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缭乱君心》 作者:赟兮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1、文前小札 ... 兰之猗猗, 扬扬其香。 众香拱之, 幽幽其芳。 不采而佩, 于兰何伤? 人说,指甲如果染得好,十点丹蔻间抓住的,或许就是一生。 不知何时开始,指甲素然,已经逐渐成为一种习惯。看着周身红颜五彩斑斓的十指,有种淡然的喜悦。那种喜悦,也许是眼前忽而明朗的跳耀,也许也是置身事外的浅笑宛然。曾几何时,周身若兰翩翩然而至、而过,懵懂不知情为何物,但有遗憾无数情殇若干。如今回首,浅笑兮,方知何谓年少轻狂。 以日以年,我行四方。蓝颜或俊美、或妖艳、或阳刚。可知,依旧独树一枝,月下单影冷然,雪霜茂茂,蕾蕾于冬,仍寻不得那君子一兰。年华过迁,越感情之为难。我非眷恋繁华之人,亦非心思缜密之仕。但问世间,可有一株君子若兰? 我若鸣瑟,何者和鸣?我若煮茶,何者品香?我若起舞,何者萧合? 此世我非倾城,然许你亦不是贵胄,但只愿彼此仅为空谷两株幽兰。月下胚成,破壤而出,伸枝展萼,华月独然。 这一世,缘定君子若兰。情亦只愿染指于兰! 2 2、第一章 出尘澈颜 ... 身体好轻,像漂浮在水中一般。 "前世今生,缘起缘灭……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是谁?谁在说话? 胸前的紫牙乌发出异样光芒,将整个空间染的通红。忽然,一种触电般强烈的刺痛感向洛绝尘袭来。瞬间,便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缓缓睁开双眼,微烫的液体瞬间倾入眼中,一阵酸涩疼痛之感传来。艰难的半眯眼。水,周身是无边无际的水,身下是漫无边际的黑暗,身体开始缓缓下沉,喉间空气越来越稀薄,用尽全力向头顶一束微弱的光线游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双腿用力一蹬,身子一跃而出水面。空气重回喉间,绝尘艰难地大口喘息着。身子微凉,意识逐渐恢复,瞬感彻心的冰寒。 缓缓起身,抬眼一看,绝尘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置身于一方人工凿砌的玉池之中。玉池中央,立着一个莲形玉台,清水之上一层薄雾稀疏缭绕,水流荡荡漾漾没过玉台,直至玉莲花萼处。自己此时便是躺于这玉莲之上。 这是什么地方?她……不是刚从音乐会出来吗? "洛小姐,恭喜您了,演出大获成功……" "洛小姐,看这边!" "洛小姐,洛小姐能和你合张影吗?” 伴着太阳穴处传来的胀痛,音乐会上的一幕幕走马灯似得流转在脑中。无数的闪光灯、记者、观众,还有庆功宴…… 之后呢……之后,她离开了…… 四辆黑色机车对她穷追不舍……急刹车,却已经来不及,刺耳的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尖利的声响,红金色跑车冲破高速路的护栏…… 剧烈的刺痛再次侵袭全身,绝尘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深深地呼吸,疼痛渐渐变得可以忍受,她开始环顾四周。清水之中,可见几级台阶,布向池外。 抬足步下玉莲,身体立刻滑入水中。刺骨的冰凉瞬间包裹了全身。咬了咬牙,顺着浴池砌出的台阶步出水面,这才看清这浴池是设于室内。抬眼望去,沙幔低垂,薄雾轻缭,软榻铜镜、木桌镂椅,一干陈设均是古代样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捻起榻上轻纱,绝尘迅速将其缠于身上,随即抬眼向门口看去。 房门被缓缓推开,几个身着淡蓝褥群纱衣,挽着发髻的少女缓步而入。 绝尘一瞬愣住了。 "小姐,玉儿来给您更衣!"一个年级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微笑着上前来。 绝尘反射性地朝后退了一步,轻蹙眉,警觉的看向少女。 "小姐,怎么了?"少女一脸疑惑的看向绝尘。 小姐?是在叫她吗? 2、第一章 出尘澈颜 ... "你……"刚启口,身体便感觉到一阵刺痛。 "小姐,您……您怎么了?"叫"玉儿"的丫头见绝尘秀眉蹙起,身体似乎摇摇欲坠,急忙过去搀扶。 "我怎么……"明明葬身大海,为何此时…… "快给小姐更衣!"未待绝尘将心中疑问道出,众女便在玉儿的吩咐下除去了她身上一层湿漉漉的白纱,随即将准备好的衣物一一展开来,熟练轻巧地替她换上。 脑中一片混乱,绝尘在众女簇拥之下换上了衣物。 寒意因为衣物的包裹,渐渐退却。空气中淡雅清香使绝尘蓦地回过神来,抬眼间,铜镜之中一抹丽影现出。绝尘一时之间有些恍惚。镜中的自己身着一袭翠色罗裙,绣有两朵瑰丽牡丹的同色宽腰带越发映衬出绝尘娇好的身段,外面是一件雪色沙质绣裳。原本及腰的乌黑长发一半被盘成简单发髻,一半则柔顺的垂于脑后,发髻之上只简单的缀了一枚雪白珠钗。微微抬手,轻抚额头,这,是怎么回事…… 众女低头侍奉在侧,玉儿则是一脸微笑地看着镜中的绝尘。 "玉儿……"轻声唤出方才所听到的名字,绝尘静立,目光随即看向名唤"玉儿"的少女。 "小姐?"玉儿侧头看向绝尘。 "我这是……" "小姐!老爷夫人让您到前厅去呢!"话语再一次被打断,绝尘转身看向门外。一个身形瘦小同样身着蓝衣的少女屈身立于门口。 "知道了!马上就去!"玉儿笑着回到。门口少女随即行礼告退。 "小姐,老爷夫人请了!"玉儿眨眨眼睛,扁扁嘴道。 看着眼前的一切,绝尘似乎这才缓过神来。如今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也不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防将自己陷入不必要的危机之中,绝尘定了定神,决定压抑住心中一切疑惑。为今之计,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 一路上楼阁水榭、珍花奇草让绝尘目不暇接,这座中国古代园林建筑样式的府邸,富贵繁华可见一斑。随着领路的丫鬟走过木砌长廊,绝尘步入了一个采光良好的大厅。 抬眼看去,主位之上,一位约莫五十岁的英挺男人正坐于上方,双目炯炯有神,龙威燕颔,两鬓虽有些许斑白,但却丝毫不能掩盖住那威严的气质。主位另一侧,一位年纪约莫四十来岁的妇人静坐不语,神情中有几许怪责,也有一些宠溺。妇人身着藏青色绣裳,白纱罗裙,黑发结鬟而成,发髻一侧缀有梅形金簪,简单却不失高贵,眼角微微细纹仍盖不住妇人脱俗的容颜。 "尘儿,见了爹娘还不问安?"妇人轻启口。 绝尘一怔,只是微微颔首。 主位之 2、第一章 出尘澈颜 ... 上,男人悠悠叹了口气。 气氛有些沉,绝尘微微颔首默不作声,只是小心的洞察着一切。 "尘儿……"妇人眉头微皱。 "好了夫人!"男人出声止住妇人,随即转眼看向绝尘。 "她这任意妄为的性子,都是给你惯出来的!堂堂洛家大小姐,护国将军千金,成天在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莫名一顿训斥,绝尘受得异常无辜。一头雾水之即,也只能越发低下头。 "尘儿,看把你爹气的!还不快些认错!"妇人柔声夹杂几许无奈的劝慰,让绝尘倍感不妥。 "不是……那个,我……"压抑心中的疑惑与不解险些迸发而出。 可不待她反应,便听见一声震响。男人想必是气极了,一掌击下,带了两分内力,檀木玉几顷刻间四分五裂。 这一震,彻底打消了绝尘开口的念头。 "哼,若是再犯,我便废了你武功!" 说完起身,利目一瞥,见绝尘颔首不语,随即转身,大步向内厅走去。 绝尘无语,只得睁大眼,看着男人阔步走去。再一转眼,妇人已立于身前,双手轻覆上绝尘的手。 "尘儿,你爹爹这么训斥你,都是为了你好,切不可与他赌气!" 妇人一脸慈爱地看向洛绝尘。"你刚自寒冰池出来,该好好休息才是,你爹那边,娘自会去替你说话。" "我……"为何就不能给个说话的机会呢? "好了尘儿!"似是不想她再有何反驳,妇人轻声止住了绝尘的话语,随即转头轻唤,"玉儿,带小姐回房歇着吧!" "是,夫人!"玉儿屈身行礼道。 未待绝尘一吐心中疑惑,妇人便在一干丫鬟的簇拥之下缓步向内厅行去。 呆立原地,绝尘心中仅有的一丝理智和冷静差点就要崩溃倾塌。 谁来告诉她? "这究竟……"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3 3、第二章 踏月无痕 ... 楠木牌匾之上,朱漆行书刻着四字——“听鹂深处”。放眼之处,庭花争相艳放;耳探之域,声声鸟语霖铃。身在此情此景之中,该是何等惬意自在? 可是现在的洛绝尘却丝毫没有闲适惬意之情,因为她被禁足了! “小姐,您这么走过来走过去的,玉儿眼都快花了!”玉儿手持托盘立在门外,无奈的道。自打她半刻前站在门外,直到现在,小姐就一直没歇过。 是的,她这么走来走去已经好一会儿了,她也想让自己冷静的坐下,然后冷静的思考。可是身体偏偏不听使唤。因为人一旦焦虑了,自然会坐立不安。 从她醒来,到被“爹妈”训斥,再到被禁足,这一系列的“遭遇”都太过光怪陆离,任凭她心理素质多么好,也着实难以接受眼前的一切。 到底怎么办…… 眼波一转,脑中灵光忽而闪过。 “玉儿!”绝尘驻足,雅笑着看向门口的玉儿。那笑,只是一瞬便如落叶轻点湖面般漾开,如此清新,纤尘不染。 “小姐?”看着绝尘似乎是晃过神来了,玉儿随即抬脚步入房内,水淋淋的大眼睛一眨,随即一脸笑容看向绝尘。 “叫我洛绝尘!”绝尘浅笑着淡道。 “小姐,您可别折煞了奴婢,小姐的名讳,玉儿怎敢直呼!” 嘴角微扬,看来洛家大小姐也叫“绝尘”。想来自己瞬间穿越到这个陌生的世界,身边的一切都不是她所熟知的,也全然不知自己是否还能回到原来的世界,这"绝尘"到也说明了自己现在的处境。 “这次,似乎闯了不小的祸……”逐渐将眼神放空,绝尘的眼光透过玉儿身后的假山流水,似乎飘得很远很远,末了还幽幽叹了口气。 “可不是!”玉儿放下托盘,转身看着绝尘。 “小姐这次外出险些丧命!要不是柳公子相救,小姐怕是凶多吉……呸呸!”玉儿忽而发现自己用词不当,顿觉晦气。 “柳公子?”这又是哪一位? “恩!柳公子送小姐回来的时候,自己好像也受了伤呢!小姐生来体内便有至阳之气,发作也不定时。这次这么危险,难怪老爷会如此动怒!” 至阳之气……怪不得醒来之时,自己会躺在“寒冰池内”差点冻过去。体内至阳之气过盛,以阴相协调,这也不难理解。 “柳公子现在怎么样了?”顺藤摸瓜,绝尘小心地打探着。 “柳公子把小姐带回府里,只和老爷耳语了几句,便一个飞身没了踪影,想来定是回了相府。”玉儿边说着,边把翡翠白玉粥盛出。 相府的柳公子……也许跟洛府的大小姐有什么渊源,但是现在的她,丝毫没有那个“洛绝 3、第二章 踏月无痕 ... 尘”曾经的记忆,至于为何会受伤,她更是全然不知。但是洛家小姐受伤和她忽然落入异世,一定有某种联系,只是现在的她,万般思索也还是没有一点儿头绪。 “爹说我任意妄为,大概我真的愧为洛家大小姐……”眼神二度放空,再一叹,玉瓶里的红株也受了潮,微微低了低头。 “才不是呢!”见小姐落寞的神情,玉儿连忙狠命摇头。 “小姐通书史,精棋奕,知音律,善歌舞,习武艺。五岁能诗书,六岁可作曲,十岁之时更是以一篇《治世箴言》而名扬天下。在世人心里,小姐是真正的苍国第一奇女子呢!”小丫头叽叽喳喳兴奋地说着,眼里尽是崇敬赞叹之情。 “好了玉儿,你先下去吧!” 绝尘此时觉得有些眩晕,便笑着让玉儿先退下了。 俯了俯身,玉儿转身之际,还不忘强调着让她一定要吃东西。绝尘只觉得有些耳鸣,更多的是无奈。苍国第一奇女子…… “通书史,精棋奕,知音律,善歌舞,习武艺……” 通书史……嘴角微微抽了一下,抬眼一瞟门口挺立得像门神一般的侍卫,绝尘轻叹了口气。 “我想休息一会儿,别让任何人来打扰!” “是!大小姐!”两个侍卫齐声答道。 合上了厢房的门,绝尘转身落座桌旁。 扫视了偌大的厢房一圈,目光停在了房间西侧,立着的紫檀木书柜上。五个书柜并排而立,各类书籍整齐地摆放着。移步至书柜前,绝尘开始从上至下,仔细的浏览着每一本书的书脊处。 八柜书,绝尘看了好一会儿,但看到的都是些诗书典故,音律乐篇。稍稍活动活动肩颈,绝尘蹲□来,目光迅捷地扫过最后一柜书的倒数第二排,下一秒却又迅速回眼。 在书柜最不起眼的角落,一本看上去有些陈旧的书籍,一瞬便跳入绝尘眼中。 埋没于这么多书中,它确实显得极不起眼。陈旧的封壳有些泛黄,书脊之处也丝毫不见任何题字。 而绝尘瞬间注意到它,却是因为它这样的“不起眼”,在她看来便是特别。 小心地自书架抽出书本,力道带起了一层灰尘。扬袖拂了拂眼前的灰尘,绝尘落座于黄花梨木书案前。 奄黄斑驳的书封上,隐约可见几行淡淡墨迹。像是被水浸湿过,已经分辨不出字样。 小心翼翼地翻开绢帛书页,第一页上只见一幅形似凤凰的神鸟画样,隐隐约约,甚是模糊。 再翻开第二页。 绝尘一皱眉,第二页上,未见一字。紧接着,第三页、第四页……快速翻阅。反反复复翻看,整本书籍居然只字未现。 她不知道这世界上是 3、第二章 踏月无痕 ... 否真有“无字天书”这种东西,但可以肯定的是,这本书中必藏玄机。 先取水攻。红木置架上,青花瓷盆里蓄水刚好。轻缓地将书放入,绝尘静待其变。 半刻过去了,水里无任何动静。伸手捞出古书,摊于书案上。再次翻开书页,仍然未见字迹。绝尘微皱眉头,看来水是破不了这“无字天书”了。 正在百思不得其解之即,指尖微微传来的紧 窒之感让绝尘猛的回过神来。 低头一看,原本湿漉漉的绢帛书本,水正在逐渐消失。不消片刻,整本书居然完全干透了,像是从未被水浸过一般,且不见一点湿痕褶皱。 绝尘心头不禁一喜。她果然没猜错,这定是一本奇书。也许,其中还藏了将她送回原来世界的玄机! 水攻此书尚可自行修复,那么火攻她也不妨一试。 将瓷盆中的水倒入青藤盆栽,取来房灯旁的火折子,绝尘点燃了古书一角,随即迅速将书放入盆中。 静立一旁,看着火苗由小到大,渐渐变为蓝色火焰,绝尘左手抱胸,右手食指轻点下巴。 结果,同样的现象再度发生。绢帛古书像是自己生出了力道一般,渐渐将火焰吸食吞噬,直至完全熄灭。 取出古书,还隐隐有些烫手。 翻开一看,还是一样,页页无字。 一时之间,绝尘竟失了法子。水浸过,火焚过,这书依然丝毫不见变化。 再度捧起古书,一页页翻看着,绝尘秀眉轻蹙。到底,怎样才能悟得其中玄机…… “嘶……”指尖忽而传来的痛感,拉回了绝尘的思绪。 匆匆放下古书,一看,食指尖处一点殷红,鲜血正往外冒。专注思考,一时大意竟被书划破了手指。可是,绢帛质地的书页怎么可能这么锋利…… 启唇轻吮食指,绝尘丝毫未留意到,抬手之时一滴鲜血已然落在神鸟画样之上。 鲜血一落,瞬间在书页上散开来。 霎时间古书之上,神鸟泛出绯红光彩,绝尘一惊,身子立马弹开。 只见古书在一片绯红之中泛出金光,这金光又于空中四散开来,形成一道光幕,一排字迹随即飘飘浮浮现于光幕之上。 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绝尘抬手轻触光幕,手指轻点的一瞬,光幕如水漾开,片刻便又恢复清晰平整。 嘴角微扬,绝尘退步仰头,光幕之上,字迹尽收眼底。 “天乾三十年冬,“末旭之乱”,乾朝政权土崩瓦解,天下诸侯群起,割据纷争。自此而出现三国鼎立之局面。 南原鹭国,鹭王段瑾弑父篡位。此后,鹭王率十万精骑“天煞”吞并莫、昆两国,夺城池二十座,土地三千里。至此,鹭国 3、第二章 踏月无痕 ... 坐拥城池三十五座,土地五千六百里。三国之中,疆域最广。 北原苍国,护国将军洛之远率“铁甲精骑”十五万,辟地攻城,战无不克。灭邑国,收得城池十二座,土地两千里。至此,苍国坐拥城池二十七座,土地四千五百里。 东原辰国,世子卫景辰率兵与前来进犯的赤国一战用兵如神,运畴帷幄,以八万精兵歼灭敌军二十万。收得赤国城池十五座,土地两千六百里。其所率领的“神风骑”更令各国怕让三分。至此,辰国坐拥城池三十座,土地五千里。” “三国鼎立……”在此之前,她从未见任何历史书籍上记载过这段历史。倒是……在科教栏目里见到过“次元空间”这一说。 思绪流转之即,红光又一闪。光幕瞬间收缩,顷刻收回,凝聚为四个大字——“今世奇书”。 今世奇书!绝尘蹙眉看着光幕上的四个大字。回想刚才光幕上出现的字迹,所载只为天下局势,难道这本书,只是一本与众不同的史记而已? “玉姑娘,大小姐正在休息,吩咐了不见任何人!”门外忽而响起守卫的声音。 绝尘立马上前。合起古书的同时,光幕随即快速消失。 随意拿起案上一本书,轻覆于古书之上,绝尘端坐梨木椅中央。 “哦?那等小姐醒了我再来!”门外玉儿声音有意提高了几分。 嘴角微扬,绝尘浅笑:“不必了,进来吧!” 玉儿启门,抬足步入后,转身将门合上。 此时绝尘正执紫竹白毫,轻沾香墨。 “玉儿,什么事?” 笔落,带出流畅墨线,一点一提间,刚柔相继,力道恰好。 “小姐,今日王上于宫中设宴,夫人让我提前告知小姐!”玉儿立于书案前。 “知道了!”绝尘应声。 “小姐,玉儿想,王上此番设宴,定是有意引盗圣探月出现!”小丫头一脸笃定的道。 “哦?何以见得?”绝尘不知盗圣“探月”所指何人,心中不免顿生疑问,但芙蓉玉面依旧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小姐,五日前盗圣探月留下兰帖,说是今夜必取宝于王宫,王宫定当重兵把守,此时我王设宴,定是为了当众将其擒获!”玉儿说得头头是道,仿若天机已被她猜到,模样也甚是可爱。 绝尘抬眼一瞥,轻笑一声,目光复又落于纸上。 “呵呵,那玉儿可知这盗圣探月,是何许人也?”语气平静无一丝波澜,将心中疑问藏得滴水不漏。这语气,倒像是玩笑一般,随意、轻松。 玉儿头一偏,稚气未脱的粉颊上,瞬时荡开了如花甜笑。 “话说盗圣探月!踏月无痕,天下至宝只有他不愿 3、第二章 踏月无痕 ... 取,而无其取不来的!探物兰香,取宝必留兰帖以示宝物主人。江湖上,至今无人见过其真面目,只留下“踏月无痕,探物兰香”的神话。” 话语间,不似官家小姐侍婢,却是添了几分江湖气息。 绝尘一怔。笔停处,宣纸之上墨聚又散。探月……这样的人,如风若月,定非凡俗。她好像,只在武侠小说里见过…… 见小姐未语,脸上不知不觉漾起一抹莞笑,玉儿轻呼出一口气。 “小姐,玉儿这次说得没错吧!” 思绪一顿后,绝尘复又落笔。 “今次又是何物入了盗圣之眼呢!” “灵石紫牙!”绝尘话音刚落,玉儿便迫不及待道出。 笔尖一滞,抬手一摸,脖颈上的紫牙乌已然没了踪影。这一天下来太过慌乱,她竟然丝毫没有注意到。 左手轻握成拳,绝尘沉了沉气。紫竹白毫于指尖一旋,轻轻落于笔架之上。 “玉儿可知这灵石紫牙为何物呢?”抬眼间,雅笑依旧。 “这……”玉儿一瞬愣住了,吱吱呜呜答不上话。 秀眉轻蹙,绝尘垂眸。拂袖起身,衣袂间一缕轻风带起案上一页宣纸。 “更衣!” 宣纸飘飘扬扬,悠悠落于地上。一株幽兰,月下华然,亦幻亦真跃然纸上。 * 水天相接处,一轮明月低垂,似是为水相托,皎洁明亮。一叶孤舟,扬扬浮水而来。月下,隐隐约约可见一抹修长身影立于舟上。 手执精巧翡翠酒樽,对月一笑,天地间似再无他物。仰头饮尽杯中琼酿,未待吼间那兰香褪尽,酒樽已乘三分力道飞出,跃至湖面。修长身影一跃,下一刻,足尖便已落至翡翠酒樽之上。再一腾身,酒樽旋转二点湖面。衣袂飞扬,明月相辉,身轻似燕,踪影莫变。恍惚间,那身影竟似是踏月而来。 4 4、第三章 宿命之舞 ... “闻君得宝紫牙,乃集天地之灵气而生。灿然若星,妍态不可方物,吾不胜心向往之。故以此贴示君,五日后戌正,定当踏月来取。” 紫檀木精雕龙案,一封青色短帖平铺于上。帖上淡淡兰香飘渺,在浅粉色宫灯光芒的映衬下,帖上行书显得越发行云流水。帖上并无具名,但倚着这一抹兰香与那落款处一株幽兰,任谁都知,此帖出自江湖上声名赫赫的盗圣“探月”。 殿内,苍王昔末苍双目微闭,斜倚于王座之上。身前一名容貌娇美的宫装女子半跪地上,粉拳如雨点般轻轻落于苍王腿上。另一名同样面容娇俏的女子,立于王座一侧,力道刚好地轻揉着苍王肩颈处。 “王上,臣已请得天机楼楼主君莫问,于龙陵阁内布下绝阵,任他盗圣探月轻功如何了得,也难逃天机楼天罗地网!”王前禁卫长单膝跪地,垂首抱拳道。 “恩!”未睁眼,苍王悠悠应了一声。 殿下众人看不出苍王面上是喜是怒,全数垂首而立,只敢以余光偷瞄,可半晌过去了,苍王依旧无任何情绪变化。 身为王前禁卫长,一人之力无法担保王上宝物不被盗走,于穆须来说本是一种耻辱。此番请得江湖中人相助,亦并非他本愿。想他官至此阶,论武功,天下能与他匹敌之人已为少数。但此次要对付的,偏偏是江湖上无人不知的盗圣探月,偏偏此一个盗贼,却又以侠义之举而名胜天下。他并非怕了探月,只是这探月轻功了得,天下间无人能敌。 数月之前,探月留帖于苍国首富田家,寥寥数语便将其奢侈淫 靡之罪行揭露,并告其定取府中一宝。田家接到兰帖,立马请来数名江湖高手,埋伏于田府上上下下各个角落。然子时一过,田家至宝依然不见踪影。不光如此,鹭国孟家、辰国苏家……但凡家财万贯却又声名狼藉的名家贵胄,几乎都收到过盗圣兰帖。而所藏至宝,只要探月提及,时辰一到,宝物必定消失。 昔末苍微闭的双目,微微颤了颤。 可将一封薄如蝉翼的短帖镶入他头顶一方楠木牌匾之上,这探月该有何等深厚的内功!他不担心那紫牙灵石是否会被盗走,而是如此一个江湖高手,可在他守卫森严的王宫里来去自如,等于是在告诉他,随时可取他性命嘛!幸得这盗圣虽然武功盖世,名震江湖,却从不轻易染血双手。 诶……谁知那探月可是真的只取宝物不取人命! “王上?”身旁宦官小声轻唤。 昔末苍微微睁眼轻瞥殿下众人。 “怎么未见天机楼楼主……”声音绵长慵懒,昔末苍懒懒地挪了挪身体,年过五旬的他,看上去依旧异常年轻,仿若四十刚过。只是眉宇间 4、第三章 宿命之舞 ... ,尽是王族贵胄的富态雍容之色。 “这……”穆须面露难色,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天机楼,当今武林奇门。善使暗器,部机关,握有天下各国,武林各派密札。欲要请动楼主君莫问相助,单凭金钱权利尔尔,是绝无可能的。他此次能搬得动这座大山,已属不易,要让君莫问入宫见王,行那等级尊卑之礼,更是天方夜谭。只是这一干理由,叫他如何向王挑明…… “罢了,都退下吧 !”昔末苍甩了甩袖,悠悠道。 众人面面相觑,半晌后齐声告退。此时大殿一片寂静,静得可以听到飞蛾扑火后,烈焰灼烧的噼啪声。 “现在什么时辰?” “回王,已到酉时!”宦官屈身道。 “宫宴准备得如何?”昔末苍挥手示意,宫装女子随即停下手中动作。 “回王,一切已准备就绪!” “恩!回宫!”缓缓起身,昔末苍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探月……这天罗地网,能否锁住你天下第一的盗圣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苍国宫宴,极尽奢华。殿上,琉璃宫灯异彩斑斓,将大殿照得如白昼一般明亮耀眼。桌上尽是山珍海味,琼浆玉娘。皇亲大臣你来我往,宫人侍者轻盈穿梭。 端坐位上,绝尘面上始终带着莞尔微笑,形态自如,举止优雅。可自打她进了这宫殿,心中始终有些焦虑忐忑。 宫中守卫极为森严,一路而来,只见五步一哨,十步一岗,王前禁卫军列队来回巡逻。看来今次这问题,着实很棘手! “尘儿!尘儿!” 耳畔听得有人低语轻唤,绝尘猛然回过神来。抬眼一看,“娘”正一脸微笑的看着自己。一挑眉,像是在暗示她什么。 “我王万福!千秋万载!” 整齐划一的声音中,苍王缓步而入,垂眼示意殿下众人免礼后,悠悠落座王位之上。 待众人谢恩坐定,衣着轻纱的舞姬莲步翩翩而入,婀娜轻摆,几尽妖娆之态。丝竹乐声合着羯鼓铜钹、瞬间将宫宴气氛熏得热烈华丽。 依着眼前看似平静的场景,绝尘不禁暗叹。今夜盗圣“莅临”,在座众人怕是无人不知此事,但见苍王面上看似一副不急不缓的神情,众人即便是心怀重重想法与猜测,也都配合着王,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果真是为人臣子之道啊! 殿下是一片熏熏然奢华迷醉之景,殿上亦见苍王雍容闲逸之态。举杯轻啜,眼眸轻瞥流转间,绝尘正好见着王前禁卫长低声在苍王耳畔说了些什么,也正好见着苍王一煞蹙眉,却又匆匆故作镇静的表情。 4、第三章 宿命之舞 ... 心下一紧,放下酒杯的力度自然稍大了一些,杯中液体随之渗出几滴。 “尘儿?”洛夫人面上依旧是端庄的笑,话语间却带了些许责问。 身子微微一斜,绝尘抬手轻揉太阳穴,秀眉微微蹙起。 “尘儿身子还有些不适……未免失态,我且离席片刻!娘……”粉唇微撅起,声音越见柔弱,眉头稍稍锁紧。 洛夫人抬眼看了看正与邻桌大臣举杯寒暄的洛之远,随即转头微笑着朝绝尘点了点头。 微微颔首视礼,绝尘动作轻缓地起身,然后仪态优雅地离开。 供女眷休息的偏殿厢房设在离大殿约莫五百米的地方,由两个宫女带路,绝尘缓步朝偏殿行去。 在悠长的皇宫甬道上走了大概两百米,便见着一处五层高的楼阁。那楼雕梁画栋,楼上飞檐反宇犹如鸟翼。眼角快速一扫,楼前竟无一兵一卒。抬眼一看,楼顶处隐隐红光闪耀,那光与黑夜几乎融合为一体,但却透亮得让绝尘一眼便能见着。嘴角轻扬,眉眼流转间,脑中已然飞速转过了若干想法。 落座于偏殿厢房之内,绝尘拿起白玉茶碗,轻啜了一口杯中清茶,随即浅笑着抬头看了看两个随行的宫女。 两个宫女相互看了看,似是恍然大悟。护国将军家的千金喜好清幽,不喜有人多扰。 “奴婢先行告退,小姐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唤奴婢二人便可!奴婢二人就在门外候着!”其中一个宫女欠了欠身,低头说道。 “恩!谢谢!”莞尔一笑,绝尘柔柔地道。 诶?谢谢?洛家大小姐对她们说谢谢!两个宫女心下一怔,随即不由自主地抬头看向眼前人。 脸上是莞尔微笑,温暖得可以将人融化,眼眸如天上星星一般明亮透彻,只是这么看着,便能将人迷醉。发上只一支简单的白玉珠簪,却比任何金钗步摇都要高贵典雅。好近啊……这是那个被世人称颂的洛家大小姐!这温婉雅然的笑,这惊世无双的容颜……原来这就是苍国才华绝代、风华旷世的洛家大小姐! 被人盯了良久,绝尘脸上的笑未变,眉间却升起了一丝莫名。随即轻轻放下茶碗,眼里带了一丝无奈微微眨了眨。 两个宫女这才回过神来,立马连连欠身退了出去,轻轻带上房门。 哗得一松双肩,绝尘抬手揉了揉有些许僵硬的面部肌肉。再起身,动作轻盈利索地至门前,十指轻挑,木雕门闩被轻扣上。身体轻盈一转,如蝶旋舞。一转一停间,外裳华服已平整落于红木衣架之上,身上便只剩一袭火红紧身沙衣。抬手拆去发上白玉珠簪,如瀑般的黑发随即滑落,原本搭配宫装的典雅云髻散开一层,只留头顶一髻凌云。 4、第三章 宿命之舞 ... 立于厢房侧方静听片刻,绝尘轻推开窗,目光利索地一扫。很好,这该是个死角,并无守卫经过。抬眼一看,炉内檀香是新换上的,未燃多少。扯下腰间一片红纱遮面,下一刻,一抹赤红身影迅捷却又轻巧地越出窗外,轻盈落于屋外窗下。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一路上闪闪避避,依着刚才的记忆,小心翼翼地来到那楼阁在处。一排苍松刚可将她隐藏得很好。 四下仔细观察,又侧耳静听了片刻,这附近应该真无守卫。这情况要么是苍王欲盖弥彰,要么就是楼里设置了什么机关,故意不设守卫,以引君入瓮。 抬头一看,精雕木匾上朱漆写着“龙陵阁”。看楼前这么安静,和不远处大殿内的歌舞升平形成了鲜明对比。戌时未到,探月应该还没有出手,她得抓紧时间了。 谨慎观探四周,快速闪身至楼门口。推门、静待、闪入、掩门!顺利进入龙陵阁,绝尘越发小心谨慎。太容易了,更加觉得这楼隐藏危险。 抬头仔细看来,楼阁东、南两方设着两把扶梯,龙纹浮雕精致逼真。抬足踏上东面的扶梯,绝尘一步一探谨慎地向上走着。 “咻!”耳边传来实物破空之声,绝尘闻声迅速回头。目光扫视一周,身后啥也没见,注意力复又集中于眼前盘延而上的楼梯。 奇怪的是,顺利到达第五层,机关没见着,倒是每层极尽奢华的陈设和精致的楼内布局,让绝尘深感赏心悦目。 最高一层,月色从四面八方的透明琉璃窗洒了进来,周遭一切被蒙上一层神秘清幽的月光,加之眼前灵石泛着的绯红光耀,越发显得如真似幻。 绝尘缓步靠近绯红光耀的中心,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银箔质兰叶,流线幽美,形态逼真,细腻得仿佛可以看清叶面纹路。点点月光铺洒,仿若晶莹露珠闪闪发亮。重叠交错的兰叶中,一朵血色幽兰绽开。那红,若划破指尖后,渗出的血滴,在月光的照耀下,似暗夜星辰一般,光亮含蓄却难以被掩盖。 这是自己从小便不曾离身过的紫牙乌项坠没错!但这光芒,却是她从未见过的!不由被眼前这绝美光耀吸引,嘴角随即漾开一抹笑容。 月色清明如水,照得她半侧脸颊粉润清透,朦朦胧胧中,一双清灵透彻的大眼睛微微一眨,似会说话一般。 龙纹浮雕横梁,男子轻盈落于梁上。足尖触梁的一瞬,夜风带起了他黑色锦衣的衣角。如墨般的黑发不绾不束,随风而舞。月色下,淡淡银光与那袭黑衣相映成辉。薄唇微微扬起,带着一丝不羁,一丝慵懒,星眸饶有兴 4、第三章 宿命之舞 ... 味地看着梁下那个一身红衣的女子。 不知为何,当她触动了天蚕丝线,险些被射出的毒针击中时,他掷出一片树叶,出手救了她。 这个女子竟然就这么一步一步闯了进来,一个接一个地触动楼内机关。他也不知为何,一次又一次的出手相救。 看着梁下那一张清澈的侧颜,由小心翼翼到一脸欣喜,再到秀眉微蹙一脸踌躇为难之色,饶是不知自己已在阎王殿门口兜转了数次。凤眼微眯,他醉人的笑颜不禁漾得更开。 立在紫牙乌面前,她一时竟犯起了难,抬起的手就这么停在半空之中。一路而来,太过顺利了,按理来说,苍王是不可能让人这么轻易就取走灵石的。紫牙乌此刻就躺在眼前的翡翠锦盒之中。拿,有危险。不拿,可能一辈子都回不去! 深深吸了口气,绝尘定了定神,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前方的紫牙乌,手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心下一定,终是绝然地握住了紫牙乌,稳稳捏在了手心。立于原地,眼角来回轻瞥了数遍,确定周遭似乎没有什么变化,这才松了口气。提足准备转身走人。 脚方迈出一步,绝尘便感觉周身墙面开始移动,心下一惊匆匆朝楼梯处行了数步。不动则已,一动,脚下踏过之处,地砖全数下陷三寸,墙面随即出现方形小孔若干。 绝尘见状,瞬间惊住!这……这是什么阵仗? 随着“咻咻”数声,长五寸的羽形暗器如暴雨一般射出。绝尘一惊,纵身一跃,藏于柱子之后,侥幸躲过一阵暗器袭击。 梁上之人微微蹙眉。这女子,竟不会轻功…… 丝毫未给她喘息的机会,两米外地面噌的升起数枚利刃,那利刃越来越多,面积越来越大,眼看着就快延伸至自己足下时,顾不得眼前这柱子是立于栏杆边上,一不小心就能摔至一楼,摔成个重伤。绝尘奋力一跃,牢牢抱住了身前的柱子,几乎就在同一时刻,脚下地砖噌地冒出了一排尖利的刃器。 就在她准备稍松一口气时,对面墙缝忽而又开了一个方形小孔,不待绝尘反应,孔内暗器咻一声射出。暗器准准地朝着她的眼睛袭来,心脏仿佛在那一刻停滞了跳动。 “呯”一声脆响,就在刃尖离着绝尘眼珠0.0001公分的一刻,暗器忽而遭受了外来力量的抨击,一折为二,随即落地。 额边滴下一滴汗珠,微颤的手心已然布满了冷汗。周身一酸,双手不由一滑,再想抓住柱子已然不可能。摇摇坠下的身子,如一抹彤云降下,绝尘只觉得眼前忽而一黑,已然忘却了挣扎求生。 一抹清幽兰香飘来,绝尘只感腰间一紧,急速下坠的身子忽而被托起,飘飘然似是羽毛一般, 4、第三章 宿命之舞 ... 全身轻盈无比。 缓缓睁开双眼,对上的竟是一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凤目邪魅,星眸深邃,一张银质面具遮去了半面风华,却也勾勒出了他那如幻仙姿。银色面具之上,黑金色兰花纹饰隐隐泛出光华。 “探月……”悠悠二字不由自主地浮现脑海,又不由自主地轻声呢喃出口。 听她轻唤“探月”,他未语,只是扬唇浅笑,如她看着他一般,他亦看着她的双眼,一刻未曾眨眼过。 轻缓地落地,还未待她反应过来,右手便被他握住。紧接着,身体又一轻盈,一支羽箭擦着她鬓角飞过,断了她一缕发丝。 再落地时,她的脸颊正好贴着他的胸口。他的心跳异常的平稳,似是眼前毫无任何危险。他冰凉的手心,若天上的苍月般冷然。她微微仰头,看着他始终未变的那不羁的浅笑,鼻息间又是那一抹隐隐兰香。捏着紫牙乌的手微微紧了紧,被他握住的那只手却是异常安静的呆在他的手心。 耳边又传来墙体移动的声音。她抽出原本被他握住的手,勾住他的脖颈,握着紫牙乌的手,则与他十指相扣。心与心,手心与手心贴的是如此近,不同的是一个炽热似火焰,另一个则冰冷如苍月。 他微挑眉,却在同一刻对上了她那双笃定的眼。那笃定,该是最恳切的求生欲,可这强烈的欲望在这清澈的眸子中,却丝毫未让人觉得厌恶,反而如初笋破土般坚毅,教人叹然。 墙体四周,利器如暴雨般射出。他带着她一跃而起,躲过暗器地袭击。机关一个又一个,暗器一组接一组,紧握的手一直未曾分离过。月下,她在他的掌中起落旋转,轻盈起舞,巧妙地躲过暗器的袭击。他依旧朗笑,犀利的看着一个个飞来的暗器,却是无比随意从容的一一将它们避开。 直至楼内真正寂静无声,暗器机关全数被破,她双足方才轻轻落地。 此时楼外隐隐传来人声,声音越渐清晰。绝尘心下一紧,定是有人听到动静,发现宝物被盗了。 紧握的手,被轻轻放开,紫牙乌已躺在他的手心。步履优雅的行至门口,他忽的停下了动作。她随即闪身藏于柱子之后,透着琉璃轩窗,她看到楼外灯火越聚越多。听得楼外人声越来越嘈杂,心下没来由得一紧,抬眼看向那一抹修长身影。是错觉吗?这背影此时看上去,是如此的高贵,不似江湖人士,却更像神袛一般高不可攀…… 当他推开门的一瞬,原本嘈杂的人声霎时停住了,楼外是一片寂静,静的绝尘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片刻的寂静后,是禁卫军慌乱的声音,和叫嚣着捉住探月有赏的声音。 渐渐地,这嘈杂的声音越来越远。 从另 4、第三章 宿命之舞 ... 一侧窗子跃出,顺着来时的路往回走,偏殿这边异常安静。 绝尘小心地越窗而入,拿掉面上红纱,套上外裳华服,搂起一层发丝,倚着白玉珠簪利索地将发绾起。一转身至厢房门边,指尖一挑,木雕门闩不再紧扣房门。再一转身,已然轻盈地落座于红木椅上。端起茶杯,杯中茶汤颜色有些深沉了,但水温还未完全凉透。抬眼轻瞥,炉内檀香烧制根部,落下了最后一抹香灰。 怀中冰凉质感轻袭,绝尘自怀里捻出一颗冰蓝宝石。那宝石如海水湛蓝,此时正静静躺在自己的手心。 “探月,咱们一物换一物!” 作者有话要说:额…… 这章女主貌似一直在跳窗子哇!~ ^_^ 5 5、第四章 君兮若梦 ... 圆月垂空,华美且苍凉。高高的龙纹飞檐之上,立着一个身形修长的男子,墨衣黑发在夜风中自由飘逸。面具下,那一抹不羁、慵懒的笑,仿若眼下那些举箭拉弓对着自己的人,根本就不在他眼中,只是径自若有所思地把玩着手上的紫牙灵石。 抬头看着月下那修长身影,足踏飞檐轻盈优雅,如履平地一般随意。穆须暗自皱了皱眉头,一声令下,禁卫军手里的羽箭齐齐朝檐上之人射去。 飞檐之上,探月缓缓抬手,眼却未曾离开手上灵石。五成内力化作一股掌风,手一挥,羽箭全数扼于半空,一瞬停滞后,簌簌掉落地上。 穆须一怔,他只知盗圣探月轻功天下第一,可从未听人说过他有如此深厚的内功!一转念,想想那封嵌入牌匾三寸深的帖子,不禁暗暗一叹。 看着脚下众人怔怔的表情,探月雅然一笑。乘着圆月,他轻轻一跃,身姿写意潇洒,几个起落间,身影便消失于月色之中。只留下空气里隐隐兰香,片刻后却也随着那身影消失无踪。 “若仙姿态,琦色风流!”这便是当晚穆须最真切的感受。眼看着踏月而去的探月,穆须始终护于苍王身前。他未去追探月,也下令禁卫军全力护王,不得去追。因为他心里已经承认,在场众人无人能近探月其身。包括他,包括护国大将军洛之远。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孤舟摇摇曳曳泛于水上。乍眼看去,这船除了比一般的大一些外,没有什么特别。但若是有人有幸得以走进船舱,定会大叹一声,原来船,还可以陈设得如此精妙雅然! 玉几玲珑,木桌软榻精致考究,一切陈设均现着一股雅致精妙之风。舱内六颗大若雀卵的夜明珠,被汉白玉莲盏托起,分别嵌于舱内壁上,所泛光芒明亮却柔和,望之若月。 探月斜卧软榻之上,垂眼看着手里的紫牙乌,唇边泛起一抹浅笑。那笑,有几分慵懒,也有几分玩味,更多的,是让人参不透的妙趣。 剑吟端着白玉茶碗,轻手轻脚放于探月身前的矮几上,然后冲着端端正正立于另一侧的藏锋挤了挤眼。藏锋眼角微微一斜,看了看正冲自己挤眉弄眼的剑吟,自动视她为无物,复又转眼直视前方。 剑吟一下子火了。心里暗骂,这个木头男人,难道没发现公子有点不太对劲儿吗?话说,从公子回来直到现在,居然一下未曾开口,而且对着这块石头足足笑了一个时辰。虽说公子性格和善,对谁都一副迷人微笑,可是对着他盗来的宝物,尤其还是块红石头,笑了那么长时间!这情况,无疑是史无前例的。 于是乎,剑吟垂首立于探月身侧,眼里带 5、第四章 君兮若梦 ... 着无尽的疑问和好奇,心里怀着各种猜测、遐想,仔细探究着她家公子的表情。 其实木头藏锋又何尝不觉得奇怪呢。公子这笑太意味深长了,反正他是绝对的参不透。但是公子胸前的蓝灵石,怎地就不见了踪影呢?要知道,从他九岁跟着公子直至现在,从没见公子将它离身过。现在,蓝灵石不见了,公子手里却握了这么个红石头,而且还对着它笑了这么久!莫非……难道…… 莫非……难道……两双眼睛,一细一圆,却同时瞪成铜铃状,不约而同的看向对方。 不会吧…… 探月微微挪了挪身躯,原本宽松的黑色锦袍又轻轻下滑了几分,露出了他结实的胸膛。几缕青丝随意的搭在光洁的胸膛上,衬得他肌肤越发如玉般光滑。 有趣!这个女子竟然能从他身上顺走东西。他却不得不承认,自己一点也不怒,反而觉得很有趣。想起她蹑手蹑脚的姿态,着实算不得优雅灵巧,甚至,可以说是有些滑稽。可是那双灵气地仿佛会说话一般的眼睛,却让人过目便难忘。时而谨慎犀利,时而欣喜灿然,时而又坚毅笃定…… 薄唇微启,他悠悠道:“一物,换一物吗……” 高挺的鼻梁下,唇角一挑,他笑得更开了。 * 手里握着剪子,绝尘盯着桌上这块蓝宝石已经将近一炷香的时间。眉头蹙了开,开了又蹙,始终下不了手。 想起昨夜一场惊心动魄的奇遇,还有那双深黑眸子……绝尘心里忽又砰砰跳了几下。 紫牙乌是探月光明正大的自她手中取走的,而这蓝宝石则是她趁人不备,而且还是在救她的时候,悄悄自人家脖颈上顺走的。轻轻撇撇嘴,心中自是深知这行为实非君子之道。可是,可是她又不是君子,而是女子! 咬了咬牙,终是咔嚓一声下了剪。 想当时,探月脖颈上的蓝宝石坠子,锦线好不好的就打了个活结,反正看那情形,紫牙乌自己是铁定到不了手了,那么她也只能邪恶的出“阴招”了。 左手握着从坠子上剪下来的一段锦线,右手捏着蓝色宝石,绝尘步出房门,向寒冰池走去。到了门口挥了挥袖,随行的丫鬟便俯身退了出去,守于房门之外。 经过她数日来的打探对比,洛府里就是她的“听鹂深处”最幽静,而这其中,又数“寒冰池”地方最偏僻,况且没有她的准许,谁都不可进入。在这地方,关上房门,出现个把个男人,自然也就不容易被人发现了。 自袖中取出火折子,奋力一吹,火光隐隐燃起。不一会儿,焚香炉里黑色金丝锦线开始燃烧,飘逸出淡淡兰香。 “探月大侠,别怪我出此下策了……”若非 5、第四章 君兮若梦 ... 如此,她实在是想不出其他方法引他出来了。好在,她烧的只是锦线。看,宝石不是还好好的吗! 屋顶上方,一片瓦砾已被拆去。探月抱胸看着屋里表情复杂的绝尘,浅笑着挑了挑眉。这蓝灵石即便和他相距千里,他也是能感觉得到的,根本就不用她焚线引他出来…… 探月呀探月,这可是你自己身上的味道,一定要闻见,一定要闻见……手里的团扇由慢慢悠悠的摇曳,到一个劲儿的狂扇,眼看锦线就快烧完了,绝尘不由得紧张起来。一紧张,身上就越渐觉得炙热难耐。随手脱掉一件外裳,可这炙热之感却丝毫未减,并且还越发严重。 黄豆大的汗珠顺着脊背和额头流下来,绝尘抬手拭了拭。怎么会这么热?不像是气温上升,这热是发自身体的。越渐上升的体温,让绝尘感觉周身像烈火焚烧一般难耐。 糟糕!她忘了这身躯里有“至阳之气”,准是这毛病又犯了。身体越来越热,绝尘只觉得眼前事物渐渐模糊,口中喉间干燥无比。胸口似有一团火焰在燃烧一般,揪心的疼痛瞬间侵蚀全身。 探月蓦地蹙眉,这女子……是至阳之体?一个飞身轻盈地落下,门口两个婢女还未看清眼前是何物闪过,便觉得自己眼前一黑,霎时没了知觉,保持站立造型,僵在了门口。 推门进入,探月揽起摇摇欲坠的绝尘,一跃便落在寒冰池的玉莲之上,袖风一带,厢房门被轻轻合上。 “探月……你终于来了!”此时看到面具下那双深邃的眸子,绝尘仿若抓到救星一般,双手不由地紧紧搂住了探月的脖颈。 “紫……紫牙乌!”周身的焚烧感已经让她难以利索地说话,只想赶快拿到紫牙乌,赶快回到原来的世界,一分钟也不想再在这个身体里受煎熬了。 思至此,她缠绕着他的双臂奋然一用力,越发搂紧了眼前的人。两具身躯贴合得如此紧密,她鼻息间急促的呼吸化作温热的气息,缭绕在他肩颈间。 被绝尘这么一搂,探月心头微微怔了怔。自她身上传来的灼热之感,一点一点的沁染着他冰冷的身体。喉结微微滑动了一下,他轻轻拉开了缠绕在他脖颈之上的手臂。 看着怀里这微微颤抖的身躯,探月蹙了蹙眉,手背轻轻滑过她脸庞,拭去她额上的汗珠,取出紫牙乌替她戴上。 迷迷糊糊中,绝尘感觉到周身炙热之感逐渐退却,自己正躺在一个柔软的,冰凉的怀抱中。好香啊……挪了挪身子,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眼皮越来越重,意识也渐渐模糊。 “喂……”轻轻摇了摇怀里的人儿,正欲抽身,却发现她不安 5、第四章 君兮若梦 ... 分的手,已经爬上了他腰际,将他抱得紧紧的。居然,还就这么睡着了。 卷翘的睫毛微颤了一下,粉舌轻轻舔了舔如桃瓣一般娇艳欲滴的朱唇。漂亮的锁骨下,一片雪白肌肤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看着眼前温驯如小兽一般,躺在自己怀里的绝尘。探月修长的手指顺着她的眉眼、鼻梁、樱唇一路滑至她洁白的玉颈上,指尖轻点那绯红灵石,一刻停留,复又回至她酡红的粉腮处。几许留恋,几许柔情,那修长手指就这么醉于香软的雪肌之上,来回轻点,温柔抚摸。 唇角不由泛起一抹优美的幅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经过昨夜探月的“洗礼”,龙陵阁从外部看去似乎没多大变化,但内里却已经几近废墟。看这楼内墙体密密麻麻的暗器毒针,地板之上卷曲变形的利刃,桌椅陈设东倒西歪,墙体布满裂痕。与其说这是探月无情的摧毁,还不如说是君莫问太过毒辣阴狠的机关的杰作。 “君楼主,看来即便是您的天罗地网,也锁他探月不住!”穆须望着眼前高大挺拔的背影,口舌间,内心多少找到了点平衡。 君莫问未曾理会穆须,只是径自踏入楼内。眼神轻瞥示意,身边四个青衣少年纷纷开始探查楼内情况。 不一会儿,一个少年手里拿着一柄羽型飞刃,恭敬地呈于君莫问眼前。 捻起飞刃,端详了片刻。飞刃尖部已经微微向上卷翘,即便现在再向谁扔出,也不足以致命了。君莫问剑眉微蹙,不禁暗叹。探月……果然是个高手! 抬足向前迈了一步,地上一缕青丝被风带起,又匆匆落下。俯身拈起那一缕青丝,缓缓凑近鼻尖。 心下一怔,捻着发丝的手一紧,君莫问似乎瞬间陷入了沉思,黝黑的眸子如叠云一般,仿若升起了一层迷雾。 “君楼主,不知此事阁下要如何向我王交代?”穆须立于君莫问身后,话语虽是字字铿锵,但语气却还是恭敬有礼的。 闻言,君莫问利目一定,缓缓起身,垂眼看向穆须。 “哼!这天下,还没人有这个资格向我君莫问讨个交代的!”他微挑眉,面上是冷傲的笑,刀削般的侧颜,不怒便已有一股肃杀之气。 他本是江湖中人,历来不掺和朝堂政治之事,谁坐天下,他亦不关心。接这单“生意”,只为了掂一掂江湖上声名大振的探月,究竟有多少分量。至于什么王族皇帝的,他完全没有,也没那必要放在心上。 轻瞥手上的一缕青丝,复又握它入掌心。君莫问覆手于身后,在一干禁卫军和王宫守卫小心翼翼的注视中,轻盈地走出。 5、第四章 君兮若梦 ... 穆须霎时间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立于原地,看着君莫问高大的背影越渐走远。 6 6、第五章 且问缘何 ... 漫无边际的大火疯也似的燎烧开来,马蹄声、嘶鸣声、喊杀声,声声震耳欲聋。高耸的宫殿立柱摇摇欲坠,大火吞噬撕扯着宫闱绢幔,发出刺耳的响声。 一声声泣血的哀号啼哭,像是自地狱而来。 "王上,王上……" 大殿立柱之后,一个人影缓缓走近。鲜血染尽了他银色的铠甲,手中长剑垂于地面,剑尖随着他的步子,一下一下划过大理石地面,声音沉如哀歌。隐隐剑风在空气中发出沉重的响声,由远到近,越来越清晰。 漫天大火将夜空染成血色,喊杀声越来越近。突然,原本微闭的双眼忽而睁开,利剑划过地面。剑锋破空的瞬间,一声利吼如虎啸般划破天际,霎时间乌云盖月,飓风呼啸。 猛然惊醒,绝尘突的坐起。额边满是密布的汗珠,胸口剧烈的起伏。 刚才梦境中的一幕太真实,就像发生在眼前一般,真实得让她害怕。 轻颤着起身,眼睛不安地扫视了周围一圈,紧握的双拳缓缓放松。双足落入寒冰池水中,冰凉瞬间浸透全身。凉意让她忽而想起了昨夜,想起了探月。 她记得,她体内至阳之气发作,痛苦难耐;她记得,眼前他温柔的笑,深黑的眸子;她还记得,她主动扑了过去,紧紧地搂了人家…… 脸颊忽然有些微烫,她低头看到脖颈上的红石。捻起紫牙乌凑近鼻尖,思绪流转间,隐隐约约记得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用力一想,确是什么也想不起来了。 步出寒冰池,膝盖以下的衣料全数湿透。绝尘一个哆嗦,匆匆捡起滑落地上的外裳套上。 “夫人万安!”屋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绝尘立马拉拢了外裳领口,端坐于桌旁的凳子上。 “起来吧!”洛夫人柔声道。刚要推门进入,却又顿了顿。“怎么手上还打着灯笼?” 两个婢女一愣,你看我我看你,再看看手上的灯笼,烛火已经熄灭,灯笼却还在手里。昨夜一直风平浪静,大概是自己太累了,她们也不知道为何,总觉得像是睡了一觉一样,醒来了全身都有些酸乏。 “奴婢该死!”两个婢女跪地请罪,因为此时小姐一定已经醒了,而她们却还未准备衣物早膳。 “好了!下去吧!”洛夫人并未有怒意,只是轻轻推门进入置着寒冰池的厢房。两个婢女随即匆匆退下。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绝尘沉了沉气,随即雅笑着抬头看向洛夫人。 “娘!” 见绝尘端坐凳上,洛夫人温婉一笑,便也落座于她身畔。 “尘儿,娘听说你昨夜宿在寒冰池,是不是赤火又发作了?” 对上洛夫人温柔 6、第五章 且问缘何 ... 的双目,绝尘心里也不禁跟着一暖。洛夫人口中的“赤火”指的应该就是她体内的“至阳之气”。这样说起来,确实顺口了许多。 “娘勿担心,尘儿没事!”虽是内心温暖无限,但面对着还有些陌生的“娘”,绝尘话语间还是不由自主地有些许僵硬。 洛夫人轻轻叹了口气,却也没再说什么。 “夫人,衣物已经准备妥当了!”门外,婢女屈身报到。 “替小姐更衣!”洛夫人淡淡道,脸上依旧是温婉的笑。 绝尘起身至屏风后,便挥手示意众人退下。褪去湿漉漉的衣服,绝尘将脖颈上的紫牙乌解下,系到了脚踝上,随即快速地将衣服一一穿上。 待走出屏风,抬头一看,一干女婢垂首立于一旁,洛夫人正手拿玉梳,微笑着立于铜镜前看着自己。 缓步至铜镜前坐下,绝尘看着镜中的自己,眼角却不动声色的观察着洛夫人。 玉梳轻轻滑过发丝,柔柔地一梳到底。 “尘儿,还记得你小时候吗?每天都缠着娘亲给你梳发髻。”洛夫人柔声细语,每一个字,都是 暖暖的爱。 绝尘静静地听着,面上始终是莞尔的微笑。她不是洛家的大小姐,对于洛夫人所说的“小时候”,她完全没有记忆,所以她只能用同样的笑容去回应洛夫人,因为她现在一句话都不能插,也插不上。 “娘的尘儿啊,最喜欢听爹爹给你讲战场上的故事,还喜欢赖着让爹爹教你武功。”洛夫人脸上满是慈爱的笑,绝尘心里却是难言的矛盾。 如果她现在占有了这具身躯,那么是不是就意味着洛家大小姐,已经撒手人寰了呢? “尘儿七岁时候,体内赤火第一次发作,当时全身火灼一般滚烫,看着尘儿受这样的苦,娘亲的心也跟着碎了。” 洛夫人的目光始终停在绝尘的发上,像是径自回忆着过往,而每一字每一句却是实实在在的沁入绝尘心中。若她真是洛家的大小姐,也许此刻,心早已经随着洛夫人的柔声融化了千万次了。 “那时候你爹爹为抑制你体内的赤火,前往东海探寻千年寒冰,因此寒冰才保得你一命。” 绝尘恍然大悟,想想洛将军那顿训斥,再想想这些天她忙着搜寻回去的方法,一直没主动去见过那个“爹”,父女关系在别人看来,估计是有些僵持。洛夫人这一席话语,应该是来劝和,外加缓和家庭关系的。 “娘……”绝尘微微抬头,从镜中看着洛夫人。 “好了!”将白玉珠簪轻轻插于梳好的发髻上,洛夫人柔和的目光对上了绝尘的眼眸。 “娘炖了雪燕银耳粥,尘儿替娘亲给你爹爹送去吧!”轻柔的扶上绝尘的肩膀 6、第五章 且问缘何 ... ,洛夫人手心的温热,暖意洋洋。 “好……” * 走在洛府简洁雅致的内院,绝尘心里不免五味杂陈。这份温暖,她受之有愧,因为她并不是洛府的大小姐,现在的她,等同于在侵占着原本属于别人的爱。而她唯一能弥补的,就是用同样的心,去感怀这份情意。 内院花庭中央,兵器刃风的声音让原本安静的院子,增添了几分肃穆之气。门口的守卫见来人是大小姐,全数抱拳屈身,却在绝尘的示意之下禁声而立,并未通传。 这是绝尘第一次认识到何谓国之将才。护国将军洛之远,苍国十五万“铁甲精骑”的率领者。 院内两排兵器整齐地排列着,一个矫健的身影在竹林的萧萧落叶中起落翻腾。长枪破空急刹而下斩破竹叶,一个回旋轻挑,收势赫然而成。 “爹!”见洛之远收枪,绝尘轻声唤道。 洛之远缓缓回身,见来人是绝尘,双目微敛,鼻息间沉沉呼出一口气。 一看洛之远的表情,绝尘便猜想老爷子定是还堵着气呢。不知道她穿越前,洛家大小姐到底闯了什么祸,让她老爹气成这样。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老爷子越是生气,就表示越在乎这个女儿。 脸上堆起乖巧的甜笑,绝尘接过婢女手里的雪燕银耳粥,眨巴眨巴眼看向洛之远。 “爹爹辛苦了,休息一会儿喝点儿粥吧!” 洛之远一愣,看了看绝尘手里的粥,摇了摇头。落座于院内的石凳上,婢女盛出瓷盅内的粥,恭敬地递于洛之远。 “爹爹,好喝吗?”手杵香腮,绝尘一脸期待的看着“爹爹”。 眼角轻瞥一脸讨好的绝尘,洛之远一直板着的铁面终于融化了,随即无奈的笑着摇了摇头。 失踪了七日,最后昏迷着被送回来,连带着柳相府的公子也身负重伤。幸得柳丞相对此事只字不提,朝堂之上彼此相处也依旧如往常一般无异。他也权当相府并不知道,昏迷的绝尘是被柳家公子送回来的。看绝尘并无大碍,也未曾听说相府有什么变故,洛之远这才安下心来,依照着当晚柳公子所托,不再追究此事。 “你知错了?” “女儿知错了!请爹爹原谅!”言语很干脆,态度很诚恳,表情很谦卑。 “好了,回去吧。以后出门,先向管家交代一声!”女儿大了,他也不知是该严厉还是柔和。罢了罢了,且让她好好反省吧! “尘儿谢爹爹!”暗暗舒了口气,绝尘暗叹。看来对父母做乖巧状,多大的罪过都是会被原谅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轻叹一声,笼子里的黄鹂也吱吱应 6、第五章 且问缘何 ... 了两声。 邪门儿了!她穿过来时候,明明就是紫牙乌的作用啊!为什么当她举着这石头,一动不动蹲在那寒冰池里泡了快一炷香的时间,屋子里除了她上下牙打架的声音外,就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了呢? 真是天要亡人了! "哎!"愁既已上心头,又怎会不上眉头! "小姐?" 哎…… "小姐?" 诶…… "小小小……姐姐姐……!" 嗡……超高分贝音频瞬间贯穿绝尘耳膜。吓得她差点从软榻上滚落下来。 "什……什么事?"压了压惊,绝尘定了定神看向一脸微笑的玉儿。 "小姐是在想心上人啦?"小丫头笑笑地看着绝尘。 "不许胡说,谁教你这么没规没矩的!"这不是古代社会吗? "玉儿不敢!"小丫头一欠身,微微缩了缩脖子,"小姐,今天城里好热闹呢,听说是灯会哦,就连南边儿国家的商人都参加了呢!" "哦?是灯会吗!"艺术品展览,听上去好像不错。 "小姐,要不……咱们出去看看吧!"玉儿一脸期待地看着绝尘。 "出去……"心里确实痒痒的,问题是今天刚给“爹”认了错,这会儿又跑出去,这个这个…… "小姐?" 灯会哦!原生态艺术展演,不带商业成分的,现代绝对没有的哦! "玉儿,准备男装!"好吧,好奇心和求知欲胜利! "是!" 换上雪色锦缎长衫,束起白玉发冠,手中折扇尽添风流。立于镜前一看,好一个少年才俊!看着镜中自己,绝尘轻笑,原来自己也是一"潜力股"! "书童玉儿,咱们走!" "是,少爷!" * 当她屈尊钻过围墙边上的小洞时,不禁含泪一叹。怪不得洛大小姐偷跑出去没人发现,原来是有“暗道”的啊!再一瞥身旁欢快雀跃的玉儿。不仅再一叹,连打下手的都准备好了…… 而此时的书童玉儿,完全没有看到小姐隐忍含泪的目光,只是自顾自的东张张西望望,看着街上稀奇古怪的小物什,好不欢快。因为小姐已经好久没有带她一起出门了。 夜幕华灯,大街上人流熙熙攘攘,街边各式彩灯流光溢彩。好一副美丽画卷,钻一钻洞,也值了! 绝尘全神沉浸在这一片热闹景像之中,以至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走过的小姐们团扇下饱含深情的目光。 "各位看官,各位看官!" 不远处的台子上,一个小厮打扮的小伙儿手提铜锣一个劲的敲,人群被这一阵响声吸引,纷纷围聚了起来。 按耐不住心里的好奇,绝尘也跟着上前 6、第五章 且问缘何 ... ,欲要探个究竟。 "承欢阁"!一抬头,三个镀金大字现于眼前。 "玉儿,这是什么地方?"绝尘低声问道。 "小姐,这是王城里最有名的妓院。"玉儿讪讪的道。 唔!原来这就是标准的古代妓院。雕梁画栋的,还确实是相当的奢华。 "各位看官,咱们承欢阁平日里依仗大家的关照得以为生,今日欢儿姑娘特设下一琴、一棋两局,若有哪位才子能将其破解,欢儿姑娘今夜将与其秉烛把酒,一续佳缘!" 消息一出,人群立马沸腾了。 "哟!还有这等好事儿啊!" "听说这位欢儿姑娘可是一位绝色佳人啊,平日里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都难得见她一面呢!" "欢儿姑娘色艺双全,又岂是我辈所能目极的呢?只是想想便好!" "哈哈哈……" 前方几人的交谈,让绝尘不禁暗暗打量起了周身众人。锦衣玉面,谈吐举止得当,身边围看之人,大部分应该都是富家公子,或是文人雅客。能吸引到这些人前来捧场,这欢儿姑娘到底是如何一个佳人。绝尘寻思着,越想越好奇,便也加入了驻足观望者的行列。 "有哪位才子愿意前来试上一试啊?"小厮提高嗓门儿道。 "在下愿意一试!"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上前一步,高傲的道。 "好!公子请!"小厮引路,白衣男子大步上台,端坐于棋盘前。 两个俏丽的婢女缓缓揭开锦布,男子定睛一看,忽而一愣,随即又故作镇定的端详起棋局来。 "棋局每步限时一刻,要是公子一刻之内还未出棋,那就算输了!"小厮轻瞥秀才,笑脸依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了,男子额上满是汗珠,却依然把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般,边撸起衣袖擦拭着前额,边目不转睛的看着棋盘。 观望至此,绝尘不禁暗道。这位欢儿姑娘还真是厉害!究竟是什么绝世棋局,把人整的毫无还手之力。 "时间到!"小厮不耐烦地白了一眼依然僵直端坐棋盘前的男子,利声高呼。 只见两个彪形大汉几个纵步跨上台来,架起呆滞的男子,便朝台下去了。 "还有哪位才子愿来一试啊?" 就这样,接连几个男子都是一脸傲气的上台,却是半身不遂的被架出。 "难道咱堂堂苍国,就找不出一个敢上台一比音律的人吗?" 小厮看着一琴一棋两局,棋局屡屡大措众人,却始终没有人光顾琴局,只得使出激将之法,以此来刺激一下广大人民群众的自尊。 "在下愿意一试!"一个富家子弟模样的男子终于按耐不住了,一个激动冲上了台去。 6、第五章 且问缘何 ... "这位公子,此处有乐器三件,公子可任选其一,若能破了欢儿姑娘琴局,便可促就一段佳话!" 众人顺着小厮手指的方向看去。 古琴、玉箫、琵琶三样乐器呈现于木质乐器架上,乍眼看去,无一不精美绝伦。想必音色也同样非凡。 男子挑了古琴,端坐其前,看这架势,倒像是有几分底子。绝尘轻笑静看。 此时二楼纱帘后隐约出现一个人影,虽然看不清其容貌精细,却依稀能看到帘后那妩媚妖娆的身姿。 想必这就是传说中的欢儿姑娘吧。绝尘轻摇折扇,饶有兴味地看着帘上那曲线分明的身影。 "公子请!"楼上宛如夜莺般清脆魅惑的声音,让在场众人无不心中一酥,随即自觉地安静下来。 "姑娘请!"男子同样礼貌却轻佻的道。 楼上箫声悠然响起,宛如仙乐。绝尘不禁一愣,看来这欢美人在音律方面还真有两把刷子! 楼下男子也随着箫声拨起了琴弦。 锦瑟和鸣,让在场众人很快便进入了乐境之中,绝尘轻瞥周身众人,竟然个个一脸陶醉的面带微笑起来。 仔细听辨,绝尘便发觉其中奥妙,整个曲子都由欢美人在"掌控",每每男子以为自己就要合上之时,欢美人却巧妙地将音调曲调和谐的转变。绝尘轻笑,这原理不就是当今的"串烧"吗?只不过,欢美人厉害就厉害在即便是即兴演奏也丝毫没有破绽,想来这也是需要极深的功底的。 不多时,绝尘看向那男子。只见他脸色铁青,手指已经僵硬,不如刚才那般灵活自如了。 正在此时,欢美人的箫声嘎然而止。 那男子一刻惊愣,随即僵直倒地,口吐白沫却还一脸嫣红傻笑。 不是吧,这么夸张?绝尘暗道!从她的角度看来,这男子应该是高度紧张,大脑供血不足后引起的痉挛。可在众人眼里,却是欢美人高超的技艺导致了这男子抽风的反应。 霎时间,雷鸣般的掌声响彻耳际。 绝尘有些无奈,却也只能微笑着轻摇折扇。总不能指着众人大骂无知吧! "俗音拙计,难入众耳!" 淡淡八字,如夜莺般清丽吸引人,却又似利剑,清高傲慢煞人于无形。 咦!原来欢美人会骂人那!绝尘一下子来了兴趣,轻摇折扇踏步而出,略微压低了声线。 "欢儿姑娘技艺超群,在下愿意一试,还望姑娘赐教!" 纱帘后,一抹媚笑轻轻挂上艳丽容颜。 "公子不必谦礼,请!" 顺手拿起玉质琵琶,轻拨一弦,果然好琴。 箫声再次响起,绝尘从容相合。 箫声琴声一时间将所有人的灵魂统统 6、第五章 且问缘何 ... 收服,绝尘完美的诠释着每一个音符,暗暗等着欢儿的曲调变化。 果不其然,变调开始。 绝尘紧随其后,丝毫未有紧张的神情,反而一次次近乎完美的圆了曲调。音乐一直以及其和谐令人惊叹的方式演绎着。 绝尘轻笑,并未多在意楼上之人表情的变化。 此时,乐音却忽然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原先一直持续的五声音阶,此时却加入了半音,曲调听上去颇像现代新疆曲风。 绝尘一愣,立马调整曲风。就在完美接住欢儿"一计变调"的瞬间,绝尘忽然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得自己喘不过气起来,这感觉就像有人紧紧捏住自己的心脏一般。 这到底……到底是怎么回事…… 呼吸越来越困难,绝尘却依然强忍着,坚持着!直觉告诉她,她必须抗拒这股莫名的力量,要不后果必定不堪设想。 玉儿在台下焦急的看着,隐隐感觉到危机,可是几个彪形大汉驻守台前,任谁也靠近不了。 心脏越来越紧,就在绝尘快窒息的一瞬,另一曲箫声忽然传入耳际,众人一回神,纷纷顾盼寻找音源。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 话说,我这次又停在紧要关头了…… 咳咳,故意的!~ (抱头蹿走……) 7 7、第六章 问 情 ... 箫声悠扬,犹如暗夜里的雪光,清透却冰凉。原本紧扣心弦的莫名压力,渐渐随着这轻扬乐音舒缓下来。绝尘松了口气,随即边合上这乐声,边朝音源处看去。原本拥挤的人群,也因为这乐音的渐近,不由得缓缓散开,让出一条路来。 人群之中,一抹欣长人影渐现。绝尘微侧首,只见来人一双星目,雪蓝色锦衣随风飘逸,玉冠松松得将发束起,剩下几缕青丝垂肩,悠扬的拂过脸颊。修长十指轻点音孔,唇启指落间乐音浑然已成。 微抬头,目光撞上了对方一双幽蓝眸子,虽只是一瞬却已感觉到这眼眸的深邃。绝尘一怔,只是雅笑着微微颔首,以示礼貌,随即便将眼回到轻拂琴弦的左手之上。 两女原本铿锵争鸣的合奏,因为箫声的加入而越渐缓和,最终完美结束。曲终之时,甚至都没有人反映过来。须臾,楼上纱帘之后,缓慢却规律的掌声响起,这时众人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顷刻间,叫好声、哨鸣声不绝于耳。 "两位公子技艺超群,欢儿甘拜下风!"纱帘那头,欢儿盈盈起身。 "两位公子既然已经胜了小女子,那便请楼上厢房一见!" 喧哗的人群因欢儿的声音而静默了几秒。随后感叹声、艳羡声隐隐嚷嚷。 "谢姑娘好意,在下心领了!"男子嘴角依旧雅笑着,只是这笑却像冰雪一般冷然。玉箫在手,轻转单手置于身后。 看着男子断然拒绝的态度,隐隐感觉到再留下去可能会有危险,绝尘不由得起身。 "多谢欢儿姑娘抬爱,在下还有事在身。此一来,扰了姑娘琴局,实感歉意。" 回过头来,绝尘再一次撞上了那双眼。她没有看错吗?那里头,似乎有着无尽的波澜,那波澜是忧伤,也似欣喜。可这欣喜却被重重忧郁包裹着,冲不破眼眸中的叠云,最后幻化作隐隐荡漾的水光。 "呵呵呵,好!"银铃般的笑声中,纱帘微动。 "那么,欢儿敬二位一杯!"抬手间,衣袖拂案。下一刻,两只玉杯应声飞出,直逼楼下二人而来。 男子纵身一跃,接过两支飞来的酒杯,轻盈落地后,杯中液体一滴未洒。冷然浅笑着垂眼轻瞥杯中液体,再抬手,酒杯已至唇边。 “喂……”轻拽他衣袖,绝尘皱眉看着男子带笑的眼。这个家伙难道不怕酒里有毒吗? 唇角轻扬,他眼中的叠云微微漾开,化作欣然一笑,一仰头便将酒一饮而尽。 "大胆狂徒!欢儿姑娘的酒,竟敢推拒给他人!"小厮一声厉喝,几个彪形大汉一拥而上,目光凶狠的朝绝尘冲来。 7、第六章 问 情 ... 不是吧,她没喝,但有人替喝了,这样还要责难?看来这个刁钻的欢美人是在故意找茬。 "小……少爷!"玉儿见情况不对,便着急得朝绝尘跑去,刚迈了不到两步就被两个大汉堵住去路。 围观群众一看这架势,貌似是要发生暴力事件了,随即纷纷作鸟兽状四散而去,只有个别爱凑热闹爱看打架的人,还偷偷躲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观望着。 "给我上!"小厮一声嘶吼,大汉纷纷扑将而来。 慌张中绝尘本能地朝男子的方向退了一步。惊慌之余,刚一转头便对上了他一双深邃眼眸。再一个本能地抬手欲要退后一步,下一刻,右手便被他紧紧握住。玉箫此时已作为武器,直冲彪形大汉击去。几个大汉只觉得眉心一阵吃痛,一秒疑愣后,便哎呀一声纷纷倒地。 又是高手一枚!看着男子轻盈的护于自己身前,利落地击退一个个欲要近她身的彪形大汉,绝尘又惊又喜。惊的是一个个相扑标准的大汉发狂的攻击,喜的是男子招招犀利简洁的招式实在是太炫了! 正在此时,纱帘之后一柄利剑朝两人飞来。男子迅速将她护入怀中,飞驰的利剑擦着她的发冠飞过,定于身后大树之上。玉冠束带散开,释放了它对如瀑黑发的束缚,也揭露了她的女儿之身。 “哗!”激斗声中霎时传出了数人的惊叹声。 绝尘一惊,立马抬头看向男子。可他,却像是早已经识穿了她一般,不惊不讶,面对着眼前因惊艳而表情呆滞的数人,一抹冷凝的笑始终未变。而看向她时,眼中却是无尽【奇】的温软柔情。那柔情【书】晃过时,竟有些【网】刺眼。绝尘一怔,立马别过头,躲开了他的视线。 一声长哨后,黑色骏马闻声而至。单手抱起她,一腾身,他们一起稳稳落在马背之上。 "驾!"骏马受男子掌力一击,随即嘶鸣一声,狂奔而去。只留下一地哎呀乱嚎的彪汉。 纱帘之后,妖娆美人轻启帘幕,嘴角漾开一抹仙魅的轻笑。 “呵呵,果然是个女的!” “姑娘,就这么让他们跑了吗?”身旁女婢冷冷的道。 “跑了,就跑了吧!”美人悠悠转身,肩上唯一的遮挡物,薄纱轻轻滑落,露出雪白香肩。 “我感兴趣的,可不是女人!呵呵……”一串银铃般的笑声,沁透人心脾。脚铃叮铃作响,如暗夜里摄人心魄的妖媚一般,妖娆魅惑。 * 马儿疾驰,不多会儿便到了集市的另一端。微暗的月光下,几盏灯笼悬挂于枝头,光影阑珊朦胧。男子拉紧缰绳,马儿缓缓停下步子。跃下马背,他伸手柔笑着看向绝尘。 "尘儿……" 垂首 7、第六章 问 情 ... 间看到他向她伸出手来,绝尘浅浅一笑。一翻身,动作标准的优美落地。虽然狂驰的赛马她没挑战过,但马术多少还是会一些的,事实上她并非什么千金小姐,所以也不需要谁搀扶。 轻轻弹了弹微皱的衣裳,绝尘抬眼微笑。 "多谢相救!"莞尔微笑,礼貌的挂于芙蓉娇颜之上。他方才是喊她“尘儿”没错,那么也就意味着他和洛家大小姐应该是认识的。他是谁? 他向前轻迈一步,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夜风微凉,吹起他雪色的锦缎衣袖,轻柔地抚过她手背。 “尘儿,你真的……已经不愿再唤一声聆风?”一刻沉默后,他吼间发出的声音,竟空灵得让人心里微凉。 聆风……眼前这个男子,一身雪蓝色锦衣于风中轻轻飘扬。那蓝,像冬日雪空一般清透得那么不真实。白皙得有些透明的肌肤,使他看起来更像是由天而降一般,洁净得未染半丝凡尘。精致的容颜极尽完美,细长的双眼,双眸幽蓝深邃,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牵起一抹浅笑。那笑,似天水蔚蓝,却又涌动着无限忧伤。 心头莫名的一痛,绝尘立马别过脸去。刚刚那一痛,像是要将她拽入他深邃的眸子中。那双眸子,似乎牵动了她内心某一个未知的部分,深深地、缓缓地,险些将她淹没。 “小姐!”不远处,玉儿踉踉跄跄向她跑来。 “柳公子……”却在看到和她相对而立的人后,自觉地停下了脚步,远立十米之外。 柳公子?柳相府的公子?绝尘一怔,猛然间抬头,柳聆风微热的手,已然落于自己脸颊。双颊就这么如至宝一般,被他捧在手心。 “尘儿,我不会再放开你!” 似是宣告,似是誓言。柳聆风悠远而深沉的声音,咒语一般缠绕于耳际。就在内心如雪山即将崩塌的一刻,脚踝上忽而一烫。猛然间惊醒,绝尘使出全身力气,将这莫名的沉沦感自心底硬生生地弹开。同时,也推开了近在咫尺的柳聆风。 “小姐……”身后是玉儿焦急的呼叫声。 奔跑着,一刻未曾停歇。就这么穿过人潮拥挤的大街,穿过将军府围墙边的小洞,穿过“听鹂深处”布满鹅卵石的小道,一直奔到寒冰池。 她并不想哭,她也没有哭的理由。可是为什么?泪腺像是开了闸一般,眼泪怎么都停不了,无声无息的,就这么不停地流着。她似乎还能感觉到抛开他后,那双冰冷得能刺穿身体的眼,定定的在原地,深深的凝望着她的背影,一刻未曾离开。 “小姐?”门外传来玉儿小声的呼叫。 “吩咐下去,任何人都不得靠近寒冰池!” “是!”绝尘严肃干脆的吩咐让玉 7、第六章 问 情 ... 儿心中一紧,随即立马领命而去。 不停地擦拭着喷涌而出的泪水,绝尘心里不由得一阵凄凉。她会不会就此缺盐脱水而亡?为什么会这么背?她只不过想做一个自己喜欢的洛绝尘,公众眼里的音乐家,自己世界里的随性主义者。但是为什么要把她丢到这么个奇怪的地方,先是让她油煎火炸般的受皮肉之苦,后又要她假扮别人步步惊心!与其这么身心俱疲生不如死,还不如来个痛快的。说不定她若是再挂一回,就奇迹般的回去了也难说。 思至此,她一抹涕泪,拾起桌上的簪子就往脖颈大动脉处刺去。簪尖刚抵皮肤,便又停下了。想了想,天天往头发丛里插的东西,不消毒实在难以下手。于是乎,绝尘捻着簪子,认真仔细的在蜡烛外焰上烤了半天。 好!这次一定要一针见血,一步到位! 高高举起簪子,眼角处还依稀能瞥见簪尖蹭亮的光泽。卯足了劲儿,刚想往下扎。 “这种死法很凄惨,因为刺中颈脉,人不会很快死亡,要等身体里的血液慢慢流尽,才会痛苦的、缓慢的死去!”房梁上,那声音低沉却悠扬,似乎他说的话题并非关于死亡。语毕了,还不忘优雅一笑。可是这效果却让人渗得慌,听上去这种行为比起下油锅,那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绝尘一抬头,方看到房梁上立着的修长身影。随意的斜靠着梁柱,微风轻轻扯开了他黑色锦袍的衣襟,露出胸前一小片结实光华的肌肤,银色面具下,凤目因那抹浅笑而微眯,墨色眸子灿然若星,唇边那始终如一,慵懒不羁的轻笑与月色同辉,让人一不小心就会为之迷醉。来者不是探月,又是何人? 见他一脸兴味的看着涕泪满面的自己,绝尘眼一白,愤愤的回了句“要你管!” 是的,“要你管”这三个字很不得体,很不文雅,很不像她洛绝尘会说的话。但是,她爬窗子、烧锦线、哭鼻子、寻短见,种种不得体、不文雅、不像她洛绝尘会做的事情,全都给他撞见了,况且她现在正心凉着呢,管不了那么多,她就这么着了! “紫牙灵石,上古之始集天地灵气而生,可抑赤火而护至阳之体!”探月不疾不徐悠悠说道,边说边飘下房梁,最后轻盈落地,雅笑着看向绝尘。 什么什么? “你说什么?你还知道多少?”扔下簪子一把拽住探月衣袖,绝尘似乎没有发觉,她的泪腺闸门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关上了。 “没有了!”轻挑眉,眼角瞥了瞥被她拽得皱巴巴的衣袖,探月轻道。 三秒之内,绝尘的表情由悲到喜又到悲。 “不过,天机楼主君莫问,知道的应该就不只如此了!”悠然转身,探 7、第六章 问 情 ... 月落座于寒冰池畔。 白玉雕砌的池子,泛着粼粼波光。他随意一落座,周身水光也因他墨黑的眸子,如瀑的黑发而散发出一种神秘魅惑的光泽。 “君莫问……”绝尘大脑里闪过了若干关于他的信息。自从那次暗闯龙陵阁,差点被射成了马蜂窝,之后她便留意打探了关于这人的信息。天机楼既然握有天下各国,武林各派密札,那么就有可能知道关于紫牙乌的秘密。对啊,她怎么没有想到! 可是…… “你这样,算是在帮我吗?”她转眼看向他,一脸肃然的问道。 “是!”他回答的干脆,没有丝毫的犹豫思考。 “为什么要帮我?”他们之间,可以算是陌生,可是为什么他要救她,还这样提点她?这其中,就没有什么原因吗? “因为愿意!”他灿然一笑,目光就这样悠然的看向她。 绝尘一怔。这笑,她之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那么纯粹,那么真实。让她一瞬以为是粼粼水光晃了眼,似是错觉。一眨眼,那轮廓分明的容颜上,还是那不羁慵懒的笑,一切似乎没有什么改变。 绝尘垂眼,心中轻轻嗤笑自己的走神。 因为愿意!是啊,探月,天下无人不知的盗圣,也许他救她是因为他愿意,他帮她是因为他愿意。这个“愿意”,也许就是一时的兴趣使然。她到底在期待什么……不,没什么!她只是怕他怀有目的罢了,只是如此! 思绪流转间,她也安静的落坐在他身畔。脚踝上有些痛,她脱下鞋子,轻轻拉开衣料。隐隐血迹泛出,血渍把紫牙乌染上了一层鲜红的光晕。抽出丝帕轻拭,白色丝帕上,鲜红晕染开来。 “喂,我受伤了……”喃喃自语,声音小的似乎只有她自己听得到。并非寻求帮助,她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没有磕着碰着,怎么也记不起这伤从何而来。 话音刚落,冰凉的脚忽而被握住。绝尘一怔,眼眸缓缓看向面前的探月。银色面具遮住了他半面脸颊,她看不清他的脸庞,看不透他的眸子。就这样,任他将自己的脚握在手心。 接过她手里的丝帕,探月单膝跪地,轻沾池中清水,他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拭。她的脚躺在他掌心,刚好可以被他握住,轻柔的动作让她忘记了疼痛。几缕发丝滑落,轻轻拂过她脚背。又是那淡淡兰香,幽幽飘逸在鼻息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停止了,她安静的看着他。月下水光清粼,他的侧颜被晕上一层清透的光泽。看起来是那么的柔和,像静夜里的那轮苍月,华美而神秘。 血渍被清理干净,探月雅然一笑,手指轻轻滑过她脚踝,一丝冰凉瞬间沁透心底。低头一看,原本伤口处,一枚 7、第六章 问 情 ... 与紫牙乌同型的兰花烙不知何时,已然显于脚踝上。殷红的兰花烙印与她粉白的雪肌浑然融合,清晰地显于肤下,似天生而成一般栩栩如生,美轮美奂。 作者有话要说:[温馨提示]:亲们若是不喜欢看文时有背景音乐,就按一下键盘左上角的“Esc”键,音乐就自动shut啦~ O(∩_∩)O哈哈~ 今次这音乐是为柳聆风而作的,名曰:《你是我一首唱不完的歌》! 8 8、第七章 盗 情 ... 清凉的指尖柔柔地触摸着兰花烙,每一下都柔若清泉淌过。沁心舒爽的感觉,顺着脚踝,一直流淌到绝尘心底。什么委屈,什么忧伤,都仿佛被这清澈的流水洗净了。 四周静的能听到树叶被风吹过的沙沙声,寒冰池泉眼处的涓涓流水,将绝尘砰砰打鼓的心跳声掩饰得很好,但池水清透的反光,却将她腮上两抹红晕粉饰得更加清晰。 缓缓抬头,探月轻勾唇角。大海一样深邃的眸子,在粼粼水光的照耀中,泛着星辰一般的光芒。轻眨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带出墨黑眸子里温润如玉的笑意。 修长的手指悄悄来到她眉间,指尖轻掠过细长的黛眉,顺着脸颊,来到柔软的樱唇上。那张美得不似凡人的脸庞,在绝尘眼前渐渐放大,越来越近,近到彼此能够感受到对方鼻息间的气流。 绝尘一瞬屏住呼吸,狂跳不已的心脏却并未因此而减慢。脑袋里像收不到频道的电视机,空白着嗡嗡作响。 空气里升起了一股奇妙的,微甜的气息。眼与眼深深对望,气息与气息相互流转,鼻尖轻触鼻尖,唇与唇就要叠合…… “尘儿!”厢房房门开启的声音和一声惊恐的呼叫,打破了一室的安静。 绝尘一怔,思绪瞬间回归现实。一回头,便看见门口呆立着的洛夫人。 “娘……”这时才想起自己衣裳不整,一边足上鞋袜已尽数褪去。 夜风忽而掠过,房外冷凝的月光中,一缕雪蓝色锦缎轻轻飘逸,欣长人影因那雪蓝,撞入绝尘眼中。 那身影渐渐走近,每一步都似足踏雪地,沉重、缓慢。原本轻柔的锦缎,在冷风中,竟然似刀刃一般,每一下翻飞,似乎都能听到衣袂破空的沉响。轻蹙的眉头,将那双幽蓝眼眸衬得异常冰冷。 柳聆风?看清来人后,绝尘先是一怔,随后猛然站起身来。 柳聆风冰冷的蓝眸定定看向探月,而探月脸上依旧是不羁的浅笑,只是这笑正隐隐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一冷一沉两股强烈的气息使空气瞬间凝固了,气氛随即陷入绝冷极致。 “探……月!”两个字悠悠自柳聆风口中念出,声音轻缓,却一字一字,冷冽如冰。 未来得及反应,绝尘便感觉眼前黑影掠过,接着是拳脚相击的声音。一回神,才发觉一黑一蓝两个身影已经缠斗在一起。 柳聆风手持玉箫,招招恨烈决绝,探月却只守不攻,一次次挡住柳聆风的攻击。攻击使得探月步步后退,终是打到了厢房外的庭院之中。 衣袂破空飞花走石,柳聆风横杀侧劈招招致命,探月旋身侧飞巧妙躲闪。匆忙奔出,绝尘看着缠斗于一起的两人,顿感情况不妙。 “住手 8、第七章 盗 情 ... !”使出全身力气一声狂吼,绝尘立于原地,定定看向两人。 原本激烈的打斗,因绝尘这一吼而停了下来。但柳聆风随风而舞的黑发,探月微微浮动的衣袖,都能看出他们彼此尚存几分内力于掌心,这力量随时可以随着意念,迸发而出。 “尘儿,你可知他是朝廷通缉的要犯?” 柳聆风微微颤动的声音,低沉得让人如置幽暗谷底。又是那幽蓝得让她忐忑不安的眸子,唇启语出,一字一句都让她感到莫名的压力。 抵抗着心里那股莫名的忧伤,她像破土的幼芽,奋力地推开了深埋住自己的土壤,那力道坚毅绝然,在沉寂了片刻后,最终化作了四个字。 “那又如何!” 话语才出,绝尘便感到周身空气的冷冽。但是为什么,为什么心里会莫名的轻松了,像拨开了乌云,重新见到阳光一般。 “尘儿!你这是在说什么?”洛夫人焦急地看着绝尘。她不想管什么探月,什么朝廷要犯,她只要她的女儿平安。 洛夫人慌忙伸出的手,没能抓住她女儿的衣袖。洛绝尘绝然地退了一步,脑海里万千个亏欠,万千个不忍,看着眼前的洛夫人由焦急到心碎。 可是,我不是您的女儿啊……她在心里默默地说了一句,但终是不忍,便硬生生吞下了已到吼间的话。 院外火把越聚越多,火光越来越近。探月悠悠看向静立着的绝尘,眉头轻轻一蹙,却又垂眼雅然一笑。乘着迎面而来的一道清风,轻盈一跃便已置身于梨花枝头。簌簌而落的雪白花瓣随风而舞,几朵轻旋,轻轻打在绝尘脸颊。 抬头看向探月,苍月之下,雪白色的花雨中,他衣袂飘扬,墨发随风而舞。半面芳华,依旧可见那双如墨玉似的眼眸。那个身影静默的站在那儿,修长的手臂扬起,唇角随即牵起了一条优美弧线。 渐渐靠近了,她看着他,回以一抹坚定的微笑。朝向静立于梨花枝头的他,手臂悠悠扬起。他悠然落下揽住她纤腰,再一飞身,两人穿过簌簌花雨,已然稳稳落于飞檐上。 “尘儿……”十成内力腾身欲要追上,最终却只握到一缕衣间轻纱。柳聆风长啸一声,幽蓝的双眸泛着隐隐雪光。 一轮苍月垂空,月下两抹身影相贴,女子仙姿如柳盈盈柔柔,男子身形若松修长挺拔。男子揽着女子纤腰,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一时间这场景竟如画卷一般唯美,亦幻亦真。 “你说过帮我的!”绝尘看着探月,话语间有一丝询问之意。 探月轻轻点头,并未说什么。但这轻微的点头示意,却比任何言语都更加明了。 “那么,我所行之事,你不可以问我为什么。现在不可 8、第七章 盗 情 ... 以,将来也不可以!”说出这话,她自己也觉得有些霸王了,但是总不能向他解释自己是异世穿越而来,现在要利用一下他的无所不能,达成目的后再拍拍屁股走人吧。 探月一愣,轻蹙眉,随即雅然一笑。 “好。” 答应得这么干脆?有古怪嘛,她怎么开始有那么一点点质疑自己的选择了,选他作大佬,应该没错吧…… 又见她脸上闪烁不定的娇憨表情,探月不由轻笑出声。将她更加紧密得护于怀中,抬手间一片薄如蝉翼的短帖随着他三分内力飞出,稳稳嵌于庭院立柱之上。轻盈转身,他带着她落下飞檐,再一腾身,身影便已越过花丛。 将军府侍卫在洛之远的率领下,纷纷闻声赶至时,看到的便是如此一幅画面。 指甲因为双拳紧握的力量,一点点嵌入掌心。柳聆风微微颤抖的手,缓缓拆下兰帖,近乎机械的打开帖子。只一瞬,幽蓝眸子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芒。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洛老爷压抑的愤怒几乎爆发,声音也因此隐隐颤动。 “逆贼探月,挟持了护国将军千金绝尘!” 一道清冷的声音,悠悠的、缓缓的传来。柳聆风面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修长的十指与中指间,捻着一封短帖,步履优雅地向洛之远走来。 洛之远轻瞥柳聆风,随即接过兰帖。匆匆打开帖子,兰香飘逸而来。洛之远一怔,帖子之上未见一字,只有落款那一株幽兰,那么犀利,那么刺眼。 “探月!?”洛之远几近愤恨而又惊讶得看着兰帖。嘤嘤哭泣声,将他的注意力拉回到瘫坐于地上的洛夫人身上。 “夫人……”小心翼翼地轻握住夫人的手,洛之远眼里有道不尽的心疼。 “绝尘,我的孩子……”感觉到手背上洛之远的温度,洛夫人反握住那双大手,嘤嘤哭泣瞬间化作决堤泪水。 缓缓将夫人揽入怀中,洛之远轻颤着,就这样默默忍住了眼里的泪。 柳聆风幽蓝的眸子中水光一晃而过,只一瞬却又变成原先那般深邃冰冷。抬头看向空中那轮苍月,刺眼的光耀让他双眼微敛,蓝眸的光芒藏得越发深,凉意也越发刺骨。 * “喂,你的身体怎么老是那么冰凉?” “……” “你轻功怎么那么厉害?” “……” “我们还要这样飞多久?” “……” “喂喂!你不吭声,那我就自己换姿势喽?”她贴着他太久,除了全身凉飕飕外,她的腰椎间盘,很辛苦! “再乱动,后果会很严重。”他垂眼轻瞥她。她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他很难集中注意力。 “好嘛!”缩了缩脖 8、第七章 盗 情 ... 子,为免发生“空难”,她还是硬撑着的好。 三秒钟后…… “喂,沙子眯眼了!” “……”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公子!” 相府门口,门卫一见来人,便恭敬的颔首俯身。厚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开启。 柳聆风抬足踏入相府大门,一抬头便见丞相柳幕天立在院中。 “爹。”垂眼颔首,柳聆风轻唤道。 “风儿,这么晚了,还出门吗?”柳幕天沉声轻问,语气柔和,并未感觉出情绪变化。 “让爹操心了,孩儿以后定当早些回府!”抱拳俯身,柳聆风恭敬的回到。 “恩!回吧!”柳幕天挥了挥袖,随即转身朝内院走去。 柳聆风步履缓慢的朝别院行去,每一步都有些力不从心,但滴水不漏的掩饰,却叫人丝毫看不出破绽。抬手推开房门,一只脚缓缓跨入,片刻停顿, 另一只脚才艰难的跟上。关上厢房房门,身体瞬间如一片翩然落下的羽毛。倚着房门慢慢滑坐于地上,扯开衣襟,粗重急促的呼吸让他白皙的脸庞染上了异样的红晕。房间里瞬时弥漫起一股甜腻的香气。 “出来!”踏进房门的那一刻,他便感觉到了异样的气息,可是他现在已经中了不知名的毒,与探月的交手使他原本封死的穴位被冲击开来,毒性也随之快速蔓延至心脉。 清脆玲珑的铃铛声悠然飘来。梁上一抹绿影旋身而下,披于肩头的那层薄纱悠悠滑落,柔媚的轻搭于纤细藕臂之上。 “我说是哪位翩翩公子,连我羽欢儿的盛情相邀都不肯赏脸。原来,是相府的公子呀!”羽欢儿婷婷袅袅来至柳聆风身前。 “是你?”听见这妖媚一般的声音,柳聆风这才认出,眼前之人便是那两杯毒酒的主人。 “可不是吗!”俯□,羽欢儿妩媚一笑,纤手随即抚上柳聆风裸 露的胸膛。 “明知酒里有毒,居然眉头不皱的喝下……柳公子,可真是痴情啊!” 她怎会没有看出,当他接了那两个酒杯时,就已经知道酒里有料了。当时与她合奏的女子,怀中所抱的琵琶,琴弦早被埋好了毒针,她只要一个箫音,毒针便会刺穿那女子的身体。可这个男人为了稳住她,居然就这么喝下了毒酒。她不由轻笑,怪她一时失神,那男子居然用此空隙弹开了那女子怀里的琵琶,击退了她的手下,就这样在她眼皮底下跑了。原来,这世间还真有痴情种啊。 “呵!”轻声嗤笑,柳聆风毫不客气地弹开了她的手。幽蓝眸子中,透着些许厌恶,些许轻视。 “你的心上人,此时大概已经沉 8、第七章 盗 情 ... 醉在探月的柔宠里了吧!”见他脸上冷漠甚至是轻视的表情,羽欢儿不恼也不怒,原本如铃般清脆的声音,此时低沉了几分,越发的绵软妖娆。 柳聆风心里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一拳击于地面,骨节处随即渗出血丝。