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休妻》全集

作者：离落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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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反遭算计

塞北黄沙飞卷，搅动着暗潮汹涌的空气。身着军装的两人，全神戒备，并排向着前方一座荒废的木屋走去。四周萧索，唯有黄沙溅起然后落于地面的沙沙声，草木皆兵，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随时可能一触即发。而不远处，在无人察觉的矮木丛中，另一道残影疾速闪过。

“将军，恐怕有诈”，在伊晨风准备推门进入木屋中时，叶云凝神环顾四周，谨慎提醒道。

“区区几个穷寇，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何能耐”，伊晨风嘴角划过一抹凛冽的笑意，听着风沙中夹杂的细碎脚步声，一切，尽在掌控中。

“轰”，伊晨风一掌重击，残破的门板经不起摧残，轰然倒地。伊晨风与叶云一前一后，踏着击起的尘埃，走进了木屋。屋里暗黑的光线下，蜘蛛网与桌椅上覆盖的厚尘，说明此处早已荒废很久。

“是计。。。”伊晨风道出两字，神情却未见慌乱。形势风云惊变，还未等二人冲出木屋，数不尽的银色飞镖刺穿门窗，以雷霆之势朝着他们袭卷，电击火花之间，只听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被围困将近一刻钟，伊晨风就算有惊人之力，迫于防不胜防的飞镖，也只能被迫挥剑抵抗，如此下去，终会力竭而亡。就在形势毫无疑问的向着一边倒去之时，“踢踏，踢踏。。。”随着一阵厚健的马蹄声响起，一蒙面黑衣人骑马闯入木屋，后面跟着另一匹马。

“上马”，黑衣人一边紧迫的对着伊晨风道，一边伸出一只手。岂料，黑衣人却被反带于马下。她面巾之上唯露出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当即明悟过来。

飞镖骤然停止，叶云收剑回鞘，站于一旁，而伊晨风却是紧盯着黑衣人不放。为了抓他，不，从刚才的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个女人。女人？。。。他眉头微蹙，眼神变得更加的寒澈，出剑之势却未见有分毫手软。

黑衣人向后俯身避过刺向自己胸口的一剑，起身，脚步还未站稳，伊晨风蓄势待发的一掌却已临近，她表情微怠，并未闪身躲避。一记重掌拍于肩头，她借势退于身后的马旁。

在伊晨风来不及再次出手之际，黑衣人翻身上到马背，然后掏出怀中以备不时之需的石灰粉掷于身后。漫天的白色粉末飘飞，遮掩了所有人的视线。

驾马奔出数十里，确定身后没有追兵，黑衣人用手捂住受伤的肩头，重咳一声，积于胸腔内的血从口中喷出，顺着面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伊晨风，我千方百计救你，你反倒算计于我”。她语气虽然凛冽，却未透出丝毫的愤慨与嫉恨之意。接着她把马独自留于原地，走进了滚滚的黄沙之中，最终隐没不见了。

伊晨风凌空一掌，石灰粉快速溃散，却已无黑衣人的踪影，只剩另一匹未来得及逃脱的马被叶云擒住。

“将军，现在怎么办。。。”叶云跟着伊晨风走出木屋，外面伪装成敌军的战士，一半被打到在地，却未伤及性命。叶云示意他们先行回营帐疗伤，然后才问伊晨风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你听说过老马识途吗？”伊晨风接过叶云手中的马，纵身跃上马背。周密算计，却还是被黑衣人逃脱，不多不少触怒到他。

叶云牵过另一匹马，明白了伊晨风的意思，也不再多问，可心中却在琢磨着此事。黑衣人从半年前开始出现，不算这次，应该足有六次，总在伊晨风或是军队最危难的时候出现，解救出水火，如此说来，也算是恩人。他实在想不明白，伊晨风为何设计个套来擒她？而且刚才出手之重，若是没十天半个月看来是好不了。。。不过，在这样劣势之下还能逃脱，还是个女人，却是令人不得不佩服。

说是老马识途，黑衣人带来的那匹马倒是有几分人性，硬是带着伊晨风在四周兜了好大个圈子。等他们发现不对之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不过马又如何能与人斗，最终，迫于伊晨风的强势，又是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黑衣人骑走的那一匹马。但马在，人早已不知所踪。

叶云从马嘴中取出黑衣人离开前留下的信，递给伊晨风。见伊晨风只看了一眼，眉宇缭绕的怒火冲至顶峰，不过很快便收敛了回来。叶云好奇道，“将军，信上写了什么？”

“恩将仇报，已非人道，若再造杀孽，与畜无异”。信封上还粘了一滴凝固的血液，看来黑衣人受伤不轻。叶云看过信后一丝好笑，到此时，黑衣人还有余力用激将法，看来是早料到他们会找过来。胆识与谋略绝非常人，他奄然对那黑衣人生出好奇之心。

“将军，你为何非要擒住那黑衣人，依属下看来，她是友非敌”，虽然和伊晨风一同演了这出戏，不过叶云对他的意图实在是匪夷所思。

“是友非敌，现在言之尚早。。。想要在我军每次刚好危难时挺身而出，只有两种可能。一：潜伏于军中，时时窥视我军军情；二：远观局势，对敌我双方的形势了若指掌，而且准确无误的猜到我每次的行军布阵。就算是友，藏于暗处，也犹如芒刺在背。。。”伊晨风神情严肃的解释，就算黑衣人救他数次，他也绝不容许这样的人隐藏其后。而且，若不是她情急之下出声，他甚至不知她是男是女。

“只是。。。将军，你认不认识这样的人，属下觉得，此人好像是冲着你来的”，听伊晨风说完，叶云倒是又对黑衣人多生出了几分钦佩之意。伊晨风已经算是天降奇才，世间罕见，现在居然出了个能与之匹敌的人，实在很难不令人另眼待之。

伊晨风凝神往记忆中搜索，若是心中那个人的声音再冷冽些，倒真是与黑衣人有几分相似。不过，那是绝不可能的事，他把脑中荒谬的想法迅速摒除，回神看着黑衣人留下的两匹马，眼中的寒光足以将人凌迟。

“将军，属下看这两匹马实乃良驹，若是杀了，实在可惜，而且军中马匹匮乏，不如为己所用”，叶云知伊晨风动了杀念，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尽量劝说道。

黑衣人千算万算，恐怕也算不到眼前金戈铁马之前的伊晨风，又岂会是那种能被草草几字所动摇的人，而且，他远比想象中的冷血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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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凯旋而归

“既是她这么说，我又岂能与畜同类。。。回到营帐中，然后把它们交给火头军。”马我不杀，现在你应该满意了吧。伊晨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比原本冰冷的脸庞恐怖上数倍，让近在咫尺的叶云不寒而栗。“三军整顿，明日班师回朝。”

“黑衣人不抓了？”叶云口一开，顿生悔意。

“苦肉计只能用一次，错过了，便不再有此等机会”，伊晨风说罢，骑着黑衣人落下的马扬长而去。

不过黑衣女子到底是谁？伊晨风的心中，圈起一团迷雾。

黄沙飞卷的塞北，经过三年的苦战，伊晨风统帅大军，让敌方的优势一步一步的倒戈，逼退突厥退出边境五十里，此战，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不过接下去的日子，看似平静，却更加的凶险万分。因为阴谋，正一步一步的沉淀着。

二十天之后，帝都梁宇

“快点，快点，大军就快要入城了。。。”一个布衣男子抱起孩子出了门，对着后面的妇人催促道。

“马上就好。。。”妇人应和着，把大门关好。此时街上只偶尔散落着几个人，也是快步向着城门的方向去。

城门大开，整齐有力的步伐声由远及近，拥挤的百姓簇拥在城门的两侧，大军还未入城，已经高昂的喊起来。

“伊将军。。。伊将军。。。。伊将军。。。”

伊晨风大军凯旋而归，对于乱世，打胜仗可是头等大事，那意味着将有一段时间，百姓可以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热烈的欢庆之声，小阁之上鲜花漫天撒下，排场壮观，恐怕御驾亲征也不过如此。

最前面领军的伊晨风，冷峻不禁的脸庞，因眼前喧嚣的气氛，嘴角微微的上扬。这一切的荣耀，都是他靠双手努力得来的。

可在所有人欢欣鼓舞之时，无人看到清冷的小巷中走出一个素衣女子。夏末如站在人群之后，湮没于鼎沸的人声之下。在伊晨风目光无法触及的角落，她抬头，看着意气风发，威严骑在马上的他。器宇轩昂，独占霸气于一身，英雄莫过如此。她略微苍白的脸庞上，抹过一弯浅浅的笑意。

大军的主将，必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不过很快，议论之声朝向于伊晨风身后紧跟着的一辆马车中。帘子被风卷起，露出一个妙龄女子的脸庞。稍纵即逝的容颜，好比夜空中绽放的焰火，短暂，却异常的璀璨夺目。

“看清楚了吗？马车里面坐的是谁？”夏末如身边的一个花衣女子仰着头，死命的想要看清马车里面坐的是谁，不过帘子紧跟着被人从里面抚下，什么也无法再看到。那女子喃喃的问着，突然神色一惊，像是想起什么，“你说会不会是伊将军的妻子？”

“谁知道，传说伊将军的妻子已经失踪了三年，难道是同夫一起上战场？。。。不过这也不太合常理，或许是其他女子也说不定。。。”另一个红衣女子用力的往前挤，原本兴致的心情说道一半，便黯然了下来，“不管是谁，也轮不上我们。”

拥挤的人群，来回蹙动，夏末如慢慢被人流往后挤去，直至只能看到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她的目光却未离开过马车一分，车里的那个女子，她看到了。。。粉黛未施，黛眉朱唇，给人一种柔水的感觉，应该是个温柔的人。

不过。。。看来计划有变，夏末如转身，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中。

“伊将军不愧为宇国的将才，三年来，仅用二十五万大军，逼得突厥四十万人马节节败退，大显宇国的国威。只要有伊将军一天，朕倒要看看这些败军之将，哪个还有胆量窥视中原的一草一木。哈。。哈。。哈。。”离城门不远处，皇帝从奢华的銮驾上站起来，龙颜大悦的对着伊晨风道。

常年在宫中养尊处优，皇帝样貌虽白净、俊朗，身材却略微发胖，而神态慵懒散漫。其身后是穿戴整齐，恭候再此迎接大军的文武百官。相互迎奉之间，几道寒光掩藏在笑意中，不偏不倚的直射伊晨风。

“宇国大胜，全靠皇上的皇威浩瀚。区区蛮夷之帮，也敢窥视宇国大好河山，简直自不量力。”伊晨风下马，似有察觉，或是无意的朝着夏末如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一只脚曲跪于地，恭敬的说道。

“大败突厥，传朕口谕下去，大赦天下，税粮减免半年，举国同庆。伊将军劳苦功高，朕已经在宫廷设宴，犒赏三军”。皇上扶起伊晨风，伸出手摸了下自己的小八胡子，甚有威严的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姓双膝跪于地上，目送着大军和皇帝远去，浩荡的声音经久不散。

而街边客栈二楼的窗口，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脸朝街而坐。“砰”一声，用力捏碎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消失不见了。

表面看似繁华、喧闹的梁宇城，却是暗藏汹涌。背后一股潜藏的巨大力量，正蛰伏伺机而动。

另一处

夏末如独自走在安静的街道上，神色略微凝重，一边走，一边认真的想着其他的一些事。以帝都收到战线上快马加鞭的捷报来算，大军应该七日前就到达梁宇，晚到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绕过小巷，她来到了一座五百平米宽的笑忘楼前。

笑忘楼实为一座书房斋，平时用于有才之士舞文弄墨，切磋诗词歌赋，品茶下棋等清闲之事。楼主是位四十左右的儒雅男子方子墨，满腹经纶，人倒也随性，可能这就是有才学又隐于世之人的气度。

时隔三年，夏末如五日前回到梁宇，机缘偶合下来到了这里。阁楼里淡雅、清幽、简单，表面看不出有任何问题，不过看不出问题，可能就是最大的问题。在乱世之间，能独享一片清闲，绝非易事。她至来到这里后，一直觉得方子墨虽有才，但这楼的背后，应该还有另一个有权势或是深厚背景的人在暗中操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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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蹁跹男子

“顾北姑娘，这大军凯旋而归，难得的热闹，你怎么不去凑个喜庆”，就在方子墨准备合上笑忘楼的大门时，见夏末如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他停住手中的动作，随口问道。

现在梁宇城中的人，几乎全去观摩大军，此楼也是空空无一人，方子墨无事，便也想去图个热闹。

顾北墨如是夏末如在楼中的身份，人名，不过一个代称而已，而且她原本也不想别人知道她的存在。不过事情瞬息万变，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脱离了轨迹。

“一处喧嚣，几处难得的清闲，这里比喧闹的大街更适合我”，夏末如款款道，浅笑露于嘴角，淡雅怡人，和千金小姐若般。

“那顾北姑娘，在下先行一步，若是楼中有客人，你暂且代为接待下”，整理楼中的事物已有耽搁，方子墨不再磨蹭，草草交代一句，便向着嘈杂的喧嚣声源处快步走去。

以往喧嚣的帝都，因为百姓全去迎接大军，寒风吹过，倒是真的有些冷清。夏末如往四周看了下，取下飘落在她发梢上的落叶，走进楼中。

笑忘楼的二楼，比一楼更加的雅致，桌椅向外摆放，在最里面是一个用薄纱隔着的一尺高木台，木台上放着一张九霄佩环琴。琴以梧桐作面，杉木为底，通体髹紫漆，多处跦漆修补，发小蛇腹断纹，纯鹿角灰胎显现于磨平之断纹处，鹿角灰胎下用葛布为底，此琴乃琴中“仙品”，世间觉对难得再找到第二张。

这也是夏末如断定这座楼的建造者，绝非寻常人的原因之一。平常人又岂会把魁宝堂而皇之的放于楼中，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巧取豪夺的事屡见不鲜。听楼中之人说，此琴摆于此处一年之久，也从未出过事，可见其中的真章了。到底是谁？会有如此的大手笔，她对人有兴趣，对这张琴更有兴趣。

平时九霄佩环琴多作为摆设之用，因为楼主说此琴为一位客官所备，而那人一年才会来此弹一首曲，夏末如才来数日，并未见过。作为此楼新来的琴师，她平时用的是另一张飞泉琴。九霄佩环琴只能看，不能弹奏，让她几天来都艰难的压抑着蠢蠢欲动的心。

“琴主，恕末如多有冒犯”，夏末如礼貌的对着九霄佩环琴说道。或许是今日与往常有些不同，毕竟那个人，已经回到了梁宇。往事如尘，却粒粒凝结在她的心中，无法散去。再有，这难得恬静的环境，都无形的驱使她去碰那张琴。

夏末如坐于琴后，轻手在琴弦上抚了几个音，果然是好琴，音质比一般的琴强上太多，琴声温劲松透，纯粹完美。她有种爱不释手之感，全神贯注于十指之上，一曲婉约的琴音浑然天成。将近两刻钟曲终罢，她神色闲若，依旧回味在琴韵之中，却是被一道击掌声惊醒。

离木台不远处，坐着的是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样貌可谓是翩若惊鸿，一袭白衣满身散发出的淡雅之气，仿佛从雾中走出，犹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凉薄气息。不过，夏末如最先注意到的是他一双清澈炯黑的眼眸，不含一丝的杂质，只是看，便让人觉得很舒适。看来她刚才真是太入神了，连有人来都不知道。

“这可是二十四桥水月情？”男子站起身来，有礼的道。“听说笑忘楼新来了位琴师，琴技超绝，想来这位就是顾北姑娘了。”

“小女子琴技拙略，让公子见笑了。。。”夏末如想不到此时会有人出现，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道。毕竟是私自用他人的琴，她掀开薄纱，然后下了木台。“公子此时来楼中听琴，岂不是错过了帝都难得的热闹，未免可惜了。”

“差矣，若是在下不来此楼，不是错过了这曲难得一遇的琴音。”男子温文尔雅，视线从九霄佩环琴移至夏末如的身上，从琴到人，都带有一种欣赏的目光，却未显丝毫的轻浮之意。琴固然是好琴，人，也绝对是风华绝代的佳丽，香肤如凝脂，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

只可惜，并非是所有人都懂得去欣赏。伊晨风，便是如此。即使他对天下所有人都能宽厚待之，唯独对她，是残忍的羞辱与折磨。士别三年，重归旧土，他会想起她吗？夏末如的神色，充满着无奈。

夏末如沏了壶茶，才走到男子的对面坐下，看此人应该是琴道之人。既然是以琴会友，她刚才的不适也渐渐淡去。何况知音难求，弹琴者多，能真正知琴意者无几人，至少，他就不是。

重回梁宇，触景伤怀，心更是纷纷乱。夏末如总会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伊晨风。。。

夏末如眼眸中闪过一道稍纵即逝的黯然，与眼前之人不过初次见面，还是客气的道，“小女子姓顾北，名墨如，公子叫我墨如好了。。。并非是墨如的琴技好，而是因为所弹之琴世间绝无仅有。”

“九霄佩环琴”，男子不假思索的道，看来早就应该知道此琴的来历，那么来此楼，也不会是第一次。“顾北，是个复姓，在帝都很少有这种姓氏”，对于这个姓氏，他有些好奇，话一出口，方察觉有欠妥当，转到另一个话题上，“墨如姑娘莫见怪，在下多言了。。。忘了自我介绍，在下乾离城。自古好剑配英雄，如此好琴，也需有姑娘这般技艺才能将其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过刚才的琴声，虽然悠扬，却隐约透发出一丝惘然，姑娘心中应该为某些事情所纠结。”

夏末如歉然笑之，用他人之琴，述自己之情。惘然。。。或许吧，不然也不会花费那么多时间去消磨。她犹若置身事外的道，“生于凡尘之中，难免摆脱不了烦事缠身。”

“姑娘言之有理，不过事终会有尽头，不必为此过分忧心”，乾离城见夏末如不愿多说，也不再多问。

“只是不知道未央的等待，尽头会是副何景”，夏末如拾起茶杯，饮了口茶，却觉一丝苦涩，萦绕咽喉经久不散。此处虽离大街有段距离，但依稀还能听到嘈杂的喧嚣声，不经意间，她的双眸朝着窗外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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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不速之客

有情之人，才能弹奏出有情之曲。乾离城顺着夏末如的目光看去，那里是伊晨风大军路径的街道。只是隔得太远，还有房屋遮挡，并看不到人影。“不知顾北姑娘为何，独自留在楼中抚琴？”他看她情形，并非漠不关心，更像是心有牵绊。

“若不是留在楼中，又岂有机会和乾公子在此饮茶”，夏末如把神色收了回来，莞尔一笑，淡若闲适，已无刚才的惆怅。然后，她把目光停留在乾离城身上。

乾离城，淡泊明志，应该属于闲云野鹤的范畴。一双漆黑不沾染一丝灰尘的眼眸，让夏末如觉得他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白莲，但人毕竟是人，真能在乱世中独善其身？

在现在的夏末如眼中，乾离城，不过是匆匆过客，她并未想过之后还会有任何纠结。过客，过之去也。。。就如同她对于笑忘楼而言，也只是个过客。是时候该离开了。

茶尽几杯，观摩的人群已经渐渐的散去，清冷的笑忘楼也开始慢慢有了人声。乾离城见时间已是不早，站起身来，向夏末如告辞，“在下有事在身，先行别过，改日有空，再来楼中与顾北姑娘一聚。”

“乾公子慢走”，夏末如同样站起身来，并未挽留，也没多说什么，目送乾离城走下了二楼。然后走向楼中的客房，房中只有几件衣裳，整理起来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然而，乾离城出了笑望楼后，并未马上离开，他抬头看了会二楼靠窗口，也就是与夏末如一同饮茶的位子，若有所思，之后才走向远处。

“顾北姑娘，你要辞退琴师一职？”方子墨回到楼中，夏末如已经站在一楼的柜台前等候多时。他觉得有些可惜，开口挽留道，“不知顾北姑娘因何事要离开？”

“多谢楼主这几日来的照顾，只是家中有些事，不得不离开”，夏末如口气委婉，但去意已决。毕竟在这里呆了数日，她的神情中隐约还是露出些不舍。

“既是如此，方某就不加强求了。若是他日顾北姑娘有空闲，不凡多来楼中坐坐”，方子墨客气的说道。夏末如微微点头，然后走出了笑望楼。

今夜，伊府必定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积聚君王的宠爱，朝臣的羡慕，与百姓的敬仰于一身。伊晨风，你想要的仅仅是这些吗？喧嚣终究会有尽时，静溢才是夜的本色，夏末如站于伊府之外，看着府中灯火渐渐的灭去。

东方天际肚白，新的一天来临，伊府，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确切的说，是一个整整消失了三年之久的人。

夏末如穿了件浅白墨兰边的衣裳，发梢上仅插着一支银制步摇，素装打扮之下，依旧遮掩不住她清丽的姿色。她抬头看了一眼厚门之上，入木三分的“伊府”二字，然后坚定的向前走去。

“站住，你是什么人”，守在门口的两个将士横刀架成十字，挡住了夏末如的去路。

“你们仔细看清楚，也好好记住了。我，夏末如，这座伊府的女主人，伊晨风的妻子。。。让开。。。”夏末如的神情不容反驳，与柔和的声音形成反差。这里，曾经是她的家，站在门前，却觉百般的无奈。因为，没有等待她归来的人。

守门的将士微有诧异，却并没有把刀收回来。虽听闻伊晨风三年前有过妻室，却从未见过其人，他们不敢把夏末如冒然放进府中，但也不好开罪，神色颇为难。其中一个将士开口道，“这位姑娘，你可有何凭证，证明自己是伊将军的妻子？”

“府中上上下下全都认识我，你可以进府随便找个人问一下，只是把正牌夫人凉在大门之外，此罪你们担当得起没有？”夏末如本不想为难他们，但原本的主人，现在却成了外人，心中离愁别绪中掺杂的凄凉之感，让她无以名状。

“不如夫人先在此候着，容属下进去通报一声”，见夏末如神色认真，并不像说假话，但看守大门的将士还是有些为难。伊晨风志军严明，若是没有盘查清楚，便让外人进府，一定会治罪。但若是真夫人，怠慢了，同样是罪。

“不必，我自己进去”，夏末如上前一步，欲要从横向而出的两刀之间过去。

“夫人。。。”守门将士抵不住夏末如的气势，更不敢对她出手，想来也不会有人敢假冒伊夫人。他把刀收回来，站直身子，恭敬的称呼道。“将军人现在在前院，属下带您过去”，说完在前面带路。

府中的一草一木，一直沉淀在她的脑海中，从未忘却过，只是当再度踏进去之时，心中又是另一番惆怅。夏末如跟在将士的后面，看着熟悉的景致，眼眸中流露出异样的心绪。有激动，但绝对不是带着三年之后归来的喜悦。

初冬刚过，渐渐步入寒冬，前院中开得正盛的便是几棵梅花。雪白梅落中，伊晨风身穿蓝色长衣，花中舞剑，剑招顺着落花，一气呵成，英气逼人。而五步之外，一个身穿洁白衣裳的女子，正含情的看着他。落花纷飞，此情此景，似一副自然形成的完美画卷。美到，无人愿意去打破。

夏末如被无形的摒弃在画卷之外，嘴角露出的苦涩笑意，犹如冬天的气温，寒澈。一旁站着的守门将士，看着此时的情景，盛是左右为难，不敢上前打扰，站立在原地。一切，直至伊晨风有所察觉，把剑收了回来。

舞剑的伊晨风，是温和的，夏末如感受得到。只是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眸，却丝毫不带一点感情。

伊晨风转身，眼中映出一道身影，灵魂深处似闪过一丝震撼，稍纵即逝，连他自己也捕捉不到。潜藏的恨意，迅速的盘踞在他心头，令他的脸庞变得冰冷无情。他面向带路的将士，口气中带着训斥之意，“是谁让你带个闲杂人进来。”

“只是将军，她说她是伊夫人，所以属下才。。。”将士卑躬的站着，解释道。

“来人，把他拉下去杖打二十，若是在军中，你听他人妖言惑众，随意把不明身份的人放进军营，便是死罪”，伊晨风不听将士的解释，或者根本就是冲着夏末如。然而，至始至终他却未正眼瞧过夏末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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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地落花

“慢着。。。我是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又岂是不明身份之人。若是你杖责于他，便是是非黑白不分，滥用职权。”夏末如愤怒，挺身而出。当看到伊晨风眼中一道寒光闪过，她知道，刚才一句正义凛然的话，反倒是害了那名将士。

“不知悔悟，还连同他人造谣生事，杖打五十。如再有下次，必定严惩不贷，马上拉下去”，果然，伊晨风变得变本加厉。然后他看向夏末如，眉宇间充斥的是凶狠与憎恨，慢慢的逼近她，就在还差一步距离的位置停下，“看来你是忘了，那么我就再提醒你一遍，三年前，你已经被休了，与伊府再无任何牵连。”

已经被拖下去的兵将，之后没敢再言一句话，可能五十军棍下去，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累无辜之人，夏末如唯有心中歉疚。她正视着伊晨风，并未被逼退，不卑不亢的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在军中，也要讲纪律严明。若要休妻，必是要犯七出之条中的一条。你心知肚明，根本没有理由休我。倘若闹上公堂，只会失了伊府的颜面。”

三年不见，胆识倒是见长不少。伊晨风饶有兴致的审视着夏末如，眼中带着的是明显的不屑，“你这是在威胁我？”

“有谁能威胁到你吗？”夏末如并非挑衅，心已痛到滴血。

再近一步，伊晨风紧贴在夏末如跟前，两人之前，仅隔着两层衣裳，他凑到她的耳畔，动作在外人眼中有些亲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看来你真的是很喜欢我。。。休都休不掉。既然是这样，那么就要做好留在我身边的准备。你爹已经死了，就剩一个无能的大哥，现在可没人帮得了你。”

伊晨风嘴角滑过一丝冷笑，比深冬的寒气更加的冷澈。然后他重新回到梅花树下静静站着的苏冰身边，“苏姑娘，你身子骨不好，大夫说不能受寒，我陪你先回房歇着”。他声音温和，从一旁的丫鬟手中接过狐裘大衣披于她的肩上。

“将军，那位是？”苏冰声音轻柔的问道，侧头看向夏末如。

“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理她”，伊晨风背对着夏末如说道，脚步已经向前迈去，看不出有丝毫的踟蹰与留恋。

“只是。。。”苏冰慢步跟于伊晨风一侧，还想再说点什么，拖长了音，之后又止住了。在差不多走出院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夏末如。她令人怜惜的眼眸中似若有若无的暗藏了些什么，不过谁也没注意。

然后，伊晨风与苏冰离开了前院，唯给夏末如留下一地的落花。

夏末如千百遍的回想过，若是有一天再度回来伊府的情形，还有府中伊晨风看到她时的表情，当看到了，却是如此的心碎。他的无情，像把利剑刺穿她的心肺，活生生的在撕裂她的血肉。

夏末如站立在原地，身子猛然的一颤，眼眶中有泪吗？它们荡漾在眼眶中许久，最终落到了她的心底。重新回到这里，是对是错，或许真就如乾离城说的那样，她变得更加的惘然。曾经坚定的，将近面临决堤。可她必须继续坚持下去，因为有不能放弃的理由。

伊晨风照料好苏冰敷药躺下后，把门轻轻的合上，接着来到了书房，其后跟着的是叶云。

“将军，我听说夫人回来了”，在一个小小的伊府中，将士被杖责这种事，军棍才落第一下的时候，就已经传到了身为副将的叶云耳中，不过让他更为在意的是夏末如。

因为伊晨风曾在战场上救过叶云，之后叶云便一直尽心跟于其左右，对于夏末如与伊晨风的事，表面上算是最清楚的一个，不过尽限于表面。他安抚好伤兵，便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别在我面前提她”，似触犯到了伊晨风的大忌，提到夏末如，他的声音立马变得冰冷起来，转移话题道。“在南平遭人下毒之事，可有线索。”

伊晨风大军之所以会晚回帝都七日，主要是因为路径南平县时，被人投毒，为将士解毒和缉拿凶手耽误了时间。苏冰，便是当时他们借宿的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三十人之家，因为受到牵连，一夜之间皆数被毒死，尽存一女，是心生怜惜？或是其他？伊晨风一反常态的将她带了回来。

“现在还不知道是何毒，也查不出敌人是如何下毒，所以，此事一时间无从下手”，叶云据实禀报。说到夏末如，他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当时在塞北那黑衣人的声音他也听到了，现在想起来，有点像。。。机率小到几乎为零，但他还是开口说道，“将军，你说塞北的黑衣人，会不会是夫人？”

“谁都有可能，但绝对不可能是她”，伊晨风毫不思考，肯定的否决。

叶云话一出口就知道伊晨风会有这样的答案，并未再继续纠结此事。而且他也深知，夏末如应该不可能是那黑衣人。武功，谋略，对于一个顶多会琴棋书画，却弱不禁风的丞相千金来说，根本属于两个世界。就算两年半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但也无法精进到这个地步。但那个黑衣人又是谁？南平下毒之人又是谁？是否其间有所联系，现在只能将谜继续下去。

“那夫人要如何安置？”这是叶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既然她这么想留下，那就顺了她的意。她父亲死了，不过想找个靠山，今日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能做到如此的厚颜无耻。可是，夏末如，你的如意算盘打在我的头上，就是大错特错”。伊晨风含着笑意不紧不慢的说道，不过却是十足的笑里藏刀。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任人宰割，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将军，我觉得夫人不是你想象中的人，你不如花点时间尝试着去了解下她”，叶云听着伊晨风冷静的话，脊梁不由得冒起一层寒意，更是担心夏末如日后的处境。

“你觉得她可怜？”伊晨风反问，嘲讽的语气，似乎心中早有答案，而且很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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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事情缘由

“将军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属下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唯独对夫人那么。。。刻薄？”叶云在说最后两个字时，略为停顿了下。夏末如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温顺贤惠，而且还是伊晨风恩师的女儿，他实在想不明白，伊晨风要如此对待她的理由。

外人眼中佳偶天成的一对璧人，高墙围住的伊府中，又是如何的一副模样，怕是无人能想象得到。

“刻薄？我怎么觉得还远远不够。。。”伊晨风咬牙切齿的道，看着书房中十几年也未改变过的摆设，他眼中充满的是恨意。说罢之后，他握成拳的手抵在书桌上，“咔嚓，咔嚓”的发出骨头曲折之声。若力度再加一份，书桌绝对会粉身碎骨。

“将军，你和夫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叶云明显感觉到伊晨风的怒意，却还是开口劝说道。

“误会。。。哼。。。”伊晨风不屑，没有回答叶云的问题，眼神为冰冷所取代，“你继续调查南平之事，敢暗算我，我绝对要他们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代价。还有，要时刻留意塞北的情况，托雷达，绝对不是个安分的人”。然后他摆了下手，示意叶云下去。

“是，将军”，叶云重叹一口气，恭敬回道。

就在叶云已经走到书房门边，准备出去的时候，后面再度传来伊晨风的声音，“等等”。

叶云转过身去，问道，“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想知道那个黑衣人是不是夏末如，我有办法。。。”任何事情都无绝对，既然有怀疑，伊晨风对她，宁可误杀也绝不放过。他眼中积聚起来的邪恶与无情，让一旁的叶云不寒而栗。

“来人，把夫人给我叫到书房来”，伊晨风冲着外面喊道，夏末如，是人是妖，待会我就让你现形。

叶云从伊晨风的神色中，感觉到一股煞气，若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他一定会劝阻伊晨风。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唯独期望夏末如能平安的度过这一劫。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怕得从更早说起。伊晨风的父亲伊天与夏末如的父亲夏冠英，原本是两个肝胆相照的兄弟，作为宇国的两个将军，一同镇守在塞北，被称为“塞北双雄”。天降奇才，两人并肩作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披靡。可情况却在伊晨风七岁，夏末如五岁那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原主帅因伤遗世，便有了一场帅印争夺战，一场伊天与夏冠英之间的竞争，最终以伊天胜出，执掌帅印，皇帝册封为定远元帅。谁也不会料到，定远元帅如烟火般，仅仅璀璨了一天。帅印第二天无故丢失，伊天失职，被处以死刑，遗下两子，伊晨风和伊鸿翔。而夏冠英也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却破格升为以武将出身的丞相。

一夜之间，天与地的落差，帅印的凭空消失，父亲的死，沉重的打击到了伊晨风，不堪重负的他生了一场重病，病好之后，丧失了之前所有的记忆。原本热忱开朗的少年，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因为父母双亡，伊晨风和伊鸿翔被夏冠英收为义子，同夏末如一起长大。

夏冠英的细心栽培，伊晨风也异常用功学习武功与战略，再加上他天生就有将才的资质，十六岁成为宇国最年轻的将军。四年前，十九岁的伊晨风没有推脱夏冠英的意愿，娶了十七岁的夏末如。在世人眼中，伊晨风乃夏冠英的得意门生，娶其女为妻也算合情合理之事，更是一段佳话。但其真正的理由，只有他自己明白。

三年前，又是一场突发的灾难降临在伊晨风身上。

伊鸿翔前线抗敌，被围于土城，粮草不足，而夏冠英主动请缨要求亲自派送粮草。中途滋生意外，粮草未送到，土城被迫，伊鸿翔战死，伊晨风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弟弟。夏冠英也因此积怨成疾，不久后辞别人世。

而夏末如在自己父亲骨灰还未入土为安之前，被伊晨风休弃，至此消失了整整三年。伊晨风安葬好伊鸿翔，在把夏末如休了后的第二天，上了塞北战场。休妻之事匆匆，只有府中家仆知道，而伊晨风和夏末如相继离开，并未传扬出去。

三年后，活着的人一同再次出现在梁宇，事情却并没有因为夏冠英的死而终结。只是当年的帅印为何人所取？夏冠英运送粮草时为何会临时改变路线？这一切，迄今依旧是个谜。

在前院独自伫立半刻钟后，夏末如拍掉肩头上落下的白梅，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闻讯而来的陪嫁丫鬟馨儿，早已泣不成声，用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着她，悲情可佳，比哭丧有过之而不及。

因当年夏末如突然失踪，夏府上上下下一直寻觅终不得果，馨儿要伊晨风还人，伊晨风却远赴战场，她便留在了伊府，执意等夏末如回来。谁知，一等便是三年。三年，在某些人心中，是多漫长的一段岁月。

“馨儿，别哭了，当年不辞而别，是我的错，不过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夏末如费了好大的劲，才让馨儿止住了眼泪。她揉了揉太阳穴，伊府，还真是累。不是冷如冰，便是泪如泉。

屋子里的摆设，因为有馨儿平时的打理，和三年前离开的时候差不多，不过只有夏末如平时所用之物。她与伊晨风虽夫妻一年，其实是有名无实，他从来没进过她的房，成亲那夜也是如此，至始至终也没碰过她。那一年有的，仅仅是恶语中伤和侮辱而已。

“小姐，这几年你都去了哪里，夏府上上下下都担心死了”。馨儿擦了下眼角的泪渍，转为喜悦的笑容。折腾着夏末如，一定要让她老实交代。

“到处。。随便。。走走。。看看”，夏末如轻描淡写的道，这几年发生的事，她并不想说出来。

“小姐，你老实说，是不是那个人又对你做了什么。。。”说道伊晨风，馨儿的口气中充满了愤怒。自从夏末如过门后，伊晨风的态度便立马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外人眼中的天生一对，谁又能想到其中的不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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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冷谋算计

“你这丫头，就知道胡思乱想。对了，我才回来，也还没来得及回夏府，你去给钟叔报个信，就说我没事，免得大家担心”，夏末如转到另一个话题，不想馨儿继续追问下去。

“夫人，伊将军让你去趟书房”，门外响起传话丫鬟的声音。

听到伊将军这三个字，最先起反应的不是夏末如，而是馨儿。馨儿全神戒备着，整颗心都高高的悬了起来。伊晨风之前对夏末如的所作所为，她是最清楚的一个，他找夏末如，馨儿肯定不是好事，担心的道，“小姐，我看你还是别去了。”

“我知道了，收拾下马上过去”，夏末如对着外面的丫鬟回话。然后她照着铜镜，把额前凌乱的发丝整理好。在走出房门前，她还特意对着馨儿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

“小姐，你小心点”，馨儿站在门口叮嘱道，好像夏末如将要去的是龙潭虎穴。不过就算是，夏末如也会义无反顾的向前走去。

那是伊天曾经的书房，伊晨风重回伊府后一直列为军事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丫鬟传完话后，便离开了，夏末如独自一个人向着书房走去。

房门紧闭，并未有向她开启的意思，而房中映着的两个人影相对站立着，没有声音从里面传出。夏末如站于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踟蹰之际，突然，里面传出伊晨风的声音“何人在外面？”紧接着是一道啸风之声，根本来不及人反映，重物相互撞击，“啪”，瓷瓦碎裂之音在门外响起，清脆，响亮。

最先冲出书房的是叶云。夏末如身子摇摇欲坠的站于门外，从房中穿透糊窗纸飞出的茶杯，重重的砸在她的额头上。血顺着她的眼角，少许流入眼中，仿佛血泪一般，其他的沿着下颚滴落在地面。

“夫人，你没事吧”，叶云赶紧扶住夏末如，可她额头上的鲜血，却像决堤的洪水，肆意的涌出，妖艳的红落在她浅白的衣裳上，像一朵盛开的玫瑰。灿烂，却嗜血。他有些失措，冲着外面大声喊道，“快传大夫”。

“不知将军找我，有。。。何事？”夏末如用力抓着叶云的手臂，让自己勉强站立。

“只是想问问，天气转寒，夫人刚回府中，是否需要置办点什么。。。”伊晨风跟在叶云身后出来，原本冰冷的脸，当看到夏末如妖艳的鲜血时，觉一丝的触目，不过很快便恢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只是不知道夫人会刚好撞在，我和叶云商讨军机大事的时候来，我还以为有人前来窥探。。。”

叶云像是清醒过来，诧异的看向伊晨风，终于明白他口中的办法。一个人在生命突然处于危险之时，要是会武功，身体本能之下一定会去避开。若夏末如是黑衣人，也就罢了，看这情形，他应该事先阻止的。

“多谢将军关心，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因为流进眼中的血，夏末如的视线渐渐开始变得模糊。在眼前变成一片血色的前一刻，她看到了一个笑容，伊晨风嘴角流露出的一个戏谑的笑容。

她知道，所有的一切，他都是故意的。。。

伊晨风，在你的心中，我真的就如此卑微的存在吗？夏末如觉天像塌陷下来，视线如寂夜般漆黑，然后整个人被黑色所吞噬，渐渐失去了知觉。

“夫人，夫人。。。”叶云扶住倒下的夏末如，轻轻摇了下她，可她已经完全昏迷过去。他冲着在闻言赶过来的几个家丁，急切的喊道，“你们几个，快去请大夫。。。快。。”

血继续流着，顺着夏末如的脸颊流向颈部，沾红了她浅白色的衣领和胸前的衣襟。原本站立在一旁的伊晨风，半蹲下身来，伸手一把抱起她，向着她的房间走去。

“小姐，小姐。。。这是怎么回事”，留在房中的馨儿见伊晨风抱着浑身是血的夏末如进来，慌了神。她不敢问伊晨风，只得对着紧跟着进来的叶云问道，“叶大哥，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若是想你家小姐死得更快，大可继续吵”，馨儿哭哭啼啼，惹得伊晨风有些心烦，他把夏末如放在床上，站起身来冷言道。抬手，他看着衣袖上黏着的几滴血迹，眼中闪现出复杂的情绪，兴奋。。。快意。。。还是其他？在来不及想清楚之前，却已被干干净净的抹煞。

馨儿顿时止住了哭泣声，心痛的看着大夫帮夏末如处理伤口，一盆清澈的水，一下子便被染成了血红色。等大夫把伤口用纱布包扎好后，她急忙上前问道，“大夫，我家小姐怎么样？”

“伊将军”，大夫沉重的摇着头，然后走到一旁站着的伊晨风身边，恭敬的道，“夫人的血已经止住了，修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只是皮肤被划破，要想不留下疤痕的话，需要用天山雪莲做药，只是这种药只有宫中才有。”

“那就是说，如果没有天下雪莲，就一定会留下疤痕”，伊晨风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夏末如，然后一副关切的问道，神色中却丝毫感觉不到担心之意。

“因为伤口太深，如果是其他的药，或多或少会留下点痕迹”，救死扶伤乃医者仁心，大夫面露难色的道。

“既然没有办法，那大夫多开些上等的药材给夫人”，伊晨风面无表情，转向叶云，“叶云，你陪大夫一起去拿药。”

会留下疤痕。。。听到这里，馨儿心中一惊，扑通一声跪倒在伊晨风的跟前，“将军，你打胜仗立了大功，如果和皇帝说要一颗天山雪莲，皇帝一定会给的。求你了，救救小姐吧。。。一定不能让小姐留下疤痕。”

“一点小伤，便羸羸弱弱，怎么配做我伊晨风的妻子。。。”伊晨风眉毛和嘴角微微弯起，根本没有半点怜惜之情。然后他走到夏末如的床边，低下头俯在她耳边，用仅能她听得到的声音道，“夏末如，既然回来了，可千万别死得那么快。。。”

“本将军公务繁忙，你好生照顾夫人”，伊晨风大步走出了房间。而床上躺着的夏末如，露出被子的右手指尖，微微颤抖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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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休妻风波

“伊晨风，你不是人。。。”终忍无可忍的馨儿，对着门口大声骂道，可已经没有伊晨风的身影。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直到感觉额头一阵阵的刺痛，夏末如缓缓的睁开双眼。房中一盏微弱的烛光左右摇摆，床边坐着的是脸再度哭花了的馨儿。

“小姐，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痛不痛。。。”馨儿见夏末如醒来，用袖子擦干眼角残留的泪渍，声音一时间还缓不过来，带着哽咽的哭腔。

“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夏末如伸手向额头摸去，上面已经被几层绷带绑好，刚开口说几个字，便扯动还未凝结的伤口，脸色呈现出痛苦之色。她朝开着的窗口望去，外面天色已黑，想不到自己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她安抚馨儿继续道，“馨儿，我没事，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去歇着吧。”

“我一点不累，一定要在这里看着小姐才安心”，馨儿神色执拗，可忙活了一整天，忍不住打的一个哈欠出卖了她。

“你又不是大夫，留在这里也没用，若是现在在这里累倒了，明天谁来照顾我。放心回去睡吧，这点小伤奈何不了你小姐家的”，夏末如换了种方式劝馨儿离开。

馨儿虽然还想强留下来，不过听着有理，见夏末如的脸色比原来稍微好了点，有些不甘愿，却还是叮嘱了几句合上门走了。

不久之后，敲门进来的是叶云，神色有几分愧色，看来是对早上没能阻止伊晨风一事耿耿于怀。

“夫人，都怪属下当时没能阻止将军”，叶云距床边一步的距离站立着，语气带有愧疚之意。

“叶大哥，他想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我不过是受了点小伤，你别往心里去”，夏末如支撑着身子，坐于床上，客气的道。虽然叶云身为伊晨风的副将，但对她还算照顾。

“既然夫人尊称我一声大哥，有句话，还希望夫人听我一言。”三年前的惨剧重新上演，有些话本不应该开口，叶云实在是于心不忍。伊晨风平日里是个恩怨分明之人，只是唯独对夏末如例外，他实在想不明白。

“有什么事，叶大哥你但说无妨”，见叶云语气几分踟蹰，恐怕是不便开口，夏末如神态倒是自若，重回伊府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于身上的伤，她不在乎，只是心，有点痛。

“我是个粗人，话说直白点，夫人不要见怪。我想夫人。。。还是离开伊府吧”，叶云犹豫一会，还是开口道，这应该是避免夏末如再受到伤害的唯一办法。

“多谢叶大哥一番好意，只是，我是不会离开的”，夏末如的声音轻柔，其实很好听，但语气笃定。在那些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她不会再一次仓惶离开。

“那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夫人多保重身体”，叶云听得出夏末如语气中的坚定，看来是下定了决心。他知道，她和伊晨风其实有一点很相似，一旦决定的事，绝不回头。说罢，出了房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夏末如靠在床头，侧头，眼瞳中映着的是攒动的火苗。身上有伤，心中也有伤，疲惫的眼皮，却久久无法睡去。

黑幕笼罩之下的夜，看似很静溢，却暗潮汹涌，一层一层的波浪，等待着时机激起惊涛骇浪。休妻风波，仅仅只是个开始。

新的一天，厚云浮动，微弱的阳光忽隐忽显，看似并不安分。馨儿端着一碗白粥，推门进到夏末如的房间，她撅着嘴，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抱怨。

“一大清早，是谁敢惹我们馨儿姑娘了”，休息了一夜，夏末如原本失血的脸色，开始红润起来。馨儿是个直脾气，喜怒都全摆在一张脸上，她一看就明白。

“那个叫什么苏冰的，真是过分，明明知道小姐你受伤失血，需要红枣补身子。却跟将军说口涩，想吃红枣，然后将军让厨子把府中的红枣全拿到她那去了，一颗也不剩”，馨儿看着手中端着的一碗什么也没放的白粥，心中愤愤不平。

有些话馨儿还是强忍住没说，怕夏末如难过。昨夜她已经交代厨子今早炖红枣银耳粥，今天一早伊晨风来到厨房，听说是给夏末如准备的，直接把一碗已经炖好的粥倒掉，然后吩咐剩下的红枣全给苏冰。

“我想是那位苏姑娘真的想吃而已，馨儿你可能误会了。不就几个枣，待会上街再买些就是了”，夏末如接过馨儿端过来的白粥，一口一口的把它们全喝掉了。

“什么误会，那个苏冰一进府，就想方设法缠着将军，我一看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馨儿见夏末如伤成这样，就喝点白粥，心里实在是难过。

“馨儿，以后这话在我这说说就罢了，千万别让别人听到。既在一个府中，那就是一家人，别计较那些小事”。夏末如放下喝完粥的碗，认真的道。

“小姐，你就是人太好，所以其他人才敢这么欺负”，馨儿为夏末如不值，可奈何伊晨风的心向着苏冰，而不是自家小姐。

“不是还有馨儿你在我身边，有谁敢欺负你家小姐”，见馨儿委屈，夏末如着实也有些难受，牵过她的手，宽慰道。

馨儿原本还想抱怨几句，可夏末如一副和善的表情，在她面前实在没了脾气。

然而，房中温和的气氛，被不速之客打破。

苏冰让一个丫鬟搀扶着，羸羸弱弱的走进夏末如的房间，手中端着一碗粥，不过里面放了红枣。她身子纤弱，面容温柔，开口之声也是婉约动人，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忍不住怜惜的女子，很难与馨儿口中的人相结合在一起。“苏冰刚刚才从下人的口中得知夫人有伤在身，一时嘴馋，实在是罪过。这是剩下的红枣，我特地叫人加了蜂蜜熬了一碗粥，还请伊夫人不要见怪。。。”

“苏姑娘有心了”，夏末如坐于床头，接过馨儿递给她的衣裳披于肩上，客气的说道。

苏冰走到床边，看到夏末如额头上包扎的绷带，含泪欲滴，“我听下人说，伊夫人的伤口太深，有可能会留下疤痕，一定要记得多加歇息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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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暗中使坏

馨儿站在一旁，看苏冰一副面善心恶的嘴脸，就觉得恶心。也就是伊晨风这种瞎了眼的人，才会喜欢她，真可谓是物以类聚。馨儿大声吼道，“你听谁说的，别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小姐只是一点小伤，伤好以后，皮肤会比以前更加白嫩”。

“馨儿”，夏末如听得出馨儿语气中的火药味，瞪了她一眼，然后再度转向苏冰，客气的说道，“多谢苏姑娘关心了，让客人反过来担心主人，实在多有冒昧。不知在府中，可是住得舒服，若是有什么需要，尽量开口。”

“府中上上下下都很好，夫人不用操心，而且伊将军也很关照，让苏冰有种家的感觉。。。”苏冰说着说着，眼眶中盈盈的眼泪就快要落下来，模样很是令人怜惜。“不说这些了，夫人还是先把这粥喝了吧，不然到时候就凉了。”说罢，她便把手中的粥递于坐在床上的夏末如。

“苏姑娘客气了，只是我刚才已经喝过一碗”，夏末如伸手本意要推托，谁料，一碗滚烫的粥却全部向着她身上倒去。

“你故意的。。。”馨儿见状，用力推了一把苏冰，苏冰弱柳扶风的身子不受力，向着一旁倒去。来不及搀扶的丫鬟惊呼一声，却被刚好走进来的伊晨风扶住。

“将军。。。刚刚我不是有心的。。。”苏冰一副欲要哭出来的样子，楚楚可怜，无力的依在伊晨风的怀中。

“我明明看到她故意把粥扑到小姐身上。。。”馨儿窝不住一口气，指着苏冰道。话还没说完，“啪”一声，被伊晨风用力的一巴掌直接扇倒在床边。

“夫人，既然你不会调教丫鬟，为夫的就帮你管管，免得那么不知好歹，忘了自己的身份”。伊晨风扶着苏冰，愤怒的瞪着狼狈不堪的夏末如。

“将军，其实刚刚是我不好，手无力，所以没有把碗拿稳，害得粥全洒在了夫人身上，还是先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苏冰如小鹿受惊般的缩进伊晨风的怀中。不过即使只是一瞬间，夏末如还是看到了她一闪即逝的笑意，得意的笑意。

“放心，一点粥，伤不到她。夫人，对吧”，伊晨风扶着苏冰娇弱的身子。他说到夏末如时冰寒无比，转向苏冰时，声音却缓和了很多，甚至是温柔的，“你身子不好，以后这种事交给下人做就行了。。。”

“将军说的是，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夏末如接着伊晨风的话，不动怒，反而谦顺的说道。而被粥烫到的皮肤，已经红肿了一片。

伊晨风扫了夏末如一眼，然后和苏冰一同出了房。夏末如一动也不动的坐于床上，嘴角宽慰的笑意凝结在空气中，眼睛一直盯着偎依着，从她视线中离开的两人。

“小姐，你没事吧。。。”馨儿站起身来，嘴角挂着血丝，半边脸同样肿了起来，感觉刺辣辣的痛。她用袖子帮夏末如擦掉粘在身上的粥，眼泪一颗一颗忍不住的就落了下来。“小姐，你等着，我去找大夫过来。”

“馨儿，我没事”，夏末如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但越是这样，越是令人担心。她伸手轻轻触碰了下馨儿的脸颊，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很痛吧，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小姐，馨儿一点都不痛”，心中委屈，馨儿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泪水滴落在夏末如被烫伤的手背上。是温的，那时的夏末如是那么觉得。

馨儿一边委屈的哭，一边憎恶的道，“都是那个苏冰。。。还有伊晨风，更不是人。。。”

“馨儿，你比我小两岁，今年也有十九了吧”，仔细瞧来，一眨眼，馨儿也出落成了一个美人，时间还真是过得快啊。下人把洒落的粥清理之后，夏末如换了件干净的衣裳，看着馨儿略微感慨的道。

“恩”，馨儿点头，却觉得夏末如突然问起这话，有些奇怪。

“这个年龄，是时候该出嫁了。待会我出门，让媒婆帮你物色户好人家”，夏末如心中亦是千般的不舍，但不应该连累馨儿一起在伊府中受罪。

“馨儿不嫁，要守在小姐身边一辈子”，馨儿抗拒道。

“姑娘大了，终归是要嫁人的，别说傻话。要是以后有空，就回来看看我好了。对了，叶大哥尚未娶妻，他人忠厚，现在像这样的男人不容易找。空着我帮你去提提，而且嫁于他，也还能呆在伊府”，夏末如是不变的温和语气，但这次却异常的认真，根本不容许馨儿去反驳。无法自保的人，就需要有人去保护。至少这样，若是日后自己有什么事，馨儿也有人照顾。

这场风波算是这么平息了吗？夏末如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额头上缠着的绷带，还有虽然涂了药，依旧红肿的手背，惨淡的一笑释之。然后她在头上套了一块白色狐裘，手上用柔和的白布错落的缠了几圈，刚好把伤遮掩住，与平常无异。

帮夏末如梳妆的馨儿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就算把伤包得严严实实，也不能抹灭它们的存在。“小姐，不如我们还是走吧，去塞北投奔少爷，这府里哪是人呆的地方。”

“别说傻话了，一点伤，不碍事。而且哥现在是镇守塞北的将军，身负重任，怎么能去给他添事。好了，以后别再说这些话，也不要把我的事告诉夏府的任何人，就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很好，不用担心。”夏千少是夏末如的孪生哥哥，虽然伊晨风大败突厥，但敌军狼子野心，战事也只是暂时平息而已，等重整旗鼓后，天下恐怕又是一片大乱。夏千少留于塞北继续镇守，而伊晨风也迟早会回到那里去。“对了，待会我们回一趟夏府吧，已经几年没回去了。”

“小姐，这三年你都去了哪里？就算走，也应该带上馨儿一起”，夏末如消失三年，就像从人间蒸发一样，伊晨风又不理会，只有伊府的人苦苦找寻。听她提起，馨儿再次问道，“你看我糊涂，忘记把小姐回来的消息捎回府中，我爹他们知道一定很高兴，还应该写封家书通知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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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突至媒婆

“我之前见过哥了，只是这三年，害你们担心了”，夏末如站起身来，按着馨儿坐下，看着她脸上的五个巴掌印，心中实在难过。馨儿秉性太直，再继续留在自己身边一定吃亏，还是得趁早把她嫁出去。

“小姐，还是我自己来吧”，馨儿想要夺过夏末如手中的水粉，哪有小姐伺候丫鬟的理。

“别动”，夏末如不理会馨儿，继续帮她扑粉，直到把整块红肿给遮掩住。

外面一阵嘈杂之声，惊动了整装待发的两人，馨儿把房门打开，刚好张管家匆忙走过，“张管家，这一大清早的，有什么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梁宇一半的媒婆足有十几号人，差点把门槛都踏破了。。。馨儿，张伯还得去招呼他们。。。”张管家抱怨几句，便匆匆忙忙走了。

大堂之中，伊晨风扶着苏冰，看着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人，脸色明显的不悦，不过也不好做得太明显，“不知道各位媒婆，一大清早来到伊府，有何事？”

三姑六婆，接头交耳之声必然少不了。虽然小声，又嘈杂，但依稀还是能辨认得出其中关键的几句。昨天一个消息，如同瘟疫般的在梁宇蔓延开来，三年前，夏末如被伊晨风休了。

今时不同蔽日，伊晨风战功显赫，而且兵权在握，地位与前程皆不可小视。攀附权贵，或是拉拢势力，在官场上是常有之事。所以在昨天，家中有女的人便开始蠢蠢欲动，这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是烦，不过伊晨风还是感觉到这批人来的有些蹊跷。夏末如被休，就算府中知道的人也不多，而且两人回府不过一、两天时间，消息何以传播这么快，似有人在暗中煽风怂恿。

“不是听说伊夫人被休？看这样子，是不是消息有误”，躁动的媒婆当中，有人小声的质疑道。伊晨风小心的扶着苏冰，照顾体贴入微，关怀备至，感情应该是如胶似漆。误以为苏冰是伊夫人的媒婆，只是在议论，并没切入今日来的目的。

苏冰听着，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暗藏得意。而伊晨风，自然是懒得解释，他也不想在一群无关紧要的媒婆上浪费时间。而且娶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回来，不过是自找麻烦，或许还会被牵制。刚准备开口打发她们离开，余光中已经瞅见夏末如过来。

“你们眼睛长哪里，这才是伊夫人”，夏末如头上的白色狐裘，外加一身浅白色的衣襟，轻描之下，淡雅，清丽脱俗。她对刚才听到的话，并无欲置否，不过馨儿可不像她来得冷静，狠瞪着着眼前一堆令人厌恶的嘴脸，大声说道。

此话一出，虽然与传闻有悖，但能确定的是，伊晨风与夏末如的关系并不好。议论声比先前更加大，各说风云。伊晨风看着闲若的夏末如，一身伤被完好的掩盖住，倒是生出几分佩服之意，不过眼中更多的是不屑。他刚才的烦躁一扫而过，取代的是几分兴致，“夫人，你说我们伊府人丁单薄，为夫的是否要添几房妾氏？”

“将军说得正是，我也觉得伊府颇为冷清了些”，夏末如婉约的笑着，并未有丝毫的嫉妒与难堪，此话一出，倒显得款款大方。

对于夏末如的回答，伊晨风神色微有诧异，不知道这个女人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把戏接着唱下去。转念一想，取妾的主动权在他手上，随之释然，安逸的等着看戏。

“小姐”，馨儿看不过去，扯了下夏末如的衣袖，这天下哪有夫人主动帮自己夫君添后房的。如伊晨风一样，对于夏末如此举，馨儿亦是琢磨不透。

夏末如不理会馨儿，却是把伊晨风的表情看在眼中。转向一群媒婆，客气的道，“各位媒婆为了将军的事，如此之费心，我实在是感激不尽。不如这样，大家先坐下喝口茶，我让人把说媒的人家一一记下来。。。。。。”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而媒婆，自当是竭尽所能，把要推销的姑娘说得天花乱坠，连麻子也能说成天仙下凡。夏末如耐心的听着，心中暗暗记下了所有人的名字与背景。下至寻常百姓，上至王侯贵胄，看来还没出嫁的女子全往这里挤了。伊晨风，你的名号，还真是不同凡响。

“不知夫人觉得这些人怎么样？”一个时辰后，媒婆的口水差不多说干了，伊晨风瞅着夏末如问道。

“将军想听我的意见吗？”夏末如与伊晨风一唱一和，在外人眼中，倒是看不出其中有什么问题。休妻之事，是真是假，一时间扑朔迷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伊晨风有娶妻之意。

“夫人不妨说来听听。。。”伊晨风不紧不慢的道，语气平和。

虽然苏冰倚靠在伊晨风的怀中，不过众人的焦点却集中在夏末如身上。苏冰，无形中被摒弃在这场战火之外，她看着貌合神离的两人，眼中闪过一阵冷光，原本的主角移位，心中实有不快，不过她贤淑的神色却让外人完全看不出来。

“以将军现在的地位，一般的寻常女子怕是配不上，而且一言一行稍有不慎，还会失了伊府的颜面。若是要算门当户对，仇太师的三小姐，和定远侯的独女比较合适，不知将军意下如何”，夏末如的每句话都合情合理，不过伊晨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仇太师和定远侯分属朝中的两派，伊晨风从不插足于任何一方，独树一帜。若是娶其中一女，就等于是认同于那一方，无形中被牵制于人，苦心经营起来的势力，便会功亏一篑。

“夫人好像忘记了一人，寇丞相的女儿，听说贤良淑德，知书达理，若是作为人选，应该是最合适的一个”，伊晨风皮笑肉不笑的道，双眸紧紧的盯着夏末如的神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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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另娶一房

寇丞相。。。夏末如身子略微颤了下，父亲死后，官位便由寇诚补上，倒不是因为自己曾经身为前丞相之女敏感，也非嫉妒伊晨风再娶一房，而是因为寇焉是夏千少心仪之人。

夏千少与寇焉，两人原本情投意合，都已经准备择良日完婚了，恰逢夏冠英病故，寇诚实为势力之人，在此节骨眼上居然退婚。夏千少远赴塞北，一心想要扬名立万，便是等功成名就之时，风光迎娶寇焉。谁知世事难料。。。。。。夏末如看向伊晨风，眼中第一次出现诧异与不置信，此时站在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以前认识的那个少年吗？

“看来夫人也没什么意见，那就这么决定了。择日迎娶寇丞相之女，做妾氏怕是委屈了别人，夫人不介意平妻吧。。。”看着夏末如失神，伊晨风大声的说道，唯恐她听不到，多一个人在府中，他可无所谓。说罢，丢下一个烂摊子，扶着苏冰往院子中扬长而去。

剩余的媒婆，悻悻而去，夏末如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出了伊府，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她紧蹙眉头，牵动伤口，额头一阵阵的痛，心烦意乱，根本无暇顾及。

“将军真不是人，明明知道寇小姐与少爷的关系，还那样。。。小姐，我们要怎么办，一定要阻止寇小姐嫁给将军。。。”馨儿跟在夏末如的身后，怒火根本没法压制。“不如把少爷叫回来。。。”

“切不可把这事告诉给我哥，将军擅自离营，是欺君的死罪，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夏末如告诫馨儿，形势越是危机，越不可自先乱了分寸，只是，要如何解决，谈何容易。还有伊晨风，想到他，心还是一阵阵的痛。

“但是，小姐，你一个人能有什么办法。。。”无权无势，在这帝都，就是致命伤，而且夏末如现在还自身难保，馨儿实在想不出她还能做什么。

“会有办法的。。。必须要有办法。。。”夏末如琅琅的道，一边说，一边向着夏府的方向去。出口的话，是在安抚馨儿，更是在宽慰自己。寇焉不能有事，夏千少更加不能有事，她在心底，一边一边的念着这几句话。

夏府和夏冠英死之前没多大差别，家仆依旧打理着府宅，唯有气氛黯然了很多。出府添置东西的家仆夏风，远远的看到夏末如和馨儿，还以为自己眼花，用力揉了下双眼，迅速再度跑回府中。

