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俏医》全集 作者:清清黛 声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正版. 正文第一章缘起云洛 云洛,是南越国东北角上的一处寻常小城,因其背靠绵延八百里的悠悠云岚山,又有一条玉带般的洛河穿城而过,方才有了云洛之名。 云洛虽小,却是一个典型而传统的地方,南越国大半的风俗,在这里几乎都能体会得到。比如说,每月初一,是庙会的日子,到了那一天,不管贫民百姓还是达官富人,都会前往城中的天水台赶集,如今虽然并不似过去那般蜂蛹着置办物什,但手头无事的人们,总会去那里转两圈,算是沾沾老祖宗留下来的福气。 五月初一的早上,天刚蒙蒙亮,能听到欸乃的摇橹声伴着小贩们悠长的吆喝声,在云洛的天空徘徊着,一点一点,将沉睡的人们唤醒,让安静的街面多了几分热闹的气息。 当初升的暖日含羞地露出半张笑颜,俯瞰着这座小小的城镇,那天水台附近,已然有了几分人流攒动的喧哗。 沿着弧形的巨大平台,是琳琅满目的各色摊位,卖漆器的,木雕的,碗筷的,年画的,水粉胭脂的,玉佩首饰的,林林总总,让人眼花缭乱。 人们或三五好友相伴,或长者相随,成群结队地,在各处摊贩面前兜兜转转,渴了,饿了,又能去各家商铺酒楼特意设立的摊位买些特色的吃食,还省了下馆子排队预订的麻烦,倒也让人觉得十分方便快活。 在人影攒动的摊位里,一个娇小的身影低着头往前挤着,如同一叶飘摇的小舟,勉强地维持着平衡,一点一点地往前挪着身子,终于,在一处摊位前停下了脚步。 看到眼前整整齐齐排放的各色药材,女孩秋水般澄净的眸子里明显地带上了几分喜色,脆生生的声音空灵而婉转,竟比林间的百灵鸟儿鸣叫更加动人:“老板,我要三钱归身,二钱川贝。” 那个卖药的男子略微愣了愣,有些狐疑地看了看眼前粗布麻衣明显是贫苦人家的女孩:“归身和川贝?小姑娘,这两味药可都不便宜啊。” 女孩笑着从怀里掏出一个灰色的小布袋,伸手摸出一小串铜钱,低头细细地数了数,将多余的又小心翼翼地放进了布袋,白净的小手衬着暗红棕的铜板,显得格外醒目:“归身六文一钱,川贝十一文,一共是四十文。” 卖药男子伸手接过铜钱,微微一数,便搁进了一旁的小柜子里,又抓了些归身和川贝搁到小铜称上,随便地称了称,便倒进了一旁摊好的黄纸上。 做好这些活,抬头正好看到女孩一瞬不眨地盯着自己的动作,不由失笑地道:“小姑娘也认识药材?你放心吧,咱们千药坊的药,一向道地,不会掺假的。” 女孩还是一脸认真地在那黄纸上的药材里扫了扫,轻轻地道:“我知道,只是好多药铺都只有归尾和浙贝,我看看,老板这里倒是真的归身呢。那川贝看着成色也很好的。” 这般说着,心里却是着实地松了口气。 她叫阿莲,一个没名没姓的农家孩子,十三年来守着小破屋子,和卧病的娘相依为命。前几天,阿娘无意间喝了些凉水,谁知道,这些天又有些咳血了,想要为她开一副百合固金汤,几乎跑遍了北城的药材铺子,却都没有完整的归身和川贝。 虽然,归身和归尾都是当归,但两者的药用疗效却差了不少,自己对这开方抓药的事,又有些一知半解的,也不敢随便地换药,生怕弄出什么岔子来。 于是,便心心念念地惦起了这一次庙会,毕竟,平日里东城、南城的大药房,都不是自己这样身份的人过得去的。还好自己的运气不错,云洛数一数二的千药坊也来了庙会,就这么轻松地买到了想要的药材。 一想起娘亲的药有了着落,阿莲便觉得整个人都快活了起来。 而那卖药男子却是惊讶地“咦”了一声,自己先前的话不过是随口的玩笑罢了,倒还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小丫头,竟然真的懂药材,虽然分清归身和归尾、浙贝和川贝并不是什么多大的稀罕事,但搁在这个点大年纪的孩子身上,却有些难得了。 “小妹妹,你是哪家的孩子?”一般这么小就开始辨认药材的,都是城里那些老名医的后辈高徒,所以男子说话的时候,语气比先前客气了许多。 阿莲歪头想了想,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那清朗纯净的笑容,像是划破层层云雾破茧而出的暖日,让卖药男子看得不由一呆。 “我只是许大夫那里的小药童哦?”她伸手接过包好的药材,嘻嘻一笑,转身就要离开。 那转身的一瞬,水吟吟的眸子随意地从琳琅满目的药材上扫过,突然,她的脸上露出了惊喜交加的神情,直勾勾地盯着左上角,那株带着些许锈褐色小斑点肉质肥大的柱状黄色根茎,,那样子,像是生怕自己眨了眨眼,前面的东西就会消失了一般似的。 手紧紧抓住了袖口,小嘴抿成了一条线,秋水瞳眸里泛着犹豫,可最终,还是咬着唇问道:“这多花黄精怎么卖?” 卖药男子脸上的讶色更甚了几分,这黄精可不是寻常药材!更何况,黄精还细细地分成了三类,这多花黄精是其中最名贵的一种,它的药效也十分不错,对于身子虚弱的病人而言,不啻为一味良药。 不过,这样的良药,价钱自然也是不俗。这一次药坊的采药队侥幸在云岚山深处采到了这么一株药效保持良好的多花黄精,带到庙会来,也不会是一时地兴致,毕竟,那些有钱势的贵家人,都会直接去药房店铺里买药,犯不着来这庙会人挤人地抱一堆药材回去。 “你真的要买?”男子的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这一株,可要五百文啊,可不是归身川贝之类的可以比得上的。” 这倒也不是他看不起人,只不过,这多花黄精的价钱的确是有些高得离谱,虽然赶不上那些燕窝灵芝的,但也绝对不是这般穿着的小少女能够承受得了的。 要知道,在云洛城里,一斗米不过十来文钱,而自己,是千药坊里的小领事,一个月也就三五百文的月钱,这个穿着麻布衣的小丫头,怎么会拿出差不多家里好几个月的伙食费,来买这么一株药材? 谁知道,那布衣女童空灵清透的声音又重复了一遍,打破了男子的怀疑:“我要买它。”说着,还有些担忧地补充了一句,“这药材该不会只是拿出来展览的吧?” 看着晶莹如玉的小脸上带着清朗无瑕的笑容,脸蛋上漾着两个小小浅浅的酒窝,带着几分烂漫的天真气。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带着几分期待,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药坊领事有些好笑地摇了摇头:自家药坊又不是古玩店,采了药不卖做什么,难不成还要供起来?再说,就算要供,也不会那这么一株黄精吧? “黄精自然是能卖的,只是,”领事的眼睛犹疑地在女孩的身上转了转,“五百文,你真的要买?” 阿莲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那只灰色的布袋子又套了出来,一层一层地打开,从最里面的夹层里摸出一小串的铜钱来,放在手心里细细地数了一遍,眉头轻轻一蹙,咬了咬牙,又从贴身的小衫里摸出一个差不多样子的布袋子,将里面的铜钱哗啦啦都倒了出来。 抿着嘴又数了数,脸色略微好转了些,便将那整整齐齐的铜钱,依依不舍地挪到了男子的桌前:“五百文,您数数吧。” 药坊领事将信将疑地拿起铜钱,仔细地数了一遍,不多不少,恰好是五百文,便点点头,对身旁同样有些错愕惊讶的人说道:“将这株多花黄精给这位姑娘吧。” 听到这句话,阿莲显然是长长地松了口气,眼神微微地一斜,看了看那人手里的铜钱,水晶般清亮的眸子里明显地露出几分不舍。看得出,用这样一笔钱买一株药材,少女心里也是极为肉疼的。 那株多花黄精从桌子的那头推到了女孩的面前,看着这几乎倾尽了自己所有积蓄的药材,阿莲的脸上露出了纯然欢喜的笑容,麻布衣袖中伸出凝脂般光洁的小手,小心翼翼地去拿黄精。 谁知道,指尖刚刚触及,一只大手突然从一侧探出,将那黄精堂而皇之地取走。 正文第二章紫袍男子 突如其来的状况让女孩有些措手不及,睫毛剧烈地颤了好一会儿,才从药材从眼皮子底下被抢走的现实中晃过神来。 偏过头,恰好看到一个黑色劲装的男子身影微微一晃,飞出了几米开外,在一个年轻的紫袍男子前跪下来,双手将盒子递上去,在紫袍男子接过盒子后,黑衣男子迅速起身,没入了紫袍男子投下的影子里。 是怎样的主子,才能拥有这样训练有素的侍从,才能让下人们发自内心的敬畏? 如同在场所有的人一般想着,阿莲的目光也移到了那紫袍男子的身上。这一眼,却让她有些错愕的惊讶。 之间那名紫袍男子那幽深的黑眸里带有几分散漫,慵懒地扫了女孩一眼,唇边扬起一抹似有似无的邪魅笑容后,转身就要离去。 阿莲瞪大了眼,仿佛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浑身透着贵气的男子,青天白日之下,竟然会这么明目张胆地抢自己的东西?而且,还是理直气壮的! 愣了愣,她下意识地把心里的话喊了出来:“我……我要黄精!你把药还给我!” 听闻女孩的话,紫袍男子不悦地皱了一下眉头,继而转身抬头看了一眼,顿觉眼前一亮,真没想到,这小小的云洛城里,也能生出这么水灵的丫头! 那如水般的秋眸透着十足的灵气,眼里流露出些许不甘,柔软的樱花粉唇,紧紧地抿起,像是要将那刻在骨子里的不服输尽数宣泄出来一般。 眼见男子用那如同欣赏猎物般带有侵占性的目光,放肆地将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时,那灵动的眸子里快速地燃烧起火焰,直直地瞪向男子。 只是气归气,阿莲心中也明白,单凭紫袍男子这一身的绫罗绸缎,还有他身边出手不凡的仆人,就是个不好惹的角色。她惹不起,只能将怒火压下,极不情愿地伸出手,向男子开口索要:“东西是我的,请还给我!” 男子在听闻她的话之后,眼里瞬间闪过一抹不屑:“这黄精,我已经买下了。” 阿莲被他这句话气得不行,却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鼓着腮帮子,好半晌才丢出一句:“青天化日抢别人的东西,真不知羞。” 被这样一个小丫头片子,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奚落一番,他的脸色微微一沉:我赵毓暄这么多年,何曾被人这么说过?就算是那人,也不敢这么跟自己说话,这个小丫头胆儿倒是不小! 赵毓暄的眼睛又眯了起来,唇角的弧度也扬了几分,刚要开口讽刺,不过转念想想,似乎自己是有些理亏。 可是,自己前不久出了些事情,需要配置一份调理精血的药丸,这菟竹正好是里面的一味主药,这次途经云洛,突然来了兴致,便过来逛庙会,没想到,竟然恰好遇到了菟竹,他又怎么舍得放弃? 他略一沉吟,眉眼微微一挑,绛紫银丝云纹的袖中突然露出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动,指间便多出了一锭浑圆的银子,屈指微微一弹,便朝着女孩的方向笔直地射去。 他的动作极为快速,那银子几乎是化作了一条银线,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落入了对方的手里。 这一手毫不拖泥带水的动作,惹得附近围观的百姓一阵哄然叫好,随之而来的,便是无数好奇的、佩服、惊艳的眼神,还附带着一阵阵热火朝天的议论品评。 赵毓暄微微蹙了蹙眉,眸中闪过一道锐利的精光,冷冷地扫了那几个起哄的人一眼。 众人纷纷止了口,吞了吞口水,再看向男子时,却畏畏缩缩地带着几分后怕。 见众人识趣地闭上了聒噪的嘴,他略微点了点头,转身便要离开。 看到他的动作,还有些愣神的阿莲,终于回过神来,急急地在后面喊道:“喂,把东西还给我!” 赵毓暄闻言并未停下脚步,而是随手又丢出一锭元宝:“果然是小地方的野丫头,见钱眼开,喜欢占便宜。” 听了他的话,阿莲不由气得涨红了脸,也不管对方好不好惹,便怒冲冲地道:“这药材明明是我的,你不分青红皂白就抢了去,还说我赚你便宜?” 阿莲的话又快又急,胸脯也跟着一上一下地起伏着,叱喝了几句,心口的气也觉得平直了几分,声音也缓缓地悠了下来,“平白无故遇到这么不讲理的,真是晦气。” 听到她的低语,赵毓暄顿时停下脚步,如同猎豹一样的眼微微眯了起来,唇畔的笑意却浓郁了几分,“你说这么多,不就是惦着本公子的钱袋吗?何必这么惺惺作态的,直接说要多少不就成了?” 说罢他伸手拈出一锭大元宝,转身丢给女孩,那银闪闪的光芒立即惹得众人一阵眼热,“五十两,够你一家子花上半辈子了。这下,你该知足了吧?” 男子带着几分施舍的话,却如一根根利刺生生地扎进了阿莲的心里,让她的呼吸略微有些急促,水灵的眸子里闪着清冷淡漠的光华,薄唇紧紧地抿着:“莫要以为,这银子就是万能的,就能买到所有的东西。” 说着,她用尽浑身的力气,将手里的三锭银子一并丢到男子脚下,眉眼间带着的嘲弄厌恶更甚了几分,“人穷志不穷,公子的银子,我们贫民百姓家消受不起。” 虽这么说着,阿莲的眼神却有些游离躲闪,似是带着几分心虚,不过,当视线移向那男子,看见了那株多花黄精时,眸里的怯意已被坚定和决绝所取代。 正文第三章意外横生 想起阿娘这些年来缠绵病榻,体虚羸瘦,久咳咯血,早已伤了五脏肺腑,而这多花黄精既能健脾益气,又能润肺益肾,对阿娘的身子可是有极大的好处。 眼下好不容易遇到了,如果就这么错过,怕是下一回,自己就没这么好运了。 想到这里,阿莲的视线又朝那男子身上移了移,这么霸道嚣张的家伙,自己为什么要让给他? 那男子也觉察到了她的转变,毫不在意地挑了挑眉,将黄精递给身后的侍从。回过头来,果然看到那再度动了怒气的小脸,悠然笑道:“女人果然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阿莲也急了,大声地冲他喊道:“喂,我说你到底还讲不讲理了?赶紧把东西还给我!不然,不然我就……” 看到她突然止了话,赵毓暄的唇畔挑出一抹邪魅的笑意,那极富侵略感的眼神扫了扫少女红扑扑的脸蛋:“不然,你准备怎么样了?” 那声音虽然不重,但不知为何,围观的人们却都觉得像是在自己耳边响起似的,听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姣好的柳叶眉拧成了一团:这个男人,怎么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说话一点都不饶人,非要把人逼到死胡同里不可! 心里气闷地暗骂了几句,两只小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却是深深地吸了口气,强压住心里的怒火:“那你怎么也才肯把东西还给我?” 带着几分趣味地看着阿莲有些色厉内荏的样子,赵毓暄勾了勾唇角,轻描淡写地道:“我付了银子买的东西,为什么要给你?” “我不要你的银子!也不会把黄精让给你!”阿莲的声音又扬了起来,“那本来就是我花钱买的,你快点还给我!” 说着,便忍不住冲了上去,想要从那人手里把东西抢回来。 只不过,她的身量本就没有长成,平日里吃穿用度又都不怎么好,营养也跟不上,身子自然是比较弱的,面对两个习武的成年男子,又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更何况,这两人的身手,又是出奇得敏捷,随意地一个转身,轻轻地拍打两下,十分惬意地就避了过去,那般姿态,闲庭信步,如同在自家花园里散步一般。 强抢不成,阿莲的眼珠子略微转了转,先是往左边虚虚地一倾,看着男子朝右侧避去,不由得意地咧嘴笑了笑,身形就朝右侧冲去。 那男子怔了怔,似是不曾料到竟会有这般变故,那写意的身形略微一滞。 而那一瞬,对阿莲而言,便已足够! 眼看着两个身子就要重重地撞在一起,突然,紫色的衣袖里突然射出一道瑰丽的光华,如同一道飞逝的闪电,朝少女的方向射去。 只觉眉心一阵火烧火燎的剧痛,就像是一团火焰,要将自己整个人都燃烧了一般。还未来得及细想些什么,身子就直直地朝远处飞去。 只听砰地一声,那娇小的身子便重重地砸到了十几丈外的地面上。 赵毓暄不解地皱了皱眉,自己方才明明没有使力,这人怎么就飞出去了?说着,眼神往身后瞟了瞟,却没有发现那人有什么表情,只好回过头来,往倒地的少女看去。 众人的心却是猛地提了起来,纷纷朝少女摔倒的方向看去。 只见她仰面地倒在地上,小手撑了撑地面,像是要站起身来,却因为力气不够,怎么也支不起身子来,便这么傻傻地躺在了地上。 那清秀的小脸皱成了一团,清亮的眸子里染上了薄薄的水雾,却蹊跷地[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带着几分迷茫。 奇怪?自己摔得这么厉害,为什么感觉最疼的不是背和屁股,反而是额头呢? 想起方才那一闪而过的瑰丽光华,少女不由伸手抚上了还是一阵灼伤剧痛的眉心,眉不由轻轻一蹙,指下的肌肤细腻柔滑,没有丝毫的凹凸起伏,更不用说是伤疤了。 这是怎么回事? 难道自己想错了,不是那道光的缘故? 手不住地抚着眉心,虽然摸起来没有什么异常,但隐约中,少女却能感觉到那里似乎多了个什么东西,可是,眼下—— 阿莲回过神来,小脸一垮,灵动的眸子里蓄着盈盈的泪,一脸委屈和后怕地瞪着不远处的紫袍男子。 那种欲言又止的样子,却远比任何的言语控诉来得更有效些。 当即,那围观的百姓里,便走出了几个看着十分壮实的男子:“喂,我说你赶紧把东西还给人家,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这有意思吗?” “那你们几个打算以多胜少,觉得很有意思吗?”赵毓暄的眉微微一皱,冷笑地讽刺道,“小心英雄没当成,反而失了面子,成了狗熊。” 那几个男子被这么一激,当下就涨红了脸,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便朝着那男子伸出钵大的拳头。 看着几个拳头上上下下地朝自己招呼过来,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袖子轻轻一扬,先前开口的那名男子便狠狠地摔了出去,砰的一声,就落到了那个少女的眼前。 这边身影刚到,那边又听到“砰砰”的声音,先前那几个出手的,便无一例外地往这个方向飞来,齐刷刷地在少女的眼前一字排开。 看了看那几个躺在地上满脸痛苦地呻吟,再看看那个淡淡笑着的紫袍男子,众人张大了嘴,呆呆地杵在了那里。 混不在意自己给众人带来的震慑,那双幽深而邪魅的眼睛似笑非笑地扫向同样傻在那里的少女身上,这一眼,却是一愣。 那散漫惫懒的眼神早已被一片凝重惊疑所取代,死死地盯着少女的眉心,那三片似梅而非梅、似桃而非桃的玫红色花瓣,沉声道:“你脑袋上的湄心印是打哪儿来的?” “湄心印?是这个吗?”阿莲犹疑地伸手摸了摸还有些灼热感的眉心,惊讶地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看到少女不曾作伪的疑惑和茫然,他自嘲地笑了笑,这么一个小平民,怎么会跟他们扯上关系呢? 只是,突然看到这个湄心印,让他的心里多了几分不快和烦躁,也不再搭理什么,转身便往外走去。 那一边,阿莲愣愣地看着他转身离开,又低头看了看被他打飞的几个大汉,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大声地朝那紫色背影喊道:“喂,伤了人就要这么一走了之啊?” “既然要动手,就应该有被打的准备。”赵毓暄有些不耐地回过身,轻蔑地看着眼低声哀嚎的众人,“刚才还趾高气扬的,怎么这会儿喊成这样子,都不想再充英雄了吗?” 听着他毫不留情的嘲讽,阿莲不由握紧了拳,鄙夷地瞟了眼紫袍男子,冷笑道:“你犯得着整出这么多事情来么?不过是要抢我的黄精罢了,不用装出一副清高的样子来,让人看着恶心!” 说着,眼神略微扫了扫被搁到黑衣侍从地方的黄精,眼里闪过一丝极为明显的头疼,却是咬着唇,扬着下巴,瞟了眼那毒舌的紫袍男,“我家虽然没有钱,但与人为善的道理也还是知道的,你也不用再继续伤害无辜了,那黄精,就算是本姑娘赏你的。” 说着,便一把撑住地站了起来,一瘸一拐地朝那几个受伤的男子走去。 正文第四章落幕 阿莲一拐一拐地走到伤者跟前,皱着眉蹲下身子,几颗豆大的汗珠从两颊滑落,却被少女毫不在意地拭去。细细地看了看几人的伤势,那眉头皱得更紧了,隐隐的,还有一种极度的愤怒被压抑着。 看到她极为生疏地替那些人看伤,还时不时地蹙眉想上半天,赵毓暄不禁冷笑地摇了摇头:“明明不会看伤,还在那里装模作样的,善良好心的你,就不怕治死人吗?” 这个男人怎么这么恶心?阿莲心里一阵气结,自己都把黄精给他了,怎么还没完没了的?如果不是他把人伤成这样,自己需要在这里绞尽脑汁地搜罗记忆中的方子治人吗? 可是,那个令人厌恶的声音还在不住地继续着:“你那半吊子都称不上的医术,就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本来躺上十天半个月就能好的,被你这么一治,说不定,这辈子都没办法挥拳头逞能了……” 阿莲实在是忍无可忍地扭过头去,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人还有完没完了,赶紧拿着黄精滚吧,别在这里妨碍我!” 只是,看到少女这般薄怒的样子,紫袍男子却是十分地开怀,笑谑道:“为医者,治病救人应该心平气和,瞧你这样儿,能诊断得对吗?” 对于这个毒舌男,少女决定不再去理会,当下转过身,摸了摸那些肿胀得老高的伤口,检查着是否伤了筋骨,心里则是琢磨着,那些药材能够消肿散瘀。 “你们先等我会儿。”话音未落,人便已经往那千药坊的摊位跑去,“有新鲜的刘寄奴吗?” 那领事也被先前那一幕接着一幕的变故惊了好一会儿,对于这对强买黄精的主仆也无半分好感,听到她的询问,连忙从药材里拿出一把递给她:“快拿去吧。” 说着,又转身跟后面的学徒说道,“你们几个,也过去帮帮忙,把这药捣碎了敷到伤口上去。” 阿莲感激地朝他笑了笑:“谢谢老板。”说着,便习惯性地去掏钱。 只是,摸了摸那扁扁的钱袋子,阿莲的脸色变得尴尬了起来,这才想起来,刚才为了那株黄精,自己已经花完了身上所有的钱,这刘寄奴虽然价钱不贵,但自己这会儿,可是连一个铜板都拿不出来。 似乎是感觉到了少女的窘迫,那领事笑着摆了摆手:“快去给人上药吧,这药,算是我送给你的。” 阿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明灿的笑容便如拨开层层阴霾的阳光,暖人心肺:“老板,谢谢你哦!” 不知为什么,看到那少女粲然的笑脸,赵毓暄的心觉得有些发堵,闷闷地,生出了几分烦躁。 还来不及去细想自己的情绪变化,手已经先于思维有了动作。看着手里握着的瓷白玉瓶,他有些自失地笑了笑:自己怎么把这疗伤圣药九分散给拿了出来? 罢了罢了,就当自己做一件好事吧。 赵毓暄的反应除了身后那如同影子一般的黑衣侍从,倒也是无人注意。所以,在那九分散划过一道柔和的弧度,射入少女手里端着的小捣药臼里时,把少女给结结实实地吓了一跳。 奇怪地盯着手里突然多出来的瓷白玉瓶,在碧色的药汁里显得分外晶莹,阿莲有些愣愣地抬起头来,灵动的眸子滴溜溜转着,四下搜索着玉瓶的来源。 当目光带着几分犹疑与不信,移到了紫袍男身上时,她眨了眨眼睛,清透如水的嗓音里夹杂着几分不确定:“是你的?” 赵毓暄的神情略微有些不太自然,便是他自己也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冲动地把九分散给抛了出来。只不过,看着少女明显不相信的表情,紫袍男心里的躁意又涌了上来,声音也变得冷淡了起来:“怎么,这天底下,只有你一个好人了吗?” 如果你是好人,怎么会抢我的黄精? 阿莲撇了撇嘴,偷偷地诽谤了一句,低头把小瓶打开,小心地嗅了嗅,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着,在细细地分辨瓶子里的东西。 看到少女这般防贼似的小心,赵毓暄不由冷笑地嘲讽道:“赶紧给人抹上吧,凭你那三脚猫的医术,怎么可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对于他的毒舌,阿莲很自觉地把它忽视了过去,全然不去听他磨叽,所有的注意力还凝集在瓶子里的药沫上。 想了想,便轻轻地倒了一些在手心:麻黄,乳香,没药,马钱子…… 看着那细腻的粉末,眼神里多了几分诧异,又抬头看向紫袍男:“疗伤的?” 对于少女一而再再而三的怀疑和不信任,赵毓暄的语气也不耐了起来:“不然你以为呢?”这可是九分散,你这个山村里跑出来的小丫头,能认识? 这一句,阿莲自然又是把它忽略了过去,小跑着将药粉给临近的一个男子抹上,不一会儿,便看到男子的痛色缓解了不少,这才全然放了心,迅速地朝第二个跑去。 刚跑了几步,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跟送药的道谢,只是,想起先前那人的恶劣行径,心里便多了几分气,可转念又想,如果自己也这么做了,不就和那人一个德性了吗? 咬咬牙回过头,勉强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应景的笑脸来,语气生硬地道:“谢谢你的药。” 看到少女不甘不愿的笑脸,赵毓暄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也不答话,脚步轻移,眨眼间就到了丈外。 那黑衣侍从略微顿了顿,深深地看了眼娇小的布衣少女,突然移步到药坊领事身边,低声吩咐了几句,便转身去追随紫袍男子的脚步。 “没素质,没风度……”看到紫袍男子头也不回地走掉,少女愤愤地嘀咕了两句,便扭头将注意放在了救治伤员上。 将那不知名的药粉尽数涂抹在几个受伤的大汉身上,看着大家的伤明显有了好转,少女站起身来,擦了擦额角细细密密的汗珠,笑容中多了几分释然。 看到少女忙完了事情,那药坊领事便快步走了上去,笑问道:“忙完了?” “恩。”阿莲点点头,眉眼一弯,清朗温暖如阳光的笑脸让那领事竟有一瞬的失神,“刚才,谢谢老板的刘寄奴哦。” 从暖日里回过神来,药坊领事笑着摇了摇头,开口道:“过些天,我们采药队还会进一趟云岚山,到时候如果有了多花黄精,我便差人给你送去。” “呃……”阿莲愣了愣,连忙摆着手推诿道,“老板不用了,不用这么麻烦了,真的。” 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低声地又补充了一句,“再说,我也没有钱付药费的。” 说到这个,阿莲的心里也有些黯然,好不容易用全部的积蓄买到了一株,却没想到,就这么乌龙地没有了。这么一想,少女恨恨地朝着那人离开的方向瞪了两眼。 “哦,这个你倒不用担心,刚才那黑衣服的公子已经把钱付好了,过几天你便到药坊来看看吧,看你刚才那样子,黄精对你肯定也有大用处的。”领事的颇为理解地笑了笑,便转身回了摊子,领着下面的学徒帮工收拾东西准备回去。 阿莲有些呆呆地站在原地,神色变得复杂了起来。那株黄精,对自己而言,当然是大有用处,不然,自己又怎么会冒着得罪一个不知底细的富贵权势的危险,又是动粗又是用计的,非要把东西抢回来呢? 只不过,闹了这么一出,也不知以后会不会有什么麻烦? 她摇了摇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拎着包好的归身和川贝,便抬步往天水台外走去。 正文第五章眉心红印 从天水台下来,阿莲便是一脸疑惑,手不住地在眉心摩挲着:这玩意儿到底是什么东西?看那男子露出这么震惊的表情,这个叫湄心印的东西,想来是大有来头。 可是,这东西不是从他袖子里跑出来的吗,怎么他也一脸惊奇的样子? 胡乱想着,阿莲的身形突然顿了下来,灵动的眸子轻轻闪了闪,看着不远处的洛河。抿了抿嘴,终是抵不住心头的好奇,快步到了河边。 看到前面河道边的石阶,她的眼睛亮了亮,低头将药材小心地挂到腰间,快步地走到桥脚下,挽起了衣袖,扶着高高的河道,小心翼翼地踩着石阶往下走去。 一步一步地走到水边,小手紧紧抓着河道的石壁,身子慢慢地蹲了下来。 澄净如洗的水面上,多出了一张清丽的小脸,眉眼弯弯,顾盼生姿,那姣好柔美的柳叶眉间,凝滞如玉的肌肤上,描着一个瑰丽绚烂的玫红印记。 三片似梅而非梅、似桃而非桃的花瓣,娇艳欲滴的颜色像是活了过来一般,带着几分妩媚和慵懒,隔着缓缓流淌的河水,静静地看着少女的眼。 不知怎的,多看几眼,有种要把灵魂都吸进去似的感觉,整个人也变得晕晕乎乎的。在她的理智即将被抽离的时刻,扶着石壁的手略微一松,身子便是一滑,猛地打了一个激灵,两手迅速地抓住石壁上一块凸出来的石头,这才稳住了身子。 低头看了眼已经浸湿了小半截的裤腿,庆幸地拍了拍自己的胸脯,少女有些后怕地瞟了眼那玫红的花瓣,这玩意儿,竟然险些要了自己的小命! 水中的湄心印似是读懂了她的心思,带着几分诡异的花瓣绽放着妖娆的光彩,嘲笑地看着少女畏缩躲闪着的眼神。 这东西还能看出自己的心思? 阿莲愕然地愣在了那里,伸手又摸了摸眉心,不知为何,这一次,她突然感觉到花瓣变得清凉了许多,脑子也变得清明起来,指下分明地感觉到一股微弱的小细流。沿着细流,少女的脑海里出现了一条窄窄的小溪,溪水旁,还有一块小小的草地。 遇到这么离奇的事情,她的好奇心立马被吊了起来,便敛了心思,打算好好研究一番。 只是,心思刚一动,眉心的小细流突然又消失了,那小溪、草地也跟着消失了。 傻愣愣地在那里呆站了好半天,突然蠕了蠕嘴,用只有自己听得到的声音说道:“难道,这个就是什么储物空间? 可是,那些书里写着的,不都是脑子里出现这么个念头就进得去的吗?还能在里面种种庄稼,养养春蚕什么的,自己这个,怎么进都进不去? 一想到这个,整个脸都耷拉了下来,愤愤地踹了一脚,嘟嘟囔囔地道:“都是穿越,怎么能这么欺负我?” 抱怨发泄了几句,她长长地叹了口气,郁闷地往河岸上走。 刚走了几步,突然眼睛一亮,一拍脑门,有些懊恼地叹道:“真笨,怎么连这个都没想到呢?” 说着,便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往嘴里送去。 略微踌躇了一下,细细的牙齿便用力地一咬,指尖便是一痛。看着玉白的手指上沁着鲜艳的红色,又用力地捏了捏,待看到一颗珍珠大小的血珠子时,才满意地笑了笑。 “只是,这个怎么用?”盯着那滴鲜血,阿莲疑惑地眨了眨眼睛,眼神闪烁了好一会儿,终于是咬了咬唇,闭了闭眼,将那滴鲜血小心翼翼地朝眉心的花瓣印记靠去。 感觉到那温热的液体触及自己的眉心,她的神情也变得慎重了起来,带着几分期待,细细地感觉着那里的变化。 当鲜血触及湄心印的时候,那三片不知名的花瓣突然散发出两道光晕,左青右白,笔直着朝着中心花瓣射去,当一青一白两道光芒触及中心时,那片花瓣却像是失去了所有的生机一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慢慢凋零,枯萎。 而阿莲,也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像是要冻僵自己的身心一般,有些动弹不了。 眼看着中心花瓣即将变成一片萎黄,眉心却是陡生变故。 一滴鲜红带着几分懵懂,恰好落到了那即将枯去的花瓣上,花瓣猛地射出一道光华,如同一个小小的漩涡,将那鲜血转进了自己的身体里,又有些不知足地顺着那晶莹的手指,不停地吮吸着新鲜的血液。 随着鲜血的注入,那花瓣又渐渐地恢复了生机,甚至,比先前更加的娇艳动人。而那青白光芒,却也似感受到了不安,拼命地往中心涌去。 青白之色围着火一般的红不停地开始了一场博弈,而阿莲,也因着它们的较量,深切地体会到了,何谓冰火两重天。 这滴血认主果然不是好玩的啊!如果这还停不下来,怕是自己的血就该被吸光了。阿莲心中连连懊恼,后悔自己怎么就迷了心,竟然这么莽撞地就学起了小说人物? 阿莲苦笑了一声,心神缓缓地沉浸了下来,去感受那眉心的冷热大战,满脑子地盘算着该如何结束这个要命的大乌龙。 那花瓣的红色漩涡转得越来越快,而那青白光团也越来越炫目,眼看着就要爆发新一轮大战,纤长的睫毛突然轻轻颤了颤,眉心的手指飞快地转动了起来,那红色漩涡微微一顿,也不得不绕着指尖的温热绕着自己转了起来,那青白光团略微一顿,也跟着一左一右地绕了起来。 随着三色的转动,那青白两色不自觉地便绕在了一起,一面不停地追逐血色的脚步,一面却将彼此纠缠得越发紧密。 青白两色本都是锋芒毕露的寒意,这会儿缠住了彼此,便也生出了想要吞噬对方壮大自己力量的心思,所谓攘外必先安内,当机立断便向对方发起了吞噬的进攻。 那几乎要把灵魂都冻僵的寒意,让少女的发间都不由生出几分霜意,小脸儿发青,牙齿不住地打着架,但她还是握着拳头硬挺着,等待着青白光团力量的削弱。 本就全部绕在一起的两个光团,先前不住地跟着血色漩涡转圈,这会儿又是对打,那泾渭分明的两色竟然如同一个太极图一般,渐渐有了融合的趋势。 手指突然猛地向眉心一压,那血色漩涡一个不留神,便被挤扁了,而那已是强弩之末的青白光团,却因血色漩涡突如其来的攻击,而被吸入其中。 看到自己的对头进入自己的包围圈,血色漩涡也变得快活了起来,刚打算从那手指里多吸取些新鲜血液,将那青白光团尽数吞没,谁知道,那手指的主人却是十分滑溜,竟然趁着自己刚才那一晃神的功夫,就飞快地退了出去。 失去了血液供应的漩涡又不舍得失去消灭劲敌的大好机会,只好接着自己的本源进行吞噬。青白光团虽然元气大伤,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两人这会儿又是全心的联合,三个光团便在眉心里展开了一场真正的生死之战。 至于最后的结果,外人自是不知。 阿莲只觉得眉心乍冷乍热了好一会儿,就变得跟平时一样,那种平静,就像是在告诉她,这一些只是一种幻觉罢了。 不过,额头细细密密的汗珠,和几缕冻得结了霜的头发,却在认真地提醒她,这一切都是事实。 这个湄心印,到底是什么东西? 经过先前的事情,阿莲心中的困惑更甚了几分,但也因着方才的惊魂,这一次,倒是不敢再贸然行动,只是皱着眉嘀咕了好半天,却发现根本理不出半分思绪来,抬头看了眼渐渐西斜的太阳,只得叹了口气,郁郁地离开。 不过,低头走路的少女,却没有看到不远处的酒楼上,两道深思的眼神。 酒楼上,一身紫袍的赵毓暄倚着窗户,幽深的眸子却是微微一缩,言语中多了几分凝重和疑惑:“那三色光芒,是什么东西?” “不知。”黑衣男子平静地吐出两个字来,那漠然的样子,似乎对眼前的变故毫无兴趣,只是,那黑色的瞳仁却微微泛着几丝蓝光,看起来极为诡异。 赵毓暄偏过头,看着他的眼睛,似笑非笑地道:“真没想到,连你都会对其他女人生出兴趣来。” 黑衣男子没有笑,也没有说话,只是低低地垂了垂睑,左手轻轻抚上右手腕,在贴近拇指处的地方来回摩挲了几下,便松开来。 再抬眸时,眼里只余下一片黑色,像是一个无底的黑洞,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漠然。 “刚才你的心,并不平静。”扫了眼他的右腕,赵毓暄轻笑了两声,“除了她,我第一次看到。” “湄心印有了这样的变故,便是好奇又何妨?”黑衣男子的身子微微一动,语气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板如死水。 “这倒也是。”赵毓暄点点头,眼里带着几分疑惑。 由于是背对的缘故,自己也只看到了青白红三道光芒,那冷暖交加的强劲气势,更让自己心中不解,不过,对于湄心印的传承,自己也并不十分清楚,毕竟,那个神秘的组织,不是生人可以接近触及的。 “墨炎,关于湄心印的一切,我都要知道。” “是。”随着话音落下,那黑色的人影便已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真是个有趣的小丫头。”一个沙沙的声音带着几分明显的笑意,望着那清澈如镜的河水,低声自语着,“这样的点子,居然也能想出来,不过,还真是不知者无畏啊。” 话音未落,明紫的身影从窗外飞出,如同一只振翅的大雁,翩然落地,几个转身,便没入了人群之中。 “两位客官,饭菜来喽——” 店小二拖长了声音,在门口大声地喊了一句。可是,等了好半天,也没有听到屋里的回应,想了想,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人呢?”看着空空如也的屋子,店小二有些转不过脑筋来,门外都有人候着,两个大男人从门里走出来,怎么会不知道? 正文第六章前世今生 离开了袅袅的北洛水,阿莲便将那灵异的事情抛开了,想也想不通,弄也弄不明白,还不如直接丢开了,总不好因着它,就不过日子了不是? 沿着长长的巷子,走过那些光鲜亮丽的房子,渐渐的,路越来越不平整,人越来越少,等走出了青石路面,走上小蛇一样的黄泥路,再拐两个弯,一间矮矮的黄土屋子堪堪地立在眼前,高低粗细均不相同的木头在屋前围出一个不大的院子。 院子里开出几块小小的田,种着几样寻常的蔬菜,靠着屋子边上有个大大的水缸,边上还有几块比较平整的石板,看样子可以用来洗东西。 阿莲轻手轻脚地推开木栅栏,进了屋子将药材摆好,又从厨房拿了些早上刚摘下来的蔬菜,端着一只水盆,低着头认真地洗着菜,心里还琢磨着待会儿做饭的事情。 或许是清洗的水声在安静的小院里格外清晰,屋内传来一个虚弱的妇女声:“阿莲,回来啦?” “恩,阿娘,今天身子好些了吗?” 阿莲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只记得刚刚出生的时候,是一个很大的院落,没多久,便来到了这里。这些年,东拼西凑的,也听到了一些消息。自己好像有个很有钱的老爹,自己的娘不知道是冲喜还是怎么的就进了府,结果刚生下了自己就在半夜里被赶了出来。 这个小屋是阿娘的家,也是她们母女惟一拥有的,可以挡风遮雨的去处。坐月子时落下的病根,那时没钱治,就这么缠缠绵绵的,过了十来年。 有时候,阿莲问阿娘,自己到底叫什么名字,可是每到这个时候,阿娘就会不住地掉眼泪,这么多年下来,大家都叫自己阿莲,自己也就习惯了,也接受了,不知道爹不知道名字的现实。 “好多了,阿莲今天去干嘛了?”屋子里的妇人轻咳了几声,又问道。 “哦,今天许大夫夸我干活儿利索,送了我一些药材呢,等吃了晚饭,我给阿娘熬着喝。”阿莲一边洗菜,一边编了个谎。 屋内的妇人欣慰地笑了。 许大夫是附近一个药坊的主人,乡里乡邻的,都知道那是一个有本事的,阿莲能得到他的夸奖,妇人打从心里面高兴。 只是,她心里总以为阿莲不过是替人家先生端端茶跑跑腿,却从不曾想过,自家闺女其实是识文断字的,也是通医理的,她在药坊里,做的便是整理药材的工作。 毕竟,自己从未给她进行过什么启蒙学习,母女俩的生活圈又只有这么点,按着常理,闺女应该是大字不识的,更别提是学医理了。 只不过,她再怎么盘算估计,怕也想不到,自己的女儿,并不能用常理来判断。 因为,阿莲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或者,可以说,她来自另一个世界。至于如何从那个机鸣阵阵的现代化都市,来到这个青山绿水的小城镇,阿莲自己也说不清楚。 不过,在经过了好长一段适应期之后,她终于是认命地接受了这个事实,陪着缠绵病榻的娘亲,守着这一间简陋破落的小屋,过着清贫自乐的生活。 前世的她,虽然是一个厨师,似乎和医学很不搭调,但那时候的城市里极为流行药膳养生,身为名厨之后的新生一代,自然是要好生钻研一番的。 所以,前世那个叫陈莲的美女主厨,却是罕见的中医科班出身,虽然学得不精也不细,只是对药材有过深入的了解,但那些基础的阴阳五行脏腑经络理论,还是比较扎实的,什么《汤头歌诀》、《濒湖脉学》之类的,也是能背上几句的。 本来,依阿莲的本心,也是不愿去拾掇那些曾让自己无比头疼的知识,但是,看着自己的娘亲病得如此痛苦,前世不曾享受过父母之爱的阿莲,便老老实实地重新开始学医理。 只是,她学药的速度,却让许大夫惊讶了好久。看到他惊得扯断了好几根胡子之后,阿莲[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便很识趣地没有吭声,也一直都没有告诉他,自己其实已经是缩了不少水的。 毕竟,一个从没有涉及过医学的小女孩,突然间能把药材认个七七八八,不被人当妖怪看才怪呢。而眼下的她,充其量也不过是一个在学医上有着几分天分的,但和那些天资聪颖的神童比起来,还是有很大差距的,自然不会有些乱七八糟的麻烦来影响自己的太平日子。 ************************ 日渐西行,余霞满天。 孤零零的小土屋,烟囱中袅袅地升起一缕炊烟,透着淡淡的饭香。 那条黄泥路上,出现三个人。一个中年汉子走在前面,身后几步的中年妇女牵着一个虎头虎脑的男孩,沿路缓缓走着,刚拐过一个弯,就看到前头淡淡的青烟。 那汉子停下脚步,叹了口气,道:“阿莲这孩子,真是难得,这么小的年纪,就把个家撑了起来。” 那妇女也赞同地点点头:“只是,真苦了她了。她那个爹也真是的,明明是……” “好了,别说了。”那汉子重重地打断她的下文,心里也是连连的抱怨。只是,这事并不是自己能掺和的,哎,那毕竟和自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啊。 夫妻俩说着哑谜一样的话儿,那虎头虎脑的男孩却没这些心思,欢叫一声,便挣脱了娘亲的手,一路小跑地往前奔去。 金色的阳光透着窗户,斜斜地光线让屋内变得明亮了几分。 屋内,几个人围着一张简单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大瓦罐,还有几道小菜,一盘上汤青菜,一盘糖水糯米莲藕,一盘绿豆炖南瓜。那汉子拎来的那条鱼,被做成了三道菜,一道油酥熏鱼,一道青丝鱼丸,一碗鱼头豆腐汤。 阿莲满意地看着满满一桌的菜,又从瓦罐里将闷好的莲蓬粥一碗一碗地盛好,这才坐下来,冲着大家笑:“今天,还真像过节了一样热闹。” 阿虎连连点头,两眼放光地盯着眼前的菜:“菜也像过节一样多。” 阿虎他娘关爱地看了眼阿虎,笑道:“呵呵,看着样子,阿莲的手艺是越来越好了。” 屋内安静地只剩下筷子夹菜的声音,和咕噜咕噜吃饭的声音。 阿莲虽然有点懒,但是在吃上却是十分在意的。只不过,平日忙这忙那的,却是很少这么用心地做饭,也没这功夫和心思,今晚的几道菜,基本都是参照现代的做法,在这个简陋的小屋,面对这些平日就着咸菜啃馒头的人,这味道不啻于山珍海味。 没多久,桌上的饭菜被一扫而光。 阿虎两只眼睛闪闪发亮地盯着阿莲,每次来阿莲家,都是阿虎最开心的时候,明明比娘亲年轻很多,为什么阿莲做的饭菜总比娘亲做的好吃这么多呢?这个问题,是阿虎一直都没想明白的。 其实,不止阿虎,便是大叔,也不清楚,为什么阿莲做的一手好菜。 吃完了饭,阿莲她娘搁下了碗筷,抬起头,刚要说些什么,却看到了她眉心的花瓣印记,不由一愣:“阿莲,你额头上那是什么东西?” 我也想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呢。心里苦笑了一声,脸上却是烂漫的笑容:“我剪了个花钿,就顺手粘了上去,阿娘,好看么?” “好看,阿莲弄什么都好看。”妇人宠爱地看着她,眼底却划过一道黯然,若是以前,自己女儿又怎会过这样的生活?就是一个花钿,都能叫她欢喜成这样! 阿莲并没有看到娘亲的黯淡,甜甜地笑着,便收拾了碗筷出了屋子。 阿虎他娘看着走出屋门的娇小身子,笑着聊起天来:“阿嫂,不知道以后哪个小子,能有这福气,娶到你家阿莲呢。” “呵呵,能有阿莲这孩子,我真真知足了。”苍白的脸庞似乎红润了一些,“只是,我们家这样子,哪还有人家会上门啊。哎,我这做娘的,还真耽误她了。” “阿嫂,你这话说的。”大叔连忙把话岔开去,“阿莲才十三,还小呢。” “是啊是啊,再过两年,早有人排着队儿想要娶阿莲呢。阿莲模样儿好,性子也好,既聪明又能干,这样的好闺女儿,可是打着灯笼也难找啊。”阿虎他娘跟着自家丈夫的话头道,“若不是阿虎还太小,我还真希望,咱家有这福分呢。” “呵呵,阿虎这孩子也很好,以后,肯定能说房好媳妇儿。”听人家这么夸自己女儿,妇人脸上笑开了花,心里也跟抹了蜜似的,甜滋滋的。 “阿嫂,”大汉犹豫了一下,四周打量了会儿,听到外面哗哗的水声,这才压低了声音,“阿莲也不小了,我看她也是个有见识的,你真的不打算把事儿都告诉她吗?” 屋内静了会儿,才听到一声长叹:“告诉她,不是平白让她伤心吗?” “那总不能瞒她一辈子吧?” “我这身子,怕是熬不了太久了,等到时候,再告诉她吧。哎,真是对不住这孩子啊,当初要是……” “你那时也是没法子啊,要是不答应,怕是老爹他们就活不成了。只是,哎,到最后,老爹他还是去了。” “你说,如果阿莲知道了,会怎么样?” 大叔想了想,轻声道:“阿莲是个聪明孩子,不会办糊涂事的,你别瞎想了。”只是,这语气十二分的不确定,怕是连他自己都不相信吧。 水声依旧哗啦啦地,还称着轻轻的刷碗声。那张清秀如玉的稚嫩脸庞,依旧带着笑意,只是,分外的寒。阿莲从未同人说过,她的六识,要比常人敏锐许多,虽不是什么千里眼,顺风耳,但这屋里屋外的细微声响都瞒不了她。屋内的声音虽是压低了的,但在阿莲耳里,还是十分清楚的。 听这话里话外的,似乎,阿娘嫁给爹,是被逼的,甚至说,阿娘这边的亲戚都是被爹逼死的。那么,爹娘既然是仇人,又怎么会成亲呢?这其间,究竟隐藏着怎样的秘密呢? 正文第七章药童 天空微微泛着些许鱼肚白,启明星还垂着空中闪烁着光芒,像是在默默地指引着人们前行的方向。 矮矮的黄土房子里,隐隐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明显地压抑着动作,生怕惊醒什么似的。在那沉沉的黑暗里,依稀可见一个纤瘦的身子,蹑手蹑脚地,推开了破落的木门,半猫着身子往屋外走去。 当少女的脚步隐没在这片静谧之中后,屋内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那个沙沙的声音,虚弱而低哑,像是一根草鞭甩在身上,压抑着几分痛楚。 阿莲走出屋子,掩好院子的木栅栏,看着微微发亮的天空,那张稚嫩的脸庞上,露出了与她年龄全然不符的深沉表情,有些苍凉,有些落寞。 阿娘的身子,似乎越来越不好了。虽然阿莲从未治过病医过人,但阿娘的病,只要是个明眼人,都看得分明。那深深陷进去的眼眶,还有萎黄无光的脸,瘦骨嶙峋的身子,无不昭示着,她那病入沉疴的状态。 只是,自己又能如何呢? 家中无银,自己又没有医治的能力,除了小心地照顾着,做些她喜欢的饭菜,不让她为自己担心,还能怎样? 阿莲不由苦笑了一声,便踩着微亮的泥路,往山外的小镇走去。 清晨的小镇还在沉睡之中,只有那潺潺的河流仍是不停歇地奔跑着。那静静的宽敞的青石板上,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虽然很轻,但在这空空的街道里,却显得格外分明。 阿莲打工的药坊紧挨着街面,挑着一面方方的蓝布旗子,上面用白色的颜料印染着“保安堂”的字眼,干干净净,简简单单。 轻车熟路地掀下一块不算很厚的门板,阿莲踮着脚,抱着将门板搁在一旁,一块一块地,都垒到一旁。此时,屋子才露出了一个不算很大的小厅子,厅子深处有一个高高的柜台,柜台后,便是密密麻麻的木格子,格子外贴着小小的标签,写着柜子里摆放的药材名字。 药柜的左侧,有一道竹帘,黄黄的颜色,虽然发着亮光,但不知怎的,看上去却有几分沧桑的感觉。 似是听到了帘外的动静,帘内传来一个寻常的苍老声音:“是阿莲么?” “恩,许大夫,是我。”阿莲应了一声,便寻了一块毛巾,开始擦起药柜台子,和屋内的几张桌椅。擦完以后,又从门背后取出一把笤帚,唰唰地扫起地来。 等到阿莲把屋子清扫得差不多的时候,竹帘晃了晃,走出一个花白胡子的老人: 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长袍,顺滑笔直,便是一丝褶皱都不易看到; 那镶着几根银丝的头发缠成了一个髻,用一方灰色的素布裹着,垂着两条灰色的长带子,在脑后晃来晃去的; 两鬓的碎发,熨帖地顺到了耳后,便是眼角的鱼纹,也一道一道的,排着队伍整齐地朝两边蔓延开去。 这便是药坊的主人,穿戴得一丝不苟的许大夫,性子也跟他的外表一般,带着几分迂腐刻板气儿,给人一种酸腐书生的感觉。 只是,阿莲的反应却跟别人有些不太一样。 记得第一次看到这样的装扮时,阿莲便想起了小时候看《新白娘子传奇》时,许仙的装扮来,也是灰色的衣衫,也是保安堂,也是许大夫,惟一不同的,便是眼前这个许大夫的年纪,似乎偏大了一些,而且身边也没有白娘子这样的女人。 既然没有白娘子,那眼前的许大夫,医术平平,便也很可以理解了;而这保安堂,也就成了小小的云洛城里,一处寻常的小诊堂,小药坊了。 “阿莲,今天好像来得早了一些吧。”许大夫看了眼柜台上搁着的沙漏,“都打扫好了?” “今儿醒得早了点,便过来了。”阿莲弯着秀气的眉,露出青莲般的笑容,“刚才走过羊儿街时,还看到挑着豆浆子货担的王老爹,他还硬塞给我一碗豆浆子喝呢。” “他们家的豆浆子味儿倒还真是不错。”许大夫点点头,“本来还想着要多买一碗给你当早点呢,可你已经吃过了,还是改天吧。” 说着,许大夫叹了口气,好像十分惋惜,不能请阿莲喝浆子一样,“昨儿新进了些药,搁在后院,你待会儿替我晾晒一下,顺便挑拣挑拣,将类分好。” 话音未落,身子已经又回了竹帘里面。 “知道啦。”阿莲应了一声,忍不住揉着眉角笑了笑。这个许大夫,别的都好,就是有些说话不算话。每次都说下次请自己吃早点,喝浆子,结果,都过去小半年了,自己还是一次都没吃上过。 不过,年纪大的人,大多都这样吧。想起记忆深处那个苍老的影子,沙哑的声音里明显带着几分肉疼: “喏喏喏,你这是做什么?” “菜要细细地切,刀尖先碰到砧板,然后才是刀身,瞧你这样儿,切得满桌子都是,好好的菜,可都给你浪费了。” “你这写的是什么字?鬼画符么?这纸,可是我好不容易从别人手里抢来的,贵着呢,你看你,就写了这么些烂字给我,怎么对得起哟……” “唉,你到底懂不懂啊,节约,节约……” 阿莲轻轻地叹了口气,小脸上满是怀念:爷爷,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人,能听得到你的唠叨呢? 只是,眼下的自己,早已没了那样的机会。阿莲摇了摇头,将这样的思绪硬是从脑海里抛开,转身往后院走去。 既然已经成了虚幻的梦,何必再执着于过去呢。既来之则安之,阿莲从小就很看得开,也很能适应。 后院里,高高低低,垒着大大小小的竹筛子,上面堆着一大摞的药材,有粗粗的根茎,也有纤柔的枝叶,不一而同。 阿莲忍不住又是一声叹息:许大夫,似乎越来越懒了呢。以前,他还会将药材按药用部位分为根茎类、枝叶类、花果类;如今,却是满满地堆在了一块儿,乱糟糟地摊在那里。 唉,谁让自己跟着许大夫这么久了,把这些药材都认识了呢?而且,那时候为了能弄懂这些药材,还费了好大的力气,硬是把学习的时间给缩短了一半,结果,这么干活的日子,也长了好长一段时间。 阿莲今天的叹气似乎特别频繁,可叹气归叹气,该干的活儿,还是一样也不能少的,不然,若是被因此扣了工钱,那就太不划算了。 