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绕天涯》

作者：唯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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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一）

曾几何时，在心里埋下了那个人？

悔自己的执迷，恨自己的懦弱，却深陷其中不能自拔。

倘若失忆了呢？恍若新生。

爱上也许不是经年累月，只是一瞬、-

花儿说：人没有根，活得很辛苦。风一吹，就散了

她就在命运的轮回里漂泊，

哪里、才是归途？谁、才是良人？

（一）

夜，安静得让人窒息。我睁大了眼睛看着窗外一点一点的星光。

“小姐您好，这里是ttx点歌台，请问你要点什么歌？”

“《枫》。”

“好的，要一段祝福吗？”电台小姐热心地问道。

思考片刻，我轻咬了下嘴唇，“祝他幸福。”

“他有具体的名字吗？或者透露一下他和你的关系？不然……”

没等她说完，我匆匆按了结束键。许是无法解释和他的关系，许是，自私的不愿祝福他。

我坐在床上，没有开灯，黑暗里只有收音机的声音在流动。电台小姐甜甜的声音传了过来，“刚刚一位小姐为他，点播了一首《枫》，并祝他幸福。我想这个他一定对那位小姐有特别的含义……”

主持人的声音渐渐被音乐压了下去，再也听不真切。

歌放到一半，手机一阵嗡鸣。我坐着没动，看着屏幕上那个枫字。不知道闪了多久，我伸手掐断。过了一会儿，来了一条新短信。

“真是把你惯坏了，如果有要紧的事我来不及拨两遍怎么办？”

我笑了，这真的不是一个好习惯。这么多年来，只要我掐断电话，就说明我不想说话。唐枫曾经抗议过无数次，特别是他有很多话要说的时候。不过久而久之他也就习惯了。他不知道我不想说话的时候都是情绪失控的时候。我只是不想让他听出来。

“明天你会来吧？”手机又闪了一下。

明天？哦，对了。明天你就要结婚了。忽然觉得时间怎么这么快，昨天我们好像还一起走在上学的路上，你对我说：“唐落，听说结过婚的人就会一直在一起。你一定要嫁给我哟！”

记忆里的影子像旧电影的胶片，泛黄模糊得看不真切了。

“睡了？那……晚安。”荧光闪了一闪，又慢慢熄灭了。连带着耳边听到一声呜咽。好像还有什么，也随之，熄灭了。

一直很喜欢这首歌，杰伦独特的嗓音，透出无比的深情无奈。我想是因为和歌曲有了共鸣，碰巧的，也因为，它和你同名。

Ktv里，大家三三两两地坐在沙发上。

“唱什么歌？我帮你点？”唐枫回头对我笑笑

稍稍想了一下，看着他，“枫。”我轻轻出声。是在说歌名，也是在，叫你。看，多好的双关。

“了解。”他打了个响指转过头。

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眯着眼睛摸到手机一看，昨晚还有最后一条信息：我希望你能来。

睡意一下子全消了，我丢开手机走进卫生间。努力扯起嘴角，看着镜中人的模样，不禁失笑。

“不想笑就不要勉强了，这样子很丑。”唐枫随意的声音在耳边划过。真的很丑。我慢慢收起了笑容，从冰箱里拿出冰勺子轻轻敷在眼睛上，冷气冻得我不由得打了个战。

从公寓到学校，一路上的人影都是灰色的，人流那么快，看的我有些头晕。很快便融入其中，成为人流中的一滴，再也找不到自己。

“你在干嘛？”

忽然感觉到旁边的小城推了我一下，我回过神，“什么？”

“点名呢！你人来了也不吱一声。”小城看着我一脸无奈，“我帮你喊过了。”

“袁奕城！”

“到！”我和小城同时喊道。

小城狠狠瞪了我一眼，张着口型道：帮倒忙！

教授点到的声音忽然停了下来，看着发出两个“到”的地方脸色有些不好。

“今天怎么心不在焉的？早上还迟到，看你的脸色不太好，不是病了吧？”放学时，小城关心的问。

我微微笑了一下，“没事。我还有事，先走了。”

小城点点头，“别忘了请我吃饭哟！”

出了教学楼，我缓缓在校园里走着，裹紧了身上深褐色的大衣。已入深秋，枯黄的树叶铺了满地，枫树上又一片红枫叶落了下来，晃晃悠悠地落在了我的眼前。怎么会？铺天盖地的，全是你。

路上经过一家理发店，我犹豫片刻便走进去坐下。长到及腰的头发被一撮一撮，一缕一缕地小心盘到脑后，镜中的自己也似乎慢慢褪去了稚气，有了一点成熟的味道。唐枫，我早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是从什么时候起在心里埋下那个人的呢？自己竟已经记不清了。开始的时候它只是一颗小小的种子，但是这么多年过去，一晃眼，它已经肆虐了整个心，再也塞不下其他，甚至自我也渐渐模糊了起来。只是从今天起，它会慢慢腐烂，而不是，越长越密。

真的想忘便会忘记，忘不掉，只是不想忘。我是真的，想忘记。可以吗？

眼角不小心划过一丝温热，我眨眨眼睛，伸手抹掉。

“不开心？”吹风机的轰响里挣扎着一个问句。

“我没事，风吹着眼睛有点受不了。”我蹩脚地解释着，闭上了眼睛。感觉到造型师手上一顿，接着又若无其事地继续忙碌起来。吹风机微热的风吹在脸上，很快把眼泪吹干，再也看不见痕迹，只是泪渍把脸上变得紧绷起来。

我赶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远远地看见他站在门口，胸前的玫瑰，无名指上隐约的闪烁以及脸上幸福的笑容刺痛了我的眼睛。我来了，如你所愿。

我深吸一口气，换上欢颜慢慢走近。

“来了。”他浅笑着说。

他说的平静无波，我的出现像是理所当然。我胡乱地点点头便闪身走进去，脚下一个踉跄，差不多摔倒。下意识的回头，看到的只是他站得笔直的背影。他，也会露出这种温柔的表情啊。为了她？为了她。

整个酒店被包了下来，满眼都是粉色气球，大红喜字。她和所有新娘一样娇美可爱，被双方的亲朋好友围在中间。从今以后，她，是他的妻。

我总是想着，男孩子应该主动些啊。或者对自己说，明天吧，明天我一定会很勇敢的。只是我那时候不明白，明天是要自己争取的。

“落落，你去哪儿？你喝多了，我叫人送送你吧。”他着急的声音传了过来，很快追上了我。

我回头苦笑着摇摇头，看着熟悉得一闭眼就出现在眼前的面庞，“哥。”声音哽咽颤抖得似风中的一片枯叶，只吐出这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而这个字对于我，也算是一个结局吧。是啊，他从来就只当我是妹妹。以后我再也不会倔强的叫你唐枫，再也不会纠缠你。真的好傻，真的，好傻……一个纠结了数年的称谓，你，可明白？

“你不是哭了吧？”他说着就要走过来。

“不要！”我脱口而出的话把他震在了原地，也吓到了自己。看着他，我的手指微动了动，抬起一点点，又马上收了回去。

罢了。

我没有回头，轻轻闭上了眼睛，过去的一幕在眼前回放。青稚的声音似在耳边，心中暖暖的。还好，至少，我还有这些回忆。

“你……不是哭了吧？”他不知所措地看着我，尴尬地露出了一丝笑容。那时的他，还是个十几岁的少年。许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吧，他站在原地看着我，甚至还笑了笑。那青涩的摸样至今还刻在脑海，一眉一眼，深深地。

用力地用手背拭去眼泪，当时记得我说：“没啊。只是……风有些大。”

嘴边的笑容慢慢化开，“我没事，只是……风有点大。”说完这句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即使说了同样的话，也调不回这么多年的时差了。我们，回不去了。

是什么时候丢了快乐的自己？那爱笑的眼睛？再见到你，我一定让自己坚定，假装很坚定。

耳边响起一声急促的刹车，一道白光闪得我的脑海里只剩下了一张不断放大的面容。倒地的那瞬间，望着你冲过来的身影，心突地一痛。忽然慌乱起来，我还没有亲眼看到你的幸福啊，我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没有做啊，来不及了吗？

“要幸福————”尖利的女声划过夜空，带着浓重的哭腔。最后，我还是选择了祝福你吗？那你，珍惜，可好？

2

2、（二）

好累，我缓缓睁开眼，眼前有些模糊。我用手一撑坐了起来，谁知一阵眩晕，身体又直直地倒下。

“娘娘，你醒了？我去叫太医。”一个紫衣小丫头一阵风似地跑出去，我只看到了她娇小纤细的背影。我呆呆躺着，一时没反应过来。轻轻动了□体，一点力气也没有。我到底怎么了？

微微打量四周，我正躺在一张木制大床上，素色的床帘拉开了一半。不远处有一排串珠帘，隔开了外室。透过珠帘，隐隐约约看到几样简单的摆设。房间很大，光线有点暗，也许是因为天晚了吧。不禁往床里缩了缩，身体抱成一团，这里，就只有我一个人吗？

眼旁珠帘后一抹紫色闪过。

“你回来了？”我转过头急忙问道。许是走的有点急，她双颊微微泛红，鼻尖上有晶莹的汗珠。穿着一身紫色宫装，两个发髻盘在脑后，一双灵动的大眼睛嵌在略显稚嫩的脸上，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

“恩，娘娘。太医……”她站在跟前，抱歉地看着我，似想解释什么。

看着她吞吞吐吐的样子，我微微皱了下眉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慢慢思索着她说的话，娘娘？太医？再次打量这个屋子，古色古香的建筑，这里是皇宫吗？“我没事儿，我怎么了？”我想她可以告诉我答案。

“您不记得了？”小女孩似是被我的一句话问懵了。不一会儿，忽然回过神来，“对，一定是病糊涂了，一定是糊涂了。您两天前失足落水了，还好王公公会水刚好碰上了，真是吓死女婢了。”她似仍惊魂未定，很快来到床边，焦急地看着我，“您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喝水或者吃什么东西？”

脑中一愣，稍稍想了想，我迟疑道，“你是我的婢女？”

小丫头两眼顿时睁得超级大，“娘娘，你……”

看着她的反应，我大概明白了几分，心里更是慌乱起来。“我不记得了，全部。”她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出声道：“我是谁？我在哪儿？”为什么我一点印象都没有？我抓紧了手中的被子，刚出世的婴儿也是这样，面对无知的未来才啼哭不止的吗？我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望着眼前这个同样呆愣的小丫头。

“娘娘……”小丫头一下子红了眼眶，抽泣不止。 “这可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办……”

好一会儿，两个人才平静下来，我也慢慢接受着自己失忆的事实。小丫头叫紫衣，难怪她穿紫色宫装。从她口中得知，这儿是苏鲁国，国君叫苏哲，我是他的妃子，赐号“漓”。我迅速消化着听到的一切，试着接受自己的身份。

“我是不是不得宠？”我轻轻问道，冷静下来仔细分析着现在的状况。堂堂一个妃子，竟请不动太医。

紫衣刚收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紧紧咬住下唇。

看着她的反应，我轻轻一叹，“连累你了，跟着我。”虽不记得她，但真的很抱歉。看来她对自己很是忠心呢，现在自己记忆全无，可能又要她陪着受罪了。

“娘娘，您对紫衣的好，紫衣记在心上，要不是您，我早就被送到洗衣局去过那种暗无天日的日子了。”她看着我认真道，眼神里尽是感激不尽。

我真心地对着她笑了笑，带着些感激。不管怎样，对着一个没有恩宠的妃子能做到如此，已是难得。“谢谢。”我真心地说道，两个字又把这丫头弄成兔眼睛了。“好了，好累，我睡会儿吧。还有，记住，我失忆这件事不要说出去。”

她开了开口，似是还想说什么，“恩，奴婢先退下了。”终是点了点头，行了个礼，走了出去。

脑中一片空白，我只想一个人静一静。再次环顾四周，简单的摆设，是的，很简单，但是宫殿很大很大，越发显得这里空洞。眼前的珠帘因为紫衣的离开，微微摇晃，透过帘子只看到外面一点简单的摆设。宫殿里没有其他人，安静得如死一般，整个世界好像也死了一般，只有我一个人。我就这样躺着，虚弱得不能动。应该病得很重吧，身体似乎还未与我的思想相协调，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这身体好陌生。

不知道失去的记忆还能不能找回来，但我却不想去想，只是躺着。也许捡回一条命已是上天的恩赐，但就这样活着有意义吗？每个人生存在这个世界上都有理由，那我的理由是什么呢？眼角静静滑下一颗泪，我也不知道原因，只是似乎失去了什么生命般重要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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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昨天睡得早的缘故，今天我早早的就醒了。身体恢复了不少，只是……呵呵，好饿。我摸摸扁平甚至有点内凹的肚子，想着是不是下床找点东西吃。一清早，整个宫里被透进来的阳光照得明亮了很多，心里的阴影也消减了下去。不管未来怎样，我还是要努力活下去，上天给了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应该好好珍惜不是吗？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娘娘，您醒了？”紫衣试探地问了一句，不一会儿便到了眼前。

“嗯。”我撑着手坐了起来，微微活动下四肢，骨头发出几声响声。看来是躺太久了，浑身有些酸痛。

“唉，您怎么起来了？身体好些了吗？”紫衣忙扶住了我。

“老躺着反而难受，我想起来走走，顺便看看周围的环境，也许会想起什么。”我借着她的手下了床。

“好，奴婢服侍您穿衣洗漱。”紫衣小心地扶起我，拿来一套暗红色宫装。

奇怪，这衣服的穿法我竟一点印象都没有，梳的发式也陌生极了，可能总是紫衣她们帮忙的缘故吧。我这样想着，紫衣已经弄好了。看着镜中的自己，暗暗吃了一惊。精致的五官，消瘦的身材，美，但又是那么的陌生，镜中的自己似乎也在好奇地打量着自己。这样的容颜竟都不能赢得圣宠，对这位皇帝倒有了几分好奇。

忽然注意到右手上戴着一串手链，青铜的材质，看上去很精致，只是中间的吊坠有点碍手碍脚。“帮我把这个拿下来吧，戴着有点累赘。”

“啊？哦……好的。可是以前您总是不离身的，连洗澡都不拿下来呢。”紫衣一边帮我摘下来一边说，“那我帮您收起来吧。”

用过早膳便和紫衣在宫里转转，整个皇宫没见到几个人，也许是挑了比较偏僻的路吧。地形有点复杂，走了一阵觉得有些晕乎。周围种着很多树木花草，路过的宫殿也不是很大，没有人烟的样子。看来这还只是皇宫的一角，无人问津的一角。

“娘娘，这个湖您记得吗？就是您那天失足落下去的地方。”紫衣指着眼前的湖水说道。

我轻楞了一下，摇摇头。

“娘娘，这个亭子您记得吗？您以前最爱来这儿了，这周围的牡丹还是您让种的呢。”

轻皱下眉头，我喜欢牡丹这么艳丽的花？“不，没有印象，我想不起来。”看着紫衣失望的眼神，我无奈地说道。

“没事，我们再到别处看看，过段日子说不定您就会记得的。”紫衣冲我安慰一笑。“不过，娘娘，您这次落水之后变了好多。”她说着偷瞧我一眼。

“哦？”我一笑，看着她，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恩……您的脾气好了很多呢。”她转着眼睛边想边说道。

“是吗？我以前——”我不禁好奇地开口询问。

紫衣忽朝右边跪下，我也顿时收住了下面的话。转头一看，一群人已到了跟前。为首的身穿黄色龙袍，英俊的脸上，一双眼睛让人不禁联想到夜晚的星星。只不过此时，他眉毛微拧，眼中有薄薄的怒意。

“怎么，朕的漓妃见了朕竟然都不行礼？规矩是越来越好了，恩？”他冷声地说着，我禁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虽然离我还有一段距离，但帝王的气势给人一种压迫感。

倒抽一口气，才发现我竟呆呆站在原地，侧身盯着他上下打量。我该怎么办？怎么行礼？不及思索，便跪了下来。低着头，小心呼吸着，一声不吭，一动不动。

“哼！”他冷笑一声后，只听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我松了口气，笑了笑，他没有为难我。只是，也并无半点温柔啊。

待他们走远，紫衣忙扶起我。“娘娘，那是——”紫衣看着那群背影，解释道。

“我知道，有点累了，回宫吧。”打断紫衣接下来的话，我有些无力地说道。失魂落魄地往漓宫走去，这，就是我要相守一生的人？回宫后便合衣躺下了，看着这偌大的宫殿，简单的装饰甚至可以说是简朴，凄凉之感顿生。看来我还真是很不得圣意啊！那双微含怒意的眸子在脑中一闪而过，里面没有一丝感情。浑身冰冷，这个紧系我生命的人，这个除了紫衣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就这么不待见我吗？

我侧过身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准备睡去，手下却摸到一片干干的东西。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竟是一片红枫叶。头一痛，脑中闪过几个画面，幽静的小路旁长着几棵挺拔的枫树，不时有几个装扮特殊但又亲切的人走过，手中还拿着书本。

“啊！————”头脑里一阵剧痛，我不由自主喊了出来。

紫衣闻声冲了进来，“娘娘，怎么了？”语气里满是惊慌，握着我的手一片冰冷的潮湿。

抓着床帘，缓了片刻，我轻道：“没事……头有点痛。”

“这可怎么办?”她焦急地走来走去，“不行，不能这样下去了，我再去求求小青子让我见见太医。”说着掉头就走。

“等等！”我一把拉住她的衣袖，急忙说，“我真的没事，可能是想起了一些事了呢。”

小丫头又立刻兴奋地问：“是吗？那太好了！”

“不过，很奇怪，我看见了一些人，但……”说着轻皱下眉头，“我也说不清楚，总之没有事的，不要去求别人，知道吗？”我一字一顿地交代。在这个冷得没有一点人气的地方，再低声下气也不会有用的，又何必多此一举。

紫衣看着我抓住她的手，没做声。半响，轻轻点了点头。

“怎么又红眼睛了？快去休息吧。”我松开她，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关切，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紫衣应了一声，我冲她一笑。“那我先下去了，有事就叫奴婢吧。”

我不禁又拿起了那片红枫叶，发起了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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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天气不错，一大早就我和紫衣起来逛皇宫找记忆。应该已经是春天的尾巴了，天气温和，不冷不热。清风微拂，空气里也渐渐有了夏天的味道，和紫衣散步在小道上很是惬意。对于失忆这件事，两个人也不是很上心了，我常常说顺其自然，紫衣也不甚勉强。

“走了半天您累了吧？前面有个亭子，我带您去歇歇？”

走了半天确实有些累了，我点点头，便跟着紫衣向亭子走去。亭子里已经有人了，离亭子还有十来米远便见两名女子背对着我们坐在亭中，一红一粉，红丰粉瘦。

“那两人是？”心里已经稍稍有些清楚，但还是转头问紫衣。

“娘娘，那红衣服的是丽妃娘娘，性子泼辣，仗着父亲是北征将军，便到处欺负人。那个粉衣的是怡妃娘娘，待人倒宽厚。您还要过去吗？还是……”紫衣看向我问道。

“妹妹，好久不见。听说你落水了，还未去看呢，真不好意思。不过，妹妹有皇上记挂着就行了。想必皇上这几天都在漓宫吧？”丽妃眼带嘲笑看向我。

看来想躲也躲不过了，罢了。“皇上日理万机，我的一点小事怎敢劳烦皇上操劳费神。”我淡淡一笑，走了上去。

可能没想到我会是这样的反应，二人俱是一愣。

怡妃最先反应过来，陪笑道：“好了，难得今天聚在一起，好好聊聊吧。来，漓妹妹，这是新上贡的果子，你也来尝尝。”说完笑着拉过我。闲话一阵，都不过是拐弯抹角互相讽刺，我觉得实在无趣便起身回宫。这样的生活，太累。

“其实娘娘也不必让着丽妃，您是当今丞相之女。”紫衣边走边告诉我。

“什么？”我不禁一声低呼。身世相貌如此，竟得不到圣宠。

“那个……只不过现在盛传丞相大权独揽，只怕皇上因此……”紫衣犹豫着吞吞吐吐着。

原来是这样，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但他这样待我岂不是更让父亲气愤？深吸一口气问道：“除了今天的两个，皇上还有其他妃子吗？”我不禁开口问道。

“除了她们还有一贤妃，只不过她体弱多病，常年都见不到她一面呢。皇上亲政不久，未立后，后宫也就仅仅四妃。”握紧的手稍稍松了些，还是忍不住一叹，帝王从来不会专属任何一人，今唯四妃，后面还有多少谁又可知？

陪着紫衣做针线不觉天已经黑了，用过晚膳，便决定去湖边走走。“娘娘，奴婢陪您去吧，上次……””紫衣似心有余悸，看着我。

“你放心，我只是想一个人静静，我会小心的。”不待紫衣再说什么，已经走了出去。

静静坐着回忆着这些天的事，我的记忆只有从那天醒来后的短短几天。为什么我会是帝王的女人呢？偏偏还是个不得宠的女人。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还好有紫衣陪着我，望着面前平静的湖水，不禁轻喃道：“林下荒苔道韫家，

生怜玉骨委尘沙。

愁向风前无处说，

数归鸦。

半世浮萍随逝水，

一宵冷雨葬名花。

魂是柳绵吹欲碎，

绕天涯。” （摊破浣溪沙，纳兰性德）

绕天涯……念道这三个字我的声音不禁低了下去。

“没想到漓妃这么喜欢这湖，上次不慎掉进去，这次还敢一个人呆在这儿？”

一惊之下转身，月光下我看不清他的脸，只是那一对亮晶晶的眸子让人移不开眼睛。只是，我怎会捕捉到一丝温暖的笑意？再定睛细看，却又看不出什么情绪。

“你怎么又在盯着朕发呆？”他微微挑了挑眉头。

我一下子回过神，“见过皇上。”我匆忙俯身行礼。久久不见声响，腿却有点酸了。我偷偷抬眼看他，他也正在打量我，急忙又低下头。

“平身吧。”似乎刚想到我还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他终于出声了。“漓妃刚刚念的是什么？诗吗？又不像，不过倒也有趣。”他似问我，又似自言自语。

刚刚脑子里忽然就浮出了这些句子，我自己也无法解释，只好望着湖不说话。

“你……”他忽然转过头，看着我满脸探究。

看着他说了一个字便不再继续，我不禁奇道：“怎么了？”

对视良久，他转过头去。“你和以前，有些不太一样。”清淡的声音传来，我心中一紧，他是看出什么来了吗？

“是吗？”我笑了笑，遮掩着不安。

他不接话，，似乎没有察觉到什么。过了好久，两个人都只是默默站着。我悄悄望了他一眼，他正皱着眉头望向远处。消瘦的侧影，让我心中一动。“皇上似乎有心事？”

他忽的转过头，有些惊异地望着我，目光里似有着极大地动容。月光下的他，似乎放下了防备，但却又怕被识破了伪装，僵硬地撇过了脸。他，还真是很好看啊，脱下那身龙袍或许会更添一丝书卷气吧。我不由自主地想到。

“朕，没事。”他说着便转身离去。

如此的伪装又是为何呢？你也是孤独的吧。高处不胜寒，坐上那个位置，那便是你的命。

“皇上其实也很可怜的，虽这么年轻便把苏鲁国治理得如此。但是先皇后早早就离世了，现在先皇也没了，他一个人……”紫衣的话忽然窜到了耳边。

我轻轻开口：“只要照顾好自己，才有精力去治理天下，造福百姓。”说完一笑，这话好老套，不过却是真心。离去的人脚下一顿，复又快速离去。我转过身继续对着湖面发呆。

“那诗我很喜欢，但绕天涯虽自在，却仍是漂泊。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他的声音顺着清风飘了过来，似乎已经没了先前的尴尬。

再转身，他的背影已没入黑暗中。我由心地绽出一个温暖地笑，轻快地向寝宫走去。他，竟然听懂了我的意思吗？也许，我们可以就保持这样的关系，淡淡的、不深入，也就不会受伤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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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来闲着无事，便向宫中的小太监学着种花，如今满园飘香，看着便让人心旷神怡。

“娘娘，看您闲不住，可愿意再学学这琴？”正在给兰花浇水，听到紫衣的话，便转过身来。

“古筝？”我疑惑地看着紫衣。

“对啊，曾经您很感兴趣的，想练好它与皇上的笛子合奏呢，只不过老练不好就放下了。”

琴被放在树下。昨夜的一场雨打下了不少花瓣，散落了一地的粉红。我放下水壶，走过去轻抚琴弦，熟悉的旋律自指尖流出。自想着：看来，一些学过的东西纵使失忆也不会忘掉的。一曲终了，只见紫衣还在原地呆望着我，我问道：“怎么？不好听？”

“不，不是，是，是太好听了！您，您怎么会弹得这么好？这曲子奴婢从来没听过，可能连乐音大人都要赞叹呢！是什么曲子啊？”

看她激动地结巴样，我不禁一笑，又疑惑道：“我以前弹的不好吗？这是……”忽的又一阵头疼。不自觉地抱着头伏在琴上。

“娘娘，你怎么啦？”紫衣惊叫着。

只听见一阵脚步声，身子便被凌空抱起，我模糊地看到眼前一抹明黄，安心地一笑，便失去了意识。

我费力地睁开眼，刚想开口叫紫衣，便看到珠帘后隐隐约约的一抹明黄。小声地唤道：“皇上？”

那人举着茶杯的手一顿，便放下杯子掀帘来到床前。“你醒了？”语气难得的温和。我微笑地看着他。

“怎么会好好的突然晕过去了？”他疑惑地问道。

“娘娘自从落水后经常会头疼。”紫衣不知何时进来的，回答道。说完冲我挤挤眼睛。

“哦？宣太医了没？”他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紫衣犹疑着不好回答。

我慌忙道：“是我不让宣的，不是什么大事，小毛病而已。”抬眼看他，他一声不吭地盯着我。我不禁咽下了接下来的话。

过了一会儿，才听他闷闷地说：“过会儿朕会宣太医来的。对了，今天弹得曲子叫什么，朕还未曾听过。能拉住朕的脚步，漓妃的技艺不容小觑。”说到后面语气里染上了一层赞赏。

“《长相思》。”我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奇怪，我竟然记得？怎么会记得？

“哦？长--相--思--。”他一字一顿地念道，眼中竟有了明显地戏谑之色。我脸上一红。他接着说：“有空可否再为朕弹奏一遍？”

解了刚刚的尴尬，我立刻起来说：“我已经好多了，不如现在吧。”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抬头看他的眼中竟有些担忧。我震在原地，他是在，担心我？还来不及我多想，很快，他愣了愣收回了手，神色也恢复了自如。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

手指触碰到琴弦的时候，有一种亲切的感觉。轻轻地拨了拨，接着慢慢开始了长摇，弹拨，如泣如诉的琴声似乎在说着什么。

按下最后一个音，听到他说：“继续，不要停。”我含笑点头，曲子在弹过两遍后也更加流畅自如。一会儿，竟有笛声相和，惊讶之下，抬眼看去，只见他双目含笑，一支紫笛随意放在唇边。悠扬的笛声不一会便追上了琴声，势头似乎也更胜，一首哀怨的曲子也似乎明朗轻快了起来。心下不禁一叹，这曲子他才听了两遍！

一曲终了，我抬头笑着看向他，恰好也迎上了他带笑的眸子，神色间亦是找到知音的愉快。这场景顿时让我心下一暖，若他不是帝王，我不是妃嫔，该有多好！他手持紫笛背于身后，脸部的线条也因为那笑变得柔和起来。

长相思，在长安。

络纬秋啼金井栏，微霜凄凄簟色寒。

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

美人如花隔云端。上有青冥之长天，

下有渌水之波澜。天长路远魂飞苦，

梦魂不到关山难。长相思，摧心肝。

日色欲尽花含烟，月明欲素愁不眠。

赵瑟初停凤凰柱，蜀琴欲奏鸳鸯弦。

此曲有意无人传，愿随春风寄燕然。

忆君迢迢隔青天，

昔时横波目，今作流泪泉。

不信妾肠断，归来看取明镜前。（长相思李白）

随口吟完一愣，我怎么会记得这首诗？

“落儿竟是深藏不露啊！只不过，朕现在在你眼前，不必长相思。这诗这曲太过悲凉，以后还是不要弹了。”说着已将我轻拥入怀。我叫落儿？顿时，这些天来的无助恐惧感暂时离开了我，伸手回抱住了他，紧紧地。他呼在耳边的气息火热，忽然将我抱起向帘后走去。

我脑中忽然反应过来，用力一挣。“不要！”我下意识地出声。他好看的眉头又拧了起来，刚刚的笑容也消失不见了。多美好的气氛，却被我一句话给打破了。

我褪下惊恐，慢慢平静下来。目光从他的脸上移开，嘴角更是带上了一丝嘲笑，手也一下子变得冰凉。他这么做是应该的吧，现在我应该是一个让他觉得新鲜的女人，他的女人。我又有什么资格说不？真是可笑。

他将我放在床上，盖好被子，道：“你不愿意？”声音里有些克制的怒气和冰冷。

我看着他，笑意更深。“我不愿意。”我清晰地说道。

“大胆！”他估计没料到我竟然会如此说，脱口而出的两个字似乎惊动了屋外的侍卫。“没事，不要进来！”他头也不回地冲我吼道，外面又归于平静。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我不怕死地保持着微笑，轻道：“你知道，什么是爱吗？”

他脸上闪过一丝错愕，接着大笑起来，“你问朕，什么是爱？”说完仍是大笑不止，“从来没有人问过朕这个问题，你是第一个，也许，也是最后一个。”

我不以为然地无视他的逼近，他止住了笑，接着道，“因为，这是一个很蠢的问题。”

我莞尔一笑，“看着他在眼前放大的脸道：“爱民如子，也是爱。陛下竟不曾想过吗？”

他的脸色似乎不太好，我没有继续玩笑下去，正经道：“我不愿意，是因为我不爱你。当然，我没有资格说不。不过陛下如果体谅臣妾的话，可以去找别人。”

“去找别人？”他愠怒地开口，说着随手解开衣带。

我叹了口气，转过头去，认命地不再反抗。他低头看着我，随后竟然笑出了声，侧身躺在了我身边，我浑身僵硬起来。他又拥住了我，我明显地倒抽一口气。他低声说：“睡吧，我抱着你睡。”然后便再无动作。明白过来后，我松了一口气，安静地呆在他的怀里，“夫君，我会努力爱上你。”我闭着眼睛轻轻说道。抱着我的手臂更紧了些，“朕，等你爱上我。”听着他平静的呼吸，我渐渐有了睡意……

“两个人躺在一起除了睡觉什么也不做，这就是我向往的爱情。唐落，你在不在听啊？你觉得呢？是不是很浪漫？”

是谁在说话？睡梦里，嘴角不禁微微翘起。丽妃的脸在眼前一闪而过，我叹了口气，就让自己偶尔任性一回吧。

作者有话要说：暂时没想好标题，形式化一下吧。

4

4、（四）

“娘娘，您醒了？皇上上朝去了，走时还让我们不要叫醒您呢。不过你好久都没有睡这么沉了，这么大动静也没醒呢。该不会是装睡吧？”紫衣这小丫头一大早就喜滋滋地来告诉我。

我只微微一笑，“你倒是开心了，却不知宫里多少人盯着我们呢。”更何况昨天什么也没有发生。

紫衣仍是满脸笑意地说：“就是要让他们眼红！”

紫衣负气的样子真像个小孩子，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摇了摇头。

“娘娘，看来皇上开始注意您了呢。以后看谁还敢给我们脸色看。你不知道昨天——”紫衣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好了，这些话不要乱说，小心惹祸上身。”我打断紫衣，她真是天真呢，到底还是个孩子。不知这样下去是福是祸，事情的发展好像有点超出了预计。他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漓宫呢？在还没搞清楚自己的心意之前，还是静观其变吧。

果然，刚用过早膳就看到丽妃一身红衣满脸堆笑地摇过来。“妹妹，才刚吃好吗？今儿个起得晚呐。”甜腻的声音令人心头一阵厌恶。

“姐姐您真早，精神不错啊。紫衣，给娘娘上茶。”我客套地回了一句，自己也觉得恶心。

她又是一笑，坐在了我对面。“昨天皇上歇在漓宫？”

“恩。”我淡淡应道，这么快就切入主题了？

她见我并不以为意，继续说，“听说昨天妹妹的琴与皇上的笛子合奏得十分精彩啊！姐姐倒还不如妹妹如此的多才多艺呢。”话里的酸意浓重。

我心中暗笑，可能昨天我宫里发生的事都有人绘声绘色地演过一遍了呢。虽说这漓宫冷清，但丝竹之声在旁人耳里分外刺耳吧。我嘴上却说：“姐姐见笑了。”其实丽妃也算是个美人，只不过整日围在高墙之内，原本应该高贵的气质变的如此。不过到底是武将的女儿，说话也不会转太多弯。

“那不是皇上赐的项链？”她似忽然发现，起身向柜上走去。抬手摸了摸那项链上的宝石。

“姐姐喜欢拿去便是，我也不常用的。”宫里虽有些简陋，但首饰倒是不少。那条项链中间吊着一颗金绿色的猫眼石，像猫眼一样，能随着光线的强弱而变化。紫衣觉得特别，就一直搁着在柜子上。

“皇上赐予妹妹的东西，姐姐又岂能要走。”说完，收回了手。

闲话一番，丽妃起了身，出门前忽说：“听说怡妃妹妹身子不舒服。”说完便转身离去。

我轻皱下眉头便吩咐紫衣：“你去看看怡妃娘娘，听说她身子不适，顺便送些参汤过去。”怡妃为人也算温和，和我并无过节，既然知道了，按理也该去看看的。

用完晚膳，我竟不知要做些什么，不觉走到宫门口。今天他会来吗？忽然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什么时候竟也变成了那种盼望宠幸的可怜女子？心里顿时觉得很可笑，这么快就要埋入宫廷生活了？想着丽妃那双嫉妒的眼睛、尖酸的口气，心里顿时坚定了起来。我绝不会让自己变成那个样子，既然得不到全部，那就索性都不要了。想着就快步走了回去，早早睡下。

“娘娘，不好了！”睡梦中被紫衣吵醒。

我抬眼看看天色，看来还早，“怎么了？”看她一脸着急的样子，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皇上赐的项链不见了！”

一阵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你说清楚，别着急。”我尽量平静地问。

“今天早上，我打扫寝宫时，发现柜子摆的项链不见了。都怪我不好，放的那么显眼！可是那是御赐的，丢了可是大罪呢！”说着已经泣不成声。

眉头紧皱，手中的被子不禁被我捏成一团，看来祸真的来了。不知丽妃搞什么鬼，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哎，怎么找不到！”紫衣还在四处翻找着。我没有把昨天的事告诉她，省得越弄越糟。至于项链，一件小东西而已，真要追究也太兴师动众了。

“皇上、丽妃娘娘驾到！”太监一声尖利地声音传来过来。

这么快就来了吗？我不禁冷笑一声。俯身行礼。

“平身吧。”他轻轻说道，听起来心情好像不错。

“妹妹，今天皇上也赐了我一条项链，我想看看你的那一条，看他有没有偏心。”她撒娇地往皇上身上靠去，他看着我似有些无奈。

我面无表情，目光却不禁从他们身上移开，看着自己脚下的地面。

紫衣急忙跪下，“那项链--------”

“那项链丢了。”我平静地打断紫衣的话。大家都静了下来，惊讶地看着我。“请皇上降罪。”说着跪了下去。

沉默好久才听他开口：“都起来吧。一条项链。朕，就不追究了。”说着转身挥袖而去。“皇上，等等臣妾。”丽妃忙追了上去。

“娘娘，奴婢该死，是我不好，连累了娘娘。”紫衣已经泣不成声。心一软，说道：“傻丫头，不怪你。至于这项链，我心中有数。”紫衣渐渐止住了哭泣。疑惑地望着我。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似乎不那么简单。眼前又浮现出了丽妃走前那别有深意的眼神。

***********************************************的

我正在专心修剪一丛月季，小林子跑了进来，“漓妃娘娘，皇上宣您去怡宫。请您现在就跟我走。”

放下剪刀，我便跟着小林子往怡宫走。“公公，你可知皇上宣我去有什么事吗？”

“这奴才不好多言，您去了自然就会知道。”他打着官腔，不肯透露。我心里的疑团却越来越大。

我跟着他的脚步，不一会儿，怡宫就在眼前了。一进门，便见怡妃跪在地上，“皇上，臣妾真的没有偷拿。您要相信臣妾啊！”看着她憔悴的摸样，心中顿时明白了几分，但又有些糊涂。项链虽小，但偷拿可是大罪名了，换句话说，怡妃也不会为了一条项链如此。

“漓妃，你过来。看看这是不是你丢的那一条。”苏哲说着把项链递给身旁的太监。

我接过细细看了看宝石的纹理，心中的疑惑更甚。“回皇上，这的确是臣妾的。”

一听这话，怡妃的脸顿时煞白，愤怒地看着我。我平静地回望着她，不动声色。

“怡妃，这你怎么解释？”苏哲略带愠色地看着她。

“丽妃娘娘驾到————”

大家都朝着门口看去，我憋见他轻皱眉头，一脸不奈。

“呀！这是怎么了？小澄，你解释一下。”一屋子人都无奈地听丽妃一句一句地问那丫头。“我想这当中定有什么误会吧！我相信怡妃妹妹不是那种人。”见没人应她，便尴尬地住了嘴。

“漓妃，朕问你。怡妃最近可曾去过你宫中？”苏哲打破了寂静，转过身问我。

“皇上，臣妾并没有！”怡妃慌忙解释道。

“我不是问你，漓妃，朕要听你说。”他不耐地打断怡妃。

迎上他的眼睛，里面有一股让人安心地信任。“并不曾。”我静静说。转头看向丽妃微微惊讶的脸，只一瞬便恢复如常，怡妃更是一脸的不可置信。我冲怡妃微微一笑，复又重复道：“她不曾来过我宫中。项链不可能是她偷的。”我别有深意地看了丽妃一眼，冤枉无辜之人我是不会这么做的。

“哦？那—————”他深思地看向我。

“皇上，臣妾有一事禀报。”怡妃跪着前进一步，回头飞快地看了看我，眼里满是恶毒。我心里咯噔一下，衣袖下的手不由得握成了拳。大家都惊讶地看向怡妃，她接着说：“前几天，漓妃身边的紫衣倒是来送参汤给我。”

“奴婢没有将项链放入怡妃娘娘宫中陷害她！”紫衣急忙解释。大家同时看向她，又看向我，周围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心里顿时一阵冰凉，可笑，人心啊！默叹一声，却不想解释。他，会信吗？

见我不说话，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漓妃，朕想听你解释！”

“臣妾无凭无据，不敢胡乱指证他人，也无法为自己辩解。”我不卑不亢的回答。

大厅里沉默良久，丽妃看好戏似地盯着我，眼里似乎还有一丝嘲弄。怡妃则是恨恨地看着我，眼里透出得意。丫鬟太监或面无表情，或好奇，或讽刺地看着我。我正冷眼欣赏着每个人的表情，苏哲的声音传了过来：“这件事情朕自会处理，你们退下吧。”众人皆是一愣，尤其是丽妃，张口想说什么，还是随众人一道退了出去，却不忘回头瞪我一眼。

宫殿里一下子冷清了下来，怡妃理了理头发，发出轻微的抽泣声。苏哲闻声回过头，看着怡妃跪在地上，香肩耸动，我见犹怜。

“起来吧。”他叹息了一声，走到她身边，拉起了她。她似一个站不稳，眼看就要摔倒，苏哲及时抱住了她。

“臣妾退下了。”看着眼前的两个人，我冷然说道，转身轻轻离开了。太阳高高的挂在天上，阳光有点刺眼。胸口闷得慌，是夏天要来了吧。

他已经好多天都没来漓宫了，是不相信我吗？紫衣曾小心地建议我去看看他，我只是淡淡笑了笑，如果他不信，那多说也无益。还是别让给自己陷得太深，现在我们最多也只是算一夜知己罢了。

日子又回到了最初的平静。让紫衣取来琴，哀怨的琴声倾泻而出。紫衣呆立在一旁，竟忘了先前的不快，问道：“娘娘，这又是什么曲子？真好听！”

眼前又是一阵眩晕，

“唐枫，这曲子好好听啊，叫什么啊？”

“《天空之城》。”

“你弹的钢琴真好听。我回去用古筝弹出来一定也很好听！”

“恩。以后别唐枫唐枫的叫，要叫哥知道吗？小孩子……”

“就不，我们又不是亲生的。”

“……”

唐枫……你是谁？为什么念到这个名字心里会酸酸的却暖暖的？是哥吗？那可不可以，带我走？渐渐放弃了挣扎，就这样晕死过去也许会好一点。

5

5、（五）

那件事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了，这一个月里，他再也没来过。而我，也在这宫里活的很自在。只是偶尔想到被误会怀疑，还是十分烦闷。我想，他确是不在乎我的。也许在他心里，我只是一个新鲜的女子，一个可有可无的妃子而已吧。

再过半个月便是迎月节了，苏鲁国的人民都崇敬月神，这个节日民间过得异常热闹。到时候宫里会有一场酒宴，各个大臣都要参加，而宫里的四个妃子也要参加，以示君臣一家。因为过节的缘故，皇上特许了爹进宫和我小聚。

“怎么办呢？你了解我爹吗？”我边梳妆边紧张地问紫衣。

“只是刚派到您这儿的时候远远地看到过一次，并不了解。听说丞相很严苛，可毕竟是娘娘的父亲，不用紧张的。”紫衣朝我笑笑，但我看的出来，这丫头也很紧张。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这一个月来，仍有过几次头痛，但并没有回忆起什么。对此，我也只能叹叹气了，或许不记起来也是一件好事，而且隐隐约约觉得自己潜意识里并不想记起来。

一路上我忐忑不已，一方面很想见见自己的亲人，另一方面又怕自己露出破绽。不过要是真的被看出来了也不要紧，紫衣说的有道理，毕竟他是我爹啊。但能掩饰就掩饰吧，家里人一定会担心的。

凉亭里，坐着一个中年男子。身着朝服，双眼精明中透出几分犀利，骨节分明的手中拿着杯子，却只看不喝。看着他的面庞，我觉得很陌生，但却有一股亲切感。慢慢走近亭子，听见响声，他转过了头。我加快脚步走上前，他也站了起来。

“臣参见漓妃娘娘。”他缓缓俯身，我虚扶一把。

“自家人何必多礼。”看来紫衣猜的不错，说完这两句，我稍稍有些放松下来。只不过自己的亲人竟要守着这些规矩，心里微微有些难过。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吩咐道：“你们下去吧，我和娘娘有家事要聊聊。”

众人退了下去，他才转向我，目光里多了几分柔和。“近来在宫中可好？”

“爹不用挂心，女儿在宫中很自在。”听我如此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

“爹或许有些私心，但对你也是好的，你可怪爹？”他的眼中顿时充满了疼惜，还有一丝内疚。

我不明所以，只好朝他一笑。虽然在这里没有自由，但还是很悠闲的，我并不怪他。

他似松了一口气，又说道：“放心，有爹在，皇上绝不会动你。”话里有着一国之相的笃定，但他牵制的却是一国之君。

听了这句话我心里疑惑不已，但表面上还是很平静。

好一阵子，两人都默默无语只是喝茶。又聊了会儿母亲和家里人，不觉天色已晚。

爹站了起来，我也站了起来，走到爹身边。虽然只有半天的相处，但是却很温暖，眼前的是我的亲人啊。

“爹不在身边，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说完轻握了下我的肩膀，转身离去。

到底爹逼我做了什么？苏哲为什么不会动我?一切似乎都是个迷，看来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晚上的迎月宴颇为热闹，我成天在宫中修花剪草、抚琴习字，倒清净悠闲。忽然置身于这样繁华的夜宴，竟感到一阵悲凉，在这里我什么也没有。

“咻---”一声微鸣划过天际，接着便噼里啪啦地坠下一片星光。大家都不禁抬头观赏，宫女们更是惊喜地叽叽喳喳。烟花虽美，却转瞬即逝。她是否知道自己惊艳了众人呢？我想她一定是寂寞的吧，即使有过那一段繁华。转身悄悄离开这儿，我想这么热闹的地方也许并不适合我现在的心情。

刚走出两步，一阵琴声如流水般流过耳边，一震之下我赞赏地回头。一轮明月下，一个女子红衣似火，黑发如墨，纤纤十指行云流水般拂过一把古琴。一双紫眸平静地注视着众人，却又似乎远远地透过众人，这份淡雅脱俗又邪魅天真完美地融合在了她的身上。

我稍一偏头，就看到了他的侧脸。他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眼里的内容我看不清。我想她似那片星光，定是惊艳了他吧。转过身来，继续向行宫走去，不再回头。一路上那琴声如影随形地在耳边吟唱，不知为什么，却听得我一阵心烦。

远远地看到宫门口有一团亮光，光晕里透着紫气。我的眼睛忽的就模糊了，是啊，我还有紫衣啊。门口的人儿似乎很焦急，不断向外面张望，手里的灯笼也恍恍惚惚地。脑中忽然就出现了一个字：家。那团光向这边移了过来，走了这么久，终于回家了。我由心地绽出一个暖暖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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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出所料，那似烟花般的女子果然吸引到了他，连着几天漓宫旁的小阁彻夜传出琴笛合奏，阁名也改为轻烟阁。据说她坚持不要其他封号，要求被封为一阁之主就够了，的确特别。不过最为震惊的还是爹派人送来的一封信，只有两句话，不过我明白了。她是爹派来代替我的，我不愿配合，爹也不愿逼我，现在好了，我自由了。不知道爹怎样驯服了这样一个烟花般的女子，她眼里的那份淡然孤寂决不是装出来的，不禁为她感到一丝遗憾。

因为合奏不断，古筝我再也没碰过，偶尔看到它也会一阵心烦。“紫衣，把琴收起来吧。”我朝外说道。等了半天，没有人应，心里愈加烦躁。随意扯了块薄纱准备盖上去，忽然失笑，我这是在干什么？

头疼的次数变少了，似乎只要不做某些事就好。据这些天来对自己过去了解，我想找回过去的自己已经没那么重要了。只是每每看到那一枚红枫时，还是会涌起一阵心痛。然后夜里便会做一些相似的梦，但又不能说是梦。因为没有画面，只有声音。一个男声不停地在耳边唤着：“落落……”那会是一个人名吗？为什么梦里我的心会那么痛？为什么那个声音那么熟悉？就像是……早已埋入了心底。枫叶被我放在了枕头下，怕看到它会心痛，但又怀念梦里那个喊着落落的声音。我究竟是谁呢？我常常会这样想，这样怀疑。

手托着头，我静静看着窗外的小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喜欢，小小的白瓣，黄黄的花心，总爱在向光的地方大片大片地热烈开放。它们是那么自由，那么美。不禁深吸一口气，淡淡的花香……眉头一紧，又小心地嗅了嗅。的确有一股幽幽的茉莉香味。我知道他喜欢茉莉，但是院子里一株也没有。

我就这样坐着，假装没发现他；他就那样站着，静静地看着我，又或者看着窗外。我想我要想点什么才可以装得更像吧，所以我想他在想什么呢？在看什么呢？午后的阳光在桌上投下光影，初夏的微风伴着阵阵花香，四周是那么静，好像在梦里……

慵懒地睁开眼，我竟然就那么撑着手睡着了。猛的一回头，似乎刚刚只是一场初夏午后小憩的一个梦，嗅觉里也已经察觉不到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了，我竟真分不清那到底是梦是真。

晚上特别静，竟一反常态的没有响起丝竹之声。循着月光，信步走出宫，一身暗蓝色的薄沙夏装让我似乎融入了夜色之中。绕过假山才发觉不知不觉来到了湖边，我轻轻坐了下来，望着平静无波的湖面，觉得它好像一块大镜子，放映着自己所看到的一切，那它也记住了那天吗？他和她，在湖边。

一个人影默无声息地停在了身边，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坐下来了。自然地让我也一下子平静了下来。

“在看什么？”他终于出声了。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我转过头来，对上他晶亮的眼睛，“我没做。”

他先是不解地看着我，然后一副释然的表情，最后鄙视地看着我说：“自然只有丽妃才会做出那种蠢事。”

我古怪一笑，回过头来。这么漏洞百出的计谋，精明如他的一国之君怎么会看不出来。只是痴人才会纠缠于此，绕得自己看不清而已。

“今天轻烟阁很安静呢。”话一出口就后悔了，我又有什么资格讨论这个事情呢？他爱去哪儿，爱怎么样也与我无关吧。这样的话又会让他怎么想呢？果然他一脸深思地看向我，似乎还有点喜悦。

我想他应该很得意吧，似乎有什么秘密被偷窥到。再也呆不下去了，用力一撑起身欲走，却被他一下子拉住了手腕。紧紧扣住，暗暗生疼。

“你介意？”他轻轻的声音里有丝暗哑，眼睛一瞬不动地盯着我。

我没有出声，只是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看着坐在地上的他发起了呆。他这样又是为何？我想不通，也猜不透。静默良久，他放松了我的手，但仍握着不放，而我右手腕上一圈已经麻木了，似乎戴上了一只紧紧的手环。还没反应过来，他已将我拥在怀里，轻轻在耳边对我说：“喜欢你……”这句话很轻很淡，似乎被风一吹就散了，但我清楚地听到了。从此，印在脑里，刻在心上。

6

6、（六）

躺在床上我怎么也睡不着，自从那次醒来后，夜里总是很难入眠。送我回来后，他回主殿处理政务并没有留下来。

我是他的妃子，他是我的夫君啊。感情是件很微妙的事，有的时候或许只是一瞬，感觉对了，就爱上了。不得不承认，至少我已经喜欢上这个男人了。但他却不是一个普通人，他是一国之君，属于一国之民，自然也属于他的三宫六院。事实很明确，我要的，他给不了。而他对我又事什么样的感情呢？只是喜欢又或者更深？我不敢确定，所以也不敢让自己沦陷得太深。只是这份感情，我要怎么处理呢？

昨晚想着想着也不知什么时候便睡着了。望着镜中的自己，皮肤白的如无暇的瓷器，双颊透出淡淡地粉色，目若星辰，睫毛细密纤长微微上翘，小巧的鼻子，薄唇。那个烟花般的女子又一次浮现在眼前，竟情不自禁地与她比较。

“娘娘，在想什么呢？这么出神。”紫衣拿着梳子笑着问我。

“我，美吗？”我轻轻问道，语气里的不自信竟让自己也吃了一惊。

“当然啦！您怎么会突然这么问？”小丫头停住了手中的动作。

“如果，和别人相比较呢?”我自然没说出具体的名字。

紫衣会心地一笑“娘娘怎么如此没有信心？宫里哪些人怎能和娘娘相比？有时候看您在想东西或者抚琴的时候，总觉得您安静悲伤得像透明的一样，好像一不留神就会消失不见。”说着继续替我把头发梳好。

我也一笑置之，这是什么比喻？

漓宫虽然简单，但藏书很多，这倒和我心目中原来自己刁蛮、庸俗的形象不符。虽然常常觉得即使自己失忆也不会性情大变至此，但某些兴趣和习惯细节上似乎又没变，比如说书柜里都是些我感兴趣的书。随手抽出一本诗集仔细翻阅着，诗风清新浪漫，读此诗的人性格自不会做作恶俗。但……，心里不禁又是一阵疑惑。

吱—丫—一声，有人轻轻推开门。是一个女人，但不是紫衣。脚步声近了，但我仍没抬起头。和宫里那些妃子不同，来人身上没有丝毫的脂粉味。我知道是她来了。

本以为和她见面我会不知所措，但事实上，我却淡然的很。

“我叫故罗。”她终于出声了。

我微微抬起了头，打量她。一袭青衣及地，如墨的长发并没有束着而是自然地垂下，眼睛只是看着我，却平静无波。

继续看着她，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来我这儿。我似乎，没什么好说的。

她四下看了看，便自顾自地坐下，“你这儿真特别，刚去其他妃嫔处，都人来人往的，你这儿却连一个人也没有，连个通报的人都没有。难怪丞相会再派我出来。”说道最后一句的时候，鄙夷的看了我一眼。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她的性格真是直爽大方，与我心中不食人间烟火的形象完全不符合。

“这样幽闭无趣的日子你怎么会受得了？”她似很不解，又像在抱怨。“难道你就宁愿过着这样的日子也不愿帮丞相吗？”

我只笑而不答。无趣吗？原来在别人眼里看来，我是这么可怜。至于爹的事，我不记得了，也不想插手。

“不过你应该也快要完全自由了。”她看着我并不理睬她，匆匆说了一句。她似乎不需要我的答案，自己说着便起身离去。

心突地一跳，一阵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你做了什么？”我不禁问出了口。

她回头看着我，笑道：“终于肯理我了？到时候你只要乖乖呆着，不要破坏计划就好。”

“等一下！什么计划？”我追问道。

她头也不回的走掉了，留在脑中的印象只有一个：爹终于要行动了吗？

手中的书在也看不下去了，我皱着眉仔细想着，却理不出什么头绪。在这深宫中，我本就不想卷进去，对于朝政之事更是不甚关心。现在怕是不能也不忍心置身其外了吧。不禁用手摸了摸胸前的红叶，它现在似乎只是一片普通的叶子。但似乎总让我有一种安心的力量。和宫里的小太监学着把它做成了挂件贴身挂着，倒也别致。我想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让他受到伤害，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整个苏鲁国的太平。

***********************************************的

“紫衣，陛下平时都会在哪儿？”看到紫衣走进来我忙问道。

紫衣并不急着回答，只是拿笑眼看着我。“娘娘，您终于想通啦。有时候啊，您也要主动一些才是啊。您看看丽妃娘娘，天天缠着陛下，怡妃娘娘也经常做夜宵送过去……”紫衣耐心地教导我。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那陛下通常会在哪儿啊？”问完这一句自己也觉得很奇怪，是我太不上心了吗？

紫衣呵呵一笑，“皇上一般这个时候都会在主殿处理政务呢，不过可能不会见妃嫔的。要不过会儿再去？”紫衣给我出着主意。

“不必了，我现在就去。”我对着镜子照了照，理了理脸旁的碎发。女为悦己者容吗？

“好好，那些女人怎么能和娘娘相比。”紫衣过来帮忙理着衣服，笑着说。

主殿里静悄悄的，我慢慢的踏在大理石地上，发出哒哒的响声，越发衬得这里静谧非常。没想到通报一声小太监就放我进来了，这就是他平时处理国事的地方吗？我不禁四下扫视着。和漓宫一样，四处空旷的很，但这里显然用雄伟庄严更合适。空气里飘过丝丝茉莉香，稍稍冲淡了一些紧张地感觉。虽是初夏，但气候还是有些热，这里隔一段就会有一座冰雕，清爽淡雅得让人头脑十分清醒。

转过前面一道帘子就可以看见他了吧，我脚下一顿，深吸一口气，尽量轻轻地迈出步子。紫檀木的案前，已经摆上了厚厚一叠奏章。他一只手执笔停在空中，一双眼睛正带着笑意看着我。虽然眉宇间透出点点疲惫，但却不影响他一国之君的威仪。很少看到他如此开心的表情，我的心也随之一动，如此表情的他似乎更容易让人沉溺其中。

“见过皇上。”我微微俯身行礼。

“过来。”干脆清亮的声音传来，我一时竟没反应过来，抬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过来。”他又一次出声，并侧过头去笑了一下。

我上前几步，停在他身边，却被他一把拉进怀里。脸腾的一下红了，只好待着不敢乱动。

案上正摊着一张奏章，这点常识还是有的，我偏过头不去看他。他轻笑一声，却不管我，就维持着这个姿势继续写着。一会儿，头轻轻地搁在我肩上，他的呼吸声就在耳边清晰响着，一下又一下。

就这么坐着有些无聊，便和他一起看折子，他似乎一点也不介意，好像我们只是在合看一本小说。江南盐商成功地被朝廷收用，他不由露出一个笑容。忽然我眼里一顿，是爹。刚还想着怎么和他说这件事，看来不要费神了。

“丞相最近和几个藩王走的很近，现在又要求我把北方的军队掉到这里参加训练。哼，只怕我不批他也会如此吧。”他似自语地说道，说到后面已有了明显地怒意。

我轻轻挣脱了他的怀抱，依着他坐下，“我不知道爹的意思，但是如果他真有不轨之心，那----就是大逆不道。”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地说道。

对视了一会儿，他郑重地说道：“我会尽量维持着这根平衡线，不到万不得已不会和他起争执。但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他似乎很是无奈，“我会保你平安。”坚定的语气让我心安，这是一个承诺吗？说完就放下折子，搁下笔。“走，陪朕用膳。”

一桌的菜，比我平时吃的多了几倍，尝了几口后发现每道菜都有点辣。我稍稍有些疑惑，不过也可能是他的口味和我差不多。听他刚刚说的，看来也不是毫不知情，毫无防备。男人们的世界就是这样，有时勾心斗角比后宫中更恐怖。

“想什么呢？”回过神来看到他正给我夹菜。

我好奇地看着他笑，他竟脸上一红，埋头吃饭不理我。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地说：“平时和她们吃饭，她们总是不停地帮我夹菜。哪像你，只顾自己吃。朕还没主动为哪个女人如此，你却这副表情。”语气似受了委屈的小孩子。

听到前面一句，顿时觉得很气愤，我也不过是陪他吃饭的女人之一；但是听到后一句却忍不住笑了出来。“我和她们不一样啊，和我吃饭你要照顾我。”笑着瞧了他一眼，赌气似的说到。

他倒没介意，给我夹菜分外勤快起来。我傻傻一笑，安静地吃完。

最后上了几道甜点，竟都是甜甜的奶味。偏过头去看他，他冲我一笑。他不爱吃奶味的东西，这个早听紫衣说过了。

就这样沉沦吧，一次也好，哪怕我不能是他的唯一。

7

7、（七）

早晨醒来，他已经上朝去了，我想我唯一能找的就是故罗了。希望能把计划骗到手，但愿爹和他不要走到兵戎相见的那一步。

用过午膳决定去找故罗。轻烟阁就在漓宫旁，我却从没来过，或者说我从来未主动去拜访过任何一位妃嫔。这里的感觉和我初见故罗的感觉一样，清雅，脱俗的一个地方。说是阁，其实是一个小园子，进去后才发现这里还开凿了一条小溪，溪面上飘着几片翠绿的竹叶。凉丝丝的风吹着，赶走了身上的燥热。她还真会挑地方呢。