馨儿的父亲，也是夏府的管家夏钟，见夏风一惊一乍的跑回府里，呵责道，“不是让你出去置办点布匹，怎么回来了。”

“钟叔。。。是小姐。。。小姐。。。回来了。。。在就外面。。。”夏风激动得结结巴巴，一句话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完，那时，夏末如已经走进了夏府，站在了他身后。

“小姐，真的是你。。。”夏钟哪里还顾得上夏风，绕过他，总觉得现在的夏末如不是很真切，整整消失了三年，音讯全无，突然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就跟做梦一般。

“钟叔，是我。。。”一句话，却包含了太多的感情。爹，女儿不孝，现在才回来。夏末如看着府中熟悉的景致，难以克制的触景伤怀。

府中上上下下几十人，听闻夏末如回来的消息，纷纷赶过来，嘘寒问暖，问东问西，和馨儿初见她时差不多。折腾了很一阵，才平息下来。不过夏末如的心中，是充满了暖意的，还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那么一切都足够了。她轻微的带过了三年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其他人高兴，见她回来比什么都重要，也不再多提。

终于，夏府又恢复了平静，但原本死灰的府中，因为夏末如的回来，顿时变得朝气蓬勃，一个一个脸上洋溢着笑容。

夏末如走进父亲的书房，推开窗子，看着府中的人和景，会心的笑了，那是出自内心的欣慰。对着一旁站着的夏钟道，“钟叔，这些年，靠你守着夏府，辛苦了。”

“小姐哪里的话，夏府就是我的家，这些都是应该的”，几年来，难得开心那么一天，夏钟苍老的脸庞上，禁不住的动容，声音也有丝颤抖。

“钟叔，你跟我父亲已经很多年了吧。。。”夏末如用手抚摸着书桌上的笔墨纸砚，轻闭着眼睛，好像上面还残存着父亲的气息。此时此刻，人已去，唯有怀念了。

“足有二十多余载，想来当年和老爷在战场上驰骋，是何等的快意，只是。。。”人老了，可能都会这样，经常想起以前的事，夏钟也难免会这样。

“那当年，帅印是如何丢失的，你应该很清楚。。。”那时夏末如才五岁，对帅印，争斗之类的事还不懂。而且时间很容易让人淡忘，伊天死后，初始几年还有人在找寻失踪的帅印，不过久而久之，便不再有人提及。就算宇国十几年来都再未封过元帅一职，百姓也早就习惯。

只是，有人不在意，并不说明所有人都不在乎。伊晨风是其中一个，夏末如也是，而且帅印的失踪半个月后，她的母亲也不见了，实在是蹊跷。两件事情之间，到底有不有关系？“钟叔，你把当年你所知道的详细情形告诉我。”

“小姐。。。你。。。”夏末如以前从不过问朝中之事，同一般的千金小姐般，弹弹琴，描几幅画，柔顺，乖巧。夏钟站于她身后，看着一袭浅白色的身影，总觉得她哪里变了。

“还有三年前，父亲运送粮草之时，为何放弃大道，而选择小径。父亲大战无数，应该知道小径迂回曲折，利于敌军潜藏伏击，中途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改道”，夏末如分析道，并未注意因为自己的话，身后的夏钟神色中的震惊。人，必定是要长大的，而且再痛苦，也需要去面对。这一次，她不能像三年前那样仓惶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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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强颜欢笑

“其实当年的帅印之争，老爷原本就有意退出。你和你哥都年幼，他早就想从战场上退下来，好照顾你们母子三人。帅印归于伊天，老爷在朝中担任文职，共同为百姓效力，一切原本完好的计划，可天不遂人愿，始料不及的帅印丢失，让整件事发生了翻天动地的变化。

我记得那日晚上，共庆的文武百官走后，只剩下老爷和伊天在书房继续把酒言欢。见天色已晚，我和夫人便准备叫老爷回府。当进书房时，两人早已不省人事醉倒在床榻之上。而帅印，我和夫人走时，依旧还放在书桌之上。可第二天，却传出伊府帅印丢失一事。”此时事关重大，而且之后夏冠英也问过很多次，夏钟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书房是重地，而且帅印放在那里，以防敌人趁机滋事，一定派重兵把守在外面，外人盗窃的几率不大。就算有，想要做到滴水不漏，不惊动士兵，绝对不可能。。。”夏末如眼盯着窗外的院子，却在认真的思考着此事，沉睡了十几年的真相，不能让它再继续牵绊活着的人。“钟叔，你确定那晚进入书房的，只有伊伯父，我爹娘，还有你，其中可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当时见老爷醉的不醒人事，夫人命我去备马车，当我回来之时，伊天已经清醒过来，还叮嘱我们好生照顾老爷回府。走之前，我无意的往书桌上看了一眼，帅印。。。准确的说，是帅印盒还在。听说之后伊天也回房歇息了，第二天发现帅印丢失，据守夜的士兵说，仅有我们几人进入过书房。”据此看来，任谁都会认为，夏冠英几人的嫌疑最大。但夏钟相信，此事绝对与老爷无关。可帅印，为何会不翼而飞？还因此害死了伊天。

“帅印盒？。。。那就是说，你并不确定走之前，里面到底有不有帅印？”夏末如听闻当晚伊天还用过帅印，之后带着帅印和父亲一起去了书房。帅印丢失，必定是父亲进入伊天的书房，到第二天清晨这段时间，但进去的只有四人。。。唯一的可能就是四人中的一人取走帅印，但这绝对不可能。。。

夏末如越想越复杂，脑中错乱的头绪也越来越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接着再问。“那我娘之后，又是怎么失踪的？”

“半个月后，夫人去长平寺烧香与主持参禅佛理，小桃一个人无事，便在寺庙中随便逛，觉得时间差不多时去禅房找夫人，主持却说夫人早一刻钟已经走了。事后老爷带人把整个长平寺翻找了一遍，都未找到夫人，也没人见与夫人相似的人离开。。。”一个人就这样凭空的消失了，任谁也不信，但十几年来却一点线索还是找不到。夏钟回忆着那一年的事，怪事接二连三的发生，也不知夏府是不是那年犯冲。

开始是帅印，然后是母亲，还有伊鸿翔。。。或许馨儿和叶云都想不明白，为何伊晨风会这么对恩师的女儿。但夏末如知道，他心中有恨。从重病失忆后，便扭曲的一股恨意。

犹如一张白纸的记忆，却填满了外人对夏冠英的揣测。父亲的屈死，本该是元帅之子的自己和伊鸿翔，一夜间成了孤儿，夏冠英反而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四口之家其乐融融。。。是是非非，在真相被掩盖的情况下，成为伊晨风恨的源头。身居夏府，接受夏冠英的教导，比常人几倍、甚至十倍的学习武艺、战略。但夏末如看到了，看到伊晨风看向自己父亲时，冷漠而又仇恨的目光。

夏末如相信，帅印之事绝非父亲所为，但伊天却因此死了，真相也像块石头直接沉入谷底的深渊。一根无形，却无比尖利的刺扎在伊晨风的心中。

她今日来伊府，一是想看看家中的情况，二就是看能不能找到有关帅印的线索，化解伊晨风心中根深蒂固的恨。可父亲都找了十几年，都未曾发现一丝线索，一时间又谈何容易。那寇焉与哥哥。。。夏末如已经无心再问夏钟三年前又是怎么回事。心烦意乱，府中上下都沉淀在喜悦的气氛中，唯有她强颜欢笑。爹。。。女儿该怎么办。。。

“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事？”夏末如突然问起旧事，夏钟有些奇怪。

“没有，只是突然间想起，便随口问问。。。钟叔，已经正午时分，你让大伙都一起到大堂中用饭吧”，夏末如把窗子合上，认真看了眼书房中的摆设，然后走了出去。

一张檀木圆桌，围满了十几号人，夏末如坐在正中间，馨儿与夏钟坐于两旁，府中好久都没有这样热闹过，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异常的兴奋。

“小姐，伊将军领军回城那天我们都去看了，场面那真叫壮观。。。可惜少爷要镇守塞北，不能一起回来。。。”夏府上下全把伊晨风当自己人，说到他，比说道自己还开心。夏风夹了块鸡肉放进自己的碗中，边嚼边对着夏末如说道。

“用不了多久，等战事平息下来，哥就能回来了”，夏末如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夹了几根青菜进碗中，然后便很少动筷。

“到时候，加上伊将军，再加上寇姑娘。夏府又能和以前一样热闹”，夏风吃得津津有味，想着能恢复夏府以前的热闹，一根青菜放进嘴中，也能吃出猪肉的味道。

“咚”一声，听到寇焉，馨儿手中的筷子直接落在桌上。夏钟觉得她有些反常，“你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平时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小姐好不容易回来，你倒摆出一副苦脸。”

“爹，其实。。。”馨儿忍不住，差点就把伊晨风要娶寇焉的事说了出来。她真想揭穿伊晨风的真面目，让他们知道，自己一直崇拜的英雄到底是什么样。

“钟叔，我刚回来，馨儿这两天忙坏了，受了点寒。”夏末如先一步解释道，拿起勺子，帮馨儿盛了碗清汤，眼眸收敛起来，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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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送鸡汤

只是伊晨风娶寇焉，如此大事，就算她不提，其他人迟早也会知道。有什么办法？去求伊晨风，只怕是适得其反，逼他提早娶寇焉入府。。。乱，一回到伊府，夏末如就觉得疲惫，而现如今更甚从前。见馨儿有些委屈，关怀道。“馨儿，多喝点鸡汤，补身子。”

“是，小姐。。。”馨儿很不甘愿，声音略显低沉的应道。看到桌上的人谈到伊晨风时，兴致勃勃的样，她又什么都不能说，积了一肚子火没法发，仰起头，一口气把碗中的汤喝了个精光。

一顿饭，因为人多，七七八八的话满天飞，居然吃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等满桌的残局收拾完，夏末如再与众人随意闲聊了几句，天边灰色的浓云，渐渐被黑色侵染。

“小姐，下次记得让将军一起过来”，正当年少气盛，夏风也向往着哪天能和伊晨风一样驰骋在战场上。说道伊晨风，他满心的兴奋无以言表。

夏末如微微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硬要送自己的众人。已经是酉时，月微出，寒风倒是把帝都的街道刮得冷冷清清。她整了下自己的衣襟，依旧未能抵住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姐，不如你留在夏府好了，反正回不回去将军都不会给好脸色看”，还要绕过几条街才能到伊府，想到伊晨风，馨儿脊梁的寒意比外面的风更甚。

“馨儿，这话以后别说了”，夏末如制止道，要是经不起那些冷言冷语，她就不会再踏进伊府的大门。“现在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伊晨风娶寇焉。”伊晨风那边下不了手，那么，苏冰？。。。边想着，她边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何对待苏冰，夏末如已经把它当做了一场战役。她回到伊府，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了叶云，仔细打探当日伊晨风大军中毒的详细情况。而馨儿却以为她有什么策略，准备还以颜色，分外带劲的去留意苏冰的一举一动。

夏末如要问，叶云自然是把当日的情况再说了一遍，而且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军机要密。禀报完之后，顺便多问了几句她的伤势。

父母早亡，而且常年征战在外，几乎不知道什么叫家。而夏末如为人和善，又贤淑近人，叶云一直把她当做妹妹一样看待，能照顾的，自然是竭尽全力。

以伊府现在的形势，有些事宜早不宜迟，夏末如顺道把馨儿事给提了，见叶云忠厚的神情一下子生出窘态，看来此事算是定下来了，这也了却了她一桩心事。

“小姐。。。”在叶云准备离开的时候，馨儿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刚好撞个满怀。支支吾吾，尴尬的气氛自然是免不了。

夏末如看馨儿难得也有知羞涩的时候，愣是不出声，让他们两人折腾了好一会，才解围道，“馨儿，厨房的鸡汤熬好了没？”

“夫人，那属下先行告退了”，叶云道出一句话，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那个。。。鸡汤已经熬好了。。。”馨儿好一阵才回神，方察觉自己脸红耳赤，心还一个劲的扑通直跳。知道定是夏末如和叶云提过那事，质问道，“小姐，我都说了不嫁”，因为心虚，声音较平时弱了很多。

“苏姑娘那边怎么样？”夏末如转到正题上。

“将军刚刚才走”，提到苏冰馨儿就来火，两人在房中浓情蜜蜜，苦了她顶着寒冷帮他们在外面把风。“小姐，你准备怎么做，是不是去给她个下马威。”

伊晨风在场，或许效果会更好一点，不过，面对他的冰冷与无情，夏末如强忍着，也会一阵阵的心痛。她哀叹一口气，才对着馨儿吩咐道。“你把鸡汤端过来，我们一齐去看看苏姑娘。”

“小姐，鸡汤是为她准备的？。。。那可是我爹养的乌骨鸡，滋补得很，给她，还不如我自己喝掉”。馨儿以为是夏末如要喝，叮嘱厨房多放了很多料，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她直接投毒了。

对于馨儿的愤愤不平，夏末如不以为意，向着苏冰的房间走去。出人意外的，伊晨风因为落了东西在房中，一去，一返，两人刚好在门口撞见。

“你来这里干什么？”一如既往的，无情的眼眸，寒澈的声音。伊晨风警惕的盯着夏末如。

“听说苏姑娘身子差，我让厨房炖了鸡汤送过来”，夏末如也不动怒，温和的说道。

“你会那么好心，只是不知道是鸡汤，还是毒汤。。。”伊晨风站在门口，与夏末如对视着，未有让她进房的意思。

“恐怕只要是出自于我的手，将军都会认为是毒汤。。。有将军在这里细心照顾，想来苏姑娘是不需要我多费心了”，被质疑，夏末如非但不怒，嘴角还微微滑过一道笑意，稍纵即逝，连伊晨风也没看到。“既然是这样，我就不打扰苏姑娘歇息了。”

伊晨风站在原地，看着夏末如转身，不再言语，但神色却充满鄙夷。

“伊夫人。。。刚刚才躺下，人便迷迷糊糊了，让夫人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实在是苏冰的不是”，门恰在此时被打开，苏冰披了件外袍，脸色有些苍白，歉疚的说道。“外面风大，夫人还是请屋里坐，将军你也一同进来吧。”

刚刚躺下？外面动静那么大，除非是死人才听不到，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在屋里听着外面唱出冷嘲热讽的戏。见着苏冰病怏怏的装模作样，馨儿就来气，若不是心痛爹养的乌骨鸡不易，真恨不得直接扑她脸上，看她以后怎么仗着这幅模子，装可怜。

“既然都躺下了，何必为了一些无谓的人，起来伤了身子”，伊晨风丢下夏末如，扶着苏冰的手臂到床边，声音沉稳厚重，而且带着男人特有的磁性。

“不知道夫人这么晚来这里，找苏冰什么事。。。对了，早上苏冰实在是好心办错事，夫人千万别放在心上”，苏冰靠在床边，一副楚楚动人，娇弱的模样，有意无意的向着夏末如被烫伤的手背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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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百般隐忍

“都是当时我没接住，浪费了苏姑娘的一片好意。。。”夏末如微低着头，声音柔软没有脾气，继续道，“听说苏姑娘是平南人，那边四季如春，初到帝都怕是受不了这边的寒气，过来主要是想帮苏姑娘添置几件御寒的衣裳。我知道有家丝绸的老字号店，面料柔软，而又暖和，趁着这两日还有日头，出去可以晒晒太阳，顺便做几件衣裳”。

苏冰躺在床上，伊晨风坐于床边的椅子上，夏末如站于旁边一再的谦让，更让人觉得苏冰更像是伊府的女主人。

“这段时间一直躺在床上，难得夫人愿意陪苏冰出去走走，只是明日还得夫人多费心了”，苏冰并不推脱，说得几分理所当然。

“苏姑娘何必那么客气，天色已晚，就不打扰苏娘娘歇息了，我先行告辞”，见苏冰欣然同意，此次的目的已经达到，夏末如不再逗留，走出了她的房间，而伊晨风紧跟着也走了出去。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出去走走对苏冰的身子的确是有好处，而且下人粗心，若要置办衣物，夏末如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伊晨风刚才并没有阻止。不过对于她所作的每一件事，他都能任意的扭曲，“你明天最好安分点，若是苏冰出什么事，你知道后果的。。。”

“在将军的眼皮底下，我能玩出什么花样。将军实在是太抬举了”，夏末如声同于色，对于伊晨风的威胁，反倒盈盈的笑之。本来，她就不准备对苏冰做什么，至少明天是，而且还要好好的招呼。

“最好是这样。。。”伊晨风瞪着夏末如，见苏冰房中的灯已灭，然后他转身，融入夜色中去，唯留下一句无情的话。

夏末如看着伊晨风离开的方向，人影消失，独剩下一片暗黑的夜色，原本浅笑着的脸庞，慢慢被黯然所附着。

这倒是唱得哪一出，馨儿跟在夏末如的后面，越想越不明白。而且一想起苏冰那惺惺作态的样，就恶心。回到房中，把门合上，心中憋着的一肚子火，猛然的爆发出来，“小姐，你瞧瞧那个苏冰，真是蹬鼻子上脸，你退一步，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伊府的女主人了。”

“你不是心痛你爹的鸡，汤快凉了，还不快点喝。。。”夏末如好心提醒道，走到梳妆台，把头上的一只银步摇取了下来，一整天来回奔波，人着实有些累了。

“也对，幸好她没喝，不然就是糟蹋了这碗鸡汤”，被夏末如这么一说，馨儿才想起手中端着的鸡汤，伊晨风不要，她还不想便宜他们。等把汤喝完了，才想起有什么地方不对，“小姐，这汤是我为你准备的”，不过碗里已经连汤杂都被她喝了个干净。

“馨儿，你是不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夏末如站起身来，用丝巾帮馨儿擦了下嘴角。

馨儿用力点了点头，“就算苏冰得宠，小姐也不必去特意讨好她。看着她那副德行，我就来气”，好像又说错话了，她急忙纠正，“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就是小姐人太好了。。。。。。”

“馨儿，你也觉得我在讨好她”，夏末如听到这样的话，并不生气，“那你觉得，什么人最好欺负？”

“当然是小姐你了”，馨儿想也不想的说道，夏末如在她心中，在是温柔、善良，一个完美的人。只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想想这两天的事，憋屈得慌。不过总觉得夏末如今夜的举动有些奇怪，疑惑的问道。“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馨儿，放心，你家小姐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夏末如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清澈的眼瞳瞬间变得深邃。“若是伊将军的夫人是个软弱，又不受宠的人，作为一个有野心，又得宠的女子来说，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取而代之”，这种问题根本就不用想，馨儿脱口而出，遇到这种情况，就算原本没这种想法的人，也会蠢蠢欲动。等说完之后，她细想了一会，好像有些明白夏末如的用意，又似乎更糊涂。

“你都会这么想，那么苏冰肯定也会，而且我爹死后，除了一个镇守在塞北的哥，再无朝中势力，想要铲除简直轻而易举。但寇焉就不同，父亲是堂堂的一朝丞相，就算她无欲争夺，但她父亲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当小妾，或是受委屈。若苏冰真有野心想要作伊晨风的正牌夫人，就绝对会想办法阻止伊晨风娶寇焉。。。我已经是这段仇恨的牺牲品了，不想寇焉再步上后尘，现在唯一怕的就是，她想要的，或许不止这些。。。”面对苏冰，夏末如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很奇怪，她也说不上来。不过她能肯定，那个女人绝对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小姐，这么做，你会不会太委屈了。。。”馨儿终于明白夏末如的用意，心里却为她感到很难过。

“傻丫头，只要哥和寇焉能没事，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夏末如安慰馨儿，不管怎么样，也要坚持下去。

每次这种时候，都会变成夏末如安慰馨儿，不过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也不多了，所以特别的珍惜。虽然让馨儿出嫁，心中很是不舍，但再继续留在自己身边，早晚会出事，到那时，再后悔就为时已晚了。

安抚好馨儿，夏末如躺在床上，紧拧着双眉，无意睡去，心中想着的是叶云今日对她说的话。

大军经过一片夹竹桃，然后差不多走到南平县时，部分士兵出现水土不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就近投宿，然后选择了郊区最大的苏府。在晚饭期间，一起用食的人皆数中毒，所幸的是毒性并不烈，大军损失不算严重，可体弱的士兵和苏府三十余条性命却还是无法幸免。苏冰因身体不适，食得不多，只是轻微中毒而活了下来。伊晨风治军谨慎，食物和水源用之前都会检查，毒从何来？迄今未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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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按计行事

大军中全是些久经沙场的将士，怎么会那么容易水土不服？若下毒之人真的是针对伊晨风，毒性太弱，如此大费周章，仅仅为了毒死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苏府上上下下仅剩一个苏冰，无一幸免，就好像。。。杀人灭口一般。

不是暗中操作之人太无聊，那就是别有用心，最可疑的，就是苏冰。苏冰，为何伊晨风会把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留在身边，他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端疑，难道真的喜欢她？。。。夏末如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然后睡了过去。

可她万万也想不到，在暗黑色的夜里，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书信，偷偷的从寇府中送了出去，直奔黄沙漫天的塞北战场。沉睡的夜是寂静的，却有意，或是无意粘稠起阴谋与算计。

翌日，寒冬中的阳光，还真是暖和。

伊府院中，夏末如看了一眼跟在苏冰身后的叶云，心中闪过一丝苦涩。伊晨风，你一定要提防我至此吗？

如昨日夏末如和馨儿说的那般，她处处忍让，十足一个没有脾气的大好人。其实，并不是她演戏太逼真，而是根本就无欲去计较那么多。难得天气这么好，三年了，她也想好好看看帝都都变成了什么样。

女人逛街，好比男人练剑，一天时间，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一切进行得很正常，在外人眼中，夏末如和苏冰，怕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她已经竭尽全力了，只希望苏冰不要让自己失望，这场风波能平息过去。

太阳渐渐的向西边落去，馨儿和叶云手上，提满了苏冰毫无节制买的东西。夏末如客气的道，“苏姑娘，天马上就要暗下来了，我们回吧。。。”

“苏冰还是第一次来帝都，忍不住对什么都新奇，所以。。。”苏冰看着自己买的东西，嘴上这么说，语气却丝毫没有惭愧之意。

“看苏姑娘这话说的，同在一个府中，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街上寒气重，你身子不好，我们还是先回府”。夏末如一边殷勤的道，一边往伊府的方向走去。

苏冰得意的笑着，只有无辜受累抱着一堆东西的馨儿，满心都是火。不过想着夏末如为了寇焉的事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她最终还是咬着牙，把怒气全吞了下去。

路径笑忘楼的时候，一阵悠扬的琴音从楼里飘出，是九霄佩环琴，一听那浑厚顿挫的音质，夏末如就能确定下来。是琴的主人在抚琴？为琴声而出神，她不知不觉的站立在了原地。

“小姐，怎么了”，见夏末如停住了脚步，馨儿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楼里的琴声很好听”，夏末如淡淡的说了一声，然后走过了笑忘楼，不过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笑忘楼里，抚琴的是那日夏末如见过的乾离城，一曲罢，赢得满堂彩，不过他的眼中却流露出几许失落。

“乾公子，我看顾北姑娘今日是不会来了”，至见过夏末如后，乾离城已经连着两日来笑忘楼里，而且一日比一日留的时间长。方子墨知他在等人，可夏末如在伊晨风回梁宇的那天，已经辞退了琴师一职，这人海茫茫，如何等。

“若是见到顾北姑娘，你把此琴赠与她”，乾离城再在琴弦上抚了一个音，然后站起身来，走出了笑忘楼。

“乾公子。。。”方子墨看着乾离城黯然的背影消失在街末，摇了摇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把苏冰送到伊府，夏末如心中想着九霄佩环琴，还有到底会是何人在抚琴。楼里人说过，抚琴之人一年才会来一次，她一直想要见上一面，若是这次错过，怕是不知道还有不有缘见面。来不及回房中多添置件衣裳，便再度冲出了伊府。

“楼主，刚才抚琴的人呢？”夏末如赶到之时，琴曲已落，她冲上二楼，薄纱中的木台上除了九霄佩环琴，已无人在。气还没顺，对着楼中打点的方子墨问道。

“顾北姑娘，你来晚了一步。乾公子已经走了，不过说把这张琴赠与你”，见到夏末如，方子墨有些惋惜的说道，晚一步，看来也是错过了。“顾北姑娘，你去哪里？。。。”

乾公子。。。乾离城。。。凭他对琴韵的娴熟，早就应该想到是他。夏末如听完方子墨的话，匆匆忙忙的出了笑忘楼，蹦至大街上。但冷冷清清除了散落的人影，根本已经看不到乾离城。

心中有些失落，望着茫茫的黑夜，茫茫穹宇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长久以来的不堪重负，夏末如突然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天很冷，风很大，她独自走于风中，紧抱着双臂，却不想回伊府。

“顾北姑娘。。。”一个熟悉的声音把夏末如惊醒，她却抵不住寒冷，打了个冷战。转过身去，才看到站在自己不远处的乾离城，莞尔笑之，她走了过去。人见到了，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么晚了，顾北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街上？”乾离城温和的笑着，是与伊晨风截然不同的笑。一个如寒夜中的冰霜，直接把你推向万丈深渊；一个如冬日的暖阳，能照暖寒澈的心。见夏末如身子已经开始哆嗦，他忙脱下自己的外袍披于她的肩头。

“刚刚在街上听到琴音，不过赶到笑忘楼的时候，抚琴之人已经不在。没想到九霄佩环琴的主人，我早就见过。。。那日，实在是让乾公子看笑话了。居然在琴的主人面前卖弄。。。”夏末如含蓄的说道，两人向着笑忘楼的方向走去。

“顾北姑娘都知道了。。。”冒昧的是他，乾离城倒是有些过意不去。

楼里人多，方子墨帮乾离城安排了一间雅间，把琴也搬了进去。独自两人，开始时气氛有些尴尬，乾离城先打破了，“其实今日我在街上见到过顾北姑娘，只不过错过了。和你一同的，是你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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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大祸突至

本来两日前乾离城就准备离开梁宇，不过与以往有些不同，心中滋生出一丝不舍，之前的失落与再见夏末如的欣喜，他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妹妹？。。。乾离城的随意开口，夏末如的心却不自然的猛惊了下。对于苏冰，她总有一种道不明白的异样感觉，不仅仅是因为她出现得太蹊跷。她未解释，顺着他的话继续道，“因为我俩走得近，所以乾公子这么认为？”

乾离城并未察觉到夏末如问此话的用意，轻摇头以作否定，“第一眼见到的感觉。即使样貌和性格上有所差异，但第一眼看到时，便觉得你们是亲姐妹。”

感觉。。。夏末如还以乾离城一个款款的微笑，自己的亲人只剩一个哥哥，哪来的妹妹？觉得此话题有些荒诞，便不在继续下去，“苏姑娘只是府上的一个客人，乾公子断琴音准，不过看人的眼光就与常人无异了。”

“让顾北姑娘见笑了。。。”自己看错了？这是极少发生的事。既然夏末如都这么说，乾离城也不再辩解。而且他更留心“府上”两个字，“顾北姑娘家在梁宇？那为何会在笑忘楼中作琴师？”

“若是说家中无知音，乾公子是否相信”，夏末如总是带着一款恬静的笑容，即使说道自己心痛之处。无人愿意听琴，抚琴又有何意？

“恕在下无理，顾北姑娘是否有心事”，夏末如的笑和琴音一样，乾离城都读得懂。惘然，带着点苦涩，而且比上次更加的重，虽然掩饰得很好。

“可能是寒风萧瑟的原因，人偶尔也免不了生出些感慨，乾公子莫放在心上”，窗户紧闭，不过依旧能很清晰听到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夏末如淡淡的说道。欲拿起摆在自己这边的九霄佩环琴还给乾离城，但手伤未好，琴身本来就重，一阵吃痛，才刚脱离桌面的琴又落了回去。

“顾北姑娘，你的手没事吧？”乾离城见夏末如左手抽搐，神色痛苦，本能站起身来牵过她的手，但因为被白布缠得很好，根本看不出有伤，只是她指尖滑过他手心之时，他感一丝冰凉。

“没事”，夏末如慌乱的把手抽了回来，她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伤，“此琴太贵重，乾公子还是拿回去吧。。。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

夏末如起身离开得太突然，乾离城很多话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跟着她一同走出笑忘楼，街上是一片夜黑风高的景象。

走进风中的夏末如，就犹如一颗任风肆意摇曳的草，人影有些凄清、单薄。乾离城心中一阵隐痛，“顾北姑娘，还是在下送你回去吧。”

“多谢乾公子好意，我一个人就可以”，夏末如婉言拒道，不过萍水相逢，仅限于抚琴就可以了。见乾离城并非有离开的意思，她有些为难，“府上离这里只有两条街，乾公子不必相送了。”

一来是不放心，二来其实是乾离城怀着私心，想要知道夏末如的真实身份，并非因为她的两句话而转身离开。僵持之际，远远的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馨儿慌慌张张的从黑色中跑出。

“小姐，不好了，出事了。。。”馨儿在梁宇大街小巷上找了夏末如一遍，开口时上气不接下气。

“馨儿，先回府”。夏末如扶住馨儿，心中隐隐冉生起强烈的不安，到底出了什么事？忘记与乾离城告辞，便匆匆忙忙的离开。

至此，乾离城也不知夏末如到底是何人。他派人去调查过，梁宇未有顾北这个姓氏，看来用的是假名。顾北墨如。。。

“公子，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天就可以启程”，过来寻乾离城的家丁，见他独自站在笑忘楼的门前，街上早已无一人，心中有些不明白。

“仁井，把东西搁着先，我暂时不会离开梁宇”，看夏末如走时的慌乱神情，必然是出了大事，一个女子是否能承受？乾离城一直在担心她的情况，根本无法再此时远走外出游历。

“公子。。。”这已经是乾离城第二次缓行程了，绝对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仁井实在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不过主子的事，他并不多问。

伊府外围，多了一层站着的官兵把守，风声鹤唳，气氛无形中变得严肃，微小的触动，恐怕也可以掀起惊天骇浪。夏末如手中沁出一丝冷汗，猛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向着大门口快步走去。

“你们是什么人？”守门的官兵挡住了夏末如的去路。

“伊夫人”。夏末如镇定的道出几个字，可心却无法做到表面上那么平静。

官兵放下横出的剑，让夏末如与馨儿进去，府中灯光一片，并非几日前的喜庆，各个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六神无主的在院中来回踱步。

“馨儿，去把叶大哥找来”，夏末如说完，走进大堂。

大堂里面坐着的是苏冰，还有新来侍奉她的丫鬟萍儿。从馨儿口中得知，伊晨风被抓，此时夏末如已经没有心情去搭理苏冰，声音虽然柔和，却像一道不容反驳的命令，“苏姑娘，入夜已深，你先回房歇着。。。萍儿，扶苏姑娘回房。”

“伊夫人，我并不是很累，而且将军。。。”苏冰明显不想离开，倒是夏末如原本柔弱，突然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让她诧异了些。

“萍儿，还不扶苏姑娘回房，难道你想让苏姑娘留在这里吹风，感染上风寒”，夏末如无意让苏冰把话说完，看着萍儿，眼中流露出愤怒之意。

萍儿是后面从府外收的丫鬟，基本上算是苏冰的心腹。现在情况不明，夏末如不是伊晨风，她可不想让两个来路不明的人留在自己身边。

伊晨风不在，夏末如自然就是伊府名正言顺的主子，虽然苏冰心中不乐意，也不好继续强留下来。只是走时，换上一道冰冷的眼瞳白了夏末如一眼。

“馨儿，你在大堂外看着，不得任何人靠近”，叶云紧蹙着眉头，神情慌乱的走进大堂，夏末如对着馨儿吩咐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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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连夜探监

“夫人。。。”叶云知道夏末如找自己，肯定是为了伊晨风的事。但一个女流之辈，还是一个羸弱的千金小姐，能做得了什么？他不过是当做报个信，并不寄予任何希望。

“叶大哥，你把你知道的情况，仔细的说一遍”，夏末如见叶云满目风霜，看来是为伊晨风的事来回奔走所致。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自己则坐于大堂正中的位置，手攀于椅边，才发现还披着乾离城的外袍。她低声叹息一声，此一别，也不知道还有不有机会再还于他。

“夜间，我与将军本在书房议事，突然，一支飞镖射进来，镖上插着一封信：若有胆量，还请伊将军于翠轩楼天字一号房一见。南平下毒事件还未破获，又有人当面挑衅，将军思忖片刻，想看看到底是谁在玩花样，便独自前往。等我接到消息，仇太师的女婿杨宏已经死于翠轩楼，而凶手刚好被太师府上的第一剑客白木撞见。”事出突然，叶云还来不及整理，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将军便是杀死的杨宏的凶手”，线索太少，根本不能把事情整个连接起来，但夏末如相信，伊晨风应该不会是凶手。就算是，以他的本事，也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抓住，期间肯定是另有隐情。

“房中有将军的血脚印，而且今日早朝，将军想要恢复宇国的元帅一职，而仇太师以无帅印如何封帅为由，多番阻扰，最后不欢而散。这样，连将军不满仇太师所为，杀其女婿泄愤的杀人动机也有了。”人证物证具在，要开脱，怕是难上加难，叶云神色凝重，只希望伊晨风能想出办法，为自己开脱。“夫人，属下知道的就是这些，还来不及去天牢探望将军，先行一步。”

帅印。。。元帅。。。夏末如紧咬唇片，忍不住重重叹息一声。那根刺，在伊晨风的心中，看来真的扎得太深。

“叶大哥，等等，我同你一起前往”，现在不是该感叹的时候，夏末如尽量让思绪集中在此事上。看来，只有从伊晨风的身上才能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见叶云有些为难之色，她知他心中所想，“我跟在后面，不会让将军看到。入夜寒，你在这稍等片刻，我令下人准备一床被褥。”

夏末如回房，把乾离城的外袍取下，整齐的叠放起来，再换了另一件厚的狐裘，与叶云一同出了伊府，往天牢的方向走去。

见夏末如和叶云离开，萍儿来回看了下四周并无其他人，才走进了苏冰的房间。神色中充满了愤慨之意，“主子，这个夏末如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对你。”

“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千金小姐，伊晨风在时阳奉阴违，伊晨风不在时便耀武扬威，成不了什么气候，以后我再慢慢对付她。对了，今夜这是这么回事？并不在当初的计划中，你去问一下我们的人，是不是哥的临时安排。”苏冰换上了另一张冰冷的容颜，嘴角划过狡黠的笑意，全无一丝的病态。

伊府，在夜色中恢复了宁静，其间却暗藏汹涌。夏末如顶着寒风，跟在叶云的一侧，朝着天牢的方向去。

伊府外面重兵严密把守，但天牢却没有加重兵力，看守的官兵对叶云与夏末如也并未为难，只是让他们早去早回。夏末如总觉得有些反常，心中的隐忧与不安更甚，此事，看来并非一个简单的凶杀案。

怕是只要是牢狱，基本上都一个摸样。铜墙铁壁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阴森，恐怖，冰冷，布满了罪恶。夏末如才刚跨进天牢，一段被刻意抹去的暗黑记忆，毫无预兆的，突然冲破封印充斥在她的脑海中，即使穿上了足够的衣襟，她还是禁不住剧烈颤抖了下。

“夫人，不如你还是先回去，属下会把被褥交给将军”，叶云见夏末如突然停住脚步，脸色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的苍白。以为她在害怕牢狱中的残忍，劝说道。

“我没事”，夏末如闭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掩藏在被褥下的十指，却还在不停的哆嗦。无人知道她曾经消失的那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绝对是场沉睡中也会猝然惊醒的噩梦。

因为伊晨风的身份比较特殊，被单人关在天牢最里面的一间，木制牢笼，左右无人看守。看来并不担心伊晨风逃走，或是，是故意疏于防范让他有机会逃走。差不多走到尽头的时候，夏末如停住了脚步，把手中的被褥交给叶云。

叶云拿着被褥，看夏末如一脸的凝重，叹了口气，然后往前走向伊晨风的牢房前。“将军，入夜寒，属下帮你拿了张被褥”。夏末如交代过，不要提到她。

“叶云，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伊晨风原本背对着牢门，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被暗算了，但深陷牢狱之中，根本无法抽身。正入神想着此事时，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过身去。接过叶云递过来的被褥，往木榻上随手一丢，他现在哪里有功夫睡觉。

“朝廷虽然没有为难伊府中人，但派了重兵把守在外，而且将军带回来的三万部下，也被严密监视起来”，叶云大致说了下。

“看来皇上是怕我引发兵变”，伊晨风冷静的说道，语气中难免透露出少许的愤恨之意。

“将军，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伊晨风都深陷其中，事情应该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形势紧迫，叶云亦有些慌神。

“当我进入天字一号房时，里面并没有人，但却闻道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绕过屏风，我发现杨宏已经倒地在床边，胸口中了一剑，刚好命中要害。我伸手到他颈脖，已经没有了气息。唯恐是计，正想起身尽快离开之时，突然横出的一剑挡住了去路，便与仇太师府中的白木缠斗了起来。闻声赶过来，又看到杨宏已死的众人，自然以为我是凶手。经过便是这样，看来是敌人有意陷害。。。”伊晨风回顾着整件事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一时间又无法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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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刻意讽刺

“将军，可知道凶手是谁。。。”叶云问道。

“不知道”，伊晨风的语气比夜色更加的沉重，凶手是谁？幕后主使是谁？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团迷雾。唯一知道的，就是事情冲着自己而来。腹背受敌，此事若是处理得稍有不慎，踏错一步都将是万劫不复。平时冷静的他，渐渐的开始有些浮躁。

“将军，那接下来该怎么做”，连伊晨风都想不到办法，叶云更是一筹莫展，气氛陷入僵硬中，许久，一个不经意的咳嗽声将之打破。

“是谁？”伊晨风神色警惕，厉声呵道。

强忍着，夏末如终究还是咳嗽了出来，看来是这几天过于疲惫，身体差上了很多，连一点风寒都抵不住。无奈，从墙后走了出来。

“你来干什么？”伊晨风眼神充满戒备，声音如牢狱一样冰冷。

“作为夫人，自是过来探望将军，难道将军觉得有什么不妥，还是不想见到我”，是习惯了？夏末如对着伊晨风的无情，开始已经慢慢变得麻木。但探望是真的，关心是真的，自己对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除了嘴角勉强抽动出的笑意。

“一个天牢，又岂能奈何得了我，就不用夫人多费心了。。。若真是空闲，就多花点心思筹备十天后的喜宴，听说你与那寇丞相的女儿情同姐妹，应该不想我怠慢了她吧。。。”伊晨风带有嘲弄的说道，见夏末如脸上袒露的痛苦之色，他眼中划过的是快意。

“想必将军已经运筹帷幄，我的担忧多余了，只是。。。”夏末如不动怒，保持着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话说一半停顿下来，这样，才能引起他的注意，“是不是天牢中寒气太重，将军变得迟钝了，若不是因为咳嗽的声音，就算我一直呆在牢中，将军也察觉不到。看来，我还是回府中再拿一床被褥过来。”

身为局外人，再听整个事情的经过，与当事人又会有一丝的差异。伊晨风的每一句话夏末如都在认真的听，然后，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若那个假设是真的，那么幕后黑手，远比她想象中的恐怖。。。四面楚歌，她的心，越发的不安起来。

“将军，其实夫人是一片好意。。。”叶云见夏末如怏然离开，欲想帮她说几句话。

“夏府中人的好意，免了”，伊晨风愤恨的打断道，他恨夏府中的每一个人，若不是他们，自己的父亲不会死，亲弟也不会死。不过夏末如后面的几句话，倒是提醒了他，“叶云，你去查一下白木今夜的行踪，看他是什么时候到翠轩楼，期间都做了什么，一定要仔细，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是伊晨风不知道，刚才夏末如的讽刺，是刻意为之，当然也不会感激她。

“将军，白木是仇太师的人，就算知道什么恐怕也不会帮我们”，叶云想得比较直接，以为伊晨风想从白木的身上找些线索，但事情远非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伊晨风还交代了几句，再度背过身去，认真的回想今夜发生的事情。走出天牢的叶云，却看到夏末如并没有走，而是独自站于寒风中，身影显得略微单薄。

“夫人，外面太冷，你还是早点回府歇着吧”，叶云不懂夏末如为何还留在这里，好心劝说道。

“叶大哥，将军之后有说什么”，夏末如很认真的问道，她特意留下来，就是想要知道伊晨风有没有注意自己那时说的话。

“将军让我去查一下白木今夜的行踪”，叶云自然把伊晨风对夏末如重伤的话略了去。“其实将军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只是唯独对夫人。。。”

“我知道。。。叶大哥，形势紧迫，你还是先去查白木吧”，听到叶云这么说，夏末如知道伊晨风与自己的想法一样，其实这并非是她想要结果。若真相如此，就算找到真凶，也很难脱罪。而伊晨风对她如何，他的恨意，她清楚，因为全发泄在自己的身上。

叶云走之前，认真的看了眼夏末如。伊晨风待她如此，怕是终有一天会后悔。。。只可惜，他现如今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无奈。。。快速的离开了。

夏末如回到伊府，已经是子时，一天的终结，新一天的开始，却是最黑暗的时候。房中的灯还亮着，她轻轻推开门，馨儿趴在桌上睡着了。真是个傻丫头，一定是担心自己。

“小姐，你回来了。。。”馨儿听到声响，夏末如正在帮她盖衣裳。

“我不是让你自己先睡”，夏末如责备头，口气却充满了怜惜。一天下来，她着实累了，把围在头上的狐裘取下，里层已经粘上了一片血色，包扎额头的绷带上，凝结起来的血更加的浓郁，来回折腾着，她都忘记了要换药。

“小姐，痛不痛。。。”馨儿看着心痛，把夏末如推到床边坐下，血紧紧的粘着绷带，根本就很难拆下来。可伤口不清理，很容易恶化，而且疤痕。。。馨儿一直都不忍心告诉夏末如。

馨儿紧抿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很轻很轻的把夏末如额头上的绷带和血分开。“小姐，你都伤成这样，就别理将军的事了。而且将军坐牢，刚好娶不成寇小姐，你也不用再去看苏冰的脸色。”

“馨儿，你要知道，杀人是死罪，若将军被判罪，寇焉是逃过一劫，但死的人将会更多。突厥对宇国一直虎视眈眈，虽然前几仗伤了元气后撤五十里，但重整旗鼓是迟早的事。将军一死，无人能克敌，突厥直捣帝都。那时，天下便会生灵涂炭。”牵及太多，死的又何止是伊晨风一个。夏末如忍着痛，依旧想着杨宏一死的事情。

“可救得了天下人，却救不了小姐你。。。”馨儿不懂那些大事，看着夏末如早已血肉模糊的额头，她恨不得伊晨风现在就被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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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浩荡退亲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夏末如拍拍馨儿的手背，安抚道。的确，在所有事情没有水落之前，她决不能让自己有事。

等夏末如的额头和手都重新敷上药的时候，已经是又过了两个小时，离伊晨风受审，只剩下两日时间。若找不到证据证明其清白，又有仇太师从中作梗，虽然战功显赫，但功高盖主，而且拥兵自重是历朝历代的大忌，难保皇上不会借此机会除掉伊晨风。夜深了，夏末如根本就无法入睡。

叶云多番打探，白木当日与杨宏一同去的翠轩楼，一直没有人见到他出去过，直到杨宏死之后。结果和伊晨风、夏末如料想的一样。天亮了，却有着拨不开的迷雾萦绕在众人眼前。

天牢之中

“将军，白木至进入天字一号房以后，没人见他出过房，直到杨宏死后，与你动手”，虽然翠轩楼出了人命，不过怎么也抵挡不住寻乐子的人，叶云花了点银子，基本上把楼中的姑娘都盘问了一遍。因为问题并未涉及什么，很快就有了结果。但他不明白，伊晨风让自己查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找出凶手。“将军，这个白木与杨宏的死有什么关系？”

“叶云，你认真想想，若白木一直呆在房中，凭他的身手，有什么人能杀得了杨宏。当时我就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只是情况太突然，一时间想不明白。。。仔细回想，我进去后，并未再听到有开门的声音，和从门口到床边的脚步声，若白木是事后才进到房中，我一定会注意到。除非他一直潜伏在床边，等着地上留下我的脚印，然后出手擒住我”，伊晨风在思考着整件事的经过，一夜未眠，叶云的证实，已经确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那杨宏到底是谁杀的？”伊晨风的话叶云听明白了，但凶手是谁，他还是有些云里来雾里去的感觉。

“白木”，伊晨风肯定的说出两个字，只是谜底看似浮出了水面，却让他更加的疑惑，此事的幕后到底是谁？最容易想到的仇太师，但他杀女婿陷害自己，未免太荒谬了点。

“白木，将军的意思是仇太师。。。”亲耳听到，叶云也难以相信。

“虽然还不确定此事是不是仇太师主谋，但我肯定，凶手是白木没错”，伊晨风紧握拳头，眼中泛起一丝寒意。

“将军，现在怎么办，把真相说出去”，叶云以为知道真凶，事情就好办了，但他万万想不到，就是这个真凶，让形势变得更加的棘手。

“叶云，你觉得仅凭我们一面之辞，会有人相信吗？”凶手果真是一切都算计得很准，就算他们知道真相，也是百口莫辩。看来当日白木并不是想要杀他，而是把‘凶手’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以寻常人的思考方式，主观的认定争斗的两人中，伊晨风就是凶手，作为人证指证于他。计谋的确是高，高到现在伊晨风对于如何破解，还是一筹莫展。

“将军，此话怎么讲？”叶云听得有些糊涂。

“一个是家臣，一个是有矛盾的我，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是你会认为谁是凶手”，伊晨风冷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受屈于牢狱，有怨难辨。想到当年自己的父亲遭人陷害，他心中的恨意又添了很多。“假若整件事为仇太师策划，栽赃陷害，死的是当然是自己越亲的人越好”。

但到底是谁在主谋？仇太师？还是另有其人。。。

“仇太师会杀自己的女婿陷害于将军，怎么说虎毒不食子，实在是很难令人相信”，事情始末是清楚了，留下来的是更多的疑惑。叶云一时间，还无法接受，或是难以接受。“将军，可有办法？”

“除非有办法让人相信白木会是凶手，或是让他自己承认，不然一切都是徒劳。。。”计策滴水不漏，直把伊晨风逼进了绝路。

办法，根本就是两条死路。其一，要人倾覆正常的思考方式，难；其二，以白木的身手，除了伊晨风以外，伊家军根本无人能对付。连制服的能力都没有，又何谈逼他承认。那只能在牢中任人宰割。。。叶云没有把话说出口，心一横，把原来的声音降低了几节，“将军，在这里等死，还不如我结合手下三万将士，冲破这座大牢。”

“不可乱来，一旦发生兵变，就是万劫不复，伊家世代忠良，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背负叛乱的罪名。而且，宇国内乱，到时候突厥势必趁机而入，战火纷扰，百姓生活于水生火热之中。伊家，将成为宇国的罪人，背负万人的唾骂。

而且，你认真看一下天牢中松懈的守备，想要出去简直轻而易举，看来，有人正等着我起兵谋反”。伊晨风立即打断叶云的话，他心中清楚，就算自己因此冤死，也万万不能走这一步。警觉的往四周看去，并无其他人，“你先回去，我再想想有不有其他办法，记住，一切小心行事，且不可轻举妄动。”

办法。。。？？？就如这牢狱一样的黑暗。伊晨风凝神的思索着，虽然心中有不甘，心境却空前的平静下来。对于死，他从不畏惧，只是若不能在死之前，彻底击败托雷达，必将是后患无穷。

“是，将军。。。”叶云离开天牢，已是正午，后天清早升堂，现在只剩下一天半的时间。现在唯一的指望，只希望伊晨风在此之前，能想出办法。

其他地方，可不像天牢那么安静。一大清早，寇丞相退亲的队伍，大张旗鼓的走进了伊府大院，唯恐别人不知道。

“不知道寇丞相这是何意？”夏末如看着大堂中摆满了被退回来的聘礼，几日来一直黯然的心，终于松了口气。眉宇舒展，口气却是微怒的对着寇诚道。

“伊夫人，你我是熟人，本官就打开窗说亮话了，我可不想我的女儿还没嫁进伊府，就成了寡妇”，寇诚脸色好不到哪里去，原来的如意算盘，因为伊晨风成了凶手，一夜之间化为泡影。现在还得撇清关系，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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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如此了结

“寇丞相，这亲是你先提的，看将军有难就退亲，未免太无情了点。再说，你女儿成寡妇这事，又从何说起，将军只是涉嫌，洗清罪名是迟早的事。寇丞相现在就定了他的死罪，日后恐怕不好见面吧”。夏末如不温不热的说道，虽然不想寇焉进门，但寇诚同样把戏耍两次，实在恼火。若不是当年他硬是要退亲，寇焉早已经成了自己的大嫂。

“只怕本官得百年之后，才能再见伊将军了”，形势摆在眼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伊晨风这天牢是有进无出，想来伊府这一家就没个长命的。寇诚见夏末如摆明了刁难，存心与自己过不去，心中更是有火，“我想夫人还是准备一下伊将军的后事，若是日后有什么难处，有求到本官的地方，念其交情，本官一定竭尽所能。”

“真是有劳寇大人替末如操心，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有那么一天”，夏末如对寇诚的火，丝毫不往心里去。但伊晨风，她不禁往门口看去，依旧不见叶云回来，不知道事情怎么样了。

“伊夫人好自为之，我们走”，寇诚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寇丞相也请保重身体”，夏末如看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走出伊府，声音轻柔的说道。

“小姐，这寇诚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好笑。不过可怜了寇小姐，怎么摊上这么个爹”，馨儿站在夏末如的身旁，一直强忍着笑意，等寇诚走后，实在隐忍不住。

“还好寇诚够势力，不然这事还真不好办”，这件事居然这么解决了，完全出乎了夏末如的意料，不过看向艳红的聘礼，觉得有些刺眼。“馨儿，找人把这些东西都变卖了，我想将军以后都用不着。。。还有，你在门口等叶大哥，若是一回来，让他马上来我的房中，记住，是马上”。

退婚，本来是一件喜事。但寇府中，一间闺房房门紧闭，寇焉心神不宁的坐在桌前，满是焦略之色。“小桃，你说现在怎么办？若是日夜兼程，只要四天信就会送到千少的手中。”

寇焉知道自己父亲的为人，心中只有权势和地位，原本以为伊晨风会拒绝，万万没有想到。。。她实在不想被迫上花轿，六神无主之时，写了封家书给夏千少，可现在事情才两天时间，又解决了。“小桃，我要怎么办。。。我会不会害了千少。”

“小姐，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这样”，小桃倒了杯茶递给寇焉，“而且现在伊将军入狱，也是大事，日后夏少爷要是知道自己妹妹出事，你没有告诉他，一定会责怪于你。而且现在没有战事，就算主将悄悄离营，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再说了，你们也有三年没见面。。。小姐，放心，一定没事的，夏少爷几人自有天佑。。。”

“对。。。对。。。千少一定不会有事”，寇焉安慰着自己，茶水却因为她手抖而溢了出来。

黄土漫天飞，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书信，正快马加鞭的向着塞北送去。

。。。。。。

夏末如用手抵着额头，一夜无眠，加上昨夜的寒气袭身，整个人有些昏沉沉。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后，先回房去了。靠在床边，居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叶云从天牢中走出，在街上刚好与到寇诚一对人马擦过，往他们的身后看去，是回伊府的方向。看来又有事发生了，他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叶大哥。。。”馨儿远远的就看到叶云，有些事情两人心知肚明，慢慢的气氛也不再尴尬。而且现在的形势，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去上心儿女情长。

馨儿不忘添油加醋的把寇诚退亲的事情说了一遍，想着伊晨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心里说不上的痛快，她还真想见见伊晨风知道此事后的表情。

“叶大哥，我家小姐担心将军，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让我过来问问”，馨儿与叶云刚进前院，萍儿就走了过去。

还不等叶云开口，馨儿已经不满的开口，“我家小姐说了，苏姑娘身子不好，只管多在府中静心调养，将军一定会平安回来，让她不要为此事劳心”。见萍儿的脸色快要扭曲，她还特意补了一句，“免得到头来，又诬告我家小姐怠慢了她”。

哪里还给萍儿再开口的机会，馨儿已经拉着叶云朝着夏末如的房间走去。

萍儿狠狠的瞪了馨儿一眼，心中暗道，你们给我走着瞧，然后回苏冰的房中回报。

“伊晨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苏冰安逸的坐在梳妆台前，画着自己的眉毛。声音却还带着怒意。她哥临时改变计划，也不通知她一声，明显是不相信自己有实力摆平伊晨风。

“主子，我没和叶云说上话”，想起馨儿刚才那嚣张的样，萍儿就来火，真想当场扇她两巴掌，“夏末如和那丫头实在太嚣张了，主子，要不要给她们点颜色看看”，她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横抹了下。

“咚”，苏冰手中的眉笔被从中直接掐断，“她，拿什么和我斗。。。在这件事没有完之前，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坏了我哥的事。你继续再外面盯着，有什么事情再回来禀报我”。

苏冰重新换了支眉笔，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原本还想来梁宇好好玩玩，但自己哥哥这一出手，就没有她上场的机会了。她心里倒是暗暗希望，此事别那么早了结。

“小姐，叶大哥回来了”，馨儿推开门，见夏末如靠着床睡了过去。馨儿示意叶云在门外等着，放轻了脚步，把夏末如轻轻扶到床上，掩好被子，自己走了出来。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见了什么，夏末如忘记了，惊醒之时，手心和脊梁不知何时已经被汗给浸湿。四周看了下，发现自己躺在被子里，朝着外面喊道。“馨儿”。

“小姐，你醒了。。。”馨儿一直守在外面，听到里面夏末如喊她，马上推开门走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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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命悬一线

“我睡了多久，叶大哥回来了吗？”夏末如坐起身来，刚醒过来的晕厥让她视线有些模糊，眼前朦朦胧胧的，分不清什么时辰。对着馨儿，语气中有责备之意，“现在是什么情形，刚才为什么不叫醒我。”

“小姐你好不容易才睡着，天塌下来我都不叫。将军的性命重要，小姐你的身子也重要，要是累坏了，都没人心痛”，听夏末如吼自己，馨儿觉得委屈。

“馨儿，是小姐不对。。。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夏末如心急，知道刚才自己的语气重了些。

“申时”，夏末如一脸的憔悴，馨儿根本不忍心生她的气，对着外面喊道，“叶大哥，小姐醒了，你进来吧。对了小姐，我爹知道将军的事，也一直在外面，你要不要让他进来。”

“让钟叔一起进来，馨儿，你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还好，只睡了两个时辰，夏末如深吸了口气。

“小姐，你头上的伤？”夏钟一进门，首先看到的是夏末如额头上的绷带。

夏末如下意识的往额头上摸去，想着其他的事情，都忘记了用狐裘遮住。

“昨个不小心撞了下，钟叔，没事的”，夏末如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伊府中的事，她一直叮嘱馨儿不要告诉别人。所以，就夏池钟也不知道她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钟叔，你先坐一下，待会我还有事要问你。”

夏钟跟了父亲数十年，不失谋略，最重要绝对是自己人。伊晨风现在的状况，夏末如也不想瞒着他，而且，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就怕几个人合起来，也无力回天。

“叶大哥，将军对杨宏的死，有何看法。。。”夏末如找叶云来，主要是想知道伊晨风有没有想到办法。对于白木是凶手之事，她昨天就已经猜想到了。

“将军说，白木是凶手。但现在无凭无据，除非有办法让人相信白木会是凶手，或是让他自己承认，不然一切都是徒劳。。。所以，现在只能静观其变”，叶云大致说了下情况，见夏末如听到凶手的名字时，毫无惊讶之色，好像早就知道了一般，他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女人，对于阴谋算计这些事，或许都这样。

“将军没想到办法？”夏末如神色担忧的喃喃道，“叶大哥，此事事关重大，敌在明我在暗，除了我们几人，不要再把白木是凶手透露出去，就算是府中人也一样。以免敌人再先行一步，提前做好防备。那时，怕真的就无回旋的余地了。”

“是，夫人。。。”叶云离开之前，很认真的看了一眼夏末如，是错觉，总觉得以往柔弱的她，此时变成了另一个人。沉着稳重，处乱不惊，亦有几分将帅之姿。

听了那么久，夏钟大概已经明白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但心中的吃惊不亚于叶云，毕竟是常人，都很难接受。可是，他也算是个经历过风雨的人，成大事者，必须心狠手辣，想想，便也就释然了。但此事绝对不简单，这是他现今的想法。

“钟叔，你对此事可有什么想法”，夏末如商量的问道。

“小姐，来者不善，我看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将军这几年的势力迅速崛起，早有一部分人见着眼红，而且独树一帜，看是落井下石的多。而且最主要，死的是仇太师的女婿，堂堂的武状元，不说敌人如此大的手笔，仇太师一定不会轻易收手。现在伊将军深陷牢狱中。。。恐怕。。。”无凭无据，难堵悠悠之口，看来伊晨风这次是在劫难逃。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杀人案，还好解决，明显是敌人设好的套，夏钟怕夏末如担心，没把后面的话继续说完。

怎么办？。。。其实夏钟说的话，夏末如都明白，无计可施，她也开始慌乱起来。。。强行的镇定，脑海中想着的是伊晨风说的那句话，‘除非有办法让人相信白木会是凶手’。。。。。。突然，她眼眸一亮，此时此刻，唯有兵行险招了。“钟叔，你对朝中的情况比较熟悉。你说朝中有不有那种忠厚，正直，而且身份尊高，就算犯了一点错，皇上也不会对其治罪的人”。

“小姐，你想做什么？”最开始，夏钟觉得夏末如准备找人向皇上求情，但又觉得不对。不过还是认真的思考起来，毕竟想办法救出伊晨风才是关键。思忖良久，他用力击了下手掌，“我倒是想到一个人，皇上的弟弟，郝王。听闻他秉性纯良，只可惜对朝中之事没有兴趣，终年游历在外，每年只是他母后的忌日，才会回梁宇几日。。。如此说来，好像就是这几天。”

“郝王。。。”夏末如重复了一遍，对于这个人，她也只限于听到的传闻。不过即使只有有一线希望，她也必须去试一下。“钟叔，你先回府吧，这里的事情交由我处理”。

“小姐，伊将军迎娶寇焉之事”，将军迎娶丞相之女，在城中一下子传得满城风雨，前日夏末如走后不久，夏钟便听到了消息。心有疑惑，却不知如何问夏末如，接着便出了伊晨风杀人一事。再加上，夏末如额头上的伤，他总觉得她有事瞒着。

“这件事，等救出将军后，我再和你解释。。。”其实夏末如自己也还没想好理由，只希望这件事随着时间慢慢的被人淡忘。

“可是小姐。。。”夏钟还欲说些什么，但觉夏末如肩上的胆子已经够重，想来其中必是有缘由。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伊晨风娶寇焉，不过是想刺痛夏府的人。交代了几句馨儿，让她多照顾夏末如，便离开了伊府。

夏钟走后，夏末如往窗外看去，时间一点一点的在快速流走，她心中焦急，希望一切还来得及。穿戴好衣裳，抹了些水粉让自己的脸色尽量好看些，把不甘不愿的馨儿留在府中，自己独自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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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郝王是他

郝王府。。。因为郝王不喜喧闹，虽然王府在梁宇，但却建造得比较僻远。夏末如穿过繁华的人群，用上自己最快的速度，花费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来到郝王府。

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便是郝王府，没有所谓的纸醉金迷的奢侈，有的是山水田园的风光。小桥流水人家，清幽的环境，就连抚竹而过的轻风，也比外面的清新很多，夏末如忍不住多吸了几口。大门紧闭，她的脚步也开始变得迟疑。为了伊晨风，来打破这片宁静，自己会不会太自私了？

有些无奈，甚至是愧疚，夏末如敲响了郝王府的大门。

开门的是个小厮，见到是个女子，语气也客气了几分。“不知姑娘来郝王府有何事？”

“劳烦进去通禀一声，就说伊将军夫人求见郝王”，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夏末如也不再迟疑，只希望郝王还在王府中，这是自己最后的希望。

“伊夫人你真是好运，不是今年特殊，这个时候郝王早就离开了梁宇”，小厮把夏末如引进门。郝王是个好客之人，一般有客到访，他们都会以礼代之。不过素闻郝王不参与朝中之事，拜访之人多是些闲云雅士，而且郝王鲜少在王府，到访之人之少之又少。

走过一座木桥，一阵琴音从远处的厢房中传出，{奇}弹奏的是平沙落雁，{书}曲调委婉流畅，{网}隽永清新，似鸿雁来宾，极云霄之缥缈，犹如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夏末如闻之，有种舒畅之感，之前的疲惫，也因为曲调平缓了许多。

夏末如站于桥头，不再前行，思绪全都沉浸在和谐的琴音之中，小厮也不催促，直到一曲终罢，她才开口问道，“这抚琴之人？”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不过马上又否决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郝王。。。郝王琴技超绝，早已到了连鸟儿都为之动容的境界”，说道郝王，小厮的眼中流露出的是崇敬与自豪。“伊夫人，请随我到内堂”。