神智越来越模糊,身体越发炽热难耐,下腹似有一团火焰翻涌着,一股莫名的欲望正撕扯着他的意志。 腰身柔若无骨,袅娜轻摆着,又朝柳聆风近了几分。轻纱悠悠滑落,只余红绫抹胸,碧色纱裙,雪胸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着。 “洛绝尘有什么好的呢?”倚着他身上只有她能闻见的毒性气味,她一路追踪着他,看见了月下飘渺而去的那两人,也看见了他眼里悲凉的幽蓝,渐渐化为冷冽。 “我来告诉你,什么……才是最好的。” 如葱般细白的手指缭缭绕绕,指尖顺着柳聆风修长的腿,缓缓上滑,隔着衣料,轻柔地抚到内侧。感受到对方身体微微一颤,羽欢儿甜魅一笑,红润的双唇轻点他胸膛光华的肌肤。灵舌旋转轻舔,朱唇细细碎碎,在结实的胸膛上印上数个水润缠绵的吻。 甜腻熏香缭绕鼻尖,他眉头轻皱。不是那熟悉的味道!柳聆风原本微敛的双目忽而睁开,身体的酥软之感,未能阻挡他奋而撑起的右手。用尽仅有的一丝余力,柳聆风狠狠掐住了眼前这妖媚的脖颈。 “滚!”气息的紊乱,使他的声音飘渺微弱。但冷冽的蓝眸却散发着危险的气息,其中更是冷绝的警告。 羽欢儿一怔,玲珑艳绝的脸上,是藏不住的讶异。脖颈之上的力道,根本伤不了她,她本可以一掌击碎他心脉的,可是为何…… “你中的是合欢散,不与女子交合,你认为你还能活吗?” 他艰难地站起身来,绝美的容颜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原来……是合欢宫的人!” 唇角微牵,他冷然一笑。没有言语,他越过她,径直走向前方。 肩头相撞的一瞬,羽欢儿心头一怔,魅眼之中闪过一丝别样情愫,那情感说不清也道不明。暗涌猛然过心,纤手不由地抓住眼角险些飘走的一缕雪蓝。气流由足底到丹田,周转数圈后,全数积聚于双掌。一抬臂,双掌重重击在柳聆风背上。 作者有话要说:阿嚏……谁pia我???( ⊙ o ⊙ ) 9 9、第八章 思 情 ...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昨天发的3分之一章我改动了一些(顶锅盖,闪躲避pia),亲耐滴大家,此章烦请打头看起哈~~ 嘿嘿嘿╭(╯3╰)╮ 真气被源源不断地输入柳聆风体内,积聚于下腹的炙热之感,渐渐随着薄汗而出。微瞌的双眼缓缓张开。 “你……”强大的气流在体内周旋着,他不自觉的抵触了输入自己体内的真气。 “最好不要抵触,否则你我都得丧命!”羽欢儿轻声道。 江湖中人人都知,但凡练武之人中了合欢宫奇毒,唯一的解毒法便是与下毒之人交合。而解毒之后,五成功力也会被尽数吸取。但却无人知道,除此之外,合欢宫门人以内功心法驾驭内力,便可吸出毒来。不过用此方法解毒,除非是在非常之时才不得已而为之,若非如此,解毒之人必定元气大损。 “尘儿……”薄唇轻启,气息微弱如游丝。脑中,那身影那笑脸残残缺缺,星星点点,越聚越多,如飞沙走石一般在脑海中肆虐。 “聆风,你不可以为我而死!不可以……”尘儿,为什么?为什么我不可以?那宛然凄清的笑脸越飘越远,越来越模糊…… “尘儿!”真气齐聚丹田,随着他一声怒吼,化作强大的气息。震开了锁住经脉的气流,一瞬全身便如释重负一般舒展开来。 羽欢儿只觉胸口犹如万马奔腾,一股真气直直向头顶逼去,殷红的血液便自口中喷出。 “为何救我?”他转身,一手杵在软榻的白色狐皮垫子上,支撑着上身与她拉开距离。 急促的喘息渐渐缓和了胸口的巨痛,她缓缓抬头看向眼前的柳聆风。 “我能帮你找到她,也能帮你得到她。”嘴角魅然上扬,她语气极轻,甚至有些飘忽。 起身披上外裳,柳聆风仔细听探门外并无什么动静,随即冷冷问道。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显然,羽欢儿这话很诱人。以他对苍国的了解,朝中没那样的人材,可以在短时间内打探到探月的行踪。更何况此番探月还是有意躲藏。然耳目遍及大江南北的西域合欢宫却不同。 “因为你别无选择!”羽欢儿轻笑,缓缓起身。“而我合欢宫门人也将臣服于你麾下!” “你想要什么?”微眯眼,柳聆风轻哼一声,并未看向羽欢儿。 “待你得到天下之时,便助我铲除天机楼!” 话音刚落,羽欢儿便感觉脖颈冰凉。此时柳聆风的玉箫已经抵在吼间。 “说!你都知道些什么?”幽兰的眸子迸射着冷冽危险的光芒。 “呵呵!墨云胎印在身,你并非柳丞相亲出……”脖颈上,玉箫的冰凉质感一瞬不见,换做了柳聆风掌间五分力道。空气的稀缺让羽欢儿不禁张开了口,下一秒,一粒药丸便被送进口中,滑下了咽喉。 “若有第三人知晓,我便叫你带着这秘密永远 9、第八章 思 情 ... 消失!”寒风撞开了轩窗,扯开柳聆风衣襟,微弱的烛光映照下,一朵墨云浮现在心口的雪色肌肤之上。 轻启房门背对羽欢儿,柳聆风负手身后。 “你走吧。” 淡淡一句,已显出了他的不耐。 剧烈的咳嗽缓缓平复,羽欢儿行至门口,眼角微瞥间,那雪蓝色身影已飘然转身而去。屯足仅存的几分气力,一个腾身便跃上了屋檐。夜微凉,夜风吹乱她鬓角的发丝,看着厢房门缓缓合上,羽欢儿笑了。那笑有些无力,更有些许无措。 轻捂胸口,柳聆风回至软榻之上。 打坐调息间,薄唇轻轻扬起……和我谈条件,你合欢宫还没这个资格!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霜泠河上,雾气还未散尽,木舟翩翩曳曳,顺着河道悠然而行。空谷深处,不知是水域哪头,隐隐约约传来渔夫唱早的小调声。 步出船舱,绝尘大大地伸了个懒腰。深呼吸间,青松晨露的气息瞬间沁透五脏六腑,这一觉睡的极是安稳舒适。 “姑娘!”身后传来男子的叫唤,绝尘随即转身。 “哦!是藏锋啊!”转身便看到小伙儿藏锋正站在身后看着她,绝尘漾开了一抹灿烂微笑。 藏锋微微一愣,随即赶忙垂头。 “公子在内舱等着姑娘一起用早膳!” “恩,好!”双手负在身后,绝尘轻快地步入内舱。话说,五脏庙还真开始闹腾了。 内舱紫檀圆桌上,摆了几碟精致的小点,白玉小碗里的粥看起来也极是诱人。探月已经落座桌旁,见了绝尘,轻啜杯中香茗的动作停了停。 “坐!”唇角微扬,带起一抹优雅浅笑,薄唇随即轻轻贴上白玉茶盏。 “是什么茶这么香?”刚进舱她便闻到一股清幽的茶香,随即好奇的问道。 “这茶名叫丹索兰香。”轻放下茶盏,探月抬手示意剑吟,不一会儿,绝尘面前便已摆着一盏丹索兰香。 “姑娘请!”剑吟微笑着,桃花眼弯成两个月牙儿,衬着嘴角的梨涡,极是可人。 “不用姑娘姑娘的叫了,直接称呼我的名字吧!”抬起香茗凑近鼻尖,兰气疏香伴着茶叶的飘然清新,瞬间便让人如沐清泉般神清气爽。 剑吟微微一愣,随即看向探月。探月只是含笑不语,自顾自的轻啜香茗。再转头看向藏锋,木头藏锋也一晃愣了神。舱内一瞬安静了。 喝茶的动作停在了半空,绝尘顿了顿。晨风伴着第一抹朝阳偷偷溜进舱内,衣袂因此染上了艳丽的金红色,发丝被风带起悠悠飘扬着,与茶盏内升起的青烟轻轻缠绕。 “我叫……风令扬 9、第八章 思 情 ... !” 动作微滞,探月轻蹙眉,随即抬眼看向绝尘。 回以一抹灿烂微笑,绝尘轻挑眉。眉目间,那意思就是:从今天起,我就叫“风令扬”! 雅然浅笑,探月垂眼继续品茶。身后的剑吟和藏锋相互看了看,最后齐齐抱拳躬身。 “风姑娘!” 无奈的抽了抽嘴角,绝尘硬生生吞了口血。告诉他俩自己姓甚名甚,唯一的改变,就是他们在喊她姑娘的时候,多加了一个“风”…… “话说雕兄,我们什么时候能到天机楼?”换了个话题,她现在更应关注的是,漂了快一周的时间,到底何时能到天机楼大本营。 “今晚便可抵达!”探月轻轻放下茶盏。 终于要到了,她现在很迫不及待的想见传说中的天机楼主“君莫问”。 “多谢雕兄!”绝尘心中一乐,随即惬意的品了一口香茗。 剑吟藏锋相视,又是一愣。自从公子把这位“风姑娘”带回来,便一直听她“雕兄雕兄”的直呼公子,他们不知道“雕兄”是何意,但是听上去总是有些别扭的,可公子居然一点也不怒,就任由她这么喊着。这“风姑娘”看来真是有些不寻常啊…… * 到达“天机楼”已近夜,走了一个时辰的山路,探月、绝尘一行四人方致目的地。看着眼前工程浩大的建筑群,绝尘不由暗叹,与其自称“天机楼”,还不如改名“天机山庄”来的更贴切些! “公子请出示英雄帖!”门口两个青衣少年抱拳道。 藏锋上前一步,呈上一封黑色小帖。少年打开帖子一看,随即礼貌的躬身让路。 “探月公子请!” “多谢!”雅然一笑,探月一行人抬足步入“天机山庄”。 “喂喂雕兄,英雄帖是什么东西?”一路上她吃完了睡,睡醒了吃,还以为到了天机楼,探月会领着自己溜门撬锁的进来。没曾想,人家却是带着请帖光明正大进的门。 “君楼主三日后要举行音魁大会。一个月前天机楼便向武林各派,各路英雄发了英雄帖。若谁能奏响魔笛云瑕,便可任得其一卷密札!”探月优雅的缓步而行,耐心的解释着。 绝尘一瞬恍然大悟,混江湖的,谁没有点儿过去。能坐上一派掌门之位的人,想必也干了不少缺德事儿,拿到了证据毁尸灭迹,别人就再也掐不到自己的小尾巴了。虽然如是猜想,但绝尘还是忍不住发问。 “为什么那么多人都想得到天机楼密札?” “早在一年前,武林上便盛传天机楼已寻得失传已久的上乘内功心法《穿云》。奏响魔笛云瑕之人,自可向君楼主讨要此秘笈。”探月驻足,浅笑着看向绝尘。身后的剑吟 9、第八章 思 情 ... 藏锋随即停步于五米外。 “原来是这样……”武功秘笈于武林之人历来都是第二生命,所以各家怀揣的目的也就不难猜到了。自己之前那想法,着实是单纯幼稚了些。毕竟这个世界的弱肉强食之道,不仅仅表现在“计谋”一方,更多的还存于“武斗”之上。 绝尘径自思量着,也没注意探月抬起的手已至她额迹。 簌簌桃花星星点点落下,有一片调皮的翻飞了几下,轻轻落在绝尘墨黑的发上。探月温雅一笑,轻轻捻起她发上的桃瓣,凑近鼻尖轻嗅。 身后长廊之上,一抹高大欣长的人影不知何时而至,静静立于原地,默默看着花雨中的两人。 10 10、第九章 别 情 ... 抬眼间星眸灿然,凤目微敛带起唇角一抹雅笑,探月看向廊上那人。 “君楼主!”探月沉声轻唤,带得绝尘也转过头去。 长廊上,那人一袭藏青色锦袍,如苍松墨竹一般傲然而立。浓黑的剑眉下,碧色眼眸散发着炯炯神采,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合。始终如一的冷峻容颜,让人在惊叹他非凡面容的同时,也不禁肃然起敬。 掠过探月,君莫问的眸光落在绝尘身上,停滞了片刻,仅仅是片刻就又看向探月。 “探月公子!”微微颔首,君莫问轻声示礼。君莫问并未见过探月,但这半面风华与那黑金色兰花纹饰,天下间除了他探月,又有谁人能与之相称呢? “这位是?”君莫问二度将目光转向绝尘,随即问道。 “这位姑娘,是在下的红颜知己!”正在绝尘思索着该怎么回答时,探月却轻松自然的答了君楼主这一问。 微微一怔,君莫问轻蹙的眉头悠悠舒展开来。 “既是如此,那么姑娘便是我君莫问的客人。青松,带客人到西庭安顿,好生侍候!”身后的青衣少年在君莫问示意下,步下长廊石阶,随即对两人作了个“请”的手势。 绝尘莞尔一笑,颔首以示礼貌,抬头之即却看他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去了。这家伙能不冷面吗?绝尘讪讪的眨了眨眼,随即跟上了探月的步子。 锥刺之感由背至心,瞬间便如万蚁侵蚀一般痛彻五脏。急促的步子蓦地停了下来,君莫问眉头紧蹙,掌心抵住心口,额上已见细细密密一层汗珠。 “主上!”两个青衣少年慌忙上前搀扶。 “难道唯有云瑕魔音,才能解主上所中蛊毒吗?”少年皱眉,低声问道。那声音虽沉,却异常清晰笃定。仿如,若还有他法可救主人,他即便是万劫不复也会拼死一试。 微合的眼缓缓睁开,君莫问沉沉呼出了一口气,垂眼看向自己掌心。一条血痕顺着掌心一直蜿蜒至掌纹末端,险些便越过手腕处。五年了,他一直受制于这蛊毒的主人。五年来天机楼在那人的控制下,先后血洗江湖五大邪教。为此,他君莫问成了武林上人人都畏惧三分的人物,天机楼成了武林第一奇门。有人敬他,说他为武林除害是响当当的一方英雄;有人怕他,说他杀人不眨眼是嗜血成性的魔头。 魔笛云瑕……五年契约已满,那人如约把云瑕笛给了他,而他却无法参透这笛子的用法。座前四大护法强行奏响这笛子,却都被笛音震伤了心脉。五年来,只有那人主动现身方能见他,如今抛出《穿云》为诱饵,一方面可汇集武林高手尝试奏响魔笛,另一方面也望能再引那人现身。 “风蚀蛊毒,唯魔笛云瑕之 10、第九章 别 情 ... 音可解。别无他法……”碧色眼眸中杀气冷然掠过,他默然看向眼前的桃花。 这一季,桃花总是开得那么艳红,就如同他初见她时一般。桃林深处,她傲然而立看着自己。那双清透却犀利的眼,是冷傲,更是忧伤。为何再次相遇,她却如月下一潭镜湖?这灵动清透从何而来?真的是她吗?为何,他会站在探月身旁? 微瞌眼,清风拂面,桃瓣随风飘落在君莫问肩头,片刻驻足却又翻飞而去。 探月,你既然能逃脱我的机关迷阵,定是非凡之人。但愿你能奏响那魔笛…… * 竹叶在风中悉悉索索轻响,透过叶与叶间的缝隙,阳光斑驳洒于地面上。幽静的庭园里,传来弦琴悠悠的乐音声。只是,那曲子似还在摸索阶段,虽然乐音简单明快,却是隐约断续的。 “雕兄,你确定……可以奏响那魔笛?”绝尘狐疑的看着探月。以她著名民族音乐家的身份和角度判断,无所不能的探月大侠,在音律这方面,似乎、大概,有一点点弱…… “当然!”探月微笑,抬眼看向绝尘, “鄙人一直深信,苍国第一奇女子,通音晓律,造诣其高!” 托住差点跌落在地的下巴,绝尘吞了吞口水。 “雕兄该不会,是想让我去吹那笛子吧?”说到武功,除了正常的搏击术和防身术外,那种在天上飞来飞去,屏息间刀光剑影的招式,她只在电视和小说里见识过。所谓魔笛,怕不是她这种人能玩得来的吧?! 探月微挑眉,还以一抹肯定的微笑,随即又将注意力回到手中的弦琴上。 看着眼前悠哉游哉的探月,绝尘忽然觉得,给他取“冰雕”这个外号,真是贴切得让自己感动!无奈的坐回探月身旁双手杵腮,那乐音就这么回响在耳际,缭绕啊缭绕…… 桃花香气悠悠飘来,轻瞥双眼微敛的探月,绝尘轻轻起身,循着香气,穿过西庭步入桃园。真美啊,“天机山庄”的桃花林是她见过最美最大的,站在簌簌花雨里,总有种置身梦境的感觉。 四下无人,本该生机勃勃的桃林,如此寂寥真是可惜了。嘴里哼着那乐音,挥袖点足,轻轻旋转起舞,满园桃花亦随着这拂过的茜红轻纱翩然摇曳。天空明亮,薄云悠然,与桃林浑然而成就为一副水墨画。 树枝被踏碎的声响,使绝尘猛然间停下了动作,随即看向来人。 “君楼主!”看清来人是君莫问,绝尘真想找个地洞钻一钻。参考小说电视剧等众多情节,她这行为,可以归类为典型“色 诱”。勉强撑起一抹“莞尔微笑”,绝尘合了合微开的衣襟。 “请问君楼主,可有什么事吗?”从眉毛到眼睛,从鼻子 10、第九章 别 情 ... 到嘴巴,绝尘感觉面前这双碧色眼眸的灼热光线,似乎快要把自己射出个洞来了。看着面容冷峻的美男子,心里竟然有点毛毛的感觉。 未答话,君莫问稍稍侧身,大掌抚上了剑柄。眼微眯,利剑缓缓出鞘。 他想干嘛?绝尘警觉地看着君莫问,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剑影掠过,呛得绝尘忽而眯眼,清脆的出鞘声伴着犀利的破空声响,下一秒脖颈处便感觉到一丝凉意。 “居然还敢再回来!”依旧面无表情,君莫问沉声道。 一愣神,绝尘如丈二和尚呆立原地。心在颤抖,胃在哆嗦,可是出口的话语却不能让眼前之人听出半点惧色。 “君楼主这话,从何说起?”嘴角一扬,她掩饰得很好。 “盗走《今世奇书》,杀了我的赤练圣蛇。女人,你真以为当初蒙了面纱,现在我就不能认出你了吗?” 觉着有液体因那锋利的剑尖,缓缓自颈上流下,绝尘定了定神,抬眼回看那犀利的眸子。 “君楼主,既然你口中那人当初蒙了面纱,那么你凭什么就认定那人是我?”分明是□裸的诬陷!凡事都讲求个证据,可眼前这家伙完全不像个会讲理的主儿。 君莫问并未答话,一反手,利剑剑锋凉凉贴住绝尘脖颈动脉,这个动作也完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 修长的手指捋开她颈间几丝黑发,低头轻嗤,舌尖轻轻滑过她颈上细长的血痕,君莫问冷冷一哼。 “因为,你身体里始终都有赤练蛇血的味道。” 理智扛着白旗退下。绝尘抡起手来,一巴掌甩了过去。她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刀架脖子了,还能给人一记响亮的耳光。但是,她痛恨这感觉,痛恨被控制,痛恨成为待宰羔羊。 “君楼主,请自重!”双颊雪白的肌肤,由于怒气而有些嫣红。绝尘压下愤怒,淡淡看向君莫问。 君莫问被绝尘这一耳光扇得有些错愕,握着利剑的手,缓缓垂下。眼里是不解,更是惊讶。碧色的眼睛,似是雷电骤降风云翻涌,一瞬不离地盯着绝尘。 转身疾步离去,她不想再多呆一秒钟。 就这么看着那抹艳红渐行渐远,君莫问笑了。那笑无声无息,却似旱天里的叠云,阴霾得遮挡了眼前的光线,连空气,都仿佛稀薄了。桃林,异样的寂寥,只有点点花瓣摔落的破碎之声回荡耳畔。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雕兄,我要到上面去!”看着阳光下闭目假寐的探月,绝尘拽了拽他衣袖。 睁开眼,缓缓支起身子,探月看向绝尘手指之处。浅笑着摇摇头,探月起身,修长的手臂环过绝尘腰际。只觉身 10、第九章 别 情 ... 子一轻,下一刻,两人便落于屋顶之上。 夕阳余晖洒下一片金红,静静坐在屋顶,绝尘心里有些黯然。 “你相信吗?人的灵魂会脱离了原本的肉体。”抱膝而坐,下巴枕在手臂上,绝尘看着渐渐落山的太阳。到底,洛家大小姐有一个怎样的过去,为什么在这具身体里,她会感到这么的累,如此的力不从心? 探月未语,只是径自躺下,头枕着双臂,似是在欣赏落霞余晖中别样的天空,又似是在思考着什么。眼微微合上,那旋律又再度被他哼唱出。 不自觉地合上他的哼唱,绝尘也轻轻躺下,悠悠闭上了眼睛。 “喂,雕兄。我今晚想睡屋顶,你会陪我吗?”她很累很累,连说话的力气都不想多用。可是,她不想独自睡在那房间,不想半夜醒来,看到的是陌生的脸。不想,有人用剑指着自己。 “陪。”淡淡应声,探月嘴角漾开一抹悠然雅笑。 “那你……不能给我让蚊子……咬了。”声音越来越细微,她真的困了、乏了,眼帘缓缓合上,不一会儿便传来均匀规律的呼吸声。 哼唱渐渐停下,探月转过头,看着侧身躺于自己身畔的绝尘,修长的手指轻轻将落于她脸颊的发丝捋至她耳后,一条细长的伤口蓦地跳入探月眼帘。眉头一瞬蹙起,指尖掠过那伤口,原本温润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犀利光亮。 不远处,一只雪鹰振翅而翔,飞至他们上空便一直盘旋不去。探月轻瞥熟睡的绝尘,随即动作及轻的起身。 抬手间,雪鹰垂直而降,最终稳稳落于探月臂上。自雪鹰脚环上取下装置精巧的信桶,手臂一挥,雪鹰便又展翅而去。 取出信函快速浏览,探月嘴角扬起一抹淡笑。再抬手,信函已随着三分内力化为了灰烬。 11 11、第十章 音魁大会 ... 偌大的苍国王宫,随着夜幕降临,显得越发寂寥。宫灯微弱的光亮,将整个大殿蒙上一层昏黄,就连殿内奢华的陈设,也不能掩盖那隐约而现的苍凉。 “臣子柳聆风参见我王!”终是有人打破了这寂静。柳聆风立于空旷的殿中,垂眼抱拳而立。 殿上,苍王昔末苍缓缓睁开微瞌的双眼,形态间有无尽的雍容华贵之色,却也见无力慵懒之感。。 “是柳相的公子啊……是叫……聆风吧?” 挪了挪身体,半卧的他支起了身子,深吸一口气,随即看向殿下立着的柳聆风。 “回王,是!”声音轻微淡然,柳聆风轻抬眼。 “洛将军的女儿……是被探月劫走的?”昔末苍声音淡却犀利,缓缓起身步下玉阶。 “是!”幽兰的眸子看不出一丝情绪变化,柳聆风沉声应着昔末苍的问。 “都有谁看到了?”行至柳聆风身侧,昔末苍停下了步子。 “回王,将军府内院侍卫以及婢女,共两百一十八人!” “哦。那么,就让他们永远闭嘴吧。”转头看向柳聆风,苍王冷漠的脸上,不见一丝波澜。 “洛将军……”柳聆风转身面向苍王,声音及轻。 “我想,洛将军为了自己女儿的名誉,应该会赞同本王意见的!” 幽蓝眸子中,冷冽雪光闪过。 “臣子柳聆风领命,我王英明!” * 霜泠河上夜风肆意吹着,手执英雄帖立于船头,柳聆风看着冷光粼粼的河面,雪凝般的容颜寂静清冷。想起七日前,殿上苍王所嘱,眉头不由地轻轻蹙起。 羽欢儿的臣服,洛将军为了尘儿声誉默肯了他灭口……这些,都在他的掌握与预料之中。而唯独苍王的反应,他却是有些疑虑。没有十足把握能得到苍王首肯“特殊处理”此事,所以他只是抱着试探的心理,欲要参奏。可是,在他开口前,灭口之意为何会先出自苍王? “探月的下落我已经找到了,解药?”身后传来羽欢儿的声音。 柳聆风悠悠转身,抬手间一粒红色药丸擦袖飞出。羽欢儿一个旋身,稳稳接住那药丸。 “每月初一,必服此药。多一日,你便性命不保。”柳聆风轻瞥羽欢儿,冷然述道。 魅然一笑,羽欢儿捻着药丸思量了一瞬。 “我怎么知道,这是不是另一颗毒药?” 轻哼嗤然,柳聆风越过羽欢儿,径自步向内舱。 “你这条命,留着还有用。”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天机楼西庭房顶,视线极好,蹲点在此刚好可以把陆续而至的人们尽收眼底。自从那日独遇君 11、第十章 音魁大会 ... 莫问后,绝尘便开始厚颜放任自己成为黏住探月的八爪鱼。而这屋顶,除了可以给她意识形态上的安全感外,还是个不错的瞭望台。茶余饭后,她便会“邀”探月一同落座欣赏风景。 “雕兄,天机楼似乎越来越热闹了!”抬手作眺望状,绝尘一双灵动的眼睛好奇的看着底下各种装扮,形形色色的人来来往往。 “唔!今夜定是群英荟萃。”把玩着手里一片细嫩竹叶,探月盘膝端坐,眼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底下来来往往的人。 “喂喂,你听说过赤练圣蛇吗?”绝尘看似很随意的询问着。 “赤练圣蛇是天机楼每一任楼主都饲有的圣物,蛇血可以提升功力。不过,听说一条赤练圣蛇得花十五年的时间养就,方能作为药用。” 探月轻声回道。 “如果,一个人的血液里带着赤练蛇血的味道,会是什么情况?是被咬了吗?”继续悠哉的轻晃着手里的树枝,绝尘眼角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瞟探月。 “只有喝了蛇血,血液里才会有那味道。” 说至此,探月忽而停下,随即有些狐疑的看向绝尘。 “怎……怎么了?我只是随便问问,好奇嘛!”她也知道,这种蹩脚的遮掩根本骗不过探月,但是她都还没弄清情况,耍赖皮也总比胡诌穿帮来得强。 探月见她闪躲胡诌的样子,唇角微牵漾起一丝浅笑,细长漂亮的眼轻垂复又看向房檐下的人群。 “喝了赤练蛇血,那人自然就成了药人。” 细嫩的竹叶在修长的五指间轻盈穿梭旋转,良久依旧翠绿笔挺。 “药人?!”这意思就是目前她很有“药用价值”,随时可能会被君莫问拉去放血……洛大小姐,您老人家到底是做了啥缺德事儿了? “恩!”这一声“恩”似是漫不经心,但对绝尘来说却是相当意味深长的。 “那个,雕兄啊!大会怕是要开始了,咱们走吧!”探月没多问,倒是自己像在不停地爆猛料。绝尘讪讪的拽了拽探月的衣袖,决定结束这个话题。好赖自己总算是知道了君莫问为什么会有之前那些举动。一本书,一条蛇?也许是,也许还有其他什么原因。 * 音魁大会,出席之人毕为当今武林兵器谱排名前五十位。偌大的天机楼中堂武庭,诸路武林人士逐一落座,而绝尘对自己目前的这个位子,很有意见。因为她和探月所坐的位置,离主位之上的君莫问最近,好不好的自己随时能和那家伙阴森森邪恶恶的眼神撞个正着。无奈的瞥眼看探月,可这厮正优雅的轻嗅杯中香茗,神情泰然自若,雅笑微浮面上。 不多时,两个青衣少年手持镀金汉白玉托盘步出,随即躬身立于君莫问身侧。 11、第十章 音魁大会 ... 君莫问起身,藏青色锦袍衣摆带出一阵风。拂袖间,汉白玉托盘上织锦滑落,一支精致的赤色短笛瞬间显于众人眼前。 “各位,今夜谁人能奏响这魔笛云瑕,我君莫问便如约赠其密札一卷!” “君楼主,不知贵派可如传闻中一般,手握《穿云》秘笈呢?”一个手拿烟袋,一副弥勒佛样儿的老头皮笑肉不笑的看向君莫问。 “知了先生,我天机楼收有《穿云》秘笈这一消息,不就是阁下散布出去的吗?” 君莫问声气不大,但声音却浑厚深远,举手投足间,江湖第一奇门的霸气尽显无余。 知了先生一怔,随即小心的朝周围众人瞟了瞟,哽在吼间的问话也只能作罢。 冷冷的看了看知了先生,君莫问复又坐下,冷煞之气透过碧色眼眸隐隐泛开,大掌覆上座椅右侧的铜质狮头。 还未待众人反应过来,便觉身后重物坠地,只听数声闷响,所有人这才意识到自己已被困于一方密封的石室内。再转头看向主坐,已然不见了君莫问的身影。 这时,一向很有危机意识的绝尘急了,随即也像在座众人一般,腾得站起身来,看向刚才的主坐位置。 “君莫问,你到底搞的什么鬼?”这时候,人群中传来了焦急甚至是有些惧怕的抗议声。 绝尘也很想搭腔痛批君莫问到底有何企图,但最终还是压住了心里的愤然。转头看向探月,只一秒,她便彻底服了。按探月之前所说,在场之人都该是江湖中排得上名号的人物,人家且还被大名鼎鼎的天机楼主煞人机关逼得心神不宁坐立不安,可是她的“雕兄”却依然面不改色的端坐于椅子上,雅然的闲品香茗。暗暗呼了口气,绝尘随即坐回探月身边。不知何时开始,探月的泰然自若,总会让慌乱的她也随之冷静下来。好吧!你不急,我也不急。信雕兄,得永生! “各位侠士稍安勿躁,我家主人已在后厅静待各位!”言简意赅,少年说完便对众人做出了个“请”的手势。这意思很明显,逐一挑战,不得组队! “那就让贫道先来吧!”一个身着道袍的老者首先出列。 “道长请!”少年先行引路。 抬眼轻扫众位武林侠士,绝尘轻笑。焦急的神情中有一丝畏惧,而那畏惧中又可见渴望憧憬之色,故作镇定的面皮遮盖不了贪婪与惧怕的矛盾,人人皆如是!人啊,总是被欲望驾驭着,明知前路危险,明明畏惧死亡,却还是心存着侥幸,只为那一点贪婪。思及此,却不禁暗嗤自嘲,自己不也正是这样渴望着生存,畏惧着死亡的吗…… 思绪被一阵刺耳的高频噪音打断,绝尘反射地捂住了耳朵。那声响像是话筒对 11、第十章 音魁大会 ... 准了音响一般,刺得让人锥心难耐,但却是一瞬便就不见了。 不多时,那道长便被两个青衣少年架出。只见道人双耳唇角均溢出了鲜血,似一滩软肉般完全没了刚才的英气精神。 “啊!白袍道人……”密室之内,瞬间沸腾了。各家都被眼前这幕震住了,兵器谱上排名第六位的白袍道人居然重伤至此。 “君楼主,您这是何意?”知了先生浑圆的脑门已经可见黄豆大的汗珠。 “知了先生勿急,这位道长未能奏响魔笛云瑕,故而重伤。我家主人已将他安置于南庭好生休养!” 至此,绝尘也看出了一二,排名六位以后的人便可以宣告弃权了。抬眼轻扫一圈,刚刚还带有欲望与侥幸的众人,目前正面面相觑不知进退。 “探月公子,君某可否邀请阁下的红颜知己前来一试?”石墙屏障之后传来君莫问低沉浑厚的声音,那声音似猛虎呼啸前的低吟,让人不由感觉到危险与森冷。 绝尘一怔,瞬间僵在了原地。众人随着君莫问的话语,目光齐齐投向了探月身旁的红衣女子。一时之间种种猜测议论之声嚷嚷四散开来。 探月缓缓放下茶盏,随即悠然起身,喧闹的人群也静了下来。 “一切只随她意,在下也不能强求!”语毕,探月温润如玉的双眸幽幽看向绝尘,半面芳华如玉似月。微微点了点头,探月并未再说什么,只是这么温柔地看着绝尘,目光一刻不曾离开。 手心泛开了一层薄汗,绝尘缓缓站起身来。步向后厅,每一步都是缓慢沉重的。她畏惧死亡,但她也渴望重生。这个重生,并非借居于她人的身份,而是恢复从前。在那里,她有太多的放不下,也有太多的不可放下。探月是对的,她不该奢求别人为她争取自己的权利,尤其是生存的权利。心跳声一下一下,清晰得能听到那沉重却规律的节奏。洛绝尘,石墙的那端你若奏响了魔笛,就可让君莫问告知紫牙乌的秘密,哪怕这可能微乎其微你也得抓住,因为你要活着,要活着主宰自己的命运! 后厅高台上,绝世容颜森冷若冰,修长的身躯被强而有力的右臂支撑着,斜靠于白狼皮座椅之上,君莫问垂眼看着缓步而至的绝尘。 两相对望,一边是犀利如火一样的艳红;一边则是森冷若冰一般的青墨。 君莫问一挥手,身旁的青衣少年便端过白玉托盘承在了绝尘面前。定了定神,绝尘伸手拿过那笛子。一入手,她便忍不住妙赞,云瑕笛通体殷红透若翡翠,手触便能感到做工材质的精良,果然是好笛! “请君楼主赐教!”这是她所能想到的唯一的开场白。 “女人,以你的gong力 11、第十章 音魁大会 ... 是不可能奏响魔笛的。”君莫问淡道。碧色眸子深不见底。 为什么她偏就如此倔强,丝毫也不愿向他低头,她原本不必去吹那笛子的,只要她说她不愿意…… “呵!多谢君楼主提醒!”也许,她会因为这魔笛而重伤甚至丧命,但是并不代表她会临阵而逃,更不代表她会向君莫问示弱。 云瑕笛至唇边,绝尘轻吸一口气,唇启指落间,乐音骤然而起。但只是一秒,绝尘便感觉到胸口一震,下一刻,温热的液体便奔腾至吼间。血液喷出,染红了绝尘的唇角,艳红纱裳上瞬间印出几朵血色红梅。 君莫问突地站起身来,指甲深陷拳心,就要迈出的步子被掌心传来的痛,硬生生地拽住。 痛,也不止这一次了。她抬手轻轻拭去嘴角的血,一抹淡笑浮上脸庞。魔笛复又至唇边,她再次轻轻呼吸运气。一个音符刚落,胸腹间又是一阵热源沸腾,她只觉得唇角不断有液体流下,胸口的疼痛正在反复撕扯着她的意志。很痛!像是被斧头开膛破肚一般痛,脑子开始渐渐空白,原先储存在记忆库里的一干乐曲,渐渐模糊…… 苍月,垂于夜空,那光似乎一瞬变得异常透亮。忽而,脑中闪过了一曲熟悉的旋律,那旋律在几天里不断来回盘旋在她脑海。笑了,原本断断续续的音符,在绝尘唇边指尖竟越来越连贯,痛似乎也不那么难以承受了。 怎么会?怎么可能?她竟然奏响了这魔笛?君莫问垂眼看向右手,掌心的那条血痕正在隐隐涌动着。那乐曲像涓涓细流淌过心房,却又似柳枝藤叶一般曼妙缠绕着君莫问的全身。那一幕幕竟在一瞬间全数涌上脑海,历历在目。 那一天,他破门而入,看到的便是斜倚在他宝座上的她。眉眼流转间,她没有一丝惧色,隐约可见微勾的唇边一丝血迹染透了面纱一角。再看向她脚下的赤练圣蛇,已然没了气息。 “药人比药蛇的功效更甚,我用自己的血换你《今世奇书》,意下如何?”她漫不经心地瞟过立于眼前的他,声音极轻。 他抬起的手,本可以毫不留情地折断她脖颈,但却在落下的那一刻,扣住了她下颚。 “那便记住了,你的命,是我的!” 桃花纷飞,她就站在那花雨中,回眸悠然一笑:“不要盯着一个女人看太久,否则,你会不由自主地爱上她……” 身体内的热流如万马奔腾一般涌向掌心,笛声似有魔力一般,似乎正在引导着体内的这股热流向外冲 撞着。一股被冲破的剧烈感传遍周身,君莫问只觉掌心一阵强烈的挣破感,下一刻周身内力便冲将而出,霎时间身体便如释重负般骤然失了重心,连连向后退了数步。 11、第十章 音魁大会 ... 绝尘只觉得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压迫住了自己,奋而落下最后一个音符,她撑住了险些坠下的身子。捂住还隐隐泛着疼痛的胸口,绝尘抬眼看向君莫问。 “主上!风蚀蛊毒消解了!”几个青衣少年欣喜的看着君莫问的掌心,原先那条狰狞的血痕已然没了踪影。 听着少年的话,绝尘唇角终于漾起了一抹笑。成功了吗?她似乎成功了…… “在下奏响了魔笛,君楼主……是否也该履行诺言了呢?”隐隐疼痛让她话语有些不太利索。 君莫问直起身来,缓缓走向绝尘。在她身前立住,他碧色的眼眸中叠云暗涌。 “女人,你到底想要什么?”他声音及轻,像风中游丝一般。 、奇、绝尘轻嗤,这家伙把她当外面那群窥探他什么《穿云秘笈》的人了吗?轻轻拉开衣襟,绯红的紫牙灵石现于君莫问眼前。 、书、“君楼主,我只想知道关于紫牙乌,可有什么秘密?紫牙乌,到底是什么?” 、网、碧色眼眸闪过一丝光亮,君莫问心下一怔,原本森冷的容颜上,一丝惊愕闪过,但只是瞬间,那神色就又消逝无踪。这样的闪烁不定,消失得太快,快得让绝尘捉摸不到君莫问真实的表情。 “你怎么会有这灵石?”君莫问轻声问道。 作者有话要说:想了想,太多了~ 还是分作两章吧…… 12 12、第十一章 此番暗涌 ... “你怎么会有这灵石?”碧色眼眸微眯,君莫问看向绝尘。 “自小便戴在身上的!”准确的来说,这是她记事开始,便戴在身上的物什,至于洛家大小姐,她不清楚,暂时也无暇去考虑。 “紫牙灵石,上古之始集天地灵气而生,可抑赤火而护至阳之体!”君莫问冷冷的道。 “只是如此?你没有隐瞒吗?” 吞下一口血,绝尘差点没厥过去。这个答案和探月所说一字不差,等同于没说。 “绝无隐瞒。”君莫问话语虽轻却极自然。抬手间,冰凉的手指已然滑过她颈上细长的伤口。停留在她脖颈上的手指,像被吸引住一般,流连不想离去。 一股陌生的寒意直袭头顶,绝尘挥手弹开了那陌生的冰冷,随即警惕得看着君莫问。这一动弹,才发觉自己已被数个手持利剑的少年团团围住。 “女人,记住了,你是我的药人,我们之间交易还未结束的一天,你的命仍然属于我。” 包围圈渐渐缩小,绝尘暗觉不妙,如此下去她定会被生擒,到时候被隔在石室里的探月也救不了自己。 手中的魔笛通体忽而一耀,脑中灵光忽闪。捻起笛子至唇边,樱唇启纤指落,刚才那乐曲再次响起。没有了不适与痛感,这时的绝尘只觉乐音如涓流一般轻淌过周身,那水流的方向似是可以被控制一般。 乐音入耳,几个青衣少年顿时面露菜色,手里的剑也颤颤巍巍。君莫问见状立马运功抵制。 乐音似乎起作用了,纤指快速一拨,乐音一个高挑,绝尘只觉周身气力被放大了数倍,随即听见几声轰隆巨响,原本封住武厅的数块巨石一一崩裂。 强大的气流带起了她红如火焰的衣袂,翩然飞舞的黑发如飞泻的瀑布。月下飞花,那抹红就这么如火焰一般闯入所有人的眼帘。绝色容颜虽是柔美,但那气势却带着一股难以言表的霸气。 笛声跃然而出,在座众人顿感不妙,五脏之中真气乱窜,随即纷纷迅速就地打坐调息。 全身如浴清泉般舒适,绝尘只觉手里的魔笛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与其说是她在吹奏笛子,不如说是笛子在带着她的思绪,随着那乐音越渐迷离。感觉有些不妙,但是那舒适感却缠绕着她,让她不能停下,并且越发沉醉。 正在各家打坐运功快要抵御不住之时,一曲箫乐忽而闯入,那声音以完全不同的曲调插入,似乎与魔笛之声形成了强烈的对抗。 箫乐入耳,绝尘一瞬惊醒,手指挣开,笛声清灵却有些尖锐的尾音嘎然止住。魔笛轻轻离开樱唇,翻飞的衣袂缓缓落下。转身抬眼看去,那幽蓝就这么飘然立于眼前。深邃的眼眸冰寒不见底,唇角已见鲜血 12、第十一章 此番暗涌 ... 缓缓溢出,但那冷峻的容颜却没有一丝表情,就这么默默的看着她。 “寒古玉箫!”在看清了来人后,人群复又沸腾了。 “原来是兵器谱排名第三的寒古玉箫!”知了先生拾了烟斗站起身来,绿豆小眼眨了眨。 “想必这位就是濯玉公子吧!” 柳聆风斜眼轻瞥知了先生,未答话。抬足缓步而入,周身众人大概是感受到了那肃冷之气,纷纷散开让路。 这时,偌大的武厅形成了一个异常妙的图形。上厅君莫问冷颜站着,西面柳聆风默然而立,北边探月雅笑不语。而他们的目光都齐齐注视着同一个人----立于三人中间的洛绝尘。 “尘儿,跟我走。”似是忽略了在场所有人,柳聆风幽蓝的眸子定定看着绝尘。 “女人,又是个为你而来的男人吗?”君莫问轻声调笑,微扬的嘴角露出一抹狡黠的笑。 君莫问一席话听上去颇具暧昧色彩,在场众人一晃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绝尘似乎已经听到了自己上下牙恨恨直响的声音,憋回了破口骂人的冲动,最终莞尔一笑。 “君楼主所言,小女子实在百思不得其解。阁下一度将在下认作故人,所言所行已然失了堂堂天机楼主的身份,故还请自重!”轻挥芙蓉袖,衣袂芙蕖随着华丽丽的转身一摆,飘然落地。 转身看向柳聆风,秀丽容颜更加坚毅绝然。 “濯玉公子!请阁下记住,站在你面前的这个人,叫风令扬!” 一气呵成的快感,堪比干下一瓶纯二锅头。转眼看向探月,那厮笑得异常灿烂,温软如玉的眸子里似乎还泛着些鼓励和赞赏的光芒。 绝尘的话语让两个气场波动剧烈的男人目光撞个正着,电光火石就在那一瞬被擦亮。掌中玉箫一个旋转,已然作势在备战状态下。 “濯玉公子是想向在下讨教一二吗?”面上虽然依旧挂着刚刚那笑,但话语间手中已握着一把月牙形状的弯刀。 兵器谱上排名第二的莫情刀和排名第三的寒古玉箫同时亮相,在场众人除了庆幸自己能一睹两位高手真面外,纷纷很看情势的挪出了武厅,免得伤及自身。 眨眼间两个人已经兵刃相接,兵器的碰撞声铿锵响亮。无奈闪至一旁,这究竟是什么个状况…… “好胜是每个男人的天性。”身旁,探月淡淡的道。 垂肩转头看向一脸温润笑容的探月,绝尘真的很想问他:雕兄,请问您老有这个天性吗?可是话到嘴边,却又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 “他们这么打下去,会出人命!”君莫问若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怕是很难全身而退。 探月轻瞥拉长个脸的绝尘,又不疾不 12、第十一章 此番暗涌 ... 徐地看了看缠斗于一起的君莫问和柳聆风,最后腾身一跃插入到两人的激战中。这厢一个反手弹开猛砍而下的莫情刀,那边转身一挡截住急劈而至的寒古玉箫,原本激烈缠斗的二人瞬时被分开,随即各自轻盈落地。 压住了心里的怒火,君莫问犀利双眸冷冷看向探月。 柳聆风默立未语,微眯的眸子隐隐泛着危险的光。 “二位何必无故伤了和气呢?”探月薄唇微牵,立于二人中间,依旧雅然自如。 语毕未再多作停留,探月优雅地迈步走向绝尘。牵起了她的手,未回头。身后若干双眼就这么看着,看着盗圣探月温柔地揽住她的腰,一个腾身,踏着苍月掠过飞花,一跃便就消失在花雨之中…… 相对而立,两人均未挪动半步。柳聆风定了定神,随即轻启口。 “多谢君楼主赐教!” “濯玉公子承让了!” 一个转身大步朝内厅行去,另一个飞身轻踏门口的石柱,跃上房檐。 快步行至内厅,君莫问大掌覆上脖颈,一条长约一寸的伤口这才崩裂开来,鲜血不注地往外流…… 青松下,那抹雪色幽蓝有些摇曳。柳聆风身体倚靠着青松,手心离开心口的一霎,殷红血渍缓缓渗出…… * 月下,湖水银波粼粼,木舟悠悠漾于水中,荡开一圈又一圈波纹。 “你到底是谁?”三两下便搞定两大高手,嘴里胡乱哼哼的乐曲居然能够奏响魔笛。探月还有多少秘密是她不知道的?绝尘终于按耐不住心里的疑问,这厢正很不淑女的叉腰质问着探月。 悠悠然转身看着绝尘,半晌了却依旧未出一语。这眼神,莫名得让她有一丝凉意,可这笑容却又朦胧的似月光,搅乱了她心中原有的一丝疑惑,最终化为难言的迷障。 “盗圣探月!”嘴角微牵,那招牌雅笑再次浮现。 彻底放弃追问,绝尘一个软骨便呈大字型倒塌于船头。 霜泠河上,这夜月光独好…… 作者有话要说:要是并在上一章,字数太多了…… 恩! @¥@ 13 13、第十二章 苏荷一笑 ... 南原鹭国苏荷城,虽然没有鹭国王城的锦绣繁华,却是处处楼前飘管吹,家家门外泊舟航,堪比苏杭水乡,别有一番风情。 松鼠桂鱼、翡翠碧螺虾仁、水晶蒸饺、响油鳝丝……一盘盘美味佳肴盛于造型讲究的白玉盘子里,拿起紫竹筷,夹起一片鲜嫩鱼肉,凑到鼻尖一闻!鲜香绕鼻……唇舌间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一试美味。嘴巴大张,鱼肉即将入口…… “再不起床练功,寻玉楼一游,作罢!”一个温柔好听,却异常具有威慑力的声音忽的闯入绝尘耳迹。 鱼啊,虾啊,饺子啊……瞬间化作一阵青烟,消逝无踪。腾的坐起身来,绝尘揉揉惺忪的睡眼,迷迷蒙蒙寻找声源。 晨光中,探月随意的坐于红木雕椅上,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折扇。轻摇折扇,扇面的山水仿佛有了生命一般,随着他优雅潇洒的动作,悠然舞动。 “我说雕兄,你进来前,就不能先敲个门吗?”掀开织锦被褥,一个纵身跳下床,绝尘快速捋了捋头发,用红色锦线随意的绑在了脑后。 “半柱香的时间,必须到达城南寻玉楼,否则你的松鼠桂鱼就不用想了。”微笑着抛了一小卷羊皮地图给绝尘,探月一个优雅的转身,便步向舱外。 “开始!”一个招牌温润笑后,探月的身影彻底消失于晨光之中。 “喂喂!雕兄!等等!!”从半空中磕磕颤颤接过地图,绝尘一个大头。好赖让人看个地图先! * 八月的早晨,苏荷城本该是炊烟袅袅、群鸭戏水、佳人浣纱,一片和谐美好的景象…… “嘎嘎嘎……”群鸭受惊,扑腾着翅膀在水中四处飞窜。 “诶诶诶……哇!”船夫受惊,两船船头相撞,船夫不幸落水。 “抱歉了各位!赶时间……”水巷之内,一抹如朝霞般的艳红迅速闪过,只留那如山涧清泉一般的声音回荡。 都说了是刚学轻功嘛!虽然师傅不赖,但是“技术”这东西,总是要花时间练习才能驾轻就熟嘛!奈何这个师傅探月,老是掐准了她的软肋——美食,“循循善诱”让她硬着头皮,愣是一次次完成了她脑子里认为不可能的“任务”。结果可想而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鸡飞又狗跳了。为了不露脸不丢脸,也为了她最大的人生乐趣美食,她只能快、更快! 都说“武看辰国”,“文于苍国”“富在鹭国”,可见南原鹭国是何等的富庶繁华。苏荷城内 “寻玉楼”,素有“天下江山第一楼”之美誉,是鹭国最有名的食府。除了佳肴声名远播,寻玉楼也吸引了不少名人名士,文人骚客前来游乐,吟诗作赋。 五楼雅间内,一黑一白两人两相对坐,谈笑 13、第十二章 苏荷一笑 ... 雅然。黑衣男子优雅地举着一支白玉酒杯,惬意的将酒杯凑近鼻尖,悠然一笑。 “好酒!” 白衣男子听到黑衣男子的赞许,长长舒了口气,随即笑得更欣然。 “探月公子品了半天才做评价,方某还以为这次的酒,入不了你眼呢!” “方楼主酿的酒,天下自是无人能比!”雅笑着放下酒杯,探月轻声说道。 碰哒一声响自窗边传来,两人不约而同的转身朝窗边看去。 “顺……顺利到达!”绝尘“从天而降”,稳稳落于两人眼前。 探月满意的点点头,手里的折扇哗的打开,轻轻摇曳着。 “这位是?”白衣男子有些莫名地看看探月,又看看绝尘,最后问道。 “在下风令扬!”草草抱拳示礼,还未待白衣男子反应过来,绝尘便一屁股坐下,拿过紫砂壶,倒了满满一大杯水,咕噜咕噜的喝下。“飞”太快,早上忘了喝水,她快脱水了。 “风姑娘好!”白衣男子有些关切的看了看绝尘,随即又取了一支杯子,倒满水,递了过去。 “谢谢!公子如何称呼?”绝尘这才发觉自己有些失礼,随即赶忙问道。 “哦!在下方无,字文山,是这寻玉楼的主人!” “噗!”水花四溅,标点漫天。 “你是方文山?哈哈哈哈哈,久仰大名,幸会幸会!”在异世遇到“大师”了,绝尘放下杯子,握住方无的手上下晃动。怎么着也要和“方文山”握个手! 方无被她这一系列动作弄得有些晕乎,虽然自己才华满溢,而且也算佳名天下,可是即便如此,他也没遇到过那么豪放的追随者,尤其……对方还是个女子。 “姑娘谬赞了!”对绝尘的豪放之举,方无虽有些不适,但还是由着她这么随性握着他的手。不知为何,这双手让他感觉很温暖,就如同这笑一般纯粹的没有一丝杂色。 “方楼主,可以上菜了!” 终是探月的声音拉回了他思绪,方无这才抬手轻击掌。两个着装一致的俊秀少年闻声推门而入。 “上菜!”方无吩咐道。 两个俊秀少年领命而下,不一会儿,一盘盘精致的菜肴纷纷上桌。 松鼠桂鱼、翡翠碧螺虾仁、水晶蒸饺、响油鳝丝……全都是探月提过,且只在她梦里出现过的菜肴。雕兄难道会解梦不成?哈哈哈,真是太牛了!筷子早就攥在手里,眼睛冒着金光,绝尘不得不感叹: “雕兄!爱死你了!” 这席话,探月听了只是依旧笑得灿烂温雅,而一旁的方无则是差点重演喷水戏码。 说出这么不合礼教的话,按理来说应该是讨人厌到极致的。可是偏偏出自眼前 13、第十二章 苏荷一笑 ... 这女子之口,这话竟然也让人有种为之心中砰然一动的莫名感觉。方无轻笑,不禁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红衣女子。衣着不太规整,头发也有些许凌乱,但却独有一种江南三月花初语的别样风姿。那双灵动的眼和微微醺红的双腮,若水润桃花一般美妙。 “不知姑娘来自何方,家在何处?”如此一个曼妙佳人,定非凡俗。方无如是想着,随即脱口问道。 正在大块朵硕的绝尘被他这么一问,心下忽而一顿。自从那日离开天机楼,她便忽而顿悟了。在君莫问那里得不到信息,她只得暂时跟着探月游历四方,寻找关于紫牙乌的线索。于此,她决定向探月学习轻功,因为轻功是保命的技术而非杀人的功夫。也许,因为体内有赤练蛇血作底子,也许因为探月太厉害,几个月的时间,她的轻功虽然还有些磕磕绊绊,但却已经初见成效。 “风姑娘?” 方无的轻声低唤,拉回了绝尘思绪。 “浮萍漂泊本无根,以天为盖地为庐!”拼拼凑凑出一个答案,绝尘径自夺过探月的酒杯,随即站起身来,豪气地将杯中佳酿一口饮下,随即大气宛然一笑。 忽而偏是一阵东风推窗,金色的光芒乍然泄入,洒在她身上。面上是潇洒凛然的笑,那双原本灵动的眼睛此时却一片平静,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这静怡,却又让方无感觉到无与伦比的气势,那气势是太阳拨开重云前的光晕,是凤凰重生前的暗抑。 “姑娘一身非凡气质,命定绝非常人!”这话几乎是脱口而出,方无不敢肯定他这感觉是否有错,但这一刻,他却不由自主地将目光定于眼前这个女子身上。 看着面前的方无,绝尘只觉眼前忽而一晃,头有些昏呼呼。热气自喉头经过鼻腔,一直窜向头顶。 “这酒……几度……”糟了,这酒太烈……一瞬软骨倒下,下一刻绝尘便已不省人事。 看着倒在桌上不省人事的绝尘,方无突然觉得自己刚才所见所思,都是幻觉,幻觉…… * 绝尘姑娘,这酒都是兑着天山泉水喝的…… 作者有话要说:注解:浮萍漂泊本无根,以天为盖地为庐! 逗号前面,出自电影《新龙门客栈》,青霞姐姐台词;逗号后面是琼瑶阿姨的…… 你懂的…… 14 14、第十三章 逍遥最好 ... 柔软的阳光透过轩窗悄悄溜进厢房,气息温香得有些微妙。 将怀里的绝尘轻轻放在软榻上,探月慢慢地自她颈后抽出手来。就在修长的手指即将离开软玉温香的一瞬,却突的被一纤细媃夷拽住。 “雕兄……”双腮酡红,眼神迷离,朱唇水润,绝尘一脸慵懒笑容,万般风情地看着眼前的探月。缓缓坐起身来,脸也凑近了些。 雕兄真好看啊,长长的睫毛似扇微颤,黑色双眸如墨似玉一般温润,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牵起的浅笑雍容雅然。可是,偏偏那朵黑金兰花却遮去了那半面风华,她好想,好想揭去这面具,好想看看面具之下那张面容。手,不由自主地贴了上去,指尖轻轻滑过那让她幻想了无数次的半面芳华…… “你醉了!”温柔的截住那双有些不安分的手,探月柔声轻语。 柔软的身子一晃悠,藕臂恰好扣住他脖颈,两人间的距离更加贴近了。佳人依旧笑得迷离,形态间好不妖娆自在;君子却微眯起双眼,心跳虽然依旧平稳,喉头却暗自滑动了一下。 咦?雕兄怎么脸红了……纤指轻点探月薄唇,绝尘轻声一笑,形态间真有点登徒子调戏良家少女的味道。 凑得更近了,温热的气息有些不稳。绝尘眨巴眨巴眼睛,看着那薄唇轻轻开合,怎么……这么秀色可餐呢…… “探月……公、子!”这声音由自然到尴尬最后哽住。 佳人若柳轻俯在怀,君子斜卧深情对望。当方无推开房门的一刻,看到的便是如此一幅香艳却养眼的画面。一时有点没晃过神来,方无只得呆在原地,进不合适,退也不太好。 “这个……醒酒茶!” “嗨~方兄!”嗨完之后,眼前一花身体一软,绝尘随即倒回了软榻之上。 探月笑着对方无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为绝尘掖好被角,轻身出了厢房。寻玉楼上,斜阳金晕微熏,一黑一白两个身影并肩而立,微风中竟如水墨画般写意潇洒,却又有一股说不出的雍容贵气,只是这么静立着,就掩盖了苏荷城内风花雪月的万般风华。 “那么多年来,这是第一次看到你有那样的表情。” “有什么就照直说吧!”探月笑得悠然,手里折扇轻晃,目光透过楼中斜阳眺向远方。 “这位风姑娘,到底是你的什么人?”浅笑着将手负于身后,方无似是很随意的问道。 衣袂随风轻舞,惹得阳光也分外柔和,墨黑的眸子深处,温柔化作一潭幽湖。探月悠悠转过头。 “一个最特别的人。” 闻言,方无轻垂眼,只是一刻便漾开了一抹会心微笑。 阳光温软,云淡风轻。寻玉楼上,那两抹身 14、第十三章 逍遥最好 ... 影静立未语,仿若他们之间的交流可以跨越语言,独存彼此心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华灯异彩,水光香榭,丝竹管乐飘水巷,文人雅士竞相歌。华灯初上的苏荷城呈现出了与白天截然不同的一面,正是游赏城中夜景的好时候。 寻玉楼内尤为热闹,因为名扬天下的鹭国才子方无今夜要开演词会,文人骚客无一不对其趋之若鹜,只为能有机会结识这“天下四公子”之一的方无。其中不乏乔装打扮偷偷溜出家门的富家小姐,更偶有伸手矫健视角独特的梁上君子。 “喂喂雕兄,方无怎么这~~~么受欢迎?”绝尘歪歪斜斜坐于房梁上,散漫地看着楼下肩擦肩的拥挤人群,懒懒问道。 “公子文山仙姿风骨,才华横溢,天下文人无一不拜服。”探月盘膝端坐于绝尘身旁,手里把玩着一片翠绿竹叶,轻声答道。 “真是壮观啊!”绝尘不禁感慨道。楼上楼下摆满了各色花篮,红绸锦布更是四处飘逸。那么大一间寻玉楼,竟然快要挤不下蜂拥而入的人群。抬眼一观楼外,焦急等候入场的人队伍都快要排到巷口尽头了。这样的盛况空前,其阵仗堪比天王巨星演唱会,真是可歌可叹啊! “文山公子演词会,现在开始!”随着一声高亢的开场令,楼下瞬间安静了。 但却只是片刻!当一身白衣的方无迈着潇洒的步子翩翩而至台上时,台下再度失控。欢呼声尖叫声不绝于耳。 “多谢大家光临寻玉楼!”声音若风过玉璧,温雅且极有磁性。 五个乐者端坐台后方,前端是合乐而歌的方无。绝尘这才明白,“演词会”就是文人把自己最为得意的文词谱上曲,然后演唱。 台上,方无举手投足间雅态怡然,言辞妙矣,曲子更是经典至极。可是,绝尘却在感慨方无才华的同时,困得快要跌落。因为演词这项活动,节奏实在太慢,加之她刚刚酒醒没多会儿,这会儿文词雅曲对她来说,等同于摇篮曲。 忽而,楼下人群中一个努力向前挤去的娇小身影,蓦地闯入了绝尘眼帘。娇小的身躯穿着一件明显过于宽大的男式锦袍,但精致柔美的侧颜却暴露了她不凡的容貌与气质。绝尘一瞬来了兴趣,随即直起身来,饶有兴味的研究起了楼下那女子。 “雕兄,看美女!”绝尘嬉笑着戳了戳身边的探月。 探月闻声朝她手指的地方瞟了一眼,浅浅一笑,目光随即又回到了台上。 娇小的身影在人群中奋力且艰难的前行着,周身众人因为过于专注台上的方无,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存在 14、第十三章 逍遥最好 ... 。终于,台上一曲毕。欢呼声伴着一波人潮的剧烈涌动,好不容易挤到第一排的她被身后的力量一撞,重心一个不稳,最后重重摔在了地上。发冠散了,墨黑的长发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最终悠然散落。 静默了。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注视着地上的美丽女子,黑发垂在地上,像散开的墨色锦缎一般光华四溢,秀丽脸庞之上,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无措的扑闪着,粉润的脸颊酡红得如雨后桃花一般。 沸腾了。这般美丽动人的女子,怎会只身一人出现在这男人聚集的地方,而且是在晚上。人人都在议论着这女子到底是谁,更有甚者,耐不住心里的蠢蠢欲动,决定上前一问佳人芳名。 怎么是个女孩子?方无眉头轻蹙,随即踏着红毯步下台阶。台下众人一看情势,纷纷退后让出一块地方。 看着楼下被若干双眼睛盯得手足无措的女子,深知被人识破女儿身有多尴尬和麻烦的绝尘心里一个涌动,下一刻已然纵身跃下。借着楼里飘逸的红绸,几个飞身旋转,轻盈的落于台上。 方无俯□,手轻轻摊于那女子眼前。女子轻抬头,看到的便是一张温润儒雅的笑脸,不由自主地觉得眼前是个可靠之人,女子缓缓伸出手来。 瞟眼间刚好看到台下一幕,绝尘漾开一抹灿烂微笑。拿过乐者手里的琵琶,一个旋身轻盈落于台子上方几簇花团间的红绸上,径自唱了起来。摇摇曳曳间,火红的衣袂随着歌声轻轻飘逸着。众人被她的琴声歌声吸引,纷纷将目光移至台上。 我们的世界太多纷纷扰扰 忘了哪里才有最真的微笑 纵然有弱水三千 我也只取一瓢 人生短短何必自寻苦恼 春花和秋月一样都是最好 才知道天下无双多难找 太多的温柔怀抱 只要你的依靠 有你所有烦恼云散烟消 这世间真爱多难找 烦恼一旦抛 只想要和你一起快乐逍遥 庸人自扰是最可笑 恩怨皆可抛 对酒当歌共看那云淡天高 这世间真爱多难找 烦恼一旦抛 只想要和你一起快乐逍遥 庸人自扰是最可笑 恩怨皆可抛 对酒当歌共看那云淡天高 就这样一直到老 女子借着方无的力轻起身,本要礼貌答谢方无的她,却忽而被台上的美妙声音吸引,水灵的大眼睛闪过一丝惊喜之色,精致的容颜一瞬漾开了一抹会心的微笑。提着衣摆长袖,女子缓步走上台去,目光始终一刻未离开那抹飘逸潇洒的红。 世间怎会有如此风姿潇洒的人!看着那抹红,女子芙蓉玉面之上,荡开了灿烂的笑。就着滑下的宽大衣袖和散开的黑发,旋身挥袖翩然起舞。 寻玉楼内,所有目睹了这一 14、第十三章 逍遥最好 ... 幕的人都很肯定一件事 —— 他们一生都不可能忘了这一夜!半空中,那抹潇洒写意的红,若风中精灵,飘飘扬扬于一朵绝世牡丹之上。而这牡丹,又是如此的瑰丽脱俗,仿若她们都非凡人,而是瑶池偷跑下凡间玩耍的仙子一般,形神间是说不出的倾城耀世,道不尽的绝代芳华。 “我认得她!她就是江湖第一美女风令扬!”人群中忽而冒出了一声高亢惊呼,众人齐齐“啊!”了一声,随即更加沸腾了。 惊呼之声打断了绝尘的歌乐。心下一怔,绝尘莫名呆住。靠!怎么所有人都像盯大熊猫一般盯着她?一分神,没注意头顶传来的裂帛声,也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的绝尘稀里哗啦便往下掉。鞋子掉了一只,正正砸在了楼下乐手的头上;琵琶飞出手心,好不好的落在刚好抬头一位公子面门。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一抹华丽的黑色身影稳稳接住下落的红色精灵,再一晃眼,两人都消失在一片惊叹声中。 方无嘴角微扬,牵出一抹温雅淡笑,随即上前轻唤住眼前的女子。 “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寻玉楼厢房内,绝尘正好奇的盯着眼前的绝色佳人,左三圈右三圈的打量着。那佳人被她一会儿捏捏脸,一会儿拉拉手,竟然也不生气,就这么任她折腾,始终微笑着看着她。 以她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眼前这个美女怕不会单单是个小家碧玉。好奇啊好奇,可是直接问人家又不好,随即笑嘻嘻的道, “美人啊,你这身衣服是哪里来的?”宽大的锦袍金丝锦线做工考究,但却遮挡了少女的曼妙身姿,绝尘不禁暗叹可惜。同时也依着这身衣裳判定,这位美女怕是大有来头。 “这是我王兄的。”女子捋了捋长长的袖子,随即轻声笑道。 “王兄?那么你是?”好奇啊好奇。 “我是鹭国颖人公主!”女孩看向绝尘,秀丽的容颜绽开一抹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 哦买噶!怪不得这女子一开始便给她一种脱离凡俗,纤尘不染的感觉。原来,美人贵为公主呀! “公主何故一人外出?”探月轻声问道。 “颖人此番出宫,只为寻找‘乐者’。”颖人公主自怀中掏出三面精巧的玉牌。 “探月公子,颖人虽不知公子是否精于音律,但‘天下四公子’之首的探月能到我鹭国锦华宫作客,想必王兄定会欢迎之至!”第一面玉牌,颖人公主递给了探月。探月雅然一笑,随即接过了玉牌。 “文山公子,颖人知道公子淡泊于财富名利,即便是 14、第十三章 逍遥最好 ... 王侯贵胄,公子也未必垂青。颖人此番邀请公子入宫,算作是答谢方才相救之恩,不知公子能否屈尊赏面?”温婉的笑容迎面,方无微微一笑,也接下了玉牌。 “风姑娘,颖人早已听闻姑娘之名,今日一见方知姑娘果真风华绝代。不知姑娘可愿到我锦华宫作客?” “当然愿意!”笑笑着接过玉牌,绝尘兴趣盎然的边把玩着玉牌边问, “可是公主为何要找寻‘乐者’呢?宫里那么多乐官!”不可否认,她对财富丰盈金璧辉煌的鹭国王宫很是好奇,但是她更想知道,这位颖人公主到底为何邀请他们入宫。 “两天后是我王兄二十五岁生辰,颖人只希望今年宫中的‘凤丹白’能够绽放!”颖人公主轻声道。 “乐者和宫里的花有何关系?”绝尘将玉牌搁入袖中,随即问道。 颖人公主渡步至窗前,伸手而出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星星点点打在她手心。 “这‘凤丹白’是我母后在世时最爱的花。到了八月,宫里的‘凤丹白’就会开放。都说花儿是因为我母后的琴声而开的。而王兄,便是在‘凤丹白’绽放的那夜出生的!”思及此,颖人公主露出一抹温婉的笑。 “五年前,母后仙逝的那一夜,‘凤丹白’全数凋落。五年了……整座王宫里百花再也不曾绽放过!”眼低垂,那背影竟然有些淡淡的悲凉之感。 “颖人只望能在民间找到最好的乐者,让宫里的‘凤丹白’为我王兄再度绽放!”娇小的身子悠悠转身,眼中是不容拒绝的坚毅,更是满含情义的请求。 “我明白了!公主放心,在下三人一定尽力而为!”最抵不住有情有义之人的请托,绝尘很仗义的拍了拍胸,连着探月和方无的份儿,一并应下。 “两日之后,颖人静待三位大驾!” 莞尔一笑,颖人公主翩然转身,轻推开厢房的门,身影渐渐远去。 “想不到,作风一向狠辣森冷的鹭王段瑾,竟会有一个如此温婉可人的妹妹!”方无轻声叹道。 “哦吼!~ 方兄……莫不是动心了吧?!” “无……无聊!” “唔唔!方兄害个羞什么的,也是蛮可爱的嘛!是吧雕兄?”戳了戳身旁的探月绝尘贼笑。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话说江湖第一奇女子风令扬此番现身苏荷,那姿态可是赛过瑶池仙子,天下无人能及啊!只见她足踏飞鸾,手拿仙笛,回眸一笑百媚生……” 懒懒地打了个哈欠,绝尘无奈的掏了掏有些麻木的耳朵。船外画舫里的说书人就差把她说成三头六臂了,谁说没有媒体就没有八卦?瞧瞧这年代说 14、第十三章 逍遥最好 ... 书人的本事,什么TV都不如人家现场声情并茂来得激情。舆论啊舆论,换了个时空,怎么还是被你给娱了!? 算了,还是想想明夜鹭国王宫的美食吧……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鄙人一般夜行,八点左右发章节…… 嘿嘿 歌曲: 张茜 《逍遥最好》 (Esc键就能退出音乐程序啦~) 15 15、第十四章 锦华一夜 ... 八月,富丽堂皇的鹭国王宫——锦华宫,没有了花团锦簇绿叶为衬,朱墙金瓦的奢华也不免让人觉得有些沉闷空乏了。但偏偏这王宫中一座“留香亭”,却让蹲在房顶的绝尘觉得生机盎然煞是养眼! 傍晚的微风撩起纱幔,挽过一缕夕阳金光,将亭内二人蒙上一层温馨的暖色。这厢,颖人公主收笔山水之间,那晌,方无提笔词于锦画之畔。 “雕兄,这位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颖美人,果然只有玉树临风才华横溢的文山公子才能与之相配呀!”看着亭中二人,绝尘不由再一次感叹,美女帅哥,养眼啊!一个激动,声音大了点儿,亭中二人一起抬头,朝声源处看去。 “啊!连动作都那么整齐划一,不作一对儿就天理不容啦!”惊叹之声再次响起,这回还带着几分戏剧色彩,尾音颇有深意的拖长了半拍。 “原来是风姑娘和探月公子!”朝着屋顶上的二人莞尔一笑,颖人公主藏住了心里一刻的慌张,团扇也恰好遮住了芙蓉玉面上的一抹红晕。 方无一见来人是绝尘,随即苦脸抱了抱拳,向探月投去一抹哀怨的目光。 “被发现了!哈哈哈……” 绝尘放声一笑,身形一跃,轻盈地落在了亭子里。刚一站稳就围着二人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看了数圈。除了感慨天公造物的巧妙外,绝尘还不忘秉持着自己一贯的恶趣味。 “方兄啊方兄,真是太不厚道了!‘赏花’居然也不约上我和雕兄!”边说,手边就爬上了颖人的芙蓉娇颜。这边摸摸,那边捏捏,“唔唔!容貌绝佳,气质不凡!有这么一朵绝世牡丹,宫里根本就不需要再种花了嘛!” 人道是天下男子尽好色,没曾想,女人也有如此好色的……方无无奈的抚额头。 不知何时,探月已然落于绝尘身畔。只见他从容施礼,落落大方风度怡人,未有何大动作,只是手臂优雅一挥,便逮住了眼前晃来晃去的绝尘, “探月见过公主!”手里是愤愤的绝尘,对面是哀怨的方无,探月虽感无奈,却依旧一脸浅笑雅然。 颖人颔首还礼,却又被绝尘的模样逗得轻笑。 “如若颖人是绝世牡丹,那么风姑娘和探月公子定是一对天人,一个是赤风,一个便是苍月!”颖人以袖掩唇,眼眸扫过二人时,眸光若水流波盈盈。 这些天,她走访于民间,早就把江湖上传言的二人熟记于心。探月公子,盗亦有道亦正亦邪,天下四公子之首;而探月身边一身红衣的女子,她一眼便可断定,这就是那个在天机楼“音魁大会”上令天下英雄尽难忘的奇女子“风令扬”。虽然,这位风姑娘和她想象的有些不一样,但是这样随性,潇 15、第十四章 锦华一夜 ... 洒如风一般的女子,却让她只一眼就难以忘怀。 “公主,宫宴已准备妥当!”亭子外,一个小宫女屈身报道。 颖人公主闻声轻侧颜,莞尔一笑,“知道了,先下去吧!” 放下手中团扇,颖人公主向着三人微微屈身。 “三位如约而至,颖人在此谢过了!” “公主客气了!”探月雅笑,随即还礼道。 留香亭里,这天忽生了多年来都不曾有过的欢快愉悦的气氛,亭外站得笔挺的侍卫和随侍的宫女宫人都不约而同地有了一种轻松感。 而此时,绝尘心里想的更多的是——美食,我来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锦华宫内,今夜灯火辉煌,侍从往来穿梭,王公大臣朝服着身。宫内丹凤湖畔,摆置着百张长几,长几之上佳肴琼浆好不丰盛。这一切的置设,都只为一个人而准备,那就是鹭王——段瑾。 这一年,鹭王生辰国宴似乎有些不同。因为宾客主位之上,多了三个人。半面兰花纹饰,不用想,定是盗圣探月。众人小心的轻瞥坐上之人,个别官员掳袖轻轻擦了擦额角的汗。转眼又见一白衣公子,风姿仙骨其貌非凡,一看便知是文山公子。众人悠悠舒了口气,再看两人中间。大快朵硕的红衣女子,怎么看都不太想是传闻中探月身边的江湖第一奇女子风令扬啊!可是,可是这女子怎么……说不上来,就是那么特别呢? 正在低头饕餮的绝尘忽感背脊骨一阵凉意,一抬头,只见对桌的大臣们一瞬整齐地转过头去,故作相互交谈状。奇了个怪了,又是那种看大熊猫的眼神,绝尘无奈。 “王上驾到!”忽而一声高亢的令声响起,众人纷纷收声。 “拜见我王!”宴席里的众人全数起身躬身行礼。 三人也随即起身。透着眼前琉璃灯的光彩,绝尘抬眼朝王座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绣着龙纹的王靴。那人迈着沉稳的步子朝王座行来,一身暗紫锦袍,金线滚边,九龙腾升的图样,将他高大修长的身材衬得更加威严。 “平身。”那声音低沉若兽音,却是异常纯透,不怒而威。 众人起身落座,绝尘这才看清了那人的脸。剑眉星目,高鼻薄唇,形态间雍容华贵,眉宇间自然流露出一股如太阳般唯我独尊的霸气。 鹭王段瑾,弑父篡位,其行本当遭天谴。可是,就是这位年轻的王,杀了自己的父亲,结果了先皇荒淫的后宫,重整朝纲,领兵抵御外敌侵略,开疆扩土,成就了鹭国一方霸业。绝尘嘴角微扬,这就是传说中的鹭王段瑾吗?多少有点历史书中努尔 15、第十四章 锦华一夜 ... 哈赤的味道!与其说,这样的人可怕,不如说是他太过锋芒。纵观历史大潮,凡成就一方霸业者,总是踏着无数人的鲜血和头颅的。只是,可敬可怕之人,总是有可悲可怜之处的。哎,管他呢! “颖人,这三位就是你说的贵客?”段瑾坐于王位之上,虽是浅笑于面,但总让人心里暗生一股肃穆之气。 “回王兄,是!”颖人公主坐于靠近王位的一侧,始终带着一国公主的端庄雅然。 “探月公子和文山公子?”眼光停于宾客席上,段瑾轻声问道。 “见过鹭王!”未起身,探月抱拳示礼。方无也随之浅笑行礼。 鹭王剑眉微挑,露出一抹淡笑,修长的食指轻滚着拇指上的血玉扳指。 时过片刻,段瑾未再询问,微抬手,示意宴会开始。 “行礼乐!”礼官得令,随即示令下座的乐官奏礼乐。 这是生日party吗?大臣一个个面无表情,正襟危坐,宫人个个面色凝重愁云惨淡,怎么看怎么像追悼会…… 正在绝尘一脸郁闷之时,乐音中忽而传来一声刺耳的杂音,那声音绝尘一听便知道是断弦的声响。而原本绵长的让她就要睡过去的“礼乐”,也因为这噪声戛然而止。 “大胆奴才,竟然拨断了琴弦!”这时,礼官已经先所有人而斥责起了那个断弦的女官。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我王饶命!” 绝尘忽而反应过来,封建王权是没有人道可言的,“断弦”寓意本就很不吉利,在王的生日宴会上断弦,其罪更是当诛。 “拉下去,斩掉双手。”这时,王座之上传来了段瑾不紧不慢,毫无温度的声音。 “我王饶命……”那女官哭求着,但还是被两个侍卫架起就往外拖。 斩双手?开什么玩笑,不就是一根琴弦吗?那女官哭的凄厉,绝尘强忍着拍案而起的冲动,“斩双手”这个画面却还是不断的浮现于眼前。不行,不能再在别人地头上乱来了,可是……可是良心不允许她看到这么血腥的事件,而不去阻止!最终…… “且慢!”该死的,她还是强出头了! 肃静了,全体人民在这一声响亮的“且慢”中,震惊的震惊,呆愣的呆愣。 作者有话要说:万年王八上身了…… 今天码字忒慢了…… 16 16、第十五章 百花齐绽 ... “且慢!” 几乎在她高呼出声的同一刻,心里万般悔意就已经腾然升起了。如果上天能再给她一次重来的机会,她一定咬碎了牙齿也绝不当这出头鸟。但是人生就是这么让你后退不得,当你迈出了第一步,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你都得硬着头皮往前,否则下一刻,很可能就是灰飞烟灭。 肃静,依旧是可怕的肃静。腾身而起的绝尘,在万人注目的诡异气氛中依旧面色平静,可却只有她自己能感觉得到心里早已经鼓声阵阵。 “这位是?”王座上,段瑾微抬首,垂眼向绝尘处看去。 “回王兄,这位是风令扬风女侠,是臣妹的至交好友。”颖人公主匆忙回了段瑾问话。 “哦?”王座之上,段瑾暗紫色的眼眸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亮,那光亮一纵而逝,更似是兴趣使然。 绝尘缓缓收回了高举的手臂,顿了顿气息方才起身离席,抱拳屈身而立于王前。 “风令扬见过鹭王!” “风女侠何故拍案而起?”微斜的上身缓缓直了起来,段瑾牵出一抹笑意。 “在下是为王上感到不值!”抱起的拳刚好遮住她小心洞察的双眼,绝尘声音不急不缓,此刻似乎镇静毅然。 “有何不值?说来听听。” 听着座上之人情绪似乎没有什么变化,绝尘暗下安了安心。 “王乃天降神祗,天命所归,凡尘俗音又怎配歌赞王呢?这个小小女官之所以断弦,定是因为其技难承王之光耀!若王因这么一个小小的女官而在生辰之日触及血腥,岂不是大大的不值?” 你拍过马屁吗?你试过用古语拍马屁吗?若你试过,你就会知道把满脑子的现代汉语翻译成古语,最后脸不红心不跳的全数捣出是一件多么挑战智商和情商的事。 可是,值得绝尘欣慰的是,这一席话似乎拍对了地方。座上之人手轻挥,架住女官的两个侍卫便放开手来,那女官连连朝王座扣了数个响头,最终在乐官的喝斥声里,战战兢兢下去了。 “照风女侠所说……可否让本王见见,何谓天籁呢?” 来了!这位鹭王果真不是好惹能蒙的。该来的,总是来了。 “虽不敢称天籁,但云瑕笛也为这世间一件至宝。在下斗胆请命,为我王献上一曲!” “魔笛云瑕……”座上之人悠悠点了点头,算是准了她请求。 探月武功虽然深不可测,但面对着鹭国王宫数万禁军,也难全身而退,所以即便是听闻了魔笛云瑕的骇人威力,段瑾却也似是没有迟疑的便准了她的请求。 当她在天机楼第一次吹响魔笛,探月便告诉过她,这笛子威力究竟何其大,无人知晓。以她现在 16、第十五章 百花齐绽 ... 的功力,很容易走火入魔,所以自那之后,她便再也不曾用过这笛子。 悠然转身,碰到的便是探月深黑的双眸。今夜,灯火斑斓,那双眸子依旧温润如墨玉一般。只是,她似乎隐隐读到一些她从未见到过的情愫……可是,其中有一掬她很肯定,那是信任,是无限包容的信任! 对着那双墨色深沉的眸子悠然一笑,忽然觉得胸境瞬间异常的开阔。毅然拂袖转身,身子一跃而至丹凤湖中心的牡丹玉台之上。她不能保证自己是否可以驾驭云瑕笛,偌大的丹凤湖,不知能否阻隔一部分这笛子的威力。 是夜,微风带着几许柔情轻抚过丹凤湖畔枯萎的花枝,撩起织锦纱幔。湖面薄雾随着粼粼波光腾升缭绕。 眼眸轻扫在座众人,抬手间取出置于身后的云瑕笛,笛子轻贴唇畔,驱散了脑子里那首威力过猛的乐曲,待到唇启指落的一霎,绝尘差点为自己的大脑短路而捶胸顿足。他母亲的,她怎么吹起了生日歌…… 坐下众人纷纷一怔,心下不由叹道:此曲甚是独特,真乃妙哉! 硬着头皮继续,她将这曲子加了些许花哨的指法技巧,听起来倒也是悠然悦耳的。满脑子想着如何将曲子加花的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周身正在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一个座位靠近花台的大臣忽而扭动起了肥硕的身体,一开始是压抑着轻轻扭,两秒以后扭动的幅度过大,引起了在座众人的侧目。不侧则好,一侧所有人霎时间都惊愕住了。那位大臣衣领后,竟然冒出了一束嫩绿的花枝。 待众人揉眼再看时,这才看清了缘由。花坛之内,原本枯朽的花枝正随着这笛声的节奏,缓缓地,优雅的伸枝展叶,在座众人无不惊得目瞪口呆,但却还是压住了心中的惊愕,转为饱含暗示的目光,随即纷纷朝座上鹭王看去。 而此时,段瑾已悠悠起身,微蹙的剑眉之下,暗紫的深眸里是看不透的叠云。一步上前,却又重重顿住,拇指之上,血玉扳指泛起了血红光耀。 一抬眼,便对上了段瑾犀利的眸光。一眼看清,心头蓦地一跳,指尖一颤,一个错音便出。吸气、稳气、闭眼、静心!乐音响起,却与之前截然不同。绝尘不知现在她所奏的曲子是何名字,这曲子也无出处,只觉得心里想着百花悠然绽放的美好,想着自己徜徉于花海之中。想着,探月似乎也在自己身畔……心中是从未有过的畅然。她似乎,已经闻到了花朵的馨香…… 忽而高音一挑,笛声带起一波强大的气流,激起了丹凤湖内原本沉静的湖水,湖水乍然腾起,冲至半空又簌簌落下。冰凉的水滴轻盈下落,打在一个个含苞待放的骨朵儿之上,沁入泥土,流 16、第十五章 百花齐绽 ... 入枝萼。 霎时间,八月锦华犹如春风拂过,枯黄的树木纷纷冒出嫩芽,光秃的草坪绿意盎然。一束束枯败的凤丹白,随着“甘露”的降临,纷纷伸枝展萼。锦华宫内,一夜间,百花齐放。 颖人公主缓缓起身,看着眼前的一切,眼里已是满擒泪光。五年了,无论她怎样尝试,“凤丹白”都未曾开放过。今夜,花儿终于开放了。一定,一定是老天听到了她的请愿,原谅了王兄,一定…… 飞身而起,踏着湖面几株莲叶而至玉台,探月稳稳揽住了摇摇欲坠的绝尘,几个旋转后缓缓站稳脚步。 “雕兄……我……” 探月心下突地一怔,连忙抬手轻掐她脉象。 “好困……”头埋在探月胸口,绝尘缓缓合眼。 悠悠呼了口气,探月抬手轻拭她额头。 王台上,段瑾暗紫色的眸子,泛起冷冽的光芒。缓缓一步踏向前,目光定定落于那黑金兰花纹饰之上。 似乎是感受到了远处犀利的目光,探月揽住绝尘的手臂微微紧了紧,轻侧颜,正正对上了那双冷凝的紫眸。 一个沉然若将要出袭的猛兽,一个却悠然如静观万变的苍月,谁人知晓,这夜又会埋下怎样的宿命之源……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写得蛮愉快的,三大男主正式到齐,不知看官爱哪位?~ 17 17、第十六章 一厢之情 ... 鹭国锦华宫,专给王族贵客休憩安置的西园陈设精致奢华,本欲第二天便离开的绝尘一行人,应公主颖人之邀又多住了两日。 宫里华灯初上,照得满庭牡丹娇艳欲滴。躺在屋顶,看着满天繁星,嗅着满庭芬芳,绝尘忽然感觉这个死气沉沉的王宫 ,原来也有难得的生气。 深深吸了口气,绝尘漾开一抹微笑。活着真好啊!世上值得你驻足的事情其实很多。 “雕兄,你闻到了吗?是生命的气息!” 探月微瞌的眼轻轻颤了颤,唇角微扬,悠悠侧脸看向身旁的绝尘。 “你喜欢宫廷吗。” “不喜欢,怨气太重。”是啊,曾看过不少历史书籍,关于深宫,都是三分怨七分斗的,她不喜欢,甚至是厌恶。更加不能接受一夫多妻的制度。 星星闪烁,似在窃窃私语一般。不知头顶这一片天空,是否和她那个世界相同…… “雕兄,你的家乡在哪儿?”和探月在一起这么长时间,还从未听他说起过自己的事。雕兄,一向都那么神秘,神秘的快要让她习惯不去问关于他的一切了。 探月墨黑的眸子,似乎还是一样平静无波,雅然一笑,眼复又轻轻合上。 “浮萍漂泊本无根,以天为盖地为庐。” “哇靠,雕兄太诈了,盗用我的台词。”绝尘腾地坐起身来,不满的杵腮看向探月。 “洛绝尘不管将来遇到什么,身在哪里,是何身份……都一定会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探月温柔地轻声说着,面上始终是温暖的笑。绝尘却在他把这话说完后,彻底愣住了。心里纵然满满暖意,却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 “雕兄……怎么忽然说这些……” “风姑娘!风女侠!”房檐下传来宫人尖利得有些破嗓的声音。 绝尘伸脖子一看,是颖人公主的随侍小太监。转眼看了看依旧微瞌双眼的探月,绝尘轻呼了口气,一个飞身跃下房梁。 “什么事儿?” “风……风姑娘,可找着您了!公……公主有请!”小太监气喘吁吁得道。 “颖人公主找在下,所为何事?”绝尘拍了拍有些褶皱的裙摆,随即轻声问道。 “详……细的奴才也不知,只听说王……王上赐了什么佳肴给公主,公主邀请风姑娘一起享用来着。” “哦?佳肴大餐?好好好,这就去!”一提这个,绝尘便感觉瞬间来劲儿。冲着房檐上的探月高呼, “雕兄,我去去就回!”随即一个飞身,踏着假山轻点花枝,一晃便没了踪影。 “风姑娘……等等奴才……”可怜的小太监,朗朗跄跄再度奔跑。 探月悠悠起身,看着绝尘踏 17、第十六章 一厢之情 ... 花而去的身影,微微一笑,随即站起身来。抬头一看,雪鹰已然盘旋而至。抬手接住俯冲而下的雪鹰,自它脚环上取下信札,缓缓打开。墨黑的眸子,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光亮。 “是时候了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见过富得流油的王族吗?原来,王族都是拿小白虎小雪豹当宠物养的…… “这个……王上,您的王宠是不是饿了?”绝尘僵硬立于王座下方,一只体型优美通体毛色雪白的老虎正温顺地舔着她的手背。王座上的段瑾,看了半天居然没反应,始终邪恶恶的挂着一抹笑于脸上。她很想知道,这只“小白虎”吃晚饭了没…… “雪虎。”沉声轻唤,那白虎竟然无比顺从地屈身回到了段瑾身侧。 “它很喜欢你!”薄唇微牵,段瑾悠悠看向绝尘。 “多谢王……宠!”看着这个男人,她不知怎么的,就词穷了。该死,找她的不是颖人公主吗?怎么忽然变鹭王了。 王座上,那人轻笑出声。 “你很怕我?” “王之圣光普照,在下惶恐!”真的很惶恐。 “风令扬,知道吗,你很特别!” 穿越来的,能不特别吗? “谢王上夸奖!”心里翻了无数白眼,面上也只能是浅笑依旧,绝尘垂首抱拳。 段瑾起身,悠然步至绝尘面前。 “最特别的就是……你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却又处处得体,毫无漏洞!”段瑾的声音随着他缓慢移动的脚步,一丝丝一缕缕,缭绕于绝尘耳迹。 轻捻起她鬓角一缕发丝,段瑾深紫色的眸子里,是辉煌宫灯掀起的翻涌云影。隐隐感觉到段瑾炽热目光依然未挪开,绝尘怔了怔依旧屈身颔首不语。 呼吸间,忽而发觉有淡淡兰香自她身上传来。段瑾一怔,像中了符咒一般,一股暗流袭过心底。 “你身上有探月的味道。”那声音低沉如兽,隐隐泛着危险的气息。 “王上,今日绝尘应颖人公主之约而至,冒昧扰了王驾,烦请恕罪。夜已深,容在下先行告辞!”岔开了话题,绝尘只想赶快离开。 半晌过去,面前的段瑾依旧没做任何反应,只有耳边缭绕的均匀的呼吸,让绝尘不禁一阵寒意,随即抱拳准备转身离开。 刚一转身,手腕便被制住。 “王上这是何意?”强挣着被段瑾制住的手腕,绝尘浅笑着看向他。难道又要切手不成? 段瑾幽深的紫眸,满是无尽的光耀,而那光耀却像一把锋利的刀子,让人不寒而栗。细长的凤眼微眯,段瑾那笑似鬼魅一般妖异,凉意也越发深入绝 17、第十六章 一厢之情 ... 尘骨髓。 对于眼前这个女人,段瑾不知自己为何会有那一股强烈的欲望。那欲望在他身体的每一根血管里叫嚣着,让他将这个女人据为己有。深紫的眸子,若兽眼一般,光亮聚于瞳孔深处,段瑾一用力,将绝尘拉到了自己面前,两具身躯因此几近贴合。 “做我的王后。”淡淡五个字忽而自段瑾口中飘出,声音很轻,却异常低沉清晰。 “什……什么?”绝尘瞪大的眼睛,此刻已经可以和牛铃相媲美。 “做我的王后!”嘴角一扬,段瑾紧抓着绝尘的手,越发紧了。 这,这这这……这是求婚?若不是段瑾头被门夹到,就肯定是她左右脑错乱了。她今天是应颖人公主之约来锦华宫吃大餐的,不是来被求婚的。 “王上,您说笑了!”别开了有些慌乱的眼,绝尘一奋力,甩开了段瑾的手。 笑一瞬敛去,眸中那光耀依旧犀利得如太阳一般。段瑾昂头,看着绝尘缓缓道, “做我的王后,做鹭国的王后。你风令扬,有这个资格。”是的,眼前这个女人,当她傲然而立于丹凤湖上之时,他便有了那强烈的感觉——只有她,才配站在他身畔,和他一起并肩俯视天下! “王上,我想您是选错人了!”听了段瑾这一席话,绝尘瞬间似乎明白了。是的,她吹了魔笛,那个五年没开的牡丹花开了,但这并不代表她有特异功能。如若眼前这个男人是为了这么一个原因而向她“求婚”,那么这真是一个可悲的笑话。悲的是段瑾,笑的是她。 “做我的王后,我将给你女人极尽的荣耀。”他不喜欢她眼里的闪躲,不喜欢她总是一副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样子,更加不喜欢,她身上那抹若有若无的兰香。 “王上,如若真心相待,可否给在下一些时间……”看这紫眸里越发深不见底的暗涌,绝尘决定退一步而行之。 眼前之人静默了。绝尘一咬牙,抱拳示礼后,转身大步朝殿门行去。 “三天。” 身后传来了段瑾冷冷的声音,只是一秒驻足,便已经寒彻心扉。抬步复又行去,绝尘恨不得背上长出两颗翅膀来。 珠帘后,颖人公主看着宫灯下段瑾的身影,眼眶微微有些湿润。 不管世人说王兄多么残暴多么森冷,在她眼中,王兄都是那个将她温柔地抱在怀中的哥哥。当他们看着父皇一天天冷落母后,母后的病一天比一天严重时,是王兄将她搂在怀里,告诉她不要怕,有他在。当她不小心打破了父皇爱妃的夜明珠时,是王兄挡在了她身前,默默受着父皇的鞭子一下下重重打在自己身上。那一天,看着王兄背上的鞭痕,她哭得很伤心,而王兄只是笑着替她擦 17、第十六章 一厢之情 ... 掉面上的泪水。 她知道,王兄是寂寞的,那样的孤独,即便是她也不能去填补。而风姑娘,始终是一个如风般潇洒的女子,深宫怎会困得住这样的人?而除却探月公子,她又怎会为别人而驻足…… 悠然转身,颖人拂去了眼角一滴泪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真是见鬼了,这王宫怎么那么像迷宫?没人带路,绕了半天她还是没找着出去的门。 “风姑娘!”身后忽而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转身一看,颖人公主正微笑地看着她。 来得正好!她正准备质问一下颖人公主,因为今晚这出戏怎么看怎么像她导演的。可质问的话语刚到嘴边,却被颖人公主忽而一变的严肃且有些忧伤的神情堵住了。 “公主……” “风姑娘,可还愿意到颖人宫中一叙?” 最受不住颖美人有些梨花带雨的表情,绝尘无奈的一叹。 “好吧!走。”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有较大改动,给各位看官赔罪了~~ 18 18、第十七章 一朝倾城(一) ... 几碟精致的糕饼摆于檀木镶玉桌上,青瓷茶碗内,升起香茗缕缕青烟。 与颖人公主相对而坐,绝尘静默看向她。 “风姑娘,请原谅颖人!”她怎会感觉不到,对面那人敛去的笑,那陌生的表情,让她越发内疚。 “公主何来原谅一说?”是的,她很生气。她以为,面前这个花朵一般单纯美好的女子,她可以把她当做朋友。 “王兄的请求,颖人不可以拒绝。” “公主所说,在下不太明白。”又是那样的神情。她心软了,可是她已经不知道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可信,还是不可信。 “南原鹭国,鹭王段瑾弑父篡位。此后,鹭王率十万精骑“天煞”抵御外敌来犯,吞并莫、昆两国。夺城池二十座,土地三千里。至此,鹭国坐拥城池三十五座,土地五千六百里。三国之中,疆域最广。”颖人公主缓缓起身,一字一句,轻声道出。 绝尘一怔,颖人公主所说,与“今世奇书”所载无异,心下暗自存了几分疑虑,随即抬眼向她看去。 “风姑娘,你可知身为一国君王,需要背负多少的痛苦和孤独吗?” 绝尘未语,只是端坐于紫檀椅上,静静听着。 “我们的父王,昏庸无为,鹭国到了父王手中,几番濒临灭国之祸。五年前的那夜,王兄只身闯入父王寝宫,把手中的剑刺入了父王胸膛。母后得知了王兄杀父篡位,投了丹凤湖。临死前只说,要为王兄赎罪……自此,我锦华宫中,一夜之间繁花落尽。天下之人,尽数认为王兄是森冷残暴之君。但是,要治理一个曾经满目疮痍的国家,一个君王又如何能够做到绝对的仁慈。” “公主……”这样的颖人公主,是绝尘未曾见过的。如果说,之前所见的她是王宫之中一朵华贵瑰丽的牡丹,那么此刻的她,更像是雪中傲立的一树寒梅。小小年纪,历经了王朝更迭,看尽了世间百态,依旧立于鹭国奢华的王宫之中。这才是真正的颖人公主,鹭国最高贵的女子。 “五年来,我再也没有见到过王兄的笑容。而今夜,王兄那样的笑却独为风姑娘而展。风姑娘,颖人知道你已心有所属。但请你试着去接受我的王兄,算是颖人的请求,只望风姑娘能答应!” 绝尘一愣。心有所属……驱散了脑袋里如麻的思绪,绝尘站起身来。 “颖人公主,情之一事往往是人的思维所不能驾驭的,这一点公主定然比我清楚!”这些日子与方无的点点滴滴,感情之微妙颖人公主又怎会不懂呢?她应该清楚,这样的请求是没有意义的。 颖人闻言轻垂眼,缓缓转身看向绝尘。 “风姑娘,请原谅颖人的唐突。”这样的答 18、第十七章 一朝倾城(一) ... 案,她早已预料到。但她还是想要去尝试,哪怕是孤注一掷,她仍然愿意为了王兄去尝试。只是,这答案,终究只是遗憾。 “公主不必感到愧疚。倒是我要谢谢你的大餐呢!”捻起了一块水晶蒸糕丢进嘴里,绝尘笑着挥了挥手,转身而去。 “告辞了!”看着眼前的颖人公主,她终究是没有失望,终究还是找回了心里曾有的那掬美好。 “风姑娘!”身后传来颖人的轻唤。 “王兄……不会轻易放开你。”那声音是隐隐可见的担忧。 