前面有个凉亭，红衣一角静静地躺在地上。故罗很喜欢穿轻薄且长得夸张的衣服，不过确实很配她清逸出尘的气质。

正欲上前，却被眼前所见惊得得迈不开步子。呆立在原地，我可以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吗？仿佛听到心碎掉的声音，别的什么也听不见，整世界好像都死掉了。那红衣刺痛了我的眼，我想心若是滴出了血也会是这般鲜艳吧。他也在这儿呢，就在我的眼前，和故罗轻拥相吻。故罗身下是一把古琴，亭外的竹子绿的快要滴出水来，和故罗一袭红装形成鲜明对比。

看着眼前的一切，唯美、浪漫得像一幅画。而我，又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为什么会看到这一切？手紧紧地捂住嘴巴，捂住那丝不由自主逸出喉头的呜咽。

月光下的他，那么温柔，轻喃声犹在耳边。喜欢我……喜欢我？

唯一吗？多可笑！

不会介意吗？看来只是自欺欺人。

他从来就没有保证过什么啊，只是你太执迷，所以看不清。是我，看不清。

一阵风吹过，感觉到脸上冰凉一片。泪一滴一滴打在青石板上，绽开了一朵朵小花，又很快渗入地面，不见了。不由得抓住了胸前的衣襟，心抽痛得呼吸困难，我轻轻转过身，小心翼翼地怕惊动了身后那幅唯美得让我心痛的画。

出了轻烟阁便再也支持不下去了，晃晃悠悠走了几步，看着眼前模糊的两个大字：漓宫。终于软软的倒了下去，渐渐失去了意识，仿佛一直支持自己的信念，也随之，倒下了。

我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昏黄的烛光一跳一跳的，什么都不愿去想。朦胧着双眼看到了紫衣着急的面容，一幕一幕似电影胶片在眼前闪过，忽然记了起来。冲她安慰一笑，“没事。”我开了开口，却发现没发出声音，喉咙酸的发紧。

紫衣没说什么，只是眼里已经剩满泪水。在心疼我吗？只是你不明白，他，也不明白。

顺着她的目光，我木木地转过头。他，竟坐在我的床边，挨着床头的靠枕睡着了，我的手被他紧紧地握在手里。觉得一阵心寒，下意识地想把手抽出来，却弄醒了他。

“你醒了？紫衣，去传太医。”他似松了一口气似的，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吩咐紫衣道。

我偏过头去，眼角轻轻滑落一串泪水。轻轻挣脱了他的手，紧紧抓住被角，努力抑制喉咙里火辣辣的干哑。

“怎么晕倒在宫门口了？出去也不带丫鬟，宫中一个侍卫也没有。我已经派了……”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他忽然停了下来。轻轻转过我的脸，倒吸一口气，“怎么哭了？”

我只是拿眼看着他，泪蒙在眼前却看不真切，眨掉很快又模糊一片。

“很难受吗？脸色这么苍白？太医！太医！”他紧张地向外喊，又抓紧我的手，四下找了下，随即抬起了衣袖，笨拙地想帮我擦掉脸颊上的泪，不想却越擦越多。

我该怎么办？慢慢虚弱的起身，用力勾住他的脖子，轻道：“好难受……好难受……”

我想我注定逃不掉了，即使我不是他的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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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和太医匆匆赶来时正看到这么一幅画面。指点江山的帝王满脸的心疼柔情，怀中抱着一个小小的女孩，脸上满是泪水，大大的眼睛里满是浓得化不开的悲伤却又射出不移的坚定。紫衣不知道要不要打扰他们，现在的娘娘就似她说过的那样悲伤透明得好像天上的仙子，好像一不留神就消失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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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晕倒在宫门口之后，他每天都会来漓宫看我，陪我吃饭。后来索性把政务都搬到漓宫来了。我悲伤的暗暗想道，或许我在他心里还是有些地位的吧。不管怎么样，我还是要去找一下故罗，但是他频繁的出现让我一直找不到机会。

等了半天都不见他回来，我想着是不是不要等了，自己先吃。

一个小太监慢慢跑了进来。“娘娘，皇上今天又要事不能赶来了。”说着朝里看了看，“娘娘还没用膳？”

我尴尬地点点头，“天气太热，不想吃东西。”总不能说我等到现在吧。

他松了口气似的笑了笑说：“好的，我这就去禀报皇上。”说着一溜烟跑了。

顿时觉得很无语，他是故意的？

吃过午饭便让紫衣去请故罗过来。轻烟阁那个地方，如果有可能，我不想再看到。

一袭蓝衣及地，黑发松松地束在雪白的颈后，她慢慢走了进来。我扫了几眼便转过眼去，暗自调整心情。

“忽然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她笑着问我，自顾自地坐在了我对面，一脸淡然的等着我的下文。

“紫衣，去给阁主倒杯茶。”我转头对紫衣说。

“不用了，我和娘娘有事要谈，你先退下吧。”她不耐地说。

我对着紫衣示意一下，她退了出去。

“什么事，说吧。”她看着我道。

“你是谁？爹为什么会派你过来？”我逼视着她，说出心中的疑惑，今天就一次性弄清楚吧。

“你找我来就是想知道我的身份？”她轻笑道：“你不愿配合丞相，我自然就来了。至于我---”她稍稍顿了一下,“是丞相救下的，算是丞相的心腹吧。”她三言两语就解释完了。

我揣测着她话的真实性，“这是皇上的北方军事的布局图。”我从身后的盒子里取出一张信封，慢慢递到她跟前。这是我花了好几天弄的，隐去了一些重要的地方。对于爹，这份东西应该算是废纸一张，但是却是我忠心的最好证明。

她微微一愣。我继续说：“不是我不愿配合，只是我在寻找时机。现在你来了也好，一起合作事情也会完成得快些。”说完朝她宛然一笑。

她思考片刻，释然叹道，“看来是丞相多虑了，果然是虎父无犬女。但这个暂时还不能说，我会把这个交到丞相手里再做打算。毕竟，”她深深看了我一眼，“皇上似乎对你很上心，有了你，形势对丞相会更有利。”

心下顿时黯然，对我很上心吗？

“谁在外面？！”故罗忽然出声，随手拿起一把剪刀掷了出去。

一阵瓷器的碎裂声。

我心里也一紧，急忙向外走去。

“娘娘，……”紫衣捂着手坐在地上，茶杯碎了一地，手上被剪刀扎得鲜血淋漓。

“怎么样？很痛吗？忍一忍，我去找太医。”说着我慌忙向外跑去，刚迈出一步就被故罗一把抓住。

“不要命了吗？去找太医？”她面带愠色地看着我，又怀疑地看着紫衣。

紫衣完全没注意到她的目光，只是一个劲地掉眼泪，十指连心，一个小女孩怎么受得了？不过我确实太不冷静了。

“她是你的心腹？”她望着我问道。

我蹲□去想帮紫衣包扎，不理会她的问话，潜意识里怨恨她刚刚刺中紫衣的一刀。看着紫衣满脸泪水，汗珠一个劲的往下掉，嘴唇都咬得发白，整张脸痛苦的皱成一团。

“想治她就和我走！不理我也行，这么大的口子，你就让它流血吧！”她冷漠地说着，仿佛与她无关。

我这才回过头来，她已经朝轻烟阁走去。

“娘娘，我没事，不要去了。”紫衣强忍着痛对我说道，声音里透出微微颤抖。

我稍稍犹豫一下就搀起紫衣，朝轻烟阁走去。“忍着点，阁主应该会包扎的。”我默默走着，经过那个亭子的时候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睛。

故罗不愧是爹一手培养出来的，光从包扎看来就知道医术一流，武艺更是不在话下吧。麻木地看着她快速包扎着，他，曾经就站在这里吗？

愣神间她已经包扎好了，“可以了，这是药，以后记得自己换药。不然，你这只手可就废了。”对着紫衣一阵吩咐。

紫衣接过药，一声不吭地走到我身边。“我先回去了。谢谢你。”我微微回头和她说着便扶着紫衣离开。

她追上来，在耳边用只有我可以听到的声音说：“你就这么相信她？”说完朝我鄙夷一笑。

我脚下一顿，接着便若无其事地走了出去。是的，我就是这么相信她，扶着紫衣的手紧了紧。风吹在身上，好冷，忽然就有了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如果紫衣背叛了我，我摇了摇头，看着远处的天空，轻道：“不可能。”

“什么？”紫衣问道。

我笑了笑，“没什么，我们回家。”

紫衣微红的眼里又蒙上了一层水雾，“恩。”

虽然他最近住在我宫里，但是丫鬟，侍卫我还是没添一个。当然，他在的时候暗中有很多侍卫守卫在漓宫附近。除了紫衣，我没有别的人可以帮忙，面对屋外的一片狼藉，我只好亲手弄干净。

“娘娘……”紫衣看着我收拾着地上的瓷片，却不能帮忙，只好站在那里。

“今天的事，不要和别人说。可以吗？”我边收拾边对紫衣说。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您放心吧，我不会说出去的。可是这几天我……”

“没关系，我会和女官令说你病了，休息一段时间。”我对她安慰一笑

“就当放个长假吧。”

8

8、（八）

晚上苏哲过来没看到紫衣，只问了两句，就指了一个新的婢女给我。她和紫衣差不多大，但看起来成熟很多，到底是他身边的人。

这些天他每天睡得越来越晚。 我端着一碗夜宵轻轻走到他身边，他正皱着眉头对着一张奏折，我走到身边都没察觉。我轻咳一声，他转过头来，看到是我，微微笑了笑，接过夜宵把我拉进怀里。

“怎么还没睡？”他轻轻看着我问道。

“你也没睡啊。”我回道。

他又收紧了手，把头埋进我的头发里，好一会才抬起头，“你先睡吧，不要等我。”说完再我脸颊上亲亲吻了一下。

“哲……”这是我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我把字咬得极轻。

他似没听清，晶亮的眸子里满是迷惑和不确定。

“哲……”我再一次轻轻出声。

他凝视我良久，微薄的嘴唇张了张，最终却没有说什么，但是一个笑却在嘴角分明。

我的脸上仿佛烧了起来，急忙边垂下眼睛东张西望边在心里念叨：本该如此，没什么好不好意思的。

“额，你干什么？”在我的惊呼下，他一把抱起我，在耳边温柔地说道，“你先睡。”

我躺在床上，看着珠帘外一点点的灯光恍恍惚惚的，他的背影也模模糊糊的，忽然觉得就这样一直下去该多好？好像感应到我在看他，他没回头，只是说：“睡觉！把床帘拉上。”

我装作睡熟了没动。一会儿就感觉他走了过来，立了好一会才拉上床帘离开。

烛花一朵一朵地爆开，我迷迷糊糊地终于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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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上的形式似乎越发紧张了，昨晚苏哲一夜没睡，今天一早又去上朝了。不过他倒是早早叫人来传报说不过来了，我嘴角闪过一个微笑，但很快又泯灭了。看来形式不容乐观。

新来的丫鬟叫眉凤，总喜欢安安静静地立在一旁。我也不打算深入地了解她，毕竟紫衣好了她就该离开了。我拿起一件衣服递到她手里吩咐道：“你去帮我把这件衣服送到李总管那儿去补一下吧，昨天不小心被我勾坏了。”

她接过衣服应了一声走了出去，我想我该去找一下故罗。还未出门，一阵香味飘了过来。

“漓妹妹，好久不见，你也不去我宫里坐坐。还是我好，想着来看看你，联络联络感情。”丽妃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看来今天是去不了了。

“最近妹妹过的可好？听说皇上连整个书房都搬过来了。真是宠妹妹宠得紧呢。”走进来一探头看到堆在桌上的一叠奏折，她脸色明显暗了一下。

“哪里的话，姐姐也应该多关心皇上才是。”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却也不得不随口应付她。

“妹妹国色天香，知书达理，又是丞相之女。皇上宠你也是应该的，我也没什么话好说。”她笑着看着我，接着说：“可是，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成天穿的不伦不类，披头散发的像什么样子？不知道使了什么计，迷住了皇上。”

我皱眉苦笑，这样的性格竟然也能存在在这后宫里。“皇上是天子，不会受任何人的蛊惑，况且故罗也是一阁之主，姐姐说话要小心了。”我严肃地说着。

她面上一滞，很快又扯出一个更加不屑的嘴脸。“妹妹——”话还没说完，就听见门口有人走了过来，我抬头一看，是故罗。我暗暗觉得好笑，她估计在外面听了很久了。再一看丽妃，强装镇定地看着她。故罗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也无奈一笑。

“参见漓妃娘娘，丽妃娘娘。”毕竟地位在我们之下，故罗大大方方地行礼。

“起来吧。”看丽妃没说话，我开了口。

丽妃说：“看来漓妃妹妹这里热闹的很啊，我就不打扰了，改天再来看你。”说完带着一众丫头撤了出去。

我和故罗看着她的背影相视一笑，接着又都收了笑容。今天她来，定有很重要的事情。

“这里不方便。”我估量着眉凤也快回来了，低声说道。

她想了一会儿，转身走了出去。

跟着故罗走了一会儿便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园子里。最近已经酷热难耐，但这里却像是另一番天地，凉风阵阵，十分惬意。绿色植物茂密的生长着，星星点点的有几座假山在其中。看来这个皇宫里的好地方还真多呢，越来越佩服故罗了，她经常四处逛吗？

故罗绕到一座假山后面，然后拿出一个青铜制的小盒子，上面刻着精致的花纹，一把小锁挂在外面。我接过盒子，微微皱了下眉，抬头看到故罗正盯着我。随即镇定下来，把盒子收进衣服里。

“不打开看看？”她似随意地看着我说。

我微笑一下，“爹还有没有说别的？”小心地扯开话题。

“盒子里都写了，不用我多说。”停了一会儿，接着说，“你哥哥回来了，也会参加这次任务。你们也四五年没见了吧。”说完竟露出了一丝温柔的表情。

我哥？确实听紫衣提过我有个哥哥，不过五年前就出去游学了，怎么会突然出现。看着故罗还没反应过来。我随即收起疑惑地表情，高兴地说：“是吗，的确很久没有看到了呢。”

回到漓宫，眉凤已经回来了，我也不做解释。只是打发她下去，自己对着那个小盒子左看右看。我应该可以打开它的，但是怎么弄呢？我有钥匙？可是想了半天也没想通。

苏哲派人告诉我会晚点回来。吃过饭，一个人躺在床上继续研究那个盒子。想着秘密就在自己手里，但是却无计可施，不禁有些烦躁。干脆弄坏它好了，下床找了一个锐利的金属，我抬起手用力地敲下去。忽然手停在了空中，急忙放下盒子翻箱倒柜的找了起来。刚刚想到醒来后发现自己手上有一串手链，中间的吊坠很像一把钥匙，一定就是它了。

紫衣放在那里了呢？

忽然，门“啪”的一声打开了。我猛地一震，吓得差点尖叫出来。意识到是苏哲，马上迅速地把盒子收好。然后继续装作在找东西。

感觉到他进来了，我回过头去朝他一笑：“回来啦？”

他抬起手，将我额前一丝碎发绕到耳后。“在找什么呢？”

“也没什么，一只戒指，忽然想到了，就找找。”我随意解释道。

“没找到？”他也似在找似的四下看了看,“什么样子的？明天再让人给你做一个可好？”

“好。”我干脆地回道，转身抱住他的腰。他也温柔地回抱住我。

他依旧有很多事要忙，陪他坐了一会儿便哈欠连天了。看来皇帝也不是这么好当的，可是为什么偏偏有那么多人用尽权术也要爬到这个位置呢。看着他消瘦的侧脸，心里也微微疼了起来。可是真的好困，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哈欠。

他转过头来无奈地看着我。

我捂住嘴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他忍不住一声轻笑，“你这样我怎么能专心？去睡觉。”

“好吧。”我慢慢挪回床上，很自觉地慢慢拉上床帘。瞅着他淡淡笑意的脸，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你先转过去。”我无赖地说道。

“不要。”他看着我，眼里的笑意更甚。

“那我就不睡了。”我说着便掀开被子想爬起来。

他急忙走了过来，压住我的手，无奈道：“真是不让人省心。”说完替我拉过被子，看着他慢慢放大的脸，我轻轻闭上了眼睛。只觉得眼睛上划过一片温热，他的气息已经离开了，“再这样下去今天不知道要到几时。”

钥匙的事，看来还是直接找紫衣会方便一些。计划应该就在这几天就要实行了，哥应该是个对权力毫无兴趣的人呐，不然也不会放着现成的爵位去四处游学，但……想到这里又有些睡意全无了。想到未来可能遇到的情况，我不禁深深皱起了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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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气越发的热了起来，窗外的阳光毒辣得让人不敢出门，蝉也是叫个不停，夏天是真的来了。

紫衣的手好的差不多了，我遣了眉凤回去，让紫衣重新回来帮忙。半个月不见，紫衣还是没变，一副小女孩的天真活泼，可是朝内的局势却是瞬息万变。

“紫衣，上次那条手链你放哪儿了？”我一边浇花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我想还是不要让她知道的好，毕竟她太过单纯，涉及此中对她绝没有好处。

“娘娘是说绿色的那一条？”紫衣睁着灵动的大眼睛问道。

我点点头，她没问什么便转身回屋，不一会就拿来了。

“还好仔细收着呢，要戴上吗？”紫衣开心地笑着。

我伸出右手，紫衣小心地帮我戴上。青铜的材质和盒子的材质很相似，链子中间果然掉着一个钥匙一样的坠子。心中一松，看来就是这个了。

“娘娘皮肤白皙，和这条链子很配呢！”戴上后紫衣做瞧右看高兴地说。

我无奈一笑，“弄了这么久都有些累了。紫衣，昨天做的酸梅汤还有没有了？”我想应该已经吃完了吧。

“没了呢，我这就去再做一些。”紫衣说着一溜烟已经跑出去了。

看着她的背影，我不禁笑着摇了摇头，这个小丫头……

回到内室，我急忙找出盒子，仔细地把坠子插进锁的小孔里，轻轻旋转。哒的一声，锁便开开了。盒子里里面是一张信纸，蝇头小楷跃然纸上，笔锋却甚是凌厉，应该是爹的亲笔。

就在后日……我放下手中的纸，凝神想着。竟然用刺杀……不过宫外有大批北藩王的军队，宫里一成功，随时可以改朝换代。只是宫中守卫如此严密，想刺杀成功只怕不易，而且朝中也有一批忠臣是忠于苏哲的。只要他没事，应该就没有问题，毕竟推翻这个好皇帝，名不顺言不正，也没有任何的民心所向。

我把信浸在水仙盘里，看着墨迹渐渐褪去，在水面上形成一道道墨丝。直到墨迹尽无才把纸拿出来，撕碎埋进土里。

爹，忠孝不能两全，可能就是说的这种情况吧。对不起，我只能这么做。

9

9、（九）

今天夜里没有风，再加上蝉鸣不断，真是让人静不下来。

“手酸不酸？别扇了，我不热。”苏哲说着握住我的手。

我笑着放下扇子，眼睛随意扫过眼前的折子，脸色顿时变得煞白。

“赵将军出城了？”我慌忙问道，完全没有在意声音里的慌乱。赵将军可以说是苏哲在京中安全的最强有力的保证了，赵将军手下的军队是先帝打天下时一手栽培起来的，不但忠心而且十分勇猛无敌。现在却忽然调离京中，难得爹早就料到了?

他看着我却毫不在意地说：“恩。”

“调回来！”我提高了声音说道，完全没有意识到我在命令一个帝王。

他一愣，似被我的语气吓到。但却不回答，低下头在折子上批到：允。

我下意识地一把握住他的手，望着他回视过来平静清澈的目光，思索半晌，缓缓说道：“你不要你父王为你打下的大好河山了？”我知道这话说出来的后果，不过我已经顾及不了这么多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沉了起来，我倔强地迎上他的目光。他目光闪烁了一下，语气异常地温柔，“放心，走不远的。”

我猛地一怔，他是告诉了我他的布局吗？

一滴泪就这样滴了下来，砸在手背上，灼热得生疼。

自从见了轻烟阁那一幕后，我对他的情意已加了太多无奈和悲凉。我常落寞的想：这份宠爱也许只是一瞬，不过那又怎样的，至少现在他的眼里还有我。而现在，他这样做又是为了什么？他是笃定我会倒戈向他这一边又或者……我不敢细想，也不敢奢望，只怕期望越大失望越大。如果再次见到他对别人含情脉脉，我又该去到哪里？如何自处？

正想着已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他抱的好紧，可以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敲在我心上。他似叹气般说道：“我信你，”半晌又坚定地说，“即使，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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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安静地躺在床上，看着窗外渐渐射进来的金光。今天一切都会结束了吧，知己知彼百战不殆，爹这一战，注定是输了。后果我不愿想象，我苦笑着不觉又泪流满面，我想我这个女儿做的实在是太不孝了。我不记得爹了，我是为了全国子民……我只能这样安慰自己，但我的的确确欺骗了爹。

回忆着记忆里唯一一次见爹的场景。我看着他穿着朝服握着杯子就那么坐在亭子里，心里十分紧张，怕露出破绽，战战兢兢地仔细回答每一个问题。但心里仍是找到了一点寄托，毕竟这是我在这个世界的亲人啊。

对着镜子我一下一下缓慢地梳理着长发，镜中的少女不知何时眼里竟染上了浓浓的忧愁。我将一封雪白的信封端正地摆在梳妆台前，凝神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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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知道密道干什么，事情一成功，你想去哪儿都可以。”故罗不解地问到。

“有些事情要办，你别问那么多了。”

故罗疑惑地看了我一眼，接着在我耳边轻言几句。“记住了吧。”说完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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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收拾好包袱，藏到床下。再次环顾这个偌大的漓宫，太多的回忆，我能带走的只有这些了。今晚应该是最后一次看他了吧，从此天涯陌路，我想我会过的很好，你也会很幸福吧。

天才刚刚黑下来，他和我坐在漓宫里下一盘棋。我棋艺本就不精，再加上心不在焉，一盘棋下得支离破碎。他倒是镇定自若，我知道这周围只怕都是精兵，一只苍蝇也插翅难飞吧。

他本是坚持在主殿，但我却固执地把他请来了这里，他虽然不解但也勉强答应了。

今天夜里倒是十分凉快，风异常的大，蜡烛被吹得摇摇曳曳，珠帘也晃动不止。我执棋的手也有些微微颤抖，他看着我，给我一个安心的眼神，但我仍是心跳个不停。

忽然一个黑影闪过，我还未反应过来，苏哲已经一个旋身离开了棋盘，并转身护住了我。一道白光闪过，眼见三枚银针飞了过来，只听哒哒哒三声，银针已尽数扎在了棋盘上。苏哲左手牵着我，右手托着棋盘冷冷地看着黑衣人。

侍卫们在打斗间也已经冲了进来，黑衣人被团团围住，一圈弓箭对准他，只待苏哲一开口，只怕他就会被扎成马蜂窝吧。慢慢闭上眼睛，爹，对不起。

“唐落！”听到声音疑惑的看向黑衣人。众人也是一脸不解，不知道为什么这个黑衣人会叫着漓妃的名字。

趁众人都没反应过来，他迅速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转眼间一圈士兵已经倒下。而剑却直指苏哲，几个士兵已经反应过来，和他周旋起来，但来人剑势灵活多变，竟一时抵挡不住。不过弓箭手已经迅速换了一批，直指黑衣人，但怕误伤到苏哲，都按兵不动。

士兵一批批的涌进来，纵使黑衣人再厉害也渐渐有些抵挡不住。忽然，他一个飞身，跳出重围，向这边逼近。看来是打算鱼死网破了，才短短一瞬，他已经伤了几处。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锁定苏哲。

被握着的手上忽然狠狠地紧了一下，然后便被放松了。苏哲随手抽出一把剑，抵挡住黑衣人。

我脑袋里已经一片空白，面对半盏茶间的变故，我的脸色一定灰白一片。站在士兵的外圈看着圈内的情况，焦急却帮不上忙。不过他有这么多人帮忙应该会平安无事吧。

目光随着苏哲的身影茫然而动。忽然瞥到红衣一角，我的呼吸忽然一滞，不好了。眼里除了那个消瘦倔强地身影已容不下其他。我挤开前面的士兵，冲到他身边。

看到我的出现打斗的两个人都显出诧异的表情，没来得及我多想多看，左肩上一阵剧痛。我甚至可以听见利剑划过皮肉的声音，一只黑色的暗箭扎在我雪白的衣服上，慢慢渗出红。我终于忍不住闷哼一声，灼热的液体不由自主地滑了下来，就像……就像小时候跌倒在冰面上。小时候？剧痛使我无法集中精力去思考。

苏哲的眼里出现了一丝慌乱，黑衣人乘机向着他刺来一剑，我皱着眉忍痛用右手推开他。剑顿时没入了我的左臂。“啊---”我只觉得眼前一片漆黑。

“你……”黑衣人似没料到我会如此。

我勉强站住，脸上已毫无血色。

“够了，唐枫！”苏哲开口。耳膜忽然被这一声震得生疼，唐…枫…

黑衣人听到这一声也是一愣，随后一把扯下脸上的面纱，英浓的眉毛，纤尘不染的眼眸。

“苏哲，好久不见。”棱角分明的脸上闪着随意地笑。虽然被包围，还是一脸淡定。只不过看向我的眼神复杂不已，有惊讶，有疑惑，有恼怒……

“当年你放弃爵位我本以为你是无心朝政，谁知竟是不甘为人臣。”苏哲负手于身后冷冷地道，透出君王俯晲天下的威仪。

“没错。现在我回来了。虽然被你擒住，不过没关系，除了时间，唐落得到的消息都是假的。现在整个京都只怕都已在我们的掌控中了。”唐枫嘴角噙笑，看着我的眼神愈加冷漠不屑。

“是吗？你又怎么知道我听信了你们给的错误消息呢？”苏哲也不改淡定，从容反问，只是我着我的手有些颤抖。

“你！”故罗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男人的战争，你不该掺和进来，更不该把落儿拖进来！”苏哲冷然地看着故罗。

完全想不清楚他们在说什么，做什么，我只是呆滞地看着他的面容。

耳边传来了睡梦中熟悉的声音：落落……

“唐枫，你背我吧，我走不动了。”

“叫哥就背。”

“哼，我自己走。”

“唐枫，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啊？”

“小孩子家家的，天天想什么啊……”

“有没有啊？”

“没。”

“我就知道。神经大条的家伙。”

“……”

“给你看看，未来的大嫂啊。漂亮不？”

“恩……挺好看的。”

“你很爱她？”

“恩。”

“我要结婚了。”

“哦。恭喜啊。”

“小丫头也该找个男朋友了。”

“恩。我还小。”

无数的画面划过我的脑海，都是关于眼前这个傲然不羁的男人。头痛的快要死掉了，目光却还是无法从眼前这个男子的脸上移开。

因为我的关系，他已经失去了反击的机会，故罗也被团团围住。

苏哲冷笑一声，抽出一把弓箭对准了他。

“不要！”我的声音尖利的划过寂静的漓宫。我慢慢地挪到唐枫身边，抱住他的腿，紧紧地。剧痛已经使我无法思考，眼前也已经漆黑一片，四周没有声音，只有我一声一声的抽泣。

“枫，”我轻喃道，似乎积压了千年的感情得到了释放，痛已经使我麻木了，脸上浮现出一丝微笑，“终于找到你了，带我走吧……”

“落儿……”

是谁在说话？声音这么无助悲伤……头痛的想不起来，只有眼泪对这一声声呼唤作出回应。我好累，枫，带我走吧。

过了好久，都没有声音。我只感觉到左臂上的血一直在流啊流，身体也冷得失去了知觉，我怎么会有这么多血啊……

一只有力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试图扒开我紧紧抱着枫的手。我死命地抓住不放，好像即将溺死的人抓住最后一根浮木。那人显然很无奈，但就是怎么也移不开这只看上起细弱的手。纤细白皙的手死命地抱住眼前的人，左手上的伤口不断流出的血看着更是触目惊心。

“我带你走……先放开手好吗？”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我犹豫着，“我带你走……我带你走……”耳边不断有人轻轻说着，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我渐渐松开了手。

感到身子一轻，被抱了起来，我的又紧紧抓住他的衣襟。

只是耳边那一声“落儿”一直刺激着我的鼓膜，是谁呢，把这两个字喊得如此温柔，如此心痛，如此无助，撕心裂肺，荡气回肠。眼角无力地划过一串眼泪，对不起……对不起……心里重复念着。渐渐失去了意识。

10

10、番外（苏哲）

从小我就知道自己会坐上那个位置，但没想到会那么快。父皇临死前说：“皇儿，坐上那个位置注定要成为孤家寡人。可是你姓苏，这是你的命啊，为了整个苏鲁国的百姓，你可明白？”

我只是握着父皇的手哭，从此我就要一个人了吗？

我刚登基不久，需要政治联姻来巩固地位。某一天，唐相在朝堂上推荐自己的女儿为妃，我心里冷笑一声，允了。

派人暗地里彻查过她，自小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从小长于深闺之中，倒于一般官宦小姐无异。但过了一阵又查到她与一个书生相恋，险些私奔，虽唐相作了些手脚，不过世上还是没有不透风的墙，被我的探子查了出来。

她进宫后默无声息，我也不去理她，只是派一个小丫头去监视着。不过不甚限制她的行动，对于她我仍有一丝同情。

她虽不张扬，但终是遭人眼红，这个后宫有时也让我很头疼。我冷眼旁观着，并不插手。她倒是比想象中聪明许多，掩了平时的风姿，一味装疯卖傻，恶俗不堪。我想她倒是个有趣的女子，而且还很聪明。她如此，而且我也从不去她宫里，果然针对她的势力渐渐平息了下来。

就这么安静的过了一阵子，我想她可能会一直这么下去，只要她乖乖呆着，我自然也不会为难她。可是却传来她落水的消息，是故意的？我不愿细想，她只是个无关紧要的女人。只是听说很严重，怕是活不成了。我沉思片刻，拿过纸笔，随手写下一个“漓”，算是给她一个名分。

谁知她竟然活了下来，不过却失去了记忆。又一次远远见她在湖边站着，眼睛里空无一物，只是安静地看着水面，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恍若新生。我想她是真的失忆了。

我知道她爱去湖边，也不清楚自己怎么就注意到了这个。那天晚上，批完折子便去湖边走走，碰上她倒并不意外。本不想和她有交集，但她随口念出的句子却着实打动了我，绕天涯……如此深沉的句子从她口里说了出来。她，不快乐？她竟看出了我有心事，从来没有人这么关心过我，只除了早逝的母后。心里不由得软了下来。

她琴技过人这是早就知道的，但她为了掩人耳目倒一次也没听过。不觉被琴声吸引走到漓宫门口，她就那么安静地坐在那里，眼里有浓的化不开的忧伤，震得我竟移不开脚步。看到她忽然伏下去的身影，下意识地就冲了过去。

项链的事我明知是丽妃搞的鬼却不去帮她，反而故意冷落她。我清楚她的身份，我想我们可以到此为止了。直到那个同样惊为天人的女子出现，我竟利用她吸引唐落的注意，我知道我是陷进去了，这个女子已经走进了我的心里，移不去也拔不走。

紫衣告诉我她偷偷地和故罗联系，我听了之后一阵心寒，她竟偷了我的军事布局图。而我竟不忍心拆穿她，反而离她更近，我告诉自己这样做只是为了监视她，但这样的理由却说服不了自己。

那天无意中竟发现了一张修改过的军事图，我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看着她熟睡的模样，心忽的疼了起来，背叛了自己的父亲，这份罪她竟一个人默默背着。

看到我的障眼之计，她急了，竟然命令我把军队调回来。沉思片刻，我把计划说了出来。我知道这是在赌，但我相信我会赢。

看到黑衣人的那一瞬我便知道他是谁，幼时我们曾是好朋友，谁知他多年的游学目的竟然是与我为敌。我不忍拆穿他，我众他寡且早已有所准备，纵使他武艺精奇也不可能伤到我，我不想他死。谁知她竟在我眼前生生替我挨了一刀，看着她苍白的脸，理智已经远离了我。谁伤了她就该死，我毫不犹豫地将箭对准儿时的伙伴。

她凄厉的声音震痛了我的耳膜，那里面包含太多我来不及听清。看着她抱住唐枫的脚，她竟开口让他带她走，是我听错了吗？整个漓宫静寂如死一般，只有她一声声地抽泣声。忽然发现我什么也不能给她，她呆在我身边只能一辈子呆在着高墙之中，我怎么可以自私地把她留在身边？那份孤独应该只让我一人独受啊。只是，她爱过我吗？我竟无法确定，也不敢去想。轻轻挥退了士兵给他们让出一条路，我能做的只有放她离开。看着她缩在唐枫的怀里，心已经痛得麻木了，她将我一人留下了吗……

11

11、番外（紫衣）

那天永远也不会忘记，我失手在丽妃面前打翻了一个杯子，所以被派到洗衣局去，刚巧就碰到了她。我正被嬷嬷训斥，就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说：“你叫什么？”

我和嬷嬷都回过了头。她一袭白衣，美得好像天人一般，站在阳光里，看着我。见我不说话也不继续开口，只是看着我。

“娘娘问你话呢！”嬷嬷马上反应过来，推了我一把。

“我叫紫衣。”我小声地回答道，说着低下了头。

“你可愿跟着我？”她继续说。

我一惊之下抬起头，她仍是看着我。

“愿意……”我竟像受了蛊惑般答应了。后来我常常想，老天还是眷顾我的，让我遇到那样一个女子。

跟了她之后发现她竟有意丑化自己，把自己弄得恶俗不堪，脾气也刁蛮暴躁。我心里暗暗奇怪，好像那天见到的她只是幻觉。但我并不怕她，因为她从没为难过我，甚至从没刻意伤害过任何人。但是我仍看不透，为什么她如此姿色却甘愿在后宫之中孤独终老。

一天，小贵子偷偷来找我，从此我定时向陛下汇报娘娘的行动。我知道陛下怀疑

娘娘是丞相派来的，但娘娘确实什么也没做。

日子就这么过着，我也很轻松。但娘娘竟然落水了，看着她两天都没醒，我暗暗替她难过。太医匆匆来了一趟说娘娘可能不行了就离开了，后来便再也请不动。我日夜守着，想着娘娘对我的恩情，我想就算真的没办法了，也不能让她孤孤单单地离开。

老天保佑，娘娘竟然醒了过来，不过她却失忆了。我总觉得失忆后的娘娘才是真的娘娘，淡然美丽。没有了故意的掩饰，娘娘果然吸引到了皇上，我暗暗替她高兴。

那天娘娘遣开了我独自出去，我偷偷跟在后面，娘娘竟然来到了轻烟阁。她从不拜访任何嫔妃，联想到皇上让我多多注意阁主和娘娘的行动，我心里一暗，默无声息地跟在娘娘身后。她自然地走着，没有一点躲闪，我暗自祈祷是我想多了。忽然她定在了那里，脸色煞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去。那一幕也完整地落在了我眼里，眼眶顿时就红了，我想我终于明白了娘娘失忆前的伪装。

她抓紧了胸前的衣襟，缓缓离开，并没有打搅那两人。她走的很小心很小心，我无声地捂住了嘴巴，怨恨地看向亭中的两人，更是心痛的看着她消失的声影，悄悄追了上去。

在漓宫门口，娘娘终于晃晃悠悠地倒下了，我扑过去已是泣不成声。叫来小青子把娘娘小心地抱到床上，我冷静了下来。擦干脸上的泪，表情冷漠地再次走进轻烟阁，刚好迎面碰上了皇上。我没有行礼，只是冷声说道：“娘娘晕倒在宫门口了。您方便去看看吗？”

“什么？”他反应十分剧烈，眉头深深蹙了起来，也不在意我的异常，大步向漓宫走去。我疑惑地看着他的背影，一回头看到故罗正盯着我若有所思。

几天后故罗来到了漓宫，娘娘叫我退下。但我端上一盘茶躲在门外偷听，不料却被故罗发现了，飞来的剪刀扎得我痛的几近晕厥。不能传太医，我都清楚地知道，娘娘却慌了神。故罗说她可以包扎，我不想再让娘娘踏进那个地方，但娘娘只稍一犹豫便跟在了故罗后面。经过那个亭子，看到娘娘不自觉紧闭的双眼，心里一阵绞痛。

12

12、（十）

一道银色闪电划破天际，黑夜似被撕裂了一个大口子。“轰隆隆———”窗外又是一阵响雷劈过，随即大雨就这么落了下来。

“什么鬼天气？又下雨了！这么大的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小二看着窗外的倾盆大雨，摇了摇头，抓起抹布在桌上轻掸两下。这是城郊的一家客栈，虽小，却十分雅致。整个客栈分为两层，都是用竹子砌成，雨水顺着竹檐落下，整个客栈像是罩上了一圈水帘。

客栈里生意很清淡，掌柜撑着手打着瞌睡。二楼雅间，靠窗坐着一个黑衣男子，乌黑的长发高高束在脑后，英浓的眉毛微蹙，琥珀色的眸子里映着一个沉睡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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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离宫两天了，自己的伤稍稍处理下已无大碍，可是看着眼前脸色苍白的少女，唐枫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她，父亲的计划全盘尽输，转眼往日风光的唐相已沦为阶下囚。他是恨她的，但那一日她抱着他的脚求他带她离开，他居然照做了。他唐枫不是贪生怕死之辈，况且他的记忆里，唐落只不过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但那双紧紧抱住的手竟让他失了常。游学之前的那些记忆、那个小女孩，已经完全不能与眼前的人重合起来。眼前的人，沉静，忧伤，似乎比以前更瘦弱，是长大了呢。

虽然苏哲默许了他们的离开，但他刺中她的左手伤得太重。宫外的大夫自然不比太医，还记得那个大夫深深叹口气道：“伤到了经脉，这左手恐怕……”思及此，唐枫更是不知自己是不是做错了。睡梦中，她一直皱着眉头，睫毛偶尔微微颤动，似是睡的很不安稳。你还要睡多久呢？

正凝神想着，唐枫忽警觉地转过头。来人一身湖绿色的纱裙，身姿曼妙，端着几碟小菜轻轻搁在桌上。“吃饭吧。”声音温柔似水，眉目如画，嘴角轻扬。但转身看到唐枫正看着床上的女子，面目骤然一冷。

“你还要为她耽搁多久？”故罗冷声道，一只碗重重放在桌上，发出钝钝的响声。

唐枫静默地坐到桌边，不吭声。

“只有三个月的时间，你可要想清楚。更何况她是唐家的罪人！”见唐枫不做声，故罗不禁提高了声音，负气地背过身去。

唐枫回头再次望向床上的人，神色间似有深思，缓慢道：“明天就上路。她，就留在这里吧。”说着便低头吃饭，再不出声。

故罗脸上闪过一丝喜色，这次他不得不把自己留在身边了吧。虽唐家落难，但却是成全了她。看着旁边的这个男人，心不禁柔软下来。总有一天，她会和他并肩站在一起，亲手抚平他紧蹙的眉头。这个念头从六年前见到他就一直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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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十二岁。面对父母的离开，除了哭干眼泪剩下的只有绝望。并不是不想活下去，但是看到那些和自己一般大孤苦无依的女孩子，为了生存只好出卖自己的身体和灵魂，过着生不如死行尸走肉的生活，我还是选择站在了这里。看着身下滚滚的江水，嘴角绽出一朵微笑，“爹，娘，你们等等女儿，我马上就能和你们见面了。”轻轻闭上双眼，纵身一跳，没有害怕，只有解脱。

睁开眼的那一瞬间，我就看到了浑身湿透的他，眉头紧蹙，冷着一张脸看向远处。一阵冷风吹过，我轻轻哆嗦着。是他救了我？

“你是怎么掉下去的？”

闻声我吃力地抬了抬眼睛，说话的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一身绛色锦袍衬得他气度不凡，我想他一定非富即贵。此时，他正居高看着我，平稳声音中透出威仪。忽然头脑便清醒了，我想活下来，这种想法愈加强烈。

头脑一瞬清晰了起来，我开口道：“我父母双亡，被债主追至此，逼不得已，跳了下去。谢谢老爷的救命之恩。”我强忍住冷得颤抖的身体，撑着手，朝他跪下，头重重磕在地上。“我无依无靠，希望老爷能收留我，我必定做牛做马报答您。”我坚定无比地说道。

许是没料到我会如此，他静默良久。我没听到声音仍倔强地低着头，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自己：就这样死去你不甘心吧。于是，我一下一下，重重地不停对着他磕头，直到鲜血淋漓。

“起来吧。”他说完就转身走了。

抬起头，看到一从人跟着他向一辆马车走去。紧咬嘴唇，勉强站起，跟在后面。马车行的不快，但我已不知饿了多久，加上溺水，渐渐眼前模糊了起来，双腿也开始打颤。看着马车渐行渐远，心里既是不甘，又是绝望。希望就在眼前，可是我却追不上了吗？

我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额上的血迹温热，顺着眼角滴了下来。我不甘心！我不甘心！手脚并用奋力向前爬去，尖利的石子划破了皮肉，但是我却感觉不到疼。一个转角，马车终于消失不见了。我停下爬动，在原地嚎啕大哭，眼泪滑过嘴角，又咸又苦。

忽然，眼前朦胧看到一个黑色的身影。我感到身子一轻，被打横抱了起来。他的衣服湿漉漉的，碰到身上的伤口，我忍不住轻颤了一下。抬起脏兮兮的手，用力地擦掉眼中的泪水，是他，是他！

“没想到你这么倔强，爹说带你回去。”他冷声解释着。

抬起眼仔细打量他，眉毛紧蹙，嘴唇微抿。发现自己的心跳得好快，一下一下，异常清晰。多久没有感觉到这种活着的感觉了？我已记不清。

我想在我醒来看到那个头发滴着水的冷漠少年的第一眼，就注定这一世会追随着他，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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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石老街上，一个男孩抱着一个乞丐般的女孩，渐渐消失在街角。

***********************************************的

夜，漆黑。下了两天的雨终于停了，窗外一轮明月分外皎洁。

唐枫静静坐在窗边，如玉的黑发随风飞扬。

咳————一声轻咳在这夜里异常清晰。唐枫轻轻转过头，她……终是丢不掉吗？不知为何，心中竟是松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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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自己处在一片混沌之中，周围都是茫茫的白雾。这是哪里？我不断向前走着，但是迷雾茫茫似没有尽头。无意中低头一看，左手鲜血淋漓。啊———好痛！眼泪不自觉滴了下来，我这是怎么了？脑中除了痛楚，在也记不起其他。

“明天就上路。她，就留在这里吧。”冰冷地声音传了过来。谁？是谁在说话？听到这声音忽然焦急起来，我要离开这里！不要丢下我！

我费力地睁开眼，四周漆黑一片，应该是晚上吧。过了一会儿，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的环境，心里也异常平静。我微微转头，月光下，临窗坐着一个男子，太黑，我看不清他。

我们都没出声。

回忆像电影，一幕幕在我脑中放过，古代的，现代的。泪无声地划过，即使在另一个时空，老天仍给了我们相遇的机会，我是不是该满足了呢？是我太贪心了，是我，太贪心。

“哥。”轻轻出声，现在，我应该这样称呼他吧。背着月光，那个身影没动。

“对不起。”长久的沉寂。

我心里一慌，想起梦里的那个冰冷的声音，“可不可以，不要丢下我？”

眼前的人转向窗外，轻轻地似叹气般说道：“睡吧，明天一早就上路。”

感觉自己睡了好久好久，现在思维异常清晰，况且，又怎么睡得着？我想我遇到了一件十分不可思议的事情————我穿越时空了。更不可思议的是在这里会遇到他，而现在的他，似乎是这具身体货真价实的亲哥哥。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吗？如果说现代的我缺少的是表白的勇气，那现在我甚至连表白的机会都没有。不禁苦笑，老天，你和我开了一个多大的玩笑？

不知道爹怎么样了，还有爹手下的那些无辜的士兵。虽然他现在对我来说只是个陌生人，但是冥冥中的注定也许我已经把他当成了自己的亲人。我想唐枫也是这样吧，若是没了这层亲情的维系，在这里，我们便什么也不是。那我，是不是又该庆幸他是我哥哥呢？在命运的长河里，我只是一叶扁舟，随波逐流，只能接受这个荒唐可笑的事实。这就是命吧，你不信也得信。

忽然想到自己的左手，稍稍用力，已经没有痛的感觉了，只是……一点力气也没有。感觉到手腕上有异物，好像是一个镯子。右手慢慢把它褪了下来，应该是玉制的，温凉的触感，让人觉得分外安心。

恩？食指指腹缓缓抚过镯子内侧。没错，是有细微的凹凸，似乎……是一个字。反复用手去读，忽然右手一顿，一个“哲”字在指尖异常清晰。这又是何必，我终是伤害了你。回想着刚来到这个世界的点点滴滴，一阵温暖涌上心头，生气的你，温柔的你，威严的你，孤独的你，深情的你……我想我们相爱过。不过眼前的那个男子注定是我的劫，我会记着这段感情，但请你，忘掉吧……

我默默把镯子带在左手上，窗外的月光好美。

13

13、(十一)

昨夜迷迷糊糊中我又睡了过去，再次睁开眼，天色已泛青。倚着窗，一个男子长身而立，晨曦在他的身上镀上一层清辉。熟悉的背影，那天，不是梦。我心里禁不住泛起了酸，如果说这不是梦，为何这么不真实？如果说这不是梦，那我又是谁？

我轻轻坐起，望着眼前人。

“你醒了？”眼前的人忽然回过头，脸上的表情淡淡的，目光也未落在我脸上。

心里猛跳几下，熟悉的眉眼，多久没见到了？我忽然回过神，“恩。我们要去哪儿？”我边问边下了床。

他没回答这个问题，看了我一眼，“我去叫故罗来。”说着便走了出去。

刚站立起来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我忙扶住床沿。一小会儿就适应了，走到桌边拿起青瓷杯倒了一杯水，嘴唇好干。

“啪———”杯子落到桌上，转了几圈，滚到地上。我呆立住，愣愣地看着碎了一地的青瓷片，脑中顿时空白一片。

“怎么了？倒杯水都要人服侍吗？漓妃娘娘。”故罗走了进来，眼前的人还是美的那么摄人心魂。“给你。”她把一件湖蓝色的衣服塞进我的手里。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你可以先出去吗？”不理会她的嘲讽，我看着她说。

她闻声便走了出去，头也不回。看着她的背影渐渐远去，我慢慢回过头，看着一地碎片不知所措。半晌，才又颤抖地伸出左手，握住一个青瓷杯，倒了半杯水。透明的液体在杯子里晃动不止，星星点点地溅在了手上，冰凉一片。我放下杯子，犹豫了一下，轻轻卷起衣袖。一道丑陋的疤痕自手肘延伸到手腕，已经结了痂，看上去鲜红触目。手腕上戴着一个玉镯，透出微微的粉色，毫无杂质，浑然天成。

我不禁红了眼眶，女孩子总是爱美的。可是，我不后悔。现在的你，过的好吗？身边是否有人陪着？偶尔，会不会想起我？

衣服有点大，或者是我现在实在是太瘦了。身上似没有一点多余的肉，淡蓝色的静脉清晰可见。不由得笑了出来，以前老是和唐枫抱怨太胖，现在连减肥都免了。

镜中人穿着湖蓝色的古装，衣袖宽大，腰肢纤细，领口的锁骨隐隐可见。虽单薄，但也有一种轻盈病态的美。瘦小的脸衬得一双眼睛特别大，似精灵般生动。其实这和现代的自己倒有六分相像。心中的疑惑越发大了起来，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或者，这个身体本来就是属于自己？对着镜子，我暗自揣测。

简单地吃过早饭，我们三人便上路了。马车里很颠簸，坐了一阵就觉得头昏眼花，我不住的掀起帘子呼吸新鲜空气。故罗一路上都安静地坐在一旁闭目养神，我也只好无聊地看看车外的风景。一路上都是小道，荒无人烟，我们究竟要去哪里？

颠簸了一个上午都没有停，吃完带着的干粮，我终于忍不住闭上眼睛，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吁————”感到马车猛地一顿，马儿也发出一声嘶鸣，车停了。唐枫哗地掀开帘子：“今天就在这儿休息吧。”说着跳下了车。

我们停在了一块河漫滩上，下了车，只觉得脚下的土地细细软软的。放眼望去，入目的是一大片天然的水域，夕阳西下，血红的余晖洒在水面上。水的那头是一片森林，水不宽，唐枫的身影转眼已没入丛林之中。

“去那边捡些柴禾来。”故罗在身后出声，我回头顺着她的手指看去，果然有小的灌木丛。

我默默点点头，便向那边走去。这里枯枝倒是不少，但是荆棘丛生，一不小心衣服上已划破了几个口子。可惜了这衣服了，心里不禁有点惋惜。

我看看差不多了，就抱着一堆柴禾回去。“哗——哗——”远远看到一个红衣女子站在水里，手里拿着一个自制的木叉子，不停地向水里扎去。

在插鱼吗？我走近一看，还真是故罗。她低着头专致地盯着水面，面颊红红的，有些气急败坏。“哗———”又是一下，溅起一片水花，她慢慢提起叉子，看到上面空无一物不禁气得胸口起伏不已。

看着她可爱的样子，我不禁发出了一声短促的笑。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转过了身，她看着捂着嘴的我，更加气愤：“看什么？把火生起来会吗？”

看了看地上的柴，我无奈地一叹，这火我还真不会弄呢。

“怎么？不会吗？那就回马车上呆着去！”她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便转过身继续专心于水面。

“你来生火，我来帮你吧。”我轻轻道。以前常和同学去野营，我每次都负责抓鱼，所以这点自信还是有的。

“什么？”她似没听清，转过头来，眼神复杂。

“我来抓鱼，你来生火吧。”我又清楚地说了一遍。

她瞪着我没说话，眼里有一丝愤怒，一丝不屑，但更多的是不可思议。一会儿，愤愤地上岸，把叉子叉在地上，生火去了。

看着她的身影我不禁泛出一缕微笑。轻轻脱下鞋子放在一旁，把裙子在膝盖上打了个结。小心地走进水里，脚下立刻传来一阵清凉，脚底的泥沙温柔地抚摸过脚底，心情也愉悦了起来。好久没这么干了，不知技术有没有那么娴熟了。

“专注于水面，就像这样抓着鱼叉。”唐枫握着我的手，边说边示范，“看，它过来了。”唐枫放低了声音，抓住我手里的叉子猛地往水里一扎。

耳边似乎还响着唐枫的声音，其实当时自己早就会了，但是为了能让他多教几次，所以装作很头疼的样子。嘴角不禁漫上一丝苦笑，那时候多傻啊，以为那样就是一辈子，却不知道人心是最不可捉摸的东西。我叹了一口气，继续专注于水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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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枫回来时正看到这一幕，一个纤瘦的女子立在水中，裙摆在膝盖上打了个结，白皙的小腿在水下若隐若现。晚风拂过，吹起女子的一缕青丝。忽然她轻轻握紧手里的叉子，往水里猛地一刺，水花溅在了她微笑淡定的脸上。果然一条大鱼正在她的手下挣扎，她竟会抓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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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能是这里比较偏僻，又临着一大片水，入夜坐在河漫滩上有丝凉意。抓的鱼现在变成了手中的美味，本以为没有盐的烤鱼会难以下咽，但是唐枫好像在树林里找到一种特殊的植物。混在鱼身里烤，倒是十分好吃。三个人虽然没什么话说，但是坐在一起倒很温馨。

“我会抓鱼，唐枫会烤鱼，”极力思考了一会儿，“故罗……会生火。我们三个人真的是很配啊，哈哈。”我找着话题，想着活跃一下气氛。

故罗黑着一张脸，胸口似有起伏。我偷偷看着唐枫的侧脸，眉头似乎稍稍舒展开来，嘴角有一丝笑意。我心里一阵愉悦，又一下子暗淡下来。他是他，他又不是他。

坐在马车里怎么也睡不着，我轻手轻脚地下车，怕惊醒了早已入眠的故罗。

夜，微凉。不知名的虫子低低地鸣叫，树叶被夜风吹得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心也平静无波。我席地而坐，看着远处，几只萤火虫在水面一闪一闪地飞舞。

“唐枫，那是什么啊，一闪一闪的？”我惊奇地问着，在黑夜里瞪大了眼睛。

“是萤火虫，它们提着灯笼呢。夜太黑，它们眼睛不好。”稚嫩的男声回答道。

幼时的一幕在脑中闪现，想着他当时的回答，我不禁失笑。深吸一口气，躺了下来，右手垫在脑下。“哇！”不由得发出一声低呼。漫天的星星，亮晶晶的，忽明忽暗，浪漫地划过天际形成一条银色的缎带。这，就是传说中的银河吧。在现代，到处高楼林立，夜里也满街的路灯，能看到如此美景真是不虚此行了。我在心里默默对自己说。

“怎么没睡？”身旁坐下一个黑色的身影。

我只顾着看星星，并不想着回答。

“哥。”我轻轻唤他，自然得就好像妹妹在叫哥哥。良久，我又轻轻开口， “哥，我说我失忆了你相信吗？”没有回头去看他，只是盯着一颗稍暗的星星。也许是熟悉感，我放下了防备，说出了藏在心里的秘密。

他静默一阵，“什么时候的事？”他叹了口气，轻轻躺在身边。

我还是没回答。“哥，讲讲我们小时候好吗？”我回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眸子。忽然好想知道这个世界的我们，拥有怎样的童年。

他闭上了眼睛，轻轻道：“小时候，你很调皮的。记得也是这样一个夏夜，你拉着我，躲过奶娘，非要去房顶上看星星。我学武不久，背着你跃上屋顶时不慎摔了下来。你只是咯咯笑着，却不喊疼，笑着又爬到我背上。谁知看到星星后，大失所望，却说……”他顿了一下，似想到了我那时的样子。

我瞪了他一眼，这家伙是在偷笑吗？“你却说，月亮更好看。我问为什么，你说因为它很像西街小虎叔卖的烧饼，又大又圆。你说，哥，给我讲讲牛郎织女的故事吧……然后啊……”唐枫渐渐放慢了语速，放轻了声音。

看着身旁的人面容恬静，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块阴影，已经睡了过去。唐枫嘴角不禁漫上溺爱的笑，小心地抱起她。心下一惊，她怎么会这么瘦？透过薄薄的衣服，她的骨头硌得他生疼。小小的脑袋软软地靠在臂弯里，像一只熟睡的小猫。

然后啊，你也是这样，听着听着就睡着了……唐枫在心里轻轻说。

14

14、（十二）

又连续赶了两天路，我一直没开口问此行的目的。我想到时候唐枫自然会告诉我的吧，我在等，等他开口。

午后的太阳异常毒辣，我们停在了一个小村子里。这个村子叫蓝家村，不单单因为这里的人们都姓蓝，而且这里的村民都十分偏爱宝蓝色。

“蓝大娘，我们今天就打扰一晚了。”

“怎么会打扰，我们小村子里好久都没有来客人了呢。这两个小姑娘是？”蓝大娘头发花白，戴着一块宝蓝色头巾，一件粗布蓝衣显得很旧但却很干净。此时正好奇地打量我和故罗。

故罗看着唐枫，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出声。

“这是我哥和我嫂嫂。”我看着大娘温和的目光解释道。

大娘一副了解的样子，笑着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给你们倒碗水喝吧。这天热的……”念叨着进了里屋。

故罗惊异地看着我，看到唐枫没否认，脸上一红，转过头去。看着唐枫射过来的目光，我冲他一笑，故罗和他……应该，很相配吧，嘴角的笑渐渐有些无力，有些酸。

大娘的老伴儿几年前就去世了，有个儿子，但长年在外。她一个人种着屋前一方土地，加上相亲们的接济，勉强度日。

傍晚时，我正坐在屋前帮蓝大娘补衣服做些针线，沙沙的脚步声传来，稍稍有些快。微笑着抬头，是他回来了。

“啊——”看着眼前，手不小心一抖，被针扎到了。一只兔子正被唐枫拎在手上，沿着嘴角，一行血映着雪白的毛分外触目。

“怎么了？”故罗走出屋子，语气里有些不耐烦，又有些担忧。顺着我的目光看到了走过来的唐枫，然后看到了他手中的猎物。似哭笑不得地说：“不就是一只死掉的兔子。”说着接过兔子，转头问道：“会烧吗？”

我尴尬地摇摇头，不就是一只兔子？我不是还吃猪啊羊的？心里暗暗鄙视自己。

晚餐还算丰盛，一些农家产品还有唐枫抓回来的兔子摆满了一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蓝大娘叹了一口气说道，气氛顿时变【奇】得沉默起来。大娘提【书】起袖子，撇过头去【网】抹了抹眼角。想着平日里就只有她一个人，对着昏黄的烛光，吃着简陋的菜，只有看着她默默无语。

“尝尝这个。”故罗夹了一块兔肉放在大娘碗里，轻道：“吃饭吧。今天有一家人呢。”说完顿了顿，又夹起一块兔肉放进我碗里，看着我笑了笑说：“现在小兔子被煮了，敢不敢吃啊？”

想到刚刚的事，我的脸腾一下红了，大娘也笑了起来。一桌的气氛又恢复了温馨欢乐。看着烛光下的故罗，她是要跟我和解了吗？从一开始的充满敌意到现在，她虽表面强悍坚强，但却也是极易被打动过的呢。或许，我们做朋友更适合。或者，更亲近。