小厮引路的速度不快，夏末如也不是很急。如果有可能，她也想有朝一日丢掉所有的包袱，隐居到野外山林中，看日出，听水声。

内堂中摆了几盆盆景，檀木做的桌椅散发出一阵木屑之香，沁人心脾。小厮去了有段时间，也不见回来，夏末如无事，便从内堂中走了出去。院中种的一棵梅树，雪白的梅花开了一树，很美，洁净无瑕。其中一片，顺着风飘落而下，她用手心接过，雪白映入眼帘中，相似的场景，不由自主的打开了她久远的记忆。连嘴角微微淡起的笑意，也充满了悠远的气息。

“伊夫人。。。”身后传来声音，夏末如回过神，转身，看着眼前的人，神色中充满了诧异之色。

确切的说，同样惊讶的是两个人，夏末如，乾离城，没有人料想得到，会以这种方式，这样的身份再见面。

“乾公子。。。”夏末如客气的称呼，觉有些不妥，改口之后，声音有些拗口，“郝王爷。。。”

众里寻他千百度，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乾离城却是不知道要如何处之。伊夫人，伊晨风的妻子。。。感觉像上天在愚弄一般，乾离城话卡在咽喉中，半天才生硬的道出一句。“真没想到，顾北姑娘就是伊夫人。”失落吗？他的心明显抽痛了下。

进到内堂，气氛有些尴尬，乾离城坐于主人的位置，而夏末如侧旁而坐，仁井其间上来倒了两杯茶，然后就出了内堂。两人坐在里面，谁也没有开口，静溢得让人有些窒息。

乾离城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终于知道了夏末如的身份，可那个身份，却像一道深渊，把他与她隔在了断崖的两端。

而夏末如至见到乾离城后，就开始后悔踏进了郝王府，因为她的到来，极有可能打破他现今的宁静。

“伊夫人。。。”终于，乾离城先开口了，不过声音却有几分涩滞。伊晨风的事在梁宇传得风风雨雨，大人小孩都知道，他也有所闻，“想来伊夫人是为了伊将军一事，才来见本王。”

“想必郝王已经听说了将军的事，此次前来，是希望郝王能当面向皇上求情。现在战事连连，将军若是一死，没有镇压突厥的将才，宇国的百姓将会面临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的乱世中。此次突然到访，实在冒昧，还请郝王见谅”。夏末如恢复了作为将军夫人的仪态，但面对原本该在笑忘楼中抚琴之人，谈论国家大事，难免有些不自然。

“我想伊夫人来找本王，应该不止为了去向皇上求个请”，虽然夏末如极力掩饰，但她的言不由衷，全都落在了乾离城的眼中。

“仅此而已”，夏末如想要微笑，弯起的嘴角却有些失色，在乾离城面前，她似乎变得透明一般。就如他所说的一样，她来此的目的绝不仅仅在于一个求情。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单单一个求情，对伊晨风的处境帮助不大，而且死的还是朝廷命官。“此事，还有劳郝王费心了。天色已晚，我就先行一步”。

“我让下人备车，送你回府”，乾离城见夏末如去意已决，并不愿强她所愿。

“多谢郝王爷”，夏末如本想拒绝，但郝王府离伊府足有十几里路程，步行太费时，而且还得另想办法去救伊晨风，也没有拒绝。只是，刚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眼前突然一阵漆黑，焦虑加疲惫，还有身上的伤，她的身体终于撑到了极限。

“顾北姑娘。。。顾北姑娘。。。仁井，快传大夫”，这是夏末如晕厥过去完全丧失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乾离城的房外

“大夫，顾北姑娘的情况怎么样？”等老郎中帮夏末如处理好伤口，一同走到门外，乾离城关切的问道。

“头上的伤未好好处理，外加疲劳过度还有风寒，能撑这么久不晕倒，已经是奇迹了。老夫开两幅药方，王爷切忌让这位姑娘多加歇息，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有性命之忧。。。只是。。。”老郎中略带责备，可还剩下的话，欲言又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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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深陷情涡

“大夫，还有什么。。。”听老郎中的语气，怕是有难处，乾离城的心不由揪了起来。

“这位姑娘额头伤口太深，若是不能及时用天山雪莲内服调养，恐怕会留下疤痕。”

疤痕。。。乾离城转头，但隔着一道房门，看不到躺在床上的夏末如。片刻之后，他用从未有过的震慑与命令的口气，对着老郎中道，“府中天山雪莲有的是，若还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但一定不能让顾北姑娘的伤口留下疤痕。”

“吱。吱。吱。”送走大夫，乾离城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夏末如躺于床上，围于额头的狐裘被拆了下来，重新换上的白色绑带映得原本没有血色的脸庞，更加的苍白。

乾离城轻轻拿起夏末如露裸在空气中的手，放进被褥中，动作很小心，深怕弄痛了她。看着她紧蹙起的眉头，他心抽痛。即使昏迷了过去，也无法睡得安稳吗？

。。。。姑娘家在梁宇？那为何会在笑忘楼中作琴师。。。

。。。。若是说家中无知音，乾公子是否相信。。。。

笑忘楼中的一段对白，回响在乾离城的心中。伊晨风要迎娶寇焉的事，因为传得风风雨雨，他也略知一二。但平素并不关心这些，夏末如与伊晨风之事，他基本上算是不知道。

知她已为人妻，他再无非分之想。但看到她身上的伤，乾离城根本无法放下。对着一旁服侍的仁井道，“仁井，你出去查一下伊将军的事，还有。。。他的夫人。”

昏昏沉沉的，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夏末如已经开始有些分不清了，胸口难受，用力咳嗽了一声，她醒了过来。人躺在床上，床边的椅子上守着的是乾离城。意识慢慢的清醒过来，她心道一声不好，猛然起身，头却传出一阵剧烈的疼痛。

“郝王爷，我怎么会在这里？”夏末如强支撑起来，时间紧迫，她不能再有所耽搁。

“顾北姑娘，你头上有伤，外加疲劳过度，才会晕过去。我已经叫下人备好了马车，顾北姑娘稍作歇息，我待会就送你回府”，乾离城搀扶着夏末如起来，要把她强行留在这里，根本不可能。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平安的送她回府。

“多谢郝王爷。。。我不用歇息，现在就让人送我回府吧。。。”天已经渐渐暗了下去，自己却频频出现问题，夏末如心中越发的焦急。

同坐在马车上的是乾离城和夏末如。夏末如原本想要推脱，见乾离城执意，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四周唯能听到马车的颠簸声，两人沉寂着，谁也没有开口。

“顾北姑娘，他对你，好吗？”许久，乾离城终于开口问道。

并排而坐，夏末如想不到乾离城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侧头，两人相对咫尺，她看到一双虽然澈亮，却略带哀伤的眼眸。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她急忙把脸转了回来，“郝王爷何出此言？”

“你身上的伤？”乾离城依旧看着夏末如，原本想要从她的神色中看出点什么，终究又不忍心，把头转开了。他并不希望，她过得不好。

“怪我一时大意，只是些皮外伤，郝王爷不用在意。。。”想要掩盖自己的痛处时，夏末如永远能挂上一张浅浅，而又宽慰的笑意。

各怀心事，几句话之后，两人便不再言语。直至路途行至一半，乾离城换做了一副认真的神态，让外面的马车停了下来。

“郝王爷，你这是？”夏末如不解，疑惑的看向乾离城。

“若是顾北姑娘还把我当做知己，就把今日来郝王府的真正目的，告诉我”，乾离城还是不愿叫夏末如伊夫人，看来不知觉中，已经深陷其中。

“就是因为把你当知己，所以才不想拖累于你。。。”若郝王是其他人，夏末如或许会大正言辞，让他相助于伊晨风。可偏偏是乾离城，抚琴弄月，寄情于山河的他。事情真是始料未及。。。

听到夏末如的话，乾离城感觉一丝的暖意，因为不想拖累他吗？情到深处，很多东西已无法自控。他明知道她已为人妻，却因为那么一句话，依旧感到欣喜。。。

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再次行驶起来，但夏末如与乾离城之后商谈的那些话，遗落在风中，然后消散而去。

以防敌人潜藏在暗处，夏末如让乾离城在离伊府还有一条街的地方，把自己放下，“郝王爷，明日多加小心。”除了一句小心，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明日，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进行。

“等等。。。”乾离城叫住了夏末如，回到马车中，然后再出来，手中提着几幅药。用的是命令的语气，“这是大夫配的药，在伊将军没有救出来之前，你不能先倒下。早中晚一帖，一帖药也不能少”。不管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伤势，但他都不想提到疤痕，还有天山雪莲。

“多谢。。。”夏末如接过药，点了下头，算是允诺。可是她转身走出十几步，也未听到后面的马车声。她没回头，拐弯，消失在了街道里。

馨儿一直跟在夏末如的身边，秉性是一样的执拗。夏末如看着站在伊府门口，东张西望的她，看来平日里真是太惯着了，总是不听自己的话。

“小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馨儿远远看到夏末如，便跑过去，拿了件狐裘大衣，裹在她的身上，一同进了伊府。

“馨儿，去把叶大哥找来。。。”夏末如进房，喝了口热茶，解了身上的寒意，对着馨儿说道。

房间的门户紧闭，气氛比几次前都要来得严肃。夏末如看着叶云的表情，也异常的认真，“叶大哥，现在想要救将军，只有一个办法，但是万一不成功，便是欺君罔上之罪，死路一条”。

“只有用得上属下的地方，属下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叶云想也不想，毫不犹豫的说道。

声音渐渐的被压得很低，仅有房中的夏末如和叶云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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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一见倾心

“叶大哥，你先下去准备一下，明日行事一定要记得千万小心，不要连累到郝王。。。”把计划交代清楚后，夏末如最后叮嘱叶云，“还有。。。事后将军问起，就说这一切，都是郝王安排的，不要提到我。”

夏末如并未告诉叶云，一切其实都是自己策划，只说是郝王的主意，由于此时不便露面，她代为传达而已。反正伊晨风也不会领自己的情，她更担心的是乾离城日后的处境，风云莫测，谁也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这次让伊晨风欠郝王一个人情，若是将来郝王有事，伊晨风断然不会袖手旁观。走到这一步，她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夫人，为何郝王要如此竭尽全力的帮将军。。。”叶云有些困惑，郝王一直乃闲云野鹤，从不干涉朝中之事，这次实在是有些反常，他开口问道。

“郝王毕竟是宇国的王爷，亦是个通情达理之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将军枉死”，夏末如轻描淡写的说了两句，就让叶云下去了。

担心得太多，今夜无眠，那是必然之事。不过夏末如还是紧闭着双眼，尽量让自己歇息，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她决不能再倒下。

天公作美，寒冬难得有一天晴空万里。翌日的早晨，夏末如穿戴好衣裳，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旭阳，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这样，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乾离城也同样早起，披着霜露进宫面圣，在宫中大概逗留了两个时辰，让宫里面的人，熟悉他这个王爷的存在。

“皇上，趁着今日天气甚好，不如下午一起出去狩猎”，后花园中，皇帝与乾离城坐于雨亭中的石椅上。乾离城向往的看着天空升起的朝阳，提议道。

因为先皇只有两子，而且乾离城从小闲游在外，并无皇权争斗之心，皇帝乾离君与乾离城的兄弟感情一直很好。

乾离君拨了颗葡萄放进自己的嘴中，慵懒的伸了个腰。近日来因为伊晨风的事，他没少费心。一边是死咬着不放的仇太师，一边是战功卓卓保家卫国的将军，若是没有个两全之策，这场风波怕是很难平息。谁说皇帝好当。。。正是烦心之时，见自己的弟弟想去狩猎，他也刚好想借此放松下，便欣然同意。“也是，难得天气这么好，朕命人下去准备一下。。。”

离下午还有一段时间，乾离城与乾离君一起用过早膳之后，因为不喜宫中勾心斗角与严肃的气氛，便出了宫。游走在大街之上，无意之间，他又向着笑忘楼的方向走去，即使明知道夏末如不会在楼里。

苏冰整整在伊府中窝了一天，夏末如也不再搭理她，伊晨风的事有她哥在，亦不用自己操心。闲得百无聊赖，便同萍儿一同出了伊府，走至笑忘楼之时，恰一阵琴音从楼中飘出。觉好听，苏冰便进了楼。

抚琴之人是乾离城，不过用的并非是九霄佩环琴，既然已赠他人，就算夏末如不接受，他还是收了起来。因为木台上隔着薄纱，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苏冰坐在一旁，看着里面闲若淡薄的人影，竟然一阵失神。

“乾公子，有位姑娘想见你。。。”曲罢之时，方子墨绕到帘子的后面，指着外面的苏冰道。

乾离城往外看去，他认出了苏冰就是前日与夏末如一同的女子，还有些时间，他对着方子墨道，“请那位姑娘到墨竹雅间。”

“姑娘可是伊府的客人？”乾离城把倒好的茶递给苏冰，客气的问道。

“。。。公子怎么知道？”苏冰微显诧异的接过茶。露出一抹妩媚的浅笑，比之前更加的柔情似水。

“前几日有幸在街道上见过，只是无缘认识。。。”乾离城说得清淡，并未提及夏末如。“伊府的事我也听说了，不过姑娘放心，我相信伊将军是无辜的，一定会有澄清的时候。”

“多谢公子关心，我也相信伊将军一定会没事的”，听乾离城提到伊晨风，苏冰的眼角微露出一丝的忧郁。不过有不有事，她心里最是明白。

“不过上次好像见姑娘身旁还有另一位女子，不知是。。。”乾离城没有言明，之所以见苏冰，他只想知道夏末如昨夜回去过得好不好。

“是伊夫人”，苏冰急切的把夏末如的身份摆出来，开口的速度，让她都有些诧异，然后恢复到原本的平静，继续道，“可怜伊夫人原本一个千金小姐，怎么能应对这样的事，整日忧心忡忡。我今日出来，便是想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帮她分忧。”说得姐妹情深，心中却充满了不屑，在她面前，夏末如就是一无是处。

“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何能应对这些事，实在是强人所难。想来伊夫人为了伊将军之事，定是劳心劳力，不知现在可好？”口上这些说，但乾离城知道夏末如绝非苏冰口中说的，仅仅一个千金小姐。沉稳，镇定，透彻而有缜密的分析当前局势，做到无懈可击。一个男子尚且不易，乾离城实难想到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些。

“今日我出门前，看到伊夫人在院中晒太阳，看来身体应该无异”，苏冰可不想一直围绕着夏末如，转到其他话题上，“对了，我叫苏冰，还尚未请教公子名讳。”

“苏姑娘有礼，在下姓乾，名离城。。。恕在下有事要先行一步，苏姑娘回府，代在下问候一声伊夫人”。能在府中安心的休息，他就放心了。乾离城看差不多是时候要进宫，也不便久留，起身就离开了。

“乾公子。。。”苏冰站起身来，看着一袭白色的背影渐渐消失，许久，都无法回过神来。

“主子。。。”萍儿见乾离城已经走远，提醒苏冰。

“叫人去查一下，这个乾离城到底是什么人”，苏冰望着乾离城离开的方向，只到感觉脸颊一阵炽热，心也扑通扑通狂乱的跳起来，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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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做戏（二更，求收藏）

“主子，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萍儿没瞧出苏冰的端疑，多问了一句。

“叫你去查，就去查，哪里那么多的废话”，苏冰显得有些不耐烦，瞪了萍儿一眼。

伊府中，夏末如坐于院中的石椅上，让中午的阳光尽量全照在自己的身上。

“小姐，已经没茶了”，馨儿见夏末如拿着空杯子就往嘴边递，一副心不在焉的样。伊晨风明天就要受审，她却突然安静的留在府中，馨儿总觉得有些不安。

夏末如没有言语，只是把杯子倒满，然后一杯接一杯的继续喝茶。这个时候，计划已经开始进行了吧，一切，必须都要顺利。

梁宇的皇家狩猎林中

“你们守在外面”，乾离城和乾离君骑于马上，面向后面跟着的浩浩荡荡的禁卫军，乾离城下令道。

“王爷，这林中偶有猛兽，怕会惊扰了皇上”，禁卫军李统领觉让皇帝独自狩猎，有些不妥。

“几只野鹿，又岂有能耐惊扰到皇上”，乾离城语气平和，并未有咄咄逼人之势，好生对禁卫军说道，“李统领若是不放心，留下几名身手敏捷的禁军，不然一大队人，有猎物都被吓跑了。”

“李统领，郝王说得有理，而且朕乃九五至尊，难不成你还担心朕被几头小兽吓唬到”。太久没狩猎，乾离君兴致勃勃，哪里耐烦乾离城与禁军在这里磨蹭。

就这样，出宫带着的千余人禁军，留守在狩猎林外，而乾离城、乾离君与几名禁军一同进到了狩猎林中。所谓的皇家狩猎林，其实一直有人照看，会定期丢些鹿与兔崽进林中。

所以众人进到林中，时不时都会有猎物跑出来，皇帝几乎百发百中，乾离城只是在一旁陪同，偶尔射几箭。皇帝斗志昂扬，带进来的几个禁卫军，便成了捡猎物的下手。

乾离城观察了下四周，此处离林外已有一段距离，就算出事外面的禁军赶进来，也已经足够时间让他们把事情处理妥当。他对其中一直守护在皇上旁边的禁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准备行动。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皇帝骑马出去，一箭射中乱窜的野兔。得意时听到后面有动静，调转马头，身后的几名禁军已经皆数倒下，而乾离城正站于地上，高举着弓箭，手一松，脱弦的箭便急速的朝着皇帝的胸口射去。

“臣弟你。。。”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皇帝，才开口说出三个字，直接被一个禁军扑下马，由于受到重击，暂时昏迷了过去。

其实乾离城那箭，直指的是皇帝的肩头，他怕有所误差，伤了自己皇兄，不过这样已经够了。乾离城见皇兄已经晕厥过去，抽出备在马匹上的剑，大声喊道，“有刺客，护驾。。。”然后直接朝着最后剩下的一名禁军刺去。

刀剑发出的金属撞击，与喊叫声，立刻引起了外面把守禁军的注意。李统领不敢耽搁，带队火速冲进了林中。此时正在打斗的是乾离城与一名禁军，也就是混入禁军中的叶云，两人剑拔弩张，奋力的厮杀在一起。

“你们快去保护皇上，其余人把刺客拿下”，李统领厉声道，一半的禁军护在皇帝左右，其余人全向着叶云冲去。围剿，激烈而又火速的进行着。

恰好在皇上清醒过来时，叶云身受一剑，被众人团团围住。而不知何时抽身出来的乾离城，再一次向着皇帝逼近。

“护驾。。护驾。。快拿下郝王。。。”皇帝后退几步，神色还处于慌乱状态，见禁军对自己的话不知所措，再度开口道，“刚才想要行刺于朕的，是郝王，你们快将其拿下。”

得到命令，围住叶云的禁军，立刻向着乾离城冲去。不费吹之力，擒住了丢掉剑，束手就擒的乾离城。

“郝王，你说，为何要行刺于朕”，皇上惊魂未定，震怒道。身上粘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一脸的不置信，自己的胞弟会谋害于自己。

“令皇上受惊，都是臣弟的错，今日所作，只是想要演一出戏，证明伊将军的清白”，乾离城双膝跪地，请罪道。戏演完，叶云也顾不得止血，一同上前跪下。

“要证明伊将军的清白，与你行刺于朕有何关系？”皇帝不解，却没有撤掉擒住乾离城的禁军。

“臣弟只是想要证明，杀人的，并不一定是外人。当夜，并未有人亲眼见到伊将军杀人，只看到他与白木争斗，以常人的意识来判断，必定是认为伊将军便是杀死杨宏的凶手。就如同刚才，李统领见我与一名禁军争斗，单方面的便会认为那名禁军是刺客。”乾离城据实以报，转向一旁戒备的李统领，“李统领，皇上未清醒过来时，你可有认为刺客是本王。”

“李统领，你说。。。”皇帝同样看向李统领。

“回禀皇上，因为郝王是皇上的胞弟，所以，并未想到过他会是刺客”，李统领双膝跪倒在地。

“皇上，突厥对宇国一直虎视眈眈，虽然前几仗伤了元气后撤五十里，但重整旗鼓是迟早的事。倘若伊将军一死，无人能克敌，突厥直捣帝都，那时，天下必定会生灵涂炭。此案尚有疑点，还请皇上仔细彻查，贸然定罪，会让宇国失去一个有用之才。此事让皇上受惊，还请赐臣弟的罪”，乾离城大义凛然，无一丝私情的道。

这一切，便是夏末如的计划，但她只能预测到这一步，弑君，即使是演戏，也是死罪，后面的，就要看皇帝与乾离城的兄弟情义了。但郝王突然参与朝政，为救伊晨风胆敢行刺皇帝，必然会让奸邪之徒借题发挥，让兄弟之间产生隔阂。权谋与利益熏心的帝王之家，亲情，来得是多么的淡薄。

“摆驾回宫，伊将军一案兹事体大，朕要亲自彻查此事”，皇帝摆了下手，示意乾离城起身。平素虽慵懒散漫，但作为一国之君，他也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杀个伊晨风，何等的简单，但又有谁来替他守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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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形同陌路

勤政殿内

皇帝坐于龙椅之上，乾离城站于一旁，伊晨风身穿入狱前的衣服跪于大殿之上，现在只缺一个白木。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白木没有来，来的是仇太师。殿外，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人影，行色匆匆的往这边来。仇太师一跨进大殿的门槛，“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在伊晨风的一旁，神色懊悔莫及，其心可嘉。

“皇上。。皇上。。微臣有罪，微臣有罪啊。。。微臣识人不清，居然让府中混入了此等图谋不轨之人，险先诬陷了伊将军，成为天下的罪人。。。若不是皇上明察秋毫，微臣还蒙在骨里。。。皇上，请赐老臣的罪。。。”仇太师悲天悯人的请罪道。

“仇太师既是不知情，又何罪之有，对于武状元杨宏之死，朕也是痛心疾首，太师要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想来仇太师在此事中失了爱婿，也算是受害者，皇帝不好多加责备，最主要的，是此事能顺利解决。“只是那白木，现在人在何处？”

“白木知行迹败露，插翅难飞，就在微臣带人围捕之时，已经服毒自杀。微臣也是刚刚得知，白木居然是贪官白长平的后人，当年伊将军在顺州将其父斩首示众。他定是怀恨伊将军，潜伏于太师府，借机报复”，仇太师把整件事与自己撇得一干二净，痛哭流涕的脸庞，可与台上的戏子相媲美。

“既然凶手已经伏法，那么此事就到这里吧。。。伊将军这几日在牢狱之中，定是疲惫不堪，先行回府。。。郝王你。。。”皇帝转向郝王，看向他的目光微微与以往有了些差异。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刚才疾速射向他的那一箭，惊魂未定的脸色到现在也无法恢复。最后，摆了下右手，示意众人下去。此事虽以一个白木的死就此了结，却也为日后遗留下了忧患。

“太师府上还真是能藏污纳垢，伊某实在佩服”，出了勤政殿，一同走在石阶之上，伊晨风对着仇太师道。

“害将军受牢狱之苦，实在是老夫的不是，老夫这就回府彻查此事”，仇太师心中有怒，明明已经把伊晨风的头颅送到了断头台，竟然还会功亏一篑。怒归怒，但他表面上却还是虚与委蛇。

“这样最好，我可不希望有下一次”，看着仇太师怏怏然的离开，伊晨风同样愤恨。心中暗道，你别以为死了一个白木，此事就和你这么算了。然后转向乾离城，与夏末如想的一样，他是知恩图报之人。

只可惜，夏末如了解伊晨风，他却不了解，在他身边呆了整整几十年的她。

伊晨风虽然依旧有很多疑惑，之前从未有过交结，为何郝王会如此费心此事？却还是感激道，“此次多谢郝王出手相助，伊某感激不尽，若不嫌弃，还请去舍下一聚。”

“伊将军言重了，本王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而已”，本想要推脱，乾离城并不喜欢官场上的应酬，但想到夏末如，他还是应了下来，“既是如此，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夏末如已经在院中足足坐了一天，一边瞧着天色，一边继续喝茶。馨儿站在一旁，实在不明白她今日的反常。“小姐，若是想不到救将军的办法，就算了，别累坏了身子。”

“馨儿，现在什么时辰了？”夏末如目光朝向大门，还未有任何消息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心中忐忑不安。

“刚过申时，小姐，你每隔一刻钟问一遍，是不是有什么事？”从中午开始，夏末如就一直问时辰，短短的四个时辰内，已经问了不下二十遍，馨儿越来越担心她。

申时。。。夏末如默念了一遍，若是成功，应该差不多回来了。头顶上的暖阳，渐渐的向着西边滑落，她慢慢感到一股寒意，心也变得比原来急切起来。

“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府中响起了家仆激动的声音，夏末如注视着门口，伊晨风已经一只脚跨进了门槛，一颗悬浮的人终于落了下来。她不簇拥而上，重新满上一杯茶，怀着松弛的心情喝了下去。

“伊将军。。。苏冰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夭相，一定不会有事”，闻讯而来的苏冰，心中无比诧异。狩猎林中的事还未传扬出去，她不知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马上换上了一副欣喜的容颜，娇滴之态，婉约动人。

“这段时间有劳苏姑娘费心”，伊晨风对着苏冰客气的说道，眼睛却不偏不倚的看向漫不经心，坐于院中喝茶的夏末如。眼中的寒冷，足矣将她凌迟。

“本将军不在这几天，看来夫人日子倒是过得挺悠闲”，伊晨风走过去，眉笑眼不笑的看着夏末如。

“小小的一个天牢，又岂能奈何得了将军，自是不需要我费心”。夏末如轻言之，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乾离城，再转向伊晨风。“我看将军周波劳顿，不如先回房沐浴更衣，免得怠慢了客人。”

“夫人真是善解人意”，一进府，伊晨风便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光记得嘲讽夏末如，倒是把乾离城忘在了一边。转过身去，“让郝王见笑了，这是内人。”

“郝王。。。”苏冰一直在想着伊晨风的事，现在才留意到乾离城，先是一阵欣喜，然后是惊讶。依旧是一尘不染，与世脱俗，在她的眼中完美到无与伦比，岂能不动心。

“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乾离城谦和的向苏冰打招呼，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夏末如，语气有些生硬。“伊夫人。”

“末如见过郝王爷”，夏末如如同第一次与乾离城见面的样，客气打着招呼。

乾离城客气的笑笑，与夏末如两人形同陌路。

由女眷招呼贵客，实在有失礼数。伊晨风交代叶云暂且招呼乾离城，自己则进房沐浴更衣。夏末如继续留在院子中，等着天慢慢的黑下来。

晚风寒，长时间的处于极度紧张之中，顿然松懈，夏末如才真正的感觉到身心俱惫。裹紧披在身上的狐裘，准备向大堂走去，却又恰巧碰上整理完的伊晨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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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夜幕之下

假山前，伊晨风挡在夏末如的前方，她站在原地，两人相视而立。

“看到我平安出来，是不是很失望”。伊晨风上前半步，逼近夏末如，话语中充满了敌意。

“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这样吧”。夏末如深感疲惫，坚强支撑起来的眼皮，几度欲要往下垂去，实在无力再与伊晨风冷言嘲讽。而且，她根本就不想这样。可以在人前装作若无其事，但心中的痛，总是无情的出卖她。

伊晨风冷哼一声，把夏末如的无力，当做了是默认。心中愤怒，一手掐住她的脖子，“想我死，没那么容易。不过既然我出来了，你最好小心一下自己。”

一条淤红的痕迹骇然的映在夏末如的脖子上，与她白净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夏末如双手握住伊晨风的手，想要挣脱，却是全身无力，连呼吸都觉得有些飘忽。

就在夏末如感觉思绪快要从身体里，抽脱而去的时候，卡在她脖子上的手，突然松开。她拼命的呼吸着空气，冰凉的气体通过她的口鼻卷进咽喉，她忍不住用力的咳嗽起来。等再度能正常呼吸的时候，她又恢复成原来淡然的模样。“多谢将军提醒，我一定会小心的。”

哼。。。伊晨风直视夏末如的目光，除了愤怒，依旧是愤怒。然后甩了下袖子，转身离开，独留她在原地。

然而，在夜幕降临的院子中，还站着另一个人，亲眼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有些距离，他却能清晰的听到夏末如痛苦的喘息声。

乾离城没有上前，即使心痛，也不容许自己走到她的面前。他知道夏末如掩饰着自己的伤口，就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痛苦。所以他必须，给她留下一点尊严。

夏末如用手触摸着颈项，冰，而且刺痛，又是一道伤口，她连哀叹都开始觉得奢侈。把衣领竖起来，遮挡住露出的颈脖，单薄的身子经不住颤抖了下，然后离开。

而不远处的乾离城，依旧站在原地，紧握着拳头，强忍着想要上前拥住她的冲动。等人被寒风吹醒，时间也差不多的时候，他才朝府内走去。

大堂中，五人坐在饭桌前，不过各怀心事，除了叶云，其他人的心思都不在一桌丰盛的佳肴上。

夏末如低着头，尽管几日来都未怎么进食，但现在依旧没有什么胃口，碍于乾离城在，稍稍动了几次筷子，吃进口中的食物是少之又少。

饭桌上的言辞，大多是伊晨风感激的客套话，夏末如不言，也不怎么听得进去。只是静静的坐着，等着一顿饭的结束。

饭罢之后，乾离城起身告辞，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夏末如，因为不忍看到她的伤痛。而对于伊晨风，他有愤怒，却碍于夏末如的关系，学着官场上的客套，装作若无其事，但语气却比原来的略显冷漠。

乾离城离开，一场伊晨风沉冤得雪的宴席，便算是结束了，然而府中的几人，却并未离开。

大堂内

“叶云，你说是郝王主动提出来帮我，可他为何要这么做”，事后，伊晨风从叶云的口中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但有些地方，他实在想不明白。

叶云不会撒谎，脸上露出紧张之色，还好因为之前受了伤，伊晨风并未看出来。就在夏末如准备站出来帮他圆谎之时，抢先一步的是苏冰的丫鬟萍儿，“将军，之前我家小姐有向郝王提过此事，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对了，苏姑娘，你认识郝王”，伊晨风现在才想起，苏冰好像与郝王相识。

“偶然的机缘下见过一次，郝王为人正直纯良，我想可能是觉得将军有屈，所以才会鼎力相助”，原来是他，苏冰并未恼怒，虽然不知乾离城用了什么办法救出伊晨风，倒是重新看待起他来。

馨儿看着大堂中萍儿与苏冰一唱一和，好像救伊晨风全是她们的功劳，也不想想夏末如为了此事来回奔波。看着实在是有气，却又不好发火，只能心中为夏末如不值。

“此事真是有劳苏姑娘费心了”，伊晨风一时间也想不到理由，对着苏冰说道，而至刚才与夏末如说过几句话后，再也没正眼看她一眼。“苏姑娘身子不好，现在天色已暗，你先回房歇着吧。萍儿，照顾好你家小姐。”

苏冰离开后，伊晨风神色变得严肃，虽然脱险，但整件事情到底是谁在策划？祸事接二连三，看来敌人是有备而来。对着待命的叶云道，“你同我一起去书房”，然后便走开了。

“夫人。。。”叶云对着夏末如欲言又止，但有些话憋着又实在难受。

“叶大哥，不用替我担心。你受了伤，待会我让馨儿拿瓶金疮药过去。”夏末如宽慰叶云，一切能顺利结束，她已经是再不求其他了。

“夫人，不如我跟将军说。。。”夏末如越是这样，叶云就觉得此事对她太不公。他想，或许说出来，能缓解伊晨风与她之间的关系。

“叶大哥，我说过，不要在将军面前提我，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也并非像表面上看似的那么简单”，夏末如及时止住叶云道。要解开与伊晨风之间的结，唯一的办法只有找到帅印，和找出当年伊鸿翔死前，父亲运送粮草换道的原因。“你先过去吧。”

夏末如回了房，夜慢慢的变得宁静下来，她坐于梳妆台前，看到右边的抽屉，才想起乾离城的外袍还没有还。此生能得如此知己，死得无憾。她房中的灯灭了，却还有几处依旧亮着烛火。

苏冰房中

“主子，真是想不到，居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坏了我们的好事”，计划落败，萍儿自然是为主子不值。

“是想不到，他居然是郝王”，苏冰完全没有听进萍儿的话，脑海中浮现的是乾离城翩然的身影，嘴角浮动的是妩媚的笑意，痴迷的说道，“能坏我哥的好事，看来还真是有几分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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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心纷纷乱

今日除夕，离落城给大伙拜年了O(∩_∩)O~

祝大伙在新的一年里，一马当先，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面来风，九九归一，十全十美，万事大吉！。。。。。

新一年里，一定要记得快快乐乐(*^__^*)嘻嘻……

。。。。。。。。。。。。。。。。。。。。。。。。。。。。。。。。。。。。。。。。。。。。。。。。。。。。。。。。。。。。。。。。。。。。。。

“主子，不然命人除掉他，以绝后患”。

“除了杀，你还会什么。能破坏得了哥的计划，他能是寻常之辈？你去告诉哥，以后的事就交给我，什么战无不克的将军，不过只是个男人”，苏冰挑眉说道，媚笑之下风情万种。伊晨风，她随时手到擒来。“看来是时候想办法对付伊晨风了，若是让他回到战场，不知又要有多少人死于他的剑下”。

“主子，那个夏末如怎么办？”

“一个夏末如，不足为患，而且，你听说过红花需要绿叶配吗？伊晨风明显不喜欢她，有她在，伊晨风的心就会向着我这边贴。若是日后发生点事，还可以往她身上推。趁着伊府这阵余风还未过去，我们填点油，让它继续折腾起来，免得整天呆在府中闷得慌”，铜镜里的苏冰，狡黠的笑了下，眼眸中透出冷光。

仇太师的书房中

一盏微弱的烛光随风摇曳着，让暗黑的房间变得忽明忽暗，气氛低沉，蕴含着邪异的气息。

“主人，这次若不是有个郝王突然出来，伊晨风必死无疑”，仇太师咬牙切齿的说道。而他口中的主人，由于背对着光，唯留下一个愈黑的背影，看不到面容，更看不到此刻的表情。

“此事已经过去，不必再提。只是想不到，宇国居然还有一个深藏不漏的郝王，幸好继承皇位的是昏庸无能的乾离君，不然他与伊晨风齐肩作战，天下恐怕再无人与之争锋。虽然他素日与世无争，但并不代表以后不会，此人不得不防。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一个沉稳，冷冽的男子声音传出。

“属下知道。就算皇上与郝王是亲兄弟，可放在权势面前，就会成为最大的威胁。只要稍微推波助澜，不怕皇上不对郝王心生芥蒂。。。那伊晨风一事，主人接下来准备怎么做。。。”仇太师阴险的说道，在帝皇之家，亲情只存在于权力与地位不受威胁的时候，一旦有人感觉到危险，那就是出击的最好时候。

“此事我自有主张，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还有，将白木好好安葬，这笔账，我迟早会加倍要回来。”男子说罢以后，打开门，一阵风似的跃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寇丞相府中

“爹，你说什么，伊将军洗脱罪名，已经从天牢里出来了”，寇焉见自己的父亲在大堂中打发雷霆，细问之下才知道事情的始末。刚刚才镇定下来的心，比之前更加慌乱的跳动起来。

“真没想到，伊晨风能活着出来。婚事不成，我还反倒落井下石，这回。。。”寇诚脸上的焦略不比寇焉少多少，坐立不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焉儿，你和伊夫人熟，你让她在伊将军面前多说点好话。。。不行，明日还是登门去解释下。。。”

伊夫人。。。听到寇诚提到夏末如，像是直接命中她的要害，寇焉的心猛的搁了下。伊晨风没事，那夏千少呢？。。。她丢下父亲，然后匆匆的向着自己的房中走去。

“焉儿，你去哪里？”寇诚见寇焉慌里慌张的离开，在后面喊了一句，但现在是火烧眉毛之际，他也顾不上其他人。

“小桃。。。你说怎么办，信已经送出四天，说不定已经在千少的手上”，寇焉让小桃看了下外面有不有人，然后把房门关上，紧握着手，在房中来回的踱步。

“小姐，不然再写封信，告诉夏少爷这边的状况，只要在半路拦截上，就不会有事”

“对。。。”寇焉心中慌乱，脑中一片空白，坐到桌前，落笔，几次又把写了一半的纸丢弃在地上，“小桃，你说这事要不要告诉末如。。。万一。。。”

“小姐，你放心，一定不会有事。就算告诉夏姑娘，除了多个人担心，什么忙也帮不上”，小桃一边宽慰着寇焉，一边捡起地上的纸团，免得被别人看到。只是她们不知，塞北营帐中，一人骑上马背，正快马加鞭的向着梁宇赶来。

夜，就这样，在其他人的昏睡中，沉沦了过去。

天才蒙蒙亮，夏末如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寇焉和伊晨风的事情都解决了，但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感觉好像还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人有些心神不宁。馨儿还没起，她随意梳洗了下，披了件长袍，就出了房间。

夜里无风声，院中却是落了一地的花瓣。夏末如看着白茫茫的一片梅花，犹如雪花一般，美之至极。她沿着回廊，直至走到前院梅花盛开的树下。

树下一人，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时快时慢，配合着花落与风的节奏，肆意的挥洒着自己的英姿，白色落花簇拥之下，奄然与这一切溶为一体。夏末如看得入神，直到眼前白光一闪，利剑擦着她的脸颊而过，一寸长的剑痕鲜红的血液溢出。

“夫人，难道不知道刀剑无眼”，伊晨风收回长剑，看着夏末如脸上的伤，除了讥讽便是嘲弄。刚才那一剑，不是他收不住，而是他根本无意收。

“剑无心，可人有心。。。晨风，抛弃那几年的记忆，真的一点也无所谓吗？”夏末如露出惨淡的神色，她知道，那应该是现在的伊晨风最愿意看到的。

“不该忘的，我都记住了”，伊天死后，一场大病，伊晨风之前的记忆全没了。但他知道自己该恨的是谁，那么就足够了。对于夏末如的哀怨，他无动于衷。

“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无论我遇到什么事，都会想办法继续活下去。因为，我怕我若是死了，等真相大白后，你会后悔，会难过。。。我，不希望你难过。。。”所以，为了他就算有一天后悔，也有机会补回，夏末如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看到梅花树下的伊晨风，让夏末如想起了久远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心，有些黯然。如果时间倒退十六年，他对自己的眼泪也会无所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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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节外生枝

“我告诉你什么是真相，真相就是十六年前，你爹害死了我爹，三年前，他又害死了鸿翔。”伊晨风凝神看着夏末如，没有所谓的感动，而是戒备与愤怒。“所以，就算你现在死在这里，我一点也无所谓。”

“没人要害你，也没人想过要害你，有的只是关心和爱护。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伊晨风，难道你一点也感受不到吗？不要把心中那些根本不该有的恨，化作利刺，刺伤所有关心你的人。不然，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如果，你身体里装着的，是曾经的那颗心”。记忆丢失了，心也会丢失吗？一个正直、善良、热忱的少年，变成现在冷漠无情的将军，夏末如想知道，仇恨的力量到底有多大，是否可以无视其他所有的感情。在此时，她找到了答案，但却依旧不愿意相信。

“夏末如，我告诉你”，伊晨风上前一步，再一次用力掐住夏末如的脖子，他要让她记住今天他说过的话，“不管过多久，对于我所做过的事，都绝不后悔。”

夏末如放下反抗的手，或许那一刻她疯了，全然不顾性命，然后闭上双眼。她想要知道，伊晨风是不是真的可以亲手杀死自己，若是那样，曾经的坚持又还有何意义？就在她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开始向高空中飘散的时候，掐住脖子的手，骤然收了回去。

来不及睁眼看清伊晨风那一刻的表情，他已经擦过她的肩，带起一阵凉风离开。。。是最终不忍，还是觉得她就这么死去，远远还不够，除了地上飘落的那几片落花，夏末如不知道。所以，还还要继续活下去，直到找出所有的真相为止。

寒冬的风，是无情的，因为它永远吹在最冷的人身上。夏末如眼中的泪，混合着鲜血，顺着脸颊一起流下。她不想哭的，只是泪却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不知何时站在远处的苏冰，冷眼看着之前的一幕，眼中闪过一道邪光，然后离开。

“小姐，你怎么一大清早站在这里？。。。你脸上的伤，是不是将军，他怎么可以这样。。。”馨儿早晨醒来不见夏末如在房中，出外寻时，看到她独自站在前院的梅花树下，而脸颊上，还留有一道血迹，不过早已被风吹干。

“刚才一不小心，碰到树枝划伤，稍加清洗一下，就没事了”，夏末如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落花，眼眸中还残存着黯伤。然后绕过它们，走向自己的房间。

等馨儿进到房间时，手中端了碗药汤，阻止不了伊晨风对夏末如的伤害，只能让夏末如的伤尽快好起来。其实最近她突然生出一个想法，一般的男人都喜欢坏女人，而且伊晨风就是最好的例子，或者夏末如也应该学一下苏冰。。。不过才念头刚冒出来，就及时打住了。怎么能让夏末如学坏，还是为了那样一个男人。

“馨儿，在想什么”。夏末如稍微梳妆，换了件厚实的衣襟，看似准备出门的样子。见馨儿甚是入神的站在原地，一会冥思苦想，一会又猛摇头，开口问道。

“想一些问题。。。”听到外面的声音，馨儿才醒过来，药汤的热气渐渐散去，她急忙端给池千草，“小姐，该喝药了。。。不过挺奇怪的，前几天的药都苦涩难闻，这几幅倒是还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完全没有药的气味，害得我都想尝尝”。

“一大清早的就说傻话，药是能随便喝的”，夏末如接过碗。乾离城给的药确实和馨儿说得一样，色泽清澈，飘有淡香，而且还入口甘甜，刚开始她都觉得自己喝的是不是药。她哪里想得到，平常人见都没见过的天山雪莲，这些药中足足占了七成。喝完之后，她把碗递给馨儿，“对了，刚才你想什么问题，说出来听听。”

“啊。。。没什么，小姐，真没什么，就是胡乱想想”，馨儿哪敢把刚才沉淀在脑中的想法说出来，见夏末如衣冠整齐，准备出门的样子，问道，“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大恩不言谢。但是郝王帮了将军这么大的帮，怎么说也得过府致谢一番，免得失了礼数。”昨天碍于伊晨风在，也没和乾离城说声谢谢，夏末如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不过她更在意于，乾离城日后的打算，梁宇是个利益与权谋充溢之地，一旦出头就很难能做到全身而退。

“小姐，我倒是觉得郝王这人不错，人随性，也没王爷的架子。。。若是当初小姐嫁的是郝王，而不是将军。。。”馨儿随口胡说道，可嫁娶又不是买布，不合适还可以退回去。事已成定局，剩下的便是感叹了。

就在两人闲话家常之际，一个不请自来的人，敲响了房门。

“伊夫人”，苏冰轻敲了下夏末如的房门，便走了进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又想害我家小姐。。。”馨儿喜怒言于色，抢先一步说道。她可不会像夏末如那般客气，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着苏冰。

“馨儿，不得无礼。。不知道苏姑娘这么早，有什么事？”夏末如准备把乾离城的外袍拿出抽屉，见苏冰进来，又重新放了回去。

“看来馨儿对我还有些误会，上次那件事，我真的只是一时失手”，苏冰无辜的道，柔弱的神情，很是让人心生怜惜之情。却是无意间瞧了一眼乾离城的外袍，转向夏末如，“伊夫人那件外袍，雪色的毛皮，是上等的狐裘吧。。。”站在一旁，并未有要走的意思。

夏末如微微一笑，算是回答苏冰。外袍是乾离城之物，她不想在此节外生枝。但她不想，并不代表别人就能顺她的意。

“刚才听闻夫人准备去拜访郝王，反正苏冰也闲着无事，不如一同前往。”昨天碍于其他人在场，苏冰也没能多和乾离城说上两句话。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接近他，恰好听到夏末如说要去郝王府，便敲门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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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反将一军

“郝王府离伊府足有十几里路程，我怕路途颠簸，苏姑娘身子受不了。若是无事，可让萍儿陪着在府中多走走”，夏末如有意的看了苏冰一眼，不知道她的目的何在，但绝对不得不防。继续道，“苏姑娘家中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听说南平离梁宇路途遥远，我一直想让将军在府中建一个灵位阁，以供拜祭。只是前几日事情繁重，耽搁了，不知苏姑娘意下如何？”

“多谢伊夫人对苏冰的事如此挂心。。。我。。。”听夏末如提及自己的父母，苏冰立时抽泣了起来，落泪之势，闻者伤心。

“死者已矣，苏姑娘保重身子重要”，夏末如关切的安慰道。

但这女人，一旦哭起来，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收势得住。着实花了些功夫，才送走了泣不成声的苏冰。馨儿总觉得她那眼泪来的太快，心中有些奇怪，不过也不作细想。小声嘀咕道，“这女人还真是厉害，随时都能掉几滴眼泪出来。不过小姐，寇小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干嘛还要对她那么好？”

“若不是将军，苏府也不会死那么多人。建个灵位阁，让自称是苏家小姐的苏冰，为死去的人守守孝，也是应该的，不然死灵如何能得到安息。”夏末如隐晦的说道，在‘自称’两字上加重了语气，见馨儿有些不明白，她也不多加解释。经过几日的观察，她肯定苏冰绝对有问题，现在只缺找到证据。反问馨儿，“馨儿，你觉得刚才她伤心吗？”

苏冰万万想不到，天衣无缝分的身份，现在反倒成了累赘。守孝？。。。收起洋装起来的眼泪，快步回到房中。但因夏末如话有理，完全在情理之中，她也没多想。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居然被反将了一军。骄兵必败，若是输，便输在她太低估夏末如了。

“我娘死的时候，我整整哭了大半年，你看那苏冰，来府中的这几天，除了整天想着害人，半滴眼泪都没掉过，真让人怀疑，死的是不是她亲爹娘”，馨儿想也不想直接说道，看苏冰哪里都不顺眼。

“难过，并不一定要哭的。。。”夏末如语重的说完，把外袍重新拿了出来，用布包好，然后站起身来，向外走去，“你留在府中，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馨儿倒是没有跟上去，只要出了伊府，夏末如哪里都是安全的，她放心。不过之前的那些对话，听得她有些糊涂，隐隐的感觉到，三年之后回来的夏末如，有什么地方似乎变了。

梁宇的街市依旧是熙熙囔囔，繁化似锦，并未因为任何事情而停歇过。夏末如慢慢游走在大街小巷中，速度不快，她想让一直紧绷的心绪松懈下来，不过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安怎么也化不开。还会有什么事？就算苏冰有问题，但这段时间守孝，应该玩不出什么花样。。。那会是什么？。。。

郝王府中

“王爷，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启程”，仁井打理好府中的事物，走到书房中。见乾离城入神的坐在一张木琴前，没有伸手抚琴，也未回答。他有些奇怪，试探的问道，“王爷，你是不是在等人。。。”

“王爷，伊夫人求见，现在已经在大堂中等候”，正在此时，另一个家仆走进书房，恭敬的禀告道。

“你先过去招呼，就说本王马上就到”，乾离城的眉宇间，浅露出一丝的欣喜，站起身来便向着大堂的方向走去。

仁井跟于其后，对于乾离城此次回梁宇的反常，他看在眼里。刚才似乎又明白了些东西，然后叹息着摇了下头。

“。。。伊夫人。。。”夏末如与上次一样，留下一个背影站于梅花树下，微风拂过衣襟，似与此景溶为一体。乾离城踟蹰，最终还是道了一声伊夫人，“看来伊夫人很喜欢梅花。”

“白色，代表了洁净，看到这些梅花，让人不经意间想起一些美好的事”，夏末如失神的再看了一眼凌寒独自开的梅花，才转过身去，对着乾离城说道。然后把包裹好外袍递于他，“郝王爷，前段时间忙于将军之事，一直未有机会将外袍还与你。。。还有，郝王爷对伊将军援手相助，实在是感激不尽。”

“伊夫人何必客气，伊将军是宇国难得的将才，身为王爷，替他洗清冤屈是理所当然之事”，伊夫人。。郝王爷。。称呼的变换，乾离城觉得两人产生了一堵无法跨越的高墙。他接过夏末如递过来的外袍，上面还有些余温，然后引着她进到大堂中。

“不知郝王接下来有何打算”，夏末如与乾离城一同坐在檀木椅上，顺手把路过集市买的几本书放于桌上，接过仁井沏的铁观音，开口问道。

“准备离开梁宇，去趟江南。。。”乾离城把喝完的茶杯往桌上放去，刚好看到落在一起的书，但下面几本被压着，只看到最上面一本书上的几个字，《鬼谷子兵法》。他略微惊讶的看向夏末如，“伊夫人对兵法感兴趣？”

从夏末如为救伊晨风，第一次到郝王府找他，乾离城便对她充满了诧异。堂堂一个伊夫人，又为何要留在笑忘楼中作琴师？然后从她口中听到解救之法时，全然是震惊。破釜沉舟的一击，并非寻常人的胆识。不过，或许在更早前，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开始在意她了。不是因为她的身份，不是因为她的谋略，而是她琴韵中头发出的一丝惆怅。有情之人，方可弹出有情之曲。

“末如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看得懂这么书。只是父亲曾经当过将军，虽然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平时还是喜欢研读兵法。这些书，今日在街市上偶然看到，用来缅怀而已。。。”夏末如看向兵书，有半刻的走神，继续道，“江南是个好地方，听说那里四季如春，只可惜一直没机会。看来郝王爷已经准备远行，那我就不便再在这里打扰，若是他日有缘，再抚琴畅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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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心生毒计

伊晨风得救，郝王离开，一切回到原来的轨迹上，应该是最好的结果。夏末如拿起几本兵书，站起身来，与乾离城有礼的告辞之后，便离开了郝王府。

“仁井，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乾离城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夏末如离开，然后开口向一旁伺候着的仁井问道。

“伊夫人乃前丞相夏冠英之女，十六年前，伊天因为帅印丢失被处死后，伊晨风与弟弟伊鸿翔一同为夏冠英收养。四年前，伊将军娶夏末如为妻。三年前，伊夏两家发生了一场巨变，伊鸿翔被困土城战死，夏冠英不久后因病去世，夏末如也在同时突然失踪，伊将军于第二天领命去了塞北。时隔三年，两人才再度回到梁宇。”仁井把这两天打探来的消息，整理了一遍说道。

“你说伊夫人三年前失踪，为什么会失踪？而且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失踪三年之久，难道没有人去找过？”失踪。。。三年。。。乾离城眉头一颤，问道。

“听外面传闻，很可能是因为休妻一事。想必王爷也有所闻，之前闹得满城风雨，伊将军迎娶寇丞相之女寇焉之事，其缘由就是从伊府中传出伊夫人早在三年前已被休。不过说来也奇怪，伊夫人迄今依旧住在伊府中，我看可能是误传。夏府一直派人在外找，不过只查到伊夫人曾经在上谷出现过，之后再无线索。”仁井见乾离城神色一惊，有些诧异。

“你的意思是伊将军没有派人找过。。。”乾离城在心中想着仁井说的那些话。夏末如三年前失踪，回来后满身的伤，还有昨日见到她与伊晨风相处时微妙的气氛，更有甚者，伊晨风对她出手无情。可她却千方百计的去救他。。。很多事情，像个充满诱惑的谜，让乾离城放不下。

“好像是这样。。。伊将军之后一直呆在塞北，并未回过梁宇。王爷，你为何要查这些事？”仁井迟疑了下。

在外人眼中，夏末如与伊晨风的夫妻关系应该不错。可这场突如其来的休妻风波平息，虽然现在已经平息，但无风不起浪，有些事实在让人有些匪夷所思。夏末如与伊晨风？真正的关系是如何。。。乾离城的心，正在迷惘着。

“好了，你先下去吧”，乾离城并没有回答仁井，转身看向内堂外的白梅，突然觉得夏末如有些像它们，凌寒独自开，但却白得有些凄美。

“王爷，是去江南吗？”事前乾离城并未提过去哪里，仁井再次确认道。

“此事容后再说，本王暂时还要在梁宇呆一段时间”。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虽然不可能再进另一只，但想要抽出来也不易。要走，至少也要把心中的那些疑惑解开，乾离城才能放心的离开。

帝都风云，随着伊晨风的出狱，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喧嚣，伊府，也开始迎来了短暂的平静。在夏末如的提议下，伊晨风命人把后院的几间空置着的厢房拆了后，灵位阁便如火如荼的建筑起来。叶云监工，一座百来平米，两层高的阁楼仅用了两天便封顶完工。

第三日清晨，跳神装神弄鬼了一番，灵位阁算是真正落成，苏冰表面上一副莺莺垂泪，哭得死去活来的样，背后却是心急如焚。要她进冷冰冰的灵位阁，帮些什么也不是的死人守灵，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可现在是骑虎难下，逼得她根本没有退路，整整两日来，她多数呆在房中，不然就算有再多的眼泪，也不够流。

房中，苏冰愤恨的把下人准备好的孝服丢在地上，要在灵位阁中披麻戴孝三个月，简直就是笑话。她缓了口气，坐到梳妆台前，瞧着镜中的自己红肿的眼睛，恨不得现在马上就把灵位阁一把火烧了。可一切准备妥当，如不出意外，今夜就要移到灵位阁中守孝。去求伊晨风，于情于理都不合。再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模样，“砰”一声，苏冰直接把铜镜摔到地上。

“主子，你没事吧”，萍儿听到房中的动静，推门进去，也不敢多说，怕苏冰把火全撒在她身上。

“出去，我现在什么人也不想见”，苏冰对着萍儿怒吼道。还好伊府中的格局是错落而建，每座厢房之间都有些距离，如果不是有心，外面的人一般也听到里面的动静。

“主子，小心隔墙有耳”，萍儿小声的提醒道，怕苏冰一个生气直接把房子给拆了，那时候之前煞费苦心的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把地上的孝服和铜镜一起捡起，重新整齐的摆放起来。

苏冰一拳用力打在梳妆台上，震得摆放在上面的胭脂水粉来回摆动。虽然不再摔东西，不过心中的火却在肆意的膨胀。转向萍儿，突然眼睛盯住她握着的左手，“萍儿，你手里拿着什么？”

“刚才在院中的时候，看夏末如掉的，没想到一个将军夫人，居然带这么普通的银制耳环”，萍儿口气讥讽，把手中的耳环递给苏冰。一寸长的链子上镶着半朵银制梅花，再无其他修饰。

“一个两个对灵位阁的事情那么费心，看来是这几天过得太安逸了”，苏冰接过耳环，一个邪念闪过脑海，原本的怒意消失殆尽，换上的是一脸恶毒的笑意，清晨的白光之下，也让人不寒而栗。

苏冰重新做回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用右手尾指抚过略微浮肿的眼袋，不满意的对着萍儿道，“再去帮我买些水粉回来，这两天哭得我的眼睛都肿了。”

“主子，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萍儿见苏冰突然转化态度，换做一副闲适的模样，眨眼功夫，与刚才完全是判若两人。看样子，应该是有对策了。

苏冰不禁的弯起嘴角，对着镜中的自己谄媚的笑着，并未回答萍儿的话。对策。。。今晚，我就让伊府好好热闹上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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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你我可是同林鸟

“对了，郝王那么情况怎么样”。一直忙着灵位阁的事，倒是把乾离城忘了，想到他，苏冰的眼中荡起一层柔情的媚色。

“最近几天都呆在府中，只有他的随从偶尔从府里出来”。萍儿不知道苏冰为什么对乾离城那么感兴趣，不过既然是主子交代下来的事，她也只好一一照办。

“继续留意着”，苏冰摆了下手，示意萍儿出去。她从来没想过哭会是那么累的一件事，用手按了下眼角，有些生痛，连日来没法好好安睡，脸色也暗沉了很多。离晚上时间还早，苏冰走到床边，准备先睡一觉，免得到时候没精力演戏。

没事的时候，伊晨风一般不会搭理夏末如，这样也好，让她难得有几天闲暇的日子可过。夏末如在院中闲坐了片刻，便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桌上是一壶沏好的茶，还有些糕点。馨儿回了伊府，她无事，便拿起昨日看了一半的书，继续看起来。看到入神，偶然顿悟之时，则会拿起手中的笔在上面勾画起来。不知不觉，把最后的几页一起看完，已经是傍晚时分。

奇）“小姐，梁宇又有事发生了。。。”回到伊府的馨儿，推开房门，没头没脑的就是这么一句。

书）又有事？。。。刚放下书的夏末如，心猛然撞了下，已如惊弓之鸟一般，声音无法抑制的有些颤抖。“出什么事了？”

网）“小姐，我看你怎么也想不到。。。杨宏死后，仇太师的女儿连孝都不守，居然过几天还要再嫁，街上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背地里有人说，杨宏可能就是她找人去杀的，为的是名正言顺的再嫁。将军却刚好撞上此事，然后成了替罪羊”。馨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想喝口水，拿起茶壶才发现里面没有水。

馨儿喘了口气，也没去注意夏末如的神色，继续说道，“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依我看，就是那枕边人最危险，日防夜防，身边的人难防。。。”突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馨儿马上改口道，“小姐，我说的只是他们。。。”

杨宏确定被白木所杀，但最初的理由何在，为了嫁祸伊晨风？还是馨儿说的仇太师的女儿想改嫁？或许两者都有，一箭双雕。。。幕后主使是仇太师，还是另有其人？伊晨风被救出来了，凶手伏诛，却还留下了更大的一个谜团。

夏末如漫不经心的听着馨儿的话，对于别人的家事，她不感兴趣。同林鸟？枕边人？没有感情，定是惨淡收场。。。夏末如没有开口，拍着馨儿的背，让她好喘气。心中却想到了伊晨风，后面的后面，我们也会这样吗？

“对了，小姐，刚才府外有个人，说寇小姐有事找你，在悦来客栈附近的风雨亭。只是奇怪，若是有事，为何不直接来府中”，惊讶于杨宏的事，馨儿猛的拍了下脑门，现在才想起正事。

“或许是对之前的婚事有芥蒂。。。那人有没有说是什么事？”寇焉找，会是什么事？夏末如冥想了会，难道是哥。。。可夏千少现在在塞北，也不会，她有些想不明白。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经过几天调养，额头上的伤也差不多痊愈了。她对着还坐在桌前的馨儿道，“帮我把绷带拆下来。”

拆绷带。。。馨儿坐在位置上愣了一会，脑海中浮现的是老郎中的话。若是没有天山雪莲，额头上便会留下疤痕。。。馨儿心中惶恐着，没有站起身来，看着夏末如的眼神有些躲闪，略微有些犹豫，闪烁其词的搪塞道。“小姐，你伤还没好，还是过几天再拆吧。”

“馨儿，你没事吧，是不是累着了”，夏末如转过头，见馨儿神色有些失魂落魄，心中有几丝疑惑。“也对，你去伊府忙了一天，还是我自己来吧，免得久了让寇姑娘等”。说罢，她伸手在额头上找绷带的头。

“小姐，还是我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有疤痕，总有一天都会知道。馨儿站起身来，冲到夏末如的身边，让她背对着铜镜，自己则慢慢的把绷带一点一点的拆开。

就快到最后的时候，馨儿手变得颤抖，即使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但还是没有准备好要如何承受。她一边惴惴不安，一边咒骂着伊晨风，可遮着伤口的绑带终究没忍心撕开。

“馨儿，伤好了吗？”夏末如见馨儿不动，微抬起头来看着她，见她整个人停滞在原地，魂不附体般，再次问道，“馨儿，你没事吧？”

“没。。。没。。。”馨儿沉了口气，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把眼睛闭上，伸手，撕开最后包在伤口上的绷带。当再度睁眼时，盯着夏末如的伤口，来回仔仔细细的瞧上了几遍，总觉得现实不那么真切，然后傻傻的笑了起来。声音激动得快要跳起来，“小。。小姐，伤。。。伤。。。已经完全好了。”

除了伤口处还有些微红，夏末如额头上的伤算是完全好了，一点疤痕也没留下，再过几日，肯定和没受伤之前一模一样。

“不过一点小伤，总会好的，看你，怎么哭了”，夏末如也顾不上去照镜子，站起身来帮馨儿擦掉她眼角的泪水，“真是个傻丫头，我现在去悦来客栈那边，你累了一天，先下去歇息。”

“可是悦来客栈离伊府有一段距离，天也马上就要黑了，小姐，不如我陪你去吧”，馨儿眼角的泪被擦干了，不过眼眶中还溢着泪水。瞧着窗外慢慢黑下来的天，她原本的激动变成担忧。

“能有多远”，夏末如宽慰的道，不过听馨儿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些奇怪。若是寇焉约自己见面，要选地方的话，也应该是伊府与寇府之间，为何会在离两地都有一段不短距离的悦来客栈附近？。。。或许是有其他原因，夏末如稍微收拾了下，还是出门了。殊不知，她正一步一步的走进苏冰设计的陷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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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夜袭大火