想到那叮咚响的铜钱,还有卧病的娘,和家里那只缺了角的药罐子,阿莲连忙收回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情,抖落了抖落精神,挽起了衣袖,便走到其中最大的一堆药材跟前,开始干活。 正文第八章拣药的能力 满目的药材,高高低低,纷纷乱乱。阿莲一面伸手取过药材,一面按着印象中的方法将它们分门别类:解表药,清热药,理气药,补益药…… 每当此时,阿莲的脑海里就会浮现出一道苍老的身影。那是前世,她最尊敬,也是最亲近的人。有人叫他古董陈,有人叫他老顽固,但是,在阿莲的心里,他就是自己唯一的亲人,最爱自己的爷爷。 阿莲曾经的童年是怎样的,她早已记不清了,只记得从自己懂事起,身边就没有爸爸没有妈妈,只有年纪大得有些迂腐顽固的爷爷相依为命。爷爷很懒,总喜欢躺在黄黄的摇椅上,叼着大烟袋,唠唠叨叨地催着自己做饭,逼着自己练字,外加认药学医理。 想起那位懒散又古怪的爷爷,阿莲心中生出了无限的怅然,自己是他惟一的亲人,却…… 罢了,罢了,来到这里,自己明明跟自己说好的,好好地生活,踏踏实实地过日子,怎么又开始感伤了? 这般安慰着自己,阿莲摇了摇头,将药材搁在筛子上,细细地平铺开来,甚至,将那些有些卷起来的叶子,也一片一片地展开。 这样的活,阿莲并不是第一次干,但每一次,她都干得十分认真。只是,今天的她,神情似乎格外的专注。 而她却是不知,在她触及药材的那一刻,眉心的花瓣却是微微亮了亮,只是,那光芒太过微弱,如果不盯着它看,怕是觉察不出来。 突然,那理药的手停了下来,清秀的小脸上带着明显的困惑和诧异,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白皙干净,指节分明,发现并没有任何不妥的地方,突然,脑中一亮,那迷惑的视线便落在了眼前的药材上。 难道是药材的问题? 伸手拿起刚才最后整理的那一株,在手心里翻来翻去好一会儿,阿莲脸上的不解更加浓重了:也不是药材的问题,难道是自己的幻觉? 眉紧紧地锁在了一起,脑子里不住地回忆着刚才的情景,似乎要从先前的动作里找出什么端倪来。 对了!流水! 刚才自己明明感觉到了一股清凉,就像是浸在流淌的小溪里,甚至,指尖还能触摸到流水的动态。 突然,眉心轻轻一跳:难道是——它? 猛地伸手抚上了眉心,那个从河边回来就沉寂下来的湄心印,这会儿却带着一种温温的感觉,当自己的手触及时,更带着几分亲近的感觉。 一定是这样的!阿莲在心里默默地念了一句,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闭上了眼睛,想要检验一下自己的猜测。 只是,闭着眼睛感觉了好半天,那流水没有感觉到,心里倒是生出了几分烦躁。 沉住气,凝神,凝神,这么浮躁的性子,能干成什么事呢? 阿莲在心里不停地给自己打气,鼓劲,渐渐地,那有些浮越的心平静了下来,慢慢地,进入了一种空灵的境界。 她缓缓地伸出右手,指尖跳跃着,在排成一列的药材上慢慢地划过,突然,指尖滑过一道清凉,她的脑中更是一片清明,慢慢的,竟然浮现出一幅奇怪的画面: 那药材里,仿佛有一股细小的水流缓缓地流淌着,整株药材,便像是活过来了一般,显得生气勃勃的。只是,指尖移动时,那股水流也变得时弱时强,便如人的生命,有些旺盛有些凋零。 清淡的小脸上,突然露出一个满足的笑容,微微颤动着睫毛,手指来回地在药材上摸了几次,便从中取出一支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药材。 拿到鼻子下轻轻嗅了嗅,又仔细地观察了半天,这才满意地笑了:手里这一株,按着许大夫教的办法分辨成色、气味,应该算是药效保持得比较好的道地药材吧。 没想到,自己进入那种空明的境界,就能感受到药材的生机! 这算是天赋异禀吗?或者,是老天为了弥补把自己孤零零地拎到这里,歉意的礼物? 看来,自己先前遭的罪也没有白捱嘛!这个湄心印,一定是个好东西! 脑中不由浮现出那嚣张霸道的紫袍男子,和他身后甘当影子却有一副好心肠的黑衣人。 我就说,能带着这么好的侍从,那主子,也不至于太恶劣的。不然,谁愿意跟他? 想到这个,阿莲忍不住抿着嘴轻轻笑了起来。 “阿莲,你一个人在笑什么?”冷不丁地,身后传出一个疑惑的声音,“想到什么好玩的事儿了,怎么一个人偷着乐呢,也不告诉我一声。” 说到后面,那话语中已经透出几分抱怨的味道了。 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阿莲笑嘻嘻地转过身来,歪着脑袋斜了来人一眼:“苏三,你怎么跑后院来了?小心待会儿被许大夫看到,又要挨骂了哦。” 苏三是附近这一带的一个小乞儿,没爹没娘的,便靠着街坊邻居的百家饭长大的。而阿莲,则是在前不久才认识他的。 说到两人的相识,倒也有几分趣味性,只因苏三偷吃了她的窝头,却被倒霉得逮了个正着,就这样一来二往的,成了朋友。 如果是平日,看到苏三,她心里还是很欢喜的,毕竟,他是自己仅有的朋友,但是现在,她整颗心思都还在先前的惊人发现里,生不出什么心情来说笑。 但苏三却是十分的开心,眉飞色舞地讲起了自己走街串巷的见闻:“阿莲,你知道么,早市又出了有趣事了,那葱花婶子居然和,喂,阿莲,你有没有在听我说啊?” 苏三兴致勃勃地说了几句,却看到阿莲有些神色怔忡的样子,刚抱怨了一句,视线便被眉心的花瓣印记所吸引,惊奇道,“你额头上那个是什么,真漂亮!” “一个花钿,顺手贴上的。”又被问及此事,阿莲不得不把那个理由再丢出来。 “花钿?”苏三好奇地伸手摸了摸,“真的很神奇呢,感觉好像长在上面了一样,一点都看不出是贴的呢。” 如果真是我贴的倒好了。阿莲苦笑了两声,摇摇头,自嘲地道:“可能是我在庙会上捡到宝了吧。” “那你的运气还真不错。”苏三摇头晃脑地赞叹了一句,又换了羡慕的表情,“只是,我怎么就遇不着这么好的事情呢?” 阿莲差点没被苏三的话噎死:“你一个男人家的,也要学我们描眉贴花钿?走到大街上,可别跟人说我认识你,我可丢不起这人。” 苏三抓了抓后脑勺,讪讪地笑了笑:“那个,我不是就开个玩笑么。” 她该不会真的以为我喜欢捣鼓这些吧?苏三的脑子里突然冒出这么一个念头,连忙又要解释些什么,刚张开嘴,却看到阿莲默默地低着头,打量着那双洁白水嫩的手。 阿莲也不曾意识到,自己随口的话语,给苏三带来的困惑。她还在先前的震撼发现中,没有彻底地反应过来。 低着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纤柔的手,这样的手,为何会有那样奇怪的能力?这究竟是湄心印的作用,还是自己的特异功能? 等等,这探查的能力,自己有,那别人呢? 正文第九章乞儿苏三 “苏三,你过来试试,闭上眼,摸摸这些药材,看有什么感觉。” 苏三犹疑地看着眼阿莲,却见她十分认真的样子,便吞下了其他的想法,依着她的意思,将手搁在药材上,闭上了眼,可是脸上那迷糊的表情,却是越来越明显。 “静下心,用心感觉下,这些药材有没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阿莲有些不死心地又催了两句。 苏三顺着她的话,手指在药材间慢慢地移动,过了好一会儿,突然睁开眼睛,有些气急败坏地道:“阿莲,你是不是耍我啊?摸摸这些破树根,能有什么感觉?” “呃……没有吗?”阿莲挠了挠头,神情却有些恍惚,喃喃的话语只有自己能听得到,“只有我有吗?” “阿莲,你怎么啦?”看着阿莲这般复杂莫名的表情,苏三虽然神经不太细,但也觉察到似乎发生了什么要紧事,慌张地握住阿莲的手,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阿莲的脸上浮出明灿的笑容,就像是散去万千阴霾的阳光,温暖而晴朗,“以后,可别当蝙蝠了,若是磕坏点东西,你看许大夫怎么收拾你。” “好,好,好,我不当了,成不成?”手心那细腻柔滑的触感让苏三有些不舍得放手,便仍是牢牢地握着,眼里带着几分关切地道,“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我们两个人商量着,总比你一个人闷着好一些吧。” 阿莲心中感动,暗暗地记下了苏三对自己的好,又像是记起了些什么,朝屋子里努了努嘴,道:“我今天带了些新腌好的菜心,你要不要一起试试味?” “当然要了。”苏三一听有吃的,脸上跟堆了花似的,“阿莲,不是我夸,你的手艺,比迎宾楼里的大厨还要好呢。” 嘟嘟囔囔地留下一句夸赞的话,便往屋里冲去。 阿莲笑了笑,却没有回答。自己的前世,就是厨艺界的一颗新星,便是那些名厨,也不能夸下海口说,自己的菜一定能比年轻却也莫测的陈莲好。更何况,是这座小小的云洛城? 只是…… 一想到眼下的状态,阿莲的心里便生出几分委屈和无奈。 想想自己,好歹也是全国厨艺大赛的冠军,在厨艺界也博了个美女神厨的美誉,就算是做上一轮的满汉全席也不是不可能的,可是,到了这一世,却成了这么副尴尬模样。 在这里生活了十三年,家里穷得叮当响,攒的几个铜板还得掰了半天的手指头,琢磨着怎么支撑家里的开销。而她自己,又不是那些精明的女强人,还未毕业的她只不过在厨师大赛、美食节目上露露相,严格说来,还是个不曾涉世的雏儿。 这样的她,不懂那些用沙土做玻璃、用碱面制香皂的神奇化工手艺,更不会拥有什么撒豆成兵、点石成金的商业头脑,所以,生活了十三年,家里还是穷得快要揭不开锅。 虽然,娘亲的看病钱药钱,许大夫都是很客气地按着成本算的,但如果没有打工的进账,别说是治病了,怕是娘俩儿指不定还得每月喝上几天的西北风呢。 这样的物质条件,也意味着,阿莲只能拿着锅铲,对着灶台发着呆叹着气,却很少能吃上一顿自己想吃的东西,煮出前世的美味水准。 怎么又想起这个了?阿莲笑着摇了摇头,不是早就算好了的,多了一个从来没有过的娘,少吃点喜欢的食物,自己这可是占了大大的便宜的。 这样想着,心里便舒畅了许多。 “阿莲,你快点来呀,别磨磨蹭蹭的。” 听着屋内传来苏三的催促声,阿莲自失地笑了笑,便弃了先前那莫名其妙[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的感慨,迈着轻快的步子,往屋里走去。 “来了,瞧你那猴急的样儿,不知道的人听到了,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了呢。”看到苏三殷殷地看着自己装午饭用的布袋子,阿莲忍不住取笑道。 被阿莲这么一点破,苏三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 阿莲耸了耸肩,便打开那布袋口上抽紧的绳子,一面将那罐腌制的菜心拿出来,一面在心里好笑地想着:若是被苏三知道,自己这些东西,都是随随便便弄的,他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苏三接过罐子,小心翼翼地将盖子打开,闻着那诱人的香味,便要伸手去抓。在距离罐口还有几寸的时候,冷不丁地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吃痛地收回手,便对上阿莲似笑非笑的眸子:“怎么,这个坏习惯还没忘掉?” 苏三咧了咧嘴,乖乖地接过阿莲递来的筷子,有些讪讪地道:“下次不会了,一定,一定不会了。” 阿莲无奈地揉了揉眉:“你的保证,哪次应验过?” “呵呵……”苏三也是自知理亏,关于这个问题,阿莲不知道提醒过自己多少次,可每次看到美味的吃食,自己都会忘掉,直接伸手就去抓。 “好了,你尝尝吧,先。”阿莲也不再纠结这个话题,伸手又在布袋里掏了掏,“记得我还蒸了不少馒头啥的呢。” 一面说着,一面掏出两个不大的墨绿色窝头,丢给苏三,“和着一起吃,光吃菜心,哪还有什么味道?” 低头看了眼颜色很不寻常的窝头,苏三好奇地问道:“你的窝头,怎么颜色都不一样的啊?” “绿的是加了野菜的,喏,这个是棕的。”阿莲又掏出几个棕色的窝头来,“可能是被我加了点红糖吧,我也记不得了。你要哪样的?” “都成。”苏三啃了一口手里的绿窝头,“记得那一回,你做的好像是黄的吧?” “记不得了呢。”阿莲笑着扬了扬手里的窝头,“只记得,你偷了我的窝头。” 正文第十章突发奇想 将手里的活计做完时,太阳已经缓缓地向西面挪动了。 阿莲看了眼屋里的沙漏,估算着差不多到了申时三刻,便麻利地收拾了东西,去了前院。 或许是午后的缘故,诊堂里并没有什么人,只不过,许大夫还是那般严谨刻板的样儿,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里看医书,丝毫不会因为屋里无人而失了他的身份气度。 走到他跟前,阿莲轻声地问道:“许大夫,还有事吗?” “哦,没事了,你先回去吧。”许大夫抬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回了一句,便又低下头琢磨手里的医书。 许大夫看书时不喜欢别人打扰,这一点阿莲心里也是知道的,撇撇嘴,耸了耸肩,也不多言,便放轻了脚步,走出保和堂去。 一面走着,一面低着头拨弄了手指,细细地琢磨着事情。 前两天买了归身和川贝,再加上百合、白芍、桔梗、甘草之类的常见药物,便能凑成一副百合固金汤的方子,想来对阿娘最近有些加重的喘咳应该有些效果吧。 只是,一剂汤药,似乎药效不太足啊。 阿莲不由叹了口气,如果自己能有足够的药材,那该有多好! 念头刚冒出来,就被自己摇着头甩开了,想要这么多药材,那需要多少银子才行啊。 银子,银子,阿莲突然有些后悔,那毒舌男的银子自己为什么不要,还很英勇地扔了回去?这再生气,也犯不着和银子过不去啊。 唉—— 长长地叹了口气,阿莲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这还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 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皙的小手,想当年,也是这双手,能烧制出让所有人都赞不绝口的菜肴,从层层重围中杀出,将那水晶奖杯抱回了家;如今,却是空有一双手,却没有搂钱的能力。 手?钱? 等等! 脑中闪过一道炫目的光华,脚步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只是,这样真的行得通吗? 管它呢,老天爷既然将自己穿越了过来,又给了这么个特异功能,不会一点用都没有吧? 自己这双手,既然能感受到药材里流动的生机,那么,能不能将那生机扩散开来,从一片叶子到一段根茎,甚至是,将一颗种子里包裹的气息都催发出来? 想到这个,阿莲的心怦怦地跳了起来:说不定,自己也能跟花农那样,来一次嫁接或者催生吧? 抿了抿唇,虽说这样的念头有些大胆,大胆到了离奇荒谬的程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这样相信了,仿佛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心里大声地告诉她:没问题的,你一定行的…… 不管了,先赌一把再说!在心里默默地下了个决心,便回头进了附近的一家小药铺,买了几样最便宜的新鲜药材,又从路面的小摊买了一小包的青菜种子,便兴冲冲地往家里赶去。 沿着长长的北洛水走了好些路,看到不远处那弯弯的小拱桥,阿莲略微松了口气,伸手擦了擦有些汗津津的额头,小心翼翼地抱着药材和种子,低着头往小桥走去,心里还不住地盘算着,等一会儿到了家,自己是先试药材,还是先弄种子? 还是药材吧,这些反正也没啥用处,一看不行,那种子还能保留下来,种到自己那块小田里,过阵子也能吃上新鲜的青菜。 也许是因为低头想得太出神,刚拐上那弯弯的月牙桥,脑袋上便是一阵剧痛,像是撞到了什么铁板一般,还未来得及细想什么,身子便朝后面仰了过去,砰地一声摔到了地上。 “最近这是怎么了?” 阿莲揉着后脑勺爬了起来,看到撒了一地的种子和药材,柳眉又皱了起来,小声地嘀咕两句晦气,便蹲在地上一颗一颗地捡着。 只是,有些却已经掉进了一旁的河里,看着那水面上浮着的几根青蒿、桔梗,一脸心疼地看着它们随着水波离开,那般模样,如果不是顾忌自己不会游泳,说不定就会一头栽下水去似的。 “只为了这点不值钱的东西就如此心痛?”冷不丁的,一个笑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沙沙的透着几分磁性,“果然是看重钱财的主,真俗!” 突然被人奚落一番,阿莲忿忿地抬起头,看到是那日见过的紫袍男子,眼里闪过一抹诧异,然后低下头继续动作,表明了不想理会他。 男子倚着拱桥边的石墩,幽深而邪魅的眸子轻轻扫过阿莲气冲冲的脸,又在那湄心印上微微一顿,眼里快速闪过一抹疑惑,黑眸却是轻佻的将阿莲从头到脚扫了一遍,随即抬头看着天,啧啧地感叹着:“胸不够丰满,臀也不怎么翘,这干瘪的身材还真是可惜了那张灵动的小脸。” 见少女终于对自己的话有了反应,本能地护住胸口,男子挑了挑唇,荡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虽然干瘪了些,好在可以后天补回来,看在三番两次见到你的份上,姑且就收了你吧!” “谁要跟你?”阿莲再也忍不住,涨红了脸,鼓起腮帮,狠狠瞪着男子:“你自以为很帅?很有钱?那可真对不起,本姑娘不喜欢像你这样没品位没素质的恶劣男!” “不喜欢怎么老是**?我还以为你想色诱我,想要享受荣华富贵,飞上枝头变凤凰呢!”不知为何,看到少女气呼呼的样子,赵毓暄顿觉心情大好,下意识地笑起来,继续和少女斗嘴。 阿莲刚要再把话顶回去,却看到对方有些得意的笑脸,那双灵动的眼珠飞快地转了转,将那怒气压下,眼睛微微扫过他腰间系着的那方玉佩,道:“你这话就是在说你非常有钱了?” 瞧见男子点了点头,阿莲一骨碌地爬了起来,走到他的身前,指着那玉佩说道:“你害我摔跤,得赔我医疗费,还有那药材种子。至于精神损失费就算了,也省得别人说我欺负外来户。” 见少女盯着自己腰间的玉佩,赵毓暄修长的手指快速地滑过玉佩:“如果我不肯呢?” “无聊!”阿莲撅了撅嘴,四下张望一下,只是,寻了半天,却都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回过头看着男子,“一点绅士风度都没有的家伙,希望以后再也不要遇到你!” 见少女转身要走,赵毓暄一把拉着少女的胳膊:“刚刚你在找什么?”如果没看错,她刚刚四下寻看的眼神,是在找人。 男子没完没了的纠缠,阿莲皱了皱眉,抬头一字一顿地说着:“我要找哪个和你无关?还有,如果你看到那位黑衣公子,代我跟头说声谢谢。” 不知为何,听闻此话,赵毓暄的心里莫名地生出几分烦躁:“谢他什么?”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为什么要告诉你?”阿莲甩开男子的手,不耐烦地转身要走。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因那日黑衣男子离开前替她订了一支黄精。 “那我为什么要帮你带话?”少女越想隐瞒,他的好奇心就越重,那挺拔的轩眉微微一蹙,见少女打算过桥,也没多想,便伸手去拦。 刚伸腿迈上台阶,肩上却是一紧,阿莲“哎呀”地叫了一声,重心不稳的身子便朝后仰去。 正文第十一章哈哈!这回轮到你倒霉了吧? 只听一声闷哼,阿莲便猛地撞进了那紫袍男子的怀里,那后仰的力道连带着将男子的身子往后退了几步,重重地压在了桥墩子上。 腘窝上的疼痛让男子的膝盖猛地一屈,两人便这么倒飞了出去。 “该死的!” 赵毓暄低声地咒骂了一声,手臂却环住了那细柳般的腰肢,那温软的触觉和少女处子般的芬芳让他的心微微一漾,低头看了眼怀里脸色发白的少女,挑起一抹笑来,“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 阿莲一时没有听清楚,抬起头想要再问,束在腰间的手轻轻一带,自己便翻了个身,脸撞进了他的胸膛里,鼻尖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哼了哼。 这一撞,两人便到了水面上,眼看着就要双双坠河,阿莲的手紧紧攥着那紫色的衣袍,头深深地埋在他的胸前,脑中却是一片空白:我不会水,这可怎么办? 似是感觉到了阿莲的紧张,赵毓暄轻蔑地笑了笑,脚尖轻轻一点,身子便掠着水面飘过,如同一只展翅的大雁,低低地从空中划过,只余下一道四下漾开的水纹。 稳稳地飞到了河岸,他的手臂却是紧了紧,微微低下头,温热的鼻息打在那黑亮柔顺的青丝上,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邪魅:“你当真这么喜欢我的怀抱,竟是一刻都不想离开?” 刚踩到那厚实的地面,总算是多了几分安全感,还没来得及缓了口气,便听到这样的调笑,阿莲猛地抬起头,还余着些苍白的小脸迅速地升起几分怒气:“你这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难不成这天下的女人都得倒贴给你才对?” 男子轻佻地扬了扬眉,扫了眼那紧紧攥着自己衣裳不放的小手:“本公子的口味挑剔着呢,要不是看到你我有缘的份上,谁要你这种瘦猴子似的小村姑?” 说着,那带着侵占性的眼神在少女的胸前来回扫了两遍,一脸无奈地叹道,“身材不行,脾气也跟吃了炸药似的,也不知要怎么调教才能凑合着用啊。” 阿莲气得牙齿咯咯响,用力地一把推开,又大步地倒退了几步,警惕地看着那还在唉声叹气的男子:“我怎么样,干你什么事?” 说着,又低着头在地上四下看着,却没有找到那药材和种子,忍不住郁闷地叹了口气。 “又在找他?”皱了皱眉,赵毓暄冷冷地笑道,“你把头摇断也没有用,想要他出来救你,先把自己弄成大美人了再说吧。” “那你干嘛救我?”阿莲也学着他的样子,挑眉一笑,“你的眼光怎么这么差,竟然救我这么一个小村姑?” 说着,也不待那男子回答,便转身往回走去。 “你不过桥了?”看到少女走了反路,他忍不住在背后问道。 “东西都被你丢河里去了,总要再卖一份吧。”阿莲伸手往后面摇了摇,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停,“希望再也不会碰到你。” 赵毓暄的眼里闪过一丝愠怒,身影却是一晃,负手拦在了阿莲的面前。 “喂,你这人咋回事?大路两边各自走,干嘛要挡我的?”阿莲显然又被气得不轻,眼睛像是会喷火似的,狠狠剜了他一眼,“遇到你,我准没好事。” “几根破树根罢了,瞧你宝贝的样子,真没出息。”赵毓暄一脸惋惜地摇了摇头,负在背后的右手突然拎着一个土黄的纸包,在阿莲的眼睛晃了晃,“本来想还给你的,可惜你说我挡你路了,所以……” “喂,不要——” 阿莲刚伸出手去接,却只触及了那纸包的边缘,猛地侧过身子,却只看到一道土黄的弧线,径直地朝洛河方向飞去。 “你这人变态啊!”眼看着自己的药材种子就要掉到河里,灵动的眸子顿时蓄上了一层水雾,控诉地瞪了那人一眼,一面伸手抹着脸,一面朝那纸包奔去。 被那含泪的眸子一扫,赵毓暄的心竟是突地一跳,略一凝神,便已然消失地没了影踪,手指笃定地敲着另一只手臂,等着那少女回头来找他。 阿莲奔到河边,却呆滞地愣在了那里:那药包,竟然安然地躺在河岸最边缘的地方,在微风里轻轻地摇晃几下,却刚好是掉不下去。 伸手将它抱在怀里,脑子却有些短路,不由转头跑了回去,刚要开口,却对上了男子似笑非笑的眸子,本来要说的话在舌尖上打了个转儿,另换了一句:“武功好就能这么显摆吗?你还真是一点礼貌都不懂!” “你很懂礼貌?”男子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嘴角的弧度却又扬了几分,“那我先前的救命之恩,你打算怎么还?” 说着,身子又凑近了些,闻着少女独有的淡淡体香,低低地笑道,“别的你也没有,就把这身子送给我吧。” “无聊!”阿莲大大地丢给他一个白眼,手猛地把他往边上一推,便折返了路线,又往桥头方向走去。 刚走了几步,视线无意间往河面上一扫,看到一方雪白的丝帕浮在水上,隐隐地似有一个紫色的印纹,不由好奇地停下了脚步。 “怎么?还想重温一下在我怀里的感觉?”那个欠扁的声音又一次冒了出来,那双幽深得看不见底的黑瞳在那湄心印上又是一顿,身子又欺了上来。 见少女没有反应,只是愣愣地看着河面,便循着她的视线看去。 瞳眸微微一缩,下一刻,一道明紫的身影便一跃而下,手轻轻一揽,便将那湿透了的丝帕捞了上来,脚尖轻点,再看时,人已经到了桥头。 阿莲好奇地凑了上去,冲着他手里的东西张望了两下:“这是什么东西?” 紫袍男蹙着眉冷冷地回了一句:“跟你无关。” 这般说着,体内却飞快地运转着内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将那湿答答的帛布蒸发干了。 只是,看一眼那模糊的紫色印记和几行晕开的黑色墨迹,男子的眉又是一蹙。 阿莲眼尖,也瞧清楚了那方丝帕,只是上面的字太过模糊不清,已是无法辨认,不由有些颓然,只得郁郁地收回了视线,却恰好看到男子锁起的轩眉,心中一喜,那眼睛亮晶晶地,像是天上最璀璨的星子一般,闪闪发亮地看着他:“是你的?很重要?” 将帛布随手搁进自己的袖中,赵毓暄的眼睛里带着危险的光芒,勾了勾唇:“是又如何?” 被他这么一扫,阿莲猛地后退了几步,快速地转身跑上桥,站在桥中央,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得意洋洋地朝他喊道:“哈哈!这一次,轮到你倒霉了吧!” 正文第十二章被非礼了?! 站在桥下,看着桥上的少女那清朗纯净的笑靥,在金色的阳光下,散发着暖人心肺的温度,赵毓暄竟有一瞬的失神。 抚了抚袖中的帛书,他的唇畔轻轻上扬出一道意趣的弧度:“看来,你注定是我的人了,竟然害我……” 他的声音极低极低,到后面,更是模糊不清。 “你害我倒霉了两次,救了我一次,自己也倒霉了一次,这下,我们真的两清了。”阿莲歪头想了想,脸上满是笑意,朝桥下挥了挥手里的药包,“后会无期啦。” 说着,便转身下桥要离开。 “无期?”赵毓暄低低地笑了两声,身子一晃,便到了阿莲的身边,贴着她的耳朵,轻笑道,“本公子这些年来,还从未被人这么对待过,而你,自然也不会例外。” 那温热的鼻息打下耳朵上痒痒的,娇嫩的耳尖顿时红了起来,阿莲往边上退开两步,伸手猛地揉搓着耳朵,忿忿地瞪了他一眼:“靠这么近干嘛啊你!光天化日之下,难不成你还想非礼我不成?” 紫袍男煞有其事地想了想,幽深的黑瞳里挑起几抹邪魅,大手猛地一揽,暖玉入怀,让他脸上的笑容更胜了几分:“不错的提议。” 说着,那俊美的脸庞便压了下来,也不待怀里的人儿反应过来,那唇猛地覆下,少女樱花瓣的红唇温软细腻,让他的心中生出几分快感,或细致描摹,或热烈啃噬,不住地吮吸着那清新的甘甜。 “喂,不要……唔……”趁着少女开口说话的瞬间,舌猛地挑开那紧闭的齿,探入满是少女芳香的嘴里,肆意地扫过每一处,就像是一个霸王在考察自己的领域一般。 阿莲的大脑有些发昏,手中的药包也掉到了地上,两只小手握了又松,松了又握,一时间竟呆在那里,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少女的青涩无措让男子越发的情动,一手紧紧搂着那不堪一握的盈盈腰肢,一手托起那光洁的下巴,动作娴熟地挑逗着那丁香小舌,引领着它与自己的舌交织在一起。 “唔——”轻声的嘤咛让他低低地笑了起来,不由加深地这个吻,尽数地掠夺着她口中的空气,挑着下巴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那骨节有力的指拂过少女顺滑的青丝,缓缓下移,沿着衣领抚上那丝般细腻的玉颈。 脖子上的凉意让阿莲的身子猛地一颤,大脑也恢复了片刻的清醒,用力地挣扎了起来,颈上的大手稍稍上移,抵住了她的头,让她再也无法往后退上一分,那湿热的吻带着炽烈的嚣张,吞噬着她嘴里最后的空气,让她的大脑再一次处于空白状态。 保留两世的初吻没了。 迷迷糊糊的脑子里这么想着,再下一瞬,又消失在那潮水般澎湃的热吻里。 这个吻不知持续了多久,直到阿莲快透不过气来时,赵毓暄这才倏地松开,看着大口大口地缓着气儿的少女,那白玉般的小脸满是桃色,樱花唇畔更是红艳动人,让他的心再次生出要一亲芳泽的念头来。 伸手勾起少女的下颌,看着那仍带着几分迷离的眸子,不由轻笑道:“真是想不到,你这小丫头片子,尝起来倒也有几分味道。” 阿莲终于回过神来,一掌拍飞了他的手,警惕地往后又退了几步,四下张望了一下,略微松了口气:好在此处离城区不近,四下也没什么人,不然,如果被熟人瞧见了,那自己还要不要做人了? 想到这里,阿莲狠狠地瞪了男子一眼:“你这家伙,光天化日的调戏人家,也不知羞!” “羞?”每每看到少女薄怒浅嗔的样子,他的心情总会大好,看着那微微有些红肿的唇,挑了挑眉,“我看你刚才也挺享受的嘛,怎么这会儿知道羞了?” “你……”被他的话呛得半死,阿莲跺了跺脚,却想不出该怎么回答,手却是不由自主地抚上了有些肿胀的唇。 看到阿莲的动作,赵毓暄嘴角的弧度又扬了起来:“怎么?很怀念?要不要,本公子吃点亏,再吻你一次?” “你无耻!”阿莲气得浑身发颤,手猛地在嘴上用力地抹了抹,恨恨地又瞪了他一眼,扭头就走。 紫袍男难得一次好心,在后面提醒道:“你走错方向了。” “要你管!”阿莲犟了一句,人倒是转了回来。 看到少女明显耍小性子的别扭样子,赵毓暄忍不住笑出声来,弯腰捡起了那袋药包,扬了扬手:“这个也不要了?” 阿莲气呼呼地走过去,伸手就去拿,却被男子眼疾手快地避开了,看着那不住地在眼皮子底下晃悠的药包,不由气结道:“你这人还有完没完,赶紧还给我!” 两根手指拈着药包,他突然开口问道:“名字?” 阿莲来不及细想什么,便脱口道:“阿莲。”话刚出了口,心中便是一惊,有些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干什么?” “阿莲?”赵毓暄低声重复了一遍,有些疑惑地再问道,“你姓什么?真名呢?” “跟你无关!”阿莲伸出手,摊在他面前,“赶紧把东西还给我。” “当真不肯说吗?”他微微一笑,看了眼身旁的洛河水,手扬起了几分,作势欲扔。 “喂,别扔啊!”阿莲又急了起来,“扔了可就白买了。” 赵毓暄倒是依言停了动作,幽深的黑瞳扫了阿莲一眼,淡淡的口吻里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回答我。” 快速地扫了那药包一眼,阿莲低下了头,手用力地揉搓着衣角,闷声道:“我不知道,我没有姓,因为生在六月里,所以大家都叫我阿莲。” 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手抚上了自己的面颊,轻柔地摩挲着,阿莲猛地抬起头,恰好对上男子的眼,却是猛地一震:他幽深的眸子里竟然带着一丝温柔,一丝怜惜,还含着一丝狼狈。 看到阿莲突然抬头,他的手顿时放了下来,有些不自然地撇开了眼,敛去了眼里所有的情绪,将药包往阿莲怀里一扔,转身就走。 “喂,那个——”阿莲忍不住冲着他的背影喊了起来。 赵毓暄转过头来,眼中带着邪魅的笑,挑眉道:“怎么,舍不得我走?” “不是。”阿莲大声地否认了一句,两只手紧紧攥着药包,迟疑了一下,“那个,你的名字呢?” 闻言,赵毓暄又折了回来,俯身在阿莲的唇上快速地亲了一下,朗笑道:“还真乖,刚一调教就长进了。” “喂,你怎么还……”阿莲又惊又怒,捂着嘴瞪着他。 毫不在乎阿莲的防备和紧张,他的身子又凑近了些,看到她的脸似乎又红了些,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阿莲,你太讨我欢喜了。” “既然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以后,我特许你能叫我的名字,毓暄。” 看着紫袍男体态潇洒地离开,听着他那嚣张而张扬的笑声,阿莲眨着墨玉般的眸子,喃喃道:“名字倒是不错,就是人太霸道了些。” 说着,又忍不住摸了摸红艳的唇瓣,那残余的男子气息,让她的脸又红了几分,竟比天上的云霞更加娇艳动人。 正文第十三章试验成功! 推开小院的木栅栏,来不及进屋去喝口水,阿莲快步地走到屋门口的小田上,手紧紧抓着买回的药材和种子,眼睛四下打量着这块种着萝卜、白菜、小葱之类的田,琢磨着该挑哪里好。 突然,她的视线停在了一个小角落里,眉眼轻轻一弯,满意地笑了起来:前些天刚摘掉了这里的菜叶子,还来不及收拾,也没有种些新的,这会儿用来做试验田,最是合适不过。 拣了根木棍子,蹲下身,将那处的泥土略微翻松了些,阿莲小心翼翼地打开药包,歪头想了想,便挑了三颗青菜种子,摊放在左手手心里,凝了凝神,右手碰了碰湄心印:拜托,让我成功吧! 心中的声音刚一落下,眼睛便缓缓地合上了,右手轻轻地抚上它们,来回摩挲着,用心去体会其中的生命之水。 随着阿莲渐渐进入了冥想状态,眉心的红印慢慢笼上了一层薄薄的氤氲,柔和浅淡的玫色从花瓣中弥漫开来,温凉的感觉让她的眉舒展了几分。 指下,似有一股清凉的风拂过,那椭圆的种子如同一方清润的凉玉,流淌着蓬勃的生机。 感受到了那潺潺的流水,阿莲的嘴角浮出一抹淡淡的笑,掌心微合,将种子搓揉在一起,十指交叉,让它们更好地贴合在一起。 这样的契合,让那小细流也跟着活跃了起来,欢快地在里面转着圈儿戏耍着。渐渐地,彼此间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气息,水流都朝着边缘地带游动过去。 感受到这一幕,阿莲松了口气,两手改成了交握,掌心微微空出些隙缝,心里满是坚定地信念,高度集中的精神,让她的脑中,不由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依稀可辨那白云天、青草地的小天地。 天地中,那株惟一的小树吐着新芽,树干上似乎交缠着隐隐绰绰的影子,不知为何,阿莲竟然觉得有些熟悉。可是,当她想要走近些看个分明的时候,耳边听到一声轻叹,下一刻,就再也看不到那交织的影轮。 是我眼下还太弱了。 毫无征兆地,她的脑中便生出了这样的念头。 更玄妙的,是当她这么想时,周遭的空气里竟然弥漫着一丝淡淡的欣慰和期待。 这是怎么回事?阿莲的脑子有些晕乎乎的,想不分明。 当那柔弱的树苗出现在她眼前的时候,那眉心的红印稍稍淡了几分,而手心的种子却如得到了什么催化剂似的,飞快地四下游荡开来,慢慢地,旁边的几颗水流越来越细,流动得也越来越慢,到后来,竟是停滞不前了。 而中心那颗,却如汇入了无数的支流变得充盈了起来,水流越聚越多,越涌越快,种子也渐渐地饱满了,鼓胀了,那厚厚的种皮被撑得极薄,那透明的感觉竟能一眼看到里面的胚芽。 到后来,种皮终是抵不住胚芽的成长,裂开一道道的细纹,慢慢地褪落了下来。而那玉白的胚芽,接触到了心仪的阳光空气,便以肉眼可见地速度抽出了一根新芽,慢慢地,生出了两片叶子…… 当阿莲睁开眼,从那模糊的天地退出时,便看到了手心里一株小青菜,先是一愣,下一刻,却是欢喜地跳了起来。 高高地捧着催生成功的青菜,细细地上下打量着,阿莲的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这小家伙身量虽小,但根茎叶的长势都不错,只需在泥土中再养上一天半天的,便可以彻底成熟了。 平日里,这个季节的青菜大约需要三四个月,如果是冬天,可能更长一些,可眼下,自己只需要多配几颗种子,就能将彼此联合,快速催熟。 想到这里,阿莲欢喜地摸了摸眉心的印子:“还真是个宝贝啊。” 那湄心印似是能听得懂她的话,散发出暖暖的温度,让阿莲的笑容更加得灿烂了许多。 “阿莲,你捧着青菜做什么?还笑得这么开心?”冷不丁地,身后传来一个虚弱的声音,带着几分疑惑。 阿莲猛地放下手,将青菜搁到身后,转过身,摇着头否认道:“那个……阿娘,真的没什么。” “你这孩子,一棵青菜罢了,娘又不会抢了你的,藏到背后做什么?”妇人掩着嘴轻咳了几声,好笑地看着自家的宝贝女儿。 讪讪地笑了两声,阿莲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将青菜搁进泥土里,掸了掸手上的泥,这才跑到妇人的身边,挽着她的胳膊摇了摇:“阿娘,今天感觉好一点了没有?” “好多了。”妇人伸手拍了拍女儿清丽的笑脸,“阿莲真乖。” 阿莲扬着小脸,看着娘亲苍白的脸,突然踮起脚,伸出小手摸了摸她那清淡的眉眼:“阿娘,你年轻的时候,一定很美。” 无心的童言,让妇人的身子微微一僵,这些年来,虽说自己因着病痛的缘故,脸色苍白晦暗,但若是细细分辨,仍能看得出昔日那精致柔美的五官轮廓,更何况,还有这双手—— 纤细修长的指,枯瘦却依然白净的掌平滑如绸,并无一处粗糙,更没有农村妇女应有的老茧。 “阿娘,你怎么了?”看到她神情怔忡地打量着自己的手,阿莲有些紧张地看着她,“可是哪儿又不舒服了?” 妇人回过神来,看到阿莲那担心的眼神,慈爱地笑了笑:“有阿莲在,阿娘的身子怎么会不好?” 阿莲松了口气,弯了弯眉眼:“阿娘放心,再过些日子,我就能跟着许大夫学坐堂学看病了。到时候,一定能治好阿娘的病的。” “哦?真的?”妇人满脸喜色,眼带欣慰,却没有开口夸奖,拂着她的小手告诫道,“那你可要好好学,看病行医不是小事,那可是人命关天的。” “恩,我会认真学的,不会马虎的。”阿莲点了点小脑袋,又抬头看了眼即将没入山那头的落日,“阿娘,太阳快下山了,屋外头凉,我扶您进屋去吧。” “好。”妇人点点头,任由那小小的胳膊扶着自己往屋里走去,却没有看到女儿垂睑时,掩去的那抹好奇和不解。 PS:PK开始啦,这个月貌似竞争很激烈,各位大大,请借一把力,丢些PK和粉红给偶吧!今晚,偶也会努力码字,加更一章,来答谢各位的支持。 正文第十四章药理考较 清晨,保安堂。 高高的药台子边上,阿莲坐在角落里,低头读着手中一卷泛黄的书册,乌黑的发顺着耳后熨帖着垂到胸前,随着平静的呼吸微微起伏着,好似乖巧地陪读着。 这册《药王医理》相传是千年前药王云翳所著,是整个青木大陆学医者入门的必读书籍,前些天,许大夫便将它给了自己,阿莲便有空没空都拿出来翻几页,一边熟悉这里的基础医理,一边与前世进行佐证,融会贯通。 看得入神时,轻碎的竹帘敲击声微微扬起,一道灰色的身影从里屋走了出来,许大夫的眼神在屋里扫了扫,当看到台子角上缩在一起的小小身子时,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几分笑意,也不出声,便径直到了问诊的桌后,在那把磨得发亮的棕黄色太师椅上坐下。 看一眼天色尚早,也无病人,便从桌子里取出一卷医书,也跟着看了起来。 合上最后一页,阿莲抬起头来,扭了扭脖子,伸了个懒腰。刚舒展开来,便看到了那边正襟危坐的许大夫,连忙把手缩了回来,那打了半个的哈欠也收回了腹中。 偷偷再瞄一眼,发现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医书上,阿莲轻轻吁了口气:还好没被逮到,不然,又该被这古板迂腐的教条先生一阵教训了。 一边想着,一边站起身来,恭恭敬敬地走到他跟前,双手将《药王医理》搁到桌上。 许大夫的眼神在那书上微微一顿,便抬起头问道:“读完了?” 阿莲点点头。 许大夫的眼睛微微一凝,又问:“读通了?” 灵动的水眸眨了眨,轻声地答道:“有些不懂。” 许大夫将书递给了阿莲:“你指出来我看看。” 阿莲接过书,翻到了其中一页,指着当中的两行:“水为阴,火为阳。阳为气,阴为味。味归形,形归气,气归精,精归化,精食气,形食味,化生精,气生形。味伤形,气伤精,精化为气,气伤于味。” 惊疑地将眼前这个娇小的少女打量了一遍,却只看到了那清秀的眉眼里写着好奇和不解,扑闪扑闪的,并无半分作伪之色,许大夫仍有些不相信地追问了一句:“其他的都懂了?” “这个……”阿莲的脸红了红,手拧着衣角,干干地笑了两声,“也不是很懂。” 许大夫缓了口气,也不去管那语焉不详的部分,心里存了考较的意思,便指着先前那两行字,道:“头一句,水润下而寒,故为阴。” 阿莲点点头,等着下面的解释。可是,等了会儿,也不见他继续开口,疑惑地抬起头来,便对上那略带期许的眼神,微微一怔,便低声接道:“火炎上而热,故为阳。” “不错,那下面呢,你再说说。”许大夫点点头,有些惊讶,也有些好奇,这个药物识别极为敏锐的孩子,不知在基础医理上的天分,又有多少。 阿莲拧眉想了想,盯着那行字又瞅了几眼,盘算了好一会儿,才斟酌着答道:“下一句,我不太懂。” 这样的回答,并不曾出了他的意料,便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事,你知道多少,便说多少吧。” “无论是药物也好,食物也罢,都有咸、苦、甘、辛、酸五种味道,食用之后就能给身体带来营养,而身体,又受到真气的滋养。”说到这里,阿莲略微顿了顿,“所以药王说,‘味归形,形归气’。” 许大夫沉吟着,颔首道:“接着说。” 解释了一句,阿莲的胆子也壮了几分,比照着前世的知识底蕴,继续解释道:“药物和食物还分为五气,气能化生成人体的**,而它,也就依赖着五气,也就说明了,药物和食物,对人体的健康有着极为重要的作用。” 说到这里,阿莲的眼睛亮了起来,让整张小脸都跟着飞扬了起来,清脆悦耳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欢喜,“药物与食物,运用得好,就能带来健康和希望,如果胡乱使用,无论你用的药再名贵,吃的东西再好,也是没有用的,甚至,还会因为乱吃补药食品而生出其他的病来。” 也就是说,一份好的药膳食谱,便是治病救人的法宝,既是良药,又不苦口。 阿莲在心中悄悄地补充了一句,思绪却是越飘越远,回到了昔日,那古板而懒散的老人盯着自己填写高考志愿的事情。 爷爷,难怪您非要我学中医不可,如果不懂医理,不知药食之间的气味归经,而胡乱地混加在饭菜里当药膳来吃,没有达到防病治病的目的倒也算了,说不定,还会生出其他的病症来 在阿莲出神地回忆,了解爷爷良苦用心的时候,许大夫却是被阿莲的解释怔地说不出话来。 语言虽然简单,但其中的含义,已是所差无几。 这一句,可以算是《药王医理》中较为生僻难懂的理论,她不过是自己回家品读了一番,便能有这样的见识,真是好天分,好才情! 感慨过后,许大夫的心思也变得活络了几分,一生行医,自是想要有个接衣钵的传人,自己本想着要家传不外传的,可是,想起自家那位闺女,许大夫只好摇摇头叹着气作罢了。 他也不是不曾想过要收个徒弟的,但是,自己的医术又不高明,只是在临近的这一带给乡里乡亲地治治寻常的小病罢了,天资好的,自然落不到自己这儿,愚钝的,又看不上。于是,这么高不成低不就的,便拖了下来。 而眼下,老天突然将一根好苗子摆在了自己面前,这怎不叫苦无传人的许大夫激动难捱呢? “阿莲,你喜欢学医吗?” “恩。”阿莲抬起头,秋水眸子里闪着亮晶晶的光芒,“我想治好娘的病。” “真是个孝顺的孩子。”许大夫的脸色微微一黯,旋即便恢复过来,带着几分嘉许地看着比自家女儿还小上两岁的阿莲,“待会儿,你便在这边上坐着看吧。” 阿莲的眼睛更亮了些,小声地重复道:“您是说,让我跟着您给病人看病?” 见他点头,阿莲忍不住跳了起来,刚要欢呼几声,突然意识到自己太过张扬了些,许大夫又是喜欢沉稳性子的,连忙闭紧了嘴,乖乖地低着头站在那里,低低地应了一声:“谢谢许大夫。” 看到她能如此迅速地收敛自己的情绪,许大夫心中暗赞一声,便收拾了桌上的医书,端正地坐了下来。 阿莲见状,连忙跑到他身后,规规矩矩地站好。 “搬个凳子过来吧,站一天,也怪累的。”许大夫满意地看了眼乖巧的阿莲,淡淡地开口道,“明天,替我在店门口贴一张招人的文书。” 脸上的笑容又甚了几分,她恭敬地开口道:“我会好好学的,也会趁着空闲的时候将整理药材的事情讲给新来的那人听的。” “恩。”对于阿莲的聪慧和知趣,许大夫也是颇为满意,本来想再说两句,却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当下挺了挺腰杆,“病人来了,你好生看着。” 注:文中的中医理论选自《黄帝内经·素问·阴阳应象大论》 不好意思,加更来晚了。唉,这一章码得实在辛苦,从晚上八点开始,就一直码了删,删了码的,直到现在才写好。因为清黛本身是学中医的,所以,对这些医理就比较重视,也在尽力地用最简单的口语,将这阴阳理论解释出来,不过,自己回过头看看,似乎效果还是有点不太理想。唉,实在是能力不行,大大们不要见怪啦~~ 另外,偶还想提一句,冬季到来,又是进补的时候,不过,那些人参乌鸡汤或者其他放了中药的菜,还是要稍稍慎重些,都是好东西这不假,但是,每个人的体质不一样,也就不是谁都适合食用的了。 最后,趁着阐述药膳食疗理论基础的这一章,清黛在此,祝大家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啦~~~ 正文第十五章第一天跟诊 进屋的是一对中年夫妇,男的一身蓝色盘补服,腰间系着一块长方形的小牌,小心地扶着捂着心头不住咳嗽的妻子,到了诊台前。 阿莲细细地打量着这位妇人,脸色红润,眼神却是黯淡无光,眉拧成了一团,一手紧紧地握着心口,一手拿着一块手帕掩着嘴不停地咳嗽着。只是,呛得这般厉害,却不见额头上有多少汗珠。 脑中飞快地回忆着关于咳嗽的各种病症,却听到身前的许大夫抚着山羊胡子开口了:“请问你哪里不舒服?” 妇人刚要回答,胸口突然有块痰又卡在了那里,掩着嘴涨红了脸呛个不停,那男子见状,一面用手拍着她的后背,一面替她开了口:“我家内人咳得厉害,想这样咳地喘不上去说不出话的,一个时辰里也有好些次,我在旁听到了,心里都替她发紧。” “哦,对了,还有就是心口也疼得不行,晚上更是睡不好觉。”男子缓了口气,看着许大夫,恳求着道,“许大夫,我知道您的医术在这一带也是出名的,给我们治治,把这毛病给压压下去吧。隔壁那巷子的李大夫不行,我本来想着离家近点,就去了他那里,没想到,治了十来天,也不见好,我瞅着,这病,还越来越重了呢。” 许大夫淡淡地点点头,将脉枕往她面前移了移,那妇人连忙将手搁好。 “可有受凉着风?”许大夫一边伸出三根手指搭在她的腕上,一边开口询问道,“吃饭可好?二便可好?” “前阵子在风口里走了一遭,就开始咳嗽,后来去了李大夫那里,吃了几剂,但也一直没怎么见好,前两天,身子就冷冷热热地犯起了哆嗦,咳的时候胸口就疼,像是要把心都咳出来似的。” 妇人抚着胸口,略微平息了一下呼吸,又道,“咳成这样了,也就吃不下什么东西,二便也有些不大好,好几天没有了。” 许大夫应了一声:“吐舌让我看看。” 闻言,妇人“啊”的一声张开了嘴,阿莲踮着脚,在后面观察着:舌苔微黄水润,舌质色淡。 心中不免有些疑惑:看她的脸色、二便等症状,表现的是一派热象,按理舌质应该很红才对,怎么反而色淡呢? 这么想着,便将视线停在了那三根手指上,不知她又是什么脉象了。 那边,许大夫已经收回号脉的指,回头对阿莲道:“你去试试,看她的心口到底哪儿最疼。” “恩。”阿莲依言走上前去,暖暖地笑着,“夫人,按到哪儿疼了,您便应了一声,成么?” “这是……”夫妻俩疑惑地看着许大夫,后者却是语气淡然:“阿莲在我这儿学医。” 两人点点头,那男子开口道:“麻烦阿莲姑娘了。” 阿莲弯了弯眉,手微微弓出一个弯度,五指并拢,用食、中、无名三指轻轻地抚上夫人的胸口,如波浪一般上下起伏着,由外向里,由上往下,依次轻按着,嘴里一处一处地问着:“这儿疼么?这儿?这儿?……” “不疼,不疼,哎哟……”当按到心下膈上的交界处,那妇人突然叫了起来。 停止了那上下起伏的按压,指目在先前那痛处停下,缓缓用力。 “痛,痛……”妇人忍不住连连叫了起来。 阿莲收了手,摸了摸她的额角、鼻唇沟、下巴,眉微微一蹙,旋即松开,又握了握她的手指尖,转头对许大夫道:“心下膈上处疼痛,按之更甚。但痛时身上也无汗,十指不温发凉。” 许大夫赞赏地笑了笑,又问那妇人:“除了心口,还有别的地方觉得疼的吗?” 妇人伸手摸了摸肩后面,答道:“脑后勺也疼,浑身的骨头都不舒服。” 许大夫点点头,摇着脑袋咬文嚼字道:“面赤,咳嗽,胸痛拒按,二便难行,此乃肺热壅滞之象,当用清热宣肺之法。阿莲,你可知当用何方?” 说到后面,又生出了几分教导提点之心。 阿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是皱着眉提出了疑问:“许大夫,如果是肺热壅滞,为何舌淡,为何无汗?” 说着,又抬眸问那妇人,“你咳嗽的时候有痰吗,痰是什么颜色的?稠不稠?” 那妇人愣了愣,抬头看了眼自己的丈夫,见后者沉吟着点点头,便迟疑地开口道:“白的,死黏死黏的,里面也混着些黄的,也很稠。” “那痰啥样子的?”阿莲连忙追问道,“你嘴巴干不干,喝不喝水的?” “干,不过我不想喝。”妇人想了想,又道,“那个痰,看着跟鱼泡挺像的,具体我也说不好。” 随着问题的一步一步深入,许大夫的神色也越来越凝重,问到了这里,忍不住惊道:“风寒在表,内有痰浊!” 阿莲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摸着耳朵讪讪地道:“那个,我也是瞎问的,书上说,要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多问问的。” 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也没有多说什么,便提起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那妇人:“一日三剂,水温服。” 见许大夫如此,阿莲反而不安了起来,左手用力地剥着右手拇指的指甲:自己先前是不是唐突了,竟然当着病人提出了异议,这不是扫他的面子吗? 想到这里,阿莲的心更加慌了几分,万分后悔自己先前的话。 送走了那对夫妇,许大夫斜眼看了看局促紧张的阿莲,心中好笑,脸上却还维持着那古板的样子:“知道错了?” “许大夫,我再也不会了!”阿莲连忙表态道,“以后,我保证不乱说话,不乱动手,保证不再惹祸犯错了!” 阿莲的语速又快又急,生怕自己说得慢了些,许大夫就不让自己跟着学医,又把自己打回原形了。 “那你先说说你错在哪里?”许大夫自然猜出了她担心惶恐的原因,脸上的弧度略微柔和了些,只是,满心担忧的阿莲却没有留神。 阿莲低着头,颤着唇答道:“您给人看病的时候,我不该插话,更不能指手画脚的。”说到后面,那声音已经轻得跟蚊子叫似的。 “在你眼里,老夫就是这般迂腐之人?”许大夫哼了一声,“行医之人,志在悬壶济世,并不在名利之中。先修医德,方能习医术,而你的心却在术这小道上,而丢了德这个大道。” 阿莲低着头,默默地听着,末了,才轻轻地开口:“许大夫,我知道错了。” 许大夫的声音还是淡淡的,似乎先前那番话并非出自他口一般:“错了,就该罚。” 阿莲恭恭敬敬地朝他弯腰鞠了一躬:“我回去抄《云氏医典·问心篇》。” “恩。”许大夫应了一声,欣慰地看着那挑开帘子到隔壁小屋抄书去的少女,行医之始,当先问心,若无救人之心,不如不为医。 此女,可教也。 