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美人谣》全集

作者：a司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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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1节五年方踏回程路

第001节五年方踏回程路

“师妹，出了什么事情？”

午后的习武场，只有两个身影，一男一女。男子一袭白衣，手执长剑，容颜俊俏，女子浅蓝外袍，眉眼动人，远远看去，一对金童玉女。

那女子叫闾丘瑶瑞，是轻孤城的弟子，她手里拿着刚刚送来的家书，越看眉头越蹙在一起。

这封家书，甚是怪异。她是东海外岛——毕方岛岛主闾丘千的三女儿，十三岁被送到轻孤城学艺，已经整整五年了，这是第一次收到家书。

家书上说，父亲病重，盼归！闾丘瑶瑞噙起一丝冷笑，她的父亲怎会病重，而且这五年，他一直与自己有着秘密的联络方式，昨晚还传了信息给她。今天突然收到这样的封家书，令闾丘瑶瑞感到突兀。

立在她身后的男子，是轻孤城的大弟子天方，见师妹脸色微变，他关切问道。

闾丘瑶瑞敛了敛心绪，笑道：“没事，就是家里来信，说我父亲病重，让我回去一趟。”

天方见闾丘瑶瑞漫不经心，眉头一蹙：“师妹，既是这样，你就回去一趟吧。”

轻孤城的城主每半年都要闭关一个月，这期间，城中大小事务，都是大弟子天方打理。这个月正好是师傅的闭关月，天方便是代城主。

他的命令，便是城主的命令，闾丘瑶瑞不敢不从。

月朗星稀，洁白华炼铺在地上，像是给苍茫大地镀上了一层明晃晃的白银，贵重大气。已是初夏时分，蛩吟萤舞，蛙鸣犬吠，夜景并不孤寂。虽过了杏花烟雨的迷蒙季节，夜风仍是温柔妩媚。

瑶瑞仔细地把自己的行李打点装起，这才发现，五年以来，属于自己的，装不满一个小小的包裹。除了几件换身衣服，剩下的，只有十四岁生日那年，师傅送的那柄青吟剑。这柄剑是有上好玄铁造就，锋利无比，传说是江湖十大名器之一。因为她入门晚，却是进步最快，师傅由衷高兴，才赏给了她。她十三岁被送到轻孤城，从毕方岛的三小姐，变成了轻孤城的第十九代弟子。

此去，便无归期。五年已经足够，也许父亲不会再让她回到这个地方。当初送她来轻孤城学武，亦是无奈，现在学成归去，如何肯再放她出来？想到要回到毕方岛，瑶瑞感觉一道寒流从后背流过。

“瑶瑞。”有人叫她。

她突然惊醒，警觉地把青吟剑握在手里，看清是大师兄后，松了一口气。天方见她神色戒备，无声地叹了口气。五年来，瑶瑞与他们从未倾心相交。她来轻孤城，好像一直在寻找什么。与师兄弟姐妹都是泛泛之交，不与人为恶，亦不与人为善。

“师妹，你明日便要出城了，这些药丸你带着。出门在外，要事事小心。”天方递了一个紫色的瓶子给她，说着些客气的话。

瑶瑞接了过来，她知道这是轻孤城的仙拂草制成的药丸，能解百毒，对治愈内伤都有奇效。一直以来，仙拂草都是大师姐保管，没有她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得动用。

这肯定是大师姐叫天方送过来的。想到这里，瑶瑞心头一暖。大师姐金谷儿为人虽严厉，却是真心实意地疼爱师弟师妹，与瑶瑞有过过节，表面上待她苛刻，心里一直维护着。

“多谢师兄，瑶瑞记住了。”瑶瑞掩饰好自己的感激，微微笑道。

天方却站在那里没有动，仿佛有什么想说，却说不出口一般。瑶瑞抬头，诧异地看着他。半晌，他清了清嗓子，语调低沉：“瑶瑞，你这次回去，万事要多留个心眼。”

“是，我记住了！”瑶瑞不知道他在兜圈子，是要跟自己说什么，不免问道，“师兄还有要交代的么？”

天方坐了下来，示意瑶瑞坐下，半天才道：“瑶瑞，刚刚听了一些传言，说给你听。只是些传言！”

天方向来心思缜密又稳重谨慎，他如此这般，是怕即将要说的话会伤到瑶瑞，所以瑶瑞明白，他听到的传言，肯定是关于毕方岛的，不免笑道：“是什么传言？”

“我听说，你的父亲闾丘岛主，不是病重，”他有顿了顿，细看瑶瑞的脸色，见她尚能接受，才接下去，“而是病逝。”

瑶瑞急速站了起来，转过身去。天方也急了：“师妹，只是些传言，你不可当真。毕方岛与轻孤城相隔甚远，什么消息都会走了样子。”

“如果是密探传回来的，也会走了样子？”瑶瑞转过身，神色不惊，淡然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其实她刚刚急忙转身，是为了掩饰嘴角禁不住的笑意。只是，那只老狐狸，真的会死么？

天方一度沉默。

瑶瑞却像是舒了口气，这么说，是密探传回来的，那只老狐狸是真的死了？。她一直都知道，江湖几大门派之间，互派探子，打探消息。毕方岛有轻孤城的内应，轻孤城肯定也少不了毕方岛的。

天方看着她脸色都变了样子，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相隔千里，哪能万事知道？”却实在说不出那句节哀顺变。当年自己的父亲去世，自己就在身边，失去最亲的人，那种刮骨掏心的疼痛，不是一句节哀可以消弭。

“新任的岛主是谁？我大哥还是二哥？”瑶瑞捏紧手指，不让自己的愉悦表现出来。她压抑着情绪，眉头都锁在一处。

天方见她这样难过仍不肯在自己面前流露一分，既佩服又心疼，缓缓道：“是你二叔闾丘里。”

瑶瑞没有说话，背对着天方，静静看着窗外。天方想了想，柔声道：“你的哥哥弟弟们，好像一夜之间全都失踪了。所以，我想提醒你，回去这一路，千万留神。也许你父亲仍在，只是有人希望他死而已。”

听到你父亲仍在，瑶瑞的背影晃了晃。这是最恶毒的诅咒。天方却不知道，他见她不肯让自己看见伤痛，识趣地退了出去。

瑶瑞放在帷幔，静静躺在榻上，往事一件一件浮上心头，却一件件刺入骨里。他真的死了？

怎么可以如此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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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2节暗夜惊风密语时

第002节暗夜惊风密语时

傍晚时分，天色阴沉，空气中都饱含水汽，湿湿的灰尘落在道旁的树木上，奄奄一息，像是大雨来临的前兆。这是永安郡，再走一天，就可以到毕方岛了，闾丘瑶瑞决定今晚在此投宿。

一路上她风餐露宿，马不停蹄地往回奔。近来江湖并不太平，她也遇到几件仇杀或者聚众之事，不过心里念叨着毕方岛的近况，都是避而远之。她原本就长相平常，又是男儿打扮，并没有引起路人的驻足。一路颠簸，她自幼习武，倒是没什么，就是坐骑不堪重负，步伐越来越沉重。今晚投宿，主要是为了让马儿歇歇脚。这匹马名曰紫苑，是她五岁生辰的时候，母亲送给她的。当时它还是一只小马驹，如今已是头高体健了。

若大师兄所言属实，哥哥弟弟们都莫名失踪，母亲又会怎样？想起母亲，闾丘瑶瑞心头一痛。

天色越来越黑，仿佛这黑要把人吞噬。瑶瑞知道，大雨将至。眼前的客栈虽然看着有点陈旧，却是此刻最好的选择。

果然，她刚刚踏进客栈，大雨便如倾似泼地倒下来，砸在地上，掀起层层薄烟。雨声听在耳里，好像万马奔腾。瑶瑞要了一间最靠角落的上房。她需要好好地睡上一觉，养足精神继续赶路，清静是最重要的。

半夜时分，雨势才渐渐减弱。瑶瑞睡得迷迷糊糊，闻道一股青奇竹的味道。虽然离别五年，这种味道好像刻在她的嗅觉里。这是毕方岛的迷药。瑶瑞翻身跃上房梁，青吟剑半出鞘，紧紧握在手里。

她不禁含笑，蠢材，竟然拿毕方岛的迷药来迷毕方岛的三小姐。她从小是拿这种迷药当熏香用的。

放足了分量，房门被人轻轻撬开。五个黑衣人轻手轻脚地顺序而入。光线很暗，他们又蒙着脸，瑶瑞看不清他们的长相。领头的人招呼他们各自定好方位，确保万无一失。瑶瑞心头一跳，这么熟悉，这些人应该是毕方岛的人。

那么，自己早就被人盯上了？看来，毕方岛的确出了事。

她一介女流，又不会去和别人争岛主之位，为何对她也是这般上心？领头人缓缓抽出长刀，掀开帷帐，突然惊呼。

闾丘瑶瑞从房梁上跳下，落在西南方位，她知道这是刚刚他们布置阵中最薄弱的环节。青吟剑瞬间出鞘，如同一条灵活而又狠毒的蛇，在寒夜中闪出清冷的光，随着闾丘瑶瑞步伐左移右闪，向房间里每个人最致命的部位刺去。

闾丘瑶瑞站在榻前，与领头的黑衣人面面而立。

身后的人悄无声息。突然，像是断了节的竹子，一个个倒了下去，连呻I吟都没有。领头人看着，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轻笑：“三小姐的武功越发精艺了，看来这五年在轻孤城，是学到了真本事。”

他的语调平和，竟像是长辈看到自己的晚辈学有所成般欣慰。闾丘瑶瑞无声地笑了笑，心头却丝毫不敢大意。这个人认识她，知道她这五年的去处，她却听不出他的声音。

“多谢夸奖！”闾丘瑶瑞回应道。

“三小姐不要误会，属下是奉了岛主的命令，来请三小姐回毕方岛的。”黑衣人淡淡笑道，手中的刀却不知觉握起。黑暗中有股寒气越过，瑶瑞手中的剑握得更紧。

“岛主？哪个岛主？”闾丘瑶瑞笑道，声音却是腻软香薷，仿佛漫不经心。

“新任岛主闾丘里。”黑衣人缓缓道来，并无一丝得意或者轻蔑，像是与多年的老友闲话家常，声音依旧淡如薄雾，却令瑶瑞感到一丝压抑。是个厉害的对手。

她知道，此刻不能急，急便生乱，一乱就会无功自破。五年来，自己第一次涉足江湖，不知道自己的功夫是何种层面，更不知对手是何种人物。她尚且笑道：“原来五年未归，毕方岛已经易主。那倒是要恭喜二叔了。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属下不过是奴才，哪里值得小姐称呼？”黑衣人仍是无风平浪，“属下是岛主座下的刘元。”

瑶瑞只觉得背后一阵阵凉意袭来。她是知道刘元的，是个极端狠毒的角色，人称笑面虎，一团和气，然而功夫既狠辣又阴损，当年多少高手死在他的刀下。却不知为何会为二叔所用。只是，他早些年就死了。死在瑶瑞的父亲闾丘千的手里。

初夏的夜，原本清凉，门窗又是紧闭，瑶瑞却感觉一股股冷风袭面。“原来是刘先生。既然岛主遣刘先生来接，那我们走吧。”瑶瑞微笑道，心中却是凌乱不堪。她知道，就算自己再练五年，也不是刘元的对手。

“不，三小姐先走一步，属下马上就来。”刘元漫不经心笑道。

瑶瑞的神经全都绷紧，握着剑得手关节泛白。她正想说什么，一股强大的气流扑面而来，锋利刀锋带着冷气，直直逼向她的心窝。速度如此之快，瑶瑞根本来不及思量，只得举剑抵挡。握剑的手刚刚抬起，突然间手臂剧震，如中电掣，只觉得一强力从剑尖传上来，推的她向后急仰，立足不定，瑶瑞倒退几步。

寒风却紧跟而来，她根本来不及喘口气，感觉寒气透过衣衫，快要渗入肌肤之际，瑶瑞眼睛紧闭，知道今天是在劫难逃。

突然，一股刺鼻的烟雾急串进来，整个房间的空气顿时稀薄，瑶瑞呼吸困难。千钧一发之际，有人影恍入，瑶瑞后背一紧，已被人提住衣衫，迅速退出了房间。

一路狂奔，加上刚刚激战，瑶瑞感觉自己体力透支，呼吸越来越急促。拉着她的人察觉她的异样，停下了脚步。已是一片老林深处。瑶瑞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爆炸了，半晌才能看清眼前的人。

亦是一身黑衣，却显得身量娇小，黑纱蒙面，乌丝却飘逸在风中，瑶瑞知道是一女子。没等瑶瑞开口，她解下面上黑纱，挽起她，细声询问：“三妹，你没事吧？”

闾丘瑶瑞惊诧不已，不禁失声：“大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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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节运筹帷幄俏佳人

第003节运筹帷幄俏佳人

来人是她大哥闾丘东厢的妻子薛邮亭。五年未见，她仍是风姿卓越，岁月不曾在她身上落在脚印。只是，瑶瑞记得大哥的妻子薛邮亭是个温婉灵秀，贤惠俏丽的女子，却并不知她有一身武艺。

薛邮亭从怀里掏出一颗药丸，塞到闾丘瑶瑞口中，柔声道：“吃下去，刚刚的烟雾中有剧毒。你试着运气到紫宫穴…”

闾丘瑶瑞照做了，渐渐感觉头没有那么昏迷，呼吸渐渐顺畅：“好多了。大嫂，怎会是你？”

“回头再告诉你，我们先离开这里，一会那些人就要追来了。”薛邮亭见闾丘瑶瑞缓过气来，拉着她继续向前奔去。

直到一处小院前停下。是农家小院，竹篱围成的院墙，茅草搭成的屋顶，院中三五只小鸡觅食，见人来并不躲闪，空地里种着瓜果蔬菜。满园的青青辣椒悬在枝头，像青色的灯笼。

“半个月前，二叔闾丘里的属下孙援突然来报信，说父亲病重，要你哥哥和我立刻赶回毕方岛。当时我觉得不对劲，父亲病重，你大哥又是长子，怎么会不是父亲的亲信而是二叔的人来报信？你哥哥却心急如焚，不管不顾急着赶回去。我留了个心眼，让我的内侍女在半道上接应，我和她换了脸，留了下来。果然，你哥哥一上岛，就被囚禁起来了。”薛邮亭娓娓道来，言语间尽是担忧。

闾丘瑶瑞知道，毕方岛的女眷，都有一个内侍女。内侍女和主人体内各存一条蛊，主人是母蛊，内侍女是子蛊，此蛊名曰互语蛊，无论相隔千里，只要咬破食指，就能通过此蛊传言。

“大嫂，你和哥哥为什么不是住在岛上？”闾丘瑶瑞仔细端详着这间小茅草屋，不免好奇，反而对毕方岛的变故没有太多的兴趣。大哥是长子，毕方岛未来的继位者，父亲怎会把大哥放任在外？不是应该亲自教习毕方岛的传门绝学么？

薛邮亭神色黯淡：“还不是二弟！”二弟指的是闾丘瑶瑞的二哥闾丘西厢，“你也知道，你大哥是庶出，却样样能干，父亲一心想传位与他。二弟也不知是受了谁的挑拨，跟父亲大闹，说他才是嫡子，岛主之位非他不可。父亲一生气，把他打得半死。从此他便记恨你大哥，总是与你大哥不便。你大哥又是个心气极高的人，跟父亲说他不会继承岛主。父亲气得心都冷了。三年前，我们就从岛上搬了出来。后来听说二弟也被父亲赶了出来。”

闾丘瑶瑞笑了笑：“五年未归，原来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我走的时候，哥哥们尚且年幼，和睦不已。为了岛主之位，离心离德，最后岛主之位还是旁落他人，这叫报应吧。”

薛邮亭诧异地看着闾丘瑶瑞，觉得她语调里尽是凄凉，仿佛看破尘间事。但是她的语气却令薛邮亭感到刺耳。

闾丘瑶瑞见薛邮亭未搭腔，估量自己的话说得不中听，惹恼了她。她忙换了话题：“二哥现在何处？”

“不知道，我的内侍女只告诉我，东厢和她一上岛就被关在府邸的地下密室。至于别的人和事，她就无从得知了。”薛邮亭叹了口气。

“我们怎么办？”闾丘瑶瑞询问道。薛邮亭半路上突然杀出来，救了自己，估计她也是一路跟踪自己。瑶瑞觉得心里发凉，自己被至少两路人跟踪，却毫无知觉，可见在轻孤城关门学艺的日子，把她的警觉性都消磨了，都忘了江湖的险恶与危机四伏。

“明日我们就赶去上曾郡。”薛邮亭道。毕方岛乃海外之岛，上曾郡距那里最近，毕方岛也只在上曾郡设了码头。谁想上岛，需毕方岛自己的船只来接。毕方岛四周的防卫都是按照军事方阵排布，擅闯者死，至今无一人闯破过毕方岛的阵。

“去做什么？二叔肯定会派人守在那里的。”瑶瑞问道，她觉得这是自投罗网。毕方岛现在乱成这样，她实在不愿意去趟这趟浑水。谁死谁活，与她而言，并无差别。只是有点担心母亲和六弟七妹。

但是又想，母亲和七妹是女流，六弟才十六，不过是个毛头孩子，二叔不至于丧心病狂连他们都不放过。

“明日会有很多的江湖人士聚集在那里，等着上岛。老岛主逝世，新岛主即位，总要悼念和朝贺一番。我们连夜赶到客栈，混入其中的一个门派，跟着他们上岛。上了岛，再作后谋。”薛邮亭运筹帷幄，开始收拾自己的包袱。

瑶瑞仿佛觉得这个女子越看越陌生。薛邮亭过门的时候，瑶瑞才十岁，她早熟，很早便洞悉人情。那时，大哥好像对薛邮亭并不好，他娶薛邮亭不过是父亲的安排。那时的薛邮亭，是个唯唯诺诺的女子，善良懦弱，仿佛谁都可以欺负，瑶瑞撞见几次她被大哥冷落偷偷躲着流泪。今日见她一番谋算，瑶瑞觉得自己早年看错了她。

江湖儿女，哪个是简单的！

翌日天未亮她们便上路。瑶瑞的紫苑马丢在永安郡，令她失落很久。从小到大，那匹马一直陪着她。这是母亲的礼物，让瑶瑞更是不舍。可是什么东西能永恒？得到，注定会失去的。如此宽慰自己，倒是放下了些。

一路上倒是平安，等她们到了上曾郡，天已经黑了下来。华灯初上，整座城池既华美凄迷，又狰狞昏暗，令人提心吊胆。天黑，是最好的遮幕布，多少男盗女娼盛行。

薛邮亭一手高超的易容术，她俩都易容成最平常的路人模样。她们趁着夜色混入一件普通的客栈，那里落脚的是江湖一个三流帮派，叫浔阳帮。薛邮亭先去探路，叫瑶瑞望风。瑶瑞点头答应，轻轻附在屋顶上，眼睛敏锐地注视着四方。

突然，她感觉耳边有轻微的呼气，差点叫出声来，转眼，一双深邃如古潭寒水的眸子落入她的视线。瑶瑞感觉心跳动到嗓子眼，有人就在她身边，不足一米处，她却毫无察觉。若是二叔的人，只怕她早已死于非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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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4节初次相见窃信物

第004节初次相见窃信物

她下意识去摸腰间的青吟剑，却发现空空如是，冷汗从秀额渗了出来。是自己真的太弱还是对手功夫太强，瑶瑞一时间无法判断。已被人卸了武器，瑶瑞只愿来者并无恶意，或者薛邮亭早点归来。

她没有说话。对方见她沉默，拿出她的青吟剑把玩，微微含笑：“青吟飞金镜，寒光卧桂影。这就是江湖传言的十大名器之一的青吟剑？”

他兀自自语，抬眼看瑶瑞。瑶瑞双拳紧握，笑了笑：“公子好眼力。只是这剑乃小弟之物，公子赏完了，还了小弟。”

他手指捏住剑柄，青吟剑出鞘，一时锋芒乍现。他伸出手指，轻轻往剑身一弹，青吟剑发出嗡嗡鸣声，清脆冷漠。他大悦：“的确名不虚传，是好剑！”抬眼瞅了瞅瑶瑞，“这剑虽好，但太过于刚硬，你一女子佩戴，有失风韵。不如这剑归了小爷，小爷另送你一把。”

瑶瑞手指陷入肌肤，妆成这样，自己照镜子都看不出是女子，他竟然知道！是多么尖锐的眼睛。“兄台喜欢，原应奉送，只是此乃小妹的家传之物，送了人，怕家父责备。望公子归还，小妹另有他物相赠。”瑶瑞只得慢慢拖延时间，等着薛邮亭回来，两人胜算多一些。在没有把握的时候，不轻易出手，这是这辈子最应该牢记的一件事。

“哦？”他抬起斜长凤眼，满含趣味地看着她，满眼风流韵味，“家传之物？姑娘是轻孤城天应元的什么人？据我所知，天应元膝下无儿无女吧？”

他竟然知道这是轻孤城的东西。瑶瑞感觉越来越差，此人绝非偶然路过，而是冲着自己而来。心越来越冷，自己到底涉世不深，这般轻易便遭了暗算。淡淡星光，半明半暗间，瑶瑞感觉自己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都在发紫。

那人见她如此警惕，只是笑，笑得凤眼飞入鬓角。瑶瑞借着微弱的光线，也能感觉他是个俊美的男子，只是邪气太重，连嘴角都带着一股邪魅。他猛然将剑扔了过来。瑶瑞接住，有点不明所以，那人倒是笑了：“姑娘不是说，还了此剑，另有他物相赠么？”

瑶瑞仍是不相信，此宝剑多少人梦寐以求，他已到手，怎会归还？况且他的功夫绝对在瑶瑞之上。伸手向怀里掏去，碰到了临出门时薛邮亭给她的残月鸳。残月鸳是毕方岛最毒的药粉，沾身既死。瑶瑞笑得：“多谢公子相还。小妹有汉白玉一块，虽不是万分贵重，却是小妹的心头好，送与公子。”

那人喜悦：“有姑娘相赠玉佩，是何等荣幸。”

他伸手过来接，瑶瑞已轻轻开了残月鸳的瓶盖，只要轻轻撒一点过去，他就即刻丧命。药瓶刚刚从怀里掏出，瑶瑞感觉后背一紧，他竟然在她的眼皮底下，一瞬间绕到她身后，把她的手定在原处。她整个人倚在他的怀里，竟然不能动弹，他点了她的穴道。

“小野猫，小爷好心好意还你佩剑，你竟然暗算小爷！”他的呼吸凑在她的项间，瑶瑞感到一阵阵紧张，从未与男子如此相近，可是他的语气，却没有半点恼意，充满暧昧情趣。

瑶瑞不能开口，不能动手。心中一直在想薛邮亭为何这么久仍是没回来？这个男子到底是何人。难道她们已经遭到埋伏？千丝万缕却苦无头绪，唯有他的呼吸近在咫尺。

远在黑暗中有人影晃动，瑶瑞注意到，那几人身形极快，像是江湖高手。此男子低声诅咒：“跟屁虫，竟然追到这里？想累死小爷！”他的手轻轻伸入瑶瑞的衣领，瑶瑞羞愤难挡，原来是个无耻的登徒子。他掏出瑶瑞一直系在项间的玉佩，解了下来，笑道：“小野猫，多谢相赠玉佩。在下是第五斜照。后会有期！”

瑶瑞身上一松，穴道已解。一瞬间，第五斜照已在数里开外，暗暗冲她微笑，还晃了晃他偷取的那块玉佩。瑶瑞的手放在空空的项间。这块玉佩，她从出世就带在身上，突然解去，好像少了很多。他的手碰过的肌肤，好像冰在那里。第五斜照的手是冰凉的，像一块烙印，印在瑶瑞的项间，瑶瑞感觉这么都捂不暖刚刚那点寒冷。

远去的人已经近了，看到第五斜照远去的方向，急急地追了过去。瑶瑞不禁想，他是什么人？这么多人追他？

“三妹。”薛邮亭轻声在身边。

瑶瑞才回过神来：“大嫂，怎样？”刚刚一直在看着第五斜照远去的方向，失了知觉。她觉得自己不太适合在江湖漂泊，她没有江湖人该有的警觉。总是有人突然出现她的身边，她慢半拍才发现。

“可以了！快点跟我进去。”薛邮亭携着她的手，纵身跃下房顶。房间里门窗紧闭，瑶瑞闻到一股刺鼻的焦味，她不禁蹙起眉头。

薛邮亭见她不适，把窗牖推开一条小缝，把一堆衣服扔给她：“换上吧，这两人是浔阳帮的小辈，平日里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等会我替你易容。你千万切记，不可多说话，以免露陷。”

瑶瑞点点头，笑道：“这五年在轻孤城，下面有很多的师弟师妹，觉得自己像个大人；跟你在一起，又觉得自己像个小孩，什么事情都得你叮嘱。”

薛邮亭听得出瑶瑞话里的亲热，心头一暖：“像小孩有什么不好？有人心疼。做错了有人安慰，做对了有人夸赞，我倒宁愿是个孩子。”可是她的声音，却有丝苦涩。瑶瑞猛然想起，大哥待她并不好。说到疼爱，也许是触到伤心事。瑶瑞微微牵动唇角，拿着衣服去换了。

躺在床上，瑶瑞有点难以入睡。薛邮亭亦是如此。半晌，瑶瑞问：“大嫂，这些年你和大哥在外，江湖上的事情都知道些么？”

薛邮亭点点头：“大小事知道一点。”

瑶瑞想了想，问道：“当今天下，谁是第一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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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5节天真不疑身边人

第005节天真不疑身边人

薛邮亭仔细想了想：“当今天下第一高手，应该是你师父天应元吧。”

闾丘瑶瑞感慨，师父一直为人低调，待人和气。越是造诣高的人，越是谦虚。这些年总有人上门挑衅，师父从不应战。江湖人粗气，会说些难听的挑衅话，师父总是一笑置之。三师兄天落是个急性子，每每气得暴跳如雷。师父总是笑着安慰他，一个人要想练成绝世武功，必须心无虚荣之念。天应元不愧当天下第一的名号。

“轻孤城是学艺的地方，师父从来不准我们打听江湖事，我现在感觉两眼一抹黑。”闾丘瑶瑞有点不好意思，向薛邮亭解释道。

薛邮亭笑道：“你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我一定知无不言。”

“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江湖上能与我们毕方岛抗衡的，只有白泽山庄和轻孤城，不知道这些年江湖格局如何？有没有新的门派崛起？”瑶瑞想了想，才问道。第五是个特别的姓，她在拐弯抹角打听第五斜照的身世。

“现在的江湖，可不是我们毕方岛的天下。这些年岛主不太管事，毕方岛在江湖的声望也是一落千丈。如今，天下第一帮，白泽山庄当之无愧，新任掌门隋缇不过二十出头，却有一身绝高武艺，为人正直，在江湖声望颇高。其次要数当康谷了。当康谷是刺客组织，为江湖人所不齿，他们干的都是些见不得光的龌龊事，却人人畏之。第五罗韦阴险狠辣，功夫也是邪门歪道…”

“第五？”瑶瑞心头一紧，不禁打断薛邮亭。

“第五是姓。你是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姓？”薛邮亭笑了起来。黑暗中看不清对方的脸，瑶瑞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股热浪澎湃而来，蔓延整张脸。

瑶瑞正想说什么，薛邮亭突然按住她的嘴，侧耳倾听。窗下竟有悉悉索索的哨声。薛邮亭和瑶瑞迅速起身，各自武器提在手中，分左右蹑手蹑脚靠近窗台。哨声低沉，断断续续持续了一下，有手轻轻敲窗棱，薛邮亭暗暗给瑶瑞使了个眼色，叫她不要轻举妄动。瑶瑞点点头。

一封信从窗户下面的缝隙中塞进来。窗外的人又低低地吹了几声哨子。瑶瑞知道，这一定是暗号。可惜她们都不知道对方想说什么。感觉送信的人已经远去。瑶瑞伸手想去拿那封信，薛邮亭连忙拦住她：“小心信上有毒。”

瑶瑞连忙缩回了手，怔怔看着那封信，不知道该如何。薛邮亭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淡蓝色的小瓶子，洒出微微蓝色的粉末在信封上。片刻才拿起来，抖了抖，笑道：“已经没事了。”

闾丘瑶瑞知道，那是毕方岛的兰珠粉，用千年的蓝色珍珠练成，能解百毒，极其珍贵。每隔几十年才能偶然配成一味。不成想父亲竟然给了大嫂，可见对大哥的爱护与信任。若不是二哥捣乱，大哥的岛主之位，肯定是众望所归。大哥是父亲的一名小妾生养，而二哥，是和瑶瑞同母同胞，可是闾丘瑶瑞从小就不喜欢二哥，反而与大哥相亲。

她的二哥闾丘西厢有点阴郁，总是带着冷冷的笑，令人感觉他不怀好意。

薛邮亭已经打开了信，突然惊呼了一下，瑶瑞好奇，伸头来看，竟是一张白纸。突然，她觉得自己的双眼受到一股强流刺激，竟然睁不开；脑袋像是被剧烈敲打，嗡嗡之声不绝。在她倒下去之前，看到薛邮亭已经摊在地上。

初夏的上曾郡，很少有这样的夜，极黑极黑，没有一丝月光，连淡薄的星光都被遮在厚厚的云层里；浓郁的雾气腾起，又给这含混天地拢上一件紧密窒息的外衣，这应该是暴风来临的前兆。每年的五六月，这片海域都会有强大暴风，摧枯拉朽，毁了郡上的一切。

一个黑色的身影在浓雾中急速穿梭。她一身黑衣，若不是行动处来着风动，根本分不清她的身影。在郡郊的一片树林前，她停了下来。因为她面前站了一个人。同样的黑衣，却是高大挺拔，是个男子。

她单膝跪下：“主上！”

黑衣男子声音低沉平稳：“事情办得怎样？”

跪在地上的女子解下面纱，竟是薛邮亭。她站了起来，姣丽的脸庞有丝得意：“她已经完全信任属下了。”

男子的声音没有丝毫波动，仍是平稳低沉问道：“很好。你要切记，不可轻举妄动，要顺利把她带上毕方岛，不能让闾丘里的人在她没有上岛之前发现她。”

薛邮亭恭敬道是。黑衣男子又问：“药你都给她吃了么？”

薛邮亭道：“是！我每次会放极少分量在她的饮食里，她对我没有防备，都吃了下去。属下刚刚还替她把了脉，药已经在她的体内起了作用。”

男子仍是不带一丝情感：“很好！你可以回去了。行事小心，不可莽撞。”

薛邮亭淡淡笑道：“属下办事，主上尽可放心。”

突然，黑衣男子从袖中发出一枚暗器，向西南方向袭去。纵身一跃，掌风已出，西南方向一株高大香樟树，被掌风震得枝摇叶摆。突然一声长笑划破黑夜的宁静。

薛邮亭见黑衣男子突然出手，诧异不已。现在才知道，一直有人躲在树上偷听他们的谈话。笑声未歇，一名白衣男子缓缓飘下，刚刚的暗器与拳掌对他毫无伤害。夜太暗，虽然他一身白衣，依旧看不清他的脸。

黑衣男子声音平稳如常：“公子何人？鬼鬼祟祟躲在一旁偷听。”心里却是发紧，在薛邮亭来之前，他已经检查附近，并无人迹。就算是后来者，以自己的武功造诣，怎么可能毫无察觉？这是个厉害的角色。若不是刚刚他在偷笑，黑衣男子恐怕都无法发现他。

“偷听？可笑可笑，在下刚刚路过，就听到有人在图谋不轨，不禁觉得好笑。让先生发现了，反而贼喊捉贼。”白衣人一副委屈的口吻，语调里却带着揶揄。

“公子既然已经听到了，就得替我等保密！”黑衣男子仍是平稳声调，好像他的声音根本没有起伏，一直都是平平的，像汪不起波纹的水面，静得发绿，叫人听着不由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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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节微雨公子技超群

第006节微雨公子技超群

“公子既然已经听到了，就得替我等保密！”黑衣男子仍是平稳声调，好像他的声音根本没有起伏，一直都是平平的，像汪不起波纹的水面，静得发绿，叫人听着不由地害怕。

“在下不过当做一段趣闻，岂会到处去说？先生大可放心。”白衣男子微微含笑，一副口不经心的口吻。他仿佛丝毫没有感觉到对面的黑衣男子已经动了杀念。

“我只对死人放心。”黑衣男子的声音依旧平淡，可是话音甫些，一把细微的暗器已经从袖口射出，快如闪电，只听见利器滑过空气的微微轻声。

寂静，静得发颤。

薛邮亭没有开口，可是冷汗沿着她娇俏的脸颊一点滑落。黑衣男子面色毫无异常，手心却是捏满了汗，因为白衣人并没有像他预料中倒下。突然，白衣男子哈哈大笑，令黑衣男子和薛邮亭后背发凉。

白衣男子抬了抬左手，四只暗器分别捏在指缝里。他一只一只掉在地上，他看着黑衣男子，轻蔑笑道：“毕方岛的看家本领这这些吗？早就听说毕方岛这几年荒落得厉害，我还不信。看来传言不虚。”

黑衣人的喉结上下滚动。自从他出师以来，从未遇到过这样诡异的对手，他的暗器在江湖也算久负盛名。可是他此刻的对手竟像捏着树叶一样捏着他使了十成功力发出去的暗器。这是怎样的一个人？不仅能接住他的暗器，还能看出他使暗器的手法是毕方岛的绝学。黑衣男子脑海中迅速窜出一个人，一个令他全身发凉的人。

“公子好手段！敢问高姓大名。”黑衣男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沙哑。薛邮亭不由地看着他。跟了他这么些年，从未见他如此慌乱。

“好说，在下邱萧。”白衣人笑道。

黑衣男子的手握得更紧。邱萧，江湖上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微雨公子，笑面杀手，武功诡异，明码标价杀人不眨眼，无门无派，不知从何来向何处，不知生于何地师出何人，是江湖上最神秘的人物。

空气瞬间凝固起来，薛邮亭的手一直按在自己的长剑上，虽是一死，也得一拼。邱萧见他二人神情不对，连呼吸都带着防备，哈哈一笑：“邱某杀人，必取重金。二位还不够格，但愿后会无期。”话语未歇，他已远远地去了，身形之快，实属罕见。

瑶瑞醒来之际，传入耳中，是呼啸风声，夹着重雨狠狠敲在窗棂与屋顶。窗牖瑟瑟发抖。窗外一片昏暗，瑶瑞知道这是暴雨，每年的五六月份，毕方岛附近都会有这样的风雨，听着都令人绝望。每个这样的夜晚，母亲会把她和六弟七妹搂在怀里，说些笑话儿哄他们入睡。

薛邮亭一直坐在桌前，见瑶瑞起身，忙过来扶起她，关切问：“怎样了，感觉好点了吗？”

瑶瑞点点头：“我没事。我们是怎么啦？”

薛邮亭把桌上的信拿给她。闾丘瑶瑞只见上面端端正正写着几个小字：“明晚计划暂搁，不可轻举妄动。”

闾丘瑶瑞看着薛邮亭，不明所以。薛邮亭笑道：“毒粉不是洒在信封上，而是洒在信里，我们都中毒了。醒来的时候，已是半夜。幸好无事。”

瑶瑞端详这这信，不由地好奇：“明晚，就是说今晚？他们有什么计划？”

薛邮亭摇了摇头：“不知道，反正不会是好事。浔阳帮向来不规矩，谁知道他们又是打的什么坏水。瑶瑞，上岛之前我们要一切小心，别让人看破身份咬紧，闲事莫管。”

瑶瑞的眼睛仍没有离开那封信，只觉得这字迹，这毒粉的味道都似曾相识，肯定是在哪里见过。薛邮亭见她出神，从她手里夺过那封信，笑道：“三妹，你饿了么？我叫二小端些早饭上来。”

“多谢大嫂。”瑶瑞看着她，笑道。那字迹却一直在心头环绕，而那味道更是相似，可她苦无头绪，千丝万缕怎么都想不起来。

暴风雨一直狂吼着，仿佛要将这繁华郡城夷为平地方可止歇。上曾郡久经风雨，房屋都造的特别厚实，瑶瑞仍是听到风卷起瓦砾摔向墙壁的尖锐声。早饭刚过，一个人使劲敲门：“张来，陈亚，快出来，帮主叫咱们在大堂等他。”

薛邮亭粗着嗓子道了声是，那人便走了，继续在各房召集人马。等闾丘瑶瑞和薛邮亭下去的时候，大堂里已经挤满了人，都是满脸晦气，不修边幅，江湖儿女本就不计较这些，瑶瑞看着，只是笑了笑。她多少有点不适应。在毕方岛，她日常虽然习武，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跟江湖挨不上边，到了轻孤城，更是清心寡欲，两耳不闻窗外事。

陆陆续续又有人下来，瑶瑞粗若算了下，他们一个浔阳帮，来的人大约就有上百，江湖那么多的门派，这回得多少人挤上毕方岛？毕方岛地域虽广，都是些没有开垦的古林，能容人居住的房舍，不过二三十来间。二叔这是要作甚么，把整个江湖都要搬到岛上去不成？

看到浔阳帮满满一屋子人，薛邮亭的眉头也不禁皱了起来。

“奶奶的，这该死的风雨什么时候才能歇？老子可不想在这里白白等着，再不歇，老子可是要回去了。”其中一个粗布结束的汉子高声抱怨。他似乎说中了大家的心声，人群顿时鼎沸起来，都是在抱怨这风雨对他们的阻隔。

突然，一声咳嗽震人耳膜。人群顿时安定下来。咳嗽之人一定功力深厚，轻微的一声，可以透过人声，穿入耳骨，那般响亮。一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了下来，瑶瑞仔细打量着他，大约五十来岁，一身藏青色的衣束，眉眼间尽是慈祥，淡淡含笑看着众人。

大家一齐起身行礼：“帮主！”

瑶瑞跟着众人行礼，原来这就是浔阳帮的帮主浔信愁。薛邮亭曾告诉过瑶瑞，浔阳帮的浔信愁，在江湖是个名不经传的人。不过他妹妹却是当朝皇帝的宠妃。有了这层关系，江湖人更是避之不及。没有人愿意和朝廷沾上边。江湖人的一些规矩，在朝廷人看来，不是不合礼数，就是不合法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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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7节假冒帮主寻事端

第007节假冒帮主寻事端

瑶瑞跟着众人行礼，原来这就是浔阳帮的帮主浔信愁。薛邮亭曾告诉过瑶瑞，浔阳帮的浔信愁，在江湖是个名不经传的人。不过他妹妹却是当朝皇帝的宠妃。有了这层关系，江湖人更是避之不及。没有人愿意和朝廷沾上边。江湖人的一些规矩，在朝廷人看来，不是不合礼数，就是不合法纪。

瑶瑞觉得诧异，他都五十多岁了，可是眼睛却是流光溢彩，那眸子里闪耀着璀璨的光芒。突然，她心头一动，这眸子怎么那么像那晚在屋顶上见到的第五斜照？

想及此，自己都觉得可笑。薛邮亭突然用肘拐了她一下。原来浔信愁正满含趣味地看着他俩。瑶瑞心头一紧，忙低下头去。薛邮亭低声问：“你刚刚在傻笑什么？”

瑶瑞看了她一眼，无言以对。

浔信愁清了清嗓子，对众人微微含笑，：“诸位，刚刚收到毕方岛的书信，今日午后便可上岛。”

人群中顿时嘈嘈切切，仍是刚刚那个汉子，起身问道：“帮主，这么大的风雨，怎么上岛？”

浔信愁笑道：“傻儿傻儿，人家常年住在此处，肯定有自己的办法。”众人皆抬头，看着他。浔信愁平日里待属下虽是宽容，但是也有帮主的威仪，怎么今天看着这般轻佻。

薛邮亭也看出了一些端倪，这个浔信愁是假冒的，这个人还是个易容高手。薛邮亭也是精于此道，她知道，在再高超的易容术，也不能更改眼睛的年轮。这个浔信愁，眼角的肌肤不过二十来岁，那双眼睛，更是深邃清澈，绝对不是一个快五十岁男人应该拥有的。她低声对瑶瑞道：“这个帮主是假的，恐有变，多加提防。”

瑶瑞本就有这样的猜测，经薛邮亭一说，更加肯定了，点点头。

刚刚那个汉子好像并不在意浔信愁的语态里带着轻蔑，仍是问道：“帮主，不知是什么法子？”

浔信愁也想到自己可能言行不符，敛了敛心气，威严冲众人道：“这是刚刚毕方岛送来的药丸，吃了这个，坐船的时候就会不晕。来信上说，他们的船密不通风，若无此药丸，众位可能要闷死在船舱里了。各位尽快吃下去，此药丸要两三个时辰才能发挥药力。”

瑶瑞从来不知道上毕方岛还要用药丸。毕方岛的药丸都是极其珍贵的，岂有混吃海发之理？

浔信愁随身的一个随从开始给大家分发药丸，众人都争抢不已，生怕自己没有。拿到了，急忙吃下去。瑶瑞不禁想，毕方岛是一孤岛，岛上有什么值得这些人冒死也得上去？

瑶瑞拿着药丸，不禁看向薛邮亭。薛邮亭点点头，令她吃下去，暗中一根银针插入了瑶瑞左手的前谷穴。

瑶瑞感觉一股清凉的气流在体内攒动，刚刚吃下的药丸带来的眩晕感立马消弭。然而大堂里所有人都倒了下去。瑶瑞眼一闭，跟着晕了。

突然有人踢她，下脚并不重，可是对方对穴位深有研究，一脚踢在她的至阳穴上，瑶瑞顿时感觉奇痛难忍。睁开眼，一双深邃的瞳仁里带着浅蓝色的光芒，含笑看着她。瑶瑞心头发紧，这样的场景，如此熟悉。

转眼一看，薛邮亭被他点住了穴位，动弹不得。可是手里的银根在待发半发之间，看来她想是暗算这个浔信愁，却反遭了暗算，见瑶瑞醒来，她的眼睛里充满了焦急，示意她救自己。

“小野猫！”假的浔信愁看着她，眉梢若扬。他的声音没有刚刚伪装的粗糙，恢复了青年男子的清脆磁性。瑶瑞也笑：“第五斜照，你怎么知道是我？”

“妆成别人，也得把佩剑藏起来吧。哎，小孩儿，你可是经验不足啊。”第五斜照指着她的佩剑，用刚刚装浔信愁的声音倚老卖老，瑶瑞不禁觉得好笑。

“今日的装扮可没有前日的好。好大的姑娘，妆成一臭男人作甚么？”第五斜照端详着她的妆容，指手画脚。

“你一大好的男子，妆成一老头作甚么？”瑶瑞亦看着他，反问。

第五斜照一愣，半晌才道：“你竟然还会反嘴？不错不错，第一次见你，眼神都在发抖。”

瑶瑞承认，经过刘元那件事，她对突然出现的人满心的恐惧，对自己的功夫亦没有了信心。那日偶遇第五斜照，她原本就是做贼心虚，加上第五斜照神出鬼没，难免会害怕。此刻，他至少知道，眼前的这个人，跟她们毕方岛并无关系。只要不是二叔的人，应该不会伤害自己。

“第一次见你，被人追得抱头鼠窜，现在如此从容，不错不错！”瑶瑞笑道。

第五斜照哈哈大笑：“你这孩子，我喜欢。小爷最烦那些自命清高亦或者温婉贤良的女子，跟白开水一般无味。小爷很中意你。”

瑶瑞不禁好笑，这人，不过二十来岁，一开口便以长辈自居。看着一旁的薛邮亭，瑶瑞见第五斜照已经没有了防备，准备解开她的穴道。手刚刚伸出，手腕就被人握在。瑶瑞心下一骇。

第五斜照看着她：“孩儿，小爷点的穴，你也想解？你若想她气流逆窜，命丧当场，大可一试。”

瑶瑞一惊，连忙住了手，她听薛邮亭说过，当康谷的第五家功夫诡谲怪异，第五斜照如此说，恐怕不是在吓唬她。薛邮亭的眼神颤抖了一下，她当然明白第五斜照不是在信口雌黄，示意瑶瑞不要轻举妄动。瑶瑞明白她眼神中的意思，当即点点头。

这一幕落在第五斜照的眼里，他微微翘起的唇瓣噙上一抹冷笑。

“你为什么要点住她的穴道？解开吧。”瑶瑞看着第五斜照，开口道。既然他对自己没有恶意，应该不会为难薛邮亭。

薛邮亭眼睛里无时无刻不闪着的算计令第五斜照甚是厌恶，可笑这个小姑娘还当她是善良可信之人。他绕到薛邮亭身边，在她的衣袖中摸出一大把银针，掷在地上，笑道：“这小孩儿不乖。小爷原本想救她，她却暗算小爷，要惩罚一下。小野猫，你觉得小爷做的过分么？”

瑶瑞知道，心急则乱，为今之计只有先安稳住第五斜照，才能解救薛邮[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亭。她顺着第五斜照的意思，点点头：“不错，小孩儿不乖是得惩罚。她年幼不懂事，爷何必跟她一般见识，显得爷小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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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节暗争斗美人善谋

第008节暗争斗美人善谋

瑶瑞知道，心急则乱，为今之计只有先安稳住第五斜照，才能解救薛邮亭。她顺着第五斜照的意思，点点头：“不错，小孩儿不乖是得惩罚。她年幼不懂事，爷何必跟她一般见识，显得爷小器？”

“你往高了这么一抬小爷，小爷再顺着这么一爬，就下不来了。”第五斜照哈哈大笑，绕到瑶瑞身边，“我不吃这套。现在我饿了，厨子小二又全被毒死了，你能做顿好吃的给我，我可以考虑放了她。”

满堂的人东倒西歪，像是睡着了，面部表情平淡恬适，瑶瑞指了指他们，问第五斜照：“他们是被你毒晕了还是毒死了？”

“死了！”第五斜照漫不经心说道，斜眼瞟了下瑶瑞，“你害怕么？”

瑶瑞摇摇头。

“那就是不忍心！”第五斜照笃定地说道，“像你们这样年轻的孩子，心地多是善良的。”

瑶瑞哭笑不得，他明明不过二十出头，讲出的话，却故意让人感觉历经沧桑。看着他毫不经意的表情，瑶瑞觉得他是个从小被宠坏的孩子，不知道生命意味着什么，以杀人取乐。瑶瑞和薛邮亭不也是他一时兴起手下留情的玩物么？想到这里，瑶瑞不免替他惋惜，笑了笑：“他们与我非亲非故，我何来的不忍心？只是暴风一过，天就要热起来了，这一屋子死人，郡上住户该遭罪了。”

第五斜照笑道：“你还是挺善良的。不过，我已经饿得紧了，你还不去做饭，我可就要生吃你的朋友了！”他的手不经意间滑过薛邮亭的脸颊，带着冷漠与杀气。薛邮亭心底发颤，她相信第五斜照说得出便做得到。瑶瑞一点都不怕第五斜照，因为她根本不知道第五斜照的可怖，无知者无畏。

瑶瑞吐了吐舌头，朝后厨去了。

第五斜照用脚踢开倒在地上的人，腾出一块桌子的空地，背靠着桌子坐下，翘起二郎腿，面含微笑看着薛邮亭。薛邮亭心中大骇。她并不怕死，可是现在她不能死，她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完成，还有很多的人放不下。最不甘心的是她一身武艺，却不能死在战斗中，而是被当康谷的变态杀手折磨死。想到这些，她瞳仁都红了。

第五斜照越看觉得越有意思，竟然挪不开眼了。

不消片刻，瑶瑞从后厨端出了三四道菜，都是简单的材料，却被她弄得色香俱全。闻着香气，第五斜照不由地食指大动。后厨的活早已熄灭，瑶瑞只得现生火，满脸的灰尘，第五斜照看着哈哈大笑。

一顿简单的饭菜，第五斜照吃得格外香甜。突然，他觉得自己的胃里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长期在江湖闯荡的经验告诉他，事情绝不简单。瑶瑞见他吃得狼吞虎咽突然停了下来，不免好奇：“怎么啦？”

“没事！”第五斜照不愿意让瑶瑞看出他的猜忌，看了她一眼，笑着继续吃饭。

“是不是感觉胃里有东西在动？”瑶瑞一脸真诚地关切他。第五斜照的筷子停了下来，脸上仍是含在笑，一动不动盯着瑶瑞。瑶瑞嘟了嘟嘴，一幅无辜的表情看着第五斜照：“我刚刚在你的菜里放了赤血蛊，现在它们应该苏醒了吧？”

第五斜照手里的碗筷轻轻放下，仍是笑着看瑶瑞。瑶瑞也是笑。半晌，第五斜照才叹了口气：“小爷闯荡江湖多年，第一次认栽，还是栽在一个黄毛丫头手里。你可别给我说出去，真丢不起这人！”

“不会啊。你也知道赤血蛊？”瑶瑞一脸虔诚地说道。

“听说过，毕方岛的赤血蛊是用来控制人的心性，把活人变成牵线木偶的。对么？”第五斜照好像在给一个后辈说教，语气平稳，言语详尽。

瑶瑞对他的注解很满意，点点头：“你说得不错，正是如此。现在，你是听我的，还是要我催动赤血蛊呢？”

第五斜照摊摊手：“我最怕疼了，你还是别催动什么什么蛊了，咬得我要生不死的。你要我做什么？”

“先解开她的穴道。”瑶瑞指着薛邮亭道。第五斜照倒也听话，乖乖地解了薛邮亭的穴道。薛邮亭脸都气紫了，穴道一松，一掌掴在第五斜照的脸上。第五斜照正想还手，薛邮亭冷冷笑道：“我也会催动赤血蛊的，你不知道么？”

第五斜照突然笑了起来，他的笑容都带着漫不经心：“好吧，今日是小爷失算了，小瞧了二位姑娘。”

瑶瑞按住薛邮亭的手，低声道：“嫂子，别跟他一般见识，正事要紧。”

经瑶瑞一拦，薛邮亭的火气下去一半，也清醒了，知道此刻最关键的是上岛。瑶瑞也紧张，生怕薛邮亭真的催动赤血蛊，她根本没有在第五斜照的菜里放赤血蛊，只是放了些令胃里翻滚的药。赤血蛊是她父亲亲自调养出来的，只教给了她催动之术。现在看来，也教给了大哥。若是薛邮亭一催动，就露馅了。

恼羞成怒的人，是很难对付的，何况像第五斜照这样本身就邪恶的人。外面的风暴已经渐渐平息，看来午后上岛的计划不会搁置。就算是暴风，毕方岛的船只照样运行自如。只要上了船，瑶瑞就能摆脱第五斜照。

他们按计划到了海边，等着上船。风暴已经完全停息了，可是整个海边凌乱不堪。被风吹倒的高大椰子树，吹散的甲板，桅杆，风帆，还有郡上居民的日常用度。

海边已经聚满了人，都是等着上岛的江湖人士，三三两两一群，并不见像浔阳帮那般，几百号人。瑶瑞和薛邮亭跟在第五斜照身后，他慢哉悠哉地踱着步。可能浔信愁在江湖并无声望，没有什么人过来打招呼。

大约等个半柱香的时辰，远远地五条大船驶进视线，朱红色的帆布异常显眼。毕方岛向来如此张扬。上了船，薛邮亭坐在船舱假寐，第五斜照靠在甲板上远眺。瑶瑞走到他身边，见他表情难得地肃穆，好奇问道：“你在想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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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9节江湖初现美人谣

第009节江湖初现美人谣

大约等个半柱香的时辰，远远地五条大船驶进视线，朱红色的帆布异常显眼。毕方岛向来如此张扬。上了船，薛邮亭坐在船舱假寐，第五斜照靠在甲板上远眺。瑶瑞走到他身边，见他表情难得地肃穆，好奇问道：“你在想什么？”

第五斜照转眼见是她，冲她微微一笑，朝船舱里努努嘴：“在想这群人。”

“这群人，有什么好想的？”瑶瑞顺着他的视线望去，都是平常江湖人士，看不出什么异样。

甲板上只有几个人，有离他们远，第五斜照附耳低声说道：“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一时间都涌上毕方岛么？”

瑶瑞想起毕方岛的近况，心中一滞：“老岛主逝世，新岛主即位，不是想去攀人情就是想去看笑话，还能去作甚么？”

第五斜照止不住低声笑了起来：“在你眼里，江湖人都是如此无聊的？”没待瑶瑞回答，他兀自顿了一顿，又道，“为什么你说起毕方岛的老岛主一丝悲伤都没有，他不是你的父亲么？”

瑶瑞错愕看着他，第五斜照得意：“想问我是怎么知道的？”

“你也是闾丘里的人？”瑶瑞顿了半晌才问道，心头像被一把快刀滑过，层层血丝，阵阵冰凉，原来最近的人是最大的敌人。第五斜照不可思议地笑了起来：“你看小爷愿意为人马前驱么？闾丘里算个什么，他给小爷做属下，小爷都瞧不上。”

瑶瑞松了一口气，很是奇怪，第五斜照说什么，她竟然会相信。“那你怎么知道闾丘老岛主是我的父亲？”瑶瑞不禁好奇问道，她一直都是易容与他相见，实在不知他这么准确的判断从何而来。

第五斜照饶有趣味地看着她，突然摸了摸她的头发：“你这丫头，是真傻还是装傻？我已经拿不住你了。江湖人谁不知道赤血蛊是闾丘千自己培养而成，他又多疑善妒，除了自己的儿女，还能把这样的宝贝给谁？”

瑶瑞才知道江湖人对闾丘千的评价，不过如此。也是，除了最信任最亲近的人，谁可以得道赤血蛊？所以瑶瑞没有。在闾丘千眼里，瑶瑞是没有资格的。瑶瑞没有答话，气氛一时间有点凝固。

第五斜照看出瑶瑞的伤感，笑着问：“你真的不知道这些江湖人士为什么上毕方岛么？”

瑶瑞摇摇头。

“近来江湖有传言，说美人谣在毕方岛上。”第五斜照看着远方淡淡说道。瑶瑞则感觉像是当头一闷棍，眼前金星直冒，身边的影子和声音都像是漂浮在空中，直直砸向她，压得她喘不过起来。美人谣，终究是要见天日的。

见她神色有异，第五斜照问道：“你也知道美人谣？”

“怎会不知道？那四句词怎么说来着：郊原雨过桃花林，溪边美人谣情深；双夕惊青环犹舞，最苦离别后无春。四句里面藏了四件宝物，聚齐了可以打开凤城古穴，那里藏着数不尽的财宝与武功秘籍。美人谣不就是第二句词里暗含的宝物么？”瑶瑞缓缓道来，“多少年了，没人能猜透这四句词指的到底是什么东西，什么美人谣，也不过是捕风捉影。”

“是啊。可惜诱惑太大，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第五斜照语调里带着嘲弄与不屑。

“你上岛也是想找美人谣的？”瑶瑞看着第五斜照，冷冷问道。

“谁说我想上岛？”第五斜照恨恨地瞟了瑶瑞一眼，“我只是想找浔阳帮的晦气，结果被你们算计，被迫上船的。小爷要什么没有，跟着他们凑这热闹？”

瑶瑞哭笑不得：“你的话，我定是不信的，一会儿东一会儿西，听不出真假来。不过就算你是为了美人谣，也只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毕方岛，上得容易下得难啊。”

“你这么一说，我就更加后悔了。小野猫，你解了我的赤血蛊，我的水性很好的，现在就走。”第五斜照听瑶瑞一番话里带着危机，急忙说道，“我可不想死在这荒僻之壤。”

“第五斜照，上船容易，下船可就难了。毕方岛四周的水域都有无尽的机关消息，你现在跳下水，死得更惨。”瑶瑞故意吓唬他。

第五斜照叹了口气，转身赴在船舷上发愣。

船行了半个时辰，远远地就往望见毕方岛葱葱茂林，让碧绿海面泛光的绿沙。风吹动树枝，婀娜多姿，更似绿稠迎风而动，整个毕方岛美丽动人，充满了无限的想象欲望。

瑶瑞喉头发紧，后背涔出一层细汗，多年的往事浮上心头，钻心刺骨般疼痛。她极力遏制自己去回望，可是那片树荫像是投在心里，把尘封的记忆一点点拨开，赤裸裸地呈现给自己。

薛邮亭终究不放心瑶瑞与第五斜照单独一起，生怕瑶瑞说错了什么。第五斜照虽是中老年人的扮相，那张油嘴，足够让瑶瑞这未经人事的小姑娘沉沦。说错了什么，大家都得跟着受累。

瑶瑞脸上涂着厚厚的颜料，看不出原本色彩，可是嘴唇是裸露着的，此刻，她檀红樱唇失去了光泽，苍白得吓人。薛邮亭低声关切：“三妹，你怎么啦，晕船么？”

“不是的，就是心里有些紧张，可能是近乡情怯吧。”瑶瑞有点发汗，身体开始虚弱不堪。很多的往事，她只能一个人承担，这是多么累人的负担。

薛邮亭笑了笑：“你多年未回，难免的。”她见第五斜照并不留意这边，压低声音向瑶瑞道，“上了岸，你跟着第五斜照上大堂去，要随机应变。我从小路绕到后院去救你哥哥。”

“你多加小心。”闾丘瑶瑞嘱咐道。

上了岸，毕方岛主闾丘里的下属已经恭迎在岸边，引着各路人士上岛。毕方岛与瑶瑞记忆中并无差别。不一会儿就到了闾丘府邸，汉白玉砌起的楼牌，两端飞檐各自挑起一只金龟，在日光下纯黄的金龟灼人双目。牌坊四周刻在龙形，翻云吐雾，气象威严。只是批满了素花灵纬，庄重哀伤。

瑶瑞吐了一口气，看着那些灵纬，心中畅快不已。第五斜照想起了什么，俯首低声问她：“你是老岛主的女儿，新岛主的侄女，怎么回家还要鬼鬼祟祟的？”

瑶瑞知道第五斜照是故意的。这其中的原委谁看不明白，偏他多事，以此为趣。她笑了笑：“这样，可是给我叔叔惊喜，不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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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0节相聚时难别亦难

第010节相聚时难别亦难

瑶瑞知道第五斜照是故意的。这其中的原委谁看不明白，偏他多事，以此为趣。她笑了笑：“这样，可是给我叔叔惊喜，不好么？

“我听说，老岛主的儿女们，一夜之间仿佛失踪了，这才轮到弟弟即位。我想，不仅仅是失踪这样简单吧？若我把你交给新岛主，他会怎样谢我？”第五斜照歪着头，仔细算着这笔帐。

瑶瑞失笑：“他可以给你很多，但是不能帮你解赤血蛊。你若是觉得背弃我划算，可以试试。”

第五斜照手放在胃处，他现在才想起自己被控与人，叹了口气：“好吧，我认输了，我不会出卖你的，你什么时候给我解了这该死的蛊？”

“只要你听话，它会乖乖呆着，不疼不痒的，你总惦记它干嘛呀？”瑶瑞一副无辜的口吻，好像始作俑者并不是自己。第五斜照笑道：“嗯，你说得很对。”突然，他的声音充满了诡谲，“小野猫，操控别人会容易上瘾，最终迷失自己的。你害怕么？”

“此刻，不是很害怕。等我害怕了，会给你解了的。”瑶瑞吸了口气，她觉得第五斜照每句话都能落在自己的心坎里，他的理智捏在自己手里，自己的心却是捏在他手里。

一座庄严肃穆的两进小院出现在面前，带领众人入府的男子转身向众人道：“诸位，这是敝府的偏厅，大家先歇歇脚。一会儿敝主会来请大家赴宴。”

“我等还是先祭拜过老岛主，再喝新岛主的喜酒吧。”人群中一个满面虬髯的汉子高声道，语气中尽是轻蔑。江湖中早已风言风语，说闾丘里弑兄篡位。有人轻轻笑了起来。

领众人进府的下属一时语结，他当然听得明白这虬髯汉子话中之意。只是新主位置尚未安稳，老主尸骨未寒，此刻与这些人纠缠起来，只怕无益，他的脸涨得通红，还是忍着未发作：“请诸位稍等，敝主马上就来。”

第五斜照无心这些纠纷，他既对美人谣无兴趣，亦对毕方岛的家事无兴趣，端起家丁奉上的茶，独自饮品，单指扣住青花瓷茶盅的盖子，一扬一逆，自娱自乐。瑶瑞看在眼里，只觉得喜欢。一个男人，可以将凡尘富贵看得这般云淡风轻，的确令人刮目相看。

众人等了将近半个时辰，也未见新岛主闾丘里，人群开始不安，有人来回踱步，有些粗鲁的汉子开说骂些脏话。薛邮亭早已从小路溜进后院，瑶瑞担心她被抓住。为何闾丘里仍不露面，是府里发生了什么吗？

“让诸位久候了。”一个低沉的男音打破了屋里的喧闹，人群顿时安定下来。瑶瑞望去，只见一男子，身穿麻布孝服，竹草扎成的孝鞋，眉眼间带着忧愁，双眸虽然明亮，却布满了血丝。肌肤苍白，脸颊的肌肉有明显老化的松弛。

是闾丘里。瑶瑞诧异，才五年没见，他像是老了十岁。记得五年前在岛上时，虽不常常碰见他，却对他印象深刻，因为闾丘千四兄弟都长得矮小墩胖，唯有老二闾丘里高大英俊，眉眼间英气逼人。那时瑶瑞曾单纯地想过，将来的良人，必定是要像二叔这样的。

细看，发现他一头乌黑发亮的发丝，竟然花白了。瑶瑞冷笑，看来篡个岛主之位，也是够费心力的。

众人的抱怨一时收起，都拱手祝贺他荣登岛主之位。毕竟入门为客，当场给主人脸色看，会自讨没趣的。闾丘里谦虚接受了众人的祝贺，向众人道：“诸位先随我来，拜祭了老岛主，再进餐，如何？”

“理应如此。”众人都答曰。

瑶瑞瞅准了时机，冲第五斜照低声道：“你把我的玉佩还给我，我替你解了身上的蛊。”

“什么玉佩？”第五斜照一脸的迷惑。瑶瑞不说话，直直看着他。他恍然大悟：“你送我的那块？”

瑶瑞这才点头：“不错，你还我，那块玉佩对我很重要。还了我，我替你解蛊，公平么？”

第五斜照踌躇不已，不禁伸手抚住额头：“岂止公平，简直是个大便宜。可是这便宜，我占不了。”

“玉佩你弄丢了？”瑶瑞的声音都冷了，静静看着他，人群已经慢慢走出了大厅，快轮到他们了。瑶瑞必须尽快溜走，去后院找她的母亲。无论如何，要见母亲一面，否则她辛苦上岛，都是白费了。

“没丢，不过我送人了。”第五斜照懊恼不已，回首见瑶瑞一向宁静的眼睛里蹦出怒火，急忙撇清自己，“我与人打赌，输了。我可以告诉你，我输给谁了。”

他们已经步出了偏厅，瑶瑞深知此刻只溜走的最佳时机，不愿再与第五斜照纠缠，笑道：“算了，我不想知道。你想解蛊，把我的玉佩找回来换。第五斜照，后会有期。”

“哎，小野猫，小爷也不知道何时能再见到你，好心提醒你一句，跟你一起的那个女人，你要多提防她。”瑶瑞正准备要溜，第五斜照一把拉住她的胳膊，声音轻不可闻。他们已经是走在最后了。

瑶瑞衣衫单薄，第五斜照的手仍是冰冷的，透过衣衫传到她的臂上肌肤，一阵钻心的清凉，瑶瑞心头却是一动。他放开她的胳膊，瑶瑞笑道：“多谢。第五斜照，你就不问问，我叫什么吗？”

第五斜照耸了耸肩：“小爷知道名字的女人，肯定有段风流韵事。你嘛，小爷惹不起。”他挽起嘴角，勾起一个完美的弧度，静静地笑。虽然笑容里怀着恶作剧，瑶瑞仍觉得暖人心房。

等她回过神来，第五斜照已随着人群远去，没有回首没有留恋，唯独剩下她自己片刻的失神。一个人站在这里，格外惹眼。瑶瑞定了定心神，转身钻进旁边的灌木丛，顺着熟悉的小径，绕了一个大弯，才绕到母亲居住的小院门外。

瑶瑞迟疑了一下，母亲仍在这里住么？他们兄妹上岛寻找母亲，肯定会先到这里，闾丘里一定会先设下埋伏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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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1节害母之仇大如天

第011节害母之仇大如天

母亲住的这座小院名曰夭桃园，以母亲之名命之。瑶瑞的母亲叫戴夭桃，长得美艳异常，却没有身份来历。小时候，瑶瑞经常会问母亲的家在哪里，母亲总是笑，说自己是九天玄女下凡尘，只因曾经有人以露珠相赠，要以一世的泪珠相还。瑶瑞听在神往不已，母亲就会戳她的额头，骂她傻丫头，说这些不过是一个故事。瑶瑞又问是什么故事，母亲却伤感，说总不过是悲剧。

后来瑶瑞就不敢再问了。

夭桃园素色的院墙上爬满了紫藤花，正是花繁叶茂的季节，蝶飞蜂舞，热闹极了。乌木小门，素瓦白墙。院墙根处栽着一排翠竹，郁郁葱葱，从前盛夏的晚上，母亲喜欢搬着藤椅坐在这里看星星，还教她们数什么狮子座处女座之类的，瑶瑞一直都没有明白到底是什么。

想到一别五年，瑶瑞的眼睛刹那红了。她轻轻推开院门，院中的海棠娇艳如火，翠竹窈窕多姿，母亲曾经说，她最喜欢海棠，美丽却无香，忧郁低沉，毫不夸耀自己。

院中翠竹下，依旧摆放着一把藤椅，仍是母亲用惯了的那把。却没有了母亲的身影，瑶瑞步入院中，远远闻到一股草药的香气从屋内传了出来。刹那间她仿佛什么都顾不得了，扯去薛邮亭精心地她画得人皮面具，急忙推开房门。

母亲微微闭目躺在榻上，一名素衣男子正在喂母亲吃药。听到开门的声音，男子回头，竟是瑶瑞的二叔闾丘里。看到瑶瑞，他并不惊讶，好像他早已知道瑶瑞要来，甚至在等她。他俯下身对戴夭桃低声道：“夭桃，你看谁来了？”

瑶瑞的心有点发憷，她不明白二叔和母亲的这点明显不过的暧昧是什么意思。母亲被逼迫了么？

戴夭桃缓缓睁开眼，看到瑶瑞，半晌回不过神来，一双美目噙满了泪珠，微微翘起的樱唇发颤：“瑶瑞…瑶瑞，是你么？瑶瑞…”

泪珠沿着她的脸颊滚滚而下。五年未见，她更显得苍白了，依旧那般惊艳，却消瘦了，仿佛只剩下皮包骨头。原本丰满的脸颊颧骨都清晰可见，手上纤弱不堪一握。瑶瑞奔过去，跪在她的榻前：“母亲，女儿回来了！”

戴夭桃极力起身，要将瑶瑞搂入怀里。瑶瑞就势倒在她的怀抱中。母亲的肩骨更是搁人。这些年，闾丘千是怎么对她的？

“瑶瑞，瑶瑞，真的是你么？母亲好想你，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你了。”她推开瑶瑞，扳过她的脸，枯瘦的手指划过瑶瑞满是泪痕的脸庞，失声痛哭，“五年了，瑶瑞，你去了哪里？你突然失踪了，母亲日夜难安，上天保佑，你竟能平安回来。”

瑶瑞不解，她出去学艺，难道母亲竟是不知道的？那么嫂子是怎么知道的？瑶瑞是突然被闾丘千送走的，没有来得及跟家里人告别，瑶瑞以为闾丘千会跟大家说，为什么母亲会不知道？

瑶瑞的声音哽咽难言：“母亲，父亲送我去轻孤城学艺去了…”

戴夭桃听到瑶瑞说父亲这个词的时候，表情顿了一下，搂过瑶瑞，仍是止不住啼哭：“不管怎样，你还是回来了，母亲日夜吃斋念佛，就盼着你平安。”

瑶瑞见戴夭桃虚弱不堪，只能自己先止住了泪，安慰她不要再哭，以后不会离开她之类的话，闾丘里也在一旁劝着，女儿归来，应该高兴，怎能一直哭过不停，况且身体才好了一点。

瑶瑞亲手接过药碗，喂了戴夭桃吃下去，原本身子就弱，又哭得累了，吃了药，不一会儿就沉沉睡去。在睡梦中仍是拉着瑶瑞的手不放。想到这五年母亲为自己受的思念之苦，瑶瑞禁不止眼眶发热。

闾丘里一直等在院子里。瑶瑞见母亲已经睡熟了，轻轻拿开她的手，走出了房门。闾丘里站在翠竹前，背对着房门。瑶瑞轻轻咳了咳。他转身，瑶瑞看见他满眼的落寞。她冷笑，这种表情不应该出现在他的脸上。现在的他，不正是应该春风得意么？

“你对我母亲做了什么？”瑶瑞冷冷地问道。既然已经自投罗网了，就没有必要再跟他伪装。反正凭瑶瑞一人之人，是无法从他手里逃走的，更何况救走母亲？刚刚看着母亲的时候，瑶瑞发现她的玉枕穴微微发暗，应该是中了毒。

闾丘里一愣，收了收脸上的落寞，浮上淡淡微笑：“没有什么，不过是在让她服了些华胥散。”

“畜生！”瑶瑞的怒火使得双眼发红，她极力遏制自己上去跟他拼了的冲动。她当然知道华胥散，是毕方岛众多毒药中的一种，初时服下，人会持续低烧，像是感染了风寒，随后身体渐渐虚弱，最后神志不清，气尽人亡。“她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你大可一刀杀了她，何苦折磨她？你简直是丧心病狂！”瑶瑞忍住不让自己的泪落下，眼睛却发酸。

这些年，母亲到底受了多少苦？

闾丘里对瑶瑞的恶言毫不在意，他只是笑了笑：“你不用紧张，我才给你母亲服用，她至少可以拖两个月才死。瑶瑞，我们何不谈谈？”

“谈什么？”瑶瑞的声音冰凉。

“我需要你去帮我取一样东西。”闾丘里坐在瑶瑞母亲的躺椅上，闭目假寐，晃动着藤椅，舒服地舒展身体关节。

“你想要什么？”瑶瑞仍站在那里没有动，腰间的青吟剑被右手按住，理智告诉她，此刻若是拔剑相向，不仅救不了母亲，自己也会死在这里。

“有一柄孔雀翎，翎刃上刻着七朵桃花，翎鞘上有一行楷书雕刻的小字：浓愁浅黛，遥山眉妩。给你两个月的期限，拿着这柄孔雀翎来换你母亲的自由。”闾丘里并不看他，继续闭着眼睛，悠哉游哉晃动藤椅，藤椅吱吱呀呀地响动着，和着清风吹过竹林，相得益彰。

“我同意。”瑶瑞沉吟了半晌，才回答道。她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没有刚刚的刻骨仇恨，倒是令闾丘里钦佩她的忍耐与心气。“只是，”瑶瑞顿了一顿才道，“我要先见见我的哥哥们，还有六弟七妹，他们还活着，对么？”

“瑶瑞，你没有资格谈条件的。”闾丘里淡淡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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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2节兄长已是陌路人

第013节微雨公子觅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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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3节微雨公子觅佳酿

闾丘西厢没有笑，脸色阴冷了下来。这才是瑶瑞记忆中的他。瑶瑞以为他要发作，至少那一巴掌要打回来。可是他没有，冷冷地瞟了瑶瑞一眼：“蠢货！”他低声骂道，转身出去了。

瑶瑞像是泄了气，跌坐在地上，止不住泪流满面。她恨闾丘千，他死了，她十分痛快！可是他死了，她最爱的母亲和六弟七妹却因此遭连伤害。瑶瑞觉得自己十分无能，现在都不知道弟妹身在何处。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瑶瑞一夜未敢合眼，耳朵敏锐地细听四方动静。月色姣丽，与院中高大的椰树温润缠绵，如玉树与琼枝依倚委婉。微风断断续续，催动潮水拍打着岸石，声音低沉敦纯，像恋人的手轻轻抚过。月光透过窗帘映照在客房里，在地上形成一个昏暗的光影。

睁了一夜的眼，瑶瑞感觉眼睛干涩难忍，意识也渐渐不受自己控制了，脑袋发昏。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在房间里来回走动，让自己清醒一点。忽然远处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兵刃相接，像是一场恶战。瑶瑞侧耳细听，一阵激烈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打开房间，是二叔闾丘里的属下孙援。他待瑶瑞恭敬不已：“三小姐，船已经准备好了，岛主让属下送小姐下岛。”

瑶瑞点点头：“有劳孙先生。”

月色仍是皎洁，照得地面一片明亮。远处的打斗声越来越清晰，瑶瑞忍不住问：“孙先生，发生了什么事？”

孙援眼睛望向打斗声传来的方向，语气轻蔑：“那些江湖人闹事！真是自不量力，竟敢在岛上动手。”

瑶瑞叹了口气：“天堂有路不走，地狱无门偏行。只怕一个都逃不掉了，都是江湖男儿，十几年甚至几十年苦苦修炼，都要葬送在这海外荒岛了。真是可惜！”突然她想起了第五斜照也混在这群人里，心中一阵荒凉，从此，怕是再也见不到他了。从小，瑶瑞认识的男子，不是像大师兄大哥那般温和可亲，就是像五师兄二哥那般冷漠无情。可是第五斜照不一样。他的玩世不恭里带着俏皮与机智。

想到自己的玉佩仍在他的手里，瑶瑞皱了下眉头。虽然自己并不是很在意那块玉佩，却是从小带着，没有感情，也不忍心就这样弄丢了。

她问孙援：“这群江湖人里，有没有人昨天下岛的？”

孙援想了想：“三小姐，送客下岛之事，不是属下职责，属下不是很清楚。但是隐约听到昨日傍晚时分有人要离岛，至于走没走成，属下就不知道了。三小姐若是想知道，属下日后传信给小姐。咱们还是快点下岛吧。”

瑶瑞没有再说什么，跟着孙援上了早就停泊在岸边的小船。驾船的是一个老练的船家。小舟儿如鱼，在海面上飞快地穿梭着。月光洒在粼粼海面上，泛起一层银色波纹，起起伏伏，丛丛叠叠，甚是活跃，瑶瑞不觉看着失神。小时候，经常跟着大哥六弟七妹一起划船出海，到对岸的上曾郡去赶集。

大哥是很好的艄手，无论多大的风浪，船儿总是又平又稳！

如今这些人和事都远离了自己，儿时的光阴是心底片刻的温暖，像冬日的阳光，虽短暂，却是暖和明亮，整个生命都是暖的。

大约一个时辰，天已经微微亮了，小船儿也渐渐靠了岸。上了岸，孙援交给瑶瑞一个包袱。瑶瑞不解地接过去，孙援笑道：“这里面是一些暗器和一些药物，还有几只蛊，岛主说江湖险恶，三小姐又年幼，这些带在身上，以防不测。”

瑶瑞诧异地看着孙援。孙援微微一笑，冲瑶瑞拱手告辞：“属下已经顺利送小姐下岛了，这就告辞了。岛主等着属下回去复命呢。三小姐，保重！”

“回去告诉二叔，待我母亲要优厚！我会尽早回岛的！”瑶瑞亦拱手，慢声道。

孙援道了声是，即刻登船。瑶瑞一直站在岸边，目送着那只小船远去，渐渐成了海面上的一个小白点，渐渐消失无影踪，她才转身离去。这是她独自一个第二次离开毕方岛。五年前，她离开时的心情，与今日一般沉重。

手中的剑握紧，她一步一步走向远方。海水清新中带着微微腥味已经越来越远。

瑶瑞在上曾郡买了一匹骏马，像无头苍蝇一般上路了。她根本不知道那柄孔雀翎在何方，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当晚路过一座郡县，她找了家客栈歇了下来。

打开了闾丘里送给她的包袱。里面有五瓶药物，华胥散一瓶，兰珠粉一瓶，残月鸳一瓶，空想见一瓶，青奇竹一瓶；一把银针，就是薛邮亭用的那种，算是毕方岛的绝学，五针齐发，同时刺中神庭穴、天突穴、紫宫穴、中府穴、天府穴，必死无疑；三只蛊卵，互语蛊、踪迹蛊，令瑶瑞惊喜不已的，竟然有赤血蛊。

华胥散是慢性毒药，残月鸳是最毒的急性毒药，空想见可以令人失去两天之内的记忆，青奇竹是迷药，兰珠粉是最好的解毒药。瑶瑞实在想不出闾丘里为什么会一齐给她这些东西。脑子里猛然想起来，她一路上回岛，这些药薛邮亭似乎都用过。闾丘里是想暗示她什么？毕方岛暗器无数，为何偏偏又给了她薛邮亭用过的银针？

瑶瑞不禁后怕，薛邮亭到底是谁的人？她真的是来帮自己的么？

有人敲门，瑶瑞一震，赶紧把那包东西裹起来藏在被子底下，粗着声音问：“谁？”

门外的声音客气而恭敬：“客官，小的是店小二。晚饭已经好了，小的给您送到房里来？”

瑶瑞打开房门：“不用了，我这就下去。”

大堂里已经聚集一群食客，酒杯碰撞声，大声喧哗声不绝于耳，虽嘈杂，却令人安心。瑶瑞要了一张靠近里面的桌子，一壶好酒。菜没有送上来，酒却先送了上了。瑶瑞倒了一杯，酒体醇厚，色泽微黄，一看就是极品。她把酒杯送到唇边，轻轻呷了一口，细腻优雅，醇香馥郁，入口柔绵，清冽甘爽，丝丝入扣，。瑶瑞不禁眯起眼睛。

“兄台也喜欢这临江仙？”一个醇厚儒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瑶瑞猛然睁开眼。是个年轻的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一袭白衣，手持玉骨扇，倒是风度翩翩。只是那双眼睛太过于精明，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犀利。

瑶瑞不想和陌生人打交道，只是点点点头，并没有答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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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4节互换年齿结兄弟

第014节互换年齿结兄弟

“兄台也喜欢这临江仙？”一个醇厚儒雅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瑶瑞猛然睁开眼。是个年轻的男子，大约二十五六岁，一袭白衣，手持玉骨扇，倒是风度翩翩。只是那双眼睛太过于精明，仿佛能看透人心一般犀利。

瑶瑞不想和陌生人打交道，只是点点点头，并没有答话。

“巧了，在下也喜欢这临江仙。今日算是遇上知音了。兄台介意与在下同桌而饮否？”没等瑶瑞回答，他自己就坐了下来。瑶瑞眉头一蹙，对他的不请自来有些不悦，随即便松开。

“是小弟的荣幸，兄台请坐！”瑶瑞客气道。在没有弄清对方身份之前，她不想得罪人。况且看这人的气势，应该不是平庸之辈。

见桌上只有一付碗筷，瑶瑞招呼小二再来一坛临江仙和一付碗筷。酒上来，那人倒是不客气，自斟自饮了一杯。瑶瑞见他嗜酒如命的样子，不禁好笑。他见瑶瑞嘴角弯起，也不禁笑了起来：“一进门就闻见酒香了，迫不及待想要尝一口。让兄台见笑了。”

瑶瑞见他毫无遮掩自己的贪嘴，对这人反而生了一份好感。直率的人都真诚。她笑道：“无妨，今日小弟请客，兄台想喝多少都可。小弟瑶瑞，上曾郡人士，今年十八，不知道兄台怎样称呼？”

“哦，在下邱萧，渝中人士，比贤弟长年几岁。”他见瑶瑞自报家门，也缓缓道出自己的年岁姓名，不觉又倒了一杯酒，细细品尝，满口留香。瑶瑞坐在对面都要醉了。

“邱兄！”瑶瑞听到他说比自己年长，立刻以兄呼之。

邱萧倒是一愣，他诧异瑶瑞语气里没有一丝惊讶。算来，微雨公子邱萧在江湖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怎么这个女扮男装的姑娘好像没有听过一般？转念一想，她估计是初涉江湖。从前一直养在深闺，对江湖上事不了解也是正常的。邱萧想到这里，不禁嘴角浮起一丝微笑。

“瑶瑞贤弟到此处是作甚么？经商还是访友？”邱萧喝了瑶瑞的酒，开始与瑶瑞闲话平常。

瑶瑞也倒了一杯酒，一口饮尽，才缓缓道：“是访友！”瑶瑞想，自己得为自己的行程编一个借口，免得下次被问前言不搭后语。来此地作甚么，她自己都不知道。只是骑着马儿顺道跑而已。

邱萧见瑶瑞喝酒豪爽，心中对她产生了几分好感。初时见她衣着光鲜，只当是哪户的大小姐私下溜出游玩，又见她桌上有好酒，就想着戏弄她一番，蹭点好酒喝。现在一看，他对瑶瑞初时的那股不屑之感慢慢消散。

“邱兄呢？”瑶瑞也问他。

“我与友人相约去金虬山游玩，在此碰面！”邱萧淡淡笑道。瑶瑞只觉得他越看越好看，一口洁白整齐的贝齿在微笑时露出，异常地动人。那双眸子喝了酒几乎流光溢彩。举止投足尽是优雅，和大哥闾丘东厢有的一比。瑶瑞小时候一直觉得二叔闾丘里、大哥闾丘东厢是绝好的男子。可是眼前的那个邱萧把他两人都比了下去。

瑶瑞有点愣神，羡慕他长得如此仙才卓荦。

邱萧见她看着自己发愣，不禁轻轻咳了咳。瑶瑞回过神来，脸上有些发红。她替邱萧斟了一杯酒，自己也倒上一杯：“邱兄，小弟第一次离家独自在外，能结识邱兄，是小弟的荣幸。这杯敬邱兄！”

邱萧见她一口饮下，干脆利落，欣赏地看了她一眼，也是一口饮下。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五坛酒下肚。邱萧见瑶瑞一点醉态都没有，微微笑了笑，心中欣喜不已。已经记不清自己多少年没有遇到这样能喝的对手了，他不禁称赞瑶瑞酒量好。

瑶瑞笑了起来，眼睛如泉水般清澈，原本平常的容貌添了一份亮色，邱萧看着有点回不过神来。

一个玄色外袍的男子出现在客栈门口，四下张望，在寻找着什么，神色焦急。邱萧眼尖，看到了他，站起身来，高声呼他：“袁深问！”

那男子听见呼声，转眼看到了邱萧，疾步走了过来，含笑着连连作揖：“路上遇到一些小事耽搁，来晚了一会儿。邱萧，今日我请你，你想喝多少临江仙我有请了！”

“一会儿？你可是来晚了一个时辰呢，想几瓶临江仙就把我打发啦？你当我微雨公子是要饭的？”邱萧不依不饶。瑶瑞一旁听着，觉得他们交情不浅。这个袁深问，也是器宇轩昂的男子，佩剑精良，算得上江湖才俊吧？

“今日还真用不上你请客。来，介绍你们认识，这是我新认的弟弟瑶瑞。”邱萧把袁深问按着坐下，又向瑶瑞道，“这是我的好兄弟袁深问。我俩同年同月同日而生，算来上辈子也是有缘的。”

瑶瑞站了来，恭敬起作了揖。

袁深问看着瑶瑞，不禁惊呼。

“怎么啦？”邱萧问道。

袁深问察觉自己失态，连忙掩饰：“没事没事，是我看花了眼。”

邱萧斜眼看他，打趣道：“什么看花了眼？你是不是觉得我这小弟，有几分像你那姑表妹公仪紫陌？”

“我长得像袁兄的故人？”瑶瑞也笑了起来。刚刚袁深问看她，的确是大吃了一惊。瑶瑞以为他看出自己是毕方岛的人，心头一紧。进过邱萧一注解，她倒是大松了口气。

只是听邱萧提前袁深问的表妹，满口揶揄，只怕是有些渊源。瑶瑞低下头偷笑了起来。

邱萧一打趣，瑶瑞再这么一问，袁深问一时语结了，不知从何说起。邱萧端详起瑶瑞，笑道：“有三分相似吧，特别是眼睛，简直是一摸一样呢。刚刚我看你就眼熟，可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他一来，我才恍然大悟。”

“的确，眼睛很相像。”袁深问也道了。

瑶瑞见他两人都盯着自己看，一时脸上发烧，给他二人都斟上酒：“这倒是有缘了。若有机会，小弟倒是想见见袁兄的这位表妹。看看是不是真像你们说的这般相似。”

“贤弟若是无事，跟我们一起爬金虬山去。我们与人打赌，明日开始登山，看谁先到山顶。功仪紫陌肯定会去的。深问走到哪里，她就跟到哪里！”邱萧对瑶瑞说道。眼睛不时瞟袁深问，尽是意味深长

袁深问咳了咳：“别胡说八道！”

瑶瑞发现，只要邱萧提起袁深问的那个表妹，袁深问就会囧得语塞。他们之间肯定有故事。可是初次相遇，瑶瑞不好意思打听。也许今日过后，再也不会遇见他们，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如此思量，好奇心倒是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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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5节救命之恩不能忘

第015节救命之恩不能忘

瑶瑞发现，只要邱萧提起袁深问的那个表妹，袁深问就会囧得语塞。他们之间肯定有故事。可是初次相遇，瑶瑞不好意思打听。也许今日过后，再也不会遇见他们，与自己有什么关系呢？如此思量，好奇心倒是没有了。

只是，他们口口声声称自己与一女子相像，难道他们看出了自己女儿身？瑶瑞细观他二人之色，并无异常。就算看破了，亦能明白一个女子行走江湖不便，不会当面拆穿自己的。

如此一想，心下踏实多了！

瑶瑞见邱萧倒是真心实意邀请她，倒也感激他真心相待，但是想到自己只有两个月的时间，还是得以正事为主，推辞道：“我还是不去了，两位兄长玩得尽兴。小弟还有事情要处理。等小弟处理好了自己的事情，一定去找兄长，他日再把酒话家常！”

袁深问好像很想瑶瑞同去。听她说不去了，脸上一阵落寞。邱萧倒是没有什么，只道无妨，然后继续与瑶瑞举杯同饮。

最后，邱萧觉得自己快管不着心跳了，感觉自己高了，才道回房歇息。他回头看瑶瑞，仍是神清气爽，仿佛刚刚喝下去的，不过是白开水。这才真真令邱萧钦佩不已。一女子，能有如此酒量，很是罕见。

徐风吹得高烛光焰摇曳，桂月的光华流溢与屋瓦之间；淡淡的云缕消散，天宇空明，嫦娥似翩然欲下。更声未止，滴漏将静。邱萧推开窗牖，让清风吹拂脸颊。

刚刚差点就喝多了。将近十年了，这样的情形还是第一次，更加令他惊愕的是，自己差点被一个女子灌醉。

有人轻轻叩门。

邱萧吹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衫。他知道，肯定是袁深问。

果然不出他所料。袁深问眉头紧锁，坐在那里，欲言又止。邱萧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自从见到瑶瑞，袁深问就是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现在看来，他这么晚找自己，肯定又是与瑶瑞有关。

邱萧把玩着自己的折扇，就是不开口，静静看着袁深问。半晌，袁深问站起身来，慢慢道：“邱萧，我不陪你去爬金虬山了。”

邱萧没有抬头，没有答话，仍是自顾玩扇子。打开又合上，仿佛玩上了瘾。

“我想暗中保护那个女孩。”袁深问犹豫了半晌，终于开口了。邱萧想，自己微薄的心思，只怕是要从此放下了。看来，袁深问是看上了她。与他相交近十年，从未见过他对一个女子如此上心。公仪紫陌一直爱恋他，他待她不过是比平常女子亲厚一些。那种亲厚，仅仅是一个兄长对妹妹的亲厚，邱萧看得出来。

“可以啊！以我一人之力，战胜隋缇不过是举手之劳。”邱萧终于抬起了头，刚刚看点失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原本就是一个绝情的人，一个杀手，哪里还有多少感情？与袁深问相比，他觉得可以放弃与瑶瑞的那丝情愫。

袁深问没有说什么，从怀里掏出一块汉白玉给邱萧看。邱萧把玩了一下，还给他，不解问道：“这不是你赢了第五斜照的那块？你当时说，是你一个幼年时的友人随身之物。”

“其实，我并没有说完全。”袁深问接过玉佩，细细抚摸，“我十五岁那年，受了重伤，一个小女孩救了我。她那时不过七八岁，却懂得换药熬药。若不是她细心照顾，我当时就算挺了过来，也会留下病根。她身上就是带着这块玉佩。我觉得瑶瑞眉眼之间，很像当年的那个女孩。”

“原来还有这样一段深渊？”邱萧打趣他，“我倒是挺羡慕你的，到处留下桃花债！”

袁深问见邱萧仍不忘打趣他，皱了皱眉头：“你还有心思取笑我？金虬山山势险要，又多猛兽，更甚者有防不甚防的地下深坑。我怕你一个人…”

“哎，你可真够婆妈的！”袁深问还没有说完，邱萧打断他，“你当我这天下第一杀手的称号是浪得虚名么？什么样的困境可以难倒我？隋缇那个伪君子，哪里是我的对手？过几日你就可以去江湖打听他的笑话了。”

袁深问笑了笑：“多谢！邱萧，一直以来，都是你在帮我，作为挚友，我十分惭愧，不能为你作甚么！”

邱萧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无常，谁没有落魄的时候？将来江湖人才辈出，把我挤了下去，你可得救济我！”

袁深问动了真感情：“当然！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走出邱萧的房门，心中仍是有愧。原本说好辅助邱萧爬山。金虬山是一个活地狱。那里曾经是前朝的军事防御重地，机关消息无数。后来前朝破国，一些王公贵族逃到山里，再也没有出来。

后人想去那里，看看能不能挖出些前朝的宝贝。却是进得去出不来。半个月前，邱萧与隋唐有场恶战，三日三夜都未分出胜负，最后相约去爬金虬山，谁活着先登上山顶者为赢。输了就要赤身裸体从山上走下来。于是这几日，大批无聊的江湖人士聚集在此，准备看笑话。

虽然有愧，袁深问仍是选择了瑶瑞。他找了她很多年。也许她并不是自己要找的人，但宁可错一千不可放过一个，这些年，他不是一直如此么？这一次，他感觉自己快接近真相了！

第二天天一亮，瑶瑞便上马出行了。走了一半，她突然折了回来。孔雀翎乃是宝物，她还能满江湖打听去不成？邱萧与袁深问江湖经验倒是丰富，何不跟着他们，也许可以从他们口中知道一点什么。

过几日混熟了，明明白白告诉了他们，自己是来寻找孔雀翎的，他们应该会帮助自己的吧？

等她回到那间客栈，二小告诉她，那两位公子一大清早就走了。瑶瑞站在店门口，有点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要去哪里。这样的空落令她心头像是填满了石子，沉甸甸的。

昨日听说他们要去爬金虬山。可是金虬山是什么地方，在哪里，瑶瑞一概不清楚。她牵着马，慢慢走在街道上，心情一瞬间很慵懒，懒得去打听。只想慢慢地走下去。

突然一声尖锐的马啼声刺痛了她的耳膜。瑶瑞抬头，只见一骑高头骏马前蹄高高抬起，举在她的正头顶。而自己的马，早已吓得脱了缰绳跑远，自己却毫无知觉。马上坐着一名红衣少女，脸色吓得苍白。那匹马不停地嘶鸣，却动弹不得，因为缰绳拉在一个男子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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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6节第五晴庭真性情

第016节第五晴庭真性情

突然一声尖锐的马啼声刺痛了她的耳膜。瑶瑞抬头，只见一骑高头骏马前蹄高高抬起，举在她的正头顶。而自己的马，早已吓得脱了缰绳跑远，自己却毫无知觉。马上坐着一名红衣少女，脸色吓得苍白。那匹马不停地嘶鸣，却动弹不得，因为缰绳拉在一个男子手里。

瑶瑞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倒吸一口凉气，慌忙退后数步。

那匹马终于被制服了。男子开放缰绳，关切问瑶瑞：“没有伤着你吧？”

瑶瑞定睛一看，竟是袁深问。他不是早上就走了么？那一瞬间她竟然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只是怔怔望着他，一种失而复得的心绪寸寸蔓延。袁深问见她眼神怪异，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语气焦急：“瑶瑞，你没事吧？伤着哪里了？”

瑶瑞这才回过神来，正想说自己没有伤着，骑马的那个少女跳了起来，直径走过来拉起瑶瑞的右手：“姐姐你没事吧？那畜生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发疯，这要是伤了人，叫我于心何安？”

姐姐二字令瑶瑞身形一晃。难道自己的扮装如此失败，一个小姑娘都能看出她是女子？定了定心神，她笑道：“没有伤着我。是我自己走了神，撞到你的马蹄地下，惊了你的马。不安的倒是我了！”

“没有伤着便好了。”袁深问吸了一口气，心下宽慰，又看向那个红衣少女，温和笑道，“你怎么出来了，平日里你们不是不准出门的？”

瑶瑞见他二人竟是相识的，微微吃惊。那红衣少女眉头一蹙，气愤道：“还不是我九哥！下月初四是祖父的八十大寿，一家子都回去了，唯独不见他。我父亲气得大发雷霆，大哥嘱咐我偷偷出来寻他。深问哥哥，你近来见过他么？”

“街上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何不找个茶楼坐下来？瑶瑞可便宜？”袁深问见那红衣少女满面倦色，一脸疲惫，笑着建议道。他向来怜惜女儿。瑶瑞当即点点头。

一间素雅的茶楼，锦旗上绣着茶楼的名号，在微风中或展或舒；素瓦灰墙，宁静质朴。袁深问要了三楼临街的一张桌子，街上的风景尽收眼底，车水马龙，热闹繁华。茶送上来，瑶瑞只觉得扑鼻的香醇。紫砂壶中茶条卷曲，色泽碧绿，瑶瑞轻轻饮了一口，醇厚甘鲜，回甘悠久。不禁心中暗暗赞叹。

袁深问给向瑶瑞介绍那红衣少女：“这是当康谷的十四小姐第五晴庭，我们自幼就相识，算得上故人了。”又向第五晴庭介绍瑶瑞，“这是瑶瑞，我昨日新结识的朋友。”

第五晴庭长相甜美，特别是那双眼睛，圆圆的像是明珠。修长的睫毛如两把羽扇遮在黝黑的瞳仁上，更显得眼睛如一望深水，盈盈而动。她听到袁深问介绍瑶瑞，亲切称呼：“瑶瑞姐姐！”

瑶瑞哭笑不得，自己明明是男儿打扮，第五晴庭口口声声称她为姐姐，就是想继续隐瞒，都有心无力了。只是当第五这个姓再次在瑶瑞耳边响起的时候，她只觉得一股热流从脸颊划过。半晌，她才压抑着心中的紊乱，向第五晴庭笑了笑，也称呼她为晴庭妹妹。

袁深问笑着看她们，没有说话。各自饮起茶来，第五晴庭突然叹了口气：“江湖之大，我去哪里寻九哥啊？离下个月初四只有二十来天了。”

“我上次见他，已是半个月之前。当时他说要去江南逛逛，实在不知道他逛到那里去了。”袁深问也无奈地摇摇头，继续品他的茶。

第五晴庭想了一下，才道：“那我赶去江南看看，寻寻他的故友，兴许运气好就碰到他了。这次他回去被父亲打骂，我坚决不替他求情的，看他能不能长点记性！”

袁深问则哈哈大笑：“你说起你九哥，怎么像说小孩童一般？小小年纪就一副大人的口吻。”

第五晴庭也笑：“怎么不是孩童？他长我五岁，从未见他护过我。从小我就替他被黑锅。他出事了帮他善后，他挨打替他求情，事后又给他疗伤。”说起这些，她的语气轻柔，忽而叹了口气，“只有我与他是一母同胞，家里姨娘众多，母亲又不受宠，幸而父亲还多看我几眼。我不替他着想，谁想着他？”

袁深问拍拍她的头，声音温和：“有你这个妹妹，是他福气呢。”

第五晴庭转眸一笑：“可不是！天下人都知道，偏他不知道，终日给我惹事。害得父亲都没有以前信任我了。想想真是恨死了他！”

瑶瑞替他们各自添了一杯茶。第五晴庭仿佛这才注意到她，冲她眨了眨眼：“看我，只顾抱怨，让瑶瑞姐姐见笑了！”

“没有，晴庭想多了。见你说起自己的九哥，兄妹情深，令我羡慕不已。”瑶瑞叹了口气。从小，他们兄妹之间也是相亲相爱，惠而好我携手同行。年少时单纯又善良，如今兄长弟妹何在？瑶瑞心中一阵郁结。

“有什么好羡慕的，姐姐要是有这样的哥哥，只怕头疼都来不及。姐姐在江湖上行走，听没听到过我九哥的消息？”第五晴庭也向瑶瑞打听了起来。

“令兄如何称呼？我倒是有个朋友姓第五的。”瑶瑞缓缓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谈起第五斜照，瑶瑞就感觉自己窘迫得慌。也许别人瞧不出来，也或许根本没有往那方面思量去。

“那肯定是他了！姐姐的朋友是不是叫第五斜照？”第五晴庭欣喜不已。

瑶瑞心头一怔，点点头。第五晴庭看出了瑶瑞的诧异，咯咯地笑了起来：“江湖上只有我们家姓第五，我的其他哥哥弟弟们除了有任务，是绝对不会在江湖上行走的。姐姐说有朋友姓第五，那肯定是我九哥第五斜照了。”

瑶瑞笑着没有答话。第五晴庭又问：“姐姐在哪里见过他？”

“前几日，在上曾郡，他把浔阳帮一百多号人都毒死了。后来他好像冒充浔阳帮的人上了毕方岛，我们就分开了。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瑶瑞省略了自己胁迫第五斜照上岛之事，掐头去尾去告诉了第五晴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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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7节言语刻薄娇羞态

第017节言语刻薄娇羞态

“前几日，在上曾郡，他把浔阳帮一百多号人都毒死了。后来他好像冒充浔阳帮的人上了毕方岛，我们就分开了。后来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瑶瑞省略了自己胁迫第五斜照上岛之事，掐头去尾去告诉了第五晴庭。

第五晴庭一愣：“毒死了浔阳帮一百多人？”

瑶瑞点点头：“当时我与浔阳帮住在同一间客栈，所以知道。幸而我与他是朋友，他没有加害与我。”

第五晴庭叹了口气：“这回家去，只怕又是一顿好打了。”她站起身来，向袁深问与瑶瑞辞行，“深问哥哥，瑶瑞姐姐，小妹这就告辞了，我得尽快赶过去，免得他又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袁深问一把拉住她，温和笑道：“他前几日就在毕方岛了，现在还在不成？你还不了解自己的哥哥，哪里有热闹就往哪里凑。我倒是觉得你应该去金虬山脚看看，兴许他就在那里。”

“金虬山？”第五晴庭不解问道。

袁深问细细把邱萧与隋缇打赌之事告诉了第五晴庭。第五晴庭一听，笑道：“那他肯定在那里了！平日里他最看不上隋缇，偏又打不过人家，这回可以看到笑话儿，他才不会错过呢。”

瑶瑞这才知道，与邱萧打赌之人，是名满江湖的白泽山庄掌门隋缇。记得上次薛邮亭告诉过她，白泽山庄是当今天下第一大帮，掌门隋缇年轻却是身负绝学，在江湖上名望很高。在青年一辈中，是佼佼者。

瑶瑞却没有兴趣去赶这样的热闹。现在她迫切想知道孔雀翎在何方。可是自己一人，既无行走江湖的经验，又无友人相伴，只怕半年都无法寻着孔雀翎。因此她心中打下主意，跟着袁深问与第五晴庭去金虬山。

其实，她心中仍有一丝微微期盼，可以在那里遇见第五斜照。他那双明亮的眸子好像印在瑶瑞心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勾魂。瑶瑞想，只是见见，并没有什么。

“我也想去金虬山脚看看热闹，江湖上很少有这样的趣事。晴庭妹妹若不嫌弃，我们同行可否？”瑶瑞看着第五晴庭，笑道。

第五晴庭几乎兴奋得要叫起来：“当然可以啊。一路上有人相伴，最好不过了，我岂会嫌弃呢？”看着一旁沉默的袁深问，第五晴庭用胳膊拐了拐他，“深问哥哥，你要不要也去看看热闹？若是邱萧哥哥输了，咱们以后可有取笑他的喽。他不是总取笑你么？”

袁深问无奈地摇了摇头：“邱萧平日里最疼爱你了，你竟然想看他的笑话儿。回头我非告诉他不可，看你如何？”

第五晴庭狡狯一笑：“我也是随口一说嘛。深问哥哥，你若不告我的黑状，我到时可以帮你缠着功仪家的那个小丫头。你若不肯，我就去告诉她，说你一直想着她呢。看你如何！”

袁深问用手指敲第五晴庭的额头：“什么功仪家的小丫头，她可是比你大好几个月呢。”

“可是她就是看着我比小啊，个子不如我高，武艺又在我之下，我称她为小丫头，也恰如其分呐！”第五晴庭愉悦笑道。瑶瑞发现，她笑起来的时候，会眯起眼睛，很像第五斜照。

袁深问站起身来：“你若是下次还想我帮着你哥哥，就不要在紫陌面前胡说八道的。否则啊，我可是会袖手旁观的。走吧，小十四！”

第五晴庭挽起瑶瑞的手走在袁深问身后，朝他做了个鬼脸。瑶瑞觉得她时而成熟，时而淘气，很是可爱。不禁想起了自己的七妹闾丘兮兮，应该跟第五晴庭一般年纪吧？现在却不知是身在何方了。

瑶瑞相像中的金虬山，应该险象环生疑窦重重，而眼前的山峦起伏不定，远远看去，就像一副泼墨的山水画，描绘的俨然是人间仙境。山上茂林丛生，树叶翠绿，在阳光照射下，如同碧浪。微风吹过，细浪轻轻卷起。透过树叶的阳光好像细碎的金子，撒的满地纷乱零落。

这山峦，春天淡冶而如笑，夏日苍翠而欲滴，秋颜明净而如妆，冬景惨淡而如睡。一年四季，旖旎不已。

山脚下的搭着大大小小的凉棚，人声鼎沸。像是一个热闹的市集。袁深问与瑶瑞偶然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第五晴庭年轻心热，不禁惊呼：“哇，看热闹的人这么多？近来江湖闲得如此发慌么？”

“小十四，你这张刻薄嘴！”袁深问无可奈何地笑道。

瑶瑞也禁不住笑了起来。第五晴庭倚在她身畔，冲袁深问做鬼脸：“还总说隋缇是伪君子，我看你也好不到哪里去。整日的正气凛然，好似说了几句顽话就心如蛇蝎了一般。我就是刻薄了，如何？”

袁深问哈哈大笑，伸手要给第五晴庭一个爆栗：“我随口说了一句，你就还了这么一大堆，你这张利嘴，看看将来哪个男人敢娶你！”

说到嫁人，第五晴庭竟然脸红了，恨恨诅咒袁深问：“什么嫁人不嫁人的，羞死了。谁要嫁人？你那个表妹功仪紫陌才想要嫁人呢。”

瑶瑞见她发窘的模样更加姣丽，亦忍不住跟着打趣她：“并不是每个男人都喜欢女子温顺柔媚的，将来肯定有人偏爱小十四这张巧嘴。”

“好哇，姐姐你竟然不帮我，还跟着打趣我！我诅咒你将来嫁个像深问哥哥这样无趣的男人！”第五晴庭跺了下脚，望着瑶瑞与袁深问恨恨说道。她是个十分精明的女子，一路上看出了袁深问对待瑶瑞的与众不同。

瑶瑞摇头笑了笑。袁深问的表情则是尴尬不已，原本就白皙的脸庞红潮暗涌，一切落在第五晴庭的眼里，她拍手哈哈大笑：“看，深问哥哥脸红了！”

瑶瑞转眼看了袁深问一眼，果然见他窘迫不已，像是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见瑶瑞转转眸看他，脸上比刚才更是红了。如此一来，瑶瑞忽然觉得怪不好意的，脸上也是一阵热浪扑上来。

袁深问一把把第五晴庭揪过去，低声喝道：“小十四！”声音尽量严厉。可是他并不惯于如此，自己先绷不住笑了起来。瑶瑞见他喝人的样子生疏又笨拙，也笑了起来，刚刚那点尴尬消失殆尽；第五晴庭更是咯咯笑，声音像撒在阳光下一个个铜铃，清脆悦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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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8节小姐妹义结金兰

第018节小姐妹义结金兰

“表哥！”一声清脆柔媚的女声从背后传来，像是深山清泉，无尘世杂物玷染，直直映照在心灵深处。

瑶瑞回首，一个白衣少女站在他们面前。身量娇小，容貌淸妍，一双眸子尤为清亮，皓然如午夜明星；檀红樱唇，鲜嫩欲滴；肌肤磁白无暇，吹弹可破。看着他们，小小的脸上浅浅笑靥。

“紫陌！”袁深问声音平淡，并无邂逅的惊喜。瑶瑞想，这便是邱萧与第五晴庭口中那个爱慕袁深问的姑表妹功仪紫陌吧？如此美丽动人的女子，袁深问竟不是很中意，瑶瑞不知是该夸他眼界高还是骂他无品味。

“小紫陌，怎么又让姐姐遇着你啦？欠我的银子你这回可得还清了！”第五晴庭斜眼打量她，眼眉带着恶作剧的坏笑。眼睛还不时地瞟向袁深问，满含寓意。袁深问却装作看不见。

“小十四！你这个狭促鬼！”功仪紫陌秀眉微蹙，“我几时欠你银子来着？上回你把我骗卖到柳员外家去做丫鬟，要不是我隋缇哥哥及时赶到，我这辈子恐怕就毁在柳庄了。你还好意思提银子？”

第五晴庭咯咯笑起来：“是你自己那么笨，还怨我！明明是你自愿跟我去的，卖身契也是你自己签押的，最后我还替你搭了一千多两银票。你若不还我，我就告诉你家老夫人去。”

“好了，小十四，别闹了！”袁深问语调有丝不悦，淡淡看了第五晴庭一眼。瑶瑞敏感地觉得，袁深问挺维护公仪紫陌的。第五晴庭的话，的确是不太好听。

“看看，还是表兄表妹亲！”第五晴庭嘟了嘟嘴，凑在瑶瑞身边抱怨道。她倚在瑶瑞身边，让瑶瑞觉得她很像自己的七妹闾丘兮兮，当时心里既喜欢又温暖。

瑶瑞拉着她的手，笑道：“表兄表妹原本就亲，也会更亲！”

从古就是表兄表妹好作亲，瑶瑞见袁深问待第五晴庭的语气不佳，也忍不住替第五晴庭打抱不平，调侃了一句。她从这两天的相处中，已经初略明白袁深问与他这个表妹之间暧昧情愫。

第五晴庭一开始没有明白过来，愣了一下。功仪紫陌却是个聪明的女子，听得出瑶瑞话中揶揄之意，嫩白小脸微微一红；袁深问扭头看了瑶瑞一眼，觉得自己看错了她，原本以为她是个中规中矩的女子，现在看来，她一副平淡如水的表情下，也藏在一份狡惠。反倒令袁深问欣喜不已。

年轻女子，就应该有几分灵动。

第五晴庭明白过来，笑了起来：“哎，如此看来，还是表妹比我这个小十四要亲！”她见瑶瑞帮她说话，凑在她身旁，更是亲热。

“紫陌，走吧！”站在功仪紫陌身后的男子冷声说道，眼睛瞟向别处，一副冷冰冰的模样。

“哥，你先过去吧，我跟表哥一起。”功仪紫陌转脸向身后的冷漠男子说道。

冷漠男子哼了一声，抬腿就走，一刻都不愿意耽搁。第五晴庭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呸了一声，冲功仪紫陌故意大声道：“小紫陌，你哥哥在拽什么？我们哪里让他不悦了，这副样子。”

冷漠男子分明能听到第五晴庭的话，却充耳不闻，脚步一刻不得停留，远远地去了。他刚刚一直站在那里，瑶瑞却没有注意到他。但是他远去的脚步很是狠戾，令瑶瑞一阵心悸。

“刚刚那个是谁？”瑶瑞与第五晴庭走在袁深问和功仪紫陌的背后，她轻声问第五晴庭。

第五晴庭撇了撇嘴，厌恶道：“功仪紫谦，紫陌的大哥。讨厌死了，比那个隋缇还要讨厌。姐姐，你下次见到白泽山庄的人都绕路走，他们没有一个是好东西。”说着伸手指了指前面的功仪紫陌，耳语道，“也包括她。别看她年纪小小，鬼心眼多着呢。”

瑶瑞对白泽山庄不甚了解，不禁问道：“功仪紫陌也是白泽山庄的人？”

第五晴庭诧异看了她一眼，继而低声道：“她父亲功仪轩是白泽山庄前任掌门。现任掌门隋缇是她姑姑的儿子，自小养在白泽山庄，比她的哥哥弟弟们都成器，功仪轩就把掌门之位给了他。”

瑶瑞想不到，这个小丫头的家世还是很显赫的。

袁深问带着她们三人，寻了一个凉棚坐下来。已是夏初，日光渐渐灼人，瑶瑞体质寒凉，倒没什么，第五晴庭脸上一层细汗，她不住地抱怨天热。功仪紫陌一直伴在袁深问身边，喁喁私语。

瑶瑞觉得奇怪，看她十分眼熟，就是想不起哪里见过。

功仪紫陌也转脸看她。两人眼神一撞，有些尴尬。瑶瑞冲她点头微笑，功仪紫陌也笑了笑。第五晴庭看着她俩，突然笑了起来：“姐姐，我觉得你和紫陌挺相像的。”

功仪紫陌脸上一怔，细细看了看瑶瑞，抿唇轻笑：“我第一次见到姑娘，也觉得很是面熟，想来是自己看镜子时候留下的记忆。”

瑶瑞只是笑，不置可否，心头却是诧异。自己与七妹一母同胞，在容貌身量上却没有一处相似的，反而与一个陌生人长得有几分相像。也许缘分这种东西，真是有的。

“这个世上，若非亲人，容貌相似者倒是少而甚少。看来瑶瑞与紫陌姑娘，前世是有点渊源的。”瑶瑞微笑说道。

袁深问见她们初次见面，却毫无生疏之异样，反而亲热不已，只叹年轻女子心热，当即笑道：“既然这么有缘，瑶瑞与紫陌何不结成姊妹？交换了年齿，以后以姐妹相称，岂不好？”

功仪紫陌从未见过袁深问对她的事情上心，听他如此说道，心头大悦，笑道：“紫陌今年十六，属龙，姐姐今年芳龄？。”

“那瑶瑞要痴长几岁了。若是紫陌姑娘不嫌弃瑶瑞出生寒门，以后瑶瑞就称呼紫陌妹妹了。”瑶瑞含笑说道。她当然明白袁深问是想帮她。白泽山庄的大小姐，在江湖上也是一块闪亮的招牌，与她做了姐妹，兴许有些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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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19节真容相见戏谑颜

第019节真容相见戏谑颜

“那瑶瑞要痴长几岁了。若是紫陌姑娘不嫌弃瑶瑞出生寒门，以后瑶瑞就称呼紫陌妹妹了。”瑶瑞含笑说道。她当然明白袁深问是想帮她。白泽山庄的大小姐，在江湖上也是一块闪亮的招牌，与她做了姐妹，兴许有些甜头。

“姐姐！”紫陌聪慧过人，当即捧起茶杯当酒，敬瑶瑞。瑶瑞接过，一口饮下。

四个人说得高兴，却没有注意到外面的骄阳早被乌云遮蔽，天色暗沉下来。一道白光劈开天际，紧接着一声滚雷隆隆而下，暴雨将至。

功仪紫陌看着凉棚外已经有人陆续离开，到附近的地方去寻避雨处，焦急起来：“金虬山本就险峻，再下起雨来，隋缇表哥他们会不会有危险？”

“就算不下雨，也是凶多吉少。你当金虬山是你们白泽山庄府邸的假山不成？这里可是龙潭虎穴，多少武林高手葬身此处。”第五紫陌悠闲品着茶，幸灾乐祸。

瑶瑞觉得第五晴庭那张嘴，的确是恶毒了些，见功仪紫陌愁容不展，在桌下轻轻碰了碰第五晴庭的脚，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又安慰公仪紫陌道：“紫陌不用担心，隋掌门武艺过人，又谨慎睿智，一定会没事的。”

瑶瑞想，隋缇一介掌门，这样夸他，不算过分吧？

“是啊，隋缇从小就慎重，他既然肯上金虬山，就是有十成的把握下得来。紫陌不用替他担心。”袁深问也安慰她。

显然，袁深问的话比瑶瑞的话要管用得多。功仪紫陌蹙起的眉头当即松开，含笑看着袁深问：“表哥说的对，是我多虑了。隋缇哥哥功夫比那个邱萧好得多，肯定会赢的。”

第五晴庭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瑶瑞看在眼里，很想笑。

初夏的雨，来的快，亦来的急，转眼间几滴雨落下，瞬间变成垂帘之势，喧哗不已。地上泛起层层青烟。原本坐在日头底下的人都挤进了凉棚。瑶瑞他们所在的凉棚底下挤满了人。原本就拥挤的凉棚变得噪杂不甚。人群喧闹人，雨打凉棚声，交响回应，瑶瑞他们坐在对面都听不清对方说些什么，索性不说了，独自品起茶来。

忽然一双修长的手蒙住了第五晴庭的眼睛。

是个男子，瑶瑞诧异看在他。他也在看瑶瑞，示意她不要出声。袁深问与功仪紫陌只是抿唇忍着笑。瑶瑞想，这个男子应该与第五晴庭相识的。

“谁？”第五晴庭反手向后摸去，却够不着他的脸。探到了他腰间的配饰，突然神色大怒：“第五斜照，你这混蛋！”

袁深问与功仪紫陌一时忍不住，都哈哈地大笑起来。

瑶瑞则是怔住了。第一见到第五斜照，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第二次，彼此都是易容。这算得上是他们第一次真面目相见了。

隐约间，瑶瑞知道第五斜照生的英俊，却没有想到这般俊朗不凡。丰神俊逸，仪容伟岸，一袭淡灰色外袍，腰间束着淡蓝色玉带，淡雅如菊。唇瓣微微翘起，充满了魅惑。

瑶瑞的心跳漏了一拍。

外面的雨势渐渐小了，一些人也离了这凉棚，顿时清静了一些。第五斜照坐在瑶瑞与第五晴庭中间，笑着看瑶瑞：“这位公子是谁？在下是第一次见到吧？小十四，不给哥哥介绍一下。”

他把她当成了第五晴庭的追慕者。只是，连功仪紫陌都看得出她是女子，难道他会不知道？可见他是在取笑。就是不知道他是想捉弄第五晴庭还是自己。瑶瑞想，后发制人。

“呸，就你坏！你看出这是姐姐么？她是我新认的姐姐，瑶瑞。”第五晴庭打了第五斜照一下，愤愤道。突然想起了什么，一顿：“瑶瑞姐姐，你不是说与我九哥是相识的么？”

瑶瑞脸上的肌肤一下子绷紧，热浪从耳根篷上来，尴尬极了。若是第五斜照不承认，自己冒认的罪名落定，得是多么丢人呐！她看第五斜照眼睛都放光了，估计是想看笑话。自己的青吟剑摆在桌上，他肯定一早就认出了自己。

“当然相识了，斜照，你的胃前几日不太舒服，现在如何了？”瑶瑞想起当初骗他说自己下了赤血蛊，而且第五斜照对赤血蛊很是忌讳，当即心放了下来，不怕他不配合。

第五斜照听到第五晴庭的话，心中想着算计瑶瑞一番，突然一听她暗示的赤血蛊，敛了敛心神，笑道：“现在好多了，你还惦记着，多谢了！上曾郡一别，多日不见了。”

“你们果然是认识的，你还来问我！”第五晴庭狠狠地捶了第五斜照几下，“一天到晚，你都是没个正形，多大的人了，也不会学着稳重些。”

别人倒没什么，袁深问笑趴了：“我最喜欢听小十四训斜照了，跟训小辈一般，可爱极了。”

袁深问的话里透着对第五晴庭的喜爱，令功仪紫陌很是不悦。她抿着唇，没有说话。脸上虽仍是淡淡笑着，可是眼睛里都冷了，瑶瑞看在眼里，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是厉害，可以把情绪控制得恰到好处。和功仪紫陌一比，第五晴庭显得要天真得多。

“听听，小十四，深问羡慕了，赶紧拿出你训大哥孙儿的势头来训训他，让他找找瘾。”第五斜照也笑，眼角斜飞入鬓，更添一份魅惑与俊朗，瑶瑞看着发愣。

袁深问只是笑着无奈摆摆头，他当然听得出第五斜照在骂他。朋友中，他向来被打趣。袁深问是龙德山掌门的大公子，从小家教甚严，举手投足都有彬彬有礼。而他的朋友们，向来混迹与市井，什么粗言细语都会说。每次，在言语上，他尽是吃亏。后来索性让他们说去，成了老好人，谁都会打趣他两句。

他度量越来越好，从来不计较，也没见他生气过。

雨终于停了，浮云收敛，淡蓝的天空像一片澄碧的琉璃，空气中饱含水分与泥土的清香。远远的树叶经过雨水的洗礼，更加碧绿，绿的青翠！

天色渐晚，渐渐昏黄日暮，淡淡的雾霭从金虬山树林里涌出，像给大地笼了一件轻纱，朦胧别致。

“我和九哥就不等邱萧哥哥下山了，怕赶不上寿宴，明早就动身回谷了。等家里的事情忙完了，我和九哥再来找大家。”天色昏暗下来后，他们找了一件客栈住了下来，吃晚饭的时候，第五晴庭对大家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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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0节酒逢知己千杯少

第020节酒逢知己千杯少

“我和九哥就不等邱萧哥哥下山了，怕赶不上祖父的寿宴，明早就动身回谷了。等家里的事情忙完了，我和九哥再来找大家。”天色昏暗下来后，他们在金虬山脚下找了一间客栈住了下来，吃晚饭的时候，第五晴庭对大家说道。

第五斜照一愣：“祖父的寿宴？”

第五晴庭气得咬牙切齿：“你竟然连祖父的寿宴都不记得？亏得他那么疼爱你！我出来就是寻你的，父亲知道你不在家，都气死了。幸而有别的事耽搁分了心，否则来寻你的就是谷里的密探了。”

当康谷的密探，都是杀手，被密探寻着，就是死路。第五斜照低头吃饭，嘴角噙起一丝冷笑，俊彦脸庞路程讥讽。但只是转眸的一瞬间。

吃过晚饭，大家各自歇息，瑶瑞却睡不着。见第五晴庭找到了自己的哥哥，突然触发了她。她离开毕方岛已经三四天，却是对孔雀翎毫无头绪。六弟七妹到底身在何方，她也无从知晓。

她要了一壶好酒，一个人坐在房顶上，一口一口灌下去，饮不知味。从小到大，她最大的愿望就是把自己灌醉，可以不去担忧那些心痛的事情。可是她从来都没有醉过。为何会有如此惊人的酒量，瑶瑞想，可能与自己体内的毒蛊有关。

毕方岛以暗器、毒蛊闻名与江湖。与以刺客闻名的当康谷相比，只怕毕方岛更为世人所不屑。刺客虽可怕，他叫人死，毒蛊却更可怕，它叫人求死不得的。因此，毕方岛的人，从小会在体内种一些蛊。

瑶瑞体内更多。

“好香的酒！”一个声音淡淡传来。

瑶瑞没有回头，她听得出是第五斜照。

没有经过瑶瑞的同意，他径直坐在她的身畔。瑶瑞把手里的酒壶一伸：“喝么？”

第五斜照没有接，笑着看她：“有毒蛊么？”

他算是杯弓蛇影了。瑶瑞自己猛灌了一口，才道：“有，你敢喝么？”

他这才接过去，大口大口地喝起来。月色很好，明亮得可以看清对方脸上的肌肤质地。第五斜照仰头喝酒的时候，下巴有微微青色的须根，喉结滚动，带来异样的诱惑。

瑶瑞觉得自己入了魔。不敢再看，转过脸去，而心头的悸动却好久才平息。

“原来你的名字叫闾丘瑶瑞。”第五斜照侧脸看她，笑道，“当日你不是溜走了么，怎么没见你去闹事？我怕你一个人不能取胜，特地留下来想帮你，结果差点死在毕方岛了，想想真险。”

瑶瑞哭笑不得：“我为何要去闹事？”

“你的叔叔杀了你的父亲，霸占了你的母亲，囚禁了你们兄弟姐妹，你不闹事，上岛去作甚么？”第五斜照缓缓道来。瑶瑞却觉得刺骨般疼痛。特别是那句霸占了你的母亲。

她不在乎闾丘千的死，但是她心疼母亲的名节。江湖人最会以讹传讹，什么话都是一分真相，三分猜测，六分恶意，最后面目全非。

“我一个人，能闹出什么事情？我唯一能做的，不是报仇，而是等待。”瑶瑞笑容里含着苦涩与恨意，也转脸看着第五斜照的眼睛，语调柔和，“能置人于死地的，除了手里的剑，还有时间与忍耐。”

第五斜照笑了笑：“不错！闾丘瑶瑞，你是个很不错的姑娘。若你不是毕方岛的人，小爷只怕要动心了。”

他的话总是这样，真真假假，叫人不敢相信却又忍不住想去相信。几口酒下肚，瑶瑞觉得自己比刚刚更加理智镇定了，至少她没有因为第五斜照这番暧昧不清的话脸红心跳。

酒喝得越多，瑶瑞越能管住自己的理智与心。她是一个例外的人。

“为何不能是毕方岛的人？”瑶瑞只是好奇他与毕方岛有何渊源，忍不住问道。

第五斜照哈哈大笑：“谁人不知毕方岛的女子，身体里满是毒蛊。当你想到怀里抱着的女人，隔着一层皮肉就是抱着一堆毒蛊，多么恶心与扫兴。”

这句话如同一声闷雷，狠狠敲打在瑶瑞的头上。

小时候家里的下人会弄些河鱼来给他们尝鲜，最多的就是河豚了，肉嫩鲜美。有次，瑶瑞晚上馋了，偷偷溜进后厨，见着有未煮的河豚，就自己动手弄了。结果差点小命都丢了。

最让你魂牵梦萦的东西，却是最毒的。第五斜照，就像那些河豚。

他不知道，瑶瑞最恨自己生在毕方岛的原因之一，就是满身的毒蛊，觉得自己像个怪物。而第五斜照偏偏拿这个来取笑。吸了吸鼻子，瑶瑞使劲压抑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睛。

原来，毕方岛的女人，不仅在自己眼里是怪物，在别人眼里亦是。

“那是什么！”瑶瑞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难以自拔的时候，突然听到第五斜照的声音都走了样。他向来漫不经心，对什么都是随心所欲，怎么突然声调变得如此可怖，像是见着了最可怕的东西。

瑶瑞抬起头，同样震惊不已。

不远处，有一团东西在空中急速朝他们而来，速度快得令人咂舌。远远看着，像是一屯红色的火焰。定睛一看，竟是一条条艳红色的大蟒蛇聚结在一起。

艳红色的蛇，已属怪相；在空中飞，更是异常；非得如此急速，叫人从心底发寒。反应过来，瑶瑞低喝：“快跑！”

情急之下，瑶瑞顾不得男女大防与第五斜照的恶心与扫兴，拉起他的手，跳下了房顶。而那团诡异的蛇，竟是奔着他们来的。见他们跳下了房屋，当即转变阵型，直直扑来。

那速度，简直快如闪电，没等他们反映过来，已经闻到一股腥臭味。喉间已被粗粗的蛇身紧紧缠绕，瑶瑞呼吸不得，使劲去吞气吐气，眼珠都要憋出来了。可是感觉意识仍是越来越模糊。

挣扎中，瑶瑞碰到了腰间的银针，那时离岛的时候，闾丘里给她的。她以防自己力道不够，银针不能发挥作用，特别抹上了最毒的毒药残月鸳。她顾不得，一把银针**下去，半晌，感觉喉间的捆绑之力减弱，冰凉的蛇身变得僵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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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1节初时见两看相厌

第021节初时见两看相厌

挣扎中，瑶瑞碰到了腰间的银针，那时离岛的时候，闾丘里给她的。她以防自己力道不够，银针不能发挥作用，特别抹上了最毒的毒药残月鸳。她顾不得，一把银针**下去，半晌，感觉喉间的捆绑之力减弱，冰凉的蛇身变得僵硬。

她刚刚松了一口气，猛然感觉脚腕剧痛，身上的力道伴随着那点剧痛一点点消弭。握在手里的银针都捏不住了，掉在地上。又有几条大蟒扑上来，将她紧紧捆住。瑶瑞觉得身子很轻，好似御风而飞，耳边都是呼呼的响动，嗅觉里是浓郁的腥臭，而视觉里，大片的火红和第五斜照早已瘫下去的身影。

再次醒来，竟然是在一个山洞里。地面又湿又硬，洞顶岩壁上的一条裂缝。那条裂缝间正在朝下一滴滴地渗着水珠，周围雾气腾腾，水珠掉落颇急，在地面形成一个水洼，那水洼上竟然冒着热气。顺着坑洼不平的地面，水洼里的水横七竖八地流了一地，故而洞内整个地面都是湿漉漉的。

闷热，瑶瑞伸手触碰了一下地上的水，热热的，不禁猜想这是热泉。环顾四周，在四角的洞顶各装着一颗鹅蛋大的夜明珠，洞里微弱的光线就是这夜明珠散发出的光。借着半明半暗的光影，瑶瑞看见了离自己不远处，一个男子萎顿在地。

却不是第五斜照。

瑶瑞想站起来，全身乏力，双足难以承受身体的重量。她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装着兰珠粉。瓶子带着身上不便，瑶瑞都换成了纸包。她吞下去了半包，慢慢运气到紫宫穴，初时喘气甚急，洞内空气又不足，她觉得自己的肺里供气不足。半晌，可能是兰珠粉发挥了效力，她吸气比刚刚顺畅多了。

大约半柱香的功夫，瑶瑞运气把体内的蛇毒从毛孔里逼出，渐渐感觉身上比刚刚轻松。微微休息了一下，她站了起来，已经无妨了。可是这个山洞，却是四面密封，根本没有明显的出口。

她用手轻轻敲打墙壁，处处都是实心的。走到那个男子身边时，墙壁的敲击声突然有丝空旷，瑶瑞不禁笑了下。转眼，却看见那个男子坐了起来，正在看着自己。瑶瑞没有说话，打量着他，只见他鬓角散落，乌黑的发丝全都散开，衣衫破损，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脸上满是灰尘，还有几处新鲜的伤痕，血痕刚刚凝固。

他也在打量着瑶瑞，眼睛里透着冷漠与诧异。瑶瑞想，只怕自己的仪容，也好不到那里去。

瑶瑞没有搭理他，运用内力去推那块空心的墙壁，使了十成的力，双颊憋的通红，那墙壁仍是纹丝不动。她咬了咬唇瓣，心下焦急。

洞里很静，除了潺潺水流声，瑶瑞听见那个男子急促的呼吸声，就像瑶瑞刚刚那般，他肯定也是中了蛇毒。见他如此难受，瑶瑞心头不忍，毕竟同是落难之人。她蹲在他的身边，缓缓道：“我有药，可以解你身上的毒。”

男子静静看了瑶瑞一眼，冷漠地垂下眼睑，视而不见，暗自运力试图逼出体内的毒。瑶瑞见自己的好心不受待见，摇了摇头，慢慢站起身来，继续运力去推那块洞壁。依旧是纹丝不动。

而那个男子的呼气声却比刚刚更加沉重了，越来越艰难。瑶瑞想，他肯定是运气强行逼毒，反而令毒窜入心脉了，这样下去，只怕神仙下凡都难救他了。瑶瑞趁他不备，伸手点了他的穴道，令他停了下来。

拿出兰珠粉，又减了一半，倒入他的口中。他遭瑶瑞的暗袭，眼睛里全是戒备，渗出狠毒的恶意。瑶瑞伸手点住了他的曲骨穴。这个穴位会令他全身奇痛难忍。她向来是恶毒的，救他，不过是不想他死在这里，自己找出路连个帮手都没有。这么珍贵无比的兰珠粉给他，他竟是这样的眼神，瑶瑞气不过来。

见他的眼神里痛色沉重，脸色疼得发白，瑶瑞才出了一口恶气。解了他的曲骨穴，运气帮他把体内的毒一点点逼出来。又是一炷香的功夫，瑶瑞感觉他体内的毒几乎逼尽了，才停了下来。刚刚又是推墙，又是逼毒，她全身都汗透了，身体发虚。大颗的汗珠从脸颊留过，甚是狼狈。

她解了那个男子的穴道。

一阵强风扑面，瑶瑞胸口一阵剧痛，脑袋撞在温热潮湿的硬邦邦地面上，一阵晕眩。等她反应过来，一只宽大厚重的脚踩在她的胸口，似乎踩断了她的一根肋骨，钻心地疼痛。

竟是那个男子。他刚刚被解了穴道，就报了刚才瑶瑞点他曲骨穴令他痛得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之仇。瑶瑞后悔不已，应该等自己体力恢复了再解开他的穴道。原本以为自己救了他一命，可以令他感激。不成想，竟会是这样。

男子的脚仍踩在她的胸口处，令她动弹不得：“小畜生，竟敢偷袭！”脚下更是用力，踩得瑶瑞呼吸都艰难。那根断了的肋骨仿佛都踩得刺进了内脏，瑶瑞疼得虚汗淋淋。

她用手去扳开他的脚，却力道不及他。

“若不是我，你已经蛇毒攻心，命丧当场。你竟然恩将仇报！”瑶瑞的声音渐渐虚弱，不停地用力吸气。洞里空气不畅，又加上热流涌进，闷得令人窒息。瑶瑞不停地咳嗽。

听到她的话，男子松开了脚，哼了一声：“你不过是想让我帮着你逃出这个地方。不过看在你刚刚却是救了我一命的份上，先饶你一命。小小年纪就如此恶毒，将来如何了得？”

压在胸口的力道扯去，瑶瑞感觉呼吸比刚刚顺畅。可是疼痛已经，她抱紧身子，蜷曲成一团。用手摸了摸腋下肋骨，果然凹下去一块。她从怀里掏出兰珠粉，想倒进嘴里，却发现只有一小半了。若是第五斜照也中了毒，该如何？想到这里，她又塞回了怀里。

那个男子看着她的一举一动，神色莫辩。自行坐下，慢慢地运气调息，眼睛却盯着瑶瑞，生怕她又搞花样。

瑶瑞闭上眼睛，试着运气去调理内伤，却发现自己刚刚用力过度，已经使不上一点力气。她咬紧唇瓣，把自己紧紧抱着，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可是疼痛却令她不住地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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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2节女儿痴情终生恨

第022节女儿痴情终生恨

瑶瑞闭上眼睛，试着运气去调理内伤，却发现自己刚刚用力过度，已经使不上一点力气。她咬紧唇瓣，把自己紧紧抱着，不让自己发出呻吟。可是疼痛却令她不住地颤抖。

朦胧中，好像回到了毕方岛。后山有个山洞，是闾丘千的修炼之所，亦是毕方岛的禁地，遍地的机关消息，踏错一步，便是万箭穿心。瑶瑞好像又回到了每个月十五的晚上，自己被铁链锁在，不停地哭，不停地求饶。而闾丘千却是不管不顾。那个山洞是寒冷的，而自己遍身赤露，冻得僵硬，不停地颤抖，不住地求饶。

“喂，你没事吧？”瑶瑞听到一个淡漠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没事吧？”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感觉一直温暖的手拍打她的脸，瑶瑞微微睁开眼，看到一个男子的脸近在咫尺，那张脸上满是污泥与伤痕。

她突然明白这是在哪里了，后背一阵冰凉。刚刚那个梦好清晰，自己有没有在混乱中说些什么？

“你没事吧？”那男子见她睁开眼，退后了数步。

瑶瑞定了定心神，半晌才道：“我没事。”

“你的药不是很管用了，怎么不吃？宁愿自己这样挨着。”那个男子不解地问道。眼睛里仍是冷漠与不屑，这样的神态令瑶瑞很是不快。她转过身去，没有搭理他。身体里仍是剧烈的疼痛，翻了个身，痛得更加厉害。

好在地上虽湿，水却是温的，没有那么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瑶瑞感觉自己没有那么虚弱，缓缓坐起来，运气疗伤。倏然，一阵隆隆的声响，一丝刺眼的光线从那面空虚的墙壁地下冒进来。墙壁徐徐上升。几双玄色的快靴出现在山洞的外面。

瑶瑞与那个男子对视了一眼。那个男子刚刚想站起来，瑶瑞轻轻摇头，声音轻不可闻：“不要让别人发现我们已经解了毒。”

那男子一愣，随即坐了下去，肩膀一松，半瘫在地上。石壁完全打开，进来四个红衣人，都带着面具，遮住大半边脸，男女不辨。而那面具，火红的蛇形，吐着信舔，狰狞可怖。

四人没有说话，各自抬起瑶瑞与那个男子，走出了山洞。瑶瑞一路环视，像是在谷底，四面环山，青屏若明镜；谷底中间有一个大池子，正腾腾冒着热气。树木葱葱郁郁，苍翠欲滴，娇花怒放，艳红如火。

他们被推进了令一个山洞，洞口三人一岗五人一哨，把守严密。洞口两边，各自矗立一条石蛇，雕刻地栩栩如生：蟒头如麦斗一般，左右分嵌着两颗火红的眼睛，散发出妖异的光芒；撕裂般的阔口之处喷出一条蓝绿色的信舔，在日光的映照之下，蛇信仿佛在飞快地抽动着。

瑶瑞暗暗惊讶，这个地方，如此怪异。

他们被押解进了巨大的山洞，两边架起铁锅里煮着松脂，照得整个山洞明亮如昼。一个身着火红色长袍的人背对着他们站在高高的殿上，瑶瑞看着她，心想应该是女子，背影如此纤瘦娇弱。

她缓缓转过身来，面上亦是带着面具，那双眼睛却是犀利，冷冷地看着他们。那些带他们上来的下属恭敬禀告道：“主上，人带来了。”

“你们先下去吧。”她说道，声音虽然威严，却也听得出是年轻女子的稚嫩。瑶瑞甚至觉得她的声音在哪里听过。那女子缓缓走下高台，直直看着瑶瑞身边的那个男子，与之相似的眼睛里透出冰凉的恶意。扬手，清脆的一掌打在那男子的脸上。

那男子脸被打偏，转过来脸，狠狠地看着她。半边脸颊红肿，嘴角打破了，有血丝渗出。瑶瑞原本对这个女子没有好感，现在却突然喜欢她了。她那一巴掌，几乎报了瑶瑞所有的冤仇。

“你不是武功很好么，你不是杀人如麻么？现在怎么啦？”那女子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问在那个男子脸上，反手又是一巴掌，“杀了我那么多的属下，今日叫你死在我手里，用你的人头祭奠我失去的兄弟。”

那男子冷笑了一下：“是么，我倒想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死到临头了，你还敢嚣张。我要活剥了你，用你的人皮做我们神龙坛的大旗。”女子狠狠地踢了那男子一脚，声音恶毒道。

瑶瑞才这知道，这是他们之间的渊源。那么自己与他们又是怎样接下仇怨的？

正想着，又是几个人拥了进来，带着第五斜照与邱萧。第五斜照神色衰暗，脸色苍白，脚步虚软无力，正是中毒的迹象。而邱萧也是好不到哪里去，一样的狼狈。

第五斜照看到他们，愣了一下，突然哈哈大笑：“隋缇，你也有今天，我总算是看见你仪容不整、狼狈不堪的样子了。”声音虽虚弱无力，却悠长得意。

原来这就是名震天下的白泽山庄掌门隋缇。令瑶瑞哭笑不得的是，此情此景，第五斜照竟然有心思幸灾乐祸。瑶瑞斜斜地瞟了他一眼。那个女子见第五斜照甚是得意，狠狠一巴掌摔在他脸上。

瑶瑞觉得心里揪着地疼痛。

第五斜照半边脸颊亦是当即红肿，合着血水吐在她脸上：“红云儿，你这个下流的女人，竟然用毒蛇暗算我们。有本事与小爷单打独斗，看小爷不宰了你。”那女子一把拎起第五斜照的衣领，轻蔑笑道：“单打独斗？你有什么资格与我单打独斗？”

又是一脚，狠狠踢在第五斜照的身上。瑶瑞见他痉挛了一下，缩成一团。邱萧看着瘫在地上的第五斜照与隋缇脸上皆有巴掌印，笑道：“看来，我也是逃不了的。红云儿，你若是也想打我，可得轻点，都说一夜夫妻还百日恩呢…”

邱萧还没有说完，脸上也是狠狠着了一巴掌。“你这个负心人，我与你有何恩情？当日我就发过誓，你若离开，将来必定要死在我的手里。”红云儿看着邱萧，表情狰狞地恨声道，“当初为了你，我差点被师傅打死，你竟然最后抛弃了我。我哪里让你不如意？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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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节陷囹圄家人团聚

第023节陷囹圄家人团聚

邱萧还没有说完，脸上也是狠狠着了一巴掌。“你这个负心的人，我与你有何恩情？当日我就发过誓，你若离开，将来必定要死在我的手里。”红云儿看着邱萧，表情狰狞地恨声道，“当初为了你，我差点被师傅打死，你竟然最后抛弃了我。我哪里让你不如意？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

瑶瑞听明白了，这个红云儿与隋缇是仇杀之恨，与邱萧是情变之恨，那么她与自己，究竟有何渊薮？

正想着，红云儿的目光已经缓缓移向了她。瑶瑞看着她，微微含笑。她的眼睛里忽然神色莫辩，竟有一丝相遇的惊喜。瑶瑞甚是不解。可是下一瞬，她的眉眼带着媚笑：“你在想，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劫你而来？”

瑶瑞也笑：“我的确很是好奇。”

“你的父亲曾经杀了我上百教众，现在他死了，我只得寻着她的儿女复仇了。为了找齐你们，我可是下了很多的功夫。现在只缺闾丘西厢了。不过也是无妨的，有你们，也足够了。”红云儿声音甜腻。

瑶瑞猛然感觉头顶金星直冒。自己真的错怪了闾丘里？兄弟们失踪，原来是被神龙坛的人抓了？

瑶瑞正想说什么，红云儿一声令喝：“来人，把他们都给我压下去，与闾丘家的人关在一起，明日活剥了他们，开坛祭祀。”

推推搡搡中，瑶瑞断的肋骨被刺中，钻心的疼痛令她顾不上看路上的景色，就到了关押的地方。亦是一个山洞，却比刚刚关他们的地方大，也干燥。见有人进来，里面的人一起抬头看着他们。

关在四个人，瑶瑞的大哥闾丘东厢，大嫂薛邮亭，六弟闾丘幻，七妹闾丘兮兮。看到薛邮亭，瑶瑞后背一阵阵发凉。她被关在这里，前几日与自己在一起的那个女子是谁？

哥哥弟妹们都是虚弱不堪，看了他们一眼，就头低下头去，兀自养神，没有认出瑶瑞来。瑶瑞觉得眼眶发热。这些年，他们都有些变化，特别是六弟七妹，但仍能看得出年少时的影子。

瑶瑞吸了一口气，缓缓跪在闾丘东厢面前：“大哥，大嫂，幻儿，兮儿。”大家都是一愣，怔怔地望着瑶瑞。闾丘幻最先认出她，扑在她身上哭出声来：“三姐！你是三姐！你没有死！”

听到闾丘幻叫瑶瑞三姐，隋缇愣了一下。瑶瑞发丝披散，满脸污垢，虽然声音清脆，隋缇也没有留意到她是女子。

闾丘东厢连忙拉开闾丘幻，扶她起来，声音发颤：“瑶瑞，真的是你么？你还活着？”

“我一直都活着。这五年，父亲送我去了轻孤城学艺。”瑶瑞的泪水也止不住落了下来。肋骨断了，那样的疼痛都不能令她掉泪，而这样的相逢却令她唏嘘不已。

认定了是她，薛邮亭与闾丘兮兮也抱着她哭。

原来，闾丘千一直告诉众人，闾丘瑶瑞在十三岁那年，失足跌入深海，以被鱼虾吞噬。瑶瑞想起闾丘千，心里恨得发颤。半晌，闾丘东厢才焦急地问她：“瑶瑞，你从外面来，听到父亲的消息么？神龙坛的人说父亲死了，是不是真的？”

瑶瑞点点头：“不错，父亲确实已经去世。现任岛主是二叔闾丘里。”

此言一毕，众人皆愣住。半晌，闾丘东厢发出一声嚎哭，悲咽难忍。闾丘幻与闾丘兮兮也悉悉索索地哭了起来。瑶瑞知道，闾丘千平日是待他们算是慈父，唯独瑶瑞知道他的禽兽面目。

第五斜照见他们一家人哭哭啼啼，甚是心烦，抱怨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节哀顺变。别哭了，这里原本就小，你们一起哭，吵得我耳朵都疼死了。明日你们一家人就可以在阴间相聚了。”

瑶瑞回头瞪了他一眼。第五斜照耸了耸肩，转过头去。

闾丘东厢告诉瑶瑞，他们已经被神龙坛的人捉来半个月了，给他们下了药，武功一点都使不出来。瑶瑞知道，兰珠粉对他们已是作用不大了。于是把剩下的，给第五斜照与邱萧分了。大约一个时辰，第五斜照站起来，哈哈大笑：“你们毕方岛的兰珠粉，真是宝贝，我的功力已经完全恢复了。看明日怎么收拾红云儿那个贱人。”

“明日不要想着怎么收拾别人，逃走才是正经。你们三人要带着我们五个人，最好能逃就逃，不要跟他们硬碰硬。”瑶瑞表情严肃向第五斜照道，“若是各位不守信用，丢弃我们兄妹自己逃了，我手里的银针可是不答应。”

瑶瑞从腰间掏出一根银针把玩，随手一掷，银针深入石墙之内，可见她功力深厚，使用熟练。

“为何是我们三人带你们五人，你不是也没事么？”第五斜照听明白了瑶瑞的话中之意，只是笑了笑，丝毫不当真。见瑶瑞毫无病态站在他们面前，不禁想起，自己与她同时中了蛇毒，有兰珠粉，她应该自己先解了才对。

瑶瑞看了一眼隋缇，半晌才道：“我被人偷袭，断了一根肋骨，只能保证自己不拖后腿。要自救，还得仰仗你们。”

邱萧笑道：“瑶瑞放心，我们已是同坐一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会背信弃义。危难时刻丢下你们不顾。”瑶瑞看着他，笑道：“我只想确保我的哥哥弟弟们能得救。难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邱兄不要怪罪才好。”

“我怎么会怪罪？”邱萧笑道，“我能体会瑶瑞的心情，况且若不是你，我们都得死在这里，这份恩情，没齿难忘。岂会背弃你们？”

在众人中，隋缇功夫最好，邱萧次之。大家商定，明日隋缇负责救闾丘东厢与薛邮亭，邱萧负责闾丘幻与闾丘兮兮，第五斜照与闾丘瑶瑞断后。瑶瑞觉得这样的安排很是合理。

大家无话，都开始闭目养神，好应对明日的恶战。

瑶瑞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翻了身，压到了自己的肋骨，呻吟了一声，倒是把自己疼醒了。她站起来，见大家都已睡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开始运功调息。在轻孤城，她除了学习剑术，就是学习这疗养之法。

半晌，终于感觉没有刚刚那么疼痛，她准备休息。却对上了隋缇的眼睛。J见瑶瑞看自己，隋缇闭上眼，继续睡觉，装作没有看见。瑶瑞心里，看他极是不顺眼。觉得第五晴庭说道不错，白泽山庄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瑶瑞想不通隋缇在江湖上的好名声从何而来。

怪不得第五晴庭口口声声称他是伪君子。看来的确如此。只是他与邱萧怎么会落入神龙坛的手里，他们不是比赛登山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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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3节陷囹圄家人团聚

邱萧还没有说完，脸上也是狠狠着了一巴掌。“你这个负心的人，我与你有何恩情？当日我就发过誓，你若离开，将来必定要死在我的手里。”红云儿看着邱萧，表情狰狞地恨声道，“当初为了你，我差点被师傅打死，你竟然最后抛弃了我。我哪里让你不如意？为了你，我什么都肯做。”

瑶瑞听明白了，这个红云儿与隋缇是仇杀之恨，与邱萧是情变之恨，那么她与自己，究竟有何渊薮？

正想着，红云儿的目光已经缓缓移向了她。瑶瑞看着她，微微含笑。她的眼睛里忽然神色莫辩，竟有一丝相遇的惊喜。瑶瑞甚是不解。可是下一瞬，她的眉眼带着媚笑：“你在想，我与你无冤无仇，为何劫你而来？”

瑶瑞也笑：“我的确很是好奇。”

“你的父亲曾经杀了我上百教众，现在他死了，我只得寻着她的儿女复仇了。为了找齐你们，我可是下了很多的功夫。现在只缺闾丘西厢了。不过也是无妨的，有你们，也足够了。”红云儿声音甜腻。

瑶瑞猛然感觉头顶金星直冒。自己真的错怪了闾丘里？兄弟们失踪，原来是被神龙坛的人抓了？

瑶瑞正想说什么，红云儿一声令喝：“来人，把他们都给我压下去，与闾丘家的人关在一起，明日活剥了他们，开坛祭祀。”

推推搡搡中，瑶瑞断的肋骨被刺中，钻心的疼痛令她顾不上看路上的景色，就到了关押的地方。亦是一个山洞，却比刚刚关他们的地方大，也干燥。见有人进来，里面的人一起抬头看着他们。

关在四个人，瑶瑞的大哥闾丘东厢，大嫂薛邮亭，六弟闾丘幻，七妹闾丘兮兮。看到薛邮亭，瑶瑞后背一阵阵发凉。她被关在这里，前几日与自己在一起的那个女子是谁？

哥哥弟妹们都是虚弱不堪，看了他们一眼，就头低下头去，兀自养神，没有认出瑶瑞来。瑶瑞觉得眼眶发热。这些年，他们都有些变化，特别是六弟七妹，但仍能看得出年少时的影子。

瑶瑞吸了一口气，缓缓跪在闾丘东厢面前：“大哥，大嫂，幻儿，兮儿。”大家都是一愣，怔怔地望着瑶瑞。闾丘幻最先认出她，扑在她身上哭出声来：“三姐！你是三姐！你没有死！”

听到闾丘幻叫瑶瑞三姐，隋缇愣了一下。瑶瑞发丝披散，满脸污垢，虽然声音清脆，隋缇也没有留意到她是女子。

闾丘东厢连忙拉开闾丘幻，扶她起来，声音发颤：“瑶瑞，真的是你么？你还活着？”

“我一直都活着。这五年，父亲送我去了轻孤城学艺。”瑶瑞的泪水也止不住落了下来。肋骨断了，那样的疼痛都不能令她掉泪，而这样的相逢却令她唏嘘不已。

认定了是她，薛邮亭与闾丘兮兮也抱着她哭。

原来，闾丘千一直告诉众人，闾丘瑶瑞在十三岁那年，失足跌入深海，以被鱼虾吞噬。瑶瑞想起闾丘千，心里恨得发颤。半晌，闾丘东厢才焦急地问她：“瑶瑞，你从外面来，听到父亲的消息么？神龙坛的人说父亲死了，是不是真的？”

瑶瑞点点头：“不错，父亲确实已经去世。现任岛主是二叔闾丘里。”

此言一毕，众人皆愣住。半晌，闾丘东厢发出一声嚎哭，悲咽难忍。闾丘幻与闾丘兮兮也悉悉索索地哭了起来。瑶瑞知道，闾丘千平日是待他们算是慈父，唯独瑶瑞知道他的禽兽面目。

第五斜照见他们一家人哭哭啼啼，甚是心烦，抱怨道：“人死不能复生，你们节哀顺变。别哭了，这里原本就小，你们一起哭，吵得我耳朵都疼死了。明日你们一家人就可以在阴间相聚了。”

瑶瑞回头瞪了他一眼。第五斜照耸了耸肩，转过头去。

闾丘东厢告诉瑶瑞，他们已经被神龙坛的人捉来半个月了，给他们下了药，武功一点都使不出来。瑶瑞知道，兰珠粉对他们已是作用不大了。于是把剩下的，给第五斜照与邱萧分了。大约一个时辰，第五斜照站起来，哈哈大笑：“你们毕方岛的兰珠粉，真是宝贝，我的功力已经完全恢复了。看明日怎么收拾红云儿那个贱人。”

“明日不要想着怎么收拾别人，逃走才是正经。你们三人要带着我们五个人，最好能逃就逃，不要跟他们硬碰硬。”瑶瑞表情严肃向第五斜照道，“若是各位不守信用，丢弃我们兄妹自己逃了，我手里的银针可是不答应。”

瑶瑞从腰间掏出一根银针把玩，随手一掷，银针深入石墙之内，可见她功力深厚，使用熟练。

“为何是我们三人带你们五人，你不是也没事么？”第五斜照听明白了瑶瑞的话中之意，只是笑了笑，丝毫不当真。见瑶瑞毫无病态站在他们面前，不禁想起，自己与她同时中了蛇毒，有兰珠粉，她应该自己先解了才对。

瑶瑞看了一眼隋缇，半晌才道：“我被人偷袭，断了一根肋骨，只能保证自己不拖后腿。要自救，还得仰仗你们。”

邱萧笑道：“瑶瑞放心，我们已是同坐一条船，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们在江湖上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不会背信弃义。危难时刻丢下你们不顾。”瑶瑞看着他，笑道：“我只想确保我的哥哥弟弟们能得救。难免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邱兄不要怪罪才好。”

“我怎么会怪罪？”邱萧笑道，“我能体会瑶瑞的心情，况且若不是你，我们都得死在这里，这份恩情，没齿难忘。岂会背弃你们？”

在众人中，隋缇功夫最好，邱萧次之。大家商定，明日隋缇负责救闾丘东厢与薛邮亭，邱萧负责闾丘幻与闾丘兮兮，第五斜照与闾丘瑶瑞断后。瑶瑞觉得这样的安排很是合理。

大家无话，都开始闭目养神，好应对明日的恶战。

瑶瑞迷迷糊糊睡着了，突然翻了身，压到了自己的肋骨，呻吟了一声，倒是把自己疼醒了。她站起来，见大家都已睡熟，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开始运功调息。在轻孤城，她除了学习剑术，就是学习这疗养之法。

半晌，终于感觉没有刚刚那么疼痛，她准备休息。却对上了隋缇的眼睛。J见瑶瑞看自己，隋缇闭上眼，继续睡觉，装作没有看见。瑶瑞心里，看他极是不顺眼。觉得第五晴庭说道不错，白泽山庄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瑶瑞想不通隋缇在江湖上的好名声从何而来。

怪不得第五晴庭口口声声称他是伪君子。看来的确如此。只是他与邱萧怎么会落入神龙坛的手里，他们不是比赛登山去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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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4节上祭坛生死未卜

第024节上祭坛生死未卜

半晌，终于感觉没有刚刚那么疼痛，她准备休息。却对上了隋缇的眼睛。J见瑶瑞看自己，隋缇闭上眼，继续睡觉，装作没有看见。瑶瑞心里，看他极是不顺眼。觉得第五晴庭说道不错，白泽山庄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瑶瑞想不通隋缇在江湖上的好名声从何而来。

怪不得第五晴庭口口声声称他是伪君子。看来的确如此。只是他与邱萧怎么会落入神龙坛的手里，他们不是比赛登山去了么?

朦朦胧胧中，瑶瑞好像回到了从前在毕方岛的日子。每年的盛夏，母亲就会带他们去海边赶潮，用竹篮编的小筐装着满满一筐。然后母亲会做生鱼宴，把鱼虾贝洗净，配上最好的作料生吃。除了二哥，他们几个都很喜欢。

瑶瑞特别羡慕母亲，她似乎什么都知道，会唱歌跳舞，烧一手的好菜，长得也惊为天人。只是有时会望着大海发愣，泪流满面，她会抱着瑶瑞挡住依靠，低声哽咽，说她真的想家了。

瑶瑞那时小，会问母亲为什么不回家。母亲的泪水就会落下，说是再也回不去了。

母亲不喜欢毕方岛，不喜欢父亲，瑶瑞一直都知道。

一夜都在做梦，往事如风一件件吹来，瑶瑞醒来的时候觉得头疼。大家仍在睡梦中，瑶瑞便在一旁运功调息。半晌，石门轰隆隆地打开，大家都咕噜噜爬起来，彼此交换眼神，都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当他们被带到神龙坛的祭坛的时候，眼前的景象吓了瑶瑞一跳。一块空地，没有任何的亭台楼阁，四周种满了血红的曼殊华沙，娇艳夺目。花丛的中央，矗立着一座巨石垒成的高大祭坛。祭坛的外立面镶嵌着雕有巨蟒图案的圆形玉牌。玉牌直径约有丈余宽雕刻着一条巨大的毒蟒。

而祭坛上，白骨森森，大理石的阶砌满是暗红，发黑，像是常年被血水浸泡。祭台上，摆满了头骨，还有几颗肌肤刚刚腐化，应是不久前的祭品。奇怪的是，空气中竟没有尸骨的腐臭味，反而散发着甘甜的沉香。

若不是艳阳高照，真真宛若森罗殿。

瑶瑞眉头皱起。死者为大，再大的冤仇也应让尸骨入土，摆在烈日下风干，这些鬼魂如何投胎转世？红云儿立在祭台前，眼睛望着他们，甚是得意。

第五斜照看着满堆的头骨，仔细打量，突然指着一个尚未腐坏的头颅向红云儿道：“这人长得太丑了，红云儿，你到时把我的头颅放得离他远点，我可不想做了鬼与他为伴。”

邱萧忍俊不禁，低头轻声笑了起来。隋缇瞪了他们一眼，继续目视前方，眼高于顶，什么都看不上的模样。

瑶瑞叹了口气，这个第五斜照，什么时候都没有一个正形。如此凄厉可怖的场景，他竟能说出这样的话。转脸看了下自己的家人。闾丘幻正在看她，见瑶瑞回头，突然眼神躲闪，慌乱不已。

瑶瑞笑了笑，再看闾丘东厢，只见他神色疲倦，喘气急促；薛邮亭与闾丘兮兮肤色苍白，唇色发紫，艰难地站着，脸上没有表情。瑶瑞咬了下唇瓣，若是母亲看到自己的儿女这般受罪，该是多么心疼。

“你想与他们摆在一起？”红云儿哈哈大笑，声音里透出娇媚与狰狞，“你可没有资格？忘了我昨天说的么，我要生剥了你们的。”

“这真是罕事。红云儿，生剥人是怎样剥？我就见过生剥羊。待会儿你先剥了他们，让我在一旁瞅瞅，看看眼界，如何？”第五斜照眯起眼睛，一脸垂涎之色。瑶瑞不禁摇了摇头。落在第五斜照的眼里，他扭头问她：“闾丘家的小丫头，你见过生剥人么？”

瑶瑞摇摇头：“你博闻广记都不知道，我又哪里见过？”

“那本座就如你所愿。待会儿让你开开眼界。”红云儿娇笑道。直径走[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上祭台旁边的高阶，坐在摆放在一旁的金丝楠木椅上。单手搭上椅柄，令一只手一挥：“可以开始了！”

“且慢！”隋缇高声喊道。

“怎么，你怕死么？”红云儿轻蔑地看着他，冷冷道。

隋缇亦是冷笑：“恰恰相反，我是想第一个开始。在开始之前，我想知道，你要怎么生剥我？”

“你也没有见过？我来说与你听。从你的背脊划开，用刀开分皮肉，一寸一寸把皮退下去。你仍是不会死的，到时我会把你浸泡在盐水里，你会慢慢被腌成咸肉干，留在我们冬天下菜。”红云儿自信过度，想不到他们早已解了毒，所以不明白隋缇是在拖延时间，只当作炫耀，告诉了隋缇。

瑶瑞没想到江湖中也有这样的酷刑。只听说过官府的人善于此道。其实这是最原始的法子，还有更加残忍的：把人半埋在土里，撕开头顶的肌肤，灌进水银。水银沉重，能撕开肌肤，人因疼痛会不停地挣扎，却又挣脱不得，最后身子光溜溜从土里蹦出来，留下一张完整的人皮。

一点都不损害人皮，这才叫高明。

听到红云儿的话，别人还好，薛邮亭禁不住了，吐了出来。红云儿更是得意，哈哈大笑。

“的确是好法子，你也想这样死么？”隋缇冷笑着看得意忘形的红云儿，缓缓说道。突然，他双足一点地，身子凌空腾起，一步跃道红云儿的面前。红云儿还没有愣过神来，胸前已经重重地挨了隋缇一脚，跌倒在地。

这脚，显然要比踢瑶瑞那脚重得多。因为红云儿半天都没有爬起来，挣扎着半扬起身子。祭台下的人间见情况有异，都涌了上来。第五斜照毫无顾忌，抓起地上的白骨当作暗器，一打一个准，祭台下的神龙坛教众不能前进一步。

但是仍不停地涌上来。邱萧原本犹豫，见涌上来的人越来越多，也顾不得了，眼前这是最好的武器了。白骨如雨般掷出，形成一道白色的围墙，地下的众教徒都被挡在祭台下。

隋缇又是一脚，狠狠踩在红云儿的身上。血从她的嘴角溢出：“为何…”

“为何我会没事？只怪你太过于自信。还是刚才的问题，你想怎样死，让我亲手生剥了你，把你制成干咸肉么？”隋缇的眼睛里透出的冷漠与狠戾，像是冬日的冰，既寒冷又尖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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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5节旧情难忘君子行

第025节旧情难忘君子行

隋缇又是一脚，狠狠踩在红云儿的身上。血从她的嘴角溢出：“为何…”

“为何我会没事？只怪你太过于自信。还是刚才的问题，你想怎样死，让我亲手生剥了你，把你制成干咸肉么？”隋缇的眼睛里透出的冷漠与狠戾，像是冬日的冰，既寒冷又尖锐。

“死在白泽山庄掌门的手里，不辱没我。你随意。”红云儿已经放弃了挣扎，懒懒说道，眼睛里却透出一股解脱的快意。瑶瑞知道，他们此刻最重要的是离开，当即从怀里掏出残月鸳，如天女散花般撒出去。

冲在最前头的教众无声无息地倒下。后面的人见这药粉如此诡异，都不敢再往前冲。

隋缇仍是踩在红云儿，从地上捡起一柄长剑，对准了她的喉间。红云儿看着那剑端的锋利，眼神凄迷，无喜无悲。就在长剑要落在的瞬间，一双手紧紧握住长剑的剑身。

血沿着剑身一滴滴下滑，滴在红云儿的喉间。竟然是邱萧。众人都大惊。隋缇一怔，放开了那剑。邱萧把剑丢在地上，撕下衣摆的布裹着鲜血淋漓的手，笑了笑：“我曾与她有过一段情缘。她已经受了重伤，饶她一命吧。”

“看不出来，你还是挺念旧情的嘛。”第五斜照打趣道，“你若还是惦记她，废了她的武功，把她带在身边坐在暖床的可人儿，不是很好？”

邱萧看着红云儿，微微一笑：“我消受不起。”却是满眼的落寞。隋缇俯身，点住红云儿身上几处大穴，才松了脚。红云儿看着邱萧，眉头微微蹙起，甚是不解，却没有一丝感谢。

没有人留意到，在一旁的闾丘兮兮突然转过脸去，一双杏目满含泪意。她趁人不备，生生咽了回去。

隋缇带在闾丘东厢与薛邮亭，邱萧带着闾丘幻与闾丘兮兮，第五斜照与瑶瑞断后，离了神龙坛的祭台。地下的教众看着他们，却愣是不敢前进一步。地上的红云儿突然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教众中有人跳上祭台，解了她的穴道，低声道：“姐姐，你没事吧？”红云儿撕下脸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令一张完全不同的脸。她笑道：“无妨，调养几天就好了。坛主已经顺利混入了他们当中。你们去做好准备，随时接应他。一有消息，立刻禀报。”

那位教众道了声是，随即消失在人群里。

神龙坛是孤鸿教的分坛之一。孤鸿教由一群前朝余孽组成，打着光复前朝的幌子，到处为祸。朝廷一直寻重金缉拿他们。江湖人原本就瞧不上这群欺世盗名的余孽，竟暗中与朝廷做起来买卖，一个孤鸿教的教众，值数两黄金。

这些年，孤鸿教在朝廷与江湖的双重打压下，迅速衰没。神龙坛原本是孤鸿教鼎盛之时的十二大分坛之一，孤鸿教落寞后，教主启天把众分坛的教众都纳入了神龙坛，奋发图强，立志东山再起。

这几年，江湖上极少有人见过孤鸿教或者神龙坛的人，原来他们的老巢搬进了金虬山。金虬山虽机关消息无数，但是神龙坛的人却有布局图，所以游走在这险峻之地，休养生息。

邱萧擅长于机关消息的布局，又与神龙坛的红云儿有些情薮，所以轻易地避开了险峻，不足一个时辰，就带着众人离开了金虬山，找到了第五晴庭他们下榻的那间客栈。早过了早饭时辰，客栈的大堂里寂静无声。伙计立在柜台后，用手撑头打哈欠。

第五晴庭已经退了房，袁深问与公仪紫陌却没有走。见他们一行人回来，又是一个个衣衫褴褛，大为诧异。第五斜照倒是关心自己的妹妹，问袁深问她去了哪里。

袁深问笑道：“你一夜未归，她当你是又溜了，找你去了。”

“小十四那个笨蛋，我就算是溜了，也会把自己随身的多情环带着啊，环在人在！”第五斜照看着自己仍留在房间的武器多情环，将其收在身上，叹了口气。

功仪紫陌看着隋缇浑身是伤口，大惊失色：“缇哥哥，你怎么啦，没事吧？”

“没事，都是皮外伤，不用担心。”隋缇冲她一笑，眉眼弯起。眼睛里少了一向的冷漠与坚毅，尽是柔情，快要把人融化在里。瑶瑞想，真是孽缘，这个功仪紫陌明显在意的是袁深问，而隋缇待她，情深如海。

功仪紫陌舒了口气，笑道：“没事便好了。”

大家梳洗了一番，都在袁深问的房间里坐定，说起在金虬山神龙坛的遭遇。第五斜照吐沫横飞，邱萧偶尔插一句嘴，剩下的全是听众。闾丘东厢眉头紧锁，心不在焉。而闾丘幻与闾丘兮兮也是神情不振。瑶瑞想是他们的体力尚未恢复，精神不济。

闾丘家的一群人中毒很深，留在此地歇息疗伤，瑶瑞一直陪着。第五斜照原本就没事，他更是不想回家参与祖父的八十大寿，整日缠着瑶瑞。袁深问留下不走，他已经知道瑶瑞就势那块汉白玉的主人；公仪紫陌自然不会走，隋缇也就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

只是邱萧看似神情落寞，先走了。临走前一直与瑶瑞相约来日再斗酒。

瑶瑞看着每日吃饭一大桌子人，哭笑不得。这般过了几日，闾丘东厢功力已经恢复了五六成，他迫不及待想要回去祭奠父亲，问瑶瑞跟不跟他们一起回毕方岛。

瑶瑞顿了一下，才道：“大哥，你何不等功力完全恢复了再回去？毕竟你是长子，二叔坐岛主之位，名不正言不顺，你这样回去，叫人担心。”瑶瑞想起自己一路上遇到的怪事，看了下坐在一旁的薛邮亭，没有说出来。那个自称刘元的人，到底是不是二叔的人，瑶瑞不敢肯定。而那个薛邮亭，却是明明白白的假冒。

“我早年就说过，绝不会争岛主之位，我只想与邮亭过些与世无争的日子。二叔应该会明白的。父亲过世，我们不曾为他守孝，我现在只想早日回去，在他坟头上上柱香，尽为人子的孝道。”闾丘东厢缓缓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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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6节五师兄他乡相见

第026节五师兄他乡相见

“我早年就说过，绝不会争岛主之位，我只想与邮亭过些与世无争的日子。二叔应该会明白的。父亲过世，我们不曾为他守孝，我现在只想早日回去，在他坟头上上柱香，尽为人子的孝道。”闾丘东厢缓缓说道。

瑶瑞叹了口气：“可是二叔会不会这样想呢？他怎能对你放心？”

“我主意已定，明日便动身回去。”闾丘东厢坚决说道，“幻儿与兮儿年幼，不会威胁到二叔的岛主之位，我带了他们回去。瑶瑞，二叔没有你想的那般恶毒。有些事情你不明白的。”

瑶瑞冷笑了一下，自己的确不明白，自从轻孤城回来，自己的整个世界都变了样子。她已经弄不清身边这些与自己流着相同血液的人，是否可信。信任别人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们常常吝啬去付出，最后信任的，只有自己。

“我已经祭拜过父亲了，就不与你们同行。等我把自己的事情办好，就回去找你们。”瑶瑞知道阻拦与担忧已经无用，只得把心放下，亲自送他们远行，为他们打点好一路的行李。

等大哥他们都走了，瑶瑞感觉自己的心猛然空了一段，沉甸甸的，人都有点无精打采。

半夜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喧哗，有人在客栈的后院打斗了起来。瑶瑞本无睡意，就起身去看热闹。两条身形游动之快，如同两条白练，你来我往，兵刃相接。四周的房客都起来看热闹。而掌柜的则是急得拍手跳脚，生怕毁坏了自己的物什。

瑶瑞定睛一看，一个身着灰色外衣的，手持多情环，双环上下飞舞，配合得天衣无缝，是第五斜照；令一个则是一身玄色，长剑如虹，剑势颇有气魄。瑶瑞越看越眼熟，这一招一式，分明是轻孤城的剑法。

光线微暗，瑶瑞诧异地发现，那个与第五斜照打斗的年轻男子，竟是自己的五师兄天际。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轻孤城的子弟，在出师之前，都是不允许在江湖上行走的。

旁边一个少女急得直跳脚：“五师兄，你不要打了。五师兄…”

竟是自己的小师妹心月涂。瑶瑞心头一紧，轻孤城出了什么事？为何五师兄与小师妹会在这里？瑶瑞从怀里掏出两根银针，分别掷向第五斜照与天际的手腕，两人吃痛，一时停了下来，望向银针掷出的方位。

心月涂也看到了瑶瑞，奔过来急急拉起她的手：“瑶瑞师姐，可算找着你了。我与五师兄在你走后的两天就出来寻你了，可是一直没有你的踪迹，都急死了，生怕你出事，五师兄他…”

“月涂！”天际见是瑶瑞，走了过来，听到心月涂正说自己，急忙打断。一路上他都心急如焚，担心瑶瑞，可是当着她的面被说出来，会令他十分尴尬。他看着瑶瑞，只是叫了声师妹。

瑶瑞仿佛不曾留意到他，她只是担心他们突然出现是轻孤城出了事，见心月涂被打断，眉头皱了一下，敷衍地与天际打了个招呼，问：“你找我作甚么？是不是轻孤城出了什么事情？”

“不是的师姐，”心月涂笑了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梨涡，“师傅出关，得知你独自回家了，很担心你。他说江湖不太平，你又是女子，怕你有事，叫我们出来寻你，助助你。”

瑶瑞舒了一口气，笑道：“我没事，一切都很好，让师傅担心了，你们也跟着受累。”

心月涂像小孩子一般靠在她的身上：“师姐，见到你太好了。我都想死了。”

瑶瑞摸了摸她的青丝，不禁轻笑。第五斜照看着他们，扬起唇瓣笑道：“原来你们是同门啊，真是大水淹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了。”

“师姐，你认得这个…这个坏人？”心月涂问道，她原本想说淫贼，奈何自己年轻，这样的词句实在说不出口。

“当然认识。”瑶瑞笑道，“他是我的朋友第五斜照。你们怎么无缘无故地打了起来？”

“你问他喽！”第五斜照把多情环收在怀里，指着天际说道。天际脸色铁青，半晌才道：“这个狗贼偷窥月涂。”

“谁偷窥她？”第五斜照叫了起来，“就她这般青涩，送到小爷嘴边，小爷都不愿意要。况且我的未婚妻子就在这里，我岂会做出这般丑事令自己蒙羞，对吧瑶瑞？”

瑶瑞听到他说未婚妻子，心头一震，慢慢一股失落涌上，见他问道自己脸上，敛了敛心神，替他开脱道：“应该是个误会，斜照不是这样的人。”

“怎么不是？我亲眼看见他趴在月涂的窗棂上偷窥。”天际原本就看第五斜照不顺眼，见瑶瑞替他说话，更是怒火攻心，恨恨地看着瑶瑞，“如此淫贼，你竟然与他想交，真是自甘堕落。”

瑶瑞怒火也蓬了上来。众多师兄弟中，她最与天际不和。天际一向自命不凡，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模样，瑶瑞刚入门时，他教她剑术，却是百般刁难，瑶瑞为此吃尽了苦头。现在见他挖苦自己，新仇旧恨一起涌上：“我不知道斜照为何会在小师妹的窗前，被五师兄逮个正着。只是师兄为何不在房里歇息，跑去师妹的窗前捉贼？”

第五斜照看了瑶瑞一眼，没有说话。

自瑶瑞入师后，一直都是天际教她武艺，五年来，他早已暗存下一段心事，觉得众多师姐们中，独瑶瑞清静淡雅，与人无争，素净如菊，与人不同的。见她与第五斜照神情上相亲，心中恼怒，再见她替第五斜照说话，当即理智就被嫉妒侵占，口不择言。

瑶瑞这番话，明明是在暗示，想偷窥的是自己，天际觉得心头抽搐般难受。怕自己说出一些更加难以弥补的气话，咬了咬牙，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去。瑶瑞冷冷看着他的背影，甚是厌恶。

“好了，师姐别生气了！五师兄就是这样，他向来嘴里严厉，待人却是最好的。”见瑶瑞与天际为了自己剑拔弩张，心月涂甚至着急他们再打起来。见天际负气而走，倒是松了一口气，径自安慰瑶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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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7节暗试探少女怀春

第027节暗试探少女怀春

“好了，师姐别生气了！五师兄就是这样，他向来嘴里严厉，待人却是最好的。”见瑶瑞与天际为了自己剑拔弩张，心月涂甚至着急他们再打起来。见天际负气而走，倒是松了一口气，径自安慰瑶瑞。

瑶瑞转眸一笑：“看在你的情面上，我就不跟他生气了。”

当晚，心月涂与瑶瑞躺在一张榻上，聊到后半夜。心月涂唧唧咋咋，瑶瑞只是含笑听她说起自己离开这一个月轻孤城的变化。无非是比武二师兄又输给了大师兄，大师姐又训了谁，没有一点新鲜事，瑶瑞强打起精神来听。却不住地走神，耳边总是第五斜照那句自己的未婚妻在此。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投在她的心湖，扰乱了一湖的平静。

“师姐，你喜欢五师兄么？”心月涂突然问道。

瑶瑞一惊，诧异地扭头看她，高烛照耀下心月涂的瞳仁清澈纯净，散发碧蓝的光泽，她想了一下，才道：“五师兄这个人，总是让人难以亲近。虽然我入门一直都是他指点我的武艺，算来我们应该比别人亲，可是我觉得他与我不是一类人，谈不上喜欢，也谈不上厌恶。”

瑶瑞字斟句酌，她不明白心月涂为何要这样问，难道自己对天际的厌恶真的如此明显，一向大脑缺失的心月涂也看得出来？都是同门，瑶瑞不想把话说得太绝。况且自己武艺进步最快，也是他的功劳，瑶瑞不敢忘本。

“可是五师兄好像很喜欢师姐你。”心月涂叹了口气，声音有点忧郁，与她以往的轻快爽朗不同。

瑶瑞差点一口气岔了把自己呛死，翻身对着心月涂：“你从哪里看得出五师兄喜欢我？”瑶瑞觉得说天际喜欢自己，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同门中，有个师姐叫华阳，是最标准的人物，不知哪根筋不对，看上了天际。眉眼抛尽，天际都是横眉冷对。

那样的绝色佳人他都瞧不上，会看上自己？在众师姐们中，瑶瑞的性子乏善可陈，容貌平淡无奇，是最不起眼的。

心月涂回想了一下，缓缓道：“我觉得五师兄待师姐你总是与别人不同。他很关心师姐的事情。记得去年的时候，师姐生病了，我就遇见他去瞧了两次。师傅病了，他都没有去看望过。”

“就因为这个？”瑶瑞笑道，“说起这，倒真是把我气死了。那时快到一年一次的比武大赛，我若不能参加，他出师之期又得往后推。他去是瞧我好点了没有，是怕我拖他后腿。每次都说些埋怨我的话，说我是故意这个时候生病，害死了他。真是把我气疯了。后来我还是没能参赛，为此事，他教我武艺的时候，变着法儿的折磨我。”

在轻孤城，每两位弟子组成一个团体，入门早的带入门晚的，平日里入门晚的武艺都是同组入门早的教。每年轻孤城都会有武艺比赛，前十名的团体可以提早一年出师。

考验你能不能出师，不仅是你自己的武艺，还要靠你教学成绩。瑶瑞算是争气的了，还是常常被天际训得狗血喷头。瑶瑞有时暗想，若天际带的师妹是心月涂，他会不会干脆杀了她？心月涂的武艺可是轻孤城出了名的差，她平日里最会偷懒，又会哄人，还做着一手好菜，所以师兄们总是护着。

越护武艺越发差了，带她的师兄经常因为她被大师姐金谷儿训。

心月涂扑哧笑了出来：“真的么？五师兄这般可爱？”

“可爱？若他是你的武艺师兄，只怕你就不会这么觉得了。”瑶瑞笑道，“不过，他虽然严厉又刻薄，但是教学不遗余力，若不是他，我哪能进如此之快？”

听到瑶瑞如此说，心月涂的眼睛里有些落寞，半晌没有接话。瑶瑞知道她向来藏不住事儿，有什么都写着脸上，推她：“怎么了？突然之间好像不高兴了。师姐说错了什么？”

“没有啦。”心月涂勉强笑了一下，“只是觉得师姐也挺喜欢五师兄的，只是自己没有发觉罢了。”

瑶瑞看出了一些端倪，恐怕是这丫头自己看上了天际。她拍着胸脯赌咒发誓：“我真的不喜欢五师兄。”顿了一下，她的脸上有些发热，“其实，我已经有了心悦之人。”

“真的吗？是谁是谁？”心月涂听到这个信息，顿时咋胡了起来，摇着瑶瑞的胳膊不放。

“现在不能告诉你。”瑶瑞把她的手拉开放在她自己的身畔，“你现在放心吧？师姐不会跟你抢五师兄的。”

心月涂双手蒙住脸，不说话。瑶瑞拉下她的手，笑道：“现在知道害羞了？刚刚旁敲侧击的时候怎么不这样？”

“师姐你取笑我，我哪有旁敲侧击！”心月涂的双颊艳若红霞，在瑶瑞怀里撒娇，“只是我看五师兄好，又怕师姐也喜欢，抢了师姐的心头好。现在我就可以不客气了。”

瑶瑞觉得心月涂对待爱情的大胆与热情令她刮目相看，不免想打趣她一番：“若是我们喜欢同一个男人，你会让给我不成！”

“当然啦！”心月涂严肃道，拍了拍胸脯，“只要是师姐想要的，我什么都愿意给。”

“傻丫头！”瑶瑞一把把她搂在怀里，胸腔处却是暖得不可思议。看着心月涂单纯又善良的脸，瑶瑞真心羡慕。自己年少的时候，也是这样心地简单，待人真诚。只是那些心绪，都已经在不知不觉中缓缓远去，连个背影都不曾留给自己。

第二天一大早，隋缇就来辞行，好像白泽山庄出了事，他的脸色很是肃穆。瑶瑞想，他终于要走了，终于可以不用看他的那张冷漠无情的脸吃饭了。公仪紫陌则是犹豫着看隋缇：“缇哥哥，我能不能过几日才回去，有大表哥跟我一起，你不用担心我。”

“不行！”隋缇脸色清冷，表情严峻，“舅母来信，说你多日不归，舅父很是恼火，让我一定带你回去。”

功仪紫陌的小脸顿时拉了下来。袁深问知道紫陌是想与自己在一起，顿了一下，笑道：“我也是好久没有见到姑母了，甚是想念。要不，我跟你们一同去白泽山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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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8节踏归程两虎相争

第028节踏归程两虎相争

功仪紫陌的小脸顿时拉了下来。袁深问知道紫陌是想与自己在一起，顿了一下，笑道：“我也是好久没有见到姑母了，甚是想念。要不，我跟你们一同去白泽山庄？”

“那真是太好了！”功仪紫陌迫不及待回答道。隋缇面上一暗，一瞬间又是一张冷脸。瑶瑞不禁好奇，这个男人的表情也太缺失了，他的笑神经好似根本没有。这么年轻就这样老气横秋，将来如何了得？如是哪个女人嫁与他，只怕要无聊而死。

隋缇转眸，见瑶瑞正在看自己，眉头一皱，眼神里有几分厌恶。瑶瑞一口气堵在心里，转过脸去。

“瑶瑞，你去过白泽山庄么？那儿的风景可算得上是中原一绝，依山傍水四季如春。你如是无事，与我们一同去如何？”袁深问看着瑶瑞，殷切邀请道。

“不了，我还有些事情要忙。等来日得了闲，一定会去的。”瑶瑞连忙拒绝道。虽然她不明白袁深问对她若有若无的情谊意味着什么，但是她清楚，隋缇不会高兴她去，功仪紫陌更是。她不想更加惹人生厌。

袁深问眼眸中微微失望，看了下难得安静的第五斜照，客套问道，“斜照呢？想不想去品品白泽山庄的美酒？”

第五斜照没有答话，隋缇倒是开口了：“袁兄，你才是白泽山庄的主人？邀请这个，邀请那个，愈发显得我失礼与人了。”

功仪紫陌见隋缇为难袁深问，顿时秀眉蹙起，语气颇为不悦：“缇哥哥这话严重了，大表哥没有这个意思。况且你也的确是没有开口邀请友人上门做客，大表哥替我们倒是想得周到。”

隋缇的脸瞬间若千年寒冰。

第五斜照与瑶瑞对视一眼，都压抑着笑意，这场热闹有些趣味。袁深问也没有想得功仪紫陌这样刻骨地帮自己说话，又见隋缇连发丝都冒着冷气，顿时心下一凉，只梁子怕是结下了。他勉强笑道：“是我越级了，隋兄不要见怪才好。”

“我可不敢！”隋缇语气亦能凝水成冰。

第五斜照咳了咳，打破僵局：“我倒是很想去看看，美酒是其次的，孔雀翎却是难得的宝物。早年就听过白泽山庄的孔雀翎是当今十大名器之一，一直想亲眼目睹一番。只是再过几日便是我祖父大寿，我还是想回去一趟，免得小十四为难。”

别人倒没有什么，瑶瑞却是一震，原来孔雀翎是白泽山庄的镇庄之宝。她心头狂喜，原本因为苦无头绪而纠结不已，现在终于弄清了这物什的下落。

可是自己已经拒绝了，要怎么才能再开口要求同去？不能以袁深问作幌子，功仪紫陌会恨死她的。女人的恨意是最持久很狠毒的，瑶瑞想千万不能得罪她。看着一旁冷若冰山的隋缇，瑶瑞牙一咬，就他了。

“我倒是想去看看，可是隋掌门没有开口邀请，我怕贸然去了有些唐突。”瑶瑞的眼睛看向隋缇，有股情愫暗暗流淌，故作隐晦而十分明显。

隋缇回头，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公仪紫陌见她对隋缇有些觊觎之心，心头大悦：“原来如此！那么我邀请瑶瑞姐姐了。姐姐可一定得给我这个脸。”她见瑶瑞拒绝了袁深问的邀请而暗示自己中意隋缇，不免对她的敌意消除了一些。

“那瑶瑞便恭敬不如从命了！”瑶瑞见自己顺理成章地得到了邀请，也很高兴。袁深问看出了瑶瑞不想与公仪紫陌为敌，当即把自己的兴奋之情掩盖，只是微微含笑。

午后隋缇他们便要动身了。瑶瑞回房简单却收拾自己的行囊，心里算计着如何把天际和心月涂甩开。偷东西这种事情，人越多越是不便。有人轻轻敲门，瑶瑞开门，只见第五斜照立在门口。

“你干嘛要去白泽山庄？”瑶瑞依旧收拾东西，第五斜照兀自坐在桌旁，问瑶瑞道。

“不过是想去看看，长长见识。”瑶瑞手中的活儿不停，回答他道。

第五斜照没有说话。瑶瑞见身后半天没有动静，回头一看，第五斜照正看着自己发愣，见她突然转身，眼神躲闪不开，冲她一笑，灿若春花。瑶瑞也笑了笑，东西收拾好了，坐在他的旁边，给自己倒了杯水。看着第五斜照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问道：“你有事跟我说么？”

第五斜照扬起唇角，笑道：“还真有事。瑶瑞，我昨天在街上碰到我的未婚妻子了，她是路过此处去我家祝寿的。这回家去，肯定要定下婚期了，大婚不过是这几个月的事情了。”

瑶瑞顿时觉得自己的心被千万只蚂蚁蚕食，千丝万缕的疼痛一起涌上心头。她明白自己是喜欢第五斜照的，可是为何喜欢，却不明白。也许是喜欢他那一点的洒脱与随性吧。

只是他的心，似乎并不在自己身上。他肯定是见自己昨晚替他说话，看出了自己的对他的心思，对了让她死心，才故意把自己的未婚妻子说与她听。瑶瑞想，其实不必这样，就算他也喜欢自己，瑶瑞亦是不能接受他。她并不会是一个好妻子。

可是仍是难受，顿了一下，她才笑道：“那真是要恭喜你了。哪日大婚，记得通知我一声。”

第五斜照笑容灿烂若桃李：“那是一定的。你们毕方岛遍地宝贝，你可得送我一样值钱的。”瑶瑞不禁笑了起来：“没出息，就惦记着那点宝物。你上次不说吹牛说自己要什么有什么？”

“要什么有什么？”第五斜照的笑容有点失落，自嘲般笑道，“不过是哄自己顽的。我想要的东西，都是很难得到。”

“人生总是很难十全十美。得不到的，就让它成为心头的一道风景，好好珍惜自己拥有的。这样活着，才能开心些。”瑶瑞安慰第五斜照，更像是在安慰自己。心仍是在疼，一下一下的抽搐着。

第五斜照突然哈哈大笑：“小野猫，你板起脸上正正经经地说这些话，真像三四十来岁的中年女人，一脸质朴的沧桑。可是你的脸又看着这般稚嫩，着实可笑。”

“没良心！”瑶瑞被他气得无可奈何，“我搜肠刮肚地寻词安慰你，你竟然能拿我取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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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29节赐解药欲言又止

第029节赐解药欲言又止

“没良心！”瑶瑞被他气得无可奈何，“我搜肠刮肚地寻词安慰你，你竟然能拿我取笑。”

“好了，我的错，应该感激而不是取笑你。”第五斜照见好就收，“瑶瑞，有还有事情求你。”

“什么？”瑶瑞也是好奇，第五斜照自命万事通，竟然开口说求自己，瑶瑞突然心头警铃大作，预防他又要陷害自己。

“你帮我解了赤血蛊吧。”第五斜照停顿了半晌，才说道。他的停顿让瑶瑞觉得可疑，好像他原先想说的，并不是这个。她笑道：“不是跟你说了？拿我的玉佩来换。”

第五斜照叹了口气：“我见你的玉佩质地上乘，就拿出来炫耀。结果中了袁深问的套，被他赢去了。我又不好反悔。你何不自己问他要去？”

瑶瑞倒是愣了一下：“质地虽好，并不名贵，他要去作甚么？”瑶瑞听说袁深问是龙德山的长子，家境优越，不应该会对她那块玉佩上心，不免好奇地问道。若说袁深问是爱慕自己，真是不通。他赢走玉佩的时候，并没有见过自己。

“他说是幼年一位友人之物。你这块玉佩从何而来？”第五斜照问道。

瑶瑞想了想：“我自小就带着，应该是出生的时候母亲送的吧。我在去轻孤城之前，除了每月跟哥哥们去上曾郡赶一次集，从未离开过毕方岛，并不与他相识。”

“那就可能是他认错了。”第五斜照高兴道，“你去问他要去，他肯定得归还你。你帮我解了赤血蛊，他日我可以答应帮你做件事，无论什么事！”

“真的？”瑶瑞感兴趣道，“若是要你死，你也是同意的。”

“当然啦！”第五斜照一副认真的模样，令瑶瑞忍俊不禁。她歪头想了想，“好吧，我们击掌为誓，有生之年不得反悔。若是不然，天打雷劈！”

第五斜照连忙答应。瑶瑞从怀里掏出一颗平常的药丸给他。第五斜照拿在手里，嗅了嗅，又看了瑶瑞一眼，很是不放心。瑶瑞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肯定是怕自己骗他。

瑶瑞站起身来，笑道：“你若是不想吃，还了我。这枚解蛊药可是万分珍贵的。”

第五斜照笑了一下，吃了下去，瑶瑞背对着他，忍不住想笑。回头却发现小师妹心月涂倚在门栏处，满眼含笑地看着他们。瑶瑞好像做了什么心虚之事，脸上有些发热，笑道：“倚在那里作甚么？还不进来？”

“怕打扰师姐与这位哥哥谈事情，所以不敢贸然进来。”心月涂咬着唇瓣笑。瑶瑞明白她想说什么，只怕猜到了自己昨晚说的心上人是第五斜照，一把把她拉了进来：“平日里疯疯癫癫的，今日怎么这般懂事。进来吧，我与斜照只是闲聊而已。”

心月涂被瑶瑞拉得脚步一个踉跄，仍是极力压抑着笑意。第五斜照也看出了她的异样，怕自己在这会令她们姐妹不自在，笑道：“我还有事，就先走了，瑶瑞，多谢你的解药。”

瑶瑞点点头。

第五斜照一走，心月涂就哈哈大笑：“师姐，你是没有瞧见自己看那位哥哥的神态，眼睛都拔不出来，柔情如水。”

瑶瑞戳她的额头：“你小小年纪，这些男女之事倒是学得精了，难怪武艺不见长进，心思都用在旁处了。我回头可是要告诉大师姐的，看她罚不罚你。”

心月涂吐了吐舌头：“你去告诉吧，我才不怕呢，四师兄肯定会帮我求情的。师姐明明就是很喜欢那位哥哥，还不承认。我也要将这事告诉大师姐，看她如何处置师姐你。”

“不仅学得凡心鸾动，还学得巧舌如簧了，你呀！”瑶瑞无奈地笑了笑。心中那阵因为听到第五斜照要大婚的消息而郁结的愁绪反而化开了。看到瑶瑞放在床边的包袱，心月涂不禁问道：“师姐你收拾行囊作甚么，要回轻孤城么？”

“怎么，你不想回去？”瑶瑞含笑问道。说起要回轻孤城，心月涂语气马上就不一样了，有点失落。的确，在轻孤城的日子着实无聊。师兄弟姐妹虽多，大家除了一处习武，就是各自生活，师傅最不喜欢喧闹，平日里什么顽的都没有。年轻的姑娘小子们如何忍得住这样寂寞？

心月涂嘟起嘴巴：“真的就要回去啊？”

瑶瑞捏了捏她的小脸，粉嫩滑腻，笑道：“你先去帮我把五师兄请过来，我再告诉你。”

天际的房间离瑶瑞住处不远，不一会儿就到了。瑶瑞见他仍是一副你杀我全家的表情，蹙了下眉，缓声道：“五师兄，我要与友人去趟白泽山庄，特和你们辞行，回头替我向师傅问安。”

“我们此行是来护你周全的，你去哪里我们就去哪里，直到安全把你带回轻孤城。”天际冷冷说道，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如同幽谷里的泉水，平静又冰凉刺骨。

“师傅费心了，你们也辛苦了。只是不必要，我以后可能不回轻孤城了。”瑶瑞说道。其实仍是觉得失落，在轻孤城的日子，是她这一生最清净最舒心的，只怕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师姐你不再回去啦？可是你还没有出师啊。”心月涂惊呼道。她是真的喜欢瑶瑞，瑶瑞要走，她不免觉得失去了什么一样。在轻孤城，众位师姐们中，虽然瑶瑞平日里言语最少，也不与人来往，却是真心待自己。

轻孤城的弟子，在二十五岁之前，都是不可以出师的。况且满了二十五岁，若是学无所成，仍是不能离开。

“二十五岁之前，没有闯破师傅的天阵，任何人不得擅自离开，这是轻孤城铁打的规矩，师妹你入门五年了，不知道吗？下次不要再让我听到你说这样的胡话。”

瑶瑞叹了口气：“是我说错了话！”她倒上三个茶杯的茶，敬天际与心月涂：“这一路，你们都辛苦了。我家的事情已经完结，明日便可以动身回去了。我就以茶代酒敬你们。”

心月涂看了瑶瑞一眼，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刚刚说的那句不回轻孤城的话从他们口中说出去，当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表示自己会忠心，守口如瓶。天际原本不想喝，可是为了让瑶瑞安心，也饮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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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0节遇鼠疫英雄气短

第030节遇鼠疫英雄气短

心月涂看了瑶瑞一眼，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刚刚说的那句不回轻孤城的话从他们口中说出去，当下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表示自己会忠心，守口如瓶。天际原本不想喝，可是为了让瑶瑞安心，也饮了下去。

突然，心月涂与天际，软软地昏倒在地上。瑶瑞拿起自己的包袱，叹了口气：“五师兄，小师妹，对不起了，等我把自己的事情做完了，一定回轻孤城负荆请罪。”她刚刚在茶里放了青奇竹，那是毕方岛最好的迷药，虽然对自己一点作用都没有。

她从外面顾了一辆马车，把天际与心月涂放在车上，径直拉到镇上最好的一家镖局，付了高额的费用，心月涂与天际都被拉回了轻孤城。瑶瑞想，他们总是如此简单，还是轻孤城适合他们。

等她再回到客栈的时候，众人都在大堂等她。功仪紫陌生怕她反悔，见她回来，热情拉住她的手：“姐姐，我还以为你走了呢。等你半天了，我们要上路吧，否则今晚赶不到另一个城镇，就得露宿了。”

瑶瑞抱歉一笑：“是我失礼了，让各位久候。刚刚小师妹与师兄要回去了，我给他们送行，不觉就耽误了功夫。”

隋缇脸色仍是清冷，不知是因为功仪紫陌与袁深问亲密还是因为瑶瑞的迟来。袁深问笑道：“既然回来了，我们就早点上路吧。”

他们每人一匹骏马，都是从小养大的，体格健壮，唯独瑶瑞的坐骑是临时买的，脚力不如他们的，总是落后一步。他们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略微等等她。袁深问倒没有什么，功仪紫陌碍于情面，只是微微蹙眉，隋缇可就不那么客气了。

第四次等了瑶瑞以后，他冷声道：“闾丘姑娘，你若是觉得去白泽山庄路途遥远不堪行程，大可回去。不必如此拖延耽误我们的功夫。”

袁深问看出瑶瑞的马已经是双蹄打颤，虚汗淋漓，就知道被镇上的马贩子骗了，这根本不是什么上等马，是最最劣等的。这才不到一个时辰的路程，瑶瑞又身量娇小，不至于如此。想了想，他笑道：“我看是瑶瑞这匹马不争气。”

功仪紫陌也注意到瑶瑞的马气喘吁吁，叹了口气：“这可如何是好？这匹马是骑不得了，再骑下去，只怕要出事。”

“不如这样吧，我的马最是强健，紫陌与我共一骑，瑶瑞骑紫陌的马如何？”袁深问说道，他本想让瑶瑞与自己一骑，又怕功仪紫陌不高兴，为难瑶瑞。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把瑶瑞带去白泽山庄。