然而，一本被批注过的《鬼谷子兵法》，因为夏末如离开得匆忙，被遗忘在桌面上。

夜寒，风大，街上偶尔有几个闲散之人路过。夏末如心中想着一些事，与他们擦肩而过，然后加快了速度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梁宇是宇国的帝都，不算城郊，从城北到城南，也足有一个时辰的路程。而悦来客栈，离伊府和寇府，同样是相差大半个时辰。夏末如越走，就越觉得奇怪，寇焉是个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大半夜一个人在外，而且还是那么远的地方？虽然心中有疑惑，但路已经走了一半，心中也有些放心不下，只得继续往前走。

又是一刻钟后，夏末如往前看去，街边一家阁楼亮着光，随风飘曳着的灯笼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客栈里人不多，只是闲散的坐着几个买醉的人。她随意看了一眼，便直接从门口走了过去。往四处瞧去，前面是街的尽头，另一边是条河道，除了一排垂在河面上的枯柳，根本没什么亭子。

怕遗漏，夏末如围着悦来客栈为中心一里之内找了一遍，但只是些寻常人家的平房，亭从何来？风雨亭又在何处？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肃穆起来。因为刚才心急，也没来得及细想，梁宇是有座风雨亭，不过不是在悦来客栈附近，而是在悦和客栈附近。

是馨儿说错了，还是有人。。。悦和客栈，悦来客栈，伊府成三角形建在梁宇城中，各相距半个多时辰。去弄个明白，还是回伊府？夏末如的心，不安的跳动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而正在此时，伊府的后院中，一处烟火缭绕，火星四射，发出“吱吱吱”的声响，火势熊熊不可阻挡。刚刚落起的灵位阁被火焰包围着，在暗黑的夜中，显得格外的耀眼。惊惶失措的家仆十几个，尽一切可能的办法在灭火，但当干柴碰上烈火，一点水根本解救不了燃眉之急，更是变得越发的迅猛。

“伊将军，快救救我家小姐，她还在灵位阁里面”，萍儿一边焦急的看着被大火围住的灵位阁，一边对着闻讯过来的伊晨风哀求道。

“将军。。。”叶云还想要阻挡，伊晨风已经毫不犹豫的向着灵位阁冲去，一掌击倒被火笼罩的大门，然后进到阁中消失不见。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救火。。。”叶云对着一旁几个发呆的家仆吼道，接过一盆水向着灵位阁倒去，向外冲出的火苗被浇掉一个小的缺口，马上又串烧得比之前更猛。

“吱吱吱。。。啪啪啪。。。”有木屑爆炸的声音，也有木梁掉下的声音。此时，灭火已经是来不及，不过别无它法之际，众人还是在继续一桶接一桶的扑水。而叶云和萍儿，站立在原地，心急如焚的看着即将要坍塌的灵位阁。

最后“轰”一声，灵位阁就在众人的眼前，披头盖面的倒下，浓缩的火势突然爆发，向着四周喷射而出。“大家快趴下”，叶云看着骤然喷过来的大火，大吼一声，然后用力把近在身旁的萍儿扑倒在地。

接着又是“轰”一声，通红的火光中，冲出一个人影，伊晨风抱着已经昏迷的苏冰，跃到空地之上。

“主。。。小姐。。。”萍儿见苏冰被救了出来，慌忙的从地上爬起来。原本长着草皮的地，刚才一场大火的席卷，已经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快去叫大夫。。。”伊晨风对着只知道大哭小叫，完全已经没了分寸，傻愣着的众人吼道。回头看了一眼化为乌有的灵位阁，深邃的眼眸溅起一层波澜，一闪而过，看得不是很真切。然后抱着苏冰，用最快的速度向着她的房间跑去。

伊晨风让大夫仔细给苏冰检查了一遍，还好只是吸了些烟尘，虽然昏迷，但多加歇息很快就能恢复。他嘱咐了萍儿多加照顾，而外留下了两个下人以备不时之需，便和叶云离开，重新回到刚才失火的灵位阁。

火势已灭，刚落成的灵位阁，一盏茶的功夫却已成一片废墟。焦黑的梁柱上冒着黑烟，没有剩下一块完整的木头，满目狼藉。冬日里的一把火，还真是能把什么都烧得干干净净，神格中的几十块灵位牌，最后连块碎渣都不剩。怕是魂魄有灵，也找不到自己的排位。

“有什么发现”，伊晨风面庞严肃，对着还在打理现场的几个将士问道。除了被烧伤的家丁被抬下去疗伤，其余的则皆数站在离灵位阁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大火突至，在没查清楚之前，伊晨风可不想现场被毁，或是再出乱子。

“回禀将军，找到没烧尽的火折，还有一个耳环”，其中一个将士从废墟中走出来，双手沾满了乌黑的烟灰。把烧剩一半的火折，和已经烧黑的耳环递给伊晨风。

梅花形状的耳环，叶云骇然的看着，然后转向伊晨风，他已是一副准备要杀人的表情。

叶云心生不祥之感，急忙解释，更是想要阻拦，“将军，我看这事或许另有隐情，还是让我再去查清楚。”

“不必了。。。”伊晨风举起右手，示意叶云不用再说。看向众人，却不见夏末如还有馨儿的身影，声音犹如一头猛兽，让人望而生畏，“你们可有见过夫人”。见剩下来的家仆相互看了几眼，都摇着头，他更是怒不可言，身外像燃烧着一层火焰，直接朝着夏末如的房间走去。

馨儿趴在夏末如房中的桌子上睡着了，不知府中出了大事，还迷迷糊糊的侧转了下头，直到房门被人用力的从外面推开，一个愤怒的声音才把她惊醒过来。

“说，夏末如人呢？”伊晨风握紧的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冲着馨儿吼道。扫视了房间一眼，目光最终落到桌子上，一本半摊开，页面有些泛黄的书上。正是夏末如临走时，忘记收好的那本《鬼谷子兵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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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欲加之罪

书页泛黄，但上面的墨迹凝聚，看来是新写上去的。伊晨风走过去，拿在手中，《鬼谷子兵法》，上面是夏末如的字，他认得，神色却由原来的愤怒，变成震惊。不止因为是一本兵法书，因为书并不罕见，他也曾经参读过，而是上面的有些批注，见解深刻，有些地方甚至与他不谋而合。

伊晨风用力的捏着书，眼眸中折射出寒光。夏末如，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一个半时辰后，夏末如跨进伊府，两旁没有守卫，府内灯火通明却静得有些恐怖，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悦和客栈的风雨亭也没人，看来这次是有人冲着她来，故意把自己引开。

夏末如原本紧绷的心绪，预感到要出事的将会是自己，反倒有种释然的感觉。只要其他人安然无恙，灾难全部降临到她身上也无所谓。

院子里，连一个家仆也没有，守卫也不再，实在反常，那也就代表事情发生在府中。夏末如心中思忖着，然后走进前院，脚踩在枯败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突然发现碎裂的声音原来是如此的清脆。微微抿了下嘴角，自己房中的烛光比往常亮了很多，大门也是敞开的，看来已经有人在里面等候多时。

夏末如已经猜到伊晨风会在里面，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也心有准备，走到房门口时没有停留，左脚抬起，可还未看清里面的情况，一本书重重的砸在自己身上。原本已经有些年月的《鬼谷子兵法》，被这么一糟蹋，装订线断裂，向四周散落开去，仿佛飘落在风中的一曲挽歌。

“真是想不到，夏家每个人都精通兵法，善于算计，只是一个比一个更歹毒”，伊晨风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直接用手中已经拽得扭曲的书，砸在夏末如身上。等书页全部飘落之后，他才诧异的注意到她额头上差不多复原的伤口，白里透红，与受伤之前无异。

伊晨风走过去，相隔不到半尺距离，双眼直直的盯着她，绝对不是含情，而是足以将人冻结的冷冽、愤怒、讥讽，“不过，看来老天似乎倒是很眷顾你们，只可惜，你现在落在我的手上。”

夏末如低头看了眼脚下的书页，没有出声辩解，倒是站在一旁的叶云先开口道，“将军，我看此事还有待查清。。。”

馨儿则被叶云挡于身后，示意她不要在此时惹怒伊晨风。

伊晨风冷哼一声，退回了一步，换上了一副秉公办理的样。不过夏末如知道，不管府中发生的是什么事，不管自己开口说些什么，他心中已经定了自己的罪。“夏末如，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叶大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夏末如的视线从伊晨风身上，转到叶云，余光之中，她已经看到伊晨风的怒火膨胀到无法抑制，但自己至少得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好应对。

“发生了什么事，你心里不应该最清楚。苏姑娘不过是不小心弄倒了一碗粥，没想到你居然恶毒到想要她的命。。。”没等叶云开口，伊晨风一字一句的说道，直指夏末如，然后从手中拿出已经被烧黑的耳环，冷言，“这耳环是谁的，我想不用我来告诉夫人吧。”

耳环。。。夏末如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耳，全然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苏冰。。。被火烧黑的耳环。。。想来这次是被栽赃陷害。她也不避讳伊晨风的眼神，“是我的，不知将军在哪里拾到？”

“夏末如，我看你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自己的耳环会遗落在案发现场”。夏末如的坦然，在伊晨风的眼中就变成了狡辩，不过在此时也能做到临危不乱，功力确是不弱，他嘲讽，以前怎么就没瞧出来。“到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想说的很多，不过看来将军并不是很想听。。。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不管今夜发生的是什么事，皆与我无关”，同样的手段短短时间内被用两次，区别只在于，她相信伊晨风，而伊晨风并不相信她。夏末如不欲辩解，而且多说也无意，连物证都有，看来敌人是精心安排过。苏冰。。。她越来越觉得那个女人不简单。

“将军，小姐傍晚就出去了，那时是我传的话，寇小姐约在悦来客栈附近的风雨亭见面。灵位阁失火的时候，小姐根本就不在府中。。。一定是有人存心嫁祸”，馨儿见夏末如每次都这样隐忍，不知道伊晨风接下来会怎么处置，忙站出来解释道。

“悦来客栈，风雨亭。。。”因为兵书上的几个批注，伊晨风原本还另眼看待夏末如，等馨儿说完，眼中充满的是不屑。“夏末如，放火杀人都做得出来，你难道就不能编个像样点的谎。”

“将军。。。”馨儿没听明白伊晨风话中的意思，还欲解释，被夏末如制止了。“恐怕只要是从我口中说出的话，将军都不会相信，既是如何，又有何区别。不过，我还是那句，我什么都没做，信不信由你。。。”

“你以为一句你什么都没做，我便会轻饶了你。。。”伊晨风左掌拍在桌面上，圆桌立时四分五裂，然后上前一步，用力掐住夏末如的脖子，掐到她因为无法呼吸，原本苍白的脸憋得通红。声音威吓的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想玩，我就奉陪到底。”

“将军”，叶云见夏末如双眉紧蹙，双手抓在伊晨风的手臂上，根本无力反抗，不出一时三刻，绝对命丧当场，也顾不得主仆之分，上前把他们俩分开。

叶云扶住夏末如摇摇欲坠的身子，再一次试着向伊晨风解释。“我想夫人不是这样的人，或许是有人在栽赃陷害，将军，还是查清楚。。。”

“不必。。。”伊晨风打断叶云的话。鄙夷的看着夏末如，她此时正扶着叶云的手臂，低头用力喘着气。“命人把门锁起来，明天就把她送官法办，免得有人说我冤枉了她”，说罢，他脚踩在散落的纸片上，就准备跨出门口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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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老天眷顾

“若是我想杀人，苏冰绝对没有机会活下来”，夏末如用力呼了几口气，勉强能开口说话。在伊晨风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用很虚弱，却很坚定的口气说道。

看众人的神色，夏末如大概猜得出苏冰并无大碍，若是死了，伊晨风也绝对不会在此和她多费唇舌。会一剑刺穿自己的胸膛？还是再用点力扭断自己的脖子？。。。为了另一个女人，会亲手杀了自己？。。。

第三次扼住她的脖子．。。。夏末如分明看到伊晨风眼中的无情，若不是叶云阻止，她恐怕已经倒在这三尺凉土之上。。。伊晨风，纵使你武功盖世又如何，天降奇才又如何？却把对敌的手段，全用在了真正关心你的人身上。那样的痛，她无法名状。甚至因为痛苦，卡在眼中的泪，都变得浑浊。

伊晨风先是一愣，夏末如刚才那沉稳，凛冽的声音，他好像似曾相识。不过，很快便把它当做了苏冰没死的咒骂，心中的愤意又多加了几分，头也不会的走了。

“哐。。。”是铜锁扣上的声音。夏末如揉了下赤红的脖子，火辣辣的感觉一直没有消退。馨儿也被强行逼走了，虽然死命的想要留下来，不过两个人一起受苦又何必。

冰冷的房间，若不是还点着一盏灯，仿佛，就像牢狱一般。夏末如蹲下身，拾起地上一张一张的纸片，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污渍，然后重新把他们用针缝起来。书，兵法，谋略，都没有罪，有罪的只是用它们兴风作浪的人。

纵火杀人，栽赃嫁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可惜自己又刚好没有不在场的证据，敌人，确实不可小视。悦来客栈，悦和客栈，一字之差，便可让自己百口莫辩。夏末如把书缝好，随意翻了几页，心绪有些乱，一个字也不怎么看得进去，然后把他们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

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如此陷害自己？当时馨儿在睡觉，夏末如从叶云的口中大概了解了下情况。原本以为是苏冰，但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伊晨风在场，必死无疑，演戏要逼真，但绝对不至于赔上自己的性命。。。可除了苏冰，她又想不到还有其他人。重叹一口气，幕后主使像一圈混乱搅在一起的线团，如何化解，更是无处下手。

老天眷顾吗？那就看看明天会不会有奇迹发生了。。。夏末如坐于床边自嘲的浅笑一下，脱掉外面的衣裳披在被褥上。梁宇的冬天，还真是冷，然后她躺下，与不宁静的夜一同睡了过去。

伊晨风走到苏冰的门口，刚好萍儿从里面端水出来，问了几句情况，并无什么大碍之后，叮嘱几句，没有进房便离开了。只是谁也料想不到，这场火灾的受害者苏冰，原本只是想放一场小火，坐坐样子，岂料建灵位阁的木料全是些干木，一点就着，迅猛之势根本不可挡，被迫呛了几口烟，便晕了过去。人算不如天算，不过这次苏冰捡回了一条命，夏末如终究还是被算计了。

“将军，就凭一个耳环，定夫人的罪，是不是太草率”，叶云一直在书房中等伊晨风，见他推门进来，上前一步说道。若是明日真的把夏末如送交官府，将军夫人涉嫌杀人，绝对会引起梁宇的轩然大波。最重要的，是不相信夏末如会杀人，“而且将军，就算说是夫人纵火，但她杀人的理由何在？”

“想知道理由，你可以问她去”，伊晨风推开窗子，没有玄月，天空黯黑一片。他并不想提有关夏末如的事，声音有些不耐烦的道。

“将军，在对待夫人的问题上，属下觉得你有失公允”，见伊晨风并未有改变主意的态度，即使知道夏末如是他的大忌，叶云还是开口说道。其实他还想把之前杨宏一案隐瞒的事一并说出，但既然已经承诺，只好不提。

“你也看到了，物证在，而且她也没有不在场的证明，我有哪一点不公”，记忆中的十六年，或者是成亲之后的那一年，其实伊晨风一直都没有正视过夏末如的问题。贴切的说，面对她，早就丧失了理智的操控。

他心中有恨，恨父亲死后，自己一无所有，而夏冠英却在官场平步青云，一家人其乐融融。所以，他剩下的，只有伤害，用对他们的伤害，来平复一颗早就失衡的心。

不过，对于一个只看得到仇恨，而感受不到关心的人，伊晨风，或许更可怜。

“即使是这样，也不代表是夫人纵的火，就像之前杨宏一案，将军被所有人指证为凶手，不也是遭人陷害。而且现在苏姑娘并无什么大碍，还是等事情查清楚，再行处理。若是草率交给官府，定会被艰险小人借题发挥”。叶云忠厚，也不知道怎么帮夏末如辩解，只能是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希望伊晨风能改变主意，他不知，他的竭尽全力，反倒触怒了伊晨风。

“叶云，听说夏末如有意把馨儿许配给你，可有此事”。夏末如，你还真是有能耐，三年不见，心机见涨，还懂得收买人心。对于灵位阁失火一事，虽然伊晨风也觉来得有些突然，但很明显，他不想放过夏末如，即使她真的无辜。

馨儿与叶云的事，夏末如有向伊晨风提过，他本想一口拒绝，却因为她的一句话一直拖着。“叶云与馨儿两情相悦，我不过是成人之美，若是将军认为自己身边的人，那么容易便能让人拉拢，那我无话可说”。之后，先是出了杨宏一案，接着又要忙着苏冰的灵位阁，不可能红白喜事相冲，所以又继续拖着。

虽然夏末如这么说，伊晨风也相信叶云的为人，但还是极为的反感。此刻，听叶云处处替着她说话，无形中点燃了伊晨风心中的火。

“是有此事。。。”叶云并未否认，只是听伊晨风的口气，若是自己再继续说下去，便是有意偏袒。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但是将军，此事与夫人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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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清晨之殇

“你和馨儿，我会考略。但夏末如的事，不必再说，我自有主张”，伊晨风打断，不想再从叶云口中听到夫人几个字，无名的怒火，让他有些心浮气躁。但怒意来自何处，是因为灵位阁失火，还是苏冰受伤，或仅仅只是此事牵扯到夏末如？他无法分清，也没想过要分清。“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你先行下去。”

伊晨风转过身去，对着窗，虽然屋中亮着灯，却仿佛无法照透他，融入到黑暗中的背影，显得孤寂与黯然。

叶云站在其后，欲言又止，而且他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夏末如的处境恐怕更加不利。换做了一种严肃的态度，继续道，“将军，南平那边传来消息，说前几日一场大火，把我们路径过的夹竹桃林烧得一干二净。而且，曾有一名自称是苏府家仆的人到过苏府，却在来梁宇的途中，与我们负责护送的几人一同消失。”

消失，极有可能就是被杀。谈及正事，伊晨风神色也变得肃穆。无巧不成书，但对于理智的人来说，则是事出有因。或许夹竹桃是意外，但苏府幸存下来的家仆消失，难免不让人生疑，而且对于南平下毒之事，他一直有所保留。“除此之外，还查到什么？”

“没有。。。不过我们的人还继续留在南平暗中调查，一旦有消息，会立即回报。”叶云心中其实也有些奇怪，开口问道，“将军，你看此事，若是与之前下毒的人是同一伙，为何会对苏府的一个家仆下手？而且属下一直觉得，那片夹竹桃林开的花有些诡异，滴血的红色，似乎太过妖艳。”原本就错过了季节，还开得那么的妖艳，实在让人觉得怪异。

“我知道了，你让人继续调查。先查清毒的成分。。。还有，苏府上上下下的每个人，包括苏冰”。伊晨风声音沉稳，在说到‘苏冰’时，口气加重，深邃的眼眸，在夜里更加的看不到底，让人无法琢磨他在想什么。

苏冰。。。叶云神色有些疑惑的看向伊晨风。他倒是没有怀疑过苏冰，只是同在一个府中，伊晨风对苏冰过分的关切，与平常有异，难免会猜忌。还好一直是止乎于礼，并未越界。伊晨风对苏冰？。。。他想不明白，也不多问。“属下知道。还有将军，塞北最近有突厥军在兴风作浪，敌军人数不详，意图不明。”

按说最后一仗，突厥大伤元气，不可能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卷土重来，事有蹊跷。伊晨风思忖片刻，作了一个决定，“你下去准备，后日启程回塞北，不管突厥意在何为，我绝不容许他们在塞北放肆。”

那里，有一个伊晨风放不下的地方。土城，伊鸿翔战死的地方，也是现在梁宇大军驻守之地，他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回塞北。。。”身为兵将，本就该戎马沙场，叶云并非质疑伊晨风的决定。但现在灵位阁失火，夏末如明日送交官府，还有一个苏冰，府中简直就是一团糟。此时离开。。。“将军，那夫人和苏姑娘怎么办？”

“让夏末如在牢里呆着，免得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在府中再生事端”，谈到突厥，伊晨风的语气是凶狠，而涉及夏末如，则是无情。对于她即将承受的那场牢狱之灾，他淡漠到接近冷血。“然后从军中挑出几个身手敏捷的士兵，留下来保护苏姑娘。”

门开了，然后再度合上，书房中只剩下伊晨风一人。他久立在窗前，完全没有要睡去的意思，偶尔几缕寒风吹进，摇曳的烛火把屋里的昏黑人影，照得忽明忽暗。

“哐”，开锁清脆的声音，惊醒了伊府冰冷的清晨。伊晨风面无表情，带着几个家仆，打开了夏末如的房间。而跟在其后的叶云，则是叫醒睡在石阶上的馨儿，“馨儿，你怎么睡在这里。”

因为外面的寒冷与心中的不安，馨儿睡得并不深，听到外面的声响，人立马就醒了过来，看了一眼叶云，没应，而是站起身来直接跪倒在伊晨风的跟前，“将军，我求你了，不要送小姐去官府。。。不要送小姐去官府。。。”牢狱中的血腥与黑暗，又岂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馨儿一边哀求，一边用力的磕着头。

“吱。吱。吱。”门被推开了，伊晨风一眼也没低头看过馨儿，跨过门槛直接走了进去。

夏末如已经起来，和回伊府时穿的一样，是件浅白墨兰边的衣裳，不厚，看起来略显单薄。手中拿着的是一只半梅花形的耳环，没准备戴，也没法戴，因为另一只已经成了陷害自己的罪证。她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直到听到外面的声响，才站起来面向门口。

闻声，夏末如看向的不是伊晨风，而是跪在门口还在磕头的馨儿。天寒，青石板比平日要来得更加的硬，馨儿额头淤青，已经慢慢开始渗出血迹。夏末如心痛，“叶云，先扶馨儿回房。”

“小姐。。。”馨儿被叶云强行拉起身，脸色惨白，憔悴得已经不成人形，声泪俱下的看着夏末如，最终让泪水和距离模糊了视觉，被带离了不见血的战场。

“夫人还真是有闲情逸致。。。”伊晨风看夏末如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却是闲若，完全没有祸到临头的不安与惶恐。一句不温不热的话，充满了讥讽，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将军是想要我大哭小叫，还是跪地求饶”，夏末如淡淡的浅笑。“若是如此，我怕失了将军的颜面。而且只是去趟官府，我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惧之有。不过还请将军稍等片刻，容我把另一副耳环戴上。”

说罢，夏末如重新回到梳妆台前，把手中那一只耳环小心的放进锦盒中，拿出另一副，不过依旧是银制的，上面镶的是兰花。不过头上，却什么也没有带，因为她唯一有的那支银制步摇，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到处找过，却始终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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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惺惺作态

有些东西，是无法取代的，所以，夏末如宁愿把那些遗失的沟槽，空在那里，因为它们根本无法填补。人是如此，物亦是如此。

伊晨风站在原地，看着夏末如有条不紊的戴上耳环。他眉宇紧蹙，双手作拳，因为用力，骨头咯吱咯吱的响着，随时都有可能像弦上的箭，一触即发。不过最终，还是隐忍了下来。对着一边的下人道，“牢狱不比家中，夜间冰寒刺骨，你们几个多帮夫人拿几件衣裳和厚实的被褥。”

“是，将军”，跟过来的丫鬟应了一声，然后分别看了夏末如和伊晨风一眼。夫妻吵架是常有之事，却从未见过丈夫把夫人往牢里送的情形，而此时的气氛，更是异常的微妙。她不敢多问，小心的按照伊晨风的吩咐去做。

“多谢将军关心”，夏末如梳妆好，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帮自己整理衣物的丫鬟，心中无奈，虽然被人陷害，却百口莫辩，恐怕真得在牢狱中呆上一段时间。想到牢狱腐朽而又暗黑的模样，她神色猛然抽搐，但很快便恢复，然后对着伊晨风说道。

另一边，馨儿虽然被叶云强行拉走，但担心夏末如，哪里肯安分的呆着。等叶云走后，本想重新回去，可脚才踏出门槛，却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就算自己磕破头，伊晨风肯定也不会罢手，解铃还须系铃人。。。。。。

经过一晚的歇息，清晨苏冰清醒了过来，不过身子还是有些虚。从萍儿口中得知夏末如马上要被伊晨风送官法办，昨夜死里逃生的虚惊顿时烟消云散，随意披了件衣裳，却不忘摆出一副羸弱的样子，打开房门，欲要看这场热闹。

“苏姑娘。。。求你了，救救我家小姐。。。”馨儿才走到苏冰的门口，刚好见两人从房间里出来。噗通一声，清脆，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跪倒在地上哀求道。

“伊夫人存心害我家小姐，你还有脸过来求情”，苏冰未开口，萍儿已经恶言相向，伊晨风被关那几日，她没少碰钉子，现在馨儿主动送上门来，她哪里会放过机会。

“我家小姐没有，一定是有人陷害”，馨儿依旧跪倒在地上，急忙解释道。“苏姑娘，求你了，救救我家小姐。。。只要是苏姑娘你去说话，伊将军一定会听的。”

苏冰冷眼站着，眼眉划过一丝笑意，看来这场戏比想象中更精彩。却是装作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弯腰，伸手搭在馨儿因哭泣而抽动的肩上，“馨儿，你先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

馨儿抬头看向苏冰，以为她是答应帮夏末如说话，膝盖生痛，脑袋也有些沉重，拉住苏冰的手，刚想借力起身之时，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苏冰顺着馨儿使劲的方向，身子前倾，整个人向着地面倒去，等有人反映过来。苏冰已经重重的跌倒在地上，着地的手腕擦破了点皮，一丝血迹从伤口中流出。

“啪”，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馨儿的脸上，一夜无法安睡，加上早上又哭又跪的折腾，她整个人已经是狼狈不堪，哪里还经得起外力的摧残，还未站起身，人已经向着一边的地方扑倒。

“真没想到，你们主仆二人是如此的恶毒，昨夜大火没烧死我家小姐，今天居然还敢来害她。”萍儿看着倒在地上的馨儿，刚才一巴掌太用力，手还有一阵的麻痹。另一只手扶着羸弱的苏冰，余光之中，已经看到伊晨风等人向着这边来，大声的说道。

“我没有。。。刚刚。。。”馨儿苍白的脸颊已经被打得红肿，若不是强撑着，恐怕早就已经倒下。她看着苏冰受伤的手臂，开口解释，话到一半，伊晨风已经近在眼前，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苏姑娘，你没事吧”，伊晨风看着苏冰一脸虚弱，手腕还被蹭出血迹，关切的问了一句，然后愤怒的凝视着才站起身来的馨儿，扬手，就准备一巴掌下去。

馨儿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眼前的人影开始变得模糊，想要躲闪根本就不可能。然而，她感觉自己被人推了一把，接着，“啪”的一声，比之前的那一巴掌还要清脆响亮，像擂鼓般撞击在她的心口上。

伊晨风收势不住的一巴掌，直接打在了冲出来的夏末如脸庞上。或许是刚才的声音太响亮，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惊，连冬日的寒风，也在此刻停住了步伐。

“馨儿，你没事吧。。。”夏末如的嘴角渗出血迹，不去看伊晨风，也不去看苏冰，扶住馨儿，用袖子帮她擦点脸上的泥泞。

“将军，小姐本来就不准备计较昨日灵位阁失火，而且还答应馨儿帮伊夫人求情。谁知小姐好心想要扶她起来，她心肠那么歹毒，居然用力拉了小姐一把”。萍儿一边帮苏冰擦着伤口，一边憎恨的看向馨儿与夏末如，声音与姿态，她们都更像是受害者。

苏冰用力瞪了萍儿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伊将军，其实我想昨夜灵位阁失火之事，伊夫人只是一念之差，反正我也没事，不如就这么算了。”用手轻柔了下额头，看似摇摇欲坠的继续道，“还有刚才我只是不小心，才会摔倒，与馨儿一点关系都没有，伊将军千万不要责备于她。”

苏冰一副潸然泪下，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伊晨风，眼中充满了祈求，看似在帮求情，却是在潜意识中告诉别人，夏末如就是昨夜放火之人。戏演到太逼真的时候，连夏末如都有些感动，不过实在流不出眼泪。

“萍儿，先扶你家小姐回房歇着，然后请个大夫包扎伤口，接下来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伊晨风对着萍儿说完之后，目光转向夏末如，下意识的握紧还有些麻痛的手，深邃的眼眸，就在刚才那一巴掌响起的同时，剧烈的波动闪过。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么一丝的隐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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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贵人相助

不过很快，伊晨风脸庞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无情，凶狠的瞪着夏末如。“最毒妇人心，夏末如你可谓为之最，连个下人都有样学样，今日我算是大开眼见了。来人，把馨儿先关起来，等我回来再处置。”

夏末如护在馨儿的身前，怒视着伊晨风，阻止准备动手的家仆，口出之话，非平日的柔顺，而是异常的坚硬，气势更是不输伊晨风。“若是算指鹿为马，是非不分，将军亦不会输给任何人。”

家仆看着僵持的伊晨风与夏末如，根本不敢再上前，反而后退了几步，免得成为这种没有硝烟的战火中的池鱼。

这一次，夏末如真的愤怒了。看着憔悴而凄惨的馨儿，心痛不已。对着伊晨风，继续道。“我想将军刚才已经听到了，苏姑娘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并非馨儿的错，若是你强行要治罪，未免说不过去”。然后她把馨儿交给叶云，“叶大哥，馨儿伤得不清，你把她送回伊府，免得有人再摔伤，罪全都加在她身上。”

“你。。。”伊晨风怒视夏末如，却没有阻止叶云。

“将军，我想苏姑娘的身子太弱，还是让她在房中多加歇息。不然她走两步便会摔倒，长此下去，府中用不了多久，就无家丁可用了”，夏末如看着叶云扶着馨儿离开，以往闲若是目光，已经完全被愤怒所笼罩。

夏末如可以隐忍自己受到伤害，但不代表她可以无视身边的人受到伤害。说罢，不再理会伊晨风，向着伊府大门的方向走去。伊府，在此刻夏末如的眼中，或许比黯黑的牢狱，更加的可怕，因为他，太无情。

不过，看来今天，真是不太平。刚出府的夏末如，便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乾离城，心中充满了诧异。那日一别，已经有四日之久，原本以为他早就离开，为何还会留在梁宇？

“伊夫人，你这是。。。”夏末如嘴角的血迹虽然被擦过，但还是留有血丝，几日不见，却是旧伤被新伤所取代，他无法释然的心，阵阵抽痛。

“不知郝王远道前来，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伊晨风同样看到乾离城，上前一步客气的称呼到。“不知郝王到伊府，所谓何事？”

乾离城拿出手中的一支步摇，递给夏末如，然后对着伊晨风解释道，“之前我有跟伊夫人提过，喜好音律，可惜几本琴谱重金难求。刚好伊夫人有《广陵散》的琴谱，昨夜送去郝王府之时，却无意间把步摇落在了地上，所以本王特地送来。只是。。。不知伊将军一大清早，与夫人准备去何处”。

其实那支步摇，是上次夏末如晕倒落下的，但乾离城却有意留了下来。不过，非己之物，即使万般无奈，终究是要物归原主。

“一支步摇，郝王何必如此费心。”夏末如收好步摇，虽然心中有很多的疑惑，但她知道，乾离城肯定是得到消息，特意帮自己解围。心生感激之意，客气的说道。“今年的冬天比较长，而且比较冷，将军今日无事，便准备和我一同置备些衣物”。

“看来本王来得有些冒昧，便不打扰伊夫人和伊将军。。。”乾离城看着夏末如，有礼的说道。

“添置衣物何时都可以，将军你说是不是。”伊晨风的脸色有些难看，夏末如完全不在意，当做刚才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微带浅笑的转向他。然后再对着乾离城客气的道，“郝王难得远道而来，不如先到府中坐坐。。。而且我那还有几本琴谱，可一同拿给郝王”。

郝王来得突然，更是来得恰巧，刚好给夏末如做了不在场的时间证人。伊晨风虽然对此事还有些疑虑，但实在想不出一个堂堂郝王有什么说谎的必要。当然，乾离城与夏末如的一切，他更是一无所知，所以并未有所怀疑。

官府自然是不必去了，未免怠慢了乾离城，伊晨风也客气的道，“夫人说得对，郝王难得远道而来，不如进府一叙”。而对纵火之事，只字未提。

内堂中，伊晨风坐于主人位子，而乾离城则坐于一边的客人位子。一个舞刀弄枪，戎马沙场，一个舞文弄墨，闲云野鹤，原本就没有多少话可说，更何况，乾离城也不欲和伊晨风多说，只是顾忌着夏末如，依旧客客气气。几句问候之类的话过后，气氛便变得有些尴尬。

而夏末如一进府，便先回了房，既然是在做戏，便得演得逼真。她从书桌上拿了几本曲谱，刚想要出门，又回到了梳妆台前。脸颊依旧刺痛，现在慢慢变得红肿起来。她拿着胭脂水粉的手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擦在了伤口上，直至厚厚的一层水粉把红肿全部盖住。打开门，风吹在脸上，居然没有一点冷的感觉，就像戴了一道面具，一道不断遮掩自己伤口的面具。

“郝王，这是琴谱”，夏末如的到来，终于打破了内堂的沉寂，她把书递给乾离城，然后坐在他旁边的位子，而非伊晨风旁边的位子。“不过原本早就失传，这些皆是听人弹奏，然后记录下来，恐怕会有些错误，还请见谅。”

《鱼樵问答》、《夕阳萧鼓》、《阳春白雪》、《十面埋伏》。乾离城小心的接过夏末如递给自己的曲谱，如获至宝。此几曲皆是名曲，能有幸听闻已是难事，曲谱，更是一般爱琴之人梦寐以求之物。声音有些激动，还带有诧异，“伊夫人严重了，本王能见此曲谱，已是三生有幸。只是你把曲谱全给本王，那。。。”

“郝王放心，只要是我听过的琴音，无论多长时间，都能记在心上。。。难得郝王闲暇，虽然这些曲我是听过，但有些地方依旧弹奏不出来，还请指教一二。”乾离城没离开梁宇已是事实，夏末如也无法改变，而且一提到琴曲，整个人便放在了琴音上，倒是认真的说道。而对于伊晨风，却是置若罔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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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阳春白雪

“既然伊夫人如此有雅兴，本王也想听听这些曲子”，两人一言一语，伊晨风静坐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乾离城突然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这里是伊府，对着伊晨风道，“伊将军若是没事，不凡一起听听。”

“甚好”，伊晨风不好拒绝，也没想过要拒绝，一口答应下来。

一张飞泉琴被摆在前院的梅花树下，夏末如坐于琴前，伸手在琴弦之上抚了一个音，“筝”，一片梅花随音飘落，远看之下，恬静，美好。因为有乾离城在，伊晨风迫于无奈的坐在一旁，看着落花中的容颜，竟有一丝的失神。

“不知道将军想听什么？”夏末如的目光从琴弦转向伊晨风，同是浅笑，却与以往有些差异，因为那是发至内心的。在梅花树下，她从不说谎，也不想要欺骗。“是阳春白雪，还是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伊晨风本想说这个，因为对于夏末如，他觉得更加的适合。不过话到口边，却鬼使神差的变成了阳春白雪。他认为，自己肯定是失常了，居然能静坐下来听琴。

就如同在笑忘楼一样，开始抚琴的夏末如，整个人完全融入到琴韵之中，不为外界所动。她的心中，没有战争，没有伊府，也没有伊晨风与乾离城，那是一种忘我的境界，完完全全的沉浸在其中。

阳春白雪，旋律清新流畅的旋律，活泼轻快的节奏，抚琴之人神色闲若，听琴之人亦觉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看来真是二十四桥岁月情弹多了，寄情于琴，人才会那么惆怅。一曲终罢，夏末如轻轻的舒了口气，睁开双眼，木琴之上已然飘落了一片的落花。梅花，如白雪一般的洁净，她捡起一片放在手中，入神的看着，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过去，完全已经忘记近处还有两个人在看着自己。

乾离城的击掌声，终于把夏末如惊醒过来，她站起身绕过飞泉琴，朝着伊晨风与乾离城走去。“刚才失态，让郝王见笑了。”

“伊夫人精湛的琴技，把一曲阳春白雪发挥得淋漓尽致，本王真是不枉此行”，乾离城眼中还残留着刚才梅花树下的一幕，那一幕中，那多是的夏末如的身影。看了一眼落花，才转向夏末如，倒了一杯清茶放到她的面前。

“郝王过奖。。。”夏末如客气的说道，然后看向伊晨风。两人隔得很近，但他的眼眸太深邃，被常年积累起来的冷漠严严实实的笼罩起来，她看得不真切，也看不透。

伊晨风没有看向夏末如，而是神色定格在她刚刚抚琴的梅花树下，刚才心中似乎有什么深深的触动过，但他抓不住。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在自己遗忘的记忆里？他从未想要过去想起，十六年后，仅有那么一刻，不过也很快的稍纵即逝，换上的，是一张没有温度的脸庞。

“将军”，把馨儿送回池府的叶云，看着三人相安无事的坐在一起，神情诧异，但总比把夏末如送官法办的好。走了过去，然后对着伊晨风说道。

美好毕竟是短暂的，短暂到仿佛感觉不到它曾经有来过。看到叶云，夏末如从一曲阳春白雪中打回了现实，原本轻松的脸色略显担忧，开口问道，“叶云，馨儿怎么样。”想要馨儿今日的模样，她的心便忍不住的抽痛。自己选择的道路，后果理应全部自己承受，却还是拖累到了别人。

“夫人，馨儿有夏管家在照顾，已经没事了”，叶云一直等到馨儿睡下，才稍微放心的回来。

“既然伊将军还有事，那本王就先行告辞了”，郝王看得出叶云还有话和伊晨风说，客气的说道。有意的向着夏末如的额头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心里松了一口气。

“郝王，我送你。。。”夏末如把石椅上搁放着的几本琴谱拿起，交给乾离城，然后说道。因为有些事情，她不明白，而且碍于伊晨风在，也不好当面致谢。

伊晨风站起身来，与郝王辞别，然后站在原地，看着两道白色的身影转了一个弯，从眼前消失不见，才挪开脚步，向着书房的方向去。

伊府的前院，恢复了平静，唯有一地的梅花，证明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不过一阵风席卷，花瓣飘乱，便不再留有痕迹。物是人非，院中的几棵梅花树亦是不堪承载那些记忆，一年比一年苍老。

至伊晨风走后，苏冰便一直呆在房中，却是按耐不住性子的在房中来回踱步着。戏是她精心安排的，没看到尾声，实在是一种遗憾。夏末如，想跟我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吱吱吱。。。是门被推开的声音。苏冰连忙转身，难以遮掩住脸上的兴奋之意，开口便向着刚进门的萍儿询问道。“打探得怎么样，官府是怎么判夏末如的？”

“主子。。。那个。。。”萍儿把门合上，支支吾吾，断断续续的也没把事情讲清楚。

见萍儿这神色，苏冰的脸庞立马冷了下来，知道后面必定发生了自己预想不到的事。不过短短的几柱香时间，夏末如还真能力挽狂澜？苏冰不信。对着萍儿厉声吼道，“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伊晨风已经带着夏末如出府，不过，没过多久，就又一起回来了，而且，还有郝王。之后伊晨风与郝王在内堂闲谈了一会，便一同到前院听夏末如抚琴，再然后。。。”被苏冰一吼，萍儿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低着头回禀道。

郝王？又是他。脑海中浮现出乾离城飘然的身影，苏冰迷恋片刻后，方才清醒过来。第一次出现，可说是巧合，但这第二次就难免让人生疑。

“你不是说郝王几天都没有出过府，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有，然后又发生了什么，快说？”苏冰的神色变得肃杀，一双媚眼泛出冷光。心中隐隐的感觉，乾离城的这次出现，有那么一丝的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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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表白情意

“然后，伊晨风和叶云去了书房，而夏末如则是与郝王一同出了府。”萍儿接着小心的把话说完，虽然与苏冰还有些距离，却分明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杀气。

峰回路转，明明胜利在望，却是败的莫名其妙。苏冰骨子里的那股傲气，根本不容许失败，更是败给一个女人，怒火不言而喻。然而，更让她在意的是乾离城。狠狠的瞪了一眼萍儿，然后便夺门而出。

“主子，你这是去哪里？”萍儿不敢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喊了声，不过苏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院外。

熙熙攘攘的梁宇大街上，夏末如与乾离城并肩而行着。

“今日之事，多谢郝王。不过让你说谎，末如实在过意不去”，夏末如和乾离城从伊府走进了街道，两旁穿梭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一阵沉默之后，她先开口道。

“我相信伊夫人是清白的，若是一个谎言能免去一场无妄之灾，一个两个又何妨”。乾离城也料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说谎，却也没有后悔，谎言亦有好有坏，若能助人，说谎又何妨。但伊晨风对夏末如如此的不信任，与再度出现在她身上的伤，都让他越发的放心不下。踟蹰，然后终于问出口，“伊夫人与你伊将军他？。。。”

听乾离城提到伊晨风，夏末如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笼罩上脸庞的灰色与街市上的喧嚣成鲜明的对比。她与他？。。。再度往前走，夏末如眼角滋生出的黯然有些无奈，却不知要如何开口，“多谢郝王关心，以昨日的情形，将军把我送交官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如若不然，必是有包庇之嫌。”

“只是这样。。。”就算火真的是夏末如放的，但作为丈夫，真能毫不留情的把自己的夫人亲手送进大牢？乾离城实在难以置信。而且那天，他亲眼见到伊晨风对她的伤害。踌躇，犹豫，有些话堵在心口，他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夏末如不答，每次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都被乾离城遇上，再多的解释也会让人觉得无力。而且在这个人面前，她并不想说谎。换了个话题，“那日郝王说要去江南，为何现在还在梁宇？”

“还有些事情放不下，难能洒脱的离开”，乾离城转头看向夏末如，她的目光却一直朝向着前方，只是渐渐弥漫的双眼里，看不到方向。他把头转回来，也向着前方看去。

闻言，夏末如很认真的看向乾离城，他以往的闲若中添加了少许的惆怅，却忽略了它其中寄存着的感情，那是对她的不舍，与放心不下。也对，人活在世上，有谁真的能事事都放下，“希望郝王早日能放下心中的牵绊，做回以前的乾公子。”

“只是有些牵绊，我并不想去抛弃”，乾离城很坚定，亦是很认真的说道。原点，一旦走过，就无法再回归。让心中留有一份牵挂，也未尝不是好事。

一条街已经走到尽头，乾离城转过身来看着夏末如。久久，静静的站着，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夏末如同样停住脚步，看着乾离城凝重的神色，感觉与以往有所不同。仿佛，他在做着一个艰难的决定。她不明白，也未开口，只是陪他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站着。

终于，乾离城的目光变得坚定，他两手攀着夏末如的双肩，很认真的说道。“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带你一起离开，去到一个远离人烟，没有是非的地方。”他不介意她是别人的妻子，但无法忍受她再受到伤害。

不同于乾离城，夏末如眼中袒露的是诧异，震撼于乾离城突然而至的这番话。夏末如感觉搭在自己双肩上的手，很用力，甚至有些颤抖。她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沉默，突兀的存在于喧嚣的一角。

或许乾离城知道了些什么，更是猜测到自己身上的伤，全部出自于伊晨风。。。但刚才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要解救她，还是。。。夏末如不敢想，更是不敢问，一直以来，她只把乾离城当做知己，再无其他。她怕自己的一句话，会伤害到眼前的人。

“郝王。。。”终于，夏末如还是开口，心情却是很沉重。“有些事情，不知道要如何和你说，但是，我有不能离开伊府的理由。谢谢你的一片好意。。。对不起。。。”

那份失落，与心痛，乾离城根本无法伪装起来，他把双手放了下来，言明之后，又被拒，多少有几分尴尬。目光从夏末如的脸庞上移开，看向了远处。语气比之前的略显低落。“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夏末如很肯定的回答。从乾离城失落的神色中，她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心意，但是她无法接受，更是无法负担。“此生能结识你，末如真的很高兴。”

无奈。。。话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乾离城更是不想逼迫夏末如。“无论以后身在何方，我乾离城都会把你当做琴友知己。墨如，后会有期。。。”

“郝。。离城，我再送你一段。”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而去伤害乾离城，夏末如，你是不是太傻了。她沉重的叹息，路，早就由不得她做主了。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就送到这里吧。”乾离城委婉的拒绝了，再继续走下去，也终会有尽时，多一段路，又有何意义，不过在心中多添几分牵挂与不舍。“多加保重，希望下次再见面之时，看到的是一个真正能与阳春白雪意境一样的你。”

乾离城转身走了，在夏末如的眼中，留下了一道白影，不似初见面时的淡若，多了几许的惆怅。然后，她的眼中，只剩下些各自忙碌的行人。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置身其中，方觉其中包含的无奈。

然而，乾离城与夏末如却不知，有道寒澈而又凶狠的目光，刺透穿梭的人群，直射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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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不要逼我

苏冰站在一个布摊前，看着乾离城把手搭在夏末如的肩上，更是看到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色狐裘。她见过，就在几天前，夏末如的房间里。

只可惜，距离隔得太远，他们的对话苏冰听得不是很真切。而且，乾离城背对着，她看不到他脸上痛心的表情。不过，仅仅这些，也足以让苏冰恨得咬牙切齿，更是恨不得马上把夏末如碎尸万段。

此时的苏冰，确定夏末如与乾离城有关系，但是，她死都不相信乾离城喜欢夏末如。论智慧，论相貌，她自认为没一点会输给夏末如。更重要的是，她的高傲，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夏末如，你竟然敢勾引我看中的人，我绝对要让你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位姑娘，你要是不买布，就别一直在这里站着”。卖布的摊主，有些不耐烦的对着苏冰道。

乾离城离开了，夏末如也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苏冰的视线中，只剩下些攒动的人影。听到摊主的声音，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朝着伊府的方向回去。

摊主被苏冰临走时的那一眼，瞪着毛骨悚然，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才恢复正常，而苏冰早已消失在人海中。摊主猛摇了下头，喃喃道，“大白天的，真是活见鬼了。”

送走乾离城，夏末如没有回伊府，而是向着夏府的方向去。不知馨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但她知道，绝对不能再把馨儿接回伊府。苏冰。。。这比帐我给你记着，他日一定原原本本的还回去。

馨儿一大早被狼狈的送回夏府，众人心中虽然担忧与不解，但馨儿和叶云都没有多说什么。见夏末如相安无事的回来，心中悬着的石头算是落了下来。可疑虑，从有休妻的传闻，然后又传出伊晨风娶寇焉的事，慢慢的在夏府中滋生。

夏末如看着疑惑的众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向着馨儿原来的房间走去。门关着，她推开走了进去，馨儿虽然在房中，却已经醒来，人坐在床边欲要出门的样子。而一旁是夏钟，面容沉重。看来，纸已经包不住火了。

“小姐，你没事吧。。。”馨儿见夏末如进房，以为自己眼花，用手揉搓着双眼，想要起床，却被夏钟阻止了。

“馨儿，你家小姐哪那么容易会出事，所以，你就好好呆在夏府修养，不吃个白白胖胖的，就别来见我了”，夏末如露出宽慰的笑容，话说了几句，牵动脸上的皮肤，伤口又一阵的麻痛。然后转向夏钟，“钟叔，你和我到书房一趟。”

馨儿房间的门被关上，外面的回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夏末如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她面向着窗户，却没有推开，只是静静的站立在哪里。“钟叔，你是不是有很多的事情想问。”

“小姐，你和伊将军他？是因为他对于当年父亲的死，还耿耿于怀”，夏钟现在算是夏府中最年长的，而且看着夏末如与伊晨风几个长大，有些事虽然不说，但也看得明白。只是他想不到的是，夏末如嫁到伊府，过的居然是这样的日子。想到此，他提及伊晨风的口气也变得不加友善。

夏千少忠厚，善良，但资质平庸，而夏末如则不同，虽然身为女子之身，但从小便聪颖过人，待人处世都愿超于同龄人。这样，便注定了她，要替自己的兄长挑起夏家的重担。

只是夏冠英想不到，他给自己女儿留下的，也是远远超出常人所能忍受的负荷。若是时间可以倒流，或许他不会让夏末如嫁给伊晨风，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亲身女儿，哪有不心痛的理。

“钟叔，你知道当初。。。我爹为何要把我许配给伊晨风吗？”夏末如没有正面回答夏钟的话。伊晨风的恨意，她、父亲、夏钟几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老爷希望你能化解他心中恨”，那就是夏冠英让夏末如嫁给伊晨风的原因，他不希望自己战友的儿子，一直活在仇恨中，即使知道自己养的可能是一头会回扑的狼。但这样，夏末如未免太无辜。夏钟看着眼前单薄的身影，心变得更加的沉痛。上一代留下的恩怨，何以要她去背负。

“我也一直希望，他能像鸿翔那样活着。即使上到沙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而战，而不是为了恨意而战。。。钟叔，我知道他这些年，其实活得一直都很痛苦，所以，我想帮他。”爹，我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你的嘱托。自己身上的伤吗？夏末如可以忍受。。。她怕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小姐，委屈你了。老爷这些年，对伊将军已经仁至义尽。。。若是觉得辛苦，你就回来吧”，夏钟觉得难受，这些原本都不该夏末如去承受。

“钟叔，我没事。。。你待我好好照顾馨儿，还有这些事，都不要告诉别人”。惆怅过后，路还得继续走。夏末如推开窗户，抬头望向天际，似乎见到了什么，一阵的出神。伊晨风，不要逼我有一天，也选择忘记。。。

交代完夏钟多加照顾馨儿后，夏末如从夏府中走了出去。不过，不远处正在来回徘徊的一个人，让她这几天压抑住的不安，升至了极点。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她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背过的一篇文章。可是她，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来不及去感慨，夏末如快步走上前去。

夏府门口附近的一颗大树旁，站着的正是神色慌乱的寇焉。此刻的她，六神无主的看着四周。紧蹙的双眉，紧抿的嘴唇，无一不说明发生了大事。

“寇姑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夏末如看着寇焉，心惴惴不安的跳动着，仿佛一场大难已经来袭，紧张的问道。

“啊。。。”寇焉听到旁边有声音，心中焦虑不安，先是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夏末如之后，脸色变得更加的慌乱。双脚转到后面，似乎想要逃走，却又再度转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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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雪上加霜

“寇姑娘，街上人多，还是先进府再说”。夏末如心中预感一定是出了大事，不然寇焉的神色不至于如此。然而她来夏府。。。难道是因为哥。

夏末如带着寇焉又重新回到了书房，夏钟跟在其后，而门口站了两人守卫，气氛严肃而又不安。

“你说什么，哥回了梁宇？”书房里面，是夏末如震惊的声音。她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居然就这样发生了。然后压低声音，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该慌乱的时候，“寇姑娘，你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是。。。是。。。”祸是自己闯的，寇焉开口之声支支吾吾，不过事到如今，也无法再隐瞒，“因为我爹逼我嫁给伊将军，我。。。情急之下写了封家书。可在伊将军从狱中无罪释放的时候，我便又写封家书，原本以为中途可以阻止千少，谁想他还是回来了。”

“寇姑娘，你真是糊涂”，主将擅自离营，此事非同小可，处置不好，便是死罪。夏钟看着寇焉，难免口出责备之意。

“钟叔。。。我。。。”寇焉心里原本就难过，被夏钟这么一说，湿润的眼角便欲要流出眼泪来。

“钟叔，算了，这件事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伊晨风要娶寇焉，寇焉也不会写信给夏千少，归根究底还是自己的错。夏末如心中有愧意，示意夏钟不要再说，当务之急是要在无法挽救之时，想出应对之策。“寇姑娘，那我哥人现在在哪里，何为他自己不回来？”

寇焉抿着嘴，许久也不说话，夏钟心里焦急，“寇姑娘，还有什么事情你快说，要是耽误了，我家少爷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我这几天一直担心送信的会和千少错过，所以派人在回城的必经路上守着，可是，当我见到他时，已经是身受重伤，危在旦夕”。终于，寇焉扛不住压力，声泪俱下。

身受重伤，那就是雪上加霜。。。夏末如脸色越发的低沉，紧握作拳的手，禁不住的在瑟瑟颤抖。虽然寇焉的哭声让她有些心烦意乱，但她没有阻止，因为此时，连她都快想要流泪了。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必须要把夏府的那片天抗下来。“寇姑娘，你告诉我，我哥现在在什么地方？。。。”

从夏府的后门，走出了三个身着粗衣麻布之人。夏末如不得不有顾虑，夏千少途中遭人袭击，消息肯定已经走漏。若是暗中有人盯着夏府，再找到人，到时候便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出了城门口，向着西郊走了大约二十里路，来到一个村落中。和普通的村子一样，砌的是瓦房，穿着朴实的村民都在忙活着。见来了几个外人，不过衣着简朴，或许是路过，便也不是很在意。

村后有座山，成片的柑果种植在上面，不过因为是冬季，枯黄的树上只剩下些飘零的落叶。夏末如环顾了下四周，并无人跟来，而且此处也算得上隐蔽。推来一座果园的门栏，踩在枯叶之上，尽头是一件简陋的平房，几十平方米大小。

夏末如推开木门，走进到屋中，里面也很简陋，除了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上面的几只杯子，就剩下夏千少躺着的那张床。

虽然深重数剑，不过还好并未命中要害。以夏千少的武功，能把他伤成这样的绝非常人，夏末如最担心的就是敌人有备而来，而且还备有后招。她走到床边，夏千少已经被寇焉搀扶着起身，苍白的脸色加上干涩的嘴角，都让她心痛。

“末如，都是哥不好，又让你担心了”，夏千少看着夏末如的目光，是怜惜与内疚。身为大哥，原本要照顾自己的妹妹，现在却反过来让她担心，心比身上的伤更痛。

“哥，你怎么说这种话，我们是亲兄妹。一家人，能同福，也能共患难。”夏末如扑倒在夏千少的怀中，动作很轻，怕碰到他的伤口，隐忍着的泪水，在看到自己兄长这副模样后，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末如，不如让我去向皇上请罪”，夏千少拍了下夏末如的后背，感觉她比原来又消瘦了很多，扶起她，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水。

“不行”，夏末如站起身来，声音有些痛彻心扉，却是坚决的打断道。“主将擅自离营，是欺君的死罪。就算有一分的危险，我宁愿让你和寇姑娘远走他乡，也不会让你去冒险。”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激动，夏末如重新坐回床边，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态度，“哥，你先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人伤你？”

“我在差不多到达梁宇的时候，突然杀出一群蒙面人，出手狠辣，训练有素，看来已经在那里埋伏已久。但是有一点很奇怪，他们虽然出手无情，却有意的避开我的要害，看来是想要生擒”，夏千少太了解夏末如，她一旦决定就任谁也劝服不了，也不再提去请罪的事。大致说了下当时的情况，事发突然，而且甚是奇怪，他不由得也起了疑惑。

生擒。。。夏末如心中默念了这两个字，然后陷入沉思中。生擒，不外乎几种可能，一是想要从夏千少的身上得到什么东西，二是利用他威胁其他人，还有可能就是准备把他交给皇上定罪。看来敌人有备而来，事情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只可是千算万算，漏算了寇焉的一封信，实在是。。。夏末如紧握着双拳，不安的心又加重了几分，却摆出一副宽慰的神情，“哥，我知道了，你好好的调养，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你记得等伤好以后，马上回塞北。”

“末如，你准备做什么？”夏末如强挤出来的笑容，让谁看着都不安心。夏千少拽住她准备站起身来的手臂，开口问道，他决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去冒险。而且伏击自己的那群人，虽然目的还不明确，但背后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视，一个夏末如，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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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春在何方

夏末如没有理会夏千少，而是直接对着一旁候着的夏钟说道，“钟叔，这里环境太差，你另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势必保证哥在伤没好之前，不让任何人察觉。而且此事，不得张扬，就算是府中之人，也不得说。敌人对哥的行踪了若指掌，不得不让人担心夏家军里混入了间隙”。

“是，小姐”。夏钟看着此刻的夏末如，突然感觉她完全变了一个人，有如夏冠英在世时的沉稳，与临危不乱。

“寇姑娘，虽然有些不尽情义，但为了保证我哥的安全，你还是先行回府去。把今日所发生的事，全部忘记，就当做我哥还在镇守塞北。”夏末如交代完夏钟，然后转向寇焉。一个千金小姐，面对这样的事情难免会乱了分寸，但她绝不容许因此而让人有机可趁。

“末如，让我留下来照顾千少吧。。。”三年才再度见一面，寇焉心中的不舍与相思，难能眼睁睁的离去。她带着哭腔，还有哀求，恳请道。

“寇姑娘，以你与我哥的关系，敌人势必会在暗中潜伏，若是让人发现我哥的行踪，必死无疑。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还是有什么话快和我哥说，难后离开吧”。生生的拆散夏千少和寇焉，夏末如于心不忍，但黑脸总要有人做，她的语气不容反驳，此时此刻，不可以再生事端了。

“嫣儿，你听末如的话，先回去，我会没事的”，夏千少宽慰寇焉。而看向夏末如的目光，多了几分担忧之色。

夏末如推开门走了出去，让夏千少与寇焉单独留在房中。她向外走了几步，坐在一块木墩上，抬起头，是风带起来的落叶在空中飞舞。枯黄，是萧条的颜色，正如她的心一般。突然，她好想有个肩膀依靠，再这样下去还能支撑多久，她不知道，只觉得，真的有些累了。

许久，后面的开门声，把匍匐在膝盖上的夏末如惊醒过来，她站起身，脚踩在落叶上，是清脆的枯败之声。寇焉从房中走了出来，依旧还是泪眼盈盈，夏末如宽慰了几句，便让夏钟送她回去了。

门外，剩下的还只有夏末如，门里是受伤的夏千少。她的步履异常的沉重，跨过门框的那一步，足足花了半柱香的时间。叶落了，会长出新枝，那自己呢？也会迎来生机勃勃的春天吗？今年的冬天，真的是太长了，寒到她已经想不起春日的旭阳照在身上温暖的感觉。

“末如，大哥真是没用，每次都连累到你”。在府中的人眼中，夏冠英更加的疼爱夏末如，但夏千少知道，那多出来的一份疼爱，便是给她身上多压了一份重担。

“哥，我就只剩下你一个亲人，所以，就算是为了我，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夏末如坐在床边，头枕在夏千少的膝盖上，就像小时候一样，兄妹俩依偎着。那时候多好，爹还在，娘也在，伊晨风和伊鸿翔也在，笑声是纯粹的，不含一点杂质。“哥，说个故事给我听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贫苦人家，父母早丧，幼弟依兄嫂度日，每日出外牧牛，人们都把他叫作“牛郎”。牛郎渐渐长大了，他的嫂子一直不喜欢他，于是他牵着一条老黄牛流浪到一片荒山下结茅而居。一面垦荒，一面哭泣，泪珠点点滴滴落地上，不久后就生出一朵朵艳丽的牵牛花来。。。。。。”夏末如轻轻的闭上眼睛，听着耳边传来夏千少的声音，很安详，慢慢的，她浅浅的睡了过去。

“末如，你也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夏千少轻拍着夏末如的后背，他多希望自己再强一点，保护好自己的妹妹，而不是每次都让她担心。

等夏钟把夏千少重新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夏末如才放心的往伊府的方向走去。天又被黑色所笼罩，她心神疲惫的走在寒风中，冷冷的街道上，没有哪一处是她的避风港。

伊府的灯，比以往亮了很多，时有兵将出入，夏末如远远的看去，肯定还有事情发生，吸了口气，然后往府中走去。

“叶大哥，这。。。”夏末如在前院中看到叶云，指着来来往往的兵将，开口询问道。

“塞北有些情况，将军准备明日返回塞北”，叶云回答。

夏末如听到这一句话，整个人愣愣的站立在原地。原本收敛起来的慌乱，接近要决堤。这便是敌人的后招？若是塞北出事，主将不在军营的事一定会暴露，夏千少肯定逃不了被治罪，然后夏家军便会彻底瓦解。然而，即使夏千少去认罪，有仇太师在朝中作梗。。。

“夫人，你去哪里？”叶云见夏末如听完自己的话后，失魂落魄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在后面担忧的问道，不过却没有人回答。

夏末如逃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整个人倒在床上，心里苦，但眼睛太涩，根本流不出眼泪。伊晨风恨夏家入骨，若是他发现夏千少不在塞北，势必会‘大义灭亲’，回报朝廷。到底要怎么做，要如何才能救自己的哥哥？她史无前例的感觉到无力。

终于哭罢了，泪水沾湿了床上的被褥，夏末如重新站起身来，擦干泪。不论如何，她绝对不能让夏千少出事，那是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把脸上的忧伤统统收敛了起来，正色的推开门，向着伊晨风书房的方向走去。

叶云从书房中走出，刚好看到夏末如向着这边走来，开口问道，“夫人是不是找将军有事？”

