轻向小河走去。

村外的小河水流平缓，清澈宁静。河边，一白衣少年傲然而立，衣袂飘飘。他双目微闭，忘情于自己吹奏出的乐音中。午时的灿烂阳光在河面洒下莹莹亮光，细细碎碎的金光跳动着，他卓越的身形在幻灭的光影映照下，宛若仙人。

他吹的是《竹林风》……

“竹林风穿梭在阳光中我能懂轻抚我的是你存留的温柔竹林风回荡在空气中在传送相爱分开的人迟早还是相逢竹林风它就是你和我爱情的天空……”

左盼心中默默哼唱着，往昔的甜蜜一幕幕地闪过。

人便是这样，恨的时候想起的全的对方的坏，或者自己臆想出的坏，而爱的时候这些坏便被自动过滤掉，剩下的只有他的好。此刻的左盼便是这样，人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她想，她面对他时就经常是那般零智商的。

原本以为自己在他心里只有很小很小的分量，却在听冰灵冰如说起他对自己的种种时，心会那般喜悦。原来，他真的很在意自己，只是他从不说！

左盼静静凝望着他，眸光柔静似水。

曲终之时，章瑞的手缓缓放下，清清冷冷的声音传来：“你才来？”

他的声音如此之冷！左盼一怔，心中涌起一股凉意丝丝渗透全身。她木然地看着他，不知为何他会知道她已到，也不知他为何语气这般冷漠！

章瑞缓缓转身，淡淡地看着她，一步一步走近。

左盼心一紧，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冷然的眸子，身子随着他的前进不自主地一点一点往后仰。她忽然很害怕，她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章瑞！

章瑞见到她全身紧绷，瑟瑟然准备随时拔腿逃跑的样子，清澈的眸中闪过一抹笑意。可他面色仍是冷若寒霜，一步一步逼近。他的脸，缓缓地，缓缓地靠近她的脸。最后，他温热的鼻息喷到她的脸上，引起她一阵颤栗，他才低问：“你可知，我在此候你多时了。原本以为你会很快便来此，谁知你终是看不出我的心。”

“你……你……”左盼嗫嚅着，身子又往后仰了仰，“你想干嘛……啊！”

话音未落，她便惊呼一声，因太往后仰头，她的身子失去平衡便要向后倒去！

一双有力的臂弯接住她，瞬间便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惊魂未定地睁开眼，章瑞盈盈浅笑的眸子凝视着她。左盼只觉得呼吸突然被扼止，心在那一瞬间狂跳起来，她的目光落在他温润的脸上，拂过他粉色的唇，高挺的鼻梁，温柔的眼睛……身子，忽然不受控制地一颤，便要站起来。

身子只微微一动，章瑞的双臂却猛然一紧，让她更贴近他。左盼眨眨眼，心中忽然一酸，一颗泪便滑落。他的心一疼，俯头吻上她颤抖的睫毛。左盼全身仿佛被电着，她禁不住地低低一呼，章瑞温软的双唇却将这未逸出的低呼咽了进去。

好像失而复得般，他的拥抱用力而温柔，他的吻急切而执着，他好像要迫不及待地验证，她真的存在。

趁左盼愕然启唇时，他的舌头滑进了左盼口中，若狂风一般席卷走她仅剩的一丝意识。

良久，他才依依不舍地放开她嫣红的香唇，抱住虚弱的她轻柔地放在一块巨石上。他的双眸不再是冰冷，而是充满了爱恋，激动，气愤。他深情地凝望着她，那清澈的双眸渐渐浮上一层雾气。

左盼委屈又心疼看着他，手，轻轻抚上他微颤的唇。他缓缓闭眼，充满怜惜地在她手心印上一吻。

“你终于来找我了……”他的声音，极哑，极低，透着无限的深情，与渴望。

“我不知道你在等我。我以为，你不要我……”左盼扁扁嘴，不满地嘟囔。

“我怎会不要你，你对我而言，是如此珍贵。”章瑞轻轻在她身边躺下，伸出一只手臂让她当枕头。

“可是，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害我那么伤心。”左盼恼怒地控诉。

“我只是为了你的安全，我想保护你。知道得太多，对你绝不是好事。”他叹息一声，轻轻撩起她额前的发丝。皱着眉看了她一张少年的脸很久，最后，他的视线只落在她那双不能改变的灵动双眸上。