“我听大娘说村后有一条小溪，赶路这么久你也没好好地洗个澡，吃完饭我陪你去。”唐枫忽然看着我说。

我呆了呆，脸又霎时通红。

故罗咳了一声似被呛到，憋见大娘也是一脸忍俊不禁。我的脸更烫了。

“我陪她去就好，你一个大男人去凑什么热闹？”故罗清了清嗓子说。

月光皎洁，一条浅浅的小溪在丛林间缓缓流淌，砸在石头上发出浅浅地低吟。这一路上都是简单地洗澡，但是天气酷热，再注意也出了一身汗。看到眼前晶晶亮的小溪我心里忍不住雀跃起来。忽然想到身边还有一个人，“我们……”

“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黑乎乎的谁也看不见谁。”故罗说着已经下了水。

我也试探着小心地踩入水里，水很浅，刚过膝盖。溪水凉凉地划过小腿，驱走炎热。

“我们此行的目的，”我顿了一下，“是什么？”

故罗转过了头，“唐枫没告诉你？”一会儿接着地说：“你竟然也没有问。本来，我总是把这次行动的失败怪在你头上。但是……”她轻轻释怀地一笑，“我心里很清楚，即使没有你，我们注定是要输的。我想，唐枫一定也是纠结于此吧。毕竟这个计划已经布置了那么久。”

我疑惑地看向她。

“我们这一去，是去找苏鲁国的一位巫师。”故罗接着说。

“巫师？”我更加疑惑了。

“恩，传说他能预测未来，甚至……改变未来。据说先皇便是受他的指点才统一了苏鲁大地，但是他当时只能为苏鲁国预测五十年的未来。所以，我们要帮助苏哲找到他，因为五十年就快到了。”故罗解释道。

“他，答应了什么？”我轻轻问道。

故罗迟疑了一下，“你父亲的命，在他手里。”

空气似乎凝固了。

良久，我苦笑一声，“的确，是我们欠他的。他肯给我们一个机会，已是恩赐。那，那个巫师在哪里？”

“除了先皇，没人见过。他行踪不定，只是听说一年会有一段时间住在琅山。没有人知道他的年龄，可能几百岁，也可能……几千岁。”故罗站起身，坐在身边一块大石头上。

“几千岁？怎么可能？难道他是神仙？”我不禁失笑，简直荒唐！但是又一霎收住，自己会出现在这儿本就是荒唐啊。

故罗未注意到我的异常，“谁知道呢？现在，也只能抓住这个荒唐的希望了。我们……”她深吸一口气，“只有三个月。他，只等三个月。时间一到，唐相只有死。”

浑身变得冰凉，身子浸在水里已经麻木。无声地浮出水面，水珠顺着头发划过我的眼角，夜里风好大，吹在身上一片冰凉，我不禁哆嗦了一下。

离开小溪不一会儿就到了蓝大娘家门口，一个黑色的身影正立在门边。看到我们走近，一个转身就进屋了。

躺在床上回想着刚刚得知的消息，似一时还不能消化。他要我们去找一个行踪不定的神仙般的人物？

一张温柔的脸浮现在眼前，一双眼里满是坚定，“真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我会保你平安。”无奈而坚定的话语响在耳边。我轻轻皱紧眉头，自己怎么就糊涂了呢？爹在朝中的势力如此大岂是一时就能根除的？所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三个月，算是他给的极限了吧。

我不禁抚上左手的玉镯。忽然倒抽一口凉气，不见了！一定是刚刚掉在溪里了，怎么办？看着黑漆漆的夜色，只好默默着急，看来只好明天去找了，但愿还能找到。我强迫自己不去想它，闭上眼睛。

***********************************************的

天色已经微微泛青，一夜无眠。

我悄悄下床，看着旁边熟睡的故罗，转身小心翼翼地向门口走去。这一夜好漫长，一夜都没合眼，就这样焦急地看着窗外，直到天边透出一丝亮光，黎明到来。一定要找回来，我心里不停说着。出了院子，我一路奔跑，走到溪边时，身上已微微出了一层薄汗。

溪水缓缓流动，清澈见底，水底的石沙清晰可见。看来情况还不算糟，忙脱下鞋子，跨进水里，仔细搜索着。

太阳已经露出了脑袋，这块地方已经找了两遍了，我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了下去。默默坐在石头上，怔怔发呆，不是我的，终是留不住吗？慢慢曲起双腿，抱住膝盖，脸深深埋在腿间。指尖似乎还留着那个触感，一个“哲”字隐隐可触。

会不会随水飘走了呢？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我猛地抬起头，却呼吸一滞。溪面上映出一个人影，一袭白衣无暇，跪坐在溪边，眸含秋水，柔荑般的双手细心地拂过银色的发丝。这……思维忽然变得很迟钝，我眨了眨眼睛，吞了口口水才恢复过来。看来穿越时空会遇见美人是个万古不变的定律呢。我很清楚此时正对着水梳妆的是个男子，但是却比女子更美。冰肌莹彻，银发白衣，整个人虚幻得让人觉得不真实。

“看够了没？”他忽然抬起头，温和地看着我绽开一朵浅笑。

我这才明白了什么叫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忽然眼前一闪，“你手上戴的镯子，是我的……”说到后面自己不禁红了脸，好像我才是那个把镯子占为己有的人。

“哦？你刚刚在找的，就是它？”他看了看我，轻轻褪下镯子，对着阳光仔细打量。“送给我可好？”他似不经意地说道。

“不可以。”我脱口而出。“这是一位很重要的朋友送的，所以对不起了。”

他忽然危险的眯了眯眼睛，“朋友送的？”

我虽疑惑，还是迎上他的目光，点了点头。

他目光闪了一下，刚刚似乎只是错觉，眼前的人仍是满脸温和明媚。“那就还给你吧。”说着把镯子放在草地上，起身离去。“我们，”他转头向我邪魅一笑，“还会再见的。”一句话，说的好像是迷惑人的蛊语在耳边回响。我们，会再见？

看着他消失在路尽头，仿佛刚刚只是一场梦，只是躺在草地上的玉镯诉说着刚刚的真实。我匆忙拿起镯子向村里跑去，出来时也没说一声，也不知道大家会不会担心。

刚到门口便看到唐枫套好马车站在门口。放慢了脚步走近，因为长时间奔跑，呼吸还有些急促。

“回来了？”他看着我淡淡说。

“恩。”我点点头应了一声。

“那上车吧。”他没问我去了哪里，我也没解释。和蓝大娘道别后便上了车。

“刚刚去哪里了？早上一醒就不见你的人影了。”故罗看着我责怪的说，“唐枫差点把整个村子翻过来，一大清早就挨家挨户地叫醒大家帮忙找你。”

虽然知道他会担心，但不知道竟会如此。我低下头，小声道：“昨天把一件东西丢在溪边了，早上急着去找，也和你们说一声。”

故罗凝视我很久，轻道：“是，很重要的东西吧。”

15

15、(十三)

到了中午，赶到了一个热闹的小镇。人来人往，叫卖声，吆喝声，各种声音传入耳中。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还没到过人这么多的地方呢，我心里好奇不已，掀起帘子不停往外张望。

“等会儿下车可以仔细看呢。”故罗笑了笑，无奈地看着我。

她的话刚说完，唐枫的声音便传了过来：“把车停下，我们步行吧。”

大街上人头攒动，那两个人一左一右走在我身边。这是什么奇怪的组合？我心里暗笑。沿街是些商铺，还有摆摊的小贩，我四下看个不停。这儿应该算是这个世界繁华的闹市区了吧。

随便逛了一会儿，买了些生活必需品，就在附近一家客栈停下了。我们坐在隐蔽的一角，看着周围。这里的生意还不是一般的好呢，看来这应该是商贾聚集的地方。小二殷勤地招呼着，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客官，您的菜来咯！”

听着以前只有在电视里才听得到的传菜声，我不禁胃口大开。“今天不赶路了？”我边吃边问。

“恩。我们要找一个人，他可能知道巫师的下落。”故罗看着我解释道。

我手里一停，认真地看着她，又看了看唐枫。

“这儿叫芙镇，是苏鲁国很重要的通商之地。这里有一个药师，曾和爹是旧识。据说巫师曾派人来找他要过一味药，他可能能帮上一些忙。”唐枫接着补充道。

我轻轻点了点头，埋头吃饭，看来也不是毫无线索。忽然前面有一阵骚动，抬起头，看到人群中冲出一个身影向我扑来。我躲闪不及，一下子被撞到，汤汁泼了一身。唐枫放下筷子，盯着狼狈地跌倒在地的人。此人面目平凡，属于看几眼都不会记住的那种。身材倒是修长玉立，一身短衫倒也合身。不过天气炎热，他却用布将头包了起来。人群看着这个场面渐渐围了过来。

“你！竟敢偷爷的银子！”一个面目凶恶的小个儿男子冲了出来。

人们开始对着那个地上的男子指指点点。我厌恶地皱了皱眉头，看着被弄脏的衣裙叹息一声。拿过手帕胡乱擦了下，便若无其事地继续吃饭。唐枫见我不计较，也拿起筷子。

余光看到那男子颤巍巍地从怀里摸出一个钱袋。人群又发出了一阵骚动，指责声、鄙夷的嘲笑声包围着他。

“给我拖走，今天不教训你，老子不姓王！”音调尖锐刺耳，我不禁抬头看向他。几个家丁一样的男子围了上来，看来一顿教训是少不了的了。只见他挣扎地被一群人押着往门口拖去。心里稍稍有些同情，对于刚刚他的冒失也没那么介怀了。

忽然疑惑地看着他，我竟不由自主地出声：“等一下！”

那群人停住了，大家又齐刷刷地把目光投向了我。我有些尴尬，清了清嗓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我看这事就算了吧。”都出声了，我只好硬着头皮往下说。

“这怎么行？他弄脏了姑娘的衣服姑娘可以不计较，但我可咽不下着口气！”小个男子看着我冷笑道。

唐枫看着我，目光一闪，随即转向那个男子。“不知刀霸王庄主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放了他。”

小个男子听后片刻迟疑，接着便朗声大笑：“阁下既然认出了在下，那我就卖你一个面子。”说着朝手下使了个眼色，“走！”

一大群人浩浩荡荡地走出了酒楼，周围的人看到没什么热闹看了，也一哄而散。酒楼霎时又恢复了往日的嘈杂，估计没人会记住这个小插曲。

“还不走？”故罗提高声音，看着剧终后倒在舞台上的小丑，眼里满是不耐烦。

他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一丝笑意一闪而过，迅速在眼前消失了。

***********************************************的

一顿饭吃得很尴尬，对于为什么要救那个人，我没做解释，只是心里自有计较。简单地安置好行李，我们便按计划去找药师。

离开客栈走了将近一个时辰，我的脚早已酸痛不已，看来要长泡了呢。来到这个世界，自己都只在那么一个小地方过着圈养的生活，现在虽辛苦，身心却是自由的。想到这儿，脚上又充满了力量，我微微一笑，抬头刚好迎上唐枫的目光。

又走了一会儿，人烟渐渐稀少了起来，终于停在了一个宅子门口。乌青色的围墙，朱红的大门已经掉漆不少。整个宅子显得有些破旧，但却不破败，反而有种脱离尘世的清高。

唐枫上前敲了敲门，好一会儿才出来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孩子，穿着一身浅黄色的衣裳。他看了看我们，很有礼貌却很客套地问道：“请问诸位来此有何贵干？”

我看着他装成熟的样子，觉得十分好笑。

“请问丁药师在吗？我们找他有些事情。”唐枫回答道。

“你们是什么人？”小孩子又问道。

唐枫稍一思索，“就说我们是丁药师的故人，有要事求他帮忙。”

小孩子听后，一个转身，“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我下意识地抖了一下，唐枫倒是镇定地站在原地，回头看故罗，她也被吓了一跳。一阵脚步声渐渐远了。

“这个小孩！现在怎么办？”故罗急忙问道，言语间尽是气恼。

唐枫站着没动，“稍安勿躁。”说完仍是站在原地。

难道要学孙悟空，在门外站个几天几夜？我们要上演传说中的孝子救父苦难片？这个药师架子也太大了吧……我的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这时候，又是一阵脚步声传来，门“吱丫——”一声打开了。

“师傅请三位进去，刚刚失礼了。”他说完朝我们微微鞠躬，闪向一旁领着我们进去。

进了园子便觉得进了一个植物园，各种不知名的花花草草种了满园，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我虽好奇，但也只是用眼睛看看，说不定哪一种就含有剧毒呢。

“姑娘小心！”小孩子忽然拉开故罗，大声叫道。“这种花虽美，但花瓣有剧毒，粘在手上轻则脱皮，重则腐蚀皮肉。”

故罗早已吓得脸色发白，小心地跟在唐枫后面。我心里暗暗庆幸了下，抬眼却憋见那小孩满脸笑意。刚刚是真的假的啊？这个孩子。

“师傅，他们来了。”小孩朝植物丛喊了一声。

一个白须白眉的精瘦老人探出了头，眼睛炯炯有神，颇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竟然这么老了？我心里着实吃了一惊，不过转念一想，越是老懂得自然更多，更何况是关于药草的学问。

正打量着这个老头，唐枫的声音传了过来，“药师，小辈是唐相之子唐枫。现在家父有难，希望师傅看在和家父的些许交情上的份儿上帮帮家父吧。”语气甚是诚恳，说完单膝着地跪了下来。

我没想到唐枫会这么做，转眼看看故罗，她也向我看来。一瞬间，三个人全跪倒在地。

“都起来吧。旁边这两个小娃娃是？”药师走到跟前，开口问道。【奇书网﹕www.qinkan.net】

刚想开口，唐枫已经抢先开口道：“是小妹和父亲的心腹。”

我站起身，看着唐枫面无表情地看着药师，旁边的故罗一脸落寞，不由得叹了口气。

“跟我来。”药师没继续问下去，转身朝屋里走去。

我跟在后面，看着旁边的故罗，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稍稍用力一握。她转过头看了看我，勉强地扯出一丝笑容，眼眶微微泛红。

大厅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药味，几筐药草随意地摆放在桌上，四面墙上挂了些字画。旁边的一幅字看起来极为眼熟，一看落款，果然是爹写的。看来爹和他的交情还不错呢。

“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就直说吧。”药师开门见山地问。

听完唐枫的叙述，我心里暗暗吃惊。本以为药师与世隔绝，所以不知道爹的消息，谁知是苏哲故意封锁了消息。虽然在朝廷上已是公开的秘密，但民间却是一点风声都没有。谁也不知道就在几天前，宫里发生了一场恶斗。看来他是真的想给我们机会，如果爹这次能侥幸逃脱，那就放了手中的权势吧。这些明争暗斗的结果只不过是过眼云烟，爹也是时候归隐田园，安享天年了。只是不知道老天肯不肯给我们一个机会。

“这个老家伙确实来找我要过蝠蛾虫草，但是他行踪不定，当时也只是派了一个徒弟来取。”药师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了下来，“我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了。”

唐枫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嘴唇紧闭，右手在桌下慢慢握成拳。

“看来你们只能去琅山看看了，也许……”药师也说不下去了。是啊，谁知道呢，那么一个行踪诡异，身世成谜的人物。

唐枫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我和故罗也只能安静地走在旁边。回到客栈天已经黑了，月亮被乌云遮住不露一点光辉，只有桌上的一盏烛火恍恍惚惚地发出昏黄的光。

“早些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这是唐枫离开药师处说的第一句话，说完后僵硬地转过身。

“我相信我们一定可以找到他！”我语气坚定地说。虽然心里也知道希望渺茫，但直觉告诉我，我们不可能瞎忙活三个月毫无成果。或者说，隐隐觉得苏哲可能会放我们一马，虽然我知道造反是多大的罪名。

他开门的手顿了顿，“嗯。”良久，他轻轻应了声，出了门。但脚步里似乎多了些坚不可摧的东西，身影渐渐隐入黑暗。

我一回头，故罗正看着门外，眼里的深情似一汪深潭，看不到底。不禁感叹，她对他的情，应该不亚于自己吧。

“故罗。”我轻轻叫她。

她露出一丝苦笑，“谢谢你。不过，我知道他的意思。”她回过神，悲伤地看着我，“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偶尔能和他说说话，我就很满足了。”说着真心地露出一个幸福的笑。

心中钝钝地一痛，以前的我也是这个样子吧。忽然很能理解故罗的心情和做法，更为她感到悲哀。唐枫应该还没有喜欢的人吧，她的情况比我那时好多了呢。

深夜，两个少女躺在床上，悄悄说着心里话。月亮又偷偷露出了脑袋。

忽然觉得一阵眩晕，身体也软绵绵的，我怎么了？

床边闪过一道黑影，一块手帕探到了鼻间，我拼命挣扎着，却还是吸入了一些。意料中的昏迷却没有发生，反而清醒了些，手脚也有了力气，难道是解药？我心中顿时疑惑不已。

16

16、（十四）

渐渐放弃了挣扎，我凑着手帕猛地吸了几口。神智瞬间恢复了清醒，果然是解药。略略犹豫，“你要干什么？”我冷静地开口，说着死死地抓住了他拿着手帕的手。听到刚刚这一声，估计唐枫也快赶到了。

他戏谑地一笑，“我不会走的，丫头不要抓这么紧。”

听到这声音顿时放松下来，抓着的手也慢慢放开，是他。那双别有深意的眼神和河边那个绝美的容颜浮现在我的眼前，他要干什么？

“丫头这么快就认出我了？”说着抓住我放开的手，在手背上轻轻印上一个吻。“放心，这个客栈已经睡着了……”他轻声说着，好像唱着催眠曲。

“你!”我急忙抽出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又是一笑，转身坐到了桌边，自顾自地倒了一杯茶喝了起来。“我只是好奇，丫头你是怎么认出我的？”他把头转向我，一杯茶停在嘴边。

难道就是为了问这个？这个人实在无聊。“你，”话刚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我怎么了？”他追问道，语气里有些好奇。

不就是……罢了，“你易容的很成功，但是以后不要忘了你的手。这么好看的手，怎么可能长在一个人人喊打的小偷身上。”我没好气地说。

他一愣，转而大笑，好像开心的很。

“而且这么热的天戴头巾很奇怪，所以就想到了。”我无视他的自恋继续说。

“这一头银发实在太过显眼。”说着扯下头巾，一头银丝倾泻而出。在黑夜里，分外像一只妖精。“所以你就救了我？”他收住笑问道。

“本来是的，但现在想想我那完全是多此一举，你是故意的吧。”我叹了一口气，“不过还是谢谢你了，做这一行，还肯把到手的宝贝还给我。”我诚恳地说道，算是向他道谢。

“哦？”他似在思索什么，“你觉得我是贼？”声音里充满了无奈。

“难道不是吗？”我好奇地问道。虽然看上去是不太像，不过谁知道呢。

他随即邪魅一笑，噿了一口茶，“那你应该不知道我还有一个身份吧。”

“是什么？”看着他危险的笑容，我下意识问道。

他来到床边，俯□，温凉的气息就在脸边。“我还是，”他停了一会儿，然后耳语般说道，“采花贼。”

我的神经瞬时绷紧，偏过头去。的确，夜黑风高的出现，还用迷香，不是采花贼是什么？一丝害怕涌上心头，暗暗掐了掐故罗，一点反应也没有。

“害怕了？”他又靠近几分，语气越发暧昧。

旁边的故罗看来是醒不过来了，他要是真想怎样，我也毫无办法。“你不会的。”我尽量平静地说。

“你很害怕是不是？”他重复问了一遍，拉过我的手搭上手腕。“你很害怕。”这次是肯定句。

我没说话，看来脉搏是不会说谎的，多说无益。

“哈哈，”他忽然离开，大笑着走到窗口，“的确很有意思。”夜风吹起他银色的发丝，“我们，还会再见的。”说完便纵身一跃没了身影。

一时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离开了。我忙翻过身推了推故罗，一点动静也没有。手轻轻探向她的鼻息，还好。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被迷香迷晕了，不禁笑着自己太过紧张。转身躺好，不一会儿就进入了梦乡，那个不速之客也渐渐模糊了起来。

***********************************************

“扣扣——扣扣——”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天已经大亮，忙起身开门。

唐枫站在门口，“刚醒？”

我轻点一下头。

他的目光越过我，故罗正侧身安睡，好像还没有醒的迹象。他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闷闷道：“快梳洗一下吧，等会儿还要赶路。”

我应了一声转身去叫故罗，轻轻推了下，竟然没醒。加大了力度，在耳边喊着她的名字。

“恩……”故罗轻哼一声，眯开了眼睛，忽然一下子坐了起来。“都什么时候了？”说着迅速下了床。“今天睡得好沉啊。”

我笑了一下，没接话。那个妖精般的神秘男子，到底要干什么？不及思索，匆匆梳洗完就下楼准备赶路。

“小二，结账！”唐枫对着一边打瞌睡的小二喊道。

小二一个激灵站了起来，“来咯，客官！诶，你说今天怎么这么没精神啊，楼上还有几个客人到现在还没起来呢。”笑眯眯地接过钱，“客官您走好！”

看来昨天迷药的效力还挺大，我想着上了车。

“好困，昨天明明睡得很死啊。”故罗打着哈欠，睡眼朦胧。

“那就再睡一会儿吧，看来今天一时半会儿还停不下来呢。”我笑着说。

故罗轻点一下头便合上眼睛，转向一边。马车还在颠簸，一个人精神抖擞还真是难受。

“哥。”我掀开帘子，和唐枫并肩坐下。

天气很好，云朵一片一片堆满了天空，太阳也被遮了起来。马车急速向前，两边的景物飞快向后跑去，带过一阵阵清风。

“她睡着了？”唐枫看了看身后，轻轻问。

“恩。一个人坐着，觉得无聊。”我低下头摆弄起衣角。“还有多久会到啊？”

“快了，最多还有半个月。”唐枫沉默一阵，然后似是随意问道：“他，对你好吗？”

半天才消化了他的话，我不禁停下了手上的动作。“你怎么会这么问？”我疑惑道。

他扬手又向马背上轻抽一下，“只是好奇。我们分开这么久了，况且当时，你还替他挡了我一刀吧。”他转头看向我，目光深邃，“你长大了，我们，也不再像从前了。”说到这里他似想起了小时候，看向了前方。“哥，只是随便问问。你不愿说，便罢了。”

“他，”我的嘴角浮出一个笑容，撑着脑袋，目光似飘到了远方。“对我很好。在我失忆的那段时间，除了见过一面的爹和一个贴身的侍女，我认识的就只有他了。他对我应该也有几分真心吧，我想我是爱上他了。毕竟他很优秀，不是吗？”转头看向唐枫，问道：“你们很早就认识了？”

“恩。小的时候，我们在一起练武。”他顿了顿， “从小他就很优秀，而且也很讲义气。”他微微眯起了眼睛，声音低了下去，“我们，曾经是很好的朋友。”

我轻点了点头，“他是个好皇帝，能给百姓带来幸福的好皇帝，是吗？”我看着他的侧脸，问道。

唐枫没有说话，只是看似专心地驾着车。“等到这次找到药师，我们便和爹归隐吧，好吗？”我试探性地继续问道。

好一阵，两人都沉默无语。难道爹和唐枫还不死心吗？手里的衣服被我无意间捏成一团。

“他对你，应该是真心的。故罗的身份，他应该一早就知道了。”唐枫忽然开口。

原来如此，我的嘴角漾出一丝苦笑。那，那天他们，也是在演戏吗？轻叹一声，是我不够信任他吧。不过事到如今我还能怎么样呢？从此天涯陌路，我们，终是不会再见。那封信，他应该看到了吧。

***********************************************

提起笔，笔尖微微颤抖。

哲，

对不起，不能再陪在你身边了。

对爹所做的事，我想我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了。我不后悔帮了你，但却无法面对你。况且我在你身边，你又要怎么处置爹呢？所以，与其痛苦的在一起，还不如让我悄悄离开。

不知道以前的我和你有过什么交集，自那次落水，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看到你的第一眼，我悲伤地告诉自己，这就是我的夫君啊。我不怨你，这是你的命，也是我的命。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我安心地慢慢把心交给了你。知道为什么那天我会晕倒在漓宫门口吗？你当时在哪里呢？故罗是爹派来的，和我一样，她应该也不能陪你到最后了。你应该是孤独的吧，每当看着你的眼睛我总会感应到。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最近脑中老是盘旋着这句话，看来我是做不到了。

那天你说，喜欢我。而我，爱你。

一滴泪滴下，砸在雪白的信纸上。爱你两个字浸着泪滴，慢慢化开，放大。不舍，可是却没有办法。看着手中的包袱，泪如雨下。仔细地看着周围，翻着包袱，竟然一样关于你的东西都没有。那我，拿什么来想念你呢？

***********************************************

一只略觉粗糙的手拂过面颊，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我抬头看着唐枫，他的脸近在眼前，苏哲的面目渐渐模糊了。如果说没有记忆的我爱上了苏哲，那现在呢？我又该怎么办？忽然觉得好累，难道我只会一直追着擦肩而过的幸福吗？

“你会回到他身边？”唐枫声音忽然传来。

我收了情绪，看向远方，“不会，我说了，是我们，和爹。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不再理会那些腥风血雨的争斗，抛开那些功名利禄。放权吧，好吗？”看着他的眼睛，我认真说道，眼里满是向往和坚定。

他看着我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即轻点了下头。

这便算是承诺吗？心里紧揪的结终于打开了，就这样，也好。

17

17、(十五)

半个月眨眼就过去了，我看着车窗外这个直插云霄的山峰，所有的舟车劳顿都瞬间被喜悦和希望所代替。

“这，就是琅山吗？”抬头竟看不见山顶，到了半山腰便有云雾遮住了视线。

“恩，就是这里了。”唐枫应了一声，琥珀色的眸子打量着眼前这座山。

不过要搜遍整个山找出一个人，看来不是一两天的事情。将马车停在山边的树林里，决定今天先去探一探路。

到了山脚才发现这是一座没被改造过的天然山脉，没有现成的小道，山体上奇石纵横，树木根枝盘结。

“这里真的有人吗？”故罗皱眉道。

说完这句话大家都沉默了，唐枫手里的刀猛地往前一劈，砍到一片荆棘。故罗脸色顿时煞白。

我轻轻拉了拉她的衣袖，“走吧，会找到的。”我想现在能相信的只有面前布满荆棘的道路了。

虽然有唐枫在前面开路，但是山路不平，脚早已没了知觉，衣服也被勾破了好几处。看来这个巫师还真是神仙般的人物，住在这种凡人不得近的地方。回头看向来时路，已经走了很远了。正是正午，太阳本应毒辣，但却被这山上的树木遮住，只露出几点光亮。

轻轻擦去额上的汗，“哥。”我叫着前面的人。“我们没有带水和粮食，先下山再说吧。”走了这么久，真是又累又饿又渴。故罗经过刚刚的惊吓，也只好默默地跟在后面，不敢吭声。

唐枫停下了不停挥舞的剑，回过头。我的心倏地一痛，他的黑衣已经划破得惨不忍睹，握着剑的手上也伤痕累累，血迹有的已经干涸结痂，原本坚定的眼里也一片荒芜。看着面前的路，我的心也沉了下去。蝉声不断，更显得这里荒野死寂，这里，确实不像有人。一个月以来的希望已经摇摇欲坠，我们真的，无路可走了吗？

“哗——”唐枫把手里的剑猛地插入旁边的树身，“啊————”苍凉的叫喊声响遍整个山林，惊起一群群的鸟儿，扑棱棱地飞向远处。

“打算就这样放弃了吗？”我冷声问道。

空气似乎凝固了，唐枫的手紧紧握成拳。

我轻轻握住他的手，“哥，我相信。相信世界上有那个人存在，也相信我们能找到。”我看着他，声音里是连自己都认可的执着。

“恩，唐落，我也相信。唐枫，我们先下山再计划好不好。才半天，我们不可以放弃。”故罗的眼里已满是坚定。又一只手慢慢覆了上来，三只手就这样握在了一起。未来太过迷蒙，连这山里是否有我们要找的都不清楚，但我们只能选择相信。

下山的时候已是黄昏，我浑身已经饥渴得没有力气。刚一坐到马车上，便闭上了眼睛，疲倦侵袭了整个身体和大脑。梦中似乎有一丝清泉细细缓缓流过干渴的喉咙，是什么，已不愿去想。

“醒了？”耳边传来唐枫的声音。

我微微动了动，应了一声，饿得没有力气了。

“吃吧。”黑暗中一阵食物香味传了过来，“慢点吃，喝点水，吃太干太快会很难受。”

我接过食物吃了起来，“你没睡吗？”

“睡不着。”他叹了一口气，侧身躺下。

我只是静静吃着，爹绝不会有事，我只能凭着直觉去思考。可是究竟那个巫师在哪里呢？

“吃完了就再睡会儿，还早呢，天亮了我叫你。”唐枫的声音飘了过来，我很快又熟睡过去。

***********************************************

一大早自己醒了过来，故罗也已经醒了，正忙着收拾些水和食物带上山。

“我也背一些吧。”我尴尬地看了看外面不早的天色。

故罗闻声回头，看着我一笑，“已经准备好了，你不想背也不成。”说着递过来一个包袱。

我也是一笑，接过包袱背好。

经过昨天的乱打乱撞，倒也总结出了一些经验，垂直上山会省时不少。我们打算先砍出一条垂直到山顶的路，如果没找到，再向四周扩散。

走了三个时辰的路，我已经有些疲惫。

“好了，歇歇吧。”唐枫停了下来，对着我们说。

我拿出食物默默吃了起来，一个上午还是没有任何收获。我不禁打了个寒颤，难道我们真的要砍光这座山吗？已经到半山腰了，空气已经有些稀薄，山上也似初春般稍稍有了点寒意，穿着夏装不觉感到有点太凉快。抬眼往下看，自己已经在数千米的高空了，山下的景物变得很渺小。更有趣的是，云朵似乎就在头顶上，再走一段就真的可以漫步云端了。

“我们走吧！看那片云！”我大声喊道，指着前方。唐枫的体力自是没话说，故罗也有些武功，会停留这么久，估计也是为了我吧。我装作兴奋好奇地看向前方。

继续行进一段，眼前开始云雾缭绕，头发衣服也染上了一层薄薄的水珠。荆棘竟慢慢少了起来，我心里不禁疑惑，难道是太冷了，所以植物都少了？想着裹紧了身上的衣服，早知道就穿多一点了，现在已经冷得有点哆嗦了。

前面哗哗地挥砍声忽然停了下来，我和故罗不禁都抬起了头向前看去。一阵云雾慢慢飘过，若隐若现地，出现了一片红色。呼吸暂停了几秒，眼睛仍是盯着前方，我木讷地开口道：“你们看见了吗？”

身体忽然被故罗抱住，力气大的令我喘不过气，“是的，我看见了，应该是巫师的住处。”声音颤抖，仿佛还有一点哭腔。

唐枫的眼里也重新亮了起来，看来有这么个人是肯定的了。

一阵激动后，三人便向前走去。走了几十米后，已经完全没了拦在身前的荆棘，不过我想我们都被眼前的建筑震住了。一片宏伟鲜红色的建筑矗立在云雾缭绕之处，沿着山体，一层一层，蜿蜒往上，有的甚至让人觉得是垂直于地面。因为是在半山腰，有着这些云雾的遮蔽，所以在山下完全看不到。而置身于这样的地方，还有一种如至仙境的感觉。我不禁暗暗惊叹这位巫师的智慧和力量。

正愣神间，“小心！”唐枫一把把我推向一旁。我一下子被眼前正纠缠着的两个身影吓醒。

双方都没有用武器，两个身影，一红一黑，互相纠缠。故罗见状，微微蹙眉，抽出软剑欲上前帮忙。不一会儿，三个身影在眼前缠斗起来。那个少年虽然以一敌二，但似乎还是游刃有余，我不禁捏了把冷汗。

“哈哈———”红衣少年忽然停了手，脚尖一点，停在不远处。“不打了，你们是何人？”说着打量着我们三人。

“我是唐相之子，今天家父有难，不知可否见一见巫师？”唐枫直视他道。

少年剑眉一挑，“师傅不在，你们可有师傅的信物？”

唐枫略一停顿，“没有。”

“那就恕不接待了。”那少年说着便转过了身，“休要纠缠，师傅不在，各位请回吧。”

我刚想追上前，他的话一字一句传入耳内，犹如一声晴天霹雳。不在？那怎么办？

“你师傅何时会回来？”看着那红衣渐行渐远，我不禁开口询问。

“师傅行踪不定，岂是我们能加以揣测的。”话一说完，身影也消失在了红门之后。

我看着眼前似真似幻的巨大宫殿，找到它又有什么用呢？

“哈哈———”唐枫仰天大笑，手紧握成拳，“这个狗皇帝！本以为他会放唐家一马，看来是我太天真了。”眼神里满是愤怒和不屑。

我心里一急，“哥，我们……”

“别说了，先下山。”故罗打断我，抓紧我的手，眼神示意我不要再说话。

的确，那种反复的得到希望，再眼看着希望一次次地破灭是常人无法忍受的吧。欲说的话一下子尽数咽了下去，“恩，先下山吧。”我默默说道，说完便迈开了步子。

下山的路有点陡，看着眼下的深渊，我的脚下有点发软。三个人小心地走着，唐枫牵着我的手，我牵着故罗，排成一条线缓缓下山。

太阳已经快要下山了，天色也渐渐昏暗起来。离山下还有一段距离，看来今天可能要在山上呆一晚了。正想着，忽然唐枫左手起，一条绿鞭摔向了一旁的石头。“啪啪———”绿鞭在石头上闪出一道道火花。定睛一看，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竟然是一条蛇。看着它奄奄一息地在唐枫手里挣扎，我慢慢呼出一口气。

“你！”故罗一声惊呼。

唐枫没有回头，猛地又对石头甩了一下蛇身，然后扔向一边。接着迅速地抽出一根树藤紧紧系在膝盖上，拉着我的手加快了脚步，“快下山！”。我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跌跌撞撞跟着唐枫的脚步继续向下走。

又行了一段，天已经快要完全黑了。“这么黑，我们不在山上过夜吗？”我奇怪地问道。

半晌没有回应，我轻轻地喊了一声：“哥？”

“别说话，看好脚下。”唐枫微弱的声音传来过来，在空气里飘渺不定。

耳边轰地一声，大脑一片空白。忽然发现唐枫脚下已经有些虚无，只是我的左手还是被紧紧地握在他手里。

“故罗。”唐枫虚弱出声，“如果……”

“我们会没事的，别说了，快下山！”故罗急忙打断他，声音里已经没了往日的镇定和自信。

“听我说，”唐枫边走边出声，“如果我不能下山了，那就麻烦你带着唐落，”忽然手下一松，前面的人倒在了地上，“好吗？”两个字轻轻溢出了口。

“不要———”故罗一下子扑在唐枫身上，“不要———”

我呆呆的站在原地，这是，怎么了？

18

18、(十六)

“哗———”故罗一把撕下唐枫腿上的衣料，借着一点光可以看到伤口周围已经开始发黑。“唐落。”她轻轻叫我，语气竟恢复了平静。

我怔怔地立在原地看着他们，唐枫已经彻底昏迷了过去。中毒过后还这么拼命地移动，我真是傻，忽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对不起，我不能带你下山了。我要和他在一起，你，自己走吧。”她静静说道，说完慢慢俯□。

忽然反应过来，我一把拉住她，“你……”

她回头对我灿烂一笑，“你知道的，我不会后悔。”眼里是不容阻止的疯狂。

罢了，我又怎么可能阻止得了？换做是我，也会这么做吧。只是我现在已经没了立场，她，更适合。“我们，一起走。”我坚定地对她说。

她轻轻应了一声，微笑地看向我，吐出一口毒液。

月亮已经爬了上来，今晚的月色分外皎洁。我和故罗一左一右架着唐枫缓缓往山下走，月光隐隐照着前方的路，一路上只有喘息声和虫鸣声。

忽然右肩上一重，“你怎么了？”看着跪倒在地的故罗，我心里顿时慌乱起来。

“那毒，太厉害。”听到这句话，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空，抱着昏迷的唐枫，我一下子瘫倒在地。“放下我们，你快走吧，到山下找人来救我们。”故罗已经有些泣不成声。

我的眼泪也砸了下来。这里荒无人烟，被抛下只有死路一条。忽然觉得很茫然，我们不是应该好好的吗？眼前又浮现出那张温柔的脸，但此刻，心里却萌发出一股恨意。

“放我们在一起……你，走吧……”故罗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看着倒在地上的两个人，我不禁放声大哭。哭声回荡在漆黑的夜里，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我一个人。我，该怎么办？忽然恨起自己，如果不是我的出现，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一样了？

忽然丛林中传来簌簌声，我不禁停住了哭泣，屏住呼吸。等了好一阵，发现没有异常。虽暂时松了一口气，但这里随时可能会有野兽出没，要尽快离开才行。想到这里，我迅速起身 。只是我怎么办才好？走了一天，我自己也快虚脱了，咬了咬牙，用力托起身下的故罗。

“落落，”我闻声惊喜地回过头，唐枫仍是闭着眼睛，“你快走……”

“不！”说着我又使了一把劲拉起故罗，搁在左肩上。“我们要一起离开。”我抓住他的手，“你还能动吗？”我紧紧咬住嘴唇，一股腥甜蔓延开来，神智一下子清醒起来，我用力拉起唐枫。他微微一叹，似也使了一些力气，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伏在我身上。

脚已经痛得发抖，但是我不能停下来，否则，只有死。

夜，很宁静。四周好像只有我的脚步声，黑乎乎的，只有微弱月光照着前面的路。我好怕，目光不敢斜视，只是想着向前、离开、活下去。

“枫，”我轻轻唤他，眼泪顺着眼眶流了下来。“枫，你和我说说话吧。不要睡着了，不然，我会很累。”

“恩，我在听。”唐枫在耳边说道。“傻丫头，怎么哭了？马上就到山下了。”

“恩，我们一定会没事的。”迎着夜风，我用力吸了吸鼻子。只是意识越来越涣散，脚步也越来越凌乱。“枫，枫……”无意识地不停叫着这个名字，我们终究还是撑不过这个劫吗？罢了，能在一起，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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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惚间又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好像回到了现代。

两个少女轻快地走进一家咖啡店，面对面坐下。

“吃什么？”一个开口道，两个小辫挂在颈间十分可爱。“小城……”我不禁轻轻叫她。

另一个长发少女稍稍看了下菜单，“鸡米花吧。这里的鸡米花很好吃。两份鸡米花和两杯橙汁。”

服务生记下，轻道，“请稍等。”

两个人又嬉笑着聊起了天。

自己好像飘在空中，用力朝她们不断喊道：“不要呆在这儿，快走吧。”可是那两个人却恍若未闻。

果然，一会儿身后便传来脚步声。似有感应，长发少女慢慢回头，笑容僵在脸上。

“好巧啊，你也来吃饭？”看着面前一对壁人走近，女孩小巧可爱，白皙的皮肤，头发微卷。依偎在男子身边，似是童话里的公主。

“落落，你也在啊，好巧。”唐枫说完朝臂弯里的人温柔一笑，“我女朋友。”

两个女孩相视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两桌人沉默地坐着，女孩的脸深深埋了下去，一头长发遮在面前看不清表情。

“你同学？”男孩试着找话题。

“恩。”女孩轻轻点了点头，幸好东西上来了。匆忙吃完，打了声招呼，落荒而逃。

看着自己狼狈地走出来，却无能为力。面对面坐着，隔着两张桌子，其实却隔了天涯。似乎做什么都觉得尴尬，只想赶紧逃离。心又重新痛了一次，我可不可以不要想？我可不可以，没有遇见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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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她好像也睡不踏实，是太累了吧。柔荑般的双手不觉抚上眼前的人，半月不见好像又分外瘦了。嘴唇干裂，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呓语般轻喃着什么，眉头深锁，似是十分痛苦。初次见她，是被她眼里的深切打动。他阅人无数，一眼便看出了她眼中深藏着一份澄澈刻骨的感情。只是现在，这双眼睛紧紧闭着，偶尔微微地颤抖。

是怎样一种感情，让她死也要和他在一起？她仍是忘不了他吧，哪怕他不是她想的那个人。

银发男子立在车前深思着，眉宇间透出一丝玩味。从山上捡回他们，男的虽中毒，但处理得当。虽行走了很远，但功底深厚，及时解了毒就没有大碍了。那个女子却中毒不轻，竟然直接用嘴把毒吸出来，一丝毒液顺着食道进入身体便有极大的危险。这要多大的勇气呢？不过，想到这里眼里的笑意更深了些，如果看到自己变成这个样子，不知道会不会后悔。而她，只是太累虚脱，晕了过去。

再次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走远。丫头，我们，还会再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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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似过了很久，我微微动了动眼皮，悠悠转醒。眼前模糊一片，过了一会儿，慢慢清晰起来。一片蓝色呈现在眼前，是，天空？

全身的力气好像都被抽干了，嘴唇好干，喉咙生疼。手指微微动了动，我支着手缓缓坐起，又是一阵天旋地转。我忙扶住头，再次慢慢睁开眼。眼前一亮，一个黑色的身影坐在不远处。我们，没事了？心中一阵狂喜，“哥！”嘶哑难听的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我毫不在意，拼了命地慢慢爬了过去。

前面的人影闻声回头，颓废的脸上冒出青青的胡茬，眼里一片冷漠。

忽然动作一顿，这是怎么了？我加快速度移了过去，从后面可以看到唐枫的手里抱着一个红色的身影，一阵不好的预感浮上心头。“她，怎么了？”我不确定地问道。

唐枫没有做声，抱起怀中的人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向马车走去。几缕乱发垂下，更显得他苍老了好多。我心中一急，追了上去。

他轻轻地很小心地将怀中人放在车厢里，随后一把抱起我，“我们走吧。”

软软地靠在车厢内，故罗的头侧在一边，黑发遮住了面容，安静得好似连呼吸都没有了。

“吁———”马车忽然动了起来，心里的恐惧越来越大。我颤颤地伸出手，慢慢转过她的头。刚想探她的鼻息，手猛地顿住了，一把捂住了嘴巴，呜咽声不由自主地溢出喉咙。虽然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但是看到眼前，我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原本白皙绝色的面庞上，一道道红痕狰狞的纵横，有些地方已经开始慢慢溃烂。

怔怔地坐在一旁，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心情已经平静了下来，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只是故罗醒来后，要怎么面对自己呢？

马车不觉间停了下来，静静地盯着车帘。好一会儿，唐枫掀开了门帘，看了我一眼，轻轻地抱出故罗。颠簸了一天，浑身酸痛无力，加上没吃任何东西，胃里像抽空一样，一阵阵泛出胃酸。忍着难受，我挣扎着下了车，熟悉的红门，是药师那儿吗？脚刚刚落地便往前栽去，一个浅黄的身影冲了过来，“小心！姐姐，我扶着你。”

是那个小孩子吧。依着他，慢慢向前走，“谢谢。”我虚弱地轻声说。

“别说话了，我抱你吧。”说完，身子一轻，已经被他抱了起来。

虽然有些别扭，但是太累了，我缓缓闭上眼睛。只一会儿，便被放在一张木板床上，

“你等一下。”他说完跑了出去。

他很快就回来了，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来，先喝点水。”

我张开干裂的嘴，一股水顺着喉咙流下，反而有些刺痛。我皱了皱眉，示意喝够了。

“再喝点粥吧。你饿了这么久，先少吃一点吧。”他似哄小孩似的把一勺米粥伸到嘴边。

一碗粥喝了好一会儿才喝完。“他们，怎么样了？”一喝完我就急忙问道。

“放心吧，有师傅呢。不过那位姑娘好像伤得很重，性命应该无碍，只不过可惜了那般容颜了。”说罢叹了口气。

心里顿时凉了一截，“难道没有办法了吗？”

他看着我，眼神闪烁不定，“办法可能会有吧，你先照顾好自己吧，一切有师傅呢。”说完冲我安慰地一笑，“要不要再吃点？”

我默默摇了摇头，“谢谢。”忽然抓住他的手，“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他们？”

“师傅说你要躺着静养，不可以随意走动。你要是出事了，师傅还要分神照顾你，是不是？”他按住了我的身体，急忙劝说道。

我只好乖乖躺着，看向门口发起了呆。未来，太过无知。还有多少磨难在等着我们？

19

19、(十七)

静养了两日，我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幸好黄衣小男孩天天过来陪我聊天，我才不至于一个人胡思乱想。他告诉我他叫子含，自小就被药师抱养。对于身世他似不愿多说，只是和我讲一些有趣的药理。

风大了起来，门啪地一声猛地被吹开了。疾风灌进来，吹得屋内的几本书快速的翻过。我缓缓起身，关上门的手一顿，思索一会儿，推开门走了出去。一院子的草木被吹得有些狼籍，一棵银杏树高高耸立，树下是一口老井。抬眼看天，湛蓝无比。我不禁稍稍用手挡住额前，眼睛微眯。

子含不知去了哪里，这里的路一次也没走过，不过也就是一个宅子，应该不至于迷路。我边看边走，小心地绕开两旁的植物。经过好几间屋子，稍犹豫了下便轻轻推开，没人。失望地继续往前，慢慢推开眼前的门，一个黑色的背影坐在床前，一动不动。床上的人似乎睡得很熟，胸前有规律地起伏着，只是那面容却是……

我轻轻跨过门槛走了进去，唐枫听见响声仍是没有回头。我慢慢走近，站在床边，默无声息。唐枫的头抬了起来，转向我。脸上已经收拾干净，只是憔悴不堪，一双眼睛通红。我心疼地看着他，却不知道应该用什么表情。

“为什么不救她？”唐枫的声音传了过来，冰冷，陌生。

我张大了眼睛，悲痛地看着他，无法置信地看着他。我，为什么，不救她？你这是在质问我吗？是我听错了吗？可是那句话似冰冷的刀刃插进了自己的心里，那么疼，那么真实。你，是在怨我？怨我眼睁睁地看着她以身犯险，而不去阻止她？怨我好好的站在这里，而她却没醒过来？怨那些狰狞的伤痕没有出现在我的脸上吗？脚下一片虚无，身上地力气似被抽空，我暗暗握紧了拳头，长长地指甲深深扎在手心，却不觉得疼。

眼前的人嘴角抽了抽，双目更加红了些。忽然抱住了我的腰，面庞火热，双手冰冷。“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本来是那么美，现在为了我……我不能，不能让她看见自己的样子……可是我也不能自私地让她永远睡下去……”我怔怔地立在原地，腰上的人已经有些癫狂，巨大的悲痛使他语无伦次。我只能勉强支持住，伸出僵硬的手，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自那天，我已经点住了她的昏睡穴。我成天守着，一刻也不敢闭眼……怕她醒来，怕她醒来没人在身边，怕她被自己的样子吓坏……但我真的好累，我真的好怕……我要用什么来还？用什么来还……用什么……来还？”

喉咙里一片腥甜，我仰起头，努力睁大了眼睛，不让眼泪掉下来。现在我要坚强点不是吗？现在，我不能推开他，不是吗？“解了穴吧，你不能这么守她一辈子。她，不会怨你。”我慢慢地开口，安慰地开口。

他抬起了头，看着我，似是找着什么答案，“她，不会怨我？她真的不会怨我？”

“恩。”我轻应一声，用力地点了点头。“她和我说，她不会后悔。她死都不怕，她很勇敢。”喉咙里溢出呻吟般的劝说，“解了吧……她可能想看看你，她可能，不想再睡了……”

他呆滞地看了我一眼，缓缓松了手。腰间被风一吹，冰冷一片，竟是湿透了。

“唐落，你也在。”丁药师走了进来，眉宇间也有一丝忧愁。“解了她的穴道吧，再这样下去她的身体也会受不了的。”说完深深看了唐枫一眼，“你早晚要面对，而她，也早晚要面对。况且，你忘了你父亲了吗？”

听到最后一句，唐枫猛地抬起了头，随即眼里闪过一丝痛苦的决绝。

药师看他如此，快步走到床边，急速伸出两指，在故罗身上重点两下。接着转过了身，用眼神朝我示意。看了看背对我们的唐枫，我缓步上前，轻轻推了推床上沉睡中的人儿。“醒醒，故罗。你睡得够久了，醒醒吧……”我在她耳边不停说着。

手下的身体动了动，睫毛扑闪着，慢慢睁开。我嘴角露出一个灿烂的微笑，“你醒了？”

她慢慢清醒了过来，眼中由朦胧转为惊喜，随后稍稍挣扎起来朝外努力搜索着。看到桌旁的的黑影，似松了一口气。随即看了我一眼，眼眶迅速红了下来，“大家都在，就好。”

唐枫听见声音，缓缓回头，看着故罗的眼睛，又转到了一旁。但是又迅速起身，跌跌撞撞地来到床边，“你，”他似是不知说什么好，“没事吧？”过了半晌才接下去说道。“要不要吃什么？要不要喝水？”说着又慌忙转身，似想出去拿食物。

故罗一把拉住了他的手，他的脚步顿了顿，没有挣开。“我不饿，也不渴。”故罗说完起身，从背后抱住了他。他愣了楞，没有推开。一会儿，回过身，紧紧回抱住故罗。故罗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傻瓜，大家都在，就好。”语气里满满的都是满足和幸福。

我不忍地转过头，眼泪掉了线似地砸了下来。都怪我吗？都怪我。如果换成了我，那该多完美啊。只有我，也只有我，是多余出来的吧。

“我想洗洗脸，哭的满脸都是眼泪，好难受。”故罗抬起了头，放开了抱着唐枫的手，朝唐枫笑了笑。“帮我打盆水来吧，”说着轻轻推了唐枫一把，“去。”

“我……”唐枫踉跄几步，停在不远处，一时语塞。

“我去吧。”我接了话，说完朝唐枫安抚一笑，走了出去。

井边都是落叶，踩在脚底一阵窸窣的响声。

“姐姐，我来吧！”子含笑着跑了过来，灵活地把水桶放下井，再慢慢提了上来。不一会儿，一桶清亮的水就在眼前了。我怔怔地看着水没有动。

“姐姐，你不是要水吗？”子含奇怪地问，小手拉了拉我的衣袖。

我回过神，朝他一笑。“帮姐姐拿一个盆和一块毛巾好吗？”

“恩。你等我一下。”说完就跑了。

我站着看向桶里的水，晶亮晶亮的，一个消瘦的身影清晰地印在水里。闭了闭眼睛，就这样，能瞒多久？或者，当时我拦下她，就什么事也没有了。“滴——答——”一滴水珠滴进水桶，水面圈起一层涟漪，片刻就恢复平静。

“姐姐，给！”子含小跑着把盆递到了我手里。

我端着一盆水走进屋里，顿时觉得空气好稀薄。颤抖着放下水盆，水溅了一桌。

“唐落，你要多吃点了，这么瘦，一盆水都端不动。小心一阵风就把你吹跑了，你哥再满世界地找你。”故罗回复了往常的嬉笑，向这边走过来。

“不会了……”我快速低声说了一句，自己也没有听清。下意识地挡住镜面般的水盆，“你在床上呆着不要动，刚醒，要休息。”我说着快速挤干手上的毛巾，走到床边。

“好好，我现在总算可以被人伺候了，而且还是娘……”话没说完就停了下来，她尴尬地笑笑接过毛巾，慢慢擦拭起来。一会儿，才把毛巾递给我。“现在好像有点饿了，唐枫，去给我弄点吃的吧。”

“我去吧，让哥陪着你。”我急忙说。

“不要。你留下来陪我说说话，唐枫你去吧。”故罗对着唐枫说道。

唐枫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故罗，“那我去吧。”说完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在跨过门槛的时候顿了顿，然后快速离开了。

我看着唐枫的背影渐渐不见了，回过了头。故罗也是看着门外，一片深情。忽然，故罗慢慢转过了头，看着我。眼里有着什么，我来不及看清便心一慌转过眼去。她颤颤巍巍地下了床，朝桌边走去。

“你要什么，我帮你拿！”我急忙开口，拦住她。

她再次看了看我，这次我看清了，她的眼里满是沉痛。“是被树枝刮伤了吗？”她看着我轻轻问。

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我的脸。”她再一次出声，惨白的手抚上满是疤痕的脸。

三个字如响雷，在我的耳边轰鸣。她，都知道了？手里的毛巾不觉掉到了地上，雪白雪白的，此刻却染上了尘埃。我转过头去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是，中了毒。”我深吸一口气，说了出来。

她轻轻推开了我，摇摇晃晃地走近桌边，闭起了眼睛。一滴泪划了下来，滴在水里。接着，一滴，两滴，……半响，故罗慢慢睁开。冷静地看着水里的面容，嘴角竟泛起一丝苦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她轻喃着，恍惚地跌坐回床上。

我慢慢走过去，坐在她旁边，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冰冷。

“他，”故罗的嘴角绽开了一个幸福的笑容，“没有推开我。”说完似是陷入了回忆里，“记得上一次他抱我，还是在，六年前……”像是呓语般，她轻喃道，眼里没有了焦距。

我不忍心打扰她，只是徒劳地握着她的手，紧紧的。

“但是我知道，我知道为什么……”她的笑容忽然灰暗了下去。“那一次，是因为他父亲的命令，不得不。而这一次，”她反过来抓紧了我的手，“是因为，他觉得欠了我，而不得不……”说完轻轻闭上了眼睛，昏睡过去，眼角还挂着一串晶莹的泪。

20

20、(十八)

听见门口的脚步声，我回过头。唐枫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两个小碗。他轻轻走了进来，皱眉望了望故罗。

“又睡着了？”他看着我道，声音轻得像是耳语。

“恩。刚睡。先放在桌上吧。”我默默应着。

唐枫把饭菜搁在桌上，走到床边，静静看着床上的人，面上一片忧色。还可以这样，多久？他不敢想。

“你已经两天没睡了，先去休息吧。”看着唐枫通红的双眼，我柔声道，语气里也染上了一丝疲惫。

他站着没动。我轻轻推了他一把，“我在这儿守着，今天我陪着她睡，你该放心了吧。”

唐枫看了我一眼，半响，点了点头。

门被轻轻带上，脚步声也远了。我微敛眼帘，轻舒一口气，合衣躺在故罗身边。女孩子总是爱美的，每次看到手臂上的一道疤痕都会禁不住叹息，平日里也尽量用衣袖掩着。而故罗偏偏还是伤在脸上，确切的说，不是伤了，而是，毁了……有的人说：人重要的是内心。但依稀记得又有人这样形容：在你初见一个人的时候，他就像超市里的一盒巧克力，你不知道它的味道，只有依靠包装来挑选……而现在，事情又更加复杂了，唐枫和她……想到这儿，不禁重重叹了一口气，侧过身去。

昏暗的光线下，一滴晶莹的泪珠挂在故罗的脸上。鼻子一酸，我伸出手轻轻拭去，谁知却擦了又现。我的心里更是纠成一团，手举在半空中，不知如何是好。不一会儿，传来了故罗的抽泣声，一下一下的，似刻意忍住。我看着她缩成一团，慢慢地放下手，轻抚着她的肩膀。

“我现在是不是很恐怖？”她张开了眼睛，里面盛满了泪水，不断溢出。

“怎么会，你不要多想。药师会想到办法的。”我安慰地说道。

“你是不是在可怜我？他，是不是也在可怜我？”她的声音都变了调，似在极力忍受着悲伤。

我脱口而出：“当然不是。唐枫也绝对不会这么想的。我们只是怕你，想不开。”我搂住她，极力掩饰着声音里的颤抖。

“他……”故罗只说了这一个字，便泣不成声。“除了可怜，应该还有亏欠吧。”她发出一声苦笑，“当初我那个样子，他也没有多看我一眼，更何况现在。他一定是在可怜我，弥补我，才会多看两眼我自己都不敢直视的陋颜……”说到这儿，她反而平静了下来，“我，怕是没有机会，也没有资格，和他站在一起了……”话毕，一双眼睛空洞地望着床顶，只是泪珠还是线一样不停地滴落。

“不会的，哥他不是以貌取人的人。他……”我急忙安慰道。

“你不要解释，听我说说话吧。”我默默咽下了口里的话，只是搂着她，期望能给她一丝温暖，但两个人都是浑身冰冷。

“十二岁那年，我被唐枫救下。”故罗的目光变得深远，似乎走进了回忆里。

“在我倔强的哀求下，终我于被带进了相府。那年我才那么小，却开始学习各种技能。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当然也包括武功和医术。有时每天只睡上两三个时辰，但我却不觉得辛苦。因为有他陪着我，也因为我觉得只有足够完美，才能和他并肩而立。”说到这里，她深深闭上了眼睛，恍惚的抚上自己的面庞。

“和我们一起的，还有几个少年。记得有一个女孩子，比我小一岁，生的玲珑乖巧，一头黑发异常耀目。那天练完武在林间休息，我看到唐枫多注意了她两眼，不禁开口问道：‘你在看什么？’他诧异地回头，看到是我，回了一句‘头发。’便转身离开了。我呆立在原地。当时为了方便，我把头发剪短，只稍稍过耳。后来，”她不禁抚上自己的发丝。“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剪过头发。是不是很傻？”她轻轻笑了一下。

我苦笑一声，没有回答。

“还有啊，”她继续说：“这副身材，甚至是穿衣打扮，都是揣测着他的心意来的。只为了，能让他多看我两眼。是不是很傻？真的，很傻吧……”她默默流着泪，气息无比地平稳，只是一下子失去了灵魂和生气。

嘴里渐渐苦涩起来，我笑道，“是很傻。”

似是没料到我会这么说，她转过了头，看着我。

我望着她紫色的眼眸，慢慢开口，“傻的，不止你一个啊……”

她微微震惊，接着了然地看着我，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曾经，我也投其所好。听别人说他可能喜欢一个女孩子，便想方设法地打听她的性格、容貌。她，短发，消瘦，文静，皮肤白皙。那时的我恰恰相反。我本以为他偏爱短发，我本以为他喜欢乖巧的女孩，我本以为他觉得女孩子白皙一点才好看……所以我开始改变自己。结果你能猜到么？”我极讽刺地自嘲一笑，“他终于告诉我他有喜欢的人了，而那个她，却和原来的自己相似……”说到这里，情绪已经微微失控。不禁傻傻地痴笑起来，傻吗？真的好傻。