“那最好不过了！”功仪紫陌立马从马上跳下来，把自己的宝贝马牵到瑶瑞的面前。她从前十分爱惜这匹马，任何人不得擅骑。为了能与袁深问共骑，她都忍痛割爱了。

隋缇看在眼里，瞳仁深处寒光一闪。正好被瑶瑞看见了。她只觉得好玩，这三人之间的你来我往看着就热闹。瑶瑞想，自己若是功仪紫陌，也会喜欢温和如水的袁深问，而不是冷漠如冰的隋缇。

功仪紫陌的这匹高贵马儿并不欺生，瑶瑞骑上去，感觉很是熟悉，与自己从小就惯骑的紫苑差不多。好的坐骑果然不同，她终于能与众人并排而行了。因为刚才的耽搁，他们仍是晚了一步，赶到下一个郡县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看在上书锡水城的大字城头，众人松了一口气。进了城，才发觉有些异样。整条街上一片漆黑，家家户户紧闭门户，街道寂静无声，没有一个行人，瑶瑞他们一行人都把武器握在手里，眼睛借着微薄的月光敏锐地盯着四周。

身后突然悉悉索索有一阵轻响，他们回头，只见成群的老鼠跑过，都松了口气。“为何这里会这样荒凉？半个月前我们才路过，并不是这样，出了什么事情不成？”街上有阵恶臭传来，功仪紫陌有衣袖掩住口鼻，不禁疑问道。

瑶瑞的鼻子敏锐，问闻到一股腐肉的臭味，胃里一阵痉挛。袁深问一向温和含笑的脸都凝固起来，淡淡道：“找人问问才能知道。这的确有些不同寻常。”

前面的客栈里门半掩着，大堂后面点着一盏孤灯，灯昏如豆。他们推门而进，并没有人。隋缇提高嗓子喊了几声掌柜的，并无回音，越发显得诡异可怖。一阵风吹来，微微寒意，瑶瑞不自觉抱着胳膊。公仪紫陌往袁深问身边凑了凑。

风卷起大堂一角的布帘，露出一双脚，朦胧中发暗。瑶瑞汗毛林立，推了推离自己最近的隋缇，缓声道：“你瞧，那是不是躺着一个人？”

众人都朝着瑶瑞指的方向望去。清清楚楚地一双脚，大家都要上前，隋缇拦住：“你们等下，我先去看看，的确无事再叫你们。”他拔剑出鞘，用剑挑开布帘，只见一个人躺在那里。

身着粗布短袍，皂布束腰，青巾结发，一看便是伙计的打扮。瑶瑞跟着上前，看人通体发暗，颈部一大块肿起，皮肉已破，冒出浓浓的脓水，苍蝇嗡嗡地盯着，阵阵恶臭。瑶瑞不觉捂住鼻子。

“是中毒么？”袁深问看在眼里，一阵恶心，问隋缇。他知道隋缇自幼学了些雌黄之术。隋缇摇摇头：“应该不是！”他掀开那伙计的眼皮，看了看瞳孔，又张开他的嘴。

发出的恶臭令人作呕。公仪紫陌转过脸去不敢看。瑶瑞看着几只老鼠从柜台下钻了出来，畏头畏脑，看见有人，又匆忙溜走。瑶瑞突然心头大惊，拉起在地上查看病情的隋缇：“不要看了，是鼠疫。我们快走！”

隋缇一怔，后退了数步。鼠疫是一个恶魔，只要沾上，必死无疑。众人脸上皆是惊恐之色。怪不得整个城郡都悄无声息，只怕都都死在这魔鬼之手。瑶瑞尚且镇定，公仪紫陌脸色则是苍白无血。

出了客栈，停在外面的马儿突然都倒在地上，虚软无力。瑶瑞惊悚道：“马儿都被传染了，我们得马上离开。”

袁深问带着功仪紫陌，隋缇挟着瑶瑞，飞奔出城，一连奔袭了数十里才敢停下来。已是深夜，这一道的官道向来冷清，了无人迹。他们的马儿已经丢了，离下个驿站又有一天的马程，凭着脚力，只怕要走上五六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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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1节种毒蛊难忍疼痛

第031节种毒蛊难忍疼痛

袁深问带着功仪紫陌，隋缇挟着瑶瑞，飞奔出城，一连奔袭了数十里才敢停下来。已是深夜，这一道的官道向来冷清，了无人迹。他们的马儿已经丢了，离下个驿站又有一天的马程，凭着脚力，只怕要走上五六天。

功仪紫陌突然停下来喘气，粗重的呼吸令她双颊通红。隋缇与袁深问都大惊，一齐扶住她：“怎么啦？”

“不…不知道…我觉得…觉得喘不上气…”功仪紫陌的声音断断续续，极力地长大嘴巴呼吸，不停地提气使得胸前激烈起伏。瑶瑞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定是感上了这可怕的鼠疫。

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暗中离他们远了一步。隋缇焦急不已，看着功仪紫陌痛苦地吸气，道：“我来帮你运气。”

袁深问也道：“一起吧。紫陌你坐下，我们帮你输气。”

功仪紫陌已经虚软得没有力气拒绝。袁深问回头看了瑶瑞一眼，恳切道：“瑶瑞，我们运气的时候不能被打扰，你帮我们看着。若是有人侵犯，不可力敌，只要把人引开就好。”

瑶瑞想这荒芜之地哪会有人来，只觉得袁深问太过于谨慎，仍是点点头：“放心吧，救人要紧。我有分寸的。”

不到一刻钟，他们三人脸上都是大汗淋淋，可是功仪紫陌喘气仍不见好转，夜原本就静，她粗重的呼气吸气声飘荡在这黑暗天地间，像是给这黑暗加上一层窒息的外衣。

突然，隋缇原本拖住公仪紫陌的双手一松，晕厥在地上。后面的力道撤去，公仪紫陌顺势而倒，压在隋缇的身上，她睁着眼睛看袁深问，却是爬不起来，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袁深问大惊失色，扶起公仪紫陌。瑶瑞只得过去帮忙扶起隋缇。

已是初夏，衣衫单薄。瑶瑞扶住隋缇，他的身子烫得惊人，透过夏衫烧灼着自己的手，瑶瑞一惊，想要缩回手，见袁深问正看着自己，只得停了下来。

“怕是他们俩已经被鼠疫感染了。袁兄，我们现在要怎么办？”瑶瑞也是六神无主，她倒是不怕死，只是若自己死了，母亲怎么办？若不救他们，只怕自己也去不了天下第一大庄的白泽山庄，救他们，自己恐怕难以幸免遇难。瑶瑞的心在苦苦挣扎。

袁深问看着怀里的功仪紫陌微微闭起眼睛，有气无力，喘气虽没有刚刚那么急促，可是整个人都毫无精神。他叹了口气：“鼠疫向来无药可救，我又不太懂医道。瑶瑞你先走，免得传染给你。”

“这叫什么话？江湖人不能在危难的时候离开朋友。”瑶瑞坚定说道，“并不是无药可救，我倒是有些法子，只怕…”

“什么法子？瑶瑞请讲。”话音未歇，他自己就先咳嗽了起来，一口气顺不上来。功仪紫陌虽然已经连眼皮都累得睁不开，听到瑶瑞的话，还是极力地微微睁眼。

袁深问的咳嗽越是越来越沉重，呼吸也是粗重，跟刚刚公仪紫陌的症状一模一样。瑶瑞叹了口气，只怕他们全都染上了。唯独自己没事，她更见肯定了自己的法子有用。趁着袁深问还算清醒，瑶瑞说出了法子。

“你知道我们毕方岛的赤血蛊么？一旦种上，一生无解，只要催动，种上的人就要听命与我。但是它可以令人百毒不侵。此刻我身上正好有三只，若你们同意…”瑶瑞想了半晌，才缓缓说道。

袁深问一度沉默。瑶瑞静静看着他。其实她倒真的不愿意把这么珍贵的毒蛊用来救他们。可是他们如果全都死在这里，自己该怎样去白泽山庄？如何拿得到孔雀翎。

死与受控制人，是两难的选择。功仪紫陌声音微弱：“帮我们种上吧…我不想死在这里…”

她存在侥幸，认为只要活着就会有机会解除。若是死了，便什么都没有。瑶瑞回头再看了袁深问一眼。袁深问眉头紧蹙，半晌，才艰难地点头：“自古鼠疫无解，赤血蛊亦是无解。蝼蚁尚且偷生，何况我等。”

瑶瑞叹了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闾丘里给她赤血蛊，像一个白色线团，素白如雪。瑶瑞划破自己的手掌，把血滴在赤血蛊的外衣上，直到整个白色线团变成了血红色，才缓缓化开，有东西涌动。三条混体血红的蚕蛹在瑶瑞的手掌上蠕动。

“解开她的衣衫！”瑶瑞把赤血蛊握在手里，对袁深问说道。

“为何？”袁深问有些气力不足，不免好奇道。在他的记忆中，毒蛊都是服下的。瑶瑞轻声道：“我们毕方岛的毒蛊，都是划开后背的皮肉种上去的。你帮我褪去她的衣衫。”

公仪紫陌声音沙哑暗沉，没有一点力气：“大表哥，没事的，你帮我解开。”

袁深问顿了一下，解开她的衣衫。月光下，瑶瑞仍是觉得功仪紫陌肌若白雪，完美无瑕，身体的曲线柔美，袁深问转过脸去不敢看。瑶瑞用匕首在她的后背划开一条微小的口子，血一下子涌了出来。公仪紫陌极力忍着疼痛，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瑶瑞把赤血蛊靠近那道口子，一闻到不同的血腥味，赤血蛊跳起，拼命吮吸，瞬间钻进那条口子里。

功仪紫陌突然厉声高叫，那痛如同生生刮骨一般。袁深问想把她点穴止痛，瑶瑞拉住他：“只有她自己忍了过来，才能发挥作用。否则就是白受了这罪！”

看着公仪紫陌在地上不停地打滚，袁深问钻心地疼痛与不忍，只得别过头去不看她。可是她尖锐的哭声一声声透过耳膜。瑶瑞道：“解开你的衣衫。不用可怜她，一会儿你也得如此。”

袁深问解去外衣，瑶瑞照例帮他种下。然后又帮地上已经烧得像块炭火的隋缇种上。

耳边全是尖锐凄凉的尖叫声，他们三个极力地克制疼痛。瑶瑞径直撕下自己的衣襟，裹住那划破的手掌。她觉得他们太过于娇惯，从小自己就被种毒蛊，也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不过那种疼痛现在想来，仍然令瑶瑞毛骨悚然。

瑶瑞知道，这种疼痛要忍半个时辰，她在一旁无聊地看着他们在地上翻滚。她想，若是第五斜照知道种赤血蛊是这般痛疼，而不是不痛不痒地放在饭菜里，怕是要气得掐死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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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2节恩杀家农夫与蛇

第032节恩杀家农夫与蛇

耳边全是尖锐凄凉的尖叫声，他们三个极力地克制疼痛。瑶瑞径直撕下自己的衣襟，裹住那划破的手掌。她觉得他们太过于娇惯，从小自己就被种毒蛊，也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不过那种疼痛现在想来，仍然令瑶瑞毛骨悚然

瑶瑞知道，这种疼痛要忍半个时辰，她在一旁无聊地看着他们在地上翻滚。她想，若是第五斜照知道种赤血蛊是这般痛疼，而不是不痛不痒地放在饭菜里，怕是要气得掐死自己了。

瑶瑞不知何时已经睡着了，等醒来的时候，觉得自己的手腕剧痛，睁开眼，隋缇与公仪紫陌站在自己的面前，阳光透过树荫洒在他们的脸上，一阵忽明忽暗的光线。

完全清醒了发现自己被绑在一棵树上时，瑶瑞心中冷笑，她知道发生了什么，母亲曾经跟她说过农夫与蛇的故事，只怕是活生生在她的生活中上演了。瑶瑞看见不远处袁深问躺在地上，那模样好像被人点了昏睡穴。

“闾丘姑娘醒了？”隋缇冷冷说道。

“这是作甚么？”瑶瑞装作不解，微微蹙眉问他俩。

隋缇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嗖地拔出，阳光下熠熠闪光，刺痛了瑶瑞的眼睛。他拿着匕首在瑶瑞面前摆弄：“昨夜姑娘在我们身上种了赤血蛊，请姑娘帮我们解了。”

瑶瑞含笑道：“昨夜是你们自愿种的，况且当时我就说了，一生无解，人死才能蛊死。现如今为何要来问我？”

“闾丘姑娘，你知道，如果你死在这里，没有人会知道，也不会有人知道我们中了赤血蛊，它不会威胁到我们的。”功仪紫陌插嘴道，不时地回头看袁深问，好像生怕他会突然醒来。

“那你们跟我废话什么，何不杀了我，从此一干二净？”瑶瑞蹙起眉，不解地看着他们。

“你以为我们不敢？不过是看在你昨日救了我们的份上，不想把事做绝。我劝你不要耍心思，赶快帮我们解了。”隋缇声音冷漠，带着寒流扑面而来，令人冷得一颤。

瑶瑞无奈地摇摇头：“我真的不明白，你为何会在江湖有如此高的声望？我看你不过是个蠢材。就算赤血蛊有解，我答应帮你们解了，你又如何知道我有没有真的解？赤血蛊只有催动它，你才能感觉到它。除了我，你们谁会催动，又从何验证我有没有解？”

隋缇与功仪紫陌面面相觑。隋缇愤怒将锋锐的匕首抵在她的心房处，那锋利的匕首尖已经破了衣衫，肌肤上能感觉到刺骨的冰冷：“如今看来，只有杀了你了。其实我倒是不忍心，你也是韶华如花，死了多可惜。如不替我们解了，对彼此都好。”

瑶瑞知道她刚刚那番话白讲了，只得无声地叹了口气，眉眼弯起，她淡淡笑道：“你不敢杀我。”

隋缇冷笑，手上微微用力，那匕首刺破肌肤，进入皮肉半寸。刀锋的锐利带着疼痛袭来，瑶瑞只是轻呼了一下，一旁的功仪紫陌却弯腰捂住心房，痛得惊叫出来。隋缇手下一抖，因为他的心房处亦是一痛。

血沿着瑶瑞的衣衫流下，顿时一片血红，艳丽夺目。她仿佛莫不在乎，笑道：“你们的赤血蛊都是用我的血催动的，我若是死了，你们就得陪葬。甚至我受伤，你们相同的部位也会疼痛。若不想同归于尽，放了我。”

瑶瑞见他们毫无所动，不禁好笑：“若是不信，你把匕首再推进一寸，到时就知道我是不是在撒谎了。”

其实她是在撒谎。瑶瑞受伤，他们会痛，也是仅仅会痛。但是若瑶瑞死了，那些赤血蛊就会跟着死去。赤血蛊是毕方岛的秘密，江湖人都只是听闻而已，谁又能知道？

刚刚的莫名疼痛完全唬住了他们。隋缇恨恨地看了瑶瑞一眼，拔出匕首，砍断捆绑着她的绳子。瑶瑞揉了揉发疼的手腕，轻笑了出来。这一刻，她竟然第一次觉得是毕方岛的人，并不是如此不堪的事情。

“你最好老实点！”隋缇握住她的手腕，狠狠威胁道。瑶瑞眯起眼睛看他：“这句话应该我说吧？你忘了，我能叫你变成牵线木偶的，你最好待我好些，那天姑娘不高兴了，你才是求生不能呢。”

隋缇的眼眸深处浓郁的焰火，快要将瑶瑞烧尽。功仪紫陌推开他，忌讳地看了瑶瑞一眼。

解了袁深问的昏睡穴，他醒来看见瑶瑞胸前的一大片殷红，一向温和的脸上毫无表情。公仪紫陌低着头不敢看他，隋缇脸色铁青，紧抿着唇瓣。一路上大家都无话。

“瑶瑞，你还要去白泽山庄么？”袁深问收起自己的愤怒，看着瑶瑞笑道，“你若是觉得路途太远，我可以送你回家，他日再去也不迟。”

“我很想去的。”瑶瑞笑道，“我早就听说了白泽山庄是天下第一的山庄，一直想着去瞧瞧，都走到半道上了，岂有回去的道理。隋掌门，紫陌，你们说呢？”瑶瑞故意看着隋缇与公仪紫陌。

隋缇冷冷地瞟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功仪紫陌勉强扯出笑脸：“很是呢，既然动身的，哪有半路回去的道理？”

见功仪紫陌开口，袁深问立刻闭上了嘴巴，不想搭理她。瑶瑞一向恶毒，她不禁猜想，这是不是双簧，演给自己看的。袁深问是负责唱红脸的那个？他难道真的不知道他们要对付自己？

怪不得大家都说江湖险恶。瑶瑞以前觉得是句空话，现在想来，真是险恶。

隋缇惯于在这一带行走，带着他们抄了小路，不到一日的功夫，就找到了一个小镇。有了上次的经验，隋缇先去探路，确定了镇上安全无虞才叫上他们进去。当晚买了马匹干粮，选了一家安静的客栈住下。瑶瑞一连几日都没有睡好，现在终于可以谁一个囫囵觉了。

身边突然有了三个护卫。知道瑶瑞若死，他们便会死，瑶瑞想，他们会不遗余力地保护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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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3节夺初吻情意绵长

第033节夺初吻情意绵长

隋缇惯于在这一带行走，带着他们抄了小路，不到一日的功夫，就找到了一个小镇。有了上次的经验，隋缇先去探路，确定了镇上安全无虞才叫上他们进去。当晚买了马匹干粮，选了一家安静的客栈住下。瑶瑞一连几日都没有睡好，现在终于可以谁一个囫囵觉了。

身边突然有了三个护卫。知道瑶瑞若死，他们便会死，瑶瑞想，他们会不遗余力地保护自己的。

近来瑶瑞经常做梦，莫名其妙的梦境似真似假，好像是曾经经历过的，又好像不是。瑶瑞经常会梦到毕方岛，梦到海边的白浪翻滚，自己与哥哥弟妹们在海边嬉戏，一个浪头打过来，呛得她呼吸苦难。

而且越来越困难，瑶瑞不停地挣扎，四周的明亮渐渐消失，变得一片昏暗。她微微睁开眼，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自己面前。心头猛地一阵收缩，人也彻底醒了。的确有人捂住她的嘴，想活活闷死她。见她睁开眼，竟然放了手。

瑶瑞咳嗽了起来，伸手去摸自己的佩剑。对方见她手移动，一把拉住，瑶瑞一个虚晃，从他的手低扯出，把他的手背在身后。原本应是如此，可是对方好像知道瑶瑞的企图，手反被握住，扭曲得瑶瑞钻心的疼痛。

“这招可是我教你的，你竟然用来对付我！”对方不屑地说道，丢开她的手。瑶瑞大惊，竟是五师兄天际。心中的恐惧却也消失了。看来他是跟了自己一路的。那么他的迷药何时解除的？传说中的青奇竹不是可以令人昏迷半个月么？

她顿了一下，笑道：“师兄怎么会在这里？这可是师妹的卧房呢。屋里昏暗，我又是衣衫不整，师兄教我以后如何做人？”

他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突然双手一推，将她彻底压在身下。窗外的明月如水般清澈，透过窗棂微微照射进来，微风吹进来，床帏摇曳。“过了今夜，我要娶你！”天际声音里带着痛恨，带着柔情，仿佛要生生把她吞下。

瑶瑞心头一震，明白他想做什么。他的唇瓣就在耳边，却是不敢吻过来，好像瑶瑞是块易碎的美玉，他很怕自己的不慎弄坏了。干燥结实的指腹滑过瑶瑞的樱唇，手上都带着一股颤栗。

“天际，你敢！”她的声音冷若冰冷刺骨。她静静看着他，一双秋水翦瞳在黑暗中悠悠发亮，却是冷得令人心地发憷。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竟是在这样的情境之下。

天际的手停了下来。他不敢！

五年了，他心里装着瑶瑞整整五年了，他不敢表白，甚至连暗示一下都不敢，怕瑶瑞那双冷漠的眼睛，怕她拒绝后，自己连靠近她的机会都没有。五年了，自己那么在意她，在意她的一笑一颦，一蹙一动，每一个表情都记在心里。可是他总是一次次被她排除在外。有时他甚至觉得自己一直爱恋的女子，很是讨厌他。

瑶瑞推开他，自己坐了起来，下床点亮了桌上的油灯。昏黄的光线填满了整间屋子，瑶瑞看见天际满脸的风尘，看来这一路赶得很是辛苦。她叹了口气，才道：“你怎么一个人来找我，却把小师妹丢下？她可是连三脚猫的功夫都使不全，路上出了什么事，你怎么跟师傅交代？”

天际哼了一声：“你当初迷晕我们的时候，怎么不想我们路上出了什么事，怎么跟师傅交代？闾丘瑶瑞，你只会利用我对你的信任吗？”

瑶瑞不想大半夜与他争执这些已经无法挽回的事情，打了个哈欠：“我从来不觉得你我之间有信任之说，不过你比较笨而已。我累了，明日还要赶路。你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闾丘瑶瑞，你以为我想跟着你？我是师命难违！你这个不知好歹的东西！”天际被瑶瑞气得七窍生烟，不知觉地吼了起来。他就是这样，不高兴就厉声吼瑶瑞。这可能是瑶瑞一直难以对他产生好感的另外一个原因吧。

“我不准你跟着我。”瑶瑞轻声细语，缓缓道来，“你知道，我身上有数不尽的各种迷药毒药，总能甩开你。五师兄，现在我还能称你一声师兄，这是敬重你。亦希望你自重！”

天际觉得凉意从心底泛起，他的感觉是如此准确。她真的很是厌恶他。以前在轻孤城的时候，她从未表现出来，不过是敬他是师兄。而现在，这种厌恶在她的言辞中如此刻骨。

那一瞬，他只觉得血一下子涌到脑子里，意识都渐渐模糊。瑶瑞见他一步步逼近自己，眼神中的愤怒想要把自己烧掉，突然有点恐惧。若是动起手来，她打不过他的。退了一步，她笑道：“师兄，你先去找小师妹，护她周全，然后…”

瑶瑞还没有说完，天际抓过她的手腕，把她拉近，紧紧搂住她的身子。紧贴着他炙热的胸膛，瑶瑞觉得自己的心好像不受控制地跳动着，等她想起要推开他，他的唇落了下来。仍是炙热的，带着男人的清新气息。瑶瑞连呼吸都忘记了，只是怔怔地任由他的舌尖在自己的口腔里游走。

他松开她，修长手指拂过她发愣的面颊，低首柔声道：“瑶瑞，我要娶你。等我们回来轻孤城，禀明师傅，我就正式娶你过门。”

手掌绷紧，瑶瑞狠狠一掌掴在他的面上。天际一愣，半晌没有回过神来。屋里很静，静得连窗外飞蛾扑扇翅膀的微弱声音都能听见。

“滚！”瑶瑞的声音很低，亦是很冷。

“瑶瑞…”天际手掌紧握，指关节都微微泛白，“瑶瑞，我是真心的。”

瑶瑞突然笑了起来，笑容里尽是娇媚与冷酷：“娶我，你凭什么？你不过是轻孤城领养的孤儿，我可是毕方岛的嫡出三小姐。就这一点，你这辈子都配不上我。可笑你这般没有自知之明。”

天际嘴唇都在发抖，握着的手指深陷如肌肤。他是孤儿，这是他最辈子最大的痛楚，瑶瑞却这样轻易地拿出来奚落他。她明明知道，四师兄曾经说过他是孤儿，他差点杀了四师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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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4节见夫人惊艳动人

第034节见夫人惊艳动人

天际嘴唇都在发抖，握着的手指深陷如肌肤。他是孤儿，这是他最辈子最大的痛楚，瑶瑞却这样轻易地拿出来奚落他。她明明知道，四师兄曾经说过他是孤儿，他差点杀了四师兄！

天际的呼吸都粗了起来，他极力压制自己想要扇她一巴掌的欲望，一字一顿说道：“你说得对，我配不上你。门不当户不对！”他说得很慢，声音却在发颤。说完，推开窗户，跃了出去。

那抹身影很快就被夜的黑吞噬。瑶瑞静静转身，关好窗户。身子却是想泄了气，再也站不起。她把自己抱住，缩在窗台下的墙角，不停地发抖，泪水像是泄了堤，怎么都止不住。她狠狠用袖子擦去，越是越来越多，已成泛滥之势。往事一件件浮上心头。

妻子？这是多么奢望的词。她不能成为任何人的妻子，她没有资格。

第二日醒来的时候，袁深问隋缇等人已经在大堂用餐。瑶瑞没有胃口，为了不招人怀疑，勉强下来做做样子，吃了几口。公仪紫陌见她吃饭有一下没一下的，正诧异，抬首却见她双眼肿得跟核桃一般，关切问道：“瑶瑞姐姐，你没事吧？”

瑶瑞下意识地用手挡住眼睛，微微一笑：“没事，可能是择床，昨夜竟辗转反侧了一夜，一会儿眼都没闭。你看我眼睛是不是全肿了起来？”

公仪紫陌信以为真，点头道：“的确如此，眼睛是全都肿了。要不我们今日再歇上半天，下午再走不迟。”瑶瑞看不出她是真情还是假意，只得一概推脱：“还是不用了，赶路要紧。再迟误了，我可不知道要遇着什么事儿。”

“能有什么事？不过你的那个情郎会再追来而已。”隋缇冷哼了一声，说道。昨夜他的客房最邻近自己，天际又大声地吼了几句，后来自己止不住啼哭，只怕这一切都落在他的眼里了。

袁深问与公仪紫陌看了隋缇一眼，复又回首看瑶瑞。

瑶瑞抿唇轻笑，不置可否。

心中却像喝了一碗黄连，那苦涩一丝丝淡淡化开，浓郁悠长，久久不去。再回来找她？说了那样的话，天际这辈子，死都不会再回头了。他原本就是极其孤傲的人，而内心深处又为自己是孤儿极其自卑。瑶瑞这次算是触到了他的底线。

现在回想起在轻孤城他教自己武艺的日子，瑶瑞愈发觉得他那些看似不可理喻的苛刻，不过是希望自己可以注意到他，甚至希望自己能够在意他。原来那些都是他笨拙的试探。

瑶瑞低首把头埋在碗里，自己一直那样辜负他，他是多么失望，还坚守了这么多年？在轻孤城的众位师兄弟中，数天际长得最是漂亮。喜欢他的师姐们亦不少偷偷芳心暗许，可是他平日里总是冷着一张脸，对谁都不搭理，令人不敢亲近。独独会训瑶瑞。

他待自己，总是与别人不同，只有自己没有留意到。

她怎会留意？她不过是毕方岛派去轻孤城的探子，她去轻孤城，不过是为了得到想要的东西。却原来自己一直都在错过，错过这世间最纯美的感情。想到这里，瑶瑞心中恨极了闾丘千，那个被她称作父亲的男人。

他们又是急忙赶了几日的路程，才匆匆到了白泽山庄。与毕方岛的诡异不用，白泽山庄的楼牌庄重贵气，白玉雕刻着精致的花纹，门楼亦是灰白色，宁静中透出华贵。瑶瑞心中想，她喜欢这个地方，不似毕方岛的诡异，不似轻孤城的清冷，繁华丛中一点安静，最是可贵的。

瑶瑞被安排在客房里。一回山庄，隋缇变得更加威严，不似那个会为了公仪紫陌吃醋的毛头小子。公仪紫陌与袁深问去见老掌门夫人去了。老掌门夫人是袁深问的姑妈，龙德山的大小姐，传说中曾经亦是风华绝代的人物，年轻时以美貌名动江湖，公仪紫陌的秀美面容多少是遗传了她的。

瑶瑞独自歇息了一会儿。她虽然明白自己时间紧急，却没有鲁莽行事，只是淡淡观察，她向来就有忍耐力。自己住的院子，种着名贵的素心寒兰。现在不是花期，却也是枝叶如令箭，挺拔俊美。

有个伶俐的小丫头进来通报：“闾丘姑娘，我们夫人请您去前堂呢，前堂已经摆好饭了。”

瑶瑞知道，所谓的夫人，是前掌门夫人袁堂溪，公仪紫陌的母亲，只是诧异为何会想见见自己。她微微含笑：“帮我回禀夫人，说我这就去。”

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瑶瑞独自往前堂去了，她住的客房离前堂很远，可是来回已经走过数次，她对地形一向上心，记得准确，甚至知道一条便捷的小路。白泽山庄的屋宇楼阁都是精心装置，花草树木不乏名贵，走廊回檐曲径通幽。路过一片假山的时候，瑶瑞听见一阵轻微的人声。

长期的训练，她对声音特别敏锐，听到假山后是一男一女的低语声，瑶瑞不想多事，仍是听到女的得意说再过三日，便是神仙也无法，看隋缇如何是好，男的声音低沉，道要万事小心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脚步声传来，他们从假山后走出。瑶瑞不想被猜忌，一猫身，躲在另一处假山后面，待他们走远，才转了另一条道往前堂去了，心想无论哪里都有些鸡鸣狗盗之事，为免以后在遇上这种事，瑶瑞决定以后去前堂不走小径了。

瑶瑞到前堂时候，功仪夫人已经侯在那里，旁边陪坐着的，有袁深问，功仪紫陌，隋缇，还有几名年轻男女，瑶瑞以前都未曾见过，想来都是白泽山庄的弟子吧。初次见功仪夫人，瑶瑞仍是惊艳了一番，她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正是风韵的年纪，磁白肌肤，高挑身段，脸上的五官精致地如同精心雕刻，每一寸恰到好处。

这么多年，瑶瑞第一次见到能与自己母亲容貌媲美的女人。

见多瑶瑞，她的手哆嗦了一下，继而镇定下来。

“夫人！”瑶瑞客气地给她抱拳行礼。

“是闾丘姑娘吧？”功仪夫人的声音温和柔媚，“好标准的人物。来，坐在我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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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5节认义母别有内情

第035节认义母别有内情

“是闾丘姑娘吧？”功仪夫人的声音温和柔媚，“好标准的人物。来，坐在我旁边。”

瑶瑞微笑道谢，坐在了她的旁边。她拉起瑶瑞的手，笑道：“这几日住着还习惯么？下人们伺候得尽心么？我前几日去了姑苏的宁因寺进香，今日才到家。听说了来了客人，就想着见见。”

瑶瑞见她这般客气，倒是拘束了起来，只得一一答道：“都很好。府上众人都待我很好。”

“这就好！我不在家，生怕这群孩子不懂事，怠慢了你。”功仪夫人笑道，拉着瑶瑞的手就是不放开，“说起来，我与你们家算是有些渊源的。你母亲戴夭桃是我幼时的好友，后来她嫁到毕方岛，我就没有再见过她，算来，都快二十几年了。她还好吗？”

见问到自己的母亲，瑶瑞心中一痛，仍是淡淡笑道：“有劳夫人惦记着，家慈很好。”

功仪夫人倒是感叹了一回：“看着你们，就想起我们年轻的日子。那时真是无拘无束，天真纯净，不谙世间疾苦，一转眼，你们都这么大了。”

坐在公仪紫陌身旁的一个青色外袍的女子笑了起来：“母亲仍是这样年轻，何须羡慕我们呢？我们倒是想要母亲这样的修为，只怕再有十年，容颜老去，仍赶不上母亲的品性。”

瑶瑞这才注意到她，却是不由地眼前一亮。这女子完全就是功仪夫人的年轻时模样。一双碧绿的眸子在修长黝黑睫羽下熠熠生辉，瘦小脸颊，樱红唇瓣微微翘起，显得既俏皮又娇媚。

瑶瑞再看了看功仪紫陌，觉得她挺倒霉的，她母亲的绝世容貌，她仅仅就是继承了一双眼睛。

功仪夫人笑道：“你这张巧嘴，只怕死人也叫你说活了。”

“女儿说的是实话嘛！”那女子巧笑嫣然，撒娇般笑道，声音糯软香甜，瑶瑞觉得自己要是男人，早已被她融化，甘愿拜在她的石榴裙下。

见瑶瑞盯着自己看，那女子转眸一笑，眼睛在她身上溜了一圈，突然笑了起来：“旁人都说，我长得很是想像母亲，今日看着，这位闾丘姑娘才更像母亲呢。不仅仅容貌像，连神情都一样”

众人皆扭头看她们，瑶瑞却是一怔。瑶瑞感觉到功仪夫人握着她的手，突然紧了一下，继而又放开。她的面上却是仍在笑，看不上刚刚那丝慌乱，瑶瑞对其由衷钦佩。

别人都没有答话，袁深问笑道：“紫闲表妹言过其实了，我怎么看不出闾丘姑娘与姑母相似呢？”

“你这样看！”功仪紫闲笑着绕到瑶瑞身后，伸出纤纤玉指，盖住瑶瑞的唇与下巴。瑶瑞只觉得一阵暖香扑鼻，她的手指柔软异常，不像习武女子那般坚毅，发丝滑落，扫到瑶瑞的脸颊，微微有些痒。

众人都是一惊，的确很是相像。公仪紫陌厌恶地看了功仪紫闲一眼：“二姐也太夸张了，不过是眼睛很像而已。我的眼睛也跟母亲很像啊。”

“你是母亲生的，当然会很像啊。可是这位闾丘姑娘…”功仪紫闲目光流转，“的确真的与母亲有缘。”

“既然这般有缘，不如我收了闾丘姑娘做义女，如何？”功仪夫人含笑看着闾丘瑶瑞，微微笑道。

“瑶瑞怎么当得起？”瑶瑞看得出，白泽山庄的家事，也不简单，不想趟这浑水，况且自己是来盗取孔雀翎的，只怕往后并不会与他们有何往来的，“其实这位姑娘知其一不知其二。瑶瑞的眼睛长得像自己的母亲，可能我的母亲与夫人也是容貌相似的吧？”

功仪夫人看了她一眼，竟是溺爱：“我与你母亲本就是姐妹，她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一般。瑶瑞怎么说当得起当不起的话来？”

“瑶瑞，还不快叫母亲？”袁深问笑道，却在私底下踢了瑶瑞一脚。

瑶瑞站起身来，当即磕了三个头，恭恭敬敬地叫了一声母亲。功仪夫人扶起她，眼中微微含有泪花。不过一瞬间又咽了回去，令瑶瑞误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夜风来，卧房内丝丝暗香弥漫，秀帘撩开，明月偷窥着进来。袁堂溪坐在妆阁前，细细把玩手中的玉佩，神色黯然，碧绿幽瞳噙满泪水，滑过绝色的脸庞。身后传来脚步声，她未及回头，就听到袁深问喊她姑母，抽出丝帕拭泪。

“姑母还在难过？”袁深问见她那块玉牌摆在桌上，她满脸的泪水，不禁安慰道，“终于见了面，姑母您应该高兴才是。”

袁堂溪深吸了一口气：“你说得不错，终于见了面了。我的确是[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应该高兴。”突然声音又哽咽了，“她都长这么大了，整整十八年，我都不知道她是如何长大的。长得那么好看，又那么懂事。”

“姑母，您可别这样。这要是让姑父看见了，又该没完没了地追问了。”袁深问笑道。

说起自己的丈夫，袁堂溪温婉一笑，一丝幸福溢出。

“深问，这次你可是帮了姑母大忙了。”袁堂溪拉他在身边坐下，“姑母答应你的事情，也一定会做到。过几天是你姑父生辰，你就来提亲，择定良辰吉日娶紫陌过门。”

袁深问赶紧起身，跪在袁堂溪面前：“侄儿多谢姑母成全！”

“你从小与紫陌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姑母看在眼里。”袁堂溪扶起他，“只是你姑父一心想把紫陌嫁与缇儿。可是我看紫陌的意思，这辈子定是非你不嫁了。姑母只是成全有情人而已。”

“多谢姑母！”袁深问感激说到。

“但是，有一件事你得跟姑母保证。”袁堂溪看在袁深问，眼神不禁严肃起来。

“姑母请讲，只要是侄儿能做到的，定然全力以赴。”袁深问急忙表白心迹。

“你要对姑母发誓，这辈子不辜负紫陌，要全心全意呵护她，不让她受到一丝委屈，爱她如爱自己的生命！”袁堂溪说道。

袁深问顿了一下，转身对着天地跪下，发誓道：“我袁深问这辈子，定然会爱公仪紫陌如同生命，不令其受到一丝委屈，否则天打雷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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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节盗宝物用尽心思

第036节盗宝物用尽心思

袁深问顿了一下，转身对着天地跪下，发誓道：“我袁深问这辈子，定然会爱公仪紫陌如同生命，不令其受到一丝委屈，否则天打雷劈。”

袁堂溪扶起他，含笑道：“深问，原谅姑母让你发这样的毒誓。姑母知道，你喜欢紫陌，不过是她年轻又灵巧。他日她容颜老去，你去令纳美妾，叫她如何自处？姑母只是希望，你们这一生能彼此从一而终。”

袁深问低首轻声道：“侄儿明白姑母的苦心。姑母放心，侄儿一定会呵护好紫陌。在有生之年，绝不另娶旁人。”

瑶瑞在白泽山庄一住就是十来天，掌门夫人待她极好，什么最好的都拿给她，还给她配了一个极其机灵的小丫鬟，叫做春天。那丫头长得娇俏，又温顺可人，伺候人尽心尽力。

瑶瑞身上有些银两，全都打点了下人。不出多久，就知道孔雀翎是白泽山庄历任掌门夫人的聘礼之一，现在在前人掌门夫人手里，等着传给隋缇的未来的正室妻子。

要得到孔雀翎，有三种法子，一偷二抢，第三就是嫁给隋缇。瑶瑞见隋缇那副模样，冰冷严厉，把谁都不放在眼里，心想还是再偷与抢中二选其一。前些日子见他与公仪紫陌说话，好像还是挺有柔情。自从袁深问来了以后，公仪紫陌就整日缠着他。隋缇看公仪紫陌的脸，也越来越冷了。

足见他无情。

无论在哪里，瑶瑞的日子都是一样平淡：每日都要练剑，看书。偶尔自己做些女红，却不成气候。母亲什么都好，就是不会做女红，她自己一塌糊涂，连累得瑶瑞从小也没有了兴趣。以至于瑶瑞的女红经常被师姐们们笑话。

女孩子在嫁人之前，总得给自己的未婚夫做上八双鞋，这是千古不变的规矩。瑶瑞常常为此苦恼。

晚饭时刻，春天突然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小姐，我们老爷回来。夫人让我请你去前堂，大家吃个团圆饭。”

“好。”瑶瑞放下手里的书，淡淡笑道。自从功仪夫人认了瑶瑞做义女，府里的下人们便不喊瑶瑞为姑娘，直接喊小姐了。听说后天就是前掌门的生辰，只怕这个时候回来，是为了接受朝贺的。

瑶瑞倒想看看，是怎样的一个人，能撑起白泽山庄如此大的基业。

到前堂的时候，大堂里只有三个人无聊地坐着，彼此并不说话。下人丫鬟们都敛声屏息立在一旁。坐在正中间的，是隋缇，他一贯的脸色冷淡，眉头微蹙；公仪紫陌坐在他的右侧，脸上挂着淡淡微笑，心情愉悦；令一个男子坐在他的左边，脸上不悲不喜，眼神放空，心绪飘远。

见瑶瑞进来，公仪紫陌忙起身拉她坐下，愉悦笑道：“姐姐你坐！今日我爹爹回来了，听母亲对你赞不绝口，正想见见你，就劳烦姐姐跑一趟了。”

她的亲热令瑶瑞不知所措，亦不知道要跟她说些什么，只是笑：“我也是早就听说了功仪大侠的威名，正想目睹其风采呢。”又见没有袁深问，不禁问道，“袁兄怎么没有到？”

“他回家去，走了几天了。”功仪紫陌突然羞赧一笑，脸上却是喜逐颜开，，满心地欢喜。瑶瑞见她这副模样，不知所以，也没有答话。

坐在隋缇左边的男子看了瑶瑞一眼，神情平淡，瞳仁幽静，让瑶瑞不能确定他是不是在看自己。公仪紫陌笑着替她介绍道：“这是我大哥功仪紫谦，姐姐上次在金虬山脚下见过的。”

瑶瑞说这副神情怎么看着眼熟，原来出处在这里。她微微含笑，算是打了招呼。功仪紫谦牵了牵唇角，极其勉强地算是还礼。瑶瑞想，隋缇的那副冷漠绝情模样是有遗传的，他们表兄的神情倒是极像。

正想着，隋缇冷冷看了她一眼，道：“闾丘姑娘，你现在是不是无处可去？我见你无缘无故已经在这儿住了十来天，是在等我们下逐客令么？”

“缇哥哥！”公仪紫陌喝道，“你这是作甚么？瑶瑞姐姐是母亲的义女，这儿就是她的家。你这话让母亲听到，她该多伤心！”

瑶瑞却是脸上一阵泛红。她怎会是无缘无故赖在这里，她在等着机会下手去偷孔雀翎。可是现在孔雀翎藏在哪里，她都没有摸清，主人就已经下了逐客令。瑶瑞捏紧手指，笑了笑。

隋缇轻蔑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不看她。

正说着，功仪轩与功仪夫人就进来了。见到功仪轩时，瑶瑞感觉，真正的的侠客应是像他这样的。一袭灰色外袍，眉眼含笑，一脸的慈祥。公仪紫陌见功仪轩进来，立马扑到他怀里撒娇，差点把功仪轩撞翻了。

功仪轩哈哈大笑。

瑶瑞从来都没有体会过父慈子孝的天伦之乐，不禁看着有些呆了，羡慕不已。

看到瑶瑞，他倒是微微吃惊，和蔼地笑道：“闾丘姑娘？”

瑶瑞忙站起，轻声笑道：“是晚辈。”

“坐，坐，都坐！”见他进来，隋缇与功仪紫谦也都静静立在桌上，功仪轩径直坐下，也招呼他们坐下。

瑶瑞照例坐在功仪夫人的身畔。有时瑶瑞很好奇，自己一个孤女，功仪夫人图她什么，为何对她如此之好？说是第一次见到她就喜欢她这个人，瑶瑞的确不太相信，自己是个既无聊又无趣的人，没什么好令人欢心的。

“明日是老爷的五十大寿，江湖的朋友都来祝贺。瑶瑞，我想正式让江湖人知道，你是我的义女。明日你与紫陌同在孝女之列。”功仪夫人抚着瑶瑞的手，轻声笑道。

瑶瑞大惊，不明白功仪夫人此举何意，却一时想不出推托之语，微微笑道：“这不是太好吧？母亲待瑶瑞好就行了，何必让江湖人都知道？”

“当然要知道！以后你在江湖上行走，别人也要听着我们白泽山庄的名号忌讳你三分。”功仪夫人不容瑶瑞质疑，声音虽娇软，语态却强硬，“孩儿，母亲知道你不想夸耀自己，但是母亲希望你能明白，母亲只是想让天下人都敬重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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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7节梁上君子又相逢

第037节梁上君子又相逢

“当然要知道！以后你在江湖上行走，别人也要听着我们白泽山庄的名号忌讳你三分。”功仪夫人不容瑶瑞质疑，声音虽娇软，语态却强硬，“孩儿，母亲知道你不想夸耀自己，但是母亲希望你能明白，母亲只是想让天下人都敬重你。”

瑶瑞觉得自己是骑虎难下。让江湖人都知道了她是白泽山庄的义女，这孔雀翎如何下手偷得？明日就是功仪轩的寿辰，偷取孔雀翎必须在今晚。她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了。

打定主意后，瑶瑞笑道：“那就依母亲的意思。”

功仪夫人欣慰地点点头。紫陌忙过来向她祝贺：“从小我就盼望自己有个姐姐，这下真有了。”

功仪夫人一听，温和的脸色微微一沉：“这是什么话！紫闲不是你姐姐？”功仪紫闲是功仪轩的小妾所生。这个小妾，是袁堂溪的堂姐。她的父亲是庶出，她又是庶出，在龙德山根本就毫无地位。后来攀上了功仪轩，替他生了一子一女，男孩早年夭折，女儿便是功仪紫闲。袁堂溪的这个堂姐，原本就与自己有几分相像，没想到她的女儿，竟然能同自己年轻时一模一样。

“她？”公仪紫陌冷哼了一声。她一向不喜欢功仪紫闲。她长得比自己标准百倍，师兄弟们自然待她比紫陌好，这本令紫陌不悦。最看不惯的就是功仪紫闲总是奴颜媚骨地讨好自己的母亲。

公仪紫陌觉得母亲年纪越大，就越爱听功仪紫闲说的那些恶心的奉承话。其实袁堂溪看得出功仪紫闲力争上游，只是心疼她，心疼自己的堂姐，才决定帮她一把，对她青睐。有了掌门夫人的抬举，功仪紫闲在白泽山庄令人不敢小瞧，这些年私下里她小姐的款儿拿得越来越大。公仪紫陌跟袁堂溪抱怨过几次，袁堂溪都睁只眼闭只眼。

这更加令公仪紫陌讨厌她了。

瑶瑞看出了端倪，立马打岔：“我一直也是真心拿紫陌当妹妹，这个就更加亲了。”

隋缇抬眼，目光犹如寒冰，直直射来，令瑶瑞暗自颤栗了一下。这下，他更加肯定了瑶瑞来白泽山庄是心怀不轨。但是自己不能说什么。功仪轩是他的舅父，也是他的师傅，现在的掌门之位虽然给了他，但是山庄的重大事情仍是师傅在拿主意。

他总觉得瑶瑞的笑容十分刺目。

当晚三更刚过，瑶瑞一身黑色夜行衣，紧裹年轻美妙的身子；青吟剑握在手上，怀里揣好了青奇竹，她并不想伤害功仪夫人。虽然瑶瑞不知道她待自己好的目的是什么，但是她很感激这样的好。

天公作美，竟然没有月光，层层乌云密布。天地间伸手不见五指，凭着自己的记忆，瑶瑞直径跃到功仪夫人的房顶。侧耳倾听着房内的动静。房里亮着灯，她显然未睡。

“你在干什么？”一个声音轻不可闻，就在自己的耳边。

瑶瑞大骇，一根银针顺着声音的方向射去，手却被人捏住，动弹不得，那根银针听在指缝间，闪出略微的寒光。

“小野猫，你的爪子还是这样锋利。”他凑在瑶瑞身边，轻轻笑了起来。

瑶瑞扭头，黑暗中竟是第五斜照那张含笑的脸。不由地想起第一次见到他的模样，亦是在房梁顶上，顿时哑然失笑：“你怎么在这里？”

“因为你在这里啊！”第五斜照笑了起来。瑶瑞却是心头触动，这句话听在耳里，是最甜蜜的情话。可是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冲他挤眉，压低着嗓音：“你先走，回头我去找你。我现在有事。”

“什么事？”第五斜照突然感兴趣，问道。瑶瑞见他这阵势，定是不会走的。她不想跟他废话耽误工夫，淡然道：“我想进去偷东西，你若没事，就助我一臂之力。”

“偷孔雀翎？我也是哦。”第五斜照竟是一副天涯之大如此有缘的表情，继而挠了挠头，很是为难，“看来偷出来也是麻烦，还要跟你抢。我向来是君子，不愿与女人一般见识，可惜又觊觎孔雀翎甚久…”

瑶瑞见他说话又开始不着边际了，无奈摇了摇头，不再搭理他，轻轻掀开一片薄瓦，只见功仪夫人坐在灯下，看着一块玉佩发愣。瑶瑞眉头皱起，甚是诧异，那块汉白玉佩是自己的。

被袁深问赢走了，最后却在功仪夫人手里。远处有些轻微的动静，瑶瑞吓一跳，却是一只灵巧的猫儿越过屋脊。她从怀里掏出青奇竹，缓缓撒了下去。不消片刻，房中能闻到青奇竹特有的香味，瑶瑞冲第五斜照道：“我们进去。”

第五斜照含笑看着瑶瑞：“房中有迷药，我可不敢下去。你进去，我帮你望风。”

瑶瑞没有答话，她原本是想把第五斜照骗下去，把他迷晕。为了母亲，她必须得到孔雀翎，无论刚刚第五斜照那番话是真是假，瑶瑞都不能让自己的计划落空。

瑶瑞从房顶轻步跃下，看着房中素雅而不失品味的布置，感叹世间真有像母亲与功仪夫人这样的女子，才色兼备。顾不上感慨，瑶瑞开始翻箱倒柜地寻找着孔雀翎的下落。

能找的地方都翻遍了，仍是不见孔雀翎，瑶瑞心头甚是着急。功仪夫人软软地倒在桌上，瑶瑞看着她的侧脸，竟是一片泪痕。飘落在桌底的一方丝帕，已经沾满了泪水。

瑶瑞错愕，她一整夜看着自己的玉佩落泪。

难道这玉佩与她有关？瑶瑞好像明白了一点，她对自己好，定是因为这块玉佩。瑶瑞从她手里抽出，仔细端详一番，仍是瞧不出端倪来。就是最普通的玉，自己一直带着，不过是因为母亲相赠而已。

时间紧急，瑶瑞不敢去纠结这块玉佩与功仪夫人的异常，继续寻找孔雀翎。猛然看见立于西南角的梳妆台的侧面，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按钮，瑶瑞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了下去。

那梳妆台竟是活动的，缓缓移开，里面是一个内阁，两扇小门被一个精巧的小锁锁住。瑶瑞用力，将那小锁捏断，打开内阁，一把闪闪发光孔雀翎摆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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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8节结姻缘茫然他嫁

第038节结姻缘茫然他嫁

时间紧急，瑶瑞不敢去纠结这块玉佩与功仪夫人的异常，继续寻找孔雀翎。猛然看见立于西南角的梳妆台的侧面，有一个拇指大小的按钮，瑶瑞犹豫了一下，伸手按了下去。

那梳妆台竟是活动的，缓缓移开，里面是一个内阁，两扇小门被一个精巧的小锁锁住。瑶瑞用力，将那小锁捏断，打开内阁，一把闪闪发光孔雀翎摆在里面。

瑶瑞小心翼翼地拿了出来，在灯下细看，果然如二叔闾丘里所说，翎鞘上有一行楷书雕刻的小字：浓愁浅黛，遥山眉妩。若翎刃上刻着七朵桃花，定是这把无疑，想到这里，她一手握住翎鞘，一手捏着翎把，刷地一声，拔出了孔雀翎。突然，一阵青烟竟然从翎鞘里冒出来，瑶瑞感觉视线模糊了。

头微微发疼，瑶瑞缓缓睁开眼。入眼的，是轻盈的青纱帐，枕边阵阵芬香怡人，淡淡的，却是很舒适。这是哪里？

她刚刚不是在偷孔雀翎么？

瑶瑞猛地坐起来，只见功仪夫人正坐在床头看着她，自己的手被她拉在手里。见瑶瑞惊慌失措，她神色一暗，微笑安慰她：“别怕瑶瑞，你刚刚中毒了，快躺下好好休息。”

瑶瑞不敢说话，只是怔怔地望着她。她的泪水竟然一下子涌了上来，沿着秀美的脸庞滑落在瑶瑞的手背，瑶瑞猛然吃了一惊，只得坐起来，咬了咬牙：“夫人，瑶瑞让您失望了。我来白泽山庄，只是来偷孔雀翎的。”

功仪夫人顿了一下，拭去泪水，半晌才哽咽道：“瑶瑞，你为何不告诉母亲？别说是孔雀翎，就是母亲这条命，你若是想要，给了你也无妨的。你何必要冒这么的大的险？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叫我怎么办？白泽山庄处处机关…”

瑶瑞错愕地看着她，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功仪夫人仍是在哭，悉悉索索。这般泪态倒像是瑶瑞上次回家见到母亲时候一样，瑶瑞不禁想起了自己的母亲，伸手将她搂在，一时不忍，声音哽咽：“母亲…”

功仪夫人一震，抱紧瑶瑞，失声痛哭：“我知道，他终究是原谅我了，才叫你来找我的。瑶瑞，母亲有愧与你…”

她的哭声带着浓重的鼻音，瑶瑞一个字都没有听清她在说些什么，只觉得她的泪水像是流到了自己的心中，把心灌得满满的，很沉重。

哭了半晌，功仪夫人的声音都沙哑了，这才止住了哭，自己拭去眼泪，也帮瑶瑞摸去眼角的泪水，缓声道：“瑶瑞，你愿不愿意嫁给隋缇？”

瑶瑞觉得当头一棒，急忙道：“不愿意！”

功仪夫人见她这般惊慌，忍不住笑了：“其实隋缇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平日里看着怪冷漠的，待人却是真诚。武艺也好，又有本事。瑶瑞，按照白泽山庄历来的规矩，孔雀翎只能给掌门夫人。母亲想给你，只怕有心无力。我不习武的，一直都是老掌门帮我保管着，现在孔雀翎在他那里。”

瑶瑞低着眉，没有说话。

功仪夫人见她不说话，知道她不愿意的，叹了口气，起身道：“既然如此，母亲来想办法。你早点休息吧。明早母亲一定把孔雀翎给你拿来。”她替瑶瑞压了压被角，放下床帏。

“母亲…”瑶瑞突然轻声问道，“你就不问问，我为何要这孔雀翎么？”

功仪夫人脚步一顿，叹了口气：“我不知道你为何要，但是我知道是谁叫你来拿的。”

瑶瑞支起半个身子。功仪夫人深吸一口气：“肯定是你二叔闾丘里叫你来的。”说罢，快步走了出去，背影有些踉跄。瑶瑞错愕不已。只觉得今日之事，像是一个奇怪的梦魇，怎么都不像是真实的。

朦朦胧胧中竟然睡着了，身体轻微摇晃，好像是在船上，远处的绿荫越来越清晰。母亲立在码头，见她的船儿靠岸，高兴地朝她奔来，一个浪头打过来，母亲单薄的身躯被白浪覆没，瑶瑞厉声尖叫：“母亲…”

人也清醒了，一头的汗。窗台仍是一片漆黑。夜晚，并没有过去。瑶瑞起身推开窗户，想透透气。见不远处的书房等仍是亮着，有低微的哭声传来。瑶瑞想，肯定是功仪夫人在为自己的事情求功仪老掌门。

瑶瑞想，这辈子，注定不能做一个好妻子，第五斜照也是得不到的，那么嫁了谁不是一样？倘若晚了一日回去，母亲多受一日的苦。等哪天母亲归去，自己跟着去了，这世间的苦，有什么不能吃的？

打定主意，瑶瑞朝功仪掌门的书房走去。刚刚靠近窗台，就听到功仪轩无可奈何的声音：“你这样哭，会哭坏了自己的。”

“那你答应啦？”功仪夫人的声音沙哑得更加厉害。

“堂溪，你一辈子都替我着想，怎么这件事上要让我如此为难啊？孔雀翎是老祖宗留给历任掌门夫人的聘礼，我若是给了瑶瑞，将来怎么跟隋缇交代？他心里会怎么想？”功仪轩叹了口气，就是不松口。

“隋缇懂事，将来他会体谅的！”袁堂溪仍是不死心，“阿轩，这一辈子我就求过你这一次…”

瑶瑞听不下去了，轻轻敲了敲房门。里面的声音立马消弭。功仪轩声音温和又威严道：“是谁？”

“是我，瑶瑞！”瑶瑞低声说道，轻轻推开而入。功仪轩与袁堂溪都坐在那里，瑶瑞噗通一声跪在他们面前。功仪轩与功仪夫人都大惊，赶忙扶起她：“快起来瑶瑞，这是做什么？”

瑶瑞没有动，有种一去不复返的壮烈：“瑶瑞请求老掌门做主，替我定下与隋掌门的婚约。瑶瑞甘愿嫁与隋掌门。”

功仪夫人嘴巴微微张开，半晌才知道高兴，忙扶起瑶瑞：“太好了！瑶瑞，真是太好了…”话没说完，又哽咽不成声。功仪轩也是高兴，笑道：“瑶瑞，你愿意嫁给缇儿，是我们白泽山庄的幸运。”

瑶瑞听到这句，才放了心。自己却像是被掏空了。只怕这步错了，今后都是错的。但是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些年，这么多的苦都人过来了，不就是因为母亲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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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9节定婚约乱点鸳鸯

第039节定婚约乱点鸳鸯

瑶瑞听到这句，才放了心。自己却像是被掏空了。只怕这步错了，今后都是错的。但是她义无反顾地选择了，这些年，这么多的苦都人过来了，不就是因为母亲么？

午后的阳光把窗纸照成了透明的亮色，在地上画出横竖相交的格子，尘埃在轻轻地舞动，如一个个轻巧的精灵。

隋缇已经第二杯茶下肚了，功仪轩仍是立在那里，不愿意开口，背对着隋缇。终于忍不住了，隋缇站了起来，轻声恭敬道：“师傅，外面的客人都来齐了，您到底要跟徒儿说什么？您今日是寿翁，这样躲在这儿会不会令人猜疑？”

功仪轩叹了口气，转过脸来，自己坐下，示意隋缇坐下。隋缇的心突然猛抽了一下，每次师傅有重要的决定才是这副样子，难道自己的并州做的事情令师傅知道了？

功仪轩顿了一顿，才道：“缇儿，你如今已经二十三了，是该成家了。”

隋缇心头一喜，原来是因为这个。早年师傅就暗示过他，将来会把表妹公仪紫陌嫁与他。隋缇从小在白泽山庄长得，与公仪紫陌自幼相亲，虽然公仪紫陌比不上功仪紫闲那般绝色，但是她的聪明与坚韧令隋缇难以自拔，他觉得女子就该如此。

太过于娇媚的女子，隋缇觉得很累人，就像功仪紫闲那般，消受不起。

“全凭师傅做主！”隋缇朗声道。

“缇儿，你可有自己中意的女子？”功仪轩问道。这些年，隋缇对紫陌的感情，他是看在眼里的。他也一直想着把紫陌许给隋缇。无奈夫人以死相逼，自己只得乱点鸳鸯谱。

其实那个闾丘瑶瑞也算容貌上等，品性端庄，可惜她是毕方岛的人，多少会令人不快。毕方岛一直为江湖人所不齿，他们没有自己的武艺套路，仅仅看毒蛊称霸，在南边为恶一方。小人得志，多半是这个意思吧？

“婚姻大事，都是父母做主。缇儿自幼是师傅养大，师傅就是缇儿的父亲，缇儿愿意听从师傅的安排。”隋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恭敬地说道。白泽山庄中，只有公仪紫陌才能配得上他，这一点他很放心。

“既是如此，”功仪轩眉头微蹙，心疼隋缇，“那为师就替你许下一门亲事。为师看毕方岛的三小闾丘瑶瑞品性德厚，举止贤良，是个贤妻。缇儿如是同意，为师明日便令人去毕方岛订下聘礼，择日娶闾丘小姐过门。”

隋缇脚下不稳，差点一个踉跄。他看着功仪轩半晌没有说话。第一次见到闾丘瑶瑞，他便对这个女子没有好感，觉得她太过了阴冷，心里总是在算计着什么。常常蹙眉，显得满腹心事。这样的妻子，隋缇想想都胆寒。

他喜欢女子开朗爽快。

“缇儿！”见隋缇愣神，功仪轩出声喊道。他看得出隋缇的失望，可是此刻自己不能心软。若这个女子真的令他不快，日后替他多纳几房美妾也就是了。况且现在只是订婚，真正娶进门，也得半年之后，到时也可反悔。现如今最要紧的，是在袁堂溪那头有个交代。

“师傅，缇儿想先思量一下。毕竟这么大的事情，师傅若是真的主意已定，那么缇儿只得遵照师命。师傅若是…”隋缇的声音都变了样子，虽极力让自己镇定，但仍掩不住满心的失望。

“缇儿，师傅主意已定！”功仪轩皮撇过头去，狠心说道。

隋缇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语气沉痛：“徒儿谨遵师命！”

傍晚十分，夕阳的余晖把白泽山庄镀成了暖暖的金黄色。天色未暗，白泽山庄大门前挂起的艳红灯笼都早早点起。来人络绎不绝，人声鼎沸，大堂中伙计丫鬟回来穿梭地服侍着。隋缇与功仪紫谦立在门口，迎接前来祝寿的客人。公仪紫陌跟在身后，昂头张望，隋缇瞟了她一眼，满心苦涩，他知道紫陌是在等袁深问。

“隋掌门，今日可是喜上眉梢啊。你又不是你过寿，偷着乐什么？”一个女子声音娇俏，笑语盈盈。

隋缇眉头一蹙，转身只见当康谷的第五斜照与第五晴庭相携而来。他们兄妹各自一套火红色外袍，原本就是极俊美的容貌，这火红色一衬，脸色越发霞光满面，淸妍俏雅。

第五晴庭向来爱打趣他，见他眉头紧锁，一副愁苦像，还在那里勉强牵到唇角迎接来客，忍不住调侃一番。隋缇看了她一眼，客气道：“第五公子，第五姑娘，多谢远道而来，辛苦。里面就坐吧，”

第五斜照只是笑，拉着第五晴庭进去。第五晴庭见自己的挑衅丝毫不起作用，有点泄气。正好看见公仪紫陌翘首以盼，拉着第五斜照：“走，跟小紫陌打个招呼去。”

第五斜照拉住她：“小十四，咱们今日是来看热闹的，就不要制造热闹了吧？回头有的是机会再与她打招呼。”

第五晴庭一想，笑道：“九哥说的对。今日的热闹肯定够江湖上谈上一阵子，咱们先稳着点，回头再趁火打劫。”

第五斜照哈哈大笑，敲了一下她的头：“小十四，你现在被我带坏了，连骨子都坏透了。”第五晴庭也笑：“咱们可是亲兄妹，同父同母，如不能坏到一处，多令人丧气？”

大堂里已经坐满了宾客。远远望去，一袭白衣男子最为显眼，丰神磊落，眉眼英俊，形态风流，那把在手里把玩的玉骨扇轻巧精致，是邱萧。而他身边坐着一个与第五晴庭年纪相仿的姑娘，华衣锦带，美若云荼，风采焕然。

见第五晴庭与第五斜照同来，此女子明眸半睐，似笑非笑看着第五晴庭。她是邱萧的妹妹邱筱绛，功夫倒是其次，一手下毒的好本事。她曾经被滇南客家人收养，几年前邱萧才寻着她，兄妹一起在江湖游走。

第五晴庭嘴角笑容加重。正好他们那桌有两个空位，第五晴庭与第五斜照毫不客气地坐了过去。邱萧笑道：“小十四，我见你九哥这回出来，仍是胳膊腿健全，你回家又帮他求情的吧？”

第五晴庭叹了口气：“萧哥哥，你为何这般了解？不求情又能如何，你是没见我九哥那样，家法刚请出来，就吓得瑟瑟发抖，没打几下，鬼哭狼嚎的，我着实不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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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0节女儿装容颜娇丽

第040节女儿装容颜娇丽

第五晴庭叹了口气：“萧哥哥，你为何这般了解？不求情又能如何，你是没见我九哥那样，家法刚请出来，就吓得瑟瑟发抖，没打几下，鬼哭狼嚎的，我着实不忍…”

邱萧哈哈大笑，邱筱绛也掩唇低笑。第五斜照眉眼一蹙，重重敲在第五晴庭的额头：“你哥哥的名声如此之臭，都是你夸大其词地贬低的功劳了。”

“九哥就记得我损你的话儿？我替你说的好话你都忘了？下次你若还是被父亲责骂，我定然是不救你的。”第五晴庭抚额，轻轻揉着被第五斜照磕疼了的地方，小嘴巴不满地嘟起。

“小十四每次都这样说，每次事到临头还是会帮着求情，可见刀子嘴豆腐心。”身后一个女声含笑道。

众人突然一震，只见一女子锦衣绣鞋，旖旎而行。如水般发丝盘起，挽成轻巧的发髻半垂在脑后；淡淡脂粉，越发肤质透明白皙；一袭浅蓝色外袍，竟像雨后天空般澄澈。

竟然是瑶瑞。

邱萧与邱筱绛眼前一亮，由衷地露出赞赏之色；第五斜照含笑看了一眼，突然笑容有点撑不住，不觉半垂眼眸；第五晴庭则看呆了，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瑶瑞见邱萧也在，笑着与他们相互问好。

第五晴庭惊呼：“瑞姐姐，原来你一打扮，这般绝色啊，都快把我九哥比下去了。”

第五斜照抬头看了瑶瑞一看，淡淡笑了笑，心头一阵悸动。瑶瑞岔气，哭笑不得：“小十四，你的嘴巴仍是这么毒辣，把我与你九哥比。你这是夸我，还是骂我？”

这是今早功仪夫人亲自帮她装扮的。装扮好了，往镜子前一照，瑶瑞自己先吓了一跳。眉眼明明是自己的，可是却都变得异常动人。自从十三岁到了轻孤城，她就没有穿过女儿的衣物。轻孤城的女弟子，穿着都如同男子，只是颜色花哨些。穿成小姐模样，怎么习武？

邱萧轻摇折扇：“她是夸你。你是不知道，在小十四眼里，斜照是全天下最美的人儿，任何人都无法出其之右。现如今说你把他比了下去，可见这样的赞赏有多高。”

经过他这番注解，瑶瑞弯起唇角笑道：“看我可就当不起了。”

“当得起当得起！”第五晴庭咯咯笑道，“这样一瞧，瑞姐姐与我九哥真是一对金童玉女，着实相配。”

瑶瑞看了第五斜照一眼，满心的苦涩。不论是否配得上，都是配不起的人。今日功仪轩就要在天下人面前宣布她与隋缇的婚约。一如侯门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了。

第五斜照瞪了第五晴庭一眼，假装不悦：“胡说些什么呀你！”又看了一眼瑶瑞，笑道：“你别往心里去。小十四这嘴，说出的话是不过脑子的。”

“怎么会往心里去呢？小十四一向如此，我都晓得的。”瑶瑞含笑道。樱红唇角微微翘起，尽是风情。第五斜照只觉得自己的心中莫名一阵荡漾，像荡开了水波，跳跃得厉害。

邱萧目光敏锐，瞧出了第五斜照的异常之态，用茶杯挡住唇瓣，不禁轻笑。想起上次离别匆匆，问瑶瑞：“你也是代表毕方岛来祝寿的？上次一别，都不知道你的兄弟们伤势如何了。”

瑶瑞一笑：“多谢邱兄还记挂着，他们都已经痊愈了。瑶瑞并不是代表毕方岛来的。上次，我径直与隋掌门他们来了白泽山庄，已经住了数日。等这次寿宴一过，才会回去。”

“你是毕方岛的人？”一直沉默不语的邱筱绛突然问道。瑶瑞看她，觉得这女子眉眼间一股英气，没有半点小儿女的娇态，当即很喜欢，笑道：“是的，瑶瑞在毕方岛排行老三。”

“哦！”邱筱绛拖长了音调，“闾丘西厢那个贱人是你的哥哥喽？”

瑶瑞觉得贱人这二字形容闾丘西厢异常准确，他可不是如此么？只是这两字从邱筱绛的唇间旖旎而出，如丝线缠绕舌尖，绵长而迤逦。她目光款款看向她，笑道：“是，闾丘西厢与瑶瑞是一母同胞的兄妹。”

邱筱绛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瑶瑞不认得她，不免看向邱萧。邱萧微微笑道：“都忘了介绍你们认识，这是舍妹邱筱绛。”

“筱绛妹妹。”瑶瑞笑道。邱筱绛目光流转，落在瑶瑞脸上：“只怕我要比你大些。还是叫姐姐吧。”

瑶瑞登时脸上一热，勉强笑道：“瑶瑞失礼了，筱绛姐姐！”

公仪紫陌到处寻找瑶瑞，半天才看到她，急忙赶过来：“姐姐你怎么在这里？我都快急死了。母亲找你去后堂呢，快点吧。”

“什么事？”瑶瑞心头一紧，生怕是自己的婚事出了岔子。若是得不到孔雀翎，这一向的心思都是白费了，后路如何走？她的脸色微微泛白。

公仪紫陌急促道：“我哪里知道？母亲只叫我寻了你去，别的都没有告诉我。我都寻你半个时辰了，不想你躲在这里。”转眸看到了邱萧第五斜照他们，粗若地打了个招呼，拉起瑶瑞就走了。

跟着公仪紫陌一路到了后堂，瑶瑞的心中忐忑难安。后堂里不仅仅是功仪夫人，还有一个大约四五十来岁的中年人。高大粗壮，满脸浓髯，瑶瑞一进来，便目光犀利地盯着她。这倒彻底让瑶瑞懵了。

功仪夫人起身迎她，拉过她的手，转脸冲公仪紫陌低声笑道：“紫陌，你先下去，母亲有事与舅舅商量，深问早来了，在客房里歇着，你寻他去。”

公仪紫陌脸一红，低声道：“那母亲，女儿就先去了。”然后草草地冲那个男子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瑶瑞不知这男子是何人，心下忡忡不安。功仪夫人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旁，笑道：“瑶瑞，这是我的兄长，也是龙德山的掌门人。瑶瑞叫声舅舅。”

虽不愿意，瑶瑞仍恭声叫了声舅舅，却十分别扭。这是舅舅二字第一次从她口中而出，她母亲没有兄弟姐妹的。袁掌门冲她点点头，和蔼地笑道：“这就是瑶瑞？的确是伶俐的女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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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节偶尔偷听遇奸情

第041节偶尔偷听遇奸情

虽不愿意，瑶瑞仍恭声叫了声舅舅，却十分别扭。这是舅舅二字第一次从她口中而出，她母亲没有兄弟姐妹的。袁掌门冲她点点头，和蔼地笑道：“这就是瑶瑞？的确是伶俐的女孩子。”

瑶瑞觉得长辈们翻来覆去都是这些夸奖之词，不是夸机灵，就是可人。

袁掌门细细瞧了她一回，温和笑道：“瑶瑞是毕方岛的三小姐？”

瑶瑞不明白为何会有这一问，只得点头称是。这袁掌门外貌粗犷，笑容倒是温和，像慈父一般。瑶瑞的父亲闾丘千面相斯文，脸上白净，没有胡须。可能是因为这个，瑶瑞见到浓髯的男子会很有好感，觉得和蔼可亲的父亲应是如此。

“那小时候的事情还记得么？”袁掌门问道，却关切地看着瑶瑞的脸，想从她脸上寻出一些异常来。

瑶瑞眉尖一蹙，不明白此话是何深意，反问道：“舅舅是指小时候哪件事？”

袁掌门一笑，慢声道：“瑶瑞左边胳膊上端，有块碗大的伤疤，还记得小时候是怎么弄的么？”

瑶瑞惊愕，手不知觉拂上胳膊。自己胳膊上的伤疤只有母亲知道，从来没有给别人瞧见过，袁掌门是怎样知道的？当下心头起了警觉，语气冷淡：“不记得了。”

她确实真的不记得。曾经追问过母亲，母亲说是她小时候打翻了开水壶烫的。长大后，瑶瑞偶然洗澡的时候看着那块狰狞的伤疤，怎么都觉得不像是烫的，倒像是被利器割去了一块。

袁掌门暗中给功仪夫人使了个眼色，他瞧得出瑶瑞的警备，没有再追问。功仪夫人慈祥摸着她的头，笑道：“瑶瑞，你先去前头赴宴吧。刚刚管家说你大哥和弟弟来了，你瞧瞧他们去，晚了再来看母亲。母亲和舅舅说些话。”

瑶瑞起身，牵动嘴角，微微一笑：“那瑶瑞就不打扰。母亲，舅舅，瑶瑞先出去了。”

慢步走在后院，瑶瑞仍是心头难安。白泽山庄是个诡异的地方。特别是功仪夫人，她对自己太好了，好得令人难以置信。瑶瑞明白这个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恨，只怕是另有所图。她倒是不怕自己遭受苦难，只怕自己不能按时回去，母亲受苦。

从后院往前院去，要路过一大片翠竹林。这个季节的竹子枝繁叶茂，青翠欲滴，在昏黄灯光照耀下，像海面一样，风掀起层层波纹滚动。

瑶瑞故意放轻脚步声，不想打扰这一片宁静。走近的时候，听到轻微的人语，悉悉索索。瑶瑞不是多事的人，却猛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心头一动，不觉站住了。只听见一个女子的语调娇柔：“那个瑶瑞不知是给母亲使了什么迷药，逼你娶她。我倒是没有什么，只是瞧着你委屈。”

男子声音清冷：“二表妹多虑了，隋缇看闾丘姑娘不错，并不觉得委屈。”

瑶瑞听出是功仪紫闲与隋缇。听隋缇那语气，只觉得他十分不耐烦。与瑶瑞相比，他更加讨厌这个二表妹。

“怎么不委屈？”功仪紫闲的声音慵懒娇媚，“大师兄想无后不成？我可是听说毕方岛的女子不能生育的。她们自小服用毒蛊，就算勉强能生育，只怕也是怪胎了。”

瑶瑞手指捏紧，唇色苍白。

隋缇声音一顿，半晌才道：“娶妻并不仅仅是为了生子，况且就算闾丘姑娘不能，也并不能说隋缇无后。二表妹若没事，我就告辞了。”

“大师兄！”瑶瑞刚刚听到隋缇的脚步声想起，就有一阵急促的衣动声响。应该是功仪紫闲抱住了隋缇，只见听功仪紫闲声音带着浓重的哭腔：“我哪里不好呢，你从来不看我一眼？”。

瑶瑞觉得再听下去，只会平白添堵，放重脚步，故意咳了咳，往前堂去了。听到瑶瑞沉重的脚步声，竹林里一时寂静，静得人心都是凉的。瑶瑞这才觉得心里痛快了一些。

前堂尚未开席，客人却基本来齐了，做得满满一屋子人。瑶瑞不禁感叹白泽山庄在江湖地位之高，声望之重。

可是主人一个都没有露面，只有管家在前面支撑着。瑶瑞远远望去，目光寻找着自己的家人。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瑶瑞心头一紧，急忙转身，下意识地摸腰间的佩剑。

却是空空如是，自己换了装扮，剑没有带在身上，转身只见一个少年站在自己面前，深蓝色的外袍，倒与自己的衣服相衬，眉眼柔和，唇角含笑，宛若天人。见她如此警觉，倒是一愣。

是闾丘幻。

上次相见，他面满菜色，瑶瑞竟然没有发现，这五年，他已经长成了英俊少年郎，不似小时候的孩童。他冲瑶瑞笑：“三姐，我差点就认不出你了，看了好久才敢走近。”

瑶瑞笑道：“幻儿，竟然是你？你与大哥一起来的么？”

闾丘幻笑道：“不是的，与二哥同来的。大哥与大嫂回自己的家去了，他们不想参与江湖之事。三姐，真没有想到在这里能遇到你，我原本打算这次出来，寻了你再回去。”

瑶瑞含笑，看着他满心欢喜。不禁想到了母亲，问道：“你回去见到母亲了？她好一些了么？”

闾丘幻脸色一变，若显痛色：“不是太好。二叔为母亲请遍了名医，用遍了珍药，仍是不见好转。”

“名医珍药？”瑶瑞冷笑道，“只怕是毒药！等这次回去，我接了母亲，离开毕方岛，像大哥一般隐世而去。毕方岛让给闾丘里，由他折腾去。”

“你接母亲离开毕方岛，离开二叔？”闾丘幻诧异地看着瑶瑞，问道。

瑶瑞见他不解，亦不想多说，温和笑道道：“这些事情你不明白的，日后姐姐跟你说。带我去见见二哥吧。”想起上次怀疑闾丘西厢，还打了他一巴掌，瑶瑞愧从心头起。

“好！”闾丘幻抓起她的手，带着她绕过纷扰人群，直直奔着西南方位而去。瑶瑞有丝异样。在去轻孤城之前，闾丘幻与瑶瑞最要好，他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瑶瑞，那时就常常牵着她的手。

同样的人，却不再是同样的手。五年前，闾丘幻的手柔软小巧，如今比瑶瑞的大了一倍，把她的手可以包在里面，掌心有粗糙的磨砺。瑶瑞不禁感叹，过去的，无论多么不舍，都是会过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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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2节老掌门排忧解难

第043节爱恨情仇空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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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3节爱恨情仇空余情

功仪轩见这群朴质的人没有纠缠，微笑了一下，让管家领了他们去后院，再派马车送他们回村。宾客们仍是在议论纷纷，功仪轩高声笑道：“天灾人祸，都是无法避免的。诸位莫要再看了，都坐席吧。”

隋缇看了下功仪轩的脸色，没有说话。大家都纷纷入席，瑶瑞不禁称赞功仪轩处变不惊与自我控制，这般情景，若是脾气暴躁些，听到隋缇一席话，骂上几句，甚至打上一顿，这怕这事不会如此轻易解决。这群人如此相信隋缇所言，不过是因为众人都未怀疑。倘若功仪轩自先怀疑起来，这怀疑会想干柴上零星火苗，一发不可收拾。再想让这些汉子相信，只怕要费些功夫了。

看到这里，第五斜照与第五晴庭都满脸失望。“这就完了？真是没劲。”第五晴庭叹了口气，左手支颐，右手把玩筷子。

邱萧恍然大悟：“你们兄妹早就得了消息，特意赶来看热闹的？”

第五斜照含笑不语，唇角微扬，丰神飘逸。第五晴庭诧异地看着邱萧：“当然啦，不然你以为我九哥会无聊到跑来看人家做寿么？自己家祖父做寿，他都嫌烦，一刻停不住。”

邱萧啼笑皆非：“你们俩可真是正宗的江湖闲人，到处赶热闹。不过，还有一个热闹，你们可不能错过。”

“什么呀？”第五晴庭眨巴着大眼睛，盼望地看着邱萧。第五斜照亦是精神一振，侧耳倾听。

邱萧喝了口茶，抿唇不语，卖起关子来。“萧哥哥，你快说呀！”第五晴庭不耐烦，急切道。

邱筱绛见邱萧刻意吊第五兄妹的胃口，微微摇头：“不是什么趣事，他不过是想告诉你们，今日袁深问要想公仪紫陌求亲。隋缇可能会与之争夺，两位觉得有噱头，就留下来看看。”她又叹了口气，“这么一闹，一点情绪都没有了，我先走了。”

“筱绛！”邱萧喊住她，“你这是去哪儿？”

邱筱绛立住，半晌才道：“去回毕方岛的路上埋伏，暗杀闾丘西厢。”

第五斜照第五晴庭一愣，他们都与邱筱绛不熟，不明白她此话何意。邱筱绛泼辣傲慢，与谁都不愿意来往。说不上几句话就冷语相讥，总是令人不快。邱萧倒是一笑，没有说话。

待到邱筱绛身形远去，第五晴庭才敢问道：“筱绛姐姐是什么意思啊？她跟闾丘西厢有什么仇恨么？”

邱萧看了她一眼，笑而不答，倒把第五晴庭的好奇之心全部勾起，不停地央求邱萧，第五斜照笑道：“傻小十四，这还用问，什么冤仇，无非是爱恨情仇。”

“爱恨情仇？”第五晴庭仔细咀嚼这四字，一阵茫然。邱萧与第五斜照哈哈大笑，觉得这丫头总是故作老成，却未经人事，这方面一窍不通。

正说笑着，功仪轩站了起来，声音洪亮，通过内力传发出来：“多谢诸位今日出席老朽的生辰，甚至感激。趁着江湖朋友都在，功仪轩今日有两件喜事告知各位。”

顿了一顿，他才缓缓说道：“第一是小女公仪紫陌与龙德山深字辈长子袁深问定下婚约，下月初八是良辰吉日，小女出阁，还望各位前来观礼。”

人群鼎沸，朝贺声不断。第五晴庭叹了口气：“紫陌这丫头，总算修成正果。跟了袁深问几年，终于嫁给了他，可喜可贺。没负了这几年流了那么多的眼泪。哎！”

她长长地叹气声令第五斜照与邱萧忍俊不禁，第五斜照取笑她：“怎么，我们的小十四也想嫁人啦？”

“呸！”第五晴庭急忙撇清，一提到嫁人她就急，所以第五斜照总是喜欢用这件事调笑她。“谁要嫁人？九哥不娶妻，我怎么嫁人？”第五晴庭想起了什么，瞟了第五斜照一眼。

“你九哥不是早就定了渝中沈家的小姐么？完婚也是这几年吧？小十四不用着急，很快就能嫁人啦。”邱萧也笑道。

第五晴庭似笑非笑看着第五斜照，第五斜照一手当面：“别这样看我。”

“怎么回事？”邱萧见他们兄妹有异样，不禁好奇起来。第五家这对孩子，像是两个活宝，异常地可爱。

“萧哥哥，你知道我九哥这次回去为什么差点被打死么？”第五晴庭冷笑看着第五斜照，向邱萧说道。

“是因为忘了你祖父的生辰？”邱萧给足第五晴庭面子，猜测道。他当然知道第五晴庭既然问了，肯定就不是这大家都知道的原因，只是想抛砖引玉，让她早点说出自己想知道的事情。

“小十四！”第五斜照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话。远远地，功仪轩的洪亮声音又传来：“第二件喜事，也是一桩婚约，我们白泽山庄的掌门人隋缇已经定下了未婚妻子…”

他又是一个停顿，第五斜照等人皆侧耳倾听

“…是毕方岛前任岛主的三女儿闾丘瑶瑞！婚期未定，他日另行知晓各位。”

“啊？瑶瑞姐姐？”第五晴庭惊呼道，“这怎么可能呢？”

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都在质疑为何白泽山庄会毕方岛结成姻亲。毕方岛这几年迅速衰败，已经快无法在江湖立足了，名声臭不可闻。白泽山庄如日中天，却与这样的破落之户结亲，意欲何在？

邱萧也是一愣，半晌才道：“可惜了！瑶瑞那么好的女子，嫁给隋缇那块冷冰。她喝酒倒是有趣，很对胃口。”

“可是隋缇不是喜欢公仪紫陌的么？为何要娶瑶瑞姐姐？”第五晴庭侧首问道。邱萧一笑，不回答，只看第五斜照，酒杯衔在唇瓣。

第五晴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只见第五斜照脸色苍白，眼中空洞无物，额头有青筋突出，第五晴庭大惊，推了推他：“九哥，九哥，你怎么啦？”

第五斜照这才如梦初醒，敛住心神，勉强笑道：“没事，突然觉得不太舒服。”他看了一眼邱萧与第五晴庭，微微含笑，“邱萧帮我照顾小十四，我先去歇下。回头找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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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4节片刻失态情昧生

第044节片刻失态情昧生

第五斜照这才如梦初醒，敛住心神，勉强笑道：“没事，突然觉得不太舒服。”他看了一眼邱萧与第五晴庭，微微含笑，“邱萧帮我照顾小十四，我先去歇下。回头找你们。”

第五晴庭看着他的背影有些踉跄，蹙起眉头：“我九哥怎么啦？哪里不舒服，我要去看看。”

邱萧拉住她：“小十四，你果然是不通人情啊。你不用去的，你九哥是心里不舒服。”

“为什么？”第五晴庭仍是不明白，好好的为何九哥会像是丢了魂一般，“好好的，他干嘛心里不舒服？”

“因为有人要出嫁了。”邱萧像是念戏文一般，缓缓说道，“频听银签，重然降烛，年华滚滚惊心；践旧迎新，能消几刻光阴？这半阙词，我独爱最后两句。践旧迎新，能消几刻光阴？”

第五晴庭听不懂邱萧摇头晃脑咬文嚼字后面那几句，但是她听懂了前面那句，有人要出嫁了，不禁问道：“有人要出嫁了，公仪紫陌？她要出嫁了我九哥干嘛心里不舒服？”突然她恍然大悟，“我九哥喜欢公仪紫陌？”

后面几个字声音稍微高点，惹得旁桌的人侧首看他们。邱萧一掌抚额：“你九哥的坏名声又要加上一笔了，小十四，他被你害死了。”

第五晴庭仍停留在自己得出结论的震惊中：“萧哥哥，我九哥喜欢紫陌那丫头？他退了沈家的婚约，就是为了公仪紫陌？”

邱萧手中的折扇一顿，仔细一想，突然心头苦涩，叹气道：“原本你九哥这次回去差点被打死，是因为退了沈家的婚约。如此情深，只怕空付了江水去。这就是报应吧？欠下的情债太多，终有一日要倾其所有来还的。”

第五斜照翩翩公子，丰神凛冽，惹得多少香闺余恨。他总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自豪，现在看来，再多情的男子，也有痴情的一天。

第五晴庭疑惑看着邱萧自言自语。邱萧笑道：“傻丫头，要嫁人的，不仅仅是公仪紫陌，还有你那个瑶瑞姐姐？”

第五晴庭突然明白过来，放低声音，怕被旁边人听到：“你是说，我九哥喜欢的人，是瑶瑞姐姐？”

邱萧点点头：“恐怕如此。”

第五晴庭神情一暗，没有再说话。

已是午夜，宾客散去，瑶瑞仍住在客房。心中却是一片冷然，冷得都麻木了。以为那句婚约已定出口，自己会全神崩溃。可是她没有，当时隋缇立在她身边，厌恶地看了她一眼。便是这厌恶，激得她生生挤出灿若春花的表情来。这样一笑，心头反而不失落了，好像赢了点什么。

站在她身后的闾丘幻身子却抖了一下，不可思议看着她。闾丘西厢一直沉默不语，表情不动。他一向如此，瑶瑞没有留意到他嘴角的苦笑。然后闾丘幻拉着她的手，不放开，越收越紧，快要捏碎了，直到一声骨头脆响，他倒是先清醒了过来，低声道歉。

瑶瑞只是笑，仿佛开心极了。现在才觉得这手疼，疼得不可思议。她推开窗牖，趴在那里，看着庭院中挺拔素心寒兰发愣。突然一声叹气，带着浓重的酒气，吹入耳朵。瑶瑞一惊，窗台下立了一个人。

她屏住自己的呼吸。再黑暗的光线，她都能知道那是第五斜照。他的气息瑶瑞都记得。见瑶瑞瞧见了自己，他叹了口气：“一春常费买花钱，到头来也要自问，桥边红药，年年为谁生？”

瑶瑞隐约知道他想说什么，低下头，阵阵苦意漫上来。自己早了一步，他迟了一步，就这样错过了，算是无缘吧。整理心头千丝节，取笑他：“被哪个相好的赶了出来，跑到我这里借酒浇愁？”

第五斜照斜眼睨她，突然笑了起来，修眉斜飞，薄唇含笑：“我借自己的酒，浇自己的愁，你若是看不惯，我换个地方便是了。”

瑶瑞见他竟然负气一般口吻，只得笑道：“你我在这里，毕竟都只是客。不如寻个好去处，今夜陪你一醉方休。”

第五斜照侧头一想，才道：“我知道一个好地方，那里的酒，真如凤髓龙肝，琼浆玉液。你想不想去品尝一番？”

瑶瑞笑道：“有何不可？”

第五斜照伸出手，十指修长，指节匀称，竟比女子的好看，瑶瑞一愣，把手放在他的掌心。第五斜照一笑，挟着她，远远地去了。黑暗中两个身影缓缓走了出来，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其中一个嘴角噙上一丝冷笑。

是一男一女。那女子轻声道：“看来不出多久，隋缇就得绿帽子高戴了。”那男子不置可否，只是陪着笑，眉眼都舒开了，看着那女子，柔声问道，“跟踪他们么？”

那女子摇摇头：“现在不是时机，让他们去吧。我们先把眼前的事情办好再说。主上又来了飞鸽传书，叫我们早日找到那金矿的入口。”

那男子恨声道：“这个隋缇，是只狡猾的狐狸，谁也算不准他的套路，我们还是小心为上，这种事不可操之过急，否则全盘皆输。你看今日这样闹，功仪轩四两拨千斤都解决了，出师不利。”

那女子微微笑道：“放心吧，这只是一个开头，好戏还在后头呢。”

两人无声而笑，慢慢隐入黑暗中。

第五斜照带着瑶瑞，不一会儿便到了一处山脚，瑶瑞抬眼，只见这座山挺拔秀丽，林麓幽深；千峰排戟，完万仞开屏，月映岚光青琐翠，雨收黛色冷含青；枯藤缠老树，古渡界幽程。

瑶瑞不禁称赞，第五斜照笑道：“这半山腰，有座酒家，是全济中出了名的好酒。我每每来此地，都要上来痛饮一番。”

两人趁着月色，幽步而上，清风徐面，心旷神怡。瑶瑞侧眼看第五斜照，只见他神色淡然，唇角含笑，不禁心满意足。无论自己的心有多痛，至少他没有收到牵连。他并不在意自己，所以不在意她的出嫁。

PS：从今天起，两章分开更，一个上午八点左右，一个中午十二点左右，不再放在一起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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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5节赌运气也赌感情

第045节赌运气也赌感情

瑶瑞不禁称赞，第五斜照笑道：“这半山腰，有座酒家，是全冀南出了名的好酒。我每每来此地，都要上来痛饮一番。”

两人趁着月色，幽步而上，清风徐面，心旷神怡。瑶瑞侧眼看第五斜照，只见他神色淡然，唇角含笑，不禁心满意足。无论自己的心有多痛，至少他没有受到牵连。他并不在意自己，所以不在意她的出嫁。

这一刻竟然幸庆他的不在意。

上山的小径两旁，点着风灯，昏黄的灯光照得人心里暖暖的。拾阶而上，片刻就到了。已是后半夜，而这就酒肆竟是人声鼎沸。酒肆上书三个镀金大字：黄庭楼。瑶瑞不禁笑了，这酒家人还真当自己是神仙了。

伙计迎了上来，客气请他二人进去。所剩的位置就只有门口两张桌子，第五斜照眉头蹙了一下，仍是坐下了。处处酒香飘逸，瑶瑞感叹，的确是香醪佳酿，光闻着，就酕醄醉了。

不远处有人已经醉的不醒人事。看着背影，瑶瑞十分眼熟，就是不知在何处见过。突然瞧见他的长剑，是隋缇。瑶瑞苦笑，看来他对这门亲事的痛恨，远甚于自己。有个素衣男子扶住他起来，要下山去，应该是白泽山庄众位弟子之一。瑶瑞微微侧身，不想被他们看见。

一杯酒下肚，瑶瑞舒了一口气，冲第五斜照笑道：“光喝多没劲，不如来场赌局如何？”

第五斜照眯起眼睛看她，笑道：“当然好，小爷最喜欢赌，刺激！赌什么呢？”

瑶瑞想了一下，半睐眼眸看他：“我倒是想到了赌什么，不过有点大，怕你输不起。”

第五斜照眼放绿光：“可笑可笑，输不起这话，向来是小爷说与人听，今日头一次听说，还是一姑娘说。你说赌什么，小爷不怕大的，越大越刺激。”

“赌承诺！谁输了，许下一个承诺。”瑶瑞看着他，缓缓笑道。

第五斜照蹙眉：“这叫赌得大？真是没劲。什么承诺不承诺，你们女儿家才喜欢这些。不如我们赌杀人，谁输了，赢的一方在这酒肆里选一个人，以敲鼓为时限，鼓落时输家没有杀掉，就自断一根手指。”

瑶瑞看了一下第五斜照那双修长美丽的手，不禁摇头：“算了吧，血淋淋的有什么好玩的，况且你这双手如此好看，跺了多可惜。”

第五斜照哑然失笑：“你料定我会输？”

“我从未输过。”瑶瑞昂头笑道。

第五斜照挑了挑眉头：“我亦如此。”

“好吧，既然我们谁都无法说服对方，不如这样，谁赢了按[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谁的规矩。”瑶瑞折中道。第五斜照一思量：“这个法子倒是不错。可是怎么算赢？”

瑶瑞笑道：“酒摆在桌上，身子离桌子一尺远，身子不得动，只能动头，看这酒如何能到口中，而且不能用别人用过的法子，自己每次也不能用相同的法子，先喝完者赢！”

“好！”第五斜照大笑道，“这个赌法有意思。伙计，拿酒来，摆上更漏。”

伙计果真端上十大坛酒，更漏放在一旁，还特意给第五斜照拿了一只小鼓，备他取胜时用。瑶瑞睥睨他：“第五斜照，姑娘让你一步，你先开始。”

第五斜照叹了口气，先开始并不占便宜，她却好像吃了大亏一般，只觉得越看她越狡诈。一大坛酒摆在桌上，第五斜照果然站在一尺远，伸伸吸气，胸膛鼓起，猛然吹出，那酒坛一震，酒竟然如线飞入口中，透明的玉液好像被控制着，在空中散发出诱人的香醇。四周的看客连连见好。

如此反复数次，那酒坛渐渐空了，第五斜照得意地看了瑶瑞一眼，瞳仁清澈动人。瑶瑞也想不到第五斜照有这等本事，拍好称好。半柱香的功夫，他就喝完了那一整坛酒，打了个饱嗝。

酒肆中的人都顾不上自己喝，全都聚在他们这里。见第五斜照喝完，掌声如雷。瑶瑞也真心地鼓起掌来。第五斜照笑道：“闾丘姑娘，你若是怕了，现在就认输，小爷不为难你，敲鼓的时候会尽量延长。”

闾丘瑶瑞不搭理他，站起身来，附在伙计的耳边耳语一番，那伙计面上一喜，转身出去了。更漏摆上，瑶瑞站在离酒坛一尺远的地方，一动不动。众人皆愣住。第五斜照看着更漏里沙流甚急，而瑶瑞没有开始的意思，开口笑道：“闾丘姑娘，快点吧，时不我待。”

话音刚歇，那伙计进来，手里拿着一根细竹竿，一尺多长，中间掏空，一头衔在瑶瑞口中，一头放在酒坛里。第五斜照差点从座位上跳起来：“这也算么？你明明使诈。”

周围人也一齐嗤之以鼻。

瑶瑞酒喝完时，更漏里的沙子只有第五斜照更漏里一小半。第五斜照叫了起来：“这可不算！”

瑶瑞侧头微笑：“怎么不算？说好的规矩，酒坛在桌上，全身不动，离桌一尺远，我哪一样违背了？”

第五斜照一时语结。众人拍起掌来。瑶瑞抱拳，一一还礼。见他们第一个回合完了，皆散了去。第五斜照笑道：“古人云，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果然只金玉良言。”

瑶瑞也笑：“古人的话都是自己惨痛经验的总结，可我们后人，偏偏要等到吃了亏，才相信这些话是真的。那些古人的话，都是白说了。要是我，银牙咬碎了也不说这些。”

第五斜照哈哈大笑，半晌才道：“好吧，我输了。你需要什么？”

瑶瑞想了一下，才慢声道：“三件事！”

第五斜照叫了起来：“你怎么一次又一次耍赖？赢了一次，一个承诺，哪里来的三件事？”瑶瑞故作不解：“我何时说过这话？赢一次才一个承诺，我废了这么大的心力作甚么？”

第五斜照泄了气：“好吧，我又栽在你的手里。说罢，那三件？”他也打定主意，若是瑶瑞要求过分，也学着她赖皮。

瑶瑞顿了一下，才道：“第一，给我一千两银票。”

第五斜照看了她一眼：“作甚么？”

瑶瑞笑道：“刚刚叫那个伙计去拿竹子，许他白银一千两。我又没钱，只能从你身上出了。”第五斜照哀叹：“我自己花钱，赢了自己？闾丘瑶瑞，下一盘小爷赢了，叫你好看。”恨恨地抱怨，仍是乖乖掏了一千两给瑶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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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节最高处唯有爱情

第046节最高处是爱情

瑶瑞笑道：“刚刚叫那个伙计去拿竹子，许他白银一千两。我又没钱，只能从你身上出了。”第五斜照哀叹：“我自己花钱，赢了自己？闾丘瑶瑞，下一盘小爷赢了，叫你好看。”恨恨地抱怨，仍是乖乖掏了一千两给瑶瑞。

瑶瑞含笑接过去，将那银票递给那伙计，那伙计顿时眉开眼笑。“第二件呢？”第五斜照问道。

“急什么？喝了那么多的酒，吃些东西吧。”瑶瑞不紧不慢说道。兀自吃了起来，凉菜中有一道鲜拌笋丝，甚合瑶瑞口味，不觉多吃了几筷子，连连称赞。第五斜照苦笑了一下，也吃了起来。瑶瑞感觉他一定是味同嚼蜡。

第五斜照抬眼，正好看着瑶瑞低首吃菜，眼睛里却带着笑，既狡狯又妩媚，点漆眸子亮如寒星，那光芒直直照到他心里。第五斜照心头一阵猛撞，继而苦涩滋味淡淡泅开，连最美的香醪下肚，都变成了苦涩。

“第五斜照，你记得我帮你解毒蛊时，你答应帮我做件事么？”瑶瑞突然想起了这个，开口说道。

第五斜照点点头。与她相处的日日夜夜一寸一寸在心头缠绕，若丝线般，勒进肉里，勒出条条血痕。他轻轻呼了一口气：“当然记得！你当小爷是谁？小爷可是大名鼎鼎的第五斜照，自然是一言九鼎。”

“那么，我的第二件事，就是要你现在就答应，这个要求你一定做到，就算你死！”瑶瑞的声音有丝微颤，不易察觉。

“那你想当要我做什么？”第五斜照看着她，问道。他心中有丝期盼，她会不会让自己在她婚礼中，带了她去。只要能从此天涯海角，就算被世人唾骂，自己也认了。

“他日我求你，亲手杀了我时，你不能犹豫，要一刀致命！”瑶瑞的笑容柔婉入骨，似空谷幽兰。

第五斜照一愣，不禁问道：“为何？”

瑶瑞俯囟，没有回答。半晌的沉默，两人寂静无声，整个大堂却容不下这点宁静，很快被觥筹交错声淹没。“那么第三件事呢？”第五斜照打破沉默，问道。这时的沉默，像一只强劲的手，紧紧掐着他的脖子，他呼吸都艰难。

“第三件事么，你必须立刻做一个选择。”瑶瑞翦瞳流转，眼波横流，“要么不继续与我赌酒了，要么接下来的每一场都让我赢。”

第五斜照几乎要叫起来：“闾丘瑶瑞，你也太卑鄙了，这就算完了？连翻本的机会都没有啦？”

瑶瑞笑了起来，声音悦耳爽朗，她从未这样开心地笑过。“不玩了，咱们正正经经地喝会酒吧。赌酒意思意思就行了嘛。”她的声音清脆响亮，如珠玉溅宝盘，

第五斜照愤怒道：“全是你的意思了，我可是一点意思都没有！自从遇着你，我就只有栽的份儿。闾丘瑶瑞，他日小爷非报仇不可！”

“我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是，不要忘了这仇恨才好。”闾丘瑶瑞笑道，难掩失落。虽然极力粉饰，仍是让第五斜照瞧在眼里。

“喝酒！”他抓起酒坛与瑶瑞碰杯。瑶瑞一饮而下。两人渐渐喝到了佳境，酒肆中只剩下他们。天也微明了。看着闾丘瑶瑞精神头越喝越好，而自己快撑不住了，第五斜照才算服输：“今日就喝到这里，我们下山去吧。”

瑶瑞点点头。

下山的时刻，已经天亮。太阳尚未露头，东边天与地相接的一处，云霞璀璨，艳红夺目。瑶瑞站在不动，第五斜照立在她的身后。光线在她脸上跃过，留下半明半暗的影子。

一轮火红日头终于冲破云层，喷薄而出。瑶瑞欣喜道：“第五斜照快看，是日出！”

第五斜照没有说话。

瑶瑞回头，见他直勾勾看着自己，神色深沉，心头一动，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转过身去。

“瑶瑞，你为何要嫁给隋缇？”第五斜照悠悠开口。瑶瑞站立不稳，咬紧唇瓣。“他能给你什么，让你甘心下嫁？”第五斜照的声音仍是很轻，却有种沙哑，瑶瑞心揪起来疼痛。

“我只是觉得，做白泽山庄的掌门夫人，是件很威风的事情。光耀门楣，比起毕方岛的三小姐要好听得多！”闾丘瑶瑞一行清泪落下，她假装抬手撩起头发，轻轻拭去，声音故作轻松。

半晌，身后传来一声轻笑，好像是自嘲，亦像是嘲笑她：“的确是件很威风的事情。瑶瑞，祝贺你有这般成就！”

“都说人往高处走，我也只想改变命运而已。再说了，隋缇是当今武林的青年才俊，嫁给他，无论从哪一方面，都是我高攀了他。”瑶瑞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第五斜照看着她的背影，身量高挑纤细，削肩修颈，鸦枝黑发如水般温顺散在肩头颈项见，肌肤胜雪，越看越动人，不觉心头疼痛不已。他仍是不甘心，就这样没有开始便是结束么？

“隋缇那里，并不是高处，瑶瑞。”第五斜照靠在她的背后，离她不到一拳距离，瑶瑞能感觉到他呼吸便在耳后，心乱了节奏，“这个江湖，风云瞬息变换，今日的白泽山庄看似风光，却也有墙倒众人推的一天。与女子而言，嫁一个待自己如生命的男子，才是最高处。”

瑶瑞知道，不能让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当即下了狠心，握紧手指，转过头，对着他的脸：“你是我的那个高处么？”

第五斜照一愣，没想到她会如此问，勾起唇角，魅惑笑道：“你觉得呢？”

“不是！”瑶瑞表情肃穆，认真说道。唯有如此，他方知自己的决心。

这两个字像两把钢刀，直直插在第五斜照心头，顿时一片血肉模糊，他痛得有点麻木，点点头笑道：“你说得对，小爷不是！小爷这个人，贪生怕死，又极度自私，最爱的人永远都是自己。”

“跟我说这个作甚么？”瑶瑞微微一笑，“我又没有指望你是我的最高处。”明眸忽闪，瑶瑞突然笑道，“你真的怕死？”

第五斜照想了想：“我怕疼！若是不知不觉一刀致命，倒是不怕的。”

说完两人都禁不住笑了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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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7节微调侃婢女漏情

第047节微调侃婢女漏情

“跟我说这个作甚么？”瑶瑞微微一笑，“我又没有指望你是我的最高处。”明眸忽闪，瑶瑞突然笑道，“你真的怕死？”

第五斜照想了想：“我怕疼！若是不知不觉一刀致命，倒是不怕的。”

说完两人都禁不住笑了起。

一夜未眠，瑶瑞第二日一觉睡到了下午。夕阳西下时，她才微微睁开眼，窗牖打开着，看见院子的花草树木全是暖暖的金黄色，伸了一个懒腰。

昨晚与第五斜照说过的那些话，一句句冒了上来。瑶瑞只觉得自己越来越狠，这么伤人伤己的话，自己说起来眉头都未动一下。而现在，而伤心伤肺地疼了起来。

春天手上捧着一大束花进来，娇柔嫩红的花瓣衬得她脸若红霞，娇媚异常。见瑶瑞起来，笑道：“小姐您醒了？您这会子饿不饿，奴婢给您弄些吃的来。”

瑶瑞看着她手里的花，接了过来嗅了一嗅，颜色异常艳丽，却没有了香味，瑶瑞问道：“这是五色海棠吗？”她依稀在母亲的院子里见过，年岁太多，记忆中有些模糊了。

春天语塞：“奴婢只是听李四说这叫海仙花，不知道是不是小姐说的名儿。小姐，您真的不饿么？您可是一天都没有吃东西了，睡着了就一动不动的。”

“何年移植在奴家，一簇柔条缀彩霞。”瑶瑞把脸庞凑在这五色海棠上，轻声吟道，没有回答春天。五色海棠的别名，就是海仙花。看到海棠，就像是看见了自己的母亲，思乡心绪浮上心头。

“春天，夫人现在何处？”瑶瑞问道，她想白泽山庄的寿宴也过去了，隋缇应该正式带着孔雀翎，上门提亲去了。猛然想到母亲，瑶瑞恨不能一刻飞了回去。少了一日，母亲会多受一天的苦。

毕方岛的事情，越发让瑶瑞觉得不可思议。兄弟们说起二叔闾丘里，并不是血海深仇咬牙切齿，反而一脸恭敬。而自己对这个叔叔，的确不是很了解，他很少在江湖走动，听说整整二十年没有下过毕方岛，江湖人提起他，总是以某种神秘的口吻，瑶瑞听着就觉得不靠谱。

“夫人应该在自己的住处吧。”春天不是很确定，想了半天才道，“往日夫人出门，都是张越跟着，我刚才还看见张越与掌门他们一处习武，应该夫人在家呢。”

张越是功仪轩的徒弟之一，武艺不在隋缇之下，瑶瑞偶然遇见过几次，很是腼腆，听说他是功仪夫人最贴身的护卫，夫人去哪里，都是他跟着。老掌门对其信任可见一斑。

看着春天那张天真烂漫的脸，瑶瑞忍不住想调侃她一番：“春天，我若是你，见主子问起自己不知道的，会立马去打听了来告诉主子，而不是在主子跟前闲猜。”

春天愣了一下，一张俊脸窘得通红，给瑶瑞赔罪：“奴婢该死了。奴婢这就去打听了来告诉小姐。”

瑶瑞把持不住，笑了起来，戳她的额头：“傻丫头，我逗你玩呢，看把你急得。夫人这个时候应该不是离开府上的，我吃了晚饭看她去。”

春天站在一旁，泪光点点，咬紧唇瓣不让其落下，一双秀目越发晶莹了。瑶瑞知道自己的玩笑开大了，这丫头当真了，拉过她的手，替她拭泪：“看看，我就是说一玩笑话，你倒是当了真，哭成这样，别人瞧见了只当我这个做主子的刻薄了你。快别哭了。”

春天却抽噎得厉害：“奴婢知道小姐是跟奴婢顽笑，只是刚刚小姐叫奴婢傻丫头，让奴婢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她也是这样叫我的。”

瑶瑞见她不过十五六岁，与闾丘兮兮同龄，却因为出身的不同，在这里做着伺候人的差事，心头不忍，笑道：“别哭了，过了几日等山庄里闲了，我跟夫人讨饶，放你回去几天，见见你母亲。”

春天抽噎得更加厉害：“小姐，奴婢的母亲早已去世多年了。”

这句话突然触动了瑶瑞，令她思念母亲之心甚切，她仿佛一刻都不能耽搁，要立马回去毕方岛。当即让春天去备饭，吃过了好去功仪夫人那里，道明自己要立刻回乡之意。

闾丘西厢与闾丘幻昨日并未离去，他们已经是白泽山庄的姻亲，歇在这里。听说也是急着要回去。瑶瑞想这一起上路，路上彼此可好照应。孔雀翎是宝物，难免好事不听着信儿上门抢去。

功仪夫人的下人去通报，说功仪夫人在老掌门书房里，领着瑶瑞就过去了。瑶瑞推门，只见一屋子人，个个表情肃穆，垂头丧气，隋缇跪在老掌门的面前，功仪紫谦趴在地上，白色外袍上血迹斑斑，奄奄一息，像是被打的。功仪夫人蹙着眉，用丝帕擦泪。瑶瑞不禁想自己来的不是时候，进退两难。

众位弟子一见瑶瑞，都一愣。

功仪轩叹了口气，道：“带他下去，先在后房关起来，过几日再说。都下去。”众人抬起地上的功仪紫谦，鱼贯而出。瑶瑞侧身让他们出去。隋缇磕了个头：“多谢师傅。”

起身来走，功仪轩开口：“你留下，有事跟你说。”

隋缇立在原地，看见瑶瑞，冷冷目光一溜。瑶瑞心头一阵窝火，不明白他为何总是看自己不顺眼。功仪轩深吸了一口气，温和冲瑶瑞笑道：“瑶瑞是不是有事要跟我们说？”

瑶瑞思量一下，才慢声说道：“瑶瑞想这几日回乡去。昨日听弟弟说起，母亲病得越来越重了。想问下隋掌门是不是同去，毕竟正式定亲，总得上门送上聘礼。”

隋缇错愕地看了她一眼，不成想这般话由她本人说出口，一个女子该有的矜持她都顾不上了。

功仪轩与功仪夫人都被瑶瑞的直白与急切逗乐了。功仪轩笑道：“看来瑶瑞是怕夜长梦多，想着早日把这个女婿定在手里。”

这话他是说与隋缇听的，他不想让隋缇知道，瑶瑞下嫁的真正目的是孔雀翎，这样会令他们彼此不堪。他们三人早已达成共识，这次婚嫁前因后果只得天知地知，他们三人知晓。

瑶瑞笑了一下，低下头，她当然明白老掌门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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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8节旧事已成身后景

第048节旧事已成身后景

这话他是说与隋缇听的，他不想让隋缇知道，瑶瑞下嫁的真正目的是孔雀翎，这样会令他们彼此不堪。他们三人早已达成共识，这次婚嫁前因后果只得天知地知，他们三人知晓。

瑶瑞笑了一下，低下头，她当然明白老掌门的苦心。

山庄上房舍众多，春天领着瑶瑞，七拐八绕才到了闾丘幻与闾丘西厢歇息的客房。房门紧闭，瑶瑞抬手轻轻叩门。闾丘幻的声音带着一丝未睡醒的懊恼：“是谁？”

“幻儿，是我！”瑶瑞笑道。闾丘幻与闾丘兮兮是一对龙凤胎，母亲给他们的名字，取了“欢欢喜喜”的谐音，只盼这双儿女一生无忧，平安是福。如今，他们已经长大成人，母亲却病倒了。

房间里传来匆忙的橐驼脚步声，闾丘幻衣衫未整，睡眼迷殇。瑶瑞环顾一番，客房倒是素雅整洁。闾丘幻哈欠连连：“三姐，你怎么这么早过来了？”

“今日家去，姐姐想早些上路，也早日到达。”闾丘瑶瑞替他整理衣带，轻声笑道，“二哥在哪个房间，叫上他，我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闾丘幻道：“二哥昨晚就走了，估计是追那个妖女去了。”

“妖女？”瑶瑞不解问道。招呼丫鬟进来伺候闾丘幻洗漱更衣，瑶瑞独自替他整理行囊。他随身挟带的除了衣服银两，就是佩剑了，这点倒是像瑶瑞，凡事喜欢简洁。

“三姐你不认得，是邱筱绛，曾经被滇南客家人收养多年，学得心毒手辣。江湖男儿众多，她独与二哥要好，挑唆得二哥整日不沾家，跟着她四处鬼混。”闾丘幻提起邱筱绛，语态尽是厌恶。

瑶瑞笑而不语，静静看着闾丘幻。邱筱绛与闾丘西厢之间，不乏暧昧情愫，况且他两人皆不溶于世俗，倒也般配。闾丘幻年纪尚幼，见有人拐跑了自己的家人，难免愤慨。

见瑶瑞瞧着他，唇角噙笑，不免慌神：“三姐你笑什么？”

瑶瑞替他仔细整理了头冠，柔声道：“不笑什么。不过是五年未见了，我调皮可爱的小弟弟已经长成了翩翩佳公子，眉目俊雅，不知惹乱了多少香闺一池春水呢，姐姐由衷地高兴。”

闾丘幻双颊一红，不敢看她。瑶瑞立在他面前，已经只能够到他的下巴，他微微低头让瑶瑞摆弄头冠。小时候总是瑶瑞替他束发的。瑶瑞不禁感叹：“幻儿，你已经长得这样高了，是个男子汉了。”

闾丘幻看着瑶瑞，声音有些激动发颤：“幻儿已经是男子汉了，以后可以保护三姐了，再也不让三姐受苦。三姐，毕方岛并不那么可怕，那个人已经死了。”

瑶瑞一瞬间指尖发凉，脸冷了下来，声音严厉道：“我听不懂你在胡说些什么！那个人是你的父亲，以后不准你再说这样的话。”顿了一顿，见闾丘幻低着头，心尖一动，语气微微放缓，“幻儿，你一定是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那都不是真的。姐姐从来都没有觉得毕方岛可怕。”

闾丘幻没有说话，半晌才抬起头，眼中隐约有泪花：“三姐，你从来都不肯告诉人，自己扛着，连我都不信任。我没有听说闲话，是我自己看见的！我都知道父亲是怎样对三姐的。”

啪地一声，瑶瑞狠狠地一巴掌掴在闾丘幻脸上，他头被打偏，脸上顿时显出五道血痕，瑶瑞是用了全力的。闾丘幻觉得脸颊泛疼，牙槽发酸，丝丝血腥味在舌腔中泅开。她的声音异常阴冷：“你看见？你那时才多大，知道什么！这些话止于我这里。若是让家里别的人知晓，别怪姐姐不认你！”

瑶瑞抬脚欲走，刚迈开一步，被闾丘幻拉了一个踉跄，他的神色沉痛中微显愤怒：“你不承认，为何要嫁到白泽山庄来？你恨自己是毕方岛的人，小时候你就告诉过我！除了母亲，这些事家里谁不知晓？”

瑶瑞贝齿深陷檀红唇瓣，一丝血腥味冲破了味觉，她才松开了些，后背的凉得发硬。“不管别人说什么，你若仍是姐姐的幻儿，你不要在姐姐面前说这样的话。时过境迁，该死的人都死了，这些恨还记着做什么？若自己灵台空明，没有人可以让我们背着仇恨过一生。”瑶瑞扬起唇角，轻轻笑道，“行囊收拾好了，快点出来，马车已经备好，我们要回家去了。”

白泽山庄的聘礼，整整装了两大马车，派了八个随从跟着护航。隋缇立在马前，见瑶瑞与闾丘幻出来，；冷漠看了他们一眼：“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发。”

功仪夫人与功仪轩在前门送行。功仪夫人拉着瑶瑞的手，不停地嘱咐她早去早回，路上一切当心之类的话。瑶瑞只是笑着答应。功仪夫人眼泪却落了下来，瑶瑞心中不舍。她最是见不得别人待自己好。

路途遥远，又有辎重，瑶瑞他们没有骑马，三个人共座一辆马车。隋缇闭目养神，闾丘幻躲避着瑶瑞的目光，深深低下头。瑶瑞觉得车内的气氛十分尴尬沉闷。

瑶瑞想，隋缇对自己的态度，闾丘幻是看在眼里了，不知道他心中会如何想。在他心中，瑶瑞已经如此残败不堪了。想到这里，她难过地望着他。这还是小时候总是缠着自己的弟弟么？五年生活中彼此的缺失，令瑶瑞看不清他的内心变得如何繁杂了。

瑶瑞闭起眼睛假寐。

“三姐。”闾丘幻轻声叫她。瑶瑞一惊，睁开了眼。见闾丘幻正瞧着自己，撒娇般道：“能不能吹首曲子给我听听，这马车坐着很是无聊。”

瑶瑞心中喜悦，笑道：“五年都不曾吹了，只怕谱子都记不全，况且笛子也没有带在身上。”瑶瑞小时候擅长吹笛。她有一支精致的短笛，是母亲送给她的，还一点一滴教她谱子。瑶瑞十分刻苦，最后吹得比母亲的还要好。

可惜那支心爱的短笛，当日离岛时来不及带着，现在也不知流落何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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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9节回乡路路途坎坷

第049节回乡路路途坎坷

瑶瑞见他仍肯于自己说话，心中喜悦，笑道：“五年都不曾吹了，只怕谱子都记不全，况且笛子也没有带在身上。”瑶瑞小时候擅长吹笛。她有一支精致的短笛，是母亲送给她的，还一点一滴教她谱子。瑶瑞十分刻苦，最后吹得比母亲的还要好。

可惜那支心爱的短笛，当日离岛时来不及带着，现在也不知流落何方了。

闾丘幻从怀里掏出一个绣着金丝海棠的香袋儿，递给瑶瑞。瑶瑞不解，接在手里，轻轻打开，竟然是自己的那支短笛。笛子是上好的竹子雕刻，金漆描画，描出淡雅的海棠花。是母亲的手笔。以前听人说过，母亲的丹青冠绝一时。

瑶瑞欣喜：“你从哪里寻着的？”

“在姐姐床底的内侧。”闾丘幻羞赧道。

瑶瑞把笛子拥在胸口，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令人心头暖暖地舒心，笑道：“当日我寻了很久，都不曾寻着。怎么都没有想到掉在床底去了。”

她把短笛轻轻凑在唇瓣，试着吹了几个音符，有点生涩。她不好意思笑道：“吹得不好，你可不能笑话我。”闾丘幻看着她，没有说话，只是眼眸柔和期盼。

瑶瑞细细回想着往日的曲调，缓缓吹来，初时错了几处，后来一一调整，倒是把一阕《蝶恋花》吹得酣畅淋漓，柔情婉转。隋缇睁开眼，扫视了瑶瑞一瞬，又闭上，换了个姿势养神。

瑶瑞轻吁了口气，淡淡笑道：“吹得不好，五年都未曾碰过了。”

闾丘幻看着她：“吹得很好，跟当年一样的好。这五年，三姐为何连最爱的笛子都不吹了？”

“后来也想着吹，买了几支笛子，很不如意，自己也做了几支，更是牵强，怎么都吹不出母亲做的这笛子的韵味，索性就不吹了。”瑶瑞娓娓道来。其实她没有说，每当吹起笛子，就会想起母亲，独自在外的日子就更加难捱了。

闾丘幻点点头：“记得小时候每到了涨潮的时候，母亲就带我们去海边赶潮。三姐最不喜欢玩水，总是坐在一旁给我们吹笛子。那时候…”

闾丘幻有些说不下去了，瑶瑞握住他的手：“这次回去，等涨潮的时候，叫上兮兮，我们跟母亲去赶潮，三姐再吹给你听。你还记得这曲《蝶恋花》的词么？姐姐吹笛，你唱给姐姐听。”

闾丘幻不好意思：“我唱得不好。”

瑶瑞紧紧把他的手握住：“没有关系，姐姐喜欢听幻儿唱歌。”

短笛悠悠吹起，闾丘幻合着低声唱了起来。他嗓音醇厚清亮，一曲《蝶恋花》唱出万般神情，隋缇用心听着，知道是苏轼的那首词：花褪残红青杏小。燕子飞时，绿水人家绕。枝上柳绵吹又少，天涯何处无芳草。墙里秋千墙外道。墙外行人，墙里佳人笑。笑渐不闻声渐悄，多情却被无情恼。

唱到高潮处，涨了一个调子，再唱了一遍。隋缇觉得这歌声醇和如春风，沁入心脾，而那笛声，才是恰到好处，每一寸都能拥入耳膜，舒缓着疲惫。他没有睁眼，嘴角却不自觉弯了一下。

瑶瑞也是一阵恍惚。突然马车一个剧烈的颠簸，瑶瑞不甚，差点跌倒。隋缇睁开眼，撩起车帘问出了何事，却发现驾车的随从没了踪影，马儿独自往前冲，发了疯一般。

瑶瑞也看到这般情景，青吟剑握在手里。隋缇跃出马车，拉住了缰绳，却发现马儿根本不受控制，四蹄翻飞，越来越快，车身摇晃了起来。瑶瑞看到这一幕，大声吼道：“算了，下车。”

隋缇点头，三人同时跃起，跳出了马车，落在路旁的灌木丛中。瑶瑞落足时踩到了一块石头，脚下一崴，身形晃了一下才算立稳。闾丘幻焦急扶住她：“三姐，你没事吧？”

隋缇冷冷瞟了她一眼：“不是在轻孤城学艺么？五年就学得这样的本事？”

心头一阵怒火上来，瑶瑞握紧手指忍住没有发作。闾丘幻则愤怒道：“不准你说我三姐！”瑶瑞能感觉出闾丘幻对隋缇巨大的敌意。她知道安全无虞地把孔雀翎带回去，比什么都重要，按着闾丘幻的手：“幻儿，不可多嘴！”

闾丘幻瞪了隋缇一眼，没有说话。隋缇看得出他与瑶瑞的亲厚，只冷眼笑了一下。回首却发现随行装着聘礼的另外两辆马车不见了踪影。隋缇眉头一蹙，望着来时路，一时倒踌躇了。

瑶瑞对他道：“我们回去找吧。兴许是我们的马车跑得过快，聘礼的马车落在后面。”

“我们的马车跑得快了，他们会跟着加速的。若是跟不上，也会出声提醒我们。可是这一路都是平静。若不是刚刚颠簸了一下，我们仍是稳稳坐在车里。回去找怕是找不到。”隋缇轻蔑地看着瑶瑞，冷冷说道。

虽然他分析头头是道，可是他的语气与眼神令瑶瑞颇为不快。从小到大，很少受到这样的冷遇。隋缇毫不留情地表达自己对瑶瑞的厌恶，令瑶瑞无所适从，有时真想赌气催动赤血蛊，杀了他算了。可是她知道赤血蛊只能催动一次，动过便死了，当下忍了下来。

也许将来在需要的地方用得上他。

“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瑶瑞问道。虽然她极度不愿意开口，仍是说了，孔雀翎现在还握在他的手里。杀了他抢了孔雀翎，只怕与白泽山庄结下了梁子，毕方岛日后永无宁日了。瑶瑞不想因为自己一时痛快，毁了自己的桑梓之地。

“等！”隋缇冷漠说道，独自坐了起来。瑶瑞叹了口气，寻了块石头，拉着闾丘幻坐在自己身边。闾丘幻见瑶瑞对隋缇的神态尽是忍让，心中郁结，舍不得瑶瑞受这样的苦。他看得出隋缇根本不喜欢自己的三姐，这一点倒是令他欣慰。

“三姐，我们要等什么？”闾丘幻低声问瑶瑞。瑶瑞笑道：“等人！”

“什么人？”闾丘幻不解。

瑶瑞拉住他的手，让他靠近自己。太阳渐渐升高，白辣光线有些刺目，瑶瑞一手挡住自己眼睛上方的一处明亮，让视线更见开阔。耳朵尖锐地竖立，静听四方动静。

隋缇见她戒备之色如此熟练，知她一贯如此。什么样的生活阅历让一个韶华如花的女子拥有这般熟练的防备，隋缇心头一顿。他看着闾丘瑶瑞，觉得她也是众多可悲女子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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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0节寻晦气掌门毒舌

第050节寻晦气掌门毒舌

瑶瑞拉住他的手，让他靠近自己。太阳渐渐升高，白辣光线有些刺目，瑶瑞一手挡住自己眼睛上方的一处明亮，让视线更见开阔。耳朵尖锐地竖立，静听四方动静。

隋缇见她戒备之色如此熟练，知她一贯如此。什么样的生活阅历让一个韶华如花的女子拥有这般熟练的防备，隋缇心头一顿。他看着闾丘瑶瑞，觉得她也是众多可悲女子之一。

微风吹来，树叶沙沙而动。瑶瑞手里的青吟剑突然紧握，剑身微微出鞘。隋缇握住长剑的手，也是暗中一紧。一大群人无声无息从他们身后飘然而下，皆是黑衣蒙面，见不得光。雪亮兵器在强光下泛出清冷杀气，瑶瑞明白，会有一场恶战。

只是这场恶战因何而起？

隋缇见来人，只是冷笑：“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浔阳帮的这群小贼。还蒙着脸？化了灰都认得你们。”

领头人一愣，揭下脸上的面纱，缓缓笑道：“名动江湖的隋掌门果然与众不同，一下就道出了我们的来处，这替叫我们省了些功夫。”是个女子，不过三十来岁，一张俊俏小脸画着精致的妆容，风韵仍在，只是牵动唇角，可以清晰地看见下颌的细微纹路，到底是美人迟暮了。

“你们也是来寻长砚山金库的下落？”隋缇冷眼望着众人，一股无形的压力倾向他们，众人都为他的目光一震，不自觉后退半步。瑶瑞不敢大意，心想待会儿打了起来，直接用毒，免得过多耽误回家的时辰。

那女子娇笑道：“既然隋掌门是知道的，我们就不必多费口舌了，还望告知一二。”

隋缇眼中冷光大盛：“你觉得我会告诉你们么？”

那女子咯咯娇笑道：“我等自知资历不够，就拉上了白泽山庄的八位随从当了赌注。隋缇身为一派掌门，难道要置这几人的生死与不顾？”

“如此蠢材，连你们这样下三滥的小贼都防不住，留着与废人何异？大娘若是喜欢，杀了他们便是，倒替隋某省了一番功夫。”隋缇冷冷望着那女子，眼光寒光流转，仿佛饥兽看见美味般盯着这群蒙面人。

他的一番话，令闾丘瑶瑞与闾丘幻不禁莞尔。这女子留着头，鬓角插着一只珠花，分明是姑娘打扮——虽然老了些。隋缇开口便称她为大娘，那女子脸上像开了颜料铺。

若这世间，隋缇的嘴巴恶毒称第二，怕是无人敢称第一了。瑶瑞这才察觉，他以往对自己的那些冷言冷语，算是十分客气的了。

“既然隋掌门没有谈下去的意思，我等也没有必要费这些口舌了。还望隋掌门告知长砚山金矿下落，免得彼此损兵折将。”那女子唇色气得发白，声音微微打颤，仍是勉强支撑住笑容。

隋缇冷冷一笑：“损兵折将？你好大的口吻！我倒是想看看，你们这帮下三滥的东西，如何会令我损兵折将。”长剑提起，他凛然而立，一股劲风扑面，他身子以腾空而起，像一只利剑射向这群蒙面人。

手起刀落，瑶瑞尚未看清招数，只见那群蒙面人全都直愣愣看着前方。身子卷起，隋缇落在他们身后。越过这群人，瑶瑞见他背对而立，长剑下垂时，鲜红血珠沿着剑端滑落。

这群人仍是一动不动。隋缇收起长剑，这群人突然喉结处发出轻微的疙瘩声，一道细微血丝涌出，鲜血渗出，尚且来不及惊呼，就直直地倒下。都是一刀致命，狠辣漂亮。瑶瑞看着竟然觉得欢喜。

隋缇的剑术，只怕要在轻孤城大师兄之上。一个男人拥有如此高越优雅剑术，令人刮目相看。隋缇回首看了一眼正在沉思的瑶瑞与羡慕得眼神发愣的闾丘幻：“随我来，现在可以去寻找我们的东西去。”

“这里如此之大，去哪里找？”闾丘幻问道。他对隋缇少了刚刚的敌意，萌生出一股崇敬。年少的孩子心热，最容易崇敬。

隋缇没有答话，独自前行。闾丘瑶瑞笑道：“刚刚这群人自西南方向而来，通常情况，他们为了避人耳目，会把东西藏在相反的方位，我们往东方寻去，应该能找到。而且你看地上的车门痕迹从这里消失。西南方向的地上皆是黄土，会留下车轮印迹，而东方都是丛草，最易藏物。”

闾丘幻觉得瑶瑞言之有理，点了点头。隋缇走在前面，静静地听着，并没有转眼看他们，只是嘴角一弯，眉眼上浮起一丝赞赏。

沿着东方寻了几里，终于见着了车轮的痕迹，隋缇拾起地上的泥土问了问，道：“是往这里去了。地上有沉香落下的味道。”瑶瑞知道，香料中，沉龙檀麝，沉香居最上品，白泽山庄种着千年的沉香木。隋缇的聘礼中，竟然有一整车的沉香。

瑶瑞点点头：“我们沿着这个寻去，应该很快能找到了。隋掌门心如发丝纤细。”

隋缇冷笑：“这样的奉承话每天都听，你说得一点新意都没有。”

闾丘幻眉头蹙了一下，却没有出口反驳。刚刚隋缇露的那一手震慑住了他。而且这个男人不喜欢自己的三姐，没有什么不好的，至少三姐不会困在他的身边。想到这里，闾丘幻把他对三姐不敬那点怒火生生压住了。

瑶瑞倒是习惯了他如此，只是笑道：“奉承话不需要新意，说得真诚即可。我可是诚意诚意地夸奖隋掌门呢。”

隋缇嘴角弯起：“那我倒是要道声谢啦。”

越往前走，路越狭窄，瑶瑞感觉哪里不对，又说不上去，只觉得心头抑郁。前面的路突然失去了尽头，到了一处悬崖。悬崖下，是滚滚的河水，白浪滔天，波涛汹涌。隋缇突然惊悚：“不好，上当了，快走！”

三人转身，只见身后一道人墙围起，全是一色的高大汉子，劲装结束，手里拿着精良的剑弩。那弩的箭头直直指向他们，在日光照耀下闪出白光。隋缇立在前面，把瑶瑞与闾丘幻挡在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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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1节济北王龙章凤姿

第051节济北王龙章凤姿

三人转身，只见身后一道人墙围起，全是一色的高大汉子，劲装结束，手里拿着精良的剑弩。那弩的箭头直直指向他们，在日光照耀下闪出白光。隋缇立在前面，把瑶瑞与闾丘幻挡在身后。

瑶瑞愣了一下，从来没有人这样挡在她的面前，替她遮风挡雨。多少年，多少苦难都是自己扛着。隋缇这么一个下意识的动作，竟然让她唏嘘不已。三人的脚步踉跄，立在原地。

一白衣青年坐在马上，含笑望着他们：“隋掌门，咱们又见面了。”瑶瑞只觉得这男子龙章凤姿，天质自然。

“我当是谁，原来是济北王，久违了。”隋缇冷冷笑道。

瑶瑞想不到隋缇果然与朝廷有瓜葛。那男子横扫了他们一眼，目光停留在瑶瑞身上：“才听说隋掌门定下了婚约，都来不及道声恭喜。应该是这位姑娘吧？果然是天仙一般美艳绝伦。”顿了一下，才道，“不过益阳公主该伤心了，她可是心心念着隋掌门呢。”

“隋缇乃山野村夫，如何值得益阳公主记挂？倒是受宠若惊了。”隋缇冷冷说道，语气成冰，“济北王今日前来，也是为了长砚山金库？若是如此，只怕要让济北王失望了。”

济北王笑道：“隋掌门严重了，小王今日前来，仅仅是探望老友，至于别的，都不是当务之急。上次与隋掌门痛饮，最后不欢而散，令小王心头不安。不如今日我们再聚一次，算是小王给隋掌门赔罪了。”

隋缇一笑：“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那些全身武装手持强弩的人让开一道口子，让隋缇等人过去。他突然低声向瑶瑞道：“待会儿若是有机会，你先逃走，偷偷回山庄寻了紫谦与张越，不要惊动旁的人，你弟弟我一时会护周全。”

瑶瑞点头。隋缇见她不甚在意，又道：“我知道你有些法子，不要轻举妄动，这个济北王不是善类。”

瑶瑞看了他一眼，缓慢点头。她的确是想用些迷药毒药的。原来这一路的灾难都是因为隋缇而起。那个长砚山金矿不是塌方了么，怎么还是有人不停地上门寻探，那里挖出了多少黄金白银，值得朝廷的王爷都搅和进来？

济北王的府邸，金碧辉煌，极尽奢华之能事，真可谓朱户甲第，楼阁参差；广夏华宅，连绵数里；高大院墙磨砖对缝，漆金大门贵重大气；屋宇楼阁无不精良，每一处都精心设计，沉香为梁，玳瑁贴门。碧玉窗，珍珠箔，白玉阶砌。青衣貌美侍女在庭院中穿梭侍奉。瑶瑞从未到了官宦之家，不太懂得他们的礼数，唯有含笑而视。

见到这样精美的院子，仍是惊艳了一番。

见瑶瑞神色艳羡，济北王笑道：“这位姑娘喜欢小王这庭院？”

瑶瑞一笑：“很是喜欢，觉得王爷每一处都用心装饰，华丽中不失清雅，贵重中难掩风流。”

济北王哈哈大笑：“这是小王听到过的最好赞赏，姑娘是有人心了。”

穿过两进厅堂，来到一座暖阁之中，阁中陈设辉煌灿烂，榻上椅上都铺着锦绣软垫，瑶瑞从未见过这等富丽舒适的所在，微微含笑。

隋缇见瑶瑞满眼艳羡，觉得她过于贪慕虚荣，心中对其不甚厌恶，冷冷瞟了她一眼。瑶瑞看在眼中，只当没有瞧见，继续环视着这座暖阁，西面墙上挂着一幅字画，是李锐的《溪山行旋图》，虽不是真迹，模仿得也算以假乱真了，不禁称赞。

“姑娘觉得这幅画如何？”济北王见瑶瑞看在出神，不禁问道。

瑶瑞笑道：“几乎可以以假乱真了，但是明眼人仍能看出是临摹的。王爷，瑶瑞是江湖女子，不太多这些诗书礼仪，不过挂幅假画在暖阁之中，多少有些故作高雅，西施效颦了。”

济北王神色一顿。瑶瑞不禁笑了起来：“看王爷脸色，瑶瑞又是说错了话。还望王爷海涵，我们江湖儿女，向来不懂你们名门世家的规矩，王爷不要怪罪才好。”

济北王爽朗笑道：“小王岂会怪罪？姑娘倒是快人快语了。”

瑶瑞冷笑，自己这番故意表白自己，不过是为了让济北王觉得自己肤浅庸俗，对自己减少防备，好趁机行事。瑶瑞看不出济北王对她这番做作的表演是否反感，却清楚地看见隋缇冷冷地瞟了她几眼，尽是厌恶。

隋缇原本亦是眼明如炬，可是他对瑶瑞有着先入为主的厌恶，自然瞧不出瑶瑞的心思。

在济北王府邸，珍藏着冀南一带出了名的美女与美酒。他向来不忌讳自己对好于酒色。晚宴的时候，歌舞升平，舞姬个个身量纤细，舞姿撩人。闾丘幻脸上发红，不敢多看。瑶瑞也是兴趣乏乏，仔细品尝着杯酒。琉璃锤，琥珀浓，小槽酒滴真珠红。

隋缇一边喝酒，一边看着这些女子，目光并不流转，静静地看着，思量着什么。一席人各怀心思，唯有济北王沉浸其中，手指轻轻敲打桌面，抑扬顿挫，很是有趣一般。

“隋掌门觉得这些女子如何？这可是全冀南所有舞坊里的头牌。”济北王得意道，俊秀的目光随着这个女子的舞姿摇曳，却总不时瞟在瑶瑞身上，侧目试探隋缇的反应。

隋缇只觉得好笑，冷漠地回视济北王道：“都是些庸脂俗粉，在下看着也就一般。这应该是王爷府里最低等的舞姬吧？”

济北王拊掌而笑：“都说隋掌门不好女色，小王不信。这般独特的眼光，岂是不好女色者能有的？这的确是不成气候的，隋掌门不用着急，好戏才刚刚开场，后面才会越来越精彩。这就算抛砖引玉了。”

隋缇一笑：“隋某从未自诩不好女色，只是没有王爷这样的雅兴。在冀南，王爷怜香惜玉的美名谁人不晓？在下可不想班门弄斧。”

济北王越发高兴：“这么说，小王可就担不起了。小王一生只好两件东西，美酒与美人。这世间若是少了这两样，还有什么趣儿？怜香惜玉真是不敢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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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2节下很手志在必得

第052节下很手志在必得

济北王越发高兴：“这么说，小王可就担不起了。小王一生只好两件东西，美酒与美人。这世间若是少了这两样，还有什么趣儿？怜香惜玉真是不敢当。”

隋缇冷笑了一下。

济北王突然想起了什么，看着隋缇笑道：“看我一高兴，都差点把请了隋掌门来的初衷给忘了。小王近日得了一样宝贝，不敢独自享受，想起隋掌门一同观赏。就怕隋掌门对这世间的俗物没有兴趣。”

“王爷多虑了，在下也很是好奇王爷得了什么样的宝贝。”隋缇附和说道，眼睛盯着全神贯注品酒的瑶瑞，心想她怎么如此淡然无所谓，若不是没心没肺，就是心计深重。隋缇蹙了蹙眉，一直想着探究她的一些品性让自己不去讨厌她，毕竟她将是自己的妻子。却发现找不到，她的每一样隋缇都看不惯！

济北王拍了拍手，屏风的后面隐约着三个人影。冰消丝的屏风最是精贵，容不得一点描画，透明的白色屏风隐在后面，光线暗淡，越发人影灼灼，含混不清，隋缇默然地看着。

瑶瑞亦是好奇是何等宝贝。只见三个女子从屏风后迤逦而出，其中两个架起中间的一个。旁边的两个都是橘红色纱裙，衣袂飘飘；中间的则是一袭白衣，丝质透明，几乎可是看见胸前的樱红。

真是春光无限。

闾丘幻低埋着头，瑶瑞觉得这孩子真是单纯。转眸见面坐在首席的隋缇面上青筋暴突，盯着那个女子，拳头紧紧握起。瑶瑞忍不住再看了她一眼：被画着浓浓的艳妆，仍可以看出眉眼间的熟悉，竟是是公仪紫陌。

瑶瑞冷笑，这个济北王，可真是够狠的。公仪紫陌任由两个女子架起，面上毫无表情，神情萎顿，见到隋缇，眼波急转，想要挣扎着前去，却行动不得。隋缇呵地站起来，疾步走了出去。

右边的橘红色纱裙少女从容不迫从怀里抽柄精巧匕首，架在公仪紫陌的脖子上：“隋掌门，可不能靠得太近哦。妾若是怕了，这手可就不稳了。”

隋缇立在原地，拳头握得越来越紧。瑶瑞第一次见他不是冷冰冰的模样。眼睛里火气大盛，这样反而令人看着喜欢，有种赤果的人间烟火，浓郁的红尘味道。瑶瑞叹了口气，济北王这着棋，下个巧，下得妙！

“王爷这是要作甚么？紫陌不过是女流，咱们的事情自己解决，何必牵扯女子进来？”隋缇的声音一字一顿，他极力克制自己的怒火，仍是火力十足，瑶瑞老远都闻到了暴怒的气息。

济北王无奈地耸耸肩：“隋掌门武艺超群，小王自己不济，手下更是饭桶，自知胜不了隋掌门，只得另辟巧径。隋掌门可以骂小王无耻，小王也是无奈啊。再找不着长砚山的金矿，小王回去可得军法从事了。”

他竟是满心的委屈，瑶瑞哭笑不得。站起身来，看着公仪紫陌那张被画得精巧绝伦的脸，走到隋缇身边，故意问道：“这是紫陌么，怎么这副不振的样子？睡得不好？”

“滚！”隋缇的眼睛盯着功仪紫陌，冷冷冲瑶瑞吼道。

瑶瑞仍是在笑，拉着隋缇的手：“你不用着急的，睡得不好可以调息的，我只得一个法子，运气到紫宫穴，一会儿就好了。紫陌，你试试？”她调皮地冲紫陌使了个眼色，重重地捏了下隋缇的手，“隋掌门，咱们坐席吧。王爷正款待我们呢，你这样多失礼？”

济北王也走下首席，笑道：“还是闾丘姑娘说的对。隋掌门，咱们喝酒。橘语、橘乐，伺候功仪姑娘也坐席。”

瑶瑞笑了笑，转身做了回去。隋缇不明白瑶瑞想暗示什么，此刻已是绝境，只得回去坐下。公仪紫陌把瑶瑞的话听在耳里。起初觉得不可思议，运气到紫宫穴有何用？最后还是决定一试。突然觉得一道气力在体内盘旋。公仪紫陌大喜，仍是不动声色，偷偷运气。

隋缇他们自然是不知道的，身种赤血蛊的人，是百毒不侵的。但是需要毕方岛的药丸催动。若是自己会些内功心法，运气到紫宫穴，也是能够挑起赤血蛊的解毒性。公仪紫陌的样子，明明就是中了毒。

但是瑶瑞不知道，公仪紫陌是否会些内功心法，甚至担心她根本没有留意到自己在说些什么，那就是枉费了她一番心血。酒噙在口中，瑶瑞觉得失去了最初的美味，隋缇也味同嚼蜡。

“隋掌门，怎么不喝酒啊？”济北王见隋缇面色萧杀，竟然吃惊问道。瑶瑞突然觉得他的某些举动，很像第五斜照，心中对他没有任何反感。

想起第五斜照，瑶瑞心口窒息，那晚喝过酒，就各自回去了。仿佛是最后的永别。长了这么大，瑶瑞第一次对一个男子产生如此情感，这样消匿了，多少令人愁肠。

隋缇狠狠地瞪了济北王一眼，那怒火鼎盛，恨不能将其烧成灰烬。济北王毫不在意，笑道：“隋掌门不必如此，小王不想害人的，况且小王与功仪姑娘无冤无仇的。小王只想要那座金矿。当然，小王并不是独自吞占，今日有神龙坛作怪，朝廷指派的军资又不够镇压，小王想要那座金矿，招兵买马。为的，也是保这天下太平。”

“不仅仅是如此吧？”隋缇冷笑道。济北王是当今皇帝嫡子，排行第五，太子以及上面的二三四皇子都是庶出，早有人传言济北王有拥兵谋反之意。今日看来，这些传言并不是空穴来风。济北王安于冀南一带，整日沉迷与犬马声色。只怕也是掩人耳目的。

瑶瑞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王爷，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样风流成性，只怕是披着这层外衣养精蓄锐。

“当然只是如此啊。小王只爱美酒，美人，却从来不用花钱买，自有人送上门来。要那些钱做什么呢？”济北王挑眉笑道，“隋掌门，其实你不知道，功仪姑娘此刻一定恨死你了。你的犹豫让她饱受侮辱呢。”

紫陌那套衣服，透明得似全身赤裸，的确是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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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节人生何处不相逢

第053节人生何处不相逢

“当然只是如此啊。小王只爱美酒，美人，却从来不用花钱买，自由人送上门来。要那些钱做什么呢？”济北王挑眉笑道，“隋掌门，其实你不知道，功仪姑娘此刻一定恨死你了。你的犹豫让她饱受侮辱呢。”

紫陌那套衣服，透明得似全身赤裸，的确是耻辱！

“是么？”一个俏丽的女声含笑道。

济北王笑容噎在脸上，半晌没有动弹。公仪紫陌身边的两个女子无声无息地瘫倒在地，其中一个的橘红色外袍，被公仪紫陌剥下来。她一边悠闲地站起来，一边系着腰带，步步逼向济北王。

隋缇一愣，看着紫陌心头一舒。想起了刚刚瑶瑞的话，看了她一眼，神色莫辩。瑶瑞无声地舒了下眉，端起酒杯挡住唇瓣。

“小王爷，多谢您这两日的盛情款待，紫陌感激不尽，给您行礼了。”公仪紫陌站在首席的下方，看着济北王，微微含笑，竟然学着宫廷女子的仪容，款款行礼，那一瞬美得令人挪不开眼。

济北王一愣，随即笑道：“功仪姑娘客气了，你原本就是客，小王还怕招待不周令姑娘不悦呢。这么一说，小王放心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我们江湖女子虽鲁莽，这个规矩仍是懂的。这几天小王爷对紫陌照顾周全，紫陌必要答谢王爷一番。”功仪紫陌的声音越来越怪异，济北王听出来她的不怀好意，微微示意门口的随从。那人转身离去。

“功仪姑娘不必客气…”济北王话音未落，脸上重重挨了一脚。公仪紫陌轻功上乘，她腾起之时速如闪电，济北王尚未回过神来，已经被她踢到在地。一双青葱锦绣绣鞋踩在济北王身上，令他动弹不得。

公仪紫陌笑道：“小畜生，竟敢偷袭姑娘！若不是看你这几日规规矩矩的，姑娘现在就杀了你！你当我们白泽山庄是你能惹得起的么？”

济北王右颊一个淡黑色脚印，半边脸一样地肿了起来，口齿有些含混不清，仍是语调淡然：“这就是姑娘的回礼？小王真是受不起。这几日姑娘在府上不也是好吃好喝么，怎么一翻脸便是这样无情？果然女子善变，令人莫测啊。”

瑶瑞用酒杯挡住唇瓣，笑了起来。这个济北王看着最大十七八岁，与瑶瑞一样的年纪，却是一副世故无赖像，令人恼不得喜欢不得。瑶瑞心中一转，怎么都觉得他的性子，与第五斜照有几分相似。

公仪紫陌血气上涌，双颊红霞艳丽，半晌答不上话来，只是踩着济北王的脚更加用力了。隋缇冷漠看着他们，本想让公仪紫陌先出口气，自己再上前解决。见公仪紫陌下了杀心，只得起身：“表妹，这样弄死了他，太便宜了。慢慢对付他。”

济北王向来阔绰，养着数不尽的江湖高手，若是这样杀了他，怕是走不出这个王府了。

公仪紫陌明白隋缇话中暗含之意。在冀南离白泽山庄不过两三天的路程，所以白泽山庄的人对这个济北王也是熟悉的。这个纨绔成性的小王爷花重金，除了在美酒美女上，还有江湖侠客。

“隋掌门，功仪姑娘？”大门口出一个声音惊喜笑道，“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两位，真是难得。”

瑶瑞手中的筷子一顿，没有转头。这个声音是刻在她脑子里的，她闭上眼睛都能知道第五斜照现在脸上是什么样的表情。都说人的一生，总有几个人，不是他前世欠了你，就是你前世欠了他。这一生你不是在收债，就是在还债。所以总是有那么几个人围在身边打转，都哪里都能碰见。

瑶瑞不禁苦笑，上辈子，是她欠了第五斜照的，还是第五斜照欠了她的？

隋缇转脸，见第五斜照衣着光艳眼角带媚走过来，眉尖一蹙：“第五斜照？”看了一眼地上的济北王，冷笑道，“原来你也是济北王的门客。不成想这些年，你堕落成这样！”

“做门客怎么不好？好吃好喝，不受风吹雨打，大树底下好乘凉呐。我可比不上你隋掌门出身名门，作风正派。”第五斜照声音抑扬顿挫，倒像是念戏文。看到坐在那里一副看好戏模样的瑶瑞，眼神凝了一瞬，继续用夸张的口吻道，“瑶瑞也在这里？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呐”

瑶瑞自诩是了解第五斜照的，他的心气，绝对不会依附与人，做了奴才，于是半打趣的口吻笑道：“第五西宾，若是有缘，哪里都能遇着。”

第五斜照见瑶瑞称他为西宾，也不恼，只是笑。看着被踩在地上的济北王，叹了口气：“荣儿，你可是真够丢脸的，被一个姑娘踩着动弹不得。平日里叫你习武多废些心力，都当成了耳旁风。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啊。”

公仪紫陌脚下一松，放开了济北王，恨恨地看了第五斜照一眼。济北王慢腾腾爬起来，拍打身上的灰尘：“能被美人踩在脚下，做鬼也快活。小舅舅你羡慕不成，就要挖苦我，我是知道的。”

公仪紫陌见他满口戏谑，一口气不顺，准备踢过去，被瑶瑞拉住。“得了理饶人三分，给自己留条后路。”瑶瑞附在公仪紫陌的耳边，轻声说道。公仪紫陌一愣，忿忿不平，仍是停了下来。瑶瑞的话不中听，她仍是听进去了，令瑶瑞这这个小姑娘产生几丝好感。

听到济北王称第五斜照为小舅舅，隋缇愣了一下。他猛然想起来，貌似第五斜照的长堂姐，是当今的皇后。只是她早年就与当康谷脱离了亲属关系。说起当今皇后，也很少有人提及当康谷，渐渐就被人忘却。

隋缇见自己误会了第五斜照，又被第五斜照不痛不痒地讽刺了几句，当下脸上挂不住。瑶瑞一开始就觉得这个济北王与第五斜照有些神似，原来他们竟是亲属。

“请小王爷还了我的东西，在下赶路要紧。”隋缇冷冷冲济北王道。

“这么着急走？我的府邸隋掌门都没有好好参观一番就走了，多扫兴。不如住上几日，待小王把府上好顽的玩意儿给奉给各位赏赏再去不迟。”济北王客气道，好似他们真的是他请来的贵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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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4节促膝长谈逍遥夜

第054节促膝长谈逍遥夜

“请小王爷还了我的东西，在下赶路要紧。”隋缇冷冷冲济北王道。

“这么着急走？我的府邸隋掌门都没有好好参观一番就走了，多扫兴。不如住上几日，待小王把府上好顽的玩意儿给奉给各位赏赏再去不迟。”济北王客气道，好似他们真的是他请来的贵客。

第五斜照打断他，像训小孩子一般笑道：“别不懂事，隋掌门有要事要办，不像你我整日游手好闲的。”

见第五斜照奚落自己，隋缇的脸冷了下来，刚刚那点歉疚一扫而空：“隋某比不得二位有权有势，只得自力更生。那些东西是隋某的送去毕方岛聘礼，让小王爷归还。”

聘礼二字令第五斜照心头一震，他嘴角噙笑，若有若无瞟了瑶瑞一眼，见她脸上表情恬适，一丝苦涩在心尖慢慢泅开。他问济北王：“隋掌门的聘礼在你手上？”

济北王耸了耸肩，笑道：“在后院停着的那两车便是了。”

“还给人家。”第五斜照语气不悦，薄唇虽含笑，却显冷酷。济北王见他这样，知道他生气了，当即喊了下人去后院把那两车聘礼拉过来，把白泽山庄的人放了。

夜色深了下来，济北王再三苦留，隋缇决定在此歇上一夜，明早上路。瑶瑞也同意，毕竟夜路易出事，他们无故耽误了一天，瑶瑞觉得还是保险起见。而公仪紫陌是无论如何都不肯再留在这里了。隋缇从护送聘礼的随从中拔了两个稳重的，让他们送公仪紫陌回去。

一处精巧的阁楼，青色帷帐环绕，紫金铜鼎里焚着沉香，如水般温馨的香气源源不断送入暖阁。一张金丝楠木桌上，杂乱无章陈列密瓷碗碟与琉璃杯盏，两个俊美男子席地而坐，各自手中持着酒壶，仰头便饮。

是第五斜照与五皇子济北王桑荣。

济北王看着第五斜照，笑道：“我见小舅舅看隋缇掌门未婚妻的眼神不一样。小舅舅喜欢那个女子？”

第五斜照顿了一下，苦笑道：“喜欢又如何？终不是自己的，有缘无分。”

济北王叹了口气：“如今连你都说这样的丧气话了，你向来不是喜欢什么就用尽手段弄来么，怎么如今这般消沉，说出缘分这样可笑的话来？”

第五斜照一口酒饮下，半晌才道：“以前遇见看上的女子，定要弄来，不过是自负懂得女子，她们无一例外。爱男人的钱，爱男人的貌，爱男人的家世，爱男人的体贴。哪一样我都有。可是瑶瑞却不一样，这些，她一样都看不上，我甚至看不明白，她需要男人的什么。把握不了的女人，我向来敬而远之，以免泥足深陷。”

济北王哈哈大笑：“这些都是借口，小舅舅，你是怕了，可你怕的并不是这些。”

第五斜眼俊目一梭：“你倒是说说，我怕什么。”

“你怕自己令那个女子失望，你自卑了。小舅舅，女子对男子的喜欢，不会超过你说的那几种，家世，才情，俊貌，体贴。你不知道那个女子喜欢什么，因为你不敢去探究，怕自己给不了，令她对你心生失望，所以远远地看着，又不甘心。小舅舅，你已经泥足深陷了。”济北王哈哈大笑。

第五斜眼也笑：“胡说一通。你小小年纪懂什么！”

“我虽比你小几岁，却比你懂爱情。红粉丛中，你向来随心所欲，不曾当真，不明白爱上一个女子是何心思。我却能体会。”济北王笑道，想起了自己曾经失去的那段情感，一丝伤神。

两人都沉默，各自饮酒，心头皆有愁绪覆盖。半晌，济北王叹了口气：“若是时间再退回到初次遇见她的那刻，我绝对不像那时畏手畏脚，患得患失。就算得不到，至少真心付出过，不会留下遗憾。小舅舅，希望你不要走荣儿走过的老路。”

半壶酒，第五斜照一饮而下，没有答话。微微闭起眼睛。

夜，越来越深沉。第五斜照想起了什么，突然道：“长砚山金矿的事情现在如何了？”

济北王一愣，见他转换话题如此之快，一时不懂，半晌才道：“毫无进展。隋缇那张嘴，套不出任何东西。况且他武艺高强，我的人以二十对一，都被他打得落花流水。”

第五斜照冷笑了一下：“你手下的猎犬被你豢养得太过于舒适，都失去了本能的凶残。这件事交与我来办，你的人不准再插手了。美人谣的事情，你要抓紧时间，若是今年之内，我们仍不能翻本，只怕以后的路会更加难走。”

济北王神情肃穆，道：“我又如何不知道？只是这几件事，哪一件不难办？对了，红云儿昨日传来书信，说她的身体已经逐渐恢复，还问金矿的事情需不需要她出力。”

第五斜照冷冷看了济北王一眼：“叫她专心探美人谣的秘密，其余的事情少操心。还有，神龙坛近来最好老老实实的，若是有点参错，咱们可就满盘就输，你要谨慎。”

济北王道：“你说的对。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次日天气有些阴沉，如同隋缇的脸。他们不敢再舒服坐在车马里，而是一人一骑，跟在聘礼车辆的后面。隋缇领头前进。瑶瑞觉得这倒是比坐车舒心，至少不用睁开眼就看见隋缇。

瑶瑞与闾丘幻在后头慢慢走着。闾丘幻问道：“三姐，你这五年在轻孤城，有没有想家？”

瑶瑞一愣，没想到他会这样问。想家，也不想。当初离开之时，的确以为自己脱了这牢笼，离了这炼狱。后来才知道，有母亲的地方，再悲惨都是天堂，孑身一人，在轻孤城不过是过客。

瑶瑞笑道：“经常会想。人心就像风筝，有根线系在生你养你的地方，无论飞得多高飞得多远，心总是被家乡牵绊着。母亲在哪里，家就在哪里。”

“可是你从来都不来信。我们都以为你死了。第一年，母亲的眼睛哭瞎了，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父母请了最好的大夫，总算把眼睛治好了，身子却虚空了。这几年，就是靠药支撑着。经常把兮儿当成你。”闾丘幻轻轻说道。

他的声音虽轻，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铁锤，敲进瑶瑞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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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5节思乡切二子乘舟

第055节思乡切二子乘舟

“可是你从来都不来信。我们都以为你死了。第一年，母亲的眼睛哭瞎了，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父亲请了最好的大夫，总算把眼睛治好了，身子却虚空了。这几年，就是靠药支撑着。经常把兮儿当成你。”闾丘幻轻轻说道。

他的声音虽轻，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铁锤，敲进瑶瑞的心里。

瑶瑞深吸了一口气，压抑着泪意，缓然道：“幻儿，你不懂的，若是能写信，姐姐早就写了。”

闾丘幻没有接话，眼睛漠视着前方，半晌才道：“三姐，你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么？同样的身份，同样的际遇，你得到的总是比我们多。众多儿女中，父母独爱你。”

“父母独爱”这四字听在瑶瑞耳里，无比的讽刺。母亲是爱她的，可是父亲呢？一阵阵疼痛席卷而来，瑶瑞极力忍着，仍是笑了笑：“幻儿这话，姐姐不明白。父母不爱你们吗？”

闾丘幻顿了一下：“爱，只是比三姐的少。三姐失踪的时候，母亲像疯了一般，兮儿跪在母亲面前，求母亲放宽心，母亲置之不理。兮儿常常跟我说，若是哪天我们不见了，母亲也许根本不会察觉。她的心中，只有三姐一人。”

“胡说八道！”瑶瑞声音严厉起来，“母亲爱我们兄弟姐妹，每个人都一样。你们竟然存了这样的心思，叫人心寒。为人子女，生命都是父母所给，仅仅是这个，就该思报答，而不是计较爱得多少。”

若不是因为这个，瑶瑞只怕在最苦的时候，已经背叛了毕方岛。是啊，那样的折磨，她对闾丘千也仅仅是恨，从未想过报仇。他是她的父亲，无论他多么不堪，瑶瑞都感激，他给了她生命！

闾丘幻没有截口，只是独自伤神。隋缇调转马头，朝他们过来：“还有三四日才到你们毕方岛，赶也来不及。今晚我们找个镇郡歇上一番，连夜赶路人马疲惫，不值得。”

瑶瑞点头：“一切依隋掌门所说，我们没有异议。”

当晚就寻了一个镇郡，住了下来。瑶瑞不太愿意搭理闾丘幻。闾丘幻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令瑶瑞不满，独自伤神。隋缇见他们姐弟表情疏离，就知道是吵架了，沉默着不说话。一顿晚饭，彼此吃得桔梗在喉。

入了夜，瑶瑞愈发难捱，独自坐在屋顶上。伸手碰到了腰间的那支短笛，心下戚戚焉，知道自己今天对闾丘幻的话说得太重。爱，总是能让人分出厚薄。哪个子女不计较这些？

抽出短笛，瑶瑞轻轻吹了起来，是一曲《二子乘舟》，邶风中的一首诗，母亲教瑶瑞的，讲的是母亲送孩子远行的情景。当日母亲教这首曲子，连诗词都一并教了。那时瑶瑞吹出曲子，母亲就在一旁唱到：“二子乘舟，泛泛其景。愿言思子，中心养养。二子乘舟，泛泛其逝。愿言思子，不暇有害。”

她离岛的时候，那样匆忙，母亲送都不曾送一番。这是瑶瑞心头的遗憾。母亲那时总说，等到了瑶瑞哪天远行之时，定要来送行，为她唱一曲《二子乘舟》。

客栈中众人皆歇息了，隋缇辗转难眠，坐起身来，看着远处屋顶上独自吹笛的女子，心头一阵异样。她的笛声，仿佛能吹到心头去。隋缇五岁那年，父母去世，皆是被仇家所杀，当时自己就在身边。母亲断气的那刹那，拉着他的手，要他发誓，这辈子不准背负仇恨过过日子，要好好地活下去。

他最终还是让母亲失望了。他十八岁那年，手刃了仇人。之前的整整十三年，他都生活在那张仇恨的大网里。为此失去了多少快乐。否则人也不会如此阴沉，他都不知道开怀大笑是怎样的情境。

当初若是遵从了母亲的遗愿，这一世活着不是为了一些仇恨，而是自己，现在会不会不一样？自己心爱的表妹紫陌还会离了自己而去么？这几年，隋缇才明白母亲忍着最后一口气不断，跟自己说了那最后一句话的苦心。只可惜，全被自己辜负了。

过往的日子，隋缇觉得不堪卒睹。

他听得出，瑶瑞的曲子中带着一丝对母亲的愧疚，想她是不是跟自己一样，辜负了母亲的苦心？站起身来，轻跃出窗外，落在瑶瑞做的那方屋顶上。瑶瑞见有人来，并不带恶意，回望了一眼。看到是隋缇，没有说话，手中的笛子依旧旖旎而出。

闾丘幻的身影在窗台下隐没。他一直看着瑶瑞。本想过去，就看见了隋缇，身形一撮，停了下来。

“夜深了，明日还要赶路，回去歇着吧。”隋缇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话音出口，自己也无奈，他原本想柔声安慰她的，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已经成了惯性的冷酷，一时难以婉转。

瑶瑞想，怕是自己的笛声吵到了他。停了下来，微微一笑：“嗯，隋掌门也早些歇着。”起身整了整衣带，准确跃下屋顶。

“闾丘瑶瑞，”隋缇突然喊她，“做母亲的，从不希望孩子为了母亲而牺牲自己。你若是真心孝顺，就该为了自己活着。”

瑶瑞手脚冰凉，她无从判断隋缇这话，是不是已经知道了自己要嫁给他的动机。她没有过多的表示，声音却冷了下来：“瑶瑞不明白隋掌门此话何解。瑶瑞一直都是为了自己，隋掌门多心了。”

隋缇见瑶瑞一身的戒备，只怕是自己无意中猜中她的禁区，没有深究，慢声道：“如此最好了，我也只是随口一说。”他原本想与闾丘瑶瑞分享一些心里的话，见她如此，便说不下去了，独自下了屋顶。心想与女子相处，果然不易。这样善变，让人难以捉摸。

瑶瑞看着他的背影淡出了实现，渐渐被黑夜吞没，眉头皱起，不明白他突然跑上来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自己的笛声吵了他的清净？瑶瑞顿时明白，把笛子收在腰间，跃下屋顶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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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6节寻珍兽月夜打猎

第056节寻珍兽月夜打猎

瑶瑞看着他的背影淡出了实现，渐渐被黑夜吞没，眉头皱起，不明白他突然跑上来是为了什么。难不成是自己的笛声吵了他的清净？瑶瑞顿时明白，把笛子收在腰间，跃下屋顶而去。

夏令时节，日长夜短。瑶瑞他们赶路也急，第三天的傍晚赶到了上曾郡。想起自己是在此地第一次遇见第五斜照的，瑶瑞心头像是被一件硬物刮过，不明不暗地疼痛着。

这样的疼痛很缓，若不在意，根本察觉不出，却也磨人。不过总会过去的。此刻母亲才是最最重要的。

毕方岛每天午后才会有船靠岸，若是谁想上岛，今日跟船夫递了名帖，明日才可上船。瑶瑞知道自己要在上曾郡等上两天，心头烦躁，离与闾丘里相约的日子又是进了一步。

吃过晚饭，瑶瑞对闾丘幻说道：“幻儿，你明日午后先上岛，跟岛主说明缘由，派船过来接。”

闾丘幻点头，没有说话。瑶瑞见他如此，知道他仍是为自己昨天的话生气，不由地好笑，怎么他一个男孩子，这些年被惯养的这样娇柔，一句重话都要计较半天。

瑶瑞握住他的手，恬柔笑道：“生姐姐气了？”

闾丘幻一愣，忙缩回了手，半晌嗫喻道：“没有。”

瑶瑞笑道：“还说没有，脸色都不对了。姐姐不好，说话太重，没有思虑到你的心情，你不要生姐姐的气了。”

闾丘幻抬头，眼中隐约有泪花：“三姐，幻儿真的不生气。幻儿只是觉得，姐姐说得很对，这些年我们不应该一味的抱怨父亲不疼爱，母亲不关心。反而错过了尽享天伦的岁月，如今父亲也去了…”

瑶瑞叹了口气，各自无话。

次日挨到下午，毕方岛的船才上岸。瑶瑞送闾丘幻到了岸边。撑船的稍翁瑶瑞不认得，可是随行的护卫却是孙援。一个多月前，是他送了瑶瑞下岛的。看见瑶瑞，他也吃惊不少：“三小姐，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瑶瑞冲他微微一笑：“是啊，回来了。孙先生，今日除了这趟船，还有船出岛么？”

孙援抱歉一笑：“三小姐，一日出岛一趟，这是毕方岛亘古不变规矩，你如何会这样问呢？”

瑶瑞知晓他们是绝对不会为自己破例的，只得笑道：“没有什么，只是离家太远，上次见面又是匆匆，想早点回去见母亲。若是不便，我还是等明日吧，不会让二叔为了我破规矩的。”

“三小姐今日不上岛么？”孙援诧异问道。

瑶瑞反而不知如何下口了，淡淡一笑：“幻儿会跟你们说清楚的。”

望着毕方岛的船慢慢远去，渐渐与东边的水天融成一线，瑶瑞才举步回去。

上曾郡的郊外，有处险峻高山。地形险要，平常人家不太敢上去，也就是一些猎户隔三差五上去碰碰运气。山上有些奇珍异草，珍稀动物，以前瑶瑞与哥哥们出来赶集，他们会上山打些野味。有一年大哥捉了一只通体雪白的小貂儿，送给母亲，母亲异常高兴。后来被父亲豢养的那只猎豹给吃了，母亲一生气，举手杀了那只猎豹。从前瑶瑞从未见过母亲杀生。可见对那只小貂儿的喜爱。

瑶瑞想带件礼物给母亲，可是这郡上的俗物，只怕母亲看不上，思量着何不上山去寻找一番，也许能寻件异宝。

若是一个人上山，瑶瑞心中仍是没底。以前她小，每回上山，都是哥哥们，她就带着幻儿兮儿守在山下。也听哥哥们说起山上的险恶，差点几次下不来了。瑶瑞想，若是隋缇能同行，是最好不过的。

她委婉向隋缇说了自己的想法。隋缇见瑶瑞第一次求到自己这里，不好推辞。瑶瑞是个什么样的人，隋缇看不出来，对她的厌恶也许是因为了解甚少，这是个单独相处的好机会。隋缇并不想自己的婚姻一塌糊涂，既然娶妻非她不可，何必处处避着她，

可是天色已晚，他只得说道：“何不明天再去？早点起来，赶得上下午上岛。山体本就险峻，若是天黑之前下不来，山上猛兽出没，怕有些危险。”

“天黑之前下来？稀世物兽都是夜晚出没，打猎不逞夜色，有什么意思？”瑶瑞看着隋缇笑道，眼角带着挑衅，“我哥哥们不过十四五岁，就每个月都黄昏时分上山，天亮下来。你若真的担心，你的随从派我一个吧，我独自上去。”

隋缇眼神一冷，淡淡道：“既然你执意上山，我陪你就是，何必说话如此尖刻？”

瑶瑞一口气堵在心里，他向来嘴巴恶毒，反而嫌她说话难听，真是滑稽。为了珍兽，瑶瑞忍住，她想，只是最后一次，下次若是还想着找隋缇帮忙，先扇自己一耳光，免得开了口，也被他扇。

不一会儿到了郊外，瑶瑞口中的山便在眼前。纵使见惯了奇山异水，隋缇也惊叹了一下，这山峰险峻，仿佛笔直，横若列屏。树木高大冲天，郁郁葱葱，绿得发暗。一角的天空碧蓝如海，衬得这山峰更加巍峨。南边雨水多，树木就是茂盛些。

瑶瑞给了他一套护甲，隋缇接过穿上，却发觉后背难以系上，伸手扣了半天，仍无所获，有些泄气，抬眼看瑶瑞穿，才知道自己穿反了。瑶瑞也看他，再见他身上的护甲，止不住笑了起来。

隋缇有些狼狈，从未这样失态过，眼眸一沉，寒光射出。瑶瑞敛住笑意，道：“其实后穿也没有关系，只要能扣上便可。我帮你好了。”

隋缇冷冷道：“麻烦了。”

瑶瑞绕到他的身后，帮他一根根扣带系上。两人从未靠得这样近，一时都不说话。已是夏日，隋缇身上的长袍单薄，透过长袍，都能感觉都瑶瑞手指的温度，和她身上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隋缇心头一滞。

瑶瑞扣好后，让他转身，帮他把前面的衣物整理了一番，不至于看着凌乱。隋缇的目光落在瑶瑞的脸上，只觉得她肌肤磁白，眼眸幽深，秀美弯蹙，手指虽不是纤若柔荑，也是修长白净，一头乌丝有墨玉般光泽。若论容貌，不输于公仪紫陌。只是她平日里总是一副男装打扮，脂粉不施，让人留意不到她女儿态的娇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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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7节猫叫吓破美人胆

第057节猫叫吓破美人胆

瑶瑞扣好后，让他转身，帮他把前面的衣物整理了一番，不至于看着凌乱。隋缇的目光落在瑶瑞的脸上，只觉得她肌肤磁白，眼眸幽深，秀美弯蹙，手指虽不是纤若柔荑，也是修长白净，一头乌丝有墨玉般光泽。若论容貌，不输于公仪紫陌。只是她平日里总是一副男装打扮，脂粉不施，让人留意不到她女儿态的娇媚。

瑶瑞弄好了，冲隋缇一笑，隋缇突然感觉自己的心被什么撞了一下。

瑶瑞见隋缇看着自己愣神，目光中冷漠依旧，不明白哪里又令他不悦了，只是笑了笑：“隋掌门，我们上山吧。若是看到小巧的异兽，你可得手下留情，千万别打死了。”

隋缇没有搭理她，把弓矢箭筒背在身上。两人看着都像是平常的猎户。爬到半山腰，太阳就往山的那一边躲，半轮露在外面，四周的霞光璀璨，夕阳的凄美让整个大地为之动容。

隋缇有些烦躁：“我们一定要脚踏实地一步步爬上去么？爬了这么久，才半山腰。你若是喜欢爬，你自己慢慢来，我先飞上去等呢。”因为瑶瑞说，打猎最好的是步行，若是使用轻功，就失去了一份趣味。隋缇一开始随着她，现在发觉，真是不该听她胡说八道，否则这会子早就上山了。

瑶瑞拉着他的手：“你这人，都是一派掌门，怎么如此没有耐性？什么东西一蹙而就，最后肯定事倍功半。我们没有马，待会儿狩猎全都要自己去追，你现在轻功上去，真到了打猎的时候，便有心无力的。那时才扫兴呢。”

谈起打猎，瑶瑞比隋缇经验丰富。其实这些都是哥哥们只言片语告诉她的，她囫囵吞枣告诉了隋缇。

隋缇没有说话，冷漠地甩开了瑶瑞的手。瑶瑞有些尴尬，把手在衣服上蹭了蹭，走在前头。隋缇不知道自己是着了什么魔，今日看到瑶瑞，总有些异样，才觉得身边的这个人，是个韶华如花的女子，而不仅仅是个江湖剑客。

每次与她在一起，不是她最狼狈的时刻，便是自己最狼狈的时刻，从未把她这个人放在心上思量一番。如此看来，隋缇觉得娶了她，并不是一件特别坏的事情，至少比功仪紫闲要强些。

虽然比不了公仪紫陌。

等待他们爬上了山，已经满头月色。幸好今夜天空一尘不染，月色透明，照得地上如白昼。瑶瑞突然笑道：“好美的月亮。以前在家的时候，我母亲不让我月夜出来。”

隋缇没接话，瑶瑞独自道：“她总说，女孩子十八岁之前，不能暴晒，晒黑了就不好看了。而月光，比日光更加毒辣，晒黑了就不会恢复。父亲常说她是胡说八道…”

瑶瑞有些说不下去，整个山头只有自己的回声，隋缇像个影子一般，没有实在的存在感，令瑶瑞有些孤独。隋缇瞟了她一眼，依旧没有说话。他不想和她说得太多。对一个女子了解太多，失去了自己的心绪，得不偿失。

一个白影倏地跑过，瑶瑞惊呼：“白貂！”

隋缇立马提足奔去，瑶瑞紧跟其后，那团如飞般的白影行动迅速，如闪电般，又是黑夜，一会儿就不见了踪影，令瑶瑞十分失望。她立在原地叹了口气。踩到了什么，脚下不稳。

隋缇见她身形一顿，下意识搂住她，不让她跌下去。瑶瑞被他搂在怀里。男子身上的清香令瑶瑞一阵失神，怔怔看着他。隋缇蹙眉，声音不悦：“小心一点，这么没用，连个石头都能被绊倒。”

瑶瑞推开他，自己站住了。她恨不能扇自己一耳光，干嘛这样不小心，都是被他奚落。隋缇却转过脸去，不看她。但是她腰身的柔软好像滑落在自己的臂弯里，有些回不过神来。

倏然丛林深处传来一声呜咽，如人啼哭，甚是凄厉。瑶瑞觉得身上的毛孔一寸寸收紧。一声长一声短，像是抽噎般啼哭，在这清凉的夜里，诡异可怖。隋缇眉头紧锁，全神戒备。

身后一声清响，瑶瑞后背的箭矢拔出，握在手中。一团黑影落在身后的树上，树枝摇曳，借着微淡的光线，两颗幽绿的亮点一闪一闪，瑶瑞愕然。那亮点突然有发出刚刚那凄厉的哭声，瑶瑞这才看清，是只通体黑色的野猫，舒了一口气，惊魂未定。

隋缇冷笑了一声：“一声猫叫把你吓成这样，还要深夜打猎。没这个胆，别逞这个能。”

瑶瑞见他的箭矢也握在手里，明明刚刚也是害怕的，现在却来取笑她。本想也取笑他两句，只是吓得有点失神，懒得开口，微微笑了笑，手心中出了一层汗，讪讪地把箭矢放回背上的箭篓。

“我只是想寻一只雪貂给我母亲做礼物，她最喜欢白色的小动物了。”两人在山头巡视了半宿，瑶瑞的情绪都稳定下来，对隋缇说道，“待会儿你若是有见到，定要帮我追。”

“白色的小动物？”隋缇声音一冷，“你可真够无聊的，买只白兔子不就行了。”

瑶瑞绷不住，笑了出来。他虽是冷漠了些，出口便没有好话，有时也是令人哭笑不得。瑶瑞本想告诉他，白兔子太普通了，自己想寻件难得的东西。却怕他又嗤之以鼻，只得顿下来，什么都没有说。

一棵大树挡在面前，瑶瑞愣了一下，昂起头，都看不见它的顶端。而树身大约有十人合抱粗。最最奇特的是，树干上有个大洞，像是把这数心掏空了。瑶瑞低头去看，隋缇拉过她：“小心些，我先来。”

说些俯下身躯，小心翼翼探视那个树洞。瑶瑞心中微暖，他虽是冷漠了些，还是挺有正义感的，危险冲在前头的背影很高大，瑶瑞牵动嘴角笑了一下。

突然一个力道，隋缇感觉自己胸前一紧，来不及惊呼就直直地往下坠。瑶瑞对这一变化目瞪口呆，半晌才知道趴在洞口喊隋缇。脚下不稳，一个力道袭来，她亦直直地坠了下去，昏天黑地，半天没有实地着陆的感觉。瑶瑞闭上眼，算是无活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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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8节失足落下遇亲人

第058节失足落下遇亲人

突然一个力道，隋缇感觉自己胸前一紧，来不及惊呼就直直地往下坠。瑶瑞对这一变化目瞪口呆，半晌才知道趴在洞口喊隋缇。脚下不稳，一个力道袭来，她亦直直地坠了下去，昏天黑地，半天没有实地着陆的感觉。瑶瑞闭上眼，算是无活路了。

再次醒来，眼前一片含混的黑暗，没有半丝光线，这浓郁的黑色中伸手不见五指。瑶瑞全身都疼，疼得发酸，手脚都是冰凉的，刺骨的寒气一阵阵欺上来，衣衫单薄，难以抵御。

她哑着嗓子喊：“隋掌门，隋掌门…”

四周全是自己的回声，碰在冰凉的壁上，撞了回来，全听在自己耳朵里，分外惊心。瑶瑞用手搓着胳膊，抵御这浓浓寒气。不远处淡淡一声：“鬼叫什么，我在这里。”

隋缇的声音虽然沙哑，却也不耐烦。瑶瑞见他仍活着，心头一喜，顺着声音爬过去：“隋掌门，你没事吧？”可是半天手边都是空空的，摸不到隋缇的方位，瑶瑞只得叫道，“隋掌门，你在哪里？你出声…啊！”

一个冰凉僵硬的东西突然重重搭在瑶瑞的手腕上，心律不齐，她吓得叫出声来。隋缇冷哼一声：“别叫了，这里又黑又冷，你再一吵，就更难过了。”

搭在瑶瑞手腕上的，是隋缇的手，他同样冻得全身发硬。瑶瑞不甚，跌在他的怀里。正想爬起来，他胸前的那点温暖却顺着衣衫透过来，瑶瑞颤抖了一下，没有动。

见瑶瑞没有动，隋缇亦没有。两人的姿势有点不远不近。瑶瑞吸了一口气，与其守着男女大防冻死在这里，不如厚颜无耻抱着他取暖，等待生机。此念一出，瑶瑞挪动身子，想靠过去，隋缇却手一紧，把她推开。

虽是在黑暗中，看不见表情的变化，瑶瑞也能感觉到他对[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己的厌恶，一阵尴尬，坐直了身子，再无靠近他的念头。寒冷却不歇脚，一步步逼近，瑶瑞的牙齿都打起颤来，她原本是不怕冷的。可见这山洞，冷得多么惊人。

隋缇原本见瑶瑞跌在自己怀里，想就是抱着她，两人至少比一人暖和，可是她竟然微微扭动，仿佛想推开自己又怕伤了自己的自尊，心头一痛，推开了她。

洞顶传来轻微的敲打声，一下一下的。两人一惊，抬头寻着那声音的来源之处。可是触眼的，除了黑色，仍是黑色。那声音却不停止，一下一下，时轻时重。隋缇沉声向瑶瑞道：“你靠到边上，我试试能不能打破这洞顶。”

瑶瑞嗯了一声，慢慢退后，直到感觉墙壁的冰凉贴着后背，才停住脚步。隋缇自己亦退后几米，气力提到胸口，随着掌风呼出。瑶瑞听见哗地一声巨响，光线横冲直撞了进来。眼睛刺痛，瑶瑞抬手挡住眼眸，半晌才适应过来。

仍是淡微的月光。自己所处的山洞不过高三四米，四周却是密封，着实令他们费解自己是如何进来的。隋缇自己爬出来那个洞口，伸手拉瑶瑞。瑶瑞就着他的力道，双足一点，身子腾空而起，跃出了那个山洞。

好像是谷底，四面都是山峰，笔直陡峭，普通人爬上去是不能够的，但是对于他们习武之人，倒是平常事，想到这里，瑶瑞心头一松。仍是深夜，圆月渐渐偏西，应该是天快亮了。

“你走的动么？我们沿着这边上去。”隋缇指着东边的一面墙壁对瑶瑞说道。这谷底的崖壁，三面都是光可鉴人，赤果果的大石，让人难以找到着力点。而东边的崖壁上，零星有些杂草，可供攀爬。瑶瑞点头道：“我走的动，咱们上去吧。”

敲打地面的声音又传来，与刚刚他们在山洞里听到的一样，一下一下，时轻时重。瑶瑞与隋缇打量着这谷底，只见西面的崖壁上，有一块缺口。声音好似从那个缺口里出来的。

隋缇想过去一探究竟，瑶瑞拉着他：“不要去。这里有些诡异，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

隋缇扫视了她一眼：“你若是怕，在这里等我，我看一眼便回。”

瑶瑞不松手：“算了，没有什么可看的。你记得我们是怎么掉下来的么？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了。若是再掉在哪里去了，就不一定会上来。你不要去了，这里太奇怪了。”

隋缇看着她紧拽着自己胳膊的手，顿了一下：“没事的。这声音刚刚救了我们，若是有人困在那里求救呢？普通猎人很难打破石壁的。”

瑶瑞一思量，松了手，紧跟在隋缇身后。靠近那洞口，就闻到一股恶臭，像是动物腐烂尸体散发出来的。隋缇与瑶瑞对视了一眼，彼此沉默一下，隋缇一弯腰，钻了进去。瑶瑞只得跟着进去了。洞里并不是很暗，有些光线，昏暗中，瑶瑞看见角落里森森白骨。

胃里一阵翻滚。

突然一个悠长的笑声：“饿了几天，我的美味晚餐终于来了。”

隋缇与瑶瑞一震，顺着声音看去，只见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头发雪白，飘散下来，挡住了整个脸，双足齐膝盖骨被砍断，双手手腕被穿破，锁着铁镣。那铁镣锈迹斑斑，一看就知年月很长了。

他见是两个年轻人，呵呵笑道：“很好很好，是两个娃娃！够嫩，够老朽吃上三五天的。”

隋缇突然明白为什么那个洞口又一阵强风，把人往里吸，原来是这个人在运气觅食。他的声音虽然沧桑，却也清癯。兴奋地把满脸的白头拢到后面，隋缇这才看清了他的整张脸。倒不算难看的，年轻是应该是一美男子吧。

瑶瑞突然惊呼，连退数步。

那老者眉毛一皱：“这女娃娃好不懂事！难道老朽长得如此难看令你吓成这样？”

隋缇也看着瑶瑞。她的整张脸都是雪白的，不禁诧异：“你没事吧？”

瑶瑞定了定心绪，凑近仔细看那个老者。那老者不能动弹，却见瑶瑞神色变幻，乐得哈哈大笑：“这女娃娃胆小。无妨无妨的，胆小人的肉更加鲜嫩。”

瑶瑞突然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父亲，怎么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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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9节知身世如此不堪

第059节知身世如此不堪

瑶瑞定了定心绪，凑近仔细看那个老者。那老者不能动弹，却见瑶瑞神色变幻，乐得哈哈大笑：“这女娃娃胆小。无妨无妨的，胆小人的肉更加鲜嫩。”

瑶瑞突然跌坐在地上，失声痛哭：“父亲，怎么是你！”

隋缇愣住。那老者神情僵在脸上，声音变得尖锐：“你是谁？”

瑶瑞让自己的声音平静了一些，才道：“我是闾丘瑶瑞。你是不是我的父亲闾丘千？”

那老者没有说话，怔怔看着瑶瑞。瑶瑞见他头发花白，像是常年被关在此处不见天日。那腿上的伤口颜色暗淡，是久年的旧伤。那些年他对自己的恶行，瑶瑞仿佛记不起来，只觉得心痛如刀绞。那么自己去轻孤城学艺的这五年，他一直被人关在此处？

那么这五年操纵瑶瑞的人，是谁？

半晌，他才问道：“你是闾丘瑶瑞？你挽起胳膊给我看看。”

瑶瑞知道他想看自己左边胳膊上的伤疤，于是撩起衣袖，凑到他面前。那老者缓缓抬起手，铁镣一阵叮当作响。他拉过瑶瑞的胳膊，一只满是黑污的手轻轻拂过那伤痕，声音低沉：“不错，你是闾丘瑶瑞。”

瑶瑞的泪水落了下来：“父亲，出了什么事情？为何你会被人关在这里。五年了，女儿不知道父亲五年一直受着这样的罪。”

闾丘千没有答话，只是看着瑶瑞，突然叹了口气：“五年？我被害当日，你不过两岁，还是个抱在怀里的娃娃，如今这么大了。看来，我是被关了十几年了。”

瑶瑞喉头滚了一下，只觉得天雷打在身上，半晌没有反应。全身都僵硬起来。他说，他被关在这里，是瑶瑞两岁那年！

整整以后的十几年，那个折磨瑶瑞的人，根本不是自己的父亲。瑶瑞突然不再记恨，也明白他如何如此禽兽不堪。见瑶瑞瑟瑟发抖，闾丘千倒是笑了：“看把你吓的！不过也难得，两岁那年你还在咿呀学语，却记得我的模样！”

隋缇这才明白发生了什么，神情僵在那里。

瑶瑞声音哽咽在喉：“我的父亲，毕方岛岛主，两个月前才去世。所以我记得你的模样！”

闾丘千没有笑，脸色的肌肉有些扭曲，声音冷漠得吓人：“你说，有人一直冒充着我？”

“不错，我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妹，是母亲亲生的，比我小两岁半。”瑶瑞的声音已经变了样子，自己都听不出来。每个字都像是在割肉刮骨般疼痛，令她脸上已经没有了色彩。全身瘫软，隋缇见她要晕倒一般，蹲下去扶住她。

她虚弱地看着隋缇一笑，整个世界好像崩塌了。一直记恨的父亲，根本就是假冒的，那么一直深爱的母亲，是不是假冒父亲的同党？十几年同床共枕，怎可能不被发觉出异样？

铁镣被挣得叮当作响，闾丘千奋力向洞口爬去，口中大吼道：“畜生！那个弑兄霸嫂的畜生！”

鲜血沿着他的手腕流出，在地上拖出一条湿濡的横线。隋缇放开瑶瑞，拦住闾丘千：“前辈，前辈！”他知道这是锁魂镣，下了咒的，这一辈子都不能挣脱，除非死去。见他双腕不停地涌出汹涌血流，隋缇看不下去。

闾丘千被隋缇拦住前进不了，出手打他。沉重的手肘带着铁镣狰狞作响，每一下都砸在隋缇后背处，他只是哼了一声，抱着闾丘千的手没有松开。瑶瑞昏沉，被这锤击声吵到，吓了一跳。

她跑过去，跪在闾丘千的面前：“父亲！父亲！父亲…”

闾丘千灰色的瞳仁充血，一片通红，听到瑶瑞一声声悲切入骨的父亲，手慢慢缓了下来。整个人神情萎顿，跌在地上，地上全是血，一股股清香的血腥味环顾这小小空间。

隋缇后背奇痛，退后一步，暗自运气抵御。

瑶瑞看着闾丘千绝望的脸，咬紧唇瓣：“父亲不必如此难过。最苦的日子我们都挺了过来，那个人已经死了。女儿接父亲回家，一家人团聚。”

闾丘千恢复了最初的清醒，淡淡笑了笑，伸手摸了摸瑶瑞的脸：“傻孩子，那人岂会轻易死去？只怕这又是一个新的计谋吧。你看看父亲这副样子，如何家去？我就是死，也不能再让你母亲失望。她若是知道这十六年自己侍奉的，并不是自己的丈夫，如何承受？嫁给我，她已经受尽了委屈，我岂会再伤害她？”

瑶瑞听在耳里，觉得一股温和的春风吹过湖面，荡起微微涟漪。这一刻，她不再怨恨，这个世上，有人心心念念地母亲着想，宁愿牺牲自己。这就是爱情么？她年轻，不太明白，但是觉得最惊天动人的爱情，不过是父亲宁可一人孤独一世，也不愿意打破母亲心中对丈夫的美好回忆。

父亲手掌中的血留在她的脸上，令她的脸颊一片寒冷，她心里发酸，淡淡笑道：“竟是如此，女儿不强迫父亲。父亲，你刚刚说弑兄霸嫂，伤你的，是哪位叔叔？”

闾丘千凄惨一下：“是你的四叔闾丘秋。三个弟弟中，我最是信任他，不承想他狼子野心。骗我上山打猎，把我困在这里，用这锁魂镣锁住我，令我一辈子都不能活着出这个山谷。”

瑶瑞惊愕地看着那锁镣，竟是江湖上传了几百年、最是阴险恶毒的锁魂镣？原来毕方岛，物华天宝，什么样的东西都有。

瑶瑞知道，她是不能再带着父亲离去了。可是自己是不可能一辈子留在毕方岛的，既然答应了功仪轩，她注定是要嫁到白泽山庄去的。“父亲，虽然您不能离开这里，我想让哥哥们来看看你，免得你孤独。”瑶瑞说道，“还有二叔和三叔。你想不想见见他们？”

闾丘千叹了口气：“何必相见？你二叔我是知道的，心地柔软善良，可是你三叔是个什么东西！见了他们，也是彼此伤感。你的哥哥们，我就更不想见了，他们根本就不是我的儿子。”

瑶瑞不觉吸了口凉气，一瞬间千万个念头涌上来，不自觉问：“母亲…”

闾丘千知道瑶瑞想说什么，一声吼道：“你想什么龌龊事！你母亲一生清白。不仅仅是你的哥哥们，还有你，都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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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0节苦守候一生亏欠

第060节苦守候一生亏欠

瑶瑞不觉吸了口凉气，一瞬间千万个念头涌上来，不自觉问：“母亲…”

闾丘千知道瑶瑞想说什么，一声吼道：“你想什么龌龊事！你母亲一生清白。不仅仅是你的哥哥们，还有你，都是我从外面捡回来的。”

瑶瑞没有接话，隋缇感觉她的呼吸很是急促，叹了口气，起身走出了山洞，任他们父女长话家常。顿了一下，闾丘千才道：“不能生育的人，是我！你母亲喜欢小孩子，我出门在外，看到哪有有弃婴，就捡了回去，令她欢喜。”

“父亲，你是从那里捡到我的？”瑶瑞的声音冷了下来。觉得好笑，努力挣扎了这么久，才用亲情说服自己，不去恨那个叫了几十年父亲的人，才知道裹着自己的，不过是虚伪的亲情，从小她就被亲情放弃了。

想起母亲这些年对她的好，瑶瑞泪意涌上，她是多么善良的女子，就算不是自己的孩子，都用生命去呵护。母亲爱她，甚至多于幻儿兮儿，只怕是怜惜她从小无父无母吧。

闾丘千微微牵动唇角，半天才道：“冠上了闾丘这个姓氏，你一生都是毕方岛的人。养育你的水土毕方岛，你又何必在意培育你的地方是何处？瑶瑞，出去吧，不要跟任何人说起我在此处。我们原本就不是亲人，你亦不用同情我孤苦伶仃。”

瑶瑞见他坚决，站起身来，一步步走了出去，脚下仿佛千斤重。快到洞口，她跪了下去，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父亲，若不是你，也许我已经饿死在被丢弃的街头。你给了我第二次生命，给了我一个家，给了我这个世上最好的母亲，你就是我的父亲。受女儿三拜！”

闾丘千叹了口气，才道：“瑶瑞，既然你仍当我是父亲，替我做件事。他日你母亲百年之前，告诉她，闾丘千这一生，最最后悔的，就是使诈娶了她，令她一生不能与所爱长相厮守。为此，我愧疚了一生。”

瑶瑞一顿，恭声道：“瑶瑞记住了！”

“很好，去吧！”闾丘千缓缓闭上眼睛养神，淡淡道，“他日若是觉得毕方岛无人可信，记住父亲的话，你二叔闾丘里是个好人！就算他百般手段，至少他不会害你。”

瑶瑞愣了一下，才道是，缓步退了出来。踏出洞口，泪水止不住。好像经历了一场蜕变，脱去了原本的胎骨。脚下发虚，差点晕倒，一双手扶住了他。月光下，隋缇的眸子分外温柔。瑶瑞顾不得，一把抱住他，嚎啕大哭。隋缇轻声叹气，抱着她，沿着东边的崖壁，飞腾而上。

等他们再回去上曾郡的客栈，已经是鸡啼分时。隋缇把瑶瑞抱回了房间，替她擦脸。瑶瑞已经哭累了，一言不发地，眼睛里一片空洞。隋缇心疼她，原本还有一个父亲，现在却成了弃婴。这个的缺失，令她难以回过神来。隋缇亦是无父无母，他懂得这种痛。

帮瑶瑞盖好被子，见瑶瑞仍是睁着大大的眼睛，碧蓝瞳仁尽是哀愁，心中一滞，一双手捂住她的眼睛，轻声道：“好好睡会。下午要上岛，你希望你母亲看到你这副样子？”

瑶瑞身子一颤。隋缇松开了手，见她果然微微闭上眼光，修长的羽睫像两把小扇子，在眼圈处投下一片氤氲。见她肌肤质地柔滑，隋缇忍不住，轻轻吻在她的额头：“好好休息吧。”

瑶瑞身子僵硬。

下午的时候，隋缇让随从把车门都从客栈的后院赶了出来，侯在前门，见时间差不多了，才想去叫瑶瑞。刚想抬脚，瑶瑞一身男装，立在自己面前。她新换了一身宝蓝色的外袍，秀发高高束起，紫金头冠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青吟剑挂在腰间，是个令人挪不开眼的英俊少年。隋缇愣了一下。

瑶瑞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只是下眼圈有些发暗，她冲隋缇笑道：“刚刚去镇上最好的成衣铺买了这套行头，隋掌门觉得如何？”

隋缇淡淡道：“很是好看。”

瑶瑞弯起眼睛笑了起来：“伙计一个劲说好看，我仍是不放心。现在听隋掌门这么说，我就宽心了。走了，毕方岛的船快来了。”

隋缇见她，依旧是往日的微微笑意，眼睛深处带着戒备与疏离，叹了口气，缓缓道：“瑶瑞，你没事吧？若是不舒服…”

“多谢隋掌门关心，我很好的。”瑶瑞打断他，走进他的身边，凑在他耳边低语，“昨夜的事情，若是旁人知晓半个字，我可就怪隋掌门嘴巴不严了。到时一不高兴，催动了赤血蛊…”

隋缇一愣，随即冷笑：“闾丘姑娘大可放心。”

见他称自己为闾丘姑娘，瑶瑞眼眸深处的戒备才算消匿了一些，淡淡含笑看他：“隋掌门一定怪闾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只是这世间人向来不可靠，我也只是留个心眼。”

隋缇冷冷看了她一眼，没有答话，催喝着马车前行。车轮滚滚而行，在黄土的地上留下浅浅新痕，很快又被路人踏过，一片模糊。瑶瑞舒了口气，心才算放了下来。

只是闾丘千的话，一直在耳边环绕：“若毕方岛只有一人可信，就是你二叔闾丘里。”

瑶瑞不解。闾丘里好在哪里？他对瑶瑞的母亲下毒，逼她去盗取孔雀翎。也许他根本就知道孔雀翎在白泽山庄，只是眼睁睁看着瑶瑞去冒险。这样的理由似乎不能说服自己。

一道灵光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片段涌上。瑶瑞苦笑了一下，这怎么可能？很快就到了海边。今日有风，掀起的海浪拍打在岸上，发出阵阵海涛声。自小在海边长大的孩子，都喜欢这个声音。它是童年里最美的乐章。

远远的，毕方岛的船只驶来，大红色得桅杆异样醒目。一个青衣少年立在船头远眺，迫不及待的模样。是闾丘瑶瑞的六弟闾丘幻。瑶瑞不禁莞尔。他仍是个小孩子，这样沉不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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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1节送香囊语态娇软

第061节送香囊语态娇软

远远的，毕方岛的船只驶来，大红色得桅杆异样醒目。一个青衣少年立在船头远眺，迫不及待的模样。是闾丘瑶瑞的六弟闾丘幻。瑶瑞不禁莞尔。他仍是个小孩子，这样沉不住气。

船尚未靠岸，闾丘幻就跳了下来，一把抱住她，笑道：“三姐！”