“你一点都不在乎我，不仅什么事都瞒着我，好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傻子。刚刚，你还那么冷漠地看着我，你，你还……”左盼嘟着嘴，委屈地如同一个小孩，“你还凶过我！”

“……我只是想吓吓你，谁叫你以前不信任我……”

“你心中无我，只是现在什么都解决了，那些对你而言最重要之事已经结束，你才会想起我，记起我的好来！我对你而言，不过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玩偶！我的快乐，悲伤，全掌控在你的手里，你却如看戏一般，对我的一切冷眼旁观，我恨你！”

不知为何，左盼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激动，于是，方才那一吻带来的甜蜜消失殆尽，他以往的种种“劣迹”全被她想了起来。面对他温柔的笑脸，她便忍不住全抱怨了出来。

“你怎么就不明白我的心！”章瑞忽然低低一吼，又狠狠吻住了她不停埋怨的唇。

这一吻，火辣又炽热，他仿佛急于证明些什么，吻得霸道至极。

左盼的手轻轻捶了他一下，却在下一秒被他握住，她半分也动不得了。

他发烫的手心和渐渐往下移的吻让左盼惊醒。她摇摇头，再次挣扎。她的挣扎却被他当成是拒绝，他猛然一惊，抬头看她，灼热的双眸渐渐冷却。

“你真如此讨厌我么？”

听到他语气中的心寒，左盼心一紧，却只是红着脸摇头。她非不经人事之人，对他情不自禁的反应她很了解，若不阻止，或许……或许……

章瑞似乎也忽然明白了，脸蓦地又一红，将头扭向一旁。

他害羞了。

左盼的心忽然变得很温柔，她悄悄翻转身子，将脑袋贴近他的胸膛，温柔地说：“瑞，我们结婚吧。”

由她来求婚，够诚心吧？

谁知，他却轻轻吐出一个字：“不。”

左盼一下就抬起头来，坐直了看他，“你……你……”

章瑞却温润一笑，猿臂一伸便又将她揽进怀中。

“此话，该由我来讲。何况……”他故意一顿，装出一副不悦的模样道：“我不是章瑞。你不能再称呼我为‘瑞’！”

他似乎对自己没记住他的真名而有些恼火？左盼好笑地看着他，“瑞”这个称呼不过是因为习惯了而已。她怎会忘记，他就是“朝”，曾经，她便和朝在这里度过那般甜蜜的一天。

“嗯，好的，朝。”左盼忍笑看他。

“盼，同我携手白头，永不分离，可好？”他忽然正色坐起，深深看着左盼。

左盼嫣然巧笑，重重点头，眼里却迅速泛起一层泪光。她喃喃地说：“可是，你这一辈子只可以有我一人。你能否做到？”

“当然。”章瑞执起她的手，怜惜地捧着，“得心爱之人相伴到老，足矣！”

“那……他人都有三妻四妾的，你不会觉得亏了？日后不会后悔么？”左盼狡黠一笑，眨眨眼。

“那……你不当女皇，只陪着我这个一穷二白的落魄之人浑然一生，你不会觉得亏了？日后不会后悔么？”章瑞轻轻在她额头印上一吻，反问。

左盼不语，满足地倚在他的怀里。

二人幸福相拥，很久之后，左盼开口：“我想念家园里的孩子们了。我们回去吧。”

“好。”章瑞不存一丝犹豫。

“我要当幼师。我以前就是当幼师的，和小孩子在一起很快乐，很单纯。”左盼浅浅笑着，前世今生的那些孩子们的天使笑脸一一在眼前闪过。她从未想过要当女皇，她只当幼师。

“幼师？”章瑞似有不解。

“幼师，便是孩童的启蒙先生，我们那里，孩子们都称呼先生为阿姨。”左盼解释。

“好，那么，我便去也去当阿姨。我要永远和你在一起。”章瑞更用力紧了紧手，似乎是为了证明他所言非虚。

左盼却在此时噗哧一笑，章瑞不解：“你笑什么？”

“嗯……没什么。只是想到，你将会是幼儿园史上第一位男阿姨罢了。”左盼莞尔，深切凝望着他，只觉得他的双眸似乎带有磁力，瞬间便将她吸了进去。

她不由得痴了。

“那么，你便是一位皇牌幼师了。”章瑞深情一笑，吻，如密雨般落到她的脸颊上，唇瓣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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