“没什么大事，同你说也一样。。。”夏末如并不准备见伊晨风，只是既然要离开，至少要过来说一声。不过还未等她开口，书房的门再度开启，伊晨风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知深夜到访，夫人所谓何事？”伊晨风一如既往，用的是不带感情的语调。直视着夏末如，目光却无意间注意到她微肿的脸颊。那是他的杰作，不知为何，此时却没有一丝的快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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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疲惫离开

夏末如注意到伊晨风的目光，泪流得太多，怕是已经把好不容扑上的水粉哭花了。她嘲讽的微微弯了下嘴角，开口道，“听说将军明日准备去塞北，我想若是我独自留下，将军一定不会安心，所以这段时间，我会先回夏府。这样，也免得浪费了将军令人帮我收拾行李的好心。”

“夫人，那只是一场误会。。。”叶云以为战火马上就要燃起，怕伊晨风动怒，再次伤害夏末如，开口劝说道。

“夫人还真是善解人意，叶云，你命人下去备马车，送夫人回夏府”，想不到夏末如会主动离开，伊晨风神色中闪过一丝的诧异，然后马上恢复，对着叶云说道。

“有劳将军费心，东西不多，我一个人就够了”。夏末如即使想要收敛，声音还是透发出几许的疲惫。见伊晨风答应，她不想在多说什么，转身，迈开步子，便离开了。

“将军，夫人她。。。”，叶云也明显感觉到刚才的夏末如有异，却又说不上来什么地方奇怪，等着伊晨风接下来指示。

“去拿一瓶金疮药，然后派人送她回夏府”。伊晨风看着夏末如的背影慢慢的融入夜色中，是单薄吗？那是他从来没有用在她身上的字眼。看来早上的一曲琴，一直影响他到现在。对着叶云说罢，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叶云站在原地，先是看向夏末如离开的方向，然后诧异的看向伊晨风，总觉得刚才的那句话来得太不真切，更像是幻听，还想确定一遍，书房的门已经被关上了。

这一夜，真的是沉重，而又沉长。夏末如从马车上下来，手中拿着的是叶云给的那瓶金疮药。嘴角冷冷的笑着，笑得让她觉得脸，还有心都在痛。“咚”一声，她把它丢弃在地上暗黑的一角。那瓶药，她要不起。

夏府的大门打开，站在里面的夏钟，夏末如谨慎的看了下四周，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然后才走了进去。

翌日之晨，当天还是蒙蒙亮，城门打开的同时，一人驾着马快速的冲出了城外。夏末如的长发虽然已经缠起，依旧抵挡不住迎面扑来的寒风，发和衣襟都狂乱的风舞着，她却是加快了速度，手中拿着一杆银头长枪，向着远方驰骋而去。

只有马蹄声在大地上回响，一日，两日，昼夜已然交替了两次。夏末如离梁宇的距离越来越远，离塞北的距离越来越近，长途跋涉，风餐露宿，她的脸上已经充满了倦意。但她没有时间停歇，必须赶在伊晨风之前到达，然后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穿山越岭，在通过一座百来米长的木桥时，她勒紧缰绳，马“吁”的一声停了下来。手持银枪，眼中泛起了一道锐利的寒光。“轰”一声巨响，银枪斩断木桥的绳索，整个木桥向着山崖下坍塌而去，一些散落的木屑，径直掉到谷底，连一丝声响都听不到。夏末如看了一眼桥的另一头，只有一些因声响而震飞的落叶飘荡在空中，并无人影。然后她重新掉转马头，向着远处驶去。

同样向着塞北前进的大军，距离一点一点的与夏末如拉开。相差大约一天，整齐的军队来到断桥前。这是一处空明绝响的山谷，天然形成的两座断崖相距百来米，一座木桥是唯一的通道。

伊晨风跃下马，走到断崖前，往崖下看去，一层浓厚的云雾渐起在谷涧，深不见底。一旦掉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因为只有一端被斩断，所以另一段被悬于崖边的峭壁之上。他蹲下身，仔细看了一眼已经散架的木桥，然后站起身来。

“将军，依属下看来，这座桥是有人故意毁坏，想要阻绝我们的去路”。叶云环查了一遍四周的环境，并无其他异常，然后才回到伊晨风的旁边，开口道。因为此桥是要塞的必经之路，绳索皆由蚕食编制而成，柔软，却坚硬无比。若不是有人有意破坏，绝对不可能断裂。

“确实是有人故意破坏，但不是一批人，而是两批”，伊晨风全神戒备，目视着对面的山崖，目光变得寒澈无比。

“两批？。。。”叶云有些不解。

“你仔细看一下这边的绳索，明显有人动过手脚”，伊晨风指着脚边的绳索，上面有一道不深的刀痕，“看来一批人想要致我们于死地，一批人则是想要阻我们的去路”。刀痕虽浅，几人通过不足以断裂，但若是几万大军同时行在上面，刚好到中正的时候，便会崩断。

“那就是，后面那批人，歪打正着反倒救了我们”，叶云看了一眼不见底的山谷，心有余悸，若是大军真的走上桥，现在不知又要添多少冤魂。“桥毁了，那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派一队人出去，看看还有不有其他的路，然后再派人回帝都，找人来把桥修好”。两批人。。。看来突厥军在塞北滋事，并非想象中的简单。伊晨风肃穆的神色，燃起了一股战意，磅礴的气势瞬间笼罩于身外。只是他万万想不到，救他的居然是夏末如。

往事不堪回首，若是有一天幡然醒悟，怕只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设卡容易，排难毕竟需要耗费的时间要长。大军行进期间，多多少少还遇到一些阻拦，就如伊晨风料想的一样，有一批人明显只是想要拖延时间，并非想要伤人，而另一批，伏击埋伏下手无情。

大军到达长霞村时，比原来预计的时间要晚上了三天。伊晨风眼神变得越发的寒澈，只是怒火堵在胸口，并未发泄出来。而紧跟在旁的叶云，却对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不寒而栗。

“伊将军到了，伊将军到了，我们这下有救了”。大军行进的道路上，突然被一群冲出的村民挡住了去路。先头部队恐防有诈，上前堵截一拥而上的村民。

叶云跳下马，走上前去。堵路的全是些完全没有威胁的老弱妇残，还有些抱着小孩，怕将士伤了他们，下令让他们收好兵刃，然后撤到一旁。然后认真的看了下情况，对着其中一个七旬老人道，“老人家，你们为何要阻大军的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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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塞北初遇

“官爷，是这样。。。三天前，囤积在长霞山的匪徒又下山来抢东西，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每一颗粮食都是用来救命的，我们当然不给，眼见就快打起来的时候，突然一个女侠把那群盗贼打跑了。她说，皇上体恤民情，已经派了大军过来剿匪，几日后便会到，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不过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老人看着眼前浩瀚的大军，整个人震惊了半刻，才激动的说道，眼中流露出的是希望。

叶云知道又是有人故意在拖延时间，但听到老人最后一句话，‘不过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差点让他吐血而亡。朝廷派几万大军来剿匪，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相信。

老人说完之后，聚集起来的百余名百姓一同跪倒在地上，对着大军之前，坐于马上的伊晨风恳求道，“还请伊将军帮我们剿灭这群匪徒，给我们老百姓一个安生的日子。。。”

叶云本想转身回去向伊晨风回报，但他已经来到自己身边。丢下这群百姓不管定然是不可能，但若不然，便是遂了敌人的愿。“将军，怎么办，长霞山离这里几十里路，一来一回至少也要耗费半天时间。”

“伊将军，求您了，我们村的壮丁都被征去服兵役，就还剩下些孤儿寡母和老人，若是他们再来抢粮，这日子就没法过了”。老人怎么说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从叶云的话中似乎听出了些端疑，但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跪倒在地上恳求，声泪俱下，连同后面被抱着的小孩，也哇哇的哭了起来。

伊晨风神情收敛，眼眸中聚着寒光，并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看了一眼跪倒在眼前的村民，然后转向刚才开口说话的老人，“你刚才说一个女侠，与她一同的可还有其他人，长什么样？”又是女人，让他不得不联想到半年前出现的那个黑衣人。但此次与以往的行事作风相悖，若是同一人，目的又何在？

“她当时穿了件墨黑色的长衫，由于蒙着面看不到脸，对了。。。手中握着的是一杆银头长枪。武功甚是厉害，三五下就把匪徒打到在地”。老人见伊晨风问话，老实的把当时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银枪。。。叶云神色一惊，立即反应过来，对着伊晨风道，“将军，难道说是那个黑衣人。”

伊晨风不语，从老人的描述中来看，多半就是那个黑衣人，知道了阻截大军的幕后黑手之一，心中却添了许多疑惑。看来，只有到塞北，才能知道真相。他对着叶云下命令道，“你带着大军继续前行，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塞北。”

“将军，那你？”叶云知道此时形势紧迫，但眼前这群百姓。。。不知伊晨风有什么打算，开口询问道。

“身为男儿，理应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现在居然敢占山为王，欺凌残弱，天理不容”，伊晨风紧握着拳头，一股怒意不言而喻，而且眼瞳之中，明显流露出杀意。惊得靠他比较近的几个村民，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将军，你一个人，不如多带几个兵将过去”，叶云知道伊晨风已经动了杀意，不是不相信他，但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开口劝说道。

“不必，对付他们，我一个人绰绰有余。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后，我会先赶去塞北”。伊晨风说罢，跃上身边的马，“驾”一声，向着长霞山的方向急速驶去，除了路上溅起的粉尘，人影和马蹄声一同消失不见。而一场不可避免的血光之灾，即将染红长霞山焦黄的土地。

夏末如费尽心思的设卡，给自己赢来了五天时间。但这五天，真的能在伊晨风赶到之前解决好所有的事情？她根本没有把握。

塞北，土城

一个黑色的身影融入到夜色中，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跃入了宇国的营地。

“你是什么人？”主将的营帐中，当四十多岁的夏平感觉身后有人，刚准备拔剑的时候，颈项上已经被一把锋利的利器抵着。

“夏平叔”，夏末如收回手中的短刀，莞尔笑着，尽量掩去几日来的疲惫。

小姐。。。夏平听这声音像夏末如，但身在梁宇的她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丝毫没有放下戒备，等感觉利器离开自己颈脖的瞬间，立即转身反击。

“夏平叔，你还真是宝刀未老，速度与刀劲都比以前强上了很多”，夏末如向后退出一步，夏平横劈的剑鞘并未触碰到她，不过衣襟还是被强烈的剑气带动了起来。

“真的是小姐。。。”夏平原本就圆的眼珠，看清是夏末如后，整个都瞪了起来。夏末如会武功之事，除了夏冠英，再无他人知道，甚至连夏钟与夏千少也毫不知情，就更别提夏平了。

“夏平叔，有些事一时间也说不清楚，以后再和你解释。你命人把夏林一起叫来，然后再派人守在营帐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等夏末如交代完后，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手中银枪直出，指向睡榻。

被子被掀开，应该是个年轻人站了起来，只是头发散乱，下巴还满是胡渣，一时间也很难让人辨认出具体年龄。虽然身形有些颓然，但双眼却透发出一股强大的戾气，这让夏末如感觉很不舒服。夏末如神情戒备，并未把银枪收回来，双眸锁定那年轻人，威吓道，“你是何人？”

“小姐，他是自己人”，夏平见气氛变得紧张，夏末如警惕的神色稍有些不甚，便可能大打出手。倒不是怕伤了那年轻人，因为以他的武功，世上恐怕也没几个对手，而是怕夏末如受伤。赶忙上前解释道，“这几日来，一直有人潜入军营行刺，所以我找人潜伏在此。”

紧绷的气氛，丝毫没有得到缓解。夏平转向那个年轻人，口气有些奇怪，似命令，而又不带震慑力。“韩显廷，还不快见过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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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入夜行刺

被夏平称作韩显廷的年轻人，抬头正视了夏末如一眼，并未开口。满身透发的气质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桀骜不驯，还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杀气，如一把饮血的利剑。

“小姐，那个。。。”夏平见韩显廷不为所动，冰冷的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向夏末如解释。

韩显廷是不久前夏千少带回来的，身份背景全都不明，而且为人冷傲，除了夏千少，谁也使唤不动，更加是不敢去使唤。虽然看起来是个人，更像是一把被磨得锋利的兵器。

夏末如把银枪收回，目光却未从韩显廷的身上离开过，总觉得此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肃言道，“你先出去”。

韩显廷依旧是一句话没说，朝着帐帘径直走去，可就在他与夏末如擦肩而过之时，四目相撞，他余光中看到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自然的震惊。

夏末如转身看着韩显廷掀开帘子离开，在刚才那一刻，她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不，确切的说，是一张画像。多事之秋，身边又是些不安之人，她的心紧悬着，根本不敢有一丝的松懈。

夏林乃夏平的儿子，同为副将，见到夏末如时，与父亲是同样的震惊。但对于夏末如，依旧是恭敬的态度，更多的是关心。几十万夏家军中，仅仅只有她一个女子，任谁都会怜惜。

夏末如不想去解释那么多，也没时间去解释那么多，刚才看到外面的士气低落，这里的形势远比之前想的要复杂。她心仍存一丝侥幸，只希望不要碰到最坏的状况。

“什么。。。你说少爷在梁宇遇袭”，夏平对于回来的不是夏千少，而是夏末如原本就觉得奇怪，没想到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夏平叔，我哥虽然身受重伤，但并无性命之忧，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在他回来之前隐瞒住此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事已至此，多余的担忧也于事无补，夏末如坐到营帐正中的位置上，前面的桌子上摆放的是一张地图。她的一举一动，比夏千少更加的有震慑力，站立在旁边的夏平两父子，久久也无法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夏末如揉了下额角，强打起精神。然后有些不安的问道，“我军的士气为何如此低落，还有，此次突厥领兵的是什么人？”

“小姐，领兵的是突厥王子托雷达”，谈及此时的战况，夏平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垂头丧气，并非怯战，而是对手太过厉害。“而且，为了隐瞒少爷离营，我和夏林一直谎称他重病在床，所以。。。”

托雷达。。。夏末如握紧拳头，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没想到还是遇到了最坏的情况。虽然突厥人生性野蛮，但托雷达绝对是个特例，精于谋略，英勇善战，绝非同其他人一样逞匹夫之勇。

一个强劲的对手，就算是伊晨风，也足足花了三年时间才夺回土城。胜算？。。。夏末如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脱了。不过也有些奇怪，按说最后一战突厥大伤元气，不可能这么快就卷土重来。而且，若是托雷达大举进攻，土城根本撑不到现在。“敌军多少人，现驻扎在何处？”

“五十里外驻扎的大约有五万兵马，其他闲散而据，具体数目不详。不过，数目一直在增长，若不出意外，这几天会大举攻城。期间，他们在城外提名要挑衅少爷，而且还散布出少爷擅自离营的谣言。所以，将士们的士气才。。。”夏平大致说了下当前的形势，若是军中无主将，一旦打起来势必会一盘散沙。

“看来，他们是冲着夏家军来的。。。”夏末如握紧双拳，双眸收敛，亦是散发出一股狠意。宇国兵马由主要由两部分组成，夏家军和伊家军。主将离营或许可以免除一死，但是因此而土城失守，必然是罪无可赦。伏击，散布谣言，使夏家军丧失斗志，到时候一旦开战必然是溃不成军，夏千少离营之事想瞒也瞒不住。看来突厥是想借此机会，铲除夏家军，必定是来势汹汹，破釜沉舟的一击。

夏末如头有些痛，认真思忖许久后，对着夏林道，“夏林，你与我哥年龄相仿，身高也相称，除了声音。。。你明日穿上我哥的盔甲，在营中巡视，说是染得伤寒，以面巾遮面，不便言辞。只要做到让营中的将士相信，我哥身在营中，外面的谣言就可不攻自破。突厥想要破城，没那么容易”。阻挡伊晨风，是不是错了？不过突厥有心想要攻陷土城，就算自己不出手，路上也不会平静。。。

几日来的疲倦，让夏末如有些快要支撑不住，她无力的挥了下手臂，示意夏平和夏林先行离开，人倒在了营帐中的床榻上。闭眼，却无法安然的睡去，一边要想着怎么对付敌人，一边还要提防着自己的夫君。伊晨风，为何你一定要让我如此的心力交瘁，真的想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营帐里面的光灭了，很久也没有动静。营帐外，一队巡视的兵士走过后，然后一人趁机闪进了营帐中。一把尖利的短刀，在夜里泛起寒光，毫不犹豫的向着床榻上刺去。还未触及被子，哐一声，被黑暗中的另一个人阻挡住，然后短刀被打落。

灯再度亮了起来，韩显廷一把利剑抵在黑衣人的颈脖上，鲜血已经渗出。而夏末如站在烛火的一旁，手紧握着银枪，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明显有些诧异。不是因为有人来行刺，而是韩显廷出手救她，而不是灭口。

还来不及制止，黑衣人的喉管已经被割断，倒在地上，整个过程韩显廷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一双眼眸，比短刀还要锋利，冰凉。

两个活人，一个死人，有一个活着的却比死人更加的冷，完全没有一丝的温度。夏末如看着韩显廷的目光，身子猛然触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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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喜欢上你

在韩显廷扛起尸首，准备走出营帐的时候，夏末如叫住了他。“等等。”

韩显廷没有停住脚步，依旧走了出去，外面有渐远的脚步声。不过过了一会，他又独自折身回来。

“说，你留在这里的目的”，夏末如举起银枪，枪头抵在韩显廷的咽喉处，若是察觉到他有异心，她会毫不犹豫的往下刺去。

“目的？”韩显廷没有反抗，嘴角划过一丝邪恶的笑意，“你大哥说，要介绍一个和自己妹妹一样善良的女人给我，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不过，我更喜欢你”。

韩显廷速度之快，夏末如完全反应不过来，只觉眼前人影一闪，虎口刺痛难当，银枪直接落地，身子却毫无预兆的被人拥进了怀中。想要反抗却无法使力，神色有些慌乱，“你想干什么？”

烛光在风中摇曳着，韩显廷单手抱着夏末如，慢慢的移近她的脸庞，距离进到快要吻上她的唇，他却转过头，贴她的耳背，用绕人心脾的声音道，“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难道想不到我要做什么。”

夏末如头撇向另一边，韩显廷呼出来的热气还是喷在了她的颈脖上，感觉很不舒服，手不住的往下，但离靴子中的匕首还是有一段的距离。突然，她放弃了反抗，身体也松弛了下来，“我哥相信你？”

“那日，我身受重伤，刚好碰到带队巡视的夏千少。我跟他说，我父兄都是宇国的战士，但牺牲在了战场上，此次来塞北就是为了替父兄报仇，可途中与几名突厥兵打斗的时候不甚受伤。然后，你那傻大哥，就命人把我抬回了军营”，韩显廷依旧抱着夏末如，没有松手的意思，但没有继续纵情的意思。慢条斯理的回答道，“不过，看来他口中说的那个善良、温顺的妹妹，也隐瞒了他不少事。”

“你住口，我哥不是傻，只是太善良”，听韩显廷诋毁夏千少，夏末如的语气中明显有几分怒意。

“哈。。哈。。”韩显廷笑得有些轻狂，但并非是那种不屑。“善良，在战场上说善良，那就意味着死路一条。”

“所以。。。我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他”。夏末如的声音是坚定的，为了夏千少，她必须要变强，强到足以撑起整个夏家。那是她的父亲所希望的，也是她想要做的，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真是可笑，你连我都打不赢，怎么应对外面的千军万马，简直不自量力”。韩显廷松手，放开了夏末如。这是第一次认真的看她，紧蹙的眉宇，坚定的神色，义无反顾的气势，没有半点的娇作，那是一份不属于一个女子该有的笃定。

“那么，就请你帮我打，然后保护他”，夏末如轻盈的笑了下，笑得有些让人匪夷所思，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凭什么？”韩显廷同样笑了，虽然满脸的胡渣让人看得不是很真切，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夏末如，“你应该知道，我可是一个奸杀自己大嫂的朝廷侵犯。只擅长于风花雪月，对于上战杀敌，还是留给外面的那些人去做吧。”

“我哥他信你，而我信他”，这绝对是一场赌博，但夏末如希望自己能赢。世上的是是非非，真相是怎么样，谁能清楚。不管韩显廷以前是怎么样的人，但她觉得他至少不会伤害夏千少，不然为何会留在军营中杀那些刺客。

韩显廷不言，信就一个字，可谈何容易。突然，他嘴角上挑，猝不及防的贴近夏末如，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下。拂去以往笼罩在身上的冰，换做的是一副戏谑的神色，“现在，我真的开始上喜欢你了”。说罢，转身走出了营帐，脚步声却停在了不远的地方。

夏末如望着韩显廷离去的身影，长吸了口去，额头上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汗浸湿。那是一年前她路径甘田县时，在城门外看到的一张通缉令，上面便是韩显廷。不过现在的他凌乱的长发和胡渣，她一时间也没有辨认出来。

他真的有奸杀自己的大嫂？夏末如开始有些怀疑。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如今要如何对敌。

夜深了，外面只剩下一些守夜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而营帐外有个身影一直未离开，韩显廷。看来你也有不少世人不知道的事情，夏末如重新躺上床榻，今夜想来不会再有刺客，太疲惫，她闭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军营中发生了两件比较重大的事情，一是一直重病在床久不露面的‘夏千少’终于出现，二则是军营中少了把冰冷的人形利器，多了一个俊朗的男子。夏平看着与自己相处了将近一个月的韩显廷，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想不到一个人整理了头发和剃了胡渣，可以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夏千少’下令，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主将的营帐，而夏末如则一直坐在里面，看着一幅地图，便是一个早上。听到近处传来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是韩显廷，稍作修理后倒也算得上英俊不凡，不过她还是低下头继续研究战况。

韩显廷的神色不免有些失望，好好修饰一番也花了些时间，就得来夏末如不温不热的一眼。他故意咳嗽一声，“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昨日还有求于我，今日又是另一副神色。”

夏末如听言，觉得无奈。韩显廷从一块冰突然变成一座暖炉，她还真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不过或许，以前的他就是这样。那件事，应该影响很大吧，不然怎么能让一个人的心性变化那么多。她抬头，看着韩显廷的眼眸，寒冰散去，渐渐变得清澈与开明。一阵出神，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若是没有仇恨，他也应该是这样。

血腥，杀戮。。。夏末如越发的厌恶，却有不得不靠近。人生的路或许就是这样，总是通向自己不想到达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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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女子难养（求收藏）

摒除杂念，夏末如认真的道，“你错了，不是我求你，而是相互帮助而已。你帮我攻打突厥，我帮你隐瞒身份，给你容身之所。”

“说得还真是冠冕堂皇。你以为一个小小的夏家军营，能挡得住我”。韩显廷不怒，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夏末如，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信，你大可试一下。只要我号令一下，别说想出军营，就连这个营帐的十步你也休想过。枪林箭雨，顷刻间便足以让你粉身碎骨。我想你是聪明人，断然不会做这种傻事。再者，退一步来说，就算你杀了出去，以一个朝廷侵犯的身份，天地之大也无你容人之所。”夏末如不喜欢被人威胁，而且作为统领大军的主将，更应有足够的威信。她正视着韩显廷，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你还真是很用心的为我着想，要不要我说声谢谢。”听完夏末如的话，韩显廷嘴角微微的弯起，看不出是不屑还是觉得可笑，口出之话放荡，却带有挑衅之味。

“不必，我之前说过，是相互帮助而已。”夏末如面色依旧严肃，面对一个杀人如麻，更是武功胜上她很多筹的韩显廷，无丝毫的畏惧之意。

“帮助？不错，是帮助”。韩显廷咧着嘴用力的点了下头，眼眉中的戏谑之意并非是认同。“不过夏末如你记住，只是我帮你而已。因为这天下，还没有能困住我的地方。。。若是这么说来，你就是欠我一个人情，不如我们讨论一下，这个人情你要怎么还。”

夏末如把手中的地图放到一边，很认真的看着韩显廷。眼前这个人，绝对是把双刃剑，用的得当可以力挡千军，若是稍有差池，更可能引火**。不过此时已是骑虎难下，她迫不得已。

佛说，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她一直认为，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是前世种下的因果。遇见便是一种缘，不管是善缘，还是孽缘。。。不知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夏末如把飘飞的思绪收回。“只要不违背道义，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才一个，那我可得好好想想”。韩显廷有些不满意，却并未得寸进尺，因为他知道夏末如，绝对不是一个会受胁迫就范的人，至少在某些事情上。

“我给你时间慢慢考略。不过话说在前面，作战期间，你的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指挥。夏家军，不容许有违抗军令的人存在。”江湖中人，率性而为，韩显廷更是桀骜不驯，这是夏末如最为担心的一点。

韩显廷用力的吸了口气，都说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尤其不是自己的女人更加。头痛，夏末如还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实在难于与憨厚的夏千少联系在一起。他很认真的琢磨了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无所谓的说道。“身为大丈夫，理应让女子三分，我答应。不过，对于你的恩人，你的口气能不能温和点。”

“可以。”夏末如爽快的答应，嘴角弯起一抹释然的笑意。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能十二分的发挥韩显廷的优势。神情才刚舒展一会，她又严肃起来。“韩显廷，若是让你对战托雷达，有几分胜算。”

“五层”，韩显廷思索了片刻说道。虽然没真正与托雷达打过，就传闻而言，应该不相伯仲。然后上前一步，有些暖味的道，“若是有你在一旁助阵，十层。”

“那好，若是你对战托雷达，我一定在一旁观战”，夏末如紧蹙的眉头，稍微松弛。韩显廷能以一敌百，但不是所有夏家军都能做得到，虽然是己方十万，敌方五万，若无制敌良策，这一仗也难打。但唯一庆幸的是，现在至少有人能克制托雷达。

“看来不打完这场战，你是没闲情逸致和我说话了”，韩显廷哀叹一声，在准备转身离开之际，传出一句很认真的话，“你相信那个案子，是我做的吗？”

“若你说不是，我信”，夏末如不假思索，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她已经把筹码赌在了韩显廷身上，她就必须相信他。而且，她也相信他。感觉吗？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或许真的很奇妙。“你让夏平叔进来一下。”

韩显廷脸庞带着笑，是真诚的，或许真是上天眷顾，把他带到了这个虽然充满血腥，却比别的地方都真的地方。他入神的看了一眼已经再次低下头的夏末如，然后转身离开了。

在梁宇是胆战心惊，在塞北，亦是度日如年。明确的对手，却令夏末如更加的焦虑不安。她隐隐的感觉到，除了托雷达，似乎还潜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窥视着夏家军。

一个早上，一个下午，夏末如做的只有两件事，换上普通兵士的衣服，勘查己方的情况，了解敌方的动态。还有，便是坐在主将的营帐中，与夏平分析当前的形势，制定策略与部署。不过不论是对突厥，还是夏家军，她都小心掩藏她的身份。

托雷达势必认定夏千少不在营帐中，现在的她，成为唯一能险中求胜的突发力量。利用突厥的轻敌，然后迎头给予他们致命的一击。但这前提是，必须是要事先想到克敌的办法。

夏末如抬起头，透过帐帘与营帐接洽产生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一天，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她并未因为敌军一天来按兵不动而窃喜，这只能说明，接下来的那一战将更加的难以对付。敌军枕戈待旦，而自己这边则是一筹莫展，被受牵制，形势是越发的不利，她的心，也更加的焦灼。

“夏平叔，你让夏家军提高警觉，密切注意突厥的动态，一有什么情况，马上回报”。夏末如无力的挥了挥手，让夏平下去。而自己则是继续看着地图，琢磨着对策。但越是殚心竭虑的去想，她的脑子便更是一片混乱，猛然觉得天旋地转，欲有晕倒之势，却还是强支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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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逼她就范

“小姐，你要注意身子”。夏平得命，但看着夏末如惨白的脸色，不免担忧道。

“我没事。。。”夏末如振作神色，现在她还不能倒下，而且即使在睡梦中，她也无法安心，宽慰夏平道。

等夏平走后，夏末如借助着点燃的烛光，继续盯着桌面上的地图上看。旁边还摆着一摞兵书，其中摊开的一本，标注已经比原本的字要多上几倍，直至空白的地方全部用完，密密麻麻的一片。但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必须要有变通之法才行。

一阵突来的风，吹在夏末如的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却没有抬头。“夏平叔，有什么事吗？”等了一会，没人回答，而桌上的地图却被人一把拿走，此时她才发现来人是韩显廷。

“先吃点东西再看吧”。韩显廷把端在手中的饭菜，放在桌子上，看着夏末如满脸的憔悴，甚是怜惜。

夏末如看了眼韩显廷，再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大敌当前，实在是没有胃口。最终目光还是停留在他手中的那份地图上，“我不饿，若是没有什么事，你先下去。”

见夏末如这副爱搭理不搭理的模样，甚是是命令的口气，韩显廷原本殷勤的脸庞，立时板了起来。这个女人，想对她好点看来都不行。语调强硬，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的再一次说道。“把饭给我吃了。”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玩笑，把地图还我”。夏末如心烦意乱，被韩显廷这么一搅和，莫名的发起火来。火，对于凡事都默默隐忍的她，实在是少之又少。或许，她现在极度需要一个发泄口。

韩显廷不怒，只是神色比原来更加的严肃。直直的看着夏末如，并未有就此罢手的意思。诡谲的一笑，然后走上一旁架起的火盆旁，伸手把地图放在上面，再低一点，就可能付之一炬。挑衅道，“夏末如，我可没有和你开玩笑，你是选择吃饭，还是让我把这地图给烧了。。你心里明白，这场战死多少人，我都不在乎。”

他把夏末如看着彻彻底底，若是不给她点颜色看，真是无法逼她就范。不过，韩显廷还是小心着手中的地图，免得一个不留神，真的烧了。那时，她恐怕真会先杀了他。

被命中要害，夏末如迫不得已之下妥协。也罢，好像真的很久都没进食，体力渐渐的开始不支。“你先把地图还我，然后我再吃饭。”

这个时候，还和他谈条件，韩显廷真觉得这饭送得有些悲壮。好心一片，夏末如不但不领情，反而怒火相向。。。他只觉这回，算是载大坑里了，不过不怒，还甚是心甘情愿。

韩显廷知道，若是不把地图还给夏末如，恐怕她是无心吃饭。把手收了回来，地图则搁在桌子的一旁。然后他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现在可以吃了吧。”

“饭我会吃的，你可以出去了。”夏末如把地图，还是桌上的几本兵书都收好，然后警惕的看着韩显廷。并未拿起筷子，声音有些冰凉的道。

“你再那么多废话，我可不介意动手喂你”。韩显廷站起身来，双手拍在桌面上，桌子为之剧烈的震动了下。脸与夏末如相对，不到半臂距离。眼中划过几抹轻浮之光，他可绝对是言出必行之人。

“你。。。你先坐好”。被如此近距离的盯着，夏末如有些心慌，本能的把脸往后移。看向韩显廷的目光，左右避闪，甚至还有些怯意。一句话，支支吾吾的道出，然后提起十二分的神戒备着他。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韩显廷小声的喃喃了句，重新坐回到位置上，目光却未从低头吃饭的夏末如身上移开，神色甚是悠闲，还不忘提醒道。“慢点吃，小心咽着。”

韩显廷不说还好，突如其来冒出的一句话，夏末如狼吞虎咽还真是被饭呛到，用力的咳嗽起来。

夏末如手捂着胸口，难受得眼泪都快要止不住流出来。用力喘着气，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用手拍着她的后背，人才好受些。等呼吸舒畅，胸腔的痛觉渐渐散去的时候，她再度抬头，是韩显廷。

“都说了让你好好吃。。。”韩显廷见夏末如没事，才把手收了回来，神色认真，更是有几分的怒意。“你等着，我帮你去倒点水。”

还不及夏末如阻止，韩显廷已经掀起帐帘走了出去，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还在飘动的帐帘。瞬间，心中想了很多的事。收回目光，嘴角浮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也不像刚才那样匆忙，继续把剩下的饭吃完。

夜彻底的黑了下来，夏末如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疲惫不堪。也不再强加支撑，再这样下去，或许还没开战，自己便先倒下了。她把帐中的蜡烛吹灭，银枪放在塌边，然后躺进了被子中，双眼朦朦胧胧，睡了过去。似乎感觉中途有谁来过，但却无力睁眼，等清醒时，才发现身上多了一床被褥。

外面的天，依旧很黑，看来离黎明还有段时间。已无睡意，夏末如披了件厚实的一衣服起身，然后走出了营帐。一丈之外，背对着站着一个人影。此时正仰着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几颗星星，与宁静的夜，融为一体。

韩显廷听到动静，转过身去，夏末如已经走到他的旁边。他关心的说道，“我在这里守着，你放心的去睡吧。”

“谢谢你。。。”夏末如盈盈的浅笑着，皎洁的面容，比天上的玄月更加的明亮。她是真心的感激韩显廷，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至少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这两天来，也就这句话说得好听点”。韩显廷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夏末如的肩头上。本想把她搂在怀中，抖了抖肩膀，最后把手收了回来。

夜静，风轻，听不到草木皆兵的声音，夏末如的心，微微的松弛下来。只是，若是天亮之后，也能想现在这样，没有战祸，没有杀戮，该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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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对不起

夏末如的担心与忧虑，韩显廷看在眼中，但他虽然有一身精湛的武艺，却不通兵法谋略，实在是无用武之地。突然想到点什么，他再度开口，“不如这样，我趁夜潜进敌营，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不过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夏末如厉声打断。

“战场不是江湖，只是简单的几个人拼杀。一旦开战，摆在面前的便是成百上万的敌人，就算你武艺再高，能杀得了多少，一百，还是一千。恐怕你才刚出剑，已经被万箭射发而死”。夏末如不留余地的训斥，没有良策，再加两个韩显廷也扭转不了现今的形势。而且由托雷达镇守的敌营，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闯进去。

“你看你，又来了”。一说到行军打仗，夏末如便是正经八百。韩显廷势气顿挫，口出之话充满了无可奈何。

夏末如倒不介意那些，她只是想让韩显廷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赏月的心情是没有了，正当她准备转身回营帐的时候，天际突起一道风沙，几粒不偏不倚的钻进了她的眼中。搁着几粒细沙，夏末如感觉难受，便用双手去揉眼睛。

“别动”。韩显廷打掉夏末如的双手，继续这么揉下去，只怕会越来越痛。他扶起她的脸颊，撑起她的眼皮，轻轻的吹着。

距离太近，几乎快要脸贴着脸，韩显廷喷在夏末如脸颊上的热气，让她觉得身子有些燥热，心跳也急促的跳动着。刚想要避开，突然脑海中闪过一道亮线，嘴角随之皎洁的笑起来。她抓住韩显廷的手，兴奋的说道，“谢谢你。。。”

说罢，留下莫名其妙的韩显廷在原地，夏末如转身便回到营帐之中，帐内的灯燃了起来，片刻之后，她再度出来，不过已经恢复了作为将帅的严肃。“韩显廷，帮我把夏平叔找过来。”

韩显廷楞在原地，不过很快也明白了过来。想必夏末如已经想到了办法，不过这天色。。。他抬头看了一眼浓稠的黑夜，哀叹一声，然后还是离开了。

随着夏平进到营帐后，里面的光比原来要亮堂得多，偶有细小的声音传出，不过，多数还是沉默。韩显廷守在一侧，半步未离开。东方的天际渐渐的折射出白光，夜，就这样渐渐的在散去。

昼夜交替，不知觉中又是一天的傍晚，夏平才终于从营帐中走去，严肃的脸庞中带有沉重。不是想到了办法？韩显廷在远处盯着，等夏平走远后，他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营帐内没有掌灯，光线有些晕黑。里面唯一的一张桌子上，一摞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而夏末如则是双手垂于膝上，闭着双眼整个人一动不动。不像在闭目养神，而是显得甚是的倦怠，而且无力。

原本以为想到了办法，却是卡在在了最关键的一步。什么是绝望，绝望就是在失望的时候，给予你希望，然后再让你彻底的失望。夏末如累了，真想歇歇。。。听到身前传来脚步声，但她却没有睁开眼。不看，她也知道是谁。伪装也是有限度的，她无力再继续支撑。

许久，韩显廷也没有出声，这是第一次在夏末如的脸上看到无助的神色。巧言令色，威严震慑的背后，原来也可以如此的不堪一击。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败仗，也不是你的错”。韩显廷轻步走过去，在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

“你懂什么，就算我死，这一仗也不能输。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虽然知道韩显廷是一片好意，但夏末如挤压太久的情绪，还是爆发出来。站起身来，无法克制的愤怒吼道。

“我看不懂的是你，什么行军打仗，上战杀敌，那都是外面那些男人的事。女人，就应该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你也不例外，战场从来都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你看看你现在，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想靠这几本书大战，别做梦了”。韩显廷的好脸色消失殆尽，取代的是一副怒颜。一边骂，一边毫不留情的把桌子上的兵书，统统向着空中丢去。

一本、两本书。。。没有预兆朝着火盆中落去，顷刻间，在炽热的火炭中便化作一堆灰烬。

“那个，我。。。”一失手，成千古恨。韩显廷看着自己的杰作，再转向夏末如。牵强的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是滑稽得比哭还难看。他此刻的脑中只有一个不好的想法，完蛋了。

夏末如灰暗的眼瞳中，染上的是一片炽热的火焰，熊熊的燃烧着，直至把她最后的一丝理智也烧尽。“啪”一声，清脆响亮，她的一巴掌用力的打的韩显廷的脸颊上。

很熟悉，那声音。似乎在不久前，她也听到过同样的声音。对，是伊晨风打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仿佛，现在依旧还在隐隐作痛。。。夏末如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韩显廷，又好像刺穿他在看着其他的东西。目光悠远，甚至有些哀恸，当整个人渐渐的平静开来，才不禁的道。“对不起。。。”

好久，她的情绪也没这般激动过了。

入夜，天际变得寂静，却依旧风声鹤唳，一片肃杀的景象。然而，两道急速的黑影，悄无声息的越出了土城。然后架着马，向着远处驰骋而去。

大约有三个时辰的脚程，眼前，是一座黑影憧憧的树林，微弱的月光下，折射不出一丝的光亮，静得有些恐怖，阴风袭来，亦有种不寒而栗之感。所幸的是，没有盖天铺地的荒骨，与悲戚的鸟叫声。不过如此，也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夏末如把马拴在一棵树腰后，没有前行，而是下意识的往韩显廷靠去。对于暗黑，她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只不过总是强行的把它们压制住。深吸一口气，她用最快的速度适应周边的环境。

“怎么，害怕。。。”韩显廷似乎察觉到什么，靠近夏末如，然后轻拍在她的肩膀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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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夫妻演习

惊恐，苍白的脸色，还有深度颤粟的身子，这便是此刻的夏末如。她条件反射般的打掉肩膀上的手，然后疾速转身，等看清是韩显廷后，才意识到自已的失态。无法立即平缓的情绪，让想要掩饰的声音却微带着紧张与颤抖。“你确定有这样的人，而且，住在这里？”

“我在你心中，难道就那么不可靠？”韩显廷原本只是想作弄下夏末如，却料想不到她的反应如此的强烈。凝神的注视了她一会，然后抖抖肩，很是无奈的说道。不过他话一出口，仿佛就感觉到夏末如欲有点头的架势。悲。。。实在是很悲哀。

如韩显廷料想的一样，夏末如根本就没有回答他。而是全身心的戒备着，似草木皆兵，如临大敌。挥之不去的阴影，在她脑海中回旋着。夏末如看着韩显廷，想要靠近，却没有挪动脚步，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有时候，就是那一点的距离，却犹如近在咫尺，而远在天涯的彼岸。能看到，却无法到达，然后剩下的就是无助。而此刻的夏末如便是如此，自我保护太强，总是把脆弱掩藏起来。她傻傻的以为，这样就会变得坚强，只是让她活得更累而已。

“你干什么？”但夏末如观察周边环境的时候，手却猝不及防的被韩显廷牵住，使劲浑身解数也挣脱不开，愤怒的吼道。

“提前演习一下而已。但是作为夫妻，是不是应该更亲密点？你有经验，不如教教我”。韩显廷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声音甚是无赖与暖昧。他心中有着那么丝的杂念，想着她身边有个男人也这样牵过她，甚至。。。他不由得把夏末如的手握得更紧。

只是，夏末如当然不知道韩显廷在想些什么，而且，那过去的几年她与伊晨风，有过的仅仅是伤害而已。

韩显廷越想越不甘，心头很是不舒服。无奈他只得撇了撇嘴，再继续计较下去，只是和自己过意不过而已。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明显的感觉到，夏末如在害怕着什么，更确切的说是恐惧。知道这样有悖她的原则，他唯有委屈下了，带有挑衅的意味的继续道。“连命都可以不要，难道还在乎这些，除非，你不过是说说而已。”

“我。。”夏末如来未来得及作解释，已经被韩显廷牵着往前走去，面对未知的漆黑，她不由自主的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就像死死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若是记忆可以选择，夏末如也有一段，想要切除的片段。那里有着。。。她早已不敢再去回想。

“你记住，我一般亥时睡觉，辰时起床，睡觉时不流口水不打呼。相貌俊朗，风流但绝不下流，吃喝嫖赌只占其二，算得上是个好男人。再加上一身绝学，那就是好男人中的极品。

想当年，那倒追的妙龄女子，可以从梁宇排到塞北。算了，还是挑点重要的。生活随性，易于相处，只是有一点，我对食物很挑剔，过咸过淡都不行，但是对于荤素，没太大要求。还有，不喜欢女人自以为是，常言说得好，女子无才便是德。。。”韩显廷带着夏末如，一边穿梭在茂密的林子中，一边滔滔不绝的说着话。

有人声，有呼吸，夏末如心中的恐惧慢慢被抚平。这才有精力听韩显廷说话，不过，强忍着，还是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韩显廷侧头，见夏末如对于自己的话不但置若罔闻，还一副嘲讽的样子，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我前段时间见到的一群媒婆有点像。”夏末如漫不经心的回答。只是她不知道，在韩显廷的唠唠叨叨下，她的压力也在渐渐的缓解。

“媒婆？。。。”韩显廷很是憋屈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一世英名神武的形象，在眼前这个女人眼前，居然和媒婆等同，冤，窦娥根本不可与他比之。不过还没等他发牢骚，夏末如已经再度开口。

“看来应该还有段路程，你说点重要的吧。对了，那位录先生究竟是怎么样的人？”走了一段路程，不过依旧看不到边际，夏末如警惕着四周，然后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我一点都不重要了对吧？”此次，韩显廷再也忍无可忍，被讥讽与无视，也得有个限度。而且，面子问题很重要，尤其是在女人面前。他像个执拗的小孩般，鼓瞪着眼，似要夏末如把话说清楚。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随便吧”。夏末如没打算与韩显廷争执，她深知那样做根本没有意义。韩显廷，她嘴角浅浅的划过一丝的笑意。

“我随便？”韩显廷提高了嗓音，甚是无可奈何。突然眼角闪过一道邪恶的光芒，有如鹰的锐利，给人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他一步一步的逼近夏末如，另一只手直接搂过她的腰际，然后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

“放开我”。夏末如以往镇定的语态，在漆黑林子中憧憧错影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焦躁不安。此地深浅不知，又了无人烟。。。突然之间，她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认识韩显廷不过几日，今夜的行事实在是太过鲁莽。若是他心存歹意，或是另有异心。。。不再做挣扎，她试探的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赶路吧。”

“等等。”韩显廷丝毫没有赶路的意识，一脸的坏笑，邪恶至极。然后，脸一点点的向着夏末如靠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传出的淡淡清香。

紧张，静溢的林子里，夏末如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谋略战术在此刻早已用不上场，她紧闭双眼，潜意识的想要逃跑。只是，过了一会，只觉得有人在触碰她的发梢，她睁眼，却与韩显廷尽在咫尺。

韩显廷把夏末如微乱的发丝抚平之后，双手攀在她的肩上，上下仔细的大量着，鼓瞪的眼睛很是不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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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天算高人

摇头，然后继续摇头，韩显廷对着夏末如抱怨道。“你就不能稍微打扮一下，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你。。哪有女人像你这样不修边幅。就算我委屈点说你是我妻子，也不会有人信。要是因此把事情弄砸了，到时候可别怨我。”

“大敌当前，我哪有那份闲情。”夏末如说得大言不惭，不过很快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平日里还算端庄，有些不置信的看着韩显廷，“我现在，真的那么差？”

据韩显廷称，那位精通天文算术的录先生，帮亲不帮理，所以夏末如才与他假扮夫妻。但是，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对了，你还没说过怎么认识那位录先生的。”

“哦。。。几年前，在赌。。。”韩显廷无所谓的回答，却是险些把最不该的说的说了出来，立转话锋。“反正是救过他一命。。。你不是还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去，快走。”说罢，再度牵着夏末如的手腕往前行。

“什么‘赌’？。。。”夏末如分明听得很清楚，质疑的问道。直觉告诉她，韩显廷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什么什么，什么也没有。你要想留在这里，我可先走了。”绝对的，不能说。韩显廷看也不看夏末如，直接把她向着林子深处拽去。

林子虽然没有山路的十八弯，却也是险象环生。五行、数算，在这片林子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幸而有韩显廷带路，若是夏末如独自一人，怕是有进无出。隐者，多为高人也。只是那个录先生，到底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孤傲,怪癖。这是夏末如脑子里，对那人的印象。

乌林除尽，想不到的却是别有洞天。小桥流水人家，甚是清幽，夏末如实难想象塞北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不过，夏末如还来不及感叹，韩显廷大煞风景的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录天算，我带了上等的女儿红，还不出来迎客。”韩显廷一点不客气，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推开院子的护栏，然后站在大门口，对着里面吼道。

“韩显廷，夜已深，我看别人已经睡下，你这样大喊大叫，实在。。。”夏末如想到制止，不过话到一半，屋内未闻人声却烛火骤亮，大门大开，仿佛里面的人一直在等待着他们。

事有古怪，夏末如侧脸看向韩显廷，但只是看到他一脸得意的坏笑。不知为何，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夏末如与韩显廷一起跨进门槛，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不是什么先生，也不是什么阴阳怪气的老头，而是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男子，一身洁净的白衣，深邃的双眸敛光，让人有种高深莫测，看不透的感觉。唯一的遗憾，是断了一只左臂。

“今闻喜鹊迎枝，必定是有贵客临门。只是想不到，竟然会是韩兄你。。哈。哈。”录天算显得彬彬有礼，看着韩显廷，畅快的笑道。说罢，才打量起夏末如来。“不知这位是？”

“你小子，再看我可对你不客气。”韩显廷见录天算直直的盯着夏末如，心中甚是不快，威胁的说道。

“哈。哈。哈。真是想不到韩兄也有紧张的时候，稀罕，真是稀罕。只是不知从何处，掳来这么位红颜知己。”录天算嘲讽，充满笑意的脸上，却隐隐的藏着一丝隐晦。把目光从夏末如的身上收回，他拍着韩显廷的肩膀。“你放心，动情者伤身伤神，与玩火无异，实在不适合我。韩兄，你可得好自珍重。”

夏末如站在原地，凝神注视着录天算。此人不简单，这是她第一眼的感觉。尤其是他那双眼睛，似乎能洞悉一切，把人整个看透。只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何会隐居在此地，而且那只断臂，更是令人猜不透。

“玩火，你知道的，我就喜欢刺激。”韩显廷听得出录天算弦外有音，却是不以为意。他认定的事，又岂会轻易的改变。“不过，叙旧留到以后，还是说一下正事吧。”

“我看是那位姑娘的事吧”。录天算不显山漏水的说道。

“那你是帮还是不帮。”韩显廷没好气的说道，录天算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实在是让他不爽。

“别紧张，你开口，我又岂有拒绝之理。不过，你也知道我的规矩，一盘定输赢，只要你能赢我，一切好谈。”录天算一脸的兴致，眼中绽放出锐利的光芒，似乎对于待会的事，他期盼已久。

“这可是你说的，不过录天算，对于这个，你还远远不够。”韩显廷亦是不示弱，完全无视录天算的挑衅。只是，他总觉得有道目光，不偏不倚的盯着他。不好，露馅了。

录天算与韩显廷比的，不是其他，就是骰子。赌吗？夏末如没有阻止，也没有点头，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极不协调的一幕。赌，亦可致人于疯狂，录天算便是如此，前一刻还是一个白面书生，手一触碰骰子，就马上变成了一个赌徒。沉稳之色荡然无存，两眼只有三枚骰子。

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从夏末如如释负重的脸上，能找到答案。匆匆而来，更是匆匆而去。只是，出了林子，夏末如却依旧清楚的记得与录天算辞别时，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好像一个算命先生，卜算到将来的事，却又没有说出口。

命运多舛吗？。。。是她，还是韩显廷？夏末如总感觉录天算预测到什么，是将来的命数？她心中隐隐的不安着。只是不知道录天算，在她的生命中，又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依我看，那位录先生，绝非泛泛之辈，为何会独自隐居在此。还有，你的那壶酒是怎么回事？”夏末如一边走，一边想着事情，她明明记得来时韩显廷身上什么也没有带，怎么就突然多出一壶酒。不过疑惑是疑惑，语气快速的变得冰冷起来。“什么帮亲不帮理，你在骗我是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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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夜之戏谑

“开个玩笑而已，谁知道你这么认真，不过，你若是想假戏真做，我也不介意。”夜黑风高，倒还真是令人神清气爽。韩显廷散漫的伸了个懒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才开口道。

“你。。。以后，休想再让我相信你。”从见到录天算时，夏末如就确定什么帮亲不帮理，纯属韩显廷在戏弄她，只是当时不好揭破而已。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被人如此愚弄，平生还是头一次，然后咬牙切齿的说道。“什么吃喝嫖赌只占其二，我看是无一不缺，更是练得炉火纯青。”

“你也看到了，其实我不想赌，只是迫不得已而已。不过我以人格发誓，绝对不嫖。”纸包不住火，韩显廷忍不住在心中把录天算骂了个百遍，若不是他非要开局，自己也不用费心思解释那么多。只是。。。突然，韩显廷大笑起来，凑近夏末如暖昧的道。“原来刚才你都在认真听，对吧？”

“无赖。。。”夏末如飞身跃上马背，不再理会韩显廷，只留下些马过黄沙的回响声，人影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不过录天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身上又发生过什么，夏末如还是不知道。但是，她的目的达到了，就是知道接下来几天的天象。万事俱备，现在连东风也齐全，那么，就剩下与突厥的最后一战了。

接下来的几天，夏家军暗中动作了起来，而统帅十万众将士的夏末如，更是一刻也没有停歇，不分昼夜的在营帐中与夏平商谈战略。平日里虽然嬉皮笑脸，但韩显廷也分得清孰轻孰重，并未去打扰她。不过每天不变的一件事，就是守护在夏末如所呆的那座营帐外。

录天算占卜测出的那天，正好是夏末如来塞北的第五日。托雷达整装待发，率领着身后的五万余大军，声势浩荡的向着土城进发。而土城的城墙上，夏家军弓箭手，石头，一切也已经准备待续，而且，在城墙后，敌人看不到的地方，比以往作战还多出来的，是一堆一堆垒起来的沙。守城，攻城，即将在十几万大军中展开。

城门大开，夏林穿着主将的铠甲，戴着的头盔已经把面容遮住，不需再要布襟遮面。而韩显廷则骑马护在一旁，领着身后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城。远处凸起的沙丘上，早一步赶来的伊晨风骑在马上，目带寒光，神情却是冷静的看着准备交战的两军。

浩荡的军队，惊起漫天的黄沙，正午的天空也因此变得昏暗。托雷达身穿铠甲骑于马上，手中拿着的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剑，戾气栗人。二十五六俊朗的容颜，大战破近，依旧是沉稳冷静。

换了一身军装站在城楼上的夏末如，脸颊涂了三划草灰，免得有人认出，紧握着银枪的手，已然渗出一丝冷汗。观战与作战，全然不能以同一种心态去面对。紧张，嘴角不禁的微微颤动。不过这一仗，她必须胜。

“夏千少，我还以为你准备当缩头乌龟，终于肯出来了”。托雷达帐下猛将中其一胡特，举起手中的大刀，直指‘夏千少’叫嚣道。他们明明得到可靠消息，说夏千少已经离开塞北，此时出现，实在有些蹊跷。不过没有伊晨风，区区夏家军，他们根本不放在眼中。

“就你们这种虾兵蟹将，也配来挑战夏将军，简直是自不量力。对付你们，用我这把杀鸡的刀足矣”。扮作夏千少的夏林冷静坐于马上，一言不发。开口的是身边的韩显廷，神色放荡不羁，口气中是十足的不屑。

突厥人骁勇善战，其几名猛将更是勇猛无敌，夏家军中除了夏千少，难有几人能够抵挡。对于单挑，他们自是信心十足，把这当做鼓舞士气的最好时刻。胡特把目光从夏千少身上移到韩显廷，从没在沙场上见过。不过看起来也只是个自认狂妄的小子，刀拍马背，冲了出去。

韩显廷纵马，随手从旁边的兵士手中拿了把长枪，也冲了出去。突厥兵气势旺盛，呐喊助威，夏家军也不示弱，鸣鼓助势。在士气上，谁也不弱上三分。

夏末如纵眼扫视了一眼城楼下的战况，对于韩显廷与胡特的比试，她心如明镜。令她担忧的是一言未发的托雷达，她千方百计的把时间拖到这一天，看似敌军落进自己的圈套，但依旧有种不安或者是紧张之感，这群如狼似虎的敌人，就岂会如此轻易对付。她沉重的吸了口气，抬头向天看去，已经渐渐刮起了北风。

夏家军中一片高呼声响起，韩显廷仅用十招，便把胡特斩于马下，气势武艺皆胜于夏千少，可以与伊晨风匹敌。韩显廷头无意的转向城楼，城楼边上的夏末如依旧看着天，他便把头再度转了回来。面对愤怒的突厥军，从容不迫。“不知还有哪个不怕死的，尽管出来。”

高处观战的伊晨风，横扫了一眼托雷达，然后是夏千少，再到韩显廷，最后目光转向城楼之上的夏末如。身经百战的他，目光如炬，自然发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虽然她身穿一般兵士的盔甲，但若是普通的将士，在两军对战之时，又岂会头望向天空。还有夏千少，也让伊晨风心生疑惑，一言不发，静坐于马上，非平时的行事作风。这一仗，不明之处实在太多。

伊晨风紧握着双拳，恨不得亲手摘下托雷达的首级，替伊鸿翔报仇。可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而且此刻手下无兵，有心无力。他目光寒澈的盯着夏千少，心中恶狠狠的道，你最好把土城守住。。。

塞北的天气骤变，北风由小到大，猛烈的刮了起来，吹得士兵铁制的盔甲铿锵作响。韩显廷已经斩杀四人，夏家军的气势升至到最高点，他再次抬头往身后的城楼上看去，夏末如同样看着他，用力的点了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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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身陷城外

韩显廷骑马，退回到了己方的阵营，然后举起手，猝不及防的大声命令道，“撤退”。训练有素的众将士得命，整军快速向城里撤去。

而在此时，一直冷眼观战的托雷达从马上跃起，“擒住夏千少”。话还未落，人已经快速朝着夏千少冲去，擒贼先擒王。而且在他心中已经料定这个王是假的，不然又怎会由韩显廷发号施令。

速度太快，破竹之势无人可挡，夏林还来不及转身，托雷达的长剑已经直指他的背心，韩显廷作战经验尚浅，也料想不到这骤变的形势，离夏林有一段距离，回防已晚。远处观战的伊晨风来不及思索，已然驾马冲向战场，他知道两军对垒，将先死的严重后果，不过只道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铿锵”一声，千钧一发之际，夏末如从城楼上跃下，银枪朝向托雷达。夏林趁机冲进了城中，而她身后的城门，轰的紧闭上。

“让我出去”，韩显廷抽出马背上的利剑，对着把守城门的夏家军道。原本对战突厥猛将的从容，因为担心夏末如的安危，已然被一股嗜杀的气势所笼罩。犹如一头猛兽，一旦掌握不好，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不可打开城门。。。”夏平对着城门口被震慑住的百名夏家军，艰难的下了个决定。若是现在再开城门，就等于开城迎敌，土城被破，死伤将觉不止以千计算。

“可她在外面，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韩显廷抓着夏平的衣领，人已经完全做不到冷静，门外是千军万马，一个夏末如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让他们开门，不然我直接杀出去。”

“小姐做那么多，就是为了守住土城，若是现在打开城门，之前的一切便将前功尽弃”。在外备战的是夏末如，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夏平宁愿死的是自己。可夏末如之前有过命令，不管中途发生什么事，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大局为重，说得如此的冠冕堂皇，又有几人能坦然做到。

“土城与我无关，我只要她活下去”，韩显廷用力掷开夏平，脚向着城门口迈开一步，夏家军举着长枪，向后退去一步。‘为了我哥，就算是死，我也要守住土城’，那是夏末如的决心。他猛然抽回脚，向着城楼上跑去，然后毫不犹豫的从高楼上跃了下去。

韩显廷，一定要平安的带小姐回来。。。夏平眼中的泪，几度欲要流出，也径直走向城楼。大声命令道，“夏家军听着，誓死守住土城，尔等与土城共存完。。。掷沙。。。”

北风呼呼的吹起，从土城向着城外战火弥漫的战场吹去，夏末如令人囤积在土城中的黄沙，被百人同时抛向空中，漫天飞舞，整片战场完全被黄沙所充斥，喊杀的人一时间被迷住了双眼，给夏家军营造了作战的天时。

“吁。。”看到土城城门大关，伊晨风勒紧缰绳让马停下，空中卷起的黄沙，让整片天地都变得灰蒙蒙。他伸手，沙落于掌心，然后把他们紧紧拽住。居然能想到用黄沙遮眼，此法看似简单，却是难如登天。一是要准确的掌握天象，二则是要肯定开战的时间，稍有误差，一切便是徒劳无功。

狂沙席卷的场战中，惨叫声不绝于耳。这绝对是一场精心算计，巧夺天工的战役，百年难得一遇。就算是他，也不肯定能做到这一步。伊晨风震惊，夏家中军居然还有此等人？想法奇特，更是大胆。。。可是他如何能想到，做到这一切的，就是他的妻子，他不屑一顾的夏末如。

伊晨风收回眼中的诧异，他记得那杆银枪，是半年前出现的那个女人。再度摊开掌心时，手中的细沙已经被捏成了粉末。驾着马，仰起漫天的黄沙，冲入了战场。

“你到底是什么人？”黄沙已经完全遮住了远处的视线，托雷达只能听到身边传来一阵阵的惨叫，还有利箭刺穿空气的呼啸声。他一边抵挡住从城楼上射出的乱箭，一边直视着夏末如，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的眼眸中，聚集的是诧异与怒意。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休想踏进土城一步”。夏末如吐了口鲜血，用银枪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托雷达的武功胜她太多，仅仅十几招，她身上已被斩了几处伤口，鲜血凝结着沙石从体内流出。不过望着迷眼的黄沙，她笑了，虽然笑得有些苍白。

“以为仅凭你一人之力，就能阻挡我五万雄狮”，夏末如的枪法干练、勇猛，毫不逊色于托雷达手下的任一猛将。可当闻言之后，托雷达才发现刚才与自己对战的居然是个女人，亦是有些震撼，但神情很快便镇定下来。“不过想不到，夏家军居然要女人出战，难道男人都贪生怕死的窝在城里面？”

“夏家军各个顶天立地，又岂会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你们若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日后怕是无脸继续呆在这塞北之上”。在夏末如与托雷达的身外，卷起了一道五米宽的风墙，剧烈的旋转，把外面的厮杀都隔绝开去。夏末如张狂的笑着，形势已经如此，她也没想过能活着出去。

身外的风尘太厚，夏末如回头看不到土城，更是看不到远在几千里之外的梁宇。脑海中浮现的是夏千少憨厚的笑，简单而又真诚，哥，若是我死了，你也要继续活下去。然后，眼前是一个少年俊朗的容颜与另一张无情的脸庞在交错，伊晨风，看来我等不到真相了。不过我于你，或许与这漫天黄沙中的一粒一样，微不足道。

“有胆有谋，巾帼不让须眉”，托雷达口中是称许，除了伊晨风，至今还没有遇上过让他如此头痛的对手，今日夏末如算一个，不过并没有要就此摆手的意思，“虽然你是个女人，但穿上战袍，我便当你是个对手，战场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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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有过心动

“托雷王子过奖，不过像我这般女子，宇国比比皆是。所以你还是收回自己的野心，平息战火，免得生灵涂炭。不然，最终只会自食其果”。夏末如伸出左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迹，利用短暂的休息让自己尽快恢复战斗力。此战不可免，她举起银枪，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是吗？宇国在我眼中，早已是囊中之物，攻陷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可惜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托雷达浑身散发着战意，在他的眼中，战场上只有战友和敌人，没有女人。而且在好战的突厥，男女地位平等。他微微转动剑柄，戾气切断空气的声音嗡嗡响起，然后士气凌然的朝着夏末如一剑刺去。利剑划过之处，留下一道笔直的亮线。

利剑发出的亮光，折射进夏末如的眼睛，那一瞬间她只觉眼前一片雪白，犹如满树的梅花，美，只是有些寒。迅速举起银枪，枪头与剑尖相处，擦出耀眼的火花，她虎口阵痛，一前一后的双脚在地上滑出一道痕迹，整个人向后退出。