瑶瑞身量高挑，在闾丘幻的怀里，却像个小孩子，他的下巴搁在瑶瑞的头上，很重，却令瑶瑞很踏实。隋缇看了他们一眼，转过脸去，漠然直视前方。来接瑶瑞了，除了二叔最器重的孙援，还有另外一个门客。瑶瑞不认得他，但是却看着眼熟。

白泽山庄的聘礼不多不少，全都可以装在货仓里。立在甲板，海风带着咸腥拍打在脸上，瑶瑞看着船翻起白浪而行，心底有些发憷。

隋缇很少坐船，竟然感觉昏眩，海水的腥味刺动他的嗅觉，喉头发痒，总是想呕吐。瑶瑞一转脸，看见了他的异样，知道他不适应。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香囊，递给隋缇，笑道：“这是用了薄荷叶与芒果干做成的，你闻下就会感觉好点。”

隋缇犹豫了一下，才接了过去。这香囊除了有薄荷与芒果的清香，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清气，这种味道，隋缇靠近瑶瑞的时候闻过。芒果的香气与薄荷的甘醇令他精神一怔，那股恶心感压了下去。顿了一下，他把那香囊递还给瑶瑞。

瑶瑞没有接，笑道：“送给你的。”隋缇的手愣在那里，好像思量着该不该收，瑶瑞踮起脚尖凑在他耳边轻语，“你这样对我生分，我家人看见了，会不放心的。毕竟不久我是要嫁与你的。帮帮我。”

那句帮帮我，竟像是在撒娇一般，语态娇软，隋缇心底一空。他没有看她，把香囊塞在怀里。瑶瑞满意地微笑着。这一幕落在闾丘幻眼里，他转过脸去，不不看他们。

远远地，一袭白衣立在码头，海风吹起她的衣裾，宛如下凡仙子，身形不稳，旁边一个紫衣少女扶住；乌黑秀发凌乱散在额头，她不时用手压住，风儿异常调皮，不一会儿又给她吹散开来。

瑶瑞心被揉成一团，疼得难受。那是自己的母亲，远远的就知道她重病未愈，竟然亲自来码头接她。吸了一口气，瑶瑞把泪珠压回去了。船一上岸，瑶瑞扑在母亲怀里。戴夭桃失声痛哭。

瑶瑞觉得她越发单薄了，一阵风都能被吹走。肩头全是骨头，肌肤苍白，没有半点血色。扶住母亲的，是七妹闾丘兮兮。看见瑶瑞，她眼底一冷，十分不悦。只是瑶瑞觉得她这神情定是在哪里见过的。

戴夭桃知道隋缇同来，是与瑶瑞订婚的，非常高兴。她拉着瑶瑞的手，声音哽咽道：“你总算有了一个好归宿，隋掌门看着面善，会疼爱你。母亲终于可以放心了，就算哪天母亲不在了，也有人疼爱你，免得你一个人孤苦无依。”

旁人倒罢，隋缇一瞬间动容，想起了在山洞里闾丘千说过的话，越发觉得瑶瑞可怜。

勉强陪瑶瑞用了餐，戴夭桃精力不济，瑶瑞与闾丘里扶她会夭桃园歇息。戴夭桃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瑶瑞，好像看不够一样。瑶瑞倒是脸红了：“母亲这样看我，我都觉得自己哪里不对了。”

戴夭桃一笑，缓声道：“趁着现在还能看见，多看看，若是哪天走了，就再也看不见了。”

瑶瑞急了：“母亲不要说这样的话！瑶瑞一定寻最好的名医，治好母亲的病。母亲不想看瑶瑞出嫁生子，过上幸福的生活么？”

戴夭桃脸上呈现一寸光环，她闭了闭眼睛，才缓声道：“当然想了。只是挨不过天呐。”见瑶瑞泪珠落下，戴夭桃伸手替她拭去，“傻孩子，谁能不死呢？母亲觉得很满足，在这一世，仍然可以遇见你。”

瑶瑞正想说些什么，闾丘里阻止她：“瑶瑞，你母亲已经很累了，让她先歇着，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不迟啊。她今天为了迎接你，很早就起来准备，已经很累了，大夫说她要多休息。”

戴夭桃声音力不从心，慢慢道：“瑶瑞，你先去吧。明日再来看母亲，以后的日子还很长呢。”

瑶瑞点头，跟着闾丘里出来。立在夭桃园得翠竹前，闾丘里缓声问她：“孔雀翎你拿回来么？”

瑶瑞没有答话，目光犀利地看着他：“你骗我！”

闾丘里一笑：“我骗了你什么？”

“你说你在我母亲体内下毒，叫我拿孔雀翎来换。可是我母亲根本不是中毒，她只是久病不愈。你骗我离开了母亲这么久！你目的何在？”瑶瑞声音狠戾，咬牙切齿。

闾丘里摘下一片竹叶在手中把玩，缓缓笑道：“我从未说过在你母亲体内下毒，是你自己猜的，我不过是顺水推舟。”顿了一下，“孔雀翎你拿来了，那么你见到袁堂溪了么？就是功仪轩的夫人。”

瑶瑞点点头。

身后一声响，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闾丘里惊愕回头，只见戴夭桃立在门口看在他们。她原本见瑶瑞的宝剑在慌乱中落在自己床头，想交丫鬟送给她。走到门口，见他们两人都未走，就停了一下。袁堂溪的名字戴夭桃听在耳里，格外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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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2节十八年美玉蒙尘

第062节十八年美玉蒙尘

身后一声响，什么东西掉在地上。闾丘里惊愕回头，只见戴夭桃立在门口看在他们。她原本见瑶瑞的宝剑在慌乱中落在自己床头，想交丫鬟送给她。走到门口，见他们两人都未走，就停了一下。袁堂溪的名字戴夭桃听在耳里，格外惊心。

闾丘里脸色大变，快步扶住他。戴夭桃推开他，倚着门栏勉强支撑身体。瑶瑞诧异，走过去扶住她，轻声问：“母亲，你怎么起来了？”

戴夭桃没有看她，只是盯着闾丘里，嘴唇颤抖：“你让瑶瑞去找袁堂溪了？”她的声音有气无力，却异常尖刻，好像把利刀刺进心田，瑶瑞错愕地看着她。她全身都在发抖，瑶瑞不安地叫了声母亲。

“你先去躺着。”闾丘里回避她的目光，伸手过来扶她。

戴夭桃扬起手掌，一巴掌拍在闾丘里脸上。闾丘里与瑶瑞皆是一惊。瑶瑞长这么大，从未见过母亲发火，连家里的下人，她都不忍心高声训斥一句。她的手上无力，并不疼痛，闾丘里却感觉心头一颤。

“回答我，你是不是让瑶瑞去找袁堂溪了？”戴夭桃一口气接不上来，气喘吁吁。

“是。”半晌，闾丘里才说道。

戴夭桃支撑不住，跌倒在地上，瑶瑞扶不住她。闾丘里上前一步，把她抱回榻上。泪水从戴夭桃的眼角滑落，她伤心欲绝看着闾丘里：“你怎么可以擅自做主，不经过我的同意？瑶瑞是我的女儿。”

瑶瑞只觉得事情不是自己最初认为的那样，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闾丘里头低下：“夭桃，我记得你曾经说过，每个人都想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否则苍茫人海就像一片浮萍，无所依靠。你总说自己最大的遗憾，就不知道是谁生了自己。”

瑶瑞手掌握紧，山洞中闾丘千的话一句句浮上来。她并不是戴夭桃亲生的。现在闾丘里又是这般言语，只怕自己的生母，不是袁堂溪，也是与她相关的。戴夭桃如此害怕瑶瑞去找她，就是怕瑶瑞知道真相，失去这个女儿。

戴夭桃没有说话，眼睛闭上，羽睫被泪水沾湿，无精打采落在眼睛上。闾丘里叹了口气：“夭桃，我知道你爱瑶瑞。可是你想她跟你有同样的遗憾么？”

瑶瑞一字字听在耳里，脊背发凉，却没有说话。

戴夭桃睁开了眼睛，看着闾丘里，微微苦笑。见瑶瑞立在那里，招手叫她过来。瑶瑞斜坐在她的身边，手脚冰凉。戴夭桃笑了笑：“是我自私。你说得不错，我的瑶瑞已经十八岁了，她应该知道自己生于何处。”

瑶瑞瞬间明白，闾丘里让她去取孔雀翎，目的是让她去找袁堂溪。

闾丘里依着床沿坐下，缓缓道：“你歇着，我来告诉瑶瑞。”

闾丘里声音轻柔，透过空气中如水百合清香，飘向瑶瑞。瑶瑞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缓缓听他叙述着。

二十几年前，闾丘里出海，在上曾郡的海边，捡了一个奄奄一息的女子。她一头红色的卷发吓坏了渔民，都说她是海里的妖怪。闾丘里见她脸色虽然苍白，却是绝色女子，一瞬间心弦触动，带她回了毕方岛。

那个女子，便是戴夭桃。她是个毫无身份背景的人，闾丘里花了大量的功夫，仍是一无所获，好像她是从天而降的。渐渐发觉，她善良调皮，不安于世。一次带她出岛，她竟然跑了。

闾丘里历遍大江南北，花了两个月的时间才寻着她。她误打误撞上了龙德山，与龙德山的大小姐袁堂溪相处不错。后来，戴夭桃与闾丘里在江湖上游走几个月，经历了几场生死，彼此有了感情。

闾丘千也看上了戴夭桃，他先是栽赃闾丘里，将其扣押，然后以闾丘里的生命为筹码，要求戴夭桃下嫁。为了保护心上人，戴夭桃答应嫁给了闾丘千。闾丘里却被蒙在鼓里。闾丘里知道这件事，他们已经大婚了一个月。

兄长与恋人的背叛令他心生绝念，一负气离开了毕方岛。遇到逃婚出来的袁堂溪，两人大醉之下，做出了丑事。后来袁堂溪仍是被龙德山的人寻到，带了回去。可是她却有了身孕。龙德山家丑不敢外扬，只得替她退了婚约。后来生了瑶瑞。

瑶瑞一岁那年，得了天花。龙德山的人趁袁堂溪不在，把瑶瑞给丢了。袁堂溪像疯了一般寻找瑶瑞，却苦无下落。

一年后袁堂溪嫁到了白泽山庄，她曾经未嫁生女的事情，除了功仪轩，无人知晓。她婚后不久便怀里孩子，闾丘里有此偶然路过姑苏，遇着去上香的袁堂溪，说起了这事。闾丘里大发雷霆，怪她瞒着自己。若是龙德山容不下这个孩子，毕方岛可以收养她。袁堂溪说起瑶瑞神身上，有明显的记号，左臂一块巨大伤疤与脖子上的汉白玉佩。

闾丘里一阵心惊，匆忙回到毕方岛，问起戴夭桃，瑶瑞身上是不是有这样的记号。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一直与自己只有一步之遥。戴夭桃逼他发誓，这辈子不准将这事告诉第二个人。她深爱瑶瑞，不想她被任何人夺去。袁堂溪曾经像个疯子一样寻找瑶瑞，功仪轩亦知道这件事。若是她知道瑶瑞在毕方岛，肯定会闹来岛来的。

就这样，这件事一直被瞒了十八年。瑶瑞想，闾丘千一定是知道自己的身份，他捡了自己回来，不过是弥补自己夺了亲生弟弟爱人的愧疚。怪不得在山洞的时候，他口口声声说，闾丘里是个好人，绝对不会伤害瑶瑞的。

的确，他就是瑶瑞的生父，怎会伤害自己？

瑶瑞并不怪他！

二叔一生无子嗣，妻子早逝，他并未续弦，只有几房妾室，都不曾生育。而自己的亲生女儿就在身边，却不能相认，只得任由瑶瑞叫自己叔叔，这样的心痛他独自承受，就是为了保护瑶瑞不受伤害。

瑶瑞觉得，那几年，那个假的闾丘千对自己的伤害，已经不足令她伤心。除了那个畜生，很多的人，用尽了心力爱她，保护她。瑶瑞哭得哽咽难语，趴在戴夭桃的身上：“母亲，无论我是谁生的，在我心中，你才是我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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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3节诈死另藏鬼计谋

第063节诈死另藏鬼计谋

瑶瑞觉得，那几年，那个假的闾丘千对自己的伤害，已经不足令她伤心。除了那个畜生，很多的人，用尽了心力爱她，保护她。瑶瑞哭得哽咽难语，趴在戴夭桃的身上：“母亲，无论我是谁生的，在我心中，你才是我的母亲。”

戴夭桃泪珠一颗颗滴在脸庞，顺着光滑的面颊滑入了鬓角：“瑶瑞，母亲不忍心让你知晓这些。母亲曾经也是孤儿，被人遗弃的失望一辈子都无法弥补。可是你叔叔说得对，你应该只是自己生于何人，生于何地。堂溪当初也是无奈，她只是不知道你身在何方而已。你不能怪她！”

“我不怪任何人。”瑶瑞抽噎道，“我感激你们，生育了我，养育了我！十八年如一日为我牵挂担忧，替我排难。”

戴夭桃微微扬眉，露出欣慰的笑意。

闾丘里看着瑶瑞，欲言又止。瑶瑞看了他一眼，见他眼中尽是渴望，一阵阵心酸。她跪在他面前：“瑶瑞感谢你给了我生命，可是我一日是毕方岛的三小姐，一日是母亲的女儿，就不能和你相认。在我心中，你是好人！”

闾丘里扶起他，眼角湿濡，却没有说话。他转身，走了出去。

瑶瑞看他的背影，有些踉跄。

瑶瑞原先在家的小院，早已改成了客房。她住的那间，庭院中有株百年油桐树，已经过了落花如雪的季节，枝蔓叶茂，月光零星洒在上面，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阴影。

想起在白泽山庄那些天，功仪夫人待自己的好，瑶瑞到了今日才明白是此番含义。也明白了为何袁深问会要去了自己那块玉佩，只怕是这些年，功仪夫人从未放弃过找她。

袁深问一直都在替袁堂溪寻找自己。

孔雀翎闾丘里只是看了一眼，又还给了瑶瑞，叫她若是不想嫁到白泽山庄，就退了回去。瑶瑞把玩着那孔雀翎，犹豫了片刻，用书包好，仔细藏了起来。为何不嫁？至少在白泽山庄有自己的亲生母亲，不会有人伤害自己。闾丘千那晚说，也许四叔并没有死，只是一个新的阴谋。

瑶瑞这才记起，自己对四叔闾丘秋毫无印象，只是父亲兄弟的名讳是“千里清秋”，所以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他早年与父亲不和，就与三叔搬下岛去，很多年都不曾上岛来。就连父亲死了，他都不曾来。

瑶瑞想，只其中肯定有诈。

突然，瑶瑞的右手食指血丝涌出，一阵刺疼令她回过神来。她的脸色一瞬间煞白。

毕方岛有一种毒蛊，叫做互语蛊，母子两只，只要母蛊的宿主咬破右手食指，就能传话给子蛊宿主。瑶瑞曾经被假冒的闾丘千种过这种毒蛊，她是子蛊宿主，闾丘秋是母蛊。

他的确没有死。

看着那血，瑶瑞的后背汗毛林立。一个熟悉不过的声音缓缓传入耳膜：“瑶瑞我儿，带了孔雀翎速来塞外庭门镇，救走你的五师兄与小师妹。否则，为父的可就不客气了。”

一阵天旋地转，瑶瑞的耳边全是那些回声，一字一字落在心房。果然，他并没有死，还是闾丘千对他了解，而且他抓了出来寻找瑶瑞的天际与心月涂。瑶瑞跌坐在地上，心中仿佛被千万只毒蚁蚕食。外面明明朗朗月夜，瑶瑞却感觉一道晴天霹雳打下，自己被震的天昏地暗。

瑶瑞抱着头，一直坐在地上，衣带松开，鬓发凌乱，脸上毫无血色。

外面越来越亮，太阳已经露出了暖意。有人轻轻敲门，瑶瑞仿佛没有听见。直到门吱呀一声，一双锦绣锻鞋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才一惊，抬眼看见闾丘兮兮站在她的房中，怔怔看她，手里端着的点心因为惊诧落在地上。

“三…三姐，你没事吧？”闾丘兮兮的声音有丝颤意，问道。

瑶瑞如梦初醒，勉强笑道：“没事，昨晚做了个可怕的梦，就再也睡不着了。你看我脸色是不是特别的难看？”

闾丘兮兮信以为真，舒了口气：“原来是这样，差点吓到我了。”看到自己跌落在地上的点心，闾丘兮兮吐了吐舌头，“看我，这样没用，这是母亲叫下人给姐姐做的点心，是三姐以前最喜欢吃的。等会儿，我叫人重做。”

见闾丘兮兮风风火火地要出去，瑶瑞拉住她：“算了，今日不吃了。改天再叫人做。兮儿，岛主现在在哪里？”

闾丘兮兮侧头一想，慢声道：“可能在后山。听说岛主每日清晨都要修为，练习吐气纳气之功。”

瑶瑞笑了一下，道：“兮儿，你若是没事，就忙自己的去。帮我去母亲那里问好，我梳洗一下就过去看她。”

闾丘兮兮点点头：“那三姐，我就先走了。你记得早点过来，刚刚母亲还问你起来没有。”

瑶瑞点点头，招呼丫鬟端水进来洗漱。换上一身青灰色的外袍，依旧是男儿打扮，立在镜前，瑶瑞发觉自己的黑色眼圈深重，手不自觉摸了下，叹了口气。身后的丫鬟突然笑道：“三小姐是不是不想让人看出昨夜未睡好？奴婢倒是有法子。”

瑶瑞从镜子后看这个丫鬟，长得眉清目秀，一双机灵敏锐的眼睛，善于察言观色。只是身份下贱，这样的灵巧倒是累赘。瑶瑞心疼她，附和笑道：“你有什么法子？”

那丫鬟从妆台上拿起一盒脂粉，笑道：“三小姐，扑上一层薄薄的粉，就看不出来了。以前七小姐曾经睡不好，又不想被别人看见，我就是这样帮她弄的，效果很好。”

瑶瑞哦了一声：“你以前是伺候七小姐的？怎么调你到我这里来了？”

那丫鬟叹了口气：“七小姐就是这样，脾气怪异，每个丫鬟都不会用三个月。她待奴婢们很好。可是你就是服侍她再好，到了三个月，她也会把你换掉的。”

瑶瑞蹙眉，兮儿什么时候养成了这样的怪癖？想起了什么，瑶瑞装着漫不经心，笑道：“那你也帮我试试吧。”

那丫鬟欢喜，拿起粉扑帮瑶瑞轻轻扑上，瑶瑞慢声道：“你说七小姐以前睡不好，她做噩梦么？”

那丫鬟摇摇头：“不知道，入了夜，七小姐是不准任何人进入她的闺房的。我伺候七小姐的时候，常常听到半夜她房间有人说话，早晨问她，她总说是自己说梦话。三小姐，说梦话连声音都能变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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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4节姐妹情深终是假

第064节姐妹情深终是假

那丫鬟欢喜，拿起粉扑帮瑶瑞轻轻扑上，瑶瑞慢声道：“你说七小姐以前睡不好，她做噩梦么？”

那丫鬟摇摇头：“不知道，入了夜，七小姐是不准任何人进入她的闺房的。我伺候七小姐的时候，常常听到半夜她房间有人说话，早晨问她，她总说是自己说梦话。三小姐，说梦话连声音都能变了不成？”

瑶瑞脸色一冷：“你经常这样在背后议论自己的主子么？”

那丫鬟手一抖，粉盒掉在地上，跪在瑶瑞面前：“三小姐，奴婢知错了，奴婢不敢了。”

瑶瑞声音冷淡道：“做下人，嘴巴要紧些。若是在各主子只见互嚼舌根，只会令人生厌。”

“奴婢该死，奴婢再也不敢了。”那丫鬟哭了起来，“奴婢原本是伺候主子的，可是七小姐不喜欢奴婢，把奴婢调去了后厨。若不是这次派来伺候三小姐的小婉生病了，也轮不到奴婢。奴婢只是想三小姐喜欢奴婢，不要再回后厨了。”

瑶瑞看见不过十四五岁，却要为了身份地位挣扎，心头不忍，声音放缓了些：“你起来吧，我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只是觉得你是个伶俐的丫头，告诉你一些做人的道理，倘若觉得你愚不可及，根本不会跟你说这些。”

那丫鬟这次破涕为笑，不停地谢恩。瑶瑞眼眸一转：“不是要帮我上粉了？”

那丫鬟愣了一下，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拿起桌上的粉盒继续帮瑶瑞扑粉。半天弄好，瑶瑞往镜子里一看，果然人精神了很多，不禁微笑：“你的手真巧。你叫什么名字？”

那丫鬟莞尔：“奴婢叫小柔。”

瑶瑞点头微笑，转身来出去，想起了什么，折身回来，看着小柔：“你为何觉得在我面前说七小姐不好，会得到我的信任？你老实说，我不会亏待你。倘若不老实…”

瑶瑞诡谲一笑，小柔震住，半晌嗫嗫喁喁：“奴婢见七小姐看三小姐的眼神不太好，好像很憎恶三小姐。而且三小姐很少正眼看七小姐。我以为三小姐也不喜欢七小姐，所以…”

瑶瑞没有说话，很多的事情自己以为可以骗得了别人，其实都被明眼人瞧在眼里。瑶瑞顾不上吃饭，直径往后山去了。山后有块巨大的青石，可以鸟瞰毕方岛，远视大海，最是清静。

果然，远远地就看见一个白衣男子在打坐，吞气吐气。瑶瑞缓慢走了过去，脚步轻巧，不想打扰闾丘里。但是离闾丘里尚有数百米的时候，他睁开眼，警觉看着来人。

瑶瑞心下倾佩。他见到瑶瑞，愣了一下，继而笑道：“怎么了，找到这里来？”

“找叔叔有点事情。”瑶瑞笑道。

闾丘里见瑶瑞称他为叔叔，而不是岛主，微微一笑，把脚放了下去，示意瑶瑞与他并坐在大青石上：“什么事情？”

“二叔，你看我母亲，还能称多久？”瑶瑞停了一下，才缓声问道。

闾丘里脸色一暗，叹了口气：“你母亲一直心中郁结，忧伤成疾，已经是无力回天了。最好的药物都用上，勉强能撑到年底。能不能过了年，就得看老天的意思了。”

瑶瑞咬住唇瓣，没有答话，半天才敛住心神，问道：“二叔，当初老岛主是怎么死的？”

闾丘里看着瑶瑞，脸色阴沉：“你也认为是我杀了老岛主？”

瑶瑞摇摇头：“我知道不是。可是老岛主为何会突然辞世，之前没有听说他病重，二叔难道不怀疑这中间有蹊跷么？”

闾丘里想了一下，才道：“不错，老岛主的确死得很蹊跷。前几日我见他，尚且精神铄健，突然之间就走了。而且老岛主一死，你们兄妹就全部失踪，江湖上就传出我弑兄篡位的传言。好像这一切，都是有人在主导着，牵着我前行。”

“二叔，我听闻父亲去世，回来之前，遇到了刺杀我的人。他们一个化妆成大嫂薛邮亭，一个化妆成二叔的属下刘元。”瑶瑞想起了那些事情，一点一滴告诉闾丘里。

闾丘里神色一顿：“竟然有这种事情？”

“是的。二叔，这些年我对毕方岛不太熟悉，你应该比我了解，倘若老岛主是假死，你说他的目的是什么？”瑶瑞决定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闾丘里。他是自己的父亲，是自己最坚强的后盾。若说身边所有人都需要防备，闾丘里是绝对安全的。

“假死？”闾丘里蹙眉道，“这我倒是真的想不明白。”

瑶瑞顿了一下，把前几日在上曾郡郊外山洞里发现闾丘千、昨夜假的闾丘千传信息给她让她拿着孔雀翎去赎人的事情，一一告诉了闾丘里。

待瑶瑞说完，四周一片寂静，海浪拍打着岩石，一阵喧哗，一群海鸥迎风而上，盘旋头顶。闾丘里沉默不语，静静看着前方。

“二叔！”瑶瑞喊他。

“你父亲没有死，还有老岛主是人假冒的，这些事情，你统统不能告诉你的母亲。”闾丘里如梦初醒，看着瑶瑞，坚定说道。瑶瑞点头道，“这个你可以放心。我父亲不想出那个山洞，就是不想让母亲知道这些，我是不会说出去的，枉费了父亲一番苦心。”

闾丘里没有说话。瑶瑞道：“二叔若是不信我的话，可以去那个山洞里看看，但是父亲不希望被人打扰。那个假的老岛主让我带着孔雀翎去趟塞外的庭门镇，我想这几天就走，争取早日回来。”

“不行！”闾丘里站起来，厉声道，“倘若这一切都是真的，你这样只身前去，只怕有危险。我等明日去趟滇南，看看四弟府里是什么情况，再从长计议。”

“危险？”瑶瑞冷笑道，“他若是要我死，我立刻就得死去。二叔不是知道他每月十五把我关在后山的山洞里么？”

闾丘里看着瑶瑞冷笑的脸，眼中悲伤流露，声音哽咽：“瑶瑞，我知道这些年你受苦了，我眼睁睁看着，却无法救你。你可以恨我懦弱。你母亲的命，你的命，幻儿兮儿的命，都捏在你老岛主手里。我能如何？将来若是有男子真心爱你，他不会在乎这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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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节一箭之仇吻相报

第065节一箭之仇吻相报

闾丘里看着瑶瑞冷笑的脸，眼中悲伤流露，声音哽咽：“瑶瑞，我知道这些年你受苦了，我眼睁睁看着，却无法救你。你可以恨我懦弱。你母亲的命，你的命，幻儿兮儿的命，都捏在老岛主手里。我能如何？将来若是有男子真心爱你，他不会在乎这些的。”

瑶瑞突然仰头大笑，笑声冲入云霄，惊得树上宿鸟扑棱棱跃起。“你以为，老岛主把我关在后山，是轻薄我？”瑶瑞笑得花枝招展。

闾丘里看着她，眼睛里尽是痛色。瑶瑞无奈地笑了笑，他果然一直都是一知半解，当初逼她去取孔雀翎，说他知道后山的事情，不过是诈她。他并不知道。他以为，老岛主把瑶瑞关在后山，是玷污她。

瑶瑞止不住想笑。

半晌，瑶瑞才道：“去塞外的庭门镇，我主意已定，二叔不用再说了。”

闾丘里转过脸去，知道劝她不住，半天才道：“你去吧。这一路肯定不太平，让孙援跟着你。他待我忠心耿耿，值得你相信。我不能陪你去了，倘若我离了岛，这边发生点什么，长鞭莫及，以后想后悔都迟了。”

瑶瑞知道，他是怕戴夭桃突然去世，连自己最后一面都见不上。

瑶瑞点头道：“多谢二叔替瑶瑞想得周全。”顿了一下，才道，“岛上有个丫头叫小柔的，心地不善，叫管家寻个事情打发了她吧。”

闾丘里笑道：“你放心去吧，岛上的事情不用担心。”

在岛上住了三天，闾丘里接受了隋缇的聘礼，答应把瑶瑞嫁过去，时间定在八月十五，离现在还有三个多月。瑶瑞答应闾丘里，等到把闾丘千的事情解决，就安心嫁人，做白泽山庄的掌门夫人，一生侍奉袁堂溪，承欢膝下。

戴夭桃这几日的气色好了些，脸上常常挂着笑容，心情舒畅，所以瑶瑞过几日又要离岛的事情，闾丘里不知如何启齿。瑶瑞也犯难，毕竟母亲才好些，倘若又忧心她，病情加重，可如何是好？

吃过晚饭的时候，瑶瑞陪着戴夭桃在翠竹林前坐着赏月，戴夭桃说了很多瑶瑞小时候的趣事，还问瑶瑞记不记得。瑶瑞总说记得。戴夭桃佯嗔：“你哪里记得，那时不过才一两岁，就会糊弄母亲！”

瑶瑞撒娇把头搁在她的怀里：“以前不记得，现在母亲告诉了女儿，以后就会都记得了。”

戴夭桃笑了一会儿，摸着瑶瑞的青丝，缓声道：“你又要出去了，对不对？”

瑶瑞一愣，笑道：“不会的，瑶瑞会一直陪着母亲。”

戴夭桃的手指拂过她的眉尖：“你骗不了母亲的，这几天你总是心事重重的，眉尖蹙起，有时欲言又止。母亲知道你有事情要做，放心去吧，母亲等你回来，无论多久，都会等你。”

瑶瑞的泪珠滴在戴夭桃的衣襟上：“瑶瑞的师兄师妹出来寻找瑶瑞，结果被坏人捉了去，这几日我才得了信。母亲，倘若我不去相救，他们出了什么事情，我会一辈子心里不安的。”

戴夭桃纤纤柔荑替瑶瑞拭去泪痕：“你去吧，只要答应母亲，无论出了什么事情，都要活着回来见母亲，母亲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你若是先母亲而去了，母亲做鬼都不会认你的。”

瑶瑞破涕为笑：“母亲肯定会长命百岁。倘若瑶瑞前世作恶太多，今生注定是个短命鬼，可如何是好？”

戴夭桃啐她，母女两俩笑了起来。

隋缇一直记挂着长砚山金矿的事情，这几日也是心神不宁。一直想着早点回去，又怕失礼。瑶瑞告诉他，明日送他出岛时，他虽心头高兴，也只是淡淡点头。瑶瑞勉强笑了一下，转身出去。

自从那天在山洞里，隋缇见过她的失态，瑶瑞就觉得看得隋缇，很不自在。生怕看见他同情怜悯的眼神。幸好，隋缇那块冷冰，被上次瑶瑞呛了，恢复了以往的冷漠。这倒令瑶瑞松了口气。

闾丘里把孙援调拨给瑶瑞，一群人下岛去了。戴夭桃见不得离别，并没有亲自送行。闾丘幻与闾丘兮兮非要跟着瑶瑞去，被闾丘里喝住。瑶瑞亦不愿意带着他们，毕竟在塞外，环境艰苦，他俩从小骄纵惯了的，只会拖累自己。

下了岛，隋缇拱手向瑶瑞与孙援道：“在下先行一步了，三小姐与孙先生请回。”

瑶瑞笑道：“我们也是出来有事的，并不是单独送隋掌门。”

隋缇有些尴尬，又自作多情了一回。瑶瑞一笑：“那隋掌门，后会有期了。”

隋缇一把拽住她的手臂，拉她靠近自己。瑶瑞一愣，只见他的唇瓣轻轻落在额头，柔声道：“娘子，保重！”

众人皆愣住。隋缇放开她，转身离去，嘴角不自觉上扬，终于报了她刚刚奚落自己的一箭之仇。隋缇的唇瓣有些温暖，像是烙在脸上。瑶瑞双颊发烫，恨恨地望着隋缇远去的背影，不曾想他也会这样腹黑。孙援用手挡住唇边，咳了咳才把笑意压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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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6节西行之路遇故人

第066节西行之路遇故人

众人皆愣住。隋缇放开她，转身离去，嘴角不自觉上扬，终于报了她刚刚奚落自己的一箭之仇。隋缇的唇瓣有些温暖，像是烙在脸上。瑶瑞双颊发烫，恨恨地望着隋缇远去的背影，不曾想他也会这样腹黑。孙援用手挡住唇边，咳了咳才把笑意压下去。

瑶瑞一阵尴尬。

瑶瑞与孙援一路北行，倒是平安无事。自从那晚传了口信，假冒闾丘千再也没有任何信息给她，倒令瑶瑞惴惴不安。孙援见她一直眉头紧锁，叹了口气：“三小姐不用着急，既然那个人要的是孔雀翎，三小姐没到，你的朋友不会有事的。”

瑶瑞感激一笑：“孙先生言之有理。但是我仍是不安，我那师兄鲁莽，小师妹太过于单纯。倒不是怕他们有生命之虞，毕方岛那些毒蛊，就怕他们不听话，受些无妄之灾。”

孙援突然轻声笑了起来：“有件事三小姐一定不知道，在毕方岛只有岛主会制毒蛊。赤血蛊也是岛主培育而成。这些年，老岛主一直是用三小姐与夫人的性命逼岛主为他养蛊。”

瑶瑞心头一跳：“那个人根本没有毒蛊在手？”

孙援点点头。

瑶瑞愣了一下：“既然岛主会养蛊，能不能解蛊？”

孙援看了瑶瑞一眼：“小姐，毕方岛的毒蛊是无解的，除非你死，或者帮你种植的那个人死。您不是都知道么？”

瑶瑞转过脸去，诡谲一笑。

去塞外，必定要经过漠南一带，为此，孙援忧心忡忡。瑶瑞倒是不解。孙援一一告诉她，这几年，有个叫东门坛的组织，把守着漠南一带，无恶不作。漠南本就偏远，朝廷这几年内忧外患，无暇顾及，致使漠南落入东门坛之手。凡事路过漠南的商队，都会被劫杀。

瑶瑞笑道：“我们又不是商队，怕什么呢？况且你我都要功夫在身，对付那些小毛贼还不是顺手之事？”

孙援看了她一眼，只觉得她年轻无知天高地厚，叹道：“三小姐，东门坛可不是小毛贼，他们原本是孤鸿教的分坛，这些年孤鸿教落寞得厉害，才独立了出来，安于西南一隅，与神龙坛遥相呼应，不可小瞧哇。”

提起神龙坛，瑶瑞倒是想起了那段往事，与孙援说道：“曾经岛主派我出去寻找孔雀翎，我被神龙坛的人捉住过。岛主刚刚即位，大哥他们突然失踪，就是神龙坛的人捣的鬼。”

孙援一愣：“这件事三小姐跟岛主说过没有？”

瑶瑞摇摇头：“没有想起说这个。现在突然觉得，这个孤鸿教，肯定与咱们毕方岛有些渊源。否则干嘛总是和咱们过不去？”

孙援点点头：“三小姐言之有理。属下这就传书给岛主，让他查查这个神龙坛。”

瑶瑞与孙援都惯于远足，一连十日不曾停歇，终于赶到了漠南的甘棠城。孙援告诉她，再走三五日，便可以出了漠南，到达塞外的庭门镇。瑶瑞心头不安，往事一件件浮上心头，强烈的恨意袭来，她极力不让自己的想。

孙援见她异样，不知该如何安慰，唯有沉默。

当晚他们住在甘棠城最好的一件客栈里，养精蓄锐，准备好明日进出关塞。毕方岛已是夏季，漠南的夜晚仍是冰凉。入了夜，瑶瑞无事可做，打坐运功一会儿，便熄灯就寝。

半睡半醒之间，总觉得有人立在自己窗外叹气。那声音若有若无，令她不安。把外袍披在身上，瑶瑞推开窗户。她的窗户正对着客栈的后院，一颗古老的银杏树，盘根错节，像个大伞。银杏树下，摆着石桌石椅，一个人独自饮酌，一袭白衣如水。瑶瑞看着眼熟，那人突然抬眼看瑶瑞，微微一笑。

瑶瑞一愣，竟然是邱萧。

穿戴好，瑶瑞跃身下楼。看着瑶瑞，邱萧笑了起来：“真是没有想到，这样荒凉之地，竟然能碰到老友。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瑶瑞也高兴：“世人总说缘分这种东西，摸不着看不见，却是真的有。以前我不信，现在信了。我们注定是有缘的。”

两人都笑了起来。邱萧带着好酒，原本独酌，见瑶瑞来，两人各半，并不多话，只是喝酒。瑶瑞突然问：“邱兄，你不在中原呆着，跑到这荒凉边塞来作甚么？”

邱萧笑了一下：“瑶瑞知不知道我是作甚么的？”

瑶瑞一阵尴尬，她的确从来没有关心过邱萧是作甚么的，半晌答不上来。邱萧表情洒然：“微雨公子，笑面杀手，我可是江湖中最厉害的武器，只要你肯出重金，我就替你取人首级。”

瑶瑞停顿了一下，才道：“你也是当康谷的人？”瑶瑞只是听说过当康谷是杀手组织。

邱萧哈哈大笑：“不是。当康谷与我不同。他们只杀朝廷有官禄之人，我只杀江湖有武艺之人，两不相干的。”

瑶瑞了然点点头，笑道：“你这次来边塞，也是为了杀人而来？”

邱萧点点头：“不错，我这次要杀的，是东门坛的坛主宋昱。”

瑶瑞诧异看着他，没有说话。邱萧笑道：“看看，美酒当前，我们竟然说这些浊话，真是扫兴。我邱萧饮酒，自认无人能及，也被瑶瑞比了下去，我今日要报一箭之仇。”

瑶瑞摇头笑道：“手下败将，还敢嚣张！”

两人一坐便是深夜，彼此说了很多的话，瑶瑞笑道：“相见匆匆，离别也匆匆。我明日一早要赶路了，等下次回了中原，再与邱兄开怀畅饮。”

邱萧歪头一想：“瑶瑞来塞外是做什么？”

“我的师兄师妹被人捉了，要我拿孔雀翎来换，这才匆忙赶来。”瑶瑞觉得邱萧是个值得信任的朋友，当下全盘托出。

邱萧一愣：“你的师兄师妹是被东门坛的人抓了？”

瑶瑞摇摇头：“不是！是我家的旧仇人。可能是觉得我家在中原算得上有些势力，不敢冒然出头，就约了我来这塞外。明日我就要赶去庭门镇了。”

邱萧莞尔一笑：“瑶瑞有所不知，庭门镇就是东门坛的坛所之地。你家的仇人，也定然是东门坛的人。你说的不错，我们的确有缘，连要找的，都是同一群人。”

瑶瑞不禁诧异，没有想到，闾丘秋竟然与孤鸿教有所瓜葛，这就是为何神龙坛会在闾丘里继任岛主之位时，抓了闾丘东厢等人。闾丘秋肯定是看出了闾丘里在他心怀仇恨，只得金蝉脱壳，另觅他法。难道他是想让闾丘里背上弑兄的骂名，然后再以闾丘秋的身份，用正义之言讨伐他，令其遗臭与江湖？

这样一举两得，既除了闾丘里，又可以恢复自己的身份，不用再假冒闾丘千，以免哪天被戳破，身败名裂。

瑶瑞冷笑，好个一石二鸟。

那么他要孔雀翎做什么？

看到瑶瑞冷笑，邱萧叹气：“你冷笑的模样，很像隋缇呢。”

瑶瑞一怔，错愕地看着他。邱萧道：“别这样看我，我只是实话实说。你冷笑的时候全身戒备，与隋缇如出一辙。看来你们的缘分，也是天定的。”

瑶瑞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怎么会突然提起隋缇来？想起隋缇，瑶瑞觉得，他仅仅是一个人，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人，尽管他们已经定了了婚约。邱萧看得出瑶瑞不想多说隋缇，只是笑着饮酒。

次日便是三个人一同上路。孙援只当瑶瑞与邱萧暧昧不清，故而看着他们，笑得意味深长。邱萧倒是无妨，瑶瑞却面红耳赤，怕解释一番，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只得忍住。

越往塞外走，越是荒凉，遍地的黄沙一望无垠。瑶瑞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不免担忧：“我们会不会迷路？”

邱萧笑得：“若是你与孙先生两人，肯定会，这满目的景色毫无二样。可是跟着我，就不会。”

瑶瑞觉得他有些自吹自擂，不免笑得：“为何？”

“因为我自小长在这塞外大漠之中，对于这里的一沙一石都了然与心，闭着眼睛，我都能寻到庭门镇。”邱萧得意笑得。

孙援早年就听说过邱萧，对这个江湖传奇一般的人物甚是好奇，见他偶然孩子气的顽皮，诧异不已。瑶瑞倒是一愣：“你自小长在这漠南之地？”

邱萧摊了摊肩，笑道：“有何不可？”

“没有，”瑶瑞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只是觉得你面如冠玉，白净文雅，像是江南水乡的佳公子，富贵之所的西宾客。不曾想你长在这寒苦之地，所以诧异了一番。”

邱萧笑得：“江湖人到处打探我的出生，也都是像你一般，认为我不可能生在这寒苦之地。寻不着，便说我生卒不详，天生地养，可笑之极。”

三人都笑了起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一片乌云飘来，光线顿时黯淡，远处隐约有一股股轻雾缓慢移动。看着这无精打采的日头，邱萧眉头一皱：“怕是有风暴了。这在沙漠之地，风暴最可怕，它会掩埋一切。倘若歹人再乘火打劫，就会有灭顶之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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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7节觊觎美色胆包天

第067节觊觎美色胆包天

三人都笑了起来。原本晴朗的天空一片乌云飘来，光线顿时黯淡，远处隐约有一股股轻雾缓慢移动。看着这无精打采的日头，邱萧眉头一皱：“怕是有风暴了。这在沙漠之地，风暴最可怕，它会掩埋一切。倘若歹人再乘火打劫，就会有灭顶之灾。”

瑶瑞眉头一蹙：“这就是为何东门坛称霸漠南的原因？他们仗于自己熟悉地界，借着风暴打劫？”

邱萧音调狠戾：“不错！这群败类！”

风越来越大，马儿嘶鸣不肯上前，三人翻身下马，徒步而行。风卷起狂砂，劈在脸上，火辣辣疼痛，瑶瑞睁不开眼。她本想问邱萧这风很久才能过去，刚刚张口，一口黄沙涌了进来，呛得她嗓子都疼了，满嘴的泥沙，尽是苦涩。

邱萧丢了自己的马儿，把瑶瑞手里的缰绳也扔了，脱下自己的外袍，挡住披风，将她搂在怀里。虽是举步维艰，瑶瑞仍觉得异样，男子的坚毅胸膛替她挡起一方安瑜，令她眼睛微微发涩。

孙援跟在他们身后。

远处听到一声低鸣，远在风声之外。邱萧惯于行走此地，知道东门坛的那群恶贼出来了，当即把瑶瑞紧紧搂在怀里，冲身后的孙援喊道：“孙先生，老鼠出洞了，多加小心。”

瑶瑞也是一愣。这样的风沙，行走都困难，如何打斗？

邱萧的脚步猛然停了下来，瑶瑞本想伸头看，邱萧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怀里，这样的亲密令瑶瑞心神驰荡，半天不敢呼气。邱萧的身子突然带着瑶瑞转起，外袍的一角像锋利的刀片，滑下来袭者。四周听到凄厉的惨叫声，和着风声，格外的恐怖。

瑶瑞伸手抱住了邱萧。既然有人肯为她排忧解难，自己何不自私享受一回？这一生，每件事都是自己去努力争取，如今不劳而获，这样的荣宠，怕是过了这次，再也没有了。

风声渐歇，没有了刚刚的锐利。天色有丝明亮，邱萧的脚步更是快捷，瑶瑞每一步都能跟上，他们之间竟然有种完美的默契，这令瑶瑞与邱萧皆是心头一怔，彼此会心一笑。

大约半个时辰，风终于完全停歇。瑶瑞与邱萧背靠背坐在地上，孙援倒在他们不远处。刚刚的激战令他们都筋疲力尽，只得就地歇息。地上横七竖八倒着一群人，他们都穿着厚重的铠甲。瑶瑞想，他们背风而行，不会被吹走，行人衣着单薄，站立不稳，自然成了他们的刀下之魂。

离瑶瑞不远处的男子，看似不过十七八岁。瑶瑞惋惜道：“好好的，跑来做这等营生，白白送了命。旁的不说，父母辛苦养育他们这般大，到头来还是白发人送黑发人，真是不忠不孝。”

邱萧笑道：“你这口吻，老气横秋的，像个教书的夫子！”

瑶瑞突然想起第五斜照曾经也这样说过她，一丝苦笑从嘴角蔓延，继而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啊，看着他们，都是大好青年，原本可以建功立业，却做了这般贼行，心中惋惜。”

“每个人都想往高处走，堕入此道，只怕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你自幼家境优越，父母疼爱，哪里知道这般苦？”邱萧冷冷笑道。瑶瑞的话勾起了自己的伤心事。只怕在名门正派眼中，自己的手艺也是鸡鸣狗盗，无耻之辈。

瑶瑞也冷笑了一下：“你若是我，只怕是宁可生于寒门，身份低贱些。”

邱萧见她语气有异样，知道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当下住口。他一直觉得瑶瑞并不是轻浮女子，不会说出些轻蔑之语，只怕是这件事触动她的某根心弦，才发此感慨。

邱萧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尘沙，伸手拉瑶瑞：“我们还是快点走吧。等下天黑了，夜路更难走。”

瑶瑞微微一笑，他们已经疲惫不堪了，若是再遇上一批贼人，怕是挨不过。现在马也没有了，只得步行。幸而他们功力不弱，走在路上脚不沾地，踩在黄沙上，并不影响行程。快到天黑之际，远远看见一处灯火明亮，邱萧笑道：“看来我记性不错，两三年没有回来了，也不曾忘了路。那便是坝周城，我们今晚落足这里。这个城主我是旧时相识。”

坝周城是塞外最繁华的城池，自称一国，兵马充足，庶民富裕。他们是连接塞外诸国与中原的唯一道路，迎接来往商客，这几年由于东门坛作怪，落寞了些，也是富丽炫目。

瑶瑞笑道：“等哪天尘事皆了，来到此处居住，每天可以看见日落下的沙漠像璀璨的金子，一定很惬意。”

邱萧忍不住揶揄她：“财迷，沙子都能看出金子来！”

瑶瑞一笑，并不反驳。邱萧却是高兴，他觉得瑶瑞的话能说到他的心中去，自己正有这样的想法。自己的心事突然由别人口中道出，惊喜不已。

坝周城的城主何古风亲自迎了出来。瑶瑞见他，不过三十出头，满脸浓髯，一双眼睛如铜铃般炯炯有神，肌肤深褐，有江湖男儿的英气，令瑶瑞暗下称赞。他与邱萧好久不曾见面，不免唏嘘不已。

转眼看到瑶瑞，感叹道：“多久不曾见到这样水灵的姑娘了。咱们大漠什么都好，就是女子不如你们中原的白净细腻，能捏出水来，像饱满的葡萄。”

瑶瑞低首微笑。邱萧见她粉颈微垂的羞涩模样，突然一愣，好像哪里见过一般，一股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

当晚他们便住在坝周城的城主何古风府上。瑶瑞一夜难安，总是觉得事情太过于顺利，怕出岔子。吃过晚饭，瑶瑞就入房歇息。她的房间在令一处别院，与邱萧住的客房相离甚远。

突然有人轻轻敲打她的房门。瑶瑞吃惊，暗下把青吟剑别在身后，打开房门，竟然是城主何古风。他端了一盘这大漠的水果过来，瑶瑞从来没有见过。他笑眯眯道：“闾丘姑娘，这是西域传过来的水果，我亲自送来与你尝尝。”

瑶瑞心中感觉不好，这个城主似乎有些觊觎她的容貌，当下留了个心眼：“多谢城主，闾丘愧不敢当。”自己是客，不好将主人挡在门外，只得请他进来稍坐。

“闾丘姑娘怎么说这样见外的话？在府里住着，喜欢什么就说，不用拘谨。我们这儿地处荒凉，只怕没有好东西入得了闾丘姑娘的眼。”何古风坐在瑶瑞旁边，笑眯眯道，眼睛不住打量瑶瑞。瑶瑞觉得他的眼睛不老实，总是往她的胸前瞅，顿时如芒刺在背。

“何城主客气了！”瑶瑞语气一冷，淡淡说道，“夜色已深，若是无事，闾丘就不虚留城主了。闾丘明日还要赶路，想早些歇息了。”

何古风并没有动，突然伸手盖在瑶瑞手上：“闾丘姑娘可真是冷面美人，这么急着赶人走。我就是若微坐坐，跟闾丘姑娘加更些感情。你是邱萧的朋友，亦是我何古风的朋友，怎么这样见外？”

瑶瑞猛地缩回自己的手，站了起来：“闾丘多谢城主抬爱，只是今日累了，城主若是当闾丘是朋友，就该知道，闾丘现在需要歇息了。朋友向来不强人所难。”

何古风正要说什么，突然听到有人笑道：“何兄真是太好客了，深夜来探望我的未婚妻子，真令我感动不已。”

邱萧斜倚在门口。何古风错愕地看着邱萧：“闾丘姑娘是邱贤弟的未婚妻子，怎么都没有听你说过？”

邱萧闲步而入：“刚刚一直与何兄谈论这几年漠南的情势，没有想到这层。现在见何兄半夜还在我未婚妻子房中逗留，故而感激。”转眸看了瑶瑞一眼，“可是瑶瑞已经疲惫不堪了，何兄有话明日再说，可以么？”

何古风脸上像开了颜料铺，讪讪道：“既然如此，愚兄就先告辞了。”

瑶瑞恨恨盯着何古风远去的背景，手指捏紧肉里，一股暗红涌了出来。邱萧抓起她的手，一巴掌打了上去。瑶瑞吃痛，回过神来，看着邱萧，放开了手，巴掌已是一片殷红。她心中一滞，急忙缩了回来。

邱萧拉着不放，含笑看着她：“生气归生气，伤害自己就不值得了。这样的畜生，你就当遇到一条狗，不必放在心头。”

瑶瑞勉强一笑：“真是人心难测，看不出他是这样的人。”

邱萧一边撕下衣襟帮瑶瑞裹手，一边笑道：“他人不坏的，就是好色了些。人无完人嘛，这些年，路过坝周城的美女，都成了他的囊中之物，他都惯于此道。放心吧，有我在，他不敢再来的。”

瑶瑞冷笑道：“在你们男人的眼里，女人就是战利品，没有得到便百般心思，得到了就丢在一边。你还帮着他说话。”

“我错了。”邱萧从善如流，“不该轻视女儿。为了我们这样的臭男人生气，气坏了自己，值得么？”

瑶瑞见邱萧耐着性子安慰她，当即一笑，她并不是得理不饶人的无知女子：“你说得很对，当然不值得。不过，下次就算是权宜之计，也不可说我是你的未婚妻子。我不想隋掌门听到这样的闲言碎语。”

邱萧笑道：“还未嫁过去呢，就这样护着？”

瑶瑞自知情急处说错了话，抿唇不语，一股热潮篷上脸颊。邱萧也只是笑了笑，仔细替她把手包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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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8节沙漠相遇多诡谲

第068节沙漠相遇多诡谲

邱萧笑道：“还未嫁过去呢，就这样护着？”

瑶瑞自知情急处说错了话，抿唇不语，一股热潮篷上脸颊。邱萧也只是笑了笑，仔细替她把手包扎好。

“你早点休息。”邱萧笑道，举足便走。

瑶瑞点头。漠南的夜，有些微寒，圆璧般的明月在澄澈的夜空高悬，青云向远处越飘越淡。何府里华灯放彩，照耀得夜空如昼般明亮。瑶瑞却无论如何都难以入睡，心中总是想起刚刚何古风那垂涎的模样。

辗转反侧，她索性坐了起来，到院中练剑。推开门，发现墙角斜倚着一团黑影，顿时心高高提起。那团黑影看到她，也是一愣，站了起来。走到明处，瑶瑞才看清是邱萧，顿时愕然。

邱萧见她不解，独自笑道：“何城主那个人，我还是了解的，他不是善摆甘休。我怕你一个人应付不来，想陪陪你。”

瑶瑞静静看着他，没有答话。月色与灯光交相旖旎，衬得她的眸子幽洁如琼玉。半晌，她蓦然一笑：“多谢！”

邱萧见她长剑在手，衣衫整齐，知道她并未就寝，不禁问道：“这么晚了，你还要出去么？这大漠的夜可是鬼门关。”

瑶瑞莞尔：“哪儿呢，我可能不太习惯这里的气候，竟然睡不着。白躺着人也难受，就起来练练剑。”瑶瑞把手中的长剑举给邱萧看。邱萧笑道：“你曾经在轻孤城学过武艺，应该精于使剑吧？轻孤城可是以剑术望重武林的。”

瑶瑞叹了口气：“我只学会了用剑杀人，并不曾学会剑道。”

“这有何不同？学剑不就是为了杀人？”邱萧笑道。他的武器是一把折扇，进攻防御皆是此物。虽然会使剑，也只是当它是众多兵器之一，从未认真钻研此道。听瑶瑞如此说，不免问道。

“杀人的，只是剑。学剑是要学剑道，柔韧却有破竹之势，剑身柔软无骨，却能置人于死地。”瑶瑞有些表达不清，只得含混说道。想起自己那几年的急功近利，不禁叹道，“可惜我心中有牵绊，并不曾专心学剑。在轻孤城五年，只是学会了一些杀人的法子。”

脚边有一根树枝，邱萧用脚勾起，抓在手里，冲瑶瑞道：“既然都睡不着，不如我们来切磋一下。我亦是自幼学着用剑杀人，看看咱们谁的杀人之技高明。”

瑶瑞看着他手里的树枝，气笑道：“你看不起我？我手里可是江湖十大名器之一的青吟剑，你竟然用枯枝应对？我不跟你比了，赢了也不光彩。”

邱萧唰地举起树枝，直指瑶瑞的咽喉：“我可是江湖第一的杀手，多少武艺在你之上的人死在我赤手空拳之下。我肯用枯枝当剑，是看重轻孤城的剑艺，你竟然不知好歹！”

瑶瑞噌地拔剑出鞘，拉开架势：“今日我便要领教一番天下第一杀手的剑术。看我如何将你打得落花流水。”

邱萧禁不止，哈哈笑了起来，觉得瑶瑞偶尔的小俏皮也是很可爱。平日里的她总是一副中规中矩的模样，索然寡味。

瑶瑞眉尖一蹙，手中剑锋翻转，凌厉向邱萧扫去。邱萧一愣，慌忙退了一步，举起树枝极挡。瑶瑞看似柔弱，剑势却十分狠辣，邱萧差点被她刺中肩头，顿时知道大意不得，口中仍是笑骂道：“趁人不备，小人！”

“傲慢轻敌，狂妄！”瑶瑞回应道，手中的力道一点都不松懈，步步逼进。一个急挺，邱萧恍然一拌，瑶瑞抓住破绽，剑锋刺去，邱萧情急下只得用树枝抵挡。那枯枝顿时被削去一大截，他心下愕然，看着瑶瑞，她的武艺远在自己意料之外。

瑶瑞得意一挑眉：“天下第一的微雨公子，兵器被断的滋味如何？”

邱萧一咬牙，并不答话，顿时打起精神来，不再敷衍，半截树枝唰唰如急雨，直指瑶瑞。瑶瑞急忙举步迎敌。他的剑势不是刚刚的温和如清风，仿佛狂风怒吼。瑶瑞只觉得虎口剧痛，剑从手中滑落。刚想去捡，一个冰凉的硬物抵在咽喉。

瑶瑞怔怔看着邱萧。邱萧学着瑶瑞刚刚得意挑眉：“轻孤城的得意弟子，兵器被卸的滋味如何？”

瑶瑞诧异地看着他。邱萧扔了手中的树枝，捡起瑶瑞的长剑，交给她：“手下败将，还敢笑话天下第一的微雨公子么？”

瑶瑞接过剑，剑锋入鞘，欣赏笑道：“已经折服了，看来你这天下第一的名号并不是浪得虚名嘛，确确实实有些真功夫的。”

邱萧无奈摇头道：“都败下我手下了，你仍是不肯夸奖我一句，什么不是浪得虚名，这可是我听过最难听的夸奖了。”

两人相视，都无缘无故地笑了起来。

第二日他们便离了坝周城，往庭门镇赶。何古风看在邱萧的面子，给了他们三匹骆驼，充足的水和干粮。骆驼行动缓慢，一路上又是风和丽日，他们倒像是出门游玩一般惬意。邱萧不禁感叹道：“大漠难得有这样无风的天气，都是瑶瑞的面子。”

瑶瑞笑道：“我的面子可没有这么大，都是你的运气罢了，我可不敢贪功。”

落日下的大漠，泛起金黄色的光泽，瑶瑞舒了口气，被这壮丽旷野的景观所吸引。远处，有个青灰色的东西附在地上，一动不动。瑶瑞没有察觉，孙援与邱萧却清楚看在眼里。

孙援唤了声瑶瑞：“三小姐，那里好像躺了一个人。”

瑶瑞用手挡住半寸日光，举目远眺，果然像是一个人附在那里，身量娇小单薄。她不禁皱眉：“是昏了过去还是死了？”

邱萧司空见惯，淡漠道：“可能是死了。在大漠，这样的死人见怪不怪了。不出半日便要被黄沙掩埋。我们还是赶路吧，趁着天色尚明到下一个城池，否则今晚又要露营了。”

他们已经在沙漠中露营了两个晚上。夏夜的大漠，原本多饿狼。这几天他们不知是什么运气，竟然相安无事。可是这样的幸运哪能天天有？再不到城池，他们的水粮都要断了。

瑶瑞顿了一下，看着那个背景，觉得有些熟悉，特别是那件衣料，好像谁比较爱穿。突然，她惊愕看着孙援：“你看那个，像不像七小姐？”

孙援一愣，亦睁大眼睛远眺，吃惊道：“三小姐，那衣服的料子，倒像是七小姐平日里爱穿的。”

两人都大惊失色。瑶瑞跳下骆驼，快步奔了出去。孙援紧跟在她身后。瑶瑞看着那个人单薄的肩膀，手上发软，这背影越看越像闾丘兮兮。缓慢把她翻过来，瑶瑞只见她脸色紫涨，嘴唇无血色，干裂着细小的口子，真的是闾丘兮兮。

瑶瑞的手抖了一下，还是探向她鼻端，感觉到她仍有微弱的呼吸，舒了一口气。孙援看着闾丘兮兮，大骇：“七小姐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瑶瑞摇摇头。邱萧拿过来水壶递给瑶瑞。瑶瑞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半天，闾丘兮兮仍在昏迷中，瑶瑞扶起她，掌心撑在她的后背，缓慢地运气，将内力输入她体内。

一声轻微的嘤咛，闾丘兮兮眼睛无力地闪了一下。孙援看在眼里，高兴道：“三小姐快看，七小姐已经醒了。”

瑶瑞也高兴，看着她，轻声问道：“兮儿，你没事吧？好些了么？”

闾丘兮兮眼皮挣扎了半晌，才睁开，疑惑地看着瑶瑞，声音细如蚊睫：“你是谁？”

孙援与瑶瑞都一怔。手拂过她的额头，她遍身发烫，瑶瑞见她烧得都糊涂了，叹了口气，心痛道：“兮儿，我是三姐啊。没事了，你好好休息，一会儿我们就能到城池了。”

闾丘兮兮错愕看着她，有气无力：“三姐？你不是五年前就死了么，怎么会…”她顿了一下，悲切道，“原来我已经死了。”

瑶瑞见她已经烧的神志不清，没有多说什么，把她抱上了自己的驼峰，夜幕彻底降临之前，他们看见远远一处微弱的灯火。孙援迫不及待要走过去：“三小姐，我们终于见到集镇了。”

邱萧拦住他们，仔细看了一下，才道：“孙先生不要急，那根本不是什么集镇，那是海市蜃楼。”

瑶瑞与孙援都忙住了脚步。他们在常年住在海边，都清楚什么是海市蜃楼。大海常常有这样美轮美奂的幻象。孙援叹了口气：“看来我们今晚还得露营了。”

瑶瑞眉头紧锁。大漠的夜晚，昼夜温差大，白天如炎炎夏日，夜晚却像隆隆严冬。他们倒是没有什么，闾丘兮兮已经这样了，能不能挨过去呢？

点起篝火，瑶瑞把何古风送的皮裘全裹在闾丘兮兮身上，他们三个人则靠近篝火取暖。看着闾丘兮兮呼吸渐渐平和，瑶瑞微微一笑。见瑶瑞脸色好转了些，孙援问道：“三小姐，七小姐为何会一人只身在此地？”

瑶瑞看了一眼闾丘兮兮柔美恬逸的脸，摇摇头：“只有等她醒了，问她自己了。”

邱萧笑道：“估计是追寻瑶瑞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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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9节庭门镇龙潭虎穴

第069节庭门镇龙潭虎穴

瑶瑞看了一眼闾丘兮兮柔美恬逸的脸，摇摇头：“只有等她醒了，问她自己了。”

邱萧笑道：“估计是追寻瑶瑞而来。”

瑶瑞缓然一笑，没有接话。她们姐妹之间，并没有亲厚到如此田地。自小，闾丘兮兮就与她这个姐姐不太亲近，倒是闾丘幻经常缠着她。瑶瑞伸手拂过闾丘兮兮的面庞，叹了口气。她也很想知道，为何兮儿会一个人，差点死在这茫茫大漠，她因何而来。

瑶瑞把闾丘兮兮搂在怀里。半夜的时候，她突然听到轻微的动静，整个人都惊醒了。是闾丘兮兮在推她。瑶瑞看着她，柔声道：“兮儿，你好了一些么？”

闾丘兮兮没有答话，却把手伸向那火堆。瑶瑞惊诧[奇书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Ｗw.QiＳuu.cＯm]不已，正要拦她，她自己被伤烫了，尖叫一声，缩了回来。这声尖叫把邱萧与孙援都吵醒了。

闾丘兮兮兀自低喃：“会痛的…难道我没有死么？”

瑶瑞哭笑不得：“你当然没有死！”

“可是为何我会看到三姐你？你不是早就死了么。虽然你做了鬼，还是长大了些。”闾丘兮兮伸手想要碰瑶瑞的脸，看看是不是真实存在，伸到一半，又缩了回去。

瑶瑞见她仍是胡话满口，搂她更紧了：“傻妹妹，三姐不是好好在这里么？你看看，我是热的，不是鬼！”

瑶瑞把闾丘兮兮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低声柔和笑道。

闾丘兮兮摸着瑶瑞的脸，半晌，突然哭了起来：“三姐，果然是你！原来你真的没有死？五年了，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为何你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瑶瑞不解地看着她，不久前不是才见过么？为何她口口声声称五年未见自己？瑶瑞没有深究，只是叹气，见她神色好转，才问道：“兮儿，你为何会一个人在这里？”

闾丘兮兮声音哽咽道：“我是从庭门镇的东门坛坛所逃出来的。半年前，我与幻儿哥哥在滇南一带游玩，被人捉到了这里。后来，他们不知道把幻儿哥哥弄到哪里去了。我一个人被关在囚牢里，昨天杀了守狱的士卒，逃了出来！”

瑶瑞与孙援对视了一眼，彼此瞳仁里的对方都是唇色苍白，脸色褪去了所有的颜色。那次在金虬山救出闾丘兮兮等众人，邱萧也在场，现在听闾丘兮兮这般一说，他也是一愣。

“七小姐，你说你半年前就被抓到这里？”孙援的声音微微僵硬。

闾丘兮兮点点头：“整整半年了。在牢狱中太无聊，我是数着日子过来的。”

瑶瑞见她身上衣色簇新，不像是从牢狱中逃出来的，不禁皱眉。她怀里的这个女孩到底是谁？为何她的话这般令人不可信？孙援看到闾丘皱起的眉头，心中一凛，他也察觉出这个闾丘兮兮不对劲。

见众人没有说话，闾丘兮兮闭眼养神。瑶瑞见她毫无防备，更加吃惊。

瑶瑞看着邱萧与孙援，神色凛然。邱萧当即明白过来，折扇轻轻捏在手里。瑶瑞忍不住，仍是开口问道：“兮儿，你是刚刚从牢里逃出来的，怎么还换了身新衣裳？”

闾丘兮兮微微睁眼，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哦了一声：“我刚刚从牢里逃出来，就看见门口放着这衣服。我身上的衣服褴褛不堪，正想找个蔽体的，就随手拿了。不成想这样合身。”

瑶瑞顿时明白，有人故意放闾丘兮兮走，还给了她这身衣服，主要是为了让瑶瑞眼熟，发现她。看了邱萧一眼，瑶瑞示意他不可轻举妄动，待时再说。邱萧见瑶瑞畏手畏脚，转过脸去，叹了口气。

“三姐，你怎么突然来了这大漠？还有这几年，你去了哪里？”闾丘兮兮轻声问道。篝火渐渐暗淡，寒意逼近，瑶瑞把闾丘兮兮搂得更紧。

“姐姐要去庭门镇救人。这些年，我一直在轻孤城学艺。”瑶瑞声音缓和，一点一滴告诉闾丘兮兮。

闾丘兮兮身子一紧，喉咙沙哑：“你要去庭门镇？你不能去，那里机关消息无数，去了就再也出不来，太可怕！东门坛的人都是丧心病狂，我曾经亲看见同狱中的人折磨惨死。”

可是闾丘兮兮胳膊腿完全。

瑶瑞本想如此说，想了想，最终还是忍住了，她更加肯定，什么东门坛，什么神龙坛，什么孤鸿教，与他们毕方岛肯定是有些渊源的，否则不会这样无缘无故地总和他们扯上联系。

她笑了一下：“没事，姐姐有友人相助，不会被东门坛的人暗算。”顿了一下，才道，“你身子虚弱，不适合再跟我们去庭门镇。我让孙先生陪你出大漠，在甘棠城等我们，如何？”

“不行！”孙援与闾丘兮兮异口同声。

俩人愣了一下，见闾丘兮兮没有开口，孙援抢先道：“下岛之前，岛主命我一定要保护好三小姐，要把三小姐毫发无伤地带回去。三小姐只身闯龙潭虎穴，出了什么差异，属下玩死难辞其咎！”

“岛主？孙先生不是一直跟着二叔么，怎么现在在岛主属下？”闾丘兮兮看着孙援，语气不悦。她对二叔的人向来没有好感。

孙援正想开口解释，瑶瑞忙打断：“孙先生现在也是二叔的人，不过父亲见他机谋善通，自己属下的无人能及，就派了他跟随我来。孙先生一路上都很照顾我，兮儿要敬重孙先生！”

闾丘兮兮不满地看了孙援一眼，还是恭敬道：“兮儿失礼了，孙先生莫怪！”

孙援明白瑶瑞的苦心。闾丘兮兮已经虚弱不堪，不能再受父亲去世的伤痛——不管那个人是谁，至少他是闾丘兮兮的亲生父亲，至少表面上他已经死了。孙援缓声道：“属下先送七小姐去甘棠城，再回来接应三小姐！”

瑶瑞微微一笑：“我不放心兮儿一个人在甘棠城。孙先生若是想我安心对付东门坛的人，就不要让我有后顾之忧。好好照顾兮儿，我不出十日便能回去了，况且有邱兄跟着我，孙先生尽可放心。”

一直沉默的邱萧插话道：“孙先生安心送七小姐出大漠。你们三小姐，我负责保护，保证全须全尾还给你。”

瑶瑞与孙援都会心一笑。

天亮之后，瑶瑞把两匹骆驼与全部的水和干粮都给了闾丘兮兮与孙援。才见面又要分离，闾丘兮兮有些难舍。原本她们并不亲厚，可是在这患难之中，真情难能可贵，彼此反而没有了以往的疏离。

待闾丘兮兮与孙援走后，邱萧叹了口气：“瑶瑞，你的致命弱点，就是轻信于人。你五年未见自己的妹妹，怎么肯定那个女子就是她？而且你妹妹明明在毕方岛上，那个女子说的话又漏洞百出，你竟然全信，还派孙援保护她。我看孙先生这次是凶多吉少。”

瑶瑞淡淡一笑：“我并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善良。不止你怀疑她，我也同样。派孙先生跟着她，就是为了查清楚她的底细。我和孙先生有自己的传信方式，相信不日便会有结果。”

谁的心不设防？瑶瑞的心中，更加多的防备，别人走不进去，自己走不出来。

孙援与瑶瑞从未有过单独说话的机会，一直都是在他面前，邱萧很是好奇他们是怎么传信的。瑶瑞笑而不语。闾丘里曾经给她的互语蛊，瑶瑞在入大漠之前就给自己与孙援注上了，为的是防止在这大漠中失散。

刚刚临行前，趁着闾丘兮兮不备，瑶瑞把自己的食指放在胸前，孙援顿时明白，点了点头。

这一切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最平常的举动，他们却彼此明白。瑶瑞要孙援万事小心，弄清情况后及时汇报给她。孙援微微看了闾丘兮兮一眼，询问瑶瑞是不是提防她。瑶瑞的食指微微促动，回答是肯定的。孙援点头一笑。

两人只有一匹骆驼，瑶瑞与邱萧换着乘坐。邱萧原本不肯，要瑶瑞独自坐着。瑶瑞笑道：“倘若你体力消耗过度，遇到什么事，可别指望我力挽狂澜。我可能连自己都保不住。”

邱萧一笑，觉得瑶瑞言之有理。一整天，太阳如火般烤着大漠，金黄色的沙子散发出灼人的炙热。没有水，瑶瑞与邱萧都有些喉咙冒烟，饥渴难当。看着邱萧在地上行走，步伐缓慢，瑶瑞叹了口气：“邱兄，你若是不介意，我们共乘一骑。”

邱萧回头看瑶瑞，灿然一笑：“我没有这样的顾忌，就是怕你有！”

“我亦没有！”瑶瑞笑道，伸手拉邱萧。就着瑶瑞的手，邱萧一跃而起，坐在瑶瑞的身后。日光毒辣，彼此的身子都被烤的大汗淋漓，衣衫微透。现在又这样紧靠，瑶瑞与邱萧彼此都觉得有些异样。

这丝异样很快被远处腾起的尘雾消弭。

不远去，有驼队快步而来，沙子在被踏起阵阵烟雾。瑶瑞与邱萧相顾而视，同时跳下了骆驼，彼此兵器握在手里。

来人全都是一袭暗红色外袍，以幅巾裹面，男女不辨，正是与神龙坛的人相似打扮。邱萧看着瑶瑞一眼，含笑道：“是东门坛的这群孽畜，看来又是一场恶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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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0节交赎金解救同门

第070节交赎金解救同门

来人全都是一袭暗红色外袍，以幅巾裹面，男女不辨，正是与神龙坛的人相似打扮。邱萧看着瑶瑞一眼，含笑道：“是东门坛的这群孽畜，看来又是一场恶战了。”

瑶瑞看着他，问道：“你手上还有劲与他们厮杀么？我又渴又饿，浑身无力了。”

邱萧哈哈大笑：“这算什么，我可是自从长在这样的环境里。你若是无力，就在一旁看着，精彩处叫个好。”瑶瑞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江湖艺人口吻，不禁莞尔：“你放心吧，我虽无力杀敌，还是有气叫好的。”

看清了来人，瑶瑞仔细打量，大约三十个人，都是骑着良种骆驼，素巾蒙面，其中有些高大壮实，像是壮年的汉子；有些纤细娇柔，更似妙龄少女。慢慢靠近，像一堵暗红色的墙，直直向自己压来。瑶瑞与邱萧的武器全都紧握。那群人全都跳下骆驼，看着瑶瑞与邱萧，一副敌不动我不动的架势。

一个高大的男子站了出来，高声问道：“你们中，有人是闾丘瑶瑞么？”

邱萧看了瑶瑞一眼，笑道：“原来你来接你的。自从跟着你，我总是被人遗忘，真让人伤心。”

瑶瑞一笑：“我倒是希望被人遗忘，看来老天总是不随人愿。”瑶瑞上前一步，冲那个男子高声道，“在下便是！”

她一直都是男子打扮，一直都是男儿自称。听到她如此称呼自己，邱萧很不配合地哈哈大笑起来。瑶瑞眉心一蹙，没有回头看他。这样的场景，自己愁肠百结，他倒是乐得看笑话。

那红衣男子竟然冲瑶瑞微微弯腰：“属下等人是东门坛第十八分支，奉了右副坛主之命，在此迎接闾丘瑶瑞。请随我等前往庭门镇。”

瑶瑞看了邱萧一眼。邱萧冲她点点头，她当即放下心来，拱手道：“那就多谢了！”

那么闾丘秋是东门坛的右副坛主？此念在瑶瑞心头一过，有立马消散。他放着好好的毕方岛主不做，跑来做什么副坛主，真是滑稽！那么这个副坛主又是谁，与闾丘秋有什么关系？

“瑶瑞，不要蹙眉！年轻的女子，蹙眉的样子很是狰狞，难看之极！”邱萧在她身边说道。那人群给了他们两匹骆驼，将他们围在中间，缓步前进。邱萧与瑶瑞并排，突然说道。

瑶瑞猛然一震，手不自觉拂眉，叹了口气：“我真是没有本事在江湖行走，什么情绪都挂在脸上。”

邱萧想了想，才笑道：“这样很好。若是哪天什么都不能令人放在心上，生活的目的就变得单调而无味。我倒是羡慕你现在的样子。”

瑶瑞知道，到不了的地方便是天堂！邱萧自己已经失去了那份简单，便羡慕起她来。若是真的他也如此，只怕也是苦恼的。瑶瑞没有与他争辩，默默想着自己的心事。半年前，自己最大的苦恼，还是怎样每个月弄到假闾丘千需要的消息。一转眼，他死了！她的生活一团乱麻。

转眼便到了庭门镇。瑶瑞觉得，这是她见过的最庄严肃穆的地方。奇异的建筑，乳白色的宽大浑圆屋顶，耸着高高的塔尖；街上来往的行人皆是用素色或者黑色的面巾裹面。

那群人前后左右拥在瑶瑞与邱萧，声势浩大。行人纷纷给他们让路，弯腰行礼，口中还念念有词。瑶瑞听不懂他们在念什么，邱萧却轻蔑笑道：“真主的使者？呸！”

“什么是真主？”瑶瑞好奇低声问道。

“这里的居民都是伊斯兰教徒，他们自称穆斯林。真主是他们信奉的神，就像佛教中的如来佛祖一般。这些穆斯林当东门坛的人是真主派来拯救他们的使者，你不觉得很可笑么？”邱萧缓声道来，声音放重，四周的东门坛的人都能听到几句。

瑶瑞笑道：“这般自娱自乐，足可以告慰在这荒蛮大漠的孤寂，你又何苦责怪？”

邱萧一听，笑道：“言之有理！”

东门坛的下属将他们的对话听在耳里，兀自走路，并不回头看他们，只当作听不见。瑶瑞与邱萧对视了一眼，相顾微笑。

在一处宏伟建筑前停了下来。瑶瑞抬眼看着这房子，不禁感慨，大木起脊式，四五屋顶相连接，亦是一个巨大的浑圆屋顶，墙上雕刻中复杂图形，花草树木，美轮美奂，瑶瑞觉得很喜欢。

门口站满了守卫，门庭森严。正要进去，那个领头的男子拦住邱萧，冷冷道：“我们右副坛主只要见闾丘瑶瑞，旁人一概不许进。”

邱萧看了一眼瑶瑞，笑道：“那好吧。正好我也对你们什么狗屁副坛主没有兴趣。闾丘，就此别过，后会有期。”然后低首在瑶瑞耳边道，“遇事不可鲁莽。一个时辰之后，我会在暗处接应你。小心点。”

瑶瑞拉住他，严肃道：“不用了！你自己小心，办好自己的事情，不用管我！”

邱萧正想说什么，瑶瑞已经举步进入大殿。层层门卫把邱萧拦在门外。

整个大殿里阴气逼人。那个红衣男子领着她，穿过一处两进两出大殿，来到中庭。右边的一间大殿门口站着守卫，那人指给瑶瑞看：“我们右副坛主在这里等你，闾丘公子，请！”

瑶瑞微微一颔首，独自进去。大殿中供奉着神位，竟然关公！瑶瑞哭笑不得！这明明是伊斯兰教的风格，却奉着别处的神明，叫人忍俊不禁。听到有人轻轻咳嗽，瑶瑞抬眼，看到一个白衣男子缓缓走来。

他不过二十五六岁，面相清癯，斯文腼腆。瑶瑞冷漠冲他一颔首，没有说话。那男子却笑了起来：“你就是闾丘瑶瑞？在下是苑柳，是东门坛的右副坛主。”

瑶瑞拱手，她没有想到这东门坛的右副坛主如此年轻，更没有想到他不仅长得如女子般娇嫩，还有一个如女子般轻柔的名字，当即笑道：“听说右副坛主要见我，不知所为何事？”

苑柳给瑶瑞让座，叫下人奉茶来，半天才道：“其实，不是我想见闾丘姑娘，是我们坛主想见。”

瑶瑞见他称呼自己为姑娘，脸上不悦。她微微一顿，才道：“那不知贵坛主现在何处？现在可方便一见？”

苑柳轻轻叹了一口气：“是我言辞不当。应该说，使我们老坛主的遗愿，要见姑娘。他说，不日会有一个叫闾丘瑶瑞，身上带着桃花孔雀翎的女子来庭门镇，要我们善加款待！”

瑶瑞一听说要见自己的人死去，心中一凛，又是这样的把戏！她缓缓站了起来：“我人已经来了，桃花孔雀翎也带来了，我的师兄师妹呢？”

她没有心思跟这些人玩把戏。不管那个人的目的是什么，瑶瑞都要先救出自己天际与心月涂，否则怎么对得起过去五年在轻孤城师傅与众位同门的相携之意？

苑柳也站了起来，凑近瑶瑞，声音充满了魅惑：“闾丘姑娘，你在怕什么？怕我们会吃了呢？”

他的脸离自己只有数尺，瑶瑞能看清他精致无暇的五官，夏日里衣衫单薄，瑶瑞下意识看到他光滑的颈脖，竟是没有喉结！当下一笑：“闾丘不明白右副坛主在说什么，我何来害怕？只是辛苦来了一趟，就是为了救人，既然你们老坛主已经仙去，东西我放下，人我带走！”

苑柳哈哈笑了起来：“闾丘姑娘，你就不想拜祭一下我们老坛主？我们老坛主给姑娘留了遗物，叫我定要亲手交给姑娘！”

“拜祭就免了，我与你们老坛主并不相识，与贵坛也无瓜葛，不想高攀你们的情谊。至于遗物，右副坛主若是喜欢，自己留着把，闾丘无功不受禄！”瑶瑞冷漠说道，从背上解下孔雀翎，打开外面的包裹，呈现在苑柳面前，“请右副坛主验货，然后放了我的师兄师妹。”

苑柳见孔雀翎，衣袖掩面，不悦道：“我最害怕见冷兵器了。我已经确认姑娘身份了，东西还请姑娘收起来。来人呐！”

门口的一个守卫进来，俯囟听候。苑柳道：“去把天际少侠与心月涂姑娘请到这里来。”转眸冲瑶瑞一笑，“姑娘既然亲自来了，怎可不看老坛主的遗物？死者为大，姑娘再瞧不上我们小门小派，也应该赏面一看呐。”

瑶瑞没有搭理他，只是紧张地盯着门口，不一会儿就听到了橐驼的脚步声，一行人押着心月涂与天际进来。

天际与心月涂气色尚好，并没有收到虐待，瑶瑞心口一松。心月涂见到瑶瑞，挣脱那押着她人的手，扑到瑶瑞怀里，哭道：“瑶瑞师姐，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他们说如果你再过两天不来，他们就要活剥了我和五师兄。”

“不怕小师妹！”瑶瑞拍着她的后背安抚她，“师姐不是在这里么？不用害怕，有师姐在呢。”

天际眼睛发红，瞪出血丝来，恨恨看着瑶瑞吼道：“笨蛋，你来作甚么？”他心疼瑶瑞为了他们，涉足这危险之境。心中虽然感激她到底是来了，却仍止不住吼了起来。

那晚，瑶瑞说了那些伤害天际的话后，她以为天际看到她，不是横眉冷对，就是视若不见，却没有想到他仍是吼她。吼她，意味着他待她依旧。瑶瑞突然觉得鼻子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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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1节莫名其妙登高位

第071节莫名其妙登高位

那晚，瑶瑞说了那些伤害天际的话后，她以为天际看到她，不是横眉冷对，就是视若不见，却没有想到他仍是吼她。吼她，意味着他待她依旧。瑶瑞突然觉得鼻子泛酸！

“师兄，你们是因为我，才深陷这虎狼之地，我怎能不来？”瑶瑞轻声叹气道。

“闾丘姑娘，现在人已经看到了，看看，我们没有亏待你的朋友吧？老坛主一直都很关注他们的。”苑柳插嘴道。

瑶瑞看了她一眼，淡淡笑道：“右副坛主，你准备什么时候放人？”

苑柳错愕地看着瑶瑞：“闾丘姑娘为何这样说？天少侠与心姑娘是我们的贵客，怎么说放不放人。若是他们想走，现在就可以走，若是两位担心大漠荒凉，怕迷路，我还可以派人送两位出大漠。”

“那最好了！”瑶瑞笑道。她推开怀里的心月涂，冲天际使眼色：“五师兄，你带着小师妹先走，在甘棠城等我。”

“不，要走一起走！”天际坚决说道。

瑶瑞瞪了他一眼，目光阴凉，恨极了他的愚昧。心月涂功夫极弱，若是动起手来，肯定是个累赘，只有他们安全了，瑶瑞才能与邱萧放开手脚。心月涂也哭了起来，“师姐，你不走，我就不走！”

瑶瑞用力捏了下她的肩膀，声音冷了下来：“听话，跟五师兄先走！师姐还有事情，等忙完了就去找你们。”回眸看了天际一眼，“五师兄，小师妹不善于武艺，出大漠一路艰辛，你多照顾她！”

天际明白瑶瑞心中的计算，虽不忍，仍是点点头。

瑶瑞勾起唇瓣的柔笑：“那就麻烦右副坛主派人送他们俩出去，我这就跟副坛主去拜祭你们老坛主！”

苑柳也笑，笑得风华绝代，一双秋水美瞳熠熠闪光，冲门口的守卫命令道：“叫张、李两位堂主亲自送天少侠与心姑娘出大漠，若是有半点闪失，提头来见！”

那守卫恭声道是。苑柳见天际与心月涂依依不舍瑶瑞，笑得：“两位，又不是生离死别，何必这般难舍难分。他日不是还能相见么？跟着两位堂主走吧，若是晚了，天黑了下来，这大漠的夜可是能于人于死地的。”

“走！”瑶瑞用力推了下心月涂，目光犀利，令人不敢回绝。

心月涂泪光点点，一步三回头。倒是天际，跟赌气一般，径直出去了。瑶瑞看着他们的背景渐行渐远，心头的郁结缓缓轻柔了些。苑柳走到她身边，轻声低喃般道：“闾丘姑娘，走吧，去拜祭我们老坛主。”

瑶瑞拱手道：“右副坛主先请！”

苑柳一笑，前头领路。转过一条长长的弯曲甬道，经一小门而出，从偏门进了令一个院子。整个院子挂满了灵纬，都是白花点缀，苍白的触目惊心，灵堂上，挂满了挽联。一口玄色棺木停在正堂。灵堂中挤满了人，都是来凭吊的。

瑶瑞看着他们，神色各异。自从苑柳带着瑶瑞入了这灵堂，众人的目光就一直在瑶瑞身上。苑柳微微含笑向众人道：“这位就是闾丘瑶瑞姑娘，老坛主临终前，说要把紫檀木匣子交给的人，就是她！诸位还记得老坛主的临终之言否？”

众人沉默不语。一个中年人站了出来，看着苑柳道：“老坛主说，紫檀木匣子交与的人，必须带着孔雀翎前来。请这位姑娘拿出信物。”

瑶瑞虽有些晕头转向，仍是把别在身后的孔雀翎解了下来，递给那个中年人看。那人握在手里，轻轻抚摸，突然拔出。孔雀翎顿时寒光淋漓。苑柳用手挡住眼睛，不让这寒光入眼，问那个汉子：“左副堂主，看清楚了么，是不是真的孔雀翎？”

“不错，是真正的孔雀翎。这位便是老坛主的遗愿之人。肃木，紫檀木匣子拿来！”那中年人的左副堂主鉴定了孔雀翎是真品，冲身后的随从道。

那随从托着一个小小的匣合子，走到瑶瑞面前。瑶瑞看了苑柳一眼，见他冲自己点头，当即接了下来。众人目光都落在这个紫檀木匣子上，尽是贪婪，瑶瑞一怔，这匣子里有什么？

“老坛主我也拜祭过了，遗物也收下了。右副坛主，我现在可以走了么？”瑶瑞看着苑柳，问道。闾丘秋到底搞什么鬼把戏，瑶瑞看不明白。但是她可以确定，他一定躲在暗处看着自己。至于这个什么坛主，为何会留遗物给她。

瑶瑞觉得自己深陷一个巨大的漩涡，一直被冲着前进。前方有什么，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闾丘秋让她来庭门镇，不会有好意，这个老坛主留遗物给她，更是算计她。

众人都笑了起来。苑柳更是乐不可支，半晌才道：“闾丘姑娘，你要当众打开这个匣子。”

瑶瑞看了一眼众人，知道执拗不过，只得照办。这紫檀木匣子用一个精巧的小锁锁住，瑶瑞没有犹豫，当下捏断了那锁，缓缓打开。

众人都伸头来看。里面竟然附着一直通体血红的东西，如蝙蝠一般大小，一双翅膀竟是透明。盒子打开，它微微动了动。瑶瑞看了看众人，众人却一动不动看着那怪异如蝙蝠的飞物。突然，它振翅而起，缓缓飞了起来，在众人的头顶盘旋，仿佛在找寻什么。

瑶瑞正诧异，突然，那飞物一声尖锐的厉叫，直直朝瑶瑞扑面而来。瑶瑞大惊，忙退后一步，无奈它行动急速，瑶瑞脚步未抬，就感觉胸口处一阵剧烈的疼痛。这突如其来的疼痛令人站立不稳，倒在地上，身子痉挛。

胸口好像一个大的窟窿，血染透了外袍。瑶瑞紧紧抱着自己，那疼痛却一步步逼近，越来越痛。开始是胸口然后是全身。那怪异的蝙蝠飞物竟然钻进了她的身体。大汗沿着脸颊落下，瑶瑞不停地颤抖，晕了过去。

微微清凉落在她的脸颊上，瑶瑞缓缓睁开眼，只见苑柳把她搂在怀里，手拂过她的脸颊。瑶瑞更加肯定这个苑柳是个女人，他的手指柔软细嫩，冰肌玉骨。愣了一刹，才想起刚刚发生了什么，低首看胸前，衣衫被染得暗红，一大片的湿濡。

见瑶瑞睁开眼，苑柳眉眼一弯，妩媚笑道：“醒了，还疼么？”

瑶瑞伸手摸了摸，并没有异样，若不是这遍身的血，瑶瑞都觉得刚刚的疼痛是自己的幻觉。她冲苑柳摇摇头：“已经没事了！”

苑柳扶起她，向众人道：“诸位都看见了，朱纺已经选择了它的主人，就是闾丘瑶瑞！”

众人顿了一下，寂静无声！原来那个诡异的飞物叫做朱纺！苑柳挑衅地环视众人，对上了那个左副坛主的视线，两人一阵较量。终于，那个左副坛主缓缓跪下，高声道：“属下恭迎新坛主！”

众人见那中年汉子跪下，亦都跪下，高声称恭迎新坛主！瑶瑞看了苑柳一眼，不知道为何他会是新坛主。苑柳放开瑶瑞，直直走到那群人中，撩起外袍前摆，缓缓跪下：“恭迎新坛主！”

瑶瑞错愕地看着眼前跪了这一大片子的人，原来所谓的新坛主不是苑柳，而是她！

她愣在原地，静静看着众人，心中思量着这是怎样的一个局，自己若是跳了下去，后果会如何。她清了清嗓子，缓声道：“诸位，不敢当，在下并不是你们的新坛主，诸位请起。”

众人看着瑶瑞，窃窃私语。苑柳笑了起来：“坛主不知，朱纺是我们历任坛主的下属之物。老坛主临死前，会告诉它，谁是新人坛主。等到老坛主死后，它破身而出，躺在紫檀木匣子里，等到新坛主的到来。我们已经试了多次，它都未动，今日由新坛主亲自打开盒子，它便选择了自己的主人。这样老坛主的遗愿，请新坛主就位。”

“我并不适合，请你们令择贤能！”瑶瑞冷冷说道。心想这个老坛主，肯定与闾丘秋有些渊源，否则不会这样害自己。孤鸿教被朝廷冠上了反教的名号，各教众为江湖人与朝廷竞相追杀，坛主之流更是朝廷头号通缉犯。若是做了东门坛的坛主，瑶瑞此生，只怕永无安宁之日。

想到此处，瑶瑞心中涌上一股强烈的恨意。

“那请新坛主归还本坛的宝物朱纺！”左副坛主冷冷说道。他原本就新坛主众望所归之人，无缘无故被这个黄毛丫头捷足先登，心中窝火。见她竟不知好歹推脱，左副坛主恨不能立刻诛之。无奈众位堂主都在，自己无法下手。

瑶瑞看出他的敌意，语气亦是冰凉：“我并不想要这朱纺，是你们强行给了我。若是想要，拿去便是了！”

“坛主，只有你死了十日，那朱纺才会从你的身体里破出，否则别无他法。”苑柳娇柔笑道。瑶瑞觉得她应该是一绝美女子，不知为何非要男儿打扮。听到此处，瑶瑞心头发凉。

“坛主，还不让属下们都起来？”苑柳淡淡笑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暗暗警示。瑶瑞知道自己已是骑虎难下。她并不想死，当初答应过母亲，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去。况且自己的生母仍未相认，瑶瑞觉得世间虽苦，却有千万种不能放下！

声音一敛，瑶瑞提高声量：“诸位请起！”

众人一愣，随即恭声道：“多谢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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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2节棺中人似曾相识

第072节棺中人似曾相识

“坛主，还不让属下们都起来？”苑柳淡淡笑道，声音里带着一种暗暗警示。瑶瑞知道自己已是骑虎难下。她并不想死，当初答应过母亲，无论如何都要活着回去。况且自己的生母仍未相认，瑶瑞觉得世间虽苦，却有千万种不能放下！声音一敛，瑶瑞提高声量：“诸位请起！”

众人一愣，随即恭声道：“多谢坛主！”

苑柳高兴起身，替瑶瑞介绍众人。瑶瑞才知道，孤鸿教分支错综复杂。孤鸿教有十八个分坛，虽然现在大部分都落寞了，但是分坛号仍在；各分坛又有十八个堂。众人都是有名有姓，瑶瑞却一个都记不住，唯有记住了那个不怀善意的左副坛主，他叫王师，自幼是老坛主抚养长大。这次老坛主辞世，他认定坛主之位非他莫属，不成想朱纺竟然不能认他。当时苑柳笑得十分张狂。他们二人向来不和，王师不喜欢苑柳，觉得他像个小白脸，一股阴气；苑柳亦不喜欢王师，他一向借着老坛主之名，飞扬跋扈。

孤鸿教的朱纺共有十八只，各坛坛主一只。瑶瑞突然觉得，这种东西，应该是出自毕方岛。这朱纺与蛊倒是相似，而毕方岛亦养蛊种蛊闻名与世。想到这层，瑶瑞脸色一变。

看着瑶瑞的懵懂，苑柳会心一笑，这回，他可算得上是匡扶之臣了。回首看到王师眼神里怒火四溢，苑柳勾起一丝媚笑。瑶瑞虽不懂他们之间的这些积怨，但也看得出他们彼此不和。

这倒是好事，属下不和，正好可以相互制衡。其实一个帮派与一个朝廷相似，作为主子，需要扶持两个互不相容的势力，这样才能让自己在较量中平衡。想到这些，瑶瑞微微冷笑。

想起了什么，她问苑柳：“老坛主什么时候下葬？”

苑柳一笑：“要等新坛主即位之后，亲自扶老坛主下葬。所以，属下想尽快替新坛主安排即位礼，然后下葬老坛主。”

瑶瑞点点头：“理应如此。老坛主与我素昧平生，他却给了我这么大的恩惠，今晚我想单独替老坛主守夜，你们都不要过来。”

苑柳迟疑了一下，才缓声道：“这不好吧？夜凉寂静的，新坛主一个人多寂寞，不如叫些属下陪着…”

瑶瑞声音一硬：“我主意已定，照办吧！”她知道，苑柳想着投靠她，来压王师左副坛主一头，所以绝对不会自己踩她的。果然，苑柳立马道：“属下遵命！”瑶瑞满意一笑，突然觉得做这个坛主，并不是这么可怕。

多年后，每当瑶瑞想起那时的心态，觉得最可怕的，是自己的幼稚与盲目乐观。

邱萧明着进不了东门坛的坛所之地，本想混进去帮忙，又被瑶瑞拒绝，只好在庭门镇上闲逛，突然听说老坛主宋昱已经去世了，邱萧诧异。无事可做，只得找了一件酒肆痛饮，想等到夜深人静再去东门坛一探究竟。如是宋昱真的死了，自己这一趟就是白跑了。

突然门外嘈杂，酒保急忙跑进来：“大爷，真主使者在门外请您呢。”

邱萧知道，庭门镇的居民称东门坛的坛主为真主，他的手下都称为真主使者。听说这群人来找自己，冷笑了一下。起身付了酒钱。酒肆外，果然黑压压地一大群人，颇有气势。邱萧笑道：“这是作甚么？劳烦使者来请，真是不敢当！”

领头的使者见邱萧满口轻蔑，心中气愤，语调有些僵硬：“属下奉了坛主之命，特来请公子去我们坛所。公子若便宜，现在就跟属下去！”

邱萧原本不想搭理他们，突然听说他们坛主，精神一震，不是说宋昱已经死了么？那么他们口中的坛主，是新任的坛主？若是杀了新任的坛主，也算对这笔生意有了个交代，这一趟就不算白跑。他笑道：“既然是坛主亲自派人来请，在下岂有拒绝之理？劳烦使者前头带路。”

在大堂里等了许久，也不见那个什么新任的坛主露面，邱萧有些焦急。但是表面上的他，依旧淡然，坐在那里饮茶。只是端着茶杯的手，有些紧握，显露出他的不悦。

“坛主到！”门外有人高唱。邱萧嗤之以鼻，只有朝廷中皇帝出行才会有宫人高唱，怎么这小小的东门坛，模仿的这样绘声绘色？可是不禁令人嗤笑，多么像一只土鸡，非要自命是凤凰，还以此为傲！

“邱兄！”瑶瑞人未到，声先闻。

邱萧抬头，只见瑶瑞换了一身行头，依旧是男儿打扮，藏青色外袍，束着冰蚕丝腰带，英姿飒爽，眉眼含笑看着自己。邱萧一口茶呛着了自己。怎么几个时辰不见，她便成了这东门坛的坛主？

“怎么是你？”邱萧诧异道。

瑶瑞只是笑，坐下来喝茶，半晌才道：“我知道，这有些怪异，你先不要忙着深究。我找你来，有事求你。”

“东门坛的坛主，有什么事情能求我这个小人物？”邱萧调笑道。

瑶瑞佯嗔了他一眼：“你哪里是小人物，你不是天下第一的微雨公子么？邱兄，我真的有事求你，若不是万不得已，定不敢麻烦你。”

邱萧见瑶瑞这般严肃，只怕是真的有事，当即收起戏谑之态：“你说。”

瑶瑞张望了一下门口，见没人留意，才压低声音道：“我怀疑老坛主宋昱之死，有蹊跷。我命令他们今晚谁都不许去灵堂，我独自守夜。到时你混过去，我想看看撬开棺木看看，你在一旁辅助我。”

邱萧虽然也极想看看宋昱之死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此刻，他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笑道：“帮你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你要怎样谢我？”

瑶瑞想了一下，才道：“大恩不言谢！”

邱萧被她这句机智的回答逗乐了，笑了起来。一直在东门坛待到黄昏时分，他才离去。夜晚行走，邱萧从来都是白衣，今日却去镇上买了一套黑色夜行衣。他知道瑶瑞只有这一次机会，若是因为自己弄砸了，对不起她的辛苦。

灵堂并不清冷，满满的烛火，照得比白昼还要明亮。门外有守卫，瑶瑞关上门，神情不安。已经三更了，邱萧仍没有露面，她忍不住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计划被人知晓，加重了戒备。

突然，离瑶瑞最近的一盏烛火闪了一下，瑶瑞回头，邱萧站在面前。门窗毫无动静，他竟然会出现在房子里，瑶瑞倾佩地看着他。邱萧明白她眼神中的含义，低声笑道：“不要这样看我！一个女人对男人崇拜的目光，最容易让男人想入非非。”

瑶瑞无奈地摇摇头，道：“你多虑了，我可没有崇拜，只是欣赏了一下！”顿了一下，才道，“现在已经是三更了，你怎么才来，我以为你出了事，一直在担心。”

“放心吧，我若是出事，便是我死的那日。作为天下第一的微雨公子，我可是万分谨慎。夜深天黑好做贼嘛！”邱萧声音虽轻，瑶瑞却觉得他甚是得意。以前没有觉得，混熟了才发觉，他如此自恋，动不动就是天下第一的微雨公子。

“天下第一的微雨公子，你准备怎么弄开这棺木？外面可是有人守着，半点动静都不能有！”瑶瑞问道。彼此说话都不能出声，所以靠得比较近。

邱萧闻到瑶瑞身上，总是若有若无一股暗香，心头一动。女人身上的香味，才是男人致命的诱惑。

伸手拂过那棺木，邱萧感叹：“金丝楠木，真是奢侈！”

“哪天你去了，我送你一口，比这个还要精致。现在想怎么弄开它，行么？”瑶瑞打断他，急忙道。外面不停地有守卫来去走动，瑶瑞有些紧张。自己初涉此地，只怕早已被人盯上了。

其实，她想知道，这个宋昱，是不是就是闾丘秋。

邱萧神情一敛，双手搁在棺木上，深吸一口气，那棺木竟然微微发颤，半晌，那些钉子都摇晃起来，慢慢蹦起。瑶瑞怕落在地上弄出声响，轻声道：“可以了，剩下的我们自己拨。”

邱萧松开掌，额头一层细汗。瑶瑞看在眼里，用袖子帮他拭汗，邱萧一怔，继而笑道：“闾丘三姑娘，你能用丝帕帮我擦吗？竟然用袖子！”

瑶瑞有点尴尬，半晌才道：“是我失礼了，我从来不用丝帕的，所以不太懂。”她一直都是用袖口擦汗，轻孤城的女弟子，多少有些男子的英气，没有大家闺秀那般娇柔。

邱萧见她脸色微变，知道自己的话，可能说到了她的禁忌，转移视线，伸手去拔那些钉子。瑶瑞帮忙，发觉邱萧像捡一般轻巧，自己却要费很大的力气，才知道他的天下第一是实至名归的。

全部的钉子都弄了出来。邱萧用眼神示意瑶瑞往边上站。瑶瑞点头。邱萧运气，那棺木的盖子缓缓升起，邱萧喘气有些粗：“我运气托起这棺盖，你快看看里面是谁？”

瑶瑞点头，走过来仔细观看。突然脸色大变，连退数步。邱萧见她这样，不禁诧异，伸头往棺木中一看，自己也差点吓得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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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3节继位

瑶瑞点头，走过来仔细观看。突然脸色大变，连退数步。邱萧见她这样，不禁诧异，伸头往棺木中一看，自己也差点吓得摔倒。

棺木中的，是一个女人，尸身保存完好，唇红面白，画着精致的妆容，竟然是闾丘兮兮。瑶瑞背后发凉，邱萧也愣了半晌。瑶瑞使劲吸了一口气，看着邱萧，示意他放下棺盖。

两人都是脸色苍白，各自不说话，运用内力将那些钉子一个个按回去。瑶瑞的手有些发抖，邱萧看着眼里，心突然疼了起来。他走过去，将她的手握在手里，顺势搂过她

瑶瑞把头埋在他的胸口，半晌没有动弹，身子发凉，若不是微微的颤抖，竟像是死去了一般。邱萧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抱着她。瑶瑞微微闭眼，这样结实温暖的怀抱的确令人贪恋。可是，这个怀抱不应该是她的，瑶瑞轻轻推开他，低声道：“我没事了。天色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别被人发觉。”

邱萧看着她毫无血色的面孔，叹了口气，道：“你自己多加小心些，我明日再来看你。”

瑶瑞想了想，才道：“你此行，不是要杀宋昱的么？现在他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你还留在这里作甚么？不如你现在去甘棠城吧，看看兮儿和孙先生在不在…”

提起闾丘兮兮，邱萧与瑶瑞都不自觉看了那棺木一眼，彼此暗自颤栗。这已经是瑶瑞见到的第三个闾丘兮兮了。此刻，瑶瑞最担心的就是孙援，倘若那个闾丘兮兮是假的，那么孙援就危险了。

邱萧摇摇头：“我留下来陪你，等你一起走。孙先生机智谨慎，不会有事。倒是你，这东门坛诡异之处数不胜数，你涉世不深，容易出事，况且你对大漠地形不熟，真出了事，跑都跑不掉。”

瑶瑞感激看了他一眼：“邱兄，各人的命都是天定的。倘若我命中注定要埋骨此处，你在身边也是没用的。不如你先走…”

邱萧靠近她，缓声道：“闾丘瑶瑞，我不想你死…”

邱萧的声音温柔低沉，有股酣然的魅惑，令瑶瑞心头一动。她往后退了一步，与邱萧保持一定的距离，淡淡道：“我也不想死。既然邱兄决定留下来帮我，瑶瑞感激不尽。”

邱萧一笑：“那我先走，明天再来，免得被人怀疑。”

瑶瑞点点头。只见邱萧如鬼魅般推开那窗子，迅速跃了出去，如不是仔细看，根本不会发现他已经离开，窗户紧紧关着，好像不曾打开。瑶瑞大骇，她不知道世间还有这般奇异的功夫。

第二天一大早，苑柳就带着一群人来到灵堂，见瑶瑞毕恭毕敬跪在灵位前，咳了咳。瑶瑞一直在思索从轻孤城出来这一路上的点点滴滴，思绪麻木，直到重重的咳嗽声，才缓过神来。

苑柳笑道：“坛主替老坛主守了一夜的灵，辛苦了。天已大亮，坛主何不去歇息一番，让属下们也替老坛主尽尽孝道？”

窗外已经大亮，屋里原本明亮的烛火透出昏黄。日光透过微薄的纱窗，映在地上，成了一圈圈光晕。瑶瑞站起身来，只觉得双足膝盖麻木，站立不住，差点摔倒。苑柳瞧在眼里，一把扶住她。瑶瑞一转眸，淡淡笑道：“多谢右副坛主”

苑柳弯眉微笑。瑶瑞觉得他的眉眼淡和似水，唇色艳丽，若是恢复女儿之身打扮，绝对倾国倾城。况且东门坛能容得下坛主是女子，就能容得下副坛主是女儿。瑶瑞实在想不明白，他为何非要男子装扮。明眼人都能看出他是女扮男装。

“坛主客气了。”苑柳冲瑶瑞微笑，扶起她，对身后的人道，“扶坛主先下去休息。”

瑶瑞这一觉睡得并不安稳，梦中会出现很多的人，闾丘千，闾丘兮兮，母亲，叔叔，如过马灯一般，来来往往。瑶瑞竟然还梦到了隋缇。这的确令她惊愕不已。等她醒来，头开始剧烈疼痛。招呼来随从，问是什么时候了。

那随从是个女子，低眉顺目道：“坛主，已经是午后了。坛主还有什么吩咐？”

“没有了，你出去吧”瑶瑞声音不带一丝起伏，淡淡道。

那随从又道：“坛主，您的朋友，姓邱的公子已经来了多时，您见不见他？”

瑶瑞站起身来，笑道：“他在哪里？带我过去瞧瞧他。”

邱萧今日亦是一身白衣，玉扇打开，在手里轻轻摇着，不停地回来看大堂中的字画。瑶瑞一直觉得男子穿白衣，显得过于柔美，而邱萧却能把这种柔美与男性的刚毅很好的结合，形成了翩翩佳气，令瑶瑞羡慕不已。

“邱兄”瑶瑞站在他身后，才道。

邱萧早就留意她来了，故意等她先开口。见她走到自己身后才猛[Www.qinkan.net]然出声，估计她是想吓唬自己一下，于是很配合地拍了拍胸脯，颤声道：“瑶瑞，是你？吓死我了，你走路都不出声的么？”

瑶瑞见他故作此态，眉眼一舒，笑了起来：“你自己想事情出了神，还赖我老实说，你刚刚是不是在想哪家的美娇娘？”

“嗯，我在想闾丘家的美娇娘”邱萧见她奚落自己，故意声音低沉，暧昧不清说道。

瑶瑞却是一阵悸动，脸不自觉地红了。她咬住唇瓣，恨恨地瞪了邱萧一眼：“胡说八道”

邱萧见她的窘迫成这样，不禁笑了起来，却见她垂首娇羞的姿态，突然一股异样浮上心头，总觉得她的模样，刻在了自己的脑海中，总是能浮现出相同的景象。想到此处，邱萧心中一阵苦涩，却故意捉弄瑶瑞：“我怎么胡说八道？我刚刚一直在想闾丘兮兮相同的面孔我都见了三次，怪哉，怪哉”

瑶瑞这才知道自己误会了，羞愤难挡，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了下去。正在此时，苑柳走了进来，看着他俩人的情形，心中顿时明白几分，暗自好笑。顿了顿，才对瑶瑞说道：“刚刚听说坛主起来了，有事要向坛主示下，后天是个黄道吉日，诸事皆宜。不如把坛主的即位典礼放在后天，坛主以为如何？”

瑶瑞敛了敛心绪，看着苑柳那含笑的脸，神情一收，声音微微带着肃穆：“既是如此，就安排在后日，一切事由，右副坛主就多费心了。”

苑柳微微弯腰行礼：“那属下就先告退了。”

瑶瑞默然地点头。

待苑柳走后，邱萧笑了起来：“你不笑的时候，还是挺有架势的，很像坛主的模样。”

瑶瑞摇头：“你什么时候也学得这样刻薄了？我本就是坛主，什么叫像坛主的模样”顿了一下，才道，“邱兄，我心头一直不安，好像总要发生点什么才对，这样太过于安静了。”

邱萧想了想，才道：“你放心吧，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全力保你安全的”

“不是”瑶瑞踱步，低声道，“我怕的不是自己的安全。只是觉得事情很怪异，你不觉得么？孤鸿教肯定与我们毕方岛有些关联。你发现没有，我们三次遇见闾丘兮兮，她都是在于孤鸿教有关的。”

邱萧没有说话，沉默看着瑶瑞忧虑的脸。瑶瑞兀自沉思，没有留意到邱萧的神态。邱萧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筑得满满的，疼痛不已。瑶瑞连沉默的样子，都像极自己记忆中的那个人

后天说来就来，令瑶瑞没有回过神来。

天气极好，万里无云。大漠的天空纯净得像水面，幽兰幽兰的。日光暖和，微微照在身上，很舒适，瑶瑞却无心欣赏，她握紧手指，心中紧张。

所谓的坛主即位大典，就是在庭门镇的一处清真教堂举行。瑶瑞穿上了坛主等级的服饰，一套大红色得外袍，橘红色的长靴，头冠也是金红色，在日光下，格外夺目。

邱萧一直站在人群中，像众人一样望着高台上的瑶瑞，眼睛却盯着四方的动静，不敢大意一分。瑶瑞掌心也是捏出了汗。她知道，若是要发生些什么，肯定是在今天。一直兜了这么大的圈子，不会是为了把坛主之位给她的。她不过是个未涉世事的小丫头。

苑柳与王师分别立在瑶瑞左右，十八堂堂主环绕在高台的四周，东门坛的教众把高台紧紧围起，不准镇民多靠近一步，只能远远地看着。司仪开始念念有词，瑶瑞听不出他在念什么，只觉得他的声音令人沉静。心头的烦躁反而轻了一些。

突然，瑶瑞看见有个身影远远地飘来，他行动快捷，直直奔着高台而来。苑柳与王师在瑶瑞之前已经发现了他，都大愕。苑柳命令十八堂堂主保护瑶瑞，高台上顿时慌乱起来。

底下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高台上的肃穆不见了，各堂主将新坛主紧紧护在身后，诧异不已。人群顿时像炸了锅。邱萧也不明情况，眉头一蹙，蓄势待发。正准备跃上高台，突然见一个人立在高台之上，与东门坛的众人成鼎力之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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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4节公主

底下的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高台上的肃穆不见了，各堂主将新坛主紧紧护在身后，诧异不已。人群顿时像炸了锅。邱萧也不明情况，眉头一蹙，蓄势待发。正准备跃上高台，突然见一个人立在高台之上，与东门坛的众人成鼎力之势。

邱萧看着那人背影，笑了笑，停了下来。

瑶瑞错愕地看着眼前的人，他的眉眼冰冷，带着傲气与淡薄的愤怒，竟然是隋缇

“都住手”瑶瑞见东门坛的人要围上去与隋缇厮杀，大吼一声。众人都立住，看着瑶瑞。瑶瑞深吸一口气，淡淡道：“这位是中原白泽山庄的掌门人隋缇，是我的未婚夫君。”

众人错愕，都乖乖地退到瑶瑞身后。隋缇见这些人如此听话，不禁诧异。瑶瑞走向他，不解问道：“隋掌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这是怎么回事？”隋缇没有回答她，看着这高台上的众人，以及地下围着的镇民，直径问道。

瑶瑞看着台下的邱萧，冲隋缇低声道：“回头再跟隋掌门解释，你不要耽误正事，邱萧在那里，你去找他。”

邱萧见瑶瑞眼神求助与自己，只得跃上高台，手搭在隋缇肩上，笑道：“隋掌门，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今日是东门坛的盛会，隋掌门不要扫兴了，跟我来。”他的手指微微运紧，捏得隋缇肩膀一阵泛酸。

隋缇冷冷看了邱萧一眼。他此刻至少只得瑶瑞是安全的，在这种情景之下，若是自己鲁莽，倒是会坏事，当即绕开邱萧的手，冷哼了一声，跳下高台，混在人群之中。

那场典礼，瑶瑞芒刺在背，总觉得隋缇看她的目光异常寒冷，像要把她刺穿了一样。

隋缇在镇上找了一家客栈落脚。一路风尘仆仆，他随意吃了点东西，就躺在床上休息，感觉整个人都累散了架。三天前，他正好在南边，突然胸口剧痛。开始心惊，后来见自己完好无缺，才想起了闾丘瑶瑞替他种的赤血蛊，当时便明白，是闾丘瑶瑞出了事

他飞鸽传书到毕方岛，才知道闾丘瑶瑞来了庭门镇。隋缇很怕闾丘瑶瑞死去，若是她死了，自己与紫陌等人都要跟着死去。一路上累死了十匹快马，隋缇一天的时间，就赶到了庭门镇。

不曾想，她竟然活得风生水起。不仅成了东门坛的坛主，身边还多了邱萧那个护花人，隋缇心里泛凉，想起自己这一路的担心都空付了，愈想愈愤愤不平。

有人轻轻敲门，隋缇一跃而起，长剑握在手里。见里面没有动静，敲门的人手劲更加。隋缇声音冷淡：“谁？”他知道，这样明着来找自己的，不是邱萧，就闾丘瑶瑞。

“隋掌门，是我”瑶瑞轻声道。

坛主即位大典结束之后，她从人群中没有找到隋缇，只得派人去打听，才知道他已经住了客栈。等到诸事都结束了，瑶瑞才得抽空来找他。他突然出现在即位大典之上，令瑶瑞诧异万分，肯定他是为了自己才来的。

隋缇打开门，睥睨瑶瑞一眼：“闾丘坛主，请进”

瑶瑞没有想到他会这样不留情面当面奚落自己，脸上有些下不来，仍是勉强支撑笑意，怡然道：“隋掌门，你怎么突然来到这大漠苦寒之地？”

隋缇见她不请自来，已经踏入了房间，只得随手虚掩着门，转眸冷淡道：“怎么，闾丘坛主现在是这大漠一霸，我等小辈来此，还要给坛主禀明缘由么？”

瑶瑞见他说话仍是这样尖刻，一时间倒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只是微微笑了笑：“隋掌门误会了，瑶瑞绝对没有这个意思。只是觉得这大漠离白泽山庄路途遥远，若是无事，隋掌门肯定不会来此地。身为友人，瑶瑞只是想看看有什么能帮上隋掌门的。”

“友人？”隋缇冷笑，“你我之间，只是友人么？”

瑶瑞恨极了自己，跑来自讨没趣，以为他是为了自己而来，若是不露面，难免失礼，不成想他这样刻薄，句句哽在人心，纵使瑶瑞气量再大，也经不住他这样堵噎。

“是瑶瑞失言了。隋掌门是瑶瑞的未婚夫君，不仅仅是友人。”半晌，瑶瑞才笑道。她不想与隋缇翻面，只得压制自己来应付他。瑶瑞听说他是孤儿，自小寄人篱下，实在不知道他这得理不饶人的性子是从哪里惯出来的。

隋缇冷笑了一下：“亏你还知道”

瑶瑞只得含笑。

隋缇见她不说话，自己也不说话，一时间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呼吸艰难。瑶瑞站起身来：“瑶瑞原本想看看隋掌门来此处所谓何事，能不能帮上忙，既然隋掌门无事，那么我先走了。”

瑶瑞刚刚抬脚，隋缇一把拉住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瑶瑞心头一窒。隋缇见瑶瑞的呼吸有些紊乱，原本很自然的动作，突然觉得很是亲昵。他顿了一顿，才道：“你是不是受伤，解开外袍我看看。”

瑶瑞一愣，下意识地捂住胸口。不知道他抽的什么风，竟然叫自己解开衣服给他看。就算是夫妻，在青天白日的，怎么可能宽衣解带，何况他们只是定了婚约。

若是疗伤，肯定得解开外袍，隋缇没有想太多，突然见瑶瑞捂住胸口，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脸上一阵发热，连耳根都红了，讪讪地放开了瑶瑞。

两人都尴尬，瑶瑞突然想起，自己替他们种了赤血蛊，若是自己受伤，隋缇就能感觉到疼。这就是他来大漠的原因？一股暖流缓缓流入心田，瑶瑞清了清嗓子，道：“我没事，并没有受伤，你看我不是活蹦乱跳的么？”

隋缇冷冷地哼了一声，没有答话。他背对着瑶瑞，脸上的红潮尚未散去。瑶瑞咬唇一笑，觉得他这个样子，不像平日那般冰凉无情，反而有些诙谐可爱，真心道：“你还吃晚饭吧？不如我请你”

“不敢当闾丘坛主若没有别的事，请回”隋缇冷漠说道。他觉得自己的心乱得快管不住了，只想让闾丘瑶瑞快点走，自己可以静下来。不成想她却要请自己吃饭，隋缇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瑶瑞也讪了一下，觉得他这个人，真是油盐不进。他对你的好，是强硬塞给你的，不管你要不要；你对他好，他若不想要，也会强硬推却，根本不会考虑别人的感受。

想到自己将要跟这样的人过一生，瑶瑞的心情莫名地惨淡起来，刚刚那点感激一扫而空，她轻声道：“那闾丘就先走了。隋掌门，后会有期”

听到瑶瑞下楼的脚步声极快，好像窜逃一般，隋缇心中一冷。她刚刚那点辞色，不过是敷衍自己，安慰自己远途为她而来。一听说让她走，就迫不及待地走了，根本没有坚持一下。隋缇想，她果然是个不值得自己付出的女子

瑶瑞刚刚回到东门坛坛所，路过大堂时，见苑柳正在训斥一个随从，不免好奇，走了过去。只听见苑柳恶狠狠道：“谁叫你打她的？她若是有半点闪失，我们的辛苦就白费了，你这个蠢货…”

抬眼见瑶瑞站在不远处，顿了一下。瑶瑞走进，不免好奇：“出了什么事情？”

苑柳叹了口气：“是益阳公主的事情”

“益阳公主？”瑶瑞觉得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却想不起来，问道，“她怎么了？”

“益阳公主失踪半年了，朝廷一直在寻找她。其实，她在我们东门坛。她是当今皇后的亲生女儿，皇上最疼爱的公主。有她在手，我们才有与朝廷抗衡的筹码。”苑柳细细告诉了瑶瑞，指着跪在地上的那个随从，恨恨道，“可是这个蠢货，今天早上竟然把她打昏了。若是她出了什么事情，我们就失去了一张对抗朝廷的王牌”

“你干嘛要打她？”瑶瑞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前因后果，问那个随从。

那个随从磕头如捣蒜：“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不准磕”瑶瑞声音狠戾道。她只是好奇想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个孩子却一副大难当头的恐惧表情，不由地使她生气，“问你话，好好回答。该不该死，本坛主说了算”

苑柳诧异看了她一眼，露出欣慰的笑容。瑶瑞刚开始有些畏手畏脚，他还担心她是扶不起的阿斗，现在见她训斥下人，颇有坛主的声望，心中满意。

“属下今天早上给公主送饭，不成想，她一把拉着属下的胳膊咬，就是不松口。属下疼痛难忍，就顺手甩了她一巴掌。谁知她那么不经打，一下子就昏了过去，现在还没有醒。属下不是故意的，求坛主饶命”那随从老老实实说完，又开始磕头求饶。

“不是你的错，你起来吧”瑶瑞听得明白，当即点头，又冲苑柳道，“现在公主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在密室，坛主随我来。”苑柳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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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5节离别

“不是你的错，你起来吧”瑶瑞听得明白，当即点头，又冲苑柳道，“现在公主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在密室，坛主随我来。”苑柳笑道。

东门坛的密室入口，竟然是在瑶瑞住的那院子中。那院子里，有一颗千年的古树，瑶瑞不知是何品种。苑柳用手在树干上轻轻拍打了五下，瑶瑞刻意留意他的手法与拍打的位置，当时就记在心上。

树根处，有一块石板，被尘土覆盖。由于刚刚拍打开动了机关，它缓缓升起，身上的泥土纷纷落下。长长的阶梯出现在面前，密室里点着火把，松脂的味道很浓，飘了出来，瑶瑞蹙了下眉头，她不喜欢这个味道。苑柳在前头领路，瑶瑞亦步亦趋地跟着。

密室空间很大，沿着常常的走廊走了半天，才到一处尽头。苑柳缓缓开动机关，见瑶瑞全神贯注看他的手法，知道她心中所想，不禁笑了起来：“坛主若是想知道如何开启这个机关消息，属下可以教坛主。”

瑶瑞一愣，立马否认道：“没有，我只是看你开启的手法很漂亮，不觉多看了几眼，并不是想学。”

东门坛的密室倒像是个巨大的牢房，很多独立的小囚室，各自都有机关。苑柳打开益阳公主关押之所，一股清香铺面。瑶瑞诧异。苑柳笑道：“她是重要囚犯，每天给她准备熏香，我们的待遇还不错吧？”

瑶瑞哑然失笑。

一名蓝衣女子躺在榻上，双目紧闭，可能是长时间关在此处，她的肌肤苍白，没有一点血丝。苑柳蹙了下眉：“怎么还没有醒过来？”推了推她，只觉得她的身子有些僵硬，心中大叫不好，试了下她的呼吸，没气了

苑柳大骇：“怎么会…”

“怎么啦？”瑶瑞见他瞬间变了脸，问道。

“她没气了…”苑柳不知所措地看着瑶瑞，声音颤抖。重要的人质都是他看管，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就算瑶瑞不会惩罚他，王师也不会善罢甘休的。自从老坛主去世后，他与王师算是撕破了脸，彼此都等着拿对方的短儿。

瑶瑞见这个益阳公主虽然没了呼吸，身子发硬，唇色却艳丽，当即明白她用了东瀛国的忍术。这种功夫十分邪门，能让活人闭气十二个时辰。毕方岛与东瀛国相距甚近，东瀛国国主与他们还有些交情，所以毕方岛的人会这种功夫。

瑶瑞也学过，可惜尚未学成，就被送去了轻孤城。她微微冷笑，伸手将益阳公主翻过身来，点中她的曲骨穴。苑柳不知瑶瑞为何这么做，怔怔看着。突然益阳公主睁开眼，大叫了起来。

点中曲骨穴会令人疼痛难忍。瑶瑞无心害她，见她已经醒了，当即解了她的穴。

苑柳诧异地看着益阳：“你没死啊？”

益阳一蹙眉，娇柔笑道：“本公主哪会那么容易死？刚刚跟你闹着玩的，看把你吓得”转眸看着站在一旁的瑶瑞，勾起唇瓣，看着苑柳笑道：“她是谁，是你的新欢么？”

苑柳神情一凛：“她是我们的新坛主”

瑶瑞微微含笑。

“新坛主？”益阳公主上下打量瑶瑞，“宋昱死了么，怎么选了这么个黄毛丫头当坛主？王师都比她强”

瑶瑞笑道：“公主说的是，瑶瑞的确不才，难堪大任。”趁她不备，瑶瑞一手点中了她的曲骨穴。益阳痛得满地打滚，口中却不停地叫骂：“贱人…你偷袭我…小人…”

苑柳皱了下眉头，心中不忍，向瑶瑞求情：“坛主，她可是我们重要的王牌，不能有闪失。坛主看在她年幼的份上，饶了她吧。”

“年幼？”瑶瑞冷笑，“我看她跟我也差不了多少。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就是会受些苦。她自幼娇生惯养，你们都当她是王牌，一直宠着。我看她这张利嘴，是没有吃过苦头的。那就从我这里开始吧。”

“可是坛主…”苑柳仍是不放心。益阳公主痛得脸上全紫了，刚刚还能压抑着叫骂，现在的哭喊变得凄厉。苑柳从来不知道，看似软弱无用的瑶瑞，实际上也是这般心狠手辣。

“右副坛主，你没有听到她刚刚说的话么，选王师都比我强”瑶瑞不为所动，“倘若大家都是这样议论，你我x后如何服众？若是听到这种言论，务必强制阻止”

苑柳一愣，他不知道瑶瑞想得这样深远。他一直都是想拿瑶瑞当踏脚石，不成想，在她心中，自己才是踏脚石。苑柳觉得自己看错了这个女子，她并不是初时相见那般善良可欺。

见益阳公主疼得快要昏了过去，叫疼之声越来越低，解了她的穴道。其实益阳是故意放低声音，装作垂死之态。趁瑶瑞低身替她解穴，她一巴掌扇在瑶瑞脸上。

半边脸疼得有些麻木，瑶瑞觉得此情此景，很是熟悉。曾经隋缇就是这样，一脚踢断了她的肋骨。瑶瑞立起身来，看着苑柳笑道：“看看，我说她没事吧，手劲还是这么大”

苑柳看着益阳疼得满是虚汗的脸颊与瑶瑞脸上的红肿，半晌没有说话，心想女子果然是毒辣的，一个都惹不起。

益阳也站起身来：“小贱人，你竟然趁着本公主不留意，偷袭本公主。若不是深陷囹圄，本公主要活活剐了你”

瑶瑞见她身为阶下囚，仍是这样嚣张，微笑道：“公主不仅要明白自己深陷囹圄，还要明白，我才是这个囹圄的主人。倘若我是公主，定会客气一些。因为我这个人，比较毒辣，不会像老坛主那般善待公主”

益阳冷笑道：“你能拿本公主如何？有本事你就杀了本公主。他日我父皇与皇弟，定会灭了你们满门，叫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瑶瑞摇摇头，冲苑柳道：“既然益阳公主已经没事了，我们出去吧。”

益阳冷笑着，没有答话。她自幼娇惯，从未受过瑶瑞这般冷眼，无论自己怎么挑衅，都不能令瑶瑞暴跳如雷，当即心灰意冷。她在这监牢中已经呆了四五个月，除了挑衅东门坛的人，她都不知道生活的乐趣是什么。而这个新任的坛主，让她的挑衅变得索然寡味。

走出密室，瑶瑞才觉得脸上疼得厉害，开始火辣辣烧着，不自觉捂了下脸。苑柳见她的脸肿了起来，五根手指痕迹分明，担忧道：“坛主，没事吧？”

瑶瑞笑了笑：“你叫人给我拿点药酒来。那个公主的手劲很重，我的确是有些疼痛。”

苑柳想笑却极力忍着，表情有些扭曲。瑶瑞看了他一眼。他忙敛住心气，魅惑一笑：“属下这就给坛主拿药酒去。”

苑柳没有拿来药酒，反而给瑶瑞拿了些药。这药是金紫色的，涂在脸上，瑶瑞感觉自己像无常。可是效果很好，脸上的火辣很快就过去了，阵阵清凉，肿胀感也渐渐消失。

瑶瑞正幸庆这药效果不错的时候，随从告诉她，邱萧来拜见坛主了。瑶瑞看着一眼镜子里的自己，叹了口气。邱萧在大堂等她，见到她，愣了一下。

瑶瑞独自坐下，笑道：“被人打了，脸肿了起来，只得涂这药的药。看着是不是很奇怪？”

“还好吧。”邱萧明显口是心非，极力压制笑意。瑶瑞看得明白，斜斜睨了他一眼：“邱兄有事找我？”

邱萧顿了一下，才道：“是这样，我立马要离开这里了。刚刚收到龙德山的书信，袁深问过几日要大婚了。我们交情不错，一直以兄弟相称，他希望我可以回去观礼。”

瑶瑞问：“娶的是公仪紫陌么？”

“是啊，你们不是同时定的婚约么？”邱萧不知她为何会这样问。

瑶瑞笑了一下，没有答话。想着邱萧都要回中原去，隋缇肯定也要走了。功仪紫陌不仅是他的表妹，还是他青梅竹马的心悦之人。他为了瑶瑞来趟大漠，不去送送，瑶瑞心头会觉得不安。最好的，就是跟着一起回去。可是宋昱尚未出殡，她不想做得太过分，徒留话柄。

邱萧并不知道她的想法，见她突然之间心思沉重，叹了口气，以为她在为袁深问的婚约伤神。他记得袁深问曾经告诉过他，瑶瑞小时候救过他的命。只怕不仅仅是袁深问记得这桩往事。

这样看来，她与隋缇，算得上同是伤心人了。

邱萧顿了顿，才道：“我原本不放心你，现在就隋掌门来了，他会护你周全的。”

瑶瑞微微一含笑：“多谢邱兄，我能照顾自己。”

邱萧回程，瑶瑞执意要送。邱萧原本不肯，可是拗不过瑶瑞。女子心思到底细腻，瑶瑞动用东门坛的关系，帮邱萧弄到了最好的行囊，一路上水足粮饱。两人徒步而行。

邱萧突然觉得心中郁结。这样感觉说不清，只是觉得这样把瑶瑞一个人留在大漠，很难舍却。他见瑶瑞也是依依惜别，很想问她是不是跟自己一般心境。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她已经是隋缇的未婚妻子，说这些，只是增加彼此的愁绪。回了中原，不一定能再碰上，这些情愫也会慢慢消匿。就像当初他也是这样贪恋红云儿，离开久了，现在都想不起她的容颜来。

浩淼黄沙与天际相接，一轮夕阳正渐渐沉下地平线，落日熔金，余辉似火，将整个大漠映照成了金黄色。邱萧跨上马背，催马前行。瑶瑞突然喊他。邱萧回首，怔怔看着她。

大漠的黄沙与夕阳的凄美落在她的脸上，原本清秀的脸庞仿佛镀上一层光芒。邱萧从马上跃下，奔到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瑶瑞感觉心中一震，半晌，邱萧才放开她：“你刚刚喊我作甚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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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6节妻子

浩淼黄沙与天际相接，一轮夕阳正渐渐沉下地平线，落日熔金，余辉似火，将整个大漠映照成了金黄色。邱萧跨上马背，催马前行。瑶瑞突然喊他。邱萧回首，怔怔看着她。

大漠的黄沙与夕阳的凄美落在她的脸上，原本清秀的脸庞仿佛镀上一层光芒。邱萧从马上跃下，奔到她的面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

瑶瑞感觉心中一震，半晌，邱萧才放开她：“你刚刚喊我作甚么？”

瑶瑞一笑：“我想起自己可能赶不上紫陌的婚礼，想让你帮我带份礼物。”瑶瑞从袖口中掏出一支金簪，递给邱萧，“这是我最喜欢的，是东瀛国皇宫之物。只是这些年我总是男儿打扮，很少能用上，白放着可惜，送给紫陌吧。”

邱萧收在怀里，点点头。看着瑶瑞：“你还有什么想跟我说？”

瑶瑞能懂得他眼里的渴望，这炙热的眼眸令她一阵窒息。瑶瑞顿了一顿，才道：“邱兄，保重”

一声保重，把刚刚空气中那点含混不清的情愫冲淡。邱萧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淡然一笑：“瑶瑞，我希望在中原还能再见到你。他日有何能用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我一定全力以赴。”

“多谢他日邱兄能用到瑶瑞的地方，亦不用客气”瑶瑞拱手，以兄弟之礼告别。邱兄跃上马背，催马前进，没有回头。他对自己刚刚的克制很满意，有些话没有说出来，终归还有余地。

瑶瑞看着马蹄踏起的青烟，愣神了半晌。那氤氲雾气中异象幻生，恰如他的面容。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刚刚来时的那场风暴，邱萧把自己搂在怀里，替她挡住风沙与刀枪，这样的臂弯令人心头暖暖。

“这么舍不得，干嘛不跟着去？”身后一个声音冷冷响起。

瑶瑞大惊。只见隋缇站在身后，冰凉地看着自己。

隋缇早就来了，他原本要绕道而行，后来见邱萧突然回首，抱着瑶瑞，一股怒火篷上心头。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觊觎，会令男人失去理智。可是隋缇仍是克制自己没有上前。他想给自己和瑶瑞都留点面子。后来见瑶瑞一个人看着邱萧远去的方向发愣，邱萧觉得自己心口一阵阵发痛。

瑶瑞身上哪里痛，他就会哪里痛

隋缇抿紧唇瓣，看着瑶瑞的背影，邱萧的离去，真的让她如此疼痛吗？自己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以为经过那次在上曾郡郊外山上的事后，瑶瑞会与自己亲近些，不成想，他们依旧如此之远，瑶瑞对他充满了防备。他们已经有了婚约，瑶瑞依旧是隋掌门隋掌门这样叫他。她连一小步都不愿意走进自己。隔了一个邱萧，就更加远了。

想到此处，隋缇的胸口闷得喘不过起来。

“隋掌门…”瑶瑞错愕看着他突然出现在身后，再看他手里牵着马，才知道他也是要回去了，淡淡一笑，“隋掌门这是要走吗？我送送你”

夕阳余晖下，瑶瑞半边脸都是金紫色，隋缇一愣。瑶瑞见看着自己的脸，用手试图遮掩：“这是药。今天不顺，被人打了一巴掌，整个脸肿了起来，所以抹上了这样的药。”

隋缇走进她，拉下她的手，仔细看着她脸上的掌痕。他的呼吸就在瑶瑞的脸庞，令瑶瑞一阵异样，想推开他。隋缇捏着她的手，突然收紧，狠戾地盯着她：“你是被谁打的？”

瑶瑞见他神色大变，不明所以，但是他重重的力道捏疼了她，有些恼怒：“你作甚么？你弄疼我了”

“我问你，谁打你的？”隋缇的力道并不见减小，声音反而由刚刚的怒吼变得焦急。

“隋掌门，请你自重，放手”瑶瑞不悦道。

隋缇顿了一下，一股莫名的怒火冲了上来，她与邱萧只是相识，可以让他抱她；自己与她都定下了婚约，拉着手竟然是不自重。隋缇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没等瑶瑞反应过来，唇落了下来。

两人都愣住了。隋缇的唇是温暖的，那股温暖随着唇瓣，直往瑶瑞心里钻，瑶瑞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如敲鼓一般，全身的力气好像随着那敲鼓声，渐渐软去，整个人倒在隋缇的怀里。

隋缇原本只是一时气愤，想着报复一下。不成想瑶瑞的唇瓣那样柔软，她身上的阵阵香气缓缓飘来，魅惑着隋缇，他像是失去了控制，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加重了那个吻，恨不能将她揉进身体里。

两人松开，都有些喘气。瑶瑞转过身去，抬脚便走。直到她走出了上百米，隋缇才想起要去追她。“瑶瑞，你…”他拉住她，正想说什么，却看见她整张面被泪水湿润，紫金色的药沿着泪水落在衣襟上，点点紫色。

隋缇舔了下唇瓣，才道：“闾丘姑娘，你不要误会，刚刚是我不好…”

瑶瑞见他急着撇清刚刚那点情丝，面上一痛，抬起眼，装作若无其事看着他：“我不误会隋掌门，告辞了”

“你等一下。”隋缇放开了手，喊住她，“我有句话问闾丘姑娘，不必这样急着躲我。打闾丘姑娘那人，是不是益阳公主？”

瑶瑞一愣，转身看他，缓缓道：“不错，你怎么知道？”

“这招是我教她的，看着闾丘姑娘脸上的掌痕，我就能明白。”隋缇恢复了冷漠，令瑶瑞不禁怀疑刚才她落在自己唇上的温暖是自己的幻觉。瑶瑞这才想起了，曾经济北王看到她时，对隋缇说益阳公主该伤心了。

怪不得第一次听到益阳这个名字，瑶瑞认定自己肯定在哪里听过。原来出处在这里

“她现在在哪里？”隋缇冷冷问道。

“隋掌门，你这是求人的态度么？”瑶瑞冷笑道，“我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理由告诉你告辞了”

“闾丘瑶瑞”隋缇纵身一跃，挡在瑶瑞的面前，长剑出鞘，指着瑶瑞。那冷兵器泛出的寒光令瑶瑞心头剧痛，“我必定是要带益阳公主回去的，这是我这次出来的目的。闾丘坛主若是不肯告诉，别怪隋某剑下无情了。”

瑶瑞看着那剑，苦笑了一下，半晌才道：“我们终于也兵戎相见了”那声音像是叹息，更像一个利刀，直直滑向隋缇的心头，隋缇觉得一阵血肉模糊地疼痛，他没有看瑶瑞，怕自己终究忍不住。

“我不明白，你为何要用死来威胁我。民不惧死何苦以死惧之？况且我若是死了，你与公仪紫陌等人都要陪葬的。”瑶瑞轻声笑道，用指尖拨开那剑，微微含笑。

“闾丘瑶瑞，你到底要怎样”隋缇被她问得哑口无言，不禁吼道。

瑶瑞叹了口气，缓声道：“我不想怎样，只想让你求我”

“要我跪下么？”隋缇看着瑶瑞，问道。

瑶瑞眉尖一蹙，为了益阳，他竟然愿意跪下看来，自己真是错了，他那个心悦之人，并不是公仪紫陌，而且益阳公主瑶瑞笑道：“跪倒是不必了隋掌门只要肯替我做件事，我就告知隋掌门，益阳公主的下落。”

“什么事？”隋缇戒备问道。

“这辈子，你隋缇，都是我闾丘瑶瑞的人，无论我生还是我死，你都不能属于别的女人，能做到么？”瑶瑞突然顽心大起，不禁想着捉弄他一番。瑶瑞是活不过二十五岁的，倘若他真的答应了，那么这辈子，他都要孤独终老。想到此处，瑶瑞突然觉得心头大悦。

隋缇没有想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愣了一下，突然明白，一个女人只有在乎一个男人，才会想着此生与他相厮守。原来在闾丘瑶瑞心中，自己是那个共度一生的人？隋缇弯了弯唇角，一丝笑意溢出，道：“我答应”

瑶瑞见他微微含笑，也不禁笑了起来：“益阳公主在东门坛的地下密室里。隋掌门自己找去吧。”

“东门坛的地下密室在哪里？”隋缇问道。

瑶瑞不解地看着他：“当然是在东门坛啊，难不成会在白泽山庄？”

隋缇知道他故意为难自己，恨得心中发痒，却因为她刚刚的那番表白，心头甜蜜，怎么都气不起来，还是粗起声音问道：“在东门坛的什么地方？”

“坛所”瑶瑞径直前进，缓缓说道。

隋缇跟上她，声音不容质疑：“你带我去”

“凭什么？”瑶瑞停下来，养着脖子问在他脸上。她突然觉得自己在她面前，会有孩子的俏皮。隋缇趁机捏住她的下巴，脸凑在她的脸庞，声音暧昧：“就凭你将是我的妻子”

瑶瑞脸色一冷，打开他的手。

隋缇愕然地看着她，不明白她为何突然翻面，女人太情绪化，阴晴不定，难以捉摸。瑶瑞冷声道：“隋掌门随我来。既然隋掌门答应了我的条件，我就会帮隋掌门救出益阳公主，决不食言。”

隋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肩膀，淡淡日光照进心田。眼前的这个女子，将是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若不是她在自己体内种下毒蛊，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不想走近她。

走近了她，才发现，她也有令男人心跳的娇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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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7节震慑

隋缇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单薄却倔强的肩膀，淡淡日光照进心田。眼前的这个女子，将是与自己共度一生的人。若不是她在自己体内种下毒蛊，自己也许一辈子都不想走近她。

走近了她，才发现，她也有令男人心跳的娇媚。

瑶瑞带着隋缇进了东门坛的坛所，正好被王师看见。他冲身边的随从低语：“跟着那个闾丘瑶瑞，看看她翻三四次带外人进来做什么”

那随从点点头，远远地跟着。瑶瑞没有留意，隋缇却看在眼里，冷笑了一下。想着也许东门坛向来如此，并没有说破。瑶瑞直径走到自己的后院，叫随从关上院门，任何人都不得出入。

淡淡升起的新月，挂在那株老树的枝头，宛若眉痕；淡净的月华从树枝间透过，朦胧亮色将初降的暮色划破，如同透明的垂帘。

瑶瑞照着白天苑柳的手法，拍打那棵树，密室的入口处石板缓缓升起。昏黄的烛光从密室里奔腾出来，给院子里投上一片华彩。王师的那个随从躲在远处的树梢，看到这一幕，转身而去。

瑶瑞示意隋缇跟着自己下了这密室。隋缇见这密室精致，十分谨慎。到了益阳公主的密室前，瑶瑞看了一眼隋缇：“她就在里面，等救了她，隋掌门可不要忘了答应闾丘的事情”

隋缇默然点头。石门缓缓而动。益阳公主原本躺下歇息，听到动静，折身坐起。瑶瑞先进来，益阳看到她脸色的药，满意一笑，随即看到她身后的隋缇，咬紧唇瓣，奔了过去，紧紧抱着他：“大师兄”

益阳自五岁起，就一直在白泽山庄学艺，当时没有人知道她是当今天子的公主。十岁那年，皇帝思女心切，执意来看，众人才知道益阳的身份。可是打那以后，功仪轩再也不肯留她在白泽山庄了。

自小，隋缇在众多同门中，便是佼佼者。青梅竹马，益阳一直倾心相待。隋缇原本待她还算客气，后来知道她是公主，便更加冷漠，他心中，只有公仪紫陌才合心意。益阳虽不算白泽山庄的弟子，依旧赖着不走。半年前却突然失了踪，皇家大怒，差点端了白泽山庄。这半年来，白泽山庄的众多弟子都以各种理由外出，其实都是暗地里寻访益阳。

隋缇扳开她缠绕自己脖子的手：“你还好吧？”

益阳一听这话，眼睛发酸，落下泪来：“被关在暗室半年了，哪里会好？亏你问得出口你怎么才来找我？”

“好了，两位，出去再叙旧吧”瑶瑞插嘴道。

益阳不解地看着瑶瑞：“你为何会好心帮我们？”

“谁要帮你了”瑶瑞狡惠一下，“我不过是帮缇哥哥”

隋缇看了瑶瑞一眼，那声缇哥哥异常娇媚，好像一只手拂过自己的心房，既温暖又带着轻微的颤栗。他虽然知道瑶瑞是想故意气益阳，仍是很受用，比她叫自己隋掌门要好听得多

“缇哥哥？”益阳的声量拔高，眼里犀利光线乍现。

“不错，我与缇哥哥已经定下了婚约，中秋之日便完婚。不帮他，我应该帮谁？你是他的师妹，以后就是一家人了”瑶瑞淡淡说道，并不带着得意之色，仿佛最最简单不过的事情。

如此低调地亲昵，才是最好的炫耀。

益阳眼圈都红了，恨恨地看着隋缇：“大师兄，她说的是真的？”

隋缇点头：“不错，瑶瑞是我的未婚妻子”

益阳的唇瓣咬出血丝来，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倔强不肯落下。这倒是令瑶瑞心疼不已。女子的伤心处仍然可以自己眼藏，的确令人倾佩。益阳顿了一顿：“恭喜大师兄了”

瑶瑞听得出她声音里的失落与绝望，心中郁结，淡淡道：“快走吧一会儿有人来了，咱们就走不了了。”

隋缇点头，益阳突然脚下不稳，差点摔倒。隋缇怕她拖累，一把将她抱起。益阳一怔，继而紧紧抱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的胸口。瑶瑞看见她的肩膀微微抖动，心想，益阳是个这样骄傲的人，如此伤心，仍是不肯让瑶瑞看见。

瑶瑞先行一步，快步走在前面。

刚刚踏出密室口，瑶瑞感觉一片灯火通明，空气中都是松脂的气味。王师领头，一大群人围在洞口的四周，面目萧杀，手里举着明亮的火把。

王师得意地看着瑶瑞：“坛主，您怎么私自进了密室？”复又看了一眼隋缇手里的益阳公主，缓声道，“您要带益阳公主去哪里？”

瑶瑞笑了一下，环顾这四周，竟是十八堂主。苑柳混在众人中，瞟了瑶瑞一眼，尽是失望瑶瑞缓声道：“益阳公主是我未婚夫君的师妹，我当然是想送她回家了。”

“你好大的胆子”王师吼道，“益阳公主是我们东门坛的王牌，你竟然想要私下放了，如此对本坛不忠，你罪该万死”

瑶瑞仍是含笑，转身低声向隋缇道：“我一抬右手，你就杀了他，一刀致命”

隋缇正想说什么，瑶瑞正了正身子，淡淡看着王师：“你好大的胆子这是本坛主的住所，你竟然待人强行闯入。你有何资格监视我？”

苑柳叹了口气，知道瑶瑞今天是在劫难逃，想起自己曾经全力辅助过她，只怕日后在东门坛的日子也不好过了

王师冷笑了一笑：“你以为朱纺选择了你，你就是本坛的坛主，就能制服我们吗？告诉你，众兄弟没人服你今天你已经是犯了大忌，没有资格再做坛主。我劝你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免得连累无辜。”

瑶瑞好笑道：“怎么，你们今天还要杀了我不成？”

“你以为，你今天能逃出我们东门坛的天方阵吗？”王师得意狞笑起来。

瑶瑞叹了口气，抬起右手捋了捋额前的发丝。隋缇手中的长剑提起，如同一道闪电，滑过众人的眼睛，在风中擦起一点清脆的响动。一个转身，他又回到了自己原先站得地方，速度快得惊人。

王师一动不动，直直看着前方。突然他的咽喉处一条细小的血痕，血涌了出来，他喉间咯噔一声，倒在地上，眼睛睁大看着瑶瑞。苑柳等众人看着这一突变，都惊呆了。

人群中有人骚动。瑶瑞将手中搁在自己的唇瓣，做出一个噤声的手势：“诸位不用担心，王师不敬重本坛主，本坛主自然要小惩大诫。你们都是本坛主的好兄弟，大家就不用舞刀弄枪的。”

众人皆愣住，不敢动，隋缇刚刚那手镇住了所有人。瑶瑞看着那群人，缓声笑道：“苑柳右副坛主，你过来一下。”

苑柳脸色有些苍白。隋缇的功夫，天方阵估计是困不住他的，二十个人一起上，也不够赢他一招半式。他仍是擅自镇定，走到瑶瑞身边。

瑶瑞看着自己身边的三个人，低声道：“你们三，退后一步。”

苑柳一愣，见隋缇与益阳都退了一步，自己亦退。对面的人见他们退了，一时惶恐，竟然往相反的方向退了一步。瑶瑞却大喜，从怀里掏出空想见，撒了过去。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花香，众人皆一愣，没有来得及用手挡住口鼻，就都瘫倒在地。

苑柳惊愕地看着瑶瑞，喉头微动。瑶瑞笑了笑：“放心，他们没有死。刚刚我撒的是毕方岛的空想见，会令人失去两天之内的记忆。”

苑柳勾起唇瓣，笑道：“坛主为何不让属下也失去记忆，这样就没有人知道坛主的所作所为。”

隋缇看了瑶瑞一眼，他知道瑶瑞想要拉这个人入伙，心中感叹女子若是毒辣起来，十个男子都不及。

瑶瑞娇媚一笑：“右副坛主何必对我如此大的敌意。你难道不想左副坛主死么？”

苑柳笑了笑，没有回答。

瑶瑞叹了一口气：“苑柳，我是女子，必定不会常年呆在大漠。况且我与隋掌门早有婚约，再过几个月就要完婚了。我也无心当你们的坛主。不如我们做笔交易吧。”

“什么？”苑柳笑道。

“你选一个心腹，做左副坛主。然后我告诉众堂主，我需要静修半年，坛中大笑之事都由左右副坛主负责。半年后我再回来，然后找个理由再离开。东门坛的实权就是你的了。”瑶瑞缓声道，“只要你肯帮我圆这样的谎。”

“坛主高抬属下了。”苑柳微微含笑，“属下并没有做坛主的志向…”

“我不信”瑶瑞打断他，“你不肯说实话，只是因为你仍不相信我，以为我在故意试探你。苑柳，尔虞我诈是你们男人的专长，我无心这些。可是有权势，就得时刻提防着暗算，这样的日子，我不想过。把坛中的实权给你，是我的解脱。”

苑柳仍是不说话，只是含笑看着瑶瑞。瑶瑞叹了口气，笑道：“既然你还是不信，我只得杀了你，另觅他人了。我想，东门坛愿意当这个坛主的，大有人在吧？”

苑柳迟钝了一瞬，缓缓跪下：“属下遵命便是，多谢坛主抬爱”

瑶瑞看了一眼隋缇，两人突然会心一笑。这样的默契落在益阳眼里，她面上沉痛，感觉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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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8节醉酒

苑柳迟钝了一瞬，缓缓跪下：“属下遵命便是，多谢坛主抬爱”

瑶瑞看了一眼隋缇，两人突然会心一笑。这样的默契落在益阳眼里，她面上沉痛，感觉自己的心被掏空了一块。

瑶瑞公布了左副坛主之死后，提拔了新的左副坛主，他原本是第十四堂堂主，一直在苑柳手下尽心尽力。然后告诉众人，她要闭关六个月，这期间坛中任何事情，都是右副坛主搭理。

瑶瑞明显感觉有人不服，仍是笑了笑，心想这些事，以后都是苑柳去操心了。三日后，瑶瑞与隋缇益阳三人离开了庭门镇，直直奔着龙德山去了。再过五天就是袁深问与功仪紫陌的大婚之典了。

苑柳回到房中，警惕地观察门口，确定没有人偷窥，才关上房门。他的床是天蓝色的床幔。轻轻放下床幔，苑柳躺在床上，按动左手边的机关，那床板猛然下塌。

同样的密室，相同的气味。

苑柳缓缓轻轻敲这密室甬道最尽头的一间。半晌，那门才缓缓打开一条口子。苑柳侧身而入，那门迅速关上。密室里没有点灯，头顶上悬在一颗鹅卵石大的夜明珠，发现幽暗的光。一个男子坐在摇椅里，背对着苑柳。

苑柳缓缓跪下：“教主”

那人的声音很轻：“是苑柳，起来吧。事情怎么样啦？”

苑柳一愣：“教主是指闾丘瑶瑞的还是红云儿的？”

“哦，两件事都有消息了？那你先说闾丘瑶瑞的吧。”摇椅吱呀做响，那人轻轻地晃动身子，微弱的光线中，看不见他的表情。苑柳恭敬道：“闾丘瑶瑞已经走了，她还带走了益阳公主。”

“很好”苑柳说完，那人赞赏道，“这样益阳公主回去，就不会有人怀疑了，这个闾丘瑶瑞，真是我的福星。”

“是”苑柳附和道，“还有，教主，红云儿传信书信，说她不日便要嫁去龙德山。”

那人听了，顿了一下，叹了口气：“还是云儿好本事我的这么多属下，就苑柳你与红云儿最成器了，办事点水不漏。很好，很好”

苑柳从来没有见过他夸那个人一连用两个很好。可见对红云儿这一步走得多么满意，笑了笑。“教主若是没有别的吩咐，属下就先告退了。”苑柳垂首道。

“苑柳，闾丘幻最近有何消息？”那人突然问道。

苑柳愣了一下，才道：“他还在毕方岛。教主现在要用他吗？”

“不”那人冷笑道，“他是个不成器的，每件事都能办砸。最近我总是心头不安，事情从一开始就太顺利了。我仔细思量，倘若哪一步走错了，就是闾丘幻这里。所以，我希望你去办件事，让闾丘幻不要乱说话，最好是安安静静呆在毕方岛。”

“教主是要属下去杀了他？”苑柳身上发寒，颤声问道。

“不暂时不要杀他，他还没有无用到如此地步。只要他不乱说话。我知道他的心思，心心念念着闾丘瑶瑞，倘若一时失了控，坏了我的事，就追悔不及。所以让他最好不要出门，安心静养”那男子声音平稳，淡淡说道。

苑柳低首称是，退了出来。

隋缇与益阳要赶去龙德山。龙德山往北，可以不用路过甘棠城。出了大漠，瑶瑞笑道：“两位，告辞了我的朋友们在甘棠城等我，闾丘就不跟隋掌门与益阳公主去龙德山了。”

益阳见她识趣回避，心中一喜，一路上的黑色表情缓和了些。瑶瑞看在[Www.qinkan.net]眼里，暗自好笑。隋缇看了她一眼，冷冷道：“那就后会有期”

瑶瑞走了数步，隋缇在身后喊她。瑶瑞诧异，立在那里，隋缇催马上前，他从怀里掏出一根银色的链子给她，随手丢给瑶瑞：“在镇上买的，很便宜定了婚约，本应该送你一件礼物的，一直都有事缠身，也就忘了，这个算是补上的。”

瑶瑞伸手接住，看在那链子，最是普通的样式，普通的装饰，连银子都不是最上乘的，当即笑道：“算是定情物？堂堂白泽山庄的掌门人，送这么廉价的饰品，真好意思”

隋缇眼中怒火一闪。瑶瑞将那链子揣了起来，笑道：“这个我收下了，不过只算是定子。等到回了中原，把白泽山庄拆着卖了，你也得给我寻件稀世珍宝。”

“庸俗”隋缇骂道。

“我自小穷惯了，眼里只认得钱。既然想要送定情物，肯定得是宝贝。越是贵重，越显情意。将来我跟儿孙说起，脸上也有光彩。隋掌门，中原再见”瑶瑞笑道。

“站在”隋缇喝道。瑶瑞只得立在原处。隋缇站在她身后：“你收了我的礼物，就算是接受了我的定情之意。从此，不准你叫我隋掌门，你可以叫我的名字”

瑶瑞诧异地转头看着他，正想说什么，原处的益阳公主早就不耐烦了，喊道：“大师兄，还不走吗？”

瑶瑞只得把话压了下去，拱手道：“隋掌门，告辞”

“你可以叫我隋缇，不要总是隋掌门隋掌门的”隋缇道，说完，自己有点尴尬，脸色发麻。不敢看瑶瑞的眼睛。瑶瑞差点笑了出来，没有搭理他，翻身上马：“隋掌门，再见了”说完，没等隋缇反应过来，她已经狠狠催动马儿，远远地扬起阵阵青烟。隋缇看着她远去的方向，恨恨捏紧了手指。

闾丘瑶瑞，本掌门中原等你

赶到甘棠城时，天色已晚。夕阳下的甘棠城格外妖娆。大漠的黄昏美如云荼，那黄沙微微泛出落霞的娇柔，仿佛夺目异宝。

瑶瑞按照孙援留下的记号去寻找他们，终于找到了他们众人落脚的客栈，却只有心月涂天际在那里。瑶瑞心头一紧，问道：“孙先生和我七妹呢？”

天际没有说什么，心月涂小嘴一嘟：“走了，说是去龙德山参加袁大公子的婚礼。师姐，你那个妹妹，真是让人讨厌你不知道…”

“心月涂”天际喝住她，“瑶瑞，你的事情也算结束了，跟我们会轻孤城，免得师傅担心。”

瑶瑞看着他，淡淡一笑：“五师兄，我没有开玩笑，我定是不会再回去的。你们没有听说，我已经与白泽山庄的隋掌门定了婚约？八月十五完婚的。轻孤城的规矩，女弟子定下了婚约，就可以出师的。”

心月涂高兴拉着瑶瑞的手：“师姐你订婚了？真是太好的。我们轻孤城很久都没有这样的喜事了。”

天际脸上顿时没有了血色，忡忡看着瑶瑞。瑶瑞心中亦是难过，强自打起神情：“五师兄，你带着小师妹赶紧回去吧。江湖险恶，不太合适小师妹，瑶瑞可以侥幸救你们一次，却不能保你们每次都平安。”

“可是师姐…”心月涂仍是有点舍不得瑶瑞。

天际冷冷道：“好我们明天就走”

甘棠城不算落寞，华灯初上，也是歌舞升平，瑶瑞想着明日径直赶去龙德山寻找孙援与闾丘兮兮。对于闾丘兮兮，瑶瑞仍是有很多的疑点。有人笃笃地敲她的房门。

瑶瑞打开门，心月涂站在她的门口，脸上挂着泪珠，瑶瑞诧异：“出了什么事？”

“师姐”心月涂扑在她怀里嚎啕大哭，半晌才哽咽道，“师姐，你去看看五师兄吧，他一个人在酒肆里喝酒，我劝都没有用。他还吼我，叫我滚开。师姐，你看去看看他，我知道，他听说了师姐定亲的消息，心头不快。”

瑶瑞第一次觉得，心月涂善良天真的外表下，并不是如此的幼稚单纯。她喜欢天际，也将天际对瑶瑞的感情看在眼里，却装作毫不在意。现在出了事，又叫瑶瑞去收拾残局。瑶瑞突然觉得与自己五年日夜相对的这个孩子，心思远远不是瑶瑞能把握的。

瑶瑞推开她，替她拭泪：“没事了，五师兄就是那样，心情不悦就会吼人。他并不是诚心对你的。”瑶瑞避重就轻道。“你好好休息，明天还要赶路，我去看看五师兄。”

甘棠城中来往的客商很多，已是午夜，酒肆中依旧热闹。瑶瑞喊酒保过来，问他天际在哪里。酒保带着瑶瑞，上了三楼的一间雅阁。临窗的雅阁将甘棠城这条后街的景观一览无遗。天际的身下，已经摆满了空的酒坛，桌上还有很多。

酒保看着瑶瑞，轻声道：“公子，您的这位朋友不知道是怎么了，诚心要把自己醉死。您劝劝。”

瑶瑞感激冲他一笑，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给他，道：“你再去搬上十坛好酒，然后就不要上来打扰。”

那酒保有些为难，他是怕天际醉死在此处，连累自己的生意。瑶瑞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吧，有什么事情我担着，只管上酒便是了”

那酒保无奈地摇摇头。瑶瑞挑起门帘进去，听到脚步声，天际冷冷道：“出去”

瑶瑞站在那里没有动。天际手中的酒坛向她砸来。那坛子里仍有办坛酒，重重砸在瑶瑞的小腹处。酒坛碎裂，一阵剧痛，瑶瑞不由地弯腰轻呼。天际醉眼朦胧中看清了来人，诧异了一下。

瑶瑞的衣襟被酒水弄湿了，她兀自拧了拧。天际冷眼看着她，道：“你来做什么？滚出去”

瑶瑞坐在他的对面，叹了口气：“你要把自己醉死么？”

“醉死与否，都是我的事，不与你相干。你做你的白泽山庄掌门夫人去”天际恶狠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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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79节有缘

瑶瑞坐在他的对面，叹了口气：“你要把自己醉死么？”

“醉死与否，都是我的事，不与你相干。你做你的白泽山庄掌门夫人去”天际恶狠狠道。

瑶瑞没有说话，心头缓缓火辣地疼痛，他这样孤傲的人，现在却在自己面前说出这样负气的话，瑶瑞很心疼他。从桌上抓起一只酒坛，瑶瑞仰头便饮，一气喝下。天际看着她豪饮，眼眸微闪，并没有阻止。瑶瑞用袖口拭了下唇瓣：“五师兄，同门五年，我们从未把酒夜话。今日也许是最后的机会，让瑶瑞陪你痛快地喝一个晚上，如何？”

天际冷笑了一下，自己拿起酒坛：“我不需要”

瑶瑞没有搭理他。酒保令人抬了十坛酒，全都放在桌旁，瑶瑞拿起自己的酒喝了起来。俩人都不说话。

突然，天际停了下来，看着瑶瑞：“你真的要陪我喝一夜酒？”

瑶瑞点点头。天际苦笑看着她：“我不需要你陪我一夜，我想你陪我一生”

瑶瑞愕然，垂下首，心中一阵悸动。他的声音里带着绝望，狠狠地刺痛了瑶瑞。可是，爱情是什么？没有生命的爱情，只能留给爱人无尽的痛苦。她是个满身毒蛊，活不过二十五岁的人。没有生命，用什么来给爱情？

天际哽咽住了：“瑶瑞，你喜欢那个男人吗？还是因为他是白泽山庄的掌门人？师傅说过，将来会把城主之位给我的。瑶瑞，我是孤儿，配不上你的名门高第。可是我不会一辈子都这样平庸下去，你为何连等都不愿意等我？”

瑶瑞很想说，根本就不是这样。可是心中的千丝万缕全都缠在一起，令她无法开口，只能默默承受着他的误解。瑶瑞想，这样的误解会令他对自己失望。失望久了，心底的影子也就淡了。

敛住自己的疼痛，瑶瑞故作轻松，微微一笑：“五师兄，我知道你很好，很努力。众多师兄弟中，师傅最喜欢的就是你。可是，在我心中，你一直都是师兄，就像自己的哥哥。我没有瞧不起你的地位，我也不是看上了隋缇的地位。”

“那你为何要嫁给他？”天际绝望说道，“他不会爱你比我多”

“我知道”瑶瑞的声音不自觉有点哽咽，她急忙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才道，“可是女人就是这样犯贱，对自己好的男人弃如敝履，反而对瞧不上自己的孜孜以求。师兄，我喜欢隋缇，不管他心中爱的是谁。你若是真心疼爱瑶瑞，请祝福我”

瑶瑞举起酒坛，与他碰杯。天际看着她，眼中的泪水涌了出来，半晌，他的酒坛缓缓举起，碰上瑶瑞的酒坛。这一生清脆的响动，两人的心底都是一震。就这样，这一世的缘分算是尽了。

瑶瑞看着天际湿濡的脸，手指刺进了掌心。一个男人肯为你流泪，该是伤得多重，尤其是天际这样的男人，向来不喜喜怒于色。瑶瑞转过脸去，拭去眼角的眼泪，缓声道：“五师兄，月涂师妹是个极好的女子，她心底一直装着你。师兄，不要为了天边月，错过了身边人。”

天际没有出声。瑶瑞看着坐在地上默默落泪的他，心中的某处突然坍塌。她凑在他身边，轻轻一吻在天际的脸颊。天际身子一僵。

“天际，今生无缘。愿来世在我最美的年纪遇见你，偿还这一生的亏欠”瑶瑞泪水止不住落下，她趁天际没有回过神来，迅速起身，跄踉离去。天际看着她远去的背影，一坛酒缓缓下肚。

瑶瑞告诉心月涂去酒肆接天际，没等告别，就连夜走了。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天际的伤心与心月涂的怀疑。这一路去龙德山，平日里至少需要半个月。瑶瑞一路上人不歇，马不歇，到一处驿站便换最好的骏马，飞奔而去。终于在袁深问婚礼的前一天，到了龙德山。

山上早已是人满为患，瑶瑞又累又乏，不想上去与他们挤，便在山脚的镇上落足，准备明日一早在上山去。

猛然，瑶瑞感觉身后有一股暗风袭来，心中一凛，待到那股力道靠近，自己反手一绞，身后的人被瑶瑞重重摔在地上。

定睛一看，竟然是第五晴庭。瑶瑞错愕，赶紧蹲下去扶起她：“小十四，怎么是你？”

旁边有人哈哈大笑：“小十四，叫你顽皮，怎样，被摔了吧？”

瑶瑞抬头，第五斜照与济北王正忍着笑，看着她俩。

第五晴庭哎呀几声，就着瑶瑞的手站起来：“姐姐，你怎么这么狠，出手就是杀招。”

瑶瑞满心愧疚，拂过她的额头：“我也不是有意的。只是你怎么从后面突然偷袭，我以为是歹人…”

第五斜照笑道：“我刚刚就告诉她，不要试图偷袭你。她那三脚猫的功夫，没有靠近就会被发觉，她不信。吃亏了吧？”

第五晴庭冲第五斜照吐舌头：“只是我刚刚被石子绊了一下，发出了声音被瑶瑞姐发现了。若是平常，她定是不能发现我的…”

“十四姨，明明是你技不如人，还狡辩？”第五晴庭没有说完，济北王倒是笑了起来。

第五晴庭暴怒起来，揪着济北王的耳朵，怒道：“荣儿，你这个坏东西竟然敢取笑你十四姨”

瑶瑞见他们打闹不休，无奈地摇摇头。第五斜照凑在她身边，上下打量着她。瑶瑞不禁心口发紧：“这么看我做什么？”

“你好像瘦了，也黑了才两个月不见，你的变化也太大了。毕方岛的日光这么毒辣？”第五斜照斜斜看她，忍不住笑道。

“毕方岛的日光再毒辣，也比不上你的嘴巴毒辣”瑶瑞笑道，“这两个月去了趟大漠。为了赶上袁深问与紫陌的婚礼，一连四天在马上，所以你看我才是这般憔悴。”

第五斜照怪异地看着她：“你去了大漠？”

“怎么啦？”瑶瑞不解问道。

“是去庭门镇么？”第五斜照又问。

“嗯到底怎么样？”瑶瑞被他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昏头转向的。正好这话被从刚刚从第五晴庭手里逃脱的桑荣听见，他也吃惊：“闾丘姑娘真的这几天在大漠？”

瑶瑞正想说是，第五晴庭快人快语：“天哪姐姐，我哥哥与你真是心灵相通。我们半个月前也在庭门镇那边，原本要走，九哥非说他感觉你也在那里。我们当时还笑他呢，他自己在镇上寻了一天才甘心。”

瑶瑞也诧异：“真的有这种事情？”心头却是一动。再心灵相通又如何，她两个月后，她便是别人的妻子了。种种情愫都得斩断。

第五斜照倒是不卑不亢：“的确是这样所以我刚刚听你说自己才从大漠回来，真是惊呆了。闾丘小野猫，我们真是太有缘了。”

桑荣抿唇而笑：“有缘人，我们找家客栈先住下，歇歇疲惫的脚，再续缘分，如何？”他可能是赶路脚力疲乏了。

“不如我们先找家馆子，喝点老酒，祝有缘人终成眷属，如何？”跟济北王不同，第五晴庭明显是饿了。

瑶瑞脸上挂不住，尴尬极了，恨声道：“你们越说越离谱了”

第五斜照把手搭在桑荣的肩头，看了一眼瑶瑞的窘迫，笑道：“既然如此有缘，我们就先喝点老酒，祝福有缘人终成眷属，再找家客栈，歇歇疲惫的脚步，再续缘分”

“谁和谁的缘分呐？”身后一个俏丽的女声响起。瑶瑞突然感觉不好。一回首，果然见益阳公主与隋唐立在他们不远去。刚刚第五晴庭与桑荣的那些混账话，都被他们听在耳里了。

隋缇的脸，冷若千年寒霜。瑶瑞突然心虚，不敢看他。

“益阳”第五晴庭兴奋道。

桑荣与第五斜照也诧异。桑荣见她精神很好，还与隋缇一起，笑得意味深长：“我说皇姐怎么半年都不沾家呢，原来是被某些人绊住了脚。可笑我与小舅舅到处找你，还以为你真像外界传言那样，被孤鸿教的人捉了去。”

益阳冷冷看了桑荣一眼：“你皇姐的确是被孤鸿教的人关了半年。你这小东西越来越没用了，竟然都没有找到我若不是大师兄，你姐姐就死在孤鸿教了。你还有闲心取笑。”

“益阳，你可真没有意思，一见面就摆公主的谱儿，板起脸来训人”第五晴庭蹙眉道，“既是如此，我们就先走了，你与你那个神通广大的师兄慢慢聊。”说着便挽起瑶瑞的胳膊，拖着瑶瑞要走。

桑荣哈哈大笑：“看看，皇姐，你惹十四姨生气了长辈面前，哪有你训我的地方？”

听到这句，第五晴庭脚步停住，转身冷冷道：“长辈，我可不敢你们姐弟都是皇子公主，多珍贵”

“十四姨，我不过是随口说了荣儿一句，怎么这么大的火”益阳讨好第五晴庭道。看见站在第五晴庭身边的瑶瑞，微微含笑，“闾丘坛主，不成想在这里碰见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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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0节兄妹

“十四姨，我不过是随口说了荣儿几句，怎么这么大的火”益阳讨好第五晴庭道。看见站在第五晴庭身边的瑶瑞，微微含笑，“闾丘坛主，不成想在这里碰见了你。”

“坛主，什么坛主？”第五晴庭忘了自己正在跟益阳生气，立刻转脸问瑶瑞。

隋缇知道瑶瑞不想这件事让别人知晓，况且她帮自己救出了益阳公主，自己欠她一份人情，走了过去：“瑶瑞已经是我们白泽山庄的荣德坛坛主了。益阳，这事你怎么先说了出来？”说着拉过益阳的胳膊，微微用劲。

益阳见他这样护着瑶瑞，心头一冷，恨恨地看了瑶瑞一眼。这一幕都落在第五斜照的眼里，他眯起眼睛微微含笑。

他们一行六人都住在同一间客栈。第五家兄妹本就是善谈之人，皇家的那对金枝玉叶更加口若悬口，整个饭桌上，大家聊得欢快，只有瑶瑞与隋缇默默不语。隋缇原本就冷漠，不肯多开口；瑶瑞的心绪却是一直牵挂着天际与心月涂，他们两，一个情绪不佳，一个武功极弱，会不会再出事？

隋缇与瑶瑞邻座，见她只顾埋头吃饭，夹了一块砖鱼肉给她。

瑶瑞错愕地看着他，他却像没事人一样继续吃饭。瑶瑞低声道：“谢谢”

第五晴庭绷不住，笑了起来：“隋缇哥哥，原来你也会讨女孩子欢心呐？我以为你只会冷着脸叫人家滚开呢。”

隋缇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不说话，继续吃饭，耳根却微微发红。瑶瑞看在眼里，突然也觉得窘迫得厉害。其实大家都看见了，唯独第五晴庭说了出来。他们兄妹一样的性情，喜欢拿人取笑。

益阳脸色微变。隋缇就是这样经常冷着脸叫她滚开的。

第五斜照原本与他们相互说着话取笑，看到这一幕，低下了头。

桑荣也夹了一块砖鱼肉给第五晴庭，笑道：“十四姨，你是不是看闾丘姑娘有肉吃，心里不平来，让外甥照顾你，好好吃饭”

“去去”第五晴庭推他，“就你事多，吃饭啦”

原本自然平和的气氛，这一闹，尴尬了起来。瑶瑞与隋缇都不说话，益阳一肚子气，第五斜照眼中尽是失落，他低着头，一晚上都不曾抬起。只剩下第五晴庭与桑荣大眼瞪小眼。桑荣冲第五晴庭吐舌头，气得第五晴庭举起筷子要轮他。

吃过晚饭，第五晴庭在房间里，十分无聊，一手支颐，一手玩弄桌上的茶杯茶盏。突然听到有人敲门，她不悦道：“是谁？”她看得出来，除了桑荣之外的四个人都是心事重重，这个时候来找她的，不是桑荣，便是店里的伙计，所以语气极度不悦。

“十四姨，是我”果然，桑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你开门喏，我找你有事情。”

“我睡了”第五晴庭喊道，“你给我滚回去睡觉去。”

门外的声音静了一下，继而诡谲笑道：“十四姨，我找着一个好玩的地方了，你去不去？不去的话，荣儿可就先走了”

房门突然被拉开，第五晴庭探出脑袋，好奇问：“什么好玩的地方？”

桑荣环顾左右，才压低声音缓缓道：“我知道此处有家很好的窑子。那里的姑娘都是犯了事的大户人家小姐卖过来的，才貌双全，琴棋书画样样在行，都是人间极品。”

“真的？”第五晴庭兴奋道，“荣儿，还是你了解十四姨，我最喜欢的就是逛窑子了。”

第五晴庭十岁生日那次，第五斜照与桑荣带她去逛过一次窑子，那里的姑娘新鲜可人，令她十分喜欢。打那以后，遇着好的窑子，她定然要去逛一逛。其实她根本不懂逛窑子是做什么，以为就是听听歌喝喝酒，还有姑娘伺候周到。

桑荣看得出来，抿唇一笑。

入了夜，瑶瑞全身乏力，沉沉地睡着了。半夜时分突然被噩梦惊醒，看着四下黑乎乎的，就继续睡觉。突然走廊的尽头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还有低沉的人语和闷声挣扎。

瑶瑞轻手轻脚把门打开一个小缝向外看去，只见两个男子正抬着一个黑色布袋往里走，那布袋不停地挣扎。借着光线，瑶瑞能看见那是第五晴庭与桑荣。他们俩都是男儿打扮。

瑶瑞推开房门，咳了咳，第五晴庭脸色大变，愕然看着瑶瑞，手里的布袋掉在地上，发出沉重的撞击声。桑荣也吃了一惊。

第五晴庭慌乱道：“姐姐…你怎么…怎么没有睡觉…”

瑶瑞看着地上的袋子，笑道：“你们俩又做什么坏事了，这袋子里什么？”

袋子里的人听到瑶瑞的声音，猛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嗡嗡声响，好像要瑶瑞救他。桑荣狠狠地踢了那袋子一脚。袋子里的人仍不放弃挣扎。瑶瑞突然脸色严肃：“里面是谁？”

第五晴庭讪笑：“姐姐，没什么你睡觉吧，我们先走了。”招呼桑荣急忙抬着那个袋子想溜。

瑶瑞侧身一跃，挡在他俩面前，沉声道：“小十四，你们不会做了什么出格的事情？让姐姐看看这个袋子里谁。”

“姐姐…”第五晴庭很是为难。

“你不让我看，我就这告诉你九哥和益阳公主，叫他们来看。”瑶瑞含笑，举步要走。

第五晴庭无法，只得拉住她，环顾左右，小声道：“既然姐姐你这么好奇，到我房间里来，这里是好东西呢”

瑶瑞笑了笑，跟着他俩进了房。第五晴庭警惕地关上房门，让桑荣把那个袋子放在地上。瑶瑞含笑看着，地上那个袋子一直在挣扎。桑荣第一次知道，瑶瑞那淡然的性子，也是好管闲事的，感叹女人真是不可揣测。

瑶瑞知道第五晴庭性子豪放，不拘小节，而且这几天在此处的江湖人很多，难免有人冲撞了她，被她捉回来。所以瑶瑞一定要看看袋子里谁，不能由着他们胡闹，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

“不要动了”桑荣踢了那袋子一脚，看着第五晴庭一眼。第五晴庭一脸坏笑：“解开吧，看看这小子现在怎样啦。”

那布袋解开，里面的人被蒙住了头，也能看得出是男子，均匀修长的身量，淡蓝色的衣服，瑶瑞看了一眼第五晴庭，突然抿唇笑了起来。第五晴庭也笑：“姐姐，你笑什么？我们刚刚的揽月阁门口碰到这小子，撞着荣儿了还横。看在他长得俊俏的份上，我们决定饶他一命，把他捆了送给我五姑。我五姑最喜欢年轻漂亮的小伙子了。”

地上那人听到这话，不住地挣扎。桑荣烦躁地一脚踩在他身上，让他动弹不得。

瑶瑞笑了起来：“他很漂亮么？我倒想看看。”

桑荣也笑：“看跟谁比了。若是和我小舅舅比，那就差远了，但是和隋掌门相比，他算得上美男子了。”

瑶瑞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他们家的人都是如此自恋。瑶瑞承认，隋缇算不上俊秀，外貌算是普通的，但是他身上总是有一种霸气，无论走到哪里，都令人不敢忽视。只是他的冷漠又让人不敢靠近。

“是驴子是马，拉出来给瑶瑞姐姐看看呐”叫桑荣只说不练，第五晴庭倒是极了。她迫不及待想向瑶瑞展示她的累累硕果。

桑荣一笑，揭去那人的眼布。那人脸色气得发绿，还有微微的伤痕。看见瑶瑞，低下头去，恨不能钻入地洞。竟然是闾丘幻

瑶瑞脸色骤变，看着桑荣的脚踩在闾丘幻的身上，喝道：“放开”

第五晴庭与桑荣一愣，第一次见瑶瑞发火，才知道她生起气来，也是面目狰狞，满脸杀气。瑶瑞扯下闾丘幻口中的布条，再见他脸色明显的伤痕，心疼得揪了起来：“幻儿，你没事吧？”

闾丘幻窘迫地看了瑶瑞一眼，复又低下头：“三姐，我没事”

第五晴庭与桑荣面面相觑。第五晴庭尴尬地挠了挠头，讪笑道：“姐姐，他是你弟弟？”

瑶瑞并不想责怪第五晴庭，她只是个被宠坏了的孩子而已，为所欲为。瑶瑞叹了口气：“小十四，你也太顽皮了。他是我的六弟闾丘幻。”

“哇，闾丘姑娘，怪不得你长得这样漂亮，原来是遗传啊，你们家人都这么漂亮，是吧十四姨？”桑荣谄媚地讨好瑶瑞。瑶瑞知道，他们都怕自己把这件事告诉第五斜照。

瑶瑞扶起闾丘幻，冲第五晴庭与桑荣笑了笑：“不用拍马屁了，这件事到此为止。我弟弟我就带走了。”

把闾丘幻扶回自己的房间，瑶瑞轻轻帮他处理脸色轻微的伤痕，心里很舍不得。闾丘幻不敢抬眼看她，脸上挂着尴尬的红润。瑶瑞笑道：“身上还有伤口吗？要不你解开上衣，姐姐帮你看看”

“不要”闾丘幻急忙道，下意识地捂住衣袖。

瑶瑞扑哧一笑：“你还害羞？小时候姐姐经常帮你洗澡呢，自家的弟弟，你在乎这些做什么？”

“那是小时候…”闾丘幻的声音低微，就是不肯脱去上衣。瑶瑞只好随他。已经过了三更，掌柜的与伙计早已歇息了，瑶瑞看着自己的床，足够容乃两个人，道：“不给看就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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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1节变故

“那是小时候…”闾丘幻的声音低微，就是不肯脱去上衣。瑶瑞只好随他。已经过了三更，掌柜的与伙计早已歇息了，瑶瑞看着自己的床，足够容乃两个人，道：“不给看就算了。”

瑶瑞伸手扶起他，向床边走去。闾丘幻连忙拒绝：“三姐，你睡床，我睡地上就好了。”

“幻儿”瑶瑞声音提了上去，“你这是怎么啦，跟姐姐还是这样见外？我们小时候不是经常一起睡？”

见瑶瑞面带愠色，闾丘幻不敢再说话，任由瑶瑞将他扶到床上。他的外袍有些脏了，瑶瑞解开他的腰带，将其脱下来。闾丘幻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如同敲鼓般无法自控，深深低下头，双颊已经完全通红了。

昏灯如豆，瑶瑞看不清他脸颊的羞色。

平躺在一起，瑶瑞很想跟他说点什么，可是眼皮却招架不住。一连四天没有合眼，她的精力已经撑到了极至，口齿含混不清地嘟囔：“幻儿，姐姐先睡了。”

朝里翻了一个身，瑶瑞的意识便停止了。一夜睡得格外香甜，早上醒来，神清气爽，却闻到身下有轻微的呼吸，心头一诧。睁开眼，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压在闾丘幻的胸口。可是他浑然不觉，嘴角带着甜甜的弯度，睡得安稳。

瑶瑞见他眉眼全都舒展开来，唇瓣微微嘟起，跟小时候一样地可爱动人，不禁微笑，想从他身上爬起身，一起身，又跌了回去，撞在他身上。他的手臂紧紧缠在瑶瑞的腰间。

这一撞，闾丘幻自己也醒了，懵懂中相见，有些不明所以。瑶瑞微微一笑：“幻儿，你醒了”

闾丘幻这才清醒过来，见瑶瑞的脸近在眼前，手一松，脸色暗暗发红，折身坐起：“三姐，我…”

自从轻孤城回来，瑶瑞便觉得这个弟弟变得很奇怪，他跟自己说话，总是一副如临大敌的表情，莫名其妙脸就红了。瑶瑞起身，自己穿好衣裳，见闾丘幻坐在那里不知所以，笑道：“快点起来，马上要上山去了。幻儿，这次你是人来的还是跟哥哥们来的？”

“跟二哥一起。岛主不让我整日窝在岛上，叫我跟着二哥出门，多见见世面。”闾丘幻答道。他见瑶瑞催他，匆忙起来穿衣服。可是他的衣裳已经有几处破损，不免泄气。

瑶瑞心中对闾丘里多了一层感激，和他的兄弟们相比，他算得上正人君子。想起他对自己与母亲这么多年的维护，瑶瑞心房一暖。转眼见闾丘幻的衣服已经脏乱不堪，从他手里接了下来，笑道：“这衣服不能再穿了。你穿姐姐的。”

“我不穿女人的衣服”闾丘幻脖子一梗，低声说道。他不想闾丘瑶瑞总是把自己当作小孩子。他已经十六岁了，是个成年的男子，修长匀称的身量，俊美风逸的脸容，不再是跟着瑶瑞身后的小鬼头。

瑶瑞笑了笑：“傻孩子，姐姐的衣服都是男式的”

闾丘幻站起来，走到瑶瑞身边，伸手在她的头顶一比，恨声道：“看看，你比我矮了一个头，我怎么穿你的衣服？”

靠近瑶瑞，她身体里的暗香浮动，如同一股鬼魅，直直钻入心底，闾丘幻心跳漏了一拍。瑶瑞这才觉得他仍然孩子气，笑道：“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些。你等着，我去济北王那里拿一套来。”桑荣毁了闾丘幻的衣服，瑶瑞自然想到要问他讨还。

提起济北王，闾丘幻就想起了昨晚他与第五晴庭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冷声道：“我不穿那个纨绔王爷的衣服。”

“那我去跟隋缇借，他不是纨绔。”瑶瑞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孩子气的模样十分可人，好像回到了十岁那些年，那时的闾丘幻文静腼腆，与闾丘兮兮的刁蛮骄横完全不同，是个安静出奇的男孩子。他总是跟在瑶瑞身后，问这问那，有时也会撒娇，就像现在这样。

闾丘幻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瑶瑞。瑶瑞见他盯着自己，不免好奇：“你这么看姐姐做什么？”

闾丘幻神色一暗，低下头去，不说话。

瑶瑞觉得十五六岁的男孩子真是别扭，永远都不会明白他们心里在想些什么，永远都跟不上他们的情绪，真真比女子还能善变。见闾丘幻一副失落的模样，瑶瑞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

敲了敲隋缇的房门，里面半天没有动静。瑶瑞等了一下，再敲，仍是无人应答，只得提高声音：“隋掌门，你在里面么？”

里面有什么东西滚落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响动。瑶瑞对声音向来敏锐，一点细微的动静她都能听在耳里。她推了推门：“隋掌门，我是闾丘瑶瑞，你在里面么？”

仍是没有回应，瑶瑞感觉不好，会不会他出了什么事情？不敢从正门推开而入。起身飞跃上房顶，越过客栈，绕到后窗。窗牖关紧，不留半死缝隙。瑶瑞更加肯定隋缇房中出了事，这么闷热的天气，他竟然把自己反锁在门里。暗暗运气，那窗牖应声入破。瑶瑞迅速跳入房中。可是看到的，却完全不是自己想象的。

帐帷轻轻放下，仍然可以透过薄薄的帘帏看见里面*光旖旎。一对男女身不着寸衣，拥在一起。瑶瑞愕然，低首道了声抱歉，正准备离开。突然，她敏锐地发觉十分怪异：这样香艳的场景让自己这个外人破窗而入看见了，为何床上的男女仍是一动不动？

转过脸，瑶瑞喊道：“隋掌门，是你么？”

床上的人寂静无声。瑶瑞顾不得，挑起床帏，床上的人遍身赤露，眼神涣散，鲜血从口角溢出，早已没有了呼吸。

并不是隋缇。瑶瑞看着，眉头蹙起，怎么会让自己遇到这样的事情？这对男女又是谁？

突然，门外有人敲门：“大师兄，大师兄…”

是益阳公主。瑶瑞看着床上的死人，再看这破落的窗户，知道自己唯一的出路，就是给益阳公主开门。

站在门口了，不仅仅是益阳公主，还有济北王与第五家的兄妹，估计是来找隋缇一同上龙德山的。看着开门的竟然是瑶瑞，众人愕然。第五斜照嘴角溢出一丝冷笑。瑶瑞看着各人的表情像是开了五色铺，淡然一笑：“诸位请进，隋掌门不在房里。”

第五晴庭笑道：“既是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姐姐，你慢慢来，不要急啊”

瑶瑞捏了下她的脸：“小十四，你在想什么？进来吧，出了点事。”

益阳脸色发冷，往屋里冷漠一瞧，突然看见了一堆赤luo的男女，瞪着瑶瑞。瑶瑞侧身，让他们进来。大家突然都默然，看着床上陌生的男女，疑惑地望着瑶瑞。

瑶瑞叹了口气：“别这样看我我弟弟的衣裳昨天弄破了，想来找隋掌门借一身，一进屋子就是这样了。”

济北王看了看四周，看着被瑶瑞撞破的窗户，突然道：“凶手是从这里跳走的么？怎么像从外面跳进来的？”

瑶瑞抚额，缓缓道：“我刚刚敲门，半天都没有人应声，以为隋掌门出了什么事情，不敢冒认推门，想趁其不备，所以从窗户里跳了进来。”

第五晴庭撑不住，笑了起来：“姐姐，你这是关心则乱。当时你看见有人这样躺在床上，怎么没有以为是隋掌门，然后负气转身就走？”

“小十四”第五斜照见第五晴庭越说越刻骨，喝住她，走到床边，把那压在女尸身上的男尸分开。那两人像是死在别处被搬了过来的，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脸色却是诡异的葱绿色。

第五晴庭突然大叫，指着那女尸哆嗦：“荣儿，这不是揽月阁的头牌黛云姑娘么？”

“你见过他们？”第五斜照侧首问第五晴庭。瑶瑞看他一副严肃探究的模样，差点认不出他来。见过的第五斜照总是带着邪魅的笑容，从未见他正经八百地说过话。

“是啊，昨晚我和荣儿去揽月阁…”第五晴庭还没有说完，就被济北王从后面捂住了嘴。

第五斜照与桑益阳都一愣，看着桑荣，桑益阳冷冷问道：“你昨晚带十四姨去了揽月阁？”

桑荣讪笑了一下，道：“这个回头再说吧。哎，这两人是什么时候死的，看尸身，应该是在三更之前…”

他成功地转移了话题，第五斜照接道：“不是，很可能是在子时与丑时之间…”

第五斜照想要翻开仔细寻找线索，益阳公主拦住了他：“小舅舅，不要乱动了，还是报官吧，等官府里处理，我们不要破坏了现场。”

瑶瑞心想，公主就是不同，毕竟是朝廷的人，懂得进退。瑶瑞想起闾丘幻仍在自己房中等着拿衣服回去，道：“没有我的事了，我就先回房。”然后看着济北王，道，“小王爷，你带了多余的衣服么？昨晚你把我弟弟打了一顿，衣服都破了，借一身给我吧。”

桑荣看见益阳与第五斜照脸色变了一下，拉着瑶瑞就往外走：“当然可以，孤王带了好多衣服。如果闾丘公子嫌弃是孤王穿过的，孤王现在就去买一身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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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2节遇险

桑荣看见益阳与第五斜照脸色变了一下，拉着瑶瑞就往外走：“当然可以，孤王带了好多衣服。如果闾丘公子嫌弃是孤王穿过的，孤王现在就去买一身给他。”

瑶瑞等一行人上了龙德山，已破巳时之末。天空湛蓝，难得的晴朗无风，远远的白云轻盈灵动，瑶瑞觉得山上的空气比山下的清凉新鲜，顿时心中郁结解开。看着身边俊美的弟弟，瑶瑞觉得世间仍是很多的美好。

想起了什么，她突然侧脸问闾丘幻：“你不是跟二哥一起的么？怎么不见他人？”

闾丘幻脸色一冷，恨声道：“还不是邱筱绛那个妖女又把二哥给勾走了，昨晚我就是出来寻找二哥，才被当康谷的小魔女算计”

瑶瑞不禁低头轻笑，在他这个年纪的男子，总是对女人莫名地仇视，在闾丘幻眼里，女子不是妖女，便是魔女

第五晴庭走在他们前面，突然听到闾丘幻骂自己，当即眉头一皱，走了出来，与瑶瑞姐弟并排而行。闾丘幻看着她，愕然蹙眉。第五晴庭斜眼打量他：“毕方岛的六少爷，背后说人坏话，可不是君子行径哦”

闾丘幻一阵面红耳赤，结结绊绊：“你半夜偷袭，才是宵小行径”

“被一个女人偷袭成功了很光彩么？你还总是拿出来讲”第五晴庭冷哼道，碧绿双眸如明星般盈动，在闾丘幻身上溜了两圈。

瑶瑞压抑着笑意，不答话。闾丘幻看她不帮自己，握紧拳头，眼神中怒火中烧，明显又斗不过第五晴庭，更是羞愧。第五晴庭从来不会见好便收，她乘胜追击：“行走江湖，这般不小心，被我一个后击拳就昏死过去。我要是你，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练练剑写写字，做个温顺公子”

众人都被第五晴庭那张嘴逗乐了。瑶瑞看着闾丘幻极力隐忍着暴怒，额头青筋突起，不免心疼。给了第五晴庭那个爆栗：“小十四，你别得理不饶人喏昨夜你偷袭我弟弟，我这个做姐姐的，还没有找你说道说道呢。”

第五晴庭嘴一撇，无辜看着瑶瑞，撒娇道：“姐姐你怎么偏心眼？他是你弟弟，我不是你妹妹？况且他现在不是好好的，还能骂人取乐呢”

“我何时骂人取乐？被你奚落了半天，你竟然倒打一耙，真是…真是恬不知耻”闾丘幻听到自己第五晴庭诬陷自己，顿时双颊怒红，争辩起来。无奈他不善于同人争论，辞不达意。

“看看，刚刚说我是小魔女，现在又说我恬不知耻”第五晴庭靠在瑶瑞身上，眼神委屈，含泪欲滴。

第五斜照无奈摇头，拉过第五晴庭：“你啊，就会欺负善良的。真有本事下次奚落筱绛几句去，看她怎么对付你。”

瑶瑞暗笑，邱筱绛在他们朋友圈子里是出了名的冷面美人，看谁不惯便要呛上几句。瑶瑞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情景，叫了一声她妹妹，她当即冷下脸来，不管瑶瑞是否难堪。

就是不知道邱筱绛与闾丘西厢是如何相识的。他们那样冷酷的两个人，谁先开口示好的呢？

第五晴庭撇撇嘴：“不敢她那块铁板，踢不动。我偏爱捡软柿子捏，这是我们当康谷的传统，是吧九哥？”

瑶瑞倒没有什么，益阳实在绷不住了，咯咯笑了起来：“小舅舅，在十四姨面前，咱们只有受着的份，若是反抗，即刻打死”

第五晴庭见她如此了解自己，得意一笑。瑶瑞无奈摇摇头，看着一旁的闾丘幻脸色铁青，他仍是不惯于与女子打交道。瑶瑞拉过他的手，攥在自己手里，紧了紧，给他一些安慰。

闾丘幻神色一震，脸全红了。

别人倒是没有在意，第五斜照看在眼里，眼眸一转，嘴角噙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龙德山不愧是江湖名门望族，袁深问的婚礼排场巨大，请来的都是江湖上颇有威望的名门之士。第五斜照认识的人有一大半，跟在他身后，瑶瑞与众人都得含笑算作打招呼。

“脸都笑疼了”第五晴庭低声向瑶瑞抱歉。瑶瑞莞尔，其实这也是她的感受。

龙德山的家仆带着他们寻着位子坐好。礼炮轰天巨响，吉时已到，婚礼正式开始了。大红的地毯长长铺到大堂门口处。袁深问眉目含笑，穿着绣纹繁杂的大红礼服，软如清风般的绣纱牵在手里，慢步走来。

公仪紫陌由两个喜娘搀扶着，轻移金莲，裙摆逶迤，跟在袁深问身后。头帕上绣着戏水鸳鸯，轻轻晃动，活灵活现。

瑶瑞看在眼里，眼角猛然湿润起来，嫁给自己心爱的人是一件怎么幸福的事情，她这辈子都无法知晓了。可是紫陌的幸福透过喜帕一寸寸蔓延，瑶瑞站在远远地后方，都能感觉到。

第五斜照突然起身，趁众人的注意力都集在这对新人身上，一个闪身，向大堂的后厅闪去。瑶瑞觉得这里喜庆的场合，自己快坐不住了。猛然见第五斜照开溜，当即跟上。

第五斜照异常警觉，两步一回首，勘察四方动静

瑶瑞不敢靠近，只得远远地跟着。暗自含笑，觉得自己是真的很无聊。只是每次自己做贼他都突然出现，瑶瑞不还他一回，真是太对不起他。

龙德山比瑶瑞相像中要大很多，楼宇横列，幽径错杂，第五斜照却轻车熟路。瑶瑞不敢太靠近，被他发现；又不敢太远，被他甩掉。眼前出现一大片耸入天际的红杉树，宽大的树冠挡住了阳光，在地上形成斑驳树影。

瑶瑞感觉温热的呼吸轻轻喷在自己的后颈处，心底一凉。第五斜照的手已经搂在她的腰间，唇瓣凑在她耳边轻声问：“小野猫，你跟着小爷做什么？”

瑶瑞右掌斜斜劈去，用足十成功力。第五斜照却像抓住一根浮萍虚软就将她的手紧紧握在手心。两人在空中挣扎不稳，同时轻轻落在地上。

瑶瑞整个人都被第五斜照搂在怀里，她只得笑：“还不放手，被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不放”第五斜照的声音带着撒娇的魅惑，“送上门的美味，岂有轻易放过的道理？小爷又不是吃素的。”

“斜照”瑶瑞嗔怒道。

她身上总是有股淡淡清香扑鼻，原本令人着迷，现在却微微蹙起挺拔娇俏的弊端，粉面故意含怒，竟比平常姣丽百倍，第五斜照心口一紧，手上力道微松，就被瑶瑞挣扎开去。

整了整心绪，第五斜照故意上下打量瑶瑞：“说吧，干嘛跟着我？”

“你行得正，又怎会怕人跟？我若是说刚好路过，你信么？”瑶瑞赖皮起来。她原本就理亏，见不得人家婚礼上蜜里调油，擅自离席，又被发现偷窥，窘迫了起来。想起第五斜照总是这样赖皮，当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既然你来了，就不要跟丢了。小爷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保证你大开眼界”第五斜照毫不见外将她的手攥紧，御风而行。瑶瑞拼尽了全力，还是微微喘气，才发现第五斜照的轻功非自己可以匹及。他刚刚是故意让自己跟着的。

瑶瑞转眸看第五斜照的侧颜，阳光在他的脸庞上拢上淡淡光晕，更显得眉如刀刻，鬓如墨画，不禁心动。猛然不及，身形一晃。第五斜照急忙将她拉在怀里，脚步如风并没有半刻停留。

“怎么了，累了不成？”第五斜照轻声询问。

“有点”瑶瑞只得顺应他的话语。若是说自己偷窥他的美色才分了心，真是狼狈

“没用”第五斜照嬉笑着骂道，不自觉溢出淡淡宠溺，令瑶瑞心尖颤抖。转念一想，也许是自己误解了，屏住呼吸，专心脚下的飞奔，不再拖第五斜照的后腿。

直到一处高高山崖上停下，四周都是矮小的灌木，瑶瑞诧异。她对风土没有钻研，但是高处树木高大的常识仍是知道的。站在这里，可以鸟瞰龙德山的袁府，，远处的丝乐之声微微可闻。