故罗似被我传染，也痴痴的笑了起来，仿佛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两个女孩相拥而卧，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

“我本以为，我本以为？我本以为……”反复念叨着这四个字，觉得讽刺无比。“后来我才明白，这世界上最难揣测的，便是人心。况且爱上了一个人，便交出了自己的心。试问，没有了心，你还看得清吗？是我们，太痴迷……”

“后来呢？你放弃了？”故罗似忽然想到。

“我们，没有后来。”我轻轻回答道，闭上了双眼。泪流的太多，眼睛干涩无比。“所以，至少他还在你身边，不是吗？”

故罗身体一僵，而后紧紧抱住了我。“对，至少，他还在我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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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琴声传入耳内，我轻轻睁开眼。这一夜睡得极其安稳，没有梦，也没有烦忧。我微微一笑，静静听着这琴声。淡然、恬静，较之那一晚，似乎现在更加了一份成熟。我缓缓起身，走了出去，觅着琴声，一路前行。

片刻，便找到了声源。银杏树下，一个女子红衣似火，黑发如墨，恍若回到了初见故罗的情景。微立片刻，琴声渐渐止了，余音绕梁。她似知道有人在身后，从容地起身，转过头。我笑了笑，眼前的人，一袭红衣及地，面上蒙着一块红色面纱，一双紫眸里满是笑意。就似第一次见她那般，我仍是被她惊艳了。她就像一只凤凰，欲火后重生，更带着她的自信与骄傲。

“出去走走吧，闷在这里实在无聊。”红衣女子看着我道。

“好。”我笑着上前，拉起了她的手。

“你们去哪儿？”唐枫从不远处走了过来。看到故罗，也是一片惊艳，随后紧蹙的眉头似乎松开了许多。“我陪着你们吧，两个姑娘家，毕竟不安全。”

我们走了一阵便来到了集市上，人声鼎沸，热闹非凡。我好久都没有看到这么多人了，感觉幽闭的心回到了尘世，忽然觉得生活本应如此。很快，我们三个人便淹没在了人群中。

“姑娘，你皮肤这么白皙，这副蓝色的耳坠很适合你呢。”一个老奶奶拉住了我的衣袖，热情地跟我推荐。

我回头一看，一副小小的耳坠，并不起眼。但是细看之下做工十分精细，水蓝色的玉石的确很配我的肤色。接过来细细打量，心里十分喜欢。

“多少钱？”唐枫问道。

“看这姑娘这么喜欢，三十文吧。”老奶奶慈善地笑了笑，“小姑娘，我帮你戴上？”

我笑着抬起头，看了看唐枫。唐枫宠溺地一笑，递过钱。我握着耳坠小心地收在荷包里，“现在戴着一副呢，回去再换下来吧。”说完又摸了摸荷包，这，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件礼物呢。真小气，两世，只这一件。

“诶？这个小娘子，真是艳丽的打紧啊！”一句调戏的话盖过了沸腾的人声传入耳内。

我微微皱眉，转过头，一双恶心的眼睛隔着人流，色迷迷的盯着身旁的故罗。唐枫的怒气隐隐可见，握住拳头就要冲上去。

“还是走吧，不要惹事了。”故罗扯了扯唐枫的衣袖。

人流渐渐散开，那人也到了跟前。“姑娘，打扮得这么美，是来勾引你大爷的吗？”说话的时候，满脸的肉笑成一团，身后还跟着几个小厮。周围的百姓见此情景，都纷纷避开。

听了这句话，唐枫脸上猛地变了色，出手就是一拳。那无赖竟生生地擦着唐枫的拳头躲了过去， “哈哈，小娘子，这可是你的小白脸？”他避到一边，毫无顾忌地笑道。

故罗皱了皱眉头，唐枫伸手又是一掌，掌风甚是凌厉。我冷笑地看着那无赖，暗道：自不量力。

谁知他竟又躲了过去，反而身手矫健地绕到了唐枫背后，直逼故罗。心里猛跳几下，瞬间，故罗的面纱便被扯了下来。故罗惊恐地张大了眼睛，周围的人群也倒抽了一口气，四周一下子变得很安静。

“原来啊，我还当是什么美人！我呸！”那人狠狠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一扬手便带着一群人离开了。

故罗慌忙用衣袖遮住面容，唐枫也无心去追那无赖，把故罗紧紧圈在胸口，轻道：“我们走吧，没事了。”眼中的怒气和疼惜交织在一起。

故罗的眼光，从惊恐到安然，慢慢放下了衣袖，一张布满红痕的脸暴露在阳光下。

唐枫毫不犹豫地打横抱起了故罗，她轻轻把头靠在唐枫胸前道：“回家吧。”我连忙跟了上去亦是又惊又怒。

21

21、(十九)

故罗一路上紧紧盯着唐枫，目光一瞬也没移开。“到了……”看到眼前老旧的红门，故罗看着唐枫轻轻说，语气里有一丝失望无措。

唐枫并没有放下手的意思，低头看了故罗一眼，微微一笑。

故罗眼眶瞬间通红，别过脸去，抽出一条丝巾蒙住了面庞，还是要他记住自己美好的样子。乖乖地呆在这个男人的怀里，不敢乱动。

“睡吧，走了一个下午也该乏了吧，吃饭的时候我叫你。”唐枫轻轻放下故罗，温声说道。

“等一下！”故罗一把拉住唐枫的衣袖。“时日，已经不多了。你有何打算？”故罗问道，语气中已满是严肃。

唐枫看了看故罗，立马躲过了她的眼眸，“你，可怨我？”语气里满是颓唐。

故罗拉着他的手僵了僵，慢慢放了下来。“自然是怨的……”只不过不怨你，只是怨自己，怨命运。这种可怜的爱，内疚的情，她不稀罕。

唐枫听到故罗如是说，不禁用力地闭上了眼睛。罢了，终是自己欠了她，她怨自己是应该的。

“那你准备怎么补偿我呢？”故罗慢慢问道。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唐枫斩钉截铁地说道。

故罗轻笑一声，只是愿意为我死吗？难道就没有一点想陪着我，照顾我？“那倒不必，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何？”故罗笑看着他，但眼里却是一片凄凉。

“好。”唐枫脱口而出。

“答应得这么快，也不问问是什么吗？”故罗依旧笑着，“若是……若是让你娶我呢？”她的声音很小，似在说笑，但那双眼眸里又有着极度的期待。

唐枫身子猛地一怔，嘴唇微动了动，似要说什么。

只是一瞬，“当真了？”故罗开口笑着，肩膀抖成一团。“自是不会是这个。具体我还没想好，等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唐枫闻声明显地舒了一口气，这个问题，自己从来没想过。虽知欠了她如此大的人情，或许就要照顾她一辈子。但，她若不是开玩笑呢？脑中混沌一片，那我，会答应吗？

故罗眼里又是明显地一暗，他果然，是不愿的。还好，我还没有痴到那般。没听到答案，存着一点念想，也是好的。“你不要以为我放过了你，等到我想到了，你可不能赖掉。”故罗明媚地对着唐枫一笑，只是眼里的悲伤，掩不去。

“恩。”唐枫看着被单默默应道。“我明天就上路了，你……”

“还是要到那一步了吗？”故罗轻叹一声。“我没事，我陪着你去。”

“这件事，暂时不要和唐落说。”唐枫沉吟一声。

故罗奇怪地抬头，刚想开口问，门吱丫一声开了。

“吃饭啦！”唐落推门进来，看到他们两个人都在，不禁笑了笑，“走吧！”说完转身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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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我都和故罗睡在一处，两个少女因着共同的心事，关系也分外亲密起来。窗外黑暗一片，今晚月光倒是明亮，只是乌云一阵一阵地遮住了月华。两个人默默无声地躺着，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我竟没有勇气听下去，便急忙辩解，现在却觉得有一丝后悔。”故罗稍有遗憾地说着，“不知……”故罗说到这里不禁打了个哈欠，我也顿时觉得有了睡意。

周围好像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窗外的虫鸣似乎也渐渐远了，我的眼皮缓慢地掀了掀慢慢合上。忽然脑中闪过一个念头，我猛然睁开了眼睛，右手狠狠地掐上大腿。意识稍稍回复了一些，但仍是迷迷糊糊。

“丫头对自己可真狠。”感觉一只柔嫩细滑的手拉住了我慢慢无力的右手。

脑中瞬时清晰了一些，我强忍着睡意道：“解……药……”

他微微发出了一声低笑，看着我就是不动。我狠命地瞪了他一眼，但是光线太暗，他应该看不见。我刚想继续开口，一块手帕探到了鼻下。我深吸了几口，慢慢恢复了过来。稍稍有了一点力气，我忙挣开他的手，“你又来干什么？”我疑惑地问道。

“想你了……”他凑近我，蛊惑似地说道。

我心下稍稍一动，瞬间便恢复了清醒，偏过头去，故罗应该又睡着了吧。“你到底要干什么？”我无奈地问道。

“丫头有没有想我？”他不管我的疑问，继续开口问道，气息喷在耳边，微热。

“没有。”我几乎是没有思考便说了出来。

他的气息一顿，接着语气越发甜腻了起来，“真是个诚实的小丫头。”说完霎时离开了床边，“不过也难怪，下午刚见过，你不想，我不计较。”

眉头一锁，心下微微想了想，“你！”我顿时明白了过来，手不觉握成了拳，撑着手便欲起来。

“怎么？生气了？”他一把按住我，仍是嬉笑道。

我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卑鄙！”竟想不到更恶毒的话来形容他，嘴唇紧紧要在牙下。

他却发出一阵笑声，“不过，有趣罢了。”

“你无耻！”我怒视着他，这个人竟然把揭开别人的伤疤当成乐趣。抬起手便挥上了他近在眼前的脸。眼看这一掌就要落下来，他轻笑一声竟然躲了过去。回想着下午唐枫的那两拳，不禁重新审视起面前的人，他的武功，究竟深不可测到什么地步？

“丫头这便恼了？”他站在床前，虽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想此时他应该是嘴角含笑地看着我怒不可遏。“你不觉得我是做了一件好事吗？”他又出声，语气里似乎还有几分得意。

我颓然地收回手，撇过头去不看他。

“今天她可是那个男人抱回来的？”他戏谑地一笑，“也许，人家求之不得。”

“闭嘴！”我愤怒地叫道。

他半响没有声音，似是在欣赏着我的怒意。“好了，你也别恼了。方才，只不过是逗逗你们。”他声音忽然软了下来，似是安抚着我。

我还是没出声，重重地躺了下去，背对着他。

“丫头打算不理我了吗？”他轻轻问道，“那……”他故意拖长了语气，“我可就放着那张可以变回来的脸不管了。”说着动了动脚下，似要离开。

脑中瞬时又一个激灵，我匆忙转过身，坐了起来。“你……你真的可以治？”我急忙问道。

他似被我的动作逗乐了，我也微微红了脸。“丫头觉得呢？”

我心里顿时闪过无数个念头，他武功深厚，他那绝色的容颜……一切都是充满希望的想法。我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但是又好怕这只是他开的玩笑。我沉默地看着他，眼中充满了疑惑和期待。

“怎么？一下子便消了气？”他还是不正经地说道。

“你真的，可以治吗？”我虔诚地问道，语气里还有一丝小心翼翼。

眼前的人似被我的语气惊住，半晌，说道：“那是自然。”

我一喜，嘴角不禁咧开了一个笑。真好，还有办法。我就知道，还有办法。

“别高兴得太早……”他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瞬间冷静下来，“你，想要怎么样？”他没回答，只是盯着我。“罢了，只要能治好，就好。你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说到最后，嘴角的笑渐渐僵了起来。真能治好，便无所谓了吧。真好，我还有机会，重选一次。唐枫，这一次，我会选你想要的，可好？

“丫头？”他疑惑地唤我。

我抬眼看他，一片乌云飘过，月亮再一次露了出来。他一袭白衣，银色的发丝过腰，在风里纷飞。“只要治好，怎么样都好。怎么样，都好……”我轻喃着，机械地重复。

还未察觉，他已经来到身边，搂住了我。“我要你乖乖听话，相信我。你可愿意？”他语气里竟有一丝哀求。

我僵着身体不愿动，安静地点了点头。他似松了一口气，收紧了手。

“你什么时候治？”我忽然想到，急忙问道。

他松了松手，似受伤地说：“真是个精明得紧的小丫头。还有一些事没有办完，过一阵吧。”他的语气难得的正经，“况且，他们可不像你这么轻信于人。”

我一愣，的确，我就这么信了他吗？不知为什么，就是觉得他很无害，或许只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吧。我默默说服着自己。

“你暂时不要和其他人说到我。”他沉声吩咐道。“我，这就走了。”说完深吸一口气，放开了我。“你也早些休息吧，明天一早你们便要赶路了。”说完一个闪身便不见了。

明天就要离开了？他怎么会知道？我默默地躺下，消化着刚刚得来的惊喜，不禁放下了这几天一直悬在心上的石头。侧身看着睡梦中的故罗，隐隐看到她的眉头微蹙。这个打击，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吧。她自己或许没发现，自那以后，她总蹙着眉头，就算是微笑，也没有松开。

我缓缓伸出手，轻轻抚过她的眉头。过一阵子，全部都会好起来的，全都会好起来的。

22

22、（二十）

可能是这一阵子经历的变故太多，夜里我总是睡得很浅，每天天刚亮就早早醒来。偶尔照镜子时仔细看便能看到眼睛下淡淡的青色。我皱了皱眉头，看了看外面微亮的天色翻身闭上了眼。再这么下去身体一定会受不了的，闭目养神也好。

过了一会儿，门被轻轻推开。这么早，是谁呢？我闭着眼睛疑惑地想道。刚想翻过身来看看，忽然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恩。是曼陀罗花。”来人故意压低了声音，但可能是以为我还睡着，所以并没有太小声。我静静躺着，没有睁开眼。“不然把她留在这里？我保证——”

“不用了，我带她走。”清冷地声音传来，我浑身一震，睁开了眼。是唐枫。

“那你自己要小心了，切记要多加留心。”那人又说了一句，我听出来了，是药师。

你会带着我，脑子里全被那一句话充斥着，满心欢喜起来。你不会抛下我？是的，我听到了。这一次，你不会再抛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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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怎么了？”唐枫忽然发现身边的人有些不对劲，停下匆忙的脚步转过头去。

“脚好像扭到了。”女孩低着头半蹲在路边，揉着自己的脚。

唐枫有些不耐地跑了过去，“谁叫你穿这么高的鞋啊？现在怎么办？她还在等我啊。我送你回去吧，快点上来。”说着俯□，背对着女孩。

女孩半响没动，黯然地垂下眸子，眼里的光芒渐渐灰暗。

“你又怎么了？”唐枫回过头，有些不耐。

“你快去吧，还有一会儿就到家了。”女孩抬起头，笑着看向唐枫。

唐枫愣了一下，“可是……你家还有一段距离啊。”

“看那边不就是车站。我自己坐车回去。坐着总比被你扛在肩上好。”说完就站了起来。

唐枫听她这么说，眼里顿时闪过明显地喜色，“那……你自己小心点。”

女孩看着他跑开的背影，笑容渐渐淡了下去，直到面无表情。是谁说女孩子穿高跟鞋很好看的呢？如果你有一点点不放心我，如果你有一丝丝的坚持，我就不会一个人站在这里了，你知道吗？

轻轻弯下腰，女孩慢慢褪下了高跟鞋，转身扔进了路边的垃圾箱。啪地一声，似乎连仅剩的一点什么也扔掉了。一瘸一拐地慢慢走到车站，地下的石子很少，但还是有几个扎到了脚。女孩呆呆地等了一会儿，24路的车慢慢停在了眼前，车里熙熙攘攘的都是人，早已没了座位。女孩被一群人拥着挤上了车，匆匆抓住了一个把手车就起步了。大家都行色匆匆，没人注意到她的脚上，没有穿鞋子。

车里车窗紧闭，空气里都是汽油和人肉的味道。女孩肚子里一阵翻腾，我晕车的，你也不记得了吗？车外的景物一晃而过，忽然一个奔跑的身影闯进了视线。女孩匆忙往人堆里挤了挤，侧过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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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醒了？怎么哭了？”故罗轻轻擦掉我眼角的泪水，慢慢搂住我。“想他了？”

我点了点头，转而自己擦干了眼泪，“起床吧，还有好多事要做。”

推开门，唐枫已经等在一边，“今天我们就要走了。”

我看着他笑了笑，轻轻点了点头。

“姐姐，你可不可以不要走？留下来陪着子含好不好？其实这些草药也是很有趣的，你留下来，我们一起跟着师傅学，好吗？”子含跑到跟前，拉着我的衣袖轻摇道，眼里满是不舍。

看着他的眼睛，我不由得偏过了头。“不行啊，姐姐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唐落，你尽可留下来，我可以代你哥哥照顾你。”丁药师竟然也开口挽留。

我笑了笑，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要留下来，我想跟着唐枫。”转过头看着唐枫的表情，他面上既无喜也无不愿，现在没有表情就是最好的表情。我慢慢放下心，走到了唐枫面前，“走吧。”

上了马车，又是一路颠簸，不过现在已经不感觉难受了。坐着坐着，迷迷糊糊地眼睛便慢慢合上。这种体验已经有过两次，唐落心里一阵奇怪，难道他大白天也来？算了，他不会让我晕过去的，况且，还有唐枫呢。唐落无意识地想着，放心地睡了过去。

一路疾驰的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唐枫掀开车帘。故罗轻轻执起唐落的手，三根手指搭上了她的脉搏。

“晕过去了？”唐枫蹙着眉问道，声音里尽是压抑。

“恩。”故罗放下唐落的手，“你这是想干什么？”

“她，可能不安全。这花……前几次可是她用在我们身上呢。”唐枫冷冷地说道，不顾身旁故罗一脸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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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子忽然变得轻飘飘的，意识也渐渐恢复了过来。我明白，可能我又要飘到现代去了。上次看到了那一幕，这一次又会看到什么呢？渐渐害怕了起来，那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我不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去尝。思想抗拒着，但却无可奈何。

眼前忽然渐渐清晰了起来，慢慢停止了挣扎。

“落落，你去哪儿？你喝多了，我叫人送送你吧。”

“哥。”

虚无中，我尽量张大了眼睛等着那一刻的到来。我一直都想知道车祸过后我怎么了，唐枫怎么了。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等待似乎分外漫长。忽然，远处一辆车急速开了过来，我眼睁睁地看着它撞向了自己。

“要幸福————”听到自己撕心裂肺的声音，心慌了起来。我还有那么多没有做、没有说，这三个字里包含了多少，你可明白？

“落落！”他几步冲了过来，抱着满身是血的我，不停地叫着我的名字，近乎疯狂。鲜红的血染红了他黑色西装下的白色衬衫，在这夜里显得格外诡异。

司机颤颤巍巍地下了车，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伸手一探我的鼻息，脸上死灰一片。

唐枫一把挥开了他的手，“不要碰她！快开车！去医院！”

“可是……可是，她……她她已经……”司机似乎已经被吓傻了，吞吞吐吐地说着。

唐枫抱着我的身体转过身，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放好我。轻道：“不要怕，没事的，我们这就去医院，我陪着呢，不怕……不怕……”

“唐枫！”

听到声音我回过眼神看向车外，她一身洁白的婚纱，手里还拿着一捧花，穿着高跟鞋，跑了过来。心里一紧，又看向车内的唐枫。他身旁的我安安静静的，已经没有了生气，鲜血还在流着。我闭上了眼睛，轻轻抽泣了起来。这次，我再也等不起了，绝望包围着我。我们，再也没有以后了。

忽然一阵呼啸声传来，我慢慢睁开了眼睛。唐枫已经猛地踩住了油门，疯狂地向医院方向冲了过去，目光只稍稍在后视镜处停留了一瞬。

看着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她，我心里竟恶毒的闪过一丝快意。看着车渐行渐远，我迅速跟了过去。

“傻丫头，怎么过马路也不仔细看看……还喝了不少酒……”他一边说着，一边狠命地踩着油门，刹车也一阵一阵的，引起了路人的一片叫骂。

许是看我没有反应，他声音里已经没了那般镇定，“你不要睡过去啊，和我说说话啊，医院马上就到了。都怪我不好，忙着应酬别人，都没顾得上你……都是我不好，嘴上说着送你回去，却犹豫着让你一个人回家……”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眼角滑下一滴泪珠。那是因为我吗？心微微揪了起来，我不想让你这么难过，可是我注定是醒不过来了啊。

猛地一个刹车，唐枫抱起我的身体，撞开车门朝医院奔去。“医生！医生！”

医院里的安静被这个狂乱的声音打断，大家都惊讶地看着这个穿着新郎礼服却抱着一个满身是血的女孩的男子，自动地闪开了一条道。

砰——地一声巨响，随后是玻璃掉在地上碎掉的声音。男子抱着女孩倒在地上，紧紧把她护在胸前。“护士——救她……”护士看着满地的玻璃渣和倒在地的男女，一脸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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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空气中一阵清凉的味道，我的身体慢慢又有了充实的感觉，渐渐地，酸痛不已。我用力掀了掀眼皮，看到眼前的人，一下子坐了起来，“你没事！太好了！”我激动地抱住他。

但怀中人却没有一点反应，过了一会儿，冷冷地说：“那你觉得我会有什么事呢？”

我微微一愣，慢慢松开了手。你，不是他。“哥……”我失落地出声。

“醒了就好。在这儿呆着，哪也别去。这是给你的小丫鬟。”说完便走了出去。

我跌坐回床上，他，应该不会有事的吧。梦里的一切那么逼真，直觉告诉我这应该不是梦。忽然好后悔，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大意，就不会破坏了他的婚礼；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大意，就不会让他难过受伤；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大意，至少，我还可以看到他……

“小姐？”正在出神间，一个脆生生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眼前站着一个十四五岁的粉衣少女。

23

23、(二十一)

“你叫什么名字？”我随口问道。

“奴婢叫晚晴。”小丫头甜甜地朝我一笑。

我被这声音拽了回来，回了她一个微笑，低下了头。想着刚刚逼真的场面，心里一阵抽搐。他，会很好的，一定会好好的。我忽然猛地抬起头，“醒了就好。在这儿呆着，哪也别去。”唐枫的话在耳边清晰地回响着。他要干什么？他这是软禁了我吗？眼睛四下打量着，这是一间女孩子的闺房。一方竹桌上放着一套茶具，半新的橱柜也都是竹子制成，散发着竹子特有的味道。转过身，三步远处是一排粉色的珠帘，帘内的闺床若隐若现。

“小姐？”看着我在原地不知所措地愣神，晚晴又一次出声。

我回过头，看着她问道：“现在是怎么回事？我被他软禁了？”

她见我这样，犹豫了一下，开口道：“唐公子……让姑娘不要乱跑，可以的话，不要离开这间屋子……”说道后面声音已细不可闻。

“为什么？”我心中的委屈满满地快要溢出来，提步就向门外走去。

“小姐！小姐！”晚晴拉住了我的衣袖。

这时门被轻扣了三下，我俩都是一愣，互相疑惑的看了一眼，她慢慢松了手。我推开了门，故罗蒙着红色面纱，站在门口，眼里尽是温暖的笑意，手里托着些食物。

我心里一松，冲着她一笑，忙闪身放她进来。

“饿了吧？来吃点东西。”她轻轻搁下碗盘，随后身影一顿，“你……”

我刚放下去的心又提了起来，看着她的背影不知道说什么。

“你……有什么事瞒着我们吗？”她一下子转过身，扶住我的肩膀，眼里满是忧心和伤痛，声音却是质问。

我看着她一言不发，我有什么瞒着你们呢？这问题问的实在可笑，我对上她的目光，一脸坦然。

“你悄悄告诉我？恩？”她又轻轻摇了摇我的肩膀，“如果你真的和他还有联系的话，那就太对不起唐枫和唐相了。你说出来，保证以后不这样了好不好？”她的语气里竟有一丝哀求，似哄着我似的说道。

“你要我告诉你什么呢？”我眼里满是疑惑，无奈叹道。

她眼里也染上了一层疑惑，“那迷药……”她试探地说道。

我脸色一变，避开她的眼神。原来是这样，但是，我要怎么解释呢？他说过先不要告诉他们，如果我说了，那故罗的容貌……心里几经挣扎还是决定先不说。

故罗慢慢松开了我的肩膀，一脸悲怆和不可置信。

“我……”看到她的反应下意识的想开口解释，刚吐出一个字又忙收了回去。“过一段时间我再告诉你，你要相信我，好吗？”过了一会儿，我冷静地说道。

她眼神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你有迫不得已的理由？”

我垂下眼稍稍思考，郑重地点了下头。

她眼角溢出一丝苦笑，“那也还不算太坏，你安安静静地呆在这里，大家不会为难你的。这些东西是我做的，你多吃些吧，我先回了。”她说完若有所思地看了我几眼，走了出去。

看着她的背影，我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安静地吃着故罗送过来的食物，脑子里不断盘想着现在的情况。现在离三月之期已经越来越近了，巫师完全没有下落，但是唐枫绝不会看着爹死掉。而他们，是在怀疑我暗通苏哲吗？一个银发白衣的绝色男子浮现在眼前，我重重叹了口气，你可害死我了。一抬眼，看到晚晴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我开口问道：“这里是哪里？”我想她多少知道些吧。

“小姐，这里是杨府。”晚晴倒是没瞒着我，爽快地告诉了我。

“杨府？”我疑惑地重复一遍。

她点了点头，“是杨盖将军的府邸。”看我还是不明白，复又加了一句：“杨将军的独女是当今的丽妃娘娘。”

听到这句话，我手一松，筷子掉在了桌上。我放下碗，皱眉深思道：难道唐枫和杨将军……那苏哲岂不是……“唐枫和杨将军怎么会在一起？”

我一急，拉着晚晴的衣角忙问道。

“这……奴婢不知。”晚晴低下了头。

我愣愣地松了手，的确，她一个丫鬟，又怎么会知道。现在唐枫已经不相信我了，何况我是还想再卷进这些争斗中吗？为什么我总是活得这么累？我慢慢伏在竹桌上，闭上了眼睛。“你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可是……”她还想说什么。

“放心，我不会跑的。”我无力地说道。

“是。”她应了一声，转身走了两步，忽然脚步声停住，“小姐不要我陪着，那有什么事就叫奴婢吧。”说完快步走了出去。

我心下一颤，她只是个小丫头，刚才的话是有点……

我伏着，静默半响，累的不愿动。身累，心也累了。这两世，我一直在追寻着什么？又，错过了什么？不敢细究，只叹自己太过固执。习惯性地用指腹轻抚着那个哲字，你，现在好吗？

余光扫过身后，我呼吸一滞，随后感到两道目光射在身上。是他吗？我不敢动，忽然想起了那个午后，我们，也是这样，静静地一站一坐，然后……猛地回过头，我不要再次把它留在梦里！看到眼前的人，一阵强烈的失望感袭来，苦笑一下。的确，怎么会是他呢？他，怎么会放下那么多的牵绊，来到我身边？

“丫头见到我，似乎不开心？”他略有恼意地冷冷开口，上前两步，用力擦掉了我眼角的泪珠，不小心勾出了我发鬓的一丝青丝。

我一动不动，看着他。他不急不缓地把发丝绕到我的耳后，然后和我对视着。

一会儿，他一声轻笑打断了沉默。“丫头怎么这么看着我？是想吃了我吗？”

“可不可以告诉唐枫？”我忽然想到，急忙拉住他的白衣问道。

他斜睨我一眼，“不可以。”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倔强。

我叹了口气，“那，算了。”

“你就这么在乎他？你自己是否想过，这只是你的一种习惯？”他无奈地说道，依着我坐了下来。

习惯？我不禁在心里念着这两个字。

未待我多想，他又开口道：“最近可好？可有什么不适？”说着拉过我的手，轻轻搭上我的脉搏。

我欲抽出手，看到他紧蹙的眉头，一脸严肃的样子，也就由着他了。“你还是大夫不成？”我打趣道。

他对我一笑，我呼吸又是一滞，心里不断念着：妖孽啊妖孽……

“你说呢？”他说完又细心地号起脉。

半响，他轻轻放下我的手。脸上已没了笑意，“你是不是吃的很少？看你都瘦弱成什么样子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忍不住笑了出来。“还以为你是什么大神医，原来只是个幌子，你又逗我啊。”

他面色不改，“最重要的是，你思虑过度，加上前一段时间身体应该受过一次大创。”我微微愣了愣，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他看着我，接着沉吟道：“不仔细调理，后果不堪设想。”

听到最后一句话，我又恢复了笑颜，“你唬我呢？怎么会这么严重。你放心，以后我会好好吃饭休息，不多久就会恢复了。”

他深思地看了我一眼，“你自己好好注意吧，我可不是吓你。”

“嗯嗯嗯。”我连声应着点头。

他这才缓了缓脸色，宠溺地摸了摸我的头。 我下意识地一闪，站了起来。他也不甚在意，看着我一笑，取了杯子，自顾自地喝茶。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们遇到这么多次，我竟然一次也没想着问一问。”我忽然想到，开口问道。

他拿着杯子的手顿在了嘴边。

我看他的反应，无奈的一笑，他身份这么特殊，怕是不会告诉别人名号的。“算了。其实知不知道，无所谓的。”我说完在屋里四处走动，翻看着各个箱子。

“启。”他清冷的嗓音吐出一个音节。

我回过头，疑惑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启，我叫启。”他又说了一遍，神色已恢复如常。

“哦……哦哦……”我呆呆地应着，怎么又告诉我了？

“我不是不告诉你。”我心里狂跳一下，惊讶地看向他，他有读心术吗？“只是，好久没有人问过我的名字，也很久没人这么叫过我，一下子，有些不适应。”他目光深远的看着门口。

我顿时松了一口气，看来只是巧合。不禁又被他的这句话打动，他，也是孤独的吧。“以后，我这么叫你，可好？”我轻轻问道。

他转过头，眼神透彻地看着我。

我咽了下口水，艰难地并起两排牙齿，舌尖抵着缝隙，“启。”

他嘴角慢慢绽出一个笑，“再叫一遍。”

“启。”

“再叫一遍。”

“启。”

……

***********************************************

屋子里，一个绝色男子笑容灿烂，一个女孩子满脸无奈，一遍一遍叫着一个名字。

24

24、（二十二）

“睡多久了？”唐枫压低了声音问道。

“已经大半天了，醒来后吃过故罗姑娘送来的食物就又歇下了。”晚晴也低声答道。

良久的沉默，我侧身朝里躺着，慢慢睁开了眼睛。

“唐公子，要不要叫醒小姐？”晚晴又开口问道。

“不了，等她醒过来，你再去厨房弄些东西吧。”唐枫回完便几步走到门口。

听到他走出去的脚步，我忙一翻身坐了起来，“哥！”

他闻声转过头，皱着眉仔细打量我，然后目光移到一边，“你醒着？”声音里没有一丝温度。

我轻轻应了一声，“最近睡眠都很浅，你们进来之前已经醒了。”我忽略他冷淡的语气，声音尽量轻快地应着。

他听后稍一点头，站在原地。我看着他日益消瘦的脸，轮廓越发分明。几经波折使他眉宇间少了几分不羁潇洒，却多了几分沉静睿智。我看着看着不觉发起了呆，就像以前那样。一点一点，在心上描画着他的样子。眉，眼，鼻，口……以前一个人的时候，便把他画在雪白的画纸上，炭笔沙沙地在脸部打上不同角度的阴影，一边画，一边想念。从开始修改半天，到后来日益熟练。一张张的画像，沉思的，微笑的，静坐的，运动的……你可知那些画有多少？可惜你没能等我学到色彩……

“小姐，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晚晴估计是看我们太尴尬，快步退了出去。

“你……”唐枫开了开口， “你早些休息吧。”说完转身欲走。

“等等我！”我迅速下床，拾起地上的鞋子穿好。

他侧过身，皱眉看着我。我冲他笑了笑，快步走到他身边。

“要出去走走？”他问道。

“恩。”我说完拉起他的衣袖。“哥，我们去屋顶吧。”

我感觉到手上的衣袖一顿，接着跟着我的脚步出了屋子。

“就这儿吧。”我站在一个看起来很高大的屋子前，指着屋顶回头对唐枫说道。

唐枫看了我一眼，纵身一跃，转眼已经立了在屋顶上。一轮明月在他身后静静挂着，他背手而立，衣角被风吹得翻飞不已，颇有点古代大侠的感觉。

“上来！”他见我不动，出声喊道。

我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思考半响，扯起嘴角一笑，对他伸出了手。

夜太黑，我看不清他的脸。只觉得腰上一紧，接着人便已在半空中，待我想到要尖叫时，却已经稳稳地落在了屋顶上。我欣喜地回头看了唐枫一眼，试探地慢慢走了两步，然后伸出脑袋朝地面看去。忽然倒抽一口凉气，这么高啊！脑中顿时有些眩晕，脚下一软，几块石子被我踢了下去，骨碌碌地滚到了地上。我惊叫出声，闭上了眼睛。

正在慌乱之间，我感觉到一股拉力，心里慢慢安静了下来。再睁开眼时，我已经坐在了房顶的中央。

“你自己不会上来？”唐枫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一愣，回头疑惑地看着他，“我应该会吗？”

他盯着我，似在搜索着我的表情。少顷，慢慢说道：“爹让你学过武功的。”

“真的？”我反应过来后，忙追问道。“那我都会些什么？我是不是也会轻功？”心里顿时乐开了花，原来我也是个武林高手。

他斜睨我一眼，“看来你是真忘记了。算了，忘了也好。以后你就呆在我身边，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听着他的话，心里慢慢冷了下来。武功可以不会，但是，你就准备关我一辈子吗？“你，还是不相信我。”我曲起腿，抱住膝盖，冷冷说道。

“你要我怎么相信你？”他冷笑一声，我不禁打了个颤。“在蓝家村的那个早晨，你去哪儿了？那两次的迷药，与你无关？救下的那个人，你是无意的？”他一句一句地逼问着我，我脑中几经盘想，最后还是决定沉默。不禁叹了口气，启，你真是害死我了，这几件事，哪件与你无关？看来你真是个麻烦。

他见我不出声，重重叹了口气，“看来是与你有关。”这次是肯定句。

我心里一惊，看着他变了色的眼眸，心中顿时紧张了起来，刚想开口解释，他接着说：“这些我都可以原谅你。”我看着他的脸，听到这句话却没有一丝轻松，反而慌乱起来。“可是，”我呼吸一滞，静静听着他接下来的话。“那天为什么不救故罗？为什么不救她？为什么？”听到后面，我一定已满脸苍白。我，要怎么救？

我黯然地垂下眸子，再抬起头，脸上已没有一丝表情，冷然看着远方一阵大笑，在黑夜里显得越发诡异凄凉。“是我不好，是我对不起你们。”唐枫猛地回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我回过眼神看着他的脸，眼里满是哀怨，“是我，没有阻止她；是我，拖累了你们；是我，太贪生怕死。你现在恨我吗？恨我没能拦下她，恨我好好地坐在这里，而她却失了容貌吗？可是时间不能倒流了……”说到后面，我的声音已经无法维持平静，“如果早知道你会如此，当时我一定会代她，去经历这个劫。这张脸……”我不禁抚上自己的面庞，冷然道：“你觉得我有多在乎？”勉强说完最后的一句话，我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回吧，我累了。”

感到身后没有动静，我停下了脚步，站在原地不动。抬头看天，月亮圆圆亮亮的，离我好近好近。“那天的月亮，也是如此吗？”我忍不住开口，声音支离破碎，身子一软，重重地跪了下去，眼睛呆滞地望着刚刚还心惊胆战的地面。原来我可以很勇敢……我静静闭上了眼睛……

忽然身后一阵响动，感到自己被圈抱住，我麻木地开口：“放心，死不了。”

圈住我的手紧了紧，略微有些颤抖，“对不起……对不起……”唐枫不停地轻喃，“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你误会了。”他的头深深埋在我的发间，“我以为，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呢？”喉间吐出这一句，声音空洞地自己都一震。

“那天，我们的伤都是被处理过的……一定是有人救了我们……药师说那人一定能治故罗的脸……是皇帝……我以为……我以为是他……我以为你和他……我以为你不救她……我以为皇帝想彻底铲除唐家……”唐枫的声音有些颤抖，急着想向我解释，只是说着不成段落的句子。

我的眼泪更是迅猛地砸下来，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那个意思。他不是那个意思。心中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我哭着哭着，便笑了出来。“真的？”声音已经模糊不清，我仰起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

“恩。”唐枫重重应了一声。“对不起……对不起……我已经再也经不起任何背叛，我……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和他，没有联系？”唐枫看着我的眼睛，脸上满是希翼。

我缓缓点了点头，闭上眼，一串泪珠顺着脸颊滚了下来。“我说过，我们要一起隐居，是我们，没有他……”说完伸手抱住了他，脸埋在他胸前，异常温暖。“我以为你怪我……我以为你怪我没有替了故罗……你为什么不说？你为什么不早说？那几天对我不理不睬，我还以为，你会这样，一辈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你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我就只有你，只有和你在一起……”我不停地说着这些天来的恐惧和委屈。这到底是他，还是哥？这个问题慢慢在脑中盘旋，我皱了皱眉，挥走了它，只是安心地呆在唐枫怀里。

***********************************************

“落落？”唐枫小声唤着怀中的女孩，她缩在他的怀里，小小的一团，像只小猫。唐枫宠溺地看着她的睡颜，小小的脸上满是疲惫，睡梦中眉头还微微皱起，但是嘴角却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都怪我，这些天竟让你越发清瘦了。月光打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她整个人透明轻盈。唐枫伸出手，轻轻拭去挂在她脸颊的眼泪。如果，遮住你的面容，掩去你的声音，我想我绝不会认为你是唐落。忽然回过神，唐枫收回了手，自己怎么会这么想？接着轻轻抱起了怀中人，一个纵身，飞下屋顶。

“回来啦？”晚晴正焦急地在屋前来回打着转，看到唐枫抱着唐落回来，马上迎了上去。

唐枫皱了皱眉，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晚晴呆愣地点了点头，捂住了嘴巴。

唐枫轻轻放下了唐落，立在床边，看着唐落，半响不动。我竟误会你至此，这些天，你绝对不会比我好过吧。对不起，爹这一去，我已经失了理智，以后……

“要不要服侍小姐吃点东西?”晚晴见唐枫出神地站着不动，便走近，轻声问道，眼睛在唐枫和唐落间打量了一圈。见唐枫转过身，忙敛下眸子，看向别处。

“不用了。”唐枫说完走了出去。

25

25、(二十三)

“轰隆隆———”又是一声响雷劈了下来。我安静地坐在竹桌边泡着一壶茶，看着茶叶在沸水里慢慢舒展开来，茶水也染上了绿色。不知不觉，今天已是立秋。一场秋雨一场凉，连续下了几天的雷雨，天气一日凉于一日。“给！”我把手里的茶杯递给一旁的晚晴，一转头，发现她看着窗外打了个颤，听到我的话才转过头来看我。我笑了笑，再次示意手里的茶。

晚晴接了过去，看着我不解道：“小姐不怕吗？”

我轻摇了摇头，忽然看到她手上也有道疤痕。她看到我的目光，忙用衣袖掩好，脸上微微发红。我也装作没看见，拿起杯子浅浅地喝了一小口，好苦。

小时候，我也怕，怕得不得了。每时打雷，爸爸妈妈总会陪在身边，可是那天家里一个人也没有，我一个人呆在家写作业。到了下午，晴好的天刷一下黑了下来，我扔下手里的笔，赶忙缩到床上。果然一会儿一个接一个的响雷劈了下来，震得我的眼泪也一个劲儿地砸下来。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阵敲门声，我收住眼泪，仔细听着。

“落落，落落……”敲门声里夹杂着唐枫特有的声音，传到耳里。

我捏紧被角，急忙应道：“我……我……在……我在……我在！我在！”到后面几乎是尖叫。

“别怕，我在呢，过来开门！”唐枫在门外也提高了声音，拍门的声音停了下来。

“我……”我犹豫着，看着黑洞洞的门口，哇地一下又大哭了起来。

“怎么了？没事吧？落落，落落？”听到我的哭声，唐枫忙问道。

窗外又是一阵雷声，我赶紧又缩回被子里，“我……我……我不敢过来开门。”我大叫道，心里又惊又怕。

门外的唐枫没有说话，短暂的沉默后，一声一声有规律的敲门声传来。“不开门就不开吧，我在呢，没什么好怕的，一会儿就好了。”

我听着敲门声，慢慢放松下来，我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我慢慢松了松手里的被子，探出头，一道闪电划过，在漆黑天空划出一道银色。心跳也变得有规律起来，一下一下。他是敲在门上，还是，敲在了我心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我忽然惊醒。四周漆黑一片，雷声已经没有了，但是一声一声的敲门声还是有规律地响着。我咬了咬嘴唇，急忙掀开被子，打着颤跑下床，飞奔到门口，一下子打开了门。

他的手抬在半空，我的手搭在门把上，对视几秒，他笑道：“醒了？”说完啪一下开了门边的灯。

我站了一会儿，才闪身让他进来。回过头看到墙上的钟，心里猛地一抽，一点二十八分。“你……”看着他的背影，我犹豫地开口。

他转过头对我笑了笑，“怕你醒过来害怕。你爸妈今天赶不回来了。”

“哦……”我点了点头。忽然想到了什么，拉过他的左手，果然已经有些红肿。

“怎么，心疼了？看这只。”他说完伸出右手，一样的惨不忍睹。“像不像猪蹄？”

我低下头，鼻子一酸，来不及反应一滴泪已经滴在了他的手背上，像一朵小花。

他的手轻颤一下，连忙把手抽了回去，“怎么啦？我没事儿，不该让你个女孩子看的……我刚刚就是……”他摸了摸头，看着我不知所措。“你……你怎么老是哭鼻子？”说完转身抽了两张面纸，毛手毛脚地在我脸上一阵乱抹。“看你眼睛红的，别哭了啊，不然过会又要打雷下雨了。”

我听着他的话抬起了头，“为什么啊？”

“因为啊，你每哭一次就会下雷雨的。你是不是最近又哭了？”他认真地说道。

我愣了愣，点了点头，恍然大悟的看着他。

稍稍长大后我自然知道那是假的，不过每到雷雨天气，心里竟没有了恐惧。 门吱丫一声开了，我转过头，看到来人不禁扬起了微笑。

“来看看你。”故罗仍是一身红衣，长发披下。“打这么响的雷，你竟然还悠闲地在这里沏茶，看来是我白担心你了。”

我宛然一笑。

“雨停了。”她看了看门外。

“出去走走吧，屋里闷得慌。”我起身拉过故罗。晚晴也跟在后面出了屋。

杨将军常年镇守北方，但是杨府却是一番江南园林的景象。几朵荷花微微开放，几枝仍是花苞，一眼望去，大片大片的绿色里点缀点点粉红。雨珠晶莹地滚动在绿叶间，空气里也充满了荷花淡淡的香味。绕过几段横架在水上的镂空雕花木桥，一座亭子竟半悬在水上。

“杨将军竟会喜欢这种风格的园林。”我不禁感叹道。

故罗看着我轻笑一声，“他听到不知会是什么表情。”

“嗯？”我疑惑地看着她，她没多说，抬步进了亭子。坐下后我才发现设计者的匠心，坐在亭子里，感觉整个亭子浮在水面上，整个亭子就像水中央的一座小岛。亭后一棵巨大的树只看到粗壮的树干，一阵风过，眼前一片火红飘下。“是，枫树？”我轻轻出声。

“对啊。”故罗回过头顺着我的目光回头看去。

“山僧不解数甲子，一叶落知天下秋。”我笑了笑念道。

故罗听到我说的，赞赏地点了点头，“一叶知秋……”她若有所思地念道。

我轻笑出声：“这可不是我写的。”

她抬头看了看我，“那是谁啊？”

“我没机会见到他呢。”我说完忍不住大笑了出来，唐朝的诗人我可没有机会见到。不过要是我穿到那边的话……心里打趣地想着。

她无奈地看了我一眼，没再问。“你笑成这个样子，真是……”回头吩咐晚晴道：“去把我房里的衣服拿来，顺便把针线也拿来。”

晚晴应了声就跑了回去。

“你干什么啊？”我好奇地问道。

她瞥过脸去，“马上天凉了……”

看着她的样子，大概明白了几分，“给我哥做衣服？”我试探地问道。

她微微点了下头，我又是一阵笑声，“不好意思了？”

她佯装生气，抬手挠我痒痒。

我笑着挣开，“好了好了，我错了。”

她这才收了手。我回去坐下，忽然想到以前的一个小插曲。

那年冬天，班上的女生刮起了一阵围巾热。我偷偷买了一团青色的毛线，每天晚上开着台灯躲在被子里织围巾。一个星期之后一条围巾总算是被织了出来。放学一到家便回房间拿着围巾准备送给唐枫，谁知道刚打开门一下子撞到爸爸身上。

“匆匆忙忙干嘛啊？”

“我……我……”

“手上拿的是什么啊？”

“那个……”

“给爸爸的？”

“啊……恩……”

“不错，老爸喜欢。就是颜色嫩了点，呵呵。”

“……”

脚步声传了过来，我回过神抬起头。晚晴手里拿着件做了一半的黑色衣服。“姑娘，是不是这件？”

故罗点了点头接了过来。我凑过去看了看，细密的针脚一看就知道做的人花了多少心思。“你好厉害啊！什么时候也给我做一件啊？”

故罗斜睨我一眼，“你不会吗？”

我愣了愣没说话。

她似忽然想到什么，“对不起，我忘了……唐枫都和我说了。”见我还是不说话，她似有点急，有些懊悔，“这件做完就给你做一件好不好？”

“嗯嗯！这可是你说的！”我一下子叫了出来，在心里偷笑。

她点了点头，“我说错话了，都依你还不行吗？”她看着我的样子也不禁笑了出来。“诶，你想不想再学啊？你以前学过，应该会很快学会的。”

我撇了撇嘴，“不要啦，我不喜欢。”

故罗摇了摇头，继续手里的活儿。

“对了，我想……”我托着脑袋忽然想到，“这里有线吗？”

故罗不解道：“线？”

我点了点头。

一个下午都用在了讨论围巾上，最后总算是找到了一种类似现代毛线的东西。不过他戴上应该会很搞笑吧，毕竟这里的服饰和现代的完全不同。也许只是一个未完成的心愿，我还是坚持这个想法，画好针的图样，让故罗送出去找木匠做出来。

不知不觉天色渐渐暗了，半明半暗下荷塘别有一番韵致。“快看不见了，对眼睛不好，明天再做吧。”我轻轻拉住故罗手上的衣服。

她笑着点点头，“我这不是为了早点帮你做？”

我刚想开口，忽然周围一下子亮了起来，我疑惑地看向故罗。

故罗拉着我起身，“你成天闷在屋子里竟都没见过这些灯？”

我慢慢往前走，惊奇地发现在亭子底下，桥底下都藏着一盏盏小灯。天一黑，家丁划着小船一齐点亮，就有了刚刚的场景。“哇！好美啊！”我不禁赞叹道。

忽然听到一声低笑，我抬头看去，一个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蓝衣慢慢向这里走来。

“见过将军。”故罗开口问安，我呆愣在原地，“还不快见过将军？”故罗拉了拉我的衣袖小声提醒。

“不必了，不要拘小节。”他说着已经走到了跟前，我好奇的看着他，他冲我笑了笑，竟没有军人的感觉，反而觉得他更像一位儒士。

26

26、（二十四）

“这个就是你说的那位有匠心的才人，怎么样？是不是没想到？”故罗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杨将军笑道。

杨将军看着我朗声又是一阵笑，我不好意思地撇过头去，脸上微微发烫。轻道：“我并不是胡说，确实别具匠心。”

“哈哈，老夫其实是南方人。无奈北方常乱，只好常年在那蛮乱之地。走吧，晚膳已经备好，边吃边聊吧。”故罗轻一颔首，便跟着杨将军往前，我也拉着晚晴跟在后面。

杨府这园子还真是不小，大约绕了一盏茶的时间才行至主厅。厅里被灯笼照的雪亮，微微泛着黄色，显得格外温馨。几个小丫鬟端着食物稳健地摆好，守在一边伺候着。杨将军坐下后，我和故罗也坐好。扫了扫一桌子的菜，比之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看来这位杨将军不容小觑啊。

“唐公子呢？”杨将军低声向一边的丫头询问道。

“唐公子说马上就来。”

小丫头刚说完，唐枫便静静走了进来。杨将军开口道：“现在人齐了，随意用些吧。”

看着一大桌的菜，我竟都不知先尝那一道，只好从眼前一道色泽鲜艳的开始尝起。尝了一小口，原来是鸡丝。但是做得精致非常，入口爽滑鲜嫩，让人忍不住想尝第二口。我举箸刚想再来点，停在鸡丝上方的筷子夹向一旁另一道菜。

“怎么，那个不合口味？”杨将军温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不是的，这么多菜，想要多尝几道，那每一样便不可贪吃，先尝过每一道再说。”

将军闻后深思地看了我一眼，沉吟一声，“唐姑娘说的极是。”

我倒是说者无心，看着将军如此，也只好安静地继续吃菜。唐枫看了我一眼，转过了头。故罗皱着眉对我稍稍摇了摇头，示意我少说话。我吐了下舌头，对着她一笑。

“那这饭菜较之宫中如何？漓妃娘娘？”将军的称谓忽然变化，语气却还是那么平和。我暗自一惊，口里的美食噎在了喉咙，吞也不是，吐也不是。抬头打量杨将军，他也正看着我。

“将军，落落她不懂事。将军你……”唐枫开口替我说道。

杨将军仍是看着我，我叹了口气道：“其实吃什么都无所谓，重要的是和谁吃饭，吃饭的气氛。”说完也不看他，自顾自地继续吃了起来。

将军略一点头，道：“是老夫唐突了，姑娘随意些。只是不知在皇上和家父中，你会选哪一个呢？如果姑娘不愿回答也就作罢了。”

他语气平淡中透出严厉，加之射在我身上灼灼的目光，我无奈道： “我不希望父亲有事，当然，也不希望皇上有事。他是个好皇帝，不是吗？”我说完便放下了筷子，“唐落有些不舒服，先回房了，将军请慢用。”

“姑娘要好好考虑老夫刚才的话。”我离开的脚步一顿，接着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回到房间，一下子瘫软下来，为什么我总是要面对这种两难的抉择？

“小姐，你没事吧？不然我服侍您早些歇息？”晚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着我回来了，皱着眉看着我，满脸的担忧。

“我怎么睡得着？”我轻喃着，眼睛看向床顶。看来唐枫和杨将军肯定会有行动，二选其一吗？可是我又怎么会有选择的权利？

“小姐，给。”晚晴递过来一个包裹。

我疑惑地看向她，她朝我笑了笑，示意我打开。

我摸了摸，忽然兴奋道：“是针线？这么快就好了？”

“恩。本想明儿再拿出来的，但看小姐睡不着，现在做做也好打发时间，顺便我也见识下什么是‘织围巾’。”晚晴看着我开心的样子，眉头不觉舒了开来。

我忙打开包裹，一团青色的线，较之现代的稍粗了些，不过很柔软。针被削得很光滑，闻起来还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拿在手里长短刚合适。

“小姐这是织给唐公子的？”晚晴边看边好奇地问道。

我轻应一声，“本来这可以织很长，但是现在我把它改短，便和围脖一样，你说可好？”

晚晴点了点头，“看来小姐和唐公子的感情很好呢。小姐喜欢唐公子？” 我手猛地停住，一不小心扎到了手指。

“小姐，没事儿吧。”晚晴急忙抓过我的手仔细查看，然后转身找着金疮药。

我连连吸气，这一下扎得真有点深了。不过看着晚晴忙碌地身影也暗自松了口气，如果没有扎到，我又要怎么回答呢？

烛花一阵一阵地噼啪爆着，晚晴托着脑袋在桌边睡着了。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活动了下手腕，把织好的一小段贴在胸前。如今，我该怎么办？

***********************************************的

太阳才刚刚升起来，我坐在荷塘边看着远处的水面发呆。昨天一直折腾至深夜，我闭着眼睛半睡半醒，都不知道究竟有没有真正睡上一小会儿。

“起得这么早？”唐枫轻轻坐在我旁边。

“嗯。”我应了一声，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那天，你给我的承诺，还算数吗?