“咔嚓”，夏末如手握的木质枪杆清脆一声，从中折断。风鸣声在耳畔响起，托雷达的剑，穿空而出刺向她的胸口。死吗？就是这样，一瞬间，来不及去回想生前的任何事，任何人，然后倒地，忘却一切，接着被人所遗忘。

夏末如身前的衣襟被震起，只差一寸剑便会刺进胸膛，她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或是忘记如何去抵抗。

“嗵”是剑刺进肉里的声音，甚至还有鲜血喷溅出来的声音。夏末如刚睁开眼，却被人用力推向一旁，欲倒的身子在接近风墙处被另一人扶住。

“韩显廷。。。你。。。”夏末如出口的声音，已经弱到比风声还小。

“身为男人，怎么能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受伤”，韩显廷看了一眼刺进肩头的利剑，流了点血，不过还好没有伤到要害。对着夏末如不羁的一笑，然后转向托雷达，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怒意，“敢伤她，我要你付出十倍的代价。”

接着，是刀剑激烈撞击的声音，一滴血，在空中抛了一个弧度，落在了夏末如的手上，温热，妖艳的红，灼煞了她的双眼。她憎恶，或许是害怕，因为只有活人身上才能流出鲜血，然后，血流干，人便死了。视线有些模糊，身体里却积聚起来一股力量，想要冲出去，手臂却被人强拖着，动弹不得。然后，扶住她的人，惊起一阵凉风，冲了出去。

“你带她走”，伊晨风冲进沙场，对着负伤的韩显廷道。回头看了一眼夏末如，她头发凌乱，脸上还粘上了草灰，原本的模样根本辨认不出。但那绝望的声音，让他感到莫名的一阵心痛。

韩显廷不认得伊晨风，但看他身外笼罩的一股煞气，绝非一般人。肩头的伤让他对战托雷达，实在吃力。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夏末如，韩显廷一个侧身，跃到了她的身边。

“托雷达，你应该不会介意，我来做你的对手”。伊晨风右手持着一把滴血的长剑，面对托雷达，眼眸中熊熊燃烧起来的是战魂，声音冷冽，堪比二月冰霜。

“走”，韩显廷扶着夏末如的肩膀，从风墙中冲出，外面箭雨之势有所减弱，黄沙也慢慢的落于地面。不过突厥兵已经死伤无数，此时正架梯攻城。战火，就意味着血流成河。

韩显廷带着夏末如，四周是黑压压围过来的突厥兵，有所束缚，举步维艰。

“你先走，不然全都得死在这里？”失血过多，夏末如脸色惨白，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腹背受敌，带着自己，韩显廷想要冲出重围，完全没有可能。

“要死，就死在一起吧。。。”这算是韩显廷对夏末如的承诺，面对死亡，他没有丝毫的惧意。

死，其实不可怕，因为若是不存在活下去的理由，也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夏末如让他从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重新活了过来，所以现在的韩显廷，活下去的唯一原因，就是守护住她。

夏末如看向韩显廷眼中的不羁奄然变成了坚定，至死不渝吗？只可惜。。。

韩显廷见夏末如神色定睛的看向自己，皎洁一笑，又恢复到原本的不羁，“是不是很感动。。。”

若是没有伊晨风，若自己不是夏家的女儿，若身上没有背负那么多的重负，帅印、伊鸿翔、夏千少。。。或许，她真会去选择一段简单的感情，一个能让自己依靠，愿意付出生命保护自己的男人。

但一切，只是如果，即使真的存在过感动，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面对死亡，夏末如突然感觉浑身松懈了下来，死，对她而言，意味着解脱。她神情释然，吃力的说道。“若是这场战结束后，我们都没有死，我告诉你。”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能先死在这里了”，韩显廷手中的剑，毫不留情的割破一个突厥兵的咽喉。一边斩杀敌人，一边说道。

黄沙终于都落下了，飞溅起来的却是鲜血，耳边冲杀声不断，夏末如努力的支撑起眼皮。在看到远处一面写着‘伊’字的旗帜冲进战场时，终于无力抵抗倦意，双眼轻轻的合上，留一片硝烟与血腥在身外。

梦很厚重，当夏末如缓缓开眼的时候，整个人也很沉重。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双眼猛的睁大，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简朴的房间应该是百姓的家中。身上的军装已经被换下，此时穿的是一套普通人家的碎花布衣。

“你醒了”，韩显廷坐在床边，破烂的战袍上全是血迹，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

还有厮杀声，不过隔得太远，听得不是很真切。夏末如坐起身来，闭眼，只记得好像看到伊晨风大军赶来，然后，便晕了过去，那后面。。。战似乎还在打着，“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外面的战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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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强吻了她

“若是你真有力气，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不然，担心一下我也行”。韩显廷完全不理会夏末如焦虑的神色。那个人，就是她的夫君伊晨风。不过看来，夏末如，你也瞒了他不少事情。“你说过，只要能活下来，就告诉我答案。”

“那个。。。”战争还没有结束，她怎么能安逸的躺在床上，夏末如原本还想再问，始料不及的事情却骤然发生了。

猝不及防，夏末如只觉韩显廷温热的呼气碰在脸颊上，然后，来不及避闪，然后双唇被他紧紧的封住。事情来得太突然，她傻傻的杵着，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抗。

那个吻，霸道，根本无法挣脱，却带着怜惜之情。

韩显廷手托着夏末如的颈脖，用心、用情的吻着她，任由她挣扎也不放开。唇紧紧的贴着，这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不过是别人的女人。但是，此时此刻，他只想把她紧紧的拥在自己的怀中。许久，终于放开，他神色中还有着迷恋，“不用说了，我知道。不过若是想以身相许，等伤好了再说。”

“你。。。”夏末如急喘着气，原本苍白的脸，因为炙热而变得通红。震惊的看着韩显廷，还无法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神。

“你不用担心，援军已到，用不了多久，这场战就会结束”。韩显廷弯着眼眉，饶有兴致的盯着此时的夏末如。一直以来都紧绷着脸，看来现在的羞涩更适合她，那才像一个寻常人家女子该有的表情。俯下身，贴近她的脸庞，挑逗的说，“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惊醒过来的夏末如，伸手一巴掌打在韩显廷脸上，“啪”，很响很清脆，就是来得有些晚。心还在跳着，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我会让我哥帮你找一个善良、贤淑的女子。”

“晚了。。。”韩显廷用手揉了下脸颊，也没准备再对夏末如做什么，却是很认真，让她完全没有回旋余地的说道，“我已经喜欢上了你，除你以外的女人，都再也放不进我的心里。倒不如，我让你哥，劝你改嫁算了。”

“韩显廷，我可以当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你也忘了吧”。他的怀抱，是温暖的，她有过那么一丝的留恋。但或许只是长久以来，独自一人背负的重担太多，想要一个肩膀依靠而已。所以，所有的事情，随着这场战的结束，也该终止。夏末如的声音不是愤怒，更像是哀求，她已经负担不起其他的感情。

“若是这段感情，说忘就能忘，如此的浅薄，不要也罢。所以，你不用强迫我去忘记，若是能忘，即使再想要记住，也会忘掉。若是忘不掉，拼命掩饰，只会让自己记得更清楚。。我韩显廷，从不欺骗自己”。韩显廷盯着夏末如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他知道，她并非对自己无情，只是有个人早他一步而已。

他逃亡到塞北，她为救自己的兄长到塞北，然后相遇，一切皆是缘分。只可惜别人早他一步，他又晚了一步，最后，结局便也离他越来越远。

自己欠下了什么吗？又一段无力偿还的感情债。夏末如闭眼，让自己慢慢的平静下来，这是她玩不起的战场，也左右不了的战场。既然天要如此安排，那就让天去决定后面的路。“你若一定要这样，我也没有办法。但我可以告诉你，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你。其他的事，我做不了主，你可以自己选择。”

即使知道结局会是这样，韩显廷的心还是痛了下。不过，他并没想过要她做什么。恢复到原本的不羁，眉宇放荡，“永远都是有情人口中说出的无情话，最让人心痛。”

“我哥回来了吗？”夏末如从感情的漩涡中抽身出来，伊晨风大军到，突厥兵已经不足为患，但是战事平息下来，夏千少若是不在军营中。。。

“还没有”，韩显廷见夏末如听到自己的回答，整个人的神情变得慌乱，心生疑惑。“你在怕什么？”

“我。。。”夏末如的话没有接下去，却被韩显廷看穿了。

“在怕伊晨风。。。夏千少是因为他要迎娶自己的未婚妻，才不顾生死回梁宇，你却背着自己的夫君独自上战场，这是为什么？你们难道不是一家人？他来了不是可以帮你解决夏千少的问题”，韩显廷盯着夏末如一句一句的问，似要从她的神色中找出端疑。“他对你不好。。是不是。。。”

韩显廷的每一句，都正中夏末如的软肋，她被盯得发虚，直接把头转向另一边，也没有去回答他的话。

“我知道了”，韩显廷已经从夏末如的眼睛中找到了答案。“夏末如，记住我今天说的话。若是有一天，你决定放弃他，来塞北，我要你。”

“韩显廷。。。这些天，真的很谢谢你。。。”除了一句谢谢，夏末如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你还是去找属于自己的那个她。我的心，已经放在他的身上，若是有一天选择放弃，那就说明，心已经死了。”

‘末如，别怕，我会保护你。。。’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声音，刺穿记忆，回响在夏末如的脑海中。伊晨风，你还记得你对我的承诺吗？有那样一个人，很早就已经占据了她的心，时间太长，记忆得太深刻，她不知道若是把他剥离后，自己还会剩下什么。

“韩显廷，有件事还是想求你，在我哥没有返回军营前，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拖住伊晨风”，思忖良久，夏末如最终还是开口央求道。自己身上这些伤，怕是很难有作为。但有些事，又不得不做。

“若是因此伤到他，你也不在乎”。韩显廷眼中怀着邪异，看着夏末如。见她不说话，终于无奈的抖了抖双肩，“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哥出事。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你给我老实的呆在这里养伤，哪里也不许去。不然，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喜欢上了，便是如此吧，不论她有什么样的要求，都会无条件的答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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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情如玩火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O(∩_∩)O~

人圆家圆事业圆，心圆梦圆爱情圆，财圆运圆生活圆，日圆月圆大团圆！祝大家在这个元宵节万事皆圆，圆满如意，尽享幸福团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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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韩显廷深切的明白，那时录天算的那句话。感情，犹如玩火，烧得越烈，就有可能灼伤自己。夏末如。。。他嘴角才还残留着她的气味，只是突然觉得有点苦涩，仿佛含着泪一样。

“谢谢。。。”很久，夏末如才再度开口，不过韩显廷已经离开，门被轻轻的合上，唯剩下些没有感情的空气。她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但是为了夏千少，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包括伊晨风。

果然，如夏末如预料的一般，托雷达撤军，伊晨风收拾完战场后，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夏千少。这场战，最终是胜利了，但实在是有很多的地方伊晨风不明白，战场上的‘夏千少’，战场上的漫天的黄沙，还有一直困惑着他的那么蒙面女子。伊晨风整军之后，神情肃然，快步向着夏家军的军帐方向走去。

因为听从夏末如的计策，夏家军等暴风过后，突厥伤亡过半之时才打开城门歼敌，恰巧伊晨风的援军及时赶来，所以伤亡不重，死的多数都是突厥的兵士。托雷达怕是怎么也想不到，此次居然会败在一个女人手里，而且，是惨败，那对于他绝对是奇耻大辱。

“闻名不如见面，伊将军果真是气宇非凡，浑身上下散发着将才之姿，难怪一来，敌军就闻风丧胆的撤退”，韩显廷换了套墨黑色的长衫后，便匆忙朝着营帐这边过来，还好赶上了。神态甚是调侃，完全没有一个军人的威严。

“你是。。。”韩显廷不是夏家军，来到塞北的时间也不长，伊晨风不认识，不过之前的一战，对他的印象却是很深刻。高人一等的武艺，还有奋勇跃下城楼视死如归的气势与勇气，绝非一般能做到。

“在下韩显廷，伊将军难道忘了，刚才多亏有你，我才幸得捡回一命”，韩显廷答非所问，伊晨风这等人，又岂会对见过的人没有印象。如夏末如交代他的，现在就是要拖延时间。可这拖延，一盏茶，两盏茶的功夫或许还行，时间一长必定会引伊晨风怀疑，他现在也只求夏千少快点回营。

“客气，就算没我在，托雷达想要伤你也不易”，若是不为了救夏末如，韩显廷怎么会轻易受伤，伊晨风知道眼前此人绝对不简单，不过更令他在意的是那个女人，直接切入正题，“不知当时在场的那个女人是谁？也是夏家军？”

夏末如，看来你还真是隐瞒了你夫君不少事。韩显廷当做不知，随口道，“我将来的妻子，虽然现在只是我喜欢的女人，不过纵横情场，又有几人能逃脱我的魅力。伊将军，你说是不是？”

妻子。。。当韩显廷说道妻子两字时，伊晨风凛冽的瞪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心会觉得有些纠结。而且那个声音，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还是让他不由得再次想到了夏末如，不过根本不可能。见从韩显廷身上问不出什么，伊晨风不欲再做纠缠，“既然是韩兄的未婚妻，伊某不便多问，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伊将军”，韩显廷眼见伊晨风已经转身，情急之下，实在找不到拖住他的方法。夏末如，要保你哥，休怪我伤了他。背后出手，虽然有违君子之道，但现在他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剑出鞘，直向着伊晨风的背后刺去。

韩显廷就知道伊晨风不好对付，剑还未触及他的衣襟，他已然警觉的转身向后退去。

“韩兄你这是何意。。。”伊晨风警惕的看着韩显廷，不知他向自己拔剑的意图何在，也没冒然出手，手却紧握着手中的剑。

“听闻伊将军所向披靡，战无敌手，今日难得有机会，便想比试一番”，韩显廷没有收剑的意思，再一次的向着伊晨风攻去，招招皆狠，剑尖直至着他的要害。高手对决，若不全力以赴，伤的必定是自己。

伊晨风被迫出剑，先是只防守不攻击，但原本他与韩显廷的武功就不相伯仲，如此下去恐难全身而退。拔剑，对战，当他们两人全神对决的时候，却有人悄无声息的闪进了夏家军的营帐内。

韩显廷原本就有伤在身，十几招以后已是不敌，但顾于夏末如的嘱托，气势不减反增，大不了就来个同归于尽。就在他再一次被击退，口吐一口鲜血的时候，夏平带了一队人从营帐中走出。

“伊将军，韩显廷，你们这是为何动武”。夏平及时制止道。虽然明显的看得出伊晨风有心退让，避其锋芒，但韩显廷却是越战越猛，全然没有罢手的意思。

“韩兄，你有伤在身，伊某胜之不武，若是想要较量，还是另选他日”，伊晨风把剑收了回来，看韩显廷搏命的样子，不像是在比武，更像是想拖住自己。但是意图何在，他总觉得其中有所蹊跷。对着夏平道，“夏将军可在？”

韩显廷神色一惊，还欲出手，却被扶住自己的夏林制止住。

“回伊将军，夏将军在作战时，不甚被利箭击中，现在还处于昏迷中”，夏平回答，神色中看不出任何的端疑。

“带我过去”，韩显廷刚才的那丝异样，全都落在伊晨风的眼中，原本就觉得有问题的夏千少，他更确定其中另有文章。

“是”，夏平在前面带路。韩显廷被夏平扶着，有些不甘，不过被托雷达刺中肩头的那一剑实在太深，不然怎么也不至于阻止不了伊晨风。心中忐忑不安，出门前向夏末如保证过，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拖住伊晨风，可现在。。。。。。

“夏将军在里面？”伊晨风站在主将的营帐前，狐疑的看着池平问了一句。

“是，伊将军”，夏平很正常的回答，并未有慌乱的神色。

伊晨风回头，动手掀开了营帐的帘子，走了进去，帐中靠里面的床榻上围着军医，躺在上面的人被挡住，看不到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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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红杏出墙

伊晨风继续往前走，视线绕过军医看向床头，上面躺着的是如假包换的夏千少，而双眉紧锁，脸色惨白，看来伤势确实不轻。

韩显廷站在外面，突然背转过身去。一个身穿军装，低着头，行动迟缓，或者可以用艰辛来形容的人，正向着营外走去。拐弯，被其他营帐挡住，看不到了身影。夏末如，你还真是一点不听我的话。。。他嘴角泛起一个无奈的笑意，却是松了口气。

伊晨风向夏平大致问了下有关此战的一些情况，夏末如早已经交代过，把黄沙的策略说是韩显廷想出来的。而城楼上的那个女人，何时伪装混入军中，当时大家都在全身心的备战，军中并无人知道她的身份。

一切，因为夏千少的回来，谎言比真相描绘得还要逼真，挑不出一丝的纰漏。但伊晨风，又岂会如此简单的相信，心中留着疑惑，势必要把那个女人找出来。想到那个女人，他总觉得心中会有一丝异样的感觉，是纠结，莫名的纠结。“要是夏将军醒来，你派人通知我”。他向夏平叮嘱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夏家军的营帐。

两次竭尽全力的大战，让韩显廷着实伤得不清，不过他只是简单的让军医医治后，便也离开了营帐。

土城中，一户普通的民宅，院中的屋门被轻轻的被推开，韩显廷放轻了走进去的脚步。他走到床头，搬过一张椅子坐下，夏末如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即使睡着，眉头也紧蹙，你心中到底背负了多少的事。韩显廷伸出右手，轻轻的抚向夏末如的眉宇，然后俯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下。那是带有怜惜的吻，不含一点的欲望。“我能帮你做的，只有在塞北守护住夏千少。”

睡梦中的夏末如，眉宇微微触动了下，但实在是太疲乏了，终究没有醒过来。为了伊晨风，她放弃了眼前这个深爱自己的男人，最后会不会后悔，她不知道，但路早就不可以回头。

“你到底有多久没有歇息过”，夏末如整整睡了两天，而韩显廷也在她身边守了两天，握着她的手，深情的凝视着床上静静躺着的容颜。“既然你的夫君是宇国堂堂的将军，为何你还会如此的疲惫，还要处处提防他，难道他对你不好？。。。若是让我知道他有负于你，不管你是谁的妻子，我也要把你抢回来。”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是坚定的，他可以松手让她离开，但前提是她一定要比呆在自己身边过得好。

夏末如感觉右手五指一阵生痛，缓缓的睁开眼，终于醒了过来。眼前是韩显廷柔情的脸庞，手还被她紧紧的握着，坚定的心开始又有些迷乱。她明显的感觉到，他不知何时起，已经盘踞在自己心的一角。

她避开韩显廷炽热的眼瞳，试着把手抽出来，却反倒被握得更紧。用严肃的神情遮掩起内心的紧张，“你放开。”

“为什么不敢看我，你是喜欢我的，对吗？”韩显廷松开夏末如的手，然后攀在她的肩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似要把她看穿。

“没有。。。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是有夫之妇。韩显廷，你出去。。。”夏末如侧头想要证明她的话，却刚好与韩显廷四目相对，整个人仿佛触雷般，一阵麻痹。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说是呵斥，更像是在逃避，内心中的慌乱被颤抖的声音暴露无疑。她实在不敢想象，再继续这么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管你是谁，我现在，想要你。。。”韩显廷很认真，一点也不是在开玩笑。两人共处一室，而且面前躺着的，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韩显廷潜藏在内心的情欲，一点点的在升温，现在更是克制不住，也不想要抑制。他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他想要夏末如。

“韩显廷，不可以这样。。。”夏末如惊恐，想要挣脱，但是肩膀被韩显廷压着，根本动弹不得。还想要反抗，可她薄凉的唇已经被韩显廷紧紧的封住，呼吸进身体里的气息，全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味道。。。反抗是无力的，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渐渐地，夏末如的意识，一点点的在韩显廷炽热而又霸道的吻下，被抽离开去。

夏末如彻底的堕落了，或许她更渴望从韩显廷的身上得到温暖。她把抵在他肩头上的手环上他的颈脖，生涩的回应他的吻，唇舌交织的缠绵，更是让她沉迷。那一刻的她才明白，她仅仅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也需要别人去关心，怜惜的女人。

而韩显廷的霸道，刚好击垮了夏末如最后的一道防线。

韩显廷一边用心的吻着夏末如，一边蹭脱脚上的靴子，掀开被子，把她覆于自己的身下。若是她继续反抗下去，他或许会停下，但是现在的他，满脑子里全是她，不计后果只想拥有她，即使清醒过来她还是别人的女人。

他贪婪的从夏末如的唇移向颈脖，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自己赤红的痕迹，解开她的腰带，一件，两件。。。衣裳被肆意的丢弃在地上。然后是液下的绳带，韩显廷的手伸进夏末如最后一层薄薄的衣襟中，吻开始一点一点的向她的胸前蔓延。

冰冷的空气趁机袭进来，侵染着夏末如露在外面的颈脖和肩膀，她还未感觉寒冷时，已经被韩显廷的双手和唇覆上。她彻底沉沦了，沉沦在韩显廷的迷情之下。。。任由他的双手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抚摸，然后。。。攻陷她的城池，最终要了她。

激情退去，韩显廷把夏末如的头抵在自己坚实的胸膛，紧紧的把她抱在怀中。而眼神却变得愤怒而又坚定，他已经不准备把她送还给伊晨风。因为他知道，前一刻的夏末如还是处子之身，一个成亲四年的夫妻，居然没有行房事，这算哪门子的夫妻。“想知道我的过去吗？有关那宗奸杀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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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转身无情

夏末如紧闭双眼躺在韩显廷的怀中，不安而又惶恐，她一定是疯了？刚才到底做了什么，不过居然还迷恋着他身上的温度。就这一次，让自己疯了吧，她实在是太累，想要有个臂膀依靠。

夏末如把头枕在韩显廷的厚实的胸膛，伸手抱住他的后背，让自己更紧的依偎在他的怀中。“很痛苦吧，不然也不会把原本的自己埋藏起来，既然是这样，就忘了吧。”

“别人怎么看我，我无所谓，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清白的”。韩显廷双手撑起夏末如的脸庞，很认真的看着她。他在乎她，愿意用全部的生命去守护她，所以也想让她知道自己的一切。“夏末如，你是我此生唯一喜欢过的女人，也是我第一个女人”。韩显廷似想要证明什么，在她的额头，而不是唇，印上了一个浅浅的吻痕。

过去，确实很痛苦，不然韩显廷也不会疯了一般，把整个世界摒弃在外。若不是遇到夏千少，然后再遇到夏末如，或许他这一辈子，就像一把无情的利剑到处斩杀。韩显廷感激她挽救了自己，更是真心的在乎她。

“我爹韩风的祖父曾经是宇国的刺史，所以韩家，也算是名门望族。而我。。。是韩风在青楼风流时所生的儿子，以韩家的声望，又岂会容许一个青楼女子进门，故念其我身上流的是姓韩的血，破例接进了府中。所以，我没见过我娘，别人说她早就死了。

身份卑微，寄人篱下是必然的。还好，大娘所生的儿子，也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韩侧，包容我，从小护着我，才能安然的长大。十三岁那年，我离开了韩家，拜师学艺，足足在外八年，若不是韩家还有个韩侧，我想我不会再回去。不过十年，足矣改变很多的事，家道中落，韩家已经从梁宇搬到了一个小小的甘田县。韩风年老体衰，见韩侧嗜赌成性，家财马上被败光，有意相让我继承韩家的产业。

韩侧以为我回去，是为了争夺财产，可那些金银从未放进过我的眼里。而后，他发现自己的妻子被夫偷汉，错手之下杀了她，慌乱之下找我谋划对策，不想却在茶盅中下药。后面的事，就像外人所知道的一样。”韩显廷的声音有些灰暗，这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的过去，他信韩侧，把他当做自己的兄长，不想最后却是被最亲的人陷害。是心灰意冷，连解释都不愿意，就背负着一个奸杀大嫂的罪名离开。

“显廷。。。”夏末如安静的听完，没有抬头去看韩显廷，因为她怕一旦看了他的眼睛，自己便会不忍心离开。她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罪恶，坚守了十几年的感情，最终背叛了伊晨风，然后，还要继续伤害眼前这个男人。被爱，原来比去爱更加的沉重，她要不起。

夏末如，这就是你选择的路，即使日后再凄惨，也怨不得别人。。。

她是喜欢伊晨风的，从未改变过，即使他在她身上留下的只有伤痛。只是出乎意料的，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让韩显廷闯进了她的心田，在心中留下了一块仅属于他的位置。她放不下身上肩负的包袱，所以，她爱不起韩显廷，唯有负他。而伊晨风，因为这次的背叛，她也无力再去追逐。

夏末如，你喜欢上了两个男人，心已经不完整，注定了将一无所有。她偎依在韩显廷的怀中，让他紧紧的拥抱着，她想要记住即将就不属于自己的温暖。所有的一切，就让它们冰封在记忆中沉睡，然后伴着自己最后的死去。

韩显廷感觉有温暖的液体润湿了自己的胸膛，夏末如在哭吗？把她拥得更紧。在此，他用坚定的语气许下了对她一世，却是她根本承载不起的承诺，“夏末如，留在我的身边，我会守护你一生一世。”

有过感动，但夏末如却把眼角的泪全部擦干，穿上衣襟下了床，眼眸由原本的迷惘变得坚定，最后变得无情。背对着韩显廷，用自己和他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韩显廷，你想要的回报，我刚才已经给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各不相欠。你是去是留与我无关，但我还是伊夫人，伊晨风的妻子，这个事实，不论是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你别想从我的身边离开，现在我就去告诉他，你是我的女人”，韩显廷眼中是震惊，他以为夏末如已经决定留在自己身边，却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掰过她的身子，大声的说道。然后打开房门，就欲冲出去。

“你可以去告诉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然后，把我葬在这塞北的黄沙中，让我能继续守护我哥”。夏末如没有阻止韩显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死，或许对于她真的是一种解脱。但它对于她太过于奢侈，即使已经走近，感觉到它的存在，却不敢去触碰。还有太多的放心不下，她一旦死了，接下去的事，要谁去承担。

韩显廷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另一只脚却停滞在屋里，手抓着木门，几道深深的痕迹印在上面。他知道，夏末如说得出一定做得到，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韩显廷没有折回身，两人都向门的方向站着，却谁也没有看向对方。“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你难道不知道吗？”夏末如笑的声音有些冷，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一震的寒澈，“你不过是一个朝廷侵犯，终日要想着如何避开朝廷的追杀，怎么守护我。而伊晨风就不同，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是堂堂的将军夫人，富贵荣华享之不尽。身为女人，要的不就是这些。”

“我先回甘田县，洗清罪名，再迎娶你过门。”确实，他不过是个朝廷侵犯，带着她，两人一起亡命天涯？即使是这样，韩显廷也不愿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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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一再相逼

“就算洗清了罪名又能怎么样，就算你当上将军又怎么样，你的身份也能改变吗？一个青楼女子的庶出。难道你想让一个堂堂的丞相之女，跟着你遭人笑柄。你救我哥，我陪你一晚，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夏末如一句一句的说着，说到最后心痛到麻木。韩显廷，从你遇上我的那一刻，就是一个错误。既然是错误，就到此结束吧。

“夏末如，你不要太过分”，韩显廷折回身，双手用力掐在夏末如的肩膀上，力气再多出一份，足以将她的骨头捏碎。他看着她，想要从她的眼中找到一丝的心痛，可除了无情便是不屑。他信她，才把一切毫无保留的告诉她，她却反过来用它们来重伤自己。

伪装伤口，对于夏末如来说，实在太容易了，可以逼真到无人能看到她心中的伤，在一点一点的撕裂。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做到如此的无情。

“很好，既然是这样，我们从今往后，再无瓜葛”，韩显廷拂袖离去，接着是房门被用力关上“磅”的一声。夏末如隐忍的泪，随之落下。在错的时候，遇到对的人，注定了遗憾。韩显廷，恨吧，最好是忘了我，然后去寻找属于自己，能全身心爱你的那个人。

执着是一种美好，坚持是一种忠诚。美好不一定快乐，忠诚不一定幸福。成全了理智，辛苦了孤独的心。

夏末如抹干最后一滴泪，她发誓，此生不再哭泣。倘若无法做到真正的无情，又岂会真的无泪。塞北的风，远比梁宇要大的多，她重新回到床边，披上了一件厚的长袍。当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刚好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过来，手中扛的是一杆银头长枪，“姐姐，这是韩哥哥让人帮你重新打制的银枪。”

铁桦木。。。夏末如接过银枪，重量与原本的相差不远，不同的是枪杆由原来普通的木头，换做了铁桦木，一种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木头。因为珍贵，可遇不可求。她握紧银枪，往四周看去，已经没有韩显廷的身影。心，异常的难受。

夏末如勉强露出一个浅笑，摸了下小女孩的发梢，塞北的事情已经全部解决，是该回梁宇的时候了，只是好像有什么遗失在了漫天席卷的黄沙里。所有的一切，因为韩显廷的出现，就算回到梁宇，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七天，在塞北仅仅七天的时间，却仿佛在夏末如的生命中占据了一半，她知道，是因为遇到了他。只是，她亲手斩断了后路。

回头看了一眼养伤期间呆着这座木屋，很快的，夏末如溶入了外面欲黑的夜色中。她悄悄潜入夏家军营中，看了一眼已经无事的夏千少，出了土城，然后向着梁宇的方向驰骋而去。

土城的城楼上，一个人影渐渐的浮现出来，韩显廷站在当日作战时，夏末如站立的那个位置，静静的看着，看着她就这样从自己的眼中消失。“这样，你就可以安心的离去了吧”。一个黯然的声音，含在风中，然后又消逝在风中。而韩显廷，却一直站在城楼上，未离去。

夏末如来过塞北一事，至此只有夏平、夏林、夏钟，还有韩显廷知道，就连后面带伤回营的夏千少也不知情。从她踏出土城的那一刻，这场风波算是平息了，但那段情，也会因此结束吗？

“驾”，夏末如的衣襟在风中舞动，马蹄渐起的黄沙在落地之后，大地再度恢复了平静过。不过，她还未行驶出多远，便被一人挡住了去路。

“既然再度出现，何不留下姓名再走”，以当日那女人所受的伤来看，必定会留在土城中养伤，所以，伊晨风一直等着她的出现。夜间见有人出城，他紧跟其后，饶了条近路，堵在了夏末如的前面。

四下无人，只还剩下些散落的黄沙，躲，无处可逃。打，明显不是伊晨风的对手。瞒来瞒去，终究还是功亏一篑，夏末如心中不甘。直视着伊晨风，清冷的月光折射进她的眼瞳，泛起一丝寒光。声音无法改变，她只能尽量让它听起来无情，“我屡次救你，你为何一定要苦苦相逼”。

“我从不需要别人来救，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自己摘下面巾，不然就休怪我剑下无情”。这一次，伊晨风确定刚才的那一句话，除了语调不同，就是夏末如的声音。心中的疑惑更重，今夜，势必一定要知道黑衣人的身份。

“既然那么想知道，那就让你看好了”，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又如何，救不救他又如何，没有感激，没有怜惜，有的只是肆意的伤害与提防。伊晨风，我十几年的坚守，正一步一步的被你践踏。夏末如开始绝望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真的能改变得了吗？

虽然有月光射进夏末如的眼眸，却慢慢的变得黯淡，那点光，根本不足以照亮她的心。她抬起手，有些艰难的伸向耳边，准备取下隔在她和他中间的面巾。只是隔在他们之间的，又何止是一块布巾，那是无情与仇恨筑起的一座高墙，她竭尽全力也翻越不过去。

“不知伊大将军，为何对我的未婚妻如此的感兴趣”，夏末如身后传来疾风与细沙摩擦的声音，然后已经触碰到面巾的手，被人强行的压了下去。腰被人抱住，耳边传来的是韩显廷放荡不羁的声音。“纵然她风华绝代，可心已经向着我，伊将军怕是来晚了一步。”

夏末如心中诧异，她想不到韩显廷此时会出现，被风吹得已经冰凉的手，被他紧紧的握着，身子紧贴，甚至能听到他强健的心跳声。她的心有些乱，脑袋也是混沌一片，完全无法思考。

“夫人，夜深了，若是想要离开塞北，明日我陪你一同启程”，在月光下，韩显廷贴着夏末如的耳背，暖昧的笑意浮现在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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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我等你（强推第一天，求收藏）

然后，韩显廷的目光再度看向伊晨风，对于他的怒意与寒意，完全不放在眼中。他知道，只有蒙上面巾的夏末如才是属于他的，所以就算再短暂，他也要把她紧拥在怀中。“那么，韩某就与夫人先行离开，不打扰伊将军在此赏月。”

“驾。。。”韩显廷一手抱着夏末如，一手拉了下缰绳，掉转马头，朝着土城的方向去，湮没在夜色中。

夫人。。。听在伊晨风耳中异常的刺耳。他紧握着手中的剑柄，眼睁睁的看着黑衣人再一次的离开，心中有的不是愤怒，而是纠结，几分惆怅。。。似乎，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渐渐的在流失。脑海中出现了些模糊的影像，很模糊，看不清里面的人，也听不清里面的声音，很久远。那就是自己从未想过要去追寻的记忆吗？此刻的他，突然想要去想起。

伊晨风没有追上去，停留在原地，把自己置身于荒漠中，抬头望向并不明亮的玄月，有多久自己没有抬起过头，看一看上方的天空。

韩显廷有回土城，只是骑着马带着夏末如远去，他知道她不会留在这里，即使现在把她夺了过来，但几日之后，又会变成伊晨风的夫人。不过就想拥着她，即使没有后来，天永远是黑夜。

“你怎么会在这里”，夏末如一只手扣住韩显廷的手腕，想要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可自己相对于他，真的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千金小姐。

“别挣扎了，你打不过我，最好老实点，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我对我大嫂没兴趣，不过你不同”，韩显廷松开右手中的缰绳，两手一起环住夏末如的腰，头抵在她的肩头，紧紧的拥着她。他心中希望，这浓郁的夜色一直不要散去。

“我之前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若是你不明白，我可以再说一遍”，夏末如侧头看向韩显廷，用和这夜的月色一样的温度说道。她不想再这样与韩显廷纠缠下去，不然自己只会一步一步的沉沦，最后堕落，让事情变得更加的不可收拾。

韩显廷很专注的看着夏末如，看着她眼瞳中的自己，皎洁的笑了。“我说过，只有有情人才能说出无情话。。。夏末如，再留在我身边一会，等夜深了，我再送你出塞北。所以，把这点时间，留给我，不要去想他，心中只有我。”

留在韩显廷的身边，夏末如心中有的是感动。或许她可以真的自私一点，但那样对他，实在太不公平。她想要去挣扎，可原本扣在他手腕上的手，却紧紧的与他相握在一起。“韩显廷。。。”

“听我说”，韩显廷打断了夏末如的话，他知道她想要说什么，或许人都是贪婪的，此刻的他就是如此。以为可以洒脱的松手，让她驾马离开，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他可以不在乎所有人，但对她不行，因为喜欢上了，理由就这么简单。“我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伊夫人。但不要强迫我不去喜欢你，这辈子能在千万人中遇到你，就注定了不会忘记你。作为交换条件，我帮你在塞北守着你哥。所以，请把这点时间留给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了不哭，夏末如的眼泪还是流出了眼眶，落在韩显廷的手背上。她不想伤人，尤其是他。

“这样很好，在心里守着你，在塞北守着你哥。夏末如，此生能遇到你，我觉得已经很幸福了”，韩显廷把夏末如的头转向自己，用手擦拭掉她的眼泪。“不过，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记得，什么时候你都不会是一个人，我会一直在塞北守着你。”

她还能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放在韩显廷的面前，都显得如此的苍白。夏末如疲惫了，也开始变得贪婪，即使知道这样下去会错得更严重，深陷其中无法抽身。不过，或许是她自愿跳进去。她任由韩显廷抱着自己，一句话也不再说。

“真没想到，我居然能说出如此煽情的话。夏末如，是不是已经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哈。哈。哈。”韩显廷沉稳的神情，骤然变得不羁，一脸的得意。离别，只是为了下一次的相见，不应该伤感。

想要紧紧握在手中的时间，总是稍纵即逝，夏末如的靴面已经被一层黄沙掩埋，曲有终时，人有散时。天上的玄月被浓云遮掩，她却依旧在韩显廷的眼中，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自己。“韩显廷，若是等我找到了帅印，还有害死伊鸿翔的真正原因，那时你依旧要我，我便做你的妻子。”虽然无力，但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承诺。

这一次，在最后的离别前，夏末如主动拥进韩显廷的怀抱。在她环紧紧抱住他后背的那一刻，她已经决定放下伊晨风，放下那个自己苦苦守了十几年的男人。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但她愿意为了韩显廷去尝试，她不想伤他。

“我等你”，看着夏末如跃上马背，韩显廷只说了一句话，不论是多长时间，他都愿意去等。

伊晨风，伤害这样的女人，你一定会后悔的。不过，你再也没有机会了。夏末如走了，韩显廷继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夜散去，黄沙漫天的塞北，已经没有了夏末如的身影，韩显廷站在土城的城楼上，带着笑意遥望着梁宇的方向。他相信，有个人会从那个方向回到自己的身边，然后一生厮守。

夏末如回到梁宇，已经是四天之后，她把盘起的头发重新放下，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晕沉沉的天下起了雪，倒是不会觉得那么冷。她只是告诉夏钟，塞北的事情已经解决，夏千少也已经安全回去，其余的并未多说。而曾经发生在那里的事，却好好的存放在她的心中。

哪里都不如夏府好，因为只有这里才有真正关心她，宠她，怜她，纵容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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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弦断心碎（二更，求收藏）

看着天空一片一片飘落的白雪，夏末如的心难得惬意。命人搬了张桌子放在露天之下，然后摆上一张木琴。她坐在雪中，抚的是那首阳春白雪，轻快的曲调，好像雪化之后，蓬勃的春天马上就会到来。

“馨儿，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小姐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开明了很多”，夏钟站在距离不远的假山处，静静聆听木琴弹奏出来的曲调。

“或许是因为在夏府”，在伊府，每天都要提防着不受伤，能笑得出来才怪，馨儿深有感触的道。很久也没有看到夏末如露出那种，能够融化白雪的笑意。

清晨的宁静，终被一阵局促的脚步身打破，夏风快步的从外面走进了院子，身后跟着的是伊晨风。稍有迟疑，才出声，“小姐，伊将军来了”。

夏末如抚琴的手从琴弦上移至琴身，微微抬头向着正前方看去，目光很专注，凝视着伊晨风的眼眸。她想要看清楚，她不顾一切想要守住的，到底是什么人。不过从他的眼中，看到的依旧是冷漠，她嘴角缓缓的划过一丝浅笑，是心灰意冷的绝望。

“你来做什么？还觉害我家小姐不够”。馨儿挡在了夏末如的前面，怒视着伊晨风的目光和野鹿遇见野豹般，其中还充满了惊恐，满是敌意的道。

“馨儿，你这是怎么了？”夏风不知道其中发生的事，见馨儿对伊晨风的态度有异，站在原地疑惑的问道。

“夏风，这里没你事，先下去。”夏钟赶忙把馨儿拉了回来，夏末如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不过是不想夏府中的人为她担心。他不希望馨儿一时冲动，白费了夏末如苦苦支撑起来的一切。但看向伊晨风的目光，隐隐的还是闪现出怒意。

夏风心中有些不明白，姑爷回府不是应该让人高兴的事，怎么一个两个脸上的表情都那么奇怪。他生性直爽，也不作多想，就算他再费尽心思，也不会想到自家的小姐嫁给的是一匹白眼狼。

“伊将军，在这里就当做自己的家，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夏风说完之后，然后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院子。

“不知将军风尘仆仆的来到夏府，所谓何事？”夏末如站起身来，依旧看着伊晨风。声音如流水般轻缓，和以往一样，只是原本里面寄托的感情，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她才刚梁宇，伊晨风随后就来夏府，看来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

“夫人在池府已有多日，我当然是过来接你回府”。伊晨风看了一眼馨儿与夏钟，完全不理会他们眼中的怒意，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夏府的人把他奉做英雄。脸色倒也平静，眉笑神不笑的走向夏末如。

“将军费心了，不过还请在此多等片刻”，夏末如对着伊晨风说完，然后转向馨儿，“馨儿，去房中帮我把行李收拾一下。”

原本夏末如已经不想把馨儿再带回伊府，不过连夏钟都不答应，实在无法。但这回，她绝不容许之前的事再发生。

“小姐。。。”馨儿打死都不想让夏末如回伊府，但她哪里劝得动，狠狠的瞪了伊晨风一眼，两步一回头，不甘愿的向着身后的回廊走去。

伊晨风站着，夏末如重新坐下，她没有再去看他，看了只会让身边的白雪渗出寒意。手抚在琴弦之上，‘筝’，继续弹奏刚才没有抚完的阳春白雪。心中想起了另一个人，琴声中有情，嘴角上有笑。

假山、流水、落花、飘雪、婉约的琴声，加上抚琴的人，一切美得有些不真实。此时身穿一身洁白色长衣，肩披狐裘的夏末如，闲适的脸庞没有妩媚的谄笑，有的是低垂眼帘的轻柔，但却足以令人心动。

伊晨风静静的站着，这是第二次看着《奇》夏末如出神，在他《书》心中，凡是姓夏的《网》人都是险恶的，因为他们毁了自己一生中最珍视的两个人。此时，突然觉得，坐在自己身前的人，亦是如此的美好，美到他居然也不想要去打破。

“不要再弹了”，绝对是错觉。终于，伊晨风因琴声而变得柔和的目光，再次被凛冽所代替。强拉起夏末如的手，另一只手无情的把木琴掀翻在地。‘筝’两声，琴弦磕在假山上断裂开来，跌落下来的木琴琴面上被磨上了几道痕迹。

夏末如闭眼，那弦断之声犹如她心碎的声音，被伊晨风抓着的手腕生痛，慢慢开始呈现出淤青，她也懒得去挣脱。

琴面很旧，上面偶有的脱漆已经说明它的年岁，只是夏末如不愿换，因为上面的琴弦，是曾经的那个少年拔虎须做的，只因她说的一句‘老虎的胡须坚实，不易断’，他便身范险境。不过，终究还是断了，随着那声弦断，她心中的那个人一同死去。

“筝”的断裂声，终于触动了伊晨风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灵魂。盯着被自己打落的木琴，然后再看向夏末如，她的眼中有泪，浅浅的没有流出。他的心，像是被撕裂般的痛。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虽然看不清，但比之前要清晰。

“伊晨风，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事出突然，夏钟震惊的站在原地，神经还存于刚才的那一幕上，等反应过来就欲冲着伊晨风动手。他想不到，伊晨风待夏末如，居然是如此的残忍。

夏末如对着夏钟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哀怨，眼睛却带着愤怒的盯着伊晨风，在刚才，他彻底杀死了她心中的那么少年，一个说过要保护自己的少年。突然，她的愤怒化作一丝冷笑，“不过是一张琴，坏了，就再换一张。我想馨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将军，我们回府吧。”

‘末如，别怕，我会保护你’。。。一个稚嫩的声音，刺破空濛，从记忆中传出。伊晨风的心猛然颤动了一下，松开了夏末如的手腕。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的走远，直至出了院子最终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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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悍妇厉嘴

“伊晨风，想不到你居然如此的冷血，枉老爷苦心栽培你十几年。馨儿，快跟上小姐，千万别让她出事。”，伊晨风人还未走出院子，后面传来的是夏钟愤怒的声音。对于那些，他一点也不在意，在意的是走在自己前面单薄的身影。那段自己随意丢弃的记忆，里面有着不该忘记的什么吗？

伊府与夏府不算很远，几条街，几条巷，以步行来算最多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府外没有轿子，也没有马车，夏末如走下石阶，知道伊晨风就在后面却没有回头。

馨儿快步跟上夏末如，倒退而行，全身心的戒备，死死盯着后面的伊晨风。她已经决定好，要是他再敢乱来，自己就豁出这条命和他拼了。

梁宇的街市是喧嚣的，却触动不了失魂的夏末如。她从人群中穿梭而去，把寒冷的风留在了身后，直至走到一处粉砌阁楼前，头顶上一声慌乱的尖叫声把她惊醒。“快闪开。。。”

一盆花脱离二楼的窗台，由于本身的重量，正以迅猛之势砸向馨儿的头颅。馨儿闻声抬头，花盆离自己只有两尺的距离，眼睛惊骇，愣愣的杵在原地，两脚根本不知道去避开。

“馨儿，小心”。夏末如大叫一声，什么也不及想，用力扑倒与自己有两步之距的馨儿，整个人护在她身上。而花盆的落势不减反增，向着夏末如的后背砸去。就在她闭眼，准备承受这一重击的时候，‘轰’的一声，是花盆碎裂的声音，但却响在远处的地面上。

夏末如侧头看了一眼离自己有一米远的花盆，碎片和泥土掺杂在一起，原本盛开的一朵牡丹已经支离破碎，花瓣散乱的落在泥土上，仿佛凋零前的礼葬。肩肘与膝盖着地，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懒得理，蹭掉手中的沙石，便准备起身。刚站起来一半，膝盖骨‘咔嚓’一声，无法忍受的剧痛，让她不由得再次向地面扑去。

然后，当夏末如微微向旁边偏转，免得压到馨儿，人快要贴近地面之时，却被人环腰抱起。是伊晨风，脸贴在他墨黑色的长衫上，抬头，她看到他的眼中充满的是怒意，不是看向自己，而是从阁楼中走出的一个中年妇女，这场事故的罪非祸首。

身材雍容的妇人心痛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花，然后才转向夏末如与已经爬起来的馨儿。见她们没事，不过虚惊一场，马上露出一副无事的神情，完全没有所谓的歉疚，转身就准备再次进到阁楼中去。

“你准备就这么一走了之”，愤怒的声音来自于伊晨风，不过加了十足的震慑之意。

妇人欲去的脚步被震住，转身看向伊晨风，看到他如一把利剑般的眼睛凶狠的瞪着自己，整个人三魂掉了两魂。强忍住惊慌，一脸刁妇的样。“你想干什么，别以为是个男人我就怕你，梁宇可是个有王法的地方，想在我这敲诈，门都没有。而且大伙也都看到了，我叫了她们快闪开，不躲是她们的事。”

妇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囔声引起了街边人的围观，议论声纷纷，其中不少人在指指点点，却没有站出来的人。不过当她看着伊晨风眼神变得越来越冷，还是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人怎么这样，要不是你不小心把花盆弄掉，我家小姐怎么会受伤，没王法的是你”。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今日来馨儿的脾气也不怎么好，看到这样蛮不讲理的人，满心的火顿时冒了起来。顾不得身上受的伤，卷起袖子，真想干上一架。

“小姑娘这话可得说清楚，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的花盆砸到她了，是她自己扑到地上摔伤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想要找人赔医药费，问你脚下踩着的几块石板要去。”摸爬打滚那么多年，妇人自认为自己吃的盐比馨儿吃的米还多，想要和自己斗法，眼前这几人的功力还相差甚远。

“你。。。”馨儿咬着咬，手指着妇人，却接不上话。

“馨儿，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夏末如动了下手腕，剧痛，想从伊晨风的怀中下去，无力挣脱。然后转向那个一脸得意的妇人，嘴上功夫之利害实属罕见，突然，她莫名的笑了下，好像顿悟了些什么。

“听到没有，你家小姐都说自己没事，当丫鬟的，要有做好丫鬟的本分”，夏末如的退让，只是让妇人变本加厉的得寸进尺。对于自己的胜利，妇人洋洋得意，却忽视了一双愈黑而又冰寒的眼睛，足以将她瞬间凌迟。

“小姐，你怎么什么都忍”，馨儿见夏末如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实在是憋屈，又不忍心对她发火。

此时，一直抱着夏末如站在原地的伊晨风，终于对着妇人再度开口。眼中的怒气已经化作寒光，面部不带任何的表情，声音却像带着戾气，每个字都暗含杀机。“我给你一次机会，若是我从一数到三，你闪不开的话，只道你今日遇错了人。一。。二。。三。。。”

围观的人听着伊晨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数着，光天化日之下，亦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却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夏末如知道，纵然妇人巧舌如簧，可是今天却是遇错了人，下场必定凄凉。距离太近，她真切的感觉到伊晨风身上肆意散发出来的怒气，怒从何来，刚才为何又要救自己？

夏末如抬头，看着伊晨风冰冷的脸庞，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想让他嘴角弯起温暖的笑意，但竭尽全力，只是让自己伤得更重而已。

伊晨风，难道你只容许自己对我的伤害，而不许别人伤我？你不会明白，纵然他人在我胸口刺一剑，也不会太痛，因为它伤在外面，总有一天会好。而你，每一句无情的话，每一个冷漠的眼神，都让我痛彻心扉，因为它伤在心里，外伤好了，但心里的伤却无法抚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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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心在颠覆（二更，求收藏）

原本嚣张跋扈的妇人，似乎也预示到自己将大难临头，可禁不住哆嗦的双腿一点力使不上，战战兢兢的杵在原地，恐怕不用伊晨风动手，不出一刻就会肝胆俱裂而死。

而在伊晨风数到三的时候，夏末如毅然从他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站于地面之上。看了一眼妇人，然后再看向伊晨风，双眉舒展，浅浅的笑意有些空洞。“将军何必和市井之民一般见识，这岂不失了身份。”

将军。。。现在呆在梁宇的将军仅有一人。。。妇人突然觉得眼前的伊晨风有些眼熟，等想起之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命妇无知，不知是伊将军，还请伊将军绕我一命。。。绕我一命。。。”见伊晨风面不改色，完全没有收手的样子，马上转向夏末如，“这位姑娘，刚才都是民妇的错，民妇罪该万死，还请扰我一命，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绕了你，那我家小姐的伤怎么办”，馨儿瞪着妇人，真是狗眼看人低，心中的怒气还没消解。

“我赔。。。我赔。。。”妇人一边磕头求饶一边道。

“谁稀罕你那点银子”，馨儿走过去，扶住夏末如，看着她的手心磨破了块皮，一些沙石和血附着在上面，实在难受。

“馨儿”，夏末如示意馨儿不要再说，看着妇人道，“你先行起来，今天的事可以这么算了，不过以后不可再犯，还有，把洒落在街上的花盆打扫干净，免得碎片伤了行人。”说罢，她穿出人群，有些举步维艰的走了出去。

“小姐，你怎么能这么就放了她”，馨儿跟在一旁，完全不明白夏末如到底在想些什么。

“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我伤得又不重，何必把人逼进绝路”。夏末如声音轻缓的说道。最重要的，她从妇人的身上学到了一样东西，弱者，注定被欺凌。看来自己也该变得更强，才能守护住自己想要守护住的东西，包括自己。饶她一命，算是报她授业之恩。

伊晨风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瞪了一眼妇人，然后也走出了人群。他骇然，而且迷茫，刚才的怒意到底从何而来，因为夏末如的受伤？他身上压抑的报复与恨意，不是应该乐见她受伤，为何还要出手救她。

一直以来，伊晨风都讨厌看到夏末如脸上常年不变的浅笑，因为他觉得它虚伪，罪恶。可刚才，那抹笑却让他痛心，明明那么痛，为何还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乱了，伊晨风的心开始在颠覆着，似乎那日听了曲阳春白雪后，整个人渐渐的不受控制。

伊府中，伊晨风不在，夏末如不在，无所事事的苏冰十几天呆在府中的日子，过得百无聊赖。看着院子里面每天都是一样的亭子和树，恨不得一把火把伊府烧了。心情压抑着，突然看到从府外走进来的夏末如，眼神中换做的是敌意，确切的说，是狠意。

火烧灵位阁的事，最终居然功败垂成，让苏冰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而更重要的，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居然是乾离城。

夏末如和乾离城到底是什么关系？明明引夏末如去的是风雨亭，最后为何会在郝王府？苏冰还清楚记得那日，乾离城把手攀在夏末如肩头的亲密动作。。。不过随着乾离城的离开，一切似乎就此终结了般。但眼中容不得沙子的苏冰，双眸中的寒意明显已经动了杀机。

男人可以不要，但对于苏冰那种人，根本不能忍受失败。

“伊夫人，伊将军”，苏冰步伐轻盈的走到门口，看着夏末如一脸的狼狈，眼眉划过一丝的笑意。然后走到伊晨风的身边，继续开口，“怎么不见叶大哥，听闻塞北出了事，不知现在情形怎么样。”

“区区蛮夷，还想染指宇过江山，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提到突厥，伊晨风是不变的恨意。忽觉对苏冰说着这些有些不妥，换了个口气，“把苏姑娘独自留在府中，实在是怠慢了，不知这些天可有不适之处。”

苏冰脚步略微停顿，然后才继续跟上去，轻柔笑意中稍纵即逝的寒意，却落在了刚好看向她的夏末如眼中。“多谢将军关心，苏冰并无不妥之处。”

“对了，之前的灵位阁被烧，我想还是再命人重新建一座，苏姑娘你看如何”。伊晨风在院中停住脚步，然后对着苏冰道。神色一愣，余光看向一旁同样停住脚步的夏末如。那日的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再次震荡。

“那个。。。”苏冰没想到伊晨风一回来就提此事，想要推脱，又不知找什么理由，声音变得娇柔，“伊将军从塞北来回颠簸，定是疲乏，苏冰实在不忍将军为了我的事再费心。不如。。。”

“苏姑娘不必在意，这原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而且一栋楼，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不知伊晨风有没有看到，苏冰面容中隐隐潜藏的难意，继续开口道。

静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夏末如，终于开口，“灵位阁失火，原本是宗纵火案，若是在没有抓到凶手之前拆除改建，实有不妥。而且难保那恶徒再一次行凶，到时候，就不知道苏姑娘会不会同样好运。再者，我更担心苏姑娘会触景伤情，死者已矣，何必为难活着的人。”最后一句，她加重了语气，一直看着伊晨风，继续道。“将军，建灵位阁不过是个形式而已，重在有心，我看此事还是算了。”

伊晨风先看向夏末如，‘何必为难活着的人’，他明显感觉到那句话是冲着自己说的。但人死，未必都能完结，对他而言，只是一段仇恨的延续。但那些恨。。。

伊晨风避开夏末如的目光，她的眼神虽然轻柔，却像要看透自己。然后转向苏冰，为难的说道。“夫人说得也不无道理，只是这样，似乎太委屈苏姑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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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苏冰何人

“伊将军如此关心苏冰，苏冰又岂会觉得委屈。夫人说得也对，有不轨之徒窥视着伊府，若是不抓到真正的凶手，实在是让人寝食难安，恐怕还会对伊府造成更大的威胁”。苏冰没想到，这进退两难之际居然是夏末如出来解围，但她的意图何在？自己进灵位阁守孝，明显对她百利而无一害。想找出凶手泄愤？怕再发生此类的事情以求自保？。。。苏冰面容感激，却是认真的看向夏末如，可丝毫看不出任何端疑。

“既是如此，等本将军抓到凶手之后，再谈此事。”若不是塞北临时出事，伊晨风也一定要把那个幕后黑手抓出来，敢来伊府放肆，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

“将军，纵火一案发生在灵位阁，也不知是有人冲着将军来，还是冲着苏姑娘。苏姑娘一个弱女子远在他乡，又无依无靠，为保妥当，还是找人全天保护比较好。要是再在伊府中有个闪失，怕是将军心中也过意不去”。夏末如声音轻柔的说道，真挚的表情看不出虚假。此话倒也不假，她可不想苏冰再出什么事，把罪全赖在自己身上。

“看来是我疏忽了，苏姑娘，我现在就命人交办此事”。伊晨风并未反驳夏末如的话，还未等苏冰开口，已经去到一旁，对着府中守卫的一名将士交代。

“苏冰多谢伊夫人关心”，说得好听点是派人保护，对于苏冰而言，就是身边多出几个人来全天候监视。这便也是夏末如的另一个用意，至少在这段时间里，让苏冰安分点。

因为灵位阁的事苏冰一直有火，现在的愤意更是囤积在心中，却不动声色的对着夏末如表示谢意。凭这区区几个人，就想束缚她，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只是她开始有种感觉，眼前站着的这个女人，似乎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苏姑娘既然留在伊府中，保护你的安全自是当然，何须客气”，夏末如回礼，不过在院子里站立了许久，还未处理过的伤口使双脚开有一阵的僵硬。侧头看了一眼还在不远处交代的伊晨风，对着苏冰再道，“我想将军定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我有些累，就不陪苏姑娘了。”说罢，她让馨儿扶着自己，朝着前院的一排房间走去。

伊晨风转头，看向苏冰的方向，却是绕过她，看着被树影渐渐遮挡住的夏末如，凝神好一会。是她变了，还是自己变了，他心中觉得，有些事在这伊府中，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

吱。。吱。。吱。。房门从里面被人关上。夏末如坐在床边，馨儿倒了一盆热水过来。她捞起袖中，底衣与血凝结在一起，牢牢的粘在伤口上。

夏末如看着伤口，眼中是冷漠、麻木，从进伊府那天开始，身上的血，就没有停止流过。如果不是每次只在身上划一道伤口，血，或许早就流干了。伊晨风，可我现在已经不想再受伤，必须要活下去，因为，还有一个承诺没有兑现。

“小姐，你干嘛还老是处处维护苏冰，她和那萍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馨儿小心的帮夏末如处理着伤口，心中不平的道。

“馨儿，是不是好人，老天有眼的，又何必天天为些无谓的人计较。话说你和叶云的事一直拖着，灵位阁暂时也不会建，我想趁这个时候办了”，很多事，夏末如都不想让馨儿知道，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夏末如明白，灵位阁建不建，其实并无多大差别，只怕苏冰到时候会惹出更多的事来。到底是何人纵火，又是何人嫁祸？她势必要查个清楚。但在此之前，要先把馨儿嫁出去。以馨儿的直脾气，碰上苏冰，早晚会吃大亏。

而苏冰，到底又是什么人？这才是夏末如最忌惮的。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她现在却连自己的对手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深浅、弱点、背景、意图目的、如何反击？她对苏冰可以算得上是一无所知。突然，夏末如想起刚才伊晨风提到突厥时不自然的反应，是愤怒，还有仇恨，难不成。。。

“馨儿，你先下去包扎一下，剩下的我自己处理”，夏末如回神，看了一眼手腕和膝盖的伤，馨儿已经帮自己清理过，唯有些麻麻的痛而已。四天的奔波，还要强装精神应付伊晨风，她实在有些疲惫不堪。

等馨儿关门出去之后，夏末如才把身上染上血渍的衣襟脱下。衣脱尽之后，肩头和手臂上的几道更深的伤口显露出来，那是托雷达的剑留下的痕迹，还好都伤在比较隐蔽的地方，不然被馨儿或是他人发现，难免又会发生其他的事端。

托雷达，的确是个强劲的对手，真正一战之后，夏末如方才知道他的恐怖。一眼就能洞察整个战况，若不是自己及时阻止，让他那一剑刺中夏林，后果不堪设想。是敌人。。。差点还杀了她，可是夏末如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似有什么东西紧紧的牵连着他和自己，绝对不是恨意。那种感觉，似乎。。。在苏冰的身上也感觉到过。。。

她包扎好伤口，然后重新换了套衣裳，床铺馨儿已经整理过，躺上去便浅浅的睡了过去。即使很累，她也不敢熟睡，她不知道自己熟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因为伊府，没有可以，或是会保护她的人。

这一觉无人惊扰，倒也还算睡得安宁。夏末如睁开双眼，舒展了下臂膀，往窗外开去，天已经变得慢慢昏黑，只是这些祥和能持续多久，她根本不敢去奢望。伊晨风独自一人先回，看来叶云要不了多久也会到。还有半个月就是伊鸿翔的忌日，若在此之前不办，就不知道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夏末如从床头拿过脱下的衣裳重新穿上，掀开被子下了床。她所住的是前院，而伊晨风的房间，和伊天的书房都在后院，若无必要，她一般不会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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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被逼解衣

入冬时节，石路与长廊上都是些枯黄的落叶，与伊府肃穆的气氛倒是相当的和谐，却显得压抑。看着前面的路，夏末如不由自主的摸向额头，伤已经好了，脚步却有些迟疑。

书房独立在一座院中，除了伊晨风和叶云，或是些商讨军机大事的将士，鲜少有人去。一路上也没遇上什么人，夏末如走过院前的石拱门，进到院中。站在门外踟蹰着是否要敲门进去，门却在此时开了。

从书房里面走出的不是伊晨风，而是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低着头，神色慌张。等看清夏末如的时候，整个人的脸色都刷的白了起来，“小姐。。。”

听到动静的伊晨风从书房中走出，凌然的脸庞似闪过一丝诧异，他想不到夏末如会来到这里。一个不速之客，让气氛奄然变得紧绷。

“小姐，我。。。”家丁模样的男子不是别人，是夏府的夏田，不然当看到夏末如时，也不会整个人都慌了神。

“夏田，你先回府。记住，我不希望以后再在这里看到你”。若不是自己的无意闯入，夏田应该能从后院连通的后门出去。夏末如并未愤怒，以伊晨风的本事，想在夏府中安插眼线不难，心中有的，是一丝渐渐冷却的失望。