“这是哪里？”瑶瑞不禁好奇。

第五斜照没有回答她，蹲下身形，仔细拂开地上的泥土，从头上拔出一根玉簪，划出图形。瑶瑞看了看，怎么看都像是五行八卦图，不禁笑起来：“你费了这么大的劲，就是想来这里修炼的？”

这里的确都修炼好地方。道家曰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这里风景旖旎，眼界开阔，凡人难以跃上，心境跟着也升华，瑶瑞的眼光还不错。

第五斜照微微不悦：“小野猫，不准吵”

瑶瑞不满地呶呶嘴，本想伸头给他一爆栗，就像对第五晴庭那样。最终还是忍住了。他们的关系，瑶瑞一直在保持距离，不让自己的心绪泄了堤。否则难看的只有自己。

山顶上，缓缓张开一个口子，瑶瑞错愕。

第五斜照站起身来，舒展筋骨，自然伸手搭在瑶瑞肩头，像兄弟一般，笑道：“怎样？是不是开了眼界？这就是龙德山的密室，听说这里与地府相接，你敢不敢跟着小爷下去看看地府的模样？”

第五斜照站起身来，舒展筋骨，自然伸手搭在瑶瑞肩头，像兄弟一般，笑道：“怎样？是不是开了眼界？这就是龙德山的密室，听说这里与地府相接，你敢不敢跟着小爷下去看看地府的模样？”

瑶瑞绕开他的手，含笑道：“我虽愚笨，也知道各派的密室是禁地。你想行鸡鸣狗盗之事，我可不跟着。女子名声要紧，倘若出了什么事，声誉不保，丢得可不仅仅是我自己的脸。”

“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第五斜照慷慨道。

“你没有听过虱子多了不痒么？”瑶瑞压抑着笑意，退后一步，不至于被第五斜照控制，才道。

第五斜照一把将她拉住，扬起唇瓣：“小野猫，你既然跟着爷来了，可不能半路撤回。”

“斜照”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瑶瑞立马厉声道，“这是人家的密室，我们是外人，不便入内。你若是非要进去，我只当作看不见。我不能跟着你下去。”

第五斜照哈哈大笑：“傻瓜，龙德山在江湖也是望重一方，他们的密室岂是随便就让人寻着的？你没见此处是荒山野外，无人看管？这是听说是前朝的一个秘洞，里面藏了些财宝。”

瑶瑞将信将疑地看着他：“真的不是龙德山的密室？”

第五斜照扬眉笑道：“不是，相信我”

瑶瑞看着洞口，纵身要跃下。第五斜照慌忙拉住她：“你做什么？”

“既然是说是前朝的密室，里面藏了财宝，我当然是想先睹为快啊”瑶瑞笑道。

第五斜照倒是一愣，唇瓣虽勾起含笑，眼睛里却突然静谧了，半晌，他才缓声道：“小野猫，小爷说什么，你都信不成？”

瑶瑞点头：“说来也奇怪，自从第一次见到你，你说的话，我就从未怀疑过。这种信任仿佛是天生的。第五斜照，我们前世肯定是有些瓜葛的，否则不会今生总是遇见。”

“是，只怕还是一段氤氲情缘。”第五斜照见瑶瑞一本正经地说这样的话，不免心头一暖，仍是忍不住打趣她。瑶瑞就是这样敏感，一说到感情的问题立马脸红耳赤，窘迫不已。第五斜照喜欢看她这娇憨的窘态。

“你这人”瑶瑞的脸果然红了起来，恨恨地看着第五斜照。

第五斜照拉起瑶瑞的手，纵身跃下。密室总一片昏暗，浓郁的腐臭味，瑶瑞不自觉用手挡住鼻孔。第五斜照从怀里掏出一颗夜明珠，清冷的光线微弱，只能看到眼前不到一米的景物。

空旷，无边的空旷，触目的则都是数不尽的黑暗。外面已经是夏季，他们衣衫单薄，阵阵森气逼入体内，瑶瑞搓了搓胳膊，向第五斜照道：“咱们是不是应该弄一个火把过来？这夜明珠的光线也太弱了，什么都看不清。”

第五斜照惯于此道，只是笑了笑：“傻姑娘，你刚刚从上面下来，目光不适，等过了一会儿就不会觉得了。”

可是除了无边的黑暗与空旷，什么都没有，令瑶瑞十分沮丧。她原本以为满地的金银珠宝，稀世珍物，不成想就是一个破山洞。想起了曾经在这样类似的山洞里，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瑶瑞身子一僵。

第五斜照沿着四处的洞壁敲打。瑶瑞知晓他在寻找机关出口，不免问道：“斜照，你的确这是前朝的密室么？”

“不错，荣儿给我的地图就是这样的。”第五斜照头也不回，继续寻觅着。瑶瑞愣了一刹，才道：“第五少爷，你真的是在寻财宝么？”

“当然不是”第五斜照毫不否认，“谁寻那些俗气的物什？小爷寻的，是天下人都想要的东西。”

瑶瑞哦了一声，没有接话，她对天下人都想要的东西没有什么兴趣。第五斜照睥睨她，含笑道：“你对天下人都想要的东西是什么，就一点都不好奇？”

“好奇又能如何？”瑶瑞轻声笑道，眼前的黑暗逐减，她已经能看见朦胧的四周，“又不会是我的，平白添一份惦记，徒增烦恼。”

“瑶瑞，我就是喜欢你这份不贪心”第五斜照调侃道。

瑶瑞微笑不语，帮着第五斜照在那洞壁上摸索。两人忙活了将近一个时辰，那洞壁回来已经被他们寻摸了一个遍，仍是不见第五斜照所讲的开关，瑶瑞有点泄气，不免抱怨：“斜照，要不我们先出去吧。一时半刻也寻不着出口，这里的气味又难闻。我现在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下来一趟不容易今日好不容易赶上房日星行至胃土星一线处，借着日光可以寻着了入口处，下次再下来就不知是等那年那月了，我必须找到我要的东西。”第五斜照没有明着拒绝瑶瑞。但是听他的口气，他定是不会上去了。

瑶瑞叹了口气：“斜照，人生有什么值得这样苦苦寻觅，不过几十年，人死如灯灭，一切随缘不也可以过一世么？什么都要想，与人争，与天争，除了一身疲乏，到头来能得到什么？”

第五斜照愣了一瞬，才道：“你自从娇生惯养，又是女子，不懂这个世界的残酷，才能轻松说出这么一番话来。男人的尊严要用地位来换，而努力，并不一定能换来地位。”

“当康谷的九少爷，这个地位让你如此不满？”瑶瑞笑道，她当然懂得他身份的尴尬，在家只能排行老九，又是庶出，将来当康谷的家当，能有几分落在他手上？幸而同济北王走得近乎，算是多了一份筹码。

可是这样的话，瑶瑞不忍出口。她一直幻想中的第五斜照，是谪仙般人物，纤尘不染。

“闾丘瑶瑞，我只有让自己足够强大了，才能保护心爱的人。”第五斜照低声缓缓道。他感觉瑶瑞话中暗含讽刺，令他一阵错乱。不在乎世人的目光，偏偏在意她的看法。

瑶瑞点头：“我也是…”

话音未歇，脚下猛然一松，瑶瑞的身子直直往下掉。慌乱中她立马运气稳住身形，功力不济，砰地一声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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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3节异地

瑶瑞点头：“我也是…”

话音未歇，脚下猛然一松，瑶瑞的身子直直往下掉。慌乱中她立马运气稳住身形，功力不济，砰地一声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痛了起来。

“瑶瑞”见瑶瑞跌下，第五斜照慌忙跳下，试图拉住她。无奈瑶瑞身形不稳，又胡乱挣扎，第五斜照一个不措，不仅没有稳住她，反而被她带着滚落在地上。

瑶瑞倒没有什么，第五斜照就哎呦哎呦地叫了起来。瑶瑞忍不住拿手敲他的头：“哪里就疼死了，做这个样子？”

第五斜照趁势抓住她的手，带她入怀：“哪里都疼，你摸摸”

黑暗中彼此看不清脸目，可是对方的呼吸便在耳边，这样的姿势既暧昧又安全，瑶瑞突然舍不得推开他，自己心中一直不是想着与他这样耳鬓厮磨么？这样的光阴，出了这个洞，就不会再有了吧？如此一想，瑶瑞伸手抱住第五斜照的腰。

第五斜照一愣，他原本只是想戏弄瑶瑞一番，抱住她也只是为了看她窘迫不已的表情，不成想她竟抱住自己，仿佛溺水之人寻着浮木般依靠。第五斜照眼眶微热。

愣了一霎，他控着两只手，轻声叹息：“瑶瑞…”

瑶瑞知道自己做得过了。他是有未婚妻子的人，自己也是婚约在身，这样不自爱，多少令他反感吧？惶恐中思及此处，赶紧松了手，脸颊温热，自己不知何时泪流满面。

四周仍是漆黑，彼此看不清，这倒给彼此留足了余地。

两人松开，第五斜照掏出怀中的夜明珠，仔细照亮着。仍是空空的山洞，比上面的那件更显空旷，两人对视一眼，有些诧异。瑶瑞无奈：“看看，我说的不错，可能真是你弄错了，这里就是山洞，并无宝藏。”

“傻儿，竟是宝贝，岂会放在明眼处？越是空旷无物，越说明没有错，宝贝肯定藏在此处。”第五斜照笃定道。

瑶瑞见他如此坚信，不再质疑，学着刚刚的样子，敲打洞壁，寻找机关消息。猛然，一声轻微的厉响在耳边划过，金属划破空气的响动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瑶瑞与第五斜照心头愕然，彼此错开身形，躲过那物。

一支羽箭定在东边的壁上，箭尾兀自颤动。

瑶瑞唇瓣轻咬，全身戒备，第五斜照心头凛冽，多情双环从怀里掏出，握在手上。

突然，西面的墙壁丝丝微光乍现。没等他们回过神来，羽箭铺天盖地射来。肯定是刚刚乱触时，不小心碰到了机关。第五斜照将瑶瑞护在身后，步步后退，多情双环不停地挥动，将那乱箭挡在身前。

瑶瑞看着第五斜照逐渐体力不支，不免心底发凉。两人退到东面逼仄角落，以无路可退。

“瑶瑞，看看身后的墙壁有无退路”第五斜照大声吼道。羽箭渐密，他已经抵挡不住了，多情双环被射中数次，震得他虎口剧痛。一个不慎，一只羽箭射进左腿，冰凉的疼痛瞬间传遍全身，他忍住没有呻吟。

瑶瑞脸颊褪去了颜色，苍白刺目，她伸手胡乱触打身后的洞壁，寻找半寸生存希望。慌乱中看到第五斜照的手臂上又中了一箭，手形一颤，一只羽箭直直朝瑶瑞飞来。

第五斜照眼疾，右手微扬，那箭被挡住，刺进了他的小臂处。瑶瑞心底空了一片。

身后一声巨响，那墙壁竟然开了一个微小口子，似一个门型的墙壁突了出来。瑶瑞一掌击打，那门毫无动静。入口太小，根本容不下侧身。瑶瑞使了全力，掰那道小口。细小石子夹杂灰尘落下，瑶瑞被呛得只咳嗽，那门却被她生生掰开一点，至少可以侧身而入。

“斜照，快”瑶瑞转身去拉第五斜照。无奈那羽箭如急雨，稍有不慎两人都会被刺穿。第五斜照不敢大意，只得每次微微退一小步，拼了全力，汗已浸透背脊，他大吼：“你先走”

瑶瑞知道他要顾及自己，当下点头，转身钻进那洞口。第五斜照见瑶瑞已经安虞，后退一大步，靠近那洞口。一瞬间的错落，一个羽箭射进后背。他已经顾不得，疾步奔入洞口。

一双温软如棉的手接住了他。他来不及看一眼，一口血喷了出来，脑袋里一片杂乱，双手因用力过度而麻木了，耳边却静谧得听不见任何声音。

这洞里别有天地。像是个神仙府邸。天井接着月光，照得地面明晃晃的，四周的山崖横如列屏。而洞底，一座幽深碧绿古潭，潭水寂静无波。四下芳草茂密，鲜花触目。

瑶瑞的情绪并无一丝好转，已经昏迷在自己身上的第五斜照身上中了七八处羽箭，像是刺猬。幸而并没有射中要害。而自己被他保护得毫发无伤。

瑶瑞自幼懂得自救之法，况且随身携带疗伤之药。轻微拔出第五斜照身上每一处的羽箭，见涌出的血呈现暗黑色。瑶瑞心知不好，只怕这箭十有八九是喂了毒的。而自己身上，只剩下一些金疮药了。

仔细替他把每一处都包扎好，运气逼出那些毒血，瑶瑞已经累得脱了形，心中存一丝侥幸，愿那毒未侵入经脉。

第五斜照脸色紫金，双唇却发黑。瑶瑞焦急，他像是昏死过去，呼吸却高低起伏不定。是中了毒的征兆。无奈毕方岛的灵丹妙药这次出来都忘记了带。原本想着要写兰珠粉，可那药极难配制，正好也用完了。

瑶瑞只得将他扶起，不断地替他逼毒。

半个时辰后，瑶瑞已经累得来睁眼的力气都没有，第五斜照却丝毫不见好转。他们原本是来出席婚宴的，现在却沦落此处，生死未卜。看着第五斜照如同死去一般的面容，瑶瑞感觉自己的心，仿佛剜去一块，痛得措手不及。

她只得将第五斜照平坦在上，自己折坐，他的头枕在怀里。虚软无力，眼睛都睁不开，不知不觉就没有了意识。

一点轻微动静，瑶瑞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吓得背脊一僵，人也彻底醒了。

第五斜照仍在她的怀里，借着明亮的月色，瑶瑞见他脸色不是刚刚的紫金，而是通红。伸手一试，他的额头烫得惊人。瑶瑞想，伤口处发了炎症，才会如此。这下真是无力回天，毒不知是否解了，现在又烧了起来。

“第五斜照，你一定会活下去这样的危急你若能撑下去，定会有后福的。”瑶瑞轻声念叨，手附在他的脸颊。其实这话，更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

昏迷中的第五斜照仿似听到瑶瑞的自语，嘴唇微张，嘟囔了一声什么，瑶瑞大喜，就算是说些胡话，也比完全昏死了强。附耳在他的唇边，只听他似乎在说：“瑶…瑞…”

瑶瑞猛然坐直了身子，不敢再去听了。但愿是自己的错觉，他什么都没有说一直说服自己嫁与隋缇，放下第五斜照，不就是他对自己的不在意么？倘若此等情景，他口口声声挂念着的，是自己的名字，往后怎么说服自己？

当初以为母亲性命堪忧，权宜之计答应了隋缇的婚约。自己万万不会毁约的。曾经一筹莫展时，是隋缇的婚约救了自己，现在处境变更，难不成要做那过河拆桥之人？让隋缇一派掌门之颜面何存？

让白泽山庄颜面何存？

让生身之母彻底失望了么？

瑶瑞不禁苦笑起来。看到躺在自己怀里生死不明的俊彦男子，瑶瑞觉得这个世上，有比两情相悦更加重要之事。

她不能为了自己，不顾隋缇。

第五斜照烧得越来越厉害，隔着衣衫，瑶瑞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度，心里发憷。一阵微风，淡淡草香味飘来。瑶瑞一怔，是艾草的气味。

果然天无绝人之路。

用艾草烧水退烧，是目前最好的选择。瑶瑞清楚的记得，六弟七妹幼时若是微微发烧，母亲总是不肯用药，说什么药有副作用，会伤害幼儿，就用艾草少了水替他们拭擦。

就是不知道高烧成了这样，还有没有用。

已经绝境，唯有病急乱投医。寻了一遍，竟然在这洞底寻着一个铜鼎，瑶瑞将艾草装满了一鼎，加上一点点水，找了些枯枝败叶，烧了起来。第五斜照仍在低语，这下瑶瑞听得清楚，他是在叫自己的名字。

瑶瑞见他嘴唇开始干裂，撕下衣襟，绞了水，滴在他的唇上。他竟然知道张开吞咽。瑶瑞喜极，知道渴了，说明仍有求生之欲念。

有了求生的欲念，就便有生还可能。

鼎中水已煮沸，瑶瑞将艾草捞出，只留下黢黑的水汁。褪去第五斜照的上衣，他肌理分明的上身也烧得通红。用刚刚撕下的衣襟沾了艾草汁，瑶瑞轻轻替他拭擦，避开了伤口。艾草的清香萦绕，给这凄冷的夜平添一抹柔情，水汽在眼前飘起一方氤氲。

待到全身拭擦遍了，瑶瑞才敢松一口气。试了试他的额头，似乎没有那么烫了。舒了一口气，才发觉手指火辣辣的疼了起来。刚刚那么顾不得，烧开的水，就下了手，双手被烫伤了却毫无知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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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4节童年

鼎中水已煮沸，瑶瑞将艾草捞出，只留下黢黑的水汁。褪去第五斜照的上衣，他肌理分明的上身也烧得通红。用刚刚撕下的衣襟沾了艾草汁，瑶瑞轻轻替他拭擦，避开了伤口。艾草的清香萦绕，给这凄冷的夜平添一抹柔情，水汽在眼前飘起一方氤氲。

待到全身拭擦遍了，瑶瑞才敢松一口气。试了试他的额头，似乎没有那么烫了。舒了一口气，才发觉手指火辣辣的疼了起来。刚刚那么顾不得，烧开的水，就下了手，双手被烫伤了却毫无知觉。

将第五斜照的衣衫穿戴好，瑶瑞拿出金创药，摸在手上。若是手伤得厉害，拿不起剑，在江湖上就如同废人一般。

着实累得厉害，瑶瑞朦朦胧胧中又睡熟了。

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的早晨。阳光娇媚，映在洞底，碧绿潭水波光粼粼。想起了当初与六弟一同上了龙德山，现在自己倏然失踪，他应该焦急了。

第五斜照仍在熟睡。瑶瑞伸手探他的额头，烧已经退了下去，脸色与唇色却是可怕的苍白。失了那么多的血，这样算得上正常。瑶瑞的一颗心这才稍微安定半分。

一声闷哼，第五斜照缓缓睁开眼，只见完全陌生的地方，愣了一霎，不远处水流潺潺，瑶瑞用手舀起水，拭擦胳膊与脸庞，褪去了灰暗，更显得肌肤如白璧无瑕。第五斜照转过脸，不敢再看了，只怕自己越陷越深。

瑶瑞听到这边的动静，回眸看见第五斜照已醒，欣喜不已。“斜照，你现在感觉如何了？”瑶瑞垂首问道，发梢水珠为干，滴了一颗在第五斜照的额头处，清凉得不可思议。

第五斜照见她螓首蛾眉，俏丽如初荷，突然瞳仁深处涌现一丝狡惠，他无奈道：“怎么办，瑶瑞？”

瑶瑞愕然，不知他何出此言，反问：“什么怎么办？你哪里不舒服么？”

“你帮我治伤，换药，已经看完了我的身体。怎么办，你要不要对我负责？”第五斜照委屈道。

瑶瑞怫然转脸，不想去看他。这人，刚刚有了一点起色，就开始拿她打趣。自己昨晚为了他，整夜不敢合眼。早知道就不这样尽心尽力，任他被毒死，省的他这个毒恶的嘴巴刻薄自己。

“看看，你还想不认账”第五斜照见瑶瑞转身，乘胜追击。

瑶瑞深吸一口气，转脸看他，眼眸出精光闪耀：“昨晚你发烧了，一整晚都[Www.qinkan.net]在叫一个名字…”

“哎呀，我好饿”第五斜照急忙打断她，转移话题。昨晚昏迷时，他一直在做梦，梦中全是闾丘瑶瑞，她的身形无处不在。倘若真的在睡梦中叫出女子名字，定然是她了。

当面被道出，自己怎么去圆那个谎言。

很多的话，已经不能再说了。第五斜照想起自己的处境，再想起瑶瑞与隋缇的婚约，知道若是自己在地位上无法超越隋缇，有些话说出口，只会是自取其辱。时候不到。

总是不对自从遇见闾丘瑶瑞，第五斜照就觉得哪里不对。仿佛从相遇的第一天就不对。每次遇见，不是她在做贼，就是自己作恶。若是某个衣香鬓影中相遇，她是妙龄佳人，他是翩翩公子，觥筹交错中互换了名讳，会不会不像如今这般不对？

一丝苦涩在心头泅开。

“可是这里，什么吃的都没有”瑶瑞摇头叹气道。她终于成功地让第五斜照终止了负责不负责的纠缠。只是他这样急着撇清自己在他心中地位，令瑶瑞一阵心酸。

“那不是有潭么，你下去看看能不能摸到鱼”第五斜照运筹帷幄道。

瑶瑞白了他一眼：“鱼你定然是不能吃的，伤口刚刚有了一切起色，鱼是发物。倘若你伤口再溃烂发炎，我可是不会再管你了。”

“那怎么办，好饿啊”第五斜照有气无力地耍赖。原本还好，经他这样一再强调，瑶瑞自己都饿了起来。

“我去寻寻看有没有野果，你躺着不要乱动，等我回来。”瑶瑞无奈，谁叫昨晚是他替自己挡了那么多箭，在这件事上，自己总是亏欠着他的。

这个洞底倒是不小，一眼望不到头，零零落落长着些树木，鲜有果实。现在才夏季中旬，果子大部分要到秋初才会成熟。瑶瑞寻了半晌，一无所获。这在懊恼之际，猛然见西面墙壁上画着一些异样的图形。

走进一看，愣了一下。这样的图形自己是熟悉的，不就是江湖传闻的四大宝物之一的视图么？

折身回去，见第五斜照仍在假寐，她推他，道：“斜照，你是不是来寻宝的，我好像看到了宝物在何处了。”

第五斜照精神一震，继而失望：“你知道我要寻什么不成？”她一女子，岂会知道此等机密之事？不要太多的希望，就不会太失望。

“郊原雨过桃花林，溪边美人谣情深；双夕惊青环犹舞，最苦离别后无春。你要寻的，无非是这四样中的一样。”瑶瑞波澜不惊说道。

第五斜照没有否认，只是含笑看她。

瑶瑞微微蹙眉，他的眼神令她不安，只得到处实情：“有一样东西在我们毕方岛，而且我父亲立志要得到这四样，所以自小我就知道。”

“哪一样在你们毕方岛？”第五斜照毫不遮掩自己的觊觎之色，折身坐起，问道。牵到伤口，一阵微痛，他故意扯了扯嘴角。

“第二句中的宝贝，溪边美人谣情深。大家都说，第二句中是一曲谣赋，称美人谣。”瑶瑞叹了口气，缓缓道。她似乎下定了决心将自己知道的秘密告诉第五斜照。彼此心悦，唯有坦诚，才不至于将来彼此失望。

“不是吗？”第五斜照看着瑶瑞，他对瑶瑞突然告诉自己这么重大秘密而不安。他并不想逼她说这些，仍是忍不住问道。

“其实第二句中所说的，是美人腰”瑶瑞叹道，她解开腰间的丝带，正欲褪去外衣，第五斜照呼吸突然紊乱，才道：“瑶瑞，你做什么？”

“美人腰在我身上，我想给你看看。”瑶瑞转过身去，将外衣褪至腰间，葱绿色的肚兜带着微微捆绑住年轻身形，肌肤依旧细腻磁白，腰身纤细。

完美无瑕后背突然在腰眼处，呈现狰狞伤疤。第五斜照眉尖蹙起，耳根有些发热，仍是看了过去。

瑶瑞见他看好，拉起外袍，转身道：“斜照，你想不想知道这些伤疤的秘密？它与美人腰有关。”

第五斜照点点头，既然她都宽下衣带让自己亲眼卒睹，肯定也是想将秘密告知自己。第五斜照不想辜负了她的信任。

瑶瑞顿了一下，才娓娓道来：“其实，美人腰是一种毒蛊，种在宿主身上，每月十五晚上，喂以别的毒蛊与毒药，供其给养，三年便可长成，在宿主腰间形成美人图案。美人图案开始时是幼儿，然后才开始缓慢成长，历时一年便可以长成亭亭美人图形。然后将这图形揭下…”

第五斜照愕然，然来这伤疤，是因为截了皮肉，他的声音冷了起来：“你是自愿的么？”

瑶瑞吸了一口气：“当然不是”她自嘲般笑了笑，“谁会自愿？不说生生揭去皮肉的疼痛，就是每月都要种下那些毒蛊与毒药就够生不如死的了。这样的日子，自从六岁那年便开始了。我六岁那年被我父亲种了这美人腰的毒蛊，九岁那年第一张美人图形成。原本是应该有八张的，可是我长到十三岁那年，突然那些美人图形变得面目狰狞，剩下的三张怎么都成不了。”

“然后呢？”第五斜照压抑心中沉沉疼痛，问道。原本已经自己的童年是不堪回首，与瑶瑞一比，才是小巫见大巫了。她那时不过是个六岁的孩子，是如何承受这般折磨的？

“我父亲以为是体内种了太多的毒蛊缘故，产生了毒素，将我送去轻孤城。我既是毕方岛的探子，又是去寻仙拂草的。”轻孤城的仙拂草能解百毒，这是江湖人人皆知的。瑶瑞偷偷吃了五年的仙拂草，身体却并不见好转，美人腰依旧无法成形。

第五斜照伸手将她揽在怀里，抱住她。她却平静地像是说别人的事情，毫无情绪波动。舒了一口气，她闷声笑道：“这些话，我只说给你一个人知道。我总以为，自己说起这些，会泪流满面。可是真的说了，却掀不起心中片刻涟漪。是不是我的心都枯死了？”

“是因为都过去了。你父亲已经失去了，以后，再也不会有美人腰了”第五斜照感觉自己的心被快刀滑过，剧烈疼痛令他痉挛。

闾丘瑶瑞，你若是我的，我会用一生呵护你，不让你再受一丝伤害。这话盘旋心头，终究没有说出口。自己有什么可以为她撑起一片安全无虞之地？也许隋缇才是她最好的归宿。

“八张美人腰图形，是打开凤城古穴的四宝之一。倘若我身上的秘密叫江湖人知晓，只怕此生难有片刻安宁。况且，”瑶瑞顿了一下，才道，“知道这个秘密的那个人，可能并没有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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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5节寻宝

“八张美人腰图形，是打开凤城古穴的四宝之一。倘若我身上的秘密叫江湖人知晓，只怕此生难有片刻安宁。况且，”瑶瑞顿了一下，才道，“知道这个秘密的那个人，可能并没有死。”

第五斜照愕然看她。瑶瑞一笑：“我们家的事情比较诡谲，下次再说吧。对了，平白扯了这么远。刚刚我看到了那个图形，很像曾经父亲得到的美人腰视图。你不是来寻四宝之一的么？”

“对，我是来寻离别钩的。”第五斜照撕开衣襟，小半张羊皮露了出来，他递给瑶瑞。这羊皮，被分成了四分，瑶瑞记得闾丘秋曾经拿给她看的，与这皮质、画功都一模一样。

羊皮上，正面画着一把小巧的钩，反面则是一副类似图腾之物，写着：最苦离别后无春。所谓的离别后，是指离别钩。平常的武器，冠上这些诡异名字，突然拢上神秘外衣。

瑶瑞一笑：“你运气不错，我刚刚看到的那个视图，与你羊皮卷上的相似，只怕就是你要寻的东西。”

第五斜照全身乏力，仍是挣扎着站起身来：“既是这样，我们快走吧。”

瑶瑞笑，只得去架起他。第五斜照得寸进尺，整个身子压在瑶瑞身上。瑶瑞又累又饿，脚力不甚，被他压在举步维艰。他反而抱怨：“你怎么这样没用？也是习武之人，这点辎重都负不起。”

竟有人自比辎重，瑶瑞感叹：“你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若是再抱怨，我可就不扶你了。”

“我错了，闾丘瑶瑞是江湖上最侠义的姑娘，从不至朋友于危难不顾。”打一杆子再给颗甜枣，是第五斜照经常对付第五晴庭的法子，情急之下，也用来对付瑶瑞了。

瑶瑞向来见好便收。既然他都乖乖认了错，自己岂会得理不饶人？况且真的没用心力去与之争论。

瑶瑞所说的那个视图便在眼前，第五斜照愣是不敢相信，天上竟然掉馅饼了，接着如此不费功夫。

正要按着羊皮纸上法子打开那洞穴，身后一声轻响，有人落在身后。

瑶瑞与第五斜照回头，隋缇手握长剑，满脸肃穆。两人都愣住。隋缇见第五斜照与闾丘瑶瑞搂在一起，神情亲昵，莫名心口被筑得满满地，握着长剑的手倏然收紧，指节泛白。

“隋掌门？”瑶瑞错愕，“你怎么会来这里？”倘若他是来抢离别钩的，那么自己到时是要帮他还是第五斜照。看第五斜照此刻模样，别说过招，站都站不稳。隋缇想趁火打劫，怕是轻而易举。

思及此，瑶瑞往第五斜照身上靠近半分。隋缇看在眼里，神情一冷，那声隋掌门比任何时候都令他刺骨疼痛。

“我是来找你们的”隋缇冷冷说道，你们两字说得咬牙切齿又心有不甘。瑶瑞听不明白，第五斜照却清楚，他得意一笑：“隋掌门真是好本事，竟然能寻到这里来。”

隋缇这才留意到第五斜照满面病容，衣服残破且血迹斑斑。

“本掌门的未婚妻子不见了，定会拼了全力来找，第五公子不必诧异。倘若是第五公子的心爱之人不见了，你也会上天入地寻她出来。”隋缇冷漠说道。

瑶瑞默默叹了口气，这个心爱之人，自己可承受不起。睥睨了第五斜照一眼，真是的，没事逗这块冷冰做什么，隋缇可不是能打趣的人。什么心爱之人，无非是看出的第五斜照与瑶瑞亲昵不顺眼，想着堵第五斜照几句。

第五斜照撇撇嘴：“隋掌门所言甚是。瑶瑞，哪天你不见了，我定会把天下翻个遍来寻你。”

瑶瑞额前三条黑线，这两个男人做什么，偏偏都拿她凑趣偷偷掐了第五斜照一下，示意他闭嘴，瑶瑞看着隋缇缓声道：“多谢隋掌门寻来，只是我与斜照在一起，隋掌门尽可放心。”

本是实话，瑶瑞只是想安稳隋缇，不成想隋缇脸色剧变，寒光笼罩，眼眸如同冬夜厉风直直刺向瑶瑞。回过味来，瑶瑞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又累又饿，她的舌头都不受大脑支配了。

“那本掌门倒是多余担心了。”隋缇冷冷哼了一声，那眼眸，好似瑶瑞与第五斜照是奸夫yin妇，生生给他带了绿帽子般仇恨。

瑶瑞很想对隋缇心生好感，毕竟不久他就是自己的丈夫。但是很难，隋缇就是这样，怎么都叫人喜欢不得

微微一笑，瑶瑞道：“既然隋掌门是来寻我们，请稍等一下，我们取点东西，就跟隋掌门出去。”

口口声声的我们，令隋缇心头蓦然空了一块。什么时候，瑶瑞与第五斜照已经是“我们”了，而自己，这个将是丈夫的男人，依旧是陌生的隋掌门，连名讳不肯定叫他。

隋缇冷冷转过身，在远处等他们。第五斜照突然从瑶瑞身上站起来，脚步轻盈地走到崖壁前，按照羊皮纸上的视图，拍打那些图腾。瑶瑞倒是愣住，他一直都能走路，刚刚是故意靠在自己身上，装作要死不活地？瑶瑞恨恨看着他，这个第五斜照，什么时候唯恐天下不乱。

那崖壁深陷一块下去，露出一个巴掌大小洞口，一柄钩尾呈现在眼前。瑶瑞转过脸去，她对这东西没有兴趣，知道越多，越是负担。

“我过去等你”瑶瑞转脸道。

刚举步要走，第五斜照拉住她，笑道：“这东西是我们两人的，我不想独吞。”突然发觉瑶瑞双手通红，好像被烫伤。想起迷糊中有人一直替他用热水擦身子，只怕是瑶瑞。

“是昨晚弄的么？”第五斜照将她的手捏在手，问道。

瑶瑞脸色微红，想拽下自己的手，无奈被第五斜照紧握，一挣扎就疼。她只得承认：“当时你烧得好像被煮熟了一般，我也是情急，没有顾忌水烫。”见第五斜照眼眸中异光闪动，急忙撇清，“其实我也是怕你死在这荒郊野外的，壮志未酬，做鬼都缠住我。”

“我现在才是要做鬼都缠住你。”第五斜照柔媚笑道，凑在她耳边，“你为了小爷做了这么多，还看了小爷的胴体，小爷决定此生以身相许了。”

靠得太近，瑶瑞觉得自己的呼吸快控制不住，推开他：“谁稀罕你以身相许？若不是你替我挡箭，也不至于伤成那样，我也不至于为了你烫伤手。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想两不相欠而已。”

“真的？”第五斜照蛊惑一笑，“只怕想要两清已经不容易了。隋掌门已经知道你我有奸情了。”

瑶瑞抬眼，隋缇站在远处，正看着他们。刚刚两人那点暧昧情愫他一点点都看在眼里。那样亲昵，是谁都会误会的。隋缇周身冷气环绕。

瑶瑞看着第五斜照，气得跺脚：“你故意的？”

“是啊”第五斜照大方承认，将取出的离别钩收在腰间，并没有想分瑶瑞一半的意思。可见他刚刚的话，刚刚的动作，都是给隋缇看的。隋缇一来就挑衅第五斜照，想让第五斜照不报复，简直要比三更见日头更难。

瑶瑞抚额，怎么会遇见像他这么泼皮无赖的人？

走近隋缇时，第五斜照突然脚步一错，脚力虚浮：“瑶瑞，我突然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估计你还得扶住我。”

隋缇上前一步，没待瑶瑞说话，冷声道：“还是本掌门亲自来吧。本掌门的力气比瑶瑞的要大。”

瑶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隋缇知道上去的路，他亲自扶住第五斜照。第五斜照软软依着他。瑶瑞心头总觉不好，第五斜照不是这样示弱的人，只怕心里盘算着再次暗算隋缇。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们身后，瑶瑞时刻提防第五斜照的小把戏。今日已经让隋缇误会至深，倘若第五斜照再弄出点什么幺蛾子，瑶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山洞的上面，竟然还是他们下来的山头，不过他们是从东边上来的，西边便是这如同悬崖一般的山洞。倘若早知道，第五斜照也不用费尽心力去算什么星行。

上了山顶，隋缇刚刚放开第五斜照，火光电石之瞬，第五斜照出手急速，封住了隋缇周身几处大穴。

瑶瑞大惊：“斜照，你做什么？”

第五斜照一把揽住她的肩头，轻笑：“不做什么，只是不想让隋掌门跟着我们而已。”

隋缇凶狠剐了第五斜照一眼：“卑鄙”

“我一向如此卑鄙的啊”第五斜照得意笑道，“比不上隋掌门的崇高正义。隋掌门，多谢你带我们上来，后会有期啊。”

瑶瑞拍开他的手。自己若是这样随第五斜照去了，隋缇这辈子都会猜忌他们之间有奸情。伸手想去解隋缇的穴道，第五斜照尚未说话，隋缇怒吼：“住手，笨女人”

当康谷的点穴手法独树一帜，按常规解穴法子，会令对方筋脉尽断。瑶瑞突然想起第五斜照曾经告诉过她，只是她都抛在脑后了。

隋缇却知道他不想死在女人的愚昧之下。第五斜照哈哈一笑：“还是隋掌门有见识。小野猫，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小爷点的穴，你也想解？走吧，在这多无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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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节赔偿

隋缇却知道他不想死在女人的愚昧之下。第五斜照哈哈一笑：“还是隋掌门有见识。小野猫，你真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小爷点的穴，你也想解？走吧，在这多无聊啊。”

“斜照，不要闹了，解开隋掌门的穴道”瑶瑞声音冷了下去。今天实在闹得过了分。现在看隋缇的脸，眼圈下有淡淡阴影，应该是一夜未睡的淤积。瑶瑞觉得第五斜照有点恩将仇报。

“不想解”第五斜照懒懒笑道。若是瑶瑞不替隋缇说话，乖乖跟着他走，也许一个转身，他就会帮隋缇解了。如今看着瑶瑞一副心疼的样子，第五斜照十分不快。凭什么自己心中总只记挂她，她心里却记挂别的男人

“斜照”瑶瑞咬牙道，“此处荒芜，我们将隋掌门一个人留在此地，又点了穴道，若是被歹人伤害了，此生都会心头不安的。算我求你了。”

“嗯，你言之有理。”第五斜照歪头一思量，缓声道。瑶瑞正暗自高兴，只听他说，“可是怎么办，我还是不想替他解了耶”

瑶瑞这才是真正地彻底无语了。

“没有怎么办，我在这里陪他。斜照，后会有期喽”瑶瑞转身不看他。

她是想表达自己站在隋缇一方的决心，在隋缇看来，这不过是他们彼**把戏，顿时怒从心底生。闾丘瑶瑞怎么放荡，只要不在自己面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又算忍了，现在竟然光明正大在自己前面如此你侬我侬。

隋缇额头青筋暴突，紧抿着唇瓣。

僵持不下，第五斜照叹气道：“算了，不跟他一般见识了。瑶瑞，你抱抱我，我就替他解了穴。”

“胡说什么？”瑶瑞惊愕道，他竟然在隋缇面前说这样的话，自己是隋缇的未婚妻子。

“怎么啦，又不是没有抱过”第五斜照无辜道。

瑶瑞只觉得眼前一黑。

“够了”隋缇怒吼道，“你们俩给我滚”

隋缇眼中的憎恶与恨意令瑶瑞着实不快。他娶她，不过是师傅之命，她嫁他，不过是权宜之计，何必相看两相厌？况且自己为了这场婚约，连心爱的男人不也割舍了？

瑶瑞看了隋缇一眼：“隋掌门，告辞了”

展开身形，运足脚力，腾空而去。速度甚快，第五斜照还没有反应过来，她已经在数米之外。“哎，瑶瑞，等等我”第五斜照急忙跟上，远远地唤她。瑶瑞却越奔越急，像逃命一般。

第五斜照顿了一下，手中一把石子击向隋缇，解了他的穴道。隋缇近来因为长砚山金矿之事，仇敌不少，倘若真有小人趁人之危，自己的罪过就大了。至少瑶瑞是知情人。

隋缇一阵疼痛，石子敲打发出沉闷声响，身上却一松，手脚能动自如。望着闾丘瑶瑞与第五斜照远去方向，他突然觉得心头失了什么，空荡荡的。

隋缇从怀里掏出一个荷包，恶狠狠摔在地上。那是第一次上毕方岛时晕船瑶瑞所赠，自己一直当宝贝一般搁在身上。绿色丝线针脚不齐，将一个素色荷包逢得歪歪斜斜，上面绣着一柄荷叶，更是不成气候。隋缇一看，便知是瑶瑞自己所为。那荷包中散发出清凉气味，舒心润肺，所以他一直带着。后来竟然会在想起瑶瑞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不知觉想象她拿针的笨拙模样，越看越好笑。

那荷包孤零零落在黄土上，素色更显得苍白可怜。隋缇脚步一窒，回身又捡了起来。拿在手里，又觉得搁手。倒真是拿不得丢不得。想起闾丘瑶瑞与地位斜照那点暧昧不清，隋缇眼底一抹杀气。

“瑶瑞，我想吃枣泥膏”大柳镇街头，一个纤细高挑男子追着令一个若显瘦小男子，说道。

“哦”瑶瑞转身在一个小摊贩那里给他买了一斤，荷叶包起，托在手里。

“我想要那个风车”第五斜照见一个小摊上摆满五颜六色的风车，又叫了起来。

“老板，拿一个大红色的”瑶瑞转身冲那个老板道。

晚上回到客栈，第五斜照走在前头，两手空空，英俊潇洒；瑶瑞跟在后头，怀里堆满了礼品盒子，腰上还挂着数个，像个跟班儿，脸上却没有什么表情。将这些东西都送到第五斜照房里，瑶瑞波澜不惊道：“你先休息，我回房去了。”

“瑶瑞”第五斜照拉住她，心疼道，“你能把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告诉我，说明我是你信任的人，现在你就不能将心里话告诉我，非要这样憋着？”自从离了隋缇，瑶瑞便是这样一幅淡然道冷漠的表情，无论第五斜照做什么，都不能激起她表情轻微的变化。

瑶瑞这才觉得恨他：“可是你辜负了我的信任”他在隋缇面前说出那样的话，在自己与隋缇之间划出难以弥补的裂痕。原本她与隋缇的关系，便是命悬一线。第五斜照亲手将那线给折断了。

以隋缇的性格，只怕退婚的想法都有了。他原本就看瑶瑞不顺眼，第五斜照如此一闹，他更加瞧不起瑶瑞了，就算嫁了过去，也会受尽白眼。

“哎呀”第五斜照倒委屈，“你怎么跟隋缇一样不禁逗？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

“第五斜照”瑶瑞仿佛下定了决心，缓慢道，“我喜欢你，我知道你也喜欢我。可是你要忘了我”

第五斜照脸上的戏谑消匿，忡忡看着瑶瑞。原来她的心跟自己一样。这一刻，竟是喜忧各半。本要烂在肚子里的话，被她这样挑明了，第五斜照仿佛承受不住。他何德何能，可以与白泽山庄抗衡？喜欢的女人他嫁，自己却不去争取，足见懦弱。

此刻的他，只得懦弱

重重叹了口气：“我会的，你是要嫁到白泽山庄去的。瑶瑞，别恨我”

“为何恨你？”瑶瑞声音失去了最初的强悍，有些撑不住了，软软中带着苦涩。何恨之有？他们从一开始就是有缘无分的。

“我眼睁睁看着自己最爱的女人令嫁他人，却不去争取，不可恨么？”第五斜照自嘲地笑了起来，“你看，非要逼我说出来。知道自己爱过的男人如此怯弱，会失望的。”

瑶瑞从背后抱住了他，他自贱话语狠狠刺痛瑶瑞。将头埋在他的后背，瑶瑞哽咽道：“你是英雄，我不会忘了你自己身中数箭，却将我保护得滴水不漏。斜照，你知道，我只能活到二十五岁么？”

第五斜照一愣，将她从背后拉到胸前，一股冷气从天灵盖直灌而下：“为什么？”他明明能想到，可能是从小中的毒蛊有关。她告诉过自己，因为美人腰，她每月都会被种毒蛊与毒药。

果然，瑶瑞苦笑：“因为当初种美人腰的时候，那视图上明明白白写着，宿主命陨于二十五生辰之日。我是数着日子过的人，可以不管不顾。从来不想与任何人交心，偏偏遇上了你。我把全部都告诉了你。你答应我，不要在眷恋我。哪日我去了…”

“是啊，哪**去了，留下我独自伤心，那真是太惨了”第五斜照替她说道，话音未落，唇瓣却凑了上来，吻住了她。瑶瑞全身颤栗。

第五斜照的唇瓣是冰冷的，冷得惊心。回过神来，瑶瑞轻轻回应着他。第五斜照一喜，加重了这个吻。

高烛摇曳，床帏轻飘，两人不知何时已经滚落榻上，衣带渐宽。第五斜照身上带着浓浓的药味，突然惊醒了瑶瑞。他们这是在做什么？推开第五斜照，她重重喘气：“斜照，我们不能这样”

话音被第五斜照翻滚而来的吻淹没，他含着瑶瑞的唇瓣，口齿不清道：“我们彼此爱慕，又都是没有明天的人，有何不可以瑶瑞，做我的女人，作为我忘了你的条件”

理智渐渐被他的吻与全身的燥热淹没。他已经开解了她的外袍，冰凉手掌拂上胸前的柔软。瑶瑞没有忍住，一股快意从齿缝见溢出。第五斜照轻咬她的耳垂，一直低语：“瑶瑞….瑶瑞…”

却是那样的绝望，那样的撕心裂肺。

明明可以拥有，却用这样的方式告别，令第五斜照心生绝念。过了今晚，他便要兑现自己的承诺，忘了她，任她旁嫁

瑶瑞的手攀上了他结实的后背，极力探索着。她是如此生疏笨拙。突然摸到了第五斜照的伤口处，短短指甲竟然勾起了一丝湿润。第五斜照轻哼了一声，瑶瑞慌乱中弄裂了他的伤口。

“怎么样，弄疼啦？”瑶瑞惊慌着要抬起头来。正好第五斜照低首，他的鼻子撞在她脑壳上，一股酸流扑面而来。

“怎么啦，怎么啦？”瑶瑞这才是真的慌了。

第五斜照一手将她的肩膀摁住，不让她再乱动，一手捏住自己的鼻子。那酸辣劲半天才缓和了一点。看着身下女人嫣红紧张的小脸，他突然绷不住，笑了起来：“闾丘瑶瑞，你真是一个难以搞定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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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7节回家

第五斜照一手将她的肩膀摁住，不让她再乱动，一手捏住自己的鼻子。那酸辣劲半天才缓和了一点。看着身下女人嫣红紧张的小脸，他突然绷不住，笑了起来：“闾丘瑶瑞，你真是一个难以搞定的女人”

瑶瑞脸一红，推开他，坐了起来。刚刚那股不管不顾的孤勇从两人之间缓缓消散。好像从爱情天堂终于跌回了人间。瑶瑞将外袍裹在身上，要看第五斜照后背的伤口。

果然弄裂了，不停地流血。不仅仅是后背，大腿处的伤口也被瑶瑞涔开了，鲜血落在雪白床单之上。瑶瑞心疼不已，起身从包裹里拿出药来。第五斜照也起来，坐在椅子上，任瑶瑞伺候他。

全部包扎好，瑶瑞才松了一口气。第五斜照一直含笑看她。想起刚刚的慌乱，瑶瑞脸全红了，怎么会差点做出这么荒唐的事情？

“还要继续么？”第五斜照在瑶瑞耳边低语道，他此刻仍是一条单薄亵裤，光着上身。结实的胸膛十分美丽，瑶瑞不禁伸手触碰，引起第五斜照一阵颤栗，他低声诅咒：“你若是再这样，我可不像刚刚那么客气了。”

刚刚，瑶瑞倒是豁了出去，第五斜照反而畏手畏脚。她若是一时脑袋发热，将来后悔了，恨起自己来，又如何？

哐当一声，房门突然被踢开。隋缇站在门口，脸色清冷。可是看到房里的情况，突然愣住。

瑶瑞鬓发全部散开，外袍裹在身上，而第五斜照，遍身赤luo。最最刺目的是，雪白床单点点殷红。

空气一时间停滞。

隋缇深深吸了一口气，才将满心的愤怒压下去，他反手关上房门，缓声道：“闾丘瑶瑞，你母亲病重，毕方岛来人接你立刻回家。”昨夜毕方岛突然飞鸽传书给闾丘西厢与闾丘幻，说戴夭桃病情加重，要众人立刻回去。这时他们才发觉瑶瑞不见了。

于是大家兵分几路去寻找。有人看见第五斜照与闾丘瑶瑞去了后山，隋缇就抱着试试的心态去后山寻找，果然找到了他们。

刚刚因为第五斜照一闹，他倒把正事忘了，想起瑶瑞对她母亲的感情，隋缇知道，他必须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于是跟着前来，不成想竟然捉奸在床了。

瑶瑞听到母亲病重，一时间手足冰凉。第五斜照将外袍披上，看着瑶瑞唇色都变了，柔声安慰：“瑶瑞，没事的…”

这话却显得如此苍白。

隋缇见自己如此多余，冷哼了一声，站起来。出去的时候，还替他们关上了门。第五斜照唇瓣含笑。这回，算是彻底替瑶瑞退了这桩婚事。心头从未有过这样的轻松。

隋缇一路放马狂奔，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才停下来，神经有些麻木。牵着马儿走在街上，一阵阵酒香溢出，灯火辉煌之处，女子娇笑嫣然，招呼他进去。

隋缇要了一间幽静雅阁，上好醇酒端上，他一口气饮掉一大半，心底仍是微微抽搐般疼痛，酒没有麻木心头的烧灼。记得刚刚与闾丘瑶瑞定亲时，自己酕醄大醉。

现在想到要与她退了婚约，竟比当初还要不堪。这么久以来，她从未想过与自己有何关系。她称呼邱萧与袁深问为兄，第五斜照更是直呼其名，而对自己，一直都是隋掌门，隋掌门

隋掌门，曾经令隋缇引以自豪的三个字，现在却令他骨骾在喉。

在她心里，他只是掌门。早就看出了她与第五斜照之间不清不楚，当时不过以为是少女情怀触动，既然答应了婚约，就知道与别的男人保持距离。可是一次次，总是让自己遇见她与别的男人肌肤相亲。

不知不觉，一坛酒下了肚。上好的米酒，后劲十足，从喉间一直烧灼到胃里，可是心头的颤栗，并没有得到半丝舒缓。

她竟然与第五斜照做出如此苟合之事，让自己情何以堪？就算毫无半丝情愫，她竟不能为自己守身如玉？

从怀里掏出那荷包，隋缇狠狠捏在手里，杂乱生疏的针脚处，幻生出她的容颜。隋缇狠狠地丢在墙角，又是一坛酒下肚，愁肠百结，越喝脑子里闾丘瑶瑞的面容反而更加清楚。

她含笑的模样，像通红烙铁，直直映在心上，留下深深烙印，任多少酒浇灌，都无法磨灭，而是弥久愈新。

暗红色的墙壁处，那绿线素面荷包异常醒目。隋缇微微运气，那荷包飞跃而起，落在他的掌心。

多么不堪，仍是舍却不了，一寸寸绝望漫上来。

夜渐渐深了下去，隋缇亦不知自己喝了多少，眼前的景色变得迷蒙起来。一双如玉纤手挑开门帘，暗香浮动，竟是闾丘瑶瑞身上的气味。隋缇心头一怔，抬眼看来人。

闾丘瑶瑞立在门口处，见隋缇独自饮酒，缓缓走了进来，坐在他旁边。隋缇冷冷看了她一眼，恶声道：“滚，我不想看到你”

“这位爷，怎么说这样的话，奴家哪里不好，改了便是”闾丘瑶瑞一双素手反而攀在他身上，如灵蛇般柔软，却温和。血管处微微涌到，隋缇突然全身燥热。

他猛然将她压在身下，恨声道：“你这个贱人，凭什么我要想着你？就因为我在乎你，你就用不在乎来伤害我？”

身下女子嗤嗤笑了起来，带着勾魂夺魄，纤纤双臂缠上他的颈项，殷红娇唇却凑了上来，隋缇没有动，冷眼看她。身下可人儿娇笑：“奴家也一直想着爷”

“你骗我”隋缇的心坍塌了一处，明知这样的话不可信，她怎么可能想着自己，她一直与第五斜照卿卿我我，心底的角落可留有一处给他？现在她却说，一直想着自己。

“奴家怎么会骗爷呢？奴家心里一刻都不曾忘记爷”身下人儿勾住他的脖子，吻在他的唇边，嘴唇柔软无骨。

隋缇封住了她的唇，步步深入，就算是骗他的，就让她骗着。一刻的欣慰可以舒服心头的疼痛，他如同饮鸩止渴，明知是陷阱，明知是谎言，还是跳了下去。衣带宽松，赤luo肌肤引得彼此颤栗，这样的毫无遮拦才是真正的拥有。隋缇这一刻才明白一个男人为什么爱女人时，总是想得到她的身子。

只有进入她，才能感觉她真正属于自己。

最最激情处，隋缇忍不住低吟：“瑶瑞，不要离开我”

瑶瑞赶回毕方岛时，已经是三天后的午夜。海边一直都船儿在等候他们兄妹。第五斜照本要跟着来，可是他满身是伤，不适合远足。第五晴庭连哄带骂，才算把他留了下来。

等在海边接瑶瑞的，仍是孙援。瑶瑞想，可能是母亲的状况真的不好了，闾丘里怕别的人乱说话，令瑶瑞生疑担忧，才派了孙援来。

坐在船舱，瑶瑞的手止不住发颤，她紧紧抱着自己，仍不是舒缓心底的颤栗。孙援见她这样，安慰道：“三小姐，没事的，夫人还好…”

瑶瑞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来，想起了什么，问道：“孙先生，您什么时候回的岛？兮儿呢？”

孙援叹了口气：“属下早就回来了。七小姐去了龙德山后就不让属下跟着。属下也找不到三小姐，便想早日回岛复命。”

“一路上，孙先生觉得兮儿有何异常么？”瑶瑞希望说些别的事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不用心思总放在母亲的病情上。

“要说异常…”孙援想了想，字斟句酌，“有一点，属下不知道算不算。属下平日里睡觉用着心，轻微动静就能醒来。可是和七小姐在一起的那些天，属下总是睡得很死，又一次客栈闹出了命案，半夜来了官兵，属下都是第二天听人说的。原本属下不曾在意，后来出了那件事，就存了疑心。”

瑶瑞点点头。闾丘兮兮果然有问题。“兮儿回岛没有？”瑶瑞问道。

“没有”孙援道，“到今天为止，只有七小姐没有回来。属下回岛后听岛主说，三小姐下岛的那天晚上，七小姐突然失去踪迹，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岛主不敢告诉夫人，暗中派人去查了。后来属下跟岛主说起七小姐在大漠之事，他也十分诧异。”

瑶瑞点点头，没有再说话。

心里却不敢去怀疑。曾经她不也是怀疑闾丘西厢勾结闾丘里残害手足么？事情没有真相大白之前，任何猜忌都会令亲情消弭。他们可能都是孤儿，一处毕方岛将他们牵扯成了家人。

船儿到岛后，瑶瑞朝戴夭桃的小院飞奔着。若不是为了去找闾丘兮兮，她早就回了岛，也不至于此刻这样慌乱、

戴夭桃的小院，异常明亮。焚着檀香，远远就能闻到气味。小小内屋挤满了人，兄弟们跪在床边，闾丘里将戴夭桃的头搁在怀里，喂她喝药。

“母亲…”瑶瑞轻声道，好似声音重了一点，就会惊吵到母亲。戴夭桃微微睁开眼，看到瑶瑞，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半个音符。手弱弱抬起。瑶瑞抢先一步，握在手里。

她的手，已经虚软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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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8节往事

“母亲…”瑶瑞轻声道，好似声音重了一点，就会惊吵到母亲。戴夭桃微微睁开眼，看到瑶瑞，只是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半个音符。手弱弱抬起。瑶瑞抢先一步，握在手里。

她的手，已经虚软无力。

戴夭桃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瑶瑞泪水从眼角滑落：“母亲，您看，女儿活着回来了。”

戴夭桃努力挤出一个笑容给瑶瑞。

见瑶瑞仍在哭，闾丘里低声道：“瑶瑞，不要哭，这样你母亲也会伤心的。”

瑶瑞用袖口拭去泪痕，不敢再流泪了。

不知过了多久，戴夭桃沉沉睡去。闾丘里过一会儿就试试她的脉搏，看作法事的和尚们有些昏沉，已经三天三夜没有合眼了，而瑶瑞他们兄妹，却是个个面色苍白。

闾丘里看着那些有心无力的和尚们，冲孙援低语，让这些人下去休息。再看瑶瑞他们兄妹，道：“东厢，你们都下去吃点东西，你母亲有我守在这里。”

闾丘东厢蹙眉看他：“岛主已经好几日不眠不休了，不如岛主先去休息一会儿。我们年轻，不碍事”

瑶瑞看着闾丘里神色，那抹心碎搁在脸上，谁看了都不忍心。想起他们年轻时，瑶瑞突然想起了自己，现在的母亲与二叔，不就是将来的她与第五斜照么？难道自己真的要走母亲的老路？

还有七八年的光阴可以活着，为何不守在心爱之人身边，尽了这一世的情缘，就算自己哪天去了，留下给第五斜照的，除了哀伤，还有七八年点点滴滴相守岁月的回忆。

可是，自己现在就放手了，也许第五斜照就会在三年后五年后忘了她，爱上别人，这样不是更好么？爱情像件食物，搁久了，会坏的，当初那股令人欲罢不能香味就会消散，只得心头留下微微印记。

可是母亲与二叔已经分开二十几年了，他们忘了彼此么？至少二叔仍是痴心不改。

爱情，也可能因为分开而更加持久。都说生死契阔容易，人间烟火难捱，也许在一起了，生活的柴米油盐才是爱情的杀手，而分开了，爱的那个人在心头便完美的，没有尘世的半点痕迹。

看着母亲熟睡中带着半刻宁静，瑶瑞起身：“岛主，你同哥哥下去休息片刻再来。瑶瑞想单独与母亲待会儿。”

众多儿女中，戴夭桃最疼爱的便是瑶瑞，闾丘东厢看了闾丘里一眼。闾丘里叹了口气，缓声道：“既是如此，就辛苦瑶瑞了。”

众人退去，内屋里静谧无声。远处的海浪拍打岸边岩石。那些浪花好似调皮孩子，喧闹着岩石，岩石一如既往好脾气，默默承受浪儿的捉弄。

瑶瑞的心似乎不像当初得知母亲病重那般难受，死亡，不过是换了个时空，母亲并不会离开自己。她已经能平静接受母亲的逝世——这样拖着病重身子挨光阴，才是折磨。

戴夭桃的手动了动，瑶瑞蓦然惊醒，自己不自觉走了神。戴夭桃含笑看着自己，脸上有了淡淡光泽，不像刚刚那般死灰。她的手拂过瑶瑞脸颊，轻昵：“瑶瑞，是你回来了？”

“母亲，是女儿回来了”瑶瑞虽极力告诉自己不准哭，声音还是哽咽住了。

“扶母亲起来”戴夭桃自己使力坐起，可是终究力道不够。瑶瑞急忙揽住她的肩头，把一床闲置被子靠在她身后，让她有所依峙。戴夭桃微微喘气，额上淡淡汗意。

“母亲，你好点了么？”瑶瑞明知答案，仍是问道。

戴夭桃笑了笑：“好多了，刚刚浑身像散了架，现在还有点力气，可能是回光返照吧。”

“母亲胡说”瑶瑞急了，泪珠簌簌扑下，措手不及。虽有了准备，还是禁受不住戴夭桃这样的实话。

“瑶瑞，不要难过，谁会不死呢？只有那海里的海龟才是千年不死。”戴夭桃眯起眼睛笑了起来，云淡风轻，她也厌倦了等待死亡的日子，早日结束了这肉体凡胎病痛，反而心头愉悦。

只是有点舍不得瑶瑞。可是女儿总是留不去的。将来她会有自己的丈夫，自己的儿女，那些才是她的牵挂。戴夭桃幼时同自己的母亲也是感情深厚，后来有了瑶瑞，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

提到海龟，她突然一笑：“曾经我也是一只海龟呢。”

瑶瑞吃惊看着戴夭桃。戴夭桃软软靠在身后被褥上，将瑶瑞拉在怀里，淡淡道：“瑶瑞，你不是总是问母亲的家在哪里么？”

瑶瑞轻轻嗯了一声。

“母亲的家啊，中国的海滨之城。”想起往事，戴夭桃的眼角淡淡神韵。瑶瑞却不懂，中国就是中原，中原有何来海？母亲病中胡语，瑶瑞不去深究，只是点头。

戴夭桃顿了一霎，又缓缓道：“我十八岁出国，去世界最顶级的商学院求学，历时十一年，读完所有课程，拿到博士学位，然后就在那所城市定居下来，与一位华裔结了婚，还有一个女儿，她就叫瑶瑞。”

瑶瑞心中一片混沌，戴夭桃的话她听不明白，但是仍是点头问道：“那然后呢？”

“然后啊，”戴夭桃眼眸黯然，“女儿七岁的时候，我和安源带着她回国探亲，飞机失事，我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时空。”安源是她那一世丈夫的名字，现在他的轮廓，戴夭桃都记不清了。当初不过是因为年纪大了，该结婚了，就把自己嫁了。安源与她是同一个导师，读硕研的时候就一直追她，最后还跟她选择了同一个方向的博研。至于有多爱那个人，戴夭桃自己都不知道。

该结婚了，身边又有一个还算不错的男人愿意娶她，就这样把自己嫁了。

那个年代什么节奏都快，包括婚姻。那时，闺蜜说她是闪恋闪婚，她不承认，与安源相识快十年了才结婚，怎么算闪婚？现在想来，的确是。

瑶瑞却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她不知道母亲说的，是真的还是病重了的胡话，仍是将头埋在她的怀里。戴夭桃纤手抚摸她柔顺发丝，淡淡笑：“曾经我觉得，老天爷对我太不公平，一瞬间让我失去所有。直到你父亲抱了你回来，我才知道，我来这里，是为了弥补对你的亏欠。”

“母亲并不欠我什么”瑶瑞急忙道。

戴夭桃微微苦笑，她并不指望瑶瑞能明白，只是独自自语，将藏了一辈子的话点点说出：“你父亲抱你回来的时候，我觉得，你跟我女儿瑶瑞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就给你取了一样的名字。你真的很像她。”她的声音有些异样，似低语，又似忏悔，“在美国，华裔要活下去，压力很大。我那么要强，拼了所有时间在工作上。自小，瑶瑞就是安源与家保姆工带大，她第一次学会讲话，第一次学会走路，第一次弄伤了自己，第一次上学，第一次得到奖励，我都不在她身边。她看到我，有时会躲得远远的…”

良久的停顿，瑶瑞并不知说些什么，戴夭桃难掩伤心。

恍惚间，瑶瑞想起在山洞里闾丘千的话，顿了一顿，才问道：“母亲，你这一生最恨的事情，是不是父亲以要挟娶了你？”

戴夭桃一愣，垂首沉思，半晌才缓缓笑道：“我不恨他。很多的时候，我仍感谢他，给了我一个可以安生立命的地方，捡了你们兄妹给我抚养，让我有了为人母的喜悦。况且这二十几年他待我很好，很用心”

“母亲，也许父亲一直内疚当初骗娶了你…”瑶瑞字斟句酌，缓缓说道。

还想说点什么，门外传来轻微脚步声，戴夭桃急忙拭去眼底湿润。闾丘里见戴夭桃竟然能坐起来，眼眸深处微微有神采，大喜：“夭桃，你没事了？”

戴夭桃知道自己是挨不过去的，见到闾丘里脸上的兴奋，不免难过。他又要为了自己而失望了。“我没事了”戴夭桃扬起唇瓣微笑，灿若春花。当初她醒来，第一眼看到闾丘里，也是这样微笑。

那一刻，闾丘里的心，便失落在她身上。

闾丘里愉悦道：“那真是太好了，你饿么？我叫下人送吃的来。你已经好久没有吃东西了。”

戴夭桃并没有饿得感觉，为了不扫兴，她仍是笑道：“你一说，我才觉得胃里空空的。我想吃清淡一点的…”

闾丘里刚要起身出去，瑶瑞拉住他：“岛主，您陪我母亲说说话，瑶瑞去后厨说声。”戴夭桃时辰不多了，她一定有很多的话，想单独与闾丘里说。两人相恋，却遥遥相望了一辈子，至死，她都是他的嫂子。

瑶瑞以前不懂，有了第五斜照，她好像瞬间明白了二叔的辛苦与痴情。

闾丘里没有说话，戴夭桃却开口了：“让瑶瑞去吧。阿里，我有话想跟你说，你坐在这里。”

闾丘里告诉瑶瑞戴夭桃的口味与爱好，才坐在她身边。瑶瑞突然心揪起来地疼痛，最最痛苦的折磨，莫过于最爱的女人就在身边，却是属于令一个男人。

已是盛夏，毕方岛的夜晚却清凉，风吹乱了她的鬓角。瑶瑞深吸一口气，忍了很久的泪水夺眶而出。庭院中挂着风灯，昏黄灯光随风轻摆，摇曳出瑶瑞的影子孤独而修长。

远处有人声，虽极力压低，瑶瑞仍是听得见。是闾丘东厢在低吼，闾丘西厢与闾丘幻低头站在旁边，如同做错了事情的孩童。闾丘东厢向来就比他们成熟，自小亦兄亦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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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9节葬礼

远处有人声，虽极力压低，瑶瑞仍是听得见。是闾丘东厢在低吼，闾丘西厢与闾丘幻低头站在旁边，如同做错了事情的孩童。闾丘东厢向来就比他们成熟，自小亦兄亦父。

听到脚步声，闾丘东厢声音陡然收起，看清来人，他勉强含笑：“瑶瑞，你怎么出来了，母亲怎样啦？”

“岛主陪着母亲呢。”瑶瑞看他们三兄弟的异样，不禁问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没什么大事，就是岛上丢了一只船。”闾丘东厢微微一笑。

闾丘幻看了他一眼，闾丘东厢脸色一沉，闾丘幻只得低下头，脸色却异样阴郁。瑶瑞知道闾丘东厢终年不上岛，岛上的事情轮不到他发火，况且只是丢了一只船而已。毕方岛后山有上好树木，随时可以造船。

瑶瑞想起了什么，声音一紧：“是兮儿出事了么？”

闾丘幻猛然抬眼看她。闾丘西厢抢在闾丘幻前头接过去：“三妹想多了，真的只是船丢了。还走失了一个熟练艄公，大哥才发火。”

“是兮儿出事了么？”瑶瑞不看闾丘东厢与闾丘西厢，只是直勾勾盯着闾丘幻，一字一顿又问了一遍。刚刚瑶瑞只是三分猜测，可是闾丘幻一下就变了脸，闾丘西厢又急忙掩饰，让瑶瑞更加肯定自己猜对了七分。

“三姐，兮儿嫁给了袁深问”闾丘幻扛不住瑶瑞的眼神，低声吼道，很是气愤。

“什么时候的事情？”瑶瑞问道，不禁生疑。兮儿什么时候认识了袁深问？况且袁深问刚刚娶了功仪紫陌，怎么突然又娶闾丘兮兮？

“就是昨天刚刚我们的密探从龙德山飞鸽传书而来。”闾丘西厢见已经瞒不住了，索性告诉了瑶瑞，一如既往冷漠道，声音不见丝毫起伏，“而且是为妾”

“什么？”瑶瑞这才大惊，她刚刚还以为是二妻，不成想闾丘兮兮竟然是为妾“为什么？”

“不知道，”闾丘幻气愤道，“谁知兮儿是发了什么疯，她以前根本不认识袁深问。我们毕方岛还没有嫡出女儿为妾的，她算是给咱们家长了脸。过几日江湖上就全是我们家的笑话了。”

“幻儿，你不准这样说兮儿”瑶瑞厉声道，“现在抱怨有什么用，已经出了这样的事情。我觉得首先应该瞒住岛主与母亲，再想办法见兮儿一面，当面问清楚，也许兮儿有不得已的苦衷”

“怕是瞒不住”闾丘东厢忧心忡忡，“密探们传信，总会有一份绝密交到岛主手里。岛主这几日为了母亲的事情无暇它顾，这件事迟早要穿帮的。兮儿这回做得过了分，她自己的颜面不顾就算了，连累我们跟着受辱”

瑶瑞想了想，才道：“母亲挨不过几天了，这几日岛主肯定顾不上密探的事情。二哥，岛上的事情你比较熟悉，派人去趟龙德山，当面问问兮儿为何会如此。若是她真是自愿的…”

若真是自愿的，就断了她与毕方岛的关系。这话瑶瑞搁在唇边，愣是咽了回去。她终究不忍心说这么绝情之句。

闾丘西厢淡淡道：“三妹放心，我的人已经去了，当面与兮儿对质。不日会传回消息。”

戴夭桃在瑶瑞回岛第四天的时候走了，走得很安详，如同睡梦中。

闾丘里一夜之间仿似失了魂，整个人都颓废了，眼神耷拉着。瑶瑞只知道哭，嗓子都哭哑了，双目肿的睁不开，戴夭桃走的第二天，瑶瑞就开始发烧，持续的低烧，整日整夜地说胡话。

闾丘幻焦急地看着瑶瑞，他懂得瑶瑞。母亲逝世了，她连求生的本能都失去了。一直以来她一个人承受那么多的伤害与屈辱，就是为了母亲而活下去。没有了母亲，她在这个世上还有什么牵挂？

其实瑶瑞只是心痛，心揪起来了，怎么都落不下。母亲要离去，她早就做好的准备，可是真正来临那一刻，她仍像是心被挖去般疼痛。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了母亲温暖怀抱与和蔼笑容。

心理的疼痛渐渐转到身体上，她不停地发烧，烧得神智不清，后来就陷入了昏迷。连闾丘里都惊动了。他强打起精神来看瑶瑞，看到她的状况，一层薄雾拢上眼眸。她是不愿意清醒对面母亲去世的事实，下意识地想要昏迷。身体接受了这样的暗示，真的昏了过去。

闾丘东厢与闾丘西厢轮流给她输入真气护体，她的低烧怎么都降不下去，人都清醒不过来。看着她因发烧而绯红脸颊，闾丘幻咬紧唇瓣，生生咽下泪水。瑶瑞小时候不准他哭，男儿流血不流泪。后来他不敢在瑶瑞面前哭。哪怕是她已经昏迷不省人事了。

昏迷中，瑶瑞并不轻松，开始时的梦境中还有母亲影子，后来就是些妖魔鬼怪、光怪陆离之物，搅得她难以安宁，不停地嘶叫。

总感觉有双手抱住自己，勒得自己都透不过气。那怀抱，单薄却有力量，淡淡清香萦绕。瑶瑞想睁眼看抱着自己的是谁。无奈眼皮却撑不起一方光明。不一会儿又是沉沉的黑暗，无边无涯。

有几次，总是梦到自己站在崖边，第五斜照就在不远处，瑶瑞大声喊他救命，然后一个力道，自己直直坠了下去，第五斜照含笑漠然地看着；有时又会梦到在船上，与母亲并排坐着。海里腾起恶龙，咬住了自己的胳膊，把自己往海里拖。母亲在一旁哭得歇斯底里。

身子渐渐冷了，每个毛孔里都是冷气，手脚冻得直抽搐。瑶瑞下意识想缩回去，无奈有力道抵住自己。有暖气强行拥入体内，与寒气激烈相交，瑶瑞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牙关冲破，暖气呈破竹之势，涌入五脏六腑。四周的死寂消散，有人焦急低语：“怎么回事，为何她还是昏迷？”

“只怕是她自己不愿意醒来。”有人回答。

瑶瑞眼皮微动，被闾丘幻看到，他大喜：“大哥，三姐好像有些动静了。”

在一旁焦头烂额的闾丘东厢急忙坐过去，将瑶瑞的手腕扣住，半晌，舒了一口气：“她的脉象终于平和了，看来不久就会醒来。”

闾丘幻眼眶微热，撇过头去。

脑袋不再沉重，瑶瑞缓缓睁开眼。是在自己的房间里，四周的景色稍有变化，终究还是老样子。闾丘幻趴在她的床边睡熟了，眼底淡淡阴影，瑶瑞见他睡梦中仍蹙着眉头，全神戒备模样，不禁心疼，伸手想替他抚平眉心。

感觉到动静，闾丘幻倏地睁开眼，机警如猎豹。这样警戒倒令瑶瑞愣了一下，他一个不管世事的大户少爷，怎么会有这样熟练的防备功夫？见瑶瑞正愣愣看着自己，闾丘幻欣喜道：“三姐，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六天六夜了。”

瑶瑞原本想给他一个宽慰笑容，突然听说自己昏迷了六天六夜，挣扎着要坐起来：“那母亲…”

母亲出殡了么？想到母亲已去，瑶瑞的心不自觉揪起。

“三姐放心，岛主不会不等三姐送母亲最后一程。母亲明日才出殡。”闾丘幻知道瑶瑞心中所想。瑶瑞松了一口气，刚刚猛然挣扎，脑袋有些发昏，片刻天旋地转，坐都坐不稳。

闾丘幻将她搂在怀里。他尚未成年，虽高大，却很瘦，肩膀很薄。瑶瑞想起睡梦中那个怀抱，终于知道，一直守护自己的，都是闾丘幻。

戴夭桃的葬礼办得极其简单，没有通知江湖别处人家，只是瑶瑞他们兄妹为其送行。闾丘里说戴夭桃一生被凡事聒噪，她走之日，就让她安安静静地里去，不要繁文缛节打扰她。

瑶瑞听到这话，心里疼得厉害。这一世，懂得母亲的人，总是闾丘里。这二十几年，他们是怎么过来的？瑶瑞觉得母亲就是被这种心酸折磨而去的。

后山的一块土地，可以远观大海，背靠府邸，闾丘里大肆修整，作为戴夭桃的墓地，修的精致华美，四周摆满了海棠，那是戴夭桃一世最爱的花。瑶瑞看着那一方净土，觉得母亲这一世，有闾丘里这样的男人爱着，也算灰暗人生里一抹亮色。将来她去之日，谁会为了她修建这样的陵墓？

这哪里是陵墓，更像是新房。

瑶瑞长跪在戴夭桃的墓前，不起身。葬礼结束后，大家都缓了一口气，只有闾丘幻陪瑶瑞跪在那里。闾丘东厢与闾丘西厢来劝了瑶瑞几次，见她脸上的绝望与冷然，渐渐放弃了，任由她跪着。

是夜，下起了大雨，电闪雷鸣。瑶瑞跪了，雨水在身后形成小小洼坑。闾丘幻眼眶全红了，外袍脱下，撑起形同帐篷，支在瑶瑞头顶。瑶瑞心中仍是紧紧地疼着，仿佛生活如同一场梦境，怎么都醒不过来。

一个闪电，微弱亮光处瑶瑞脸色苍白如纸。闾丘幻将衣服一扔，打横将她抱起。用力过大，自己差点后栽一个跟头——他想象中瑶瑞应该不是这样轻。她以前也瘦，但是不曾这般单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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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0节无血缘心存幻想

一个闪电，微弱亮光处瑶瑞脸色苍白如纸。闾丘幻将衣服一扔，打横将她抱起。用力过大，自己差点后栽一个跟头——他想象中瑶瑞应该不是这样轻。她以前也瘦，但是不曾这般单薄。

闾丘幻凑在瑶瑞耳边，哽咽道：“三姐，母亲去了，幻儿永远不会离开你，永远留在你身边。”

瑶瑞伸手搂住他的脖子，紧紧偎在他胸膛。他的话，如同他的手臂一般有力量，瑶瑞的心仿佛寻到了一个落脚点，慢慢安稳地靠了岸。

每一天，瑶瑞如同梦幻中。虽然她心中是明白，母亲的逝去无法避免，但是仍是悲伤。这样的悲伤莫名从心底滑出，怎么都咽不回去。闾丘幻总是陪在她身边，眉头紧锁，看着她出神。

瑶瑞知道，自己必须振作一些，不能让幻儿陪着自己一起悲伤。

天气一天比一天好，竟然凉了起来。瑶瑞诧异，不是盛夏么？毕方岛虽常年凉爽，但是盛夏也难得这样的天气。瑶瑞不禁感叹。闾丘幻叹了口气，轻声道：“三姐，早已过了盛夏，已经快中秋了。”

母亲去世，已经两个月了。这两个月，瑶瑞一直都是混混沌沌，她甚至以为母亲才去不久。闾丘幻轻轻将她额前散落发丝撩到耳后，手滑过她光洁顺滑脸庞，突然心底涌动。

瑶瑞听到中秋，有些异样，冥冥中好像中秋跟自己有点什么关系一般。思量了半晌，她突然惊醒，中秋，就是她与隋缇的婚期。

瑶瑞愕然抬头，眼底一片死灰。若不是母亲与二叔那般痛苦相恋生生摆在自己眼前，瑶瑞可能真的一狠心就嫁给了隋缇。可是现在，她是万万做不到的。第五斜照那双眸子总是在恍惚中出现。

她中意的男子，是第五斜照，而第五斜照也是爱慕她的，凭什么要放弃彼此的感情，就是为了所谓的道义？不，道义不能用一生的幸福来换。她直直看着闾丘幻：“今日离中秋还有几天？”

她必须赶在隋缇的迎亲队伍上岛之前离开。

闾丘幻一顿，垂首不敢看她：“今日是十三了。”

瑶瑞放空般愣了一下，半晌回转不过来。十三了，离她的大婚之日只有两天了，为何隋缇并没有过来迎娶她？从毕方岛到白泽山庄，少说也得十天路程。喜忧各半，瑶瑞不禁问道：“最近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很多事情，三姐问哪个？”闾丘幻故意曲解瑶瑞之意。他明白瑶瑞只想问隋缇为何没有来迎娶她的原因。

“当然是隋掌门的事情。我们定下了婚约，中秋之日成亲，怎么他会没有来？”瑶瑞心中虽高兴，仍是想知道前因后果，莫非隋缇知道自己为何嫁他，一生气，退了婚约？

只是瑶瑞最想要的结果。

闾丘幻暗察瑶瑞脸色，半晌才支支吾吾道：“上个月，隋掌门上岛来，说…”

“说什么？”见闾丘幻嗫嗫喁喁，瑶瑞不免焦急。

“说他自知配不上三姐，想退婚。二叔答应了。”闾丘幻低头，没有看瑶瑞。母亲去世几乎将她击垮，所以隋缇退婚之事，全岛上下知情之人全都缄默，不敢在瑶瑞面前透露半个字，生怕她承受不住，真有个三长两短的。

闾丘幻不敢看瑶瑞脸色的落寞。这样的事情，摆在谁的身上，都是屈辱，尤其是女子，平白无故被人退了婚，以后哪户清白人家敢要她？这样的流言蜚语足够毁了女子一世声誉。

但是，这样，瑶瑞就可以一辈子留在毕方岛的，想到此处，闾丘幻眼眸深处偷偷透出惊喜。

瑶瑞突然舒了一口气。因母亲去世半个月的阴霾压得直不起的腰，轻松了起来。她站起身，微微轻喃：“我要下岛。”

她要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第五斜照，如果他愿意，闾丘瑶瑞可以是他的女人了。

“三姐，那个负心人已经退了亲，你还下岛做什么？”闾丘幻急忙道，他以为瑶瑞要下岛去找隋缇理论。

“六弟，隋掌门不是负心人。”瑶瑞淡淡含笑，“他与姐姐没有倾心，哪里来的负心？姐姐下岛，是有别的事情，与隋掌门无关。你也不要怪他，我并不想嫁他。他退了婚，反而是我的解脱。”

闾丘幻看着瑶瑞的笑脸，没有说话。他可以从瑶瑞脸上看出轻松与喜悦。连母亲走了的阴霾都一扫而空，这的确令闾丘幻大为惊诧。

“三姐”闾丘幻突然将她紧紧抱着怀里，一直担心隋缇退婚之事让瑶瑞不堪其辱，听到瑶瑞说心中并不与隋缇相恋，闾丘幻终日提起的心放了下去。虽是痴心妄想，他仍是一直在做着这样不切实际之梦。

他自小便知道自己的身世，瑶瑞的身世，自小便知道这个姐姐，与自己毫无血缘之亲。

瑶瑞骨头似乎被他捏碎了。闾丘幻没有与女子缠绵，不懂轻重，瑶瑞闷声哼了一下，才压抑着他身子压来的重量，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要担心姐姐，姐姐真的没事。”

闾丘幻轻微嗯了一声，将头搁在瑶瑞的肩膀上，半晌都不松开。

——————————————————————

入夜，瑶瑞辗转难眠。自从母亲去世后，她今天才渐渐从沉痛中苏醒过来，两个多月了，为何第五斜照没有上岛来找寻自己？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瑶瑞恨不能立刻下岛。可后天便是中秋节了，这是五年来第一次与家人一起，她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错失这样的团圆机会，况且过完中秋，闾丘东厢与薛邮亭便要回自己家去，以后想见也难了。

瑶瑞只得耐下性子等待。

心头却是一直不安，这样的不安触发自己的忧虑。女子向来爱胡思乱想，瑶瑞心中设想了无数个可能，却没有一个能安慰自己。中秋那晚的晚宴，瑶瑞吃的心不在焉。

不止瑶瑞，大家都有些兴致乏乏。闾丘里脸色没有半丝表情。戴夭桃的逝去，受伤最重的，并不是瑶瑞，而是闾丘里。瑶瑞的伤痛可以宣泄，可闾丘里却不能。偌大岛屿需要他的支撑。

最让他心痛的是，最爱的女人去世，她的墓碑上刻着闾丘戴氏，那个闾丘并不是闾丘里的闾丘

这样的疼痛得不到排解，得不到安慰，只能自己承受，和着血泪慢慢消磨。

见大家都埋头吃饭，桌上没有半丝节日喜庆，闾丘里端起酒杯，勉强一笑：“今日是我第一次与你们兄妹同席而饮，值得庆贺。大家同饮一杯吧。”

瑶瑞跟着众人端起了酒杯，突然眼睛发涩，泪水滴在杯中。这是她第一次与生父共过这团员之节。父母双在，承欢膝下的天伦之乐，注定这辈子与瑶瑞无缘了。思及此处，瑶瑞看了闾丘里一眼，一杯酒一饮而下。一腔灼热从喉间一路滑到胃口。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们兄妹。”闾丘里沉吟片刻，缓声道。

“岛…二叔请说。”闾丘东厢接到。他原想称呼岛主，话音刚出口，想起了这是家宴，顿时改了口。

闾丘里笑了一笑，才道：“我想把岛主之位禅让给西厢。”

瑶瑞等人望着闾丘里，没有接话，闾丘西厢忙站起来：“二叔年富力强又治理有方，侄儿不敢贪念。”

闾丘里摆手让他坐下，看着闾丘西厢，笑道：“你不用推脱，岛主之位，原本就是你的。若不是当时你父亲突然失去，而你们兄妹又莫名失踪，也轮不到我即位。当时我是想着把岛主之位留给东厢，既然东厢不愿再理江湖琐事，就只有辛苦西厢你了。”

“二弟，原本你就是嫡子，岛主之位就是你的。既然二叔不愿担任，你应该挑起重担，将我们毕方岛发扬光大。”闾丘东厢插嘴道。小时候对闾丘西厢总是拿嫡出庶出来压他一头而愤慨，现在岛幸庆自己只是庶出，这样的重担与自己无关，落得逍遥自在。看了看坐在身旁的薛邮亭，不免欣慰一笑，这几年的隐居生活，将他那点争强好胜之心磨灭殆尽了。

嫡子二字令闾丘西厢一愣，多少年了，大哥还记得自己的年少无知说出的那些气话不成？闾丘西厢正要开口辩解，只听到闾丘里沉声道：“西厢，我主意已定了，明日便会告知江湖。以后毕方岛的兴衰全靠你了。”

“大哥已有归隐之心，毕方岛的将来全靠二哥了。望二哥不要辜负二叔与大哥的信任。”见闾丘西厢仍是不说话，瑶瑞举杯道。

“可是，我并无才能”闾丘西厢推脱道，他原本答应与邱筱绛做对遨游江湖的神仙伴侣的，等母亲丧事一完，他便想着下岛。只是闾丘东厢都未走，他不好意思擅自离开。现在闾丘里突然要将毕方岛给他，令他措手不及。

曾经他也觊觎过岛主之位，那时觉得那位置是最神秘的地方，可是遇见了邱筱绛，他突然觉得人世间的名誉利禄都是过眼云烟，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才该是一生孜孜以求之事，不怪闾丘东厢自从与薛邮亭下岛之后，再也不想上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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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1节无人伦终究成恨

曾经他也觊觎过岛主之位，那时觉得那位置是最神秘的地方，可是遇见了邱筱绛，他突然觉得人世间的名誉利禄都是过眼云烟，与心爱之人长相厮守才该是一生孜孜以求之事，不怪闾丘东厢自从与薛邮亭下岛之后，再也不想上来了。

“西厢，你就不要在推脱了，难不成你想把岛主之位推给瑶瑞么？”闾丘里笑道。他以前对闾丘东厢与闾丘西厢争夺继承者之事有所耳闻，只当闾丘西厢此刻推脱不过是颜面之计。

闾丘西厢看了一眼瑶瑞，缓声道：“其实，三妹聪慧又睿智，不失[Www.qinkan.net]为好人选。”

“胡闹，三妹是女子。”闾丘东厢见闾丘西厢打趣瑶瑞，不免维护道。他对闾丘西厢此刻这样推脱也是不解。难不成他是真心的？想起曾经他为了要继承父业对自己的伤害，闾丘东厢很快否认了这个想法。

这些年闾丘西厢性格变得越来越乖张，实在想不明白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吕雉是女子，武则天也是女子”闾丘西厢振振有词，“我看三妹不错，叔叔以为呢？”

闾丘里有点糊涂了，但是也能看出闾丘西厢是真心拒绝，顿时语塞，无意识看了看瑶瑞。瑶瑞大惊：“二叔可别看我，我定是不会做岛主的。别说我无德无能难以服众，就算我能，毕方岛从未有传位与女子的规矩，不能为了我破例。”

闾丘里哑然失笑：“我也不会想着把岛主之位让与你。”

瑶瑞这才松了一口气。

闾丘里叹道：“既然是这样，岛主之位我暂代，你们两兄弟谁改变了主意，随时找我。”

闾丘幻瞳仁一闪，瞬间熄灭。他看了看瑶瑞的脸，想说之话终究咽了下去。

中秋一过，盛夏热浪被冲淡，瑶瑞换上了秋季衣物。初时穿，觉得很沉重。过了节，闾丘东厢与薛邮亭下岛去了，闾丘西厢也忙不迭地走了，生怕闾丘里后悔，非将岛主之位给他。瑶瑞不禁摇头，不知是喜是忧。

打定主意下岛去找第五斜照，瑶瑞在母亲坟前烧了炷香，喃喃说了些许，总是些难以离别之句，

闾丘幻一直跟在她身后，目光阴冷，问瑶瑞：“三姐，你要下岛去？”

瑶瑞起身：“是啊，我下岛去有些自己的事情做。”

“你不是说不在意隋掌门的，怎么还是要下去找他？”闾丘幻声量拔高，愤怒吼道，双颊因激动而微微发红。他认定瑶瑞是因为隋缇退婚心存不甘，要去理论一番。

他不想瑶瑞下岛，更不想她去找别的男人。

瑶瑞以为他是怕自己去找隋缇，寻个交代，这样的确丢人现眼。她笑道：“六弟，姐姐不会去找隋掌门的，他原本与我不熟，现在更加无关了。平白无故的我去找他做什么？”

“那你下岛去做什么？三姐，现在的岛上只有我们，每日悠闲，不是很好么，为何要走？”闾丘幻话哽咽喉间，终究忍住不说，他不想瑶瑞走，却不敢把真实想法说出。

瑶瑞会不悦的。

况且还是在母亲坟前。

“六弟，姐姐不是说了，有自己的事情”瑶瑞声音一紧，微微蹙眉，她不明白闾丘幻为何这般儿女之态。自己的弟弟，瑶瑞希望他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而不是这样只想厮守一处安稳之所，悠悠度日。说得好听，两袖清风；说得难听，不思进取。

“我不让你走”闾丘幻紧紧拽着她的手腕，如铁箍一般。瑶瑞手腕纤细，闾丘幻轻松就捏住了，不顾瑶瑞疼痛。

瑶瑞深吸一口气，舒缓情绪，笑道：“姐姐是女儿，总是要嫁出去的，不能一辈子呆在岛上。六弟，你要明白这个”一家人都走了，会让他觉得落寞吧？瑶瑞也心疼他。自幼养在毕方岛，江湖中连三两个朋友都没有。瑶瑞甚至不知道，他需要的是什么。

瑶瑞突然想起，该给他定一门婚姻了。娶了亲，男子会变得成熟，懂得责任。

“我不准你嫁出去”闾丘幻双眸如血般通红，愤怒吼道，“要嫁，你只能嫁给我”

瑶瑞错愕看着他，突然扑哧一笑：“傻孩子，说些什么胡话”瑶瑞知道，自小闾丘幻就爱缠着她，好像心爱的玩物被人夺去，总是不甘心。他可能并不明白嫁给他是什么意思，只是单纯不想让瑶瑞走。

“我已经不是孩子了”闾丘幻盯着瑶瑞，沉声道，“我要娶你，一辈子不让人伤害你。瑶瑞…”

他猛然露出的与年纪不符的成熟语态令瑶瑞一晃，那声“瑶瑞”更加令她心惊。也许自己从未了解过这个弟弟。这些年，他的心里怎么扭曲成了这样，连人伦都顾不上。

“不许胡说”瑶瑞的脸色也冷了下去，想挣扎开他的手，却发觉他暗中用了全力，不让瑶瑞逃脱半分，“幻儿，我是你的姐姐”

就算不是亲的，也是堂姐弟。如果那个冒充闾丘千的人是闾丘秋，那么他就是瑶瑞四叔的儿子，这层血缘，打断骨头还连着筋。

“我和兮儿都是老岛主捡回来的，你根本就不是我姐姐”闾丘幻急忙吼道，却不自觉看了一眼身后戴夭桃的坟。这话若是母亲听到了，该多么心疼。自幼，她就不准他们兄妹说自己是捡回来的，她一直真心当他们是儿女。

瑶瑞愣住，看着闾丘幻。闾丘幻刚刚的勇气与决心在她的目光下渐渐扛不住，垂下眼帘。手却并没有松开，好像一松开，瑶瑞便要跑了。这样难以舍弃，令瑶瑞暗暗不忍心丢开他。

他只是个未成年的孩子，懂得什么是娶亲，懂得什么是感情？瑶瑞暗自好笑，刚刚听到他的一番话，还惊愕了半晌。想明白了，反而心疼他，伸手拂过他的脸颊：“自小，我就当你是弟弟，不管是不是亲的。幻儿，你看，我们原本无亲无故，却因为毕方岛，成了姐弟，这便是缘分。你还当我姐姐么？”

闾丘幻低下头，不说话，眼眶溢满了泪水。他听得明白瑶瑞之意。若是不当她是姐姐，从此可能她再也不会理自己；若是当她是姐姐，她便不会是妻子。进退两难，令他无从开口。

怎么说都是错的。

瑶瑞叹了口气，轻声道：“幻儿，你弄疼姐姐了，手放开，好不好？”

闾丘幻没有答话，也没有放手，就这样垂首立在瑶瑞面前。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个头的男子，现在却像个做错了事懊恼不已的孩子，瑶瑞无可奈何。他低头的样子又让瑶瑞不忍心说出狠话。

彼此这样对峙着。

————————

瑶瑞第二日便下了岛，闾丘幻送她到岸边，沉默不语，亦不看她，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瑶瑞道：“幻儿，姐姐走了，你若是无事，也不要终日在岛上，在江湖上走走，历练一番。”

闾丘幻嗯了一声。瑶瑞不知这话他有没有听进去，也懒得管他。现在只能对他冷漠些，这样他心里那些荒唐的想法才能消去。这样的迷恋，太单薄，总有一日会忘却的。瑶瑞有这样的信心。

下了岛，瑶瑞却茫然了。自己是要这样凭白无故跑去找第五斜照，告诉他自己被退了婚约，现在他可以娶自己了么？隋缇退婚之事，江湖上应该传开了，难道第五斜照没有听说过？若是听说了，他不来找自己，要么是不愿，要么是不能。

不愿，是因为自己现在在江湖毫无声势，怕瑶瑞跟着他吃苦？不能，是因为当康谷的当家人看不上毕方岛的落寞，看不上瑶瑞被退了婚，不想让第五斜照来找她么？

瑶瑞跟人打听了当康谷所在之地，就直奔而去。不管是什么原因，总得当面问一问，否则如何死心？瑶瑞了解第五斜照，他小事嘻嘻哈哈，大事却是慎而又慎。

自从下了毕方岛，瑶瑞总觉得有双眼睛盯着自己，令自己难安。

入了夜，寻了一家客栈歇脚。瑶瑞万分留心，生怕自己错了一点，被人暗算了。这次下岛，有了上次的教训，她带了很多的毒药与毒蛊在身，还带了些许银针。以前瑶瑞特别瞧不上使用暗器之人，觉得是鼠辈行径。在江湖上游历了一些时日，她渐渐明白，暗器比刀剑好用。

这家客栈，房客大都是江湖人士。晚饭时刻，见大堂里人声嘈杂，瑶瑞突然没有了食欲。好在这镇子并不冷清，夜晚也是热闹喧嚣，好似及时行乐，享受难得的天平盛世。

瑶瑞寻了一间茶楼。听刚刚客栈里的伙计说，这件茶楼的茶点很有名气，到了此地不可不尝。大堂里客人最多，却不似客栈那般喧闹，这些人个个长袍儒衫，斯斯文文。

瑶瑞坐定，每一样招牌点心都要了一些，依稀听到邻桌的人在说龙德山什么的。想起兮儿嫁到龙德山去做妾，瑶瑞当即竖起耳朵，听听这些人是不是说毕方岛的闲话。

闾丘兮兮这次可真算是给毕方岛狠狠一季耳光。令瑶瑞气愤的是，母亲去世，她都不曾回岛。就算她自小知道自己不是母亲亲生，难道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她一点都不感念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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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2节游江湖紫陌休夫

闾丘兮兮这次可真算是给毕方岛狠狠一季耳光。令瑶瑞气愤的是，母亲去世，她都不曾回岛。就算她自小知道自己不是母亲亲生，难道十几年的养育之恩，她一点都不感念么？

“…听说死得蹊跷，好像被人暗算的。”其中一个说道。

“不能够吧，袁掌门在江湖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武艺高强，谁人能暗算他？”令一个表示怀疑。

“若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呢？我听说袁掌门最喜欢的，是第五子，曾经几次说自己的继位者选贤不选长。可是你看，现在继位的，不是长子袁深问？而且这五少爷突然称病，我看不是被害了就是被关起来了…”

瑶瑞心惊，这么短的时间，龙德山发生了这样的大事。那么说，现在的袁深问便是龙德山的掌门人了？

若说他要暗算自己的父亲，有了毕方岛的闾丘兮兮辅助，应该便宜吧？

瑶瑞想，必须见兮儿一面。闾丘西厢开始还想着管这件事，后来闾丘里要传位与他，吓得他窜逃了；闾丘东厢已是闲云野鹤，世事都与他无关，何况小小的毕方岛之事；闾丘里一直没有从戴夭桃逝世的打击中回过神来。毕方岛众人中，若是有人能出头，只剩下瑶瑞了。

打定了主意，瑶瑞必须先上龙德山一趟，真当他们毕方岛无人了么？

自小瑶瑞就与闾丘兮兮不相亲，现在想起她，更是恨之入骨。只怕闾丘兮兮想起瑶瑞，也好不到哪里去。

一声清脆，茶盏砸在地上，一少年怒吼道：“你们胡说些什么？袁深问掌门即位，光明正大，哪里来的什么弑父篡位？”

瑶瑞转脸，她邻桌的一个少年打扮男子面颊通红，将一桌子的杯盏果碟拂在地上，满地碎瓷。那两个刚刚议论龙德山的中年人愣了一下，突然微微一笑，没有答话。

那少年欲冲上去与之争辩。瑶瑞蹙眉：“紫陌？”

竟然是公仪紫陌她的夫君现在是龙德山掌门了，她不在龙德山享清福，打扮成这样，在这里做什么？这里离龙德山少说也有十天路程。

看见瑶瑞，公仪紫陌一顿，想遮掩已经来不及，只得苦笑地叫了声姐姐。两人要了一间雅阁，斟上茶，瑶瑞避免好奇：“紫陌，你来这里，是做什么？”瑶瑞想，就算是公事，偌大龙德山，也轮不到她一女流之辈出面。

紫陌没有说话，一行清泪却不知觉滑落下来，她狼狈地转脸拭去。自己承受了太多的委屈，一直都不曾落泪，连袁深问都说她是铁石心肠。可是瑶瑞一问，好像有只手轻轻撩拨心弦，满心的委屈一涌而出。

瑶瑞无所适从了，不知该说些什么。她与公仪紫陌一直近而不亲，突然见她在自己面前落泪，令瑶瑞惶恐。叹了一口气，公仪紫陌微微收敛情绪：“姐姐，你不要笑我。”

“出了什么事情么？”想起龙德山近期的巨大变化，瑶瑞不免心惊。是闾丘兮兮在龙德山做了什么恶事不成？

公仪紫陌端起茶杯，抿唇饮了一口气，才道：“我已经休了袁深问。”

瑶瑞没听明白，愣愣看着她。公仪紫陌凄然一笑：“糊涂了这么久，现在终于明白了，所以休了他，离了龙德山。不敢回家去，怕听母亲追问与唠叨，更不想父亲难堪。就到处逛逛。”

她说得云淡风轻，瑶瑞却听着格外惊心。她依稀听说功仪紫陌自小便爱恋袁深问，是什么让她这样合盘放弃？“到底为了什么？”瑶瑞问道。

公仪紫陌顿了半晌，才缓声道：“只是觉得忍不下去了。姐姐，你听说过他纳妾的事情吧？”

猛然想起闾丘兮兮就是闾丘瑶瑞的亲妹，声音一梗。瑶瑞倒不偏袒闾丘兮兮，道：“这事我知道，我还正想去龙德山，找我七妹问清楚。她甘愿做妾，让我们毕方岛情难以堪。”

“姐姐不用去了，她现在是妻了。”公仪紫陌冷笑道，“你们毕方岛也算光耀门楣了。”

瑶瑞知她情绪不好，这样难听的话已算客气的，也不计较，只是笑了笑，垂首不答话。这反而令紫陌尴尬。她知道自己现在形同怨妇，明明与瑶瑞无关，反而迁怒她。看到瑶瑞体谅地不与自己争辩，紫陌拉过瑶瑞的手：“姐姐，你看我，面目狰狞的，说了些什么你不要往心里去。”

也许是血脉相连，瑶瑞看着功仪紫陌，就是要比闾丘兮兮亲近些，笑了笑：“我知道，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紫陌你心里难受。做姐姐，不过是承受几句埋怨。若是可以，姐姐愿意分担你的痛苦。”

瑶瑞的话，每个字都是发自肺腑，紫陌眼眶泛红，热泪止不住。瑶瑞叹了口气，看着她嚎啕大哭，好似将心肺都要哭出来，看来是忍了很久。瑶瑞没有出声劝阻，只是轻轻揽过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这样的怀抱令紫陌消除了戒备，哭得哽咽不已。

瑶瑞无奈地叹了口气。

伙计进来送茶点，见两名男子抱在一起，手上不稳，一托盘茶点滚落了一半在地上。紫陌一惊，从瑶瑞怀里坐起。那伙计结结绊绊：“二位爷，小的该死，这就去给您二位换新的来。”

看着那伙计落荒而逃，瑶瑞与紫陌相顾，瑶瑞忍不住笑了，紫陌也破涕，哭笑不得。

“好了，不哭了。”瑶瑞惯性想用衣袖替她拭泪。突然想起曾经邱萧就此事批评过她，停了下来。

公仪紫陌含泪一笑：“哭一哭，心里舒服多了。”

依旧是刚刚那个伙计，换了新的茶点端上来，眼光直视桌面，不敢斜瞟瑶瑞与紫陌一眼，真当她们是妖魔了。看这伙计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瑶瑞忍俊不禁；紫陌原本情绪不佳，见这伙计这样，饶有兴趣看着他。

两人的目光让那伙计芒刺在背，摆好点心，忙不迭地窜逃了，客气话都顾不上说。他一走，瑶瑞与紫陌忍不住笑了出去。这一笑，刚刚的沉闷消散了一半。瑶瑞捡了些精巧的点心给紫陌，紫陌来者不拒，都吃了下去。

吃饱了，情绪不像那么低落了，她满足地舒了一口气：“姐姐，我已经很久没有吃得这样开心了。”

瑶瑞道：“开心就好了，还要吃么？”

紫陌摇头：“再吃就成母猪了。”

“胡说八道年轻的孩子，要多吃点，不要想着长胖之类的。”瑶瑞严肃道，又拣了些不同花色的，搁在紫陌的盘子里。紫陌笑了笑：“姐姐你比我大多少？怎么说话就跟我母亲一样，什么年轻的女孩子要怎样怎样…你不也是年轻的女孩子？”

瑶瑞倒不好意思起来，只得笑了笑。

“其实，我一开始就知道，深问要娶我，不仅仅是因为我。”沉默半晌，紫陌还是决定告诉瑶瑞，她舒了口气，“当时我傻，觉得只要我对他好，终有一日，他会发觉我很好。可是，我还没有来得及，他心爱的女人就过门了。”

瑶瑞抬眼。紫陌苦笑了一下：“姐姐无需惊讶，你妹妹才貌双全，又懂得体贴男人，比我强多了。况且他们两情相悦，在深问那里，没有我插足之地。”

“我听说他们之前并不相识？”瑶瑞问道，她一直不知道闾丘兮兮与袁深问是两情相悦，那么他娶公仪紫陌，是为了什么？瑶瑞心底泛凉，心疼紫陌。她是大户小姐，自幼娇生惯养，在白泽山庄呼风唤雨，却在龙德山受到这样的冷遇。

“他们相识的，听深问说，闾丘兮兮小时候救过他的命。那次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应该是件大事，因为这个，舅父才同意闾丘兮兮过门的。”紫陌苦笑了一下，“当时因为闾丘兮兮过门的事情，我闹过。深问不温不火，就是非要娶她。”

“你就是因为这个，才休了袁深问的？”瑶瑞叹道。

公仪紫陌摇头：“我那么爱他，怎会轻易放弃？”她的声音猛然哽咽，眼眶噙满了眼泪。

瑶瑞拉过她的手，轻声安慰：“紫陌，都过去了。你才十六岁，以后的人生还很长。”

紫陌抹去眼角的湿濡，笑道：“你看我，在你面前这样没用，你不准笑我，在袁深问面前，我可是半滴眼泪就没用掉。”

瑶瑞点头：“我知道，你一直很要强。”

紫陌叹了口气，接着道：“舅父去世了，深问才露出原本的面目，与闾丘兮兮如胶似漆。我也是那时才知道，他娶我，仅仅是因为我是白泽山庄的小姐，若我只是公仪紫陌，他根本不会看我一眼。”

瑶瑞惊愕，一直都不知道袁深问是这样卑鄙之人。刚刚听大堂里那些人的议论，袁老掌门一直想把掌门之位传给第五子，袁深问利用公仪紫陌对他的爱恋，攀上了白泽山庄，算是多了一重筹码。袁老掌门也会看在白泽山庄的面子上，倚重他几分。

男人有心计，重权欲，没有错可是利用女人来达到这样的目的，就很可耻

“真当我是任人欺凌的小白兔么？”紫陌苦笑道，“既然看不上我，我就休了他。我的婢女劝我，死守着掌门夫人的位子，让闾丘兮兮一辈子服小，我当时只是笑了笑，我用自己的一生去跟他们怄气，能赢得什么？姐姐，你说我做错了么？”

“你做得很对，紫陌”瑶瑞由衷倾佩。这样的事情谁都会想，可是多少人能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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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3节红粉双盗江湖行

第093节红fen双盗江湖行

“真当我是任人欺凌的小白兔么？”紫陌苦笑道，“既然看不上我，我就休了他。我的婢女劝我，死守着掌门夫人的位子，让闾丘兮兮一辈子服小，我当时只是笑了笑，我用自己的一生去跟他们怄气，能赢得什么？姐姐，你说我做错了么？”

“你做得很对，紫陌”瑶瑞由衷倾佩。这样的事情谁都会想，可是多少人能做到？被这样利用，谁会不想着报复？

公仪紫陌却选择了退出，用退出会回报别人的伤害，令瑶瑞对她刮目相看

“我只是不想让彼此不堪。若是我死守着掌门夫人的位子不放，一辈子令闾丘兮兮服小，最后我会失去一切。袁深问看我，也会瞧不起。现在，至少他偶尔想起我，也是我临走前潇洒的背影。”公仪紫陌突然哈哈大笑，“这就够了…”

她说得轻松，瑶瑞却能听出每句话里的心酸。紫陌不是怕毁了自己在袁深问心里的形象，而是怕毁了袁深问在自己心里的形象。她爱得太深，唯有选择一走了之，给自己留个念想。这样，心中的袁深问，永远是那个温和会冲她笑的俊美男子。现实中的不堪都会被冲淡。

半晌，两人都沉默。瑶瑞轻声道：“那你接下来有何打算？”

紫陌将心中的话说了出来，情绪不再那样低落，笑道：“我不知道。姐姐，你要去哪里？”

瑶瑞这下倒难以启齿了，光明正大说自己去找第五斜照，让他来娶自己？见瑶瑞欲言又止，公仪紫陌想起了什么，突然问道：“姐姐，你不是与缇哥哥中秋完婚？新婚燕尔，你怎么一个人在外面？”

看来她是自己的事情忙昏了头，无无暇他顾，瑶瑞抚额：“隋掌门不久前退了与我的婚约…”

“为何？”公仪紫陌吃惊道。

瑶瑞摇头：“我不知道，我母亲去世了，一直情绪不佳，他去毕方岛退亲之事，我都是后来听弟弟说起的。”

紫陌蹙眉：“他犯了什么糊涂？姐姐你人这么好…”

瑶瑞不知怎么回答她。说自己其实很高兴隋缇退了婚，正好可以令嫁第五斜照？唯有沉默不语。紫陌以为说到了她的伤心处，顾不上自己满身伤痕，反而安抚瑶瑞：“姐姐你别难过，你长得这么漂亮，又温柔贤惠，隋缇那块冷冰没有眼光，将来让他后悔去。”

瑶瑞忍不住笑了：“别这样说他，隋掌门人很好的，只是我们无缘而已，怨不了别人的。我也没有因为这个难过，原本就觉得配不上他，也没有存下多少希望。”

“姐姐你人真好，这个时候还帮着他说话”紫陌笑道。

瑶瑞想说刚刚那些人说袁深问，你不是也帮着说话？又怕提到她的伤心处，只得忍下，微微含笑。

“看来我们同是天涯沦落人了。不如结伴游走江湖，号称红fen双侠，专门劫富济贫，造福天下，姐姐你觉得如何？”公仪紫陌兴奋想象道。

瑶瑞止不住被她逗乐了：“红fen双侠？我看是红fen双盗好好的小姐不做，跑去做盗贼，要是老掌门知道了，怕是被你气死还行侠仗义，造福天下，我看你是为祸一方。”

紫陌也笑：“我不过随口说说嘛，你就奚落了这么一堆。”突然眼眸一转，“我现在，哪里还是白泽山庄的小姐？嫁出去了，又休夫，不久这些话传了出来，只怕父亲要心寒了。”

“可是这一生，你不能只为了白泽山庄的声誉而活啊”瑶瑞笑道，“没事的，老掌门肯定能体谅，他那么疼爱你”

提起自己的父亲，紫陌微微一笑。功仪轩一直当她是掌上明珠，含着怕化，捧着怕丢。

——————————————————————

公仪紫陌原本就无事，听说瑶瑞想去当康谷，想起了第五晴庭，不免笑道：“那我也去，很久没见小十四了，怪想她的。”

第五晴庭与公仪紫陌，也算是见不得离不得，不见面会彼此想念，见了面，又会彼此争吵。特别是第五晴庭那张嘴，公仪紫陌向来讨不到便宜。瑶瑞担心地看了她一眼，若是第五晴庭没心没肺地说些胡说，她还能承受得起么？

瑶瑞不好明说，只得笑道：“既是这样，我们一起。但是你不怕小十四那张利嘴么？她说话向来不管不顾的。”

“她敢胡说八道，我废了她”紫陌笑道，“以前让着她，是觉得她小，也怕袁深问不喜欢我在过于张扬，现在我怕什么？”

瑶瑞错愕地看着她。

紫陌扭头不看她，笑道：“小十四很懒的，她的功夫不算上乘，我很有信心可以胜过她，姐姐你不用担心。”

瑶瑞无语，只得让她跟着。两人赶路不像一个人那样沉闷，偶尔还能说说话，彼此逗逗乐子。瑶瑞觉得紫陌好像在刻意忘记袁深问，这样倒令瑶瑞担心。她表现得太过于平静，不同寻常。

天气一日凉似一日。一天晚上，下起雨，落脚客栈的时候，公仪紫陌不住地抱怨：“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我的衣服带得不够，要是突然冷了，怎么办呢？”

瑶瑞笑道：“大一些的镇子上成衣铺，回头我们去添几套，反正我带的衣服都不多。”

“不如在这里做几身吧。”公仪紫陌笑道，“我听小二说，明日他们这里有娘娘会，特别热闹。我们留几天，我很久没有看到盛会了。”

“娘娘会？”瑶瑞不禁问道，她的生活圈子一直很小，什么娘娘会，她没有听说过。

紫陌吃惊：“你不知道么？每个地方都有自己奉养的神明，还会给她们过生日。这里信奉水娘娘，明日便是她的生辰，要热闹一番的。”

瑶瑞不好意思笑道：“这是我第一次听说，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是不是跟赶集一样？”

紫陌被瑶瑞逗乐乐，咯咯笑起来：“跟赶集不一样的。赶集是为了卖东西买东西，集会是为了热闹。明日会有很多的节目呢，唱大戏啊，游龙舞狮啊，反正特别热闹。”

这样一说，瑶瑞也向往，她的生活鲜有热闹，在毕方岛阴郁清冷，在轻孤城清心寡欲，听到公仪紫陌说得绘声绘色，瑶瑞不禁笑道：“既是这样，我们就多留几天，赶赶热闹。还好做几身衣服。”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哪里都去不了，只能呆在客栈。掌柜会做生意，竟然晚饭过后在大堂摆起了赌局。顿时整个客栈都热闹起来。公仪紫陌十分烦躁：“这还让不让人休息了？吵成这样，不行，我要去找掌柜的理论去。”

瑶瑞倒是无所谓，她反而觉得热闹点好。无论都早哪里都是冷清。现在，她都有点害怕这冷清的日子。

有点人声，反而热闹些。只是公仪紫陌受不了。瑶瑞拉住她：“你这样会犯众怒的。外面下雨，大家原本就情绪不佳，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玩意儿，你还给搅和黄了，不恨死你才怪没准有那脾气不好又气量小的，打了起来，你占不到便宜。”

公仪紫陌叹了口气：“你说得对，我这样去搅和，的确不厚道。”突然她眼眸一转，笑道，“姐姐，不如我们也下去碰碰运气，都说情场失意赌场得意，也许我们能大赢一把呢。”

“胡闹吧你”瑶瑞不禁笑道，“哪有女子上赌桌的？”

“可咱们是男儿啊”公仪紫陌衣袖一摆，冲瑶瑞挑眉，做出痞态。

瑶瑞愣住，既然止不住笑了起来。她以前觉得公仪紫陌算是秀气女子，虽有时会霸道几句，也是女子般温婉，突然见她这样调皮，不免诧异。每个人只有相处久了，才能看出她的原本面目。

“那，功仪公子，在下就舍命陪君子了功仪公子先请”瑶瑞粗起声音笑道，拱手给紫陌掀起门帘。

紫陌也笑，学着瑶瑞的样子，粗声道：“那在下就不客气了，闾丘公子，多谢”

两人都被彼此的形态逗乐了，相顾哈哈大笑。

楼下大堂中聚满了人，形形色色，大都是些粗鲁汉子——真正的赌客，谁会在这样的小地方赌？这个镇子挺繁华，有的是大赌场。只是些没有钱的粗鲁汉子打发光阴了。瑶瑞料想这些人肯定赌品不好，顿时没有了兴趣。功仪紫陌倒是兴趣盎然。

都是些简单的赌法，赌骰子。瑶瑞不懂，公仪紫陌也强不到哪里去，看着满桌的人兴奋不已，她俩倒是茫然了。

见赌桌上都是些碎银子，没有人用银票，公仪紫陌只得将随身的银子拿出来数数，不足三两，有些为难。瑶瑞看了她一眼，笑道：“别指望我，我向来不带碎银子在身上，若是银票，我倒是有几张。”

“用银票行么？”公仪紫陌挤进人群，问那个坐庄的，

那人眉眼挑了公仪紫陌一下，淡淡道：“银票不行，可以用银子或者实物。”

“为何银票不行？”公仪紫陌愤怒道

“因为此地有当铺，唯独没有钱庄。你的银票取不出来现银，有何用呢？”身后一个声音含笑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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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4节借酒浇愁愁更愁

“因为此地有当铺，唯独没有钱庄。你的银票取不出来现银，有何用呢？”身后一个声音含笑道。

瑶瑞与功仪紫陌回头，只见一白衣公子，手执折扇，含笑看着她俩，是邱萧。见她俩回头，邱萧笑道：“刚刚看背影就觉得眼熟，不成想真是你们。”

“萧哥哥”公仪紫陌笑着打招呼，瑶瑞也微微含笑，“邱兄，竟然是你，真是太巧了。”

“是啊，没想到天下这么小。”邱萧扬起唇瓣笑道，看着公仪紫陌的男装打扮，他觉得新鲜，又见她只身一人，不免好奇，“紫陌，你怎么会一个人在此地？深问呢？”

瑶瑞脸色一变，懊恼地看着邱萧，提这伤心事做什么？公仪紫陌倒是坦然，好像事不关已：“我休了他，已经快两个月了。他应该在龙德山，做他的掌门人，陪他的美娇娘吧。”

“出了什么事情？”邱萧问道。他两个月前接了一笔生意，去了趟辽东，不成想回来的路上歇脚，竟然能碰到瑶瑞与紫陌，还听到这么震惊的消息。当初袁深问为何娶紫陌，他能猜到几分。但是向来了解袁深问，他不是不负责之人。既然娶了紫陌，定会认真呵护，怎么闹成了被休？

“说来话长。萧哥哥，你身上有银子没有？借我赌上几把。”公仪紫陌笑道，完全不顾邱萧冷下来的脸。

邱萧见她转移话题，知道她不愿说起，只得从怀里掏出钱袋。公仪紫陌接过去，在手里掂量了一番，笑道：“不少呢。萧哥哥，等我赢了大满贯，双倍还你。”

身后的一个汉子回首打量了公仪紫陌一眼，看看是哪个毛头小子不知天高地厚在此叫嚣。紫陌毫不客气地打量回去。瑶瑞从来没有见过公仪紫陌这样，只怕她装作若无其事，实则用这样的法子来舒缓心中疼痛。

爱了这么久，就这样放弃了，如何舍得？

瑶瑞无奈叹了口气。自己都自身难保，还要担心这个同母异父的妹妹，真是心力憔悴。

开始的时候，公仪紫陌输了几场，瑶瑞在一旁看着，觉得什么情场失意赌场得意，全是废话。没过几场，紫陌开始赢了，赢得抓钱的手都发软。瑶瑞抚额，古语不可质疑。

邱萧也爱赌，可是这样的小打小闹难入他的眼，看了几场，觉得很无聊，于是轻轻用胳膊碰瑶瑞：“这里乌烟瘴气的，寻个地方聊聊？”

瑶瑞看了一眼紫陌，道：“当然好，很久没见，我也有很多话想与邱兄聊。”看着紫陌赢了不少，便道，“紫陌，不要再玩了，我们寻个地方坐坐去。”

公仪紫陌正在兴头上，赢得不亦乐乎，哪里肯走？回头不会冲瑶瑞道：“你们去吧。我还没玩尽兴呢，等会儿去寻你们。”

瑶瑞看这情形，多说无益，况且是在客栈，这些人的武艺未必在紫陌之上，就算输了找麻烦，也占不了便宜，心放下来，仍不忘叮嘱：“别玩太久，累了就回房去歇着，我陪邱兄出去走走。”

“嗯，我知道。”紫陌心思全在赌局上，敷衍道。

瑶瑞无奈，邱萧忍不住笑了：“瑶瑞，将来你肯定是个好母亲，这般细心。”

想起自己一生无法生育，母亲这个词令瑶瑞感觉不快。一个女子，没有做母亲的权利，她的人生是不完整的。瑶瑞勉强笑了笑：“邱兄过奖了。”

雨渐渐小了下去，淡如丝线。他们都未带雨伞，只得找客栈借了一把。油纸伞不大，两人走在伞下，各自露在外面的胳膊淋湿了。邱萧撑着伞，大部分偏向了瑶瑞这边，半个身子露在雨里。

他的秋衣单薄，不一会儿便感觉丝丝凉意。瑶瑞不好与他靠得太近，下意识每一步都离得远些，也是淋了个半透。下着雨，天湿路滑的，街上却不少行人，见两男子撑一把伞，行止亲昵，有好事者不住回首打量。

瑶瑞有些懊恼。邱萧却笑了。

“我们是去喝酒，还是喝茶？”邱萧问道。

“还是喝茶吧。总是喝酒，好像我们是酒肉朋友一样。”瑶瑞笑道。

邱萧忍不住笑了起来。瑶瑞有时会露出难得的俏皮，也会调侃几句。只是平日里她总是谨言慎行，生怕行差踏错，这令邱萧心疼不已，不知她的生活里经历了些什么，将她变成这样。

听说她在家也是挺受宠爱的，应该有大小姐的傲慢与娇气。可是瑶瑞没有，她倒像是被继母长期虐待的孩子，邱萧叹了口气，这个女子，他实在看不明白。

突然一阵急促马啼声打断了雨夜街道的宁静，一阵阵铁骑飞奔而来，不断声喝路人让道。邱萧闪在一边，将瑶瑞护在身后。瑶瑞看着他的背影，有点感动。她总是这样，见不得别人护着他。

从小缺少维护，令她对别人微不足道好意都充满了感激。

马上的人穿着玄色盔甲，手执牛筋皮鞭，抽得坐下马儿不顾命地飞奔。邱萧与瑶瑞都一愣，出了什么事情？这些人是军人打扮。这样的小镇，偶尔会有军士路过，这样急促不避嫌，倒是头一次。

那些军士过后，路人议论纷纷。瑶瑞也嘀咕：“这是往京城的方向吧，难道朝廷里出了什么事情？”

“是京城方向。”邱萧眉头蹙起，“你看到刚刚那些人没有，都是军官佩戴，至少是副将衔位。八成是皇家出了什么事情。”

朝廷的事情瑶瑞向来不关心，笑了笑：“反正离咱们远着呢，就算是皇帝驾崩了，也轮不到咱们披麻戴孝。”

邱萧看了她一眼，微微不悦道：“你这话可是大逆不道，下次不要胡乱说了，叫多事人听了去，平添麻烦。”

他虽严厉，关切之情却溢于言表，瑶瑞笑道：“自己人才说的嘛，怎会随便出去说。”

两人寻了间茶坊。自从街上那些军官走后，邱萧一副心不在焉，眉尖蹙起，显得心事重重。瑶瑞不想探听别人的秘密，也懒得开口去问。两人默默地喝着茶，外面的雨渐渐歇了，街道上积了水，灯光一映，泛出五光十色。

回到客栈时，楼下的赌局早就歇了。那伙计见瑶瑞回来，殷勤笑道：“公子，您可回来了。刚刚跟您一起的那位公子，几乎赢遍了全场。还赏了小的不少呢。”

瑶瑞笑了笑，这样的结局，是紫陌想要的么？“那位公子歇下了么？”瑶瑞问道。

“没有啊，他出去啦。说运气太好了，去别的地方再赌去。”那伙计道。

瑶瑞脸色微变。邱萧也一惊。公仪紫陌根本不会赌术，刚刚赢了点钱，不过是运气好罢了。去了大赌场，只怕血本都要陪下去。

“邱兄，我寻紫陌去，她一个人我不太放心。”瑶瑞道。大赌场比不得刚刚的小打小闹，若是惹出什么事来，只怕她自己也圆不过去。新婚不久，便被抛弃，独身一人在外，瑶瑞想起她的境遇，一阵心疼。她是自己的亲妹妹，都说血浓于水，果然不假。

“我跟你一起吧。”邱萧道。

“不用了，”瑶瑞连忙拒接，“你赶路辛苦，还是早点歇息，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这怎么行？你们两个女子，遇上仗势欺人的，还不是吃亏？没事的，我不累。”邱萧抬脚便走。

瑶瑞只得跟在他身后。镇上的赌场只有三家，邱萧与瑶瑞里里外外寻了一遍，都没有发现紫陌的踪迹，顿时心焦起来。心里浮出千万种可能，竟没有一个是好的。

邱萧见她这样，安慰她：“你不要担心，紫陌功夫很好的，一般人占不到她什么便宜。而且她很机警。可能是根本没有来赌场，而是去了别的地方。你再想想，她还可能去哪里？”

瑶瑞心中如万只蚂蚁啃噬，哪里想的起来？叹了口气：“我真的不知道。只是她情绪不好，却强装做没事人。不在赌场，会不会去了酒肆？”

心里愁闷无处可泄放，唯有一醉方休，将疼痛缓缓麻醉在酒里。邱萧觉得她言之有理，道：“既是这样，我们分头去寻。”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号桶给瑶瑞，“你寻到她了，就放出信号，我就会赶过去。我寻到了也同样。”

瑶瑞感激捏在手里，真诚道：“邱兄，你在身边，我觉得很安心。多谢你”

“我们是朋友，什么谢不谢的话，多见外”邱萧笑道，“不多说了，夜也深了，我们还是动作快点，免得她又不知溜到哪里去了。”

瑶瑞往左，邱萧往右，一家家酒肆寻了过去。腿跑得有点发酸，瑶瑞止不住喘气，她已经很久没有为一个人这样担心了。想到紫陌是自己的妹妹，想到自己再这个世上不是孤独一人，瑶瑞心头微暖。

爱情像美酒，令人沉醉难以自拔，亲情却像淡茶，细细品味才发觉满口余香。

最终是邱萧先寻到了紫陌。瑶瑞赶到时，紫陌已经醉死过去，软软被邱萧抱起。邱萧无奈笑道：“看看，醉成什么样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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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5节月下笛声暗惊魂

最终是邱萧先寻到了紫陌。瑶瑞赶到时，紫陌已经醉死过去，软软被邱萧抱起。邱萧无奈笑道：“看看，醉成什么样子了”

瑶瑞不禁莞尔。

功仪紫陌躺在邱萧怀里，突然勾住他的脖子，将脸埋在他胸膛，低声轻笑：“大表哥，你终于来接我了。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瑶瑞心头一痛，别过脸去。邱萧将功仪紫陌抱得更紧，柔声安慰：“紫陌，你好好睡吧，我在这里。”

公仪紫陌露出一个甜蜜的笑容，勾住邱萧的手松了些，倒也睡得安稳。

将紫陌安顿好，已是后半夜。这么一闹，瑶瑞反而睡不着了，看着睡梦中噙着淡淡笑意的公仪紫陌，她只得心揪起来地疼痛。紫陌就是这样骄傲，得不到全部，就干脆不要。宁愿离开，也不愿委屈与他人共事一夫。看她白天装得若无其事，瑶瑞都差点被她骗了，以为她真的放下了。

心揉碎了，也不愿意让别人看见自己的不堪，这点，她们姐妹倒是相似。

瑶瑞跃上屋顶，独自坐下。雨虽然停了，却没有半点星光。四周都是浓郁的黑，凉风吹在身上，簌簌刺骨。下雨的夜晚更加凉了，从怀里掏出短笛，瑶瑞缓缓吹了起来。

心中的郁结怎么都解不开。原本因为第五斜照的莫名失踪，心中忧虑，现在又更加紫陌的事情，令瑶瑞感觉心口压了一块重石，连喘气都累。

手碰到怀里的短笛，瑶瑞轻轻吹了起来，心中忧虑，那笛声像是解了心意，低沉悲惋，瑶瑞自己听着都觉得心里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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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今皇帝突然病重，急忙召集封地在外的儿子们回朝。益阳听到这个消息，心急如焚。皇帝众多儿女，却独爱益阳，自小捧在手心，宠得益阳娇惯蛮横。连嫡子桑荣被没有这份青睐。

从东门坛逃出来，益阳就一直赖在白泽山庄，后来隋缇回来，退了与瑶瑞的婚约，更加让她看到希望。可是现在不得不走了，否则连父亲最后一面都见不上。功仪轩担心益阳再有意外，就令隋缇亲自护航。

正中益阳的心事。

入了夜，下起雨来，他们就在这个镇子落脚。离京都只有两三天的路程了，若是真有心怀不轨者，想以益阳要挟朝廷，肯定会在此处下手。隋缇觉得多休息，养足精神，比较安全。益阳觉得隋缇言之在理，虽着急，仍是寻了客栈落足。

隋缇并不敢睡死，朦胧中一直留着心，细听外面动静，一点异动他都有自信能感觉到。突然，一阵悠长笛声缓缓飘来，若有若无。他顿时清醒，这笛声他听过，一直记在心里，是瑶瑞的笛声。

清醒了一听，又听不到什么，好像刚刚是自己的幻觉，推开窗牖，浓郁的黑色伴着寒气迎面吹来。隋缇侧耳倾听，除了几声狗吠与街上偶尔行人的脚步，没有别的声音。

他立在窗前，莫名地失落。

怎么可能再遇见她？

可是，遇见了又能如何？她以赤血蛊相要挟，逼自己去退了婚，现在已经是毫无瓜葛，遇见了，能说什么？能埋怨她的薄情，当初在塞外对自己说，让自己这一生，都是她的人，现在却不想要了？

隋缇脸色发凉，不会，这样的话，自己怎么说的出口？不就是女人么，少了她闾丘瑶瑞，这个世上就没有他隋缇的妻子不成？

胸口处仍搁着她送的荷包。最最难堪的时刻，都舍不得丢掉。有时候，人总是莫名地固执，固执地认为她有苦衷，固执地认为，她是在意过自己的。这样的固执，退了婚，仍不时在梦境里。只有清醒时才知道，那个叫闾丘瑶瑞的女子，只是生命里短暂的烟花，一瞬即逝，徒留想念。

远处恍惚又飘来笛声，隋缇一惊，细听又好像是风声。

他勾动唇角，露出苦笑。

一阵风动，笛声随之而来，隋缇这回听得清楚，不是自己的幻觉，的确是闾丘瑶瑞在吹笛。她的笛声与别人不同，隋缇一下就能听出来。思量了半晌，他终究没有忍住，顺着那个笛声方向轻步跃去。

闾丘瑶瑞住的客栈，与隋缇的，不过隔了一条街。天色黢黑，隋缇仍能看见坐在屋顶那个单薄的身影。风吹起她的发丝，在夜空下飘逸，笛声轻柔从唇边旖旎而出。

隋缇心中一痛。

那就是这段时间缠绕自己梦中的那个影子，而自己却不敢走近。见了面，该说些什么？有些事，说明白了，反而没有了念想。

一个白衣落在瑶瑞身边，隋缇手指捏紧，面如寒冰，心底的怒火却一阵阵篷上来。

见邱萧突然而来，毫无声息，瑶瑞才发觉自己走了神，一点防备都没有。若是有人要加害她，早已得手。想到这层，后背一凉。

“是不是吵到你了？”夜已深了，邱萧出现在这里，瑶瑞想到原因，抱歉一笑。

“没有”邱萧含笑，“刚刚一直在想紫陌与深问的事情，难以入睡。正好听到有人吹笛，出来看看，不成想是你。”

提到紫陌，瑶瑞脸色一黯，淡淡苦涩回荡胸口，叹了口气：“我没有想到她这样刚烈，宁可背负休夫之名，也不愿与他人共事一夫。”

“她心底还是装着深问。”邱萧也叹，“真是不明白，她这么爱深问，就一点委屈都受不得么？”

这话令瑶瑞不快，她蹙眉看着邱萧：“邱兄这话我不同意，这不是受委屈的事情。若是邱萧爱上的女子嫁给了别人，邱兄还愿意守候她，无怨无悔，明知她心里装着别人？”

瑶瑞的反诘令邱萧瞠目，他笑了笑：“男子与女子不同。男子大多三妻四妾，大户人家都这样。”

“可是功仪轩只有一个妻子，没有妾”瑶瑞不想与邱萧争论这些，只是摆出实例，“紫陌从小就知道，爱一个人是一心一意。她定是不能接受深问纳妾之事，哪怕她再爱深问。”

“这样何苦？伤的不还是自己。”邱萧摇头。

瑶瑞没有接话。从爱上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伤害便开始了。这样的结局，紫陌早有准备吧。瑶瑞不禁倾佩她的勇气，她一早便知道自己不在深问心里，仍是嫁了过去。

这般孤勇，瑶瑞是做不到的。

初秋的雨夜很凉，看瑶瑞身着单薄，邱萧解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外袍上仍留有邱萧的气息，瑶瑞不禁感激一笑。邱萧不想因为紫陌的事情，说出令瑶瑞不快的话，站起身来：“夜深了，早点回去歇息吧。”

瑶瑞也站起来。脚下的瓦长了青苔，她没有留意，足下一滑，身子直直往下滑，邱萧一把将她搂住。

瑶瑞惊惊魂未卜，舒了一口气：“我现在越来越没用了，差点摔了下去。邱兄，多谢你”

瑶瑞的身上总是有莫名的香味，令人沉醉，靠得近了就能闻到，邱萧突然贪恋这样的香味，竟将脸往她的项间一凑。

瑶瑞吓了一跳，本能想推开他。邱萧见她挣扎，怕她掉下去，手无意识紧了一下。这下彻底掉到他怀里了。慌乱中，他的唇竟然落在她的脸上，暧昧不已，瑶瑞突然一阵怒火。

邱萧本只想闻她项间诱人的香气，没成想最后会变成这样。看到瑶瑞呼吸见喷出的怒气，他知道自己这回过分了，急忙道：“瑶瑞，我不是有意的。你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我一时失了控。”

瑶瑞半晌才将怒火压下去，听到他的解释，缓声道：“我明白…”

邱萧知道她嘴上不说，仍是不悦的，搂住她的手讪讪放开。两人之间一时尴尬起来。

“我先回房了。”邱萧尴尬了半刻，恢复了平静，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淡淡笑道。

瑶瑞点头，没有说话，看着他消失在黑夜中的身影，眉头蹙起。一直拿他当兄弟，不成想他竟然轻薄自己。想到此处，瑶瑞握紧手指，顿时对他生出几分厌恶。

隋缇在他们的下风处，他们的每句话他都听见，便知道紫陌在此处。看到后来的那幕，隋缇只觉得心被人狠狠地捏住，连呼吸都急促。

她果然是水性女子，已经与第五斜照做出苟合之事，现在又同邱萧亲昵。幸而自己退了婚，这样的女人，根本不配他的惦记。想起自己的难以舍却，隋缇恨自己这样没用

明知她是这样的女人，却仍是放不下。

曾经与她定过婚约的，凭什么转眼之间，她就将自己忘得一干二净？而自己却没有一刻忘记过她，哪怕是见过她与第五斜照那般不堪之事，仍是想念着。隋缇猛然冒出想要报仇的恨意。

紫陌醒来，天已大亮。雨过天晴，外面骄阳更加艳丽，透过窗户，将房间染成了暖色。头疼得紧，口中饥渴，她挑起床帏下来寻水喝。却见瑶瑞趴在桌子上睡得正沉，眉头锁在一起。这样坐着睡，令她并不舒服。紫陌知道她是怕自己半夜再出去闹事，守着自己，顿时一股暖流划过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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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6节遇亲人万般无奈

紫陌醒来，天已大亮。雨过天晴，外面骄阳更加艳丽，透过窗户，将房间染成了暖色。头疼得紧，口中饥渴，她挑起床帏下来寻水喝。却见瑶瑞趴在桌子上睡得正沉，眉头锁在一起。这样坐着睡，令她并不舒服。紫陌知道她是怕自己半夜再出去闹事，守着自己，顿时一股暖流划过心田。

紫陌推了推她。瑶瑞猛然醒来，脸上犹带睡梦中的懵懂，看着紫陌，半晌才想起什么，笑道：“你醒了？我原本只想坐坐的，不想却睡着了。”

紫陌微微一笑：“昨晚我闹得过分了，让姐姐你担心。”

“没事，只要你开心就好。”瑶瑞宠溺地摸了摸她睡得毛躁的头发，缓缓笑道。看着她脸上仍带着昨晚的泪痕，瑶瑞有些心酸。

紫陌倒不好意思了：“都是因为我，你昨晚肯定没有睡好。姐姐，你先去睡会儿吧，放心，我不会再做傻事的。”

坐着歪了一夜，令瑶瑞全身酸痛。想起答应紫陌要陪她去看娘娘会，若是不歇一会，肯定是撑不过去的，只得起身：“那我先去睡会儿，你一个时辰后叫醒我。”

紫陌点头：“放心吧，我会记得叫你。”

紫陌觉得胃里空空，便下楼去寻吃的，正是早饭时辰，大堂里坐满了人。有人见是昨晚赢干了自己钱袋的家伙，顿时脸上不悦。紫陌感觉到大家的敌意，只得苦笑。

她并不是有心的。若是把钱还给他们，又显得瞧不起人，一顿早饭吃得惴惴不安，总觉得有双不怀好意的眼睛在盯着自己。她深埋着头，拼命地吃东西，不敢再挑衅众人。

有人轻轻敲打桌面，紫陌抬眼，看见是隋缇与益阳公主，脸色微变，讪讪地叫了声缇哥哥。

隋缇眉头一蹙：“你怎么会在这里，袁深问呢？”

紫陌微微惊诧，为何自己休了袁深问，江湖上没有半点风声？传了出来，公仪紫陌净身出户，与袁深问无关，白泽山庄也怪不到他头上，高高兴兴扶正了闾丘兮兮，不是好事么？

见隋缇问她，她并不想隐瞒，只得将龙德山前前后后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他们。隋缇脸色阴冷如常，紫陌看不出他是否生气了。倒是益阳忍不住气了起来：“这个袁深问，过河拆桥，真是该死”

这个比喻令紫陌不快，她声音冷然道：“益阳师姐不要这样讲，我不是袁深问过河的桥。愿赌服输，这个结局我认了，不怪任何人”

益阳见自己替紫陌说话，她反而恼怒自己，顿时脸上挂不住，想反驳几句，隋缇的手重重拍在桌子上，一桌子碗碟凌空而落，惊得邻桌的人都看向这边。他看着紫陌，眼神里蹦出灼人的怒焰：“愿赌服输？难道你嫁给他，是在赌？跟谁赌，跟他赌还是自己赌？”

紫陌情绪本就不好，哪里受得住他这诘问，顿时脸冷下来：“这是我的事情”

“你的事情，就是我们白泽山庄的事情”隋缇怒道，“我不会跟袁深问善摆甘休的”

紫陌豁地站起来，冷冷看着隋缇：“你若是想与龙德山为难，是你的事情，不要扯上我我休了袁深问，从此便与龙德山没有半点关系。倘若你以我的名气去闹，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可是你甘心么？”益阳仍是忍不住。这件事对她的震撼太大。她一直不知道，温婉秀丽的公仪紫陌会做出休夫之事。虽是自己离开，听她的叙述，怎么都像是小妾排挤出来的。

谁会甘心呢？

紫陌摇头一笑：“有何不甘心？就因为自己付出了，没有得到回报？不，我很甘心。我不想闹，只是想告诉众人，袁深问的一切，已经与我公仪紫陌无关。既然不在乎他，他留恋与否，与我何干？闹了起来，丢的是我的脸”

隋缇吃惊看着她。从小乖乖听话，偶尔会撒娇的小师妹已经长大了，她内心强大得令隋缇都倾佩。怒火顿时消散，仍是心疼她的委屈：“你今后打算怎么办？”

紫陌笑了笑：“不知道可能会到处走走。因为是女子，不便抛头露面，从小都围着白泽山庄打转，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这下没有了顾忌，我想出去看看。听说江南的水乡旖旎美丽，我早就神往了。”

隋缇无意识看了下楼上，故意问道：“你是一个人么？”

紫陌想起瑶瑞，突然觉得很安心。她对瑶瑞，从来都没有过敌意，就算当初误以为袁深问喜欢她，紫陌都对她恨不起来。可能是因为瑶瑞长了一双与自己母亲相像的眼睛，令她一看到就觉得亲切。现在的瑶瑞，更像是紫陌的一个依靠。

“不是，我跟瑶瑞姐姐一起。”紫陌并不隐瞒，见隋缇与益阳一副劲装打扮，知道他们在赶路，不免诧异，“你们俩这样匆忙是要去哪里？”

“皇帝病重，师傅让我护送公主回京。”隋缇冷淡说道，他说起益阳，没有半点师妹的亲切，送她回京，也只当做自己的公事，令益阳心头微痛。这么久以来，自己算是媚眼抛尽，隋缇连多看她一眼都吝啬。

“你跟我一起送完公主，我陪你出去走走。你一个人，那点三脚猫的功夫，我不放心”隋缇命令道。

紫陌不想与他一起，被他当作小孩子管着，顿时脸拉下来：“我不用你管谁说我是三脚猫的功夫？打不过我的，大有人在反正我不随你去京都。好好护送益阳师姐吧，多余的事情，不用你操心”

见紫陌一口一个不管你管，不用你操心，隋缇顿时火大：“反了你你当嫁了出去就可以无法无天？你休夫之事已经够令师傅与舅母难堪的，倘若再出点什么意外，叫我怎么跟师傅交代？没有遇到你就算了，既然遇上了，你的事我就管定了”

紫陌语结，愤愤看着隋缇。

益阳从来没有享受过隋缇这样的关心，看着紫陌，觉得刺眼，轻轻哼了一声。紫陌一直知道益阳对隋缇的心思，知道她是绝对不希望自己跟着的，又说服不了隋缇，左右为难。

隋缇也存了自己的私欲，若是瑶瑞一起，便最好不过了。很多的话，都没有问她，这令隋缇十分不快。

瑶瑞睡梦中并不安稳，做些乱七八糟的梦。梦境中光怪陆离，不觉惊出了一身汗。她并不知道自己只睡了一会儿，以为过了很久。窗外便是街道，可能是盛会已经开始，街上嘈嘈切切。

起身下楼，正好遇到隋缇与公仪紫陌两两对峙。自从上次与第五斜照在房中被隋缇撞破，这是第一次遇见他，连亲自上岛去退婚都没有见到。瑶瑞进退两难，她并不想遇到隋缇。

隋缇一抬眼，就见瑶瑞踌躇立在楼梯上，眸子寒光一闪。

瑶瑞见他这样，反而心头一松，缓步下来。益阳看到她，眉头微锁，一个公仪紫陌已经令她不悦了，现在又多了个闾丘瑶瑞。她们都是与隋缇相关过的女人，想到这点，益阳心头就不安稳。

她在眼里，隋缇是完美的，每个女人都恨不能扑到他怀里，她格外在意隋缇身边与他亲切的女人，况且隋缇并不青睐她，这让她没有安全感。闾丘瑶瑞与公仪紫陌都是她假想中的敌人。

“隋掌门，益阳公主，真巧，你们也在。”瑶瑞一一打招呼，眉眼带笑，十分客气温婉。

隋缇没有看她，冷冷哼了一声，瑶瑞的客气一时僵住，生生被堵了回来，只是苦笑了一下，隋缇总是这样让人下不了台。益阳反而周到微笑还礼：“闾丘姑娘也在？真是巧。”

的确巧，隋缇心想，天下这般大，却总是能遇见。若说无缘，为何哪里都少不了她的身影？若说有缘，为何定下的姻缘都会散去？

就算有缘，也是孽缘。

他很想看看她，刚刚惊鸿一瞥，感觉她瘦了很多。她原本就消瘦，现在更加弱不禁风了。隋缇不禁想，她逼自己去退了婚，可有一点愧疚？可是他没有转眸，下定了决心，从此闾丘瑶瑞，是个无关的人。

“姐姐，缇哥哥要送益阳师姐去京都，我们也去京都看看可好？你去过京都没有，听说那里很繁华呢。”紫陌看见瑶瑞，就改变了主意。既然隋缇非逼着她去，干嘛不拉上瑶瑞一起？

隋缇没有答话，静静望着门外，心却提了起来。闾丘瑶瑞若是拒绝了，自己会不会觉得失落？刚刚下定的决心，一时间又动摇了。

瑶瑞看众人的脸色，便知益阳回京，是出了事，也明白隋缇是想保护公仪紫陌，不想她一个人流落江湖。她仍是忍不住试探：“益阳公主着急回京，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昨晚的那些军官，令瑶瑞猜想是不是皇帝病重，倘若是，济北王肯定要回去，说不定第五斜照也会过去。瑶瑞灵光一闪，最近第五斜照忙得脱不了身，是不是因为朝中事变，他在辅助济北王排兵布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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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7节南贤王儒雅温和

昨晚的那些军官，令瑶瑞猜想是不是皇帝病重，倘若是，济北王肯定要回去，说不定第五斜照也会过去。瑶瑞灵光一闪，最近第五斜照忙得脱不了身，是不是因为朝中事变，他在辅助济北王排兵布阵？

这样安慰自己，心下安定多了。

益阳也不隐瞒：“出了些事，我父皇急招哥哥弟弟们回京，说身子不便，要见见他们。我也是听了信，才急忙要赶回去。”

瑶瑞脸色一变，果然被自己猜中。她劝慰益阳道：“公主宽心，陛下龙体自有天佑，会平安无事的。”

“多谢你”益阳也客气道。

“我们上路吧，已经耽搁很久了”隋缇扫了她们三个一眼，不耐烦道。

瑶瑞原本就是出来游荡的，也没有什么要准备，说走便可以动身了。刚刚迈出大门，就听到邱萧的声音：“瑶瑞，紫陌，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紫陌都差点忘了他也在这件客栈。瑶瑞勉强挤出一个笑意，昨晚的事情令她耿耿于怀。以前倒是不觉得，自从与第五斜照互表心意之后，令她对别人的亲昵格外抗拒。

隋缇冷冷看了他俩一眼，莫名地心中堵塞。

邱萧仿佛这才留意到隋缇，扬起眉角含笑道：“隋掌门，你也在这里？”

“微雨公子，别来无恙”隋缇客气而疏远地打了招呼。听说他们虽从小相识，关系却一直不好，彼此看不上。

见门外伙计替他们雇来的马车，邱萧一愣：“你们都走么？去哪里？”

紫陌努努嘴：“去京都。萧哥哥，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

“紫陌，邱兄有自己的事情，我们陪你还不够么？”瑶瑞立马截口道。她并不希望邱萧跟着。这话中之意再明显不过了，连紫陌都听得明白，邱萧却故意装糊涂：“巧了，正好我没事，也想去看看京都。上次去京都，还是三年前呢。”

公仪紫陌觉得人越多，越热闹，开心笑道：“这再好不过了有萧哥哥陪着，才不会无聊呢。”

瑶瑞与隋缇的脸色有点难看。

他们雇了一辆四乘马车，邱萧与隋缇驾车，瑶瑞她们三人坐在车子里。走了半路，瑶瑞觉得不妥，若是有人心存歹意来偷袭，她们三个女子有些措手不及，她在大家停歇的时候提议，她与邱萧驾车，隋缇在车里保护益阳公主。

隋缇脸顿时落了下来，带着恨意看瑶瑞。

邱萧抿唇轻笑，他看得出隋缇对瑶瑞的那点不同寻常。令他不解的是，既然他也是在乎瑶瑞的，为何要退了亲？邱萧只想跟着他们去京都，并不想惹恼隋缇，当即表态：“还是我在车里保护公主吧。驾车我不太熟，不如瑶瑞帮隋掌门好了。”

虽不情愿，也没有别的法子，看隋缇那张臭脸，估计是自己提议让他坐在车里惹恼了他，以为是对他的轻蔑呢，真是不识好人心。

天高云淡，日光暖暖照在身上，虽是秋天，风仍是暖暖的，令人抒怀。瑶瑞不敢轻心，认真地驾驭着马车。隋缇却显得漫不经心。闾丘瑶瑞身上总是有一种莫名的香气，吹拂过来，直直往心里钻，隋缇分了神。

“夫人还好么？”两人沉默有些尴尬，瑶瑞终究忍不住开口问道。想起袁堂溪是自己的亲生母亲，瑶瑞感觉很满足，至少在这个世上，她不是一个人。

隋缇没有答话。

这下瑶瑞更加尴尬了。刚刚就应该想到他会这样，就不应该开口问他。

退亲的事情，瑶瑞也大概能想到原因：遇见她与第五斜照那样，怎会不误会？哪个男人能承受这样的侮辱？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误会的，他们原本就是想要那样的，无奈碰到伤口，停了下来。

“你如愿了么？”隋缇突然开口，冷冷问道。

瑶瑞一头雾水，看着他，这样没头没尾的一句，叫她怎么回答？

隋缇见她不说话，扭头冷冷看着她：“退了亲，你如愿了吗？”

“隋掌门觉得如愿了就好。”瑶瑞笑道。既然是你先开口的，别想把责任推倒我头上。说到底，都是你退了我，是你负了我，瑶瑞心想，坚决不承受退亲也是自己的想法。

“我如愿？”隋缇冷笑，“我的命都捏在你手里，怎能如愿？闾丘瑶瑞，我不知道，你是个虚伪的女人。”

这话触动瑶瑞。自小她一个人扛着美人谣的秘密与痛苦，没有可以相信的人，但是她待人却真诚。以心换心，是她最纯真的想法。她一直希望有人全心全意对她好，说她虚伪，令她不平。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样评价自己？

瑶瑞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这话我不懂，隋掌门明示，瑶瑞哪里虚伪了？”

“紫陌与我等三人身中赤血蛊，命捏在你手里，你完全可以操控我们。你却装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叫人恶心。”隋缇冷漠说道。

瑶瑞也气愤，若不是他提起，自己都忘记了在他们身上中赤血蛊的事情，隋缇却说自己用这个操控他们，顿时提高声量：“我从未自负是正人君子，但可以自保不是无耻小人。当时种蛊，是为了救你们，不是为了让你以此来诬陷我”

“诬陷？”隋缇讥诮看着她，“你敢保证你没有用这个来要挟我们？”当初她不就是用赤血蛊操纵自己，差点杀了四师弟，以此作为警示，让自己听话，乖乖去毕方岛退了亲。

当时有多恨，只有隋缇自己知道。上了岛，她连面都不肯露，让自己承受退亲的薄情骂名，她躲在后面享受退了亲的自由。

“我从来没有”瑶瑞坚决道。

她的确没有，甚至不知隋缇再说些什么疯话。瑶瑞知道他看自己不顺眼，特别是知道了她与第五斜照之事后，不仅仅是不顺眼，简直是憎恶，什么脏水都往她身上泼

瑶瑞心想，当初就不该答应定亲，否则自己与隋缇，绝对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也就不用受他的这些气。

越想越后悔，肠子都悔青了。现在虽退了亲，却不再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至少他认识自己，会时不时讽刺几句。

隋缇见她不肯承认，虽不悦，仍是淡淡欣慰，至少留足了面子给自己。若是当面轻易便说：是的，是我逼你去退亲，我根本不想与你成亲，那时，自己该是多么狼狈。

她死不承认，至少说明她还是顾及自己的。想到这样，隋缇只是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两人这下彻底没有了说话的欲望，天色便黑了下来。顺着路，便到了垣亭城。这座城池邻近京都，除京都之外，是天下最繁华的城了。隋缇不想在城中停歇，想连夜直奔京都，早日摆脱益阳的纠缠。

他一直都明白益阳的心思。可是那又能如何？这个世上有两件事做不得：一给太子当陪读，二给公主做驸马。他隋缇还没有堕落到给皇家当女婿的份上。如果益阳不是公主，也许他会多看她几眼。

可惜这个世上，没有如果

益阳却提议在这里留宿一晚，她的叔叔南贤王的府邸便在这垣亭城。南贤王是皇帝众位弟弟中年纪最小的，今年不过二十六，大益阳八岁。益阳小时候爱缠着他，像亲哥哥一样。

皇帝病重，是秘密召集皇子们回京。南贤王并不知道，只是隐约听到皇宫中事态突变。他一向闲散，也懒得去打听。该他回京的时候，自然会召唤，不用他多操心。

益阳突然到来，吓了他一跳。听明白来意后，才放了心。

这位贤王是出了名的悠闲王爷，喜欢附庸风雅，吟诗作画，对政治没有一丝兴趣。他与长皇子同年而生，圣上格外宠爱他。听说他的母妃，当年的那个张贵妃，曾经与还是太子的圣上有过一段不清不楚，甚至有人说这南贤王实则是皇帝的亲儿子。

风言风语，传得天下尽知。

南贤王设好晚宴款待他们。

瑶瑞细看这南贤王，眉目之间，与济北王有几分相像，儒衫幅巾，像个读书的秀才，哪里是雍容华贵的王爷？

见众人对他的装扮诧异，益阳笑了起来：“我小皇叔从小就脾气怪，不愿意穿皇子的服饰，反而对学里读书童子的打扮上心。后来我父皇答应他去了郊外的一个书院读书，一读就是三年，从此改不了爱扮书生的毛病。”

南贤王笑了起来：“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嘛。我倒真心希望自己只是个文人。”

“那是因为你含着权贵出生，多少穷酸秀才为了一官半职闭门苦读，你若是真的是个穷秀才，就不会这样想了。得不到的东西总是美好的。”公仪紫陌快言快语道。

隋缇咳了咳。瑶瑞看了她一眼，觉得很心悦。她终于放开了浑身的束缚，变得像第五晴庭。瑶瑞觉得年轻的女子，应该像第五晴庭那般没有约束地过生活。自己是无可奈何，碰上那样的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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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8节被羞辱皆因贪恋

隋缇咳了咳。瑶瑞看了她一眼，觉得很心悦。她终于放开了浑身[Www.qinkan.net]的束缚，变得像第五晴庭。瑶瑞觉得年轻的女子，应该像第五晴庭那般没有约束地过生活。自己是无可奈何，碰上那样的家庭。

虽然益阳介绍过他们，南贤王没有记住紫陌，突然被她抢白了一句，并不恼怒，反而瞳仁深处迸出相逢恨晚的惊喜。估计是位高权重，从来没有被人顶撞过，偶尔踢到了铁板，还当宝贝了呢。

益阳看出南贤王没有记住紫陌的名字，只得重新介绍：“这是我师傅的女儿公仪紫陌。”

南贤王锁眉思量，突然笑道：“原来是你。你是龙德山新任掌门的夫人。”

他还知道江湖上的事情。

只是这话出口，气愤顿时尴尬起来。益阳懊恼地在桌下踢了南贤王一脚。他原本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怎么该耳目闭塞的时候，变得这样消息灵通？

南贤王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有些茫然。瑶瑞也不知道怎么帮场，紫陌却淡淡笑了起来：“我不是龙德山的掌门夫人，两个月前我就休夫了。现在我只是个无处安家的游荡人。”

“紫陌”隋缇见她自轻自贱，脸色一冷。

“胡说八道”瑶瑞也不高兴，她见不得紫陌这样自嘲，拉过她的手，重重捏了下。

南贤王这才听明白，也总算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一时不知是该道歉还是该安慰她，倒是语结了起来。紫陌笑道：“不说这些扫兴话美酒当前，咱们就不要辜负了这良辰美景。”

邱萧独坐一旁，半晌无语，这时也出来打岔：“紫陌说的是，这么好的酒，说些丧气话，真是糟蹋了。我敬紫陌一杯。”

“好”紫陌爽快接受，一杯酒一饮而下。隋缇眉头蹙了下，发凉的脸色显出他心中不悦。

瑶瑞只当没看见。

南贤王原本想等圣旨来了再进京，现在却突然改变了主意，要随益阳公主一起。只是他有些私事不能立马动身，需等上一天。益阳并不焦急，多一天可以与隋缇在一起，她当然高兴；紫陌也欢喜，可以在垣亭城逛上几圈，她从来没有到过这么大的城；隋缇却不悦，他着急了结这件事，甩开益阳。

只有邱萧与瑶瑞波澜不惊。原本他俩就是凑热闹的，发生了什么，都事不关己。

第二天，天刚亮的时候瑶瑞便醒了。独自踏上小径往前厅去吃早饭，路过一片假山时，突然山石的一角，挂着一个素色东西，黝黑山石上的素色外格醒目，瑶瑞忍不住过去瞧瞧。

是一个荷包。

瑶瑞觉得眼熟，翻过来看见荷包上绣着歪歪斜斜的荷叶，顿时明白，这是自己的。薄荷叶与芒果干装成的荷包，用来提神，预防晕船的，当初她不是给了隋缇么？

拿在手里，瑶瑞突然觉得像块烫手的山芋。隋缇一直留着自己送他的荷包？倘若说他是无心带在身上，难以令人相信。这样的荷包，换件衣服就不知丢在哪里去了。

他那么讨厌自己，留着这荷包做什么？瑶瑞百思不得其解。说他喜欢自己？瑶瑞毛骨悚然，这样的笑话，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瑶瑞不知该不该还给他，沉思了半晌，还是决定去找他。

走到他院子外面，又突然反悔了。这样去找他，什么意思？问他这是不是他丢的，再问他为何还留着自己的荷包，却退了自己的婚约？瑶瑞再转念一思量，觉得还是把荷包放回原处比较妥当。

刚想抬脚，就听到隋缇的声音，他怒吼道：“你不知道？谁叫你动我的衣服？”

瑶瑞见过的隋缇，生气的时候仍是冷言冷语，越是生气，越是冷漠，从来没有见过他这样吼过，不禁也呆住了，他做客南贤王府，这么嚣张，不会是骂人家的婢女吧？

果然，一个吓得发抖的女声带着哭腔：“奴婢…奴婢是见公子的衣物破了一处，拿出补补，没想到…”

“你到过哪些地方？赶紧给我找出来。”隋缇的声音又提了一个高度，愤怒吼道。

瑶瑞见不惯他这样，吃住人家的，还骂人家的婢女。

什么事情值得一大清早这样吼声喝叫？她轻轻推开院门，几个小丫鬟缩在墙角不敢动弹，一个俊秀绿衣婢女跪在隋缇面前，哭得如雨打梨花，好不可怜。而隋缇满面愤怒，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态。

精致的客房，俊美的丫鬟，若不是看在益阳公主的面子，哪能有这般待遇，他还不知足，骂人家的婢女的架势，丝毫不当自己是外人。

见瑶瑞立在门口，隋缇脸上的愤怒一时间收不着，僵在那里。看着跪在地上的婢女，瑶瑞过去扶起她，冲她笑道：“怎么一大清早就惹隋掌门不高兴了？”上门是客，怎么能这样不给主人面子？

“没事了，你们下去。”隋缇突然很怕瑶瑞知道，见那些婢女愣神，忍不住又吼道，“还不走？”

瑶瑞不想与他打交道，此刻仍是忍不住，她对这些女孩子多少有点怜惜，估计南贤王都没有这么骂过她们，顿时拉住那个女子，问道：“怎么惹了隋掌门，告诉姐姐，姐姐来帮你们评评礼。”

“不管你的事”隋缇打开瑶瑞扶着那个女子的手，将瑶瑞一把拉在身后，回首冲那些婢女又吼，“愣着做什么？退下去。”

被隋缇一拉，瑶瑞一个踉跄，挣扎中刚刚捡的荷包掉在地上了。她正懊恼着该怎么办，一个婢女眼尖，突然叫了起来：“找到了，隋掌门。”

她捡起那个荷包，举给隋缇：“隋掌门您看，这就是您丢的荷包吧？寻到了，你别怪玉儿姐姐。”

那个被骂哭的女子突然松了一口气，喃喃道：“阿弥陀佛，找到了。”

瑶瑞愕然，他一大清早这么失态发火，是因为婢女们弄丢了他的荷包？刚刚依稀听他们说拿了他的衣服去补，估计是落在路上了。

瑶瑞心头一跳，难不成？

隋缇看着那个婢女举给他的荷包，再看身边的瑶瑞，竟然不伸手去接。瑶瑞突然愣住，咬紧唇瓣，这下猛然的沉默，两个人莫名地脸上烧了起来。那些婢女看出这两人的窘态，将荷包放在院中石桌上，默默退了出去。

有些事，似乎已经捅破了，隋缇正尴尬地想怎么自圆其说，瑶瑞拿起了那个荷包，问他：“你刚刚发火，是因为丢了这个？”

愣了一瞬，隋缇仍是说不出口，脖子一梗，沉声道：“不管你的事情，你可以走了。”

“这是我送的么？”瑶瑞又问。

“你自己看不出来么？”隋缇冷漠吼道，他显得极度不耐烦。

瑶瑞哦了一声，没有说话，只是将那荷包捏在手里，静静看着隋缇：“你还要么？不要我收回了。”她不想自己的东西，遗落半点在隋缇身上，更不想他的东西遗落在自己身上。

“你拿去好了。”隋缇突然觉得失去了一个着力点，心一个劲地往下沉。这是这么久以来，自己唯一可以怀念她的东西，她竟然狠心想要收回，看着是打定了主意，不与自己有半点瓜葛。

瑶瑞当真收在怀里，笑道：“既然隋掌门不要了，那我就拿走了。隋掌门，我先去前厅了，一会儿再见。”

瑶瑞举步要走，隋缇突然一个急转步，将她整个人搂在怀里，沉重的呼吸就在瑶瑞的耳根。瑶瑞心中大惊，奋力挣脱他：“你干什么，放手”

他没有答话，却将瑶瑞抵在墙根处。墙壁的凹凸令瑶瑞后背生疼。没等瑶瑞回过神来，他捧起瑶瑞的脸，吻落了下来，盖在她的唇上。

暖暖的气息顿时将瑶瑞包裹住，她竟然莫名地心动了下，仿佛他的温暖感染了她，忘记了推开她。瑶瑞的世界，总是冰凉的，而第五斜照的身子与唇瓣，都是微凉的。所以隋缇的温暖，令她一阵贪恋。

他为人冷漠，掌心与唇瓣却烫的惊人，一阵阵暖流顺着唇瓣送到瑶瑞的心房处，手不知不觉抚上她的后背，温柔地摸索着，暖流令瑶瑞颤栗，感觉衣带宽松，秋天清晨的凉风灌进来，吹在皮肤上。

瑶瑞打了一个寒颤，自己这是在做什么？她用力推开隋缇。

刚刚她还是隋缇身下一只温顺的小猫，现在却突然露出了爪子，隋缇没有提防，被她推开。

瑶瑞的脸变得通红。刚刚，她没有拒绝隋缇的亲热。

隋缇勾起一抹冷笑，看着她：“原来你，谁都可以我以为只有第五斜照才行。”

瑶瑞瞪着他，这个无耻的男人，刚刚明明是他勾引自己，现在却来指责她看到隋缇脸上的冷笑，瑶瑞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她真是丢尽了颜面。刚刚那点温暖令她难以自拔，却带着这般恶果。

瑶瑞举步要走，隋缇在身后冷冷说道：“闾丘瑶瑞，你若是想男人了，就来找我，本掌门绝对满足你，比第五斜照更加令你愉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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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节为妹妹舍生忘死

瑶瑞举步要走，隋缇在身后冷冷说道：“闾丘瑶瑞，你若是想男人了，就来找我，本掌门绝对满足你，比第五斜照更加令你愉悦。”

瑶瑞脚步一错，咬紧唇瓣才没有让泪水落下来。她是这样没用，竟然无耻地贪恋他身上的温暖，然后被他这样侮辱。

这样的闾丘瑶瑞，恬不知耻，怎么配得上第五斜照？

没有去前厅，瑶瑞直径回了客房，和衣躺在床上，身来没有一丝力气。而隋缇掌心的热量与唇瓣的温暖像是印在她身上，被他抚摸过的肌肤，吻过的唇瓣，仍留下了他的温度。

瑶瑞用被子蒙住头，不去想他刚刚那些令人不堪的话。

离了垣亭城，再走一天，便是京都。南贤王知道隋缇邱萧瑶瑞等人都是江湖高手，为了避人耳目，只身随益阳前往，没有带半个侍卫。瑶瑞对这个逍遥王爷心生好奇，什么样的人，可以将一切看得这样云淡风轻？

为了安全，他们依旧是马车前行，带了南贤王府的两个赶车好手。全部都坐在车里，益阳与紫陌总是寻些话说，每次紫陌一说话，南贤王的眼睛就会特别明亮，熠熠闪光。瑶瑞与邱萧偶尔插上一句，隋缇冷着脸，谁都不搭理。

大家都知道他的性格，任由他这样。南贤王却不懂，看隋缇满是不悦，不禁关切道：“隋掌门是不是不舒服？我看你脸色不好…”

隋缇原本沉浸在自己的心事里，见南贤王这样问，只是微微弯了下眉，缓道：“我没事，多谢贤王关心。”

南贤王还想说，益阳立马打断他：“小皇叔，你这马车特别舒服，回头就送我吧。”她知道隋缇的不耐烦，要是冲了南贤王几句，大家脸上都下不来。隋缇可不会因为你是贤王而给你面子。

“你是来敛财的么？每次看到好东西都想要。”南贤王笑道，“这马车是我的心爱之物，专门请人重金打造的，你一开口就是你的啦？”

“你还是王爷呢，这么小气”益阳公主嘟嘴道。

“你还是公主呢，这么贪婪”南贤王笑道。

瑶瑞与紫陌顿时笑了起来。这皇家的叔侄也是挺好玩的。邱萧看着瑶瑞，刚刚满失落的，现在笑逐颜开，突然觉得心里被填的满满的。

突然马车剧烈波动，众人神情一顿，，各自手里兵器暗中紧握，只有南贤王有点懵懂。“怎么了？”他不禁问道，为何马车只是颠簸了一下，他们个个如临大敌？

益阳也知道不好，肯定是要出事的。隋缇已经挑起车帘向外看，她趁机安慰南贤王：“小皇叔，你没有功夫，出了什么事情都不要慌乱，我们会保护你的。”

“要出事么？”南贤王不禁诧异，这时，马车又颠簸了一下。

隋缇挑开车帘，大家都望过去，突然倒吸一口凉气。两个赶车人各自被削去半边头颅，血如泉涌，将整个身子都染得通红。诡异的是，手里的缰绳并未松开，一下一下驾驭着马车。

公仪紫陌突然胃里翻滚，想吐。

那两个赶车人听到身后有动静，竟然转过脸来。剩下的半边脸也是白骨森森，冲他们咧嘴一笑，残缺的唇瓣全是血水。

众人毛骨悚然。

邱萧稳住心神，道：“大家小心，这是滇南客家人的催魂术。”

有点见识的江湖人都知道催魂术。瑶瑞从来没有见过，仅仅是听说，滇南客家人的以用毒专长，最厉害的是这催魂术，可以将死人控制住，任由差遣。而且这些死尸功力倍增，刀枪不入，是极可怕的。

“我们怎么办？”益阳大惊失色。

“跳车”隋缇冷漠喝道，看了邱萧一眼，示意他保护紫陌与瑶瑞，自己挟着南贤王与益阳公主，冲破车顶，腾空而起。南贤王顿时心律不齐，他下手的侍卫有些身手，但是这样飞檐走壁腾空而起的功夫，他第一次亲身体验。

隋缇落地很稳，南贤王还是脸色雪白。

紫陌等人随后落地，看到南贤王的脸色，她暗自不屑，果真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是隘口，两面环山，中间过道狭窄。瑶瑞感觉不好，为何马车突然在此地颠簸？看那两人，应该早就被人控制了。难道是故意将他们堵在此地？若是山上有人，不需功夫如何，只要滚落山石，就能将他们活活砸死。

隋缇与邱萧也注意到了，顿时脸色大变。

远远的山顶，传来一阵悠扬笛声。那笛声音律不平，好像在船上来回颠簸，丝丝入耳，瑶瑞感觉大脑发昏，有点难以控制，心跳得很快，随即运气抵御。邱萧突然将她搂在怀里，用手堵住她的耳朵，轻声道：“不要运气抵御，捂住耳朵就好了。”

隋缇见邱萧将瑶瑞搂在怀里，手指倏然收紧。

众人都无事，见瑶瑞突然脸色大变，正诧异着，后来听邱萧如此一说，顿时领悟，都用手捂住双耳。

那笛声越来越强烈，瑶瑞感觉自己的心跳得很快，好像快要从口中跳出来。后背曾经种美人谣的伤口开始隐隐发痛，然后越来越激烈，像利器滑过，冰凉的痛楚一寸寸蔓延，冷汗沿着脸颊，布满了整张脸。

众人捂住耳朵，那笛声依旧能听见，却没有半点异常，唯独瑶瑞难以忍受。见她喘气甚急，紫陌惊愕：“瑶瑞姐姐这是怎么啦？”

开始的剧痛越来越激烈，像是穿过五脏六腑，传达肢体每一处，咬紧牙关，仍然抵抗不住这种疼痛，瑶瑞忍不住出声尖叫。隋缇猛然感觉心底，隐隐发疼，疼得连呼气都急促。

“不知道，好像是毒发了。”邱萧也不明白她为何会如此，开始见她异常，以为是这笛声的缘故，后来自己与众人都无事，唯独她撕心裂肺般疼痛，自己也茫然起来，只能猜想她是中毒了。

隋缇走过来，伸手搭在她的脉上。瑶瑞倏然疼得全身痉挛，不受控制般抖了起来。隋缇脸色大变。邱萧的声音都颤抖起来：“她怎么样？”

他抱住瑶瑞，渐渐感觉她的身子发凉，越来越凉，凉得不像是活人…

“脉象紊乱，而且…”隋缇顿住。

“而且怎样？”邱萧焦急问道。

隋缇脸色冷若寒冰，看着邱萧怀里的女子不停地痉挛，声音有些暗哑：“而且微弱。”

隋缇寻着那笛声望去。高高的山头，没有人影，依稀红衣的一角飘动，又恍然是错觉。突然，那笛声停住。

瑶瑞感觉自己被人丢在冰窖里，全身冷得发麻，而疼痛却是一下比一下加重，特别是后背的美人腰处，痛得她喘不过来气。

看着瑶瑞突然之间的变化，益阳公主与南贤王面面相觑。

远远地，那笛声低了下去，渐渐停歇。

那笛声一歇，她的疼痛好像突然舒缓下来，全身都汗湿了。软软地躺在一个温暖怀抱，半晌她神智才清醒，见众人都看着她，满面关切，瑶瑞虚弱一笑，似乎在说让大家放心。

隋缇见她知道笑，高高提起的心，慢慢归位。再探了探她的脉搏，竟然渐渐平稳，他舒了一口气。

猛然，那笛声又响了起来，却不是刚刚的调子。一抹红色侵入视线，不远的山头，立着一个人，太远了，男女不辨。他一袭红衣，红色纱巾蒙面。那纱巾下，一只墨色长笛轻轻吹动，音符在山头山涧跳跃。

山腰上，蛰伏的人站了起来，一阵乱响，山石滚落。正中了瑶瑞刚刚的猜想，令她哭笑不得。她想站起来，却发觉手脚虚软，半丝力气都使不上。邱萧紧紧将她搂在身下，抵御那些乱石。

狭长的隘口，分落的巨石，像是人间炼狱。隋缇看了益阳一眼：“我保护南贤王，你自己能行么？”

益阳焦急道：“你保护好皇叔便成，不用担心我。”话音未落，一块大石迎面砸来，益阳惊愕，竟然不知抵挡，隋缇一掌劈去，那大石顿时裂开。南贤王看见这一幕，忘了此刻身处险境，倾佩看着隋缇。

紫陌独自抵御，也是手足慌乱。邱萧大声道：“紫陌，靠到我这边来。”两人一起，至少比一个人安全些。

公仪紫陌想了一下，摇摇头，专心躲避与抵御头上砸来的乱石。自己过去了，邱萧也许会分心照顾自己，若是瑶瑞姐姐因此受了伤害怎么办？紫陌不想拖累别人。不就是死么？从龙德山出来，她就算死过一次了。

邱萧见她固执不肯过来，猜到她心中所想，只得由着她。隋缇一边护着南贤王，一边帮衬着益阳公主，也是左支右绌，无暇它顾。看到紫陌独自一个人，艰难地保护着自己，心头一痛。

她的形单只影令隋缇心揪。

瑶瑞想帮忙，却是有心无力。突然，她远远看见一个巨石落下，直直朝公仪紫陌砸去。隋缇与邱萧同时看到，都大呼：“紫陌”

公仪紫陌专心躲避大石，突然听到隋与邱萧两人厉声喊她，蹙眉一愣。这一分神，那块大石，直直砸向她的头顶。瑶瑞顾不得，拼了全力奋身起来，推开公仪紫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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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节祸起皆因美人谣

公仪紫陌专心躲避大石，突然听到隋与邱萧两人厉声喊她，蹙眉一愣。这一分神，那块大石，直直砸向她的头顶。瑶瑞顾不得，拼了全力奋身起来，推开公仪紫陌。

那块巨石，砸在瑶瑞的后背。

瑶瑞脚下一软，扛不住，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公仪紫陌突然被推开，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措手不及，只听见头顶一阵风声，一块稍微小点的石块，直直砸在额头。一股热流沿着脸颊直直落下，继而盖满了整张脸。

热液带着腥味，迎面扑上，头顶嗡嗡作响，倒下的一瞬间，她看见瑶瑞口中鲜血不停地溢出。

邱萧愣住，他没有想到在怀中动弹不得的瑶瑞会突然跃起，去帮公仪紫陌挡石，更没有想到因为瑶瑞这一推，公仪紫陌躲过了这块，却被另一块砸个正着，现在软软倒在血泊里。

隋缇看着已经昏迷过去的瑶瑞与生死未卜的公仪紫陌，心中焦急万分，无奈益阳与南贤王拖住他分不了身。

红衣人见这一突如其来的变故，也愣住了。他只是想用巨石，令他们消耗些体力，等会儿的激战就会自己的伤亡会小些。若是只有隋缇，他是不会顾忌的，却平白多了一个邱萧。

这两个人，一个是江湖中剑法最快最狠毒的白泽山庄掌门，一个是功夫最邪门的笑面杀手，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他的笛声停住。山腰的人突然软软地倒了下去。他们都是死人，被催魂术操控着。刚刚的笛声，便是操控他们的口令。

山石一停，隋缇奔到紫陌身边，与瑶瑞相比，她的情况更加恶劣。伸手搭在她的手腕，令隋缇松了一口气的是，她仍有脉搏。可是头顶被砸破，血流不止，就算此刻有脉搏，也撑不住。

头顶的血流，是无法用点穴止住。

南贤王刚刚吓得脸色苍白，见紫陌这样，反而回过神来，撩开她的发丝，之间头顶一处，开了一指长的口子，血不断地从这里涌出。南贤王原本是怕血的，可是见紫陌这样，他手上染满了鲜血，竟然没有发抖。从怀里掏出一个瓷瓶，倒出紫色的粉末，敷在伤口处。

隋缇已经是一筹莫展了，见南贤王给紫陌用药，他没有阻止——南贤王是朝廷的亲王，肯定有些旁人得不到的宝贝。

果然，紫陌的血渐渐止住，不在流出。隋缇感激看了南贤王一眼，难得地恭敬道：“多谢王爷。”

血腥味直直冲到鼻子里，南贤王这才觉得眼前的血令人作呕，他隐隐晕眩，还是强打起精神道：“隋掌门不要客气，刚刚的药也只是止住了功仪姑娘的血。流血太多，她需要医治，否则性命堪忧。”

隋缇脸色一边，他当然知道。可是能不能活着出去都是问题，哪里有药医治？

他见紫陌情势渐渐稳定，不自觉瞟了一眼瑶瑞与邱萧那边。刚刚若不是瑶瑞推开了紫陌，砸中紫陌的，就不是那块小石，而是巨石了。被那块巨石砸中，只怕会命丧当场。

瑶瑞原本就虚弱，能爬起来都是用了全力，根本没有用内力去抵挡巨石。那块石头，实打实砸在她后背，皮肉砸烂，鲜血浸透了衣衫。她不停地吐血，邱萧能猜到，她的内伤比后背糜烂的血肉更加严重。

他只得将一些内力输给她，给她治疗。可是瑶瑞心中的血怎么都止不住，邱萧心揪了起来。她不能死

益阳公主被砸到全身青一块紫一块，可是与瑶瑞和公仪紫陌相比，她的这些都算不得什么。

山上的红衣人飘飘而下。他身量虽高，却纤细，有女子的娇柔。

邱萧正在帮瑶瑞疗伤，隋缇只得将紫陌交给南贤王，站起身来，与这红衣人对面而立。

“我无心伤害你们。”红衣人缓缓说道，他的声音磁性低沉，“我只想要闾丘瑶瑞。”

众人都以为这场灾祸，是因为益阳与南贤王而起，听这红衣男子这么一说，大家都愣了一下。隋缇冷笑：“要人？就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红衣男子缓缓笑道：“隋掌门，我知道你武艺高强。可是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你看你的师妹，若不及时救治，她会死的。我不会为难你们。给我闾丘瑶瑞，我立刻放行。”

“做梦”隋缇冷冷说道，手中长剑不觉握起。

“你们要闾丘瑶瑞做什么？”益阳问道，她倒是觉得不错，既可以避免灾祸，又可以消除闾丘瑶瑞这个心头之患，一举两得。

“你闭嘴”隋缇冷声喝道，他何尝不知道益阳公主心里的算盘？

红衣男子也看出了苗头，这三人之间，有一个人是多余的。当然，益阳觉得那个多余的人，是闾丘瑶瑞，想要将她彻底清扫出去。于是他笑道：“我只是想问闾丘姑娘借点东西，并不会为难她。”

邱萧的内力令瑶瑞的血缓缓止住，她渐渐能听到周围的声音，眼前的黑暗也慢慢消散。正好听到那个红衣男子要问她借东西，瑶瑞心中暗叫不好。莫不是美人谣的事情，令外界知晓了？

“不管你有何目的，本掌门都只有一句话，别做梦”隋缇冷漠道，声音不容置疑。这般维护，当初为何要退亲？瑶瑞不解，她没有把握隋缇中意她，但是她知道，隋缇不愿意看到她受到伤害。

这足以令她感动。多少年了，谁会保护她？她像是水里的鱼儿，要活下去，就得拼命地游，四周的生物随时会吞没她，她没有任何的保护色，唯有不停地挣扎。

这样的维护，令瑶瑞心头发软，看隋缇冷漠的脸，也不再那么令人生厌。

“师兄，你想紫陌师妹死在这里么？”益阳急切道，“若是闾丘姑娘真的有这位公子要的东西，借了便是。”

隋缇冷冷看了她一眼，眸子里喷出的愤怒与厌恶令益阳心底一阵凉意。可是她的话，结实打在隋缇心头，紫陌若是不快点医治，就算不死，也会留下病根。头颅看似坚硬，却最脆弱。

“你要什么？”瑶瑞软软问道。邱萧见她已经醒来，心口一松，给她输气的手也停了下来。

那红衣男子没有想到瑶瑞已经醒来，见她问自己，笑道：“我想问闾丘姑娘借美人谣。”

果然猜中

瑶瑞有点心惊。美人腰的事情，这个世上只有当初假的闾丘千与第五斜照知道。假的闾丘千肯定没有死，但是他绝对不会把这件事传出去——他想独占美人谣。

那么，是第五斜照么？

这个念头冒出来，瑶瑞自己先愣了一下。什么时候，她开始怀疑所有的人，包括自己爱的男人？她苦笑，可能她根本就不会相信所有人，包括她爱的男人。

童年的苦苦折磨，五年轻孤城的密探生涯，似乎让她没有信任别人的能力。

听到江湖上传言已久的美人谣，众人都看向瑶瑞，眼眸带着探究。瑶瑞知道，从此只怕自己是永无宁日了。这样的事情，只是个开头。她笑了笑，矢口否认：“我没有美人谣。”

“闾丘姑娘，难道美人谣比你朋友的性命更加重要？”那男子根本不相信瑶瑞的否认，笑道，“你为了一曲美人谣，竟然连他们的性命搭上？那位姑娘可是快不行了。”

听到一曲美人谣这几个字，瑶瑞想笑，突然又觉得很安心，至少第五斜照没有出卖她。看着一旁的公仪紫陌，一张小脸，被血水覆盖，却掩不住唇瓣的苍白，她转眸一想，慢声道：“你从何得知美人谣在我身上？”

那红衣男子缓缓笑道：“这个闾丘姑娘就不用知道了吧？说来话可长了。只要姑娘肯交出来，我定然是不会为难你的朋友的。”

瑶瑞伸手探到腰间的短笛，叹了一口气，很是不舍。那是母亲送给她的，现在成了遗物。可是若不打发走这些人，紫陌性命不保，他们也未必能活着出去。瑶瑞想，母亲会原谅她这样做的。

如果外界一直以为美人谣是曲子，那么这短笛，倒是可以胡乱说成圣物，反正没有人见过。

想起刚刚自己的异常，瑶瑞好奇道：“你是滇南客家人？”瑶瑞不明白，为何沉寂了十几年的这些传言近来会突然冒出江湖，而且真的有人在为此找寻。

那红衣男子一愣：“我并不是。姑娘此问，肯定是见我用了催魂术。其实这是我跟朋友学的小把戏。”

瑶瑞含笑，若催魂术都是小把戏，那什么是大把戏？她对他是谁没有兴趣，唯独对他如何会令自己全身疼痛好奇：“你刚刚吹的是什么曲子，为何只有我一个人会有反应？你告诉我，美人谣归你了。”

“是因为我的属下在姑娘身体里下了药，所以听到笛声会失去对疼痛的忍耐力。”那红衣男子并不隐瞒。

瑶瑞心惊，后背一直疼痛，身体并没有恢复，加上内伤过重，令她有些喘息：“什么时候在我身体里下了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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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节魂牵梦萦终相见

瑶瑞心惊，后背一直疼痛，身体并没有恢复，加上内伤过重，令她有些喘息：“什么时候在我身体里下了药？”

“姑娘从轻孤城回毕方岛的时候，不是有人一直照顾姑娘，装作姑娘亲人么？”红衣男子替瑶瑞回忆起来，“她便是我的人。我们一直怀疑美人谣闾丘岛主给了瑶瑞姑娘，所以在姑娘体内下了药，以便将来得到美人谣时少废些心力。”

瑶瑞顿时明白，身体的疼痛令她不想再与他们纠缠，将短笛握在手里，她肃穆道：“当初父亲得了这美人谣，的确是交给了我。你放我们走，美人谣就归你了。”

看着瑶瑞手里的短笛，花纹繁杂，质地上乘，那红衣男子一愣：“这就是美人谣？”

“是”瑶瑞坚定道。她脸上流露出的不舍令人信服。若真是美人谣，她倒没有什么舍不得的。只是这短笛，是无价的，什么都换不回来。

瑶瑞有点失落，仍是将短笛扔了出去。那红衣男子握在手里，来回打量，眉尖微微上挑，很是得意。瑶瑞见他欣喜，也笑道：“既然拿到了你想要的东西。你还不走么？”

那红衣男子见瑶瑞忍痛割爱，当下放心，吹了一个响哨，马啼声重重踏来。竟然还是刚刚南贤王的那辆马车。红衣男子笑道：“我们神龙坛的人，向来守信誉。多谢姑娘慷慨。”

话音刚落，他提足远去，一抹红色渐渐淡散。他一袭红衣，又以红色面巾裹面，瑶瑞刚刚就猜想他是神龙坛的人。果然正如自己所料。

神龙坛，东门坛，孤鸿教，这一切总是能与毕方岛相关联。令瑶瑞感觉心头不好。

隋缇将紫陌抱上马车，邱萧随后抱起瑶瑞。这下只得益阳公主或者南贤王驾车了。南贤王没有犹豫，拍拍胸脯道：“武功我不会，但是驾车却是好手。你们放心，我驾的马车绝对安稳。”

益阳公主见隋缇神情间既忧心功仪紫陌，又忧心闾丘瑶瑞，心中十分不快。却不是能风吃醋的时刻，眼不见为尽，坐在外面，与南贤王一同驾车。

瑶瑞刚刚不知是哪里来的力气，竟然能推开紫陌，现在发觉全身动弹不了。可见人的潜力是无穷的，在危急时刻能爆发出来。邱萧抱着她，胸前被她后背的血染红，一袭白衣变得污秽不堪。

爱着白衣之人，多少有点洁癖，瑶瑞见车里很是沉闷，他们两人眉头紧锁，开起玩笑来：“邱兄，你这身衣裳算是毁了。白纱最忌讳血色，怎么洗都不会掉。”

邱萧见她竟然拿这件事说笑，眉眼一蹙：“别胡说”手不自觉拂上她的脸颊。她脸色苍白，声音无力，却仍安慰自己，令邱萧心存不舍。

为了紫陌，她明知自己可能死去，都义无反顾。她冲向紫陌的那个瞬间，邱萧好像看到她身后涌现出万丈金光，将她的背影反衬得朦胧，敛了明媚，却异常动人。

隋缇冷眼看着他们，别过头去。

他一遍遍告诉自己，已经与她无关了，她那么卑鄙逼自己去退了亲，换来的自由不就是和别的男子厮混么？如此不自重的女子，为何还要牵挂她？

明知不能，明知她不值，心却一直随她左右。当初以为自己爱公仪紫陌，她与袁深问相亲时，自己的感觉是在嫉妒。自从遇见瑶瑞，他才知道，对紫陌的感情，不过是对于妹妹的疼爱与年轻女子的微薄欣赏。

有了闾丘瑶瑞，他才知道嫉妒是何种滋味。浓郁的愁绪，令人七窍顿塞，连吸气都疼痛。

隋缇用帕子将紫陌脸上的血迹拭擦，却发觉血迹凝固了。瑶瑞在邱萧怀里不能动弹，只得拉过紫陌的手，握在手心。这是她的妹妹，她流下的血与自己的相同。

紫陌的手微微发凉，瑶瑞有些心惊。

隋缇暗中运气，将气输到紫陌体内，可是紫陌的脉搏越来越微弱，隋缇焦急起来。掀起车帘，他忍不住吼道：“能不能快一点？这样什么时候能到京都”

王爷公主当车夫，他还嫌慢

瑶瑞知道他与紫陌的感情，柔声安慰他：“隋掌门，你不要担心，紫陌善良，吉人有天相，会没事的”

“说什么风凉话，砸中的又不是你”隋缇毫不领情，吼了回来。见她躺在邱萧怀里，他就一肚子气，紫陌的吸气越来越弱，他心焦，心情糟糕到了极点，若是别人说这样的话，他也许觉得是安慰，可是瑶瑞的话，令他格外刺耳。若不是紫陌，她都不愿意与自己交谈。

“瑶瑞是好心，隋掌门不领情就算了，说的叫什么话瑶瑞不是也受伤了么？”邱萧很少生气，此刻也怒了起来。

瑶瑞被隋缇呛了回来，原本尴尬，邱萧这一插嘴，问题好像变了味，隋缇怒目瞪圆，狠狠剐了他们一眼，却没有再说话。瑶瑞瞧他的目光，分明在说，一对奸*夫*yin*妇.