PS:打着滚儿求收藏,求PK,求粉红~~~ 正文第十六章意外的彩礼 《云氏医典·问心篇》是阐述医生医德修养的章节,被药王云翳列在开篇,虽说不过几百字,但用端正的小楷一字一字地临摹,也费了阿莲不少功夫。 当她搁下笔时,看一眼沙漏,已然用了一个多时辰,琢磨着上午的开诊快要结束了,连忙跳下椅子,理了理衣裙,快步往外走去。 刚伸手挑起门帘子要出外间,便听到一阵吹吹打打的唢呐锣鼓声,由远及近,热热闹闹地往这个方向过来,让这条不算小的街面,变得有些拥挤起来。 本就是临近晌午的时候,街头巷尾的,那些唠嗑的大妈,生意清闲的货郎担,都拥在路旁,打量着眼前的队伍,时不时地啧啧赞叹几句,那满脸的钦羡,便是隔得大老远的,也能感觉得到。 孩子们仗着年纪小,个子矮,便跟着队伍小跑着,那小小的脸蛋红彤彤的,眉开眼笑地,跟自家喜事一样,乐呵呵地凑着热闹。 阿莲也有心出去看看热闹,这般造势,应当是哪户家境殷实的娶妻嫁女,若是赶上个好位子,说不定还能捡到些赏钱果子呢。 只是,歪头看了眼许大夫,和先前那医者先修心的理论,阿莲便闷闷地耷拉下了脑袋,身子又缩回了屋子,挑着帘子一角,偷偷往外张望着。 敲锣打鼓的声音一路而来,竟是朝着药坊的方向,直剌剌地过来。就连那几担子的大红箱子,也变得十分得清楚。 吹吹打打的,那支满是大红的队伍竟然停在了保安堂的门外,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坐诊看病的屋子。 那为首的男子一身红色的彩服,胖墩墩的身子,再加上那堆满笑容的大肥脸,和那一颠一颠的三层下巴,活脱脱一个团子阿福。 那男子看了眼不曾前来相迎的许大夫,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但很快又收了回去,满脸笑容地拱手道:“恭喜许大夫,贺喜许大夫啊。” 门帘正好斜对着诊台,那个不愉的冷眼恰好落进了阿莲的眸底,不由心中微微一凝:这个男人,怕是个小心眼的。 有些担忧地转头看向了许大夫,心中不住地祷告着,这古板迂腐的老人千万别在这时上演什么藐视权贵的戏码。 所幸,许大夫只是皱了皱眉,便站起身来,问道:“喜从何来?” “许大夫还不认识鄙人吧。”那红阿福挺了挺脊梁,声音里多了几分洋洋自得的傲意,“鄙人是梁知府梁大人府上的管家钱贵。” 听着那故作文雅的谦逊之词,再看看那团子脸上写得满满当当的骄傲得意,夹在一起却多了几分滑稽,阿莲忍不住抿嘴笑了起来:穿得金闪闪的,偏偏跟人家书生学清高,也不换身行头再来。 不过,钱贵似乎也是云洛城的小名人,一报上名号,围观的人群中就发出一阵阵窃窃的私语声。 听到众人言语中的钦羡和佩服,钱贵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几分,那团子似的身子也挺直了些,伸手摸了摸修剪得极为平整的胡子,一副高人的模样。 不过,这般模样,落到阿莲的眼里,却成了扯大旗的神棍,靠着门框低笑了起来。 听了钱贵自矜的话,许大夫的心里有些不太痛快,不过,他毕竟也活了这么大把年纪,自然知道,跟官字沾边的,都不好得罪,便十分应景地抱了抱拳:“钱管家。” 钱贵的脸上堆满了笑:“许大夫客气了,再过些日子,怕是该改成您一声刘老爷了。” 许大夫挑了挑眉,扫了眼堆了一屋子的大大小小的柜子,问道:“钱管家这是何意?” “哦,这个啊,可是大大的喜事呢。”钱贵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厚厚的礼单,伸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会儿,就像是在抚摸心爱的情人那凝脂玉般的肌肤一般,留恋了一下,才依依不舍地递给许大夫,“老钱我也是有福分的,竟然能当这一回押箱先生,喏,这是礼单,许大夫你点一点,看东西齐不齐全。” 许大夫并未伸手去接,而是锁着眉头,沉声道:“钱管家还请明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刘家并未跟人有过婚约,这礼单又是从何而来?” 听到许大夫古里古板的话,钱贵的眼皮跳了跳,不过他也是见过场面的人,知道眼前这个先生是个实打实的迂腐书生,便尽量地去忽略那股酸气,耐着性子解释道:“听说先生有一千金,妙龄十六?” 许大夫点点头:“确有一女。” “那不就得了!”钱贵继续堆着笑,将礼单往酸书生怀里一塞,“老钱正是为了许小姐来的,许小姐真是生来的富贵命啊,以后穿金戴银、锦衣玉食怕是少不了的了。” 话虽这样说着,钱贵的心里却是撇了撇嘴:被那一位看上,富贵是少不了的,只不过,倒是是好命还是歹命,可就不是自己说了算的了。 不过嘛,钱贵又瞟了几眼古板至极的许大夫,老子这么呆板,估计女儿也好不到哪里去,空生了一张好面皮啊。 只是,钱贵这样传承的想法,却让他在将来,惊得差点没掉了下巴,忍不住在心里打了个大大的问号:这个小姑娘家,到底是不是这个老迂腐生的啊?怎么父女俩,性格差这么多! 许大夫虽然迂腐,但并不算笨,话说到这个份上,便隐隐猜出了几分端倪,只是,事关爱女终生,他自是小心又小心,便谨慎地开口问道:“难道,请问,是哪一位,请动的钱管家?” 看到许大夫又惊又惧的样子,钱贵的嘴角抽动了一下,除了那几位大老爷,还有谁能让自己巴拉巴拉跑过来,当这个押箱的贡礼官?娘的,真当自己闲得没事干啊,大热天地从城东跑道城北,绕了这个大一个弯子! 只不过,这些诽谤是不能说出口的,无论怎么说,眼前这位,马上就要翻身当了那位的岳父老爷。一想到岳父两个字,钱贵的嘴角就抽个不停,这个女婿,好像看起来比这岳父,还年长不少岁数吧。 虽然钱贵的心里也有着这么一丝半毫的同情,毕竟府里的老太爷是个什么习性自己还是有些数的,但是,看着许大夫这股迂腐劲儿,就让打小没念过什么书的钱贵,颇是看不惯。 于是乎,笑得很阿福的钱贵,便毫不留情地打破了许大夫最后的希望:“自然是老爷差我来的。” 话音刚落,便看到许大夫的脸色变了变,钱贵觉得还不够火候,又重重地补上了一记,“那日老太爷恰巧看到了许小姐的芳容,惊为天人,心生爱慕,有意和小姐结为连理,双宿双飞。” 钱贵摇头晃脑地,把肚子里最有文化的几个词都翻了出来,这般熟练的样子,让人忍不住怀疑,是不是一回生二回熟的缘故。 闻言,许大夫被震得倒退了好几步,直到靠上书桌才堪堪地立住身子,只不过,那扶着桌沿微微颤抖的手,指节泛白的样子,昭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那张古井无波的脸上也写满了震撼,慢慢的,却化作了隐隐的怒意和无奈的苍白。 看着那抽搐着嘴角的苍白老脸,屋内鸦雀无声,众人皆是怔怔地看着古板的老书生,心里不自主地生出几分不忍。 阿莲也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看顷刻间苍老了好几岁的许大夫,又扭头看看摇头晃脑卖弄那少得可怜的知识的钱贵,张了张嘴,像是要说些什么,但最终又牢牢地闭上了嘴,一言不发。 PS:接着打滚儿,接着求包养,PK,粉粉~~~ PK榜这个月实在太火了,各位朋友,麻烦帮清黛一把吧!! 正文第十七章发威 不知为何,钱贵看到他那灰败的脸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快意,胖乎乎的脸又凑近了些,笑眯眯地又道:“虽然不过是十五姨太,但这可也是正经主子身份,别人盼都盼不来的呢。你这次可是借着女儿的光了,今后吃穿不愁,也不用再开这么个小诊堂治病养家了。” 说着,眼神往那门帘瞟了两眼,“按老太爷的意思,下月初九是个好日子,你们爷俩儿,赶紧商议一下,到时候也不要手忙脚乱的,乱了章法不是。”话音刚落,便看到那门帘动了动,旋即恢复了平静。 钱贵说话时,绿豆般大小的眼睛便留意着那处,门帘动时,更是凝神细看,虽不曾看得分明,但那双水灵灵的眼睛却深深地收入了眼底。 老太爷年纪虽长了些,但这眼睛还真是毒啊! 真没想到,这个老迂腐,竟能生出这么水灵的丫头来。 钱贵甩了甩脑袋,掂着许家女将来可能得到的宠爱,脸上再度堆满了笑,一团和气地询问道,“许老爷和许小姐有啥要求也能跟我提提,能帮的,我一定给个方便,毕竟乡里乡亲的,互相帮衬些也是应当的。” 说着,那绿豆眼转了两圈,“要不,初八那天,我先差两个丫鬟下人过来,也好做点杂活,帮着打理打理?” 钱大管家一人的独角戏仍在继续着,但好奇的阿莲,这一次却没再挑着门帘偷看,靠着墙,小手不知不觉地已然沁出了汗,刚才那一眼,不知为何,竟让她生出一种被恶狗盯上的感觉。 钱贵既为全场的焦点,他的动作自然落入了旁人的眼里,当下,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严实的门帘上,却只见到帘子微动,却不见半分人影。 低声交头接耳几句,听着那见过的人绘声绘色地描述,慢慢地,都在脑子里勾勒着一道倩影,不由啧啧赞叹古板医生的好福分。 众人纷纷的议论,落到了许大夫的耳里,却成了极大的讽刺,再看一眼那谄媚中带着几分倨傲的市侩管家,书生的傲气一下子都爆发了出来。 他猛地挺直了腰杆,胡子气得发颤,手抖抖地指着钱贵:“你给我出去!”说着,又瞟了眼堆了半屋子的大包小包,“把这些东西也都给我拿掉!” “什么?”钱贵一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眼睛陡然睁大,脸上的笑容也尽数褪了下来,“你再说一遍!” “我说,我家欣儿绝对不会嫁给一个老头!”许大夫硬邦邦地顶了回去,“这门亲事,他想都不用想!不可能!” “您老好骨气啊!”钱贵嘿嘿地笑了两声,两颊的肥肉一晃一晃的,“不过,在这云洛城里,还没有我家老太爷娶不到的女人!” 说着,绿豆大的小眼睛又往那门帘瞅了几眼,“我劝你还是识相点,欢欢喜喜地送你那女儿上花轿,做你的许老爷,不然的话,嘿嘿……” “不然如何?我安分守己,本本分分的良民一个,”许大夫老脸涨得通红,梗着脖子又硬撑了一句,“难不成,他还能硬给我安个罪名不成?” “饭可以多吃,话可不能乱讲。”钱贵的脸又抖了抖,“钱某奉劝你一句,好自为之。至于你那闺女,她啥性子,你也不要当我不知道。” 摸了摸层层的下巴,那绿豆眼一眯,阴阴一笑,“在这云洛城,就算是一只鸟儿,我也能给你查出底细来,更何况,你家女儿,也算是个小名人,你说是不是?” 许大夫的脸微微一僵,那花白胡子抖得更厉害了些,嘴唇蠕动了几下,终于吼了出来:“钱贵,你不要血口喷人!我女儿怎么了,哪里不对了?” 手扶着桌沿缓了口气,看向钱贵的眼里多了几分鄙夷和蔑视,“像你这样,巴巴地把人送去当暖床的丫环,用女儿当踏脚板的行当,我许中正不屑为之。” “你……”钱贵被噎得说不出话来,那垂到下巴口的肥肉狠狠地颤着,看一眼周遭异样的眼神,心中的怨气又多出了几分。 绿豆眼里射出两道怨毒的光芒,狠狠地盯着渐渐平息怒气的许中正,咬着牙冷笑了两声:“好,很好,许中正,我记住你了。” 说着,朝手下几个一摇手,“我们走。” 一行人在众人的注目礼中狼狈离开,钱贵的脸黑得跟锅底灰似的,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走到了外处,一个狗腿子下人哈着腰到了他跟前,阴阴地道:“这个人太可恶了,要不,我找几个人去教训教训?” “不用。”钱贵摆了摆手,眼里的怨毒却是更深了几分,“你这样,他怎么能长得了记性呢?我要他知道,得罪我钱贵,可没什么好果子吃。” 说着,回头朝保安堂的方向看了一眼:天杀的,竟然当着这么多人面给我难堪! 咬牙切齿地骂了两句,那绿豆眼却是快速地转着,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低声地笑了起来。 看到那阴险的笑容,几个下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心里为那不知进退的许大夫默哀几秒,低着头快速地挑着喜担往回路走去。 保安堂里,随着钱贵一群人的离开,看热闹的百姓也纷纷散去了,只不过,在看向许大夫时,脸上都带着几分可惜。 等众人离开了,一直硬挺着的许中正终于软瘫在了椅子上,[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脸上满是苦涩的笑容。 “许大夫?”阿莲蹑手蹑脚地走了出来,轻轻地叫了一声,“你,还好吧?”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先前错了?”许中正闭着眼睛,声音里多了几分疲惫。 “这个……”阿莲踌躇了一下,低声道,“先生也是为了欣儿小姐好。” “欣儿?”提起自己的女儿,那种苦涩的味道更甚了几分,“她别怪我这个做爹的就好。” 阿莲连忙开口劝慰道:“怎么会呢?欣儿小姐虽然性子娇纵了些,但心眼儿也是很好的,又是个顶顶聪明的,怎么会不了解先生的一番苦心?” 那空灵清脆的声音,如同一股细流潺潺而过,让人的心不觉亮了几分。睁开眼,神色莫名地看了她一眼,许中正不禁颓然地叹了口气,感慨道:“如果欣儿有你一半的聪明,我就知足了。” 阿莲张了张嘴,刚想开口再说些什么,安慰安慰这个一下子苍老了好多的许大夫,却听到门口传来一个娇滴滴的女声,带着几分不满:“爹,你说什么?我难道还比不了她?” 正文第十八章许欣儿 话音未落,一身桃红百褶裙外罩鹅黄色的刻丝撒花褂的高挑女子站在屋外,丹凤眼中闪动着不满,眼角微微勾起,衬着那细长的柳眉,透出丝丝妩媚之态。 见两人都抬起头,朱红的丹唇微微一翘,慢慢地伸出左手,身后那个梳着两个圆髻的绿裳丫鬟见了,连忙伸手去扶。 高挑女子斜眼朝她点点头,轻扭着腰肢,婀娜地走了过来。 “欣儿小姐。”阿莲甜甜地笑着打了个招呼。 也不回答,径直拐过阿莲身边,款款地立在许中正的跟前,娇声道:“爹,你怎么净替外人说话?” “欣儿,你这性子也该收敛点,整天里往外跑的,你瞧瞧左领右舍的,哪家的女子跟你这样?”许中正板着脸训斥道,“再这么下去,迟早惹出什么祸事来。” “她们?”许欣儿哼了一声,轻蔑地道,“你怎么能把我跟她们比,整天闷着头烧水洗衣的,能有什么出息?难不成,你也希望女儿过那种日子?” “啪——” 拿起桌上的书用力地一摔,许中正站了起来:“那你打算过什么日子?嫁给有钱人做小吗?” “做偏房有什么不好?咱家远方表叔的女儿春喜,给那陈县丞做了二房以后是怎么风光的,难道你不记得了?” 说到这里,许欣儿撇了撇嘴,不甘道,“论相貌,论才情,女儿都比她强百倍,怎么能嫁得比她差?” 说着,她伸手摇了摇许中正的胳膊,甜腻腻的声音比抹了一嘴的蜜更甜,“爹,您就等着享女儿的清福吧。” “别瞎说。”被女儿这么一撒娇,许中正的脸色倒是缓和了不少,从横眉怒斥转成了苦口婆心,“那再怎么风光,顶上还有正妻压着呢,爹爹不希望你嫁过去受苦,这份心你怎么就不知呢?” “只要我有夫君疼着爱着,还怕那些人做什么?”许欣儿毫不在乎地撇了撇嘴,见父亲还要继续,有些不耐地摆了摆手,“你也别劝我了,反正我是决定了的,宁做凤尾,不当鸡头。” “那个,欣儿小姐……” 阿莲刚开口,许欣儿的柳眉就竖了起来:“一边呆着去,我们爷俩说话,哪有你插嘴的地?” “欣儿!怎么说话的?”许中正斥了一句,又和声对阿莲道,“欣儿就这性子,有口无心的,你别往心里去。” “没事的。”阿莲弯眉笑了笑,“先生,我先去后院看看药材,这会儿日头毒,有几味还是阴干得药效好些。” 见他点头,便弯了下身子,往后院走去。 看着那小小的身子离开,又回头看了眼嘟着嘴满脸不高兴的女儿,许中正不由笑了:“怎么,怕以后被阿莲比下去?” 听了这回答,许欣儿跟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跳了起来:“那怎么可能?前两天,我去东城还遇到了王家公子呢,我瞧着,那二公子看我的眼神就不对,说不定,过几天就会来我家下聘了。” “下聘?”许中正的脸立马沉了下来,冷哼道,“你那王家公子没来,倒把梁知府的老丈人招来了,我看你接下来怎么收场。” “啊?什么?”许欣儿忍不住惊叫起来,“爹,你说谁?梁知府家的?” 许中正气地哼了哼:“怎么,这样的人你也想嫁?” “那种糟老头子,谁乐意嫁给他?”许欣儿鄙视地撇了撇嘴,“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做梦呢。” “唉,爹也知道。”想起先前的事,许中正的脸上满是愁苦,“刚才,钱管家来下聘了,说是下月初九要娶你当十五姨太……” 听到这,许欣儿慌张地打断了他的话,惴惴不安地看着他:“爹,你不会答应了吧?” “怎么可能!我的女儿,怎么可能嫁给他?”许中正的声音蓦地抬高了许多,但下一刻,却又猛地掉了下来,“只是,爹刚拒了那钱贵,惹恼了他,也不知接下来会怎么样。” “爹,那老头不会强来吧?”许欣儿慌了神,那妩媚的脸有些发白,“要不,我们连夜逃走吧?” 许中正皱了皱眉,反问道:“逃?你往哪儿逃?逃得出云洛?” 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将许欣儿内心最后一道防线冲破,她猛地跌坐了下来,眼睛失去了焦距,茫然地看着许中正:“那,那,那我们该怎么办?” 说着,便嘤嘤地哭了起来,“爹,你可要替女儿琢磨个法子啊,不然,不然,你叫女儿可还怎么活啊……” 看到她哭,许中正也慌了起来,蹲到她的身边,絮絮地哄着:“欣儿,别哭别哭,爹想法子,爹替你想法子,一定能想到的。你别哭……”说着,伸手要去擦眼泪,可到了跟前又缩了回来,“哎呀,绿儿,还不快过来。” 绿儿从袖中掏出手绢,替许欣儿细细地擦着泪,也跟着劝了起来:“小姐,您别担心,办法总会有的,我们一起好好想。要不然,您跟王二公子去说说?” “绿儿,你出的什么主意?”还未等许欣儿回神,许中正已经板着脸斥责了起来,“欣儿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家,怎好去跟人说这个,那不是叫人轻看了去?” 绿儿撇撇嘴,小姐又不是没做过这事,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只是,许欣儿却如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紧紧拉住绿儿的手,期期艾艾地看着她:“你一向点子多,你给我说个法子吧。” 绿儿拧着眉,细细地琢磨着,可是,平日那些小戏码又有什么用,想了半天,也理不出了思绪来,只好闷闷地道:“如果,能再找个人顶替上就好了。” “顶替?”许欣儿却是眼睛一亮,“好主意,爹,我们找个人替一下就好了。” 许中正苦笑地看着她:“那老太爷是个什么德行你心里也清楚,谁愿意替了你过去?” “那也可以活动的啊。”见自己的意见被采纳,绿儿的胆气也壮了些,继续道,“只要我们将找个漂亮的,将那人引了让老太爷瞧见,这事儿,可不就成了吗?” “不错!绿儿说得对!”许欣儿也不哭了,笑得两手一拍,“这一招指定成!”说着,丹凤眼往里屋瞟了瞟,“我看,她就挺合适。” “不行,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许中正摇了摇头,否决道,“更何况,你们还要行那阴谋之事,这法子,也的确是不可行。” “那你就忍心让女儿嫁给那老头子?”许欣儿好不容易得了个法子,怎么肯放弃,“难道你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女儿往火坑里跳?” “欣儿,爹怎么会这么想?”许中正连忙解释道,“爹心里最是疼你的,你难道还不清楚?”说着说着,眼圈竟然是红了几分。 “爹,我知道,不提就是了。”许欣儿低着头应了一句,却在垂首的瞬间,和绿儿交换了一个彼此心知的眼神。 继续打滚儿,求收藏,求票票 正文第十九章治死人了? 经过前一日的下聘风波,当第二天保安堂开门之后,附近的人便多了不少,时不时有人往里张望一下,想看看那位貌美的许小姐,和那胆色十足的老大夫。 阿莲依旧规规矩矩地站在许大夫的身后,只是,门外那些好奇的眼神,让她不免想起了动物园看猴子的感觉,心中有些郁闷。 翻了一页医书,许中正淡淡地道:“怎么,心浮气躁了?” 耷拉着脑袋,阿莲点点头,闷声道:“跟看戏似的,叫人浑身不自在。” “为医者,当先戒骄戒躁,依你眼下的心性,如何替人医病?”许中正将视线从书本里移开,看了眼屋外探出了几个脑袋,“我们需要维持的是自己的本心,别人如何看待,又有何妨?” “本心?”阿莲的身子微微一颤,抬眸问道,“只要是对病人好的,都应该去做,即使他们不相信你,你也要坚持去医治他?” “你若医好了他,他自然就信你了。” “那如果医不好呢?” 许中正的口吻还是淡淡的,似乎在说一件极为稀松平常的事情:“医不好,他怪你也是应该的,即使家属问难,也怪不了别人,只能怪你医术不精。” 那苍老消瘦的身子,似乎在这一刻高大了起来,让人不由仰望着看他。阿莲深深地看一眼这医术平平的三流大夫,却是恭恭敬敬地弯下腰,手执弟子礼,由衷地道:“多谢先生教诲,阿莲铭记于心。” 这一声“先生”,却也是一生的“先生”,很久以后,有人不解地问她,为何愿意如此敬重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平凡大夫,阿莲却是含笑:医者贵在医心。 许中正坦然地接受了阿莲的礼,那一条一条褶子般的皱纹也舒展了许多:“你记下就好。” “许大夫!许大夫!” 突然,屋外传来一阵喧嚣,几个男子抬着一个担架进了屋子,只见那躺着的男子口唇青紫,身子蜷缩在一起,不住地打着寒战,神情却有些漠然。 许中正连忙走了上去:“他怎么了?” “怎么了?”那几人将担架往屋中央一搁,其中一个穿着土黄短褂、身材极为高大魁梧的男子惶惶地开口道,“我弟弟不过是受了凉有些烧,来你这里治了治,结果,昨儿还好好的,喝了你的药,今儿一早就成这样了。” 说着,他又朝许中正行了个大礼,恳求道,“许大夫,您赶紧再给我弟弟瞅瞅,这样子,实在是有些瘆得慌啊。” “你别急,我先看看。”许中正一见这样的病人,也没来得及分辨那人的话语,便蹲下身细细地诊治了起来。 阿莲蹙眉想了想,这个病人,看着倒有几分眼熟,不过,不晓得为什么,她总觉得这几个抬人的,看起来有点怪怪的。 “阿莲,还愣在那里干嘛?赶紧给我拧块热毛巾过来!”许大夫神色凝重地号了号脉,又伸手摸了摸那人的手指尖,突然回头喊道。 “哦,好。”阿莲飞快地跑进里屋,从那大铜炉子里舀了热水,挑了条毛巾搭在肩上,便往外奔去。 将热腾腾的毛巾递给他,看一眼眼皮半开半合的病人,心中也是一惊,不由低声问道:“什么证?” “你自己看。”许中正草草地抛出一句话,便拿起病人的手用力地擦拭起来。 阿莲伸手在病人的眼睛晃了晃,发现他并没有什么反应,身子一阵一阵地打着颤,蜷缩成一团,一只手却是捂着肚子,似是疼痛难捱。 往后退了几步,弯腰卷起他的裤腿,伸手一摸,却是一片冰冷,阿莲的脸色也跟着沉重了许多,连忙又回了两步,挽起她的衣袖,发现他的手,不止是发寒,那指甲更是一片青紫。 也不管旁人怎么看,伸手便搭上了他的手腕,三指微微用力,却发现指下并无脉动,便一点一点地加压,最终才是捕捉到那一丝微弱的跳动。 “喂,大叔,大叔,你醒醒?”放下他的手,阿莲拍着他的脸,急切地唤着。 “唔——”一阵虚弱的呻吟。 阿莲的脸上一喜,又道:“大叔,你张开嘴,吐出舌头来让先生瞧瞧。” 那男子吃力地点点头,游离的眼神在屋子里扫了扫,终于是落在了许中正的身上,依言吐出了舌。 阿莲凑在一旁也看了一眼:舌质极淡,几乎看不到红润之色,为体虚之舌;但舌苔发白,却又像是感受寒邪导致的实证。 “大叔,你捂着肚子,是不是那里很痛?” 那男子点点头。 “可有吐泻之症?”许中正也紧跟着问道。 他又点点头。 “嘴巴干不干?你这样持续几天了?” 只是,这一回,那男子却没了反应,陷入了沉睡之中。 “许大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先前出声的男子看到这情景,连忙开口问道。 “此人阳气已经所剩无几,已非药石可治。”许中正肃然地站起身来,颓然叹了口气,“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 “没办法了?”那土黄短褂的男子一脸愤怒地走上前,大声骂道,“前两天我弟弟还好好的,怎么吃了你一副药,就没得治了?你这里到底是给人看病的,还是要人性命的?” 许中正微微后退了一步,朝那人拱手道:“你兄弟的病,我的确是医不了,要不,去东城、南城看看,那边的大夫说不定有法子也可能。” “你把人治死了,还不许我们在这里站会儿?”那男子看了眼围观上来的百姓,声音陡然增高,“你这保安堂,到底是做什么生计的,就吃你一副药,把我兄弟的命给夺了去!出了事,还一个劲地往外撵人,那你早干嘛去了,早怎么不说你不会看病,叫我兄弟去找别的医生了?哦,这会儿出了事,就让我们到别处去,就算死了人,也跟你没关系了是吧?你这许大夫,真是打得好算盘啊!” 话音未落,一同进来的那几名男子便大声地号丧了起来:“兄弟啊,你死得好冤啊,这么不明不白的,一碗药,就把你的命给夺了去……” “这阎王爷也太不公了,为啥好人歹命,恶人却还活得好好的……” 见到这阵势,阿莲有些慌了神,脸色发白地走到许中正跟前:“先生,这可怎么办?” “你到一边去,这里有我就行。”许中正眼睛往后院瞟了瞟,示意她离开。 阿莲咬着唇,踌躇地站在那里,直到许中正用力地将她推开,才低着头走开了些,但仍然没有听他的话直接躲到后院去,而是站在角落里,担忧地看着他。 “许中正,你到底给我兄弟吃了什么?”土黄短褂的男子激愤地上前,拎住许中正的衣领,在他耳边吼叫了起来,“你倒是给我说说,你到底怎么治病的,怎么把人给治死了呢?” 看看那躺在地上不省人事的病号,情绪激动的家属,人群中也跟着发出一阵嘘声。几个脾气火燥的,也跟着咒骂了起来:这保安堂,也太不地道了,居然都治死人了! 继续求收藏和票子 正文第二十章蓝衣兄弟(PK200加更) 清黛有点蜗牛,终于把P的加更捣鼓出来了,唉,后台登了一个多小时,悲催地~~~~ 看了眼群情激愤的样子,许中正的脸色也有些黯然。倒不是因为出了这档子事,自己就要关门大吉了,而是—— 这个病人,真的是他经手过的,而眼下,也确实是不行了。 那魁梧的男子见他默然不语,更是来气,猛地一把将他提着丢了出去,嘴里骂骂咧咧着:“我打死你这个谋人性命的黑心大夫!” 说着,便上前作势要再打。 而那几个同行的,也抹了抹眼睛鼻子,从病人身边站了起来,往摔到门口的许中正走去。 众人推搡着拥在那里,却没有一人开口阻止,唧唧喳喳的议论也仍在继续着,一并地讨伐着治出人命来的许中正。 如此喧闹,自是无人听到,那一声轻微的“咦”。 阿莲缩在角落里,疑惑地看着那高大魁梧的土黄短褂男子,刚才那丢人的一招,许大夫就算再瘦,也有一百多斤吧,那人用三根拎着衣领的手指就能把人扔出几米开外,这一手,不像是谁都能做到的啊? 脑中突然浮现出一紫一黑两道身影来,脸上的惊疑更甚了几分:难道,这人也是个练家子? 在阿莲思考的片刻,那几人已经围上了许大夫,看着他嘴角沁出了血丝,眼神的狠色却是更重了几分。 那为首地魁梧男子一脸悲愤走上前。狠狠地一脚踹在他的心窝里:“你这个天杀地。你还我兄弟的命来!”话音未落,又是一脚踢到了肚子上。 许中正地身子不由蜷缩了起来,喉咙一甜,便吐出一口血来。 那几人见状,却是毫不在意。几只拳头都朝他身上招呼过去,肩。胸。小腹,腘窝,皆是一声一声地闷哼。 听到那声厉喝。阿莲猛地一跳。回过神来,却恰好从人缝里瞧见那一抹殷红,当下什么也记不得了。慌忙地冲了过去:“别打了,别打了……” 只是,那围观地。打架的。一层一层地,瘦小地她又如何能挤得进去? 正在她急得满头大汗的时候,一个清冷的声音平平地从屋外响起:“别打了。” 话音刚落,便看到几道黑光闪过,逐一打到那些人的手腕处,制止了他们的殴打。 几人捂着手腕,低头看了眼滚落在地的黑色围棋子,心中闪过一丝惧意,倒也真的停了手,站到了一边。只是,他们的眼神都有些往那土黄短褂的男子身上瞟着。 随着众人朝两边挪开,一位藏青衣袍的年轻男子平静地站在那里,手中还拿着几颗棋子,漆黑的瞳眸淡淡地一扫,最后停在那为首的身上:“被你们几个再这么打着,就该出人命了。” 不知怎么,被来人看着,那土黄短褂的男子魁梧的身子却是轻微颤了颤,屋子里的空气骤降下来,对方强大的气场压迫而来,让他不禁打了个寒战,嘴上却是咬着牙硬挺着:“他毒死了我弟弟,这条人命,又该怎么算?” “打死他,死了的人还是死了。”清冷平静的眸里看不出一丝波澜,却让众人的心中都不由生出几分寒意。 那人往后挪了一步,凑到人堆里,梗着脖子喊道:“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三哥,这人口唇指甲都是青紫的,是有些像中毒了的。”突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屋里响起。 回过头去,便看到那病人跟前,不知道何时多了一个宝蓝袍子的阳光少年,英挺的剑眉微微皱着,明亮的眸子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几个医患家属,落到了自家兄长身上。 那清冷漠然的男子点点头,也跟着走了过去,蹲在那病人跟前看了看,脸色变得更淡了几分:“是有些相似。” “你这人,不分青红皂白就乱下判断,也不怕冤枉了人。”刚说了话,便听到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愤怒,从屋门口传来。 阿莲小心地扶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许中正,忿忿地道,“体内寒气太重,会口唇青紫,淤血内积,也会口唇青紫,极度疼痛,还是能口唇青紫,你们凭什么就因为这个,把莫须有的罪名加到先生头上?” 说着,小手搭上他的脉,却是轻咦了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又很快地被掩饰过去,扶着许中正的身子,让他小心地靠着门栏,抬头狠狠剜了那土黄短褂一眼,“你们几个下手也太狠了,竟然把人打出内伤来!难道,你家兄弟的命是命,我家先生的就不是了吗?” 说着,手脚并用地爬了起来,跑到药柜子里去取药。 “这老黑心的,谋了我兄弟的命,我不过是打了他几拳,难道还是你有理了不成?”这个新来的我摸不清底不好得罪,难道,你这个没爹的小丫头,我也吃罪不起么? “这老庸医治病治死了人,你这小姑娘,怎么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那宝蓝袍子的阳光少年也忿忿地反问了一句,看向那歪在门口被打得半死的庸医时,眼神里满是愤怒。 先前自己也初步检查了一下,这会儿,地上这个,已经昏迷了过去,看那样子,也是进气少出气多的了。 那冷漠男子却伸手拍了他一眼,待到后者平息了情绪之后,才淡淡地抬眸扫了阿莲一眼,清冷的声音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按我南越律例,谋人性命者,视其情节轻重,当判诛、黔、流放、服役等罪。” “可是,先生是无心的!”听着他平静无情的话语,阿莲便急了起来,手中的药也哗啦啦地都掉了下来,洒落了一地,“再说,又有哪个医生能保证,自己能医得好所有的病?” 那人仍是神色淡淡的:“行医之人,更不能用医术加害于人。” 一旁的阳光少年却有些好奇地在两人之间来回打量着:还真是难得瞧见能在三哥的大冰块下,还能这么说话的,这个小姑娘倒是挺特别的。 “你这是臆测!是武断!”阿莲被他的漠然气得不行,腾腾地跑到他跟前,扬着下巴,气呼呼地瞪着他,“先生明明是无心的,你却一定要诬赖他害人,还满嘴的律法律法的,南越哪条律法告诉你,可以瞎说话了?” 低头看一眼抬着头怒冲冲瞪着自己的少女,清冷的眸子却是微微一凝,状似随意地扫过她的额,他微微挑了下眉,平静地答道:“无论有心无心,皆因送官查治。” “送官?”阿莲的脸色一僵,想起昨天的事,惴惴地回头看了眼伤得明显不轻的许大夫,见他带血的嘴角,那满是苦涩和自嘲的笑,肿胀的脸上更是带着哀莫大于心死的落寞。 心头一跳,猛地回头看向那几个打人的男子,身子却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见阿莲不再开口,他朝那土黄短褂的瞥了一眼:“把人送官府吧,私下殴打,也是不该的。” “多谢公子的提醒。”那人抱了抱拳,朝身后几人递了个眼神,便分出两人去抓许中正,还有两人则是弯腰抬起了担架。 看到那位清冷的年轻男子轻描淡写地处理完了事情,众人也都散开了,只是,当眼神看向一脸木然的许中正时,却满是厌恶和鄙视。 那两兄弟见此间事了,也是略微松了口气,刚来云洛,就听说这么桩事情,不过眼下总算处理妥当了。 那边抬担架的也站了起来,兄弟俩也跟着那行苦主一起往外走去。 眼看着众人即将离开,那个脆生生的声音却是再度扬起:“谁说他一定会死的?” 转载: 正文第二十一章有伤风化? 众人的脚步皆是一滞,齐刷刷地回过头来。 阿莲的身子不由往后退了两步,水亮的眸子里带着几分怯然,小手搅在一起,清脆的声音也不自主地弱了几分:“那个,我是说,他还活着,只是昏迷了,如果再治治……” “这样的病人,我又不是没见过,眼下是还有气儿,可再不用一炷香的功夫,怕也就没了。”阳光少年往回走了两步,低头看着她,“我知道你惦着他,无论他有没有罪,这一趟官衙都必须要走的。”说着,偏头看了眼一脸狼狈的许中正。 许中正吐了口气,艰难地开口道:“阿莲,别为难人家了,这铺子,你先替我关了吧。” “先生,这明明不干你的事,你为什么要揽?”听到他如同交代后事的语气,阿莲也急了起来,“如果你进了那衙门,欣儿小姐怎么办啊!” “欣儿。”提到宝贝女儿,许中正的脸色更颓败了几分,“怕是我连累了她。” “不会的,先生!”阿莲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度,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然,转过头冲那宝蓝少年喊道,“那人还活着,你们就判他死了,也不再找别人治治,直接抬回去了事,这样难道就不是误人性命吗?” “倒也不是谁都治不好,只是,他们却是赶不过来的。”不知怎的,被她这么喊着,阳光少年的脸色反而柔和了几分,只是,语气却暗了下来,无奈地叹道,“再说了,就算真来了,怕是你也请不动。” 说完了话,他又自嘲地摇了摇头,回头看到阿莲涨红的小脸,连忙宽慰道,“那也是我随口瞎说的,算不得数。哎呀,你放心吧,如果他真的没犯事,会很快回来的。” “什么你们他们的,这我不管!我只知道,你如果再这么耽搁下去,就是华佗转世,这人也没命活了!”阿莲红着脸,小手攥得死紧,“还不快把人放地上,误了时间,死了可别再赖我们。” 抬担架的顿时又将视线投到了那土黄短褂的身上。 后者拧着眉,看看那瘦不拉几地小丫头,再看看那不知来路的兄弟俩。心中有些烦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倒是那沉默了许久的清冷男子,波澜平静的黑瞳轻轻一扫。淡淡地挑了挑眉:“你能治?” 听出他话语中的怀疑。已是一肚子火的阿莲也不管那连降几度的冰冷,没好气地顶了回去:“不是我,难道还是你不成?” 说着。扭头冲那土黄短褂的喊道。“你还治不治你兄弟了。再这么耽搁下去。人就真地归天了。” “你能治好他?”那男子眸色一闪,似乎有些担忧地看着阿莲。 “不到三成的把握。”话刚出口,便看到他脸色微变,动了动唇准备再说些什么,却被阿莲不耐烦地打断了,“如果,你再这么问一下去,这点把握也被你糟蹋了。还是干脆点,给个话吧,要不要治?” “治!治!”那人的神色一阵变化,总算是咬着牙冲那几人招了招手,“还不快把人放下!” “是。”异口同声地应了一句,便快速地将病人又搁到了屋子中间。 阿莲跑过去蹲下身子,伸手探向他的鼻下,却没有感觉到呼吸,手猛地下移,在他右侧的颈动脉处一压,发现还有些搏动,略微吐了口气,又连忙拔下一根头发丝,搁在他的鼻下,看到发丝轻轻地颤抖着,知道他的呼吸和心跳都还在继续着,心中便又多了几分把握。 当她俯身动作的时候,土黄短褂的几个人都围了上来,焦急地看着地上一躺一蹲的两人。便是许正中,也拖着满身是伤的身子,拣了一处稍远些的地方,细细地看着,时而迷茫,时而恍然。 那对兄弟瞧见她娴熟流畅的动作,和那同其他大夫截然不同的手法,心里也有些好奇,凑到近处认真地观摩着。 判断了呼吸和心跳两大生命指征之后,阿莲的身子又俯下了些,伸手去翻他的眼皮,那医患家属中的一个急急地问道:“怎么样了?” “别说话。”阿莲头也不回地丢出一句话,食指和中指扶着上眼皮微微一压,拇指迅速上翻,便看到了那棕褐的瞳仁,见瞳孔尚未散开,拇指往下一拨,将他的眼皮合上之后,扭头指着那土黄短褂的,吩咐道,“你过来帮我。” 那人依言走了过来,疑惑地道:“我怎么做?” 掰开病人的嘴,仔细检查喉咙,发现里面并没有什么食物之类的堵着呼吸道,这才回答道:“我先示范一下,待会儿,你也跟着照做就成。” 说着,一手按住病人的前额,一手扶住下颌,微微一抬,使他的头稍稍后仰了几分,转头道:“然后,你深呼吸,吸气的时候含住他的嘴,将空气渡给他,上面扶着头的手把鼻子也捏住,别让气跑出来,我说开始你就开始,明白了吗?” 匆匆地把人工呼吸的要领教给他,自己便走到另一侧,跪在地上,手臂伸直,两个手掌交叠在一起,在临近心脏尖的胸骨上,笔直用力地快速下按,头也不抬地道:“你快点开始吧。” “那个,你刚说要我跟他嘴对嘴?”那土黄短褂的魁梧男子满脸怒气地瞪着阿莲,“你这女娃子成心的吧?” “成心什么?”阿莲抬起头,手下的动作一顿,“还不快过来,救人要紧!” “你让我跟这个男人亲嘴,不是成心报复是什么?”那人气得脸都绿了,咬牙切齿地怒道,“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你也好意思说出来!” “伤风败俗?”阿莲明显地愣了一下,“我这是叫你救人,你瞎想什么?” 那人的手咯吱咯吱地响着,两眼喷火地瞪着阿莲:“你还说,你再提,爷我撕烂你的嘴!” 这会儿,阿莲总算是回过神来,自己情急之下,忘记了时代的问题,眼神有些心虚地闪了闪,但当看到跟前不醒人事的病人,想起先前那群殴的场景,语气又硬了起来:“风化?风化重要,还是你兄弟的命重要?” 呃~~~肚子疼,病了,今天就不加更了,唉,不好意思哦 转载: 正文第二十二章死马也能当活马医 看看跪在地上神情正紧凝重的少女,再看看惨白脸昏迷的病人,和那涨红脸的土黄短褂男子,围观的人的神色都有些古怪。 那人被大家异样的眼神瞟来瞟去的,心中又羞又怒,猛地一甩袖子,道:“谁知道你存着什么心?这种事,我不干!” 低头看一眼意识越来越模糊的病人,也来不及跟他计较,便将视线移向了同行的几位家属中,却见他们纷纷侧过身子,一个个避得飞快,阿莲不由气结地怒道:“你们就这么当兄弟的吗?” 有人抬头看着天花板,有人低头掸着衣服,却没有一个吭声的。 阿莲的眉皱到了一处,自己还得给做胸外按压,这活儿如果弄得不好,按断的肋骨,那也是糟心的事儿,可是,那人口呼吸的又没有,这抢救还怎么做下去? “你这法子真的管用?”那阳光少年突然开口问道,“我倒是从来没瞧见过呢。” “有人这样医好过。”找不到配合的人,阿莲的语气也不怎么好,“你不知道的东西多得海去了,难不成那些都不作数的吗?” 少年被她这么一噎,顿时失了话头,习惯地抬头看了看自家三哥,却发现他平静无波的眼里竟多了几分笑意,又是一愣。 “阿莲,咳咳,我来吧。”许中正抹了抹嘴角的血渍,突然开口问道。 那几人闻言都松了口气,只是阿莲却有些迟疑:“先生,你……” “我们成,他怎么就不成?敢情你是在消遣我们啊!”先前还抬头低头的男子都扭过头来,其中一个冷笑地嚷了一句。 阿莲抬起头。厌恶地瞟了他们一眼:“先生刚被你们打成这样。这会儿气不顺。怎么给人渡气?” “这个不难。”那土黄短褂地男子又开口了,“我把气输给他。他再给渡气就成。” “你会内功?”阿莲犹疑地看着他,“如果中途没了劲,还是会出问题的。” “这你就不用管了。赶紧开始吧。”那男子负手站着。一股沉凝浑厚之感油然而生,自有一派高人风范。 看了看那人突然增加的高人气势。阿莲倒也没有继续。回头看向了许中正。眼睛不住地闪动着:这个古板先生,真地愿意? 许中正蹒跚地挪到病人跟前,慢慢地跪坐下来,看到阿莲闪动不停的眸子,动了动唇,低声问她:“真的可行?” “我也不怎么熟练,但眼下只好死马当活马医了。”阿莲也压低了声音,只是语气也不怎么确定。 现代的心肺复苏,都有先进的仪器做辅助,眼下却只能用眼睛耳朵粗糙地去感受,自己又是个半吊子,只是实训课的时候演练了几遍,心中的把握也就更加得少了。 许中正听了这话却是点点头,俯下身来:“开始吧。” “恩。”伸直了手臂,便快速而用力地一下一下按压在那胸骨上,时不时地[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出声提示许中正进行呼吸,而那土黄短褂的,蹲在许中正的身后,手掌贴着他的后背,不住地将内息传给他。 一切都是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却无人发现,那清冷男子的眸子在土黄褂子的身上来回扫了几遍,似乎有些沉吟。 随着心肺复苏地不断深入,病人的脸色慢慢变得红润了起来,看到此景,阿莲和许中正皆是脸上一喜,更加认真地进行抢救工作。 那些围观的,有些惊诧地看着地上的三人,眼神里不知不觉地多了几分佩服。 约莫持续了小半截香的时间,阿莲迅速地收手,往那鼻下、颈间探了探,发现呼吸和脉搏都变得有力、平稳了许多,心中微安,又摸了摸病人的手,温度也回升了些,便朝许中正点点头。 收了手,又连忙跑到药柜那边,飞快地称了些附子、干姜、甘草等十几味药,凑成一副回阳救急汤:“我去后面熬药,你们有内力的,别让病人的手脚再冷掉。”说到后来,人已经冲进了里屋,声音隔着大老远地传来。 抱着药材跑进小厨房,将药材在水盆里浸湿了些,又扭头找了钳子从煮水的的灶台里钳了些烧得通红的炭火,丢进熬药的小炉子里,取了个瓦罐,舀了半罐子的水,回头掂了掂那浸水的药材,犹豫了一下,便快速地将它们搁进了瓦罐,将它平整地搁在炉子上,又拿了把蒲扇快速地扇了起来。 此时心忧外面的病人,阿莲将火扇得旺旺的,也不去计较这样猛火煎熬对药效的些许损伤,倒是生生地将熬药的时间缩短的一半,裹着厚厚的干布端着瓦罐,倒了大半碗的药汁,也不管烫不烫,裹着层布就往外堂跑去。 阿莲跑开之后,那外堂里围了好些层人,都好奇地看着最里面躺着的病号,想看看那古怪办法能不能从阎王手里把命夺回来。 而那土黄短褂的男子,则是盘腿坐在病人一旁,时不时地用掌贴着他的心脏,渡些内力护住他的心脉。 宝蓝袍子的少年也想凑过去帮忙,却被清冷的男子拦下来,朝他摇摇头,又将视线移向那运功的男子身上。 少年歪头想了想,顺着三哥的目光,仔细地打量了一下那人,却是心头一震,满眼诧色地抬眸:“三哥,他……” 清冷男子略一颔首,轻挑了下眉,却没有说什么。 见他如此,那少年也吞了吞口水,把说了一半的话咽了回去,伸手摸了摸下巴,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哎,麻烦让让,让让——”阿莲小心地端着药,一边喊着,一边往最中间挤去,“大家都散开些,围在一起,对病人不好。” 一见来人,大家都听话地散开了些,远远地挤在一起,踮着脚看着里面的动静。 将药搁在地上,阿莲伸手摸了摸他的颈动脉,又认真检查了一下手脚指甲的颜色,朝那土黄短褂地点了点头:“先歇会儿吧,这会儿不用了。” 那人依言连忙收了手,凝神调息了片刻,扫了眼那热气腾腾的药汁,不安地问道:“能救回来么?” “还不知道,得再观察一下。”阿莲回了他一句,一手端起药碗,一手握着药勺不住地搅和着,眼睛还不住地朝着那病号看去,心里估算着这一轮简易版的急救效果如何。 土黄短褂的闻言脸上略微一松,瞥了眼不远处凄惨狼狈的许中正,微微垂下了睑,不知在想些什么。 舀了勺药汁,凑到唇边试了试温度,又吹了几口,便小心翼翼地凑到病人的嘴边,刚进了嘴,却又从唇角漏了出来。 喂不进去药,阿莲端着药碗又愣住了:难道,还是不行吗? 昨天在床上趴了一天,今天起来,一看成绩,嘻嘻,灰常开心,赶紧速速地敲键盘了,晚些还有一更。 另外,要谢谢Demi童鞋的两张粉粉哦,P分快紧接600了,欠了不少的债,偶会加油的,早日还债,也希望朋友们再支持一把哦~~~ 转载: 正文第二十三章圆满落幕(PK300加更) 见阿莲端着药碗在那里发呆,宝蓝袍子的少年忍不住笑出声来,摸了摸下巴,也走了过去,伸手握住病人的下颌,微微使力,见那嘴睁开了,便抬头看看有些愣神的少女,笑道:“好了,赶紧喂药吧。” “哦。”阿莲点点头,将药勺递进那人的嘴里,看到他的喉咙动了动,欢喜地道,“喝下去了!喝下去了!” 看到那灿烂的笑脸,少年的心里也跟着高兴了起来,笑嘻嘻地催促道:“赶紧吧,不然我的手可就要酸死了。” 阿莲俏皮地吐了吐舌头,赶紧又舀了一勺过去。 屋内变得安静了许多,大家的眼神都停留在那病容上,随着时间一刻一刻地流逝,屋子里也慢慢多了些窃窃的私语。 喂完了药,阿莲并没有起身,蹲在那里细细地观察着,听着自己越来越急促清晰的心跳,右手不住地掰着左手的拇指,又是紧张又是担心:眼下,自己能做的该做的都已经做了,就只剩下等待了。 许中正跪坐在边上,也不去清洗一下自己的伤口,两只手摆在腿上,轻微地颤动着,眼睛则是紧紧地盯着病人紧闭的眼皮,生怕漏掉一个环节。 “不必担心。” 微微偏头,便看到那藏青的衣摆,不知为何,这个清冷得没有一丝波澜的声音,却让阿莲的心平静了许多,抬起眸,朝他弯了弯眉:“谢谢。” 男子还是那般无波的表情,透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亦不曾低头看阿莲一眼。 真是个大冰块。阿莲撇了撇嘴,将视线收了回来,又摸了摸那病人的手指,还是温温的,略微缓了口气,掰着手指在那里等着。 不知过了多久。那跪着地脚有些发酸发麻。便伸手轻轻揉搓着。眼神略微一瞟。阿莲忍不住跳了起来。指着那人地左手:“动了。动了!他的手指动了!” 本就是发麻地腿。猛地一动。脚上吃力不住却是一软。身子便往下倒去。在落地前地一刹那。一双平稳有力地手臂扶住了她地腰,下一刻。背便靠在了一个清凉地怀里。 莹白地小脸唰地烧了起来。身子一挣。飞快地逃离了他的怀抱。却又因动作太猛,脚下还使不太上力气,身子又往前冲去。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一只藏青的广开水袖在自己的肩上略一使力,便止住了那前仰地势头。 “谢谢。”阿莲闷闷地回了一句。便再次蹲下身子。“大叔?大叔?” 虽说被阿莲一喊,大家的注意力都摆在了那只有了动静的手上,而那一扶一抱发生得又极快,并没有几个人注意到。但是,那俊朗的阳光少年却是看得分明,这会儿,便凑进了些,笑嘻嘻地开口道:“三哥,刚才……” “六弟。” 那冷漠男子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却让他把后半句话尽数吞了回去,收回了那嬉笑的样子,摸着下巴,低声道:“三哥,这法子好像真的管用,只是,那手法,实在是古怪,不好办啊。” 看着昏迷的人眼皮子微微抖动了两下,冷漠男子那沉寂一片的眸底终于有了一丝的波澜,点点头:“确有几分可取之处。” 在众人的期待之下,那沉重的眼皮终于艰难地抬了起来,眼睛毫无焦距地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又沉沉地合上。 阿莲和许中正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左一右地搭上了病人的手腕,触及那微弱却也平稳的跳动,两人抬头相视一眼,长长地松了口气。 “小姑娘,他怎么样了?”有人好奇地问道。 阿莲抿了抿嘴,将目光移到了许中正身上。 “许大夫,怎么样了?”看出眼下主事的是哪位,那人连忙又问。 许中正感激地朝阿莲笑笑,朗声答道:“已经救回来了,只是身子还很虚,这会儿睡过去了。” “保安堂还真是了得,这样的病人都能治活!”有人啧啧地赞叹了起来。 “可不是,先前那几人也真是的,竟然诬陷许大夫谋人性命,乡里乡亲的,谁不知道许大夫是个什么样的人,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有人愤愤地开始抱不平,“真是被猪油迷了心了,这样的话也说得出来!” …… 听着众人的议论,许中正的心总算是落了下来,这才感觉到沁骨的痛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伤,苦笑地摇了摇头。 看到大家这么快就转了风向,阿莲的心里却憋着一股火,语气不善地道:“安静点,病人还需要休息呢,我可不想被人也揍一顿呢。”说着,狠狠瞪了那土黄短褂的一眼。 那人脸色一僵,可面对一个小姑娘家,也不好说跟她争什么,握了握拳,扯出一个生硬的笑脸:“阿莲姑娘,刚才是我们几个不对……” “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要捕快做什么?”阿莲气呼呼地顶了回去,“一句不对,先生这顿打就白捱了不成?” “这个……”那男子显然不是能言善辩的主儿,被一句话堵在了那里,好半天才开口道,“那你要我们怎么办?” “怎么办?”阿莲歪头想了想,突然将目光移到了那冰块男身上,却被他的眼神一扫,连忙移到了宝蓝袍子的少年身上,“按南越律法,污蔑别人杀人谋命的,该怎么办?是不是要送官查办的?” 说着,又回过头,得意洋洋地瞟了眼那土黄短褂的男子:哼,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阿莲,别闹了。”那边歪在椅子旁的许中正,听了阿莲一句一句不饶人地替自己讨要公道的样子,心里暖暖的,嘴上还是劝解道,“他们也是心急,算了,这事就这样吧。” “先生,他们把你伤成这样,怎么能就这么算了?”阿莲连忙跑过去扶着许中正在椅子上坐下,愤愤地道,“如果不是那人出手,不知道你还会伤成什么样子呢?” “许大夫,阿莲姑娘,这事是我们不对,就在这里给你们赔不是了。”那土黄短褂的男子也跟着走了过去,朝两人拱了拱手,又看了那几人一眼。几人会意,都纷纷上前行礼道歉。 “你家兄弟的病还是要注意些,我再开副温经散寒的方子,回去后切忌不能让他受凉。”许中正慢慢地站起身来。 阿莲连忙扶住他,一起走到诊台前,待他开了方子后,又按着方子快速地抓了三帖药,侧过头看着别处,一把将药递给那为首的:“一共三十五文。” 那人连忙付了钱,接过药,其余几人早已将病人又移到了担架上,便一同离开了屋子。 “哼,走吧走吧,小心路上被车撞死,最好再摔掉两颗大门牙……”看着闹事的离开,阿莲不解气地跺了跺脚,一脸忿忿地诅咒道。 转载: 正文第二十四章不叫名字叫哥哥 “哈哈,你太有趣了。”