“你先回去”，伊晨风示意夏田离开，并未准备向夏末如草解释什么，然后重新回了书房，不过房门是打开的。那日再遇黑衣人之后，他把善后的事情全部交代给了叶云，便马不停蹄的回了梁宇，只是夏末如依旧早他一步。

就算如此，伊晨风又岂会就此罢休，势必要弄个一清二楚。只是他想不到的是，夏末如在离开梁宇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找了一名琴师在自己的房中每日抚琴，尽量做到滴水不漏。

在原地驻留了片刻，夏末如提起步子，跟在伊晨风的身后，也走进了书房。里面的书桌与书架都有些陈旧，毕竟从伊天开始，已经延续了十几年，岁月蹉跎，连人都会因此老去，这些木质的桌椅又岂能经得起时间的摧残。

这是夏末如第一次进书房，认真的看了遍四周的环境与摆设。帅印当年就是在这个房间丢失的，而一切的罪恶也起源在这里，她心中难免有些感触。

“我给你时间，认真看清楚，仔细看清楚当年夏冠英是怎么害死我爹的”，伊晨风站立在书桌前，凝视着夏末如，冰冷的眼眸中潜藏着一股浓厚的恨意。他把这里完整的保留下来，一是想留下找出帅印的线索，二就是不要让自己忘记那段仇恨。

“对于伊伯父的死，我很遗憾，但不管你相不相信，帅印的丢失绝对与我爹无关”。记忆太久，而且那时夏末如还太小，对伊天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唯独记得他爽朗的大笑，能感染人心的大笑，不过伊晨风没有得到继承，那是一种损失，也是悲剧继续延续的遗憾。

“你以为，就凭你几句话，我会相信”，伊晨风咬牙切齿的道，面对面容平静的夏末如，他渐渐开始无法冷静，紧握起来的双拳，紫经暴起。

“我不需要你相信，但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夏末如正视着伊晨风的怒颜，不卑不亢的说道。这段已经牵扯了两代人的恩怨，是该有个了解的时候了。不过从伊晨风的不屑中，她知道他根本不信自己。不欲再多言，回归到正题上。“若是将军想知道什么，方可直接问我，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既然是你要我问，那就最好老实点答”，伊晨风逼近夏末如，两人仅有一寸的距离，能清晰的在对方的眼瞳中看到自己，不过不是柔情，而是凛冽。

“不知道将军想知道些什么”，距离太近，伊晨风呼出的热气喷在夏末如的脸颊上，她有些躁动不安，刚想要退去，却被他用力的抓住自己的臂膀。她开始意识到，不应该逼他。

“说，你到底是谁？这十几天又去了哪里”，伊晨风咄咄相逼，夏末如退一步，他近一步，直到把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我一直以为，你比我更清楚我是谁。。。不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那十几年的恨意，又从何而来？”夏末如急喘着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伊晨风可以用茶杯试自己的武功，若不是那时心有旁骛已经露馅，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她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而且，你不是已经派人在暗中盯着，这十几天，我并未出过夏府。”

“夏末如，你别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有办法”，此时的伊晨风，根本就不准备放过夏末如。只是有个人在房中抚琴，并未有人真正见到她，他岂会轻易的相信。

“你想怎么样。。。”夏末如的声音有些虚，不安潜藏在心中，本能的想要逃脱，肩膀却被伊晨风用力的压着，根本无法挣脱。

看着夏末如不安的表情，伊晨风嘴角抹过一道冷笑，在有些昏暗的房中，异常的邪恶。“怎么，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哼。。。就算你在外人面前做得滴水不漏，可你身上的有些东西，想来也没有办法掩藏。以托雷达的剑法，每剑必是伤体三分。。。”他一边说，另一只手已经压在夏末如的胸口上，随时都有可能撕裂她的衣襟，只是为了消除他心中的疑惑。

“这种事，不用劳烦将军亲自动手”。伊晨风，为何你能如此待我？真像口中说的一点不在乎？。。。夏末如凄凉的抽动了下嘴角，伤就在衣襟包裹之下，此时还传来隐隐的阵痛。她眼中带着绝望，直视着伊晨风，而贴在墙壁的双手，已经伸向腰间。‘咚’一声，镶嵌着金属的腰带落于地上，整齐的衣襟随之散乱开来。

夏末如眼中含着泪，眼前的伊晨风看起来渐渐变得模糊。地上散乱的丢弃着她脱掉的衣裳，一件，两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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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阴谋孕生

夏末如伸手，抓在最后一件衣襟的衣领上，胸前雪嫩的肌肤一点一点的呈现，可带着的不是魅惑般的欲望，而是惨淡。

“住手。。。别再脱了。。。”终于，伊晨风握住夏末如脱衣的手，手心和手背都是冰冷，好像她眼眶中没有落下的泪，悄无声息的划进了他的心中。

“将军不是想知道，我是不是你心中所怀疑的那个人，这又是为何？”夏末如双手被伊晨风钳住，动弹不得。承载不了泪水的眼眶，终于有泪滑落，顺着眼角、脸颊，然后滴落在伊晨风的手上。

是滚烫的，与她的体温形成强烈的反差，伊晨风忍不住把手收了回来。潜藏在心中的那丝纠结，开始隐隐作痛，他发现此时完全抵抗不了她的泪水。转过身去，向前走了两步，敞开的房门肆意的灌进寒风，他伸手，房门紧紧的合起来。

没有掌灯的房间，瞬间变得昏暗。即使伊晨风有些痛心，不过出口的话还是长久以来养成的冰冷，“把衣服穿上。”

“将军，你可不要后悔”，夏末如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没有动弹。在黑暗与寒冷中，只穿了最后一件衣裳的她，显得更加的单薄。

“我让你把衣服穿上”，空洞的房间中，传出的是伊晨风怒吼般的声音，即使背对着，他也知道身后的人在瑟瑟颤抖。

房间，开始安静了下来，夏末如低头，看着脚下散乱的衣襟，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是多么的可笑。明明是堂堂的丞相之女，集千人宠爱于一身，却心甘情愿的让人如此糟践。为了那些执着，值得吗？值得放下自己所有的尊严，卑微的如一颗草芥，任由一个根本不会怜惜自己的人践踏。。。

她蹲下身来靠在墙角，捡起地上的衣裳搂在怀中，匍匐着，让那些卑微的眼泪肆意的流出，流干了，这段只有自已在坚守的情，也就枯竭了。夏末如，认不清真相的，一直是你而已。

抽泣声，颤抖声，充盈在紧闭的房间中。夏末如每一滴眼泪的滑落，伊晨风都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咚’，似打在水面上，然后溅起更多的水花。。。不过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呵止，没有安抚，静静的听着，那些眼泪发出的声音。心痛告诉他，他应该去擦掉夏末如眼角的泪，但理智，还有那些仇恨，让他迈不出脚步。

渐渐的，声音小了，或许是泪哭干了，或许是苦累了，夏末如再度站起身来。一件一件把自己刚才脱下的衣裳穿上，动作很慢，亦如脱衣时一样，都伴随着心碎的声音。开口，声音没有哽咽，是轻柔的，但其中的感情已经被抽空。“不知道将军，还有不有其他想问的。”

伊晨风不知道，若是此时夏末如问的是，‘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自己的答案会不会亦如之前那般的无情。但是没有如果，尤其在这么房间里，只能让他存有恨意。“夜深了，夫人还是早点回去歇着。”

“不妨，我还有几句话说完就走。”情已断，那种绝望的感觉，还是让夏末如压抑的心欲要晕厥过去。曾经用十几年去喜欢他，太久了，或许需要一辈子去忘记。不过她已经习惯了把痛掩藏起来，现在更是不留一丝的痕迹，“之前我有跟将军谈过馨儿与叶大哥的婚事，不知道将军想得怎么样。”

“若是他们二人不反对，我没意见”，伊晨风依旧没有看夏末如，是不敢，害怕心中有些事情不受控制的颠覆。而此时，唯想要她离开这里，离开自己能感受到她存在的范围之内。

“我替他们二人，多谢将军的成全”。夏末如不想伊晨风会一反常态的答应，心处于一片无望的混沌中，无法思考，唯想要离开这个充满了伤害的地方。说罢之后，也不等伊晨风再开口，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这一步，踏了出去，便不会再回头。

今夜漆黑的夜空中，居然早早的就升起了玄月，似乎比以往的要亮得多，夏末如却走进树影之下，避忌它的光辉。因为那倾泻的清光，会把她的伤痛一览无余。

绝望之后，决定放下，不过心还是依旧的痛。就算了了馨儿的一桩心事，绞痛的心也无法得到缓解。夏末如回到房中，用被子掩住自己的全部视线，今夜，就让一切都在黑暗中度过吧。

翌日清晨的风是停歇了，但伊府中的人却不会随树静而安分下来。苏冰从房间中走出，负责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恭敬的弯腰行礼道，“苏姑娘早。”

“两位大哥，我想在伊府中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门外风也大，不如你们先去歇着，若是有什么事，我再和伊将军解释好了”。苏冰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好生的劝说道。从昨日开始，伊晨风就派人寸步不离的跟在她左右，有异心，那几双眼睛犹如芒刺在背。

“苏姑娘的好心我们心领了，伊伊将军交代过，决不可离开苏姑娘五丈之外，不然军法处置。”其中一个将士站直身子，恭敬的回话道。

好你个伊晨风。。。苏冰的火，差点就快要压制不住，幸得一旁的萍儿把她重新拖进房中。“主子，小不忍则乱大谋。”

“什么大谋不大谋，惹火了我，就像灵位阁一样，把整个伊府烧个片甲不留。”苏冰目露凶光，准备拍向桌面的拳头最终还是松了下来。我日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突然听到外面一阵的喧闹声，对着萍儿道，“你去打探打探，外面出了什么事。”

萍儿没有离开，对着苏冰道，“主子，是三日后叶云准备迎娶馨儿，现在整个府中都在忙着准备。”

“我在这里被人软禁，他们倒是在外面风流快活”。苏冰恶狠狠的道。突然，紧咬的嘴唇化作一抹笑意，邪恶到用笑里藏刀远不足以形容，一个罪恶的念头奄然在她的脑海中萌生成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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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远至之信

张灯结彩，伊府因为馨儿的婚事倒是热闹了起来，各自忙活着。大门上悬挂起大红帘幕，每户窗上也粘上了红色剪纸。夏末如站在院中瞅着这喜庆的氛围，微微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不过外表的平静，并不代表可以掉以轻心，一个身份不明的苏冰，足以让夏末如忐忑不安。馨儿回了夏府待嫁，偌大的伊府，真的就只剩下夏末如一个人。身边是忙碌的家丁，突然之间，她感到那么一丝的孤单。形单影只，似乎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仰头，望向高墙之外的天空，一片蔚蓝映入她的眼帘，心中有点想他。然后夏末如转身进了房，站于书桌前，拿起笔迟疑了半刻，终于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行字。在装入信封折叠起来的时候，取下发梢上的银制步摇一同放了进去。

三日后的塞北土城

瞭望台上一个人静静的伫立着，目视着远方，一站便是一天，然后一天又一天乐此不疲的站在那里，从土城一战平息之后便是如此。夏千少走上城楼，站到韩显廷的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无法刺穿黄沙席卷的天空看到更远处。“显廷，为何一直站在这里？”

“等人”，韩显廷的眼中怀着期望，出口之话是坚定。已经十几天了，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不管是她发号施令时威严的神态，还是娇羞的涩状。。。他怀念她在塞北时的一切。夏末如，你可别让我等太久，若是几十年后，就连抱你的力气都没了。

“什么人。。。”夏千少感觉，似乎自己从梁宇回来之后，韩显廷除了容貌发生了变化，心性也变了。从他那双再度蕴含光芒的眼瞳，他知道，应该是好的。

“等一个我喜欢的女人出现。。。”韩显廷回头，对着夏千少诡异的笑了下，皎洁不含邪恶。“千少，难得空闲，不如说说你妹妹的事，以后若是我要找妻子，也好有个比对。”

夏千少愣的看了韩显廷一眼，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韩显廷口中的那个女人会是自己的亲妹妹。谈到夏末如，夏千少的目光是温和的，语气也是温和的，“只可惜，天下之大，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末如。。。若不是她已经嫁给了伊大哥，我倒想把她介绍给你。”

是不会有第二个，因为夏末如，你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韩显廷把头转回远处的天空，那个方向一直通向梁宇。没有打断夏千少，他想要知道有关她的更多事。

“她从小就很懂事，不任性，也不娇惯，笑起来像一朵盛开的梅花，很美。雪嫩的脸蛋，掐起来软软的，还会白里透红”，夏千少谈及到夏末如时神色是异常的温馨，有这样一个妹妹任谁都会怜惜。“只可惜我从小身体不好，也没能好好的照顾她，还反倒是让她替我操心。记得五岁那年，我不甚打碎了父亲珍视的砚台，她说父亲疼她，肯定不会责备，硬是帮我把罪揽下，还有。。。”

一眨眼，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十几个春夏秋冬，日子过得真快啊。夏千少谈及往事，难免生出些缅怀。“六岁那年，和现在一样是冬天，我病重咯血，昏迷不醒。她听说无根之水有养生之效，居然独自一人偷偷的跑到城郊的后山，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就为采集几滴晨露。不过因为受不了寒在山上晕了过去，等人发现之时整个人已经完全冻僵，却紧紧的抱着怀中的竹篓。。。。。。”

“看来你妹妹的胆量还真不小，才六岁就敢独自一人上山”，韩显廷像在说别人一样，口气中全然是不羁，心却有些纠结。六岁。。。一个人。。。夏末如，那一夜你是怎么撑过去的。突然想起一起去找录天算的的那晚，她的颤抖一直记在他的心中，会害怕吗？

“胆量。。。”夏千少两字吐得有些无力，天应该靠男人撑起来，而不是一双稚嫩的胳膊。“我宁愿末如是一个看到哥哥病了，只会在一边哇哇大哭的女孩。那次若不是及时找到，她差点就冻死在了后山上。。。为了，那个根本就没有医书记载的偏方。真是个傻丫头，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哭。。。女人遇到问题，原本就应该那样。夏末如，那你的眼泪呢？流在了哪里？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要瞒着所有人强撑下去。韩显廷沉重的叹了口气，就这样松手放她回去是不是对的？“不过现在有伊将军照顾，你应该放心了。”

“不是很清楚，总觉得她有很多的事情瞒着我”，再度谈及夏末如，夏千少突然发现，好久也没有看过自己的妹妹那般灿烂的笑过。“不过我想，伊大哥应该会好好照顾她。。。”

夏千少口上虽这么说，但心中明显不肯定。三年前夏末如的失踪，不久前伊晨风迎娶寇焉，很多的事卡在他的心头，经久也化解不开。末如，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才行。。。

风伴着脚步声，狂乱的吹了起来。在韩显廷与夏千少对话的时候，从城楼上跑上来一个风尘仆仆的灰色衣装男子。停在韩显廷面前，试探的问了句，“请问这位是不是韩公子？”

“我就是”，韩显廷转过身去，站在自己面前的并非夏家军，他不认识。介于自己特殊的身份，心生警惕之意。

灰衣男子再度看了一眼韩显廷，似在确定，然后小心的从怀中出去一份信，递交给他。

“谁的信？”信封外面并未落款，韩显廷接过信时手微一沉，疑惑的问道。

“韩公子看过信后自会明白”。送信之人把信交于韩显廷手上之后，不再多说，便自行快速离去。

“显廷，天快黑了，我先行会军营，你也早些回去”。夏千少觉得不便，拍了拍韩显廷的肩膀，往前方的天际看了眼，那是梁宇的方向，然后下了城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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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陪嫁金钗

那日在梁宇，夏末如安排好夏千少的藏身之处后，夏千少就再也没见过她。夏钟让他安心养伤，说不用担心夏末如。而他回塞北后一切的事情都解决了，夏平也只说是韩显廷出的计谋，刚好伊晨风的援军到，只字未提夏末如。他心中担忧，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夏千少走后，韩显廷掂量了下信，重量出自于里面的一根硬物，像是珠钗之类的东西。难道是她，他心突生一丝紧张，用手快速的把信撕开。除了一张薄薄的信纸之外，里面放的是一只银制步摇。他没见过，因为夏末如来塞北的时候头发上什么也没有插，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韩显廷嘴角再度微微的弯起，欣喜而又充实。此时他突然发现，原来等待也是如此美好的事情，因为不知道何时，心中等待的那个人就会在眼前出现。

“显廷：势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替我查清突厥公主托雷雅。”中间有一滴墨迹，看到是笔尖踟蹰所致。“还有替我照顾我哥，一切珍重。夏末如”

韩显廷把信中的步摇取出，握在手心中，微微叹息一口气。夏末如，千里迢迢送封信过来，你就不能多写几个字。不过。。。你对我还真是有放心，素闻突厥公主国色天香，才貌双全，身段更是撩人。。。让我去查这样一个女人，不是逼我去做采花盗。到时候要是始乱终弃，你可别怨我。

韩显廷抬头，最后看了一眼晕黄的天空，然后把步摇放进了怀中，转身走下城楼，向着军营的方向去。

主将军帐之中

“显廷，你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是为何？”韩显廷事出突然，夏千少难免有些疑惑。

“有人托我办点事”，韩显廷简单的说道。夏末如托自己去办，一则是因为自己的武功，二则怕是不想让夏千少担心，所以，他也没多说。

夜笼罩了下来，土城的城门紧闭，而有一个黑衣人趁着夜色，飞身从城楼上跃下，朝着突厥的方向快速消失不见。而因此被惊动起来的黄沙，很快的恢复了平静，夜，也沉睡过去。

翌日的梁宇

丝帐之中的夏末如蹙着双眉，紧腰着下唇，左右微摆着头像在做着一个冗长而又可怕的噩梦。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坐于床头，梦见了什么，她忆不起来，手心中却渗出了一粒一粒的汗珠。在外面寒冷的空气中慢慢失温，让她觉得一阵的冰凉。

“灵湘，现在什么时辰？”夏末如拉开丝帐，对着外面喊道。馨儿大婚将至，府中事事都需要亲自打点，她不想去劳烦伊晨风，更是不想见到他。因此从夏府中找了些人过来帮忙，而灵湘原本也是夏府中的人。

门被打开，一阵寒风吹进来，冰寒的温度刺激在夏末如伸在被褥外的手臂，她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下。外面的天蒙蒙亮着，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不过她的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小姐，才辰时。迎亲的时辰还早，不如再睡会”，灵湘见夏末如这几日忙里忙外，定是很累，劝说道。

“帮我打盆热水过来”，夏末如一边穿着衣裳，一边吩咐道。因为今天是馨儿大喜的日子，以往白色的衣裳不适合，她特意命人重新裁制了件红色的衣裳，不过颜色较浅，胸前还绣有一个紫红色的梅花。稍微打理之下，整个人浮现出神秘的妖娆之魅，亦有摄魂之势。

其实苏冰也很美，不过美得妩媚，楚楚动人之姿令人欲罢不能。而夏末如则不然，属于白莲般的清雅之美，淡淡之气仿佛置身于雾里，飘然之觉让人不敢亵渎。但她的美，更多的需要用心去看，去怜惜。显然，长期处于仇恨中的伊晨风，丧失了去欣赏夏末如美的心，错失得太多，势必将很难回头。

夏末如坐在梳妆台前，很自然的往桌上摸去，空空的才想起平时带的那支步摇已经送给了韩显廷。她首饰不多，来回也就那几件，而且全都是银制，当再度回到梁宇，更是没带过其他质地的饰品。因为银，对她来说，有着另一层的含义。无奈，拿出首饰盒翻找了下，一支尾端雕着牡丹的金钗露了出来。她的手，停在上面迟疑着，经久未动。

“小姐，要我帮你戴上吗？”灵湘帮夏末如梳理好头发之后，觉得太素，往梳妆台看去，正好看到首饰盒中的金钗。见夏末如没有回答，她便取出帮她插进了发丝之中。

金钗是夏末如当年出嫁时所带之物，也是伊晨风的聘礼。恍惚间，似乎时光开始倒流。“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她怀着父亲的嘱托，更是欣然的穿上嫁妆。。。伊晨风，我是因为喜欢才嫁于你，那你是因为什么迎娶的我？

“小姐，你没事吧？”灵湘见夏末如呆呆的盯着一面铜镜很久，神色有些恍惚，开口担心的问道。

“没事”，夏末如认真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四年前待嫁前欣喜的容颜，已经找不到一丝的痕迹。一切的一切，她渐渐的也开始忆不起来，本想把金钗取下，却找不到替代之物。她轻缓一口气，站起身来。“我出去看看外面准备的怎么样？”

前院中的白梅盎然的绽放着，不过偶有几片飘落，与地上的雪溶为一体。应该还有一个月，冬天就快过去了吧。夏末如走出房门，人有些失神，直到听到一阵的嘈杂声从不远处传来。心，用力的纠了下，好像一早起来的不安正在应验。

夏末如朝着声源绕过前院，向着后院的方向快步走去。那是伊晨风和叶云的住所，会出什么事？她的心不由得紧悬起来。

因为是大喜之日，府中的家仆比以往要起得早，而此时，已经有不少听到喧闹之声赶去围观的人。而声源，则是来自叶云，今日的新郎官房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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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抓奸在床

叶云衣襟不整的站在床边，平常沉稳的神色已然变得慌乱，而床上用被子遮体的一个女子，是萍儿，此时则正在盈盈的哭泣着，甚是委屈。夏末如拨开围观的人群，看了一眼地上凌乱的衣物，还有房中的两个人，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新郎官在还未迎娶新娘之前，却与其他女子在房中私通。。。此刻算是抓奸在床，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还窸窸窣窣的传出细碎之声，见到夏末如，赶紧退到一旁，也不敢再作声。

“夫人。。。”叶云看到夏末如走进来，慌乱的脸上呈现的是羞愧与愧疚之色。

“我都知道了”，夏末如没有看向叶云，双目死死的盯着床上的萍儿。千算万算，居然还是出了这样的事，她的心中已被一团怒火熊熊的燃烧着。顾不得身后十几双眼睛瞅着里面，她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冰得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萍儿，你先行把衣裳穿上。”

围观之人渐渐散去，但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就算下封口令也是于事无补。而让夏末如最担心的，就算风波平息，叶云与馨儿此生恐怕也会有根刺。搁在心中，虽不见血，却剧痛无比。把馨儿丢进这虎穴中，看来自己又错了。。。

萍儿因为夏末如的声音，震慑了片刻，然后一边继续抽咽，一边把灵湘捡起的衣裳一件一件的穿上。而闻讯而来的苏冰，则搀扶着她下了床。

“叶云，你大婚当前，怎么能对萍儿多出这种事，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苏冰怜惜的抹去萍儿眼角的泪水，楚楚之势欲要一同哭泣，然后愤怒的对着叶云吼道。虽然声音纤细，却直中命害。

“苏姑娘，昨夜。。。”叶云原本还想要解释，但生米煮成熟饭，事实全都摆在眼前，再多说也是徒劳。站直了身子，满怀歉疚之意，“苏姑娘，你放心，这件事我。。。”

苏冰盈泪的脸庞滑过一丝得意的笑意，可被擦泪的袖子掩住，无人看见。她笃定了叶云，事发之后绝不会弃萍儿不顾，正等着他把后面‘负责’两字说出口，却猝然被一直不出声的夏末如打断。

“等等。。。”夏末如站在门口，脸庞是冰冷的，但眼瞳却被怒火所占据。提起脚步，一步一步的朝着萍儿走去。凛冽声音一出，连同房中断断续续的哭泣之声一同打断，‘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是擂鼓敲击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上。

气氛静寂，紧绷，叶云骇然的转头看向夏末如，一时间，居然不敢去驳斥她的命令。

“啪。。”清脆，声音不多拖一拍。夏末如左手紧握，右手一巴掌扇在了萍儿的脸上。她这突然的一举动，看得几人目瞪口呆，就连半只脚已经跨进门槛的伊晨风，亦是惊骇的站在原地。“大胆婢女，居然敢勾引叶副将，叵测之心昭然若揭，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伊夫人。。。昨夜，我只是代替小姐送酒过来恭喜叶大哥，谁想。。。谁想。。。”萍儿的脸上，已然清清楚楚的印上了五个纤细手指印，那一巴掌，夏末如手下毫不留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得她嘴溢鲜血，整个人向着地面扑倒。脑袋被那一巴掌打得七荤八素的萍儿，等反应过来连忙跪倒在地，余光中已经看到走进来的伊晨风，声声委屈的道。

伊晨风没有看向倒地的萍儿，而是看向此时背对着他的夏末如。此时他有着的是震惊，还有诧异，想不到一向软弱如婢的她，散去嘴边的浅笑，身上居然能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逼近的气势。寒，是杀气，强烈的杀气。

“夫人，这一切是错都在我。我。。。”此时的叶云，除了愧疚还是愧疚，连馨儿的名字都无法提起。跪倒在萍儿的跟前，负荆请罪。

准备拿下萍儿的两名夏家兵将，看着着混乱的场面不知所措，又不敢违抗夏末如的的命令，欲要拿人之际，站在后面的伊晨风终于开口道，“住手。”

“将军，一切都是苏冰的错，若不是我让萍儿拿酒过去给叶大哥，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萍儿是无辜的，若是要治罪，还请将军治我的罪。。。”苏冰上前一步，已经泣不成声的跪倒在伊晨风的跟前，弱柳扶风的身子，盈盈的声音都足以令人怜惜。

“不是的。。。将军，小姐只是一片好意。是奴婢的错，请将军治我的罪，不要为难小姐。。。”萍儿绕过夏末如，跪着往伊晨风的跟前挪去，扶住苏冰羸弱的身子，跟着一同请罪道。

“你们两个人都先起来，叶云，你也起来”。伊晨风双眉紧锁，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这男女之事。

“将军，这迎亲的时辰马上就快要到了。。。”惊呆着站在一旁的媒婆，瞅着外面的天色，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古代男子三妻四妾，寻花问柳之事并不鲜见，但这新郎临近拜堂之前，先与她人洞房，她也还是头一遭遇上，而且是在伊府中。

“来人。。。”伊晨风转身，对着门外待命的几个亲卫喊道，“传我的令下去，让迎亲的队伍散去，婚事择日再谈。”

“慢着。。。”一直背对着门口的夏末如终于转过身去，对着传令的侍卫喊道。然后转向媒婆，“你先去准备，新郎官马上就到，今日的婚礼照常举行。”

“夏末如。。。”见夏末如敢公然反抗他的命令，伊晨风侧头瞪着他，却迎上一对比他更加愤怒，暗含戾气的眼瞳，那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到过的表情。即使以前冷眼相向，出手无情，她也是卑微的浅笑视之。她怒了，伊晨风明显的感觉到，也是第一次深切的感觉到。

“将军难道想要因为一个心怀异心的婢女，毁了馨儿不成”，夏末如的右手，因为刚才那猛烈的一巴掌，还在隐隐作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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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新禧之夜

她握紧了双手，直视着伊晨风，完全没有退步的意思。夏末如容许他伤害自己，但绝不容许眼前的任何一个人毁了馨儿。

“将军。。。奴婢。。。奴婢。。。从来就没有妄想过，还请将军明察。。。”萍儿想不到事情会不受控制的发展，极力的想要把它拨回正轨，用力的磕着自己的头，想要以此证明自己的无辜。

“如不是你有心算计，叶副将怎么会做出如此荒诞之事”，夏末如恨不得再给上萍儿一巴掌，确切的说是连同苏冰一起。突然，把身上散发出的怒意收敛了起来，双眉舒展的看着伊晨风，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难不成将军也认为叶副将在美色面前，连一点把持的能力都没有？若是如此说来，算我看错了人，今日的堂不拜也罢，免得毁了馨儿。”

“你。。。”夏末如明显是话中有话，伊晨风又岂会听不出来，虽觉这事有蹊跷，但他绝不是那种会因此就范的人。话欲出口，眼光忽被一道金光闪到，是夏末如发梢上带的金钗，那时本是无心购置，此时却异常的耀眼，让眼睛一阵刺痛。

当白莲穿上粉装，亦能变成华丽的牡丹，而且更加的艳丽。夏末如喜欢白，而伊晨风却专门买耀眼的金作为聘礼，因为想让她在绚丽的颜色下，显得不堪。不过他突然发现，金钗戴在她的发梢间，也是如此的契合，甚至在她的容颜下显得有些失色。

在自己身边呆了十几年的那个女子，其实一直都如璞玉一般的美好，伊晨风失神的看着夏末如，想要抚摸她披于肩头的长发，而忘记了想要说的话。

“我想将军，一定也相信叶副将的为人”，夏末如并为去注意伊晨风看向自己的目光，微微的起了一丝变化。如往常一般的语气，愤怒之下的心却在不住的流血。然后转向叶云，“叶大哥，此事的始末，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过在此之前，若是你不想伤了馨儿，还请完成今天的拜堂。”

夏末如没有责备叶云，她要如何去责备于他？打他，还是杀了他。只是心痛，心痛馨儿，让她替自己成了伊府又一个牺牲品。出口之话，是无力的，甚至是恳求，因为她需要叶云以后能好好的照顾馨儿。

“夫人，我。。。”叶云看向萍儿，再看向夏末如，甚至是想以死谢罪。今日这根刺，不论谁对谁错，必定一生都潜伏在他的心中。

“来人，把萍儿给我押下去”，夏末如转向萍儿，是刀芒般尖利的目光，此次她一定要让她们为此付出代价。

萍儿被人拖走，苏冰没有开口阻拦，依旧跪在地上，却是恶狠狠的瞪着夏末如，恶毒，而又凶狠。纵然伊晨风在场，她还是输了，而且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输在一个她从来就不当做对手的女人手上。不过她不明白，或是根本不明白，这场阴谋中，谁都没有赢，因为馨儿为此赔上了一生的幸福。

夏末如擦着伊晨风的身，然后走了出去。伊府，实在是让人窒息，窒息到她想要逃离，远远的离开。

宾客络绎不绝的前来，伊府的大门之外响起了鞭炮之声。叶云胸带红花骑在马上行于迎亲队伍的最前面，身后是一顶花轿，里面坐着的是掩着红盖头待嫁的馨儿。“噼里啪啦。。。”原本喜庆的鞭炮之声，让夏末如听得分外的刺耳。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原本夏钟让夏末如坐在上座，作馨儿的证婚人，不过她拒绝了，抽身站在旁观的人群中。

瞧着身穿嫁衣的馨儿，犹如一把剑刺在夏末如的胸口上。红盖头之下，应该是一张羞涩，而又欣喜的容颜，亦如当初的她，但当红盖头揭开之后，等待新娘的会是什么？她把眼眸收了回去，微抬起头，不想让眼中的泪水洒在这喜庆的礼堂中。

叶云无父无母，伊晨风理所当然的坐在大堂的上位，脚下跪着的是一对新人，他的心也有些复杂。接过的茶未喝便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余光的焦点，落在了一点一点溶于人群中，然后退了出去的夏末如身上。常年由冰霜堆积起来的眼瞳，从内心深处蔓延出一丝的黯然。她的泪，她的怒，她的伤，都开始牵动他。

夏末如把自己摒弃在院子的一角，她听不得此时的喧嚣，抬头，害怕着天色的暗淡，可灰色，还是慢慢的附着上她的眼眸。天，在别人的喜悦中，终于黑了下来。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无法化开的槛，堵在新房之中。

宾客中的叶云，一杯一杯的接过别人递给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喜庆的脸庞，张扬的笑声中掩盖不住的是苦涩。有人穷极一生流连在女色之中，而有人一生只想守着一个女人。他是如此，所以负罪之心比常人更重。

嘈杂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伊晨风站在远处一棵梅花树的树影中，让黑暗蚕食他的心。他开心不起来，因为他和夏末如一样明白，就算再亮的灯火，也驱散不开留在某些人心中的黑暗。

有些抑郁，伊晨风的目光在院子中搜索，却没有夏末如的身影，是失落，还有点惆怅。喧嚣如同四年前一样，因为有一个新娘，同样被丢弃在寒冷的夜里。那一年，雪纷飞，他选择了酒窖，而把夏末如丢在了新房。而此刻，黑蒙蒙的天际，也开始下起了雪，叶云把馨儿丢弃在了新房中。

夏末如命人拿了一壶酒，独自坐在院子中，一口饮尽，陈年的女儿红居然也是如此的苦涩，令她的胃不住的翻腾。再斟上一杯，酒中折射出一丝光线，里面有她凄楚的容颜。骤然，‘碰’一声，她把整个酒杯握碎，碎片刺进手心，鲜血顺着酒一起流下。有飘香的酒气，亦有血腥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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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真想让你痛一次

萍儿被关在了一间空置的厢房，门口有人把守。夏末如满怀恨意，在长廊上停住脚步，然后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一盏微弱的烛光，把她的脸照得苍白，还有些狰狞。

“你想干什么？”萍儿看着此时的夏末如，人向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里面充满了畏惧。她能感觉得到，站在自己眼前的个外表柔弱的女人，充满了危险。

“你们两个在外守着，不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允许进来”，夏末如给守卫的人下达命令后，“砰”的一声，重重的门合上，以至于房门剧烈震动了一段时间才安静下来。

然后，夏末如用一双似狼的双眼，凶狠、冷冽的看着萍儿。嘴角却挂着如同往常般的浅笑，笑到苍白，笑到失色。“你怕什么，我又不会要你的命。。。”萍儿退一步，她逼近一步，“死，对于你来多，简直是太便宜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萍儿有一身的武艺，却被夏末如的气势压得不敢抬头，恐怖由心底深处冒出。即使是面对伊晨风她也不会如此，因为死不过头落地。而此刻的夏末如，让她觉得更像从地狱中挣脱出的厉鬼，带着满身的怨愤，死，似乎是一种解脱。

“啪。。。啪。。。”从弱光的屋子里，传出的是清脆的巴掌声，声声清脆，在夜幕中响起，让守在门外的两人心听得有些胆战心惊。他们想要进去看一下是什么情况，但夏末如有言在先也不敢推门，不明缘由的两人，同情馨儿的同时，也在担心着萍儿。

只是，谁也不知道，隔了一道门的房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巴掌声在继续着。一声比一声响，仿佛要盖过伊府中，听似喜庆，却分开刺耳的喧闹声。

许久之后的回廊上，再一次响起了脚步声，伊晨风从尽头朝着萍儿被关押的房间走过来。

“将军”，守门的侍卫看到伊晨风，站直身子恭敬的道。

“啪。。。”最后一丝声响落后，房间里回复了安静。没有想象中的惨叫，和哭泣，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得犹如夜中的墓穴般可怕。

“什么人在里面？”伊晨风脚步驻留在外面，已经闻到里面传出，浓郁的血腥味。新鲜，而又刺鼻，不知是何原因，从小在沙场中滚打的他，居然感到一阵恶心。

“是。。。是夫人。。。”侍卫踌躇了下，开口禀告。

‘吱。。吱。。吱。。’门被人推开，而站在外面的人却没有立刻走进屋里，因为里面早已血迹斑斑，清新的血腥味迎面扑来。萍儿捶倒在地面上，已经不省人事，而四周的地面还有屋里的两人身上，染满了一滴一滴殷红的液体，全是鲜血。在幽暗的光线中，散发着邪异的色彩。

夏末如背对着门站着，从门外吹进去的风袭在她身上，染血的粉衣在夜中飘舞，一点也不觉得恐怖，而是凄美。‘咚。。咚。。’鲜血顺着她右手的指尖，一滴一滴的往下落，地上慢慢的积累起一小片。光线照不到，殷红的鲜血变得愈黑。

“夏末如，你疯了。。。”伊晨风从惊骇中清醒过来，擦过夏末如的身子跑向萍儿，赤红的脸颊已经血淋淋一片，几滴血染在他的手心，还有余温在。他摇了下萍儿，已经失去了知觉，把她放到房间里的床上，对着外面吼，“你们还站着干嘛，还不快去找大夫。”

夏末如面对着伊晨风，凄楚的笑了下，更是无所谓。她，从不指望着他会先关心自己。痛到极致，痛到决堤，她用力的嘶吼出来。“疯。。。我也想疯，可老天连这样的机会都吝啬给我。。。”疯了多好，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她冷冷的看向萍儿，眼中闪烁的是经久不息的恨意。“放心，她死不了，就这么死，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你，竟然如此的残忍。。。”伊晨风站起身来，与夏末如有一步的距离，愤怒的看着她，扬起的手就欲扇下去。可那血滴之声，还响彻在房间里，他举起夏末如的右手，鲜血还在继续从伤口中冒出。

房中的每一滴血，都是从夏末如的身体里流出的。心太痛，她只有用外面的伤来麻痹自己。不过，依旧很痛。

伊晨风的怒骂声止在咽喉处，夏末如的血他见得太多，此时，却有种触目惊心之感。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小心的帮她包扎，不过似乎伤在了血脉上，血透过包扎起来的布，继续源源不断的在流出。

“将军，你这是在干嘛？”夏末如把右手抽了回来，把他包扎上的布撕开，丢于地上，甚是嘲讽的看着伊晨风。自己的伤口不是他所乐见，包扎？是多可笑的一件事。

“你想死吗？。。。”伊晨风歇斯底里的冲着夏末如喊道，再度抓过她的手按住手腕，免得继续流出更多的血，重新撕下一块布帮她包扎上。

“不能死”，夏末如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直视着伊晨风。她想死，但却不能死，肩上的重担即使压得她无法喘息，她也必须强撑下去。她要知道，到底是谁拿走了帅印，父亲又是为何含恨而终，因为她为此付出了太多，也牺牲了太多。若是找不到真相，死也不会瞑目。而且，韩显廷，他还在遥远的塞北等着她。。。

。。。我怕我若是死了，等真相大白后，你会后悔，会难过。。。我，不希望你难过。。。。。。夏末如说的是‘不能死’，而不是不想死，若是以前，伊晨风一定会嗤之以鼻，认为是虚情假意。脑海中响起的是她不久前说过的话，再看向现在的她，他心抽痛起来。

不过，晚了。。。夏末如那句哀恸的‘不能死’，里面已经不再包括伊晨风。

“只是，我恨不得杀了你。要不是因为你，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突然，夏末如的眼瞳，由黑色，变浑浊，最后变得赤红。她收回受伤的手，用力一只手横劈向伊晨风的颈项，所有动作在一瞬间完成。可惜，最终还是被他后退一步闪过。“真想让你也痛一次，明白被伤害的滋味有多痛。不过像你这种人，什么也不会明白。你最好就这样一直活着，直到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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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红烛下的洞房

夏末如的最后一句话，是愤怒，亦是绝望与无助。杀红的眼瞳，最终恢复到原来的颜色，可黯淡的黑色中，折射不出丝毫的光泽。她痛，无比的痛。

“将军，大夫来了。。。”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侍卫带着一个老郎中走了进来，打断了正在僵持的两个人。

夏末如冷冷的笑着，没有百花争艳的绝美，而是花落后凋零时的凄楚。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萍儿，眉宇不由自主的触动着，愤怒的眼眸中更多是伤色，就算萍儿死一千遍也不足以补偿馨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把伊晨风当做黑色的一角，没有在留一刻的目光在他身上，离开了。

丢下站在后面的伊晨风，夏末如从屋里走了出去。她没有再次拆掉绑住伤口的衣襟，或许再多流点血，自己真的会死掉。想要往自己房间迈出的脚步，最终还是转了方向。即使想就这样倒下，永远也不再起来，还是向着今夜的新房走去。

她，放心不下。。。

喧嚣终于散去了，唯剩下酒醉的声音。远远的，夏末如看到新房里面的灯火还亮着，而新房外面的石凳之上，叶云却在杯中一次又一次的注满酒，接着仰头一饮而尽。混沌的身影，苦疚的神色，他没有要站起离开的意思。

木窗之上的一个大红喜字，饱满、鲜红的颜色，让她看得分外的难受。没有办法，她不容许此刻的退缩，隐忍着心中的痛楚，向着叶云走去。

“夫人。。。”酒醉不了人，能醉人的是心。叶云心中沉积的是驱逐不散的愧疚，所以杯中的酒也是苦涩难咽。看到夏末如在身旁坐下，声音略带苦楚，他不敢提及馨儿，也不敢提及萍儿。男人做到如此，真是生不如死。

“叶大哥，你说人这一辈子，能活多长？”夏末如看着眼前的酒瓶，她不想再喝，喝多了只会让心更加的绞痛。而且，若是酒能解决问题，她宁愿长醉不醒。

云起天边残阳血，一声傲笑一把泪。莫道有酒终需醉，酒入愁肠愁更愁。

叶云疑惑的看向夏末如，不知此时她为何问这些，未答，依旧不断的往身体里灌酒。对于其他，他更希望听到的是指责与怒骂，这样才能减轻心中的罪孽。

“或许几十年，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天，再或者明天就死了。。。谁也预计不到，所以不要轻易去伤害别人。尤其是心中在乎的人，因为一旦伤害，或许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去补偿。

萍儿的事不是你的错，既然不是自己的错，又何必往心里去，更不能为了别人的错，而去伤害身边的人。。。人，有时候可以自私一点”。自私。。。她是不是也可以自私一点，不要去计较以后，只为现在而活。夏末如知道，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时间去淡化，她没有去勉强叶云，“馨儿还在里面等着你，进去吧”。说罢，她站起身来，把自己融入越来越沉重的夜色中离开了。

新房的门，伴随着沉重的声音，终于缓缓的开启，叶云把酒杯放在石椅之上，走了进去。但红烛，却一夜没有灭，窗纸上一直映照着，端坐在不同位置的两个人。

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那千金的时光，让摇曳的红烛烧得粉碎。

另一处，老郎中帮萍儿诊断完之后，起身跟伊晨风回报，“将军，我已经用外敷的药帮这位姑娘消肿，再内服些祛瘀的药，休息几天就回没事。”他触目惊心的看了一地的血迹，并非出自萍儿的身上，老郎中有些疑惑，继续再道，“将军，这些血。。。”

伊晨风微低着头，凝视着地上的鲜血，眼神有冰寒，渐渐变得惊惶，甚至是恐惧。仿佛滴滴的血迹，化作丝状，形成绝大的漩涡，越搅越快，直接把他拖进逆乱而又猩红的空间。

那是夏末如的血，每一滴都透发着她的气息。。。伊晨风失神的盯着，脑海中无数的画面在快速翻滚，最终停下的，是一副妖红无比的血红。如嫁衣一般的红，直耀人的双眼。他失措的后退一步，不敢再去看那些血迹，然后冲门外喊道，“你们找人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带大夫去给夫人治伤”。说罢，并未看向床上躺着的萍儿，迈着步子，快速，或是逃出了房间。

夜渐渐的没落，但注定了这夜里的几个人将无法入睡。伊晨风没有回房，也没有去书房，在回廊踱步着，徘徊着，最终走到了前院一处树影下停住脚步。不远处的一间屋里还亮着灯，然后门缓缓的开启，老郎中从里面走了出去。微弱的灯光，凄楚，照不清里面的人影。

十六年。。。不，应该更久，伊晨风生命一大半的时间都有夏末如的存在。一同在夏府生活，一同慢慢的长大，但是，她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着?他心中不清楚。但唯一能肯定，占的分量绝对不轻，因为只要涉及到夏末如，他都无法秉持一颗平常的心，即使完全被恨意所扭曲。

伊晨风把手举起，上面还粘有夏末如的鲜血，不过已经凝固失温。曾经的快意不再，是心痛吗？在这安静的夜里，他前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脑中浮现的是这些年的恨，还有对她的伤害，划在她身上的伤口，每一道都无比的深，深到此刻他都不敢相信那些是自己所为。

一直以来，伊晨风把夏末如当做了一朵曼陀罗花，美艳的外表之下含着的是颗剧毒的心。一旦不留心，便会让自己七窍流血而死，所以他处处提防着。但她有做过什么吗？受伤的时候帮他包扎伤口，天冷的时候命人帮他煲姜汤。。。

她十年如一日的绕在他身边。求什么，为了什么？荣华富贵。。。若是如此，以夏末如丞相之女的身份，完完全全能嫁个世家子弟，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伊晨风发现他曾经肆意编制的理由，在此刻是如此的牵强和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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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齐聚一堂

而他，为了心中那些恨意，他对她冷眼相待，出手无情，更是对于她的伤与泪无动于衷，把她弄得满身的疮痍。夏末如，若是在演戏，你确实是成功的，把自己伪装成一颗圣洁的白莲，带着不变的浅笑，隐忍着糟践与羞辱。。。但是，若不是这样。。。

伊晨风的眼前一黑，夏末如房中的灯灭了，与整个漆黑的夜溶为一体。他抬起头，看了眼天，没有玄月，同样的漆黑。如同四年前一样，把她独自丢弃在了夜里。那时想着要伤她，此时。。。想要敲开那扇门，帮她驱赶夜的沉重。

即使伊晨风心中的恨不减，依旧认为自己的父亲，还有伊鸿翔都是夏冠英所害。但对于夏末如的伤害，他开始后悔了。她那时，才五岁。。。仅仅因为自己的恨，让她背负了十几年的伤害。

悔来得太晚，伤害早已经造成。彷徨、无措，伊晨风害怕面对夏末如。脚步声再次响起，很沉重，伊晨风从树影中走出，然后消失在了夜里。

房中的夏末如一直睁着双眼，即使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她不敢闭眼，更是不敢睡去，因为那样，梦魇就会不受控制的闯进她的脑海中。除了父亲，伊鸿翔。。。此刻还多了馨儿。她的错，却造成了馨儿一生的伤害。伤害真的能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淡忘吗？那是因为伤得不够重，记忆不够深刻。

她看着夜的颜色，等待着天明，可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愈重的，压的她快要窒息。那一夜，很多年之后夏末如都不敢去想起，亦如刀割破手腕，听着血滴之声，慢慢的等待死亡。恐怖，足以让她死于无形。

好久好久，仿佛在世间飘回了几个轮回。终于。。。当夏末如仿佛坠入深渊，一点一点的沉入水底，意识快要散去的时候，听到了外面鸡鸣的声音，把她重新拉到了水面上，却是没有彼岸的苦海。

“灵湘，你让府中所有人都到大堂中去。。。”夏末如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的人一脸的倦意与憔悴。凄凉、悲苦？。。。那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在脸上认真的涂着胭脂水粉，把显露出来的眼袋遮掩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平日的她不怎么喜欢妆扮，但这一次，绝对是出嫁后花的时间最长的一次。她一边整理，一边吩咐在房中伺候着的灵湘。

“小姐。。。”灵湘原本还想开口问一句夏末如想做什么，但她毕竟不是馨儿，话才刚开口便止住了。

夏末如把昨日戴过的金钗，放进了首饰盒中，然后把它移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伊晨风不在乎，现在的她更是不在乎。过去，就让它们像这支金钗一样，永远锁在盒子里面，永世沉睡不再觉醒。

大堂之中，很快的聚集起了人，昨天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也太令人震惊，聚集在一起的家仆难免议论纷纷。其一是有关叶云与萍儿的事，其二，则是夏末如。长久以来，夏末如在众人的心目中都是温顺、和善的伊夫人，但昨日打在萍儿脸上的那一巴掌。。。。。。

谁能没有脾气，不过是还未超于底线，所以便不欲去计较。但萍儿伤了馨儿，那笔帐，夏末如是一定要算得一清二楚，而且还要加倍奉还。

说了是府中所有人，伊晨风、苏冰、叶云、馨儿几人都一齐到了。馨儿与叶云是同时走进大堂，但中间却隔了道小小的距离，若是把那道距离放在心中。。。夏末如不敢去想。昨日的愤怒，与痛，已经被她收敛起来，端庄的坐在主人位置右边的位置，而伊晨风则坐于一旁。

“来人，去把萍儿给我带上来”，夏末如抬头看着差不多到齐的众人，各自的脸色都尽收她的眼底。

伊晨风端正坐着，侧头看了夏末如一眼，不过只有一个侧脸，因为她并未转向自己。他没有开口，静默的坐在一旁。

萍儿不是被人带上来的，确切的说，是由两名家仆搀扶的走进大堂。她脸上的伤因为一夜的时间，开始浮肿，甚是狼狈。当她被置于大堂中，看到夏末如时，眼中袒露的不是愤恨，而是惊恐，人刚跪下便站起身来往外跑，却是被人押住了。

“夏末如，你个疯子。。。”那是萍儿歇斯底里喊出的第一句话，犹如看到恶魔般的惊恐。

夏末如倒是一脸平静的看向萍儿，清淡的神色中捕捉不到她的情绪。

不过另外几人的脸色明显有异样，苏冰、叶云、馨儿。看到萍儿，馨儿身子不自主的往椅子后挪去，明显不想去面对眼前的事实，若是以前，她定然会上前扇萍儿两巴掌，不过没有如果，很多事瞬间都改变了。

叶云低着头，闷不做声，整件事情不管怎么发生的，他的确是与萍儿。。。还有便是苏冰，她对萍儿身上的伤无动于衷，却是寒眸看着夏末如，她倒想看看她这是想要玩什么花样。

“萍儿，你身为伊府的丫鬟，居然不知廉耻的设计陷害叶副将，你可知罪”。夏末如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令堂下原本细碎议论的众人，不敢做声。大堂之中，顿时只有夏末如的声音在回响。

伤，尤其是心伤，会像一坛陈年酒，掩藏得越深伤便累积得越重，永远都不会好起来。既然是如此，还不如把它们完完全全的曝晒在烈日之下，一次刺痛个够。或许会因此死掉，但这是伤愈合的唯一办法。夏末如想救馨儿，所以强忍着痛去揭开她的伤。

“将军，萍儿她。。。”苏冰从座位上起身，跪倒在萍儿身边，盈盈之泪欲出眼眶。不到最后关头，她不会认输，而且萍儿与叶云有夫妻之实，这就是她手中最大的筹码。

“苏姑娘，有同情心是好，但切勿被奸邪之人利用。再说，萍儿与叶副将都是伊府的人，众目睽睽之下，我断然不会包庇谁，又冤枉了谁。所以，在水落石出之前，苏姑娘不用如此心急，还是坐回到一旁为好”。夏末如才懒得理会苏冰娇滴滴的模样，只不甘心不能连同她一起处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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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请君入瓮

夏末如冷冷的看了苏冰一眼，然后转向伊晨风，“将军，你说是不是该把此事查个清楚，若是以后府上的丫鬟竞相效仿，这伊府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摸样。。。”

“苏姑娘，你先起身”，伊晨风没有转向夏末如，他害怕看到她冷漠的眼瞳。哀莫大于心死，越是平静就证明伤得越重。而是对着苏冰道，声音凛冽而有气势，令人不敢驳斥。叶云并非其他人，他绝不希望叶云一生背负一段洗不掉的债。“此事若是叶云的错，一定会让他对萍儿负责，倘若如夫人所说，对此等有异心之恶徒，伊府绝不容”。

苏冰想不到居然讨了个没趣，更没想到伊晨风会帮着夏末如说话，不过还是继续装着无辜坐回了位置上。她有两个失算，一是错算了伊晨风对夏末如渐渐萌生的悔意，二是错算了男人之间的情与义。伊晨风又岂会不知叶云的为人，所以，注定了她今日会一败涂地。

“叶副将，你是当事人，那就请你说一下当时的情况。。。记住，我只想知道经过，其他的一概不必多说”。夏末如转向叶云，无意间看到神色黯然的馨儿，心有点痛，却完全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

叶云夹在馨儿与萍儿之间，明显有些为难，但夏末如说得明明白白，此事并非个人之事，关乎着伊府的颜面。而这个，就是夏末如的目的，虽然是第三人插手，但她要的就是叶云亲口把事情的经过告诉馨儿，只有这样才能把两人的心结打开，至于萍儿，她最后一定会让她彻底的消失。

叶云余光中看了馨儿一眼，踟蹰，终于还是开**代道。“昨夜我准备宽衣入睡之时，房门被人敲响，开门见是萍儿，她说苏姑娘让她送瓶酒过来，恭喜我与馨儿的喜事。在我准备接酒的时候，她的玉佩绳断裂，玉佩掉进了的衣橱底下，等捡起之时，封印酒口的糊纸不知何时被划破，酒香溢出。她说糊纸破了不好再存放，让我喝了，别枉费了苏姑娘的心思。一小瓶不过几两，所以。。。等几杯下去，人便开始。。。”

“好了”，夏末如打断，示意叶云不必再接着说，却是继续问道，“不知叶副将当时喝了多少，酒瓶中是否还有剩下？”

“我记得当时喝了两杯，瓶中应该还剩下小半瓶”。叶云回忆当时的情形，据实答道。

“看来叶副将当时真的醉得不省人事，我事后命人查过，那瓶酒可是一滴不剩。不过。。。”夏末如话到一半，突然停顿了下，而且音拖得很长，似乎是特意让人留意她接下去的话，“酒没了也就罢了，不过我有一点甚是不明白。或许当时叶副将真是不想辜负了苏姑娘的一片心意，把瓶中的酒都喝了。但附着在酒瓶壁上的酒，我想还是倒不出的，一般都会再度流回瓶底。可为何瓶底会一点酒的残渣都不剩？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虽然不知道夏末如此话的意义何在，堂上已经开始传来一片的细碎之声，许久，也无人上前解惑。夏末如也不急，一步一步的来，再道，“来人，给我拿十瓶酒上来。若是有人能把瓶中的酒，喝到连瓶底一丝痕迹也没有，赏金百两。”

听到有银子，堂上的家仆跃跃欲试，而不动声色的还有几人。伊晨风、苏冰，他们明白夏末如的意思，酒瓶中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必定是有人事后动了手脚，为了毁灭罪证。两人同时看向夏末如，有震惊，有诧异。

伊晨风没有去看费尽心思喝酒的家仆，因为他知道结果，而是看向夏末如的目光，一直未收回来。这个一直在面前只会隐忍的女人，实在是令他诧异。

而苏冰，恐怕也觉得以前低估了夏末如，本想毁灭痕迹，却反倒成了犯罪的证据。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让她的目光泛其狠意，愤怒快速的积聚起来。

“夫人，我想只有让酒瓶口一直朝下，才可能让里面的酒全部流干”，十个家仆几口把瓶中的酒喝完，连最后一滴都不剩，可等把酒瓶摆正的时候，附着在酒瓶壁上的酒，又再度慢慢的流回了瓶底。想要喝干，根本就不可能。其中一个家仆终于放弃，开口说道。

“叶副将，你可是喝完酒，然后又把酒瓶倒置？”夏末如面容疑惑，甚是不解的看着叶云，欲要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见他不答，目光有意的转向萍儿，“那么说来，就是另有其人了？当时房中只有两个人，若不是叶副将，那又会是何人所为？这样做的目的又何在？”

夏末如每句都带着疑问，虽然没有明确指明是萍儿所为，但众人的目光已经纷纷朝向萍儿，除了伊晨风。他不做声，他想要看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真正面目。

“不过，这酒没了，没有物证证明当时酒里被下了药，又没人证。。。”夏末如有些为难，突然转向伊晨风，四目相对，她没有避开，而是盈盈的笑着，可那一双黑亮的双眼，却让人看得不是很透彻。“将军，你说如何是好？”

话被夏末如说到这个份上，就算再愚的人也知道叶云是遭算计。什么没有人证物证，伊晨风明白她的意思，分明是想让他办了萍儿。不过，这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夏末如吗？或许，他从来不曾了解过她。转过头，对着萍儿呵斥道，“说，酒可是你刻意毁去，又居心何在？”

“。。。我不知道。。。”萍儿低着头，还欲做垂死的挣扎，继续委屈的抽咽着，或许有一半的眼泪是真的，因为这一次，极有可能成为她最后的悲鸣。“将军，还请明察，那晚叶副将喝醉之后，强行将我。。。”最后唯剩下啜泣之声，引人遐想。

“大胆萍儿，你还想狡辩，来人，军杖伺候”。听着萍儿还在那里含沙射影，伊晨风震怒，眼光中泛着凶意。他知道，这种事越快处理越好，免得别人在那里捕风捉影，叶云再难抬头做人。

“将军且慢”，夏末如阻止道，和善的面容更是让人看着心惊胆战，“萍儿既然声称不是自己所为，叶副将当时醉酒，更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照两方的供词看来，岂不是房中还有第三人。。。这若是外人所为，将军府实在是岌岌可危，倘若是内人所为，府中藏有此等奸邪之人，亦是如芒刺在背。”

夏末如边说着，便转向苏冰，“苏姑娘，当时你念萍儿身世可怜，把她招进了府中，可是对她的背景熟知，平时又与何人来往，想来她还有共犯？”

“回伊夫人的话，当时苏冰看她在街边卖身葬父，确实可怜，所以才让她做了我的丫鬟，其他。。。”苏冰眼珠微转，然后镇定的说道，看这情形，夏末如是想把她牵扯进去。“可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等事。。。一切都是苏冰的错。。。”

“苏姑娘菩萨心肠，何罪之有，不过人心险恶，以后还是小心提防为上。别因一时的善心，而酿成大错”。夏末如客气的对着苏冰说道，然后拿起桌面上的一杯茶，慢慢的喝起来。她不急，只怕有些人耐不住性子。

“萍儿，你说，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又与谁同谋。不要以为一声冤枉，本将军就拿你没办法。。。”先开口的是伊晨风，他有些疑惑夏末如的目的，若是想处置萍儿，刚刚便已经达到。难道是想借此拖苏冰下水？。。。他以静制动，默契的配合着做戏。

“萍儿，我看你还是老实交代，以将军府的实力，别说你曾经与谁接洽，就算是祖宗十八代，不出三天便能查个清清楚楚。你又何必为了拖那点时间，让自己多受那些皮肉之苦”。夏末如盯着萍儿，当看到萍儿神色中闪过一丝慌张，手也不由自主的握作拳头，人紧紧的缩了起来。她嘴角微微的露出一抹笑意，有些诡异。

夏末如刚才不过是试探，若对方有心隐瞒身份，又岂是那般容易查清。但萍儿的反应，让她心中疑惑的事也因此渐渐明朗起来，现在只等韩显廷的消息，一切事情便可明了。

终于，萍儿抵不住无形的压力，余光中微微看了一眼眼神凶狠的苏冰，整个人向瞬间被抽空的气囊，匍匐倒地。

“只怪萍儿一时动了邪念，觉得叶副将忠厚老实，若是与他有那事之后，定然会对我负责。借此，我也能摆脱丫鬟的命运，所以。。。才酿此大错，还请将军饶恕。。。”萍儿凶狠的瞪了眼夏末如，然后不甘的说道。

当伊晨风余光中看到夏末如眼眸袒露的笑意时，他终于知道了她最终的目的。她想要的是萍儿亲口承认，只有这样，才足以消除叶云心中的阴霾。算计得滴水不漏，夏末如。。。伊晨风的目光，变得越发的诧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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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戏入高潮

不过这出戏才刚开始，酝酿了那么久的夏末如，绝不会让它只惊起一个波浪，马上就没入尾声。不够，现在还远远不够。

“嗵。。。”一直默不作声的馨儿站起身来，眼中含着泪，里面是无尽的委屈。自己的夫君，因为一个算计他的女人而把自己冷落在洞房中，她苦，她怨，她更恨他什么也没说，连一个解释也不给她。拨开人群，馨儿掩泪冲了出去。

“馨儿。。。”叶云心中满是愧疚，愤恨的看了眼萍儿，正欲追出去之时，被夏末如叫住了。

“叶大哥，若是你因此而辜负了萍儿，那就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夏末如语调略显疲惫的说道，锐利的眼眸也略显黯然之色。然后，看着叶云从大堂中跑出去，沉重的舒了口气。不过完全没有放松之感，心中唯有期冀着，馨儿就此能和叶云平静的生活下去。

“来人，把萍儿给我拖下去”，伊晨风看着离开的馨儿与叶云，深长的看了一眼夏末如，心中亦是落下了一块石头。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处置萍儿。杀人者死，但这用自己的身体去算计，又该如何去量刑？。。。唯一肯定的，他绝对不会轻饶了萍儿。

“将军且慢”，这是夏末如第二次打断伊晨风。伊晨风有犹豫，她可不会。萍儿是非死不可，必须彻彻底底的从馨儿的生命中消失。

被押起身来的萍儿，再度跪倒在地上。她看向夏末如的眼神，有怨毒，更多的还是惊恐，犹如站在她面前的是个恶魔。

“这事情已经清楚了，不知夫人还有何事？”伊晨风示意押人的兵士退居一旁，等着夏末如把后面的话说完。

“想必将军还记得当日灵位阁的事”，夏末如直视着伊晨风，眼神有些空洞。既然把萍儿当众揪了出来，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罪让她永世不得超生，不然，她昨日就直接一剑割断她的咽喉。

灵位阁。。。伊晨风脑海中首先浮现的还是那一巴掌，清脆，响亮。打在夏末如的脸上，手有一阵的麻痹。他冤枉了她，对她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旧事重提，心不自然的有些堵。伊晨风眼神闪烁，避开了夏末如的目光。声音略带僵硬，“不知夫人为何此时提起此事？”