“现在，我们离他很近。”唐枫忽然淡淡地开口。

我转过头来疑惑地看着他，“什么？”

唐枫看了我一眼，接着道：“杨府就在皇城附近，你不想见见他吗？”

我呼吸一滞，想，见他吗？少顷，我微微一笑，“相见不如怀念，他可能早就忘了我吧。”我说完抬手伸个懒腰。

“他取消了前一阵子的选妃。”唐枫继续说道。

我的手在半空停住。

“到底是太勤政还是什么，你清楚吗？”唐枫依旧不急不缓地说着，椈起一把水花抛向远处。

“那又怎么样呢？你们这样，我有选择的余地吗？”我缓缓放下手，头转向一边。

唐枫没有说话，余光看到他正看着我。半响，他站了起来。“今天是祭典，他会经过北街，你，要不要和我去看看？”

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不用了，还是那句话，相见不如怀念。”

唐枫深深看了我一眼，眉头又拧了起来。“是哥，对不起你。”他认真说道。

我苦笑着冲他摇了摇头，到底是谁的错，谁又说的清？

回到房间，晚晴已经准备好早饭了。

“小姐，这是早晨顾姑娘熬的粥。可香呢，你尝尝看？”晚晴笑看着我，把筷子摆好。

我点了点头，坐了下来。粥应该是挺香的，但是吃在嘴里却感觉不到味道。他要来了吗？相见，真的不如怀念吗？

“小姐，这粥好吃吗？”晚晴问道。

我缓缓点了下头。

“小姐，听说今天皇帝祭祀要路过北街。我还没见过皇帝呢，我们一起去看吧！”晚晴忽然激动地说。

我犹豫着没说话，只是脑中一直盘旋着那句话：相见，不如怀念。

“小姐，小姐？你在想什么呢？去不去啊？”晚晴又问道。

我看着她，心里烦躁不已，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晚晴张大眼睛疑惑地看着我，看我脸色不对，也没再问。“我去给您倒杯水吧。”说完走了出去。

一个上午都没精打采恍恍惚惚的，晚晴跟我说了一声，看热闹去了。我一个人坐在亭子里，拿着针线，低头一看，发现一针都没有织。就远远地看一眼吧，看看他过得好不好。忽然脑子里蹦出这个想法，只是看看他，仅此而已。

这个想法一旦想出，便愈发强烈。我急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提起裙子朝亭外飞奔而去。抬头看看太阳，已经快到晌午了，不由得紧张起来，脚下的步子也分外快了起来。

一路上没见到几个家丁，出了门我才意识到自己不认识路。站在原地喘着粗气，眼泪酸酸的在眼眶里打转。他会不会，已经走了？

忽然一个老爷爷挑着一个扁担经过我面前，我忙上前拉住他，“爷爷，请问北街怎么走？”

老者回头看了我一眼，“小姑娘是要去看祭祀的车辇吧？朝那边一直走就到了，可能已经到了呢，你要看的话得走快点了……”

他的话没听完我就抬起步子，回头喊道：“谢谢爷爷！”

大约跑了半盏茶的时间，我慢慢听见前面有了人声。心脏剧烈地跳动，大口大口地吸着气，但愿能赶上。

紧走几步，转过弯发现前面早已是人山人海。我往前挤了挤，谁知被后面人猛地一推反而站到了前面。我忙站稳，抬手擦了擦汗。忽然人群骚动起来，大家都踮起脚尖往前挤，我朝右边看去，一大对的人马慢慢朝这里走近。

我呆站在原地，一会儿，慢慢往后退着缩进人群。不知过了多久，车辇慢慢近了。一辆黄色的轿子从眼前经过，车帘因为颠簸，时不时被掀起。他似乎是又瘦了一些，不过精神倒是很好。我轻轻出了一口气，忽然轿子里的人似有感应地转过头朝这里看了过来。我赶忙撇过头，隐入人群中。再抬头时，轿子已经随着人流，走远了……

身边的人或继续挤着向前，或慢慢散去。渐渐地，街上只有我一个人呆呆地站在原地。静静站了一会儿，我慢慢转过身，忽然发现忘了来时的路。忘了来时的路吗？我的确找不到回去的路了……回不去了，再也，回不去了……我四周打量了一下，完全陌生的地方。人群大部分都随着车辇到前面去了，剩下的一小部分也各走各的路，脸上既无喜也无忧。

走到街角我慢蹲了下来抱住膝盖，我要去哪儿呢？

忽然一双黑色的靴子停在了眼前，“回家吧。”

我仰起头，眼前模糊不清，只隐约认出是唐枫。“家？哪里才是我的家呢？”我悲哀地轻喃着，不禁低泣出声。

唐枫俯□，一把抱起我朝前走着。我安静地呆在他怀里。“有我的地方，就是你的家。”唐枫在耳边轻轻说道。

眼泪更加迅猛地砸了下来，我伸手用力抱住他的脖子，“枫……”

他低下头看了我一眼，眼里满是心疼。余光看到他身后的红色身影，我慢慢闭起眼睛，改口道：“哥……”

27

27、（二十五）

“回来了？”行至府前，发现杨将军竟然就站在门口。“姑娘是否还是放不下皇上？”

我转过头没有理他，他继续道：“你想不想知道他是不是把你忘了呢？”他说完稍稍停了停，抬步朝府内走去，边道：“艳儿在宫里过的不是很好，我准备进宫去看看她。你可愿陪老夫同去？顺道看看昔日的姐妹？”

我抬头看着他的背影，又转过头看了看唐枫。唐枫面无表情地抱着我，只是眉毛微拧。这个杨将军究竟是什么意思？我轻轻挣了挣，轻道，“放我下来吧……”

唐枫停下脚步，慢慢放下了我。

跟着杨将军来到了亭内，他随手拿起我织的围巾看了看，开口道：“艳儿在宫里过得不好。几次想接她回来，她只是倔着，真是个傻孩子……”杨将军眼里暗了下来，皱着眉看着水面。

我叹了口气，看来至少丽妃对他的心是真的。“将军要我怎么做就直接说吧。”

他点了点头，“唐相的女儿果然爽快。老夫想把你认作继女，陪老夫入宫，你觉得可好？若是皇上对你还有情，那你便留在那里，能救下你父亲自然是最好，否则……”他微微一顿，“你作内应如何？”

我看着杨将军，那张儒雅的脸看上去仍是温和，只是……我心中一叹，罢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能救出爹那是很好，若是救不出？……我又该怎么办？又能怎么办？

“姑娘可想好了？”杨将军低沉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拿起石桌上织了一点的围巾，凝视良久。与其呆在这里什么也不做，不如把机会掌握在自己手里，或者说我在赌，赌苏哲一定不会那么决绝。“那就劳烦将军安排了。”我淡淡说完转身回房。

“小姐，你回来了？”我抬头一看，晚晴含笑站在假山边。

我也笑了笑，小丫头忙上来，跟在我后面，“小姐小姐，今天可热闹了！你没去看真可惜！”

我脚下一滞，但瞬间又恢复过来，轻笑出声。现在除了笑，我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小丫头看我似乎听的很高兴，又叽叽喳喳地讲了一路，不觉已经到了屋前。

我怔怔地坐在桌边出神，晚晴似说了什么，但我也都没有听清楚，只是模糊地应了一声。

“小姐？小姐？”感觉到手上有的异样，我恍然对上了晚晴的眸子。看我抬起头，晚晴又开口道：“小姐，让我收起来就放手啊。”

我疑惑地看着她，忽然低头看了看手上一直捏着的围巾，了然地松了松手。晚晴接了过去，嗔笑道：“真是当宝贝似的呢，握着还不给人家。”

我讪笑了一下，掩饰尴尬地倒了杯水。

晚晴见状，过来拿过杯子，“这水凉了，我给你重新泡壶吧。”

我其实也不是很想喝，推脱道：“算了吧，我只喝一小口，没事。”

“不了，免得以后生病，我跑一趟不要紧的。”说罢拿起茶壶。刚走两步又回了过来，冲着我一笑，把杯里的冷水倒了出来。

“放心，我不喝。快去吧！”我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心里却是暖暖的，

这个丫头对我倒是真心。

她的脚步渐渐远了，我闪现的笑容又慢慢淡了下去。从在宫外醒来的那一刻起就再也没有想过还能和你再见，你，过得好吗？

瓷器相触发出清脆的响声，我回过神，“紫衣，累了一天，你也去歇着吧。我一个人呆会儿就好。”我接过茶杯，试了下，温度刚好。

半响却不见她动，我回过头去又叫了声，“紫衣？”

她呆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惊诧和一些不知名的情绪，那是——感动？“你……”我犹豫着开口，不知所措。

“娘娘，你……”她看着我，眼圈竟红了，声音微哽。

我楞在原地，脑中轰地一下一片空白。

“娘娘……”

这次我确定我没听错，我试探地小声唤道：“紫衣……紫衣？你真的是紫衣？”

她用力点了点头，掩着面泣不成声，“看来娘娘没忘了紫衣……”

我只是感觉又像回到了以前，一时口误，没想到竟真的是她。反应过来后疑惑不已，“你怎么在这里？又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紫衣踌躇着不说话，看着我的眼神也有些躲闪。

“他派你来的？”我轻轻地问道。

紫衣点了点头。

我了然地看了她一眼，看来是派来监视杨将军的。不过也真是有缘，竟阴差阳错的分来照顾我，不知道这是不是单纯的巧合呢？“他，还好吗？”我思量片刻，不禁问出口。

“皇上他……娘娘你应该知道的。这次的选妃取消了，他的身边也没什么贴心的人。”紫衣似抱怨地向我说道。

我别过脸去，“他应该要自己好好过……”心里顿时有些苦涩，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落落’犹在耳边。忽然惊觉自己真的好残忍，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女人和一个想杀自己的人离开，那需要多深的……爱？心里顿时抽痛起来，爱，我竟会用这个字眼？的确，为什么我会莫名地觉得他不会杀了爹呢？还不是……仗着他的……爱…… “很快我们就会再见了……”我叹了口气，转向紫衣，“你和我一起回去吗？”

紫衣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扯了扯嘴角，没说话。

***********************************************的

我微微动了动手指，睁开眼睛。目光所及都是一片白雾，耳边安静的像是真空一般。我撑着手站了起来，却不知道往哪里走，“有人吗？”我开口问道。

久久没有回声，我渐渐怕了起来。我这是在哪里？往前走了一段，雾气还是那么浓重。我心里慌了起来，脚步一乱摔倒在地。怎么会这样？我抬起手看了看，然后右手用力掐了下大腿，果然一点感觉都没有。这么说我是在梦里吗？可是这一次为什么没有回到现代去呢？

我坐在原地不知道怎么办，忽然前面隐约传来了一个声音。我抬头努力地向前看去，慢慢站起身朝前走去。

声音渐渐清晰起来：“这两世你过的都不幸福，你可怪我？”

这句话好似清泉般清亮，我愣了下才反应过他的话，问道：“你是谁？”

“罢了，你总是这般狠心。我竟从没在你心里留下丝毫印记。”那声音里竟染上了一点受伤，一点凄凉。

我想开口，但是问题太多竟不知说些什么。他是在对我说话吗？“你——”刚吐出一个字忽然感到背后强大的吸引力，看来我要离开这里了，心里一急，竟脱口而出，“你忘了我吧！”

一会儿，耳边又传来了尘世的声音，窗外不知名的虫子发出低低的鸣叫。我动了动，睁开眼睛。桌上的蜡烛燃了大半，烛泪大滴大滴地滴在桌上，红了一片。我皱了皱眉头轻轻下床。

“娘娘？”紫衣一下坐了起来。

我忙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在这里叫我小姐。”

紫衣忙点了点头，“刚刚一时忘记了。”

“怎么不回去睡？”我问道。[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刚刚小姐可能是被梦靥缠住了，一直说着胡话。我刚好在门口听到，进来摇了几下，但是小姐就是醒不过来。就在这儿守着，怕您醒过来害怕。”紫衣小声解释着。

“你回去再睡会儿吧。”我抱歉地看着她。

“不了，天就快亮了。小姐别管我，再睡会儿吧。”紫衣摆了摆手。过来扶住了我。

“我现在清醒过来睡不着了。”我坐在了旁边的椅子上。

“那……我陪小姐说说话吧。”紫衣想了想说道。

我点了点头，用指甲拨了拨烛芯。

“刚刚小姐梦到什么了？可要明天叫个大夫来看看？”紫衣担心地问道。

我一走神，指尖顿时传来灼热，小声地叫出了声。我看了看紫衣忙说道：“我没事。”刚刚的梦确实奇怪。

“我……”我开了开口却不知道如何解释。其实说出来并没有什么好顾忌的，只是……怕是没有人会相信这种荒诞的事。“其实，我并不是落水之前的那个我，或者说那也是我。”说完我笑出了声，这么绕，小丫头一定听不懂了。

却看到紫衣一脸深思，“那小姐是从哪里来的呢？”

我却反而愣住了，“你相信？”

“只要是小姐说的我都信。”紫衣认真地说道。

我的心上被狠狠撞了一下，但是却是暖暖的。面前的不是我的婢女，在我的心里，她早已经是自己的好姐妹了。“我的灵魂来自几百年甚至可能是几千年之后。”

“小姐你……你……”紫衣如预想中一样，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感受。

“我不是在开玩笑，但是你可能会觉得不可能。”我解释道，不管她听不听的懂，我总算是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心里顿时觉得分外轻松。

半响，紫衣终于回过神来。“那……那……”她似有许多疑问，我撑着脑袋笑看着她，等着她提问。

“那你来到这里干什么呢？还会回去吗?”紫衣问道。

“干什么？我也不知道……回去？我也不知道自己回不回的去了……”我一下子失落了下来。

“小姐一定很想家吧，毕竟那里有你的家人。”紫衣皱起眉头说道。

“家人……不，我在那里已经没有家人了。”我轻轻说道。枫，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留在那里我还是可以继续做你的妹妹，做你的家人，但是我不愿意……

“那枫少爷呢？”紫衣开口问道。

我转过头看向她，眼里满是诧异，“你怎么会这么问？”

紫衣低下头，“我只是猜测罢了……”

“你怎么会问到他？”我继续问道。

“那天小姐出宫，我也在……我听到小姐喊少爷，我觉得……我觉得很奇怪……”紫衣吞吞吐吐地说道，“而且小姐看少爷的眼神……好深好深啊……”

是这样吗？难怪故罗开始会对我有敌意。“我……我只是认错人了……”是啊，他不是他。

紫衣听了我的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是小姐忘不掉的人吗？”

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我不知道小姐为什么会到这里来，但是每件事都是有原因的。小姐也别想太多了。”紫衣担心地看了我一眼，劝慰道。

28

28、（二十六）

马车一路颠簸，搅得我本就不安的心情更加烦躁。窗外几缕光随着车帘的翻动射了进来，我一动不动地坐在车上，思绪万千。

“小姐，要不要喝点水？”紫衣看我一直沉默地坐在一边，不禁拿了水壶过来。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紫衣在我身边坐了下来，担心地看了我一眼。一会儿，掀开车帘和车夫说了几句，复又回来道：“皇宫快要到了，最多还有一盏茶的功夫。”

我一听忙抬起了头，“这么快就到了？”

紫衣笑了笑，“哪里快，都走了大半天了。”

我不安地缴着衣角，忽然后悔起来，后悔自己怎么就答应了杨将军呢。本已经没了关系，现在突然出现他会有什么反应？是喜？是恼？是恨？亦或是……没有任何反应？我垂下眼睛，不敢继续往下想。

“小姐，你没事吧，脸色好苍白。”紫衣担忧地问。

我恍若未闻，只是心中烦躁不已。

“小姐是在为见到皇上而担心吗？”紫衣又问道，见我不语，忽然笑了起来，“小姐不必担心，今天天色已晚，觐见也是明天的事。”

“真的吗？”我一听这话，顿时又有了精神。

“嗯！”紫衣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松了一口气，软软地靠在座位上。

“吁——”马儿发出一声嘶鸣，说话间已经到了。

紫衣扶着我下了车，抬头看着眼前的府邸，普普通通的样子，门上一块微旧的匾上是两个不大不小的字“啬园”。我不禁扯了扯嘴角，取吝啬的意思吗？

“这是杨将军在皇城内的府邸。”紫衣在一边和我小声说道。

一进门便看到一块巨石，遮住了前面的去路。我皱了皱眉，领路人走在前面，一会儿便绕到了石后，我们紧跟几步追上他。

紫衣小声地抽了口气，我也不禁为眼前看到的惊叹。本来不大的园子现在看起来十分开阔，园内花木林立，小亭小阁零零落落地浮在水面上，幽静但也不失气派。风格上倒是与杨府的园子类似，一看就知道是同一人的手笔。

又七拐八绕地走了一段，那个领路人终于停了下来，回身对我弯了下腰，“姑娘，这就是您的屋子了。有什么事就让您的丫头来找我，我先下去了。”

不等我应他便走了。紫衣看了看他的背影，又转过头来瞧我。我对她笑了笑，提步往屋里走去。杨将军的势力真的是不容小觑，他对皇上的心是不是也像这个园子一样，外表臣服，内里却野心勃勃呢？

晚饭和紫衣随便吃了点便歇下了，但是翻来覆去地就是无法入眠。一闭上眼苏哲的面容就浮了出来，忽然惊觉，他的一眉一眼都已印在心里，如此清晰可见。难道我是……喜欢他？想到这儿，我烦躁地又翻了个身，不禁倒抽一口冷气。“你，你你……”

月光在眼前的面容上投下暗影，还是银发白衣，潇洒邪魅。不过一下子看到还是被吓了一跳。

“叫启……丫头翻来覆去睡不着是不是想我了呢？”他慢悠悠地说道。“一定是了，刚刚看到我都语无伦次了呢。”

我见怪不怪地翻过身去。

“我来找你是有事情的。”他忽然变得正经起来。

“哦？”我转过头。

“你明天要进宫？”他没绕弯子直接说了出来。

对于他是怎么知道的我也不想问这个废话了，他实在是很强大。“是啊。”我应了一声。

“你……决定留在他的身边？”他轻声问道，特意强调了那个‘他’字。

我一笑，“除了他你觉得我还能和谁在一起？”

他看着我不说话，半响才道：“唐枫，或者……你可以和我在一起啊。”

我笑了出声，“你？和你一起当梁上君子还是一起采花呢？”

他听了我的话竟还是没有笑意，我渐渐收了笑，“那你是来带我走的吗？”我严肃语气里有着一丝玩笑。

“你愿意的话。”他脱口而出。

我被这句话震得呼吸一滞，一会儿，尴尬地咳了咳，“我是去救我爹的。”

他听了我这句话大笑出声，我连忙捂住他的嘴。

他握住我的手，“如果我说我可以救你爹，你还会不会进宫？”

“你……怎么可能。”我迅速地下了结论，抽回了手，缩进衣袖里。

“我说可能呢?”他迅速接道。

“我不相信！”一时情急，我的声调里透出一丝急躁。

他没有出声，沉默地看着我，一动不动。

夜色很暗，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是总觉得他的眸子里似乎染上了伤。“对不起……”我不由自主地说道。

他还是默不作声。我一边觉得抱歉，一边又觉得眼前的这个男人心思真是诡异。

静默相对了一会儿，他起身朝门口走去。我开了开口想叫住他，却发现没什么留下他的理由。

“你，说过……”他轻轻说道，有些小心翼翼。

我心里一动，皱眉看向门口那个迷幻得近乎透明的身影。

片刻他便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句耳语般的话随风飘落过来，“你说，你会相信我。”

***********************************************的

一夜无眠，启的那句话一直在耳边回响。的确，在他答应给故罗治脸的时候，我答应过他。当时只是觉得这个要求太奇怪太简单，但是现在……

“小姐！”紫衣推门而入，“小姐？你怎么了？”

我疑惑地摸了摸脸，“我怎么了？”

“你昨天没睡吗？怎么黑眼圈这么重，脸色也白的吓人。”紫衣看着我的脸说道。

我起身朝镜子里看了一眼，顿时急了起来，今天还要去看苏哲……

“没事，我来帮小姐上点妆吧。”紫衣拉着我在镜子前坐下。

我舒了口气，乖乖地坐下，还好可以化妆。

紫衣细心的在我的脸上描描画画，痒痒的，弄的我直想笑。到这个世界，包括在宫里，我都很少化妆，其实挺奇怪。

“好了。”紫衣左右捧着我的脸端详一番，笑了笑。

我闭上了眼睛说：“不敢看了……”

紫衣佯作生气地推了我一把，我笑着睁开眼睛。

镜子里的人对着我微笑着，白净的脸上打上了淡淡的腮红，不禁想到了那句“黛眉开娇横远岫，绿鬓淳浓染春烟。”

“小姐，可满意？”紫衣的话里透着得意。

我对着镜子里的她展颜一笑，“我很喜欢。”

“姑娘准备好了吗？”我和紫衣同时回过了头，原来是昨天那个领路人。

我对着他点点头，缓步走过去。他侧身请我们先行。

到宫里仿佛只是一眨眼的事情，坐在记忆里那个亭子里的时候，才真实的感觉到：我回来了。回来……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用了这个词。

“妹妹！”

我闻声抬起头，丽妃还是那么大的排场，穿着艳丽的宫装边笑边走了过来。虽然对她没什么好感，但是毕竟也算是故人，我笑着问道：“姐姐近来可好？”

“有什么好不好的？还不是一样过，你不在倒觉得无趣了许多。”丽妃说话间已来到了跟前，她坐在了我的对面，挥退了左右的婢女，“虽然皇上说你病了出去休养，但宫里就这么大，有什么事还能瞒过去？”丽妃压低了声音，边说边对我露出了别有深意的眼神。

我看着她，不知作何应对。

“妹妹这次回来……”她拖长了句子，“是准备留下来？”

我静默不语，她也不继续说，只是逼视着我。

我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不知道他会不会留下我，也不知道自己的心究竟想不想走。

她听了我的话深思地皱起了眉头。

从没见过她这种表情，看来这段日子里她学到了不少，我暗暗想到。

“皇上他……”丽妃说了三个字，却顿住了，“你也知道爹他……”她看向水面，眼里满是担忧和无奈。

想到了我爹和皇上，我也不禁垂下了头。

她忽然笑了起来，却比哭还难听，“妹妹多好，有皇上，有哥。”

我担心地看着她悲哀的面庞，原本那个趾高气扬的丽妃和眼前人实在差的太远。

“即使，”她顿了顿，“即使爹犯了不可恕的大罪，也照样能得到赦免。你凭什么？”她语气变得激烈起来。

我一边担心她，一面注意着四周。

“放心，这里很安全。”她平息了心情，接着苦笑道：“凭什么？还不就是凭着皇上喜欢你。”

我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可是你做了什么？”她质问道。

我无话可说，我，做了什么？

她见我不语，眼神慢慢软了下来，“各人有各人的难处罢了……你若能留下来，我倒是高兴。多个人做伴总比一个人在这皇宫里好得多。”她说着慢慢起身，“说了这么久，皇上也差不多该下朝了。也差不多……该赶着过来了。”说完便走出了亭子。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发起了呆。

太阳慢慢升到了最上空，我看了看天，转向紫衣轻声问道：“皇上……一般什么时候下朝？”

紫衣呆立良久，忽闻我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愣方道：“应该……应该早，早就下了……”

我料想如此，但真的听到还是忍不住失望了起来。赶着过来吗？

“算了，你陪我四处走走吧。”我说完起身走了出来。

信步走着，抬头不觉发现眼前赫然出现两个大字“漓宫”。我微笑了一下，小心地推开宫门，缓步走了进去。

我四处打量着四周，种下的花草繁茂不已，竟是没人修理吗？不过倒也显得很有生机。

我走进殿内，鞋子敲着地面，越发显得这里静谧不已。一桌一椅都没变，纤尘不染，明显有人打扫过。我暗暗吐出一口气，虽然也许这只是宫人的职责。

我摸着柜子的手一顿，慢慢向着梳妆台走去，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一封雪白的信方方正正地放好在那里，就像……就像当初我放的那般。我不禁伸出手，触着信封的手竟止不住地微微颤抖。

“你……回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我慢慢抬起头，他的脸就在铜镜中，恍恍惚惚的看不清。眼前水气蒸腾，越发模糊了起来。“哲……”喉咙里酸涩不已的吐出这个字。“哒”地一声，一滴泪珠滴在了梳妆台上。

29

29、（二十七）

“回来了？”他的声音里有一丝哽咽，有一丝颤抖，有一丝犹豫的不确定。

我慢慢转过身，看着他。他的面容似乎憔悴了不少，不过越发清秀了起来。憋见他身上还穿着朝服，我不禁背过身去，“你刚刚去哪儿了？”

他从背后抱住我，在我耳边轻声说：“被你干爹拖住了。”说完在我耳边吹了口气。

我轻笑着挣开他，不小心又看到了桌上的信，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慢慢伸手去拿它。“你……没看吗？”

快要拿到的时候，他伸手抢先一步拿到，一下子撕成了碎片，“我没看？我没看？！我每天都会在这里等你，想丢掉它，但是这是你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他近乎疯狂地吼道，抬手一扬，碎片被丢得飞了起来，雪白的纸片上沾着点点墨迹，似蝴蝶般晃晃悠悠地在我们之间缓缓落下。

“对不起……”我只能吐出这几个字，看着他，仿佛定住般无法移动。

他忽然用力地抱住我，“这一次，再也不放你离开。”他压着声音说道，语气里有种叫做强势的因子。

我回抱住他，“这一次，我再也不离开。”抱住他，仿佛抱住了整个世界。忽然明白过来，他就是我的世界啊。

他的拥抱又紧了一点，紧得让我觉得喘不过气。忽然，他松开了我，“你，准备陪我这样子孤单地在这深宫里，一辈子？”他的眼里有期待，也有浓浓的害怕。

眼前一热，我重重地点点头，“有你在，不会孤单。”

他听后终于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舒心的微笑，快乐得像个小孩子。

“哎！放我下来！”我大叫道。

他抱起我，原地转了个圈圈，“不放。”

我佯装生气地打着他，开心地笑了出来，虽然眼泪还挂在双颊。

幸福的瞬间能一直延续下去多好，我们还有很多以后吧。而枫，希望你在那个世界好好的。我走过了，就不再回来。

“哲。”我叫他。

“怎么了?”他放下我，亲昵地靠近看着我的眼睛，我感觉眼睛一眨彼此的睫毛便会碰到。

我看着他没说话。

他一笑，“岳父我不会怎么样的。你放心。”

我刚想开口，他忽然凑近。一个吻，紧张而又甜蜜。我瞪大了眼睛，反应过来看着他近距离闭起的眼，慢慢放松下来，也轻轻合上了眼睛。

一个深吻结束，他看着我傻笑，“皇后。”

他竟如此叫我，没有丝毫心理准备，我惊得往后退了一步。

“怎么，你不愿意吗？”他紧张地看着我。

丽妃怡妃的影子在眼前晃过，我皱起了眉头看向一边。他默无声息的站在那儿，脸上的笑渐渐淡了下来。“你不愿意。”声音里有着无奈和悲哀。

我急忙开口，“不是的……”

他的眼睛深深地看向我：“你……是来骗我的？”

“什么？”我不禁脱口问出。

“放不下他，你回来干什么？”他逼视着我。

“他是谁？”我问道。

他看着我目光里满是沉痛，“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又退后一步，他的眼神让我觉得有种无处可逃的压迫感。

“明天举行册封。否则，你爹……”他说完这句话便离开了。

我呆愣在原地，半响才似醒来般念道：“幸福，总是离我太远。”即使这次你不放过爹，我也决定跟着你，再也不离开……

“小姐？”紫衣走了进来，“啊，不是，是娘娘。”她边笑边说，“刚刚皇上来了呢，我就出去转了会儿。”

“皇上他知道什么？”我开口问道。

紫衣轻快的脚步一下子顿住。

“是你？”我依然没看她，只是呆呆地望着眼前的地面，机械地开口问她。

“这是我的任务。”紫衣迟疑了一下，开口说道。

我缓缓闭上眼睛，心里冰凉一片。一丝丝的委屈蔓延开来，迅速占满了心间。“你知道什么？怎么知道的？”

紫衣哗地一下跪了下来，瘦小的身子落在了我的眼前。她抬起头，容貌已经恢复了过来，“催眠……”

我感到一阵眩晕，这么说，他什么都知道？那，我们还能一直走下去吗？想过告诉他，但没想到是用这种方式。他为什么要这样做？他竟然不相信我吗？

“娘娘，”紫衣小声叫着我，伸出手欲扶住我。

我避了过去，她愣愣地手了手，“可是皇上他说……”

“说了什么？”我看向她。

“他说，他还有一辈子，可以让你慢慢喜欢上他。”

耳边轰地一声炸开，脑子里什么也想不起来，只是回响着那一句：一辈子。连忙提步往外奔去，风在耳边呼呼吹过，耳边的碎发和裙摆被吹得飘了起来。“皇上在里面吗？”

“皇上还没回来呢，娘娘要不要——”

我没听他说完，转头继续向另一个方向跑去。

没有。

没有。

没有。

跑了许久，一个踉跄差点摔倒。我站稳，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你到底，在哪里呢？脑子里好乱，我只知道：我要找到他。我要告诉他。具体要说什么，无暇顾及。

忽然我的眼前一亮，刚想上前，没走几步却停在了原地。他换了一身青色的衣袍，直立在湖边，背影显得那么孤单、单薄。不知道一起站了多久，我慢慢转身，悄悄走了。也许，我们都需要时间。就像他说的，我们，还有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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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紧张的准备，甚至没有礼乐。我穿着凤袍缓缓走在通往大殿的红地毯上，手里冰冰的，略微有些汗。在现代，我这就算是正式嫁给他了吧。有聘礼，有聘书，有红地毯，有最华丽的嫁衣，还有全天下的见证。想到这里，我微微露出点微笑。

快到大殿了，周围好安静好安静，我不禁有些紧张起来。

“娘娘，把头抬起来些才更显威仪。”身边的嬷嬷小声对我说道。

我点了点头，感激地看了她一眼。

一级，两级，三级……我边走边数，看着大殿慢慢在眼前变大，放近。踏完最后一级的时候，心里忽然轻松起来，他就站在不远处。缓缓地向前走着，旁边的一切全部变成了了路过的风景，我的眼里只有他。从没见过他在朝堂上的样子，原来是这么威仪呢。俯视群臣的他，眼里似乎流露出一丝温柔。

我缓缓跪了下来，行了一个大礼。礼毕，我跪在原地微微低着头，准备接受凤印。一双雪白的靴子停在跟前，淡淡的香味很熟悉。我只是眉头一皱，还是很自然地抬起头托住文书。四目相接的那一霎那，我的呼吸顿时停住了。怎么会是他？除了疑惑震惊，还有的，便是被他的容颜惊艳。他一袭白衣，银发竟垂了一地。除了那一次在溪边，其他的时候几乎都是在夜晚见到他。那时候，觉得他像妖精一般，现在，似乎更像仙人。

他见我愣在原地，在我的手里轻轻掐了一下，随即眼里出现了浓浓的戏谑。只是能看到的，只有我一个。

我垂下眼睛，压下诧异，自然地站起。这时群臣高呼：“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我手里轻轻抖了下，这就是人上人的感觉吗？

该完成的仪式都完成了，苏哲朝我伸出手，我露出得体端庄的表情稳步朝他走去。一个白衣胜雪仿若仙人，一个是傲视天下的君王，我说不清心里是怎样复杂的心情。启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他到底是谁？心中的疑问越涨越大。

也许是见我心不在焉，哲用力握了握我的手，“放轻松，这是朕的子民，也是你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浅笑回握住他的手。

“唐相！”苏哲忽然朗声说道。

“老臣在。”

我一下子抬起头，许久不见，爹瘦了。不过难得的是他眼中的精明竟全部转化成了平和。现在他在下面看着我，让我有了种父亲看着出嫁女儿的感觉，不禁热泪涌上眼眶。

“爱臣是开国功臣，朕念在你年纪已老，现在又是国丈，特此准许你回家乡安度晚年。另外，国丈之子唐枫封为北阳总督。”苏哲说道。我转过头去看着他，满脸的不可置信。

“皇上！唐相可退隐，但其子是否有才能还尚未可知，请皇上三思！”不知道是哪个大臣站了出来，接着满朝文武跪下了一片，齐呼：“皇上三思！”

苏哲看着大臣们，片刻，沉吟道：“唐枫遵朕的旨意，在外游学历练已有数年之久。对于邻国的情况了解甚多，况更是难得一遇的军事奇才。朕意已决，爱卿们请起。”

大臣们闻此，都互相看了几眼，然后齐声道：“皇上英明！”

“臣，谢主隆恩。”爹和哥跪下谢恩。

我憋见一边的杨将军看着唐枫若有所思，很快又转开了目光，不料他的目光竟和我对上。我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看来要提醒苏哲防着他了。不过我相信哲会处理好这件事的，他给了唐枫这个职位，应该也是为了牵制住杨将军吧。

“杨将军，你要多费心了。”苏哲转向杨将军说道。

“臣遵旨。”杨将军作了一个揖，但是手上的拳头似乎捏的过紧。

“另外，丽妃因突发重疾，特准回乡养病。”苏哲接着说道。

杨将军飞快地看了苏哲一样，连忙跪下，“臣，谢主隆恩！”

30

30、(二十八)

“那个白衣人……”我边走边迟疑着向苏哲询问。

“我已经决定把他奉为国师了，只是不知道他愿不愿意。”苏哲看着我笑着说，“他就是行踪不定，估计也不喜欢一直住在宫里的。”

到现在还不明白他是谁那我就是真傻了。可是，他又为什么不告诉我呢？还有那几次的相遇，似乎不是那么偶然，那他又是为了什么呢？本倒是可以猜到，只是没想到他会是个这么年轻的男子。

“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他的？”苏哲回过头来好奇地问道。

“嗯……他呀，无意中碰到了，也许是上天注定——”让他救我爹，还有半句话没说完便闭了口。我换了一副语调，淡笑着对来人道：“国师。”

苏哲和启都回过头来看向我。我平静地回视他们。

启首先反应了过来，笑道：“娘娘如此称呼，不敢当。”面上的正经是我从没见过的。

“启，我刚和落落说呢，还没问过你。”苏哲解释道，“我知道你喜欢到处游历，要是你不愿——”

“好。我答应。”启打断了哲的话，“陛下可有给臣准备住处呢？”说完嬉笑着打量四周。“轻烟阁那个地方我倒是很喜欢，就那里了，如何？”

苏哲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的如此快，愣了半秒很快反应过来。“好，那的确是个好住处，我这就叫人准备。”

这时一个小太监一溜烟地跑了过来，“见过皇上，皇后娘娘。”

苏哲轻哼一声，“什么事？”

“回皇上，唐……唐……”小太监吞吞吐吐，不知该如何称呼父亲。

“国丈怎么了？”苏哲提醒道，没有丝毫的怒气和不耐。

小太监憋了苏哲一眼，见他面色还好，忙道：“哦哦，国丈他在后殿等着陛下，说有事和皇上说。”

苏哲点点头，“我知道了，马上来。”说完看了看我和启。

“皇上自去便好，臣一会儿亲自送娘娘回宫。”启貌似恭敬地说道，说完稍稍弯身。

“那就有劳国师了。”苏哲看了我一眼，对我笑了笑。“等我。”两个字他说的不高不低，但三个人都绝对听见了。

我顿时满脸飞红，尴尬地看着启。启嘴角含笑，只是那笑似乎没有到达眼底。总觉得他在人前总不是私下的那个样子，仿佛那是两个人一般。是他在人前戴了面具，还是在我面前有所掩饰？

“你决定留下来陪着他？”启看着哲走远的背影问道。

“嗯。”我坚定地点了下头，想着哲，嘴角不禁漫上幸福的笑。

“那唐枫呢？”启还是波澜不惊地问道。

我却慌了神，“你……你……你怎么这么问？”

他回过头，对上我慌乱的眸子，“你还是不相信我。”说完他的眼里渗出一丝忧伤，然后慢慢化开，越来越浓。“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了？不要说我知道现在，就是你原来的事情，我也全知道。”他淡淡地说道。

我震惊地看着他，“你都知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是不是？”

他看着我，半响，点了点头。

“那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穿到她的身上？”我急忙问着我想了很久的问题。

“你难道从来没想过，这个人……”他顿了顿，我的呼吸急促起来，“就是你自己？”

我如遭雷击般，往后退了两步，“你是说……”

“对。你只是穿越到了你在另一个时空的身体里。她就是你，你就是她。现在你的到来，也许可以改变你自己的历史。”启把我混乱的思绪理清，冷静地告诉我这个荒诞的事实。

“为什么?”我问道。

启看着我，似有不忍，“这是你的劫。”

“劫？劫……”我念着这个词，觉得无比可笑。

“因为有人想你回来，这股意念太强，何况，他也付出了很大的代价……”启继续说道。

我脸色一暗，代价?什么代价？又是谁想我回来？我抓住启的衣袖，眼里近乎狂乱地看着他，忽然倒抽一口凉气捂住了嘴巴。“你……你怎么啦？”

“我没事。只是，说的太多了。”启抚摸着那头忽然长了很多的头发说道。

“对不起！”我急忙说道，面前的启似乎比以前又成熟了很多，难道……“你自已应该知道的啊，为什么还要告诉我？”我看着他问道。

他看着我笑道：“因为丫头想知道啊……”

我的心口忽然狠狠地疼了一下，就是因为我想知道？

“况且，遇见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开始慢慢变老了。”启又说道，但并没有什么情绪变化，只是嘴角挂着一抹浅笑，“只是，我不能再告诉你什么了……”

我连忙捂住耳朵，“我不要听！”

他轻笑着拉下我的手，看着我，眼里的悲伤又显露了出来，“我想告诉你的，你听不到了……”

我疑惑地看了看他，他慢慢放开了手，“娘娘，臣送您回宫吧。”

我呆呆地点了点头，跟着他的脚步往漓宫走去。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到了。我就在轻烟阁，有事叫我。”启看着我说道。

“恩。我知道。”听着他没有称自己为臣，心里稍稍好过了些，连忙答应下来。

本来应该搬去正阳宫的，但是我还是坚持住在漓宫，毕竟这是他送给我的号。宫里的人手多了些，显得有些热闹，但也不至于太吵。

“娘娘！”紫衣笑着小跑了过来。

“看看你还有没有女官的样子。”我笑道。打量着紫衣一身崭新的紫色女官宫装，说道：“这身衣服穿着倒是好看。”

紫衣听着显然兴奋起来，“真的吗？”说完在原地又转了个圈儿。

“好了好了，真是越大越不像话了。”我拉住像小雀一样激动的她，转身向宫里走去。

一路上，宫人都恭敬地向我行礼。我一一回过，回到内室比平时多了一倍的时间。我揉了揉脑袋，看来还是人少点好。

忽然一双手探上两边的太阳穴，轻轻按了起来。手微热，有些薄茧。

我轻笑一声，却不避开，“紫衣，再给我倒杯水。”

手忽然顿了顿，身后的人恼道：“你都没猜到是我！”语气里尽是埋怨和失望。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回头道：“只是怕说出来，陛下要说臣妾不知礼数了。”

“那你这样岂不是欺君？罪加一等。”苏哲听我如此解释，玩笑道。边揉着边又问：“可是真的是要喝水？”

我摇了摇头，“随口说的。”忽然我睁开闭着的眼睛，拉下他的手道：“爹都说了什么？”

苏哲绕到我的跟前，“你这个小脑袋里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啊？”说完在我额头上轻点一下。

我不满地说：“我就是问问嘛。”

“你爹交代了一些事情，好让李丞相接手他的职位。然后，他让我好好照顾你。”苏哲把我轻轻拥住，“你爹说，他把你交给我了。”

两人都默默无语，只是依偎在一起久久都不分开。我们，已经分开太久了。

穿越到这个世界，我不记得任何。害怕，孤单，直到有一天，发现有一个人和我一样孤单。两颗心就这样慢慢靠近了吧，渐渐我发现原来相爱是这样美好，即使我们没有过去。曾经以为自己会一直喜欢唐枫，即使在恢复记忆之后也这样认为。直到慢慢发现，我会每天摸着手上的镯子，我会想念他，我不想离开……我想我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至于唐枫，也许是亲情？也许是儿时的执念纠缠至今？我无法分辨，也不想再去分辨了。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离开，不会再逃避了。

想到这里，我往苏哲的怀里缩了缩，“你要对我很好很好。”

苏哲笑着刮了刮我的鼻子，“小孩子……”

我眼睛忽然亮了起来，起身拉住他的袖子道：“我们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孩子？”

苏哲愣愣地看着我，然后咽了下口水，神情复杂道：“你确定？”

我点点头，理所当然地说道：“这样以后才不会孤单啊。”

苏哲凑近我，哑声说：“好……”随即又是一个深吻。

“皇上！”忽然一个小太监在外面叫道。

苏哲皱了皱眉头，一会儿才放开我，向外道：“什么事？”

“国师请皇上去下棋。”小太监听到苏哲言语里有些怒意，战战兢兢地答道。

苏哲叹了一口气道：“知道了，下去吧。”

我笑道：“国师还真是有雅兴，你去吧。”

苏哲点了点头，”国师棋艺精湛，每回来宫里都会和朕下上几盘。只是今天，朕有点不情愿去了。”撒娇似地说完又往我的脖颈里蹭了蹭。

“那就不去了？”我试探地问道。

“好！”他立马回到，抬头欲叫人去通传。

我一把拉住他，“不准不去。”

他回头看了看我，略有恼意地轻轻甩开我的手。

“我们，还有一辈子……”我看着他浅笑道，说完推了他一下，“快去吧。”

他又面露喜色，拉着我的手，“嗯，等我。”

用过晚膳，我躺在床上，看着红色的床幔，回想着和苏哲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嘴角不禁又挂上了笑。我看了看窗外，叹了口气，“这个启，不知道要留哲到什么时候呢？”起身呼一声吹熄了蜡烛。

***********************************************的

“你又输了！”启不满地大叫。

“朕今天——”苏哲无奈道。

“你困了？”启打断他的话问道。

苏哲想了想，“朕……”其实不困，但是想着落落还在等着自己，不知该如何解释脱身。

“既然不困，那就再来一局吧！”启啪地一声将一颗黑子按在棋盘上。

苏哲开了开口，随后沉默地跟了一步。

不知道下了多久，苏哲倒是真的困了。他打了个哈欠看了看窗外，看来今天是走不掉了。

“你又输了，再来一盘。”启眨着眼睛说道，也是满脸困意。

苏哲拉住他执棋的手，“朕真的困了，不如改天再来？”

启想了想道：“好吧，不知不觉天都快亮了呢……”

苏哲苦笑着看着启睡眼朦胧的样子，不知他是不是真这么不懂情趣，不过也该给他找个好女人了。苏哲披上披风朝外走去。漓宫里漆黑一片，前面的小太监回过头小声问道：“娘娘估计歇下了，要不要……”

苏哲叹气道：“轻点，不要惊动了娘娘。”

挥退了小太监，苏哲轻声走进内室。屋子里黑乎乎的，苏哲慢慢适应了黑暗。看着床上睡着的女子，不禁弯起了嘴角，轻声道：“一辈子……”似在告诉自己，又像是在告诉别人。

说完弯身在女子的额上浅浅一吻，然后合衣躺在她身边。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往苏哲的怀里钻了钻。苏哲轻轻在她背上拍了拍，抱着她，闭上眼睛。

31

31、（二十九）

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有一个人了。我坐起身，一小队宫女整齐地端着洗漱用品和衣物走了进来。

我皱了皱眉头，“你们放下吧。”说完朝人堆里看了看。

紫衣看我在找着什么，忙上前来。

“紫衣，你留下，其他人都下去吧。”我冲她们说道。

那些宫女们个个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还不快放下东西出去？”紫衣提高声音说道，颇有一副女官的样子。

“是。”宫女们连忙齐声应道，完了统一地躬身退下。

紫衣看她们都出去了，才转向我。我看了看她，无奈地叹了口气，“以后让她们都别这样了。”

“那可要累坏女婢了。”紫衣取了一套衣服过来说道。

“嫌累？那就打发你出宫去如何？”我反过来说起她来，一脸笑意。

紫衣默无声息地立在一边，半响才道，“紫衣已经没有家人了，娘娘想让我去哪里？”

我心下一惊，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紫衣见我如此忙笑道：“我父母若是看到我能遇到这么好的主子，应该也会含笑九泉了。只是，我这么做也是为娘娘考虑。”她边说边帮着我穿戴。“娘娘若是没有一点架子还和以前一样，那可不行。”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我气恼地抱怨道。

话还没说完便被紫衣打断：“娘娘千万别这么说，皇上他……他只是希望给你最好的。你这样他会多心……”

听到紫衣的话，我不禁也点了点头。“我知道。更何况，我也要帮助他管理好后宫。”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觉得一夜之间似乎变得娇媚起来。这是……恋爱中的女人？想到这里不禁笑了出来。

“娘娘对着镜子总是又忧又喜的。”紫衣在头顶上说道。

我没做声，半响忽垂眼想了想问道：“怡妃最近好吗？都没见到她呢。”

“怡妃娘娘疯了，被送出宫了。”紫衣迟疑了一会儿，告诉我。

我连忙转过头，疑惑地看向紫衣。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会？心里不禁一阵凉意，这后宫里真的像传说里那样。若是我没有出宫，一个没有地位却霸着皇宠的妃子，下场会怎么样，我不敢往下想。

紫衣看着我，小声说：“有人传说是丽妃娘娘……”

我轻轻放下手里的胭脂，提醒紫衣道：“这话只对我说即可，小心祸从口出。”看来这后宫里竟没什么要我管的了，“你说……”我开了开口，却觉得说不下去。

紫衣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娘娘有什么就和紫衣说吧，就算是找一个人说出来心里也好受些。”

我黯然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问道：“要不要给皇上选妃呢？”

紫衣听了也是半响无语。的确这个问题，太难。

梳妆好，我随步在皇宫里逛着。忽然发现，在宫里这么久竟然真的连皇宫一角都没有看全过。转了半天，在一处临水的小阁停下。望着下面的水流微微晃动，不禁烦躁起来。我要做个好皇后，那就应该……狠狠地晃了晃头，我不要！

“在干什么？”低低的男音传了过来。

我头也不回地回答道：“在想事情。”

“哦？什么事？”启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问道。

“就是……”我红了红脸，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不是会读心术的？”

启许久没动静，一会儿低低地笑了出来。我也觉得自己有点傻，气急败坏地转过身，“我就是不告诉你！”

启看着我，更是笑得夸张。我一甩袖子，转身走了出去。启忙追了上来，“不笑了。你考虑告诉我？”

我边走边说，“就不告诉你。”

启加快步子和我并肩而行，“那我可就帮不了你咯？”

我又走了一会儿，发现身边没人了，慢慢停下脚步。回过身，启还在原地，笑着看向我。我犹豫再三，很没骨气的走了过去。“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在想要不要给苏哲选妃！”我快速说完，看着他玩味的眼神，慌乱地转过脸去。

“你想吗？”启问道。

“当然不想。”我脱口而出。

“那答案不是很简单？或者，你还想做个好皇后？为了那个贤德的名声？”启问道。

我狠狠瞥了他一眼，“我才没那么虚荣。”

“那你又是为什么？”启问。

我仔细想了想，“我也不知道……”一会儿又说道：“可能是怕他觉得天天对着我会厌倦吧……”说完自己也惊讶起来，我竟是这么想的吗？我难道也不相信他？

“很困惑？”启又问道。我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那何不去问问他？有些问题，是需要说出来的。越是相爱的人，有时候往往越是容易造成误会。”

是这样吗？我忽然害怕起来，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和他说呢。忙点了点头，马上朝漓宫快步走去。他说不定已经下朝了，说不定在漓宫等我呢。

“你忘了和我说再见。”

“什么？”我回头，才发现启还在原地。我笑了笑，朝他挥了挥手便快步离开了。

***********************************************的

在宫门口遇见紫衣，她笑着说：“皇上刚来，衣服还没来得及换呢。”

我蹑手蹑脚地走进正厅，苏哲背对着我不知在看着什么。我悄悄绕到他背后，他竟然一点也没察觉。心里稍稍掠过一丝惊奇，练武的人不是都特别的敏感吗？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我轻轻抬起手，飞快地捂住他的眼睛。偷笑着不发出一点声音。

他的身子一惊，然后抓住我的手，欢喜地唤道：“落落。”

我笑道：“难怪你猜的出来，估计除了我也没人敢这样呢是吧。”

他转身将我抱住，“是啊。，也只有你敢对我这样。”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过，我喜欢。”

我亲昵地靠着他，“那你会一直喜欢吗？”

“嗯。”他应了一声。

我有点不高兴，都没思考就这样子作出承诺。“我说的一直你知道有多远吗？”

“我不知道。”他回答道。“我只知道我现在爱你。”

“只有……现在吗？”我推开他，有点不可置信他竟然会这样说。

“嗯。”他毫不犹豫地答道。

我看着他，心情沉到了谷底，刚想开口，却被他捂住嘴。

“傻瓜……我们能确定的只有现在不是吗？永远，太美，也太虚幻。”哲揉了揉我的头发，“永远有多远我真的不知道，所以我不会给你那个也许虚假的誓言。爱你，会到多远，何不让我们一起慢慢见证呢？”他轻声说着，却坚定无比。

我已经泪流满面。还需要问吗？至少在我还爱他的现在，就让我自私吧，爱本来就是自私的。“那我是唯一吗？”

“当然。”他又将我抱紧了些。忽然凑近我的面颊，皱眉说道：“要多吃点，你好瘦。”

“恩。”我缩进他怀里轻轻应道。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我会慢慢见证我们，直到白首，你可愿和我一起？

午膳就在漓宫，启也被请了过来。三个人一桌吃饭，倒是热闹，总让我有一家人的感觉。

“启，你究竟多大了？”哲问道。

启笑着饮下一杯酒，“不比你小。”

我也好奇了起来，只是想着那次的意外，忍下问话扯开话题，“这个鱼真好吃。”说完看两人一点反应也没有，尴尬地咽下了嘴里的鱼肉。

“启有意中人了没有？一定有不少红颜知己吧？”哲又问道。

启又是一饮见底，“自然有。”

我不禁八卦起来，感情事应该不算是禁忌吧。“是吗？长得美不美？”我饶有兴味地问道，一会儿又补充道：“额、多大了？”

“咳咳……”不知道苏哲是真咳假咳，只是眼里的笑意掩饰不住。

启气得转过头去，重重哼了一声。

我尴尬地笑了笑，小声嘟哝道：“人家也是关心你……”

启听到，给了我一个大白眼。“谁要你关心？你个孩子，懂什么啊？”他干脆倚老卖老起来。

我和苏哲好笑地对视一眼，都不理会他。

“对了，故罗的伤你可是答应要治的。”我忽然想到了故罗。哥这次回去故罗应该会一直陪在身边吧，什么时候要和哲求个婚约才好。

启看了我一眼，“可你答应我的可是没做到。”

我一时语塞，虽没什么好争辩的，但是还是急了起来，“那……那……”

“故罗怎么了？”哲开口问道。

启的脸上又出现了玩世不恭的笑容，“以前是你女人？”

我倒没什么，只是哲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紧张的看着我。我狠狠踩了下启的脚，估计白鞋子肯定会有一个大脚印了。

“可能算是……毁容了。不过他说他有办法。皇上，你就让国师帮帮忙吧。”我当做没听到一般，对哲撒起娇。

苏哲脸色缓了缓，转向启，“那就有劳国师了。”

启听后轻哼一声，想是答应了。我便趁热打铁道：“什么时候啊？”

启瞟了我一眼，“明天就走，救下来估计那个大美女会以身相许呢！”

我舒了一口气，笑了笑，不理会他的玩笑话。讨好般地给他倒了一杯酒。他一饮而尽，“还要。”

我无奈地看了他一眼，有时候真的是不明白哪个才是真正的他。等故罗好了，一定要把她接来宫里，像一家人一样住在一起。不对，如果能出宫，找个田园之地就更好了。想到这里，不禁又喜上眉头，笑意涟涟。

32

32、(三十)

天气一日凉于一日，秋天是真的来了。前几日我忽然想起以前校园里随处可见的桂花，香香甜甜的味道可以传得很远。苏哲听我提及，立马吩咐人去移了两棵茂盛的桂花树来。动了一番土木，这两棵树总算是适应了这儿的环境，昨天夜里便让人嗅到了隐约的花香。今天一早来看，果然是桂花开了。

“娘娘，这花真香。桂花，和富贵的贵同音，名儿也取得好！”紫衣在一旁乐得绕着树枝东闻西嗅。

“好好的月桂被你一解释倒成了俗物。”我嗔怪地看了她一眼。

紫衣顿住身形，一会儿又道：“那是早生贵子的贵，如何？”说完在我没反应过来之前，一转身溜进了屋。

我又羞又气，无奈地看着她猫儿似的背影。忽又唤她道：“别一味地躲着，把围脖拿过来给我织。”

启出发也有半个月了，每次派人送信过去询问病情，他都回复一个信封，打开发现里面只是一张白纸。我又是急又是气，苏哲道：“估计他就是想让我们干着急呢。”好在我对他的医术还是有点信心的，也就强自静下心来等着。

闲来无事就忙着织围脖，但是技术实在是不怎么样。织得时紧时松，时多出一针，时漏掉一针，等到织出大约十公分的时候，已是惨不忍睹。紫衣看了，只是歪着嘴说：“唐公子不识那围巾也便罢了，这个围脖估计也是不认识的。”苏哲每次来，我也都急忙藏好，省得他看到了取笑。

“娘娘，围脖给您拿来了。”紫衣拿着篮子送到我面前，脸上是强忍住的笑意。

我一把接过篮子，叹了一口气。看着手里的围脖，狠了狠心，拉住线头，一道一道地拆了起来。

紫衣忙抓住我的手，着急道：“娘娘，我只是玩笑罢了。他看到娘娘亲手织的一定会喜欢的！”

我看着她焦急的脸，嗤一下笑这说：“我拆了重新织一条能入了你的眼的，才好意思送他啊。”这一条就当实验品好了，等练熟了也给哲织一条。用什么颜色呢？嘴角露出暖暖的笑，看来自己已经开始偏心了，竟然把唐枫当成实验的小白鼠。我想着加快了手上的动作，线来来回回一圈一圈地绕到手里。我皱着眉心疼地轻道：“可花了我好长时间呢……”

“在干什么呢？”

我闻声忙一下子把围脖扔进身旁的篮子里，转身笑道：“回来了？”

他应了一声，眼光朝篮子里瞥了瞥，笑了笑没说话，只是轻轻抱了我一下。

“看这桂花开得可好？”我拉着他，献宝似地问。身子微微前倾，用力嗅了一下。

“你喜欢我就喜欢。”哲温柔地顺了顺我额前的刘海轻声说道。

我微微红了脸，忙扯开话题，“以前到了秋天校园里就满是桂花的香味，老师还让我们写关于桂花的作文呢。”

“作文？就是文章吗？”哲皱着眉略带兴味地问道。

“恩，可以这么说。”我点了点头。我来自未来这个事实苏哲也渐渐接受了。我常常和他讲我在现代的生活，他似乎很感兴趣。讲到现代的法制社会，他更是辗转深思。

“饿不饿？”哲摸了摸我的肚子道。

我气恼地偏身躲过，转头看了看，紫衣早已不知去了哪里。“你……你……”随后伸手指了指天上，气急败坏道：“太阳还在天上呢……”

哲坏笑着凑近，“那太阳下山了是不是就可以……”

我笑着推了他一把，“吃饭吧，我饿了。”

每天两个人吃饭或许显得有些冷清，不过我觉得很温暖。

“尝尝这个。”哲夹了一块桂花糕放在我的碗里。

黄白分明的小块，上面覆了片绿色的叶子，精致小巧。我低头闻了闻，一阵桂花香飘了过来，还夹杂着点薄荷味。一时食欲大增，夹起它轻轻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细腻香甜，确实是十分美味。

“皇上！”忽然一个声音在门外叫道，语气里有些匆忙。

我咀嚼的频率慢了下来，看了苏哲一眼，不知是什么事。

“进来吧。”苏哲说道。

“参见皇上，皇后娘娘。”一名身着暗褐色军服的守卫在面前跪了下来。

我皱了皱眉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有何事？起来说话。”苏哲问道。

“谢皇上。”那个侍卫站了起来，躬身低下头说道：“启禀皇上，宫门外有一女子求见。”

我愣了愣，看了苏哲一眼。苏哲也回过头看了看我，握住我的手，“闲杂人等也值得你回报吗？”

“末将不敢，只是……”那侍卫顿了顿，从袖中拿出一个物件，“只是她拿着这个，所以……臣不敢冒昧地轰了她去。”

我凑近一看，浑身顿时变得冰凉。另一只空闲的手颤抖着摸了摸腰间，不自然地低头看了看，桂花糕哽在喉里忽然觉得甜腻无比，无法下咽。拿到凤佩的那天看了好久，觉得形状实在是奇怪，现在忽然明白，原来我拿到的只是半块……

苏哲也是半响没说话，握着我的手也轻颤了一下。“你去把她带到……”苏哲想了想，“带到轻烟阁吧。”说完对着我安慰一笑，不过那笑里的内容太多，仿佛有着……期待？或是说，迫不及待？“等我。”

看着他消失在门口，良久，我才回过神，张了张嘴，“紫衣，给我倒杯水。”

“娘娘，您没事吧？”紫衣小心地看了我一眼。

我就着水咽下了那半块桂花糕，不想出声。她是谁？和哲是什么关系？他们以前有过什么？她是什么摸样？她……怎么会有那半块凤佩？一切疑问冲上脑中，勒的我窒息。我用力抓住胸口的衣襟，皱着眉大口大口地呼吸。

“娘娘！娘娘！你怎么啦？”紫衣扶住我，焦急地叫道。

“为什么不解释？为什么不解释……”我轻喃道。

“娘娘！娘娘……”紫衣看着我，心疼地抚着我的后背。

委屈一下子涌上了眼眶，我该怎么办？女人的第一直觉让我感到了危机，不安定的因子在我和苏哲之间慢慢扩大。我用力闭上眼，“扶我去休息吧。”既然他让我等他，那我，等。

身体变得软软的，我睁开眼，眼前又是一片混沌。我耐心地等着，不知道会发生什么。眼前渐渐清晰了起来，公墓？看着头顶上和其他地方不一样的天空，我飘了进去。

“枫……”我眼前一下子湿润了起来。

他安静地坐在墓碑的侧面，静静地不发一言，只是看着墓碑出神。墓碑还是新的，前面有一束鲜花，是——玫瑰？墓碑上的照片再熟悉不过，自己的笑颜那么灿烂无忧……墓碑上没有刻任何的文字，只有一张相片。

“落儿？你在那里，过的好吗？”唐枫忽然开口问道。

我呼吸一滞，伸出虚无的手触了触他的面庞。

“听说如果不想离开，那就可以进入想念的人的梦里。可是，你一次也没来。你是不想见我了吧。”唐枫继续自言自语道。

我松了一口气。但心口随即疼了起来，难过得无法呼吸。我，过得好吗？

“落儿，我走了。下次再来看你。”唐枫说着在照片上轻抚一下，转身走出了墓园。

我想追上去，但是呼吸越来越紧，难受……难受……

“落落！落落！醒醒！醒醒！”

感觉身体被剧烈地摇晃着，耳边的呼声也由远远的幻声变得越发真实了起来。我微微动了动手指，已经有了感觉，随后睁开眼睛。“是你？”问完这两个字，一行泪已经掉了下来。

“是我。”启心疼地在我眼角擦了擦，“我再不回来，你怎么办？”

“我没事。”我小声说道。

启气得哼了一声，“吃下去。”说着往我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我皱了皱眉头，好苦，不过一下子就咽了下去。一小会儿，心口便觉得好受了很多，呼吸也顺畅了起来。

“故罗呢？你怎么回来了？”我问道。

“饿不饿?”启帮我把靠枕放好，慢慢扶我起来。

我坐着看了看外面，“天都黑了……”

“饿不饿？”启又问道。

“他还没回来……”我看着一跳一跳的烛光机械地说道。

“他过会儿就回来了，你先吃点东西。”启温声劝着我。

“那……我要吃桂花糕。”我撒娇地拉着他的袖子，张大眼睛看着启。

他叹了口气，看着我的眼睛，“好。”

不一会儿，紫衣就端着桂花糕来到床前，“娘娘？”

我伸手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好甜。

“皇上一直没来吗？”我问道。

紫衣犹豫了一下，轻轻应道，“嗯。”看着我呆愣的样子似有不忍，“也许是奴婢没注意也难说……”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我张大了眼睛，还是有一滴落了下来。“那你记得不要关园门，给陛下留盏灯……”

紫衣捏了捏衣角，无措地看了看启。

启微撇了撇头对紫衣小声道：“你先下去吧。”

紫衣担忧地看了我一眼，朝启点了点头，退下了。

33

33、（三十一）

“咳咳——”我剧烈地咳了起来，看来这桂花糕不但甜腻，还太干。

启一把夺过我手里剩下的大半块桂花糕，“不许吃了。”说完转身取了一杯水，送到我嘴边。

安静地坐了好一会儿，我渐渐清醒了过来。秋天的夜里好黑，好冷。我只着单薄的睡衣坐着，“她是谁？”我的声音已经沙哑不勘，但是却已经恢复了平静。

启握了握我冰凉的手，拖过被子将我裹了起来。“她是先皇和先皇后替苏哲选的皇后。”

我点了点头，一句话说明了所有的问题。“她后来怎么没留在宫里？”

“病重。和当时的小皇子一起被送出宫了。”苏哲看着我，解释道，“当时我能力有限，且刚做完苏鲁国的占卜，所以没能救回他们。”

“那就是说他们一起生活过？”我从启的话里搜索着我想知道的蛛丝马迹。

“从出生就在一起了。他们曾经很要好，好到……要以身相许……”启低声说道。

我安静地点了点头，灵魂似被抽离了身体。以身，相许？那是怎么样的感情呢？

“她叫什么？”忽然想到我甚至不知道她的名字。

“子矜。”启回答道。

我皱了皱眉头，“衣领那个衿？”忽然觉得很可笑，这就是悲极反生乐？

启看了看我的脸色，笑道：“是取怜惜的意思，矜持的矜。”

我默默点了点头，这名字，真好。“漂亮吗？”我不禁问道。其实我想问的还有好多好多，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他们有着怎样的过去？

启一只手托住我的头，抬到和他视线相平的位置。我看进他的眼里，一个满脸沮丧，充满嫉妒和悲伤的女子顿时显现在了那里面。我慌得一下子挣脱他的钳制，不由得大叫道：“那不是我！”

启扳过我的肩膀，和我对视良久，“你要自信些。即使他弃了你，我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个样子。”

“他们感情很好？好到……他会不要我了？”我颤颤地问道。启竟然说出了这种可能，唯一的一点侥幸也被这句话击碎。

“你对自己太没自信。”启用力晃了晃我的肩膀。

我垂下头，看着衣服上的纹理，“我只是怕我敌不过他们的过去。”

“那唐枫呢？如果让你选择，你会留在这里不是吗？他们之间你没有选择过去的那些记忆不是吗？”启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朝我逼了过来。

我捂住耳朵，无助地叫道：“我不知道！我不知道！我什么也不知道了……我甚至有些后悔，枫他问我，他问我过的好不好。他送我玫瑰花，你知道的，玫瑰代表什么。你送我回去吧！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的！求求你！求求你！求求你……”我无力地重复着。

“可是你真的就甘心这么走吗？”启抚了抚我的后背问道。“你甚至都没有听他亲口说什么。”