一刻驻足,绝尘微微浅笑。 “多谢提醒!”气息凝聚,周身一阵轻盈,绝尘一跃而上房梁。飞了片刻,忽然懊悔不已。居然……忘了问颖人路怎么走…… 月亮低低垂于天边,绝尘迈着轻盈的步子,循着回去的路摸摸索索,终是到了寻玉楼门口。微黄的月光盈盈洒在地上,也将门口那个修长的身影照得异常清晰。 探月单手负于身后,浅笑着看着绝尘。月光下,他的侧颜被镀上一层神秘的光亮,黑金兰花也随之泛着光芒。 探月,是在等她吗……加快了步子,绝尘奔着那身影轻快而行。 月下,两人默默看着对方,仿若彼此都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到底该言哪句。轻拽探月衣袖,绝尘浅浅一笑。 “雕兄,我们明天就离开鹭国,好吗?” 看着绝尘,探月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了她额迹一缕发丝。 “好。” 淅淅沥沥的小雨,说下就下。探月牵起了绝尘,另一只手,大掌撑起遮住了她头顶一片雨空。从门口到屋内的距离只有十米,但此刻绝尘却忽然希望它更远些……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锦华宫,鹭王寝宫烟雾缭绕的室内温泉,隐隐可闻见一缕麝香的气息。那气息潮湿得让人不禁迷醉。 禁军统领迈着急促的步伐而至,却在到达之后小心翼翼的驻足于纱幔外。 “参见我王!”禁军统领声音极小,却很清晰。 浴池内,段瑾缓步而出水面,健硕的身体泛着古铜色光芒,背上青龙逆天而行,栩栩如生,仿若随时都会腾空而出一般让人生畏。【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三千精兵,明日包围寻玉楼。”淡漠语出,段瑾揽过龙袍,旋身披上。 “领命!”禁军统领抱拳领命,随即俯身离去。 举过龙鼎酒樽,段瑾高挺的鼻梁下,薄唇牵出了一丝笑意。 “风令扬……” 作者有话要说:一场浩劫即将来临……(咀嚼菠菜ing) 19 19、第十八章 一朝倾城(二) ... 这一日,寻玉楼停业,只因为楼主——文山公子方无要为故友践行。 “哇!糖酥奶香包、芙蓉水晶糕……方兄打包打包,全数打包带走!”此时的洛绝尘正对眼前满桌的糕饼边啃边打包,惹得在旁服侍的小厮们掩嘴偷笑。 看着眼前忙得不可开交的绝尘,方无突然有些感慨。这以后要是没有风姑娘,寻玉楼该冷清不少了…… “想带多少都成!慢些吃,别噎着了!”方无边笑看着绝尘,边给她朝杯子里加着水。 “啊!对啦!方兄你酿的那个什么……‘幽兰饮醉’来二十壶!要兑过水的哦!”垂着胸捏着饼,绝尘谄媚地看向方无。虽被这酒熏翻过,但那滋味真是让人饶舌难忘,喝了它,别的酒便是难以下咽。 方无一个眩晕,差点没摔落在地。果然,这个女人是典型的得寸进尺。“幽兰饮醉”他总共只有二十壶,一杯可值千金,还不说被她“豪饮”了的那杯。 “时候不早了,我们该走了。”身侧传来探月的轻语。 “唔!”轻轻放下水杯,绝尘扯开一抹笑。 “方兄,后会有期!” 见绝尘一脸笑比哭还难看的表情,方无一怔,一抹温润笑意浮上脸颊。 “后会有期!” 她道完了别,转身一看,舍不得走的倒像是探月了。两个男人相视而笑,无形之中似乎已然话别了千句。终是探月一个悠然转身,便迈着轻盈的步子向门口行去。跟上了探月的步子,行至厢房门口的一瞬,绝尘忽而贼贼一笑,转身, “颖人公主是难得的好女人,方兄要抓住!”语毕只见一抹红影飘闪,绝尘早已不见踪迹。 方无轻垂眼,片刻之后,只是悠然一笑。这一笑中,有太多的无奈,太多的难以言喻…… 边下楼,绝尘边叽叽喳喳计划着接下来的行程。探月只是悠悠看着她,始终微笑不语。 “雕兄,到了辰国,我要去参观‘神风骑’!哈哈哈,然后去游山玩水。当然啦,最好是能找到好吃的……” 话语被破门声忽而截断,房门被一阵强风推开,伴着沙尘,那风森冷地打在绝尘脸上。 抬眼看去,漫漫沙尘薄雾之中,整齐的立着无数匹身披战甲的黑色骏马,暗紫色铠甲装备下的骑兵端坐马上,紫金头盔下,一双双犀利的眼正注视着他们。 一串规律的马蹄声由远至近,列队而立的战马纷纷让出一条道来,黑色俊驹之上,那人的身影越发清晰。九龙紫袍包裹的身躯,在沙尘薄雾中越发冷傲绝然,刀削般的容颜上,薄唇轻合喜怒难辨,只有剑眉下那双暗紫色的眼眸,寒光冷冷地看着眼前并肩而立的两人。 “段瑾……”看 19、第十八章 一朝倾城(二) ... 清了来人,绝尘不禁一怔,随即不由得退一步而靠向了身畔的探月。 眼角轻瞥身旁的探月,沉了沉气,绝尘牵起一抹莞尔微笑。 “在下记得,王上不是说过给我三天时间考虑的吗?” 段瑾嘴角微扬,食指轻滚血玉扳指。 “本王记得,今天才第二天。可风女侠这身装扮,倒像是要逃离鹭国。”沉冷的声调没有起伏,但却让人不禁微怔。 看着眼前孤傲得不可一视的段瑾,绝尘心头忽而腾起一股勇气。心一沉,拳一捏, “王上,风令扬不属于鹭国,更加不属于鹭王!” 风像是被段瑾的气息控制一般,翻卷沙尘,将这个原本清丽秀雅的苏荷城蒙上了一层沉重森冷的气息。 “知道你做这个决定的代价吗?”修长手臂缓缓抬起,拂袖间振臂一挥, “烧掉寻玉楼。” 骑兵之后,数名手持火把的步兵列队而出,瞬间从四面八方围住了寻玉楼。 “鹭王,此事因我而起,你不该殃及无辜。”看着士兵手里的火把,绝尘挺身而出,立于前方。 就在此时,寻玉楼上忽而跃出一抹白影,几个旋身飞转后,轻盈落于绝尘身前。白衣在风中轻舞,手中宝剑隐隐透着寒光。 “鹭王要烧我寻玉楼,不先问问方某的意见吗?” “方兄……” “退到一边,不要让自己伤到。” 方无一贯的儒雅浅笑此时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犀利的眼眸,英挺的身姿,还有绝尘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绝然。 侧颜看向探月,方无缓缓举剑。 “想不到我们二人竟能再次并肩作战。” 微垂眼,探月笑了。看似平静的身形下,掌间已凝聚七分内力。黑色锦衣,衣袖随着那力道翻飞舞动。 “探月,想要以你二人之力抵御我三千精兵吗?”段瑾眉头微微一蹙,冷傲的容颜上,笑容有一瞬冻结。 “鹭王,你又有绝对的把握能拦得住我吗?” 绝尘微微一怔,抬眼看向探月。那样的神情是傲气,是冷然。仿若,寂寂苍穹中除却此人,便再无他物……为什么,为什么此刻透过探月的身影,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傲立于天地间的王者…… 段瑾面上瞬间风云掠过,抬手示令下,三百弓弩手齐齐拉弓。霎时间箭雨飞天,密布而来。探月方无腾身而起,各自施展功力抵挡来袭的羽箭。 迅速闪身避于立柱之后,绝尘轻颤着自身后取出云瑕魔笛。屏息间,脑中是矛盾的斗争,她万般不想用这笛子伤人性命,可是……探眼望去,苦战中的探月和方无周身是难料的危险。一咬牙,魔笛已至唇边。 悠然的乐曲忽而闯入 19、第十八章 一朝倾城(二) ... 众人耳迹,似修罗地狱传来的妖媚之声,入耳的一刹那,瞬间侵蚀肺腑。弓弩手耳孔瞬间渗出血来,一干人等瞬间哀嚎在地。 段瑾见状迅速封住身体数处穴道,随即冷冽看向声源处。 绝尘手持云瑕魔笛缓缓自探月和方无身后步出,没有言语,只有那微红的眼,坚毅的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鹭王。只是那高高在上之人可知,为他又有多少无辜的人卷入其中。也许,他从来就不想知道,也不必知道…… 触到那坚毅的眼神,段瑾蹙起的眉下,眸中是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 一曲箫乐蓦然闯入,绝尘瞬间像被一盆冷水浇醒一般,脑中的乐曲被突然而至的箫声彻底打乱。强撑着快要决堤的意志抬眼看去,重重包围之外的苍松之上,竟是那一缕幽蓝…… 笛声的力量被渐渐削弱,段瑾森冷的眸子掠过一丝冷冽光芒。 风令扬……你就那么不愿留在我身边吗?既然如此,那么本王也不会让别人拥有你! 修长的手臂在空中滑下一道弧线。挺立于马上的士兵齐齐自身后取出连弩对准了三人。一瞬间,天空骤然煞黑,密密麻麻的羽箭霎时铺天盖地而来。 揽过绝尘,探月凝聚内力,摒息间力量自掌间腾然而出形成一道煞白光晕,飞扑而来的羽箭冲至光晕处,纷纷戛然止住,几个飞旋后簌簌落地。 因为刚才奏笛时太过勉强,绝尘依偎在探月怀里急促地喘息着。瞥眼间,猛然看到马背上的段瑾缓缓高举的袖箭,那箭锋似乎正正对着探月眉心。抬眼一看,探月正专注对付眼前的攻击,根本不能分神顾及段瑾的偷袭。 垂眼间,已见那袖箭离弦飞出。没有时间考虑,绝尘使尽全力,一掌推开探月。待再转身的一霎,袖箭已然穿破衣物皮肤,深深扎进了胸口。热辣的痛感穿透胸腔,直逼肺腑。寻玉楼顶,一抹焰红飘然落下。 探月飞身而下,接住了飘然坠落的绝尘。那一刻,是无比可怕的寂静。探月看着绝尘的眼,是惊讶,是责备,是爱怜,更是心痛。 将绝尘轻轻置于立柱旁,探月缓缓起身。每一步似乎都有一个沉重的印记,看着眼前傲立的鹭王和他麾下的数千人马,探月忽而笑了。 众人看着缓步逼近的探月,面面相觑,不敢近其身。眨眼间,似乎还未看清他手中拿着何种兵器,就见他一个旋身,几束剑影快速闪过,一排骑兵便已倒下。 江湖上,无人见过兵器谱上排行第一的苍月剑,因为见过它的人,都已长眠于地下。于是江湖有云:苍月剑出,煞血封喉。 一波又一波的包围,一次又一次的杀戮。探月踏着血海,一步步向段瑾逼去。那一刻的他 19、第十八章 一朝倾城(二) ... ,更像是自地狱而来的修罗,墨黑的眸子已然被杀意浸透。 “雕兄……”身后忽而传来微弱声音,探月蓦地驻足了。 “不要……再杀人……”哀号声将她渐渐弱去的意识拉了回来。艰难地抬眼,放眼已是满地血 腥,那个背影就那么越走越远,她不要,不要看着他向无尽的深渊行去。 心里忽而像被泉水浸透,探月微合眼,转瞬间旋身收剑,一个飞身便到了绝尘身畔。 “带着风姑娘先走!”身后传来方无的轻声示意。 探月小心地抱起绝尘,看向方无那一刻依旧未语。 “快走!”看着越发逼近的紫衣军队,方无复又举起了利剑。 紧握的拳,指甲似乎穿破了掌心,探月腾身一跃而上房檐,几个起落轻点间,已然消失于一片薄雾阴霾之中。 “方无,你以为你能逃得掉吗?” 紫衣军队缓缓逼近,兵器的碰撞声,利剑的封喉声……汹涌的紫色浪潮,渐渐淹没了那一点纯白…… 那一天,苏荷城里家家掩门闭户,无人知晓到底发生了何事,只知道鹭王下令焚毁寻玉楼,,从今以后,苏荷城内禁止歌舞。有人说,是寻玉楼楼主方无触怒了鹭王,故而惨遭焚楼;也有人说,鹭王冲冠一怒竟为红颜……传言自是众说纷纭,而自那天以后,便无人得知文山公子的去向…… 20 20、第十九章 林谷朦情 ... 冰凉的雨水打在绝尘脸上,有一滴轻轻滑下,印在唇上的那瞬,竟有些微咸。那天,绝尘不知道探月抱着她究竟走了多远,只感觉,她很累很想睡,而耳边却一直传来探月轻柔低沉的声音。 “尘儿,不要睡……” 他,喊她尘儿了吗?嘴角微扬,她第一次听到他的心跳得那么快,像雨点打在她脸上一样,一下一下都听得那么清晰。 那一天她睡得很沉。梦里,她和探月穿梭在一片桃林之中,当她伸手就要抓住那墨色锦衣的衣袖时,那墨色却幻化为一场泡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清晨,和煦阳光暖暖地照进竹屋,简陋的竹质小屋内,隐隐飘来一股草药香。 “唔……别闹!”鼻尖痒痒,还在睡梦中的绝尘潜意识挥手,准备驱开一直骚扰她的物体。手触之处,忽感一团毛绒。一怔、二楞、三惊。忽而睁眼,只见一只通体白色羽毛的大鸟正站立在她脸面前。 “哇!!!!!鸟啊!!!”真不能怪她惊声尖叫,任谁醒来第一眼见了这种珍奇动物正盯着自己看,估计都不会冷静得到哪里去。 这一叫,白色大鸟也被她惊着了,忽而扑腾着翅膀便腾开了。因此,桌上正熬着药的沙壶哐当一声成了两半。 “哟哟哟!怎么着了这是?啊!我的药啊……”此时,门口走进来一个手拿蒲扇的小老头儿。一见泼洒了满地的药,山羊胡一耷拉,便哭丧着哀悼起了他的药。 “你你你……谁啊?”胸口一扯,隐隐传来痛感。绝尘胡乱伦起硬如石头的瓷枕,警惕地看向那老头儿。 “我?我是林谷医仙!”小老头儿一愣,直起身子,叉着腰回瞪绝尘。 “你的小命儿还是我救回的呢!”看她似乎还是一脸茫然,林谷医仙一吹胡子,声音又大了几分。 “也不知你丫头积了什么德,那箭扎亵衣上,差点没刺穿你心脏!”说来奇怪,不知道这丫头哪里弄来那么一件奇特的亵衣,质地类似丝帛,却又异常坚硬,这才没让那袖箭扎穿她心脏。 绝尘蓦地一惊,随即朝自己胸前看去。那“亵衣”已经换成了止血用的白布。上苍啊……那意思就是……天雷啊天雷,她纯洁如小白花的身体…… “嘿!嘿!嘿!想啥呢?换药的不是我,是你相公!”林谷医仙看着一脸哀痛表情的绝尘,不耐的白了白眼。 “我相公?”绝尘一怔,随即立马跳下床, “他人在哪里?”似乎瞬间忘了身上的伤痛,绝尘拽住林谷医仙的衣袖,着急的问道。 “他拿三成功力和我换你性命,现在元气大伤,在瀑布边儿打坐调息呢!”林谷 20、第十九章 林谷朦情 ... 医仙撇了撇嘴,无奈地看着眼前的女子。他林谷医仙救人历来都是有条件的,要不看来人是探月,他也懒得搭理。奈何探月的三成功力足以促成他新药出炉,抵不住这诱惑,还是答应给他救人了。让探月拱手献出三成功力……嘿!眼前这小丫头,还真不是一般人…… 待林谷医仙思量完了回过神来时,早已不见了那女子身影。随即不禁感叹:哎!分明是对儿傻鸳鸯! 奔跑着,穿过丛林茂密的树木,就这么光着脚奋力地奔跑,踏过潮湿的草地,衣摆沾上了花蕊,面颊落上了朝露,循着越来越清晰的瀑布流水声奔跑。水声越渐清晰,茂密交错的树枝那头,阳光越来越明媚。 拨开树枝,阳光洋洋洒下,温润了瀑布磐石上那抹耀眼的墨黑,也照亮了绝尘面上芙蓉花开般的笑颜。 “雕兄!”奋力想要跃过去,刚腾身却又被那伤口一揪,歪歪斜斜就要落下。 那抹墨黑依旧是一个写意潇洒的飞旋,绝尘依旧是稳稳落入了那个熟悉的怀抱。而这一次,绝尘却回抱住了这个身躯,深深地、紧紧地,不想放开。不知何时开始,这样冰凉的温感却依旧让她感到无限温暖。 “尘儿?”轻盈落地,感受到怀里人儿紧紧的拥抱,探月有些不解,随即柔声轻唤。 “雕兄,从今天开始,探月和洛绝尘有福同享有难同当,送死我去,黑锅你来背……”天啊!什么乱七八糟的,她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些!错乱!捶胸! 看着怀里眨巴着眼,一股脑说些莫名其妙话语的绝尘,探月先是挑眉,后是蹙眉,最终似乎是有些明白了她要表达什么,随即漾起一抹温润雅然的笑。 “恩!送死我去,黑锅你来背。” 昏倒!彻彻底底的昏倒!看着一脸雅笑却又异常认真的探月,绝尘忽感面部肌肉有些抽搐。正在此时,肚子偏偏很不给面子的“咕噜”了一声。泪水啊……今早是踩了牛粪了吗? 低头一看,只见她光着的脚隐隐泛红,探月浅浅一笑,打横抱起了绝尘旋身跃起。林谷溪畔,今早鸟儿似乎唱得很欢。 * 回到竹屋,刚进门便被吹胡子瞪眼的林谷医仙拦住,随即便迎来了一顿臭骂。 “你这个丫头,想撕裂伤口不成?没拿我的药当药啊?救活了你事小,撕裂了伤口再嗝屁一回,那我的医仙之名岂不是要毁在你这个小丫头手上……” 这是绝尘第一次见到现实版的唐僧…… 合上房门,落座桌畔,红色纱衣缓缓滑下。她知道,探月已经不是第一次给她换药了,但是那都是在她昏迷的时候,而这一次,她多少有那么点……少女的羞涩?! 白布一圈又一 20、第十九章 林谷朦情 ... 圈被拆落,绝尘雪白的近乎透明的肌肤一点点现于探月眼前。轻瞥眼,见左瞟右瞟,始终故作大无畏状的绝尘,探月不禁轻笑出声。 “尘儿,对不起了!”最后一层白布滑下,探月也快速移开了眼。 “没……没关系!江湖儿女,何必拘小节!”天知道,其实她紧张得就快虚脱了。在一个男人,尤其是一个绝世美男面前如此“坦诚”,她忽然很后悔前两天的暴饮暴食。 修长的手指灵活的动作着,时而轻触过她胸前的肌肤,冰凉的触感让她心头微微一颤,飘忽的眼不由看向眼前的探月,只是一刻,心里却莫名一暖。 换药的活计顺利结束,探月轻轻替绝尘系好外裳的衣带后,自怀里取出了一卷丝帛。绝尘眼前一亮,随即接过丝帛左看右看,确认完好无损后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这丝帛到底是何物,探月没有问,绝尘也没有说。其实,这就是那本《今世奇书》。聪明勤劳的绝尘姑娘,把书脊处的装订线拆掉后,发现它是一长卷完整的丝帛,于是乎,为了安全外加方便携带,她便将这丝帛“穿”在了身上,不曾想,这《今世奇书》竟因此而救了她一命。 “我说你们俩,想饿死不成啊!”半晌后,门外再度传来林谷医仙的声音,探月起身开门。 “多谢老前辈!”雅然一笑,探月抱拳示礼。 “唔唔!”一看探月温润谦卑的笑脸,林谷医仙怔了怔,随即叉着腰转身向屋外的饭桌走去。 绝尘不禁拍爪惊叹:唔!雕兄的个人魅力果然不可小觑,连林谷老头儿都能秒杀!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写温馨情节舒服啊…… (正在剔牙的某赟) 21 21、第二十章 乌龙拜师 ... 作为一个伤患,最该做的事情就是卧床休养,而往往伤患最不愿做的事情也是卧床不得起,伤口结疤容易痒痒,你又不能用手抓。于是乎,伤患们就爱干点别的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工业文明加信息时代,可以看看电视打打麻将外加玩玩游戏,但如果是在没有供电也没有娱乐设施的古代呢? “哎哟喂,挠这树的树干,叶子就会摇耶!咦?虫虫爬过的竹叶,居然枯萎了?”如果把这虫子放在刚刚那个会动的树叶上会有什么效果呢?思时急那时快,捻起筷子把虫挪到那树枝上……三秒之后只见一阵烟雾腾升,霎时间树叶骤然枯黄,虫子瞬即变虫干。 “哎呀!你这个杀千刀的丫头!我的含羞枝!我的化冰蚕!你你你……” 养了十年的含羞枝被化冰蚕成功毒死,含羞枝的毒素也没让化冰蚕活。林谷医仙前脚刚踏出门,看到的便是如此一幕惨剧,山羊胡一颤小眼一圆,一口气差点儿没上来。 不妙,貌似闯了大祸。见林谷医仙一脸悲痛外加愤恨的表情,绝尘眼珠灵动一转,瞬间露出了招牌狗腿笑。 “老前辈,经鉴定您的培育技术堪称世间一流,天下间无人能及啊!看这小虫虫,眨眼间秒杀剧毒植物,而这植物也不甘示弱,迅速奋起反击。经过这次后,我对您的敬仰更如滔滔江水般延绵不绝,故而请求前辈收我为徒,教我医术!”此话一出,绝尘对自己的“崇敬”不由得又加深了几分。 “你……你你你……” 骂,不是。不骂,也不是。“你”了半天,林谷医仙还是没能挤出下文来。 “没想到老前辈居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晚辈惶恐!能拜林谷医仙为师,绝尘真是三生有幸!师傅在上,请受徒儿一拜!”轻甩衣摆,双膝落地一叩首!啥叫趁胜追击,这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老老老……老夫我就是后继无人了,也绝不传业于你!”此时的林谷医仙早已七窍生烟,眼睛一瞪,蒲扇一戳,快步越过绝尘小奔而至含羞枝处,无比痛惜的看着他早已毙了命的宝贝们,以至几度就快忍不住而老泪纵横。 看着林谷医仙,绝尘有些内疚,但是餐具已经发生了,她还能怎么挽回……等等!话说,云瑕魔笛不是把鹭国锦华宫的牡丹都救活了吗,何不将死马当成活马医医看! 心一动,绝尘腾地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尘,随即来至林谷医仙跟前。 “老前辈勿伤心,这小树小虫之死既是绝尘之过,那绝尘便会想法子挽回。”抱拳而立,绝尘这话说得那是异常的自信。 “都给你害死了,怎么挽回?”林谷医仙眼角一瞥绝尘,没好气的道。 “那可不一定!要不,我 21、第二十章 乌龙拜师 ... 和老前辈打个赌如何?”眼一眯,绝尘又凑近了些。 “谁和你打赌!”不知为何,林谷医仙总觉得眼前这个小女子……有诈!不可信,不可信! “哎!想不到这世上居然还有堂堂林谷医仙惧怕的事物!悲哉,哀哉啊!”猥琐啊猥琐,激将啊激将。 “嘿!你个小丫头,说吧赌啥?”一个老年人的自尊心就这么强硬的崛起了。 “要是我救活了小树小虫,老前辈就收我为徒!” “这个……” “要是我救不活小树小虫,老前辈就把我扫地出门!如何?” “成交!” 干瘪的含羞枝下,一老一小各怀鬼胎。老的暗暗诅咒:死吧死吧,要能赶走这捣蛋精,你们也就死得值了。小的默默祈祷:复活复活,你们要是活了,也不枉我一个伤病人士劳心费力了。 太阳慢慢当空,又渐渐偏西。绝尘姑娘在含羞枝前一蹲就是一下午,直到探月自瀑布回来。 远远地便看到她杵腮蹲在院边,两眼直勾勾盯着一棵枯树,白色眼球已现红丝。轻身走过去,探月也屈身蹲下。 “尘儿,你在看什么?”顺着她视线看去,探月还是没发现有何异物值得如此定睛观测。 “嘘!雕兄,我正在沉思!”其实,她已经苦恼一个下午了。一个激动定下赌约,却忽略了云瑕魔笛过猛的威力。这笛子时而神奇时而可怕,她现在有伤在身,不知道这笛子一响,会不会顺带要了她小命。可是,打赌的话已经放出去了,想收回那是不可能的。为今之计,只能理性的回忆一下几次吹笛的曲子,总结一下在哪种曲子作用下,笛子的威力是有益而无害的。可是,她每次吹笛子似乎心境都不大一样,乐曲多多少少也会随着当时的情况和环境有所不同。苦恼啊!到底该咋办? “对了,雕兄你不是帮我吹响过魔笛吗?你知不知道如何让它像上次那样,使枯萎的植物复苏?”本来探月不愿提及,她也不打算再问这事儿。但是现在这情况,想不问都不成了。 探月听完她的话,眉梢轻轻一挑,随即雅然一笑, “尘儿难道没发现吗?笛子的威力会有怎样的效果,不是乐曲本身决定的,而是尘儿的内心!只是,你现在还不能完全驾驭这笛子,所以才会有万般猜测。” 挠腮思索了一会儿,好像是那么回事儿。但是,就那么简单吗…… 吱呀一声门开了,林谷医仙小步而出,斜倚着门栏摇着蒲扇,手里端着小个儿紫砂茶壶,对着壶嘴儿有一口没一口啜着茶水。顺带吆喝一句, “诶!那边儿的,还没活啊?” 音随心动吗……光亮一瞬闪过脑海,绝尘抬眼看向门 21、第二十章 乌龙拜师 ... 边的林谷医仙,莞尔一笑。 “师傅,您可看好喽!” 探月轻起身,虽还未明白这一老一小到底在干嘛,却还是安静地退到了一边,浅笑着看向绝尘。 云瑕魔笛自身后旋出,轻贴至唇边,缓缓吸了口气,唇微启手指灵巧起落,乐声悠扬而起。抬眼间正好对上探月的眼眸,心中暖意就那么不经意的流淌而过。就是眼前这个人,在她一次又一次身处险境时温柔地将她揽入怀中,在她绝望之时一次次让他知道活着的美好。也许……洛绝尘再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可是如果身边有这个人的存在,那个世界又有什么是她必须留恋的…… 温暖笑意不约而同地出现在默默相望的两人脸上。 探月,此时的你,心中在想什么?缓缓闭上双眼,心中那一流清泉仿佛淌向了更远的地方,如那人温润的笑一般,浸透了干涸的土地,浸润了枯萎的树木,就这么一直蜿蜒至远方…… 夕阳余晖中,林谷深处的竹屋院落里伴着笛音陆陆续续飞来数只五彩小雀,并且越聚越多,有些甚至连林谷医仙都叫不出名字来。白色雪鹰在群鸟中不住地盘旋飞舞,时而发出嘹亮的鸣叫声。金色夕阳中,那抹焰红如凤凰一般耀眼夺目,衣袂飘扬间,身影似火凤欲要展翅高翔。 百……百鸟朝凤?匆忙揉了揉昏花的眼,林谷医仙近乎惊叹地再次朝绝尘看去。不可能,那个调皮捣蛋的丫头怎么可能会有这样的气场?万分不解之余,林谷医仙不由再次咋舌,顾不得手里茶壶歪了,壶嘴儿正往外泄着水,看着已经枯萎的含羞枝叶蠢蠢欲动,最后枯叶一一脱落,新芽渐渐冒出,已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化冰蚕干瘪的身躯犹如重沐清泉,渐渐饱满丰润起来,只到身躯完全恢复原状才自含羞枝上坠下,轻轻落于树下的石盘之内。 脑中那片花海已然生机勃勃,绝尘悠然一笑,缓缓收起尾音。 半晌了,依旧未敢睁眼。成?还是不成?如果睁开眼一切没有变化,那么她就得走人,伤未治愈,雕兄的三成功力就白白牺牲了。拜师的意愿也会成为泡影…… “打明儿个起,鸡啼就得起身,十五天内把西屋里的医书全数过目,但凡有配图的药草都给我记牢喽!”林谷医仙豆眼微斜,瞥了瞥眼前的绝尘,撂下话后便小快步进了屋。 医仙的话语让绝尘突地睁开双眼。 “多谢师父!”朝着林谷医仙的背影一个大大的叩首,绝尘终于忍不住兴奋之情, “呀呼!我成功了!雕兄,我成功了!” 兴奋地起身,不假思索的扑向探月。这一系列动作是如此的自然并且一气呵成,想不让人怀疑此二人有 21、第二十章 乌龙拜师 ... 超友谊关系都不成。看着院里紧紧相拥的两个年轻人,林谷医仙耸了耸肩,随即轻轻合上了房门。刚走了没两步,门外又传来那丫头的吵嚷声。 “喂!是哪只鸟那么没有公德心,居然乱丢瓜……” 林谷医仙一个没站稳,差点栽倒。一世英名,可不要毁在这丫头手上啊! 指天骂鸟的一瞬,一抹幽蓝光亮忽而映入眼帘。一小片雪蓝锦缎挂于树枝枝梢,迎着晚风轻轻飘扬。绝尘心下没来由地蓦然一怔,待再抬眼时,那雪蓝似乎已然随风而去,不知飘向了何处。是错觉吗? “尘儿?怎么了?”探月的柔声轻唤拉回了绝尘思绪。 “啊?没什么。我饿了!”摸了摸肚皮,绝尘眯眼微笑。 “那就吃饭吧!”轻轻揉了揉她头发,探月柔声道。 “恩!我要吃三大碗!” 暖融融的烛火下,探月一脸温雅笑容看着“竹筷大战”的一老一小,心中满是妙趣。屋外雪鹰盘旋,对着不远处的竹林,忽而高亢一鸣,随即落于屋顶,始终犀利地注视着那片竹林深处。 作者有话要说:今日与黄瓜君闲聊,忽而创出一新词汇。正剧里头不乏幽默诙谐,和谐之中带着些许YY的本文,乳名:雷正子(句号) 22 22、第二十一章 烈焰之吻 ... 夜凉如水月色苍黄,含羞枝下探月缓缓打开折扇,扇面之上淡色墨迹汇成一字“無”,不由得想起了五年前,与方无因酒相识于鹭国……墨黑眸子在月光下,有些闪烁。 看着院子里孤身而立的探月,绝尘轻步走过去,却在看到他手中折扇时,不由的顿了顿足。落叶被踏碎的声响,还是令探月轻轻回了头。 “尘儿,还没睡?”轻轻合上扇子,探月转身看向绝尘。 “唔,睡不着。”与他并肩而立,绝尘微笑着看向天边明月。 “雕兄,方无……还活着,对吗?” 第一次,绝尘自探月眼中看到了那样的神情,那种轻微的闪烁和无言的哀伤。于是,绝尘未再说话,只是静静的陪在他身畔,就如以往他也这样安静的在她身边一样。 * 林谷医仙的竹屋西侧,靠墙立着数个高大的木柜子,仔细一看这些柜子之上均工整地写着几行小楷,并且从上到下由右至左编排均整齐有序。 “紫背天葵,桑螵蛸,郁李仁,连钱草……”不差分毫的认出了摆于眼前的各种草药,绝尘歪歪斜斜坐在竹椅上,一脸慵懒惬意。这些她早就背得滚瓜烂熟了,林谷老头儿就算再考她十回,她也不会怕。 “那这个呢?”自身后摸出一棵小枝,师傅眯眼笑看绝尘。 “唔……这个……”这是什么东西?怎么从没有在书上见过。 “别想了,这就是个干了的破树枝!”林谷医仙手一晃,树枝随着他的动作噼啪落地。 “师傅,你整我?”绝尘没好气地看向师傅。 “什么整不整的,那么难听!为师是要告诉你,切勿被书本束缚了!”林谷医仙强忍着笑意,一脸正经的道。 忍!人言上梁不正下梁歪,看来下梁先晃悠了,上梁才是地动山摇。看看!这哪像那个神乎其神,江湖上鼎鼎大名的林谷医仙?完全就是个老泼皮嘛! “多谢师父提点!”心里骂骂咧咧,表面功夫却是不能少的。 “唔!乖!”林谷医仙这局完胜,这厢带着满意的笑容摇着蒲扇不慌不忙地落座竹椅之上。 “去!给我把拿出来的药材再一一放回去!” “昂?”看着眼前一堆堆一摞摞的药材,少说也有上百种,绝尘瞬间崩塌。 再忍!咬了咬牙,她决定在研习医术的同时,把自己磨练为忍者神龟。不!是神龟中的战斗龟! “是~” 于是,那一声“是”答得绵绵长长,柔柔腻腻,只听得师傅渗得慌。 “师傅,雕兄是不是受伤了?”绝尘看似无所谓的询问着,手上的活儿依旧没停。探月每天清晨出门,在瀑布边上一耗便是整整一天,她担心着也猜测着, 22、第二十一章 烈焰之吻 ... 探月并不是失去了三成功力那么简单。 林谷医仙微微一愣神,随即匆匆答道, “小丫头瞎猜个什么劲儿,专心弄药材。” “师傅!请您老人家如实相告!”放下手里的药,绝尘异常认真地看着林谷医仙。 手里的蒲扇渐摇渐缓,似是思量了许久,林谷医仙终是沉沉叹了口气。 “扎了你的那支箭上有毒,毒性至寒。给你逼毒不成,他便把毒渡到了自己个儿身上了。这毒只有林谷西面儿火岩洞里的‘火灵芝’能解,但谁敢轻易进那里头!” “师傅,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火灵芝!” * 夕阳的余晖投射出一抹欣长人影。探月缓步踏入屋内,抬眼便见桌上摆着的一封短信。 “雕兄,我一定能找到火灵芝帮你解毒!等我!尘儿留。” 待林谷医仙掀帘而入站稳步子,早已不见了探月身影,只有绝尘留下的一封短信随风而起,飘然落地。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奇怪了,按照师傅画的地图,这里应该就是火岩洞所在,可是怎么找不见岩洞入口呢?兜兜转转了好几圈,绝尘终于找到了一处不大不小的洞口,那洞口约莫可以容两个成年人并肩进入。对着隐隐泛着红光的洞口伸手试探,瞬感一股炙热气息袭来。思量了一会儿,绝尘断定这里便是那岩洞的一个入口之处,天就快黑了,顾不得裙摆被地上的枝杈刮破,低头俯身而入。 曲曲折折的岩洞峭壁狭窄蜿蜒,绝尘尽量不让自己低头看去,因为脚下就是滚滚流淌的岩浆,石子滚落在里头,瞬间便会化为灰烬。热气渐渐模糊了眼睛,豆大的汗珠不住往下流淌,没一会儿就湿了整个脊背。抬手拭了拭额头,循着路往前走,过了陡峭的岩壁,不一会儿便看到一处积满了岩浆的潭子,潭子中心高高耸立着一根大石,石头上火红色的灵芝随着洞内光亮泛着耀眼的红光。 这就是火灵芝……简直就是一件艺术品!怎么看都不像师傅说的那样“轻易触不得”啊!思绪间绝尘腾身而起,轻盈而落于潭子中心的大石上,随即蹲□子准备将灵芝摘下。 “尘儿,不要摘!” 手停在半空,抬眼看去,不知何时探月已至,此时正立于下方,无比认真地看着自己。 “下来!我的毒不需要火灵芝,一样可以解!”探月一向波澜不惊的面上,此时已不见了一贯的从容淡然。 “雕兄,不要骗我!你是至寒之体,如果没有火灵芝解毒,毒性侵入肺腑你会没命的。”她又何尝不知,自己是至阳之体,若碰了火灵芝便会被它灼伤。火灵芝若被摘 22、第二十一章 烈焰之吻 ... 走,林谷火山一喷发,很可能会让自己性命不保。但是一路走过,每一次危险都是探月在挡,即便是关乎性命之事探月都是独自一人,默默去承担。这样的保护,让她习惯了去依赖。她怕痛,更怕死,但是…… “雕兄,如果你死了,尘儿存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意义?” 语落的一瞬,手已触到了火灵芝,顷刻间掌心仿若置于油锅之中,钻心的疼痛伴着一身冷汗袭向心脏。强忍着痛感一咬牙,使尽浑身力气,火灵芝便被连根拔起。 还未来得及松一口气,绝尘便感觉头顶上细细碎碎的小石头正在往下落。忽而想起师父交代的,火灵芝一失,火山岩必会喷发。 将火灵芝揣在怀中,旋身而下,顾不得满手血肉模糊,绝尘拉起探月便往外狂奔。此时的她,大概不会看到,身后那个人灼热的目光里暗涌的叠云,只是隐隐感觉到被她握住的手,慢慢地回握住自己,越来越紧。 循着蜿蜒的小道奔跑着,空气越来越凉。以为找到出口的绝尘心下满是激动,却在脚踏出洞口的一瞬幸得被探月拉住,差点没失足摔下。此时已是夜色当空,定睛一看,脚下已经没有路了。俯身看去,只有一条蜿蜒的河流镶嵌于两座高山间的万丈深渊之中。曲折的河流不知是深是浅,亦不知流向何方。 “雕兄……我真是没用。”苦笑着看向探月,绝尘心里忽而生出了许多难言的悲伤。也许这一次,她又太天真了,救不了探月,反而让他再次陷入危机。 “尘儿,深深吸一口气抱紧我,数到三时,把眼睛闭紧!”未待绝尘将悲伤继续,探月早已将她揽入了怀中。 抬头看着那半面芳华在月下闪烁着光芒,墨黑的眸子似乎与天上繁星同耀。绝尘忽而想起了那句曾被她奉为狗血之最的电影台词:you jump,I jump!不知为何,此时眼眶就湿了。嘴角微扬,不由牵出了一抹温暖的笑。 “你跳,我也跳!” 深埋探月怀中的绝尘,有一瞬似乎听到了他的心漏跳了一拍。伴着身后传来的一声巨响,一黑一红两抹身影紧拥坠下,几乎就在同一刻,岩浆喷发而出,瞬间便淹没了他们方才站立之处。 感觉身体一阵轻盈,接着便是急速的下坠,手心的疼痛让绝尘不由地张口轻呼。却是在她刚张口的一刻,身子重重落入了湍急的河流。顷刻间冰凉的河水侵入吼间,眉头早已纠结而起,绝尘在探月怀里不住地挣扎起来。 就在近乎窒息的一瞬,唇上忽而传来冰凉柔软之感,陆陆续续的气息被缓缓渡入口中。挣扎慢慢停止,身子随着外力渐渐上浮。一瞬浮出水面,空气重回吼间,才感那柔 22、第二十一章 烈焰之吻 ... 软感依旧留于唇上未曾离去。 绝尘缓缓睁开眼,那双细长的眼,深黑的眸子就这么没有任何遮挡的凝视着自己。黑金兰花面具随流水荡漾而去,原本刚毅的轮廓,在墨玉般温润双眸的衬托下,竟有一种雍容雅致的尊贵,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微上扬,牵出一抹优雅的弧线。这就是真正的雕兄吗……没有了面具的遮挡,这耀世的美貌容颜更甚日月之辉。 “你怎么这么傻……为什么要让自己受伤?”垂眼看着绝尘伤痕累累的手,探月温润的眼眸中,是无尽的柔情。晶莹的水珠顺着他侧颜滑下,那光耀更使他蒙上一层迷人的光晕。 手,不由自主的抚上她幻想了无数次的那张脸庞之上。触到那冰凉的一刻,心竟然也跟着被浸透了。 “此生缘定君子若兰。情亦只愿染指于兰!”她不知道这话为何会那么没有预警的便从自己口中滑出。只觉得,她想就这么看着探月,眼睛一刻也不想要离开。 一语轻言,却是万般情意,那么深切。对上他如水般深不见底的双眸,似乎这眸子之中有太多太多她看不清的东西。伸手轻轻抚平他蹙起的眉头,她嫣然一笑。下一刻,探月的双唇便已覆上。一吻深长,辗转轻舐。迷醉了,这万般甜美,让他近乎疯狂的掠夺她的美好,只想将她揉入灵魂。 大掌拂过之处,她的每一寸肌肤都被他的掌心灼得火热。这一刻,他的温度像是一股莫名的引力,竟让她也同样热烈地回应着他的掠夺,情愿深陷。 林谷深处火山喷发,岩浆狂舞倾斜而下,一阵强烈的地动山摇之后,终是渐渐停歇。而火山口照亮的一方夜空却始终泛着绯红的光耀,那光耀红如涅槃之火,直射云霄。 23 23、第二十二章 一眼万年 ... 流光飞舞薄雾轻升,晨光闪烁迷蒙,旖旎之色诱得朝阳也黯然了三分。河畔厚实的草甸上,两种香气交织一起,迷醉了空气。看着绝尘熟睡的娇颜,探月浅笑薰然。抚过她的发,动作轻柔爱意依旧。怀中人儿轻吟一声,微微挪了挪身子。轻柔地把绝尘搂入怀中,找了个最舒适的姿势,伴她入眠。紫牙乌泛着淡淡红光,在她雪白的颈项之上更显妖娆。手不由地覆上她雪白的颈项,动作轻柔,柔情绵绵。 "唔……"嘤咛出声,绝尘微微睁开紧阖的眼帘,迷醉微醺的眸中流露些许无奈,伸出玉臂,拉住探月不甚安分的手,转过身,靠在他胸前。 "雕兄……"语气带着些娇柔,空气之中,一股香怡的气氛骤然而生。 探月轻吟一笑,轻轻一个翻身,衣衫滑落,热吻又一次覆上她娇嫩双唇……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晨光依旧温软和煦,林谷医仙手执蒲扇缓步走出竹屋,前脚方才踏出屋子便忽而止步。 “你们是什么人?”抬头看去,院子里立着几个绿裳女子,穿着打扮均是西域样子,而且个个儿脸上都挂着妩媚妖逸的笑容。 “老前辈,我们自然是女人了!呵呵呵……”为首的女子摇摆着腰肢,缓步走向林谷医仙。 “废话!你们一个个的,光裹着几块碎布就出来晃悠,老夫当然认得出你们是女的!”林谷医仙斜眼瞥了瞥那一排穿着暴露的女子,带着鄙夷的语气道。 这话无疑是给了羽欢儿当头一棒。羽欢儿一怒,抬手便想向林谷医仙袭去。 “住手!”清冷却异常沉稳的声音自羽欢儿身后传来。 林谷医仙探头一看,羽欢儿身后缓步走出一个身着蓝衫的公子。轮廓分明的面庞似仙落凡尘,踏步而来的他瞬间将一方温暖的院墙染上了几分清冷非凡之感,就连身旁的艳素脂粉,也因他的光华而平添了几分清丽。 “老前辈,请恕这些奴婢不知礼仪。”柳聆风站定,随即单手打开一卷画像。 “不知画上此人,前辈可曾见过?”幽蓝的眸子没有丝毫波澜,如他清冷的声音一般,让人不由地陷入他幽深的雪蓝之中。 林谷医仙打了个大大地呵欠,不耐烦的看了眼柳聆风。 “不知不知!你们一大早吵个没完,闹腾够了就赶紧走人!” 幽蓝中一瞬闪过一丝冷冽地光芒,柳聆风微微转身,抬手轻示意身后的羽欢儿,随即便头也不回的步出了小院。 “怎么,还要我赶你们不成?”看着眼前的羽欢儿,林谷医仙更加不耐烦了。 羽欢儿妖艳娇俏的脸庞微微抽了抽,随 23、第二十二章 一眼万年 ... 即牵出一抹甜腻的笑,柳枝轻颤的朝林谷医仙走去。 “老前辈,你舍得赶我么?”话语间,红色丝帕已随着她动作轻晃过林谷医仙鼻息。 林谷医仙一个不留神,冲鼻的香气便被吸进鼻腔,那气味窜得极快,一瞬便侵入了肺腑,直冲头顶。 “西域合欢宫!?”林谷医仙顿感不妙,转身便要奔向屋内药房。 抬足欲要奔向药房却已经来不及,羽欢儿充满邪力的手,五指蜷成阴毒利爪,紧紧扣住林谷医仙的头盖骨。 院外,柳聆风闭目而立。院内的痛苦哀号声声入耳,他确像是丝毫不为所动。 “公子,已经探得他们的行踪。”身后传来羽欢儿的声音。 “很好!”羽欢儿的“窥心大法”再次起了作用,柳聆风冰雪般的冷峻容颜终于现出一丝笑意。 * 太阳渐渐升高,又漫漫偏西。山峰之顶,两抹身影相依而坐,夕阳余晖将两个影子拉得老长,绵绵缠于一起。 “雕兄,我们这是在哪里?”头枕在他肩膀,看着眼前的重山云影,绝尘感觉自己就如置身仙境一般。 浅浅一笑,探月柔声回答。 “十八年前,临苍峰顶,血染苍茫。重雾之中,两抹身影相依。原本素白的纱衣沾染了斑驳血迹。看着逐渐逼近的万马千军,他们相视一笑,终是十指相扣跃下万丈深谷。”柔声说着不知主角的故事,探月脸上始终是浅浅的笑。 绝尘微微一怔,临苍峰…… “这里是邑蜀国境内?”忽而想起《今世奇书》上提到过的邑蜀国,那个被苍国大将,洛绝尘的“爹”灭掉的邑蜀国。她在林谷呆了快两个月,居然不知道,自己已身在邑蜀国境。那么,也就意味着他们现在在苍国的势力范围之内。 “雕兄,我们不该来这里的!为什么……”她知道探月重入虎穴都是为了找林谷医仙救她。可是他现在身中寒毒,失去了三成功力,还是苍国追捕的要犯,怎能这样冒险。 “因为愿意。”同样的一句话,让她想起了初相识时,他也是这么对她说的。因为愿意,此时再听,同样的人同样的话,心却不由地轻颤。 她终于明白,再伶俐的女子,在心仪之人的面前,为何会一次次不知如何言语。因为对着那个人的眼眸,听着那个人的话语,除了十指越发扣紧外,任何言语,都不能诉出你心中的万般情愫。 “回去以后,师傅将火灵芝入了药,雕兄的毒就能解了!”轻瞥地上的火灵芝,虽然已经被自己蹂躏得有些败损,可好赖还是保留下来了,也不枉她十个手指差点被烧焦。 抬手轻轻点了点她鼻尖,探月仰头轻笑。 空气里忽而飘入 23、第二十二章 一眼万年 ... 一股冲鼻甜香,伴着一阵细碎的脚铃声,那气味一霎让探月警觉地腾身而起。绝尘蓦地一怔,待站定抬眼看去时,方才看清来人。 “呵呵呵,看来真是扫了两位的兴致了!”羽欢儿娇媚的声音飘然而至。 柳聆风眉头一蹙,冷冽地看向她。羽欢儿因着柳聆风那森冷的一瞥,收了话语,随即退到了一旁。 “师傅!”绝尘定睛方见羽欢儿手里正拿着林谷医仙的蒲扇。 “柳聆风,你把我我师傅怎么了?你到底想怎样?”绝尘握紧双拳,万般愤怒地看向柳聆风。 “尘儿,你跟我回去,我自不会为难林谷前辈。”轻瞥探月,复又看向绝尘,柳聆风淡淡的道。 “我以为你是光明磊落的正人君子,不曾想你也会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冷哼出声,绝尘同样淡道。 面对着绝尘的讽刺,柳聆风并未多言,而是转眼看向了探月。 “探月,今日若你的苍月剑能凌驾于我寒古玉箫之上,从今以后,尘儿之事我绝不再过问。”幽蓝的眸子是不容拒绝的冷冽。 “出剑吧。”话语间手臂轻扬,寒古玉箫已在手中。 “雕兄,你不能……”还未待她将话说完,探月的指腹已经轻压住她双唇。温柔一笑,探月似是欲言又止,却始终没有把话说出口。 踏前一步,旋身之即一柄软剑自腰间脱壳而出,剑光冷凝如苍月耀世。一个腾身,兵器相接,眨眼间两人便已缠斗于一起。 绝尘立于下方,心已急如火焚。柳聆风招招狠利不留一丝余地,探月却只挡不攻,连连退步。 “探月,你为什么不出招!出招!”柳聆风低吼出声,他不能容忍与探月之间的战斗,对方竟然只守不攻。对着眼前的探月,柳聆风像是发了狂一般,全身力量集结为恨,招招都是致命的强攻。 羽欢儿媚眼一定,抓准了时机,一个旋身而至绝尘身后,趁其不备,短刀已然抵在绝尘吼间。 “洛绝尘,我倒要看看,谁会为你而死!”身后,羽欢儿的声音及轻,轻得只有被她挟持的绝尘能听到。 待到绝尘反应过来,吼间早已被那利刃遏制住,已经难以发出声音来。 探月垂眼间看到绝尘被羽欢儿挟持,反手接住了柳聆风狠利的一击,却在那一瞬寒毒钻心,旋身轻腾后落地,连连退了数步,直至悬崖边。扶着胸口缓缓抬眼,探月墨黑的眸子沉沉地看向羽欢儿。 “你做什么!”看到羽欢儿擅自行动,柳聆风眸子里已积满了怒火。 “公子,你如此优柔寡断,又怎能成就霸业?就让我羽欢儿来助你铲除绊脚石吧!”邪魅一笑,羽欢儿手里的短刀又下压了几分,细细一 23、第二十二章 一眼万年 ... 段血痕缓缓浮现在绝尘白皙的脖颈上。 喉咙被利刃毫不留情地压制住发不出声音,心中万般起伏只想对探月说,快走!却只能化作痛苦的哀求的眼神,伴着指甲嵌入掌心的痛楚,就这样深深地看向探月。 “探月,放下你手里的剑。要不我可不能担保短刀上的毒,我还能给这个女人解。”人人都知苍月剑出,煞血封喉。羽欢儿看着探月只守不攻,虽知是他还未想要开杀戒。可是,她不能放任着柳聆风这样感情用事。他若死了,她的性命也将不保,合欢宫这么长时间的俯首称臣也会毫无意义。 嘴角微扬,羽欢儿牵起一抹阴柔邪魅的笑。 “要么你死,从今往后这个女人只属于柳聆风。要么,她死。柳聆风从此断了对这个女人的念想。” 语落间,几个绿裳女子已自身后取出数把精巧的红羽弩箭,箭头上泛着一层油亮的绿光。 探月轻蹙眉,淡然的看了看对准自己心口的一支支羽箭,最终将目光投向了绝尘,墨黑的眸子里是扑朔的光亮。一眼相望,是道不出的不舍与眷恋。那一眼,似乎是要把她深深藏入心底、揉进灵魂。 微合眼,抬手间苍月剑乘风而起,一道亮光划过天际,剑尖重重镶入崖边巨石之上,发出一声嗡鸣。 “探月……不……不要……”看着探月幽幽睁开的眼,黑眸由清晰到迷蒙,绝尘第一次感到那么的害怕。看着他唇角微微上扬,薄唇微启,她多么希望探月不要开口,不要开口! “世间没有了探月,洛绝尘会活得更幸福……” 语落的瞬间,数支羽箭齐齐射出破空而来。风中,那墨黑定定立于原地,衣袂随着狂风剧烈地翻飞着,如瀑的黑发狂舞如画。 “不……” 身子缓缓后倾,探月俊美的脸上又扬起了那雅然一笑。狂风肆作,带起了他墨色锦衣的衣袂,一瞬垂身而下,墨黑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最终坠入茫茫云海。 “不!不要……”心在刹那间被撕裂,奋力挣脱羽欢儿,不顾颈间深深滑下的血痕,绝尘狂奔至崖边,纵身便向悬崖跃去。 身子坠下的一刻,手忽而被外力紧紧拉住,下坠的身体就这样悬于崖壁。抬眼看去,抓住她的竟是柳聆风。 “放开!”绝尘声音低凌,充血的眼冷然地看向柳聆风。 “绝不!”柳聆风冷冷地回应。 “放开我!”抬起的左手倾尽了所有力量,绝尘一掌重重击于柳聆风的手臂上。 空荡的崖谷间,骨骼错位的声音清晰可闻。 “放开我。放开我。放开我……” 近乎嘶吼,泪水顷刻夺眶而出,一丝丝一点点灼痛着她的眼。每一声“放开”都是 23、第二十二章 一眼万年 ... 重重一击,每一击都是心里一声裂帛之音。 柳聆风脸色已见惨白,却是始终都不肯放手。他紧紧拽着她的手臂,肩头的痛楚却丝毫不如心中一点一点的龟裂。只到绝尘打得麻木,打得放声大哭,打得失去意识。 * “你这样……值得吗?”看着柳聆风伤痕累累的手臂,羽欢儿蹙眉问道。 “这不是你该问的。”单手环抱着早已失去意识的绝尘,柳聆风一个腾身便跃上了马背。 “尘儿,你恨我吧。这样,你就永远不会把我忘记……” 山林间马蹄急促规律,朝着山下狂奔而去。临苍峰上,雪鹰盘旋高翔,久久不曾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又熬到次日凌晨。。。 皱纹hello~~~ (^ω^)↗ 参考曲目《一眼万年》 PS:这种催泪爆点章节,还是夜里偷偷摸摸的更,比较安全~~ (蹑手蹑脚遁走ing) 24 24、第二十三章 烟花易冷 ... 秋风瑟瑟,卷走树上零星的几片树叶,挣扎翻滚旋转纷飞,最终轻轻落地,发出一声脆响。 轩窗啪一声被风推开,屋外传来笤帚扫地的唰唰声。缓缓睁眼轻起身,足落地冰凉感穿透身体。凉了,也许连风都微微有些刺骨了吧。单衣贴身,缓步而出房门。 “大小姐!”一个佝偻着背的老人屈身给绝尘请了个安。 “福伯,休息去吧,这里……已经不用扫了。” “是!”老人缓步出去了。 赤足沿着积满落叶的鹅卵石路行了两步,终是停了下来。斑驳的牌匾,依稀可以看出“听鹂深处”四个字。斜阳昏黄照落,落木萧萧里寒鸦数点,流水稀稀疏疏绕过石桥。 笑了,嘴角不由的扬起,就这样失笑出声。眼角,冰凉液体轻轻滑过。红色,在这萧条景象中,凄美得如雨中孤蕊。 “尘儿……”清冷的声音唤醒了绝尘。缓缓转身,看清了来人,却只是莞尔一笑。 “柳公子。”绝尘站在原地,只是微微合眼,声音及轻,轻得听不出任何情感。脸上始终是淡的几乎看不出的笑。 风过,带起她单薄的衣袂和散开的黑发。缓缓睁开眼,冷风里墙角一株孤单绽放的艳 黄 菊花,让她忽而感觉有些刺眼。 循着她的目光,柳聆风唇角牵起一抹苦笑。 “尘儿还记得这株花吗?你说过,看到它,就会想起我们初相遇时的那天,想起……” “我没有喜欢过菊花。以前不喜欢,以后也不会喜欢。”还是那淡淡的语气,毫无温度地打断了柳聆风的话语。还是那抹近乎不存在的笑,浅浅挂在脸上。没有波澜,静的让人冰冷。 “尘儿,你还在恨我……恨我杀了探月,恨我毁了将军府……尘儿,你恨我也好,要杀我报仇也罢。只是不要……不要那么陌生。好吗……”柳聆风缓缓步进,可每一步都沉重得仿佛能听到那声音。” 蓦地退了一步,绝尘拉开了与柳聆风的距离,背过身,静静立于原地。 “柳公子,将军府粗陋,不便招待贵客,请回吧。”她轻笑,将军府……如今早已人去楼空,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她,都是她自己呵…… “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你?为什么一夜之间,你我竟如陌路?尘儿,你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难道我们之间五年的感情,你都不记得了吗……”柳聆风的声音有些微颤,在瑟瑟的空气里,冰凉得有些让人窒息。 “五年……呵呵,那是谁的五年?探月死的那一刻,洛绝尘早已不在……”微微扬起脸来,雨滴淅淅沥沥而下,打在她脸上。 “尘儿,跟我走吧!离开这里。”清冷的声音,语气里带着 24、第二十三章 烟花易冷 ... 几分哀求。 “走?这里是将军府,我是护国将军的女儿,为什么走?”她知道,苍王封了将军府,也知道现在的她是待罪之身,留下意味着死亡。而不留下,她,又能去哪里。死亡,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活着,却要背负百条人命,日日受着失去最爱之人的痛苦。 “尘儿,你若被抓,那身陷狱中的洛将军又该怎么办?”柳聆风思量了许久,终是把最后的筹码拿了出来。 “呵!护国将军手握重兵欲要谋反,全家抄斩……不是整个苍国的人都知晓的吗?”手握兵权欲要谋反?好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只不过是一将忠良功高盖主,君主杯酒释兵权,最终安个忤逆谋反的罪名被除掉的悲剧而已。只是,两百多条人命啊,他怎么可以?他们怎么可以? “洛将军……并没有死,只是现在在狱中。” * 斑驳的铁笼爬满了绿迹,血腥臭气熏得绝尘一阵阵恶心。强忍着胸腹间的呕吐感,乔装为柳聆风随身侍卫的绝尘,小心翼翼地跟着柳聆风的步子,一步步走入大牢深处。 行至最暗处的铁牢,柳聆风挥手遣散了六名守卫。 “爹!”铁牢里,洛将军白色褥衣上赫然印着一条条血痕。绝尘一瞬泪如泉涌,双手抓住铁栏,呼唤着牢里气息微弱的洛之远。 “爹!你醒醒!我是尘儿啊!爹……”压抑的声音颤抖着嘶哑着,泪水浸湿了脸颊,铁栏折断了指甲。牢笼里,那奄奄一息的人,终于缓缓撑开了眼帘。 “尘儿……” “快打开牢门,求你,打开牢门!” 柳聆风默默打开牢门,看着跌跌撞撞奔进牢门的绝尘,抬起的手,终是缓缓放下,只有幽蓝的眸子,始终看着她的背影。 “爹……”轻轻搀扶起洛之远瘫软的身子,绝尘忍住了眼里的泪。斑白的双鬓,消瘦的身子,这真的是曾经的苍国大将,那个英姿勃勃的“爹”吗…… “尘儿……爹的……尘儿?”颤抖的双手已是瘦骨嶙峋,缓缓抚上绝尘的脸,掌心的茧刺得脸颊生疼,眼泪忍不住一瞬倾塌。 “爹!都是女儿的错,女儿不孝,女儿不孝!”万般悔恨,却是不能弥补当初自己的自私。离去,害了将军府两百条人命,害得洛夫人郁郁而终,害死了自己深爱之人…… “尘儿……这不怪你。王上,早就在想方设法致我于死地,这一次入宫,爹已经猜到……只是……只是老夫这一生征战沙场,为苍国为王上……而到头来,却是一个叛国谋逆的罪名……”说至此,洛将军血丝满布的眼已经湿润,一字一句仿若是自苦痛的心中,随着血肉剥离出的一般,沉痛地让人心寒。 “爹……”颤抖 24、第二十三章 烟花易冷 ... 地握着洛之远的手,她后悔自己曾经那么自私,那样占据着洛家女儿的身份,却又无情的离去,这样伤害着一直关心她、爱护她的“家人”。 正在此时,洛将军双眼眼忽而挣大,剧烈的战栗后,一口鲜血喷出口来。 “爹!爹你怎么了!爹……”鲜血染红了她的双手,绝尘撸起衣袖,不停地擦拭着洛将军自唇角溢出的血,却是怎么也擦不干净。 “尘儿……活着!好好活着……活着,去找……”双手紧紧抓住绝尘,洛将军深深看了眼绝尘胸前的紫牙乌,艰难的吐出了最后几个字,却终是未能说完,最后闭上了双眼。 身后忽而传来脚步声,柳聆风警惕地看向甬道口。刚转身,便看到来人是苍王身边的宦官。 “柳大人,王上召见!”眯缝眼轻瞥牢笼里的绝尘,看到她似乎并不感到惊讶,只是冷冷补上一句,“还有洛绝尘姑娘!” 柳聆风蓦地一怔,他今天的行动已经是极为隐蔽,未料到苍王竟然还是知道了,心中顿生出警惕之感。而抬眼的一瞬,却撞到了绝尘冷冷的眼和冷漠的让人发寒笑。心下一痛,手已紧握成拳。深深吸了口气。 “尘儿,走吧!” 绝尘将洛之远轻轻放平到草塌上,一点一点替他仔细擦拭了嘴角的血迹和脸上的污垢。好一会儿后,缓缓起身,越过柳聆风,越过那宦官和一干侍卫,径直朝外走去。 * 缓步走入昏暗的大殿,抬眼便见苍王闭目倚在王座之上。听见下方传来的脚步声,挥袖遣退了身边几个宫女,苍王缓缓直起身子。 “洛绝尘……参见王上。”未看向殿上的苍王,绝尘一字字机械的说话,又机械的行礼。 身后,柳聆风看着她的背影,一时间竟似是失神一样,忘了殿上的苍王,亦忘了行礼。 “都免了!”苍王轻瞥殿下两人,于是轻声道。 “绝尘啊,这些日子真是委屈你了!”苍王轻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蓦地一怔,绝尘缓缓抬眼看苍王。 “起初,有人奏与本王洛老将军谋反,本王还不相信!可是,这通敌卖国的罪证一应俱全,真是令人遗憾啊……如此一位国之将才竟也会做这等忤逆之事。” 听完了苍王这一席话,绝尘扬起了头,逼回了眼里的泪,最终不禁失笑出声。 “洛绝尘,你笑什么?”苍王见她竟然敢轻笑出声,心里顿时怒气横生。 “王上……我笑你昏庸无能!笑你残害忠良!更笑你欺世骗民!”紧握的双拳,骨节早已泛白,强忍着泪水的双眼,已然布满了血丝。 “放肆!你……大逆不道!”苍王腾然起身,伦起了桌上的茶盏恨恨朝 24、第二十三章 烟花易冷 ... 绝尘砸去。 茶盏擦着她太阳穴飞过,鲜血顿时顺着额角流下。可绝尘依旧是笑,笑得凄美,笑得坚毅,笑得凛然。 “王上息怒!”柳聆风匆匆上前,重重跪下,颔首抱拳。 欲要踏下龙座的苍王硬是被眼前的柳聆风拦住了去路。而此时,宦官也伏在苍王身边,颤颤巍巍耳语了几句。 苍王强忍着怒气,急促的气息终是缓缓平复。于是,又坐回了王座,不耐烦的挥手示意身边的宦官。 宦官得令,屈身自身后随侍手里的托盘中拿起了一卷黄绢,随即一板一眼的将其展开来。 “承天兴运,苍王制曰:今有洛氏之女洛绝尘,深明大义,大义灭亲,在其父洛之远通敌叛国之后,揭发真相,孤深感慰之,特封洛绝尘为洛然公主。布告天下,咸使闻知!”宦官念完,缓缓收卷。复又拿出另一卷黄绢。 “洛然公主洛绝尘,碧玉年华,少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辰国新君愿与我国联姻,共结同盟之好,本王特下旨望百年好合,永結同心。欽此!” “洛绝尘,要不是辰国早早便来提亲,而提亲的对象又偏偏是你,你现在早已随着那二百家奴赴了黄泉。若非说你大义灭亲,本王可就不知如何给辰国一个交代了!你若是乖乖听命嫁到辰国,本王定会好生安葬了你父亲!你该知足了!”苍王尖利的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上。 给洛将军安上一个谋逆的罪名,以此不仅灭了将军府上上下下两百余人之口,留住她苍国第一奇女子的名誉,还可以收回令苍王一直耿耿余怀的,洛将军的兵权。好一个一箭双雕……绝尘袖下微微颤抖的手已握成拳,紧咬的牙,似乎已经能令她吼间尝到一丝血腥。高高在上之人,自以为如此便可永远操控别人的命运吗? “王上……”跪于下方的柳聆风被这一道谕旨震得如山崩塌。一瞬间,似乎明白了,苍王利用的不仅仅是他这个人,还有他的心。将尘儿嫁到辰国,这怎么可以?怎么可能? “柳将军,要成就大业,就不能被儿女私情所困!不仅如此,连亲情都不可以成为你的牵绊!”苍王冷冷的看着柳聆风,毫无感情的用这一番话语硬生生堵住了他的口。 连亲情都不可以成为牵绊……柳聆风强压的情感,如噬心的毒一点点撕咬着他的身体。 “是……”终是压下了心中的痛与恨,柳聆风已经不忍,也不愿再看向身后的绝尘。 微闭的双眼轻轻睁开,唇角漾开了一抹无比绚烂的笑,绝尘缓缓跪下,对着苍王一个重重的叩首。 “洛绝尘领旨谢恩!我王千秋万载!”额角的血,慢慢流入眼里,渐渐模糊 24、第二十三章 烟花易冷 ... 了视线…… * 倾盆大雨无情地打在身上,而绝尘却感不到冷,也感不到痛。她一步步向前走着,没有方向,没有思想。终于,心墙在一瞬间坍塌殆尽,双膝重重落地,石面将皮肉磕出了鲜血,血液合着雨水流淌,终是模糊了心,模糊了眼…… 尘儿,你恨我吧,如果恨我能减轻你的痛,我宁愿你永远不原谅我……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补齐了~~~~~~ 唔唔 可以睡觉觉了~~~~ O(∩_∩)O哈哈~ 谢谢黄瓜君和我一起奋战“圣旨”~~ 嘿嘿 瓜瓜雄起!!!!! 25 25、第二十四章 覆雨翻云 ... 鹭国锦华宫,繁花落尽后,华贵依旧的王宫冷然萧瑟。缓步而至丹凤湖畔,段瑾悠悠停下了步子。抬眼望向湖中牡丹玉台,暗紫色双眸忽而闪过了一丝难言的情愫。 “王兄,天凉了!”身后传来颖人的声音,伴着这轻柔的声音,一件宽大柔软的黑裘轻轻落在肩头 。 转过身,段瑾浅浅笑了笑,拆下裘皮却是手一扬,披在了颖人的身上。 “颖儿不要受凉才是。” 轻轻替她拢了拢领口处,段瑾轻声道。 欣然一笑,轻挥袖,颖人公主遣退了身后随侍,一干人等随即全数退到了二十米开外处。 “王兄,是在想风姑娘吗?”颖人问的自然,没有了旁人,她似乎又回到了一个普通女子,寻常人家妹妹的身份,娇丽的芙蓉玉面之上,依旧是向日葵一般的灿烂微笑。 段瑾闻言微微一怔,随即轻声一笑,悠悠叹出口气。 “颖儿,王兄所做的这一切,你……难道没有怪过我吗……”紫色的眼眸,是从未有过的闪烁,依依稀稀,叠云悠悠飘落。 颖人微微一怔,面上闪过一丝复杂的情愫,只是一瞬却又是依旧的宛然淡泊。 “王兄是颖儿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无论王兄做什么,颖儿都会陪在王兄身边!”颖人撑起一抹浅笑。这个世上,最了解王兄的人是她。她知道,当王兄一次次痛下杀手,朝堂之中,战场之上,为的是保全王室为的是鹭国的江山,无论世人如何误会王兄残暴,但却都不得不赞他是一位明君。而风姑娘……也许,是王兄这一生唯一的一次,只想为自己而争取的吧!仅此一次,无关天下…… 身后一个老宦官蹑手蹑脚侯于不远处,似是有什么急事一般,却又不敢上前扰了王驾。段瑾瞥眼见到随即示意他上前。 “王上,辰国新君即位,又逢取后,今日寄来喜帖告知……”老宦官言至一半,却被段瑾冷冷打断。 “贺帖与贺礼全全交由你来办理。下去吧。” “是!老奴告退!”老宦官领命屈身退下了。 颖人轻侧颜,却恰好对上了段瑾的目光。 “你救下的那个人,不要多留,伤好了便让他走吧。”忽而启口,段瑾轻声道。 “王兄……你都知道……”蓦地一怔,颖人缓缓垂下了眼。 段瑾未语,只是轻声浅笑,随即阔步向偏殿行去。可刚走了几步,却是像失去了什么一般,心里蓦地一阵空旷。微微顿了顿,终还是迈出了脚步。 行至寝宫,颖人挥退了随行的宫女,启动了桌案上砚台状的机关,立于墙边的书柜缓缓移开,内里是一间暗室。 抬步走入密室,石塌上的人早已没了踪影,只有一封 25、第二十四章 覆雨翻云 ... 信静静躺在塌上。捻起信纸缓缓打开,颖人秀眉幽幽蹙起。 “还是……走了吗……” * 天机楼微凉的月色下,隐隐可见一抹孤影独立桃林深处,繁华已落只剩瑟瑟秋风萧萧落木。君莫问独立于桃林之中,高大的身影如一棵孤松,静静立于昏黄的月下。 轻轻自怀中捻出一物置于手心,一束用红色锦线结起的青丝,静静躺在他宽大的掌心。 “女人……你终还是骗了我……” 抬手,青丝缓缓凑近鼻尖,君莫问忽而苦笑,没有声音,只有那高大的身影,在秋风中如松轻颤。 * 眼前依旧是丰盛的琼浆佳肴,绝尘静静坐着,慢慢的吃着桌上的饭菜。目光瞟过她下筷的菜肴,又回到面前的玉碗,似是没有焦距,一切都保持着一个频率。门口的脚步声似乎也丝毫没有引起她的注意。 挥退了服侍在旁的女婢,柳聆风径自落座于绝尘身畔。 “尘儿,跟我走吧!离开苍国!”幽蓝的眸子,看向绝尘的一瞬闪烁着急切。 绝尘依旧吃着碗里的菜,似是眼前根本无人一般,不言不语,也丝毫没有任何反应。 “你走吧,我不是你的尘儿。没有爱过你,更不会恨你,你记忆里的那个五年,从来都不属于我。”过了许久,绝尘才淡淡的开口。 柳聆风幽蓝的眸子由急切到忧伤,最后是完完全全的痛。 “尘儿……你竟连恨我……都不愿了吗?为什么……”声音有些微颤,柳聆风蹙眉看向绝尘。只希望在她眼中,能找出哪怕那么一点点言不由衷。 “无爱亦无恨。”她说的云淡风轻,眼微垂,早已看不清面上的表情。 缓缓起身,蹙起的眉因急促的呼吸有些微颤,终是平复心中的波澜,柳聆风转身大步而出。不知是什么,让他黑夜中雪蓝色的身影此刻那么的森冷绝然,风中翻飞的衣袂竟锋利的如剑锋一般。 停下筷子,眼角忽而滑下一滴清泪。辰国世子,一个她从未谋面的男人,就让他来结束苍国吧……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苍国洛然公主出嫁辰国当天,声势之浩大堪比一国封后。送亲队伍中有一只陈设华丽船体巨大的主船,三十余只护航车床,一行一千二百人浩浩荡荡整装待发。 万人注目中,苍国洛然公主身着盛装,在一干宫奴女婢的簇拥下,缓步踏上了大船。远远地,苍王坐在王辇上看着那抹焰红踏着红毯走向船只,终于长长舒了口气。 一步一步,足踏苍国的土地,绝尘丝毫没有停留。身后,刚受封的大将军柳聆风随护至红毯尽头,终是艰难 25、第二十四章 覆雨翻云 ... 地停下了脚步。 绝尘行至舱门口,忽而停下了,身后众人随即纷纷颔首跪下。绝尘转身,缓缓俯□子,轻轻搀起眼前跪着的柳聆风。 感受到手背上传来的温度,柳聆风蓦地抬头,却在那一霎对上了绝尘冷然的双眸。 扶着柳聆风悠悠直起身,对着远处高高在上的苍王冷然一笑,轻启唇。 “柳将军……我早已非完璧!”那声音及轻,轻的只有眼前的柳聆风能听到。 柳聆风睁大的眼是不敢相信不愿相信,更是万柄利剑直击心脏的痛。一瞬反握住那即将离去的手,柳聆风深深看着绝尘的眼,霎时间只见风云翻涌。 抽回了被他握住的手,绝尘撑起一抹大气宛然的笑,一转身迎着呼啸而来的风大步踏向船舱。 泪,滑落了,清清冷冷拂过面颊时,竟让她有种还活着的真实感。苍王,当你拱手赠出的“公主”早已是破败之身,你千疮百孔的江山还能苟且多久?你自认高高在上的“王权”还能苟延残喘到何时?自以为操纵了别人命运的人,可会想到有一日,所有的天惩都将付诸于你们自身。她终是笑了,笑得悄无声息,笑得牙齿咬破了下唇。 船队浩浩荡荡朝辰国驶去。淅淅沥沥的雨,不知何时又开始坠下。人群渐渐散去,而雨中却独留了那一抹幽蓝,立于风雨之中,久久未曾离去。 雨水浇湿了身体,依旧微闭的眼,留下的液体已然分不清哪一滴是泪,哪一滴是雨。大风呼啸而过,扯开了柳聆风雪蓝的衣襟,胸口一朵墨云被雨水打湿,似水墨画中一笔丹青,美得教人感觉如此不真实,却是暗叹,似乎只有这样唯美似仙的人,才能与之匹配。 眉间愁绪,承不起心里早已崩塌的情愫,终是痛苦一笑,仰天长啸。 * 两个月后,苍国洛然公主銮驾经水路抵辰国,辰王携王公大臣至都城外十五里迎接。 远远的,绝尘便听到喜庆的礼乐声,那声音合着民众的欢呼响彻四方。 “公主真美!”身旁替她整理发髻的婢女看着铜镜里的绝尘,不由感叹道。 “心已死,人又怎么会美……不过一具空壳而已。”面上是淡淡的笑,绝尘看着镜中粉黛艳丽的自己,轻轻合上了眼。 女婢闻言也未再说什么,只是默默替她整理着发髻,动作及轻。 “你叫什么名字?”绝尘轻声问道。 “奴婢名唤小吟子!”婢女微笑着答道。 “小吟子……到了辰国,你就离开王宫,去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吧。”她,不愿再连累任何人。 “奴婢的职责,是侍奉公主左右。这就是奴婢想要的生活。” 女婢面上始终是那淡然的笑, 25、第二十四章 覆雨翻云 ... 动作依旧轻柔未停。 闻言,绝尘淡淡一笑,终是未再说什么。乐声越来越近,欢呼声仿若就在耳迹,而这一切,都似是与自己无关一般,喧嚣、热闹、欢腾……匆匆闯进她的耳朵她的身体,又缓缓穿透离去。 轻纱红盖缓缓落下,遮住了她瑰丽的面庞。起身,火红嫁衣包裹了一层又一层。转身而至舱门口,轻轻掀起珠帘,眼前的景象却让她蓦地怔住。 舱外,五十米长九米宽的板桩码头上,整整齐齐铺着茜素红绒毯,一边连接着她乘坐的大船,另一边,远远接着岸头。高高耸立着的红柱上,墨龙锦旗之上金线绣着“辰”字,巨大的红色灯笼随风轻轻舞动。红毯两侧,每隔五米便站着一个身着织锦宫装的少女,手里提着花篮,挥洒着篮子里白色的花瓣。 是什么气息……怎会如此熟悉……是错觉吗?不!不会的…… 缓步踏去,她忘记了□的双足还没有绣鞋的包裹,似是未听到身后一干婢女的轻唤,依着视线里绯红模糊的景象,缓缓步上红毯,循着那气息一步步向前走去。 待到她缓步行至红毯尽头之时,眼前黑压压一片人影忽而齐齐跪下,高昂的呼声一瞬震慑云霄。 “恭迎洛然公主!” 脚下是绵绵的红毯,足尖上,一片雪白花瓣轻盈落下,冰凉的触感让绝尘一瞬找回了思绪。抬眼看去,人群里一抹熟悉的身影渐行渐近,那气息也越来越清晰。 整齐跪倒的人群三呼万岁,呼声震耳欲聋,唯有那人缓步优雅地自人群中走来,墨色王袍金线绣龙,万人之上优雅阔步而至,雍容华贵,风华耀世。 怎么会……怎么可能…… 手轻颤着缓缓扯落了眼前的红纱,又不由地向前踏了一步,似是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绝尘微颤的手轻轻抬起,似要抓住那让她不敢相信的真实。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考试 祝我好运~ O(∩_∩)O哈哈~ 26 26、第二十五章 眼里眉间 ... 眸光幽幽相对,他雅笑相迎,终于,在她面前停下了步子。幽兰暗香随着花雨隐隐飘逸,他雅然一笑,拂袖间万丈荣光耀世。 “尘儿,从今以后,你便是我东原辰国的一国之母。”悠然清雅的声音自那微牵的薄唇间飘逸而出,一字一句都是无比尊贵的威严,墨黑的眸子却依旧是温润如玉的光芒。修长的手,掌心向上,朝着她的手,缓缓伸出。 移步,前行。这一步,是那么近,近的就在眼前咫尺之间。这一刻,却是那么的远,远的让她近乎忘记了那失去许久的同样的幸福感。 相望,依旧是久久相望。待她将眼前的他深深看进心底,又一点点看透他眼里眉间未曾改变的丝丝情愫,终于,手伸出。交握的那一刻,点点滴滴只随着彼此手心的温度,一直传汇至彼此心中。 再也不想抑制,不愿抑制心里汹涌的波澜,一纵身,深深投入到那个她阔别了太久太久的怀抱。 两人相拥的那一剎那,万众呼声直传九天:“天赐良姻!百世携手!万载同步!” 辰国新王“卫景辰”,迎后“洛然公主绝尘”,从此成为一段人人感叹的世间佳话,由此传至坊间,直至很多年后,依然未能被人们所忘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辰国偌大的王上寝宫,今夜喜红漫天宫娥太监来回穿梭。入夜,众人纷纷退下,独留寝宫内双囍灯温软的烛火。 手指轻触眼前之人的眉,又顺着眉至他眼角,始终还是不敢相信。 “怎么会是你……你怎么会是辰国的王……” 绝尘的声音及轻,隐隐带着疑问, “尘儿,你眼前之人,已经不是盗圣探月。而是你的夫婿,辰国的王——卫景辰。”大掌落于她手背,轻轻握住她的手。 “探月已经葬身临苍峰的万丈深渊中,江湖之上再不会有踏月无痕,探物兰香的盗圣探月……”墨黑的眸子,缱绻着万般情愫。 绝尘心头蓦地一怔,忽而想起了他坠崖前的那句话:“世上没有了探月,洛绝尘会活的更幸福。”忽而眼眶便湿润了,这就是他的爱吗……这一刻,这句话浮现心头,却是沉重的让她滑下了那一直强忍着的一滴泪。 “告诉我,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绝尘看着探月的眸中,是千万个疑问。 探月请起身,随即缓缓启口。 “苍国早已藏有本王的细作,一举一动自都在我掌握之中。苍王生性多疑,对洛将军早已早已暗生杀念。对不起尘儿,我只能保住你,而不能保全你的家人……” 绝尘轻蹙的眉头悠悠舒展开来,记得那天他明明 26、第二十五章 眼里眉间 ... 身中数箭……手不由的轻探他胸口处。 悠悠一笑,他拉开了衣襟。金色软甲现于绝尘眼前。 “你骗我!”一拳击于他胸口,绝尘哭了,又一拳,哭里却又带了一声笑。“你骗我!”就这样又哭又笑,细细碎碎的拳头落在他胸口,泪水花了玉面红妆。 他绝美的脸庞始终是雅然的浅笑,仍由她捶着他的胸口。嘴角一扬,忽而将她环入怀中。 “让我护着你。永远……护着你!”柔声融化了她的力气,也融化了她的心。 这一夜,和衣相拥的两人,静静躺在织锦红褥之上。依着他宽阔的胸膛,绝尘渐渐合上了眼。 烛影摇曳,烛光渐渐融于黑夜之中。 * 晨曦,阳光爬进轩窗,隐隐约约听见清灵的笛声,卫景辰轻轻睁开双眼。起身准备下床,却见另一双红色绣鞋静静躺在他鞋子旁边。微笑着轻轻摇了摇头,拾起鞋子。 轻推开房门,便看到她身着单衣,赤 裸着双足立于庭院之中,手执云瑕笛,合着晨光轻奏魔笛。 感觉到身后卫景辰的气息,绝尘轻启眼,转过身去。 “雕兄……”晨光中,她笑得清淡。 眉微蹙,卫景辰缓步走向绝尘。这笑,他知道她还是不快乐……俯□去,卫景辰握起了她一只脚将绣鞋轻轻套上,随即又替她穿好了另一只。 “尘儿,带你去个地方。”悠然一笑,未待绝尘反应过来,便被卫景辰牵着朝门口奔去。 马儿飞驰穿梭在积满落叶的树林中,被他环在怀里,冷风也不那么刺骨了。不多会儿,马儿便在一片旷广的草坪上停了下来。借着卫景辰的力跃下马背,隐约间听到了水声,不同的是这水声尽似有旋律一般,叮叮咚咚甚是好听。 抬眼看向身边的卫景辰,绝尘正欲问个所以然,却在还未开口时便被他牵起,步向平原深处。一路上落木传来幽幽沉香,叮咚之响越渐清晰,待到从这沉香轻响之中回过神来时,眼前尽然出现了一番似仙境一般的美景。 青松石岩围绕之中,涓涓细流顺着石缝流淌到面前的清塘之中,水面之上缓缓升腾着一圈薄薄的雾气,如幻似真,美轮美奂。 “好美……”这样的景象,估计蓬莱仙岛也不过如此吧! 指腹滑过她面颊,卫景辰扬起一抹迷人微笑。 “你喜欢就好!” 脸上传来的温热,让她抬头看向他,却在此时将这迷人的微笑于轻烟美景一同映入眼中。不知为何,脸上尽然微微有些发热,眼光却着魔般挪不开。 看她一脸酡红甚是迷人可爱,卫景辰心中生起一阵甜意。转身轻盈一跃,卫景辰腾身而起,足尖轻点岩端,飞 26、第二十五章 眼里眉间 ... 身便上了岩壁,自一处岩窿内取出了一个坛子,随即翻身跃下。 “雕兄,这是?”看着他手里的坛子,绝尘轻声问道。 “自然是佳酿了!”摆襟席地而坐,他笑答道。 好奇的水眸难掩她心中的期待和欣喜,随即也同他一样席地坐下。 打开尘封的酒坛子,一股浓郁酒香扑鼻而来。抬起坛子,卫景辰豪气放饮,动作狂肆却依旧优雅,这酒也是一滴未潵。 垂眸见她满脸期待微微抿唇,他笑着将酒坛递于她。 接过酒坛,微微怔了怔,看他笑颜依旧,她便也仰头一饮。只是这酒尘封的严,不免烈性厚重,一口入喉,呛了个实实在在。 “咳咳咳……幽兰饮醉?!”醇烈酒气虽呛喉,但饮下却是全身舒畅。擒泪看着他玩味浅笑的脸,再想想自己这时的窘样,不禁放声笑了起来。 看着她笑颜如花,他不禁一怔,身子不由自主朝她缓缓靠去,越来越近。 待她侧脸看向他时,两张脸已然近在咫尺。 “以后……都这么笑,好吗?”墨黑眸子尽是似水情柔。 微微一怔,她浅笑着点点头。对上这一双深邃迷人的眼眸,任是哪个女子都会痴迷。雕兄,永远都是这一招……欣然一笑,她轻轻低下头。 他清朗一笑,起身看向对面水上数块薄石板,腾身一跃,踏水而去。当她抬眼看向他时,他已单足立于石板之上。不禁好奇的站起身来。 只见卫景辰翻身跃起,轻巧的落于其中的一块石板上,水面随即被击打出了一声叮咚。再次腾身,复又下落,一快一慢,节奏错落有致,叮咚响声尽然奇幻般的变为一段完整的旋律。 绝尘一惊,这些石头竟像是一个天然“键盘”一般奇特!乐曲空灵,声响自然,回荡在林间溪谷深处。仔细一听,这不是自己曾唱过的《逍遥最好》吗,这旋律尽被他记下了…… 抬手挥袖,足尖点地,绝尘随着这曲子轻舞旋转,衣袂飘扬,身姿卓然。 溪谷之内,神仙眷侣舞乐相伴,此情此景仿若只为天上有,不容搅扰,仿佛轻易一扰便会如幻般随风逝去。 两人陶醉于乐音之中,竟然连身怀武功的卫景辰也未察觉到,身后正有一队人马在静静看着他们。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是大学阶段最后一门考试~ 穿上学士服,留下最后的回忆 ^_^ (忽而抛却了探月这个身份滴男主,亲们也要同样爱护呀~ 嘿嘿 O(∩_∩)O) 27 27、第二十六章 东临小候爷 ... 枣红色骏驹上,跃下一个约摸十岁的小男孩儿。一见卫景辰也发现了自己,随即动作轻盈地一跃便落在了水潭这头。 “王上哥哥!你外出游玩为何不带上靖儿?”那孩子身着雪白锦缎骑装,年纪虽小却是意气风发,眉眼间气宇轩昂。 卫景辰旋身落于小男孩儿身畔,随即有些许怪责地看向他。 “靖儿,早课都做完了?” 身后匆匆尾随而至的太监一见卫景辰,吓得扑通一声跪地。 “王……王上,小候爷他非……非要来找您,奴才也拦不住……” “得福,插什么嘴!”小男孩轻喝一声,那太监便一脸悲戚的退到了一边去。 小男孩儿冲卫景辰撇了撇嘴,随即一歪头,正好瞥见了也一脸好奇与他对望的绝尘。 “喂!你是谁啊?” 小男孩冲着绝尘眨巴眨巴眼,扬头问道。 “靖儿,见过你王后嫂嫂。”卫景辰浅浅一笑,轻声道。 小男孩没好气地看了看卫景辰,然后踏步靠近绝尘,数秒之后,头一抬,眼一斜。 “原来你就是苍国来的洛然公主……很一般嘛!”小男孩抱着胸正正立于绝尘眼前,俨然一副成年人审美作评的摸样。 你可以说一个女人很美,美得天理不容人神共愤;你也可以说一个女人很丑,丑得惊天动地天塌地摇。可是,你绝不可以说这个女人——很、一、般。 看着眼前的小男孩,绝尘觉得此刻自己带着宛然微笑的脸忽而有些抽搐。一叉腰,一俯身,绝尘相当认真地看着小男孩。 “喂喂!小屁孩儿,姐姐我哪里很一般了?” 一抬眼,绝色容颜已经近在眼前,可是……两粒喷火的眼珠正冒着火光瞪向自己。小男孩儿一愣,也插起了腰,回瞪绝尘。 “哪里都很一般!”虽然,这话是违心的,但是要得到他“东临侯”的称赞,才没那么便宜。他偏偏要气气她,就不说她好看。 这个小破孩儿,对着貌美如花的姐姐居然敢这么无礼!绝尘一个来劲儿,撸起了袖子刚想教育下这孩子,却见他粉嫩的双腮已经泛红。 什么嘛……饶有兴味的一笑,奔腾的火气一瞬没了踪影,飞了飞眉毛,绝尘弯起食指,咚的一声,照着他脑门来了一记闷响。 “小孩子,说谎会变长鼻子!” 看着眼前风姿绰约的绝尘,小男孩儿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脸颊更烫了,捂着脑门,愤愤看向绝尘。 “什么小孩子!我是辰国的东临小候爷白靖!你……你敢弹我?”就差语无伦次了,白靖小小的心灵这一刻无比受挫。从小到大,敢教训他的,只有他的王上哥哥,今天居然当着这么多奴才下人的面被 27、第二十六章 东临小候爷 ... 一个女人弹了脑门……他的威名,他的身份……以后叫他怎么像辰王哥哥那样做个人人爱戴敬佩受人景仰之人? 看着一个十来岁的孩子,故作深沉严肃的表情,绝尘忽然想起了她经常用的聊天表情,真是一摸一样,忒卡通了,随即“扑哧”一下失笑出声。 “喂!你不许笑!” 越想越气,越气越想。眼前这个女人似乎笑得相当开心。什么苍国第一奇女子,什么王上哥哥喜欢的女人,什么辰国一国之母,他不承认,才不承认! 擦了擦眼角因为忍笑而憋出来的眼泪,再看看白靖脑门上噌亮的包,绝尘揉了揉脸,很正经地看向白靖。 “好!不笑!”可是不住颤抖的身躯,还是出卖了她笑滚在地的灵魂。 “你还笑!” 看着眼前吵吵嚷嚷的一大一小,卫景辰面上浮现出一抹浅笑,只是静静看着他们为着丑不丑,小不小这些个莫名的问题,追追打打相互泼水,最后躺在草地上笑得直不起身。 后来,绝尘才知道,白靖是东临侯的独子,五年前与赤国一战,东临侯为保卫景辰周全,战死沙场,白靖的母亲得知后,自刎随了东临侯而去。那以后,卫景辰便将失去了双亲的白靖接入宫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华灯初上,辰国月仪宫灯火明亮。 “尘儿,晚膳还可口吗?”看着绝尘连吃了两大碗饭,卫景辰始终笑得温暖。 “恩!”放下碗筷微微一笑,绝尘接过婢女递来的茶盏。 轻瞥门外已经等候多时的两个大臣,卫景辰看向绝尘。 “今夜本王要到月华殿处理国事,尘儿早些休息!”随即起身向外走去。 “恩!”放下茶盏,绝尘抬眼看向卫景辰离去的背影。 雕兄这些天为她所做,她都能看到感受到,可是不知为何,他们之间却莫名的生出了一丝陌生。这陌生是重逢之后她不能立马就接受的,他身为辰国之王的新身份,更是他默默操控一切,尽掌乾坤而深不可测的城府。如若,他是爱她的,那么他又为何连她都骗? 微垂眼,她轻笑自己的斤斤计较、惴惴不安,可确有那一层看不到的隔阂,就这样立在了他们中间,让她不知到底该如何去回应他。也许,这层隔阂,他也是有所察觉的吧。 回到寝宫,挥退了婢女独留小吟子在旁伺候。 “布谷!!” 刚褪下外裳,窗外便传来了这么一声诡异的叫声。小吟子一个警觉,立马旋身而至窗边。 “谁!” 窗子吱呀一声被推开。 “姐姐,是我!”白靖咻的一声窜进来,稳 27、第二十六章 东临小候爷 ... 稳立在了绝尘眼前。 “靖儿?”刚褪下的外裳又拉了回来,绝尘一脸惊讶的看向立在眼前的白靖。 “姐姐,我来约你出去玩儿!”白靖边说边就挂上了绝尘的胳膊。 “啊,昂?出去?”绝尘一脸莫名瞪眼看向白靖。 “恩!今晚王城里可热闹了!不如……姐姐领我出去玩吧!” 小狐狸,终于露出了尾巴。绝尘恍然大悟,甩了甩被白靖捏得皱巴巴的衣袖,随即一本正经的转身坐下。 “咳咳!夜已深,你王上哥哥要是知道本宫私自带你出去,怪责下来,该如何交代呢!” “啊?才不会呢,王上哥哥那么喜欢你!”要不是所有人都说王上哥哥宠爱王后非常,他才不会那么晚了还跑来求她领他出门玩呢。 绝尘一怔,随即故作无所谓状,起身朝内厅行去。 “喂!姐姐!你真不带我出去了吗?”白靖见绝尘转身要走,一下子急了,水灵的大眼睛直打转。 “哎!总要给我换个衣服嘛!穿成这样,那还叫微服出巡啊?” “哇!姐姐最好了!”白靖又跳又叫手舞足蹈,绝尘一转身,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立马捂住嘴巴,拼命点头乖乖等候着。 见他那么配合,绝尘眯眼一笑。其实,她也很想出去玩…… “王上!”月华殿上,一个人影闪身至卫景辰身前。 “何事?”放下卷宗,卫景辰问道。 “王后与东临小候爷外出王宫,我等是否尽早阻止?”黑衣人单膝跪地问道。 微垂眼,沉思了片刻,卫景辰轻声吩咐。 “不必,你们暗中保护即可,不要惊扰了王后。” “是!” * 辰国都城灯火通明,大街上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哎~来来来!这位公子,买个胭脂水粉送给心上人吧!”小摊上的老板一见绝尘和白靖,立马围了过来,殷勤地介绍自己的胭脂水粉。其实,他注意到的不光是这位英俊非凡的公子和他身边英姿飒爽的小公子,更重要的是,他们身后跟随了数个团扇掩面,脸红娇羞的小姐。可想,要是这俩俊美非凡之人多在他小摊边逗留一阵儿,他的货又能卖出不少。思时急,那时快,这就把两人给拦了下来。 “唔唔!这颜色不错!”没想到,这公子居然不用他介绍推销,自己个儿就挑了个开心。 “这个、这个、这个、这个,不要!其他的全包起来!”绝尘手执折扇,扇子起落轻点间,老板瞳孔越放越大。 “好咧!”难掩大喜之色,老板七手八脚把绝尘挑好的货物打好包。心里暗暗感谢菩萨,今天可真让他遇着财神了。 “靖儿,咱们走!” 27、第二十六章 东临小候爷 ... 把包袱甩给了身侧的白靖,绝尘啪一声打开折扇,径自潇洒向前行去。 “喂!你等等!”踉踉跄跄跟上了绝尘的步子,白靖边翻白眼边叨叨着自己的不满。 “我是小候爷,你居然让我给你拿包袱!” 绝尘一顿足,俯□,异常认真地看向一脸不情愿的白靖。 “唔!首先你是个男人,所以这是理所应当的!”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绝尘大摇大摆的复又向前行去。独留一脸郁闷的白靖,抱着大包袱只好又跟上她的步子。奈何心里再多个不愿意,也只能乖乖跟在她屁股后面。 刚走了没几步,绝尘便看到前方不远处聚集了许多人。原本宽阔的道路被前方的人群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光如此,人还越聚越多。 折扇一收,绝尘雅笑着上前,扇尖轻戳前方一个探头向前瞻望的男子。那男子怒气的回过头来,却在看清了来人的俊雅脸庞后,不由的浮上了一脸沉醉的笑。 “这位大哥,请问前方为何这么热闹?” 作者有话要说:赟仔近日在忙毕业事宜,更文的时间比较诡异,大脑负荷超载,经常改错字,请各位看官爪下留情啊~ (墙角掩面泪奔ing) 28 28、第二十七章 恶 作 剧 ... “这位大哥,请问前方为何这么热闹?”绝尘轻挑眉毛一副潇洒公子哥模样,看得那男子眼睛直勾勾。 “前边儿问武楼正在选今年的‘问武玄女’!”男子边说,眼睛边毫不避讳的上上下下打量起绝尘,真怀疑是不是自己看错了,但仔细一琢磨,这么大方不羁的举止,咋看咋像是个富家公子。 “哎!可惜了公子你不是女儿身,要不今年的玄女非你莫属啊!”他可是每年玄女比赛的忠实追随者,但却从没见过长得比眼前这位公子还夺人心魄的人,可惜啊可惜! “请问这位大哥,要参加‘问武玄女’报名,得有什么条件呢?”唔!这比赛听上去很有意思! “哦!公子一定是外地人吧!你不知道,咱辰国以“武”著称,无论男女从小都必要习武强身。所以无论贵胄还是平民,都有那么两下子。”那男子边说边自豪的拍着胸脯比划起架势。 “所以才有了这个‘问武玄女’的比赛。参赛者必为十到十五岁的女子,不但要品貌双全,而且必须身怀武艺。文拼武斗,过关斩将,勇往直前……最后,胜利者就能当选‘玄女’,并可获得三千银叶的奖励。最要紧的是,获胜者能在王上寿辰时给他献武贺寿!这可是莫大的荣耀啊!~”男子一口气噼里啪啦说得痛快。 一旁的绝尘已是眉飞色舞,若干个念头早已跃跃而上心头。 “十到十五岁的女子……”一抹狡黠的笑浮上脸颊眉梢。 待得那男子陶醉完了回过神时,早就不见了那位貌赛仙人的公子。只留下无限的遐想飘荡在春色荡漾的双眼里,久久没有退去。 “喂!你你你,你要干嘛?”白靖小小的身体越退越后,最后只能被越发逼近的大黑影锁于墙角。 “靖儿不要怕,忍一忍,很快就过去了!”绝尘狰狞地笑着,越逼越近。 “这是什么?啊!停手!” “乖啦!不要动!” “啊!停手!再不停手我咬你了!” “靖儿!你再不听话,我就告诉你王上哥哥,今晚你诱我带你出来玩。从明天开始,某人就得天天和夫子关在一间房里,三十个侍卫前脚跟后脚……呵呵呵呵~” “……”反抗终于停止了。 “这才乖嘛!不怕!很快就过去了!呵呵呵呵呵~”狞笑之声回荡在甬巷黑暗偏僻的尽头深处。 * 辰国大兴武术,人人均是五岁便开始习武。(当然,程度不同,水平有异,能真正成才的人,也不为多。)辰王卫景辰还是世子之时,便奏请先王推行女子也可通文习武的政策,所以现下更是掀起了辰国全民习武的热潮。 “问武玄女”比赛,每年举办一次 28、第二十七章 恶 作 剧 ... ,但凡有条件符合的女子,家人无不全力支持其参加此项比赛,能获此殊荣的女子,对其家族来说,是莫大的荣耀。所以,每年比赛更是盛况空前。 拥挤的人群之中,一个貌赛仙人的公子,领着一个瑰丽少女朝人群最前端挤去,途经之处身旁之人无不惊叹瞠目。 “下一组,威远将军府千金龙飞飞对柳府千金柳飘飘!” “呛”一声铜锣锐响,两抹纤细的身影便应声轻盈落于擂台之上。 两个女孩均是十岁左右,乍一看去,眉清目秀五官精致可人。 “喂!臭丫头,想要我拔了你的皮还是抽了你的筋,自己选吧!”一开口,却是让人差点栽倒在地。 “龙飞飞,侬别太嚣张,看阿拉今天不画花侬的脸!”另一个女孩早已七窍生烟。 “你叫唤完了没?”名唤龙飞飞的女孩只是轻摇着手里的长鞭,不屑地看向眼前骂骂咧咧的女孩。 “吠完就出招吧!” 刚说完,那名叫柳飘飘的女孩已经挥舞着双刀冲向龙飞飞。几个回合下来,龙飞飞打得懒散随意,只是一个躲闪,两下挥鞭,当双方战罢一看,柳飘飘的衣裳已经左一条口子,右一块残缺。 “龙飞飞!侬……”柳飘飘羞得双颊通红,心里恨不得冲过去便和龙飘飘同归于尽,奈何身上多处暴露,只得尖声呼唤随侍婢女,众人簇拥下,嚷嚷着离开了。 继柳飘飘之后,又有数名千金小姐,武林名门后生,商贾富二代上台来挑战。可无一不是嚣张的出场,最后掩面哭奔离去。 “呵……”大大地打了个呵欠,龙飘飘娇小的身体歪歪斜斜站立着,双手抱胸,仰起头, “还,有,谁!” 人群中,观战之人无不交头接耳悄声暗语。可绝尘却是兴奋之极恨不得拍爪叫好。唔!这个丫头虽然狂妄,但却有她当年三分模样。她喜欢!绝尘眯眼笑着戳了戳身边的“少女”。 “嘿!该你了!” 正在龙飘飘不耐烦地直打呵欠,裁定人员即将宣布获胜者之即,敲锣的小厮忽而高声一呼。 “挑战者,白静静!” 话音刚落,只见一抹白色丽影乘风而至。秀气的脸上还带着孩子特有的几分稚气,眉宇之间却是说不出的英姿贵气。长睫毛大眼睛,鼻梁高挺,粉唇红润。衣服剪裁有些奇特,裙子短得在膝盖之上,一边手臂被宽大的芙蓉袖包裹,另一边如藕般粉嫩嫩露于风中。可见锁骨,可见修长双腿,年纪虽小但却是风韵难挡,在场之人无不惊艳得目瞪口呆。 “你!白静静?要挑战我吗?”龙飞飞趾高气昂地看向“白静静”。 “我不打女人。” “你说什么?你敢小 28、第二十七章 恶 作 剧 ... 看我?”龙飞飞一听这话,立马发了飙。鞭子一挥直朝“白静静”袭去。 只见“白静静”一个巧妙地闪躲,闪身便越过龙飞飞头顶稳稳落于她身后。轻戳她肩膀,龙飞飞这才发现目标早已移位。火爆脾气一瞬爆发,龙飞飞秀眉一拧,长鞭一甩,直喇喇就朝“白静静”脸上袭去。眼看鞭子就要击于“白静静”脸上之即,却只见她不慌不忙头一闪,手一抬,稳稳接住了挥舞而至的长鞭,任龙飘飘怎么使劲儿,鞭子都回不来了。几个来回,龙飞飞不但没占到半点儿便宜,反而次次受制于“白静静”。 “靖儿!好样儿的!”台下绝尘早就激动地手舞足蹈了,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作品”,暗赞自己的天才之举。 白靖没好气地一瞅台下蹦来跳去的无良绝尘,真想找个地洞往下钻。 趁着“白静静”一个分神,龙飞飞扔下长鞭,冲过去一个腾身便把“白静静”扑翻。 还未待白靖反应过来发生了何事,便感觉肩头上传来了一阵剧痛。 “你敢咬我?”这个疯女人,居然敢咬他? 白靖一个火大,腾然起身将龙飞飞的手缚于她身后。这个动作一气呵成,以至于白靖自己都没有发觉,他的手已经先后摸遍了龙飞飞胸前、腰际、□、后背…… 真是少年不宜啊!绝尘啧着嘴,一幅“不该、不该”的表情看着眼前精彩的走势。 “你放开我!”龙飞飞虽被白靖制住,嘴里却还是叫叫嚷嚷不肯服输。 白靖一瞥台下一脸奸笑的绝尘,忽然彻底明白了夫子所说的那句话: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获胜者,白静静!” 小厮终于宣布了获胜者,人群瞬间欢呼沸腾起来。白靖放开手里挣扎折腾的龙飞飞,轻瞥两个手端托盘走上台来的小厮。踏一步上前,一手拎起一大个锦袋。沸腾的人群安静了……只见白靖手臂一挥,锦袋里的银叶被抛上半空,银光闪亮晃醒了瞠目呆立的众人,一秒惊煞之后,台下疯狂了。众人只顾着争抢银叶,龙飞飞一脸惊愕地看着“白静静”越过人群,牵起一位白衣公子的手,身影渐渐消失街角尽头。 待众人抢完了银叶,抬头想要寻找那位新诞生的“问武玄女”白静静时,却早已不见了她的身影。 “靖儿!你真是帅呆了!”一路上,绝尘还在赞叹着刚刚白靖帅气迷人的作为 。 而一旁的白靖却是默不吭声,只是低着头向前走着。 瞥见白靖紧握的拳头已经有些泛白,绝尘愕然止声。吞了吞口水,绝尘跨一步挡在白靖身前,本欲要俯身抚慰一下白靖的她,却在白靖有些抽搐,还挂着两行清泪的脸缓缓抬起之即,默声了 28、第二十七章 恶 作 剧 ... 。 “姐姐!你以后能不能不要再捉弄我……”俊逸的小脸这时候已经被眼泪模糊了,拼命涂上去的胭脂水粉全数化开来,扭曲地融在白靖脸上。 绝尘一楞,恻隐悔过之心骤升,一俯身轻轻环抱住白靖微颤的身躯。 “靖儿乖哈!不哭不哭,姐姐以后再也不捉弄你了!姐姐错了!” 白靖抽泣着离开绝尘怀抱,无比认真地看着她。 “姐姐说的是真的吗?” “比珍珠还真!” 三根手指立于白靖眼前。 虽然花里胡哨但却依旧俊美的小脸上,终于漾开了一抹笑。两只小手轻轻捧着绝尘的脸。 “靖儿最喜欢姐姐了!” 绝尘又一愣。虽然听到这话,无比温暖而且高兴,但白靖这笑为啥总让她感觉有些……毛毛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把白靖折腾回去,绝尘蹑手蹑脚爬窗进入寝宫内厅。刚翻身跳进来,下一刻就僵住了。 “雕……雕兄!这么早了还不睡?” 娘的,她语无伦次的在说些啥…… “尘儿,也还没睡?”卫景辰端坐紫檀凳上,优雅地轻放手中茶盏,饶有兴味地看向绝尘,一愣,随即轻笑出声。 绝尘莫名地看看卫景辰,再一抬眼,小吟子立在卫景辰身后,挤眉又弄眼,面部表情极为抽搐扭曲。 搞什么鬼……绝尘讪讪地上前,落座卫景辰身畔。 “雕兄今晚不是有事要处理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狗腿,在每一个欲盖弥彰,转移话题的时候,才越发显现出它的重要性。 “本王来看看王后是否安歇了!”卫景辰轻挑眉,笑笑地看向绝尘。 “额……睡了睡了!睡前运动一下!”她在说些什么啊……真想撞墙。该死的雕兄那似乎什么都猜得透的眸子,她连最拿手的谎都不会撒了 。 卫景辰雅然一笑,身体轻轻向前一靠,两张脸已经近在咫尺。修长手指轻轻滑过她脸颊,头微侧,印下温柔一吻。 温柔的吻缓缓离开双唇,绝尘悠悠睁开眼。 “小吟子,给王后洗漱就寝!”轻抚她脸颊,又是那妙趣的一笑,卫景辰起身便朝门口行去。 脸颊的热度还未褪去,绝尘在小吟子的请示下,起身落座铜镜前。 “哇!这是什么??”惊声尖叫,绝尘差点晕厥。 铜镜里,自己的芙蓉玉面印上了两个漆黑无比的大巴掌印,烛火之下真有摧枯拉朽吓煞活人的惊人效果。小吟子无奈的耸耸肩,刚刚已经很努力在提醒王后了,奈何她根本没反应过来。 “这个……臭小子!!”真是阴沟里翻了船了,她 28、第二十七章 恶 作 剧 ... 的一世英名……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补齐了,今日双更! ^_^ 29 29、第二十八章 绯印告疾 ... 苍国江山交予现任苍王,至今已有三十余载。三十年风云巨变,苍国已非三国鼎立之初那般坚不可摧,而生性多疑又无治国才略的苍王昔末苍,似乎依然未感到危机,在丞相柳幕天的左右之下,杯酒释兵权,夺了忠良大将护国大将军洛之远的兵权将其谋害致死,而将苍国十五万“铁甲精骑”指挥权与大部分兵权交予丞相之子——柳聆风之手。 苍国王宫,此时秋叶凋零,苍王好文喜画,故而整天里花时间最多的事情便是于宫内“四方亭”作画。 “臣柳聆风,参见我王!”亭外,一身官袍的柳聆风抱拳屈身而立。 提笔间,纸上墨菊栩栩如生,菊瓣清丽而跃然纸上。昔末苍微抬眼。 “是柳将军啊!”缓缓将笔置于白玉笔架上,昔末苍拿起画纸,立于自己眼前。 “柳将军可会画菊?” 被苍王这么一问,柳聆风微微一怔,随即微抬眼。 “回王,臣不才,不懂作画之法。” 昔末苍长长叹了口气,随即放下画纸。却在眼光不经意扫过柳聆风侧颜时,蓦地一怔。 “你……侧过身去!”苍王看着柳聆风的眼中,是忽而显出的惊讶。 “王……” “侧过身。” 柳聆风微垂眼,随即缓缓侧过身去。 半晌了,只听王座上又再度传来那一声幽幽叹息。 “两个月之后,是辰王的寿辰,你作为使臣前往东原辰国道贺,并与辰王商谈东北凉城等七座城池之事宜。记住,你是使臣,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你,自要了然于心!”昔末苍边说边轻轻落座于王座之上。 “是!臣明白!”柳聆风依旧垂眼而立。 就在领命准备转身的一瞬,身后忽而传来苍王微弱的声音。 “你……很像本王的一个故友……精通书画,此生最爱,便是菊花……”像是自言自语,昔末苍悠悠闭上了双目,随即轻轻挥了挥衣袖。 立于原地的柳聆风,微垂的幽蓝眸子一瞬微微闪过一丝光亮,却是匆匆而过。 “臣告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辰国王宫最近有些沉闷,因为东临小候爷已经连续两日没有翻天覆地,捉弄太监宫女,于夫子调皮捣蛋。一时间,宫里居然安静得让人有些不大习惯。 “问武玄女”比赛折腾了一晚,雕兄也连续两日忙于国事,绝尘大睡特睡了两天,第三天也终于坐不住了。 “靖儿最近怎么那么乖?都没有出来折腾吗?”扩了扩胸,伸了伸腰,绝尘问着一旁的小吟子。 “回王后娘娘,听近身的太监说小候爷近两日都没有出门,不 29、第二十八章 绯印告疾 ... 吃东西,也不让人进房伺候。王上忙于国事,没人敢打扰,也没人敢强行进小候爷的屋。”小吟子边给绝尘盛着粥,边轻声道。 奇怪了,以靖儿这脾气来说,此种行为也忒反常了。要这小子真是瞬间长大懂事了,那真是善了个哉的了! “我去看看!”套起了宫装外裳,绝尘大步走出门去。 * “王后娘娘万安!”净月宫门外,太监宫女跪了一地,见来人是王后,无不像是见了救星一般齐齐俯首。 “小候爷怎么样了?”示意大家起身,绝尘问道。 “小候爷从昨儿晚上起就没吃东西,也不让奴才们近身。奴才们都在外侯了一夜了!”一个老太监颤颤巍巍报道。 绝尘微皱眉,心中隐隐觉着不安,于是越过了老太监径自开启厢房房门走了进去。 “靖儿?”远远地便看到床榻之上,白靖将自己牢牢裹在了被褥之中。 耸了耸肩,绝尘提起裙摆轻轻走了过去。 “靖儿!还在生气那!~别那么小气嘛……”哗一下掀开被褥,绝尘一瞬惊愣住。 白靖小小的身躯早已蜷缩成一团,身体不住地颤抖,脸上赫然显现着无数个暗红色小丘斑。 绝尘见状立马拉过白靖的手腕,中指按住他掌后高骨内侧关脉,食指按住关前的寸脉,无名指轻点关后的尺脉,指头平齐,三指微弓起,另一只手轻落于白靖额头。片刻之后,绝尘腾然起身,大步行向屋外。 “这些天内都有谁接触过小候爷?”立于门口,绝尘沉声问道。 “就……就随侍的这些个宫女太监,还……还有王后娘娘。其余的,没,没了!”那太监见王后忽而无比严肃,一瞬被吓坏了。 “传我的话,从现在起,封锁净月宫,任何人不得再接触宫内人员……也包括我!得福公公,把小候爷用过的被褥衣物全数烧烬。小吟子,拿纸笔和朱砂来!” 绝尘沉声而令,字字句句清晰冷冽,在场之人一瞬愣住了,全数忘了该如何动作。 “都没听见吗?封锁净月宫!”众人这才晃过神来,随即一一行动起来。 “王后娘娘?”小吟子拿来纸笔,微蹙眉,轻唤坐于桌边的绝尘。 提笔疾书,笔落,匆匆将信装入信封,末了朱红笔印落于信封口处。 “娘娘!”看到这样的标记,小吟子忽而大惊,却是压住了内心的情绪,默默立于原地。 “小候爷……得的是天疾。”绝尘缓缓吸了口气,随即轻声道。 “朱红绯印”,早在绝尘还身在苍国时,便在书中看到过。此印只有在宫中突发恶疾时,最先发现疫情之人向外通告时使用,为了防止接信之人大意而没有 29、第二十八章 绯印告疾 ... 防备便接触信件,也为了防止消息太快走漏有人逃脱使得疫情扩散,故而才以此方法向外告知疫情 。 缓缓起身,落座白靖身畔,绝尘握住了那双小小的手。 “娘娘,您不可以……” “好了!我早已经接触过靖儿,也不在乎这一会儿!”轻挥袖,绝尘微声说道。 白靖痛苦的轻轻挣扎了一下,随即缓缓睁开眼睛。 “姐姐……”模模糊糊看清是绝尘,白靖艰难地撑起了一抹笑。 “靖儿!”绝尘生怕捏痛了他,握住的手轻轻松开了一些。 “我……难受……” “别怕!姐姐会陪着靖儿的!”不知是什么模糊了眼,但脸上却始终是淡淡的微笑。 “恩!靖儿不怕……” * “王上……王上不好了!” 月华殿上,大臣们正纷纷请奏,内侍太监却突地闯了进来。 “大胆!” 大臣正欲发难于那太监,却见卫景辰一抬臂,纷纷止了口。 “什么事?” “王上,净月宫绯印告疾,是……是天疾!王后娘娘也被……被封锁在宫里了!” 太监言必,大殿之上瞬间哗然。 手中卷宗应声落地,卫景辰腾然起身。 “你说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啊~~ 劫数呀~劫数 30 30、第二十九章 你心我知 ... “王后娘娘,王上御驾已至宫外!”小吟子一路狂奔而至,推开门的时候,王后正在给小候爷擦拭双手,于是声音也压低了几分。 绝尘一怔,放下手里的丝布。 “照顾好靖儿,我去去就回。”起身匆匆踏出门外,绝尘头也未回的道。 一扇朱红大门,阻隔了“揽月宫”与外界的往来。大门这头,卫景辰立于门外已足足一个时辰,身边大臣也跪了足足一个时辰。他们在阻止王推开那扇门,在用国家、用百姓阻挡着他们的王。 冷冽的寒风狂肆地吹着,地上跪着的大臣们无一战栗,依旧坚毅绝然,全数笔挺地抱拳跪地。 “王,请三思!”整齐划一的声音响彻耳迹。 这震天的呼声,将奔跑而至宫门口的绝尘,生生拦住了。 奔跑着,她只想要在他推开这扇大门前,阻止他!而当她真正感受到这一门之隔时,心却是意料之外的微痛。 大门这头,绯红的宫装衣袂随着缓缓前行的步子,轻轻扫过地面。 冷冽的寒风风中,墨黑龙袍衣襟被风扯开,黑金巨龙肆意翻飞。 一门之隔,那头矗立着的不仅仅是他,还是他的江山、他的臣民、他的一世功成。深深呼吸,嘴角扬起一抹莞尔微笑。这一刻,她似乎瞬间豁然了。明白的、不明白的,解开的、解不开的……一切,似乎都已经不重要了。 轻轻自身后取出云瑕笛,绯红通透的笛身凑近红唇,唇启指落,悠扬乐声飘扬。 雕兄,当你再一次出现在尘儿眼前时,当你向天下宣布“从今天起你便是我辰国的王后”时,尘儿就不再是那个自私的,只为自己而活的人。雕兄,洛绝尘会活着,会好好地活着!你,明白吗…… 乐音悠然飘过天际,飘过那扇巨大的红色宫门,如一淌清泉,流入每一个人心中。跪地不起的大臣们纷纷抬起了头,不由自主地看向天际,仿若那一曲清丽的笛声就盘旋于他们头顶一般。 卫景辰轻轻合上双眼,阳光洒下一抹金辉,镀亮了他俊美的侧颜。风中,看不清他依旧平静的容颜,在那一刻,那难以被人察觉的一丝动容。半晌,眼微睁开,墨黑眸子中,氤氲着如玉般的光泽,平静地没有一丝情绪的脸庞,终是牵起了一抹雅然温柔的笑。 “起驾,回宫!”蓦然转身,随着一股兰香,黑金龙袍卷起一阵清风,卫景辰越过跪地的一群大臣,阔步而行,未有半刻停滞。 “我王英明!” 在门外那一声整齐的呼声中,云瑕笛渐渐离开唇迹。嘴角悠悠扬起一抹淡淡的笑,在这绚烂的金色阳光中,这笑,竟是那么灿烂夺目。 心,良久未曾那么豁然,那么轻松 30、第二十九章 你心我知 ... 过。尽管身后是不知尽头的煎熬,是可怕的病魔,但为何会如此的轻松…… 依旧站立着,只到沉重的朱红色大门缓缓开启,几个口遮白布的太医匆匆步入大门。 “王后娘娘万安!我等奉王命前来,定当尽全力保王后娘娘、小候爷周全!”为首的老太医抱拳道。 思绪渐回,绝尘扬起一抹莞尔微笑,广袖之下,双臂缓缓抬起。 “几位太医免礼,有劳了!” 太医们纷纷再次屈身回礼,于是疾步随着绝尘至白靖房内。 几番诊看之后,太医全数摇头不语,随即出了房门屈身立于绝尘面前。 “靖儿的情况怎么样?”绝尘沉声问道。 “回王后娘娘。小候爷天疾攻心,怕是凶多吉少。娘娘切不可再与小候爷接触,就连日常的说话和皮表的触碰都不可再有!”老太医蹙眉一一说道。 “什么叫凶多吉少?只要靖儿尚有一口气在,诸位都请全力相救!”心中如重石相击,绝尘压低声音道。 几位太医闻言,面面相觑,最后齐齐躬身。 “臣等定当全力以赴!” “姐姐……”房里忽而传来的微弱呼声,将绝尘的注意力蓦地拉回到了房内的白靖身上。 提起裙摆便欲踏进门去的绝尘,被几个太医拦住了去路。 “王后……” “几位太医,本宫相信你们定能保全我,保全靖儿!”笃定的双眸看向太医。拦住她去路的手,也在这双眸子之中缓缓的收了回去。 匆匆落座床边,绝尘轻轻握住了那有些微颤的小手。 “靖儿,姐姐在这儿。” “姐姐……我……是不是……会死……”微弱的声音小得几乎不能被听见。白靖微开的眼帘,没有一丝焦距。 “不会的!靖儿会好好的。好好的!”声音有些颤抖,抑制住的泪水,已经在眼里兜兜转转了好几圈。 “真的……真的吗……” “唔!靖儿要做顶天立地的男人,像你王上哥哥那样!” “像……像王上哥哥那样……做……做顶天立地的男人……”声音越来越微弱,紧握住绝尘的小手,一丝一丝,像是逐渐失去了力气。 “靖儿……” “像……王上哥哥……” “靖儿!靖儿!太医……太医!!!” 原本安静的房屋内,瞬间炸开了锅。宫女太监进进出出,太医开箱拿针,慌忙行之。一直到了深夜,白靖才重新恢复了均匀的呼吸。 看着白靖沉沉睡去,听了太医报道情况暂时稳定,绝尘忽而觉得自己全身直到内心,都像是要坍塌一般沉重。 缓步而出房门,抬头便见明亮的月光。微微一笑,旋身腾然而 30、第二十九章 你心我知 ... 起,下一刻,便已落于房顶。宫装厚重,虽是让行动不便,但却是不错的“垫背”,依着长长厚厚的衣料躺下,悠悠闭上了双眼。 “雕兄……你现在,在干嘛呢?已经睡了吗?尘儿……很想你。” “想我,为何还要用笛声把我隔在门外?” 忽而一声熟悉的声音闯入耳迹,吓得绝尘腾然起身。 “雕雕雕……雕兄!”揉了揉迷蒙的双眼,绝尘怀疑自己是不是梦游了,产生幻觉了。 看着眼前慌慌张张的绝尘,卫景辰忽而轻笑出声,遂轻踏一步向前。 “停下!”双臂交叉做了一个大大的“禁止”动作,绝尘严肃认真的看向卫景辰。 “我是病原体,你不可以近距离接触我!” 卫景辰一愣,半晌之后似乎明白了她的话,于是微微挑眉,撩起衣摆落座于她身旁。 绝尘随后讪讪坐下,轻瞥身旁的人,很想牵手很想靠那个肩膀,忍啊忍啊,半天了,咬咬牙,最后独自倒头躺下。 半天了,绝尘脑中忽而蹦出了一个问题。 “雕兄,为什么你身上老是会有那一股兰香呢?”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从前她以为那是什么特殊的香料,但是“近距离接触”以后才发现,那兰香是真正从雕兄身体里逸出的,是自然的体香 。 “出生之时,不知为何身体就带着这兰香。所以,辰国王宫种了很大一片‘冷月幽兰’,曾有高人说,那些兰花与我的命数相关。”雅然一笑,卫景辰轻声道。 “雕兄……相信命数之说吗?” 绝尘侧过头去,笑笑地看着卫景辰。 闻言,卫景辰垂眼一笑,随即抬头看向夜空。 “我只信我自己!” 繁星璀璨的夜空下,绝尘看着他墨黑的眸子,似乎正闪烁着比繁星还耀目的光芒,终是微微一笑。 “我相信你!” 两束同样温柔的目光相交,月下,笑容交相辉映。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第二天,当朝阳的晨辉照耀她面颊时,已不见了卫景辰的身影。旋身跃下房顶,轻盈落地的一瞬,刚好撞见了端药进屋的宫女。 “王后娘娘万安!”小宫女匆匆行礼,随即慌忙的进屋。 绝尘缓步踏进屋里,见小宫女正在给白靖喂药,于是微微一笑,落座桌畔。刚拿起茶盏,身后便传来了白靖剧烈的咳嗽声。 “快去请太医过来!”匆匆起身至白靖身畔,绝尘慌忙唤那宫女去请太医。 小宫女慌慌忙忙起身,手里的药碗应声砸落在地。 “奴婢该死!”小宫女吓得扑通一声跪地。 30、第二十九章 你心我知 ... 此时,太医已经闻声而至。绝尘立马起身让出地方给太医诊治,却在不经意间瞥见了洒落在地的黑色药汁。此时,药汁中,躺着一枚花瓣状的物体,匆匆拾起了那花瓣,绝尘阔步出房门。 脑海里无数个猜测设想晃过,绝尘微闭双眼深深吸了口气。 “你叫什么名字?”看着眼前战战兢兢立着的小宫女,绝尘沉声问道。 “奴……奴婢名唤仙儿。” “今早给小候爷进药,为何这么慌慌张张的?” “奴婢……奴婢该死!”小宫女扑通一声跪地。 “为何失手撒了药?”绝尘面色未变,依旧沉声道。 “王后娘娘饶命,奴婢……奴婢今早睡过了时辰,耽误了给小候爷进药的时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王后娘娘饶命!”小宫女连连磕了数个响头。 绝尘静静看着她一举一动,却是依旧默不作声。 “娘娘娘娘!小候爷醒了!醒了!”房里,老太医边欢欣鼓舞的叫着,边朝房外跑来。 攥起手里的花瓣,绝尘大步行向房内。 作者有话要说:尽管已经是次日凌晨 但还是全力把它补齐了~~ 国宝牌黑眼圈+两管鼻涕 31 31、第三十章 冷月幽兰 ... 织锦床榻之上,白靖被半扶起,剧烈地咳嗽让他苍白的嘴唇龟裂开来,原本俊逸的小脸,此时苍白如纸。 “太医,这是怎么回事?”看着塌上的白靖,绝尘焦急的问道。 话音刚落,便见白靖双眼一挣,口里呕出一滩黑色血液。瘫软的身子一倒,重重落回塌上。 太医见状,霎时纷纷拥上前去。绝尘心下如重石一击,身子顷刻僵于原地。 “王后娘娘,您还是到屋外等吧。”身旁,小吟子轻声劝到。 “不,本宫要在这里守着!”身旁之人来来往往,宫女太监进进出出。绝尘悠悠转身,敛目静立于原地,听着耳边嘈杂的脚步声,器皿的碰撞声。微闭的双眼此刻静的没有一丝波澜,广袖之下,手心却已被冷汗浸透。 时间一点点过去,老太医擦拭着额头起身,屈身来到绝尘身后。 “王后娘娘,小候爷咳出了污血,现在已无性命之忧!” 双眼缓缓睁开,绝尘轻转身。 “老太医,您的意思是……靖儿的性命已经保住了吗?” 老太医抬眼看了看绝尘,随即颔首抱拳。 “是!” 那口一直压抑心底的气息,终于重重的、缓缓的呼出。心,瞬间如被释放一般,绝尘踏步缓缓像白靖床边走去。看着白靖脸上依稀已经恢复了些许红光,绝尘忽而转身。 “太医,你可知道这是什么花瓣?是何性质?”轻轻摊开手掌,绝尘将一直攥于手心的花瓣呈于太医眼前。 那太医看了看绝尘手心,稍有迟疑之后,捻起了那花瓣,几番揣摩轻闻。 “娘娘,这是宫里的‘冷月幽蓝’,其性至寒。”太医缓缓报来,随即将花瓣呈递回绝尘手心。 “有劳了!几位太医请先回房休息!”绝尘牵出一抹莞尔微笑。 几位太医屈身行礼后,纷纷告退。宫女仙儿在小吟子的传唤下,战战兢兢跪于绝尘身前。 “仙儿,今天的药是你煎的吗?”座上,绝尘轻声问道。 “回……回王后娘娘,是!”地上,仙儿不住地颤抖。 绝尘轻起身,行至仙儿身前。 “仙儿,不要怕。本宫只想知道,今早你煎药和端药进门的过程。”芙蓉玉面之上,那抹笑宛然温润。 仙儿一抬头,看到的便是王后雅然的微笑,心中的害怕与惊恐似乎慢慢被驱散。 “回王后娘娘话。今早奴婢睡过了时辰,所以……所以煎药只用了平时的一半时间,端药给小候爷的途中,奴婢被人唤去取了丝帕,所以就把药碗先搁在回廊的兰花台下了。”小宫女说完之后,立刻埋首于双臂间,不敢抬头看向绝尘。 沉思了片刻,绝尘随即浅笑着吩 31、第三十章 冷月幽兰 ... 咐仙儿先退下。 吩咐了小吟子去查证仙儿所说的情况是否属实,起身顺着仙儿所说的路途缓步行走,绝尘来到了她话中提到的“兰花台”。 “这就是‘冷月幽兰’吗……”冷月幽兰,与辰国之王命数相关的‘冷月幽兰’…… 太医已说过,这花性至寒。而据她所学,“天疾”是热疾,难道说…… 一转念,忽而想起了小宫女慌慌忙忙间说了自己煎药的疏忽。药未煎够时辰,再加上冷月幽蓝…… 再度传唤那老太医前来,绝尘落座桌旁。 “梁太医,民间是否‘天疾’肆虐?”数天下来,她与外界几乎处于隔绝状态,但这种具有传染性质的疾病,民间不可能没有收到侵害。 梁太医微微顿了顿,随即颔首道来。 “回娘娘,此次疫情发现得较早,且王上下令控制得急时,被传染者都已经移往隔离地,故而疫情并未大肆扩散。”将这些天来外界传入的文告一一报上,梁太医依旧屈身而立。 “有多少人被传染?”绝尘轻声问道。 “初计有四百多人!” “这些人可有专人进行救治?”这个时代,并没有先进的医疗设备……绝尘微蹙眉,随即看向梁太医。 “娘娘,‘天疾’一旦缠身,极少有人能够存活,若不让他们自生自灭,进去救助他们的人也很可能会被感染!”医者父母心,梁太医深知此话说出时的无情,但自古以来但凡患了此病的人,命运都是如此,他又有何力量去改变。 四百多人,自生自灭? “照梁太医这么说,小候爷是否也该被弃,也该自生自灭?”绝尘淡然的语气并未有半点怒气,但却是字字铿锵。 “微臣惶恐!”梁太医抱起双拳,颔首俯身。 “梁太医,起来吧!”绝尘轻轻上前搀扶起梁太医。 “小候爷既然已经康复,就证明这天疾并非不治之症。” “娘娘的意思是……” “我有一个药方。只是不知,梁太医可愿一试?”她知道说出这句话的代价,也知道,抛出这句话的沉重。但是,四百条人命……也许还会有更多的人,更多条性命需要她去和上苍赌。 轻轻摊开了手掌,那一片花瓣静静躺于掌心。 “娘娘!这是……”梁太医睁大的眼,满是惊恐、讶异。 “冷月幽兰!” 看着绝尘手里的花瓣,梁太医良久未语,半晌过去了,只见他撩起了衣摆,双膝重重落于地上,微垂的眼涌动着波澜,随即是沉沉一拜叩首于地,之后便再也未有其他动作。 手中的花瓣随着微敛的眉头,蜷缩于掌心,那一抹凉意缓缓侵浸着绝尘的心。她未责怪梁太医,为人臣子 31、第三十章 冷月幽兰 ... 当如何,她知道…… “梁太医,下去吧!”悠悠一笑,绝尘转过身,抬足至白靖床畔。 每每看着眼前的白靖,总会让她想起小时候的自己。那么小,却总是用嬉笑,用淘气来掩盖着心中的孤独。捻起丝帕轻轻拭去他额角的薄汗,唇角不禁微微牵起。 * 时间,又过了三日。每一日对绝尘来说,都是矛盾并纠结的。看着白靖一天天好起来,看着身边随侍的宫女太监并未有人被传染,多少缓解了连日来心中一直耿耿于怀的,那四百人的生死。 这一日,天气寒冷,阳光却是异常的明媚。 厚重的宫门缓缓开启,寒风一瞬迎面灌了进来。飞云髻有些凌乱,火红宫装却在朝阳下映出了耀目的绯色。 “王后娘娘万安!”眼前,是几个面熟的大臣。 “几位大人免礼!”莞尔一笑,绝尘微抬手。 抬眼,对上那双墨黑的眸子,绝尘会心一笑。 “参见王上!”话语落,伴随的不是颔首屈身之礼,却是双膝跪地的叩拜大礼。 卫景辰微微蹙眉,本欲上前搀扶的他,硬生生被绝尘那双坚毅的眸子拦住。 “王后为何行此大礼?”似乎是感觉到她有事相告,卫景辰轻声问道。 身后几个大臣见状皆是满面疑惑地望向王后,无人敢出声。 “对王上而言,万民为何?”清灵的眸子中,水光依稀闪烁。 “万民如子!”未加思索,卫景辰脱口答道。 “王上的子民如今陷于危难之中,王上可会袖手旁观?” 朝阳的照耀中,娇颜之上扬起了一抹宛然雅笑。 “王后有何事,但说无妨。”卫景辰微微一笑,轻声道。 “谢王上!”绝尘微微颔首,随即轻声道来。 “东临小候爷此次能度过这一劫,全因一物!”摊开的掌心上,那一片花瓣已有些破败,但卫景辰身后的一干大臣却能清晰的辨别出来。 “冷月幽兰?”大臣们纷纷瞠目,随即抬眼看向了卫景辰。 立于原地的卫景辰依旧未语,平静的面颊上没有一丝波澜,只是静静地看着绝尘。 沉了沉气,绝尘继续道。 “幽兰性寒,可以抑制‘天疾’之毒。臣妾斗胆,为了辰国,为了辰国的子民,请王上准奏以幽兰做药!” 是!冷月幽兰,与辰国之王命数相关的圣物,决不允许旁人亵渎,更别说将它摘下,做成药物。 “王后娘娘……”大臣们闻言,全数惊愕不已。 “万万不可……”反对之声一瞬淹没了绝尘耳迹。 浅浅一笑,这一刻她早已料到。 “臣妾愿以全力一试!恳求王上应允!” 微风扬起黑金 31、第三十章 冷月幽兰 ... 龙袍翻飞,宽大袖中抬起的那只手臂轻轻一挥,众人瞬时噤声,屈身而向卫景臣。 “若你不能办到呢?”唇微启,卫景辰话语中似是未放入任何的情绪。 心下微微一怔,绝尘缓缓抬起头来。 “倘若不能办到,臣妾愿一死以谢罪!”此刻,她在与上苍赌。赢了,能救回数百条人命;输了,任谁都不可以保全她。但心中的开阔却让她觉得,仿若敞开了怀抱,瞬间便可拥抱天地一般。 眼里的笃定,让一再持反对意见的大臣们一瞬失了话语。 “准奏!”虽是依旧静的毫无波澜的语气,但卫景辰看向绝尘的黑眸,竟是透着难掩的复杂之色,有肯定,又有几分不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偌大的室内温泉,氤氲着层层水雾,花瓣轻轻漂浮水面,遮挡了一池清泉中凝脂般的玉肌和那一方无双春色。 温柔的替她轻擦后背,卫景辰浅笑着,看着绝尘捧起花瓣,放在唇边,又调皮地将它们一一吹落池水中。 “雕兄!”忽而转身捧起了一掬清水,绝尘毫不留情地向卫景辰泼去。 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卫景辰未能提防,俊逸的脸庞上湿漉漉全是水,末了一片雪白花瓣还粘在了他鬓角。 绝尘一看,瞬间哈哈大笑出声。 “和雕兄一比,花儿都逊色了~”虽是半开玩笑,这话却是发自内心的。 正在嬉笑玩闹的绝尘,忽而觉得腰间一紧,回过头来之时,卫景辰俊美的脸庞已经近在咫尺。 “雕兄……”感受到他的炙热,绝尘微微颤了颤。 “为什么每次我想要把你护在怀中时,却反而把你推向了危险的境地……”他在乎的不是什么命数之说,更不是那些冷月幽兰,只希望她能被他静静的护在他羽翼之下,做一个单纯幸福的女子。可是,今天的她,那眼神却坚毅的让他不忍拒绝。 “尘儿,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 温润的气息缓缓贴近,最后轻柔地落下。身体与身体越发贴合得紧密,至热与至寒两股气息,纠缠绵延着。荡漾的水波温软地推动着水面的浮花,一圈又一圈,从慵懒到激烈…… 宫灯内,红烛已燃去一半。卫景辰打横抱起了绵软的绝尘,踏着汉白玉阶梯,缓缓步出浴池。 将怀中人儿轻放到白裘软榻之上,修长的手指顺着她颈窝,轻轻滑过她脖颈上的紫牙乌。 “雕兄……”身体早已是松软无力,绝尘轻唤着眼前依旧精神奕奕的男人,眼神中带着一丝丝求饶的意味。 性感的薄唇牵出一抹慵懒的浅笑,细细碎碎的吻带着些许 31、第三十章 冷月幽兰 ... 甜香的湿气,星星点点落在她耳根脖颈之上。 翻身覆上这让他迷醉了的温柔香软,每一个轻抚都是一个烙印,每一个撞击都是一声宣告…… 作者有话要说:又是半夜了~~~ 再度COS国宝~~~ 蜷缩着睡去~~~ O(∩_∩)O哈哈~ 32 32、第三十一章 不 悔 ... 朝阳斜下,溜进轩窗,将铜镜前的两人镀上一层薄金。玉梳顺着如瀑般的黑发缓缓滑下,轻柔缓慢。 “雕兄,原来你会替女孩子梳头……”心下是满满暖意,却还是嘟起了嘴。手法那么熟练,不知道雕兄是不是也替别的女子梳过头。 “原先替我母后梳过。”似乎是看出了她心下那点小小的怀疑和不满,卫景辰微扬的嘴角逸出一声轻笑。 透过铜镜看向雕兄,如此俊美无双的脸,五官无一不像是上苍精心雕琢出的作品一般。 “雕兄的母后,肯定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吧!” 手微微顿了顿,卫景辰浅笑着看向铜镜中的绝尘。 “恩。呵呵!” 手缓缓收回,放下玉梳,轻身落座她身畔,卫景辰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她脸庞,抚开鬓角那一缕青丝,墨黑的眸子悠悠看向她眼底深处。这一眼很深、很远,绝尘觉得过了好久好久,雕兄才开口。 “尘儿,你可以不去的……”是的,只要她反悔了,不愿意去了,他就会不顾一切的挡在她身前,不愿她再身临险境。 手缓缓覆上他的手,手心温暖了他冰凉的手背,轻轻摩挲着,像是在安抚着他一般。 “雕兄,这是你的子民、你的江山。尘儿既然是你的妻子,就必定要和你一起去承担!”她知道,自己也许并不如她说出的这般伟大 ——一国之母胸怀天下。可是,她知道雕兄在护着她,也知道雕兄会为了她而挡去所有的危难。所以,她说过的话、下定决心去做事,就更要倾尽全力去完成。不仅是为了自己,更是为了心底的那份爱。 大掌反握住那温暖,紧紧地将她护在手心。 “尘儿,不要……不要让我失去你……好吗?”轻柔低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丝恳求,墨黑的眸子就这么深深看进她眼底。 她不能掉眼泪,要笑!笑着,他才不会为她担心。 “雕兄才是!要吃好睡好,等着尘儿凯旋归来!” 语落的一瞬,绝尘只觉得身体重重向前一倾,下一刻,便已落入那个宽阔熟悉的怀抱。 也许,是雕兄抱她的力气太大,强忍在眼眶里的泪被他那么一撞,竟轻轻滴落在他肩膀。 “等着尘儿回来……”手臂缓缓环抱住他的身躯。真想,一辈子都这么呆在他怀中,一辈子…… * 携手走过王宫悠长的甬道,一路上两人均是未语,紧扣的十指丝毫未曾松开。转眼便到了宫门口,十名禁军侍卫上前推开沉重宫门的一瞬,地上忽而狂风肆作。 身后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绝尘转过身。 “王后娘娘,臣等愿随娘娘前往西郊救治病患!”打头的是 32、第三十一章 不 悔 ... 梁太医,此刻正屈身立于绝尘眼前。 冷冽的寒风撕扯着所有人的衣袂巾角,绝尘一瞬怔住了,微启的双唇轻颤。 “几位大人,此行关乎性命,各位都考虑清楚了吗?”心下是难言的感叹与激动,语出,却又淡得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臣等愿追随娘娘左右!”梁太医率先启口并抱拳屈膝于地。 梁太医语落,身后其他六名太医均纷纷屈膝跪地。 “臣等愿追随娘娘左右!” 绝尘转过头去,望向身旁的卫景辰。卫景辰凤目微敛,薄唇轻启。 “几位大人忠心为国,本王深感欣慰!梁大人,此行你定要保王后周全!”面上是淡雅欣然的微笑,卫景辰沉声轻道。 “臣等万死不辞!”众人整齐划一的声音,在寒风之中忽然显得异常坚毅。 紧扣的十指轻缠留恋,良久才离开了彼此熟悉的那个温度。 抬手戴上披风帽,悠悠转身。火红,在烈风中渐行渐远。 忽而顿足,她转过头,看着城门处他修长的身影,芙蓉娇颜上一瞬绽开了一抹灿烂无比的笑。众人簇拥中,这笑依着那火红的身影,光华四溢无法阻挡。 卫景辰微敛目,俊颜之上,漾起了温润的笑。 这便是他的尘儿,倔强、坚强,她的一颦一笑牵动着所有人的心,她的一举一动总会让人被她牵动……这,便是他的尘儿!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四匹白色骏驹套车,马车顺着山道颠颠簸簸了好一阵,终是缓缓停了下来。 刚一掀开帘子,便闻道一股酸腐恶臭的气息。丝帕迅速捂住口鼻,绝尘蹙眉探出身子,踏着矮凳缓步下车。 一群口鼻均遮着白布的官兵看到绝尘一行人,立马上前来阻拦。 “来者何人?这里是疫区,闲杂人等不得随便进入!”为首的一个官兵粗声喝道。 “瞎了你的狗眼了!”身旁,小吟子见官兵欲要上前阻拦,遂快速自胸口掏出一块金牌。 “见了王后娘娘还敢如此无礼!” 几个官兵霎时一愣,看清了那金牌和身后数名禁军装扮的护卫后,纷纷吓得跪地不敢抬头。 绝尘微微蹙了蹙眉,随即轻声问道。 “疫区现在情况如何?” 几个官兵面面相觑,随即怯怯地看向绝尘。 “回王后娘娘,昨天又死了十五个,早晨已经吩咐人把尸体给烧了。其余的,估计撑不了多久了。” “起身吧!”越过那几名官兵,绝尘径自朝设着木桩的疫区入口行去。 “王后娘娘……”身后数名守卫全数惊愣在地,却又不敢出声。王后娘娘 32、第三十一章 不 悔 ... ,怎么会来疫区? 一步步深入疫区,绝尘便一点点感受到死亡的气息。路旁躺着的斜卧着的,全是将死未死的病患,脸上身上红斑早已腐烂生浓,到处弥漫着一股强烈的腐臭,夹着着酸馊味和其他莫名的臭气,一瞬便让绝尘止不住想要干呕。 “娘娘……”小吟子见绝尘眉头早已纠结于一起,随即担心的轻唤她。 抬起的手,止住了小吟子想要继续的话语。暗暗传递了一个“没事”的眼神,绝尘继续照着路向前行去。 不多会儿,便到了一间破旧的茅草屋。二十名侍卫列队护于屋外,太医跟着绝尘进了屋。 “梁太医。”背身而立,绝尘轻声唤道。 “臣在!” “今天的情形,几位大人都已经目睹了。”微微沉了口气,绝尘转过身。 “天疾虽可怕,我们却也救回了东临小候爷的性命。现在……我要各位用救小候爷的心,去救这里的每一个人!梁大人,您可明白?” 梁太医从来都波澜不惊的脸上,这回忽然漾开了一抹淡然的笑。 “老臣明白!”他既然追随了王后前来疫区,就早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王后的命令,他也必定会拼尽全力去完成。 “几位大人,绝尘在这里,谢过各位了!”微微颔首,绝尘对着几位太医,屈身行了一礼。 “娘娘……臣等惶恐!”梁太医见状想要上前搀扶起她,伸出的却在即将触碰到那抹火红时,硬生生停在了半空,最后也化成了更加真肯的躬身回礼。 * 到达疫区的第一天,绝尘便调动了疫区内所有的守卫士兵,将太医配置的消毒药水分别洒在疫区各处。又将病患依照病情的严重程度,分作不同的几个屋子照料。原先用过的,已经发了霉的棉絮、草垫和病患身上的衣物全数焚毁,换上全新的棉絮衣物。 疫区之内,所有人必须每天三次服用太医煎制的汤药,接触过病患的人,也要严格依照太医的要求,用特制药汁清洗双手和□在外的皮肤。 除此之外,只要病患尚有一口气在,都不可以被放弃。 几天下来,疫区之内一切事物变得井井有条。而让所有士兵都大为惊讶和振奋的是,他们的王后,辰国最尊贵的女人,此刻正如他们一样,手里端着药碗,正一勺勺给塌上的小女孩喂着药。 目睹了这一幕的士兵们,从惊讶相望到默默跟随着王后,接触病患救治病患。他们没有问为什么,也没人去追究为什么,只是这样默默地随着他们的王后,从一开始盼望着这些病患尽早死绝,到现在默默期盼着这些人康复。也许连他们自己,也并未意识到自己的改变。 病榻上,小女 32、第三十一章 不 悔 ... 孩长长的睫毛微微扇动着。 “姐姐……你……你一定是天上的仙子……”小女孩勉强撑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水灵灵的大眼睛轻轻眨了眨,定定看向绝尘。 心下微微一怔,看着眼前的小女孩,绝尘忽而想起了自己。记得她也是那么小;记得她也是一个孤儿;记得她在那个尔虞我诈的上流社会,独自一人坚强的存活;还记得家族里那些个对她的传家之宝紫牙乌虎视眈眈的人…… “姐姐不是天上的仙子,姐姐和你一样。”嘴角扬起一抹莞尔温笑,绝尘轻声道。 “不!姐姐……是上天……派……派来救我们的……仙子……”小女孩一瞬有些激动,原本缓慢的呼吸随着她的心情,剧烈地起伏。 绝尘见状立马放下了药碗,随即轻拍着女孩的背。 “恩!姐姐是!是天上的仙子!所以,你的病很快便会好起来!” 小女孩听完了绝尘的话,急促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随即慢慢的睡去。起身,绝尘轻步而出房门。抬头,看着天上明亮的月,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雕兄,你睡了吗……”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揽月宫,宫灯光线柔软昏暗,卫景辰落座白靖床畔,手背轻贴着白靖脑门。 “王上,小候爷这两天恢复得可好了呢。”身旁太监轻身道。 “唔……王上哥哥……”轻微的声响却把塌上的白靖吵醒了,迷蒙着双眼,白靖渐渐看清了眼前的卫景辰。 “靖儿,感觉好些了吗?”卫景辰轻声问道。 “恩……靖儿没事……王后姐姐呢?”白靖缓缓坐起身来,揉了揉眼,随即看向卫景辰。 “小候爷,您饿了吧,奴才去给您准备些小点!”太监忽而插了话,转移了话题。 “我不饿!”对着太监皱了皱眉,白靖复又问道, “王上哥哥,姐姐呢?” 卫景辰无奈地微微皱了皱眉,随即站起身。 “王后此时身在疫区,正在救治病患。”知道白靖打破沙锅问到底的性子,卫景辰便未多加隐瞒。 白靖瞪大的眼睛,快速眨了眨,随即掀开了被褥,作势便要下床。 “靖儿!”卫景辰见他起身便要往外奔,随即沉声叫住了他。 “哎哟我的小主子喂!奴才求您了,快回床上歇着,别又凉着了!”老太监急得扑通一声跪地。 “我要去找王后姐姐!”白靖撅起了嘴,有些畏惧,却又故作镇定地看向卫景辰。 “疫区处处都是危险,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卫景辰低沉的声音没有起伏,但白靖却能听出其中 32、第三十一章 不 悔 ... 轻微的怒气。以往王上哥哥只要一这么说话,他是万万不敢再造次的。 可是……可是那个疫区,听起来似乎是很危险地地方。他不放心,不放心姐姐一个人去那里!抬起手来揉了揉微酸的鼻头,学着王上哥哥的样子,抬头挺胸……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王上哥哥,靖儿不是小孩子,靖儿是男人!是可以保护王后姐姐的男人!” 33 33、第三十二章 追 昔 ... “王上哥哥,靖儿不是小孩子,靖儿是男人!是可以保护王后姐姐的男人!” 白靖明亮的黑眸里透着倔强,扬起的脸上是无比坚毅的表情。 卫景辰轻轻转身,看着白靖有些微微颤抖的双拳,垂眼,唇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靖儿,你王后姐姐若是知道你为了她而去冒险,会更加不安,更加担心。即便是这样,你还是要去找她吗?”卫景辰声音及轻,淡淡露出些许劝慰的意思。 白靖轻轻眨了眨眼,眉头微微蹙起,似是有些动摇了。 “靖儿把身子养好,让王后姐姐看到你精神的样子。这才是靖儿最该为你王后姐姐做的!”手轻轻抚上白靖头顶,卫景辰轻声道。 “可是……”可是他心里就是很不安,就是很担心啊…… “得福,给小候爷上些小点,吃过了,就好好休息吧。”卫景辰轻声打断了白靖的话语,轻轻抚了抚他头顶,转身吩咐了随侍太监后,阔步朝门外行去。 行走于皇宫深长的甬道上,步履缓慢,身影悠然。额角忽而有些冰凉,抬起头来,才发现天空中,细雪已然簌簌飘落。 心头忽而一阵刺痛,脖颈上的蓝灵石一瞬闪过一缕冷光。卫景辰反射地捂住了胸口,眉头一瞬扭紧。 “尘儿……” 手里的药碗哐当一声落地。绝尘只觉得眼前一片眩黑,胸口一阵刺痛,呼吸似乎也在那一瞬被遏住了,片刻之后才缓缓恢复了过来。 怎么回事,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有这感觉了。绝尘抬手轻抚额头。抬起手来的一瞬,才忽而看到了自己手上,不知何时已经冒出了数个红色斑疹。 心下一紧,掀开了衣袖,手臂上也已经冒出了好多红色斑疹。脑袋里嗡的一声响,绝尘只感觉自己瞬间失了方寸。冷月幽兰是珍奇之物,每年开花也不过百朵之内,这次他们带出宫来的花瓣,已经全数入药给了病患,而宫里的花,也被采摘殆尽,只留下了最后一株“花魁”。花魁若失,冷月幽兰必会全数枯死。 “娘娘!”闻声而至的梁太医看到绝尘独自立于院内,欲要上前询问。 “站住!”绝尘慌忙转过身,厉声止住了欲要上前的梁太医。 半掀起的衣袖,将她的手臂暴露于冷风中。 “娘娘,您……”看着绝尘手臂上那点点星红,梁太医惊愣原地。 “梁太医,记住!从明天起,西边那间屋不要让任何人进来!本宫自己留了幽兰花瓣,会自行医治自己,你们依旧照各自的职责救治病患,谁都不可以靠近西屋。” 绝尘一字字淡然地说着。广袖内,微颤的手,手心已渗出一层薄汗,。 “娘娘……”花瓣早已经用完, 33、第三十二章 追 昔 ... 别人不知道,梁太医却是知道的。此时,皱纹密布的面颊上,双眼微颤泛着水光。 “梁大人!请大人以大局为重!”她很痛,心很痛。她比任何人都渴望活着,可是,她却不愿看到他亲手摘下那株幽兰。她畏惧,畏惧那个命数之说,会成为现实…… 悠然转身,她独自一人缓慢地向西屋行去,转身的一瞬,眼中清泪滑下,伴着寒风冰冷了她的面颊。 “站住!什么人……”疫区入口,两个士兵还未看清来者何人,只觉得后颈处一个重击落下,眼前一黑便倒了下去。 雪夜,月亮朦胧难见真影,地上薄雪印出几行浅浅的脚印,沿着崎岖的小道,深深长长一直绵延至道路尽头,直至浅潭处一缕水光返照,似乎才匆匆照映下了那一抹雪蓝潜影。 盘膝而坐,尽量尝试着平息静气。许久了,胸中那团火焰依旧未曾褪去。手上身上的红疹似一团团燃烧的火苗,让绝尘痛痒难耐,她拼命抑制着自己不去碰它们。但越是焦急,胸口就越是闷燥,呼吸也越困难。豆大的汗珠一颗颗自她额头滚落。 洛绝尘,你不能死……她一遍遍对自己重复着这句话,像她幼年时的那次车祸一样,躺在父母的尸体旁,任雨水冲刷着自己的脸颊,在意识近乎消失之时,她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死,要活着! 房门吱呀一声响,绝尘一瞬惊觉,双眼随即艰难地微微睁开来。 “尘儿……”轻柔的声音伴着闯入的寒风飘入绝尘耳迹。 模糊的双眼依稀可以辨清来人身影。雪蓝色锦衣,衣袂随风飘逸,白裘披风上,晶莹细碎的雪花泛着蓝色光亮,玉冠松松的将发束起,寒风中几缕青丝垂肩,悠扬的飘逸在脸畔。 柳聆风……怎么……怎么会是他? “你……别过来。”绝尘艰难的捂住胸口,待到吼间声音发出,已经是微弱得难以听清。 语落,却发觉自己已经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一股淡淡幽香飘过鼻息,绝尘瞬间觉得身体无比轻盈,意识也渐渐模糊…… 怀抱着绝尘,修长的手指轻轻落在她眉心,替她拭去额头上的薄汗。幽蓝的眸子深处,荡漾着水光。看着她的脸庞许久,柳聆风轻缓地将她紧紧搂入了怀中。 “尘儿,我说过,不会再放开你……” 怀中,绝尘难受地轻哼了一声。柳聆风微垂眼,看着她臂上那些隐隐显出的红疹,手忽而紧握成拳。 “把她带走。” 柳聆风沉声而言,语落,身后霎时闪现出六个雪蓝锦衣蒙面男子。 “是,主人!”六个身形高挑的蒙面男子屈身领命。 吩咐妥当了次日的事情,梁太医独自在院 33、第三十二章 追 昔 ... 角清理着药箱。一切收拾完毕,刚转身,脖颈便被架上了一件冰凉器物。抬眼看去,一张俊美非凡的脸庞一瞬映入眼帘。 “跟我走!”柳聆风面上没有表情,声音清冷毫无起伏。 梁太医一愣,心下暗自沉了沉,开口道, “不知公子是何人……” 话还未说完,梁太医只感觉脖颈之上一紧,下一刻便被那公子提着衣领乘风而去。 客栈内,烛光有些微弱,吼间的干涸让绝尘从昏沉中渐渐醒来。 “水……”细若游丝的声音自唇畔逸出,绝尘感觉自己被人轻轻扶起,嘴唇碰到了冰凉的瓷器,清水随即顺着喉头缓缓滑下。 淡香传来,熟悉又陌生。微微蹙眉,抬眼看去,撞上的便是那双幽蓝深邃的眸子。那里头,是一直压得她喘不过气来的莫名情愫,也是重重忧郁包裹下冲不破的层层叠云。 “你……想干什么?”艰难的抬起手,推拒着他的怀抱。她已经不再相信那双眼睛,那双一开始让她误以为是温润、忧伤的眼睛。她已经看清了他的冷冽,看清了他的无情。 “尘儿,不要拒绝我……让我照顾你。”她眼眸里的排斥,让他一览无余。她的信任和依赖,他已经不敢再奢求,但他还是不信,不信她可以抛却曾经的那份情,就为了一个探月,一个江湖浪子,一个已经死了的人!任他如何思索,终是参不透这一切究竟为何。 如果嫁到辰国,是她对他的惩罚,那么他甘愿受罚!甘愿隐忍着,等待着那个最适当的时机将她夺回。可她偏偏在临走之时,告诉他说自己已非完璧?!若是探月真的碰了她,那么她在辰国又当如何立足?在一天又一天的折磨中,他受罚了!他不得不将计划提前,哪怕冒着“一动百摇、全盘皆输”的危险,他也要将她带离辰国。他受罚了!天下,他这一生的夙愿,不可更不能放弃,而她……一个上天赐给他的,生命中唯一可被称为“美好”的事物。在她面前,他永远都是输,永远…… “我……不用你照顾!送我回去……”她挣扎着想要起身,周遭陌生的环境让她隐隐感觉到不安,若她没有猜错,此时自己应该已经不在疫区,而是被他劫走了。她不要再受制于他…… 刚起身,脚一软便又跌坐了回去。没有预料中摔落的疼痛,身子却是落回了柳聆风宽阔的怀抱。心里的焦急涌动成胸口一团热火,绝尘只觉得眼前事物渐渐迷离,随即便又失去了意识。 “来人!”柳聆风沉冷的声音隐隐透露着焦急。 门口守卫应声推开房门,随即梁太医垂首缓步而入。 “如何才能救她?”凤目扫了一眼垂首立着的梁太医,柳聆风 33、第三十二章 追 昔 ... 沉声问道。 “王后染了天疾,自然只有宫里的冷月幽兰才能救她。”梁太医不知这人为何询问救治王后的方法,也不知挟持了他们到底有何目的。但他现在既然不能阻止这人,又为何不让他闯入王宫自投罗网? 将绝尘轻轻放回床榻之上,柳聆风缓步而至梁太医身前。 “她若有半点闪失,我要你全家陪葬。”柳聆风冷然的丢下一句话,随即腾身而出。 梁太医匆匆抬眼,却只有眼角捕捉到了那一抹雪蓝,在细雪簌簌的冬夜里旋身而去,一晃便不见了踪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立于揽月宫兰花台畔,许久了,卫景辰依旧未挪动半步。 “王,回宫吧!”一旁,藏锋轻声低唤卫景辰。雪地里,王站了太久,黑金色龙袍之上,细雪落上去,很快便融化成冰凉的雪水。 “藏锋,王后那边,情况如何?”卫景辰未回身,声音低沉得有些飘无。 “回王,剑吟回报,一切安好!”这已经是今晚王第三次这么问他了。雪鹰放出,下午便已收到了剑吟一切安好的回报。每日与剑吟以雪鹰传书通信,均是一切正常。这以前,王都与往常一般淡然无异。可是今晚,王却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不安与忧愁。他不知道王为何会如此担忧,但他却知道,不能再让王这样着着单衣默默站立在雪地之中。 “王,回宫吧!”轻声请求,藏锋忧心地看向卫景辰。 片刻之后,卫景辰悠悠转身,径自行向厢房。水珠顺着额角滴下,他却似是感受不到一丝寒冷。刚要落座,忽而感觉到屋顶传来细微的响动,微敛的双目一瞬睁开,卫景辰警觉地洞悉着屋外的响动。 藏锋也感觉到了头顶传来的动静,随即将手放在剑柄之上,迅速闪身至厢房门边。 动静虽是异常的轻微,但卫景辰已然感觉到了来人身手之不凡,旋身至轩窗畔,依着微微开启的窗户向外看去。待寻得来人身影的一瞬,卫景辰剑眉一瞬蹙起。那人虽蒙着面,难以看到他的真容,但雪夜里那双幽蓝的眸子却让卫景辰一瞬就辨出了他的身份。 34 34、第三十三章 爱恨恢恢 ... 虽是细雪飘落的寒冬,但花台里的兰花花株却是依旧枝繁叶茂,丛丛兰叶铺垫的花台内,只静静立着一朵洁白的幽兰。仅此一株,孤独傲立于夜色中。 “冷月幽兰……”柳聆风嘴角微扬,小心地靠近那兰花。 就在手即将触碰到花朵时,身后忽而传来利剑破空的响声。柳聆风迅速转身,玉箫才一翻转,便听到兵刃相接的铿锵之声。臂一挥,力道狠狠弹了回去,拉开了两人的距离,柳聆风这才看清了攻击他的人。 “大胆刺客,竟敢私闯禁宫!”藏锋手里冷剑泛着寒光,目光犀利地看着柳聆风。 柳聆风冷哼一声,凤目微敛,薄唇微挑。轻旋身,致命一击便未有任何预警地朝着藏锋头顶劈去。招式太快,藏锋还未来得及反应,随即只得匆匆闪躲。只感觉肩头一阵剧痛,柳聆风的玉箫已经随着狠利的招式,狠狠落于他左肩。肩头受创,藏锋只觉得骨骼一声脆响,左膝不支肩头的重力,重重落于地上。 就在柳聆风又一击就要落至藏锋眉心时,身后厢房房门忽被烈风推启,只见一抹墨黑飘逸的身影迅速窜出,寒光乍现,一瞬朝柳聆风袭来。待得柳聆风快速转身接住那一击时,已感觉力不从心,强大的内力逼得柳聆风重重落地,连连退了数步。 受那一击,柳聆风抬手撑住胸口,随即缓缓抬头。 这一眼,让他看清了寒风中着着黑金龙袍的那个人,看清了那双墨黑的眸子,看清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脸庞。苍凉的雪夜寒光苍白刺眼,柳聆风仿若瞬间遭逢了五雷轰顶之震。 那个夺走了他一生挚爱的人,那个让他深爱的女人对自己由爱变成恨的人,那个无论何时都高高在上,一次次把她从自己眼前夺走的人……他,现在就在眼前。一生华丽尊贵的龙袍,就这样高高在上的,完好无损的站在他眼前? 苍天,何其谬也! 一瞬间,他似乎看清了许多。这以前,他输了!输得一败涂地,输得彻彻底底!但是……他不会就这样作罢!冷峻的面颊,牵出了一抹森冷的笑,幽蓝的眸子异常冷厉的看向卫景辰。 “探月……你以为,你赢了吗?”柳聆风声音空灵,低沉得似一缕幽魂。 卫景辰一步步逼近,手里的软剑在雪夜里泛着可怕的寒光。 “你为何在辰国?”心下已经隐隐感觉到不安,卫景辰同样沉着声,冷冷地问道。 “探月,你也会有这样的表情?”似是挑衅,柳聆风淡然的道。 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打开来,柳聆风手心静静躺着一枚红色宝石耳坠。只一眼,卫景辰便认出了那是绝尘之物。 “你劫走了尘儿?”又逼近了一步,卫 34、第三十三章 爱恨恢恢 ... 景辰龙袍锦袖翻飞着。 见卫景辰掌中似乎已是聚集了内力,柳聆风却丝毫没有畏惧,反而踏前一步,目光冷冷地与他对在了一起。 “探月,呵……不,辰王陛下。若堂堂辰王亲手毁了辰国圣物‘冷月幽兰’,面对着你的国家、你千千万万的臣民,你将背负着怎样的罪责?你会毁了自己,毁了辰国。而你,也将永远见不到她,甚至是毁了她!现在只有我知道尘儿的下落,也只有我能救她。你明白吗?” 卫景辰心下一怔,墨黑的双眸已见狠利,但面上却寂静得让人不寒而栗。空气似乎在那一瞬凝结了。 过了许久,柳聆风嘴角扬起了一抹森冷绝然的笑,侧身,一步步朝着冷月幽兰行去,眸子却不敢大意离开了卫景辰。 藏锋见柳聆风伸出的手就要触碰到冷月幽兰,强撑着难以动弹的身体就要朝柳聆风杀去,但却在起身冲上前去的一瞬,被卫景辰拦住了。 “王……”为何王要不让他上前去和那人拼个你死我活,为何不传禁军侍卫将这人诛之而后快? 藏锋紧蹙的眉下,双眼是不甘,是祈求,更是压抑的愤怒。卫景辰冷凝着黑眸冷冷看向藏锋,这一动作,便硬生生将藏锋满溢的怒火和冲动压了下去。 手触兰花,稍一用力,花株便被柳聆风连根拔起。花魁一失,整片幽兰株枝一颗接着一颗,瞬间枯萎殆尽。 眼轻扫枯萎的幽兰,柳聆风笑容冷凝淡漠。 “多谢辰王赠花!” 看着静立原地的卫景辰,柳聆风乘风而上,旋身而上飞檐,转眼便没入了黑夜之中。 心口一阵剧痛,蓝灵石的寒光一瞬闪耀又匆匆熄灭。捂着微痛的胸口,卫景辰抬眼看向柳聆风离去的方向,暗潮早已浸透了双眸。 * 胸口好痛,似是被揪扯着一般。锥心的痛楚将绝尘自昏睡中唤醒,迷迷蒙蒙间,似乎感觉到有人在说话,吼间干涸得说不出话,绝尘微眯双眼朝床边立着的两人看去。 “尘儿怎么样了?” 那声音,似乎是柳聆风…… 绝尘安静的躺着未动,静静听着那两人的谈话。 “王后天疾之毒已解。只是……”梁太医言至此,声音忽而低沉了下去。 “只是什么?” “只是,腹中的胎儿……恐有危险!” “你说什么?腹中胎儿?”柳聆风原本沉冷声音,忽而提高了几分。 “是!王后娘娘已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什么?她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这……这怎么可能?怎么会?绝尘微敛的双眼,不由地颤抖着。为什么?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偏偏在这个时候…… 柳聆风握起的双拳,指甲早 34、第三十三章 爱恨恢恢 ... 已陷入了掌心。孩子?她有了探月的孩子?这怎么能?怎么可能?心,被一点一点撕裂开来,腥红的血液流淌着,瞬间淹没了他的身体。有那么一刻,他多想狠下心来,任这个孩子随着他心中的痛苦,随着他心里流淌的血液逝去。可是,为何他做不到,他做不到…… “怎样……才能保住这个孩子?”柳聆风自己也不知道,这话为何会这样毫无预期地逸出口。但说出的那一瞬,心下却是不曾料想到的释然。 绝尘微微一怔,心里是万个“为何”,为何柳聆风会要救他的孩子……微敛的双目静静合上,眼角不自觉的滑下了一滴泪。 “那就是公子自己斟酌的了,老朽也无能为力!” “到底要怎么做?”柳聆风冷然道。 “用你五成功力,尚可尝试救回娘娘腹中胎儿一命,却还不知能否成功。”梁太医垂首一一说道。 听完梁太医的话,柳聆风默立未语。片刻之后,才又开口。 “你跟我出来。”叫了身旁的梁太医出门,柳聆风阔步而出。 听得房门被关上,绝尘缓缓睁开双眼。手轻轻抚上小腹,孩子……她有了雕兄的孩子。依旧平坦如初的小腹,让她有些不敢相信,这里头正孕育着她和雕兄的孩子。淡淡的喜悦,让她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可喜悦却在一瞬之后,化作了无尽的忧伤。 她很可能会失去这个孩子……老天,似乎是在与她开玩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赐给了她这样一个礼物,却在她还未来得及享受幸福的喜悦时,便要匆匆收回呢?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绝尘转过头去。门口,袅袅娜娜走进来的那个人,绝尘一瞬便认了出来。 羽欢儿……警觉地看着门口的羽欢儿,绝尘虚弱地直起身来。 “洛绝尘,你不必紧张,我纵是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此时伤了你的。”羽欢儿摇摆着腰身朝绝尘走来,一个弱柳拂风便落座绝尘床畔。 “你要干什么?”感受到羽欢儿审视的目光,绝尘蹙眉问道。 “我想要看看,你到底是什么地方那么诱人,勾得这么多男人围着你团团转!”羽欢儿唇角扬起一抹媚笑,纤手作势便要抚上绝尘脸颊。 “住手!”门口传来柳聆风厉声重喝。 羽欢儿一愣,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腕上一阵吃痛,下一刻自己已被拖离了床畔。 “你好大的胆子!”手起,重重落下,柳聆风一耳光不偏不倚正正落在了羽欢儿脸颊之上。 脸上火辣辣的痛,让羽欢儿不禁皱眉抬手抚住了脸颊,恨恨地看向柳聆风。 “出去。”不想再与羽欢儿多加纠缠,柳聆风沉声厉令道。 34、第三十三章 爱恨恢恢 ... 羽欢儿轻哼一声,随即转身朝门外行去。 柳聆风轻抬手,内力带起掌风将厢房房门重重合起。 缓步朝绝尘行去,轻身落座绝尘身畔,柳聆风手指轻轻落于绝尘眼角。 未闪躲,绝尘只是合上双眼,不愿看向他。感觉到脸颊上,他修长《奇》手指抚过,替她轻轻《书》拭去泪水。绝尘依旧《网》未肯睁眼,只有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着。 纵有再多不舍,手指还是缓缓地离开。 “梁太医,可以开始了。” 得了柳聆风的吩咐,梁太医轻身落座绝尘身畔。 “娘娘,微臣必须给您下针方能助这位公子运功,恕老臣得罪了。”语落,梁太医手里的银针已经落于绝尘后颈处。如此,梁太医分别在绝尘八个不同的穴位下了针。 银针布下,绝尘便感觉身体已经不能为自己所控制,只是僵于原地,动弹不得。 “尘儿,我会救回你的孩子……”耳畔,传来柳聆风轻柔的声音。 感觉他的掌心带着炙热的气息落于自己后背,绝尘蹙起了眉。依稀知道,他这是在运功给她疗伤,在以功力为她恢复元气。 “柳聆风……你不要……”身体不听使唤,语出已是不成句。但还清醒的意识在告诉着她,她不愿意欠柳聆风,不愿欠他任何! 绝尘微弱的声音飘入耳迹,柳聆风心下忽而一怔,脑海中似又回荡起了她那虚无缥缈的声音。 “聆风,你不可以为我而死……不可以……” “尘儿,不要再拒绝我……”另一只手掌随着柳聆风清淡却坚毅的声音,落于绝尘后背。 尘儿,你可以恨我,因为我爱你,却没有时时刻刻守护在你身边。但是,你不可以拒绝我对你的付出,因为这是我唯一能用来爱你的方式。曾经是,现在也是…… 脑海之中忽而闪过若干个虚无闪烁的画面,那些画面交叉流转,一幕幕没有规律,没有方向的穿透了她的心她的身体。绝尘惊愣,本能的想要抓住这些画面,但却在努力去把握之时,画面却又一个个破碎。 “聆风……”嘴角不由自主地逸出这二字,绝尘似乎感觉到在自己的意识之外,似乎有一股力量正在她身体里蠢蠢欲动。 心莫名的一阵疼痛,这疼痛拽着她,一点一点沉入身后那若有似无的温暖之中。心里一个未知的部分似乎正被这温度牵动着,纠缠绵延,一点点沁透着她的心房。 “尘儿,这是你最喜欢的菊花……” “当然了,尘儿只能时时刻刻在我身边……” “尘儿……” “尘儿……” 一个个画面走马灯似得闯过她的脑海,瞬间便又支离破碎。模模糊糊之间,似有千万个画面 34、第三十三章 爱恨恢恢 ... 一股脑砸向她,让她淬不及防,意识被砸的粉碎,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只有泪水,毫无任何征兆地倾泻而出,瞬间便湿了她的面颊。 好累,她好想睡去……再也支撑不住心里早已塌陷了的莫名情愫,绝尘觉得自己越来越困,眼皮也越来越重…… 心房似要被那些画面淹没的一瞬,腹中却忽而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脑海中支离破碎的画面被这温暖全数覆盖掩埋。孩子……她的孩子!用尽全力要紧了牙关,她不能睡去,不能! * 寒夜,细雪飘飘,羽欢儿依旧一身单衣。立于丛林深处,羽欢儿身后落下两个绿衣蒙面女子。感觉到身后来人,羽欢儿缓缓转过身去。 “将这封信送至鹭国!”手里捻着一封信件,羽欢儿朝着那两名女子吩咐道。 “是,宫主!”两个妖异女子接了羽欢儿手里的信件,一个飞身,双双没入黑夜之中。 细雪落在羽欢儿的单衣之上,雪光一瞬映照出了她娇俏脸庞上的一抹狠利之色。 “柳聆风,我若是不替你除了这阻碍,你将永远被情爱所牵绊,永远不可能成就大业!永远不能替我铲除天机楼!” 35 35、第三十四章 苍月雪夜 ... 辰国苍月宫,八颗硕大的夜明珠照得宫内满室通透光亮,卫景辰盘膝于屋内正中央一个巨大的紫檀木白裘软榻上。俊美的脸庞上剑眉紧蹙,眉梢之上泛起了一层薄霜,玉颜透着冰冷寒光,头顶一缕烟雾腾升。 每每寒毒发作,身体总要遭受一番噬心拆骨之痛。二十年来,无论身处怎样的境地,他都不能有大的情绪波动。如若不然,即便是有“蓝灵石”护身,寒毒仍然会发作。而寒毒每发一次,他的寿命便会因此而减短几年。 修长手臂抬起,强调气息让自己静下心来,却在气过丹田之时,她的面孔忽而闯入了脑海,气血化作一团火热,冲破了胸腔直逼头顶。下一刻,鲜红血液已自口中喷出。 她染上了天疾,她被柳聆风劫走,她现在生死未卜…… “尘儿,你到底在哪里……”脑海里,她的一颦一笑缠绕着他的思绪,时时刻刻折磨着他的心。 “王上!”门外传来几个大臣焦急的声音。 许久未听得门里有动静,大臣们纷纷对视,良久之后终是推开了房门。 榻上辰王艰难地喘息着,单手支撑着身体,另一只手捂着胸口,身前白裘皮染上了一片鲜红血渍,发上眉梢都有一层薄霜。大臣们惊愣原地,欲要上前却又不敢妄动。斟酌之下,为首的一个老臣子上前一步,屈膝跪地。 “王上!” 今晨他们便已听说王后遭劫,现在生死未卜。辰国天疾疫情得解,又逢辰王二十五岁生辰,正当举国欢庆之时,却传出了这样的噩耗。三天了,整整三天,王都未曾踏出过这房门。王与王后间的深情,大臣们深知于心,也无不为王后担心。可是,目前苍、鹭两国虎视眈眈,日日窥视着辰国的大好河山,辰国之王不可一日脱离朝堂,辰国更不能因为一个女人而断送了江山。 他们的王,先王唯一的子嗣,是辰国无可替代的君主,是要带领着他们一统天下的人,他们不能失去王,辰国不能失去这个王。 缓缓抬眼,卫景辰微敛的凤目,黑眸泛着冷冷的光。 “什么事?”淡淡话语自他唇角逸出,飘忽得若有似无。 为首的大臣看着卫景辰,到嘴边的话顿了又顿,最后轻声道, “王上,王后娘娘吉人自有天相,请王上勿再担忧挂念。如今各国使臣均已抵达王都,都等着为王上寿辰送上贺礼……王,请为辰国,为辰国万千子民……保重!” 辰国王室子嗣单薄,多年以来,每一代君主都只有一个子嗣,若是让苍鹭两国得知了王上寒毒发作,定会借此机会向辰国发起攻击。若真如此,辰国必将遭逢一场浩劫。纵使王上此时心中再有多痛,也决不能让苍鹭 35、第三十四章 苍月雪夜 ... 两国有机可趁。 各国使臣均已到达王都……卫景辰微眯眼,冷凝的眸子寒光掠过,悠悠撑起了身子,踏步而向跪着的大臣走去,黑金龙袍在夜明珠的照耀中泛着灿目的光芒。 大臣感觉双臂被一股外力缓缓拉起,抬眼看去之时,王正浅笑着立于他面前。 “辰国之于我,重于性命。”卫景辰嘴角轻轻一扬,光影交错间雅然浅笑随着他温润雅然的声音,奇妙地震慑了在场所有的人。 只此一句,压住了所有人多日以来忐忑不安的心,就是这么一个清淡雅然的笑,找回了所有人心中那个至高无上的君主。至此一句,便够了! “我王万福,千秋万载!”面对着卫景辰,大臣们齐齐跪地。没有人会再怀疑他们的王必定会成为这天地间独一无二的王者! 拂袖转身间,蓝灵石泛起的光芒如一柄利剑,狠狠插入卫景辰的心脏。紧握的双拳让他满溢的痛生生纠结在心口,一点点蚀咬着他的身体。而此时却无人发现,那墨黑如瀑般的黑发,不知何时已藏了几丝银白。 * 痛,胸口又是那样的痛。挣扎着想要醒来,良久了却是徒劳。绝尘只觉得全身似火燃烧一般灼热难耐,却是怎么也醒不过来。 一丝微暖的触感落在脸畔,那感觉温热,却让她原本就灼热的身体更加难受,迷迷蒙蒙间终于艰难地睁开了双眼,眼前事物由模糊逐渐清晰。 “你……”看清了眼前的柳聆风,绝尘本能地欲要起身,刚要挪动身体,却发现自己浑身力量已经使不出来。 “尘儿,你感觉怎么样?有哪里痛吗?”柳聆风轻轻握住绝尘的手,柔声问道。 本想要抽回手,却在看到他一脸真切的关心后,愣是僵硬地停下了动作,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 “柳聆风……你送我回去吧……”绝尘微弱的声音里隐隐透着些祈求,他救了她不是么?那么他也会送她回去? 柳聆风幽蓝的眸子一瞬冻结如冰,浅笑僵在唇边。片刻之后,淡淡笑容才复又显于他脸庞。 “我会送尘儿回去。” 绝尘闻言,眉间泛起了一丝欣喜之色。 “不过,尘儿要回的不是辰国,而是苍国!” 面上欣喜一瞬被打破,绝尘抬眼看向柳聆风。 “柳聆风……我不是……不是你爱着的那个洛绝尘……”想要把压抑在内心的话语瞬间倾泻而出,绝尘捂着胸口急切地看着那双蓝色瞳子,但虚弱的气息却不允许她流畅顺利的说话。 “我……”只是异世的一缕孤魂,不是那个你心口之上的女人,我借宿了她的身体,却并不是她! 刚到吼间的话语还来不及说出,绝尘便感觉胸 35、第三十四章 苍月雪夜 ... 前穴道被封住,话语就这样卡在了喉中。 看绝尘忽而情绪激动,不想她太过动气伤了身子,柳聆风赶忙封住了她的穴道。 “来人!”看着眼前被他点了穴道昏睡过去的绝尘,柳聆风轻轻叹了口气,随即沉声唤来了随行侍卫。 “主人!”应声而入的侍卫抱拳待命。 手指轻抚她脸庞,许久了都未曾舍得离开。抚开她额上一缕青丝,轻轻印下一吻。 “尘儿,你只可以,在我身边……”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东原辰国,辰王寿辰宴请苍、鹭两国来使,辰国文武百官朝服出席。西座之上,作为北原苍国使臣的苍国护国将军柳聆风端坐位上,修长的手指执起一个汉白玉杯,优雅地抬手将杯子缓缓凑近唇边。 “王上驾到!” 听得宫人报来,柳聆风凤目冷厉一挑,目光随即看向王座。 王座方向,辰王缓步行来。七宝玉冠束发,长长的东海珍珠流苏垂落,随着他雅然大气的步伐,若水光流转般轻轻摇曳。白玉玲珑带束着黑金龙袍,袍角金龙腾飞,尊贵非凡。 柳聆风握着白玉杯的手一紧,看向卫景辰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冷厉,一丝讶异。 “参见辰王陛下!”默默随着起身的众人行礼,柳聆风依旧不动声色的审视着卫景辰。 “平身!”垂眼看向众人,卫景辰唇角微扬,抬臂示意众人起身。 宴会从开始到结束,一切均是平静而自然的渡过,品珍肴、互寒暄、赏歌舞……一切,太过平静……辰王寿辰宴会丝毫不见奢绮喧哗,却也不肃严沉寂,而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平静。平静如深广的湖水,没有一丝波澜,也没有任何起伏。宴会之中,卫景辰竟然一眼也未看向他这边……柳聆风微敛的蓝眸暗潮翻涌。 觥筹交错中,宴会很快便到了使臣献礼祝酒的时候。 “苍国使臣,护国大将军柳聆风参见!”宫人高声报道。 宫人语落,柳聆风悠然起身,执着手里的酒杯缓步而至卫景辰王座台下。 “辰王陛下寿辰,何故不见王后娘娘,我苍国洛然公主的身影?”浅笑着看向卫景辰,似是随口而言一般,柳聆风淡淡问道。 几个知道内情的大臣一瞬惊愣,于是目光纷纷投向了卫景辰。他们担心,担心苍国使臣的“无心之问”会激怒了王。 “王后守孝灵山,半年之内都不会踏出父亲灵堂。”王座之上,卫景辰不疾不徐地抬起了岸上玉杯,垂眼看向柳聆风,微扬的嘴角始终都带着一抹参不透的淡笑。 听完了卫景辰的答词,柳聆风不禁一怔。眼前 35、第三十四章 苍月雪夜 ... 这个人太过镇静,太过天衣无缝,一瞬间让他隐隐怀疑尘儿是否还在自己手中?会不会在他来辰国王都的这个空当,尘儿就已经被卫景辰劫走了?不!不可能!他做的这么滴水不漏,卫景辰绝不可能找到尘儿! “如此甚好!在下代我王之意,敬陛下!辰王陛下万寿无疆!”柳聆风高举的酒杯,迎向了王座之上的卫景辰。 两束冰冷的目光相接,骤是平静得让周身之人丝毫感觉不到那波涛暗涌,但却是在这寒夜之中燃起了一团熊熊火焰。 王座下方的白靖,犀利的双眼看着柳聆风已经好一会儿了。这个人,他从来没有见过,但是那冰冷的面孔纵使再俊美无双,都让他有一种十分讨厌的感觉。也许,是他看着王上哥哥时,太傲了,丝毫不像其他使臣那般有礼貌。总之,这个人,就是让他没来由的讨厌! 子时临近,按照辰国惯例,君臣需前往王宫东门城楼,与百姓共度君王生辰的这一刻。 王宫门前早已是人山人海,王城的百姓几乎全数聚集于此,鹅毛大雪纷落,人人均是顶着寒风翘首以待,只为着见一见辰王,见一见那个用兵如神,运畴帷幄,二十岁时便带领辰国“神风骑”横扫敌军二十万,那仿如传说中的神一般的王者! 卫景辰率众人行至城上,所有人都在王踏上城楼最高点的时候,停下了脚步。 缓步踏上高台,卫景辰缓缓抬起修长的手臂。那一刻,万民倾拜,“万岁”之声响彻九天,  烟花骤然升起,在飘雪的夜空中绽开了一朵又一朵绚丽的兰形花状。此时,所有的人都抬首,看着那一朵朵的火花在夜空绽开,绚丽的点亮整个夜空,然后化为璀灿的星雨落下! 那一刻,臣民皆欢,那一刻,全城振奋 白靖立于群臣之首,看着城上的卫景辰,心下忽而有些淡淡的忧伤。朝臣们都隔着一定的距离立于王上哥哥的身后、左右。城下万千百姓,那么多人拥簇着,围绕着……但在这重重拥护围绕之中,王上哥哥却似脱离了人群,孤独的傲立于一个隔离了所有人的空间中,仰首看着天幕上的花开花灭,脸上似是虚幻的淡笑。夜空中无数璀灿烟花绽开,虽是无法遮掩住王上哥哥的光芒,但却让他孤立的身影透出了一股他不能言表的哀伤……到底,这是为什么呢?是因为,得福今天早上告诉他,王后姐姐外出了,要隔好长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所以王上哥哥太想念姐姐了吗?他也很想王后姐姐,很想很想见到她,很想很想问王上哥哥姐姐到底什么时候能回来。可是今夜的王上哥哥,似乎很忧伤,他隐隐知道,自己不能去问,不该去打扰王上哥哥…… 立于人群之中, 35、第三十四章 苍月雪夜 ... 看着那个依旧高高在上的卫景辰,柳聆风忽而笑了。那笑若有似无,淡漠的让人觉得那是幻觉一般,美妙绝伦却又那么的不真实…… 36 36、关于鬼魂说 ... 因为某赟最近更新的时间很诡异,所以有亲抛出了“鬼魂说”一词~~ 其实,某赟最近毕业,各种事情很多~ (比如明天的毕业旅行~~咳咳~~) (鬼魂状飘逸而去~~~~~~~~) 37 37、第三十五章 擦 肩 ... 马车辘辘向前行着,看着窗外日升日落,已是一日过去,绝尘不知道自己到底会被载到哪里,只能倚靠着华丽马车内的软榻,从车窗看向外去。现在的她全身软弱无力,脸上被绿衣女婢不知用什么黏糊的东西涂了上去。想也知道,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她的真容早已被盖去了,现在这个样子,脸貌平凡甚至有些病态苍白,恐怕是谁都认不出她就是辰国的王后。 “公主,喝点儿水吧!”身旁一个绿衣婢女递过一只软皮水壶。一路上,柳聆风的人都唤她作公主,没有人敢称她作辰国的王后。 一是不愿意答话,再是她喉咙受制根本就发不出声音来。并未看向那女婢,绝尘有些艰难地缓缓抬起手臂抚上小腹。对她来说,也许现在唯一自由的就是她的眼睛和她的心。 忽而想起了柳聆风那双深蓝的眼眸,绝尘心下蓦地一紧。他若没有阻止她把话说完,现在他还会那么执着的把她劫走吗?天意弄人……洛绝尘啊洛绝尘,当初的你与柳聆风到底是怎样的纠葛?若你真的爱过这个男人,你又为什么要离开这个世界,让我来负担你的一切?绝尘轻笑,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宿命,宿命让她承载了一个异世的身体,承载了这具身体曾经的过往,而支撑着她坚持到现在的,只有她心中那仅存的爱和眷恋。 垂眼看着还依旧平坦的小腹,绝尘轻轻牵起了嘴角。她失踪了这些天,不知雕过得如何……她好想被他的温柔怀抱紧拥着,好想亲自告诉他,她已经有了孩子,有了他们的孩子。 一阵轻微的颠簸,马车忽然停了下来,车外隐隐传来一串脚步声。绿衣婢女警觉地掀开窗帘向外看去,似乎是看清了来人,那婢女一瞬蹙起了眉头,冲着绝尘行了一礼后踏下了马车。 “这位英雄为何挡了小女子的去路?”不一会儿,窗外传来那婢女的声音。 绝尘微微挪动了身体,肩骨被锁住让她身体难以动弹,只能倚着窗畔帘缝向外看去。 细雪飘落,地上积雪印出浅浅一排足印。马车挡住了绝尘的视线,看不见来人的面目,只看得寒风之中一缕藏青色衣袂织锦轻轻翻飞着。 “车上是什么人?”耳畔忽而传来男子低沉浑厚的声音,绝尘微怔,这声音竟让她有似曾相识的感觉。 、奇、“呵呵呵,这位英雄真是有趣,车上坐的自然是我家小姐了!”女婢谄笑着答道。 、书、男子未说话,只听得那他似乎又向前迈了几步。 、网、“你想干什么?不得无礼……”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响起,人似乎一瞬间多了几个。而那女婢也像是被制住了,话未说完便俏了声息。 半晌了,窗外未再想起那男子的声音,只有缓慢 37、第三十五章 擦 肩 ... 的脚步声,踏着积雪,越来越近。寒风钻入车厢,一点点侵袭着绝尘的身体。 到底是谁?心似乎也随着那渐走渐近的脚步声,一下一下鼓点般重重的跳动。绝尘手抚着小腹,警觉地看向车帘处看去。 帘布被大力掀开,寒风夹杂着细雪疯狂地灌入车厢,绝尘不禁闭起了眼睛。冰冷的空气一瞬冻结了,待得风雪渐渐平静下来,绝尘缓缓睁开了双眼,抬眼看去 。 眼前那人有一双碧色眼眸,高挺的鼻梁下薄唇微合。一袭藏青色锦袍衬得他如苍松墨竹一般的身姿越发伟岸挺拔,傲然立于眼前。 君莫问……绝尘想要开口,喉头却被隐隐传来的微痛感扯住了。 两人就这样隔着细雪相视。 怎么会是君莫问?绝尘微蹙眉头,任由那双碧色的眼眸这样深深看着她,一瞬不离的打量着她。她没有看错吗?掀开帘子的那一瞬间,君莫问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了一丝期盼,可是当看到车内的她时,那期盼却在一瞬间化作了失落和失望。 “看……看!奴婢都说了,车上除了我家小姐,半个其他人都没有!”那女婢看着君莫问似乎没有认出车上人的真容,随即挣开了钳制,娇怒地冲着君莫问道。 女婢的话语并未将君莫问的注意力牵走,他依旧是一动不动的立在马车前,静静地看着绝尘。绝尘眼前一亮想要挣扎而起,可肩头忽然一紧,身上所剩不多的力气也在那一瞬间被全数抽走,倾身向后微仰,身子就又重重倒在了软榻之上。 “哎呀!小姐!我家小姐久病缠身,禁不得半点寒风,你们看看,现在可好了!”那绿衣婢女忽而带起了哭腔,接着便跨上了马车伸手扶住了绝尘。 “几位要是再看够了,就容奴婢们走吧,我家小姐身子弱,禁不起这折腾!”女婢看似愤愤地对着君莫问道。 君莫问冷峻的容颜微微动容了,轻蹙起的剑眉之下,绿眸之中闪过一丝迟疑,一丝闪烁不定,目光游离于眼前苍白病态的女子脸上,不知是什么牵动着他,就是迟迟不想要离开。 “主上!”身后传来青衣少年的轻唤。 君莫问失神的目光被身后的轻唤打断,目光缓缓看向那名女婢,君莫问轻启口。 “照顾好你家小姐。”语才出,君莫问便为自己的行为感到莫名一怔。这话为何会不由自主的脱口而出,他自己也没能明白。也许……是因为这个女子也有一双那样灵透清澈的眼眸吧……君莫问心中轻轻嗤笑自己的失神,垂首缓缓放下了车帘。 他还是没有认出她。绝尘心里那一丝丝希望,随着君莫问缓缓放下的车帘,一点一点熄灭了。轻笑自己的莫名感伤,绝尘无奈的垂 37、第三十五章 擦 肩 ... 眸。即便被他认出了又能怎样?不过是逃出了柳聆风的牢笼,又掉入另一个牢笼而已……仅此而已。 望着渐行渐远的马车,君莫问立于原地。默默看着远去的两排车轮印,不知为何,总觉得心里莫名的空,似乎漏了什么,想伸手去抓住,却只是一缕清风窜过指缝间。 “主上!我们动身吧,还要继续找寻王后的下落。”身后青衣少年抱拳道。 王后?呵呵……君莫问唇角忽而牵起了一抹苦笑。摊开的手心里,是一束用红色锦线束好的发丝。风掀起了发束,掌心狰狞的红色血痕蜿蜒印于皮肤之下。 鹅毛大雪纷繁而下。仰天长笑,冷峻刚毅的面容之上,雪花落下一瞬便被滚烫的液体融化了…… 38 38、第三十六章 暗 涌 ... 马车依旧在崎岖的山路上行驶着,车内维持着寂静,绿衣婢女奉上的水和食物,绝尘都没有动过分毫,微偏的头,眼光始终没有焦距的看着窗外匆匆而过的景物。 “公主,吃点儿吧。就算是为了……为了小主人。”那婢女说话很是“得体”,奉上的水,依旧高举过头顶。 小主人?绝尘轻哼一声,转头看向那女婢。 忽然间,马车加快了行驶的速度,一个颠簸之后,马车蓦地停了下来。女婢放下手中的水壶,随即掀开了车帘踏出车厢。 这次,又是什么人?绝尘淡然地靠着车壁,微敛目,已经失去了对外界事物的探究之心。 车外,离奇的没有传来任何人声,绝尘隐隐觉得有些奇怪。忽而,寂静的空间里传来了利器封喉的声音,绝尘一个惊醒,眼帘蓦地睁开来。血腥气味飘来,瞬间蔓延了整个空间。绝尘微颤这身体看着被缓缓掀起的车帘。 雪光霎时闯入幽暗的车厢,绝尘依着光线抬眼看去。 银白的雪地里,整齐的立着七匹身披战甲的黑色骏马,身着紫色铠甲的侍卫在看到绝尘的一瞬全数整齐地□马背。 “恭迎公主!” 为首的侍卫看了看马车内难以动弹的绝尘,随即一步跨上了马车。 “公主,得罪了!” 感觉身子一轻,绝尘便被那侍卫拦腰抱起,踏下了马车。 下了马车的一瞬,绝尘方才看清了雪地里那七八具倒地的尸体,全是这些天“护送”她的柳聆风手下的人。血水自他们吼间流淌出来,蜿蜒着染红了足下的冰雪。血腥气息冲进鼻间,绝尘只感觉一阵干呕,眼前景物便随着耳边嗡的一声响,逐渐模糊不清…… ————————————- 狂风推开轩窗,惊醒了躺在软榻上的绝尘。缓缓睁开眼睛,入目是纱幔吊顶。艰难的直起身子,走至门口,抬手轻轻推开房门,雪色轻纱帷幔被风拂起,柔滑地抚过面庞,顺着肩臂悠悠落下。抬足步出房门,足尖落地的一瞬,一丝凉意袭来。垂眼一看,才知脚下所踏均为玉砌。宽约五米的汉白玉路面,蜿蜒向前。沿着玉砌路面缓步向前行去,耳边隐隐传来细细流水声。 一花,一草,一木,一石……所有陈设都像极了她在苍国的家“听鹂深处”,直到抬头看到楠木牌匾上的字样,她才没有误以为自己回到了将军府。 “鹭云居……”牌匾之上行书写着三个大字。绝尘怔怔看着眼前的景象,究竟这是哪里? “风令扬。”身后,低沉的男声唤回了绝尘的思绪。 蓦地转过身,眼前之人傲立于玉阶之上,紫眸中泛着灿灿星光,似是欣喜却又是压抑。 38、第三十六章 暗 涌 ... “段瑾……”此时此刻,在这里看到段瑾,绝尘心中是千万个疑惑,却又隐隐感觉到危机。 是夜,灯光苍白,帷幔苍白,夜色苍白……满目的苍白,依着这苍莽雪地,空旷而寂寒。一片苍白之中,段瑾那傲然孤立着的深紫色身影越发显得冷傲绝然。 “或许,我该称呼你为洛绝尘!”段瑾低沉得声音有些许微怒。 “段瑾?这里是鹭国?我为什么会在鹭国?”太多的疑问,绝尘不敢再往下想,因为她似乎已经感觉到了这背后藏有的阴谋,像一个深陷的漩涡,她不敢猜想会有多少人卷进去。 “为什么?”段瑾轻挑眉,缓步踏下玉阶,行至绝尘面前。 “因为……我要你!”像是宣告一般,段瑾沉声说道,紫色眸子泛着危险的寒光。 “段瑾,你想干什么?”毫不畏惧地看向段瑾,绝尘低声问道。 段瑾邪魅一笑,看着绝尘的双眸冰冷的让人心寒。 “我要你缭乱君心天下大乱,要你看着我如何踏平苍辰两国,要你笑靥最终只为本王而绽!”紫眸沉如深潭,紫焰像是瞬间拔地而起,顷刻便燎烧了整个天地。段瑾邪魅的笑颜被暗紫色锦袍上狰狞的逆龙衬得冰冷邪肆,棱角分明的俊颜散发着迫人的王者之气,可是这气息却是逆天的霸气,无法驾驭的绝傲。 “段瑾,你……”绝尘一瞬恍然大悟。她现在是一枚名副其实的棋子,被段瑾捏在手中,她将会是一切祸端的起源,是挑拨苍辰两国的工具。 冲心的愤怒一瞬浸透了整个身体,握起的拳头,骨节已经泛白。 “你不会得逞的!”绝尘冷然一笑,不能让他就这样理所当然的利用她,哪怕希望只有一线,她也要去反驳,去争取。 “你太低估辰国在辰王心中的地位了,他是不会为了一个女人而放弃国家的。还有……别忘了,柳聆风只是一个上任不久的年轻将军,他没有那样的能力去挑起苍辰两国之间的战争。苍王也绝不可能轻易答应与辰国交战。”绝尘低声说着,被压抑的情绪句堵在她胸口,险些便要崩塌开来。 段瑾沉声轻笑,缓缓抬手抚上绝尘脸颊。 “那我们就来打赌,若是你赢了,我放你离开鹭国。但若是你输了……你便一辈子不能离开我身边。” “这样无聊的赌约,我不感兴趣。” 绝尘别过脸去,躲开了段瑾的手。 “怎么?怕了?呵呵……”段瑾邪肆地笑了笑,收回了手。 龙涎香气息自鼻息间缓缓淡去,绝尘缓缓转过头。 段瑾依旧笑笑地看着绝尘,片刻之后,低沉得声音在她耳畔响起。 “你是风令扬也好,是洛绝尘也罢。此生,你 38、第三十六章 暗 涌 ... 注定是我的女人!” 绝尘微微颤了颤,连连向后退了几步。 似乎很满意她的反应,段瑾轻扬嘴角,挥袖转身,身影逐渐消失在回廊尽头。 沉重的心跳声一下下在耳边回荡,绝尘身子一软,重重落于地上。地面冰凉,似乎也感受不到一般。 * “你说什么?”豪华酒楼的上层厢房内,柳聆风大掌重击于木桌上,桌子应声裂开来。 “主人,公主……公主被人劫走了!”地上,两名绿裳女子颤颤巍巍报到。 “你们宫主呢?”震怒让他白净的面庞更显苍白。 “主人,是在找欢儿吗?”只见羽欢儿袅袅娜娜摆着腰肢推门进来,脸上却未因为柳聆风的震怒而有半丝畏惧。 “这是怎么回事?”手里的玉箫泛着幽光,满是杀意,柳聆风沉声问道。 “主人息怒!难道主人不想知道公主是被谁劫走的吗?”羽欢儿虽是面不改色,但却还是不敢近了柳聆风的身。 “说!”不想再听她废话,柳聆风不耐烦的蹙起了眉头。 羽欢儿得令,不疾不徐地自身后取出一枚箭头,随即递予了柳聆风。 “主人请看!” 柳聆风迅速接过了箭头,凑近一看,怒火一瞬在心里爆开。 “雪,鹰,符!”几乎是一字字咬牙而出,柳聆风看着箭头上代表着辰国的标符“雪鹰”,眼眉间狠利之色骤然而显。 “对!劫走了洛然公主的人,是辰王!呵,没想到辰国的探子这么厉害,居然能够识破了主人的计谋,可惜了主人的精心布局,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啪一声响,柳聆风的大掌带着几分力道狠狠落在羽欢儿脸颊。 “不该你说的,闭嘴。”柳聆风毫不怜惜的重击实实在在落下,话语间平静冷然得让人生畏。 羽欢儿受了这重重一掌,未怒却反而轻笑出声。 “你笑什么?” 柳聆风冷冷看着羽欢儿。 羽欢儿抬手拭去嘴角的血迹。 “主人所行,欢儿又怎敢多言呢!只不过,主人如此尊贵的身份,却要屈于做一个卑贱的臣子,一个名不符实的所谓大将军……这样隐忍,欢儿是在看不出主人如何还能把握先机,坐拥天下。”羽欢儿言毕,眼角小心地窥探着柳聆风的情绪变化。 柳聆风缓步而至桌畔,抬起了手。 “都下去。”挥退了房内其他人,柳聆风冷然地看着羽欢儿。 “接着说。” 见柳聆风并未发怒,羽欢儿眼里闪过了一丝窃喜之色,随即大胆抬眼看向了柳聆风。 “如今苍王虽然封了主人为护国将军,但实际的兵权却还在他手中,而丞相大人的权利也逐渐被苍王架 38、第三十六章 暗 涌 ... 空。外人倒是个个把丞相和主人视作了眼中钉,殊不知丞相府在朝中的地位却是岌岌可危,若主人还迟迟不行动,也许……丞相府便会成为下一个洛将军府!” 柳聆风轻笑,端起了桌上茶盏,径自轻轻啜了起来。 瞥见柳聆风难测的笑容,羽欢儿顿了顿,随即又大着胆子开口道。 “主人何必执着于这一时呢?等到苍国大军踏平了辰国土地时,公主一样是主人的,而且……到了那个时候,天下便再无人能与主人争夺!” 茶盏轻轻落于木桌之上,柳聆风目光冷冷地缓缓地落在羽欢儿脸上,那冰冷让羽欢儿也不由的颤了颤。 幽蓝的眸子冷若寒冰,柳聆风收回了目光,修长的手指拂过手中寒古玉箫,如仙的俊颜之上,扬起了一抹让人彻寒的轻笑。 “隐忍?呵……我想要做的事,从没有人能够阻挡。不要妄图左右我的思想,否则,死!” 冰寒彻骨的声音此刻无比空灵,柳聆风幽深的蓝眸里翻涌着莫测的光芒。 探月,卫景辰!我要你为这一切付出代价…… 作者有话要说:今晚,还有一更!~ 啊~ 氧气君,你在何方? 39 39、第三十七章 逆 龙 ... 鹭云居,坐落于鹭国王宫之后的玉灵雪山上,是鹭国“玉灵圣女”居住的圣殿。玉灵圣女,由历任鹭国之王钦点,圣女一经选出,将作为鹭国王后被纳入后宫。封后大典之前,圣女必须居住于鹭云居内不能与外界之人有任何接触,大典过后,方可迁出继而入主鹭王东宫。 坐于鹭云居圣殿雪池之畔,绝尘轻抚琵琶。嘈嘈切切,隐隐忧伤,声声催人心弦微颤。放眼这玉灵圣殿,似乎一切赞美仙境的词语都汇聚到了此处一般,神圣、清幽、肃穆而又美丽。雪池之上,烟波浩然,温暖得池水,风拂过,热气带起衣袂轻舞。 凉,沁心的凉。原来思念可以被幻化为点点雪珠,冰彻骨,凉透心。三天,竟似三年一般漫长。雕兄,你可能听见尘儿的思念…… "圣女!"声后传来女婢的轻唤,未回头便已知是段瑾安排在她身边的女护卫。 三天了,段瑾未再出现过,身边的人都唤她作“圣女”,逼问之下,才知道什么是所谓的“玉灵圣女”,愤怒又如何?这阴谋又将让她深陷何种漩涡,她无从得知也不再一味猜测,既已受制于人,多加猜测便是徒劳,现下她唯有委曲求全,步步谨小慎微。对她来说,保住肚子里的孩子才是她活下去的真正意义。为此,她可以忍受一切。 "王上驾到!"门外传来婢女高声传报的声音,这声音显然被刻意提高了分贝,尖利绵长,顷刻间打破了一室冰冷寂然。绝尘一怔,手里的琵琶发出一声噌响,琴弦应声挣断开来,将她的手背弹出一条细长的红痕。 转身朝殿门口看去,绝尘微微定了定神。复又抬眼时,段瑾刚刚踏入殿中。 雪夜,朦胧雪光照着段瑾半边容颜和伟岸身躯,将他身上唯我独尊的王者之气衬得越发威严冷绝。 殿门被缓缓合上。绝尘隐隐感觉到段瑾炽热目光许久了依然未挪开,眼睛始终毫无焦距的看着大殿门口,像是透过了眼前的段瑾,直接放空到远方,完全无视了眼前高大伟岸的男人。 一进门便见她单衣立于殿内,雪光朦胧迷茫,朱唇粉润的她越发让人难以挪开目光。唇角微杨,段瑾抬手示意随行人员退出殿外,目光依旧未从这素白身影上挪开半分。红衣飘然是她,似一团火焰燎烧着他的心;素衣淡然也是她,此刻却像是这冬天里的雪,冷漠的眼神叫他很不悦,而他却不知为何,容忍了她的淡漠。 抬步缓缓靠近,淡淡幽香自她身上传来。段瑾一怔,像中了符咒一般,一股暗流袭过心底,一步跨出,十指悠悠勾起了她额边一缕香柔的发丝。陌生的龙涎香传来,绝尘心一慌,忙后退,立刻拉开了与段瑾的距离。丝滑匆匆逃离手指,段 39、第三十七章 逆 龙 ... 瑾并未发怒,只是看着她,随即顺手解下了龙纹披风替她披上。 "天冷,单衣会着凉。"发现绝尘有些不自然,段瑾浅笑着淡道。喜怒无常,现在的段瑾与她当初在鹭国宫宴上所见的俨然判若两人,绝尘心头暗暗紧了紧,这样浅笑着的段瑾,比面无表情时的他更加让人害怕。 "谢王上挂心!"浅笑如波,绝尘巧妙的隐藏了心中的不安。望着有些紧张得她,段瑾轻笑,缓缓步向殿外雪池。 "你……可否为本王弹奏一曲?"瞥见池边矮几之上的琵琶,段瑾轻声问道。 绝尘面上闪过了一丝难色,心下挣扎了片刻,终是抬步至池畔,轻身坐下,执起琵琶,一曲悠然入耳,如春风拂面。目光含着灼热火焰,段瑾一刻不曾挪开双眼。 一曲毕,抬眼间便毫无预警地对上了段瑾炙热的目光,绝尘一愣,起身示意曲毕。而段瑾目光却越来越深越来越热。 瞅着段瑾的目光越来越火热狂肆,绝尘有些慌乱起来。衣服单薄,在室外呆了太久身上凉倦,对着突然驾临的段瑾,她已经耗费了大半心神,没有任何余力去应付什么突发状况了,心念一转,既然他迟迟不离去,她便起身欲要告退。动作虽轻,风却仍带起了她单衣的衣角,柔白的脚踝上,淡血色的兰花纹霎时闯入段瑾眼中。 一瞬间,惊鸿一瞥,段瑾不由地一怔。看出绝尘转身欲要离去,段瑾起身,伸手一把抓住了她手臂,一用力,软玉温香实实跌入怀中。不觉间,段瑾环于她腰上的手臂也越发加紧了力道。一时间整个人被段瑾制于怀中,慌乱之下,绝尘用力想要拉开与段瑾之间的距离,奈何一番挣扎只是徒劳。 "风令扬……绝尘……"轻唤她的名,他心中炽热火焰越灼越烫。看着他半柔半钢的态度中隐隐深藏着无限情意,深深意识到自己的处境糟糕,绝尘开始心焦,强撑出来的笑早已被怒火代替,此刻脸上只有紧蹙的眉头和明显的怒意。“段瑾,你放开我! "怎么,本王就让你这么讨厌吗?"看着她委屈又怒意满载的脸庞,段瑾心中淡淡忧凉掠过,揽着她纤腰的手臂又加重了几分力道。 "王上请自重!"段瑾目光之中有太多她不敢也不愿去触及的情愫在压迫着她,这样的压迫感让她害怕,让她在破口怒骂之即,强压下了心中愤怒,最后变成婉言警声以告。 淡淡清香自她身上传来,拂过他鼻尖,她的挣扎越发挑起了他心中的征服欲望。下一秒,大手已然制住她的后脑,再也受不住这磨人的诱惑,深深一吻霸气覆上。辗转深入,他毫不客气的掠夺着她的甜蜜芬芳。 拳如雨点般落于他胸口,虽已是用尽 39、第三十七章 逆 龙 ... 全力却还是苍白无力的,对他来说她柔如雨滴般的攻击丝毫没有任何威胁作用。 快要窒息了,绝尘薄汗沁身,双膝渐软,身体顺之倾倒。段瑾顺势接住了绝尘的身子,环着她,一个旋身两人双双跌落在地上松软纯白的裘毯之上。软玉温香在怀,这寸寸馨香,丝丝气息让他日日挂念,夜夜魂牵梦系,这一瞬间,什么都不重要了,这一刻他只想把她拥入怀中,将她揉进他的身体、他的灵魂,肆意地掠夺她的美好,她的一切。 奋力挣扎却是徒劳,被他压制着的身躯挣脱不了,屈辱的泪自绝尘眼角滑落,手挣扎着逃离了他的钳制,抬起就往他的脸上甩去,半途而疾,逃离的手再度被扣住,连同另一只手一起被固置于头顶。一阵抵抗,衣服已然凌乱。香肩曝露在凉风下,段瑾大力一扯,她胸前一片凝白玉肌瞬时露于眼前。感受到他的炙热正抵触着她腿间的肌肤,尊严似乎在那一瞬间崩塌殆荆 "不要……"绝望呼喊出声,那熟悉的脸庞浮现脑海之中,"卫景辰……"泪水决堤般滑落,却是无声暗泣。 阴驽掠过眼底,似是一盆凉水浇下,段瑾霎时停下所有动作。 "不许喊他!"沉声厉喝,他心中怒火由生。灼热的欲望已然蓄势待发。却在看到这决堤泪水时硬生生压回了内心的冲动。 "不要哭……"轻轻一吻落在绝尘带泪的玉颊之上,"卫景辰能给你的,本王同样能给你。本王会于他千倍万倍满足你……"柔声细语,不忍再见她流泪。强抑住心中的火焰,段瑾喘息着将她越发搂紧,耳鬓厮磨,细吻点点。 "绝尘……尘儿……"呼吸越发急促,段瑾眼眸越来越沉,迷离深陷。 心一紧,别过头,对着段瑾的手臂,绝尘用力咬下……血腥味透过唇齿直逼脑海。手上一阵吃痛,段瑾皱眉,晃过神来之时自己已被她用力推开,血自手臂伤口处渗出。 借此机会与段瑾拉开了距离,只手撑地,半倚于裘毯之上,绝尘频频喘息着想要驱走这陌生的血腥味。 暗紫色锦衣自他宽阔结实的肩膀滑落,绝尘这才看到段瑾背上那条赫然逆天而行的巨龙。古铜色的肌肤上,巨龙仿若在咆哮嘶吼着,狂放不羁势要与天比高。绝尘蓦地愣住,怔怔看着段瑾背上的逆龙,一瞬间竟有种错觉,这龙似是要从段瑾身体里挣出一般。 微皱眉头,段瑾并未在意这小小伤口。发觉她正注视着他的背,他邪魅一笑,身子再次逼近绝尘微微颤抖的身躯。 “你怕我?”抬眼间,段瑾又向自己逼近,慌忙欲要向后退去,却发现自己已然衣裳不整,抓过薄纱遮住身子,一转头,他的大掌又再次覆上她 39、第三十七章 逆 龙 ... 的脸庞。 "尘儿,为什么……"大掌轻轻摩擦着她的玉颊,拇指滑过唇瓣,拭掉那一抹腥红,血色却依然沾染在这玉唇之上,留下淡淡印记。 "王……王上……请速回宫,苏笃大人有要事禀报!"口舌一时间像打了结一般,平时说话利索的宦官此刻正战战兢兢站在大殿门口,欲进不敢,退又不是。 紫眸冷然的看向门口宦官,段瑾眉头紧蹙。宦官如化石一般立于殿门口,大气不敢多喘一口。回头轻轻在绝尘脸庞印上一吻,吻却了一行泪珠,邪肆不羁的笑如梦魇一般印于绝尘眼前。 "尘儿……本王要定你了。" "回宫!"起身披上外赏,段瑾沉声道。 空荡的大殿又恢复了一片寂籁。怒气怨气充斥着脑海,绝尘只觉得心酸心痛至极,泪水却再也流不出来,轻轻圈住身子,手掌抚着小腹,蜷缩在白裘毯子上,身子微微的无声的颤抖着。 作者有话要说:河蟹横行于世,肉的没有,肉渣串荤滴,二两~ 40 40、第三十八章 逆 天 ... 暗夜,积雪松软地堆砌在地面。枝头一束晶莹的树挂“乓”一声坠地,静夜忽而被渐进的马蹄声打破,似是一整队人马踏着积雪越行越近,马蹄声和盔甲兵器撞击的声音如同暗夜里猛兽行进的脚步声,一下下规律有序的冲击着地面 城头上,正在打盹儿的守城士兵被马蹄声蓦地惊醒,随即冲着瞭望台向远方不住的张望。远处,一片漫无边际的银白里,渐渐显出一队人马。苍茫广阔的雪域之中,一匹匹高大的骏马身披银甲,规律地向着城门方向行来。骏马之上,银色铠甲将一个个身姿矫健的骑兵武装起来,雪色银光之中,这队人马似天兵神将一般疾驰而来。 守卫的士兵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原本懒散的身子骨瞬间挺立起来,慌忙拉响了瞭望台上的大钟,三快两慢,预示着有重要人物回城。 守卫们听得钟声纷纷惊醒,随即笔挺起身子立在各自的岗位之上。 “护国大将军回城……” “护国大将军回城……” 传报声一声接一声,苍国王城北门霎时间火光照天,厚重的城门被缓缓推开,银甲军顺着火把照亮的大道疾驰而入,飞驰的马蹄带起了地上积雪冰寒的打在手持火把的守卫脸上,火把在狂风掠过的一瞬险些熄灭。 银甲军进入苍国王都后,便一刻未停地奔向了王宫。 军队在王宫门口驻了足,素蓝雪衣的柳聆风独自一人踏着积满了雪的甬道向前行去,白色披风在寒夜里承着狂风翻飞狂舞,冰冷绝世的容颜若雪光凌厉森寒。 远远的便听到了苍王寝宫传来的舞乐声和嬉闹声,柳聆风缓缓抬手,推开了宫门。一瞬间,淫逸的气息伴着酒气肉味闯进了鼻息。冰冷的容颜闪过了森冷的肃杀之气,柳聆风蹙眉看向殿中衣裳不整的苍王。 苍王也刚好转眼看到了立于门口的柳聆风,正在舞姬胸前抚摸玩弄的手缓缓收了回来。 “是聆风碍…”绵长的声音还带着几分醉意,苍王迷蒙着双眼看向柳聆风。 并未答话,柳聆风立在原地,依旧冷冷的看着苍王。 看着柳聆风冷峻的表情,苍王瞥了瞥身边仅着存缕的一众舞姬,随即无奈的挥了挥手。 “都下去吧。” 起身披上了外裳,苍王缓步踏下那张足够容纳四五个人的龙床。 轻扫过苍王□的胸前,柳聆风蓝色眸底寒光掠过。这样细微的动作并未被苍王注意到,他只顾着捻起桌上的精油瓶子,凑近鼻尖闻了闻,似乎还陶醉在刚刚那场床上的嬉玩之中。 “东北凉城等七座城池之事宜,与辰国谈得怎么样了?”苍王慵懒地抬眼看向柳聆风。 悠悠向前踏了一步,柳聆风轻启 40、第三十八章 逆 天 ... 口。 “东北七座城池永远不可能割让给辰国,不仅如此,辰国的所有土地,终有一日都将尽归苍国之下。”那声音清灵却深沉,柳聆风蓝眸森冷地看着苍王。 一愣,苍王立马睁大了眼睛看向柳聆风。 “你说什么?”似是因为一时参不透柳聆风话中玄机,却又被那冷峻的眼神逼出了危机感,苍王似乎一瞬清醒了。 看着眼前一脸慌乱神情的苍王,柳聆风嘴角扬了扬,脸上的笑在这一刻更似鬼魅般可怕难测。 “你!你敢擅作主张?我叫你出使,是要你与辰国谈和!你居然……居然胆敢妄图挑起战事!你……你哪里来的权利?哪里来的胆子?” “哪里来的权利,哪里来的胆子?呵!哈哈哈……”冷峻的容颜之上一瞬漾开了邪魅森冷的笑,柳聆风看着苍王的眸子中,是沉积了二十年的恨,是挥不去的仇。 抬手间柳聆风胸前衣襟被挣开,胸口一片雪凝肌肤在昏暗的宫灯映照之下泛着雪光,而那片□的肌肤之上,赫然显着一朵墨云形状的胎樱 当苍王看清了柳聆风胸前那朵墨云时,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了难以置信的惊讶,他不由地轻摇着头,看着柳聆风墨云胎印的眼眸之中渐渐升起了一丝惊恐之色。 “你……你怎么会有……” “怎么会有这胎印?”柳聆风牵唇轻笑,一步一步缓缓地逼近苍王。 “因为我是你的亲生骨肉,因为二十年前你染指了我的母亲,因为我是一个天理不容的孽种1 柳聆风冰冷的话语将尘封在苍王心底深处的记忆一一拆封。 二十年前,菊花台畔偶遇柳丞相的夫人,那时他并不知道那个菊花台边执笔作画的美丽女子就是丞相夫人,于是他上前去结识了这个女子,隐藏了自己的身份与她相识,切磋画技。而在那一日,他也终于忍受不住心中难耐的欲望与情义,借着酒力霸道的占有了她。 直到丞相公子满月的那一日,他亲临丞相府道贺才知晓了那个被他占有后便再也寻不到踪迹的女子,就是柳丞相的夫人。而在丞相公子柳聆风满月的第二天,丞相夫人便自尽在府中。当他知道这个消息之后,恐惧和悔恨折磨了他许久,他以为,这一切已经随着她的死亡被永远的沉埋于地下,他以为,他将无上的王宠给予丞相府,这样就能抵过他心里的恐惧。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偏偏让眼前这个孩子的身上,带着和他一样的,苍国王室才会有的“墨云胎迎…不,这不可能,不可能…… “你……你是我的骨肉?”苍王惊恐的瞪大了双眼,看着一步步逼近的柳聆风。此时他眼中嗜血的杀意已经毫不避讳的流泻而出 40、第三十八章 逆 天 ... 。 “是!这个墨云胎记是你给的!现在,我就要用它来拯救这个被你折磨的千疮百孔的江山,用它……来结束你这条命1 寒古玉箫在柳聆风话语落下的一瞬,毫无预警的穿透了苍王的心脏。血顷刻间便自伤口喷出,一瞬染红了白玉箫身,浸透了柳聆风冰寒的心。 直到苍王心跳停止的那一刻,他狰狞的双眼里依旧是惊恐,是不敢相信。可是,他却再也没有机会说出沉在心底的万千疑问和忏悔,身躯就这样重重的栽倒在了地上。 悉悉索索的脚步声自寝宫后方传来,不一会儿,一队人马便整齐立于柳聆风眼前。 “大将军1为首的将领是苍王曾经最信任的王前禁卫军统领穆须,谁也不曾想,这个日日伴驾,深受苍王昔末苍重用的大将,早已投于柳聆风麾下,就连闻声迅速冲进寝宫的羽欢儿也一瞬惊住了。 “你做得很好,稍后定有重赏。”柳聆风轻瞥跪地的穆须,冷冷道。 “谢将……”话才到嘴边,穆须便扼住了,随即立马改口。 “谢王上1洪亮的谢恩响彻寝宫,苍王冰冷的尸体默默躺在地上,血已然在不断的往外流淌着。 * 第二天清晨,大殿之上人声熙熙壤壤,苍国大臣们立于殿下,迟迟不见王上驾临,于是纷纷议论起来,其中更不乏猜测王上是否又跌倒在哪一个软玉温香之中忘了起来的。 兵甲整齐铿锵的声音自身后传来,三三两两凑头议论着的大臣们纷纷转头向身后看去。晨光打在那队银白盔甲的人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寒光,大臣们不禁微微眯起了眼。 此时,银甲卫兵齐齐驻足,银枪在手,枪棍应声击于地面,发出一声震天沉响。队伍分为两列,队列之中隐隐显出一抹修长人影,由远及近,幽蓝冷冽森寒。 待众人看清了来人之后,才纷纷不由自主地退了几步,让出了殿中大道。 柳聆风手提着一个锦黄包囊,目不斜视径自阔步向前,将身后一干狐疑猜测有明显畏惧的眼光抛诸一旁,踏着玉阶一步步行至王座。 “柳将军!你……你这是何意?”殿下一命大臣看着柳聆风这“大逆不道”的行径,虽是心中充斥着畏惧,但还是开口了。 柳聆风冷面而立,并未理会那大臣。拂袖转身,雪蓝衣袂霸气地自空中画出一抹半弧,对着殿下惊恐愤慨交加的一众臣子,他抛下了手里的黄色包囊。 包囊顺着台阶翻滚而下,松松的结口因为这几下撞击而松开来。 “啊1人群一阵惊呼。 因为锦黄包囊里,包裹的竟然是苍王的头颅。 柳聆风冷然的看着殿下一干大臣的反应,面上依旧波澜不惊。 40、第三十八章 逆 天 ... “柳……柳将军,你……你这是……是要谋反?”那个大臣颤颤巍巍的指着柳聆风控诉道。 “大胆佞臣,站在你面前的,是先王的血脉,何来谋反之说?”一旁,穆须“义正言辞”的道。 语休忽而狂风肆作,大殿之上风力掀开了柳聆风松散的衣襟,墨云胎印一瞬撞入所有人的眼帘。 墨云绕心,北苍之王!静默了,殿上所有的人都在那一瞬静默了,身后是披甲待命的“铁甲精骑”,眼前是王者之证的墨云印记,殿上一众臣子暗暗盘算掂量了片刻,最终齐齐抱拳屈身跪下。 “我王万福,千秋万载!王上万岁万岁万万岁1 声音整齐嘹亮,柳聆风森寒的面庞之上,牵起了一抹鬼魅的笑意。 铁甲精骑银枪规律地敲击着地面,随着那一声声整齐的“万岁”呼声,响彻天际。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大雪纷飞,银白笼罩了整个天地,苍国丞相府守卫森严,路过的百姓都远远绕开了,谁都不敢擅自靠近。 寂静的空间冷清的氛围被一阵马蹄声和车辇轮声打破,八匹高大的白色俊驹拉着一辆装置奢华的车辇行驶而来,马车最终停在了丞相府门口。 侍卫屈身掀起了车帘,蓝衣白靴的柳聆风缓缓踏步而出。垂地的裘皮披风扫过积雪,雪面印出一排浅印。 丞相府内院,柳幕天负手身后,已有些佝偻的身躯在一室昏暗中,显得更加苍凉。注视着墙上那幅女子画像,久久没有移开目光,柳幕天布满细纹的眼角有些微微颤抖。画上的女子有着天仙一般美丽的容颜,雏菊丛中,那女子浅笑着立于风中,眉眼之间似乎还在对他诉说着曾经的话语,一颦一笑,都是如此真切的印在他的脑海之中,挥之不去,忘却不了。 立在厢房门前,柳聆风久久没有推开房门。 “王上,丞相大人已经三天未进米粮了!”身后守卫轻声道。 挥退了守卫,柳聆风静静立在门前。许久了,终于抬手推开了房门。 厢房门被推开的一瞬,狂风鱼贯而入,熄灭了画像前的两束红烛光焰。 “爹。”轻唤背对着自己的柳幕天,柳聆风踏步而入。 “王上,老臣……折煞不起。”柳幕天依旧未转身,低沉的声音里尽是疲惫和哀伤。 “爹……还是不愿原谅孩儿吗?”柳聆风轻声问着背对自己的柳幕天。他早已想到会有这一天,夺回了失去的,就会永远失去曾有的,唯一的亲情。 柳幕天依旧没有转身,也没有答话。 柳聆风眸中淡淡哀伤掠过,抬眼便看到了墙上那幅他看了二十年,想了二十年的画,心里有一 40、第三十八章 逆 天 ... 刻,是如同当时那般的痛。从他记事的那一天开始,脑海里就没有过属于“母亲”的记忆,他与父亲相依为命,冬天里便学着二十四孝中的典故那般为父亲暖席。却在那一日自父亲的枕下翻出了母亲的遗书,翻开了那个关乎他身世的惊天秘密。 颤抖着双手,含着泪带着满心的无助和惊怕,他把那封遗书完好的放回了父亲枕下。记得那天也是寒冬雪夜,他着着单衣赤着脚一步步踏出房门。他不是父亲的亲身骨肉?他是孽种……孽种!雪花大片大片的积落在他肩头,冰凉刺骨的雪水淋透了他的身躯,眼泪止不住地喷涌着。 在他就要冻得没有知觉的一瞬,肩头忽而落下了一片温暖。 “风儿,怎么一个人站在雪地里?爹爹对不起风儿,又回来晚了。风儿是男子汉,男儿有泪不轻弹……”小小的,颤抖的双臂紧紧抱住了父亲伟岸的身躯…… 薄唇微牵,柳聆风自幼年的记忆中回过神来。 “爹,风儿今日所做一切,忤逆也好,天惩也罢,绝不后悔!”王权,至高无上的王权,只有手握着它,你才能掌握自己的命运。他不怕天惩不怕报应,因为命运已然对不起他,老天已然对不起他。既然天负于他,他便要逆天而行! 柳幕天微颤着身躯缓缓转过身来。 “风儿,你……你糊涂啊!”他恨自己的大意,恨自己的后知。为何就没有发觉,没有发觉风儿早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如今看着风儿一步步迈向不归路,叫他如何向九泉下的她交代,叫他如何能忍心…… “爹,您……保重。”转身离去,他不能再有一丝留念。因为他知道,若再有一刻停留,他的心便会因此而动容。他不可以在这一刻动容,因为,他已经回不了头……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池,依旧是那池;亭,依旧是那亭,寒风掠过卷起帘幔。 轻闭眼任寒风吹过,卷起他墨黑的龙袍衣角,想起她的一颦一笑,想起她的温柔细语。 "雕兄,是幽兰饮醉……" 猛地睁开双眼,又是寒风一阵,空荡荡,如此冷清,她不在……眼帘复又垂下。 雪鹰盘旋着落下,藏锋自雪鹰足下取出信函,快速地浏览了一遍。 “王上……”看着塌上疲惫假寐的卫景辰,藏锋低声轻唤。 “信函上写了什么?”未睁眼,卫景辰轻声道。 “苍国护国大将军柳聆风弑君篡位,苍国窥探东北城池土地已久,大军已蠢蠢欲动。鹭王钦点玉灵圣女,十天后举行封后大典。另,天机楼探子查遍了各国……依旧未寻得王后踪迹。 40、第三十八章 逆 天 ... ”藏锋将信函之上的信息一一报来,最后垂首立在一旁。 微敛的眼帘轻轻颤了颤,卫景辰依旧未语。消息迅速在他脑海中过了一遍,每一个问题的对策都被快速罗列在心中。良久沉思后,注意力最终停留在鹭国的封后大典之上。不由地想到了段瑾当初那霸气不羁的眼神,想到了他看着绝尘时眼里的狂肆…… 双眼蓦地睁开,墨黑的眸子中闪过一束锐利光芒。 “速命君莫问潜入鹭国封后大典!”似乎抓住了什么,他现在还不确定,但是哪怕只是一根游丝,他也绝不会放过! “领命!”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鹭国,鹭云居。 赤足站在白裘绒毯之上,绝尘看着大大小小的宝箱,面上是依旧的淡然无波。这已经是第十天了,十天来段瑾日日命人送来各种奇珍异宝,为求她一笑不惜重金买下南海夜明珠,送至她手中。 看着奇珍异宝满目琳琅,绝尘苦笑。于一个被囚的女人来说,这一筐筐一箱箱的宝贝有意义吗?轻叹一声。这就是重权在握之人求得女人芳心的手段吗,不知是男人的无知还是女人的可悲…… 微敛眉,"都放到内室去吧!" 唯独留下了夜明珠,习惯了辰国寝宫的夜明珠光照,夜晚来临,她或许能够睡得着。 "王上驾到!"殿外婢女高声传报,随即跟随段瑾而入。 绝尘心下一怔,虽然之后几次前来段瑾都未有越矩之举,但她始终都避而远之,拒不与他靠近或是交谈。 "你们都下去吧!"段瑾沉声对身后紧随的两个婢女道。 "是,奴婢告退!"婢女屈身退下。 绝尘看着退下的婢女,秀眉不禁微微蹙起。 "尘儿……"抬步渐进,段瑾柔声唤道。 反射性的一躲,绝尘匆匆向后退了一步。见到绝尘依然防备的举止,段瑾心中一丝凉意泛起。 "尘儿,那日是本王唐突了你,你……不要再拒本王于千里之外……试着去接受我的心,好吗?"段瑾轻柔的声音在绝尘听来,依旧森冷彻心。 不想听这华美堂皇的言语,绝尘牵起一抹冷笑。 "王上,你知道何为真心,何为爱吗?" 段瑾一怔,断然无语。 "真心不是一箱箱的宝物,爱更不是占有和囚禁,"双手紧握成拳,自她被囚以来,她一小心谨慎的去对待段瑾,只为委曲求全。可是此刻,面对着这个男人,她无法再沉默,不管他是狂肆霸道,还是此刻的柔声细语,她都不愿再去符合。 "段瑾,在你将这个身躯囚禁起来的那一刻,这颗心就已经注定永远不会属于你。 40、第三十八章 逆 天 ... 现在不会,将来更不会!"毅然转身离开,绝尘紧握的拳已然泛白,心中积聚的愤怒和不满却得到了宣泄。原本抑郁的心,此刻释怀了不少。 立于原地,段瑾许然未回过神来。这个女人,她怎么敢这么毫无畏惧地冲着他说出这番话?惊讶过后,刀削般俊美的容颜上,再度泛起了那抹邪肆不羁的笑。 绝尘…… * 鹭国王宫锦华宫,丞相苏笃此刻正紧锁着眉头立于王座之下,斑白的两鬓被烛光照得华亮。 "王上近日所为,老臣不得不警言告之。"黄木拐杖矗立在地,虽有些许佝偻,一国之相的威严却丝毫不减。 "老丞相但说无妨!"朗笑对之,坐于王位之上的段瑾稍稍移开了眼前的书,看向苏笃。 "王上,老臣不能再放任王上沉迷于儿女私情,而将江山霸业弃之不顾!" 看着段瑾日日情牵这位“来历不明”的圣女,苏笃再不能默不作声。当初扶持着段瑾登上王座,便是看在他作风狠硬有为,期盼他能结束先王昏庸淫逸的统治,带领着鹭国一统天下。可如今那个六亲情绝,一心坐拥天下的王,似乎正在越走越远。 "王上……"苏笃眼神笃定,双眼一眨不眨地看着王座上的段瑾。 "老丞相,莫非您是在怀疑本王吗?"轻挑眉,段瑾反问。早在秘密劫下绝尘,一夜之间钦点她为鹭国圣女之前,他便已经预料到了苏笃会作何反应。 "王上所行,老臣不得不怀疑……王,可还将天下放于心上!"原本想要将内心所想愤然迸出,却又硬生生止住了。 "老丞相放心,本王何曾让丞相大人失望过呢?"轻言细语,却是依旧不变的狂傲,段瑾轻笑一声,垂眼看向苏笃。 "王上……" "本王倦了,老丞相先回吧!"抬手轻柔太阳穴,段瑾显出一脸倦意。 "老臣……告退!"抱拳行礼,沉重的转身。皱纹深陷的眼角,微微有些酸乏,苏笃抬步出殿。 放下手中书本,大掌轻抚手臂之上那排浅浅的牙印,一抹笑自心中化开,随即浮至俊逸脸庞之上。 41 41、入V通告 42 42、第四十章 未 逝(倒) ... “公主,这是王上命人送来的大典礼服,您试试合不合身。”一众宫女排着整齐的队伍轻巧地迈入颖人宫中,手上端着几个檀木托盘。 放下手里的书,颖人微微直起了倚在软榻上的身子,随即蹙眉看向宫女们。 “放下吧!都先下去。”人太多,太吵,她需要安静。 放下了托盘,宫女们悄声退出。 踏下地,缓步而至那些华贵的衣物旁,素手捻起了紫色锦衣一角,上好的丝绸上,锦线绣着一朵朵栩栩如生的祥云,冰凉的丝绸捏在手中,心里竟莫名的一空。为何此刻脑中会闪过那个人的眉眼,那温雅的笑。 “公主为什么不走出王宫的高墙,去看一看这个广阔的世界?”那天,他那样问到她。 思量了很久,她望着那双清透的仿若天空一般的眼睛,心里万千云涌,翻腾着喧嚣着呐喊着自由,呐喊着飞翔,她多想再那一刻抛开她身上一切的束缚,去飞,去翱翔,随着那飘逸的若云朵般的白,高高的飞翔。 可是,当风过,吹响了她发髻耳垂上的环佩叮咚时,她却苦笑,话语不禁脱口而出。 “我是鹭国的公主,不能离开鹭国,不能离开我王兄!” …奇…她语落时,他眼中那一闪而过的水光,是失望吗…… …书…冷风牵起了她鬓角的发丝,颖人的思绪蓦地回到了现下。 …网…错过了吗?她不敢也不愿去想,可是每当闭上眼时,想到那双清透的眸子,为何眼角会有泪……情之一事,纷扰太多遗憾太多,因为在乎所以理不清。也许,当你不能去争取,甚至是没有机会去争取的时候,就必须学着去坦然、去释然。 你……释然了吗?如果,你这么毫无留恋的离开,代表了你的释然。那么,请允许我自私的把你装在心里,今生今世,不忘却…… 泪滑过脸颊,唇角却牵起了一抹温暖会心的笑。这样,便够了…… * 积雪被夜月照得莹白光亮,一排脚印深深浅浅,向着辰国王都方向印去。修长身影雅然清幽,白衣在风雪之中飘逸翻飞,腰间长剑泛着青色冷光。纯白色斗篷松松笼于肩上,锦帽遮挡之下,依着苍月冷光只得见他半面轮廓分明的俊颜,在月下如神祗一般超凡脱俗。 行至王城之下,轻轻停下步子。手心里的牡丹玉佩早已被他握得温热,缓缓摊开手心,看着那玉佩许久许久,直到落下的雪花覆盖了掌心的温暖,玉佩渐渐恢复了冰凉的温度,唇角始终是那温暖的笑。这样不舍,复又紧紧将这玉佩攥入掌心炙热之点,垂下的眼眸此刻埋掉了所有的难以释怀,也埋掉了那万千情愫。如握千斤般沉重,抬手缓缓将那朵白玉牡丹放入怀中。 心一 42、第四十章 未 逝(倒) ... 沉,微敛的双目蓦地睁开来,迅速取出穿云箭当空一放,小束绿光悄无声息的窜上天空,又迅速消失不见。 很快,十来支火把一瞬照亮了城头。 “来者何人?”城头之上守卫士兵谨慎地看着立于下方的白衣人。 未答话,抬手揭开了锦帽,修长手臂魄力一挥,手中一方做工精致考究的汉白玉令牌立刻现于众人眼前。黄金裹边的汉白玉令牌之上,赫然雕刻着一支翱翔于天的雪鹰,黑色流苏垂挂于令牌下方。 “雪鹰玉令!” 见雪鹰玉令者,如见王驾!为首的守卫一眼认出了这令牌。于是迅速命人打开了城门。 城内守卫笔挺地立于城门两侧,谁都未敢偏头随意打量来人,但却都不自觉地被这抹素白吸引,眼角不由自主地跟随着这身影而去。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辰国月华殿上,大臣们纷纷立于殿下谈论着,只因东北凉城苍国大军逼近,边境七城岌岌可危。端坐于大殿上方的王座之上,卫景辰始终专注于自己的思考,殿下一众臣子各抒己见,但却始终没有令他十分满意的见解。 “王,据所探情报可知,苍国大军现仅五万,凭我军兵力,要守住凉城,实不费吹灰之力。待老臣领军三万杀他个片甲不留!”说话的是辰国威远将军龙寇(友情提示:问武玄女大赛时,咬了白靖小朋友肩膀的龙飞飞小姐,正是这位龙将军家的千金。),此时正一脸肃然的向卫景辰请命。 “王!臣愿请命随龙将军前往凉城御敌!” “王!臣愿请命……” 一时间,文臣纷纷三两讨论出谋划策,在朝武将个个请命前往前线御敌。大殿之上瞬时人声鼎沸,而大殿之上的卫景辰始终未发一语,墨黑的眸子中涌着睿智的光芒。 喧嚣的人群,忽而被飘进眼帘的一抹纯白扼住了。殿外茫茫白雪飘落,那绝白孤傲似神祗一般清雅的身影踏着轻盈稳健的步子一步步走近。 抬眼间看实了来人,卫景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那讶异浮现眼底仅仅一刻,便化作了难言的欣慰欣喜之色。缓缓站起身,朝着白衣人走来的方向看去。 近了,所有人都被这一袭脱俗的气息怔住,大殿瞬息悄然无声。拂手间白衣衣袂被撩起,细雪自锦裳之上震落,洋洋洒洒漂旋半空,最终徐徐落下。 “方无,参见辰王陛下!”单膝落地,方无抱拳垂首于王座之下。 方无?文山公子方无?大臣们一瞬愣住了,人道是方氏一族乃帝王之辅者,风云乱世之中若能得方氏一族后裔相助,定能成为其成就大业最有利的臂膀,这也 42、第四十章 未 逝(倒) ... 是世间无人不知的说法。但方氏一族却历来清高自持,只有他们选择效命于何人麾下,而非别人来选择他。曾有言说鹭王段瑾三顾茅庐也未能请得动文山公子出山,因此才导致了鹭王一怒焚毁寻玉楼。人人都以为文山公子十有八九已然葬身于火海之中,可不曾想……不曾想文山公子居然还活着,并且此刻正拜于他们王的足下! “文山!”卫景辰阔步而下玉阶,搀起了单膝跪地的方无,灿目星耀般看向他。【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回以一抹温雅依旧的笑,方无轻启口。 “我回来履行我的诺言!”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女猪未露面,因为剧情需要这么一个跳板,(*^__^*) 嘻嘻…… 方无再度现身,不知大家还记得否~ 43 43、第四十一章 玉灵山崩 ... “我回来履行我的诺言!” 卫景辰扶着方无肩膀的修长手臂许久未离开。大殿之上,两个男人相对而立,一个似九天一般广阔无垠,一个像深海一样浩瀚无边。水天相接的一瞬,是难挡的壮阔雄志。那一天,方无的诺言仿佛又再度浮现在卫景辰耳迹。 “当你踏上王座的那一天,方无一定会回到辰国,誓为吾兄争得天下!” 许久了,自从她不在,他似乎许久都不曾有过这片刻的温暖。墨黑的眸子中升起一丝温润如玉的光耀。卫景辰轻抿的薄唇,唇角终是牵出了一抹淡淡的笑。 这一年,持续了六十载之久的“天下三国鼎立”之局面,终因北苍国新王柳聆风挥军直下,挑起与东原辰国之战而被打破。人道是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风起云涌倾尽天下,乱世的终结必然是战争,而战火的点燃,究竟是正史之中英雄傲视天下的壮志雄心,还是后人口中那曾经一笑倾城的红颜缭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鹭云居,烟波浩渺的雪池之畔,绝尘静静坐着。 不知是为何,心,异常的慌乱,手轻握着胸前的紫牙乌,思绪流转间,脑海里浮现都是与雕兄的点滴。想起他看着她时温润的眼眸,想起他亲吻她时温柔的笑容,想起他的怀抱、他的眉、他的眼……心中越发的忐忑不安。雕兄…… 清风吹动了池畔一排琉璃风铃,叮咚声中忽而揉进了一声低沉的男音。 “女人。” 绝尘闻声立马转过头去。 “……君莫问?”依旧是冷峻的没有丝毫表情的绝美面容,君莫问的黑发随风轻舞,清风带起了他藏青色的锦衣衣角。 “你……怎么会是你?你怎么进得了鹭国玉灵圣殿……” “因为我是天机楼主,君莫问。”未待绝尘把心里的疑问全数说出,君莫问便淡淡的打断了她的问话。 “你怎么……你为什会在这里?”心里的感觉很复杂,是惊喜吗?不,也许,也许只是惊讶,惊讶这个人为什么会忽然出现在这里。 “我来,自然是为了救你。”看着绝尘眼中若有似无的惊喜,君莫问心中忽然怔动了一下,仅仅片刻却又恢复了一贯的冷然。 “跟我走!”时间不多,他必须抓紧。 “我为什么要跟你走?”这话脱口而出以后,绝尘才忽而意识到有点伤人。但天生的危机意识,这不能怪她。 君莫问一愣,险些没有暴怒,三言并作两语。 “是辰王派我来救你的!”这样总行了吧。女人,还是如此的麻烦。 “雕兄?”绝尘惊愣,君莫问和雕兄?君莫问会 43、第四十一章 玉灵山崩 ... 听雕兄调遣? “王上驾到!”正在绝尘想要进一步询问之即,大殿之外忽而传来了守卫的通传声。 君莫问闻声立马一个警觉,旋身便隐蔽到了绝尘右侧的大理石擎天柱后方。绝尘心下一惊,立马抬足朝大殿门口行去。 段瑾步履矫健地朝大殿行来,绝尘斜眼迅速扫视了一圈君莫问藏身的柱子,确认看不出什么破绽后,压抑着急速跳动的心脏,撑起了一抹莞尔雅笑,迎向了渐渐行近的段瑾。 段瑾停步于绝尘面前,显然是有些惊讶绝尘会在大殿门口迎接他的到来。而面上的惊喜仅仅只是片刻,却就换成了不易察觉的猜疑。 紫眸始终微眯着看着眼前垂首而立的绝尘,片刻之后段瑾嘴角一扬,越过绝尘径直踏入了大殿。 心一紧,绝尘随即抬足跟随着段瑾步入了大殿。 犀利森冷的紫眸快速扫视了大殿一周,眼里的警惕和猜疑逐渐退却,段瑾缓缓转身。 “尘儿,你……准备好做我的王后了吗?”口气虽是询问,但其中却带着不容拒绝的霸气。 那紫眸太过霸道,绝尘不由地别过了眼。这一眼,便正正看到了柱子后君莫问的藏青色衣袂一角被风带起,隐隐约约轻轻飞舞着。心下蓦地一怔,绝尘一惊,眉头不由的跳了一下。 这一个小小的动作却没能逃得过段瑾的眼,捕捉着她的目光段瑾便要回头。 绝尘猛然惊醒,立马上前一步双手环住了段瑾的腰。将头埋在段瑾胸前,也藏住了眼底的慌乱。 “王上呢?准备好要我做你的王后了吗?”手心全是冷汗,压制住颤动的心,一咬牙,绝尘淡淡的道。 蓦地一愣,段瑾未曾想到绝尘会上前抱住他,身子反而僵在了原地。片刻之后,段瑾忽而轻笑出声,轻轻拉开了一些与她的距离,修长手指轻挑起她的下巴。 “尘儿,你真是让我束手无策。”薄唇牵起一抹魅惑的浅笑,段瑾缓缓低头。 在段瑾一吻即将落下之即,绝尘忽而抬手挡住了他的唇。段瑾柔和的面孔骤然升起了一丝怒意,紫眸随即泛起了冷冷的光。 “明天就是封后大典,王上难道都不给尘儿休息的机会吗?”轻柔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怪责,绝尘微嘟唇,随即将脸别到了一边。 怒气的面颊上终于又恢复了柔和,段瑾放开了怀中的绝尘,双唇轻轻凑近绝尘耳垂。 “本王安排了五百精兵守卫尘儿的鹭云居,相信……任何人都不能靠近。”湿热的男性气息伴着淡淡的龙涎香飘入绝尘鼻息间。 耳垂被印上湿热一吻,那感觉却是极度的危险。 “恭送王上!”绝尘面上依旧是强撑出的淡雅微笑,面对 43、第四十一章 玉灵山崩 ... 着段瑾颔首俯身,女性的温软柔情此刻尽显无余。 转身之即,段瑾的眼中依旧是难测的危险,拂袖阔步离去,只留了满室的龙涎淡香。 门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绝尘快提到嗓子眼的一颗心终于落了下来。 “出来吧!”对着君莫问轻声一唤,绝尘敛目深深呼出了一口气。 “女人,你骗人向来都这么拿手的吗?”轻佻的语气里带着几分讽刺,君莫问旋身落座池畔,修长手臂随意的置在了屈起的膝盖之上。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看着君莫问这表情,讽刺里还有那么几分“怨气”,怎么就跟她是个把他吃干抹净又不认账的女流氓似的。 君莫问冷冷一笑,撇过眼去。 “看来鹭云宫已经布满了鹭国守卫,今夜是走不了了,只能等到明天的封后大典再见机行事。”君莫问沉声道。 “我要怎么做?”看着一脸严肃的君莫问,绝尘决定暂不打听雕兄和他的关系,目前逃离鹭国才是首要问题。 “你?”君莫问慵懒地投来一抹鄙夷的眼光。 “好好睡一觉,关键时候不拖后腿就可以了。” “君,莫,问!”她生气了!想当年她也是个名动江湖的侠女好不?她也在很积极的参与他的策逃。可是,她竟敢鄙视她! 深深吸了口气,轻轻抚了抚小腹。她告诉自己,不可动气,不可动气! 就在绝尘努力压抑住愤怒之即,君莫问忽而一个轻盈旋身便来到绝尘面前。 “记住,不要让自己身临险境。明天我一定会带你离开!”第一次,绝尘自君莫问眼中看到这样笃定纯粹的眼神,一瞬愣在了原地,绝尘瞬间失去了话语。 未待绝尘反应过来,君莫问便一个腾身出了轩窗,再一跃,身影便就消失于黑暗之中。 雪池畔,绝尘缓缓回过神来,轻身落座于铺着软垫的石凳上,温热的手掌抚上了小腹,嘴角终是扬起了一抹温暖的笑。 * 鹭国封后大典如期举行,鹭国王都臣民翘首以盼,虽不得近神山玉灵,但却都聚于王宫城墙下,目光齐聚王城之后十里开外巍峨的雪山之上,人人都盼望着能沐浴王上和新后的圣光,为自己带来福气。 立于鹭云圣殿的寝宫内,绝尘木然的看着镜中的自己,任由一众宫奴女婢为她梳妆穿衣,艳红的王后嫁衣,厚重的发髻沉沉压在身上,金丝绣成的凤凰飞腾在凤袍之上。嘴角扬起一抹冷然的笑,铜镜里,是一个陌生的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的装扮。 飘逸的红纱轻轻落下,遮住了绝尘双眼以下的真容。在八名女官陪伴下,绝尘顺着大理石铺开的道路一步步向前行去。 43、第四十一章 玉灵山崩 ... 一路之上,所经之道站立着的卫兵都在那抹嫣红经过之时,单膝跪地,兵器重击于地,发出一声沉响。立于两边的女官宫女俯身行礼,而后便规律的跟在了队伍之后,颔首向前行去。绝尘迈着规律的步子,沉着气息向前走着,最终站在了“鹭云台”之上。 雪山作为天然屏障似一幅画卷般立于眼前,身着盛装的吟唱者以这天然美景为幕,舞蹈、吟唱,步伐规律稳健,队伍整齐有序,歌声悠远深长。 忽而,感到了一双炙热的眸子正注视着自己,绝尘缓缓抬眼,眸光落定的一瞬,正好对上了段瑾一双深紫色的眼眸。依旧不变的狂肆的双眸在寒天雪光之中泛着紫色的光耀,那深沉邪肆的眸子若狂龙一般隐隐泛着寒光,那是唯我独尊的不羁,更是霸道的宣告,宣告着所有权,宣告着占有。 十里开外王都里的百姓们并不知雪山上有何情景,他们只是翘首等待,等待着如以往一般的紫色光耀自雪山上普照而下。 终于,鹭云台上祭司大人的声音高高响起。 “仪式开始!” 顿时,雍容典雅的乐声响起,庄重大气的奏乐尽显王室尊贵风范,高台之上绣着“鹭”字的大旗在风中肆意翻飞,乐声中,但见宫人、内侍、一众大臣齐齐跪地,祭司手里的手杖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段瑾一步步踏上高台,紫袍随着他的步伐扫过白玉台阶。缓步而至绝尘身边,段瑾牵起了她冰凉的手。 “从今以后,你是我的女人。”轻得只有彼此才能听到的声音,沉沉萦绕在绝尘耳迹。 勉强着心,面上撑起了一抹淡然的雅笑,随着段瑾一步步行至祭司面前。看着祭台前方的万丈深渊,绝尘的心仿若是被搁在了那峭壁之上,悬在了半空。 “鹭云台上,王与王后滴血为誓,从此百年好合,万载同步。”祭司高声宣到。 段瑾干脆的抬起了手臂,转瞬间手指轻抹刀刃,鲜血顺着伤口涌出,再一挥手,鲜血便洒在了祭台中央一颗紫色水晶石之上。 立于高台之下,苏笃始终谨慎地看着台上那抹艳红,目光一刻不曾挪开。周身挺身而立着的护卫也全数犀利地探查着台上动静。 而人群中的颖人在看到了绝尘背影的那一刻,眼里是震惊,更是百般疑惑。 将短刀递予了绝尘,段瑾幽深的紫眸一瞬不眨的看着她的眼。 心下微颤,绝尘看似平静的接过了短刀,屏住呼吸,咬着牙看着手里的短刀。 耐心似乎已被磨尽,段瑾深沉的眸子忽而一眯,看似温柔的拉过了绝尘的手,还未待她反应,便滑下了一刀,鲜血瞬时便顺着细长的伤口涌出。 挣扎只是徒劳,手被 43、第四十一章 玉灵山崩 ... 段瑾牢牢制住,腰上也是他充满力量的臂膀,绝尘咬着唇,转头恨恨的看向了段瑾。 “段瑾,你……”感觉手上一紧,段瑾已经拉着她的手至那紫水晶上方,微一用力,一滴鲜血便顺着绝尘的指尖滴下。 血滴落下的一瞬,并未出现众人预料中的紫色光耀。霎时间只见漫天的绯红光耀照红了一方天地,绝尘只觉得全身忽然一阵难耐的灼热,那遗忘了许久的,熟悉的灼烧感瞬间便在她身体里窜起,艰难的抬手抚上了脖颈之上的紫牙乌,绝尘只觉得吼间空气稀薄难以呼吸。 段瑾见状立马想要上前去搀扶绝尘,刚踏出一步却被苏笃安插在身旁的侍卫拦住了去路。 暴怒之下,段瑾刚想抬手将两名侍卫击退,却在瞬间被眼前的一幕怔住了。 漫天红光都似是自绝尘身上泛出一般,此时的她通体殷红近乎透明,身上的红衣不住的翻飞着。忽然,绝尘胸前的绯红之中泛出一道金光,这金光又于空中四散开来,形成一道光幕,一排字迹随即飘飘浮浮现于光幕之上。 “苍月麾下,洛神绝然,浮尘而至,天下归一!” 惊愕了,段瑾看着眼前的一切,紫眸瞬间凝汇了无尽的惊涛骇浪翻涌风云。 “来人!给我抓住这个妖女!”苏笃的高利的声音响起,侍卫全数冲向了高台。 苏笃话音刚落,众人便感觉脚下传来隐隐震动的感觉,几台之上悉悉索索落下几块小石。苏笃大惊,随即收回了命令,对着一众守卫大呼。 “护王和公主火速自密道离开!” 震动之感越来越清晰,绝尘杵着祭台,无力地看向了段瑾。此刻的她,是那么虚无,而脸上的笑却是他从未见过的大气宛然。段瑾的心弦忽然崩裂开,这笑重重的击于他心弦之上。 原来,她真的一刻也不曾想要留在他身边,原来她的笑都是委曲求全,原来她注定不属于他!他早该知道,早该知道!从来都邪肆不羁的俊颜之上,终是牵出了一抹无力的笑。段瑾紧握的双拳甲印已经泛出鲜血,在众人的簇拥下一步步离开绝尘,离开王台,眼中的遗憾与不甘已经不能掩埋住心底已经泛滥了的痛。 一声轰隆巨响自头顶传来,绝尘不知这是不是所谓的“山崩”,她已经无力思考,意识也已经渐渐模糊了…… 正在此时,“祭司大人”忽而扯落了身上的紫袍。紫袍在他手中一个翻转,弹出数根支架,数秒之后袍身就变为了一支巨大的飞鸢。 “君莫问……”绝尘支起了身子,看着眼前的君莫问。 “抱紧我。”俯身揽腰抱起绝尘,君莫问低声道。 闻言绝尘匆忙咬牙闭眼,紧紧搂住了君莫问。 43、第四十一章 玉灵山崩 ... 段瑾回眼的一瞬,看到了高台上的一幕,随即蓦地驻足。 “王上!快走!”耳边充斥着苏笃的声音,段瑾依旧驻足不前。 “拿箭来。”沉声而令,段瑾眼中是可怕的近似震怒猛兽一般的危险光芒。 崩裂之声越来越大,紧搂住绝尘,向后退了数步,君莫问手握着巨大飞鸢的支架,快速向前冲去,使尽全力,带着怀中人儿纵身便跳向深渊。 紫羽箭在弦,段瑾拉开了弓,对着飞翔而去的那抹藏青色身影,放开了紧扣的手指,紫羽箭霎时破空而去。 “王兄!”颖人转身的一瞬,只见得那支箭头泛着绿色油光的紫羽箭,不偏不倚的射中了飞鸢上的青衣人,狂呼出声,一切却已是来不及。 傲然转身,在侍卫的簇拥之下阔步向密室行去,段瑾紫眸之中是鬼魅般的森冷狠利。 玉灵雪山发出轰隆之声,十里开外的王城之内,大地颤动。驻足于王宫下的百姓全数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云城上空,流云飞泻,方才还是晴空万里,现下却是茫茫大雾笼罩。 轰隆巨响越来越大,定睛而望,远远便能看到玉灵雪山之上,一道粉末状的雪云顺着山势呼啸而下。 “雪……雪流沙!”人群之中,高声惊呼传来。众人这才回过神来。霎时,整个鹭国王都沸腾了起来。虽然雪体坍塌不至危害到王城之内,可是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玉灵雪山沉寂百年,雪流沙都未发生过,观天色昏暗,大雾笼罩了整个王城,城中百姓不免人人心中忧匆。 “鹭云圣宫!”众人随着高呼之声举头望去,呼啸而下的雪体以巨大的力量将它所过之处一切摧毁殆尽,鹭云圣宫在这巨大的雪云之下,瞬间便被掩埋。巨大的雪体依旧疾驰呼啸着,直到广阔的平原上才缓缓停住。 王城之内惊愕之声纷纷随着雪崩轰鸣之声的渐停转为一片静默。雪流沙,是神灵震怒时大地的颤栗。天神赐罪,莫非是天灾将至。一时之间,人心惶惶。静立原地的鹭国子民纷纷惊愕地握紧双拳,小孩子被母亲紧紧楼入怀中,女子匆匆将头埋入同行丈夫的怀中。 茫茫大雾之中,忽现八匹通体黑亮高大的骏马,马儿拉载着一辆华丽的车辇飞奔而至,转眼间,马车便越过重重雾霭,穿过人群,来到众人眼前。车上身材魁梧的马夫高喝一声,手中缰绳一拉,八匹骏马步伐一致,缓步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起,众人忍不住纷纷抬眼探去。 车内,身着龙袍的段瑾缓缓探身而出,利目环视四周一圈,随即踏着玉凳下了马车。 “王,王上……是王上!”人群之中,有人认出了这一身华贵的紫金龙袍。 43、第四十一章 玉灵山崩 ... 众人闻言,纷纷晃过神来,随即匆匆屈膝跪地,俯首高呼。 “我王千秋万载,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双手平缓的抬起,段瑾沉声示意众民平身。 段瑾森冷的面容之上,没有丝毫的表情。飞奔的马车本可一鼓作气驶入王宫,但他却在王宫门口停下了。因为,红颜不愿失,他失去了;民心不可失,他绝不甘失!天下,只有天下,才是他一生的夙愿! “我南原鹭国,泱泱大国百年基业,始于吾子民,载于吾子民!”华贵龙袍的包裹下,南鹭之王散发出不可抵御的王者之气。 “本王,在此立誓。以吾之性命保南鹭山河子民万代千秋,一切外力皆不可阻我!” 锦袖一挥,段瑾抬手指天。 语毕,下一刻重重雾霭竟然瞬时涣散开来,乌云逐渐飘散。顷刻之间,天地竟又恢复一片明媚,膝下子民纷纷仰头看去。 玉灵雪山之上,一道彩虹横跨,景象明媚华美。段瑾高大的身躯在这景象的衬托之下,越发神圣威严。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南鹭万民高呼的这声万岁,似始于内心,更似始于灵魂深处。南鹭子民将会永远记住这一刻,他们的王指手画天,拨云换日…… 天下!只有我段瑾,才够资格问鼎天下!紫眸是掩不去的汹涌波涛,万民的膜拜下,段瑾孤傲而立。 失去了什么,得到了什么,苍茫之中迷蒙了双眼的往往不只有俯视天地的王权…… 作者有话要说:O(∩_∩)O哈哈~ 又有童鞋呼唤雕兄啦~ 分别之后的相见,才是最刻骨铭心的幸福,那样的爱,亘古不忘! 44 44、第四十二章 是夜若情 ... 乘着风飞旋而下翱翔于雪域苍茫之中,绝尘闭紧了眼睛死死抓着君莫问的腰身,十个手指头都快陷进他肉里了。绝尘只感觉两人的发丝随风乱舞打在脸上还有些生疼,完全没注意君莫问正铁青着脸垂眼看着自己。 飞鸢飘翔而下,最终落在了山谷间的一条溪流之畔。 双脚刚一落地,绝尘忽然感觉一阵眩晕,眼前星光灿烂后身子蓦地便向身后的溪流倒去。君莫问见状立马揽住了她,随即将她打横抱起。下一秒,背后柔柔软软一片温暖的感觉传来。 “喂!女人,你怎么样了?”看着怀里的绝尘,绝莫问焦急的问道,边问边寻迹着可以将她放平查看的地方。 眩晕的感觉褪去,绝尘缓缓睁开了眼睛。怎么感觉自己正被谁抱在怀里奔跑着……胃里忽然间翻江倒海,舌下酸涩液体瞬间倾出。 “君……莫问,停下!” 被绝尘这么突然一吼,君莫问立刻停下了脚步,随即关切的朝怀里的绝尘望去。而绝尘也刚好掀开眼帘及其无奈的望着君莫问。 身体的晃荡停止了,胸腔里的恶心感一瞬冲了上来,绝尘赶忙捂住了嘴巴,干呕了起来。数秒之后剧烈的干呕终于停歇了,绝尘这才揉了揉还有些微酸的鼻头,撇了撇嘴,尴尬的再度望向脸色铁青的君莫问。但这动作着实太有寓意,也太有代表性了,君莫问原本透着关切意味眼神逐渐冰冷,面上紧张得神色也一瞬僵住了。 “你……”君莫问看着绝尘的小腹,眉眼间是道不出的复杂情愫。 “动了胎气了。” 看着君莫问“你”了半天始终无果,绝尘无奈的白了白眼,坦然的接了他的话语。 君莫问怔怔的看着怀里的绝尘,剑眉一瞬纠结在一起,随即面部表情及其复杂地盯着绝尘的小腹。 半晌之后,绝尘被他盯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随即不由的撅嘴打起了口哨。这个男人历来给她阴晴不定的感觉,前一秒救了她,她很怀疑下一秒他会不会就暴走了然后伤害她。她已经明显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气场有些不对劲,甚至有明显的怒意。虽然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在这个时候,她不想也不会去拔老虎的胡子。 冷不丁被她蹩脚的口哨声拉回了思绪,看她眼神左瞟右瞟,片刻之后还若无其事的在他怀里晃荡着双足绞着发丝有一眼没一眼地瞟着他,君莫问心头没来由的一气,眼角匆匆一瞥,寻着了地上一小片厚实的野草垫大步向前走去,轻哼一声二话不说便把绝尘抛在了草垫之上。 身子一轻便被君莫问扔了出去,绝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屁股已经落在了一团稀松的冰雪之上。 “喂!你干什么!”身子下虽 44、第四十二章 是夜若情 ... 是软软的干草垫着,但绝尘依然对君莫问这极不负责任的行为表示了自己的不满。 君莫问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却在这时忽然显出一丝纠结的表情,额角也渗出了几颗细汗,身子忽而一怔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 “你怎么了?”绝尘看着君莫问有些不大对劲儿,随即站起身来,走到他面前。 “没什么。”紧蹙的剑眉勉强着舒缓了一些,君莫问直起了身子,看向绝尘的眼中始终带着点“干你何事”的意味。 这人还真是……绝尘瞥眼上下打量了君莫问一遍,虽说眼前这个家伙无论何时何地看起来都很不友善很不和谐,但是他毕竟救了她。想到这里,绝尘撑起了一抹灿烂无比的笑容,随即直起了身板。 “君楼主,谢谢你救了我哈!”绝尘状似洒脱的捶了捶胸,然后抬手重重拍了君莫问肩头一巴掌。 “咳……”这一拍之后,君莫问嘴角霎的呛出了血来。 “喂!你怎么了?君莫问?” 绝尘见状吓了一跳,赶忙收回了手,随即上前扶住君莫问。不可能武功卓绝的君莫问被她这么一拍居然咳血? 紧张之余绝尘忽感手心有温热粘稠的感觉传来,抬起手朝掌心一看,黑红色的血赫然染在她手心。血呈黑色,这是中毒的迹象。绝尘立马朝君莫问后背看去,只见君莫问左肩胛骨上正插着一支十寸长的紫羽箭,伤口处黑色污血正在涌出,染了他背后藏青色锦衣一片深黑血污。 再回眼看君莫问时,他原本铁青的脸已是苍白无色,嘴唇有些微紫。 “君莫问,你坚持住!”绝尘拉过君莫问的长臂搭在自己肩头,她不能让他死,因为他救过她,更因为只有他才能带她回到卫景辰身边。 架着君莫问一步步朝不远处的山洞行去,绝尘紧咬着牙,艰难地支撑起君莫问已经近乎无力的身躯。 * 山洞上方有个不大的天口,光线从这里射入却足以照亮洞里的一切,绝尘摸索着自君莫问身上寻出了火折子和一把镶嵌着宝石的短刀。天马上就要黑了,绝尘寻思着毒伤不能拖沓救治,所以没有多余的时间再去找寻柴火照明,只能赶在天黑前把箭拔出才能救得了君莫问。 将君莫问背向上放平在洞内巨大的石床之上,绝尘小心翼翼的自他伤口处将衣料一点点裁开,把伤口充分露出。 十寸长的紫羽箭没入君莫问古铜色的皮肤,绝尘抬手轻探,秀眉一瞬蹙起。伤口处皮肉已经翻卷向外,黑色毒血还在向外渗出,毒性大概已经入了骨头。 许是背上痛感袭击,君莫问结实的背肌微微动了动,吼间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吟,碧色眼眸微微睁开。 绝尘起身,行 44、第四十二章 是夜若情 ... 至君莫问身前,随即蹲□子注视着君莫问幽深的碧色眼眸。这是她第一次如此近的看着君莫问而又没有闪躲。他呼出的灼热的气息打在脸上,有些微痒。深深吸了口气,绝尘轻启口。 “君莫问,现在我为你拔箭疗伤。箭毒入骨,必须刮骨疗毒……你……相信我吗?”这么问的同时,绝尘正在怀疑着自己,在此之前她从没有碰触过血腥,她怕自己这一刀下去,会有不可预料的后果。 君莫问缓缓抬眼,眸子里像是晃过了一抹难以察觉的柔情,那情愫一纵而逝后君莫问眼帘慢慢垂下,似是毫不在乎的轻笑了一声。 “哼,大不了一死……”君莫问不再言语,暮光透过天口照射而下,将他密长如扇般的睫毛影印在高挺的鼻翼之上,嘴角始终噙着那若有似无的淡笑,黑发散在他健硕肩头,泛着星耀般的点点光芒。 听他这话绝尘有些气恼,没好气的看着浅笑颜上的君莫问,却忽而明白了,这也许就是君莫问的风格。 无奈的轻轻一笑,绝尘起身落座石床畔。深吸气,握住箭身,心一沉,猛一用力将紫羽箭一口气拔出,自怀里掏出丝帕按压在伤口处,绝尘急忙看向君莫问。 君莫问俊美的容颜苍白到毫无血色,因为疼痛而微微战栗的身躯汗珠一滴滴渗出又滴落,粗重的喘息回响在山洞内。 按压了许久,血已经不再似拔箭时那般喷涌,绝尘稍稍挪开了手,向伤口处出看去。片刻之后,复又轻启口。 “君莫问,刮骨疗毒会很痛,你坚持住!” 君莫问未出声,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自刀鞘里拔出短刀,用火折子来回燎至刀刃泛红,绝尘手心也随着这一系列动作不由的泛起了一层冷汗。 “我下刀了。” 依旧未语,君莫问还是轻轻点了点头,枕着头的左臂上,肌肉紧绷起来。 绝尘暗自定了定有些慌乱的心神,手里的短刀一点点接近伤口处,看着不断溢出黑血的伤口,一咬牙,手中力道猛然施下。屏住呼吸,绝尘压抑着心中的恻隐之情,手上的刀子已经在君莫问的左肩胛骨上来回削刮,发出悉悉的声音。 君莫问沉哼一声,古铜色的背上霎时渗出了滴滴晶莹的汗珠。汗珠顺着他结实有秩的肌肉线条缓缓滑下,滴落在石床之上。有淡淡的奇特的香气似乎正随着君莫问渗出了汗水蔓延开来,这香气竟让绝尘有种无比熟悉的感觉,熟悉的竟似是从自己身上传来一般。 压住险些飘离的思绪,绝尘扯下自己裙角上的一缕锦布捏在手中,放下手里的短刀,随即快速压住了伤口。 君莫问喘息着,左臂微颤自怀中掏出了一个小瓷瓶。 44、第四十二章 是夜若情 ... “这是……疗伤药。”将瓷瓶递予绝尘,君莫问垂下了眼。 绝尘连忙接过了瓷瓶,将药均匀的洒在君莫问的伤口上。这药粉不知是什么稀珍药材制成,洒在伤口之上,血便很快被止住了。看着喘息慢慢平缓的君莫问,绝尘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大脑终于放松了下来,随即动作轻缓的收拾起了是床上沾满血污的丝帕和短刀。 一切处理妥当,已是满手满衣的血渍,确认了君莫问伤口并没有再出血后,绝尘便准备起身。 “不要走……”手忽然被温热的大掌包裹,绝尘蓦地愣在了原地。转身一看,石床上的君莫问双眼依旧微微闭合着,薄唇轻启,一遍又一遍细碎的重复着这三个字,“不要走”。 被他握住的手,手心有黏黏的温热的汗渗出,尝试着要摆脱这只大掌又不想把他吵醒,绝尘轻轻尝试着挣脱,可是昏迷中的君莫问却始终不肯放手。 身上依旧是封后大典时厚重的凤袍,折腾了一宿,绝尘后背渗出了一层薄汗,无奈的看了看君莫问轮廓刚毅的侧颜,绝尘长长呼出一口气,随即任由他握着自己的媃夷,索性在石床前坐下。她太累,头上的环佩还没来得及拆除,压得她脖颈酸痛,手臂搭在了石床边,头枕着手臂,眼皮随着天口渐渐暗下的光照,越来越重…… 耳迹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君莫问轻轻掀开眼帘。看着沉沉睡去的绝尘,握着她的手越发紧了,碧色眸子似深潭般难以见底……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容我滴点儿闪亮。。。 45 45、第四十三章 情若回首 ... 迷迷蒙蒙间脸上有些酥痒,像是羽毛轻轻滑过一般,绝尘潜意识挥手欲要驱走酥痒难耐的感觉,手一抬便抓到了另一只温热的手掌,触及的大掌也一瞬反握住了她的手,那感觉陌生却是无比炙热,蓦然被这将她紧握住的炙热感惊醒绝尘猛然直起了身子。刚一睁眼抬头便与一双近在咫尺的碧色眼眸对上了。 那双眼朦胧似氤氲着一层淡淡的水光,随着握住她媃夷轻抚柔探的大掌,一点点似要侵占她身心一般逼近。绝尘忽而一愣,身体不由的一个战栗随即立马弹开来。 “你醒了,伤口没事了吧?”绝尘抬手捋了捋额角垂下的发丝,又镇定的抬头看向了早已醒过来的君莫问。 看她反应那么大,君莫问却也笑了笑,支起上半身眯眼看向绝尘。 “背,还有点痛。”薄唇微启,君莫问淡淡的道。 绝尘皱了皱眉,稍稍迟疑之后还是抬足上前,落座在了石床边。 “你侧过身去。”他直着身子面对着她,让她不能找到合适的位置给他检查伤口,且他那个毫不避讳的眼光一直□裸的注视着她,总让她觉得很不自在。 君莫问闻言浅浅笑了笑,随即很配合的转过身去。绝尘瞥眼看了看君莫问的侧颜,看他似乎没什么负面情绪,这才抬手轻轻拉开了他的衣料。指尖触上君莫问肌肤的一刻,心中也莫名的一怔。又是这个奇怪的感觉,她的身体似乎有些熟悉这样的触碰,而她的心却是对此极其陌生的,这样的矛盾在她身上纠结着,让她手上的动作也不由自主的随着这复杂思绪慢了下来。 似是感到了身后之人的变化,君莫问轻轻转身,趁着绝尘沉浸思绪的时候,上身缓缓贴近了她。 “在想什么?”君莫问嘴角牵出了一抹探究的笑,抬起的右臂不知不觉揽上了绝尘腰际。 腰上一紧,绝尘立马回过神来。 “你干什么!”绝尘轻声喝到,作势便要起身。但君莫问未受伤的右臂依旧充满了力量,绝尘刚起身便被君莫问又拉了回来,两具身躯也因此越发贴近。 “当初你闯入天机楼时,可没那么矜持。呵呵……我们的血液里有同样的赤练蛇之血,有相同的味道。”君莫问邪魅一笑,脸也越发贴近绝尘。“原来,你居然是苍国的洛然公主,是辰国的王后……” 绝尘收起了怒意,冷冷回看向君莫问。 “既然知道我是辰国的王后,你怎敢如此无礼!”冰冷的话语随着她毫无起伏的语调而出,竟有种莫名的威严。 君莫问闻身子瞬时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扣住她腰身的手臂缓缓松开来,碧色眸子一瞬不移的盯着她,想要把她看穿一般。 45、第四十三章 情若回首 ... “你到底是谁?”片刻之后,君莫问冷然问道。 绝尘心里嗑噔一声,没想到他会抛出这儿一个问题来,莫不是他已察觉到她并非苍国将军府的洛绝尘本尊?定了定神,绝尘不疾不徐的推开了尽在咫尺的君莫问。 “我是洛绝尘。” 君莫问微眯的眼越发散发出危险的气息。 “那你可还记得当初和我的契约?” “哦?君楼主现在是要和我故调重弹吗?”密密麻麻的汗,天知道当初这具身子的本尊到底和君莫问定了什么样的契约,绝尘现下只能顺着藤子往上爬。 “呵!你果然是个妖孽。”眼中猜疑之色退却,君莫问冷冷的轻笑了一声,那声音似乎还夹杂着些许自嘲的意味。 “本宫真是越发参不透君楼主话中的意思了!”绝尘起身,挺胸昂首看向君莫问。 “女人,你不必用现在的身份来压制我,我只想要确认,眼前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女人。现在,证实了……”君莫问微微合上了眼帘,缓缓躺下,动作间竟是如此的无力。 自音魁大会那次相遇后,这个女人总让他有种陌生的感觉。她的眼神已经完全不是初见她时那种魅惑与无畏,那时的她喝了他的赤练蛇血,眼中毫无惧色的用自己的血和他交易《今世奇书》。而再次相遇时,她眼睛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光芒却清透的太纯粹,几乎让他忘记了那个曾经斜卧在他宝座之上,无畏的跟他定下契约的她。可刚刚她昂首挺胸毫无愧色的与他对视,似乎她还是以前的那个脾性,孤傲冷漠不可一视……君莫问轻笑出声。 “你把今世奇书裹在身上?”未睁眼,君莫问轻声问道。 “是!”那有如何? “亏你想得出来。”君莫问淡笑。书体上无一个字的《今世奇书》质地为绢帛,被这个女人这么一折腾,天下怕也只有他君莫问能认出来了。而若非封后大典上今世奇书现字,他怕也很难参透这书竟一直被她裹在身上,随身携带着。 绝尘镇定的合了合衣襟。紫牙乌与她穿越到异世有着莫大的渊源,而今世奇书似乎也关乎着她的命运,所以无论在哪里,这两样东西她是不可能离身的。 忽然想起了她们逃离之前,今世奇书上显出的一排字,迷迷蒙蒙中她似乎看到了什么“苍月”“洛神”还有“天下”。到底是什么,她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了。 “无所不知的天机楼楼主,阁下能告诉我今世奇书上出现的那几排字,到底是什么意思吗?”绝尘微挑眉,笑着看向君莫问。 “女人,你太高估我的能力了。天机楼握有天下各国,武林各派密札不假。《今世奇书》可窥天命玄机,但我却 45、第四十三章 情若回首 ... 不是先知!”君莫问云淡风轻的道。世人相传《今世奇书》可窥天命玄机,是因为无字天书可显出字来,在何人眼中都是天赐神书,但书中何时何地会显出什么样的字来,那些字寓意为何又有谁人能参透呢? “那你为何又会听命于辰王?”第一个问题无果,绝尘又沉声问道。 君莫问闻言微闭的眼帘轻轻颤了颤,许久之后,缓缓抬起了右手。 “你的风蚀蛊毒……”君莫问抬起的手掌,掌心一条狰狞的红色血痕蜿蜒将至手腕处。绝尘蓦然愣住了,那次音魁大会,君莫问身上的蛊毒不是被云瑕魔笛解除了吗?怎么会…… “风蚀蛊毒,根本无方可解……”当控制了他五年之久的神秘人再度出现,他才知道,这种蛊毒一旦侵入了体内,便终身都不可能被解除。 “那个下蛊的人……是辰王?”她不敢相信,雕兄怎么会以这种可怕的蛊毒去控制别人?雕兄这么做又是为什么? “呵!当年我以活人鲜血为引修练魔功,险些走火入魔之即,便是这个神秘人给我服下了药物保住我性命,只是不曾想这个保命的药,竟然就是风蚀蛊毒。探月……不,应该说是辰王,以此作为威胁,勒令我灭掉江湖五大邪教。若非如此,五大邪教早已联合起来投于鹭王麾下。” 说至此,君莫问似又突然想到了什么,碧色双眼冷冷地看向了绝尘。 “如此看来……当初探月带你到天机楼,最大的目的便是骗走魔笛云瑕!”她的花拳绣腿他早见识过,魔笛云瑕对她来说是便是最好的武器。探月,卫景辰!他连这个也算到了吗…… “骗走?”绝尘冷眼看向君莫问。 “与君楼主以《穿云秘笈》为诱饵,欺骗武林群雄的行为相比,靠实力拿走魔笛云瑕我实在看不出这哪里是‘骗’了。”绝尘字字铿锵,她很不喜欢君莫问把一个“骗”字硬生生扣在了雕兄的头上。 “呵呵……你还是这么护着他……”君莫问嘴角牵起一抹苦笑。 “还是担心你自己吧。苍月麾下,洛神绝然,浮尘而至,天下归一……当天自你身上《今世奇书》里显出的这十六个字鹭王亲自看在了眼里,试问他会轻易放过你吗?” 闻言绝尘心下一沉,随着君莫问的话,陷入了沉思。这十六字真言虽说谁都不能断定它的寓意,但其中涉及了“天下”二字,自然逃不过想要争夺天下之人的眼。 “而今苍国大军挥师而下直逼东原辰国边境,鹭国也在蠢蠢欲动,辰国已深处水深火热之中,你难道真不明白女人到底影响了什么吗?” “你是说辰王会为了我……”不!她深知雕兄对她的爱深情切,但更懂得 45、第四十三章 情若回首 ... 江山对他的举足轻重。 “女人,你当真不明白吗?”君莫问苦笑,眉头微微蹙起,看着她越发沮丧的神情,终是尽柔声放缓了语调。 沉思了许久,绝尘终于抬起微颔的头。 嘴角微扬,她笑得清淡,但却无比坦然。 “女人,从不会是战争的目的,却始终都是战争的借口。”说出这话时,她隐隐感觉到鼻尖有些微酸,眼睛也不争气的盈起了水光。一瞬间明白了很多,看清了很多,骄傲如她,忍住了眼眶里微咸的液体抬起了头。女人往往都是傻,傻的愿意蒙上自己的双眼,只为保留心底一直存有的那份美好。 她的一举一动,君莫问尽收眼底,忍着背上的痛缓缓直起了身子。 “辰王,为了他的国家,为了最终的王者之路,绝不会轻易作无谓之战。而看似平静以对苍国大军的他,却暗中动用了我天机楼踏遍大江南北来找寻一个女人……”君莫问虚弱的喘息着,嘴角噙着一抹轻笑。 “你,幸福着……”语落的一瞬,心头莫名一痛,君莫问缓缓闭上双眼。 “如果有一天你厌倦了,你可以离开那里,和我一起到山野间待桃花开……”君莫问声音及轻,最后语音淡淡消失在他唇迹。心中轻嗤,只因语落的那一刻,他便已经知道了她的内心所想,她的答复。 “君莫问……谢谢你。” 不愿再与那束目光交织,因为再多一秒,他便会更加无法自拔。 作者有话要说:天亮了。。。 46 46、第四十四章 不 息 ... 苍国王宫,夜已深御书房内只亮着两盏昏黄的宫灯,挥退了近身侍卫和一众宫人,柳聆风负手背后立在一幅高高悬挂起的疆域图前,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大殿外传来通传声。柳聆风收回了流连于地图上的目光,允声让参见之人进殿。五名身材魁梧的武将鱼贯而入。 “参见王上!”四人行至柳聆风身前齐齐跪下。 “王上召见臣等所为何事?”说话之人是苍国“铁甲精骑”五虎将之首的马渊。此人骁勇善战,却有一颗八面玲珑心,深知朝政之中当如何自处。而新苍王即位后,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安抚住“铁甲精骑”五虎将其余四人的心以及将兵力全数收于新王麾下,马渊功不可没,所以自能成为新王心腹。 “你们都过来。”柳聆风示意四人起身,随即转身复又看向了那幅疆域图。 四名将领起身上前立于柳聆风身后,随即朝着他手指的方向朝地图上看去。 “戚将军五万兵力以至凉城边境,而辰国只有两万兵力驻守。”柳聆风微眯眼,话语及轻。 “王上有何打算?”马渊立于柳聆风身后,试探着问道。 “夺取凉城。”柳聆风依旧云淡风轻,话语间口气并不强硬,只稍稍呆了些许询问的意味。 马渊自是听出了柳聆风的语气,于是将目光再度投向了那幅巨大的地图,片刻思量之后,复又回道。 “禀王上!玉灵山和临沧山东西对峙紧锁霜泠河,山川险固控扼南北,易守难攻,要想轻易夺得凉城恐非易事!况且凉城守城乃辰国大将东方卓,此人也非泛泛之辈,我军若先动,难免南原鹭国会趁此挥军而上,坐收渔翁之利。”自辰国新王即位以来,南鹭与东辰接壤的边境城池鹭国尚且未曾妄动过,而新苍王刚坐上王位不久,事不宜过早发动战事。而眼前的王似乎有些浮躁,不知是什么东西在影响着王一般,让他有些失了一贯的沉稳。马渊想到此,脸上不免流露出担忧的神色。 柳聆风依旧沉默着,负手身后他始终盯着那幅地图,良久的沉默之后,拂袖转身看向马渊。 “吩咐戚战,凉城五十里外扎营,按兵不动!” 听了柳聆风的令后,马渊心下一怔,有些意外。但只是片刻,便抱拳领命。 “是!”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白羽雪鹰在空广的天际盘旋寻觅着,犀利的鹰眼亮光一闪,紧接着雪鹰便朝着找寻到的目标俯冲而下。 抬起右臂接住了俯冲而下的雪鹰,君莫问将短信塞到鹰腿的信筒内,复又将雪鹰放飞。 “君莫问!”从洞里 46、第四十四章 不 息 ... 出来便看到自君莫问手中飞出的雪色大鸟,绝尘语气里有些许欣喜,因为她知道这是专替辰国传递信息的雪鹰。 听到绝尘的声音,君莫问轻侧首。 “你醒了。”声音轻柔低沉,君莫问转身,轻瞥绝尘一眼,随即朝她走去。 “恩!谢谢,你的衣服。”醒来没见他的人,直起身才发觉他披在她身上的外裳自肩头滑落。 抬手接过外裳,君莫问单手欲要披上,奈何动作拉扯到伤口,眉心也不由的微微蹙起。 绝尘看着他抬手穿衣有些不便,于是上前轻轻拉过衣裳仔细地替他穿好。 君莫问微微一怔,目光轻柔的投向了眼前正在替他穿衣的绝尘,默默看着她的侧颜,唇微微动了动,眼中似有万千情愫千丝万缕缠绕在一起,说不出更道不清,于是这样靠近的两人之间便寂静的只听得见涓涓流水声。 “女人……” “恩?”绝尘忙着替他拉平衣襟,于是匆匆抬头。 “我……” 寂静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君莫问忽而一个机警拉住绝尘,踏一步护在她身前看向了声源处。绝尘立马反应过来将有危险,于是警觉的顺着君莫问目光看去。 一队紫甲军策马向他们而来,马蹄踏过之处地上烙下无数个深深的马蹄印。树丛间七八个黑影快速的闪动前移,飞速向她们逼近。 君莫问握着绝尘的手不由一紧,鹭王竟然这么快就找到他们的行踪…… “记住,待会儿不管遇到什么情况,你都不能去吹响魔笛!”目光未离不远处的鹭王麾下杀手,君莫问微侧头轻声对绝尘道。 “为什么……”魔笛可以保护他们…… “我会带你安全离开,不需要魔笛。”冷冷打断了绝尘的话语,君莫问似是不想给她任何反驳的机会一般,语气极其笃定。 绝尘一愣,之后轻轻点了点头,未再多说什么便将目光又警惕地投向了杀手与紫甲骑兵。 紫甲军在距离两人五十米处的地方停了下来,七名紫影杀手立于二十个紫骏骑兵身前做好攻击准备。 “把圣女交出来,我等尚可放你一条生路!”骏马之上为首的一人看着君莫问高声道。 君莫问闻言眉微挑,嘴角轻扬,不羁的轻声笑了笑。 “还没有人……有这个资格放我君莫问一条生路。”君莫问语气及轻,但声音一出便能听出其内功的深厚难测。 君莫问?一众人等面面相觑,为首那人更是蓦然一怔,站在自己眼前的就是天机楼主君莫问? “我等奉鹭王之命带圣女回去,君楼主若要强加阻拦,休怪我等冒犯了!” 态度真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变,君莫问闻言 46、第四十四章 不 息 ... 只是冷然一笑,放开了牵住绝尘的大掌,修长手臂缓缓移至身后,长臂快速一挥莫情刀便在空中带出一抹冷光赫然显于众人眼前。 “不怕死的,一并上来。” 绝尘手心已经泛起一层薄汗,抬头看向君莫问,他依旧淡定从容且依旧那么狂肆,若是他在正常状态之下她也不至于那么惊心,但现在且不论这二十个紫甲骑兵,眼前的杀手她都认识,那是段瑾身边的死士卫队,武功高强不说,出招个个阴狠毒辣,如今君莫问重伤在身,毒也没有完全解除……越想心便越紧。 为首的骑兵眉头不由跳了跳,挥臂做了个手势,但见一众紫甲兵快速分散开来对二人呈包围状,同时七名紫影杀手飞身跃起,动作敏捷地朝二人飞杀而去。 绝尘还未看清那紫影是如何飞身而来,便已经听到数声兵器碰撞擦火的沉声利响。待再抬眼,便见着君莫问已和七名紫影杀手缠斗在了一起,而杀手们似是有意不想伤害到她,招招杀向君莫问要害,却始终都没将攻击朝向她。 绝尘蹙眉看着与杀手缠斗在一起的君莫问,想是伤口又裂开来了,他藏青色的外裳已经印出一滩血色。 为首的骑兵似乎也看出了君莫问伤的不轻,似是松了口气,脸上随即浮起了一层阴寒的笑意,再一抬臂,一干紫甲骑兵便变换着队形,慢慢朝绝尘围拢。 看出了紫甲兵的动意,绝尘一步步向后退去,眼角一扫,君莫问正与七个高手恶斗,根本分不开身。 “圣女,请随属下回宫!”紫甲兵冷冷的道。 绝尘未答话,眼睛依旧警惕地看着越渐逼近的敌人,步子小心谨慎。 紫甲军暗色的盔甲泛着冷冽的寒光,一个个骑兵面容被厚重的头盔遮住,只看得到一双双如兽般犀利的双眼的盯着自己。 47 47、第四十五章 阴 谋(倒) ... “圣女,请随属下回宫!”又一声看似是请求的警告,紫甲兵越发逼近,马蹄嗒嗒地敲击着地面。 绝尘眼角微瞥,见得君莫问依旧被七名杀手死死缠住,而杀手们招招对准了他受伤的手臂袭来,脑海中不断的挣扎,现下她只有吹响了魔笛才能让两人脱困,可是君莫问再三交代她不可以吹这笛子……到底怎么办?吹或是不吹? 兵器碰撞发出的尖利声响拉回了绝尘的思绪,转过头去,只见君莫问被那七人围攻虽未受伤挫败,但却依旧没有任何的优势,如若再这么打下去,君莫问的伤是绝对撑不住的。 暗自安抚了乱如麻的思绪,心一定,紧握的双拳慢慢松开,绝尘缓缓俯身自白色长靴右侧轻抽出了云瑕魔笛。 “女人……你做什么!?”君莫问弹开了紫影杀手一击,转眼便看到绝尘手里的笛子,剑眉立马紧蹙而起,高声利吼想要制止她下一步行动。 笛至唇边,绝尘侧头冲着君莫问微微扬起一抹淡笑,那笑容一纵即逝,再回过头来时,那张绝世容颜之上看到的便只有如冰峰一般的冷艳与决绝。 唇启指落,乐声应韵而出,飘扬的乐声空灵似九天飞哮而下的雷鸣,无比尖锐地贯穿了所有人的耳膜,原本狠命冲杀向君莫问的杀手们在乐音杀入耳迹的一瞬,全数虎目蹬圆,片刻之后耳角便渗出了殷红的血迹。骏马闻此乐声也纷纷铁蹄乱踏,座上铁甲骑兵双手捂耳,呜鸣怪嚎,纷纷跌落地上。 君莫问立马抬手快速封住了身上几处穴道,膝盖不支蓦地重重落在地面之上。迅速以刀支撑着地面,君莫问捂住胸口艰难地看向绝尘。 “女人……停手……” 似是听到耳边有人在低唤着自己,绝尘狂肆翻腾的思绪蓦地沉寂下来,沉冷无底的双眸缓缓找回了原有的焦距,翻飞的青丝与衣袂渐渐平息……下腹一阵剧烈的疼痛才将她的神志完全唤醒。 眼里重新装入事物的那一刻,绝尘忽而感觉全身酸软不堪,双膝早已支撑不住自身重量,身体随即似一片枯叶般翩然坠下。 “女人!喂!女人,睁开眼……女人……尘儿……” 眼前君莫问的脸越来越模糊,他的声音似乎也越飘越远,绝尘只感觉两耳有剧烈的轰鸣之声压下,逐渐模糊了她所有的感官,只有疼痛在她完全失去意识的那一刻,似乎还在吞噬着她的身体…… —————————————— “废物!全都给我滚!” 内殿传来鹭王段瑾的高声厉喝,苏笃行至殿门口,稍稍驻足立身探听着殿内动静。琼玉杯摔落地面激起一声脆响,两名紫影杀手屈身自殿内退出,看到苏笃之后匆匆行了礼便飞 47、第四十五章 阴 谋(倒) ... 身而上房梁。 龙头拐杖敲击地面时规律的声音在段瑾暴怒后的此刻显得越发低沉,缓步踏入大殿,苏笃朝着斜倚在王座上的段瑾微微屈身。 “老臣,参见王上。” 半晌之后,段瑾方才缓缓掀开眼帘,拇指上的血玉扳指随着渐渐松开的拳头微微晃了晃,泛出一束血色亮光。 “苏笃,难道本王真的错了吗?”紫眸似是穿过了眼前的一切事物,投放到皇宫外遥远的地方,此刻的段瑾眼底流露出了一丝脆弱,一丝无措。 苏笃微微一怔,苍老的容颜之上复杂情绪揪扯起他的白眉,但仅仅片刻,苏笃脸上忽而泛开了一抹笑。 “王没有错。错的,是阻碍了王的人。” “本王,居然连一个女人都留不住……”暗自轻嗤,段瑾轻笑一声。 苏笃霜白的眉头微微一紧,提起了手里的龙头拐杖,踏一步上前。 “既然留不住,又为何还要苦于纠缠?王,真正能成就你的,是你的宏图霸业,而你杀父弑君背负一身的罪孽,为的也是这唯一能成就你的天下!是问我王,天下未统何以言情?” “天下未统,何以言情……” 段瑾游离至远处的思绪忽而回归,纠结低沉至谷底的心境似被醍醐灌顶一般一击而怔。 一直以来,他感觉自己从来都冰冷且没有一丝血气的心,在遇到那个人的一瞬间便被她一双眼睛紧紧锁住了。他这一生,不断的占有不断的征服,踩着敌人的尸首舔着自己的伤一步步攀登而上,他几乎得到了一切他想要得到的。而唯独那一个人,那一个锁住了他心的人,却穷尽所有只为逃离他。他更像是一只无往不胜的兽,习惯了捕获猎物时胜利的快感,习惯了高高在上俯视一切的孤傲。所以,当有一天,视线中忽而出现了那么一个他想要得到,却始终追逐不到的猎物时,那种叫“情”的事物,便开始缭绕于他的心头,模糊了他的眼睛。 段瑾腾然起身,高大的身子,紫袍金龙飞腾傲耀。踏着王座前的台阶一步一步而下,段瑾紫色的眸子光耀越来越冷厉。 是的,所谓情,所谓爱,一切的一切都不过是最不值一提的浮云。呵!这教人迷离幻灭的浮云决不可阻挡他横扫天下的雄图伟路,不能! 蓦地那的暗紫色眸子忽而找回了焦距,犀利目光便投向了座下站立着的苏笃。 “苏笃,你的计谋。”邪魅一笑,段瑾悠悠看向了面前的苏笃。这个曾经辅佐着他登上王位的人,绝不可能没有良策便如此淡然自若的站着他眼前。他一直,都了解! 似是读出了段瑾心中所想,苏笃回以一个颔首之礼,随即慢慢抬首。 “王可还记得那女 47、第四十五章 阴 谋(倒) ... 子身后光幕上的字?” “苍月麾下,洛神绝然,浮尘而至,天下归一?呵…… ”段瑾微眯起眼,这四句话依旧清晰的印刻在他脑海之中。 “悠悠众口,流言之力,这便是一把无形的刀。只要你懂得制造,能够驾驭,它便可以为你所用,煞人于无形……”苏笃一字字说得缓慢悠长,皱纹密布的眼角,因脸上不知不觉勾起的那抹冷笑,叠加得更加深刻。 “苏大人的意思是?”段瑾微挑眉。 “我们该给那位新苍王送一份大礼了……” 48 48、第四十六章 洛神图现(此章已补全) ... “王上,马渊将军求见。” “宣!”立于巨型疆域图前的柳聆风缓缓转过身,负手于身后。 马渊身着官袍步入大殿,左手拿着一副形似画卷的东西,神情之中可见几分焦虑却依旧沉稳着言行,依礼步至王座下方,颔首抱拳。 “臣马渊参见王上!” “将军请起!”眼光微转便看到了马渊手上那画卷,柳聆风眼微眯,随即沉声问道, “不知将军有何事相奏?” 话语在马渊喉里梗塞了良久,尽管依旧找不到特别合适的方法来阐述,但马渊始终还是开了口。 “王上,两天前一名黑衣蒙面人将这幅画交到了微臣手里便没了踪影。”并未多加交代,马渊低头将画双手奉上。这时候,不说是错,多说也是错,并且很可能一错致死。 深蓝色眸子中微微清冷光耀闪过,缓缓挥手示意宦官接过画卷,柳聆风悠悠转身瞧着宦官将画卷高高挂起,以便将画展开来。 画卷被高高挂起,与那幅巨型疆域图一般高。柳聆风淡淡朝那画卷看去,马渊始终立于原地没有抬首。 宦官挂好了画立于原地,柳聆风微微点头示意,那宦官便抬手轻拽系住画卷的锦绳。红色锦绳对绢帛卷的束缚被释放开来,画卷犹如银河流泻而下。就在这画面映入柳聆风眼眸的一瞬,那双蓝色眸子霎时便想被冰冻了一般,不可见底的冰蓝在一秒的沉寂之后,顷刻风云翻涌。 绢帛画卷纸上,一个红衣女子穿梭云雾之中,挥袖踏云翻飞而舞,火红的纱衣让她如同一只灵蝶般清灵到不惹一丝凡尘俗气。而那绝世容颜他又怎会不认识?那个烙印在他心底最深处,毁灭了他千千万万次,他却始终放弃不了的人……怎么,怎么会是她? 就在他险些陷入万般不解的境地之即,下一秒眼前所见却又将拉进了另一个无尽的深渊。 “苍月麾下,洛神绝然。浮尘而至,天下……归一……”画卷左上角行书如是题字,跃然画面之上。 “这是什么?”柳聆风冷然沉声问道。 马渊讪讪地抬起头来,只见得柳聆风负手背对着自己,冷焰似是有心而生,无形之中笼罩了柳聆风整个身躯,此时的他便像一只发怒着即将喷释火焰的龙。 “这—是—什—么?”一字一句再次自唇齿间逸出,柳聆风语气之冷冽让马渊不自觉的怔了怔。 “王上息怒!”马渊立马屈身跪地。“将此画交予微臣之人,想必另有阴谋,王上切勿动怒!” “哦?”柳聆风声音中带着一丝疑问,沉冷的语气依旧让马渊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马渊微微抬眼,见柳聆风方才高昂的怒焰似乎平息了不少,于是 48、第四十六章 洛神图现(此章已补全) ... 顿了顿,才又开口。 “王上,现在民间人人俱都知晓这画上的四句诗。一时之间流言四起,猜测频频。”说来凑巧,就在他拿到这幅画的第二天,这四句诗便以闪电之势在坊间流传开来。画舫十间便有七八间贩卖着这幅名为《苍月洛神图》的画卷,虽质地不如他手里这幅考究,但也是临摹的七七八八,笔触墨迹及其相似。深觉此事之严重,万般思量之后,他才会挑在今日觐见。 “什么流言?”蓝眸微敛,似是脑中万千思索已然流转而过,柳聆风沉然立于原地,依旧没有转身。 马渊心下怔了怔继续说道, “诗中所说‘苍月’有说指的是王上,也有人说……那指的是辰国的王,而诗中寓意也让人不得不猜想——得到画中女子之人,便能坐拥天下……”言至此,马渊微微抬眼窥了一眼柳聆风的反应。 “继续。”柳聆风沉然道。 “而人人都在猜测,诗画中的‘洛神’……便是辰国王后,我苍国洛然公主,绝尘。” 啪!一声剧烈短促的沉响。马渊连忙抬头,只见柳聆风广袖之下掌风还未收尽,身旁的紫檀桌案已然成了碎片。 “王上息怒!”马渊连忙俯□去。良久,身前的雪色白靴终于缓缓踏上前来,在他眼前停下。 “将军请起。”感觉到自己被柳聆风的力量搀起,马渊连忙起身,但依旧垂眼未去看那深蓝眸子。 柳聆风搀起马渊,淡淡看了一眼他低垂着的双眼,并未做声。轻转身,柳聆风抬眼看向那幅巨大的疆域图。 “这疆域图上,苍国江山凡插红旗之处都曾有洛之远将军和将军您的马蹄印记……”似在追忆回想着什么一般,柳聆风声音低沉而深远。 提到了已逝护国大将军洛之远,马渊再一次默而不语。曾经他是洛将军手下一名副将,正因有了洛老将军提携才有了后来这重重功勋。可这样一名护国良将也最终因其功高盖主,被扣上了叛国的莫须有罪名。一同追随着洛老将军的众将士心中无不愤慨,但愤怒之余却又无可奈何,只因人人家中都有妻小双亲,任谁胸中积满了怒气也不敢妄为。 马渊悠悠抬首,这一次实实在在看向了眼前高大的雪蓝色身影。这位年轻的王,当他证明了自己的王族血统,当他毫不畏惧的推翻了先王昏庸淫逸的统治,那一刻,他更愿意让自己相信眼前这位高贵的不染一丝凡尘的人,会是一位明君。因为,对于那个王朝,他早已不抱任何希望,那么为何不赌一赌,赌眼前的人会改变这个千疮百孔的江山,可以拯救这摇摇欲坠的山河。而在此之前,他不得不对这位王存有防备之心,毕竟有了前车之鉴,他不得 48、第四十六章 洛神图现(此章已补全) ... 不小心驶得万年船,以此而求自保。所以一直以来,他对王的态度都是谦卑恭顺,需言之时句句谨慎,不需言时沉默是金,朝堂之中事事处理得当,绝不多一分,也绝不少一毫。 “老臣惶恐!”思绪之余,马渊抱拳低声回道。 柳聆风听得他这回答只是嘴角轻轻扬了扬,随即悠悠转身。 “将军戎马一生,为守护苍国江山,家中六子只剩一人。” 马渊并没有料到柳聆风会忽然谈及此事,心里忽而咯噔了一下,眼眶竟然没有预警的忽而湿了些许。战场之上白发人送黑发人,他咽了多少口热血,忍了多少泪…… 柳聆风微微紧了紧眉头,又上前了一步,蓝眸囤着微微柔和的光看向眼前的马渊,随即将手中一枚宝玉雕凿的兵符递于马渊眼前。 “马渊将军。请将军记住了,本王不是那个昏庸无道的昔末苍。本王既然将此兵符交予将军,便是将十分的信任和苍国的安危交到了将军的手中。” 昔末苍一怔,高健的身躯微微一颤,双目带着光彩和些许的不定看向柳聆风。 “吾之爱将,必要助我夺得天下!”幽蓝的眸子深不见底,其中星耀翻飞灿然,却冷冽到了极致。而这种骇煞常人的冷冽,在这一刻竟然升华为一种难以掩盖的王者之气,震慑人心。 “臣,万死不辞!”马渊双膝重重跪地,一字一句沉而微颤。之前的他,是不愿多语,而此时的他,是心中言语万千却不知该要言何,唯有这样久久跪于王前。 柳聆风冰冷的容颜依旧没有一丝波澜,转过身去,目光恰恰落在了那幅与疆域图齐高的洛神图卷之上,眸底微光一耀如犀利冷焰,只是一瞬,那双带着几分邪气的蓝眸之中仿若修罗过境,历经了一番涅槃般,顷刻只剩腥风血雨残肢断骸。只是一瞬,目光却又恢复平静放回到那巨图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鸟呀~~ 嘿嘿~~ 谢谢大人们的等待~~ 小兮群么一个!~ O(∩_∩)O哈哈~ 49 49、第四十七章 痛苦的幸福 ... 身体好痛,像被撕裂一般的疼痛遍布全身,一步步向下腹袭去。剧烈的疼痛拉扯着她的意识慢慢堕入无边的黑暗中,越来越沦陷。 “尘儿!不要睡……”这个低沉柔软的声音一直萦绕在她耳迹,当她就快被黑暗吞噬的时候,耳边总会有这个声音在紧紧拉着她,不让她在继续下陷。 昏昏迷迷之中,绝尘感觉一股热流源源不断的自右腕脉口流入身体,原先冰冷疼痛的身躯一瞬如沐柔光,僵冷的手指轻轻颤了颤,绝尘艰难缓慢的微微掀起眼帘。 