听了阿莲的抱怨,宝蓝少年大笑了起来,眉向上一扬,挑出一道张扬不羁的弧度,“也亏你想得出来!” “我又不是耍猴的,有趣啥?”阿莲瞪了他一眼,想起方才的事,便开始清算旧账,“刚才也是你吧,说他是中毒的?还说是先生下的毒?现在呢。现在怎么说?” “行,刚才是我不好,我给阿莲姑娘赔不是了。”说着,他长长地做了一揖,又冲阿莲笑着挤挤眼,“这样总该行了吧。” 对方这么大一个礼过来,阿莲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红着脸嗔道:“跟我行礼做什么。”说着,眼神儿四下瞄了瞄,飞快地朝许中正跑去:“先生,我来帮您。” 许中正看到她红着脸跑到自己跟前,也是一笑,谁知不小心牵扯到了嘴角,惹来一阵抽痛,那结痂的地方又裂了开来。 “哎呀,先生,又流血了!”看到伤口上新冒出来的血渍,阿莲连忙伸手去擦,嘴里又是一通抱怨,“那些人也太不像话了,居然下这么重的手,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好了,阿莲,左下的柜子第三格有药酒,拿些涂涂也就好了。”许中正心里温暖,眼神往那兄弟身上移了移,出声制止了阿莲的话头。 “恩。”阿莲点点头,连忙去拿药酒。 许正中微笑着看着那瘦小的身子隐在药柜之后,这才回过头来,吃力地朝两人作揖,道:“多谢两位公子先前出手相救。” “无妨。”那冷漠的男子淡淡地开口回了一句,“这件事,我会……” 他突然顿了顿,又继续道,“给你一个交代。” 明明是平淡的没有波动的声音,沉寂地看不出深浅地眼睛。不知为何,却给人一种笃定地安全感。许中正再次拱手。感激地道:“多谢公子。” 那人点了点头,便转身往外走去,走了几步,看到那少年没有跟上,偏过身子。无波无澜地叫了他一声:“六弟。” 少年回过神来。目光从那高高地药柜上扫过,便低头跟了上去。 “喂,那个。等一下!”听到三人地对话,阿莲连忙站起身来,从药柜边上探出身子,见三人地目光都移到了自己身上。脸又红了些。掰着手指,两只脚往两边歪了歪。“我是想问。你们叫什么名字,那个。总不好叫‘喂’吧。” 少年抬头看了眼自家兄长。却见他神色淡淡。并没有开口地意思,想了想。朝阿莲一抱拳:“你我相识一场。互通姓名也是应当,但是,我兄弟二人有些碍难,虚言欺骗又非大丈夫所为。所以。还请阿莲姑娘见谅。” “这个,没什么,那我不问就是了。”阿莲有些不好意思地揪了揪耳朵,“再说,我也没办法告诉你们名字,所以,就当我们扯平了。” 少年愣了一下:“你不叫阿莲?” “也不是,大家都这么叫我的。”弯了弯眉,露出一个青莲般的笑容,“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所以没法告诉你了。” 想了想,阿莲又补充了一句,“再说了,看你们的样子,应该不是北城的,这边估计也不太会过来了。不过,还是要谢谢你们刚才的援手的。” “没什么。”少年摆了摆手,略微沉吟了一下,又道,“我在家里排行老六,应该比你年长几岁,要不,你叫我六哥吧。” 六哥? 阿莲有些古怪地看着他:“你见到女的都喜欢认人家当妹妹吗?” “你说什么?”少年的眼珠子都快要突出来了,自己难得开这么次口,却被这小姑娘曲解成这样了,搞得自己好像花花公子似的。 “嘻嘻……”阿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波流转,看向那冰块似的男子,“那你呢,他叫你三哥,我也能这么叫?” “可以。”冰块男淡淡地点点头,又看了眼老六,“先走吧。” 走到门口,少年回过头,笑着挥了挥手:“阿莲,我先走了啊,改天再来找你。” 阿联也朝他摇了摇手,眉眼弯弯,清朗明媚的笑容如阳春三月,暖人心肺:“三哥,六哥,再见喽!” “阿莲很喜欢他们?”看着她满脸喜色地给自己上药,许中正笑着问道。 “有哥哥疼,感觉应该很不错吧。”眉儿弯成细细的月牙儿,“一直都很羡慕人家的呢。” “那也不能随便认了,都还不知道对方什么人,你就叫上了。”许中正叹了口气,“你这性子如果不改改,将来指不定要吃什么亏。” “怎么会呢,他们两个,一看就是好人。”阿莲笑嘻嘻地应了一句,看了看被自己涂了棕黄药汁的伤口,细细地检查了一遍,发现没有遗漏,便收好了药又往药柜那边走去,“先生你放心吧,我又不是笨蛋,不会被人骗走的。” 你那些小聪明,怎么敌得过人心险恶呢? 许中正叹了口气,脑中回放着先前的情景,花白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到底哪里不对劲呢? 出了保安堂的门,兄弟两个沿着那长长的街道慢慢行着。 “六弟,先前你怎么了?”语气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没有波澜起伏,但听在耳里,却能感觉到那真实的关心。 “阿莲多好,坦率真实,心眼又好,比家里那一大堆姐姐妹妹的,不知道好多少倍,表面一套,暗里一套的,虚伪得让人反感。” 提起家里,少年的语气有些忿忿,“整天想着算计人的,如果这次不是跟着你跑了出来,指不定又能给我折腾出什么破事儿来。 “你知道我们有事在身就行。”他平静地丢下一句话,提步往前走着,脚步虽然缓慢,但速度却是惊人,不一会儿,便出了十几丈外。 “三哥,你等等我。”少年连忙运功提气追了上去,“对了,那个男的功夫好像也不错。” 男子略微放缓了步子,待少年追上之后,才开口道:“看着应该是青武心法。” “青武心法?”少年惊道,“武家的人怎么会在这里?” 武家是南越四大世家之一,以武发家,世代为将,当代家主武义雄手握五万西南军,常年驻守在西南之境淄城,防御西岷国。 而云洛,则在南越东北角,两者相距何止千里! “这事儿,有趣了。”男子望着西南方向,冷冽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白云,射到了天空的深处。 少年仰着头,看着如同擎天玉柱一般高大挺立的兄长,眼里满是钦佩和孺慕。 PS:推荐一本温馨的种田宅斗文: 《且绣君心》:玲珑绣女的夫君养成游戏 [booid=1740199,booname=《且绣君心》] 转载: 正文第二十五章如此帮助(推荐2000加更 由于许中正受了伤,阿莲便早早地关了门,扶着他去了后院,待他说了个方子后,又抓了活血祛瘀的药,去厨房给他熬药。 等到忙完了这些,已是夕阳西下,夜幕微沉,阿莲拿起空药碗,看了眼沙漏,有些奇怪:“今儿欣儿小姐怎么还没回来?” 许中正看了看窗外,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这会儿了都还没回来。绿儿这丫头也不成,净会跟着起哄唆攒着,也没个正紧。” 阿莲吐了吐舌头,连忙换了个话题,问他:“先生饿吗,要不,我去给你弄点吃食?” “不用了,你赶紧回去吧,不然,你娘该着急了。”唉,为啥自家闺女就没有人家的懂事呢,还虚长了三岁呢。 “如果阿娘知道,我丢下先生就跑回家了,一定会骂我的。”秀气的眉毛浅浅地一弯,清朗的笑容就像能消融所有的坚冰积雪似的,让人心里暖洋洋的,“我先去厨房了。” “这孩子……”看着那娇小的身子灵巧地跑出了屋子,许中正笑着摇了摇头,突然想起外堂的事情,眉头紧了紧:那救人的法子,她从哪里学来的? 正思考着,耳边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许中正的眉皱得更深了些:“回来了?” 听到自家老爹平淡的声音,许欣儿的脸微微变了变,知道他已经动了怒,连忙乖乖地低着头走了进来,轻声叫了一声:“爹。” 绿儿跟在后面,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身子:“老爷。” “哼,你还知道我是老爷。”看到绿儿,许中正的气就全撒她身上了,“整天就知道鼓搡着你家小姐往外跑,一点规矩都没有!改明儿,我去西市看看,给欣儿换个丫鬟,也省得她到时候被你教坏了。” 一听他要去西市再买一个丫鬟回来。绿儿便慌了神。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红着眼哭道:“老爷。绿儿不敢了。求您发发慈悲,饶了绿儿这一回吧。绿儿以后一定听老爷地话,好好服侍小姐,再也不敢了,老爷……” 听到绿儿地哭诉,许欣儿连忙上前。低着头。拉着许中正地袖子撒起娇来:“爹,女儿知错了。以后一定不会了。你就饶了绿儿吧。就一次。好不好?” 许中正本就只是警告一番。听了她的哭诉求饶,心早已软了下来。又被许欣儿这么一来。脸上带着无奈而宠溺地笑:“以后。可不许这么晚才回来。你一个姑娘家的。路上不安全。” “恩。我听爹的。”许欣儿欢喜地应了一声,那乖巧地认错状态也顿时褪了下去。一抬头。却忍不住大声惊呼道,“爹,你怎么了?怎么伤成这样了?” “没什么。你别管了。”许中正淡淡地回了一句,不想叫她担心自己。 正巧,阿莲端着食盘走进了屋子:“先生,我随便弄了些,你先凑合着垫垫肚子吧。”迈进了门槛,便看到一站一跪的主仆二人,不由一愣。 绿儿飞快地站起身来,用袖子擦了擦眼睛,便走到了许欣儿的身后。 许欣儿的眼神轻轻闪动了两下,撇开眼,不自然地问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阿莲疑惑地看了看她,还有她身后那躲着不肯出来的绿儿,心里有些奇怪,但也没有多想,便开口解释道:“因为今儿先生被……” “好了,阿莲,你赶紧回去吧,你娘还在等你呢。”许中正连忙打断了她的话,想了想,又道,“今天,也多亏了你。” “先生说的哪儿话?阿莲可担不起这个。”阿莲过去将饭菜搁在桌上,朝他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啊。” “恩,回去吧。”许中正点了点头,将那份感激之情压在心底,又偏头看了眼一声不吭的许欣儿,“以前瞧见阿莲,你都有话,今儿怎么不出声了?” 许欣儿看到阿莲离开,心里松了口气,脸色再次挂上了平日的娇媚笑容:“爹,您说的什么话儿,以前那不是跟她玩笑嘛,我怎么不知道,她家里穷,我们应该多帮衬着些。” “倒是长进了不少。”虽然板着脸语气很平淡,但那浑浊的眼里,却带着欣慰和高兴。 我这么做,也算是为了她好吧,毕竟,嫁了过去,就吃穿不愁了,她那病秧子娘,也能有钱好好治病了。 回了闺房,许欣儿也没了先前的笑,在屋里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手里的绢帕绞成了一团。 看着她这么不安的样子,绿儿的心里也是一上一下的,小手攥在了一起,轻声劝道:“小姐,您别再转圈了,看着您这么走来走去的,绿儿心里就发慌。” “你也发慌?”许欣儿停下了脚步,不安地看着她,“你说,我们这样做,是不是不成啊?要不,我们再把东西捡回来?” “小姐,都丢过墙去了,这会儿,怕是到了人家手里了,还怎么要回来?”绿儿两只手揉着眉角,脸色却没比许欣儿好多少,“这件事,总得有个结果,除了这招,我们还能怎么办?” “你说得对!让我嫁给那个老头,我是死都不愿意!”提到这事,许欣儿的脸色稍微镇定了一些,“她家里这么缺钱,我们也算是帮了她的。” “恩,小姐说得对。”绿儿也接受了这个可以让自己心安的理由。 “可是,绿儿,墙那头,真是那老头的后花园吗?”许欣儿又开始担心起别的来了,“我们也没看到真的捡到了那小笺就回来了,万一,那吹进了湖里怎么办?” “我的小姐啊,你就别瞎担心了。我特意跟陈三哥打听过了,老太爷每天吃了晚饭,都会去那里散步的,一定能看到那小笺。”说到这里,绿儿的语气有些笃定,“陈三哥守着那角门,整天都瞧见的,一定不会错。” “那就好,那就好……”许欣儿跑到窗边,看着南城的方向,心里不住地祈祷着:赶紧让人拾到那小笺吧。 南城,梁府,后花园。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呼其外。素富贵行乎富贵;素贫贱行乎贫贱;素夷狄行乎夷狄;素患难行乎患难。君子无入而不自得焉……” 一个身着青色圆领宽袖儒生襕衫的年轻书生,手执一卷书册,一头青丝盘成一个小髻,垂着两条皂绦软巾垂带,慢慢地踱步走在鹅软石铺成的小径上,朗朗地吟诵着。 “咦?”看着路旁的栀子花上挂着的那张小笺,刚伸手取过,便听到身后书僮的声音:“少爷?少爷?” 随手将小笺塞进袖子,书生转身往回走去:“子砚,君子当处事不惊,怎可如此慌张?圣人有云,事有纲常,言有态,行亦有态,言当敛气屏息,平和徐缓,行当抬肩挺脊,端正有度……” 求收藏,求票子,(*^__^*)嘻嘻…… 转载: 正文第二十六章异能进步 从保安堂出来,已是掌灯时分,一路行来,街面有些空荡荡的,只看到不远处的民居里,透着煤油灯的昏暗橘黄,阿莲的脚步又快了几分,几乎是一路小跑地往家里赶去。 刚拐上那条小蛇一样的泥路,便看到不远处的屋子前,那道熟悉的身影。 夕阳已然落尽,半个弯弯的月亮攀上了枝头,那薄薄的光照在莲母的身上,就像是给她笼了层轻柔的纱,让那苍白的面容也多了几分晶莹,优雅而端美。 “阿娘——”阿莲欢呼一声,往前奔了过去。 莲母含笑张开臂,搂住小小软软的身子,轻拢的峨眉舒展开来,带着慈爱和祥和,温声笑道:“回来就好。” “今儿先生那里来了个重病的,所以耽搁得晚了些。”从娘亲的怀里抬起头来,水灵的眸子一眨一眨地,竟比天上的点点繁星更明亮,言语里带了几分期待,“阿娘,以后可不能再到外面来等我了。” 听着她小大人一般认真的口吻,莲母忍不住笑了,抚了抚她的黑发:“好,娘都听你的。” “那我们进屋去,好不好?”阿莲弯着秀气的眉,乖巧地笑着,伸手挽上了她的胳膊。 莲母点点头,任由她小心地搀扶着进了屋。 母女俩就着些时令的蔬菜,喝了些米粥,虽然清淡简单,但屋里却时不时传出几声笑谈,显得格外温馨祥和。 用过了饭,阿莲又温了温早上熬好的汤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莲母喝完,笑嘻嘻地递上新鲜的青梅:“只能吃三颗,这个吃多了伤脾胃。” “唉,去了药坊。也有不方便地地方呢。”莲母笑叹了口气。倒也依言不曾多吃。 阿莲吐了吐舌头,自己对这梅子倒没什么感觉,但阿娘很喜欢。所以。每当这个季节,家里地水果便不曾少过它。只是。梅子吃多了伤胃,每一次。阿莲也少不得要提醒着。 看着沉沉如幕地夜色。应该是戌时三刻左右,阿莲拿起药碗和梅子。站起身来:“阿娘,您早些休息吧。” “你也是,别累坏了身子。”这些天女儿早出晚归的,夜里又挑灯念书。睡得极晚,妇人心里又是欢喜又是伤感。复杂得很。 “恩。”阿莲点点头。便出了屋子。顺便将门捎上,到了厨房。将多余地青梅进在葫芦瓢漾在水缸里,麻利地洗了碗筷。便关了厨房。 从菜地里摘了两根丝瓜,又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那处试验田的药材和蔬菜,经过这几天的孕育已然长成,便琢磨着明儿早些回来翻晒一下。 嗯,路过的时候,还能顺便到集市上买两个鸡蛋,做一碗丝瓜蛋汤,清淡又营养,正好能给阿娘补补身子。 设想了一下美好的明天,阿莲的脚步也变得轻盈了许多,将丝瓜之类的搁在青石板上,便推门进了自己的屋子。 躺在床上,不知怎的,明明觉得很累,可就是睡不着。 来来回回翻了好几个身,便索性坐了起来,看着窗外皎皎的月,回想起先前保安堂的事情。 也不知道那病人现在怎么样了,说起来,他也算是自己第一个病人吧。 口唇指甲青紫,舌淡苔白滑,脉微欲绝,典型的阴寒内盛、阳气欲脱之象,用四逆汤和六君子汤加减而成回阳救急汤,也算是对症的…… 刚总结了一半,思绪突然一顿,又连忙地倒带回来: 那时候,自己一时情急,就去给他号脉,好像—— 对! 自己的确是感觉到了他体内那细微的水流,就跟以前摸到药材和种子时感觉到的一模一样! 阿莲猛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三指,翻来翻去,研究了好半天,终是闭上了眼,缓缓地搭到了自己的左手腕上。 深深吸了口气,摒除了心中的杂念,一心一意地去体会指下的感觉。 平稳的搏动,不疾不徐,不轻不重,一息四至,慢慢地,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一副水波潋滟的图画来,一条细细的水流顺着河道缓缓地淌着,偶尔激起几朵水花,水速就会快几分,遇到石子,则会略微停顿,再接着前行。 画中的水,绵延不断,一直往前行着,不知疲倦,没有边际,只是带着平稳的律动,生机勃勃地奔跑着。 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这是我生命的气息吗? 突然,阿莲猛地下了床,往屋外跑去。阿娘呢,阿娘的生命之水,是否也安好? 跑到莲母的房外,看着那扇紧闭着的木门,却有踌躇了:千药坊的黄精前两天就到了,阿娘服用了之后,身子也有些起色,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吧。 抿了抿唇,手触到了那门,却又收了回来,想回头离开,可心里又舍不得。 不行,如果这么冒冒失失地跑进去,阿娘一定会奇怪的,那我该怎么回答?如果阿娘知道了,不是让她多担心么? 不成不成,阿莲用力地摇了摇头,右手习惯性地掰着左手的拇指,沉吟了好一会儿,才转过身去:还是等改天儿再看吧。反正,自己这能力,又不会一下子就没了。而且,这些天还能趁着机会再找几个病人试试,也好看看准不准吧。 这么一想,心里便觉得舒坦了许多。 回到自己的小屋,拿了面小铜镜,凑到窗边。 眉心那像梅花又像桃花的玫色印子,似乎比前些天多了几分柔和,颜色也变得浅了些,伸手轻轻地抚上它,那种温温凉凉的感觉顺着指尖,悠悠地淌到了心底,给人一种清宁安好的感觉。 你还能给我带来怎样的惊喜呢? 阿莲的心里多了几分期待,期待自己能真正走进它的世界,也许,等到了那一天,就能知道它的秘密吧。 从铜镜中收回视线,缓缓地望向那渺渺的夜空,如同一卷丝滑的墨绸,徐徐地打开,那皎皎的月光笼着清淡的朦胧,慢慢地勾勒出一双邪魅而幽深的眸子,一袭华贵的紫袍。 似乎,我也该谢谢你呢。 看着天空中的人影,阿莲浅浅地笑着。 PS:灰常谢谢tashidee大大的P票子支持哦,偶会努力滴,接下去还有一更,不过可能有点晚,今儿白天都在写内科论文,唉,快期末了,又要开始忙了。 最后,继续求下收藏和票子,清黛先鞠个躬,哈哈~~~ &t;ahref=http://gt;br/> 转载: 正文第六十七章进?退? 阿莲和梁知洲快步地走上前去,梁知洲接过木珠慢慢转动着,认真辨别着上面的纹路,脸色却是越来越凝重。 阿莲心头一跳,赶紧追问道:“写了什么?” 梁知洲苦笑了两声:“虞落。” “这是什么?”阿莲拧着眉,一脸不解地等着他的答案。 梁知洲愣了一下,似乎在辨别她是否真的不知,仔细打量了片刻,发现她的神色不似作伪,突然脸上一红,心里暗骂自己竟然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当下赶紧开口解释起来:“你们应当皆知千余年前四大诸侯围攻药王谷之事吧?” 阿莲点点头,突然惊呼出声:“这是虞落的手笔?” “嘿嘿,你猜错了,药王谷抢了人家老婆,晋侯才气得拉来帮手一起上山讨要说法的。”子砚凑了过来,得意洋洋地瞟了苏三一眼,却见后者压根没看自己,只好悻悻地笑了两声,摇着头感慨先人了,“只不过没想到的是,四个打一个,居然还把命也丢了。这晋侯也实在是窝囊。” “先人也是你我可以编排的?”梁知洲不满地斥了他一声,用庄重的语气娓娓道出当年始末。 大约一千五百年前,诸侯征战不休,一次晋楚交战,楚国大败,国破之日,楚女虞落出现在晋国大营外,当时领兵的晋侯一见惊为天人,虞落便以一身而换一国之安宁,出嫁晋国,成为晋侯爱妾,晋侯对她几乎是言听计从,晋侯成为天下四大诸侯之一,想来虞落也是功不可没。 只是,不知何时,药王谷竟也相中了她,天价交换未果,便用计暗中掠来,引得晋侯大怒,拉拢帮手,点兵围攻了药王谷,最后却落得个兵败身陨的结局。 听到这样的历史,阿莲的心中如同翻江倒海了一般震动不已,能让一个人倾尽一切地爱她,那是怎样的幸福啊。如果有一天……阿莲自嘲地摇了摇头,这样的爱情,太绚丽也太沉重,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又如何承受得住?倒不如守着一亩三分地,安安静静地过自己的日子,虽然不动人,但至少也过得舒心不是。 梁知洲并不知道阿莲已经走了神,脸上满是沉重和叹息,似是缅怀,又似感伤,轻叹着继续着:“不过,也有传言说药王谷想要得到的不是虞落这个人,而是她身上的秘密。毕竟,能站在幕后扶持一位四大诸侯,想来她也很不简单。只是,可惜了这位谜一般的女子,到后来落得如此下场。” 阿莲不置可否地撇了撇嘴,虞落后来到底怎么样,又有谁说得清楚?就像是陈圆圆,是安心当吴三桂的妻子,还是青灯古佛落发为尼,后世学者不是也没个定论么。 想到这里,她的脸色突然大变,惊疑不定地看着梁知洲手里的两颗珠子,身子忍不住颤抖了起来:“你们说,虞落会不会葬在这里?” “药王谷和云岚山何止千里之遥,虞落一介女流,怎么可能来……你的意思是?” 看到梁知洲猛地白下来的脸,阿莲也是嘴唇发苦,眼神一阵闪烁,不由自主地看了看他手里的珠子:“应该不会这么巧吧?”只是,那语气便是自己也说服不了。 梁知洲盯着自己的手,两颗木珠就像是灌了铅一般,沉甸甸地几乎要拿不住,嘴里喃喃自语着:“落栖,虞落,虞落,落栖……” 阿莲也跟着苦笑着:虞落落栖,不就是虞落归宿的意思么? 林中的气氛变得有些凝重而低落,两人都被这样的结论震得心神大乱,子砚和苏三愣愣地呆在那里,虽然心里仍有些迷糊,但也知道铁定出了要命的大事,也就跟着沉默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还是苏三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氛围,大声喊道:“我说我们都别杵着了,赶紧想想接下去该怎么办才是啊。” 阿莲的眼睛亮了一下,如同醍醐灌顶了一般,脑台顿时清明了许多,点头应和道:“苏三说得对,我们眼下是该好好想想。”说着,抬眸迎上梁知洲的眼睛,一字一顿地问道,“你觉得,我们是该继续往前,还是直接回去?” 说着,又扭头看了看子砚和苏三,“你们也想想,我们四个做出选择才是。”说到这里,不由舔了舔嘴唇,慎重地提醒道,“不过,无论如何,这里发生的事都不能同第五个人说。” 苏三也是一脸的严肃:“阿莲说得对,如果被别人知道了,丢了性命也不一定。” 子砚愣住了,有些傻傻地看着他:“有这么严重?” “那个年代的人物,我们谁说得好?”阿莲叹了口气,心里郁闷得不行。那天还开玩笑说要藏宝图来着,没想到竟然这么快应了验,被自己几个撞到这么个事来,“我觉得还是回去吧,往前走谁也说不好还会遇到什么,退一万步讲,就算我们真的找到了又能如何?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例子还不够多吗?” “我们可以将其献给朝廷,或许,还能造福于民。”梁知洲挺直了脊梁,眼里闪着激动之色,“能为国效力,当为我辈一生之幸。” “那也要看有没有命效力。”阿莲撇了撇嘴,对于他的愤青说法十二分的不感冒。 “阿莲此言差矣。”梁知洲一脸正色地道,“人之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知洲虽不才,也愿效仿先人,舍生而取义。” 梁知洲的话虽然文绉绉的,但苏三还是琢磨出味儿来了,敢情他想拉着大家一起去送命啊,想通这一点,苏三当即火了:“你这是想往火坑里瞎跳!谁告诉你里面有什么了,万一是一堆毒药呢?这么大人了,怎么还傻乎乎的,一点常识都没有!”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让你们一起来。这下倒好,保护没保护成,还一个劲地把人往危险里带。 “少爷,我觉得苏三说得也有点道理。万一我们猜错了,说不定英雄没当成,做了冤死鬼。”刚起了头,便看到梁知洲扫了自己一眼,子砚吞了吞口水,硬着头皮地继续往下说道,“而且,云岚山这么大,我们又不认识路,就算想找也找不到的。” 这一招以退为进,让梁知洲终于打消了前进的念头,失望地叹了口气:“也罢,既然如此我们先回去吧。” 遇到这样的事,四人也都没了说笑的心思,循着原路默默地往回走去。 原先发现柴胡的那颗老树上,不知何时飞来了一只乌鸦,干哑的啼叫就像是破铜锣一般,衬着这片林海越发得阴森瘆人。(!) 正文第六十八章温水潭边 回到原地时,采药队已经都集合了。那名中年汉子很是不满意地看了阿[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莲一眼:“以后别再叫我们等你。”说着,朝众人一挥手,就快步往前行去。 阿莲无辜地耸了耸肩,赶紧跟了上去。有过先前的例子,她可不敢再吊在队伍后面,直接插人群里面去了。 一行人静静地走着,只有沙沙的风声和着人们前行的脚步,越发衬得林子的安静。这种透着诡异的静,让阿莲的心越发得不安,额头上沁出层层的细汗,就连迈出的脚微微有些颤抖。 好不容易出了林子,来到一处开阔处,她也没心情欣赏四周的景色,拣了块石头一屁股坐了下去,伸手抹了抹汗,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这里我们来过很多次,你们如果累了,就在这里等我们,别乱跑,这可不是一般的山头。”那中年人丢下一句话,就去组织大家了。 这人不算太坏。 看着不远处的中年人。把采药队三人一组地分好,又细细地叮嘱着注意事项,阿莲笑了笑:难怪丁老叫他领队。 不一会儿,采药队的人都进了不远处那个小山谷,偌大的谷口只剩下四个人。 苏三蹲在谷口附近的水潭前,半蹲着身子,用树叶舀了些清水,小心翼翼地兜在叶子里,走到阿莲跟前:“喏,先喝点水,渴了吧?” “恩。”阿莲接过叶子,低头喝了几口,甘甜的液体顺喉而下,带着点太阳的温度,暖洋洋的,喝着十分舒服,朝苏三展颜一笑:“谢谢。” 看到她粲然的笑脸,苏三也跟着呵呵笑了起来:“那个……没事,没事……” “苏三,赶紧过来,这池子里有鱼!呀!凤尾鱼!是凤尾鱼!”水潭旁,子砚死死盯着水中那通体金红拖着扇形的五彩尾巴的鱼,又惊又喜地大叫起来。 苏三和阿莲倒还好些,凤尾鱼龙尾鱼的都没听过,自然也不知这三个字的分量,不过梁知洲倒是跑了过去,蹲到子砚身边认真看了看。惊叹道:“果然是凤尾鱼!真是没想到,千金难求的凤尾鱼,竟然会出现在这里!” 千金难求? 苏三两眼直冒光,跟离弦的箭似的,倏地就到了水潭前,搓着手围着水潭走了好几趟,突然一巴掌拍在大腿上:“乖乖,十八条啊,这得值多少钱!” 说着,又低头拨着手指细细数了起来,“一条一千金子,十八条,就是一万八千两。一斗大米十二文,一两银子一千文,可以买一百二十斗,一百两银子是一两金子,那一两金子就能买九百斗,一万八千两能买……” 只见他两手飞快地比划着,用肚子里本就不多的墨水认真计算着,可是想了半天,还是没想出来。这十八尾鱼究竟能换多少斗米。 子砚狠狠鄙视了他一把,撇着嘴嘲笑道:“谁会用一万多两金子买米?买这么多米,也不怕压死你!更何况,这凤尾鱼,你也没办法捉回去。” 说着,朝苏三挤挤眼,一脸“你快来问我”的表情。 苏三朝他扮了个鬼脸,转头问梁知洲:“为什么捉不回去?” “凤尾鱼喜温喜净,在外除了干净的温泉,怕也难以寻到合适的放养之处。”说到这里,梁知洲稍微停顿了一下,悄悄看了阿莲一眼,脸色微红,“另外,凤尾鱼还有一个特点,出现时必然成双入对,倘若逢单,则必有另一尾死去。因此,它更受权贵雅士的追捧,被称为爱情鱼。传说中,如果一对年轻男女能得到一对凤尾鱼,那就一定会受到上苍祝福,结成命定姻缘。” “还有这说法?”阿莲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水中悠闲自在的凤尾鱼,暗自盘算着:湄心印不知能不能养活它们,如果能的话,那娘亲和自己的后半生就用不着愁了。不过,可不能全卖掉了,起码得留两条给自己!对,就这么决定了! 当了穿越人士。她对于这些命运缘分之类的就格外信服,再说了,世上能有几个女子,对浪漫的爱情没有几分幻想的? 只是,该怎么把鱼弄进去呢?阿莲苦着脸蹲在那里拼命想法子,而且,身边还有三个人,湄心印的秘密是决计不能给别人知道的,可是,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呢? 在阿莲陷入沉思之时,梁知洲的心里也极为不平静,来回踱着步子,时不时看看水潭,和水潭边的女子,脑中似有一道闪电划过:莫非,这是上苍给我的暗示?她就是我的命定之人? 看到阿莲这么愁眉苦脸的,苏三坐在地上,挽了裤腿准备下水:“你要是喜欢,我帮你下去抓。” “你别胡来!”不知是为了梁知洲,还是因为担心苏三,子砚一把拉住他,“凤尾鱼对水温极为敏感,而且胆子奇小。你这么一下水,恐怕它们逃得连影子都没了。” “这么奇怪?”阿莲回过神,恰好听到这一番话,惊疑地看向水中的鱼,“那它们看到我们,为什么都不躲不逃,不是胆子很小吗?” “呃……”子砚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知洲也只是在书中见闻过,称凤尾通灵,胆小如鼠。”梁知洲的脸上还带着些红晕。眼神闪烁着,却不曾落在阿莲的脸上,“或许它们心里有何仰仗?” 这个猜测刚一出口,又被他摇头否定了,“那些采药人来往多次,却都不曾成功过,也难怪它们毫不担心了。” 阿莲点点头,很不甘心地看着潭中的凤尾鱼,遇到这么珍贵的东西,却只能空看,那种郁闷劲,别提有多难受了。 “呀——呀——” 突然,一声凄厉而苍老的鸣叫骤然出现在身边。 循声望去,阿莲的脸唰地变得惨白,身子也跟着颤抖了起来:“这……这是刚才那只乌……乌鸦?” 梁知洲三人也是死死盯着飞到自己头顶上低空盘旋的乌鸦,苏三狠狠吐了口唾沫:“该死的,这畜生怎么找来的?” PS:明天下午四点的火车回家,今晚,清黛会拼命码字,争取多码出几章来,都设定好自动更新,让明后天通通不断更。不过,字数可能会相对少一下,希望亲们表拍我,等回家安顿下来,我会尽量多更的。 另外,自从上架以来,清黛还木收到过粉红票票,月底了,亲们手里要是有的话,砸几张给偶吧。这个月,清黛承诺,一张粉红加更五百字,哈哈,让粉红加更来得猛烈些吧!(未完待续,如欲知后事如何,请登陆。章节更多,支持作者,支持正版阅读!) 正文第六十九章蓝色水莲 乌鸦似乎听出了苏三的不善,“呀呀”地又叫了两声,突然猛地朝他直冲下来,吓得苏三抱着脑袋就往旁边闪去。 身子刚避开,却发现乌鸦突然倒折回去,漆黑的翅膀扑闪两下,一根羽毛无巧不巧地落到了他的头上,苏三一把拂开羽毛,恨恨地盯着半空中的鸟,一副要把它生吞活剥的样儿。 乌鸦也不回头,绕着水潭飞了两圈,“呀”地一下,窜到了不远处的老树上,漆黑的身子没入繁叶间,没了踪影。 见自己竟然被只畜生无视了,苏三气得脑门冒烟,抡着拳头就往那株老树冲去:“死鸟,你给我出来,小爷我要拔光你的毛炖肉吃!” 子砚笑得肚子都抽筋了,坐在地上使劲着揉着:“呵呵……哈哈,笑……笑死我……我了……” 梁知洲忍笑忍得脸都憋红了,看着气冲冲跑到树下去跟乌鸦理论的苏三,有心要去劝说,可是,看到他暴走了死命砸树干的样子,伸出去的脚又缩了回来。 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啊,连劝个架都做不来! 劝架?!怎么连这个都不想不到了?梁知洲两手合拢一拍:这时候能劝得了苏三的,除了阿莲,还能有谁? 可是,我们的阿莲同学在做什么呢? 在方才乌鸦绕着水潭飞的时候,阿莲抬头看看它,又低头瞅瞅水里打着圈儿游着的凤尾鱼,不知为啥,心里隐隐觉得,它们之间似乎在交流什么。 刚一凝神,却发现指尖的清凉生命气息竟然自动地跑了出来,随着水面的起伏一点一点往水潭中心荡漾而去。 这是怎么回事?还没等她细想,脑袋里突然轰地一下,整个人就往前仰去。 当梁知洲想到让她去劝说苏三,回过头来的时候,恰好看到阿莲一头栽进水里的情景,当下慌了神:“小心——” 话音未落,便听到“啊”的一声尖叫,水面一阵巨颤,慢慢又恢复了平静。只是,水潭边的人儿,已然消失不见。 梁知洲的脸瞬间失了血色,也没细想,跑到水潭边就要往里跳。还好子砚机灵,嗖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一把抓住了他:“少爷,你要干什么?” “阿……阿莲掉水里了,我要救她!”梁知洲用力地挣着身子却怎么也挣不开,急得满头大汗,“你给我放手!” 子砚也急红了眼,死死抱住他的腰不撒手:“不放,我不放!你又不懂水性,如果有个什么事,你叫我怎么跟老爷交代!” 那头狠狠跟乌鸦较劲的苏三也发觉了他们主仆的异样,奇怪地看着他们抱成一团:“你们俩抱一块儿干什么?” “苏三!苏三!阿莲掉水里了,你赶紧……” 梁知洲的话还没喊完,苏三撒腿就冲了过来,也来不及回句话,直接冲到水潭边一头扎了进去。 子砚也松了手,后怕地看着梁知洲来来回回地踱步子,看到一向讲究行为有度的少爷慌乱成这样,咬着嘴唇开口劝慰道:“少爷,你别着急,苏三一定会把她救上来的。” 梁知洲也不答话,看着平静的水面,脑中却一直重放着阿莲落水时那惊慌恐惧的脸,心里就像是勒紧了绳索一般,又像是被挖掉了一块,生生地发疼。 “观世音,地藏王,文殊,十八罗汉……请保佑阿莲,保佑她,一定要保佑她!”从不怪力乱神的书生,抖动着嘴唇,将知道的神灵挨个祈祷了个遍。 时间慢慢地流淌着,如同天空中飘摇的叶子,缠缠绵绵,不舍地落下。凝滞的气氛沉闷而压抑,那只烦人的乌鸦不知到了哪棵树上,嘶哑的叫声听得人心里越发得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平静的水面终于漾起了一层一层的涟漪,两双眼睛直刷刷地射了过去,却只看到一脸灰败的苏三费力地伸手抓着潭边的青草往上爬。 两人赶紧过去拉了他上岸,还没等他上来喘口气,子砚焦急地问道:“怎么样?找到没有?” 苏三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回头看了看水潭,突然猛地转过身,脚肚子一颤,一个趔跄往前倒去,要不是子砚手快扶住他,说不定就一头栽到了地上。 只是,身子刚稳下来,他又狠命地往水潭扑去,气得子砚朝他大吼道:“你不要命了?” “阿……阿莲还……在里面……”苏三的嘴唇冻得青紫,身子更是颤颤巍巍的,随便来一阵风就能吹倒,可是,他的眼睛却很亮,写满了坚决和倔强。 一直沉默着的梁知洲突然插话道:“如果她回来看不到你,她会很担心。” 苏三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过了会儿,低头坐了下来,平静地道:“好,我守在这里等她。” 她会回来的,一定。 梁知洲抬起头,看着万里无云的天空,坚定地告诉自己。 此刻的阿莲并没有心思去想他们,她所有的注意都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入目是一处云雾缭绕的山谷,迷离的空气里带着清新的芬芳,碧色水竹一簇簇,一丛丛,像是笼着轻纱的梦,飘飘渺渺的,带着几分神秘。青青水竹旁,有座嶙峋的玄墨假山,细细一看,却让人不免瞠目:这座假山浑然一体,竟是一整块的巨石所成! 山石接着白云,云石之间,一股清流顺着山石纹路袅袅潺潺,在山石脚下汇成一汪清泓,水汽氤氲,让整个池子都显得模糊不清,只看到一片迷雾。 阿莲不由自主地走上前去,凝神一看,却跟失了魂似的,直勾勾盯着池中盛开的水莲花,一时间竟然有些转不过弯来。 这应该是莲花吧? 池中是天天的荷叶,荷叶上还滚动着几颗晶莹的露水,一片碧色的波浪里,摇曳着天蓝色的花朵,或抱着琵琶含羞,或落落大方含笑,花瓣里若隐若现地露出粉黄色的花蕊,除了花瓣的颜色,其他的无一不和莲花一致。 “好美的蓝莲花!”看着清美中带着几分神秘和妖媚的蓝莲,阿莲失了神,喃喃自语着,“要是家里能种满蓝莲就好了。” PS:汗,终于让这朵小花盛开了,揭下来就是一点一点地解密。亲们,有谁来猜猜,这朵蓝莲的功效啊?介个可是清黛琢磨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呵呵,得意ing…… 最后,要感谢不会飘同学的粉红票票哦,好感动,上章刚喊了马上就有了,其他的小童鞋们也要踊跃下下哦,等回了家安顿好,清黛就会把粉红加更献上。(!) 正文第七十章找不着路了 PS:灰常感谢执此一心同学的粉红票票,大笑ing。。。顺便再接着吼吼,粉红,要粉红!!! 这样的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是乔木上的藤萝,深深地扎根在了心里,四下蔓延,愈演愈烈。 蹲下身,伸手试了试水温,跟记忆中湄心印里的河流水比了比,眉心轻蹙,可转念一想,莲花对水量的需求极大,但水温方面应该不是特别苛刻,虽然河流稍微凉了些,但较之于他处莲花池而言却又胜了一筹,想来应该没问题吧。 自我安慰了一番,身子往前探了些,她伸手抓住蓝莲的茎,手先稍稍往下一按,又突然用力往上一提,那股后力让她不由往后仰去,所幸早有准备,只是蹭蹭地倒退了几步就稳住了身子。 看着手里连根拔起的蓝莲,阿莲松了口气,露出释然的笑容,将蓝莲小心地放在一边,她如法炮制地又拔了几株,看着空了一块的池子,想了想,突然朝空荡荡的山谷深深地弯了弯腰:“多谢馈赠,我会好好培育它们的。” 说完,弯腰把几株蓝莲拿在手里,在心中默默感受着清凉之气,让它缓缓地朝湄心印淌去,慢慢闭上了眼。 走进湄心印,也没来得及跟古树里的师父打声招呼,直扑向小溪流。仔细观察了一下,阿莲最终在溪水下游拣了处稍微开阔平坦些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将蓝莲种下。看着清澈的水中摇曳多姿的蓝莲花,她忍不住在草地上欢跳了起来。 古树里人影一闪,看着草地上欢呼跳跃的人儿,木老头的胡子立马翘了起来,老脸一板,气骂道:“小兔崽子,进来了也不跟老人家说一声,你还懂不懂礼貌来着?” “哎哟哟,木老头今儿火气很旺呀。”话音刚落,古树又是稍稍一晃,一个魅惑天成的女子笑吟吟地出现在木老头左边,说着,笑吟吟地朝不远处一脸尴尬讪笑的阿莲招了招手,“不用管他,到姐姐这儿来,跟姐姐说说,什么事这么高兴的,好让姐姐也一起欢喜欢喜。” 指了指身后的蓝莲,眉飞色舞地道:“我刚移植了几株莲花。” “呵呵,几株莲花就让你高兴成这样?你这孩子呀,呃?!你让开些!木老头,你快看看,那是不是蓝水玉莲?”媚女人起初还觉得好笑,可当自己随意一瞟,瞟到那几朵怒放的蓝莲,当即也失声惊呼起来。 那木老头本来还在念念叨叨地抱怨着,一听蓝水玉莲四个字,当即收了话头,猛地转头看向阿莲身后:钝圆的碧叶间,蓝色的花瓣或怒放,或含苞,那种蓝色,不着纤尘,晶莹如琉璃。 老头浑浊的老眼精光一隐而逝,认真打量着阿莲,仿佛要重新认识她一般:“你从哪儿得的?” 阿莲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长者有问,又不能不答:“云岚山。” 老头愣了愣,突然像是梦魇了一般疯癫起来:“云岚山?竟然是云岚山?果然是云岚山!”说着,便大声笑了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可是,那沙哑苍老的笑声里,却分明地带着一种悲凉,和一份深切的隐怒。 阿莲怔怔地看着他,看着这个老顽童似的师父,突然鼻子一酸,用力地吸了吸:“木师父,您有事别憋在心里,小心闷出病来。” “心病还要心药医。”冰师父不知何时也出来了,淡淡地看了阿莲一眼,一向冷漠的眼底破天荒地带着几分柔和,“你有这份心就足够了。” “阿莲,小冰说的不错。老头儿的事你就别管了,赶紧跟我们说说,你怎么遇到这个的?”木老头也恢复了过来,一副很轻描淡写的样子,只是,当他看向蓝水玉莲的时候,眼底会流露出炽热和急切。 听到木老头的发问,另两人也安静地看着阿莲,凝神细听起来。 面对三位人老成精的师父,阿莲倒也没怎么隐瞒,从那只乌鸦到凤尾鱼,再到自己不小心掉到水里,详尽地说了一遍,只是不知为什么,在说到那两颗木珠的时候,她却下意识地隐瞒了下来。 听了阿莲的叙述,三人都皱起了眉头。 阿莲眼巴巴地看着他们,到底怎么来的这里,她自己也迷糊得很,自然是希望能从他们地方得到一个解释和理由。 可惜,这么光怪陆离的事,三人想了好半天也没琢磨出个所以然,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木老头作为发言代表开了口:“世上总有许多常人不能到达的地方,这样的际遇,我们也没办法给你说出个道理,不过,你能到了那里,能遇到蓝水玉莲便是你的福缘。天下奇物,本就是有缘人得之,你也不用过分在意此事。” 阿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虽然感觉得到三位师父对自己也有所隐瞒,但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的,毕竟,谁没有点秘密不是? 于是,她马上把注意力转到了别的地方:“我把这个蓝莲,呃……是蓝水玉莲种在这里,没事吧?” 话音刚落,便看到木老头有些不太高兴的脸,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这河水比那个水池子要凉一些,蓝莲能不能活下来?” “你倒也心细。”木老头满意地点点头,摸了摸下巴上虚幻的胡子,倒也有这么几分为人师表的样子,“你喜欢叫它蓝莲也无妨。不过,我们也不曾研究过它,并不能给你确定答案。但是,以老夫多年的经验来看,应当无妨。” 听到“无妨”两个字,阿莲着实松了口气,转过身,轻轻碰了碰蓝莲晶莹剔透的花瓣,轻声道:“别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们的。” 看到她竟把蓝莲当人来对待,三人的眼里越发得惊讶了,不过转念细想了一番,却又恍然起来:如此相待,也难怪她能得到蓝水玉莲了。 为蓝莲成功地换了个新家,又得到了三位师父会替自己照看的承诺,阿莲心满意足地离开了湄心印,往来时的路走去。 出来这么久,苏三他们怕是急坏了吧。 想到这里,她的脚步越发得快了起来,只是,当她走回了云雾缭绕的山谷口,看着前后左右都是雾蒙蒙的一片时,阿莲却傻眼了:我该往哪儿走呢? 正文第七十一章原来是你 小山谷里弥漫着浓重的云烟,视线显得格外狭窄,不过是隔了三五米的距离,就已经只能看到一片朦胧的轮廓。 氤氲的湿气里,一个模糊的身影在一片雪茫茫里慢慢移动着,她走得极慢极缓,时不时还会停下来四下张望两眼,努力地分辨着方向。只是,在这样浓密的雾气里,这些动作显得有些徒劳,只是,她还在固执地坚持着。 不知是第几次蹲下身来辨别树桩的年轮,年轮稀疏的一面为南,密集的一面为北,稍微比照了一下,阿莲站起身来,朝着南面继续行去。 只是拿了几株蓝莲而已,你不会这么小气吧? 一边走,一边苦笑着在心里嘀咕着,世外高人总要有点不假于物的清高吧,这点身外之物,你就不要计较了,赶紧放回出去吧。 不知是不是她的祈祷有了效果,又或者是山谷主人真的决定放她一马,前面的云雾好像散开了些,露出一个小小的水潭,水潭里,一抹抹鲜艳的七彩光亮显得格外动人。 看到水潭,阿莲的眼睛陡然放光,飞快地奔了过去。眼看就要到了潭边,脚下突然一个趔跄,身子收势不住便往前冲去。只是,想象中的疼痛却没有传来,软软暖暖的,就像是掉到了一个软垫上,伸手按了按,还有些弹性。 阿莲迷糊地眨了眨眼睛,两只手习惯性地把十指绞在了一起,指尖湿湿的,温温的,有些黏滞,低头一看,鲜红的液体衬着白皙的肌肤显得分外妖娆。 是血!好多血! 身子就像是按上了弹簧似的猛地跳了起来,两只手想要放下在身上擦一擦,刚垂下赶紧又举了起来,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低下头看向自己脚边的“软垫子”,一张小脸瞬间吓得惨白:一个男子趴在地面上,衣服从右肩到腰际被撕掉了一大片,露出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就像是狰狞地爬着一条蜈蚣,汩汩地渗着血,将衣服,和地上的小草染得血红。 阿莲的眼睛瞠得又大又圆,心扑通扑通地跳着,感觉就快要从胸膛里跳了出来,脑子里一片空白,整个人就像是梦魇了一般,傻愣在了那里。 眼神不停地闪烁着,额头渐渐沁出豆大的汗珠,阿莲死死地咬着嘴唇,半响过后,终于蹲下了身子,颤着声道:“喂?喂?你还好吧?” 背对着自己的男子像是木头一样一动不动,没有半点回应。 阿莲的脸色变了变,也顾不得满心的恐惧,伸手探到那人的鼻下,呼吸虽然轻微,但还算平稳,便稍稍松了口气,将视线重新移回了背上那道恐怖的伤痕上。 咬了咬牙,从发间抽出一支纤细的发簪,乌木的簪子上刻着从小到大刻着三朵盛开的水莲,是阿娘去年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没想到,难得带到头上,却只能用来当针用了。 摇了摇头把这些多余的念头抛开,阿莲右手拇食中三指执簪,快速地在男子后身的风池、风府、肺腧、膈腧、胃腧处进针,左手在膝盖外侧髌骨上三指处的梁丘穴缓缓用力按压。等到止住了出血,也没来得及抹把汗,把簪子往草地上一丢,起身折了回去。 先前在过来的路上,阿莲曾见过一小丛的茜草,恰好是止血的良药。如果能找到三七就更好了。念头刚一出来,她连忙摇了摇头,自责自己的贪心,眼下能找到茜草已经算是万幸了,不然,如果找不到止血的药材,那个人怕是…… 一想到这个,她抱着茜草就往回跑去。 给那人上了药,阿莲这才松了口气,低下头,看看自己又是血又是泥巴还带着些茜草汁的手,又看看趴在那里还是没有一点动静的男子,忍不住皱起了眉,自言自语地道:“你可要争气点,该做的我都做了,剩下的,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说着,又细细地检查了一遍,见整个伤口都抹满了药,这才略微放下了些心思,歪头看看男子用紫带束在脑后的头发,突然好奇了起来。 “你的命都是我救的,让救命恩人看一眼应该不打紧吧。”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她轻轻地伸手去掰男子的脸,血水混着泥巴药汁涂到了男子苍白如纸的侧脸上,看起来有些滑稽。阿莲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下一刻,当她看清男子的眉眼,那笑声就像是被掐住了脖子似的,瞬间就哽住了。 赵毓暄?! “怎么会是你?”阿莲瞪大了眼睛,一副不敢相信的样子。可是,那张透着霸道的脸,自己又怎会认错?只不过,平日的他习惯微微眯起眼,脸上带着几分邪魅危险的感觉,而眼下,沉睡中的他则多了些许孩子气。 不知怎的,看到他紧紧抿在一起有些干裂的唇,和额角大滴大滴的汗珠,阿莲的心里生出几分怜惜来,用袖子轻柔地替他拭去汗水,转过身去潭中取水。 在潭边摘了片扁平的树叶,弯腰舀了些水用树叶盛着,刚要起身,余光突然瞟到了水面上游动着的红身子彩色尾巴的鱼儿:这是——凤尾鱼?! 脑中忽然浮现出梁知洲的话来:“如果一对年轻男女能得到一对凤尾鱼,那就一定会受到上苍祝福,结成命定姻缘。” 阿莲猛地回过头,看着透着几分孩子气的侧脸,心好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难道,是他?不,不,不,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怎么会喜欢他这个又霸道又不懂礼貌又变态没天理的毒舌男? 赵毓暄的眉蹙在了一起,不知是因为梦到了什么不好的事,还是痛得厉害,皴裂的唇动了动,无意识地低唤道:“水……母妃,别怕……璇儿,我会救……水……” 重新盛了一叶子的水,小心翼翼地将他翻了个身,从背后扶住,右臂枕着他的头,左手小心地将叶子折成漏斗状,顺着他的唇慢慢地喂水。右手环着他的脖子,还要时不时地擦去他嘴角漏出来的水,这么高难度的动作,导致一叶的水喂完,阿莲的胳膊又酸又痛。 一边使劲地揉着自己的手,一边狠狠地瞪着闭着眼的赵毓暄,抱怨道:“难道是我上辈子欠了你不成?一遇到你,我准没好事!” PS:趴在床上天人交战了好半天,还是爬出了被窝,打开电脑,码出了一章,这下,终于可以安心地闭眼睛了。呵呵,也祝亲们好梦哦 正文第七十二章毓暄醒来 PS:继续感谢,雨缘同学的粉红票票,嘻嘻,希望这章小对手戏亲们能喜欢。上传完毕,继续潜水码字去。 赵毓暄的眉紧紧拧着,嘴里无意识地唤着:“璇儿,璇儿……” “倒也真够痴情的,都伤成这样还念念不忘你的红fen知己。早知道,我就不管你了。”翘着嘴唇嘀咕了一句,不过,她也没有真的这么做,跪坐在他身边,抓着他的胳膊,食中示三指轻轻搭在他的手腕上,暗暗将那股清凉气息渡进他的身体里。 感觉到他体内气息平稳、血流通畅,这才长长吁了口气。抹了抹汗,抬头看一眼高高悬在空中的烈阳,阿莲皱着眉四下张望了一下,视线突然定格在不远处那一簇簇的美人蕉上。 浓绿的大叶里夹杂着红黄相交的花瓣,衬得格外鲜亮艳丽。更叫人惊奇地是,它的红花瓣上点缀着鲜黄星点,五星黄花瓣又装点着鲜红光斑,竟是罕见的双色品种。 不过,这种在外面铁定能引起轰动的名贵花种,落在外行的阿莲眼里却没有认识的吸引力。此时的她,正满脸喜色地盯着那一片片宽大的绿叶上,全然没有理会娇艳的花朵,在这座神秘的山谷里,直接地上演了一出“买椟还珠”的戏码。 心满意足地摘了两片蕉叶,一片顶在头上遮阳,另一片拿在手里摇着当扇子,感觉到那淡淡的凉风,她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起来。 低头看了眼赵毓暄,那件破破烂烂的明紫袍子渗着汗水,颜色也跟着暗了许多。阿莲叹了口气:“唉,算我倒霉,摊到你这么个人。”说着,便蹲下身给他扇风。 “咦?怎么胳膊上的汗比脖子上还多?”疑惑地眨了眨眼睛,手上的蕉叶被搁到了一边,她小心地挽起紫色的袖子,“啊——怎么这么多血?!” 看着他的小臂上深深浅浅的伤口,阿莲把眉毛拧成了一团,眼睛不自觉地瞄向了其他几处衣服渗色较重的地方:腰,大腿,脚踝…… 撩起衣襟,腰上有两大块暗红的血痂,不过看颜色应该结痂的时间也不会太长,再看一眼他的脚踝,那里也毫无意外地带着点伤。随着伤口一处一处地被揭开,阿莲的脸色也越来越凝重,原以为只有背上的大伤口,没想到…… 将视线移到衣服变色最深的大腿上,阿莲忍不住吞了口唾沫,一咬牙,一把扯开了他的衣服:只着短裤的腿上,三道入骨的伤口赫然入目,更让人恐惧的是,伤口上凝结不动的血液竟然泛着青! 阿莲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小手捂着嘴,又惊又怕地瞪着那红中泛青的伤口:这是什么毒?