只是退了亲，自己与他还有什么关系。瑶瑞瞥过脸去，不愿意看他。

南贤王也担心紫陌，马车不觉飞快。他的确是驾车的好手，马车又快又稳。

赶到京都时，紫陌的情况越来越差，隋缇原本想去找大夫。益阳道：“不如进宫吧。京都最好的大夫，都在太医院，而且御药房的稀世珍药应有尽有。紫陌与闾丘姑娘的伤势耽搁不得。”

隋缇犹豫了片刻，点点头。

这是瑶瑞第一次进京都，第一次进皇宫，觉得富丽炫目，气象恢弘，果然有皇家森严之气。益阳叫宫人们送他们去太医院，径直往皇帝寝宫而去。南贤王却非要跟着去看看。

太医院在皇宫的东南角，与太子寝宫只有一墙之隔。太医院中只有几位年轻的太医。有点资历的，这几日都守在皇帝寝宫荣华殿外，不眠不休。看到紫陌的伤势，那几个年轻的太医有点慌神。

其中一个年轻人上前，替紫陌把脉，半晌才踌躇道：“这位姑娘伤得太重了，我等都是刚刚入太医院，不敢医治。老太医们这几日不可能回来的。”

隋缇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南贤王思量片刻，见众人脸色微变，沉声道：“你们不要着急，等我一炷香的时辰，我现在就去荣华殿”转身朝外跑去。

他要去皇帝寝宫要人。太医院那么多老太医，都跪在外面，不过是做做样子，真能上手的，还是那几位。

瑶瑞的伤，年轻的太医还是能治的。其中一个看似稳重，给瑶瑞把脉，顿时说出她的伤情，令瑶瑞觉得太医果然与众不同。开了药，令人去煎药，邱萧的心稍微安顿了一点。

南贤王不消片刻，果真带回一个中年的太医。南贤王急忙道：“宋太医，你快看看她的伤势，一定要给孤王治好她”

瑶瑞第一次见他的王者气质。与他们在一起，南贤王从未自称孤王，都是我我的，没有半点王爷的优越感。

与南贤王一同来的，竟然还有第五斜照。

他原本是陪着济北王守在皇帝寝宫外。见南贤王匆忙寻了一个太医，说友人伤中。他本与南贤王交情不错，一打听，才知是公仪紫陌。

在寝宫外已经守了四五天，第五斜照早就不耐烦。放不下桑荣，才一天天忍了下来。他与公仪紫陌，也算相识，就跟着南贤王过来瞧瞧。却没有想到会遇到瑶瑞。

看见瑶瑞躺在病榻上，浑身是血，他脸色一变，半晌没有说话，只是怔怔看着她。

瑶瑞来京的目的，便是遇见第五斜照。他依旧是那般漫不经心的表情，嘴角挂着勾魂夺魄的笑意，是自己魂牵梦绕的那个人。瑶瑞冲他微笑：“斜照…”

这声斜照一出口，瑶瑞感觉自己的心被筑得满满的，一路上的艰辛浮上心头。隋缇的冷眼，浑身的疼痛，紫陌的失意，令她心力憔悴，见到他，才感觉可以释放片刻，泪水不知觉涌出。

热泪滑过脸颊，她自己吓了一跳，怎么会突然在外人面前落泪，瑶瑞有些狼狈。第五斜照一步过来，将她的手捏在手心，低声问：“疼吗？”

瑶瑞发觉他捏住自己的手，微微发抖，心中不忍，泪水又滑落，带着哭腔：“当然疼啦。”

她满身的血污吓到了第五斜照，他瞬间脸色苍白。瑶瑞这一☆奇书网のWww.qinkan.net★哭，有点撒娇的味道，反而令他安心。他拂过她的额头，轻笑：“乖，不哭了，等会儿喝了药，就不疼”

第五斜照像哄小孩子，瑶瑞破涕为笑。太医们见瑶瑞又哭又笑的，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低头抿唇轻笑。刚刚那个替瑶瑞整治的太医笑了起来：“原来这位姑娘是国舅爷旧相识？”

第五斜照瞟了那太医一眼：“就你事多”

他们是相识的。这太医是张太尉的第三子，自小是济北王桑荣的伴读，姓张名可思。后来济北王有了封地，离开京都，张可思便学起医术，这几年越发长进，混进了太医院。

九岁起，第五斜照便经常出入皇宫。京都的大户人家都知道第五国舅爷。自然也与张可思相熟。第五斜照红fen无数，瑶瑞又长得容颜俊俏，与第五斜照形容亲昵，张可思自然将她当成了第五斜照的人。

疼得那样，瑶瑞都未曾落泪，见得第五斜照就忍不住了，不禁让人浮想联翩。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没有一点说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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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节宫廷中私定终身

疼得那样，瑶瑞都未曾落泪，见得第五斜照就忍不住了，不禁让人浮想联翩。说他们只是普通朋友，没有一点说服力。

邱萧与隋缇见瑶瑞突然哭了起来，脸色皆是一黯。当初在隘口，她疼得整个人痉挛抽搐，都没见过她哭泣，第五斜照一句疼吗，顿时凄然泪下。果然是不同的。

隋缇的手捏得指节泛白，脸色寒冷如严冬；邱萧只是瞬间的失神，下一瞬又带上温和的笑意。

宋太医替功仪紫陌把脉，半晌没有说话，隋缇在一旁冷眼看着，南贤王则焦急不已：“宋太医，怎么样，她的伤会有性命之忧么？”

宋太医恭敬回道：“王爷，这位姑娘伤了头颅，凶多吉少。就算能活下来，也怕是个痴傻之人。”

听到这话，整个太医院顿时寂静无声。

隋缇顿时拔出长剑，指向那个宋太医：“给我治好她，否则杀了你”瑶瑞与第五斜照的亲昵，已经令他情绪恶劣到了极点；宋太医几句话，令他刹那爆发，完全顾不得这是皇宫，不是白泽山庄。

宋太医服侍的是王公贵族，就算有脾气不好的，也只会当面讲几句不客气话，哪像隋缇这样，跟土匪一般，一句话不如心意便拔剑相向，宋太医脸上愕然失色，求助般看着南贤王。

南贤王推开隋缇的长剑，安慰他：“隋掌门别这样，宋太医也是阐述实情。我们都不想紫陌姑娘有事。”

宋太医也叹了口气：“正是，这位大侠，卑职一直会尽心医好这位姑娘的。现在卑职要为姑娘施针，诸位请别处稍后。”

隋缇恨恨地收起长剑。

瑶瑞与第五斜照对视一眼。见瑶瑞蹙眉，第五斜照低声道：“这些太医都是这样，危言耸听。治好了，才显得他们医术高超。紫陌不会有事的，我以性命担保。”

瑶瑞点头：“我相信”

瑶瑞被第五斜照带走，安置在一间宫廷里，听说是济北王旧时的寝宫。然整座宫殿干净整洁，院里花草修剪整齐，并未荒芜。可见皇后随时准备让自己的儿子回京。

宫婢们替他们准备好了一切，又帮瑶瑞后背上了药，才退了下去。偌大寝殿，只有瑶瑞与第五斜照。他坐在瑶瑞的床边，一直拉着她的手，好像松开片刻，瑶瑞便要离她而去。

第五斜照仔细问她一路上的境遇，瑶瑞点点告诉他。听到瑶瑞说自己帮紫陌挡石的片刻，第五斜照脸色敛起。瑶瑞忙笑道：“当时情况太危急了，若不推开她，现在的紫陌，已经头颅尽碎了。”

“倘若你被砸中了头颅，我怎么办？”第五斜照缓缓叹气道。

瑶瑞的脸一下子便红了。这样露骨的话，令人脸红心跳，他倒是说起来跟说你吃饭了没有一般轻松自如。

“你帮我买个好点的棺木，算是我们相识一场。”瑶瑞半晌才压制心跳，笑道。

“不许你胡说”第五斜照脸色微沉，趁瑶瑞不备，唇便落下来。他的唇依旧带着寒意，却如同清冽潭水，令瑶瑞瞬间心灵纯净。她似乎闻到春天淡淡花香与鸟儿啭鸣。

松开时，两人都有点喘气甚急。

第五斜照勾起她的下巴，魅惑一笑：“下次再胡说，就这样惩罚你”

“你正经一点”瑶瑞不知该怒还是还悦，恨声道。

“我一直都很正经啊。”第五斜照委屈道。

瑶瑞被他气得啼笑皆非，无语摇头。

“你上京来做什么？”第五斜照突然问道。

“我来找你，有话跟你说。”瑶瑞顿了一下，才缓声道。

“什么话？”第五斜照蹙眉问道。他顿时想起很多不好的事情来，心头一紧。才发觉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般患得患失。当初自己重伤，没有跟她一起回去。等伤情一好转，便急忙去寻她，发现毕方岛封闭一个月，不接待任何人上岛。第五斜照想到肯定是瑶瑞的母亲辞世了。

他真的在上曾郡等了二十几天。快到了毕方岛开岛待客之日，桑荣急速传信，说宫中大变。皇帝病重，太子却封锁消息，将各位皇子安插的宫中的内线一一清除。

最后皇后以懿旨召见三公九卿，将皇帝病重之事告之，太子的阴谋才算告一段落，各位皇子王爷也陆续被召回宫。第五斜照这几年一直与桑荣密谋争斗东宫之位，此刻他必须在桑荣身边，否则以往的努力全都白费。

上京的路上，第五斜照一直心绪不宁。中秋，也就是一个月后，瑶瑞便要他嫁了。既然彼此说破，第五斜照就不想再放开她。只想等上京，火速处理完宫中之事，再来寻瑶瑞，希望一切都来得及。

不成想，还没有到京都，就听到隋缇退亲之事。

第五斜照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宫中之事也拖得缓慢，不知不觉两个月都过去了。

“我想告诉你，隋缇已经退了与我的婚约。”瑶瑞耳根发烫，才缓缓说道。

“我知道”第五斜照笑道，“这件事，我已经知道了。你还有别的要告诉我么？”

瑶瑞恼怒看了他一眼，还要自己说什么？说你现在可以娶我了？这样的话，瑶瑞在等他说。他竟然希望自己说出来，止不住生气。这人，怎么得了便宜还卖乖。

“没有了”瑶瑞撇过脸去不看他。

第五斜照低声笑了起来。“瑶瑞，我们定亲吧”第五斜照凑在她耳边，低语道，声音低沉带着魅惑。他在勾引她。

瑶瑞心中涌动，半晌才道：“你真的要娶我？我不能生育，而且只能活到二十五岁…”

“那么这几年，让我好好宠爱你，好么？”第五斜照打断她，柔声笑道，“瑶瑞，只要是你，就够了。不管你能活多久，不管你是否生育。我要娶的，只是一个心爱的女子。”

这样的话，真是致命的诱惑。她从来都不知道被捧在手心里的滋味，从来都不知道被人宠爱，有人为自己挡雨挡雨的滋味。眼角微湿：“你说的是真的？如果你做不到，怎么办？”

第五斜照歪头一想，才道：“如果做不到，你就杀了我”

“才不要，会玷污了我的手”瑶瑞也学着他的样子耍赖。

第五斜照听出了端倪，欢快笑道：“那你答应啦？”

“我不远千里来寻你，就是让你娶我的岂会不答应？”瑶瑞见他像个得到宝贝的小孩子，也愉悦笑了起来。她不想忸怩，失去更多。这个世上，母亲已经离开了她，现在只有第五斜照才是她的依靠。

第五斜照捧起她的脸，一个吻落在她的眉心，笑道：“娘子，你现在饿不饿？为夫给你弄点吃的去。”

瑶瑞笑道：“还没定亲呢，怎么是你的娘子？”

“怎么没有？”第五斜照又落了一个吻下来，“我们说定了，就算定亲了。那些繁文缛节，咱们就不用计较。你不知道，有一种定亲叫做私定终身么？”

“你无赖”瑶瑞气道。就这样将她骗到手？而且是自己巴巴跑来让人家骗。将来跟儿孙们说起来，肯定特别丢脸。只是，她哪里来的儿孙，想到这层，有点黯然。

“你终于知道啦？”第五斜照狡惠一笑，“我就是无赖不过，反悔已经来不及了，你是我的人了”

瑶瑞眼眸一转，伸手搂住他的脖子，扬起头，一个吻落在他的唇边，继而放开，低声笑道：“现在，你也是我的人了，一辈子不许你反悔”

第五斜照闷声笑了起来。这一瞬间，他觉得人生是美好的。

思量了片刻，瑶瑞才担忧道：“斜照，你要娶我，就要退了以前的婚约，你家里人答应么？”

第五斜照一愣，他早就为了她，退了与沈家的婚约，她不知道？唇角弯起，第五斜照忍不住想逗逗她：“肯定不答应所以，你做好准备跟我私奔没有？”

瑶瑞以为，他有万全的把握，才下定决心和自己在一起。不成想，他什么都没有准备顿时怫然作色：“既是这样，就当我们什么都没有说我不想与你私奔，我要光明正大和你在一起。”

第五斜照叹了口气：“原来我们的感情，这么经不起考验呐”

瑶瑞看着他，心底一下子就软了，她总是这样不肯轻易相信别人。第五斜照倘若没有准备好，怎么会说这样的话见瑶瑞不说话，第五斜照想玩笑开过头了，这丫头当真了，随即笑道：“我早就退了婚约。所以你放心，我们是光明正大在一起的。”

瑶瑞愕然看着他。

瑶瑞总是这样没有安全感，令第五斜照心疼，垂首抵住她的额头，第五斜照轻声笑道：“瑶瑞，以后的生活，我会为你清除一切的困难。你安安心心做一个小女人，所有的事情我都会替你操心。”

泪珠沿着脸颊滑落枕头，怎么都止不住

第五斜照笑了：“怎么又哭了？哎呀，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是这样爱哭的。被骗了被骗了…”

瑶瑞破涕为笑，伸手敲他的额头：“该被骗了，也要认”

“嗯，我认”第五斜照乖乖点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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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3节探望病人知痴情

第五斜照笑了：“怎么又哭了？哎呀，我以前都不知道你是这样爱哭的。被骗了被骗了…”

瑶瑞破涕为笑，伸手敲他的额头：“该被骗了，也要认”

“嗯，我认”第五斜照乖乖点头道。

“小舅舅，小舅舅…”一个声音急忙喊道。人未到，声先闻。瑶瑞能听出是济北王桑荣，自己哭得满面泪痕，有些尴尬。

第五斜照站起来，见桑荣一副火烧眉毛的样子，心底暗沉：“出了什么事情？”

桑荣正要开口说话，转眸看见躺在榻上的瑶瑞，挑眉笑道：“哟，闾丘姑娘？你怎么啦？”看着第五斜照满面*光，了然道，“我懂了，我都懂了。小舅舅，不打扰你们吧？”

瑶瑞怫然，你这小屁孩，懂什么

第五斜照瞟了他一眼：“你有正事没有？”

桑荣收敛脸上戏谑之色，终究顾忌瑶瑞在场，附在第五斜照耳边低语了几句。第五斜照勾起唇瓣笑了起来：“当真？”

桑荣也笑：“可不是真的小舅舅，你这主意真好，不说太子了，二哥那么精明的人都上当了。这下可有好戏看了。”

瑶瑞没有听懂他们讲什么，但是言语之间甚是得意，应该是有什么好事吧，不由地也替第五斜照高兴。第五斜照嘱咐桑荣：“你还是要谨慎，现在吃小亏，将来占大便宜。”

桑荣点头：“这个我知道。那我先回荣华殿了，免得太子又挑错儿。”顿了一下，低声问，“闾丘姑娘怎么进宫的？”

“益阳带回来的。”第五斜照也低声回应。瑶瑞耳朵尖，句句听见了，却装作没有听到，闭目假寐。

桑荣走进床边，冲瑶瑞笑道：“闾丘姑娘，你好好休息，需要什么跟宫女们说，千万别客气。委屈了你，小舅舅又该骂我了。将来你就是国舅夫人了…”

第五斜照从背后将他拉开，推了出去：“哪里这么多废话快走”

济北王临走前，仍冲瑶瑞挤眉弄眼，令瑶瑞顿时尴尬起来。

第五斜照见她脸色发红，不忍心再戏弄她。只是静静握住她的手，看着她。

瑶瑞那时觉得，幸福就是这样：心爱的男子眼里心头只有自己，落日下的窗户透进晚霞的璀璨，在地面形成点点氤氲。他的脸融进光影里，敛了明媚华荣，只剩下生活的平淡，如水般温和。

这才是瑶瑞想要的第五斜照。她是平凡女子，只愿抓住平凡幸福。

皇帝的身子渐渐虚弱，招去荣华殿的太医越来越多。宋太医被南贤王留下医治公仪紫陌。其实驾前伺候并不是什么美差，治好了固然有赏，可错了一点便是丢脑袋的罪行。

宋太医乐得留守太医院，在这风口浪尖上避开，于是医治公仪紫陌格外尽心。

紫陌伤得太重，宋太医想尽了各种法子，手艺毫无保留用尽，才将她的伤情稳定，但是人一直昏迷不醒。

每日都要定期为紫陌施针用药，隋缇有时会亲力亲为，他幼时对医道热衷，学了些皮毛。整整七天，紫陌依旧没有醒来的迹象，靠隋缇运气帮她续命。第七天时，宋太医帮紫陌施好针，见立在一旁的隋缇，有些吞吐。

隋缇见他欲言又止，只怕紫陌的病情又在恶化，顿时一口气提在胸口：“宋太医有话直说。”这几日宋太医为紫陌用尽心力，隋缇是看见的，所以对他也客气几分。

“隋掌门，这位姑娘是您什么人？”宋太医字斟句酌，当初隋缇拔剑的架势他仍记得，所以在隋缇面前说话，格外谨慎。

“是我师妹。”隋缇不知他何来此问，蹙眉答道。难道是因为自己这几日对紫陌过分关切，令人误解了？可是亲兄妹不也是这样，自己妹子受伤，生死不明，做哥哥的彻夜不休照顾她，有何不可？朝廷的人，礼仪太多，令隋缇反感。

“哦。”宋太医拖长声调，后面的话又开始犹豫了。他摸不准隋缇的脉，不知道哪句话会触怒他，句句小心，“这位姑娘，成亲了没有？”

隋缇脸色一冷，这有恼怒。他实在不知道这位太医问这个目的何在，冷冷看着他：“宋太医有话请直说，隋某是江湖粗人，不会打哑谜”

宋太医见自己如此小心仍是惹怒了他，顿时顾不上了，缓声道：“隋掌门，这位姑娘，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隋缇顿时明白他刚刚问那么多的原因了，看了躺在榻上的紫陌一眼，手拂过她脸颊。沉声问宋太医：“你确定么？”

宋太医点头：“确定前几日姑娘伤情不稳，这些话下官不敢讲。现在姑娘的身体情形渐渐好了些，我觉得应该告诉隋掌门。”

隋缇陷入沉思，脸色如寒水，没有半点波纹。宋太医一时忡忡不安，不知道隋缇下一刻会不会翻脸。江湖人最可怕，他们似乎不知道杀人要偿命，仗着一身武艺，视人命如草菅。

隋缇冷冷道：“我知道了。这件事你不要告诉任何人。”

宋太医忙不迭点头。他恨不能自己不知道此事，又岂会出去说。表兄表妹，师兄师妹，自古便有些许故事。宋太医觉得隋缇待紫陌不一般，这姑娘肚子里的孩子，八成是隋缇的。

未嫁生子，小门小户都是耻辱，何况这样的江湖望族。宋太医嫌命长了才会出去讲这样的闲话

瑶瑞的身子恢复得很快，已经能下地走动了。邱萧原本是陪着他们上京的，现在紫陌与瑶瑞都受了伤，各自有人照料，他倒显得多余了。他倒是无所谓，也不嫌烦，每日在宫中练练剑，打发光阴。

瑶瑞不禁猜想他是不是在外面惹了什么事情，在宫中躲债，否则这样无聊的日子，他留下做什么？若是贪恋宫中的悠闲与锦衣玉食，瑶瑞倒是不相信，他不是这样无趣轻浮的人。

瑶瑞能动，便每日去看紫陌。每次都会遇到隋缇，虽他依旧冷眼看自己，瑶瑞突然心胸开阔不与他计较，每次都是和颜悦色。渐渐的，隋缇看她的眼，也没有那么冷了。

爱情能让女人变得豁达与宽容，这句话是瑶瑞此刻心境的最好体现。

整整十天，紫陌依旧未醒。天气一天天冷了起来。京都在北方，每年夏天过完便是冬天了。而今年的寒冷，来得更早。

那天天气不好，下了一整晚的雨，阴霾天空沉沉低压，树梢吸满了水汽，风一动，便飕飕落下。瑶瑞穿了一件很厚的外衣，仍是手脚冰冷。自从受伤，她的身体好像一时间变得很差，一点风寒都扛不住。

她听说紫陌昨天好像知道口渴，迷糊中喊着要喝水。这是天大的好消息，整整十天了，她如同死去了一般沉寂，现在终于有了些意识。瑶瑞不顾雨天地湿，非要去太医院看她。

一个宫婢替她撑伞。瑶瑞依旧是男子的打扮，脚下穿着鹿皮快靴，地上虽滑，却走得很稳。那个宫婢着锦花绣鞋，反而一步一滑的，摇摇欲坠。瑶瑞不想她滑到，只得陪着一步步走得很慢。

赶到太医院时，宋太医刚刚替紫陌施完针出去，隋缇守在在一旁的桌上打盹。宫婢们在殿外守着。瑶瑞示意宫婢不要出声，免得吵醒隋缇。最近为了紫陌，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一圈。好不容易紫陌终于免除了危险，他才放松些。

屋子里门帘窗帘放下，紫陌是病人，所以早早地烧起了暖炉，倒是不冷。可是瑶瑞仍觉得凉飕飕的。见紫陌熟睡中，神情安稳，脸色微微有些血色，不似前几日那般死灰，她心放了下来。隋缇睡得正香，瑶瑞怕他着凉，从榻上寻了一件薄裘，轻轻盖在隋缇身上。刚刚放下，隋缇突然握住她的手，轻喃：“瑶瑞…”

瑶瑞吓一跳。下一瞬，他又沉沉睡去，好像是梦中。自己的手却被他攥在手里。瑶瑞轻轻抽了几次，都未曾成功。他攥得不紧，却很有技巧，令人挣脱不得。瑶瑞不禁倾佩。可是此刻，必须挣脱他。不说这样的姿势被他拉着难受，要是有人进来看见，自己倒百口莫辩了。

“瑶瑞…”他又轻喃，口齿不清。

瑶瑞仔细听了，好似他在说，表妹。心中叹了口气，不知男子心中是怎么想的，这般狠。这样心心念念着公仪紫陌，却眼看着她出嫁，还与瑶瑞定亲。若是瑶瑞，定是做不到的。

她叹了口气，不禁为他心疼起来，轻轻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他身边，任他拉着自己的手。

手边放了一本书，可能是刚刚隋缇看的。反正也动不了，瑶瑞索性拿着书看。宫婢们都在殿外，整个内殿只有他们三人，很安宁。瑶瑞喜欢这样的宁静，不自觉弯起唇角微笑。

恍惚中眼前有人影。隋缇一惊，竟然莫名地睡着了，有人进来都不知道。紫陌受伤这十天，他几乎没有合过眼，累到了极致，才这样轻率地睡熟。看清眼前的人，他松了一口气，是闾丘瑶瑞。

她坐在自己身边，手里捧着书，读得入了神。一缕青丝垂下，挡住眼眸的明亮，乌黑发丝显得肌肤净白可人。殿外淅淅沥沥下着雨，屋子里却烧着炉火，一点点暖气沿着铜炉散开。这样的场景，多像一对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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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节同情泛滥惹祸端

她坐在自己身边，手里捧着书，读得入了神。一缕青丝垂下，挡住眼眸的明亮，乌黑发丝显得肌肤净白可人。殿外淅淅沥沥下着雨，屋子里却烧着炉火，一点点暖气沿着铜炉散开。这样的场景，多像一对夫妻。

这个念头令隋缇一凛。瑶瑞感觉到动静，抬眼见隋缇正怔怔望着自己出神，微微一笑。手还被他握住，瑶瑞觉得尴尬，垂下眼眸去挣脱。隋缇下意识地握紧，瑶瑞一用力，手腕好像被拉伤，猛然一阵剧痛，她惊呼出口。

隋缇这才松了手。

榻上的紫陌仍在睡熟，呼吸平稳，殿内静得坠针可闻。瑶瑞站起来，含笑道：“我是来看紫陌的。”对刚刚的情景却不解释。隋缇没有说话，只是眼睛盯着她，好似看不够一般。

这令瑶瑞忡忡然。

她将隋缇掉落在地的薄裘捡起来，准备放好。刚刚起身，后背一紧，一个温热的胸膛抱住自己，双臂如同铁箍般将自己囚在寸尺之间。瑶瑞想起了那天他在南贤王府邸说的话，一股恼怒涌上心尖，奋力去挣脱他，恨声道：“隋掌门，请你放手”

隋缇好像很累，将头搁在她的肩膀上，搂得更紧，令瑶瑞动弹不得，他的声音软软的，低语道：“让我抱抱你，让我抱抱你…”

瑶瑞一怔，他的声音从未这样轻柔温和过，好似冬日里的羽裘，既暖和又贴心。只是，这种的温柔他是给自己的么？瑶瑞想起他刚刚在睡梦中叫表妹，而自己与紫陌又三分相像，半睡半醒间将自己当成了紫陌吧？

看着躺在榻上生死不明的紫陌，瑶瑞瞬间可怜起隋缇来，任由他抱着，没有推开。

殿内更加静了，暖炉中炭火烧得轻微噼啪作响，殿外没有一丝风，却凉得渗入肌肤，带着初冬的气息，虽然刚刚入秋。秋天的北方就是这样，一下雨就好像一夜间到了冬天。

身后的门无声被推开，第五斜照立在门口，屋里的情景超出他的意料。背对着门，隋缇从后面紧紧搂住瑶瑞，整个身子贴在她的身上，万般贪恋。第五斜照握紧手指，深吸了一口气，又将情绪平息下去，咳了咳。

听到声音，瑶瑞惊慌失措，这下顾不上隋缇的伤心，推开他。最近在宫中，第五斜照对她百般照料，众人都看得出他们关系不一般。瑶瑞不想这样闲话被第五斜照听到，毕竟没有男人高兴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子亲近。

隋缇沉寂在她的身体香味中，没有留意，被瑶瑞挣脱开去。

看清是第五斜照立在门口，瑶瑞一张小脸瞬间雪白，连嘴唇都失去了颜色。她怎么又有种被人捉奸在床的感觉？第五斜照看出了瑶瑞的惊愕，只是笑了笑，将手里的风衣披在她肩头，缓声道：“你出来这么久了，又穿得单薄，我怕你着凉，给你送衣服过来了。”

瑶瑞垂首，一张脸羞得通红，不敢看第五斜照。这回真是解释不清了。想起隋缇，瑶瑞恨得牙根都痒，刚刚那么无聊同情他做什么？

隋缇面无表情转身去看紫陌，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回去的时候，第五斜照帮瑶瑞撑伞，宫婢远远地跟在后面。雨渐渐有点大了，溅起了泥浆，将第五斜照的一双缎白金靴染得乌黑点点。瑶瑞不禁心疼，这双靴子，不知道费了多少心力，就这样毁了。这种缎子站了泥污，肯定是洗不掉的。

幽径两旁的树叶承受不住雨水，扑闪而动，嗖嗖水滴偶然落在地上，一阵轻响。披着第五斜照送来的风衣，瑶瑞倒感觉不到身体的凉意。只是心里，却怎么都暖和不起来。刚刚遇到那样的情况，第五斜照却只字不提。越是沉默，越是在意，瑶瑞当然明白。

她仍是不敢主动开口说这事。毕竟曾经她差点就成了隋缇的新娘，第五斜照心头肯定有个印子，平日里不翻动，倒也无妨。猛然触及，肯定惊心。瑶瑞不敢主动去问，讨这样的没趣。

隋缇冷冷地说她几句，她无所谓，因为那个男人本就与她毫无关系，可是第五斜照不同，若是问了，他冷言冷语地说上几句，瑶瑞承受不起。就算不是冷言冷语，一个冷漠的眼刃也够她心酸的。

所以宁愿不问。

从太医院到济北王的寝宫，路并不长，可是两人一沉默，脚步莫名地慢了下来，每一步都走得惊心。瑶瑞仍是低着头不说话，第五斜照装着若无其事看前方在，嘴角噙笑，看不出他内心的想法。

秋天的雨，就是这般无常，忽大忽小，刚刚还是挺大的，现在却渐渐止歇，乌云好像薄了些，太阳穿透出薄弱的光，地面微微一亮。树叶因为雨水的洗礼，退了去日积月累的灰尘，绿得生机勃勃。原本秋日的叶子应该偃旗息鼓，可是雨水给了它短暂的生命。

到了济北王的寝宫，瑶瑞抬头，看到永宝殿三个大字，这是她第一次瞧见这宫殿的名字，竟是在这般情景之下。汉白玉雕刻的牌匾高高悬起，显得气势磅礴，三个大字也是苍劲有力，宛如三条虬龙。

第五斜照冲瑶瑞含笑：“你先歇息，我明日再来看你。”

瑶瑞点头，眼睛里却酸得厉害。平日里他也是住在永宝殿的，今日却要去别处，看来他还是介意刚刚的事情。可是自己能说什么？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肯说，才是最大的折磨，折磨他自己，也折磨瑶瑞。她知道自己此刻应该说点什么，至少要问他为何去别处。可是话在嘴边，瑶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唯有低头人他走。

他不太信任自己吧？不太相信自己心中只有他吧？瑶瑞禁不住想。

伞给了瑶瑞身后的宫婢，他步入雨中。其实雨水已经淡如清风，若有若无，好似是风从树叶上吹来的湿意，没有从天而降的恢弘之气。可是瑶瑞感觉他的背影被雨水阻隔，变得朦胧。半晌脸颊一阵热流涌动，才发觉是自己眼中布满了泪珠。

身后的宫婢见她这样，慌了神：“姑娘，您是不是哪里舒服？”瑶瑞的内伤并没有完全康复，这段时间仍是每天吃药，这位宫婢是刚刚被济北王从杂役房拨过来伺候瑶瑞的，她生怕自己做得不好，又被调回杂役房。宫中的复杂远在瑶瑞相像之外，济北王觉得自己母亲身边的婢女都靠不住，只得自己去新进宫的杂役房里挑选一些没有背景的丫头过来，才放心。

瑶瑞知道自己失态了，转脸将脸颊泪水拭去，笑了笑：“突然心口疼得厉害，可能是早起时没有喝药的缘故。”

这宫婢一听，慌忙跪下：“是奴婢该死了，忘了早起时伺候姑娘喝药。”

瑶瑞见她战战兢兢的，平日里也是万分谨慎小心，知道宫中的差事不容易，并不为难她，何况刚刚只是自己随便寻的一个借口，于是笑着扶起她：“没事的，早起时我并不想喝，不是的你的错。”

“那奴婢现在去给姑娘端来？”那宫婢低声问道。

瑶瑞觉得累极了，没有同她争，笑着点点头。不一会儿那宫婢端了药来，瑶瑞咬住牙硬灌了下去，平日里也喝这药，却从来没有今天这般苦涩。心是苦的，药也跟着苦了起来。

独自进了寝宫，关上殿门任何宫婢都给挡在门外，瑶瑞和衣躺在榻上，拉过被褥盖在头上。那件第五斜照送去的披风仍在身上，紧紧裹着自己。披风上被雨水微微打湿了一小块儿，微微发凉。瑶瑞却觉得这凉意沁入心脾，令人舒缓。

她有点恨第五斜照。为何不开口问问刚刚发生了什么，为何要这样绝情一走了之？也恨自己，为何等着他先开口，若是自己解释了，他应该会信的吧？为何两人却都选择了沉默。

这其中，最最可恨的是隋缇。不早不晚，他偏偏在第五斜照进来的瞬间抱住自己，造成了他们之间这样大的误会。第五斜照肯定猜想她与隋缇余情未了呢，殊不知隋缇从来都没有将她放在心上过。

倘若自己看到第五斜照与他曾经定过婚约的女子抱在一起，会不会也胡思乱想？

瑶瑞觉得自己不会，只是定过的婚约，又不是相恋过的人。就算是他曾经相恋过的人，那又如何，都分开了男子的小气有时真令人发指。越想，瑶瑞越觉得委屈，不禁泪湿了枕巾。

他就这样走了，将自己晾在这里。前几日还说要一辈子宠爱自己，转眼就忘了。可见男人的誓言与体贴都是靠不住的，越是信誓旦旦，越是吹弹可破。

有人轻轻拉她的被褥，瑶瑞一惊，松了手。第五斜照正坐在她的床边，含笑看着她。瑶瑞愕然，他刚刚不是走了么，怎么突然又出现在这里？想起自己还是一脸的泪痕，瑶瑞慌忙抢过被子遮住头。

蒙住了头，仍听到第五斜照呵呵的笑声，很是得意。

瑶瑞嚯地将头上的被褥掀开，顾不得自己的狼狈，恨恨看着他：“你笑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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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节言归于好赠美钗

有人轻轻拉她的被褥，瑶瑞一惊，松了手。第五斜照正坐在她的床边，含笑看着她。瑶瑞愕然，他刚刚不是走了么，怎么突然又出现在这里？想起自己还是一脸的泪痕，瑶瑞慌忙抢过被子遮住头。

蒙住了头，仍听到第五斜照呵呵的笑声，很是得意。

瑶瑞嚯地将头上的被褥掀开，顾不得自己的狼狈，恨恨看着他：“你笑什么？”

“没事”第五斜照握拳挡住唇瓣，试图遮掩笑意，“你哭你的，我笑我的”

瑶瑞瞪着他，泪水却止不住。从小她就不怎么爱哭，可是最近不知道是怎么啦，总是在他面前哭个不停。瑶瑞有时懊恼地想，他肯定都厌烦自己了。哪个男人喜欢女人成天在自己面前哭哭啼啼的？

第五斜照一把将她搂在怀里，用手轻轻拭去她的泪痕，笑道：“还哭呢？别哭了，别人瞧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呢。”

“你不是走了么，怎么还回来？你走好了”瑶瑞挣扎着推开他，忍不住怄气。刚刚他那么狠心，丢下自己就走了，转眼回来自己就该原谅他了？何况刚刚与隋缇那个，明明就是误会。

“谁走了？我刚刚去给你拿东西了”第五斜照手里拿着一枝精巧的玉簪，给瑶瑞看，“刚刚想起昨日看到云贵妃带着这支玉簪，漂亮是漂亮，就是她配不起，想着你戴正合适，就去要了来。”

“你去要了人家的心爱之物？”瑶瑞不禁惊诧。

第五斜照笑了起来，附在瑶瑞耳边低语：“她还要将身子给我呢，为了你，我没要，只要了这支玉簪，算是接受了她的讨好。”

瑶瑞啐他：“你这话叫人听去了就就是大逆不道，看不杀了你”脸上的泪痕干了，脸颊肌肤收紧，干得难受，瑶瑞伸手轻轻拂过，希望可以舒缓。

“谁敢杀我？”第五斜照挑眉笑道，“皇帝肯定熬不过这几日了，将来这天下的主子，便是桑荣。我这个做舅舅的，跟着荣华富贵，别人讨好都来不及，哪里敢动我”

“小心隔墙有耳，济北王现在还不是这天下的主子呢。”瑶瑞见他这样口无遮拦，不禁惊心，刚刚一肚子对他的怨气竟然没有了。

第五斜照哈哈笑了起来，将手里的玉簪替瑶瑞插在头上，看了看，满意道：“宝物配佳人，才现在珍贵。这簪子戴在云贵人头上不伦不类的，白白糟蹋；戴在你头上，人与玉簪同放光彩。”

瑶瑞绷不住，笑出声来，明明知道他在胡说八道，心里却是甜甜的。有个男人肯费尽心力讨好自己，是多么幸福与珍贵。

第五斜照见她终于眉开眼笑，舒了口气，哄女人开心真的比谋划权势更加累人，女人比时局变化还快，还令人捉摸不透。刚刚自己的确有点不悦，隋缇抱着她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不禁让第五斜照猜想她心里是不是也装着隋缇。

刚走了几步，终究放心不下。在宫中，她没有一个朋友——就算在江湖，她也是没有多少亲人，第五斜照知道，如果受了委屈，她只能一个人默默承受，想到这里，越来越不安，急忙回头寻她。幸好身上有一支玉簪可以当挡箭牌。

果然，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第五斜照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她的心中只有自己。喜忧各半，喜的是终于肯定了她对自己的感情，忧的是自己这样任性一走了之，是不是给她千疮百孔的心加了一道伤疤？

想起当初在谷底她告诉自己的那些话，第五斜照紧紧将她搂在怀里，她的童年多么不幸，自己不能再因为嫉妒令她心伤了，不是答应要好好照顾她的么？自幼被女人环绕的他，对待女人似乎总是等待别人的付出。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午后的时候，太阳冒出头来，一扫世间的阴暗。第五斜照搬了椅子与瑶瑞的庭院中晒太阳，说小时候的事情。瑶瑞特别感兴趣第五晴庭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小十四小时候？”第五斜照眯眼回想起来，笑道，“我们家男子偏多，特别是我们这一辈，算上当今皇后与小十四，才五个堂姐妹。小十四在长辈面前既乖巧又懂事，家中的大人都喜欢她，特别是我祖母，当她是宝贝。”

“怪不得她的性子那样爽朗活泼。”瑶瑞羡慕道。毕方岛比不上第五斜照他们家人口众多，只有瑶瑞他们兄妹几个。家中的气氛也是终日沉闷，难得回想起以往的日子中有欢声笑语。

第五斜照冷笑了一瞬：“其实她内心比所有人都坚强，你看到的不过是表面的小十四。她是个挺有心计的女孩。”说道此处，第五斜照微微落寞，“你知道我们的生母是个小妾吧？”

瑶瑞点点头，依稀听说过。可是第五斜照说起自己的生母，没有半点的敬重，反而语气轻蔑，令瑶瑞诧异，难道他嫌弃自己的生母出身低贱么？

第五斜照继续道：“我与小十四是一母同胞。我们的母亲，当初是当康谷附近的农家女，却生得姿容绝色，被我父亲看上，强娶了回去。其实，她之前早就定下过婚约，好像还与那个男子不干不净的。所以大家都说我不是父亲的亲生儿子。”

瑶瑞愕然看着他。第五斜照摊了摊肩膀：“我无所谓，原本就不觉得做当康谷的儿子是什么光荣的事情。因为这些流言蜚语，我父亲特别不喜欢我，简直有点憎恶。”

“你恨她么？”瑶瑞不禁问道。问完便后悔了，这样的问题，多么无知。

第五斜照只是笑了笑：“恨不是因为她嫁给我父亲之前的规矩，而是嫁了之后与人私通。”

瑶瑞惊愕，半晌没有说话。第五斜照勾起一个冷笑：“她与谷里的管家私通，被人当场捉住。那时候我还小，小十四仍是襁褓中的孩子。她根本没有想过，一旦事情败露，我与小十四在家族中如何立足。她永远想着的都只有自己。”

“后来呢？”瑶瑞听说她的母亲仍在，只是不受宠。出了这样事情，当康谷谷主还留她性命么？这是因为太大度，还是太小气。因为活着永远比死难。

“被处死了父亲将她的堂姐婉姨又抢了过来，做了小妾。婉姨就是抚育我与小十四的母亲。其实大家都心知肚明，因为生母的事情，父亲也不喜欢婉姨，留她在谷里，完全是指望她抚育我与小十四。婉姨是个懦弱的女子，谁都可以欺负她…”

第五斜照停顿了一瞬，瑶瑞有些心疼，握住他的手。原来他的童年也是同自己一般不堪回首。

第五斜照掩饰好自己的失落，继而笑道：“你现在知道小十四多么不容易了吧？她的母亲与哥哥都不受待见，要家里的老古董们放下成见喜欢她，有多难可是她做到了，你以为单单是善良活泼就可以么？有时候我都心疼她。可是她什么都不学，就学我，装作什么都不在乎，人前将所有心酸都忍下来，不流露半分。”

瑶瑞将头埋在他的胸口，缓声道：“斜照，我们以后要对彼此好，将童年遗失的幸福寻回来。老天爷不会亏待我们的，小时候拿走的东西，现在肯定会还回来。”

阳光照在她的脸上，脸颊有细微的绒毛，好像闪着金光，一瞬间第五斜照的心被填的满满的，很满足，也很幸庆，吻不自觉落在瑶瑞的唇瓣。不管天气炎热与寒冷，第五斜照的身子与唇瓣都是冰凉的，好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人。

远处伺候的宫婢看到这一幕，都低下头去。瑶瑞脸红耳赤推开他，怒骂道：“这么多人看着呢，你别这样”

“怎么啦？”第五斜照丝毫没有刚刚的失落，眼睛里熠熠闪光，“你是我的未婚妻子，我想怎样是我的事情，与别人何干？”眼睛瞟了瞟远去的宫婢，低声轻笑，“她们羡慕死了，做梦都想躺在我怀里呢。”

“你要不要脸？”瑶瑞不禁骂了起来，“真当自己是香饽饽啦，人家不过是看在你国舅爷的头衔。若是你只是第五斜照，谁会多看你一眼呐？”

第五斜照歪头一想：“你也是看中了我国舅爷的头衔？”

“那是啊我想当国舅夫人呢，将来在朝廷中呼风唤雨的，也是不错”瑶瑞认真道，使劲憋住笑。

第五斜照一把将她搂住，唇落了下来，吻住她，还不停地挠她腰间，哈她痒。瑶瑞很怕痒，却又被他圈住动弹不了，全身一震酥麻，笑得差点背过气去。第五斜照放开她，她使劲去喘气。

“还敢胡说吗？”第五斜照问道，看在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竟然莫名地一阵燥热，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将心底的欲望压下去。想起那次差点就让她做了自己的女人，第五斜照不禁后悔当初的犹豫。

“不敢了”瑶瑞最怕痒了，知道斗不过他，只得乖乖认了错，好汉不吃眼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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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节撞破私情醋意发

“还敢胡说吗？”第五斜照问道，看在她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他竟然莫名地一阵燥热，喉结微微滚动，半晌才将心底的欲望压下去。想起那次差点就让她做了自己的女人，第五斜照不禁后悔当初的犹豫。

“不敢了”瑶瑞最怕痒了，知道斗不过他，只得乖乖认了错，好汉不吃眼前亏。

第二天早起，便见宫中众人披麻戴孝。瑶瑞知道皇帝去世了。第五斜照半夜就走了，怕瑶瑞半夜被吵醒，他特意叫人点了迷迭香，令瑶瑞安稳睡觉。

瑶瑞听说昨夜惊风密雨，二皇子在荣华殿外被人暗杀了，众人的矛头一致指向太子爷。皇帝临终前，只有皇后守在寝殿里，传出的最后谕旨，竟是将皇位留给嫡子济北王。

朝中老臣原本都主张立长子。但是自从皇帝病重后，太子为了皇位，让众人很失望，毫无德行可言，简直是手段用尽，况且昨夜二皇子暴毙，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他身上，今日一早新主登基，将太子软禁了起来。

这些朝廷大事，原本就与江湖人无关，瑶瑞只是听宫婢人议论，并无喜忧。只是太医院突然派人来说，公仪紫陌醒了，令瑶瑞大为惊喜。

带着一个宫婢，瑶瑞急忙往太医院赶。她的内伤已经大好了，只是后背留下了淡淡伤疤，所以步行很快，那个宫婢怎么都赶不上，不一会儿就见瑶瑞消失在视线里。

赶到太医院的时候，紫陌正斜倚在床头，隋缇亲自点点喂她汤药。见瑶瑞进来，紫陌眉眼一舒，淡淡笑道：“姐姐，你来了？”

瑶瑞看着紫陌面色有了一些精神，由衷高兴：“你终于醒了紫陌这几日担心死我们了。”

“是我没用，总是让你们担心”紫陌微笑道，说了几句话有些接不上气，顿了一霎才缓缓道，“姐姐，真该好好谢谢你当初若不是你推开我，现在我已经是具尸体了”

瑶瑞握紧她的手，笑道：“那是因为紫陌你有天福，老天爷不过是借我的手救了你所以你以后一定要好好活着，才不枉费老天爷费了一番心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听到这话，隋缇忍不住看了瑶瑞一眼。

紫陌咯咯地笑了起来：“但愿如此”

瑶瑞陪了紫陌一上午，直到紫陌累了沉沉睡去，她才起身离开。隋缇立在殿外，见瑶瑞出来，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瑶瑞笑了笑：“紫陌就拜托隋掌门多费心了。她现在睡着了，我过些时候再来看她。”

微风淡淡吹过，树枝轻轻摇曳，恍得树叶沙沙作响，午后的金色阳光照在隋缇身上，形成淡淡光晕，将他映衬得光华夺目。瑶瑞第一次觉得隋缇的眉眼还是蛮英俊的，不像以往觉得那般平常。

只是此刻的他不说话，只是看着自己，令瑶瑞心底发毛，她勉强持续着笑意：“那闾丘就先走了”

“瑶瑞…”瑶瑞刚刚迈出数步，隋缇在身后轻轻叫她。瑶瑞一愣，停住脚步转身看他。他的声音不似以往的僵硬蛮横，反而淡淡的温柔。她愕然，不知隋缇意欲何为。

“隋掌门还有何事？”瑶瑞问道。

“没事，只是想叫你的名字”隋缇淡淡说道，声音没有了起伏，好像刚刚的柔情是瑶瑞的错觉。只是他这话，实在令人误解。瑶瑞想起上次因为他，她与第五斜照差点闹翻，当即心中对他产生了防备。

瑶瑞不想理会他那句话里的暧昧不清，见他没有特别的事情，拱手告别：“我先告辞了”

看着闾丘瑶瑞看淡蓝色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视线里，隋缇才回过神来，嘴角勾起一抹苦笑，转身进了大殿。紫陌已经醒来，依旧斜靠在床头，见隋缇进来，敛神坐正。

隋缇坐在她的床边，没有说话。

半晌，紫陌才叹了口气，缓缓道：“缇哥哥，你的意思我明白，只是我不能答应”

“别胡闹”隋缇有点疲惫，声音微懒，“再过段日子你的肚子就会现出来，到时候想瞒都瞒不住。你是准备回去找袁深问还是想独自抚养他？嫁给我，是你唯一的出路。”

紫陌沉吟了半晌，终究抬起眼看着隋缇：“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我也不爱你。嫁给你只是另一个悲剧缇哥哥，你当我看不出来？你心中仍是放不下瑶瑞姐姐，你真的甘心娶我么？”

“你是我的表妹，是我在这个世界仅有的亲人，这是我的责任。紫陌，你不能带着孩子任由流言蜚语伤害，你还年轻”隋缇坚定说道。隋缇一贯如此，既然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情，他向来不会犹豫。

“缇哥哥，你也还年轻”紫陌苦笑道，“这样，会毁了你的一生我不想嫁给你，不想将来有一天你怨恨我。你让我走吧，找个乡下将孩子生下来，过着平淡的农家生活，我便知足了”

“你别闹了”隋缇声音微紧，蹙眉低吼道，“我说了多少次，不会让你一个人承受这般艰辛紫陌，如果师傅与舅母知道我任由你一个人带着未出世的孩子走，他们不会原谅我的将我养大，我不能令他们这样失望”

紫陌叹了口气，她认识的隋缇就是这般固执与忠诚，但是嫁给他，她做不到莫不说她不爱他，就算她爱，她也不可能再有勇气嫁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这般艰辛曾经差点将她毁灭，现在回想起那段见证袁深问与闾丘兮兮爱情甜蜜的时光，紫陌仍觉得惊心

唯今之计，只得先答应他，令他放松警惕。出了这皇宫，再做谋划。紫陌缓声道：“缇哥哥，你能保证对我的孩子像亲生孩子一般么？”

隋缇伸手揉她的头发：“傻姑娘你是我的妹妹，你的孩子便是我的亲人，怎会不疼爱他？你大可放心”

紫陌笑了笑，闭目养神。

老皇帝驾崩，葬礼过后，便是新帝即位。济北王如愿成了这个天下的主人，他的四个哥哥们都成了瓮中之鳖，死的死关的关，没有一个逃掉。权势是个奇怪的东西，可以摧毁父子情，兄弟义，将人世间一切变得面目狰狞。

益阳公主正式封了益阳郡主，封了爵位，封了府邸与封地，有了官印。第五皇后成了太后，第五斜照亦封了侯爷。瑶瑞听到的这些，总与古书所说无异，觉得很乏味。

邱萧在宫中等了数日，最终还是先离去了。

紫陌的身子没有恢复，不适宜赶路，他们一天天住了下来。第五斜照每日都忙得脚不沾地，瑶瑞偶尔才能见到他一次。有时她也诧异，不知道他到底子忙些什么。政治上的事情，瑶瑞一窍不通。

闲得无聊，瑶瑞会偶尔去御花园练剑。那日练得累了，便在御花园闲逛赏花。这个季节，整个御花园都是菊花的海洋，各色品种，一应俱全，素淡的龙爪菊，金灿的贡菊，皎洁的白菊，应有尽有。

不远处有微微女子娇笑的声音，低沉而魅惑，瑶瑞没有想到有人，顿时不敢前进，只想偷偷退了出去。突然听到那女子微微呻吟：“国舅爷，您坏死了…”

瑶瑞一愣，她不知道朝中有几个国舅，但是她知道第五斜照是国舅爷，当即停下脚步，掌风隔空劈去，将眼前的花木开分一条细缝，不远处的情景令她心中一滞。

青色石板上，第五斜照斜躺，一个锦衣女子倚在他身边，两人皆是衣冠不整。第五斜照不知在说些什么，那女子低首往他怀里蹿，满面娇羞，脸上带着欢后的酡红。

瑶瑞突然觉得自己的呼吸有点急促，手旁一支菊枝被折断，发出清脆的响声。原来第五斜照如此忙，是忙着安慰宫中寂寞的宫妃，浓郁的失望与心痛将瑶瑞团团围住。

听到响动，第五斜照一惊，慌忙将怀中人推开坐下。那女子正沉醉在第五斜照的温柔里，不禁嗔怒：“怎么啦？”

第五斜照没有答话，一双秀目如厉鹰般敏锐地扫视四周，一抹淡蓝色的衣角出现在视线里，他心中一凉。瑶瑞顿了一顿，才从暗处走了出来，静静看着他们。

那女子大惊：“你是何人，怎敢擅闯御花园？”

瑶瑞没有答话，只是目光如炬看着他们，心底却像澎湃的大海，波涛汹涌，握剑的手指节发白第五斜照笑了笑：“是我的朋友”

“哦？”那女子拖长声调，上下打量瑶瑞，“就是那个住在永宝殿的姑娘？国舅爷果然是好眼力。”

他们一问一答，将瑶瑞搁置视若不见，瑶瑞亦没有开口，她的血脉在喷张，极力被自己遏制住。第五斜照将那女子的衣襟拉拢，垂首冲她微笑：“明日我再去看你，你先回去吧”

那女子挑了挑眉头，往第五斜照额前一指，撒娇般笑道：“明**哪里有空？被这天仙一般的姑娘缠住了，就将我们这些老相好丢在脑后。我是最知道你的”路过瑶瑞身边，她可以将衣领拉丢，露出雪白的颈部与胸前的丰满，挑衅看了一眼瑶瑞的胸前。

瑶瑞深吸一口气，手中的剑才没有挥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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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节救人一命造浮屠

益阳郡主知道这件事现在东门坛已经成了众矢之的，她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内奸？这样一想，瑶瑞有点担忧，因为曾经与隋缇定过婚约，益阳郡主很不喜欢瑶瑞。

“坛主是要属下去荣华殿？”徐幕云淡风轻说道，荣华殿是皇帝的寝殿

瑶瑞对他的挑衅有点反感，自己可以帮助他，但是不能接受他的威胁，顿时声音冷然：“如果你喜欢荣华殿，去了便是。我这里不能留你，毕竟你现在是朝廷钦犯”

徐幕冷笑看着瑶瑞：“坛主，属下若是被捉住，定会被逼问谁是主使人，经不住严刑拷打，属下若是不小心说出了坛主的名讳，只怕坛主自己及家人都会不得安宁的吧？”

瑶瑞后背一紧，静静看着徐幕，半晌嘴角才扶起一丝冷意：“你现在身受重伤，武艺在我之下。为了我与家人往后的安宁，我觉得我应该让你永远讲不了话”

徐幕后退了一步，通红的瞳仁中闪过恨意，杀人灭口是瑶瑞当前最好的选择，她不是傻子，不能让新帝与第五斜照知道自己与东门坛的关系青吟剑摆在床头，瑶瑞手上微微使劲，青吟剑凌空而起，被瑶瑞紧紧抓在手里。

徐幕见瑶瑞并不是威胁自己，而是真的动了杀念，心底发紧，一不小心就步入了龙潭虎穴。他对瑶瑞了解不深，但是从她的眼眸中能看出她的杀气。从未与她交过手，徐幕没有把握能赢她。

见他全身防备的模样，依稀闾丘幻的影子，瑶瑞叹了口气，终究不忍心。看他的样子，不过与自己同龄，正是大好年华。“你可以在我这里住下，不过你得听我的，因为这个永宝殿不是我一个人住，国舅第五斜照也歇在这里。”瑶瑞决定赌上一把，既然东门坛的坛主之位推辞不掉，她必须接受这个现实。那么培养一些亲信，会少一些掣肘之力，自己行动也方便。

树立威信，从来都不是靠武力，而是宽容与本事

“国舅第五斜照？”徐幕眼中冒出一丝恨意，“他住在这个殿中？”

“不，他住偏殿。这间内殿是我一个人的，你藏在这里，必须小心不能叫人发觉，否则我自身难保，更加保不了你”瑶瑞踱步，“还有，不要妄想杀国舅爷，否则本坛主叫你死无葬身之地”

“他是坛主的情人？”徐幕笑道，他倒是随遇而安，一听瑶瑞松口愿意隐藏自己，顿时全身戒备消除，打趣起瑶瑞来。

“不，他即将是我的丈夫”瑶瑞认真说道，“所以，记住我的话，藏在这里可以，不可以轻举妄动，否则叫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好”徐幕立马答应，看着瑶瑞身后的大床既软和又舒适，顿时感到疲惫，一步过去，四平八稳占据了这床，舒展筋骨，“坛主，属下先睡了。这几日被那些侍卫变了法地鞭打折磨，一连几天未合眼，累死了”

瑶瑞差点跳起来：“你让我睡哪里？”

徐幕一沾床，睡意顿时上来，打着哈欠拍了拍身边的空位，语调含混不清：“坛主若不嫌弃属下低微，这睡在属下旁边吧”

唰地一声，瑶瑞拔出了青吟剑，清脆的响声在内殿中带着回音，格外瘆人。徐幕一惊，见瑶瑞举剑，面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一步步逼近床边，慌忙爬上去，讪讪笑道：“属下越级了床归坛主了，属下睡地上就可以了”

“那不是委屈了徐堂主？还是睡床吧，否则以后徐堂主会说我这个主上刻薄属下的。”瑶瑞含笑道，却咬住贝齿，一字一顿。她原本安安静静过日子，被生生推上了东门坛那个反教坛主之位，心中的恨意到现在都未平息，这个徐幕仗着自己有点本事，竟想沾她便宜。

不亮出利齿，真当她这个坛主是病猫？

“属下不敢”徐幕虚伪笑道。心想都拔剑了，还不刻薄么？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徐幕打开衣柜，寻了一床被子铺在地上，不一会儿便沉沉睡去。睡梦中的男子满脸伤痕，却没有了防备，难道他真的相信自己不会杀他灭口？那他也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瑶瑞起身，将殿中的门窗全部反锁住，若是半夜第五斜照突然回来看到这一幕，肯定会误会，自己费尽心力想要隐藏的人就暴露了，说不定自己是东门坛坛主之事也会付出水面。想到这里，瑶瑞心中一凉，坚决不能让别人知晓这些事

第五斜照后半夜才回来，见瑶瑞的殿内一片漆黑，知道她已经入睡了，便不去打扰她，径直回房歇息。瑶瑞躲在房门后，偷窥外面，看着第五斜照进殿歇息了才敢睡觉。而徐幕根本不知自己身处险境，睡得鼾声四起。瑶瑞无奈摇摇头。

第二天一整天都将徐幕藏在床底，瑶瑞知道自己必须尽快将他偷偷弄出去，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真是度日如年。隋缇与紫陌不是快要回去了么？正好可以跟着他们一起走。

吃过早饭，第五斜照又出去了，瑶瑞知道新帝根基尚未安稳，朝廷局势动荡，新旧易主，济北王登基看似言不正言不顺。前朝就有传位长子的旧俗，现在的朝廷建成年景不长，很多的律法规矩都是参照前朝的。

很多老臣看不惯济北王，觉得他即位不合礼数。瑶瑞知道第五斜照是济北王最倚重的人，很多的事情需要他的辅助。

瑶瑞想了想，还是去看紫陌与隋缇，商议与他们一同离京之事，顺便让隋缇去告诫益阳公主不要乱说话。隋缇的告诫，她应该会听的。

下了一夜的雨，今天倒放晴了。空气中带着雨后的湿润与清新，还有微微寒意。瑶瑞批了件裘衣，将自己紧紧裹住才往太医院去。紫陌的情况虽好了些，依旧要每日施针吃药，她与隋缇便住在太医院的一间偏殿。那是给太医们守夜时备用的，现在彻底成了客房了。偶尔仍有太医夜宿宫中，便与隋缇一起打个地铺。

朝中新旧更替，君臣都忙得四脚朝天，没有人想到这样是否怠慢了隋缇与公仪紫陌。太医院的院子中摆满了各种大大小小的箩筐，晒着草药。一个青衣男子在翻晒，神情淡然。

空气中带着雨后泥土的清香与各种草药的醇香，让人精神一怔。瑶瑞刚刚踏进来，那晒药的青衣男子转身，看到是她，眯起眼睛笑道：“是闾丘姑娘，来看功仪姑娘的？”

是张可思，那个替瑶瑞疗伤的太医，也是第五斜照的故交。瑶瑞后来才知道他是当朝张太尉的儿子，含在金汤勺长大的公子哥，却做起了悬壶济世的大夫，心中对他顿生好感，笑道：“是的。张太医亲自晒药？打杂的宫人呢？”

张可思笑道：“这些草药极品珍贵，那些宫人不懂药理，都给弄坏了，白糟蹋东西，只得亲自动手我才放心”

瑶瑞笑了笑，进房去看紫陌。

房中的气氛有点压抑，一只瓷杯被掼在地上，支离破碎。隋缇立在窗口，背对着门，整个人融在窗口透进来的日光里；而紫陌附在床上，肩头耸动，好像在哭。

一看便知他们吵架了。这下有点尴尬了，她一直知道隋缇喜欢公仪紫陌，莫不是刚刚求爱不成，恼羞成闹？现在退出去装作什么都没有看见好像晚了一点，瑶瑞踌躇了一霎，咳了咳。

隋缇与公仪紫陌同时一愣。隋缇没有动，依旧立在那里。而功仪紫陌抬眼看瑶瑞，双目肿得似桃核，更显得双目清澈明亮，楚楚可怜中尽显娇态。紫陌也是美丽的女子，这样泪态越发动人心弦。

瑶瑞不知道该说什么，撞破这样的事情，真是尴尬。隋缇见她们都不说话，转身冷冷道：“我去御厨房看看药煎好没有。”

瑶瑞冲他微微含笑，他漠然不见，周身冒着寒气。

瑶瑞已经习惯了他的冷漠，也不再觉得尴尬，反而他热情一点倒吓得她心律不齐。功仪紫陌起身，看着地上的碎瓷，抱歉一笑：“姐姐你坐啊。真是的，看我们跟小孩子一样，一句话不合就吵了起来。”

瑶瑞不想知道他们吵架的前因后果，见紫陌解释，也只是笑了笑，转移话题：“你们什么时候动身回白泽山庄？”

“也就是这几日吧。姐姐怎么问这个？”紫陌见瑶瑞不深究，松了一口气。事情有点复杂，她已有身孕的事情并不想告诉瑶瑞，不想被更多的人知道。她心中仍是打算找个农家独自将孩子生下来。

不想自己的孩子与白泽山庄或者龙德山有关系。江湖名门出身并不是什么光环，反而是束缚。自己的十六年，不都是背着白泽山庄小姐的名头艰难地压抑性情么？

她早起的时候，不小心又说漏了嘴，惹得隋缇大发雷霆。隋缇从小便是这个性子，动不动就发怒，谁的面子都不给以前倒没有感觉，现在觉得他这性子，着实讨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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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节发发现彼此挑明

她早起的时候，不小心又说漏了嘴，惹得隋缇大发雷霆。隋缇从小便是这个性子，动不动就发怒，谁的面子都不给以前倒没有感觉，现在觉得他这性子，着实讨厌

“我想跟你们一起离京。”瑶瑞笑道，“现在朝中根基未稳，新帝倚重第五斜照，我在宫中也是无聊，跟你们去看看夫人。”

“那最好不过了”紫陌开心起来，“我母亲经常念叨姐姐呢，你去看她，她一定很开心。”瑶瑞跟着一块儿回去，母亲的注意力会分散些，自己也少受点责骂与唠叨，如此一想，紫陌忍不住开心。这几日便要回去，她一直惴惴不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双亲。女儿休夫，终究是件丑事，最难堪的事，仍怀了前夫的孩子。这般处境，尴尬到了极致

回去再求袁深问娶了她，会令所有人看不起白泽山庄；不回去求他，这孩子便是私生子，白泽山庄的颜面同样难看。功仪紫陌突然将自己的桑梓之地带入了两难的境地。

为了白泽山庄的颜面，最好的选择便是嫁给隋缇。可是紫陌不想。自己的一生，整整十六年，都是为了白泽山庄而活。如今她已经算是嫁出去的人，她想为了自己和自己的孩子，做些随心所欲之事，而不是为了谁或者谁的声誉。若说她败坏门庭，她认了

可是这些想法，她必须亲自告诉母亲，哪怕她不能原谅自己。

隋缇回来，听说瑶瑞要与他们一同去白泽山庄，神情没有什么变动，只是眼眸深处闪过一丝光亮，刹那耀眼。

出来的时候，张可思仍在院中倒腾他的草药。瑶瑞想起徐幕浑身是伤，停住脚步，装作与张可思闲聊：“张太医，还没有忙好么？”

张可思见是瑶瑞，眯起眼睛笑：“闾丘姑娘要回去啦？这些草药晒起来挺费劲的。”

瑶瑞走到一个箩筐边，抓起一把草药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幽香，学着张可思的样子翻腾这样草药：“张太医，若是受了鞭伤，用点什么药才好？”

张可思不解：“闾丘姑娘被谁鞭打了？”

“没有，我只是以防万一。”瑶瑞生怕自己泄了底，被人瞧出心思，急忙否认道。她藏了朝中重犯在房中，还敢公然来太医院求药，倘若叫人知道，杀了她的心思都有了。

“你等着啊”张可思拍了拍手上的药屑，转身回屋，不一会儿便拿出一个巴掌大的瓷瓶，交到瑶瑞手里，“这是我自己配制的驱痛散，内服外敷皆可，每次取出一汤勺化在一碗水里，就可以敷用或者服用，内外兼治”

瑶瑞见他如此大方，欣喜收在怀里，客气道：“那闾丘就受之有愧了，多谢张太医慷慨。”

回到永宝殿时，瑶瑞感觉有点不对劲。平日里的永宝殿也安静，可是没有今天这般安宁，一丝人声都没有。两个侍卫守在门口，见瑶瑞回来，神情有点躲闪。瑶瑞顿时冒出不好的念头，莫不是徐幕被第五斜照发现了？

两个丫鬟守在外殿，腿微微发抖，见了瑶瑞慌忙行礼。瑶瑞示意她们起来，脚步却突然轻浮了起来。第五斜照若知道自己便是他们一直要寻找的贼首，会选择爱情还是江山？

轻轻推开殿门，殿内仍是安静。瑶瑞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眼睛锐敏地四周飘动。第五斜照的声音懒懒从屏风后面的床上传过来：“来回来？”

瑶瑞一颗心凉到了底。

绕过屏风，第五斜照一袭藏青色外袍，领口微松，斜斜依靠在她的床上，翻动她床头的书，手边却搁着一把匕首。玄铁匕首上镶了一块天蓝色的宝石，瑶瑞知道那是徐幕的东西，额前一点冷汗涌出，脚下轻浮。

见她过来，第五斜照勾起唇角微笑起身，轻轻拉过她的手，蹙了蹙眉：“外面很冷么？你的手这样冰凉身子不适，不用每日都去看紫陌的，多休息才好。”

瑶瑞不安地看了他一眼，只见他仍是在笑，斜长凤眼眯成一条线，几乎看不清他的眼神：“你怎么在我房中？”瑶瑞试探地问道。

“怎么，我不能在这里么？”第五斜照反问道，“你的房中藏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第五斜照的表情告诉瑶瑞，事情已经败露了，她顿时面色大变，甩开他的手，退后一步。声音强硬：“你把徐幕带到哪里去了？”

第五斜照脸上笑容敛起：“当然是天牢，他本就是从那里逃出来的钦犯”顿了一顿，他依旧露出笑意，“好了，你今天也累了，好好休息吧。我可能晚上回来晚点，今天是李廷尉的五十大寿，我要去祝寿。”

“斜照”瑶瑞并没有被他牵动思绪，声音一冷，“将人还给我”

第五斜照单手拂过她的脸颊，含笑道：“什么人还给你？”

“徐幕”瑶瑞看着他的眼睛，这两个字吐得异常的坚毅。

第五斜照愣了一下，才缓缓笑道：“不就是一个属下吗，也值得闾丘坛主这样动怒？人在天牢，我可没有权利要回来。闾丘坛主若是想要，自己去劫天牢吧。我可能会一时发善心，助你一臂之力。”

瑶瑞脚步不稳，身形微错，他竟然知道

见她双手握紧，突然全身戒备的样子，第五斜照心底坍塌了，叹了口气，声音不似刚刚那般不阴不阳，温和道：“瑶瑞，我知道很多事你不想告诉我，是怕我担心。但是，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怎么可以瞒住不说，还将那个人藏在房中”

瑶瑞撇过脸去不看他，心中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他会不会以为自己是孤鸿教的奸细，蛰伏在他身边，盗取朝廷机密？那么自己说的那些话，他会不会认为是狡辩？

第五斜照从背后拥住她：“瑶瑞，我知道你是东门坛坛主的事情，益阳很早之前就告诉我了。可是也我知道这次的事情与你无关，这场刺杀不可能是你主使的。但是你知道将徐幕藏在房中是多么愚蠢的事情吗，倘若被人发觉，你又是坛主，就算百张嘴也替你说不清的到时我都保不了你。你忍心为了一个外人，叫我担忧么？”

瑶瑞被说中心事，突然转身，紧紧抱住第五斜照，将头埋在他的怀里：“多谢你相信我”

她心中突然像是卸了重担，原本在心爱之人隐瞒是件极累之事。

“傻丫头，我们将是夫妻，一辈子要同舟共济，我不相信你还能相信谁？可是瑶瑞，你也要学着相信别人，至少心中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说，有个人替你分担，总不会那么累的。”第五斜照摸着她的发丝，乌黑的秀发柔韧无骨。

“我只是想拉拢徐幕，让他成为自己在东门坛的心腹，既然推辞不了，必须是东门坛的坛主，我不想永远名不副实，成为别人傀儡。如果我控制了东门坛，它便是我手中的剑，可能成为杀人的利器，却不用担心它会反过来伤害自己。”瑶瑞将心中的想法点点告诉第五斜照，“这就是我为何冒险藏徐幕。我需要坛中有人的支持。”

见第五斜照不说话，瑶瑞叹了口气：“我知道，你想说我的想法很幼稚。其实我就是一个幼稚的人，平日里没有雄心壮志，只想过安稳的日子，自己的生活可以握在自己手里而已。”

的确，东门坛若不能被她控制，就会控制她瑶瑞不想再过被人操纵的生活，以往的十八年，她受够了

第五斜照勾起唇瓣一笑：“我觉得你很聪明。既然这个徐幕对你这么重要，那么，我若是还给了你，你准备怎么谢我？”

瑶瑞一愣，不明所以看着第五斜照。第五斜照笑了笑，将殿中最大的柜子打开，徐幕被点了昏睡穴，软软躺在里面。瑶瑞舒了一口气，感激看着第五斜照：“多谢你”

“还记得我说过，以后的你可以在我身后做个小女人，什么风雨我都可以替你挡在前面么？”第五斜照没有笑，静静看着瑶瑞，“我说的是真的，这个承诺我第五斜照给你闾丘瑶瑞的聘礼”

瑶瑞眼中泪花闪动，伸手揽住他的腰，紧紧抱着他：“好贵重的聘礼”

第五斜照对她的反应很心疼。这是个同自己一样可怜的姑娘，自小挣扎着努力保护自己，甚至还要去保护自己的母亲，将秘密藏住不让母亲知晓，不让她难过。突然有人愿意保护她，她就唏嘘不已。

“瑶瑞，什么时候我才能将不安全感从你心里彻底清除呢？”第五斜照任由她紧紧抱着自己，叹了口气。她抱着自己的架势，好像溺水的人抱住一个浮木，仿佛放了手，等待自己的便是死亡一般。

越想，第五斜照越是心疼她。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将两人的身影染成暖暖的金黄色，光束中尘埃飞舞，如同一个个调皮的精灵。就这样抱着他，那时的瑶瑞真的觉得，这一刻便是天长地久，时间都定格了。

他的每句话，每个承诺，瑶瑞都会无条件地去相信。他说她不会信任别人，其实他不懂，与旁人相比，自己给了他的，是最大程度的信任，超过以往的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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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节南贤王遇刁蛮女

他的每句话，每个承诺，瑶瑞都会无条件地去相信。他说她不会信任别人，其实他不懂，与旁人相比，自己给了他的，是最大程度的信任，超过以往的任何人

第二日隋缇与紫陌便动身回白泽山庄，瑶瑞要把徐幕弄出去，跟他们同行是最好的庇护。

一大清早瑶瑞开始收拾东西，第五斜照亲自帮徐幕易容。瑶瑞这才想起，他有一手高超的易容术。不一会儿便将徐幕易容成了永宝殿一个侍卫的模样。徐幕自始至终都对第五斜照充满了恨意与防备，却不得不听从他的安排。

瑶瑞见他脸色铁青，不禁莞尔。第五斜照为了瑶瑞，没有在徐幕身上做小动作，否则他这种眼神看自己，早就被自己用点小毒整得半死不活。

第五斜照一直送他们到南华门。这时他才觉得自己很是不舍，希望她片刻都不要离开自己的视线。可是他也知道，瑶瑞最近在宫中很不愉快，而自己不能在这个紧要关头离开桑荣陪瑶瑞去浪迹江湖。

唯有送她走，给她自由，才是最好的选择。这样不会令她产生怨恨。

瑶瑞心口也压抑着一块重石，相逢时难别亦难。离别，真是件令人忧伤的事情。朝阳金灿，照在第五斜照身上，他玄色外袍闪耀着淡淡光泽，俊美脸庞沉浸在暖溶日光中，瑶瑞越看越舍不得。

远处，停着一匹四乘马车，豪华贵重，两侧数十名侍卫，皆是鲜甲怒马，气势不凡。瑶瑞正猜想这是谁家的马车，如此豪华奢侈，南贤王挑起车帘冲瑶瑞遥遥喊道：“闾丘姑娘，该启程了”从挑起的车帘里，看见隋缇与公仪紫陌端坐在车里。

瑶瑞惊愕。第五斜照笑：“有了南贤王与禁军十八骑跟着，我也放心。你一路上要万般小心，凡事不要强出头，安全最为重要。”

瑶瑞知道他是担心上次帮紫陌挡石的事情再次发生，心中发暖，扬起脸庞笑了笑：“你放心”

第五斜照突然将她紧紧搂在怀里，毫不避嫌。南贤王见到这一幕，放在车帘躲进车里，众多禁军侍卫唰唰侧过脸庞。瑶瑞心头一颤，反手搂住他的腰，不在意旁人怎样看待自己。

第五斜照看似很瘦，实则结实，他的腰上坚韧有力，瑶瑞像是找到了港湾靠了过去。第五斜照叹气：“真舍不得你走”

“等我把徐幕安置好，解决了东门坛的事情，就回来找你”瑶瑞轻声说道，她亦是不舍，被第五斜照这般一留恋，鼻头发酸，强忍着不放眼泪落下。眼眶仍是红了。

“你准备去解决东门坛的事情？”第五斜照放开她，看着她的眼睛问道。

瑶瑞点头：“最近孤鸿教不安宁，我知道朝廷迟早要发出拘捕各首领的悬赏令，到时我会成为江湖与朝廷竞相追逐的猎物。”说道此处，她眼底寒光一闪，“这种日子太恐怖，我不能让它发生”

“我有在，不会有这样的悬赏令”第五斜照坚毅说道，“我不准你去东门坛坛主。庭门镇比你想象中要险峻，你那点功夫，去了是九死一生。瑶瑞，你要听话。”

瑶瑞知道他是关心自己，不想让自己身涉险地。但是瑶瑞仍是不放心，东门坛的人竟然敢进皇宫刺蛇新帝，分明是无所顾忌。事情会越闹越大的，到时就算第五斜照也无法对抗这个朝中大臣禁止发这样的悬赏令。

唯有将东门坛控制在手里，才能真正地自救。孤鸿教落寞地厉害，主力只剩下了东门坛与神龙坛，控制东门坛就算控制了半个孤鸿教，从而可以将这个为恶一时的组织压制，终究让其消失。

瑶瑞没有自信能做到，但是她必须去做。犹豫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难以收场，到时自己再出马，也算徒劳。

第五斜照关心她，总是小心翼翼不让她受伤，这些想法她不能告诉他，当即昂头看着他笑：“嗯，我明白为了你，我不会让自己身处险境的。”

“你发誓”第五斜照明显不相信她的话。他对瑶瑞不是特别了解，但是能感觉到她对这件事的忌讳。每个人对悬在自己头上的剑，总会想尽办法想它挪走。瑶瑞并不例外。

想起她曾经说被自己的父亲控制十八年，第五斜照知道她对被人操纵的日子，充满了恐惧倘若东门坛一直安安静静为霸漠北一方，不与朝廷为敌，瑶瑞的处境倒算不上危险。如今天下易主，东门坛伺机而起，处处制造混乱，一下子就将瑶瑞这个坛主推到了风口浪尖。

唯有自救，才能保命。第五斜照明白她心中所想，只是现在朝中局势仍是一片混乱，桑荣到底年轻，太后与第五斜照密谋篡改圣旨，暗杀二皇子再嫁祸太子之事，渐渐在朝中传出了些风声，很多的老臣称病不上朝。

第五斜照在这个时候是万万不能离开的。桑荣不像太子，常年活跃京都，有一批拥护他的重臣。除了太后与第五斜照，他几乎没有什么依靠。然而帮他清除掉一切的阻碍，非一日之时。

况且传言皇帝临终前，将圣旨令踏写了一份。倘若这份圣旨出生，桑荣弑兄篡位之名被天下人知晓，会掀起一场血雨腥风。况且太子并没有死。他暗杀二皇子之事，没有确凿的证据，只是一些栽赃嫁祸。经过廷尉府一再推敲，这些证据变得有些牵强。

第五斜照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离开桑荣的

现在他有点左右为难，从瑶瑞的眼睛里，他很看得她定不会答应自己的要求。

瑶瑞敛起笑意，坚毅说道：“斜照，你放心，你未来的新娘，会是胳膊腿健全的”

“倘若你一定要去，出了什么事情，我发誓，我不会再爱你”第五斜照威胁她，“我说到做到闾丘瑶瑞，你不准任性妄为，听到了么？”

瑶瑞一愣，他竟然拿出那样的誓言压她，很是气愤。好似爱情是他牵制自己的线。可是换了个角度，明白他是真的怕自己出事，顿时气不起来，只得真诚的撒谎：“我不去”

“九哥，你要是真的舍不得我姐姐，跟着我们一起走吧再磨叽，耽误我们赶路”公仪紫陌忍了半晌，挑起车帘喊道。

瑶瑞莞尔，看着第五斜照仍是蹙起的眉头，踮起脚尖，一个吻落在他的脸颊，低声道，“等我回来”转身朝车里走去。脸颊发烫，耳根都红了起来。

第五斜照一愣，转而发出闷闷的笑声。

车里的人都看到这一幕，抿唇地笑。见瑶瑞发窘，也不好打趣她。唯独隋缇的脸色一霎间凝上寒霜。

紫陌大病初愈，精神不太好，坐了一会儿便累了，闭目靠在隋缇身上沉沉睡去，面色倒也安详，只是苍白得厉害。被巨石砸中，她的大脑倒没有出现瑶瑞想象中的失忆与痴傻，这倒叫人欣慰。瑶瑞觉得老天不会偏爱一个人，也不会无视一个人，失去一些，只是为了给你另外一些。紫陌不就是这样么？爱情没有了，生命却奇迹般留了下来。

只是瑶瑞不知道，在紫陌心中爱情与生命，孰轻孰重。

紫陌睡去，隋缇一向沉默寡言，瑶瑞有点离别的失落，南贤王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很是无聊。他突然看到瑶瑞身上的佩剑，不禁问道：“闾丘姑娘，你这佩剑真漂亮”

瑶瑞一愣，从未听人夸赞兵器漂亮。

她含笑将青吟剑摘了下来，递给南贤王：“这是我师傅送的，不能转松王爷。您若是喜欢，借您看看”

南贤王并不接，忙摆手：“算了吧，我怕弄伤了自己。”

一直闭目的紫陌突然扑哧一笑，睁开眼看着南贤王：“王爷，看看剑而已，怎么会弄伤自己呢？你以前没有碰过兵器么？”她瞧不起南贤王这般胆小惜命，一点男子的阳刚之气都没有

自幼习武，哪里少得了磕磕碰碰，紫陌自然不能明白不习武之人对疼痛的害怕。南贤王见她突然说话，吓了一跳，继而不好意思：“拔剑出鞘，那么锋利，一不小心碰上了，不就弄伤了么？”

瑶瑞看了紫陌一眼，将剑收了回来。自从龙德山出来，紫陌变得有点牙尖嘴利，不像以前那般温和可人，隋缇微微蹙眉。他喜欢的女子，应该是如水般温顺娴静，偶尔有点小俏皮，就像以前的功仪紫陌。怎么她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一般？

“还觉得累么？”因为紫陌的一句话，南贤王显得闷闷不乐，车厢内很是沉闷，瑶瑞只得寻些话题打破这样的尴尬。

紫陌从隋缇的身上起来坐正，舒了口气：“刚刚小憩了一下，现在感觉神清气爽，一点都不累了

“那就好”瑶瑞笑道。

掀起车帘向外看，太阳渐渐升高，四下里一片明亮，马车飞奔，入目的景物迅速倒退。禁军十八骑前后左右环绕，徐幕跟在他们中间，见瑶瑞突然伸出头来，冲她微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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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节身手凌厉如利剑

掀起车帘向外看，太阳渐渐升高，四下里一片明亮，马车飞奔，入目的景物迅速倒退。禁军十八骑前后左右环绕，徐幕跟在他们中间，见瑶瑞突然伸出头来，冲她微微颔首。

瑶瑞放下车帘，紫陌见她与那个侍卫打招呼，不禁好奇问道：“刚刚那个是谁？”

瑶瑞一愣，急忙掩饰道：“是第五斜照的随身侍卫他不放心我，让侍卫跟着。”

紫陌忍不住笑了起来：“九哥对姐姐真好”

瑶瑞听得出她羡慕中带着淡淡的失落，笑了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隋缇冷冷看了瑶瑞一眼，垂下眼眸。心底却是万般涌动。自己从未与女子相亲，不懂得她们需要什么，在乎什么。

回想起以往的日子，隋缇突然恨不起瑶瑞。她不在乎自己，而自己何尝对她好过？第五斜照万般体贴，什么样的铁石心肠都会被感动，而自己，为瑶瑞做过什么？

以前一直讨厌她，觉得她很阴险；然后了解她，心里装了她，却发觉她在意的人，是第五斜照，从那以后，再也没有给过她好脸看。瑶瑞一定觉得自己很讨厌她。想到这样，隋缇愕然，他竟然能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分析得如此清晰。

看了一眼身边的瑶瑞，隋缇突然握紧拳头。既然在乎，何不去争取？为何非要她先爱上自己，再去付出？第五斜照能事事都替她想到，自己为何不可？

有了禁军十八骑护航，他们一路上倒也平安无事，天黑之前应该能赶到南贤王的封地垣亭城。入了城，南贤王不会再跟着他们，但是禁军十八骑会护送他们到白泽山庄。

这些都是第五斜照的安排，南贤王不禁打趣瑶瑞，说若不是沾她的光，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让禁军十八骑亲自保卫。可这次禁军十八骑出动，用的是护送南贤王的借口。

瑶瑞只是微笑，不答话。她越想，越觉得心头甜蜜，第五斜照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细心谨慎，什么都能替她想得周全。想起他说，让自己一辈子在他身后做个小女人，瑶瑞心底一阵暖流滑过，笑意爬上的唇边。

这一切被公仪紫陌看到，她忍不住调侃瑶瑞：“姐姐，你在偷笑什么？是不是想起了九哥，心中乐开了花”

瑶瑞被她猜中心思，脸上火烧火燎的，顿时敲她的额头：“鬼丫头，寻姐姐的开心是不是？还说谢谢姐姐救了你呢，现在想想真后悔，救了你还被你打趣”

“好了我错了，我的姐姐是全天下最好的姑娘，她从来不偷偷想男人”公仪紫陌见她不承认，倚在她身上撒娇，继续打趣她。旅途漫长，除了彼此说几句顽笑话，就是大眼瞪小眼，紫陌早就觉得无聊死了

瑶瑞这下脸全热了起来，伸手要哈她的痒，紫陌怕痒，跳起来往隋缇怀里躲。隋缇慌☆奇书网のWww.qinkan.net★忙接住她，生怕她乱动伤了肚中的胎儿，忍不住板起脸来教训她：“这么大人了，怎么还打闹？伤了身子怎么办？”

紫陌不以为然：“玩玩嘛，哪有那么严重”

隋缇瞪了她一眼。在宫中的时候，张太医告诉他，胎儿在两个月的时候，十分脆弱，很容易就滑落了，这段时间一定要小心。他以为紫陌一向爱安静，这样的话就没有叮嘱她。哪里想到，最近的她有点反常，变得疯疯癫癫的

紫陌见他瞪自己，冲他扮了个鬼脸，惹得瑶瑞与南贤王都笑了起来。隋缇无可奈何。紫陌是真的变了，以前的她，像个大家闺秀那般娴静，如今的她，像个顽皮的孩子。

瑶瑞将她拉到自己的身边，冲隋缇笑道：“紫陌不过才十六岁，总老气横秋、少年老成的有什么好？隋掌门不要骂她，年轻时不多蹦蹦跳跳，老了想蹦都蹦不动了!”

隋缇知道她那个老气横秋、少年老成讲的是自己，顿时脸跨下来，况且她什么都不知道，还在那里瞎起哄，他瞟了她一眼，冷冷道：“你懂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插嘴”

瑶瑞有点尴尬，虽然知道他总是如此，可是自己仍是不太适应他人前一点面子都不给地讽刺自己，独自笑了笑，倒没有还口，否则失了份，显得自己同他一般见识了。

紫陌蹙眉：“缇哥哥，你太没意思了，动不动就骂人瑶瑞姐姐又没有说错什么，很多的事情她不知道，不是你不让告诉她的么？你现在还说她什么都不懂，太过分了吧”

隋缇脸色寒霜倏然降下来：“你闭嘴”他生怕紫陌一步高兴，将她怀了袁深问的孩子的事情告诉瑶瑞与南贤王，到时这个消息在江湖上传来，大家都会等着看笑话，好事者会挑起两家的争端。紫陌的声誉也就彻底就毁了。隋缇不敢在这件事上相信任何人。

紫陌愣了一下，终究没有再说话。一开始她的确想将自己怀孕之事告诉瑶瑞，后来隋缇非要她嫁给他，不让她独自带着孩子离开，紫陌想，瑶瑞恐怕也觉得自己独自离开不是一件好事，肯定会帮着劝说自己。

紫陌不想任何人挡住她必须离开的脚步

车厢内的气氛一瞬间凝固。瑶瑞与南贤王对视了一眼，默然惊诧。他们兄妹之间肯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外人。瑶瑞想，只要不是紫陌的事情，她才不会感兴趣。若是问了，又是隋缇的事情，肯定会被他呛回来。

瑶瑞没有找虐的倾向，顿时无语。

“王爷…”

有侍卫在帘外禀告，马车缓缓地停住了。车厢内的众人一愣，挑起车帘，南贤王担忧问道：“又出了什么事情？”他是真的怕了，这些江湖人飞檐走壁，杀人如剁瓜切菜，看得他胆颤心惊。以往自己上京，带着三两个侍卫，一路平安。跟了隋缇他们，回来的路都不太平。

“有人斗殴”侍卫禀告道。

瑶瑞等人远目望去，离他们几里远的地方，两帮人打得惨烈。大家都是拼了全力在搏杀。却能明显看出是两个帮派：一部分人全部黑衣，一部分人全部青衣，杀在一起，两色衣服交错。

黑衣人渐渐不支了，

一个青衣男子，手执长剑，乌黑发丝随着上下翻飞的身躯舞动，丰神如玉，只是幽蓝眼眸投射出嗜血般的光芒，手起剑落，一个黑衣人被刺得对穿，血**出来，青衣男子迅速避开，不让血沾到自己身上。

身后的一个黑人见他后退靠近，举刀便砍，青衣男子如同身后长了一双明目，反手一剑，割断那个偷袭者的喉咙。他脚步旋起，不想让血沾在身上。众人青衣都沾上了血色，唯独他一身干净清爽。

“好剑法”公仪紫陌忍不住称赞那个男子。

瑶瑞愕然，虽然已经隔了七八个月，那群青衣人的身形与剑法都是她熟悉的，是轻孤城的弟子。那个剑法优美的男子，是她的二师兄天雪。众兄弟中，他特别爱干净，已经到了一种病态，成了洁癖

青吟剑握在手上，瑶瑞腾空而起，远远地飞去。南贤王与紫陌都大惊。紫陌急忙喊：“姐姐你干什么，快回来，危险”

隋缇没有动，若有所思。那群青衣人是轻孤城的剑法，他早就看了出来。所以瑶瑞是去杀黑衣人的。那群黑衣人被杀得七零八落，已经不成气候，顽死抵抗。隋缇知道那群黑衣人伤不了瑶瑞，但是他仍是准备随时准备去帮忙。

众人见一个蓝衣男子远远而来，都一愣。青衣人中有人眼尖，看出是瑶瑞，顿时惊呼：“是瑶瑞师妹”

这群人，都是轻孤城的大弟子。瑶瑞心中暗叫不好，若不是出了大事，众位师兄师姐不会一齐离开轻孤城的。黑衣人则叫苦，这群青衣人已经累得他们精疲力竭，现在又来了一个帮手。

瑶瑞的剑法是跟天际学的，众多师兄师姐中，独数天际的剑法最快，瑶瑞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她也许技巧与力道不够，但是剑很快一个回转身，两个黑衣人被她割断喉咙。剩下的黑衣人顿时知道来者不善，拼了全力应对。

黑衣人几乎是以一敌三，很快就被消灭殆尽。

隋缇坐在车里，看着远处蓝色的身影飘动，每一处的剑法优美如虹，脚步敏捷，出手快如闪电，每一剑都形如惊心雕琢。她将一套阳刚十足的剑法耍得形同花拳绣腿，十分美丽，看似弱不禁风，却十分狠辣。天际那时就骂她阴狠，故意示弱迷惑对手，藏在柔弱下的，刀刀都是杀招。

南贤王坐回车里，他实在不敢看，遍地的尸身，凌乱的四肢散落下来，满地都是，暗红血流将黄土染成了深褐色，一股淡淡腥臭味在空中散开，令他作呕现在他真的是肠子都悔青了，当初干嘛要跟益阳一起回京，从而沾上了这些江湖人。现在想摆脱都难了。

紫陌则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从未见过瑶瑞杀人，那样子，仿佛在跳舞，轻轻靠近时就割断了对手的脖子，既柔美又阴狠，令她羡慕不已。白泽山庄不是以剑术著长，虽然她从小学剑，用起来却像用刀，一点美感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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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节渝中行事出有因

紫陌则眼睛都快瞪出来了，她从未见过瑶瑞杀人，那样子，仿佛在跳舞，轻轻靠近时就割断了对手的脖子，既柔美又阴狠，令她羡慕不已。白泽山庄不是以剑术著长，虽然她从小学剑，用起来却像用刀，一点美感都没有

收剑回鞘，大家都干净利落，唯独天雪不停地拭擦剑刃，生怕沾了血迹将自己的宝剑弄得锈了。

看到瑶瑞，大家都惊愕。轻孤城的规矩，女弟子若是成亲了，便可以出师，去留自便。当时瑶瑞订了亲，师傅就也算是默认了她出师。后来又退了亲，却再也与轻孤城没有关系。

青衣人一共六人，四位大师兄，两位师姐。轻孤城第十九代弟子中，有五个男子是天应元亲自抚养长成人的，他们的名字连起来，便是“芳雪落天际”的谐音。大师兄天方，二师兄天雪，三师兄天落，四师兄天添，五师兄天际。这次，少了大师兄天方。

两位师姐分别是大师姐金谷儿，二师姐徐媛媛。

瑶瑞仍按照同门小辈的礼节，一一给他们行礼。天际看到瑶瑞，愣了一刹那，继而转过脸去不看她。天落最为温和，与瑶瑞感情不错，笑道：“瑶瑞师妹，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

瑶瑞也吃惊：“我也意外。师兄师姐们这是要去哪里？”

金谷儿咳了咳：“瑶瑞师妹，你现在已经不是轻孤城的弟子了，我们的家事你就不用过问。刚刚多谢你出手相救。”

金谷儿说这话，没有半分针对瑶瑞，她只是在阐述实情。每次师傅闭关，轻孤城的大小事务都是她与大师兄天方负责。天方又是个极其温和的性子，谁都不得罪，白脸总是金谷儿唱，她也不在乎师弟妹们不喜欢她。况且这次事关重大，她亦不想瑶瑞一个外人搅合进来，平添一身骚。

瑶瑞了解金谷儿的性格，没有因为她的话而感到尴尬，只是笑了笑：“大师姐说的是瑶瑞多事了。”

“瑶瑞，我们还要赶路，就先告辞了。你若是有空，回轻孤城看看师傅，他老人家经常念叨你呢。”临走时，徐媛媛冲瑶瑞说道。轻孤城的众多姐妹中，瑶瑞最喜欢的，除了小师妹心月涂，就是二师姐徐媛媛。但是她平日里总是一副凡尘事外的作风，瑶瑞不敢太亲近她。

“我知道了师兄师姐一路保重”瑶瑞拱手行礼告辞。

众人都是轻衣便服，提足便远远地往前奔去。临走前，天际回头看了瑶瑞几眼，希望她可以跟自己说句话，哪怕道个别。瑶瑞只是目不斜视地远送他们，不回视天际。她早就看见了天际眼中的渴望，却故意不搭理他。

瑶瑞不想再给他任何的希望

没有希望，最终不会失望的

看着他们远去背影，瑶瑞有点伤感，想起了五年在轻孤城的日子，虽说那时心头总是压着偷仙拂草与打探消息的重担，却也开心。每次比武，舒了或者赢了，总能失落或者开心一阵子，然后奋力朝下一个目标前进，将师兄弟们一个个打败，成为最有潜质的二十名弟子。

只可惜，直到她离开轻孤城，她的剑术仍在二十名之外，怎么都进不来前二十名。师傅说她太急功近利，应该放下心头的束缚，安心练剑。她做不到。瑶瑞至今都觉得遗憾，没能在出师之前闯进前二十名

瑶瑞上了马车，身上带着一股血腥味。南贤王忍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了，到车外去与马夫一同驾车，他最害怕杀戮，一闻到血腥味就会作呕。紫陌嗤之以鼻。

“姐姐，你的剑法真是漂亮极了，回头你教我”紫陌羡慕道，“我今天才知道，你练的，那叫剑术，我练的，不知道是什么乌七八糟的东西”

瑶瑞微微一笑，她喜欢别人夸她的剑法好看，因为她曾经刻意篡改了天际教她的剑法，让它变得像是舞蹈一般美丽，被人称赞，说明自己学有所成，她当即干脆道：“成，等回来白泽山庄，姐姐倾囊相授”

紫陌回头一想，又有点失落，她怀了孩子呢，怎么能练剑？苦涩一笑：“还是过段时间再说吧，只有姐姐你记住自己答应我的，就好了”

隋缇没有说话，只是若有若无看了瑶瑞一眼。她的剑法的确美得惊人。冰蓝色外袍绚丽如冰玉，鸦枝黑发随风舞动，每个转身都带着娇媚，却是凌厉狠毒的杀气，雪白脸颊因为舞剑浮起红潮，更加晶莹透明。双眸如秋水澄澈，却发出透明的闪亮。

原来闾丘瑶瑞杀人的时候，才是最美的，看上去像个激情万丈的女子，而不是故作老成的女人。隋缇心底莫名牵动，他掀起车帘望向窗外，耳根处却微微发红。

当晚他们便赶到了垣亭城，下榻在南贤王的府邸。听说早些年，他有位深爱的妃子，两人情投意合，后来那个妃子生小世子的时候难产了，孩子保住，王妃却去了。没过多久，南贤王查出是其他侧妃在王妃的安胎药中做了手脚，心中万念俱灰，将所有的侧妃都遣散出府，至今南贤王府没有任何女主人。

小世子已经六岁了，是个精力十足的男孩子。南贤王极度宠爱他，小世子骄纵蛮横，性格乖张。瑶瑞他们两次住进南贤王府，竟然没有遇见小世子，倒是幸运的

南贤王这次没有刻意地款待他们，将他们都安排在西苑的客房。瑶瑞等三人各住一间，各侍卫三两人挤在一间。

晚宴南贤王亲自作陪。回到家，他依旧换了儒生的打扮，看上去像个平常的教书先生，眉目慈善英俊。是个俊俏秀才，紫陌想起了很多话本小说中的才子佳人故事，差点一口饭喷了出来，低头忍不住地笑。大家都被她笑得莫名其妙。

她压了压笑意，不顾众人愕然的目光，开始吃饭，表情没有一丝变化。瑶瑞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只是觉得她这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样子，多少看着痴傻。

吃过饭，瑶瑞睡不着，独自出了院门，不远处有棵老槐树，这个季节，叶子掉了一大半，秃秃树枝显得孤零，剩下的叶子也是枯黄，没有生机，风一吹，如雨水般飘落。一片落在瑶瑞的肩头，她没有发觉。

睡不着的时候，她喜欢练剑或者看书。今晚注定是没有心思看书的，白天的种种浮上心头。她拔剑出鞘，青吟剑发出悦耳的嗡鸣，在月华下散发清冷光芒，直逼眼锋。

她一个侧身，青吟剑直直朝身后的树干刺去，树干后的人大惊，连退数步，终究慢了一拍，左边肩膀的衣服被刺穿。借着月光，瑶瑞看清躲在树后的人是徐幕，松了一口气，问道：“你鬼鬼祟祟躲在这里做什么？”

徐幕看着自己被刺破的衣服，心有余悸。这样凌厉的剑势，在他之上。他定了定心神才道：“属下有事禀告坛主。”

“什么事情？”瑶瑞自己坐在树下的石桌旁，也示意徐幕坐下，看上去是两个人在闲聊，就算有人突然路过，也不显得突兀。做客异乡，凡事多留个心眼总算没有坏处。

徐幕明白瑶瑞的心思，坐在她旁边，低声道：“属下得到消息，说轻孤城的大弟子天方，杀了渝中沈家的掌门人沈傲人。现在他已经被沈家人捉住，要在老掌门人七七的时候，开膛破肚祭祀老掌门”

瑶瑞心头震动，天方的功夫如此厉害，可以杀了一派掌门？难怪轻孤城的这帮人急忙赶路，原来是要去沈家救人。只是，渝中沈家，怎么听着这样熟悉？瑶瑞忍不住问道：“渝中沈家什么来历，我向来对江湖事不了解，都听说过他们家。”

“渝中沈家声震西南一带，是个古老的家族。族中人才辈出，这几年将沈家发扬光大了。坛主听说过，只怕另有原因…”徐幕狡惠笑道，微微瞟了几眼瑶瑞，看她是否想了起来。

瑶瑞前前后后想了一遍，仍是想不起来，只是觉得渝中沈家这几个字，自己一定在哪里听过，而且跟自己有莫大的关系。关键时刻，她却一点都想不起来，只得问道：“什么原因？”

“第五国舅爷曾经与渝中沈家的长房三小姐定过婚约的，后来又退了。坛主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徐幕故意问道。

瑶瑞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怪不得觉得渝中沈家这个名字非常的熟悉，原来是自己情敌的家族。只是徐幕怎么全都知道？听他的口气，分明是在取笑自己，顿时冷了脸：“徐堂主一说，本坛主倒是有了印象”

徐幕笑了笑。

瑶瑞顿了一下，才问道：“你跟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坛主，天方怎么说曾经都是您的师兄，您不想去渝中看看么？况且我们从京都回漠北，肯定要路过渝中的。顺便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救人一命呢”徐幕字斟句酌，每句话都替瑶瑞考虑，反而将自己的心思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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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节买宝簪欲赠佳人

瑶瑞顿了一下，才问道：“你跟我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

“坛主，天方怎么说曾经都是您的师兄，您不想去渝中看看么？况且我们从京都回漠北，肯定要路过渝中的。顺便去看看，说不定还能救人一命呢”徐幕字斟句酌，每句话都替瑶瑞考虑，反而将自己的心思藏了起来。

瑶瑞见他一双精明的眼睛闪出狡猾的光芒，心中顿时明白，他不是一个善心爆满的人，既然想去渝中沈家，他肯定有利可图。瑶瑞理了理衣摆，坐正：“好吧，徐堂主，说说咱们去渝中的好处，看看能不能打动本坛主跑一趟”

徐幕一愣，笑道：“好处就太多了，其一，救了天方，显得坛主同门手足情深；其二，渝中与我们庭门镇是近邻，结交了沈家，对坛主日后称雄西南有辅助之利；其三，属下听说沈家一心想巴结朝廷，听说第五斜照现在与当康谷越来越远，反而做了朝廷的侯爷，一心想把三小姐送过去，哪怕为妾。还用什么从小定下的婚约不能随便就退了为借口，坛主不想去‘会会’沈三小姐，解除自己的后顾之忧？”

的确，徐幕是个游说高手，每句话都打到瑶瑞的心坎处，却将自己的私心全部藏了起来。瑶瑞淡淡看着他，眼角带笑，沉默不语。徐幕抬首，见闾丘瑶瑞正盯着自己，眼眸出发绿光，心底一颤，难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触到了她的忌讳？顿时将刚刚一番言论在心中过了一番，又似乎没有什么破绽，顿时提起一口气，笑道：“坛主意下如何？”

瑶瑞点头：“很好的主意，去沈家的确是好处多多，但是徐堂主，你跑题了，我想知道是咱们去渝中沈家的好处，而不单单是我闾丘瑶瑞去的好处。你的话，没有完全令我动心。”

徐幕开始对闾丘瑶瑞的轻蔑之心减了几分，以为她只是个头发长见识短的女子，可是自己放出了这么大的烟雾弹中，她依旧能寻到自己的初衷，徐幕觉得她至少不是个花瓶，有胸无脑。

“属下并无私心，请坛主明鉴”徐幕肯定说道，语气中没有半丝令人怀疑。

可是瑶瑞生性多疑，她觉得自己没有这样大的人格魅力让徐幕辛苦自己这一番谋划，于是笑了笑：“本坛主明鉴了，你有私心既然你不肯说，本坛主不强求。好了徐堂主，早点休息吧，你刚刚说的那几点好处，本坛主一个都不稀罕，我们不去渝中沈家…”她将青吟剑握在手里，准备起身回房休息。

“坛主…”徐幕挡在她面前，“属下有一条，不知道算不算私心。”

瑶瑞坐了回去，将青吟剑搁在石桌上，含笑看着徐幕，笑了笑：“说来听听。”

“属下听所渝中沈家的山后种了一种宝贝灵草，叫做凤凰灵芝。野生的灵芝长得像是雏凤，人吃下去会功力一夜间增长数倍。属下不想永远是个堂主，所以想靠那种灵草增加功力，在孤鸿教出人头地。听出沈家掌门已死，沈家失去了最大的支撑，最近一个月很多的门派涌往沈家夺取灵草。”徐幕缓缓说道，“属下希望同坛主共去分一杯羹”

瑶瑞想了想，笑道：“趁火打劫，是个好谋划你早这样说，也不用费了刚刚一大把唾沫星子。回去歇息吧，我们不去白泽山庄了，直接去渝中沈家。”

徐幕说的对她有利的那三条，每一条都是她心中所想。只是她怕徐幕打了什么坏主意，暗中害她。现在好了，彼此的龌龊念头都透明了，反而安心。看生母的事情以后有的是机会。瑶瑞在轻孤城那几年，师兄天方对她也算是百般照料，她必须去救他

“坛主答应啦？”徐幕惊喜交加。

瑶瑞点头微笑：“咱们俩的好处加起来，一共四条本坛主心中核算了一番，觉得去还是有便宜可捞。况且我们只是顺路而已，又不会耽误工夫”

徐幕微微欠身行礼：“属下多谢坛主”

入了夜，隋缇便出去走走。这次回去，他想给师傅舅母带点小礼品。师弟张跃每次出门，回去都给舅母带东西，舅母很是高兴。这些年舅母带他如同亲生母亲，况且自己退婚之事，没敢跟她说事情，她一直认为是自己的错，伤心透了。隋缇决定买点礼品，然后将退婚的前因后果解释清楚，免得自己被黑锅。

入了夜的垣亭城，灯火辉煌，喧哗热闹。隋缇一打听，才知道西街上卖玉器的。听说玉器首饰很配女人，广受青睐。隋缇决定去看看。到了西街，才发觉灯火顿时暗了下来，家家户户半掩着门，好像快打烊了，顾客也是寥寥无几。

隋缇一阵失望，突然有个人从对面的店铺出来，推开店门时，发觉店里灯火如昼，伙计掌柜的精神奕奕，没有半丝快打烊的疲倦。隋缇必须买件东西，所以进去看看究竟。

见有顾客上门，掌柜的热情将他请了过来，寻到需要看些什么。隋缇说需要一些女人佩戴的首饰，尽量要珍贵些的，稀罕些的。掌柜的叫伙计奉茶，自己则去菊花去一些珍藏的首饰来。

那伙计很热情，隋缇忍不住问：“你们半关着门，不是要打烊么？”

那伙计一愣，笑道：“客官第一次逛玉市？”

隋缇点点头。那伙计笑着解惑：“这是玉市的规矩，半掩着门，不让那些看热闹的进来。玉器易碎，毁了一个就得砸砸锅卖铁地赔。真正的买主儿肯定会进来的。”

隋缇今日才知道有这么奇怪的规矩，只是点了点头。

不一会儿掌柜的从后院捧出一个精明的紫檀木盒子，上面雕刻着冰凉的寒梅，刀工深厚，寒梅活灵活现，含苞怒放，朦胧中好似淡淡梅香飘来。隋缇微微诧异，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错觉？

盒子上面，有一把金边小孔，掌柜的从怀里掏出钥匙，用牛筋带穿着一大串。他从中挑出一把梅花形状的，插入锁孔，咯噔一声，锁开启了。掌柜的小心翼翼打开盒子盖，顿时一股淡淡梅香飘来。

隋缇这才知道，刚刚不是自己的错觉，而是这盒中镇了梅花香片。

盒中躺着三只簪。一只镂空的碧玉荷花簪，簪体是通体澄碧，碧绿得发亮，而簪头镂空的荷花竟然是粉红色。一种玉石，两种相得益彰的颜色，着实难得；另一只风头簪，金黄色的簪子形如一只待飞凤凰，隋缇从未听说过这世上有黄金玉，又是一件稀世珍宝；最后一只簪子，是普普通通的样式，没有一点花哨，隋缇吃惊，看不出稀罕在哪里。

掌柜的眼尖，看出了隋缇的疑惑，笑了笑：“客官，这支簪子看似普通，但是喜欢古董的人能看得出，这是千百年前的珍品。”

隋缇对古董不感兴趣，他沉吟了一霎，道：“除了这个古董的，剩下两只我都要了”

他第一眼看到荷花簪，便觉得与瑶瑞很是相配，顿时心中产生了喜欢。

这么久以来，隋缇突然觉得瑶瑞俏丽如初荷，丰神如玉。当初定亲的时候，送了她一只普通的银链子，她当时说，要自己将来用一个珍品来换取。隋缇将荷花簪捏在手里，顿了顿，才收了起来。

这两只簪子花了重金。掌柜的非常高兴，隋缇一分价都没有还，于是将盒子一并送给他。掌柜的阅人数十年，顾客的一个眼神他都能知道对方心中想什么。隋缇第一眼看到这个盒子，便喜欢上了。

见掌柜的肯赠盒子，隋缇微喜，道了声谢，也不客气地收下了。他知道，店家从他身上赚取的钱财，绝对不止这个盒子的价格，也没有过多地推却。那只凤簪配舅母，才能显得珍贵，隋缇心想。

隋缇与瑶瑞都出去后，整个西苑客房只剩下公仪紫陌。她一个人坐在灯下出神，想起了袁深问。休夫这么久，为何江湖上到现在都没有传出他续弦扶正闾丘兮兮的消息？

想起当初最后的那一晚，自己将休书递到他面前，他愕然地看着自己，失笑起来，叫她别闹了，紫陌拔出了匕首，划破掌心，摁了一个巨大的手印。那封用血封印的休夫之书，便生效了。

她用匕首割下衣襟，轻轻裹上手腕，看着袁深问笑道：“这十几年来，我一直觉得，我们注定是一对的，现在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的妄念。如今，祝你与闾丘姑娘白首偕老”

曾经想与之白首偕老的男人，现在她祝他与别人白首偕老。紫陌的心那一瞬间千疮百孔，体无完肤。但是眼泪却没有一丝想来，眼睛里干干的，最后袁深问看着她的背影说：“原来最绝情的那个人，是你”

他欺骗她，利用她，最后责怪她绝情，紫陌冷笑，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绝情的头上，男人不用承担半分责任。下山时，是后半夜，月朗星稀，影子被月华拖得好长，四处虫鸣此起彼伏却更加幽静，紫陌从未走过夜路，为了壮胆，她轻轻唱起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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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节儿或女是个问题

他欺骗她，利用她，最后责怪她绝情，紫陌冷笑，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她绝情的头上，男人不用承担半分责任。下山时，是后半夜，月朗星稀，影子被月华拖得好长，四处虫鸣此起彼伏却更加幽静，紫陌从未走过夜路，为了壮胆，她轻轻唱起歌来。

唱的是最古老的调子，梁祝里面的十八里相送。唱着唱着自己就哭了，声音哽咽。心中想起了刚刚递给袁深问的那份休书，上面的每个字都是她亲笔所写，所以记得清楚，现在才觉得这些字，像一把把利刀将自己的心割得支离破碎。

还没有出龙德山呢，自己这样哭，会被人笑话去的，顿时将满心地委屈压制住，疾步下山去了…

正想着，院中有人喧闹，听到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在哀求：“小世子，咱们回去好不好？这里住的都是客人，不能胡闹的，回头王爷该生气了”

紫陌才想起，南贤王有个宝贝得不得了的小世子，是个极端调皮的孩子。他跑到西苑来做什么？推开房门，紫陌走了出去。只见一个妇人正抱住一个粉妆玉琢的孩子，那孩子极其不听话，使劲挣扎，拳头捶在那个妇人的后背上。

旁边几个丫鬟坐在地上，显得很狼狈。

紫陌好笑，他们朝廷中人不习武，一点力气都没有，一个六岁的男孩就将她们全部撂倒在地。见有人出来，那孩子停止挣扎，好奇地看着紫陌。那妇人放开他，喘了口气。

小世子才六岁，却比一般的孩子高些，粉嫩嫩的小脸异常可爱，紫陌忍不住喜欢这孩子，手不自觉搁在小腹上，将来自己的孩子，一定比这个孩子还要可爱呢。

“你是谁？”下一瞬，那孩子怒目圆瞪，看着紫陌，好似与她有杀父之仇。

紫陌笑了笑：“我是王爷的朋友公仪紫陌，小世子，你叫什么名字？”快做母亲了，紫陌突然喜欢上了小孩子，母性好像一时间被唤醒。孕育是件既辛苦又幸福的事情。

小世子并不回答她，只是定定瞧着她的脸，好像想从她脸上寻出个子丑寅卯来。半晌，用鼻子哼了哼：“妖女，丑八怪，还来勾引我父王，呸”一口吐沫吐在紫陌脸上。

紫陌一下子直起身子，心底做母亲的甜蜜瞬间被摧毁。那些跟着小世子的奶妈与小丫鬟急忙给紫陌一个手巾擦脸，一个劲地道歉，说小世子不懂事，姑娘不要见怪等等。

紫陌第一次被人啐在脸上，还是个六岁的孩子。

小世子见一帮人说她不懂事，顿时恼怒，连踢带打，直往丫鬟奶妈身上去。小丫鬟们好像知道他的套路，全都倒在地上装死，这样让小世子有成就感，被踢的就少些。紫陌微微蹙眉，南贤王真的只读圣贤书，孩子都不管么？

一愣神，一个力道踢在她的小腹上，一阵剧烈地疼痛，紫陌后背就凉了，下意识弯下腰护住小腹，小世子好像还不满意，又过来踢。紫陌毫不客气，一巴掌将他拍出了好几米。

奶妈与丫鬟们愕然，一起爬起来，涌上去看小世子，生怕哪里受伤了，将其团团围住。小世子被打蒙了，半晌不知道说话，丫鬟们开始哭了，有点抱怨紫陌下手不知轻重。片刻，哇地一声，小世子才哭了出了，哭声震彻南贤王府。

原本已经歇下的禁军十八骑全都出来。

紫陌只觉得小腹处隐隐作痛，涨涨的感觉，莫名地担心浮上心头，她不能让自己的孩子有事太医说了，这几个月，胎儿不稳，孩子容易脱落。她折坐在地上，护住小腹，冲禁军吼道：“去找大夫，去找大夫…”

她的声音尖锐凄厉，好像厉鬼一般。一个禁军急忙转身出去了。小世子被她吓住了，顿时不敢嚎哭。小腹出越来越痛，紫陌感觉也热流从下面流出，她忍不住尖叫：“救命啊，救命啊…”谁来救救她孩子的命啊？

隋缇刚刚踏进西苑，便听到紫陌喊救命的声音，见她脸色苍白坐在地上，手捧着小腹处，顿时知道不好。他懂些雌黄之术，用点穴之法将她的不稳压住。瑶瑞原本在苑外不远处，听到哭喊声，急忙往回赶。

紫陌的小腹越来越痛，痛得她全身痉挛，冷汗直流，隋缇一遍一遍喊她的名字，她才看清眼前的人是隋缇，紧紧攥住他的手，像溺水的人抓住一只浮木：“缇哥哥，救我的孩子，救我的孩子…”

隋缇一下子点了她的昏睡穴。她这样胡思乱想对孩子才是真正的不利。刚刚试了下她的脉搏，胎儿并没有被动到，只是紫陌心中所想，才胡乱觉得孩子已经脱离了。

瑶瑞赶回来时，被眼前的一切吓了一跳。

南贤王得了信，亲自带着数名大夫过来。点了昏睡穴的紫陌并不安稳，眉头蹙起，不时地梦中惊叫：“救我的孩子，救我的孩子…”

瑶瑞这时才知道她已经怀了身孕，转过身去，一滴清泪滑下。这样舍不得，因为那个孩子，是她最爱的男人留给她最后的东西吧？

最后，大夫们一直诊断，紫陌的胎儿一切安好，母子都很健康，没有危险，只是紫陌太过于紧张而已。南贤王这才松了口气。若是他的世子弄丢了紫陌的孩子，紫陌肯定会杀他偿命的

闹到了四更时分才停歇。瑶瑞与徐幕原定明日辞行去渝中的，看来得往后推了，她不能在这个时候离开自己的妹妹。隋缇与瑶瑞彻夜守着紫陌，瑶瑞趴在床边，眼睛很累，一会儿便有了睡意。隋缇坐在藤椅上打瞌睡。

一只手轻轻摸着自己的头发，瑶瑞惊醒，见紫陌正看着自己，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笑了笑：“紫陌，感觉好点了么？”

“姐姐，我的孩子…”紫陌秋水双眸一瞬间凝上露珠。

瑶瑞将她的手握住，轻笑：“紫陌，孩子很好，很健康大夫说了，根本没事，只是你太紧张了”

紫陌的泪水突然滑落下来，不太相信：“我的孩子…真的没事啦？”

“嗯”瑶瑞坚定地点点头。

紫陌舒了口气：“真是太好了…没事就好了…我好害怕，姐姐，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瑶瑞握住她的手，轻笑：“紫陌，你不能这样终日提心吊胆的，对孩子不好，你不能哭，要开开心心的。这样，你肚子里的孩子才会健健康康的。”

紫陌的忧虑持续了两天才渐渐消去，才能慢慢接受孩子平安是真的，不是大家哄她的。心底的重担一落下，她整个人变得以往的活泼，能吃能喝的。吃晚饭的时候，见她狼吞虎咽的，瑶瑞与隋缇的心才算放了下来。

“回头我要去找那个小世子”紫陌吃得口齿不清道。

瑶瑞一蹙眉，：“那个世子是个被宠坏的孩子，算了，也没有什么大事，得罪南贤王做什么？况且人家好吃好喝待我们”瑶瑞是很公道的，南贤王待他们的确不错，江湖上混，多个朋友总比多个敌人好。瑶瑞觉得，多个王爷朋友比多个王爷敌人要好得多

“他儿子差点杀了我儿子，这叫待我们好？”紫陌恨恨道，“我必须去讨个公道”

隋缇正在喝汤，一口气全都喷了出来：“你儿子？没皮没脸的，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就是儿子”紫陌一挑眉，得意地笃定道，“被那个小世子踢了一脚，不哭不闹的，女孩子能做到么？肯定是儿子要是儿子，缇哥哥，将来认你做干爹。姐姐，你是干娘”

瑶瑞一笑：“要是女儿我会更加愿意的，男孩子调皮捣蛋的，可烦人了”

隋缇却没有接口，干爹干娘触动了他，怀里的那只荷花簪微微发热，梗在那里。他几次想着给瑶瑞，却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借口，无缘无故送这个，她若是不收，自己肯定会气得当场摔了。那时，会适得其反的。

四天后，紫陌的身子完全好了，精神头十足，心中一直盘算着找那个小世子算账。那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得了信，再也没有来过。瑶瑞见她没事了，心也放下，准备晚上告诉他们，自己与徐幕不去白泽山庄，要先走一步去庭门镇了。

瑶瑞陪着自己到处走走散心，听说孕妇会喜怒无常，可是紫陌不是，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特别能吃，没有见过她害喜，瑶瑞不禁想她怀了什么怪胎。刚刚转了个弯，突然听到一阵哗啦啦的脚步声，一个孩子一头撞过来，这才撞在了瑶瑞的怀里。

身后的丫鬟数人跑得气喘吁吁：“小世子，小世子您别跑啊”

瑶瑞一惊，这个像粉团一样可爱的孩子，就是南贤王府的四害之首的小世子？见一旁的紫陌目露凶光，瑶瑞顿时肯定了。小世子被人阻住了，正想打骂呢，一抬眼看见站在一旁的紫陌，吓了一跳，转身往回跑。紫陌一把拉住他的辫子，将他抓了回来，齿缝间发出呵呵的冷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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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节欲报仇十年不晚

瑶瑞一惊，这个像粉团一样可爱的孩子，就是南贤王府的四害之首的小世子？见一旁的紫陌目露凶光，瑶瑞顿时肯定了。小世子被人阻住了，正想打骂呢，一抬眼看见站在一旁的紫陌，吓了一跳，转身往回跑。紫陌一把拉住他的辫子，将他抓了回来，齿缝间发出呵呵的冷笑声。

紫陌一脸诡谲的冷笑，那世子顿时底气不足：“你放开我你…你这个丑女人要做什么？我父王是王爷，会杀了你quan家的…”

“小世子，我这个丑女人不做什么。”紫陌冷笑地望着他，将他辫子握在手里，语调阴柔，“世子的父王是王爷，那么世子想不想做公公？”紫陌从袖口中滑出一柄短匕，握住匕柄，将匕首鞘甩在地上，雪亮的匕首在日光下熠熠闪出寒光。

小世子脸色一瞬间苍白，极力想从紫陌手中挣脱。紫陌功夫对付他这个小毛孩子绰绰有余，一只手捏住他的肩膀，令他挣脱不了半分。紫陌表情狰狞，匕首雪亮，这自小娇生惯养的孩子顿时被唬住了，吓得哇哇地大哭。

一群妈子丫鬟看着，竟一个都不敢上前帮忙。上次紫陌甩小世子的那一巴掌她们都记忆犹新，知道眼前的这个女子是不好惹的。

瑶瑞无法，只得上前，将哭得肝肠寸断的小世子从紫陌手中接过来。那孩子见紫陌一放手，立即逃脱，扑在瑶瑞怀里，紧紧搂住瑶瑞当作挡箭牌。紫陌哭笑不得，原来是个银样镴枪头

她把玩着短匕，斜斜瞟着瑶瑞怀里的小世子，哑然失笑：“原来你也会怕？我还真当你是天不怕地不怕地呢。”

瑶瑞摸着他的头，见他哭得毫不可怜，顿生怜惜，冲紫陌使眼色。紫陌将短匕收起来，从瑶瑞的怀里将小世子拉过来，看着他哭得泪眼朦胧，问道：“你以后还淘不淘气？”

小世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不淘气…”

孩子就是这样，淘气起来恨不得打他**掌，可是哭成泪人，又有点心疼。紫陌从怀里掏出手绢替他拭泪，温和笑道：“姐姐跟你开玩笑呢，还哭哇？不哭了，姐姐带你出府玩去”

南贤王是个爱静的人，不会愿意过多出门，却从小将小世子约束住，不让他轻易出府。外面的世界对小世子是致命的诱惑，他顿生好了伤疤忘了疼，看着紫陌，半信半疑：“真的，你带我出府？”

世子的奶妈听到这里，急忙道：“姑娘，不行的，王爷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能让世子出府。外面很危险，万一磕着碰着了，奴婢万死难抵其罪啊求姑娘可怜可怜我们。”

那世子见到口的肥肉就要飞了，一时怒火大起，忘了刚刚的教训，一脚踢在自己奶妈身上，狠狠道：“叫你多事，贱奴婢”

紫陌见他仍是死性不改，顿时火气上来，一巴掌扇在他的脸上。小世子愕然看着紫陌，不知道她为何刚刚还哄自己，现在却突然就翻脸了，小嘴一撇，哇哇地哭了起来。

“不许哭”紫陌厉声吼道，“男子汉大丈夫，就会欺负弱小的，没出息动不动就哭哭啼啼，成什么样子”

小世子真的怕紫陌了，顿时不敢哭，咬住唇瓣，一张脸憋得通红，眼珠终究没有忍住，粒粒饱满从眼角滑落，他立刻伸手拭去。一双圆圆眼睛如同乌黑的玛瑙般透明晶亮，沾上了泪意，更加地水润动人。瑶瑞突然之间也想要个孩子，哪怕是调皮捣蛋的。

他这副样子煞是可爱，瑶瑞忍不住笑了起来：“好了，你也别难为他，孩子要慢慢教导，哪能一蹴而就？”

紫陌软硬兼施，见他已经服软了，顿时收起晚娘的脸孔，笑道：“既然你知错能改，姐姐原谅你了。走，咱们出府玩去。”

小世子瞬间浮起笑意。从小到大，他才出府三次，每次都是进京，一路上重兵把守，一直赶路，哪里都不能去。皇宫虽大，也是像南贤王府一般死气沉沉，他很想知道市井闹区是什么样子。听小厮们常常说起，令他向往不已。

小世子是南贤王妃留给南贤王最后的礼物，所以南贤王异常宝贝他，生怕他受到一点伤害，保护得滴水不漏。殊不知这般呵护，少了风吹雨打，才是真正的脆弱。

那奶妈被小世子踢了一下，并没有踢重，见紫陌还是要带小世子出府，吓得心律不齐：“姑娘别为难我们做奴才的。王爷吩咐过，若是世子有半点伤害就要活剐奴婢们。姑娘不能带世子出府”

紫陌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她：“妈妈放心，我敢带小世子出去，肯定能护他周全。王爷问起，你就说是我的主意，与你们众人无关的。不用担心的，我们天黑之前就回来。世子，咱们走”

那奶妈与丫鬟们一起跪在紫陌面前：“求姑娘可怜我们，不要带世子出府。王爷知道了，定是不会饶了我们的”

小世子眼睛都瞪红了，恨不能将这群妈子丫鬟一个个拍死。看了身边的紫陌一眼，他终究忍住，不敢撒野。

瑶瑞见这阵势，跟着劝解：“紫陌，算了你们一个孩子，一个孕妇，真的出了什么事情，连个帮手都没有。世子是南贤王的心头肉，你还是别冒这个险了”

世子狠狠瞪了瑶瑞一眼。刚刚她护着自己，令小世子万分感激。现在见她也跟着阻挠自己出府，恨从胆边生，看她的样子，觉得很讨厌。公仪紫陌一下子在他心中美丽了起来

“姐姐，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去？”紫陌毫不动摇要出去的目的。她长了这么大，都没有仔细逛过城池。好不容易去了趟京都，结果躺在进去，坐车出来，毫无意义。听说垣亭城是个富饶的城池，她早就想去逛逛，不过顺水人情带上小世子。

瑶瑞知道她是真的想去逛逛，沉吟了一瞬，道：“既是如此，我们不如让两个禁卫军远远地跟着，咱们仨玩自己的，真出了事也有个帮衬。这样，王府的人也放心。”

眼前的妈子丫鬟们定是不会让步的，紫陌思量了一下，决定还是采纳瑶瑞的方案。带着世子单独出去是不可能的，倘若丢下世子独自走了，这孩子不恨死她？方才的刚柔并济就白用了。

那妈子听说有禁卫军跟着，一时倒想不起阻挠的话来。她虽是佣人，也听说过禁卫军的厉害，况且在府上的这些天，这妈子冷眼看众人，觉得瑶瑞很稳重，有她跟着，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只得点头答应。

世子高兴地跳了起来。

瑶瑞与紫陌带着小世子，直接从墙头跃了出来。紫陌虽有身孕，这样的小小活动倒无大碍。两个禁卫军脸色发黑，不远不近地跟着。原本被派出来护送瑶瑞等人，他们就心头不快。现在却要跟着女子去逛街市，觉得很屈辱

垣亭城的富饶是远近闻名的，街上人流熙熙攘攘。紫陌与小世子像两匹脱了缰绳的野马，东一窜西一窜。瑶瑞跟着他俩，生怕他们出事，被他们转得脑子都发疼了。

两个禁军也不敢大意，虽不愿，却不敢松懈，眼光紧紧盯着公仪紫陌与小世子的身影。听在一个卖面人的摊位前，小世子很好奇，挪不动脚了。那小贩眯起眼睛笑道：“小哥儿，喜欢么？”

小世子点点头，指着一个面人问：“这是谁？”

小贩呵呵笑：“小哥儿，这是关老爷。”

“他的偃月刀呢？”小世子问道。他可不是好糊弄的，自小在府上没事可做，威逼教书的先生讲故事。别看他年纪小，三国的人物却烂熟于心。谁是什么特征，他都了然。这些面人本来就做得粗糙，哪能弄把偃月刀给关羽配上？

小贩瞠目：“噫小哥还知道关老爷的偃月刀，不容易将来肯定能中状元。买了面人吧，保佑小哥将来一定金榜题名。”

“什么是状元？”小世子问道。他们府上的先生，教书的目的是不让小世子目不识丁，又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利禄，所以没有人告诉小世子什么是状元。

“干嘛呢？走啦”紫陌刚刚回头，就发现小世子跑到了临边的摊前问长问短，一个禁卫军远远跟着保护。她不想在这些小玩意上耽误工夫，拉起世子便要走。

世子挣脱：“姐姐，我要买关老爷”

紫陌点头：“可以啊，你买吧”

小世子哦了一声，冲那个小贩道：“我就要关老爷”回去让小李子给他扎一个偃月刀，威风凌厉，小世子不禁含笑，举步要走。小贩机灵地过来将他拉住：“小哥儿，您是不是忘了什么？”

小世子愕然看着小贩，再看看自己身上，半晌才道：“没忘什么”

小贩有点愤怒，真是的，三文钱还想赖账，只得压住怒火陪着笑：“小哥儿，您还没有给钱呢。”他不敢动粗，这孩子虽小，身上穿的全是最上等丝绸，远去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远远盯着。小贩心想，就算不是王爷的世子，也是城中有头有脸人家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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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节强出头多管闲事

小贩有点愤怒，真是的，三文钱还想赖账，只得压住怒火陪着笑：“小哥儿，您还没有给钱呢。”他不敢动粗，这孩子虽小，身上穿的全是最上等丝绸，远去有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远远盯着。小贩心想，就算不是王爷的世子，也是城中有头有脸人家的孩子。

顿时不敢轻举妄动。

“什么钱？”小世子好奇问道。他从来不知道世间还有钱这种东西，见小贩紧紧抓住他的衣袖，有点不悦。

“小哥儿，您拿了小的面人，应该给小的钱，一物换一物嘛”小贩继续眯着眼睛笑道。他心底恨得牙痒痒，感情这有钱人家的少爷，是第一次出门，根本不知道人间烟火。

紫陌抱着胳膊在一旁看好戏。瑶瑞想上前替世子解围，紫陌拉住她：“姐姐，等会儿，我还没有看够呢”

瑶瑞轻轻捏了她一下，什么时候都不忘看笑话。只是这小贩不是穷凶极恶之人，况且极其精明，知道小世子身份不一般，并没有想动手的打算。所以看着也无伤大雅，瑶瑞满足紫陌看戏的心情，没有上前。

“一物换一物？”小世子问道，“我拿了你的面人就要用东西跟你换？是不是什么东西都可以？”

小贩往小世子身上一瞅，随便解下一样佩戴，都够价值连城的，忙不迭点头：“什么东西都可以”

小世子歪头想了想，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搁在那个小贩的手里，大方道：“给你”

小贩气得头顶冒绿烟。瑶瑞与公仪紫陌使劲憋着笑，这个小世子，鬼精鬼精的估计刚刚就是故☆奇书网のWww.qinkan.net★意装傻不想给钱。小贩哪里肯放过他，结结绊绊：“小哥儿…您…您这个不行的…”

小世子杏目一瞪：“怎么，不是你说什么都可以？现在怎么又反悔了？”

他自幼在府上作威作福，瞪眼的模样特别有震慑力，连瑶瑞与紫陌都自叹弗如。小贩也有点被镇住了，嗫嗫喁喁：“小哥儿，这石子是您从地上捡起来的，不是您自己的东西您拿了我的东西，得用自己的一样东西换”

“哦”小世子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说罢，将自己的发丝缕到前面来，众人惊愕他要干嘛时，只见他小心翼翼拔下一根头发，极其珍贵地放在小贩手里，慷慨道：“这个是我自己的，给你了”

小贩愣住半晌没有回过神来。瑶瑞与紫陌都忍不住了，相顾大笑。这孩子，真不知道他是无心的还是故意的，那小贩的表情好似被雷劈了一般，愕然矗在那里不动弹。

“好了，我们走了”紫陌拉起他，往别的地方逛去。

瑶瑞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子给那小贩，拍拍他的肩膀：“我家少爷跟你开玩笑呢。”

感觉到手心的重量，那个小贩才回过神来，满脸欣喜，连连道谢。二两银子，买他一个面摊都绰绰有余，被小世子戏弄的恼怒顿时消散，眉开眼笑。

到了午饭的时候，他们寻了一个高档的酒家，点了一桌子菜。瑶瑞要了一坛上好的绍兴老酒，温着喝。突然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戴夭桃，她特别喜欢这种老酒。

温热的酒斟出来顿时芳香四溢，小世子忍不住往瑶瑞的杯中看。瑶瑞用手盖住杯子，笑道：“不要想了，你不能喝酒”

小世子有点扫兴，嘟囔起嘴。公仪紫陌不以为然：“喝点没有关系的。”

小世子眼睛亮起来，满含希望看着公仪紫陌。紫陌倒了一碗，笑道：“喝酒可以，但是你得告诉姐姐一个秘密”

“什么？”小世子顿时明白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饭，戒备看着公仪紫陌。可是酒的香气不停地诱惑着他，令他心神驰荡。金黄色的绍兴老酒温热后异常喷香，黄酒的香气不同白酒，更有一股香甜。

“你刚刚是真的不知道付钱还是故意捉弄人的？”紫陌问道，果然她还是怀疑。其实瑶瑞也有这样的怀疑，只是她未放在心头，刚刚一走神就忘记了。紫陌却念念不忘。

“我当然知道付钱”小世子嗤之以鼻，“那个人以为我不懂，想骗我我就故意装不懂，叫他骗不着。况且那个侍卫跟着，那个卖面人的不敢动我小李子经常给我讲街上的事情，我大部分的都知道”

紫陌欣赏地看了他一眼，将酒递给他。还以为这孩子仅仅是个作威作福的草包，听他几句分析，能将四周的形势看得如此清晰，很不简单紫陌顿时对他产生了好感

拿到酒杯，小世子一口猛地灌了下去，辛辣的刺激一直沿着喉咙到胃间，破竹而下。他忍不住地咳嗽。紫陌瞟了他一眼：“猴急什么，酒要慢慢喝的…”

瑶瑞知道被酒呛着的滋味不好受，顿时只是笑了笑，独自小酌，这一呛，估计短期之内是不敢碰酒的。小世子仍在咳嗽，紫陌看不下去了，帮他拍着后背顺气。她的表情很温柔，如同一个母亲，瑶瑞记得小时候母亲就是这样对他们兄妹的。

想起她肚子里的孩子，瑶瑞叹了口气，也好，这样紫陌的生活才有所牵绊与寄托，才能真正地活起来。

“好难喝…好难喝…”小世子一个劲地吸气。

瑶瑞忍不住笑了起来：“现在知道难喝啦？刚刚不是非要喝么？”

小世子惊奇地看着瑶瑞：“姐姐，这么难喝的东西，你怎么喝得那么开心？”他见瑶瑞独斟独酌，很是开心，不禁好奇。酒这种东西，很喜欢的嗜之如命，不喜欢的人百般厌恶。

瑶瑞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远处的街道上，突然一群人吼吼喝喝，他们坐在二楼临窗，一抬头便可以看清街上的情况。小世子好奇心重，趴过去看，突然哼了一声。

瑶瑞抬眼，只见一群人在追一个白衣少年。那少年脚步踉跄，明显地不会功夫，被追得继续窜逃。身后的人都是高大的汉子，几乎并不想伤他，只是想捉活的。不一会儿便将这少年团团围住，不停地嬉笑。那少年脸色苍白，眼神却清明，只是腿脚不争气地发抖。

见他害怕，那群粗鲁的汉子更加兴奋了，不停地围住他哄笑。远远地望去，那白衣少年孤立无援，身形模样有几分像闾丘幻，瑶瑞心头一紧。

太阳渐渐暖和，将整个大地披上了一件外袍。早起的清冷已经过去了，瑶瑞敏锐地发现，那少年一只手抵住自己的脖子，手掌上握住一般匕首，阳光一照，白光刺眼。

难怪这群人有所顾忌，原本是怕这白衣少年自尽。

紫陌蹙眉：“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孩子，太过分了吧？”

瑶瑞也有点看不下去了，那孩子高大瘦弱，弱不禁风，眉眼间有几分像自己的弟弟闾丘幻。瑶瑞最大的弱点，便是太过于贪恋亲情。只要是能让她联想起自己的亲人的人，她便忍不住产生同情。

当初救徐幕，不就是某个瞬间觉得他年纪与闾丘幻相似，身形又单薄，与闾丘幻的瘦弱无异？

况且远看这群人，身形脚步沉重，并不会功夫，不过仗着自己长得人高体壮，蛮力伤人。瑶瑞想，这个闲事管起来应该不费劲。

“紫陌，你看好小世子，我去看看。”瑶瑞抓起桌上的青吟剑，飞身跃下酒楼，稳稳落在那群汉子围成的包围圈里，将白衣少年挡在身后。

众人一愣，突然横空而降一个蓝色少年，相貌英俊，令他们吃了一惊。领头的汉子打量了瑶瑞，摸了摸下巴，很是满意地点点头，冲身后的人狞笑道：“今日真是收获不小，将这小子一起带回去。记住，不能伤了，否则就不值钱了”

那个逃跑的少年见有人突然替自己挡住了这些凶神恶煞的追逐者，一愣。瑶瑞静静看着眼前的汉子：“诸位这样穷追不舍一个单薄少年郎，是不是有点以多欺少，仗势欺人？”

领头的汉子猥琐笑道：“小子，你马上就自身难保了，还想替人出头？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能耐”

“掂量过了，我觉得自己有这个能耐”瑶瑞笑了笑，出其不意，攻击白衣少年身后的两名汉子。那两人根本挡不住瑶瑞的掌风，倒在地上呻吟。身后撕开了一个口子。

瑶瑞见那个少年站在那里愣神，冷冷看了他一眼：“还不走？”他脸色苍白，握着匕首的手骨节分明，而白净如玉，喉间被匕首弄出了一条细小的伤口，血沿着颈项落在白雪衣襟上。若不是喉间喉结高凸，瑶瑞要将他当成女扮男装了。

那少年一震，低声道了声谢，声音磁性低沉，继而转身跑去。一个汉子身形矫健，想绕过瑶瑞去追那个少年。瑶瑞眼疾手快，一个错步，将那个汉子重重掼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原来这些人只是会些粗若的拳脚功夫。瑶瑞冷笑，三脚猫的功夫竟然仗势欺人，真当江湖上没有人啦？

领头的汉子惊愕看着瑶瑞，她的身手快得如同闪电，他还没有看清她是怎样出手的，那个手下就倒在地上了。但是他仍是不相信她一人之力可以敌他们数十年。看着地上被摔得爬不起的属下，领头的孩子啐了一口：“废物”

身后的人却被瑶瑞的一手震慑，半晌没有反应，领头的汉子怒其不争，瞪眼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追，三万两黄金买的，跑了老子活剥了你们卖肉都挣不回来”

瑶瑞缓缓拔出青吟剑。青吟剑出鞘，带着轻微的龙吟，在阳光下寒光炫目刺眼，众汉子一愣。但是领头人的命令不敢不听，个个亮出自己的兵器，几个困在瑶瑞，其余的想冲那个少年追去。

两名禁卫军不声不响站在瑶瑞身后，藏青色短袍异常沉稳内敛，将瑶瑞的漏网之鱼挡住，出手极重。不消片刻，那数十名汉子全都倒在地上了，被瑶瑞挡住的，皆是左右大腿被刺穿；被两名禁卫军挡住的，都是全身骨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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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7节挑衅不成反被打

瑶瑞缓缓拔出青吟剑。青吟剑出鞘，带着轻微的龙吟，在阳光下寒光炫目刺眼，众汉子一愣。但是领头人的命令不敢不听，个个亮出自己的兵器，几个困在瑶瑞，其余的想充那个少年追去。

两名禁卫军不声不响站在瑶瑞身后，藏青色短袍异常沉稳内敛，将瑶瑞的漏网之鱼挡住，出手极重。不消片刻，那数十名汉子全都倒在地上了，被瑶瑞挡住的，皆是左右大腿被刺穿；被两名禁卫军挡住的，都是全身骨折。

满地地呻吟声。人群中发出快意的较好，不知道谁带的头，大家鼓起掌来。瑶瑞顿时明白，这群人平日里肯定是为祸一方，恶事做尽，否则不会人人拍手称快。那领头的汉子脸色铁青，冷汗从额头滑落。

他的双腿微微发颤，却硬装强悍：“你知不知道我们是何人？竟然敢动手打老子的人小子，你等着，有种你等着爷爷回来…”转身想往回跑。瑶瑞身子腾空而起，迅速而又快捷，将他的后衣领抓住，一个用力，狠狠摔在地上。

人群中又爆出一声声叫好

瑶瑞一脚踩在他身上，笑吟吟道：“我不想知道你是何人，今日小爷心里不顺，想找人出出气，你们运气好，赶上了。小爷还没有尽兴呢，你就想走么？”

小爷总是第五斜照自称自己的。瑶瑞猛然想起，心头微暖，用起来十分自然顺畅。

她的身量不算高，也很瘦，可是脚下却又千斤重，没有修过内力的人根本抵不住，那个领头的汉子被瑶瑞踩得双眼翻白珠，喘不过起来。

远处传来踏踏的马步声，人群中有人惊呼：“小哥快走，凤吟楼来人了”

被瑶瑞踩在脚下的汉子使劲吸气，冷笑：“好…好小子….有种别…别走…看爷爷不剥了你…”

瑶瑞微微加重力道，知道这狗的主人来了。她的武艺算不错的，况且身后的禁军可是货真价实的高手，心中有底，所以没有走，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家这般作威作福，为祸乡里。

人群自动开分，一匹雪白高头骏马上，坐着一个白衣男子，身后跟着四匹黑色骏马，四个黑衣人强壮结实。他们都是以面具示人。隔着面具，瑶瑞能感到那白衣男子身上冷冷的傲气，倨傲的下巴微微上扬，一张薄唇带着冰冷。

瑶瑞觉得哪里见过他，他周身散发出来的气息令瑶瑞很熟悉。

那群汉子全都挣扎起来行礼：“楼主…”

白衣男子没有说话，眼睛在瑶瑞脸色停顿片刻，冲身后的黑人面具男子低语了一番。那黑衣男子催马上前，声音平缓不高不低：“敝主问这位姑娘，我们的人怎么得罪了姑娘，让姑娘下这般狠手？”

瑶瑞微微冷笑：“你们的人以多欺少，姑娘只是看不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而已。”

人群中有人吸气，没想到武功这般了得的少年郎，竟是个女子。瑶瑞也愕然，自己的扮装越来越好了，竟还是被那个白衣人一眼看穿。

紫陌与小世子一边吃着东西，一边看，直到那个白衣人出现，紫陌低呼：“越来越精彩了”

小世子看着她一脸的兴奋，不解道：“姐姐，你不替那个姐姐担心么？这五个人看来好厉害呢”

“担心什么呢？他们是老相识了。哎，人生何处不相逢啊”紫陌继续吃东西，偶尔抬头看街上的事态进展。

“姑娘将我们的人都打成了重伤，跟我们走一趟吧”黑衣人的声音不容置疑，冷漠地扫了一眼瑶瑞与她身后的禁卫军，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瑶瑞十分不快。

她微微蹙眉：“这话，也是你们主子的意思？”

黑衣男子看了一眼白衣男子，点点头：“不错。”

瑶瑞用力一下子踩断了自己脚下人的肋骨，一阵鬼哭狼嚎，她才觉得心头愉快了些，看着那个白衣人笑道：“你们主上是哑巴？怎么什么话都要人传的？”

“放肆”黑衣男子怒吼，“你这等贱民，不配听我们搂住亲自说话，不想命丧当场的就乖乖束手就擒….啊”

黑衣男子话音未落，上下唇瓣突然一阵猛痛，他忍不住惊呼。众人被他的惊呼吸引，都看向他，只见他的上下薄唇突然肿的老高，甚是可怖。人群中发出低低的笑声。

黑衣男子伸手一碰，两根银针插在自己的唇上，嘴唇剧痛，他知道针上喂了毒，顿时心底发凉。将银针拔下，嘴唇突然肿了起来，嘴巴都张不开了。瑶瑞看着他，缓声道：“抱歉，我不想害你的，只是想知道，没有了你这个嘴巴，你们的楼主会不会亲自说句话给我这个贱民听听…”

白马上的白衣男子扬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声的微笑，双眸乌亮如同墨石。他的微笑，瑶瑞都觉得眼熟，就是想不起哪里见过

迅速将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一遍，一个个地排除，正苦无头绪的时候，一个身影闯入了脑海，瑶瑞正想看看是不是他，一阵浓郁的烟雾铺天盖地而来，眼前一阵阵的晕眩，一双手搂住自己，低语：“不就是想让我开口么…”

瑶瑞眼前彻底黯淡。

突然的浓雾，所有的人都用手挡住鼻孔。两名禁军眼睛被浓雾熏得张不开，极力想靠近瑶瑞，等他们真正能看清眼前的一切时，浓雾渐渐散去，一个瞬间而已。地上的汉子与五匹马突然凭空消失。

众人愣住，人群中寂静无声。这些年，凤吟楼的诡异广为流传，今日却是第一次见到，大家都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倘若凤吟楼的人想灭口，只怕他们连挣扎都来不及就倒下了。

两名禁军看着干净的街道，脸色一瞬间苍白

“姐姐，姐姐，快看，人被变走了，姐姐…”小世子激动不已，他从未见过这般奇异的景象，所以十分惊奇，语气中丝毫不是为瑶瑞担心。

紫陌点点头，笑道：“我早就想到了，他们也就这点手段。”看了看小世子，公仪紫陌勾起一个妖媚的笑意，“小世子，你想不想我总偷偷带你出来玩？”

“嗯嗯”小世子急忙点头，丝毫没有注意到公仪紫陌脸上的表情。那分明是裹在毒计上面的一层甜衣。只是这甜衣对于从来都吃不到甜头的小世子，诱惑力十足。

紫陌抚额，小孩子果然好骗的，她压低声音：“那你答应姐姐一个要求，姐姐就总是带你出来玩”

“嗯嗯”小世子又恳切地点头，心想只要能出来玩，别说一个条件，一百个都答应

“回去之后，姐姐无论说什么，你都不要诧异，还要配合姐姐，能做到么？”紫陌开口缓声道，这回回去好好耍耍缇哥哥，看他着不着急，看他还敢不敢信誓旦旦非要娶自己

“怎么配合？”小世子不解问道。

“比如说，瑶瑞姐姐是被白衣人带走的，我们看到的时，已经晚了，姐姐我都担心死了。”紫陌脸不红心不跳说道。

小世子蹙眉想了想，试探回答：“姐姐很担心瑶瑞姐姐，可是那些人好厉害…”

紫陌捏捏小世子的脸颊，满意道：“好聪明的孩子就是这样说你吃好没有？吃好了我们要回去了。”

“哦”小世子乖乖道。他倒也不是蛮不讲理，只要你有地方让他倾佩的，他倒是很尊敬你。就像功仪紫陌，小世子很羡慕她一身的好武艺。可惜，南贤王不喜欢这些，平日里只请教书的先生，不请教武的先生。

他们四个人急忙赶回南贤王府，天色已经微微发暗了。远远的就看见南贤王府大门敞开，门口灯火辉煌，一个群人立在那里动也不动，只有一个人来回踱步，很焦急。

是南贤王紫陌嗤之以鼻，这个王爷自己懦弱胆小，还要把亲生儿子也养成与他自己一般的胆小。不过是出去逛逛街，怎么就会担心成这样？见过马车靠近，管家大喜：“王爷，世子回来了”

南贤王大大松了口气，将小世子从车上接下来，紧紧抱在怀里，不停地念叨：“翟儿，父王担心死了你竟敢不听话跑出去”

紫陌上前道：“王爷，是我带世子出去的，您别怪他况且，这不是平平安安地回来了么？男孩子哪能养在方寸之间？见见世面总是有帮助的”

“孤王也是怕万一，孤王只有翟儿这一个孩子，他就是孤王的命希望功仪姑娘可以理解孤王的心情，下次不要胡乱出主意，带翟儿出门”南贤王本就一肚子气，又被公仪紫陌不冷不热地讽刺了几句，顿时脸上下不来，声音发冷。但是他极力忍住没有吼出来。

桑翟见到南贤王，温顺知礼，像个小小大人，低声道：“翟儿不孝，让父王担心了”

南贤王溺爱地摸了摸他粉嫩的脸颊：“平安回来孤王就安心了今日也累了，早点去休息吧，李安，带世子下去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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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节凤吟楼是座仙楼

南贤王溺爱地摸了摸他粉嫩的脸颊：“平安回来孤王就安心了今日也累了，早点去休息吧，李安，带世子下去休息。”

桑翟依依不舍看着紫陌。紫陌冲他眨眨眼睛，叫他安心去休息。

绕到后院，只见自己的奶妈丫鬟们跪了一地，桑翟一愣。李安清了清嗓子，严肃道：“都起来吧，世子今日平安回来了，王爷开恩不罚你们。用心照顾好世子，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情，王爷就没有这般宽容了”

众人忙磕头称是

李安向桑翟行礼：“世子，奴才退下了。”

“嗯”桑翟冷冷哼了一声。看着李安的背影，呸了一声，狗仗人势的东西奶妈急忙上来扶住桑翟，“小世子，您终于回来了您再晚点回来，王爷就要将我们几次活活打死”

“滚开”桑翟情绪低落，一下子将奶妈推到地上。他心底莫名地难过。他很喜欢和紫陌在一起，感觉她像是自己的母亲一般，会打自己，拿自己当个小孩子，而不是主子。一院子的奴才都唯唯诺诺，令桑翟觉得自己很可悲。

他也渴望有母亲温暖的怀抱可是，王府里的女人，全都是丫鬟妈子，她们都怕他，连个跟他顶嘴的人都没有。

他回到房中，随手上闩。

丫鬟们急了，在外面拍门：“世子您怎么啦？您开门呐，一个人在房中不安全的，出了什么事情，奴婢们担待不起”

这就是他身边的女人，对他好，只是为了保命桑翟冲外面吼道：“滚开，否则杀了你”门外终于安定下来。他独自坐在床上，与他仅仅六岁的身躯相比，床显得很庞大。他的脸上带着与年纪不服的忧伤。从枕边抽一卷画，缓缓打开，画上是一个年轻的女子，雪肤乌发，艳丽不可方物，丫鬟们说那是他的母妃。

可是他从未没有见过她。听说生自己的时候她难产，叫太医保住了自己，她却失血过多而逝去，忍着一口气还求父王善待自己。这些话是自己的奶妈告诉自己的。每次奶妈说起这些，都会感动得落泪。

很小的时候他不懂，现在却听烦了。

可是今天，他还是将画卷拿了出来，细细看着画中的人，突然低喃：“我好想有个母亲，活着的母亲…”

隋缇立在南贤王身后，冷冷看着他们，等了半晌，仍不见瑶瑞的身影。他愣住，紫陌似乎根本不想解释，转身往回走。当着南贤王与众人的面，他不好问起。回到西苑，禁卫军们回房休息，院子中只有他与紫陌。

紫陌打着哈欠：“缇哥哥，我先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

隋缇拉住她胳膊，表情不悦：“她呢？”

紫陌表情故作难看，垂眸不敢看隋缇。

隋缇心中一滞，拉住紫陌胳膊的手倏然收紧，沉声喝道：“出了什么事情？”

紫陌吃痛，表情扭曲了一下，见隋缇的表情仿佛饥兽要择人而食，顿时吞吞吐吐讲起了前因后果：“我们在街上吃饭，姐姐看见凤吟楼的人欺负一个少年，便去相救，结果被凤吟楼的人用妖法劫走了。”

“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隋缇低吼道，“还有禁军十八骑的两个人跟着，怎么平白无故被人劫走？”

“缇哥哥，你弄疼我拉，先放手”紫陌眉眼全都皱在一起，极力挣扎他的手。

隋缇并不放，他感觉自己的心被火烧烤一般的担忧，而紫陌却去顾及这样的细枝末节，顿时喝道：“她是在哪里被人劫走的，怎么劫走的，你给我说清楚？你们不去追，反而自己跑了回来？公仪紫陌，她要是出了事，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紫陌停止了挣扎，抬眸静静看着隋缇，微微冷笑：“缇哥哥，你有这样担心过我么？你还说要娶我，对我好，若是我出了事，你也这样担心，这般焦急么？”

“你不是好好的么？”隋缇受不了她仍是不肯相告，反而扯出这般无聊的话，顿时恼怒，忍不住吼了起来，“你快点告诉我，我好去相救。倘若她出了什么事情…”

隋缇突然哽住，说不下去。是啊，倘若她出了什么事情，自己会怎样？想到这样，他后背一阵发凉。原来有些感情自己不愿意去争取，不愿意去面对，不愿意去相思，却早已深深埋在自己的身体里，四肢百骸无一幸免

“你答应我，我与孩子的事情从此与你无关，我就告诉你瑶瑞姐姐的事情。”紫陌苦笑了一下，“况且我根本不想嫁给你，你也无心要娶我的。缇哥哥，我求你了。”

隋缇放开她的胳膊：“你和孩子的事情，是白泽山庄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我不会答应你这种荒唐的要求你死了这份心吧。”

他直径朝禁卫军的院子走去。当时跟着一起去的，除了公仪紫陌，还有那两个禁卫军。隋缇心急如焚，他不敢去想是什么人劫走了她，会对她怎样不是公仪紫陌以离开为要挟，自己也不会去问那两个禁卫军。

那是第五斜照的人，隋缇对他们很不信任

那两个禁卫军跟丢了闾丘瑶瑞，心底发虚。临行前第五国舅几乎是下了死命令，必须让闾丘瑶瑞毫发无伤。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十八骑的首领正在为难要不要将这事告诉第五斜照。

自己已经派了六个人出去寻找闾丘瑶瑞。只是听当地人说，凤吟楼是个极其神秘的地方。传说中的那座楼是座仙楼，能看见，却怎么都到不了。它坐落在城西，一年四季烟雾弥漫，当地人想去看看，却怎么都走不到。无论走多久，那座楼永远都在眼前三里远的地方。

听说曾经江湖很多轻功极佳的高手仗着自己神功盖世，脚步比一般人快，追着凤吟楼而去，结果累死在城西，凤吟楼依旧在他的三里之外。

凤吟楼的人都着紫金色的外袍，紫金头巾束发。

隋缇进来的时候，十八骑的首领正在与下属们商量要不要回禀第五斜照。见隋缇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都愣住，知道肯定是为跟丢了闾丘瑶瑞的事情而来。那首领站起身，并不拐弯抹角：“隋掌门，闾丘姑娘被劫走，是我下属的保护不力。本将已经派了六人寻凤吟楼去了。”

“我来正是为这事请你们的人跟我走一趟，寻着今天的足迹寻找凤吟楼去。”隋缇冷冷说道。

那首领慢道：“隋掌门，寻着足迹也没用既然知道是凤吟楼抓了人，我们直接去凤吟楼寻便是了只是隋掌门知道凤吟楼么？”

隋缇摇摇头，他对此地不熟。凤吟楼在北方这一带很有名气。可是白泽山庄地处中南，与这边难通消息。

那首领便将自己的下属打探回来关于凤吟楼的消息，一点点告诉隋缇：“当地人说凤吟楼坐落城西，是座ji院，那里的特色是男ji。”

隋缇脸色一变，闾丘瑶瑞总是男子打扮，英俊不凡，肯定因此才被凤吟楼的人劫走的。他惊怒看向禁军十八骑等人：“既然你们都知道她人在哪里，怎么不去救她，都坐在这里做什么？”

那首领并不恼怒：“隋掌门息怒，我们已经去了六个人。难道隋掌门没有听说过凤吟楼？它是座施了咒的楼，哪怕你脚力再好，累死了都不能进入凤吟楼三里之内传说中的这座楼，是会飞的”

隋缇脸上寒光乍现：“哪怕它是地狱，本掌门都要闯一闯，你们惜命，在王府里好好呆着吧”

他已经知道了凤吟楼在城西，顿时跃上房顶，施展轻功脚力，急忙向城西奔去，四周的景物从他身体两旁急剧倒退。不一会儿他便看到了传说中的仙楼凤吟楼，远远望去，四周被紫色的雾气笼罩，好似天宫。

楼前挂着大红的灯笼，上好的陈年老窖散出阵阵醉香，人声参和着笑声在耳边若有若无地飘渺着。果然是烟花之所，奢华颓靡，丝竹阵阵，他紧紧攥紧拳头，朝那座楼提足奔去。

大约半个时辰，隋缇停下来微微喘气，那座楼依旧灯火辉煌，远在自己大约三里的地方，随着自己的脚步向前，它亦向前，永远与自己保持三里距离，隋缇才知道禁军十八骑没有胡说八道，这座楼很邪门

这楼越邪门，说明瑶瑞的处境越危险。隋缇心中一阵阵发紧，顿时观察四周，看看能不能发现异常。突然身后有阵阵风声，有人远远而来。隋缇顿时提高警惕。今夜还算好，月色明亮，初秋的风带着凉意，直逼单薄衣衫。

来人看到隋缇站在那里，一愣：“隋掌门？”

是禁军十八骑的其中一个，隋缇不禁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那将士喘了口气：“属下被羽将军派出来寻找闾丘姑娘，准备去凤吟楼的，哪知道这楼果真如传说中一般邪门，属下已经跑了半个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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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节神秘楼主露真容

那将士喘了口气：“属下被羽将军派出来寻找闾丘姑娘，准备去凤吟楼的，哪知道这楼果真如传说中一般邪门，属下已经跑了半个时辰。”

隋缇心叹，自己亦是如此，这座楼果然名不虚传，异常地诡异。隋缇四处看了看，想知道是不是排了什么阵法，才会如此的奇怪。禁卫军十八骑中早些被派出来的剩余五人陆续赶到，大家一时间都拿不定主意了。

不消片刻，剩下的禁卫军十八骑也来到此地，他们紧跟着隋缇出发的，只是功夫不及他，被甩在后面，大家都累得脸色涨红。不住地打量那座楼，真是奇怪，明明就在眼前，怎么都靠近不了。

隋缇对布阵不是很了解，看了半天了，一无所获。一大群人挤在这里，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如何。

隋缇想起了什么，眼眸一亮，看着禁卫军的首领：“羽将军，你不是说，凤吟楼是ji院？”他刚刚听那个禁卫军十八骑讲自己被羽将军派出来的，所以记下了这个首领的姓氏。

羽将军点点头：“不错，隋掌门想起了什么？”

“既是ji院，就会有顾客上门。那么那些人是怎么进去的？”隋缇眼睛闪过一丝希望。既然顾客能进去，他们也能进去的吧？想起闾丘瑶瑞现在身处险境，隋缇觉得自己的心揪了起来。

羽将军这才知道隋缇的主意，顿时失望显在脸上，想了半天就想了个自己早就想过的主意，还当他是怎么厉害的人物呢？羽将军压制内心对隋缇的瞧不起：“凤吟楼有个规矩，要想进去玩乐，十天前在腰间系上一条紫金色的腰带，他们的人看见了，会偷偷拿走，算是准了你进门。十天后你就会突然出现在凤吟楼里。去过的人都说，自己是怎么去怎么回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隋缇心底发冷，这般诡谲的地方

一群人顿时苦无头绪。

瑶瑞缓缓睁开眼，闻到一股淡淡的茉莉清香，入眼的是烟水色窗幔，碧波无痕的床帏，锦绣被子丝滑柔软，淡淡的清香从中溢出。她突然想起刚刚的事情，心底一震，挑起床帏下床。

一个白衣男子立在窗口浇花。一袭月白色的外袍纤尘不染，乌黑发丝垂在脑海，灯火处微微泛出光泽，他一手执着紫金色的洒水壶，一手摆弄着放在窗台上的一盆金盏菊。

现在正是花季，开得娇艳。但是金盏菊养在室内是有毒的，难道他不知道么？窗外点点灯火，远处淡淡娇媚笑声传来，黑色的夜幕被冲破，变得发红。见他的双手修长透明，美丽如同女子，瑶瑞微微愕然。

她穿好鞋站起来，戒备看着这白衣男子。他的神经慵懒，漠不经心。瑶瑞见自己的青吟剑被摆在桌子上，轻步过去，想握在手里。脚步未抬，白衣男子淡淡开口：“醒啦？”

他并未转身，瑶瑞却吓了一跳，这声音再熟悉不过了。

水浇好了，男子转身寻了一块丝帕擦手。瑶瑞这下看清了他的脸，顿时大惊：“二哥”

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在这种地方遇到闾丘西厢。几个月未见，他的外貌似乎丝毫没有改变，整个人却完全不同，凤眼微微上扬，唇角含笑笑意，看上去俊朗不凡，哪像瑶瑞记忆中的阴冷？

瑶瑞彻底懵了。刚刚在街上，那些路人对凤吟楼甚至忌讳，看来凤吟楼在此地颇为声威，如此庞大的基业，他是怎么做到的？不过，最初的不安消除了，至少自己是安全的。

闾丘西厢坐下，桌上摆了茶具，茶壶中的水仍是温热的。他到了一杯给瑶瑞，自己亦斟了一杯，招呼正在看着自己愣神的瑶瑞过来坐下：“每次见到我，你都是如此戒备，来，陪哥哥喝杯茶。”

瑶瑞想起自己第一次从轻孤城回到毕方岛时，因为胡乱猜测，一见面就打了闾丘西厢一耳光。看来他心中还记着这事。真小气，瑶瑞忍不住腹诽。坐在他身边，好奇道：“二哥，你怎么会是这凤吟楼的楼主。怪不得在街上你不跟我讲话，原来是怕被我认出来。”

“是啊，要是你当众叫了我一声二哥，我这身份被戳穿，以后就不好装神弄鬼了”闾丘西厢顺着瑶瑞的思绪说下去。其实他每次以凤吟楼楼主出现，都是不讲话的，故意用身边的人，在外面面前形成一股神秘感，让外界摸不清凤吟楼的底细。

窗外淡淡娇媚笑声若有若无，脂粉味飘散在空中，一股子烟火之地的味道，瑶瑞忍不住问道：“二哥，你的凤吟楼是什么地方啊？好像很热闹一样。”

“ji院啊”闾丘西厢波澜不惊说道。

瑶瑞差点跳起来，原来她的哥哥这么有出息，做了男老鸨，还披上神秘的外衣作福乡里，瑶瑞顿时心底一股怒气，自从轻孤城回来，她觉得自己的家不成家了，母亲死后，就彻底的支离破碎。闾丘兮兮嫁人为小妾，与家中断了往来；闾丘西厢做起了烟花生意，还自鸣得意。这要是被江湖人知道，什么样的流言蜚语会铺天盖地而来。毕方岛名声已经够臭遍江湖了。

“你一大好男儿，怎么做起这等营生？”瑶瑞声音冷，见闾丘西厢面不改色，直接问道脸上，怒气有些压抑不住，她的脸色十分难看。

“这有什么不好？”闾丘西厢笑道，“能挣钱，有什么不堪的？”

闾丘瑶瑞见他如此恬不知耻，顿时怒从心底生，她极力握紧拳头，才没有挥在他脸上，声音气得发颤：“没有什么不堪？你一男子，开起了ji院，你还觉得光荣么？三百六十行，你偏偏选了最下流的行业”

“下流？”闾丘西厢哑然失笑，瑶瑞的表情只是令他好笑，丝毫没有被惹怒，“妹子，银子能挣进口袋，便是最上等的东西，所以能挣银子的手段，亦没有什么可耻的。况且，我这里的姑娘们都是自愿而来，她们走投无路，我收留了她们，给了她们一方避难所，她们可不觉得我下流”

“你”瑶瑞被气得全身血液逆流，“你还巧舌如簧地狡辩真的都自愿的么？那么今天在街上看到的，又是什么？”

“哦…”闾丘西厢拖长声调，“那是男ji我只说姑娘们是自愿的，没有男人们也是自愿的。好吧，我承认，我这里的男ji，很多都是用极端手段弄来的。没有办法，男人可走的路太多了，他们通常不会想往这条路上走，我只得强行替他们带路”

瑶瑞瞠目结舌，原来凤吟楼不仅仅有女ji，还有男ji她愣在当场，半晌没有动弹。闾丘西厢呵呵地笑了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三妹，这个世间不是每个人都能干干净净地活下去。有时，活下去比贞C终于。总有一天你会知道哥哥不是什么下流的人”

瑶瑞吸了一口气，闾丘西厢那句活下去比贞C重要，触动了他。也许，ji院对于清白人家的女子而言，是个下流之所，只是那些被逼在生活边缘的女子来说，却是救命的地方。吸了一口气，瑶瑞才露出笑意：“二哥，对不起”

“什么啊你这丫头”闾丘西厢笑着揉她的头发，像对待小孩子一般亲昵，瑶瑞心底浮起一丝暖意。刚刚过激的话，已经覆水难收了，怎么她生气的时候一点都不会控制情绪？

“是真的，我说你下流，真该死”瑶瑞赔罪道。

“瑶瑞，你还记得吗，我是你的亲哥哥，一母同胞，血脉相连。哥哥怎么会因为你的话生气呢。”闾丘西厢呵呵地笑了起来。看来他并不知道自己只是毕方岛捡回来的孩子。

只是，闾丘幻是怎么知道的？

瑶瑞冲他微微一笑，心底却想起了闾丘幻。想起自己临走前他说的那些话，瑶瑞突然有点担心他了。这么久过去了，不知道他对自己那点不切实际的贪恋有没有冷却？

只是曾经的闾丘西厢，不是一个阴冷无情的人么，怎么跟眼前这个英俊开朗的男人联系不上呢？若不是眉眼一模一样，瑶瑞真的要怀疑了。

陡然自己是与紫陌一同逛街时失踪了，紫陌该着急了，瑶瑞跳起来：“二哥，你有把紫陌带过来么？”

“没有啊，我带那丫头过来干嘛？”闾丘西厢不解地问道。

“糟糕了，我本是与她一起的。当时她就再西街的酒楼上吃饭呢，见我被你带来，肯定要着急了。二哥，我要回去了，我不能让朋友们担心。”闾丘语急如溅珠。

“当时紫陌看着我们？”闾丘西厢笑眯眯反问，“那就没有关系，她认得我的。曾经她与小十四来这里住了两个多月呢，她对凤吟楼每一处都熟悉，放心吧，她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瑶瑞顿悟，怪不得见到这些骑马的人突然出现，紫陌并没有急忙窜下来帮忙。只是，他们是怎么认识的，紫陌还与第五晴庭在这里住过？瑶瑞蹙眉反问：“小十四是第五晴庭么？”

明知这是废话第五晴庭江湖上的朋友都这样称呼她。果然，闾丘西厢笑了起来：“是啊，你不是也认识他们么？我听筱绛与邱萧说，你与第五兄妹关系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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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0节情难舍好女愁嫁

明知这是废话第五晴庭江湖上的朋友都这样称呼她。果然，闾丘西厢笑了起来：“是啊，你不是也认识他们么？我听筱绛与邱萧说，你与第五兄妹关系不错的。”

提起第五斜照，瑶瑞有点不自然，笑了笑：“是啊，我们认识的。只是二哥你怎么跟他们相识的，以前在家时你不是经常不下岛么？”

“我是先认识筱绛，再认识她哥哥，最后才认识第五家的兄妹。也是这几年的事情。”闾丘西厢缓缓道，提起邱筱绛，他的表情变得温和又甜蜜，瑶瑞忍不住羡慕。

“二哥，以前我觉得大哥大嫂那样叫幸福，很羡慕。现在你与筱绛姐姐也是这般，真替你们高兴。你们什么时候成亲呢？”瑶瑞忍不住好奇问道，闾丘西厢的年纪不小了，该成家立业了。

闾丘西厢脸色微微发暗，似乎叹气般轻声道：“筱绛早些年同邱萧走散，被滇南客家人收养，做了药人。终年被喂各种毒药，她体质特殊，却不能生育的。因为这个，无论我怎么求她，她都不肯嫁给我那个傻丫头，我喜欢的是她的人，怎么会在乎这些呢？”

瑶瑞心底微动，原来邱筱绛与自己一般处境。若不能生育，女人是不完整的，好像残疾一般。只是瑶瑞看得开，没有深钻这一方面，所以照样与第五斜照相恋，谈婚论嫁。

瑶瑞只见过邱筱绛一次，觉得她异常的骄傲，原来不过是掩盖心底的卑怯。她肯定觉得自己的人生是残缺的。

“二哥，精诚所至金石为开，我相信有一天她会彻底相信你，然后嫁给你的到时，你就不用羡慕大哥与大嫂了”瑶瑞安慰他道。她也是真的相信，爱情可以让女人变得自信，邱筱绛总有一天会彻底改变对哥哥的不信任的。

“大哥与大嫂？”闾丘西厢微微冷笑，“我可不羡慕他们三妹，很多的事情你不知道。”

瑶瑞看着他，愕然道：“你知道？”

闾丘西厢又倒了杯茶，细细品了起来，半晌才道：“这些事情与你我没有关系，有什么好讲的大哥他们怎样都是他们自己的事情。哎，想来真奇怪，在毕方岛生活了十八年，我从来不觉得那里是我的家，这四年在凤吟楼，才有了归属感。”

瑶瑞没有说话，她也恨那个地方。可是她的恨，不能说出来，必须埋在心底。她自己已经明白自己没有亲情，很是失落，所以不愿意毁了父亲在兄弟们心中的形象，每件事都只能自己一人承担。

“瑶瑞，你知道为何咱们家没有老四老五，幻儿兮儿直接排行老六老七么？”闾丘西厢突然笑得很诡异，一副快求我告诉你的表情。

瑶瑞曾经问过母亲，母亲说得含糊其辞，然后就告诉她不要再问。瑶瑞后来就真的不敢问了。再后来，自己的生活每天都是煎熬，哪里有心情去想这样的事情，只是知道原本就是这样，原本就应该这样

闾丘西厢突然说起，她的好奇心也勾了起来：“为何？我的确不知道”

“西厢”门外传来女子俏丽又恼怒的声音，脚步轻盈而急切，“你怎么还…”她话音未落，脚步已经踏进房门，见瑶瑞与闾丘西厢坐着喝茶，后面的话生生咽了下去。

是邱筱绛，几个月不见，她依旧冷艳美丽，如同高贵的凤凰，丰神玉肤，眸如点漆，见到瑶瑞，她微微轻笑：“瑶瑞醒了？”

瑶瑞站起身：“筱绛姐姐”

闾丘西厢见邱筱绛脸色隐忍着不快，知道出了事，担忧问道：“怎么啦？”

邱筱绛将一面脸庞大小的铜镜递给闾丘西厢，声音冷了下来：“你自己看吧”

那铜镜面庞大小，与寻常的镜子无异，镜框用金丝线搅成，坠着闪亮如血的红色宝石，皆是黄豆粒大小，却无光自闪光，极度妖冶。镜面澄黄，是最上等的铜制成。

闾丘西厢接过来，脸色微变。瑶瑞好奇，伸头去看，光可鉴人的铜镜上人影绰绰，却不是闾丘西厢。原来并不是普通照人的镜子，好像是什么机关消息的开关。

瑶瑞定睛，只见铜镜上一大群人，玄色盔甲，很是眼熟，领头的男子却是青色便袍，一个人正在用掌风攻击眼前的一片薄雾，那薄雾被劈得发出紫烟。紫色的烟雾在铜镜中看来十分诡谲。

是隋缇与禁军十八骑。

邱筱绛声音发冷：“你快去解决掉这群人，他们要破了我们的阵那个是不是隋缇？真是丧门星，哪哪都少不了他”

瑶瑞想起邱萧等人，都与隋缇关系不好，邱筱绛自然是她哥哥那一派的。见她说起隋缇咬牙切齿的样子，看来隋缇没有少坏他们的好事。

瑶瑞急忙道：“他们是来寻我的，二哥，我跟你一块儿出去吧”

“没事的瑶瑞，你哥哥对付他们这些凡人绰绰有余。你才来，怎么也得玩上几天再走。小十四前几天传了信来，说要上来玩几天，你不想见见她？”邱筱绛极力挽留她，瑶瑞看得出她是真心希望自己可以留几天。

只是，他们凡人？瑶瑞听在挺怪异的，她二哥不是凡人啊？

可是她答应了徐幕，要跟他一起去渝中沈家救天方的。况且东门坛的事情迫在眉睫，瑶瑞必须亲自去解决，不能再拖了。于是抱歉一笑：“筱绛姐姐的好意瑶瑞心领了，只是必须走了。我有朋友深陷险境，必须去相救。来日防长，我肯定会再来的。”

铜镜中，紫色的烟雾被隋缇的掌风劈得四下飘散，快顶不住了。紫烟散开，将他们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闾丘西厢将铜镜交给邱筱绛，从桌上抓起白色的面具戴在脸上，道：“我们快去，那个隋缇真不是简单角色，我的这个必杀阵都快被他破了”

瑶瑞点头，闾丘西厢抓住她的胳膊，凌空而起，轻功了得，半个时辰便出现在一块荒地上，四周秋景凋零，田地荒芜，面前一块巨大的雾瀑。整整高五米，半米厚，紫雾腾腾。雾瀑上有座楼宇的幻象，灯火辉煌，人声鼎沸，似乎还有淡淡的娇媚笑声。瑶瑞愕然，从来不知道这是何种幻想。

闾丘西厢从怀里掏出一个系着红色丝绸的东西给她。瑶瑞拿在手里，非铁非石，很奇怪的材质，上面镶着一颗拇指大小的血色宝石。闾丘西厢道：“下次你想来凤吟楼玩，到垣亭城的城西三十里处，按动红色宝石，我便来接你”

“多谢二哥”瑶瑞珍贵地收在怀里，很感激地望了一眼闾丘西厢。这个她从小就不喜欢的哥哥，好像突然之间变得不一样的，功夫了得，英俊痴情，还能开ji院，匪夷所思。

“如果你遇到了困难——不太急的困难，需要哥哥的帮助，也可以按动这个，我六个时辰后就能赶到你身边。”闾丘西厢补充道。

“若是我远在西南呢？”瑶瑞不禁反问，“你也能六个时辰赶到？”她承认闾丘西厢的功夫不错，可是就算六个时辰毫不停歇地狂奔，也不能从东北方垣亭城赶到西南。

“能”闾丘西厢笃定道。

“吹牛”瑶瑞不信

闾丘西厢哈哈大笑：“好吧，被你看穿了”

这时，紫雾雾瀑慢慢散去了些，出现一个若有若无的口子。闾丘西厢双手**，一阵紫雾在他手心腾腾升起，瑶瑞愕然之际，他已经将掌心的紫雾推向那个雾瀑，将四周的雾瀑聚拢，迅速填补上了那个口子，带着瑶瑞深吸一口气，钻进了雾瀑。

隋缇正在运气驱散眼前的幻象，刚刚有了点成效，就立刻被补上，他正诧异中，两个身影从幻象中缓缓走出。其中一个身量单薄，着淡蓝色的外袍，隋缇一眼便知道是闾丘瑶瑞，心底莫名一松。

“好了瑶瑞，我不过去了，你自己小心些。记得有什么需要哥哥的，按动那个宝石”闾丘西厢见那群以隋缇为首的人都看向这里，冲瑶瑞低声说道。他不想被世人知道真正的身份。

瑶瑞点头：“我记下了，二哥保重”

她转身要走，闾丘西厢拉住她，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倘若在西南出了事，我六个时辰便能赶到你身边，这不是吹牛小心些。”说罢，转身回了雾瀑，一袭月色白衣被紫雾沾染，有点异色，很快就不见了。

瑶瑞失神了一下，转身飞跃过去，稳稳落在众人面前。

众人见她突然隋缇口中的幻象里出来，大为惊讶：“闾丘姑娘？”

瑶瑞点点头：“是我。诸位都是来寻我的？让诸位费心了”她表情恬阔，没有半丝被俘的迹象，发丝整齐，衣带完好，倒像是去游玩了一圈。

隋缇冷哼：“你倒是平安无事，还多结交了朋友，枉费我们替你担心”他远远都能看得出那个白衣男子与瑶瑞的亲热，一股怒气涌上心头。自己为她担心受怕，她倒与别人卿卿我我的

那声音里一丝丝厌恶毫不遮掩，当着禁军十八骑的面，瑶瑞有点尴尬，很想顶嘴说自己又没有求他来。正准备回嘴，扭头看见他满头大汗，衣襟汗湿，刚刚为了救自己费心费力的，顿时心生感激，将那股尴尬忍住了，只是笑了笑。

众禁卫军都以为瑶瑞会翻脸，都准备撇过脸去装作不存在，只听见瑶瑞说：“隋掌门教训的是，今日都是瑶瑞的错，回头请诸位喝酒，当作赔罪了”众禁卫军大为诧异，况且他们倒不是很担心，唯一担心的是隋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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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节情道实情惹火上身

众禁卫军都以为瑶瑞会翻脸，都准备撇过脸去装作不存在，只听见瑶瑞说：“隋掌门教训的是，今日都是瑶瑞的错，回头请诸位喝酒，当作赔罪了”众禁卫军大为诧异，况且他们倒不是很担心，唯一担心的是隋缇。

回到南贤王府，已经深夜，累了一天，隋缇沉沉睡去。他不是贪睡的人，向来睡得轻。可是今日却睡得格外死，太累了，先是奔跑了半个时辰，后来被推那个幻象，累得脱了力。

瑶瑞也是回去的路上才知道紫陌根本没将凤吟楼的事情告诉众人，任由他们误以为自己被抓了，心急如焚。瑶瑞微微摇头，这个紫陌，什么时候都唯恐天下不乱。以前可能是不了解，瑶瑞觉得她是个温柔婉约的女子，现在怎么看，都觉得她是第二个第五晴庭。

瑶瑞却突然失眠了，遇见闾丘西厢，让她想起了自己的家人。现在的家人，只有闾丘幻令她放心不下，这么久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将自己忘掉，有没有出去走走，见见世面。

她也想第五斜照，不知道天子的皇位是否坐稳了，他现在是否得了闲。很久没有吹笛了，心中一直有个曲子在盘旋：“自别后，忆相逢，几回魂梦与君同。”瑶瑞现在才明白为何人说相思苦。的确，才会相思，便害相思。

迷糊中睡得很轻，外面刚刚天亮，丫鬟们轻巧的脚步声将她吵醒。众人都未醒，她独自站在房门口。已是初秋，清晨一层薄雾，似在天地间拢上一件轻柔的外衣。院中种着一株高大的树木，树枝虬节，老干龙钟，已有了些年月。现在，叶子全都红了，艳丽如血，风起时，红叶起舞，好似天生的尤物。

瑶瑞对植物不甚了解，听府里的婢女说，这是枫叶。

一阵风吹来，一片片如火般艳丽的枫叶飘飘而下，将她包围在一片红色的海洋里。白雾中，她淡蓝色的外袍绚丽夺目，乌黑发丝捶在皎洁脸庞，一片红叶落在肩头，如同彩蝶。

彩蝶与佳人同放异彩。瑶瑞捡起一片，收在怀里。转身，见隋缇正立在门口，直直看着自己。直到瑶瑞回首，他都没有回过神来。仿佛沦陷在她的背景中，无法自拔，瑶瑞咳了咳。

隋缇一震，脸上那抹贪恋之色顿时收起，一如既往地冷漠，好似刚刚他的表情只是瑶瑞的错觉。

“隋掌门早”瑶瑞笑着打招呼。瑶瑞觉得很奇怪，在宫中的时候，他看自己的表情也不是如此的厌恶，怎么今日的脸色又回到了以前。难道是昨晚自己走丢惹恼了他？

都说女人的心，深不可量，变幻莫测。自从遇到了隋缇，瑶瑞觉得男人才更配这八个字。她见过的女人，都说豪爽大方，只有隋缇才会动不动就翻脸，一副全天下都欠他的模样。

男人的心，才是深不可量，变幻莫测。

瑶瑞跟他打招呼，他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天色尚早，但是瑶瑞与隋缇都起来了，丫鬟们便摆上了早饭。吃饭的时候，瑶瑞全神贯注，隋缇却心不在焉，看着她没心没肺地吃得快乐，隋缇觉得一口气堵在心中，难以舒缓。

昨天的事情，她真的不准备跟自己说点什么？那个神秘的白衣男子是谁，为何会同她如此亲昵，这些如同一根根厉刺，梗在隋缇的喉间，令他呼气吸气都能碰到，十分难受。

曾经听说典故叫金屋藏娇，隋缇那时嗤之以鼻，觉得那样的男子没有出息，自己的女人何用藏起来？现在，他才能深深体会这句话的含义。他很想将闾丘瑶瑞藏起来，这样除了他自己，任何人都不能靠近她。只要她与某个男子稍微亲昵一点，隋缇就感觉自己的怒火瞬间篷上来。

这样无可救药地想独占一个人，隋缇感到害怕，他仿佛陷入了一个巨大的沼泽，越是挣扎，陷得越深，快要将自己淹没。可是不挣扎，也是一个劲地在沦陷。自从掉入了这个沼泽，便是死路，再无回旋之力。

面前的女子吃的没心没肺的样子，他突然又气不起来。人是奇怪的动物，越是想要，越是推开。

瑶瑞抬眼，见隋缇正在出神，眼眸深处倒影处自己的面庞，她冲他微笑：“隋掌门，你不吃的么？”

隋缇冷冷哦了一声：“不太饿。”

那日徐幕说，一个月后渝中沈家便会将天方开膛破肚，祭祀他们的老掌门。瑶瑞总觉得此事怪异，为何他们一派掌门，会死在天方一毛头小子的手里。瑶瑞知道天方剑术了得，可终究内力修为不足，无法与修炼数十年的高手抗衡。

蚍蜉撼动了大树，不是大树自身的缘故，就是有人推到了大树，嫁祸给蚍蜉。这么简单的道理，渝中沈家没人看得明白？还是他们都希望，那个杀了他们掌门的人，就是轻孤城的天方。

为的，就是与轻孤城接上梁子？

只是，这样做的目的是为了什么？瑶瑞百思不得其解。为今之计，只有去看看，再另做打算。在轻孤城的日子，天方对她百般维护。天方就是这样的性子，对每个师妹都好得出奇，但是瑶瑞仍感激这份均匀不特殊的爱。

“隋掌门，我暂时不同你们去白泽山庄了。”瑶瑞说道，“等会儿我就上路了，禁军十八骑留给你们，紫陌有身孕，你们一路上多加小心，我带第五斜照的那个侍卫上路便可”

“出了什么事情？”隋缇冷冷问道。听到她马上就要离开，隋缇感觉自己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莫名的失落堵在胸口，刚刚有了一点食欲，现在彻底消失了。

“隋掌门还记得我们前几日遇到的那些轻孤城弟子么？我最近探听到，他们是要去渝中沈家山庄。我的大师兄天方被沈家捉住，准备作为牺牲，祭奠他们的老掌门。”瑶瑞轻轻说道。

“然后呢？”隋缇冷冷看着她，“你想去看他们的祭祀典礼不成？”

这话令瑶瑞默然生怒，她最亲近的人，不能被人这般不敬，顿时声音冷了下来：“我准备去相救大师兄。在轻孤城学艺的日子，师兄对我很好”

“你的哪个师兄对你不好？”隋缇冷冷地讽刺，“以前的那个天际，不是为你要死要活的，很有成就感是不是？现在又有一个大师兄，你相好的到底有几个师兄？”

这话醋意十足，一股子酸味在空气中散播开来，只是瑶瑞根本没有往那上面思量去，听到她拿天际说事，更加不悦了，后悔干嘛要跟他辞行？原本就不是因为他才去白泽山庄的。她忍了一口气，站起身来：“我与每个师兄都相好隋掌门的师兄妹不也很相亲么？当初益阳公主对隋掌门的情分，比我们师兄妹的，有过之而无不及。”

隋缇一愣，眼眸淡淡暗笑府上唇瓣，原来她很在于益阳与自己相亲？心底的怒气好像被一个手推了出来，顿时散了一大半。“我吃饱了，隋掌门慢用”瑶瑞拿起自己的青吟剑，转身便走。

隋缇立刻起身，行动迅捷，将她的胳膊抓住。他的手结实有力，将瑶瑞的胳膊轻轻捏在，瑶瑞便动弹不了。

瑶瑞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定睛瞧着他不说话。隋缇清了清嗓子，缓慢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也益阳走得近？”

瑶瑞一愣，哑然失笑：“我不明白隋掌门这话何意？你们本就是师兄妹，亲近些是应该的，我为什么要不喜欢？况且，与我有何关系？”

的确与她无关。刚刚拿出益阳公主，只是因为他拿自己的师兄说事。他与益阳本身就暧昧不清的，有何资格说她？只是，他显然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她在吃味呢。瑶瑞心想，这下糟糕了，他肯定得自以为是地羞辱她一番。

如此一想，只想逃离他，不与他做口舌之争，劲运手腕，瑶瑞翻身一挣脱，便离了隋缇的手掌心。她笑了笑：“隋掌门，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没有半丝介意你与益阳公主亲近。因为，你的一切都与我没有关系”

瑶瑞心想，说得这样直白，他该不会还自负地以为自己看上了他，再吃益阳公主的醋吧？

隋缇脸上瞬间寒霜笼罩，他刚刚走神一霎，被她挣脱开去。现在的她，一副全神戒备抵御自己的进攻。你的一切都与我没有关系，这句话直直朝随着砸去，令他头晕目眩，四周的景色都褪去了颜色。

他的手指握紧，有点泛白，声音里难掩愤怒：“我的一切与你无关？看来我得做点什么，让我们变得有关”

一团炽烈的愤怒火焰在他的眼眸出跳跃，瑶瑞惊愕，自己只是急忙撇清吃醋的嫌疑，为何会引起他如此怒火？恼羞成闹么？可是自己根本没有羞辱他的意思。说他与自己无关，岂会是羞辱，只是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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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节离别苦快乐更苦

一团炽烈的愤怒火焰在他的眼眸出跳跃，瑶瑞惊愕，自己只是急忙撇清吃醋的嫌疑，为何会引起他如此怒火？恼羞成闹么？可是自己根本没有羞辱他的意思。说他与自己无关，岂会是羞辱，只是事实

隋缇掌风一起，隔着瑶瑞发出，哐地一声，身后的门倏然关上。隋缇满面寒霜，一步步逼向瑶瑞。瑶瑞心底发凉，他的样子，好像要将她活剐了一般，连毛发都带流露出对她的恨意

瑶瑞后退一步，将青吟剑拔剑出鞘。

隋缇仍是一步步过来，瑶瑞无法，只得后退。好像一只受了伤的野兽，脸上的寒霜里带着失望的愤怒与不甘，步步逼近，浑身上下散发出炙热的气息，将瑶瑞紧紧笼罩。

瑶瑞觉得头皮发麻。

脚步一滞，她不知觉中竟然退到了墙角，墙壁的坚硬挡住了去路。她猛然想逃，这样是自入绝境，一边被挡住，自己陷入死胡同。思及此，她急忙转身想反戈一击，两只手被隋缇捏住，抵在墙上。握剑的手腕酸痛难忍，瑶瑞惊呼，剑掉在地上。

他的功夫远在自己之上，被他完全控制住后，瑶瑞突然明白了这件事。纵使自己不自入这绝境，也不能逃脱。他好像彻底被激怒了，最可恨的是，瑶瑞根本不知道自己到底那句话激怒了他

他的呼吸炙热，直直喷在瑶瑞的脸上。整个胸膛贴在她的胸口，将她钳制在墙壁上，双手被反拷住，动弹不了，瑶瑞惊怒隋缇的声音怒气冲天中带着一丝难忍的渴望：“我的一切都与你没有关系？再过一会儿，你这辈子都不会再说这句话了”

“你想做什么？”瑶瑞吼道，其实心底有了七成的猜想，无非是将自己变成他的女人。想到这里，愤怒与屈辱涌上心头。当初他退了她的婚约，摆明了不想与她有关，现在为何又要这样？难道自己不要了，还不准别人要？

“做我一直想对你做的事情”隋缇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话音未落，他的唇凑了上来，封住她的檀红嘴唇。此刻的他，整个人更加炙热，如同一盘火燃烧着自己，那股子温暖传遍四肢百骸。要命的是，瑶瑞不反感他的亲热，她喜欢这样的温暖。

下一瞬，他的一只大手将她瘦弱手腕并在一起，拷在头顶，腾出一只手来。大腿抵住她的下面，不让她乱动，腾出来的手解开她的外袍束带。腰间一松，墨黑色的腰束松开，掉在地上。挂在腰间的一块玉佩坠落，顿时碎成数片，发出轻微的暗响。

“放手…”她的唇被封住，手被铐住，全身动弹不得，心底却焦急了起来，含混不清吼道。隋缇的舌尖却趁机溜了进来，汲取她口中的蜜汁，一阵酥麻传遍全身，瑶瑞打了个颤。

“你很喜欢的。”隋缇的话好像落在她的心尖上，口齿同样含混，“瑶瑞，别拒绝，你是喜欢这样的，听听自己心底的声音吧…”

他的话，像**一般，令瑶瑞失神一瞬。的确，这样好暖和，好像自己那终年冰凉的心要被点燃了一般，他身体与唇瓣的炙热总是勾起她心底对温暖的向往，能令她整个人都愉悦起来。

瑶瑞发出一声轻叹，突然感觉双肩微凉，外袍已经被解落在地上，空气中的寒气侵入肌肤，她冷得发抖，瞬间想到的竟然是贴上隋缇的身子。一只炙热发烫的大手盖在肩膀上，温暖丝丝透入肌肤，映入心田。

掌心有老茧，触在瑶瑞光洁的肌肤上，一阵阵摩挲令她颤栗。粗糙的触碰令肌肤发酥，心底猛然跳跃，整个人好像有了一丝活力。瑶瑞轻轻舒了口气，好似在呻@吟。

隋缇的手，缓缓下移，一路上轻轻摩挲，引起她肌肤快感，快要触碰道胸前的柔软，瑶瑞猛然睁开眼，自己这是在做什么？为何被他诱惑？

心底一阵惊慌。隋缇的吻更加激烈，好像要将她吞噬入腹。瑶瑞掌心微微运紧，猛然一抽，从他的手中逃脱，瞬间打在他的胸膛上。整个过程快如闪电，运作得几乎完美。

隋缇沉浸在她身子的美好中，突然一阵剧痛打在胸膛，他连退数步，心底翻滚，血气不停地上涌。他极力遏制，半晌才将胸口乱窜的血气遏制住，喉间却其痒无比，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满口的腥味。

自从轻孤城学艺回来，瑶瑞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内力是何种层次上。刚刚隋缇遏制自己的时候，感觉他内力雄厚，是自己远远不能及的，为何打了他一掌，他便吐血了。难道他刚刚太投入了，根本没有抵御，自己慌乱中打了一掌，不知轻重，将他重伤？

“你没事吧？”他的血不停从口中溢出，瑶瑞心底发慌，衣服都不及穿上，扶住他，想试探他的脉搏。

手腕微痛，身子被紧紧裹住，瑶瑞整个人落入隋缇的怀抱里。只听他在耳边低语：“看你这下怎么跑欠我的，你今日必须还给我。”

原本他没事，刚刚是故意吐血，为了吸引自己放松警惕。她的上身半裸，被他紧紧拥住，他身体里的热流传到她的身上。瑶瑞一时倒不急着挣脱，因为他只是抱着她，没有进一步想要做些什么。

身后的门被推开，紫陌一边进来一边嘟囔：“怎么吃饭都不叫醒我，我就快饿死了…”她睡眼惺忪地赶过来吃饭，晚了便要单独热，很麻烦。在外是客，紫陌不想太娇贵，可是不吃不行，她肚子里的孩子正在成长，急剧需要营养。

屋里的两人一愣，刚刚门只是关上了，没有拴上。瑶瑞感觉自己想找个洞钻进去。

紫陌抬眼，便见到瑶瑞*光外泄，她也愣住。半晌才急忙道：“我什么都没有看见…”举步就往外逃，刚走几步，想起门没有关，折身回来顺手拉上，却故意闭着眼睛。

瑶瑞想，这回算是丢人现眼了。

被紫陌一搅合，隋缇顿时没有了刚刚的情绪，瑶瑞推开他时，他也没有反抗。瑶瑞穿了一件葱绿色的肚兜，显得肌肤更加如水皎洁。慌乱的她弯腰捡起地上的外袍与腰束，隋缇突然看到她腰间狰狞的伤疤。

这伤疤好像是被钝器割下来的，一块块皮肉都狰狞地张着。

“你曾经受过伤？”隋缇问道，“你腰间的伤疤怎么得来的？”

瑶瑞迅速将外袍裹上，系好腰束，在地上捡起青吟剑，头也不回去走了。整个屋子里流着他们的气味，令瑶瑞窒息。刚刚她几乎没有拒绝隋缇的亲热。想起了第五斜照，瑶瑞感觉被人狠狠扇了一耳光。

紫陌那般深情的人，肯定会瞧不起她。三心二意的女人最下流。

找到徐幕，瑶瑞告诉他，一个时辰之后他们要出发去渝中，叫他准备一番。徐幕露出欣喜，终于可以走了。瑶瑞自己则向紫陌的房间走去。不管她怎么看待自己，告别总是需要的。

敲了敲房门，里面顿了一下，才传来脚步声。紫陌开门，见是瑶瑞，彼此都有点尴尬。“姐姐，进来坐。”紫陌笑了笑。

瑶瑞没有拒绝，本就是想来好好告个别的。坐定后，紫陌给瑶瑞倒了杯水，眼睛却不怎么看她。瑶瑞知道她心中所想，苦笑了一瞬：“紫陌，你是不是觉得姐姐很过分？”

“姐姐，你喜欢缇哥哥么？”紫陌轻声问道。她看得出瑶瑞与第五斜照的感情，每次说起第五斜照，瑶瑞的眉眼全部舒展开来，整个人精神奕奕。可是她与隋缇又是怎么回事？

紫陌十分不解，隋缇心中明明装着瑶瑞，却退了与她的婚约。是因为知道她心中没有自己，成全她与第五斜照么？那么刚刚他们又是在做什么？紫陌第一次对这个世界产生了混乱感。

瑶瑞一时语塞。喜欢么？不喜欢可是贪恋他怀抱、唇瓣的温暖又是怎么回事？她对隋缇很疑惑，明明很讨厌自己，为何三番四次亲吻自己？难道自己的身体上也有什么令他着迷，就像自己贪恋他的温暖一样？

“说不清楚。”瑶瑞不知该如何表达，“自从第一次见面，隋掌门就没有给过我好脸看。就算定了婚约，他看我的眼神，仍跟仇人一般，好似我灭了他满门似的。所以，从来就没想过去喜欢他，更加没有想过与他共度一生。可是…”

瑶瑞顿了顿，说不下去，后面的话很难启齿，要将自己心底最龌龊的想法告诉紫陌么？

“可是什么？”紫陌追问道。

停顿了半晌，瑶瑞咬了咬牙关：“可是，隋掌门的身子好暖，我对暖和的东西，没有抵抗的能力。这样说，很荒唐是不是？”

“姐姐，你真的看不出来，缇哥哥喜欢你么？”紫陌沉吟了半晌，才缓缓说道。这话本不该她说的，可是她见瑶瑞对隋缇误会至深，忍不住替隋缇将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

“姐姐，你真的看不出来，缇哥哥喜欢你么？”紫陌沉吟了半晌，才缓缓说道。这话本不该她说的，可是她见瑶瑞对隋缇误会至深，忍不住替隋缇将心底的秘密说了出来。

隋缇总是一副冰冷的模样，任哪个女子都会误会的。紫陌不甘心他们就这样错过。不幸的人总是希望自己的亲人可以幸福，不必像自己一般，生怕他们走了自己的老路。

瑶瑞想起在去京都之前，也是在南贤王府，他因为自己送他的荷包并丢大骂婢女们，说起不在乎自己，很难信服。可是说他喜欢自己，仅仅那一条，有显得没有说服力。

瑶瑞摇头笑了笑：“误会的那个人是你，紫陌，隋掌门对我的感情，并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

紫陌没有再说下来，她知道自己是说服不了瑶瑞的，自己只能点到为止，剩下的话应该由隋缇自己来告诉她。瑶瑞想起自己来寻她的目的：“紫陌，姐姐是来告辞的，我要去渝中沈家一趟，立刻就动身了。”

紫陌一惊：“走得这样急啊？”倒好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要逃走一般。紫陌有这样的腹诽，终究看在瑶瑞是自己的义姐的份上，没有说出来。她对瑶瑞，本能有些尊敬。

“其实早就要走了。原本是定在前几日的，后来你被小世子踢了一脚，我不放心你才留了下来。现在你与胎儿都平安，我终于可以放心了。等我把事情办完了，回白泽山庄看你们，也许你的孩子该落地了。”瑶瑞满含希翼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孕育是件幸福而又光荣的事情，而自己，永远都没有这份幸福与光荣，瑶瑞有些黯神。急忙掩盖住，不让紫陌看见自己的伤悲。

紫陌知道留她不住，只得笑了笑：“姐姐，你要保重，早点回来看我们。我母亲一直很记挂你的”

瑶瑞点点头，嘱咐她一路上不能玩得过分，要万分小心自己肚中的孩子，竟将她当成孩子一般。紫陌唯有点头全都答应下来。

紫陌送她出来时，徐幕已经将行李收拾好了，两人一人一骑轻装上路。紫陌送他们到大门口。隋缇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没有了踪影，紫陌微微失望。

瑶瑞翻身上马，动作流利漂亮，坐在高高马背上冲紫陌挥手：“紫陌，回去吧，等过了几日姐姐再去看你。自己要小心…”

见她又开始要唠叨了，紫陌急忙打断她：“好，我知道的，会万分小心。姐姐，你一路平安。遇事也不要强出头，安全最重要。”

平淡的送别语，瑶瑞却有些唏嘘，扬眉笑道：“好紫陌，保重了”

等瑶瑞与那个侍卫两人两骑消失在视线里，紫陌慌忙转身往西苑跑，走的太快了，有些气喘吁吁，却不敢飞奔。等回到西苑的时候，她满头大汗，急忙朝隋缇的房间走去。刚刚瑶瑞在，她不敢去叫隋缇。

隋缇坐在椅子上，单脚吊起，用一块雪白丝绸拭擦自己的长剑，满眼的落寞，整个人都沉浸在这种悲伤中，直到听到房门推开的声音，他敏锐地抬眼盯着来犯者，见是紫陌，有点失望。

他孤傲地希望是她，至少来关心一下刚刚自己的吐血是真是假。可不是隋缇有点烦躁，他没有心情来应付紫陌，脸色冷气逼人。

紫陌喘着气：“缇哥哥，你还有工夫坐在这里想心事？瑶瑞姐姐走了。”

隋缇心底一怔，走了好像生离死别一般刺激着他的耳膜，他迅捷站起来：“走了是什么意思？”

“就是刚刚啊，她来告别，说要去渝中沈家，已经走了。缇哥哥，你还不追去？”紫陌急忙道。终于可以摆脱隋缇了，令她对以后的生活充满了希望，只要不是嫁给他，她什么样的生活都愿意。

“渝中沈家？”隋缇咀嚼着这句话，她说要走，去渝中沈家救她的师兄，他们才吵了起来的，想不到这么快就真的走了。这几日就听说了渝中沈家与轻孤城的恩怨，隋缇也知道渝中沈家根基深厚，只怕这次轻孤城与沈家会两败俱伤。

他看了紫陌一眼，没有说话。

“不放心我，是不是？”紫陌知道他心中所想，“十八个禁卫军跟着我呢，比你可强悍多了。而瑶瑞姐姐却是独身闯龙潭虎穴，你更应该担心她吧？缇哥哥，我可是拿她当亲姐姐，不希望她有事，你去保护她吧。我的身子不适合远行，借着被世子踢中为由头，赖在他们府里养胎，等你和瑶瑞姐姐回来。”

功仪紫陌说的有理有据，每句话都打在隋缇的心头，他有些犹豫了。见他还是不能下定决心，紫陌气道：“缇哥哥，你若是真心喜欢她，就不能这样别扭，试探来试探去。你是男子汉，应该用你的行动与言语明确告诉她，你喜欢她九哥就是这样做的，所以姐姐喜欢他”

隋缇冷眼扫了紫陌一眼。紫陌无辜地摊了摊手：“受不了我说实话啦？”她顿了一顿，才神秘般笑道，“缇哥哥，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刚刚问瑶瑞姐姐，她喜不喜欢你，你知道她怎么回答的么？”

隋缇心中咯噔了一下，这也是他想问的，却不敢问出口的。“她怎么说？”隋缇故意装作不经意，声音却不经意间充满了急切。

“姐姐说，你喜欢你身上的温暖。”紫陌并不隐瞒与夸大，只是将瑶瑞的原话告诉隋缇。这句话，已经够给隋缇勇气的了

隋缇一顿，一丝暖意在心底泅开，至少是喜欢的，不管是他，还是他身上的温暖。看了一眼紫陌，隋缇想了想：“我先送你会白泽山庄，再去渝中沈家。沈家的祭祀要等二十天后。希望还来得及。”

“那哪里来得及？”紫陌叫了起来。她这么劳心劳力，除了为他们的爱情，也为了自己的自由，无利不起早嘛。难道说了半晌还是要回白泽山庄？她才会这样傻呢。回了白泽山庄，不说父母，那个从小当她是亲妹妹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功仪紫谦肯定会替她出头找龙德山寻麻烦。

紫陌不想因为自己，令大家都不愉快。她嫁了出去，就当她死在外面了，荣与衰都与白泽山庄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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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3节共乘一骑走江湖

“那哪里来得及？”紫陌叫了起来。她这么劳心劳力，除了为他们的爱情，也为了自己的自由，无利不起早嘛。难道说了半晌还是要回白泽山庄？她才会这样傻呢。回了白泽山庄，不说父母，那个从小当她是亲妹妹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功仪紫谦肯定会替她出头找龙德山寻麻烦。

紫陌不想因为自己，令大家都不愉快。她嫁了出去，就当她死在外面了，荣与衰都与白泽山庄无关了

隋缇顿了一瞬间：“还是回家吧，在王府里毕竟是客，诸多不便。”

公仪紫陌蹙眉看着他：“缇哥哥，你觉得应该发出去寻瑶瑞姐姐了，再等一会儿她就没有踪影了。缇哥哥，我是大人，会照顾自己的，我即将要做母亲，需要别人的信任，这样才会更加坚强，更好地抚育孩子”

“紫陌，我最近才是真正了解你，原来你是这么坚强的女子那你自己保重，我信任你，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信任，答应的事情要做到”隋缇扬眉笑了笑，慎重道。他知道，有时，给别人信任，是一种尊重。

紫陌愉悦道：“你放心，我保证做到，在王府里等你回来接我”她心底偷笑，缇哥哥，等你真正了解了女人，就知道，女人的承诺最是靠不住的，很多的时候，女人天生会就说谎

隋缇点头，走了出去，找到禁军十八骑的首领羽将军，跟他说清楚，要寸步不离跟着紫陌。羽将军当即向他保证，绝对会保护紫陌的安全。隋缇完全是多余之举，因为刚刚瑶瑞的那个侍卫已经来打个招呼了。

他们原本是奉了国舅爷的命令，保护闾丘瑶瑞的。既然瑶瑞亲自发话，将他们转交给公仪紫陌，作为下属，他们只得执行。

隋缇又直奔南贤王的书房，将紫陌托付他照料些日子，另外告诉他，千万不能让她离开王府，想尽办法拖住她等自己回来。南贤王自然答应，他原本就在心中某个地方将公仪紫陌记下，只是知道她最近休夫，心里对爱情与男人都很失望，有些话，南贤王知道不是说出口的时机。

隋缇将诸事都安排妥当以后，才沿着大道往渝中奔去。上好的千里马，都比不上他的轻功卓越，一路上飞檐走壁，风驰电掣，景物在身子两旁急促退去，大约追了两个时辰，才看到瑶瑞与那个侍卫一人一骑，飞马前行。

瑶瑞的马脚力强壮，况且她驾驭的功夫纯熟，自然跑在徐幕前面。徐幕自知不如，也不去逞强，乖乖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这样也好帮她防御。听徐幕说，从垣亭城到渝中，快马白天不歇地飞奔，至少需要四天。

还好里渝中沈家的祭祀还有二十多天，时间上多来得及，所以两人的马步倒不是急促。现在跑得快，完全是瑶瑞想赢了徐幕，不想被他甩在后面。若是每一样都不如他，想让他忠于自己，简直痴人说梦。瑶瑞善于骑术，自然要表现一番，让徐幕对她心生倾佩。

身后一声轻响，徐幕以为是风吹动树枝。在马上，自然风力较大，所以他不知道静止的时候是无风的，等他明白过来，一个人已经稳稳落在瑶瑞的马背上，将瑶瑞整个人圈在怀里。

瑶瑞后背全凉了，一颗心提得老高，头皮微微发麻。若是对方想要进攻自己，自己已经死无藏身之所。直到感觉到来袭者气息温暖熟悉，怀抱里带着自己贪恋的暖意，她才算精神一松。

一个愣神，手中的缰绳被隋缇接过去，马儿依旧快奔。

徐幕看清是隋缇后，咳了咳，快马加鞭，冲到瑶瑞的前面。他可不想看他们在马上亲亲热热，他亦相信，瑶瑞也不希望他看到。徐幕善于察言观色，做下属这些年，什么都没有学会，到将揣摩人心学得精熟。超过的那刹那，隋缇故意勒紧缰绳，让他冲过去。