视线依旧是模糊不清的,眼前的一切虚幻得犹如梦境一般,唯有那一双碧绿的犹如宝石一般的眸子,在这虚幻之中让她感觉出一丝真实。 “君莫问……” 两人相对而坐手腕相接,血脉的位置紧紧相扣,那热源便是自君莫问腕口传入绝尘体内的。 碧色双眸一瞬不眨的望着她的眼睛,那里头似乎有无尽的话语,但他却依旧静默着,就这么深深看着她。墨黑的长发随着他体内升腾而起的气流飘扬轻舞,宽大的袍袖轻曳着。 绝尘虚弱的看向君莫问,蹙眉看着他周身缓缓散开一圈绯色光晕。那光晕越发挥散开来,君莫问的身体渐渐飘升起来直至他整个人都倒悬在她头顶,两人相接的腕口依旧紧紧相扣。绝尘只感觉浑身血流急速奔腾着,下腹的冰冷疼痛渐渐被温暖的热流抚慰。 忽而,胸口有一团火焰急剧上升,冲破周身直至她头顶。一瞬只感觉眼前忽而晃过若干个画面,由虚到实渐渐拉近……桃林花雨纷飞,红衣女子站立花海之中,身着藏青色锦袍的男子缓缓朝她走去。 女子感觉到身后之人走近,随即缓缓转过身来……绝尘蓦地一怔,那脸貌竟和自己一模一样…… “君莫问,你为什么不杀了我……”那声音清透却悲伤。 “你为何一心求死?” “……”良久的沉默后,那女子笑了,笑得凄美却依旧冰冷。 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缓缓转了过来,眼眸幽幽的看向了绝尘。那孤冷的一笑,似是藏着太多的痛苦纠结,天地间桃花纷飞,却是衬得那一笑无比的痛彻心扉无以言喻。 心头一紧,灵魂瞬间似是被吸纳一般,绝尘只感觉眼前一片光耀霎时升腾而起,随即立马本能的闭紧了双眼。 时间似乎又过了很久,待再次睁眼,绝尘看到的便是头顶整齐干净的帷幔纱帐,再一转头,才发现自己正置身室内。眼睛有些酸痛,绝尘不由蹙了蹙眉,眼前的景象这才渐渐被看实在。 房间里一个约莫十来岁的婢女正在忙碌着。尝试着动了动有些麻木的手指,绝尘支撑着床榻缓缓起身。 “王后娘娘 49、第四十七章 痛苦的幸福 ... ,您醒了!”小婢女一转身看到绝尘已经醒来,随即慌忙着上去搀扶。 “这是什么地方……”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这个女婢称她作“王后”,那么这里是…… “回王后娘娘,这里是辰国边境凉城。”小婢女轻声回道。 “凉城……”她到了凉城?君莫问呢?他在哪里?心里忽然莫名的紧张起来,绝尘慌忙着想要下床。 “娘娘,您还没有完全恢复,不能下床走动……” 绝尘并未理会婢女的请求,匆匆下床将双足草草塞进软靴,刚一站起身来,便看到一袭修长身影似是乘着风般踏进房来。 “女人,你怎么起来了?”君莫问淡漠的脸上透着些怪责,侧头轻声问道。 绝尘一直提着的心,在看到他的一刻,忽而落了下来。 “不要命了吗?”君莫问斜着身子索性靠在门边,牵着嘴角看向一脸虚弱的绝尘。 这话一出,绝尘真是火不打一处来,真不该这么担心他。没好气的转过身,绝尘一骨碌钻进被窝。睡觉睡觉,眼不见心不烦。 君莫问愣了愣,挥退了婢女,随即朝床榻上的绝尘走去。 感觉身后有人落座,绝尘撇撇嘴,继续闭眼无语。 “还疼吗?”身后传来君莫问淡淡关切的声音。 “我没事。”有些动摇,但还是不太想搭理他,绝尘掖了掖被角,依旧闭眼。 “孩子没事,你好好休息。我已经给辰王飞鹰传书,你不必担心。”君莫问淡淡道。 闻言绝尘突的起身,双手抓住君莫问衣袖。 “真的吗?我什么时候能见他?”雕兄知道她在这里了吗?他知道她一切安好吗?他知道了他们已经有孩子了吗? 君莫问心里噔的一下,碧色眸子暗了暗,低头看着已经被绝尘抓得牢牢的衣袖,沉默无语。 忽而发现自己反应过激,绝尘有些尴尬,随即匆忙放开了君莫问的衣袖。 君莫问微抬眼。 “我们虽然身在辰国境内,但却并非处于安逸之境。苍国大军临近,凉城危机重重,辰王且还不能与你会合。” “恩。”绝尘垂头。还是不能见到他吗?心里莫名的失落感让她越发低垂了眼眸。 手腕处有些痛,绝尘蹙眉抬起了手。手腕上裹着白沙,隐隐有血渍渗出。 “别碰!”君莫问拉住了绝尘想要碰触伤口的手,轻声斥道。 绝尘垂眸似在思索着什么,两人之间忽而陷入了静默。 “君莫问……”半晌之后,绝尘轻启口。 “恩?”君莫问轻声答她。 “当初……你为什么不杀我?”她知道,有些事也许不该问。但是冥冥之中似是有一个声音在告诉她 49、第四十七章 痛苦的幸福 ... ,她需要知道,知道一些被称作“过往”的东西。也许只有这些东西,才能告诉她,她为什么会来到这个世界,她又为什么会和那个“洛绝尘”有这么多的牵绊纠葛。而那些不时出现在脑海中的画面,到底意味着什么?太多的疑问,她不得不去探究,不得不去思索。 闻言君莫问蓦地看向她。对上那双眸子,绝尘怔了怔,却选择了回望那双眼睛。 君莫问并未回答她,沉默着,绝色妖异的脸庞却渐渐逼近。绝尘心里有些不知所措,却并未闪躲。 君莫问整个上身忽而压下,将绝尘牢牢置于身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君莫问只是这样深深的看着她,黑发轻轻垂下,如绸轻划过她脸庞。 “君莫问……”绝尘不敢乱动,只是双手尝试着挣脱他的钳制。 终于,碧眸悠悠离开了她的眼。身上的重量渐渐减轻,绝尘怔怔的看着君莫问起身,转身,离去。 “你只要等着辰王便可,其余的,不必多想。”君莫问声音淡漠。语毕,头也不回便大步而至门口。 如果今世奇书没有将那个秘密诉出,那么就让它永远的深埋地下吧。女人,你就这样永远做辰国的王后,一直……一直那么幸福着。这样,便已足够…… 君莫问艰难的扬了扬嘴角,垂眸片刻,终是踏出了房门。 “君莫问……”绝尘依旧怔怔的在原地,没有追问出去。 到底,是为什么……这一切。 作者有话要说:亲耐滴看官大人们,小兮属于龟速党,日更难免有错儿,发现有虫子请大人们见谅呀!~ O(∩_∩)O哈哈~ 50 50、第四十八章 梦尽情缠 ... 战火燎原,烧红了整片天地。马蹄震地,伴着厮杀声响彻天际,惊雷一声顷刻间大雨倾盆。雨水浇不息大火,反被火光映得通红,雨水混合着血液流淌在泥泞的战地上,片刻之间便被一个个铁蹄踏碎。 绝尘赤着双足孤身站在泥泞的地上,睁大着双眼看着眼前一个个活人被刺穿心脏,被砍下头颅。斩断了的手足还在地上抽搐着,落下的头颅在地上翻滚了几圈,被泥浆血水裹着的双眼始终没有闭上。哀号声,哭叫声纵使再凄厉骇人,也瞬间便被震天的嘶杀和马鸣淹没了。绝尘吓得连忙后退,抬手使劲捂住自己的嘴,生怕自己惊叫出声。 模模糊糊之间,无数个人穿过她的身体,举着刀剑冲向对面的敌人。停手啊!停手!看着无情的杀戮一幕又一幕在自己眼前上演,绝尘一遍遍在心中呐喊着。身上的白色褥衣被溅起的血浆染尽,雨水依旧无情的打着她的身体。 “救命……”血腥味充斥着她的鼻息,那气味几乎让她窒息。身体再也支撑不住,绝尘胸口一痛,双膝重重落地。 忽而,不远处有一抹光亮照射过来。绝尘支撑着身体朝那光亮处看去。 腥风血雨中,一匹黑色骏马飞驰而来。低垂的云将天空笼罩着,绝尘辨不清马背上那人是谁,却觉得那身影是这样熟悉。 马背上,身形修长健硕的男子挥剑斩杀着一波又一波扑将而上的敌人,黑金铠甲上流淌着的液体已经分不清是血还是雨水,手中宝剑泛着青光,宝剑挥舞,斩开眼前一条血路,剑锋逆转又带出了一阵血瀑。 “雕兄……”那双墨黑的眸子,那张美如神祗一般的脸庞…… “雕兄!我是尘儿啊!雕兄!”绝尘高声呼叫着,声音近乎嘶吼,可是马背上那人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手中利剑依旧挥舞斩杀着,墨黑如玉的眸子似没有焦距一般,机械的刺穿一个又一个敌人的身体。 顾不得脚下堆积的尸骸残肢,绝尘提起了曳地的裙摆,疯狂的朝卫景辰跑去,可是无论怎么努力,如何挣扎,还是到不了他身畔。待停下脚步一看,周身还是那一个个残破的尸身,自己似乎一寸也没有向前进过。 “雕兄!雕兄……雕兄……”声音由期盼到哀求,最后是小的几乎连她自己都听不到的哭泣。 而这时,马背上的人忽而停下了手中杀戮的动作,双眼也似乎慢慢找回了焦距,缓缓侧过脸来。 绝尘嘤嘤的哭声停住了。他看到她了吗?看到她在这里了吗? “尘儿……”他薄唇微启,离得太远绝尘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却看出了他的唇形。 他是在叫她,在叫她啊!抬手擦去模糊了双眼的雨水泥浆,绝尘匆匆 50、第四十八章 梦尽情缠 ... 站起身来。 “雕兄!雕兄!”想要奔向他,可踏脚的一瞬,才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了。绝尘着急的挣扎着,使劲儿想要挣脱开来,可是地上的泥浆像是一双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拉着她。 焦急的抬头去寻找那双墨黑眸子,生怕自己来不及奔过去,他会就这样消失,他会看不到她就在他眼前。 抬头,他还在那里,在马背上微笑着看着她,雨水淋湿了他如瀑的黑发,留下额角一缕,垂下斩断了那浓黑的剑眉。 她边挣扎着,便撑起了一抹笑回望他,而这一望,心跳几乎停止。 一支羽箭照着他心口破空而来,而他丝毫没有发觉,手里的剑垂下了,他只是浅浅的笑着看着她。 “小心!”几乎窒息,绝尘声嘶力竭的朝着卫景辰一声狂吼。 一切已经来不及,羽箭就这么狠狠没入了他心口。 全身血液都停止了流淌。 “不!不要!雕兄……雕兄……”绝尘奋力想要冲上前去,而脚上的力道却让她重重栽倒在地。双手紧抠着地面,只想身体能向前挪去一寸,哪怕一寸。血肉模糊了双手,她感觉不到痛,只有心,像是被撕咬着一般。 他的身体开始渐渐虚无,似被击碎的玻璃般,一片片龟裂开来,瞬间便飘散在这片阴霾的大地之中。 “雕兄!”猛的坐起,绝尘大口大口喘息着,满头大汗如黄豆般滴落。 惊魂未定,绝尘转身扫视了周身一遍,这才发现自己好好躺在床榻之上。急促的呼吸渐渐缓和下来,掀开丝被披上外裳,慢慢踏出屋子。 天依旧寒冷,冷风呼啸而过,绝尘哆嗦着紧了紧衣服。 抬头,方见一轮明月垂于天地相接的地方,明月旁点缀着一个星点,一闪一闪,似在与她说话一般。忽而觉得,那星子好像他的眼睛,一时竟望得出神。 闭上眼睛,他的眉,他的眼,他的笑,他的一切一切……原来,在她心里早已烙的如此之深,深到她已经把他揉进了自己的身体,自己的灵魂,而她却只到现在才发现。 “洛绝尘不管将来遇到什么,身在哪里,是何身份……都一定会是天下最幸福的女人。”她似乎懂了,懂了当初他说的这句话。 如果现在他在她眼前,她一定也会亲口对他说,自己是全天下最最幸福的女人,无论遇到什么,身在哪里,是何身份……只要他在,她就是最幸福的。 “雕兄,尘儿好想你……”轻轻握着胸前的紫牙乌,泪水一滴一滴凋落,浸润了那一点绯红。 立柱之后,君莫问驻足不前,听着不远处那压抑着的嘤嘤的哭泣声,只是静静垂眸立于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 50、第四十八章 梦尽情缠 ... “尘儿……尘儿!”卫景辰忽而惊醒,手中的卷轴掉落在地。 “王?”方无停笔,抬眼看向王座之上的卫景辰。 他似乎做了个梦,那梦很虚无,可那感觉却是如此真实。梦中,尘儿在哭,哭的很伤心。当他伸手想要去触碰她时,一切却都化作了虚无。 “王,回宫休息一会儿吧。”刚刚见卫景辰睡着了,方无并未吵醒他,只因他已经许多天都未好好睡过。此时他似乎正陷入沉思,脸色也有些不好,方无随即轻声问道。 “我没事。文山不必担心。”微敛目,卫景辰深深吸了口气。捡起掉落在地的卷轴放回案上,卫景辰轻揉太阳穴。 “凉城怎么样?”卫景辰轻声道。 “急报,苍国大军又有逼近的趋势,凉城危机重重。”方无呈上一封书信。 卫景辰将信件打开,快速阅览了一遍,随即又将它缓缓合上,径自陷入沉思并未言语。 “不仅如此,南原鹭国也在蠢蠢欲动。若他二国合力,我东原辰国必将陷入一场浩劫。”方无淡道。 “文山认为,段瑾会与柳聆风合力吗?”卫景辰嘴角微微扬了扬。 方无并未言语,垂眸沉思了片刻后,方才雅然一笑。 “以才智与胆识而论,苍王不输鹭王半分。可是论战争谋略,却是鹭王更胜一筹。新苍王一向心高气傲,怕是不会轻易与鹭王为伍,但也正因他太过孤傲自信,恐怕不能按常理推论他行径。若是他不计后果攻入凉城,鹭王便等于笑看我辰苍两国厮杀而坐收渔人之利。” 卫景辰会心一笑,良久,轻轻启口。 “文山,尘儿……在凉城。”卫景辰声音及轻,似乎很无力。 方无一怔,随即蹙眉看向卫景辰。 “你动用了天机楼吗?”方无轻声问着。 卫景辰轻笑,转身,目光透过轩窗看向半空淅淅沥沥的雨。 方无悠悠叹了口气,这是他始料未及的。不知道他动用了天机楼查探她的下落,更不知道她现在身处凉城。 有些气恼,却又不自觉的很是理解他,几番斟酌之下,方无无奈的垂眸叹气。 如若洛绝尘在凉城,那么原本他有十足把握的事情,现在却是任何可能都有。 他早已知道苍王对绝尘的一片痴情,只希望,柳聆风不知道尘儿身在凉城,希望在柳聆风心里,江山才是最重要的,希望……他不要失去理智。只有这样,凉城或许可以争取到一些时间,能等到他们的援军。 卫景辰抬手轻轻抚上胸口的蓝灵石,微垂的眼帘遮盖了黑眸中的点点情愫,只有那修长挺拔的身姿立于原地,似是要与天地融为一体般…… 作者有话要说:BW君们~~ 小兮要丢深水炸弹了哟~~~~~ O(∩_∩)O哈哈哈~ 51 51、第四十九章 依 稀 ... 阳光和煦映射天空,苍穹中一只雪鹰俯冲而下,待到红衣女子身前时速度骤减,随即悠扬敛翅稳步落于女子身前的大理石立柱之上,红衣女子提起裙摆欣喜地向前几步俯□去。 “雪儿雪儿,辛苦了哦!谢谢!”红衣女子微笑着轻轻抚了抚雪鹰光亮洁白的羽翼,雪鹰似乎是明白了女子所说,高兴地挥了挥翅膀,惹得女子咯咯笑了两声。 自雪鹰脚环上取下信笺,急切的打开。信上只是短短一句话,女子却反反复复看了许久,微红的脸上始终挂着淡淡温馨的笑。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雕兄…… 手里握着信笺,仿佛还能感觉到他手心的余温,他满满的思念。 “喂,女人。”身后传来清冷低沉的声音。 女子闻声转过头去。 “洛绝尘,辰国雪鹰什么时候变成了你的传情信使了?”语气带着淡淡的调侃,君莫问嘴角微扬,双手抱胸斜倚在大理石立柱上饶有兴味的看着绝尘。 绝尘翻了翻白眼,随即回过头去径自轻抚着雪鹰。 “天机楼君大楼主……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八卦了?” 君莫问一瞬无语。觉着背后之人半晌没有反应,绝尘倒是暗自偷乐了一下。 把早已写好的信笺塞入鹰足信筒里,绝尘轻轻拍了拍雪鹰的背,只见雪鹰扑腾了数下翅膀后,振翅而起,片刻便已飞入云中。 “凉城守卫袁桁将军求见。”君莫问淡淡的道。 绝尘闻言转过身来,思索了片刻。袁桁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只因他年纪轻轻也无任何家世,靠着自己的一腔热血屡立战功,其名便早已经被辰国百姓所熟知。 “在前厅。”君莫问补充道。 “好。”绝尘轻声回着,抬脚越过君莫问便朝台阶踏去。走了两步却又不由自主的停了下来。为何会驻足?她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但是这动作停顿得太长,她觉得自己必须说些什么。 “你的伤……好了吗?”这个,似乎是最合适的话题。 “……”君莫问沉默着,微敛的双目始终没有抬起。 “你……你有在好好服药吧?”忽而有点尴尬,却又不可能甩袖而去,绝尘只好厚颜再问一次。 “女人,你这是在担心我吗?”半晌了,眼前俊美的脸庞缓缓抬起。碧色眸子平静如湖,嘴角依旧噙着那淡淡的不羁的笑。 有一种被捉弄的怒感,绝尘撇了撇嘴,提起裙摆三两步踏上台阶,最后转过身。 “与我何干!”说完复又转身扬长而去。抓狂,为何每次看到这家伙饶有兴味的笑脸,她就觉着他很欠揍呢? 浅笑慢慢自俊美的脸庞上退却,如松般的身躯似 51、第四十九章 依 稀 ... 是有些不支,抬手杵着巨大的立柱,君莫问眉头微微蹙起,明显压抑着的咳喘声断断续续,最后掩埋在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之中。 * 凉城内,一处并不奢华却还算宽敞的大宅坐落于城中,此地便是绝尘现在的栖身之所,袁桁府邸。 因为看到了君莫问手里的“雪鹰玉令”,所以得知王后凤驾亲临,袁桁并未多怀疑。此令总共三枚,见玉令如见王驾,故而袁桁才将绝尘安置于府内。几日之后又接到王上飞鹰谕旨,袁桁便更加肯定了这位贵客的身份。一连数日,因为君莫问告知王后身体不适,因此袁桁都未曾打扰。直到今晨得知王后凤体已无大碍,才依礼数前来拜见。 宅邸大厅宽敞明亮,摆设并不奢华,却很整齐考究,里外透着简约却大气的风度。袁桁早早便携几名副将侯于厅内,等待了片刻便听到屏风后面传来一串规律沉稳的脚步声。微微抬眼,只见来人一袭红衣曳地,素手相握于身前,步伐轻悠更如一株浮水幽莲。未敢再向上看,袁桁屈身行礼。 “末将袁桁,参见王后!”身后几名副将随着袁桁的动作一并俯□去,齐声行礼。 “袁将军不必多礼,请起!”相握的双手缓缓打开,渐渐抬起。 见袁桁连同几名将领依旧低头屈身,绝尘浅笑着轻声还礼。 “袁将军请坐。”知晓她不坐下,眼前的几人不会越矩先坐,绝尘轻拂衣袖,落座主座之上。 “谢王后娘娘!”见绝尘入座,众将领这才纷纷坐下。 “将军驻守凉城要塞,为我辰国立下汗马功劳,实乃国之栋梁!”绝尘将音调略微调低,牵出端庄温雅一笑,随即看向坐下袁桁。 袁桁年纪三十出头,虽常年征战在外却没有军人的沧桑感,脸上不见刚毅严肃之色,倒是轮廓分明生得及其俊秀,若非一身铠甲修得身体修长匀称,当真让人觉得这应该是一位埋身仕途的儒雅书生。想到这里,绝尘不禁悄然一笑,唇边随即带出一弯半弧。 一抬眼,看到座上之人嫣然一笑,袁桁心里蓦地微微一怔。目光匆匆收回,却又情不自禁想要多看一眼……忽而回神,袁桁暗自蹙了蹙眉。 “王后谬赞了!” 其实最怕就是这样尊卑分明的会话,官方对答她经历的不少,但此刻面对着下头冷冰冰恭恭敬敬的袁桁,绝尘却是一瞬没了言语,不知道接下来还能有何话题。 “王后娘娘,末将有一事请求!”这时,袁桁却先开了口。 “将军但说无妨。”绝尘暗自嘘了口气,微侧身,浅笑着问道。 “苍国大军逼近,娘娘不可再于凉城逗留,微臣想请娘娘移驾遂城。”袁桁俊美的容颜依旧 51、第四十九章 依 稀 ... 平静若水,轻柔的声音和煦温暖,只是依旧不苟言笑,径自垂目而立。 闻言绝尘沉思了片刻,随即莞尔一笑,轻声言道。 “一切依袁将军之意行事!” 凉城之后,便是袁桁所说的遂城。苍国五万大军实非小数,若真的攻城,凉城八千守卫纵使誓死抵抗也难保周全,她确实不该多在凉城逗留。 “明日末将便派一百守卫护送娘娘离城!”袁桁抱拳屈身。 “有劳将军了!”微颔首,绝尘回道。 袁桁屈身行礼,几句礼数话语之后,便退下了。 回到房中,松了口气,绝尘挥退了一直跟在她身侧的那个小婢女。身体忽而一放松,绝尘歪歪倚向了躺椅,杵着脸颊呼出一大口气。 “女人,看来你做王后做得很得心应手。”声音及轻,飘然而至,似是无关痛痒一般的清淡。 绝尘闻声抬眼望去,果然又是那邪魅的笑脸。 未吭声,绝尘白了君莫问一眼,自顾自换了个姿势身体倾向了椅子另一侧。小腹隆起已有些明显了,绝尘最近两天发现自己越发慵懒,连和君莫问斗嘴的力气也不想花。 与雕兄飞鹰传书都未见雕兄提及孩子的事情,想是君莫问并没有告知他此事。想想也对,她现在只身在外,若雕兄知道她有了身孕,行事定会有所顾忌,她不愿意让他太过忧心,所以几次书信往来也都没有提到此事,只希望能在见他时再亲口对他说。可是,每一个女人在面对心爱之人时,总是藏不住秘密的,字里行间但见思念,却也在句头藏下了玄机。 “袁桁不知道你是天机楼主吗?”忽而想起袁桁似乎对她的身份从未有过怀疑,但又不好将问题摆在自己身上,随即换了个方式问道。 “自然是不知道。”君莫问似乎猜透了她话中意思,牵唇笑了笑。 “虽然你长得一般,身材也不怎么样,却还有那几分贵为王后的气质,别人自然不会怀疑你的身份。” 切不可动怒,不可动怒!绝尘深深吸了口气,再吐出。 “真是多谢君大楼主盛赞了!”绝尘只觉得自己牙痒痒,一咬牙,语调也变得扭曲滑稽。 君莫问看着绝尘复杂的面部表情忽而失笑出声,那笑竟是绝尘从未自他脸上看到过的柔美,似是发自内心一般,笑得让人心头不禁一动。 没再与他斗嘴,看到他这样的笑,绝尘却是莫名的一阵欣慰,唇角便也漾开了一弯半弧。 低头隐约瞥见她腕上白纱,君莫问收了笑意,缓步走至绝尘身前。 “让我看看你手腕上的伤。” 绝尘抬眼看了看他,随即撸袖伸出手去。 君莫问轻握着她手臂,另一只手仔 51、第四十九章 依 稀 ... 细检查着她腕上的伤,长睫毛随着细长漂亮的凤眼轻轻煽动着。 绝尘看了一眼君莫问轮廓精致的侧颜,随后目光也随着他落在了自己手腕之上。 很想问当天他是怎么救得她,很想认认真真道声谢,可是每每想要开口,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该从何说起。片刻思量,绝尘心中暗暗自嗤。也许自己一腔热情真诚道谢,最后又要变成两人你来我往的唇舌相战。也许……他根本就不需要她那一声谢谢…… 思及此,绝尘轻轻吸了口气,复又看向他侧颜。 “不要盯着一个美男子太久,否则你会情不自禁爱上他。”眼睛未曾看向绝尘,君莫问扬唇轻声而言。 绝尘心中蓦然一动,这句话怎么那么熟悉。像是……像是曾经……曾经有谁那样说过。是谁…… “不要盯着一个女人看太久,否则……你会情不自禁爱上她!”脑海中忽而飘过这么一声清灵的话语,接着是一瞬如针刺般的疼痛袭向太阳穴。绝尘抽回手,本能的双手按住太阳穴。 “怎么了?”君莫问见绝尘忽而脸色苍白,心也跟着漏跳了一拍。 “没!没事!我有点累,想休息一会儿。”绝尘慌忙的站起身,匆匆向床榻走去。 君莫问见她行动间不似有大碍,只想是腹中胎儿又闹腾了,便也没有再多做逗留,只想要她一个人静静休息。 “你先休息。”君莫问转身至门口, “我……就在门外。” 脑袋很乱,绝尘甚至都没有听到君莫问出门时的话语,只是轻轻“恩”了一声便躺回了床上,脑海之中由莫名的混乱渐渐变至一片空白。累,只觉得自己很累,绝尘强迫着自己规律吐纳,平稳气息,眼皮却也越来越重。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觉,睡的有点长了…… 哈哈哈 O(∩_∩)O 52 52、第五十章 危 机 ... 一望无际的桃林花瓣飘扬,细细索索悠扬纷飞。 绝尘孤身立在纷繁的花丛中,又是梦境吗?但为何花瓣坠下抚过她脸颊时,感觉又是那么真实。迷茫着,无措地穿梭在桃林之中,奔跑着找寻出路,良久了却依旧还在原地打转。 “尘儿!”身后忽然传来焦急的呼唤,绝尘应声匆匆回头。 身后不远处,男子立于一株桃枝下,桃瓣飘落,滑过他俊美得不染凡尘的脸颊,沾染了唇角一滴鲜红血液后,悠悠落于泥土上。 “聆风……”是……是自己在说话吗?为什么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声音,而嘴唇却不由自主的唤出了眼前之人的名字。而且,她叫他……聆风? “尘儿,为什么要不辞而别?”寒古玉箫上沾着一点血迹,血液顺着冰寒光洁的箫身滑下,最终滴落在他雪蓝的衣角。 “尘儿,跟我走,跟我回去!”幽蓝的眸子透着悲伤的光芒,清透好听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恳求,此刻低沉而缓慢,眼前的他手心贴着胸口,深深看着绝尘。 “慢着!我天机楼岂是你想来就想走就走的!”绝尘循着声音急忙回过头去,一抬眼,便就看到君莫问立于一树桃花枝头,单足轻点着桃枝惹落一树繁花,修长的手握着一把月牙形弯刀,刀锋正对着树下那抹幽蓝修长的身影。 “呵!那要看你拦不拦得住!”雪蓝身影似是乘着一道清风而起,一瞬便也落在相对的一棵桃树之上。 怎么回事,头又是一阵剧烈的痛,像是快要爆裂开来一般。耳边铿锵而鸣的武器碰撞声将脑海中如麻的思绪搅得更加混乱不清。 忽而利器划破丝帛的尖利声音响彻耳迹,绝尘蓦地回过神来,身体随即不由自主的扑向前去,撞开了那抹幽蓝,挺身挡在他身前,也硬生生接下了那囤足了内力的一掌。 为什么…… “尘儿……” “女人……” 灵魂似是被抽离了躯体,绝尘没有感觉到痛。 蓦地睁开双眼坐起身来,绝尘双手压住胸口平稳急促的心跳。半晌过去了,绝尘缓缓挪开双手,小心翼翼地轻触自己胸口,似乎并没有任何的痛感。 渐渐静下心来,想起了脑海里的一幕幕,到底是为什么?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幻象?是因为过去的洛绝尘吗?那一掌击下,带着足足十成内力,这一切和她忽然来到这个世界,到底有着怎样的关联? 好乱,似是千千万万个结纠结在一起,越是想要解开便缠绕地越紧。很想现在就冲出门去,站在君莫问面前问清幻境中所有的事情。理智与冲动在脑海之中挣扎了许久,最后终是压下了那份冲动。她不能那么做,甚至无法想象当君莫问知道她只 52、第五十章 危 机 ... 是一缕异世孤魂时,所有的一切是否会被颠覆。低头看着隆起的小腹,许久许久,眼帘缓缓垂下。 她赌不起,输不起。 屋外忽而传来一曲笛声,绝尘混乱的思绪竟因这笛声渐渐平静下来。 是他吧……绝尘侧身躺下,夜幕低垂他还不睡?也许高手都是不用像常人那般需要充足的睡眠吧。这个外表冷冰冰说话刻薄的人,其实也并不讨厌。他现在对她那么好,是因为雕兄的缘故吗?还是因为那一掌?还是…… 遏制住自己再胡想瞎想,绝尘匆忙翻了个身,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伴着清幽的笛声慢慢闭上眼睛。 月色清透如幻,偷偷爬进轩窗,轻轻洒在那张恬静美丽的脸庞上,看上去,是如此的幸福甜蜜,却又美得那么不真实。 * 翌日,久违了的阳光暖暖地照射着大地,东风推开轩窗送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绝尘揉了揉眼睛,打着打呵欠缓慢地坐起身来,刚一转眼。 “啊!” “鬼叫什么,见你睡得太熟,好心没叫你而已。”君莫问斜着身子倚在梨木椅子上,径自轻啜着杯里清茶。 好在自己没有特殊嗜好,平时但凡在外都和衣而眠。绝尘愤愤地掀开被子起身迅速披好外裳。 “君莫问,你都不知道敲门的吗?”绝尘一屁股坐在他对座。 “门没关,我就顺便进来喝杯茶了。”君莫问看也没看她一眼,轻轻吹开漂浮的茶叶,惬意的又啜了一口。 “奴婢给王后娘娘请安!”门口,小婢端着洗漱用的清水欠了欠身。 绝尘示意她免礼进屋,于是小婢便利索的进屋收拾,开始伺候起绝尘洗漱。 “一会儿我们便要起身前往遂城,昨晚休息的可好?”君莫问轻声问道。 绝尘草草擦了擦脸,回过身。 “昨晚不知是谁半夜不睡觉,跑出门来吹笛子。”身后传来茶碗轻微的碰撞声,绝尘强忍住笑意。 “那么催眠,所以自然睡得很好喽!” 身后没有传来君莫问的声音,绝尘拧了拧丝帕,随即转过身去。 “我准备好了,什么时候出发?” 君莫问没有答她,倒是径自放下茶碗上下打量起她来。 “你在看什么?”难道是脸上沾着什么没洗干净?绝尘擦了擦脸又随着他的目光看了看自己的行头。 “脱了吧。” “啊?你说什么?” “脱了吧。你这么穿,全城人都知道你非富即贵了。” 绝尘这才意识到自己还穿着袁桁送来的华贵红衣,瞬时醍醐灌顶。 与袁桁别过,绝尘和君莫问离府开始向遂城进发。简单的素色衣裙被白色垂地披风包裹, 52、第五十章 危 机 ... 绝美容颜也被披风上那宽大的帽子遮去一半,只看得到樱红的嘴唇与小巧高挺的鼻梁。 一百五十人的护卫队伍实在太显眼,绝尘试着说服袁桁,却还是拗不过他,最后只得妥协带了七个身手最好的护卫伴他们同行。 牵着马匹行走在凉城街道上,绝尘眉头越锁越紧。 街道两旁不见市井商贩,只有寥寥几个酒家虚掩着门,不似是在开门做生意。街道上偶见几个人行走,也都是些行动不便的老弱病者。绝尘未语,只是与君莫问并排而行,留意着周身的一切。 “神仙姐姐,求求你给点儿吃的吧,我爷爷快要饿死了。”没有留意,身后不知何时竟冒出个小女孩儿,紧紧抱住绝尘的脚不肯撒手。 身旁侍卫见状立马便要上前驱赶,却在绝尘出声前便被君莫问示意制止了。 绝尘冲君莫问浅浅一笑,随即矮□去。 “小妹妹,这个给你。”拿出五片银叶递给小女孩儿,绝尘微笑着抚了抚她的头。 小女孩儿有些不敢置信,把银叶捧在手里,睁大了眼睛看了又看,最后赶紧磕了三个响头。 “谢谢神仙姐姐,谢谢神仙姐姐!”磕完头小女孩儿捧着银叶匆匆奔向了对街。 绝尘浅笑着看着小女孩的背影,笑容却在看到墙角那个全身破烂瘦骨嶙峋的老人时一瞬僵住了。 “怎么了?”看出她表情不对,君莫问低声问道。 绝尘没有回答,只是径直行向那老人与小女孩。君莫问未再询问,只是抬步跟了上去。 行至老人身旁,绝尘蹲□来,仔细看了看老人面色后快速撑开她双眼。一番检查过后,三指落于老人脉上。小女孩看着绝尘,只是呆呆的立在一旁,不敢做声。 看绝尘严肃冷静的表情,君莫问已将事情猜出个八九。 “是瘟疫吗?”君莫问压低声音问道。 “不,不是!”绝尘将中指食指放在老人喉上。 “比瘟疫更棘手。他是中了毒。” “中毒?”君莫问似乎也有些难以置信,谁会对一个街边行乞的老人下此毒手?莫非…… 两人默然对视,绝尘心里登时剧烈一震。 作者有话要说:睡鸟~~~~ 明日得两更了……~ 奔走 53 53、第五十一章 苍之涛 ... 绝尘弯下腰去,掀开了宽大的帽檐,随手拔下束发银簪放入盛着井水的陶碗里。不多时抽出银针,果不出所料,被井水沾染到的簪身泛起了油墨色黑光。 “果真有人在井水里投毒。”绝尘压低了声音。 君莫问接过银簪轻嗅,仔细辨查了片刻。 “是合欢宫所为。” “合欢宫?”绝尘一惊,随即将目光投向君莫问。 “蚀骨散。无色无味,中毒之人七日内呕吐不止,十五天内毒入肺腑,最终为此毒蚀骨而死。”君莫问自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青花瓷瓶,拔出瓶塞,将瓶内粉末撒了一些在井水中。 绝尘听得心下一紧,随即怔怔地看着君莫问。 “这些是?” “解药。”君莫问淡淡的道。 “你怎么会有合欢宫的解药?”绝尘侧头问道。 “合欢宫是祸害人间的妖孽,我天机楼便是降妖伏魔的……魔尊。”君莫问挑了挑眉,邪笑着回看绝尘。 “那我们快把解药分撒到城内所有的井里!”有了解药,此时这自然是个再好不过的消息。 “女人,你当这是街口随便都能买到的伤风药吗?”君莫问侧脸看向绝尘。 “此药,整个天机楼也就那么一瓶而已。” “只有一瓶?”下毒之人既是有意而为,那就绝对不可能只在这一口井里投毒,全城上百口井,解药却只有一瓶。到底,该怎么办…… 君莫问径自前行了几步,发现绝尘没有跟上,随即停下了步子转过身去。 她低着头似是在思索着什么,长长的睫毛随着低垂的双眼印下一排浅浅的影,欲要开口唤她,却又在话将脱口时忍了下来。 “我……不能走。”许久,绝尘轻启口。 她声音极小,君莫问没太听明白,向前走了两步停在了她面前。 “我不能走!”绝尘缓缓扬起头来看向君莫问碧色的眼眸。 君莫问微蹙眉。 “你不该留下。这里的事,我自会禀明辰王,告知袁桁将军。你不能留下!”君莫问放柔了声音轻声对绝尘说着。 “我不能走,不能抛下我的子民。”绝尘有些吃力的扬起一抹笑。 “君莫问,告诉我。告诉我怎样才能救他们!”她不知道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就是所谓的勇气和担当。她只知道,她是辰国的王后,若此时在场的人是雕兄,他也一定不会为求自保而抛下自己的子民。 “你……”很想厉声责备她的固执,可是话到嘴边却又怎么也说不出来。 “我拿自己的血与你换解药配方。”绝尘垂眼。她知道,天机楼的秘药配方是绝不可能外泄的,要君莫问真的倾囊相助,可能性几乎为零。如果自 53、第五十一章 苍之涛 ... 己没有猜错,这具身躯曾经喝了圣蛇之血,自己现在应该是一个能够帮助他增进功力的“药人”。也许,这样的代价便能够换取天机楼绝不外泄的药物配方了吧。 可她却不知,如此一句话,便将君莫问欲要碰触她双肩的手硬生生冻结在了半空之中。 难道于她来说,他就是一个一心只想取回她身上圣血的魔头吗?他在她眼中竟这么不堪?君莫问冷冷一笑,苦笑中掺杂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自嘲。 “好。”君莫问无力的收回了双手。 “你答应了吗?”绝尘上前一步,十指紧紧拽住他宽大的衣袖。 “呵呵……好!”君莫问魅然一笑,幽幽看向绝尘双眸。 他同意了吗?绝尘欣喜地露出一抹笑来。她知晓,他的职责只是护她周全,他可以全然不顾其他,只要送她到安全之地便可。而此刻他却愿意出手相救!即便是拿自己的血液作交换,能换来他秘药配方,她仍旧感激了。 “君莫问,谢……” 君莫问悠悠侧过脸去。 “永远不要……再对我说谢谢。”悠然转身,君莫问缓步行向远处。 绝尘默默立于原地,心中不知是什么莫名一声轻响,只是一瞬却就匆匆退却,再要找寻,却是丝毫不见其踪影。 低头轻抚小腹,心中升起一丝愧疚。微酸的鼻头牵动了心里一处柔软,绝尘温暖的掌心柔柔护住小腹。 “若是爹爹在,也一定会那么决定的,对吗?” * 当袁桁再次看到绝尘时,眼中尽是焦急之色,更多的,是难以置信。 “王后娘娘!您……您不该留下!凉城现在很危险,您……” “袁将军,这些天军中可有人忽染疾病?”绝尘越过袁桁,解下披风随手放置于梨木椅上,拂袖转身落座于大厅主坐之上。 “王后……”袁桁愣了愣,一时有些不明所以。经由绝尘这么一问,仔细一想,便也感觉事有蹊跷。 “回禀娘娘,近日军中确是有一批将士不知患了什么疾病,竟莫名上吐下泻,军医看了以后却不知病因。” 这便对了。经君莫问查鉴,这毒是合欢宫所投,而合欢宫现今已被柳聆风收于麾下,攻城不易,故而用此卑鄙手段从内部削弱辰军力量便也就成为了可能。 柳聆风……为了夺得凉城,他当真做得出这么卑鄙残忍的事吗…… 敛目深深吸了口气,绝尘沉声而语。 “袁将军,我需要一百五十人!一百人在一天之内查探所有水源是否都被投毒,其余五十人和我一起配制解药!” 袁桁抬眼望向绝尘,片刻之后屈身抱拳。 “是!” * 辰国王宫,卫 53、第五十一章 苍之涛 ... 景辰一身黑金龙袍矗立于云阶之端,修长手臂扬起接住俯冲而下的雪鹰。雪鹰振翅扑扇了数下后,稳稳立于他臂上。薄唇微扬,卫景辰抬手自雪鹰脚环取下短信,随即将雪鹰放入空中。 展开信件的速度比平时稍显轻快,卫景辰墨玉般的双眸始终闪耀着温润的光。信件在手,卫景辰浅笑着阅览了一遍,眉梢不觉又添了几分温情。修长手指拂过那四行诗句,轻轻摇头,笑如和煦的阳光。 想要将它收起,却似是有些不舍。又再看了一遍信上诗句,黑眸扫过的一瞬,{奇}目光忽而凝滞在了诗头。{书}眼帘微微颤了颤,{网}卫景辰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彩,是欣喜,更是几分不敢相信。 “王上!”竟未发觉身后已然而至的方无。 卫景辰手心捏着那封短信,心中万千风潮翻涌,一时便也未分过神去回应方无。 “文山,我需要闭关数日,这段时间朝中要事暂由你来执掌!” “王上,你是要以帝者之身成天下大业之人,难道这世间还有事物可以牵扯王的心吗?”方无一向平静无波的声音此刻难得的提高了几分,颇有责难之意。 他已知晓方无的反应,没有多加辩驳,只是默默将那万千话语都无法诉清的情愫依旧压于心底,最终只是揉为一抹淡如水的浅笑。 “世间之事无一可牵动我心,而唯有那一人,是我自身不愿放下。” “王!”方无立于原地,只是看着身前的卫景辰。良久后又笑起来,却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潇洒不羁如探月,又有谁人能左右你心思。” 54 54、第五十二章 风 起 ... 凉城水源被投毒一事幸得发现及时,而情况也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被投毒的井已经全数撒下了解药,而城中百姓因闻会有战事也都早早逃去了遂城和周边其它城去了,所以中毒的除了军中少数将士以外便只有少部分留在城里的百姓,绝尘将伤者集中,把配制好的解药分别给他们服下,又细心替几个中毒较深者处理了余毒,几天下来,确实有些吃不消。 单手撑着有些酸乏的腰,绝尘擦了擦额头汗水,落座在石凳上。 “太凉,垫上这个。”伴着低沉好听的男音,绝尘眼前出现一个干草垫。 笑着接过垫子复又坐下,绝尘笑笑地看向君莫问。 “喂!这么短的时间里,你上哪儿找齐这么多药材的?” 君莫问径自把玩着云瑕魔笛,微抬眼。 “你问那么多干嘛?” “我……好奇!到底为什么?”绝尘又凑上前些。 “因为我是君莫问。”嘴角一扬,君莫问魅惑一笑。 “怎么又是这答案!”不带这么忽悠人的。 绝尘揉了揉鼻子,不再与他说话,径自站起身来。 “你要去哪儿?”君莫问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向绝尘。 “闷太久了,出门走走。”着实闷得太久了,绝尘只觉得自己鼻息间就只剩草药味儿了,于是决定走动走动。 “别走太远。” “知道了!” 大街之上依旧没什么行人,偶尔可见一两个行乞的老人或孩童,绝尘便在他们破烂残缺的陶碗里放上一片银叶。 总是希望能看到孩子开心的笑颜,绝尘放下一片银叶,在小乞丐又哭又笑的道谢声中站起了身。 “哎哟!”身后传来女子娇弱的声音,绝尘瞬时发觉是自己撞到人了,于是连忙转过身去。 身后是个面黄肌瘦的女子,穿着麻质粗布衣裙,看起来摇摇欲坠。 “对不起!姑娘你没事儿吧?”绝尘急忙搀住那女子。 “没事没事。”女子娇喘着站稳了身子,随即细长凤眼一弯,冲着绝尘一笑。 “姑娘真是菩萨心肠!” “你……你没事就好。”这女子一笑,原本菜色的脸庞此刻娇媚得与她一身装扮极不协调,绝尘拉开了与她的距离,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 走了几步,感觉身后之人似乎没有跟上来,绝尘也松了口气,未多逗留,匆匆朝着来时的方向行去。 那女子立于原地,看着绝尘离去的背影,许久都是那娇媚的笑容。待小乞丐再抬起头来时,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 自那日后,数日来按兵不动的苍国大军忽而发动攻势,五万大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攻陷了辰国虎踞关,大军濒 54、第五十二章 风 起 ... 临凉城之下。霎时间城下腥风血雨哀嚎一片。而此时,辰国援军还未抵达,凉城以一万驻守兵力誓死抵抗苍国大军入侵,凉城城守袁桁身中三箭,辰军霎时群龙无首,凉城告急。 微弱的烛光下,绝尘双手沾满了鲜血,仔细替袁桁包扎着肩上的伤口。鲜血浸染了衣角她并未在意,只是小心翼翼将最后一道白布缠好。 “王后娘娘,您……快走吧!”袁桁强忍着疼痛低声对绝尘说道。 “替外面的将士包扎好伤口,我自然会走。”军医中箭身亡,她若离去,又有谁人来替重伤者治疗? 身中三箭,其中一箭直指心口,袁桁最后一丝意识随着一阵剧烈的疼痛而消失殆尽。 “将军!” “将军!” 守在床边的两名副将焦急地凑上前去,却被绝尘硬生生拉住了。 “暂时不要动他,他只是昏迷了。”惟恐两名将士太过忧心而触碰到袁桁伤口,绝尘立马制止了他们的行动。 “谢王后娘娘救命之恩!” “谢娘娘!” 两名将士双膝重重落地,抱拳跪于绝尘身前。 唇角微扬,绝尘示意两人起身。 “娘娘还是快些撤往遂城吧!凉城……凉城怕是守不住了!”一名副将声音梗咽着对绝尘道。 绝尘撑出的笑有一瞬僵在了脸上,但很快却又恢复淡然从容。 “砰砰!将军!将军!不好了!苍军大开杀戒,在城下活埋辰国百姓!将军!将军!砰砰!”门外忽而传来急促的拍打门板的声音,伴着嘶声呼唤着房里的人。 君莫问闪身而至门边,快速打开房门。 “将……王后娘娘!”那人见到绝尘立于眼前,立马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娘娘快逃吧!苍军大开杀戒,破城之后,怕是要屠城的啊!娘娘……” “站起来!”未待那人把话说完,绝尘忽而一声厉喝。 那将士被绝尘一吓,立马收声。 “站起来!”绝尘挥手,力道将宽大袍袖一甩而至身后。 “堂堂辰国将领,敌人未到眼前便吓成这个样子。有何颜面面对辰王,面对正在誓死抵抗的众将士?”绝尘本不愿发怒,可跟随在他身后进来的几名将领面色具是慌张焦虑,如此先就失了军心,那凉城便是真的保不住了。 绝尘不怒不笑,只是冷冷地看着那将士,看得他遍体发毛僵直,寒气袭身,这才悠悠开口。 “回到战场上去!纵是战到只剩一兵一卒,也要誓死守住凉城等待援军!” 众皆寒蝉,顿时无人敢言,只因那独射寒江般的冷然和月下华然的傲气,眼前人明明是美得清淡自怡,莞尔温柔,但不知为何,其中竟带了 54、第五十二章 风 起 ... 张扬的凛利,这气场就在瞬时压住了一室的紧张与慌乱。 众将士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袁桁,又看了看眼前傲然而立的绝尘,纷纷默声叩拜,最后迅速退出房去。 “女人,你想要干什么?”不知何时,君莫问已到她身后。 见屋里已无他人,绝尘利落地抽出一张阵型图。 “这是我在袁桁将军书房找到的阵型图,由图上标记可以看出,此阵必是将军亲自率部练过的,现在将军中箭不起……”绝尘纤指在阵型图上划着,边认真与君莫问说着。 “你只是一个女人,国家无需由你承担。”绝尘话未说完便被君莫问打断。 未有一刻思考,绝尘脱口而出。 “是,我只是一个女人,但我还是辰国的王后!国家我无需承担,但我不能看着家国毁于一旦!”凉城是辰国防守要塞,绝不可失。如若苍军真的攻破城池,又会有多少条无辜的生命要被夺去。 “你……真是原来那个洛绝尘吗?”君莫问蹙眉幽幽望着绝尘的眼睛。 “若我不是,那我还会是谁?”绝尘淡然道。 “过去的洛绝尘,似乎没有那么仁慈……那么笨。”君莫问径自垂眼一笑。 “你打算怎么扭转乾坤?”敛去面上笑容,君莫问轻声问道。 看着君莫问终于肯正视这个棘手的问题时,绝尘心中一定,轻捋衣袖,一派潇洒。 “虎踞要塞之所以失陷,其原因是因敌方五万大军攻我一万人,两军实力悬殊太大。但此次苍军攻得急,想必是粮草有限想要速战速决,而我方优势恰恰是在粮草充足,军备齐全。况且凉城易守难攻,如若我们能利用此阵托住苍军,便可等到援军!” 绝尘细致的分述着她脑中的计谋,而其中小的细节,如分配物资人员等安排也算是人尽其用,分工合理,纵观整个计划都可算是面面俱到缜密无隙。君莫问细心听着,脸上不时露出赞赏之色。 在绝尘说完了全部计划之后,君莫问才慢条斯理的开口。 “整个计划都很完备,可是……” “可是什么?”绝尘瞪大眼睛,望向君莫问。 “袁将军现在重伤未醒,谁来坐镇阵心?”君莫问微挑眉。 绝尘这才意识到,阵型虽好,却没有了可以指挥布阵之人,为何独独没有想到这一点。 君莫问轻声一笑,随即接过阵型图又仔细看了一遍。 “撒星偃月阵……呵!独差我一枚天煞孤星!”漂亮的侧颜,薄唇勾勒出一抹迷人笑容,君莫问卷起阵型图丢给了绝尘。 “你……你要坐镇撒星偃月阵?”绝尘有些不敢相信,君莫问一向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怎么现在倒愿意 54、第五十二章 风 起 ... 帮她保卫起凉城来了。 “怎么,难道以你现在这样子,还能上阵杀敌不成?”君莫问瞟了一眼她隆起的小腹,轻笑着道。 绝尘避开他目光侧过身去,犹自摸了摸隆起的小腹。 “我……需要做什么?”虽然有些怕被他奚落,绝尘还是开口问了他。 “你……”君莫问碧色的眼眸投射出幽深明亮的光芒。 不好不好,这家伙又要出言戏弄她了。面对着君莫问呢的迟疑,绝尘已然做好准备接受他一番奚落。 “你只要在城上,为我吹一曲笛音。”君莫问声音很轻,飘然而过,似是九霄云朵一般温柔。 “这样便够了?”她的意思是,他不出言刺激她一番了吗?他不刺激她,反而让她觉得有些不习惯了。 “恩。如此便够了。”君莫问踏出房门,抬手之时,刚刚好接到了一片悠然飘落的树叶,随手凑在鼻尖一嗅,美丽的脸庞又漾开了一抹迷人的笑。 “恩!”绝尘看着他的侧颜,忽然很想再说一句什么。但想了想,他不喜欢听她说“谢谢”,那么她便不说。也许,他是明白她心中的感激的……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鹭国锦华宫。 华美的紫色龙袍曳地,一头及腰墨黑长发自然披散开来,血玉扳指泛着神秘邪魅的光耀,与白玉杯中的液体一样腥红耀眼。升腾的烟雾飘散空中,麝香气息氤氲缭绕。 段瑾单手杵着太阳穴斜倚在狐皮软榻之上,另一只手,修长手指捻着一只精致玉杯轻轻晃动着杯中液体。 “王上,合欢宫主求见。” 假寐的双目未曾开启,段瑾悠然一笑。 “宣!” 细碎的铃铛响声由远及近,妖娆的摄人心魄,一股奇异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空间。 “羽欢儿参见鹭王陛下!” 段瑾剑眉一瞬紧蹙而起,犀利如鹰般的双眼蓦地睁开。拂袖起身之间,一股强大的气流随着内力飞泻而出。羽欢儿还未来得及反应便感觉胸口受到一击,下一秒整个人便飞出十米外,最后不偏不倚落入了一方巨大的浴池之中。 慌忙着摸了摸自己胸口,似乎没有受伤,羽欢儿这才定了定神,媚笑着浮出水面,踏着白玉阶梯行至段瑾身前缓缓跪下。 “王上为何要让欢儿湿身呢?”轻薄的纱料沾了水越发贴身,羽欢儿边说,纤手边就要爬上段瑾软榻。 轻点杯中液体,五分内力弹出。羽欢儿一个吃痛,慌忙收回手去。 “哼!小小媚术,也敢在本王面前造次。以后进宫,先洗了你那一身狐味!”段瑾直起身子,放下酒杯。 “说吧,你有 54、第五十二章 风 起 ... 什么目的?”段瑾轻轻转动着手上的血玉扳指。这个狐媚,明明投身柳聆风麾下,却屡次背叛他。先是放出消息让他从柳聆风手里劫走尘儿,这回又偷偷潜入他宫中,不知又有什么目的。 “鹭王果然英明!”羽欢儿素手翩翩至额边,弹去脸颊边一滴水珠。 “良禽择木而栖……” 55 55、第五十三章 战 役 ... “呵呵!良禽?”段瑾眉角微挑,轻笑着看向羽欢儿。 读出了段瑾眼里的不削和蔑视,羽欢儿倒是不急不气,袅袅娜娜行了几步至段瑾身前。 “陛下如此英明,那么欢儿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收了方才一脸媚态,羽欢儿两指微挑掀开了衣袖。 纤细的手臂洁白如玉,但肘心处却偏偏多出了一个紫红色血印,在她通透的肌肤之下,显得尤为狰狞恐怖。 “寒玉冰毒?”段瑾眯眼,淡淡而语。 羽欢儿放下衣袖,媚眼微抬。 “寒玉冰毒,只有鹭王陛下的紫星檀木方能解除,欢儿此次前来便是为求鹭王赐药解毒。” 原来柳聆风控制羽欢儿,便是让他服下这“寒玉冰毒”。为控制中毒之人,下毒者每月初一会让她服下一粒同样的毒丸以此续命,但每服一次,中毒之人必会全身如被万蚁咬噬般痛不欲生。而天下能解此毒的,除了下毒之人,便只有他的“紫星檀木”。 柳聆风,对一介女流使此奇毒,果真够狠。看来,他要重新审视这位苍国新王了…… 段瑾讪笑着放下酒杯,优雅落座软榻之上。 “你准备用什么来交换这紫星檀木?”邪肆一笑,段瑾冷冷看向羽欢儿。 羽欢儿敛起媚笑,声音一沉。 “苍、国、江、山!” 抬眼,紫眸中犀利光芒一闪而过,段瑾直起身躯向前。 “凭你,如何能做得到?” 似乎看到了这笔交易成功的希望,羽欢儿脸上浮出些许欣喜之色。 “只凭一字!”羽欢儿魅然一笑。 “情。” * 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这样……不,谁来告诉她,她眼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一场噩梦!梦醒了,一切都会恢复往常!可是偏偏,偏偏这笼罩了整个天地的阴霾,这一阵阵血腥刺鼻的气味,这一声声寒入骨髓的哀号惨叫,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她,眼前的一幕幕都是真实。 站在城墙上,依着墙体的庇护看着城下那连成一片森冷的雪白色铠甲,高举着利剑刺向慌忙逃窜的辰国百姓,每一剑都是断其手脚却不取其性命。大军之前,数个大坑中全是断了手脚的人,哭喊着欲要往上攀爬,却是怎么也爬不上来,最后残缺的身体只能随着填土沙石又一次滚落坑底。 君莫问看着绝尘的背影,心中万般不忍却没有上前。 为什么……为什么要如此残忍的杀戮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柳聆风,那双幽蓝眸子里所有的忧伤和温柔都是假的吗?那一袭雪蓝,曾是洁净如神祗一般的不染凡尘。可是现在,他确是最可怕的恶魔,挥动着他锋利的爪牙,眨眼之间,所过之处便只剩下死亡 55、第五十三章 战 役 ... 的阴影。 黯然的背影,身躯有些微微颤抖。 “君莫问。”眼里还有潮湿吗?她已经感觉不到,紧握的双拳轻轻放开来,微启口。 “布阵!” “咚咚!咚咚!”凉城之上,战鼓雷动响彻八方。 城墙之下,苍军首领戚战看着缓缓开启的凉城城门,脸上终是泛起了一抹阴谋得逞的冷笑。此次擅作主张屠杀辰国百姓,为的便是逼迫辰军出战,戚战虽是有所顾忌但心想拿下凉城,便可将功抵过。他戚战出马,怎么能不战便被对方将军力耗干?待他先斩后奏,替王夺下凉城,便可促就一世英名! 戚战看着数千人的辰军囤于城前,竟是纹丝不动,连丝毫人声都不闻,不禁奇怪。难道他们就丝毫不惧怕眼前这五万雄师? 忽而,城墙之上似是有数面旗帜被缓缓升起,聚睛一看,中间最巨大的一面竟是苍国雪鹰战旗。风中,战旗猎猎作响,墨黑色底之上,锦线绣着一只展翅高翔的雪鹰,周边数面旗上均以白色锦线绣有一字 ——“辰”,字体般苍劲有力如飞鹰。 戚战看着眼前旌旗摇曳的凉城,心下忽而有些踌躇。莫不是此战凉城已然胸有成竹能够等到救兵?想到此处,心中不由打鼓。可转念一想,眼前不过区区数千人,和他的万人大军是有绝对的实力悬殊。若是速战速决拿下凉城,到时就算辰国援军兵至也只是徒劳。思及此,回身一望,自己这边五万大军衣甲鲜明,战马雄壮,正是士气高昂之时,戚战心中又重燃自信之火,他就不信凉城区区千人职守还能挡得住他五万雄师! 城墙之上,战鼓节奏渐渐快了起来。 千人军队一分为二,自队伍中间缓缓让出一条道来。戚战昂首立于马背之上,眯眼看向那越渐清晰的人影。 马蹄嗒嗒而行,竟是不疾不徐踏着尘土缓步而来,苍松一般的身躯立于黑色骏马之上,远远看去,看不清那人的面目,只知他未着任何铠甲,行动间也不似行军打仗之人。 “怎么,袁桁趴下了,辰国就找了个术士妄图扭转乾坤吗?”面对着远处那慵懒随意的身影,戚战不禁戳之以鼻,信心又再膨胀了许多。 而此时,戚战并未太在意,那千人的队伍正随着为首之人的步伐发生着微妙的变化。 马背上,君莫问微敛的双目忽而睁开,修长手臂自空中滑下一月半弧,城上传令兵立刻手执红旗凌空挥下,大军得令立马以极快速度变换阵型,千人之阵形如众星捧月,而为首之人正立于阵中月牙钩处。 戚战此时方才明白过来敌军已然蓄势待发。 “咚咚!咚咚咚……”苍军战鼓雷响,万军齐发。 君莫问凝神 55、第五十三章 战 役 ... 看着前方,当两军相隔不到数十丈时,手臂一挥,传令兵白旗快速挥动,星阵忽而四散开来将冲杀而至的敌军先锋军围在其中。 霎时之间,苍军乱了方阵,似是无头苍蝇一般难辨方向,胡冲乱撞之下也只能任由渐渐收拢的辰军吞灭。不消几时,两万先锋兵力已然折损了大半。 “中军前进!”戚战慌了神,随即想以中军冲向月阵以破其大阵。 中军得令,冲杀而上。霎时之间,一直蓄势待发的中军如一涛白色巨浪冲向辰军月阵阵心。 再一挥手,此时传令兵挥舞起黄色旗帜。 月阵阵心忽而内缩越发凹陷,星阵聚拢,将翻涌而至的白色巨浪打得四分五裂。 “将军,对方那术士用的是撒星偃月阵,故而才能屡次将我军困住!”戚战身后一名副将上前道。 “那便让他试试我的蛇舞阵!”戚战冷冷一哼,抬手一挥。 只见苍军骑兵步兵双双和阵,形如长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前杀来。 立于城墙之上,绝尘眼看着长蛇直入星月腹部,心下登时慌乱。手心脊背之上早已经泛起了一层薄汗,她能做什么,她该做什么…… “你只要在城上为我吹奏一曲笛音。这样,便够了……” 慌乱的心,被强制着平复了些许,云瑕魔笛自身后而出轻握手中,缓至唇边。 战场之上,厮杀声马鸣声震耳欲聋,忽然而至的一曲笛音却犹如修罗场上一缕清风悄然而至。 “是什么声音?”隐隐约约间戚战似乎也听到了那清灵的声音,只是似乎模模糊糊不大清楚。 “末将未曾听见!”身边副将一脸莫名。 顾不得多加深究,戚战见局势渐被苍军把控,瞬间气焰高涨。 “将士们,冲啊!杀进凉城,本将军定会在王前为你们请功!” 巨浪翻腾冲杀而至,星月终是难敌万人攻击,渐渐显出它的脆弱。 月钩处,君莫问剑眉紧蹙。看着脚下被坑杀后尚露在外的那一截截残肢断骸,耳边忽而传来一曲熟悉的笛音。笛音清灵悠长,被埋没在漫天的喊杀声中,只有他能清晰的听到。忽而笑了,君莫问碧色的眼眸在这一刻是那么的平静。许多过往连成一个个残缺的画面,斑斑驳驳却又无比深刻的在脑海中流过。 垂眸一笑,腾身下马,内力聚成一阵狂风,霎时周身便闪现出七名青衣少年。 “主上!”七名少年褪去一身辰军铠甲,单膝跪于地上。 “七杀血魔阵。”君莫问背身而立,挥袖间周身几名挥剑而至的白甲兵飞出十米开外。 “主上!不可……” “布阵。”君莫问语气决绝毫无温度。 “是 55、第五十三章 战 役 ... !” 七名青衣少年得令腾身而去,剑舞翻飞间两军阵前已见地上一画孤星,君莫问飞身而至孤星之中,黄沙乱舞青衣翻飞,挥臂指尖滑出一道血口,血入地面顿时腾升起一阵飓风。 苍军一时不知所以,仍然保持着蛇阵冲杀向前,人人心中均是为着那战功而压抑了眼前未知的恐惧。撒星偃月阵得君莫问七杀血魔之力,阵中之人全数如中了魔受了蛊一般杀气腾升顿时忘却恐惧只留心中肃杀之气。 月钩如鹰喙,星撒似鹰翼。鹰翼一收血光漫天,但见白色巨浪顷刻变作血海,最后越渐稀薄,慢慢被那血光笼罩、覆盖,吞噬殆尽。 “将……将军,辰军不知用的什么妖阵,我军被困死伤惨烈!还是……还是暂且退兵吧!” 副将情急地喊道,看着前方的血海只觉胆战心惊。 “不能退!跟我冲!”戚战怒吼着望向那副将,冷厉的目光令副将猛打一个寒颤,“冲是死!退也是死!是男儿便跟我冲杀上去!” 回首高举长枪,戚战身先士卒,长枪一挺放马冲了过去。 顿时,余下的将领兵卒全数跟随其上。刀枪相击,呜鸣利嚎,残肢断掌在一轮轮的冲杀与反击之后,淹入了滚烫的血湖之中,凄厉惨烈的哀嚎声纵使痛人心肺,却也埋入了新一轮的喊杀声中。 站于城墙之上,绝尘将城下的厮杀看在眼中,微颤的手指已经不能准确无误的控制笛音。月阵之中,君莫问腾于半空,翻飞的衣袂被漫天血光染成了暗红色,头顶一圈红光逆时针流转着,像是正从他身上汲取能量一般,光晕邪肆妖异。 杀戮在继续,而半空中君莫问飞舞的黑发也在发生着变化,光晕中,墨黑的长发正在一点点变白。 云瑕魔笛掉落在地,莫名的痛淬不及防的袭向了绝尘的心。 “女人,一个人的过往真的那么重要吗,为何非要去探究不可?” “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那么人活在在这个世界上的意义还存在吗?” “所以,你不惜以自己为代价与我交易,就只为了这本今世奇书?” 画面一闪而过,裂痕越来越长,直至最终完全破碎。耳迹嗡鸣作响,眼前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绝尘呆呆立于原地,任由黑暗吞噬着自己,直至耳边忽而传来一声巨大的隆响。 慌忙向城墙下看去,却见君莫问一口鲜血喷出,身子自空中落下地来。 七杀血魔阵纵使再厉害,但应对的是眼前的千军万马,将君莫问的元气险些消耗殆尽。七名青衣少年虽也受了不轻的伤,却纷纷护主立马退到了大军后方。 两军交战至此,彼此都兵力大损,苍军主将戚战也身受重伤。而眼看着君 55、第五十三章 战 役 ... 莫问受伤退至后方,戚战便也失了冷静。就在他准备发动下一轮进攻时,城墙之上忽然出现了一抹耀眼的红。 这场生死几乎已成定局,也许这就是命运。眼前的血色染红了她的眼,淹没了她清静的心。潋滟的眸光轻转,藏下一滴水氲。 “城下可是戚战戚将军。”城上,那声音才出的一瞬,白色浪潮和黑色星月都停止了动作。 隐约识别出城墙上那人影,戚战连忙示意攻击停止,而辰军得此片刻喘息也纷纷收翼,拉开了与苍军的距离。 “城下可是戚战戚将军!”城上那一声高呼深远却依旧清澈,因为突然寂静的战场而显得更加鲜明。 戚战长枪收在身侧眯眼向远处看去,城楼之上矗立着个人,红衣翻飞飘扬与身后的战旗似是融为一副水墨画般写意潇洒。清透明亮的声音再次入耳,虽然隔着较远的距离,脑海中却还是不由自主的在第一时间浮现出了那样一个人的面孔。 “洛然公主……” “将军!”副将似乎也猜出了城墙上那人的身份,但此时洛然公主怎么会出现在凉城? “恐敌方有诈!” 戚战思绪一瞬被拉回,看着城墙上的红衣女子,未再下令大军有何动作。洛然公主身在凉城……是不是辰国援军已在附近?还是,一切只是敌方拖延时间的障眼法? 看着城下苍军主将戚战未再有动作,绝尘眸中闪过一丝狡黠,向前一步,身子微侧藏下了那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沉下气来,内力随着顺流而行的真气绕行体内,身子腾然而起,狂风卷起火红色纱衣随着翩然而降的身躯翻飞舞动,犹如一只火凤自九天而来。 只觉得眼前一抹火红飘然而降,待得戚战定睛再看,那凤凰已经稳稳落于两军阵前。及腰的黑发如丝绸般飘逸,鬓角一缕青丝轻曳柔抚着晶莹的脸颊,黑眸若水般平静却比海还要深邃。十丈开外,她正立于怒吼的风沙中,嘴角噙着淡然从容的笑,眼里眉间平静无波,可偏偏周身狂肆而舞的火红却让她莫名生出一股震慑旁人的气势。 “公主……”戚战这才意识到,眼前之人确实是洛然公主。回念一想,这却也是辰国之后。一时之间,戚战只立于原地未进未语。 勉强运气用了轻功,绝尘体力有些不支,立于原地却依旧保持着那姿势,只是压抑着的心跳和呼吸让他微微有些吃不消。 “戚将军,不知可否让我一见苍王?”看着眼前戚战已经不再怀疑她的身份,绝尘启口道。 见苍王?洛然公主到底是何意?戚战看着绝尘蹙眉沉思,如若辰国有援兵将至,洛然公主又怎么会主动现身?她这个行为,甚至可以算作是以自 55、第五十三章 战 役 ... 己作为人质来和苍国谈判,照这么说……凉城一定已到极限,洛然公主才会出此下策以身犯险!戚战不禁大喜,谁人都知苍王想尽一切办法也要得到洛然公主,如今公主主动现身,先把她拿下再攻凉城不迟!如此一来岂不一箭双雕! “戚战恭迎洛然公主!”未下马,戚战只是稍稍颔首,笑着冲绝尘抱拳道。 56 56、番外 前世,穿越 ... 偌大的音乐厅,灯火通明,观众席雷鸣般的掌声因台上精彩的民族交响乐的结束而久久不息。台上一抹红色丽影立于最前,手执竹笛,向观众席鞠躬致谢,宛然一笑,大气自如,颔首间若出水芙蓉,纤尘不染。幕布缓缓合上,台下的观众仍久久站立,雷鸣般的掌声不绝于耳…… "洛小姐,恭喜您了,演出大获成功……" "洛小姐,看这边!"助理小陈举着相机,脸上挂着无比灿烂的笑容。 "洛小姐,洛小姐能和你合张影吗?"一个演员打扮的女子兴奋的看着一脸微笑的洛绝尘。 "当然可以!"绝尘搂着女子的肩,微笑着看向镜头,快门声落,女子兴奋地从同伴手中接过自己的相机直向洛绝尘频频道谢。 后台是一片因成功而充满了赞扬与感谢的欢乐海洋。二十分钟后,身着一袭月牙白汉服的洛绝尘出现在记者招待会上. "洛小姐,请问您对本次演出的成功有什么感想吗?" "感谢各位媒体朋友的关心,同时也要感谢为演出成功做出贡献的演员和社会相关人士。"一成不变的媒体提问,绝尘依旧自如应对。 "请问……洛小姐,您项上的红色项坠有什么特殊意义吗?"似是抓到什么八卦一般,一个记者故作深沉地看着绝尘,脸上堆着虚伪的笑,眼中满是猥琐探究之色。 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轻掠过眉迹。 "呵呵,这是自小便戴在身上的平安物。"微挑眉,神情淡如雅然一笑。绝尘淡笑着看向记者席,面上依旧是无懈可击的莞尔温韵。 再看向那个记者,头早已低下,手中的笔也极不规律的在纸上画着,引得其他记者小声嗤笑。 "今天的记者会就到这里,谢谢各位媒体朋友……"工作人员礼貌地道。 "洛小姐,洛小姐……"记者闻言一瞬蜂拥挤向前来。 工作人员见状立马做出反应,匆匆将记者挡住。 绝尘起身,嫣然一笑,优雅地转身,留下一盏盏闪光灯,只能在原地努力追逐着这渐渐走远的娉婷丽影……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庆功宴结束,已将近凌晨。看着记者都走得差不多了,绝尘换上暗红色紧身皮装,压上鸭舌帽便从大厅匆匆出来,避开了围堵在大厅出口的记者,朝停车场走去。另一边,助理小陈急得一头汗。才一转眼,洛小姐怎么又不见了踪影。 电梯落至负二层,门缓缓打开。一只脚踏出电梯,绝尘利目忽而一定。一秒顿足后 56、番外 前世,穿越 ... ,另一只脚却也从容跨出。每一步看上去都很正常,步履洒脱,形态自如。十指上,公跑钥匙做着匀速圆周运动,朱唇微翘,嘴里哼的是爵士小调。 她的感觉不会错,十点钟方向的那根柱子后边儿,藏了人。从电梯到她停公跑的地方,不过五十米。在这三十秒时间里,她把来人的身份、来意等等做了个彻底的猜测分析。没有闪光灯也没快门声,来人应该不是狗仔队那么简单。 身后传来机车引擎的轰隆声,绝尘眸中闪过一丝光亮。不对!不是一个,而是四个人!慢悠悠的摘下鸭舌帽,扣上了焰色安全帽,不疾不徐地带上皮质手套。修长右腿优雅地跨上红金色公跑,落于右侧启动蹬杆上,左腿支撑地面,右脚一用力,轰隆一声,公跑已然处于启动状态。 轻瞥眼前这四人,头戴银黑安全盔,全数看不出样貌。此时他们正透过银黑安全盔的镜片看着自己。烈焰色安全帽下,一抹狡黠的笑容却悄悄浮上绝色容颜。 利目扫过四人身后的停车场玻璃大门,油门一轰全速起步,红金色公跑霎时化作一朵火云,冲向玻璃门。四人一怔,转头一看,红色跑车趁着自动玻璃门关闭前的最后一秒,已然越过他们霸气地冲出了停车场。 “GO! Everybody GO!”此时其中一人才忽而晃过神来,随即加速向外冲去。 午夜的高速公路上,一红四黑五辆机车正在上演着追逐战。安全盔下,绝尘嘴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笑容。微眯眼,透过后视镜看着身后穷追不舍的四人,绝尘挑衅地一笑,微微放慢了一些速度。 紧追其后的四人之中,有两人迅速追了上来,与她并排以图包抄,此时前方500米处便是分岔路口。绝尘打亮了左转灯,全速前冲,紧挨着的两人因她忽然而来的提速而落下了些距离。看着全力想要追上的两人,绝尘微微挑眉,就在岔口处,一个急转,改变了行车方向。身后两辆机车受其影响纷纷急转,却因为急转速度太快突然而失去平衡,两车相撞碰出了烈火。看着后视镜里烟火般的光亮,绝尘轻皱眉。只是一瞬,双眼又恢复了犀利冷然,同时加快了速度,因为身后还跟着两个家伙。 两辆机车穷追不舍,虽然自始至终都近不了她身,但却是怎么也甩不掉。追逐了这么久,没见他们使用武器,莫非是想活捉她?思绪间,忽而瞥见前方一辆重卡正高速行驶着,尾灯昏昏暗暗。一点灵光闪过,绝尘轻扬嘴角。 距离重卡越来越近,两辆黑车也越追越急。她轰油门,两辆黑车也轰油门,此时三辆机车与一辆重卡已然驶于同一平行线上。两辆黑车将绝尘包夹中间,行使间尝 56、番外 前世,穿越 ... 试着超她。绝尘一个快速换档急刹,刺耳的轮胎摩擦着地面,发出尖利的声响。红车车尾在急刹的一瞬,只是轻微擦碰了黑车一侧,但黑车却因为高速行驶,受碰撞后直接失去平衡撞上了另一侧的重卡。又是一片火光,绝尘深吸了一口气,一秒停顿后直超仅剩的一辆黑车,朝前方急速奔驰。 仅剩的这辆黑车一失刚才的谨慎,此时发疯一般追赶着她,越来越近。眼前忽而一阵绯红光亮,双眼霎时被刺得模糊,努力睁开眼睛,重重甩了甩头,眼前渐渐恢复清晰。可看清一切时,见到的却是近在咫尺的高速路护栏。 急刹车,已经来不及。下一秒,红色公跑已经重重地撞破了高速路的护栏。车上之人因为巨大的撞击力飞出,焰色头盔脱落,黑发在空中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红色彤云越过高速路,落于茫茫大海之中。 冰凉的海水渐渐包裹住疲惫的身躯。血红的紫牙乌石坠,形若一株兰草,悬于水中,轻轻的上下起伏着,漾起微微波澜。 "前世今生,缘起缘灭……冥冥之中自有定数……" 是谁?谁在说话? 迷迷糊糊中,感觉周身的水正在剧烈的震荡,随即艰难的睁开双眼……眼前的景象瞬时让绝尘惊骇不已…… 胸前的紫牙乌发出异样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染的通红,周遭海水顺时针缓缓流动着,逐渐形成旋涡状。绝尘感觉身体动弹不得,但意识确异常清醒。身体像被上空的漩涡强烈的吸引着,开始缓缓上浮…… 忽然,一种触电般强烈的刺痛感向绝尘袭来。瞬间,便感觉自己置身于一片无尽的黑暗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身体好轻,像漂浮在水中一般。缓缓睁开双眼,微烫的液体瞬间倾入眼中,一阵酸涩疼痛之感传来。 艰难的半眯眼。水,周身是无边无际的水,身下是漫无边际的黑暗,身体开始缓缓下沉,喉间空气越来越稀薄,用尽全力向头顶一束微弱的光线游去。 光,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拼尽最后一丝气力,双腿用力一蹬,身子一跃而出水面。 空气重回喉间,绝尘艰难地大口喘息着。身子微凉,意识逐渐恢复,瞬感彻心的冰寒。缓缓起身,抬眼一看,绝尘这才意识到自己正置身于一方人工凿砌的玉池之中。玉池中央,立着一个莲形玉台,清水之上一层薄雾稀疏缭绕,水流荡荡漾漾没过玉台,直至玉莲花萼处。自己此时便是躺于这玉莲之上。 缓缓起身,身体一阵酸乏之感。 清水之中,可 56、番外 前世,穿越 ... 见几级台阶,布向池外。 抬足步下玉莲,身体立刻滑入水中。刺骨的冰凉瞬间包裹了全身。咬了咬牙,顺着浴池砌出的台阶步出水面,这才看清这浴池是设于室内。抬眼望去,沙幔低垂,薄雾轻缭,软榻铜镜、木桌镂椅,一干陈设均是古代样式。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捻起榻上轻纱,绝尘迅速将其缠于身上,随即抬眼向门口看去。 房门被缓缓推开,几个身着淡蓝褥群纱衣,挽着发髻的少女缓步而入。 绝尘一瞬愣住了。 "小姐,玉儿来给您更衣!"一个年级约莫十四五岁的少女微笑着上前来。 绝尘反射性地朝后退了一步,轻蹙眉,警觉的看向少女。 "小姐,怎么了?"少女一脸疑惑的看向绝尘。 小姐?是在叫她吗? "你……"刚启口,身体便感觉到一阵刺痛。 "小姐,您……您怎么了?"叫"玉儿"的丫头见绝尘秀眉蹙起,身体似乎摇摇欲坠,急忙过去搀扶。 "我怎么……"明明葬身大海,为何此时…… "快给小姐更衣!"未待绝尘将心中疑问道出,众女便在玉儿的吩咐下除去了她身上一层湿漉漉的白纱,随即将准备好的衣物一一展开来,熟练轻巧地替她换上。 脑中一片混乱,绝尘在众女簇拥之下换上了衣物。 寒意因为衣物的包裹,渐渐退却。空气中淡雅清香使绝尘蓦地回过神来,抬眼间,铜镜之中一抹丽影现出。绝尘一时之间有些恍惚。镜中的自己身着一袭翠色罗裙,绣有两朵瑰丽牡丹的同色宽腰带越发映衬出绝尘娇好的身段,外面是一件雪色沙质绣裳。原本及腰的乌黑长发一半被盘成简单发髻,一半则柔顺的垂于脑后,发髻之上只简单的缀了一枚雪白珠钗。微微抬手,轻抚额头,这,真是自己吗…… 众女低头侍奉在侧,玉儿则是一脸微笑地看着镜中的绝尘。 "玉儿……"轻声唤出方才所听到的名字,绝尘静立,目光随即看向名唤"玉儿"的少女。 "小姐?"玉儿侧头看向绝尘。 "我这是……" "小姐!老爷夫人让您到前厅去呢!"话语再一次被打断,绝尘转身看向门外。一个身形瘦小同样身着蓝衣的少女屈身立于门口。 "知道了!马上就去!"玉儿笑着回到。门口少女随即行礼告退。 "小姐,老爷夫人请了!"玉儿眨眨眼睛,扁扁嘴道。 看着眼前的一切,绝尘似乎这才缓过神来。如今不知自己身处何处, 56、番外 前世,穿越 ... 也不知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为防将自己陷入不必要的危机之中,绝尘定了定神,决定压抑住心中一切疑惑。为今之计,只能以不变应万变。 57 57、第五十四章 相逢却又离别时(已补全) ... 冰冷的看了眼立于马上的戚战,依旧莞尔却是明显毫无任何温度,绝尘抬足朝前走去。每走一步,身前的苍军士兵便也向前一步,作势接近并欲渐渐包围。 “王后!” “娘娘!” 抬手制止了身后焦急欲要上前阻拦她行动的几名副将,绝尘微顿,回头只留一目清澈淡然,身后便也不再有此起彼伏的呼唤声。 究竟是为什么?为何而爱,为何会不顾一切赴汤蹈火,她不想去问自己,也知道永远不会有答案。她仅仅是愿意,就像当初毫不犹豫牵住了他的手,任他带着自己穿梭在月下花间,他若不是辰国的王,只是江湖上那个潇洒不羁的探月,她也不是什么洛然公主,只是红衣侠女风令扬,那么他们现在会在哪里?会过着什么样的生活?他会否依旧携着她的手,两人笑看撒沓繁星,把酒月下,缱绻雨夜?原来爱一个人,真的会落入了俗套,那便是可以为了他做出一切牺牲,哪怕代价是自己的生命。 广袖藏下了一支啐了毒的袖箭,那是君莫问昨夜给她防身用的……心中又是一阵莫名的痛,绝尘捏紧了拳,敛去眉间一丝酸涩。 只差不到半天时间!他们还需要这不到半天的时间去等待!首将一死,苍军群龙无首,攻击便会暂时退下,在这段时间内援军一定会到。垂眸一笑,掩去了点滴思绪。 步履行走间,她已经行至戚战身前。几名士兵欲要上前搜身,却被绝尘冰冷的眼神硬生生压了回去,戚战见状使了使眼色,于是士兵便也退了下去。 见猎物已经束手就擒在自己的势力范围内,戚战这才下了马来,抱拳看向绝尘。 “两军交战,公主身在战地未免太过危险,臣一定护送公主安全离开。” “有劳戚将军了!”微颔首,绝尘向前行去。 一旦她被控制,下一秒,苍军铁骑便将踏平凉城,她没有更多时间了。 “戚将军……”绝尘回过头来,樱唇微启似是说了什么,但却是隔着戚战几名护卫和副将,声音轻微听不实在。 “公主还有何吩咐?”本能的,戚战越过了挡在自己身前的几人朝着绝尘行去。 几乎就在同一时刻,广袖之下袖箭机关已经弹开,眨眼间还未有任何人反应过来,便听到一声风破,利器冷光闯过数人阻拦,再回眼时早已钉在了戚战胸口。 “你……你!”全身血脉似是要喷爆而出,戚战不敢相信的立于原地,手掌捂住胸口,眼睛早已瞪做了铜铃。 苍军阵营一片哗然,辰军此时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见苍军人马兵器相对朝王后处聚拢,都作出了攻击阵型准备。戚战副将见此状况立马向其余几人使了眼色,众人 57、第五十四章 相逢却又离别时(已补全) ... 安抚了军队,独留中心一块重重包围着绝尘,只要戚战一声令下长矛便会刺穿她身体。 “解药!”戚战感觉身体有些摇摇欲坠,已经猜到这箭上有毒,而且毒性猛烈。上前一把掐住绝尘脖子,却怎么也不敢下手了结了她。 “要么退兵,要么——死。”绝尘依旧冷然的看着戚战,若是换了另一名苍国将领,她不会敢冒这样的险,但是对方是好战喜功的戚战,他怎么会允许自己死在一枚暗器之下,而飞战死沙场! 戚战眼中闪烁着痛苦复杂的神色,绝尘心中却是五分把握五分忐忑,因为君莫问对她说过,箭上之毒没有解药。 但是、她庆幸的是,她在戚战眼中看到的那闪烁不定是迟疑。 “戚将军难道要为后世留下一段苍国大将沙场不战而亡的传奇吗?”淡漠的言语此刻似魔魅,勾起了戚战心中的软弱之处,一击即中。 “洛绝尘,你……你别忘了你是苍国的公主!”颤抖的声音有恐惧,却依旧循着痕迹妄求找到一丝破绽回攻。 “哼!”冷冷一哼,绝尘挥手弹开了架在自己脖子上那只根本没有了半点气力的手。 “本宫是辰国王后。” 一步一步,迎着锋利的长矛小心翼翼的走出苍军包围圈,绝尘没有回头,心中却是万般紧张警惕,如果戚战此时改变主意或是心中重燃战火,那她便真的万劫不复了。脚步沉稳,并不是刻意而行,只是因为每一步都太过沉重。 退兵吧?他不能死的那么没有价值,甚至是不明不白。他怎么能死在一个女人手里,还是在他即将成功拿下战地的时候!杀了她?那永远也不会有解药,王也会不惜一切将他处死。放了她,让她这么走……不!那他的一世英名将随着这个狡猾的女人和她那冷然的笑而堕落为世人笑柄。哈哈哈,他差点上了她的当,不放她是死,放了她依旧是死,他差点被她种下的心魔迷了心窍,即便是死,他也要拉她做垫背! 脖颈忽而被掐住,瞬间险些窒息。绝尘拼命挣扎着要争取吼间的空气,越是挣扎却越辛苦。 “贱人,若不是你的诡计,本将军早已拿下凉城。现在我要你为我陪葬!”手上力道越来越大,戚战像是丧失了理智一般,腥红的双眼只剩杀气。 “众将听令,给我踏平凉城!”怒吼咆哮,戚战一声令下苍军所有人立即发狂般冲向了辰军阵营。一时之间大军没有了章法,只有肆意的拼杀。 杀戮在沉寂了不到半个时辰后,又再继续,苍军靠着一股蛮魔力气疯也似得拼杀着,辰军没有了主帅自是毫无还手之力,只能勉强抵挡着不让苍军攻破。 死亡从未像此刻那么真实的贴近过,再也 57、第五十四章 相逢却又离别时(已补全) ... 没有力气抵抗双手缓缓垂下,吼间空气越来越稀薄,灵魂就快要抽离肉体。心痛着却坦然,手无力地抚上小腹……她,就这样结束了这一世吗…… 忘记是谁那么说过,当你虔诚的祈祷,用尽力气去想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便会出现在你眼前。也许,她从未像这一刻一样,那么的期盼看到他的脸,期盼到已经忘却了死亡的恐惧。 马蹄声,震耳欲聋的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吼间的压迫感一瞬被释放开来,身体重重落地,砸的绝尘双耳嗡鸣作响双目只见一片黑旋。眼前是灰蒙蒙一片看不清,却忽而从身后传来了响彻天际的呼声。 匆匆至地上起身,摇摇欲坠的身体和依旧模糊的视线让她莫名的害怕,只感觉身边马匹飞速掠过,一个个黑影伴着铁甲碰撞的声响飞快穿梭而过,而她就立于他们中间如一叶飘零。 忽而半边衣袖湿热血腥冲鼻,绝尘凝息转过身一看,眼前的戚战满面血红,嘴里还不注冒着血液,眉心、吼间、胸腔分别插着一支黑羽箭。又一声利箭破空,绝尘眼睁睁看着黑羽箭直刺进戚战太阳穴穿破他头颅。那双布满血丝的双眼狠狠盯着她,在倒地的那一刻依旧是骇人的恨意。 周身滚滚升起的灰烟迷蒙了眼睛,像是被抛到无边无底的黑洞,恐惧感瞬间淹没绝尘,身子也不由的默默战栗。 就在她快要被这漫无边际的恐惧感掩埋的一刻,身体却忽然被人自后抱住。本能的欲要挣扎,刚抬起手却被抱的更紧,一缕淡淡的,熟悉的味道就这么随着她的动作毫无预警的闯入了鼻间。 世界似是在瞬间恢复了宁静,一切都静止了,只有那缕她思念了不知多久的气息,驱逐了所有的喧嚣和恐惧。那熟悉的,冰凉的身体轻轻拥她在怀,鼻息间急促的气息敲打着她的脖颈,热气随着他轻启的唇呼出,瞬间融化了她的身体。 “尘儿,我来了……我来接你和灵儿回家……” 是风沙吗……瞬间就迷蒙了双眼,滚烫的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噼里啪啦落下,一滴滴浇打在拥着她的那双手上。 他不是还身在王都吗?他不是不能不顾自身安危身临凉城吗?她一遍遍对自己说,他是一国之君,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天下子民更重要,他需要主持大局所以不能来到她身边。她用这些大道义一遍遍压下了心里那一丝快要丢失的期盼,只为能让自己快乐安心的等待着那个与他重逢的时刻。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一刻来的那么快,这样突然。她怀疑,眼前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到底是不是真实。 忽而转身紧紧抱住了眼前之人,她不要放手,绝不要放手,因为她怕自己放手后 57、第五十四章 相逢却又离别时(已补全) ... ,他便会消失不见,她怕这一切只是一个梦境,是她千千万万个思念编织出的一个梦。 真的……真的是你吗…… 想要说话,才发觉喉头干涩早已梗咽,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我,尘儿……是我。”他却仿佛读懂了她的心声,双臂一用力将她整个抱起,紧紧拥在怀中。 身边马蹄飞踏而过,掀起黄沙飞扬。战场之中嘶吼杀声依旧未曾停歇,一红一黑两个人影却如同与这一切隔绝了一般,任何的纷繁旁物都侵扰不了他们。 她终于知道心底那从未有过的恐惧,原来是怕自己不能继续活着,怕从此再也不能见他。 颤抖的双唇贴近他耳畔,拥着他的双臂越发紧了。 “我以为……以为这辈子永远都见不到你了。以为你……你再也找不到我……” “我们会在一起一辈子,好几辈子……每一辈子,你都要等我,等我找到你……”黑色披风随着扬起的手臂,将她单薄的身子紧紧包裹,霸道的吻落下却在两舌相触时辗转柔情,那份温柔的让她身体瞬间酥软。 泪水沾湿了面颊,落下的一滴裹着尘沙飞扬而去,重重打在了那一张妖异冰凉的脸庞之上。 君莫问立于原地,面无表情的看着飞舞黄沙中相拥深吻的二人,抬手弹去脸颊上一滴冰冷的液体。七名护法耗尽内力救回了他,却是牺牲了自己。醒来的那一刻,他脑海里的第一反应便是在兵荒马乱之中找寻她的身影。他找到她了,最终却还是慢了一步,慢了那么一步…… 黑色身影微闭的双眼在看到他的那一瞬忽而泛出无比犀利冷绝的光,那目光是王者傲视群臣众生的冷厉,也是不容抗拒的霸气。 君莫问垂眸,无力一笑。转身,身影慢慢消失在那一片火舞黄沙之中。 * 辰国援军急时赶到凉城危机得解,辰王御驾亲征大败苍军五万人,此消息一经传出辰国上下民心大受鼓舞,举国欢腾。 而另一边,苍王柳聆风龙颜大怒,下令诛灭戚氏全族以示严惩。而此次败战却没有令苍王打消攻打辰国之心,反而更加坚定了他誓要踏平辰国的野心。 一时之间辰苍两国剑拔弩张,形势可危。而鹭国倒是一反常态,既不支持辰国也不偏向苍国,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鹭国的这一态度也使得苍国冷静下来,如若真与辰国打起来,那么受益的便是坐等渔翁之利的鹭国。 故而苍国先发制人,派出使臣前往鹭国商讨联盟攻打辰国之事。而此时,绝尘已随卫景辰返回了辰国王都。 * 又是一年桃花开,王宫里少了冷月幽兰四季皆有的清香,却多了这一季的桃雨纷繁。清水湖畔,狐 57、第五十四章 相逢却又离别时(已补全) ... 皮软榻暖暖的包裹着两个相互依偎的人。脱下华服冠冕,只有一身轻逸飘扬的白衣,衣角被偶尔拂过的风牵起,悠悠飘飞。 绝尘依偎在卫景辰怀中,看着水面轻轻晃动的月影,贪婪的吮吸着他身上淡淡的气息。 “雕兄……”轻唤他,绝尘脸颊不由的微微泛红。 “恩?”替她合了合衣襟,卫景辰垂眸看着她。 “你怎么……你怎么知道,我们的孩子叫……叫‘灵儿’呢?”抓着他袖子在手里绞着,绝尘结结巴巴的问道。 卫景辰一愣,自怀里掏出一封信笺,随即坐起身来。 绝尘莫名的眨眨眼,想要凑头过去看,却被卫景辰一个坏笑起身自顾自念了起来。 “今朝与君各南北, 怀柔绵语话真心。 灵音妙言情难诉, 儿时顽态为君吟。” 脸唰的一下红了,绝尘腾的跳了起来要去抢那信笺。 “哇!还有旁人在呢!不要念不要念……”绝尘窘迫的扑上去,把毫无戒心的卫景辰压倒在地。 亭子外伺候在旁的太监宫女全都抬手掩着嘴小声咯咯笑。他们已经有多久没见到王的笑脸,多久没见着宫里有那么养眼又和谐的画面了。 丢死人了丢死人了!这个诗完全是她头脑发热了信手拈来的,根本不合章法也不成诗,只是……只是藏了个头,存了那么一点点希望,希望他能明白她的心…… “尘儿,我们的灵儿一定会是天下最幸福的公主。”卫景辰看着一脸通红的绝尘,忽而收了坏坏的笑脸,眼中含满了柔情静静看着她。 脸更红了,心却扑通扑通跳的欢,绝尘嘟了嘟嘴。 “雕兄怎么知道是公主,要是个小皇子呢?”这才发觉自己一心想要个乖乖可爱的女儿,竟然提前给孩子取了一个那么女性化的名字。 卫景辰笑了笑,揉揉她的头将她搂紧怀里。 “是公主,就叫卫灵儿。皇子的话,单名‘灵’,卫灵!” 绝尘呆呆的看着卫景辰绝美的脸,看着他蹙眉为灵儿的性别和名字作打算,忽然间感觉心里无边暖意腾升,鬼使神差的,粉唇就凑了上去。 忽然被绝尘吻到,卫景辰蓦地愣了愣,随即目光渐渐柔和。环着她身子的手臂收紧,一个翻身便将她压在了身下,却是单手撑地不让自己的重量压到她。许久不见她,竟然学坏会主动挑逗他了。卫景辰嘴角一扬,牵起一抹不羁的坏笑。 这样魔魅的笑脸和他平时的温润雅然形成强烈反差,绝尘怕怕的眨了眨眼,心里却无端地升起了一丝期盼。 握着她手的大掌缓缓松开来,修长漂亮的手指滑过她腕上疤痕时,眼里闪过了一丝绝尘未曾察觉的复杂之 57、第五十四章 相逢却又离别时(已补全) ... 色,一闪而过。 “尘儿,你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了……”大掌滑过她漂亮的锁骨,渐渐向下…… “王……上。”亭外传来的方无的声音明显顿了一顿。急时地转过身去,方无才把“上”字脱口。没看见,就当没看见! 两人维持着这个姿势一秒,两秒,三秒,卫景辰这才无奈的笑了笑,随即把被他解开了的衣带系上,抱她起身,将她放在软榻上。 低头伏在她耳边,卫景辰低沉的声音带着几分坏坏的笑意。 “等我回来……” 起身随手拿过黑金龙纹外裳披上,卫景辰便随着方无出了门去。 看着卫景辰渐远的身影直至转角不见,绝尘挥退了伺候在侧的宫女太监,握着那信笺独自躺回了绵软的狐皮软榻之中,迷迷糊糊便有了睡意。 桃瓣落下,带着冰凉的水珠打在绝尘脸上。迷迷糊糊睁开了眼,身前似是立着个人。那身影逆光看不清脸貌,揉了揉眼睛,绝尘直起身来。 “君莫问……”阳光下,他矗立花雨之中静静看着她。 “你去哪里了?”绝尘带着几分责备看向他,那日凉城一役后他竟然不辞而别,太不够朋友了。 站起身来才看清君莫问的脸,绝尘心下蓦地一怔。依旧绝美轮廓分明的脸上少了一贯的轻狂邪肆,像是瞬间苍老了十岁一般,君莫问碧色的眸子淡漠的像冰天雪地一般寒冷。曾经黑如飞瀑的长发掺杂着几缕银白,桃花雨中,他身上镀了一层阳光的金灿,似仙若幻,美得那么不真实。 “君莫问……”绝尘心里莫名的疼,压抑着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女人,我是来和你道别的。”君莫问声音空洞的听不到一丝温度。 “道别?你要走了吗?去哪里?我可以来看你吗?” 绝尘上前一步,君莫问却也跟着退了一步。绝尘看到他这动作,心里黯然了一下,却依旧撑出一抹笑。 “去到哪里,便是哪里。”君莫问依旧冰冷的语气让绝尘心里难受得不知该怎么回他。 “还会回来吗……” “从此,天下事、武林事……洛绝尘之事,君某再不会过问。”未待绝尘语落,君莫问便冷冷打断了她,丝毫不留情面。 又一句话,把绝尘的心打入深渊。她很想问他为什么忽然与她形同陌路,到底发生了什么?难道他们不是一起出生入死过的朋友吗? 可是没有等绝尘再开口,君莫问早已乘着风消失在一片桃雨之中。桃花林里,只剩纷飞的花瓣如雨滴一般打在绝尘脸颊。不知何时生出的痛感像是扯着她的心,那感觉来的莫名,陌生却又熟悉。 绝尘呆立原地,刚才的事让她久久不能释怀 57、第五十四章 相逢却又离别时(已补全) ... ,心里的痛感更是让她莫名。