我晃了晃神。

“等我。”苏哲走时那张面容忽然浮现了出来。

“他让我等他。”对，他说过让我等他。我哗地一下掀开被子，推开启，跌跌撞撞地走出屋子。

白白的月光地照在地面上，树木的影子漏着几点星光，空气里有着香甜的桂花香，显得越发清冷寂寥。一阵风过，秋海棠的花瓣飘了过来，打着圈儿落在脚边，好冷。

忽然身子一轻，启一把把我抱了起来，“没有穿鞋。”他在耳边轻轻提醒道。说完抱着我坐在树下的石凳上，抬起我的脚。我顿时感觉到了温度，不适应地颤抖了一下。

“我陪你等。”启看着我微微一笑，银色的发丝随风飞散，像精灵一般。他解□上的白色披风，在空中一扬，把我们两个一起盖住。

我伸手抱紧了他，只为了多汲取一些温度。我，好冷。

已经不知道在院子里坐了多久，我却一点都感觉不到寒风，只是心里却一点一点地凉了下来。“他不会来了吧？”

“那我们不等了？”

我想了想，“不要。”

“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启的声音让我的眼睛想合上。

我略微动了动赶走睡意，“等到……”我又皱眉想了想，“等到他不要我了。”忽然又想到了什么，“如果真的那样，我该去哪里呢？听说爹四处云游了，唐枫，应该身边有故罗吧……”

“和我一起如何？我可以和你穿越过去和未来，可以给你所有你想要的东西，可以长生不死……”启似诱惑似地说道。

我皱眉想了想，摇了摇头，“如果什么都能永恒，那还有什么意思呢？”启抱着我的手明显地一僵，“启，”我轻轻唤他，“你快乐吗？”

启看着地上的月光，侧面是那么孤单，“不。”

我的心里不禁同情起他来，作为这样一个永恒的人，或许才是最痛苦的吧。没有永远的爱人，没有永远的朋友。“这一世，我可以做你的朋友。”

启低下头看了看我，“朋友？”他反复在嘴里念道。

“嗯。”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忽又抬眼问道：“下辈子我会忘了你吗？”

启看着我没有说话，眼睛里的水雾却越来越重。

我仿佛被吸引住一般动弹不得。

“我从来，就不曾写在你心上。”他的眼睛慢慢变成了水银色，一颗泪珠哒地一声落下来，在这个夜里特别清晰。我的脸上似溅了一点露水，冰冰的，凉凉的，这是，妖精的眼泪？

我看着他有些无措，是我惹他伤心了吧。我急忙替他擦掉，不去看那双让人心疼的眸子。有些事情，我其实明白，却装作不知道。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残忍呢。

“如果他不要你了，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启问道。

我微笑着看着天上那一轮明月摇了摇头，“我会离开，如果不能回去也没有关系。这个世界的星空那么美，一切的一切我都很喜欢，我和他毕竟会在一个时空。就这样子，也好。”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算最后得不到幸福，我也可以潇洒地走掉吧。

我眯了眯眼睛，“什么时辰了？”

“天快亮了。”启抱着我轻拍着，像是在哄入睡的婴儿。

我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听说黎明到来之前是最黑暗的，我还没有看过。”

启轻笑了一下，把披风裹得更紧了些。

“看！启明星！”我激动地伸出手指着东方喊道。一回头，额上磕上了一块温热。

“别动。”启轻道。

我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推开他，就这样慢慢闭上了眼睛。希望这一刻在你心里会是永恒，启，对不起。

***********************************************

我睁开眼睛，入眼的是熟悉的床帘，窗外阳光正好，我不由得抬起手遮住射进来的阳光。

“昨天怎么在院子里一夜？”脚步声慢慢近了。

我拿开手看着来人，他站在阳光里，严肃的表情，俊朗的五官让我不禁想到了希腊神话里的阿波罗。

“回来了？”不知何时，我已经习惯用这三个字和他打招呼。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却没有用他惯用的拥抱来回应我。

“你打算怎么办？”我微笑着问道，仿佛只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昨天我已经想到了一切不是吗？

他看着我，难得地沉默。

我也不说话，慢慢坐了起来，然后穿衣，洗漱。

他就看着我进行着这一切的动作，不发一言。

梳洗好后，我给他泡了一壶茶。在这里这么长的时间，我总算是学会了一点点茶艺。盛夏清晨的露水加上了紫衣采制的桂花，一点一点的黄色盛开在杯里，香气也氤氲地在我们之间蔓延开来。

“落落。”哲看着我，神色复杂。

“你打算怎么做？”我坐在了他的对面，直接问道。

“她，是我年少时……”哲看着我，极力找着合适的字眼。

“爱的人。”我接了他的话。

他默认地转过头，“在没遇到你之前，我把后位虚悬着。”

“为了她？”我问道，尽量掩饰住语气里的无奈悲伤。

他点了点头，“我以为她已经不在了，可是现在……我说过会娶她，答应她做我的皇后。”

“那你准备拿我怎么办呢？”我忍住喉里的哽咽问道。

“你可不可以……”他看了看我一眼，不忍道：“我想至少给她一个名分。”

啪——暖手的茶壶被我失手掉在了地上，滚烫的茶水溅湿了鞋面，我浑然不觉。

“落落，落落？”哲忙拉住我的手，低头去看地上。

我挣开他的手，跑了出去。

脑子里混乱一片。原来除了抛弃，还有一个词，叫共享。我怎么忘了这儿是古代，我怎么忘了我嫁的是君王，我怎么忘了，我怎么全忘了？

“落落！”苏哲追了上来，“我只是……我只是给她一个名分。”

“那我呢？”我问道。“那你说的唯一呢！”我歇斯底里地捂着耳朵大叫道。

“可是我曾经答应过她……”苏哲拉着我的手，告诉我这个事实。

我一下子甩开，“不要说了，也别跟过来，让我静一静。”

他果然没再跟上来，或许我们都需要冷静地想一想。

不知不觉我又走到了湖边，苦笑一下，也只有到这里，才会让我每次都准确无误地返回到漓宫。席地而坐，我看着湖面上浮动的枯叶，心情更是凄凉。那天在这里，他的眼睛像星星那样；那天在这里，他说喜欢我……忽然觉得昨天仿佛是一场梦，一场噩梦。可是我什么时候才会醒来呢？醒来后是不是就不会有那个子矜的出现？是不是苏哲就不会对我说让另一个女人和我们一起？

我随手抓起一边的石块投入湖里，咚的一声，溅起一小片水花，慢慢地，湖面又归于平静。

太阳今天分外地好，照在身上暖暖地，只是一阵阵地风却让我有些凉意。我们怎么会一下子变成了这样？幸福的时候，我总是患得患失，现在忽然发现自己好傻，有的时候一刻就是永远，有的时候永远只是一刻而已啊。

泪水似乎是最好的发泄方式，我摸了摸濡湿的脸，想必脸上的妆已经花了。我撑起身在湖边跪下，捧起一捧水洒在脸上，打湿了衣裙也不理会。细细地洗掉了化了好久的妆，水里的我真实无比，这，就是我。

我该去哪里呢？天地这么大，哪里才是我该去的地方呢?幸福，总是这样与我擦肩而过。我想抓住，却一次次地让它溜走。怎么让我不患得患失？

坐了一天都没有吃东西，胃里饿的抽痛，反而想干呕。我回头看了看，没有人。傻笑了起来，你不会在出现在我的身后。我还在等什么呢？

夕阳渐渐落下，湖面被染得血红，我的影子被拉得长长的。

就这么一直坐着，你会不会来牵我离开？

我再倒数一百次，你不来，我就再也不等你了。

一．

二．

一下一下，我数的认真而又缓慢。

九十九。

哒——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到了湖里，替我数了最后的一个数。

我站起身，决定好，就不再回头。

34

34、（三十二）

“皇上在里面吗？”

一边的小太监见了我忙先行了个礼，我挥了挥手让他起来。“在呢。”他躬身回答道。

我提步就往里走，忽又回头犹豫了一下，问道：“还有没有其他人？”

“回娘娘，还有矜姑娘。”

我心里一颤，擦了擦手心里的汗，看着眼前的宫门，慢慢走了进去。

记得第一次来的场景，再想想现在，我不禁心里黯然。听说这里是不许后妃进来的呢，而她，就在里面。穿着绒缎小靴子，脚步轻的像猫，侧影投在墙壁上，更觉得像鬼魅一般。

早有人进去通传，内室里安静的很，我竟有些害怕。

“我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温润的女声传来，我的脚步一顿。

“不用了，早晚都要面对的。”苏哲的声音听起来有一股疲惫。

我叹了一口气，和我在一起，你总是那么伤心或是疲惫吗？以后，不会了……深吸一口气，我绕过帘子。苏哲坐在案前，隐约看到那个女子也坐在一边。“臣妾，参见皇上。”我跪了下来，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算是告别吧，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

苏哲半响没说话，我就一直头触地地跪在地上。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他或许并不想弃了我，但是，我将就不起。

“哲？”那个女子的声音又传了过来，小声地，似在提醒苏哲该让我起来了。

我的心里忽然被狠狠地扯了一下，她也这样唤他？想到第一次这样叫他时他眼里的一瞬失神，我竟不敢确定他当时是不是想到了她，他是不是在我身上找她的影子……眼泪滴答滴答落在了地上，只是我低着头，他看不见，也擦不到。

“起来。”哲疲倦地出声，“何必行这样的大礼？”

我缓缓起身，眼泪尽数抹在了衣袖上。抬眼看他身边的女子，明眸皓齿，楚楚动人。身姿柔桡轻曼，妩媚纤弱。确实让人顾盼生怜，当得起矜字呢。他们并肩坐着，哪里是我的位置呢？她也打量着我，眼里略有些伤痛。看来我在她的心里，也是个侵略者呢。

“朕决定了——”苏哲的声音刚传过来，我便上前一步。苏哲皱眉看了看我。

我对他暖暖一笑，如孩童般无忧的笑，我看到了他眼中的一丝惊慌。可是你能怎么样呢？弃子矜于不顾，你不能，也不会。所以，我没有选择了。对于我来说，你给我的是单选，而且选项，只有一个。

子矜也疑惑地看着我，我对她笑了笑，友善如对朋友那般。“你要对他很好很好。”她脸色变了变，神情复杂。苏哲一下子站了起来，握紧了拳头。一旁的子矜见苏哲如此，忙拉住他的衣袖。我又是一笑，不理会她继续说道：“这样子，我才放心安安静静地离开。”本想平静地说完，到后面还是禁不住有些哽咽。忽然想到了杰伦的一句歌词：我会学着放弃你，是因为我太爱你。

往事涌上心头，这次，我们真的没有办法回头了。苏哲一下子甩开子矜，冲到面前抱住我，“你要离开？你要去哪里？你说过的，你说过一辈子……一辈子啊……你不记得了？你怎么不记得了？”

我好想说我记得，我全都记得。可是子矜该怎么办呢？我不想让自己勉强将就，也不想你为难。所以，我们真的不可能有一辈子了。“如果可以，来生吧。来生让我第一个遇见你，让你第一个遇见我。这样子，我们就不会兜兜转转地找错人，认错回家的路……”

我边说边扯下了那半块凤佩，捏在手里。半响，狠了狠心推开他，拉住他的手。将凤佩放在他的手心，然后捏紧，“这一次，你可以把你的心连同它，完整地交给她了。”我嘴角始终含笑，亦如我眼角始终含泪一般。

苏哲看着手里的凤佩似失了神一般，那个女子站在离我们不远的地方，眼里复杂不已。我对着她张了张嘴，缓慢而又无声地说：“答、应、我。”

她皱了皱眉头，然后点了点头。

我安心地转过身，就这样，一切都结束了，只是心里似挖开了一道口子，疼得窒息。忽然胃里一阵翻搅，我不禁抚上小腹。眼前一黑，什么也看不见了。我努力睁大了眼睛，仍是无济于事，脚步却是越来越虚无。失去意识前隐约地闻到一阵熟悉的香味。启，是你吗？你带我走吧……

***********************************************

身体又进入了虚无的状态，我熟知地静静等待着，果然不一会儿自己就飘到了现代。

“你再等等吧，他可能只是一时没有从唐落的事情里走出来。”我在窗外听到我的名字不禁飘了进去。说话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妇人。

“这样子消沉下去，对你不理不睬的。我看不要也罢！我的女儿难道没人要了？反正又没有真的嫁过人！”一个中年男子把饭碗重重地磕在桌上。

“爸，妈，你们别吵了。让我静一静。”我朝她看去，果然是唐枫的未婚妻。

她放下碗，拿起包就出了门。

“你要去哪儿？”伯父气得朝她的背影大叫。

伯母拉住他，帮他在背上顺着气，“随她去吧。女儿长大了，随她去吧。”

我跟着她一路，她开车时心不在焉的，让我都捏把汗，还好安全地到了。

公寓楼很小很旧，昏黄的灯光在黑夜里显得越发诡异。我不由得有些害怕，但忽又想到自己不就是一缕魂魄吗，还有什么好怕的？她的脚步也有些急促，一下子跑了四楼，犹豫了一下，在门上轻扣了几下。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开了。“小如？”屋里的人好似有些吃惊，“进来吧。”

我也随之飘了进去，扫视了下房间里。小，旧，但是收拾的很干净。抬眼一看，墙上挂着我的相片，是彩色的。我微微笑了一下，还好没挂黑白的，不然真是有点诡异了。

小如在沙发上坐了下来，唐枫拿着一杯水递给她，随后也坐了下来。

两人静默了好一会儿，小如开口道：“你打算怎么办？”

唐枫看了她一眼，从身后的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小如看到后，面色也如那张白纸一般。半响，忽然笑了起来：“唐枫，你不要开玩笑了。”

唐枫直视着她，没说话。

她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眼中的不可置信和欲坠下的泪水。

我着急地看着唐枫，他怎么了？难道是因为我？

“为什么？给我一个理由。”小如问。

“因为落儿。”唐枫言简意赅地说。

我心里叫着不可思议，骂着唐枫的愚蠢。我的死与你无关，你这样只会伤害你们自己而已，何必呢！我开了开口，但是声音只是空灵的虚无，面前的两个人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已经离开了！这不能怪你，你不能因此就抛弃我，放弃你的一生啊！”

小如尖叫道，说完把离婚协议书拿了起来，“你是个成年人，你要为你的行为负责！难道我们的婚姻都是你一句话的儿戏吗？你难道不爱我吗？那你为什么当初还要和我结婚？”

一个个的问句把唐枫逼得一句话也说不出，好一会儿，唐枫哑声说道：“对不起……”

小如听到这一句，如遭雷击一般。颤颤悠悠地站了起来，唐枫忙伸手去扶住她。她扬手就给了唐枫一个响亮的耳光，一丝鲜血从唐枫的嘴角淌了下来。

时间好像顿住了，屋里静得好像死寂一般。

小如动了动身体，忽然大笑起来，一把推开唐枫。唐枫踉跄着倒退几步，哗地一声撞翻了什么。

我看着散落了一地的画纸和一只漂亮精致的盒子，唐枫的笑，唐枫的皱眉，唐枫的生气，……我忽然间泪如雨下，如果灵魂有眼泪的话。

“这是……她画的？”小如同样惊诧地看着散了一地的画，眼神里慢慢变成了了解和凄苦。“那现在呢？我们该怎么办？”

唐枫弯腰一张一张仔细拾起来，装进盒子里。

“你说话啊！你说啊！”小如看着唐枫，哭喊着，“你喜欢她的是不是?

”小如问道。

我的呼吸一下子顿住了，唐枫捡画纸的手顿了顿，接着又继续着他的动作。

“你怎么可以这样？！你怎么可以这样迟钝、糊涂？！要是你早些发现，要是那样我们也就不会开始！可是她已经不在了，那我们该怎么办？”小如说道后面已经泣不成声。

“对不起……”唐枫只是重复着这一句话。

小如慢慢蹲了下来，哭声也越来越大。

这时候，我慢慢飘了出去。没有挣扎，没有反抗，因为我知道无济于事。我真的好坏好坏啊，只是我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有没有谁可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当我爱上你的时候，你没有察觉；当你发现你爱上我时，我已心有所属，何况我们隔着时空……悲剧就是没有能在对的时间遇上对的人，一切都只怪时间……

35

35、（三十三）

“她怎么了？”一个声音似乎带着万分的焦急。

“看不见了。”另一个声音传了过来，波澜不惊的语气里透出一丝冰冷。

静默好久，他问道：“还有办法吗？”

“有。”

“然后呢？”

“除非，让我带她走。”

“不！”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咆哮道。

“那子矜你打算怎么办？”另一个人似乎永远那么波澜不禁，只是一步一步地逼问着他，“她的左手也已经差不多毁了。”

“什么？！”

“那替你挡下的一剑，你可还记得？”

那一剑？我的脑海里忽然出现了那一幕，一个女子拨开人群，守在了一个男子身前。接着便是利剑划破皮肉的声音，左臂忽然剧痛起来，让我忍不住想尖叫，但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离开我她会好，那……你们走吧。只是孩子……”

“我会处理的。”

“那，照顾好她……”

模糊里我好像做了了好长的梦，梦里两个人在不停地说话，吵得我的心好乱。而后便感觉到身体不停地在颠簸，车马的声音也越来越大。我这是在梦里吗？为什么感觉这么真实？可是我瞪大了眼睛却什么也看不见。张口想喊，却不知道该叫谁，只好靠着壁缩在一边。我在哪儿？我怎么了？

不知马车摇晃了多久，慢慢地它停了下来。感觉有人掀开车帘进来，我张大了眼睛，眼前却一片黑暗。现在，是晚上吗？

“你已经醒了？”

我往里缩了缩，小心翼翼地问道：“你是，启？”

面前的人伸过来一只手，我握了握，心里安定了下来。又问道：“我，怎么了？”

启良久没有说话，我等得有些焦心了，用力地握了握他的手。

“你感觉怎么样？”启没有直接告诉我。

“我好像……看不见了。”我小声地说，倒像是自己做了错事。

启一把抱过我，“傻丫头……以后，我不会再让你流眼泪……”

我傻笑起来，“看来我是跟定你了，不知道你还要不要我。”

“如果这样能把你拴在我身边，那我真要感谢上天了。”启回答道。

“我们去哪儿？”

“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里美吗？”

“很美很美，是我住的地方，人间仙境哦。”

“可是我看不到了。”

“我会治好你的。”

“那你……不要生我的气才好，偶尔也不可以。因为我看不到了。”

“好。”

“那你……不会丢下我一个？”

“不会。”

“我们是在往仙境去吗？”

“恩。”

“可是我们没有坐彩虹车吗，马车好颠簸啊。”

启轻笑了一声，抱住我的腰，“我们飞过去可好？”

不一会儿耳边就传来了忽忽的风声，我高兴地笑出了声，紧紧地搂住了，我最后一块浮木。不是我不想问，不是我不想懂，只是我现在连资格都没有了。启，对不起，可不可以让我装傻一辈子？或许是我太自私，可是我也就只要你这一辈子的时间，就让我自私一回吧。

***********************************************

刚进入这里的时候，我便感觉到了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无论是空气，还是温度。我几乎可以确定，这里就是启说的人间仙境。

“这里是什么？”我用手轻轻摸了摸。

“这是铃兰。”启回答道。

我惊奇地问道：“真的吗？它原来是长这个样子。”我小心地用手去认识它，温凉的触感，细腻的肌理在指尖滑过。

这些天，我已经适应了黑暗的生活，慢慢学习用手，用耳朵去感知这个世界。忽然发现其他感官都是如此的灵敏，静下心来，我竟然真听到了花开的声音。

“现在是晚上了。”我嗅了嗅周围的味道，每到晚上我都会闻到一阵奇特的香味。启说那是月见草。

“恩。回去吧，明天再来看。回去给你做好吃的！”启拉过我的手，牵着我回住处。

我乖巧地跟在后面，“今天吃什么啊？”

“你猜。”

“我猜不到。”

“……”

听启说我们住的是他自己盖的小草屋。因为怕我晚上害怕，所以我们睡在一个屋子里。其实我早已经没了怕的感觉，不只是因为启一直在身边，还因为……已经没了任何念想。也许有人消极的方式是对外的发泄，打，砸或者是尖叫发狂？但是我一点反应都没有。即使摔倒在地，也只是自己站起来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不知道启会不会觉得我这个病人很乖呢？可是我，并不想好起来，或者说，好起来已经没有意义了吧。

“启！”

“在咧！”

“好熏啊……”

“今天膳食需要啦。嘿嘿。”

启说，怕我听不到他害怕，所以把厨房和卧室弄在了一起。我哭笑不得，却也随他高兴了。

“丫头！吃药了。”启说着已经把药端到了面前，浓浓的药味扑鼻而来。

我笑笑接过，好苦。只是我机械地咽下去便什么感觉也没有了。

启拿着空碗，却没有走开。

我疑惑地转向他。

半响，他才笑了起来，“看我都忘了，这个给你……张嘴。”

我听话地张开嘴巴，一颗甜甜的糖果在舌尖慢慢融化。

“好吃吗？”

“恩。很甜。”

启笑了笑，发出闷闷的声音，像猫咪一样，“饭也好了。”说完他走开两步，“自己走到桌边。”

我也弯起了嘴角，点了点头。往前走六步，右边转弯，再往前走三步。

“看，什么也没碰到吧。”我高兴地坐下，摸索着拿起碗筷。

启的厨艺真的是没话说，比宫里的膳食还好吃，关键是还都是进补的食材。

“启，以后我好了，我们可以去外面生活。”我嚼着嘴里的菜提议道。

“嗯”

“就算开一个小饭馆也够过日子了。”

“你想累死我啊。我会的还有很多啊。”启抱怨道。

我好奇道：“比如说？”

启好久都没说话，我刚想开口，忽然面颊上啪嗒一下，“我还会采花啊，你不记得了？”启说完大笑了起来。

我佯作生气地背过身去。

“生气了？真生气了？大不了给你亲一下嘛……”启用手指从后面戳戳我，见我还是不理，伸手在脖颈间轻挠两下。

我忍不住笑着躲过，“我才不要！”说着转过身，把碗往前面一送，“你喂我吃饭，我看不见，吃的好费劲。”

“这个不行啊，你要自己学会的。”

“就一次。”

“不行。”

“就一次。”

“好吧……”

***********************************************

现在夜里，几乎很难入眠。黑夜白天对于我来说根本没有什么区别，有的时候，甚至一夜都没有睡着过一刻。我无所谓，只是启却越来越着急。我悄悄翻了个身，尽量不发出声音。

“还是睡不着？”启坐了起来，走到我的床边。

我轻轻应了一声。

启叹了口气，一把抱起我，随手把被子也一同圈在了我身上。出了门没走几步，忽然感觉到气流上升，我惊呼一声，不一会儿便稳稳地落了下来。“我们……我们这是在哪儿？”

“你猜。”启笑道。

我伸出手，外面似乎有些凉。仔细摸了摸，我犹疑道：“树上？”

启拉着我的手塞回被子里，然后笑了出来，“被你发现了。”

“你真厉害！”我孩子气地夸道。

启只是抱着我笑着，没做声。

呆了好久，我仍是一点睡意都没有，“启。”

“嗯。”

“你会不会觉得带着我很麻烦？”我问道。

“你怎么会这么想？”启边轻拍着我边反问道。

“我什么也看不见了……每天这样陪着我，总有一天你会厌倦的吧。我在想到时候我该怎么办。”我解释道，心里也不由得害怕了起来。

“不要想，因为没有可能。”启坚定地回答，给人一种毋庸置疑的安心。

我静默不语，启的身上好温暖，我不由得抱的紧了些。

“启，以后我不在了，你怎么办？”我们开始了天马行空的交谈，忽然发现自己真的一点都不了解启。

“去找你。”启想也不想地答道。

我愣了愣，问道：“去哪里找呢？”

“各个时空啊。”启理所当然地道。

我似乎有些明白，然而胸口却闷得难受，“那这是你第几次遇见我呢？”

启叹了一口气，“记不清了。”

我不知道说什么，一会儿又想到了什么，我开口道：“你……”

“嗯？”

“你有爸爸妈妈吗？”

“没有。像我们这种人，都是没有的。师傅把毕生的神力给了我，然后我便成了下一个巫师。”启解释道。

“那你的师父呢？”我继续问道。

启好久都没说话，最后轻声说：“消失了。”

我心里闪过一丝不安，“为什么呢?”

启苦笑道：“因为他遇见了一个女孩，然后，他做了太多不该做的事情。”

我暗暗抽了口凉气，没有追问下去。只是往他怀里缩了缩，“那你不要消失才好。”

启把下巴靠在我的头顶，轻道：“只要你不离开我……”

36

36、（三十四）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是平躺着。但是我还是不敢乱动，伸出手摸了摸，确定是我的床之后才撑着手坐了起来。

“启？”我唤了两声都没有人应。也许是出去有什么事情了。我摸索着穿好衣服，洗漱好，却还不见启，不由得有些担心了起来。他在我醒了之后，都会在一边的啊。坐立不安了好一会儿，我慢慢摸索着走了出去。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因为启不想看到我因为乱跑而受伤。

不知道走了多久，也不知道我究竟走了多远。我忽然不想停下了，就这样一直走着，会到哪里？

“丫头？！”启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我转过身，却不小心被旁边的石块绊倒。站立不稳之际，忽然一双手托住了我，“怎么乱走了？”

我扶着他站稳，反问道：“你去哪儿了？”语气里颇有些不快和抱怨。

“走这么久累了吧？”他一下子背起我，“去找些吃的啊。你那么能吃，看来以后不能烧那么好吃了。”启自恋地对我说道。

我无视他的自恋，“你找到什么了啊？”我好奇地问道。

“你摸摸看。”启把一个温热的东西伸到我面前。

我伸手去摸了摸，茸茸的，还会动，我唬地一下子收了手。

启大笑道：“摸出来了没？”说着拉过我的手，按到那动物身上，“别怕。”

我又摸了摸，手感很好，长长的耳朵……忽然欣喜起来，问道：“兔子？”想着这么一个可爱的动物就无比兴奋，忽然又问道：“我们要吃了它？”语气里颇有些不忍。

启把我往上背了背继续往前走，“怎么？舍不得？”

我笑了笑，负气地说道：“我可不是什么善类哦，兔子挺好吃的。”

“是吗？其实我是想捉来给你当宠物养着玩儿的，没想到你这么狠心。”启忽然说道。

“啊？”我惊讶地叫了出来。

“没关系，你喜欢吃，就吃了它吧。”启笑着说。

“那岂不是说明我很坏，很残忍？”我趴在启的背上，气急败坏地说。

“难道前几天吃的山鸡就不可怜了？吃都吃了，还怕什么残忍。”启打趣我道。

我点了点头，“也对。”

说话间已经回到了小草屋，启放下我，然后绕到我身后。

“你干什么啊？”我回头问道。

“别动。”启按住我的脑袋。

我安静地坐好不动，忽然感到头上有什么一下一下地顺着我的头发。启动作很轻，一点都没有弄疼我。不一会儿，一个簪子便绕着一圈头发被插在了耳后。我伸出手摸了摸， “好了吗？”

“嗯。丫头真好看。”启绕回前面说道。“送你。”启拉着我的手，把一个物件放在我的手里。

我摸了摸，木制的，比我的手长一点，忽然惊喜道：“梳子？”我已经好久都没有梳理过头发了。虽然看不见，但是女孩子总是爱美的，没想到他竟这么细心。

我忽然站起来，把启按在凳子上。

启仿佛知道我要干什么，笑着坐好，任由我处置。

我笑了笑，“我要开始咯！”

启笑出了声，“反正这里没别人的。”

我气恼地捶了他一下，“肯定会好看的！”

我拿着梳子，小心地把启的头发梳顺。发丝在指尖滑过，不用梳就顺滑得像丝绸一般。我在他的脑后偏上的位置取了一撮头发，均匀地分成三份，细心地编了起来。越编越长，以至于到后面我直接跪坐在了地上。摸了摸差不多到了发尾，我想了想，对启说：“你拿着。”

启顺从地接过小辫。

我提起裙摆，用力地扯下了一条布带。如果我没猜错，我应该穿着湖蓝色的裙子，和启的一席白衣倒也相配。

“你……”启匆忙开口。

我笑了笑，接过他手上的发辫，用布带绑了一个结。“好了，好不好看？”

“嗯。”

“不许偷偷拆掉。”

“好。”

“以后每天给你梳？”忽然发现给别人梳头发是一个很大的乐趣，更何况还是这么有手感的头发。

“好。”启笑着搂过我，“看来做这玩意儿的这功夫没白费。”

***********************************************

“小纯！”我稍稍提高了声音喊了一声，一团温温软软的家伙便一下子蹿到我怀里。我笑出了声，抱好它理了理它的毛。

和它的相遇很巧合。那天，启带着我去前坡采草药和食物。我安静地坐在一边，无聊地编着手里的枯草。

“别动。”启忽然转过身来对我轻声说。这话来得突然，而且颇有一股小心翼翼的感觉。我唬地屏住呼吸，一动也不敢动，头朝启声音的方向转去，焦急地不知如何是好。是苏哲吗？不知为什么脑中竟作出这样的第一反应。

“有只猫走过来了。”启轻声解释道。

“什么？”我似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惯性地问了一句。

“一只雪白的小猫，很可爱。给你捉来当宠物可好？”启问道。

我无奈地笑笑，宠物？有谁愿意给谁当一只作乐的宠物？我没出声，可是嘴角不自觉绽出一个微笑。可以想象，在这样的天地下，一只雪白的小猫正慢慢靠近你。这是一种可奇妙的感觉，就像……一只慢慢探近的灵魂。

“该死！”启忽然低咒一声飞快地抱起我，一个旋身落在一边。脚下是一声微弱的叫声。

“怎么了？”我连忙问道。

“它忽然扑上来，我怕……”启解释道。

“你弄伤它了？”我不禁有点担心。

启摸了摸我的头发，“没有。”

我松了一口气。

启松开我，不一会儿又回到我身边，“捉回去。”

我笑了笑，没有说话。也许是我不忍打消启的好意，也许是我太孤独了吧，所以才想自私地把它留在身边……被禁锢了自由的人们总是不明白，有些禁锢，是因为，爱。可惜当我明白的时候，那人却放开了我。这，大概就是有缘无分吧，第一次感觉到这个有些俗气的词是这么的无奈，就如我对命这个字眼一向的感觉。

“累了不？”启问道。

“还好。”我步子里轻快仍占了大部分。

启却抱起我，我惊呼一声，启笑道：“得快点，今天多了一个小客人！”

“把它给我吧。”我推了推启的肩膀。

“不要了。它在我口袋里睡得很香。”启轻声说道。

“它很小？”

“嗯。”

“纯白的？”

“嗯？纯？”

“就是一点瑕疵也没有的白，纯粹的白。”

“对啊。纯……”启反复念着这个字，“那就叫它小纯好不好。”

“好啊。”我呵呵傻笑起来。

在这里住了也有半月之久了，渐渐觉得安定了下来。眼睛也有了一点起色，对于光已经有了些敏感。启忙了三四天，听说在给我配制外敷的药。我是不是就要好了呢？我不敢问。其实忽然觉得看不见真好，至少启会那样子照顾我。不过如果好起来，我就可以亲眼看一看这个人间仙境了。

“丫头，坐下。”启从屋外走了进来对我吩咐道。

我放开小纯，它喵一声又跳到一边。我找了张椅子坐下，启很快来到跟前。

“这个药敷上去开始会凉凉的，过一会儿就会火辣辣地疼，你忍着点，连续敷一个月也就差不多好了。”启对我说我道。

我就要好了吗？那以后我是不是就不需要在依赖启了？那我该怎么办呢？心里一慌，我抓住了启的手，“我、我……”

启回握住我的手，轻拍两下，“不要紧张，你会好起来的。”

我苦笑出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你的医术……

“怎么了？”启扳过我的身子温柔地问道。

我像个执拗的小孩，就是不愿开口。

启叹了口气，“你难道不愿意再看看这个世界吗？”

我睁开无神的双眼，眼泪顺着眼角滴下，慢慢在面颊上划开一道小溪。感觉到室内的空气流窜着紧张的味道，安静得只听到彼此的呼吸。

“啪——”一声清脆坠地，“你为了他？你这样子值得吗？”启冲着我近乎发怒地吼道。小纯惊得喵一声尖叫着跑了出去。

他从未如此过，他一直是平和的啊。大脑还来不及思考，我忙转身抱住启欲走的衣袍，“我只是，我只是怕我再没借口赖在你这里。那么，我要去到哪里呢？”说到后面，我的环着启的手又慢慢松开。

启背对着我一动不动，半响，回过身慢慢蹲下，“你哪里也不用去啊，不是有我。你怎么忘了？”说完轻柔地拭去我脸上的眼泪。“多哭对眼睛不好，我去做饭。”

我点了点头，想挤出一个笑，却终觉得无力。你始终这样包容我，可是我却无法回报。也许，你不该对我这么好的。只是，我太需要你的怀抱了，舍不得离开。我是不是太坏了？

“小纯，陪着丫头等着饭啊。”启说着把小纯放到我的膝盖上，“呀！又要给你剪指甲了，长得这么快！”启自言自语道，仿若什么事儿也没发生。

“等一下，不要乱动！”启把我轻按在椅子上，一会儿便有零零碎碎的瓷器碰擦声。【奇书网﹕www.qinkan.net】

我顺着小纯的毛，暗自叹气。或许我应该乖一些，或许，等我好了，我可以照顾他。用一辈子慢慢还，这样子，是不是好一些？

37

37、（三十五）

“怎么样？”启问道，声音里满是期待。

我笑了笑，又吃了一口，“小纯肯定更喜欢。”说完，把膝上的小纯放开。它喵的一下跳上了桌，咂着嘴吃了起来。

“我出去一下。”我慢慢放下筷子，走了出去。

“小心点。”启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异常。

我轻轻应了一声。

出了屋子，我紧走两步，靠着树干剧烈地呕吐起来。

“孩子怎么办？”

若有若无的声音跳入脑海，那天听到的，是在说我？

“落落！”

还来不及多想，身后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我赶紧压住不适，回头，笑靥如花，“哥！”

“你……”唐枫迟疑道。

他看到了？我顿在原地，笑容僵在脸上，脑中一片空白。

“唐枫！你来了?”启在身后笑道，“走，进去和我喝点酒。”

枫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应道：“好。”

三个人坐在桌边，尴尬的沉默着。唐枫没有问我怎么会在这里，我也没问他为什么会来。他……还好吗？我硬是把这个问题咽了下去，拿着碗，吃着米饭。鱼是不敢再尝了，脑中一片混乱，我抛开去不想，机械地把碗里的米粒吃干净。

小纯喵的叫了一声，扯了扯我的衣袖。我放下碗，拿起毛巾替它擦干净嘴巴。

“这是？”唐枫问到。

我把小纯抱到膝上，“是启给我捉的宠物，很干净很乖的。”

小纯似乎听的我在夸她，又叫了一声。

“在这里，还好吗？”枫又问道。

我笑了笑，回过头去，“你说呢？”

唐枫没说话，不知道是什么表情。

我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小纯的毛，“我出去走走，你们慢慢吃。”

唐枫站了起来，我顿住了脚步，启说道：“放心，这里很安全的。”

“那不要走远。”唐枫叮嘱道。

我轻轻点了点头，抱紧了小纯走了出去。

空气里弥漫着花香，温度总是令人舒适而宁静。只是，这里太安静了，而且我的眼前永远都是一片黑暗。在这里呆久了，觉得时间仿佛也静止了，只是我似乎不能活在梦里了。手轻轻按在小腹上，这里，有一个小生命吗？

自从来到这里，月事便一直没来过。本还担心被启看到尴尬，现在似乎不用担心这个问题了。

我靠着一棵大树坐下，风吹在脖子里痒痒的。小纯安静地缩在怀里，可能是睡着了。我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脑袋，这个小家伙似乎越来越爱黏着自己了。

手背上一点一点的，凉凉的。渐渐地，草叶上都充满了沙沙声。下雨了。我仍是没有起来，把小纯藏进衣袖里。

雨越下越密，胸口堵得慌，快要吸不上气。一滴眼泪终是没有忍住，顺着眼角滑了下来。我没有办法自欺欺人，我没有办法，不想他……可是他，不要我了……即使我有了我们的孩子。我仰起头，深呼吸。甜丝丝的雨丝打进嘴里，慢慢化为无味。

在马车里醒来的那刹那，脑海里抑制不住地想回头，我想回到你身边，想问你可不可以不要把我交给别人。只是片刻便清醒过来，害怕起来，庆幸启把我带走，让我不用面对你，面对你的无奈和那个和你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女人。

可是现在……可是现在我有了我们的孩子，你还是，不要我吗？听说妈妈怀着宝宝的时候不能哭的。可是，妈妈忍不住，忍不住去想你的爸爸。我低下头，似乎真能感应到一个微弱的生命在体内慢慢舒展、长大。

衣衫已被打湿，黏在身上，有些冰凉。小纯忽的一下跳开，扯着我的衣服。我轻咳了几下，伸手摸了摸她湿漉漉的毛，“我走不动了，我好累……”小纯低低地叫了一声，蹭着我的衣角，慢慢安静了起来，呆在我的脚边轻声不断地叫着。我慢慢闭上了眼睛，爸爸妈妈，我想你们了……

我知道自己又走进了梦境里，只是这一次，意识好涣散。爸爸妈妈的身影在眼前划过，却抓不住。“落落……你过得好不好？”妈妈眼里都是泪水，颤抖着问我，伸出的手在快要碰到我时却一闪而过。我扑腾了好久，终于放弃了挣扎，只是仍然倔强地不肯开口。泪水在脸上纵横，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着，但肺叶里的氧气似乎越来越少……

忽然头上一丝剧痛，像是什么深深地扎进了头顶。

“落落！”

“丫头！”

是启和枫？身体慢慢有了温度，只是不一会儿就如置身火海。

“她怎么样了？”

“已经没事了。”

“她知道了？”

“嗯。”

“怎么办？”

“她想怎样就怎样，只要她好，就好。”

***********************************************

不知过了多久，再次清醒过来，床边两种不同的气息告诉我，启和枫都在。

“哥？”我唤道。

床边的人一下子走了过来，“你醒了？”

“我想回去。”我静静出声，声音沙哑却异常坚定。

过了好久都没有回答。我重复道：“我想回去。”

“丫头！”启的语气里满是急躁。

“我有了孩子是不是？”我问道。“我有了他的孩子。”这一次，我用的是肯定句。

启没有出声，空气瞬间被凝结了起来。

“他……他公告天下，皇后……病亡。”枫慢慢说道，语气里尽是不忍。“你，还想回去吗？”

皇后病亡？他为什么要这么说？他是不想我再回去了？枫的话似一阵响雷，惊得我一下子无法思考。我在他的心里，是不是也同死去无异？我，还想回去吗？

胸口又闷了起来，我说我想回去，我真的想回去，我不想再违心了。“我……我只是……我只是想他了……”我嗫嚅道。

三人沉默良久，“傻丫头……”启的声音里带着哽咽，“我带你走，你是不是怪我了？”

我摇了摇头，“我只是想他了。”我不停地念着这句话，不去想其他。只是那句，皇后病亡，一直在眼前晃动，挥之不去。

“现在是晚上吗？”我问道。

“是中午。你睡了一天了。”枫接道。

“启，今天可以把药拆下来了，是不是？”我小声问道。

启扶过我，鼻音浓重地嗯了一声。

我感觉到眼前的纱布一层层绕开，心里紧张起来。如果……如果……我不敢往下想。“好了？”

“嗯，你可以睁开眼睛了。”启已经恢复了平静。

手心被我掐的生疼，我慢慢睁开眼睛……

漆黑一片！

仍是漆黑一片！

我哆嗦着手，摸上眼睛。没有！眼前没有纱布！只是，我看不见。我再也看不见了……

我没忍住心中的恐惧，一丝暗哑从嗓子里溢出来，异常诡异。慢慢地变成抽泣，慢慢地泣不成声。“启，我怎么办?你都治不好，我该怎么办？”

“丫头！丫头……”启抱住我，“我们不去找他了，我们不去找他了好不好？看不见没关系，你有我啊。我们永远在一起，我会永远照顾你，好不好？好不好？”启用力地搂得我喘不过气。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唐枫冷静地出声。

启不出声。我的心一寸一寸地冷了下去。

“落落，你告诉我，你还想回去吗？”唐枫柔声问我。“如果你不想在这里，我可以带你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江南，大漠，这些都是你曾经想去的地方。你还愿不愿意和我一起？”

我……说这话的，是枫啊。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我还愿意吗？“我只是想他了……”我呆呆地睁着看不见一丝《奇》光明的眼睛，不由自主《书》地重复道。拥着我的怀《网》抱慢慢松开，一寸一寸地慢慢松开。

“那……我带你回去。”唐枫说道。

我松了一口气，脑中的忧郁渐渐淡了下去，“谢谢。谢谢哥。”

啪——启手里的盘子一下子掉在了地上，吓了我一跳，小纯不知在什么地方尖叫了一声。

“启——”我还没来得及喊，他的气味已经消失殆尽。

38

38、（三十六）

“准备好了？”枫牵着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小纯在手里发出一声微鸣。

“你……”唐枫只说了一个字便不出声了，接下来是一声长长的叹息。

“你来了？”我轻轻说道，满怀歉意。

来人一把抱起我，“我送你，会快很多……”说完便再也不出声了。

“喵呜——”小纯在衣袖里钻来钻去，啪地一声好像什么掉在了地上。我转向启，示意了下。

启站着一动不动，半响才弯□。然后把什么放在了我的手心里，接着紧紧握住，久久都不放开，“这……你带着？”

“恩。”我轻轻应了一声，有一瞬间的晃神。

“好了，好不好看？”

“嗯。”

“不许偷偷拆掉。”

“好。”

“以后每天给你梳？”

“好。”

我默默地叹了一口气，这种日子，不会再有了吧。我只是无法不去遵从自己的心，无法再欺骗自己，伤害别人了。

“你会一直带着它？”启问道，未待我回答，他又说道：“你要一直留着它，好不好？”

我认真地点了点头。

启松了口气地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微微笑出了声，：“这样，就够了。”

我不自然地转过脸去，摸着小纯的手变得有些僵硬。

***********************************************

“到了？”我问道，心里紧张了起来。

“国师。”守皇城的将士先一步回答了我的话。

启安慰地拍了拍我。我示意他放我下来，但是他一直没放手，只是随手拉上了披风上的帽子，在耳边轻道：“丫头，风大。”

我趁机往里躲了躲，掩饰住身体微微的发抖。不知是冷还是害怕。

“去哪里？”走了一路，唐枫在身后问道。启也停下了脚步

我呆了呆，不由自主地问道：“是啊，我该去哪里呢？”天快黑了吧，今天，我该落脚何处？

“丫头，去漓宫吧。”启重新迈开步子，唐枫也应了一声。

“不。”我小声地说道。

启和唐枫不得不又停了下来。

“我要见他。他在哪里，我们就去哪里。”我解释到。

良久，唐枫温声劝到：“先回去歇息一下可好？”

我拽紧了衣袖，半响，轻轻点了点头。

唐枫走在前面，不知走了多久，门吱一下被打开了。我心里一颤，这声音尤为刺耳，就像被尘封了许久似地。我暗暗安慰自己，不是我想的那样。只是启却抱着我站在了门口，我急忙探出头，“是他吗？”

寂静，绝对的寂静，抱着我的手紧了紧。我又忙问道：“哲？是你吗？”说着便挣着想下来，心里不由得漫上一丝喜悦，他一直在这里等着我？

“娘娘？娘娘？娘娘……”

我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紫衣？”我犹似不确定地开了开口。

“娘娘！”门后的人儿一下子冲了出来，握着我的一双手冰凉带着明显的颤抖。“娘娘，你怎么又抛下紫衣了？你要走为什么不带上紫衣？为什么不带上紫衣？”

小纯见了陌生人，只是懒懒地叫唤了一声，又缩回暖暖的披风里。

启手足无措地小声叫道：“紫衣姑娘……”

紫衣忽然意识到旁边还有两个人，急忙退到一边，只是拉着我的手不曾放开，“国师，快先把娘娘抱进来吧。”

我叹了一口气，不知该说些什么。想问问他好不好，但是眼前飞快的闪过另一个身影。她曾皱着眉点头答应我，陪在他身边，认真的爱他。如今我又回来了，不知道还能不能为自己争取到一个机会。哪怕，委曲求全。想到这里不禁苦笑出声，曾几何时，我想着：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曾几何时，我想着：因为遇见了，相爱了，便不愿分享，不屑将就；曾几何时，我想着：错过了，就是一辈子……

“丫头……”启犹疑的声音传了过来，带着一丝恐惧，“怎么了？大不了——”

“我没事。”我笑着打断他。

“真的？”

“嗯。”我重重地应道。

紫衣忽然开口道：“娘娘，笑不出来就不要勉强了，紫衣害怕……害怕你会——”

“紫衣姑娘！”两个声音同时出声阻止她继续说下去。

我握了握她的手，复又说道：“我真的没事。”

床上冰凉冰凉的，我忍不住哆嗦了一下。启连忙把刚放下的我又重新卷回披风抱了起来，“紫衣，去准备个暖炉。”

我笑了笑，“你不累？”

“不累。”

我又扯了扯嘴角没出声。

“今天我们在这里陪着你吧。”唐枫开口道。

“干什么？我自己可以的。”我闷闷地答道，“何况还有紫衣在身边。”

唐枫没继续说下去，启轻拍了拍我的头：“丫头听话，今天不看着你，我们是睡不着的。何况，我习惯了。”

我叹了一口气，“启。”我叫道，正经无比。

“嗯？”启忙应道。

“我……以后真的看不见了？”我小心的问道。怕这个答案吓垮自己，更怕这个答案吓垮枫和启自己。

几分沉寂后，启轻道：“放心吧，我自有办法。”

“娘娘！暖炉来了！还有热水！我给国师，唐总督倒茶。”紫衣推门便说道。

“什么办法？”我继续问道。

启笑了起来，“丫头不相信我？放心吧——”

“不是。”我打断他，“据我所知，到一定程度，连你做的药草都没有用的话，是不是就要移植？”

启静默着不出声，看来我猜的没错了，“那你要去哪里找呢？找谁的呢？”

“丫头……”启柔声唤道。

“如果你们想做那个傻子，那我宁愿一辈子——”

“不会的！”启的声音一下子提高起来，啪地一声，紫衣端着的杯子打破在地。启忙安慰地拍了拍我，声音也软了下来，但却仿若失了神一般，“丫头不要瞎想，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的……不会的……”

“娘娘？”紫衣小声地问了一句，只是没有人回答她。

***********************************************

夜里风好大，吹得树枝晃动，发出呜咽的响声。

我睁着眼睛，但却无法入眠。黑夜，也只有黑夜，我才和普通人一样。忽然自私的希望黎明永远不要到来，白天永远不会出现。这样，我才不会自卑……自卑我没有一双正常有神的眼睛，甚至，都无法照顾好自己。不知道自己这次的决定又是否正确，手不禁抚上小腹。自那天起，便时时刻刻提醒自己，这里有了一个与我血脉相连的生命。

“丫头？”启走到床边坐下。

“恩。”我微微偏了偏头。

“在想什么？”他不客气地躺在一边，钻进被窝。虽然中间隔着小纯，但我还是一下子觉得温暖了起来。

我闭上酸涩的眼睛，“在想他。”

良久才听他从鼻子里发出一声闷哼。

“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的心情。

他受伤的笑了笑，“我不怪你。”

“你说，如果我第一眼就遇上了你该有多好。”在黑夜里，我的声音显得有些不真实，“或者不是你，只要，我们相爱就好。只要，我们不分开就好。”

“丫头……”启握紧了我的手。

“他们说，幸福不是手牵手，而是牵了手就不放开。你说，为什么就不可以不放开，不分开？”眼睛真是个奇怪的器官，虽然看不见，却仍是可以分泌咸咸的液体。

“如果，你第一眼就遇上我……”启慢慢地念着。一会儿轻轻问道：“如果那样，你会先喜欢上我吗？”

我认真想了想，笑着点点头，“会的，我相信会的。”只是眼泪还是一个劲儿的落下来，直到，濡湿了青丝。

不知什么鸟在窗外叫了两声。

“还不睡？”启问道。

“睡不着。”我皱了皱眉头，我也知道这样子不好。

“要不要我……你看唐枫已经睡得很香了……否则明天脸色会很难看。”

我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只是，我现在可以告诉哥了吧。”

“哥?”启默默地念道，“丫头，你终是想通了，也终于做好了选择。”

“也许他只是我小时候的一个幻想吧。也许我只是喜欢上了阳光投在他身上的那个剪影。而现在，我已经长大了，他早已经不是那个阳光里的少年。况且，他也不是他。当我看清了这一切，不知道会不会太晚……”我松了口气，终于说了出来。

启沉默好久，“当然，你已经可以告诉他我的事了。不过你已经不必开口了。”启笑着说道。

一阵奇异的香气扑来，感觉一下子掉到了云里，慢慢在温暖里失去了知觉……

***********************************************

“谁？！”一阵奇异的香味扑鼻，唐枫迅速抽出佩刀，欲在手臂上划一道保持清醒。

“是我。”身后的人忙档过佩刀。

唐枫回头，对上了一副浅笑的眸子，银发白衣。

“是你？不是落落……”唐枫轻喃到，眼中的疑惑慢慢变成了了然。

“一直都是我啊。”

“那就好。”唐枫笑了笑。

“你早些休息，有我。”唐枫无奈地叹了口气，笑道：“如果落落身边一直都是你，该多好……”唐枫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39

39、（三十七）

“国师——”紫衣紧走两步小声地唤住启，“国师，请留步。”

启回过头，疑惑地看了看面前的人儿。她眉头紧蹙，脸色微微有些发白，一袭紫衣在月夜里显得有些迷离，“紫衣姑娘？”

“国师，是我。我……我……”紫衣低下头，踌躇着不知说什么好。

“姑娘有话直说吧。”启温和地看着这个小姑娘。

“娘娘她怎么会看不见了？我……她……移植是什么？是不是用活人的来换？”紫衣断断续续地说着，最后小心地抬头看了看启，“您……明白我的意思吧？”

启微微变了变脸色，沉思良久问道：“你愿意？”

紫衣用力点了点头，“娘娘待我恩重如山，况且我的眼睛……我是个奴婢罢了，但是娘娘……”

“你回去吧！”启打断她的话，“就当没有这回事情，你早点回去歇息吧。”

“国师！”紫衣一下子抓住启的衣袖，“我不可以吗？我——”

“不是的，丫头她不会同意的。”启叹了一口气，“我也不能因为救她就去伤害别人，眼睛是多么宝贵的东西啊。你回去吧，不要再说了。我不会答应你的！”

紫衣慢慢松了手，“那……国师也早些休息吧，我……走了。”说完转身消失在夜幕里。

启负手立在门前，朝着紫衣离开的那个方向，久久没有移动。半响，他掐指算了算，叹息道：“人各有命，罢了，罢了……”

夜，无声。月光泛出惨白打在屋前。两边的槐树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在夜风里呜咽。

***********************************************

“娘娘，我们不织了！”紫衣抓过我的手，心疼地捏在手心里。

我笑了笑，“再不织完它，冬天就该过去了。哥的这条快织完了，苏哲的还没动呢……”

“可是……”紫衣为难地说。

“可是，我看不见是吗？”我叹了一口气，“其实没什么的，熟练了就好，下面我会小心的。”

“那我去给您弄点儿点心。”紫衣说完转身出去了。

冬天好像特别的漫长，冷，黑。我真的好怕。

哲，你为什么不来见我？我回来了啊，只是，你为什么不来见我？

眼睛里很快就湿润了，我抬起衣袖赶紧擦掉。

脚步声？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问道：“是谁？”

感觉来人停在了面前，慢慢蹲了下来。一双温凉的手，带着些颤抖，抓住了我。

“姐姐！”旁边传来小孩子的声音，他一下子就窜到我的怀里。

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子含？”我不确定地问道。

“姐姐！你还记得我！”子含笑着在我脸上又亲了两下。“咦？姐姐！你的眼睛……”

“子含！”两个声音同时制止了他。

“故罗！”我一下子抱住了眼前的人儿，“你好了吗？我好想你！”

“恩。是我。”故罗也紧紧地抱住了我。“我好了，我很好。可是……你不好。”说完已经有些哽咽。

“我很好啊。真的，我很好。”我轻轻拍着故罗，安抚地说着。

“姐姐！我也很想你！”子含在一边叫道。

我和故罗都笑了起来。

“子含他……”我转过头问道。

“他是子矜的弟弟。”启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的笑容僵在脸上。子矜？子矜子含，他们确实是姐弟吧。忽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小，有些人，即使你不去想不去在意，她还是存在，而且，无处不在。“那……”

“子含，我们先去找你姐姐吧。”启说道。

“恩！好，启哥哥，我们走！”子含语气里掩饰不住兴奋。

启拉着子含出去了，没再说一句话。

我低着头，失神地想起了苏哲。他为什么能无视我呢？现在我们离得这样近。只是，我们的心已经渐行渐远了是吗？我已经模糊了你的面貌，疏离了你的温度，我们回不去了吗？

“落落？”故罗轻轻推了推我。

“恩。”我轻轻应了一声。

“我都听说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办？”故罗扶着我在床边坐下。

“我不知道，他都没来见过我。他会不会，不要我了？”我紧张地问故罗。

故罗沉默了一会儿，“也许，他是想想清楚。也许，就如你想的那样……现在无非就是这两种结果，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不禁自语道：“是嘛……可能会……如我所想？”

故罗握紧了我冰凉的手，“有什么呢？大不了我们一起去浪迹天涯！我们一辈子都在寻找一个同行人。有的人可以同行一段，有的人则可以同行一辈子。如果你们同行的路已到头，那强求也是没有用的。不如放手来得洒脱。”

“路已到头？”我们是不是路已到头？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性，你不要想太多了。”故罗说道。

“故罗小姐!”紫衣推门进来，连忙放下点心。

“对了！故罗，哥的这条围巾还有一点，你帮我织完吧。”我把手上的毛线递给故罗。

“可是我不会啊……”故罗接过去。

“很简单的，一学就会。那也好，省得娘娘费神了。”紫衣连忙接口道。

“恩。不过我要重新给苏哲织一条。”我笑着说。

“什么！”紫衣懊恼地叫道。“今天弄了一天了，明天再教再赶工好不好？”

我点了点头，“喵——小纯——”

不一会儿一团小小软软的东西便赖到了怀里，叫了几声缩进了我的衣袖里。

“这是？”故罗伸手想抱，小纯不买账地拱进了我的怀里。

“这是启给我捉的宠物。”我一把把它拎了出来递给故罗。

“真可爱！”故罗抱着不合作的小纯笑道。半响忽说道：“启他对你不错。”

我闷闷地应了一声。我怎会察觉不出，岂止是不错呢。

“那你其实……”故罗只说了四个字。

我伸手摸了摸小纯，“我其实并没有退路，我在心里并没有给自己留下退路。我和启——”

“丫头！”启忽然出声，声音里有些仓促。

他什么时候来的？我笑了笑，“这么快就回来了？”

“恩。我只负责把人送到。”启回答说。

“国师，都没有机会谢谢你。”故罗站了起来说道，“谢谢你治好了我，也谢谢你照顾落落。”

“那姑娘是打算——”启话说一半，我皱着眉等着下文，“以身相许？”

我推开他，笑道：“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

“这样，绕一圈，再穿回来。很简单吧？你试试。”我摸索着教故罗织法。湖边的风有点儿大，我裹紧了披风。

“那皇上为什么不来看姐姐”子含的声音传了过来，我微微抬了抬头。

“可能是因为漓妃娘娘吧，不，是漓皇后。”不知道是哪个宫女回答道。

“姐姐也是皇上的妻子？”子含继续问道。紫衣连忙起身，我一把拉住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额，恩，是的。”宫女回答道。我心里微微苦笑，这个问题是有些为难她了。

“哦，我还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子含还想继续问，但是估计已到跟前看到了我们。

谁都没有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些什么，气氛有些尴尬。想到昨天子含刚来的那一幕，心里顿时有些酸涩。

“姐姐。”子含叫了一声。

我扯了扯嘴角，“子含，在宫里还适应吗？”

“恩。”子含应了一声。“我出来也好一会儿了，我这就回去了。”子含匆匆说道。

我点了点头，没做声。

“娘娘？”紫衣叫了我一声。

“我没事。”我一针一针机械地织着手里的围巾回答道。

故罗轻轻叹了一口气，“先不说这个了，听说蓝今国派了使者出访。”

“哦？”我打起了兴趣。

“蓝今国的势力这几年慢慢长了起来。这次来访，虽为表示友好，但是使者踏进苏鲁国的同时，大量军队也随之驻扎在了附近。况且这次的使者不是别人，正是蓝今国的太子。”故罗解释道。

我想了想，说道：“那这次的会见倒是十分重要。我们既要表示出友好，又要显示出我国的实力。”

故罗赞同地应了一声。

“看来这次他又有的忙了。”我下意识地说道。

“娘娘为什么不去找皇上？”紫衣问道。

我苦笑道：“他想明白了自然会来找我，现在去，他未必会见我。我们走吧，这边风大，挺冷的。”

“说到建筑，这个亭子就是我们苏鲁国的能工巧匠设计的，这个亭檐——”来人话说到一半忽然停住了。

我也呆愣在原地。

是他？

只静默了一瞬，另一个声音便插了进来，“这几位是？”

我回过了神，和紫衣她们略略行过礼便匆匆离开了。那擦肩而过的一瞬间，我终是没能忍住眼泪。我们就这样见了面，可惜，我看不见你。

“那位白衣女子很有你们苏鲁传说的洛神之风啊，本王就是喜欢——”那人还没说完便被苏哲打断。

苏哲似随意解释道：“哦，那是朕的女人。”