徐幕越走越远，隋缇却将马儿停了下来。

瑶瑞没有转头，只是疑问：“隋掌门，你怎么会在这里？”其实她最想问，你为何会在我的马上。思量了一番，决定忍住不问。

“我想去渝中沈家凑凑热闹，与你同行”隋缇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漠，却说得理所当然，好像他跟着瑶瑞，是对瑶瑞的恩赐。那声调，跟天帝对凡臣一般，虽亲切，却高高在上，故作仁慈。

“同行可以，同骑不行”话音刚出，瑶瑞的手肘向后扯去，直接击在他的小腹处，想趁他不备，将他踢下马。两人拥在一骑上，很是难受，况且太过于亲密。况且他这声调，着实令她不快。

手肘被隋缇的手捏住，动弹不得，有了上次的教训，隋缇对她格外防备。她下手从来不知轻重，出手便是狠招，好似与你有不共戴天之仇，欲处置而后快。隋缇不想受这种无妄之伤。

“到了集镇，我会买马的。算我租借你的，回首付银子给你”隋缇捏住她的手腕，轻声说得，唇瓣凑在她的耳边，丝丝热气将她包围裹住，瑶瑞心底莫名地空了一下。

瑶瑞很想说男女授受不亲，但是这话说出来，肯定要被他讥讽，干脆忍住了，任由他抱住自己，两人共乘一骑，追着徐幕的后尘而去。

越往南走，天气越暖和，可能是因为今日万里无云，天空澄澈透明夺目。道旁的树木有些已经在落叶，但大部分都郁郁葱葱，鲜艳欲滴；黄土的马道干净平坦，被马蹄踏过，阵阵青烟。瑶瑞身上总是有股幽淡的香气，丝丝入鼻，令人心田沉醉。

隋缇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他有意地将自己的胳膊收紧，更加紧密地将瑶瑞贴在自己的怀里。马背上原本就拥挤，再紧了一分，瑶瑞也没有察觉，只盼望着下个城镇快点到来。

最近的自己，好似原来越贪恋隋缇身上的温暖。记得邱萧曾经抱过自己，瑶瑞感觉很别扭，可是她对隋缇，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

越想越觉得后怕

路过一个小镇时，还是下午时分，至少有两个时辰才会天黑，徐幕终年在外，对地形很熟悉，他料定可以在天黑之前再赶到一个更大的城镇。若是在这个小镇歇脚，今天剩下的时间就浪费了。

他好像迫不及待想要赶去渝中沈家，令瑶瑞产生了一丝怀疑，他真的只是去夺取什么凤凰灵芝的药草了？药草而已，对提升功力有无作用，都是猜测。

可是瑶瑞坚决要在这个小镇落足，替隋缇买一匹骏马，让他可以单独一骑，不必挤在自己的马上，彼此受罪

隋缇当然明白她心中的盘算，顿时帮着徐幕说话：“徐侍卫的话言之有理，在这里停足，白白耽误功夫”

瑶瑞冷笑：“既是如此，你们先赶去前头等我，我进镇买匹马儿。两个人一骑，实在委屈隋掌门”

隋缇挑了挑眉：“本掌门不觉得委屈，既然是这样，我们出发吧，别耽误功夫。徐侍卫，前头带路吧”

他将瑶瑞圈再怀里，双臂如铁箍般强硬，瑶瑞挣脱不得半分。缰绳一紧，马儿发出嘶鸣，扬起前蹄踏出阵阵灰尘。徐幕见他们神情不对，顿时明白是怎么回事，咳了咳：“属下遵命”

他拉紧僵硬，两脚重重踢在马腹，马儿吃痛，向前奔去。

“你是本坛主的属下，不是隋掌门的本坛主的命令是进镇休息，你给我回来”瑶瑞忍不住冲着徐幕的背影吼了起来。那声属下遵命着实令她气愤，明明忤逆她的意愿，还光明正大说属下遵命

徐幕已经跑得只剩下一个淡淡的身影。

隋缇被她的气急败坏逗乐了，咬住唇瓣无声而笑，催动马儿前进。微风吹起瑶瑞的发丝，一股淡淡清香，直直往他怀里钻。隋缇深吸了一口气，身上莫名的燥热起来。

瑶瑞紧紧握住拳头，这些男人，全都仗着武艺在自己之上，没有一个将她放在眼里。瑶瑞想，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了，定找个地方好好习武，免得将来被人圈再怀里，动弹不了。

活了二十几年，隋缇从来没有这样开心过，心情如同今日的天气，异常地明媚。怀里的女人乖乖依着自己。权位在手，美人在怀，这是每个男人都向往之事。隋缇对权力无心，只求美人在怀，乐得逍遥自在。

此刻，他多年的夙愿好似实现了。如此一想，更加不想早点到下一个城镇。隋缇心眼转动，必须想个法子，令接下来的每一路都这样两人一骑。她后背的柔软陷在他的怀里，令他无法自拔。

或许，早就这般无法自拔。隋缇暗暗下定决心，不能生气，要对她好，就像第五斜照那样关心她，令她感到自己的情意。紫陌说的对，不能总是试探来试探去，她若是不懂得自己心中在乎她，就会对这样的试探产生厌恶，最终将她推得更远了。

若是这样，最终苦的只能是自己。

太阳渐渐偏西，没有刚刚的暖和，但是风仍是温热的，吹得脸上，很是舒适，瑶瑞享受般吸了一口气，来缓解自己内心的难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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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节野味作路资酬谢

太阳渐渐偏西，没有刚刚的暖和，但是风仍是温热的，吹得脸上，很是舒适，瑶瑞享受般吸了一口气，来缓解自己内心的难过。没有依仗，谁都可以欺负她，做了坛主也是有名无实。

不一会儿，太阳便偏到了西边的山头，缓缓沉下去，好像山谷中有股巨大的力量在拖着它，四周发出璀璨的红色，将天边云彩照得通红。树枝好像也被染红了。都说落入如溶金，的确如此。

夕阳下，瑶瑞的肌肤如红色丝绸般，发出动人的色泽，隋缇低头，附在她耳边轻喃：“瑶瑞…”

这声轻呼，带着柔柔的暖气，喷在瑶瑞的耳根，却更像是印在她心底，心头猛然一阵浮动，如同在平静的心湖投下细小的石子，掀起微微涟漪。瑶瑞微微侧脸，低问：“什么事？”

“没事，只是觉得这样很好。”隋缇半晌才说道。这样的话说出来，他费尽一番挣扎，终究说出口，自己的脸皮先麻了，是在不明白为何要出来，难道女人不明白男人的心，只听得到男人的话？

瑶瑞轻轻哦了一声，不去追问怎么很好。这句很好，也令她一阵猜测。他喜欢自己么？想到当初退了婚约，不过数月，怎会如此轻易喜欢自己？瑶瑞顿时觉得自己的想法荒唐。隋缇就是一个令人捉摸不透，瞬息万变的人。瑶瑞敛住心神，干脆不去想他到底是何意。

天色完全暗下来后，四周仍是一片荒芜，丝毫没有城镇的影子，瑶瑞的脸一下子变得乌黑，静静看着徐幕。徐幕陪着笑“坛主莫生气，属下赶的路太多了，一时记混淆，不能怪属下。”

“国有国法，坛有坛归你不敬重本坛主在先，害本坛主露宿荒野在后，依照本坛规矩，该如何处置？”瑶瑞声色俱厉，青吟剑握在手里。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不能赶路，幸而刚好有片树林，三人停下来在林子边上歇脚。天黑路不平，况且马儿跑了一天，该歇歇脚了

隋缇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刚刚就听到瑶瑞喊，徐侍卫是她的属下，现在又说坛归，这个侍卫是东门坛的人？他不是第五斜照的贴身侍卫么？隋缇冷眼看着瑶瑞，心底一丝怒意，她总是不信任他。

“依照坛归，坛主应该宽大，真主会原谅犯了错的人，主与我们同在”徐幕念念有词。瑶瑞这才想起，在庭门镇的居民都信奉伊斯兰教，承认东门坛的坛主是真主的化身。

瑶瑞唰地一声抽出青吟剑，含着冷笑看徐幕：“好吧，我们来看看主是不是与你同在，会不会突然来救你”话音未落，她的长剑刺了出去。徐幕见她来真的，顿时闪身躲避，可瑶瑞的攻势强硬，徐幕身形不够快，剑从他左边腋下滑过，外袍给割了一个口子

瑶瑞真是又气又恨，想着明天还要与隋缇共乘一骑，想着今晚要风餐露宿，想着眼前的这个属下从未将她当作坛主尊敬，只是当她是块挡箭牌，越想越气，手下毫不留情

徐幕毫无招架之力，只得四下躲闪，被瑶瑞追得抱头鼠窜，勉强还得一招半式，也是虚软无力，哧地一声，青吟剑锋利在徐幕左边胳膊划出一条血口，徐幕疼得倒吸数口凉气

“坛主，属下该死，不该记错了路，害坛主露宿荒野”徐幕这才服软。他不知道瑶瑞为何突然起了杀念，招招欲制他与死地，只得开口求饶。他自负功夫不错，只得被瑶瑞突然偷袭抢占了先机，自己连武器都没有亮出来，给被她划伤了。

皮外伤，不伤身，但伤脸徐幕想先求情，令她脚步停歇一个瞬间，自己亮出武器。

“既然你自己都觉得自己该死，那就去死吧”瑶瑞毫不手软，一剑又刺了过去。这个徐幕，聪明归聪明，但是太傲气，丝毫不将她放在眼里，瑶瑞必须赢了他，叫他心服口服。

可是几招下来，她发觉自己有点吃力，他赤手空拳，而自己名器在手，仗着偷袭占了先机，仅仅能赢他一招半式，形不成杀气。越想越焦急，下手拼了全力，连杀招都用上

隋缇见他们打得火热，一时间也分不出胜负，况且徐幕先落了下风，又顾忌她的身份，不会伤她，于是独自进了树林，想寻些野味作晚餐。今天飞奔了几个时辰，他早就累了，饿得前胸贴后背

等隋缇寻了两只野兔，一只山鸡回来时，只见徐幕的刀抵在瑶瑞的脖子上，得意洋洋挑衅看她。瑶瑞不敢轻举妄动，青吟剑落在地上，眼睛里冒出愤怒的红光，脸上乌云密布。

脚边有块石子，隋缇用脚掂了掂，突然踢起来，直奔徐幕的手而去。徐幕只觉得手腕剧痛，握不住刀。被打中的地方，紫乌了一大块。他惊愕地看着四周，突然发现隋缇正在烧火准备烤野味，心中顿时明白。

听说他是白泽山庄的掌门人徐幕虽远居漠北，却常年在中原游走，对隋缇的大名如雷贯耳。一开始见他相貌平常，脸色清冷，不以为然，认为中原人爱夸大其实，将一个人莫名地吹捧起来。

刚刚的那一手，隋缇踢得轻轻松松，徐幕却武器脱手，顿时明白中原人没有骗他，隋掌门的确是个厉害的角色

瑶瑞知道是他救了自己，怒火更胜原本输给了徐幕令她难堪，现在隋缇又帮她，分明是瞧不起她，认为她不能反败为胜。其实她刚刚已经找到了徐幕的破绽，手中暗暗运了一股气，准备一掌劈下去，就被隋缇抢了先

隋缇抽出短匕，将野兔开膛破肚，剥下皮毛，架在自己搭的架子上；野鸡掏空内脏，在地上挖个洞，将挖出的泥土用水调和，裹上野鸡，然后埋在洞里，上面开始生火。

瑶瑞与徐幕打架的过程中，他独自做了这么多事，令瑶瑞与徐幕一愣。各自捡起自己的武器，收在怀里，围着火堆坐下，肚子已经饿得呱呱叫了，瑶瑞看着野兔肉，开始泛口水，对徐幕的恨意也消除了些。

徐幕看了看隋缇的烤架上，只有两只野兔，心想肯定没有自己的份了，转身朝树林走去。

瑶瑞连隋缇都恨不起来了，原来人在挨饿的时候，可以什么都不顾及了

野兔肉被烤得油渍汪汪，肉的香味一阵阵扑鼻而来，瑶瑞的胃里翻滚，饿得有点抽搐了，低声问：“隋掌门，什么时候能吃？”

隋缇回首看了她一眼，莫名其妙：“什么时候能吃，关你什么事情？”

瑶瑞怒从心底升原来他并不是弄来与他们分享的抬眼，瑶瑞这才发现徐幕不见了踪迹，估计也是进树林打猎去了，只有自己刚刚沉醉在野兔肉的香味里，忘了留意他

可恶的男人，瑶瑞心底骂道她站起身来，看来要想吃上东西必须亲自进树林，男人是靠不住的她刚刚抬步想往树林走，一个踉跄，自己被拉到一个温热怀抱，炙热的唇瓣落在她的唇上，随即放开，隋缇低声柔道：“好了，现在关你的事情了。你可以吃了”

瑶瑞唰地站起来，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冷声道：“我不稀罕，不就是野味么？隋掌门自己享用吧”握起青吟剑，瑶瑞抬步朝树林方向走去。

“树林里到处都是猎人的陷阱，你若是死在里面，那匹马就归我一个人了既然乘了你的马，你索要一只野兔当路资是理所当然的。”隋缇在身后淡淡说道，兔肉的香味弥漫，勾人馋虫。

瑶瑞一想，言之有理，折身回来。现在去打野外，打不打得到另算，她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哪里等得及在慢慢烤，有现成的原意给她吃，她不想拒绝，大方地坐了回来。况且自己的马的确很辛苦，她这个主人得点酬劳也是应该的。

隋缇将一只野兔递给她。这个季节的兔子异常肥美，肉油丰厚，满口肥腻而香滑，瑶瑞鲜美得快把舌头吞掉了，毫不顾忌形象地大吃起来。

隋缇见她吃得欢快，眼底浮起一抹柔色，淡淡成就感涌上心头，也许他们的关系已经进了一步了。紫陌说的对，自己应该对瑶瑞好些，把自己的心意让她知晓。

思及此，隋缇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递给瑶瑞：“放点盐更加美味”

“路资这只野兔就够了，盐不算在内的”瑶瑞公私分明，毫不贪心。况且这兔肉，没有盐也异常的鲜美，她不想额外欠隋缇人情。

“这个算作明天的”隋缇半晌才道。一句话被顶回来，他一股怒气浮上来，想起自己的决心，他生生将怒气咽了下去。既然决定与她改善关系，便不能随便发火的

“明天的？”瑶瑞惊愕，“你明天还跟着我们么？”她实在不愿意他再跟着，好像贴身带着一块冷冰，随时有可能被他吼，令瑶瑞心头不快。

隋缇忍了很久，终究没有忍住，脸色一下子落了下来，她毫不掩饰对自己的厌烦之情，令他心底发凉，自己忍气吞声，换来的竟是这般结果。“你不想我跟着？”他的声音冷若千年寒冰。

“不是的。只是我们非亲非故，一路上总是彼此掣肘隋掌门若是事情紧急，可以先走，我与徐侍卫一起就好了”瑶瑞见他动了怒，若是动起手来，自己肯定要吃亏的，他的表情好像想杀了她一般，只得字斟句酌，小心翼翼地回答。

瑶瑞的话，总是如同利针插入心头，非亲非故？她总是向自己表明彼此没有关系的，令隋缇心酸。很多的事情，错过了想要弥补，却艰难当初定了婚约的那段日子，若是能抓住她的心，她也不至于逼自己去退亲，也不至于说彼此非亲非故。

隋缇正要发作，只听见一声厉叫从树林中传来。是徐幕的声音？瑶瑞一顿，看向隋缇：“出事啦？”

隋缇一肚子气，忍不住吼道：“废话”

两人手中的野兔没有吃完，转身朝树林中走去。为了防止意外，隋缇将瑶瑞护在身后。瑶瑞有点不悦，自己的功夫不及他，也算是不错的，怎么他像小孩子一般护着她，真瞧不上她的三脚猫功夫？

除了那声厉叫，树林中寂静无声，偶尔一声扇越，某种飞禽跃出枝头，冲向苍穹。瑶瑞脚下一空，突然向下跌倒，隋缇眼疾手快，将她拉住。瑶瑞惊魂未甫，原来自己踩到了猎人的陷阱。

“小心些，这个树林很奇怪，到处都是陷阱你拉着我走”隋缇的声音低沉有力。瑶瑞愣住，她以为隋缇肯定会吼骂说怎么这么没有，在轻孤城这几年学的什么鬼本事。可是他不是，他温柔地说，小心些瑶瑞顿时心律不齐。

远处又传来厉叫，远在前方，却又忽然在耳旁，很是可怖，瑶瑞觉得自己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一股强大的压力直面逼来，带着冷兵器的锋利与寒意，她下意识靠近隋缇。

隋缇一顺手，将她搂住，低声安抚她：“没事的，有我呢”

瑶瑞惊愕地看着他，依旧是那个面相平凡的男子，怎么他会突然之间不吼自己了？这句有我呢，瑶瑞心头微微发暖。很多的时候，自己真的希望有个人在身边说，有我呢，别怕

如今听到了，竟是这个万分讨厌自己的男子说出来的

越走越深，树林深处，古树参天，郁郁葱葱的树枝树叶将天密密麻麻地遮了起来，原本星光就淡，这下彻底没有了，浓郁的黑色将他们包围。隋缇将瑶瑞搂在怀里，两人并肩而行。四周传来一声野兽的嘶鸣，瑶瑞突然觉得不可怕，反而很安心。身边有个有力的手臂环着自己，温暖从他的手臂传来，给了她无限的勇气。

“怎么办？这么黑什么都看不见，我们回去吧。”瑶瑞担心道。这若是有人偷袭他们，他们毫无还手之力。刚刚徐幕叫得那样可怖，瑶瑞觉得这个树林肯定很诡异。

隋缇将她搂得更紧了：“别怕，我能在漆黑中凭听觉分辨出路，你抱着我就好了”

瑶瑞闻言，果然侧身搂住他的腰，整个人趴在他的身上，任由他带着自己的脚步行前。隋缇觉得很满足，这样的她很像个小女人，依赖着自己。

远处突然点点灯火，隋缇一愣，瑶瑞也看到了，转眼望过去，只见离他们不到百米的地方，幽蓝色的火焰忽闪。幽蓝色的光，清冷毫无生机，好似坟墓里爬上来的，带着冥界的幽静。

两人面面相觑。

徐幕凄厉的叫声有传了过来，这下听得真切，就是从那幽蓝色火焰处传来的。隋缇看了瑶瑞一眼：“待会儿无论出了什么事，你都要保护好自己，这样我就没有后顾之忧”

瑶瑞点头：“放心吧，我不会拖后腿的”

两人依旧依靠在一起，朝中幽蓝色火焰处走去。越走近，幽蓝色的光越亮，寒气却越重，两人都不自觉打了个寒颤，暗中运气抵御寒流。

树林深处，有片空地。寸草不生，黄土裸露，一株树发出幽蓝色的光源，一明一暗。幽蓝色光芒亮起来的时候，瑶瑞看见徐幕被树藤缠住，动弹不得。旁边有数只未成年的小狼崽围着他。他的左腿，已经被咬了下几块肉。血肉模糊。瑶瑞心头反而安定了。原本他是被狼崽咬了

只是，这树也太诡异了，为何树藤会将人团团围住？

隋缇舒了一口气，缓声道：“没事的，是锁功树”

徐幕见有人来，光亮闪耀间，见是瑶瑞与隋缇，顿时大叫：“坛主救命啊我快要被狼崽吃掉了”

隋缇运气，掌风凌厉劈过去，一阵轻响，那几只小狼崽顿时萎顿在地。瑶瑞想过去扶起徐幕，隋缇拉住她：“不要轻举妄动，这是锁功树，渝中水家堡的巫术。若不慎被树藤缠住，就会锁住内力与全身穴道，活活囚禁死”

瑶瑞这才留意到，徐幕果然一动不能动，怪不得未成年的狼崽能咬到他。只是他全身不能动，都能威慑住这些狼崽不敢轻易靠近，瑶瑞对他心生一丝佩服。隋缇冲瑶瑞道：“你站在黄土的外面我看看机关在哪里。”

瑶瑞点头，退到黄土的边缘。隋缇仔细在地上打圈，勘察地形。徐幕急得大叫：“隋掌门救命啊我刚刚就是站在你那个位子被突然下来的树藤缠住的。”

隋缇指了指自己的脚下：“就是这里么？”

徐幕点头：“正是隋掌门快救救我，我感觉自己的内力被这树藤吸取，一点点在消失…”

瑶瑞大惊，原来这锁功树是吃人树只是它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瑶瑞看着那发出幽蓝色光芒的树，满心惊愕，世界如此之大，无奇不有。光线明亮处，瑶瑞看见树叶都是翠绿的，好似翡翠，心下更加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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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5节对症下药才有效

瑶瑞大惊，原来这锁功树是吃人树只是它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瑶瑞看着那发出幽蓝色光芒☆奇书网のWww.qinkan.net★的树，满心惊愕，世界如此之大，无奇不有。光线明亮处，瑶瑞看见树叶都是翠绿的，好似翡翠，心下更加愕然。

隋缇在地上画了数个圈，缓缓运气，他掌心形成一片淡淡金色光晕，光晕挥动，如同无数条虬龙，砸地而遁，他刚刚画得圈跳离黄土地，平稳升起，隋缇深吸一口气，将这些圈聚拢在自己的双掌之下，然后哗然一声，推到徐幕身上。

一时间幽蓝色的火焰砰地跃起，将徐幕裹在蓝色的光焰中间。瑶瑞隔着数米远，仍觉得寒气刺骨，直直往骨髓里扎，抱住胳膊，来抵御这倏然的寒流。徐幕大叫，可能是疼得受不了。蓝光冲破天际，将整个茂密丛林照得透明如昼，一切沉浸在蓝光中，瑶瑞觉得很像海底。

毕方岛的人都学过东瀛国的亀息功，可以在海底闭气三个时辰以上。瑶瑞功力不够，半个时辰都忍不住。哥哥们有时会去海底捉海味，瑶瑞去过一次。阳光透不到海底，他们带着夜明珠，数十颗大如鹅卵石的夜明珠用一条线窜起，整个海底明亮起来，各种礁石旁边生着海草，很像此刻的这片树林。

一阵阵刺鼻的臭气飘散开来，带着动物皮毛烧焦的腥臭，瑶瑞用袖口捂住鼻子。隋缇依旧掌心托起，将圈定在徐幕的身上。可是蓝光中，除了徐幕不停地喊疼，那些树藤纹丝不动。

瑶瑞担忧地看了隋缇一眼，不知道他是否弄错了。要是弄死了徐幕，自己辛苦将他从朝廷的追杀中带出来花的心思就白费了。再看隋缇一脸的冷汗，顿时将自己的怀疑咽了回去。

半晌，一声巨响，幽蓝光芒顿时炸开，像蓝色的海洋波涛汹涌。困在徐幕身上的粗壮树藤一根根回缩，松了一个口子，徐幕奋力挣扎出来，脚步不稳，跌倒在地。瑶瑞忧心，跑过去准备扶起他。刚抬脚，隋缇突然看向这边，怒吼：“你不准动”

瑶瑞一震，抬起的脚放了下来。

幽蓝光芒的波涛慢慢弱下来，那些树藤竟然开始试探着伸出来，想把徐幕拦回去。徐幕吓得魂不附体，不顾脚下的虚软，手脚并用冲瑶瑞这边爬。隋缇重重地喘气，聚集精气，手猛然一推，那蓝光继续涌起，盖在树藤上方。

涌出来的树藤又缩了回去。

徐幕被狼崽咬伤的腿才止住血，这一挣扎，伤口破开，血流如注，他丝毫顾不上，拖着腿爬出来，黄土地上血迹斑斑，在幽蓝光芒中只现湿痕。瑶瑞想过去将他拉过来，可是隋缇的那声吼震住了她，不敢乱动，怕自己胡乱中触动机关，他这么辛苦的功夫全毁了。

徐幕爬到瑶瑞脚边，瑶瑞一把将他扶起来，后退数米，隋缇回望他们，见他们已经安全了，掌心一收，同时身子跃起，跳出了那片荒芜裸露的黄土。树根处的幽蓝光芒顿时熄灭。在熄灭前的一瞬，瑶瑞看见地上的狼崽成了堆堆白骨，寒气森然。

隋缇一手抓住瑶瑞，一手抓住徐幕，飞身跃起，停在林中最大的一棵古树顶稍。那片荒芜中的蓝色玉树一时间变成了红色，如火般炙热，粗壮的树藤从树根处迅速伸出来，将整个黄土地覆盖满。火光迸出，四周十米内的草木被烧得连残根都不剩下，那片土地变得寸草不生，土地是红褐色。

阵阵青烟冒出来，三人觉得肌肤被烤的难受。瑶瑞忍不住感叹：“好可怕，这是什么东西啊？”

“是水家堡的巫术，叫锁功树。会发出幽蓝色光芒，像玉石一般，吸引贪婪者靠近，踩中机关消息就会被树藤缠住，树藤中的毒液麻痹四肢与心脏，任何功夫与内力都使不出来。然后玉树通过树藤吸取被缠者的内力修成。越是内力强大的人，死得越快。”隋缇缓缓说道，“等玉树再次变成蓝色，我们才能离开，否则无论我们走多远，这树藤都会通过地底下将我们缠回去。”

“好可怖这个水家堡的人怎么学会这样阴毒的巫术？我一直以为巫术是传说的，不成想真的有”瑶瑞感叹道。她反而对这种功夫很是向往。若是学会这般厉害的功夫，以后不会再有人可以操纵她。

想起当初去庭门镇，并没有遇到闾丘千，瑶瑞心底总是搁着一件事。那个人仍然活在这个世界，随时可以取她的性命，将她身上的秘密说出去，引得江湖人竞相追捕她，从此永无宁日。

瑶瑞打了一个寒颤。

“既然有传说，就会存在。只是我们没有见过，就以为是前人编造的。”隋缇说道。地上的锁功树红色渐渐变得暗淡，新增加的赤luo土地由红褐色变成了黄色，空气中不再炙热。

“那个…隋掌门，树藤上的毒，会死人么？”徐幕半天才问道。他刚刚听到隋缇说树藤放出毒液将被缠者毒得麻痹，就想问，可是不好打断隋缇的讲叙，后来又被瑶瑞抢先插嘴，一直没有机会说话。

“不会”隋缇冷漠说道。若不是他，现在自己与瑶瑞还坐在树林边沿吃着野味聊着天，现在却累得一身臭汗，顿时不悦。想起野味，隋缇胃里空了一下，刚刚就饿极了，没有吃饱就进了树林，现在又运功，顿时觉得饿了。

徐幕还想问，见隋缇脸色清冷，只得咽了回去。自己现在手脚能动，但是内力消耗过多，飞檐走壁还得依靠隋缇，他不敢得罪他。否则他将自己丢在这树顶，自己上不来下不去才叫痛苦呢。

“都是因为你，非不要在那个小镇停歇，才有这么多的事情”瑶瑞冷哼道，“徐堂主，自负是要量力而行的”

隋缇看了她一眼，她终于在自己面前说了徐幕的真实身份，令隋缇稍微欣慰，刚刚自己拼了全力，总算换得她一点信任。黑暗中，隋缇唇角弯了一下。他的手一直搂在她的腰间，因为她的信任，收紧了些。瑶瑞感觉到了，却没有反感，反而觉得很温暖，徐幕带给她的愤慨消弭了些。

瑶瑞现在才知道，徐幕这个人，好像很自负，将谁都不曾放在眼里。若不是想着利用瑶瑞逃避朝廷的追杀，他才不会在她手下称下属。就算现在是下属，依旧刚愎自用。想起他独身从朝廷天牢中闯出来，的确有点自负的资本。

想收服他，很难

“属下知错”徐幕能屈能伸，低头认错，现在自己的命都捏在人家手里，顶嘴是不明智之举，况且被说几句，无关痛痒，自己怎么可能忍不下来呢？只是黑暗中握紧拳头，等回了庭门镇，新仇旧恨再一起算

远处的那颗玉树终于恢复了刚刚的幽蓝色，一明一暗地闪着光，隋缇挟着徐幕与瑶瑞，腾空而行。片刻便到了刚刚他们落脚的地方，野兔肉被丢在地上，已经冰冷了，火烧光，一片灰烬。看着这冷却的火堆，瑶瑞想今晚怎么办，现在是不敢再回树林里拾柴火了。

看到地上冷却的野兔肉，徐幕的肚子止不住咕咕叫，他自己脸色一阵尴尬，咳了咳，撇过脸去。隋缇与瑶瑞相视一眼，无声偷笑。

瑶瑞猛然发现，隋缇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露出洁白的牙齿，平凡容貌添了一丝英俊，不似以往的冰冷。平常的日子，他总是板起脸，好似与谁深仇大恨一般。瑶瑞心底微微触动，不禁低头。

火堆已经熄灭，只有一丝余温，不烫手，隋缇将灰烬扒开，取出埋在地下的野山鸡。泥土磕破，一阵温热的喷香而出，瑶瑞与徐幕同时缩了缩鼻子，胃里一阵翻滚，口水泛滥。

泥土剥去，野山鸡的皮毛也掉落了，香味更加浓郁了。凄冷的夜，空着肚子，突然闻到这般美味，真想扑上去。可是对手是隋缇，瑶瑞与徐幕都暗中掂量了一下自身与隋缇的悬殊，蠢蠢欲动的心压了下来。

隋缇挥掌如利剑，劈在山鸡身上，将野山鸡劈成均匀的两半。一半递给徐幕，徐幕愣了一下，终究没有再客气，接过去大口吃起来。鸡肉仍是热的，入口温热而细腻，他吃得很急，连骨头都嚼碎咽下去，胃里才稍微有点暖意。

另一半递给瑶瑞。瑶瑞愕然看着他：“你不吃么？”

隋缇有点不自然，扭头道：“那里还有冷的野兔，我身体好，吃点没事你多吃些，否则晚上饿了身子觉得冷。”

瑶瑞学着他的样子挥掌，将剩下一半的野山鸡劈开，给他一边。隋缇脸色一冷：“我说过了，这个你吃”

“隋掌门，你若是这样，我不会安心的”瑶瑞并没有缩回来，坚持举在他面前。她本想全都还给他的，刚刚他运气救徐幕，耗了很多的体力，现在肯定饿了。但是若全部还回去，隋缇定然不会要的，还会翻脸。瑶瑞现在似乎能摸准隋缇的脉了，对症下药才有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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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节风和日丽悠悠行

“隋掌门，你若是这样，我不会安心的”瑶瑞并没有缩回来，坚持举在他面前。她本想全都还给他的，刚刚他运气救徐幕，耗了很多的体力，现在肯定饿了。但是若全部还回去，隋缇定然不会要的，还会翻脸。瑶瑞现在似乎能摸准隋缇的脉了，对症下药才有效。

隋缇愣愣看着她，这样僵持下去，鸡肉都冷了，两人都没法吃，只得接过。

那只野山鸡很肥，半只下肚，徐幕感觉身子渐渐暖了起来，坐下运功调息，内力仍是动不了，令他很担心，刚刚不会全被那树吸光了吧？只得试着慢慢一步步地打开内力。

瑶瑞吃饱了，有点昏昏欲睡，四周一片荒野，无所依靠，她将青吟剑竖在地上，抵住下巴，眯起眼睛打盹。太累了，不一会儿她便没有了意识，突然身体一歪，她差点摔倒在地。

叹了口气，继续扶着青吟剑打盹，初秋的夜露水很重，瑶瑞感觉身上有些湿意，隔着衣衫沁进肌肤，她打了个寒颤，眼皮很重，脑袋一直嗡嗡作响，看了一眼在一旁打坐调息的徐幕，无边恨意涌上心头，东门坛算是她的灾星

竖好了青吟剑，她继续打盹，感觉露水越来越重，她后背脊发凉，脑袋很昏沉，却怎么都睡不着。“好冷啊”她轻声自言自语。

听到脚步声，瑶瑞有点吃惊，后背就贴上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隋缇将她搂在怀里，沉声道：“靠在我身上睡吧，你那样会一直睡不安的。”他早就想这样抱着她，只是徐幕在场，不太好意思。她那声好冷被他听在耳里，格外心疼，也顾不上尴尬了。

瑶瑞挣扎着要起来：“不用了隋掌门。”这般亲昵，好像他们之间有什么似的，瑶瑞看着徐幕，就想起了第五斜照，他是知道自己同第五斜照私定终身的，现在又见她与别的男子不清不楚，心中肯定瞧不起她。这样，收服他就更难了

隋缇的手腕很有力，见瑶瑞挣扎，微微一紧，顿时令她动不了。他好像很累，将下颌搁在瑶瑞的头顶，声音带着疲倦：“睡吧，明早还要赶路呢”

瑶瑞挣脱不了，叹了口气。这样很舒服温暖，干嘛要在乎这么多，睡个好觉才是当务之急。身子不再那么冰凉，倦意一丝丝袭上来，她的眼皮像沾水的海绵，重的睁不开。

等再次醒来，天已大亮，阳光刺目绚亮，瑶瑞觉得好久都没有睡得这样安稳，一夜无梦，好像什么都不用担心的。她想伸个懒腰，一下子打到身后的隋缇。隋缇闷声哼了一声，他显然还没有清醒。

徐幕不知从哪里弄来的野果，一边悠哉游哉地啃着，一边含笑看他俩。瑶瑞看到他满含深意的目光，刷地站起来，隋缇睡梦中被她一推，侧身倒下地上，头磕在黄土上，一声催响，他吸了一口凉气，人才算醒了。

瑶瑞慌了，忙过去扶起他，帮他揉撞在地上的头，希望可以揉散凝血，不要起胞才好。她慌忙中只想自己站起来，没有想到隋缇身后无依无靠的，一个轻微的力道就会向后倒。

隋缇看着她的脸，刚刚从睡梦中醒来，脸上带着睡饱了的红润，异常动人，像新鲜的水果一般诱人，隋缇愣了一霎，勾过她的颈项，一个吻落在她的唇上，清爽甜美。

瑶瑞愕然，推开他，转过身去。徐幕正含笑看着他们，毫不避嫌地看着他们的表演，反而对没有下文感到不过瘾。瑶瑞的脸一下子全红了，恨不能找个地洞钻下去。

隋缇刚刚睡醒，脑袋是晕的，手脚无力，又被瑶瑞一推，向后倒去。这下才彻底清醒过来，伸了一个懒腰舒展筋骨，转眸看见徐幕一副看好戏的表情，眼底寒光一闪。

徐幕倏然感觉后背凉了一下，赶紧正色敛神。

接下来的一路，依旧与隋缇同乘一骑，瑶瑞破罐子破摔，不再在乎徐幕的眼神。虽说是赶路，马儿飞奔，隋缇驾驭之术很好，马很平稳。他已经很自然将瑶瑞搂在怀里，没有昨天的生疏。

“隋掌门，你去渝中沈家做什么？”瑶瑞问道。其实她早就想问了。经过了昨天，两人的关系变得有点暧昧不清，瑶瑞不想这样下去，哪怕他的怀抱再温暖，都不是自己应该贪恋的。他退了自己的婚约，说明他在乎自己曾经与第五斜照的关系，加上那天撞破的事情，他肯定以为自己是第五斜照的人。

瑶瑞实在想不明白他对她自己这般貌似好感的举动到底是因为什么

“看热闹”隋缇的声音古井无波，淡淡说道。他不生气的时候，声音很平缓，令人安心。

瑶瑞却噗嗤一笑：“你不是这样无聊的人不便说就算了，我也是随口一问的。”风吹起她的发丝，额前的发丝吹散，挡住了眼睛，瑶瑞甩了甩头，将眼前的发丝甩开。

一阵阵香气弥漫，隋缇有点沉醉，他忍不住问：“你身上的香气是天生的么？”其实他很早就想问，一直不好开口，觉得有点唐突。她身上的香气不像是熏香的，仿佛天然生成，十分好闻，令人欲罢不能。

瑶瑞有点失神，那是种了美人谣的原因。那种毒蛊也不是没有任何好处，至少种上之后，百毒不侵，浑身散发出香气。瑶瑞苦笑了一下，摇摇头：“不是的，那是一种毒蛊…”

隋缇这才想起他们毕方岛的人从小便种下毒蛊，不知是何缘故，见瑶瑞瞬间伤感，他知道自己问多了，抱住她的胳膊收紧，低声在耳边：“我问多了”

瑶瑞没有说话，他身上的温暖将她包围，倒没有那么难过。瑶瑞总是记得自己是寒冷的，身上每一处都冷。可是遇到了隋缇，他的身子很奇怪，热得惊人，好像热源一般令人向往。

瑶瑞想，倘若自己在遇到第五斜照之前遇见他，会不会喜欢他？真心对他付出后，他有没有可能喜欢自己？

可是人生没有倘若

赶到下一个镇集的时候，刚刚午时，瑶瑞坚持要在镇上歇脚，大家都不反对。瑶瑞的那匹马背两个人，脚本有点踉跄了；徐幕的伤口自己简单地处理了一下，需要到镇上配点药。

而且三个人都饿得腹中空空，急需食物

吃过饭后，徐幕便去镇上寻药馆配药。看着他一瘸一瘸的模样，瑶瑞十分痛快，看他还傲不傲气

瑶瑞无事可做，便在房中休息，准备好好睡个觉，刚刚脱了外袍，就听到敲门声。瑶瑞吃惊，这个时候谁会找她？开了门，隋缇站在门口，语气平缓：“不打扰你吧？”

瑶瑞见他最近突然同自己亲热起来，很是怪异，顿时不希望他进房，抱歉道：“我正准备小憩呢，隋掌门有事么？”

“我身上的袍子脏了，没有带换身衣服，想让你跟我一起买件。”隋缇声音顿时冷了几分，对瑶瑞说有事很不悦。那语气，好像命令瑶瑞陪他去买衣服。其实他只是觉得失望，正好找了个借口想跟她一起出去，却被*脆地拒绝了。

“我就不去了，隋掌门慢走”瑶瑞含笑道，脸上有点发酸。她真的不想与他走得过近，他身上的温暖令她着迷，她不想陷进去。这样，不仅对不起第五斜照，连她自己都看不起自己。

隋缇冷冷看着她，没有说话，被拒绝的滋味很不好受。

瑶瑞冲他抱歉一笑，准备关门。门刚刚要合上的时候，突然被外面的力量推开，瑶瑞没有防备，隋缇已经一步踏入了房间。

昨天早上的南贤王府的事情，瑶瑞蹙眉，他不会想再来一次吧。心底却多了一份防备。

隋缇直直看着她，冷声道：“你不用这般嫌弃我我问你一句话，回复了我，我立马就离开，不再跟着你”

“隋掌门请讲”

“当初你逼我去退了亲，是为了什么？因为觉得我不好，还是因为你心中只有第五斜照？”隋缇声音冷得逼人，手却紧紧捏住，这样不堪的话，他终于问了出口。他看得出瑶瑞对他的防备，他不想这样下去。若是他不好，他会改到她满意为止；倘若她的心中只剩下第五斜照，不惜为他背弃婚约，隋缇想，他认命

“你说什么，我逼你去退亲？”瑶瑞愕然，她想了很多隋缇却退亲的理由，结果却完全在她意料之外，况且隋缇的人品，不至于将责任推给她，“我母亲去世后，我就生病了。一直在昏迷中，等我清醒过来，你已经退亲两个月了”

“什么”隋缇大惊，这样的结果也完全在自己的意料之外。

两人都相信对方不会撒谎，顿时彼此相顾愕然。半晌，瑶瑞才叫隋缇坐下，将退亲的前因后果仔细告诉她。隋缇说，那时她刚刚回毕方岛，用赤血蛊催动他，令他差点杀了他的师弟，然后写信给他，让他去退亲，威胁他若不照办，就借他之手灭了白泽山庄满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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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7节爱与被爱都是苦

两人都相信对方不会撒谎，顿时彼此相顾愕然。半晌，瑶瑞才叫隋缇坐下，将退亲的前因后果仔细告诉她。隋缇说，那时她刚刚回毕方岛，用赤血蛊催动他，令他差点杀了他的师弟，然后写信给他，让他去退亲，威胁他若不照办，就借他之手灭了白泽山庄满门。

在白泽山庄，没有人的功夫比隋缇高。他师父功仪轩虽内力比隋缇雄厚，可是近身搏击却不如隋缇灵活，若是他被控制，白泽山庄必遭满门灭绝。隋缇知道后果，为了白泽山庄，他放弃了这段感情。当时很生气，现在才觉得有些后悔。

“不是我”瑶瑞肯定道，“因为我知道，赤血蛊只能催动一次，用后即死。不到最关键的时候，我是不会催动的”

隋缇惊诧看着她。瑶瑞叹了口气：“你不信么？”

“不，我只是吃惊赤血蛊，不是像江湖上传言的那般邪恶”隋缇道，况且，他宁愿相信瑶瑞的话是真的。这样，这段感情还有挽救的余地，只要她不是万分讨厌自己，他就不会放弃。

瑶瑞轻笑：“都是夸大其实，唬人而已”

“若不是你，会是谁呢，目的何在？”隋缇不禁问道，他退了亲，除了第五斜照，对谁还有好处？可是第五斜照应该不会懂得催动赤血蛊。隋缇觉得瑶瑞万分谨慎，不会将毕方岛的秘密说给第五斜照听。

瑶瑞摇头：“我想不出来赤血蛊的催动之术，只有我父亲知道，他教过我，还教过谁，我就不知道了。”瑶瑞猛然吃惊，会是假的闾丘千么？只是瑶瑞嫁人，与他有何不利？

况且他怎么知道自己在隋缇等人身上中了赤血蛊？这件事只有他们四个人知道，瑶瑞相信，除了她自己，其余的三个人绝对不会将此事讲出去的。

隋缇突然将她的手握住，低声问：“既然是误会，你还愿意和我定亲么？”

瑶瑞想将手拉回来，却被隋缇紧紧握住。“你讨厌我么？”隋缇又问。

瑶瑞抬眼看他，见他正满含渴望看着自己。隋缇不像第五斜照那样漂亮，可是他的身上有男子的阳刚力感，还有暖热的怀抱，顿了顿，瑶瑞才道：“不讨厌你是个很好的人。”

“那我们定亲吧”隋缇道，好像瑶瑞说不讨厌的意思是喜欢他，顿时心花怒放。他终于明白，为何有些事情必须说出来。倘若自己一直不说，那么就会一直误会下去。说出来了，才知道彼此在兜大圈圈，走无妄的冤枉路

瑶瑞猛然抽自己的手，不想被他这样握住，整个人都被他控制住了。可是手没有拉回来，身子却被隋缇拉了过去，他的气息温暖而安详：“瑶瑞，我们定亲吧以后我会对你好的你不讨厌我，对么？”

“我不讨厌很多的人，难道我都要和他们定亲么？”瑶瑞反问道，静静被他抱着，不去挣脱，她知道没有用，隋缇若想将她揽在怀里，她根本就无法动弹。他像个桎梏，无法挣脱。

隋缇冷冷看着她，目光如寒冰，直直刺耳她的骨髓，脸上寒霜拂面。瑶瑞低头，不敢和他对视。自己已经打算跟了第五斜照，和他定亲，算是私定了终身的，怎么可能又答应隋缇。

只是他失望的模样令瑶瑞有点不舍，毕竟他曾经给过她安全感，那种很安心的感觉是瑶瑞一直追寻，却没有找到的。隋缇给她的感觉是，他身边的任何人都不会受到伤害，因为他能挡在前面。他会挡住一切的苦难，他能挡住一切的困难。

隋缇放开了她，脸色阴郁，却一言不发。他今天已经够不堪的，剩下的话他不想再追问。为何不肯同他定亲？这个理由他知道，因为她的心中有第五斜照，她是第五斜照的女人。虽知道，却不敢追问，因为怕听到她亲口说出来。

“隋掌门”隋缇要拉门出去，瑶瑞突然开口。

隋缇心头一动，站住却没有转身，没有说话。他极力不让自己去奢望她会改变主意，因为希望越多，失望越大。

瑶瑞深吸一口气，他失落的背影令她心头发痛，顿了顿，她才道：“你为何要同我定亲？”

“你不知道么？”隋缇冷冷道，自己这样明显，她会看不出来么？非要逼自己说出来。“喜欢你”若是说出了口，他就不会再收回，也不会再放弃。这样，会令她很为难吧？

“益阳公主喜欢你，你喜欢的人是紫陌而我，不是喜欢你的人，也不是你喜欢的人，我不知道为何你要我同定亲。若是因为我长得像紫陌，你不觉得这样很不公平么？”瑶瑞顿了顿，才将心中的疑惑问出。她前段时间还在疑惑为何他的种种表现好像喜欢自己，刚刚突然灵机一动，他不是一直喜欢青梅竹马的紫陌？而自己长得很像紫陌。

隋缇身子一僵，立在那里，已经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她可以将自己的感情扭曲成这样，隋缇觉得，现在再放手已经不可能了他缓缓转身，直逼她的视线：“我不是你喜欢的人，但是我是喜欢你的人所以我想和你定亲你以为你扭曲是非就可以让自己解脱了？”

瑶瑞惊愕，直直看着他，希望找到他胡说的特征。可是他满眼的失望与痛色，瑶瑞突然像失了魂，背过身去。心却跳跃了起来，因为他的一句喜欢你。瑶瑞觉得自己竟然没有半丝的负重感，反而觉得淡淡喜悦。

好可怕，她几乎不能明白自己的心

“很多时候，我也会问自己，喜欢你什么。”隋缇的声音淡淡从身后响起，有种难掩的疲惫，“不知道，就是会想着你，看见你和别的男子行止上半分亲昵便生气。甚至知道了你是第五斜照的女人后，依旧没有半丝改变。这些话，今天都告诉了你，应该我决定，不会再放手以后我若是出现在你身边，不要问为什么”

吱呀一声，身后有风吹进来。瑶瑞身子错了一瞬，他已经走了出去。关上房门，瑶瑞觉得整个人被掏空了一般的难受。这样的感觉，不像是当初天际说喜欢自己的那种负罪感。

完全不同的

他说喜欢自己的时候，瑶瑞止不住地心动。躺在榻上，她难以成眠，自己不是喜欢第五斜照的么？怎么会为隋缇的话感到心动？脑子里一片混乱，像万马奔腾，第五斜照与隋缇的影子交相浮现，没有哪一个占了上风。自己仔细回想与隋缇的相遇，与第五斜照的相遇，什么时候喜欢第五斜照的，为何喜欢他的，瑶瑞突然想不起来。

她想，可能是隋缇身上的那点自己可望不可求的温暖诱惑着自己，令自己误以为会在意他

所以，她必须离开隋缇，独自上路。她需要一个人静静想一想与隋缇的关系，理顺了给他明确的答复，让他死了心，不要在自己身上浪费功夫

瑶瑞找到了已经买药回来的徐幕，告诉他她需要立刻上路，不想再耽误片刻。这样才能把隋缇甩了。徐幕不情愿：“坛主，我现在受了伤，内力也使不出来，倘若路上与歹人，保护不了你跟着隋掌门多好，他武功那么了得”

瑶瑞眼眸一冷：“你是坛主还是我是坛主？”

徐幕见不得她以势压人，顿时抬高音调：“不能因为你是坛主，我就得听你错误的调派真主说了，众生平等，你和我是一样的，所以你不能命令我做我认为不对的事情”

“东门坛的规矩，就是没大没小么？”瑶瑞眼底寒光乍现，“还是你觉得我是弱质女流，利用完了便可以推到一边？”

徐幕陪笑：“坛主怎么把话说得这样难听，什么叫利用啊？属下哪里利用坛主了？”

“你少油嘴滑舌”瑶瑞的声音不带一丝起伏，她能从徐幕的一个眼神中看出，他根本就不敬重自己，“你以为本坛主救你，真的是怕你将我的身份告诉世人？我只是觉得你会是个很好的属下就算我被朝廷捉住了，我的未婚夫也能将我从大牢中神不知鬼不觉弄出来你以为我怕吗，我即将是国舅夫人”

自己费了心力救了他，他竟然毫不感激，好像是应该的一般，以为自己真的是被他要挟了才救他的，瑶瑞非常生气。

“国舅夫人？”徐幕冷笑道，“我以为你会说自己即将是掌门夫人呢”

啪地一声，一巴掌扇在徐幕的脸上，他顿时觉得左脸一片火辣。瑶瑞怒气冲天：“你给我把嘴巴放干净点”

徐幕摸了摸自己的脸颊，笑道：“这就是所谓的恼羞成闹？想让我嘴巴干净点，你先举止检点些做了那啥，还想立那啥？”

瑶瑞抬起手，又想一巴掌挥过去，反正已经撕破了脸，她不会顾及。手被徐幕捏在手里，狠狠甩开，徐幕笑得灿烂：“闾丘坛主，别生气啊彼此不和，散伙便是了，弄得这样僵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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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节过江遭遇大风暴

瑶瑞抬起手，又想一巴掌挥过去，反正已经撕破了脸，她不会顾及。手被徐幕捏在手里，狠狠甩开，徐幕笑得灿烂：“闾丘坛主，别生气啊彼此不和，散伙便是了，弄得这样僵做什么？”

“你敢这样忤逆，就不怕坛归么？”瑶瑞冷冷道。这步棋走错了，因为徐幕根本就不想当她的棋子，而是想拿她当棋子

徐幕上下打量她：“空顶着坛主的名号，就想狐假虎威？实话告诉你吧，我根本就不是你们东门坛的人你们的那些破坛归，根本就管不着我闾丘坛主，我利用你出了京都，你想利用我立足东门坛，掌握实权。可惜，你的算盘打错了”

“你是谁？”瑶瑞后背一凉，冷冷问道。

徐幕哈哈大笑：“我是谁，你有什么资格知道？”

瑶瑞唰地一声，拔出青吟剑，直指徐幕的喉间，冷笑道：“听说你内力使不出来？我想，我的青吟剑很久没有沾腥了，今日我便为你祭祀我的宝剑”

徐幕突然哈哈大笑，半晌才停歇：“好傻的人呐我受了重伤，依旧敢激怒你，说明我根本不怕你杀了我因为你杀不了我”

“哦，那我试试”瑶瑞冷冷道，手上一紧，青吟剑往前一送，突然后背一紧，仿佛什么东西抓住了她。瑶瑞转脸，身后空空无物，她不信邪，再次一剑刺下去，手臂发麻，青吟剑落在地上。她惊愕地看着地上的剑，全身汗毛竖立。

徐幕笑了笑，轻声道：“好了，我真的累了，不想跟你这个小孩子玩。你去留随意，我会跟着隋掌门的。你如果走，我就会告诉他，你被渝中沈家的人捉去了，让他跟我去沈家救人。我想，他会乐意的”

“卑鄙”瑶瑞咬牙切齿。脚尖一抬，掉在地上的青吟剑跃起，她用手抓住，收回剑鞘，眼睛却急剧转动，思索着刚刚到底是怎么回事，最近遇邪的事情特别多，令瑶瑞猜想是不是有一个她不知道的平行世界存在。

“卑鄙也是要量力而行的”徐幕轻笑道，“很显然，我有卑鄙的力量。闾丘坛主，不送啊”

瑶瑞哼了一声，心想迟早要收拾了你

“坛主，你可千万别偷跑哦，若是你偷跑了，又遭遇了不测，就会掀起渝中沈家与白泽山庄的争斗，江湖会是一场血雨腥风的”徐幕的声音带着笑意，淡淡从身后响起。

“你说什么？”瑶瑞发狠道。

“实话啊你若是失踪了，我就会偷偷跟踪你，然后杀了你，再告诉你的相好隋掌门，是渝中沈家的人下的手。他肯定不会放过沈家的，到底打起来，两败俱伤。我再去江湖煽风点火，添油加醋，你的名声臭了不说，朝廷啊，毕方岛啊都会牵扯进来的，那时真是热闹极了。”徐幕漠不经心地说道，突然打了个哈欠，“你看我，想得太远了。闾丘坛主走好啊”

瑶瑞恨恨地转身而去，回到房中，半晌才平息下来。如今看来，自己真是愚不可及，竟然这样天真地相信了徐幕的话，以为他真的是东门坛的堂主。可是第五斜照为何看不出来，他甚至都没有怀疑就将自己交给了徐幕

事情有点诡谲。可是自己一个人，势单力薄，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想到隋缇，瑶瑞突然觉得心中安稳，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能解决可是自己不能接受他的感情，就不能利用他的本事顿时将去找隋缇想办法的心思打消掉了。

再次上路的时候，三个人显得各怀心思。隋缇的脸色一改以往的清冷，变得很平和；徐幕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时不时瞟一眼飞奔在最前面的闾丘瑶瑞。她将马儿抽到得飞快，却总是能被后面的人一步不差地跟着，委屈得眼泪汪汪。仗着是男人，仗着功夫好，谁都可以欺负她。

两个男人都情绪不错，只有闾丘瑶瑞铁青着脸，憋着气。

一路上倒也平静，偶尔遇见几个小毛贼，见他们三人都带着武器，便知惹不起，自己躲了起来。瑶瑞正想找人出出气，却见这些常在江湖混的毛贼鬼精鬼精的，瑶瑞还没有靠近，他们先丢盔弃甲地逃了。

自己若是硬追上去厮杀一番，显得量小，回头徐幕又该偷偷嘲笑她。

去渝中的沈家山庄，需要过一条水域，称暄沙江，江面很宽阔，一望无垠。瑶瑞他们到达暄沙江岸边的时候，是中午时分，可是刮起了漫天的大风，搅得江水波涛汹涌地拍打着堤坝。

堤坝薄弱的一处被拍破了一条口子，浑浊江水漫进了堤坝内侧的农田。这个季节，田里种着青青麦苗，刚刚抽穗却被全部浸在浑水中，四五个强壮的农家汉子正在用沙袋堵那个缺口，很快又被冲散。江水像是发了怒，誓要掩埋农田。

而江边，所有的船只有上了锚，船家正在合力将船只推上浅岸。风吹乱了发丝，衣袖翻滚。瑶瑞知道即将是风暴天气，不能出航的，顿时有些心灰，又是耽误一天。

江边些许江湖人，有两个正揪着一家渔翁吼骂，瑶瑞他们离得近，又是在下风区，听见那两个江湖人在说不管什么天气都要送他们过江。看来也是急着去沈家山庄分一杯羹的。

其余的三两个分散着，加起来将近是二三十人，都望着江水发愣，有些在船翁交涉，就是想过江。瑶瑞大概目测了一下，这条水域船行大概半个时辰，若是能闭气从江中游过去，她的亀息功应该能应付得了。

于是她跑到那个骂人的江湖人边上去助阵，要求那个船翁送他们过去。反正她不可能死在水里的，船在江心翻了最好，正好可以淹死徐幕他们

那两人江湖人都是苍青色外袍，而立之年，满脸大髯，腰间佩戴是上好的宝剑，看不出是哪门哪派的子弟，但是地位应该不低。其中一个面带杀气，揪着那个船翁，逼船翁送他们过去。

这船翁是个瘦弱的中年人，被这汉子提起来挣脱不得，一个劲地求饶：“大爷，您看看这天，即将就是暴雨了。若是在江心翻了船，您就是神功盖世也在劫难逃，小人都是替您考虑的。”

“少废话”粗暴汉子吼道，“爷爷必须过江，你再废话我就杀了你老婆孩子，再把你丢到江中喂鱼。”

远处一个粗黑的渔家女人，抱着一个年幼的孩子缩在一旁，担忧地看着这两个人。瘦弱船翁无奈地看了老婆孩儿一眼，面露痛色，仍在求饶：“爷爷，我若是送你过江，真出了事，小人在这一带便活不下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坐小人的船了。求爷爷可怜”

瑶瑞一开始想一起威逼这船家，现在却有点心疼了，特别是看着他身后面含惧色的妻儿，叹了口气。弱肉强食的江湖，平凡人家有时备受欺凌。手腕运劲，瑶瑞趁着那怒目汉子不备，将这船翁从他手下拉了下来。

那船翁身形一错，跌倒在瑶瑞身后。瑶瑞反手拉住他，怕他跑了。隋缇与徐幕原本没有留意到她往这边来，后见她出手从人家手里抢人，顿时抬步过去。

瑶瑞刚张口，一口尘沙呛了进来，她直咳嗽。那怒目汉子吼道：“臭小子，你做什么？”

“管闲事啊”瑶瑞对着风，没有留神就风灌了半口沙子，现在都没有全都吐干净，嘴里一股腥涩味，她现在说话只敢小张开半嘴，闭紧牙关。真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

牙关闭紧，她吐字含混不清，那个粗鲁的汉子没有听明白，怒吼着反问：“你说什么？”

“她说她是管闲事的”徐幕好心地再说了一遍。

那两个中年汉子见他们三个都是年轻的毛头小子，顿时不悦，江湖真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毛头小子也敢多管闲事？“你们浔阳帮也想去渝中沈家赶热闹？”徐幕一口道出他们的身份。

那两个中年汉子一愣。那个粗鲁的冲着徐幕吼道：“既然认识爷爷，就滚到一边去，少管爷爷的闲事，否则打得你们满地找牙”

吐沫星子喷到徐幕脸上，他嘴角抽搐了一下，用衣袖揩去，不悦道：“管闲事的又不是我，冲我吼什么呀？弄得我满脸都是吐沫星子，恶心死了喏，冲她叫吧”

瑶瑞看着这两个人，想起第一次与第五斜照见面的时候，他将浔阳帮几百号人都毒死了，顿时看这两个人，觉得他们像是还魂了的。她仍是闭紧牙关，但尽量口齿清晰：“你们两个人欺负人家一个不会武艺的，好意思么？”

“这位公子，我们没有欺负他，只是要求他松我们过江而已。我们是粗人，说了几句狠话，公子温文尔雅，听不惯罢了。”两人中一直没有开口的中年汉子笑道，将那个粗鲁的挡在身后，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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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节取船资借机敲诈

“这位公子，我们没有欺负他，只是要求他送我们过江而已。我们是粗人，说了几句狠话，公子温文尔雅，听不惯罢了。”两人中一直没有开口的中年汉子笑道，将那个粗鲁的挡在身后，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隋缇站在那里，自始自终一言不发，浑身却散发出多人心魄的气场，这个温和些的中年汉子有点眼力，觉得此人非同一般，顿时说话客气了些。看这几个年轻人，也是久经江湖，不是仗着真本领，是不会强出头的。这两个汉子的目的是去渝中沈家，不想多惹事。

瑶瑞冷笑：“可是他不愿意，你们仍是不松手，这不叫要求，叫威胁”

那个粗鲁的仍想说话，中年汉子瞪了他一眼，冲瑶瑞道：“公子，我们不想与你们争辩，既然公子认为是我们仗势欺人，我就赔个不是了。只是我们急需过江，请这位船翁务必帮我们想想法子。”

“大爷们，真是没有法子你们看这天气，浪足足三尺高，哪里行得了船？”瘦弱船翁真的快要哭出来了。今日不顺，尽遇上这些不讲理的江湖蛮汉，钱没有挣到，差点连命都没有了。这几天，他都送了好几趟这样的人，个个像要吃人一般。

“船家，你的船我们买了”瑶瑞说道，她见这样的天气，这船翁不会武功，就算水性再好，也不敢出航。她定是要走的，不想多耽误一天，看这天气，风明日还不知能不能歇下来。

早点把事情办了，早点回去找第五斜照，让他兑现对自己的承诺，嫁了他，在他身后做个小女人。再也不要和隋缇纠缠不清，否则自己真的不知道会不会做出什么对不起第五斜照的事情来。

“主上，你买船做什么？”徐幕问道。他在隋缇面前，对瑶瑞异常的恭敬，低眉顺目得连瑶瑞都不相信那个伶牙俐齿讽刺自己的，是眼前的人。

瑶瑞看了他一眼：“过江”

“胡闹”隋缇低吼一声。风很大，出声就会被吹散，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震人耳膜，丝毫没有被吹乱。那两个汉子顿时相顾，幸好刚刚没有轻易出手，他们从隋缇讲话用的内力中可以知道，自己不是对手。

“你忘了我是在哪里长大的？”瑶瑞看着他笑道，“更大的风浪我都敢驾船出海，这不算什么我必须要过江，不想一路上总是耽误功夫”

隋缇顿了一顿，走进她身边，声调压低：“不急这一天半天的我不会水性，出了事帮不了你”

靠得这样的近，有点怪异，那两个汉子正瞠目结舌看着他俩，瑶瑞后退了一步，才道：“你放心吧，水里的世界我很熟练，真出了事，还能救你呢。你看看这天气，明日风浪都不一定能歇。我主意已定，隋掌门若是怕死就留下来吧。”

隋缇脸色瞬间变得寒冷。瑶瑞不看他，不想给他太多的希望，顿时硬下心肠，掏出了一张银票给这位船翁。她知道船只的大概价位，给的钱至少能买三四只这样的船。这船翁接过去，倒吸一口凉气，忙给瑶瑞跪下：“多谢大爷，多谢大爷。”

瑶瑞忙扶起他：“不算什么给老婆孩儿买顿好吃的，好好过日子”

待那船翁走远，瑶瑞环视众人：“你们留在这里等风浪停下，还是跟我走？”此时的风浪依旧激烈，浪跃得老高，整个暄沙江都在怒吼。

那个温和的汉子急忙道：“公子，我们跟你走”

瑶瑞瞥了他一眼，冷笑道：“可以啊，不过船资有点贵一百两一位”

“兔崽子，你他**打劫啊？”那个粗鲁的汉子忍了很久，终于忍不住了，冲瑶瑞大吼。他看不惯瑶瑞这副冷笑的嘴脸，眼睛里看他俩总是带着轻蔑，不屑一顾的模样让这粗鲁的汉子备受耻辱。

“骂人赔偿费，一百两”瑶瑞继续冷冷道。她招呼徐幕，将这船只推下江水，一个浪头打过来，他俩顿时全身都湿透了，船只灌了半船的水。

瑶瑞从船舱中寻了一直葫芦瓢，让徐幕将船里的水都舀出来。她看着岸上的三个人，高喊：“开船了，过时不候”

隋缇恨恨地看了他们一眼，终究举步过来。

那两个汉子还在犹豫，显然信不过瑶瑞的划船功夫，瑶瑞依旧高喊：“沈家山庄的凤凰灵芝也过时不侯的，两位要知道，不说三百两，三千两都买不来。”

她的声音很高，四周很多的江湖人士都听到了，一时涌到这里。好几个都要与他们同行。船倒是很大，载十至二十人没有问题的。可是这样的天气，九成是要出事。翻了船，瑶瑞最多能救徐幕与隋缇。这些江湖人不像浔阳帮的这两个汉子与瑶瑞结了仇，瑶瑞不想害他们。

她微微一思量，顿时笑了笑：“诸位，此船只载五人的我们已经有了三个人，还有两个席位，已经许了这两位。倘若他们不上船，倒可以让给你们。”

那两个汉子见船位有人争夺，顿时顾不上犹豫。很多的时候，我们只要发现一样东西有人在争，这样东西在我们心中顿时奇货可居。正想上船，瑶瑞打横拦住，伸手在他们面前：“两位，骂人费先出，船资先给”

那汉子恨恨地将三百里银票放到瑶瑞的手中，眼刃扫了瑶瑞一瞬，寒意溢出。隋缇冷冷看着这两个人，心头生恨。他也看得出瑶瑞有心除了这两个人，忍住没有出手。

瑶瑞的驾船功夫不错，可是这么多年没有碰了，难免生疏。浪高船不稳，隋缇觉得胃里一阵阵翻滚，脑子发昏。那两个浔阳帮的中年汉子也是脸色苍白，紧紧抓住船舷。

徐幕自告奋勇说他会划船，瑶瑞给了他一只桨，两人配合倒也默契，偶尔一个浪头扑过去，瑶瑞忙低头避开，眼睛里没有进水，身上却全都湿了。船舱里已经小半满的水了。

瑶瑞将寻出来的几个葫芦瓢给他们三个，毫不客气道：“把船舱里的水都舀出去吧”

那个粗鲁的汉子浑身难受，又晕船，见瑶瑞让他舀水，高声吼道：“爷爷给你钱了，凭什么要帮你舀水”

瑶瑞想，这个世上还有这么无知粗鲁的人，他活着简直是这个世界宽容和平的见证。倘若这个世界不宽容，他这样粗鲁的人，早就被杀了。瑶瑞有一掌打死他的冲动。

“不是帮我舀，咱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倘若船里的水满了，船沉了，大家都得死”瑶瑞冷冷地看了他一眼，摆出事实说道。隋缇与那个温和的汉子已经在开始舀水了。瑶瑞看得出隋缇很不舒服，他眉头紧紧蹙在一起，脸色阴沉。以前没有风浪的时候，他去毕方岛，瑶瑞就见过他晕船。

“好了徐兄弟，舀水吧”温和的汉子低声说道。他有气无力，整个船身积聚不稳，一会儿上了高山，一会儿又跌落谷底，他已经吐了两次了。现在没得吐，隔夜饭都要呕出来了。

整个船上，只有徐幕与瑶瑞怡然自得。

天色更加的阴暗，层层乌云密布，零星几滴雨落了下来。“主上，要下雨了哦”徐幕望着天际，兴奋冲瑶瑞道，好像即将发生天大的好事一般。

“你会水性么？”瑶瑞问道，看来这船定是要翻的。瑶瑞惊喜的是，徐幕看上去水性很好，那么等会儿她只要救隋缇一个人，也就不那么累了。

“不太会”徐幕叹了口气，“在水里只能闭气两个时辰而已”

瑶瑞一口气差点噎死自己。在水中能闭气两个时辰，叫做不会水性么？她冷冷瞟了徐幕一眼：“少得意忘形我的水性不太好，待会儿你记得帮忙救隋掌门。他要是死了，上了岸就没有人保护你了”

“这还用主上吩咐？”徐幕低声笑道，“哎，坛主，这两人身上有点钱财，不如我们先打劫了他们，你再捅他们数刀出出气。反正上了这条船，他们已经是死定了的”

徐幕从一开始瑶瑞的眼神中就能看出，她很不喜欢这两个仗势欺人的人。其实他不知道，瑶瑞真正想杀他们，是因为徐幕说他们是浔阳帮的人。她知道浔阳帮与第五斜照有过节，遇到了他的仇人，自然要帮着清除，况且今天是这么好的机会。就算浔阳帮的人知道他们消失了，也只能怪罪到天灾人祸身上。

“等雨下了下来，你就去动手。钱财归你，我只要他们死”瑶瑞亦低声道。

徐幕点头道：“多谢坛主慷慨”

天空中的乌云更加密布，江面上浪头越来越急，两个浔阳帮的人总觉得船身没有刚刚那么稳了，那个温和的汉子吐了数次，现在只能吐清水，整个人昏昏沉沉。他抬眼看着天空，这暴雨要是下了下来，整个船身肯定被灌满水，还是得他们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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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节江中心谋财害命

天空中的乌云更加密布，江面上浪头越来越急，两个浔阳帮的人总觉得船身没有刚刚那么稳了，那个温和的汉子吐了数次，现在只能吐清水，整个人昏昏沉沉。他抬眼看着天空，这暴雨要是下了下来，整个船身肯定被灌满水，还是得他们舀水。

他真的不想舀水了，吐得一丝力气都没有，只想平躺着。

隋缇脑子发晕，他强自从内力护体，才没有吐出来。看着瑶瑞与徐幕倒是轻松自在，隋缇突然很羡慕。他正想着，一道闪电划破天际，为昏暗的江面一道白光，借着是轰轰雷声，震耳欲聋。

颗颗雨滴饱满打在身上，顿时疼得火烧火燎。徐幕也不幸被打中，疼得他哇哇叫，回首一看，他顿时想骂娘，哪里是雨，指甲盖大小的冰雹在甲板上滚来滚去，雪白而透明，正心中问候真主时，一颗更大的冰雹落了下来。

瑶瑞也是左躲右闪，仍是被砸中数次，被砸到的地上，生生发疼，肯定都紫了。看着船舱里的三个人，浔阳帮的两人被砸得鼻青脸肿，他们原本就吐得上气不接下气，哪里力量去躲避冰雹。

隋缇身上突然涌出一道道红光，，如同一只巨大透明罩，将他笼在里面，冰雹纷纷沿着红色光圈的外围落在船舱里。瑶瑞与徐幕面面相觑，都没有见过这种奇异的功夫。

瑶瑞冲徐幕使眼色，现在可以行动了，抢了这两人的钱财，将他们扔下江里，他们可以将船只倒过来，用来盖在头上躲避冰雹。

徐幕点点头，将手中单桨交给瑶瑞，一手在头顶挥动，运气将头顶上空数十米的冰雹都劈开，举步稳健地朝船舱里走来。

徐幕嘴角噙着淡淡笑意，看着船舱里的两人浔阳帮的人。那个粗鲁的汉子怒道：“干什么？给爷爷滚开”他晕船身子不适，情绪就不太好，现在被冰雹砸得七荤八素，心绪恶劣起来，见瑶瑞他们三人都各自有本事不给砸中，心中不平，更加怒火中烧

徐幕的笑容变得有些狰狞，出手快如闪电，将两人的穴道点中。两人睁大双目看着徐幕，不祥之感浮上心头。徐幕笑眯眯：“得罪得罪”然后开始在两人身上搜索，搜了半天，只找到几张银票，一把漂亮的短匕，一块上好的玉佩。

徐幕屁颠屁颠拿给瑶瑞看。瑶瑞瞥了他一眼：“银票留下，剩下的全丢到海里。这样的东西无论是用还是卖，都会被人追查到痕迹，到时对我们不利。，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怕什么，浔阳帮都是些下九流的货色”徐幕不以为然，将银票分成两半，一半给瑶瑞，一半自己留着，然后将短匕与玉佩收在怀里。

瑶瑞蹙眉：“你怎么这么自大？浔阳帮是没有什么厉害角色，但是他们人多势众，寻上了我们终是麻烦事。我这份银票也给你，短匕与玉佩丢到江里。”瑶瑞回首看了看船舱中两个人横眉冷目，满脸恐惧，道，“把他们俩也丢到江里”

“这么便宜他们？”徐幕问道，他显然觉得不过瘾。

隋缇脸色一冷，身上的红光顿时减去半分，一颗冰雹砸在头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他顾不上疼痛，见徐幕想把浔阳帮的仍下江里，顿时厉声：“你要做什么？”

徐幕看了看隋缇，哦了一声：“将他们丢到江里啊。”

“你们收了人家的银票，现在却来谋财害命？败类”隋缇骂道。可是在江心，他不敢轻举妄动，船身不稳，他站都站不住，天上又下着漫天的冰雹。

徐幕突然勾起唇角笑了起来，他觉得隋缇实在迂腐，看着他们不爽，就让他们从这个世界消息，有什么问题？他看了瑶瑞一眼。

瑶瑞因为隋缇的一句话正在翻白眼，突然见徐幕瞧向自己，顿时知道时机已到，将双桨一丢，哗地一声钻进江中。徐幕看着她在江心打起水花，笑了笑，将怀中的银票用油纸包好，从另一面跳进水中。

隋缇大惊，这两个人要做什么？船上的三个人可全是不会水性的。

正想着，船身突然猛然倾斜，隋缇身子不由自主地向旁边滑去，他急忙拉紧船舷，他现在终于明白了，瑶瑞从一开始就没有想过渡那两个人过江，只是想在江心好杀人灭口。

船身全部压了下来，翻了个。瑶瑞正想入江去寻隋缇，一声哗响，隋缇冲破水面而出，双手各提着一个人，越在船底板上，不停地喘气。还没来得及歇一下，冰雹铺天盖地砸在脸上。

徐幕与瑶瑞没有了踪迹，隋缇双目喷着怒火，江面一片昏暗，触目的都是滚滚白浪，哪里有徐幕与闾丘瑶瑞的影子？突然，一个浪头打来，船板剧动，浔阳帮的两人无声落入水中，等隋缇发现时，人已经不见了。

滚天的白浪差点将他淹没，他跃起来，等着船平稳些再落下。可这也不是办法，他的精力有限，而江中无落脚之点。

躲在船下面，瑶瑞与徐幕将隋缇救起来的人弄到了江中，才舒了口气。一声轻响，一袭青色没入江中，手脚并用地挣扎。是隋缇。瑶瑞正想过去，徐幕抢先，将隋缇抱住。

隋缇仍想挣脱，水中让他无法呼吸，可是徐幕紧紧抱住他，令他无法挣脱出去。渐渐的，他感觉眼前都是白花花的水，大口大口冰凉的江水灌入口中，胃里一阵胀痛。他渐渐没有了意识。

瑶瑞知道，不会亀息功的人在水中一会儿就要淹死了，见徐幕手中的隋缇手脚瘫软，知道他已经晕了过去。现在必须要人为给他度入空气，为他续命。正想游过去，就见徐幕捧起隋缇的唇，吻了下去。

瑶瑞身子一错，差点沉入江心。

难怪徐幕要跟着隋缇。

原来他自己看上了隋缇。

徐幕为隋缇度了气，见瑶瑞在发愣，冲她招手，示意继续前进。瑶瑞当即跟上，躲在船下面，推着船前行，不时冲出水面看看方向是否错了。冰雹下了一会儿便停歇了，江面上的浪却更加高了，风越来越激烈。瑶瑞心想幸好今天出发了，否则真的要等上几天。

回到水中时，徐幕又在给隋缇度气。瑶瑞觉得心中挺膈应的。她并不是瞧不起这样的人，爱同性不是错。可是那个人是隋缇，令瑶瑞感觉很奇怪。隋缇的唇吻过她，现在却被一个男子吻…

瑶瑞扭过头，不去看亦不去想。

大约半个时辰，他们已经到了浅水区。隋缇被徐幕点了昏睡穴，安安稳稳躺在他的臂弯里。冲出水面，瑶瑞大大地喘气，感觉精力都消耗完了，全身酥软。若不是徐幕，她真的没有办法自己闭气，还给隋缇度气。

徐幕也累坏了，手脚疲倦，三个人躺在岸边的淤泥里，怎么都动不了。江面上依旧是滚滚的白浪，一浪高过一浪，很是吓人。

一个浪头涌上岸边，徐幕急忙闭气，瑶瑞却没有留意，被呛了一大口水，泥沙冲进了鼻孔，她直咳嗽。

她唰地坐起来，叹了口气：“历尽万险，终于到了岸边。应该没有遇到猛兽。”

徐幕哈哈笑了起来：“猛兽？江中能有什么猛兽，你以为是大海，有鲨鱼鲸鱼不成？”

“你的闭气功夫不错，从哪里学的？”瑶瑞好奇问道，反正现在腿脚发软，也走不动了，索性同徐幕闲聊起来。海里浸泡了半个时辰，他脸色的面具泡得泛白，如同一张死人脸，瑶瑞猛地扭脸看他，吓得惊叫了起来。

“怎么啦？”徐幕也被她吓了一跳。

“你把脸上的面具揭了吧，被水得好骇人”瑶瑞扭过头去不看他。她倒不是怕死人，平日里死人见得多了。可是突然见一个死人脸冲自己笑，顿时心律不齐。

徐幕摸了摸，揭开了去。况且过了暄沙江就到了南方。有了暄沙江为屏障，朝廷的势力在南方很小，朝廷派来的官员几乎被当地的土豪倾轧。有骨气有本事的被气走了，有骨气没本事的被打死了，没骨气没本事的被关了起来，没骨气有本事的做了土豪们的走狗。

徐幕不再担心朝廷的拘捕令，揭去人皮面具也无所谓了。

“好了你可以看看我的庐山真面目了。”徐幕笑道。

瑶瑞一转眼，只觉得他的眉眼很妖气，丹凤眼微微上扬，唇红齿白，怎么看都有点像女子。那天晚上都没有来得及注意他的面容，以后就一直易容相见。

怪不得他喜欢男人，长得也太女气了

“你刚刚是不是问我哪里学的闭气功？”徐幕见瑶瑞看着自己愣神，忍不住打破僵局，出声问道。

瑶瑞一惊，回过神来，含糊着支应：“是啊，这种功夫不是东瀛国的？”

“你们毕方岛的人不是学会啦？”徐幕笑道，“既然你们能学，别的人也会学。我家以前也是在岛屿上，曾经收留过东瀛的浪人与武士，他们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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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1节义愤填膺一巴掌

瑶瑞一惊，回过神来，含糊着支应：“是啊，这种功夫不是东瀛国的？”

“你们毕方岛的人不是学会啦？”徐幕笑道，“既然你们能学，别的人也会学。我家以前也是在岛屿上，曾经收留过东瀛的浪人与武士，他们教的。”

“你有家啊？为何入了东门坛？”瑶瑞好奇问道。既然家在南方的岛屿上，朝廷的势力爪子伸不到，日子应该很好过吧？为何做了这般苟且的营生。

突然想起徐幕说他根本不是东门坛的人，瑶瑞叹了口气，又问废话了

“你不是也有家，不是也入了东门坛？”徐幕反问道，“跟你一样，我也是有逼不得已的原因啊”

现在又承认自己是东门坛的人？？瑶瑞感觉自己被他耍得团团转，顿时脸色一冷，看了看他怀里的隋缇，冷笑道：“逼不得已的原因？是不是因为你喜欢男人，让家族丢了脸，所以被赶了出来，最终堕入东门坛？”

徐幕一愣，继而哈哈大笑：“哎呀被你发现了”

瑶瑞不再说话，徐幕不好对付，他的话真一句假一句，根本让人琢磨不透。休息了半晌，两人的体力慢慢恢复些，瑶瑞道：“解开隋掌门的穴道，我们赶路吧”

徐幕点点头。

隋缇慢慢苏醒，耳边是怒吼的狂风带着江水波涛的翻滚声，一阵阵寒风吹在身上。身子是湿冷的，被风一吹，冷气直直侵入心骨。隋缇看着眼前的徐幕与瑶瑞，脑子顿了一下。

下一瞬，想起了被他们丢在江中的那两个浔阳帮的人，顿时声音一窒：“浔阳帮的人呢？”

瑶瑞以为他醒来后会说多谢你们辛苦将我从江底捞起来呢，瞥了瞥嘴：“掉江里了”

“船是你示意弄翻的？”隋缇冷冷问道，徐幕是她的属下，若不是得了她的命令，岂会谋财害命？那两个人三十几岁，应该是有家有室，这因为骂了瑶瑞几句，葬身江心，隋缇想起了他们可能年幼的孩子，一阵心痛。

瑶瑞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她淡淡笑道：“走吧，我们要靠脚力走到最近的镇子。真希望运气可以好点，最近的镇子不要太远了…”

话音未落，一巴掌重重掴在她脸上，瑶瑞只觉得一阵重响，然后半边耳朵就听不到任何声音了，脸颊没有任何感觉，过了一瞬，才有些发麻，火辣的感觉接踵而至，牙槽松动，口中满是血腥味。

只听隋缇吼道：“想不到你这么阴险，那是两条人命你却视如草芥他们的命和你的命一样高贵，没有什么不共戴天之仇，你凭什么轻易取人性命？”

徐幕愣愣地看着隋缇浑身散发出的冷气，不敢多话。

瑶瑞将口中的血吐了出来，看着隋缇满含怒气的脸，笑了笑：“我有本事取他们性命”

“有本事就可以随便取人性命？我现在就取你性命”隋缇气得五脏六腑都炸了起来，她丝毫没有知道错了，仍是不知悔改。隋缇曾经是个孤儿，他懂得生命的可贵。别人不危急他的性命，他都会尽量不取人性命。

况且，他觉得取人性命这种事，应该是男人做的。她一个女子，竟然连眼睛都不眨一下，不由地让他怒火中烧。隋缇觉得女子应该温顺善良一点。

“行啊，你如果觉得有本事取我性命，拿去便是”一巴掌痛在脸上，心底对隋缇的那扇微微动摇的门却彻底关上了，反而令瑶瑞松了口气。自小受尽了折磨，她只需要一个男人给她安全感，让她依靠，而不是一巴掌甩在她脸上，教她应该珍惜他人的生命

隋缇气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瑶瑞走到徐幕面前，伸出手：“银票分我一半”

徐幕看了看她肿起的脸颊，不敢犹豫，将油纸包住的银票全都给她。瑶瑞唰地撕开油纸，仔细数了数，十五张，她不贪心，拿了七张，剩下的塞在徐幕手中，转身便走

“坛主，你干嘛去啊？”徐幕在身后喊道。他没有想到会弄成这样。只是隋缇也太骇人听闻了，杀了两个鼠辈，他竟然一巴掌打在女孩子的脸上。嗯，三观不同，很难沟通，徐幕心想。

“散伙喽”瑶瑞头也不会，冲他们挥挥手，提足飞奔而去。

隋缇看着她走得坚决而冷漠的背景，想起了那天在龙德山她因为自己一句话远去的绝情，心头一痛，她是毕方岛的人，自小就是杀人如麻，根本不会去考虑生命的意义，自己应该慢慢改造她，而不是这样唐突地教训她。顿时提起脚，冲她的背影而去。

他觉得她这一去，自己会永远失去她。到底喜欢她什么？隋缇越来越迷茫了。

隋缇的速度快得惊人，等徐幕反应过来，他已经在数里开外。

“靠，都不打招呼就飞了，欺负姐轻功不好么？”徐幕在身后骂道，提起脚步紧跟而去，幸好昨晚疗伤，内力好得差不多了，还增加了一些功力，否则今日真的没有精力陪闾丘小姐闹

瑶瑞感觉耳后风声越来越近，将袖中的银针握在手里，谁敢靠近，便一针刺去。果然，身后的人猛然靠近，瑶瑞毫不客气，一针刺入他的胸膛。手却被紧紧握住，偷袭失败

隋缇将她搂在怀里，落在地上。

瑶瑞看着他，笑道：“怎么，现在想来取我性命啦？”

隋缇看着她的半边脸颊全都肿了起来，知道自己刚刚下重了手，心底抽搐般地疼痛。他从小就是这样，不能生气，一生气就什么都顾不得，随心所欲他的手指滑过她肿起的脸颊，低声问：“疼么？”

“很疼”瑶瑞点头道，声音却没有半丝起伏，不喜不悲。

隋缇看着她，心底一颤，她的平静好可怕，好像自己已经与她毫无关系一样。从前的她就是这样的冷漠，冷漠得几乎平静。“你知道错了？”他尽量柔和些，仍是很艰难都道不出一声对不起。

“知道了，多谢隋掌门的教诲”瑶瑞谦卑道。

见隋缇不说话，身后的徐幕已经远远而来了，瑶瑞微笑道：“隋掌门，我可以走了么？我已经受教了，以后定不会视人命如儿戏”

隋缇眼底的寒意顿时盛起，她这般不阴不阳地调子令他心底发慌，他强自定了定心神：“你要去哪里？”

“渝中，沈家”瑶瑞淡淡道。话未说完，徐幕已经到了跟前，体质不如他俩，他辛苦得一个劲地喘气，脸憋得通红。

“一起走”隋缇的声音也冷，心中却底气不足。道歉是必须的，可是道歉能弥补这一巴掌给他们关系带来的裂痕么？好不容易才改善的关系，现在全毁了。隋缇心想，真的应该控制自己的情绪，不能一生气就立马显现在脸上，不能一发怒就不顾一切，头脑不清。

瑶瑞非常清楚，他定会是跟着自己的。心想，多个帮手也好，反正他现在对自己的感情已经没有任何威胁了，而且不是自己要利用他，而是他逼着自己利用他的。

顿时也没有了什么负罪感，笑了笑：“也好”牵到唇角时，被打的半边脸颊不小心被牵动，疼得吸了数口凉气。

徐幕看着她的脸，比刚刚肿的还要高了，自己龇牙咧嘴替瑶瑞疼了起来。

过了趟江，挨了一巴掌，挣了几张银票，替江湖除了两个欺凌弱小的祸害，对一个男人彻底死心失望，瑶瑞躺在客栈的床上，仔细总结着经验教训，得到以上结论。

有人轻轻叩门。瑶瑞猜想九成是隋缇，唰地将被子拉开盖在身上，呼吸均匀做熟睡状。叩了几声，见房里鸦雀无声，便放弃了。

这个镇子离江边很近，三个人走了一个时辰便到了。有了不义之财，徐幕顿时暴露出他的享乐主义，要住镇上最好的客栈，二十两银子一晚，隋缇的钱他出，瑶瑞的自己掏。气得瑶瑞转身便走，隋缇一把拽住她，搁在一张银票在柜台，瑶瑞的住宿钱由他掏。

瑶瑞顿时回来，一巴掌呢，还不值一张银票啊？

隋缇见她肯接受自己的好意，心中松了一点。生怕她冷漠地拒绝，那样真的毫无回转之地。

听到有人离开的脚步声，瑶瑞才再次睁开眼。累了一天了，竟然没有睡意，很奇怪。这边脸肿的更加厉害了，刚刚吃饭的时候有人不住地回头看她，还小声议论，背后看听标致的一个姑娘，怎么张着阴阳脸？

徐幕低头憋着笑。隋缇重重将碗顿在桌上，唯有瑶瑞吃的欢乐，毫不在意。回到房间，她朝着隋缇打过的地方，狠狠抽了自己**掌，不让肿消下去，这样令隋缇一直愧疚着，自己也好用他。

只是自己下手可能太狠了，脸原本不痛的，现在又丝丝地疼了一起。窗户一声轻响，瑶瑞正想起身防御，突然闻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是隋缇

这几日天天抱来抱去的，瑶瑞对他身上的气味很熟悉，窗外有风，窗户被推开时，风将隋缇身上的气味吹到瑶瑞这边。

隋缇脚步刚刚落稳，房间里的烛火突然亮了起来，他吓一跳。只见瑶瑞正立在桌旁，吹灭火折子，身上竟然是单薄的亵衣。隋缇有些尴尬。

瑶瑞将火折子收起来，看着隋缇手里拿着药酒，笑道：“这么夜深了，隋掌门翻墙越户进我的房间，是有什么急事么？”

隋缇看她的脸肿的比下午的时候还要厉害，顿时心中焦急。是他下手太没有轻重了还是她太娇贵了，为何打了一巴掌会肿的像发面馒头？“我跑遍了整个镇子，这是最好的药酒，我给你送来，可以快速消肿驱痛的。”隋缇声音发涩，沉重的内疚之情毫不加掩饰，“怎么肿的更加厉害了？”

瑶瑞无声而笑，要是不比下午厉害，自己加上去的那**掌不就白打了？“多谢费心了，我已经没事”瑶瑞笑道。

“肿的这样厉害，还说没事”隋缇将她拉在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准备帮她上药。他身上依旧很温暖，瑶瑞却没有半丝感觉。好像这些温暖，再也传不到她的心中，泛不起任何涟漪。

她叹了口气，原来最绝情的人，真的是自己

“为何叹气？”隋缇轻声问道，她叹气的模样，好像历经了沧桑，将红尘俗世都看透了，令隋缇感动心慌。

瑶瑞微微蹙眉，这都要管么？依旧专心应付他：“哪有叹气啊？有点痛而已…”

隋缇的心底泛起一阵剧痛，半晌都压不下去，他冷漠着声音，怕泻出心底的颤抖：“上了药，好好睡上一觉，明早起来就没事了。”

“多谢”瑶瑞笑道，她知道自己此刻的笑容一定十分狰狞。但是一定要笑，灿烂的笑容过眼便忘，但是狰狞的笑容却永远刻在心上，一辈子都难以消匿。瑶瑞想，欠下我的，总是要还的。这一巴掌的屈辱，将来加倍讨回来。

“过了暄沙江，就是南渝的地界了，沈家山庄应该离此地不远吧？”瑶瑞问道。自己这个样子，怎么去沈家山庄？倘若教人看见了，平添口舌。或许将来传到第五斜照的耳朵里，他定会怪自己的。

还是留在这里歇息几天吧。

隋缇想了想，道：“这里离沈家山庄不过百里远，若明日一早就赶路，下午应该能到。”他看了一眼瑶瑞，缓声道，“要不我们在此逗留几天吧，现在离沈家祭祀还有十几天呢，听说最近很多人去偷凤凰灵芝，沈家山庄守卫很严，祭祀前都不待客。”

正中瑶瑞心意，她笑了笑：“我正有此意。我们就留在这里等到祭祀的前一天再去沈家山庄。”

隋缇的一个吻落在她的额头：“早点休息吧。”

瑶瑞点头。

隋缇转身要走，快到门口的时候，他的脚步突然停下，却没有转身，淡淡道：“瑶瑞….我觉得很愧疚…”

“是我错在先”瑶瑞虚伪道。以为一句愧疚就能消匿这脸颊的疼痛么？都说好了伤疤才忘☆奇书网のWww.qinkan.net★了疼。可自己连伤疤都没有好呢，疼一直都在。这句道歉，一句愧疚，太轻软无力，瑶瑞冷笑了一下。

她不想和他翻脸，正好可以利用这件事，利用他的愧疚，为自己扫除些障碍。独身闯沈家山庄，独身去东门坛，她都是没有把握的。有隋缇就不一样了，至少他的功夫可以震慑住绝大多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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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2节寻恩人义结姐弟

她不想和他翻脸，正好可以利用这件事，利用他的愧疚，为自己扫除些障碍。独身闯沈家山庄，独身去东门坛，她都是没有把握的。有隋缇就不一样了，至少他的功夫可以震慑住绝大多数人。

一开始以为徐幕会是她的帮手，现在看来，他不成为掣肘，自己就万幸了

隋缇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出去了。

瑶瑞睡得很浅，同以往一样，一直留着心。她记得长这么大，只有那天跟隋缇一起，自己睡得很安详，很成熟半夜的时候，她突然听到窗外有沙沙的声音，顿时清醒过来。

隋缇的药果然好用，现在已经不疼了。瑶瑞伸手一摸，肿块差不多都消散了。她悄悄起身，把青吟剑握在手中，靠近窗户。窗帏上，投一个淡淡的影子，似乎在撬她的窗子。

瑶瑞脑中一根筋绷得很紧，靠在窗后屏住呼吸。

来者目的何在？劫财劫色？

窗牖被撬开一条条小缝，一道快如闪电的光影跃了进来。黑暗中瑶瑞惊奇的发现，是条火红色的蛇，正狰狞地吐着信舔。不久之前的事情跃入瑶瑞的脑海，这蛇是神龙坛的圣物

青吟剑挥起，那蛇被瑶瑞斩成两段，落在地上，仍不停地扭曲着火红色的身子，发出腥臭味，瑶瑞微微作呕。看来，这个客栈有神龙坛的人，他们似乎想将整间客栈的房客都毒死。

瑶瑞不敢轻举妄动，躲在窗牖后面偷看院中的情况，火红色外袍的人来回穿梭在各个房门口。

她正想出手偷袭，隋缇的房门哐当一声碎裂倒在地上，一个红衣人被他从房中踢了出来。他缓步走出，灰青色的外袍不显眼，眉目见平淡如水，可是眼眸处却发出夺人心魄的光芒。

长剑握在手中，寒光点点。

红衣人一愣，彼此使了个眼色，纷纷围上隋缇。隋缇静静看着四面八方将他围得水泄不通的人，微微冷笑，长剑如飞虹一般向众人刺去。瑶瑞还没有来得及看清他的招式，红衣人陆续倒在地上，快如闪电。

瑶瑞冷笑，这就是教她珍惜别人生命的男人，一瞬间杀了将近数十人。原来，他杀人是光明正大，自己杀人却是阴险狠毒。

徐幕从房中走了出来，看到满地的尸体，嘴巴张开就何不拢了，不禁问：“出了什么事情？”

隋缇将沾满鲜血的长剑收起，冷声道：“这些人偷袭我等，放毒蛇害人性命，已经被我解决了。”

瑶瑞打了个哈欠，转身回去睡觉，实在太无聊了。隋缇一出手，所有的人都没有表现的机会。五更的时候来了官兵，将这些尸体拖走，他们似乎见惯了江湖人的仇杀，也不去计较何人所杀，所谓何事，只是收了银子，将尸体运走，毫不多言。一看便知道经常做这样的事情。

瑶瑞被吵醒了，直到这些人都走了，才慢慢睡着。

这一睡，便是整整一上午，再次醒来，外面的风渐渐停歇，天空放晴，万里无云的，倒显得透明动人。

吃了饭没事，瑶瑞想上街走走。她很少逛街道，平日里也不打扮自己，胭脂水粉一样都用不上。

街上倒是人潮拥挤。南方的风气较为开放，街上女子也多。不像朝廷管辖的地界，除了江湖的女儿，女子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在家相夫教子，平素出门也是三遮四掩，生怕被人看了去。

南渝的这个小镇，街市很繁华，五行八作样样都有。平常人家的女子或锦衣绣鞋，或粗布裙衫，三三两两，相约而行，在各个小贩店铺逗留，买她们日常所需。

前面围了一大群人，指指点点的，将一小块地方围得水泄不通，且大部分都是女子。瑶瑞也好奇，挤了出去。一个白衣少年面前竖立着一块绣板，他双手各自四根针，不同的线色，飞针如风驰。周围的女子都啧啧有声，羡慕不已。有些腼腆的，已经红了脸，这白衣男子丰神俊目，长得极其好看。

不一会儿，一副丹凤朝阳图便渐进显现出来，四周称赞声顿起。少年丝毫不受打扰，神情和平，继续飞针走线。仅仅一炷香的时辰，一副丹凤朝阳便成了。少年收起绣板，将自己的杰作取出来，明码标价出卖。

底价三十两，可以竞价。不一会儿价格便喊得高处底价数倍。瑶瑞笑了笑，转身出去。那少年无意间瞟了人群一眼，见瑶瑞转身，突然喊道：“这位公子留步”

四周人都看向瑶瑞，瑶瑞才知道说的是自己，脚步一滞，不解地看着这少年。白皙肌肤胜雪，樱桃小口檀红，比徐幕仍要俊美几分，甚至瑶瑞看上去都要比他英气。

白衣少年走到瑶瑞身边，单膝跪下行礼：“恩人”

四周人嘈嘈切切，不明所以。瑶瑞也愣住，这声恩人还真受不起。人群里有人不满地叫了起来：“这刺绣还卖不卖了？”

瑶瑞扶起他：“先起来吧。找个安静的地方再说。”四周的男女都用异色眼神打量自己，瑶瑞觉得头皮发麻。不过这少年看似太过于文弱，虽一手超绝刺绣功夫，倒不见得能害自己。

况且这几日，日子也无聊。

白衣少年生怕瑶瑞走了，那刺绣最终以五百两被一个粗鲁的男人买去。人潮未散，那少年直直走向瑶瑞。

这男子，外貌精致得如同上好瓷器，完美无瑕。瑶瑞从未见过男子能将女子的容貌与男人的体魄结合得如此完美，真像是天真的雌雄同体。街上人来回打量他们，令瑶瑞头皮发麻，最终寻了个干净的茶馆。

雅间素净雅致，茶水香醇敦厚。

“说罢，你是谁？”瑶瑞冷冷问道，“目的是什么？”

白衣少年原本低头不敢看她，因为她的这句话，倏然抬眼，修长漆黑的睫毛扑闪扑闪如羽扇。他白皙的脸庞暗红浮上：“恩人，你不记得我？当初在垣亭城的时候，是你将我从凤吟楼的人手里救下的。”

瑶瑞一顿，才想起有这么一档子事情，当初若不是见他身形眉眼与闾丘幻相似，也不会出手相救，更加不会遇到闾丘西厢，算是因祸得福。她笑了笑：“原来是你本就是小事，若不是遇见你，真的记不住了”

白衣少年脸颊微红，垂首道：“对恩人来说是小事，对羽牧来说，却是天大的恩德。若不是恩人，羽牧现在已经成了凤吟楼的人了”

瑶瑞叹了口气，二哥这事办得的确有点过分，怎么可以强抢民男？她不想与他多说凤吟楼的事情，转换话题：“你叫羽牧？”

“是”羽牧低首道，神情温顺羞涩，像个未经世事的小女子。瑶瑞总觉得自己的六弟闾丘幻没有什么男子之气，与眼前的这个羽牧相比，倒像是个男人。怪不得有人喜欢男ji。瑶瑞想，她若是男人，碰到这样的男子，也会忍不住将他当初女子欺凌一番的。

“很好听的名字”瑶瑞品了口茶，没话找话道，心中却想，连名字都是姑娘家的。

“谢恩人夸奖”羽牧的脖子都有些发红，始终低着头。

瑶瑞也没有为难他，非要他抬眼看着自己。只是笑了笑：“你是哪里人？刺绣功夫那么好，应该会些武功吧？”

“羽牧是蜀中人，自幼生在刺绣世家。家中人丁不旺，到了我这一代，有三四个兄弟，没有姐妹。长辈们怕手艺失传，便破了传女不传男的规矩，将这刺绣之功夫教给了我”

瑶瑞了悟地点点头：“你没有辜负长辈们的厚望，学的不错”

羽牧有点愧疚：“恩人过奖了，羽牧学得不精，刚刚真是献丑了。从垣亭城逃了出来，我便躲在一个商队中，来到这南渝地界。可是身无分文，人家不愿意再带我前行了。我只好摆摊卖刺绣，筹备回去的路资。想想，真对不起家中先人。我们羽家的刺绣都是朝廷的贡品。”

“自食其力，没有什么好内疚的”瑶瑞笑道，“学了手艺便是要养活自己的，不分高低贵贱，为谁而绣，都是为了获取钱财”

“多谢恩人开导，羽牧现在心中要好受了些”他抬眼冲瑶瑞微微一笑，瞬间倾国倾城。瑶瑞叹了口气，果真是美丽不可方物得男子啊

回过神来，瑶瑞笑道：“羽牧，既然你记念我救了你一命，咱们就结个义姐弟吧你也别恩人恩人这样的叫我，我听着挺怪异的。况且我也没帮什么忙，当时若是我不出手，你也能逃出他们的手掌心。”

“这怎么行？”羽牧急忙道，“恩人救了我，以后就是我的主子。羽牧发誓不会忘了恩人的大恩大德”

主子二字让瑶瑞有点发憷，又是一个硬性贴上来的下属么？图自己什么呢？徐幕那档子事还没有解决，不仅不尊重她，还看上了倾慕她的男人，真是麻烦死了只要一想起徐幕那副嘴脸，瑶瑞便恨得牙痒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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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节三杯酒消弭恩仇

主子二字让瑶瑞有点发憷，又是一个硬性贴上来的下属么？图自己什么呢？徐幕那档子事还没有解决，不仅不尊重她，还看上了倾慕她的男人，真是麻烦死了只要一想起徐幕那副嘴脸，瑶瑞便恨得牙痒痒

现在又有一个羽牧的贴上来。瑶瑞发憷地笑了笑：“羽牧，既然你当我是恩人，就要听我的话。我想你叫我声姐姐，以后做我的义弟如何？”

羽牧看了看瑶瑞，半晌才艰难地点头：“我愿意认恩人做姐姐”他起身，单膝跪在瑶瑞面前，“姐姐，受弟弟一拜”

“起来，姐弟俩哪有这么多的虚礼？”瑶瑞连忙扶起他。只觉得他的手若柔荑，柔软无骨。和他一比，自己的手显得粗糙僵硬，哪里有半丝女儿的娇态。瑶瑞突然有点担心，第五斜照摸惯了小女子的柔软手指，将来会不会嫌弃她？

“哟，这么快就抱上了？”门帘挑起，光线一亮，男子含笑讥诮的声音在门口响起。瑶瑞闭上眼睛都知道是徐幕这张刻薄嘴。

羽牧蹙眉看着来人，晶莹的眼眸闪着无辜的不解，徐幕愣了一下。瑶瑞偷笑，觉得他挺可怜的，生为男儿身，却喜欢男子

“主上，属下与隋掌门到处找你呢，以为你出了什么事情，原来你在此处私会情郎啊？”徐幕淡漠看了瑶瑞一眼。隋缇找不见瑶瑞心急如焚的模样已经令他够不快了，现在又撞见瑶瑞与一个绝美少年双手紧握，顿时对她的好运心生嫉妒。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瑶瑞冷冷哼了一声，懒得同他辩解，“找我做什么，怕我出来杀人？放心吧，我的功夫不够，比不上他隋掌门可以一抬手杀数十人，自然不敢放肆”

徐幕微微不悦，看了一眼身后，突然唇角勾起一个优美的弧度。隋缇正站在门口，将瑶瑞的话只字不拉听在耳里，脸色变得清冷，眼眸射出灼热的怒气显而易见。

瑶瑞转身，见隋缇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知道他听到自己的话生气了，只是笑了笑：“隋掌门怎么在背后偷听人家说话？”

“你在背后说人什么坏话怕人偷听吗？”隋缇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只是冷冷说道，没有发火。那一巴掌令他付出的代价已经够大了，他能从瑶瑞的眼睛里看出她对自己的戒备与冷漠。所以现在的他，不敢再轻易说出难听的话或者做出难以弥补的事情。

“我是小女子，自然喜欢背后嚼舌根。男子汉大丈夫可不能跟我一般见识”瑶瑞自说自话，“今晚我请客。今日是大喜的日子，我认了个弟弟。”

瑶瑞将羽牧拉了过来，见过隋缇与徐幕。羽牧有点羞涩过分，见到徐幕还好，一看隋缇，竟然一张俊脸羞得通红，款款见过隋缇，那模样都形如女子。瑶瑞口中暗暗懊恼，不会又替隋缇找了一个倾慕者吧？

只是这孩子，不仅长得女气，连动作都女气

徐幕只是长得女气，形容举止还是挺正常的，不是他吻隋缇，瑶瑞都不知道他异常的喜好。

四人寻了间上好的酒家，点了美酒。四人中三人是男子，瑶瑞也是女扮男装，店家极力推荐他们的胡人舞姬多么绝色妖娆。三个男人都兴趣乏乏，反而瑶瑞有点兴趣。叫上一个舞姬陪自己喝酒，不用看他们三个男人眉来眼去。

她刚刚开口问了价钱，隋缇猛然一拍桌子。众人都愣住，那店家看着自己上好的楠木桌子有轻微裂缝，心疼得龇牙咧嘴。

隋缇真是气到了极致，却极力控制自己吼出来。她突然之间跑到街上，害得自己以为她失踪了，寻了一个下午。她认了一个弟弟，自己忍了；背后讽刺他，再忍了；现在竟然要叫舞姬，实在忍无可忍

“我们不需要舞姬，快些上酒吧”徐幕打破沉默，冲愣在一旁的店家道。他当然看得出隋缇在为瑶瑞要舞姬的事情生气，再这样下去，这顿饭是吃不成的，只得开口帮瑶瑞推辞

没想到瑶瑞眉头一蹙，高声道：“为何不需要？小爷需要再说了，小爷自己花钱，为何不能玩得痛快？快点送酒上来，要最好的舞姬”瑶瑞将一张一百两的银票给店家做赏赐。

店家立刻眉开眼笑，情绪终于从心疼桌子上拉了回来，愉悦道：“几位爷稍等，最好的酒，最美的人，立刻就来”

隋缇的指甲陷入掌心，终究一句话都没有说。可是整个屋子都是他寒冷的气息，徐幕大气都不敢出，羽牧虽不知隋缇与瑶瑞的恩怨情仇，但是也看得出他此刻的不悦，乖乖低头；瑶瑞把玩着桌上的茶杯，表情不喜不悲，没有过多的因为战胜了隋缇而高兴。

不消片刻，店家抬上数十坛好酒，四个胡人舞女。

都是高鼻梁深陷眼轮，小麦色的肌肤，脸上轮廓秀美，瘦燕肥环各有千秋。瑶瑞喜欢胖一些的女子，便自己先挑了一个。徐幕见一个较小的女子笑容甜美，便选了她。剩下的两个女人立在那里，有点尴尬。因为隋缇与羽牧根本没有要她们坐下的意思。

“羽牧，你喜欢谁，让她陪你喝酒”瑶瑞吃了一杯那舞姬送来的美酒，冲羽牧笑道。

隋缇猛灌一口酒，指了指其中一个肌肤白皙的女子，冷声道：“你过来”

那女子有点害怕，隋缇的确是浑身杀气。但是她不敢不过来，就算客人放过她，老板也会活活打死她，她勉强挤出笑意，坐在隋缇身边。隋缇一双明目带着冰冷的寒意，静静盯着身边的女子。那女子心中发毛，眼中泪光点点，极力咬牙不让泪珠滚落。

隋缇仍是恼了，一杯酒摔在地上，指着那女子骂道：“你哭什么晦气”

他的确是忍到了极致若不是因为昨天打了她一巴掌，令她对自己冷漠，他才不会这般忍气吞声，早打横将她拖出这酒家

那女子更加忍不住，哇的一声哭出来，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瑶瑞将酒杯重重磕在桌上：“隋掌门，你若是这样，就太扫兴了原本是出来开心的，现在变得这样不开心倘若你不喜欢这里，可以先行离席，他日瑶瑞单独请你”

隋缇恨恨看着她。

瑶瑞盯着他的眼睛，满眼的不悦。

徐幕过来劝架，在瑶瑞耳边低声道：“坛主，叫这些女子都下去，我看隋掌门是真的生气了。跟他闹翻了，对咱们也没有好处的。”

瑶瑞一思量，觉得自己的确是有点鲁莽了。站起身，将这样舞女都打发下去。羽牧大大舒了一口气，女人对他而言，比老虎还要可怕

瑶瑞亲自拉隋缇坐下，给他换了酒杯，敬了他一杯：“今日瑶瑞让隋掌门担心，都是我的错这杯酒就当做赔罪了”

“一杯酒就赔罪啦？坛主你也太没有诚意了，至少要三杯吧。”徐幕在一旁帮着场子，希望隋缇的冷气场可以下去些。看着隋缇的脸色有了一点微微暖色，他估计求和有戏。

瑶瑞见好便收，顺着徐幕的话往下说：“那当然别说三杯，三十杯都没有问题我可是真正的千杯不醉呢。”

说着，一杯酒潇洒下肚了，她亮起杯底给众人看，表示自己没有耍赖。徐幕鼓起掌来：“坛主好酒量”

瑶瑞又倒了一大杯，一口气喝了下去。醇香的米酒他们都还没有尝呢，她已经喝了数杯，令她十分得意。不就是罚酒么，瑶瑞好笑，从小她就没有醉过，根本不知道醉酒是什么感觉。

拭去唇边的酒渍，瑶瑞又倒了一杯，正准备喝，隋缇突然伸手，盖在她的手上，将她手下的酒杯摁在桌子上，低声道：“够了，我没有生气，两杯赔罪就好了”

可是酒已经倒出来，哪里有收回去的道理，况且杯中酒的喷香令瑶瑞有点垂涎，她自然不肯放过，顿时举起酒杯，笑道：“那我敬隋掌门一杯。今日若是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隋掌门大人大量，别往心里去”

隋缇有点失神，半晌才端起酒杯，缓声道：“我做错了什么，你也别往心里去。”

一句话，瑶瑞突然觉得心底泛酸，他仍内疚打了自己一巴掌吧？只是那一掌，已经打碎了他们之前的一切可能，她是不可能再对他产生好感的。很多的时候，我们在生气的时候，会有各种冲动。

但是各种的冲动，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不是谁可以改变瑶瑞也很想改变自己对那一巴掌的介意。可是她介意，永远都会介意。

笑了笑，瑶瑞的酒杯碰上了隋缇的酒杯：“我一向宽容打量的。况且女人的心空很小，容不下太多的记恨。”

有种人，很难去信任别人，就算信任了，也很短暂，总是不断地怀疑；可是有天这种信任被背叛一次，便永远都没有机会再得到了。瑶瑞便是这种人她本就很难对人产生感情，好不容易对隋缇的温暖有点贪恋，却一直犹豫，现在突然被打断了，以后，这种感情再也没有可能在她心中形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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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节认姐姐别有隐情

有种人，很难去信任别人，就算信任了，也很短暂，总是不断地怀疑；可是有天这种信任被背叛一次，便永远都没有机会再得到了。瑶瑞便是这种人她本就很难对人产生感情，好不容易对隋缇的温暖有点贪恋，却一直犹豫，现在突然被打断了，以后，这种感情再也没有可能在她心中形成

羽牧不解地看着瑶瑞与隋缇，想说点什么，最终都咽了下去。

回去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隋缇与徐幕喝得酩酊大醉。瑶瑞喝得比任何人都多，却没有半丝醉态。羽牧不会喝酒，大家也不强迫他。

瑶瑞雇了马车，把一直沉默不语的隋缇和喋喋不休的徐幕扶上马车后，冲羽牧道：“小弟，姐姐要回去了。你也回家吧，过几日姐姐再去看你”

羽牧突然有点失落：“姐姐，不是跟你说了，我是一个人流落此地的，哪里有家？平日里有钱便住便宜客栈，没钱便去城郊的破庙。”

瑶瑞眼前冒金星，这样楚楚可怜地诉苦，不就是想跟着自己？她冷笑了一下，他的身份只是他自己的一面之词，自己怎会轻易相信。况且她的确没有打算将这娇弱伪娘子带在身边。她即将要去的两个地方，都是惊风密雨，刀剑无眼，她可不想带着个累赘。

从身上取出一张银票，放在羽牧手上，瑶瑞笑道：“拿着钱，雇辆马车会蜀中吧，走江湖很艰难，并不适合你的”

真是的，明明是自己出了力救了他，怎么到头来还得出钱救济他，真是粘上了就甩不开？瑶瑞静静看着羽牧，这个看似文弱腼腆的少年是谁，为何好似他是故意在这里等她的？

瑶瑞猛然想起，那天救下的那个男子的脸，自己根本没有看清，只是远远觉得他很像闾丘幻。羽牧不太像闾丘幻。

“姐姐，你让我跟着你吧我要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羽牧眩目含泪。

瑶瑞坐在马车上，不为所动，笑道：“姐姐真的有事，不方便带着你羽牧，保重”

驾车回了自己住的客栈，瑶瑞将他们都扶下马车。隋缇一直在昏睡，徐幕口中则不清不楚地说些什么。瑶瑞仔细听了听，好像是东瀛语。毕方岛与东瀛国皇族的关系不错，常常有人来到岛上，一住便是小半月，瑶瑞对他们的语言很感兴趣。有次缠着其中一个人，教了她几句。

虽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是她知道徐幕说的就是东瀛语。

心中微微疑惑，想起他曾经说他的亀息功是跟东瀛武士学的。那么会几句东瀛话也不足为奇吧？如此一想，疑惑散去，令伙计将他扛回房间，自己亲自送隋缇回房。

隋缇看似并不胖，可是很结实，身上的肉像是铁疙瘩，瑶瑞力气不少，扶着他上二楼仍是吃力，微微喘气。将他放在床上，一个不慎，整个人被他带在怀里，滚落在床上。

他的手臂如同铁箍一般箍住她，哪里有半分醉酒的模样？瑶瑞气得脸色发青，整个人被他带在床上，一条腿压在自己身上。瑶瑞声音发冷：“隋掌门，闹够了没有？”

隋缇双目紧闭，没有说话，好像沉睡了一般，手却紧紧搂住瑶瑞。瑶瑞挣扎了数次，甚至想到一刀捅死他，最终种种冲动都忍了下来。虽说上午睡得很饱，可是喝了酒，容易有睡意，眼皮渐渐种了起来。初秋的夜有点凉意，隋缇的身子像个火炉般冒出层层热气，瑶瑞深吸一口气，身子渐渐暖了起来。

两人便这样相拥而睡。

隋缇只记得昨夜去喝酒，自己被要入气得半死。后来好像喝多了，整个人都混沌不清的。至于怎么回来的，他一点印象都没有。睁开眼，只见眼前一张嫣红白净的脸庞，双目微微闭着，睫毛幽静，微薄的嘴唇半开启，像个诱惑。

是瑶瑞。隋缇这才留意到自己的手圈在她的腰间，将她囚在自己身旁。怪不得她睡在这里。

看着她凑在自己脸庞的嘴唇，隋缇没有忍住，轻轻吻了过去。

温热的唇柔软得不可思议，仍带着淡淡酒香。瑶瑞微微嘤咛了一声，唇瓣开启，隋缇的舌溜了进去，汲取她口腔中的蜜汁。仍是微微的清香，令他沉醉，欲罢不能。

瑶瑞感到口中的温热，睁开眼，却见一张陶醉的脸凑在自己的眼前，愣了一下，下一瞬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股恶心从心底升起，用力推开他。隋缇没有想到她会突然醒来，一下子就被推开。

瑶瑞恨恨瞪了他一眼：“趁人之危，小人”

她唰地站起来准备下榻走人，头顶一痛，被撞了回来，眼前发黑。床顶不高，至少比瑶瑞的身高低些。慌忙中站得急，一下子重重撞了上去，疼痛半天都散不去。

隋缇忍住笑意，帮她揉头：“小心些”

瑶瑞顾不得疼痛，甩开他的手。这下乖了，从他身上爬过去，准备下榻。隋缇平躺着，手却突然圈上她的腰间。瑶瑞一下子又被他带了回去。

瑶瑞忍无可忍，怒吼：“你干什么？”

她大发雷霆，隋缇却半分都气不起来，含笑看着她的脸，饶有趣味。一个翻身，将她彻底压在身下，柔声道：“瑶瑞，做我的女人吧。这样我就不会胡乱猜测你与别的男人的关系”

瑶瑞冷笑：“你可以用强的，我现在不是动不了？”

隋缇见她是真的生气，没有说话，眼睛里刚刚那点愉悦却慢慢消散，缓身坐起，解除了她的禁锢。瑶瑞下床的动作极其迅速，鞋都顾不上穿，提在手里就走，迫不及待想离开这个房间。

刚刚走到房门口，只见伙计守在门口，正在犹豫是不是该敲门，却发现瑶瑞披头散发，衣带皱弄，鞋子提在手里从隋缇房中出来，惊愕了一下，继而平静。客栈里什么样的客人都有，他见怪不怪。

瑶瑞看着这伙计，顿时一股烦躁，冷冷问：“什么事？”

那伙计陪着笑：“客官，你是不是叫瑶瑞？门外来了个公子说要见您，昨晚就来了，跪在我们门口呢。夜深了我也不敢叫您。可是他跪在那里，耽误我们做生意，这…”

瑶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羽牧。昨天没有觉得，现在他却这样粘上自己，肯定是有所图谋的，顿时声音发冷：“报官吧，我不认识他”自己已经一团糟了，哪有心思管他？

原以为自己对隋缇已经是心灰意冷了，可是昨晚仍觉得他的身子是暖的，他的吻带着淡淡暖意直直往自己的心中最深处钻。

好可怕的人

好可怕的温暖

“这…”伙计为难道，“这不太好吧？”他们开客栈的，最不愿意地就是得罪人。他以为瑶瑞与羽牧正在闹矛盾呢，若是真的报了官。到时两人和好，找自己算账，自己这肉体繁重哪里挡得住他们习武人的拳脚。

“那你就让他跪着。反正与我无关的”瑶瑞已经推开了房门，没等那伙计拒接，哐当一声将门反锁好。

等瑶瑞回去补了一觉，起来的时候正是午饭时间，她想起昨晚开始就没有好好吃饭，肚子饿得咕咕叫呢，举步下楼去找吃的。走下楼梯的时候，她刻意地往门口望了一下，已经没有人了，顿时松了一口气。

那孩子终于知难而退。

叫上午饭，瑶瑞吃的欢快。

“嗯，好香啊，我都快饿死了”徐幕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瑶瑞脸色一冷，正想说关你什么事，就见徐幕缓步下楼，身边跟着一个白衣少年，面如美玉晶莹透明，是羽牧

这样不顾一切要缠住自己，说他没有目的，瑶瑞是不信的羽牧见瑶瑞情绪不好，怯生生叫了声姐姐。瑶瑞定了定心神，收起晚娘的脸孔，装作毫不知情笑道：“羽牧，你怎么会在这里呢？”

“他来找你啊，你不肯见他。我见他可怜，便收留了他。”徐幕已经坐到了瑶瑞桌旁，拿起桌上筷桶中的筷子吃菜。

瑶瑞毫不客气将他的筷子打落。徐幕早有防备，手向后一扬，令瑶瑞扑了过空，继续夹瑶瑞的菜吃。

羽牧站在一旁，瑶瑞没有叫他坐下，他有些惴惴不安。

瑶瑞冷笑了一下，随手一拂，将桌上的菜碗全都拂到地上，含笑看着徐幕与羽牧。每个人都可以欺负她，正想当她是好欺负的？

大堂里吃饭的人都看向他们这边，徐幕觉得尴尬极了。瑶瑞笑了笑：“哎呀不好意思将菜弄翻了。徐堂主，你得另外叫了。羽牧是你的客人，我就不多礼请他过去坐坐了，两位慢用，我先回房。”

没有人尊重她的意思。她叫羽牧回去，他偏偏跟来，以为缠住自己便可以达到他的目的？不，她不会顾及任何人的名声与颜面，倘若他一意孤行非要跟着自己，瑶瑞不介意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徐幕明知自己不肯见羽牧，依旧收留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屈服么？还有隋缇，她欠他什么吗？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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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遇七妹冷语相对

没有人尊重她的意思。她叫羽牧回去，他偏偏跟来，以为缠住自己便可以达到他的目的？不，她不会顾及任何人的名声与颜面，倘若他一意孤行非要跟着自己，瑶瑞不介意让他从这个世界消失；徐幕明知自己不肯见羽牧，依旧收留他，以为这样自己就会屈服么？还有隋缇，她欠他什么吗？他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回到房中，瑶瑞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准备上路。这次算是看透了，她想利用男人，最终只能被男人利用。从小就是逆来顺受，很少是谋算别人，瑶瑞知道自己的谋划有点稚嫩。她根本就斗不过这三个男人。

可是还是忍了下去。她知道自己功夫不行，没有谋略，想要将东门坛收在手中，需要外界的帮助，尤其是隋缇，自己要想解决后顾之忧，必须依靠强大的力量。

左思右想，觉得刚刚太意气用事，应该去给徐幕赔礼道歉吧？

换了身衣裳，瑶瑞决定还是下去道歉的好。刚刚踏下楼梯，见听到身后一个女子声音俏丽甜美：“掌柜的，你们这里还有多少间上房？”

瑶瑞回头，只见一群人正进来，领头的是两个男子，其中一个身量娇小纤细，俊美小脸带着幽静的笑意，如空谷幽兰，是女扮男装。瑶瑞站在没有动，静静看着他们，突然觉得有点恨意。

是龙德山的人。领头的是袁深问与闾丘兮兮。见他们倒也恩爱，瑶瑞突然想起了紫陌，袁深问那温和的脸，顿时虚伪极了。

瑶瑞这一刻才真正佩服紫陌。自己是个外人，看着这负心汉都有杀之的冲动，紫陌是当事人，不仅仅忍住了自己的恨意，没将自己弄得狼狈不堪，潇洒地退出，给自己留下了最坚强的身影。这样的事情，说起来容易，坐起来着实不易。

闾丘兮兮敏感地感觉到有人在看她，转眼便看着瑶瑞立在那里。心底一慌，依旧含着笑意：“三姐”

袁深问也看到了她，愣了一下，身子有些恍惚。这双眼睛如此地熟悉，他心头发紧，捏紧手指才将情绪掩埋好。冲瑶瑞笑道：“瑶瑞？没想到才这样碰到你。”

瑶瑞走了过去，也笑道：“我也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碰到袁掌门与掌门夫人。”转眸看着闾丘兮兮，“兮儿，恭喜你给我们家争了脸，攀上了龙德山这门好姻亲。怪不得母亲的葬礼你都没有时间回去。”

闾丘兮兮脸色瞬间难看。她身后的龙德山弟子中，有人露出鄙夷神色。其中一个道：“这位公子，你认错人了，她不是我们掌门夫人，是闾丘姨娘而已。我们夫人姓功仪。”

瑶瑞有些不明所以看着他们，紫陌休夫这么久了，为何袁深问还是没有扶正闾丘兮兮？闾丘兮兮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目露凶光瞪了一眼身后的那个人。说话的是个玄色外袍男子，生的英俊多姿。那男子见闾丘兮兮瞪他，很鄙夷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袁深问脸色有些难看，依旧艰难地保持笑意：“瑶瑞，兮儿是我的妾室，紫陌才是正室，你怎么忘了？”

瑶瑞装作恍然大悟，懊恼地叹了口气：“是我唐突了闾丘姨娘，真是对不起，也恭喜袁掌门的齐人之福只是袁掌门怎么不带夫人一起来，我很久没见紫陌了，怪想念她的。”

“她三个月前突然生病了，在后山闭关修养呢。”袁深问解释道，“下次吧，下次我叫紫陌去看你。好几次她还跟我提起你呢。”

瑶瑞哦了一声，道：“嗯袁掌门也是要去渝中沈家山庄？”

袁深问点头：“是的。怎么瑶瑞也是要去？”

瑶瑞点头笑道：“正好路过，顺便去凑凑热闹。”见他们身后站了一大帮子人，估计也都累了，“你看我，只顾说话，耽误了你们下榻。袁掌门，晚上若是没有什么事情我们就去喝酒吧，很久没有聚聚了。”

“我也正有此意”袁深问笑道。

“那你们先忙，我正好要出去了。”瑶瑞给他们让开路。自从知道闾丘兮兮仍是小妾，顿时没有再搭理她。她去拆散人家夫妻感情，瑶瑞可以不去计较，但是她绝对不会原谅她连母亲的葬礼都不回来刚刚跟她打招呼，不过是给龙德山的面子。

母亲走的前一天还在问兮儿怎么没有回来。想起这些，瑶瑞感觉自己眼角都湿润了。

瑶瑞漫无目的走在街上，想起了很多的事情。越想越觉得袁深问是个可怕的男人。当初第一次遇见自己，他见自己长得像袁堂溪，便知道自己是袁堂溪一直要寻找的人，然后用尽心思将自己带上白泽山庄，让袁堂溪感激他。趁机利用袁堂溪的感激与公仪紫陌的爱慕，打败了隋缇，娶了公仪紫陌。瑶瑞知道，功仪轩可是一直想把紫陌嫁给隋缇的，一个女婿半个儿，也不至于白泽山庄大权旁落。可是架不住袁堂溪与公仪紫陌的双重请求，只得顺了妻女的心意。

娶了公仪紫陌，算是和白泽山庄结了亲，有了强大的岳父做后盾，他便得到了更多的表现机会。也许最终还是没有打动袁老掌门，所以江湖上传出他弑父篡位。也许这样的猜想，并不是空穴来风。

最终，紫陌算是物尽其用，便丢在一旁。幸而紫陌坚强又有主见，倘若是个软弱无用的女子，这一生便毁在袁深问的贪婪之下。为了权贵，他利用女人和爱情。想起这些，瑶瑞都替紫陌感到心疼不已。

可怜紫陌仍是万分宝贝她肚子里的孩子。

听说紫陌从小便喜欢袁深问。也许从那个时候开始，袁深问就看到了紫陌的价值，故意让她爱上自己，却又装作不在意紫陌，让别人以为是紫陌强行恋上了他。他躲在任何流言蜚语的背后，出了什么事情，都是紫陌的过错。瑶瑞可以肯定，紫陌爱上袁深问，都是他的圈套。

至于闾丘兮兮，瑶瑞现在想起她，只有恨。她让自己的母亲临死前都有未了心事，走的有所牵绊。怪不得母亲出殡的那天，下了那么大的雨，肯定是母亲在哭泣呢。

回到客栈的时候，整个客栈看上去十分宁静。瑶瑞跟小二打听了一下，便知道整个三楼都被龙德山的人包下了。

瑶瑞想，这件事还是先跟隋缇打个招呼，免得他一时冲动，跟袁深问打了起来，将袁深问辛苦隐藏紫陌仍是他妻子的事情抖落出来。

听刚刚龙德山那些弟子的口吻，他们应该都不喜欢闾丘兮兮，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袁深问一直不扶正她；也可能是因为袁深问觉得被休很耻辱，最终想着把事情压下来，能拖一时是一时。

瑶瑞不禁苦笑，男人的心思，她这般浅显道行，是分析不了的。

走到隋缇的房门前，瑶瑞正想敲门，隋缇从里面正好出来，两人都愣了一下。原本发誓不会再来找他的，可是为了紫陌，瑶瑞只能破了自己的誓言了。

“有事？”隋缇问道，声音却很轻，难掩惊喜。

“嗯!”瑶瑞点头，“你是不是有事出去？我就说几句。”

“没有，我没有要出去。”隋缇淡淡道，“有什么事情进来说罢。”

桌上的茶水都凉了，隋缇倒出来却没有发觉，瑶瑞品了一口，蹙眉，勉强咽了下去，才道：“隋掌门，龙德山的人来了，就住在这间客栈。”

隋缇正在猜想瑶瑞要跟他说什么，心中不安，突然听到这话，火气噌地上来了：“袁深问那个畜生也来了？”

隋缇脸颊一瞬间气得充血通红，他拿起自己的宝剑，准备去找袁深问决一死战。紫陌是他从小最疼爱的妹妹，却在龙德山受了那样的委屈，隋缇不能忍受，他必须替自己的妹妹出头教训袁深问，否则太便宜了他

瑶瑞身子靠在门上，将他拦住，：“你听我说…”

隋缇一把推开她，准备去开门：“等我杀了袁深问再来听你说”他已经什么都顾不得了。那段时候紫陌昏迷时，又哭又笑，口中一直喊大表哥，隋缇知道那是袁深问。紫陌只是把面子与尊严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瑶瑞从怀中掏出一根银针，扎在隋缇开门的手上。隋缇吃痛，惊叫了一声。瑶瑞趁机又将门关上，整个人靠在门上，见隋缇一副吃人的模样，瑶瑞急忙道：“我只说一句话：龙德山的人，包括袁深问的小妾，都不知道紫陌休夫的事情。”

“什么？”隋缇一愣，脚步也停了下来，不明所以看着瑶瑞，火气却因为那根银针带来的疼痛减轻了些。

“我刚刚在大堂遇见他们，旁敲侧击了几句，问出来的。你这样去大吵大闹，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收场，到时紫陌想回去都回不去了。”瑶瑞道，“袁深问一直将这件事压着，说紫陌生病需要休养，我建议我们还是私下找袁深问谈谈。我说完了，你若还想杀他，就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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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节醉后才会吐真言

“我刚刚在大堂遇见他们，旁敲侧击了几句，问出来的。你这样去大吵大闹，事情就会变得无法收场，到时紫陌想回去都回不去了。”瑶瑞道，“袁深问一直将这件事压着，说紫陌生病需要休养，我建议我们还是私下找袁深问谈谈。说完了，你若还想杀他，就去吧。”

隋缇脸上没有表情，握剑的手却松了几分。

瑶瑞叹了口气：“你心疼紫陌，我何尝不是？对于龙德山发生了什么，你我听到的都是紫陌的一家之言。我约了袁深问今晚聚聚，你跟我一起说，大家心平气和谈谈这件事，可以么？”

隋缇思量了一番，半晌才点头：“你去安排吧。”

这句话令瑶瑞不快。你去安排吧，好似自己是他的手下一般。“我会安排好，但是希望隋掌门能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要最后什么都没有问到就不欢而散。”瑶瑞想起隋缇的火爆脾气，顿时叮嘱道。

“我有分寸”隋缇冷冷道。

瑶瑞寻了一家上好的饭馆，要了雅间，让伙计分别去通知袁深问与隋缇赴约的时间。她来的早，给了些许的赏金，掌柜的与伙计都对她特别热情，送了好些果子茶点。

黄昏时分，隋缇才来。他换了身苍青色的外袍，沉稳内敛，手中玄色长剑剑鞘寒气逼人。长发挽起，仅仅用了普通的白玉簪，乌黑发丝飘逸身后，整个人显得风姿磊落。

隋缇不算是美男子，但是他身上流散出来的华光却是任何男人都无法匹及的。无风自飘逸，寒冷的脸庞如刀削般坚毅。

难怪男人都喜欢他。瑶瑞能敏感地知道，徐幕是倾慕隋缇的，羽牧微微动心。两人坐下，屋内气氛有点沉闷，瑶瑞除了一开始冲他一笑，而后再也不知道说什么了。隋缇也不知道跟她说些什么，两人唯有沉默不语。

手碰到怀里，那只镂空荷花簪依旧在身上。隋缇想，还是等她答应自己的定亲在送，这个就算作她的定亲之物。

门外响起轻轻脚步声。伙计在帘外提高声音喊：“闾丘公子，袁公子来了。”话音刚落，替袁深问打起帘子让他进来。

看到隋缇也在，袁深问的眸子中多了一份防备。

酒菜摆上后，三人坐定。瑶瑞与袁深问彼此说些客套话，隋缇一言不发。整个房中看上去十分怪异。瑶瑞与袁深问说些言不由衷的话，隋缇清冷着脸喝酒。

酒过三巡，瑶瑞突然停了筷子，看着袁深问：“袁兄，今日找你来，你一定猜到了我们的目的吧？”

袁深问暖和笑了笑：“是因为紫陌么？”

“紫陌从龙德山一出来，就被我碰上了。现在她被我们安置在南贤王府邸等我们回去。袁兄，关于在龙德山发生了什么，我不想全部知道，那是你的家事。只是想问，紫陌为何要休了你？”瑶瑞缓声问道，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搁在手边，并不喝下。

袁深问苦笑了一瞬：“我没什么好说的，是我负她在她与兮儿之间，我选择了兮儿。”

“你当初娶她，就是为了利用她？”隋缇突然开口，声音冷得惊心，眼中迸出吃人一般的怒火，紧紧盯着袁深问。

袁深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桌面，手指扣住酒杯，琥珀色的寒烟翠酒异常明亮香醇。他端起来一口气喝下，火辣辣的感觉从喉间一直滑到心底最深处，胃里空空地烧灼起来，他深吸一口气：“我说过了，是我负她”

隋缇唰地站起来。

瑶瑞急忙起身，将他的手握住，低声道：“你忘了在客栈里答应我的事情了是不是？”

隋缇哼了一声，不甘心地坐下，将一只酒杯摔在地上。

袁深问只是苦笑了一下。

“既然你选择了兮儿，放弃了紫陌，为何要将她休夫之事隐瞒？是紫陌休你，白泽山庄怪罪不到你的头上。扶正了你心爱的女子，不是很好么？”瑶瑞不解地问道。倘若只是利用，没有半丝情感，紫陌的离去应该对他而言是种解脱吧？

袁深问的神色一瞬间有点恍惚，半晌才道：“她一个人在江湖，无依无靠。有个龙德山掌门夫人的名号，总会令人怕她几分。我只想等她有了好结果，再将这事说出去。”

这般考虑周全，真的只是因为愧疚么？瑶瑞看了袁深问一眼，不知是不是喝多了酒，他的双眸蒙上泪意，他趁人不备偷偷拭去，仍是落在瑶瑞眼中。

袁深问又倒了一杯酒，缓缓下肚，心被酒浸泡着，火烧火燎，紫陌临走前含泪微笑的模样越来越深刻。袁深问心底的空洞怎么都弥补不了。为了紫陌，他必须一个人独自承受这一切，甚至承受她的离开。

他是故意刺激她，逼她离开的。只有她走了，才算是安全的。

所有的不堪，他不能跟任何人说起，唯独承受。他已经最痛苦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可是当看到瑶瑞，见到这双与紫陌完全相似的眼睛，他觉得自己的心想被扭曲了般疼痛起来。

紫陌从小就喜欢他，他是知道的，可是并不在意。喜欢他的女子很多，紫陌太过于平凡。渐渐长大，越来越不得志，五弟样样比自己出色。五弟的母亲是父亲的宠妾，而自己的母亲，算是正妻，却被冷落将近数十年，或者父亲从来就未爱过自己的母亲，娶她不过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爱屋及乌，父亲眼里的五弟便更加出色，有意无意父亲总是会说，将来自己的位子，要传贤不传长。谁是贤？再清楚不过了，兄弟们都心知肚明。

掌门的位置，除了他，别的兄弟原本就没有奢望过。知道父亲传贤不传长的意思后，只有他失落。这时才想起姑姑家在江湖中的显赫地位，还想起他家有个爱慕自己的表妹。

真正留意紫陌，是因为有了这样的谋算。那时的她很小，十一二岁的孩子，见到自己明亮的双眸总是闪着希翼光芒。袁深问已经十八九岁了，男女之事懂得很多，如何看得上这样青涩的小丫头？

自己也偷偷和女子好过。

渐渐长大了些，令袁深问失望的是，紫陌并没有越长越漂亮，也没有越长越聪明，只是那双眼睛越长越水灵。性格平淡，甚至有点懦弱，有些笨，却自己越来越爱慕，也主动很多，见多自己就主动贴上来。

那段时间，袁深问甚至很怕碰到她。

袁深问不停地喝酒，一桌子菜无人动筷子。瑶瑞与隋缇见他越喝越急，一副想要灌死自己的架势，并没有出声相劝。醉后才会吐真言，他们都知道袁深问有很多话没有告诉他们。

酒入愁肠，心却越来越清晰。紫陌的面容也越来越清晰。她离开将近四个月，袁深问第一次放纵自己去想她，想得这样刻骨铭心。

她是何时在自己冷漠得只剩下权势的心中留下影子的？袁深问想不起来。只是知道，见到她渐渐不再反感，她那双明亮的眸子比繁星还要闪耀，充满了爱意与崇拜，令男人飘飘然。有时碰到她的朋友，会旁敲侧击打听她的近况，甚至有时看到跟她年纪相仿的姑娘就会想起她。

何时喜欢她的？袁深问更加记不起了。记得有次她被第五晴庭捉弄，卖到了某处员外府，自己是心急如焚的；记得舅母答应将她嫁给自己，自己是欣喜如狂的；记得挑起喜帕她含羞的脸，自己是幸福满足的；记得她划破手掌将休书递到自己面前，自己的心一瞬间便死去了。

她一个人下山时，自己暗暗跟在后面，希望可以看到她驻足回望，然后自己会将她抱住，把自己受到的一切威胁都告诉她，相爱的两个人同舟共济，哪怕受苦都希望她留在自己身边。可是她没有，她哼着歌脚步轻盈地走了，黑暗中自己泪流满面。

那一刻他甚至怀疑，她喜欢过自己没有？有点笨有点傻的她，却特别地固执，是不是她以为自己移情别恋闾丘兮兮，便对自己死了心？只有她这样傻的人，才没有发觉得他与闾丘兮兮之间的异样

如今，她的朋友站在自己面前，希望讨一个说法。袁深问苦笑，很多的事情，已经无法回头了。难不成忍了这么久，现如今才说破？不，他已经想了一个周密的计划，等到事情彻底结束的一天，他会亲自去寻找公仪紫陌，将自己的心事，点点说给她听。

“别喝了”瑶瑞夺过他的酒杯，蹙眉道，“你这是做什么？借酒浇愁，浇哪家的愁？”

袁深问的舌尖发麻，没有说话，只是冲她傻笑，温和的脸庞却是绝望的死灰。浮在脸上的心痛是怎么都掩盖不住的。

半晌，他突然看着隋缇，把瑶瑞往隋缇怀里推，口齿含混不清道：“我把她还给你我知道你也喜欢她。你比我有本事，是她更好的归宿。”继而看着瑶瑞，眼神沉痛，“我连最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了，真是没用你不要难过，跟隋掌门走吧….别…别惦记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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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7节两妹妹左右为难

半晌，他突然看着隋缇，把瑶瑞往隋缇怀里推，口齿含混不清道：“我把她还给你我知道你也喜欢她。你比我有本事，是她更好的归宿。”继而看着瑶瑞，眼神沉痛，“我连最心爱的女人都护不了，真是没用你不要难过，跟隋掌门走吧….别…别惦记我…”

那声最心爱的女人令瑶瑞看到了希望与光明，她急忙问道：“最心爱的女人？你是爱紫陌的，对么？”

瑶瑞想，只要他的回答是肯定的，自己就会将紫陌怀了他孩子的事情告诉他。

酒麻醉了袁深问的舌尖，渐渐亦麻醉了他的小脑与大脑，手脚不听使唤，心绪如同一团乱麻紧紧缠结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他觉得耳边哄哄作响，有人在晃他的肩膀，跟他说话。可是视线里只是五颜六色的幻象，眼前人的面容不在清晰了。

噗通一声，他栽在地上，彻底昏死过去了。瑶瑞气得想上去踹他一脚，最关键的事情昏倒，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她仍是不死心，使劲晃他。袁深问身子发软，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瑶瑞气得五脏六腑冒青烟。

隋缇拦住她，袁深问的骨头都快被她晃得散了架看着地上的男人，隋缇叹了口气：“你是傻蛋啊，这么明显你还要问么？他是爱紫陌的。龙德山肯定是发生过了什么，逼得他做了这样的决定。”

“我怎么没有看出来他是这个意思？”瑶瑞虽欣喜，却仍不放心。要是隋缇猜错了，那不是令自己空欢喜一场。

可是，既然袁深问是爱紫陌的，那么兮儿怎么办？这个念头一出，瑶瑞吓了一跳，自己仍是这样关心兮儿，哪怕她令毕方岛这般难堪，令母亲如此失望。袁深问的两个女人，都是她最关系的妹妹，她终于明白什么叫左右为难。

兮儿是后来者，她有错，但是瑶瑞仍希望她有个好的归宿。现在突然知道袁深问心中想的仍是紫陌，瑶瑞竟然为兮儿感到心酸。看着地上的袁深问，瑶瑞知道，无论他如何选择，终究自己都会怪他的。

隋缇不屑看了她一眼：“你知道什么呀？你那么笨”

瑶瑞原本因为袁深问的事情生气，现在突然听到他这样评价自己，顿时脸冷了下来。“我从未自诩聪明，不过仍多谢隋掌门提点。”瑶瑞的声音冷了下来，看着地上醉成烂泥的袁深问，准备叫伙计抬他回客栈。

隋缇拉住她，看着她的眼睛：“闾丘瑶瑞，为何你说话总是这样阴阳怪气。那天的事情我都赔了多少不是，你仍介怀么？”

那天的事情，就是那天打了她一巴掌。瑶瑞想了想，他赔了多少不是？自己真的一个都想不起来，甚至不记得他赔过不是。他只是冷冷地说，我很内疚，然后再说，希望你可以不要介意…

这就算是赔了不是？

呸

瑶瑞只是笑了笑：“介怀的是隋掌门，我早就忘记了可能我说话的方法令隋掌门不欢喜，觉得阴阳怪气。我会改正的”

结了帐回去，瑶瑞给了饭馆伙计一些赏银，让他背着袁深问回去。袁深问酒品不错，喝醉了沉沉睡去，不哭不闹的。隋缇因为瑶瑞的几句话，脸色特别不好，他再好糊弄，都知道瑶瑞话中的疏离与戒备。

她似乎不再允许自己靠近一点。发觉有点暧昧不清，就立刻推开自己。那几人在树林中彼此的关系不是挺亲密的么？隋缇心底的悔意越来越浓，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那一巴掌带来的恶果？

都赔了不是，况且错在她，她为何这般小气？

隋缇越来越觉得女人难以捉摸

袁深问一夜睡得并不安稳，重重的疼痛袭来。他听到四周都是炮仗响声，空气中火药的烟味弥漫，触目的都是大红色。父母坐在对着对面，脸上带着愉悦的微笑。

然后有人高声道夫妻对拜。他恍然惊醒，忙不迭转身。珍珠穿成的头盖可以看见对面女子含羞姣丽的容颜。送入洞门时，他有点急迫，挑起她额上的珠帘，她垂下眼睑，唇角却带着一笑。

紫陌的脸浸在烛光中，暖软腻溶，袁深问不觉含笑，手轻轻府上她的脸颊。这是他们第一次肌肤之亲。袁深问觉得她的肌肤像婴儿般柔软得不可思议，捧起她的脸，准备吻下去。这张脸突然变了样子，闾丘兮兮含笑看着他，深问哥哥。

袁深问大惊，猛然惊醒。

太阳已经升高，透过纱窗在房中形成一束束光圈，灰尘如同飞舞的精灵在光☆奇书网のWww.qinkan.net★束中舞动，袁深问出神，这是什么地方。门吱呀一声，闾丘兮兮端了一个托盘进来，见他已经醒了，笑道：“掌门人已经醒了？吃点东西吧，昨晚吐了好几次肚子一定空了。”

袁深问想起是在南渝的小镇上，顿时知道刚刚只是梦，顿时失落。逼自己不去想紫陌，昨天遇到隋缇与瑶瑞，才会那么放纵自己去想了一回。

“放着吧，我现在不想吃。”袁深问现在只想一个人待会儿，好回味刚刚那个梦。梦中的紫陌那般宁静美丽，一尘不染的纤净，袁深问心中的某处狠狠疼了起来。现在的她身在何方？

闾丘兮兮把托盘放在桌子上，端起一小碗米粥笑道：“这是我亲自去熬的，放冷了就不好喝了。你尝尝合不合口味。”她施施然走到袁深问身边，用汤勺舀起粥，吹冷才递到他唇边。

袁深问觉得烦躁不已，撇开头，不耐烦道：“说了我不想喝的”

闾丘兮兮一愣，突然站起身来，将手里的碗重重掼在地上。那青花瓷碗顿时四分五裂，雪白米粥全都四溢开，乌木地板染得点点雪白。闾丘兮兮冷笑：“这是做什么，无声反抗么？”

袁深问一愣，看着地上的碎片，冷冷笑了笑。

闾丘兮兮看着他，冷若冰霜：“昨夜他们跟你说了什么，心中产生了涟漪？还想你那个表妹啊？”

“我想了，如何？”袁深问恨恨地咬牙，好像一切都顾不得了，只想惹怒闾丘兮兮，“我的心长在自己肚子里，是你能控制的么？我就是想她，她漂亮聪明，温柔体贴，最重要的是，她是个女人。你是什么？”

闾丘兮兮脸上覆盖住寒霜，一个转身，一只雪白素手紧紧掐住袁深问的脖子。她的手白净美丽，现在用力起来，却突然条条青筋，恨声道：“你就是养不熟的白眼狼，我要杀了你”

“正好啊”袁深问笑道，“杀了我，你只是少了个可以操控的工具，却换了心头的一阵快意，何乐而不为？”

闾丘兮兮的脸刷白，怔怔看着袁深问。最不堪的时候，他都没有这样激怒过自己，这回他好像是要同自己彻底撕破脸。难道都是因为公仪紫陌？想起公仪紫陌，闾丘兮兮恨得牙痒痒。

真恨她当时离开的时候没有派人去追杀她

看着袁深问的脸，闾丘兮兮的手终究紧不下去，缓缓松开。袁深问见她放开了自己的脖子，突然仰面大笑，笑得眼泪不甚从眼角滑落。闾丘兮兮有点失神，起身将地上的碎片整理干净。

袁深问整了整心绪，缓缓道：“我们不是早就说过，彼此不相互激怒，要相互合作么？刚刚是我不对。”

闾丘兮兮手愣了一下，一个碗片很锋利，自己没有留意到，指尖划破，一点殷红的血滴在雪白瓷片上，异常娇艳。她急忙手指放在口中，允吸着止血，半晌才道：“是我先发火的，认错的人应该是我你说的对，我们只有合作才是双赢，彼此激怒只会会功亏一篑的。”

袁深问起身，看着她的手指落血，划开了一条斜长的口子，叹了口气，撕下一条衣襟，帮她包好手。

闾丘兮兮眼里突然有了泪意，紧紧搂住他的脖子。贴近他的身体，她的泪水怎么都忍不住，颗颗饱满地滚落下来，哭得哽声噎气。袁深问没有半点反应，闾丘兮兮就是这样，突然哭得非常伤心，袁深问虽不知道她为何哭，但是知道不是因为自己。

他常常觉得，闾丘兮兮脑子不正常。正常的人哪有她这样的疯狂与诡异？

闾丘兮兮越哭越起劲，好像想起了什么伤心事，止都止不住。袁深问忍耐功夫向来很好，这时也恼怒了，推开她：“哭够了就去安排今日的事情吧，我们该上路了。”

闾丘兮兮刚刚还泪如雨下，因为袁深问的一句话，眼泪瞬间收住，扬唇一笑：“事情都安排好了，只等掌门醒了就可以上路了。”

自从闾丘兮兮上了龙德山，袁深问就见她经常这样，突然哭得翻天覆地，下一瞬笑得灿若春花。这些情绪在她身上，好似表演一般，信手拈来，最不容易的是，她的表演不带半丝斧凿痕迹，自然得如同真的一般。

“嗯，你去告诉他们，吃过午饭我们就可以发出了。出去吧。”袁深问运筹帷幄，命令道。被这样一闹，他想回味公仪紫陌点滴的心情顿时没有了。未来的路还有很多崎岖，哪能如此儿女情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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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8节陷囹圄生死与共

“嗯，你去告诉他们，吃过晚饭我们就可以发出了。出去吧。”袁深问运筹帷幄，命令道。被这样一闹，他想回味公仪紫陌点滴的心情顿时没有了。未来的路还有很多崎岖，哪能如此儿女情长？

瑶瑞起来的时候就听说龙德山的众人已经发出了。四个人一起吃午饭的时候，羽牧不太敢看瑶瑞，神情诺诺微微，瑶瑞只是虚伪地冲他笑了笑。对于认的这个弟弟，她心中保留着绝大多数的防备。

徐幕问道：“主上，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很多的门派已经走了。”

“离祭祀不是还有数日吗，我们去那么早做什么？”瑶瑞问道，“再说了，到了沈家山庄又进不去，我们落足哪里？”

徐幕到一时无言以对。

瑶瑞冷笑道：“原来你也有没有主意的时候，我还以为徐堂主万事通呢？”

“主上过奖了，属下何时能万事通？不过有时凑巧碰到自己熟悉的事情而已。”徐幕毫不绝大瑶瑞是在讽刺他，顺着瑶瑞的意思谦虚道，微微含笑的脸容带着一丝得意。

原本说话过几天再走的，但是当天下午他们依旧出发了。当地的人说，近来狂风不少，他们的老百姓长居此地，对自然竟然了如指掌，猜定三日后必有狂风。瑶瑞一听，心想还是早点走吧，这要是狂风起来，便不知何日停歇。

再说了，去沈家山庄的门派那么多，别人能落脚，他们怎么就不能落脚，大不了风餐露宿。其实她最怕的是碰到轻孤城的那些弟子，彼此有些尴尬。金谷儿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令瑶瑞特别不想和他们打交道。况且还有一个天际呢。

不知道小师妹心月涂现在有没有感动天际，让他忘了自己。对天际，瑶瑞最多的是惋惜。他是大好青年才俊，怎么就会看上了自己，平添苦恼。有时瑶瑞想，倘若她去轻孤城真的只是学艺，与天际相遇，也许从此会在轻孤城成亲生子，一生过得平淡无忧。

对她而言，最大的奢望，便是过上男耕女织的平淡生活。但是她知道，这是奢望，不说她身上的秘密，就是她现在的东门坛坛主身份，一旦被揭露，自己九死一生。

想起瑶瑞就觉得可怕。

四个人上路，原本可以各自一骑的，但是羽牧不太善于骑术，只得雇了马车而行。快到沈家山庄的时候，瑶瑞感觉自己身子一紧，回首看他们三人，徐幕与隋缇都被点中了穴道。

羽牧的表情有点平静：“对不起姐姐与两位，小弟也是职责所在”

瑶瑞等人都不能说花，隋缇与徐幕脸色铁青，唯独瑶瑞平淡，既然冲他点头微笑。羽牧见惯了这个时候狰狞的表情，陡然见瑶瑞的笑脸，愣了一下，不知该说点什么。

其实瑶瑞一点都不生气，她真是见惯了这样的事情。可能是她一开始就对羽牧设有防备，心中从未信任过他。所以他背叛的时候，瑶瑞没有失望。不像徐幕，一直将他当作善良无知，现在发觉他一直在利用自己，脸色跟吞了苍蝇屎一般难看。

马车停在一座山前。山体高大葱郁，秋天的山依旧浓郁的绿色，团团锦簇，不远处水流哗哗，一座飞瀑奔腾而下，掀起阵阵青烟。落在深潭中，掀起水花，如同碎玉。

羽牧走到山体前，吹了吹口哨。西面的山体上有块小小口子缓缓移动，成了一个小门。开启后，倒是宽阔可以容纳马车经过。羽牧毫不客气地驾驭马车而入。四周一下子便漆黑起来，身后的门一阵轰响，砰地合上了。

漆黑中马车飞奔而去，散落一路的马啼声。马蹄踏破地面的声音与羽牧呵斥的声音搅合在一起，被撞倒了墙壁上，又狠狠撞了回来。听得耳里，格外清晰，瑶瑞知道这条甬道长而狭窄。

四周的光线渐渐明亮起来，瑶瑞便问了一阵臭味。各种身体的汗味，动物尸身腐烂的气味，植物果实糜烂的气味，搅合在一起，阵阵散发出来，令人作呕。隔着车帘，瑶瑞依旧可以听见熙熙攘攘的人潮声。

车帘被掀开，两个高大壮实男子将他们一个个从车上撤下去。手上极重，扯瑶瑞的时候，几乎要将她的胳膊反卸下来。

“他们被我点中了穴道，三日之内是不可能冲破的，就不要卸下他们的四肢了吧？”见他们三个人被软软丢在地上，两个守狱奴正准备过来将他们卸下四肢关起来，羽牧突然开口道。

这几日与他们在一起，别人不说，徐幕对他是极好了，生怕他受了一丝委屈，就连母亲都未曾对他这样好过。羽牧不是冷血之人，他懂得感恩的。

两个守狱奴恭敬道：“遵命”

瑶瑞等人被丢到其中一间牢房里。

羽牧临走前，看了他们一眼，似乎有话想说，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看了他们一眼，便抬脚走了。等羽牧与两个守狱奴走后，瑶瑞才打量起这个浑是恶臭的地方。可能是鼻子适应了，没有刚刚进来时那么难受。

像是被掏空的山体，四处都是密封的，一块大堂大小的空间，四面围绕着全都是小小监狱房间，注满了人。大家都萎顿在地上，神情疲惫与痛苦。他们全都被卸下了四肢，看模样打扮，都是行走江湖的人士。

费力抓这么多江湖人，是怕他们去偷凤凰灵芝，捣乱他们的祭祀吧？

与普通牢房不同的是，西南一角，一大块地方，却堆着小山丘高的生生白骨，寒气逼人。瑶瑞不禁想，这些白骨都是死在这里的人？看来这个牢房里死了不少人呢。

瑶瑞环顾了一下四周，没有发现自己认识的人，都是些中年的汉子，看来功力不弱。

瑶瑞的姿势很不舒服看，可是她动不了，只得忍受。徐幕面色恨色，嘴唇都咬破了，瑶瑞冷笑：他忤逆自己收留羽牧，这回尝到了恶果吧？瑶瑞一开始便觉得这个羽牧不简单。他肯定是沈家的人，派去将一些可能对祭祀有危险的江湖人捉住，并不伤害他们，只是让他们动不了。

羽牧最后一刻，看在连日来他们盛情相待的份上，放过了他们的手脚。仅此一点，瑶瑞觉得，他仍是一个心存感激与善念的人，没有丧心病狂。

隋缇一副老僧入定的模样，闭目养神。

瑶瑞叹了口气，试图冲破穴道逃离。可是越往西南，点穴的手法越不同寻常的怪异，瑶瑞试了好几次，都毫无所获，最终只得放弃了，乖乖坐着，期待奇迹发生。

一声轻响，隋缇身上一阵气流飞跃，冲击得瑶瑞与徐幕都向后倒去。隋缇睁开双眼，缓缓站了起来。瑶瑞惊喜不已，满怀急切看在隋缇。隋缇在她身上点了几下，顿时一松，浑身的束缚都消除，瑶瑞深深叹了口气。

隋缇又解了徐幕的穴道。徐幕坐着一动不动，瑶瑞踢了他一脚：“做什么，反思自己的愚蠢？”

徐幕没有理瑶瑞，继续坐着，没有人能理解他心底的悲痛。遇见羽牧的那一刻，自己是心动的。所幸，羽牧似乎并不反感自己是男子，接受了自己的好意，所以徐幕加倍对他好。甚至想把心底的秘密告诉羽牧：他曾经是个女孩，玩个网游却被穿越。倒霉的是，她穿越在男婴身上

难道是对她爱看BL动漫的报应么？不管起因是什么，结果是做了二十一年的女孩，现在却成了一个男婴。在她缓慢的成长过程中，她曾经试图去喜欢女子，可是她顶着男子的身子，却是改不了的女子灵魂，怎么能喜欢女子？

家族人中有人看出了端倪，流言蜚语满天飞。她倒是不在乎，反正她能接受男男恋。但是她不能接受女女恋，于是她，徐幕，性别男，爱好男在这个古老的国度，BL是不能被接受的。

父亲与母亲商议，将她/他送到天朝来。他十六岁那年，带着自己的堂妹，来到了中土，成了孤鸿教的一员。一直以来，身边的男子还不及他人格有魅力，倒没有谁令他心动。可是第一次见到隋缇时，他有点微微触动；第一次见到羽牧，他的心怎么都停不下来，一个劲地砰砰跳。

正在他欣喜爱情终于姗姗来迟的时候，却是这样的结果。

想起羽牧那张天真无暇说话变红脸红的模样，徐幕心底抽搐般疼痛，不愿意打理瑶瑞的冷嘲热讽。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对隋缇有好感，因为这个，他格外讨厌闾丘瑶瑞，更加羡慕她是女儿身。

可是他忘了女人是特别容易记仇的。那时对闾丘瑶瑞也是几句难听的话，现在她却将自己当仇人一般防备着，令徐幕万分头疼。他不想与闾丘瑶瑞为敌，只想与她合作。

徐幕看了一眼闾丘瑶瑞，服软道：“我的确很蠢，主上教训的是”

见他这样，瑶瑞反而不忍心再讽刺他，毕竟他现在承受的失望与痛苦，远在自己之上，但是忍不住心底骂：“自作孽不可活”

隋缇与瑶瑞起身，打量着这间牢房。全部用铁箍围成，真是铜墙铁壁，锁是最难得玄关锁，轻易是捏不碎的。就是说，他们解了穴道，依旧是逃不出去的。四周的人见他们能动了，都看向他们这边。

其中一个人激动看着他们：“你们能动了？真是太好了，快点救大家吧。最迟明日，他们便要将我们全部毒死在这里了。”

瑶瑞愕然，这里四面密封，倘若放入毒气，必死无疑。听到这里，徐幕脸色一变，难道羽牧真的这般狠心，要置他们与死地么？难怪西南角那么一大堆白骨，原来都是用毒气毒死的。

隋缇神情一凛，伸手去劈那锁，掌心震得发麻，那锁依旧安全无虞，他不甘心，又去推那些铁柱，使劲了力气，铁柱被推得火光纷飞，依旧岿然不动。

瑶瑞看出了端倪，阻止隋缇：“隋掌门，别费心思了，这些并不是真的铁柱铁锁，而是阵的幻象你再努力都撇不开的。”瑶瑞突然想起小时候父亲爱琢磨这些阵法来护卫毕方岛，自己偷偷翻开了些。这牢不可破的铁柱铁锁叫天罡锁魂阵，倘若找不到阵的源头，强行撇开，最终自己会被吸进阵里，永远都出不来。

闾丘千曾经自言自语这天罡铁锁阵是最恶毒的阵法，可惜他一直没有钻研出来。原来沈家的能人超出世人相像，竟然布成了这样的阵。

隋缇对阵法也是有些钻研的，顿时愕然：“天罡锁魂阵？”

瑶瑞点头：“看样子很像，隋掌门对这种阵法也有钻研不成？”

“知道一些皮毛，算不得钻研。”隋缇冷声道，“现在该怎么办，这样的阵法很诡异，我解不开的”

“命中注定要葬身此地，怎么都逃不开的；若命中注定不死于此处，肯定会有贵人相救，我们如今能做的只有两件事：等，等”瑶瑞仿佛年迈僧人，讲出些禅位十足的话。

“等，等是一件事”隋缇不屑与她的算计功夫。

“第一个等，是等死；第二个等，是等生。当然是两件事”瑶瑞笑道。似乎快到临死关头，人变得宽容，她不再与隋缇计较。

瑶瑞觉得，死的可能应该比生大，那么自己这短暂而空洞的一生，便要结束了。她竟然不觉得难受与失望，反而是淡淡的期望。倘若死去了，所有的烦恼与挣扎都可以不要了。

活得这样累，到底是为了什么？平日里没有到生死关头，瑶瑞从来不知道自己对生活的期待这么低，求生的欲念这么小。如今真的到了这种时候，她仿佛把死亡看得很轻松。

瑶瑞开始坐在地上打坐，冥想。将自己这十八年的种种一一在脑海中回放，有记忆开始，天真无忧了几年，后来是被种毒蛊，整整八年，寒冷的山洞，剧烈的疼痛；然后轻孤城的五年，孤独，冷漠，刻苦练剑，与谁都保持距离。然后就是从轻孤城出来的这半年。

瑶瑞猛然发现，自己活得像个人，竟然只有在大半年的时间里。仿佛终于来到了尘世。喜怒哀乐样样都有了，经历了生老病死，爱恨离愁；懂得相思，懂得友情与爱情，更加珍惜亲情。

想起了第五斜照，瑶瑞竟然觉得自己如果死在这里，对他是好的。她终究不是一个身体健康，心里健全的人，承受不了生活的柴米油盐。真的跟一个男人过日子，也许没有人能忍受她的脾气与多疑。

“隋掌门，你在想什么？”瑶瑞想了很多，越来越觉得心中平静，见一旁的隋缇更加平静，难道他也觉得死了比活着好？徐幕也平静，但是他的平静，是一种生活失望的死灰。

“我在想，一定不能让我最爱的女人死在我的身边”隋缇没有转眸，静静说道，“我曾经见过很多的阵法书籍，总有一样能解这个阵法。只是要慢慢想。你放心，只要我有一口气，你就不会死。”

瑶瑞没有说话，心底却微微松动。他说的这样的直白。可是都到了生死关头，还委婉个什么劲儿？他的话，每一个字都落在瑶瑞的心头，沉沉的温暖。只要他活着，自己就不会有事。这般轻松就说出了瑶瑞一生都想要的誓言。

“隋掌门，我不值得”瑶瑞缓声道，心底却微微失落，她竟然希望她值得。

徐幕看了他们一眼，心底的酸楚一阵阵涌上来。真是羡慕他们，不管爱得是否顺心如意，都能去爱，都有被爱的权利和可能。而自己呢，几乎失去了这一切。他是男儿身子女子灵魂，喜欢的人是男子，但是哪个正常的男子会喜欢同性呢？

曾经是女儿身，可以去爱的时候，她孤傲地谁都看不上，如今，看上了谁都得不到。任何女人都比他有竞争力，因为他是男儿身。

隋缇知道她想说什么，打断她：“只要你还活着，我就会继续对你好。直到我确定有人，对你比我更好不用愧疚的，接受就是对我的好”话未说完，他的脸颊便全红了。这般刻骨的情话，竟然会从他口中说出，他自己都吓了一跳。原来到了生死关头，平日里所恪守的一切教条都可以被打破。

瑶瑞愕然看着他，转过眼去没有说话，眼眶中却溢满了泪意。也许这样的话时空洞的，自己确实很感动

一直以来不是盼望有个人可以对自己好，为自己挡风遮雨，将自己紧紧护在身后么？如今，有两个男人都说过这样的话，瑶瑞不甚唏嘘，是老天爷要弥补她过去十八年的缺失吗？

曾经的十八年，这样的人哪里去了？倘若早些有人肯对她好，倘若她入轻孤城的时候便有人对她好，愿意为她挡风遮雨，也许今天的她，会完全的不同吧？看着隋缇闭目冥想的侧脸，瑶瑞突然有种想抱住他的冲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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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节阵被破毒气逼来

曾经的十八年，这样的人哪里去了？倘若早些有人肯对她好，倘若她入轻孤城的时候便有人对她好，愿意为她挡风遮雨，也许今天的她，会完全的不同吧？看着隋缇闭目冥想的侧脸，瑶瑞突然有种想抱住他的冲动

她转过脸去不看隋缇，任由他在心中思量如何破出阵法。

正在无力回天之时，瑶瑞想起离开垣亭城时闾丘西厢送给她的那块非铁非玉、上面镶着红色宝石的东西，记起了闾丘西厢曾经说，如果需要，他能在六个时辰赶到她身边，无论多远。

瑶瑞好笑，她一点都不相信闾丘西厢说的，但是百无聊赖，她按动了红色的宝石。突然，这非铁非玉的东西暗暗闪出通红火焰，刚开始时淡淡的光晕，然后开始华光流转，那东西从瑶瑞手中飞出去，在半空中形成铜镜大小的红色光幕。

光幕将整个地牢照得亮如白昼，众人都惊愕看向这边。隋缇与徐幕都不自觉站起来，靠近瑶瑞身边。人影慢慢从光晕中显现出来，是闾丘西厢的脸。他好似刚刚入睡，穿着亵衣，脸上带着酣然睡意：“瑶瑞？出了什么事情？”

瑶瑞惊愕地半句话都答不上来，怔怔看着这光晕和光晕里近在眼前的闾丘西厢。闾丘西厢见这边没有回应，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视线朦胧的眼睛，突然诧异道：“你真的出事啦？你身后好像牢房似的。”

“二哥？”瑶瑞试探问道。

“是我啊”闾丘西厢笑道，他的笑容真切，竟然就像是他本人站在瑶瑞面前。不止是瑶瑞，就连隋缇与徐幕都惊呆了。这个世界真的很大，大到有很多他们根本想不到的东西

“你现在在哪里？”见瑶瑞呆呆不说话，闾丘西厢又问道。

瑶瑞仍是说不出一句话。

闾丘西厢能猜到她的惊愕，只好笑道：“这是光幕，用灵气聚成的，回头我跟你解释。你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快点说啊，我去救你。”

瑶瑞有点回神，看着光幕中的人，缓声道：“二哥，我们被渝中沈家人关了起来，具体在哪里我也不知道。你能找来么？”

“能”闾丘西厢肯定道，声音坚定而又自信，给人希望和力量，“只要聚灵简你随身带着，我就能透过灵气找到你。现在有人欺负你没有？如果有，按住聚灵简上面的红色宝石，红光能将你护住”

瑶瑞愕然看了这红光一眼，心想早说啊，那样的话，她早就把徐幕给收拾了仍是感激道：“没有”想起闾丘千擅长于使用阵法，瑶瑞不知道闾丘西厢有没有学过，见闾丘西厢正想关了光幕出发来寻找自己，顿时急忙道，“二哥，你知道天罡锁魂阵么？”

“知道啊”闾丘西厢道，“咱们家的羽禽园不就是用天罡锁魂阵围成的？”

瑶瑞差点跌倒在地。羽禽园中养了很多的野兽，都是父亲喜欢的，竟然用天罡锁魂阵来圈养，瑶瑞想死的心都有了。别人当作宝贝一般的天罡锁魂阵，在毕方岛仅仅用来锁禽畜。

“那你知道如何解么？我们现在就是被困在这里阵里”瑶瑞急忙道。

隋缇的眼睛也突然闪出希翼的火焰，急切看着幻象中的闾丘西厢。

“嘿，我当你出了什么事，原来被天罡锁魂阵困住了被这种雕虫小技困住，你真给毕方岛丢脸…”

“二哥”瑶瑞吼道，将他的抱怨打断，“时间来不及了，说解法吧”

“八卦图中的坎位和离位之间划条直线，直线正中心打破，便可以解了阵”闾丘西厢道，又不由地打了个哈欠，刚刚睡着就被吵醒了，他显得精神不济。

“这么简单？”这次问的是隋缇，他心中想了千万种破解方法，却没有想到最最基础的一种，听到闾丘西厢说的这样轻松，他不禁怀疑道。

“你以为有多难？古书上只说天罡锁魂阵难以布成，又没说难以解开。”闾丘西厢见隋缇在瑶瑞身边，顿时安心。他知道对于普通的江湖人而言，隋缇的功夫算得上非常厉害的，于是笑道，“如是还不行，再传信给我。我先去睡会儿，太累了。”

红光一灭，那聚灵简的灵光慢慢暗淡，缓缓飘落，瑶瑞接在手里时，光华顿时全部收敛起来，又是非铁非玉的材质，看似十分普通与平凡。这次，瑶瑞单独将它包好揣在怀中，不是随便丢在袖袋里。

她终于觉得，她的二哥，是个与平凡人不同的男子

想起当初邱筱绛的话，说你二哥对付那些凡人，绰绰有余。瑶瑞当时还腹诽，她二哥不也是凡人，如今看来，邱筱绛这话，只怕是另有深意。

隋缇按照闾丘西厢的指点，在阵的心中处找到一个八卦图，在坎位与离位之间划了线，将地面打破。

突然，墙体的四面八方冒出浓浓的白气，刺鼻难闻，眼睛被熏得辛辣，直流眼泪。

瑶瑞他们都惊愕，为何会突然如此，远处已经有人大叫：“是毒气，他们打开了毒气的开关”

一声声惨叫之声，那些人的手脚全部都折断，内力被锁，相当于一个平常的废人，根本无法护体有人已经被浓烟呛死，倒下地上口吐白沫，四周大片鬼哭狼嚎。阵没有破，反而将毒气弄了出来，这个沈家人，真是阴毒，他们肯定是想到有人会解这天罡锁魂阵的开关，索性在开关处做成毒气的开启口，看来地上的那些白骨，肯定都是自己将自己害死的。

瑶瑞与徐幕会亀息功，急忙闭气。隋缇顿时打坐，运用内力将呼吸闭住。就在此时，牢内的铁柱缓缓凭空消失。瑶瑞冷笑，好残忍的阵法，临死之前还给他们看到自由，却再也没有力气去挣脱毒气。

她知道隋缇能抵挡一时半刻，冲徐幕点点头，示意他与自己一同去解开别人的穴道，让会些内力的人自动抵御。徐幕点头，与瑶瑞分别从左右开始解开仍没有毒死的江湖人穴道。

极少数体质较弱的已经死去，大部分都是奄奄一息，但至今有口气在。瑶瑞解开他们的穴道，内力较好的顿时起身将自己的气息闭住，内力较弱的，也能缓和过来些。

见大部分都能忍住一时片刻，况且这毒气也不能一刻便能致命的，毒性虽剧烈，却不算太霸道。瑶瑞知道，现在必须打开山洞的石门，否则一会儿就算隋缇也会耗尽内力，别说这些已经受了重伤的江湖人了。

徐幕知道瑶瑞心中说想，他也同意，自己还要去寻羽牧报仇呢。

两人疾步移到洞口处，轻轻一推，石门竟然开启了，毒气顺着缝隙远远外冒。门口站着两个守狱奴，听到轻微一声响，一回头被毒气呛个正着。一个眼睛熏得通红睁不开，另一个一口气吸了些许，肺里难忍烧灼，直咳嗽。

瑶瑞与徐幕各人一剑挥去，将这两个守狱奴刺穿。至死，他们都没有来得及反抗。

面前是条黑暗而狭长的甬道，能容三个大汉并肩而行。幽幽深邃的甬道看不到头，极其修长，寒气逼人，却好像有股强大的吸力在吸引着地牢里的一切。白色毒气一个劲地从地牢中飞向甬道。

机关中的毒气早就散完了，现在石门打开，这些毒气都被甬道吸去，地牢中的空气换了一遍，竟然是从未有过的清新。众人都停了下来，现在地牢中的空气不需要抵御便可以吸进身体。

隋缇一头大汗，这样憋气实在需要大量的内力支撑。那群江湖人中，极少数被毒死了，但是绝大多数都活了下来。瑶瑞与徐幕也开放了呼吸，不再使用亀息功。

瑶瑞将石门关上。刚刚甬道中是顺风，将毒气全都吸走，谁知道下一瞬会不会是逆风，将毒气倒灌回来。他们可经不起毒气在再次折腾。

瑶瑞与徐幕将活下来的江湖人胳膊腿都接了回去，这才真正数了下，整个地牢中，除了他们三人，共有二十三人活了下来。

这些人中，有内力修为较高的，胳膊接上去以后，顿时打坐运气疗伤，内力修为较低的，也开始顺气将刚刚吸进体内的毒气排出去。

瑶瑞与徐幕半天才将这些人的胳膊腿全部接回去。瑶瑞还好，她的体力一向不错，徐幕有点吃不消。他刚刚伤心过度，现在又体力过耗，有点偃旗息鼓。瑶瑞坐在休息，等这些人都调理好了，大家合力冲出去。

想起了什么，瑶瑞将门口的两个守狱奴拖了进来，扔在白骨堆中，从他们身上盗取了石门开关的钥匙。这样，就算有人来了，也不会立刻知道地牢中的变故，他们也能有所防备。

因为有天罡锁魂阵，地牢的大门一直未上锁，所以刚刚瑶瑞一推便开了。拿到了钥匙，瑶瑞看见石门上有明显的钥匙孔，将盗取来的钥匙插进去，咯吱一声脆响，门被从里面反锁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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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节忘年交义结兄弟

因为有天罡锁魂阵，地牢的大门一直未上锁，所以刚刚瑶瑞一推便开了。拿到了钥匙，瑶瑞看见石门上有明显的钥匙孔，将盗取来的钥匙插进去，咯吱一声脆响，门被从里面反锁上了。

这样，大家有充足的时间休养生息。令他们惊喜的，地牢中有一大缸清水。虽没有食物，习武之人，内力可以挡个三天以上，但是不能没有水。瑶瑞口渴，舀起一瓢准备喝，瓢却突然被人劫去。

是隋缇。他白了瑶瑞一眼：“什么都敢喝，这水说不定有毒呢。”

“没有毒的，平日里守狱奴就是给我们喝这个，他们自己也喝的。”一个声音虚软说道。瑶瑞与隋缇回首，一个中年人缓缓走过来，步伐虽缓慢，却走得很稳。瑶瑞与隋缇都很倾佩，不到半柱香的时间，他被折断的腿已经能走路了，看来是个江湖绝顶高手。

只是，如此高手，怎么也沦落此地？

他走近时，隋缇见他唇瓣干裂，知道他也是渴了，顿时将手中的水瓢给他。中年人感激笑了笑，接过水瓢，满满地喝了两瓢，才舒了口气。

瑶瑞见他能喝，自己也舀了一瓢喝完。

中年人见瑶瑞的模样周正，很满意，冲瑶瑞微微鞠躬：“小兄弟年纪轻轻，却学会了亀息功这种绝迹江湖的武艺，不简单。若不是你们，我等数十条人命，都要葬送在这里了。在下感激不尽”

瑶瑞急忙扶住他：“前辈如此，叫晚辈怎么敢当？刚刚是因为我们胡乱碰这天罡锁魂阵，才将毒气释放了出来，原本就是我们差点害死了诸位。现在不过是将功补过，岂敢贪功？”

中年人见瑶瑞如此谦逊，更加满意：“现在的年轻人，难得像小兄弟这般谦虚知礼的。”继而叹了口气，“就算你们不碰那阵，这些毒气再过八个时辰，就会自动释放出来。到时我们一样死路一条，所以我等感激小兄弟救命之恩，小兄弟受之无愧啊”

瑶瑞有点不好意思，只是笑了笑。

“两位怎么称呼？”中年人看着隋缇与瑶瑞道。徐幕已经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去了。

“在下闾丘瑶瑞。”瑶瑞抱拳道。

“隋缇”隋缇亦道。他看得出这位中年人气质不凡，内力雄厚，绝对不是江湖碌碌无为之辈，对他有了几分敬重。隋缇的性子，便是对比自己强的人不嫉妒，对比自己弱的不低视，不卑不亢。

“在下姓水”中年人亦自报家门，爽朗笑道，喝了水，他的精神更加烁睿，一脸的慈祥与英气。虽眼角淡淡皱纹，依旧不减他的英姿勃勃，年轻时应该是以美男子，他看了隋缇一眼，尽是欣赏，“你就是中原白泽山庄的新任掌门隋缇？”

隋缇拱手道：“正是晚辈。前辈姓水，莫不是水家堡的人？”

姓水的中年人哈哈大笑：“隋掌门不愧是当今武林的青年才俊，眼光独到，不错，在下是水家堡的人”

瑶瑞哦了一声，她记得上次在树林中遇到那个奇怪的锁功树，隋缇说是水家堡的人布的阵，所以她对水家堡三个字有点印象。看着中年人的模样，就算不是掌门，也是级别较高的。

“在下一直仰慕水家堡堡主水怒年。听说水家堡的巫术天下第一，鬼斧神工，一直想要领教一番。水堡主的巫术造诣应该是最高的吧？”隋缇试探地问道。他隐约这个这个中年人便是水怒年。

果然，中年人笑了起来：“水家堡的巫术的确非常，但是水怒年并不善于此道，否则，他就不会被沈家人偷袭，关在地牢中半个月，最后还得依靠闾丘小兄弟的相救才能脱险。”

瑶瑞被他的话逗乐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果然，他的身份不同寻常，原来他就是水怒年。隋缇一愣，道：“原来前辈就是水堡主”

“是啊，在下就是水怒年”水怒年笑道，“在江湖上也是空有其名啊。隋掌门见到在下如此落魄，一定失望极了。”

“晚辈没有这样的心思，水堡主多心了”隋缇立马正声道，他是不经逗的，别人开个玩笑，他就正儿八经地当真了。瑶瑞有忍不住笑了起来，她觉得隋缇有时的模样十分好笑。

“咱们别掌门堡主这样叫着，既然沦落此地，算是患难之交，两位小兄弟若是不嫌弃，我们就以兄弟相称吧。在下年近四十，长你们几旬。要求两位兄弟叫声兄长，不算倚老卖老吧？”水怒年笑道，他倒是不拘泥与凡尘俗规，也不介意自降身份，小一辈的年轻人称兄道弟，丝毫没有位高权重的自以为是。

“这怎么敢当？”隋缇急忙道，水怒年是他师傅那一代人中的杰出者，功仪轩经常提起他，对他的功夫造诣、人品风骨都赞不绝口，隋缇很早就仰慕他的。现在他竟然要跟自己称兄道弟，令他一阵难以相信。师傅虽谦虚，从不自视清高，却也不会与江湖无名小辈亲近。

“水兄”瑶瑞却笑了起来，拱手道，“既然隋掌门看不上年兄这个兄长，瑶瑞先认下了。”

她一直生活在一个闭塞空间，对江湖人事都不是非常了解，自然不知道水怒年的大名，亦不知他是怎样赫赫有名的大人物，只当他是个普通的中年人，不拘一格喜欢与年轻人亲近。

“还是闾丘弟弟爽快”水怒年笑道，复又看了隋缇一眼，“怎么，隋缇老弟仍是觉得愚兄不适合？”

“水兄”隋缇拱手道，心底却仍是无法从震惊中恢复过来。水怒年在江湖上的名头应该不会比他的师傅差，他竟然与这样的高手成了兄弟，令隋缇欣喜难耐。

三个人寻了个角落坐下，水怒年毫无架势，也不拘小节，撩起衣摆便坐下了。在瑶瑞的要求下，他不在称呼瑶瑞为闾丘弟弟，而是直接叫瑶瑞；却依旧称呼隋缇为隋老弟。瑶瑞便没大没小地叫他水大哥

水怒年愉悦地哈哈大笑，说瑶瑞这一声水大哥，令他感觉自己年轻了二十岁。隋缇看了瑶瑞一眼，满心想她怎么这样不知礼节。

瑶瑞倒也不傻，她看得出水怒年爱好嬉戏红尘的性格，也乐意攀上他这样的朋友。瑶瑞虽不知道他在江湖中的地位如何，但是她知道水怒年身份显赫——水家堡的堡主，武艺高强——被折断了腿骨不消片刻便能还原。攀上这样的朋友，对她而言百益无害。

自己要去东门坛，原本就是孤注一掷，多个朋友，特别是厉害的朋友，就多了份胜算。

“水大哥，你是怎么被捉住的？”瑶瑞好奇道。

“瑶瑞”隋缇低吼道，他从来不知道闾丘瑶瑞也是这般愚笨。被人捉住断手断脚，任谁都觉得是耻辱，何况像水怒年这样的高手，他向水怒年赔罪，“水大哥不要介怀，瑶瑞并没有别的意思…”

“隋老弟才是真的多心了，愚兄岂是这么虚假之人？输了被人捉住不丢脸，却死要面子不肯承认，才显得心虚。”水怒年笑道，“我在这里，说明我输了，还有什么可以辩解地呢？”

瑶瑞十分快意，总算有个人可以教训隋缇，不让他总是感觉自己独自尊大。

隋缇慢慢才算真的了解水怒年，他是个不拘一格的人，不同与自己的师傅。他没有任何的虚名背在身上，所以不会顾忌这些虚荣的东西，隋缇赔罪道：“是小弟想多了”

“水大哥，你快说啊，你是如何被他们抓住的？”被隋缇一打岔，平白耽误了这些功夫，瑶瑞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难道沈家真的有如此厉害之人，能将你打败？”

“哎”水怒年故意叹了口气，“小弟啊，这个世上，最厉害的不是武功，而是女人你哥哥我，是败在女人的石榴裙下的”水怒年只是轻描淡写，倘若瑶瑞也是男子，他会说些更加荤色的玩笑话。既然瑶瑞不肯承认自己的女儿身，他也懒得去戳破。

瑶瑞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英雄难过美人关？”她想起了羽牧。原本沈家为了万无一失，各种手段用尽，美女美男只是其中之一，怪不得当初羽牧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自己。

看到角落里故意闭目养神来掩盖自己失落的徐幕，瑶瑞突然觉得他也是挺可怜的。

水怒年哈哈大笑：“美女如同宝剑，都是男人孜孜以求的东西。有时候可以被你所用，有时也会成为令你挫败的武器。你哥哥我虽不是英雄，也自诩武艺不错，就是自制力不行呐，这美人关实在过不去。”

瑶瑞轻笑了起来，连隋缇也被他逗乐了。

“水大哥，你去沈家，也是想找凤凰灵芝么？”瑶瑞好奇问道，像他这样的人，应该不会惦记这点灵草吧？

“凤凰灵芝？”水怒年止不住笑了起来，“瑶瑞，你上沈家就是为了凤凰灵芝，将自己陷入这般水深火热？早说哥哥送你几大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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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节曾经亦是爱慕者

“凤凰灵芝？”水怒年止不住笑了起来，“瑶瑞，你上沈家就是为了凤凰灵芝，将自己陷入这般水深火热？早说哥哥送你几大筐。”

瑶瑞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徐幕，是他说盗取凤凰灵芝，撺掇自己来的。瑶瑞只得抱歉的笑了笑：“小弟听说凤凰灵芝可以提升内力，所以…”瑶瑞只得将徐幕说给她听的理由搬了出来。

水怒年看得出瑶瑞的确是不知，笑道：“凤凰灵芝的确是味难寻的药材，但是并不值得整个江湖为它趋之如骛，险些丧命。大家急着赶去沈家，是因为传说东瀛国的传国玉玺在沈家。”他仔细说过瑶瑞听，并不顾忌她。水怒年阅人无数，谁是假装谁是真的他一眼便能看明白。他知道瑶瑞不是虚伪之人。

“东瀛国的传国玉玺，关中原武林人士什么事情？”瑶瑞不解到。就算有关，也是与中原皇族有关，武林人士什么时候醉心与权势了？

水怒年一愣，继而哈哈大笑。一个人若自己心灵是纯净的，整个世界便是纯净的。所以瑶瑞对于权势与金钱如此简单，令水怒年忍不住笑了起来，他很欣赏现在的年轻人可以将世事看得轻巧。整个武林都醉心与功夫与金钱，不贪恋这两样的人，显得格外的异类。

水怒年半天才止住笑：“瑶瑞的诘问令哥哥汗颜啊，愚兄实在不知如何回答你。得到了东瀛国的传国玉玺，便是东瀛国的主人。那里虽不如中原富饶强大，却也是数不尽的财宝，美人，武功秘籍啊这些都是江湖人奋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

瑶瑞这下彻底明白了，东瀛国的传位，传国玉玺是唯一的凭证，看了不远处的徐幕一眼，瑶瑞微微蹙眉，他是懂东瀛语的，难道他也是来盗取东瀛国传国玉玺的？

那么，他真的只是东门坛的人？还有另有身份。

敛住心神，瑶瑞微微笑道：“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也不怪沈家防守严密了。我们糊里糊涂地赶了这趟浑水，差点做了刀下枉死鬼却不自知。”想到这里，瑶瑞恨恨地看了徐幕一眼，真是个阴险的家伙。

隋缇只是怔怔听在，没有答话。

水怒年也笑：“愚兄就更加冤枉了出门游玩回家，路过此地而言，就莫名其妙被一绝色女子缠住。我终究忍不住怜香惜玉，结果差点死在这里。刚刚我还在想，也许是命中注定有此一劫，现在才明白，是老天爷要我遇见两位兄弟设下的伏笔。”

瑶瑞忍不住为他的乐观称赞，笑道：“我们差点都成了枉死鬼，不过总算是虚惊一场。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水大哥，不如我们也去沈家，也许最终这传国玉玺就是咱们的？”

“瑶瑞不说，哥哥也会去的原本不想参与沈家这些破事，结果偏偏躲不开，既是这样，不去看看热闹，也对不起他们这半个月对我馊饭馊菜的以礼相待啊”水怒年笑道，虽是笑着，却产生了深深的恨意。

瑶瑞心中暗喜，这样一来，这趟浑水被搅合得更加浑浊，浑水摸鱼是个好时机。“那么，沈家所谓的祭祀，轻孤城的弟子杀了他们的掌门人，应该都是假的吧？”瑶瑞问道，“其实我来沈家，还有一个目的，瑶瑞曾经在轻孤城学艺，那个天方是我的大师兄，同门之义，自不量力想来一救。”

“重情重义，很好明知自不量力仍是来了，说明瑶瑞心中同门之义很重。愚兄喜欢重情重义的人”水怒年由衷称赞道，继而点头，“不过你的怀疑是正确的，祭祀不过是幌子，将轻孤城拉进来，成为他们的护身符才是沈家的主意。”

“好卑鄙啊”瑶瑞忍不住骂了起来。

水怒年哈哈一笑：“你们可能久居中原，对渝南一带不太熟悉。渝中沈家向来卑鄙，为了称霸渝南，真所谓是手段用尽，江湖同僚颇为不齿。如今他们也不知从哪里盗得东瀛国的宝物，不仅仅中原各派好事者过来抢夺，东瀛国更加倾巢而出，发誓要夺回国宝，甚至西域也来分一杯羹。他们门众虽多，也抵不住多方的轮番上阵，捉襟见肘，这才想起了拉上中原的大派轻孤城做挡箭牌。”

“真阴险”听到这里，瑶瑞忍不住怒骂道。

水怒年却笑了：“是卑鄙，不过我也很期待。很多年没有见多天应元了，我倒是挺想念他的。早些年我与他为了一个女人，争夺得你死我活，两败俱伤，最终让毕方岛的人占了便宜。”

隋缇诧异看了他一眼，不成想他会把自己年轻时的爱情说给他们听。

瑶瑞却没有说话。

水怒年见她脸色微变，不禁想起毕方岛的人是姓闾丘。这个姓氏在江湖并不多见，这女子八分是毕方岛的人吧？那么会是她的女儿么，水怒年心中一阵恍惚，可这个孩子没有半丝像她。

“瑶瑞姓闾丘，不会跟毕方岛有些渊源吧？”水怒年笑道，心底却松动了一块。越看越觉得瑶瑞神情间很熟悉，很像那个自己思念了一生的女子。

瑶瑞听到他前面的话，顿时想到那个女子可能是自己的母亲戴夭桃。只是她变脸，是因为她从不知道师傅天应元曾经爱慕过自己的母亲，怪不得自己年纪不合，功夫不合，轻孤城却破例收了她为徒，还以为是父亲的打点呢。

母亲，曾经一定是这个江湖上的神话吧，这么多优秀男子对她至今都念念不忘。

“我父亲是前任岛主闾丘千。”瑶瑞缓缓道。

水怒年一滞，心头隐藏了半世的思念突然泅开，时过境迁，恍惚间她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正是韶华如花喜乐无忧之年，遇见她的时候，她也是这般美好的年纪呢。

水怒年叹了口气，仿佛在自语：“好快啊，你竟然是她的女儿，竟然这么大了。你母亲还好么？当年的戴夭桃可是江湖一朵奇葩，最终却嫁去毕方岛，引得多少人空留伤心啊。”

瑶瑞心想，你也是其中一个吧？还有，他看出自己是女儿啦？只是突然提起自己的母亲，瑶瑞隐藏心底的伤感浮上心尖，她突然觉得眼眶发热，顿了一下才道：“我母亲已经去世半年了，她身体一直不好…”

水怒年震住，愕然看着瑶瑞，半晌没有说话，眼神有丝空洞。

“水大哥，我母亲走的很安详…”见水怒年失神，瑶瑞不禁开口劝慰道。

水怒年回过神来，笑了笑，淡淡苦涩弥漫心间，以为自己早就彻底将她丢在心底的某个角落，现在突然提起，她却依旧布满了自己的整颗心。曾经一遍又一遍徘徊在毕方岛对岸的海域，想象她是不是就在对岸，或许她立在某处看着自己呢。那时年轻，什么都可以不顾忌，她初嫁去毕方岛的那几年，他在上曾郡住了两年，每晚都去海边看着毕方岛的船只停靠，希望可以再次见到她的身影…

年轻时，什么都执着不已，就算一段单方面一厢情愿的爱情已经收尾，仍不甘心就这样放弃，垂死挣扎，直到完全死了心

猛然间知晓，原来她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

水怒年苦笑了一瞬：“不管活着的人多么不舍，该走的人都头也不回地走了大哥这一生，做什么都三心二意。只有一心一意做过一件事，就是爱你的母亲幸而她有更好的归宿，我很欣慰。”

隋缇看了他一眼，没想到他竟然在别人的女儿面前，说她母亲是自己一生的挚爱，而瑶瑞好像并没有生气，反而很感动。

她的确很感动，这么多人惦记自己的母亲，她在这个世界不孤单。母亲曾经说过，她在这个世界无根无处，像浮萍一般孤单。瑶瑞想起师父一生未曾成亲，无儿无女，是因为心中放不下母亲吗？

水怒年长长地舒一口气来缓解心底的一片冷然，笑道：“即将要见到天应元了，年轻时的事情就浮上心头，不说了，越说越伤悲还是说说沈家吧。他们想拉上轻孤城，可轻孤城的人并不傻，早就知晓他们的阴谋。过几日的祭祀，到底是谁会妥协呢？”

隋缇开口道：“轻孤城的人肯定不愿意做这个冤大头，为了救一个弟子被沈家利用，与整个江湖结怨。”很久他都插不上嘴，现在瑶瑞微微失落，才让自己跟上来了节奏。

“隋老弟，你根本不了解天应元可是沈辽峰却了解。别人可能不会，天应元却会。自从认识天应元，他就是为了身边的一个小小角色不惜被人利用欺骗。倘若不是他这般傻，当初…”

他想说，倘若不是他这般傻，戴夭桃也不会从他身边走开，走到毕方岛的人怀里去，这话说出口，终究对亡者不敬，水怒年忍了下来。

“水大哥，我在轻孤城的日子，天方百般照料，我这次不远千里专门而来，也是为了救他。到时，如果可能，你能不能助小妹一臂之力？”瑶瑞回过神，缓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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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节姐弟恋是场闹剧

“水大哥，我在轻孤城的日子，天方百般照料，我这次不远千里专门而来，也是为了救他。到时，如果可能，你能不能助小妹一臂之力？”瑶瑞回过神，缓声问道。

既然他已经挑明了自己的身份，瑶瑞觉得没有隐瞒下去的必要了，于是干脆道出自己是女儿身。水怒年是不谙世俗的人，不会介意这样尘世俗规的。

“就算你不说，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会帮忙的更何况那孩子是轻孤城的。我怎么忍心天应元的弟子被人迫害？”水怒年笑道，“倘若轻孤城被迫与沈家联手，江湖上就不得安宁了，大家都会跟着受牵连。”

瑶瑞点头称是。

沈家可能是忙得焦头烂额，也可能是想等他们完全被毒死以后再来收尸，竟然四五个时辰过去后，依旧没有人来。这倒给了大家充足的疗伤时间。一些内力稍微好些的，已经将体内的毒逼尽了，只是接上的断腿断手，需要完全恢复，还得继续疗伤。

隋缇也吸了一些毒气，独自在一旁打坐。瑶瑞与水怒年单独坐在一个角落里聊天。她很想知道自己的母亲年轻时是什么样子的，关于母亲的过去，她只是从别人口中知道只言片语。

瑶瑞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水怒年突然蹙眉道：“瑶瑞，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的眉眼间很熟悉，好像哪里见过一般，现在就是想不起来了。”

瑶瑞想起自己的眉眼有几分像袁堂溪。听说戴夭桃年轻的时候与袁堂溪关系不错，水怒年爱慕戴夭桃，肯定也是见过袁堂溪的，于是笑道：“水大哥是不是觉得瑶瑞像某个故人？很多人说我像白泽山庄的老掌门夫人袁堂溪。”

水怒年一拍脑门，笑道：“年纪大了不中用了，竟然连袁堂溪那丫头都忘记了。的确，你长得很像她。”

“水大哥，你们年轻的时候就认识了？你是怎么遇到我母亲的？”瑶瑞本想拐弯抹角地问，可是一个急不可耐便将心中最想问的直接说了出来。她一直都对母亲年轻时的事情很感兴趣。

水怒年有点恍惚，笑道：“怎么遇到的？年月太久了，让我想想…好像是逛ji院吧。那时听说来了个新鲜货，大家等着给她**。我原本就高价买下了，突然跳出一个男子跟我抢，两人差点打得头破血流。那个男子，就是你母亲假扮的，那个被卖的女子是袁堂溪。”

瑶瑞愕然，她已经那个被卖的女子是戴夭桃呢，不成想竟然是袁堂溪。水怒年看出她的疑惑，笑道：“当时袁堂溪逃婚出来，身无分文，又遇到了戴夭桃这个江湖骗子，便被卖到了ji院。”

瑶瑞扑哧一笑；“我无法想象母亲扮男子逛ji院的模样。我自小，母亲就是连笑容连恰到好处，不多露出半个牙齿，举止娴静如水般，不曾高声说过话。我怎么觉得你说的那个女子，不太像我的母亲？”

水怒年叹了口气：“嫁给了一个自己不爱的人，怕是心灰意冷，才会这般吧？我也很难想象你说的那个人，是我认识的戴夭桃。她的性子活泼可爱，聪明机灵，谁都算计不过她。袁堂溪傻傻跟着她混，被卖了还替她数钱呢。夭桃那个人，看似心狠手黑，其实最心软了，她就是爱打肿脸充胖子。”

“你是从那个时候喜欢我母亲的么？”瑶瑞笑道，这样的女子，连自己都喜欢，她不喜欢像自己这样性子平淡的人，女孩子应该像第五晴庭那般伶牙俐齿活泼动人才显得生机勃勃。

“我是那般肤浅的人？况且我们一见面便大打出手。在她眼里，我是有钱的纨绔子弟；在我眼中，她是泼辣的寒酸流氓，谁都看不顺眼。后来却总是遇到。真正开始喜欢她，是有次我被人陷害，她毫无保留地站在我身边，相信我，为了我甚至受了重伤。”水怒年不甚唏嘘，“除了她，这些年再也没人对我这么好”

这样的确容易动情，患难相扶令人感动。

水怒年继续道：“我喜欢她，她却只是当我小孩子一般，可那时我已经十三岁了”

瑶瑞一口气差点呛死。说什么喜欢自己的母亲，逛ji院等等，原来是在他十三岁那年。太成熟了吧，瑶瑞想起自己十三岁时，什么男女之事都不知道。怪不得母亲会跟他打架，原来是看十三岁的小孩子可以欺负啊

“那时我母亲应该是十八岁吧？”瑶瑞试探地问道，她已经被水怒年的话伤到了，他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信誓旦旦说喜欢一个女子，哪个女子会傻到去相信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一个比自己小五岁的孩子？