他怎么会中毒?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连串的问题排山倒海般朝她涌来,小脸顿时变得惨白,已无一丝的血色: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难道还能见死不救吗?”自嘲地摇了摇头,一脸狼狈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哆嗦着伸出手抠了一小块血痂:老天,你可千万要保佑我啊。 一面在心里祈祷着,一面凑近了仔细观察着它的颜色和浓度,又拿到鼻子下闻了闻气味,可是,除了能分辨出里面含着蛇蝎的腥味,却怎么也辨别不出究竟是哪一种毒。 一计无效,阿莲马上又生一计,将主意打到他的伤口上。不同的药对皮肤的破坏作用不同,矿石类的多能产生腐蚀效果,而草药则可能会在伤口处遗留一些汁水的残余,如果是动物类,则可以根据伤口的形状进行分辨。 于是,她很干脆地扯掉了他身上仅存的几块破布,只给留了点底裤,然后,趴在他的背上好一通研究,还小心地把人翻了个身,仔细地分辨着每一处伤口。 当她全身心地投入到检查伤口的大业中时,自然没有留意到紧闭的睫毛突然颤了颤。 艰难地睁开眼皮,却看到一个身影在自己身上爬来爬去的,赵毓暄的脸色猛然一变,突然用力地一把推开她,强忍疼痛翻了两个身,看着那个纤柔的背影,寒声道:“你是谁?” 阿莲正好看到他心口下一道玫红的印子,还没来得及细想,却被狠狠地推开,整个人被摔了出去,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听到这么一句带着杀气的话,当下气得浑身打颤,也直接开了火:“我是谁?不就是被你连累的倒霉蛋么?好心好意给你看伤,没想到却遇到你这么个白眼狼!” 看清了阿莲的模样,赵毓暄明显一愣:“怎么是你?” “什么怎么是我?不然你以为是谁?”阿莲拍拍手站起身来,狠狠瞪了他一眼,“辛辛苦苦把你救活了,没想到,一醒来就想要我的命。真是活该叫人把你毒死!” 赵毓暄却是没理会她的怒火,略微闭了闭眼,淡淡地道:“你认识是毒?” 一听他怀疑自己的专业水平,阿莲更是气得牙痒痒:“我是学医的,不认毒认什么?” “哦,我倒是忘了,你还是个小大夫。”赵毓暄低头扫了眼自己一身清凉的样子,嘴唇一勾,笑谑道,“还以为,你是眷恋我的身子舍不得离开呢。” “你胡说什么?谁……谁……哎呀,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阿莲涨红了脸,也不是是气的,还是羞的,“我这是在给你检查伤口!” 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赵毓暄的眉也跟着舒展了几分,身上那种淡淡的戒备也消散了大半,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几不可闻地低语了一句:“我可以信任你吗?” 阿莲只看到他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听不清,疑惑地看着他:“啊?你说什么?” 当看到他的脸上沁着细细密密的汗珠,又马上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伤口又痛了?” 说着,便跑了过去,看了眼手上的伤口又裂开流了血,忍不住竖起眉怒了起来,“你怎么回事,浑身是伤还敢乱动,难道要等血都流光了你才高兴?”(!) 正文第七十三章两人世界 听到她一通好骂,赵毓暄却是轻声笑了起来,这一次的笑,不似平日,总带着几分邪魅和戏谑,而是清朗又纯净的:“阿莲,替我从药瓶里倒两颗药丸出来,一红一紫。” 阿莲被他那干净纯然的笑容迷晃了眼,一时间又没听清,懵懵懂懂地问道:“什么东西?在哪里?” “药,在袖子里。”刚提到袖子,赵毓暄的笑容变得古怪了起来,饶有兴致地看着阿莲,“你刚替我更了衣,难道没看到?” “谁会替你更衣?一堆破布,哪有什么东西!”阿莲嘴犟了一句,转头去翻那堆破得一大糊涂的衣服,终于从里面摸出一个黑色的小瓶,回头问他,“是这个吗?” 赵毓暄点点头,轻应了一声。 阿莲连忙倒出两颗药丸,看着手心一红一紫的两枚,疑惑地又问了一句:“这药怎么服用?” “先红后紫。”说着,又勾了勾唇,“有你这么担心我,我怎么舍得死呢?” “谁担心你了?净胡说!”阿莲瞪了他一眼,小心翼翼地把药丸喂进他的嘴里,盯着他把药咽了下去,才稍微松了口气,“这药管用不?” “放心吧,不过是三虫蛇毒而已。”赵毓暄云淡风轻地回了一句,跟中毒的不是自己似的。 阿莲努力地伸手把不停跳动的眉毛抚平摆正,在心里默念了几遍“不生气”“不动怒”,这才抬眸看向他:“你先歇会儿,我再去附近采些药材来,这么多的伤口还是上点药包扎一下的好。” 赵毓暄的眉轻轻皱了一下:“这里你很熟?” 阿莲很坦白地摇了摇头:“不熟。” “那你还去?雾这么大,也不怕迷路了么?”赵毓暄的语气有些不大好,要不是身上有伤使不了力气,他还真想一掌拍飞了这个脑子有问题的女人。 “那你的伤怎么办?天气这么热,如果伤口不早点处理,万一感染发炎了怎么办?如果再来一个破伤风,你的小命不也得跟着玩完?”自己好心好意为他去采药,没想到他还不领情,阿莲颇有种好心被当做驴肝肺的感觉,说话也没了遮拦。 “感染?发炎?破伤风?这都是什么?”赵毓暄的脑袋晕乎乎的,一脸的茫然:按说医书自己也看了不少本,怎么她的话自己一句都听不懂了? 话刚出口阿莲倏地捂住小嘴,意识到又顺口溜出现代词汇,心虚地偷瞧了他一眼,发现他还没回神立即开溜:“你呆在这里别乱动,我去去就回。” “这丫头,跑这么急做什么?”赵毓暄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几近落荒而逃的身影,脸上的线条变得柔和了许多,可下一瞬,又敛了回去,漆黑的瞳眸微微一闪,“傻丫头,你难道不知,这天下没有可以瞒过我的事情吗?” 阿莲飞快地跑出好一段距离,才慢慢放缓了脚步,回过头,只看到了弥漫的浓雾,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还是砰砰地跳个不停。 “有什么好怕的?不就是说错话了么,有什么大不了的……” 给自己打了小半天的气,她觉得心里踏实多了,这才将注意力挪到采药工作上。 不得不说,这座迷雾山谷确实是一处宝地,外面难得一见的药材,在这里却是很常见,不一会儿的功夫,阿莲便找到了紫花地丁、白花蛇舌草等好几味对症的药材。 看着摞得小山似的一大堆药材,又想想要走回去的一段长长的路,阿莲苦着脸,懊恼地拍着脑门:“叫你贪心,叫你心黑,这下搬不回去了吧?” 大拍脑门的手突然接触到一个温凉的印记,当即惊喜地跳了起来:乖乖,我怎么把它给忘记了? 将药材一股脑地堆到湄心印里,阿莲拍了拍手,哼着小曲儿往回走去。 脑海里还回放着先前三位师父看到这些药材一脸惊诧的样子,离开前还被勒令要留下一部分种植,能看到三位人老成精的师父这样的表现,阿莲忍不住在心里小小地得意了一把:这下知道你们徒弟的厉害了吧? 按着自己的记忆一路往回走着,时不时蹲下身看看路边的植物,借此来分辨是否是原来的路,这么走走停停的好半天,终于在迷雾里看到了那处水潭。 阿莲脸上一喜,连忙从湄心印里取出药材搂在怀里,快步地跑了上去:“赵毓暄,我找到好多药材,这回你指定有救!” 跑近了一看,却发现地上只有一滩血迹,阿莲把药材往地上一扔,气冲冲地大声喊道:“赵毓暄,你给我出来?没事乱跑什么!都伤成这样还逞能,你还要不要性命?” 只是,回答她的,却是一片安静,甚至连风的声音都淡了去。 阿莲的脸色稍稍一变,难道他的仇人也跟进来了?想到这个可能性还不小,她心里也慌了,四下里乱窜起来:“赵毓暄,你快出来!” 将水潭附近从头到尾搜了一遍,却还是没找到人,阿莲的脸已经整个都白了,怔怔地看着那一地的血水,喃喃地道:“你到底躲哪里去了?你可千万别出事啊,都流了这么多血了,该不会……” 等等!血水?!阿莲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他身上在流血,我沿着血迹找不就能找到他了? 该死的,我怎么这么笨呢?用力地戳了戳自己的脑袋,阿莲弯下腰细细地循着地上的血迹,一点一点往前走去。 一开始,血迹十分的浓郁,到后来,慢慢地变成了一条细线,阿莲的心也越发得揪得紧了起来:难道他还运功飞奔?真的遇到仇人了么? 揉了揉两边的太阳穴,让自己的精神更集中一些,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条细得若隐若现的血线,全然没有留神四周的草木。 大约又走了三十来步,那条血线彻底地消失了。阿莲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许多,开始打量自己身处的环境,只是,她越看,脸色却越差,直到最后把视线投到前面几米开外的那棵老松树上,她的脸,彻底地沉了下来。 PS:汗,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五分钟,今天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虽然晚了一点。恢复了更新,清黛继续吼嗓子,要粉红,要粉红~~~~(!) 正文第七十四章你的泪我的情 一人来粗的松树高大而挺拔,浓碧的松针带着峥嵘迎向阿莲,而最让她动怒的,是那大树杈上斜倚着的人影,满是血痂的身子只着一条里裤,幽深的瞳眸里闪着让人看不真切的恍惚,嘴角勾起一抹淡笑:“丫头,你果然来了。” 淡淡的话语里带着几分笃定,几分惬然,也在瞬间燃爆了阿莲的怒火:“你是松鼠么?跑树上作甚?有人追你,还是你自己的意思?” “除了我自己,还有谁能勉强得了我?”赵毓暄微微眯起了眼,语气里有种说不出的傲然,好像这天底下没有谁能奈何得了他,能逼迫他。 阿莲的身子突然颤了起来,低沉的笑声里充斥着满腔的怒气:“呵呵,原来如此!果真如此!赵毓暄,我错看你了,没想到你竟然这么无聊!” 说完,也不再多看他一眼,猛地掉头就走。身子却因用力过大,险些栽倒地上,她左右晃了两下,稳住了身形立马头也不回地离开这透着讽刺的松树下。 看到她走得这么决然,赵毓暄明显愣了一下,好像想不通为什么费了这么大力气才找到自己的阿莲会这么干脆利落地掉头就走。可是,看到她越走越远,越走越快,忍不住皱了皱眉,在她背后喊道:“你去哪里?” 阿莲猛地回过头,冷冷一笑:“我去哪,与你何干?” 赵毓暄连忙从树上跳了下来,眉头微微一皱,随手在胸前点了几个穴:“你生气了?” “我何德何能,敢生赵大公子的气?不过是替你治个伤,却落得个又是冤枉又是戏耍的田地,如果再生您气,那不是连小命也要丢在这里?” 语气里透着浓浓的怨气,甚至还有那么一丝丝的委屈和酸楚,赵毓暄忍不住笑了起来,大手一揽,将她拥在怀里,低沉的嗓音带着沙沙的磁性:“丫头,下回我一定不再疑你。” 阿莲用力地推开他,水眸直直地瞪着他:“你承认是故意的?” “做过的事,我从来不否认。”赵毓暄静静地回望着她,胸口的伤被这么一推搡又渗出血来,他却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的眸。 阿莲的身子又晃了两下,小手紧紧攥成拳拽着衣服角,一字一顿地看着他道:“你先尾随我而去,见我确实是替你采药,又故意躲到这里好看看我是不是真的会来找你,是不是真的想要救你?” 赵毓暄的眼睛略微缩了缩,心中竟然生出一种不在掌控之中的感觉,想要解释些什么,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又不允许他矢口否认:“我知道,你是真的关心我。” “关心你?呵呵,那又如何?”虽然心里早有了答案,可她还是固执地要听个分明。只是,当答案真的从他薄薄的双唇里吐出来时,阿莲的心却痛了起来,伸手捂着胸口,一边笑,一边慢慢地往后退去,“因为我关心你,你就可以这样肆意挥霍?就可以这样将之丢在地上尽情践踏?就可以为了一个可笑的理由自编自演出这样一场戏码?” 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清亮的笑容里带着数不尽的悲愤,沉甸甸的隐怒,在云雾缭绕的山谷里蔓延开来,笑得赵毓暄的脸一寸一寸得发白:“这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你是不是心里还在好笑,怎么会有这么蠢的女人,傻乎乎地为你担心,跟疯了似地到处找你?看到我这样,你很得意是不是?是不是?” 哀伤的笑声在耳边尽情地飞旋,就像是杜鹃泣血的啼鸣,重重地压在赵毓暄的心头,让一向从容有度的他生平第一次慌了神:“阿莲,阿莲,你别多想,我没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你只是无聊时拿着消遣消遣?”看到他迟疑地说不出话来,阿莲笑得更加用力了,身子如同秋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我知道了,我那半吊子的医术,你赵毓暄根本就看不起!没准你心里还觉得,让我给你上药才是真的害你命吧?” “你胡扯些什么?我何时这般想过?”赵毓暄忍不住皱起了眉,这丫头怎么回事,怎么越说越离谱? “我胡扯?你还敢说我胡扯?”阿莲就像是一只受伤的猫咪,用力地挥着爪子,眼圈也跟着泛起了红,“我辛辛苦苦为你采药,给你治伤,你还说我胡扯?赵毓暄,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看到她红红的眼圈,赵毓暄的心猛地触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肩,眼神也变得温柔了起来:“别生气了,这一次算我不对,好不好?”短短的一句话,我们赵大公子足足说了一刻钟,那张俊脸更是憋得通红。 “本来就是你不对!”阿莲还完全不领情,狠狠瞪了他一眼,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就是你不对,你欺负我,你自大,霸道,没天理……” 低头看着在自己怀里又捶又打的泪人,赵毓暄的嘴角稍稍抽动了两下,旋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替她擦眼泪:“你别哭了,行不行?”他的语气有点丧气,显然是接受不了,自己第一次真心哄人,没想到,效果却是越哄越糟。 阿莲抓过他的大手捂在自己眼睛上,一边抽泣,一边哽咽着狡辩:“谁哭了?我才没哭!” 感觉到自己湿漉漉的掌心,赵毓暄有些头痛又有些好笑,动了动嘴唇,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 抱着一只手抽抽搭搭哭了好一会儿,阿莲终于哭累了,甩开他的掌,一脸戒备地看着他:“你干什么?” 眼看着她突然防贼似的瞪自己,赵毓暄顿时觉得头大如牛,以前怎么不知道,女人变卦这么快的? 看到他目瞪口呆的样子,阿莲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似阳光拨开了层层阴霾,让他不禁眼前一亮。 赵毓暄只觉得,心中那个角落不觉又软了几分,看着她灿如星辰的眸子,轻轻伸出一只手在她面前:“我不会让你吃苦的。”(!) 正文第七十五章旖旎疗伤 阿莲疑惑地眨了眨眼:这算是表白么? “怎么?听不懂我的意思?”第一次主动,没想到遇到个呆头鹅,赵毓暄心里的郁闷劲那就甭提了。 阿莲点点头,又用力地摇了摇,伸出一根葱白手指,指了指他,又指指自己:“你喜欢我?” 赵毓暄愣愣地看着她,唇畔慢慢往上一挑,轻嘲地笑她:“姑娘家也不害臊。” “害臊?”阿莲一脸不解地看着他,“这话明明是你说的,你为何不害臊?” “……” 赵毓暄顿时觉得一头黑线垂了下来。 “罢了,罢了,不跟你计较这个。”阿莲很大度地摆了摆手,一副我不跟你一般见识的表情。 赵毓暄的眉轻皱了一下,连忙又舒展开来,眼神在她身上转[请看小说网·电子书下载乐园—wWw.QiSuu.cOm]了转:“心情好了?”先前那件事,他很明智地选择忽视过去,跟这个丫头说,怕是跟对牛弹琴也差不了太多。 看到他当真不再提先前的事,阿莲心里也长长松了口气,只是,在松气之余,也有点小小的失落,不过,那份失落,在她看到赵毓暄裂开的伤口时,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伤口裂了怎么不喊我?” 看到他好像要开口解释什么,当即又搁下一句重话,“呆在那里别动,我回去给你拿药!” 刚走出几步,突然想起自己刚才在生气,连忙刹住脚,歪着头看着赵毓暄,“差点忘记赵大公子看不上我的医术呢。” 赵毓暄又是一愣,旋即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微眯着眼看她:“你舍得让我流血而亡?” 看他一副吃定自己的样子,阿莲就气不打一处来,当即口不择言起来:“你流血而亡还是精绝而亡,关我何事?” …… 山谷里一时间鸦雀无声,便是彼此的呼吸心跳也清晰可闻。不对,阿莲眨了眨眼,怎么感觉头顶好像有乌鸦飞过? 呃……我刚说了什么? 为何赵毓暄万年不变的俊脸红一阵白一阵,额头的青筋更是剧烈暴跳? 那个……我能不能倒带重来? 阿莲讪讪地干笑了两声:“那个……我是说,精血同源,流血而亡跟精绝……哦,不!一时口误,口误而已……你别……别当真。” 赵毓暄总算回过神来,虽然额角还在跳动,脸上的青筋也还鼓着,不过呼吸倒是平稳了下来:“不愧是学医的,连精血……同源的道理都解释得如此特别。”只是,当他说到“精血同源”时,嘴角还是忍不住狠狠抽动了两下。 阿莲尴尬地笑了两声,极为不争气地选择了落荒而逃。 看到她狼狈的背影,赵毓暄稍稍挑了挑眉,浮出一抹玩味的笑:你是在暗示什么? 前行的身子突然猛地一僵,感觉自己好像被什么盯住了一般,吓得阿莲打了个哆嗦,警戒地四下里张望了一下,却只看到云山雾罩的朦胧。 大白天的,怎么出幻觉了?她摇了摇头,抱起那堆药材朝他走来。 老松下,赵毓暄闲适地躺在那里,随意地瞟了眼蹲坐在身边认真捣药的少女,纤长的睫毛上沾着一两滴雾化的水汽,轻轻一眨,滑过一道绝美的弧度,滴落在白皙如玉的手背上,专注的样子好像在做世上最要紧的事。 伸手捋过一缕长发在手心把玩着,如墨的发带着女子特有的清香,让他的神情越发地柔和起来,赵毓暄不由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唇,在自己府里,几乎所有的姬妾都比她美艳比她妩媚,但能叫他如此燥热难耐的,似乎只有她一个。 “喂,你别乱动。”阿莲偏了偏头,将头发从他指间抽回,“我可没有太多的药给你敷伤口。” “即使不敷,我也无事。”看着她微微蹙起的眉,赵毓暄随口安慰了一句。 不过,他的宽解似乎效果不咋滴,甚至还有点反作用的意味。 果然,阿莲直接把捣好的药一古脑儿全倒到他身上,学着他的样子挑了挑眉尾,斜睨了他一眼:“你是说我无用?” 也没细听她的话,赵毓暄眯上了眼,感觉着那股清凉的药味,轻赞了一句:“不错。” “什么?”阿莲顿时柳眉倒竖,捣药杵直接砸在了他的胸口上,后者吃痛地睁开眼,皱眉看着她,“你做什么?” 阿莲挥着捣药杵,忿忿地瞪着他,一脸的控诉:“反正我无用,索性再无用一点好了。” “我几时这般说过?”迎上那张薄怒浅嗔的小脸,赵毓暄的眼睛突然一亮,伸手抚上她的眉,啧啧赞道,“没想到你这小丫头也有几分姿色,便是动怒也……” 阿莲抬手就要拍掉他的手,可是却忘记了手里的家伙,捣药杵无巧不巧地砸在他的手腕上,脸色不禁一变,赶紧丢了捣药杵,紧张地盯了他的手腕看。 赵毓暄唇角稍稍一扬,食指微屈,勾了勾她的鼻子:“这么调皮,看来我以后可得好好调教你。要不然你以后拿了斧子,就真有事了。” 阿莲被他突然亲昵的动作弄红了脸,有些不大自然地撇开脸,嗫嚅了一句:“谁叫你乱说话。” “哦?我如何乱说话?”看着她红扑扑的小脸,赵毓暄的兴头更足了,嘴唇凑到她的耳边,轻轻吐了口气,“那你又希望我怎么说?” “谁希望了?”阿莲一把推开他,用力搓着通红的耳尖,欲盖弥彰地叫嚷道,“别废话,赶紧给我躺好,不然,你自己上药去!” 知道她已经到了极限,赵毓暄也不再继续**,安静地配合着让她上药。 阿莲红着脸,把药又刮回了药臼里,指目挑了些,慢慢地把药均匀涂抹到他一处处的伤口上,只觉得整个心砰砰地跳得厉害。 上一次,她虽褪去了他所有的衣裳,也曾给他的后背上过药,可那是,一个昏迷不醒,一个旨在救人,心无旁骛,根本没想过什么男女有别、肌肤之亲。 可此时,他却是清醒的,他的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的脸,便是指下的肌肤,好似也变得如火滚烫,阿莲再后知后觉,也能清晰地感觉到,彼此是靠得多近,近得脖颈间满是彼此热热的呼吸,近得空气中也满是暧昧而潮湿的气息。 这一刻的感觉,让他们脸红得发烫,心跳如擂鼓!这一刻的感觉,是他们此生都未曾感受过的!(!) 正文第七十六章傲笑山庄 上好了药,一个安静地坐在一边理着头发。一个眯着眼躺在松树下,彼此间不说一话,彼此间似乎都想理清什么,都感觉到在彼此心中有一种不同于一般的东西在滋生。 终是阿莲受不了这样的静,瞥了眼涂得绿乎乎的伤口:“伤口还疼么?” 赵毓暄翻了下眼皮,懒懒地回了一句:“无妨。” 阿莲有点尴尬地笑了一声:“那……有觉得好些么?” 这一次,他索性连眼皮都不动一下,轻声应了一下:“恩。” 看他没想搭理自己,阿莲也知趣地不再吭声,继续低头有一下没一下地缕着长发,眼珠子转来转去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等她安静下来,赵毓暄却睁开了眼,视线在那盈盈一握的腰间稍稍一顿,顺着光洁的玉颈、晶莹的侧脸,一路向上,最后停留在三千青丝上,乌黑的发衬着白皙的指,看得他的心又蠢蠢欲动了起来。 “丫头。”他低低地唤了一声,抬起手,两根手指夹了一缕柔顺的发。顺着慢慢地落下,“你的头发真美。” 他顿了顿,深邃的眸底闪着温柔的光华,沙沙的嗓音带着磁性,听得人心里酥酥麻麻的,“你也很美。” “管你什么事!”娇俏地白了他一眼,柳眉儿却忍不住弯了起来,伸手拍掉要揽到自己腰上来的手,警告道,“别乱动,若是伤口再裂开,你让我去哪儿给你寻药?” 赵毓暄反手握住她的小手,嘴角一勾:“能见你如此为我担心,这些伤倒也值得。” 阿莲低头看着包在他手掌里的指,心里那处最柔软的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你愿意一直这样握着我的手到老吗?你愿意只握着我的手到老吗? 她在心里轻声问他,眼睛微微闪烁了一下,忽而抬眸看他:“璇儿是谁?” 赵毓暄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眼底更是一丝笑意也无,淡扫了她一眼:“你毋需多问。”淡淡的口吻,多了些高高在上的威严,少了份如水的温情。 阿莲顿觉心中一股无名之火倏倏地往上冒,用力地把手抽了出来:“你去叫璇儿梦儿的来好了,拉着我做什么?”说完,便撑着地想要站起身来,“我要回去了。” 赵毓暄皱了下眉:“去哪儿?” 阿莲站起身。低头瞥了他一眼,反唇道:“我的事,与你无关。” 赵毓暄静静地看着她,纤长的手指滑过原本佩玉的腰际,却只摸到底裤的系带,不悦地皱了下眉:“替我去寻一身衣物。” “凭什么?”阿莲微微仰了仰下巴,“你就是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 赵毓暄嘲笑道:“不过是跑了两趟腿而已,有何可大惊小怪的?” “你……”阿莲被他狠狠地一噎,两只小手在身前一阵乱摆,不知道往哪儿放,想了好一会儿,终于憋出一句话来,“随便你这么讲,反正那是你的事,我不管。” 翻脸比翻书还快,刚刚还…… 在心里满不乐意地嘀咕了一句,阿莲转头往那种蓝莲的山谷走去,暗自琢磨道:“这么精雕细琢的山谷,总不会没个住人的屋子吧? 看到她一边抱怨一边回身走开,赵毓暄不免心中好笑:这[奇·书·网]丫头,就是嘴硬。 突然想起她刚才的问题。脸又立马沉了下来,深邃的眸里闪过一抹阴霾:御绯天,你竟敢加害母妃和璇儿,我会让你后悔的。 迷雾山谷倒也没有辜负阿莲的期望,在云雾深处,挨着山岩搭着三间竹屋。刚推开屋门,便闻到一股浓重的尘土味,呛得她连连咳嗽。 阿莲忍不住皱了眉,看看满是蛛网灰尘的屋子,有心不入,可转念想想那堆被自己撕烂的破布和只着底裤的赵毓暄,只好闷闷地叹了口气,捂着嘴进了屋。 屋内一应器物齐全,藤椅,茶几,书架,矮榻,依稀可见雅致风情。想来原先的主人,也是一个风雅之人。 视线从那些陈设中一一掠过,最终留在了床头那三只叠在一起的大木柜上。 “主人家,我也是出于无奈,来借一身衣衫,你可千万不要怪我啊!”阿莲朝着柜子鞠了个躬,嘴里不停地念着“得罪”“失礼”之类的,伸手去开当中那个柜子。 柜门上的铜锁不知经历了多少年岁,早已斑驳,轻轻一拉,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挥手在鼻子边掸了掸扬起的灰尘,阿莲转过头看去。偌大的木柜里只有三样东西:一身黑色的衣服,一条血红的鞭子,一根青色玉簪。 玉簪通体晶莹,簪身上隐隐有着红色的细线,虽是最简单的样式,却有种说不出来的别致大气。 阿莲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伸手抓起簪子,看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放回去,又拿起那条鞭子。鞭子刚一入手,她便感觉到一股寒意直刷刷地往手心冒,那感觉,就像是当年第一次进解剖实验室时,楼道里阴凉的风往脖子里钻一般。 这鞭子有古怪! 阿莲用力地点了点头,给它下了这么个定义,便将注意力放到那身黑衣服上。如果有人看到这一幕,估计得被阿莲气得吐血:百晓生兵器谱上排名第九的赤血蛇鞭竟然只得了这么个评价,也不知是说百晓生眼睛花了,还是怪她眼界太高。 两手提着那件黑衣,前后左右地翻看了两遍,阿莲煞有其事地赞叹道:“布料坚韧有弹性,不易撕破钩裂,又是这个颜色。这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夜行衣吧?”说着,又拿到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脸顿时苦了下来,“难道叫他穿这身女式的,那我还不被一掌拍死?” 将衣服丢开,她抬起头,灼灼地看向上面那个柜子。那柜子没有上锁,直接打开了一看,阿莲忍不住笑了起来:满满一柜的衣服,红白黑蓝,琳琅满目。 挑哪件呢? 取了一身明紫的。阿莲歪头想了想,又因着自己的喜好抽出一件浅蓝泛青的,把衣服搭在臂弯上,刚要关上柜子离开,眼睛突然票到了衣服堆里露出的一抹水色,泛着水波的碧,又似缠着云烟的迷离,那种寥寥空幽的感觉,让她的心轻轻颤了颤,莫名地生出一种迷恋中夹杂着怜惜的异样感觉。 慢慢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地将那身水色从衣堆里取出,温凉的触觉,就像是那满是蓝莲的池水,摸了摸手里的袍子,眉眼含笑地低喃道:“就这件了。” 说着,便将那身浅蓝泛青的放了回去,随便关上了柜子。 刚抬步往外走了两步,却听到身后“咣当”一声,好奇地回过头去,阿莲忍不住呀了一声,最底下那只柜子竟然应声打开,更让她惊讶的是,第三只柜子里除了一张薄薄的小笺,竟然空荡荡的再无他物。 那是……信? 阿莲又掉过头去,双手拿起那张泛黄的纸笺,刚看了头一句,就被结结实实怔在了那里: 小家伙,你还真是好运,竟然能看到老夫的信! “这个人口气也忒大了点吧。”阿莲嘀咕了一句,继续往下看去。这一看,她才知道,刚才那个开场白,还真是小儿科了。 书信通篇狠狠回忆了一番这个叫夜啸天的光辉灿烂的一生,当过权势滔天的一方霸主,也凭三尺青剑驰骋江湖单挑一百多个当时最有名的高手,还勾搭过国王最宠爱的妃子、天下最香艳的名ji等等诸如此类的绝代佳人,可谓官场情场处处春风得意的极品。等老了。还学人家当了把隐士,到云岚山开辟这个傲笑山庄,随便种一点蓝莲,养几条凤尾鱼,据他自己信里写着,他还养了两只岩鹰当宠物。 阿莲摇了摇头,对这个猛人的生平事迹便是无语,干脆地跳过了下面那段更长的吹嘘,直接去看最后几行: 老夫本以为,此生早已无憾。却没想到,在临终之时,才想起自己竟没个徒弟。如果当真如此,到了地下还不被那群败在老夫手下的人笑死?可是,像老夫这样英俊潇洒、才高八斗……的人举世无双,找个凡夫俗子,岂不是又和他们沦为一类? 不过,老夫又怎么会像那群蠢驴,就算大限将至又如何,不过是收徒而已。小家伙,你虽然没老夫这般优秀,但好在心思纯良又有慧根灵气,不贪图乌木柜中三样宝物,又能从万千纷扰中挑出水玄,老夫便勉勉强强收了你吧。 赶紧磕三个响头算了。唉,这桩事,绝对是老夫这辈子做过最无趣最不风光的一回。罢了,罢了,权当老夫赠予你这劣徒吧。 看到最后那句抱怨,阿莲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自己都还没打算拜他,没想到他倒先嫌弃起自己来了? 想到这个疯老头嚣张到无边的话,阿莲突然觉得松树底下那个家伙其实也是蛮谦谦有礼的,起码,比这个叫什么夜啸天的好多了。 “既然你这么勉强,那我就称了你的意,你继续等你的徒弟吧。”说着,便把信丢回柜子,左右踹了两脚,把那柜门关上,“反正是乌木,又踹不坏的。” 这么来了两下便觉得解气了许多,拿着那件水玄就往屋外走。 PS:御绯天这个名字,是一次在同好书友里看到的,觉得很霸气很有范儿,后来找不到那个同好书友的名单,清黛又实在舍不得这么个好名字,就私自用上了,在这里说明一下,如果亲介意请留个言,我一定改掉。如果可以的话,清黛就在这里道声谢啦,很赞很赞的名,好喜欢的说。(!) 正文第七十七章归去来兮 刚走了两步,又是“咣当”一声,回过头看到那柜子再度自动打开,吓得她不由倒退了两步,惊魂不定地盯着左右摇摆着的柜门,顿时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这间满是蜘蛛网的竹屋好像也突然间变得神秘诡异了起来。 阿莲把牙齿咬得咯咯响,终于挤出了这么一句话来:“夜……夜老前辈,您这是何意?” 回答她的,只有那大开的柜门,和风中摇摆的蛛网。 四下张望了半天,阿莲突然打了个激灵,畏惧地看向那张薄薄的信笺。它静静地躺在空荡荡的柜子里,老神在在的,好像在嘲笑阿莲的胆怯。 天人交战了好一会儿,她终于慢慢挪了步子,颤颤巍巍地伸出手,又把那信拿了回来:“夜前辈,你可千万别找上我,我是无心的,那个,童言……无忌的。”说到最后这个词,她在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记,两世为人,加起来都已经三十好几了,居然还得称“童”。 小心翼翼地把信捧起,想了想,又仔细地将它折好,搁到最起初的位置,嘴里还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着:“前辈啊,你是动刀子的大牛人,我是拌草药的小大夫,我们压根就不是一路的……咦?” 阿莲突然止了话头,盯着那块有点凸起的地方,伸出手去,又忽的缩了回来,犹豫了一下,还是伸出了食中两指。 凸起的木块触之坚硬如石,突然,她的指摸到一处稍微柔软一些的地方,下意识地多使了三分力,只听“啪”的一声,那个高凸的地方露出一个暗格来。 暗格里又是一页书信,还是那个龙飞凤舞的夜氏手笔: 小家伙,你不想当老夫徒儿? 阿莲愣了一下,旋即点点头:“我已经有师父了。”说着,想起古树里被困的三位师父,有些落寞地叹了口气,也不知师父们何时能重见天日。 感慨了两下,阿莲继续往下看去: 没想到,我夜啸天也有被人嫌弃的一日。不过那也无妨,如果你直接应允,老夫还觉得无趣。师择徒,徒亦可择师,惟有慎重者,方能真正尊师重教,也方配为我徒。若你早先颔首,自不会发现此处玄机,所得也不过是那三样俗物而已。 看到这里,阿莲不由呆在了那里:难道自己的行动都在这位不知作古几年的老人预料之中?那他也太……人老成精了点吧? 两信合一而四折,放入床头与席面缝隙处,若你可用则用之,不可用亦可寻一可信之人赠之,终有一天,你会衷心认我为师。老夫深信以为然。 阿莲的心狠狠震动了一下,他的话还是那般霸道自信,但她却读到了一种深深的寂寥,好像天地间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莽原间只余一匹嘶鸣的苍狼。 夜前辈,你的话,我会记在心上的。这会是我除了穿越以外的第二个秘密。 将《夜氏心法》和那三样东西一起收入湄心印,阿莲深深地再看一眼满是蛛网的屋子,拿着水玄衣离开了傲笑山庄。 阿莲离开以后,赵毓暄就盘腿坐起来调理内息,等他完成了三个小周天,阿莲却还没回来,心里不免着急了起来:那个笨丫头该不会迷路了吧?或者是……遇到了什么危险? 想到这一点,他的心就提了起来:要不要去寻她? 什么机关陷阱倒也不惧,若是两人走岔了,没了自己的保护,那丫头该如何是好? 若不去寻,她万一真被困住了,没有自己去救,又该如何脱困? 赵毓暄这般想想,又转念斟酌,翻来覆去,却仍然没个定论,突然烦躁地一拳捶在了树上。 老树皮啪啦地掉下一大块下来,枝条更是一阵剧烈地颤动,哗啦啦地落了一地的松针。尖尖的松针扎在他的身上,他也不觉得痛,随手掸了两下,眼睛还是紧紧地看着弥漫的云雾,好像要穿过它们看到那张似喜似嗔的俏脸。 只是,当他看得那个模糊的身影时,眼睛又淡淡地撇开了,背过身去,负手站在树下,等着她跑过来。 有过傲笑山庄的事,阿莲的兴致明显低落,也没去细看背上那道蜈蚣似的大伤口,将衣服随手递给他,便去了水潭边勘察地形。 《夜氏心法》前半部分是高深的武功秘籍,她一时也看不明白,但后半部分,更像是一本地理志,将夜啸天生平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事物记载在册,其中自然也包括这处迷雾之地。 “你是怎么进这里的?” 看到她把衣服丢给自己就一声不吭地走远了,赵毓暄一时有点回不过身来:难道她不伺候我更衣? 正生着闷气,又听她这么没头没脑的一句,就硬邦邦地回道:“你不必知道。” “随便你。”阿莲也没功夫跟他闲扯,此刻的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这个水潭上,书上说深入潭底时,凤尾鱼便会绕圆而游,潭水则会形成一个漩涡,将人扯出水潭,回到先前的地方。 盯着那些鲜艳动人的鱼儿,阿莲的表情有点古怪:它们,真的如此通灵吗?通灵得居然可以辨别主人的气息,可以看守门院! 突然,一道黑影笼上自己,遮住了光线,略微抬头看了他一眼,指着水潭道:“我是从这里过来的,你要是也同意的话,我们就下水回去。” 听着她公事公办的语气,赵毓暄又皱了下眉,但下一刻又讶然地眯了眯眼:“凤尾鱼?” 想起凤尾鱼的传说,阿莲的心又软了下来,点点头,应了一声:“恩。” 赵毓暄拂了拂水玄的衣袖,淡淡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喜欢捎几尾回去也无妨。” 这种随随便便的语气再次惹得阿莲心中不快,留恋地看了它们一眼,嘴硬地犟道:“我也无所谓。” 不置可否地扫了眼水中的鱼,他本就不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既然阿莲也无心,他自然不会横生枝节,当下一扬下巴:“那就走吧。” 阿莲张了张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猛地一头跳入水中:死赵毓暄,臭赵毓暄,说两句好话会死人啊……(!) 正文第七十八章云岚纷乱 入夏的太阳如同烤炙的火炉,烘烧得整片森林都失了平日的水润,恹恹地蜷着叶子,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沙沙——沙沙—— 林中,隐隐绰绰响起一阵细微的脚步声。 循声望去,一行四人渐渐印入眼帘。只是,这四人似乎并不那么和谐。走在最前面的少年半仰着脑袋,寒着张脸,丝毫不理会后面紧跟着的少女,任我地大步往前迈着。不过,若是细心的人就不难发现,当两人的距离拉开的时候,少年会“不小心”地绊倒几块石头,累得喘两口粗气。 “少爷,他们两个这是在干嘛呀?你追我赶的,都走了半路了。”走在后面的子砚拉了拉梁知洲的袖子,撇着嘴轻声道。 梁知洲摇头叹了口气:“苏三在潭边不眠不休守了一天一夜,偏巧遇到这样的事,心里自然是有几分火气的。” 回想起先前的事,梁知洲又重重地叹了口气,像是要把心中的郁闷尽数吐出来似的。 阿莲失踪后不久,采药队的人就纷纷归了队,领队的壮汉再三劝说三人,都被苏三冷冷地顶了回去,说什么没见到阿莲死也不走。三人留守潭边一天一夜,没想到,等来的却是一身落汤鸡。 如果只是这样倒也算了,可气的是那个男的一点歉意也没有,还吩咐他们四个赶紧回去,一副主人使唤奴才的高傲样儿,要不是阿莲拦着,便是自己这个熟读圣贤书的都忍不住上前打上一架,更何况是苏三。 其实,等了这么久,大家也都是疲了,本就打算早些回去,只是,被那男的一激,苏三就火了,虽然被阿莲劝住了,但也开始闹脾气,一路上仰着头不吭声。 想到这,梁知洲的脸色黯了几分:那男子和阿莲,究竟是何关系? “苏三,你别跟我怄气了好不好?你的腿脚刚好利索,可经不起这么折腾。” 苏三的脚步略微一顿,余光正好瞥见阿莲汗津津的脸,心头便软了几分,只是嘴上还犟着:“我气不气,好不好,你又不在乎,那还跟着我作甚?” 阿莲抚了抚扑扑跳得飞快的心口,喘着气又道:“瞎想什么?认识这么久了,我什么性子你还不了解么?” “那你和他怎么会一起出来的?”走了一路,苏三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不过这个问题,显然他还是很纠结。 “鬼知道他怎么进去的”想起山谷的事,阿莲便气得牙痒痒,自己好心好意救了他,没想到一出来连句道谢的话都没有,赵毓暄,你别给我逮到机会 听出阿莲话语里的气愤,苏三的心顿时放松了下来,想了想,又小心翼翼地补充道:“那你们两个,没怎么样?” “能怎么样?”阿莲气哼了一声,“好心救了他那条烂命,却被当做驴肝肺呗。” “呵呵,那就好,那就好……”苏三咧嘴笑了两声,这才注意到阿莲被晒得通红的脸,顿时心疼了起来,“你累不累,要不我们坐树荫下歇会,等毒日头过去了再走?” “哈哈,我说苏三,刚才你咋不惦着这事?”看到苏三前后截然不同的态度,子砚忍不住出声笑话道。 “刚才?刚才我怎么了,我怎么都不记得了呢?”苏三懊恼地拍着脑袋,很是无辜地看着大家,惹得三人又是一阵好笑。 “我看也快出谷了,我们早些回去,这林子怕是不安生。”想起赵毓暄那血淋淋的样子,阿莲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能把他伤成那样的人,应该也不是啥小角色吧。 而事实也正如阿莲猜测的那般,云岚山的另一处,正在上演一场全武斗。 “燕太子,我等知你武艺不俗,但你能抵得住我兄弟七人吗?” 话音刚落,七个黑巾蒙面的男子团团围住当中的一身水玄,手中亮闪闪的七环大刀闪着幽幽的光。 如果此时阿莲在这里,怕是要惊得大呼出声,那身水玄,正是她从傲笑山庄偷出来给赵毓暄换上的。可是,他们刚才似乎称他——燕太子? 赵毓暄轻掸了掸衣袖,这丫头也不知从哪儿弄的衣衫,倒也当得佳品二字,想起那气鼓鼓的样儿,他又忍不住失笑地摇了摇头,倒也有趣。 只是,他因回忆而有的动作,落在围攻的七人眼里,却成了实打实的轻视,当即就把七人气得怒火中烧,哇哇叫了起来:“你这贼子真真好胆,在你爷爷面前居然还敢放肆” “那又如何?”骄傲如赵毓暄,自是不会去解释什么,当下负手反问道。 “真真气煞我也老子要把你手剁下来”当中一个大胡子黑汉举着大刀就要往里冲。 “六弟,回来” 一声厉喝生生地止住了他的冲势,当下瞪着牛眼怒道:“三哥,你拦我作甚?” 那被称作三哥的也不答话,将视线移到了赵毓暄身上,啧啧赞道:“不愧是燕太子,寥寥数语险些就破了七星阵,只是,区区激将法,太子真当我们都是一般莽夫么?”说着,又狠狠瞪了老六一眼,后者忍不住打了个激灵,缩了脖子不说话了。 赵毓暄扫了老三一眼,眼中难得的多了几分激赞:“冷面常三倒也有几分脑子。” 听到他说不上是称赞还是讽刺的话,常三的眉心也忍不住跳了两下,握刀的手紧了紧,终是压住了心头的无名之火,寒声道:“太子知趣,还是趁早把天玄令交出来,也省得我们兄弟一番手脚。” 赵毓暄的眼睛慢慢地眯了起来,声音淡淡的,却似沁了寒潭的水一般:“区区山头毛贼,口气倒是不小。” 老六本就是个毛躁性子,听两人说了半天还没个准,急得直接嚷了起来:“三哥,和他墨迹作甚,直接抢来了事” 这一次,常三却没阻他,点头认同道:“不错,大哥,我们结阵。” 话音一落,直接七道黑影如一阵阴风飞快地旋转了起来。看到这般声势,赵毓暄不退反进,朗笑道:“如此,便让本王看看,七星阵有何玄妙” 一道玄色身影猛地弹起,在半空突然一折,两手带着绵延的掌势便朝那黑影招呼过去,常三几人举刀相迎,脚下飞快地踩着七星阵的步子,刀芒便如夜里的北斗七星亮得炫目。 一时间,刀光掌影铺天盖地,和着漫天飞舞的落叶,带着阵阵肃杀,笼罩了整片区域。 正当几人身影交错在一起打得不亦乐乎的时候,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兀地响起:“好热闹呀” PS:懒了好久,盆友们表拍我,俺知错了,接下去会认认真真码字,老老实实更新。其实,看到断了这么久,还有这么多盆友等着更新,给我投票,心里真的很不是滋味,觉得自己实在是。。。 正文第七十九章拈花一笑 本就憋着口气出招的常老六听到这似嘲似讽的话语,胸中的一口真气陡然泄了,手上的招式一滞,一道掌影便印在了胸口,忍不住吐出一口鲜血。伸手一把抹掉血渍,恼怒的老六猛地回头,狠狠地瞪了那人一眼,嘴上骂骂咧咧的:“哪里来的小子,险些害了你爷爷的……” 许是第三者插足的缘故,赵毓暄倒也没有继续追着常家兄弟打,双方很是默契地错开了身,一左一右的,恰好将陌生男子夹在当中。 那男子似乎并没看出大家的企图,斜歪在树杈上,纤长的指转着手中的紫薇花枝,见众人止戈而立,身子不由往前探了探,语气中多了几分疑惑:“怎么不动手了?莫非……是因为我?”男子有些懊恼地揉了揉额头上的墨玉配饰,歉然道,“大家不必忌讳我,我不过是路过的,随便看看,看看而已……” 看到那张欠扁的脸,赵毓暄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便是他的定力,都有些忍不住想要给上那人一拳,更不用说性子暴躁的常老六。 果不其然,常老六气得跳了起来,要不是兄弟几个眼疾手快拉住他,指不定这会儿已经上树跟人决斗了。 看到常老六气得血脉喷张的红脸,拈花公子的脸上划过一丝笑谑,懒洋洋的声音听在旁人耳里,更添几分欠扁:“这位英雄红光满面,福运高照,真是令人羡慕啊。” “你……你”常老六被他挤兑得说不出话来,铜铃大的牛眼狠狠瞪着他,那模样,两人好像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深深吸了口气,常老大向前迈了两步,将老六掩在身后,朝树上拈花的公子抱拳道:“这位公子,我兄弟几人正在解决一些恩怨,还请给我常某一分薄面,常某感激不尽。” 拈花公子稍稍动了动身子,换了个更舒适的姿势倚在树上,视线在常老大身上略微一顿,便移到另一旁抱胸淡笑的赵毓暄身上,看到他似笑非笑的表情,也跟着笑了起来:“不愧是燕太子。” 他的声音清朗如风吟,轻轻的,淡淡的,却比先前多了几分嘲弄,“想来老燕王若是得知太子的风采,也会颇觉安慰,毕竟,后继有人呀。” 赵毓暄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林中的温度也似跟着寒了几分:“本王之事,不劳阁下费心。” 拈花公子也不动怒,颇为认同地点了点头:“小民倒是不担心,只是,不知那两位担不担心了。”右手的紫薇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左手的掌心,又恢复了先前那懒洋洋的样儿,“我说,几位的耐性也忒好了,再不出来,可是连好戏都要落幕了。” 闻言,常家兄弟的脸色不由变了:本以为自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拦截燕太子赵毓暄,没想到,这才刚交手,就又冒出了两拨人马。更要命的是,自己居然都没有发现来人,这也意味着,来人的武道修为要比自己更甚。 赵毓暄轻扫了树上的拈花公子一眼,微微侧了半个身子,勾唇笑道:“本王只知越女娇羞,没想到,连男子也是这般,倒也让本王有些兴趣。” 赵毓暄迎面的树林里缓缓走出一身藏青衣袍的男子,冷峻的脸庞勾出一条刚毅的弧线:“小王只知烟雨苑美人众多,没想到,燕太子还曾心仪男伶,细细想来,倒也不负多情之名。” “三皇子?” 待看清来人,常家兄弟不由惊呼道。 常三更是暗暗叫苦,遇到谁不好,怎么偏偏碰上这冷阎王,三年前洪泽七十二寨灭门的大案可是轰动南越江湖,绿林中哪个不知,那次血案就是这位冷面王爷的手笔。常山只是个小山窝,如果…… 想到这,常三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偏头看向常老大,等着他的最后结论。 蓝山也不看他们,神色冷淡地道:“常山虽小,容你几人却也足够。” 听到他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话语,常老大便觉得后背凉飕飕的,脸色一阵变幻,终是咬着牙抱拳道:“打扰了,小的这就离开。”金子虽好,总也要有命享用才行,只是,一想到那两箱金灿灿的大元宝,常老大的心里就是一阵抽痛。 看到老大做出了决定,常三长长地吁了口气,跟着常老大扭头往回路走去。 见到兄弟里最有权威的两位哥哥都离开了,老六忿忿地跺了跺脚,叨叨念念地嚷着“晦气”,把大刀往肩上一扛,也跟着要走。 “常六兄弟,莫急着走。” 听到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常老六就气不打一处来,把刀狠狠往地上一插,扭头怒道:“你这厮好不知趣,没事号什么丧?” 拈花公子还是那副闲适悠然的样儿:“我见你兄弟空手而归,心中甚是不安,便想要赠你一份礼物,毕竟,你们也演过一场好戏了不是?若是你喜欢两袖清风,那就算是在下的不是。” “什么东西?你不会是故意消遣老子吧?”常老六一脸的戒备,这个男人生的一张厉害的嘴,他心里可有些发惧。 不过,这一次那公子倒也没有胡诌,从怀里掏出一个方方窄窄的物什,随手一抛,清朗的声音在静寂的林间显得格外清晰:“小小令牌,不成敬意。” 话音未落,拈花公子脚尖轻点树枝,几个起落,便消失在了丛林深处。 令牌? 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了常老六的手上。 一块似木非木、似铁非铁、似玉非玉的黝黑小牌静静地躺在满是手[奇·书·网]茧的粗糙大手里,弯弯扭扭的花纹蔓延成“天玄”两字,闪着幽幽的光。 天玄令? 无论是霸道如赵毓暄,还是冷漠似蓝山,炯炯的目光都凝在了那两个小字上,只余下越来越粗的呼吸声,和燃着火苗的眼。 不好 看到老六傻愣愣呆在那里,常三的心里生出几分危机感,双手飞快地变幻出几个手印,猛地打在地上,漫天的落叶和泥沙顿时混乱了众人的视线:“老六,快跑” PS:有阵子么码字,感觉生疏了很多,调整下,接下去会慢慢增加更新量滴,新老盆友们赶紧都回来吧,清清挥着文文呼唤大家~~ 正文第八十章惜花楼中 东城的天水街坐落在庙会赶集的天水台前,背靠着袅袅潺潺的东洛水,青石大道,店铺栉比,堪称云洛最繁华热闹的地带。 眼下已是掌灯时分,大大小小的店铺都纷纷准备打烊,店小二们扛着方方长长的木板封其铺子门,听到老掌柜们哑着嗓子喊大家明儿一早上工的唠叨,有些性子跳脱地更是当街吹起了口哨,惹得路边匆匆往家赶的姑娘大妈们一阵好笑。 只是,这样的晚归图仍未描绘到天水深处。 最深的街头,一座三层雕栏画栋的楼阁如同娴静的处子,恬然立在河岸边,凝望着嬉笑打诨的俗人。 顶楼南向的屋子临河的窗悄悄打开着,窗边,站着一位青年公子。他的额间垂着一块月型的墨玉,手中握着一支娇柔的花枝,迎着落日晚霞的红晕,看起来有些迷离。 门无声地被打开,进来一位粗衣老者。 老者垂手走到青年身后,恭谨地弯下腰:“公子,您有何吩咐?” 青年自窗外移目至手中的花枝,似是在欣赏世间最美的静物,风吟般的声音带着几分散漫随意:“白天的事,你不赞同?” 老人的背好像更佝偻了几分:“老奴不敢。”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斟酌犹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哑着嗓子补充了一句,“公子此举,必有深意,只是,请恕老奴愚钝。” 青年转过身来,背靠着窗,静静地看向这个从小服侍自己的老人,看着他的腰越弯越低,额头慢慢沁出的汗,突然轻笑一声:“只是图个好玩罢了,倒叫风伯失望了。” 老人没有动作,只是安静地弯腰站在那里。 青年的眼里闪过一丝莫名的复杂,似缅怀,又似感叹,下一瞬,又恢复了平静:“真不知道在燕太子和两位皇子面前,我们那位侯爷是不是真的肯甘心退让。” 风伯的身子不由颤了颤,老眼中满是震惊:“公子的意思是……” 青年微微一笑,扬了扬手,那支紫薇便如有了灵气一般,自动地落到了四五丈外的案前花瓶里,懒懒的话语多了几分说不出滋味的讽刺:“我们的定国侯真是天真,常山不在他的封邑里,难道常家兄弟就成了外人了么?” “那……天玄令?” 青年抚了抚额间的墨玉月,嘲弄道:“你真的认为,那块破令牌就能号令天下、四海皆服么?” 风伯闻言一滞:虽然天玄令号称圣者之令,得之可得天下,但如果真的这么简单认为,怕是连三岁小儿都说服不了。 看到他迟疑的样子,青年不由乐了:“风伯,莫非你真当随流这些年的历练都白练了么?即使没人相信,但这样的东西,总归还是留在自己手上更踏实些。” 他的语气一直是淡淡的,但言语中的那股傲气,却不必任何人逊色。 看着青年眉宇间隐隐蓄积的傲然,风伯忍不住轻叹了口气。十几年的忠心相随,看着流落街头的小乞儿如何借势而起,一步一步整合那个繁复的势力,惜花楼主花随流更是无数权贵纷纷结交的对象。这样的成长让他这个一心一意守护的老人颇有感慨。 其他不说,但是眼下,用一块仿制的令牌将三方人马搅和在一起,而自己,却轻轻松松旁观一侧,不动声色地去导演一场天下角逐的好戏。 “笃笃——啪啪啪——” 一阵零乱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老人的思绪,便是站在窗边观景的花随流也回过头来,看着被拍得噼啪响的门,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看到他的眉间那丝不满和烦躁,风伯的心头猛地一跳,恼怒地一掌朝门招呼过去。 掌风凛冽,瞬间打开了门,一个小小的身子冷不丁地前扑到了地上。 钟平? 待到看清来人,风伯愣了愣,钟平、钟安这对胞生兄弟一向懂事,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冒冒失失的了?忍不住回头看了眼花随流,看到他平静的表情,想要说情的心思顿时散了去,拧着花白的眉毛斥道:“钟平,你还懂不懂规矩?” 钟平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素日伶俐的心思有点转不过弯来,愣愣地开口道:“公……公子,外头……刚才……” 发现他一句话也说不拎清的糊涂样,风伯的脸沉了下来:“你要说什么?” “花”钟平回过神来,惊呼道,“公子,蓝莲是蓝水玉莲” “什么?” “蓝水玉莲?” 风伯和花随流都是惊讶地追问道。 钟平终于缓过气来,颤抖着手往屋外指了指:“外头刚来了个人,要卖花。” 花随流严肃地看着他:“你确定?” 钟平不停地用力点着头,两手比划了一个大大的圈:“是蓝水玉莲,小的不会看错,这么大一束,这么多的蓝水玉兰呢” “人呢?”虽然钟平说得信誓旦旦,但花随流还是决定要自己去辨认一下,一边往外走,一边继续询问道,“来人有什么要求,出了什么价?” 钟平的表情立马变得十分古怪,看得花随流再次皱眉,莫非,这人狮子大张口了?只是,如此奇花,再大的代价,自己也只得应承下来。 只是,素来机智善谋的花随流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竟会是这般离谱的价格,离谱的,让他不知是该庆幸,还是苦笑了。 “公……公子,他说要十两……” “十两黄金?”一旁的风伯惊道,“这价也太低了吧?” 花随流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谁知,钟平脸上的笑容更加尴尬了起来,磕磕巴巴地道:“是……是十两……银子。” 十两银子? 两人被这个价格狠狠地噎了一下。千金难求的世间奇花,竟然开出这么个价码,这件事若是宣扬出去,不知是否会成为天下第一等的笑话? 花随流虽然一向都是智珠在握的从容样,但这么个消息还是花了他好一会儿功夫才消化掉:“他是谁?” “应该是北城的贫民。”钟平低头思索了一番,“十五六岁的模样,下盘虚浮,面黄体羸。” 眼中一道精光一闪而逝,花随流慢慢地从嘴里吐出一个字:“查。” PS:嘿嘿,阿莲的身世之谜终于要浮现了,撒花,撒花~~~ 正文第八十一章创业伊始 从惜花楼出来,苏三乐得将手里的银子高高地抛起,又稳稳地抓在手心里,也不去计较小二们诧异的目光,喜滋滋地往回路跑去。 随着苏三的离开,恬静宛若处子的惜花楼像是装了马达似的,飞速地运转起来。一道道指令准确而迅速地向四周蔓延开去。 只是,此时的苏三并不知道,他的一次无心之举,竟然成了激起一江湖水的春雷,甚至彻底改变了自己,和阿莲的命运,眼下的他,只是一味的沉浸在十两纹银的喜悦之中。 有了这银子,就能给阿莲她娘好好治病,还能开一间铺子,到时候,阿莲就能呆在屋子里,不用拎着药箱满街找病人了。 想到这个,苏三笑得眼睛都快没有了,好不容易才看到那间低低矮矮的屋子,三步并作两步地冲进了屋子。 屋里,阿莲趴在书桌上,蓝皮药书竖在跟前,刚好挡住她的脸,只露出小半个光洁的额头。莲母坐在不远处静静地做着针线活。 门帘猛地扯开,“哎哟——”,苏三被脚下的门槛狠狠绊了一跤,险些没一个跟头栽到地上去,往前冲了两步终于稳不住了身形,刚一开头,便看到两双惊疑的眼,心虚地摸了两下鼻子,讪讪地道:“那个……我意外,对,是意外” 阿莲从书本后探出个脑袋,撇着嘴道:“你急什么?怎么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怎么说话的?”莲母放下手里的针线,嗔怪地瞪了阿莲一眼,一边招呼苏三过来坐下,一边去床头柜里翻药膏,“我记得上回的药膏还剩下些,磕得这么厉害,可别肿起个大包。” “没事,伯母,我真没事。”苏三扭了扭脚踝,满心欢喜的他全然感觉不到什么疼什么痛的,一脸希冀地看着阿莲:“你猜猜,我今儿干什么去了?” 看到他那张满脸写着“你来问我”、“你赶紧过来问我”的表情,阿莲又是好气又是好笑,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做什么与我何干?” 莲母从柜子里翻出了药膏,回身便瞧见苏三被噎住的郁闷样儿,心里也觉得好笑,摇着头开口道:“跟伯母说说,可是有了什么喜事?” 苏三迅速调整了情绪,摸了摸揣在怀里的银子,顿时得意起来:“我今天做了笔买卖,大买卖很大的买卖” 听到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阿莲的好奇也被勾了出来:“什么买卖?你赶紧说,卖什么关子?” 苏三咧开嘴嘿嘿地笑了起来,两手比划着将事情的始末叙述了一遍,说[奇·书·网]到那十两银子,更是激动地跳了起来,在屋里来回搓着手,好似占了多大便宜一般激动难捱。 等听清了他的话,阿莲的表情变得十分古怪:“你是说,你拿蓝莲换了银子?” 苏三用力地点点头:“没错。” “换了十两?”阿莲往前探了探身子,继续确认。 看到她一脸的慎重,苏三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起来,诺诺地辩道:“那个花是好看,可是不能吃不能用,我想……想还是换……银子的好。”他越说越心虚,磕磕巴巴得到了后面,声音已经跟蚊子叫似的。 莲母看了看苏三,又看了看自家闺女,突然有些脑筋转不过弯来:他们说的蓝莲,该不会是蓝水玉莲吧? “阿莲,那蓝莲长成什么样?” “哦,就是天蓝的大花瓣,看着挺妖的。”苏三抢着答道,看到莲母脸色微变,心里也有些惴惴的,“伯母,那花不会有什么忌讳吧?” 莲母也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度,连忙掩饰道:“那倒没有,只是有些罕见罢了。” 没想到,阿莲竟然得到了这种奇花。莲母的心中却是颇为感慨,几乎只存在传说里的蓝水玉兰出世,也不知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阿莲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莲母,却没有追问什么,摆了摆手,对苏三道:“一束花而已,卖了就卖了,有什么忌讳不忌讳的。” 她这么大包大揽的样子落在莲母眼里,心里觉得十分的头疼无奈:这孩子,还是太年轻啊。 苏三听了阿莲的话,倒是大大松了口气,赶紧拿出那锭银子,笑眯眯地递给她:“你有什么中意的铺子没,改明儿我们去盘下来开医堂,好不好?” 阿莲的鼻子一酸,用力地揉了两下,说出的话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你待我真好。” 苏三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我说你瞎想些什么,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听到他理所应当的口吻,阿莲的心里被浓浓的感动包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银子,朝他灿烂地弯起来眉眼:“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你们两个还真是孩子。”莲母悄悄掩去眼底莫名复杂的神色,柔和地笑道,“一个个站在那儿做什么,还不都过来坐着。” 两人依言过来坐下。 莲母扫了眼摆到桌子中央的银子,心中轻轻一叹,平静地又道,“做人不可太看重钱财,若是过于在意,或许便埋下了他日的祸根。” 苏三错愕地抬起头,很是不解地皱起了眉:这可是十两银子,都够买上两间铺子,置上几亩上等田了,伯母怎么跟看了块泥巴似的? 阿莲倒是习惯了自家娘亲的不同寻常,只是认同地应了一声:“阿娘放心,我心里省得。” 莲母赞赏地笑了笑,也不多言,只是轻声提醒了一句:“医堂可不容易置办,毕竟,你还小。” 阿莲愣了一下,小脸也跟着垮了下来,不甘地嘀咕道:“年纪轻也算我的错么?” 见阿莲的情绪有些低落,苏三赶紧安慰道:“你别瞎想,你的医术这么好,别人不会看的病你都能治好,开医堂怎么会不好?” 阿莲扬唇笑了起来:“那是自然。” 本是一句随口的回答,莲母的脸色却沉了下来:“才跟着许大夫多少日子,你就觉得自己能出师了?顶了天才看过三五个病,你就当自己真出息了,成神医了?” “阿娘,我……” “你打小聪慧懂事,阿娘一直很放心你。”莲母打断了她的辩解,语重心长地道,“你要切记,月满则亏,水满则溢,人若是骄傲自满,那离失败也不过是一步之遥了。” 阿莲低垂着头,默默地听着,心中也跟着敲起了警钟:这些日子过得顺风顺水,治病救人也是颇有疗效,自己心里也不免有些飘飘然了。只是,旁人或许不知,自己又如何不了解自己只会照本宣科、按图索骥的事实? “阿娘,那我先开药坊行不行?” 正文第八十二章女儿药坊 “早啊,陈家娘子。” 一大清早,阿虎他娘端着一盆子衣服出了门,刚关上门,抬头就看到巷子对面的石阶上坐着个胖妇人,挎了只竹编篮子正在拈豆角。 那胖大婶闻言抬起头来,嘴里应着话,手上的动作却没慢一拍:“妹子也不晚。”眼睛在那盆子里扫了两下,酸溜溜地道,“还是妹子会挑人,你家大郎可比我家那口子出息多了。这会儿去铁铺了吧,唉,这年头,有个手艺活才好。” 阿虎他娘被这么一夸,脸上就跟开了花似的,自家男人厉害,做妻子的自然也跟着沾光:“出息什么,也就给人打打下手,他嘴笨得很。” “哦,你家阿虎的病好了没有?有些日子没瞧见那孩子了。”胖大婶拾掇完豆角,又开始摘芹菜叶子,“听说还从东城请了大夫?” “这一遭病得还真凶。”想起那几日高烧的事,阿虎他娘的心里就是一阵阵的后怕,对那群老大夫自是没什么好感,忿忿道,“甭提那些人了,辛辛苦苦请回来,还都是些不管事的,白白浪费我们的银子。” 胖大婶顿时好奇了起来:“都不管事?那阿虎的病自个儿好的?” “阿莲说了个方子,吃了三天就好了。”提起阿莲,阿虎他娘也是颇有感触,“阿莲这孩子真是不错,模样儿好,心眼也好,还有一手好医术。” “真的假的?”胖大婶不大相信地看着她,手里的活也停了下来,“这才多大的娃呀,能比那些个老大夫还厉害?” “我亲眼看到的,还做得了假?”阿虎他娘不大乐意地扫了她一眼,“这些天听阿虎他爹说,她还打算开个药铺子,好像就在前面的李家巷子。” 瞧着她信誓旦旦的模样,胖大婶心里就信了七八分,只是,一想到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娃娃开药铺,她心里就有些说不出滋味。去年给自家小子说亲,王媒婆就提起过阿莲,她嫌姑娘家家里不好给拒了,这会儿突然听到阿莲有这么大能耐,她也没心思弄菜了,把篮子往门里一搁,扭着肥腰就往李家巷走去。 李家巷口有家杂货铺子,老东家的孙女儿要远嫁,小姑娘心里不放心爷爷一个人,就央着老人关了铺子随自己搬到夫家镇上去。这事儿被苏三听到了,便拉着阿莲来看铺子,老人家又是急着出售,价钱上也很是实惠,两下一拍板,这房契就转到了阿莲手里。 有了铺子,两人便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开业的准备工作中去。苏三负责找帮手整理铺子做匾额,阿莲则在联系药农,为药材来源伤脑筋。 天刚亮,铺子里的请来的师傅就开了工,前两天送去装裱的匾额也拿了回来,工匠师傅要爬上去安,却被苏三自告奋勇地接过活来。苏三垒了桌子高椅,爬到上面装匾额,放上去又拿下来,好像怎么搁都觉得不满意。阿莲本来在一边看,见他捣鼓个不清,就坐在石阶上掏出个小本算账。 隔了老远,胖大婶便看到那头乒乒乓乓忙得不亦乐乎的火热场面,心里头也跟着热了起来,三步两步赶紧冲了上去,正好瞧见苏三举着匾额歪歪扭扭地往门楣上挂,当下喊道:“那小哥儿,你手下悠着点,若是把东西砸坏了可不了得。” 这一嗓子,把大伙儿的注意力都喊了过去。 一个胖得跟球似的中年大婶正以与她身材极为不符的速度往这边跑来,那语气心疼的,跟自家传家宝被人砸了似的。 苏三也不安匾额了,疑惑地看向阿莲:“她是谁?” 阿莲耸了耸肩,表示自己也不认得。 胖大婶终于跑到了高垒的桌椅下,抬起头冲苏三喊道:“还不赶紧下来?”那语气,好像主人家跟小厮喊话似的。 也许是被她惊人的气势所摄,苏三真的乖乖爬了下来,还没等他跳下桌子,手里的匾额就被胖大婶夺了去,夹在腋下死活不肯放手。 一大清早遇到这么个事儿,阿莲的心情也不大好,拉着脸气冲冲地道:“青天白日的,你还要强抢不成?” 胖大婶瞪大了眼,把阿莲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撇了撇嘴,不甚满意地道:“你就是阿莲?啧啧,什么态度啊,你母亲怎么教你的?” 阿莲反唇问她:“那你母亲怎么教你的?大白天抢人东西,也不害臊。” “抢东西?就这么块破木头我犯得着抢么?”胖大婶一只手紧紧抓着匾额,另一只叉着腰,大声嚷道,“这都什么世道,好心帮帮你,居然还被反咬一口,你们给我评评理,评评理” 众人都是一脸的黑线:这贼喊捉贼的戏码,演得也太利落了吧。 苏三被气得说不出话来,盯着夹在她腋窝下的匾额,好半天才憋出几个字来:“你个泼妇。” “什么?泼妇?你叫我泼妇?”胖大婶顿时怒了,肥胖的手指差点戳到了苏三鼻子上,“王媒婆给我儿子说媒,说的就是这丫头,老娘拿她块木头有什么大不了的,不是我说,我肯要,那也是我看得起你们。带了个拖油瓶娘,指不定夫家要贴多少银子进去,才能填得住她娘那个病罐子你个小畜生竟敢说老娘是泼妇?” 听到她扯着嗓子喊的话,阿莲的脸彻底阴了下来,两世为人,亲情是她最大的逆鳞,可眼下,自个儿亲娘却被人这么说闲话,心里头就像被大火烧着了一般,手里的本子扔到了她的身上:“我娘怎么了?碍着你什么事了?抢了我的匾额还是你有理了?这天底下还有这种女人,真是老天不长眼” 阿莲努力地喘了口气,换了个鄙夷的表情,“就你这德性,儿子也好不到哪里去谁家闺女要嫁过去,那不就是往火坑里跳?” “我儿子可是知府大人跟前当差的,这乡里乡亲的,哪个比得上?”胖大婶尖着嗓子喊道,“改明儿叫他封了你的铺子一块破木头,得意个什么劲?” 帮工们也实在听不下去了,纷纷起哄。 “什么玩意儿,真不要脸” “这可是黄杨木,还好意思说是破木头,有本事,你拿块出来我们瞧瞧?” “不就一个看门的么,尾巴都翘天上去了?如果真是个有能的,那得成什么样?阿莲姑娘说得真是对,有这么个老娘,做儿子的能强到哪儿去?” “臭婆娘,赶紧把东西放下,磕坏了你可赔不起” 有几个性子急的甚至丢下手里的活计,挽着袖子来拿匾额。苏三红着眼,拣了根木棍往胖大婶那儿冲,只想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恶毒胖女人。一个年长的帮工从后面拦腰抱住他,苏三一边挣扎着,一边叫嚣道:“你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死女人” 老帮工用力抱住他,不叫他挣脱了去,压低了音斥道:“你做什么?真闹出人命来,你叫姑娘怎么开铺子?” “呃……”苏三愣住了,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看到苏三两眼冒火的样儿,再看看起哄的旁人,胖大婶心里也有些发虚,狠狠瞪了眼气红了脸的阿莲,又恋恋不舍地看着那块黄杨木匾额,只得撂下句狠话“你给我等着,小蹄子” 苏三愤愤地丢了木棍,朝胖大婶走的方向吐了口唾沫:“这什么人,非要人拿棍子撵才走。” 阿莲也是满心的怒气,但这会儿大家都看着自己,也实在不好发作,只得强压下心头的火,朝大家欠身福了一礼:“铺子的事,麻烦大家了。” “乡里乡亲的,客气什么?”那老帮工看了眼“罪魁祸首”的匾额,笑呵呵地过去拿在手里,又朝其他人招呼道,“李老2,来,搭把手,把这匾先挂上。” “好咧——” 看到大伙儿又热火朝天地忙乎起来,阿莲的脸上慢慢有了点笑容,偏头瞥了眼苏三,见他还在那兀自生气,伸手拉了拉他的衣袖,轻声道:“我也气不过她,可是,你这么打一顿闹一出,反倒显得我们理亏了不是?” 苏三呆呆地看着阿莲:“你——什么意思?” 阿莲眯起了眼睛,轻哼道:“既然你嫉妒,想要搅局叫我不舒服,那我偏不如你意,偏要过得有滋有味的。呵呵,我们倒是看看,我到底是赔钱货,还是赚钱旺夫的命。” 苏三虽然听得有点迷糊,但也知道阿莲心里有了计较,断不会叫那妇人得意去,便跟着咧嘴笑了起来,连连附和道:“那是,那是。” 两人说笑了几句,刚转身要进屋里去,一个甜糯糯的声音怯怯地在背后响起:“请问,这是女儿药坊么?” “女儿药坊?” 阿莲和苏三面面相觑:咱们这儿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个名号? 看着跟前站着扎羊角辫的小姑娘,阿莲好奇地问道:“你怎么知道这儿是药坊?” 羊角辫姑娘绞着衣袖,有点紧张地解释道:“那个……许婶子在河……边提的,说是女……儿……儿家开的,我就想,想来打……工,成不?” “你来应聘?”阿莲突然觉得脑袋有点不好使了,药铺还没开张,就来了个应聘的,还是个羞羞答答的小羊角辫。 “恩。”羊角辫用力地点点头,口齿也慢慢流利了起来,“姐姐能开药铺子,我就能当学徒工。” 正文第八十三章开业大吉 阿莲被她噎了一下,眨着眼睛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才好。 苏三看到她难得吃瘪的样儿,顿觉大开眼界,咧着嘴嘿嘿地傻笑起来。 阿莲俏脸一红,狠狠瞪了他一眼,柳眉儿一挑,一副你再笑我就不理你的威胁样儿。 小羊角辩不知道阿莲是在气苏三,还以为自己哪儿说得不对,心里头就慌了,忙不迭地弯腰作揖道起歉来:“对不起,对不起,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阿莲被她吓了一跳,赶紧拉住她,不解地问她:“你道歉做什么?” 羊角辫瞪大了双眼,扑闪扑闪地看着她,茫然反问道:“不是飘儿惹姐姐生气了么?” 阿莲顿时觉得一个脑袋两个大,揉着眉心无奈地看着她:“那个姑娘……妹妹,我气的是他,不是你。” “他?”羊角辫歪头看了眼苏三,见他一脸讨好的笑,用力地揉了揉眼,又悄悄打量了一遍,好像有点儿不大相信大夫姐姐竟然生他的气。 看到干活的小工时不时拿眼往这边瞄,阿莲只得无奈道:“先进屋来。”说罢,率先往屋里走去。 苏三和小羊角辩也跟着走了进去。 一进屋子,阿莲拣了把干净椅子坐下,当下找到了职场老板招聘员工的感觉,平静地看向羊角辫:“你想来药坊干活?” 看到屋里屋外全然不同的女老板,小羊角辩有点儿拘谨地点点头,低低地应了一声。 “那你会些什么?药材认得么?能计算做账么?在别处做过么?” 随着阿莲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小羊角辩的脑袋越来越低,到后来,基本要碰到小胸脯了。 看到她这样,阿莲也觉得有点儿不好意思,自己刚才有点太入戏了,竟然把人逼到墙角跟,讪讪地干笑了两声,换了柔和的口吻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你出来打工,爹娘同意么?” 小羊角辩小手绞着袖子,声音轻得跟蚊子叫似的:“我叫白飘,十二岁了,阿娘她说,说……”小嘴儿开了又闭,闭了又开,重复了好些次都没把下文说出来。(PS:鞠躬感谢不会飘童鞋友情提供的名字哈,撒花,撒花~~~) 苏三有些不老爽快地嘀咕道:“丁点儿破事,吞吞吐吐的,好不爽利。” 看她一脸为难的样子,阿莲也明白她的意思,自失地笑着捋了捋头发:“十三岁就开药坊,我是有点儿不知天高地厚,这也没什么不好说的。” “才不是”白飘猛地抬起头,激动地反驳道,“千药坊韩老的孙子,才十岁就在药坊做事了,我们怎么不行?” 阿莲的心中一动,神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突然变得激昂起来的少女,那双怯怯的眼睛因为理想而亮得耀目,郑重地问道:“白飘,你当真要在我这里学药?你要知道,我才十三岁,以前也只是在保安堂当做学徒,没什么经验,更没什么门路。” 白飘用力地点点头。 阿莲深深地吸了口气,借此来平息内心的翻涌,从椅子上站起身来,走到她跟前,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会尽力教你的。” 白飘勇敢地抬着眸跟她对视,信誓旦旦地开口道:“姐姐,我相信你是最厉害的,现在不是,以后也会是的。” 阿莲又是一愣,有些好笑地看着她宛若神判的样儿,伸手拍了拍她的脑袋:“你呀,少给我灌**汤。” 苏三也跑上来用力地一拍白飘的肩膀,咧着嘴朝她竖了大拇指:“你眼力真不错,我家阿莲以后肯定厉害。” 白飘被他自来熟的动作闹出个大红脸,低着小脑袋飞快地跑出屋子去。 苏三的手僵在半空里,足足愣了十几秒才回过神来,手转到后脑勺上挠了挠,干巴巴地解释道:“那个……我不是有意的。” “你哪次承认是有意的了?”轻飘飘地丢下一句话,阿莲也跟着出了屋子,把一脸无辜样的苏三撂在了屋里。 又过了十来日,随着订购的一批药材的到来,药坊的相关事宜都已经准备就绪。花了几个铜板,在街头测字摊上算了个黄道吉日,药坊终于放起了大红鞭炮。 抬头看看端美秀雅的“百草伊人”匾额,低头再扫一眼干净整洁的药铺,阿莲的心里满是自豪感,感觉这些日子起早摸黑的忙碌都是值得的。 苏三匆匆忙忙从里面跑了出来,脑袋来回张望着,等看清路边抬着头看着招牌发呆的人,急急地催促道:“阿莲,站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进屋来呀” 回过神来,看着苏三梳得油亮油亮的头发,还有那红衣服绿腰带的搭配,阿莲忍不住又笑开了。想起他一大早起来弄了大半个时辰,结果弄出这么个造型,她就会忍俊不禁。这一路上也不知笑过多少回了。可苏三总是振振有辞地说什么“红配绿,看不足”,让她不得不感慨与众不同的审美观念。 见她只笑不动,苏三直接拉了她的手往屋里冲。 “急什么急,跟火烧眉毛似的。”小小地嘟囔一句,终是顺着他的意进了屋。 还没迈进屋门,便听到一个中年妇女底气十足的声音:“你们这药铺到底行不行?我媳妇儿可等着药喝呢,怎么连药都不会抓?就你这点大的娃,连字都不识几个,还开药铺子,不是闹着玩的吧?” 白飘本就没见过几个生人,被抓药的大娘一斥,眼圈都红了,一个劲地在那里赔不是:“大娘,对不起,对不起,你再等会儿,等一会儿就好。” “大娘,您抓药?不好意思,让您久等了。” “莲姐姐,大娘来给她媳妇抓养胎药,喏,这是方子。”看到阿莲进屋,缩在柜台边的白飘顿时松了口气,快步跑上来,把药方子递给她,红着小脸低声道,“我不会抓药,大娘生气了。” “没事,学学就会了。”安慰了她一句,阿莲接过方子,三步两步走到柜台前。 那妇人见来了个一般大小的女娃,还接了方准备拿药,心里头就忍不住发虚:“那个,你会抓药?这方子可是老大夫开了,如果……” “大娘,你放心,药断然不会给你拿错的。”阿莲淡淡地打断她的质问,稍微扫了两眼方子,从柜台上拿了小铜称,抓了药材称量一下,快速地将药均匀倒在摊好的包药黄纸上,转身继续称下一味药。 看到她动作如此娴熟,妇人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啧啧地夸奖道:“我看你就是一脸机灵劲,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手,呵呵,你爹娘真是好福气。” 阿莲把最后一味药倒在黄纸上,两只小手跟穿花摘叶似的,三下两下就包好了七帖药,拿小细绳捆好递给她,笑道:“大娘客气了,药用砂锅煎,一帖药连着煎两次,把药汁混在一起,再分成两份,一次喝一份。” 妇人接过药,有点不大理解地问她:“药要这么煎?” 阿莲点点头:“这样药效会好一点,不把药汁匀一匀,第二煎味儿就淡了,效果自然也会差些。” “原来这样。”妇人恍然地点点头,“上回大夫可没你说得详细。这可多谢了,我回去就这么煎。” “那可不,要不是我们年级轻,不然早开医馆了,煎个药有什么难的?”苏三扬着眉毛,摆了摆手,“上次阿虎病了,请了东城的大夫都不管事,后来还不是我们给治好的?” “你们还能治病?”妇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许家阿虎生病的事她也是听过的,事儿闹得挺大,没想到是这小姑娘治好的,那她的医术……再说了,自家媳妇的胎总有些不老稳,药王街离得又远,这么跑来跑去的家里也不放心,如果这儿能治,倒是方便许多。 “大娘,你别听他瞎说,我可没那能耐。”阿莲不满地瞪了苏三一眼,笑着推脱道。 妇人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拎着药离开了。 她刚一离开,阿莲就严肃地警告两人:“这事儿以后可不能再跟人提。” “为什么?”两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阿莲郁闷地翻了个白眼:“我才跟许大夫学了多久的医,你们还真当我什么病都能治?” “阿虎的病你不是治好了么?还有上回,那人都快没命了,你在他身上按了两下,不是从阎王哪儿把人给抢了回来?”苏三激动地喊了起来,“伯母天天呆在家里不知道,我还能不清楚吗,人家病人都上门了,我们为什么要把人往外赶?” 阿莲语塞,头疼地揉着脑袋,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才好。 看到阿莲郁闷的样子,苏三的心里也是闷闷的,停顿了好一会儿,突然抓住她的手,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阿莲,我知道,你是怕伯母担心。如果伯母知道你的医术,一定不会说什么的。” 阿莲苦笑着打断他的话:“我心里省得,你不用担心。” 如果真有死起回生的医术,我老早就去千药坊、济民堂坐诊了,怎么还会窝在这里苦恼从哪儿进药材、找药源?自己虽然基本功还成,可临床经验基本为零,那两次不过是碰巧遇到典型病了,可病人能都按书本生病么? 正文第八十四章行医潜规则 午后的天气有点闷热,夏蝉在树上“知了”“知了”地叫个不停,听得叫人好生烦闷。街面上空空荡荡的,几乎瞧不见半个人影,就是铺子门口挑着的旗子也都懒得动一下,恹恹地垂在那里。 药坊里,苏三把袖子捋得老高,翘着腿躺在长凳上,右手拿了把蒲扇狠狠扇着,左手撩起衣袖擦着额头的汗,看了眼外头的毒日头,郁闷地大叫:“该死的,什么鬼天气” 阿莲噼噼啪啪地打着算盘核实这些日子的收支盈利,听到苏三的抱怨,也抬起头来,好笑地看了看他:“早叫你不用过来,你偏要来,这会儿怨谁呢?你瞧瞧,人家守着火炉子都没吭声,你个大男人有啥好抱怨的?要不,你跟白飘换换?” 苏三从长凳上爬了起来,回头朝里头张望了下,只闻到那飘出来的药味儿,脖子就缩了回来:“也不知她什么做的,这大热天的,居然还干得了这个。” “什么什么做的?飘儿那是刻苦好学,跟你这懒人当然不是一路的。[奇·书·网]”阿莲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合上账册站起身来,“你别小看煎药这活计,我们的盈利里它还占了不少份额呢。” 苏三张大了嘴,眼睛都快鼓出眶了:“你是说,就那两文钱?” 看到苏三惊愕成这样,阿莲心里颇觉好笑,玩心一起,故意板了个脸吓唬他:“怎么,你是不相信我记的帐?” 苏三忙不迭地摇着脑袋,两只手使劲地比划着:“怎么会?我不信谁也不会不信你呀” 阿莲强忍着笑,慢腾腾地踱着步子走到他跟前:“急什么急,我是逗你的。”说完,微微扬了扬下巴,一副我就是故意的表情。 苏三倒是没有生气,挠着后脑勺,憨憨地笑道:“我就是没想到,这么给人熬点药汤,居然也能赚钱。” 阿莲得意地朝他挑了挑眉:“也不看谁的主意不是。”你当我白活的上一世么,大小医院都来这一道,如果不赚钱那倒成怪事了。 苏三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看看外头的太阳,再看看里屋的热气,叹着气又道:“这两文钱也不好赚哪。” “我去看看白飘,这妮子干起活来都不知道休息,也不怕中了暑气。”阿莲也叹了口气,转身进了里屋,声音从那竹帘后飘了出来,把苏三的脚步生生顿在了那里,“你替我守着外面,有事喊我。” “知道啦。”苏三闷闷地应了一声,一屁股坐在了长凳上,烦躁地撩起衣襟用力扇着风,可没多久就觉得浑身黏糊糊得难受,最后直接整个人趴在桌上,张大了嘴哈着热气,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苏三突然赶紧有人在摇他,而且力道越来越大:“这家药坊是谁的?” 苏三没好气地冲了一句:“**什么事?”话刚一出口,他猛地醒了过来,睁大眼一看,只见一个花白胡子老头带着两个孔武有力的壮汉站在他跟前。 完了,完了,这下完了,我竟然对客人大吼 苏三懊恼地拍了拍脑门,立马从凳子上窜了起来,又是作揖又是鞠躬地补救起来:“老大爷,您瞧我刚睡糊涂了,叫您老久等了。您要抓什么药,我这就给您拿去。” “这药铺是你的?”老头两手负在背后,在屋子里来回踱了几步,俨然一副家主人的派头,“收拾得倒还挺干净,可就是人有点不爽利。” 苏三愣在了那里,脑筋有些转不过弯来,呆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问题来:“你是谁?来这做什么?” 老头似乎没有听出他言语里的警惕意味,慢悠悠地摇了摇头,叹息道:“年轻人真是不懂事,你当药铺子是这么好开的么。” 苏三也听出了来者不善,挺直了腰脊梁,硬邦邦地顶道:“我们的事不用你管。” “嘿嘿,你当老夫稀罕跑这一趟么?”老头沙哑的声音低低的,沉沉的,带着几分戏弄,“只不过,你当我们药师会是当摆设的么?” 苏三愣了下:“药师会?” 老头摇头晃脑地感慨起来:“果然是年轻人啊,铺子都开了,居然不知道药师会。” 苏三紧了紧拳头,强忍住一拳砸他脸上去的冲动,压抑着怒火问道:“你到底来干什么?” 老人家也不搭理他,自顾自地走到先前阿莲坐过的椅子上坐下,三根枯瘦的手指笃笃地敲着桌面,瞥了眼怒气冲冲的苏三,悠悠然地开了口:“你就是主事的么?如果不是,赶紧给老夫把人叫来,如若不然,出了什么差池,老夫谅你也担待不起。” 苏三狠狠地瞪着老头,跟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本来依着他的性子,就想这么冲过去跟老头死磕,可想到这铺子是阿莲的心血和希望,只得强自压下内心的冲动,硬是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话来:“你等着。”说完,便气汹汹地往里屋走。 听完苏三的描述,阿莲的脸色也跟着沉了下来:“你说是药师会的人来找麻烦?” “那老头眼睛摆在头顶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可要当心点,要不,还是我替你去把人赶走?”苏三一脸担忧地看着她,末了,提出这么个建议来。 “瞎出什么主意?人家正紧八百地过来,你拿个笤帚出去像什么话?”阿莲瞪了他一眼,“更何况,我们规规矩矩做营生的,理就在我们这头,管他是药师会还是药工会的。”说罢,掸了掸衣袖往外堂走去。 “莲姐姐。”白飘拘谨地站在那里,听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见阿莲要走了,突然怯生生地喊了一声。 阿莲回过头,宽慰地朝她笑笑:“放心吧,没事的。” 外堂里,苏仲德悠哉游哉地敲着桌面,心里乐呵呵地惦着案头上的那尊白玉观音像,拿人钱财与人消灾,这个道理,苏执事一向领悟得通透。如果是别家铺子,他或许还会有所顾虑,但这么个落在穷坳坳里的玩意儿,能有什么路子? 里屋慢慢有了响动,细细碎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侧过脸往那竹帘里眯了一眼,便瞧见个稚气未脱的小姑娘,柳眉儿,瓜子脸,长得倒是挺秀气。苏仲德不放心地又瞅了两眼,判定了少女的无害,便定定地坐在那里,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儿。 阿莲微微眯了眯眼,见对方摆出这副态势,就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个老油条级别的棘手人物,稍稍定了定神,转身朝那两名健壮汉子欠身笑道:“来者是客,两位请坐。”又扭头朝苏三使了个眼神,“苏三,你帮我去厨房看看酸梅汤冰镇好了没有?” 苏三稍稍一呆,旋即会过意来,点头应道:“我去看看,如果好了就拿来招待客人。” 两汉子互相对看了两眼,倒是没拒绝阿莲的好意,拣了两把椅子坐了。 阿莲满意地笑了笑,这才转身对那老头道:“老人家不要见怪,店大都不能欺主,更何况我们这间小小的药铺,您说是么?” 苏仲德讶然地看向阿莲,这小姑娘倒也厉害,三言两语就把自己营造的气氛破坏殆尽,还顺利占据了主动。难怪…… “你是这儿的东家?”苏仲德也不好在占着主人的座位,踱着方步走到阿莲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老夫苏仲德,忝为药师会执事,今天过来,有些问题要跟姑娘讨教。” 阿莲欠了欠身,平静地应道:“请苏执事赐教。” “这间百草伊人是你开的?” “是。” “抓药的哪位师傅?” “我跟保安堂的许大夫学过医,认得药材,药是我自己经手的。” “许中正?”苏仲德皱了皱眉,这个老家伙医术一般,眼睛却是毒得很,又有些人脉,最要命的是那个护犊子的脾气,看来想从胡乱抓药这一条上问难是行不通的了。 “那倒是真认识药材。”他轻轻地拿起,又轻轻地放下,谁也不曾想到他的脑子里已经转过了这么多的弯弯。 细细留心着他的神情,阿莲心里冷冷一笑,也不想再行礼,只是淡淡地附和了一句:“苏执事见笑了。” 苏仲德微微有些得意,就算你再怎么聪明,也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小犊子,现在就有了脾气,看你还怎么应对下面的戏码。 “你的药材打哪儿来的?也是许中正帮你托的人?” 阿莲呀了一声,心里隐隐有些不安,想要不回答,可如果真不说就显得自己心虚,只好斟酌着词,避重就轻地答道:“在杨家村买的。” “杨家村?”苏仲德失惊地重复了一遍,右手重重地拍了下左手背,一脸痛心疾首的样儿,“中正兄真真糊涂,杨家村的药哪是随便可以截买的” 阿莲心里一慌,急切地追问道:“那药怎么了?要不要紧?” 苏仲德心里暗笑,果然是小孩子,才这么一吓,就把真话吓出来了,既然不管许中正的事,那事情就更好办了。 见苏仲德沉默了下来,阿莲的心也跟着紧了起来,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难道杨家村的药不能用?不对呀,我明明检查过,那些药材都是道地的,炮制得也很恰当,药效比别处的还要好一二分,怎么会出问题? 正文第八十五章逼上梁山 看到阿莲眼神闪烁,苏仲德惬意地捋了捋花白的眉毛,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开张前没去过药师会吧?” 阿莲不自觉地撇了撇嘴:我连药师会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过那儿? 瞧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儿,苏仲德的眉毛狠狠抖动了两下,从鼻子里哼出几个音节:“连药师会都不知道,居然也敢开铺抓药?我们药师会虽不是办事的衙门,但也自有一套规矩依循。你既然要吃这碗饭,就该到我们药师会存个档,不清不楚地弄个店铺,若是弄错了药吃出人命来,你可担待得起?” 显然,阿莲先前的动作,引爆了老头的怒火,叽里呱啦说了好一通之后,觉得嘴巴有点儿干,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碗,却发现里面半滴水也没有,火大地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搁,“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你如此轻浮,我药师会可不会纵容姑息” 阿莲一听他撂下的狠话,也跟着火了起来,硬邦邦地顶嘴道:“你凭什么?我的铺子可是在衙门里留了档的,该办的该打点的都弄齐全了,规规矩矩做生意,难不成还要平白受你这老头的气不成?” 那两个随行的汉子齐刷刷地看向小脸微红的阿莲,不知道该夸她有胆气还是说她无知得好。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苏执事最是睚眦必报。唉,这家药铺,看来是玄了。 一把年纪了还被个小丫头片子指着脑门骂,苏仲德气得脸绿了,抖抖地伸出跟枯瘦的手指头,“你”、“你”地叫了两声,却硬是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阿莲只觉得心里头憋着口气难受,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小手往门那边一指,“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苏仲德狠狠瞪了一眼阿莲,气呼呼地甩了甩衣袖:“你当老夫稀罕你这破铺子么?”说完这句,连招呼都不跟那两人打一个,径直就出了铺子。 两名随从赶紧站起身来,匆匆地赶了上去。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压低了音劝道:“小姑娘,我看你还是赶紧找人到药师会说项说项吧。”也不等阿莲反应过来,就快步地追着前面两人而去。 平白无故被人找上门来闹出这么一出,阿莲心里的火也是可想而知,这会儿人已经走了,可她心里头还觉得气愤,余光突然瞥见先前被那苏仲德拿过的茶碗,拿起来就往地上一摔。 苏三本就离得不太远,听到响动赶紧跑了回来,一进屋子,就看到两眼冒火的人,和一地的碎片,着实给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拉着阿莲上上下下打量着:“你没事吧?可有砸到你?” 阿莲也不吭声,咬着嘴唇死死盯着碎片,好像自己扔碎的,是那张可恶的老脸一般。 白飘蹭进屋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一直在家里给爹娘缝补缝补的小碧玉,又怎么会见过这种阵势,当即吓得红了眼睛,缩在竹帘边抹起眼泪来。 “轰隆隆——” 屋外猛地响起一记雷鸣,明晃晃的闪电破云而出,将沉沉的雾霭劈成两瓣,惊醒了屋里的或站或蹲的三个人。 “什么玩意儿,连老天爷也跟我过不去”看了眼屋外突然暗下来的天,阿莲忿忿地一跺脚,扭头拣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看到她开了口,苏三着实松了口气,讨好地朝她咧了咧嘴:“你不是说过,老天爷要叫你挑大担子,就要先把你饿上十天八天苦苦你的嘛。” 听到他糙不拉几的劝解,阿莲也忍不住被他弄笑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叫你用心识字你不听,你瞧瞧你,好端端一句话,被你说成什么样儿了。” 这一笑,屋内顿时一扫沉闷的气氛,如同一道清澈的潺流淌过了干涸的土地,让人心中也跟着凉爽了许多。 白飘也抬起了小脑袋,不解地问道:“莲姐姐,你们说的什么,为什么飘儿听不懂?” 阿莲回过头,瞧见白飘眨着眼睛瞅着自己,小脸上还挂着两颗泪珠,那副怯生生的样儿让人忍不住心生几分怜爱,声音也不由柔软了许多:“你还小,等再大些就懂了。”那口吻,俨然像是糊弄小盆友的大婶,全然没想到,自己也不过比白飘大一岁而已。 “哦。”白飘乖乖地应了一声,眼睛闪了闪,又小声地问道,“刚才那个……老爷爷,做什么来的?” 一提到苏仲德,阿莲的心情又变得糟了许多。想起最后离开时那位随从的话,不由懊恼地拍着脑袋:“鲁莽了,怎么又这么冲动的,唉……” 见她不住地敲着脑袋,苏三又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头不舒服?” “不是。”阿莲苦着张脸趴在桌上,“我好像又犯错误了。那个药师会,可能真的很厉害。” 苏三对苏仲德也很不感冒,一听这话,眉头直接拧在了一起:“你说那个老头真是个厉害角色?” “没有金刚钻,又怎么会揽瓷器活?”阿莲又恢复了理智,从桌子上爬了起来,认真地分析起来,“他敢跑来闹这么一出,估计这个执事的身份权力不小,如果我们没拿出什么叫人信服的说明,怕是以后的麻烦会不少。” “那我们赶紧弄那个说明?要不,我们去找许大夫试试?”苏三被她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慌了,如果因为这个苏仲德而导致药铺真的倒闭关门,那乐子可就大了。 阿莲叹了口气:“你看他那样儿,会怕先生么?” 苏三被她问住了,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起来,两只手用力地搓着,嘀嘀咕咕念着“怎么办”、“怎么办好”。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阿莲也是一脸的郁闷,良久之后,苦笑地耸了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呗,还能怎么着。” 苏三停了脚步,凑上来问她:“你有什么打算?” 阿莲却是一脸的丧气:“如果真有法子,我还会坐在这里苦想么?” “那个……莲姐姐,好像外头有点东西。”见大家都看她,白飘的脸又红了,绞着袖子怯怯地道,“我听爹说的,他说那是作数的。” 苏三性子急,听她吞吞吐吐了半天,却是一句要紧的都没说出来,当下急切地催促道:“你倒是说重点啊,外头什么东西?” 白飘被他一催,小脸儿越发得红了,说话更是磕磕巴巴的,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来:“那个……外头有……衙门口有……纸……病了要大……大夫……” 沉吟片刻,阿莲试探性地猜道:“你是说,知府衙门贴了求医的告示?” 白飘的小脑袋顿时点得跟小鸡啄米似地。 “那和我们什么关系?”苏三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眉毛皱了一下,有些不满地续道,“我们都烦成这样了,哪还有功夫管这个?” 白飘的脑袋顿时耷拉了下来,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没事,你也是好意,我和阿莲都知道的。”苏三摆了摆手,刚要再安慰两句,转头看到阿莲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一愣,“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阿莲也不搭理他,蹙着柳眉儿,右手掰着左手的食指轻轻刮着指甲,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猛地抬起头来,坚决地开口:“我们也去。” “啊?什么?”苏三一时没听明白。 “我是说,我们也去接告示看病。”阿莲的眼睛闪闪发亮,[奇·书·网]像极了天边的启明星,声音清越却也掷地有声,“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挑战。” 苏三急急地阻止道:“阿莲,知府老爷的榜子可不能乱揭的万一……”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阿莲打断了:“我不想一直为药师会的事烦心,那个苏仲德也不是好相与的,就算我们想要拖,怕也拖不了多少日子。” 苏三张了张嘴,想要劝阻,可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辩驳的话。 白飘悄悄拉了拉苏三的衣袖,红着脸弱弱地劝他:“苏大哥,你放心吧,莲姐姐能行的。” 阿莲站起身来,朝白飘感激地笑了笑,复而将视线移到苏三身上,诚恳地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 “那我陪你去。” 对上那双认真而执着的眸子,阿莲的鼻子有点儿发酸,用力地吸了吸,轻声道:“我们都走了,那铺子谁管?”稍微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让白飘陪我去就成,老窝在屋子里熬药也不是个法子。” 看看阿莲,又看看白飘,苏三慢慢低下了头,闷闷地应道:“那我听你的。” 见他一脸的别扭,先前那份感动立马被无奈和好笑取代了,阿莲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解释道:“如果依我本心,自然是不愿淌这趟浑水。如果什么忙也帮不上,回来我们就要烦药师会的事,如果真的帮上了,怕是那些老大夫也会看我不顺眼。可是眼下,我们也没别的法子不是?” 说到这里,阿莲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想到,我也能体会一把林冲的心情了。” 她自嘲地一笑,抬眸看向屋外:也不知这场雷雨何时才能停啊。 正文第八十六章初入梁府 看到阿莲眼神闪烁,苏仲德惬意地捋了捋花白的眉毛,重重地叹了口气:“你开张前没去过药师会吧?” 阿莲不自觉地撇了撇嘴:我连药师会是个什么东西都不知道,怎么可能去过那儿? 瞧见她满不在乎的样儿,苏仲德的眉毛狠狠抖动了两下,从鼻子里哼出几个音节:“连药师会都不知道,居然也敢开铺抓药?我们药师会虽不是办事的衙门,但也自有一套规矩依循。你既然要吃这碗饭,就该到我们药师会存个档,不清不楚地弄个店铺,若是弄错了药吃出人命来,你可担待得起?” 显然,阿莲先前的动作,引爆了老头的怒火,叽里呱啦说了好一通之后,觉得嘴巴有点儿干,习惯性地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碗,却发现里面半滴水也没有,火大地把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搁,“没有规矩不能成方圆,你如此轻浮,我药师会可不会纵容姑息” 阿莲一听他撂下的狠话,也跟着火了起来,硬邦邦地顶嘴道:“你凭什么?我的铺子可是在衙门里留了档的,该办的该打点的都弄齐全了,规规矩矩做生意,难不成还要平白受你这老头的气不成?” 那两个随行的汉子齐刷刷地看向小脸微红的阿莲,不知道该夸她有胆气还是说她无知得好。在这个圈子里,谁不知道苏执事最是睚眦必报。唉,这家药铺,看来是玄了。 一把年纪了还被个小丫头片子指着脑门骂,苏仲德气得脸绿了,抖抖地伸出跟枯瘦的手指头,“你”、“你”地叫了两声,却硬是说不出话来。 “我怎么了?”阿莲只觉得心里头憋着口气难受,忍不住往前走了一步,小手往门那边一指,“我们这里不欢迎你。” 苏仲德狠狠瞪了一眼阿莲,气呼呼地甩了甩衣袖:“你当老夫稀罕你这破铺子么?”说完这句,连招呼都不跟那两人打一个,径直就出了铺子。 两名随从赶紧站起身来,匆匆地赶了上去。其中一个往前走了两步,又退了回来,压低了音劝道:“小姑娘,我看你还是赶紧找人到药师会说项说项吧。”也不等阿莲反应过来,就快步地追着前面两人而去。 平白无故被人找上门来闹出这么一出,阿莲心里的火也是可想而知,这会儿人已经走了,可她心里头还觉得气愤,余光突然瞥见先前被那苏仲德拿过的茶碗,拿起来就往地上一摔。 苏三本就离得不太远,听到响动赶紧跑了回来,一进屋子,就看到两眼冒火的人,和一地的碎片,着实给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拉着阿莲上上下下打量着:“你没事吧?可有砸到你?” 阿莲也不吭声,咬着嘴唇死死盯着碎片,好像自己扔碎的,是那张可恶的老脸一般。 白飘蹭进屋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画面。一直在家里给爹娘缝补缝补的小碧玉,又怎么会见过这种阵势,当即吓得红了眼睛,缩在竹帘边抹起眼泪来。 “轰隆隆——” 屋外猛地响起一记雷鸣,明晃晃的闪电破云而出,将沉沉的雾霭劈成两瓣,惊醒了屋里的或站或蹲的三个人。 “什么玩意儿,连老天爷也跟我过不去”看了眼屋外突然暗下来的天,阿莲忿忿地一跺脚,扭头拣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看到她开了口,苏三着实松了口气,讨好地朝她咧了咧嘴:“你不是说过,老天爷要叫你挑大担子,就要先把你饿上十天八天苦苦你的嘛。” 听到他糙不拉几的劝解,阿莲也忍不住被他弄笑了,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叫你用心识字你不听,你瞧瞧你,好端端一句话,被你说成什么样儿了。” 这一笑,屋内顿时一扫沉闷的气氛,如同一道清澈的潺流淌过了干涸的土地,让人心中也跟着凉爽了许多。 白飘也抬起了小脑袋,不解地问道:“莲姐姐,你们说的什么,为什么飘儿听不懂?” 阿莲回过头,瞧见白飘眨着眼睛瞅着自己,小脸上还挂着两颗泪珠,那副怯生生的样儿让人忍不住心生几分怜爱,声音也不由柔软了许多:“你还小,等再大些就懂了。”那口吻,俨然像是糊弄小盆友的大婶,全然没想到,自己也不过比白飘大一岁而已。 “哦。”白飘乖乖地应了一声,眼睛闪了闪,又小声地问道,“刚才那个……老爷爷,做什么来的?” 一提到苏仲德,阿莲的心情又变得糟了许多。想起最后离开时那位随从的话,不由懊恼地拍着脑袋:“鲁莽了,怎么又这么冲动的,唉……” 见她不住地敲着脑袋,苏三又紧张了起来:“你怎么了?