一时之间,自己像被丢在迷宫之中,竟然不知到底该怎么逃出这迷宫。 卫景辰没有踏足进去,只是立在门口,刚好捕捉到那飞身而去的一抹碧色。沉思了许久,还是转身离去了。 58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天空阴霾乌云闭月,林中树枝在风中沙沙作响,偶尔传来几声空绝的鸟鸣,将这黑夜衬托的越发凄冷骇人。 行走在林木之中,脚上的黑靴沾了被湿气浸润的泥土,一步一跋,君莫问黑色斗篷下看似平静无波的面庞,碧色的双眼正警觉地注视前方的路,双耳也洞悉着周围的响动。 这林子有古怪,从他刚踏足进入的一瞬便已经感觉到了,树木稀疏枝叶还未完全绽放,透过稀疏的枝叶还能望见被乌云遮盖了的月亮,可是这样稀疏的树林却仿若一个迷宫一般,怎么绕都绕不出去,行走了许久之后,发现自己还是在原地兜兜转转。天下还没有能困得住他天机楼主君莫问的机关和奇门异术,他一直保持着冷静寻找出路,不动声色的暗自探寻着将他困住的到底是什么奇阵。而兜转了这许久之后,君莫问却没有发现林子有任何异常,也没有发现任何一个机关,心下不由有些打紧起来。 就在此时,空无一人的树林却忽而想起了空灵的琴声。那琴声悠长矫揉,响在这黑洞洞的树林里,越发让人觉得毛骨悚然。 感觉这琴声来的蹊跷,君莫问立马封住了身上几处穴道。胸中一口血却还是忍不住喷涌而出,撒在了积满水的泥地上。一股奇异妖娆的甜腻香气伴着血腥味飘入鼻息,君莫问蹙眉看向眼前那个飘忽不定的身影。 居然能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他周边,还能以这魔魅之力伤他…… “合欢宫妖孽?”君莫问手杵着一棵树,声音由于气息不稳略微有些飘忽不定。 琴音未停息,却又夹杂着传来一串妖魅的笑声。笑声由远及近飘忽不定,飘至耳畔时候忽而像被重锤击碎,让人难以辨清声源到底是在何方,故而无法判断那人的真身到底是在何处。 “妖孽,小小媚术竟敢在本楼主面前造次!”君莫问淡然而语,听不出半分情绪。 那人似乎被激怒了,悠缓的琴音忽而变得急躁,君莫问被这声音一震又呕了一大口血。 “君楼主!往昔你高高在上之时,我自是不敢造次……”似是积攒了深久的恨意,那女声怪异而绵柔。 “但是今时今日你已失七成功力,还有什么资本那么狂妄自大!”琴声戛然而止,远处那飘忽的身影瞬间便穿梭而来立在了君莫问面前,一柄匕首也淬不及防的插进了君莫问胸口。 “君楼主当年灭我合欢宫三百六十余口之时,可曾想过自己也有那么一天?”匕首被快速抽出,又再次插入君莫问身体。只是这两刀虽然刺的极深却是没有伤及他要害,似是要将他的血液放干叫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方才解恨一般。 为了不让真气继续流泻而封了自己的穴道,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也不能自如的运功,君莫问被连刺两刀,连连退步,集合了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一掌击出,将那人击出十米开外。 “是想为你的门人报仇吗?”君莫问冷然一笑,抬手又封住两个穴道止血,头也未抬的道。 “君楼主的沉着大气真是令羽欢儿佩服,可惜啊……可惜这一代枭雄居然要毁在一个女人手里!”羽欢儿轻笑着站起身来。 翻涌的血液在腹腔奔腾,君莫问强忍着怒火压下了险些喷出的一口血,碧色眸子囤积着火焰,一点点抬起,狠利地看向羽欢儿。 终于正好掐住了他软肋,羽欢儿笑得更加猖狂。也许人生最痛快的事,便是看着仇人在自己眼前而无还手之力只能任由自己宰割! 举着匕首越发走近君莫问,匕首高举,羽欢儿艳丽的脸庞因为血腥味道带来的喜悦而越发狰狞。 已经无力反击,君莫问看着羽欢儿高举的匕首反而笑了。他若是死了,天机楼便会在最短时间内寻得合欢宫余孽的踪影,将他们绞杀殆尽。真是讽刺,自己当年太过仁慈,竟然手下留情放过了那一批十岁不到的孩子没有斩草除根。 他居然不怕死,还笑得那么淡然……果真是杀人不眨眼的天机楼主,说她们是魔道是妖人,其实真正的魔是他,应该是他。这个不会痛,没有恐惧的,可怕的人。 因为君莫问这一笑,羽欢儿忽而不由的战栗了一下,手上的力道一施,锋利的匕首朝着君莫问眉间便刺了过去。 “厅”一声脆响,已到君莫问眉心处的匕首只是刺破了一个血点后便被飞来的一片树叶击中,弹飞了出去。 “谁!”羽欢儿看不清来人是谁,因为那动作太快太准,她还来不及反应便被一阵剑风掀开,手臂之上立马出现一道深深的血痕。 立在树枝上那身影轻盈飘渺,单看这轻功便知道来人武功修为之高。剑锋在月色下泛起了危险的光芒,蒙面之下那双黑眸冷冽的看着羽欢儿,手中的剑缓缓抬起,已做好了攻击的架势。 羽欢儿恨恨的看了眼捂着伤口气息微弱的君莫问,最后不甘的腾身逃去。轻功行了一阵,羽欢儿落在一棵树下。周身立马数名绿衣女子自树后现身出来。 “宫主,魔虫才种下两颗,还有一颗……”一名女婢低声道。 羽欢儿抬手制止了女婢的话语,扔下那匕首。魔虫已经种下,现在这匕首也就只是一柄废铁而已。虽然三颗魔虫才能确保万全,但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她也顾不得那许多,常人一颗血虫在身便足矣,君莫问就算再厉害,以他现在的功力,两颗血虫在身怕也难逃。 妖艳的脸上忽而扯开了一抹诡异的笑。你想死,我却偏不让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你死!一个君莫问不足以替合欢宫门人陪葬,她要的是整个天机楼,要整个天机楼永远消失在这世上! 云动露出苍黄的月,月下君莫问无力的起身,抬眼望向立在自己身前这人。许久了,终于轻笑出声。 “王上有此雅兴,观赏君某被人寻仇?”君莫问淡漠的语气像是自远空飘来,冰冰冷冷,毫无生气。 “当年是本王要你铲除合欢宫妖孽,今日她们找你寻仇,本王自然不能坐视不理。”卫景辰负手身后,淡道。 “王上不必客套,当日是我受你所救俯首称臣于你,绞杀合欢宫之事即便你不勒令,我天机楼也不会放任这般妖孽为祸武林……”君莫问语落忽而踉跄着退了一步。 卫景辰扯下蒙面黑纱,上前一步抓起他手腕,三指迅速探上了他脉搏。 “你用血影大法救了尘儿?”卫景辰语调平缓,黑眸温润平静的看向君莫问。 君莫问顿了顿并未答话,只是径自抽回了手,拉下衣袖遮住了手腕上那条深长的疤痕。 卫景辰淡淡看了眼君莫问掺杂着银白的发丝,轻轻叹了口气。 “多谢你,救了尘儿。” 这一句“谢谢”卫景辰说的诚恳,而听到这话的君莫问心头却是如被刀割一般痛了一阵。 “这句谢谢不该王上来说,君某也不需要任何人的谢意。”血,悄无声息地从嘴角溢了出来,红的刺眼。 他依旧还是那么的孤傲不羁。卫景辰望着奄奄一息的君莫问未再言语,迅速点了他身上几处穴道,拉他盘腿坐下,源源不断的真气开始输入君莫问体内。 “你……”君莫问伤的严重,知道卫景辰要救他,不想接受却也是无力反抗。 “不要抵抗,否则你我都将心脉尽断。”卫景辰淡淡的道。 君莫问碧色瞳孔翻涌的波涛渐渐平息了下来,由抵抗变为默默承接。两人周身泛起一层月色一般的荧光,君莫问四散的真气开始在体内慢慢凝聚规律流转,内力也恢复了些许。荧光慢慢退却,卫景辰渐渐调息,双掌离开君莫问的背。 站起身来,卫景辰自怀中掏出一只瓷瓶递予君莫问。 “这是方氏一族祖传的疗伤圣药回还丹,服下后伤会好得快些,也能助你恢复一部分功力。” “谢王上,我不需要。”君莫问牵了牵嘴角,无力的撑起了身子。卫景辰当年救他让他不至走火入魔,却也用了唯一的救他的方法,给他种下了风蚀蛊毒。于他来说,卫景辰是救他,却也是利用他。如今,卫景辰的施舍,他更不想再多看一眼。 似乎早已料到他会拒绝,卫景辰并未收回手。 “尘儿若知你是为了她而受那么重的伤……”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还未待卫景辰说完,君莫问便一把接过了瓷瓶,打开瓶塞取出一粒药丸吞了下去。卫景辰看着他吞下药丸后屏气调息,淡淡笑了笑。 背过身去,卫景辰沉默了片刻,终是悠悠启口。 “君莫问,无论你用窥心大法自尘儿心里看到了什么,请你一定,一定不要将这一切告诉她,不要夺走了她单纯的幸福。”黑色身影在语落的一瞬飘然腾起,落在月下一树枯枝上顿了片刻,再一飞身便没入了无边夜色之中。 立在原地,君莫问耳边依旧回响着卫景辰那句话。当他用血影神功替她疗伤时,他便因为自己的“窥心大法”无意闯入了她内心世界,也就在那时候,他才知道了关于她的一切。可是为什么会是这样?她不是洛绝尘……不,她是!但她却是另一个灵魂,一个来自异世的灵魂。他早该发现,从再次见到她的那天起,她眼里那陌生的纯净就应该让他发现。一直都在怀疑,却一直都不愿去怀疑,那个曾经冰冷孤傲的洛绝尘,那个闯入天机楼与他做交易的洛绝尘,那个眼里没有了丝毫生机只有无边无际伤痛的洛绝尘怎么可能是她?不知道从何时开始,不知道自己究竟中了什么魔,曾经他好奇那个孤傲冷绝的洛绝尘究竟想要从他那里获得什么,他接受了与她的交易,更多的是玩味是探究。那么现在呢?他又是为了什么? 积郁心底的痛苦化作一阵冲鼻的血气,伴着引天一笑,君莫问在心里一次又一次问着自己,一次又一次将那个近靠心底的答案狠狠驳回。可是有些东西有些感受就像是蛛丝一般会缠绕着人心,你越想挣脱,它便缠绕粘稠得越紧,那力道不大,却足以让人窒息。 卫景辰知道的应该只有关于紫牙乌的一切,却从来也未曾料想到,绝尘她是异世之人吧……君莫问苦苦一笑,自己才是那个背负最多秘密的人…… * 回到王宫已是夜色深沉,卫景辰轻声来到狐皮软榻边,看着绝尘恬静的睡脸不由地温柔一笑。伸手替她拿掉落在脸颊上的一片桃瓣,却不小心触碰了她的肌肤。 感受到脸上凉凉的温度,绝尘朦胧着睁开眼,卫景辰温柔的笑脸就在自己眼前,静静的,看着自己。 “雕兄……你回来了。” “恩,我回来了。”卫景辰坐在她身边,轻抚着她的脸。 “等你等得困了,就睡着了。”绝尘揉了揉眼睛,憨憨的笑了笑。 “过来,我抱着你睡。”卫景辰伸出手来,冲她笑着。 绝尘红了红脸,起身靠进了他怀里。卫景辰顺势将她环住躺回了那张巨大的狐皮软榻中,拉过柔软的狐毛毯子给她盖上。 绝尘窝在他怀里,找了个最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舒服的姿势乖乖倚着他。 “雕兄,尘儿觉得……很幸福。”她觉得很幸福,一树桃花,一间房,有雕兄、有她和他们的灵儿,这样就是最最幸福的事。只是……她没有父母,没有其他亲人可以见证她的幸福,可以和她分享她的幸福。 眼里有些湿润,绝尘把头深深埋在卫景辰怀中,搂住他腰的手臂也不由的紧了紧。幸福是最让人恐慌的事,来得太快太完满便越让人害怕,害怕失去后的痛苦,害怕一切只是幻象。 卫景辰未再言语,只是将她抱得更紧,拥的更深,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又怕力道大了弄疼她。最后心里所有的情愫便都化作了一串细细碎碎的吻,吻在她头顶,她额上。一遍又一遍,只到她含着浅笑酣甜睡去。 次日清晨的阳光暖暖的照射着身体,绝尘迎着和煦的阳光缓缓睁开眼来,转过头去才发现卫景辰正杵腮笑着看着她。 “雕兄!”一大早睁眼便看到他美轮美奂的脸,心情也莫名的好。 握着他的手自他怀里起身,绝尘打了个大大的呵欠,眼角噙着一颗泪珠。 “饿了吗?”卫景辰抬手替她捋了捋耳边发丝。 “恩!我想吃桃花羹。哈哈!”看着满园的桃花盛开,她忽然很想吃桃花羹。 卫景辰摇头笑着,随即站起身来。 “好吧,那为夫就为你做一碗桃花羹!” “啊!雕兄你……你会做饭?”不可能,雕兄是一国之君,怎么会做吃的?但是转念一想,雕兄对生活品质的要求极其高,再想想曾经闯荡江湖时大江南北的名酒名菜没他不知晓的,这便也让绝尘十二分的惊讶渐渐得以平缓。 卫景辰回头一笑,随即牵着绝尘向御膳房行去。 御膳房的太监们见着卫景辰和绝尘先是吓得一愣,随即纷纷惶恐地下跪请安。当卫景辰要挥退所有人时,总管太监还以为王上已经嫌弃他的手艺要他告老还乡,哭丧着脸直磕头,绝尘抚慰了半天他才擦着鼻涕眼泪领着其余的人退了下去。看得卫景辰一直在旁忍笑,直到偌大的御膳房只剩他们两人时,才相视一秒捧腹大笑出声。 御膳房里,卫景辰熟练的操作着工具加工食材,绝尘在一旁杵着腮帮子笑着看他忙碌的身影,被他娴熟的技术惊得一呼一乍。不多一会儿,一碗晶莹剔透红蕊飘曳的桃花羹便摆在了绝尘面前。 “哇!”看起来色泽丰润,闻起来甜美清香。绝尘忍不住舀了一勺送进嘴里。冰冰冷冷的汁水清甜润喉,桃瓣的鲜美沁鼻润口。 “雕兄好厉害!”绝尘陶醉的捧起桃花羹,稀里哗啦几下便把一整碗都滑下肚去。末了还摸了摸圆滚滚的肚子。 卫景辰自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始至终温柔的看着绝尘,看着她吃的高兴,便抬手给她擦了擦嘴角。 “哈哈哈!看来灵儿也很喜欢爹爹做的桃花羹呢!” 肚子里的小人儿仿佛听懂了娘亲的话语,砰砰踢了绝尘两脚。绝尘赶忙拉过卫景辰的手摸着自己的肚子。 “他踢我了,他踢我了!”绝尘高兴的呼喊着。 卫景辰手才覆上绝尘肚皮时刚好碰到小人儿的一踢,一向平静的面容也不由的泛起一抹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更加贪婪的把脸贴了上去,耳朵紧紧贴着绝尘肚皮。 “灵儿,我是爹爹……” 绝尘看着伏在自己身前的卫景辰,忽而鼻头有些酸酸,却是不由的化开了一抹醉人的笑。 小人儿欢腾了一阵总算安静下来了,卫景辰心里的激动还未退却,轻轻抬起头来便吻上了绝尘的双唇。 一场缠绵温柔的吻,卫景辰笑着牵起绝尘的手将她搀起,随即向外走去。绝尘没有问他要到哪里去,只是跟在他身后,随他而行。 不一会儿,他们便来到寝宫后方一座独立的院落。卫景辰轻轻推开院门,牵着绝尘走进去。绝尘心里有些疑问,却没表露,只是跟着他行走。 院落干净得找不见一片落叶一颗乱石,淡淡的焚香味飘散在空气中,几个素衣宫女太监行走在院里,见了他们都下跪行礼。 绝尘更加疑惑了,再向前行去,却是一间清幽的厢房,远远看去香烟袅袅,伴着规律的木鱼声还能听见诵经的声音。 绝尘跟着卫景辰踏步走进厢房,抬眼一看,瞬间眼泪便夺眶而出。 堂上摆着三个牌位 —— 洛之远、洛夫人、林谷医仙。而灵堂之上,那把跟随了洛之远数十年【奇】的长枪屹立着,金甲战袍【书】泛着流光,似是在等待着【网】主人再次披上它。 膝盖一瞬便软了下来,双膝重重落在地上,泪水早已涌出。 一旁诵经的老和尚缓缓睁眼,看了看卫景辰微微点了点头便起身离去了。 看着她跪在地上压抑着哭声默默抽噎,卫景辰心疼不已,想要上前扶她起身,动作才至一半却又停顿了下来。 感觉到身边卫景辰也跪了下来,绝尘用力闭眼,挥去了眼眶里的泪水缓缓转身看向他。 “父母大人,师尊在上,卫景辰今日在此立誓,爱护保护洛绝尘此生此世,生生世世!”依旧平静的语气,依旧雅然淡然的双眸,这一句话却是重若泰山一般,太多太多的情愫加注其中。 忍回去的泪水再次返潮,绝尘再也压抑不住,在卫景辰拥她入怀的一刻,泪水终于决堤。 “姐姐……王后姐姐!”屋外忽而传来的孩童呼声打破了二人的宁静。 绝尘刚一转身,便被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飞也般冲过来的白靖抱了个满怀。 “靖儿?”擦了擦眼角,绝尘惊喜的看着眼前的白靖。 卫景辰看着白靖,摇了摇头温柔一笑。 谁知白靖扑在她怀里片刻之后忽然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我……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姐……姐姐了。”他们骗人,说什么王后姐姐去灵山守孝了,所以他才听话上山习武,哪知道他翻遍了整座山,根本就没有王后姐姐的踪影。 被卫景辰搀着起身,绝尘摸着白靖的头。 “靖儿乖!不哭不哭!姐姐不是好好的吗,你瞧!”绝尘鼓了鼓肱二头肌,表示自己很好很健康。 安抚了半晌后,白靖这才息了声,吸着鼻子好奇的看向了绝尘隆起的肚子。看了半天,似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才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戳了戳,最后又抚了抚。 “他叫灵儿!是靖儿的……妹妹。”绝尘笑笑的道。 白靖稚气未脱的脸上露出一抹惊讶无比的神情,随即匆忙抬头看向卫景辰似要想他求证一般。卫景辰雅笑着微微点了点头,白靖这才欢呼着跳来跳去。 “我有妹妹啦!我有妹妹啦!哈哈哈哈……” 绝尘和卫景辰看着白靖跳来跳去,不由的跟着他笑了起来。 门外剑吟藏锋也不由的掩嘴。一低头,看到剑吟虎口上缠着纱布,藏锋心里忽然很不是滋味。 “剑吟,以后出门一定要小心,别再让自己受伤。”木头藏锋生涩的说着这几句他酝酿、思量、斟酌了无数遍的话语,他平时嘴笨话少,不知这么说,剑吟她能不能明白。 剑吟鬼灵的斜眼看了看他。想自己这么长时间来受王上之命明里暗里的保护王后,先是卧底在苍国装成侍婢“小吟子”,后又潜伏到了凉城成了小婢女天天食不果腹夜不能寐,失去王后行踪那段时间更是天南地北的到处奔波,还从没听见这块木头问过自己半句,今天这木头是怎么了,那么反常。 转念一想,趁机再捉弄他一番也是乐得开心。 “真的担心我,以后就不要再让我独自去完成任务。”王上武功比木头可强多了,才不用他这么贴身护卫呢。看吧,又被捉弄了不是。 “恩……我会去向王上请命,以后你到哪里,我便到哪里。”藏锋想都没想便把这话脱口而出,待到身边忽而死寂了,发热的头脑这才晃过神来。 “你……”剑吟一向自认厚的不能再厚的脸皮蹭的红了。两人忽而不约而同的静默了各自看向一边。 “咦!你们俩怎么这么像两颗被人煮熟的虾子?”绝尘牵着蹦蹦跳跳的白靖出门,刚好看到这一幕,随即话也就脱口而出了。 卫景辰紧随其后,看了 58、第五十五章 如许前尘 ... 看别别扭扭的两人,片刻之后忽而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今天不用贴身伺候了,你们都下去吧!”挥了挥衣袖,卫景辰牵起绝尘的手便向外走去。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王!藏锋在心里无数遍呐喊着,可是王那笑……又是那意味深长的笑。天!怎么会这样…… 剑吟一看藏锋这一脸纠结的表情心里一阵堵,扭头便抱着胳膊自顾自走了。 哼!她才不稀罕…… * 虽是百花齐放一片锦绣富丽堂皇之色,但锦华宫依旧是那森冷威严的氛围,仿佛一切美丽的事物到了这里,都会被蒙上一层神秘和肃穆。 “羽欢儿参见王上!”不敢再造次,自那之后羽欢儿到了锦华宫都是敛去了妖香,收了魅惑的铃声。 “任务完成了吗。”未睁眼看她,段瑾摇晃着手里的玉杯。 “魔虫已经种下,王上只需坐看好戏便可!”羽欢儿妖媚一笑,眉眼噙着掩不住的笑意。 “很好!”抬手,挥袖间一粒药丸飞出,羽欢儿覆手便将药丸正正接下。 “紫星檀木……呵!待你完成你的使命,我便助你褪去所有的毒并助你铲平天机楼。回去,完成你该完成的。”段瑾邪肆一笑,眼帘缓缓掀开,紫眸深不可测。 “欢儿遵命……”捏着药丸的手紧了紧,羽欢儿还是恭敬的退了出去。 珠帘之后,颖人屏吸立于原地,压着端了参汤轻颤的手,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 59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锦华宫,瑟瑟风过吹动了宫灯轻微摇曳的烛火,一处隐蔽的宫廊上,颖人将信笺塞入白鸽脚踝的信筒内,忧心的微微闭了闭眼,最终放手将白鸽送入空中。白鸽展翅高飞,刚飞出不远却被飞来一只暗器击中又落了下来。 匆匆转身看去,段瑾正冷然的看着自己。 “王兄……”双手有些颤抖,颖人匆匆低下头去。 “颖人……你知道,我一生最恨就是背叛。”段瑾森冷的声音没有起伏,一字一句敲打在颖人心里,都是隐隐的痛。 “王兄,是要杀了颖人吗……”她知道,他不会杀她,但她却偏要这样问。 “这么做,你就是在叫我杀了你。”段瑾紫眸中闪烁着微微的光。 鼻头有些微酸,颖人缓缓抬头看着眼前的段瑾。 曾经,她自允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王兄的人,因为不管他在别人眼中是多么冷漠绝情,但至少还有她能懂他,能知道他心中所想。可是现在……她已经越来越不了解那个她一直陪伴着,最心疼的王兄,越来越不了解。不知从何时起,王兄像是踏在云端一般,风在动,他的身影便也越飘越远,即便她奋力的奔跑追赶,他还是头也不回的去向了远方。 眼眶不知怎么的,已经湿润了。垂眼隐藏了眼中氤氲的水光,颖人轻启口。 “颖人不怕死,只是……怕王兄一朝行差走错,便再也……不能回头。”她多想过去紧紧拥抱住他,像小时候那般用小小的身体温暖他冰冷的身躯,可是现在,他大概已经不再需要了吧…… “来人!把颖人公主押回寝宫,没有我的命令,决不许踏出半步!”段瑾广袖之下紧握的双拳青筋爆出,丢下短短一句命令后,头也不回的便转身而去。 “颖人……谢王上隆恩。” 泪水悄无声息的落下,她没有抬手擦拭,往事总会趁着心最痛最脆弱的时候集结成画面,一幅幅一场场残忍的一一浮现眼前、脑中。 “王兄……王兄疼不疼?呜呜呜……” “颖人不哭,王兄不疼。看到颖人的笑,王兄就不疼了。” “颖人不哭了……不哭了!王兄……颖人要一辈子陪着王兄,保护王兄!” “傻丫头,女孩子长大了是要嫁做人妇的,王兄怎么能留颖人一辈子呢。” “颖人不嫁,永远不嫁!颖人只要和王兄在一起!” 一步步向着寝宫行去,往昔点滴回忆随着那滴落的泪水,砸得支离破碎。 * 辰国王宫,月色之下桃雨之中,良人美景若一幅画卷般展开,任谁也不愿打扰了这一方和谐美好。 “灵儿,我是靖哥哥哦!你啊,长大了以后要跟着靖哥哥习武,做一个侠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女!”白靖杵着腮对着绝尘圆滚滚的肚子自言自语,逗得绝尘和卫景辰相视而笑。 绝尘躺在椅子上靠在卫景辰肩头,笑着抚了抚肚子。 “靖儿要教灵儿做个淑女才对,女侠什么的,太危险了!不要不要!”绝尘认真的道。 “不行!灵儿才不能做什么淑女娇娇女呢,要做女侠,行侠仗义锄强扶弱!”被朝里大臣们的那些个千金小姐缠的不行,俊美优秀的白靖小朋友深受其害,只要他在宫宴或是其他公开场合出现,那些个平时有模有样的大小姐们一个个都跟抽了似得围着他团团转。所以,他才不会把他的宝贝妹妹灵儿教导成那些个花痴女人呢。 绝尘和卫景辰都一愣,随即失笑出声。看来他们的灵儿还未出世就有一个很负责任的哥哥在替她的将来做打算了! 哥哥……不对!白靖喊她姐姐,那灵儿不就应该是白靖的侄女了吗?绝尘一愣,随即惆怅的看向卫景辰。 “雕兄,咱们灵儿……应该喊靖儿做叔叔才对……”她的智商是什么时候出走的?竟然犯了那么大个错误。真不知道那群大臣知道白靖一个劲儿喊自己的侄女作“妹妹”会有什么反应,大概一个个又得吹胡子瞪眼睛的了。 “啊?叔叔?”什么什么?他的灵儿妹妹忽然间变成了灵儿侄女了,他也变成了叔叔?他不要!叔叔听起来好老,他才不要当什么叔叔,他要做靖哥哥! “我不要做灵儿的叔叔,要做哥哥!”白靖不满的抱着胸嘟嘴抗议。 绝尘苦笑。白靖小朋友呀,要叫啥可不是随性就好的!绝尘无奈,额头上的冒出来的三滴汗表示她鸭梨很大! 卫景辰看着这一大一小两人,一个气呼呼,一个汗滴滴,随即宠爱的摸了摸小家伙的头,最后将他们都揽入自己怀里。 绝尘含泪。雕兄这招最有用了,温润的气息能够融化万年寒冰,闹着弯扭的白靖被他一拥也乖乖停止了抗议。 握着他的手,绝尘抬起头来看向卫景辰。 “雕兄,下个月的踏青节我能带着靖儿去灵山踏青吗?”忽然想起今早白靖蘑菇了一宿,求她向卫景辰请愿带他出门踏青,险些便忘了这事儿。 卫景辰思量了片刻,随即漾开一抹淡淡温暖的笑。 “带上剑吟藏锋,乔装之后再出门。” 哈哈!他答应了!绝尘冲着白靖眨了眨眼睛,白靖兴奋的回了个胜利的手势。 不多会儿,方无来求见,卫景辰替绝尘披上了外裳便出了门去。绝尘和白靖玩儿了一会儿,便也差人将他送回,自己回房躺下了。 这一夜,月色柔婉,一夜好眠…… * 天机楼,楼主归来如此大事自是满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门皆知,大小事务由于君莫问先前出门办事而耽搁了不少,所以他一回来,门中几名大护法和执教便请命求见,可是整整三天了,君莫问还是未曾出过那扇门。 紧闭的房门内,七束微弱的烛光将房间照得昏黄,君莫问盘坐在地上的图腾正中,周身泛着一阵阵由强到弱又渐渐更强的红光,额上不停有汗珠滴落,紧闭的双眼微颤,眉心紧蹙成团,一缕烟雾自头顶不断升腾。 身体里有一上一下两股莫名的气流在不断冲撞着,身体开始不由地缓缓上浮。 “君莫问……呵呵……君莫问……”耳边似是她在呼唤,一声声仿若就在周围萦绕不散。 体内流窜的气流砰然炸开,血气直冲头顶,君莫问突地睁开了双眼。碧色的眸子似猛兽一般狠利而没有焦距,白眼球泛着密密麻麻的血丝。 “君莫问……你怎么了……”迷迷蒙蒙中,一个身影越走越近。素手抬起便抚上了他额头。 幻像……这一切都是幻像!君莫问持着仅有的一丝理智一掌击出,手才触到她时,她便想水面的倒影一般化开来,片刻之后又聚拢。 “君莫问……你不爱我了吗……”那眉眼,那身影,无一不是她的样貌,那声音,也正是他耳边夜夜会回荡的她的声音。 “绝尘……”手,不由自主的伸向了那影子…… 刚要触到,那影子便像玻璃被击碎一般,砰的一声便碎裂散开。 心随着那龟裂的画面锥刺一般狠狠抽痛了一下,胸口积郁着的那口血便顺势喷了出来。瞬间只觉体内两股气流占据了整个身躯,像尸虫一般渐渐腐蚀着他的身体,啃咬着他的内心。 “主上!”一名青衣少年推门进入。 碧眸忽而红光一闪,君莫问如丧失了理智的猛兽一般扑了过去,双手抓住那少年的两臂,一用力。那少年甚至还来不及惊叫,便已被撕成了两半。 “主上!” “主上!” 几名大护法见状立马做出反应,随即飞身而入点下君莫问几处穴道,制住了他。 绯红的双眼终于恢复了平静,君莫问肆意飞舞的发丝渐渐落下,几大护法这才小心翼翼的纷纷放开手来。 一名大护法上前一步,抱拳看向君莫问。 “主上……”他没有猜错的话,主上刚刚的举动,像是走火入魔了。但主上并没有练什么魔功禁术,怎么会走火入魔呢? “好了,你们都下去吧!”君莫问抬手制止了大护法的话,径自背过身去。 几人面面相觑,想要问个明白却见君莫问冷然制止了他们的言语,思量之下也只好暂且退了下去。 门被缓缓合上,君莫问捂着胸口坐下。这三日运功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疗伤后总是感觉体内有莫名的气流在流窜,他几番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蛊毒或是其他莫名的毒术,但是几番探查之下却又没有发觉其他异样。 自负自傲如他,天底下怎么可能有他君莫问不知道的毒或异术。想到几次眼前出现的幻像,君莫问自嘲的冷冷一笑。心中若有执念,强行驱除便也会产生这些幻象和不良反应吧……可他却不曾想,有时候自信和自负会是一颗定时炸弹,而情爱便是那颗炸弹的导火索,只要有人轻轻一点,它便能叫你灰飞烟灭…… * 段瑾修长的手指划过手里拿着的一串血红色铃铛,嘴角噙着邪肆魅惑的笑。 “尊敬的王上陛下,能为您效劳是在下莫大的荣耀。” 王座下方,一名金发碧眼的女子立在原地,俯首屈身恭顺的道。 “很好……”段瑾紫色的眼眸幽深不可见底。君莫问,量他也不能知晓这魔虫的来历。因为这世间,魔虫的存在就是专门为他而设计的,在此之前从未有过,他又怎么可能探知得到呢。 “本王要看看这个君莫问心里到底藏着些什么秘密!” 女子轻声笑了笑,于是上前一步接过了那串铃铛套在手上。腰肢轻摆,修长柔美的手臂开始随着她腰身舞动起来,铃铛上一点血红随着舞动的双手抽出一条条细如蚕丝的红线,像人体的血脉一般舒流蜿蜒编织出一张巨大的血网。 万里之外,君莫问忽而脑中一空,无数个残影画面像被人从脑海里活生生剥离出来一般,瞬间心中一空,意识便也抽离了身体。 段瑾高坐王座之上,巨大血网最上端的一根血色红丝凌空慢慢飘了过来,段瑾眯眼看着那丝线飘向自己眉心,不由的退了退。思量片刻后便也慢慢向前一靠,血丝继续向段瑾游走过来,在触及他眉心的一瞬,淬不及防的一刺便插入了他皮肉骨头之中。 一幅幅生动的画面开始源源不断的在段瑾眼前出现,先是走马灯一般凌乱不堪的,段瑾闭眼凝神调整气息平心静气,不一会儿四下飘散的画面开始有序的自行排列起来。 一幕幕无声的画面源源不断的流过段瑾眼前,每一幅都有那个殷红的身影……段瑾不敢相信的看着那一幅幅画面,嘴角不由牵起了邪肆的笑。忽而,眼帘开启,紫色眼眸闪耀出犀利危险的光芒。 “原来是这样!呵!原来竟然是这样……哈哈哈……”狂肆的笑声回荡在大殿之中,血网渐收,那金发女子也眯眼随着段瑾的笑俯□去。 痛苦的束缚蓦地褪去,君莫问空洞的双眸一瞬找回了焦距。当他放眼四周时,才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了桌边。可是他完全不记得自己刚刚都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做了什么,那段记忆仿若被凌空抽走了一般没有存在他脑海。 他果真是走火入魔了吗?心智迷失的竟然连自己做过什么都想不起来了。苦笑着转身推开房门,他们果然都还没走。 看着跪了一地的人,君莫问无力的垂下眼帘。 “大护法听令。” “属下在!”大护法抱拳应声。 “本座现命你为天机楼第八任楼主,从今天起掌管天机楼大小事务,不得违抗!”君莫问言语间快速撤下刀柄上一串五彩琉璃珠递予大护法。 众人听闻君莫问之言无不惊讶失神,片刻之后人声才又响起。 “主上!” “主上万万不可!”大护法跪行至君莫问身前,匍匐他脚下,不肯起身。 君莫问俯身将他扶起,把琉璃珠递予他手中。 “我意已决。”简简单单四个字,众人便不再言语。谁都知道,固执自傲如主上,他已经做了决定的事,又有谁人能够驳回? 转身进了厢房,君莫问落座桌畔,忽而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嘴角不由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 如果说真有“宿命”这一说,那么他便要尝试着去扭转那个所谓的“宿命”,他不会看着她就这么被命运所束缚。 再次推开门,所有的人仍旧跪在原地,君莫问看了看他们,心底的一丝丝不忍终究弹指即逝,冷然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的表情,越过了一个又一个人,君莫问未回头,只是稍稍顿了顿,一个腾身便就跃上了飞檐,再一飞身,身影便没入了一缕残阳红光之中。 * 春天的气息总是让人无比愉悦!蝴蝶儿绕着野花飞舞,嫩绿的小草随风轻轻摇摆着,山野之中一片清新美好的景象。 “姐姐!快来啊!我逮着蝴蝶了!”白靖在不远处高兴的跳着笑着招换绝尘。 擦了擦额边的汗水,绝尘笑着冲他挥挥手。怀胎是件很辛苦的事,她也好想在旷野绿地上奔跑打滚,好想爬树折枝,但是圆滚滚的肚子里灵儿可不允许她这么赶。瞧她刚刚有这想法,灵儿就狠狠踹了她一脚表示抗议了。 “王后娘娘,累了的话咱们就到那边的小亭子里歇会儿吧。”剑吟看着绝尘有些疲累的样子,于是上前搀扶着绝尘。 “恩!我没事!你们去看着靖儿别让他跑远了,我就在亭子里不会有事的。去吧!”绝尘看着亭子不远便也没叫剑吟藏锋扶她,末了还冲着藏锋意味深长的使了个眼色。弄得藏锋木头脸上刷的又一红。 怎么连王后娘娘也……不要啊…… 剑吟才不管她,领了绝尘的话自顾自便转身找寻小候爷身影去了。绝尘无奈的看了看藏锋,随即恨铁不成钢的匆匆对他挥手表示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驱逐”,藏锋纠结了半晌之后,也只好转身跟了上去。 空气真好啊!要是雕兄也在就好了!绝尘有些惋惜的看着满山春色,雕兄忙于国事错过了春天美景,回头等他忙完了一定要好好让他多休息。 趴在亭子雕栏上看着满山清幽宜人的春色,任由春风轻抚着她的脸。风过却也带起了她的袍袖,手腕上那条长长的伤疤忽而露了出来。 笑容一瞬凝固在脸上,在看到这伤疤的一瞬忽而想起了那张脸庞。他现在身在何处,身上的伤已经好了吗?他真的就这么一声不响的离开了,真的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女人……” 风中,那熟悉的声音又再传入耳迹,绝尘垂眼笑了笑,怎么又幻听了。 “女人。”再一次的,那声音又响起了。 绝尘愣在了原地,心里莫名的一乱,她没敢转过身去。只到调整好一个足够淡然莞尔的笑后,才缓缓起身,转身。 微风轻拂掀开了遮住他一半容颜的斗篷帽子,黑发杂着几缕银白随风而舞,轮廓分明的脸上脸色有些苍白憔悴,双眸平静无波,只有淡淡的,她从没有见过的哀愁,深深埋在那一潭幽碧之中。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绝尘僵硬的笑着。 君莫问淡淡一笑,似乎每次她见到他的第一句话都是这句。她可知,这样一句话让他们生疏得就像两个淡如水般相视的人。也许……除了这句话,她便也不晓得该那什么方式来对待眼前的他吧。 看着君莫问一言不发,只是垂眸淡笑,绝尘忽而有些不知所措。他为什么不像以往那样一来便与她斗嘴,是不想再与她想以往那么相处了吗?他难道真的只当她是路人,是过客了吗?她有些不愿相信,于是努力挤出了一脸笑,叉腰看向他。 “这些日子你跑去哪里了?说什么再也不过问洛绝尘之事,我以为你要和我绝交呢……” “跟我走吧。”毫无预警的,这一句话就自君莫问口中溢出,飘进绝尘耳迹。 “女人,跟我走吧……”碧色眸子里翻涌着无尽的悲伤,微光漾过时,是深深的祈求。 “君莫问……你,你在说什么?”她没有听错吗,他竟让自己跟他走。 君莫问没有再重复那话语,只是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她,期盼着,等待着,绝望着。 “你肯定是脑袋糊涂了,好端端的干嘛那么说。”绝尘有些不知所措的别开了眼。 “我很清楚我在说什么。你跟我走,不要再留在辰国。留在他身边,将来你只会有无边的痛苦。”君莫问平静的语气没有丝毫起伏,低沉沙哑的声音却是让人心头跟着一痛。 “你不要胡说!我现在很幸福,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只要有雕兄在身边,无论怎样的痛苦都不可怕,只要有他……”化为说完绝尘便感觉自己手臂上传来一阵痛感,回过神才发觉君莫问将她的手臂紧紧捏在掌心。 “你干什么!放开……” 痛感越来越重,绝尘抬手欲要推开君莫问,却忽而看到眼前的君莫问忽然像变了一个人一般。碧色的眸子没有焦距,眼球里血丝密布,森然的面孔之上是骇人冷冽。这样的神情绝不会是君莫问,不可能是他。 绝尘不敢相信的看着君莫问的手缓缓抬起,慢慢掐住她的脖子,大掌伸入她衣襟。 “君莫问……放……放手……”任凭绝尘如何挣扎也只是徒劳,君莫问炙热的大掌开始游走在她身上。 “大胆逆贼!”远处,剑吟藏锋寻得白靖赶回刚好看到了这一幕,藏锋拔剑便要向君莫问砍来,却是被剑吟拉住。 白靖激动得也要冲杀过去,硬是被剑吟按住。 “不能冲动刺激了贼人伤了王后!”剑吟低声道。 君莫问机械的转过头去,绯红的双眼如猛兽一般邪肆的扫了一眼两人,又机械的转了回去。游走在绝尘身上的大掌停在她心口,抓住了那一方锦布后突地抽了出来,毫无焦距的双眼凝视着锦布半晌,将它揣入怀里,君莫问忽而转过身,内力化作一阵风,一个腾身便飞出不见了身影。 “姐姐!”白靖挣脱了剑吟的束缚冲向绝尘。 “王后娘娘!您没事儿吧!”剑吟立马冲了过去把绝尘扶了座下。 “是哪里来的逆贼竟敢对王后不敬!”藏锋提起了剑作势便要追出。 定是刚刚君莫问双眼通红狰狞,加之距离较远他身披黑色斗篷,故而剑吟藏锋两人并没有认出是他。 “藏锋!”思及此,绝尘立马出声制止了藏锋。 “不要盲目去追,免得中了贼人调虎离山之计!我们速速回宫!” 她仍然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君莫问会伤她。可是刚刚那双如魔一般的眼眸里藏着的,只有杀气没有丝毫生机。 君莫问…… * 黑袍斩风破空,穿梭过王宫重重宫宇落于段瑾面前。清脆的铃音规律的响着,一声嘶吼黑袍爆裂。 “天机楼主……君莫问!”段瑾邪笑着看向坐下已经毫无意识的君莫问,眼里的光芒更加犀亮了。 “王上,您现在可以任意操纵他。对您来说,他现在便是一个木偶,任您摆布!”金发女子笑得魅人心魄,手里的铃音越发急促。血网上的血线蜿蜒而来,缠绕了君莫问的手腕脚踝。 “告诉我,究竟谁能坐拥天下!”段瑾的声音里是霸气,更是藏不住的期待。 铃音如雨打芭蕉一般急促绵长,君莫问 59、第五十六章 人面桃花 ... 身躯一震,微闭的眼眸忽而睁得老大,血红早已侵占了他的双眼。 机械的自怀里取出一方锦布,那便是绝尘随身携带着的《今世奇书》。因为已经身在辰国理应没有了危险,所以绝尘便不再把它穿在身上,带却是时时刻刻都随身携带。 像是毫无痛感一般,君莫问取出弯刀便毫不留情的割破了自己的十指,鲜血顺着修长食指滴下,落在今世奇书之上。 只见君莫问嘴里不停地念着像是咒一般的话语,血液滴落的一瞬,《今世奇书》忽而大放异彩,一层水样的光幕瞬间投射在半空之中,血网上端的那条血丝也刺入了段瑾眉心。 君莫问毫无生机的身体开始向前缓缓移动,抬起的手掌触上那光幕。 段瑾循着君莫问脑中的画面找寻着他想要的答案,可是零零散散的画面一串串飘过,却是完全找不到他想要的那一幅。 就在段瑾急切找寻之时,眼前忽而飘过了一幅绚丽斑斓的画面。将心力全数聚拢追逐着那幅画,待到凝神看清时,却令段瑾不由得莫名。 画面之中是两支飞天神鸟大战一条巨龙的场景,狂风巨浪之中,巨龙翻腾神鸟展翅,一副激战之态。 这是什么意思?段瑾收回了心力没有再管那画面。 “告诉我,谁,能坐拥天下!”段瑾森冷的声音已经预示了他的耐心即将被磨完,金发女子看着他有些不悦的神情,加快了手上的动作,铃声又快了许多。 君莫问身体优势一震,眼中血光乍然一闪,另一只手也覆上了光幕。内力在不断的消耗,君莫问的黑发中银丝掺杂的越发多了起来。 而自那幅神鸟巨龙图之后,段瑾便再也没从君莫问脑海中再窥得任何一副画面。 “王上,不能太过勉强,否则得不偿失!”金发女子看着君莫问险些油尽灯枯,于是出言相劝。 段瑾听了她的话后,面上难掩心中的愤怒,不甘的收回了心神,缓缓睁开眼来。 “为什么窥不到?”冰冷的语气里是对金发女子的质问。 女子对着段瑾的质问却未慌神,只是俯□去慢慢道。 “有些事情,即便是今世奇书也不能预言。王上既有称霸天下之心,又有帝王九五之魄,何愁不能独揽天下呢?” 女子一席话出,段瑾垂眼片刻便也轻笑出声。 “魅姬,看来本王是招揽到一个真正的得力助手了。” “谢王上抬爱!能为王上效劳是魅姬的荣幸!” “启禀王上,苏笃大人求见!”殿外守卫报到。 段瑾敛了笑意,示意魅姬退下。 “宣。” 60 60、第五十七章 我心不变 ...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有亲反应番外与第一章有段落重叠,小兮在此说明下,因为番外章节与正文主线是有重要连接的,所以放在了这个地方,而重叠的那一段是因为要把番外带入到正文之中。如果买了番外觉得有重叠看了不开心滴亲们,小兮唯有送积分补偿大家了!~ 谢谢各位亲!鞠躬退场! PS:今夜两到三更,要是太晚了,亲们可以明天看到~ ^_^ 苏笃缓步而入,见到大殿中央木然立着的君莫问时愣了愣,却是不动声色的行至了段瑾座下。 “老臣参见王上!” “免礼。”段瑾淡淡回道。 “老师看到君楼主作客我锦华宫,难道就没有疑问吗?”段瑾举起手边的玉杯,漂亮的薄唇轻轻勾了勾。 “王上所行一切皆有自己的一番道理,老臣自是插不上话的。”苏笃低声笑了笑,看似云淡风轻的道。 “老师的口气,像是在怪责本王独断专行啊……”晃了晃杯里的液体,段瑾细长邪魅的眼轻轻扫向苏笃。 “老臣不敢。”依旧语气平淡,苏笃抱拳再次垂首。 “您一向教导本王,智者行事靠计谋,成事便可不费一兵一卒。”抿了一口腥红的酒液,段瑾悠悠起身,修长匀称的腿缓步向前,优雅地踏下玉阶。 苏笃垂眸听着段瑾的话,依稀间明白了段瑾似乎正在经营着一个他还参不透的计谋。 “王上的意思是……” “一个人心里有了情,便有了执念。情可以让人心神如至云霄,也能让人瞬间坠入无边的地狱。” “言下之意……王上是控制了君莫问吗?”看着眼前毫无生气的昔日天机楼主,苏笃一瞬明白了些许。可是厉害如君莫问这般的角色,又怎么可能…… 段瑾轻笑,优雅动作间,已经渡步至君莫问身前。 “这是本王为了君楼主特地制造的血蛊魔虫,天下间无人、无方可解!现在的君莫问,对本王来说就是一个工具,一个傀儡。而对其余任何人而言,他却是全天下最可怕的魔鬼。” “竟然这么快便能控制住他……”简直太不可思议了!苏笃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君莫问,确实看不出他还有半丝神志。 段瑾缓缓抬起的双眼,紫眸穿透了君莫问的绯瞳,若魔似魅。意念间手臂抬起雅然一挥,只见君莫问已顺着他的动作拔出弯刀,一点点朝着自己胸口刺进去。鲜血隐隐流渗而出,没过刀口染红了衣襟。 “本想控制君莫问至少需要三五个月的时间让魔虫长成,没想到……魔虫反噬他体内的风蚀蛊毒,竟然这么快便入了魔!” 呵!真是用情至深啊…… 邪魅紫眸微微含着冷厉的光泽,段瑾轻抬手臂,手指挑起君莫问颊边一缕掺杂着银白的发丝。 “那么……君莫问到底有什么价值可以为我王效力?”苏笃抬眼。 “他现在就是本王的左膀右臂,一切本王想要达到的目的,他都能替本王达成。”段瑾幽深的紫眸中噙着难以捉摸的微光,像是在把玩着一件最上乘的收藏品一般,手指下滑任着那发丝轻柔的绕过他指间。举手间动作快速的封住了君 60、第五十七章 我心不变 ... 莫问的伤口,那个举刀刺入自己胸口的动作便也戛然止住了。 看着段瑾邪魅诡异的笑,苏笃忽然觉得有些心颤。若说之前,王独断专行自傲甚高,那至少王的内心所想他多少还是能参透并掌握的。而现在,他看着眼前的王,却是如同看到一个寄生黑暗的鬼魅一般,让人触不及看不清而随时会行差走错堕入万劫不复。到底当初拥立段瑾为王是对是错?苏笃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但这条路已经不可能再回头,从他颠覆朝纲力拥段瑾为王的那一刻,便注定了他的命运将会随着这个王,随着鹭国的兴衰而起落。所以,他只能去拥护他的一切,只要目的是为了鹭国的兴盛,为了王统一天下的霸业。也为了,他自己。 俯身下去,苏笃沉声。 “王上英明!” 头优雅的缓缓上抬,段瑾笑了。那笑声渐渐扩散开来,磁性魔魅,霎那便浸染了整个大殿。 君莫问依旧若一个静置的傀儡一般立于原地,血色的双眸毫无焦距。 * 热毛巾一条换一条,绝尘不停的热敷着脖颈上手臂上的指痕,剑吟一遍又一遍给她换着新的毛巾。 心有些酸酸凉凉的,铜镜里手臂上的痕迹提醒着她发生的一切。依旧是不愿相信,依旧是不敢相信,三分莫名的伤心,七分忐忑的担忧。 君莫问,他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会说那一席话,为什么要拿走她身上的今世奇书?为什么那一刻她感觉君莫问像是丧失了理智一般,那种可怕的表情,那毫无温度的注视,那双通红的眼睛。不会是他该有的,也不可能是他会有的…… “剑吟参见王上!”门外剑吟的声音刻意拔高了几分,绝尘连忙回过神来,匆匆拿起了高领子的披风披在肩上,站起身来转过头去。 “雕兄!”努力的撑起一抹浅笑,她不愿把这事同雕兄说,因为不想让他担心太多,也因为……心里那扑朔不定的不安。 “尘儿,还没睡吗?”夜虽凉,她在屋内却都是没有披外裳的习惯的。卫景辰看她拢了拢披风,抬眼间瞥见了她眉头似有若无的忧色,不禁微微蹙了蹙眉。 “雕兄还没睡,尘儿睡不着。”皱了皱鼻头,绝尘淡淡的笑着。要是眼前有铜镜什么的,她大概就能看见自己这个笑脸很狗腿很牵强,牵强的卫景辰一看便知道她心里搁着一件让她忧心伤怀的事情。 “尘儿,”卫景辰上前一步,轻轻抚了抚她的脸颊。有什么事情,是让她连他都不愿倾诉的吗? “怎么了吗?”手指来到她眉间,轻轻替她抚平了蹙起的眉头。 轻轻一句话,细微一个动作,他总是能这样轻易的融化她的心,和煦的微笑像她心头的 60、第五十七章 我心不变 ... 一缕柔软阳光,让她再迷离彷徨时不至于凄凉。 心里莫名的微酸腾上吼间鼻头,眼睛有些模糊。绝尘匆匆低下头去,轻轻吸了吸鼻头。 该死!怎么会在雕兄面前这样!动作僵住了,她不希望他问她为什么而难过,因为不知道怎样回答,更不愿意找理由去欺骗隐瞒他。头一次,觉得雕兄的温柔会让自己那么的无措,那么的心慌。 墨黑的眸子微微眯着,卫景辰似乎是愣在了原地,抬手揽住她的动作在出现于脑海的下一刻便生硬的止住了。 时间像是过了好久,卫景辰隐去了眸中点滴闪烁的光晕,轻轻抬手。 “尘儿……”双手轻轻捧起她的脸颊,拇指轻柔的抚去她眼角的水光。墨色眼眸望着她,看进她眼底,不再询问,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的这么看着她。 他的眼眸中是她熟悉的光泽,像是千山万水掠过周身一般博大深远,参透了尘世一切般淡然明净。但那平静之下,始终幽幽闪烁着的忧色却是她不懂的,陌生却又熟悉。 抬起她脸颊的那一刻,忽然瞥见她脖颈上数道紫青的指痕,卫景辰僵在原地。 一道道紫痕历历在目,卫景辰眼底的平静霎时被打破,有些慌神,但还是压住了心里的躁动,轻轻解开她披风的盘扣。单薄的衣料下,她的手臂上也有几道这样的痕迹。 “尘儿,发生什么事了?这是什么?”卫景辰低头寻找她的目光,匆匆牵住她的手,掌心不知何时已经泛起一层薄薄的汗。 她的沉默让他越发不安,渐渐升腾的怒意让卫景辰放开了绝尘的手,转身,冷然的目光投向了剑吟。 慌乱的躲闪那道犀利的目光,剑吟匆匆低下头去。 “到底是怎么回事!”低沉的声音透着难掩的怒气,卫景辰看着绝尘,等待着她告诉他,身上的伤痕是如何来的。他告诉自己不能,也不该发怒,可是怒火却越来越大。不为别的,只为这个他从没有在她眼中见过的,那样躲闪的目光。 “今天……遇到了君莫问……”许久之后,眼前的她终于轻声开口。 君莫问?遇到了君莫问?卫景辰有些难以置信,遇到的既然是君莫问,那为什么她手上会有这些个伤痕?君莫问是不可能伤害她的。 看着她越发不安的神色,卫景辰垂眼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双手揽上绝尘的肩膀。 “尘儿,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背离了情绪本真的柔声细语,只为了让她抬眼正视着他的眼睛,不想她再这样闪烁不定,不愿她眼中有他看不清,摸不透的情愫。 莫名的失落,她害怕他发现这伤痕时的焦急担忧,害怕他的询问他的疑虑,但她更怕看到他此时 60、第五十七章 我心不变 ... 这样陌生表情时,心里的失望和隐隐的痛。 “没什么……他拿走了今世奇书。”绝尘撑出一个生涩的笑,淡淡的道。 真的只有这样而已吗?君莫问拿走了今世奇书…… “他没有对你说什么吗?”卫景辰头又低下了几分,捕捉着她渐离的眼神。 “没有……”声音有些飘忽,绝尘抬手抚了抚肚子。 “雕兄,灵儿困了,踢了我一脚。”淡淡笑着,绝尘握住卫景辰的手,将他的手放到自己肚子上,语气里有一丝请求。 层层巨浪翻涌过后,心终是恢复了平静。手心传来了两下雨点敲打般的感觉,卫景辰看了看自己的手,抬眼看向绝尘。 “尘儿……”对不起。 俯身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向床榻。让她躺在他怀里,两人就这么安静的躺着,不言语,只有相扣的十指,未曾放开。 看着她双眼微瞌,静静的睡脸,忽然觉得自己很该死,为何看到她伤痕的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将她包入怀中,不是看她是否安好,而是独自沉沦在自己的惶恐和不安中,用怒气去伤害她。忽而觉得心里一阵莫名的悔恨,牵着心口一痛。压制着心里的痛楚,卫景辰垂眸苦苦一笑。他只是不想,不愿失去…… 微微眯眼,从有限的视线和昏暗的灯光里看到了他唇角那抹苦笑,心也不由的一疼,是她不好,不想他替她担忧为她操心,而却时时适得其反。忘掉吧,忘掉发生的一切,她的心,真的装不下再多的人,再多的事…… 61 61、第五十八章 寒 骨 ... 广阔的绿叶一望无际,微风吹拂着足以没过腰际的绿草,一片连这一片,此起彼伏的荡漾,像一轮又一轮波涛。 策马狂奔在风中,手里的玉箫打劈开浪潮,所过之处皆是一片狼藉,只有零星散碎的残叶发出一阵类似人类血液的腥味。 急速的奔驰,风扯开了他雪蓝的衣襟,露出了雪凝肌肤上一朵墨云。 振臂一抬,蓦地拉住了缰绳,马儿举蹄立身,一声高亢的嘶鸣,这才看清了那一张神祗一般超凡脱俗的绝美容颜。 笑了,无声的,那笑在那张脸上漾开美如仙人一般那么不真实,渐渐的由无声到有声,一串如幻似真的笑,凄凉,悲伤,却笑得如此由衷,可以将人的心神撕裂,揉碎。 什么丞相之子,什么国之栋梁……一切都是假的!他是一个见不得光的孽种,一个孽种!多么可笑,他痛恨厌恶至极的昏君,他身上居然流着这个人的血液!他只是一个不该来到这世上的孽种…… 一声鸟鸣自九霄而来,声音像是一把利剑足以穿破人耳膜,刺穿心脏。毫无思考的自身侧取下弓箭,振臂一拉,羽箭脱弓破空而出。 一支尾羽殷红的箭几乎在同一时刻射出,不偏不倚的打在他射出的箭上,箭身立马被折断落下。空中盘旋着的雪白色大鸟感受到危险,立马旋身向更高更远处飞去。 转身看向那红羽箭的主人,柳聆风冰冷的脸庞没有丝毫温度。 “传说着雪鹰是神鸟,你……为什么要杀它?”枣色骏马上立着一个红衣少女,语气带着几分笑意,盈盈一笑,眉眼清新水灵,姿容堪为绝色。 柳聆风微微皱了皱眉头,随即冷哼一声。 “只因是神鸟便可活,凡鸟就该死吗?”权利,有了权利便是有了活下去的资格吗? “……”她沉默着看向天际那一点雪色渐渐远去,眼眸中始终是看不清的微微光亮。 “即便你身体里留着那所谓高贵的血液,你还是被命运玩弄,被老天玩弄,你没有选择,不能改变。只能背负着不堪的过往,生或是死,由不得你……”他冷然一笑,木然的一字一字说着,幽蓝的眸子缓缓看向她。 “我命由我不由天……即便是死,我也只会死在自己手中!” 她幽幽一笑,轻挥长鞭骏马一声嘶鸣,便朝着草原更深处飞驰而去。 无边的平原前方是巨大无底的黑洞,那殷红身影朝着黑洞飞驰而去,没有丝毫停顿,毫无迟疑的冲向那黑洞。 “尘儿……”呼喊从梦中延续到现实,柳聆风腾然起身,扬起的手臂,修长手指奋力想要抓住什么,终是只有微凉的风窜过指缝。 剧烈起伏着的胸口衣襟凌乱,墨黑的发丝被细 61、第五十八章 寒 骨 ... 汗沾湿,垂在晶莹的肌肤上,遮盖了那朵墨云。 “王上!” 纱帘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女音,柳聆风像是没有听见一般,幽蓝的瞳孔看着眼前的黑暗,久久不能自拔。 看着纱帘那头柳聆风默然坐在床榻上,羽欢儿顿了顿足,斟酌了良久,方才抬脚,掀开了帘子。 蓦地转过头去,柳聆风死死盯着羽欢儿,眼里是满满杀机,冰封一般的面孔冷彻心扉。 羽欢儿端着托盘的手微微颤了颤,心里轻嗤,已经不是第一次被他这么注视了,又有什么好怕,好觉得不甘的。端着托盘缓步走向柳聆风,羽欢儿一步一个细微。 “王上,这是参汤,你睡眠不好……” “滚!”覆手掀翻了眼前的汤碗,柳聆风吼道。 “再敢擅闯寝宫,杀无赦!”冰冷的语气像一把把尖利的刀子,脱口而出,刀刀命中人要害。 羽欢儿愤恨地握紧了双拳,下齿早已咬破了唇。缓缓俯身, “是!欢儿该死!”低头默默转身,指甲已经陷进了掌心的皮肉中。 痛苦,在人心最孤独的时候,总会像一张巨大的黑布,从天而降,将你的整个世界完完全全的笼罩包裹,想逃,你找不到出路,想躲,你已经被死死缠绕。 独坐许久,终是无力再躺回塌上,渡步而至那巨幅画像前。 “苍月洛神图……”不由的伸出手去,指尖轻抚着曾经熟悉的轮廓,那样温热的触感似乎还在指尖流淌着。 聆风,你不可以为我而死……不可以…… 当初只留下那一句话,待再相见时,却形同陌路。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如此轻易就忘了一切?为什么你可以没有留下只字片语便嫁与他人? 紧咬的牙渗出血腥,抬起的头颅隐回了眼中的液体。负手立于画前,脑海里一幕幕都是过去五年的点滴。从相遇到相知,从相知到相惜。而这一切,就这样戛然而止,她只留给了他这一句话,从此,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尘儿,在你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让你如此,离我而去…… 惊天一声雷音,暴雨如断线珠粒一般击打着地面,顷刻间电闪雷鸣,烛火被一阵冷风扑灭。 又一阵闪电扯过,巨幅画像上蓦地出现一个高大的人影。几乎就在同时,柳聆风惊觉身后有人迅速抽身离开那人身前,一个旋身便跃至那黑衣人背后。 犀利的眸光一瞬不曾从那人身上挪开,柳聆风手里早已握着寒古玉箫,招式间全然一副防备的架势。 “你是什么人?”玉箫在手,防备间随时准备好攻击。 眼前的黑衣人没有答话,高大的背影笼罩在黑色斗篷下。如此大的雨,他身上居然 61、第五十八章 寒 骨 ... 丝毫不见水渍。柳聆风退了两步,拉开与黑衣人的距离。 雷声大作,暴雨如注。闪电扯出一抹诡异刺眼的光亮,黑衣人缓缓转过身,每一个动作都形如木讷但却极其连贯。 柳聆风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巨大的黑色斗篷将他整个身躯包裹了起来,黑色帽檐遮挡了他半张脸,叫他看不见他的眼睛,只见到高挺鼻梁下那毫无血色的嘴唇。手里的弯刀刀锋泛着青光,刀尖噙着一滴暗红的血液。 “君莫问……”若非看到他的武器,柳聆风也难猜出眼前这人原来是君莫问。看来,他已经不动声色的将他布置在寝宫周围的暗守卫全部灭掉。刚才他完全没有任何防备,他要杀他易如反掌,但那么好的偷袭机会他却没有杀他…… “你是来刺杀本王的?”柳聆风轻哼一声。尚不清楚君莫问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柳聆风不动声色,以傲然的姿态看着君莫问。 眼前的君莫问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宽大的黑色帽檐下,阴影遮盖了他几乎整张面孔,柳聆风摸不透他到底要做什么,两人就这样僵持在原地。 黑色斗篷下,修长的手臂缓缓抬起,手里握着一个类似卷轴的东西。 柳聆风警惕地看着他,微眯眼,七分内力已在体内暗暗运行。 抬起的手将卷轴抛向了半空,动作间弯刀划破食指,掌握成拳在半空挥洒出一滴血液,画卷在半空放散开来,正正接住滴落的血滴。顷刻间绯光四作,画卷映射出一面光壁。 “今世奇书……”柳聆风看着眼前的景象,惊立原地。早有听闻《今世奇书》在天机楼主君莫问手里,而此书也只有君莫问一人能够开启,不曾想这传闻竟都是真的。柳聆风依旧防备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猜测着君莫问的动机。 苍白修长的手指若鬼魅一般,瘦的可以看见骨头的轮廓。手掌缓缓触及光壁,光壁立即像石头击打了水面一般晃动,片刻之后,光壁之上依稀显出一个人影。 柳聆风目光不由地投向那红色身影,眼中警惕犀利的光芒渐渐敛去,最终变成了慌乱与惊惧。 “尘儿?” 不敢相信的看着画面上的绝尘一步步走上玉砌台阶,台阶之上是一方巨大的熔炉,熔炉里滚沸的火焰跳耀着叫嚣着。 她这是要干什么?柳聆风踉跄着向光幕行去,呆滞的停在那画面之前。眼前这一切太真实,她就像是真的立在他面前一般,他似乎还能感觉到熔炉里灼热的骇人的温度。 行至熔炉前,红色身影驻足,静静立在原地。悠悠转过头来,嫣然一笑,带着那笑容回过身去,毫无犹豫,纵身便跳入火海。 “不!”冲向前去想要抓住她,伸出的手却硬 61、第五十八章 寒 骨 ... 生生穿过了光壁。光壁遭受外力的大力侵袭,瞬间若烟尘一般四散,顷刻便消失殆尽。 画卷快速收拢下坠,稳稳掉落在君莫问掌心。 “君莫问,这是什么意思?”怒不可遏的望向君莫问,柳聆风压低了声音,但却近乎嘶吼。今世奇书的预言,世上无人能作假,也无人能打破。这便是意味着绝尘终有一天会葬身火海? 君莫问依旧立于原地,木然冰冷的面孔看不出任何神色表情。殿外传来悉悉索索的脚步声,君莫问脖颈一转,似乎是听实了有人正向着殿内走来,快似闪电一般腾身而起,几个起落间便已飞身而出殿外,踏上飞檐,没入无边夜色之中。 柳聆风依旧立于原地,没有追出,没有动作,只是立于原地,眼中是无措是彷徨更是恐惧。 “王上!”殿外不知何时站了名宦官,轻声唤着柳聆风。他已经立在这里小半会儿了,唤了王两回都没应声,他不敢抬脚进殿,也不敢擅自离去。 “王上,派往鹭国的使臣今日回朝,正在殿外等待王上召见。”不能再等了,宦官斟酌着始终还是提高了音量。 空洞的双眼似是渐渐找回了焦距,柳聆风敛目压抑了所有的不安和情绪,这才仿佛从无尽的虚空之中抽身回到现实。 “宣。”缓缓坐下,柳聆风沉声道。 殿外脚步声急促,由远及近。 “启禀王上,鹭王已经答允了与我国联合,一起攻打辰国!”使臣匍匐在地,言语中难掩激动与几分自豪。 听到这消息,柳聆风心中一怔,微瞌的双眼蓦地睁开。 62 62、第五十九章 灵儿降世 ... “好!”终于,鹭国终于有了音讯!退却了心中原有的浮躁与忐忑,此刻柳聆风全身的血液似乎在一瞬沸腾开来,每一滴血液都在叫嚣着踏破辰国的河山。 今世奇书,传闻可以通古知今预示未来,他不信天命,因他逆天早已不畏天谴,而她……这一切到底预示着她怎样的未来?想起了那熊熊燃烧着将她吞没的烈焰,他不禁一阵彻心的寒意,他不能再等,也不愿再等,现在得她似乎还丝毫不知自己将会面临着怎样的命运。 “我命由我不由天,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自己手中……” 不,他不允许她如此离去,不允许她死在别人的眼下。即使是死,他也要将她拥在自己怀中,她的灵魂,他不允许任何人染指! “卫,景,辰……你从我手中抢走的,我一定会踏着你的尸体,将她彻彻底底的夺回!”蓝色幽眸寒彻骨肉,柳聆风悠悠转身间,门外纷纷奔至候命的臣子将领均齐齐跪地俯首不敢言语。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人说十月怀胎分娩得子是女人的幸福,可在绝尘看来,这个“幸福”来得实在太爱恨交加悲喜掺杂了…… “啊!”这一声惨叫几乎响彻整个王宫,至少绝尘在意识即将崩塌的一瞬时,是这么觉得的。无数次设想着生孩子是多么的痛,她都跟自己默念着绝对不能也不要像电视上演的那样,叫的那么惨绝人寰丢脸之极,可是……可是…… “好痛……”真的好痛!一阵阵的痛感撕扯着她的身体,可不可以不生…… “啊!” 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叫喊声自房内传出,卫景辰焦急的等在门外,无数次压抑住想要破门而入的冲动,只得焦急的来回渡步。 几个近身的臣子在十米开外立着,生怕王上一个冲动闯入沾染了晦气,奈何王前近身侍卫两双犀利的眼睛冷冷盯着他们,所以谁也没能再多上前一步。只得待在原地,心念着王后娘娘母子平安,王室香火能延续。 在众人的殷殷期盼中,一声婴孩的啼哭打破了王城死一般的静逸。卫景辰蓦地一愣,旋身便将房门推开。待臣子们反应过来时候,早已不见了王上踪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宫女们听得一声响动,见是王上破门而入,先是吓了一愣,随即齐刷刷全数跪地垂头,自屏风后缓缓走出的老嬷嬷难掩满面欣喜,有些颤抖的双臂环抱着哇哇啼哭的小生命。 “王上,是个小公主……” 卫景辰心头一软,神色间夹杂着些难以置信,无法言说的喜悦随着轻轻上扬的嘴角蔓延了全身,直至心底深处。 “灵儿……”修长有力的双臂 62、第五十九章 灵儿降世 ... 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儿,卫景辰眼中不知何时已然泛起一层光晕。越过牡丹屏风,卫景辰轻身至床边,一手依旧环抱着孩儿,另一只手温柔的抚上绝尘额迹。 酸乏的身体已经被汗水浸透,身体里传来的阵阵抽痛让她在清醒与迷蒙的意识边缘徘徊着。感受到他冰凉的温度,听到孩子的啼哭,她还是从迷蒙中睁开了眼。她真的好乏好累,可是却不想让自己睡着,只想看看孩子,看看他。干涸的喉轻声唤他。 “雕兄……” 刚开口,双唇便被他的吻覆盖住。深深一吻,是无比的缠绵温柔,仿佛被他揉入骨血中灵魂里一般。不由的抬手环住他的脖颈,将这一吻吻得更深更长,心,也仿若在这一刻被融化了。 怀里的孩儿像是感觉到爹娘的深深情愫,不想吵闹他们,随即渐渐平息了啼哭。 这一吻,良久良久,两人终是难舍的分开来。绝尘被卫景辰托起靠在大软垫上,轻柔的接过已经昏昏欲睡的孩儿,不禁扑哧一笑。 “灵儿长的真像雕兄!”漂亮的小脸上,鼻子高高挺挺,小嘴红润润,已经能看出有卫景辰的影子。 卫景辰不由的摸摸自己鼻子,又伸出一根手指摸摸灵儿的小鼻头,笑容始终不曾自脸上褪去。 “灵儿……更像尘儿一些。”卫景辰目光温柔的看了看灵儿,抬眼时,是万般柔情。“像尘儿一般,倾国倾城。”柔软的目光温暖的注视着绝尘。 唰的一下,绝尘再次脸红到脖子根。雕兄这样的语气和眼神,让初为人母的她心头暖意洋洋。原来,依偎在最爱的人怀里,抱着和他的骨肉,是一件如此幸福的事,幸福的可以让人甘愿忘却一切,只为守护这一方宁静美满。 急切的脚步声打破了一室温暖祥和的气氛,屏风那头随着脚步声的临近立了个人,修长身影映照在屏风上,随着摇曳的火光有些微颤。 “王上,急件!”屏风那头,方无的声音有些焦急,却只是站立原地,没有踏入。 “唔!我稍后便至大殿,吩咐诸位大臣先候着。”微敛眉,卫景辰声音平静。 “雕兄,是有什么急事吗?”绝尘蹙眉轻声问道。 “没事,不过是些寻常事务急待处理罢了。”卫景辰轻抚绝尘额头,印下一吻。 “雕兄不必陪着尘儿,尘儿还有老嬷嬷和那么多宫婢,没事的。”绝尘微微一笑,虽是希望雕兄能在这时候陪着她,可她明白,会让方无如此急切的事情,不会是像雕兄说的那么简单,她不愿在这个时候成为他的牵绊。 “尘儿……” “放心吧雕兄,尘儿没事,只想呼呼大睡!”气息有些羸弱,甜甜的笑有些娇憨,绝尘仰头也 62、第五十九章 灵儿降世 ... 在卫景辰额上印下了一吻。 微蹙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卫景辰轻叹一口气,在绝尘唇瓣轻轻一啄,随即依依不舍的起身。 “早些睡,把灵儿交给嬷嬷,别让她吵着你。” “恩!”顺着卫景辰臂上力道躺下,看着他把灵儿交给嬷嬷,绝尘这才轻轻瞌上双眼。 身子真的乏了,绝尘只觉倦意满满,躺下便也渐渐进入了梦乡。 烛火噼啪作响,焰光随风乱舞,一直燃烧至塌上之人的睡梦中,熊熊火焰瞬间燎原…… 63 63、第六十章 众乐乐,其乐融融 ... 这一天,辰国东临小侯爷起得特别早。恩!相当早。天边刚泛起鱼肚白,侯爷府上早已是鸡飞狗跳,全府上下忙到不可开交。 “小全子子子子子……” “奴才在!”可怜的小全子公公瞪圆了一双熊猫眼,火速飞奔至小侯爷门前。 “怎么这么慢?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白靖站在一人多高的铜镜前左照右照,自铜镜里不耐烦的瞟了小全子公公一眼。 冤枉啊,天还没亮他就敲锣打鼓的把全府上下所有人揪了起来。真的!真的已经是最快速度了说。小全子公公咬唇强忍住两行差点喷涌而出的泪花。 “小侯爷,您让奴才准备的东西奴才都已经置办妥当了!可……可是,您确定要把这些东西全都带进宫去吗?”小全子绞着手袖小心翼翼地垂头问着,眼睛不时瞄瞄摆了满院子的大箱小箱,大筐小筐。 “嗯?”白靖转过头来,相当威严的挑挑眉。 “奴才这就去备车!”小全子公公秒杀脸上所有哀怨,瞬间露出两颗洁白的小虎牙,速速行礼然后不要命的奔向马厩。边奔边擦泪,心中默念:侯爷这个表情越来越像王上了,好可怕好可怕…… * “咯咯咯……” “嘎嘎……嘎嘎嘎……” 绝尘呵欠连天的翻了个身,随即疑惑的竖了竖耳朵。 “剑吟,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奇怪的声音?”梦里又是鸡鸣狗叫又是烽火连天,难道坐月子期间会产生幻听的么?绝尘坐起身来,揉揉眼睛,披上剑吟奉上的狐裘袄子。 “这声音是……”鸡?鸭子?剑吟同样疑惑的看向绝尘。“属下这就出去看看!” 三秒钟后…… “王后姐姐!靖儿来看你了!”一袭长裳装扮的白靖小朋友欢天喜地破门而入。 “靖儿?”绝尘瞪圆了眼。这娃穿着一身月牙白袍,玉冠束发,真是超脱年龄的成熟俊美。恩!不错!养眼! “咯咯……咯咯咯……”一声高亢持久的鸡鸣划破天际,太阳窜出云头。 “属……属下见过小侯爷!”剑吟懵了懵,随即向白靖请安。 “免礼免礼!”匆匆挥手,白靖直接跃向绝尘。 “王后姐姐,还有哪里疼吗?想吃什么?我把能想到的补身子的方子都看了个遍,但是在府里做好的东西带进宫就该凉了,所以我把所……有的食材都带进来了!啊!对了!还有皇都最有名的方大厨!一会儿就在园子里的花厅开灶给姐姐做好吃的!”白靖边说边兴高采烈拽着绝尘的手不放。 “哇!靖儿把方大厨都挖来了!哈哈哈,我开始饿了!”绝尘专注的听着他说话,两人把满头大汗的剑吟完全抛在了脑后。 “ 63、第六十章 众乐乐,其乐融融 ... 那啥……王后,小侯爷,属下出去看看。”鸡和鸭……苍天啊!希望王上还没有从月华殿下朝回来。 “姐姐,灵儿宝宝呢?”从刚一进门白靖便扫视了一大圈,愣是没在房内见着灵儿的影子,和绝尘说话便也分了神。 绝尘笑着摸了摸白靖的脑袋,换来婢女让嬷嬷把灵儿抱过来。 “这么小……”白靖看着绝尘怀里的灵儿,胖乎乎的小脸,眉中心似乎有颗小红痣,小手蜷成两个小馒头,酣睡中抓住绝尘一缕发丝,紧紧抓在手里不放,小嘴一吧唧,睡的更甜了。 “灵儿,我是靖哥哥……”白靖用手轻轻戳了戳灵儿肉呼呼的小脸蛋。怎么可以这么软乎,想一朵绵绵的云彩。 睡梦中的灵儿被白靖这么一戳,迷蒙着缓慢地睁开了眼睛。谁知刚睡醒的灵儿似乎有不小的起床气,眼前惊现白靖一张特写大脸庞,即便是窝在娘亲怀里还是嘴一扁,“哇”的一声哭出来了。 众人无不一惊,怔怔地看着绝尘和白靖,也没人敢上前去。 “灵……灵儿,不不……不哭!是靖哥哥不好,弄疼你了!对不起对不起!”白靖慌忙的哄着灵儿,手脚不知该往哪儿放,只急的抓耳挠腮。 倒是当娘的淡定,只见绝尘轻轻拍着灵儿,一边给白靖一个笑容让他安心。 慌乱之中白靖像是想起了什么,脑袋一个灵光便从怀里掏出了一方杏黄丝绢。慌忙打开丝绢,里头包着的是一支白玉簪子,上好的汉白玉被雕凿成一朵娇艳欲滴的桃花。 “灵儿看,这是靖哥哥送给灵儿的桃花玉簪,漂亮吗?”白靖捻着簪子在灵儿眼前晃了晃。 绝尘笑笑地看了看耳根有些通红的白靖,正想说灵儿这么小根本用不上。可是,奇迹却发生了。 哭闹中的灵儿一见白靖手里的桃花簪,哭声骤然止住。胖乎乎的小手蹑蹑朝那簪子伸去,最后抓住那朵花儿,紧紧捏住不放。 白靖脸上瞬间开了花一般泛起暖暖的笑。 “姐姐你瞧!灵儿喜欢我给她的礼物!”欢腾啊欢腾!自从上次王上哥哥夸他剑法有了长进后,已经好长时间没有那么那么开心了! 绝尘看看怀里的灵儿再看看白靖。咦!这个氛围怎么这么的……温馨?甜蜜?还是……JQ? “哈哈哈哈!”掐灭了心里那簇YY的小火苗,绝尘觉得自己的恶趣味又升级了。这样不好不好! 白靖看着绝尘笑的诡异,越发觉得自己跟做错了什么事一般,心里莫名扑通扑通跳个不停。 “姐……姐姐,方大厨已经准备好给姐姐做饭了说……”白靖挠挠后脑勺,瞟了瞟外院。 “好好好,咱们吃饭去。走!”哈哈哈, 63、第六十章 众乐乐,其乐融融 ... 靖儿的小害羞最是让人觉得可爱了。 *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已见一些春的气息,灵儿由嬷嬷抱着坐在绝尘旁边,白靖依旧杵着腮帮子看着灵儿舞弄手里的簪子。 喝了口杯里的“丹索兰香”,绝尘呼出长长一口气来。水面上的茶叶舒展开来,茶尖一抹丹红悠然飘扬,随着那气息摇曳。 “王后娘娘,此道菜肴名曰‘兰灼翠碧’,请娘娘品鉴!”不一会儿,一道菜肴上了桌。晶莹的汤汁浇在翠色菜品之上,当真色香味儿俱佳。 绝尘乐呵呵夹起一筷子正准备往嘴里放,忽听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随即放下筷箸转过身去。 “雕……王上!”绝尘起身,俯身向卫景辰行礼。 手腕传来属于他的冰冷感觉,绝尘抬起头,看着卫景辰将自己扶起,随着腰上那只手臂的温柔力度转身和他一并又至桌边。 众人一一行礼,白靖也乖乖低头问安。 “很远便闻见了佳肴的香味,原来是尘儿把方大厨请进宫来了。”卫景辰笑着示意众人起身。 “是靖儿把方大厨请来的,果然是名不虚传,王上也来尝尝看吧!”绝尘笑笑地说着,随即冲方大厨竖了竖大拇指,感动的方大厨刚起身就又含着激动的泪花再度跪下谢恩。 “王上哥哥,你瞧你瞧,灵儿喜欢我送给她的礼物哦!”白靖小朋友心里已经再装不下其他讯息一般,还为灵儿手里攥着自己送的礼物而欣喜不已。 卫景辰雅然一笑起身至灵儿跟前,伸手自嬷嬷手中接过灵儿,有些生疏却异常轻柔的拍着灵儿。 细长深邃的双眸无限温柔的看着襁褓里的灵儿,薄唇不由勾起一抹笑,目光随着这笑投向白靖。 “等灵儿长大了,将她许给靖儿如何?” “噗!”绝尘一口茶水差点没喷将而出,瞪圆的双眼看向卫景辰。原来有这种恶趣味的人不止她一个…… 且看白靖小朋友的脸是如何由红到白,由白到青,再由青转红的! “王……王上哥哥!我我我……我那个……我是灵儿的……的哥哥!怎么……可……可以……” “那不如将灵儿许给龙将军的二公子?”卫景辰看似有些为难的皱了皱眉。 “说话算话!灵儿是我的!”白靖小朋友此刻很淡定,也很认真! 静默了……全场寂静!只有灵儿来自襁褓内稚嫩的喷嚏声。 “启禀王上,方先生已将信件传出,让王上暂且不必忧心!”藏锋的可爱之处,便是经常很适时的出现,然后化解无论何人的尴尬。 “哦!藏锋,剑吟怎么没有和你一起出现?”白靖小朋友在试图岔开话题。 “啊啊?属……属下 63、第六十章 众乐乐,其乐融融 ... 为……为什么要和剑吟一起出现?”白靖小朋友很肯定,他只是想岔开话题没有其他想法,可是……看这个家伙的反应,怎么那么像是事有蹊跷? 唔……该不会是…… “藏锋,你喜欢剑吟?”绝尘没事儿人似地啃着碗里的狮子头,秀眉随着语调微微挑了挑。 哎呀,王后姐姐果然是和自己好有默契!白靖坏坏的凑上前去。 “藏锋,不如让王上哥哥做个主,把剑吟姐姐许配给你吧!” “不不不!王上英明!属下从来都把剑吟看作是妹妹一般的,绝没有其他想法!藏锋一生只为我王而存!”藏锋面向一脸浅笑的卫景辰,天地昭昭,此心当真可鉴日月。 凉风过,卷起几片期艾的落叶。更加静默了…… 白靖和绝尘不约而同的转过身去,摆弄起了手边的玉莲(萝卜)雕花,卫景辰只是意味深长的看了藏风一眼,叹了口气,随即转头径自逗弄着怀里的灵儿。 恩?怎么背脊骨凉凉的?藏锋正觉奇怪,转身之际耳边已经响起了那熟悉的,让他很是销魂了许多年的女声。 “属下参见王上!王后!小侯爷!”剑吟含笑躬身行礼,起身却是眯眼看了藏锋一眼。就一眼,藏锋已感觉到史无前例的凉意。 “剑吟藏锋听命!”卫景辰依旧轻柔的抚着怀里的灵儿,目光柔和的注视着襁褓。 “属下在!” “今夜你二人镇守藏宝阁,不得有误!”这是赤果果的,“机会”的赐予?卫景辰只是浅浅的笑。 “属下遵命!” “属下遵……命。” 雕兄……绝尘看着卫景辰的笑,似乎依旧是那个雅然随性的他,可是眉宇之间那抹忧愁又是从何而来?风轻轻吹过,扬起的衣角上龙纹依旧闪烁着金色光芒。 * 梦里又是大火燎原,漫无边际的火光烧红了整片天地。蓦然惊醒似乎已是更深露重,风吹在身上脸上有些凉起身披上外裳来到门外,抬头一看,一轮明月垂在天地相接的地方,有些苍凉,却依旧皎洁明亮。 “娘娘。”门外的婢女轻声唤绝尘,怕她衣服太过单薄,随即奉上了白狐裘披风。 “王上呢?”心里有些莫名的空,心跳不快,一下下却像是能被自己听清一般。 “王上在御书房和方大人商议要事,吩咐奴婢在此等候娘娘醒来奉上参茶……” “好了,你退下吧!”绝尘挥挥手,径自朝御书房方向走去。“不必跟来!” 这条甬道今夜走来似乎异常遥远,绝尘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在御书房门前停下了脚步。 书房里夜明珠光亮依旧,依稀两个修长身影立于书案前。绝尘伸手,想要推 63、第六十章 众乐乐,其乐融融 ... 开房门。 “文山,我绝不会以牺牲尘儿的性命为代价!绝不!” 64 64、第六十一章 八 荒 ... “我绝不会以牺牲尘儿的性命为代价!” 手停在半空中,绝尘怔怔地站在原地,周身没有半个守卫,一片寂静。 “王上,苍鹭两国若是结盟来犯,辰国必将遭遇百年来最大的一场浩劫。如果没有八荒剑,那么……” “好了!”卫景辰的声音低沉,隐隐有些沙哑。“我意已决,文山不必多说。我,辰国之王,还不至于沦落到要以牺牲自己女人的性命为代价来保住我的江山。” 轻轻提起裙摆侧身自窗缝望去,卫景辰正背着身单手挪动着紫檀书柜上第五台的倒数第二本书。书被抽出一寸多长,又被缓缓推进,重复三次,身后的石墙便自两边打开,现出一道一人多高的方形密道。 “文山你先下去吧!本王想独自待一会儿。”卫景辰低声道。 “是!”方无看了看卫景辰有些无力的背影,压下了心里的担忧,随即转身推门出了房间。 轻微一声响动自耳边划过。 “谁!”方无利索的闪身朝声源处看去。 “喵唔~” 紧握的拳缓缓放松,方无定神朝四周扫视了一圈,随即才转身缓步朝着长廊尽头行去,走至拐角处微微顿了顿,方才又大步向前行去。 八荒剑……牺牲……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藏身于大理石柱子后的绝尘屏住呼吸,脑子里还在不断的浮现出卫景辰与方无的对话。 屋内光亮有些闪烁,绝尘蹙眉看了一眼,随即闪身而去。 * 这一夜已是无眠,心中莫名的忐忑与不安。两国结盟来犯,即便是强如辰国,也难免有甚多不测。八荒剑……究竟是什么?牺牲…… “尘儿……你醒了么?”身后,淡淡兰香飘至鼻息之间。 腾然起身,转身便狠狠将眼前之人抱住,紧得让自己都快要窒息一般。 “尘儿?怎么了?”卫景辰轻拍着绝尘的背,她这样的举动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唯有回抱住她,温柔的抚摸着她的后背。 “没什么,就是想这样一直抱着雕兄,不放开。”她真的只是想就这么抱着他,仿佛只有这样才能真真切切的感觉到他的温度一般。 卫景辰微微一怔,脸上不由漾开一抹淡淡的,几不可见的笑容。 “恩,就这么抱着……” 两人相依偎着,像两株根系盘错的藤蔓一般,紧紧相拥。阳光浅浅的打在他们身上,倒映出两个相拥的影子,幽兰一般空灵宁静。 房门外的藏锋看着塌上相拥的两人,眼眶不知怎地就有些湿润了。莫名的隐去心中的柔软,藏锋轻叩房门。 “王上,大人们已等候多时了。” 绝尘缓缓睁开眼。刚刚那一瞬,眼里心中都是和雕兄 64、第六十一章 八 荒 ... 从相识到现在的点滴画面,有些舍不得,但还是轻轻放开了怀中人。 “雕兄快去吧,尘儿等你回来吃饭。”绝尘仰头撑起一抹笑。 “恩!”卫景辰抬手替她将一缕发丝归到耳后,轻轻印下一吻在她眉间,随即起身朝房外走去。 脚步声渐行渐远,绝尘起身将外裳披上。 “娘娘要出去吗?”婢女们立马围上前来,“王上交代过娘娘身子弱不能太过走动。” “许久不动,身子骨有些僵硬了。我去花厅走走,你们不必跟来。”绝尘淡淡笑了笑,随即抬脚踏出房门。 “娘娘……”小婢女有些为难的左右看看,再抬头时已不见了绝尘踪影。 步履轻快地至花厅西门,拐角之处迅速闪身向右,一个腾身便上了房梁。看着脚下悉悉索索跟来的婢女们绝尘轻轻扬了扬嘴角,再一跃,落地便见“御书房”三个鎏金大字嵌在门头牌匾之上。 御书房外院向来把守严密,内院却不知为何不设守卫,尽管如此,想要偷偷进入还是颇有一番难度,唯有西花厅这一处死角可以借机进入。 小心翼翼来至门前,推开房门,按着昨夜记下的方法挪动紫檀书柜上第五台的倒数第二本书。小心将书抽出一寸多长,又缓缓推进,重复三次。 一声沉闷的声响伴着书柜的分离传来,紧接着石质墙体缓缓移动,一条暗道现于眼前。炙热的气息迎面扑来,绝尘不由眯起双眼。沿着暗道向前行数米便见脚下已是盘旋而下的数级台阶,提起裙摆踏上石阶,一步步向下探去,沿途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一颗夜明珠做亮,越是往下热气便越是难以抵挡地袭来。 下到阶梯底端是一片平地,沿着不宽却平整的道路走了一会儿,墙壁上夜明珠的光亮逐渐被暗红色光芒遮盖,这光似燃烧的火焰却又丝毫不见闪烁,只是一味的火红炙热。 绝尘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咽下一口唾沫。一低头,这才见自己脖颈上的紫牙乌正闪烁着血红的光芒,一下一下,忽明忽暗。身上传来久违了的炙热难耐的感觉,像被一团团火焰烘烤着一般,但却还不至于叫人难受到失去意识。 绝尘蹙紧眉头继续朝前走去,形状规整的地砖以整齐向前的排列方式牵引着她一步步朝着眼前那扇弧形石门走去…… 眼前,漫无边际的大火忽然疯也似的燎烧开来,马蹄声、嘶鸣声、喊杀声,声声震耳欲聋。一条紫鳞巨龙自火焰中腾飞而上,巨龙身后两只大鸟穷追紧随,巨龙神鸟在火光中激烈的缠斗着飞速冲来,越来越近。一声龙啸风卷云涌,巨鸟嘶鸣双双俯冲袭向巨龙…… 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火光似狂狼冲将而至穿 64、第六十一章 八 荒 ... 过她的身体,一声声哀号像自修罗地狱传来的鬼哭一般尖利地刺透耳膜,身体不能动弹,像被无数双沾满了血污的白骨手掌狠命抓住,剩下的只有虚软无力和无边的恐惧。 用尽全身气力支撑起仅剩的意识,尖利的指甲刺穿掌心,骨节早已泛白,咬紧牙关起身,揪住即将飘远的灵魂,一声彻骨及心的呐喊。 一切幻象瞬间凝固,停于眼前片刻,随即崩崩瓦解,一片片碎裂消散。 喘息着抬起头来。绝尘单手撑着胸口,压制住身体里炙热的不适感和急促的呼吸。模糊的视线由虚到实,逐渐清晰。 眼前是一方巨大的熔炉,熔炉里奔流的炽热液体形似岩浆一般,正顺时针流转着。熔炉上方一把巨大的宝剑被八条铁链锁住悬吊于空中。 “这是……” “八荒剑!”身后忽然而至的声音让绝尘本能的迅速转身。 “文山?” “昨夜屋外之人,果然是王后娘娘。”方无浅笑。 “文山,这把剑到底意味着什么?昨天你和雕兄的谈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绝尘上前一步,放低声音,定定的看着方无。 “娘娘……真的想要知道吗?”方无敛去了脸上的笑意,几乎只是一瞬,那种漠如冰霜一般的表情便覆盖了他一贯的雅然浅笑。 绝尘微微一愣,随即轻笑。 “我既然问了你,就已经做好了承受一切的准备。”这样的情景,不是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事情的吗?除了“死亡”,她似乎没有什么是没有遭遇过的,还有什么可惧怕的呢? “绝尘,‘死’与‘活着’看着你最爱的人死去,你会选择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啊哈哈~~ 此章字数少些~~ 亲乃滴们见谅哈~ 主要是某兮真的码字了~~(星星眼) 65 65、第六十二章 抉 择 ... “绝尘,‘死’与‘活着’看着你最爱的人死去,你会选择什么?” “什么意思?” “用你的命,换辰国江山社稷,换天下子民安宁,换辰王性命。你,可愿意?” “为什么是我?”声音似乎不能控制的有些微颤,绝尘怔怔地转身,看着方无冰寒的背影。 方无没有言语,转过身时微敛的双眼遮掩了眸中些微闪烁的光。 “上古传说,混沌初开天地分离之际,东海之渊孕育出一紫鳞巨龙,此龙经千万年修行力量无穷,却最终未能修成正果,堕得成魔作乱人间。九天之上,天神得此噩耗遂派遣‘青凤赤凰’下落凡间镇压此龙。九九八十一天的激战,凤、凰二神鸟耗尽精气神力最终得以将此巨龙降伏并镇压于灵山之下。而青凤赤凰在激战中啄下的巨龙双目,最终化为两粒灵石存于世间。” “这两颗灵石……是蓝灵石和紫牙乌?”绝尘抬头,声音有些虚无。 “娘娘果然聪慧过人。” 方无侧过身去。 方无的笑和淡漠的语气忽而让绝尘感觉很陌生,这笑太皎洁冰冷,如同冬夜的月光一般撤人心扉。 “我要怎么做?” 步履缓慢且平稳,方无行至绝尘身前,轻启唇……火光乍然腾起又跌落,剑谭熔炉里岩浆滚滚,隆隆作响。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脑子里有多少个声音在噪响着,浑浑噩噩,一步一虚回到寝宫。房里隐约传来灵儿的哭闹声,将绝尘混乱的思绪拉了回来。 “娘娘,小公主找不到您,哭闹得不行……” 未待女婢话毕,绝尘便匆匆进屋自嬷嬷怀中轻柔的接过灵儿。鬓角青丝滑落,灵儿挥舞着的小手抓到绝尘的头发,朦胧的眼睛眨巴着睁开,哭声也因为看到了眼前的母亲而渐渐停歇了。 看着灵儿睫毛上颤动的水珠,眼眶有些湿润,绝尘将脸颊轻贴灵儿粉嫩的小脸,轻轻摩挲着。 远远的,卫景辰抬手制止了欲要传报的宦官,解下黑金龙纹披风随手递给了藏锋,挥退门口的宫女侍卫,轻步行至门口。 夕阳暖暖照在她身上,将她整个身躯染的温暖柔和。像是捧着人间至宝,怀抱着灵儿的她安静的贴着孩子脸庞,淡淡的笑,却是和眼角氤氲的水珠融为了阳光中一粒闪烁的光亮。 嘴角微微动了动,似是欲言又止,卫景辰抬步走向绝尘。 大掌随着幽兰的气息包裹了她的脸颊。 沉静在自己思绪中的绝尘这才抬起头来,随着他指间的动作微侧颜,由他替她擦去眼角一滴晶莹。 “怎么了?怎么哭了?”他低头看着她的双眼 65、第六十二章 抉 择 ... ,有些不愿让她闪躲。 绝尘目光轻轻闪烁一下,只是一瞬,那闪烁就化做了浅浅的光晕,唇角也随即牵起一抹浅笑。轻拍着襁褓里安然入睡的灵儿,绝尘微微晃动双臂,像摇篮一般。 “雕兄,你说灵儿五岁时候会不会天天和靖儿一起捉弄小全子公公,十岁时候,跟着雕兄学习治国之法,十五岁及笄便能找到自己中意的如意郎君……” 话语被突然而至的拥抱打断,回过神来,绝尘才发觉自己和灵儿已被卫景辰抱了个满怀。 “我们一起,守护着灵儿长大。”为什么此时抱着她,他还是感觉她随时都会自他怀中消失,手臂间的力道不由由紧了紧。 一起,守护着灵儿……永远…… “恩!”这一声应得心中一阵微微痛楚,面上却依旧用温柔的笑掩盖了心中疼痛。绝尘静静倚在卫景辰怀里。许久了,方才开口。 “雕兄,我们去看谷雨灯会吧。”她反握住他的手。 “恩。”淡淡兰香包裹着清凉的风息,围绕着他们,直至轩窗月光洒进,溢满地板。 * 谷雨灯会,皇城街巷无不张灯结彩,行人肩擦着肩,处处一片喧嚣热闹的场景。烟火星点璀璨,彩灯五彩斑斓挂得枝头到处霓彩闪烁。 