“十九啦”水怒年叹了口气，不甚唏嘘。

瑶瑞无声地翻了个白眼，原以为是多少悲伤的故事，闹了半天，这么喜庆师傅似乎比母亲还要大些，那么水怒年所说与他抢母亲打得头破血流，只怕又是一场闹剧。

水怒年比自己大二十几岁，依旧要同自己结拜兄弟，可见这人多么不苟同与世俗。那么他那样小就喜欢比自己大六岁的女子，也并不稀奇。瑶瑞甚至能想象当他跟母亲说我喜欢你时，母亲郁结的表情。

说到这里，水怒年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表情微微伤感，说不下去了。幸而瑶瑞对这种爱情闹剧也没有心思听了，两人一度沉默，各自沉浸在自己的心思中。

不知不觉一天过去了，沈家依旧没有来人视察这个地牢。牢中加上瑶瑞等人，共二十六人，受伤的二十三人中，一大半内力已经完全恢复，有四五个能站起来行走，剩下的全都脱离了性命之忧，康复只需些时日。

瑶瑞最担心这个时候沈家来人，被发现了就是功亏一篑。天罡锁魂阵已经破了，守狱奴已经杀了，都是无法隐瞒的事实。

最担心的事情，最终没有发生。三日后，众人的体质全都恢复了，九成人行动自如，还有一成只能站稳，但已经不会成为掣肘之力。瑶瑞提议大家冲出这个地牢，这里的清水快喝完了，大家都饿着肚子，这样下去就算不放毒气，他们也会饿死的。

况且明日便是祭祀了。

大家早就迫不及待想要出去了。水怒年是众人中功夫最好的，但是他什么事情都不愿意管，徐幕依旧没有从失落中走出来，隋缇冷冷说一切又瑶瑞做主，所以，最后决定瑶瑞来定怎么出去。

怎么出去？瑶瑞冷眼瞧这些人，不是想让自己辅助他们出去吧？

瑶瑞打开地牢的石门，那条狭长甬道依旧有股强大的吸引力牵着众人向前，甬道中一片漆黑，没有半丝光亮，四周都是橐驼脚步声。大家彼此搀扶着，瑶瑞与水怒年走在最前面，隋缇与徐幕断后。

越往前走，甬道似乎越来越拥挤，众人心中没底，瑶瑞却更加奇怪。她记得进来的时候，这个甬道是可以跑马车的，现在两个人并肩都，都觉得挤不下去了。

这甬道，似乎是没有尽头的，却越来越窄，越来越低。瑶瑞看了水怒年一眼，想向他求助。水怒年示意她不要怯懦，直往前走。突然，眼前出现了微微的亮光，大家都兴奋起来，终于看到了希望。

是一座石门。

石门并没有上锁，轻轻一推便开了。众人欣喜若狂，终于摆脱了这该死的地牢，来到外面的世界。他们已经在地牢中关了半个多月了，都是来偷凤凰灵芝的，也有是来抢东瀛国传国玉玺的。

石门推开，眼前的情景令众人一惊，并不是什么外面，好像是另一个密室。瑶瑞突然吓得尖叫了一声，因为她看到，西南角一堆白骨上，躺着两具尸体，是那两个被他们杀掉的守狱奴。

他们依旧回到了刚刚的那件地牢。

众人的脸色一瞬间都变了。原来闹了半天，只是在打圈，最终还是要回来的。众人议论纷纷。

隋缇高声道：“大家别担心，我们能出去刚刚一直没有留意，现在才发觉，这个地牢，不仅仅只有天罡锁魂阵，还布了别的阵。我们一直在阵中打转而已。大家安静下来，在下静心寻找阵源所在。”

人群中顿时安定下来，有些人身子尚未全部恢复，走了将近半个时辰的路，有些上气不接下气，开始打坐运功调息。瑶瑞叹了口气，估计不止一个阵，连天罡锁魂阵都能弄出来，沈家肯定有布阵高手。

若是一个阵套一个阵，他们根本不知道到底哪一个是实现的世界，哪一个才是阵。隋缇对阵仅仅是凭着喜好钻研了些，并没有认真学过；毕方岛虽然一直布阵，瑶瑞却不怎么留心，一些特有有名的阵她认识，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众人虽坐下不敢高声，仍低声不歇。显然他们对隋缇与瑶瑞是没有信心的。前几天他们弄断了天罡锁魂阵，却弄出了毒气差点害死了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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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3节)

第143节因爱情贵人来助

众人虽坐下不敢高声，仍低声不歇。显然他们对隋缇与瑶瑞是没有信心的。前几天他们弄断了天罡锁魂阵，却弄出了毒气差点害死了大家。

隋缇一直在闭目，眼前真是险境，他已经没有把握自己可以破解。简单的阵法倒是难不倒他这个阵法的爱好者，但是这间密室中，都是严密的套环阵，若是分不清哪里是阵哪里是现实，光累都能把自己累死。

更可怕的是，隋缇不敢肯定此刻他们身处的是现实世界，而不是阵中。

见他在冥想，瑶瑞不敢打扰他，只得与水怒年相顾。水怒年笑了笑：“瑶瑞，不用担心，我刚刚掐指一算，我们必有贵人相助。”

掐指一算？瑶瑞忍不住想翻个白眼，如此情景之下，他不帮着想想法子出去反而有心思掐指算命？在这里的众人中，可是他的功夫修为最好了。隋缇作为江湖后辈都责无旁贷，他一前辈悠哉坐着掐掐手指装作与自己无关，丝毫无江湖的义气之感。

“借水大哥吉言。”瑶瑞敷衍道，心中因为心疼隋缇而微微迁怒水怒年，有些不悦。

水怒年看得出瑶瑞的不悦，顿时明白她的女儿家心事，肯定是见隋缇一头大汗正在苦思冥想而替他心疼呢，只得又道：“瑶瑞，你不会觉得水大哥在哄你吧？我可是的确算得出我们有贵人相助的。”

“瑶瑞没有这种心思，水大哥多心了”瑶瑞见自己的心思这么明显摆在脸上，已经被人看穿了，但仍辩解道，“瑶瑞相信，我们的确会有贵人来相助的…”

话音未落，西面的墙壁上突然微微松动，大家愕然退后一步。瑶瑞将坐在地上的隋缇摇醒。隋缇刚刚想出了一些头绪，突然被打断，正在十分不悦，睁开眼见瑶瑞正拉着自己后退。眼前的景象吓了自己一跳。

西面的墙壁有灰白色慢慢变得金闪闪，屋内顿时一片辉煌，每个人的脸上都金黄色的亮光，眼眸处是对生的贪恋与欲望。

金黄色的墙体渐渐变得很薄，薄如蝉翼。墙体的背后，好像千军万马奔腾，透过微薄的墙体，可以看见哗哗而下的水流，飞流直下，在地上的深潭中溅起寸寸水花。

众人后背一层冷汗，刚刚若是强硬地撞破这西面墙壁，现在已经葬身与这水潭中。

水潭中被飞瀑激起层层水花，水波动荡。突然，水面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隐约听到动物的嘶鸣之声，由远及近，森气逼人。整个墙体变得更加薄弱，好像只是隔了一道纱屏，对面的水流溅起的湿气能扑到众人的脸上。

瑶瑞蹙眉，看着隋缇。隋缇突然将她护在身后，眼睛紧紧盯着这墙体异常的幻象，整个人机警如随时会出击的猎豹般。

“这是…”水怒年与众人的惊悚表情不同，他充满了期待与惊喜，好似遇到什么千载难逢之盛事。

突然，水潭中间的漩涡出，一声嘶鸣想破天际，冲出一直独角的异兽。众人的眼睛一齐发直。这异兽，头顶上生了一只角，通体长数十米，全身批满了玄乌鳞片，四爪露出锋利。

竟然是传说中的龙的模样

瑶瑞惊愕，从来都以为龙是传说中的，并不真实存在。眼前的墙体上出现的龙，与古画中描绘的基本特征无疑，瑶瑞甚至能闻到它身上的点点腥气，它摇头晃脑冲出水面，四下张望。

众人莫名地感觉紧张。

“是龙”有人声音都发直，愣愣道。

“不，是蛟”水怒年兴奋道，双手搓揉，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是玉龙蛟想不到我培育了几十年都无法成行的灵兽，被沈家人培育而成了。”

瑶瑞听到这里，不禁愕然。这种龙蛟之类的古生物，如今看来都是神兽了，为何水怒年说他一直在培育这些？西南民风古朴，很多古老的看似不可思议的传说竟然在这些地方真是存在。

玄乌玉龙蛟的鼻孔中，穿了一条金灿灿的链子，它正欲挣扎，链子被人紧紧攥在手里，使劲一拉，玉龙蛟的模样有些不甘心，又不能发作，长长地嘶鸣了一声，墙体后密室中的众人耳膜疼了一下。

玄乌蛟身上，坐着一名男子。他赤luo着上身，单薄却结实，肌肤磁白如美玉，阳光下☆奇书网のWww.qinkan.net★闪着金灿光泽，长长黑发全都湿透了，贴在俊美脸侧，显得一张小脸更加英俊不凡，如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嫡。

玉龙蛟垂首的一个瞬间，瑶瑞看清了蛟身上男子的模样，竟然是羽牧。徐幕愕然地看着，不明所以，直到羽牧的身影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他神色一凛，拳头紧紧握住。

玉龙蛟渐渐安静，乖乖成了羽牧的坐骑。羽牧看着墙体后面的众人，没有说话，一双美目尽是痛意。他见众人都怔怔看着他，高声道：“大家退后，待我打破这墙体后，众人就跳入水中逃生吧。对岸便是安全地。”

他似乎知道众人在看他，指着水对岸道。他的手指在空中划了一个大大圈子，点点金黄色的光晕环绕，直直指向这墙体。墙体后的众人早就乖乖散开而去，生怕伤及自己。徐幕的动作变得有些迟缓，隋缇不得不将他一把拉过来。

光晕下，羽牧的脸显得更加柔和恬静，淡淡忧伤，美如仙子一般。若是他装作女儿身，绝对比女子绝色，至少比瑶瑞柔美些。墙体微微发颤，光晕催动之下，一个小小的口子破出，然后越来越大，整面墙壁都化为乌有。

刺目阳光一瞬间铺满了整间地下密室，空气中带着水的新鲜与阳光的甘甜，直直扑入鼻端，众人皆大喜。羽牧见墙体已经破落，看着众人，眼神微微发黯，想说什么，终究咽了下去，高声道：“你们逃命去吧。沿着水流而下便能逃出去。”

转身，他催动玉龙蛟，准备离去。

“羽牧”人群中有人高声叫道。

羽牧身形微微发颤，这声音魂牵梦萦已经数日，搅得他难以安宁。他知道是徐幕。

徐幕站了出去，毫不犹豫噗通跳下水，直直游向羽牧。玉龙蛟见有人靠近，不安地扬蹄嘶鸣。羽牧一愣，立即拉紧手中的缰绳，让玉龙蛟安定下来，看着远处急忙拨开水流游向自己的男子，心头微微发痛中带着欣喜，他指尖微微发颤。

徐幕水性极好，甚至在水中比在地面上灵活，他出身岛国，自幼便是水中养成的。多么凶残的水兽他都驯服过，根本不怕这玉龙蛟，顺着玉龙蛟的右侧，攀了上去，坐在羽牧的身后，将羽牧整个身子圈在怀里。

徐幕身子发烫，羽牧身子冰凉，贴近后，温差相距较大，两人都不自觉颤抖了一下。

玉龙蛟嘶鸣一声，转身飞跃，跳入水中，打起阵阵浪花。水潭处水波剧动，大家都愕然看着这一变故。徐幕与羽牧的暧昧是遮掩不住的，有人露出鄙夷神色。瑶瑞却心头触动，这就是所谓的不顾一切么？徐幕就这样跟着羽牧去了？

“多么优良的蛟类”水怒年喃喃自语，“总有一日是我的。”

众人中，有水性好的，早已噗通一声跳下水中，朝对岸滑去。水性不好的，三两商议与水性好的结伴，许下些许好处。瑶瑞知道隋缇不善于水性，自己必然是要带着他的，那么水怒年呢？

“水大哥，你的水性如何？”瑶瑞问道，不想再耽误功夫了，必须尽快离开，谁知道下一瞬会不会有别的变故，这明明是羽牧偷偷来放他们一条生路的，瑶瑞心想，他们之间，只怕不只是徐幕的一厢情愿吧？

“算好的吧”水怒年谦虚道。

“既是如此，我们也赶紧走吧倘若再有变故，就走不了。”瑶瑞急忙道，这一次真是筋疲力尽，她已经没有精力去承受另一次的变故了，只想趁着现在尚有一丝精力，赶紧离开。

水怒年点点头。瑶瑞看着隋缇，道：“隋掌门，你抱着我就好了，不用担心”她知道隋缇不会水性。不会水性的人，看着茫茫的水都会莫名地害怕。

隋缇伸手揽住她的腰，没有跟她客气，整个身子紧紧贴着她。见水怒年已经转身跃下了，瑶瑞将自己与隋缇的身子调好，深吸一口气，两人一个纵身，跃下了深潭。

虽说早就准备，可是落入水中时，隋缇仍是被呛得直咳嗽。他的手有些发软，脑袋晕眩，瑶瑞只得反手搂住他的腰，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他拖上岸。隋缇高大，又浑身是水，莫名地重，瑶瑞整个人都被他压扁了。

水怒年正在岸边拧自己湿透了的衣服，见瑶瑞脚步踉跄地被发晕的隋缇弄上来，赶紧帮忙，将隋缇接过来。心想当时怎么不叫他被隋缇，非要自己背？只是小年轻的心思，他是懂的，自己也年轻过。当时他就想说，自己可以带隋缇，但是见隋缇与瑶瑞都没有这个意思，也就懒得去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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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节旧爱新欢齐登场

水怒年正在岸边拧自己湿透了的衣服，见瑶瑞脚步踉跄地把发晕的隋缇弄上来，赶紧帮忙，将隋缇接过来。心想当时怎么不叫他背隋缇，非要自己背？只是小年轻的心思，他是懂的，自己也年轻过。当时他就想说，自己可以带隋缇，但是见隋缇与瑶瑞都没有这个意思，也就懒得去说了。

上了岸，这些江湖人纷纷过来向瑶瑞辞行。他们知道这一次若不是瑶瑞等人，自己早就命丧地牢了，这些人都懂得感恩。几个看似地位不低的江湖人，还拍拍胸脯说，将来有什么事情，直接去XX地方找他，定会极力相助的。

瑶瑞很感动，一个个回礼。这一刻她才不觉得自己活着只是一个空空皮囊。徐幕不见了踪影，是剩下瑶瑞隋缇与水怒年三人。瑶瑞知道，隋缇是不会离开自己的，水怒年定会跟着他们凑热闹，也就不问废话了，直接看着水怒年：“水大哥，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水怒年笑道：“当然是去沈家这个沈家，真是让我意想不到。这些人他们不仅仅弄出了各种奇异阵法，培育了珍奇异兽，我想看看，他们家还有什么珍贵宝贝”

明日便是沈家祭祀之日，今日开门待客。要进山庄，必须要沈家的邀请函。瑶瑞等三人在沈家山庄的外围不远处，堵截了三个路人，窃取了邀请函。运气不错，这三个人都是江湖上没有名气的帮派代表，应该不会遭人怀疑。

瑶瑞还好，江湖上没有多少人认识她；隋缇与水怒年却是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为了不坏事达到理想的目的，他们各自易容。瑶瑞才知道，水怒年也是易容高手，她忍不住夸赞起来。水怒年笑道：“在江湖行走，易容是最基本的自保手段。”

这话瑶瑞与隋缇都听在耳里，各自想着等这件事完结了，回去第一件事便是学习这易容术。

入了山庄，连隋缇都大吃一惊。他们白泽山庄算是中原第一大山庄，比起沈家山庄，简直是小巫见大巫。沈家山庄从大门到客房，每一处都极尽奢华。大门处竖立高高的楼牌，汉白玉雕成牌匾，上书“沈宅”二字，遒劲有力，如同两条苍龙盘旋而上。

来往宾客络绎不绝，数名白衣男子立在门口迎接。瑶瑞敏感地发觉，这些男子的打扮，长相，衣着风格，都与羽牧相似。看来羽牧在沈家，不是子弟便是嫡亲。

看了瑶瑞等人的邀请函，白衣男子从怀中掏出相应的客房号，让身后的紫衣女子带着他们去客房。这些男子，个个都丰神俊逸，宛如仙子，脚下生风，淡淡灵气围绕；而这些女子，个个容貌出奇美丽，如同后天刻意雕琢一般，紫衣将她们的脸庞衬托得更加清丽不可方物。

一女子转身，见瑶瑞目不转睛看着自己，绝美脸庞露出一丝得意，微微挑眉**瑶瑞。瑶瑞愕然。隋缇与水怒年都看到这一幕，两人心照不宣，不说话想看热闹。瑶瑞自然地扬眉与之打起眉眼官司，隋缇脸上一冷。

他不喜欢瑶瑞与别人露出亲昵神色，哪怕是女人

天下之大，有缘就能相逢，瑶瑞终于明白了这句话的含义。他们住的客房是坐两进小院，三套房客，瑶瑞他们隔壁房客住的，竟是龙德山的人。沈家这次定了规矩，一门一派只能有三人进山庄，所以龙德山只有袁深问、闾丘兮兮与另一名男子进了山庄。

袁深问只是淡淡冲瑶瑞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闾丘兮兮娇媚地看了她一眼，眼中带着莫名地恨意。难道她知道自己替紫陌出头的事情啦？瑶瑞心想，知道了又能如何，自己怕她不成，原本就是她的错。

只是她毕竟与自己一样，都是母亲收养的女儿。有了这层关系，瑶瑞总是觉得她是自己的妹妹，恨其不争气，心底却是淡淡为其担忧。袁深问似乎在意的，仍是紫陌。

吃过晚饭的时候，瑶瑞听到很身边江湖人讲了很多轻孤城的闲话。说什么天方已经被捉住了，明日便要成为祭祀牺牲，轻孤城却没有一个人露面。还有天应天顶着天下第一高手的名号，也只是个怂胞。

瑶瑞差点轻声而起。青吟剑握在手中，隋缇眼疾手快，忙拉住她的手，让她动惮不得。一股子气愤过去，瑶瑞也知道自己不能冲动。因为她早就遇到轻孤城的大弟子都出来营救了。

难道出了什么事情么？

这一夜，肯定难得安定。这些人都是藏着偷东瀛国传国玉玺的念头进山庄的，明日祭祀结束便要出山庄，所以他们明知今晚沈家会加强防备，仍是出手去偷东西的。

今晚的这趟浑水，他们定是不会去趟的。入了夜，彼此关起门来休息，瑶瑞却有点难以入睡。坐在桌前，想起了很多的事情，唯一不明白的是，为何自己会身在这漩涡中间。

桌上的红烛微微一闪，一刀冷风直直逼来，瑶瑞走神，意识到危险的时候一柄钢刀已经架在自己的脖子上。面前站着一个紫衣女子，跟今日白天见到的人相仿，她同样是绝色容貌，好像刻意雕琢一般，一张脸上完美得毫无瑕疵。

这样的完美反而暴漏了她的不完美，这种美，带着诡谲。

美人淡淡潋滟笑意，用刀尖挑起瑶瑞的下巴，轻笑着问：“你就是闾丘瑶瑞。”

女人的第六感十分准确，瑶瑞能感觉到这个女子的敌意与恨意，她的眸子深处极力掩饰，却仍在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瑶瑞心中迅速思量了一番，她是谁，自己何处得罪过她。半晌，毫无结果，自己将近十九年的生活中，没有见过这名女子

“是”瑶瑞缓声道。这钢刀雄厚霸气，原本不配女子的柔美娇弱，可是面前的这位姑娘，却将钢刀的雄霸化作绕指柔，缠在她的温柔中，一柄钢刀配她，竟然相得益彰。

“果然是美人”紫衣女子笑道，手中的钢刀却紧了一分，锋利的刀剑刺破了瑶瑞的肌肤，血丝渗透出来，疼得瑶瑞倒吸一口凉气。见这架势，瑶瑞知道自己必须应战了，这女子仿佛下定了决心与自己斗上一斗。

“你更美”瑶瑞也笑道。

紫衣女子一愣，继而咯咯地笑了起来：“你果然有趣。不过，我不喜欢你”

瑶瑞不明所以，更加想不明白自己何处得罪了沈家的人。突然想到第五斜照曾经的未婚妻子便是沈家的小姐，后来因为自己退了亲。那么。眼前的这个女子，会不会就是那位小姐呢？

这样一想，瑶瑞好像突然之间明白了，顿时莞尔：“你就是曾经与第五斜照定下婚约的那位？”

那女子顿了一瞬，表情变得有些悲切：“不错，就是我”

瑶瑞后背一凉，自己是用别人的身份进了沈家的，连这位小姐都看出了自己的身份，那么沈家别的人一定都知道了吧？好可怕的情报系统。只是，既然知道了，为何还让他们进山庄？

瑶瑞没有说话，那紫衣女子手中的钢刀却微微松动了些，她叹了口气：“我没有恶意的，也不想伤你。只是一直都想看看，九哥喜欢的女子，是什么样的人。今日见了你，算是了我一桩心愿。”

瑶瑞吃惊地看着她，不知她此话是真是假。那沈家小姐收起钢刀，道：“你不用紧张，你的身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因为当初九哥退亲时跟我说，他有了自己想共度一生的心上人，后来我打听出那个人是你，专门找你寻了你的画像来。所以你一进山庄，我便知道你不是邀请函上的人。”

瑶瑞手心微微冒汗，她极力忍住，仍是笑了笑：“多谢你没有说破。”

“你以为我在帮你么？”沈家小姐得意笑道，“这次进山庄的人，能有多少活着出去的？我是故意放你进来的。”

瑶瑞仍笑道：“不管怎么，都是多谢你”

沈家小姐淡淡笑道：“不用谢我，我只是希望你死而已。但是你放心，我不会下手的。因为等你死了，我要去找九哥的。倘若他知道是我下的手，我便再也没有机会了。”

九哥，九哥瑶瑞觉得这两个字异常地刺耳这两个字说明，他们自小便是相识的，小十四是这样叫第五斜照的，公仪紫陌也是。瑶瑞突然觉得失落，自己遇到第五斜照如此之晚，他们的童年少年一定有许多的趣事，而自己，都缺席了。这种遗憾是无法弥补的。

“希望你能得偿所愿”瑶瑞笑道，心底却发生了恨意。也明白了当初第五斜照见她与隋缇相拥时多么的生气。当你知道这个人与你最爱的人曾经有个婚约，且还惦记着他，这样的恨意是难以平复的。

况且眼前的这个女子，美艳无比，浑身散发出淡淡灵气，超凡脱俗，紫衣衬着雪白肌肤，更加明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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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5节会师兄隋缇吃醋

况且眼前的这个女子，美艳无比，浑身散发出淡淡灵气，超凡脱俗，紫衣衬着雪白肌肤，更加明媚。

沈家小姐收起钢刀，别在身后，冲瑶瑞娇媚一笑：“再过几日，我便满十八岁了。就可以离开家，行走江湖。九哥，我势在必得，你若是这次侥幸不死在沈家，将来记住我的名字，我叫沈书酥。”

瑶瑞点头：“我已经记住你了。第五斜照是我的爱人，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将他让给任何人。你想要他，看你的本事了”

沈书酥突然笑了起来：“有趣，和你争东西一定非常有趣好好活着，我越来越不希望你死在这里了。赢了你才有成就感，否则得到了也没有什么趣儿。”

瑶瑞脸色一冷：“爱不是输赢如果他爱我，我不会让你给，如果他爱你，我会退出。去爱一个人，不是与谁赌博。”

沈书酥笑得花枝乱颤：“说的真好听可是你还是自己留着吧，与我而言，就是赌。”话音刚落，她脚步一转，瑶瑞还没有看清楚，她整个人已经在屋外，门紧闭，窗户只有微微颤动。

瑶瑞记得邱萧就会这样的功夫，可是莫名地出现在屋内，不动门窗。

门外有人敲房门，瑶瑞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隋缇站在门口，看着瑶瑞：“你没事吧，我好像听到你房中有动静。”

瑶瑞有点难受，突然觉得有点担心自己的感情，那个沈书酥是个绝美的女子，比自己美丽百倍，又青春活泼，至少是个健全的女人，瑶瑞暗中吸了吸鼻子，笑道：“我在房中练剑呢，是不是打扰到隋掌门了？”

隋缇知道她在撒谎，顿时不悦：“你有什么事情还不能告诉我么，非要编借口骗我？现在是非常时期，我只是担心你而已。”

“若是能告诉你，我何苦编谎话？”瑶瑞被他一顿抢白，更加难受，顿时也顾不上与之虚伪了，明摆告诉他自己的事情与他无关。

隋缇被她堵了回来，顿时脸拉了下来。瑶瑞懒得顾及他，道：“夜深了，我要休息了，隋掌门请回吧”没等隋缇反应，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躺在床上，瑶瑞连外袍都懒得去脱，出来这么久了，她第一次思念第五斜照，漫天的思念铺天盖地而来，将自己活活掩埋地里面。与他相遇的画面一幅幅翻过，每一幅都清晰生动，好似就是眼前发生的事情。

犹记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偷取了自己的玉佩。瑶瑞想，倘若不是那块玉佩，后面那些事会发生么？没有那块玉佩，袁深问肯定不会认识她的，肯定不会带她上白泽山庄，肯定不会见到自己的生母，更加不会与隋缇定亲。

好像自己发生的一切，都是第五斜照牵的线。记起他的模样，总是他那没心没肺的笑容。

为何出来这么久了，现在才开始想他？是因为知道有人在争他，他立刻在自己心中变得奇货可居？

瑶瑞倒是一夜无梦，但是早起的时候，院中的一刻百年古树上面树杈被削去了一大半，便知道昨夜的确发生了激烈的打斗？但是自己怎么一点知觉都没有，瑶瑞觉得奇怪，她不是这般睡死的人

今日午时，便是沈家祭祀的时刻。沈家山庄后院有块平坦空地，筑了高台，那时平日里教习徒弟武艺用的，现在被装点成了祭台。摆上一张巨大的原木桌子，各种祭品果子都摆上了，只等天方这个主祭了。

吃早饭的时候，瑶瑞对昨晚自己为何睡得如此之死耿耿于怀，不禁试探问道：“昨夜咱们院子里是不是发生了打斗？”

隋缇没有搭理她。

水怒年笑道：“你不知道啊，打得那么厉害。好像是西域的哪个门派跑去了沈家的密室，被他们发现，打了出来，蹿逃到我们的院子中了。”想了想，才道，“我们都出来看了，只有你与隋老弟没有出来。”

瑶瑞警惕地看了隋缇一眼。

隋缇继续吃东西，抬眼瞟了一眼瑶瑞：“我点了你的睡穴，怕你睡不好…”

瑶瑞的火气噌地上来了，顿时冷下脸，不顾水怒年在场，愤怒道：“倘若有人偷袭我呢？你点了我的睡穴，我不就是死路一条么？”

“我一直在你房间里。”隋缇忍受不了她的吼叫，冷冷道，脸颊却发窘。

瑶瑞啊了一声，这下接不下去了，怒气生生被压了下去。再说下去，会让自己更加的难看。其实她很想吼，男女有别，你凭什么三更半夜守在我的房间里。水怒年忍住笑意，他早就看得出隋缇待瑶瑞的感情不一般，上次旁敲侧击地说，隋老弟男人应该主动，喜欢女孩子不能用试探与闹别扭，要主动示好。看来隋缇还是有些笨拙，这样的示好方式好像适得其反。

吃过早饭，瑶瑞等人便直接往祭祀场赶去，去晚了只能是后面的外置，看不清，也不好行动。可是等他们去了祭祀场，顿时吓了一跳。偌大的祭祀场，早已密密麻麻挤满了人。瑶瑞跟着隋缇和水怒年使劲往人群中挤，希望可以挤到前面一些。

却发觉根本就挤不进去。人群中如同铜墙铁壁般紧紧围住，大家都想在最前面。

隋缇低声在瑶瑞耳边道：“还是不要挤了。要是真的想救人，挤在最前面反而不方便。”

瑶瑞点头。

清晨的气温有些低，瑶瑞感觉身子发寒。隋缇突然伸过手，将她的手捂着。她的指尖冰凉，抽到隋缇掌心的温暖，顿时不想离开。半刻，她才知道抽回手，隋缇并没有为难她，见她不悦，顿时放开。

今日天气不好，天空中乌云密布，偶尔一些湿意飘来，雨滴欲下不下的，比刚刚更加冰凉了。瑶瑞的体质本就偏冷，现在冻得发抖，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免得隋缇又做出什么过分的动作。

拥挤的人群中，瑶瑞总感觉有双眼睛时刻盯着自己，令自己后背凉飕飕的。回首时，又没有什么特别的，都是自己不认识的江湖人。

好不容易等到快午时，人群中突然安定下来。入口处，数十名白衣男子护送一辆囚车缓缓而来。囚车上的人衣衫褴褛，头发遮盖了半张脸，瘦弱不堪。瑶瑞印象中的天方，温文尔雅，现在却弄得了这幅狼狈模样，顿时一股心疼涌上来。

人群中寂静无声。离自己不远处，有人捏着手指，关节出发咯咯的声音，脸色却也平和。瑶瑞愣了一下，顿时明白，这人是轻孤城的五大弟子之一，他的脸是易容的，所以看不出多少表情的变化。

看着那双愤怒喷着红火的眼睛，瑶瑞知道，那是天际怪不得刚刚总觉得有人在看自己。看来并不是自己的错觉，的确是有人在看她。

囚车行得很慢，好像在刻意等着什么，或者在展示他们的成果。刚刚捏手指的男子突然上前一步，想冲上去，人群中另一个人的手捏住他的肩膀，不让他动弹。这般手上功夫，肯定是二师兄天雪。

是啊，此刻并不是轻举妄动的好时机。见瑶瑞一直回头看着他们，两人都一愣。天雪知道瑶瑞肯定看出了是他们，冲她一笑。瑶瑞见他们肯认自己，顿时抬步过来：“二师兄，五师兄”

天雪笑了笑：“你也来了？”

瑶瑞点头：“曾经大师兄对我很照料，他有事，我岂能不来？”

天雪点点头，眼睛却继续追寻那囚车，彼此不再说话。不消片刻，囚车终于到了祭祀台上，天方全身没有一丝力气，任由他们摆弄好，如同动物一般搁在祭台上，瑶瑞心中一阵剧痛，手中的剑握起。

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瑶瑞回首，只见天雪一双手一只按住瑶瑞，一只按住天际，低声严厉道：“不准轻举妄动，否则功亏一篑…啊”

天雪话音未落，突然大叫一声，他搭在瑶瑞肩头的头被人捏住，只差捏碎了。瑶瑞见是隋缇，顿时大怒：“快放手，他是我师兄”

“师兄就可以对你不规矩么？”隋缇的声音发冷，紧紧捏住天雪的手腕，天雪尝试了好几次挣脱，毫无所获，只差大打出手。他刚刚一直在看囚车，一转眼瑶瑞便不见了，他当时背后发凉，以为她被谁虏去了。寻了半晌，才在人群中找到她，只见一个男子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顿时怒火燃烧了起来。

天雪自负功夫了得，现在手被别人捏住，却动弹不得，又羞又怒，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划破火花，僵持不下。瑶瑞一根银针刺在隋缇手上，他吃痛，才被天雪趁机挣脱而去。

隋缇看了瑶瑞一眼，冷冷的哼了哼，转身离去。

天雪的手被隋缇捏得紫了一块，瑶瑞顿时心头不安：“师兄，对不起…”隋缇真是不可理喻，他们师兄妹之间突然被他这一搅合，变得有些尴尬起来。况且天雪一直自傲，在轻孤城的时候不太爱搭理不出众的瑶瑞。现在肯定恨死她了。

天雪微微冷笑了一下，眼睛里没有了刚刚那点微弱的温度。瑶瑞叹了口气，低声道：“二师兄，五师兄，我先过去了。”她知道天雪现在肯定不希望她的跟前。看见她，就会想起自己被隋缇欺凌饿事情，对他而言是耻辱。

天际看了她一眼，想开口说点什么，最终忍住了。

瑶瑞半晌才找到水怒年与隋缇。水怒年见她回来了，轻笑：“刚刚那两个是你师兄？”

瑶瑞点头说是，却不想搭理隋缇。想起来就觉得恨死了他，都是他的错，才将他们师兄妹得关系弄得这样僵，真是莫名其妙的男人。

水怒年一眼便知道隋缇与瑶瑞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笑了笑，见隋缇脸色铁青，全身怒火膨胀，拍拍他的肩膀，低声道：“小老弟，跟女人生气，只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哄哄她去。”

隋缇冷哼了一声，心想哄她？抽她一顿的想法都有了，凭什么哄她？自己正想着替她拼命呢，一转眼她就去与别的男子勾勾搭搭，真是越想越气，气得半死反而她一脸若无其事，连向自己道个歉都不肯

水怒年见隋缇不肯听自己，知道年轻人心高气傲，只是笑了笑，等他再受些挫折，便知道在女人面前，该低头的时候好毫不客气地低头，跟女人充英雄，最后只能壮烈牺牲。

而现在的隋缇是不懂的。

祭台上仍是一片安静，数十名沈家弟子将祭台守护得无孔能入，天方被摆在祭台上的模样令瑶瑞眼睛发涩。那般无助、那般狼狈地被人像畜生一样对待的男子，真的是曾经那个温和、对谁都很好的天方么？

瑶瑞的指尖刺进了手心，轻孤城的弟子没有动，她亦不敢动，怕坏了他们的大事。现在自己只能等他们出手了以后再去帮帮忙而已。

漏斗中的细沙渐渐流尽，一声高喊：“午时正，开始祭祀”

人群中发出嘈杂的议论声。瑶瑞一眼不眨地看着祭台上，很想知道为何轻孤城的人仍然不动唤，都在等些什么呢？可是大家都在等，瑶瑞不敢贸然出手，鲁莽只会好心办坏事。

天方的衣服开始被剥去，全身赤luo，形容牲畜。远远看去，他瘦弱得皮包骨头，浑身新伤添旧伤。这个该死的沈家，竟然这样往死里折磨天方，瑶瑞感觉自己的眼角发热。

她总是能记起天方的善良与温和。

祭台上，一群扮成天神的巫师，围着天方念念有词，每人手中托一直瓷钵，瓷钵中盛着不同的祭品，那些巫师每念完一句，便往天方身上撒些东西，所谓除尘。

为何轻孤城的人还不行动？瑶瑞恨得牙痒痒，让天方承受这样的屈辱。

天空中的乌云越来越浓密，明明是午后，竟然昏暗如黄昏时分，且越来越黑。瑶瑞这才觉得不对劲，为何天渐渐黑了？

可是轻孤城的人再有本事，也不能操作天。

水怒年看了看天，突然大惊：“天狗吃日？”

这句话声音不小，四周的人都听到了。传说中的天狗会吃掉太阳月亮。天色越来越暗，竟然真的同黄昏时分一般，若不是瑶瑞一直清醒着，她真的怀疑这是自己的幻觉。

连老天都在帮轻孤城的忙么？

“快，将火把都点上!”

一声轻响，前面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瑶瑞等人在后面，天色越来越暗，竟然看不清祭台上的光景，只是影影绰绰觉得祭台上已经空无一人了。

真的赶上了几十年难得一遇的天狗吃日，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天方是个善良的人，都说善良有好报，果然不假。倘若不是他的善良令老天爷动容，也不会有这般诡异的事情发生。

祭台上有人大叫：“人跑了，快抓住他们”

四下里更是一片嘈杂。瑶瑞立在原地没有动，想看更加热闹的，她知道天方脱险了，心头微微一松，突然感觉黑暗中有人袭向她的项间，眼前发黑，整个世界一片宁静。

再次醒来，入眼的是一个低低的茅草顶。屋内有淡淡菊花香气，瑶瑞折身坐起，打量着这间屋子。茅草做屋顶，竹筏做墙，用石蜡封住，倒也密不通风，床头的柜子上摆了一大把金黄色的野菊花，散发微微想起扑鼻。

这是哪里？瑶瑞头有点疼，只记得自己是在沈家看祭祀，然后遇上了百年难得一见的天狗吃日，混乱中有人袭击她，再醒来，便是这里了。她倒是什么都没有忘记，思维清晰条理分明。

屋外有淡淡的米粥香气从窗户中飘来，瑶瑞才觉得自己已经独自空空了，闻到米粥的香味，顿时食指大动。

她起身下床，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子在劈柴，旁边摆放着一个瓦钵，汩汩冒着青烟，香气正是从那个瓦钵中传来的，瑶瑞深吸一口气。

背对着自己，这男子高大，却单薄，藏青色外袍的下摆塞在腰间，上好丝绸这般作弄，真是奢侈，尽管他想极力表现自己是个农家汉子，可是浑身的气质就是不符，劈柴的模样像极了挥剑习武。

是闾丘幻，瑶瑞一瞬间不知道自己是喜是悲。

倘若是他相邀自己来这里，瑶瑞会觉得这个地方，像是人间仙境。四周都是高大浓郁的树林，将这块绿荫围在中间，不远处有个小小胡泊，波光粼粼，是个隐世的好地方。

可是，他是将自己打晕带来的瑶瑞一瞬间想起自己离岛时他说的那些话，说什么不准自己嫁出去，要嫁也只能嫁给他。瑶瑞现在想起这样的话，心中有点别扭，原本是自己可爱的小dd，突然之间好像面目全非。

瑶瑞仍是咳了咳。

闾丘幻听到动静，劈柴的手停了下来，转身看瑶瑞。瑶瑞见他好像更加瘦了，一阵心疼。难道家中没有人会照顾他么？狠起来的时候就想永远不理他；见他瘦弱不堪，又是一阵心疼。瑶瑞都快受不了自己了，她在亲情面前是没有任何抵抗力的，哪里亲人对她再不好，她都会拼了全力去维护。

————————正文为5073字，所以下面的话不影响订阅费用滴——

ps:今天只更1万1，MS前几天有次也只更了1万1，好吧，周末会补上的。

这周终于结束了，我以为我撑不下去的。

上个周日的时候，做了一件蠢事，到周日晚上23点14分才发现，自己写的1万5千字因为自己的愚蠢与粗心，全都弄丢了。为了更新，我周日一晚没睡，写到凌晨五点多。周一还要上班咩，更新不能少，也不能断，我答应日更1万2滴（如果哪一天少的，肯定是这周前几天为了冲榜多更了。），只得咬牙忍住写下去。恶性循环，我这几天没有哪天睡眠超过三个小时的，

所以情节有些不给力啊，因为一边打瞌睡，一边灌咖啡写的。大家体谅则个。

明天的更新可能会晚些，我今晚想睡个早觉。明天是周末了，这一周的恶性循环终于可以结束了，阿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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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6节被胁迫身陷控制

“姐姐”闾丘幻见瑶瑞已经醒来，高兴道，额前已经大汗淋淋，他用袖子拭去，脸颊因为热而红扑扑的，反而显得很健康。

瑶瑞仿佛看到了他小时候得模样，笑起来天真无暇。从轻孤城回来，瑶瑞很少见到他这样微笑，十分动人。不自觉心中也高兴起来：“幻儿”

“三姐，你饿不饿？粥快好了。”闾丘幻笑道，身后已经劈了些柴火，够这几天烧的，他准备收手不劈了，衣襟放了下来。

瑶瑞倒是不饿，就是对这个地方很好奇。仿佛是古林深处，四周的树木高大葱郁，团团将这块绿荫围住。这块绿荫地大约四五百亩，除了这座小小茅草屋，不远去有间两层小阁楼，阁楼左边，便是瑶瑞醒来第一眼见到的那个深潭，此刻仍是波光粼粼。

“这是哪里？”瑶瑞打量了半晌，才问道。

闾丘幻笑了笑：“是古林深处。”

瑶瑞对这个回答极其不满，却又不能再追问什么，也笑了笑。闾丘幻已经从小茅草屋中搬出桌椅，还带了一盘腌脆笋。白米粥已经稠了，冒着甜甜的香气，一闻便食欲大开。

“怎么什么都有？”瑶瑞低喃道，看着腌制脆笋倒不觉得，可是这些碗碟却全都是最精致的材质与模样，连她手中的筷子，筷头都镶着翡翠，十分可人。瑶瑞稍微留意，发现他们坐的桌子，是金丝楠木做成的。金丝楠木不仅仅是贵，而且难得。记得上次见到的时候，是东门坛坛主宋昱的棺木，当时就连邱萧都羡慕不已。

闾丘幻没有听清瑶瑞说什么，正好开口一问，突然，一声长鸣划破了天际。

两人都抬头，一条玉龙蛟缓缓飞来。传说中的蛟龙不应该是水生物，怎么可以在天空中飞？不过这种神话中的物种在现实世界中都见到了，至于它是空中飞还是水中游，瑶瑞都觉得不足为奇。

玄乌色的玉龙蛟被一条金黄色的链子牵引着前进，链子握在雪白柔美的手中，上面坐着两个人，皆是一身白衣，超凡脱俗。漆黑发丝在风中散开，轻步曼舞。是徐幕与羽牧，两人相拥坐在玉龙蛟上，神色暧昧与甜蜜。

玉龙蛟缓缓落地，徐幕与羽牧轻步跃了下来。看着徐幕那一副得意洋洋的嘴脸，瑶瑞心中十分不快，顿时冷笑起来：“徐堂主，恭喜啊，不仅偷了沈家的灵兽，还拐了沈家的人。人财两得，春风得意吧？”

羽牧的脸色有点尴尬，咬紧唇瓣低下头，不敢看瑶瑞。毕竟当初他们有过结拜之义的，最后是自己背叛了她。徐幕却一副无赖相：“坛主说话真难听，怎么说是偷拐呢，我与羽牧可是两情相悦。”

两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说两情相悦，纵使瑶瑞这般对世事极度有包容心的人，都觉得万分恶心。徐幕在瑶瑞心中的形象已经坏到了极致，羽牧也好不到哪里去，瑶瑞怎么都忘不了他扮猪吃老虎差点让自己死在沈家的情形

虽然最后自己能脱险是因为他，可那并不是因为他良心大发，而是春心萌动，若不是徐幕也在瑶瑞他们当中，现在自己已经化为白骨了。

羽牧咳了咳，脸色涨红。

闾丘幻将瑶瑞护在身后，缓缓看着徐幕，声音低沉说了句什么。徐幕立刻收起无赖的嘴脸，恭声垂首回应。

他们说的是东瀛语，瑶瑞听不懂，只是愕然地看着闾丘幻。她从来不知道闾丘幻会说东瀛语。况且他是什么人，为何徐幕这般尊重他？

闾丘幻不知说了句什么，声音很冷，徐幕立刻跪下。瑶瑞虽听不懂，但是能明白他做了什么令闾丘幻不满意了。闾丘幻的模样，倒像是个君主一般冷静与不容置疑。

瑶瑞冷笑了一下，看来谁都有秘密。自己离开了五年，这五年足够令物换星移。况且就算她不离开，哪能什么事情都知道？她身上有美人谣的事情，兄弟们能知道么？

闾丘幻看了瑶瑞一眼，低声道：“瑶瑞，我们要离开这里了，你跟我走”

瑶瑞惊愕地看着他，不是因为他叫自己跟他走，而是他叫自己的名字如此熟练，丝毫不觉得别扭。这还是有些唯唯诺诺的弟弟么？记得上几次瑶瑞碰到他，他总是说话吞吞吐吐，低头不敢看自己。

这段时候发生了什么，他好像整个人都变了样子？

“六弟”瑶瑞声音陡然发冷，厉声喝道。

闾丘幻一愣，好像哪里不对，这才明白自己表现得过于成熟，不像一个十六死的孩子，令她生疑了，当即低下头，软软道：“三姐，怎么啦？”

他这般示弱，并不能令瑶瑞心软，她突然明白，他以往的一切都是假装的。刚刚那个在徐幕面前浑身散发坚毅与冷静的人才是他的原本样子，心底却吸了一口凉气。

这真的是自己所谓的兄弟姐妹么？

闾丘东厢归隐，是真是假瑶瑞不知道；闾丘西厢拥有西北一带最神秘的凤吟楼，瑶瑞至今仍不相信；兮儿出嫁，干脆地同家中断了关系，她真的只是简单的女孩子为了爱情甘愿做小么？闾丘幻真的只是一个常年守在毕方岛的大户少爷么？

突然觉得累了，别人的家是个温暖的停泊口，而自己的呢？

她突然之间好想要个家，一个温暖的地方，自己累了可以歇一歇。家中的人会毫不保留地对彼此关怀，而不是相互隐瞒。

“姐姐有自己要做的事情，不会跟着你。如果可以，请送我回去”瑶瑞神情肃穆，缓慢说道，每个字都带着坚定与不容拒绝。

闾丘幻看着她含怒的脸，突然笑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一味的忍让与伪装已经不可能让她心软与屈服，唯有逼迫她就范。他趁瑶瑞不备，点中了她的穴道，低声道：“瑶瑞，跟我走，会比你留在中原要好得多。”

瑶瑞怒目瞪着他，心底怒火快要将自己烧着了。这真的是自己的弟弟么，为何他让自己这样陌生？

玄乌色的玉龙蛟，足可以承载四个人。羽牧依旧驾驭。徐幕紧紧从后面拥抱着他，好似片刻都舍不得放手。闾丘幻将瑶瑞抱在怀中，坐在他们后面。

玉龙蛟腾空而起，瑶瑞却觉得它很平稳，丝毫不是自己想象中腾云驾雾的晕眩。她突然想起了隋缇，他知道自己失踪了，肯定惊慌失措。想起他曾经说，只要他活着，就不会让自己受到丝毫的委屈，如今，他一定是翻天覆地地寻找自己吧？

顿时自己也焦急了起来。她不能跟着闾丘幻走的，他的意思好像要带自己离开中原，那么是去东瀛国么？

她默默集中自己体内的精力来冲破桎梏，突然闾丘幻的手捏住她的手腕，一股强力霸道地压向自己的体内，内力半丝都动不了。耳风风声凛凛，闾丘幻的声音就在耳边：“不要试图挣扎了，你跑不掉的”

瑶瑞狠狠地剐了他一眼，可惜他看不到。这个时候，自己是绝对不该放弃的，不放弃仍有机会，放弃了就等于什么都没有了。

她一直在集中自己的内力，闾丘幻的内力却层层压下来，令她有点喘不过气来，他强势地迫入自己的体内，将自己的内力挤到最低处，根本动不了。好似一块巨石压在孩童的身上，瑶瑞感觉自己有心无力。

但是她并不放弃，一直地试图冲出来，闾丘幻的内力却丝毫都不动摇。突然，他松了手，瑶瑞感觉自己的内力一直胡乱攒动，一个不慎，身子好像被重物击中，心口处猛烈疼了起来。

闾丘幻明显没有注意到她的内力伤了自己，只是叹了口气：“何必呢？这样下去，你的内力无端耗尽，会内伤的。乖乖听话，不要闹了。”

他话音刚落，又扣住她的手腕，用内力来压制她。突然，他探到她的体内，大吃一惊。瑶瑞不能动，鲜血却从口中涌了出来。如此没用，竟然被自己的内力撞伤了心脉。

闾丘幻冲前面的羽牧大喊：“停下来，给我停下来。”

羽牧与徐幕都一愣，却是将玉龙蛟停了下来。

玉龙蛟缓缓落在地上，闾丘幻抱着瑶瑞跳下玉龙蛟，解了她的穴道，她的身子却像秋日落叶般软虚无里，一口鲜血又吐了出来，脸色苍白。

徐幕也吃惊，不禁问道：“她这是怎么啦？”

闾丘幻叹了口气，难道告诉别人，她被自己的内力撞伤了心脉？用东瀛语向徐幕说道：“没事的，你先回去，将我的话带给我哥哥，不日我便回去”

徐幕低头，用东瀛语恭敬道：“殿下，小臣这次出来，就是受了太子之命，务必安全将六殿下与二公主接回去的。小臣不敢贸然离开六殿下”

闾丘幻声音一紧：“二姐的使命尚未完成，她定是不会回国的；我暂时在中土还很安全，叫哥哥放心你先走，倘若让中原武林人士知晓你的身份，你便危险了。况且沈家的人肯定在找羽牧，带他走”

看了一眼身后的羽牧，徐幕顿时有些犹豫，他也是后来才知道，羽牧是沈家的家奴，他最擅长的是抓捕与驯养各种灵兽。这条玉龙蛟当时在东海中被发现，羽牧在海中闭气三日三夜，才追上它，最终将它驯服。无奈玉龙蛟有灵性，除了羽牧，谁都近不了它的身。沈家众人觊觎很久，却始终无法得到，只得顺水人情将这玉龙蛟送给羽牧做坐骑。

沈家这次因为东瀛国传国玉玺之事，被中原各门各派围追堵截，早已无分身之力来捉一个叛逃的家奴。况且羽牧的玉龙蛟上天入地无所不能，就算是沈家老掌门在世，也不一定能追上他，何况沈家剩下的这些小辈？

但是羽牧在中土，就是一个叛逃的家奴，令徐幕无法安心，必须将他送回东瀛国。看了一眼闾丘幻，徐幕知道他的倔强，况且瑶瑞伤了心脉，不适宜远越东海，他不可能跟自己回去的。但是他职责所在，仍是坚持道：“太子之命，小臣不敢违抗，还望六殿下面谅。”

闾丘幻抱起瑶瑞，准备往回走，寻一家镇上安定下来，替她治伤，顿时冷声道：“我的话也是命令不准再跟我。”

未等徐幕答话，闾丘幻已经抱起瑶瑞，飞奔而出，速度极快，远远地只剩下一个淡淡影子，徐幕看着他的背影，眉头蹙起。

一旁的羽牧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见闾丘幻突然翻脸，徐幕的表情有点黯淡，不禁担忧：“没事吧？”

徐幕知道闾丘幻的任性，只得由着他去，低声冲羽牧道：“没事的，我们走吧。”

羽牧点头，两人跃上玉龙蛟，拉动金黄色的链子，玉龙蛟急速跃起，冲破天际，腾云驾雾一般迅速。

瑶瑞全身都发虚，眼前金星直冒，她长这么大，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想来都觉得讽刺，自己的内力竟然冲起来，将自己的心脉撞得差点粉碎。身后种美人谣的地方，也跟着火辣辣地疼了起来。瑶瑞不禁哀叹，屋漏偏逢连阴雨。

“被自己的内力重伤，我应该算是第一人吧？”她不禁心底自嘲起来。

他们原本走得不远，尚未出南渝地界，闾丘幻知道瑶瑞莫名失踪，她身边的同伴肯定会寻她的，所以万分小心。

找了一家客栈将瑶瑞安顿好之后，闾丘幻见她摇摇欲坠，顿时心头不安。刚刚自己压着她的内力，她是拼了全力在往上涌，自己突然撤走了，所以她涌得急切的内力就撞上了心脉。只是闾丘幻不知道她的内力这般不精，自己都不能收放自如。

他试探了一下，伤得还真不轻，心疼地拂过她的脸颊。

扶瑶瑞坐好，他开始将自己的内力强行灌入她的体内，希望她可以运用，自行疗伤。可是瑶瑞整个人都都要瘫痪了，根本动不了，强行**的内力受到了排挤，起不来任何作用。

闾丘幻急得额头都冒汗，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是好，就算心脉断了的人，收到别人更加强悍的内力，都可以自己运行治疗，可见瑶瑞不是不能，是她根本不想，她竟然在这个时候闹脾气

闾丘幻又气又急，只差吼起来，依旧忍不住声音提高：“你到底要怎样？这样下去会死的。”

瑶瑞冷冷看了他一眼，声音无力，却阴狠：“你杀了我弟弟，现在却对我献殷勤，谁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我不需要你救你没这么好心”

她敏锐感到到，身边的这个男子虽与闾丘幻长得很像，却不是他她知道的闾丘幻不会有这么强大的内力，也不是这样语调。他只是个十六岁的孩子。上次瑶瑞吼他，他会低下头很委屈，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冲她冷笑。

闾丘幻气笑了：“瑶瑞，别闹了，我真的是你的幻儿，我没有坏心的”

瑶瑞瞥过头不去看他。

闾丘幻收起脸上的成熟，声音委屈：“三姐，求你了，你这样会受伤的”

瑶瑞猛然转过脸来，看着闾丘幻，这样的语调，这样的表情才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小男生。闾丘幻见她肯看自己，一瞬间变了模样，丝毫不见刚刚的委屈与羞涩，笑了起来：“是不是要我这样，你才觉得我是闾丘幻。你就那么喜欢我装成小屁孩？”

被伤了的心脉处一阵剧烈疼痛，她喉间发痒，一口鲜血涌了出来，满口的热腥味。闾丘幻脸色变了变，心痛难忍，只差给她跪下来：“算我求你了，我给你输内力，你治疗心脉，再这样下去，你会废了的”

“告诉我你是谁，救我的目的何在，我就接受你的内力。”瑶瑞的声音发虚，眼前的光影变得旋动，她极力提起一口气，才将这句话完整说出来。

“我是闾丘幻”他无耐地说道，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解释，她才会相信自己。

瑶瑞微微闭眼，蓄了一口气，才道：“我的幻儿，不会说东瀛语”

闾丘幻叹了口气：“我一直都会说东瀛语，因为我本就是东瀛国的人毕方岛上，除了你们闾丘家的人，这二十几年来上岛的佣人和下属，一半都是东瀛国的人。”

瑶瑞一阵晕眩，头脑开始发晕，听到这句话，顿时血气涌上来。闾丘幻捏住她的手腕，内力输给她。瑶瑞承受不了心脉的疼痛，只得接受，暗自疗养。心中渐渐不混沌了，又断开接受。

闾丘幻叹了口气，却也毫无他法。

“你是说我们毕方岛，只有一半的人是我们闾丘家的人？为什么？”瑶瑞反问道。

闾丘幻深吸一口气，似乎下定了决心将事情都告诉她：“闾丘家的人没有一一半。其实毕方岛有三股势力，孤鸿教的人，东瀛国的人，这两股人最多，剩下毕方岛的人里有没有混杂别的势力，我就不知道了。”

瑶瑞心底冰凉，却止不住想笑，这就是她的家，原本是这样一场闹剧她敛住脸色的震惊，看着闾丘幻：“我不想知道什么势力盘踞毕方岛，只想知道，谁是我们闾丘家的人。你都知道么？”

闾丘幻想了想才道：“二叔，二哥，母亲，还有你”

“连孤鸿教都有势力在毕方岛？”闾丘倒吸了一口气凉气，怪不得孤鸿教的人总是跟她过不去，原本这般，“老岛主就是孤鸿教的人？”

闾丘幻点点头：“老岛主是孤鸿教的教主，他是你们中原前朝的廷尉，大哥与兮儿好像是前朝的皇族，我猜大哥是前朝的太子。”

瑶瑞这下才是真正的愕然，看着闾丘幻，不知道是不是该相信他。“那么，为何不把我们闾丘家的都杀了，你们便可以正式分割毕方岛？”瑶瑞疑问道，她突然觉得二叔闾丘里是个懦夫，让自己最心爱的女人嫁给孤鸿教的反贼，让自己的亲生女儿承受那般的痛苦。

闾丘幻顿了一顿，才道：“你以前知道这些么？”

瑶瑞不知他为何这么一问，蹙眉看着他。自己要是知道，就不会如此吃惊。

闾丘幻淡然一笑：“你不知道，对吧？闾丘家别的人又怎么会知道？这就是为何不将闾丘家的人都杀掉的原因，因为他们什么都不知道，还能成为我们的掩护。”

“二叔和二哥都不知道？”瑶瑞这才觉得好受一些，至少自己不是生活在一个完全的谎言中，母亲和亲生父亲仍是疼爱自己

闾丘幻点点头。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瑶瑞问完，才觉得这话问得滑稽。

闾丘幻似乎也不打算隐瞒她，细细说来：“是闾丘千来找我们家的，原意收养我，让毕方岛成为我们家在中原的驻点，我们家每年都会给他钱。他说，他也是将真的闾丘千圈禁了起来，用了他的身份，所以名正言顺。我家本来是打算让我哥哥来的，无奈他年纪大了，不好掩饰，我刚刚出生不久，便将我送了过来。”

瑶瑞点点头，一开始怀疑是自己的四叔害了父亲，原本是有人先害了四叔，伪装成他的模样上岛，再害了父亲。

那么大哥，也不应该是以前的那个哥哥吧？

“那你怎么知道他们是孤鸿教的人？”瑶瑞问道，既然决定要了用毕方岛人的身份，他们应该就不会明着说出来让世人皆知吧？难道他们就不怕闾丘幻终有一日说出来么？

“因为我也是孤鸿教的人。我跟着父亲入了教，才知道大哥和兮儿都在。他们的身边比我高。”闾丘幻缓声道。

瑶瑞觉得这个解释算说得通，点点头，没有再问。她实在对这些人和事情已经没有了兴趣。只是那个假的闾丘千为何会退出毕方岛，将位子让给二叔？她不知道，但是她知道，孤鸿教的人已经不需要毕方岛了，所以断了跟毕方岛的关系，这就是为何大哥要隐居，兮儿决裂的原因么？

那么，自己这个废了点美人谣宿主，对他们来说还有什么用？为何要拉自己入教？

见她陷入沉思不再问了，闾丘幻忍不住好奇看着她：“瑶瑞，你就不好奇大哥与兮儿在孤鸿教里是谁么？还有我在孤鸿教的地位么？毕竟你也是孤鸿教的坛主，我们算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

瑶瑞冷冷看了他一眼：“我跟你们不同你们是自愿的，我是被逼的。”

“在朝廷的眼里，我们都是一样的”闾丘幻轻声笑道，趁瑶瑞不备，将内力输入她的内力。

瑶瑞懒得去跟他计较，本来自己受伤也是因为他，顿时缓慢借助他输给自己的内力，治疗起来。

大约半个时辰，瑶瑞感觉心口的疼痛减轻了许多，只有有淡淡地疼，不再剧烈了，睁开眼。身边握住她手腕给她输内力的闾丘幻一头的汗，瑶瑞看着他，突然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变了样子。

至少不再是她的弟弟。反正他也从未将她当作姐姐的。

见瑶瑞开始拒接他的内力，闾丘幻将手撤了回头，微微喘息，半个时辰不停地输出内力，对于他的修为，已经是很吃力了。

闾丘幻趁瑶瑞不备，一下子就点中了她的穴道。瑶瑞愕然，刚刚内力好转，不敢再强行冲开，恨恨地看着他。闾丘幻的手拂过她的脸颊，看着她含怒眼睛，轻轻盖上：“别这样看我。我就是想去楼下叫伙计弄点吃的来，又怕你跑了。”

闾丘幻仍是不太放心，打开房门，站在楼道里大喊，将伙计叫上来。

“六哥？”他话音未落，身后一个俏丽声音惊讶道。

闾丘幻一惊，一转身，见女扮男装的闾丘兮兮站在自己身后，她身边跟着一个深褐色外袍的男子，俊朗不凡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温和地噙着笑意，都好像是刻意地伪装。闾丘幻猜想是袁深问。

“兮儿，你怎么在这里？”闾丘幻也吃惊道，警惕地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间，生怕别人发现了瑶瑞。自从闾丘兮兮嫁到龙德山，他倒是第一次见到她。

“我刚刚从沈家回来，准备回龙德山去。六哥在这里做什么？”闾丘兮兮笑道，当着外人的面，他们还是兄妹情深的。瑶瑞在房中听到，顿时焦急起来。闾丘兮兮在这里，袁深问肯定在，这样可以救助与袁深问，逃离闾丘幻的控制。

她听闾丘幻的意思，是想将她带到东瀛国去。

“我也是闲逛，正好路过这里。”闾丘幻满含深意地看了闾丘兮兮一眼，示意她不要再问了。

闾丘兮兮笑着哦了一声，她明白闾丘幻的意思，看了一眼他身后的房间。刚刚的确是见他站在楼上喊伙计。这样一刻都舍不得离开这房间，应该是藏了什么吧？

龙德山的人住在同一层楼上，拐个弯便是。闾丘幻分外的戒备，倘若叫人发现了，自己的一切努力都是白费的。他知道现在的瑶瑞，是不会主动跟他走的，他只得用强行的手段将她掳走，以后日子久了，她总会改变心意的。

吃晚饭的时候，龙德山众人分了两张桌子。袁深问与闾丘兮兮坐一起，彼此默默吃饭，相互都不交谈。这次沈家的事情，让轻孤城大获全胜，差点连沈家老巢都端了，他们外人一点便宜都没有占到。

天应元将近十五年都不曾在江湖上出现了，众人都差点忘了他是天下第一的高手。沈家内讧，害死了老掌门，还嫁祸天方。想用天方逼迫轻孤城的人辅助他们去东瀛国，夺了东瀛国的皇位，将东瀛国一分为二，与轻孤城共享东瀛的江山。

他们不知道，天应元第一不喜欢红尘俗世，第二不喜欢被人逼迫，第三不能容忍有人残害他一手带大的徒弟。沈家这次一口气犯了他三条忌讳，彻底将这不轻易动怒的人惹怒了。

其实沈家早就破裂了，老掌门一死，他的两个儿子各占一支，就分成了两派，斗得水深火热。抓天方的是老大那一支，轻孤城早些来的弟子早就摸清了。天应元原本是想将整个沈家都端了的，金谷儿跪在他面前说清利害，说什么只要除了老大这一支，不仅不会得罪沈家以及与沈家亲近的人，还能救出大师兄。

天应元叹了口气，自己不管世事，总不能叫孩子们难做，当即听了金谷儿的建议，没有与老2那一支为难。灭了老大那一支，老2那一支竟然感恩戴德说什么替他们除了家贼，真是人心不古，怪不得沈家落寞了。

他们倒是圆满了，剩下无数向来想浑水摸鱼的人全都打了空。东瀛国的传国玉玺不见了踪迹，有人说被沈家老2那一支藏了起来，也有人说被轻孤城抢走了，还有人说看到东瀛皇族的人带了回去，总之众说纷纭。

龙德山的人就是来抢这传国玉玺的，结果竹篮打水一场空。袁深问倒是没有什么，闾丘兮兮气得一路上不停地发火。

若不是受了闾丘兮兮的威胁，袁深问才不会千里迢迢损兵折将来抢什么传国玉玺，结果碰上了轻孤城的人，什么表现的机会都没有，沈家老大那一派便成了死尸，严刑逼供的机会都没有了。

闾丘兮兮吃着，突然将筷子顿在桌上，冷声道：“我们还是要回去，玉玺肯定在沈家老2那一支手里。”

昨天轻孤城的人守在那里，逼迫所有人离开，龙德山的人不得不离开。袁深问倒是高兴，闾丘兮兮却颇为不甘。听她如此说，袁深问微微蹙眉：“我答应你的是陪你来一趟，没说两趟。你要是想回去，自己回去”

闾丘兮兮冷笑：“怎么，现在就要同我撕破脸？”

袁深问握住筷子的手暗中一紧，才心底腾起的厌恶与怒火压下去，脸色淡淡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况且这趟又不是只有我们，还有三师兄他们，总得听听他们的意思吧？”

“他们能有什么意思？”闾丘兮兮故意提高声音，“你才是掌门人他们想造反不成？”

旁边桌子上的人脸色都微变。其中一个年轻的腾起站起来，另一个眼疾，拉住了他，狠狠看了他一眼。一直没有说话的白衣人脸色清冷，啪地一声将筷子拍在桌上，缓缓站起来，转身上楼去了。

“三师兄，你不吃啦？”刚刚那个年轻的问道。

刚刚拉他的那个男子瞪了他一眼，一掌拍在他头上：“吃饭就你话多”

闾丘兮兮看着三师兄上楼的背影，冷哼道：“没大没少，掌门人还没有吃完呢”

一阵疾风，闾丘兮兮脸上一痛。白衣男子不动声色立在她旁边，一巴掌掴在她的脸上，冷声道：“没大没小的是你我们师兄弟之间，什么时候轮动你讲话？你不过是妾，就算是妻，也不能这么没规矩”

闾丘兮兮脸色顿时肿了起来，牙齿留酸，她用手捂住脸，笑了笑：“终于发作啦？我以为你是死人呢，怎么说都没有反应。我可没有讲你什么，你自己对号入座，反而教训我没有规矩你师弟的妾，由三师兄来教训规矩，就算龙德山的规矩？”

周围的人都放下筷子看着他们，三师兄知道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让师弟丢了脸，顿时语塞，只是恨恨看着她。

“深问，你怎么也在这里？”身后一个声音淡淡笑道。

竟然是邱萧。看清脸前的情景，他突然觉得自己的出现不是时候，脸上有点讪讪。

闾丘兮兮突然转过身去，不想被邱萧看见。龙德山众人中其中一个人看在眼里，以为闾丘兮兮曾经得罪过邱萧，她嘴巴那么毒，人那么坏，得罪谁都是有可能的，顿时高声道：“闾丘姨娘，你怎么啦？这是我们掌门的朋友微雨公子，你怎么不好意思看了？”

邱萧知道袁深问娶了闾丘兮兮为妾，见闾丘兮兮突然转过脸去，只当她是妾室不好见外人，只是笑了笑。

闾丘兮兮顿了一口气，缓缓转过身，看着邱萧。

邱萧见过闾丘兮兮数次，认得她，冲微微一抱拳，毕竟她只是妾室，不需要自己过度热情。

闾丘兮兮缓缓抬起左手，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她左手手腕处有条狰狞的伤疤，后来在上面刺青，化成一朵金色荷花，异常的妖娆醒目。众人倒没觉得，邱萧突然一颤，他一步拽住闾丘兮兮的手，仔细看着这朵荷花。

“你干什么？”龙德山的一个弟子怒道，大庭广众之下公开调戏他们掌门的姨娘，叫他们龙德山的脸搁在哪里这下大家看得明白，并不是闾丘兮兮举止不检点。

闾丘兮兮夺过自己的手，怒道：“公子做什么”

袁深问知道邱萧不是这般轻浮之人，但是他的行动自己是看在眼里的，闾丘兮兮的确没有什么错。他轻声：“邱兄，你怎么啦？”

邱萧惊愕地看着闾丘兮兮，听到袁深问喊他，知道自己失态了，顿时浮上笑意：“我失礼了。闾丘姨☆奇书网のWww.qinkan.net★娘手上的刺青与我一位故友的相似，所以一时失控，袁兄见谅，闾丘姨娘见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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披个艾斯：上周工作日的睡眠不足，导致了今天下午一点才醒，一下午弄弄这个，弄弄那个，才写了这么点字。晚上要出去一趟，所以今天不更了。明天补不了的话就周一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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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节道实情别有洞天

闾丘兮兮若无其事地看了他一眼，垂下眼帘。邱萧突然愣在那里，她眼眸处轻轻敛起的模样都异常地熟悉。

邱萧以为，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再遇见她，那个手上绣着金色荷花的女子。当时的一场情缘，她就莫名地失踪了，为此，邱萧寻了她很久，甚至从未放弃过找她。他对瑶瑞很有好感，因为他总是觉得，瑶瑞某个瞬间抬手举足，很像她。

邱萧见过数次闾丘兮兮，可是她的手上并没有金色荷花。因为寻她，邱萧总是会刻意留意女子的手腕，所以如果闾丘兮兮手上有，他一定会注意到的。这个女子会是她么？

袁深问见邱萧一直在失神，看了他的师兄弟们一眼。师兄弟们明白他的意思，都转身上楼去了，闾丘兮兮没有再看他们，跟着龙德山的众人走了。

袁深问与邱萧自小便相识。那时邱萧才十四五岁，在江湖尚未成名，袁深问亦是个大户少年，不懂得踌躇不得志的滋味。两人的相遇至今难忘，邱萧与人抢官府的悬赏令，被人差点打死。那时的邱萧，年轻却学了一身的好本领，靠替各地的官府抓些江洋大盗之类为生。

可是每个地方，都有些恶霸，那时有个恶霸便看邱萧不顺眼，又忌惮他的武艺，在他茶水中下了**，将邱萧拉在街上，手下一群牛鬼蛇神拳打脚踢。袁深问正好路过，见一群人欺负与自己同龄的孩子，一时不忍，出手相救。

那时的袁深问，仍是天真不谙世事，一腔热血尚未被现实磨平，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况且他也有些技痒，想试试自己的身手。那些无赖没有多少功夫，对付不会拳脚的小老百姓还行，遇见武艺不错的江湖人，自然被打得落花流水。

袁深问救了邱萧，性格高傲的邱萧并不领情，一转身便走了。当时的袁深问一肚子气，也在心中记恨这人不识好歹。后来袁深问住店，遇见了一家黑店，差点被杀，邱萧救了他，并告诉他江湖险恶，要处处小心，还告诉他一些最基本的预防技巧。

两人各自救了对方一次，算是扯平了，才真正交心。后来，邱萧在江湖的名声越来越响，袁深问的功夫也越发进益了，两人的友情才算真正铁了起来。

袁深问从未见邱萧看见哪个女子失神，他知道，邱萧肯定有话跟他说，笑道：“好久都不见你了，找个地方喝杯吧？最近发生了些事情，正想跟你聊聊呢。”对袁深问而言，什么事情都不避讳邱萧，只要他问，自己定会如实相告。

他知道，邱萧对自己，亦是如此。见到闾丘兮兮的失态，他肯定想跟自己说点什么，最好是寻个酒家，两人一醉方休，将最近的得意与失意彼此分享，才能卸了心头的重担。

“也好城西有个很好的酒家，掌柜的是我的老朋友了。喝醉了晚上就歇在那里。”邱萧笑道，他的确很有多的话想跟袁深问说。这么多年，自己在江湖上，除了收获大量的钱财，最大的收获，便是袁深问这个知己。关于那个手上金色荷花的女子之事，他原本就不想瞒袁深问，只是想等到自己寻到她以后再细细告诉袁深问自己与她的相遇。不成想如今真的遇见了，竟是在这样的情景之下。

公仪紫陌休夫之事，袁深问肯定也想跟邱萧说说，毕竟这样的事情在心中肯定会留下痕迹。就算他再不爱公仪紫陌，也毕竟是相识了十几年，从此便这样分开两不相干，心头总会不落忍吧？

两人一前一后相携而且。闾丘兮兮一直站在阁楼上，看着邱萧消失的背影，突然一滴清泪从眼角滑落。暗黑中她急忙伸手拂去，咬住唇瓣不让泪珠再次落下来，伸手盖在自己手腕的荷花上，顿时心头发涩，那段日子应该是她人生中最最美好的吧？

闾丘兮兮刚想转身进房，突然眼角瞟到进店的客人。三个男子，两个显得年老些，余下的那个脸色铁青，浑身发出冷冷地气场，是隋缇。闾丘兮兮是知道隋缇的，他曾经要与自己的姐姐瑶瑞定亲的。只是他们怎么会在这里呢？

闾丘兮兮打了个哈欠，转身回房去。突然想起闾丘幻也在这里，顿时想起教主有些话让自己告诉他。轻移莲步，她直直往闾丘幻的房中去。

邱萧与袁深问大约奔了半个时辰，才道城西的那家酒楼，上书：“湾楼。”

“湾楼？”袁深问咀嚼这两个字，好奇问邱萧，“这个有什么特别的深意么？是心灵停泊的港湾之意么？”

邱萧哈哈大笑：“因为他的妻子闺名中有个‘湾’字，所以这酒楼叫湾楼。哪有什么心灵停泊处的含义，他可是个大粗人，能写自己与他妻子的名字，就算不错了。还含义呢”

“又说我坏话呢？”酒楼中人声鼎沸，突然一个声音穿透了出来，话音刚落，一个苍青色的身影听在邱萧与袁深问面前，满脸浓髯，身材高大威猛，浑身的肌肤虬节。

邱萧哈哈大笑：“明明就是个没文化的土人，还不准人说么？说你了，如何？”

“不如何，只是会在酒里掺水”那大汉眉眼一蹙，正想说什么，一个娇媚含笑的声音道。身后又有一个身影闪了过来，速度比这大汉还要快，一股清脆的淡淡绿色，异常的明媚。这女子的眉眼却更加俏丽，灿若春花，一瞬间立在邱萧与袁深问面前。

袁深问诧异看着这两人，身形极快，脚下生风，自己再学过十年，才能有这般成就，顿时心生一番敬佩。

邱萧哈哈笑了起来：“是我的错，不该取笑周大哥，周嫂子莫怪，弟弟这厢有礼了。”

周掌柜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小子，又结实了很久没来了，哥哥以为哪里得罪你了。你嫂子可念叨你了，给你留个好东西”

“真的？”邱萧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什么好东西？”

“能有什么好东西，左不过是酒呗”那女子含笑道，“我们开酒楼的，只有酒能拿得出手了。”

周氏夫妻没有见过袁深问，邱萧替他们引荐：“这是龙德山的掌门人袁深问，也是我最好的兄弟。很早就想介绍给哥哥嫂嫂认识，一直不赶巧。今日正好路过此地，便带了他来。”

周氏夫妻微微行礼。老板娘年轻貌美，容颜动人，美丽中带着妖娆，唯一不足的是她左边脸颊有块指甲盖大的胭脂红胎记，十分夺目，将她的美丽大打折扣。袁深问正在想可惜了，人无完人。

突然脑海中浮起一件事，曾经名震江湖的铁手双盗，一男一女，作案得手后，会留下一副铁手套，盗遍天下无敌手，女的正是左边脸颊一块胭脂红胎记。

只是这两人十年前就被邱萧杀了。邱萧一直做赏金猎人，正是因为取了铁手双盗的首级，从此名震江湖，后来突然改行去做了杀手。因为杀了铁手双盗的名气，他的生意不错，而且一连四五年，他从未失手，天下第一杀手的名头便落在他的身上。

袁深问愕然看着周氏夫妇，满心的疑问。老板娘看得出他已经认出了他们，只是笑：“怎么，袁掌门是怕在这里喝酒丢东西？”随即她袖口处滑出一块玉佩，递给袁深问，“就算丢了，也是能找回来的。”

那块玉佩是当时公仪紫陌丢在房中未带走的唯一东西，袁深问一直搁在内衣中贴身带着，万分宝贵。这个老板娘从未离他近十米，竟然神不知鬼不觉偷了他最贴身的东西的，而他没有半丝感觉，惊诧地看着她：“老板娘好手艺。”

周掌柜的爽朗笑了起来：“这不算什么，我老婆还有更绝的活儿。如果袁兄弟喜欢，哥哥教你几手”

“哥哥，先让我们进屋喝酒成么？将我们堵在门口半天了。”邱萧打断周掌柜道。

周氏夫妻都笑了起来，引袁深问与邱萧进屋。刚刚到门口，周氏夫妻突然从怀中掏出面具，带在脸上，速度极快，好似不曾发生。转眸的一瞬间，眼前的两个人已经不是刚刚的模样了。

进了雅间，他们又摘下面具。袁深问看得一愣一愣的。周掌柜豪爽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呗，要是我们的容貌叫外人瞧了去，平添烦恼。袁兄弟见笑了。”

“哥哥哪里话”袁深问见周掌柜的一口一个兄弟，顿时也不再客气了，“哥哥嫂子好手艺，弟弟算是开了眼界了。只是…”

袁深问本想说铁手双盗之事，又怕触动忌讳，话刚出口，又咽了回去。

“只是觉得哥哥嫂子不简单，好像哪里听说过是不是？”邱萧笑了起来。周氏夫妻一开始便以真面目相见，说明他们对邱萧带来的朋友很信任，并不打算隐瞒自己的身世。况且一见面老板娘便露了一手绝活，分明是在炫耀。

袁深问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曾经名震江湖的侠盗铁手双盗，听说女侠盗的左边脸颊有块血红的胭脂胎记。我观嫂子的面容，突然想起了这件事，只是他们死了近十年了…”

“死了近十年？”邱萧哈哈大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当我哥哥与嫂子是鬼么？”

“不成想，到现在还有人记得我们。”周掌柜的不甚唏嘘，却有甚感得意。

“被人记得是好事么？”周氏嫂子蹙眉道，“两位兄弟是来喝酒的，不是听你我闲话的。还不走么？”

周掌柜的嘿嘿地憨笑道：“老婆说的是两位弟弟喝得尽兴啊。”又冲邱萧道，“你嫂子专门给你留个上好凤血醉，一会儿哥哥让人给你送来。”

“多谢哥哥嫂子”邱萧行礼道。

周氏夫妻微微还礼，转身出去了。

袁深问愕然看着他们消失的背影，刚刚的对话，说明他们已经承认了。那么当初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呢？

最好的凤血醉端上来，邱萧与袁深问各自饮了一杯，都觉得此酒醇厚香浓，人间极品。

“邱萧，刚刚那两个，真的是曾经的铁手大盗吗？”袁深问终于忍不住问了起来。

“当然是”邱萧笑道，“很奇怪是不是？”

“当然奇怪了，传说他们不是死了近十年？那时他们的死成全了你名声，所以我记得。”袁深问道。

“倒不如说，我的名声成全了他们的退隐心愿。其实我和周大哥与湾嫂子很久之前便认识了。”邱萧又饮了半杯，缓缓道来，“那时候我与妹妹刚刚来中原，差点饿死了，是周大哥救了我们，给了我们一口吃的。后来我出门学艺，同妹妹走散了。那时候学不到什么真本事，常常被人欺负，后来又遇到了周大哥与湾嫂子，我武艺最基础的部分全是他们教的，他们偷了大量的武功秘籍给我，让我带在他们的住处勤奋习武，管吃管住，平日里靠去官府领取悬赏令检测自己武艺的进展。”

“想不到是这样”袁深问叹了口气，“你运气真好，遇上了这么好的人。”

邱萧也欣慰一笑：“是啊，我至今都感激。湾嫂子当我亲兄弟一般疼爱，四处帮我打听妹妹的下落，偷不同的武学秘籍给我，让我刻苦练习。其实那时他们就有了退隐之心，想找个合适的机会，既能将我推向江湖杀手的高处，又能安全无后顾之忧地退出江湖，所以我们历时一年，走遍大江南北，寻了两个与他们很相像的人，然后我杀了他们，称他们是铁手双盗，他们便彻底地归隐了。”

袁深问突然一笑。

“怎么啦，我说的你不信啊？”邱萧也笑。

“不是不是。”袁深问急忙道，“只是觉得好奇，为什么你不是成了江湖第一神偷，反而成了杀手。”

“是湾嫂子的主意。她希望我会点别的手艺，别一家人扎堆都是贼。”邱萧解释道。这是他将杀人比作手艺，令袁深问剐了他一眼。

两人又碰了一杯。

“说说最近遇到的事情吧，我在远在东北都听到很多你们龙德山的事情，你父亲的死，还有你五弟，到底是怎么回事？”半晌，邱萧才问道，他知道袁深问希望他问，可以讲出来，算是对内心郁结的一种发泄吧。

袁深问听到这里，猛灌了一杯酒，双眸都红了：“都是我做的，你听到的都是事实”

邱萧愣住，没有想到他会回答得这般干脆，一句话都不替自己辩解。邱萧笑了笑，举起酒杯：“干杯”

“你不问我为什么？”袁深问缓声道，声音中带着沉重与不甘心。双眸发红，仿佛喝醉了酒。其实他只是想哭了，极力忍住，在回答邱萧问题的一霎那，他想起了公仪紫陌，自己的欲望算是填满了，直到她离开，自己才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去他娘的该死的掌门之位!

“我想我能明白。倘若是我，也会不顾一切的。你父亲对你没有父子之情，五弟对你没有兄弟之义，否则他们就不会合伙谋算本属于你的东西”邱萧缓声道，他也听说过袁老掌门传位与贤子非长子的言论，对袁深问的处境充满了同情，倘若是自己，也会选择这条路，“你只是拿回来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做错什么”

“可是江湖人不会这么想，我的族伯族叔们不会这么想，他们会觉得我是禽兽，弑父杀弟，只是为了那个位置”袁深问狠狠将酒杯顿在桌子上，恨声道，“我的父亲待我再差，我都没有想过杀他”

“到底发生了什么？”邱萧愕然道。

“是闾丘兮兮是闾丘瑶瑞是他们闾丘家的女人害死了我”袁深问咬牙切齿，“这算是恶有恶报吧”

“关瑶瑞什么事情？”邱萧莫名道，他本想说闾丘兮兮的，可心底有一丝顾虑，终究忍了下来。

袁深问没有说话，只是闷头喝酒，半晌才将自己的愤怒压了下去，叹了口气，平静而缓慢道：“当初回白泽山庄的路上，我、隋缇和紫陌都染上了鼠疫，闾丘瑶瑞替我们种下了赤血蛊。当时虽知道赤血蛊的厉害，可是鼠疫却是最棘手的，只得饮鸩止渴。这件事让闾丘兮兮知道了，她以紫陌的性命来逼迫我娶她，我编尽了借口说服家里，让她过门。她最终还是催动了紫陌的赤血蛊，让她杀了我的父亲。我父亲对紫陌没有戒备，所以她一击便得手了，而事后，她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五弟看到了事情的经过，为了紫陌，我只得除了他。”

邱萧吃惊地看着袁深问：“原来紫陌才是杀害老掌门的人？”

袁深问苦笑点点头：“这些事闾丘兮兮全部都知道，她也让我明白了赤血蛊的可怕。为此，我冷落紫陌，希望她不要成为闾丘兮兮的负担。可是她如此刚烈，误以为我跟闾丘兮兮有什么，一转身便休了我，离开了龙德山。”

“她离开也好，至少暂时的安全了，不再我身边，就不会碍闾丘兮兮的眼，闾丘兮兮就不会对她做什么，我反而安心些。”见邱萧不说话，袁深问继续说道，眼眸深处的苦涩怎么都掩盖不住。他也难过，紫陌不分青红皂白就这样离开了，也许在她心中，自己本就是可有可无的人吧？

“我见过紫陌。”邱萧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事情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原本以为，袁深问是真的移情别恋的，致使紫陌不堪忍受而离开，而今看来，受委屈的倒像是袁深问了。

袁深问眼眸处闪过一丝明亮，半晌又熄灭，缓声问道：“她还好吧？”

“她很好”邱萧离开的时候，紫陌刚刚醒过来，算是活下来了，有没有别的问题，他就不知道了，毕竟砸中的是脑袋。为了安慰袁深问，他只得将语气加重，说的令袁深问不容置疑。

“你在哪里见过她？”袁深问又忍不住问道，为了防止闾丘兮兮起疑，他连密探都不敢派出去跟着公仪紫陌，只得令她一个人漂泊江湖。袁深问的心一直都是悬在半空中，极力迫使自己不去想她。

他做到了，这么久以来，若不是遇见瑶瑞，他不会想紫陌的。闾丘兮兮没有解决之前，他是不敢想紫陌的。闾丘兮兮以紫陌的性命相要挟，又在自己体内种了一只赤血蛊。这只赤血蛊是用她的血催动的，所以她死，袁深问死

他的命，捏在闾丘家的两个女人手里，无论她们谁死，自己都得死

想起这个，袁深问对闾丘家的人产生了急剧的恨意。

“在京都紫陌说从小关在方寸天下，自己成了井底之蛙，所以想到处走走，见见世面。”邱萧回答道，他决定不将公仪紫陌受伤之事告诉袁深问，这样只会徒增他的烦恼。

“她…是一个人么？”袁深问止不住又问道，他很想让自己住嘴，让紫陌这个话题过去，可是他无法控制自己想起知道她的一切。

邱萧想了想，决定撒个谎：“不是的，她当时与隋缇在一起。听隋缇说要送她回去，可能现在已经回白泽山庄了吧。”

袁深问点点头。

两人已经喝了十坛酒，最好的凤血醉已经喝完了，酒保送来了别的好酒，可是令人觉得无味。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别的酒，怎么都赶不上凤血醉的雄厚香醇。

“跟水一般”邱萧骂道，“这都是什么破酒啊”

“邱爷，您这话让我们老板娘知道了，非把您赶出去不可老板娘最恨别人说酒不好了。”酒保的酒没有摆完，正好听到邱萧这句，忍不住道。邱萧是常客，他们都与他相熟。邱萧大方，给的赏金特别多，人又和气，所以酒保们都愿意伺候他。

“你别给爷爷说出去啊”邱萧见还有外人在，顿时眯起眼睛笑道，塞了五两银子给这酒保。就算他当面跟周氏夫妻这样说，也没有什么。可是邱萧愿意同店里的伙计亲热些，大家待他不错。

“小的不敢说出去”那酒保接了邱萧替过来的一块银锭子，愉悦笑道。

待那酒保下去，袁深问不禁笑了起来：“你在这里还用得着这样啊？”听邱萧的话中之意，周氏夫妻就像是他的家人。在自己家中给下人行贿，倒是头一次见到。况且这些下人也丝毫没有拿邱萧当主子的意思，只当他是个豪爽有利有图的客人。

邱萧眯起眼睛笑道：“这没什么其实除了你，没有人知道我与周氏夫妻的关系。我每次来这里，都会给酒保们很多的赏钱，酒钱也给得比别人多。所以大家都对我不错，这样周氏哥哥与湾嫂子也不会显得对我刻意的好了。”

袁深问已经有些醉意了，倒在下榻旁边依靠着，搬了坛酒，用酒杯舀着细细品尝。的确如邱萧说的，和刚刚的凤血醉相比，这些酒显得索然无味，他有些兴致阑珊。

一直都是自己在抱怨，在吐苦水，袁深问差点忘了当初请邱萧喝酒的初衷。顿了一顿，他字斟句酌：“我刚刚见你看闾丘兮兮的眼神有些怪异，你以前跟她发生过什么不成？”

邱萧愕然看着他，不知从何说起，毕竟闾丘兮兮已经是袁深问的妾室了，况且她到底是不是那个女子，自己都没有把握了。

见邱萧犹豫，袁深问顿时想起了他的顾虑，笑道：“其实我跟闾丘兮兮没有什么，她不过是拿了我的身家性命做要挟让我娶她。我从未跟她有过什么的。”

邱萧一愣，蹙眉道：“她不是你的女人么？”

“她？”袁深问鄙夷道，“我不愿，她不屑我们纯粹就是利用与被利用的关系吧。”

邱萧突然舒了一口气，淡淡笑道：“既是这样，有些成年往事，我原本就早想告诉你了，只是因为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顿了一顿，他才道，“我曾经喜欢一个女子。”

“是闾丘兮兮？”袁深问诧异道。

“不，不是”邱萧叹了口气，“我不知道她是谁。两年前，有笔生意出了意外，我虽说完成了，自己却受了重伤，晕迷在路边。等我醒来，便是在一个山洞里，那里金碧辉煌却九转回肠，不会机关与阵法，怎么都走不出来。是一个女子将我带进去的，她容貌平常，却很温柔，替我疗伤换药，让我答应她，伤好了去帮她杀一个人，算作诊金。”

“然后你去杀人了，再回去却找不到她了是不是？”袁深问猜测道。

邱萧苦笑，摇了摇头：“她跟我一起出山洞去杀人的。可是对方武艺不差，早有防备，他下手有大批的江湖人士。我们撤退的时候被乱箭射杀。她为了救我，挡了一箭，手腕留下一道狰狞伤疤。再次回到山洞，我一直照顾她，她说她叫金莲，于是我在她手腕伤疤处锈了一朵金色莲花…”

“闾丘兮兮手腕处就有朵金色莲花，我第一次见到觉得很眼熟，好像谁的手笔，如今看来…”袁深问想起自己的猜测，急忙道。闾丘兮兮，金莲，到底哪一个才是她的身份？

“今日见闾丘兮兮抬手，我也是吓了一跳。患难相交，我和金莲便在一起了，两个月后我醒了，发现自己突然出现在城中的某件客栈，再回去，却怎么都找不到那见金碧辉煌的山洞，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邱萧猛灌了一口酒，才缓声道。想起自己曾经发了疯一般地找那个山洞，一连一个月都不曾出山，后来筱绛找到自己，发觉他变得像个野人。这么久以来，他从未受过这般挫折。

现在想起了，都觉得心有余悸，邱萧叹了口气。这几年，他的生意越做越好，武艺也越发难以超越，行事更加谨慎小心，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些繁华的背后，自己是多么寂寞。

曾经找过女人，红云儿便是其中之一，因为她的某个瞬间很像金莲吧。对闾丘瑶瑞也微微动心，只因她的一些举动，也是很像金莲。现在看来假如金莲便是闾丘兮兮，那么瑶瑞与她是姐妹，两人举止有些相似，不足为奇吧？

夜色越来越深，两人的酒也越喝越多。邱萧只是微微有些醉意，袁深问却不省人事了。

瑶瑞被关押的那件客栈，虽是夜色越深，客来如云。

最西边的角落里坐了三个客人，一个藏青色外袍的男人，大约四五十岁，眼角有岁月的风霜，唇瓣含着笑意，很是温和。另外一个稍微年轻，大约三四十岁，显得放荡不羁，最年轻的，却最冷酷，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表情。

客栈中大部分人都是刚刚从渝中沈家回来，看着这三个人，议论有声。

“那不是天应元么？”

“什么，那就是天应元？看着像个夫子”

“那个最年轻的是中原第一山庄的白泽山庄掌门人隋缇。”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怎么这样年轻。”

中间一张桌子，一个男子埋头吃饭。吃得很急，头低压下来，好似生怕被人认出来，是闾丘幻。他原本想叫人送饭去房间的，无奈伙计说他们不送饭上门，分明是店大欺主闾丘幻没有法子，只得自己下楼来吃，顺便给瑶瑞带上去。他饿了不要紧，不能让瑶瑞也空着肚子。

他一早就留意到隋缇等人进店的

吃好饭，将一些饭菜用食盒装起来，闾丘幻忙不及地上楼去了。他上楼的时候走得很快，隋缇刚刚抬眼，便看见了他匆忙的背影，突然一愣，这个背影好像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闾丘幻推开房门，突然感觉从头顶凉到了脚心。闾丘兮兮坐在闾丘瑶瑞的床边，见闾丘幻进来，微微含笑：“六哥吃好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闾丘幻背脊都发僵，冷冷问道。

闾丘兮兮转眸假装惊诧道：“六哥不希望我在这里？那好吧，妹妹走了，下楼去找隋掌门讨口酒喝。”

听到隋缇在这里，瑶瑞竟然不知是喜是悲，她希望可以被救，但是不太希望和隋缇有什么关系。

闾丘幻神情一凛，浑身发出冷气：“你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情？直说吧，能做到的，我定会全力以赴。不用这样威胁我”

闾丘兮兮敛眸微微笑了起来：“六哥和三姐在这里，我做妹妹的来看看，为何在六哥眼中，就变成了威胁？”

“兮儿，你我之间，不需要这些虚假套词，想要什么，想说什么，都直接说，我能做到的绝对不会犹豫的”闾丘幻冷冷说道。榻上的瑶瑞一言不发看着他们，眼睛里尽是疑惑。

闾丘幻走到瑶瑞身边，试了她的脉搏，心脉仍是重伤，但已无生命之忧。

闾丘兮兮转身，娇媚一笑：“好吧，那我就不跟六哥兜圈子了。教主让我告诉六哥，有些话可以说，有些话不能说，请六哥自己掂量还有，瑶瑞姐姐已经是东门坛的坛主了，请姐姐快速会坛所，不久会有任务的。”

闾丘幻抬眼，冷漠光芒直直射向闾丘兮兮：“请帮我转告教主，闾丘瑶瑞我要带回东瀛国去请他另择贤能吧另外，你们中原的事情原本就与我无关，我只要能带走瑶瑞，不会乱说一句话”

闾丘兮兮这才有点薄怒：“闾丘瑶瑞是朱纺选定的坛主，闾丘幻，你忘了规矩么？不要挑战教主的极限，否则吃亏的是你们”曾经也是一个屋檐下的兄弟姐妹，闾丘兮兮想，话暗示到这个份上，算是仁至义尽了。闾丘幻想从孤鸿教的势力之下带走他们的坛主，真是痴人说梦。闾丘兮兮并不希望他的愚蠢害死瑶瑞。

孤鸿教的人是不会伤害闾丘幻的，毕竟他是东瀛国的皇子。将来起事，需要借助东瀛国的兵力，所以对于闾丘幻一次又一次破坏他们的事，孤鸿教的人都忍了下来上次他派自己的亲信打着孤鸿教的幌子去朝廷偷东南边防图，失败被抓，害得京都很多的坛所因此遭到破坏。

那一次，教主是真的生气了

可是他依旧没有找闾丘幻算账，还让他的那个祸事下属安全地在孤鸿教势力范围内活动了很久。这一切，都是在笼络闾丘幻。

闾丘幻当面明白自己在孤鸿教教主心中的分量，所以有些有恃无恐他知道孤鸿教的人不敢同他家翻脸。他哥哥是当今的东瀛国王，对这个一母同胞的弟弟又极度疼爱，得罪了闾丘幻，就等于断送了整个东瀛国的势力

可是闾丘瑶瑞不同，她的身后毫无势力可言若不是老教主临终前含混不清地说一定要将她拉拢在孤鸿教的势力内，新任教主都忘记了她的存在。

所以，想要她死，易如反掌。闾丘兮兮看了看躺在榻上的瑶瑞，有些不舍。幼年时，母亲在世，她们也是相亲相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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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节不管怎样都是错

所以，想要她死，易如反掌。闾丘兮兮看了看躺在榻上的瑶瑞，有些不舍。幼年时，母亲在世，她们也是相亲相爱。闾丘兮兮觉得，自己最最无忧的日子，是闾丘瑶瑞在毕方岛上的时候，跟母亲在一块的那段岁月吧。

后来闾丘瑶瑞失踪了，母亲整个人都变了模样，终日以泪洗脸，再也不是那个会说会笑，会将她搂在怀中说我的兮儿最可爱的母亲了。有时她会抱着兮儿哭，说瑶瑞你去了哪里，母亲好想你。

那个时候，闾丘兮兮的心是痛的同样都是养女，母亲对闾丘兮兮的爱不及闾丘瑶瑞的万分之一。她是疼爱瑶瑞，顺便疼爱闾丘兮兮的。闾丘兮兮会在人前抱怨说母亲不爱她，其中心中倒也平静。她原本就是无父无母、国破家亡，有个地方可以落脚，有个慈爱的女子会知冷知热地疼爱她，她很满足也许这份爱，并不特殊，仅仅是从瑶瑞的爱中分割出来的点滴。但是她仍感激

有些东西，你一直拥有它，就不会觉得它可贵可是你如果从来都没有过它，突然得到了，哪怕丁点，都会感激不尽闾丘兮兮便是这样的人，她从有记忆起哥哥与赵廷尉就不断地告诉她她的身份与国破家亡的仇恨。

很多的时候，她只是希望自己就是一个简单的少女，就是母亲的养女，就是闾丘瑶瑞的妹妹。可是她不是，从一出生，她便背负着复国的重担与责任，还有哥哥年复一年地教她武艺。

这些事闾丘兮兮很少去想，今天见到闾丘幻这般护着瑶瑞，突然有感而发，从小到大，瑶瑞就是比她幸运，从来都没有一个人这样将她护在身后，保护着她。反而她要为了哥哥的大业，四处奔波劳累。没有人会喜欢她的手段极端，没有人可怜她的孤苦无依。

她自嘲地笑了笑，反正自己也不在乎的

闾丘兮兮威胁的话，闾丘幻毫无在意：“我可以给教主更多的东西，来换取瑶瑞的自由这话，你能帮我带给教主么？”

闾丘兮兮看了看他，叹了口气：“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们也不会勉强你闾丘瑶瑞是我们的人，放她自由，条件当然是教主来开。不过，无论什么条件你都能答应么？”

闾丘幻坚定地点点：“我愿用我封地的半壁江山，换得心爱之人这话，你可以原封不动地带给教主”在东瀛国，闾丘幻作为皇帝的同胞弟弟，封地非常肥沃与宽广，这个闾丘兮兮是知道的。

“很好”闾丘兮兮笑了起来，“你啊，算个男人这个年头，爱美人不爱江山的男人少之又少。”

“只要能带她走，我会不顾一切的”闾丘幻狠声道，将瑶瑞的手紧紧握住，表示自己的决心。

瑶瑞躺在榻上，听到这样的话，竟然觉得十分滑稽。她是他的姐姐，他却口口声声想要霸占自己，甚至不问下自己是不是愿意。反正在闾丘幻眼中，女人便是东西。看上了便是他的，必须用尽手段占为己有。

一个男人肯为自己放弃半壁江山，瑶瑞只觉得心凉，却没有半丝感动。

“想带她走？看你的本事了”哐当一声，门被踢开。隋缇等三人立在门口。天应元与水怒年有些吃惊，他们从刚刚开始听到现在，还是有点迷糊，闾丘幻不过是毕方岛的六少爷，哪里来的半壁江山？

隋缇的脸色盖着千年寒霜。刚刚闾丘幻上楼时他便注意到了他，觉得他的影子十分熟悉，见过几次，总有些印象。他之所以跟上来，是以为瑶瑞跟闾丘幻在一起，想摆脱自己。他从来都不知道闾丘幻对瑶瑞竟然有这种孽恋

见瑶瑞躺在榻上脸色苍白，他的血液一瞬间怒滚起来。

瑶瑞被闾丘幻点中了穴道，不能动不能说话。看着隋缇怒气冲冲地进来，她第一个反应是千万被让他伤害了自己的弟弟。无论闾丘幻对她多么不堪，在瑶瑞心中，他都是弟弟。就像闾丘兮兮那般无情地对待母亲，瑶瑞依旧担心她。

天应元一步过来，闾丘幻想要阻挡，却被天应元悄无声息地避开了。等闾丘幻反应过来，天应元已经在瑶瑞的床边。

他解了瑶瑞的穴道，手试探她的脉搏，一时惊愕，竟然这么重地伤了心脉

“你干什么？放开她”闾丘幻怒吼着想要扑过来，却被隋缇拉住了后衣襟。他反手向隋缇劈去，隋缇轻易一闪，闾丘幻的掌风劈空，第二招却紧跟着而来。隋缇似乎不想再跟他客气，一下子将他击中，闾丘幻连退数步，胸口血气翻滚。

“不要伤了我弟弟”瑶瑞叫了起来，声音虚软无力，拼了全力，引得一阵咳嗽。

天应元看了隋缇一眼。

隋缇恨恨地看了瑶瑞与闾丘幻一眼，不再说话。

瑶瑞因为刚刚喊得过急，心中的血气涌上来，不停地咳嗽，天应元捏住她的手腕，缓缓将内力压向她体内。他的修为很高，不仅仅可以控制自己的内力，甚至可以调动瑶瑞的内力，让她的内力直逼心脉，缓缓地疗伤。

不消片刻，瑶瑞感觉身子不再那么疼痛，轻轻舒了一口气：“师傅”

“怎么伤得这么重？”天应元低声轻问，看瑶瑞的眼神充满了怜惜。以前瑶瑞就觉得师傅对她特别的好，那时，她天真地以为是自己比较争气，练功比较努力。现在想来，更大的可能是因为她是戴夭桃的女儿。

“伤哪里了？”隋缇急忙道，都顾不上跟她生气。

瑶瑞能感觉到他们的担心，不好意思笑道：“伤了心脉我练功的时候调动内力，一时没有控制住，自己撞伤了自己。”

一直没有说话的水怒年突然笑了起来：“瑶瑞，你可真有本事，竟然能自己把自己撞得重伤既然能修成内力，你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瑶瑞羞愧低下头。

隋缇只差没有气得跳起来：“你怎么这么没有用？练功都能伤了自己”

“你闭嘴不准你这么说她”闾丘幻吼道，他被隋缇一掌打得内力紊乱，半晌才停歇下来，一把将天应元推开，将瑶瑞搂在怀里，宣告自己的占有权，眼睛戒备地看着一屋子人。

闾丘兮兮打了个哈欠，趁他们不备，转身出去了，越看越没劲。

闾丘幻的怀抱是单薄的，不似隋缇的怀抱温暖结实，瑶瑞突然心疼起他来。他毕竟只是一个十六岁的孩子。这个年纪的孩子对于自己喜欢的某样东西特别执着。其实，他未必会懂什么是爱情，什么是两个人天长地久。

天应元倒没有跟闾丘幻计较，被他一推，就顺势放开了瑶瑞的手。只是慈祥笑道：“你姐姐心脉伤得很重，不过你放心，我能将她治好的。我是她的师傅，还会害她不成？”

闾丘幻恨恨地看着天应元，突然吼了起来：“她不是我姐姐她是我爱的女人”

隋缇脸色一变，正要发作，水怒年一把拉住他，低声道：“忍耐些，他不过是小孩子”

“小孩子懂什么是爱人么？”隋缇不悦地顶回来，冲闾丘幻道，“她是你爱的女人，所以你要霸占她，让她心脉尽断而死？放开她，让天前辈帮她疗伤。你的爱就是这样自私么？”

闾丘幻一愣，反而一时无语，只是怔怔地看着天应元。天应元笑了笑，将瑶瑞的手腕拉过来，雄厚的内力缓缓输入她的体内，调动瑶瑞的内力，帮她疗伤。闾丘幻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了他们。

天应元的内力不仅仅雄厚，而且温和，已经将瑶瑞的心脉恢复到了六成，他放开了瑶瑞的手腕，笑道：“幻儿，你以后每日为你姐姐输入内力半个时辰调息，大约十天半个月，她便能完全康复了”

“多谢前辈”闾丘幻大大舒了一口气，高兴道。瑶瑞虽不是他打伤的，却也是因为他。

“多谢师父”瑶瑞道，她感觉自己精力比刚刚好多了，浑身的精血都在涌动，没有了头疼晕眩的感觉，整个人神清气爽。

天应元微笑看着她：“你能好起来，师父就欣慰了。瑶瑞啊，当初你离开轻孤城是因为定了婚约，如今…如果你还愿意会轻孤城去，轻孤城的大门永远为你而开。”

天应元看了一眼隋缇，终究没有将瑶瑞被退亲之事说出来，只是告诉她随时可以回去。

“谢师父”瑶瑞感激道，虽然她从未想过再回轻孤城，但是想不想回去和能不能回去是两回事，听到天应元这番话，她突然觉得身后多了一条退路，将来自己如果真的无处可去，回到轻孤城。就算不学武了，在城里做点小经营，也能容身，不受欺凌。

闾丘幻听到天应元想带走瑶瑞的意思，一阵戒备地看着他，将瑶瑞搂在更紧了，好似自己的手稍微松了些，瑶瑞便再也不会来了。见他这个样子，瑶瑞突然心疼起他来。不管他对自己是何种感情，只要看着他楚楚可怜的模样，瑶瑞的心一瞬间便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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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9节说狠话各一巴掌

闾丘幻听到天应元想带走瑶瑞的意思，一阵戒备地看着他，将瑶瑞搂在更紧了，好似自己的手稍微松了些，瑶瑞便再也不会来了。见他这个样子，瑶瑞突然心疼起他来。不管他对自己是何种感情，只要看着他楚楚可怜的模样，瑶瑞的心一瞬间便软了。

“既然瑶瑞已无大碍，我们走吧，别打扰她静养。”水怒年道，他看得出隋缇与闾丘幻暗地里的剑拔弩张，想将隋缇推出去。

隋缇冷冷看了闾丘幻一眼：“没听到前辈说，你姐姐需要休息么？你要是个男人，跟我出去”

闾丘幻咬牙看着他，恨声道：“我知道你的主意，想将我骗出去，好偷走瑶瑞我不会上你的当，激将法对我没用的”

“隋掌门，我们先走吧”天应元出声道。他也看得出这两个男子之间的明争暗斗，突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同人这样争夺戴夭桃的。最终逼得最紧的那个人，却是失败的那个。他觉得隋缇不错，比闾丘幻成熟冷静，希望他是瑶瑞最后的归宿，不想让隋缇逼瑶瑞太狠，最终失去了她心中的地位。

隋缇原本不甘，听到天应元这般说，不好驳他的面子，只得跟着天应元与水怒年出来。他最恨的就是自己在房中这么久了，闾丘瑶瑞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好似他根本就不存在一般。

越想就越生气

待众人走后，房中只剩下瑶瑞与闾丘幻。

瑶瑞懒得跟他说话，当着隋缇的面，她不忍心说出自己是多么不愿意被闾丘幻囚禁着，怕隋缇那急躁脾气伤了他，但是并不代表她能接受他的感情。所以两人独处时，瑶瑞不愿意搭理他，闭目养神。

闾丘幻一直坐在她的榻边，静静看着她。一张小脸肌肤雪白，却并没有红润，显得很苍白；弯眉如黛，微微蹙起；睫毛修长浓密，全都盖下来，形如羽扇，又如蝉翼；鼻梁高挺，唇瓣微薄，娇艳欲滴。

闾丘幻不自觉伸手拂上她的唇。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幻想她的唇瓣是何种滋味，却不敢吻过去，怕她会发火。在她没有接受自己的感情之前，闾丘幻决定不做出令她过分生气之事。

瑶瑞突然拍开他的手。

闾丘幻愣住，他并没有做任何过分的事情，只是单纯着拂过她的脸颊，都令她这般讨厌么？“瑶瑞，我要怎么做，你才会开心？”闾丘幻低声道，声音中带着沉痛。

“当我是你的姐姐，仅仅是姐姐，不要想着带我去东瀛国，我便开心”瑶瑞原本不想说话，见他问自己，犹豫半晌才决定将自己的决心告诉他。说完她便觉得自己又说废话了，这样的决心，她早就让闾丘幻明白了，可他依旧不死心。他似乎认定，只要将自己抢了去，总有一天自己会屈服的。

“可你不是我姐姐你是我从小便喜欢的人”闾丘幻怒道，“为何家都没有了，你还要这般执着希望自己活在幻想中？你必须跟我去东瀛国。”

“看你的本事了，隋掌门很喜欢我，你不知道么？他是不会让你有机会带我走的。”瑶瑞闭上眼睛，轻声道。隋缇出现，闾丘幻应该感到这样的压力，可是他似乎没有自知之明。隋缇随手一挥，便能将他推到。

“瑶瑞，你要听话”闾丘幻声音冷静了下来，带着诱哄的味道，“留在中原，你便是孤鸿教的人所谓的江湖名门正派与朝廷的人，都不会放过你这个东门坛的坛主跟我去东瀛国，这一切便都与你无关，改名换姓，一切都是新的开始，不好么？”

“事在人为东门坛和孤鸿教不可能永远成为我的掣肘之力，总有一日我会慢慢让它们成为我的手中之物。”瑶瑞轻声道，这样的事情并不是痴人说梦。倘若她不能控制东门坛，那个地方便是她无尽的噩梦，“况且，我去了东瀛国，会成为你的附庸。这样的日子很可怕。”

“怎么会是附庸？我喜欢你，你就是我的王妃”闾丘幻急忙道。

瑶瑞一愣，静静看着他。他一开始只说他们家，瑶瑞以为他是东瀛国某武林的名门望族，来中原是为了偷学武艺。不成想，他竟然是东瀛国的皇族。也难怪，东瀛国弹丸之地，不是皇族，岂能入得了孤鸿教的眼？

“你是东瀛国的皇子么？”瑶瑞好奇道，这么多年，她真的很迟钝。闾丘幻一口流利的东瀛语，肯定是在岛上学的，那么有些下人不同寻常的，她竟然没有发现半点蛛丝马迹。也难怪，那时的她因为被种美人谣，心情每日都很郁结，什么时候去考虑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我原先是宣扬王的第二子，后来皇帝没有嫡系子孙，轮到了我哥哥继承皇位，所以我就封了王爷”闾丘幻缓缓说来，“在岛上的这十几年，我每隔一个月会都回东瀛国一次，你在家的时候便是如此。你那时真的不觉得好奇么？”

瑶瑞苦笑，那时她自身难保，哪有心情去顾及他？

房门又哐当一声被推开。瑶瑞与闾丘幻看向门口，愕然不语。隋缇手里抱了床席子与暖被，走了进来，不经房中主人的同意，直径将席子铺在瑶瑞床边的地上，然后将被子整理好。

“你想干嘛？”闾丘幻愕然道。隋缇的样子，像是想在房中打地铺。

果然，他理所当然道：“不干嘛，睡在这里而已”

“你凭什么睡在我的房间中？”闾丘幻吼道，若不是忌惮与隋缇的武艺，他早就一拳挥了过去。隋缇的功夫闾丘幻见过，也亲自领教过，知晓厉害，不敢同他硬碰硬。

“我得看着你，倘若你半夜把瑶瑞劫走了怎么办？”隋缇声音不起一丝波纹，平淡说道。

闾丘幻一张脸涨得通红。

瑶瑞自己可以说闾丘幻，但是不能容忍隋缇这般欺负他。想起隋缇曾经假仁假义地打过自己一巴掌，瑶瑞至今仍怒气未消，看着闾丘幻，瑶瑞将他的手握住：“别不懂礼貌隋掌门歇在这里，是你我的荣幸你去跟掌柜的说，咱们换间房便是了”

隋缇倏然坐起来，冷冷盯着瑶瑞：“你不识好歹么？你真的愿意跟他去东瀛国？”

她愿不愿意去，都是她跟闾丘幻的家事，隋缇突然插一脚，瑶瑞十分不快，事情也变了性质，她顿时冷笑道：“我如何不识好歹？隋掌门喜欢我们的房间，我们腾出来给你不就是了睡在地上着凉了我们可担待不起。况且，换了房间而已，跟我是否愿意去东瀛国有何关系？”

瑶瑞还想说，惹不起还躲不起么？这句话在嘴边，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隋缇就是这样，也许他的心是好的，但是他的做法，他的语气，令瑶瑞一点都不想接受他的好意。他总是令瑶瑞十分不快。

闾丘幻刚刚乌云密布的脸顿时阳光明媚，他扶瑶瑞起来：“走吧，我们将房间让给隋掌门便是了”

“我不想让你们走，你们谁走得了？”隋缇的声音冷冷道，他一只手抓住闾丘幻，随手扔了出去，一手抓住瑶瑞，将她紧紧控制在自己的身体里，不让她能挪动半分。

闾丘幻被他重重摔在地上，内力都涣散开去，半天才缓慢聚集。刚想起来，隋缇一脚踩在他的身上：“我忍你很久了你什么不好喜欢，偏偏要喜欢我的女人？竟然敢在沈家山庄用偷袭这样下三滥手段”

“你放开他”瑶瑞并不见怒，声音却冷得吓人。这招是跟隋缇学的，他生气的时候从来不吼，只是声音的温度骤然下降，这样进可攻退可守

隋缇捏住她的手腕，并不松手，倘若不是她身受重伤，真想一巴掌扇在她脸上。她明知闾丘幻在她存了这样的不伦之恋，她竟然不明摆着拒绝，反而跟他磨磨唧唧的

“你闭嘴”隋缇吼道，“你们家没有人教他什么是人伦，今天我替你父母教了他不仅仅没有人伦，还阴险歹毒。”

啪地一声，隋缇的左边脸颊顿时火烧火燎起来，瑶瑞这一巴掌是拼了全力的，抽完后，自己的手都颤抖起来，她仍是难以压制自己内心的怒火：“你才是有人生没人教的你怎么侮辱我们都行，不许你说我父母”

隋缇被她抽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反手一掌抽在她脸上，啪地一声脆响，比瑶瑞抽他的用力。瑶瑞刚刚用尽了力气，被他一抽，顿时向后跌去，头重重磕在床沿。眼前金星直冒，半边脸颊都木了，像有针直直朝她扎去。

“瑶瑞”闾丘幻心疼吼道，可是他被隋缇踩在背上，无论怎么挣扎都动不了，隋缇的脚好似千斤重。

隋缇被瑶瑞打得不轻，牙槽松动，血水冒了出去，他用袖子拭去，看着瑶瑞怒吼道：“我是有人生没人教，也懂得什么是礼义廉耻。你们姐弟倒是有人生有人教，做的全是他娘的龌龊事闾丘幻，你告诉你姐姐，当初我去退亲，是不是你搞得鬼？”

隋缇已经是怒到了极致，连日来的怒气全都被瑶瑞一巴掌打了出来，双眸都红了，完全不顾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全是随心所欲。他现在知道了闾丘幻对瑶瑞的想法，顿时明白了当初自己被逼去退亲的原因。很大的可能全都是闾丘幻一手搞出来的。

“不错，是我做的瑶瑞根本不喜欢你，凭什么嫁给你？男子汉大丈夫，你打女人，算个什么东西”闾丘幻高声道，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以隐瞒的？说他卑鄙也好无赖也好，他只是用自己的手段去争取他爱的女人

瑶瑞半晌脑子才有些清楚，听到了闾丘幻的话，愣了一下，原来他也是对自己预谋已久。她挣扎着攀床沿坐起来，看着隋缇，冷声道：“打也打了，骂也骂了，隋掌门的气如果消了，放开我弟弟。”

至今为止，她知道，她与隋缇，是不可能再有什么关系了。

水怒年与天应元就住在隔壁，早就听到动静了，想着他们年轻人的事情自己解决。听到后来，好像越闹越大，只得过来劝架。一推门，发现房中的气势比他们想象中要厉害，事情闹得也比他们想象中要严重。

三个人都挂了彩。

水怒年见隋缇踩着的闾丘幻气息都微弱起来，拍了一下隋缇的肩膀：“好了隋老弟，你这是要踩死他还是要怎样？”隋缇被水怒年拍中的半边身子顿时无力酥软，脚下一松，闾丘幻挣扎起来。

“瑶瑞”闾丘幻跌跌撞撞奔到瑶瑞身边，将她紧紧搂在怀里。瑶瑞的身子有些发抖，半边脸是木讷的，脑壳撞在了床沿上，疼得冷气指望脑子里钻，再加上心脉重创，她感觉身子都在颤抖，内力不停地涌动，自己根本无法控制，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你没事吧？瑶瑞，你不要吓我”闾丘幻急忙道，他的手都不稳了，瑶瑞的样子好像有气无力，眼神发暗，唇瓣的鲜血显得异常地刺目。

天应元一步过来，将瑶瑞的手腕捏住，内力涌入她的体内，半晌才将她胡乱攒动的内力压住，不让她自己的内力撞击已经受伤的心脉。同时也愕然，瑶瑞的内力变得很奇怪，异常地强大，很难控制。别说瑶瑞的修为，就是天应元都有些吃力，而且比上次探瑶瑞内力时更加强大了。

隋缇一脸的怒气，见瑶瑞的情况变得有些复杂，顿时消了些。人也渐渐清醒过来，脸颊的疼痛一瞬间激怒了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看着瑶瑞红肿的脸颊，他顿时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蠢事，后背发凉。

“她怎么样拉？”隋缇捂住自己的脸颊，仍是忍不住问道。

“你滚开”闾丘幻吼道，“你立马滚开，你这魔鬼要是她有个三长两短，我要你quan家死无葬身之地”

隋缇脸色发青，他全家？他的全家早就死无葬身之地了。见隋缇刚刚缓和一点的脸色瞬间凝固起来，水怒年叹了口气，将他推出房间：“隋老弟我们到外面去等。放心吧，有天老头儿在，瑶瑞不会有事的”他知道倘若不将隋缇拉到外面，这两个男子不一定什么时候又得打起来。

当初他与天应元还有闾丘里争戴夭桃的时候，可都是暗地争斗，从来没有摆在台面上大打出手的，果然世道不一样了像他们这样，连瑶瑞本人都挂了彩，真是难以想象。隋缇什么都好，就是这脾气一上来，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人挡杀人，佛挡杀佛

倘若他能够控制一点自己的脾气，就不会连瑶瑞都打。这一打，还争什么啊，他已经出局了。

四周的房客都被他们的动静惊扰了，纷纷围在门口观看。隋缇一出门，见门口围了一大圈人，顿时吼道：“看什么？都滚开”

众人颇为不甘，仍是一个个都散去了。邱萧与袁深问回来得晚，他将烂醉如泥的袁深问送回房间，路过走廊时，正好听到隋缇的吼声，一愣。隋缇在这里，瑶瑞也在这里吧？

邱萧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徒步过来，见隋缇一脸的冰冷，脸颊上一个通红的巴掌印，微微愕然，仍是笑道：“隋掌门，你怎么在这里？”

隋缇对邱萧很反感，在他眼中，觊觎瑶瑞的人，都是敌人。闾丘幻是眼前最大的敌人，还没有消灭呢，又蹦出一个潜在的来，脸色一变，冷哼一声不搭理邱萧。

邱萧倒是无所谓，反正隋缇一贯如此。他仍是笑道：“你不是跟瑶瑞和紫陌一起的么？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啊？”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一个人？”隋缇冷冷瞟了他一眼，只是希望他快走。况且自己这脸上的巴掌印，也够丢人的。

水怒年看不下去了，邱萧温文尔雅，举止有度，给他的感觉不错，顿时笑道：“隋老弟今日不顺，看谁都不舒服，这位老弟莫往心里去。”

“前辈多虑了。”邱萧笑了起来，“晚辈自幼与隋掌门相识，早知他的脾气，岂会多虑？只是发生了什么不成，刚刚围了一群人？需要邱萧的地方，定会义不容辞。”

“多谢你费心，什么事情都没有”隋缇接过去，冷冷道。

邱萧见隋缇这样，自己再说下去，也是自讨没趣，顿时拱手道：“既是这样，邱萧先告辞了。”然后冲水怒年微微行礼。

邱萧走后，水怒年突然咦了一声：“他的名字好像哪里听过一般。”

隋缇翻了个白眼，没有说话。微雨公子邱萧，他们这一辈的江湖人谁没有听过，只有这些老古董才不知道想起刚刚的事情，隋缇都觉得不像是自己做出来的。他怎么能动手打她？哪怕她再有错

父母自幼被杀，隋缇最恨别人说他有人生没人教瑶瑞的话触动了他的禁区。只是他不知道，他的话更加触怒了瑶瑞。

两人都在生气，彼此做了什么，只怕心中都不是很清楚。暴怒的时候头脑发热，什么后果都想不起来，只要顺心便去做，结果不堪设想。隋缇附在栏杆上看着楼下的大堂，突然之间觉得，他与闾丘瑶瑞之间，变得不可能了

无论自己怎么喜欢她，她总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姿态。隋缇甚至不知道她到底有什么不满意。自幼娇生惯养才她如此骄傲的脾气么？喜欢她什么，隋缇突然发狠般想，似乎真的没有

越是走近她，才发觉以前的那些点点心动，都变得微不足道。瑶瑞的缺点也一一展现在他的面前。只是为何别的男人一靠近她，自己就像发了怒的野兽，恨不能将靠近她的人撕成碎片。

“也许仅仅是因为得不到，才觉得她很好吧”隋缇心底想道，他对瑶瑞也产生了失望。她有很多的朋友，似乎超出了隋缇的承受范围。也许她与邱萧只是寻常的朋友，隋缇却接受不了他们举止亲昵。

除了她，隋缇根本没有什么亲昵的女性朋友，所以他亦希望，她没有别的男性朋友，彼此完全地属于彼此。

半晌，天应元才推开房门，冲隋缇与水怒年道：“瑶瑞没事了，就是刚刚动气，又催动内力，撞上了心脉，令刚刚恢复一些的心脉重创。隋掌门，不是你的错。”天应元末了加上一句，生怕隋缇会自责。

“进去看看她吧，她现在好多了。”天应元既是对水怒年道，又是对隋缇道。意思再明显不过了，想让水怒年陪着隋缇进去，主要是怕他们再打起来。瑶瑞的内力实在霸道，任由天应元这等高手，替她控制了半个时辰，都觉得筋疲力尽，像是脱了力，他需要静静地调理一番。

隋缇进来的时候，闾丘幻正在喂瑶瑞喝水，姐弟俩看着隋缇，怒火一齐涌上来。隋缇突然觉得心底发涩，这回，就算他不想放弃都不行了。以为这趟出来，可以改善与瑶瑞的关系，不成想会是这样的结果，反而将她越推越远。

隋缇的巴掌伤了瑶瑞的脸，话却伤了她的心他根本不知道她的家是怎么回事，竟然家教来说事。父亲她倒是无所谓，瑶瑞不能容忍任何人试图侮辱她的母亲

他口口声声说喜欢自己，要保护自己，瑶瑞突然想冷笑。他的喜欢，便是在自己身边有别的男人出现时，恣意地侮辱自己，甚至一巴掌将自己的内力打散，令自己差点命丧当场。倘若这就是他的喜欢，瑶瑞宁愿不要。这样的喜欢太过于沉重与束缚，自己要不起

见隋缇进来，瑶瑞微微闭眼，懒得去看他。闾丘幻也不再瞪着他。他能感觉到瑶瑞对隋缇的冷漠与厌恶。这就够了，只要隋缇不捣乱，不能在她心中占据位置，他就看得到希望。

闾丘幻从来不知道瑶瑞心中一直有个第五斜照。他只知道瑶瑞曾经与隋缇定过亲，与他有些暧昧。

隋缇退了出来，没有说话，心底的失落与绝望是无法掩盖的。他知道，瑶瑞对他开放的心扉，怕是关上了。

隋缇第二天一大清早便离去了，只是跟水怒年打了声招呼。

水怒年没有挽留他。他知道，隋缇已经算是放弃了。这次，不仅仅他伤害了瑶瑞，瑶瑞也伤害了他。他很想告诉隋缇，当初自己就是因为愚蠢的自尊和盲目的不知所以放弃了戴夭桃，等自己冷静下来，发觉这辈子，任何女人都替代不了她的时候，她已经是别人的妻子了。

很多的时候，做一个会影响一生的决定，需要谨慎。

但是他没有说，因为隋缇的冷脸，是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解的。既然他决定离开，就让他去，因为瑶瑞身边，还有一个闾丘幻在虎视眈眈。隋缇留下来，两户争斗必有一伤，对谁都没有好处。

天应元一直待到瑶瑞的身子完全好了才离开的，他每日替瑶瑞疏导内力。因为瑶瑞现在的内力，是闾丘幻根本控制不了的。

龙德山的人与邱萧早就离去了，他们根本不知道瑶瑞也在这里。

半个月过去了，瑶瑞觉得自己的精神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要好，武功好像大有进益。她知道都是师傅的功劳。

闾丘幻一直陪着她。她原本不想伤害他的，只得任由他控制自己。最终，瑶瑞觉得，不管怎样，自己都要下定决心从此与闾丘幻断了关系。他已经不再是一个小孩子对姐姐的贪恋，听他的话中之意，瑶瑞好像是他儿时便爱慕的女子一般。

众人都走了，只剩下瑶瑞与闾丘幻。吃过晚饭的时候，瑶瑞突然用后面抱住闾丘幻。他一愣，却是莫名地欣喜，瑶瑞的身子柔软却有韧性，十分曼妙，紧紧贴在自己身后，闾丘幻觉得心神驰荡，快管不着自己。

下一瞬，他的手脚都不能动了。瑶瑞从后面点中了他的穴道，将自己早就收拾好藏在床底下的包袱拿了出来。闾丘幻瞪着她，双目都充满了血丝，瑶瑞叹了口气，手拂过他的脸颊：“幻儿，姐姐对不住你了。你不用再找我，因为我根本不会接受你的感情，也不可能陪你去东瀛国。回国去吧，找个温柔贤良的女子成了亲，有个家，你便会打消对我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闾丘幻全身的内力中挤在一处，仍是无法冲破瑶瑞点的穴道。她从自己身边走过，脚步坚定，身后的房门吱呀一声打开，闾丘幻只觉得心中提在半空中。脚步声踏了出去，闾丘幻的额头布满青筋，房门又吱呀地关上了，闾丘幻感觉体内好像什么东西消失了一般。

离开了闾丘幻，瑶瑞直奔塞外而去，不管怎样，她这次离开第五斜照出来，便是想去东门坛解决后顾之忧的。

从京都出来，已经整整三个月了，瑶瑞很少想起第五斜照。不像当初离开他是那般魂牵梦绕，觉得自己一辈子注定要和他在一起。现在她突然没有了这种冲动。

爱情很可怕，一冷却便容易变质，直到完全消失了。瑶瑞甚至觉得，第五斜照也在忘记她，否则这么久以来，他怎么音信全无？

从渝中一直往西南方向走，便是塞外的庭门镇。天气一天天冷了下来，已经是深秋了，露水都变成了霜。她一人一马，倒也逍遥自在。只是有一天，突然感觉有人跟着自己。

瑶瑞顿时提高了警惕。自己一个人，武功中下等，就这样只身闯东门坛，显得有些冲动吧？跟着自己的又是何人，目的何在？

瑶瑞走了十来天，才赶到甘棠城。跟着自己的那个身影仿佛消失了，瑶瑞不知是忧是喜。寻了上次住过的客栈落脚。掌柜的竟然还记得她，令瑶瑞愕然，自己不过是最普通的颜色，没有过人的气势，竟然让这个掌柜的记住，实在难得。

伙计引着她往楼上的天字号房，上楼梯的时候，一个人正要下来，逼仄的过道上有些挤不开，瑶瑞侧身让路。伙计倒是对下楼之人热情不已：“客官，您这是哪里去？”

“去吃点东西”那人声音平稳缓和道。

瑶瑞愕然，竟然是隋缇。

难道这几日跟着自己的，都是他不成？想来很有可能，倘若是闾丘幻，自己早就发现了。闾丘幻的那点修为，连瑶瑞的都比不上。

瑶瑞想起上次的决裂，看了隋缇一眼，隋缇装作看不见她。瑶瑞只好侧过脸去，亦装作不认识他。看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他应该是有自己的事情，才来这荒蛮之地。

去大漠之前，瑶瑞先去甘棠城办了很多的东西。将自己骑来的马儿换成了一匹高大强壮的骆驼，买了两件厚厚的毡步裘衣，抵御大漠夜晚的寒冷，备了三个水壶，另外带足了五天的干粮。

从甘棠城去庭门镇，如果不迷路，至少要走五天，幸而中途有个叫坝周城的城池，可以补充给养。可是想起了城主何古风色迷迷的模样，瑶瑞觉得还是不进城的好，大不了一路上少吃一点。这次真的没有人可以帮她，她只能靠自己了。

瑶瑞上街置办入沙漠的东西时，碰到隋缇两次，他似乎也是要去沙漠的，买的东西与瑶瑞大同小异，甘棠城又小，能卖这些东西的地方集中，所以总是碰上。隋缇装作看不见她，瑶瑞也不愿意热脸贴他的冷眼，两人形同陌路。

行头置办好了，瑶瑞花了大价钱雇了当地的一名老向导，大漠中风沙一起，便找不见路了。况且大漠的天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有风沙，所以为了保险起见，瑶瑞不惜重金请了向导。

这位老者不过五十岁上下，精神烁睿，腿脚健朗，一身金铜色的肌肤，他告诉瑶瑞说：“我在甘棠城整整生活了五十年十四岁开始给人当向导，出入沙漠如同出入家门一般。”

他脸上有着憨厚慈祥的笑容，瑶瑞对他的话并不质疑。这位老者姓曲，大家都叫他曲老伯，整个向导队伍中，就算他的价格最高，当时有两个人竞价请他，瑶瑞出的价钱最高，所以他成了瑶瑞的向导。

瑶瑞主要是想万无一失，不想在路上话费过多的时间与精力，剩下的力气用来对付东门坛的那群反贼吧

在甘棠城歇了一天，瑶瑞精神饱满才上路。听客栈的伙计说，隋缇昨天便走了。一路上，曲老伯给她讲了很多大漠中有趣的事情，有些瑶瑞闻所未闻，觉得十分有趣，如此一来，时间也很快被消磨了。

入了夜，大漠一瞬间冷了下来。瑶瑞将带来的两件毡布裘衣都披在身上，仍觉得冷气直直往怀里钻，这个时候，她突然想念一个温暖又结实的怀抱，可以令自己美美地睡上一觉。

这种想法一出，瑶瑞恨不能扇自己一耳光，早就同隋缇决裂了，她竟然在这个时候想起他来。甚至连他连续两次扇自己耳光都忘记了

瑶瑞突然觉得，这段时间的安逸，总是有人依靠，让她的独立性失去很多。以往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在最苦难的时候，她从来不奢望别人可以来救她，而现在，她竟然会想念隋缇

好可怕的想法

曲老伯道：“公子，我们点个篝火便不会太冷了。大漠的夜晚会有饿狼，没有篝火很危险。”

“可是哪里有柴火啊？”瑶瑞叹气道，什么都准备了，就是把最关键最重要的柴火给忘记了。她如何不知道大漠的夜空下不仅仅有饿狼，还有趁火打劫的惯匪。

“我早就替公子带了。”曲老伯呵呵笑道，解下自己骆驼身上一直黑色的袋子，里面装满了炭柴与松脂。炭柴不比枯枝败叶一点就着，炭柴烧起来非常慢，但是很烧很久，所以需要松脂来引燃。

这些瑶瑞都不懂就算她想起买柴火，光买些炭来，也是烧不着的。她感激地看了一眼曲老伯：“老伯，多亏你想的周全，我这性子丢三落四的，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忘了带。”

曲老伯呵呵地笑了起来：“我收了公子的佣金，自然要帮公子想到这些。”

点起了篝火，因为有松脂的辅助，炭柴缓缓地烧了起来，不一会儿瑶瑞的手脚便没有那般冰冷刺骨了，不那么冷，人也有点精神。曲老伯坐在一旁抽旱烟，两人都没有睡意，曲老伯便于瑶瑞闲聊起来。

问起他的家人，曲老伯呵呵地愉悦笑道：“有两个儿子，一个在东市卖猪肉，一个在西街开个手艺店，都孝顺，儿孙满堂，去年添了重孙了；女儿最小，嫁到了滇西，是地主家，前几年受了些苦，婆婆去年死了，当了家做得主，日子也好过。”

瑶瑞不禁羡慕：“真好曲老伯，那您怎么不在家享清福，做了向导这个清苦的经营？”

曲老伯猛吸了一口旱烟，眯起眼睛笑：“向导虽清苦，却也能挣几个钱，这心里舒坦啊手头有几个零钱，不用找儿孙们要，还能时不时给孙儿们买些小顽物，他们才当你是个人。总是伸手想儿孙们讨吃喝，惹人嫌，我受不得那份气。”

“您操劳了一生，他们孝顺您是应该的，怎么会嫌弃您呢？”瑶瑞笑道，“况且您年纪也大了，这大漠的天气极端变化，您不能跟小年轻比。在家享享清福才好。”

曲老伯将烟袋中的烟灰磕去，才笑道：“公子说的有理只是我这人呐，宁愿劳碌些，心头敞亮况且我走了近三十五年的大漠，早对它了如指掌了，比起小年轻可是走的顺畅多了。”

瑶瑞知道劝说亦是没用的，也不再说了，各人对自己的生活总是有种期待，然后为了这个目标不停地努力。也许外人看来很辛苦，自己却享乐其中。

一阵风吹来，火苗乱窜，瑶瑞愕然。曲老伯看了看天，不禁诧异：“怎么会这样呢？”

“怎么啦？”瑶瑞问道。

曲老伯叹了口气，心焦道：“公子，只怕是要下雨了。这大漠可是好几年都不曾下雨，竟然让您赶上了。这种天气，可能落下来就不是雨，而是下冰雹。”

瑶瑞大惊，这冰雹落下来，不会被砸死，也会被冻死。

“怎么办？”瑶瑞只得想曲老伯求助。

曲老伯闭眼叹了口气：“没有带帐篷，只能让它下了。看来我这把老骨头，真的要埋在这茫茫大漠了”他活了将近五十年，又是经常出入大漠，早就生死看得很轻。

瑶瑞却不想死在这里，顿时慌乱起来，连连跺脚：“得想个法子才好，不能这样被活活砸死在大漠中”

漫天风缓缓起来，曲老伯赶紧将燃烧得正旺的炭柴埋在沙子里，让它熄灭。倘若不弄熄灭，待会儿风不小心刮在人身上或者骆驼身上，烧了起来可就糟了。风越来越大，瑶瑞与曲老伯渐渐站不稳了，都一屁股坐在地上，从毡布将自己团团裹住，仍赶紧黄沙直直往身上盖。

瑶瑞快要被黄沙埋得窒息了，无暇顾及曲老伯与骆驼，只得拼命第调息抵御。耳边的狂风开始怒吼起来，她觉得挺倒霉的，第一天入大漠，便遇上这种几年不见的鬼天气。

深夜的大漠原本就冷得刺骨，再一下冰雹，整个大漠都可能被冻得封了起来。不过想起这漫天的狂风，被冻结的可能性不大，瑶瑞倒也安心。从毡布围住自己，黄沙一点都侵入不了，一时是安全的。

不过曲老伯会怎样？他可是不会武功的，想到这里，瑶瑞赶紧露出一个眼睛去找曲老伯，只见他也将自己裹在毡布中，坐得比瑶瑞还稳。走了三十五年的大漠，他的经验比瑶瑞丰富很多，肯定不会有事的。如此一想，瑶瑞又把自己缩回毡布裘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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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个艾斯：大家看第147节木有？偶也不知道是肿么了，把袁深问写成了介样记得一开始有MM在书评区问，深问GG到底是肿么回事，我想，紫陌休夫那段，应该交待明白了吧，他对瑶瑞的好，只是在利用她，让他姑母感动，将紫陌嫁给他。

为何娶紫陌，仍是利用。

好吧偶承认，现在袁深问与偶大纲中的偏差很大，我本想将他写成十恶不赦的坏蜀黍，弑父杀弟，还将责任全都推到女银的头上，可素，肿么越来他越无辜鸟？偶想，偶是真的心疼紫陌，不想让她爱的男yin如此不堪吧，所以，袁深问算是定性了，他不是坏yin，好像还满委屈滴。

上篇写到了闾丘兮兮。其次每次写她，偶的心都好桑。尊的，偶特别心疼她。乃们不觉得她很口莲么？也许她比瑶瑞还有善良，比瑶瑞还有口悲，可素，她得到的宠爱，不及瑶瑞的十分之一。

似乎没有人耐她

矮油，心痛

乃们说，偶要不要也将她耐的男yin变变性质，不那么坏呢？纠结…

呃…这些…不算剧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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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节大漠路上多相伴

不过曲老伯会怎样？他可是不会武功的，想到这里，瑶瑞赶紧露出一个眼睛去找曲老伯，只见他也将自己裹在毡布中，坐得比瑶瑞还稳。走了三十五年的大漠，他的经验比瑶瑞丰富很多，肯定不会有事的。如此一想，瑶瑞又把自己缩回毡布裘衣中。

漫天的狂风刮了足足半个时辰后，渐渐止歇了。外面倒没有下雨或者冰雹。瑶瑞伸手头来一看，吓了一大跳，竟是下起了雪来。漫天的大雪洋洋洒洒，如拉棉扯絮一般。

“公子，公子”曲老伯在不远处喊瑶瑞。

“怎么啦老伯？”瑶瑞伸出头来答道。

“公子啊，下雪的天，就不会有风的。你如果冷，就将自己半截埋在沙里吧，雪没有化，沙子很轻的，不会压迫筋骨”曲老伯大声道。

瑶瑞转脸准备道谢，只见曲老伯一半的身子已经埋在沙子里，只留下头用毡布包裹着。她正冻得手脚发麻呢，只得学着曲老伯的样子，将自己埋起来。沙子仍带着白天的余温，瑶瑞感觉手脚一时间温暖了起来，心头愉悦。困意一阵阵袭来，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瑶瑞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白天了，毡布包被雪裹得严严实实的，瑶瑞使劲才挣扎出来。太阳已经升高了，大地恢复了温热，如同早春般。茫茫大地，有些沙丘的积雪后，仍是白茫茫，有些则薄，已经被日光照得挥发了，放眼望去，整个大漠斑驳陆离。

曲老伯的那个毡布包仍是纹丝不动，却鼾声如雷。瑶瑞终于觉得，这个老伯在大漠中，比她这年轻力壮的青年人还要厉害。他懂得很多生存下来的规则。三十五年了，他的很多同伴运气不好，肯定葬身这大漠，他能三十五年如一日平平安安，除了绝好的运气，剩下的就是他的聪明与机智吧？

“曲老伯，醒醒，天亮了”瑶瑞将自己的行囊都准备好，才去叫他。

曲老伯慢慢从毡布袋中出来，伸了个懒腰：“睡得好足啊”

瑶瑞不禁羡慕，扑哧一笑。曲老伯也笑；“不怕公子笑话，这些年倒成了病，家中软床暖被睡不好，这冷硬的沙子中才能睡饱，成了怪癖了。”

瑶瑞心想，的确够怪癖她仍是笑道：“不管在哪里，能睡都是福气。曲老伯，我们休息一会儿还是现在就上路？”

“上路，上路”曲老伯呵呵笑道，“哪能让公子等我这个糟老头？”

两人继续赶路。突然，前方一个积雪薄弱的地方化开，瑶瑞看见了旅行者的背囊，一匹骆驼孤零零站在空地里，不知道是走还是留。曲老伯叹了口气：“肯定又是有人死了，被昨晚的黄沙埋了…”

他话音未落，眼前的黄沙突然被冲破，一个青色影子急骤站起来，拍打身上的尘土，伸了伸懒腰。瑶瑞忙低下头想装作看不见，竟然是隋缇，不成想在这里还能再次碰见。

瑶瑞正想说他们绕到走，曲老伯就喊了起来：“公子好功夫啊，能躺在沙子里睡觉。”

隋缇抬眼望这边，就见一老一少各自骑在骆驼上。正对着阳光，隋缇看不太清他们的容貌，只是拱手对老者的称赞谦虚道：“老先生谬赞了。”

曲老伯还想再称赞几句，这年轻人有这样的本事，的确令他佩服，瑶瑞却低声道：“老伯，这茫茫大漠，大家不知根不知底的，还是不要多讲话了。我们上路吧，免得一会儿晚了。”

曲老伯呵呵地笑了起来：“公子说的是，老头子也是看人技高，心生倾佩。”

瑶瑞与曲老伯的对话声音虽低，隋缇却听得一清二楚，这才觉得这驼背上的年轻人身形眼熟，原来是瑶瑞。他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牵着骆驼跟在他们身后走，不一会儿便追上了他们。

曲老伯十分喜欢隋缇，觉得他很有本事，见他与自己并排走，不断地和他搭腔。还问了他来大漠是做什么。隋缇淡淡说：“听说一位朋友来了大漠，怕她出事，所以跟在来了。”

瑶瑞心中咯噔了一下，不会是跟她来的吧？当初各自一巴掌，他还想同自己做朋友不成？她可没有那么好的度量

曲老伯却被感动了：“公子真是重情重义，为了朋友涉身大漠，真是不容易啊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怂胞，哪个敢独身闯大漠？”

瑶瑞看了曲老伯一眼，这个反面例子中的怂胞，说的是她吗？

曲老伯没有注意到瑶瑞的脸色微微发冷，继续同隋缇与曲老伯一路上闲话家常。隋缇只是偶尔答一声，比瑶瑞可冷漠多了，而曲老伯却说的分外有劲，说他的儿孙们趣事，绘声绘色。

瑶瑞撇撇嘴，有本事，连向导都尊重你

大漠的天气就是这样怪异，昨晚大雪纷飞，今儿上午的太阳依旧刺目，照在身上肌肤发烫。瑶瑞的毡布外袍解下来系在腰间，穿着单薄的上衣，仍是汗流浃背。

正在想白天这样热，晚上应该不会太冷吧，曲老伯就在说：“看这天，一朵云都没有，晚上的寒气没有阻隔就直接下来了。晚上肯定很冷。”

瑶瑞深吸一口气，这该死的大漠，已经走了两天了，还剩下三天希望不要遇到别的意外才好，安安全全地到了庭门镇，将事情办妥。这一路瑶瑞一直在想怎么把事情办妥的方案，却有些苦无头绪，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行动很莽撞，贸贸然就来了这大漠，什么准备都没有

走着走着天色便暗了下来，夜幕降临不太一会儿，寒气就开始侵入肌肤，比严冬的夜晚还要冷。点了篝火，曲老伯与隋缇正在烧些热水，就着吃干粮。曲老伯知道隋缇也是去庭门镇后，热情地邀请他与自己一起，瑶瑞，没有说话，只是曲老伯的朋友，与她无关。

瑶瑞觉得特别地冷。她将两件毡布裘衣都披在身上，仍是不断地发抖。很奇怪的天气，瑶瑞感觉能滴水成冰，呼出来的气能瞬间变成白雾，她裸露在外面的手冻得通红。

隋缇一边与曲老伯说着话，眼睛却不时瞟向她。见她这么冷，细白双手通红，他很想过去将她的手拉在自己的怀里，抱着她让她温暖些，自己也可以闻到她身上的香气。

当初那么生气，转身就走了，没走出两天就忍不住又回来了。替她想了很多的借口开脱，无论是哪种借口，自己都不能忍受见不得她的日子。喜欢她什么，这样放不下？隋缇不知道。

他一直住在对面的客栈，严密观察她的动向，只要闾丘幻将她虏到东瀛国去，自己会在半路下手，就算是她自愿的，也要将她抢回来。然后，就看见她一个人上路了，隋缇突然舒了一口气。

至少，她没有选择闾丘幻。

自己敛神禀气一直跟踪她，随着她来了这大漠。

那日的事情，隋缇实在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他没有说什么，只是说闾丘幻没有人伦，怎么就骂了她的父母了？隋缇想不通，女人就是会挑字眼最后是她先动手的，还骂自己没人教，她不知道自己父母早亡么？自己那么生气，也都是她惹的

看看，都是她的错她却一副受了委屈的模样，不愿意搭理自己。隋缇想，自己就这样跟着她，不跟她说话，直到她向自己道歉为止。

可是，见她冻成这样，他突然心揪起来地疼痛。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想起自己包裹里有件狐皮大衣，至少比她身上的毡布暖和，顿时解了下来，递给她。

瑶瑞看着眼前的狐皮大衣，一愣，转眸微笑：“不用了，我不冷的，多谢兄台”

隋掌门都不叫了，改叫兄台隋掌门，至少还是她熟悉的人，兄台，完全同他撇清了。隋缇顿时一口气涌了上来，他捏紧拳头，忍耐，忍耐自己这暴躁脾气，在她面前吃亏还少么？

“都冻成这样了，还说不冷？过了明日我的水就不足了，到时救济我一下，算作答谢吧”隋缇冷声说道，直接将狐皮仍在他怀里，转身朝曲老伯这边走来。

瑶瑞想，如意算盘打得不错没有了狐皮大衣，她不会死；没有水，他会死竟然跟自己做这种买卖，傻呀她要这狐皮大衣？顿时将衣服搁在一旁，继续围着毡布发抖，不停地呵气，使劲从火堆里凑。

隋缇见自己的心意被丢在地上，手指捏紧，在心中倒数三十，才能压抑愤怒。从前的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沦落到去讨好女人，还百般不受待见看着她的侧颜，隋缇很想过去将她身上那笨重的毡布裘衣扒了，换上狐皮裘衣。只是这样的话，他们的关系会更僵的。

他们的关系，已经脆弱不堪了

隋缇甚至能从瑶瑞的眼中看出她对自己的冷漠与戒备。从前她只是不将他放在眼里而已，而现在却是充满了戒备。倘若自己再做令她不悦的事情，这戒备就会变成厌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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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今日1万3了，上周欠了4千字，我会在这一周慢慢补上的如果补不上，表拍我~~~嘤嘤嘤，论家已经在努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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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节喜欢你是种盼望

隋缇将狐皮大衣捡起来，放在自己的包裹中。

经过这一天，曲老伯明显感觉这两个人是相识的，且关系不一般。他活了五十年，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一眼便能看出瑶瑞是女扮男装。况且瑶瑞长得漂亮，脸庞柔美，不论打扮成什么样子，都像是女人

隋缇忍住一口气，被她气得半死。看着她冻得发紫的脸颊，突然又舍不得了。他就是这样，生气的时候恨不能拍死她，再也不要见到她，一旦冷静下来，就开始想她。

原本倒没有这么强烈，自从跟着她从垣亭城出来后，便再也舍不得放开了。

曲老伯从火堆里扒拉出几个红薯，递给瑶瑞和隋缇，笑道：“我最喜欢在火堆是埋红薯烧着吃，公子也尝尝。我们西边的红薯比南边的好吃，你们肯定没有吃过。”

瑶瑞不觉得饿，但是烫热的红薯捧在手掌心里，心中都是暖和的，顿时眉开眼笑：“真好多谢老伯”

“都是粗梁，公子不嫌弃才好”曲老伯呵呵笑道，他最喜欢别人夸他的东西好，自从遇见隋缇，这还是瑶瑞第一次笑呢，曲老伯觉得难得。

咬了一口，温热的感觉从舌尖一点点滑向喉间，甜香弥漫了口腔，瑶瑞满足地吸了一口气，很久没有这般舒服的感觉。她在家的时候没有吃过烤红薯，第一次吃，很美味。

隋缇看着她贪食的模样，微微弯了下唇角，将曲老伯给他的红薯捧在手里捂住，生怕冷了。瑶瑞很快就将手里的吃掉了，不满足地咂了砸嘴，隋缇将一直捂在手心中的红薯给了她。

瑶瑞愣了一下，终是没有接：“不用了，我已经饱了，谢谢。”

隋缇脸色一变，手里的红薯更加烫手了，他倏然捏紧，红薯顿时破裂。曲老伯看得出他们之间的矛盾，立马打岔道：“红薯这种东西，好吃归好吃，却不易消化，撑在肚里也难受。隋公子也尝尝？”

“是啊，我的确是饱了，兄台也尝尝吧，曲老伯烤的红薯堪称一绝。”瑶瑞知道曲老伯在帮她说话，也顺着他的意思说下去。

隋缇愣了一下，终究将红薯拨开，缓缓吃了起来。他没有将红薯捏成粉末或者扔出去，令瑶瑞愕然。

瑶瑞不知道隋缇心中在想什么，经过了那两次的巴掌，那不成他还想着跟自己在一起么？看着他微怒的模样，瑶瑞突然觉得害怕，害怕他因为一句话不快就突然翻脸，然后反手一掌甩在自己脸上。

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咬自己的脚背，瑶瑞吃惊，低头一看，好几只蚂蚁爬在她的脚背上，其中一只咬破了她的靴子，正在吸食她的血肉，她猛地站起来跳动脚步，将脚背的蚂蚁踢下去。

隋缇与曲老伯都看着她。曲老伯不解问道：“公子怎么啦？”

“有蚂蚁”她大惊，指着自己的脚背。可是下一瞬，脚上什么都没有，靴子全好无损，只是脚背的肌肤微微发疼。她弯下腰，伸手触碰刚刚被蚂蚁咬破的地上，连点痕迹都没有。

“怎么会这样？”瑶瑞心底发凉，刚刚如果是她的幻觉，未免也太真实了，如果不是幻觉，为何现在的靴子完整无缺。到底刚刚是幻觉还是现在是幻觉？

“哪有蚂蚁啊？”曲老伯笑道。

隋缇无声地摇摇头，不管她装得多么成熟冷静，总归是个年轻的女子，一点小小错觉就咋呼成这样。

突然身后一个黑影一闪，快如闪电，瑶瑞警觉地将青吟剑握在手里：“大家小心，有人”

四下里寂静无声，连风声都止歇了。隋缇的修为，若是身后有人，他自信自己肯定能感觉到。他诧异地看着瑶瑞，她这到底是怎么啦？一会儿的功夫，闹了两出。

身后的黑影突然缓缓靠近隋缇，手中寒光一闪，仿佛雪亮的匕首刺向隋缇，瑶瑞大惊，手中的长剑拔出，冲那黑影刺去。隋缇看着她的剑锋来得突然，又很快，彼此离得又近，他根本躲闪不及，幸而他脚步都急速闪开，还是被瑶瑞的剑锋划破了肩头的衣服。

“你干什么？”虽没有伤到皮肉，隋缇仍是忍不住吼了起来。她像是疯了一般，一会儿说蚂蚁一会儿说有人。

“刚刚有人在你身后”瑶瑞紧张道，一个黑影形同鬼魅，等她一剑刺过去的时候，又突然不见了。她紧紧盯着四周，除了他们篝火处的明亮，余下的都是漆黑。

那个黑影一瞬间便没入了浓郁的夜色中。

瑶瑞有些紧张兮兮地看着四周，这样的爷，实在可怕，四周没有一丝风声，黑影形同鬼魅一般闪过，若是下一瞬间在自己的身后，那么必死无疑了。瑶瑞拉过隋缇：“我们背靠背，小心些。”

“你发什么神经…”话音未落。隋缇突然看到瑶瑞身后有个影子一般向她劈来，他一把将瑶瑞搂在怀里，冲她身后一掌挥去，用了十成的力道，不远处有人轻哼，好像被伤到了。

这下他们俩都能肯定不是彼此的幻觉，的确是有人就在他们四周。

“曲老伯呢？”瑶瑞突然问。刚刚一直站在他们身边的曲老伯，此刻已经没有了踪迹。

隋缇心底也发慌。倘若是他一个人，倒是不怕，什么牛鬼蛇神他都能将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可是身边多了一个女子，他必须护她周全。他一向自负修为上乘，可是此刻有人出现在他不足二十米的地方，他竟然不知道那人从哪里冒出来的。

跟在身后的曲老伯突然失踪了说明天外有人外人有人，的确有人的本事比他的强。

“我们遇到劲敌了”隋缇突然后背发凉，将瑶瑞整个人都挡住了他很少服软的，此刻也不得不服了，忍不住低声提醒瑶瑞。

瑶瑞白了他一眼，她早就知道了，还用他提醒了么？这些人，是敌非友，瑶瑞肯定道，没有友人会这般花功夫戏弄自己的，这些人肯定是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两个人背靠背，做好预防。突然黑影一闪，直逼瑶瑞的身子，她愣住，等她明白过来，肩头已经被重重击伤，鲜血直流，她感觉钻心的疼痛。隋缇将她搂住，点住她肩头的穴道止血，低声安慰她：“没事的，刚刚那刀没有毒。是不是很疼？”

瑶瑞顺着他的意思乖乖点头，原本就很疼，被他一安慰更加疼了。她有些泪花点点，哽声道：“有点钻心疼，这刀不像是普通砍人的，倒像是勾肉的”

隋缇没有发现，现在才觉得她的肩头血流得很厉害，衣服早已没有了踪迹，肉被剜去一大块，他紧紧捏住手指，低声怒骂道：“该死的畜生，等我找到了他们，要活剐了他们”

有一个黑影缓缓地向隋缇身后靠近，雪白的匕首异常明亮，直直朝隋缇的心窝砸去。瑶瑞见这匕首落下之快，而隋缇根本没有防备，将他一拉，自己身子喂上那匕首。

隋缇突然被瑶瑞一拉，不明情况，就听到冷金属没入皮肉的声音。一股透彻全身的凉，铺天盖地将瑶瑞包裹住，她觉得耳边像是千只蜜蜂嗡嗡地飞过，心头上满是冷气，像冬日里结了冰的水。

隋缇一双手都是瑶瑞的鲜血，不停地颤抖。他的一生才二十几年，经历了两次生死，一次是自己父母死在面前，一次便是现在的瑶瑞，他紧紧咬住牙关，仍是止不住地打颤。

“隋掌门，冷静，敌人就在身边，用心感受”瑶瑞的声音没有力量，却说的连续。她被刺中，一瞬间感到晕眩，现在竟然能撑下来，似乎没有了刚刚那般难熬，至少漫天冷水直直扑上来的痛苦之感缓缓消散了些。

她知道，遇到的不是鬼，而是人这些人速度快得太不同寻常，江湖人不可能有这般修为，瑶瑞断定，她与隋缇是踏入了某种阵门中。只有阵门能塑造这诡异的幻象。

隋缇怔怔看着她，她并没有想象中的虚弱不堪，顿时将她周身的穴道封住，不让血往外流。隋缇集中心神，仔细聆听四周的动静。瑶瑞说的不错，他必须冷静下来，只有冷静，才能有敏锐的判断力。

果然，隋缇感觉西南方向有百米处，有微弱生命的呼吸，而眼前，突然闪过人影，直直逼迫而来，近在眼前却没有半丝呼吸，令人背脊发凉，隋缇冷意，带眼前的黑影击向自己，挥掌向西南方向而去。

眼前的黑影无声而落，西南方向发出沉闷的呻吟声，那人根本没想到隋缇会找到他的位置，没有防备，顿时伤了心脉，血气翻滚，刚想调息，一只强劲干燥的时候掐住了他的脖子

隋缇的速度快得令人始料不及，刚刚是他太大意了，才让这人有机可乘，直到瑶瑞受伤，他才恢复了冷静与理智。被掐住脖子，黑衣人眼珠都快翻凸出来，他的气管都被隋缇掐住，一张脸憋成了酱紫色。

“老实回答，我饶你一条狗命，否则叫你命丧当场”隋缇的声音冷若前面的冰雪，低沉又带着沉痛，恨不能当场剥了他。瑶瑞被点中了穴道，暂时不流血了，气息却是微弱的，令人感到害怕。

那人微微点头，被钳住了气管，他根本发不出一个完整的音符，正想用手去偷袭隋缇的下身，隋缇另一只手微微抬起，黑衣人的双手双脚已经被脱臼，他想呼痛，依旧发不出声音，只是喉间猛然滚动，希望自己的同伴可以快点过来相救。

“别耍花招。告诉我，你的刀剑上，有没有喂毒？”隋缇此刻最关心的就是这个，倘若喂了毒，必须先找到解药帮瑶瑞解了毒，才能替她疗伤，否则伤口治疗愈合了，毒气却逼入心脉，得不偿失。

看着一旁奄奄一息的女子，隋缇心中竟是喜忧各半。她竟然为了自己，用血肉之躯挡了那一剑，能不感动么？然而又为她的伤情感到担忧，不知道上次她伤了的心脉有没有彻底治愈。

黑衣人说不出话，浑身都疼，摇摇头。刀剑上的确没有喂毒，因为他们的阵法已经够恐怖的，没有人能破解，所以不需要在刀剑上喂毒多次一举。隋缇是接连几年来，唯一破了他们阵法的人，令人胆寒。

隋缇冷笑，手上用劲更强，黑衣人的气管更加不够供气的，手脚都被隋缇捏断了，他根本不能反抗，只能感受空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流走，全身痉挛。

隋缇是真的气极了，才会想到这般极端的法子来折磨他，不一会儿那黑衣人便没有了动静，手脚发直，头撇向一旁。隋缇怕他装死，将他的脑袋拧了下来，丢在一旁。血喷在黄沙上，一片湿濡，夜空下看不清颜色，却能闻到淡淡血腥味。

瑶瑞差点吐了出来，没有想到隋缇竟是这样残忍的人。

自己的心脉被他用气护住，血倒是止住了，只是伤口处痛得厉害。这些人也许就是东门坛的下手，竟然用这般阴毒的武器，被他们的武器刺中，顿时被剜去一块肉。

刀口处肯定是带着弯钩的，真是阴险极了

隋缇将这黑衣人解决掉，用内力探视四周，一时间应该没有别的人，顿时将瑶瑞折身坐在地上，自己用背后将内力涌向她的体内。

隋缇的内力进入瑶瑞的体内时，顿时吓了一跳，她身体里的内力十分强悍，根本不容忍别的内力进入，霸占着瑶瑞的身子。隋缇的内力一进入，便遭到了强悍的抵触，瑶瑞承受不住这样的压迫之力，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隋缇赶紧撤了手，一时间倒不知道如何是好，焦急道：“怎么办？我根本没有替你疗伤你自己可以自行疗伤吗？你的内力比较雄厚，完全可以将身子的伤口治愈好。”

瑶瑞的伤口虽不再流血了，却依旧火辣辣地疼痛，那时被整整剜去了两块肉。肩头的伤口无关生死，胸口的伤很悬，离心房只差半分，偏一点点她便命丧当场，瑶瑞心想，应该是她命不该绝吧

“你的内力比较纯熟，都无法替我驾驭我的内力，我自己修为很低，更加控制不住了。我没有办法，身子里原先的内力是能控制的，现在突然之间增加很多，我控制不住的。”瑶瑞叹气道，她对自己内力莫名增加的内力感到很奇怪，好像就是那次自己伤了心脉，种美人谣的地方疼痛起来，然后如火般的炙热直直送入身体。

瑶瑞当时不知道那是什么，现在想来，只怕就是这莫名的内力。她拥有一座金矿，却根本无法运用，甚至别人都不能帮她运用，如同没有长牙的孩子，眼前的米饭堆成了山，吃不了，依旧要饿死的

“突然之间增加很多？你的内力不是自己修成的么？”隋缇好奇问道，见瑶瑞的脸色没有刚刚那么惨白，心头也舒了口气。可能是因为她雄厚内力支撑着，她伤得如此重，却并无性命之虞。

“我师父修了几十年，跟我的内力齐平，我又不是神童，怎么会小小年纪修成这般内力呢？”瑶瑞淡淡道，刚刚经历了生死关头，两人之间的那些隔阂好像消失不见了，依旧是老朋友般。

天应元替瑶瑞疗伤的时候就跟瑶瑞说起过，她的内力突然之间异乎寻常的强大，问她最近是不是吃了什么增加内力的丸药或者接受了另外高人的内力，瑶瑞摇头，却也是大大地吃惊。

想起她讲自己拉开，挡了那一刀，隋缇心头发暖。她是在乎自己的，只是她没有意识到，或者不肯承认罢了。倘若不是在乎，怎会在生死之时，连命都顾不上要保护自己呢？

曲老伯的莫名失踪，令瑶瑞有点郁结，到庭门镇还有三天的路程呢，她根本不识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心头的伤口疼了起来，她只得打坐，缓慢地调息自己的内力。这些强悍的内力根本不受控制，瑶瑞也不敢冒进，只得动用微弱一点，身子渐渐暖和了一些。

炭火依旧烧得很旺，刚刚的打斗都是在偷袭中，并没有毁了他们的火堆，瑶瑞打坐了半晌，有些累了，身子也越来越冷。隋缇将虎皮大衣又拿了出来，这次瑶瑞没有拒绝，她可是伤患呢，而且有一刀是替他挡的，接受他的虎皮大衣，应该不算过分吧？

虎皮大衣比毡布外袍又轻又暖和，瑶瑞不一会儿便有了睡意。坐着打盹很难受，她想挖个沙坑将自己埋起来，隋缇一步过来，将她的身子倚在自己怀里。瑶瑞心想，这个比沙坑柔软，比沙坑暖和。算了，都被刺了两刀，放纵一下自己吧。

“你说，这个地方还有别的人么？”过了一会儿，瑶瑞问道，她很怕刚刚那个黑衣人的同伴会寻来。

“应该不会吧他们这种阵法如此邪门，防御功夫不错，不需要太多的人，一个下属足够了。”隋缇安慰她。的确如此，这种阵法很恐怖，除非像隋缇这种的，既武艺极高，速度又快，还懂得阵法，一般人稍微弱一点，都破不了，所以没有必须扎堆地放人在此地，一个人就足够了。

瑶瑞觉得，隋缇倒真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跟他在一起很安心，什么困难他都能解决。只是他那坏脾气…哎，人无完人嘛

刚刚的打斗与恐惧，瑶瑞有些心有余悸。刚刚微微有困意，熬了过去，竟然睡不着了，她不禁想起自己的长期对他脾气的好奇，低声问隋缇：“隋掌门，你不是你舅舅养大的么？”

隋缇不知道她为何会突然说起这个，点点头：“怎么啦？”

“不怎么。”瑶瑞笑了笑，尽量让自己的语调听上去不是在挑衅，“只是觉得好奇，你这任性又粗暴的脾气，倒像是被人宠坏了的孩子，根本像是从小寄人篱下。”

隋缇脸色微变，原来自己的脾气在她心中是任性又粗暴，他忍不住怒了起来：“你的脾气很好么，小气又善变，阴晴不定”

瑶瑞想，真是的，自己客观公正地评价他，他竟然攻击自己，叹了口气：“看看，我只是客观地说了个事实，你便对我人身攻击，我哪里小气善变了，我觉得自觉地脾气无可厚非，你明明在挑理”

“哦，说你小气善变就是在挑理，你说我任性粗暴就是客观公正？”隋缇竟然啼笑皆非，又好气又好笑，觉得女人真是既霸道又小气，顿时不想再与她争辩了，吵了起来，吃亏的还是自己，她那么小气，受不了别人说实话，肯定以为自己在恶意攻击她

“你说我哪里小气了？”瑶瑞反问道，问完了，突然自己愣住，这不就是小气，听不得别人一句不好的评价？没等隋缇回答，自己绷不住笑了起来，原来她真的很斤斤计较，特别是对他。

“你舅舅一定对你很好吧？”瑶瑞不想再追究脾气的问题了，转变问道。她见过的功仪轩，慈爱威严。那次长砚山金矿的事情给瑶瑞留下深刻印象，那般情况之人，仍是控制自己不发火，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弄清楚了才下结论。

这般境界，隋缇怎么半分都没有学到？

“至少，我在白泽山庄，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隋缇淡淡道，他不知道自己发了什么疯，竟然跟她说这么无聊的事情。要是别人这样问他，他早就一句话吼了回去，可是瑶瑞问了，他竟然想说，希望将自己的过去展示给他看。

“你从小是不是就特别的优秀？”瑶瑞问道，否则功仪轩自己还有亲生儿子呢，怎么会想到把掌门之位传给隋缇这个外姓人。倘若隋缇是他兄弟的儿子，瑶瑞能接受，可隋缇不姓功仪，这得令功仪轩承受多大的压力？

“我比较刻苦”隋缇轻描淡写道，他的确很优秀，他一直与师兄弟们一样，叫功仪轩师傅。功仪轩那段时间一直想把掌门位子让出来，就在众多大徒弟中进行比武选拔，隋缇胜了所有人，最后还赢了功仪轩半招，功仪轩才放心将白泽山庄交给他。功仪轩倒是没有家族制的狭隘，况且隋缇是他妹妹的儿子，他还想着把紫陌嫁给他，一个女婿半个儿嘛，真没有觉得他是外人。

“你很谦虚我觉得你应该是自小便非常的优秀，要不怎么白泽山庄的女孩子都喜欢你？女孩子的眼光很势力的，谁落后了一点都瞧不上。”瑶瑞想起了益阳公主，想起了紫陌的那个庶出姐姐功仪紫闲，都是隋缇的爱慕者。特别是益阳公主，都算是媚眼抛尽了。

“胡说八道，没有人喜欢我”隋缇低声道，心底却微甜，她这是在吃醋么？竟然说起来白泽山庄爱慕自己的女孩子。

“还狡辩？我知道的就有很多，益阳公主，你那个表妹功仪紫闲”瑶瑞反驳道，干脆摆出事实。她仍是☆奇书网のWww.qinkan.net★一个小女生，只有女孩子还喜欢聊谁喜欢谁谁不喜欢谁这般无聊的话题。

“可是，我只喜欢你”隋缇半晌没有说话，突然开口就是这句，声音低沉有力，一个吻落在瑶瑞的额头。

瑶瑞一愣，心底竟然泛起微微的波纹，动荡了一个瞬间，她低下头，不想再说这个话题了。她觉得隋缇不生气的时候，倒是什么甜言蜜语都会说，什么我喜欢你，说得非常溜似乎第五斜照都从来没有这般嘴巴甜过。

“你不信？”见瑶瑞没有答话，隋缇问道，似乎下定决心说些情话给她听。两人难得这般安静不吵架。

瑶瑞顿了一顿才道：“不是不信，是不能信我喜欢第五斜照”

隋缇早知她会这般说，叹了口气，将她的身子紧紧拥在怀里，淡淡道：“瑶瑞，在我没有爱上你之前，我喜欢紫陌，直到遇上你，我才知道，对她的喜欢，不是生死契阔的爱情。总有一天，你会明白，你喜欢第五斜照，只是像我曾经喜欢紫陌一样”

“你倒是自信”瑶瑞不禁好笑，也不禁想起了紫陌。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三个月过去了，她的孩子应该长大了些吧。

“这不是自信”隋缇重重舒了一口气，“这只是盼望”

瑶瑞的心，仿佛被什么东西撞上，一时间酸酸的。突然像隋缇放在心上掂量，坏脾气，爱发怒，但是总是能保护她，长相平常，武艺超群，身边不乏爱慕者，偏偏喜欢一无是处的自己

她想，如果再没有退亲之前，如果在自己与第五斜照私定终身之前，他能像现在这样，将自己的心意告诉她，而不是终日表现出一副厌恶她的样子，也许，瑶瑞会将他放在可考虑的范围之内。

与隋缇相比，第五斜照显得太过于完美。一个没有缺点的男人，令人心生忧虑，瑶瑞倒是宁愿自己的男人像隋缇这样，自己能知道他的缺点。

第五斜照是个完美的工艺品，外貌俊美，性格温和，偶尔有些泼皮耍赖，倒是可爱至极，现在在朝廷中位高权重，算得上一等一的人物，瑶瑞不禁开始怀疑，他喜欢自己什么只要他想，什么女人都会有的吧？

差距，会往人看清对方与自己的距离，似乎不远，却会一直存在。

“不要有这样的盼望，会失望的”瑶瑞轻声道，她也无奈呵，倘若自己是个男人，倒是可以三妻四妾，就不用这般为难了。可是自己是女人，传统的观念，女人只能从一而终，瑶瑞不想与传统的东西相抗衡。

“有了盼头，便会去努力，最终才能得到。”隋缇轻声道，“我不相信自己比第五斜照差，总有一**会知道，第五斜照能给你的，我也能”

瑶瑞垂下眼脸，眼眸深处微微湿意，简单的一些表白，竟然让她唏嘘不已。看来老天爷真的是在可怜她以前十八年的可怜日子，然后一口气给了她两个优秀的男人。

“伤口还疼么？”隋缇突然转变话题，这个问题再说下去，显得很空洞，没有意义的。只有用行动向她表明自己的决心。只是不知道，曾经生气时那两巴掌，她还在意否？

被他一问，瑶瑞突然觉得伤口凉飕飕地疼了起来，她不矫情，只是淡淡道：“还好吧，不算太疼”想起莫名失踪的曲老伯，瑶瑞不禁担忧，“你说曲老伯是不是被那些黑衣人捉去了？”

“也许是接回去了。”隋缇眼底闪过一丝狠戾，“可能他们本来就是一伙的我一年也要进入大漠三四次，从来没有碰到这样的事情。如今你找个向导，反而出事了。”

瑶瑞并不反驳他的猜测，毕竟初相识不知根底，什么情况都有可能。

“隋掌门，你有没有觉得我这个人比较幼稚？”瑶瑞问道，别人出事的时候很少，唯独她爱自作聪明，状况不断。

“何止幼稚”隋缇顿时不客气道，“简直是缺根筋，什么人都会相信当初你不是也相信徐幕么？”

想起徐幕，瑶瑞不禁想起了第五斜照。她历世不深，看不透徐幕，难道第五斜照也不明白？瑶瑞不信，若说精明，天下人都算计不过他。那么，他为何会让自己跟着徐幕出来？

越想，越觉得有些蹊跷。

见她不说话，隋缇以为她又生气了，心里恨不能抽自己一嘴巴，怎么在她面前，说话一点都不会婉转，不断地惹她生气。

“你说的不错，我的确是缺根筋，对任何人都不设防。”瑶瑞不敢去把第五斜照放在坏处猜想。她知道他是不会害自己的，也许他是真的没有看出徐幕有问题，也许他有更好的打算。自己这不是平安无事么？

可是心底的怀疑却开了个口。怀疑这东西很可怕，就像灯光下的影子，怎么都耍不开，它会一直跟着你，灯光熄灭处也许不见了，可是一有灯光，又会回来，怎么都消匿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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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日，在一班长途机上，机长在他的休息时间跑到后面想找一空姐搭讪，而空姐却只想看她的杂志

机长说：“我们玩个游戏吧。”

空姐耻之以鼻。

机长又说：“这游戏是这么玩的，我问你一问题，你不会答，你就给我5美元，然后你问我一问题，我不会答，我就给你5美元。”空姐又耻之以鼻。机长觉得很没趣，然后又加大筹码“这样吧，你不会答，你给我5美元，我不会答，我给你100美元。”

空姐放下杂志，盯着机长看了5秒钟，然后说“你问吧。”

机长说“747的巡航速度是多少？”

空姐想了一下，掏出5美元给机长。然后机长得意的说“到你问了”

空姐道“3个眼睛，6个鼻子，9条腿还有尾巴的是什么？”

机长想了半天，掏100美元给空姐，空姐很从容的收下了。机长觉得很不服气，就追问道“答案到底是什么？”空姐又掏出5美元给机长，继续看她的杂志。

问：您认为红＋字会与tie道部的不同点是什么？答：一个要钱，一个要命。问：相同点呢？答：都不要脸。

晚上理发，有人在谈论动车追尾事故，老板一直不吭声，帮我吹着头发忽然说：“老子他**买个500块钱的电子狗，都知道提醒老子前方几公里有测速，前方几公里有服务站，超速了还提醒减速，前面是左转还是右转，这花了几千亿的东西，前面停个那么大车，居然没反应直接撞上真他**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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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节第一次见隋缇微笑

“可是，我就是喜欢你的缺根筋”隋缇抱紧她，声音平稳缓和，“我不喜欢女人很多的算计。女孩子应该纯净如水，不要被世俗玷污。瑶瑞，这就是我为何当初因为你杀人而打你。在我身边，任何的龌龊事我都可以替你办，只希望你双手干干净净，灵魂不承受负担。”

是啊，杀了人，心底总会有扭曲的负担。

瑶瑞有些发愣，原来这就是他的解释。他说了出来，瑶瑞竟然觉得，当初他那一巴掌打得好。他说的对，女孩子不应该双手沾满鲜血，万不得已必须杀人时，他可以帮自己。

瑶瑞只觉得他的话，直直说到自己的内心里去了，轻轻撩拨心弦。这般维护，是她从来没有过的。瑶瑞好想紧紧抱着他，将身子埋进他的胸膛，来消化他带给自己的感到。

可是她不能。第五斜照在等她回去。以前的十八年，没有人这样维护她，如今的两个男人，算作补偿，但是她不能贪心，只能选择一个。三个多月前，她选择了第五斜照，她愿意遵守自己的选择，不后悔

“第五斜照可以帮我承受这样的负担。”瑶瑞轻声道，“隋掌门，虽然我很感激你的爱护，但是我不能接受，第五斜照…”

瑶瑞尚未说完，隋缇的吻落了下来，封住她的唇。隋缇的唇边依旧很温暖，甘醇清冽，直直撞着瑶瑞的心。她觉得自己根本就管不住自己的心跳，随着隋缇的吻，心跳缓缓起舞，毫不停歇。

“答应我，没有第五斜照，我在你身边，只要想我就好了。给我们彼此一个机会。等你要回京都的时候，如果你还是选择回到他的身边，我不会勉强你的。但是现在，不要在我面前提起他，好不好？”隋缇的唇离开瑶瑞的，缓声说道，声音低沉轻柔，如三月春风轻抚水面，在瑶瑞心中掀起层层涟漪。

“好”瑶瑞的心竟然被他的声音蛊惑着，点头答应

隋缇扬唇微笑。

瑶瑞愕然看着他，半晌才回过神来，他的微笑竟是明媚夺目，一口雪白整齐的牙齿，增添了笑容的轻柔，她的手拂上他的唇边：“你竟然会笑？”

隋缇又忍不住笑了起来，依旧夺人心魄，抓住瑶瑞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我是人，当然会笑”

“我从未见过你笑的样子，以为你不会笑呢”瑶瑞感叹道，认识他快大半年了，他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模样，看瑶瑞的眼神充满了厌恶。瑶瑞从未想过，与隋缇之间会有今天，他在自己面前毫无保留地微笑着。

后半夜，瑶瑞才沉沉地睡去，没有半丝戒备。躺在隋缇的怀里，她能睡的很安稳，既安全又温暖。竟然做了一个梦，是个风景如画的谷底，她与隋缇一起生活，柴米油盐却温馨宁静，竟然她心怀满足，不自觉笑了起来。

隋缇却不敢睡，生怕晚上再出什么事情，反正他经常一连几日几夜不眠不休，都习惯了。看着瑶瑞莫名含笑的脸庞，隋缇也笑了起来，这丫头，还不承认心里装着自己？不承认有什么用，事实就是这样，她与第五斜照的感情，在隋缇看来，不过是不知情为何物的小女子般的贪恋，他有信心将第五斜照彻底从她心底赶走。

隋缇对大漠的环境地形很熟悉，两人走了三天，一路顺便地赶到了庭门镇。刚刚进镇子，就被东门坛的人盯上了，一看见瑶瑞便跪下行礼，说欢迎坛主回来。

瑶瑞诧异，她走的时候，说的是自己闭关，怎么她的下属都知道她出门了？况且当时自己在东门坛不过露了几面，怎么连守门的教众都认识她？瑶瑞陡然觉得情况变得超乎自己的想象。好在有隋缇在，她倒是不担心什么。

原本想进了庭门镇，买些东西画了妆容微服私访一番，如今全都省了。瑶瑞回来的消息，立马传到了坛所。苑柳正在与众堂主商讨朝廷西南守军即将要进大漠围攻他们之事，正好听到瑶瑞回来了，一时大喜：“看来我们有救了，咱们伟大的坛主这个关键的时刻回来了。”

“她回来能有什么用？”一个堂主不屑道。

“她回来，我们就有人交给朝廷，向朝廷请和，让朝廷暂时被麻痹啊”苑柳娇媚笑道，这段时候，东门坛已经大换血，剩下的堂主，一把半是苑柳的心腹，剩下一半唯唯诺诺胆小怕事，都臣服苑柳。

他不愿意称坛主，因为坛主承受的压力更大：朝廷的悬赏令，江湖人的追杀，想想都永无宁日。副坛主不一样，享受坛主的权利，不用承受坛主的义务，这才叫高明呢。

“大家都准备一下，我们要去迎接伟大的坛主闾丘瑶瑞回归坛所都给我记住，要对她恭敬，不能让她察觉出什么半个月后派使者去联络朝廷，再将她送给朝廷的李将军”苑柳拊掌笑道，运筹帷幄之中决战千里之外。

“是”众堂主恭敬道。

苑柳率众人走了出去，没有人留意，走在最后的是十五堂的堂主盛天烽，他的眼眸出闪过异样光泽。

从门口守卫来报到瑶瑞回到坛主，不过片刻，苑柳与十八堂的堂主已经盛装立在坛所门口迎接她，个个表情愉悦欢快，好似真的很欢迎她回来，令瑶瑞愕然。她不会单纯得以为这些人对她的回来表示欣喜，自然是有目的。

隋缇容貌平常，浑身却散发出夺人心魄的气势，苑柳看到他，脸色变得苍白。当初隋缇杀了王师，成全了他的天下，却令他知道隋缇是个多么可怕的人，武艺高得出神入化，记得他杀当时的右副坛主王师时，只是用了一招，众人都为看清是怎么回事，王师已经倒在血泊中，苑柳至今震撼。

苑柳愣了一瞬间，随即回神，领着众人向瑶瑞行礼：“下属参见坛主”

“都起来吧”瑶瑞的声音威严肃穆，端出了坛主的架子。隋缇看了她一眼，也不傻嘛，知道从气场上先声夺人。只是他与瑶瑞都没有发觉，瑶瑞这副冷冰的模样，像极了平时的隋缇她潜意识中模仿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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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道部肠子都悔青了】1.部长没有第一时间赶到现场。2.部长接受采访不该坐车里。3.新闻发言人不该走微笑亲民路线。4.砸车厢埋车厢前没有清理五公里范围内无关人员。5.通知集体火化根本没走脑子。6.没想到数码设备人手一个。7.没想到微博这东西如此可怕。8.没想到老百姓政治素质如此之差

记者采访一扫地大妈：“您对这次动车事故有什么看法？”大妈一脸正义：“没让老百姓赔动车就不错了”大妈果然犀利。

~下午听来的哈哈~

陈先生六一带女儿去购物中心，人多，父女俩走散了，陈先生四处寻找，仍不见去女儿的踪影。正着急间，突然听到广播：“陈XX小朋友，陈XX小朋友，请注意，你妈妈在1楼服务台等你，听到广播后请。。。。”陈先生感到很纳闷，这孩子的名字咋跟自个一样?到一楼一看，女儿在那候着呢？问其：“为何不说陈XX先生，你女儿在一楼等你？”，答曰：“怕有坏人听到，冒充家长把我强行掳走。”

这小姑娘人精的有木有？？？

（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弄这种东西冲字数。我知道很无耻，对别的作者也不公平...可素...我真的很无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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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节强敌来犯出计谋

瑶瑞叫跪了一地的下属起身，总觉得有些异样，这些人看她的表情像是看见了丰收的物什。她不禁心底起了防备，却没有同他们对视，昂首挺胸往坛所而去。依旧是白色的环形建设物，带着异域风情，弥漫了香气。

隋缇步步紧扣瑶瑞身后，形如最忠实的侍卫。

东门坛的人当时被瑶瑞下了“空想见”，王师被杀之事忘得一干二净，不知道隋缇的厉害，可是苑柳却明白。他看着瑶瑞身后的隋缇，手指发僵，背脊层层细汗，而十八堂的各堂主都不知者无畏。

“坛主云游已经半年了，怎么这个时候回来？”苑柳道。东门坛的坛所，设置富丽奢华，坛主的高位是纯金镶嵌的虎头椅，白玉雕成的案台，扶手暖润，是上好的暖香玉。

底下各堂主都有座位，分设两边，各九把座椅，椅子上铺着金色丝线绣成的锦色坐垫。众堂主绝大部分已被苑柳换了人，所以瑶瑞与他们彼此不相识，虽说她高高在上，众堂主仍不住地打量她，眼神里没有敬重与畏惧，心想不过如此，并没有什么过人之处。

隋缇立在她的身后，像尊冷面煞神，反而令众人心口一滞，比闾丘瑶瑞有压迫力。

“听说最近坛中出了些事，本座便回来瞧瞧。怎么，左副坛主不欢迎本座回来了？”瑶瑞声音不高不低，面容平静得没有一丝感情的起伏，不怒而威。

苑柳慌忙站起来，单膝跪下：“属下不敢坛主误会了属下的意思。”

瑶瑞抬了抬手：“起来吧，本座知道你没有这个意思。这段时间本座不在，坛中一切都辛苦苑副坛主，本座感激不尽。本座对坛中诸事都不熟悉，往后还要很多的地方需要苑副坛主的相助呢。”

瑶瑞本想将他晾在那里，不搭理他。但是自己初来乍道，不易过多树敌。她知道，苑柳不怀好意，当初她走的时候，让苑柳告诉诸人她是闭关静修，不成想结果众人竟然是被告知坛主云游四海。这样迫不及待想要抢班夺权，苑柳不会忠心与她的。

“属下职责所在，不敢贪功。坛主需要属下的地方，属下万死不辞。”苑柳起身，俯囟恭敬道，心底却对她的归来产生了一丝幸灾乐祸。苑柳得到信，说朝廷西南的守将李将军这几日正在聚集兵马，围剿庭门镇。

庭门镇地处大漠深处，易守难攻，朝廷也不愿意为了这不毛之地损兵折将，派兵围剿，这些年，庭门镇方圆的地域，算是默许给了东门坛。这次，竟然破天荒出来要围剿的消息，苑柳猜想，肯定是前段时间频繁出入皇宫的孤鸿教刺客们令朝廷对他们忍无可忍。

这个西南守军李将军是坝周城人士，土生土长的大漠男子，对大漠的气候地形都异常熟悉。他手下一批死士，战斗力极强，他们都是朝廷流放到西南的罪犯，是些亡命之徒，最终被李将军所救。再生之恩深似海，所以这群人异常地忠心耿耿。听说他们要来围剿，苑柳顿时慌了神。

这李家军不是普通的朝廷士卒，他们通晓大漠环境，身负绝学，又不顾性命，绝对对东门坛的人战斗力强大，苑柳知道，只要李家军杀过来，自己半天都抵挡不住。就算他们不动手，光围困他们十天半个月，庭门镇也得被困死。

这回好了，瑶瑞回来了，只要将坛主送给李将军，再表明自己愿意服从朝廷的改编，忠于君主，李将军应该不会赶尽杀绝的。

苑柳要的，便是这片刻的松懈，可以喘一口气，再他谋出路，尽管大家都觉得，这并不是很好的一着棋，会将东门坛推向绝境：示弱一旦开始，便永无止尽，且会愈演愈烈。

每个人都有惰性，东门坛的人也是。懒惰一旦开了口子，便像春季的草原，蠢蠢欲动的念头都会冒出来，甚至有人会为了钱财或者地位出卖自己的良心，所以聪明的人都知道，陷害坛主向朝廷请和的法子是多么的愚蠢与风险

苑柳打定这个主意，貌似大家都同意：以往，对于同自己观点不同的堂主，苑柳手段强劲残忍，活下来的这些，总是无条件赞同他说的每句话。倘若不是这样，那么这个人早已不在坛所，甚至不在人世。这半年，苑柳有些过于专制垄断，强势压迫下，没有人敢说实话，没有人敢说真话。

瑶瑞也感觉到大堂中气氛有些不对劲，苑柳的表情便是整个大堂的晴雨表，他的每句话每个动作决定了坛所的一切动静。

“很好”瑶瑞静静看向大堂中的众人道，“诸位兄弟，本座当初即位不久，因事离开坛所，坛中一切事务都由苑副坛主代劳。如今本座归来，力所能及之事都会亲力亲为，自然不会在麻烦副坛主。日后希望兄弟们多多帮衬着。”

瑶瑞的声音不高，沉稳有力，响彻整间大堂，直直砸入每个人的耳膜，令人心神一动。她用了内力催动声音，希望能稍微镇住众人，不成想内力雄厚到连自己的都始料未及。

苑柳脸色一变，他自然能感受到瑶瑞气魄的强大，心中暗惊：“不过半年时间不见，她从哪里学得这雄厚的内力？只怕远远在我之上了。看来不能轻举妄动，要想个绝佳的主意，令她乖乖就范。”

苑柳不知道的是，瑶瑞的内力虽很吓人地强大，但是她自己根本无法控制。别说这强大的内力，当初那么点微弱的内力，她都能把自己的心脉撞成重伤。若不是正好天应元从沈家回来时碰上了，也许现在的她，已经功夫尽废，被闾丘幻毫无阻力地带去了东瀛国。

思及此，瑶瑞觉得自己目前要做的，便是在空余的时候，将自己的内力修为提高。不奢望成为某某高手，至少不能被让它伤了自己，同时她不止一遍在疑问：“这般强大的内力到底从何而来？”

当初瑶瑞被选中为坛主之时，现在十八堂的堂主，除了两三个人，其余的都是小小教众，所以他们不知道当初瑶瑞是如何登上坛主的高位，只知道她是个外来者，却一步登天般取得了坛主的朱纺，将左右副坛主都压下了。所以他们对瑶瑞，除了好奇，便是疑问。现在突然闻到她如此雄厚的内力，众人都一惊。

这个坛主，远不是他们想象中的那般脓包吧？

而且她身后站的那个侍从，浑身发出的气息，令人紧迫。

众堂主这才俯首帖耳：“任凭坛主调遣”

当晚，瑶瑞与隋缇下榻在那个专属坛主的院子。平时坛主不在，这个院子依旧被打理得一尘不染。

瑶瑞房中有张棋枰，棋盘与黑白子整齐地码着。她拿了些白子，再拿了几颗黑子，摆成奇怪的形状，对着这棋枰发愣。隋缇亲自去泡了壶茶，回来便见她在发呆，不禁问：“看出了什么？”

瑶瑞摇摇头：“就是觉得不对劲你感觉到白天的气氛没有，所有人都怕苑柳。我上次回来的时候，苑柳的表情很温和，不想现在，强势中充满了狠戾与狡诈。”

“是你成全了他”隋缇淡淡道，坐在她身边，替她倒了杯茶。青色的茶盏腾升起袅袅白雾，如同梦幻。是上好的淡香铁观音，轻抿一口，甘醇的茶水齿颊留香。

“啊？”瑶瑞愣住，茶盏捧在手里，异常的温暖舒适。青花瓷温润光滑，像块玉石般润滑有力，她不知道隋缇何出此言，不免看着他。

隋缇被她这无辜的眼神弄得啼笑皆非，揉了揉她的头发：“做过的事情你都忘记了？不是你将东门坛的大权交给了他？权利最容易上瘾，戒都戒不掉。苑柳估计是这样，你没有发现十八堂的堂主，一大半都换了人么？”

瑶瑞愕然看着他，不禁笑了起来。

“笑什么？”隋缇不悦地瞪了她一眼，她的笑容分明别有深意。

瑶瑞忙止住笑：“没有什么。只是觉得很好奇，为何你连这个都知道？我这个做坛主的，都没有发觉下属已经易了人，你一个外人反而一清二楚。”继而想起江湖各派之间互派密探，不禁顿悟，“你们白泽山庄派了密探在东门坛？”

隋缇冷哼一声：“小小的反教分坛，值得我派密探么？上次不是见过众堂主，还杀了一个副坛主，你倒是忘得一干二净了”

瑶瑞这才是真的吃惊：“你见过他们一次，便能记得他们的容貌啊？我见过他们好几次呢，一个都没有记住。”

“这是行走江湖最基本的本事如果你想要在江湖有立足之地，这些本事是必不可少的。”隋缇淡淡瞟了她一眼，“真不知道你在行走江湖靠得是什么，至今安全无虞。”

瑶瑞也汗颜，她的确是什么都不知道，便在这个江湖左蹦右窜混了大半年，竟然回回都是有惊无险。

“我与你不同”他说的虽是事实，瑶瑞仍忍不住替自己辩解几句，“我只是个籍籍无名之辈，比不得你一派掌门身份风光，没有人会处心积虑想要害我。凡事都是利弊各半。”

瑶瑞的话丝毫没有贬义，隋缇却脸色一冷：“不是没有人想处心积虑要害你，只是你运气太好了，况且总是有傻瓜在你身边保护你，所以你安全无虞别三句话离不了夹枪带棒的”

“我哪里夹枪带棒了？”瑶瑞忍不住一口气涌了上来，这个男人也未免太会联想了，瑶瑞可以肯定自己没有半点讽刺的意味，只是说了一个事实。

窗外突然一阵清风吹动，窗台上有丝摇曳的影子。隋缇立马起身，让瑶瑞不要说话，自己慢慢靠近窗台。一个身影突然推开窗户跳了进来，速度极快。等隋缇反应过来，一柄长剑抵在侵入者得喉间，令他动弹不得。

那人没有说话，静静看着瑶瑞与隋缇。

“你做什么？”隋缇冷冷看着他问，他知道这个人是十八堂的堂主之一，也是上次的十八堂堂主之一，算是经历两朝矗立不倒。只是他深夜独闯坛主的住所，应该不是来行刺的。隋缇看人一向很准，所以手中的剑没有挥出去。

“你的人？”瑶瑞诧异道。还说没有派暗卫在东门坛？瑶瑞有些恼怒。

隋缇恨不能一掌拍死她，瞪了她一眼：“你的人他是十八堂的堂主之一。”

那人看了隋缇一眼，知道他对自己没有恶意，松了口气。

“你是个哪个堂主的？”瑶瑞也惊讶，这个人眉眼普通，一杯水泼去顿时没有了痕迹，如果不是隋缇提醒，瑶瑞根本就想不起他来。况且众多堂主，瑶瑞觉得面熟的，不会超过三个。

“属下是第十五堂的堂主盛天烽”那人恭敬道。

瑶瑞蹙眉不悦道：“你半夜从窗户跳入我的房间，有何事这般鬼鬼祟祟？”刚刚被隋缇堵得发闷的气一点都没有发出了，不免往这个属下身上倒。

“属下有重要的事情禀告坛主”盛天烽缓声道，倒是不卑不亢，“能不能请坛主的朋友拿开剑？”

瑶瑞看了隋缇一眼，隋缇反手一挥，直直点中盛天烽的穴道，才撤了剑。他倒不是不信任他，只是以防不测。要是真的遇到了什么，便后悔都来不及了。

“你说”瑶瑞虽觉得隋缇这样做，多少有些瞧不起自己，但终究没有发作出来。她不是没心没肺之人，看得出隋缇的关切之意。这般作为，不都是担心这个下属会对自己不利么？

盛天烽对隋缇的所为倒没有什么反感可言，顿了一顿才道：“坛主，您要小心些，最近苑副坛主会对您不利。”

“他想取我而代之？”瑶瑞问道，盛天烽半夜闯她的院子，就是为了说这句自己早就明白的话？瑶瑞厌恶看着他，想在这个坛主面前表现自己，怎么也得想出个高明的借口吧

“这个属下不知道。只是，朝廷西南守将李将军，已经在调兵遣将，不日要进攻庭门镇，围剿东门坛。苑副坛主想把坛主绑了送给李将军，以免整个庭门镇的灭顶之祸。众堂主都同意了”盛天烽不卑不亢缓慢道。

瑶瑞与隋缇都大惊，怪不得众堂主看瑶瑞的眼神充满了惊喜，好似猎人看到上好的猎物跳进了自己的陷阱中。瑶瑞这次回来，的确是自投罗网。

“本座会记住你的”瑶瑞半晌才道，对这个属下的讨好之意表示接受了，也暗含会对他的泄密予以奖赏。

盛天烽并没有向瑶瑞预想的那样露出欣喜，他只是脸色微微一暗：“坛主不用想着给属下封赏。属下冒险前来相告，也不是为了升官进爵，只是希望坛主可以重振东门坛，除了苑柳那个败类，替枉死的兄弟们报仇属下忍辱至今，便是为了看到苑柳的下场”

瑶瑞这才觉得隋缇的猜测不错，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东门坛的确出了大事，那些被换掉的堂主们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本座早就看出，十八堂堂主换了新的面孔，出了何事？”瑶瑞声音肃穆问道，面容萧杀。

隋缇看了她一眼，够无耻的什么她早就看得，她什么时候看出了？不是刚刚自己告诉她的。

瑶瑞知道隋缇的腹诽，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盛天烽则大为感动：“原来坛主早已明察秋毫不错，十八堂堂主，除了属下与第十一堂的堂主，剩下的，全都被苑柳已各种借口陆续废了，关在密室里。属下猜想，他们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属下小心奉承他，才能苟且存活下来。倘若属下也被废了，就没有人替枉死的兄弟们报仇。”

瑶瑞看了隋缇一眼，示意他解开盛天烽的穴道。

隋缇觉得她太过于轻信他人，这个盛天烽几句话便取得了她的信任。隋缇心想，她总得吃点亏，才知道这个世界有时比她想象中更加阴险，此念一处，顿时解开了盛天烽的穴道。

“苑柳早就有了逆反之意，想取坛主之位。所以他才密谋将坛主送给李将军，换取庭门镇的安宁望坛主多加小心属下言尽于此，不敢多耽搁，惹人怀疑属下告退了”盛天烽的穴道被解，知道瑶瑞相信了他的话，心头一松。

“你自己小心，本座记住了你的话”瑶瑞起身缓慢道。

盛天烽点头，推开窗户，没入整个夜色中，速度极快，瑶瑞自叹弗如。只是他这身形，好像是在哪里见过一般。

“你觉得他的话可信？”隋缇见瑶瑞有些动容，不禁问道。

“为什么不可信？苑柳的确是将十八堂的堂主悉数换尽。”瑶瑞低声道，“况且我来东门坛的目的，就是要取得实权。苑柳是我目前最大的敌人。”

“那你准备怎么做？”隋缇问道，苑柳已经在东门坛根基牢固，瑶瑞想要撼动他，很难，也许一不小心会将自己赔了进去。隋缇不想她的人生受到太多的挫折，毕竟她不需要通过挫折来磨练心智令自己强大起来。

隋缇可以保护她，让她一辈子平安，不需要她拥有这些虚名，做白泽山庄的掌门夫人，安心的做个小女人就好了。

“将苑柳的下属都调出去”瑶瑞想了想，“既然朝廷要进攻庭门镇，我们不能坐以待毙，让十八堂的堂主都去前线杀敌，我们趁机拿下苑柳，借朝廷的手，让东门坛永远消失。”