“哦，本王就是喜欢你们苏鲁的传说。”说完发出一阵爽朗的大笑。

40

40、（三十八）

紧走两步，那些话还是无一遗漏地进了我的耳朵。

故罗和紫衣很有默契地一左一右握住了我的手，丝丝暖意慢慢传到手心。

“我没事。我们……回去。”我轻喃道，眼泪慢慢干在脸上，提醒着我心疼的真实感。微微抬起头，眯眼，深呼吸。细想我们相处的时间竟是这么短，太匆匆，所有美好都太匆匆。你仍会状似无意地和别人说我属于你，只是我们从未真正的属于彼此。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我用力地咬住下嘴唇，抑制住喉间欲迸发的那个名字。

“是她？……我的住处不远，你们快随我来吧。”

脚步声，噪杂的人声。好挤，好吵。

我睁开眼睛，一方天空，蓝的让人心疼。半晌，心里狂跳一下。我转头伸手道：“启！我看见了！”

啪地一声打断了我，我看了看伸出的手，一片虚无而已。是在，梦里？低头看到声音的来源是一只行李箱。顺着它往上，棱角分明的脸，略显憔悴，头发短的干净利落。

“枫……”我笑了，是枫，不是哥。

他安置好行李，一下子坐在了我的旁边。

不一会儿，火车轰隆隆地开了。我的心里有种整装待发的喜悦。

“唐枫，我们以后一起去旅游好不好？”

“怎么忽然想到？”

“天气好，心情也好啊。”

“去哪儿？”

“去哪里都好啊。只是要坐火车才好，你知道我晕车晕的厉害。”

“好啊。多带点吃的。”

往事如风，如今我们真的可以在一列列车上，坐在相邻的位置上，随着轰鸣驶向不知目的地的远方。我转过头去看他，他看着窗外。

“唐枫，我很想念你。”

他没有说话。

“唐枫，你，过的好不好？”

他忽然低下了头，嘴角略微弯了弯。

“唐枫，我现在已经放下你了。你也要放下，只是不要忘记才好。”

“唐枫，今天天气真好，天真蓝。”

我有一句没一句地和唐枫聊着天，只是，他听不到。

“缓缓飘落的枫叶像思念

为何挽回要赶在冬天来之前

爱你穿越时间

两行来自秋末的眼泪

让爱渗透了地面

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边”

我的话说到一半，被一段彩铃打断。是，《枫》？手机屏幕上是那天在唐枫家里看到的挂在墙上的我的照片。我忽然不可抑制地大笑，然后，痛哭。这就是所谓的，命运。

唐枫看到显示的是小如的时候，手不经意地微微颤抖。

“唐枫，你在哪里？你去了哪里？”

唐枫盯着那条短信，直屏幕黑掉都没有动一下。

不知过了多久，屏幕重新亮了起来。唐枫手指僵硬地按下读取。

“唐枫，我……签好了。如你所愿。我不会纠缠你了。你……可不可以不要消失？”

我无声地捂住嘴巴。

唐枫用力地深呼吸，眼圈慢慢泛红。手上编辑的短信，删了改，改了删，最后发送框里只有一句话：我们，不要再联系了。

四周的声音轰地停了，车上的人有的眯着刚醒的眼，有的面无表情，都稀稀落落地下车了。

唐枫啪地打开后盖，拔下电话卡扔出了窗外，然后，下了车。下车之前，似有感应地朝刚才的座位上望了一眼，然后转身，头也不回的，慢慢走远。

最后，车上只剩下我一个人。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暖的。我看着那个醒着梦里熟悉了十几年的背影，慢慢笑出了眼泪。火车到站，我们也该，说再见了。最后的最后，我们仍然一起旅行过。

转头看到车站牌————苏州站。

***********************************************

“你醒了？”子矜最先发现，来到床前。

我微微点了点头。以前不曾注意，她的声音真好听，声如其人，温柔如水。

“丫头！”

“落落！”

“娘娘！”

我笑了笑，有些虚弱。“你们都在啊。”说完后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失落，只是，他没来。[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启，你们可以回避一下吗？我有些话……”子矜说道。

“我看不必了吧。既然丫头已经醒了，我们也该回去了。今天的事谢谢你，多有打扰。”

很少听启会用如此疏离的语气和别人说话，我皱了皱眉头，唤道：“启……我觉得……你们……”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了，国师，我们出去吧。她们应该把有些话说清楚。”故罗善解人意的说到。

启静默了一会儿，随后说：“那我，过会儿来接你。”

屋里就剩下我们两个。我微微撑起身，微微转过头对着她。

她按住我，“你躺下就好。我……我……我其实也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叹了一口气，由衷道：“对不起……那天，我明明让你答应替我照顾好他，我应该就此不再出现的……只是……”

她握住我的手，“我明白。你并没有对不起我。”

“可是毕竟你们早就相识了。”我心里闪过一丝失落，还有些悲哀。

她笑了笑，我可以想象是温暖的笑。

“是啊，那么小就认识了。更何况，还有约定一生的誓言……”她感叹道，“只是再次回到他身边，一切都变了。他变了，情变了，空空实现的誓言，我并不稀罕……本以为你的离开会带回一切，我们会回到从前。只是，过去的就是过去的。他的心里，早已没有了我……”

“可是那天……”我忍不住打断。

她苦笑道：“那天，只是我缠着他，逼着他……如今你变成这样，其实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我啊……”

“可是他……”我还是疑惑不已。

“他？”子矜念着这一个字，接着安静地开口：“他从小就失去了母亲。在人前很要强，但其实更怕受伤害。你们总是在等对方开口，只是……两个都怕受伤害的人会不会走下去，我不知道……”

我们沉默相对，我思索着子矜的话。很多时候，我不喜欢表达自己的感情，我希望他能相信我，明白我。只是这样他会觉得没有安全感吧。何况若不是我没有完全相信他，又怎会走到如今？

“姐姐！”门被推开，来人的脚步走到床前猛地停住。

我笑了笑，喊道：“子含。”

子含站在一旁不做声。我的笑尴尬地挂在嘴角，不知如何是好。

“子含？漓姐姐叫你呢。”子矜有些责怪地说道。

“漓姐姐……”子含小声说道。

子矜叹了口气，“晓莹！不该说的不要和小孩子乱讲！”没想到子矜严肃起来，也会令人害怕。

那个被点到的丫鬟急忙说道：“奴婢再也不敢了……”

“姐姐，她说的都是真的吧。”子含轻声问道。

我面上一滞，握紧了被角。

子矜温声道：“子含，你不要想这些了。你不是告诉过我，你很喜欢漓姐姐吗？”

“可是……”子含犹豫地说道。

“没有可是。你不要再说了。姐姐要不高兴了。”子矜稍稍不耐。

“我知道了。”子含小声答道。

“子矜姑娘。”门外有人进来，“皇上请你去前殿。”

“好。这就来。”子矜回答道。完了对我说道：“一定是关于使者的事。我刚好去让启来接你。”

我点了点头，听着她出去的脚步皱了皱眉头。那太监叫她子矜姑娘，看来……

躺着不一会儿，忽然听到旁边子含的声音：“漓姐姐。”

我微微抽了一口凉气。“你没走”

“恩。”

我除了笑不知还能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你是不是急着回去？”子含打破了沉默问道，我还没回答，他继续道：“不如我送你吧。”

我一愣，迟疑道：“好啊。”

周围一片黑暗，我握着子含冰凉的手有些害怕。走到一半我忍不住叫道：“子含？”

子含问道：“漓姐姐，怎么了？”

我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没什么……只是我什么都看不见，有些害怕……”

子含牵着我的手略略一动，不自然道：“没事，有我呢。”

我握紧了他的手，轻轻点头，“恩。”

又过了一会儿，竟听到了水流声，我问道：“我们这是到哪儿了？”

子含没说话。

我心里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连叫数声，“子含？子含”

“姐姐……”子含终于开了口，只是语气让我有些害怕。

我停了下来，“子含，你怎么了？”

子含没有说话，我心里越发着急起来。刚想开口，子含隐隐约约的呜咽声传来，我一下子心疼了起来。纵有千般不是，他毕竟是个孩子。我忙俯□抬起衣袖擦拭他的脸，“不哭……”

就在这时，我忽然被猛地一推，一下子失去了重心，向后倒去。

抬起的手刚拂过他温热的脸，一下子触到了寒冷。冰冷的水刺骨，我只微微挣扎几下，忽然觉得莫名清醒。

也许就这样，也好。

肺里的气息快用完了，感觉到自己在慢慢下沉。

忽然小腹传来一阵剧痛，远远盖过了湖水的冰冷。思绪一下子混乱起来，孩子……我们的孩子……

41

41、紫衣（番外）

苏哲抬手按了按太阳穴，从奏折中抬起头，盯着眼前的人半响不发一语。

紫衣俯首在下一动不动，低下的面庞上一双秀眉紧蹙。不知陛下这段时间要我学习催眠意欲何为，更不知要我易容成这样做什么。这样就能见到娘娘，把娘娘带回来？

“把脸抬起来。”苏哲缓慢开口。

紫衣闻声抬起头，看着他走到自己跟前，仔细端详自己的脸。

“很好。朕会送你去杨府，你会遇见落儿，但是不可以和她相认。除非……”苏哲顿了顿，“除非你用催眠了解到她所思所想，那相认与否就无关紧要了。你明白了？”

紫衣皱着的眉始终不曾松开，疑惑道：“陛下，为什么要对娘娘用催眠之术呢？还有，为什么娘娘不回来？若陛下真如此关心娘娘，为什么任由娘娘在外这么些时日？”

“这些你不必知道。”苏哲看了紫衣一眼，“或许，你有一天会知道。而朕，其实也不知。”

“陛下？”紫衣看着眼前的帝王似失了神一般，不由得叫道。

苏哲握紧了衣袖下的手，转身回到案前，对着紫衣道：“以后，记住，你就是晚晴！”

紫衣微微颔首，轻道：“是。”

***********************************************

“你是陆管家？”紫衣看着面前的人，约莫五十岁，笑起来很慈祥。

他忙拉过紫衣，左右看了看，低声道：“从现在开始，我是你二伯。”

紫衣忙点了点头，“恩。二伯。”

陆管家听了小丫头清脆的一声二伯，脸上笑得更开了。这十几年在杨府，无人知心，处处谨慎，实在是身心俱疲。“哎！好闺女！二伯带你去见过将军。”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才绕到湖中心的亭子，一个人着青衣长衫背对紫衣，管家而立。

“将军。我的侄女已经带到。”陆管家微躬身说道。

杨将军转过身，看着紫衣略略含笑，“可靠？”

陆管家没说话，只是看着杨将军点了点头。

“你叫什么名字？”杨将军问道。

“小女名叫晚晴。”紫衣脆生生的声音干脆的回答道。

杨将军颔首道：“好。你二伯可与你说明白了？”

“奴婢知道该怎么做。”紫衣福了福身。

“好。管家，带她去休息吧。”杨将军满意地点了点头。

***********************************************

紫衣静静立在一旁，紧紧看着许久不见的人儿。她，又吃了不少苦吧。不由自主又想到了那句话，她悲伤透明得好像随时会消失不见。

唐枫冷漠的离开了，看着唐落一个人在一边怔怔发呆，紫衣不禁唤道：“小姐？”

唐落回过神，随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欲脱口而出的紫衣忙改口道：“奴婢叫晚晴。”

她何故又变得如此冷漠疏离？紫衣轻叹一口气出了门，心里微微抽痛。可以的话，我愿意用生命来保护你，以报答你救我出炼狱之恩。

转过门前的小道，紫衣忽然被一阵奇异的香气吸引，惊讶的抬起头。这味道……正想着思绪一下子被堵住，这个人……长得真……美……

美人朝紫衣看了看，嘴角掠过一丝邪笑，接着从紫衣身边擦肩而过。

紫衣被轻轻撞了一下，仍没有回过身来。半响才伸手摸了摸耳边的鬓发，抬起脚步回房了。杨府来往的人多而杂，可还未见过貌美如此的人。

“是他！”紫衣拿着筷子停在空中不由自主地说道。脑中掠过一个雪白的身影和他在娘娘床前轻喃的那句丫头，别来无恙。那时在宫中便见过这个身影，和，这个味道。只是当时是深夜，他只不真实的出现了一瞬，紫衣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是我。”

紫衣惊得赶忙回头。是他。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美人笑着说道，“你继续吃完它。”说完食指轻轻朝紫衣的碗一点。

紫衣楞得不知如何是好，答应了一声便开始吃碗里的米饭。他也记得那次？那他……岂不是知道我是谁？那次他怎么会出现？现在他为什么会出现？他是谁？一堆问题堵得紫衣完全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一碗饭就这样吃完了。光是米饭。紫衣看着空空的碗，再也拨不出米粒，才木然放下。

美人扑哧一下笑出了声。“你怕我？”

紫衣点点头，过会儿又摇摇头。

美人笑得更大声了。不多久还是收住了笑声，只是眼角仍留着笑意，“苏哲派你来的？”

紫衣点了点头，既然他已经知道，那也没什么好掩饰的了，只是娘娘……

“那你什么时候动手？”美人玩弄着手里的一缕发丝，仍是眼角含笑，钩心摄魄。

紫衣避过他的眼神，没有做声。在娘娘身上用催眠之术，太冒险。何况，她不想用这种窥人隐私的方式在娘娘的身上，所以迟迟没有动手。

美人好似料到紫衣不会回答，转而问道：“我帮你，用别的方法可好？”

紫衣听了，疑惑地抬了抬眼睛。

美人浅笑，左手轻轻一挥眼前便出现了一片幻境。“敢不敢进去？”

紫衣看了看幻境，又看了看美人，转身踏向幻境之中。

“等等。”美人没想到她会答应的这么快，拉住她的手一同前往幻境。

紫衣被抓住的手轻轻一颤，抬眼看了看身边的人，心里有些异样的感觉。

***********************************************

烛火下，紫衣靠在床边久久不能入睡。

刚刚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幕实在是太……她形容不出。娘娘就是从那个神奇的地方过来的？她其实就是娘娘？娘娘心里放不下的那个人和唐少爷……竟如此相像……难怪娘娘看唐少爷的眼神……

“你听说了吗？漓妃娘娘和刺客跑了！”

“是啊！我还听说那个刺客就是他的哥哥。看来漓妃娘娘是……怪不得不得宠……”

“嘘——小声点啊！”

宫人的一段对话也忽然冒了出来。本来我并不相信，但现在……紫衣绞着衣角，理不出头绪。

“我如何相信你？相信我所看到的？”紫衣问道。

美人轻笑道：“见到苏哲，你自然会相信我。”

紫衣还沉浸在刚刚的画面里不曾回过神，连他走了都不曾发觉。

***********************************************

紫衣端着杯子的手忽然如抽去了力气一般，啪地一声，杯子碎在了地上。移植是……什么……？

国师安慰地拍了拍娘娘，声音也软了下来，但却仿若失了神一般，“丫头不要瞎想，不会的……我不会让你有事的……不会的……不会的……”

紫衣觉得眼前一阵眩晕，娘娘……严重到药石无灵的程度了？而他……也只有娘娘才能让他失神如此吧。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些疼。

“落落的事情，怎么办？”唐枫的声音传了过来，紫衣停步隐身在夜色中。

“放心吧。”国师应道。

“你想……”唐枫迟疑道。

“放心。”国师仍是那两个字。只是震得紫衣有些发愣。

“用我的吧。”唐枫说道。

国师笑道：“傻子，我游荡在天地间，时间对我来说只是虚无，更何况光明。况且我会找一切机会让自己重新看见，我还舍不得看不见丫头……”

紫衣在黑夜里静静笑了笑，那就让我来舍得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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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含！”子矜扑了过来，甩手就是一巴掌。重的子含一下子摔倒在地，子矜打出去的手也颤抖不止。

“够了！出去！都给朕滚出去！滚——！”苏哲撕心裂肺地喊道。

子矜转身走了出去，仿佛灵魂被抽去了一般。子含满脸泪迹，拉着子矜的手不停地叫着姐姐。

“你们也出去。”苏哲拉着唐落的手，闭着的眼角滑下一串串的泪水，无力地说道。

唐枫，故罗默默退了出去，启仍站在苏哲的身后不动。

紫衣跨出门的一刹那听见唐落微弱的声音，“哲……”然后，越发清晰，“哲……哲……”

“我在这里！”苏哲忙答应道，拉着唐落泣不成声。

随着苏哲那一声答话的是启冲出的身影。

紫衣轻轻关上门，转身看到眼前的启白衣似雪如仙人一般站立。只是背影透着浓浓的哀伤。不知站了多久，隐约传来轻轻的抽泣，如一缕笛音，在夜空飘荡游弋。

紫衣默然垂首。没想到这么快，这么快就看不到这世界上的一切了。不过也罢，只要你们好，就好。来世吧，来世会不会因我今世的因果而幸福到老？只是，那时还能不能遇见你呢？启。

紫衣苦笑一下，从衣袖里掏出最近随身带着的暗色小瓶子。打开瓶子的手有些颤抖，不过她的嘴角仍是一抹笑意挥之不去。

好痛！身体里像被撕咬一般。紫衣颤抖着声音喊道：“启……”

站在不远处的人猛地回头，“紫衣？你……”

紫衣慢慢捂着肚子蹲在了地上，“快……国师。”

启忙冲了上来一把抱起了紫衣，推开门冲了进去。

“你们？”苏哲回头惊异地问道。

“快……”紫衣咬住嘴唇，只吐出一个字。

启把她放在矮榻上，俯□看着她。

紫衣的脸上隐约浮现了一个笑容，也许只有这一刻，你的眼里，只有我。

启拉过她的手腕，飞快地按下，再抬眼的时候神情复杂：“你服毒？要救落落不必如此……你……”

紫衣摇了摇头，“否则……你不会答应我……”

启和苏哲愣在一边不知该说什么。

紫衣拉过启的衣袖，眼前的泪水模糊了他的样子。看着他，紫衣张了张口似想说什么，最后吐出声的只有两个字：“帮我……”

42

42、（三十九）

“然后呢？”我抓着故罗的衣袖，指甲透过衣料戳着手心，可是我觉得一点儿都不疼。

“启带她去了问蝶居，就是你以前和启呆过的地方。”故罗忙扶着我，“你放心，启说有办法就一定有办法的。”故罗眼圈红红的，用手理着我额前被汗水浸湿的乱发。

“真的？”我迟疑地问道。

“恩。”故罗点了点头，重重地应了一声。

我犹疑地看着她，看着一滴泪终于夺眶而出，故罗连忙转过头去迅速抹掉。“那……那你为什么要哭？”我心里仍是慌乱不已，这个傻丫头，这个傻丫头……

故罗低着头没说话，眼睛往我小腹处闪过一眼。

我不由的顺着她的目光朝下看。拽着故罗的手一下子松了下来，感觉有什么东西碎掉了，感觉身体的一部分在慢慢抽离。

不知坐了多久，桌边的蜡烛忽然啪地一声响结出了一朵烛花。我吓得往床里缩了缩，抱紧了膝盖。天色微暗，看着流了一桌的烛泪，不知它点了多久，无人问津。

“他呢？”我忽然开口问道。

故罗下意识地问道：“谁？”

谁？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看着身边空空的，才想起来应该是刚刚昏睡的时候做梦了。我垂下眼睛，小声说道：“我哥……”

“他在前殿。今天晚上要设宴招待蓝今国的使者。”故罗表情稍稍缓了缓解释道。

“那他也在？”我小声念道。

“什么？”故罗问道。

不及她反应，我忙坐起来，“我也去看看吧。”

“不行不行。”故罗拉着我说：“你大病初愈，不能去。好好躺几天好不好？”

我摇了摇头，静默几秒钟，抬头看着故罗认真的说：“我就想去看看他，然后才能放心的走。”

故罗脸色大变，“走？你要去哪里？你回来不就是为了回到他身边吗？”

眼前的故罗开始有些模糊，水汪汪的。“什么都没了。唯一的一点联系，没了……也许我选择回来就是个错误，不然，不然……”话到喉边一下子哽住了。那天在水里的剧痛一阵一阵侵袭着我的大脑。他还那么小，一定更加难受吧……

“不行……我……”故罗的口气有些松了，“对了，你昏睡的时候苏哲一刻不离的陪在你身边。”

心里被狠狠地撞了一下，有点疼，“是嘛……只是，我们回不到过去了。我身上背负着一条生命和一双眼睛，好累……忽然，好想念和启在问蝶居的日子啊。我就要回去了，和紫衣在一起。紫衣看不见，她需要我去照顾她。小纯？小纯——”我轻轻唤道，一团白球猛地跳进了我怀里，“小纯，你也想家了吧……”

故罗看着我，泣不成声。

我颤巍巍地下床，穿衣。

“我帮你吧。”故罗站在身后，看着镜子里的我说道。

我小声笑道，“这么憔悴，遮不住，就算了。”

“我陪你去。”故罗说道。

“不用了，我可能只远远看上一眼，也可能，在他身边坐一会儿。你不要担心我，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

启，好想告诉你我看见了，可是这对于我来说好像没了原本意义。不过我还可以再去看一眼他，忽然很感谢这天降的光明。启，我这么想你，你会感觉到吧。我，跟你回去。

我提着一个不大的宫灯慢慢往前殿走。大病一场，没觉得难受，反而觉得身子变轻了，整个人也精神了一些。

“是谁？”我惊得往后倒退一步。

“姑娘莫怕，姑娘是要去前殿吗？”来人在问道。

我把灯笼稍稍提高，略微看的出是一个高大的男人。“我是要去前殿呢。”

“那可不可以与姑娘同行？”他站在原地继续问道。

看来是使者的随行也说不定，我点了点头说：“好吧。”

他接过我手上的灯笼，偏身走在我的前面几步处。

走了一段无话，他似随口问道：“苏鲁国的女子听说都擅长歌舞，不知姑娘是不是也技惊天人？”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看来他是蓝今人无疑了。“歌舞不敢当，略通琴艺。”

“是嘛……可惜了……”他听后叹息道。

我疑惑道：“此话怎讲？”

“那天我还赞姑娘有洛神之风，姑娘若真的惊若翩鸿，婉若游龙岂不妙哉？”他笑着回答道。

我皱了皱眉头，刚想开口，前殿已经到了。借着通明的灯光，发现他也正在看我。一双浅绿色的眸子里透着邪气，一张脸英气十足但又有着一些阴柔的感觉。我皱了皱眉头，避开他肆意的目光，“我们就同行到此吧，大人请自便。”

他提着宫灯看着我不动，还没待我开口，又一下子牵过我的手道：“还没到呢。”

我下意识地甩开，破口而出：“你干什么？放开我！”

他加重了手上的力道，提起步子走进去，姿态让人联想到一个词——优雅。

我被拖着踉跄地走了两步，忽然听到后面的嘈杂声。他的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然后转身，然后，看着我的身后浅浅地鞠了一个躬。

我愣在原地，是苏哲吗？没想到会以这样的形式出现在他的面前。

一瞬间嘈杂声都消失了，那个绿眼睛人仍然没有放开我的手。我也没再挣扎，只是被握住的手止不住地微微颤抖，忽然没有勇气转过身去。

脚步声，很慢很慢，很重很重。一下一下，控制着我心跳的频率。

感觉到我的肩膀被从后面扶住，“怎么不呆在宫里休息？”苏哲在耳边轻轻说道。

心跳一下子恢复了正常，让我想到了久违的——温柔。

“好了落儿，既然来了就跟我进去吧。”说完他不动声色地看了身边人一眼，拉着我走在前面。他的手，很干燥，很温暖。

我很自然地坐在苏哲的身边，时不时地抬头看他。他应付着大臣们，显示出恰到好处的礼仪和表情。有多久没见了？他仍是那个样子，只是更显成熟和威仪了。坐在他的身边忽然觉得有些不自在，他是需要人仰望的啊。

“陛下，本王敬你一杯！”那个绿眼睛的人擎着酒杯来到跟前。

苏哲愣了一下，举起了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我才发现他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放开 ，而那个人估计就是蓝今国的太子吧。

“陛下，听说贵国的女子擅长各种技艺，”他边说边看向我的方向，“刚刚在路上有幸得知这位姑娘擅长琴艺，不知可否让本王一开眼界？”

我皱了皱眉头，不知如何是好。转眼看到苏哲也一脸阴郁。罢了，弹琴而已，没什么好为难的。

我刚要开口，另一个声音接到：“论琴艺，可能漓妹妹要略逊我一筹呢。让太子见笑了，不如就由我来给太子殿下弹奏一曲如何？”

大殿上的眼睛几乎一瞬间移向了那个出声的角落。

一个纤弱的女子着一袭青衣而立，给人一种凛然的感觉。她的脸上带着淡然而自信的笑，让人有些无法直视。我在心里念道：子矜……

“姐姐！”子含看着子矜不由得唤了一声。

子矜低头看了看黄衣的小男孩，面色略显悲凉。不过一瞬，又恢复了笑意，看着蓝今国太子。

太子看着她的眼神里有闪过一丝玩味，接着笑道：“也好，有劳姑娘。”

子矜旋身而出，宫女们忙架上一架紫木琴。论技法，她或许不及故罗一半。但是她的曲子里满含的感情让人觉得一丝忧伤若隐若现。

我转头看了看苏哲，他也正回头看我。相对无言，只是他仍是握住了我的手。

大殿中央，子矜似乎很不起眼，但是她的情绪渗透进了听众的心里。蓝今国太子举着酒杯，眼里的玩味变成了一丝不解和专注。

忽然曲调一转，轻快了起来。犹如小溪流一般，欢愉轻松地流过，撞击在山间石上。

大臣们脸上有了一些笑意，举着酒杯对饮，只是没有人说话，酒宴严肃紧张的气氛渐渐散去。

慢慢地，曲调变得悠扬绵长，最后，归于平静。

子矜起身行了个礼，退下。

蓝今国的太子嘴角闪过一个微笑，放下酒杯，鼓了几下掌，站在座位上向苏哲道：“没想到苏鲁国的女子如此特别，个个都与众不同。”他把个个咬得很重，稍稍停顿，接着道：“刚刚这位姑娘的琴艺让本王倾心不已，不知可不可以请陛下做主，让她随本王会蓝今国？”

下面的大臣一下子开始了小声的议论，苏哲的脸色更难看了。

就在不知如何作答之时，子矜重新走了过来，跪倒在地，“子矜愿意与太子回去，请陛下成全。”

“姐姐！”子含失声叫道，一下子冲上前来。一个酒杯被撞翻在地，打了几个旋儿停下了。“姐姐！”

“子含！”子矜皱眉看着跪在自己身边的弟弟眼圈略略发红，“子含，你忘了你答应过凡事都听我的吗？何况姐姐是自愿和太子回去的。早就听说了蓝今国的风土人情，很想去看看。”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我不知该作何反应。自从那天子矜的一番推心置腹，我就已经不把她当敌人了。而子含，我也并不曾真的怪过他。今日她因为维护我而远走他乡，让我情何以堪？何况我已经打算离开了，那……

子矜转向苏哲，深深伏下道：“愿陛下成全。”

苏哲皱着眉沉思良久，最口吐出一个字：“允。”

43

43、（四十）

伴着太子和子矜的谢恩，在座的大臣们纷纷举杯贺喜。

“姐姐！不要啊！”子含拉着子矜的衣服喊道，一张小脸显得有些苍白。

子矜慢慢地把衣袖从子含的手里抽出，平静地说道：“李嬷嬷，带他先下去。”

一边几个宫女忙过来拉开子含，子含哭的有些哽咽，不停地喊着姐姐。

气氛忽然有些尴尬，大家面面相觑，举着酒杯的手放也不是抬也不是。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子矜，自小我们一起长大，今天看到你有了归宿，我敬你！”我顺着声音看过去，唐枫站在一群大臣里，向着子矜遥遥举起酒杯。

子矜也含笑接过宫女递来的酒杯。

“等一下！”太子拉住子矜的手，“要不要我代劳？”

“太子爷真是爱美心切！”不知哪个大臣笑道。大家纷纷笑闹了起来。

子矜笑看着太子，摇了摇头，“这杯酒，我一定要自己喝。”说完一饮而尽。

我看着苏哲皱着的眉头一直不曾松开，心里有些黯然，轻轻端起面前的酒杯。

“他说的没错，喝酒伤身。你不能喝。”苏哲按住我的手说道。

嘴角扯出一个笑意，我看到坐在太子身边的子矜也正看着我。“这杯酒，我也一定要喝。”说完朝子矜遥遥相敬。子矜，我很感激你，但愿你能得到幸福。

子矜也朝我展开了一个笑容，接着转头看向正在和她说话的太子。

宴席结束，苏哲沉声道：“太子，子矜和唐总督留下，朕还有些事情要交代，其他爱臣自便吧。”

人群慢慢在眼前消失不见了，大殿里最后只剩下了五个人。太子嘴角含笑，小口地饮着杯子里的酒。

“子矜……”苏哲开口打破了沉默。子矜欲起身，苏哲挥手道：“大家不必拘礼了，坐着说。”

“陛下，”子矜没有抬头看苏哲，“我知道陛下想说什么、问什么。我是真的愿意和太子回去，我想，我会过得很好。以后陛下和漓妹妹也要很好……”

太子抬头看向苏哲，“本王自会好好待她，陛下请放心。”

苏哲点了点头，“那你……保重。”

“以后，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回来看你……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说到这里，子矜抬袖擦了擦眼角笑道：“瞧我，说着说着还真有些舍不得了，如果父皇母后还在，一定也会舍不得我呢。不知道可不可以求陛下答应我一件事。”

苏哲点头道：“你说。”

“我从小便在皇宫长大，没有亲人。如今要远嫁了，不知可不可以……让陛下认给我作皇妹，这样，我也算有家人的嫁出去。”子矜笑着看向苏哲说到。

苏哲深吸一口气点头道：“当然。就加封你为苏阳公主，朕会让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接着苏哲看向一边的唐枫道：“唐总督，这次就由你作为和亲使者，送皇妹去蓝今国。”

唐枫答应道：“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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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子矜跟在那个男人身后有些局促，今天自己的做法实在是太大胆了，而他的做法更是让自己大吃一惊。自己会替唐落站出来，是因为内疚子含的事情。面对突来的没有预料到的意外，自己的脑中竟然一下子有了解脱的感觉。她对自己说：也许这样真不失为一个最好的办法。

“我叫阮格图。你可以叫我阮阮，格格或者图图啊哈哈。”阮格图笑道。

子矜嗤笑一声，叫道：“格图。”

阮格图拉住子矜的手说：“这么叫，我也很喜欢。”

走了一段，阮格图开口道：“陪我再走一会儿如何？”

子矜跟着他边走边迟疑道：“格图……”

阮格图转头道：“恩？”

“今天，真的很意外。”子矜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阮格图笑道：“确实意外。”

又行了一段，阮格图忽然问道：“其实你喜欢陛下，是吗？”

子矜脚步猛地顿住，看他没有异样，只是随口问。便笑道：“其实太子想带走的是唐落，是吗？”

两个人都停住了脚步，相视而对，然后，都笑了起来。

阮格图说：“我确实本有此意。但本王不喜欢强迫别人，也不爱夺人之美。更可况，我发现我越来越喜欢你了。”顿了一下，他接着说道：“本王还是要提醒你一句，我不喜欢自己的女人心里没有自己。”

子矜看着他回道：“我一向是只看眼前人，只有看的到的，才是真实的。”

阮格图听后微楞几秒，随后大笑道：“我很喜欢聪明的女人，看来我今天的决定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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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

月色正好，宫门口站着一个黄衣小男孩儿，听声音，不知哭了多久了。

“子含，你怎么在这里？嬷嬷呢？”子矜忙上前拉住他进门。

“姐……对不起。”子含瓮声说道。

子含笑着说：“你知道自己错了就好，以后要做一个乖孩子知道吗？”

子含摇着子矜的手说道：“姐，不是的，我没有觉得我今天做错了。我道歉是因为我知道你因为我才会答应跟那个异族人回去。我不要你勉强自己，我去跟漓姐姐道歉，我去跟皇帝哥哥说，让他们不要把你嫁出去好不好？”

子矜看了看双眼哭得红肿的子含，叹息道：“不用了。我说过，我是自愿去的。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子含哭道：“我都明白！我都明白！你是因为替我还债，才答应的。你根本就喜欢皇帝哥哥，为什么要委屈自己？姐——”

子矜转头认真说道：“子含，我说了，很多事情你都不明白，等你长大了自然就会懂得。好了，不说了，早点去睡。”说完拍了拍子含的头。

子含仍想开口，子矜冷下脸，把子含送到房间说：“早点休息。”说完转身轻轻带上了门。

子含看着门在自己的眼前关上，声音不大，却惊住了他。他看着门口久久没有动，最后终于哭出了声：“姐……”

44

44、（四十一）

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我坐在梨树下拿着织好的围巾出神。子矜随着蓝今国太子离开已经有数日了，子含也已经许久不见。自从紫衣离开之后，一个新的宫女挽渔开始代替紫衣存在在我的身边。苏哲最近似乎很忙，应该说整个宫里都很忙，似乎在秘密筹划着什么。

过去的一切似乎都好像一个梦境，孩子，失明，子矜的出现，紫衣的离开……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恍然回首，若已隔世。

留下还是离开？我不知道自己的内心在傻傻的坚持着什么。

“娘娘，起风了，我们回屋吧。”挽渔看了看天色说道。看我沉默着不说话，她转身从屋里拿出一件雪白的披风给我穿上。

我转头看了看她，她也看着我，一双灵动的眼睛像极了紫衣。我忍不住别过头去，轻道：“好，回去吧。”

风越发大了，我拢了拢披风不禁打了个寒战。忽然听见一阵窸窣的响声。我忙回过头去，只是随风吹来了几片梧桐叶。转身之际，我忽然收住脚步，皱了皱眉头，心里疑惑道：不对，这种季节怎么会有梧桐叶。

又一阵风吹了过来，叶子慢慢贴着地面往旁边移动。我不由得紧走两步，捡起其中一片。翻过来微微扫了一眼便愣在了原地。微黄发皱的叶片上，几行淡青色娟秀但有力的字迹隐隐可见：梧桐相待老……

我轻念出声，微微出神。传说梧是雄树，桐是雌树，梧桐同长同老，同生同死。但写这句话的人显然故意没有写出下句：鸳鸯会双死。

“娘娘？”

听到挽渔的声音我忙回过神，四处搜寻着什么。不一会儿，更多的梧桐飘了过来。我捡起一片，一片，一片……直到，泪流满面。慢慢屈膝坐在地上，泪水一滴一滴地打在了叶片上，化开了淡淡的墨迹。顾不得擦去淡笑的脸上挂着的泪水，我一片一片仔细翻看着天外的来信。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有美人兮，见之不忘，一曰不见兮，思之如狂……

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读到这一句，嘴角的笑容慢慢化开，泛滥。你竟也和我一样，以为相见不如怀念吗？你竟也和我一样有过挣扎吗？

天不老，情难绝……

相思一夜梅花发，忽到窗前疑是君……

……

“你在哪里？”读完最后一片，我哽咽出声问道。

久久听不见回答。

可我安心坐在原地等着，仿佛垂首于自己逃不开的宿命。

一只雪白的鸽子扑棱棱地落到了跟前，脚上绑着根红线。我轻轻解开，小小的纸卷上写道：月夜湖畔，静候佳人。

我笑出了声，转头道：“挽渔，扶我回去沐浴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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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仔细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脑后挽一个清新的梨花髻，几丝碎发散在颈间。“一身白会不会太单调了？”整个人显得似乎有些太素净了。

挽渔走了过来看了看说道：“要不然再加些配饰？”

我略想了想，回头道：“帮我把那条红腰带拿来吧。”

“是不是这条？”挽渔找了一阵，拿到跟前。

我接过看了看，鲜红的底色，点点白梅洒在其中。系在白色的狐裘上，镜中人平添了一分妩媚，又不失淡然清新。

“娘娘，不用奴婢跟着？”挽渔在身后问道。

我回头笑道：“不用了。”说完便独自出了宫门。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一团云似遮非遮地笼着月，月光有些朦胧。我一身雪白的装束在夜里显得分外显眼。已经不知道多久没有好好打扮过了，略微理了理两鬓的碎发。一阵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茉莉？

越往前走，香味越浓。我放缓了脚步，忽然有些紧张。

手里的宫灯忽然没了光彩，面前的水域上飘着数不清的水蓝色河灯，在黑夜里仿佛凌空地存在。

“落儿……”

我看着从蓝色灯海里走出的人儿，竟也是一袭白衣。

苏哲轻笑道：“你今天，很美。”

不及我反应，他拉过我的手，小步跑到湖边，“我已经放了好多了，你也一起吧。”说完拉着我坐在铺着绒布的草地上。

我嗔笑道：“怎么像个孩子。”说着拿过一只河灯，正欲推进水里，苏哲说：“等一下，这个……”

我转过头，看见他递给我一枝笔，心里不禁感叹道：呵呵，道具还真是齐全。

他把笔塞进我手里说道：“把愿望或者想说的话写上去啊。”

我看着他直发笑，他轻轻拍了下我的头，“傻笑什么，写啊。”

“你相信这个？”我故作惊讶地问道。

他又伸手拍了一下，“你写不写？”

“写，我写。”我边答应着边拿着笔想写些什么才好。目光转过眼前，有了，我拉过近旁的一朵花灯，看看他写了点什么。

“不许看！”苏哲拉住我的手笑道。

我推开他，“就看。我又不抄你的，看看你有什么愿望小秘密啊。”

“小秘密？”他在一边重复道。

“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我念着灯上的诗句，浅浅地笑开。得卿如此，夫复何求。随即想到一句很喜欢的诗，提笔写道：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

苏哲侧头看我写完，也念了一遍，“你为星，我为月……”随即拿过我手上的笔，写道：只愿君心似我心，定不负相思意。

那两只灯在水里摇摇晃晃，最终竟挨在一起飘远了。

我慢慢靠在苏哲的肩头，四周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周围是漆黑的夜，眼前是一片蓝色的灯海。就这样在一起，不会是一个人的地老天荒。

苏哲搂过我，似乎有些许烦躁，一阵沉默后忽然轻咳几声。

我转过头去看他。夜色如水，那一双眼睛仍是那么漂亮，记得第一次直视他的眼睛也是在湖边的夜晚。

他深吸一口气，看着我的目光让我愣在他怀里有些不知所措。脑海里盘旋的两个字挥之不去，这目光让我想到——深情。这两个飘渺的字眼似乎从他的眼里得到了诠释。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取次花丛懒回顾，半缘修道半缘君……”

我瞪大了眼睛，耳边的低声吟唱让我怀疑这是不是梦境。他的声音很低沉，让我想到了唐枫。只是苏哲让我感应到了他的稍许羞涩和深情，听众只有一个，就是我。

“很好听……”我看着他，由衷地说道。心里窃喜我可能是第一个听到他唱歌的人。

他笑了笑，别过脸去，“落儿……”

“恩。”我挠了挠他应到。

“和我在一起好吗？”他看着我认真问道，“可能宫里不比外面自由，更比不上你的世界丰富。可是我可不可以希望你和我在一起？我会对你很好很好，真的，很好很好。”

我抱紧了他，闷声说道：“好，我答应你。”

“也许你的心里并没有我……或者我永远比不上他……”苏哲继续说道。

我忙抬起头想解释，他轻轻将我按在胸口接着说：“只是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忽然好后悔以前没有好好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日子，那时候我总是不愿意向你表达什么，总想去揣测你的心意，总想着以后的时间还很长。我……”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如何继续说下去。

我感觉到眼角有些湿润，心口微微发闷，“你真傻……我怎么可能心里还有别人……我也傻，一直不愿意去面对自己的感情。”

“真的？”苏哲小心地问道。

“真的。”我笑得眼泪都掉了下来。很多事情其实开口说清楚并不难，只是我们往往对自己的内心有所保留。

.啾————一声长鸣划过耳际。我抬起头的瞬间，啪地一声在远空绽放了一道星光。不难辨认，一个漓字、一个哲字和我们遥遥相对。

“这是……？”我惊喜得说不出话。

“弄了好久，喜欢吗？”苏哲看着我的表情，有些得意。

我伏在他的肩头，感觉到了绚烂，“我很喜欢。”

“困不困？”苏哲柔声问道。

“不。”我摇了摇头，“还有好多河灯，不要把许愿的机会浪费了。”说着拿过笔写了起来。

希望紫衣好起来。

希望子矜在蓝今过得幸福。

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

手里的笔顿在一处，墨迹慢慢化开。

“怎么了？”苏哲问道。

我扯了扯嘴角，笑意全无，“我想到了……我们的孩子。”话一出口，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凄凉，“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都没有经常去想他。甚至没有像别的母亲那样，给他做衣服，取名字……”

苏哲握紧了我的手，“落儿……都怪我，我不该让你离开……但……也许这个孩子和我们没有缘分吧，下辈子他一定会找到一个好人家的……”

“会吗？”我问到。

“一定会的。”苏哲肯定的说。

“他……会不会怪我们？”我接着问。

“他是个好孩子，一定像你一样善良，一定不会怪我们的。”苏哲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努力掩藏的压抑。

我还是没忍住，轻轻抽泣起来。

苏哲没有再说话，只是抱着我，一下一下地拍着。

孩子，妈妈对不起你。你要像爸爸说的那样，再去找一个好人家才好……

哭着哭着，我似乎浅浅地睡了过去。迷糊间好像是苏哲抱我回的寝宫。

“落儿，唐枫和故罗的事情，我替他们做主你觉得可好？”苏哲在耳边轻轻问道。

我在梦中并没有听的真切，吸吸鼻子，缩进他的臂弯沉沉地睡了过去。

45

45、（四十二）

“落落。”故罗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了过来。

我皱了皱眉头，慢慢睁开了眼睛。

故罗走到床前，挽渔忙过来给她请安。

我笑得有些尴尬，看了看天色，应该不早了。

“落落，是你让陛下这么做的吗？”故罗拉着我的手坐在了床沿上。

我看着她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什么？”

故罗看我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去，小声道：“就是……就是我和唐枫的婚事啊……”

落儿，唐枫和故罗的事情，我替他们做主你觉得可好？耳边忽然传过来苏哲的话。昨晚他好像是对我说过，这么快就赐婚了？我笑了笑，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也是昨天刚听说，而且是苏哲自己的主意。”

“那就是真的咯！”故罗掩饰不住兴奋地握紧了我的手，“落落，这是真的吗？我……我……我从来没有奢望过会有这一天。”

我笑道：“除了你，再没有别人能配得上我英俊潇洒，武功绝世的好哥哥了。”

故罗脸上腾地一红，“你说什么呢……”忽然她又疑虑道：“唐枫他不会……不愿意吧？”

我皱了皱眉头，拍着她的手道：“怎么会，不要想太多了，安心等着做你的新娘子吧！”说着掀起被子，“我也起来了，不然真会被别人看了笑话。”

随意地梳洗了一下，便拉着故罗到宫里走走。听说宫里已经装饰起来了，他们的婚礼会在宫里举行，婚后在宫里也有行宫。

“这样真好，就像普通的一家人一样，可以住在一起。”我开心地说道。

故罗也笑了笑，“以后可以和你作伴，的确不错。听说陛下又公告天下说皇后被国师救回。”

我接过挽渔手里的茶杯，一个不小心撒了满手，“这……也太荒唐了吧。我其实不在乎那些虚名的。”

“这不是给天下人看的，而是他给你的一个交代。”故罗忙掏出手绢替我擦拭。

“对了，哥这次去蓝今也不知什么时候回来。苏哲倒是早早就开始准备你们的事了。”我笑着说。

故罗没有接话，我转头道：“故罗？”只见她看着前方，脸上染了几缕红霞。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不由得惊喜道：“哥！怎么这么快就赶回来了？”

唐枫微微朝故罗处飘了几眼，不自然地低下头说道：“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只送到境内就回来了，并没有多做逗留。”

我看着他们两个笑道：“那刚好，可以多陪陪故罗啊。”

故罗暗暗捏了我一下，我更是笑出了声，“你们好久不见会有很多话说吧，我先去找苏哲了。”说完便走开了。

一路上都是鲜红的喜色，阳光出奇的好。我一路走到主殿，门口的太监极恭敬地向我请了安便闪身让我进去。

我的脚步踩出响声，苏哲从案上抬起头，看着我一脸笑意。

我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凑过头去看看折子。

苏哲拿手挡住，佯装严肃道：“大胆！后宫不得干政。且没有朕的允许，你竟敢私自坐在朕身边？”

我也装作生气的样子，站起身就走。苏哲一把拉住我，声音一下子软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笑意，“生气了？”

我不说话。

他接着摇着我的手道：“真生气了？”

我沉声应道：“恩。”

“那怎么办呢？我的皇后？”苏哲笑着推开奏折。

我笑着转过身面对他说道：“答应我一件事情。”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你会有事情要求我？你说。”

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两句。

他面色变得有些尴尬，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决绝，“不行，我绝对不答应。”

我背过身去，“你也说了，我第一次求你，你都不答应。”

他无奈道：“我好歹也是一国之君，岂有当众献唱的道理？况且，我只想唱给你听。”

我看着他，有些失落，“可是我想了好久，只有这个节目会惊艳到大家嘛……而且是我哥啊，也就是你哥呀……”

苏哲笑道：“皇后如此多才多艺，强过朕千百倍。”看我仍是有些不悦，他叹了口气说道：“那……我和你合奏一曲如何？”

我连忙笑道：“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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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鲁国婚嫁的吉时是黄昏，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我穿着皇后的正装，戴着繁复精致但是极其沉重的头饰端庄地坐在位置上。虽然有些累，但是心里很是激动。本想着作为伴娘一路陪着故罗嫁进来，但苏哲却固执地不同意。

“什么时候开始啊？”我端庄地转过头去，脸上表情也恰到好处，没有显出一丝无奈，语气和表情却呈高反比。

苏哲也转头看看我，嘴角溢出一丝笑意，“皇后。”

“恩？”我疑惑地皱了皱眉头。

苏哲表情严峻地转过头去，“你今天的表情真有趣。”

我端着茶杯的手狠狠地抖了一下，艰难地咽下一口水，然后举起宽大的衣袖遮住不可遏制的笑脸。

“不要笑了，声音很大。”苏哲提醒道。

我忙放下衣袖，看了看周围并没有什么异常。一下子有些气闷，借着衣袖的便利，狠狠地在苏哲的腿上掐了一下。

苏哲倒是坐的稳如泰山，只是我斜眼扫视到某个大臣眼睛直直地看着我的手。我微敛眼帘，发现两根细白的手指在金色的龙袍上有些扎眼。我暗暗倒吸一口凉气，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手。转眼看苏哲，他对着那个大臣微微一笑。再看看那个大臣也会意地一笑，不留痕迹地转头和别的人说话。

“吉时到！”

我忙调整好心情坐好，远远地就看见一团红色朝这里走过来。慢慢走近了，才发现唐枫打横将故罗抱着一路走过来。我忍不住惊讶之色和些许羡慕之意，偷偷看了看一旁的苏哲。苏哲没看我，只是握紧了我的手。

“首礼拜天地——”

唐枫轻轻放下故罗，朝着北方和故罗双双跪下拜了三拜。传说苏鲁国的月神也是姻缘之神，位居北方。

“次礼拜君主——”

唐枫拉着故罗转向了苏哲和我坐的方向，又拜了三拜。我脸上的笑意有些尴尬，忽然想起来我们之间还有君臣的关系。

“末礼拜父母——”

我暗暗叹了一口气，抬头的瞬间发现唐枫转向了左手边大臣们的方向。我朝人群里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地惊住了。父亲端坐在那里，眼里带着浓浓的笑意。旁边的妇人也是满脸欣喜，看来就是唐落从未见过面的母亲了。我的母亲若是还在，想必也是这般模样吧。想到这里，不禁稍稍有些失落。

“礼成——”

太监的一声尖叫将我拉了回来。我笑看着唐枫又一把抱起故罗，随着喜娘们向新婚宫走去。

“累不累？”趁着大家都看着新人，苏哲柔声问道。

我摇了摇头。

把故罗送至新房，唐枫回到宴席受大家的敬酒。光苏哲和我就各敬了三杯，加上大臣们，唐枫已经不知喝下去了多少杯。他来者不拒地笑饮下去，脸上微微泛红。看来他真的很高兴，我由衷地笑了。

夜幕低垂，坐在露天的宴席里，有些凉意。我看了看四周，悄悄离席。

赶到别院，挽渔已经在那里等着我了。挽渔把我带到暖炉边，帮我换上了一件水红色的纱裙。我抱紧了胳膊，好冷啊。为了表演的视觉效果，我特意准备了这件衣服，虽然在这种天气穿它实在是需要勇气。末了，我把沉重的头饰卸下，换了一个牡丹发髻。

“娘娘，先穿上这个吧。”挽渔拿着一件蓝色厚披风加在我身上。

我赶紧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我悄悄回到苏哲身边问道：“准备好了？”

苏哲看着我点点头笑得有些无奈。

弦乐慢慢平静，场中央的舞女们有秩序地撤场。苏哲一个示意，场上的灯笼一下子全熄灭了。还不及众人反应，一丝笛音飘了出来，清远悠扬，不疾不徐。

苏哲一只手吹奏，一只手牵着我，慢慢走到了场中央。按照排练的方向，我在琴前坐下，稍稍摸索，便追上了苏哲的笛音。两股声音慢慢融合，越来越清晰，似乎从遥远处飘到了近前。一点，两点……灯光慢慢一处一处地亮了起来。

我余光看向台下，无人不惊，无人不艳，只是下面安静极了。

弹着这一曲被苏哲改过的长相思，让人感觉到的只有无限的深情和温柔。曲到□，两名宫女架着一副长卷轴莲步移到跟前，又有两名宫女分别将两枝饱蘸浓墨的毛笔递了过来。

我一手弹拨，一手接过笔在宣纸上写下“天作”，苏哲在一边挥墨写下“之和”。收笔之余，我和苏哲相视而笑。

曲至结尾，弹下最后一个音，雷动的掌声一下子响了起来。

我莞尔一笑，轻轻站起来，朝下微福了福身。苏哲执笛走到我身边，牵着我的手回到座位上。

“谢皇上，谢娘娘赐墨宝。”唐枫接过卷轴道，言语里有些醉意。

我有些担忧地看了看他，苏哲颔首道：“你不胜酒力，大家不要太为难他了。”

宴席继续进行着，不知坐了多久，才好不容易熬到了结束。

撤走宫女太监，苏哲和我闲步在夜色里走着。

“这里竟然不闹新房，真是便宜故罗了。”我笑着说道。

“你们那里怎么个闹法？”苏哲问道。

“就是想一些方法来折腾新人啊。你感兴趣？不然我们现在去？”我一下子来了兴致。

“别闹了。”苏哲轻轻点了点我的额头。又行了一段，苏哲道：“我……我欠你一个婚礼。”

、奇、我拿眼斜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书、苏哲拉住我的手说道：“以后我们在补办一次可好？”

、网、看着他眼里的认真，我笑着没说话。

他拉近了我，凑到耳边问：“冷不冷？”

我笑着说：“恩，冷的不得了。”

“那……”他一把抱起我，大步朝漓宫走去。

46

46、番外（唐枫）

“你真决定了？”我骑马在侧，朝马车里的人问道。

车内人揭起车帘，应了一声，“恩。”

我沉默着，策马缓缓跟在马车旁。

半响，子矜道：“你还是这样子，我说好你便帮我。”子矜看着我的目光里有着感激，我知道，她一直把我当兄长。她接着道：“回去帮苏哲，别让他太累……这是我这辈子求你的最后一次了……”

这辈子……心里忽然有些闷得慌，我点头道：“我知道，我答应你。”

之后便再也找不出话，她不知何时将帘子放了下来。

“来！唐总督，一路辛苦。本王再敬你一杯！”阮格图朝我举杯，一饮而尽。

我看了看眼前斟满酒的杯子，面无表情地喝下。

“我们蓝今的勇士就喜欢和尊敬的朋友畅饮。今天我们不醉不归！”阮格图的一句话引得下面的蓝今人一片响应。

我扯出一个笑容，接过旁边递过来的酒喝下。

不知喝了多少杯，她忽然出现在了身边。

“别喝了，你会醉的。”子矜拉住我欲把酒往嘴里灌的手，眼里乘满了担忧。

周围的人几乎也都喝得微醺，打闹喧哗声渐渐远了，我的眼里只剩下了她一个。

小时候，和他、苏哲三个人一起。有一天，她告诉我她喜欢苏哲。我挠了挠头，问道：“那你喜欢我吗？”

她害羞地小声说：“我喜欢你，但和喜欢苏哲的不一样。你可不可以帮帮我”她看着我笑得很明媚。

我看着她的笑移不开眼，下意识地说了好之后，心里忽然有些失落。看着她兴奋跑远的背影，我喃喃道：“不一样……有什么不一样？”

之后，我便在她的央求下，替她给苏哲传递书信和饰物。本来的三人行渐渐变成了他们在一起，我一人独行。

先皇先后定下他们的亲事后，子矜第一个跑来告诉我。我和她坐在湖边，我听，她讲。多久没这样和她接近了？也许，这也是最后一次了。我心中竟有些不舍。还未待我细细追查自己的异常，她便因为重病离开了。

慢慢长大，我和苏哲也已久不提她。而我和苏哲的关系竟微妙了起来，一边是父亲，一边是手足，最后我不得不屈服于父亲，游离各地。

在外的时候，我除了帮父亲搜集情报、拉拢势力，还分散一部分精力去找她。但她好像人间蒸发一般，杳无音信。虽然没有放弃，但我想可能她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吧。

看着眼前的她，好美。酒力忽然冲上头脑，我反抓住她的手唤道：“子矜……”现在我早已不是当年的懵懂少年，我清楚自己心里一直有她，烙印极深。

她不着痕迹地挣脱了我的手，转身之际把话说得平静无波：“你醉了……”

我笑了。

我没醉，只是你太美，让我一时晃神。

第二天我便辞了蓝今王。

我们没有告别。

此生无缘，只希望你过得好。

***********************************************

“你不愿意？”苏哲皱着眉问我，“不愿的话就算了，我还没把消息传下去。”

我只微皱了下眉头，只一个表情他就看出了我的犹豫。苏哲私下会说“你”、“我”，对于我和父亲，也是存了万分的宽容。我知道他是为了我好，可我，愿意吗？

初见故罗，她像个小乞丐一样。求父亲收留她的时候，她一脸的坚决让我心里微微一震，看来我遇到了一个和我一样倔强的人。看着她一下一下在石地上磕出了血，我对父亲说：“收留她吧，她会有用。”

在小树林里，她问我在看什么，我脱口而出：“头发。”话一出口我才发现我竟看着一个女孩的背影出神，她……和子矜好像……

数载光阴，她慢慢出落成了一个妩媚的少女。长发及腰，像极了子矜，甚至比当年那个女孩还要像。但我清楚的知道，她不是她。我知道她对我不只是对师兄或者说少主的感情，但是我没有任何感觉。我能做的，就是冷待她，冷到最后，便成了习惯。

不可否认的是她的能力的确也超乎常人所及，加上惹眼的外貌，有她在一旁合作完成任务也成了习惯。

她竟然不顾后果的帮我吸出了蛇毒，看着她的脸，我心里泛起了久不曾出现的怜惜，就如初见她时心里的那丝怜惜一般。她再坚强，始终只是个女孩子，傻丫头……

她抱住我的那一瞬间，我僵在原地没有动，没有推开她。半响，我回身抱住她。也许有愧疚，也许也掺杂了些别的什么？只是当时太慌乱，我没有抓住一丝头绪。

看到那个狂徒揭下了她的面纱，看着她无助地挡住自己的脸。那一瞬间我其实并没有想打死那个人，而只是想着，带她离开……

“那你准备怎么补偿我呢？”她慢慢问道。

“刀山火海，万死不辞。”我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那倒不必，只是你要答应我一件事，如何？”她笑看着我，只是这笑让我觉得有些无助。

我说好。

“若是……若是让你娶我呢？”她问得很小声，很小心翼翼。

虽然知道她对我的心意，但是亲耳听到她让我娶她，在这样的情况下让我娶她。我看着她一时有些迷茫。

“当真了？”她开口笑着，肩膀抖成一团。“自是不会是这个。具体我还没想好，等日后想到了，再告诉你吧。”

她的笑里，几分假意？她的话中，几分真心？

心里一闪而过的问题在脑中挥之不去。

我……若是娶她呢？

昔日的情景纷纷涌上心头，我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

“恩，就按你说的吧。”我抬头看着苏哲笑了，我对她，也许不是没有感情。

***********************************************

这一天来的好快，我穿着大红喜服站在门口，看着喜娘把她带了出来，一切是那么的不真实。

大红的盖头遮住了她的脸，我牵过她的手，微微一颤。她的手好冷好冷，像块冰。温度一下子让我感觉到了真实，我开始意识到，从今以后，她是我的妻。

从蓝今回来之后，我们虽是未婚夫妇的名义，却并没有显得与平日有什么不同。我仍是那么冷，她仍是那么安静地呆在我身边，一声不吭。

她是在害怕？害怕无知的未来？害怕我的无情冷淡？

我的嘴角的笑有些酸涩，真是个傻丫头……

不知哪里来的信念，下了轿，我一路抱着她走上望不到头的红地毯。她缩在我怀里，低声叫我：“相公……”

我轻轻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席上我喝了不少，走回房间的时候脚步都有些虚浮。房外似乎闪过一个身影，我仔细看又似乎没有什么。

在门口立了一会儿，我推门而入。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头上蒙着盖头。不由得有些心疼，不知她饿了没有。我赶紧揭开她的盖头，盖头揭开的一瞬间我的手停在了半空。

我眯了眯眼睛，我知道，我没醉。可是，为什么……在我眼前的不是故罗，而是……子矜……

我忙把盖头扔到一边，“子矜？”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反应。

我酒已醒了大半，仔细端详着她，她的眼睛空洞无神。再给她把了把脉，一切正常，看来似乎是中了什么毒。脑中忽然想到了刚刚那个黑影，一下子有些了然，不过还是理不出什么头绪。她不是在蓝今吗？故罗又去了哪里？

我转身想去找苏哲，走到门口，开门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这么晚了，我对自己说。而且她一个人在这里，万一遇到什么危险……罢了，一切等到明天再说吧。只是故罗……我心里掠过一丝烦躁。