没有带一个随从,甚至剑吟藏锋也未随行,像初相逢的那断时光,他们以普通人的姿态行走在人潮之中,紧扣十指安静地行走着,在这喧嚣之中,似乎还能听到彼此的呼吸与心跳。 “我乃盗圣探月,奸人修得猖狂!”人群里几个戴着面具的孩童追逐嬉戏着从身边穿梭而过。 “你是盗圣探月,那我就是侠女风令扬,贼人别跑……” 孩子们嬉闹的声音在烟花升空的噼啪声里越渐远去,绝尘忽而想起了那段和雕兄游走江湖的时光。月下她在他掌中翩然起舞,花间他们醉卧松下看尽眼前繁华…… “雕兄。” “恩?” “没什么,就想这样叫叫你。” “傻瓜……” 紧扣的十指,掌心温热有些许汗珠,他的手掌似乎没有那么冰凉了。 “泥人儿!捏泥人儿了嘿!” 街边小贩的声音掠过耳际,绝尘不由地驻足。卫景辰也随着她的动作停下步伐。静静立在她身后。 “夫人,捏个泥人儿吧!”看着衣着不凡的二人,小贩殷勤地绕到绝尘身前,轻声道。 稻草坨子上,一排形态各异的泥人儿活灵活现。绝尘浏览了一圈,目光最终停留在一只形似鸟儿的泥人上。 “这是什么鸟儿?真漂亮。”绝尘拔下泥人,细细端详着展翅的大鸟。 “这是上古传说里的神鸟‘赤凰’,皇城里头就数我这一家 65、第六十二章 抉 择 ... 能捏出这型儿来!” “既有‘赤凰’,那就该还有一只‘苍凤’吧……老板,你会捏‘苍凤’吗?”绝尘轻声问道。 “会!会!当然会!”小贩乐得赶紧操持着家伙忙活着捏起了苍凤,“夫人不知道,这‘苍凤赤凰’的手艺可不是人人都会的……” 絮絮叨叨中,小贩终是捏好了一对凤凰。绝尘接过泥人儿,卫景辰付过银叶,两人便又牵着手朝人群拥挤的中心行去。他记得,她本是最爱热闹的。转过头去,见她细细端详着手里的一对凤凰,卫景辰没有说话,只是垂眼一直看着她浅浅的笑。 前方忽而传来几声咒骂,人群开始因这声音躁动起来。 “滚开!一个南蛮小杂|种!居然敢在这儿撒野!给我往死里打!”不远处,人群越聚越多,台上咒骂的人声伴着踢打的声音引来越发多的围观者。 绝尘闻声拉着卫景辰挤进了人群。 “这位大哥,前边儿发生什么事了?”绝尘拍拍前面一个男子的肩膀,随即问道。 “哎!苏家摆擂台接对子,赢的人能得五十片金叶。结果一个南蛮小子居然连胜苏家五个才学满斗的先生。我看啊,苏家是输不起这颜面,把人给打了,怕是要出人命了。” “你……你们枉为大国子民,技不如人……便下……下此毒手。”擂台中央,一个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年被七八个壮硕的彪形大汉围攻,圆木棒子一下下敲打在少年身上每一下都带出一条血痕,少年坚毅的眼神却并没有因为疼痛而有丝毫惧意。 “少给我废话!一个南蛮奴跟下贱女子生的小杂碎,居然敢上苏家来撒野,我看你小子是活的不耐烦了!”语毕,彪形大汉手里的木棍便朝着少年头上砸下。 谁知棒子还未落下,便在半空碎作了两段。 “人多欺负人少,苏家着实有失颜面。”声音传来之处,人群由躁到静,最后自动让出一条道来。 绝尘缚手在后走上前来,待得站定,便朝人群深处投去一抹淡淡的笑。人群中,卫景辰嘴角微扬,右手拿着一对儿泥人神情淡然,浅笑雅然,身后左手食指和中指间一片绿叶缓缓落地。 “你是什么人?”那么粗的木棒瞬间被齐刷刷切成两截,莫非来者是高手?看着眼前红纱遮面的女子,彪形大汉暗自吞了口唾沫。 “这个孩子胜了你们苏家五位先生,按理来说他应该拿到那五十金叶才对,苏家何故食言呢?”绝尘边说边上前搀起了少年。围住少年的其余几人不知绝尘到底是何方高人,也只得小心翼翼的退让开来。 “你……你是哪里冒出来的,苏家乃皇亲国戚,你……你得罪得起吗?”大汉看着来人淡定 65、第六十二章 抉 择 ... 自若,自己反而没了底气。 皇亲国戚?绝尘挑了挑眉回头看了眼卫景辰,卫景辰依旧是表情淡然的看着事态发展,全不表态。 “皇亲国戚?”绝尘轻嗤,她有这样草菅人命的亲戚?“愿赌服输,即便是贵为天子王孙也得履行立下的诺言。” “你你你,你好大的胆子!苏家的事你也敢管,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话才刚落,大汉便作势想要冲将过来。 “住手!”人群里一声长者沧桑浑厚的高喝让几名大汉霎时止住了动作。 一名约莫七八十岁的老者杵着白玉手杖,在数名家丁随从的簇拥下走上台来,虽已满头银丝但却依旧步伐稳健。 “老爷!”看清来人后,几名大汉眉间不由露出了喜色。 “这个蒙面女人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竟敢来苏家擂台捣乱,还想替这个南蛮小杂碎撑腰……” “住嘴!”白衣老头又一声高喝,堵住了大汉的嘴。“这个孩子赢了三位先生?” “回老爷……是!”大汉顺从的弯下腰去。 “去,取五十金叶来。”老头鼓弄着手里两粒硕大的玉珠,双目微敛。“孩子,你要能在这张纸上写出四个字来,那这五十金叶就归你所有,反之要是写不出来,你的手就归我!” 什么?绝尘还来不及阻止,便见那孩子腾的一下跳起来,仿佛完全忘记了身体上的疼痛。 “你说话可算数?” “当然算。”老头眯眼笑着瞥了一眼绝尘。“这位女侠如若出手助你,那也算你输。” 绝尘怒了,回过头去,却看卫景辰只是蹙眉对她摇了摇头。 “好!我赌!”少年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抓起笔便朝眼前漂浮着的一张白纸上画去。可眼前悬空吊着的纸张却像长了翅膀一般,每每少年的笔尖就要碰到它,它却飘飘扬扬自己挪了位置,任凭少年怎么追逐,那悬空的纸张就是在这一方擂台之上飘荡,怎么也够不着。 “哼!”耳边传来老头嗤笑的冷哼,眼里看着小男孩儿体力已经明显不支,绝尘实在忍不住,一个旋转正准备腾身而起,却见四角平稳飘于半空的纸张忽然耷拉了一角,纸张摇晃了几下竟然荡荡漾漾掉落地上。 “苏先生自允一方大家,却用此等手段对付一个孩子?”人群里一声低沉却威严的声音传来,霎时便压制了所有的吵闹声。 绝尘欣喜的朝声源处看去。卫景辰依旧表情淡然,但深邃的双目抬眼间不怒而威,王者之气不言而喻。围观的百姓们不知道眼前这位黑衣贵人是何许人也,但那与生俱来的气质便也让人不得不退缩三步。 “你……王……”苏先生看清来人庐山面目后腾地自 65、第六十二章 抉 择 ... 雕花檀木椅上弹起,还未开口便被卫景辰抬手作势制止住。 将手里一对泥人轻缓的放在衣袖里,卫景辰腾身而起轻盈地落在台上,不疾不徐自小斯捧着的玉盘内执起狼毫笔,再一旋身,地上宣纸随着墨黑长衫掀起的一阵清风飘然而起,手起笔落之间笔墨挥洒,只见得挥笔之人潇洒动作,待得众人回过神来,四张金花罗纹玉版宣纸上便已撰上四个大字。 “大爱无疆……”绝尘怔怔地看着眼前苍劲有力的四个大字,回过头时,雕兄正弯□去搀扶那个满身泥灰血污的少年。 苏先生早已颤抖着站起身来,他身后一干家丁也弯腰颔首立在原地不敢吱声。 “谢……谢谢先生。”少年有些不知所措,怯怯地看向卫景辰,为着自己弄脏了他的袍袖而惭愧。 卫景辰雅然一笑,拍了拍少年的肩。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只见少年的双眼由迷茫到闪烁,最后双肩不住的颤动起来,当卫景辰转身之际少年激动地双膝一曲,扑通一声跪地,重重行了一记叩拜之理。 绝尘愣住了,看着少年一下又一下的叩拜。 卫景辰只是始终雅笑着,行至绝尘跟前,又再自袖中小心的取出泥人递给她。 “尘儿,我们走吧。” “哦……恩!”任由雕兄牵着自己的手,绝尘随着他的力道转身朝人群外延行去,却忽而听得身后一声苍老的声音似是费劲了力道,一声高吼, “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欲要转过身去,却感觉自己腰间被那熟悉的臂膀揽住,身子一轻,旋身跃上高楼雕梁时方才见脚下已是万民匍匐,耳边依旧传来一声声“吾王万岁”的高呼。四字“大爱无疆”高悬台上,在万家灯火的辉煌中熠熠生辉。 抬眼看着将自己揽在怀中的这个男人,他深邃广阔的眼眸又岂止一湖一泊能够形容?他的爱不会,也不能只属于一个人、一个家,而应当是天下万民,千千万万个家。心里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绝尘终是笑了。笑的洒脱,笑的宛然,这就是她的男人,这个她拼尽一切去爱也绝不后悔的男人。 垂眼之际看到她那大气宛然的笑,这笑他再熟悉不过。在她面临着生死不畏危险时,在她强忍着泪水倔强不肯低头时,在她身处数十万敌军阵营抱着必死决心时…… “尘儿……”一种莫名的不安袭上心头。 “雕兄,我们回家……”她把头埋在他胸前,紧紧抱着他。 卫景辰微蹙的眉头因为她暖暖的拥抱而渐渐舒展开来,大掌轻抚她后背。 “恩,回家……”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65、第六十二章 抉 择 ... _________________ 火光跳耀着在石壁上印出一个个狰狞的影子,绝尘咽了咽口水,离密室熔炉越近便越感觉体内一簇炙热在焚烧,抬手擦了擦额边的细碎汗珠。 “娘娘果然如约而至!”巨大的熔炉前,方无背身而立,声音在这灼热的密室里依旧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会死的很惨烈吗?”绝尘云淡风轻的问道。 方无双拳不由的紧了紧,最后双目一敛,薄唇微启。 “七七四十九日全身灼热,最终由内火焚烧而死。” “哦。”绝尘轻轻回了一声。随即自脖颈上解下紫牙乌吊坠。 方无紧握的双拳骨节早已泛白,咬了咬牙转过身,双目看向绝尘。 “你……真的决定了吗?”方无沉声问道。 “恩。”依旧云淡风轻的回答。 “好!”方无伸出手去。 “可以自杀吗?”绝尘忽而收回了手。 方无无奈的再度咬了咬牙,眉尖不由跳了跳。 “这期间任何利器触及你的血液都会化作熔浆,毒药亦是瞬间便被化解。所以……不可以。” “那……白绫呢?”继续缩回。 “燃烧起来更方便。”继续眉跳。 “哦,那好吧。”绝尘再次伸出手去,动作悠缓地把紫牙乌递给方无。 自绝尘手里接过紫牙乌,方无心里五味杂陈。 “你……” “好了文山兄,在这期间我会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把自己藏起来,然后很美丽的躺在花海里死去。我死后你去帮我立个碑,等灵儿长大了告诉她,她的母后是个舍身成仁、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告诉她以后一定要做个和她母后一样的人!告诉她……告诉她,替母后好好照顾父王……一定,一定要好好的。”为什么,为什么泪水还是止不住的掉了下来?骆绝尘,为什么要哭?不要哭! “绝尘……”方无伸出的手硬生生的停在了半空。是啊,他还有什么资格去安慰她?是他把她逼得牺牲了自己的,他不配伸出手去,不配…… 逼迫自己闭上双眼不去看那微微颤抖的背影,方无一步一步踏上剑谭,炙热的岩浆像是有了灵魂一般翻腾得更加汹涌澎湃,八荒剑像是感觉到紫牙乌巨大的灵力,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嗡鸣。 全身忽而像是被烈火灼烧一般,绝尘感觉自己被瞬间抽走了精魄,电击一般的感觉袭遍全身,意志终究是支撑不住身体传来的疼痛,最终重重倒地。 听得身后绝尘隐约传来的悲鸣,心里莫名的痛楚让他更加犹豫,方无紧握着手里的紫牙乌,压制住心中的不忍,顿了顿,还是继续向熔炉行去。 “唔……啊 65、第六十二章 抉 择 ... !”心口像是被灌入满满的熔浆一般,疼痛瞬间吞噬了绝尘全身。 抬臂已感觉到熔浆的灼热,方无渐渐松手,紫牙乌随着他掌间的动作一点点下滑…… “住手!” 66 66、第六十三章 昔影风中祭(抓虫) ... “住手!” 一声高喝像是用尽了全身气力自喉头迸出一般刚烈,紫牙乌在绝尘手心一紧。蓦然回首,这一眼,似是往事沧桑尽迁,对上那双血红的眼睛时心中登时一怔,怎么会是他…… “君莫问。” 疾风呼啸的剑谭岩口,君莫问黑色斗篷猎猎作响。额上青筋迸出,眼角两行鲜血缓缓流下,紫黑色嘴唇微微颤动着。 “住手……”飞身而下,一步一瘸朝着绝尘方向行去,君莫问双眼闪动着异样痛苦的光芒。“你会被体内……炙热之气吞噬……不要……”话未说完,君莫问似是身体不支,左膝一曲身体便重重栽下,只得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捂着剧烈起伏的胸口。 绝尘见着眼前的君莫问,愣了一愣后慌忙冲下剑谭,却被方无拦下。 “小心!不能过去!”看着君莫问的样子,似是中了异术,方无抓住绝尘手臂,蹙眉摇了摇头。 蓦地被拉住,绝尘转头看了眼方无,未多思考便挣脱了他的手。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流那么多血?。”看着君莫问满脸鲜血,感觉到他不住颤抖的身体,绝尘早把先前心中的一丝害怕抛诸脑后,只是忙着捧起他的脸欲要问个究竟。 手才抬起就被君莫问在半空截住紧紧抓在手里,和着他手心的灼热,那温度烫得绝尘心中一微微一抽。 “女人……绝不可以……你不属于这里,这样的牺牲不该是你,不能是你……”腥红的双眼死死盯着绝尘,鲜血不住向外涌着,君莫问似是在与体内一股强大的力量抗争一般,身体随着手上的力道越发抖的厉害。 他怎么会知道?知道她不属于这里?手被他掐的好疼,绝尘眉头不由得拧在了一起。“君莫问,你……” “带着紫牙乌走!离开这里……离开……辰国!”最后四个字伴着一口黑红色鲜血喷涌而出,染浸了他半臂。 被他牢牢握紧的手染满了血液,绝尘一惊立马跪地支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文山,他怎么了?怎么会伤的那么厉害?”绝尘此刻只觉得心中脑中一片空白,待得急急切切语毕之时,方无已经俯□来号住了君莫问的脉。 “他像是中了蛊毒。”方无侧过头去,轻声道。 “蛊毒?”绝尘这才想起前些日子君莫问的异常行径,那时的他仿若完全丧失了神智一般,难道那时他的异常就是因为中了蛊毒。 “不愧是昔日天机楼主,中了血蛊竟能抑制得住。”方无收回手去,“他已毒入骨髓,加之耗费了大半功力与血蛊相抗,只怕是命不久矣。” 怎么会这样……绝尘怔怔地起身,鼻头一酸眼眶不由湿|了。 “要怎样 66、第六十三章 昔影风中祭(抓虫) ... 才能救他?” “无法可救。”方无淡淡道。 “你不属于这里……不可以这样牺牲,不能……”血红的双眼似是没有焦距一般死死盯着前方,君莫问一次又一次重复着同样的话。身子像不是他自己的,颤颤巍巍如骤雨里一枝枯木。 “君莫问,是我,我是洛绝尘啊……”绝尘愣愣地俯□子,伸手缓缓靠近君莫问脸庞却始终不敢触及他的肌肤,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满面血迹神智不清的人,会是那个曾经叱咤武林的君莫问。 鼻息间似是嗅到了猎物新鲜血液的气息,君莫问双眸红光一闪蓦地抬头,一个旋身腾然而起,手里握着的弯刀,刀锋瓦蓝伴着血腥气息划出一滴闪烁的腥红。 刺痛袭过脸颊,温热的液体顺着皮肤缓缓流下,直至颈窝。绝尘木然立在原地,看着眼前君莫问血红的双眼,眼底是一望无际的黑,深渊一般教人害怕。 身体里一股巨大的力量在支配着他杀掉眼前这个人,可是……可是,他不能……千万把利剑在剐着他的心身,攥起的拳头皮肉泛起了紫血,指甲一寸寸嵌入掌心。他抬起头来,脑中是一波接着一波的热血,像是要窜出头顶一般。看着她洁白的脖颈,一弯鲜血莹亮的流下,他好想……好想一刀斩断这脖颈,看着血浆四溢而出。 “杀!杀!”机械的举起手中弯刀,君莫问朝着绝尘便冲杀过来。 脑子已然一片空白,绝尘立在原地,心中巨浪翻腾。为什么?君莫问…… “小心!”使尽十分气力劈下的一刀被方无挡了回去,刀锋的杀气却连带着几分力道擦着她肩膀斩下,衣裳裂开一条口子,肩上立马印出一道鲜红血痕。 “绝尘,快躲开!”方无大声喊道。 一次又一次,君莫问只是目无焦距的盯着绝尘,一刀又一刀斩来。 脸上传来的针刺感,已经分不清是伤口的痛还是泪水被风干时皮肤龟裂的痛。两相对望,看着眼前近乎妖魔的君莫问,绝尘一步一步缓缓走近。 又是一番痛苦挣扎,血气翻涌间视线虚实难辨,依稀间像是他心底那抹熟悉的影子在向他走来,可是身体却不受控制,莫情刀一刀刀斩向的,也是这个身影。 “不……不要过来!” 弯刀铿锵一声嵌入地砖,君莫问一拳砸向地面,闪烁的双眸是无尽的痛苦,血泪干涸在眼角脸颊。 “君莫问,我是绝尘,洛绝尘……” 胸口又是一阵气血翻腾,君莫问渐渐平息的红眸忽而又是一道红光闪烁。绝尘还来不及反应便感觉自己胸口承了重重一掌,身子也随着这一掌的力道飞出去,后背砸在剑谭的石阶上,一口鲜血自吼间咳出。 方无慌 66、第六十三章 昔影风中祭(抓虫) ... 忙跃上前来,接住了君莫问更加狠利的一刀。 “绝尘,他现在已经被人操控,再不躲闪你就会是他刀下的亡魂!绝尘!”方无边招架着君莫问的攻击边大声朝绝尘喊着。 她有些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眼前这个妖魔一般的人,竟然会是君莫问。哪怕他是那个曾经扬言吸干她血的魔头,哪怕他是那个天天与她斗嘴的冷面楼主,哪怕他就那么不辞而别,从此再不过问关于她的一切……可是为什么再见时,他却要杀她?当莫情刀一刀刀在她身上滑出血痕时,她似乎明白了,心里那一抽,原来是那么真切的痛。 汹涌浪潮拍击着她的心,将这不轻不重却足以摧枯拉朽的痛意压制下的那一刻,泪水终于不可抑制的自眼眶溢出。有些蹒跚的站起身来,擦掉嘴角的血,缓缓从身后抽出云瑕笛,唇启指落,一曲笛音悠悠飘扬。 躁动的身子戛然僵在原地,君莫问双目焦距回到眼眸时,弯刀不过离绝尘头顶丝毫的距离。 “绝尘!”方无大惊,一个手刀就要朝君莫问劈下时,却被绝尘的笛音弹了回去。 笛音飘入耳际,眼前尽是漫天桃花的景象。君莫问双眼忽红忽碧,身体又是一阵强烈战栗。模模糊糊的视线里,眼前依稀可辨是一片十里桃林,桃花深处红衣女子悠然一笑。 “不要盯着一个女人看太久,否则……你会情不自禁爱上她。”笑过,桃花纷繁飘落。“君楼主所言,小女子实在百思不得其解。阁下一度将在下认作故人,所言所行已然失了堂堂天机楼主的身份,故还请自重!”芙蓉袖翻飞,火红衣袂随着她转身一摆,飘然远去……“君楼主,谢谢你救了我哈!”雪山脚下,似是那熟悉的嫣然一笑,清风拂起她鬓角发丝……“道别?你要走了吗?去哪里?我可以来看你吗?君莫问?君莫问……君莫问……” 双眼腥红的光芒一闪一息,君莫问手里的弯刀缓缓自绝尘头顶抽离。 云瑕笛悠扬的乐声飘出了石室,顷刻之间流便整个王宫。 闪烁着妖异红光的双眼渐渐归于平静,眸底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渐渐平息,君莫问紧绷的身体渐渐松懈下来。视线一虚一实,眼前这副画面是如此的熟悉,她一身红衣,立在纷飞的桃花雨里,为他奏响云瑕笛。 “女人……”木然抬起的手臂,手指在触及她面颊时微微颤了颤。久违了的温度,他像是隔了千百年一般,再碰触到她,指尖竟然莫名的麻痹了。 笛音悠悠停住。 “君莫问,你……回来了。”拥堵在心头的涩然在他又唤她的那一刻迸发而出,待那一丝苦涩充斥吼间时候,这么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66、第六十三章 昔影风中祭(抓虫) ... 。 胸腔内攒动的那股力量又在吞噬着他的意志,意识挣扎间身体又在莫名的蠢蠢欲动,伸出的手迅速收回,君莫问飞身跃起,让自己离绝尘足够远。 轻身落在岩口,看着她满身血污,眼角似还残留着未干的泪水,凌乱的白衣上,一道道伤口,鲜血正向外冒着,染红了她大片衣襟。一阵彻骨寒心的痛让他周身微微一震,他怎么……将她伤成这般模样。 石室外传来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君莫问立马手执弯刀,警惕地看向石室门口。 石室门口夜明珠投射的光芒拉出一道修长人影,绝尘蓦地转头。 方无捂着胸口站起身来,面对着来人,不由一怔。 “王上。” 卫景辰淡淡看了方无一眼,侧过身去。 “君莫问,没有本王谕旨你为何私自入宫?”语毕,身后两队御前护卫黑翎弓箭全数对准了岩口的君莫问。 淡淡一咳,君莫问冷哼一声,踉跄着支起上身。“想不到堂堂辰王,竟要……靠一个女人牺牲自己来保全国家。”君莫问冷冷回道。 卫景辰身子一僵,双眼冰冷的看向方无。方无未语,神色从容淡然的与卫景辰对视着。依稀明白了个中缘由,卫景辰微敛眉,缓步朝绝尘行去。 剑谭上投下闪耀的红光,绝尘收回了目光,眼风依稀扫见了君莫问欲言又止的面容。匆匆撇过头去,却见卫景辰一头青丝被岩口窜进的风吹得流散开来,原本该是漆黑如墨的发丝竟然无端生出一片银白。 “雕兄,你的头发……”绝尘惊一步上前,紧紧抓住卫景辰手臂。 这就是方无说的大劫吗?紫牙乌一日不归入八荒剑剑身,此剑便一日不能出这剑谭,继承了蓝灵石的辰国君主至寒之体若是不能得八荒剑庇佑,身体会在二十五岁之后迅速衰竭,最终夭折。 “我不在你身边一会儿,便让自己受了那么多伤。尘儿,你这样,我如何能放心得下。” 捧着她的脸,轻轻替她擦去嘴角血迹,卫景辰声音及轻,微微上扬的唇角还是当初那样的笑,月亮一般清明。绝尘看着卫景辰浅浅的笑,手抬起到他脸旁却颤抖着不敢触摸那一片刺眼的银白。 八荒剑嗡嗡作响,似是在叫嚣着想要吞噬紫牙乌的灵气一般,剧烈颤动着。绝尘咬牙,放开卫景辰双臂,转身便要奔向剑谭,刚一转身却被拉住。 “已经够了,尘儿。只要你好好的,不要弃我,不要在我之前……离开。”卫景辰轻柔的将绝尘圈进怀里,冰凉的唇在她耳边轻轻摩挲着。 脑中嗡的一响,泪珠扑扑簌簌坠下,打湿了卫景辰手背。 “雕兄,我不能看着你……”话语在喉头哽咽住,绝尘将 66、第六十三章 昔影风中祭(抓虫) ... 手覆在卫景辰手背上,两人十指缓缓相扣。 血气在君莫问胸口肆意灼烧,逆流的气血翻腾四窜着,胸腔一热,吼间又一阵血腥,君莫问立于岩口上踉跄退了数步,咳出一口黑血。 杀了她,杀了洛绝尘…… 耳边一个魔媚低沉的声音再度响起,君莫问周身一震,碧色双眸霎时变得血红。手中莫情刀阵阵嗡鸣。 煞红血光骤然漫天,剑谭里熔浆忽而喷薄,一声痛苦的嘶吼震得八荒剑隆隆作响。御前侍卫循着声音处万箭齐发,箭雨密密麻麻射向同一个方向。 绝尘闻声抬头,眼前一团黑影骤风一般掠过,直直投入了岩浆中。一时之间浓烟滚滚,顷刻如巨石压顶,绝尘睁大的双眼被烟雾氤氲了,身子就这样僵在原地,只剩脑中一片空白。 熔炉里,岩浆迅速包裹了那具身躯,没有挣扎,抬起的手像是要抓住什么,微启的唇像是还有话没有来得及说,通红的岩浆滚滚而来,如血海巨浪瞬间便将这具身躯吞噬殆尽。 “君莫问!” 绝尘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响,脖颈后受着一击,手里的紫牙乌应声落地,眼前由一片血红渐渐降为黑幕…… 作者有话要说:结局啊结局~~勤劳码字~~ 一头黑线…… 67 67、第六十四章 昔 影 ... 八月的清晨,苏荷城上水光氤氲,青烟袅袅。檀木桌上一壶香茗,一碟糕饼,三两株青木,难得的清闲惬意。扁舟悠然顺水而行,眼前偶有清丽佳人团扇遮面翩然而过。水边画舫里,几个素衣书生正对着一幅丹青连连点头作评。 “王兄,你看我这身打扮,像不像一位翩翩少年郎?”耳边传来颖人清脆悦耳的声音。 转头一看,颖人穿着自己的长衫,头发高高束起,挽了个少年髻,一副欢欣喜乐的样子。 “恩,好看。” “王兄的夸赞之词,甚是敷衍!”颖人撅了撅嘴,随即学着男人的样子大步踏向船头,“这位公子,待小生为你撑船掌舵如何?”顺手拿起长竿,初初吃力的摸索了一阵,总算是把船向前挪动了几步。 “王兄,船动了!船动了!” “小心看前头!” 颖人慌忙转过头去,面前一叶扬帆小舟正顺着一阵北风朝他们这边驶来,船夫见前边儿似乎是个摸不熟路子的生手,于是匆匆让行。 “嘎嘎嘎……”忽而群鸭不知怎的纷纷受惊,扑腾着翅膀在水中四处飞窜。。 颖人也是一阵惊慌,手足无措间两条船都失了方向,“碰”一声船头相撞,船夫挣扎了两下终于失去平衡落水了。 “抱歉了各位!赶时间……” 水巷里一抹轻盈身影踏着清波而来,衣袂飘然似一只火红的蝴蝶,朝霞般划出一笔赏心悦目的红,惊鸿照影点水而过。这般不疾不徐,清风似的翩然而至,绯红衣袂带着一股幽香贴着面颊掠过,那副桃花般娇艳的面容便撞入眼中,只一瞬足以深深烙如心底。 “谢王兄!呜!是哪个冒失鬼……” “……” “王兄?王兄?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颖人,没有受伤吧?” “恩!没有!王兄,今夜文山公子演词,颖人……恩,颖人可以去看吗?” “……” “王兄?” “可以。” “真的吗?太好了!” 凉风袭来,带着淡淡的牡丹花香。朦朦胧胧睁开双眼,不知何时夕阳已经染尽了一池波光。珠帘随着风摆动着,光影虚虚实实。 又是这个梦,最近几天一直梦到那些陈年旧事。那些早该被他冰冻尘封了的旧事,却总是在他梦里挥之不去。越是不想想起,越是莫名袭上心头。揉了揉太阳穴,段瑾自龙椅上直起身来,绣着牡丹的缎袍自肩上悄然滑落。 “王上,魅姬求见。”珠帘外,宦官小声报到。 “宣。” 珠帘外,金发女子立定。 “魅姬参见王上,陛下万安!”九级台阶下,魅姬袅娜俯身拜见。 “说。” 67、第六十四章 昔 影 ... “君莫问死了,刺杀辰王妃……任务失败!”魅姬小心的汇报着她得到的消息,异常小心地看向段瑾。 血玉扳指绯光一闪,段瑾沉声问道,“怎么死的?” “在魅姬操控他诛杀辰王妃时,竟忽而失控,再随后便完全感觉不到君莫问身上血蛊的存在。所以魅姬猜想,君莫问大概……是自我了断。” “自我了断?”段瑾挑眉,冷冷一笑。 上方是良久的沉默,魅姬安静的跪在下头,不该说的话半句不敢再言语。 她背负着卫景辰的性命?真是苍天之谬,辰国之谬。她,要么活着,等他一寸寸踏着敌人的尸体把她夺回。要么,死在他的手里。他倒是很乐于看见这个无所不能的辰王,败个彻彻底底! “魅姬,本王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段瑾敛目,声音低哑魔媚。 “是!魅姬遵命!”魅姬心下暗暗舒了口气。叩拜之后,遁身花丛之中,瞬间便不见了踪影。 段瑾拉过滑落龙椅一侧的牡丹锦袍,手指轻抚过绣工精巧的牡丹花。抬头看着园里有些衰败的花朵儿。再过几天,牡丹就该败了吧…… “王上,今晚是不是传颖人公主一起用膳?”身旁宦官轻声问道。 段瑾摸着牡丹绣片的手戛然停住,宦官立马惶恐的跪下。 “不必了。今晚御花园用膳。”段瑾抬手一挥。 “是!”宦官颤颤巍巍退下。 良久,段瑾凤目微敛,眼风朝身侧一扫。 “出来。” 雕龙白玉柱后,羽欢儿探出身子来。 “鬼鬼祟祟是何意?”段瑾斜倚着龙椅,眯眼问道。 “王上恕罪,欢儿只是好奇王上答应了帮欢儿光耀合欢宫,又为何要用合欢宫叛徒帮王上做事?”羽欢儿虽是唯唯诺诺,但语气间多少带着点不平。 “怎么?不相信本王?”段瑾轻笑。 “欢儿不敢!” “羽欢儿,除了相信本王,你别无选择。”段瑾转动着血玉扳指,不疾不徐的起身。“做好你分内的事情,盯好柳聆风,{奇}本王答应你的,{书}自然会给你。{网}现在合欢宫最大的仇人已经死了,你难道不该庆幸么?” “可……”羽欢儿还想言语,却被段瑾冷冽的紫眸一怔,随即讪讪地低下头去,“是!欢儿遵命!” “退下吧。” 段瑾抬手一挥,背过身去。 “是!”羽欢儿恨恨的捏了捏拳,随即退了一步。转身前,忽而瞥见龙椅上绣工精巧的牡丹锦袍,狐媚的眼中一丝光芒闪过,羽欢儿唇角忽而牵出一抹笑来。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再度睁开双眼已是夜幕低垂, 67、第六十四章 昔 影 ... 脖颈处酸痛的感觉还未完全退去,绝尘试着坐起身来却发现身上使不出力气,轩窗外凉风吹进,带着熟悉的兰香。绝尘艰难地侧过头去,窗边似是立着个人,金丝黑缎龙袍衣角随风微微扬起。 “雕兄……”绝尘挣扎着想要起身。 见她醒来,卫景辰合上窗子走到床边,俯身落座在她身侧。 “尘儿,你醒了。”他轻声问着,顺手替她掖了掖被角。 “我……”刚想开口问他什么,心头却忽然想起了君莫问,毫无预警的一痛搅乱了她仍然有些混沌的大脑,话语就这么哽在了喉头。 “君莫问,死了。”卫景辰轻声道。 空白了多时的大脑此时仿佛才回过神来,是啊,他跳了剑谭的……跳进了熔浆里。心头一揪,双眼紧闭,但他浑身被熔浆包裹的一幕依然不停在她脑海眼前浮现着。不想这一幕让雕兄看到,绝尘咬紧牙关,唇角眉心微微有些颤抖。 卫景辰皱了皱眉,抬手替她拭去眼角的泪,拇指轻轻抚平她眉心。绝尘转过头去。 “雕兄……” 卫景辰打断了绝尘的言语,指尖轻轻滑过她面颊,最后握住她的手。 “尘儿,这世上可以继承蓝灵石的,只有我辰国王族。而能够继承紫牙灵石的,便唯有邑蜀国王族。” 邑蜀国?绝尘脑海里立马浮现出那个曾经被她的“爹”,苍国大将洛之远灭掉的辰国边境邑蜀。 “这是……什么意思?”绝尘只知道她身上的这块紫牙灵石必须回归八荒剑身,这样雕兄作为辰国国君必须要历的“劫”才能平安度过。可是,只有邑蜀国王族才能继承紫牙乌…… “邑蜀王族继承了紫牙灵石,而辰国王族则继承了蓝灵石,历任辰国王后都必须出自邑蜀王族。邑蜀国沧姮公主十三岁便被送入辰国王宫,待到及笄之时便要嫁与先王被立为后。一年之中先王与沧姮公主相敬如宾,谈诗作赋互为知己。但沧姮公主眉宇间始终不散的忧愁却让先王查觉了她的不快乐。一日茶间,先王问起才知沧姮心中一直藏着一个人,此人便是长她五岁的邑蜀国大将‘无鸾’。先王为成全沧姮的一片痴心,竟做了个决定,一纸退婚书未经沧姮知晓便递到了邑蜀国君手中。沧姮自是知晓自己的使命,作为继承了紫牙灵石的邑蜀国公主,她必须为后,替辰国王室延续香火,必须在国君大劫之时牺牲自己唤醒八荒剑守护两国子民。可是那日之后,她便被先王送回了邑蜀国。除了一株幽兰先王没有任何言语,自此两人再也没有见过。后来先王遇到了游历四方的仙门弟子——我的母后,而沧姮公主也如愿嫁给了她心仪的无鸾将军。” 绝尘怔怔地听 着卫景辰说的一切,脑中一阵阵晕眩。 “十八年前,南原鹭国国君御驾亲征发兵攻打辰国,数十万大军浩浩荡荡而来。其势旨在踏平辰国,先王为守辰国山河故而亲率大军出征迎敌。正在此时,欲要坐享渔翁之利的北原苍国国君趁机发兵攻向了辰国边境邑蜀,邑蜀遭逢大敌遂向辰国求救,奈何辰国大部兵力都在前方抵御鹭国的侵犯,早已□乏力。待得辰国击退鹭国进犯之后,邑蜀国却已被苍国大将洛之远的铁骑大军踏平,邑蜀王室从此不知踪迹,紫牙灵石也被作为战利品献给了苍国国君。这些年来,八荒剑不出,寒气侵蚀着父王身体,只能靠着母后炼制的丹药才能得以保全。直至我能亲政,父王母后相继仙逝……这些年来,以“探月”的身份行走江湖,为的也是能再找到继承了紫牙灵石的邑蜀国后裔。” “我……你说我是……” “洛绝尘便是邑蜀王族最后的遗孤。”卫景辰轻声道,“邑蜀国灭亡那年,身怀六甲的洛夫人随夫征战至邑蜀。苍军攻破邑蜀王宫大门的那日,全军只知道夫人产下一名女婴,却不知这个孩子早已胎死腹中,躺在洛之远怀中的,是自王宫抱回,躺在血泊里嚎哭的女婴。直到离世的那一日,也许他也不曾知晓当初那个被他捡回来的女婴,就是邑蜀国遗孤。因为被死去沧姮公主紧紧抱在怀里的,并非自己亲出。真正的王室遗孤,早已经被掉了包。” “可是我……” “尘儿,我知你并非这个世界之人。” 又是一声惊天霹雳,绝尘睁大眼睛,定定地看着卫景辰。 “从小偷习武艺的苍国大将洛之远千金,怎会不通半点武功。那个曾经挑衅了天机楼楼主的洛绝尘,再见君莫问又怎会丝毫记不起他是谁。那个洛绝尘冷冽、悲凉、淡漠,又怎么会有这样的笑……尘儿,当我把你带走的那天我就知道,你不是那个洛绝尘。”说至此,卫景辰忽而轻声一笑,像是自嘲,却又带着淡淡温暖的感觉。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绝尘轻声问道。 卫景辰背过身去,双目微敛,“因为天机楼和君莫问早已臣服于我麾下,你的出现,并没有逃过《今世奇书》的预言。”他还记得,音魁大会那天,他秘召君莫问,《今世奇书》耀眼光晕里那幅她穿越时空而来的画面,一切似是上天注定。前世今生,缘起缘灭……冥冥之中自有定数。那一天,这句话一直萦绕在他脑海,久久没有散去。。 “为什么……雕兄,为什么你明知我来自异世,还把我留在身边?”对他来说,她是个来历不明的人不是吗?如果选择了她,那么这个“劫”就有过不 68、第六十四章 昔 影 ... 去的可能,也许他会因此丧命。“为什么?” “因为,我爱你。若这一世我非贵胄,你非倾城。山野竹林间,只伴流水花香。我煮茶,你品香。我鸣瑟,你合鸣。你起舞,我萧合。自此不问世事,携手一生,那便是我今生之夙愿。” 那一袭话后,是良久的静默。卫景辰转过身时,绝尘已经满脸泪水。消弱的双肩微微颤抖着,紧闭的双眼没能关住一颗颗坠下的泪水。卫景辰一步向前,将床上依旧瘫软的绝尘紧紧搂在怀里。 “尘儿,即便这一世我不能与你长相厮守,但也绝不愿你为我而死。我要你活下去,为了我,为了我们的灵儿,活下去!” 绝尘不记得那一夜卫景辰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当她次日睁开眼身体恢复正常时,房间里没有了他的身影,只有一株幽兰静静躺在窗边,花瓣摇曳着,依稀传来淡淡幽香。眼睛针刺一般,心再痛却也流不出泪来。 门吱呀一声打开,绝尘抬手挡了刺眼的光线,慢慢回神才看出门口那人是方无。 “你醒了?”方无将门合上。 “他呢?”绝尘放下手,无力地问道。 “苍鹭两国大军逼近,王上已经回宫。你安心在此修养,过两天王上会派人把灵儿送来。”方无淡道。 听完方无的话绝尘没有言语,只是把眼转向窗外,随后便是良久的沉默。方无轻轻叹了口气,起身便出了门去。 窗外绿色盎然,可惜天边却压了一层厚厚的红云,血一般笼着。绝尘起身,赤脚踏着地面打开门。一阵清冷的寒风迎面而来,绝尘步出门外,门口六个黑甲护卫都是卫景辰御前精锐。绝尘淡淡看了他们一眼,几人看着绝尘冷然的表情,欲言又止,只能默默跟在她身后。 六人默默低头跟着,粗糙的地面一点点印上血迹,由血点渐渐扩大。“王后……”看着那背影,脚底大概早已被割破,但却像是毫无知觉一般,领头的一个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绝尘一步步朝着流水处走着,脚底似是有些刺疼,但那疼太微小,微小的让她无心无力再去顾及。 行至溪边,绝尘在一树桃木前驻足,那桃树歪歪扭扭,长得甚是不好。绝尘缓慢寻觅了一圈,似乎只见着这一棵。蹲□去,就着桃树身侧,绝尘开始用手刨土。那土在水边,不硬,土里夹杂着的杂草石子却足以把她双手割出几个口子来。 护卫们静静立在绝尘身后,心中万分忐忑却也都甚是默契的无人言语。看着王后刨了一会儿,地上终于刨出个长形坑塚,这才缓慢自身后抽出一支周身通透的红色玉笛,拿在手里流连了一会儿后,才把这笛子放进坑塚,再小心翼翼用土掩埋。埋好笛 68、第六十四章 昔 影 ... 子,绝尘拾起一块竹片,就着手上的血,在竹片上写下一行字,写好后把竹片插在坑塚前,随即又起身,一步步朝着原来的方向回去。一切动作很平静,很淡然。为首那名护卫不由自主回了回头,一眼看清竹片上的字后只是沉默着回过头去,默默跟在绝尘身后。 忽而风过,竹林沙沙作响,护卫们感觉到异样立马将绝尘围护起来。 “呵呵呵!原来这就是洛然公主,果真有几分姿色!”一串鬼魅的娇笑自远而近闯入众人耳际,金色身影如蛇一般穿梭竹林之中,恍惚之间让人看不清她真身到底在哪儿。 “何方妖人竟敢冒犯辰王妃,还不速速现身!”护卫首领厉声喝道。 绝尘默然站在原地,翻飞的衣袖淡淡血迹未干,双眼轻瞌依旧没有睁开。 “你们王后的命,我要了!”女子话毕,忽而向绝尘飞身蹿来,速度之快,让人目不暇接。 69 69、第六十五章 莫忘莫忘 ... “是西域妖人!”护卫首领看出来人招数奇特,示意手下众人小心应对。话音刚落,空中忽而飘下一片片艳红花瓣,眼前景象一瞬变得与刚才大相径庭。“幻术!”卫景辰身边的侍卫各个身手见识不凡,这西域媚术虽然了得却也难逃他们法眼。 绝尘依旧闭眼立在原地,静默安然的脸庞平静地没有一丝表情。听着耳边刀剑相接的铿锵声,良久牵唇轻声一笑。 “你笑什么?”魅姬看着眼前羸羸弱弱的女子,对她那淡漠的一笑煞是不爽,锋利的手刀对着绝尘又是一阵狠劈,奈何她身边那几个护卫实在非等闲,她几乎全力的攻击在他们面前丝毫不凑效。 白衣猎猎作响,衣袂劈斩着四窜的寒风。刀光剑影中,绝尘缓缓睁开双眼,漆黑幽静的眸子深海一般不可见底。“王前护卫听令。” 几名护卫相互看了一眼随即齐声应道,“在!” “杀—无—赦。”清冷的声音悠缓自唇齿间飘出。 护卫无不一怔,此番王后之命即是王命,随即纷纷举剑瞬间变化出诛杀阵法。“遵命!” 伴着女子一声声凄厉的惨叫,她笑了,嘴角那看似不食人间烟火淡然的笑,在红云满布的傍晚让人不由一阵心寒。 魅姬轻功纵然再厉害,又怎能敌得过辰王六个御前精锐,战斗并未持续多久便已全身经脉尽毁,瘫软在地。 “说,谁派你来的?”绝尘冷冷地问着。 魅姬抬起头来,一口鲜血呛出喉头。妖媚的眼眸不经意间瞟见绝尘身后那个坑塚,目光停在竹碑上半晌,魅姬忽而失笑出声。 “呵!原来王后娘娘也是个性情中人!哈哈哈哈哈……”魅姬笑的肆意,嘴角血液不停向外冒着。“君莫问真是我见过最顽固的人偶,宁愿自我了断也绝不伤害王后娘娘您……真是有趣,有趣之极……” 绝尘双拳铁青,拿过护卫手里的长剑,一步步向前,“再问你一遍,是谁!” 竹林里,一抹幽蓝破竹而至,疾风一般落在绝尘眼前。 “尘儿!”那双蓝色的眸子噙着隐晦却闪烁的光耀,修长手臂缓缓抬起,像是要抓住眼前之人却又迟迟没有向前,这动作就这样僵在了半空,时间也仿若在这一刻停滞。 “是你?”绝尘愣愣看着眼前的人,持着利剑的手微微颤了颤。 “苍王救我!”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号霎时打破了冻结的空气,护卫见她欲要起身,利剑一斩,手起剑落,魅姬已是身首异处。只是临死之时,魅姬却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笑容。 鹭王陛下,谁说魔道女子就不可以存这一丝真情……魅姬那妖异的笑僵在脸上,被砍的头颅在地上滚了几圈,一张脸便被 69、第六十五章 莫忘莫忘 ... 泥土沾染着看不出了。 几名护卫一跃而上挡在绝尘身前,柳聆风眉头微微锁了锁。前日他被这女子引着一直到了这里,一路上都以她的线索为诱饵,即使有所怀疑他却没有放弃,还是跟来了。抬眼一看他身后的坑塚,再看看这女子死前那一番行动,柳聆风大致已经猜出是回什么事情。大概,他又让她误会了。像那时候,他费尽气力阻止她去找君莫问,她误会他自私怕事。像那次她问他要不要和她浪迹天涯,他避而没有回答她。他不是放不下锦衣玉食,不是退缩,相比那种轰轰烈烈和不计后果的爱,他更希望和她过平淡简单的生活,哪怕一辈子隐忍着埋藏自己的身世之谜,只做一个本分的臣子。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有她,他赌不起,失不起。而他似乎错了,她只身闯天机楼落得一身重伤。她一觉醒来再也不像原来一样唤他一声聆风。她头也不回的离开他嫁给了别人……这一切,也许是她想告诉他让他做一个轰轰烈烈爱她的人,也许她还是在等着他把她找回来。如果是这样,误会了……又如何呢?他不在乎,他一向是不善言辞的,也许有一日她会明白,这就是他爱她的方式。 抬起的手缓缓落下,柳聆风唇角牵起一抹淡淡的笑。 “尘儿,我来接你……”话音未落,胸口忽而一冰,待低头一看才发现,一柄利剑已经没入胸腔。 抬眼,对上的是一双愤怒的眼,除了泪水,只剩满满的恨。 “柳聆风,该醒了。你朝朝暮暮思念着的那个洛绝尘不是我,你爱的那个人已经完全消失在这世间,站在你面前的这副躯壳里是另一个人。你的爱,你所做的一切,除了加深你的罪孽,毫无意义。你听懂了吗,柳聆风!”利剑一寸寸越埋越深,绝尘紧握剑柄的双手已经麻木。 柳聆风怔怔地看着绝尘,任由利剑一寸寸没入胸膛,幽蓝的眼眸终于真正望进了绝尘眼底。透过她的眼柳聆风努力的搜寻着,那曾经他轻易便可以捕捉到的点滴,在眼前这双看似熟悉却那么冰冷的眼睛里,他完全没有找到。幽蓝的眸子无措的闪烁着。 “尘儿……洛绝尘……”踉跄着退后数步,利剑自胸口一点点抽出,柳聆风身子一软蓦地栽下,单膝落地,膝盖霎时便磕出血痕。“你……”万般锥心的痛刺着柳聆风全身,抬头看着眼前之人,白衣染血手持利剑,愤怒噙满双眼,眼底有的不是曾经的冷傲轻狂,而是坚毅,是不可言喻的刚强。“你,不是尘儿。”一语流出,瞬时如地裂山崩,柳聆风染血的手不再压着伤口,只任由鲜血涌出。 “我不是!”一步向前,冰冷的剑尖指向柳聆风眉心,绝尘一字一字回道。 69、第六十五章 莫忘莫忘 ... 剑尖触到柳聆风眉心的一刻,绝尘忽而感觉周身触电一般,身体瞬间僵在原地。眼前脑中一幅幅零零碎碎的画面朝她袭来,这些碎裂的画面瞬间便将她包裹,缠绕着慢慢拼凑在一起。 “传说这雪鹰是神鸟,你……为什么要杀它?” “只因是神鸟就可活,凡鸟便该死吗?” “聆风……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你,愿意带我离开辰国吗?” “今日你弃我,我不怪你。是我不该心存情爱,于这世间而言,我不过是一个多余人,是老天不该留我,留我背负这一切的罪孽痛苦……但我洛绝尘说过,我命由我不由天,即便是死,我也要死在自己手中。这药会让你睡一个时辰,这样你便再不能阻我……” “聆风,如有来世,不要弃我……” “你来做什么……你不该来……” “如果尘儿一心闯天机楼只为求死,那就让我替你来承受,替你死!” “聆风,你不可以为我而死,不可以……” 一幅幅画面洪水般袭来,似是丢失了许久的记忆一瞬间全数倾入脑中,依稀可捕捉到零星,却怎么也拼凑不全。眼前白光乍然,画面一一破碎,绝尘猛然惊醒。全身针扎一般疼痛,泪水早已染湿了脸颊。怎么会这样?她不想哭的,她没有哭的理由,可是为什么身体偏偏像失去控制一般,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扑扑簌簌落个不停。 看着眼前虚弱的柳聆风,握着剑的手忽而就没有了气力,利剑应声落地,身子也不听使唤般一瞬瘫软下去。 竹海间忽而一串银铃叮当作响,数名绿裳蒙面女子纷纷落在柳聆风身边,护卫警惕地护在绝尘周围,作势便要朝她们攻击过去。看着眼前万念俱灰的柳聆风,绝尘未作思考便阻止了身边欲要行动的一众护卫。 “走!我不想再看到你。”嗓子刺疼,绝尘声音有些颤抖,却依旧冰冷威严。 几名蒙面绿衣女子狐疑一愣,见绝尘身前的护卫不再有所行动,这才搀起柳聆风腾身而去。 好累……周身气力像被瞬间抽走一般,眼前模模糊糊的竹影婆娑着连成一片墨绿,黑压压朝她盖下来。 “王后娘娘!王后……”耳边嘈杂的声响渐渐被淹没,她真的乏了,累了。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王上,魅姬完美的完成了任务,不过却没能逃出生天。”白发老者抚着长须,轻声道。这白发老者便是鹭国丞相苏笃。 “好!”坐上段瑾唇角微扬,冷峻脸庞牵出一抹邪肆的笑。 “王上失了枚不错的棋子,何故称好呢?”老者看 69、第六十五章 莫忘莫忘 ... 似疑惑不解,随即抬了抬眉梢。 “失败过的棋子,不配再为我卖命。死,是唯一的选择。”段瑾眼角微斜,淡淡道。 “苍王已经知道了辰王后的真正身份,可与江山王位相比……王上就那么确定他一定会受这情爱影响吗?” “游戏之所以让人欲罢不能,就是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些什么。”翡翠杯中,红色液体轻轻晃动着,在段瑾修长的五指间发出莹亮的光。 “老夫,拭目以待。” 70 70、第六十六章 清风不再 ... 苏笃拱手,半晌了却未听见王座上有声音,随即慢慢直起身来。这一眼,苏笃不由一惊。段瑾邪肆的笑脸上,眸子由紫变红,那诡异颜色让人不寒而栗。 “王上……”苏笃心下不禁升起一阵寒意,莫非…… “丞相不必惊慌,本王不过是以自己的血祭了噬魂兽而已……此番不灭辰国,誓不罢休!”言语间段瑾浑身升腾起一股血腥风暴,风暴围绕着他周身,将他通体染得血红。妖异的血色瞳孔渐渐放大,像巨兽缓缓张开的血盆之口,随时准备吞噬周边所有生灵。 “噬魂兽……”苏笃心下一怔,想要说些什么,但看着段瑾近乎成魔一般的血腥笑容,到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宽敞奢华的大殿里寒风四起,侍卫目无焦距默而不语,手持长矛人俑似地立在原地。只有段瑾肆意的笑声如同魔音穿透宫阙,回响在王宫深长的甬道内。 夜幕深黑,一抹黑影闪身而过,穿过飞檐雕梁落在“颖朔斋”前。 房间里隐隐烛光闪烁,颖人只着了件单衣坐在桌前,手里握着半壁牡丹玉佩。亲抚着手里的玉佩,想着那张清明温暖的笑脸。 “这一辈子,难道都不能再见了吗……”唇边苦涩的笑将泪水隐去,颖人呆呆的看着手里的玉佩,回想着那些仅有的零星回忆,每一幕都那么清晰却很遥远,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 黑影伏在窗边,看了屋里的颖人一会儿,确定巡逻侍卫走远后动作利落的开门进入,颖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人锁住。 “谁……”闻到身后黑衣人身上甜腻的香气,颖人微皱眉,试图挣扎,转念一想却是按兵不动。 “公主别怕,羽欢儿无意冒犯。”看颖人无意反抗,羽欢儿手上力道松了几分。 “你想做什么?”颖人定了定神,轻声问到。 “想和公主做个交易。”羽欢儿声音娇柔地道。 “什么交易?”颖人心里害怕,但始终保持着面上的冷静。 羽欢儿娇笑一声,凑近颖人耳边,“我可以带公主出去,也能帮你见到你想见的人。” “我……为什么相信你?你想要得到什么?”羽欢儿的话让颖人心里一动,纵使再多的疑虑也不及那微乎其微的希望,就是那份太渴望见到的心情,压过了所有的理智,她太想见到那个人,那种想念和期盼已经超越了一切。 “欢儿的用意,公主不必知晓。公主可以不相信我,代价不过就是一辈子也见不到他而已。羽欢儿不勉强公主,就当……欢儿今夜没有来过。”羽欢儿眯眼,作势就要离开。 “等等!”似乎还没来得及思考,颖人转身紧紧抓住羽欢儿衣袖,“ 70、第六十六章 清风不再 ... 我跟你走!” 黑纱面罩下,羽欢儿不由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柔若无骨的手抚上颖人手背,看似安抚地轻拍了两下,又伏在她耳边耳语了几句便腾身而去,没入黑暗之中。 颖人默然打开手掌,看着手心里的玉佩,良久的静默后,面上终于漾开了一抹久违的笑,欣慰、莞尔。 女子为何不哭,因为那份爱太重,藏得太深,既然爱了就甘愿默然背负,寂静感伤。女子为何掉泪,只为原本已经不敢再想,不敢奢望的那份爱、那个人,又有了再见、再爱、再想、再念的可能。只为那仅有的一丝希望,就足以颠覆整个世界……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仿佛过了很久很久,绝尘睁开眼时已是夕阳西下,天边红霞低垂,把大地染尽一片深暗的红,暗淡的光穿不透云层,越发把那红衬得凄凉。 “你醒了。”方无站在窗边,垂眼看着绝尘缓缓支起疲惫的身躯。 “方无,让我回去吧。”绝尘没有看他,只是目光凄清的看着窗外一片寂寥,声音很轻,游丝一般。 方无微微皱眉,“苍鹭两国大军逼近,王后不可再以身犯险……” “求你,让我回去。我的丈夫和孩子在那里,求你……求求你……”一遍又一遍的哀求,枕头被砸落的泪珠浸湿。方无闭眼不去看,可被压低的哭泣声伴着一声声哀求,断断续续撞击着他的心,他答应过卫景辰,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绝尘回头,可是他现在已经不能说服自己把绝尘留在这里。绝尘,他不能让她失去更多。 “我们现在就起程,八匹飞云骑,七日之内定能到达王城。”方无话毕,转身大步踏向屋外。 马车飞奔在陡峭的山崖窄路上,车轮击起的碎石不时打在车厢上。山路崎岖,路面坑洼不平,一路颠簸。方无驾着马车飞奔在陡峭的山路上,绝尘静静靠坐在马车里,一颗心从上路的那刻起就没有平静过,紧绷的心弦拉扯着她全身筋肉,脑袋一阵又一阵刺痛,半梦半醒间似是一个个故事一幅幅画面在脑海里匆匆掠过,睁开眼却是什么也记不得,只有全身难耐的酸乏。 越是接近辰国地界,空气里便隐隐飘散着一股血腥的气息,那气味伴着泥沙而来,似有若无的闯进绝尘鼻息间。她很害怕,从没有过的害怕,像是游走在生死之境,身在人间,灵魂却被拖拽着走向地狱。恍惚间她又听见战场的厮杀声,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哀号,听见怪物的嘶鸣狂吼,惊吓中挣扎着醒来却只有车轮辘辘的声响。 就这样半醒半梦,几天中马车从未停过,直到一阵剧烈的颠簸和飞云骑高亢的嘶鸣, 70、第六十六章 清风不再 ... 绝尘这才勉强回复些神智,疲累的坐起身来,掀开车帘。 微风送来一阵淡淡的冷香,把原本冰凉的空气冻结住。身边方无右手扶在剑柄上,早已做好攻击的准备,双目一瞬不眨,紧盯着相对而立的人,男子蓝衣凛凛,胸前殷殷血渍将衣襟渗红了一片。 “尘儿,你不能再往前走。”依旧淡然冰冷的言语,柳聆风清冷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唯一能见的便是双眼依旧的一网深情。 绝尘看着眼前的柳聆风,半晌没有言语。自己并没有意识到,再见他,已经没有了去恨的力气,心竟是那么的平静。 “请你让开。”绝尘声音有些虚弱,淡漠道。 “前面很危险,让这个人带你走,越远越好,不要再往前一步。”话语间柳聆风看了眼方无,复又把目光转向绝尘。 “这里是我的国家,回或是不回,旁人无权干涉。”绝尘淡淡的回望柳聆风,语气冷到了极致。 “尘儿,你……”柳聆风看着眼前的洛绝尘,久久的凝望,忽而苦苦一笑。这一刻,眼前之人是这么的像她,像极了她的叛逆倔强,像极了她的冰冷孤傲。 思绪间天空忽而传来数声震天的吼声,顷刻间狂风肆作,飞砂走石拍击着树枝,地上沙尘四起。方无见状立马一跃而至马车前,敌对的架势直指越渐逼近的不明巨兽。 绝尘没站稳,身子一偏失去了平衡,坠地之前稳稳落入一个宽厚的怀抱中。那怀抱温软,冷香阵阵袭来,沁入绝尘鼻息,连带着奔涌而至的一幅幅画面,汇成一段又一段场景撞入她脑海。 那些场景交织着,蛛网一般编织融汇着,随着一阵锥心的痛冲入绝尘脑中。画面里,洛绝尘红衣曳地,乌发瀑布一般披散在背上,稚气未脱的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像个调皮的孩子,一步一蹦来到父亲洛之远门前,俯身将耳朵贴在门上。不知是听到了屋里什么让她无法置信的事情,那笑容一瞬化作惊愕,随着茫然无措的眼渐渐敛去,像是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被屋里的人发现,她极力捂住自己的嘴巴匆匆逃离现场。 画面一转是她毅然转身撇下柳聆风,狂奔着越跑越远;天机楼里铺天而来的箭雨穿透了身体,痛感是这么的真实,羽箭穿透了她前胸,紧接着是柳聆风惊愕的高呼…… “尘儿……尘儿!你怎么样?”耳边急切的呼声将绝尘拉回现实,瞳孔渐渐聚焦,眼前出现柳聆风的面容。 “聆……风……”脑海没有思考的余地,聆风二字脱口而出。绝尘忽而感觉这一声呼唤竟是那么自然,那么熟悉,像是早已这样叫过他千千万万次。 “尘儿……你是……是尘儿吗?”柳聆风抱着绝尘的双臂 70、第六十六章 清风不再 ... 不由更紧了,她那声呼唤太像他的尘儿,可是他抱着她时候,却依旧是没有曾今的那份悸动。反复的煎熬比心头地伤口还痛,柳聆风深深看进绝尘眼底,“尘儿……”。 “是噬魂兽!”方无大声喊着,凝神盯着洪水般袭来的一团浓云,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面目。“苍王,保护好绝尘!千万不可让黑云近身!”语毕方无拔剑在空中画出一道剑符,剑符金光一耀霎时放大数倍,形成一个巨大网罩将三人护在光圈之中。 柳聆风冷静地看向方无,点头,将怀里的绝尘抱得更紧。迷蒙间绝尘感觉自己四肢完全不能用力,连推开他拔剑保护自己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方无全力抵御噬魂兽侵袭,艰难的维持着结界,长时间的消耗让他额角冒出细密汗珠。怀抱着绝尘的柳聆风唇色也渐渐苍白,胸口血迹越印越开,不一会儿就浸透了蓝色纱衣,结界外的噬魂兽像是闻见了那股血腥味儿,躁动着拼命撞击结界壁,肆意的吼声震耳欲聋。 噬魂兽被结界阻挡着近不了三人的身,只能更凶狠的撞着结界壁,撞击力把方无一再往悬崖边上逼,柳聆风抱着绝尘,随着方无向后退着,直直到悬崖边上,退无可退。 绝尘虚弱的倒在柳聆风怀里,那原本不属于她的记忆一瞬间全数涌进脑海,零散的画面越聚越多,走马灯似地在她脑中映过。洛绝尘,她一直引以为傲的父亲,是血洗她国家的刽子手。最疼爱她的母亲,不过是把她当做了自己女儿的替身。她不是洛家的孩子……那么她到底是谁?疯也似地奔跑着,她重重撞入柳聆风怀里,拼命扯着他的衣襟,一遍又一遍问着他愿不愿意带她走。直到良久的沉默之后,他那一声坚决的‘不’,直到她仅有的一丝期盼破灭。她已经没有活下去的理由,最爱之人弃她,最信之人骗了她。为什么她要背负着覆国杀父之仇?为什么她所有的幸福要在一瞬间破灭?什么亲情,什么爱情,什么国仇家恨,就让这一切随着她的死,消失殆尽。洛绝尘失魂的拿着《今世奇书》,红衣翻飞黑发飞散,一步一蹒跚,木然地踏进了天几楼禁地…… “不!”撕心裂肺的吼声几乎抽尽了绝尘所有的力气,睁大的双眼瞳孔渐渐找回了焦距,心痛像巨石陨下,压的她几乎窒息。 “尘儿!”柳聆风看着怀里不住颤抖的绝尘,喉头一热,一口鲜血顺着嘴角溢出。 “聆风……聆风……”分不清这一声声的呼唤是出自自己,还是那个早已经离去了的“洛绝尘”。绝尘紧紧抓着柳聆风的衣袖,泪水滂沱而下,只有一遍又一遍的轻唤,脑海便再也没有了其他思绪。 噬魂兽在不停的撞着结界,方无 70、第六十六章 清风不再 ... 的元气正在慢慢减弱,已经撑不了多久。 柳聆风看了眼方无,转头小心翼翼捧起绝尘的脸,垂眼温柔地看着她,替她把粘在鬓角的一缕青丝拨到耳后,手背轻轻摩挲着她的脸颊,动作轻柔,像是有万般的不舍。 “尘儿……你,就是我的尘儿。” 绝尘只感觉环绕着自己的温暖一瞬被抽离,待她找回仅有的一丝神智定眼慌忙找寻,才看到了那个立在悬崖边的雪色身影。 “苍王!快回来!”方无看着离开了结界的柳聆风,不知他要做什么,只感觉那股和自己抗衡的力量似乎因为柳聆风的离开转移了不少,纷纷作势就要冲向新的目标。 “柳聆风……”绝尘看着黑云就要移向柳聆风,起身不由想要冲向他,身子却重如千金移动不了。 柳聆风看着拼命挣扎想要起身的绝尘,唇角终于漾开了一浅浅的笑。寒骨玉箫随着十分内力腾空而起,一个旋转深深插入他心口。 “尘儿,善待苍国子民。”坦然会心的笑,柳聆风一跃而起,雪蓝色身影在空中划出一抹半弧,向着悬崖深渊飞速坠下。黑云闻见浓烈的血腥气息疯狂转向,随着蓝影猛烈冲下悬崖,瞬间便将那身影包裹。 “聆风……不!不要……”几乎是灭顶的窒息,绝尘十指紧抠着地面,碎石刀锋一般割破她皮肉。 “绝尘,快走!”方无趁机收了结界,拖拽着抱起绝尘一跃翻上马背,拉缰狂奔而去。 作者有话要说:工作太忙更太晚了,看官大人们见谅哇!!=3= 小兮真滴又在努力,乃们就那么忍心霸王咩?? 星星眼~~ 71 71、第六十七章 怎能相忘 ... 就这样在马背上颠簸了三天三夜,绝尘木然的呆在方无身前,不言不语,泪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流干了,后来,倾盆大雨砸在她身上,皮肤被雨水麻痹,脸上干涸的液体把皮肤侵蚀的有些刺痛。还能再冷,再痛些吗…… 一路上方无紧握缰绳一刻不歇,另一只手护着绝尘半点不敢放松,三天的路程总算是绕过了战火硝烟最密集的地方,走了小径进入王都。从踏上辰国领土的一刻,方无就有种很不好的预感,一路上死伤无数饿殍满地,躺在路边的尸体就像是被抽尽了精血的干尸,这样的死状太不寻常,只有夺人魂魄吃人骨髓的噬魂兽能做到。 但噬魂兽是上古妖兽,百余年前便被仙门联合封印在西域束州山,为何现在又重现人间?难道妖魔平息了百年的人间又将迎来看来这一战,已不再那么寻常,辰王……思及此处,方无心下一紧,双腿一夹马腹飞云骑狂奔向前。 恶臭扑面而来,绝尘疲累地抬起眼,入眼尽是干枯腐败的尸体,血水混合着泥浆汇成一条条流血河,黑云压城,云卷云舒间如恶灵伸爪,古怪的兽吼一声高过一声,眼前的辰国疆土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 “雕兄……”绝尘被眼前的景象吓怕,雕兄在哪儿?灵儿……灵儿呢? “别担心,王城我早已经布下了结界,这些噬魂兽暂时还破不了结界。”只是……这样不知还能撑得了多久。方无低头看了看绝尘,咬了咬牙,继续警惕地看着前方道路。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王驾亲临,鹭国众将士气大振,虽不知那漫天肆虐的巨兽是何物,但几天来鹭军因为这巨兽的帮协,不费吹灰之力便连夺了辰国十余座城池,大军直逼辰国王都,众将只当是天意所为要让鹭国一统天下,便也没有再多猜忌,只一心更向鹭王段瑾,全军士气高昂,人心大振。 鹭军王帐,麝香烟雾袅袅。苏笃掀起帐帘进入,段瑾刚刚沐浴完,慵懒地靠在黑色豹皮龙椅上,□的上身古铜色肌肤闪着点滴水光。 “老臣参见王上!”苏笃拱手屈身而立。 “不必拘礼。”段瑾抬眼,扬唇轻笑,“老师还在为本王私破禁术而不高兴么?”段瑾扬手拿过檀木桌上的白玉杯。 “老臣不敢!”苏笃屈了屈身,“老臣只是担心王上破了祖训偷用禁术,恐降天谴。王上,毕竟天意不可违……” “啪”一声闷响,白玉杯在段瑾手里成了碎片,腥红的酒液顺着段瑾手臂强健的肌肉线条滑下。缓缓起身,段瑾踏着厚厚的绒毯朝苏笃行去。 “天意不可违?本王却偏偏要逆天而行,教这 71、第六十七章 怎能相忘 ... 天地屈服于本王之下。天地之间,唯本王至尊!”段瑾冷然一笑,背上的逆龙纹在烛光中熠熠生辉。 苏笃一怔,看着缓缓背过身去的段瑾,鹭国国君登基,都会在背上老上飞腾上升的龙纹,而他,杀父弑君篡位之后却偏偏在背上烙下了这逆龙。背上的逆龙是他杀父逆天的罪证,他踏上这至尊王座的每一步都充满着血腥杀戮,当真是逆天而行! 王帐外悉悉索索传来些声音,段瑾利目一耀,抬手便将一片白玉杯碎末掷出。帘子外一声呼痛的嘶声,羽欢儿急急匆匆掀帘进入,捂着脸颊上一道血口,慌忙跪下。 “王上饶命!欢儿无心偷听,只是碰巧……不知道丞相大人也在!” “什么事?”段瑾冷冷问道。 “欢儿斗胆,王上答应赐给的紫檀星木……”羽欢儿怯怯地抬头看了眼段瑾。 “一枚屡次失败而归的棋子,还有资格来讨赏赐?”段瑾轻笑,“紫檀星木是唤醒噬魂兽的祭品之一,你认为本王会轻易给你,让它助你提升功力与本王作对么?” 羽欢儿闻言并没有惊讶,只是拿袖子一擦脸上血迹站起身来,布满血丝的双目狠狠瞪着段瑾。 “段瑾,果然不出我所料。对你来说,我和魅姬都只是供你消遣的棋子!你利用魅姬想夺回合欢宫掌门的心思让她与我抗衡,又以紫檀星木为诱饵,利用我监视苍王。你当真是个恶魔!” “呵!”段瑾优雅缓慢的转身,一双眼睛已变成了血一般的红色。伸出的手慢慢攀上羽欢儿脖颈,手掌一用力,羽欢儿便被他凌空提了起来。 “拿这种口气与本王说话,你还不够格。”手上的力道一点一点更紧了,羽欢儿挣扎捶打着段瑾的手臂,段瑾却只是邪肆的笑着,享受着杀戮的快感,丝毫不为所动。 苏笃静静立在一旁,只是蹙眉看着眼前的段瑾,不敢再多言语。 感觉到空气正一点点自喉间被抽离,羽欢儿似乎已经感觉到死亡的气息,艰难地掰着段瑾的手,终于赢得一点点喘息的机会,“段……段瑾,你……你的颖人公主……在……我手里……”。 一语忽而撞入段瑾耳际,通红的双眼绯光一耀,段瑾蓦地松开手来。羽欢儿应声摔落地上,咳喘着大口吸着空气。还未待她晃过神来,下巴便被段瑾扣住,身子被那力道硬生生拽了起来。 “你说什么?”段瑾双目森冷得看着羽欢儿,“你把颖人怎么了?” 终于有了站在上风的机会,羽欢儿娇媚一笑,甩开段瑾钳制。 “王上只消随我来便能见到她。”语毕羽欢儿囤足全力一跃而去,段瑾扯下外裳,随着那抹碧色身影腾身便出了王帐。 71、第六十七章 怎能相忘 ... 羽欢儿一出王帐便没了踪影,段瑾循着她那股甜腻的香味一路尾随而来,到了两军交界的最前线。 踏着血水,段瑾一步一步向前行着,士兵和将领们看见是鹭王亲临,纷纷跪下。段瑾抬了抬手,众人这才又各自专注于眼前战事。前方是不歇的兽吼和厮杀声,段瑾眯眼看着硝烟弥漫的前方,烟雾环绕的就是辰国的王都,整座城被一层金光笼罩着,噬魂兽在上空盘旋着不敢靠近。 段瑾粗了蹙眉,杀气自腥红的双眼里腾升,抓过一个将领,段瑾冷然的问道,“噬魂兽为何进不了辰国王都?” 那将领被段瑾吓到,颤颤巍巍的不敢看他。“启禀王上,辰国不知请来何方高人庇佑,城下每隔十丈便有一个白衣术士坐镇,拉成一个巨大的戒网,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辰国王都。” “白衣术士?”段瑾将手里的人扔在一边,双眼目光一聚,忽而咬牙冷哼一声,“方无!” “来人!”段瑾可怖的双眼想要生吞活人的妖物,浑身忽而升腾起一层红焰。 “末将在!”两名将领闻令上前。 “让苍国死士上前探探这结界虚实。”段瑾语气森然,语毕落座在几名随侍搬来的硕大龙椅上。 两名将领相互对视了一眼,齐声回到,“末将领命!” 身后传来几声细微的银铃声,段瑾侧目。 “王上,苍国的军队何时成了您的死士?”羽欢儿语气挑衅的问道,“违背两国合谋契约在先,设计杀害苍王在后……您的卑鄙无耻,真真让羽欢儿拜服。”说到此处,早已梗咽。 “没有了王的军队,和俘虏无异。让他们为本王效命,是他们的荣耀。”段瑾没有看她,只是一伸手便锁住了她喉咙将她拖到自己眼前,“你把颖人弄到哪里去了,她若安然无恙,本王尚可留你个全尸。” “呵!哈哈哈哈……”放肆的笑声像是一心求死之人最后的呐喊,羽欢儿眼角流下两行血泪,将喉间溢出的血啐在段瑾黑金龙袍上。“王上,这世上你唯一的血亲,她纵使到死的那一刻,心里想的依旧是弃你而去。你就是个可怜人,可怜人!” 在羽欢儿凄厉的笑声,段瑾手上力道一分分加重,直到那一声清脆的折断声打破了冰冷的空气,耳耳边传来随侍惊恐的叫声。 “是公主!颖人公主!” 段瑾狂肆不清的神智一瞬被那尖利的声音拉回了现实,丢开手里已经绵软的尸体,段瑾循着随侍手指的方向朝战场看去。 苍国死士队伍里,一抹柔弱惊慌的身影显得异常突兀。无措的随着人流朝那团金光奔去,她跌跌撞撞着摔倒,一头黑瀑般得青丝散落开来。 颖人?段瑾不敢置信 71、第六十七章 怎能相忘 ... 的看着颖人夹杂在死士当中,无数个人从她身踩踏过去,才挣扎着拼命站起来,却又被人推搡着朝苍国王都而去。 “颖人!”撕心的痛一瞬袭尽段瑾全身,像狂兽的怒吼,段瑾拨开人群冲了出去。天上盘旋着的噬魂兽受到主人元气的波动,一瞬疯也似地乱窜,但凡见到活物便冲将而上。 被噬魂兽穿透身体的人顷刻间像被吸干了一样,还来不及呼痛,肉身就缩成了一具干尸。 “颖人……”段瑾疯狂的嘶吼着,想要奔上前去,脑袋被一阵灭顶的刺痛袭过,双膝被那痛震地重重落在地上,一声又一声的喊着,一遍遍,却只有两个字——颖人。 身子好疼,颖人只觉得浑身被拆骨剥皮一般的疼,嘴里咸腥的气味呛得她鼻头酸痛。是有人在叫她吗?怎么那个声音听起来那么像王兄……不会的,王兄在忙着攻打辰国,她不在了,他又怎么会知道,怎么会在意呢? 她不知道这些奔跑着的人是要去做什么,羽欢儿只告诉她,会把她藏在难民队伍里,这样她就能潜进辰国,就能见到文山了。撸起袖子擦了擦唇角的血,心里是高兴和期待的。文山,马上就能再见面了…… 队伍最前方突然传来一声声可怕的哀号,颖人惊慌无措的巡视着四周,只感觉原本身边密集的人群越来越稀薄,最前方像是有人倒下了,一团又一团黑色的云在她身边绕来绕去。忽然感觉一团粘湿的东西靠在她背上,颖人转过身去,对上了一副可怖的脸。那脸光剩一层皮肤包裹着骨头,两颗瞪大的眼球像是要掉出来一般,颖人惊呼一声,吓得跌坐在地上。 身边的人开始发疯似地挥着手里的兵器,即便不知道目标在哪里,还是恐惧的乱舞手里的刀剑长矛,不时有人被误伤,发狂的人群开始变成了自相残杀。从未有过的恐惧瞬间将颖人拉入无尽的深渊,她好怕,身子在不听使唤的颤抖着。 “文山,你在哪儿?文山……” 颖人?飞云骑一声嘶鸣停下了步伐,方无循着那一声似有若无的呼喊,拼命朝硝烟弥漫的战场巡视着。都城下盘膝而坐的一名白衣少年见来人是方无,遂将手中玉剑在半空划下一道符咒,一旋插进了地里。随即起身,奔向方无。 “主上!” “保护王后进城,我随后便到!” 方无飞身下马,手持玉剑冲向黑云密布的战场。他一定不会听错的,那声音是颖人,一定是她。 方无奔走在战场上,边躲避着噬魂兽的袭击边呼喊着颖人的名字,每看见身前一个人倒下,他的心就像被刀刺了一下,慌忙着上前翻看那人的脸。 “颖人!”方无极力的高呼着,雪白的衣襟被血 71、第六十七章 怎能相忘 ... 水沾染了一大片,脸上手上也沾上了泥巴和血迹。 “文山……”不远处,一声微弱的呼唤闯进方无耳际。 “颖人!是你吗颖人!”方无跌撞着朝声源处奔去。 “文山……文山!”真的是他吗?他听见她的呼声了,他来找她了。泪水扑扑簌簌一瞬浸湿了脸颊,硝烟弥漫中颖人依稀看到一抹熟悉的身影在朝他奔来。她终于见到他了,终于见到了。奔跑着冲向那个久违了的怀抱,恨不能这一秒就把他紧紧搂着,这辈子都不放开。 看到了,是她!真的是她!曾以为一辈子都不能再见的她。方无丢掉手里的玉剑,这一刻,他只想要紧紧抱着她,找到了,就永远都不放开她。 距离是那么近,近在咫尺!可就在他的指尖与她相触的一瞬,她的身躯就那样僵在了原地,一把利剑穿透她心房,血浆飞溅在他脸上。她就在他的面前,如同一朵牡丹凋零,慢慢陨落。 “不……”他接住她下落得身躯,不敢相信,不愿意相信,“颖人,你看着我!看着我,不要闭上眼睛!”他紧紧抱着她,用手搓揉着她渐渐冰冷的手。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她脸上。 颖人艰难的掀开眼帘,“文山……我终于找到你了。”她抬手轻轻摩挲着他的脸。又瘦了,他还是这样,心怀苍生忧国忧民,却独独忘了好好照料自己。眼角滑下一滴泪,颖人握住方无的手,“文山,不要哭……颖人会一直……一直守着你,看着你……生生世世……生生……世世。”她还没有给他做他喜欢的桃花羹,还没有给他缝补被树枝刮破的衣裳,她好想告诉他,她已经学会怎样做一个平凡人,一个平凡的妻子,如果可以,她真的不舍留他一人在这世上,没有人照顾他。就让这些夙愿化作她对他的誓约,这辈子不能陪伴他的,下辈子来还。 轻轻在他手背落下一吻,颖人将十指与方无紧紧相扣,缓缓闭上了眼睛。 “不,不会的!你不会死的,你不能……睁开眼睛看看我,颖人,颖人,颖人……” 滂沱大雨冲刷着方无的身体,几名白衣少年在血海泥潭里找到了怀抱颖人尸体的方无,劝不动他起身离去,只好在旁守护,抵御着噬魂兽的袭击。一直到夜幕深黑,方无才默然起身,抱着颖人,一步一步,默然回了王都。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更,还有一更估计要到半夜了…… /(ㄒoㄒ)/~~ 核弹炸霸王呀~~~~~~ 72 72、第六十八章 此生不换 ... 梦里妖魔肆虐,厮杀声震慑大地,火光漫天血流成河,绝尘就站在两军之间,看着冲杀在一起的两国大军穿过自己身体,自己就像一缕孤魂般,没人能看得到自己,被穿透的身体却能真切的感受到那种被撕扯的痛感。 血海之中忽而出现一抹亮光,绝尘循着光亮而去,亮光之中忽而传出一声婴孩的啼哭,哭声敲击着她的心,来不及反应,她拼命朝着亮光奔去,浑身一阵触电般得战栗,绝尘从梦中惊醒,腾身而起。 “醒了,王后醒了!”耳边是嘈杂的呼声,夹杂着器皿的碰撞声,绝尘按着太阳穴,猛力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哭声依旧未断,绝尘本能的自床上下来,循着哭声向外奔去,刚出了房门便撞上一堵肉墙。 “尘儿。”和煦如阳光一般的声音让绝尘匆匆抬头。当她看见眼前这张依旧雅然微笑着的脸,看着眼前的人完好的站在自己面前,她忽而有种不敢相信的感觉。反反复复看了这张脸好多遍,颤抖着双手轻触他,直到指尖的触感让她找回了真实,眼泪这才落下,压抑的哭声一瞬被释放,她忽然不能控制的嚎啕大哭起来。 “雕兄……雕兄……”她一遍又一遍叫着他,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子,眼泪汇在一起,湿了他脖颈上一大片。 “尘儿……不哭,没事了,没事了……”他轻轻拍着她的背,将她高高抱起来,紧紧搂在怀里。 卫景辰抱着绝尘,心里是满满的幸福,但更多的是不能言说的怪责。她真的太任性,任性的让他想要狠狠骂她,骂她怎么那么傻,明知危险还要回来。可是当他见到她的那一刻,他却感到了自己心中从未有过的幸福和快乐,也许,自私的是他,任性的是他。但那又如何?现在她就在他怀里,这样的失而复得是太折磨人的幸福,但为了这一刻的幸福,纵使万劫不复也都值得了。 嬷嬷抹着眼泪抱着灵儿踏进门来,小家伙像是感觉到娘亲的气息,一直哭叫个不停。绝尘自卫景辰怀里抬起头,一眼就看到了挥舞着小手小脚的灵儿。看到绝尘就在眼前,灵儿停止了哭闹,依依呀呀像是在呼唤娘亲。自嬷嬷手里接过灵儿,绝尘终于露出笑来。灵儿又长大了许多,绝尘看着呀呀叫唤的灵儿,一会儿哭一会儿笑,那表情反倒把屋里一群宫女嬷嬷逗乐了。一直死气沉沉的王宫,终于有了短暂难得的欢笑声。 卫景辰将绝尘搂在怀里,看着灵儿和她,脸上的笑幸福之中掺夹起一丝苦涩。 “王上,烦请借一步说话。”屋外忽而传来方无的声音,笑声被打断,绝尘有些慌忙的扯住卫景辰衣角,抬头有些无措的看着他。 卫景辰握住绝尘的手,在她额头印上一 72、第六十八章 此生不换 ... 吻,“我很快回来。” 听到他带着保证的话语,绝尘终于松开了手。卫景辰温柔一笑,默然转身。绝尘立在原地,看着他转身,慢慢离去,越行越远,那个背影让她一颗心七上八下,心里有种很不安的感觉,那感觉像是他在和她道别,像是他要离开,再也不会回来。 “雕兄!”思绪间绝尘匆匆唤住了卫景辰。卫景辰听见她的呼唤,于是驻足转身。 “我和灵儿,在家等着你回来。”绝尘努力撑起一抹灿烂的笑,笑的鼻头眼角一阵酸涩。 卫景辰闻言眉头不由颤了颤,广袖之下拳头攥地骨节泛白。良久的沉默对望,卫景辰淡淡一笑。 “恩!”这一刻转身,真的太难。卫景辰抬步向前,每一步都重如千斤,压的他近乎窒息。 天空又开始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绝尘低头吻了吻灵儿脸颊。 “爹爹会回来的,一定会平安回来。”灵儿呀呀叫了两声应了绝尘,便乖乖的不再哭闹。 爱一个人,最痛苦的不是生离死别,而是漫长的等待。 绝尘坐在屋里,不眠不休两天,依旧没有等到卫景辰回来。进出的宫女越来越少,到最后只有老嬷嬷在照顾灵儿,屋外剑吟藏锋寸步不离的守着。 “姐姐!王后姐姐!”少年高昂的呼声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绝尘回过神来时,便看见白靖一身银麟铠甲冲进屋来。 “靖儿?”绝尘起身,看着白靖那一袭明显不合身的装备,皱了皱眉,“靖儿你这是……” “姐姐,王上哥哥不让我上战场,把我给撵回来了。”白靖愤愤地挥舞着手里的短剑。 “靖儿,战场不是小孩子该去的地方,王上哥哥是在保护你,这么做自然有他的道理……” “什么狗屁的道理!我听见王上哥哥和方先生的谈话了,他要去开启那个什么八荒剑,他会死掉!我不会让王上哥哥去开启那个什么剑,我要和他一起上战场,我要保护他!” “靖儿,你说什么?”绝尘踉跄着一步上前,碰掉的烛台撒了一地鲜红熔蜡。 不……不可能!他答应她要回来的,他怎么能食言?怎么能任她一人这样无边的等待?他不能这么自私的抛下她,该牺牲的是她,该死的是她,如果她当初没有那一刻的犹豫,现在也不会有那么多无辜的生命惨死。 痛彻心扉之后,是长久以来都没有过的平静。 “剑吟藏锋听令!”绝尘抱着灵儿静静立在白靖面前。“保护公主和小侯爷离开,不得有误!” “王后娘娘……”像是猜透了绝尘的心,藏锋想要出言阻止,却被剑吟拉住。转头看向剑吟,她只是紧咬牙关,重重摇了摇头。 72、第六十八章 此生不换 ... “属下……遵命!”终于妥协于王后的倔强,藏锋接过灵儿,双拳恨不得攥出血来。 会心一笑,绝尘转头看向白靖。 “靖儿,答应王后姐姐一件事。” “恩!”白靖匆匆撸袖擦掉眼角的泪珠子,咬着牙异常认真的望着绝尘。 “靖儿有生之年,一定要保护好灵儿。保护她,一生一世!” 白靖感觉自己的眼泪像是不受控制,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靖儿答应姐姐,保护灵儿,一生一世!” 绝尘敛目,斩断了泪水,大步踏出房门,任由狂风撕扯得她绯红衣袂猎猎作响。 灵儿,原谅娘亲,原谅娘亲…… 73 73、第六十九章 生生世世爱 ... 两日前噬魂兽忽然没了踪影,苍鹭两军终于兵刃相见。鹭军消耗甚少,全军士气高昂,辰军誓死与其抗衡,虽是死伤无数却依旧顽抗到底。 两军最前,辰王带领着辰军最后一支精锐冲锋在最前,两天两夜的厮杀之后,鹭军前锋终于杀出一抹紫红色身影,全身紫麟铠甲发出骇人的暗红光耀。 巨浪般向前涌动的大军交织冲杀在一起,一黑一紫两个声音以极快的速度相撞,绞杀在一起。 八荒剑抵挡住段瑾长枪的致命一击,卫景辰露出一抹冷峻的笑。 “段瑾,你终于敢现身了。” “卫景辰,本王今天就叫你知道什么是一败涂地!” 扯掉了碍手的裙摆广袖,不管双腿双手已经露出一片春/光,随手捡起一根破竹签把头发挽起,绝尘朝着战场狂奔。 卫景辰和段瑾在大军最前端厮杀着,百余招后段瑾有些抵不过卫景辰的攻势,越打越退,最后只能勉强防守,没有机会回击。 “卫景辰!”腥红的双目再度泛起骇人的光耀,段瑾催动着体内真元,身上铠甲应声裂开,段瑾背上的逆龙一瞬像是有了生命般,龙身腾然而起,将他全身染尽一层红光,霎时间风云巨变,天空被黑压压的云层笼罩。 数声兽吼震天,交战的士兵不知发生了何事,但听到这一声声骇人的吼声,全数明白又是数日前那些妖兽出来了,随即纷纷乱了阵脚,有的早已吓得丢兵卸甲,慌忙逃窜。 “我要让你辰国沦为人间炼狱!”妖异的红眸血光熠熠,段瑾一字一句都是杀气。 “那就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卫景辰冷然一哼,双手在身前画开一道符,修长手指优雅地移到唇边捏起个剑诀,剑诀自他唇齿间溢出,一串串字符泛着金色光芒瞬间笼罩了他全身,八荒剑狂烈的震动着自他身后缓缓腾升而起。 “八荒剑诀?”段瑾不敢置信地看着卫景辰拔剑。他居然会选择自己死,保住辰国残破的山河?怎么可能?他不是应该留着一口气苟延残喘着伺机找他报仇,妄图光复河山的吗?卫景辰竟然会牺牲自己?这不可能!不可能! 就在段瑾思绪百般难解间,卫景辰催动了体内所有真元,蓝灵石自他脖颈上飞腾起来,与八荒剑合为一体。金光顿时四射开来,所及之处噬魂兽无一不被冻结成冰,冰封的兽体应声落地,在接触到地面的一瞬化作星星点点的光斑,渐渐消失殆尽。 绕着段瑾周身的逆龙在极力与白光抗衡,直到白光一点一点吞尽他周身的光芒,最终将他连同龙身都封在冰柱里。卫景辰极尽全力消耗着自身真元,逆龙被逼回段瑾体内却依旧在顽强的与卫景辰抗衡。 绝 73、第六十九章 生生世世爱 ... 尘循着忽然而至的寒气,在一片大雾里摸索着向前行,依着那股淡淡的兰香越行越近,直到眼前卫景辰泛着白光的身子在她眼前出现。 “雕兄!”这就是八荒剑诀?一串金色符咒缠绕着卫景辰全身,刺骨的寒风中他满头黑发随着不断消损的真元一点点变白。 卫景辰像是听不到她的呼唤,双目一敛,全身真气随着一阵冰雪风暴全数灌出,冰柱从他脚底生出,一直蔓延到他全身,直到将他整个人完全冰封,这股力量也发挥到了极致。 天空一阵刺耳的鸟鸣将四处逃窜的噬魂兽震慑住,八荒剑身忽而幻化作一只巨大的飞鸟,飞鸟盘旋着,羽翼化作一柱冰刀,刺穿段瑾心口,将他身后挣扎着得逆龙也一并化作片片碎影。 巨鸟高声的鸣叫像是在哭泣,鸟喙上叼着一枚蓝色宝石,一直绕着卫景辰飞了数圈久久不愿离去。只到天边金光泛起,巨鸟扑腾着翅膀在空中飞旋了数圈,才最终朝着辰国王宫剑谭方向俯冲而下,一阵耀眼金光散开后又以极快的速度汇成一点,最终在辰国王宫上空平息。 绝尘艰难地睁开双眼,踉踉跄跄朝卫景辰走去,手才碰触到封住他的寒冰便感到一阵锥心的刺痛。 “雕兄……”绝尘拼命捶打着冰面,指尖被寒冰刺得血肉模糊。 卫景辰隔着厚厚的寒冰,似乎还有好多话想要对眼前的绝尘说,但再多的话语,现在却都来不及了。今生今世生生世世的誓约,这些他都不能再兑现。万千的愧疚不舍,万千的爱恋,只能化作唇角那一抹依旧温暖的笑。 尘儿,我爱你…… “雕兄!不要……不要离开尘儿,不要丢下尘儿一个人,不要……不要……” 天空密布的黑云渐渐散开,阳光复又照向大地,战场上,死了的人纷纷化作星点光斑,灰尘一般飞舞着飘向遥远的天空。活着的人,像是自炼狱重生,纷纷丢掉手里兵器,逃的逃,跑的跑。 人世间一场浩劫,由此开始,也在此结束。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十五年后,霜泠河畔 十五年前三国一战,大地荒芜生灵涂炭,三国鼎立终以一场血雨腥风告终,东辰最终统一三国,当年的东临侯白靖继承了王族圣物——蓝灵石,继承了王位,自此人间不再有战事,天下一片百废待兴之象。 那一战后,便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曾经的王——卫景辰和王后的下落,有人说王后一往情深,随着战死的先王去了,也有人说,王后其实是仙门奇女子,救活了卫景辰后和他双双归隐,做一对神仙眷侣,从此不再过问世事。这 73、第六十九章 生生世世爱 ... 其中自然也有人猜测,那个风雅刚正的辰王,原来就是名震江湖的盗圣“探月”,而王后就是探月身边的红颜知己“风令扬”。就这样,他们的故事被百姓当做佳话传送,后来就有了关于这个故事的传说,传说又被改成了皮影戏,在坊间流传开来。 “哈哈,我是盗圣探月,恶人纳命来!”几个顽童戴着“探月”面具,调皮的穿梭在人群之中。 “哎哟!”一个个子稍小的孩子撞到了路人,栽了个大马趴。眼前一双顶好看的白锦靴被他踩了个大脚印子。小男孩儿怯怯地缩了缩身子,娘亲说过了,穿这样鞋子的都是达官贵人,现在弄脏了贵人的鞋子,少不了一顿揍。 正在恐慌中,忽然感觉自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搀了起来,小男孩儿胆颤的抬起头来,对上的是一张俊美极了的脸,白衣白靴,玉冠玉带,这应该是个仙人啊。小男孩儿不由看呆了。 “小弟弟,没事吧?摔疼了吗?”那“仙人”关切的问道。 “没……没有,谢谢公子!”小男孩儿从来没有和这样好的达官贵人说过话,一时有些受宠若惊,匆匆谢过之后便跑开了。 不远处,几个佩剑少年匆匆朝白衣公子跑来。 “王上,属下护驾不利!”因为是在闹市,白衣少年们也不敢太过声张,只是抱拳屈身请罪。 “好了,小事而已,不用摆出一副那么可怕的脸。”白靖摆了摆手,有些无奈,“文山先生的弟子真是和他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话毕白靖径自朝着皮影戏摊子行去,几个少年面面相觑,随即也匆匆跟了上去。 摊子正在演盗圣探月的段子,白靖负手身后,静静立在最后方默默看着台上,脸上是自己都不曾察觉的笑。正在众人叫好之际,人群里忽然窜出一抹惊慌逃窜的身影,围观群众顿时炸开了锅,小摊子前忽而沸腾开来。 “小贼别跑!”清脆如泉般的声音闯进白靖耳际,匆匆回过身去,一团红影飞速掠过,带着一抹淡淡兰香,瞬间沁入白靖肺腑。 未有一刻思考,白靖腾身追上了那抹红影。她追的那个,似乎是个小贼,白靖囤了囤内力,一跃便堵在了小贼前面,不费吹灰之力就将他擒住。 将手里拎着的小贼扔给随行侍卫,白靖这才抬眼看清了眼前的那团红影,相对而立的少女也很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白靖。白靖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女,一时间竟湿了眼眶。那眉眼,顾盼之间他再熟悉不过。 “喂!你是谁啊?”少女眨了眨水弯弯的大眼睛,“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你的武功,是谁教你的?”白靖没有答她的话,柔声问了她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当 73、第六十九章 生生世世爱 ... 然是我娘喽。”少女甜甜一笑,随即答道。 “你的轻功……也是?”话语间,白靖喉头似乎有些微颤。 “轻功是我爹爹教我的,爹爹睡了很久,前些日子才醒过来,所以我的轻功还差些火候。嘿嘿!”少女不好意思的揉了揉鼻尖,随即歪着头蹙眉上下打量了白靖几遍,“我觉得……你很眼熟。” 白靖没有再言语,只是静静的看着这张他想象、想念了千万回的脸,多少往事毫无预警的涌上心头,太多的情愫不能用言语表述,只到了喉头便这样梗咽住。小雨淅淅沥沥的落下,少女低□子,从荷塘里折下一片荷叶撑在头顶做雨伞。 “你怎么了?怎么哭了?”少女浅笑着把荷叶挪到白靖头顶,“我娘说过,眼泪是很珍贵的,只有碰到了那个值得你流泪的人,才可以让它掉下来。” 白靖闻言,唇角扬起一抹笑,缓缓抬起的手抚过她发髻,仿佛这个动作让他期盼了太久太久,舍不得离开,舍不得放下。 白靖过于亲密的动作惹来旁人轻声浅笑,少女感觉到有些不自在,于是小兔子一般跳开。 “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再见!”话毕少女便转身跑走了。 白靖立在原地,静静看着少女渐行渐远的背影,没有追出去,只是默默看着,浅浅地笑。 “王上,属下这就去问那姑娘的住处。”身边白衣随侍轻声问道。 “不必。”白靖摆了摆手,广袖之下,修长手臂抬起。缓缓打开的手,掌心躺着一支玉簪。 “在这里等着便好,她还会再回来的……灵儿……” ——完——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撒花~\(≧▽≦)/~。 每一个故事,都是叙事者脑海里一个美丽的梦,谢谢这么长时间来陪小兮走过的读者大人们,谢谢乃们愿意等待这么龟速的小兮,谢谢乃们的不离不弃。也谢谢刚刚开始关注小兮的亲们,没有亲们每天的关注,小兮不会有坚持下来的勇气。 一篇文完结,会有很多的不舍,不管因为什么原因耽误了文文的进度,小兮依旧不会轻易放弃自己的文,一直支持小兮的悸悸、小鬼、小紫、小a……还有小兮叫不上名字的数字君字母君们,哈哈还有至今没有露面滴霸王君,谨以《缭乱君心》祝福每一个看到文的亲永远幸福快乐,勇敢追逐自己心里的爱,和那个“他”终成眷属。 太多太多想说的,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有点儿语无伦次了~ 亲们,晚安! :)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