隋缇摇摇头，叹道：“你想得太简单了。自从前朝破国以来，孤鸿教就存在，东门坛作为其分支，已经存在了整整二十多年吧，不是你一只手便可以毁了它的。”

瑶瑞知道隋缇说的是实情，一时间情绪有些郁结，没有说话。的确啊，东门坛岂是说毁了就毁了的？当初她想的是取得东门坛的实权，让它在自己手中慢慢消失，对朝廷没有攻击力，最初彻底灭亡。

那个貌似很厉害的李将军既然要进攻庭门镇，让东门坛重创倒是个不错的法子，能毁了东门坛便好。

苑柳为瑶瑞的归来准备了一个盛大的晚宴，东门坛的十八堂堂主，左右副坛主，加上瑶瑞与隋缇，一共二十二人。

上好的酒宴，却是每个人都吃的心不在焉。众堂主知道苑柳今日要对瑶瑞与隋缇下手，因为得到情报，李将军的李家军已经进入了大漠，不出五日便能到达庭门镇。现在不行动，一切都来不及。

瑶瑞坐在最上端的高位上，苑柳与右副坛主分别邻近她。隋缇坐在瑶瑞的身边，片刻都不离身。

“这是本座第一次与众堂主同席而饮，敬众位堂主一杯”瑶瑞依旧用她的内力，高声道，声音穿透力强，每个人都能清晰地听在耳里。

众人都起身，高声道：“敬坛主”

一杯酒下肚，瑶瑞觉得有些异样，顿时又明白过来，酒里下了毒。她忍不住低声轻笑，无奈地摇摇头。

苑柳算是胜券在握，这种“焚香散”无色无味，饮后三个时辰才会发作，算是慢性毒药，毒性却十分霸道，只要****，根本不可能排出来，一旦毒发，立刻身亡。

他见瑶瑞突然微笑，不免搭腔：“坛主，这酒可是十年珍藏的，味道还合心意么？”

瑶瑞又喝了一口，才道：“很好，的确香醇，是上好的高粱酒吧？”

“不成想坛主连这个都知道”苑柳真心称赞，“我以为生活在南方的人不会喜欢这种高粱酒。高粱酒比起米酒，可是更加醇厚呢。坛主如果喜欢，下属还珍藏了两坛，回头放给你”

“如果不放毒药，我会更加喜欢”瑶瑞仰头又饮了一杯，缓声道。声音不高，可真好赶上丝竹声停歇换调的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这句话。

众堂主脸色一边，手中的酒杯停下，看着瑶瑞与苑柳。好几个人兵器一直搁在最顺手的地方，现在都握在手中，神情紧张地看着瑶瑞与隋缇。明知酒中有毒药，她仍然喝得这般欢快？

隋缇一直没有动筷子，滴水未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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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节犯我者必死无疑

隋缇一直没有动筷子，滴水未进。

苑柳心中咯噔了一下，后背一凉，仍是笑道：“什么毒药？属下倒是真的不明白坛主在说什么”

身后的隋缇突然端起酒，一口气饮下。苑柳这才是真正的浑身毛孔收缩。瑶瑞刚刚点破酒中有毒，隋缇却偏偏选择在这个时候饮酒，是什么意图？

瑶瑞又饮了一小口，缓声笑道：“本座开个玩笑，苑副坛主怎么当真啦？真是无趣。”

见瑶瑞与隋缇两人喝酒并不停歇，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瑶瑞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反而不敢轻举妄动。苑柳也觉得现在的情况完全超出了自己的意料之外，示意自己的亲信，按兵不动。

酒过三巡，瑶瑞令乐师舞女全都退了出去，整个大殿只剩下他们二十二人。瑶瑞将酒杯顿在桌子上，声音高亢：“苑副坛主，你知不知道朝廷的李将军即将来围剿我们？”

苑柳一震，看来她今日是有备而来，顿了顿才道：“属下知道只是坛主昨日才回坛所，属下不敢拿这件事来烦坛主”

“苑副坛主的苦心，本座感念只是大敌当前，作为坛主，本座应该负起抵御强敌的责任。如果苑副坛主不介意，本座想亲自管理这件事”瑶瑞说的缓慢，那放了“焚香散”的毒酒在她手中毫不停歇，她似乎乐在其中。光这一手，已经完全将苑柳震慑住。

“坛中的一切，都应该由坛主做主，属下不过是帮衬了几日。如果坛主回来，自然一切事物任凭坛主处理”苑柳恭敬道。

瑶瑞满意地点点头：“既是这样，本座就说说自己的想法李家军打遍西南无敌手，他们中绝大多数人都身负武艺，我们注定免不了一场恶战。不过，比起他们，我们对大漠与庭门镇附近的地形应该更加熟悉。我想派出十五名堂主，前去偷袭，打了他们的水袋，烧了他们的干粮，令他们在大漠中手足无措”

苑柳心中暗骂，狗屁主意李将军身经百战，能不知道对方的偷袭手法？自然会重兵把守水粮，去了无疑是送死。苑柳灵光一闪：“她是不是知道了这些堂主都是我的人，故意叫他们去送死”

此念一出，苑柳手指握紧，最毒女人心啊倘若不去，公然违抗坛主之命，按照坛归，削其首级；倘若去，恐怕是有去无回。她这招釜底抽薪，算是针对自己的吧？

苑柳表情有些不自然：“坛主，属下觉得此计不妥。李将军每次出征，都会用阵法护住水粮，确保后方无忧。您叫堂主们去偷袭李将军，无疑叫他们去送死”

瑶瑞看似无意地将酒杯顿在桌子上，冷然看着苑柳：“众堂主都是本座的兄弟，本座岂会叫他们去送死？苑副坛主认为此计不妥，可有别的妙计？还是认为我们应该束手就擒，等着李将军来收集我们的头颅？”

苑柳急忙起身，跪在瑶瑞面前：“属下言语之间没有分寸，令坛主动容，属下该死只是属下说的也是实情，坛主没有同李将军打过交道，不知道他的厉害。属下另有条拙计。”

“说来听听。”瑶瑞情绪缓和了些，端起酒杯，轻啄了一口，令苑柳怀疑，她到底知不知道杯酒中下了药。可是她并没有叫苑柳起身，令他当众跪在自己的面前。

苑柳心中对瑶瑞有了些不同的看法，眼前的女子，看上去并不是面团，自己想怎么捏怎么捏，她会反抗——鉴于她是自己的上级，她的反抗力度很大，令他有些承受不起，比如跪在这里，令所有的堂主都看着他的狼狈。

苑柳清了清嗓子，才道：“兵法云：擒贼先擒王。属下认为，坛主可以派一个得力干将，夜入李将军的营地，取了他的首级。他的将士们自会不攻自破”

瑶瑞想了想：“好主意，伤亡可以最小只是，苑副坛主认为谁堪担此重任？”瑶瑞不禁好奇苑柳到底在玩什么花招，他可是聪明之极的人，不会想出这般愚蠢又拙劣的招数。

“属下觉得，十一堂堂主余清、十五堂堂主盛天烽都堪担重任”苑柳轻声道。

盛天烽与余清都一愣，他们的武艺与智谋并不出众，不过是善于讨好苑柳，被留在身边，他为何会在这个时候保举自己？

瑶瑞抿唇笑了笑，好聪明的人他一下子便判断出瑶瑞知晓李将军来犯的消息，是十一堂堂主或者十五堂堂主走漏的。这两个人并不是他的心腹，只是留下来做给众位教众看的模子。苑柳平时有什么机密之事，会选择性地让他们参与。这次的事情算不上绝密，所以让他们在场了。况且聪明的人都知道，投靠毫无势力的瑶瑞，是没有用的

但是，他高估了自己手下的智力，肯定有愚蠢者，向瑶瑞讨好了，只是苑柳不知道是这两人中的哪一个。

如果瑶瑞一个都不选，那么这两个人中绝对是有人泄密了，让瑶瑞知道他们与苑柳不是一伙儿的。如果瑶瑞选了其中一个，至少可以替苑柳除了一个，省的自己做恶人无论瑶瑞如何选择，苑柳都稳操胜券。想到这里，苑柳觉得自己跪在这里所受的屈辱是可以消弭的。

“是很好的主意”瑶瑞赞同道，她缓缓起身，故意脚步踉跄了一下，才站稳，走到苑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根银针顺手排进他的肌肤。银针上用了最好的麻药，苑柳只觉得半边身子都动惮不得。只听见瑶瑞继续道，“但是这次事关重大，需一击便中，否则我们就再也没有机会了我有不同的方案，左右副坛主都是武功超而不凡，智谋过人，不如就两位副坛主替本座走这趟吧”

苑柳想开口，舌头却直了，麻木得半句话都说不出来，越是使劲，麻药流窜得越快，瞬间将整个身子都麻木了他连抬首起身都不能，模样好似在沉思，瑶瑞将他挡在身后，看着面前的右副坛主，笑道：“张副坛主，苑副坛主还要考虑一下，你意下如何？”

苑柳的模样，的确像是在低头沉思，听到瑶瑞这话，他额头的青筋都突了出来，怎么自己没有防备她会暗下阴招。这招的确阴险，谁能想到她当着众多下属的面，往副坛主身体里刺入麻药。

张副坛主原本是第十四堂的堂主，一直跟在苑柳身后，鞍前马后，所以苑柳特别信任他。见瑶瑞点到自己的名字，张副坛主一时拿不住主意，只想听听苑柳的意见，可是苑柳跪在那里，只言不发，张副坛主觉得有些不对劲，仍是不敢独自挑战瑶瑞。

苑柳并没有受伤，只是低着头不说话，好似被人点中了穴道，又能偶尔见他的微微动一下。被点中穴道的人一眼便能看出来，但是中了麻药的人，却是有些不同。

“属下自己的才智，并不会比第十一堂堂主与第十五堂堂主优异，恐怕难担此重任。”张副坛主跟瑶瑞打起了太极拳。他一向没有自己的主见，只是武艺不错，又是苑柳的应声虫，所以一直被苑柳器重。

他此话一出，众堂主中有人咋舌，怎会有这么傻的人，自己挖个坑，自己再跳下去，不需要瑶瑞费吹灰之力。苑柳听到这里，恨不能上去扇他一个耳光，这个白痴，说出这种话

果然，瑶瑞脸色一敛：“张副坛主觉得自己的才能比不上十一、十五堂主，不如将副坛主的位子让给他们其中一个，让他们去替你完成这次的任务？”

“张副坛主只是谦虚，其实在场的众人里，张副坛主武艺是最好的。”其中一个堂主受不了瑶瑞这样咄咄逼人，出声道替张副坛主辩解道，“坛主如果不信，可以问苑副坛主。”

这个堂主看出了苑柳的不对劲，就算他想拉拢这个坛主，也用不着这般示弱，任由她欺负自己的亲信，他一句话都不说，可能是这个坛主对他做了手脚。所以他让瑶瑞去问。

瑶瑞转身，又拍了下苑柳的肩膀，解药的银针刺入他的身子，才问道：“苑副坛主，是这样的么？”

苑柳只觉得一股强力推向自己，酥麻的感觉渐渐消退，手脚能动了，舌尖不再发涩，他恨恨地捏紧了拳头，却别无他法，只得恭敬道：“张副坛主的武艺的确是最好的，但是他为人忠厚，不太适合偷袭这样的事情。”

瑶瑞缓缓走上高台，一只手重重拍在桌子上，冷声道：“本座需要的副坛主，是武艺与智谋兼并，不是只会武艺的莽夫。在其位不谋其政，不如让贤苑副坛主，当初张副坛主是你选定的，既然知道他无才德，出于何种目的用他？”

苑柳的一句为人忠厚，在瑶瑞这里便成了无才德，不用猜想，她的确是在挑衅

下面的十八位堂主中，十六位是苑柳的人，听到瑶瑞如此出言不逊，顿时恼怒。苑柳在瑶瑞酒中下药之事，大家都知道，刚刚对她的忍让，除了她语出惊人，更多的是不想打草惊蛇。反正喝了“焚香散”，三个时辰后他们必死无疑，让他们逞口舌之快又能如何？

可是现在，瑶瑞已经让他们忍无可忍了

其中一个灰衣男子刷地站起来：“坛主刚刚上位，便离了坛所而去，分明是不负责任。苑副坛主将东门坛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坛主归来，却百般挑剔，是何道理？张副坛主也许才能不够，却一直为坛中尽心尽力，坛主您又为东门坛做了什么…”

他话音未落，一把短匕刺入喉间。隋缇速度快得令人咂舌，众堂主没有看清他是如何从座位上起身的，如何出手的，他已经重新回到了座位，带起一阵强风。众人惊愕看着这位堂主倒在血泊中。

瑶瑞看着众人全都变了脸色，兵器握在手中，淡淡一笑：“诸位不必惊慌，本座不想怎样刚刚这位出言不逊，恣意辱骂本座，对本座极为不敬，诸位都亲耳所闻坛归诸位都记得吧？本座不过依照坛归办事。”

瑶瑞昨晚什么都没有做，就是把东门坛的坛归从头到尾仔细背熟，其中一条，坛主的权利至高无上，任何人不敬坛主，死罪

苑柳都来不及阻止，原本说好的，无论如何都不能触怒瑶瑞，她身后的隋缇是把无所不能的利剑。可是这位堂主，竟然将他的话当成了耳边风，为了防止另外的下属自寻死路，苑柳立马高声道：“秦远不敬坛主，的确罪有应得坛主说的不错，属下有眼无珠，用人不善”

瑶瑞觉得，没有人比苑柳更加的聪明与机智，倘若当时朱纺选择了他，也许现在的东门坛会更加光大。瑶瑞只是笑：“用人不善？既然苑副坛主也承认张副坛主不是右副坛主的最好人选，不如从众多堂主中令选一位，与苑副坛主共同进行刺杀李将军的任务吧这次本座第一次下任务，希望苑副坛主可以交给本座一个满意的结果。”

说来说去，这次的刺杀任务，定是要苑柳前去了。苑柳心想，先答应着，还有两个多时辰，她的毒就会发作，到时她难逃一死，自己也不会去送死了，顿时拱手道：“属下觉得，第三堂堂主郭先为人谨慎，才智过人，是副坛主的适合人选。”

“哪位是第三堂的堂主郭先？”瑶瑞高声问道。

坐在最后面的汉子站了起来，脸色铁青，刚刚被杀的那个堂主，是他最好的兄弟，此刻他恨不能将瑶瑞与隋缇扒皮抽筋。但是忌惮隋缇的神出鬼没的功夫，不敢轻易出手，举步往前走，跪下道：“属下便是郭先”

瑶瑞看了看他的中谭穴，叹了口气，向苑柳道：“的确是个不错的下属不过，命太短了”

众人后背一凉，郭先喉结滚动，手指捏得咯咯作响，苑柳重重地咳了一声，才将众人的怒火压下去，勉强挤出笑意：“属下不懂坛主是何意思”

“意思太明了了，他活不过两个时辰”瑶瑞叹了口气，竟然惋惜道，“喝了掺‘焚香散’的毒酒，三个时辰后发作，对不对？我们说话的功夫，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你们没有发觉么？”

苑柳的手指握紧，他明明是亲手将惨了“焚香散”的毒酒分别放在瑶瑞与隋缇的桌上的，怎么会在郭先的桌上？他猜想瑶瑞是在诈他，骗他拿出解药来，然后令隋缇来抢夺。

其实苑柳也怕万一，准备了一份解药。

“什么是‘焚香散’，属下不明白”苑柳仍在低首，声音带着笑意，却咬牙将刻骨的仇恨掩埋。

“郭副坛主，你知道么？”瑶瑞见苑柳不肯承认，转而看向郭先，淡淡含笑。郭先刚刚脸色铁青，现在额前却布满了汗意，后背僵硬。隋缇的功夫与速度，说不定什么时候已经换了他们的酒。

郭先身子有些发颤，众人都听得明白，突然人人自危。既然毒酒能莫名在郭先的桌上，也有可能在自己的桌上。隋缇的功夫与速度让众人相信瑶瑞的话，不是在骗他们

苑柳否认了，郭先也不敢说什么，只是身子颤抖了一下，声音不自觉发颤：“属下的确不知什么是‘焚香散’。”

瑶瑞叹了口气，缓慢解释道：“‘焚香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药，最好的辅佐物是酒，伴着酒喝下肚子，除了解药，任何法子都解不了。刚刚不知道是谁在我和隋掌门的酒中下了这种毒药，我喝了一杯，觉得不合胃口，就顺势跟最后两位堂主换了下酒壶。”

她说得云淡风轻，坐在郭先旁边的那位堂主脸色一瞬间变得煞白，捏住酒杯的手微微发抖。可是他感觉不出身子的异样。

“既是这样，坛主你可有自救之法？”苑柳听说她已经喝了，仍是这般表情，看着的确是想用下属的命逼自己拿出解药来。

“这种毒药是哪里调配出来的，苑副坛主知道么？”瑶瑞微微抬手捋了捋额前碎发，淡淡笑道。

苑柳只是听说过这种毒药是当今最厉害的，却没有想过它的出处。无非是滇南。滇南的客家人最擅长配置各种毒药。当今世界十分之九的毒药是出自滇南客家人。

苑柳忘了，剩下十分之一的毒药，来自毕方岛，这种“焚香散”正好是毕方岛的得意之作。毕方岛的毒药，全部都要用来喂养美人谣，所以瑶瑞自幼便喝，虽无色无味，可是口感有些不同，她一下子就能喝出来。

有了美人谣，她的身子可是百毒不侵，任何毒药都只是滋养之用。

苑柳一时愣住，那两个堂主最手脚发软。郭先的牙齿不停地打颤。其实他们这种人，最怕死了，位高权重，还没有来得及享受呢，便这样死的不明不白的。另外一个堂主坐在那里，连嘴唇都没有颜色。

“‘焚香散’是我们毕方岛配置的毒药，我自幼便在身上种了解药的毒蛊。当然了，我到现在还记得解药的法子。既然你们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当我没有说。苑副坛主，本座还是这句话，另外挑一个下属吧，这个两个半时辰会死，你还是得重新挑，麻不麻烦啊？”瑶瑞的声音平缓有力，好像在说极其简单的事情。

“坛主救命，坛主救命啊”坐在最后那个被下了‘焚香散’的堂主突然跳起来，跪在瑶瑞的面前。

苑柳眼疾手快，一掌打在他的天灵盖，口中怒骂：“该死的奴才，说什么昏话”求瑶瑞救命，不就是告诉她，“焚香散”是他们下的么？众人中，苑柳是副坛主，就算不是他下的，他也难逃管理不力之罪。企图谋害坛主，死罪一条，瑶瑞可以令隋缇光明正大杀了他

反正瑶瑞今天是打定了主意来找茬的

那个堂主顿时委顿在地，天灵盖被打碎，血顺着额前滑下来，无声无息地倒在地上。众堂主瞠目结舌。没有人想到结果会是这样，他们本以为瑶瑞不过是年轻女子，她身上的男子是个冷酷的随从，不成想，就是这样的两个人，已经逼死了他们两位堂主

郭先顿时咬牙，一个字都不敢说反正是死，说出来，苑柳会立刻杀了他，不说，自己还能活两个半时辰，也许苑柳身上有解药，可以救自己一命。权衡利弊，他顿时不语。

瑶瑞知道他的心思，逼迫已经是没有用的。

苑柳叫人将死去的两位堂主尸体拖了出去，看着瑶瑞，低声道：“属下觉得，第五堂堂主司徒宁武艺高强，心思缜密，是右副坛主的合适人选。”

必须选出一个来，跟着苑柳一起去送死，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瑶瑞有坛归，有隋缇，既可以杀他们，又可以光明正大地杀他们，令苑柳不敢轻举妄动。自己的确是操之过急，没有准备周密。

他也是走投无路，李将军的兵马昨日就进了大漠，再不送坛主去请和，一切都晚了。等到李将军的大军到了庭门镇，一切都是枉然。庭门镇虽说很多孤鸿教的教众，武艺不弱，但是他们没有上好的兵器在手，与朝廷相对抗，还为时过早。

孤鸿教才是在成长时期，况且主力神龙坛远在千里之外。

与瑶瑞不同，苑柳他们是与孤鸿教共存亡的，不会轻易离教而去，孤鸿教的兴旺关乎他们的生死。

司徒宁比较精明，当即站了出来，冲瑶瑞跪下：“属下便是司徒宁，参加坛主”

瑶瑞细观他，浓眉大眼，身量高大有力，是个孔武有力的汉子，顿时笑得：“很不错司徒堂主以后不是副坛主了，希望与苑副坛主一起，将东门坛发扬光大这次的刺杀，两位要同心协力，旗开得胜苑副坛主起身吧。”

苑柳跪在双腿有点发麻，这才敢站起来：“多谢坛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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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节探内力大为光火

苑柳跪在双腿有点发麻，这才敢站起来：“多谢坛主”

“大家喝酒”瑶瑞举杯冲众位堂主道。众人手里捧着杯子，却都不敢喝下去，因为谁都不敢肯定，他们的坛主闾丘瑶瑞是怎么分配苑柳给她的毒酒的，顿时人人自危。

隋缇在一旁喝了起来。菜已经凉了，只有酒还是勉强可以下肚的。瑶瑞看了他一眼，突然觉得他在自己身边，很安心今天若不是他，自己根本没有本事震住这群人。他们怕的，仅仅是隋缇那身高超的武艺。

隋缇怕东门坛的人不甘心，会半夜来偷袭瑶瑞，于是就在她的房中打地铺，可以随时保护他。瑶瑞没有反对，她自己也怕，晚宴的时候自己的确是仗势欺人了，一下子弄死了两个堂主。

“我是不是做得很过分？”瑶瑞一直睡不着，问隋缇道。今日的事情一直在脑海中盘旋，自己似乎遗落了什么，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隋缇静静躺着，半晌才道：“这样才能起到威慑的作用，没有什么的”他的确是有些累了，自己竟然会帮她杀人隋缇知道，一个人见多了死亡，就会对生命缺乏尊重与珍惜，心会变得很硬。他不希望瑶瑞变成这样的人，她只能是个女子，性情应该柔软些。

可是此情此景，怎么能苛求她柔弱？这些人明摆着欺压上来了，她也只是自保隋缇有些心疼，是什么将一个韶华如花的女子推到了这般险境，同时有些后怕，当时如果真的一生气就走了，留下她一个人，也许她现在正被五花大绑送去朝廷请功的路上。

黑暗中，瑶瑞突然觉得十分难受，想起了自己的母亲。自己好像一只一直在逆风飞行的鸟儿，需要不停地扇动翅膀才能保证自己不掉下去，才能保证活下去。这般存活，好辛苦。

睡不着，胡思乱想令她更加郁闷，干脆坐起来打坐练功，修炼自己的内力。瑶瑞试图调动起自己的内力，却发觉内力异常地强大，攒动得厉害，像匹力气极大的野兽，只要一调动，就像是脱了僵，奋力起往外涌。

她吓了一跳，慌忙停下来，不禁好奇：“怎么会这样？突然之间拥有强大的内力，却发现根本不能调动…”

隋缇坐起来看着她。瑶瑞睁开眼，见他直直瞧着自己，不禁一愣：“怎么啦？”

“是你怎么了”隋缇淡淡道，“你突然大叫了一声，出了什么事吗？”

“没事我刚刚想练功来着，调动内力又控制不住，吓了一下。”瑶瑞避重就轻说道，这不算是欺骗他吧？想起他白天为自己所做的一切，瑶瑞对他充满了感激。

隋缇白了她一眼，果然没用，哪有人自己的内力都控制不住？“你的内力是什么时候修成的？”隋缇问道，自己的内力虽不是顶端，相对于一般人而言，还是不错的，也许有些经验可以教她。

“五年前吧。入门的第一年修内力。”瑶瑞仔细回想道。

“以后呢，第一年以后就没用再修过么？”隋缇好奇道，练剑的同时可以修内力的吧。

瑶瑞摇摇头：“以后要练剑术呢，哪有时间修内力啊？再说了，剑术在于技巧，不需要过多的内力推动，不像拳掌功夫那样需要内力的辅佐。”

听她说得条条在理，隋缇极力忍住自己想暴打她一顿的冲动，忍不住问道：“这个道理是你师父教你的？”

“不是，我自己顿悟的”瑶瑞笑了笑，想起了在轻孤城学艺的日子，那段时间虽然很苦，可是觉得生命很有意义，每天的目标就是将剑术练好，切磋的时候，败给天际的招数少些，少挨点骂。

“你一定很刻苦，但是剑术一定不好”隋缇肯定道。

瑶瑞突然愣了一下，不禁问道：“你怎么知道？”的确是这样，自己练剑几乎是轻孤城最刻苦的，但是总是进不来前二十名，无论多么刻苦，总是被打败。那时，她觉得自己天赋不好，先天输了一截。现在听隋缇说起，有点伤感。这样的丧气话，她可是从来都没有说过。

“因为，剑术与拳术掌风一样，需要内力的催动。内力不够好，你的剑便不够稳，不够快你根本不修内力，怎么能学好剑？”隋缇怒其不争，“说什么剑术在于技巧技巧的基础是内力雄厚，招数快而稳，再求技巧”

瑶瑞一阵愕然：“真的么？怪不得我总是进不了前二十名”原来自己一直在走偏路。瑶瑞性格上有很多的弱点，其中一点便是不愿意请教别人。当时自己的剑术不好，就拼了命地学，自己总结哪里不好，然后改进，却从来不请师兄师姐们指点几招。结果走的都是弯路。

“当然是真的你师父没有跟你讲过？”隋缇冷然道，他见过瑶瑞的剑术，很漂亮，很花哨，却少了一份狠辣。女子不应该狠辣，但是如果剑术不够强势，就失去了它的作用，变得花拳绣腿。

瑶瑞叹了口气：“我们入门，都是师兄师姐们教授武艺师父常年闭关修炼，每个月出关几天，武艺前二十名的弟子可以得到指点。我进不来前二十名，武艺都是五师兄天际教的。”

隋缇突然从地上起来，钻进了她的被窝，将她搂在怀里。她微微失落的语气令他心疼不已。瑶瑞大惊：“你干嘛？”

隋缇见她全身绷紧，摸了摸她的头发，缓声道：“我不会把你怎么样的，用我的人品担保”顿了一下，才道，“你觉得我的武艺如何？”

“废话嘛”瑶瑞不禁笑道，“同辈的江湖人中，你的武艺是我见过最高的”速度很快，出手非常准。

“如果你想学，我可以教你剑术我也是剑术专长，虽比不了你师父，但是比你的师兄应该略微强些。”隋缇将下颌抵在她的头顶上，缓缓说道，“你的资质很好，只是没有一个人正确地引导你，才使你五年都学无所成”

“谁说我学无所成？”瑶瑞开始还很感动，最后一句话令她恼怒，自己刚刚入门的时候，武艺还是不错的，进步是最快的。可是到了后来，遇到的瓶颈便越多，自己怎么都突破不了。但她五年的时间，不能用学无所成来概括吧？

“好了吧你，听惯了好话，耳朵都娇贵了，一句实话都听不得你的刻苦加上资质，五年学成这样半吊子，不算学无所成算什么？我学剑才花了两年的时间，剑术应该在你之上，你不应该反省？”隋缇淡淡说道，他现在很注意自己的语气，生气的时候也尽量保持平缓，不吼出来。好像很有成效，现在他已经成稍微控制自己的情绪了。

瑶瑞有些惭愧，他说的没错，自己的确是听不得半句实话，停顿半晌，瑶瑞才道：“和你比，我真的算是学无所成不☆奇书网のWww.qinkan.net★过你教我，不需要我拜师吧？”

隋缇很想一掌拍死她，突然想起了什么，咬了咬牙，艰难地说道：“不用拜师，叫声哥哥吧”这样的话，令他万分尴尬。其实他心中一直都是这样想的，可是说出口，整个人脸颊都烧了起来。

瑶瑞扑哧一笑：“哥哥？隋掌门哥哥？”

“掌门二字就不能去了么？”隋缇声音陡然提高，自己已经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她竟然取笑自己，顿时心生恼怒，声音也不自觉高了上去

“隋哥哥？”瑶瑞忍不住哈哈大笑，觉得十分滑稽，“哎呀不行了，笑死我了”

“有什么好笑的”隋缇狠戾道，抱着她的手臂收紧，恨不能将她捏碎了，“你再笑，别怪我不客气”

瑶瑞忙收住了笑声，咳了咳：“你为什么总是对称呼这么在意啊？”

“因为你称呼我，太正式了，显得很疏远”隋缇瞥了她一眼，“只有陌生人为了礼貌，才会叫我隋掌门，哪像你天天挂在嘴边。”

瑶瑞想起来，他的确不止一次纠正自己对他的称呼，看来是真的不喜欢自己叫他隋掌门，顿时一笑：“隋缇我叫你隋缇吧。哥哥二字，我恐怕…”她叫不出口，像紫陌一样叫他缇哥哥，瑶瑞感觉自己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隋缇叹了口气，只能彼此都让一步了：“也好”

“隋缇，你可以回去睡觉了”瑶瑞立马便道。他抱着自己，不说有多暧昧，这样也无法入睡啊

“我…”隋缇有些犹豫，探视道，“我能不能抱着你睡？我保证什么都不做”

“不能”瑶瑞立马道，都抱在一起睡了，还叫什么都不做？他还想做什么？就算他刚才帮了自己，即将要教自己武艺，自己也用不着以身相许吧？

隋缇一愣，却并没有松开她。瑶瑞亦不敢挣扎，怕他突然发火。隋缇就是这样，他愣住一动不动就是他要发火的前兆，瑶瑞似乎摸透了他的脾气，不敢再去触霉头。

“你好好休息”隋缇松开她，转身下床，回到自己的地铺上。刚刚他的确有点不悦，生生被拒接令他很尴尬，但是他仍是将自己的怒意压了下去，不再对她发火。任何的感情都经不起吼叫与动怒。

瑶瑞见他没有纠缠，大大地松了一口气，低声道：“你也好好休息，还有，今天多谢你”

第二天瑶瑞早早便起来了，召集众堂主大堂议事，隋缇依旧像侍卫一样紧跟在她身后。东门坛的十八堂堂主，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原本外人是不可以参与他们的议事。可是隋缇光明正大跟在瑶瑞后面，他们竟然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瑶瑞这次来东门坛的目的，就是将东门坛收在手里，然后毁了它确保自己不被朝廷追杀，要先将东门坛的大权握住，苑柳与他的下属必须悉数除去。可是苑柳形同一颗参天大树，已经在东门坛这片土地上根深蒂固，就算连根拔起，依旧留了许多的根系在地底下，防不胜防

要撼动这颗大树，谈何容易，她不能将十八堂的堂主全部杀掉

只得一步步地来，先将苑柳收拾掉。

众堂主与两位副坛主分左右两边站立，静静等着瑶瑞开口，才经过一夜，就少了两个人，众人看瑶瑞的眼神充满了恨意。能不恨？这两个人，是他们的兄弟，而瑶瑞只是外来者，没有真实本领，靠隋缇这个侩子手替她卖命

瑶瑞清了清嗓子，淡淡道：“今日叫大家来，主要还是说李家军进犯之事。苑副坛主与司徒副坛主准备何时动身去取李将军的首级？我想在今日午夜时分看到结果”

何时动身？苑柳冷笑，三更时分要看到首级，现在动身都来不及了这个女人分明就是在找事。可是自己现在能做的，竟然是哄住她，令她不要坏了自己的大事。

“属下这就动身坛主等着属下的好消息”苑柳含笑一步上前道。

带苑柳的身影消失在大堂中，盛天烽突然垂首，脸上浮起一丝诡谲的笑意。闾丘瑶瑞果然好用，自己千辛万苦都办不到的事情，她一出手，轻松就搞定了，不愧是福星。接下来的事情，希望她仍然可以帮自己完成

苑柳走后，瑶瑞缓慢道：“诸位堂主也回去准备吧，将各堂的人马分成两份，一份守卫坛所，做分内之事，一份去城门防卫，只要李家军一出现，立马来报”

众人立马点头称是，不敢有丝毫的异议。

瑶瑞笑了笑：“既然是这样，大家都回去准备了，希望你们各自的防守区域是铜墙铁壁，不给朝廷任何有机可乘，给庭门镇一个滴水不漏的防备。”

众人点头，缓缓退了出来。

瑶瑞与隋缇刚刚准备要走，突然一阵轻风，大堂中的高烛轻微地晃了晃。瑶瑞眨眼的功夫，盛天烽已经在大堂中。瑶瑞突然灵光一闪，这身形，邱萧曾经使用，怪不得眼熟至此。

“盛堂主？”瑶瑞好奇道，他又想搞什么主意？

盛天烽噗通跪在瑶瑞面前，沉声道：“属下替被苑柳关起的兄弟们谢谢坛主英明神武坛主昨日所作所为真是大快人心。”

瑶瑞眉眼微微蹙了一下，因为突然看到与邱萧身形相似的武艺，令她心底产生了一个疑问，自己昨晚的所作所为，真的是对的么？肯定是伤害了一部分人。但是这部分人，真的可以伤害么？

“本座也是为了东门坛的未来”瑶瑞脸不红心不跳，为了东门坛未来更加弱小，她的确是费尽了心思，“盛堂主留下就是为了说这个？那真是大可不必本座没有刻意想要帮谁，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东门坛。”

瑶瑞说的大义凛然，盛天烽听了进去，更加得意，以为瑶瑞所说属实，顿了一顿才道：“属下有件事想要禀告坛主，听在苑柳副坛主在地下密室中藏了很多的兵器，足足可以装备现在的人马，对抗李将军。”

瑶瑞一听，顿时喜悦：“你从何得知？”

盛天烽急忙低下头，缓声道：“这样的传闻早就有了，属下久在此地，自然听人说起过坛主若是不信，可以开启密室查看一番，确定属下有没有撒谎。”

瑶瑞还想说什么，隋缇突然捏住她的手，令她住口。盛天烽的表情变化令隋缇有些异样，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如果苑柳扮演的是大反派，他似乎并不是正义的使者

瑶瑞收到隋缇的暗示，顿了一下，清了清嗓子，缓声道：“本座已经知道了，你先行退下吧”

盛天烽没有抬头，垂首行个礼，速度极快地退了出去。

待他走后，瑶瑞正想说什么，隋缇看了她一眼，附在她耳边道：“回房间去说吧。”

瑶瑞以为他看出了什么，顿时点头，不再说话。回到坛主专属的院子时，瑶瑞忍不住多看了那颗古树几眼，这个月前，这里是密室的入口，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变化。

回到房中，隋缇轻轻关上房门。其实仍不保险，也许这里也有机关消息，他们的话早就被人听了去。隋缇将瑶瑞一把拉进怀里，在她耳边低语道：“凡事小心些，也许这里有机关消息，我们的谈话别人都能听见”

瑶瑞点头，凑在他的耳边：“我想去密室看看。”她的呼气都在隋缇的耳朵里，令他耳朵发痒，身子蓦然一震，一股热浪充斥了整个身心，他半晌才将这股欲念压下去。他是个正常的年轻男人，对女子有种本能的渴望。况且彼此靠得这样近，好比饥饿的人，口边放了一块肥肉。

隋缇的忍耐的确比一般人强

他顿了顿，才道：“最好等天黑了再去”

其实瑶瑞对兵器没有半丝兴趣，就算找到了她也不会拿出来装扮东门坛的人——难不成让他们更有战斗力？不，瑶瑞的目标是毁了东门坛，不是让它变得更加牢固。

瑶瑞虽不明白为了隋缇建议天黑才去，但是依旧接受了他的建议。大敌当前，整个东门坛人心惶惶，瑶瑞与隋缇竟然觉得无聊，不知道该做什么。瑶瑞想起他昨晚说要教自己功夫，笑道：“不如我们现在就开始吧，你教我一些练剑的诀窍。”

“我想先教你修炼内力，将你的内力提高一个层次，再教你剑术，这样才更加有用。否则剑术再好也不能成为你杀人的利器。”隋缇终于明白了瑶瑞习武的瓶颈，一针见血道。

瑶瑞蹙了蹙眉头，心中不快。修炼内力是件非常枯燥的事情，她多少有些耐不住这种寂寞，又不好反驳隋缇。况且她的体内莫名地多了很多她根本用不了的内力。这股子内力雄厚霸道，在她的身子力，但是她不会调动，根本不能成为她杀人时的辅助

隋缇见她蹙眉，知道她不愿意修炼内力，否则也不会五年都毫无长进，于是揉了揉她的头发：“你的性子有些急躁。练武又不是一蹴而就的，是个缓慢的过程急于求成只会事倍功半。”

瑶瑞想，当时的她，急切想要保护自己，所以习武时很急躁，急于求成，现在被隋缇点破，她顿时明白自己败给的是自己。顿时点点头：“我知道了，会潜心修炼的。”

“把你的手腕给我”隋缇道，他需要检测一下她的内力现在是何种层次，要对症下药给她制定教学方案。

瑶瑞有些忐忑，他不会认为自己是在扮猪吃老虎吧？自己这诡异的内力能说得清么？虽然有此顾虑，仍是将手腕递给了他。她希望隋缇能瞧出个所以然来，帮自己调用这内力，为自身所用。

天应元都做不到的事情，瑶瑞竟然希望隋缇可以做到

隋缇握住她的手腕，将自己的内力探入她的内体，检测她的内力。突然，他的双眸如利剑，齐齐看着她，满含寒意，直直刺入瑶瑞的心底。瑶瑞勉强挤出一个笑意，隋缇的目光太过于犀利，她都感觉自己扛不住了。

隋缇刷地甩开她的手，哼地一声，背过身子去。瑶瑞莫名其妙，不禁小声问道：“怎么啦？”

“怎么啦？”隋缇冷笑，恨恨地转身看着她，“你倒是装得很像嘛这般修为，竟然告诉我只修炼了一年你内力修为高，也用不着这么戏弄我”

瑶瑞知道，误会了，真的误会了，只得陪着笑：“我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隋缇，我可是真诚相待，没有半丝戏弄你这些内力来的莫名其妙，就是上次我自己撞伤了心脉，然后突然而来的。当时我师父都感到怪异。这股子内力虽雄厚，可是我没有办法用它，所以求助与你”

隋缇似信非信看她，不知道她的话可信程度如何，希望从她的眼眸处看出一些蛛丝马迹。瑶瑞叹了口气：“你这么帮我，我难道会戏弄你么？我是真的不知道这些内力来自何处这些内力真的是上次在渝中时弄伤自己之后突然而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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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节密室中声音惊魂

隋缇突然微微沉思，半晌没有说话。瑶瑞有些泄气：“看来你还是不相信我说的话算了，随你吧。”

“不是，我知道突然想起了一个古老的典故。”隋缇见瑶瑞有些委屈，只得说道，刚刚听到她的解释，自己便信了。只是想起了那个典故，有些走神，令瑶瑞误会了。

“什么典故啊？”瑶瑞也好奇。

“传说有种人，有天生的内力，一旦被激发，加以苦练，可以突破身子的局限，修成仙人”隋缇虽然觉得有些滑稽，仍是告诉了瑶瑞。这个典故是他师父告诉他的，功仪轩曾经说，这个是个记载，就是说，不是胡乱编造的。

瑶瑞扑哧一笑：“这种话你也信？你又不是三岁的孩童什么仙人都是古老的传说，你见过仙人么？凡人怎么可能修成仙人？”

隋缇脸色一沉，瞪了她一眼：“大千世界无奇不有。水家的有人会巫术，在他没有修炼成功之前，大家都觉得巫术只是传言，根本不可能存在巫术都能练成，为何肉体凡胎不能修炼成仙人？况且有记载，说明千百年前的确有人做到了。”

瑶瑞倒一时无言以对。

半晌，她才道：“那你教不教我修炼内力？”

隋缇叹了口气：“你的内力已经很强大了，我再修二十年也未必有这般成就，我教不了你一时间有这样强大的内力，肯定有些不适应，你不能懒惰，每日都要试图起调动它，慢慢让它习惯你的修为，最终为你所用”

瑶瑞有些胆怯：“我怕自己突然控制不住，又被它伤了心脉。这般内力撞上自己的心脉，我肯定必死无疑。”

“你这是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没事的，你缓慢调动它，一次试着一小步，聚集心神，这样就不会伤了自己的。”隋缇轻声道，“你不能任由这般强悍的内力在体内白白浪费了”

瑶瑞点点头，隋缇的话打中她的心坎，她的确不应该任由这般强悍的内力在体内浪费了。

“你现在就开始修炼，我在一旁守着你，如果有什么不适就出声，我的内力会进入帮你抵御。”两个人在院子中也无聊，隋缇不想让她浪费时间。

瑶瑞无法，只得盘坐在榻上，敛住心神，开始慢慢地调动自己的内力，刚开始的时候，内力一旦被调动，立马乱窜，瑶瑞顿时吓得将它收缩回去。想起隋缇说可以一次性调动一点点，于是缓慢地移动，终于，一点微弱的内力被分割出来，调动时缓缓上升，沁入丹田，周身舒泰。

瑶瑞大约修炼了一个时辰才停歇，整个人神清气爽，精神抖擞，不禁舒了口气。隋缇见她修炼结束后，整个人红光满面，顿时明白她已经能微弱地控制自己的内力，替她由衷地高兴。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瑶瑞想起了密室之事，看了隋缇一眼：“要不我们去密室看看吧。”

隋缇思量了一下，才道：“听说东门坛的密室布满了机关消息，一不小心便命丧当场，我们用得着冒这个险么？”

“我想进去看看，那些被废的堂主，是不是还活着，如果看活着，我正好可以将现在苑柳的手下都换掉。”瑶瑞轻声说道，将自己的想法都告诉了隋缇。如今的他们，用不着隐瞒彼此任何事情。

隋缇正想说什么，突然有个侍从急匆匆冲了进来，大叫：“坛主，出事了李将军的李家军偷袭我们，已经打破了城门”

“这么快？”瑶瑞惊愕道，“来了多少人？”

“不少，大约上百人…”侍从的话音未落，被身后的一支羽箭射穿了身子。瑶瑞回首，只见二十几人立在院前，他们各自手中一柄短弩，黑衣劲打结束。瑶瑞冷笑，是苑柳请来除家贼的帮手吧？否则怎么来的这样快，冲破坛所如此顺利？

为首的男子脸上不带一丝表情，冷漠得近乎不带人间烟火，手下的众人一齐将短弩拉满，对准瑶瑞与隋缇，只要他们反抗，短弩立刻将他们射成刺猬。这些人明显武艺不弱。

为首的男子冷冷开口：“你们谁是东门坛坛主闾丘瑶瑞？我们要拿闾丘瑶瑞的性命，不与旁人相关。”

闾丘刚想上前一步，说自己便是，被隋缇拉住挡在身后。隋缇看着众人，微微冷笑：“就凭你们几个，想从东门坛的坛所带着坛主？”

为首的冷面男子看着隋缇，眼中竟然迸射出英雄相惜的惊喜感，战场上，棋逢对手将遇良才才是人生一件幸事，很显然，这个为首的将领认为隋缇有这样的资格，不免微微弯了唇角：“阁下就是闾丘瑶瑞？”

“不，我是闾丘瑶瑞的未婚夫君”隋缇冷漠说道，声音中带着淡淡轻蔑。这些人根本入不了他的眼：投靠朝廷的江湖人，大多被江湖同类所不齿，隋缇知道这群人曾经是江湖游士，如今却做了朝廷的走狗，令他心生恨意。

为首的男子一愣，很显然他们不知道闾丘瑶瑞是女子，听到隋缇说他是自己的未婚夫君，瑶瑞蹙了蹙眉。大敌当前，他竟然有心思说这样的玩笑话。

“我是闾丘瑶瑞，东门坛的坛主”瑶瑞上前一步。一直战战兢兢小心行事，终于成了朝廷的通缉犯，这样的结果，从自己被逼踏入东门坛，被朱纺选中成了坛主，她就预料过千百遍，可终究还是来了

“你们都是何人？”瑶瑞也问道。两阵相交，总得知晓对方姓甚名谁。

李家军没有想到，东门坛的坛主，不仅年轻，而且是个女子，一时间认为是有人在冒充。可是转念一想，自己二十几人各持利器，对方就算不死，也得脱一身皮，谁会吃饱了撑着做这样的蠢事，一时间都相信她就是真的闾丘瑶瑞。

为首男子冷漠瞟了瑶瑞一眼，尽是不屑：年纪又小，身量不足，弱女子一个，哪里值得他们李家军飞虎队亲自出马，顿时冷冷道：“在下是李家军飞虎队队长李攀”

“飞虎队？好难听的名字”瑶瑞扑哧一笑，她能看得出，这些人不够隋缇练手的，最多挨不过隋缇三招，顿时肆无忌惮地羞辱他们，过过嘴瘾，“你们算就没有文化，也该请个念了书的军师，替你们想个好听的名号”

李攀顿时大怒，喝道：“无知妇人，竟敢小瞧我们李家军的飞虎队，爷爷今日叫你死无全尸”他微微一抬手，二十几只短弩一齐发射，厉箭如雨飞来，箭头上淬了剧毒，威力无力。这些士卒又都是身负武艺，所以向来百发百中，令人闻风丧胆。

隋缇身子腾空而起，如雨射来的厉箭，全都被他抓在手中。他似乎知道箭头淬了毒，手上凭空套了一副熊皮手套。

一轮厉箭射来，无一损失，全都被隋缇捏在手里。李攀脸色微微发黯，飞虎队众人也背后一凉。这是个可怕的对手。如此短的距离发射出的厉箭，冲击力很大，他竟然轻而易举地全部握在手中，好像是从空中捡落树叶。

李攀一挥手，示意飞虎队众人准备发射第二轮。隋缇冷笑：“跳梁小丑，还想表演第二次？”话音刚落，他手里握住的厉箭一根根掷出去，速度极快，竟像是连发一般。

没有一箭虚发，每一支都刺入了对方的身体。二十几名飞虎队队员，全都闷声倒在地上，隋缇手中还握了一箭，那是李攀的，他明显不想让李攀死的如此便宜。

李攀回首，发现二十几人，一瞬间便倒下，都是清一色的额前中箭，双目睁大，死不瞑目黑色的血液沿着厉箭头涌出，狰狞可怖。瑶瑞觉得十分过瘾，看着李攀笑：“连名字都取不好，还学着挑衅”

“你想怎么死？”隋缇静静看着李攀，沉声问道。李攀对瑶瑞不敬，令隋缇不想轻易饶了他，定要折磨他一番。他把玩中那支剩下的厉箭，唇角含笑，却带着刺骨的冷意。

李攀后背冷汗滴滴冒出，他狠狠将手中的剑弩丢在地上，从腰间抽出一柄软剑。上好的金丝玄铁，锋利无比，剑身兀自颤抖，发出悦耳的嗡嗡鸣声。

瑶瑞一下子便觉得这剑更加配隋缇，看着隋缇笑了笑：“我想跟他斗斗”

隋缇微微一思量，退后一步，将场子让给瑶瑞。他看得出这李攀有些武艺，却不及瑶瑞的剑法纯熟。哪个武艺精良的江湖人回去朝廷中讨饭吃？都是些在江湖上走投无路的人才会选择这条路。

“本坛主亲自领教你的功夫，觉得荣幸吗？”瑶瑞唰地抽出青吟剑，冷笑着问道。

“呸”李攀啐了一口，怒道，“歪门邪道的小妖女，今日爷爷教你死无完尸”

瑶瑞叹了口气，真是的，词穷么？说来说去都是这句死无全尸，李攀好像特别喜欢这个词，看来待会儿叫他亲自尝尝。

两剑相撞，出发清脆的嗡鸣声，悠长不绝。瑶瑞的剑法好看，华丽，完美得形同表演；李攀的剑法阴狠，毒辣，气场咄咄逼人。隋缇眯眼在一旁看着，把玩手中的厉箭，准备在瑶瑞若占下风的时候一箭射出。

刚刚开始，瑶瑞一个不甚，被李攀赢了半招。这半招步步紧逼，直直逼向瑶瑞。瑶瑞故意卖了个破绽，脚下一晃，声东击西，李攀没有猜中她的心思，顿时中计，青吟剑锋利去挥去，李攀左手被瑶瑞劈去半个手掌。

他疼得直吸气。瑶瑞笑了笑：“看来，死无全尸的那个人，是你”

李攀疼得说不出话来，如同一只受了伤的野兽，眼中喷出灼热的怒气，恨不能将瑶瑞撕碎了，忍住痛，软剑重重挥了过来。瑶瑞知道进退，顿时连退数步，只防御不进攻，引得李攀招招狠毒，却气喘吁吁。

隋缇突然唇角弯了一下，她竟然学会了猫捉老鼠的戏码，在戏弄这个李攀。瑶瑞功夫华而不实，倘若对方功夫再高些，就能将她刺伤。可是李攀只是半吊子，欺负那些不会武艺的朝廷人士也就算了，竟然自不量力想着与江湖人一决高下。

李攀被瑶瑞引得脚步踉跄，一个不备，左边大腿被瑶瑞刺穿，脚下一弯，差点摔倒。瑶瑞明明可以在这个时候用剑封喉，杀了他，但是她后退了一步，给李攀一个喘息卷土重来的机会。

显然她没有玩够

与隋缇相处的这段日子，瑶瑞感觉自己不像以往那般阴沉，竟然有些调皮恶作剧。每个女孩子都贪玩，只是没有人宠着，心底的贪玩被生生压了下去，如今有人愿意将她捧在手心，为她解除任何的后顾之忧，顿时没有了惧怕，整个人变得活泼。

李攀已经看出了瑶瑞的意图，又怒又羞，大叫一声，重新杀了上来，拼了全力，想一击将瑶瑞杀死

瑶瑞的精力充沛，手脚灵活，李攀根本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得，十几招下来，全是自己的虚发，瑶瑞根本不应战，只是轻微地防御，丝毫不将李攀放在眼中，好像在同三岁的孩童过招，玩过家家一般。

李攀双目通红，他已经被瑶瑞刺伤两处，怒不可揭，现在又遭她戏弄，顿时心生无边恨意，将她剥皮抽筋都难消心头的恨意与怒火，剑招再次过来。瑶瑞还想玩，隋缇看不下去了，越来越无味。况且都是伤兽莫戏，也许它真的会伤人。

手中的厉箭挥出，直直没入李攀的心窝，他顿时倒在地上，睁大的双目满含怒意

瑶瑞撇了撇嘴，不满地看了隋缇一眼：“你干嘛杀了他？”

“我们不是还有别的事情做？你真的想跟这个小罗罗浪费时间么？”隋缇缓声道，这个李家军来得很快，很诡异。隋缇想，肯定是苑柳带的路，想借着他们的手，杀了瑶瑞。

坛所的大堂传来兵刃相接的声音，惨叫声不断。瑶瑞看了隋缇一眼，道：“去看看么？”

隋缇点点头：“待会儿如果碰到了苑柳，要冷静。你不是他的对手。”

瑶瑞知道这是实话，顿时点点头：“你放心，我不会贸然出手的。他勾结朝廷，吃里扒外，坛归可以叫他光明正大地死无葬身之地”

隋缇拉过瑶瑞的手，带着她腾空而起，直直往前院飞去，半空中时，瑶瑞敏锐地发觉有个身影向苑柳的院子窜去，而他身后，远远跟着三个人，像是在跟踪他。瑶瑞指给隋缇看：“苑柳在往自己院子里逃，盛天烽带着人在跟踪他。我们去凑凑热闹”

隋缇点点头：“屏住呼吸会不会？我们可以毫无声息地跟着不叫他们发现。”

瑶瑞笑道：“我可是会亀息功的，屏住呼吸算什么？”

两人顿时将呼吸声紧闭，静静跟在那四个人的身后。苑柳的左边胳膊好像受了伤，血流不止，他用手按住，到了自己的院子外，他紧张地看了看有没有人跟着。盛天烽急忙藏起来，跟在他身后的两个人功夫都在盛天烽之上，隐藏得比盛天烽还好

瑶瑞与隋缇高高落在苑柳院子外一颗树上。隋缇的功夫出神入化，竟然没有弄出半点声音，树叶都不曾抖动，瑶瑞倾佩地看了他一眼。

藏在苑柳院子外面的三个人彼此看了一眼，见苑柳已经进去一小会儿，盛天烽领头，三个人跟了进去，直接闯进了苑柳的卧室。隋缇带着瑶瑞飞落在苑柳卧室的顶上，掀开一片瓦。

苑柳不见了踪迹，屋中只剩下盛天烽等三人。其中两人瑶瑞不曾见过，但是背影却异常地熟悉。瑶瑞心想，会不会是易了容的熟人？心中微微一触动，那个个子最高的，怎么像第五斜照？

瑶瑞苦笑了一下，可能是很久未见，想念他了吧？

三个人在不停地寻找苑柳房中机关。突然盛天烽摸到苑柳床内侧的一个开关，按了下去，床竟然缓缓移开，一个口子出现在众人面前。那个口子下面是阶梯，喷出松脂的热气，瑶瑞可以肯定，这是与她院中相接的那个地下密室，这味道她闻过一次就不会忘记。

房中三个人对视了一眼，盛天烽领头，跳了下去。

带那床板缓缓闭上，过了一会儿，瑶瑞才敢低声问道：“我们要不要进去看看？”

隋缇知道，不去看她定是不会甘心的，只得点点头，有自己在，她不会受到伤害的。两人从屋顶跃了下来，瑶瑞深吸了数口气，才重新开始闭气敛息。隋缇不会水中的闭气功，但是在地上，他的敛息功比瑶瑞的厉害，三个时辰可以不喘气。

隋缇按动床内侧的那个按钮后，跳了下去，再将瑶瑞接下来。果然是那个密室，不过好像是另外一头，密室内点满了松脂做成的火把，味道令瑶瑞记忆深刻。隋缇用内力抬起脚步，尽量脚不沾地。他知道瑶瑞的内力控制不好，顿时抬起她的手臂，让她依靠着自己的力气而行。

两人没有半点呼吸，没有半点声音，形同鬼魅

一件件密室都是石门紧紧关闭着，最尽头突然传来低低的笑声，那声音，像极了闾丘兮兮。瑶瑞看了隋缇一眼，两人缓慢靠近。

密室门关上，瑶瑞与隋缇并不打算去推开，贴耳在门上倾听。瑶瑞的听力一向超凡，细微的动静都能听见。隋缇没有她这种本领，干脆用内力去听，密室里的声音一清二楚

“兮儿，你可是你哥哥一手带大的，竟然胳膊肘向外拐”苑柳愤怒地吼道。瑶瑞一愣，刚刚三个人中，有个身量最单薄的，竟然是闾丘兮兮不成？那么，另外两个是谁？

一个声音单薄，虚弱却带着嘲讽淡淡响起：“查了这么久的内鬼，不成想，竟然是你兮儿，哥哥哪里对不起你？”

瑶瑞愣住，是她大哥闾丘东厢的声音。闾丘幻说，大哥与兮儿都是孤鸿教的人，而且地位不低，他们本是前朝的皇族。

“哥哥，你觉得你哪里对得起我？”闾丘兮兮缓缓笑道，“将我养大，只是为了让我成为你的棋子你何曾拿我当人看？我受够了成为你的工具，所以选择了更好的归宿”

“你的归宿，就是他么？”闾丘东厢指着旁边站在黑衣男子，他的容貌平淡无奇，但是他知道，那是易了容的闾丘东厢坐在藤椅里，脸色苍白没有半点血色。半年前出了内鬼，他被刺杀，九死一生活了下来，却是武功尽废，形同废人，被苑柳藏在东门坛的密室中。

闾丘兮兮幸福地看了那黑衣男子一眼，灿烂一笑：“不错哥哥，兄妹一场，只要你交出龙头玉杖，我不会为难你和大嫂的”

苑柳满身血污，脸上的人皮面具已破，干脆就撕下来，竟然是薛邮亭，闾丘东厢的妻子。她已经被点了穴道，跌坐在地上动弹不得。

“贱人”薛邮亭骂道，“你哥哥冒着生命危险将你救出重围，养大成人，你竟然为了一个男人背叛你哥哥，还刺杀他你的良心是用什么做的？”

闾丘东厢示意薛邮亭不要再说，他猛然咳嗽，半晌才止住，直直看着闾丘兮兮，眼神中充满了失望与心痛：“你要龙头玉杖做什么？没有传国玉玺，依旧无法复国况且你是女儿，就算你的相好能取得宝藏，不是皇族中人，他依旧无法成为国君”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前朝皇族？”黑衣男子缓缓笑道，揭下脸上的人皮面具，看着闾丘东厢与薛邮亭。

瑶瑞身子一晃，脸色煞白，隋缇将她搂在怀里，这个声音太熟悉，熟悉得直直钻入她的骨髓，在这里听到，却如同暗夜枭鸣，充满了寒意，她身子微微发抖，手脚冰冷。隋缇心底叹了口气，将她抱住，不让她滑到。她全身都没有力气

那个声音，是第五斜照不是幻觉，那个背影就是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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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节爱情是场阴谋

第五斜照缓缓揭去脸上的面具，看着闾丘东厢，淡淡笑道：“太子殿下，这么久以来，对您我可是闻其名不见其人啊今日算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吧？”

“既然知道是太子殿下，还不行礼？”薛邮亭狠狠道，看着第五斜照，恨不能一巴掌扇在他脸上。

“那臣给太子殿下行礼了”第五斜照微微欠身，丝毫没有尊重，连腰都没有弯下去，更不说跪了

闾丘东厢只是苦笑了一下，现在自己武功尽失，唯一忠心耿耿的属下被人点了穴道，哪里奢望别人的尊重，看着第五斜照，他的声音有些讽刺：“你是第五国舅吧？当朝的国舅，对我这个前朝的太子称臣，我倒是不懂了”

第五斜照只是笑了笑，从怀里掏出一个黄布包，裹着一个四方四正的东西。闾丘东厢与薛邮亭突然眼眸充血，这不会就是他们一直在寻觅的吧？第五斜照打开黄布包，一块碧色玉石，雕成龙头模样，他缓缓将这玉石示给闾丘东厢看。

闾丘东厢瞬间脸色刷白，嘴唇发颤：“传…传国玉玺？”

第五斜照笑了笑：“不错，是传国玉玺当时国破之日，先帝将宝藏埋了起来，只有同时拥有传国玉玺和龙头玉杖才能开启宝藏，才能联络旧部，复国成为君主，我说的不错吧太子殿下？”

闾丘东厢眼眸处喷出灼热的怒焰：“当年传国玉玺给了齐庚王，你从何得来？”

“我就是齐庚王的遗腹子”第五斜照缓慢说道，“当年我父王兵困赣南，令副将杀出血路带我母亲离开，将传国玉玺给了她。我母亲逃到了当康谷，被第五罗韦看中，成了他的小妾，我也顺利成了第五罗韦的第九子，还有幸做了当今的国舅爷太子殿下，天都不亡我们玉氏”

闾丘东厢愣住，半晌才冷笑：“我凭什么相信你？这些话不过是我混账妹妹告诉你的”

第五斜照轻蔑瞟了他一眼，从怀里掏出另外一样东西，是一块白玉做成的令牌闾丘东西震惊：“是齐庚王的令牌”

“我的确是齐庚王的遗腹子，玉氏皇族”第五斜照缓缓笑道，“太子殿下，您已经形同废人了，复国大业就不劳烦你了我来，只要两样东西，龙头玉杖与宝藏的具体位置”

“我凭什么告诉你？”闾丘东厢冷笑道，“你费尽心意，蛊惑我两个妹妹，却仍查不到宝藏的下落我如果告诉了你，你会给我活路么？”

第五斜照淡淡笑了笑：“就算你不告诉我，我迟早也会知道如今知道宝藏下落的，除了你，就是闾丘里，闾丘瑶瑞是他的亲生女儿，总有一天他会将这个秘密告诉她，让她成为新了守卫者你知道我同闾丘瑶瑞的关系么？”

闾丘东厢看了他一眼，冷蔑笑道：“你以为瑶瑞是闾丘兮兮么？她不会将秘密告诉你的你死了这份心，我也不会说的。”

第五斜照哈哈大笑：“我知道闾丘瑶瑞是闾丘里的亲生女儿，知道她身上曾经被张廷尉种了美人谣我知道她所有的秘密所以，不要挣扎了，告诉我宝藏的下落，交出龙头玉杖，我饶了你和你的女人一命。就算你抵抗，等你死了，我一样会全部知道的，何必呢？”

“既然你这么有把握，你去问闾丘瑶瑞”闾丘东厢咬牙恨道，“闾丘里没有死之前，是不会将秘密告诉闾丘瑶瑞的。你可以等，等闾丘里仙逝，等闾丘瑶瑞继承这个秘密…”

“哥哥，你何必这样，你现在已经废了，不可能完成复国大业斜照却不一样，他已经控制了朝廷的半壁江山，取得了新帝的信任，只有有了龙头玉杖与宝藏，我们复国指日可待你要为了自己的私心，阻止复国之路么？”闾丘兮兮淡淡笑道，却从怀里掏出一柄短匕把玩，短匕上镶嵌着红色的宝石，异常夺目光彩。

“他真的是为了家国着想还是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闾丘东厢看着第五斜照，恨声道。无奈他手脚无力，只能受制于人。

盛天烽突然从闾丘兮兮手中接过短匕，拔了出来，雪白的刀刃异常雪亮，他一个力道，短匕插入了薛邮亭的大腿。薛邮亭吃痛，忍不住惊呼。

“邮亭”闾丘东厢想要奋力从椅子上挣扎起来，无奈全身都没有力气，被闾丘兮兮轻轻地按了回去

薛邮亭忍住痛，额前豆大冷汗冒出，她冲闾丘东侧挤出一个惨淡笑容：“我没事，太子殿下不必管我千万不能将龙头玉杖交给他们，否则…啊”

盛天烽刷地将短匕从她左边大腿拔了出来，血一下子溅了满地。薛邮亭的疼痛还没有缓过来，短匕又刺入了她右边大腿。

“败类”薛邮亭不能动，浑身的疼痛令她脸色惨白，一口啐在盛天烽的脸上，“我早就知道你们都是闾丘兮兮这个贱人的内线，换了十几人，终究将你落下，怪我有眼无珠”

“苑副坛主，不是你有眼无珠，只怪你遇人不淑遇到闾丘瑶瑞那个白痴，甘心被我们利用，极力打压你否则，我们哪能这么快翻身？”盛天烽得意地笑了起来。想起这几日的事情，他仍然觉得得意，闾丘瑶瑞一来，便同苑柳争夺实权，打击苑柳的势力，给了自己翻身喘息的机会。

然后她竟然将苑柳调出了庭门镇。没有了苑柳的领导，庭门镇的防守异常薄弱。

盛天烽才通知第五斜照，带着李将军从近路杀进了东门坛，没有了苑柳，众堂主如同无头苍蝇，大军进入如破瓜切菜，等到苑柳发觉不对劲赶回来时，众堂主都已死在李将军的手下。

苑柳重伤之下，肯定会逃回密室，带着闾丘东厢一起逃命。闾丘兮兮早些时候将闾丘东厢毒害，但是她知道闾丘东厢没有死，只是藏了起来，无奈一直没有找到他的藏身之处。最大可能就是苑柳藏起了他，如今看来，果然不假这次如果不是闾丘瑶瑞的鼎力相助，只怕事情没有这般顺利。

“你们不要伤害她，有什么冲我来”闾丘东厢见薛邮亭浑身是血，眼眸都要瞪出血来。这么久，身边的下属不是被害，就是背叛，连最亲的妹妹都谋害自己，只有薛邮亭无怨无悔跟在他身后，为他四处奔走

“给我龙头玉杖，告诉我宝藏的下落”第五斜照淡淡道。

“太子殿下不要说，说了我们俩都会死”薛邮亭大吼道，声音却虚弱，两条腿被刺穿，血流不止。她的话音未落，盛天烽的短匕刺耳了她右边的小腿，身下的地上被血染成了暗红色，异常妖娆。

薛邮亭摇摇欲坠。

闾丘东厢咬了咬牙：“不要折磨她，我告诉你们宝藏的下落。宝藏就在金虬山”

“胡说”闾丘兮兮怒道，“我做了两年的神龙坛坛主，翻遍了金虬山，都没有找到宝藏的下落”

闾丘兮兮就是神龙坛的坛主红云儿。

闾丘东厢冷冷看着她：“当时你说要去做神龙坛的坛主，我答应了，以为你真的是要帮我一把，原来你只是为了寻找宝藏兮儿，那时你才十三岁，我真的没有想到你会那般有出息”

“我们玉家的儿女，国破家亡，自然懂事得早些”闾丘兮兮平复心中的怒火，笑了笑。

“能不能告诉我，你是何时同第五斜照勾结上的？”闾丘东厢也缓慢冷静下来，问道。这的确是他心中一大疑问。

“三年前，我出任务，差点死了”闾丘兮兮淡淡回忆道，绝美脸庞浮起痛色，“是斜照救了我他与你的目的一样，一直在寻找复国的机会在没有违背大义的情况下，我为何要选择你而不是他？他能个给我爱情，你给了我什么？”

“爱情？”闾丘东厢冷笑道，“他爱的人何其多，你能分到多少？”

闾丘兮兮看了第五斜照一眼。

第五斜照并不看她，对她的言论没有肯定亦没有否定。闾丘东厢是男人，他明白男人爱一个女人是何种眼神。第五斜照看闾丘兮兮的眼神中，没有爱恋。所以闾丘东厢才会感到愤慨，这个傻女人，一厢情愿为了一个男人背叛自己的兄长

“宝藏不在金虬山”第五斜照肯定道，“不用兜圈子了你拖延时间有何意义，能救你的人，已经奄奄一息了”第五斜照看着薛邮亭失血过多，已经渐渐昏迷，神志不清。

“我将东西都交给你，你会放我一条活路吗？”闾丘东厢冷笑道，他已经知道了结果，仍是这般消遣地问道。怎么可能有活路，一山不容二虎，将来复国成功了，他这个太子才是合格皇位继承人。第五斜照这般苦心经营，难道是想替他做嫁衣？

第五斜照微微一笑：“要看你的诚意了只要你不耍花招，我会放你们夫妻一条生路的，这辈子保你们平安”

“你的话，不可信”闾丘东厢一语中的，兀自笑了起来，看着闾丘兮兮，笑容有些狰狞，“兮儿，你会遭报应的总有一**要自食恶果”

突然，闾丘东厢咬破了藏在舌尖地下的毒药，毒汁流入四肢百骸。他知道，说是死，不说也是死，既然是这样，他不愿意太便宜了第五斜照。死亡，不过是一瞬间，他连眼睛都未闭上，便没有了呼吸，脸上仍带着狰狞的笑意。

“太子”薛邮亭的声音充满了绝望，她一看子看出了闾丘东厢已经没有了呼吸。逼他走到这一步的，竟然是从小视为最亲的妹妹

“打昏她”第五斜照急忙道，闾丘东厢已经死了，薛邮亭不能再死，否则他们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的

盛天烽一个后袭，薛邮亭顿时萎顿在地。

闾丘兮兮看着闾丘东厢变成了绿色的脸，后退数步，心头膈应了一下。毕竟他们也是血脉相连的，他就这样死在自己的面前，带着狰狞笑意看着自己，他临终的话还在耳边回荡：“你会遭报应的”

这次算是无功而返，第五斜照脸上没有表情，心中却带着怒意。当时抓了徐幕，以为可以从他口中套出闾丘东厢的下落，放瑶瑞与他同行往东门坛。结果半路上才知道，他根本就不会东门坛的人，只是闾丘幻搞的鬼

还好，闾丘瑶瑞终究还是帮他找到了闾丘东厢。

虽然没有得到自己必不可少的两样东西：龙头玉杖与宝藏，但是闾丘东厢已经死了。那个玉家王朝的未来拥有者已经彻底消失了，这个世上，只剩下自己是唯一的玉家人。闾丘兮兮不过是女人，没有继承权的。

密室门打开，盛天烽背着浑身是血的薛邮亭，最先出来。第五斜照与闾丘兮兮走在后面。

看到门口的两个人，盛天烽脚步一滞：“坛主？”

第五斜照看着站在门口里脸色惨白的闾丘瑶瑞，突然脚步一错，脸色淡然消失不见，极力忍住心底的恐慌，她明明就在眼前，突然视线中的她隔了千山万水，他想开口叫她的名字，喉间却堵住了，半晌没有发出一个字。

闾丘兮兮从未见过第五斜照这般失态，顿时心底涌上一丝悲凉，心怀不甘地看着闾丘瑶瑞。

“将盛天烽与苑柳交给我”瑶瑞冷声道，她在密室外等了这么久，渐渐从失望、绝望、悲愤中一步步走出来，如今是觉得心口发痛，痛得全身都是凉的。这就是她的爱情，原来只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诡计。

她不想责问闾丘兮兮的弑兄，不想追问第五斜照的利用，但是她要留下东门坛的人。盛天烽与苑柳都是她的属下，只有她才有资格决定他们的生死。

“三姐，你在这里多久了？”闾丘兮兮声音发冷，一只银针暗藏袖中。为今之计，只得杀人灭口了。

“从开始到现在”瑶瑞冷冷道，“别叫我姐姐，我当不起”

闾丘兮兮右手袖口微微抬动，隋缇眼疾，一步将瑶瑞护在身后。第五斜照也发觉了她的异象，手掌一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眼眸处射出锋利寒光，吼道：“你要做什么？”

闾丘兮兮被第五斜照打得一个跟头栽倒在墙角，半天都没有爬起来，口中发麻，齿颊松动，两颗板牙脱落，血不住地从嘴角溢出。她看了第五斜照一眼，突然自嘲般笑了笑。

自从跟了他，他一直都是温和如春风，从未见过他狠戾的模样，今日算是长了见识。

“第五斜照，将我的属下留给我，咱们之间，也算是两清了”瑶瑞道，她想挤出一丝笑意，但是肯定比哭还难看，于是干脆就省了。

“他们本就是你的人，既然想留下，留下便是了。”第五斜照笑了起来，与以往无异，只是手指捏住，微微发抖，“说什么胡话，我们之间怎么就两清了？”

“我都听到了，还需要彼此兜圈子么？”瑶瑞声音发紧，她极力忍住不让自己哽咽，仍是止不住地伤心。刚刚听到那些话，差点瘫痪下去。终究是撑了过来，但是不代表可以撑下去

“别闹了”第五斜照笑了笑，“有很多的事情，前因后果你都不知道，我慢慢跟你说。等你都明白了，再说这样的狠话也不迟啊”

他走过来，想将瑶瑞拉过来，隋缇一步挡在他们中间。第五斜照看着他，眼里迸射出噬人的怒焰，隋缇毫不退让地挡住了他，将瑶瑞护在身后。

“瑶瑞，我们之间的事情，不需要外人插手吧？”第五斜照看着隋缇，弯起唇角笑了笑，那语气好像他与瑶瑞，只是情人之间的小别扭，而隋缇挡在中间碍事。

“与我而言，你已经是外人了，没有什么你我之间的说法。”瑶瑞冷声道，她撇脸，不看第五斜照，直直走到盛天烽的面前，一巴掌掴在他的脸上。盛天烽的头被她打得片了过去，忌于第五斜照，他不敢打回来。

盛天烽何等精明，刚刚踏出密室时第五斜照的表情，闾丘兮兮的挨打，让他知道闾丘瑶瑞在第五斜照心中的地位。

爱情的背叛，下属的利用，已经令瑶瑞心力憔悴，十分不堪，她本想一剑杀了盛天烽，只是太便宜了他看着他背上的薛邮亭，瑶瑞感到心疼，薛邮亭算是重情重义的女子，是自己的愚昧将她逼上了绝路，是自己的愚昧成全了第五斜照，害死了闾丘东厢。

她曾经自负不太傻，不成想最终成了别人利用的工具，似乎用起来还很顺手。

第五斜照笑了笑，突然上前一步，趁隋缇不备，抓住闾丘瑶瑞的手臂，侧身进了密室。密室大门一瞬间关上，将隋缇等人拦在门外。隋缇没有想到第五斜照的速度如此之快，等他回过神来，想要推开这密室之门，却发觉纹丝不动。

隋缇拼了全力劈打那石门，终究连一点灰尘会没有打下去。慌忙中看到被第五斜照一耳光扇到墙角的闾丘兮兮，他一把抓起她，捏住她的肩膀：“打开密室”

他知道闾丘兮兮是孤鸿教的人，而东门坛也是孤鸿教的分支，闾丘兮兮应该会开这密室。盛天烽倒是东门坛的人，可是他身份低微，不见得知道。

闾丘兮兮神情有些麻木，半晌才赶到疼痛，看着隋缇满脸怒色，她只知道笑：“我已经用完了？是不是我已经被利用完了？”

隋缇顾不上她的失落，使劲摇她的肩膀：“打开密室”

闾丘兮兮脸上露出笑容，突然眼眸一闪，眼皮缓缓合上，晕了过去。

瑶瑞根本没有防备第五斜照会来这手，根本来不及放抗就被他抓在怀里，她没有挣扎，任由他拉着自己。第五斜照对东门坛的密室似乎很清楚，他拍打西南角的墙壁。墙体缓缓移开，眼前是黑暗的长长甬道。

第五斜照带着她钻了进去，墙壁又缓缓合上。

瑶瑞没有说话，没有反抗与挣扎，任由他带着自己，心底的空洞却是怎么都弥补不了的。心头静得可怕，他与自己的相遇，相恋，都是他的计划之中么？瑶瑞怎么都没有猜到，他竟然也是前朝的皇族

他曾经说，第五罗韦猜测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竟然是真的

曾经袁深问利用紫陌的时候，瑶瑞万分愤慨，觉得那个利用女人的男人真是该死，不成想这么快就轮到她了。她们姐妹倒是命运相同。

密室的外面，竟是荒郊。一对人马守在那里，见第五斜照出来，立马迎上来：“国舅爷”

第五斜照看着一言不发的瑶瑞，终究叹了口气，点中她的穴道，将她掳上马：“你出来已经很久了，跟我回去吧，乖”

他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像哄小孩子一般哄着她。瑶瑞现在才想起自己应该摆脱他的桎梏。他的欺骗与利用都是明摆着的，难道自己还要去听他的辩解不成？

集中自己的内力，瑶瑞全都调动起来，内力一时间涌起，万马奔腾般，瑶瑞咬了咬牙，不再胆怯害怕，将内力控制成一股强流，去冲击被第五斜照点中的穴道。

穴道一松，她浑身摆脱了控制，内力缓缓收了回去。令她惊喜的是，她已经可以控制自己的穴道。这算不算弥补她遭爱情背叛？她苦笑了一下，手腕翻转，点中了身后第五斜照的穴道。

第五斜照大惊。

瑶瑞起身，飞越了下来。身后的将士见第五斜照不回头，依靠纵马前进，只得跟着前进。看着第五斜照的背影越来越远，瑶瑞胸口的停滞半晌都没有恢复过来。那是自己第一次爱过的那人，再不堪，他也给自己留下了初恋的美丽。虽说是场利用，自己却从中得到了爱情的快乐，哪怕是假的。就凭这个，她都不应该恨他。

瑶瑞没有犹豫，翻身往东门坛赶，隋缇肯定急坏了，在那里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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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8节被抛弃心有不甘

回到东门坛，尸体遍地，巨大的圆形建筑有烧焦的痕迹。刚刚这里被人纵火了。瑶瑞想，她来东门的目的就是毁了它。现在好了，它彻底毁了，而自己竟然觉得失落。

以前，她可以是东门坛的坛主，第五斜照的爱人，如今，她是什么？

回到密室时，隋缇果然仍是使劲推那石门。

“机关在里面，这样是推不开的”瑶瑞叹了口气。这个傻瓜竟然一刻都不放弃寻找自己，瑶瑞微微感动。但是他对自己，是真心实意，不是欺骗利用么？瑶瑞不敢去相信。

隋缇身子一震，转身见是瑶瑞站在面前，脸上惊喜难以掩盖，一个熊抱，将她紧紧搂在怀里，长长地舒了口气。

半晌，瑶瑞才从隋缇的怀抱中挣脱出来。看着晕倒的闾丘兮兮和被隋缇点了穴道的盛天烽，瑶瑞想了想，终究拿出剑，朝盛天烽的心窝刺入。盛天烽眼睛倏然放大，惊悚地看着瑶瑞，尽是恨意。无奈他不能说话，不能挣扎。瑶瑞拔出剑，血顿时喷在她身上，淡蓝色外袍带着血腥味，令瑶瑞不适。

瑶瑞想起了什么，看着还没有断气的盛天烽，一剑刺入他的双腿与小腿肚子，就是他刚刚刺薛邮亭的地方，替薛邮亭报仇，让他临死前多受一份折磨。怪不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苑柳，感觉他应该是女子，不成想，她竟然是薛邮亭。

瑶瑞记得，小时候薛邮亭待她不错，还给她做过一双鞋呢。况且自己在东门坛，虽说无理取闹，逼迫她，她却始终保护自己不受到伤害，想起这些，瑶瑞觉得活剐了盛天烽都难平心头怒气。

捏住薛邮亭的手腕，瑶瑞将内力缓缓输入她的体内。刚刚挣扎第五斜照点中的穴道，她竟然慌乱中学会了控制自己的内力，总算因祸得福。以后，她不会再令人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她已经有了一身超凡内力，可以保护自己。

半晌，薛邮亭才缓缓睁开眼。瑶瑞心头一热，眼眶有些湿濡：“大嫂？”

不管他们是不是当她是亲人，瑶瑞都不会忘记曾经他们是一个屋檐下说话的十几年的兄弟姐妹。只是闾丘兮兮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容忍范围。她竟然为了一个男人，害死自己的大哥，抢夺哥哥的宝物。

闾丘东厢是她的亲哥哥，如此没有人伦，她死不足惜

薛邮亭看着瑶瑞，苦笑了一下：“三妹，你是救了我？”

“是我害了你大嫂，我的愚昧害了你和大哥…”瑶瑞记得刚刚他们几个人在密室里的谈话，如果不是自己自作聪明，大嫂不会离开庭门镇，庭门镇也不会没有领导者，不堪一击，最后彻底被毁了。

“不是你，瑶瑞，是老天”薛邮亭微微苦笑，看着瑶瑞叹了口气，“是老天借你的手，毁了东厢二十多年的努力与经营。我们不能与天斗…”薛邮亭的话尽是禅意。闾丘东厢一死，她便心灰意冷，没有想过会再次活下来。睁开眼竟然还是这个世界，她突然觉得好累

瑶瑞还想说什么，突然一阵疾风闯入密室，他们一个眨眼的瞬间，墙角的闾丘兮兮没有了踪影。隋缇提剑护在瑶瑞身边。

瑶瑞笑了笑：“没事，刚刚是邱萧他已经走了。”

邱萧这般诡异的功夫瑶瑞见过，所以印象深刻。

瑶瑞将薛邮亭带出了密室，三个人顾不上休息，连夜离开庭门镇。老天好像玩够了他们，对他们格外的仁慈，从庭门镇出来，走了五天的大漠。大漠警惕平静得连一丝风都没有，他们没有受到任何的挫折便离开了大漠。

瑶瑞怕第五斜照找回来，不敢在甘棠城落脚，三个人一直往东北走。走了将近两天，才寻了个镇子落脚歇息。

一直在拼命赶路，瑶瑞甚至很少去缅怀自己那不堪回首的初恋。当晚睡不着，她的大脑好像突然之间冲破了一个口子，里面关押着关于第五斜照的信息都冒了出来。

想起了第一次相遇，这个天黑风高夜，他一上来便偷抢了自己的玉佩；想起了在龙德山的山谷，他为了不让自己受到伤害，差点被厉箭射成了筛子，瑶瑞至今仍是感激的。

可是这一切，都是真的么？曾经令自己怀念的那些片段，突然之间都变了样子。泪水不自觉竟然将枕巾浸湿了。她睡得不安稳，一晚上都在不停地梦见，梦中的第五斜照纯净俊美的脸庞，带着邪魅的笑意。

第二天起来，见她的眼皮肿的老高，隋缇是在微微黯神了一下，没有多问。她还是会难过的，但是不会太久

薛邮亭的伤势已经好了，她不想跟着瑶瑞。家园毁了，东门坛毁了，她一直追随的首领已经死了，薛邮亭甚至不知道自己活着是为了什么。瑶瑞建议她可以回毕方岛，那里会是一片净土。

薛邮亭笑了笑：“不想回去，没有颜面面对婆婆”戴夭桃对她很好，像亲生女儿一般，薛邮亭想起她的坟在毕方岛上，顿时胆怯了，自己这样狼狈地回去，若是被婆婆的阴魂看到了，该是多么难过？

“那你有什么打算？”瑶瑞不想勉强她。瑶瑞知道生活没有了追求，就没有了活下去的动力。薛邮亭需要一些时间去找寻另外的生活目标。

薛邮亭舒了口气：“听说此地有个尼姑庵，我想去那里，伴随青灯古佛，替东厢念经超度，也为自己一生的杀戮超度，减轻灵魂的罪孽三妹，你会成全大嫂吧？”

瑶瑞点头笑了笑：“我也想伴着佛祖过下半生，无奈我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完。大嫂，如果你主意已定，我不会勉强你的”

瑶瑞亲自送薛邮亭去了尼姑庵，将她安顿好以后才离开。隋缇一直在等着她，见她出来时，脸色好转了些，没有这几日的阴暗，微微松了口气。

瑶瑞想起了紫陌与自己的生母，想去探望一番，如果可以就留在白泽山庄，常伴母亲，侍奉她终老。看着隋缇一脸的担心，瑶瑞的心有点疲惫。一开始不敢去爱他，如今，自己已经不可能去爱任何一个男人。

第五斜照的背叛，让她对整个世界都失望了。

“你回去么？”瑶瑞看着隋缇问道，“我们去接了紫陌，然后回白泽山庄吧”

隋缇一愣，继而欣喜地将她搂在怀里。他误以为她接受了自己的感情，瑶瑞只得将自己的身世说给他听。反正功仪轩也知道，说给隋缇听也无妨。

隋缇听完，突然愣住：“你是说，你是紫陌的同母异父的姐姐？”

瑶瑞点点头：“所以我想去白泽山庄，主要是为了孝顺自己的母亲。隋缇，我们之间原本也许还有什么，现在我的心都死透了，不要跟我谈感情对不起我让你苦恼了”

隋缇静静看着她：“一个第五斜照就能让你心死么？闾丘瑶瑞，我会让你明白，这个世上，不止第五斜照是男人”

后来就再也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瑶瑞也很少去回想第五斜照。一个人真正伤了你的心，会令你将整颗心都关闭了起来，自己出不来别人进不去，伤口糜烂，和着血肉，发出阵阵恶臭，仍是不肯放开一个口子让人进去治疗，固执地守着自己的溃烂。

自从听到那席话，便溃不成军了瑶瑞以为自己肯定会哭上很长一段时间，可笑的是，她竟然是哭了一个晚上，然后就想不起曾经与这个人相恋过。若不是自己眼中整个世界都是灰白色，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心受了伤，重伤

两个人一人一骑，缓慢地往垣亭城赶，天气越来越冷，已经入了冬。越往北方走，越是寒冷。瑶瑞想了想，才问道：“隋缇，我们从京都出来，已经五个月了吧？”

“三个多月而已”隋缇淡淡道，最近的他，对瑶瑞异常的宽容，无论她说错了什么，做错了什么，他都不曾吼瑶瑞。这样的优待反而令瑶瑞想起一些难过的事情。

她很想说，一切照旧吧，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们离开已经三个月了，那么紫陌的孩子已经快六个月大了，肚子一定能显出来，想到这里，瑶瑞不禁笑了起来。

瑶瑞觉得紫陌比她幸福，那个背叛她利用她的男人，给她留下了一个孩子和一生的想念，而第五斜照，似乎什么都没有留给她，想到这里，瑶瑞觉得泄气，她又一次想起了第五斜照。

当晚住店，瑶瑞因为白天突然想起了第五斜照，心中郁结，整个人都闷闷不乐，不想吃饭。

回到房间就和衣躺在床上，闭目养神，隋缇也不敢来打搅她，只得任由她这样。隋缇知道，她的难过都是自己忍着，需要发泄一番，否则人会生病的。

瑶瑞突然感到一股熟悉的气息，她慌忙坐起来，窗户被推开，有人跳了进来。现在的瑶瑞敏锐了很多，可能是因为自己内力提高了的缘故。不用看，她都知道是第五斜照。

自从上次偷听到密室的话，他们彼此之间倒没有交谈过。见第五斜照轻手轻脚过来，瑶瑞咳了咳。

第五斜照一愣，继而轻笑：“不错啊，你现在可是灵敏多了，以前的时候我x近你的床边你都不能发觉。”

瑶瑞站了起来，没有答话。屋子里没有点灯，一片昏暗，两个人都看不清对方脸上的表情。这样反而很好，现在很多的表情只会引起对方过多的猜测，黑暗是两人的保护色。

“你一直跟着我么？”瑶瑞坐在桌旁，问道。

第五斜照拉开椅子坐在她的旁边，声音故作轻快：“是啊，我一直跟着你”他的嘴唇有些寒意，反正瑶瑞也看不见，懒得加以掩饰。他很想将她搂住，哪怕她在自己怀里又打又踢，哭闹一番。可是他忍住了，他怕这样会适得其反。

“我是说，我带徐幕出来的路上，你一直跟着我么？”瑶瑞顿了一顿，才问道。其实她已经能猜到几分了，当初他是故意放过徐幕的，才让徐幕有可能从天牢中逃了出来。目的是让他回东门坛，替自己找到闾丘东厢。

为了宝藏，为了龙头玉杖，他这样不顾自己的安危利用自己。也可能看见自己与隋缇这一路形容暧昧，对自己失望了，才会不加怜惜地利用吧？瑶瑞想，她也有错，是她的不知检点逼他对自己不加珍惜。

他可能觉得自己与隋缇有什么了，对自己失望了吧？否则利用她，他的心不会疼么？

第五斜照一顿，才道：“是啊，我一直跟着你”

“你愧疚么？”瑶瑞见他不隐瞒，自己也开始将自己的心拨开，最后一次开诚布公，坦白相问，“利用我的感情，夜深人静的时候你会愧疚么？你明明知道我从小缺乏疼爱，对别的好没有抵抗力，所以你利用这一点，将我耍得团团转，你真的不会愧疚么？”

“你听到了只言片语，你就觉得我在利用你，在耍你？在你心中，我仍是这样不堪的？”第五斜照叹了口气，脸色浮现沉痛。是啊，他愧疚，当初利用她，他一直愧疚，所以用他的整颗心来弥补她

只是这话，她会信吗？

第五斜照想了很多的借口，就是不能承认当初的利用，一旦承认，她会离自己而去。他不敢想象自己生命中从此没有了她的日子。如果那样，复国成功了又能如何，自己不过是行尸走肉一般。

瑶瑞只是苦笑：“我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现在回来找我，是因为我还有利用的价值么？如果是这样，不用再做戏了，想要什么明码标价，我会考虑替你去做的”

第五斜照只觉得她的每句话直直砸向自己的心头，心几乎要粉碎了，他极力忍住自己的疼痛，甚至呼吸都急促，他更加肯定了自己的决定，不能承认“瑶瑞，我没有利用你。你能听我解释么？”第五斜照的声音很低，他不敢高声，怕泄露心底的颤抖。

从来没有这样的挫败感。

“我一直在听你可以解释，但是我希望，每个字都是真话第五斜照，如果欺骗成了惯例，你的信用便不复存在了。”瑶瑞嘴角浮起一丝讥讽。第五斜照根本不了解她，她极端地脆弱，信任一个人都是犹豫不决，第五斜照好不容易取得了她的信任，他亲手打破了这种信任。想再次获得，几乎不可能了

“我说那样的话，只是想让闾丘东厢知道，我可以从别处得到消息。瑶瑞，这仅仅是一种战术”第五斜照缓声道，说完了，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解释好苍白。

瑶瑞冷笑了一下，看着他昏暗的轮廓：“你现在对我讲这些，也是一种战术么？告诉我，你还需要我做什么？看在你曾经给过我安全感的份上，只要不过分，我会帮你做到。”

第五斜照很想将质问她，以往的爱恋她都否定了么？自己对她掏心掏肺地疼爱，都弥补不了当初的动机不纯么？

他捏紧拳头，不能被她激怒，要冷静。只要冷静平和才能将事情圆满地解决“我想要你忘记那天的话，跟我走”第五斜照温柔道，缓缓靠近她，将她的手握在手中。

她的手冰凉。

只是第五斜照没有主意，自己的手在发抖。

瑶瑞噌地站起来，甩开他的手，呵呵冷笑：“跟你走？去做什么，跟我妹妹共伺一夫？等着你功成名就，成为你后*宫的一位？第五斜照，如果你肯跟我道个歉，至少我不会记恨你，被骗了我是没用，活该。如今，你竟是说这些，我觉得你这个人好恶心”

一声清脆响动，第五斜照手里的杯子被捏碎，他告诉自己要忍，可是瑶瑞的话☆奇书网のWww.qinkan.net★令他忍无可忍

当初的确不怀好意，可是自己都改过了，尽量弥补了她。如今低三下四地求她，难道不能说明他的诚意么？自己有过很多的女人，什么时候不是女人自己贴上来，他何曾这般委屈自己来讨好？

为了她，他做了，可是依旧被她这般折辱。第五斜照也站了起来：“既然你觉得我恶心，我就恶心到底。跟我走，如果你不同意，我不介意打晕你闾丘瑶瑞，你曾经亲口答应与我定亲的，现在想反悔么？”

“你还亲口说你爱我的”瑶瑞冷笑道，“你不是也食言了？”

第五斜照猛然将她拉入怀里，她的话令他心痛得呼吸都沉重，他的声音低得似乎耳语：“我几时食言了？瑶瑞，别再说这样伤我心的话了，我错了，我不该在闾丘东厢面前说那样的话相信我，我的心中只有你”

瑶瑞没有挣扎，她突然觉得这样的话，不能令她心头起半点涟漪。曾经那么爱这个男人啊，魂牵梦萦。如今一瞬间便推翻了他的一切。她现在真的觉得，自己是个比较无情的人

“如果你说：瑶瑞，对我而言，你还有利用价值。这话我信的可能性更大些。”瑶瑞冷漠说道，一动不动仍有他拥抱着自己。想起当初与隋缇定亲的时候，在他面前差点哭了出来，希望他能将自己抱在怀里说瑶瑞我心中只有你，不要和别的男人定亲。

当初的渴望如今看来，竟像是笑话。

瑶瑞想起了闾丘兮兮。第五斜照那一巴掌将她打在地上，半天都起不来。她可是为了他，背叛了将自己养大的哥哥，背叛了自己的信仰。结果她已经没有了价值，就像被垃圾一般丢在一旁。

瑶瑞不想重复闾丘兮兮的悲剧。

第五斜照已经忍无可忍，她的确是将他伤透了，猛然用力，抬起她的下颌，吻了下去，唇瓣带着沉重的失望袭向她，辗转反侧中带着很痛与报复，还有深深的眷恋与哀求。

他似乎看见了她要离开自己的决心。这样残忍，她真的已经忘了他么？还是与隋缇相处的这三个月，她已经移情别恋了？

第五斜照从来不知道失去一样无法挽回的东西，心好像跟着失去了。这样的无可救药，无法争取与挽回，只能眼睁睁看着它离开自己而去。

半晌，他松开了她。无论他怎么努力，她都没有丝毫的反应，甚至自己咬了她，尝到了她唇瓣的血腥味，她都没有反应。好像一团已经冷却的死灰，无论怎么努力，都吹不起半点火星

瑶瑞用袖子拭去唇瓣的血迹，微微冷笑。第五斜照的手是冷的，唇瓣是冷的，连心都是冷的。为了他哭过一次，就够了。瑶瑞不想回头，不想被人伤害第二次。曾经，她天真的以为，他会真的疼爱她，将她捧在手心里，让她在他身后做个小女人

原来都是说给她听而已。

瑶瑞的房门突然被踢开，隋缇冷面站在门口，看着房中的两人。瑶瑞看着第五斜照，淡淡道：“国舅爷，您该回去了。”

第五斜照的手指握紧，笑了笑：“你是我的未婚妻子啊，怎么这么见外？走吧，有什么问题我们应该两个人解决，而不应该让外人卷入，对么？”

瑶瑞冷笑：“怎么又绕回去了？女人对你而言，只能被拒绝，不能拒绝么？第五斜照，我们一定要弄得彼此成为仇人么？”

第五斜照只是笑：“你说的不错，我们需要时间与空间来冷静一下。瑶瑞，一个月后我来找你我不会放弃的，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像你一样令我迷恋”

第五斜照从窗户中跃了出去，隋缇将瑶瑞房中的灯点亮。她倚在窗边，看着第五斜照消失的方向失神，隋缇顿了一下：“出了事怎么不叫我？他没有对你怎么样吧？”

“这算什么事？”瑶瑞笑道，声音淡淡得几乎冷漠，没有一丝温度，第五斜照身子的冰冷仍留在她的唇边，她的心都是凉的，“况且这是我与他之间的事情，叫你算怎么回事？你回去休息吧，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呢。”瑶瑞冷冷地下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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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节带着紫陌逛街,遇见袁深问

不管生活是什么，不管爱情是什么，总得继续下去。

瑶瑞一路上都不怎么爱说话，有时会觉得有丝恍惚。一直往北走，会先到白泽山庄，再到垣亭城。隋缇希望她可以先去白泽山庄等他，他独自去接紫陌回来。瑶瑞想了想，同意了，毕竟那么远，自己真的没有力气去了。

隋缇很高兴，亲自送她回去。瑶瑞不禁好奇，难道他没有事情可以做么，整日围着自己打转？

隋缇对她的提问很感不悦：“我们平日里除了习武，就是山庄里些简单的事情，哪里用得着我事事操心？”

瑶瑞勉强接受了他的解释。

以前走了一段，瑶瑞突然胆怯，不敢独自回白泽山庄去见袁堂溪，神情间的失落是难掩的，总不能叫袁堂溪跟着她伤心，还是先去见见紫陌，当作散心吧“我还是跟你去垣亭城吧，我想紫陌了”瑶瑞道。

隋缇对她的出尔反尔叹了口气，她能做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当时听到第五斜照的话她差点就崩溃了，但是她只是难过了一瞬间，随即恢复。隋缇很佩服她，只是不知道她一向承受了很多心碎，现在都成了家常便饭。

他们到达垣亭城的时候，已经是十天后的傍晚了。一转眼间，十几天已经过去了，离第五斜照说的一个月又近了几天。瑶瑞心底恍惚了一下，自己到底是在希翼些什么？

南贤王的宅子闹中取静，在西街的街尾，地段很繁华。瑶瑞与隋缇很快就找到了。瑶瑞看了院墙并不高的南贤王府，向隋缇道：“我们是去敲门还是直接跳进去。”

“你是来做贼的么？”隋缇白了她一眼，“要跳你自己跳，我走前门”

瑶瑞不过开个玩笑，被他一句话堵了回来，顿时不悦，蹙眉不说话。他这个人一点小事都能当真，严肃叫教训人世俗礼仪，瑶瑞觉得跟他生活肯定会很闷，一点恶作剧都不能有。

两人敲门，守门的小厮并不认识他们，见他们都是普通的穿戴，顿时狗眼看人低，恶狠狠问：“干什么的”

“找人”瑶瑞冷冷道，推开那小厮直接往里面走

那小厮在身后哇哇叫：“你干什么？南贤王府是什么地方，是你这等刁民可以随意闯的么？赶紧给我出来，不然将你打成…”

瑶瑞心情郁闷到了极致，反手一掌扇在那个小厮的脸上，恶狠狠道：“吵什么吵再吵小爷杀了你”

此话一出，她自己愣了一下，继而垂下眼帘，心底仿佛露了一个洞，满腹的心事顿时涌了出来。

刚刚还是好好的，突然伸手打人家的小厮，现在又一脸的失落，隋缇叹了口气，虽然她极力掩饰，都掩不住心底的伤痛。第五斜照的背叛对她来说，应该是致命的伤痛。如果她能发泄一番，隋缇倒是不觉得什么。可是她什么都不说，一直憋在心中，这才叫人担心

巡查的侍卫正好听到这边的吵闹，顿时全部涌过来。那小厮捂住脸，大叫：“这两个刁民擅闯王府，还动手打人快将他们抓起来….”

那侍卫长看清是瑶瑞与隋缇后，又一巴掌扇在那小厮的脸上：“瞎了你的狗眼，这是王妃的朋友”

上次瑶瑞与隋缇来过两次王府，这侍卫长对瑶瑞没有多少印象，却记得隋缇那张冷面。隋缇的面容不出众，但是他的表情总是叫人不能忘记。他冲瑶瑞与隋缇笑道：“两位请进别跟看门的奴才们一般见识”

只是他说王妃的朋友，瑶瑞心底咯噔了一下。

早有人去通知了紫陌。紫陌肚子已经很大了，她能吃，人也发福了，却显得更有风韵，脱了小女生的稚气，怪不得唐朝人喜欢胖些的女子，原来女子一胖果然好看些。

紫陌快步朝瑶瑞走来，瑶瑞见她浑身绫罗绸缎，头上插了只步摇，也是摇曳生辉，又顶着个大肚子，急忙接住她：“慢些都是要做母亲的人了，还这样急躁，伤了孩子怎么办？”

紫陌呵呵地笑：“哪里这么精贵啊？姐姐，你这一去，快五个月了，我都想你了这次过了年再走吧”

瑶瑞才注意到，现在已经是年末了，再过十天便是除夕。

“好”瑶瑞笑道，不住地看她的肚子，忍不住羡慕，“孩子都这么大了，真想看着你临盆再走”

“闾丘姑娘如果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留到紫陌临盆再走吧你在，帮我劝说几句，她一点顾忌都没有，竟然怀着孩子练剑”南贤王从内堂走了出来，正好听到瑶瑞与紫陌的谈话，顿时笑道。以前的他有些文弱，如今脸色红润，精神抖擞，好像年轻了好几岁。瑶瑞羡慕不已，心想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只是紫陌为何成了他的王妃？

听到南贤王说她到现在还练剑，顿时冷脸：“胡闹嘛你现在怎么还能练剑？”

“哎呀姐姐，没事的府里的老妈妈说，怀了孩子不能娇贵，否则将来生产的时候容易出事，要多活动。他们村里的女人，怀了孩子照样下地干农活”紫陌不以为然。

那句生产容易出事，令南贤王有丝恍惚，他的第一任王妃就是生桑翟的时候大出血死的。

瑶瑞一听，啼笑皆非：“练剑超出了多活动的范围吧？叫你不要老是坐着，要多走走而已。你竟然…”

隋缇静静看着紫陌，面容舒缓，像小时候那样揉了揉她的头发：“你怎么小时候不淘气，如今反而这样了？越活越小了”

“都别站着了，内屋说话”南贤王见紫陌将他们堵在门口，只得提醒她。

紫陌笑道：“看我，只顾说话了姐姐，缇哥哥，快请进”

南贤王府也没有到吃饭的时候，正要赶上饭点了四个人说着些闲话，就听到外面橐驼的脚步声：“母妃，母妃”

紫陌脸上露出幸福的喜悦，冲瑶瑞一笑：“是翟儿放学了”

翟儿？瑶瑞轻笑，五个月而已，南贤王府肯定发生了很多精彩的事情，不然以紫陌的心气，肯定不愿意嫁给南贤王。她一直嫌南贤王不够英气，太过于文弱，况且他是朝廷的人

桑翟一进门，就一头砸进紫陌怀里。南贤王生怕他弄伤了紫陌的肚子，顿时啧了一声：“翟儿，你轻些，别弄疼了母妃肚中的小dd”

桑翟恭敬地给南贤王行礼，敬重有余，亲热不足，反而觉得与紫陌更加亲近。转眼见还有外人，愣了一下才认得出是瑶瑞，也恭敬地叫了声姐姐，完全不是当初那个蛮横淘气的小世子，举止有度，谦逊知礼，瑶瑞愕然。

行了礼，他就赖在紫陌的怀里，温顺得像个小女生，瑶瑞不禁含笑。紫陌则心疼地替他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嘴里道：“怎么跑得这么快啊？一头的汗。摔伤了怎么办？”

桑翟不以为然：“母妃，翟儿会武功的，不会摔伤”

“你才三脚猫功夫”紫陌毫不客气打击他，“竟然说自己会武功，羞死了”

桑翟有些委屈地嘟囔嘴。瑶瑞看得有些入神，这才是一个家的样子，母慈子孝，瑶瑞不禁羡慕紫陌的好运，能遇到这样的人家。

晚上，紫陌非要跟瑶瑞一起睡，说很多的话要跟瑶瑞说。南贤王说紫陌晚上要起身，去客房诸多不便，不如让瑶瑞睡他们的正房，自己去客房。瑶瑞不同意，无奈挨不过紫陌，只得跟着她睡正房。

温香暖被，明台高烛，这就是富贵人家的住所，很讲究。

瑶瑞与紫陌躺在床上，彼此说着话。紫陌总是翻来翻去，瑶瑞忍不住替她肚子里的孩子担心：“你这样动来动去，不会动了胎气么？”

“不会啊，我每天早上练剑一个时辰，他要是这样娇贵，早就掉了”紫陌说的不以为然。

“紫陌”瑶瑞叹气，“已经快六个月了吧？往后他会越来越娇贵，你必须小心些，否则后悔莫及大夫有没有说是男孩还是女孩？”

“请了好多的大夫看了，有说男孩的，有说女孩的，莫衷一是。但是府上有个老妈妈，以前做过产婆，她说我怀的是龙凤胎”紫陌双手搁在肚子上，高兴道。

“真的？”瑶瑞也高兴。想起了上次遇到袁深问，他的言语间暗含了对紫陌的余情未了，然后瑶瑞碰上闾丘兮兮同第五斜照的关系，猜想她嫁给袁深问，肯定是在替第五斜照做事，而不是真的与袁深问两情相悦吧？

瑶瑞想了想，终究问道：“紫陌，你为何会嫁给南贤王？你知道咱们江湖世家不愿意同朝廷结亲的。”

紫陌有些黯神，半晌才道：“他人不错，细心体贴，对我嘘寒问暖。我一个怀了孕的女人住在他府上对他的声誉不好，想着搬出去，他才对我表白。其实我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舍不得翟儿，为了翟儿，就留了下来。反正我也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嫁就嫁了”

瑶瑞没有想到她会这么轻率地再次嫁人，叹了口气，只怕是心都伤透了才会做出如此艰难的决定吧。“不等深问了吗？”瑶瑞试探地问道。

紫陌冷笑了一瞬：“我不吃回头草哎呀，不说这个，真讨厌”

这倒令瑶瑞无言以答，想将自己对袁深问的猜测告诉紫陌，但是紫陌提起袁深问，一副不愿意多谈的架势，瑶瑞只得打住。

“姐姐，你跟我缇哥哥现在怎么样了？”紫陌问道。

由于第五斜照的事情关乎朝廷的大局，瑶瑞不想说给紫陌听，自己的心伤也就无法表达，只得淡淡笑道：“隋缇不是我喜欢的类型，没有什么怎么样了以前什么样以后还是什么样”

“以前叫隋掌门，现在叫隋缇了，总是不一样的”紫陌含笑笃定道，不停地想着取笑瑶瑞。瑶瑞实在无法，懒得理她，任由她闹胡去。

怀了孕的女人总会精神不济，没说多久的话，紫陌就沉沉地睡去了。

恍惚间时间便过去了，在南贤王府过了年。瑶瑞从来不知道朝廷中的人家过年这样的大张旗鼓，礼节繁琐。原本很多的事情需要紫陌亲自过问的，不过她借着自己怀了身子，全都躲了。

她是王妃，又是王府里唯一的女主人，很多的事情应该她亲自操持，比如大年初一众多官员的内眷过来拜年，应该她去接待的。可是她跑了，拉着瑶瑞去逛街。

一来她怀了身子，今日街上人多拥挤，容易出事；二来女眷们拜年没有女主人在家不像话，南贤王不同意她出去。

“你以前的七八年都没有王妃，拜年谁接待的，往后还这么办我不想见那些官员的内眷，她们可没有一个安了好心，都等着看我笑话呢。这些妇女，唧唧歪歪的，好讨厌”紫陌借口一堆，就是想出去逛街。

“以前没有王妃，她们都不来的如今来了，叫人家回去不成？紫陌，你就当帮帮我”南贤王原本还是挺强硬的，听到紫陌的拒绝，立马软了下来，语气低柔哀求着，倒像是孩子撒娇。

瑶瑞眼眶微微湿润，有这样的男人是紫陌的荣幸，她终究比自己幸运些。

“王爷，你帮帮我我真的不想去见那些女人”紫陌也无奈道，“不如叫我的侍女去吧？”

“胡闹嘛”南贤王笑道，“她们是来给你请安的”

“这有什么啊？我们还常去给观音菩萨请安呢，你都能见到真容啊？”紫陌嘟囔道，突然想了什么，笑道，“不如说我受了风寒，要搁着屏风见人。让冬雪、夏雨妆成我和丫鬟，好不好？”

看着她含笑的脸，南贤王突然想亲上去，无奈瑶瑞在场，他只得将心中所想压抑住，点了点她的鼻端：“你啊，真不像是个快做娘的算了，既然你这么想出去逛逛，就去吧。让李侍卫跟着你们，别出事了才好家里的事情我来解决。”

这样的男人，好贴心瑶瑞叹了口气，真是羡慕极了。也替紫陌高兴，能有这样的成就。

紫陌看了看瑶瑞的打扮，突然笑道：“姐姐，我可是见过你的女儿装扮，倾国倾城呢，一点都不比我母亲差，不如你该女儿穿戴吧，肯定叫街上的小伙子眼睛都直了。”

“我也没有见过闾丘姑娘的女子装扮呢。”南贤王在一旁帮腔。紫陌说什么他都帮着，无条件支持。从前的他，处事谨慎小心，如今娶了紫陌，反而添加了一份顽心

“哪有人家出门反倒扮成女儿的？”瑶瑞摇头不同意，“街上人多，扮成女儿不方便”

“新的一年，换种心情，就从装扮开始吧”隋缇不知何时站在身后，听到他们如此说，他也插嘴。其实他倒是不赞同女子上街打扮得花枝招展，可是他希望瑶瑞有些改变，从旧恋情的失望中走出来。

这句话才打中了她的心思，她叹了口气，笑道：“胳膊拧不过大腿，你们势力庞大，我投降了”

紫陌很高兴，叫自己的侍女寻了好几套衣服给瑶瑞挑，瑶瑞喜欢蓝色的，挑了件幽蓝冰蚕丝的外袍，异常的华美。隋缇拿了件淡红色的上面绣着蓝色茶花，道：“新年嘛，穿红色的喜气，可以将一年的霉运都去了”

瑶瑞想了想，最终选定了那见淡红色的。

紫陌也觉得瑶瑞最近不对劲，她不说，紫陌不敢问。如今见隋缇一口一个喜庆，一口一个去霉运，难道她去年遇到了什么倒霉的事情么？

淡红色的外袍，正合瑶瑞的身材。她虽不如紫陌那般玲珑有致，也算是婀娜多姿，外袍好像量身定做，十分合体，衬得她雪白肌肤灿若云霞，不似以往那样苍白。

紫陌一个劲地夸她好看，瑶瑞只是笑了笑，她不在乎外貌这种东西

侍女帮她做了最时新的发髻，同紫陌的一样，像是双胞姊妹一般，他们本就有三分相似，如今穿戴一样，更加像了，紫陌的婢女一直称奇怪，怎么会这样像。紫陌也好奇，一个劲地说跟瑶瑞有缘分。

瑶瑞笑了笑，没有说话。

婢女给瑶瑞带了一直素色的玉簪，隋缇怎么看都跟瑶瑞今日的妆容与打扮不配，从怀里掏出那支买了很久的荷花镂刻的簪子，带在她的头上。

紫陌在一旁抿唇轻笑，隋缇瞟了她一眼。他们倒是可以取笑，瑶瑞却突然有些尴尬。

装扮好以后，隋缇非要跟着，紫陌眼睛一瞪；“缇哥哥，我们女子去逛街，你跟着好扫兴的我不愿意你跟在后面”

“你们要是出事了怎么办？”隋缇怒道。

紫陌翻了个白眼：“在垣亭城，有两股势力谁都不敢得罪，一个是我们南贤王府，一个是西城郊的凤吟楼所以啊，让李侍卫带好王府的官牌，就万无一失了这里又不是什么荒蛮之地”

隋缇给她堵得一口气憋在心里。瑶瑞笑了笑，靠近隋缇低声道：“我的内力现在能自己控制了，算得上比一般人强些，会保护好紫陌的，不用担心她不想你跟着，别扫了她的兴，”

隋缇心想，我不放心的人是你，不是紫陌但是最终忍住没有说，只是嘱咐他们一切要小心些。

桑翟非要跟着去，紫陌不同意，她都自身难保，哪里有精力照顾他，气得桑翟又哭又闹，南贤王[WWW.qinkan.net奇`书`网]一点法子都没有。瑶瑞对自己的功夫不自信，也不敢夸下海口让他跟着，他可是南贤王的宝贝

逛个街，真是一波三折，等他们到了街上，都快中午了。

街上果然人山人海，人群拥挤处，瑶瑞从内力将身边的人推开，不让他们靠近紫陌。

“哎，掌门，看那个女子内力不错啊，竟然能将周身五米的人挡住”不远处的高楼上，一个男子说道。他是龙德山的三弟子葛唯，大家叫他三师兄，从小就跟随袁深问，是袁深问的左膀右臂。

听到葛唯的话，袁深问也好奇看过去，

袁深问突然心头一滞。远远地，他能看见那是该穿女儿装的瑶瑞，眼睛一转，就停在她身边那个大肚子的女人身上，那张脸是刻在他的脑海中的每根骨髓上，笑颜如花。

“噫，那个不是…”葛唯慢一拍才看到紫陌，愣住，她的大肚子吓了葛唯一跳。他知道袁深问心中一直装着紫陌，好几次喝醉了就整晚念叨她的名字，见紫陌已经令嫁他人，葛唯满含忧色的看了袁深问一眼。只见袁深问缓缓吸气吐气，将陷入皮肉的指甲松开，继续像没有见到紫陌之前一样吃东西。

葛唯也独自喝酒，真想扇自己一耳光，好奇什么呀？

这间酒楼三楼临窗的位子，可以将大街上的景色一览无遗。另外一桌的两个男子也是习武修内力之人，也留意到瑶瑞不同寻常的内力。可以将身边的人排除在五米外，令人咂舌。

“南贤王府真是了不得，王妃上街，雇了这么深厚内力的高手护航。”邻桌的另外一个男子道。

先看到瑶瑞的男子好奇：“那个大肚子的是南贤王妃？”

袁深问握着酒杯的手莫名收紧。

“是啊，你看她的头面，血色凤凰冠；再看她身边的侍卫，三品侍卫官服除了南贤王府，垣亭城谁家的侍卫是三品？最大的官员知州都是五品。”另一个男子解释道。

众人恍然大悟。

一声脆响，袁深问手中的酒杯捏碎，瓷片划破了他的手指，血涌了出来。葛唯装着看不见，转脸看向窗外。袁深问见葛唯没有留意，将满是鲜血的手指包起，搁在桌子下面。

葛唯突然脸色一边，因为他看见公仪紫陌正往这家酒楼而来。他想拉袁深问走时，紫陌已经进了酒楼。现在出去，能撞个正着。葛唯想，算了，反正这家酒楼三层呢，紫陌不一定上三楼。

正想着，就听见伙计讨好说道：“王妃您慢些，小心楼梯。”

——————正文字数6029，下面的话不影响订阅费用————

皮个艾斯：今天回学校了，下午的车，明天早上才能到。今天只更这么多了，明日更新会很晚的。但是肯定会补上今天的。还有几天就要结文了，我好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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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0节宁愿不见

这座酒楼名叫先肃楼，是紫陌的最爱。这里有道榆菜顿小鸡，配料榆菜很难得，生在在龙德山一带，她没事就爱带着世子桑翟过来，掌柜的伙计都认得她，见王妃上来，都陪着笑意，极力讨好。

见紫陌作威作福的模样，瑶瑞忍不住笑了起来。很多的时候，觉得紫陌像个孩子般顽皮可人。这样的女子才灵动，不是死气沉沉。瑶瑞突然不再帮袁深问说话了，因为离开了他，紫陌才活得真性情。

三楼的人见南贤王妃上来，都显得期盼。江湖人毫不避嫌地打量紫陌，城中世家名门的人显得知礼，赶紧低下头去，偶尔用眼角偷瞄。

袁深问一动不动，只是喉间滚动了一下。

葛唯却矛盾了，见到紫陌是打招呼还是不打招呼？袁深问的表情，分明写着相见不敢见。倘若自己打了招呼，弄得掌门与紫陌都尴尬，也许他们彼此正在装作看不见呢。

葛唯还在犹豫，瑶瑞与紫陌都看到了他们。

瑶瑞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相遇有些措手不及，不安地看着紫陌一眼。别看她装作没事人一样，背地里依旧上伤心伤肺的。所以瑶瑞不知道应不应该跟正在埋头喝酒装作鸵鸟的袁深问打招呼。

对方的意向太明确了，宁愿不见。

紫陌深吸一口气，直直朝袁深问走去，他们原本就是好聚好散，哪里就沦落到相遇视而不见了？

“大表哥”紫陌微微含笑，声音清脆，四周的人都听到了她的称呼，微微吸气。有江湖人眼尖，早就看出了紫陌是谁：当初白泽山庄与龙德山联姻，极其高调，很多的江湖人都去观礼，虽然紫陌当时半掩着面，依旧能被人认出来。

“紫陌。”袁深问抬起眼，目光有些迷离，微微笑了笑。

紫陌休夫之事，除了紫陌自己，就只有袁深问及其几个亲信知道，现在紫陌又以南贤王妃的身份出现，摆明了就是要让世人知晓此事。袁深问只感到有柄刀子直直扎在心里。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毫无退路的时候么？

这次出来，除了一些公事，就是寻找紫陌。探子来报，说看见紫陌在京都附近，具体在哪里却没有明确回复。袁深问这才想起了，密探一直都是自己的二师兄管理。二师兄向来疼爱他，只怕是早就查出了紫陌的下落，不忍心相告吧。

江湖人耳朵尖，袁深问一句紫陌出口，南贤王妃的身份算是落实了，众人一阵吸气。

南贤王府的李侍卫跟掌柜的耳语了一番。掌柜的虽蹙眉表示为难，但是仍然不敢违抗，高声道：“诸位，今日南贤王请客，诸位的酒菜都算在南贤王头上，只是麻烦各位能不能吃好了就先行一步？”

能上三楼吃饭的，不是江湖名望之流，就是城中富贵之辈，自然不愿意得罪南贤王，不消片刻便没有了踪影。个个都是识时务者，瑶瑞看了李侍卫一眼：“我们去二楼吧。”

葛唯听到瑶瑞的话，忙起身笑道：“姑娘，蹭口酒喝。”

瑶瑞笑道：“哪里话，兄台不嫌弃的话，请”

整个三楼只剩下袁深问与紫陌。两人突然相顾无言，沉默中沉淀了微妙的心疼，缓缓直击两人。袁深问一直用左手喝酒，右手不曾拿到桌面上。那只手的两根手指已经鲜血淋漓。

“很久不见了”半晌，紫陌淡淡开口。她的声音有些发颤，自己强行压了下去。

袁深问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反而没有发觉，只是兀自饮酒一杯，缓声笑道：“很久了”他没有说，整整五个月零三天有些事情自己一直记在心里，可是一旦说出来，便成了笑话。

“你还好么？怎么不见你夫人？”紫陌缓慢问道。自己的话仿佛冰冷的湖水，滴滴灌入心田。这是最普通的问候语，可是她自己知道有多痛。她应该去恨这个男人，恨他的无耻利用，恨他的移情别恋。可是再次相遇，紫陌只觉得舍不得，除了心底难以忍受的心痛，就是舍不得。

舍不得他就这样与自己无关了，舍不得他就如此迅速走出了自己的生活。

“我很好。这次出来有事，不便带着她。”袁深问低声轻笑了一下。好讽刺，他的夫人不管闾丘兮兮怎么逼他，他就是死咬，不肯将掌门夫人的位置给她；不管紫陌多么任性离去，他仍是固执地相信终有一日自己能找她回来。龙德山的掌门夫人之位，只能留给公仪紫陌。

如今，她就坐在自己身边，却是南贤王的妃子。

自从上次从沈家回来，闾丘兮兮突然不见了踪迹，有人看到她去了塞外，袁深问不关心，反正她走了。可是，邱萧原本要去龙德山做客，听说闾丘兮兮走了，他也寻了理由离去。

这个她，仿佛从袁深问的口中旖旎而出，满含神情，紫陌咬了咬牙，才将眼眶微微湿意咽了下去，轻声笑道：“你很好，我就放心了”

“孩子多少个月啦？”袁深问不愿意多提，依旧客气问道。看样子，应该五六个月了。他突然想起，紫陌离开龙德山才五个月，那么这孩子？

他倏然睁大双目，紧紧盯着紫陌。

紫陌有些承受不住他的目光，缓缓低下头，声音轻柔：“五个月了大夫说是龙凤胎，所以肚子显得比较大，而且我很能吃，孩子比别的人要壮些。”

五个月就是说，她刚刚从龙德山离开，便同别人…

袁深问猛地灌了一口酒，微微轻笑：“恭喜你紫陌你现在整个人都洋溢着幸福，我替你开心”

紫陌的手搁在桌子下的腿上，狠狠捏在捏紧，关节泛白，她垂眸掩饰自己的情绪，缓声道：“谢谢，我也觉得很开心。怀着小生命，对人生也就充满了希望。你的夫人有孩子了没有？你们在一起都那么久了。”

“我没有这个福气”袁深问低声苦笑道。酒入喉间，他突然被呛到，一个劲地咳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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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节只因不甘心

“怎么说这样的话？”紫陌故意蹙眉，“有没有小孩只是时间的问题。你也别太累了，有什么事情交给师兄弟们去做，多在家陪陪夫人，不出半年，肯定会有自己的小孩。”

袁深问嘴角噙起一丝冷笑，没有抬头，丝丝苦涩在心底泅开，堪堪勒出血痕。“谢谢，我也相信以后会有的。”袁深问低声道，眼睛却不时看向她的肚子。心中万般悔意都无法更改。如果那是他的孩子，他愿意倾其所有相换。

话已至此，两人仿佛都说不下去了，紫陌起身：“大表哥，我先走了，后会有期。”

袁深问只感觉心被捏紧，能疼得滴出血来，他起身冲她微笑：“后会有期”

他想拉住她，跟她说，他心中一直惦记着的那个人，是她；他的掌门夫人位子一直留给她，哪怕她不需要；他从前就喜欢她，只是自己不知道；闾丘兮兮一直在拿她的命，让自己娶她，与闾丘兮兮的情深意切这是为了保护她。

可事到如今，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因为深爱的女人站在面前，已经是别人的妻子，怀了别人的孩子。说起孩子，紫陌脸上的幸福怎么都遮不住，袁深问都能体会她的愉悦。

所以很多的话，都没有说的必要

所以他只是站起身，淡淡看着自己朝思梦想的脸，说：后会有期

紫陌转身，眼泪再也忍不住，滴滴落在自己的雪白锦裘上，如同晶莹的水晶。

二楼，瑶瑞做的位子正对三楼楼梯口，李侍卫与葛唯坐在她的对面。紫陌下楼的时候脚步有些踉跄，瑶瑞急忙起身，用内力快步奔到她的身边，将她的脸埋在自己怀里。

不能叫葛唯看见紫陌的失态，况且二楼还有很多刚刚从三楼下来的人，紫陌这个样子，平添话柄。瑶瑞身形极快，快得自己都吃惊。李侍卫与葛唯前一瞬见她还在眼前，下一瞬她已经在紫陌的身边，将她护在身后。

“李侍卫，王妃不舒服，我带她先回去了。”瑶瑞冲李侍卫道，没等他回答，人已经跃出了高楼，远远而去。葛唯与李侍卫见她的速度，暗自惊诧。内力突然变强了，整个人好像脱了肉体凡胎，身轻如燕。

瑶瑞将紫陌带到了郊外，没有直接回王府。春节的第一次，郊外很多袍屑，两人脚上沾了厚厚的红纸屑。

不远处有座荒废的凉亭，瑶瑞带着紫陌过去。紫陌一直在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万分伤心。

瑶瑞叹了口气：“紫陌，别这样什么事情都会过去的…”

紫陌冲她摆手：“别…别说话…我就是哭哭…哭过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瑶瑞当真不敢再说话，任由她不停地哭，仿佛将所有的委屈都哭了出来。紫陌觉得自己伤得体无完肤，他就站在自己面前，淡淡说起彼此的生活，好像他们不曾有关。

紫陌觉得难过的是，不管她离开与否，他的生活都不曾改变。哪怕一句“紫陌我觉得辜负了你”都能令她释怀，可是没有他从不在乎，所以不觉得辜负了自己的深情，而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咎由自取。

嫁给南贤王，不过是为了自己肚子里的孩子不被叫做野种，不过是为了小世子桑翟不再感动孤独，不过圆了南贤王对自己的一往情深。而自己的心在哪里，她一直都很清楚。

紫陌止不住眼泪，甚至差点在他面前哭了出来：你难道不觉得欠了我什么。可是这般无能无用的话，她说不出口。她是多么骄傲啊，既然你不要，我何必苦恋，让自己痛苦不堪。

想过很多次与他的再次相遇，也许是十年后，他带着娇妻贵子，自己领着懵懂孩童；也许是二十年后，他的孩子与她的孩子彼此不和大打出手，他们各自劝架，那是已经白发鹤颜。

可都不是他平静地坐在自己面前，说紫陌恭喜你，有孩子是件幸福的事情。越想越觉得伤心。

紫陌哭了很久，瑶瑞再一旁静静地看着，等她哭累了让她依靠着自己。太阳渐渐偏西，没有了刚刚那般温暖，寒意点点袭来。瑶瑞将自己的羽缎披风解下来披在紫陌身上，微微叹了口气。

紫陌也苦累了，舒了口气：“好痛”

瑶瑞正想说点什么安慰她，紫陌继续道：“哭得我的脸好痛。”

瑶瑞摇头，啼笑皆非，半晌才道：“哭过了，就忘了吧王爷对你很好，不能伤了人家的心”

想起南贤王，紫陌微微一笑，淡淡道：“姐姐教训的是，妹妹记住了”

瑶瑞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觉得是时候应该告诉紫陌了，她缓慢道：“紫陌，也许你真的是我妹妹呢”

“我一直都知道，母亲跟我讲了”紫陌狡惠一笑，“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晓得是不是？”

瑶瑞看着她，有些愕然：“母亲竟然跟你说了？”

紫陌点点头：“你在白泽山庄的时候，母亲对你很好，我有时会吃醋，母亲怕我跟你过不去，寻你的麻烦，就跟我讲了你的事情。看到你，我就觉得很亲切，原来一直都是血脉相连。”

瑶瑞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柔声安慰她：“所以紫陌，不管你遇到多么难过的事情，姐姐都会陪在你身边不要因小失大，袁深问已经是过去的人，不值得再留恋，不要为了他让南贤王伤心”

“我知道”紫陌神情发黯，“我都是要做娘的人了，不能出尔反尔答应了王爷一辈子对他和桑翟好，我绝不食言。只是不甘心，姐姐，你知道吗，我对袁深问只是不甘心”

“有何不甘心？”

“不甘心自己那般深深爱过他，他却从不将自己放在心上”紫陌苦笑道，“如今才算看明白了，只是对他不甘心而已”

“现在呢？”瑶瑞轻问。

“现在…”紫陌深吸一口气，将快要涌出的泪意压了回去，什么不甘心，不过是哄瑶瑞哄自己的借口罢了，但是她依旧哄着，“还是不甘心但是我不会再去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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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节被皇帝相邀

等瑶瑞与紫陌回到王府的时候，夜色已经深沉下去，整个王府则是灯火辉煌，一个金黄色的身影来回焦急地踱步，双手不停地跌交，他身边站了一个八岁孩童。是南贤王与世子桑翟。

世子见南贤王焦急不已，不禁安慰他：“父王，您不用担心那个姐姐功夫好厉害的，一飞身就将好多的坏人打倒在地了母妃跟着她，不会有危险的”他见过瑶瑞将凤吟楼的人一招全部打在地上，至今仍羡慕不已。

南贤王冲他笑了笑，摸着他的头：“这么晚都没有回来，父王能不担心么？你母妃怀着小dd呢。”

“父王，以后母妃的小dd出世了，你还会这样疼我么？”桑翟有些担忧，见南贤王的样子，眼里除了他的母妃，剩不下别的。倘若爱屋及乌，父王只宠爱小dd，他该怎么办？

桑翟虽小，却感到了危机。

南贤王摸着他的头：“你永远都是父王的宝贝将来母妃生了小dd，父王可能会多疼他一些，因为他小。但是翟儿，你的母妃也会多疼你一些。你是哥哥，可不能吃弟弟的醋。”

跟桑翟胡扯起来，南贤王反而分散的注意力，没有那么担心了。

桑翟想了想，拍拍胸脯：“我是哥哥，一定要疼爱小dd父王放心吧，我不会吃小dd的醋的”

瑶瑞与紫陌一路上说了很多的玩笑话，开开心心地回来了。一靠近南贤王府，见整个王府灯火通明，戒备非常，瑶瑞大惊：“出了什么事情不成？”

紫陌抚额，有些尴尬：“肯定是王爷见我回来晚了，在门口等我呢…他这个人啊，就是太软弱了，遇到一点事情就六神无主”

瑶瑞明白过来，心中微微发暖，却忍不住拿手戳紫陌的额头：“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他是关心则乱。”

紫陌突然有些伤神，那句关心则乱突然令她感激不已。自己对袁深问百般好千般好，他似乎从来不关心她的生活与她的安全。可是她对南贤王仅仅假以辞色，他便将自己捧在手心里，无尽地溺爱。

桑翟眼尖，看到了远处的两个身影是紫陌与瑶瑞，顿时大叫：“是母妃母妃回来了”

他一路小跑，一下子就冲到紫陌的怀里。瑶瑞提心吊胆，紫陌的孩子经得住这么撞击了？但是他们似乎习以为常，紫陌甚至乐呵呵将桑翟举起来。瑶瑞蹙眉：“紫陌，小心孩子”

南贤王也快步走了过来，见到紫陌大大舒了一口气，笑道：“怎么才回来？孤王跟翟儿都担心死了”

“才不是”桑翟嘴巴一努，拆台道，“是父王担心死了，将家里所有的侍卫都派了出去，还有那个冷面的哥哥翟儿一直都知道母妃没事，因为瑶瑞姐姐是武林高手”

瑶瑞忍不住喷笑了起来，不仅仅因为南贤王找不到借口，更加因为他说隋缇是冷面哥哥小孩子目光如炬，一下子就能分辨出人的好坏，瑶瑞对紫陌好，他看得出来，所以觉得瑶瑞好。

南贤王有些发窘，瞪了桑翟一眼。

紫陌觉得一股暖流沁入心田，将自己紧紧包围，眼眶莫名红了。南贤王一脸的担忧与关切，紫陌好像下定了决心，突然将他抱住

顶着大肚子，她只能抱到他的身侧。

瑶瑞低头一笑，冲桑翟低声道：“姐姐带你飞进王府好不好？”

“嗯嗯”桑翟忙不迭地点头答应。瑶瑞看了一眼紫陌，见她突然泪流满面抱着南贤王，只怕是心中触动，带着桑翟离开，给他们私人的空间，可以尽情亲热一番。

南贤王更加愣住，不知道紫陌为何突然这般，心中却是一阵荡漾。这么久以来，紫陌对他不冷不热的，南贤王知道她是因为肚子里的孩子才嫁给他，有时会失落，但是总是充满了信心，知道自己的付出终会有回报的。

现在见紫陌突然抱着自己，南贤王伸手抱住了她。虽然中间抵了肚子，依旧是他们最亲热的姿势。南贤王不顾门口的家丁，吻了下紫陌的耳垂，低声：“紫陌…”

紫陌抱着他，突然放声大哭。心中袁深问的影子淡了些，只有对南贤王的愧疚。她觉得南贤王就是曾经的自己，默默守候自己喜欢的人，不管那个人心里装着谁。她好像突然之间明白了南贤王有多么辛苦，就像是自己曾经的辛苦与挣扎：无论怎么努力，都是自己一个人再看。

“我以后会对你好的你不准记得我曾经的不好”紫陌的声音带着浓浓鼻音，南贤王还是一字不落听在耳里。

他抱着她力道加重一份，笑道：“你在我身边，就是对我最大的好紫陌，不管发生了什么，我对你忠贞不二，不离不弃”

“傻子啊，哪有男人说忠贞不二这种话”紫陌被他逗乐了，破涕为笑。

南贤王却没有笑，他静静看着紫陌的眼睛：“紫陌，我知道你当初为何休夫，因为你不能容忍你的男人对你不忠，令纳妾室我不会，我只要你一个人多少年了，没有遇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我宁愿一个人，所以你要相信我，把你的心和你的幸福都给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讨厌吧你。”紫陌忍不住，终究眼泪从眼眶溢出，她迅速拭去，“说这些有的没的，我都感动哭了。”

“这是心里话因为我不希望你留在王府，只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我”南贤王舒了一口气，语气低柔。

紫陌抬脚往里走，没有回答他。但是他们彼此都知道，紫陌留下来，再也不仅仅是为了孩子。南贤王看着她的背影，突然舒心地弯起唇角微笑，似乎从来都没有这般开心过。

瑶瑞没有等到紫陌临盆，就同隋缇上路回白泽山庄。看到紫陌有了很好的归宿，她觉得很安心在南贤王府，紫陌永远是被捧在手心中，王爷的疼爱，众人的尊重，令她高高在上。

回去的路上，瑶瑞与隋缇一人一骑。

走到垣亭城东郊的时候，路过一片树林的时候，突然隋缇立马不前，警惕地看了下四周。瑶瑞愕然，他一向警觉，肯定是察觉出了什么才会这样。“怎么啦？”瑶瑞低声问，如果有人偷袭，她可是承受不起了。

一个黑影稳稳落在隋缇的面前，黑布蒙着面。隋缇看了他一眼，微微蹙眉，翻身下马：“怎么是你？”

他们是相识的。

瑶瑞也下马，看了隋缇一眼：“需要我回避么？”

“不需要”隋缇道。

黑衣人见隋缇相信瑶瑞，便知道她不是外人，恭敬冲隋缇行礼：“敝主让属下来请隋掌门，希望见隋掌门一面，有要事相商。”

“上次不就说了，最后一次么？”隋缇微微不悦，“你走吧，我不想和你们扯上关系”

黑衣人噗通一声跪下：“敝主也是走投无路，才求到隋掌门这里恳求隋掌门看在往日的恩情份上，见敝主一面”

“当日已经说好了的，那是最后一次，怎么你们主子说话不算数么？”隋缇冷声道，他的声音虽冷漠，对这个人和他的主子却没有反感与厌恶，瑶瑞听得出来。

“隋掌门，这次真的是绝境，我们主子说了，这次过后，任何事都不会再麻烦隋掌门但是这次，求隋掌门一定帮忙。”

隋缇无奈叹了口气：“这次是最后一次要是我师父知道我同你们来往，不会轻饶我的”

黑衣人欣喜，急忙站了起来：“隋掌门请。”

瑶瑞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静静看在眼前的人。她不想知道隋缇与他们是什么关系，只是想早点离开，早日可以到达白泽山庄。

隋缇看了她一眼：“你跟我一起吧，你一个人上路我不放心”

“方便么？”瑶瑞见这黑衣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戒备，不免问道。听隋缇的口气，好像做的事情连他师父都不知道。瑶瑞不想分担他的秘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没有什么，他是当朝皇帝的贴身侍卫。”隋缇淡淡说道。

当朝皇帝的贴身侍卫，那么他的主子，不就是新帝桑荣么？隋缇什么时候也同朝廷扯上了关系？现在只要想到皇族，瑶瑞心底就发憷，顿时道：“那还是算了，我自己去白泽山庄吧。几天的路程就能到，应该不会有什么事情的”

“瑶瑞”隋缇拉住她的手臂，低声道，“你知道我不会放心你独自上路的，最近并不太平，况且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曾经我师弟练功走火入魔，新帝给了我一味救命药，我答应帮他开矿造兵器。这就是我同朝廷的关系…”

瑶瑞愕然看在他，原来他知道自己心中所想，知道自己的惧怕。“那上路吧，早去早回”瑶瑞笑了笑，低声道。

那个黑衣人吹了口哨，从树林里奔出一辆马车，看似简单却很结实，隋缇不想坐，那个黑衣人说，这样掩人耳目。两人坐在马车中相顾无言彼此有些沉闷，瑶瑞想起了什么，问隋缇：“朝廷开矿造兵器，怎么要你一个江湖人负责？新帝那么多的下属。”

“他不想这件事让第五斜照知道。”隋缇半晌才道，“其实新帝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窝囊，他很早就觉得第五斜照有些不对劲，又抓不到把柄造兵器是大事，他不想出差错，这件事只有我与他知道。”

瑶瑞想起当初功仪轩做寿的时候，第五斜照就去过白泽山庄，他真的是去看热闹么？还是他也怀疑新帝，所以在寻找线索。

然后新帝就拦截了隋缇去提亲的车队，只怕也是做戏给第五斜照看的。

瑶瑞没有说话，心口仿佛有什么东西涌动，好像月夜下的海面，没有一丝波纹，银光闪烁，偶然一条海豚跃上海面，掀起波光粼粼。第五斜照好似那条突然跃起的海豚，毫无预兆，搅乱了自己的平静。

瑶瑞脸色有些黯淡，怎么都藏不住

“你们男人的世界，你争我斗，真是没有意思”瑶瑞淡淡道，声音中难掩失落。

“我没有什么雄心大志，与心爱的女人守住一片小小地方，安静地过日子是我毕生的追求你说的不错，你争我斗的确没有意思，我也害怕这样的生活但是当初新帝的药，救了我师弟一命，滴水之恩涌泉报，何况救命之恩？”隋缇缓声道。

瑶瑞明白他想说什么，只是笑了笑：“做你自己认为该做的事情，我并没有指责你的意思”

马车飞奔得极快，不一会儿又回了垣亭城。黑衣侍卫早就换了一身青色衣物，眉眼平常，一点都不招人注目。入了城，这侍卫驾着马车，东绕西拐，终于在一处胡同停下，敲了敲其中一家的院门。

有个女子来开门，见侍卫回来，笑道：“相公回来了？这两位是？”

这侍卫笑了笑：“是生意上的朋友，路过此地想到家里歇歇脚，客房是干净的吧？”

女子巧笑嫣然：“原来是相公的朋友，都快请进客房是干净的，就是简陋了些，还望不要介意。”

隋缇与瑶瑞冲其微微颔首，跟着进去。刚刚进去，那女子的笑脸顿时落下来，一脸的严肃，感觉飒爽英姿，看着那侍卫颇为严厉：“怎么现在才回来，主子一直在担心”

“羽妃，属下怕被人跟踪，饶了几个弯才敢回来”那侍卫恭敬道。

瑶瑞看了羽妃一眼，觉得她有些眼熟，好似哪里见过一般，不住地看她。羽妃虽是平常的粗布衣裳，却难掩身材的凹凸，一副天生的好面容带着几分英气，瑶瑞对其有了几丝好感

正说着话，偏房的门推开，一个白衣男子缓步走了出来，淡淡笑意，是新帝桑荣。只是他英俊的脸上带着一丝疲倦，跟在他身后，一个娇俏的红衣女子，看到瑶瑞便扑了过来：“姐姐”

竟然是第五晴庭

“小十四”瑶瑞也惊喜，很久都没有见到她了。不过感觉她长高了些，脸也不是以前的娃娃相，有些成shu女人的魅力。

只是她为何会在这里？难道在她九哥与新帝之间，她选择了新帝？瑶瑞突然觉得心疼第五斜照，他众叛亲离了么？

新帝看着她们，笑了笑：“十四姨，让隋掌门和闾丘姑娘进门吧，哪有你这样的，将人家都堵在院子里的？”

第五晴庭冲他吐舌头做鬼脸，依旧是孩子的模样，桑荣只是溺爱地笑了笑。

屋内摆设着简单的家具，推开西边的立体柜，一个矮小的暗门出现眼前，这是通往密室的。桑荣冲隋缇一拱手：“隋掌门请”

隋缇没有客气，一猫腰钻了进去。桑荣又看了瑶瑞与第五晴庭：“闾丘姑娘，十四姨，你们先请，朕最后”

“乖孩儿”第五晴庭摸了下桑荣的脑袋，拉着瑶瑞亦猫身钻进了暗门里。瑶瑞哭笑不得，他们仍是像小孩子过家家一般。不过，少了第五斜照，瑶瑞微微失神。

曾经是最信任的舅舅，曾经是最依赖的九哥，从此真的要反目成仇么？

这件密室不同于东门坛的在地底下，它是另外一处院子的一间小阁楼，装饰得虽朴素，用度全是最好的。新帝是个附庸风雅的人，见不得俗气物。

四个人坐定后，新帝亲自替他们倒茶。隋缇与第五晴庭一脸的淡然，到让瑶瑞有些不安，毕竟人家现在是一国之主，怎么可以做下人的活，顿时起身向替他斟茶：“陛下，还是我来吧”

“哎呀姐姐，你客气什么啊，让荣儿来平日里总是别人伺候他，如今让他伺候我们一回”第五晴庭急忙将瑶瑞按回自己的座位。

瑶瑞有些愕然。

新帝倒是笑了：“能伺候十四姨与闾丘姑娘，是桑荣的荣幸”

茶斟好了，新帝以茶当酒，敬了众人一杯。

放下杯子，隋缇淡漠道：“陛下找我，到底是为了什么？隋某一介粗人，不懂得朝中争斗阴谋，怕是出不上力。”

桑荣看了第五晴庭一眼，有些为难，半晌才道：“朝中出了事，局面有些难以控制我请隋掌门，并不是要隋掌门出谋划策，只是听说当今武林，除了天应元前辈，就是隋掌门武艺最好，希望隋掌门可以助朕一臂之力。”

瑶瑞心中咯噔了一下，第五斜照出事了，一瞬间她的手指有些冰凉。

“怎么助，望陛下明示，能做到的隋某会尽力而为”隋缇倒也不推脱。他是个懂得感恩的人，当初桑荣救了他师弟一命，就是他的恩人，所以他愿意为其马前驱。

第五晴庭咬紧唇瓣，没有说话，俏丽脸颊满是失落。

桑荣叹了口气：“是第五斜照朕发现他有异心，在招兵买马准备内乱。十四姨告诉朕，其实他是前朝的皇族，是齐庚王的遗腹子朕无法证实，只是觉得他最近异动越来越明显了。”

“他的确是”隋缇想起第五斜照在密室中说的话，肯定了桑荣的说法。

瑶瑞的脸一瞬间白了，她在桌子底下踢了隋缇一脚。隋缇冷冷地瞪了她一眼，不再搭理她。

事情好像覆水难收了。

“陛下需要隋某做什么？”隋缇问道。他原本不想帮桑荣做这件事的，但是瑶瑞的表情坚定了他的决心，他必须除了第五斜照。就算第五斜照欺骗瑶瑞，利用瑶瑞，她仍在最关键的时刻站在他那边。这个男人必须死，否则瑶瑞一辈子会不会对他死心，只要他再花言巧语几句，瑶瑞必定会跟着他而去。

瑶瑞唰地站起来：“我不舒服，想先出去。”她不忍心听到他们的计划。

如果她听到了，她知晓了，她能容忍自己不告诉第五斜照吗？不能，那是她爱过的男人，不管他多么不堪，多么阴狠地利用自己，他都是令自己心动过，想过天长地久的那个人。

曾经一看到第五斜照，瑶瑞就莫名地安心。

如果她告诉了第五斜照，隋缇与第五晴庭怎么办？她不想令自己左右为难，唯有置身事外。

第五晴庭叹了口气，道：“姐姐，我陪你出去走走。荣儿，你与隋掌门慢聊。”

从阁楼出来，竟然是一处精致的园林。亭台楼阁雕梁画栋，草木虽衰败，小桥流水依然旖旎动人。第五晴庭跟在瑶瑞身边，两人不说话，走的很慢。

“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的狠心？”第五晴庭突然问道。

“呃？”

“我出卖九哥，与荣儿合计他，你不会觉得我特别狠心么？他是我的亲哥哥，一母同胞”第五晴庭说道一母同胞时，声音一丝暗哑，难掩失落。

“我不知道”瑶瑞半晌才叹了口气，“如果是我就做不出来我会选择装聋作哑，一边都不帮。”现在的她就是如此，左右为难的时候像鸵鸟一样将自己藏起来不去选择。

第五晴庭深吸一口气：“可有时，为了避免很大的牺牲，唯有小小的牺牲倘若九哥谋反，举国兵乱，民不聊生，百姓流离失所，会有成百上千像我一样的女子失去哥哥。倘若失去我一个哥哥，可以换来天下安宁，哪怕让我背上不忠不义的骂名，我也认了”

她虽说得狠心，说到最后，自己先哭了。如果不伤心？特别是当她偷听到第五斜照与管家的谋划时，既伤心又不舍，第五斜照从小放荡不羁，凡事随心所欲，像个一尘不染的佳公子。第五晴庭无法接受这样纤尘不染的哥哥做出这等祸国殃民之事

什么为了前朝？什么为了前朝百姓？

前朝已经被灭了二十多年，它的臣民一部分已经死去，一部分已经爱上了新朝代的安居乐业天下太平。第五斜照等人不过是当着复国的幌子，举止冠冕堂皇的理由，满足已经的对权力的渴求，根本不是为了苍生

况且新朝代是顺应天命，改朝换代，重复前朝，那时逆天行事，会遭天谴的

瑶瑞没有说话，她心底比第五晴庭还要疼痛。那个自己深爱过的男子，他要的到底是什么？瑶瑞的爱情与国舅爷的权力似乎都入不了他的眼，他要的远远不是平凡人能给得了的

第五晴庭拭去泪痕，半天才止住哽咽：“姐姐，我知道你爱我九哥，也知道你会恨我但是这是我第五晴庭选择的路，在九哥与荣儿的抗衡中，我选择了荣儿，因为我知道，九哥是在逆天而行，他不会给天下带来好结果，而他自己也不会有好下场的”

第五晴庭转身朝密室走去。天越来越暗，徐风带着冰冷吹打在脸上，瑶瑞觉得自己好像突然之间死去了对生活的渴求。活着是为了什么？为了看着自己爱的人不得善终？

她突然想起了什么，亦往密室走去。

她要用自己的行动，证明自己的选择

见瑶瑞回来，隋缇脸上一喜，眉眼微微展开。见隋缇欣喜，桑荣也明白了瑶瑞的决心，笑了笑，他们刚刚说到布局，并没有说完，顿时四个人开始谋划起来。

如今才正月初五。每年的正月十五元宵节，皇宫里会举行盛会，邀请京都名门望族去赏灯娱乐。第五晴庭偷听到第五斜照准备趁着京都盛会、戒备松弛的日子，大举进兵，挟天子以令诸侯，最终夺取天下

所以，桑荣希望在元宵节的时候，先下手为强，控制第五斜照。可是他下手的众多侍卫，都不是第五斜照的对手。桑荣说，这些年第五斜照一直在韬光养晦，他的功夫深不可测，也许能与隋缇一教高下，那些侍卫根本不是他的对手。可以以百敌一，用百名侍卫共同对付他，但是动静太大，必然会惊动他的同党。

桑荣甚至不知道第五斜照的同党是哪些很可能是自己身边的大臣。而且他有把柄握在第五斜照手里，当时先帝薨，留下的遗旨是传位太子，第五斜照与太后合谋，生生将太子害了，将当时是济北王的桑荣推上了皇位。

但是那份真的遗旨不见了踪迹，毁掉的那份是有人拓下的。当时第五斜照说是先帝的宠妃搞得鬼。可是直到那个妃子死，那份真的遗旨都没有查到下落，桑荣越来越怀疑，那份真的，一直在第五斜照手中。

先害了太子，将济北王推上皇位，然后掌握了他篡位的证据，最终毁了他。每一步都是精心的安排。当时当康谷的人同第五皇后脱离了亲属关系，唯独第五斜照同他们走近，也许他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想着的就是今天这一步。那时的他，不过七八岁，就有这等缜密心思，桑荣都不进倾佩他。

倘若他不反，定是自己的得力助手，建设的股肱之臣

想到这里，桑荣不禁惋惜。

隋缇倒是觉得他的法子可行，自己可以混成侍卫进宫，宴会时控制第五斜照，令他的人群龙无首，朝廷再出兵马，将他们一举消灭。

还有十天便是元宵节，桑荣希望隋缇能跟他进宫，将一切的事情都安排妥当。瑶瑞立在一旁不说话，隋缇看了她一眼，声音低柔地握住她的手：“你跟我一起去还是留下南贤王府？”

她再次走进这间阁楼，隋缇知道，她选了自己，选择站在新帝这边。

“我想亲自看到某些人的下场”瑶瑞不悲不喜，淡淡说道，却并没有将手从隋缇的手中抽出来，她显然是做成了自己的选择。她的一生既然短暂，总得做点什么，让人永远记住她。

回京的路上极其隐秘，走了很多的弯路原本垣亭城是离京都最近的城池，一天的马程便可以到达，但是他们愣住走了五天。弯弯折折。

瑶瑞也终于知道了那个羽妃为何面熟，因为她是禁军十八骑的首领羽将军的胞妹，两人容貌有几分相似，神情更是神似。听说羽妃兄妹自幼是卖到济北王府上的，他们一身的武艺都是济北王请人调教出来的。

羽妃英气十足，爽朗泼辣，不像庭掖女子那般矫揉造作，新帝曾经是济北王的时候就特别地宠爱她。现在做了君主，更是三千宠爱在一身。皇后是个聪明却懦弱的女子，不管后*宫一切事物，专心侍奉太后，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保住自己与家族的荣耀。所以整个宫廷都是羽妃一手把持着，她手段强悍，将后*宫管理得井井有条。

她知道瑶瑞一身武艺的时候，对她格外辞色，弄得瑶瑞不知所措。

到达京都的时候，瑶瑞隋缇与第五晴庭全部易容。隋缇是侍卫，瑶瑞与第五晴庭是宫婢。隋缇让新帝给每个宫婢配发一个浓香的香囊，因为瑶瑞需要一个，否则她身上的香气被第五斜照闻出来就漏了馅儿。

瑶瑞看了他一眼，眸中闪过莫名情绪，最终压了下去，只字未说。

又一次回到了深宫，竟是这般情景。想起当初在深宫中与第五斜照耳鬓厮磨的岁月，瑶瑞心底一阵恍惚。迷迷糊糊中竟然走到了永宝殿，就是当初济北王的旧时宫殿，然后成了瑶瑞与第五斜照的临时住所。

那段日子的彼此相伴，自己倾心付出，他真的不敢动么？还是在他心中，权势真的如此重要?

瑶瑞手里端了食盒，立在那里微微出神，她现在是羽妃的贴身奴婢欢喜，手里拿着食盒，如果有人问起，也好应答。

身后传来了脚步声，瑶瑞心惊，这脚步声异常的熟悉，是第五斜照。她赶紧低下头，垂首立在路边，让第五斜照先过。路过她身边时，第五斜照的脚步突然停滞了一下，瑶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他认出了自己么？

“你是谁？”第五斜照立在她面前，轻轻勾起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的眼睛，声音魅惑低沉，“我好像哪里见过你的？”

“奴婢是羽妃娘娘宫中的欢喜”瑶瑞低声怯懦道，她的声音经过羽妃的处理，变得有丝尖锐，不想以往她自己的醇厚低沉，“参见国舅爷。”

第五斜照微微出神，手指缓缓收紧，他似乎看出了瑶瑞面上的易容。瑶瑞的心怦怦跳个不停，却不敢泄露半分，眼中的惊恐在第五斜照看来不过是不谙世事的小丫鬟的羞涩。

“我很喜欢你，要不我跟羽妃说了，让她将你赏给我？”第五斜照突然靠近她身上，在她项间使劲吸了吸，似乎想闻出点什么来。他肯定是觉得瑶瑞的身形眼熟，猜想到瑶瑞可能是易容的，但是她身上的味道却是遮不住的。

瑶瑞一动不敢动，听到第五斜照的这句话，更加肯定了他对自己的怀疑，立在那里，静静等着他先反应。

见瑶瑞不说话，第五斜照反而笑了：“怎么，你不愿意么？”

“奴婢不敢”瑶瑞慌忙跪下。

第五斜照叹了口气，不知是该高兴还是失落。高兴的是，眼前的这个女子不是她，她并没有背叛自己；失落的是，只是身形相似，这个婢女不是她，他暂时不能见到她。

不过，一个月的期限快到了，第五斜照心想，等到自己去寻她的那天，一定要送她一份大礼：一顶凤冠

第五斜照不再理跪在地上的瑶瑞，转身朝永宝殿走去。这几天他在宫中，都是住在永宝殿，住在瑶瑞曾经住过的那件大殿里，似乎处处都有她的影子。离开了这间大殿，第五斜照连梦都不曾梦到她。所以他肯定，这间大殿是他的福泽地。

一转眼便是元宵节，瑶瑞昼夜难安，她不停地失眠，怎么都睡不着。心底千转百回，不知道自己做得是否正确，一次次说服以自己，一次次推翻自己，像个憋足的孩子

隋缇捏了捏她发凉的指尖，低声道：“瑶瑞，没事的我不会输的，你的选择也是正确的。”

瑶瑞艰难地挤出一个微笑，心底却空了一块，看着隋缇的脸，她突然觉得有丝舍不得。这么久的相顾，这么久的爱恋，将她搁在心口，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

她不是石头，比石头更加的多情，所以她也被捂热了。瑶瑞突然抱住隋缇，紧紧地贴在他身上，想汲取他身上令自己迷恋的温暖，眼角却不禁湿濡了。如果第五斜照辜负了她，那么她注定要辜负隋缇。

人生好像是彼此不断地相互追寻，瑶瑞一直跟随第五斜照的脚步，而隋缇亦步亦趋地跟在瑶瑞身后，不离不弃，不管她心中所爱是谁，他依旧不肯放弃对她好。

“隋缇，你相信来生么？”瑶瑞的声音有丝哽咽，极力忍住不让自己哭出来。

“不相信”隋缇笑道，他对瑶瑞突如其来的亲热感到措手不及，却也打心底高兴“所以我要抓住今生的你。瑶瑞，忘了他吧，他配不上你的好”

“不，隋缇”瑶瑞将头紧紧埋在他的怀里，半晌才道，“是我配不上你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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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节我的选择是第五斜照

“别说傻话了”隋缇捧起她的脸，一个吻落在她的眉心，淡淡笑道，“瑶瑞，等这件事结束了，我们就会白泽山庄成亲，好不好？”在他与第五斜照之间，瑶瑞已经明确地选择了他，所以这个时候的求亲，应该不算乘虚而入吧？

“如果可以…”瑶瑞紧紧抱着他，生怕他下一瞬会消失，“我愿意嫁给你”

隋缇欣喜，正想说些什么，第五晴庭闯了进来：“姐姐，隋缇哥哥，我们要走了荣儿在前殿等我们，元宵宴会开始了。”

瑶瑞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剩下的宴会，玉咏殿坐满了皇亲国戚，自上而下，绵延数里。四周围坐着丝弦管乐的宫婢，悦耳声音响彻整个玉咏殿。新帝桑荣坐在最顶端的高台上，他的下一阶便是第五斜照。

隋缇立在混在众多侍卫中，站在最后面，不引人注目，准备随时出手制服第五斜照；瑶瑞与第五晴庭分别扮成侍酒的宫婢，在桑荣身侧伺候着。一阵微风吹来，第五斜照突然问道一股熟悉不过的清香，那是瑶瑞身上的味道。

再闻，除了大殿中的香料，食物的香味，再也没有其他的味道，第五斜照抿了一口酒，是因为最近太累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吧？

为何她的气息会突然出现？

正在出神，便听到新帝高声笑道：“小舅舅，你怎么一个人出神啊？陪朕喝一杯吧”

第五斜照敛了敛心神，笑道：“臣遵旨”说罢，一口酒一饮而下，心底突然有些悲凉。桑荣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如今快到了你死我活之时，自己的十万大军已经集结在京都城外，只要自己信号一响，京都便是杀戮场。

第五斜照看着这群纸醉金迷的贵族，心中冷笑，好好享受这最后的欢乐吧，也许从明天起，京都便要换主人了。

渐渐有臣子上前敬酒，先敬桑荣，再敬第五斜照。

在大家的眼里，第五斜照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贵不可言。

今日的宴会，大家的兴致都非常高昂，这是一年中最盛大的宴会。因为春节的时候皇宫中要皇帝太后及后*宫主子们要团聚，并不邀请众人参加，所以今日便是第一次了。一是为了庆祝新年的结束，也是为了迎接新春的到来。

突然有个侍卫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奔上高台冲桑荣耳语一番，众人交头接耳不知发生了何事，天子的御前侍卫才会这般慌乱。这侍卫姓孙，向来最得皇帝宠爱，哪里都让跟着。

但是并不上去接瑶瑞与隋缇的那个侍卫。看来桑荣对他也是有所怀疑的。

桑荣听到，脸色瞬间苍白，唰地站起来。那御前孙侍卫突然将佩剑拔出，架在桑荣的脖子上。

大堂一片慌乱，女眷们尖叫起来，四周的侍卫全部亮出的兵器。武将们站在一旁干着急，狠狠瞪着那个孙侍卫，他们的兵器在进宫的时候全部解下；文臣们没有这等遭遇，个个慌了手脚。

高台下面挤满了人。桑荣声音发颤，咬牙切齿：“原来那个里应外合的叛徒，是你”

孙侍卫微微冷笑：“皇上这话错了，属下并不是叛徒，属下一直都是内应”

整场的慌乱，隋缇混在众多侍卫里，没有轻举妄动，在等待皇帝的暗号，瑶瑞与第五晴庭被挤到了大殿的后面，与众多侍女缩在一起，眼睛却紧张地盯着前面众人的一举一动。

瑶瑞突然抬手，点中第五晴庭的穴道，两人本就靠在一起，所以瑶瑞的动作没有引起过多的怀疑。况且整个大殿乱成这样，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皇帝身上，没有人留意到她们小小宫女的状况。

第五晴庭开始愕然，后来突然顿悟：瑶瑞选择进入那个密室，选择的并不隋缇，而是第五斜照，她是内应

第五晴庭使劲地奋力去挣脱瑶瑞的控制，额前冷汗直下。瑶瑞看着她表情又怒又恨，心底抽搐般疼痛，这样失望又憎恶的眼神，以后会常常见到，因为她的选择，天理难容。

当你觉得生活已经没有了希望，那么做一件顺应自己心意的事情再离开不管你是沦落十八层地狱还是投胎转世，心中不会留有遗憾。瑶瑞惨淡笑了笑，第五斜照的背叛毁了她全部的生活，但是她爱过他，这是无法欺骗无法隐瞒地。为了这个，瑶瑞甘愿被世人唾骂。

没有人知道，曾经第五斜照给过她的，是怎么对生活的热爱与希望，虽然他最后又亲手毁了它。

瑶瑞深吸一口气，低声道：“小十四，对不起”

她要做的事情，对不起爱过她的人：第五晴庭，隋缇。可是生活中总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她无法眼睁睁看着第五斜照下场悲惨，他是如同谪仙一般人物，浑身清高文雅，笑容邪魅夺魄，他不能沦落囹圄。

女人是最自私的最愚昧的，她满心满眼想着是自己爱的男人，却不去顾及整个苍生与天下，没有了是非曲直。

是第五斜照与他的爱情将瑶瑞逼迫到了这步。如果她爱的男人是隋缇，也许现在的她，成了白泽山庄的掌门夫人，与亲生母亲承欢膝下，过着世人都羡慕的神仙日子。

可是不是，她不爱隋缇，所以他的善良与爱恋无比令她改变自己的主意。

大堂中更加慌乱，武将们全部拥挤在高台下，这时有人突然注意到了第五国舅，整个大殿慌乱无章，只有他独自饮酒，自娱自乐好像一切与他无关。其中一个大臣一直看第五斜照不顺眼，此刻更加怒了：“国舅爷，您没有看见陛下被人挟持么？”

大家的视线被这句话一瞬间吸引到了第五斜照的身上。他是挑了挑眉头，继续倒了一杯酒，唇角弯起一个魅惑的弧度。

孙侍卫挟持着皇帝，众多侍卫与武将不敢轻举妄动。早有人出殿去叫禁卫军。皇宫中的禁卫军多达三千人，足够将任何乱臣贼子剁成肉泥。

大殿中僵持不下。孙侍卫挟持着皇帝，并不着急，似乎在等援军到来；众多侍卫见他没有进一步的激进，也舒了口气，等待着禁卫军的到来，可以将他一举拿下。

殿外传来了橐驼的脚步声，沉重的盔甲发出铮铮声。大殿里的侍卫们都舒了一口气；第五斜照与孙侍卫无声而笑；皇帝眉头紧锁，他知道来的可能不是他的人。这座皇宫第五斜照比皇帝还要熟悉，他的人要进来，如入无人之境。

一支羽箭嗖地射进来，将众多侍卫中一人射穿，钉在墙壁上。女眷们又开始尖叫，恨不能涌出去，人潮滚动。门外的人身着重铠，手执厉器，森气凛然，煞气逼人，稳稳往门口一站，殿内的人不敢再往外挤了。

殿中的男人们开始冒汗，因为来的，并不是禁卫军。

“孙炎，你想造反么？”一个武将恶狠狠问道，声音却中气不足，因为他手无寸铁，而孙侍卫却是重病围困了整个大殿。

第五斜照依旧喝酒，一副事不关己。

桑荣知道，已经到了撕破脸的时候，他突然大喊：“小舅舅，快救朕啊”

众人再次看向第五斜照。他只是笑了笑，一口酒饮下：“荣儿，早年就让你多练习武艺，你不听，现在被人挟持住了，反而求饶，真不像个男人”

“你放肆”一个大臣见第五斜照丝毫不尊敬皇帝，像教训孩童一般，顿时怒道，“你出口狂言目无圣主，罪该千刀万剐”

第五斜照缓缓起身，手里仍然捏住那只酒杯。突然杯子脱手，直直朝那个大臣砸去，那大臣额头一个酒杯大小的血窟窿，鲜血直往外涌，将他的整张脸都覆盖住了。

众人惊愕地后退了一步。武将们都习武，他们知道，若不是非常修为，这么近的距离，这么钝的酒杯，不可能将人的脑壳敲碎

第五斜照缓缓笑道：“目无圣主是需要真本事的”

隋缇也一怔，第五斜照的功夫有些诡异，但是绝对不是极高的修为。他知道，对付第五斜照，即将是场恶战。

他手中的剑紧紧握起，突然有股轻疼袭击了他的后背，开始并不在意，下一瞬一股酥麻传遍了四肢百骸，浑身的力气使不出来，他这才知道是麻药。刚刚有人靠近他，闻到气息是瑶瑞的，他没有在意。

隋缇转脸，瑶瑞站在他的身后，静静看着他，一双点漆双眸蒙上了水雾，脸上难掩痛色。隋缇力道还没有全部消失，他捏着她的手腕：“你…”

瞬间很多的事情一下子就明了她根本不曾选择自己，她回到那个房间，参与桑荣的计谋，是因为她选择了第五斜照。隋缇无条件地相信她，桑荣也选择了相信可是现在看来，她辜负了这种信任。

原来她是个是非不分的人

隋缇的视线中越来越模糊，他极力去用内力驱使，才发现越来越昏暗。这种麻药是当今最霸道的，进入身子根本就祛除不了。只有等时间到了，它会自动消失不见。

那需要三个时辰，到时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隋缇的位置在最后，原本是为了出击的时候趁人不备，现在却成全了瑶瑞。众人慌乱，没有人主意到隋缇那个普通的侍卫缓缓倒下。瑶瑞接住了他，在他耳边低语：“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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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节大结局

这句话出自真心，她真的很对不起隋缇。从一开始便在辜负“如果可以，我真的希望自己爱的人是你，可以与你耳鬓厮磨相守一生”瑶瑞的声音轻不可闻，在隋缇耳边响起。

隋缇已经毫无意识，听不到瑶瑞的话，他静静躺在地上，好像死去了，四周的人都涌向了高台，没有人留意身后微小的变化。瑶瑞轻轻将隋缇拉到帏帘的后面，用帘布将他的身子掩埋起来。然后回到第五晴庭身边，将麻药刺入她的身体，令她昏迷，也将她拖到帏帘后面。

瑶瑞知道，今日殿中人是没有人会活着出去的，灭口是简单的道理，连瑶瑞都懂她将隋缇与第五晴庭拉在帘布后面，割开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在他们的胸前与颈脖间，做成被人杀死的模样，希望他们可以逃过一劫。

血流太多，瑶瑞感觉脑子有些混沌，见隋缇与第五晴庭身上的血迹差不多了，顿时点住穴道止血，用块丝帕裹住。宫婢不同于普通人家的奴才，特别伺候皇帝的宫婢，她们的衣着华美，不简单是舒适。

瑶瑞现在身上的衣服，有双宽大的袖口，能将她的手全部遮盖起来。她又一次回到宫婢们当众，有人早就留意到了她，惊诧地看了她一眼，瑶瑞一根银针刺过去，那宫婢顿时昏迷。

其他的宫婢大惊失色，不敢在看瑶瑞，各自战战兢兢。

瑶瑞微微像后仰，靠在墙壁上，半天才缓过劲来，失血过多令全身无力，心跳动的很慢，喘不过气来。瑶瑞微微调动内力。

大殿中已经乱作一团，第五斜照并没有急着令人将这群大臣们全部杀尽，他只是缓缓走上高台，冲众人道：“今日挟持天子，是因为我有重要的东西给大家看”

桑荣的瞳孔倏然收紧，盯着第五斜照的手眼神发抖。他第一时间便是想到先帝遗诏只要先帝遗诏一出世，他篡位之名就落实了，从此万劫不复。谁会相信，当初篡位第五斜照是主谋呢？

桑荣也并不无辜，他一直在谋算是皇位，但是倘若没有第五斜照，他根本不可能会成功的太子不仅聪明而且狠毒，桑荣比不上他的毒辣，所以总是输给他。但是第五斜照不同，没有人比他更狠。如果不是他处处替自己算计，桑荣根本就赢不了诡计多端的太子。

他突然想起了自作孽不可活这句话。

众人也都看着第五斜照的手，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第五斜照从怀里缓缓掏出一卷黄帛，明晃晃的颜色直直耀眼，桑荣的身子顿了一下，最可怕的时候终究发生了。人作恶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他的时候终究到了。

“秦远王桑渠，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刻成大统，著继朕登基，即皇帝位。”第五斜照缓缓念道，然后看着众位大臣中的丞相付宏，道，“这才是真正的先帝遗诏付丞相认得先帝笔迹么？可以鉴别。”

付宏已经四十多，身体不好，走路颤颤巍巍，听到第五斜照[WWW.qinkan.net奇`书`网]的话，他也是一时间愣在那里，半晌才知道走上高台，一个字一个字的鉴别。先帝的笔迹是圆润饱满，一眼就能认出。

“是先帝的笔迹，这是真的先帝遗诏”付宏沉声道，恼怒看了桑荣一眼。

桑荣苦笑一下，现在已经不再是他与第五斜照的争夺了第五斜照用这封真的遗诏，将他同满朝大臣都割断了联系，没有人会拥护他的，败局已定

但是他仍是不甘心，因为隋缇还在身后。桑荣将手中的玉扳指狠狠摔在地上，这是他们的暗号，先解决了第五斜照，再来收拾满朝的大臣，一个个解决但是他仍是后怕，今日来的，全是京都四品以上的大臣，他们都死了，谁来治理整个国家。但是已经无路可退了

身后一片沉寂

没有人响应他的暗号。

桑荣看了一眼，隋缇早就不见了踪影冷意将他紧紧包围住，没有半丝空隙，从脚底从头顶都是凉的为何隋缇会选择这个时候背叛？

第五斜照对他的暗号有些莫名奇妙，见没有动静，他倒是笑了：“付丞相不会欺瞒大家的桑荣篡改遗诏，弑兄夺位，该当何罪”

付丞相向来有威望，他的话无人不信况且朝臣中，一大部分人是暗中拥护太子的，觉得太子的精明睿智更加适合做一国之君。他们早就听说过桑荣曾经在济北一带的荒唐事迹，对他这个纨绔王爷没有好感。

虽然登基这几个月桑荣勤于政事，但是终究不能让人满意。

“当杀”一个大臣狠狠道。

桑荣没有说话，他心中万念俱灰。没有人再来救他，隋缇莫名失踪了，第五斜照控制了整个宫廷，他的禁卫军甚至母亲与妻儿都在他的手中，自己已经是形单影只。

“就算朕弑兄篡位，也轮不到你一个前朝余孽出来做主”桑荣缓缓笑道，既然他要死，那么满朝文武替他陪葬吧知道了第五斜照的秘密，今天这里所有人都要死

满朝大臣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他们原本就不想帮第五斜照，更加不明白他们甥舅之间为何反目成仇，只想置身事外，桑荣的话一出口，聪明的大臣顿时明白，死期以至

“不错，我是前朝的余孽我是前朝齐庚王的遗腹子，今日来，便是要取回我们玉家的东西。”第五斜照指了指身后的皇位，“这个，本就是我们玉家的桑家无耻夺取了二十几年，如今，该归还了吧？”

下面的大臣，有很多从前朝叛变而来，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

第五斜照突然从怀里掏出短匕，亲手刺进了桑荣的心窝。桑荣眼睛瞳孔慢慢收缩，心被冰凉的短匕刺中，他的呼吸好像一下子就急促了，接不上气来，血从口中溢出，他一口血水吐在第五斜照的脸上。

第五斜照拔出短匕，血顿时溅出，他藕白色的外袍点点猩红，第五斜照笑道：“荣儿，小舅舅是在帮你你如果不现在死，将来会生不如死有时候，死了比活着好些”

桑荣的脑中一片混沌，感觉力气伴随说血液缓缓流出体外孙侍卫已经放开了他，拼着最后一口力气，他突然跳跃起来，扑向背对着自己的第五斜照。第五斜照感觉到他的动静，微微一挥手，桑荣如同秋季落叶，无声无息滚落墙角，气息越来越微弱。

“陛下”大臣中有人忠于桑荣，见他被杀，急忙喊道。

第五斜照的大军已经拥入殿内，将所有人团团围住。众人全部动惮不得，第五斜照缓步走下高台，笑道：“不用反抗，因为没有用今**们就替你们的陛下陪葬吧”

侍卫有人想要奋起，被第五斜照的人一柄利剑刺穿了身体。

第五斜照走出了大殿，今日是十五，天气异常的晴朗，月明如昼，满地琼华。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静静望着圆月，压抑了二十几年的心思一瞬间释放过来。

他成功了

他苦心的经营都成功了

瑶瑞，等着我的凤冠霞帔

孙侍卫站在他身后，听着屋内的鬼哭狼嚎，半晌才渐渐平息，所有的大臣及家眷都成了倒下亡魂。因为第五斜照的这些人，都是极品江湖杀手，他从当康谷带出来的。第五罗韦去年身子就不好，将谷主传给了大儿子第五庭嘹。第五庭嘹算得英明，功夫了得，但是他有个致命的弱点，将第五斜照当作亲弟弟一般疼爱

第五斜照凭着第五庭嘹对他的信任，控制了他，将他废了武功，让自己的手下化妆成第五庭嘹统治整个当康谷。第五斜照实则当康谷的主人。这次来京都，他将谷中一百名顶端杀手全部带了出来。

孙侍卫半晌才道：“主子，现在只剩下一些侍女了，杀还是留？”

这些侍女早就吓破了胆，杀与不杀没有区别。但是第五斜照刚刚的命令是杀了所有的侍卫、大臣及其内眷，没有说杀侍女，孙侍卫对第五斜照的话只字不敢篡改。

第五斜照舒了一口气，望着天际发愣，半晌才道：“都杀了吧然后放把火，将大殿烧了你们守着，烧完了清点尸身。我不想有太多的麻烦”

孙侍卫恭敬道是。

一个俏丽身影缓缓走来，雪白衣衫翩翩若广寒宫仙子下凡尘，她对身后滚滚而起的浓烟毫无兴趣，只是含笑看着第五斜照：“恭喜，你成功了”

是益阳公主

第五斜照微微一笑：“多谢”

“你会兑现对我承诺么？你说我帮你拿到禁卫军的布图，就会同我们东瀛结盟，现在这话还算数么？”益阳看着他，一字一顿问道。真的益阳公主五六岁的时候就死了，眼前的这个女子，是十几年前被送到中土的东瀛国公主，闾丘幻的二姐

“当然算数”第五斜照笑道，“不过，委屈你做个贵妃，因为我的皇后已有人选”

“你…”益阳脸色有些发紫，他分明是耍赖。

第五斜照一把将她拥入怀里，低声笑道：“当初是答应让你做皇后，因为那时我没有遇见自己心爱的女子如今只能委屈你当然了，我答应你哥哥的事情，肯定会办到，为了弥补你们，我准备多给一座城池，这样不算过分吧。”

益阳没有说话，静静靠在他的怀里，很久以来他们都没有这样亲热了，第五斜照身上的清冽令她心旷神怡。

益阳舒了口气，贵妃、皇后只是名分，真正得到这个男人，要靠手段，她相信自己

————正文字数3239，下面的话不影响订阅————

没有看错标题，这的确是结局

这一次我下定决心不写悲剧的。

所以到此完结。因为在写下去，肯定会特别悲，收尾了，嗷唔~~~

明天贴袁深问、隋缇、邱萧的番外。只能想到他们三个，想要看别人的番外，可以留言喏。

隋缇与第五斜照

男主男配的番外

哐当一声，一个瓷杯摔在地上粉碎，高高龙案后的男人不停地咳嗽，英俊脸庞越发的苍白，双手修长却瘦得惊人。

是皇帝第五斜照。他最近不停地咳嗽，身体越来越差，就是不肯喝药，说自己的身子练练功就可以调息，不要这些劳什子的良药苦口

连玉谣公主相劝都无济于事。

皇帝子嗣很多，单单公主就十位，他一视同仁，对每位皇子公主都极其冷淡，唯独宠爱玉谣公主。玉谣公主的母亲，原本是张丞相府上的一个丫头，皇帝去了一次张丞相府，便看中了她，带回来百般宠爱。诞下玉谣公主后，这位娘娘便封了贵妃，称萧贵妃。

在她之前，皇宫后院只有一位贵妃，就是前朝的公主桑贵妃。

大殿的沉重高门缓缓被推开一个小口子，一个小女孩伸进头来，看了看地上的碎碗碟，有些怕怕地想将脑袋缩回去，正好被皇帝看到了。

“玉谣”每次说起她的名字，皇帝的声音无尽溺爱，“过来，到父皇这里来”

玉谣公主今年才九岁，被皇帝宠得锦衣玉食，白白的圆嘟嘟的十分可人，她见皇帝喊她了，身子一晃一晃地跑到御座前，艰难地爬上了高阶，气喘吁吁。

皇帝将她抱起来，哎呀一声：“玉谣，你又重了不是叫你不准再吃糯米团子么？”

玉谣嘟囔着嘴巴：“可是父皇，糯米团子好吃”她伸手摸着皇帝的淡薄脸颊，脸上浮现小小年纪不符的心疼，“父皇，你生病了怎么不吃药啊？你都瘦了”

“那些药没有用，父皇的病过几日就好了”皇帝看到她，便心情大好，没有了刚刚的郁结。她的脸像她的母亲萧贵妃，更加像自己一直在寻找的那个人。将整个世界都翻了过来，依旧没有她的踪影。

“可是小李子说，父皇的病比前几日更加厉害了父皇不听话，不乖”玉谣奶声奶气地捏第五斜照的鼻子，像第五斜照骂她不乖时捏她的鼻子一般，憨态可掬。

第五斜照被她逗得哈哈大笑：“好吧，父皇听话，乖乖喝药，好不好？”

听到这句话，大门外一直隐瞒的身影才敢推开门，手里端着的玉碗发出阵阵草药的酸苦味，萧贵妃端在手里，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生怕撒了。

看来小李子是真的着急了，才连萧贵妃都惊动了。

皇帝看了她一眼，婀娜身姿，雪白脸庞都跟记忆中的人相似，他不禁失神：“瑶瑞？”

萧贵妃听惯了他当着自己的面叫别人的名字，亦不在乎，她的心原本就不在皇帝身上，无奈自己身份低微，不能抗争，勉强做了他的妃子。每个人都羡慕她的无尽宠爱，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这是怎样的负累

“陛下，太医新熬了药，没有刚刚的那么苦，良药苦口利于病，陛下…”萧贵妃跪在御座前，垂首的模样亦是万种风情，第五斜照一个恍惚，仿佛看到了她的影子。

“你端上来，朕喝了就是”他不想让她失望，喝过药而已，又不是割肉刮骨的，第五斜照自我安慰道。

萧贵妃身量高挑婀娜，每一步都走得极其缓慢，生怕撒了药，其实她不想太多地和皇帝呆在一起。有时她想，是不是因为自己的宠爱太多了，才会有这样的想法，别的宫妃们不是拼了命希望皇帝留宿么？

药仍是温热的，第五斜照蹙了下眉，终究抓在手里喝了起来。药的确没有刚刚的苦涩，还有些淡淡甘甜。他喝完，萧贵妃慌忙用茶水给他漱口，这样可以缓解口中的涩味。

“父皇，好喝不？”玉谣睁着水灵的大眼睛问道。

“不好喝”第五斜照溺爱地将她搂在怀里，亲了亲她圆嘟嘟的小脸颊，“所以啊玉谣千万不要生病，药很难喝的”

“玉谣不生病”小公主一脸严肃地保证道，继而抱着第五斜照的胳膊，“父皇，我想去学骑马练剑，母妃不让您帮我跟母妃求求情吧。”

“玉谣，别胡闹”萧贵妃听到她让皇帝求情，顿时肃穆，这个女儿被皇帝宠得根本不知道何为尊卑，整个皇宫都是她的天下，没有人敢得罪她，“陛下，臣妾没有教好玉谣…”

“玉谣年纪小，什么宫廷礼仪暂时就不要学了，为难孩子”萧贵妃还没有说完，就被第五斜照打断。半晌他才叹了一口气，轻轻将萧贵妃的手握住，“萧儿，我希望我们三个是一家人，不是什么君臣。玉谣只是我们的孩子，用尽心力宠爱她就够了，什么公主仪容举止都是做给人看的，累得慌”

萧贵妃没有动，这不是他第一次在自己面前自称“我”，却是令她心弦触动。是啊，他们是一家人，这个男人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帝，而是她的丈夫。他一直做到了，自从有了她，他很少去别的妃子那里，将玉谣宠爱到无以复加。他是温柔的丈夫，慈祥的父亲

但是这一切都是给她的么？想到这里，萧贵妃的心又硬了起来。他爱的，不过是她的这张脸，这张与他记忆中女人相仿的脸颊而已。

萧贵妃虽然不知道是谁，但是她知道有这么一个人

“陛下，孙将军求见”御前太监孙公公跪在案前，低声道。

萧贵妃忙起身，拉过玉谣的手：“陛下，臣妾先告退了。”

玉谣学着母亲的样子，笨拙地行了个礼：“父皇，玉谣告退”她从来不肯学宫廷礼仪，所以坐起来异常的笨拙，憨态可掬，皇帝忍不住笑了起来。

萧贵妃带着玉谣出去之后，孙炎将军便服步入正殿。他就是以前的侍卫孙炎，这些年常年在外，替皇帝奔波，没有人知道他是去做什么，只知道是秘密使命。他每隔一年回京复命一次。

皇帝见他的鬓角已经带着白霜，有些心疼，这些年浪费了他的才能，只是让他去替自己找人。因为他见过多次瑶瑞，对她比较熟悉，他还说过瑶瑞身上有股子香气。所以第五斜照相信，只有他才能帮自己找到瑶瑞。

“陛下”孙将军虽是便服，仍是按照武将的标准给皇帝行礼。

“快起来”第五斜照道，“这次回京多呆上几日，陪陪妻儿。”每次孙将军有消息都会第一时间传书回来。所以他本人没有带着最新的消息。

但是这一次例外。

孙将军脸上带着一丝欣喜：“陛下，事情有了些眉目”

“什么？”第五斜照的手不自觉抖了一下，他紧紧握住，不愿意让别人看见他的慌乱。十八年了，一次次地希望，一次次地失望，这次又会是另外一个失望么？他真的无法想象闾丘瑶瑞到底藏在哪里了，孙炎率领了近万名密探，每寸土地的寻找她，甚至包括周边的国家。

“臣在回京都的路上，在垣亭城附近乡下路过，看到一个农家汉子的挖田的模样很特别，他是用内力在挖。臣当时不敢惊动他，内力修为高的人特别警觉。所谓在那个村里逗留了几天，发现那个男子，很像隋缇”孙炎缓慢说道。

“就他一个人？”第五斜照站了起来，脚下发麻，整个人好像悬在半空中。

“不是，他有妻儿但是臣不敢靠近去看，隋掌门异常地警惕外人，所以我只是见过他的一对龙凤胎孩子，没有见到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从来都不出房门的。”孙炎字斟句酌，半个谎话都不敢说。

第五斜照跌坐在龙椅上，神情放空，半晌才问道：“他的孩子…多大了？”

“十五六岁的样子”孙炎道，“都是普通的农家孩子，不会武艺。”

第五斜照没有说话，只是缓缓站起身来，将案台上的东西全部拂在地方，不停地喘气：“带朕去”

一处的农家小院，用竹篱围成的篱笆上爬满了牵牛花，红的紫的异常娇艳，院中左边的地畦里种了韭菜香葱等调料，右边全是花，清一色的海棠，正是花期，红花绿叶交相映衬。

一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在院中给花儿除草施肥。她长得极其美丽动人，鸦枝般乌黑发丝垂在脑后，肌肤虽然黑些，也很紧致腻滑，高高鼻梁下是微翘的唇瓣，一双丹凤眼斜飞入鬓，更添魅惑。

第五斜照带着孙炎立在门口，看着这个孩子。第五斜照没有什么感觉，孙炎却吃了一惊，这女子容貌很像第五斜照，特别是那双勾魂的丹凤眼。

女子起身换水，见两个中年男人立在篱笆外。两人的穿戴虽然普通，气势却令人不敢小瞧。女子不禁蹙眉：“你们找谁？”

“宛儿，你跟谁说话”里面传来男子防备的声音。

“过路人”宛儿冲里面笑道，又看了第五斜照等人一眼，“你们是找谁？”

“姑娘，你爹爹是不是姓隋？”孙炎问道。

“不是，我爹爹姓钱你们是来找人的？”小姑娘大方不怯场，见到陌生人亦是应答自如，第五斜照突然觉得她很熟悉，无论是模样还是说话的架势，都熟悉极了。

“宛儿，你在干嘛”里面的男子终究不放心，走了过来。看到第五斜照，彼此都是灵魂一颤。

第五斜照冷眼看着这普通的农家小院，再看一身农夫打扮的隋缇，冷冷笑道：“隋掌门，不成想在这里见面了”

“我早就不是掌门，只是个农家汉子”隋缇很平静，十八年过去了，很多的积怨都沉淀心底，掀不起任何波纹。况且他现在有一双聪明又懂事的儿女，对整个生活充满了感激，不想与第五斜照一较高下。

“爹爹，你们认识啊？”宛儿双手沾满了泥，一直空着。她从来没有见过父母的朋友。她的父母一向非常神秘，没有朋友，没有亲人。

“他是我和你母亲的故友。”隋缇笑了笑，表情很柔和，不像十几年前的冰冷，“去洗了手买点菜回来，今天留客人吃饭。”

宛儿答应着，转身朝后院走去。

隋缇见第五斜照立在门口，表情清冷，眼眸处却喷出怒火，笑了笑：“进来坐坐吧，我家老婆子一直念叨着你呢。”

老婆子？他们才是真正的夫妻。寻常人家的夫妻恩爱幸福，虽会吵闹，也是生活。“我也很念叨她”第五斜照的声音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蹦出来，尽是痛恨。

四间小茅草房，光线极其暗淡，东厢是隋缇与妻子的住处，他让第五斜照在大堂里坐着，转身进了东厢，不一会儿便付出一个女人。

双目瞎了，一双漂亮的眼睛浑浊，古井无波。左边脸颊一块狰狞伤疤，像是烧伤了。她被隋缇扶出来，还是一个劲地问：“谁来了？”声音暗哑，好像呛伤了了嗓子。

“小十四”第五斜照差点站立不稳。失踪多年的妹妹，一直没有下落，今日才相见，她已经破损不堪。嗓子被毁，容颜破旧，哪里是当然活泼可爱的妹妹？

听到第五斜照的声音，第五晴庭一愣，半晌才缓缓笑道：“是九哥吧哦不，是陛下”

“怎么会这样？小十四是怎么啦？”第五斜照愤怒地抓住隋缇的衣领，“还有，你把闾丘瑶瑞藏到哪里去了？”

隋缇轻轻用力，第五斜照的双手不自觉松开，他的内力已经非第五斜照可以匹及了。听到瑶瑞的名字，第五晴庭脸色发暗，浑浊双目沾满了泪意，隋缇将她搂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一切都没有事

“还记得玉咏殿的那场大火么？”四个人都坐定后，隋缇缓缓说道。

第五斜照一愣，他当然记得。只是隋缇这个江湖人怎么知道？问到自己头上，第五斜照仍是点点头。

“少了两具尸体是不是？逃走的就是我与小十四。”隋缇说得缓慢，记忆深处极力掩藏的伤痛慢慢浮上心头，那是一场噩梦，等他醒来，闾丘瑶瑞浑身是血，脖子被割断，头颅偏向一旁。

“当时，我的手臂被烧伤，小十四也是浑身的伤痕，外面站着你的人，我没有办法一起搬出瑶瑞的尸身，只带着小十四从墙角的密道里逃走了。”隋缇吸了吸气，才将当时的情形说的清楚明白。

第五斜照缓缓站起来，突然一口鲜血吐了出来，人直直向后栽去。

“陛下”

袁深问与桑阶静

第五斜照登基后，桑氏王朝全部被摧毁，王爷们唯一活下来的，是南贤王桑原。听说他的王妃，是新帝的故友。

只是第五斜照自己知道，因为紫陌是瑶瑞的亲妹妹，如果瑶瑞还在，她肯定会求自己饶了南贤王一家人的性命。

南贤王被废了爵位，夺了封地，家产倒是留了下来。新帝二年，南贤王的一双龙凤胎儿女落地后，就举家迁往西南一带，远离繁华富贵之所，只想安安静静地过些生活。

一转眼，便是十五年

紫陌的孩子都十四岁了，女儿很像外婆，特别美丽；男孩子则跟袁深问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为此，紫陌从来不愿意让两个孩子出门，叫人看见了终究是麻烦。

“哎”桑阶静坐在窗前的书桌上捧在脑袋叹气，为何这个小镇的春天阴雨蒙蒙，严寒逼体，不似书中描写的那般莺飞草长、细雨如愁。听说她的老家也是在江南，为何父母要搬来这苦难之地？为此她不止一次问母亲。母亲总是瞪她一眼，叫她别多问。

一片叶子落在她的书桌上，寒风中，一个高大男子立在她的窗前，披着玄色羽缎风衣，俊朗不凡，正含笑看着她：“又在走神？母亲可是叫你好好念书的”

“啊大哥”桑阶静欣喜地将手中书一扔，嘟嘟跑下楼梯，一头扎在桑翟的怀里，“大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哎哟你不在家，我都烦闷死了”

十四岁的桑阶静已经是个大姑娘，身材这两年都长开了，凹凸有致，有着成shu女子的魅力。她却丝毫不懂男女之情，仍像小时候一样缠着桑翟。桑翟微微吸气，才将自己的心思压了下去，推开她：“这么大人了，仪容要端正母亲看到了，又该骂你了”

“母亲自己行走江湖出身，还非要我做什么大家闺秀无聊死了，大哥，我们今日去哪里玩？”桑阶静撇撇嘴，不以为意。两位哥哥出门帮着父亲做生意，两个月都不在家。家里只有她和母亲，母亲又不准她独自迈出大门一步，将她困在家里。

“大哥刚刚回家，连口热饭都没有吃上，你只想着玩”她的双胞胎哥哥桑携客进来，正好听到这话，不免教训起桑阶静来。他如今满了十五岁，父母叫他跟着大哥出门做生意。桑翟现在是这西南出了名的大商贾，行商时需要得力的护卫保护着。桑携客的内力天生神奇，稍微加以引导，才十五岁，他已经练成了一身的绝世武艺。

有桑携客护航，桑翟的安全算是有了保障。

桑阶静撇撇嘴。

“明日再带你去玩吧。才回家，先给母亲请安去。”桑翟见她顿时失落，摸了摸她的头，像小时候一样哄着她。

“我这两天也没有给父亲母亲请安，一起去吧。”桑阶静笑道。为了不读书写字，她经常装病。开玩笑，她一个新世纪的穿越女，竟然在古代的大户人家坐起了小姐。

她的目标，可是跟众多穿越党一样，为祸江湖滴

刚刚走到正厅，就听到里面传来了父亲桑原的笑声：“我这宝贝女儿脾气可不好，从小被宠着，不太懂得人情世故。以后嫁了过去，世兄该教就教，不用顾忌我们。”

听到这里，桑阶静与桑翟都是一震，桑携客则偷偷笑道：“是宋世伯给妹妹提亲来了。”

桑阶静与桑翟同时脸色一黯。宋泉是他家的世交好友，他的小儿子今年十六岁，长得不错，温文尔雅。阶静却看不上小屁孩子一个，才十六岁，她两世的年纪加起来，都活了四十岁了，连桑翟都入不了她的眼，何况宋小P孩？

阶静哼了一声，转身离去。里面的人听到外面动静，不免问道：“谁在门口。”

桑携客见桑阶静转身而去，只是她生气了，本想追过去，桑翟拉住他：“让她去吧。”正好听到桑原问谁在外面，桑翟清了清嗓子，笑了起来：“父亲、母亲，是孩儿回来了。”

当夜，桑阶静收拾好包袱准备跑路。她如果还是在家中，就会被她那老古董的母亲逼着学做大家闺秀，然后将她嫁入另一个豪门，她这一生，便毁在大宅门内。

天气依旧的寒冷，她已经做了自以为万全的准备：带好了现银与银票，雇好了马车，天色未亮就轻松地上路了。

一路上的江湖也是难得的平静，桑阶静的马车也算上牢固，赶车的车夫脚力充足，两个月后便到了中原。

五个月后。

桑阶静慵懒地躺在榻上，微眯起未醒睡眼。身边的男人笑声爽朗：“还不起来？今日带你去打猎可好？”

一听到打猎，她整个人有了精神，睁开眼爬起来，趴在身侧男人的怀里，舒了口气：“真好我最喜欢打猎了。深问，你能不用箭，徒步追上一只猎豹么？我听说猎物的速度是最快的。”

是的，她成了龙德山掌门人的侍妾，却心甘情愿。

三个月前，她住店遇上了恶人，将她卖到了青楼，自小琴棋书画样样在行，就是不会武功，只得任人摆布。袁深问是花重金买了她第一次的人。她跑过数次，被打得浑身是伤，就不敢再跑了。当晚，她在床边搁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准备与他同归于尽。

袁深问只是抱着她，紧紧拥着她，好像喝醉了，不停地说：“你的眼睛好漂亮，你的眼睛好漂亮”

她的眼睛像自己的母亲，大家都说很漂亮。可是这个男人说出来，令她砰然心动。他大约四十出头，有着成熟男人的稳重与儒雅，桑阶静当晚没有拒绝他。

第二天袁深问就替她赎了身，带回了龙德山。她也是那时才知道他竟然是江湖人，而且是一派掌门。他没妻子儿女，有两房妾室。阶静不明白是为何，他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么会没有妻子袁深问一笑而过，却半个字都不肯透露。

桑阶静特别好奇，打听了很久，才知道他年轻的时候成过亲的，后来他的妻子休了他，令嫁他人。可能是伤心了从此不想要妻子了吧？桑阶静不在乎，她自负来自千百年后，不会计较名分，爱一个就是全心全意。

她亦是袁深问的侍妾。

“追上猎豹有何难？”袁深问的手拂过她的眼睛，笑了笑，“阶静，快到你的生日了吧？想要什么礼物？”

袁深问第一眼看到桑阶静，就是她是桑原与公仪紫陌的女儿。她长得跟她外婆袁堂溪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而且她姓桑。这个姓在中原几乎绝迹了，只有南贤王保存了下来。

你欠我一世的陪伴，让你的女儿还给我吧，这一世我不会像放开你那样放开她的手。夜深人静时，他总会对着一张画像喃喃自语，说着自己的决心。

当年紫陌离开龙德山是七月。

袁深问遇到她是春节，她说她的孩子快五个月了，算来大约四个多月，那么现在是五月底，桑阶静的生日肯定是在六月。

桑阶静一愣，笑了起来：“你会算命么，竟然知道我的生日？”

袁深问只是笑了笑。

桑阶静直直往他的怀里钻：“半桶水的算命先生，你算错了，我的生日是三月初二，早过了”

“你…你说什么”袁深问的脸一瞬间变了颜色。三月初紫陌走的时候是七月如果她那时已经怀了两个月的身孕，孩子刚好三月初出生

袁深问感觉一股凉意从头顶一直传到脚心，浑身都是凉的，他紧紧捏住桑阶静的手腕：“你说你是三月初生的？谁告诉你的”

桑阶静吃痛，对他的表情莫名其妙：“你弄疼我了我娘告诉我的，生日也是浑说的么？我娘说我出生的时候，院子里开满了桃花”

“你撒谎”袁深问脸色变得煞白，他紧紧捏着桑阶静的手，厉声吼道。自己的双唇却不停地颤动，额上的青筋都暴突了出来，“你母亲骗你的，你们都是骗子”

桑阶静从未见过他暴怒的模样，双眸都充血通红了，顿时吓坏了，他捏住她手腕的时候，腿抵到了她的肚子。桑阶静急忙挣扎：“你放开我，你弄疼我了你不要碰到我的肚子”

“肚子？”袁深问一震，表情的煞白变得死灰，紧紧盯着桑阶静。

桑阶静被他的模样吓到了，只得从实招来：“我怀孕了怕你不带我去打猎，不敢说….你不开心么，你不是一直想要孩子么？”

袁深问像是被人施了蛊，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他放开桑阶静，一步步走了出去。

桑阶静委屈地眼泪直往下掉，活了两世，第一次爱上一个男人，这般全心全意可是这个男人听到自己怀孕的消息，转身就走了，那表情好似她做了什么冒天险之大不为的事情

一天的风雨大作，好像在祭奠谁死去的爱情，桑阶静趴在床上，默默流泪一整天。

打猎自然没有去成。

傍晚的时候，袁深问突然来了。桑阶静撇过脸去不瞧他。这次他不道歉，坚决不原谅他。

袁深问带了一个大大的包袱过来，桑阶静这才吓着了，眼泪不争气地往下落：“你要赶我走？”

袁深问一愣，摇头笑了笑，解开包袱，里面竟然是一套喜服，他拿出两只红烛点上，看着桑阶静：“我们今夜拜堂成亲吧，就我们两个人”

桑阶静一头扑在他的怀里，哭得哽咽难成声，这么久了，自己终于盼到了希望。

两人换上了喜服，点了红烛，夫妻交拜结束后，都是会心一笑。袁深问背过桑阶静，将一包毒药撒入酒壶里，然后两人各倒了一杯，这是他们的绝命酒，也是交杯酒。

桑阶静挽过元深问的手臂，缓缓喝了下去，一脸的甜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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