看着她的头饰有些无措，弄了半天才把满头的饰物弄了下来。把她放平在床上盖好被子，已是深夜。

我合衣躺在一边，久久不能入眠。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夜很深很深，黎明将至，现在是最黑暗的时候吧。我很平静地把自己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奇｝也许是夜太黑，｛书｝太容易让人脆弱。｛网｝也许是，我知道她听不见……

睁着眼睛一夜未眠，看着天边慢慢露出了青色。这就是我的新婚之夜？是否太够荒唐了些？

我看了看身边的人，眼睛柔软地垂着，似乎睡得很熟。我轻轻起身，写下一封短信用茶杯压在桌上。

如今之计，只有先去蓝今国一趟，才能知道些头绪。但愿故罗没有事……

出门的时候我的脚步顿了顿，最终还是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此生无缘，只是你是否会幸福？

47

47、（四十三）

“快点啊！”我拉着苏哲的手朝前赶，回头看到他冷着一张睡意朦胧的脸不由得笑出了声。

“难得不用早朝还被你折腾，何况也应该是他们来给我们见礼才是啊。”苏哲叹了一口气，央央地跟在我后面。

我斜睨他一眼，“他是你哥，你摆什么架子啊？”

苏哲无奈地笑笑，追上我的脚步，“好好好，就怕他们没那么早。”

说话间他们的宫殿已经到了，入眼的都是鲜红的色彩，冷清的皇宫似乎也有了一丝人味儿。抬首间“故枫园”三个字映入眼帘。我笑着指着匾问道：“谁起的名字啊？一定是你吧。”

苏哲摸了摸鼻子，小声道：“懒得想嘛……呵呵……”

我笑了笑没理他。远远地看见房门好像关着。我回头满脸纠结地看了看苏哲。

苏哲一脸得意，“我就说吧，他们可能还没我们早。”

我又走近两步，差不多到了门前，“诶？怎么会开了一条缝儿？”

苏哲走上前看了看，“这个……”

“哥？”我提高声音喊了一声。

良久无人应。

“哥？故罗？”我又喊了两声。

仍然没有回应。

我转头看向苏哲，“怎么办”

“先回去吧。”苏哲说道，不过语气里也很犹豫。

我刚转身，立马又转了回去，“不对啊，我叫得那么大声，他们怎么可能没听见？而且这门……”

不好！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脚步立刻跟上，推门冲了进去。

“落儿小心！”苏哲在身后拉住我，我已在屋内。

我看了看屋内，安安静静的，没有什么异常。再看看床上，“啊！”我连忙转过身捂住眼睛，怎么睡得这么沉？还不关门？

苏哲半响没动静，我慢慢放下捂住眼睛的手，看到他走到了床前，“你干什么？”我不由得问道。

苏哲还是没做声，我走了过去，看到床上人的一瞬，惊得不知说什么好。

“子矜？”苏哲轻轻叫道，摇了摇她的身子。见她并无任何反应，伸手替她把了把脉。

“她没事吧？”我皱眉问道。

苏哲沉声道：“似乎是中毒了，不过只是迷了神智，并无危险。”

“哦……那就好……可是，现在怎么办？现在是怎么回事？”我被这个戏剧性的变故弄得有些语无伦次。

苏哲转身扶住我的肩膀，柔声道：“我会处理的，你别担心。”

我点了点头，忽然看见桌上的杯子下压着一张纸，“那是什么？”我指着那边说道。

看完信后苏哲沉默着没说话，我却镇静了一些。现在先要把子矜救回来，丁药师或许可以。“丁楚你听说过吗？”

苏哲看着我，眼神有些迷惘。

“是我在找启的途中认识的，是爹的故人。精通医术，请他过来或许可以治好子矜吧。”我解释道。唐枫也略通医术，他急着追去蓝今国估计这毒不一般。

苏哲点了点头，“你先回去休息吧。”

“啊……？”你留下来，我回去？一时间我脑中又有了些混乱，衣袖下我的手不禁握成了一团。

苏哲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默无声息的子矜。“我过会儿叫太医来看看。丁楚我会派人去找来。等太医来过之后我去找你好不好？”苏哲拉住我的手说道。“你……”苏哲拉着我的手一紧，心疼地看着我的手。

我木然地低头，看到被苏哲掰开的手心里，有了道指甲掐出的血痕。

“我真的是怕你累了，不然你留下来陪着我？”苏哲拿出淡青色的手绢替我细细把手包好。

鼻子一酸，我有点儿想哭。“我回去，回去等你。”

苏哲看了我半响，最后点了点头，“我很快回来。”

***********************************************

太医们果然对子矜的状况束手无策，丁药师三天之内就被请进了宫。他还是记忆里那个样子，白发白须，一双眼睛似乎能看透人心。

他为子矜把了把脉，又看了半响，方转身朝苏哲说：“这姑娘是中了蓝今的奇毒摄魂。这毒老夫虽只在医术上看到过记载，但看姑娘的症状应该确定无疑了。中摄魄者并无任何危险，只是会呈昏迷状。传说魂魄还可能飘出身体之外，不知是真是假。”

苏哲听后微松一口气，接着道：“可有解药？”

丁药师抚了抚胡须，摇头道：“这是蓝今的王室密毒，若非蓝今王室，估计要凑出解药是不可能的。”

“那怎么办？”我有些着急。

丁药师沉吟道：“唐枫不是已经去了蓝今吗？不知罗丫头怎么样了。你……”丁药师忽然抓住我的手仔细切脉。

我皱了皱眉头，不解地看着药师。

苏哲忙走了过来，“落儿有什么不对吗？”

“你有过身孕？”药师看着我问道。

我点了点头，“有什么不对吗？”

“有孕但是心情郁结，极悲导致失明。我说的可是？”还未待我点头，他接着道：“即使如此，最后还是落了胎。”

房间里顿时静得不可思议，我被那句话定在了原地，我的孩子……

苏哲从旁边抱住我，低声甚至有些哀求地道：“药师……”

药师长叹一口气，负手而立，“不是我吓唬你们，唐落的身子已经再也经不起折腾了，心境也须开朗愉快才好。否则……”

我颤声问道：“否则……怎样？”

药师看着我眼里也出有了一丝不忍之色，“否则只会无多时日。你这具身躯可能无法再留住你这缕外来的魂魄。”

我和苏哲都露出了惊异的表情，“药师，你都知道？”我不禁问道。

药师点了点头，“第一次见你就察觉出来了，后来我稍作试探便一清二楚了。”

“可还有……补救之法？”苏哲踟蹰地问道。

药师冥思一阵，开口道：“唐落本有极深的内力，我传你一套心法，将这内力逼出来。可能还有一线生机。”

内力？我忽然想到了唐枫曾说过我会武功，不过似乎有些太扯了。转眼看到苏哲满脸的希翼，我浅笑着朝药师点了点头。如果时日真的不多，那我们可要更加珍惜了。

***********************************************

经过半个月的练习，我好像真的觉得精神了很多。感觉到有股气流在身体里游走，暖暖的，很舒服。而心中的不安却越发地膨胀再膨胀。唐枫一去就没了消息，这样等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启！脑中忽然闪过了一张熟悉的面容，想到他总是让我感到安心。如果他在就可以有办法了，只是他现在在哪里呢？

我叹了口气，走到屋外。天气已经慢慢变暖了，阳光照在身上，让人由心地觉得温暖。我闭上了眼睛，想着那个执拗地在这种天气仍戴着围巾的男人，不由得嘴角溢出一丝傻笑。丁药师说要有好心情，而想到他似乎会给我带来好心情。

“落儿……”苏哲意外地出现在身后，松松地圈着我。

“这么早就回来了？”我睁开眼睛转身看着他。

他点了点头，看着我笑。

我也笑了出来。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相对并没有多少话语，只是微笑一直都在。

“对了，有那边的消息吗？”我急忙问道。

苏哲皱眉道：“不是说了有我吗，你少想这些事情，多想想我好不好？”抱怨完还是告诉我说：“据来报说蓝今国内擒住了一名刺客。”

“什么？！”我不由得喊了出来。

“估计是唐枫无疑了。”苏哲看着我说道，“看来这是他们故意放给我们的消息，最近他们在军队调动方面也比较异常，看来一场大战难免了。”

我着急道：“怎么会这样？因为子矜？”

苏哲拉着我在树下坐下，“理由很多，可能是为了女人，可能是为了钱财，也可能只是为了野心……”

“那我们怎么办？”我问道。

苏哲理了理我的头发，“我们苏鲁国也不可能示弱，我已经安排好了，你放心。”过了一会儿接着道：“只是我这次可能会随军出战。”

“什么？！”我又是一惊，“已经严重到这种程度了？”

苏哲笑了笑，“不是的，我会乔装尾随，只是去打探下虚实。何况随军督战可以及时了解战况，作出决断。”

我愣了会儿神，接着道：“我和你一起去。”

苏哲一口回绝道：“不行！”

我急道：“我也可以乔装易容啊。”不知道自己还有多少日子，即使再危险我也要和他在一起。“况且我——”

他忙捂住我的嘴，看着我微微出神，最后抱住我点头道：“好。”

48

48、（四十四）

从皇城侧门出来，已经是中午了。苏哲扶我上了一辆稍显破旧的马车，随后自己也跟了上来。车夫一扬手里的缏子，马车便哒哒地小跑起来。

我看着苏哲一身书生打扮，更显得温柔清俊，不由得笑道：“公子，进京赶考否？”

苏哲转头看着我，严肃道：“寒窗十年，只待今朝。”

我看着他的样子更是笑得打颤，戏虐道：“那带着你娘子干什么？”

苏哲轻轻拍了下我的头，：“你说呢？”

一路玩笑，时间过得似乎很快。换车、换车夫、换马，车一直没停过。

行至半路，感觉到马车猛地一顿，我立刻睁开眼睛从梦中惊醒。苏哲拉着我的手，转身一下子吹灭了灯，小声地说道：“呆着别动，别出声。”说完便转身欲出去。

我一把拉住他，“你你……”我声音像在风中摇曳的蜡烛。脑子里一片空白，我只感觉到恐惧，无边无际的恐惧。

“乖乖等我回来，别出声。”苏哲在耳边说道。

说话间外面打斗声明显了起来，我们随行的还有很多隐卫，看来来者不善。苏哲猛地抱住我，在额前轻吻一下，便出了马车。

这个吻吻得我有些心惊。我缩在座位上，止不住地发抖。菩萨，神仙，上帝……你们要保佑他不要出什么事才好，不要有事……不要有事……我在心里不断地念着，睁着的眼睛除了黑暗什么也看不到。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别怕！”苏哲的声音传了过来，他一把将我拉了出来，转瞬间已经把我藏在了路边的树丛里。

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只听他闷哼一声，挥手挡开了一剑。兵器利刃相接的声音在黑夜里显得分外刺耳。我呆在原地不停地发抖，喉间像堵了一块铅，想喊却喊不出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打斗渐渐平息了。夜漆黑漆黑的，没有月亮。我还是止不住地颤抖，慢慢地站起身，脚下虚浮得像是走在棉花上。“哲……”空荡荡的声音在夜色里回响。

“丫头？”

前面忽然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启？！我惊喜地跑了过去，一不小心绊倒在地。

“你呆在原地不要动！地上有散落的兵器，不要伤到自己！”启急声提醒道。说话间已经来到身边，抓着我的手臂紧得生疼。

“他怎么了？”我拉着启急忙问道。

“他没事，只是受了点伤。”启说着抱起我，回到马车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的味道，令人作呕。

我摸索着探到苏哲的面庞，“哲……你没事吧？你怎么了？这！”感觉到手触及的地方有些粘稠的触感，是……血？好多好多血…….

“现在看来是走不了了，等天一亮我们就离开。他失血过多晕过去了，我已经给他止住了血，暂时没有大碍。你不要想太多，睡一觉好不好？”启柔声说道，一边摸着我的头发。

我仍是看着苏哲的方向，镇静不下来。

我们就这样呆在被尸体包围的马车里，我尽量不去想现在这个恐怖的现状，“紫衣怎么样了？”我问道。

“她……你放心，她会没事的。”启说的有些含糊，我也没在意，没追问。

“小纯不知道怎么样了，我出来的时候吩咐过挽渔照顾它。不知道挽渔会不会放在心上，不知道它会不会不听话……”我絮絮叨叨地说了很多，心中的恐惧却没有因此减少多少。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启的声音平静且让人安心。

他念的应该是心经吧，我闭上眼睛，尽量把注意力放在他念的经文上。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

启的声音忽然停下，我睁开眼睛，一丝光线投了进来，天亮了。

启驾着马车坐在前面，我看着苏哲惨白的脸心里钝钝的痛了起来。

“落儿？”苏哲忽然眯了眯眼睛，微弱的叫我。

我忙惊喜地俯□，“我在这里。”

苏哲伸手触了触我的脸颊，“你没事吧？”

我握着他的手笑出了眼泪，“有你在，我怎么会有事。”

他看着我露出了一丝微笑，“那就好……”说完这句话便合上了眼睛没了声响，嘴角还挂着一丝淡笑。

我拉着他，恐惧地想到很多画面，不由得喊道：“哲！？”

启在车外说道：“丫头不要着急，他只是又晕了过去。前面就到云镇了，找到药店他就会没事了。”

我抱紧了苏哲，眼泪不停地砸落在他的衣服上，血迹被化开越显得妖异。

***********************************************

休息了一天，苏哲面上渐渐有了血色，说话的声音也有力了很多。我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

“多吃点，这个补血。”我不停地往苏哲的碗里夹着菜，看他乖乖吃完便觉得安心。

“你干什么？”我奇怪地瞪了启一眼，干嘛老和我抢同一块食物？

启脸色有些难看，看了看苏哲碗里堆成山的菜肴，放下筷子道：“不吃了。”

我皱眉哭笑不得，“闹什么别扭啊，真不吃了？”

他坐在床沿上喝着水一言不发。

我叹了口气，欲起身拿起他的碗筷送过去

。

苏哲忽然在桌下拉住了我的手，我转头看他，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拉着我的手收得很紧。

我啪地放下碗，“我也不吃了！”

“不行！”他们两个人同时开口。

我无奈地看着他们，“你们到底要怎么样？”从昨天到现在就一直别扭冷战，他们不烦我都烦了。

“我陪丫头吃，丫头要多吃点。”启笑着又回到了桌边。

苏哲还是拉着我不放。

我叹了一口气，接着吃着这顿奇怪的晚餐。

“现在情况怎么样？”苏哲沉声问道。

“不算乐观。”启也恢复了正经回答道。

我听了暗暗心惊，手上的筷子咬在嘴里半天没动。

“丫头，想什么呢？不要担心。”启说着往我的碗里夹了一块豆腐。

“蓝今最近有很大的动静。”苏哲拨着碗里的饭，握紧筷子的手骨节分明，“不过不是朝我们来的。”

启听了他的话笑了笑，有些悠闲地说：“那你……认为是何人所为？”说完拿眼戏谑地看着苏哲。

苏哲没有说话，只是闷头吃饭。我疑惑地看了看启，难道他们都知道是谁？“你们打什么哑谜呢？”我不禁问道。

苏哲看着启皱眉说道：“消息还不甚确定，不要过早下定论。”

启只是看着他笑了笑，没接话。

***********************************************

转眼已是三月天了。初阳熹微，眼前的一片水域开阔无比，宛如平镜，望不到尽头。船家在一艘毫不起眼的小船稍站着，微微佝偻着背抚弄着船篙。

“我们不和军队一起吗？”我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问道。

“他们不用匆忙，养精蓄锐便好。水路更快，我们先去可以先打探消息。”苏哲拉着我欲上船。

我回头看了看，“启呢？”

苏哲还未来得及解释，启便远远地走了过来，“丫头，瞧瞧这是什么？”

我讪笑一下，“鱼竿？”

启拿着它在我眼前一晃便先上了船，“过会儿请你们吃大餐。”

我坐在船舱里，撑着头看着外面。启忙着垂钓，反而让人觉得冷清了不少。江面有些微黄，天淡蓝淡蓝的。远远地看见一个黑点靠近过来，我摇了摇一旁看书的苏哲，“看，那是什么鸟？”

苏哲转头看着我指着的方向，却站了起来没说话。

不一会儿，那个黑点便猛地闯了进来，稳稳地落在了桌上，嘴里还咕咕的叫着。我吓了一跳，仔细走近看了看，原来是一只信鸽。

苏哲忙取下它脚上的纸条，看完后若有所思地看着江面。

“猜的不错？”启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手里的鱼钩上挂着一只奋力挣扎的大鱼。

“我只动了靠近蓝今的一支军队，但也不至于那边一点也没有察觉。我本以为有诈，原来如此……”

我走到苏哲跟前取过字条，上面写道：危机起，都城空。

苏哲拿笔写道：“按兵不动。”接着绑在鸽子腿上，一扬手，鸽子又飞远了。

“他们自己有难顾及不上这边，看来我们倒是得了一个大好的机会。”苏哲说道，“只是唐枫和故罗不知怎么样了……”

“外国来犯？”我问道。

启拍了拍我的头道：“丫头果然聪明。”

苏哲侧身挡在我和启中间，转向启问道：“你觉得这消息可靠吗？”

启笑着转身,放下放弃了挣扎的鱼说道：“丫头说的，岂会有假。”

49

49、（四十五）

离蓝今的都城今都还有半天的距离，苏哲放风透露了我们的行踪。蓝今知道了不但无妨，还只会乱了阵脚，失去唯一的一点胜算吧。

一路颠簸，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已近黄昏。苏哲扶着我下车，眉目里有欣喜，但也掺杂了些烦忧。

我对着他展颜一笑，转身之际被眼前所见震慑住，军容整肃的千军万马活生生地在眼前。

“臣必不负陛下所望。”领头的一个将军对着苏哲抱拳道。

苏哲点了点头，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满脸信任。

将军回到阵前，低沉的声音高喊道：“出发！”

苏哲拉着我转身走进了暂时休息的屋子。

“此次一定会大获全胜吧。”我把一杯清茶递给苏哲，似在揣测结果，也是在劝慰他。

苏哲接过茶杯，握住我的手，看着窗外道：“目的只有一个，带回故罗和唐枫。结果却有两个，即使胜券在握也不知道能不能如我们所愿啊。”

我欲再说什么，忽然一个士兵疾走进来，跪在地上说：“陛下，城中有异样。”

苏哲和启相视几秒，苏哲问道：“有何异样？”

“城中应该有所防备，但却城门大开，守卫也很平常。陛下您看这……”士兵踌躇道。

苏哲听后皱眉良久，“依你看呢？”

启走到跟前，问道：“你怀疑有诈？”

苏哲没答话，转向那个士兵道：“攻城。”

“是！”那个士兵忙站起来，没有一丝犹豫地冲了出去。

我心里也有些担心，“那你是确定蓝今在唱空城计？”

苏哲疑惑道：“何谓空城？”

我笑着说道：“三国时期，魏国派司马懿挂帅进攻蜀国街亭，诸葛亮派马谡驻守失败。司马懿率兵乘胜直逼西城，诸葛亮无兵迎敌，但沉着镇定，大开城门，自己在城楼上弹琴唱曲。司马懿怀疑设有埋伏，引兵退去。等得知西城是空城回去再战，赵云赶回解围，最终大胜司马懿。”

苏哲点了点头，“听了这故事我便又有了几分把握。我说攻城是确信自己的消息无误，而不管其他。你这个故事恰好解决了我的疑惑。”

“你就那么相信出自别人所得的消息？”我问道。

苏哲拉着我，脸上满是自信，“信者不疑。更何况成大业者怎能优柔寡断，疑神疑鬼。军中猛士不可少，更重要的是一个果断的决策。”

我暗暗叹服之际，又一个士兵冲了进来：“启禀陛下，今城已破，未损一兵一卒。蓝今太子在一炷香之内会赶回，请陛下移驾，有事相商。”

我心里一喜，看来还真是出空城计。

苏哲面上却不动声色，“朕，不去。”

那个士兵抬头飞快地看了苏哲一眼，起身道：“是！”

一炷香的功夫不到，果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看着来人风尘仆仆的样子，身上的战服都为来得及换下，脸上略显疲惫却仍掩不住那一丝骄傲与自负。

“本不想请陛下移驾，只是小王觉得到城内可以更好地款待陛下。小王事先未说清楚，唐突了，还请陛下见谅。”阮格图打着官腔解释道。

苏哲淡笑着道：“太子请坐。”

阮格图坐了良久，见苏哲迟迟不语，有些坐不住了，“陛下，如今蓝今危急万分，不知可否请陛下施以援手？”

苏哲大笑着看着他道：“蓝今现已在朕的控制之中，你我本在对立位置，何来的援助之说？”

阮格图起身道：“那位姑娘和那位将军…….”

苏哲啪地一声将茶杯重重地放在桌上。

阮格图忙说：“陛下不要曲解了小王的意思。他们现在很好，只是看在小王并未为难他们的份上……”

“你是在和我讲条件？”苏哲打断他的话沉声道。

阮格图背过身去，笑道：“陛下如此以为，我也没有办法。”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讲条件？你又是如何确信我会答应你。”苏哲看着他的背影说道。

“就凭我今城里的军队。”阮格图的态度明显变得自如了很多，“能让陛下如此大费心思的人，一定不简单吧。”

我转头看了看苏哲，他面色铁青地坐着，手紧握成拳，半响方道：“太子有何想法？”

阮格图这才转过身来，眼里满是笑意：“留下军队，那两个人就全凭陛下带回，如何？”

“好！一言为定。”苏哲说着将虎符扔给了阮格图。

阮格图旋身接住，转而俯□诚恳地说道：“如此行为，实属无奈。陛下之恩，我阮格图感激不尽。”

“不如痛饮一番如何？”启不知从哪里弄来了几坛酒笑着问道。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两个人一下子解了冰冻。简陋的小屋里，借着残日的余光，三人恣情对饮。

“其实本王仍是倾慕于王妃——”酒意已浓，阮格图拿醉眼看着我说道。

苏哲却也不生气，只是挥开他的手道：“她是我女人…….朕，朕不是，不是早就和你说过了吗？”

阮格图点头道：“是，对，是啊……其实我也挺喜欢子矜的……只是她的眼里只有陛下。”他笑着又喝了一杯接着道：“故罗姑娘……我也，我也很喜欢……只是……”

启推了他一把，斜睨他一眼。

阮格图哈哈笑道：“国师就没有喜欢的女子不成？”

启向我处扫了一眼，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阮格图接着道：“只是没有一个女子真心爱我……若这世上有一个女子愿交付我真心，那我……那我定不负相思意。哪怕她陋颜异族……”

我看着阮格图醉的一塌糊涂的脸上有了些悲戚，慢慢变成了无奈。孤独深深地刻在他的影子上，连同也感染了醉倒在一旁的启。

“丫头……若是你第一眼便遇上我……那该，那该多好……可惜，可惜，可惜我还是来迟了……迟了啊……”启闭着眼睛呢喃道，睫毛微微晃动，溢出了一道水汽。

我静静地坐在苏哲的身边，良久，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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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儿？”耳边忽然听见谁在叫我。

我睁开眼，笑着道：“故罗！”我惊喜地看着面前的人，一袭红衣，一脸微笑。

“怎么回事？”一边的青衣男子看着醉倒在桌边的三个人蹙眉问道。

我忙起身叫道：“哥！”随后扫了扫那三个人，解释道：“昨夜喝多了……”

“你也喝了？”故罗拉着我问道，语气微微有些不悦。

我连忙摇头道：“我可没有。”

唐枫责备地打量了我一眼，“那你就这么睡了一个晚上？真不像话，他们是怎么照顾你的！”

唐枫的声音大了些，惊醒了苏哲。他揉了揉额角坐了起来，看到唐枫明显一愣，接着道：“你们来了。”说着顺手推了推旁边的两个人。

唐枫负气地背过身去，没有理会他。

苏哲看着我有些歉意地说：“昨天……”

我倒了一杯醒酒茶推给他，斜睨他道：“下不为例。”

他笑着点头，看见那两个人还没醒，又推了几下。

阮格图一下子站了起来，摸上了腰间的佩刀。

我倒抽一口凉气，不由得叫道：“你干什么？”

他听到后，眼神里一下子恢复了清明，“天亮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再看倒在一边还未起来的启。银色的发丝像丝绸一般垂下，几缕乱发半遮着他的容颜。透过发丝，可以看见他如细瓷般的脸上透着点点粉色，长长的睫毛下一双眼睛轻轻合着。

眼前忽然闪过昨夜的画面，他闭着的眼里流过的水汽……我转身对苏哲说：“他估计是醉的太厉害了。”

苏哲闷声道：“那就路上接着睡吧。”

“恕不远送。捷报来时，格图定备礼相谢。”阮格图朝苏哲抱拳道。

苏哲拿拳击了一下他的左胸，“速战速决，来时我们再痛饮三百杯！”

阮格图也回以一拳，笑道：“好！一言为定！”

我瞪了苏哲一眼。男人真是奇怪，无非是喝了一宿的酒，胡扯了大半夜，何置就无间至此了。

他们看到我的表情，又是一阵大笑。

我拉着故罗走了出去，不理会他们。

“在这里可好？”出了屋子我忙问道，“那天是怎么回事？宴席前你还好好的。”

故罗皱眉道：“我也不知道，只是迷迷糊糊间就被送到蓝今了。”

“那阮格图没对你怎么样吧。”我低声问道。

“那倒没有。他还没来得及怎么样……”故罗浅笑道：“唐枫，就来了。”

我笑着捶了她一下，“这倒好，我们兴师动众倒反成全了他英雄救美。”

故罗也笑了一阵，接着道：“那我不见了，后来怎么样？还有，阮格图带走的那个子矜呢”

“她被穿上你的嫁衣，掉包了。”我解释道。

故罗皱了皱眉头，“什么？怎么回事？”

“她还中了摄魂的毒。”我接着说道，“不过这次回去和阮格图要解药就好了。”

故罗点了点头。我们又站了一会儿便决定会苏鲁了。

这件事情看来只有回去后才知道答案了。这一路，幸好有惊无险。

50

50、（四十六）

两匹棕色的马悠闲地在林间吃着草打着响鼻，马后拉着的是一辆挺宽敞的马车。马车看上去很低调，不过倒绝对不是路边随便拉来的。

阮格图急着回到前线去了，走的时候转过身，出其不意地对着我和故罗一笑：“若是将来他们对你们不好，尽管来找本王。”说完也不看余下三个大男人拉着的黑脸，一扬鞭大笑着绝尘而去。

本就没什么行李，人齐了便可以上路。启走到马车附近，对车夫耳语了几句，那车夫便放下缰绳离开了。

“你干什么？”我看着那车夫接过银子千恩万谢地离开了，不由得奇怪道。

启看着我展颜一笑，只是那笑并未到眼底，“我驾着车便好，他是蓝今人，背国离乡地送我们，家中妻儿定会挂念吧。”

我自点了点头上了车，启自然地伸出手托了我一把，自己坐在了车帘外。车里我和苏哲坐在一起，故罗和唐枫坐在对面。车帘随着颠簸不时被翻动起来，启的一袭白衣若隐若现。我抬手掀开车帘，启单薄的背坐的笔直，右手随意地牵着缰绳。

“帘子放下吧，风沙有些大。觉得闷就先忍忍，前面就到镇上了，今天就不赶路了。”启微转过头对着我说道。

我轻轻应了一声放下了帘子。感觉到左手一紧，顺着看上去，苏哲看着我，面上表情淡淡的。我对着他笑了笑，把脸蹭到他脖子里亲了一下。

“咳咳——”唐枫不合时宜地咳了一声。

我脸上轰地一热，倒忘了车里还有两个人。我强装镇定地坐好，对着故罗亲昵地叫了一声：“嫂子！”

“咳咳咳——”唐枫一口气没喘过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故罗忙伸手拍了拍唐枫的后背，低声对我说道：“你……还是叫我故罗吧。”

我嘻嘻一笑并不答话。苏哲拍了拍我的头，“昨天没睡好吧？靠在我身上歇一会儿。”

我模糊地答应了一声就靠了过去，还真有些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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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迷糊糊之间听到吵闹声，我一睁开眼已经华灯初上了。透过窗户看到外面有着霓虹一般的亮光，房间里只燃着一只小蜡烛。

我看了看周围，这儿应该是一间客栈。地方不大，收拾的倒也干净。我披上一件衣服起身，左右等了一会儿都不见苏哲他们。探头往楼下一看，顿时欣喜起来。这间屋子原来在闹市街的上边，下面人来人往的，路边尽是些买灯卖小吃的。

来到这里这么久还未逛过夜市，没想到这么热闹。我心里一喜便提步往外走去，到门口刚好碰上个肩上挂毛巾的小伙子，“请问有没有看见和我一同来的人？”

小伙子朝我看过来，眼中出现了一抹惊艳，不过立马回过神来说道：“那几位客官就住在隔壁两间房，不过刚才好像出去了。”

我皱了皱眉头，不由得说低声自语道：“出去了……？”

小伙子摸着头看着笑了笑，“今天是上元节，外面热闹着呢！小姐也去看看吧！”

“上元节？”我思忖着这应该就是我们那儿说的元宵节吧。

他接着说道：“是啊，今天青年男女都会出来赏灯，若是月老显灵说不定还可以遇上心上人呐！”

我笑着点了点头，转身回房拿了些银子。他们或许是看我睡着没叫醒我，我自己去看一会儿好了，说不定还会碰上。

出了客栈便随着人流慢慢沿路看着。各种吆喝声不绝于耳，看着面前摊位上的小点心不觉有些饿了。

“姑娘，买一点吧，刚出炉的，好吃着咧！”一个大叔看我过去忙招呼到，看着我眼里闪过一丝呆愣。

我点了点头，指了指面前的两块方形糕点。

大叔说了声“好咧”就麻利地给我包好。

付过钱我接过热乎乎的纸包，忙咬了一口。味道其实很一般，不过透着些糯米的香甜，填填肚子还是很不错的。

大街上人很多，难免碰撞。我看了看身边人撞上我的眼神，虽无邪意但我始终有些不自在。

“面具！卖面具！”

听到吆喝声我不禁走了过去。各种脸谱画的倒有些趣，不过我的终极目的是买一个遮遮脸。

“姑娘买个面具？这个怎么样？这是依着洛神之貌描的，好多姑娘都喜欢得不得了，您也来一个？”小贩对着我推荐着，好奇地盯着我看。

我取了一个下来，付了钱，戴在了脸上。

大街上戴面具的人挺多的，冷漠的脸，淡然的脸，凶恶的脸，各种各样的脸和我擦肩而过，忽然心里燃起了一阵失落。有些人也许就会这样擦肩，永远地消失在人海吧。

正想着，旁边蹿过一对小孩子，嘴上唱着歌谣跑远了：上元赏花灯，外婆爱外孙，送来红红桔子灯……

我被轻轻撞了一下，抬起了头。迎面正对上了一张淡然表情的面具，露出一双晶亮的眸子。身边的人笑闹着，拥挤着从身边走过。我顿住了脚步站在那里忘了移动，透过面具和他四目相对，竟有一瞬失神。

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走到了跟前。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我拉住了他的衣袖。

他回过头看着我，眼神里也闪过一丝疑惑。

未待他开口，我的手已经无意识地搭在了他的面具上。

慢慢揭开，熟悉的唇，鼻，眼。眉毛因为诧异，好看地拧成了一团。

“姑娘你——”他似刚反应过来，欲挣开让我紧拉着的衣袖。

我极轻地叫了一句：“哲，是我。”

他的脸上闪过更浓的诧异，接着便是惊喜之色，“落儿？！”

我笑着拆下面具，对着他，笑靥如花。

他拉过我的手，一下子将我抱住，“你……你……”

我笑着听他说了半天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我们就这样抱在路中间，时间仿佛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走过的路人看着我们都显出了善意惊羡的神色。

“在千万人中，我没有错过你。”我笑着在他耳边说道。

他抱着我的手有一丝颤抖，“恩……你知道吗？看到你的那一刻，我好怕……若是我们就这样冲散了——”

我打断他接着说：“曾经，也是在上元灯节的时候，有个公主和贴身的婢女一起偷跑出去玩，两个人都买了面具。因为人太多走散了，公主急着找人的时候掀开了和婢女带着一样面具的他。”忽然想起了以前看过的《大明宫词》，太平公主遇上薛绍的那个瞬间，曾经就让我感觉到了浓浓的宿命的味道。或许是那种感觉，让我失神般地揭开了一个路人的面具。而面具下的他，就是我的宿命吗？

“然后呢？”苏哲问道。

“然后他们在一起了，永远在一起了。”我抱紧了苏哲，没有说出真正的结局。或许在太平和薛绍的生命里，有过那一瞬间的心动便已是永恒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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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落落？”

我听到叫声松开了苏哲，转头看到故罗和唐枫看着我们一脸无可奈何。目光顺着他们的衣袖往下，两只手十指相扣，紧紧地牵着。我笑着撇过头去，忽又朝左右看了看，“启呢？”

“走散了吧。他自会回客栈的。”唐枫说道。

我点了点头，“我们继续逛吧。”

故罗拿袖子掩了嘴笑道：“有些人恐怕宁愿在大街上抱着吧。”

我尴尬地笑笑，看到苏哲倒是一脸坦荡的样子，握着我的手更紧了一些。

才走了几步，苏哲忽然递过来一包东西。我接过一看，圆溜溜白白的，有些奶香气，还是热的。

“怕你饿了，就买了一些准备回去……”苏哲解释道。

我低头笑着没说话。

“前面是什么啊？这么多人？”故罗指着前面的人堆说道。

我也好奇地看了看。

一个大台子上站着十几个人，人手一张红色条幅。最前面的一个人扯着嗓子念着什么。

有唐枫和苏哲在，我们一下子就挤到了台子前。原来是在猜灯谜。我心里一喜，这个我可在行。

“无底洞，打一成语。”台上那个站在第一个的红衣大叔接过旁边一个横幅大声念道。

我微微思索便脱口而出：“深不可测。”

大家的目光都向我投来，有个小厮模样的给我递来一枝花。

我接过，看了看周围的人，好多手里都有一两枝花，看来这是奖品？

“爬竹竿，打一成语。”红衣大叔又念道。

“节节上升。”这次我想都没多想便报了出来。

聚在我身上的目光更多了一些，身边的三个人也向我投来惊奇的目光。

“武 ，打一字。”红衣大叔看着我也微微有些好奇。

“斐。”我答道。

“血盆 ，打一字。”红衣大叔的动作也快了些。

“唬。”我脑袋一转又说道。

“早不说晚不说 ，打一字。”

“许。”

“盲人摸象。”

“不识大体。”

“打边鼓。”

“旁敲侧击。”

……

“好！好！好！”叫好声一片，我手里的花已经一大把了。苏哲扶着我的肩把我搂在怀中，面上颇有些得意之色。我看着不由得笑开了。

“今天的灯谜之冠当这位姑娘莫属了！”红衣大叔说道，“按规矩，她要对上最后一谜，以谜对谜。”

台上的横幅皆被我猜了出来，只剩一个红衣小伙子拿着终极谜底站在台上。大叔转身取条幅时，忽然走上来一个人。

“少爷，你怎么来了？”大叔恭敬的声音里有着些诧异。

来人面目极为清秀，一身深蓝的布衫被风吹得微微飘起，“我只是来看看，是谁猜到这一关。”温柔的声音不愠不火地说道，惊起下面姑嫂少女的小小的抽气声。苏哲的脸色倒是冷了半分。

“那请少爷出一题吧！”大叔躬身道。

那少爷颔首想了一阵说道：“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下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转头看到苏哲也皱着眉冥想着。我笑着答道：“东海有条鱼，无头亦无尾，去掉脊梁骨，便是你的谜！”

那少爷听了答案，面色变了几变。既有不相信，又有惊喜。竟下了台，一下子拉住了我。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被苏哲一把推了开去。

下面哗然一片，大叔着急地说道：“少爷，您没事儿吧！？”

苏哲拉着我转身离去，我脚下却一顿，这个人……

“姑娘，对不起，刚才冒犯了。如果可以，请来我家一聚，有事相问。”那人在身后喊道。

我微侧了侧头，脚下却没停地跟着苏哲离开了。

许是见我没反应，那少爷大声说道：“王安石！”

我惊讶地扯了扯苏哲，看着他没反应，但仍是激动地回过头去回了一句：“王吉普！”

51

51、（四十七）

唐枫和故罗不知道跑去什么地方偷偷约会了。我和苏哲走在人烟寥寥的小街上，一前一后保持着固定的距离。他从擂台拉着我离开，跑出不远就放开了我的手，既不让我追上，也不让我跟丢。

“喂！你等等我啊！”我看着苏哲的背影有些生气，干脆停在了原地。难道是因为刚刚那个人？可至少也要听我解释啊，这样乱吃飞醋，很累。况且我根本不可能当着他的面勾引人家吧？

听到我的话，苏哲脚下停了停，却没有回过头来，仍是背对着我一声不吭。

我也静静陪他站着，看着他倔强的背影。风挺大的，几片树叶沙沙地吹到脚边。脑海里忽然一闪而过那些写着相思的梧桐，还有那些满载着誓言的蓝色灯海。

烦躁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我慢慢向前走了几步，他没有动。我解释道：“刚才那个人很可能也是从我那个世界来的。因为刚才那幅字谜就是我那个世界的先人创下的。最后的那两个名字——”

“我知道。”苏哲打断了我的话，语气里有着浓浓的落寞。

我皱了皱眉头，他知道？知道什么？他……怎么了？

“你，想回去？”苏哲淡淡地说道，分不清他的情绪。

我极力地思考着他的话，“回去？回到哪里去？”

苏哲轻轻的笑声在黑夜里有些让人不知所措，更觉得这个笑里藏了些许脆弱，“回到，你来的地方去。”说完他低下了头，嘴角的笑意渐渐退散。

我愣了两秒，忙抓住了他的手，触及的却是一片冰冷。“我——”我忙开口想解释，即使在听到王安石的那一刹那，那个世界的画面在眼前飞速地划过，心里甚至有一丝惊喜。

苏哲转过身，深深地看进了我的眼睛，“记得你曾经写过一首叫作梅花的诗，作者是王安石。再加上你们两个的反应，我便猜到了他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吗？

我看着他笑了，眼泪却顺着眼眶流了出来。我埋怨道：“怎么这么笨，我从来就没想过要离开你啊。”

苏哲看着我的泪，轻轻抬袖擦拭，“可是，你想家了，是不是？”

他是怕我想家了？我含着眼泪笑出了声，看着面前这个男人狠狠的心疼了。我知道他从小就是一个人，我知道他从小就没有家人，而正是这样，他才不希望我跟他一样孤独吧。可是我走了，你怎么办？以后，我再不会抛下你一个人。“家？在那里我已经没有家了。”末了，我轻轻加了一句，“和你一样……”

苏哲听了我的话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漂亮的睫毛扑闪几下，眼中泛出水汽。

“所以你不要放开我。否则，我真的会无家可归……”我小声地哽咽道，说到后面字句已经模糊不清。

苏哲轻轻点了点头，抬手不停地擦去我的眼泪。

我看着他，捏了捏手心，认真说道：“我对你的感情，总是有所保留，因为我怕受到伤害，也因为我是个自私的人……但是刚刚，我忽然发现你就是我留在这里的理由。除了你，何处，是唯依?这些话，恐怕我这辈子不会再有勇气说第二遍了……那么……你要记在心里，可好？”

他看着我，嘴角弯了弯，笑了出来，没有杂质的笑，像个孩子。他笑着说：“好。”

我踮起脚凑近他，在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那一瞬间，吻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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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客栈的一路上，我有些恍惚。不禁抬手摸了摸脸颊，烫的吓人。但仍是低下头，忍不住嘴角的笑意，没想到我竟会有如此的勇气。不过我一点都不后悔，或许这一次，我会毫无保留的赌一次。

“想什么？”苏哲侧头问道，语气里掩饰不住笑意。

我嗤笑着不说话，握紧了他的手。抬头之际，看到客栈门口立着一个白衣人，“启？怎么不进去？”我走近问道。客栈门前挂着的灯笼发出暗暗的黄光，打在启的脸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转身走了进去，没走几步低声说道：“早些休息。”说完径自上了楼。

我仍站在原地看着启的背影，苏哲拉了拉我的手。我看了他一眼，笑着转过头去。但心里闪过一句话：是谁说过，有些注定是被等的，有些人注定是等人的……转念又想到，能相爱，是要有多幸运。想到这儿，不禁看了看那个紧紧牵着我手的男人。又是谁说，幸福不是手牵手，而是，牵了手，就不放开。

***********************************************

不知道已经多晚了，我睁着眼睛，看着客栈摆设隐约的轮廓。

“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苏哲忽然开口说道。

我微微偏了头，也没睡？“恩。你不愿意？”我笑着掐了他一把，干吗会有这种想法。

苏哲小声笑着提醒我道：“别把你哥和你嫂子吵醒了。”

我无语地瞪了他一眼，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

“落儿。”他忽然很正经地叫了我一声。

“恩。”睡意渐渐袭来，我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我们……”苏哲接着说道。

“恩?”我不耐烦地哼了一声。

“我们是不是……再要个孩子？”苏哲侧过身对着我道。

“恩？”我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半晌，待到反应过来，睡意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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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四十八）

“为什么？！”我尖叫的声音里不由自主地颤抖，紫衣……“你骗我……你骗我……你说过她会没事……你说过啊……”

记忆里那张灵秀的脸，那抹紫色的身影不停地在眼前晃动，脆声叫道：“娘娘！”。

我紧紧看着启略显忧伤的脸说道：“带我去，求你……”

启看了我半晌，微不可见地点头。

马车一路颠簸到琅山，这一次上山只用了一会儿功夫。苏哲抱着我穿过山腰的云雾，我忽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逝去的时光竟是那么的毫不留念，紫衣她，真的永远不会在我身边了吗？眼前天青云淡，几只仙鹤悠然垂首饮露。眼角有些濡湿，我急忙擦干。紫衣，以后我会代你看尽江山。

“师傅！”两个红衣童子从云雾缭绕的红色宫殿里迎了出来。

启淡笑着上前，不语。

红衣少年中的一个看着我打量两眼道：“是你们？”

我疑惑地看向启，启也是一脸疑惑。

“你们来过一次啊。”红衣少年答道。

我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你记性真好。”

“哪有？这里几年也见不到一个人影，何况姐姐你这么漂亮。而且师傅在你们来之前特地——”红衣少年解释道。

“好了！你下去吧。”启忽然开口打断。

我皱眉看了看他，我们来之前特地怎么样？当时他知道我们会来？

“是，我们这就下去准备准备。”少年答道。

“不必了。午时之前就走。”启抬手唤住他们。

另一个红衣少年上前一步，看着启道：“师傅……”

启叹气道：“我能教你们的不多，你们若是觉得山上无聊，大可下山去，为师不会怪你们的。”

“师傅！”两个少年急忙跪在了跟前。

“好了，以后……”启看着他们，“你们自己保重。”说完便绕开了跪在地上的两人。

琅宫里树木环绕，间有清泉小溪，野兽奇花点缀其间，仿若仙境。我却没有心情去观赏，跟着启的脚步，心纠得喘不过气。

绕过柳阴，桃树开得正艳，树下一块白玉的石碑上零星地停着几朵粉色的桃花。

我脚下一软跪倒在碑前，摸着玉石碑，一丝冰凉通过手指渗透进了身体里，“没有……碑文吗？”一滴清泪滑了下来，止不住的心酸铺天盖地地淹没了我。

启站在一边，白色的衣角垂下，银丝倾泻而下。“一路上，她和我说了很多。”

我没说话，静静地听着他说下去。

“她说她很感激你，她说她不后悔，她还说希望你永远不要知道她不在了，这样……你可以少难过一些，少流些眼泪。”启说话的语气里没有一丝起伏，“她说她从小就被送到了宫里。不知道父母是谁，不知道自己几岁，不知道生日是什么时候，甚至连自己的名字也不知道。所以碑上我什么也没写……也许这样也好，至少让看着的人没那么难受……”

“她没说别的了？”我问道。

启抬头看向林间的一只飞鸟，“她说希望你忘了她，希望你幸福。”

我点了点头，我会幸福的，只是……我不会忘记你。愿你在那里一切安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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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车上，苏哲握着我的手一直没有松开。

我开口道：“其实每个人都会走到那么一天，我会一辈子记得她留给我光明。我没事，你不要担心。”

苏哲摸了摸我的头，抱紧了我。

“前面是蓝家村。”启掀开车帘，“我们下车在这里留一晚吧。”

蓝家村？我急忙看向唐枫和故罗。

故罗也看着我，高兴地说：“旧地重游了。”说完拉着我下了车，直奔蓝大娘家。

“大娘！”故罗看着前面忙碌的身影叫道。

大娘转过身，慈爱的脸上闪过惊喜，“我的乖乖！我的好姑娘，你们来看我了？”

我们笑着迎上去，大娘一手拉着我们一个人，细细地看，“出落得越来越好看了。唐小子呢？落丫头找到婆家了没啊？”

我尴尬地笑着，背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大娘！”话音刚落，那人便揽过了我的肩膀。

大娘看着苏哲，俨然一副丈母娘看女婿的神情，“好，好好，好啊！”

我红着脸拉着苏哲进屋，屋里已经不（奇）是家徒四壁了，简单地陈列着（书）一些家具，桌上的篮子里乘（网）着些野菜，墙头还挂着一串腊肉，一只小白狗绕前绕后地跟着我们。

大娘招呼我们坐下，“你们走之后没多久，唐小子就带着人给我送来好多东西。我一个人其实简单点就好了，难得他有心了。”

唐枫刚好进来，面上有些不好意思，低着头坐在故罗身边。

“对了，你们怎么忽然想到来看我了？还有刚刚牵马的那个，那个，那个，”大妈找了半天形容词，“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呐。神仙下凡也不过如此吧。”

唐枫把事情大致向大娘说了，大娘问道：“那就是说婚没结成？”

唐枫和故罗相视苦笑一笑，点了点头。

大娘忽然猛地一拍桌子，“那怎么成？不然干脆在村子里办得了。我们村里虽然没那么富贵气，不过热闹是绝对的！包在我身上了！我这就去通知大伙儿！”说完便急忙起身。

“等一下！”苏哲出声叫住大娘。

大娘回过头，“怎么？”

苏哲笑着不知如何开口，半响看着我道：“我说过，欠你一个婚礼。”

我的脸腾地一下又红了，看着他认真的脸说不出话。

大娘一拍大腿，“好好好！这回真的可以热闹热闹了！”说完急急忙忙小跑着出门了。

“你……”我看着大娘的背影哭笑不得。

“我怎么了？”苏哲拉着我的手在手背上亲了一下。

“你真不要脸。”我小声说道，瞪了他一眼。

***********************************************

铜镜里映出两个新嫁娘的面容。凝脂般的脸上不知是打了胭脂还是害羞，皆是红成一片。繁复的头饰上半罩着红盖头，大红的嫁衣及地，红地毯直伸到门口。

“哎呀！好了好了，吉时快到了。”大娘着一身新衣，戴着新头巾走了进来，“哎呀！真漂亮！来来，把盖头盖上！”

我和故罗相视一笑，虽没说话却默契地盖上了盖头，随着大娘的牵引走了出去。

上了轿子，象征性地在村里转了一圈，轿外吹吹打打地声音让我觉得分外喜气。微微掀开轿帘，透过红纱的盖头，看见并行着故罗的轿子。我微微一笑，正襟坐好。唐落，从今天开始，你的生命将牢牢地和另一个人绑在一起了。我在对自己说着，手指抚上了左手上的手镯，摩挲着那个哲字，心里安定了下来。

轿子颠簸了一路终于停了下来，我紧张地盯着轿帘。一只手将帘子掀了起来，另一只手向我伸来。我慢慢地伸过手去，牢牢握住。

那只握着我的手猛地一用力将我带出了轿子，然后一把将我打横抱起。我透过红纱看着他的脸，那上面有的，是深情。

周围的村民呼啦啦地围在礼堂边，看着我们善意起哄。

“一拜高堂——”

“二拜天地——”

“夫妻对拜——”我看着他，一身喜服衬得他少了些威仪，多了些俊俏。低头对拜的那瞬间，忽然想到了曾经说过的那句话：换我心，为你心，始知相忆深……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分分合合都过去了，现在我只想和你平静地在一起……

我们两对新人并立着行完礼，村民们又是一阵欢呼。

“等我。”苏哲在我被村民们拥去新房前低声对我说道。

我颔首轻回道：“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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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床沿上，透过盖头看到屋里燃着的那一对红烛又爆开了一朵大烛花。虽然我已经是他的妻子，而且还曾经有过一个孩子，但是现在还是很紧张。毕竟是第一次正式的嫁人吧，我低头笑了笑。

小时候曾经幻想过许多次嫁人的场景。那时总觉得那天我一定会穿着雪白的婚纱，走到穿着黑色礼服的他的身边。而现在，看着一屋子的红色，才发现这才是最幸福的颜色。

爸爸……妈妈……脑子里忽然蹦出了这两个词。自从你们走了之后，我就再也没有放任自己想过你们。因为想到你们，我会发现这个世界上只剩下了我。而现在，我想你们可以放心了，而我，也不再会是孤孤单单一个人了。

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他一步一步走了进来。在我面前站了许久才慢慢揭开了我的盖头。我笑着看他，他脸上的笑一闪而过，慌忙道：“怎么哭了？”

我擦了擦脸颊，缩进他的怀里笑道：“嫁人不是都要流眼泪吗？”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傻……”

53

53、（四十九）

虽然村里人百般挽留，但是我们还是辞别了他们即刻赶回去，这么久国中无主估计苏哲回去有的忙了。

走到京都发现一切正常，我们低调地坐着轿子从偏门进了宫。

“等一下——”启低声说道。

我不解地看了看苏哲。

“怎么没有侍卫把守行宫？”唐枫也出声道。

苏哲神色如常，声音却显出一丝起伏，“启带着落儿快走！”

我震惊地看着苏哲，下意识地拉住了他的手，“不要！”。

“你们一个都走不掉！”

苏哲握紧了我的手，“不要怕。”说完拉着我，镇定地下轿。

小小一顶轿子已经被弓箭手团团围住，锋利的箭头闪着冷白的光，飞不出去一只苍蝇。【奇书网﹕www.qinkan.net】

“子含……”我看着眼前的少年眼里有的只是迷惑。

子含避过我的眼神看向苏哲，“你知道我是谁吗？”

苏哲淡笑着不语。

子含略显怒意，“我是你的亲弟弟，当年和子矜一起出去的小皇子。”说完将一跟明黄的穗子举到苏哲面前。

“那又怎么样？”苏哲反问道，末了加上一句，“皇弟。”

子含看着他的反应，怒火更胜，“漂泊在外这么多年，我一直视子矜为阿姐。而你，却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她的心。你可以不要她，但是竟然让她嫁去异邦。”他顿了顿，握紧了拳头道：“我才终于明白，只有权力握在自己手里，只有站在最高点，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苏哲叹气道：“那你想怎么样？”

子含大笑道：“我想怎么样？当然是——当上九五之尊！”

“我不同意呢？”苏哲淡淡说道。

“来人！”子含拍了拍手，几个士兵押着几个人走了上来。

“爹！”

“药师！”

“子矜！”

我不禁出口喊道

。

爹和药师被负手绑着押了上来，子矜目无焦点地站在一边。

“他们够不够？”子含刷的拔出了剑，架在了爹的脖子上。

“不要！”唐枫和我同时出声道。

爹一脸平静，微扬着头，看着我和唐枫，眼里露出了难得的慈爱。

子含看着我们又是一阵大笑，“哥，他不够，还有他——”子含将刀移到了药师的脖子上，“再不够，还有子矜！”子含说话间稚嫩的脸上天真尽失，有的只是扭曲。

“他是你师傅！你不是说把子矜看成自己的姐姐！你怎么——”话没说完我剧烈地咳了起来。

“子含将目光转向了我，“我也不想的，漓姐姐，我也不想的！只是你逼我！姐姐都不介意和你一起同皇兄在一起，你却要独占。她得不到幸福，不如去死！不如去死！”

“你疯了……”我看着他，不知道我竟然给他留下了这样的阴影。

“你要我怎么样？”苏哲拥住我，冷眼看向子含。

“下诏，退位。”子含说道。

“好！”苏哲一口答应。

一行人全看向了苏哲，子含也微愣。

“现在可以放人了？”苏哲说道。

子含笑着说道：“当然——不行！”

“什么？！”我抬头看向那个站在不远处的男孩。

“还有她——”子含指着我道，“她要消失。”

“不可能！”苏哲抱紧了我。

深蓝色的布衫，清秀的面容。是他！那天在等会上看到的那个少爷！我疑惑地看着眼前人。

“不！”苏哲抱紧我的手有一丝颤抖，“你们不可以带走她！不可以！”

启和唐枫见状都靠了过来。

“你们见过了吧。你——”子含指了指蓝衣人，“可以回去了，带着她一起走。”

蓝衣人看着子含皱了皱眉头，转而看向我，眼里有着不解，“这位姑娘，好像并不想和在下回去。请恕在下不能强人所难。”

我感激地看着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什么？！”子含挥剑架在了蓝衣人的脖子上。

蓝衣人不卑不亢地说道：“除此以外，回去还需这位姑娘从那里带回的一样东西。”说完掏出了一条项链，“这是我的媒介，而她没有媒介，便回不去，在下也无能为力。”

我听了他的话，细细想着，媒介？难道是那片枫叶？

“无能为力？”子含稍稍拿剑挨近他的脖子，一道血痕鲜艳无比。

“是。”蓝衣人咬牙说道。

“等一下！”唐枫出声道，“你口口声声说为了你子矜，可是你有问过她的意思吗？”

子含的手松了松，转头看着子矜没有灵魂的躯体。半响，掏出一粒药丸塞进了子矜口中。

“子含！”子矜一瞬恢复了清明，“你在做什么！”

子含看着子矜，“我……”转而仰首道：“我在帮你！”

子矜扬手便是一个巴掌，响声大的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姐……”子含眼圈一下子红了。

子矜的眼角飞快地滑下一滴泪珠，“你哥……和我缘分已尽。我现在已经是唐枫的妻子了。”子矜转而看向了唐枫，“那天我虽然中毒，但是你说的做的，我都看见了，听见了。你说你喜欢我，很久了……我……我们还有可以在一起吗？”

我看着子矜消瘦的身影直直地立在远处倔强地表白，而一边的故罗仿佛被浇了一头冷水。

“你……”故罗失神地看着子矜，继而转向唐枫，“她说的……是真的？”故罗问得很轻，有些小心翼翼。

唐枫看着故罗手足无措，“我……”

故罗瞪大了眼睛，一瞬间似乎失去了灵魂，“那你是真的说过？”说着晃晃悠悠地跪了下来。

唐枫扶住她，看着子矜神色复杂。

“那……那我怎么办呢？”故罗喃喃地说道。

“你们？”子矜不解地看着唐枫和故罗。

唐枫俯□抱住故罗，“我们已经成亲了，对不起。”

子矜忽然笑了出来，看着我，看着苏哲，看着唐枫和故罗，然后，泣不成声。

忽然空中划过一声巨响，一道白光闪了过来，白光将子含弹开数丈。蓝衣人站在白光里看向我道：“我们本不该是这个世界的人，不如，归去……”说着向我伸出了手。

我下意识地摇了摇头，“不！我不回去！”

“可是结界打开，必须有两个灵魂穿过去，否则——你不得不走！”

蓝衣人的话没说完，我便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吸力。

“不要！”我拉住苏哲，看着他清冷的眸子，一瞬间感到铺天盖地的无奈和心痛。你，哭了？

“丫头不哭。”

是谁？这么宠溺的口吻，这么的……虚无……

“启！”我失声叫道。他站在白光里隐隐约约地看不真切。白衣银发，嘴角挂着一丝浅笑。“启！”

“丫头，把……手伸出来。”启柔声说道。

我颤悠悠地伸出了手，感觉到一点冰凉落在手心里。朱砂泪？我看着那滴似血一般红的液体慢慢干涸，凝成了一粒红色的痣。

“我不在身边，要好好的。不要，忘了我。可好？”启的身影慢慢变淡，随着那抹白光渐渐消失。

“不如归去？不如归去？”子矜跌跌撞撞地走进了白光之中。

“姐！”子含吐出一口鲜血，看着子矜的背影发了疯一般地吼道。

54

54、（五十）

感觉眼前一阵刺眼的光亮，看清时才发现自己在梦里回到了旧时的校园。正值正午，校园里稀稀落落地有些夹着书本匆匆走过的学生。

“在拍戏吗？”

“长得真漂亮！”

我朝右边看过去，河边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凑近一看，是子矜！她紧闭的眼睛慢慢闪动几下，随后睁开。

“同学，你怎么了？”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子矜转头，脸上的表情有些迷茫，随后是浓浓的惊喜。

我回头望去，是唐枫……哥……

子矜也同时开口唤道：“唐枫……”

面前的人一脸惊讶，“你认识我？”

“我不应该认识你吗？你不认识我？”子矜问道。

唐枫浅笑道：“你是落落的同学吧？我……只是来她的学校看看。看看她以前生活的地方。”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等一下！”子矜出声喊道，起身从身后抱住他。

来不及我反应，便觉得眼前的画面渐渐模糊了起来。

“落儿！落儿！”

是谁？

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一对红烛燃得正旺，衬得眼前的人面目惨白。

“你醒了？”苏哲似不确定地小声问道。

我点点头，“怎么了？”

“刚刚怎么叫你都不醒，我以为……落儿，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好。”

“如果你要走，记得带上我，不要留下我一个人，好不好？”

“好。”

“真的？”

“承君此诺，必守一生。”

———————— 完 ——————————

作者有话要说：到此为止正文就结束了。还有几篇番外估计、

写了将近十个月。。。差不多相当于生了一孩子。第一次写，没有存稿，所以速度实在是让地球人汗颜。。。以后会尽量存存存。。

前面的可能会修改修改。不过差不多，额，就是这样了。

撒花儿，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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