头不舒服?” “不是。”阿莲苦着张脸趴在桌上,“我好像又犯错误了。那个药师会,可能真的很厉害。” 苏三对苏仲德也很不感冒,一听这话,眉头直接拧在了一起:“你说那个老头真是个厉害角色?” “没有金刚钻,又怎么会揽瓷器活?”阿莲又恢复了理智,从桌子上爬了起来,认真地分析起来,“他敢跑来闹这么一出,估计这个执事的身份权力不小,如果我们没拿出什么叫人信服的说明,怕是以后的麻烦会不少。” “那我们赶紧弄那个说明?要不,我们去找许大夫试试?”苏三被她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慌了,如果因为这个苏仲德而导致药铺真的倒闭关门,那乐子可就大了。 阿莲叹了口气:“你看他那样儿,会怕先生么?” 苏三被她问住了,急得在屋里团团转起来,两只手用力地搓着,嘀嘀咕咕念着“怎么办”、“怎么办好”。 想通了其中的关节,阿莲也是一脸的郁闷,良久之后,苦笑地耸了耸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走一步看一步呗,还能怎么着。” 苏三停了脚步,凑上来问她:“你有什么打算?” 阿莲却是一脸的丧气:“如果真有法子,我还会坐在这里苦想么?” “那个……莲姐姐,好像外头有点东西。”见大家都看她,白飘的脸又红了,绞着袖子怯怯地道,“我听爹说的,他说那是作数的。” 苏三性子急,听她吞吞吐吐了半天,却是一句要紧的都没说出来,当下急切地催促道:“你倒是说重点啊,外头什么东西?” 白飘被他一催,小脸儿越发得红了,说话更是磕磕巴巴的,半天都憋不出一句完整的来:“那个……外头有……衙门口有……纸……病了要大……大夫……” 沉吟片刻,阿莲试探性地猜道:“你是说,知府衙门贴了求医的告示?” 白飘的小脑袋顿时点得跟小鸡啄米似地。 “那和我们什么关系?”苏三一头雾水地看着她,眉毛皱了一下,有些不满地续道,“我们都烦成这样了,哪还有功夫管这个?” 白飘的脑袋顿时耷拉了下来,闷闷地应了一声:“哦。” “没事,你也是好意,我和阿莲都知道的。”苏三摆了摆手,刚要再安慰两句,转头看到阿莲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一愣,“怎么,有什么不对么?” 阿莲也不搭理他,蹙着柳眉儿,右手掰着左手的食指轻轻刮着指甲,想了好一会儿,突然猛地抬起头来,坚决地开口:“我们也去。” “啊?什么?”苏三一时没听明白。 “我是说,我们也去接告示看病。”阿莲的眼睛闪闪发亮,像极了天边的启明星,声音清越却也掷地有声,“这是我们的机会,也是挑战。” 苏三急急地阻止道:“阿莲,知府老爷的榜子可不能乱揭的万一……”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阿莲打断了:“我不想一直为药师会的事烦心,那个苏仲德也不是好相与的,就算我们想要拖,怕也拖不了多少日子。” 苏三张了张嘴,想要劝阻,可发现自己怎么也说不出辩驳的话。 白飘悄悄拉了拉苏三的衣袖,红着脸弱弱地劝他:“苏大哥,你放心吧,莲姐姐能行的。” 阿莲站起身来,朝白飘感激地笑了笑,复而将视线移到苏三身上,诚恳地道:“你不用担心,我会小心的。” “那我陪你去。” 对上那双认真而执着的眸子,阿莲的鼻子有点儿发酸,用力地吸了吸,轻声道:“我们都走了,那铺子谁管?”稍微想了一下,又补充道,“让白飘陪我去就成,老窝在屋子里熬药也不是个法子。” 看看阿莲,又看看白飘,苏三慢慢低下了头,闷闷地应道:“那我听你的。” 见他一脸的别扭,先前那份感动立马被无奈和好笑取代了,阿莲揉了揉眉心,耐着性子解释道:“如果依我本心,自然是不愿淌这趟浑水。如果什么忙也帮不上,回来我们就要烦药师会的事,如果真的帮上了,怕是那些老大夫也会看我不顺眼。可是眼下,我们也没别的法子不是?” 说到这里,阿莲忍不住叹了口气,“没想到,我也能体会一把林冲的心情了。” 她自嘲地一笑,抬眸看向屋外:也不知这场雷雨何时才能停啊。 正文第八十七章以花入药 缓缓走近偏房,淡淡的烛火透过青色纱幔,落下斑驳的阴翳,偌大的房间却是陈设简单,八扇水墨山鸟图的屏风将屋子搁开。后面的大床上落下了纱帐,隐隐可见一个女子的身影,床榻周围,几个侍女忙来忙去的。 阿莲平息了一下有些忐忑地心,提步就往屏风后面走去。白飘赶紧拎了医药箱跟上。 许是先前大厅的计较,陪同而来的王嬷嬷张了张嘴,却没吭声阻拦。 慢慢走近大床,看了眼帐中的病人,不由一怔:看她的脸色神情,出了精神有点恹恹地,其他的看起来跟普通人一样。如果不是知府贴了求医告示,自己还真会当她是个健康人。 阿莲的脸色变得凝重了许多,这次会诊干系重大,自己总要好好拼搏一回。一边想着,一边伸手去撩纱帐。 她的动作自然而流畅,自然得屋里几个人都没意识到不妥,直到把纱帐挂到了铜钩上,那几个侍女才回过神来。 其中一个高挑的赶紧上前放纱帐下来,嘴里更是直接斥道:“懂不懂规矩?若是大少奶奶受了风,你可担待得起么?” 看她动手,阿莲心里倒有几分歉意,可一听她的话,心里立马就火了,冷笑了一声:“不愧是知府家的,不仅懂规矩,还通药理啊,竟比我这个揭了告示来看病的人更懂。” 说着,转头看向王嬷嬷,“王嬷嬷,实在不好意思,我先回去多念几本书,等明白规矩了再来吧。”说完,又朝白飘招了招手,“我们走吧。” 这一番对答又快又急,王嬷嬷一时也没回过神来,倒是床上的女子先出的声:“是妾身没有调教好身边的人,让大夫见笑了。” 听到她低柔却不算虚弱的声音,阿莲的脚步不自觉地缓了下来:这声音,听起来也不像是大病的呀。 王嬷嬷见主子发了话,赶紧追了出来:“阿莲姑娘,你可别走啊。”满城的大夫都看过了,连什么病都说不出来,眼下就只剩这根救命稻草了,如果在自己跟前把人给气走了,等大少爷回来…… 想到这里,她心里甭提有多气那个玉珠了,一脸谄笑地拉住阿莲的袖子,“你大人大量,可比跟个小丫头置气?”转过头狠狠瞪了玉珠一眼,冷着张脸催道,“还不快给姑娘认错。” 玉珠素来心高气傲,又是大少奶奶房里得力的,今天却闹得灰头土脸的,回头看了眼纱帐,见主子也没替自己开口,只得不情不愿地过来行礼:“玉珠知错。” 看到她一脸不甘的勉强样,阿莲倒也没再较真,摇头道:“那倒不必了。”说着,又换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诚恳地对王嬷嬷解释起来,“嬷嬷,您可别怪阿莲多事,这治病救人本是我应当做的,可如果病人不配合、不信任,那还怎么医治,又怎么能有效果?听说药王谷就有这么一条规矩呢。” 低柔的女声顿了一下,缓缓地再次响起:“玉珠,你先退下。” 王嬷嬷顿时恍然,先前那一点的不满也跟着散去了,赶紧保证道:“姑娘放心,我们一定配合,一定配合。”说着,又朝玉珠摆摆手,示意她赶紧下去。 玉珠忿忿地看了阿莲一眼,甩了帕子跑出屋去。 “倒叫大少奶奶见笑了。”阿莲淡淡地笑了笑,指着纱帐道:“原也是我没细想就揭开了,也怪不得她性急。不过,你们也不用担心会受了风,看病讲究望闻问切,如果不能辨分明,对治病也是有些影响的。况且,我们同为女子,也没有那么多的忌讳不是?” 帐中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吩咐道:“撤了。” 剩下的侍女赶紧上去把纱帐拉开,另一个搬来绣墩扶阿莲在床头坐下。 阿莲把三根手指搭到她的手腕上:“少奶奶哪儿不舒服?” 先前弄纱帐的侍女赶紧开口道:“少奶奶是吃也吃不好,走也走不动,睡不也睡不了,整个人恍恍惚惚的,精神也不大好。小大夫,你看这是怎么了?” 阿莲的手指轻轻轻提重按,调息了至数,宁神细诊了有半刻的工夫,又换了另一手仔细号了会儿,才慢慢收回手,又问道:“二便可好?” “小手不大容易解。” “是什么颜色的?” 侍女皱眉回忆了一下,语气却有点不大肯定:“赤色的。” 看到阿莲有点怀疑的样子,王嬷嬷赶紧开口道:“绿珠是少奶奶的贴身丫鬟,这些事她最是清楚的。” 阿莲点点头,看看脸色如常的病人,再琢磨琢磨先前那个古怪的症状,顿时觉得头大如豆。 随着她的沉默,屋子里静悄悄的,大家都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生怕打断了她的思路。 阿莲的眼神有点茫然,随意地在屋子里打量着,突然,她的视线一顿,停留在了不远处书案上的那瓶插花,脑中灵光一现,当年学《金匮要略》时留心过的一个病症顿时印入脑中。 她回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绿珠:“大*奶是不是还觉得口唇干苦,有时觉得发寒可身子又不凉,觉得发热又不热?” 绿珠吃惊地问道:“你怎么知道的?”话刚出,就有点不好意思,赶紧道了歉,“大夫,我不是那个意思。” 阿莲摆摆手,示意自己不在意,想了想,直截了当地看着床上的大少奶奶:“前阵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害你心思太重了?” 大少奶奶讶然地看向她,见她目光清澈坦然,提起的心又缓缓地放心,轻声道:“有劳了。” 她的话虽然有点牛头不对马嘴,但这种基本等于默认的态度,阿莲自然是明白,对于大户人家那些勾心斗角,她也没兴趣去问,当即站起身来:“我先写个方子,你们看着能用便试试。”有些话还是不要说得太满,不然如果吃了没效果,这责任就全是自个儿的了。 “麻烦了。”大少奶奶温婉地笑着,抬头看了绿珠一眼。后者会意地递了锭银子过来。 阿莲愣了一下,却是摆摆手拒绝了:“这银子,还是等用了药再说吧。”她稍稍顿了一下,目光清澈地看着绿珠,“告示上说了报酬的事,到时照着上头办事就成。” 说着,径直出了屏风,那边白飘早已到了桌前,见阿莲过来,赶紧递了笔,站在她身旁专注地看着她开方,小脸上满是佩服。 阿莲刷刷地描了几下,就搁下了笔,拿起纸笺凑到嘴边吹了两下,便递了过去。 一旁的王嬷嬷小心翼翼地接过方子,满心欢喜地打开一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在了那里:“这是药方?” 阿莲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这不是药方还能是什么? 王嬷嬷只觉得额头突突地跳,强自压下那股躁动,指着纸上大片的空白:“就两味药?” 阿莲这才知道王嬷嬷神情异常的原因,连忙解释道:“我想,大少奶奶以前喝的药有不少都吐了吧?”见王嬷嬷不自然地点了头,又继续道,“她的脾胃虚弱,如果断然用大量的药怕是还喝不下去,我这方子虽然小,但真的做起来却也不容易。” 她顿了一下,也不继续解释用药,反而说起病症来,“少奶奶的病,应该算是阴虚内热。百合可清气分之热,而生地恰好清血分之热,两者相合,自是配伍得当。” 王嬷嬷听她说的头头是道,想起先前自己的怀疑,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当即虚心地问道:“那这方子要怎么做才好?” “也不算太难,你先将百合用净水浸泡一夜,次日沥干了用两升泉水煎熬,只取一升左右,再加上一升生地黄汁继续煎熬,最后只剩一升五合,搁温了分次服用便可。” 王嬷嬷一边用心地细细记下,一边讨好地笑着赞道:“姑娘真是厉害,用百合花治病,这方子想想就觉得新奇。” 阿莲笑眯眯地瞥了她一眼:“只要嬷嬷不再怀疑我就是了。” 云洛首富王员外的嫡孙媳妇白寄柔生了怪病,遍寻云洛名医却不得治,便贴出告示,寻找良医。阿莲揭榜入府,发现其症为百合病,又看了其他大夫的方子,用百合地黄汤医治,初见疗效,却在复诊时发现,白寄柔病情加重,询问之下才知长孙媳妇苏芷彤差人送人参、鹿茸、熊掌加豆豉能助热补药,使之生出变证,改方再治,并嘱咐白寄柔不可乱服其他补品。 苏芷彤发现自己的计划被阿莲破坏,心中恼怒,便联合嫡孙王桑阳的爱妾秋巧和雪晴,使白寄柔和阿莲身边的侍女中毒而亡,又让假怀孕的秋巧借故与阿莲接触,并造成小产,最终惊动王员外和其母李氏,以为白寄柔施展了苦肉计,而阿莲则是她的帮凶。 阿莲百口莫辩,白寄柔被禁足,阿莲则被陷害关进了知府大牢。莲母得闻此事,前来探监,却在途中被惜花楼之人认出身份,而莲母听闻阿莲遇害的前因后果,怒极攻心,吐血昏迷。醒后便修书往云洛所在的南阳郡求援。 正文第八十八章横生枝节 走出院子,阿莲长长地吁了口气,整颗心这才放了下来。 见她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白飘有点儿好奇:“莲姐姐,你也紧张?” 阿莲低头看一眼沁了水珠儿的掌心,在衣服上蹭了蹭:“你看我,手心都是汗呢。” “可是,刚才莲姐姐很威风的”小白飘不信地辩驳道,在她的逻辑里,这么厉害地大杀四方,怎么会紧张? 阿莲也不好跟她解释,只朝她笑笑,就往北城走。刚走出几步,便听到梁知洲将信将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请问姑娘可是……阿莲,真的是你” 阿莲好笑地看着他又惊又喜的样子,便忍不住打起趣来:“才过了几天,就认不出人来啦?这忘性是不是也忒大了些?” 梁知洲尴尬地站在那里不知说些什么才好,一旁的子砚还很不地道地嘀咕了一声:“我就说是阿莲,你还不信。” 白飘一向怕生,更何况还是两个年轻的公子,当即躲到了阿莲伸手,拽着[qinkan.net奇`书`网]她的衣袖怯怯地道:“莲姐姐,他们是谁?” 阿莲低声跟她说了两人的身份,弄得小白飘整个人都缩了起来,死活不肯出来。可等阿莲回过头去说话,又悄悄地探出半个脑袋,好奇地打量起梁知洲来:原来,梁少爷长得这样啊,他是梁家少爷,那个是少奶奶,这么一来,我们刚才救的是他妻子?可是,他和莲姐姐看着很熟啊,为什么不直接请姐姐过来,还要贴告示什么的,弄得这么麻烦? 如果阿莲知道了她的想法,一定会内牛满面地赞一句:联想力真是丰富啊。 这时候,大道另一头呼啸着转出一辆马车,见着前面的人也不减速,直冲到府衙门口才紧了缰绳止住车。 阿莲差点儿没吃进一口沙子来,左手撑着腿半俯着身子,右手在嘴边不停扇着风,不停地呛咳着。 白飘躲在她身后倒是没遭到池鱼灾,拍着阿莲的后背使劲给顺着气:“这人怎么驾车的莲姐姐,你还好不?” “别瞎……咳咳,说,我……咳,没事……”车都停这里了,还能是哪家的人? 果不其然,梁知洲恭谨地上前施礼道:“爷爷。” 阿莲顿时愣在了那里,连呛咳都不咳了:梁知洲的爷爷?梁府的老太爷?想要娶了许欣儿当小妾的那个? 一个长得团团圆圆的中年男人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哈着腰站在车门边,可不就是那位下聘的钱贵管家么。 钱贵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待车帘挑起,才小心翼翼地扶了位褐色褂子的老翁下了车。老翁脚步虚浮,两眼深深凹在眼眶里,一看就是纵欲过度的样儿。 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折腾,也不怕死在女人肚子里么?阿莲很是鄙夷地想着。 “哦,知洲啊,怎么站外头不进屋里去。”对于这个聪明的嫡孙,老太爷还是很喜欢的,所以笑得也很慈祥。 梁知洲稍稍迟疑了一下,可长者问,不敢不答啊,便恭谨地解释道:“恰好在门外碰到一位朋友,这才没有进屋。” “朋友啊。”老太爷点了点头,由着钱贵搀着自己往府门里走,刚走了两步,脚要突然就跟生了根似的不动了,浑浊的老眼更是精光湛湛,比年轻人还要精神,冲着梁知洲喊道,“你也忒不懂事,既然是朋友,怎么不请人进去坐坐?”又吩咐身边的钱贵,“赶紧去园子里摆桌好的。”说完,立马又换了副笑脸和蔼地同阿莲道,“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儿?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梁知洲站在一旁干着急,有心开口提醒,可又不能对长辈不敬,搞得满头大汗的,可也没想出到底要不要开口。 子砚也深知老太爷好色的脾性,一瞧见他停下脚步,就猜到是什么缘故了,当即也急了,使劲拉着梁知洲的袖子想要他去拦,可见他一直没动静,心里急得直跳脚,见矛头已经直接对上了阿莲,当下也顾不得什么尊卑,咬了牙走了出来:“老太爷,她是医馆里的,还是少爷的……呃,朋友。” “医馆的?”老太爷稍微楞了一下,旋即又笑开了,“姑娘是来给我那孙媳妇瞧病的啊,那更该好好谢谢你了。”一边说,一边还色迷迷地把人从头到脚来回打量了两遍,越看越满意,是越看越欢喜。 老爷我真是有先见之明啊,幸好今天早早地从牡丹那里出来,不然,还怎么碰得到这青葱粉嫩的小美人呀。 遇到这么个色老鬼,阿莲心里自是恼火,可念及梁知洲也不好发作,只得努力地调整着呼吸,淡淡地朝他欠了一礼:“多谢老太爷好意,不过医馆还有些事,晚辈先走了。” 说完,便拉了吓傻的白飘头也不回地走了。 “啧啧,连生气的模样都这么俏。”意犹未尽地看着空荡的街道,老太爷嘿嘿地笑了,身子也觉得利索了许多,哼着小调自个儿就进门了。 医馆? 自打瞧见阿莲第一眼起,钱贵就觉得有点面熟,经这么一提醒,顿时想起那桩旧事:原来是那老迂腐家的。一想起那天碰的壁,钱贵的气就不打一处来,许小姐啊许小姐,你说你不好好待在屋里,跑这儿做什么来? 书房里,梁知洲搁下手里的书,无奈地看着自打进府后就没消停过的子砚,轻斥道:“子砚,你别晃了,看得我头痛。” “少爷,你说老太爷他该不会是看上阿莲了吧?” “胡说”梁知洲不愉地瞪了他一眼,“妄议长者,你还有没有规矩?”话虽如此,可心里也是直打鼓,该不会真的……一想到这,他的心里一片烦躁,来来回回地在屋里踱起了步子。 子砚撇撇嘴:叫我不走,咋自个儿就走上了? “少爷,阿莲她什么都不知道,要不我去给她提个醒?” “这……”梁知洲迟疑了一下,“妥当么?” 见他有些意动,子砚立马把边鼓敲得咚咚响,“放心吧,少爷,这点小事,我子砚一个人就能办成。再说了,人家请我们去了云岚山,于情于理我们也该去答谢一下。” “恩,有理。” 在这主仆两人商议的时候,另一对主仆也在讨论着同一个话题。 “你说她就是许家丫头?”老太爷躺在摇椅上,嘴里巴拉巴拉地抽着烟袋子,浑浊的老眼闪烁着幽幽的光,“上回那个?” 钱贵用力地点点头:“奴才肯定没有看错。上回去保安堂,我就看到她躲在门帘子后边,那双眼睛,奴才可记得清楚着呢。” 老太爷认真地回想着,心里头总觉得和那回瞧见的有点不太一样,可钱贵又说得这么肯定,唉,看来年岁大了,这记性就不好了,竟然连漂亮妞都记不住了。 “上回的事,你再跟我说说。” 钱贵顿时来了精神,将保安堂求亲不成的事情大肆渲染了一番,他说话很有技巧,把许中正的没见识一笔掠过,反而重点摆在了许小姐是如何貌美、身材如何火辣上,听得老太爷心里跟猫猫抓似的。 看得成功挑起老太爷的兴致,钱贵心里暗暗得意,脸色却是一脸愧疚,扑通一声跪在了摇椅边,“老太爷,是奴才不好,奴才没本事,没能让许大夫答应这门亲事啊。奴才愧对老太爷啊。” 老太爷顿时怒了:升斗小民,老爷我看上你家闺女,是你的福分,你竟然还不依不饶的,真是不像话大大的不像话 “钱贵,你明天再去,那老东西不答应,直接把人给我带来。” 钱贵脸上顿时带了笑,刚要应,可想到上次的不了了之,又犹豫上了,“老太爷,上次驿馆那位也加进来的,您说这……” 老太爷皱起了眉:“那两位也掺和了?” 钱贵继续迟疑道:“而且,奴才瞅着,二少爷好像跟许小姐也走得很近,前阵子就跑了好些趟保安堂呢。” “知洲凑什么热闹?”老太爷顿时不乐意了,我扛不住那两位,难不成连自己孙子也搞不定了? 钱贵偷偷打量着他的神情,又不动声色地添了一把火:“老太爷,请恕奴才多嘴,少爷也不小了,那许小姐又是个妙龄的,万一……” 果然,老太爷一听,所有的顾虑都丢开了,一锤定音道:“这事就这么定了,你明天就过去给我接人” “您放心吧,这事奴才一定给您办得妥妥当当的。”钱贵赶紧应了下来,又在跟前伺候了会儿,等老太爷睡着了,便轻轻地退出了屋子。 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收拾那个老古董了而且,还顺便……不过,我是现在就去,还是晚些再说,算了,还是早些吧,少奶奶身子不好,大少爷听到这事,说不定还能多赏几银子呢。 出了门,钱贵是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啥啥顺眼,一路上笑容满面地跟这个点点头,鼓励那个一句,看得一路干活的下人一愣一愣的:这钱管家吃了什么药了,怎么高兴成这样? 正文第八十九章迷雾重重 梁府,主房。 “夫人,亥时了。”一个鬓发微白、体型稍胖的妇女看了眼仍坐在梳妆镜前不肯卸妆的大夫人,还是忍不住开口劝道。 “唉,王妈,这么多年,也只有你一直陪着我。”看着镜中有些老态的自己,大夫人轻叹一声,伸手取下发髻上别着的金簪,“老爷今晚去赵姨娘房里还是玉姨娘那儿?” 王妈上前替她下妆,嘴上应着:“许是去赵姨娘房里了吧。” 大夫人眼里闪过一丝黯淡,旋即又强作精神,勉强一笑:“婉柔病成这样,知峰又不在跟前,去那一房看看也是应当的。”也不知是在解释,还是自我安慰。 想了想,又道,“明早你取些老红参送去,叫厨房也多重视些,做些滋补的给婉柔好好养养身子。” 王妈应了一声,想起白天府上的热闹,犹豫了一下,低声开口道:“今天有个小大夫给少奶奶诊了病用了药,说是见好。” “哦,改天替我备份礼,总该好好答谢人家。”大夫人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心思。 “那小大夫和少爷好像十分相熟,我今天路过时也留心了,模样好,人也聪慧……”王妈咬了牙又道,“据说,前阵子少爷去保安堂,寻的就是她。” 大夫人皱眉想了一刻,疑惑道:“你的意思是?” “夫人,少爷也不小了,峰少爷在这年纪都有茹小姐了。”王妈压低了声音又道,“难得遇到个少爷合意的,虽然家世差些,但若是人出挑,也是极佳的。如果叫那房先有了长孙,那可就……” 王**话没说尽,大夫人的脸色已经沉了下来:自己虽是正室,但轮到宠爱,比两个偏房都要差些,知峰虽是庶长子,娶的可是武家的女儿,哪怕是个旁支的,可也了不得。可若是抬个没势的…… 看到大夫人迟疑的样子,王妈自然知道她的顾虑,就是她自己,也断然不会提议自家少爷娶个贫民女子,当即把后面的想法说了出来:“我差人打听过,虽然条件差些,可也是清白人家,那姑娘也是个有能的,随意许个名分也就是了。等熬过这一段,夫人再好好替少爷相一门亲也就是了。” 大夫人一听这话,疑虑顿消,赞许地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全。那姑娘,既然你和知洲都中意,想来也是个极好的,改天带来我瞧一眼走个过场,便早些选个日子吧。” 王妈连忙应了下来,扶着大夫人上床安歇,可刚要放下帐帘,突然又想起一事,动作便停了下来。 “有事?” “前阵子听钱贵家的提起过,老太爷似乎差人也去过保安堂。”王妈苦笑了一下,突然又想起一事,神情就变得古怪了起来:“当时驿馆那两位,好像也去过保安堂。” 大夫人皱了皱眉,语气变得冷淡了起来:“未嫁之女,怎好如此抛头露面?” 王妈撇了撇嘴,有些不以为然:又不是深闺里的小姐,如果不出来干活,叫人怎么养家,怎么给娘看病? 不过话说到这份上,也就够了,王妈落下帐帘,安静地退了出去,余下大夫人神色莫名,辗转了一夜未眠。 三日后,阿莲带着白飘再一次出现在梁府大门外。 人影刚一晃,便有一小门房急冲冲迎了上来:“小大夫,您可来了”说罢,扭头就跑,一边跑,一边还扯着嗓子喊道,“来了来了” 两人面面相觑,不知这小门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刚抬了步子进了门,那个绿珠就跑了出来,惊喜地看着阿莲,喘着气道:“小大夫,您可算是来了” 阿莲皱了皱眉:“出什么事了?” “是少奶奶,少奶奶她……”绿珠抹了抹眼睛,哽咽道,“她……不好了……” “什么?”阿莲瞪大了眼,“前两天不还好好的么?她不是说用了药,身子大好了?怎么好端端的,就……就不好了?” 天啊,我该不会是治死人了吧?这可是大大的医疗事故啊,而且,还是知府家的媳妇这下可惨了,这里可没什么人权,该不会要以命抵命吧?唉,早知道就不趟这浑水了,叫你得意显摆,看,这下把小命也搭进去了吧 白飘看看不停落泪的绿珠,再看看脸色由青转白、再由白转黑的阿莲,顿时七魂去了六魂半,小嘴一垮,也嘤嘤地哭了起来。 王嬷嬷在房里左等右等还不见半个人影,也急得出来看看动静。这一出来,却发现两个哭一个呆的三人,当即火气就上来了:“绿珠,你干什么?拦着姑娘做什么?” 绿珠被她一吼,才回过神来,慌张地解释起来:“嬷嬷,我不是有意的,那个……” “要是耽搁了少奶奶的病,我要你好看”王嬷嬷狠狠瞪了她一眼,赶紧扯出笑脸,迎了上来,“下人不懂事,叫姑娘见笑了。少奶奶还在屋里等着姑娘你呢。” 阿莲不安地问她:“少奶奶不好了?” 王嬷嬷的脸色暗了下来,低声道:“本来用了姑娘的药好好的,身子也利落了,后来也不知怎么了,整个人就烧了起来,我们找不到姑娘,就请了韩老过来,用了方子退了热,可昨儿夜里突然吐起来,吐的黄水都出来了,现在是什么也吃不下去。大伙儿掂量着,又让少奶奶含了些百合,倒是没吐。” 阿莲一听人还活着,稍稍松了口气,快步地进了屋,看到脸色恍白的病号,眉心微微一蹙,才三天工夫,整个人就瘦成这样,再吐下去,怕是要细胞脱水了。想到这,也不客气,抓了她的手就开始号脉。 武婉柔看到是她,眼睛里多了一丝光亮,虚弱地开口问道:“我这是……” “别说话。”阿莲的眉毛拧成了一团,怎么才三天,脉息也大变样了? 看到她神色凝重的样子,武婉柔倒是知趣地没有再说。屋里的侍从更是大气也不敢喘一声,眼睛都直直地盯着那三根手指。 “这两天,都吃了什么东西?” “头一天早上就着小菜用了小半碗莲子粥,中午吃了点芦笋汤,还夹了两块鲈鱼肉,晚饭用的是蛋羹、菇茸菜心和瘦肉粥。第二天就觉得身子发烫,只用了些银耳燕窝,后来就再没有吃下东西。”王嬷嬷赶紧答道,这些天的吃食都是自己备下的,她记得十分清楚。 “燕窝?”阿莲微微皱了下眉,“还有么?” 王嬷嬷摇了摇头。 突然,一个小丫头尖声道:“我想起来了少奶奶还喝了两碗红参汤。” “红参?”阿莲的脸色稍稍一变,旋即又恢复了平静,心里却是暗暗发苦,没事吃这么多补药做什么? 王嬷嬷一直留心着阿莲,看到她脸色微变,心里就知道不对劲,当即朝那小丫头斥道:“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动少奶奶的吃食” 小丫头连忙跪了下来,嘴里辩解道:“嬷嬷,这不关我的事啊那红参,是王妈妈送来的,就是少奶奶喝的那碗,也是她熬好端来的。” 王嬷嬷的脸色顿时变成了锅底灰,嘴里恨恨地道:“没想到,竟是她真是好歹毒的心肠” 听到这里,就是再笨,也知道自己卷入是非了,阿莲沉吟了一下,突然开口打断王嬷嬷的话:“这也怪我不好,平日遇到的都是普通人家,一时疏忽,忘记提醒大伙儿,这补药是不能乱用的。”说到这里,她稍稍停顿了一下,“不止红参,就是那燕窝,也是一样的。” 王嬷嬷一怔,偏头飞快地和武婉柔对视了一眼:难道,这真是巧合? 阿莲也懒得去猜她们的心思,直接提出自己的看法:“我估计那个退热的方子用了些大黄之类的泻下药,这才导致体内津液大量流失,影响了脾胃,所以才会吃什么吐什么。你们把先前的方子拿来,我再确定一下,开方的时候也好对症些。” 王嬷嬷也知自己本末倒置了,干笑了两声:“又叫姑娘费心了。” “我是大夫,自然是治病来的。”阿莲淡淡地笑了笑,“怕也只会治几个小病罢了。”你们宅子里那些道道,跟我可没关系。 王嬷嬷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可又不好怎么接话,正尴尬着,那边方子就拿来了。阿莲接过方,果然看到了大黄、厚朴之类,心里稍定,便转出屏风外去开方用药了。 王嬷嬷朝绿珠递了个眼神,绿珠等人见状,哪还不了解状况,赶紧也跟着出来了。 等众人离开,她压低了声音道:“少奶奶,你看这事……” 床上安静了片刻,才听到武婉柔虚弱的声音:“应该不是有心的,不说别人,我们不也用了燕窝么?” 王嬷嬷沉默了会儿,试探地又道:“当真要弃了这机会?” “你还有别的法子?”武婉柔静静地看着屏风,轻叹道,“她是个聪明人。” “听说她娘一直病着,一年下来,光是药钱怕也不是小数了。”王嬷嬷的声音越发地低了,隐隐约约的,有些模糊,“我们只要叫她娘承了情,女儿还能不站到我们这一头么?” 正文第九十章乌龙事件 武婉柔有些意动,可最后还是摇头否定道:“我的命还在她手里,而且以后有了孕,她的药,我总能放心些。”看着她还是一副可惜心疼的样子,又耐着性子解释道,“这回怎么犯糊涂了?眼下我们最要紧的,是稳住梁府,助家里得到云洛,这才是正事,整天掂着那些琐事做什么?” 王嬷嬷一听,轻拍了下脸:“是我糊涂了。” 武婉柔稍稍点了点头,话锋却兀地一转:“你替我好好查查她的事,不查明白了,我心里总有些不放心。” 王嬷嬷有些不太明白:“她的身世再是青白不过,还有什么可查的?” “清白不过?”武婉柔嘲讽地笑了笑,“她爹是谁,总不能告诉我她娘一个人就能生了她?你说是她在养家,那也是这两年的事,可以前呢?就算她再早熟,再有能耐,也不至于一两岁就能当家挣钱吧。再说了,你看她通体的气度,可是一般百姓能教养得出的?还有那一身医术,许中正可想不出百合治病的方儿。” 王嬷嬷被说得瞠目结舌,这一细琢磨,才发现以前的看法是多么可笑,当即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更是暗暗发誓非要查个水落石出不成。 武婉柔又似有所指地提示道:“查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怎么查,从哪处着手。”说着,眼睛往屏风外瞄了一眼。 王嬷嬷会意地站起身来,朝武婉柔福了一礼后,就匆匆出去了。 看到她亲自去处理这件事,武婉柔勾了勾唇,便闭上眼小憩起来,刚合上眼,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探出手在床沿边轻叩了几下,听到反震的回音,稍稍安了点心,琢磨着该怎么跟家里派来的那几位提提这事。 外厅里,阿莲正拿着新方子,同绿珠细细说着煎药的方法,说了这一通,便觉得喉咙有些干,刚要去倒杯水来,却看到王嬷嬷笑眯眯地端着凉茶过来:“莲姑娘,辛苦你了。” “嬷嬷客气。”阿莲双手接过茶,朝她笑笑,便低头啜饮起来。 本还没觉得,可这一细瞧,她慢慢饮茶的动作里竟透着一份难得的从容和优雅,这气度,别说是平头百姓,就算是宅院里的小姐,也不是谁都有的。王嬷嬷越琢磨,越觉得她不凡,心里又暗暗懊恼自己竟然一直都忽略了过去,心思转来转去的,竟忘了换个动作。 待阿莲喝完茶一抬头,便看到她怔怔地盯着自己,不由一愣:“嬷嬷,你看我做什么?” 王嬷嬷回过神来,和善地笑道:“莲姑娘真是美人胎子,叫人看了都移不开眼。”说着,眼神闪烁了一下,客客气气地又道,“这大热天的,害你这么来来回回地跑,真是过意不去呢。少奶奶刚也跟我提了,叫我喊辆车子送姑娘回去。” “少奶奶客气了。”阿莲欠了欠身,含笑婉拒道,“待会儿正打算带白飘去集市走走,顺便买些家用,劳烦嬷嬷替我跟少奶奶道声谢。” 王嬷嬷陪笑了两声,突然又道:“听说莲大娘的身子有些虚,刚巧屋子里还有些滋补的,莲姑娘捎些回去,如何?再说,少奶奶这里也用不上不是?” 阿莲稍稍迟疑了一下,这些天忙东忙西的,差点都忘了湄心印里的药材,那几株老山参应该也差不多能用了吧。等晚上回家,可得记着进去看看,还有蓝莲花,到底有什么药效也得赶紧研究研究,那花这么稀罕,总不至于跟普通的一样吧。 王嬷嬷只见着阿莲犹豫,也想不到她竟然出神想别处去了,还以为是难为情,掩着面又笑了起来:“瞧你,跟嬷嬷客气什么?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嬷嬷说,你是大夫,这治病用药的事儿,十个嬷嬷也抵不上你。” 绿珠诧异地看着王嬷嬷,一直在屋里伺候着,她怎会不知王嬷嬷的性子,这莲姑娘到底有什么能耐,竟让嬷嬷放低了身段来讨好?就因她会治病?也不对啊,前两遭怎么没瞧见这样呢? 绿珠的心里飞快地盘算着,无论为哪一遭,我可得好生伺候着,可不能步了玉珠的后尘。 阿莲也有些吃不消这突如其来的热情,赶紧福礼笑道:“嬷嬷说笑了。母亲的身子已经休养得差不多了,如果真要用什么难办的药材,我少不了来叨扰嬷嬷您,到时候,还要嬷嬷不会烦我才好。”说着,又指了指屋外的天色,不好意思地告别道,“晚些还得回家做饭呢,真是对不住。” “没事没事,回家要紧。”王嬷嬷挽了她的手,亲热地道,“我送你们出去吧。” 阿莲稍退了一步,不留痕迹地避开了她的手,笑盈盈地答道:“怎敢麻烦嬷嬷?您留步,我们先走了,少奶奶的病您放心,我会尽力的。” 说着,又行了一礼,带着白飘匆匆地离开。 “心思倒是敏捷。”王嬷嬷暗赞一句,回头瞟一眼有些出神的绿珠,敛了笑淡淡地道,“好生伺候着,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说完,便跟着出门去忙了。 伺候?伺候谁?绿珠站在那想了片刻,突然笑了,管她是谁,我个个都伺候好了不就没事?想着,便拿着方子亲自去厨房煎药。 被王嬷嬷那么一闹,阿莲的心思就重了些,可怎么想也想不通她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耷拉着脑袋,闷闷地往府门外走。 刚转过长廊,迎面碰上一行人。两个男人扛着一个摇椅小跑着往前来,旁边还随着三五个下人,个个满头大汗的。 也没细看是谁,阿莲拉着白飘便挨着墙侧过身让路。 “快点都给我快点怎么跟蜗牛似的,一个个都没吃饭是么?再这么慢腾腾的,今晚就别想吃饭了”一个破铜锣似地沙喉咙不耐地斥着众人,苍老的声音中气倒也挺足。 阿莲稍稍皱了皱眉,心里更是甭提有多腻歪了,这糟老头子,竟不把人当人看,有本事你自己扛着试试? 刚迈进怡红院的大门,都还没喝上杯水,就接到钱贵差人递的消息,说许家小姐带到府里了,老太爷一听就匆匆地往回赶,一路上狠命地催,使劲地催,还顺带着暗自懊恼自己记性不好,今儿可不就是大孙媳妇看病的日子,那许小姐能不来府里么? 一想到那天在大门口遇到的小美人儿,老太爷心里就跟猫爪子挠着似地发痒,那是片刻也耽误不得,直接从怡红院抬了摇椅出来,那着急劲儿,恨不得自己能长对翅膀飞过去。 过了这个长廊,再转过那个湖子,再往前走一段就是自己的园子了。那美人儿可等急了吧叫美人久等可不是好事,所以老太爷发疯似的催着下面的人。 见速度又快了些,老太爷满意地哼了一声,半眯着眼琢磨待会儿的事,正YY着美人入怀的感觉,鼻子就闻到一股淡淡的少女体香,啧啧地赞了两声,这味儿真不错,恩?在哪儿闻过突然猛地醒过神来,睁开老眼,余光恰好瞟见低头让路的娇小身影,那晶莹的侧脸,秀气的脖子…… “停快给我停停下来,听到没有” 抬摇椅的两人赶紧急刹车,可一时没掌握好平衡,险些没把椅子掀翻了,费了好大的劲总算是稳住了,两人心有余悸地松了口气。 老太爷这时才没顾得上椅子稳当不稳当的事情,他睁大了老眼,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美人,朝下面的人不耐地摆了摆手。 两人会意地抬着摇椅后退了几步,到了两个姑娘的跟前。 待椅子过去,阿莲便提步要继续前进,刚走了一步,却看到那椅子快速地倒退了回来,赶紧又侧身避到一旁。 难道掉东西了?她心里暗暗地嘀咕着。 “呵呵,这怎么好意思呢。”头上响起苍老的怪笑声,一抬头,便看到笑得满脸菊花的老太爷,“许小姐,害你特意出来迎老夫,老夫真是过意不去啊。”说着,又板了脸四下看了看,却没瞧见钱贵的人影,不由恼怒道,“钱贵呢,这死奴才真是不像话,居然也不在一旁伺候着要是许小姐出了什么事,他担待得起么?” 阿莲愣了一下:“什么许小姐?” 老太爷刚发挥了这么一大通话,正觉得有点口干舌燥的,再听到这么个问题,差点一口气没上来,咯咯地咳着道:“你……你说什……么?” “老太爷,我想您可能是认错人了,我是来给少奶奶看病的,你说的那位钱贵,我可没见过。”嘴上说得客气,心里却冒着火儿:迎你?还特意的?你倒是敢想 下人们瞧见老太爷呛着了,赶紧上来给顺了气。老太爷一把推开他们,不死心地问道:“你不是保安堂许中正的女儿?” 阿莲摇了摇头:“不是。” 老太爷继续追问道:“也不是钱贵接你过来的?” “我自己过来的。”阿莲则是一脸的平静,听到这里,她也明白是搞错了人,可是,钱贵接了许欣儿来做什么? 老太爷见她神色不似作伪,不由喃喃地自问道:“那钱贵接的是谁啊?” 正文第九十一章寻莲之人 老太爷找许欣儿做什么? 阿莲皱眉思索着,突然想起先前提到钱贵的名字,微微一怔:该不是又想娶人做小妾?这个念头刚一出来,又被她摇头否定。她虽不清楚蓝家兄弟的真实身份,但想来也非富即贵,不是一个云洛小城能承担得起的。既然他们压下了这事,按理是不会再被翻出来重提的。 可她毕竟年轻,考虑时又忘记了一句老话: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白飘拧着小眉毛,看着自从出了梁府就一直凝神沉默的阿莲,犹豫了好半天,终于鼓起勇气上前拉了拉她的袖子:“莲姐姐,我们还去不去看药材?” “药材?”阿莲一时没回过神来。 白飘低头拧着衣服角儿,怯怯地道:“那个……你昨天说……带我一起去……去……” 阿莲这才想起进货的事,伸手刮了下白飘的鼻子,取笑道:“我又不是老虎,你怕什么?”说着,又想起药师会的事,头疼地晃了晃脑袋,走一步算一步吧。 白飘见她往前走去,赶紧跟了上去,嘴里还不大放心地确认道:“你要带我一起去?” “答应你的事自然是作数的。”阿莲偏头看她微红的小脸,玩笑道,“如果你不愿去,那自然另当别论。” “我去去的”白飘激动地两眼直冒光。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往云岚山脚下走去。 杨家村不过十几户人家,但因为挨着云岚山,村民们靠山吃山,成了不小的药材村。 阿莲两人来到杨家村时,正是炊烟袅袅的黄昏,偌大的晒场上一个妇人也没有,只有些老人孩子在往筛子、麻袋里装药材。 她眼尖地瞧见一个红光满面的老汉,捋着灰白的大胡子正冲着不远处穿着开裆裤撒开脚丫子跑的小胖墩喊话:“兔崽子,你还跑踩坏了药材看我不把你屁股打开花” 白飘被臊红了脸,跺着小脚嗔道:“这爷爷说话也忒……忒……” 阿莲好笑地回过头看她:“你小时候没被打过屁股?还是没穿过开裆裤?” “莲姐姐,你……哎呀,我不跟你说了。”白飘两只小手胡乱摆动了两下,却不知道到底该搁哪儿才好,一扭头,索性来个非礼勿视。 阿莲摇摇头,她倒不觉得什么难为情,反而认为眼前的画面透着质朴的温情,看着小胖墩穿着红肚兜肥嘟嘟的可爱样儿,忍不住高声地朝他喊话:“小朋友别怕,踩坏的算姐姐的” 小胖墩正玩得高兴,突然听到笑声,晃着大脑袋转过身来,稍稍停了一下,突然撒腿朝阿莲跑了过来,莲藕似的小胳膊挥舞着:“抱~~~抱抱~~~~” 村老大王老汉歉意地朝阿莲笑笑,一把拎起小胖墩,吹着胡子瞪他:“狗蛋,不许胡闹” 小胖墩一点都不买他的帐,在他手里荡着秋千,两只小手又朝阿莲伸来,奶声奶气地坚持着:“抱抱~~~姐姐~~~~” 阿莲笑眯眯地顺着抓住他的腋下,往上稍微一抛,便牢牢地把人抱在怀里,一入怀,手却忍不住往下一沉,蹭了蹭他的鼻子:“你好沉。” 小胖墩顿时不乐意了,晃着大脑袋往阿莲脸上蹭,吧唧吧唧的,弄得她满脸湿答答的。王老汉见状,赶紧把他拎小狗似的提了出来,不好意思地对阿莲道:“小孩子家家的不懂事,要不,去老头家洗把脸吧。” 还没等阿莲开口,小胖墩拍着小手咯咯笑了起来:“好~~~” 从袖子里掏出手帕擦了擦脸,阿莲好笑地刮了刮小胖墩的鼻子:“我说,你是属狗狗的么?这么调皮。” “这崽子跟野猴子似的,一天到晚都不消停。”王老汉见阿莲没有生气,也松了口气,毕竟,未嫁女孩被……虽是个孩子,但也总是不大好的。这一来,对她的印象就更好了,一边抱着小胖墩在前面带路,一边爽朗地笑着,“前两天村子里刚进了趟山,药都新鲜着呢,你跟大叔去库房看,看中意了,大叔算你便宜点。” “又麻烦王老爷子了。”提到正事,阿莲也认真了许多,“这回上了哪些药材,最近暑气重,清热解暑的走得快,不过我惦着快入秋了,想再加些润肺滋阴的。对了,上回的生地还有么?” “你自己去库房看吧,那是老2家的,我不老清楚。如果还有,就一定堆在里面。”王老汉一面说,一面腾出一只手来摸了钥匙开锁。 看到他单手把小胖墩抱得稳稳的,阿莲就笑着赞了一句:“老爷[qinkan.net奇`书`网]子的身子骨真是健朗。” 王老汉咣当一下打开库门,朝里头努了努嘴:“你们先进去看着,老头我把崽子送他娘地方去,这崽子,真叫人不省心。” “老爷子又瞎说,这么可爱的孙儿可不多见。”阿莲捏了捏肥嘟嘟滑溜溜的小脸,朝他眯眼笑道,“乖孩子要自己走路,可别老赖你爷爷怀里。” “谁要他抱?”小胖墩这句话咬得很清楚,挣扎着就要下来,王老汉刚松了手,他就吮着根胖手指,晃着大白屁股往家走去,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咕哝着,“蛋蛋死……好哈子……好哈子……” 看着王老汉跟老母鸡护小鸡似的张开臂,护着走得跌跌撞撞的小孙子往外走去,阿莲的眼里闪过一丝缅怀的怅然,当年,爷爷是不是也这样教我走路? 用力地摇了摇头,把这些情绪都抛开,提步就进了库房:“白飘,你好好认认,看能认出几味来,这里的药材翻晒得不错,也比别处药效强些,所以说,这药材的炮制也是极为要紧的……” 白飘紧紧跟在她身后,小脑袋用力地点着,努力把她的话牢牢记在心里,即使有不明白的,也先记下,莲姐姐说过,先记下,以后才能去搞懂。 看着满屋子的药材,闻着那种浓浓的药味,阿莲突然觉得整颗心都轻快了许多,一扫这些日子里奔波忙碌的悒郁,欢呼一声,便冲了过去。 白飘羡慕地看着她,灵巧的指尖就像是翩翩起舞的蝴蝶,在药材上点水般地掠过,嘴里时不时地轻笑着吩咐她:“这一捆不错,恩,这些吴茱萸我们要了,啧啧,真没想到,居然还有小蓟,唉,要是再遇到些夏枯草就好了……” 白飘一路应着,手脚麻利地掏出准备好的纸条,顺着她的话依次贴着标签。两个人绕着库房连跑了两圈,确定没有遗漏才停了手。 打量着那些搁了标记的药材,阿莲抹了把汗,心里畅快极了,有些日子没使,没想到自己这异能没有退步,还比以前更灵敏了。 如果哪一天能分出心电图、脑电波就好了。她歪头想了会儿,旋即又自责自己太贪心了些。 这么紧张地跑了两圈,白飘也是香汗淋漓的,心里默默盘算了一下,突然抬头看阿莲:“莲姐姐,这么多药材,可得花多少银子啊?” 阿莲闻言俏脸顿时垮了下来,抿着嘴打量了一下,就丧气了,嘴里忿忿地嘟囔着:“该死的,这回好药材怎么这么多?难道真的要舍?唉,舍,算了,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又反复念了两遍禅理,她大步地走回药材边,以一种就义前的大无畏开始不舍的割舍行动。 白飘认真地看她在那里闭着眼睛翻拣药材,眼睛扑闪扑闪的,写满了好奇:莲姐姐究竟是怎么挑的?竟然是闭着眼的 或许是她的诚心打动的佛祖,一道青影飘过,就如一阵清风,让有些闷热的库房顿时清新了许多。 “姑娘,你为何选它?”正在阿莲哆嗦着肉疼的时候,头顶上冷不丁地冒出个男声。 “**什么事?”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猛地偏过头去,“呃……痛”脑门猛地磕到一个硬硬的东西,疼得她差点哭出来。 耳边一声轻哼,阿莲定了定神,正待细看,却只瞥见一抹青色如风般滑过。抬起头来,便看到一身猎猎青衫,再往上,光洁的下巴有点发红,再后来,便坠入了一泓幽深的清波里,只觉得整个身子都透亮了许多,便是脑门上的痛,也散了不少。 “你是谁?”阿莲眨了眨眼睛,她的声音清清的,带着几分好奇,却没有本该出现的怒气和斥责。 “我是云杉。”他笑得云淡风轻,烟波般的眸子扫过她额头上那块红晕,“我给姑娘用些药吧。”话音未落,手里便多了一个玉色的瓷瓶,手指轻轻一碰一点,便蘸了一点晶莹的胶状物,一股淡淡的竹叶香袅袅地飘了出来。 还没从清香中回过神来,那根纤长的手指就这么直接地落到了阿莲的额上,她只觉得,那淡淡的竹叶香慢慢地散开,包裹了整片磕红的额头,清清凉凉的,好不舒服。 “好些了么?”云杉收回手,烟波眸中满是清澈坦然。 “呃……好多了。”在这样的眸光中,阿莲不自然地撇开了眼,又不自觉地盯着他手上的药瓶看,“那个……能给我看看么?” 看着她复而抬起的眸,云杉轻笑了两声,将药瓶递了过来:“你若欢喜,便赠于你罢。” Ps:啦啦啦,我最爱的云杉帅锅终于出炉啦~~~ 正文第九十二章执着的云杉 见对方这么大度地就递了过来,阿莲反而有些不大好意思了呐呐地站在那里,也不知到底是接还是不接好。 “你若喜欢,拿着便是。”烟波眸子闪着淡淡的笑,语气虽然轻柔,但也掩不住那份不在意的淡然。 低头伸手接过,掌心温凉的感觉让她忍不住又握得紧了些:“谢谢。”说罢,又犹豫了一下,抬眸问他,“这药应该十分名贵,你为什么就这么送我了?” 云杉理所应当地答道:“因为你喜欢啊。”不解地看着阿莲,疑惑地补充了一句,“难道不应当?” 阿莲险些没被他噎死在当场,努力地顺着气,又不忘丢出个白眼:难道这人真是不食烟火气的仙人? “那你能告诉我,你是怎么挑出这些的?”伸手指了指被贴了标签的药材,云杉很是好奇,细细一看,这些竟都是同类里药效保持最好的,就算是他,想要做到也不容易,更何况,还是那么轻松写意的。 敢情是礼尚往来阿莲立马收回了先前的评价,居然想用这么瓶小药打发我,想得倒美先前的出尘仙人,立马被降到了无良奸商的位置。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不敢对上他的眸,那双干净坦然的眸子,总叫她心里发虚。 “要从中挑出这些药不难,可这般轻松却是不容易。”云杉自不会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还在那里用那清淡中透着一丝丝好奇的语气继续着,“没想到,你竟然能闭着眼挑选。要不是亲眼所见,我都难以相信呢。对了,你可以教我么?”说到最后,他才想起最要紧的。 迎着他坦然清澈的眸子,阿莲只觉得心里头憋闷得慌,想狠狠顶回去,可看到如此清透不作伪的烟波眸子,又讪讪地咽了下来。那种发慌郁闷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烦躁起来。 “莲姐姐,你能也教教我么?”在她郁闷得快要吐血的时候,又听到白飘怯生生的声音,一偏头,便见她亮晶晶地看着自己,一眨不眨的。 你跟着掺和什么?没事乱起哄阿莲用力瞪了白飘一眼,吓得后者赶紧低下头缩了脖子不再吭声,这才得意地想道:管不了大的,难道我还搞不定你这个小妮子不成? “你这法子很好,如果能让大家都了解,特别是那些采药的,他们也就不会把那些不足年份月份的收上来,药材好了,对病人更是大有好处。”他的声音干净清透,就像是山泉水一般,又像是林间的风,淡然写意。 可眼下的阿莲实在是没心情去欣赏那清凉动人的嗓音,蠢蠢欲动的火山终于在这一通“思想教育”中冒出了火苗:“不过是给我半瓶药而已,怎么就这么打听别人的私事?还为了天下患者,不就是偷师么,说得这么高尚。” 说罢,朝白飘颇有气势地一摆手,“我们走。” 看到她转身要离开,云杉赶紧一把抓住她:“别走。” 想要抽出手,却发现他拉得很紧,阿莲气得两眼喷火:“你放手你这个男人,难道不懂什么叫男女有别么?赶紧给我放手” 云杉低头看了看两人拉着的手,很无辜地用那双清澈坦然得没有一丝杂质的烟波眸子看她,那茫然不解的样子,好像就在问她:有男女有别这个说法么? 回头狠狠瞥一眼忍笑憋红脸的白飘,又努力地压着突突乱跳的太阳穴,磨着牙从嘴里整出句话来:“你先放手。” 不动。 没反应? “我不走,你放手。”阿莲的语气很是颓败。 云杉想了想,慢慢松开手,还是那般坦然清澈地看着她:“你肯教我了?” “我凭什么教你?”阿莲警惕地后退了两步,生怕再重演一遍“牵手”。 他坦然答道:“为医者当先修其心,德为医之体,术为医之用……” 这一段出自《云氏医典》,阿莲自是明白,话的大意是当大夫的首先要提高自身的道德修养,这才是医生的核心,而高超的医术,只是行医的手段。 话是不假,但此刻落在她耳里,却是分外得不中听,忍不住挑了挑眉,嘲笑地打断道:“你这么医德高尚,怎么不把你的医术心得教给别人?” 云杉微微一愣。 原来是严以律人,宽以待己啊。阿莲很是鄙视了他一记。 可下一刻,他说出的话却给了她一个响亮无比的大巴掌:“你想学?那你怎地不同我说?只是,我的医术平平,但我们可以互相探讨啊。” 阿莲只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那份萎软无力,让她郁闷得抓狂。再看一眼依旧云淡风轻的男子那双依旧清澈坦然的眸子,她忍不住哀嚎一声:这家伙,该不会天生跟自己相克的吧? 她突然万分怀念起那个霸道的毒舌男,虽然脾气也很烂,但好歹还能反击啊?不像这个,跟他讲道理吧,他连啥叫男女有别也不知道,摆事实吧,人家一点都不藏私自己的,就是三十六计里的上上计,在他这里更是行不通。 而最最要命的是,自己还心软好像拒绝他的要求,自己就多么负罪感似的。我的天,这个家伙,我真的是第一次遇到啊 “那个药材……” “STOPSTOP打住”一听到他又提这事,阿莲跳了起来,赶紧比划了个停止的手势,她真是怕了这个执着得一塌糊涂的家伙。 “这个四道魄是什么?”清凉的嗓音里多了几分疑惑,“新出的药名么?我怎么没听过?”说罢,又认真地请教阿莲,“四道魄这味药什么药效?如何使用?有何禁忌?” 听他一连串的问题,阿莲惊诧得险些把舌头吞了下去:STOP药材?这丫想象力也太丰富了点吧? “难道你就知道药?” 话一出,她才意识到自己竟然把心里想的说了出来。 云杉点点头,想了想,又摇摇头:“除了药,还有花。”提到这个花,他的眼睛亮了许多,星星闪闪的,明亮得叫人移不开眼,“蓝水玉莲,若是有幸能看上一眼,我也真的是无憾了。” 提到蓝水玉莲,阿莲的脸色就有点不自然,心里更是暗骂苏三的不知事,居然卖了它换银子,更叫她火大的是这蓝莲的消息,也不知怎的,就传扬开了。 但愿别查到苏三,别给我惹事啊 “再怎么特别,也是一朵莲花而已。” “你怎么能这么说?那可是上古奇花,百年难得一见啊”见她一副不置可否的语气,云杉连忙辩解了一句,旋即又用一种无比神往的语气喃喃道,“冰蓝的花瓣,粉色的花蕊,梦幻之花哪——” 阿莲疑惑地看着他的花痴状,突然想起来问他:“你该不会就为了蓝莲花跑这里来的吧?” “不错。”出尘的仙子破天荒地脸红了,一下子就坠入了人间,“我一听说这事就想出谷,可师父不许,不过我还是出来了,这要是错过的,可就要遗憾终生的。” “你是偷溜出来的?”阿莲用一种了然而肯定的语气问他,心里却是暗暗发笑,小样儿,可逮着你软肋了,要是你再没完没了的,姐姐我就让你遗憾终生。 “那个……蓝什么莲是什么?”白飘突然好奇地插了一句,又转头朝阿莲使劲地笑,“莲姐姐,这个花你可一定要种,很衬姐姐的名字哦” “你的名也是莲字?”云杉微微一叹,“蓝水玉莲乃天下奇花,可遇而不可求,更不是寻常之莲可比。” 阿莲一听立马怒了:“你是说,我还不如一朵花?”她突然有种冲动,直接冲进湄心印里把那池蓝莲都拔了,居然有人说我还比不了一破莲? 云杉点点头,看向阿莲的眼神有些迷惑,蓝水玉莲可是奇花,自然是顶顶珍贵的。 “你……”阿莲气得脑门都冒烟了,死死瞪着他,那模样,跟看着不共戴天的仇人似的。 白飘见状,赶紧拉了拉阿莲的袖子,小声劝道:“莲姐姐,我瞅着这人脑子不好使,花哪有人要紧的?你别跟他……” “别跟他一般见识对不对?你放心,我怎么会跟他一般见识?”可那副咬牙切齿的模样,任谁看了,也不大相信话语的真实性。 “药材挑得怎么样了?哟,云公子也在啊?”库房门外突然传来王老汉爽直的声音,一进门,看到两人“深情对望”的模样,不由一乐,取笑道,“呵呵,阿莲和云公子聊得很开心吧?阿莲,云公子年纪不大,但医术很高深呢,你们多聊聊也好,呵呵,老头我先出去拿称,你们继续,继续,哈哈……”说着,便笑呵呵地扭头离开了。 老眼昏花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们聊得开心了?阿莲心里很是忿忿,但迟疑了一下,还是飞快地追了出去:“老爷子,你等等我,我帮你一起拿” “哎,阿莲,你别走啊等等我,那个药材,你还没告诉我……” 还没跑出几步,便看到一道青影紧追不舍,阿莲顿时头大如斗。 正文第九十三章极品上门(第一更) “莲姐姐,别走这么快呀,你等等飘儿”白飘提着裙裾一边小跑,一边气喘吁吁地朝前面一直闷头赶路的阿莲喊道。 阿莲刚放缓了步子,就听到那个清凉动人的男声:“白飘说的不假,如此一路行来,对身体无益,对心情亦是无益。” 阿莲气结地瞪了他一眼:要不是你,我能这么埋汰自己? 他也不知有没有看懂阿莲的眼神,站在那里云淡风轻地笑着,脸上更是连一丝汗水也没有,叫阿莲又是一阵吃味。 而耳边,还有白飘不知所名的悄悄话:“莲姐姐,这个人,好像你甩不掉呢。” “那是我在等你。”阿莲嘴犟道,心里却郁闷得吐血,这牛皮糖也不知咋回事,难不成为了拣药的事,他要来个二十四小时贴身相随么? 在她心里,不染烟火的仙人已经降为叫人恼火的牛皮糖。 可气的是他还一副自来熟的语气:“阿莲,你去哪里?” “**什么事?”阿莲气鼓鼓地回了一句,转即又立马泄气了,“我说大哥,我要回家,你也要跟着去?” 云杉愣了一下,他虽然常年在谷中生活,但也知道这么上门并不十分妥当,想了会儿,突然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佩:“这样应该无妨吧。” 看到他手里的玉,阿莲顿觉脑门上垂下一头黑线。随便去别人家,难不成带个礼物就成了? 面对如此……呃,姑且称其为执着的云杉,阿莲只好一退再退,将他安置到药坊去。只是,看到一路上白飘捂着小嘴偷笑的样子,她心里就郁闷得不行。 可是,再看看一旁云淡风轻的男子,满心的火气也只好憋着:要不人摆在眼前,她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遇到未开化的土著了。 一进药坊的大门,他的注意力就被那一排排的药柜子吸引,烟波眸子含着一丝热切:“我能看看么?” 阿莲很是大度地打了个手势:“可以。”心里却不停找着理由:我这是看在他是客人的面子上,对,做主人的不好失了气度。 云杉也不答谢,直奔药柜而去,把阿莲又狠狠噎了一下,气恼地背过身子,来个眼不见为净。 白飘看看气鼓鼓的阿莲,再看看辨药看药手法娴熟、姿态流畅的云杉,忍不住轻声讶道:“这位公子可真厉害,好像比莲姐姐还……” “还什么?才认识多久,你这么快就叛变了?”阿莲生气地转过头来,说罢,又随意地往那头扫了一眼,这一眼,却将她愣在了那里: 才这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熟悉了各种药材的摆放位置,动作熟练地从各处抓出或多或少的药材,也不转身,便准确无误地放到柜台上摊开的药纸上。一取一放,连称量的步骤都省去了。 但又不得不说,他的动作如流水般自然,带着一份难掩的优雅,好像他不是在抓药,而是在做一件多么高洁的艺术一般。 也没有犹豫,她跑了过去。 柜台上,正放着一张方子,是前两天她为母亲新琢磨出来的调理方,这两天忙来忙去的,便搁在那里忘记了。再看看药纸上摊着的药材,她满眼的错愕:看这药量,似乎很精准啊。 正心想着,一只白净的手抓着一小撮银花反伸过来,阿莲赶紧伸手摊到药纸中央,[qinkan.net奇`书`网]那撮银花跟长了眼睛似的,垂直落到她的手心。 也无心感叹如此精准性,她伸手抄了一旁的小铜称,秤砣一打:六钱,一点不多,一点不少。 这家伙的手咋长的? 阿莲盯着时不时伸过来的手发呆。 这番本事,如果他能…… 她突然觉得嘴唇有点干,心更是砰砰地跳个不停:王老汉提起时,自己还有些不以为然,可光凭这份能耐,就可以推断他对药材有多么熟悉,或许,他的医术也…… 想起母亲的身子,任凭自己如果调理,可总有些不尽如意,虽然看起来好了许多,但自己心里清楚,那病根,自己是没办法除尽的。 如果换他…… “难得看到如此高质的药材,竟无一味不优。”云杉抓好了药,一回头,却看到阿莲死死盯着柜台上的方子,有些不解地问她,“你盯着药方做什么?” 回头再看一眼药柜子,又道,“此方虽也过得去,但比起药材,却差得太远。” “这个方子……”白飘动了动嘴唇,又咽下了,只是担心地看着阿莲。 阿莲出奇地没有动怒,嘴唇轻轻一扬:“方子是很一般,开方的人医术,也真不怎么样。”眼神略微暗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的弧度更大了些,“如果真的厉害,也不至于一直治不好病了。” “莲姐姐……”看到她嘴角自嘲苦涩的笑,白飘想要去安慰,可又不知该怎么说,咬着嘴唇只怯怯地看着她。 云杉也是微微一怔,云淡风轻的笑容也收了起来:“这方子是你的?”不知为何,问出这一句时,他的心竟然有些忐忑,七上八下的,很不舒服。 阿莲点点头。 “我不是……对不起。”他本想解释,可对上那双浅笑吟吟的眸子,想说的话就都卡在了喉咙里,只余下一声干瘪瘪的道歉。 “你能帮我娘看看么?”虽然不知他的医术究竟几何,但眼下,他却是自己惟一的希望。“只要你能治好我娘,什么报酬都可以,就算你要知道我拣药的法子,也可以,那个蓝莲……” “为医者医人乃是本分,提报酬作什么?”云杉打断了她的话,烟波眸子一如既往的坦然清澈,看不到一丝杂质,“至于拣药的事,我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他的语气很淡很柔,但其中的那份执着坚定却让人动容。 阿莲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好。 “那……”两人突然同时出声道。 阿莲脸微微一红:“你先说。” “你先说罢。”又是异口同声。 阿莲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另一手做了个你先请的手势。云杉倒也没有客气,直截了当地提议道:“我们这就去看你母亲,如何?” 阿莲愣了愣,突然觉得自己的耳朵不大好使了:“你说啥?”他怎会说出我心里的想法? “你不是叫我给你母亲看病么?”云杉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那我们在这里做什么,你母亲又不在这。” 阿莲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先前那丝小小的不自在也散了去:这个云杉,还真是可爱,可爱得跟白纸一样。 只是,不知他这些年是怎么活的,怎么会这么不懂人情世故? 然此时并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她压下心底的好奇,匆匆地交代白飘几句,便拉着云杉往家里赶。一路上,还特意跟他提了家里的情况,怕他待会儿看到这么寒酸的房子心里不自在,只是,偏头看他一脸迷糊的样子,阿莲心里的挫败感更甚了几分,看来自己又白表达了。 这家伙的脑袋里到底装了些什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两人走过了小蛇般扭曲的泥路,推开了木栅栏。 “阿莲,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刚进了屋,便听到内屋里一阵轻微的脚步,莲母掀起门帘,看到阿莲身旁的男子,不由一愣,“这位是……” 相貌、气质皆是不俗,莫非是阿莲的心上人?特意带来给我瞧的? 想到这里,莲母快步地迎了出来,温婉的笑容里多了几分热情:“快坐,快坐下,家里乱,让你见笑了。”说罢,又朝阿莲吩咐道,“还不快去倒茶。” 阿莲撇了撇嘴,娘这是怎么了,古里古怪的?不过又想到云杉是自己请来的大夫,又赶紧跑去倒了满满一碗茶,还殷勤地递到他手里:“自己做的凉茶,你试试看,看合不合口味。” 说罢,又倒了两碗,双手捧一碗给母亲,这才坐下喝了一口。 看到她如此上路,莲母满意地笑了笑,又回过头催促云杉:“阿莲自个儿瞎弄的,如果味道差些,你可不要笑她。” 云杉应了一声,暗自琢磨了一下,又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那个……伯母,这个送你。”他想了好半天,才憋出这么句不着调的话来。 阿莲险些没把茶碗吞下去,在那里揉着眉心无语望天,第N次地感慨道:这个极品到底是怎么长大的啊 “这孩子,过来便过来,还带什么礼物。”莲母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欢喜,这个年轻人性情温和,为人又知礼懂事,这事如果真能成,我倒也可以安心了。 一边想着,一边满脸笑意地接过他的礼物。 玉佩入手温凉而细腻,莲母低头看了眼锁状的白玉佩,突然记起了什么,失声惊道:“芙蓉暖玉?” 云杉惴惴地问道:“伯母可喜欢?”他记得师兄说过,去见女子家的长辈要送这枚玉佩,而且,长辈一定会欢喜。不过,他只是单纯记得这一句,而忘记了师兄说这句话是满脸的笑谑。 “喜欢,喜欢,伯母喜欢得很。”莲母连连应着,眼圈都有些发红了。芙蓉暖玉,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还会见到它。 阿莲奇怪地看了看难得激动的母亲,再看看那方安静的玉佩,不由好奇地问道:“芙蓉暖玉做什么用的?” 正文第九十四章湄心印(第二更) 莲母脸色微微一变,随意地将玉佩收下:“没什么。”又借着桌子挡小心翼翼地藏好。 阿莲眼底的疑惑更深了,偏头看云杉,却见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闲事不萦于怀的超俗样儿,又是一阵气苦。桌底的小拳握了握,暗自将这名字记下。 “娘,他的医术很好,我特意请他来给你号脉的。”这才是今天的主题,阿莲可是丝毫不敢忘。 莲母嗔怪地扫了她一眼:“你这孩子,人家头一次过来就这么使唤,也太不客气了些。”原来两人是这么认识的,倒也算志同道合,不错,不错。莲母心里暗暗点头。 娘这是怎么了,不让他看病,我喊他来做什么?阿莲暗自嘀咕道。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在哪里?” 听到母亲一连串的问题,阿莲的汗直接流下来了:这话听着,怎么像…… “晚辈云杉,明年便可及冠,祖籍云郡。”云杉倒是回答得很利索。 见他如此坦诚,莲母脸色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刚要开口再问,却被阿莲打断:“娘,他是专门过来给你瞧病的。” 这是个有孝心的谁知莲母的想象力极其丰富,所有的东西都能往那上头靠。 云杉一听,也赶紧跟上话题:“不错,我就是听阿莲提起您的身体这才过来的。” 阿莲?呵呵,听这语气,两人倒是挺好的。莲母一边喜滋滋地想着,一边伸出手搁在桌上:“辛苦你了。” “为医者医人,不敢言苦。”云杉习惯地丢出一句云氏语录,手指搭上脉,细细诊起来。 一看到他开工看病,阿莲便巴巴地看着他。这副神情落到莲母眼里,又成了两人“感情”的证明。 约莫过了三分钟,云杉慢慢收回了手,阿莲就急急地问道:“怎么样?”提到自己拖拉缠绵十几年的病,莲母也紧张地留神云杉的神情语言。 云杉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儿,平静地开口道:“无妨,用些药便可。” “那就好,呵呵,那就好……”阿莲顿时放下心来。也不知为什么,他淡淡的语气,却叫她十分安心信服。 云杉也没答话,这样的表情在这十几年里他已经司空见惯,可见她坐在那里也没别的反应,不得不开口催促:“给我纸笔,我好写方用药。” “哦好”阿莲拍了下脑门,赶紧冲进屋子,乒乒乓乓的一阵过后,便抓着毛笔白纸跑出来,“纸笔来了,来了” 她的脸有些发红,跟天边的霞云似的,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一支蘸满墨汁的笔抓在手里,手背上还沾了几朵墨花,衬着那羊玉凝脂般的小手分外白皙,云杉突然觉得心里突突地跳了两下,好似要蹦出胸口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我也病了?他糊里糊涂地想着。 阿莲飞快地把纸铺好,将笔递了过去,见他没拿,急忙抓起他的手把笔直接夹到他的手指里:“想什么啊,快开方。” “阿莲,怎么说话的?”听到她不耐的话语,莲母当即板下脸斥道。 “我……”她闪了闪眸光,突然一脚踩在他的脚面上,见他吃痛地要呼出声来,挑眉道,“云公子,能替我娘开方了么?” 看到她眉宇间含着的不耐和警告,云杉非常知趣地握好了手里的笔,在纸上唰唰飞舞起来。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补气以养血,滋阴而生津,好高明的方子。”阿莲满心赞赏地看着方子,轻声赞道。 “如松挺拔,如风飘逸,笔力浑厚,笔意高洁,好一手书法。”所谓字如其人,莲母也是满心欢喜,暗自赞道。 “先用三剂,三天后我再看脉。”云杉写完方正要搁下笔,却发现没有笔架,左右看看也没找到地方放笔,只好偏头问阿莲,“这笔放哪里?” 阿莲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从他手里取下笔:“那个……刚才……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就是急了。” “没事。”云杉迟疑了一下,小心地开口道,“我不认得回药坊的路。” “天都暗了,怎么好叫你饿着肚子去药坊?”莲母虽然身子虚,耳朵却是很好使,含笑接过他的话,“再说,你在云洛也不很熟,一个人在药坊,我们也不大放心。” “娘,可是……”阿莲急忙开口劝阻,她可不想留一个陌生人在家。 “可是什么?”莲母打断了她的话,“前阵子苏三腿折了,我们不也接了他过来?” “苏三是我朋友,认识很久了,可他……” “瞧你这话说的,也太不着调了。苏三是你朋友,难道云杉就差了去?”莲母是铁了心要留客,摆摆手,一锤定音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娘去厨房,给你们弄几个小菜去。”说罢,便起身往厨房走去。 阿莲连忙站起来道:“我去吧。” “留在屋里陪人家说话。厨房的事,有娘呢。”莲母摇摇头,这孩子平日里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犯起傻来? 阿莲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脸红什么?”云杉很是奇怪,这天也不算太热,为何她的脸一直这么红? “谁脸红了?你别瞎说。”阿莲跺着脚偏过身去,用力地揉搓着发烫的脸,心里愤愤地咒骂着这个不会说话的可恶家伙。 云杉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怎么了?” 阿莲努力地平息自己的呼吸,迟疑了一下,突然咬咬牙开口道:“你听说过湄心印么?” “湄心印?”他疑惑地重复道。 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阿莲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小心地试探道:“你听过?” “恩。”云杉点点头,又问“不过,这是什么?” 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阿莲没好气地反唇道:“那你还说听过?” “我是听过,不过记不大清了。”云杉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矛盾,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你……”似是想起和他讲道理的不明智,阿莲果断地放弃了这项努力,撇开眼道,“我的拣药能力,便和它有关。” 湄心印是这个时代的东西,不算什么秘密,我就是告诉他也没什么。 阿莲一边说,一边拼命安慰着自己,“至于我怎么得的,我也说不清,总之是机缘巧合,侥幸而已。” “原来如此。”云杉顿时恍然。 “你替我医好我娘,我告诉你这件事,哪怕你宣扬出去也无妨。”说完这句话,阿莲的脸色变得很疲惫,扶着桌沿慢慢坐下,又道,“不过,我还是欠你一个人情。我娘可不是一个湄心印能比拟的。” “阿莲,你不必如此。”不知怎的,云杉的心里也有点堵得慌,语气也跟着失去了一贯的云淡风轻,“这件事我会替你守口如瓶,我以医者的名义向你起誓。” 阿莲笑了笑,也没多大在意,更不清楚这个承诺对于云杉意味着什么。 “对了,你还会在云洛待多久?”话刚出口,便对上烟波眸子,阿莲的脸又红了一下,干巴巴地解释道,“那个,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认识别人,可以留在药坊。呃,我不是想要你帮我干活,只是,恩,是找你方便,对,找你给我娘看病方便些,就是这个原因。”说罢,还用力地点点头,好像能加重些可信度似的。 “没事,能帮上你也好。”云杉对那个药坊印象极好,干净,整洁,药材好,人……也很好。 “真的?”阿莲的眼睛顿时亮了,也不知是因为有了免费劳力,还是因为他留下。 云杉点点头:“哦,你能帮我打听一下蓝水玉莲的事么?”一提到自己来云洛的初衷,他的眼里就多了几分热切,“听说是在云岚山出世的,我一来便去了杨家村,可惜没找到什么线索。” 阿莲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道:“我听说,但凡稀有之物都会通灵,你若是刻意去找,反而落了下乘。顺其自然,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上回苏三已经被她好好叮嘱过,可还是没想到,消息仍然走漏了,还走漏得这么远。如果再出现蓝莲花,也不知会弄成什么样? 阿莲悄悄看了云杉一眼:只是,如果自己能圆了他的心愿,也就能真的报答他医治母亲的恩情。 到底该不该告诉他? 她突然觉得头好疼,心里更是无比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就移植了蓝莲花?如果身上没有,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 一想到蓝莲,想到那个山谷,她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一身霸道的男子,也不知他的伤好了没有。 “阿莲?阿莲?” 一抬眸,便看到一张放大版的脸,吓得她猛地跳了起来,可这一跳,鼻子就撞到一硬物,痛得她眼泪直流,一面捂着鼻子,一面控诉道:“你干什么?” 云杉很无辜地看着她,可瞧见她花猫一样的小脸,鬼使神差地就伸出手去,那透明的液体跟火苗似的,烧得他的手一烫。 脸上的泪被温凉的手拭去,阿莲有些不自然地退了一步,抓起衣袖胡乱抹着。 云杉伸出的手还停在半空里,怔怔地看着面前的小人,一时竟忘了收回。 屋内静悄悄的,只听到彼此清晰的心跳,一种淡淡的暧昧就像是柔软的藤萝,在彼此的世界慢慢攀爬。 正文第九十五章身世之谜(第三更) 莲母脸色微微一变,随意地将玉佩收下:“没什么。”又借着桌子挡小心翼翼地藏好。 阿莲眼底的疑惑更深了,偏头看云杉,却见他还是那副云淡风轻、闲事不萦于怀的超俗样儿,又是一阵气苦。桌底的小拳握了握,暗自将这名字记下。 “娘,他的医术很好,我特意请他来给你号脉的。”这才是今天的主题,阿莲可是丝毫不敢忘。 莲母嗔怪地扫了她一眼:“你这孩子,人家头一次过来就这么使唤,也太不客气了些。”原来两人是这么认识的,倒也算志同道合,不错,不错。莲母心里暗暗点头。 娘这是怎么了,不让他看病,我喊他来做什么?阿莲暗自嘀咕道。 “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家在哪里?” 听到母亲一连串的问题,阿莲的汗直接流下来了:这话听着,怎么像…… “晚辈云杉,明年便可及冠,祖籍云郡。”云杉倒是回答得很利索。 见他如此坦诚,莲母脸色的笑意更浓了几分,刚要开口再问,却被阿莲打断:“娘,他是专门过来给你瞧病的。” 这是个有孝心的谁知莲母的想象力极其丰富,所有的东西都能往那上头靠。 云杉一听,也赶紧跟上话题:“不错,我就是听阿莲提起您的身体这才过来的。” 阿莲?呵呵,听这语气,两人倒是挺好的。莲母一边喜滋滋地想着,一边伸出手搁在桌上:“辛苦你了。” “为医者医人,不敢言苦。”云杉习惯地丢出一句云氏语录,手指搭上脉,细细诊起来。 一看到他开工看病,阿莲便巴巴地看着他。这副神情落到莲母眼里,又成了两人“感情”的证明。 约莫过了三分钟,云杉慢慢收回了手,阿莲就急急地问道:“怎么样?”提到自己拖拉缠绵十几年的病,莲母也紧张地留神云杉的神情语言。 云杉还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儿,平静地开口道:“无妨,用些药便可。” “那就好,呵呵,那就好……”阿莲顿时放下心来。也不知为什么,他淡淡的语气,却叫她十分安心信服。 云杉也没答话,这样的表情在这十几年里他已经司空见惯,可见她坐在那里也没别的反应,不得不开口催促:“给我纸笔,我好写方用药。” “哦好”阿莲拍了下脑门,赶紧冲进屋子,乒乒乓乓的一阵过后,便抓着毛笔白纸跑出来,“纸笔来了,来了” 她的脸有些发红,跟天边的霞云似的,烧得人心里暖洋洋的。一支蘸满墨汁的笔抓在手里,手背上还沾了几朵墨花,衬着那羊玉凝脂般的小手分外白皙,云杉突然觉得心里突突地跳了两下,好似要蹦出胸口似的。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我也病了?他糊里糊涂地想着。 阿莲飞快地把纸铺好,将笔递了过去,见他没拿,急忙抓起他的手把笔直接夹到他的手指里:“想什么啊,快开方。” “阿莲,怎么说话的?”听到她不耐的话语,莲母当即板下脸斥道。 “我……”她闪了闪眸光,突然一脚踩在他的脚面上,见他吃痛地要呼出声来,挑眉道,“云公子,能替我娘开方了么?” 看到她眉宇间含着的不耐和警告,云杉非常知趣地握好了手里的笔,在纸上唰唰飞舞起来。 “阴中有阳,阳中有阴,补气以养血,滋阴而生津,好高明的方子。”阿莲满心赞赏地看着方子,轻声赞道。 “如松挺拔,如风飘逸,笔力浑厚,笔意高洁,好一手书法。”所谓字如其人,莲母也是满心欢喜,暗自赞道。 “先用三剂,三天后我再看脉。”云杉写完方正要搁下笔,却发现没有笔架,左右看看也没找到地方放笔,只好偏头问阿莲,“这笔放哪里?” 阿莲这才回过神来,讪讪地从他手里取下笔:“那个……刚才……不好意思啊,我就是……就是急了。” “没事。”云杉迟疑了一下,小心地开口道,“我不认得回药坊的路。” “天都暗了,怎么好叫你饿着肚子去药坊?”莲母虽然身子虚,耳朵却是很好使,含笑接过他的话,“再说,你在云洛也不很熟,一个人在药坊,我们也不大放心。” “娘,可是……”阿莲急忙开口劝阻,她可不想留一个陌生人在家。 “可是什么?”莲母打断了她的话,“前阵子苏三腿折了,我们不也接了他过来?” “苏三是我朋友,认识很久了,可他……” “瞧你这话说的,也太不着调了。苏三是你朋友,难道云杉就差了去?”莲母是铁了心要留客,摆摆手,一锤定音道,“这事就这么说定了,娘去厨房,给你们弄几个小菜去。”说罢,便起身往厨房走去。 阿莲连忙站起来道:“我去吧。” “留在屋里陪人家说话。厨房的事,有娘呢。”莲母摇摇头,这孩子平日里挺聪明的,怎么这会儿犯起傻来? 阿莲站在那里,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脸红什么?”云杉很是奇怪,这天也不算太热,为何她的脸一直这么红? “谁脸红了?你别瞎说。”阿莲跺着脚偏过身去,用力地揉搓着发烫的脸,心里愤愤地咒骂着这个不会说话的可恶家伙。 云杉被她弄得一头雾水,努力地回想了一下,却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你怎么了?” 阿莲努力地平息自己的呼吸,迟疑了一下,突然咬咬牙开口道:“你听说过湄心印么?” “湄心印?”他疑惑地重复道。 看他若有所思的表情,阿莲的心猛地提了起来,小心地试探道:“你听过?” “恩。”云杉点点头,又问“不过,这是什么?” 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阿莲没好气地反唇道:“那你还说听过?” “我是听过,不过记不大清了。”云杉并不觉得自己的话有多矛盾,一脸认真地回答道。 “你……”似是想起和他讲道理的不明智,阿莲果断地放弃了这项努力,撇开眼道,“我的拣药能力,便和它有关。” 湄心印是这个时代的东西,不算什么秘密,我就是告诉他也没什么。 阿莲一边说,一边拼命安慰着自己,“至于我怎么得的,我也说不清,总之是机缘巧合,侥幸而已。” “原来如此。”云杉顿时恍然。 “你替我医好我娘,我告诉你这件事,哪怕你宣扬出去也无妨。”说完这句话,阿莲的脸色变得很疲惫,扶着桌沿慢慢坐下,又道,“不过,我还是欠你一个人情。我娘可不是一个湄心印能比拟的。” “阿莲,你不必如此。”不知怎的,云杉的心里也有点堵得慌,语气也跟着失去了一贯的云淡风轻,“这件事我会替你守口如瓶,我以医者的名义向你起誓。” 阿莲笑了笑,也没多大在意,更不清楚这个承诺对于云杉意味着什么。 “对了,你还会在云洛待多久?”话刚出口,便对上烟波眸子,阿莲的脸又红了一下,干巴巴地解释道,“那个,我的意思是,如果你没认识别人,可以留在药坊。呃,我不是想要你帮我干活,只是,恩,是找你方便,对,找你给我娘看病方便些,就是这个原因。”说罢,还用力地点点头,好像能加重些可信度似的。 “没事,能帮上你也好。”云杉对那个药坊印象极好,干净,整洁,药材好,人……也很好。 “真的?”阿莲的眼睛顿时亮了,也不知是因为有了免费劳力,还是因为他留下。 云杉点点头:“哦,你能帮我打听一下蓝水玉莲的事么?”一提到自己来云洛的初衷,他的眼里就多了几分热切,“听说是在云岚山出世的,我一来便去了杨家村,可惜没找到什么线索。” 阿莲沉默了片刻,才轻声开口道:“我听说,但凡稀有之物都会通灵,你若是刻意去找,反而落了下乘。顺其自然,或许会有意外的收获。” 上回苏三已经被她好好叮嘱过,可还是没想到,消息仍然走漏了,还走漏得这么远。如果再出现蓝莲花,也不知会弄成什么样? 阿莲悄悄看了云杉一眼:只是,如果自己能圆了他的心愿,也就能真的报答他医治母亲的恩情。 到底该不该告诉他? 她突然觉得头好疼,心里更是无比懊恼,自己当初怎么就移植了蓝莲花?如果身上没有,不就什么事也没有了吗? 一想到蓝莲,想到那个山谷,她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那一身霸道的男子,也不知他的伤好了没有。 “阿莲?阿莲?” 一抬眸,便看到一张放大版的脸,吓得她猛地跳了起来,可这一跳,鼻子就撞到一硬物,痛得她眼泪直流,一面捂着鼻子,一面控诉道:“你干什么?” 云杉很无辜地看着她,可瞧见她花猫一样的小脸,鬼使神差地就伸出手去,那透明的液体跟火苗似的,烧得他的手一烫。 正文第九十六章吾父吾母 这一声淡淡的问,却似带着万钧风雷之势,震得阿莲浑身颤抖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花随流的笑容很幽深,叫人看不出究竟是喜是怒是真是假:“果然如此。”看她迷茫,又补充着解释了一句,“我还真是佩服你母亲,竟能舍得叫你吃苦。” “我不许你说我娘的不是”阿莲拧了眉本能地反驳道。心里却控制不住地瞎想起来:他这话什么意思? 脑中浮现出母亲温婉而优雅的笑颜,一直掩在心底的疑惑就像是柔韧的藤萝慢慢地蔓延开来,缠满整片心湖:娘该不会真的出身书香门第吧? 看到她蹙眉沉吟的样子,花随流的笑容又深了几许,伸手轻轻描了下她秀气的眉形,在她回神之前退了回来,悠然地品着茶:“想起来了?看来,你也不算太笨。” 阿莲用力地揉了揉眉毛,故意当做听不出他语气里的嘲笑,两手撑着桌子盯着他问:“你究竟知道些什么?” “为何不去问你母亲?”他慢悠悠品着茶,把玩着茶盏,就像是在做世间最要紧最美妙的事情一般,语意随意却如针般犀利。 阿莲顿时觉得怒火蹭蹭地往上冒,牙齿更是碰得咯咯响:瞪着那张欠扁的脸,直想一拳过去砸掉那可恶的笑脸。 可怒归怒,人家的话难听,但也确实是这么个理。非亲非故的,自己凭什么冲人家发脾气,又凭什么叫人给自己解答? 想到这,整个人就颓败了下来,身子缓缓地坠了下来,坐在位子上发呆。 看到她从气愤难耐到颓然不语的转变,花随流突然有些好奇了:这女人到底在想[qinkan.net奇`书`网]什么,难道她宁可自欺欺人也不愿服软恳求?又或者是,她根本就不在乎?不对,先前那激动不是假的,那究竟是为什么? “你当真不想知道?”留心到她眼底强压着的热切,花随流又恢复了先前的惬意,闲适地敲着桌子,慢悠悠地又道,“既如此,我便不说了罢。若是惹得美人生气,那就是花某的不是了。” “你……”不得不说,这个姓花的,就是有种气死人不偿命的本事,三言两语,就把阿莲气得脑门冒烟,“你这男人怎么这么恶心,一会儿说一会儿又不说的,搞什么搞” 花随流惊奇地看着她:“难道不是姑娘的意思?” “什么我的意思,谁有意思了?针尖大的心眼,亏你还是个男人要是我,早买块豆腐撞死算了。”阿莲气得浑身乱颤,口不择言起来。 忽见一群乌鸦飞过。 再看他微微抽搐的嘴角,阿莲愣了一下:我有说什么么?貌似,没什么不对的啊? 不得不说,华大帅锅的接受能力真是不错,没多久功夫,就恢复了先前的神情,只是,眼角稍微有些跳动,扶着桌沿的手背上青筋有点暴起,其他的倒也如常。 只见他嘴角一挑,勾出一抹笑谑的弧度:“真对我没意思?”说罢,身子猛地前倾,几乎是挨上了她的脸,看到她飞快染红的两颊,听到她砰砰跳得急促的心跳,邪魅的笑容再次放大,“还是个喜欢说谎的美人。” “花,随,流”阿莲用力地一把推开他的脸,咬牙切齿地道,“还有完没完?” “阿莲,这好像都是你纠缠着花某不放吧?”花随流的笑容还是那么动人,语气也是一如既往的欠扁。 “懒得理你。”被气了这么多次,她也是看出了问题,这个家伙根本招惹不得等等这明明不是我惹他的,怎么情况都反过来了? “你母亲真是沉得住气。”在阿莲掉头要走的时候,花随流慢悠悠地在她背后开了口,“要不是那个小乞儿,这世上又有谁会想到,堂堂定国侯的千金、秦家的三小姐竟会流落在民间,开了个小小的药坊。” 阿莲转过身来,眼里满是不敢置信:定国侯?秦三小姐?饶是她这个生活在穷乡僻壤的小人物,也听过定国侯秦苏的大名,那可是“朝堂柱石”,跺一跺脚整个南越国都会震一震的人物 他是我的父亲? 这怎么可能阿莲笑了起来,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盛,笑到最后,竟笑出眼泪来:敢情我还有个这么牛叉的老爹? 花随流的声音如果潺潺的水,仍在缓缓地流淌着:“你的母亲,体弱多病的母亲,虽然只是秦苏的妾,不愧是大户人家出身的,真是想不到哪,她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尤其是对自己怀胎十月、险些为之付出性命的女儿,更是心狠……” 他的声音里说不出的感叹,嘲讽,讥笑,阿莲拼命地摇着头,在心里大声地喊着:别说了,别说了……可喉咙像是突然哑了一般,发不出一个音。 窗外的阳光很明媚,落在桌上拉出一道浅浅的阴影,阿莲缩在黑暗里,只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凉,便是飘雪的三九天也不曾这般瑟缩。 她虽然拼命地告诉自己,这不是真的,这是假的,可心里却已经信了。 十三年的生活,她不是傻子,又怎会看不出母亲的不平凡?又怎会不去问去搜索父亲这个陌生的名词?又怎会不知父亲便是母亲心底最深最紧的结? 只是,母亲为何会离开父亲?为何从不肯告诉我关于父亲的事,哪怕一丝一毫?还有,最重要的是,她为何要带自己来云洛做一对平凡贫苦的母女? 她的脑袋涨得发痛,无数的问题在脑中打转,像是一团团乱麻纠结在一起,任她如何努力地去理,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你不信?”花随流说了这么一大通,觉得喉咙有些发干,灌了两口茶,看她木滞在那里,不由出声问道。 阿莲木木地摇摇头。 “那你这是为何?”他似是想起了什么,邪气地笑了起来,“你是在心里恼怒我告诉了你真相,还是怨恨你母亲隐瞒欺骗?又或者是,”他略微顿了顿,丹凤眼里描过一丝趣意,说出的话却是那么直白,直指人心,“你在拼命找理由,想要告诉自己,她是有苦衷的,是爱你怜你心疼你的,哪怕叫你从小承担家里生计,叫你从小贪早抹黑地挣钱养家替她治病?” PS:感谢莉儿童鞋的打赏哦 正文第九十七章黑暗之手(第一更) 他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如同连环的绳索,紧紧地箍着她的脖子,叫她无法呼吸。 阿莲的身子摇晃着,似风中飘零的落叶,又似水中游荡的浮萍,趔跄地往后退去,一步一步,冰凉的墙壁支撑住她几欲坠落的身子,脑中却有个声音在不停地大吼着:不要说了不要说了恶魔,你这个恶魔,不要再说了…… 花随流一直笑着看她,看她小脸苍白,看她狼狈后退,看她紧咬着唇,看她眸中充斥的愤怒和悲哀,可即使如此,她依然没有落泪,哪怕咬破了嘴唇沁出了汗也不肯软弱。 这一刻,他的心蓦地软了:她只是个无辜的孩子啊。 无辜? 脑中浮现出一个瘦巴巴的小女孩,她的脸黑乎乎的,额头大滴大滴地冒着汗,嘴里不停地冒着血,可眼睛还是那么亮:哥哥,薇儿没事,哥哥不难过。 那只瘦瘦的小手吃力地抬起,似要去抚平哥哥皱成一团的眉,可最终却无力地落下。 无辜又如何? 他的笑邪魅而妖娆,却又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在你受苦受难的时候,你的父亲却享受世人的吹捧位极人臣,你的兄弟姐妹却穿金戴银挥霍着你一辈子都挣不到的银子,阿莲,你甘心么?” 他慢慢地朝她走来,巨大的黑影笼罩着她瘦弱的身子,他笑着挑起她的下巴,狭长的眸子里有一种磁性,似是yin*人犯罪的恶魔,将温热的鼻息打在她的脸上,“告诉我,你甘心么?” “我不……”无意识地吐出两个字,刘海下的眉心突然释放出一股沁骨的寒意,还有美人媚师父急切的声音:“阿莲快醒醒,醒醒” 脑袋有些晕乎乎的,她茫然在心底问道:“怎么了?” “该死的,居然敢在老娘跟前用媚术哼,阿莲,别担心,改明儿师父教你更好的,再配点药,哼,这么不像个男人,那老娘就叫你这辈子做不得男人”脑中传来媚师父彪悍的话语。 “媚师父,这个……”阿莲被彪得无语望天。 “就这么定了。你晚点进来一趟,木老头找你有事。”说罢,就没了动静。 “媚师父?媚师父?”阿莲在心里喊了两声也没回应,心里有些小郁闷,可一转念,又自责起来:三位师父困在树里动不了,可自己居然都没想要去看看他们。以后,要多陪陪他们。她在心里暗暗决定。 “你愿意去找回属于你的东西吗?尊贵的地位,荣华的生活……”恶魔的声音还在继续,沙沙的,低低的,让人的灵魂都会不知不觉地酥软迷离。 湄心印又是一凉,阿莲猛地清醒过来,警惕地看着近在咫尺的俊脸,冷冷道:“你刚对我做了什么?” 心里却恼火地大骂:丫的,真是卑鄙,居然敢用这么无耻的招数 好敏锐的反应 花随流心里暗赞一声,只是,她怎么能破了自己的媚术?这媚术虽不是太高深的秘法,遇到功力深厚的自是无用,可偏偏是在这么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身上失了效。这样的答案,让他不禁产生了浓浓的兴趣。 “我对你倒是越来越好奇了。”他的脸上全无半分被人揭穿的恼意,更谈不上什么不好意思愧疚之类的,邪魅的眼睛盯着她的脸,好像要在上面盯出一个洞来似的,“还真是个特别的女人。” 他该不会看出些什么吧? 阿莲被他盯得有些不大自然,心里更是忐忑发虚,要是被发现湄心印里的秘密,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 “怎么,你在害怕?”花随流看着她闪烁的眸子,轻笑道,“或者是,你在心虚?” “谁心虚了?不就是湄……”有点发昏的脑袋顿时清醒过来,阿莲忿忿地瞪着他,气愤的样子,就像要把他活吞了似的,“你还有完没完?这天底下怎么有你这种卑鄙无耻阴险狡诈的变态” 花随流似是没听到她的骂,施施然地松开手,回到座位上,抄起冷落许久的茶盏,也不管茶凉不凉,低头一口饮尽,又似刚想起墙角还站着一人,朝她扬了扬手:“不再坐会?” “鬼才要跟你坐” 这个死男人,居然一次又一次地对自己使用媚术,还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恶太可恶了 “云杉云杉我想回去了” 这个鬼地方,我再也呆不下去了 花随流静静地看着她两眼冒火挥舞着小爪子的样儿,心里却有些好笑:这女人,到底是聪明还是笨啊,是怕打不过自己?还是……不想打? (阿莲在心里怒吼:NND,媚术都这么牛叉的家伙,怎么会没武功?要我动手掐架,我才没这么笨) 如此气急败坏的声音轰隆隆地炸开,本就在隔壁屋子的云杉连忙走了出来:“谈好了?呀,阿莲,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说罢,伸手抓起她的手腕要号脉。 “你才病了”阿莲甩开他的手,扭头就往外头走。 云杉被她弄得一头雾水,下意识地看一眼坐在原处优雅品茶的花随流,后者见他看来,朝他淡笑着点了下头,那副清雅的模样,哪有半分先前的邪魅? 云杉朝他微微颔首,也来不及感谢赏花之行,便匆匆地追了出去。 目送两人的背影远远地离开,花随流轻轻搁下了手里的茶盏:眉?眉什么?你果然藏了秘密 不过,他倒不觉得有何不妥的,墨雅之再狠再不济,给自己的独女备一两样好物什也是应当的。 只是他却想不到,莲母为了让女儿做一个安静的平凡人竟会下了这么大的决心,而湄心印,更是阿莲机缘巧合之下得到的,更误打误撞地破解了号称湄洲岛不传之秘的绝技。 “风伯。”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诡异地出现在桌旁。 “三日之内,我要秦三小姐的事让该知道的人都知道。”花随流的嘴角挑起一抹趣味的笑,他迫切地想看看,那些人古怪的表情。 秦苏的女儿。 墨雅之的女儿。 墨家。 正文第九十八章我想要个家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入目皆是琳琅的货品,从瓜果蔬菜到语气配饰,一应全有,入耳则是小贩掌柜的吆喝声,夹杂着时高时低的讨价还价声,一派热闹欣荣之象。 如流的人群中,一个小小瘦瘦的身影慢慢地行着,巴掌大的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水灵灵的眸子里一片茫然空洞,她机械地挪着步子,就像一个没有生气的娃娃,在这片热闹的天地里显得那么的格格不入。 在她身后,一身青衫遥遥跟着,紧紧盯着前面的小人儿,他的眉越蹙越紧,烟波般的眸子里更是写满了担忧。几次张嘴想喊住她,可又不知该怎么开口,只好这么默默地尾随着,走过一条又一条的长街。 不知走了多久,阿莲突然停下步子,空洞的眸子怔怔地看着前面的围墙,三面的高墙就像是一座囚牢,将她深深地缚在其中:没有路了。 我该怎么办?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孤单,心里更是塌了好大一块:一直以来,她过得很用心也很满足,虽然日子贫苦了些,没有爹爹兄长护着,但她还有个娘,还能感受前世从不曾感受过的母爱,可是,突然有一天,她发现自己是有爹的,有一大堆的亲人,更发现娘其实也不单单是那个对自己温柔全心疼爱的普通女人。 更或者,在母亲的心底,自己并不是最要紧的,并不是不可取代的,甚至,还是可以牺牲的。 原本,我就不属于这个世界,就是多余的吧。 她木木地想着,心里却痛得想要被撕裂一样。脸上凉凉的,是下雨了罢。 突然,一只温暖的大掌抚上自己的颊,小心翼翼地在眼角脸庞上摩挲,那种凉凉的感觉顿时被一片暖意所取代。 空洞的眸子无焦距地看向他。 深深凝视着她的眸,云杉的心里满是疼惜:若能换回那如花笑靥,灵动眸子,我愿哪一切来换 “我们回家,好不好?”他的声音柔柔的,软软的,就像是春天的阳光暖洋洋的舒服。 茫然看向他:“家?”多么熟悉的称谓,可为何,我的心里有些发疼? “对,回家。”云杉轻轻地伸手牵了她的,迎着阳光往巷子外走去。 阿莲任由他拉着自己,嘴里轻声地重复着“回家”,突然,停下步子偏头看他:“你会给我一个家?” 她的声音很轻,表情很小心,像是住在玻璃球里寻找梦想,一边期望,一边又担心碎了梦伤了心。 云杉呆了呆,伸手轻刮了下她的鼻子:“只要是你想要的。”烟波眸子如一汪碧绿的春水,专注的温柔,似要将眼前女子的心儿都揉软了。 只是,阿莲却不过点了下头:“我想要个家。” 我只想要个家,不要富贵荣华,不要功名利禄,不要万人敬仰,也不要流芳百世。我只想要一个简单的家,温馨,平和。 “我们先回……去见伯母。”他本想说“家”,可这个字在嘴尖上打了个转,还是折回去了。他虽然常年住在谷里,对人情世故并不是很通透,但也知道一男一女说要有个家是什么意思,该做些什么。 阿莲愣了一下,慢慢地低下头轻声应了一句:“好。” 两人就这么手牵着手慢慢地往外走去。 一个是心碎神伤只余下微薄希望依靠的异世少女,一个是干净纯白如纸更不懂情爱为何的幽谷少年,两个相识不过数日的男女,就这样静静地并排行着,初升的阳光将他们的身影拖曳得迤逦而绵长,就像是他们的命运线,在这个寻常的早晨,纠结。 当莲母看到门外走来的两人时,脸上带着温婉的笑便迎了上去:“这么快回来了[qinkan.net奇`书`网],玩得可还尽兴?” 阿莲没有开口,只是平静地看着她,眸底无波无澜。 如此眸色,竟让她心里生出几分不安,一脸担忧地看着阿莲的脸:“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舒服?不会是中了暑气吧?赶紧进屋,娘给你,啊——你,你们?”莲母的手僵在半空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交握的手,“这到底怎么回事?” 看到母亲又惊又怒的表情,阿莲的心猛地一颤,手轻轻挣了一下,可旋即想起惜花楼的事,强忍着撇开眼,微扬起头含笑对云杉道:“你说,可好?” 看着她眼底深切的背上,和脸上清浅的笑容,云杉紧了紧彼此交握的手,将他心底的温暖慢慢地顺着指尖传入她的,回头解答了莲母的问题:“伯母,我要娶她。” 是要,不是想。 莲母呆愣地看着他:“你……什么?” 云杉坦然地笑着,轻缓地重复道:“我要娶阿莲。方才我已问过她,她也愿意嫁我。” 娶?嫁? 莲母蒙在了那里,虽然她也看好云杉,也很有意地撮合过,可是,昨儿还是陌路的两个人,出去一趟,回来突然说要成婚?这般离奇的过程,换任何一人都能看出其中的不合理,更何况是她墨雅之? 目光在两人的身上扫了扫,想要找出些端倪来。 “伯母,我会待她好的。”三人间的沉默还未进行多久,云杉便上前一步,诚恳地看着莲母,“我会给她一个温暖的家,请你放心。” 莲母的眉微微一拢,似是捕捉到了什么,可又像是什么也没抓住。不过,知女莫若母,这片刻的功夫,她怎会还看不出症结出在谁的身上。 “阿莲,你先随我进屋。”莲母没有应云杉的话,看了阿莲一眼,径直回了屋。 云杉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提议道:“要不我随你一起?”他也实在放不下心让阿莲一人去面对。虽然不知道究竟出了什么事,但既然两人说好了,他也该和她一起面对。 听了他的话,阿莲的心里还是轻轻软了一下,眼睛也似乎恢复了一点灵气,淡淡的笑容里噙着一丝微薄的温度:“我没事,你等我会儿。”说罢,便轻轻抽回了手,抬步跟了上去。 莲母的步子走得不快,听到后面跟来的脚步,不知怎的,心里就一阵烦乱。好容易进了屋子,便急冲冲地开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突然说要跟他成婚了?” 阿莲的嘴角勾出一丝浅浅的弧度,说不清是嘲弄还是讽刺:“娘不是很喜欢他,很想招他为婿么?” “你这孩子,娘是看云杉人不错,性子也好,可没想过要勉强你。”虽然心里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但莲母还是松了不少气,含笑伸出手,想以往那样去抚摸她的头。 阿莲坐了下来,抬眸朝她粲然笑道:“娘待我如何,阿莲又怎会不知?” 莲母皱了下眉:“到底出了什么事,你跟娘说。”敏锐如她,又怎会听不出阿莲语气里的嘲笑? 阿莲呵呵地笑了,只是那笑容里竟是一丝笑意也无,冷冷的悲怆愤怒夹杂了千钧之势,重重地朝莲母袭去:“娘说过,娘为了生我落下的病根,一直到今天都还没全好;娘说过,娘只想我高高兴兴无忧无虑地生活;娘说过,虽然没有爹,但我还有娘,娘能一个定两,让我过得比别人家有爹的还要幸福” “十三年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娘为我生病,我就要学好医术,将来好给娘治病;娘想要没有忧愁,我就努力地过日子,哪怕在外面受了苦遭了罪,回家也是快乐的;娘要替爹一起疼我,我就要用两份的心意来孝顺娘,让娘过上好日子。” “阿莲,你听娘说,娘……” 阿莲摇摇头,疲惫地摆了摆手,打断了她的话:“从小到大,我听了太多娘的话,已经累了。” “阿莲,娘承认,娘有些事隐瞒了你,可你要知道,娘是为你好啊”莲母心里又是急又是痛,语气中更是忍不住带了些哭腔。 可阿莲还在笑,越笑越厉害,越笑越灿烂,身子更忍不住打起颤来:“娘当然是为我好。定国侯的女儿,秦家的三小姐,多么显赫的身份,多么响亮的名号啊,要是压到女儿身上,怎么能承担得起?爹有什么用?没爹的女儿,不是一样能过日子?” “谁告诉你的?”这事要是宣扬开去,那会将阿莲置于怎样的危险里? “娘莫非不知道,这世上本就没有不漏风的墙么?”阿莲讽刺地挑了挑眉,“不过,你是我娘,既然你不想叫我认爹,我不认也罢。” 阿莲站起身来,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嘴角的冷笑越发浓烈,“只是,娘还要干涉我的婚姻,阻止我嫁人不成?” “阿……阿莲,娘没有这个意思,娘只是……”当她一步步朝自己走来时,莲母突然感觉到一种压力,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好像一座大山朝自己压来一般,让她的气势更弱了几分,便是说话,都有些不连贯了。 “我只是,想要一个真正的家而已。”阿莲慢慢地转过身往屋外走去,“所幸,我终于遇到一个愿意给我的人。” “不——阿莲,你会后悔的你可千万别做傻事” 阿莲停下脚步,回头看一眼从未激动失态过的母亲,心里稍稍一软,轻声道,“他给了我承诺和希望,而我,愿意信他。”

正文第九十九章未完的结局 院子里,云杉静静地站在那里,习习的晚风吹得他衣袂飞扬,脑后束发的绸带贴着左耳飘来荡去的,让他的脸看起来有些飘忽。 她们,不知谈得如何? 想到先前的提议,他的眼神有点恍惚,此次出谷,他从未想过自己竟会动了成家的念,不,是他从不曾想过,他竟会想娶妻成家。 淡淡的药香还在身上残留着,他原以为,自己这一生,只会与药为伴,与花为伴。却没想到,他不曾寻到蓝水玉莲,却寻到了她——世间惟一的莲。 阿莲,无论缘于何,若我们……我必会全心待你。 在他心中印下誓言的时候,他突然抬起头,屋门口,一道娇小的身影跳入眼帘。 木棉花一样红润的嘴唇紧紧抿着,抿出一条倔强的弧线,她的脸上写满了坚定。 坚定,是的,就是坚定。 云杉只觉得这黄昏的阳光特别的温暖,照得他心头温温热热的,嘴角慢慢地浮现出一抹欢喜的笑。 阿莲抬头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金色的阳光下,青衫少年温柔含笑,眉宇间带着化不去的欣喜和宠溺,安静地站在那里,看着自己。 此时的云杉,早已褪下了初见时出尘脱俗的仙气,已然坠入人间。 凝视着他的眸,慢慢地,看到他瞳眸中自己的身影越来越清晰,她慢慢地伸出手,将指摆在他向自己摊开的手心里。 “你会后悔么?” 云杉含笑不语,只轻轻摇了摇头,舒缓的动作里,却写满了坚持和执着。 看着眼前这个相识短浅却是自己选择一生的男子,阿莲的心里没有担心,没有害怕,没有爱与不爱的纠结,有的,只是平静,安定。 愿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未来里有些什么,是欢喜的尽释前嫌,还是父女反目,她不清楚,也不想清楚,她只想记住这一刻。 清平,安好。 屋内,莲母静静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掌,年轻的容颜在夕阳里格外美好,她不禁轻叹了口气: 除了祝福,娘亦无言。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请看小说网—http://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