“当日将军以物证，与没有不在场的证据，要把我押到官府治罪。我现在只是提醒一下将军，不在场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夏末如说得倒是坦然，当转过头面向萍儿之时，伊晨风神色明显颤抖了下。“萍儿，你说，你本是苏姑娘的丫鬟，在发生火灾的时候，人在哪里？”

萍儿瞪着夏末如，她做贼心虚，更是黔驴技穷。她深知自己斗不过夏末如，若是再做狡辩，恐会把苏冰拖下水，到时候便不是痛痛快快一刀下去。。。

有了一死之人，萍儿倒也平静了下来，只是那道眼神，透发着幽冥地府的寒意。“这也是我做的。难得能进到伊府，居然还得陪别人守灵，心中不甘。刚好无意中捡到夫人的耳环，与那馨儿又有过节，而且见将军对夫人颇有敌意。就想到了此计策，再把罪嫁祸到夫人身上，我想将军一定会顺水推舟。

既报了仇，又不用陪人守灵，还有可能除掉伊府中的两个女人，绝对是一石四鸟之计。只是没想到，到最后一步居然功败垂成，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你真是蛇蝎心肠，歹毒之极。来人，把这贱人给我拖下去。”伊晨风当初心中所想，被人一一道出，终于不能作壁上观，沉稳的神情甚是激愤。他不敢去看夏末如此刻的表情，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一巴掌打在萍儿的脸上，打得她口吐鲜血，不能再言辞。

而伊晨风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想要掩藏什么，可无疑也在证明萍儿的话。。。顺水推舟，欲除之而后快？夏末如冷冷一笑而过，脸色平静，没有添加任何言语。

审到这里，夏末如的目的已经达到，阴谋陷叶云于不义，外加一个蓄意杀人，萍儿此次绝对是必死无疑，算是拔了馨儿心中的一根刺。而其他，伊晨风是否相信萍儿所说，对苏冰是否会起疑，如何看待现在的自己，她都无所谓。计较的太多，顾虑得太多，实在太累。

至于苏冰，城府远过于萍儿，想要铲除不易，而且最重要的迄今还不确定她的身份。让她留在伊府中，绝对算得上是个不定时炸药，不知何时就会把身边的人炸个粉碎。夏末如警惕着，不过还找不到办法对付，再加上中间夹了个伊晨风。。。

伊晨风对于苏冰，到底基于什么样的心理？夏末如曾经认真的去想过，原因之一是喜欢苏冰，不过除了稍微的关心外，一直都止乎于理。之二是想借她伤害自己，若是如此，看来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还真不浅。。。

而什么因为苏府被连累至死，所以伊晨风于心不忍便把苏冰接进府中，夏末如可不会这么认为。伊晨风身经百战，又岂会随意把不熟知的人留在身边，那是自找死路。期间发生了太多的是是非非，她更是迷惑不解。

今日之事，伊晨风默契的配合，她不觉得有异，因为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伊晨风把叶云视为兄弟，不同意娶馨儿是一回事，但绝对不希望叶云被人诬害而悔过一生。若是牺牲一个萍儿，能解决此事，他绝对会毫不犹豫。不过夏末如还是有些东西是无法算计到，那就是伊晨风渐渐起变化的心。

以弱处身于乱世，这是夏冠英教夏末如的，也是她为何隐忍，与隐瞒武功的原因。只有看起来弱小，手无缚鸡之力，才能更好的在乱世与阴谋中存活。不过夏冠英还有另一个意思，希望她根本就不会用到那一身的武艺，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但现在看来，在他决定把夏末如嫁给伊晨风的那一刻开始，夏末如的生活就注定了不安分。

世事纷纷扰扰，又有谁能预计得到。夏末如也料想不到，伊晨风可以如此的无情。当初留下是为了拯救他仇恨的灵魂，而现在，她依旧不能离开，不过理由却早已改变。伊家军与夏家军是宇国的中流砥柱，肩负着守护塞北的重责，若是两家起了冲突，必然会让敌人乘虚而入。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作为夏家的儿女，此生的道路也就注定了。夏末如静静的坐在位置上，其间伊晨风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进去，只看到萍儿被人拖了下去。然后她也站起身，跟着散去的家仆一起，有些失神的朝着大堂外走去。

伊晨风站起身，看着夏末如在涌动的人群中时隐时现，心中有块石头堵得慌。事情轻而易举的解决，他心中留有的是疑惑，对夏末如，对萍儿，对苏冰。对于萍儿的说辞，其他人或许会相信，他可不会。

不过就像夏末如想不通他对苏冰到底是基于何种感情，伊晨风自己也不清楚，即使明明知道她可疑，依旧不愿除掉她。看到她的眼泪，还有娇弱的神情，就想要去关心。为什么？谁也不明白。

对于今日的事情，苏冰也不明白，不过此时心中已经完完全全被愤怒所占据，勉强能挤出一个无辜的面容，然后便离开了大堂。夏末如，不愧是夏冠英的女儿，看来以前真是小看你了，不过，你千万别太小看我，咱们走着瞧。

苏冰泛火的眼瞳，充满了杀意。不过寄人篱下，还是保持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以为整件事与她毫无关系。

“看那萍儿还长得人模人样，不想心那么黑，你说将军会怎么处置。。。”

“进猪笼，乱混打死。。。不过都觉得太便宜她了，害得馨儿那么惨。。。”

“天造孽，犹可恕，人造孽，不可活啊。。。。。”

两个在打扫院子的家仆，看到从树后面走出来的叶云，立即把话给止住，打了个招呼后，便匆匆忙忙的离开。

“叶大哥”，叶云迎面走过去的是夏末如，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馨儿，不过没走到新房，便看到垂头丧气的叶云。

“夫人，我实在是有愧于你的嘱托，伤了馨儿”，叶云低着头，声音是愧疚。就如夏末如昨天说的，他不该轻易的去伤害身边的人，尤其是心中牵挂的人，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错，只是悔悟得有些晚。

“叶大哥，你说伤了馨儿，你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伤到她了吗？” 见叶云神色有些迷惑，夏末如沉重的叹息一口，这样的男人，对女人来说到底是福是悲？她的心也开始失衡了。“被萍儿算计，这是谁也始料未及的事，馨儿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肯定不会怨你。你错，就错在事发之后，连个解释都不给她。成亲是两个人的事，所以就算出了事情，也应该一起面对与解决。。。去吧，好好的跟她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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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情已脱轨

叶云点了下头，似有醒悟，然后走了。

而夏末如则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她知道，最后馨儿一定会原谅叶云，因为她对他有情。。。有情，她忍不住自我嘲讽的一笑，或许有些人就是太重情了，才会被情所伤。

夏末如回到房中，翻了下书桌上的书，不想看。喝了杯茶便独自一人静静的坐着，其间灵湘有来过，不过不敢打扰她。所以她的四周，渐渐的安静了下来。静，那是孤单的另一种诠释，因为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会静下来。

馨儿出嫁了，以后的生命中放的就会是叶云，那自己呢？有谁会把自己放在心里？她想要有个肩膀依靠，帮她撑起不堪负重的天。可以看穿她的逞强，可以保护她的脆弱，跟她说，他会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毕竟，她只不过也是个女人。

“夫人，老夫是来帮你换药的大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打破了房中的寂静。

“进来”，夏末如依旧没有起身，而是无意的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微渗出一丝血迹的纱布，神色充满了不屑。她何时开始，需要用自残来遮掩心中的痛？

伊晨风，这一切，就是你给我的。

“大夫，麻烦帮我开几副能入睡的药”，夏末如伸出右手，让老郎中重新换了块纱布。人不是铁，夜夜失眠，如此下去总有一天会吃不消。心病不除，想要不倒下，只能暂且用药物调理。

老郎中处理好夏末如外伤，顺便帮她把了下脉，单手捋着胡须道，“我看夫人是心有郁结，才导致难以入眠。心病还须心药医，药物治标不治本啊。。。而且抑制神经的药物服用过多，对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

“无妨，大夫只管开药就好”。这心药从何而来？太多的事情一一积压，她根本就放不下。把老郎中送了出去后，夏末如继续静静的坐在房中。

而老郎中整理好一切后，通过前院的小径，向后院走去。一条长长的回廊上，伊晨风独自站在其中的一间房前，房门大开，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不过还是隐隐约约透发出一股血腥之味，那是夏末如的血，而这房间，便是昨日关押萍儿的地方。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伊晨风继续伫立，没有转身。“夫人的伤怎么样了？”

“回将军的话，只要静心调养，多食些滋补的东西，夫人的外伤很快就能好起来。不过，夫人脉象凌乱，精神不济，应该是处于极度的焦虑中，这个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老郎中据实回报，其中有些疑惑，萍儿的脸，还有夏末如的伤，但作为外人不便多问。秉着医者仁心的语气继续道，“夫人让我开几副入睡的药，不过此种药物，还是慎用，最好不要用。”

“我知道了，你把药的分量减轻便可，下去吧”。极度的焦虑，无法入睡。。。光鲜的外表之下，精神已经接近于崩溃了吗？当一切如伊晨风原本料想中发展的时候，他的心，却渐渐的脱离了轨迹。

伊晨风抬起准备跨进房门的脚，僵持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收了回来。把门沉重的关上，然后离开了。

黑暗降临的夜，是宁静的，但夜中的伊府却动荡不安。没了萍儿，丢了个跑腿送信之人，又不能让自己的人进伊府。苏冰换了一身夜行衣，把房中的灯吹灭之后，大约还等了半柱香的时间，觉得外面没有什么动静，跃窗而出，消失在了夜幕中。

翌日清晨

虽然服用了老郎中开的药，不过夏末如还是睡得很浅，早早的就醒了过来。精神有些困乏，却根本没有睡意。穿了件挡风的衣裳，稍作梳洗之后，便从伊府中走了出去。

天灰蒙蒙的，街上只有些早起劳作之人，大多数的门都还紧闭着，有些冷清，与这寒冬的季节倒是刚好相配。夏末如向着自己记忆中的纸扎店走去，想去买些香烛，绕了几条街，找是找到了，不过店铺光着门，她又不欲等。停留了片刻，便向着远处走去。

梁宇城西处有一座高耸的山脉，山顶与云雾相接壤。因为是冬季的原因，枯黄的树木失了生机，偶有几声鸟叫，听着也有种杜鹃啼血之感。秋悲，感觉不到春季的冬，不也是如此凄凉。

山高，石阶多，等夏末如爬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全亮。天边一抹红霞，太阳正从地平线的另一端缓缓升起。她站在最后的一台石阶上，向着前方平视着，眼中被染上了温红的颜色。大自然是美好的，只是人往往被关在一角，而至此封闭。她的心随着朝阳的升起，渐渐的逐渐明朗起来。正出神之际，却有人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平静的空气中，含着疾速的风声，那是利剑刺破空气所致。夏末如走上山顶，还未转身，后面已经响起了刀剑撞击的声音。

四个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剑，势如破竹的攻向出神的夏末如，仅差五步之遥时，横空穿出了另一个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伊晨风。。。一个夏末如怎么也想不到的人，先她一步出手救了自己。再强烈的攻势，在伊晨风的面前亦是以卵击石，他横空一斩，“磁”。。。四把长剑同时断裂。其中一名黑衣人自知不敌，道了一声‘撤’，其余三人便快速离去。

一场冲着夏末如而来的杀戮，短暂得从树上被震飞的枯叶还未落地，便敲响了结束的声音。只留石阶上，四把断剑证明刺杀真的发生过。

“真是赶巧，不知将军是刚好路过，还是尾随其后”。夏末如并未道谢。跟踪或许还情有可原，她实在不明白伊晨风为何会出手相救，这不是证明自己是不是那黑衣人最好的时机？语气中有些嘲讽，直视着收剑看向自己的伊晨风。

伊晨风不语，并未准备回答夏末如的问题，而是向着四周看去，山顶平坦的一块空地之上，静静的躺着一座坟墓。当看清墓碑上的几个字的时候，眼神是复杂的，更多的是怨恨。

夏末如顺着伊晨风的目光看去，眼眸中充满了悲恸之色。那是夏冠英的墓，三年了，她把自己的父亲，孤孤单单的留在这里足足有三年。

“既然都来了，何不去拜祭一下”，夏末如回头，看着伊晨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开口说道。不过已经没有了嘲讽之意，也非冷言。她想她父亲，应该是希望看到伊晨风的，天下父母心，夏冠英又岂会去计较伊晨风心中的那些恨意。

伊晨风把目光收回来，转过身，把坟墓与夏末如都抛弃在后面，抬起的脚步，并不准备继续留在这里。

“站住。。。”夏末如在后面喊道，“伊晨风，你可听说过，什么叫做生父不如养父大。再者，你把那七年的记忆全部丢掉，怕是连自己亲生父亲的样子和声音都记不住了，而为了那些扭曲的事实，你去憎恨一个养育你的人。你的恨，让人看起来是多可笑。”

“你住口”，伊晨风重新则回身，眼中充满了恨意，怒视着夏末如。“若不是他当年不义，偷走我爹的帅印，我爹也不用死，又何须寄人篱下十几年。”

“你住口”。在夏冠英的墓前，夏末如绝不容许伊晨风出言不逊，诋毁自己最尊敬的父亲。“伊晨风，你不过一个晚辈，你有什么资格评论我爹。当年我爹与伊伯父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不在这个世上，他们之间的义薄云天的兄弟情义，你懂吗？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因为你心中除了恨，不相信任何人。。。凭借着那些被扭曲的事实，肆意揣度，侮辱我爹，其实更是在侮辱你的父亲。

寄人篱下？。。。我爹待你如亲子，传道授业。我哥视你为长兄，尊敬备至。。。你说出这四个字，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夏末如并非在怒骂，而是气愤，气伊晨风，也在气自己。一味的隐忍，最终换来的不过是伤害，然后还是伤害。

“什么义薄云天，夏冠英也配。。。踏着我爹的尸体往上爬，平步青云，那是用他兄弟的鲜血换来的地位，可耻。。。”面对夏末如的言辞凿凿，伊晨风亦是咄咄相逼。在夏冠英的墓前，若是妥协，那就证明这十几年来的恨，真的太可笑。他不能，也绝对不可以。。。

夏末如听着伊晨风的话，笑得有些惨淡，不欲再与他驳斥，“那你就继续带着你的恨活着吧，这里是用来缅怀的地方，你戾气太重，不适合。”说罢，她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伊晨风，再多说一句都觉得是浪费唇舌。她一步一步的向着坟墓走去，然后跪倒在地上。

墓陵时常有人来打点，四周并无什么杂草，不过光秃秃的山顶上，只有一座坟墓与风云为伴，未免还是有些落寞。一捧黄土相隔，却是永世隔离。。。夏末如跪倒在墓前，伸手触摸那冰凉没有温度的墓碑，心，很难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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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君入夜室

Ps：二更，好想要张粉红。。。%》_《%

“爹，有没有怪末如，三年了，才回来看您。。。”夏末如脑海中浮现的是夏冠英慈祥的面容，她缅怀着过往，即使那时候也有伤心的时候，但多数的记忆是美好的，因为大家都活着。自己的父亲活着，伊晨风的弟弟伊鸿翔也活着，活着，就是一种希望。

天边的云霞渐渐淡去，太阳整个显露了出来，温热并不刺目。夏末如亲眼看到了今天的到来，但明日呢？又该何去何从？

山顶上安静的坟墓，与跪倒在墓前单薄的身影，映在伊晨风的眼瞳中。他心中的恨意渐渐被压下，微风徐过，亦种凄楚的感觉。恨。。。恨一个已经埋在黄土之下整整三年的人，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夏冠英的墓前，不知为何，心绪异常的压抑。

伊晨风凝聚着目光，收敛着情绪，眼眸中的波动，被厚厚的一层薄霜掩盖得严严实实，最终彻底散去。恨，就是他这些年来的坚持，不论是什么也改变不了。转身，他把夏冠英的墓碑从记忆中切除，让一切回归到原点。走在下山的台阶上，不过大约行了十几步，便停留在了原地。静静的与山色溶为一体，唯有落叶的飘风偶尔发出声响。

“爹，你放心，末如过得很好，哥也很好。。。大家都很好。。。”夏末如用衣袖一点一点的擦拭掉墓碑染上的风尘，一句一句的说着，说到声音开始哽咽，她终于站起身来。她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伤心难过的样子，淡然的浅笑着，在泪快要落下的时候背过身去。抬眼望向天空，让泪再度重新流回了体内，然后朝通向山脚的石阶走去。

她不经意的跨下一步，惊动了几米之外同样站在石阶上的伊晨风，他转身，她低头，两人的目光触碰到一起。不过只是一瞬间，夏末如先把目光收了回来，擦过伊晨风的肩，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走去，没有回头。

而梁宇的大街之上，苏冰看似闲暇的在街边逛着，身后两米的距离跟着伊晨风派来保护她的人。计谋失策，萍儿被擒，身边还时时跟着两双眼睛，她想不怒都做不到。

她紧咬着牙，隐忍着，然后走进了一家布料坊中。

柜台里正在忙碌的掌柜，见苏冰进来，急忙放下手中的活。正准备开口之际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眼珠一转，换了一副迎奉而又客气的模样，对苏冰道。“这位姑娘，我们店里全是些上好的丝绸，质轻，保暖。不知喜欢什么样的，我把它们拿下来给姑娘看看。。。”

掌柜指着橱柜上的布匹一一介绍，不过苏冰的神色却是不怎么满意。掌柜神色有些为难，看似很想做成这桩买卖。突然拍了下柜台，像是想起什么，“姑娘，我们后房刚进回来一批货，不如你随我去看看，绝对能令你满意。”

“那好。。。”苏冰随意瞅了一眼琳琅满目的布料，然后对着后面欲要跟上的两人道，“两位大哥，你们就在外面稍等片刻，我看看马上就出来。”

两个兵士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伊晨风交代下来是寸步不离。但经不起苏冰的劝，而且就在一家店里，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便留在了店面中。

苏冰跟着掌柜掀起帘子走进后房之后，脸色立时由原来的娇弱，变成了冷冽。一间隐蔽的房门被关上，房门口两人负责看守。

“参见主子”，房中早有一蒙着面的人候着，抱拳对着苏冰恭敬的道。

“我昨夜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苏冰眼中带着怒意，声音亦是威吓，憋了那么久的气，一并爆发出来。

“回主子，中途出了点意外”，蒙面人小心的回报道，深怕触怒了苏冰。

“意外。。。”果然，苏冰震怒的瞪着蒙面人，“那就是夏末如没有死？连个区区的女人都杀不了，我养你们有何用？”

“回主子，不是杀不了夏末如，而是半路突然杀出个伊晨风，我们手下的几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蒙面人急忙解释道。怕是晚一步，夏末如不死，先死的是自己。

伊晨风？。。。听到这两个字，苏冰怒意不减，只是神色惊了下。昨日对他处置萍儿之事，还耿耿于怀，现在又出手救夏末如。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像原本想象的那么简单。

但不管怎么样，夏末如非死不可，不然苏冰那口气根本就咽不下去。“我就不信那伊晨风时时守着夏末如，你们继续给我盯着，伺机而动，势必除掉她。。。然后。。”说到一半，她的神色变得越发的阴险。“然后我再把事情往伊晨风的身上推，势必引起夏伊两家的不合，到时候。。。哈。哈。哈。。。”

蒙面人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听着苏冰的话，一阵一阵的颤粟，蛇蝎妇人，用在她身上一点不为过。却不敢有半点的不敬，“属下遵命。主子，那萍儿的事怎么办，伊晨风已经把她送交官府，几日后处斩，要不要我派人去劫囚”。

“这次萍儿非死不可，谁也不要给我轻举妄动”，一提到萍儿，苏冰就窝火。倒不是因为担心萍儿，奴才就是奴才，死几个她根本就无所谓。而是因为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她什么时候这么失败过，还是输在夏末如的手上。

“主子，恕属下愚钝，不明白你的意思”。蒙面人有些困惑。

“真不知道我哥是怎么会选你们这帮蠢材，一个一个一点脑子都没有。现在把什么罪都推到萍儿身上，她死了，伊晨风追查我们的线势必就断了。若是突然跑出去劫囚，不就说明她还有同党，伊晨风不是傻子，总有一天会查到我身上，你想让我哥的计划功亏一篑。”苏冰呵斥，有这样的属下，难怪大事难成。

“属下不敢”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除掉夏末如，若是完不成任务，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苏冰算了下时间觉得差不多，若是再久怕外面的人会起疑。“如果有事，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们，切记，不得擅自去伊府。”

“主子，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在伊府中，无人接应，要不要属下排人混进去”。

“不必，萍儿才刚出事，若是处置不好，怕是会多生出事端，一旦引起伊晨风的怀疑，后果不堪设想。若是没有我的指令，让下面的人按兵不动”。苏冰口中是这么说，但下一步要怎么做，还没有构思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有她在的一天，伊府就休想安宁。伊晨风，看你这宇国的堂堂大将军，怎么载在我的手上。

蒙面人开门，往四周看了一眼，未见有异常，然后示意苏冰离开。苏冰从掌柜的手中接过一匹布料，从后房走出到店面，一切如往常一样，百无聊赖的在街上游逛了下，便回了伊府。

夏末如走到山脚，已是傍晚时分，一天，很快就会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身后不紧不慢的传来脚步声，她知道是伊晨风，没有去问理由，没有停住前进的脚步，更加没有回头。一旦回头，不知又会经历多少个像原来那样的十几年，她已然承受不起，更是不想。

走进人群中，夏末如刻意让嘈杂的声音，把响在心里的声音给掩埋掉。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伊府。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伊晨风则是向着书房走去。

一日未食，夏末如只是感觉稍有疲劳，并未有饿的感觉，不过还是令人送了些糕点进房。她坐在桌前，随意拿起一块，然后又放了回去。沉重的叹息一声，长此以往，怕是还没查到真相，人已经力竭而亡。

伊晨风的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夏府的人她又不想用。到头来，夏末如发现自己一直是在孤军奋战，其孤独与疲惫之感更盛。

此时已是亥时，府中之人皆数已经歇息去，她站起身来，向着床边走去。突然，听闻身后有一丝细微的动静，骤然转身。等看清来人之后，戒备的心减缓，眉宇中透着一丝诧异与迷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由得夏末如吃惊，因为正站在她面前，是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更是此刻不可能出现的人。韩显廷，在塞北硬闯进她生命中的一个男人。

韩显廷原本还不羁露出的笑容，看着夏末如平静的反应，立时熄了火，甚是失望。难得他特意在这月黑风高的晚上，营造出如此有情调的氛围，可惜有人实在太不配合。。。他举起两手站在原地，无奈至极。“你那表情能不能惊讶点，再欣喜一点。还有，那么久不见，就算不冲上来抱住我，至少也得说句想我之类的话。夏末如，你真是。。。”

“你不在塞北，为何会出现在梁宇？”夏末如凝神听了下外面没有动静，然后认真的看向韩显廷。他眉宇与脸庞上皆有风霜，眼角也微露出些倦意，应该是日夜兼程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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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霸王硬上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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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显廷就着椅子坐下，拿起桌面上的糕点吃起来，遇上夏末如，这坑真算是栽大了。等吃得差不多之时，才再度开口说道，“你放心，以我的武功没人能发现，而且突厥至上次一战后，彻底伤了元气，同时还得对付契丹的境边骚扰，腹背受敌，夏千少你也可以放宽心。不过，我可是不怎么放心你。。。”他站起身来，向着夏末如逼近。

咫尺距离，衣襟已经贴着，气氛被韩显廷弄着有些暖昧，外加朦胧的烛光，夏末如平缓的气息变得急促。本能的向往后退去一步，而韩显廷根本就不准备轻放了她，往前进一步。

“咚。。。”夏末如往后看去，人已经退到了床边，想起上次在塞北意乱情迷之下发生的事，身体燥热，心跳在极度的加快。即使想要极力的冷静下来，依旧感觉脸颊和耳背像火烧一样。开口之音，变得断断续续，难以掩饰她的紧张，“那个。。。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韩显廷原本只是想戏耍一下夏末如，倒是被她的羞涩点燃了心中的情欲。眼睛邪恶的笑着，深情的看着她，“查是查了，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想怎么样？”夏末如声音比较低，心虚的道。而脸则是转向另一半，不敢去看韩显廷的眼瞳。

“先收报酬，免得你过河拆桥”。韩沙弯腰，直接把夏末如横抱放于床上，然后整个人覆了上去。鼻尖相触，很专情的凝视着她。眼前这个，就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韩显廷，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伊府”，夏末如双手抵在韩显廷的肩头，极力抵抗。身子被他覆着，传来炽热的温度，让她很不适应。口出之话虽是呵责，却不敢大声。

不过哪里容得夏末如反抗，韩显廷已经封住了她的口，一件厚实的外袍被置于灯罩之上，房间因此而黯淡了下来。他附在她的耳边，暖昧的说道，“夏末如，要怪就怪你太魅惑，我根本抵抗不住”。韩显廷咬了下她的耳根，然后唇顺着她的颈项向下滑去。

“韩显廷。。。那个。。。那个。。。”虽然已经决定接受韩显廷，但对于行男女之事，夏末如一时间还无法坦然接受。上次，是因为。。。但这次。。夏末如思绪混乱，言不达意。被韩显廷拨弄的禁不住急喘着气，却还欲要反抗。

“你放心，我这采花大盗，只奸不杀”。韩显廷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免得夏末如着凉。她越是挣扎，越是勾起男人的征服欲。韩显廷戏谑的说完之后，手开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走，毫不客气的抚摸在她嫩滑的肌肤上，贪婪的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一件，两件。。。不多的衣裳被褪去，肆意的丢弃在床下的地面之上。形同上次一般，夏末如放弃了挣扎，其实根本容不得她法抗。她头抵在韩沙的肩头，手勾住他的颈脖，任由韩显廷在自己身上释放他的欲望。

她在低吟声中喘息，手紧紧的抱住韩显廷，似乎想要从他的身上掠取温度。

直至精疲力竭，韩显廷才瘫软倒在床的一侧，手却还是紧紧的环着夏末如的腰。黑暗中的一双眼瞳绽放出夺目的光泽，直直的盯着她，声音很是认真，带着质问，还有责备的口气道，“说，为何瘦了？你这丞相之女，在伊府不应该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吗？”

夏末如手搭在韩显廷的肩上，浅浅的弯了嘴角，不过笑容有些无力，并未回道。

韩显廷似乎察觉到什么，捡起地上凌乱丢着的衣裳穿起，然后再帮夏末如穿上，语气与眼神一样坚定，拖着她的手下了床。不是商量，而是毋庸置疑。“跟我走。”

“你知道，我不回走的”，夏末如站在床边不动，松开了韩显廷的手。

“没说让你走，消失一段时间而已，就你和我，顺道培养一下感情”。韩显廷再度抓住夏末如的手，深怕她会跑掉。把她放在一个喜欢了十几年的人面前，实在是难以让人安心。“你最好不要做任何反抗，今夜就算扛，我也要把你扛走。不过，若是因此惊动了伊府的人，我可不负责。。。”

抓奸在床吗？。。。还是在堂堂的将军府，将军夫人的房中，这样是传出去，定会在梁宇掀起惊涛骇浪。此时的韩显廷还真想弄出点动静来，让伊晨风知道夏末如是她的女人。只是不知道威风八面的将军，看到自己的夫人与别人在自己的府中**，会是如何一副场景。。。

七窍生烟。。。想想伊晨风暴跳如雷的模样，韩显廷就忍不住的兴奋。这就是伊晨风不珍惜夏末如，应该付出的代价。。。

只是韩显廷不能这么做，因为夏末如，因为她还有留在伊府的理由。也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让她背负一个被夫偷汉的骂名。所以，他还要把自己的女人交还到另一个男人手里，实在是不甘心。。。

“五天”，夏末如看着韩显廷忽笑忽悲的神色，不明白他在想着什么。以她的素养，更不可能猜到他肚子里的那些歪歪肠子。夏末如没有挣脱，认真的说道。“在这五天里，我可以跟你去任何地方，不过五天之后，必须要回来。”

想要忘记一个人，最快的方法就是用另一段感情取代。而且，既然她已经承诺了韩显廷，就应该给他机会。。。也应该给自己机会。只是夏末如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出轨，做那红杏出墙之人。

韩显廷伸出另一只手，一根一根的屈伸着手指，数了几遍，神色有些不甘，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知道，这已经是夏末如的底线，他也不想再逼她。“好，就五天。”

“等等。。。”当韩显廷一只手已经触碰到门框上，夏某如再度叫住了他。

“夏末如，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反悔少一天，我让你这辈子也别想再回到伊府”。韩显廷拽着夏末如的手腕不放，威胁道。

“我留张纸条，免得夏府的人担心”。夏末如微摇了下头，松开韩显廷的手。然后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墨写了几行字。‘有事出行，勿挂。夏末如’，写了落款，却没有写信头。失踪三年伊晨风都不担心，几天他又岂会在乎，而且，她现在也已经不在乎他了。

韩显廷拿起那张纸，深邃的眼神不像在琢磨好事，满怀坏意的看向夏末如，“不如换成一张绑架条，让伊大将军用万两白银来赎人，以后浪迹天涯，我就不怕养不起你了。”

“他不会。。”夏末如接过韩显廷手中的纸，重新放在了桌上。

他不会。。。简单的三个字。韩显廷却明显能感觉到，夏末如说那句话时的心痛。不再问，也不再在她面前提及伊晨风这个人，他更希望伊晨风能彻底在她的心中消失。但那十几年的感情，即使绝望，又岂会一朝夕就能完全磨灭。即便如此，他依旧愿意去等，直至海枯石烂，天崩地裂，他最终化为一捧尘土为止。

。。。我的心，已经放在他身上，若是有一天选择放弃，就说明，心已经死了。。。韩显廷还清楚的记得夏末如说的那句话，还有当时决绝的神情。夏末如，放弃他，心一定很痛吧。

韩显廷郑重的执起夏末如的手，那是他对她的承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至死不渝。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很快，两个黑影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然而，趁着开门之际闯进去的风，吹起了桌子上面的纸。“呼。。。”飘啊，飘啊，最终落在了梳妆台下，一个目力不可及的地方。

梁宇的城门紧闭，而融入夜中的两个黑影，纵身飞上城墙跃出了城楼。

“吁”韩显廷左手两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接着从远处的黑暗中跑出一匹马。他扶夏末如先上，而自己则坐于后面。

“不想问一下有关托雷雅的事？”韩显廷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抱着夏末如的腰，他可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等五天过了再说”，夏末如握着韩显廷的手，晚风有些寒，她却觉得人暖暖的。就让她丢掉所有的束缚，纵情的过这五天。因为这样的机会，或许不再，所以她异常的珍惜。难得释怀，回头认真的看向韩显廷，“你可知道，你诱拐的可是将军夫人？”

“我拐的就是你。。。”韩显廷借机在夏末如的脸颊上亲了下，然后见她羞涩的立即把头转了回去，老实的呆在自己的怀中。把她抱着更紧，大声的吼道。此生能得此红颜，死而无憾。

“驾。。。”除了远去的马蹄声，夜中已无人说话。

夏末如不问韩显廷要带她去哪里，任他驾着马驰骋，离梁宇越来越远。有那么一刻，她真希望前方的路没有尽头，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躺在他的怀中，什么也不用去想，只需要把自己交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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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羞涩小女人

PS：又见一张粉红票，谢亲支持，特此加更O(∩_∩)O~

或许是心放了下来，终于，夏末如有了困意，那种想要安逸睡上一觉的感觉。耳边传来的是风声，身边环绕着韩显廷的气息，她轻轻的闭上眼，因为她相信，韩显廷不会把自己丢下。

这一次，睡梦中的夏末如，是祥和的，不带有惊恐。韩显廷在她心中到底有多重，她不清楚，但她不后悔他闯进了她的生命，甚至迫使自己背叛了伊晨风。此生已经无法做到只喜欢一个人，但她会用剩下的时间，努力的，用心的，记挂着韩显廷。

梦很长，里面有小桥流水的声音，一片的轻扬之息，若不是外面的动静，夏末如实在不愿醒来。

“夏末如，已经日上三更了，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夏末如摇了下头，睁开惺忪的双眼，韩显廷正脸贴着脸的瞪着她。一个激灵，她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她看了下韩显廷，然后看向周边的环境，朴素的房间，朴素的摆设，像是寻常百姓的家中。总觉得在做梦一般，一觉醒来就到了另一个陌生的环境，太不真切，她使劲的摇了下头。“这是哪里？”

“为了防止你逃走，所以，我不会告诉你”，韩显廷递给夏末如一套普通姑娘家的衣裳。“你把她换上，之后的五天，我们都会住在这里。”

夏末如接过衣裳，墨兰色的底，上面是些白色碎花，质地一般，但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然后才发现韩显廷已经换上了一套村民的衣装，一顶茸帽，灰色粗布加身，倒是有几分山野之气，不过依旧无法遮掩住他的俊朗。

韩显廷见夏末如入神的盯着他看，邪邪的笑了下，“是不是发现你未来夫君俊朗非凡。。。但，也不用这么色迷迷的看着我吧。。。”见她扑哧一声笑了，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再道，“你笑什么？”

“对，确实英俊不凡，怪我眼拙，以前真没看出来”，在韩显廷的面前，夏末如总能无所忌惮的怒，无所顾忌的笑，发至内心的笑。那种感觉，是在伊晨风身上找不到的。

“好好一句夸赞的话，怎么从你口里一说出来，总让人觉得言不由衷”，韩显廷有些抱怨的道。不过无所谓，只要是从夏末如口中说出来的话，假的他也愿意听。“快点把衣裳换上，待会还有得忙。”

忙。。。夏末如的神色有些疑惑，不过准备掀开被子的手，突然止住。对着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韩显廷，踟蹰了半刻，难为情的道，“你能不能先出去。。。”

韩显廷见夏末如憋了那么久，脸已经变得通红，最后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俯身，贴近她的耳边，声音柔情的道，“你觉得，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我没见过。顺便告诉你，就连你现在身上穿的这套衣服，也是我帮你换的”。

“我。。。你。。。”夏末如脸火辣辣的一片，羞愧难当。完全没有面对千军万马，临危不乱的气势。更像一个小女人，羞涩的小女人，会紧张，会心跳加快。

若不是韩显廷知道夏末如已为人妇，单凭她那张青涩、貌美的面容，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是个刚刚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看得真叫人赏心悦目，他真恨不得。。。

“好了，快把衣服换上，我在外面等你”，韩显廷趁机在夏末如的脸颊处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看着房门被关上，夏末如把手捂在胸口，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脸颊滚烫，定是红了一片。转头，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到外面站着的韩显廷，出神片刻，闲若的笑了。把身上穿的几件打底的衣裳脱下，换上另一套，整理好衣领和衣袖，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间外是内堂，然后是篱笆围起来的院子。而院子外，是成片的树木，视野空旷，远离人烟，高空广地，让置身在其中的人，其心胸也为之变得开阔起来。夏末如长长的吸了口气，山野之气，令人心旷神怡。

“换好了”，韩显廷在用篱笆围起的院子里走了一圈，然后看到夏末如已经从房中出来，走出过，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欣赏着一件异常美好的东西。声音中带着自豪，“没想到粗木麻衣之下，我的夫人还是如此的淡雅迷人，美不胜收。”

夏末如知道韩显廷生性不羁，闲散惯了，也懒得和他辨。只是带着闲适的笑容，静静的注视着他。却想不到韩显廷突然伸出手，在她的脸颊上掐了下，下手不重，也不痛。她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韩显廷饶有兴致的瞧着夏末如的脸色，肌肤软绵，手感很是舒适。可惜。。。他有些失望的道，“夏千少说你小时候雪嫩的脸蛋，掐起来软软的，还会白里透红，所以想试试。不过，怎么不红？。。。”他眼中突闪过一丝邪意，还没等夏末如反应过来，已经把她搂于怀中，坏坏的笑着。“我有办法”。说罢，便用力的向着她的唇上吻去，不知何时开始，他已经迷恋上了她的味道。

“韩显廷，你。。。”夏末如推开韩显廷，用手抚着自己的脸庞，平时的淡若不见了，多了几分羞涩之意。提防的着他，等心绪平静下来,警惕的再道，“你从我哥那里，还知道了些什么?”

“那么紧张，难道有怕被人知道的事”，韩显廷怀着笑意盯着夏末如，看惯了她镇定与蹙眉的神色，更喜欢现在的她，这更真实。是因为负担太重，才无法让心释然？牵过她的手，向着宅子中的另一个房间走去。

屋子里面是用实木搭建，而外层则用稻草铺盖，防雨，而且应该是冬暖夏凉。而屋子本身很简单，结构简易，除了一个内堂，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刚刚夏末如见过了，另一个就是厨房，此刻正摆在她的面前。瓶瓶罐罐被整齐的摆放在灶头边，应该是盐之类的食料，而炉灶旁边是劈好的干柴，几只还能动的兔子在地上做垂死挣扎。

“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我饿了，做饭吧”。韩显廷一把把夏末如推进了厨房。

夏末如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听了韩显廷的话，人更是愣在了原地半刻。等明白过来，掉转回头，神色为难，却有些难以启齿的道。“。。。我。。。不会。。。”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饿死”，韩显廷的神色变得严肃，一板一眼的看着夏末如，根本就没有通融的余地。“不会就学，这里可没什么丫鬟和仆人给你使唤。现在是辰时，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之后，必须要让我看到能吃的东西。”

“磅”一声，厨房的门被合上了，而夏末如独自被留在了里面，看着眼前一堆熟悉，却是很陌生的东西，六神无主。就算当初与托雷达那一战，她也没会像此时这般难于下手。

夏末如透过厨房的窗子往外看出，空落落的院子没有韩显廷的身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饭？。。。她把劈好的柴丢进炉灶，火很快的生了起来，然后。。。

刚好一个时辰的时间，门被人打开，韩显廷怀着期冀的神色走了进来。火还在烧着，不过早上狩的两只兔子却在那里活蹦乱跳，夏末如卷着袖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它们，没有他想象中的一脸烟灰，依旧白净。他往灶台上扫视了一眼，一个碟子中装着些东西，漆黑，让人无法去回想它的原貌。

“饭做好了？”韩显廷的语气中带有不满，还有质疑。

“恩。。”夏末如摸了下脚边的兔子，站起身来，有些心虚的看着韩显廷。烤点野味她还行，那失踪的三年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如此，但锅碗瓢盆，她实在是鲜少进厨房。说完之后，头艰难的转向灶头上的那碟菜。

韩显廷上下打量了一遍夏末如，然后挪开脚步，走向那碟‘菜’。拿起来，看一眼都觉得惨不忍睹，“夏末如，你不妨先告诉我，这是什么？”

“青菜”，半响，夏末如从口中搁出两个字。

“那何以是黑色的。。。”韩显廷见夏末如还敢开口答，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原本是青色的，但煮熟就变成黑色了。。。就像螃蟹，原本是棕色的，煮熟就变成红色一样。。。”夏末如很认真的想了下，菜没焦，但为什么和平时吃的不一样？颜色还甚是诡异，另她都不敢动筷。没拿过锅铲的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很好。。。很好。。。那你是准备早上就吃这个”。听着夏末如的话，韩显廷骂也不是，夸也不是，点着头，说得甚是无可奈何。

韩显廷问到正题上，夏末如神色为难的僵硬在那里。昨日未进食，一早起来确实是有些饿，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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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温情备至

真要吃那盘黑乎乎的菜？虽然是她自己做的，但实在是让人见之无味，食之更是难以下咽。夏末如似做错事一般站在原地等着处置，没有吱声。这怕是她二十年来最失败的一次，还失败得如此彻底。

“那两只兔子呢？为什么不弄。。。”韩显廷往灶边看去，两只兔子此时正津津有味的啃着几根青菜。猎物倒是在想清福，可怜了白白等了夏末如一个时辰的他。原本还以为她能给自己一个惊喜，惊是有了，悲还差不多。

夏末如顺着韩显廷的目光看去，兔子脚上的伤已经被她包扎好，眼睛也变得精神起来。她走过去抱起其中的一只，摸在它茸茸的毛上，感觉很舒适。“我下不了手。”

“没想到你还真是善良，怎么就忍心这么待我？”见夏末如似避恶魔般微退了半步，神情戒备，韩显廷真想找块豆腐当场撞死。也不知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她怎么就一点不领情。。。怨天，怨地，还得怨他自己，明知是坑，却不要命的跳下去，直至是一点也没犹豫。

还好韩显廷一早做了两手准备，才不至于暴跳如雷，忍，才是男人的真谛。一脸无辜之下，他重新换了一张惬意的笑脸，牵过夏末如的手，向着外面走去。

内堂中的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三菜一汤，虽然不是很精致，不过家常菜倒也另有一番滋味，令人觉得很温馨。

夏末如吃惊的看向韩显廷，不知道他上哪里弄了那么一桌菜，不过很明显，早上被摆了一道。看来他早就认定她做不出一桌菜，无可奈何，她真就是如此。

韩显廷一把把夏末如按在了椅子上，盛了碗清汤进她的碗中。略显失望的道，“夏末如，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菜哪里来的？”看来韩显廷是早有一手，还好，不然真的要挨饿了。喝了几口清汤，夏末如才不太好意思的问。

“我让山下的大婶一早做的”。把夏末如推进厨房，韩显廷就是为了去山下拿菜，还有置备一些日常所需之物。以前自己一个人住随便都可以将就一下，但不希望她委屈，怎么说也是个丞相之女。“这顿算放了你，不过你也不想每天都麻烦别人吧？”

“那我下山让她教我做菜”，夏末如心里的确过意不去，为**者，理应是要下得了厨房，而且她真的很想为韩显廷做点什么。不过话才刚出口，便被打断了。

“不行”，韩显廷放下手中的碗筷，瞪着夏末如，一脸认真。不过阻止归阻止，心还是生出一丝的暖意，家，应该就是这样的感觉。即使是清茶淡饭，也让人感觉很幸福，因为身边有个人陪着。

“为什么，不学我怎么会？”夏末如有些莫名其妙，开口驳斥。对于韩显廷，她有些猜不透。不过懒得计较，他喜欢怎么样都行，而且只有五天。。。

“你跟别人学做菜，那我怎么办。。。”到时候夏末如真会烧菜，可自己吃不上不是白搭，倒还便宜了伊晨风。韩显廷可不想因小失大，这短短的时间里，他想要时时的看到她，感觉到她存在的气息。

此时的韩显廷就像一个小孩，死死的赖着夏末如。

有时候夏末如会觉得韩显廷和自己很像，独自一人生活着，不同的是上天比较眷顾她，至少还有一个疼她的父亲，还有哥哥。而他，从小漂泊，终究还是被最信任的人出卖，那份痛，应该很沉重。所以，她想要宠他，惯他，任由他对着自己撒娇，即使是无理的要求，她也想要满足他。

夏末如弯着眉，浅浅的笑着，“那你想怎么办？”

“继续让大婶帮着做好了”，韩显廷看着夏末如坏坏的笑，实属无奈的道。

“你不是闲麻烦”，夏末如不饶的道。

“你。。。”韩显廷憋着气，瞪着夏末如。“为了不辜负别人的好意，你给我统统都吃了。”

韩显廷挑了些瘦肉和青菜放进夏末如的碗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一副她不吃完，绝对不就此罢休的神色。这样很好，他很知足，早上睁开眼能看到她，伸手能牵住她，然后，再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私奔。。。虽然就短短几天，也算吧。夏末如的心情舒畅了起来，胃口也比往常好了很多，不过吃完韩显廷夹给她的菜，整个人还是饱了，有那么种充实的感觉。在这里，她不需要去提防，不需要去隐瞒，真真正正的只做自己。

她是感激韩显廷的，因为他愿意包容自己的一切，然后帮着隐瞒一切。让她感觉不是一个人，至少累了，倦了，还会有个肩膀依靠。对于一个女人而言，那就够了。只可惜，她还是夏冠英的女儿，身上肩负着必须要去完成的使命。不然，她或许会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和韩显廷一起。

吃罢之后，夏末如把碗筷收进了厨房，感觉就像一对寻常小夫妻一样，她知足的笑着。听风声，听落叶声，冬天似乎马上就要过去。

被褥、摆设、铜镜。。。韩显廷还真是重新买了不少东西，不过全部都交给了夏末如。他则是在一旁看着，看着原本简陋的屋子，慢慢的变得温馨，然后像个家的感觉。

“末如，等所有的事情结束后，我们就隐居在这里怎么样”。当夏末如把一束野花插进瓶中的时候，韩显廷从后面抱住了她。

夏末如轻轻的点了下头，任由韩显廷把她搂在怀中。“显廷，这样对你是不是很不公平。”他明明可以选择一个更好的女子，至少能全心全意的去守护他，而不是像她这样的女人。。。那些事情何时是尽头，她自己也看不到岸，却是自私想让他等她。

“是很不公平”，韩显廷坚定的说道，把夏末如抱着更紧，“所以，你必须时时记得我。”

夏末如紧握着韩显廷的手，靠在他的怀中，让自己沉迷下去。就算万劫不复，她也不想要再放开他。

屋子里的东西被彻底清理，重新摆放了一遍，除去了原本的尘埃，渐渐变得温暖起来。夏末如和韩显廷一同从屋子里走了出去，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她靠着他，让他搂着自己的肩，头朝上，向着远方看去。

“显廷，你会不会后悔”。夏末如把目光收回来，认真的看着韩显廷。

“会。。。现在就已经开始后悔了”，韩显廷依旧搂着夏末如，口气是乖张与不羁，“你一不会做饭，二不会缝补，身子太瘦，连暖床都不行。。。突然发现，夏末如，你还真是差劲。”

“那我是堂堂的丞相之女，做饭有厨娘，缝补有丫鬟，不会也是情有可原之事。而且除了这些，琴棋书画我都会。至于。。。”暖床。。夏末如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脸庞有些羞涩，把头转了回来，依旧靠在韩显廷的肩上。

“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以后可是我韩显廷的妻子，你总不能让我这个七尺男儿，窝在厨房里做菜，拿针线干女人的活吧，脸不全都丢光了，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韩显廷遐想了下自己拿着针线缝补的样子，实在是滑稽，立刻把那个念头给断掉。

夏末如傻傻的笑着，笑得很幸福，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还有什么不满意，你一次性说完，免得日后我进了门，那可由不得你了。”

“还有很多。。。第一，你心里只能想着我；第二，不能对其他男人笑，不。。。看也不行，你不知道你那眼神有多大的杀伤力，我就是在这样不甚栽进坑里。第三。。。”韩显廷握紧夏末如的手，毫不客气的一点一点的说着，他希望她，完完全全的仅仅属于他一个人。“要是你敢犯其中的一条，休怪我对你不客气”。说罢，松开夏末如的肩，在她的腰间挠起来。

一阵瘙痒，夏末如隐忍不住笑了出来，和画眉的叫声一样，清脆悦耳。那个声音，连她都不敢相信是自己的。纯粹，不含杂质。她抓住韩显廷的手，讨饶道，“好好好。。。我保证，这一生接下来的日子就念着你一个人，你饶了我吧。。。”

“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饶了你，遇上你，注定这辈子就要死死的缠着你”。韩显廷手下可不会留情，继续折腾着夏末如，让那一阵笑容如风铃般，继续延续着。

轻风落叶，伴着欢声笑语，这座无人知晓的山涧，曾经留下了一段美好的回忆。他们记录着眼前的点点滴滴，脑海中憧憬着未来，那一刻，两人的心中都是温馨而又幸福的。

笑声终于落了下来，夏末如笑得有些气喘，花了些时间才让自己平缓下来。然后正经，而又有些为难的道，“显廷，接下来怎么办，一日三餐，总不能都去麻烦别人。”

“有我在，还怕饿死你”。韩显廷牵着夏末如的手，站起身来，然后走进厨房，一只手抓起两只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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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千金夫人

“你要做什么？”夏末如神情警惕，刚才好不容易才帮兔子包扎好，若是韩显廷敢乱来，她也不准备客气。

韩显廷真是无奈的看向夏末如，自己肚子都顾不上了，还关心两只兔子。他大清早的出去狩猎，不过想让她补一下，看来是明显有人不领情，而他反倒成了恶人。夏末如，你到底是怎么的女人？战场上杀人无数，现在却不忍心杀两只兔子。

不过韩显廷没有问，一个女人放下梳妆打扮，拿起刀枪披甲上阵，谈何容易，而且他也知道理由。为了夏千少，她唯一的亲人。

“我只是看看它们的伤势怎么样，要不要我下山再抓点药。看来伤得不重，应该是不需要了”，韩显廷把兔子再度放回地上，牵强的笑着，笑得让人不寒而栗。

夏末如知道韩显廷言不由衷，没有揭穿，蹲下身来抚摸着兔子的茸毛。两只兔子似乎认识她，纷纷朝着她的脚边靠去，却是畏惧的瞅了韩显廷一眼，即使是兽类，看来也分得清善恶。

韩显廷没好气的瞪了兔子一眼，还没等他的气顺，两只兔子都窝于夏末如的手下，把他忽视了。他极度无语，小小的两只兽类，居然也懂得攀附，果真这世道就没什么是简单的。

不过也好，有两只兔子陪着夏末如，免得她闷。而且，看着夏末如一副闲若的神色，亦是一种享受。伊晨风，纵然你拥有一切，但错失了这么好的一个女人，总有一天会后悔。

人是铁饭是钢，总不能看看就能饱。等夏末如把兔子安抚好之后，韩显廷带着她走出了院子，往山林里面去。“沙。沙。沙。”走在厚厚铺起来的落叶之上，倒是很柔软，踩着还挺舒适。

“我们现在去哪里”，夏末如跟在韩显廷的身后，漫步在山林中，步子不紧不慢。因为精神一直很充实，现在才空闲下来，以她敏锐的感觉，突然察觉出其中有些地方不对。这里应该是韩显廷曾经落脚的地方，但。。。“韩显廷，那屋子为什么会有厨房？而且还摆设齐全，什么都不缺。。。”

韩显廷停住脚步，然后转过身去，倒还真是有些钦佩夏末如。独自行走江湖多年，若是连自食其力的本事都没有，不早就饿死。不过一副死不赖账的表情，“一间屋子有厨房，有什么好奇怪，而且我一直等着帮它找个女主人。”

“以厨房墙壁上的烟灰痕迹来看，应该被人使用过很长的一段时间，至少半年以上。韩显廷，你。。。”欲擒故纵，夏末如发挥得淋漓尽致，眼神有些沮丧，声音也越来越低。

若是以他刚才的说辞，加上种种迹象，这里应该还有人生活过，应该还是个女人。韩显廷无奈，此生算是彻底拜倒在夏末如的手上，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是自己的女人。用手抚起她的脸颊，**道，“怎么，你这是在嫉妒。”

嫉妒。。。原本是夏末如设的局，想让韩显廷承认厨房是他用过。不过，仿佛她被套了进去。若是韩显廷身边，以后真的存在那样一个女人。。。嫉妒吗？想着心里有些难受。原来，她也很自私。

韩显廷看着夏末如神色莫名的便黯淡了下去，她应该知道他刚才那句话只是玩笑，不过那种伤色，让韩显廷心一阵的揪痛。他把她拥在怀中，用一种很坚定的语气告诉她，“夏千少说世上只有一个夏末如，在我心里也是，你是无法取代的，不管过多长时间。”然后再道，“还有什么，就直接问吧。”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是因为曾经拥有，而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夏末如耸了耸肩，推开了韩显廷的怀抱。开始学会了他带着邪意的坏笑。 “你会做饭对吧？”

“就知道你在算计我”，韩显廷揽着夏末如的肩头继续往前走，即使掉进了陷阱也无一丝的怒意。

“那这几天。。。”夏末如含沙射影，丝毫不觉得是在得寸进尺。

“我做，你吃，这样总该满意了吧，我的千金夫人”，韩显廷讨好的道。面子问题，让它见鬼去吧。而且古往今来，名扬四海的大厨都是男人，他倒是想得开。即使最后还得缝缝补补，那也能多一门手艺。

安逸的田园生活，惬意而又令人向往，夏末如与韩显廷隐于世，而闲然自得。而梁宇城中的伊府，表面上看似平静，却是暗潮汹涌，步步杀机。

一大清早，馨儿把出嫁前披肩的头发绑起，换了身稍微华丽的绸缎，成了真真正正的叶夫人，而不再是夏末如的丫鬟。以往的张扬，也收敛了起来，远远看着，亦有种贤淑之感。未出阁是少女，嫁人了便成了别人的妻子，有些东西，或多或少还是改变了。

自从审完萍儿之后，馨儿就没有再见过夏末如，而萍儿，她也没有去见最后一面。即使已经与叶云的关系恢复了正常，但那依旧是道伤痕。

馨儿推开夏末如的房门，里面是正在整理床铺的灵湘，转身四处观望了一遍，不见夏末如的身影。开口问道，“灵湘，小姐人呢？”

“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小姐已经不在房中，我想应该是有事出去了”。灵湘停下手中的活，回答馨儿。

“那么早？”才辰时，夏末如能去哪里？馨儿随意看了眼房中的布置，和原来差不多，只不过侍奉的丫鬟从自己变成了灵湘，觉得有些遗憾。“那我先回去，若是小姐回来了，你过来通知我一声。”

馨儿嘱托完灵湘，重新从房中走了出去。而昨夜夏末如留的那张纸条，依旧静静的躺在梳妆台下，开门时惊起的微风一吹，它向着更里面飘去，成为接下来这段风云的导火索。

书房中

“叶云，昨日的黑衣人查得怎么样？”伊晨风站在窗口，背对着叶云说道。以昨日的情形来看，杀手训练有素，应该是有备而来。但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冲着夏末如而去，他始终想不明白。

“将军，那几把断剑虽然锋利，但很普通，只靠那点线索，很难查清楚”。关系到夏末如的性命，叶云也不敢马虎。不过这茫茫人海，仅凭借几把断剑，实在是无从下手。

“一次不成功，我看他们肯定还会有第二次行动，你派几个身手敏捷的人，暗中保护她。还有，敌人对她的情况了解得那么清楚，势必有人在监视伊府的一举一动，你命人去查看一下，府外是否有可疑的人出现过”。伊晨风把身子转过来，神色很凝重。至昨夜回到伊府后便没再见过夏末如，心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一阵的不安，更是情不自禁的担心她的安危。

“是，将军”。叶云离开之前，认真的看了一眼伊晨风，总觉得伊晨风有什么地方变了。是在说夏末如时的态度，不再避忌，也不再恶语中伤，而且还隐隐的带着关切之意。他不多问，然后走出了书房。

而叶云走后不久，伊晨风也从书房中走了出去，步伐迟疑，却是向着夏末如房间的方向走去。昨日夏末如在夏冠英墓前的那些话，对他影响很大。他心绪繁琐，很多事，很多情，令他辨析不清。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夏末如的安全。

“将军。。。”灵湘整理完，从房中走出来，关门时正好碰上走到门口的伊晨风。

“夫人呢？”伊晨风往院中仔细的看了一眼，并未有夏末如的身影，以他对她的熟知，她现在早就应该起床。或许，是睡不安宁的原因。。。

“小姐不在房中”，灵湘老实回答。

“人呢？”不在房中，也不在院子里？伊晨风的神色开始紧绷起来。

“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小姐人就已经不见踪影了”。灵湘才来到伊府几天，对于夏末如的生活习性不太熟悉，不过，这种事情也还是第一次碰见。

不在。。。伊晨风绕过灵湘，推开门直接走进了房间。昨夜凌乱的床铺已经被灵湘整理过，被子、枕头放在床头，一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伊晨风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环视了下四周，然后走到床边，伸手触摸了下床上铺着的床单，冰的。

按说，若夏末如是清晨起来，然后离开，床单上至少会有点余温，那为何触感会冰凉渗体？。。。伊晨风不理会站在一旁的灵湘，径直向着伊府大门后的方向走去。

“将军”，守门的两个兵士见伊晨风走过来，立即行礼道。

伊晨风摆了摆手，神色中略显焦虑。“今天早上，你们可曾看到夫人出府？”

“回禀将军，没有”，其中一个守门兵开口答道。

“确定？”伊晨风再次问道。

“确实没有看到夫人，将军，出了什么事吗？”守门兵觉得伊晨风的神色有异，开口多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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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失踪风云

“没事，你们继续看守在门口，若是看到夫人，令人向我禀报一声”。伊晨风眉头紧蹙，交代完一句之后，便再一次的向着夏末如的房间走去。

无事走出的苏冰，停留在不远处，刚好能听清伊晨风与守门兵的对话。察觉到其中似乎有些不对劲之处，但现在还不明情况，所以要的是静观其变，然后。。。

伊晨风再一次回到夏末如的房间，里里外外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窗户，房门，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而且房中亦无打斗痕迹。若是掳人，想要不留下痕迹不难，但想要不动声色的把人从伊府中扛走，却不太可能。而且自从塞北回来之后，他总觉得夏末如不想当初想象的那么简单。

若是夏末如自己离开，为何守门的士兵没有看到？加之昨天有人行刺的事情还未找到头绪，此时的伊晨风开始有些烦乱。

一直以来，只要是碰上夏末如的事，伊晨风都无法做到冷静。那时候是恨，而这次，带更多的应该是关心，他能明显体会到。

伊晨风从夏末如的房间出来，径直走向叶云的房间。要知道夏末如是不是自己离开，想必馨儿应该最清楚。

成了夫人，什么事情都有下人，一下子闲下来的馨儿有些无所事事，独自坐在院子悠闲着。当听到前面有脚步声响起，她抬头，刚好看到伊晨风不偏不倚的朝着她走过来。

馨儿一张脸刷的变得无比阴沉，仿佛正迎来她的弑父仇人。确切的说，应该比之更加痛恨，恨不得直接把伊晨风大卸八块，然后把骨头统统拿去喂狗。不过他那么歹毒，怕是连狗都不敢吃。就在瞬间的时间，馨儿想到了很多的酷刑。。。想到后面，连她都一阵的哆嗦。

“这两天你有没有见过夏末如”，伊晨风没准备在此浪费时间，直接开口问道。

不过馨儿不是夏末如，凡事都隐忍，对谁都一副的好脾气。她板着一张脸，一点也不给伊晨风好脸色看。“那是我和我家小姐的事，我既不是你的兵，也不是你的奴婢，无需跟你汇报。。。但今天本姑娘心情不错，可以免费赠你一句。平时少做点缺德事，不然到时候烧再多的香，佛祖也救不了你。。哼。。”

馨儿充满火药味的说完，算得上是狠狠的发泄了一通。白了伊晨风一眼之后，擦着他的肩就直接进了房，连不给他发作的机会。‘磅’，关门之声响亮，余颤阵阵。

找夏末如？即使不问，馨儿也肯定伊晨风没安什么好心。多说无益，她甚至觉得和伊晨风这种歹人多说一句，都是罪孽。不过提到夏末如，馨儿的心中弱弱的有种莫名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刚出嫁，不适应的关系，想想她便释然了。却不知夏末如昨夜已经出了梁宇城，而且此时正还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你。。。”一个下人也敢如此放肆，被关在门外伊晨风莫名的火了起来。但顾忌馨儿已经是叶云的妻子，不好惩治。再者说，只是一个早上不见夏末如，一切仅限于猜测，他不想捕风捉影把事情弄大，最终悻悻而去。

不过对于沉睡在仇恨中的伊晨风，当冷漠沉稳成为他的代名词之后，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像今天这般紧张的感觉。。。原因无疑只有一个，夏末如。

“伊晨风，我可不像我家小姐那么好欺负。你以后再好别在我面前出现，不然我见你一次，骂一次。”听到屋外远去的脚步声，馨儿再度打开房门，不解恨的冲着空空已无一人的长廊吼道。

一张隐没在梳妆台下的留言条，造就了夏末如三年后的又一次失踪，梁宇依旧，不过有些人的心开始变了。变得慌乱，变得紧张，变得惴惴不安。

伊晨风再度回到了书房，门窗紧闭，独自坐在书桌前，神色平静的看着里面的摆设，心却是排山倒海。为了记住父亲的恨，他把这里的每一处都深深的刻在心里。可是。。。

。。。你把那七年的记忆全部丢掉，怕是连自己亲生父亲的样子和声音都记不住了，而为了那些扭曲的事实，你去憎恨一个养育你的人。你的恨，让人看起来是多可笑。。。

昨日夏末如的话，如巨鼓般的猛烈敲击在伊晨风的脑海中。如她所说，他把对父亲的印象与模样，全都一起丢弃在了视如草芥的记忆里。除了别人的口述，他对自己的父亲一无所知。那段深入骨髓的恨，突然令他觉得卑微不如一粒尘土。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放下吧。。。伊晨风身体里似乎有两个不同的灵魂在搏斗着，一个继续怀着无比的恨意，一个想要放弃这段仇，人死了，一切也应该就此结束。他双手紧捂着额头，神色异常的痛苦，想要把寄生在灵魂上的仇恨剥离，亦如在生生撕扯自己的血肉。

终于，伊晨风把手放在了书桌上，脸颊已经流了不少汗珠。想要去正视这一切，就必须想起曾经的那段记忆。脑海中的影像是模糊的，不过比之前要多了许多。努力，竭尽全力，他想要走进那段空白的过往，不过它们似乎都在逃避他。他进一步，它们退一步，伸手，唯有虚无。

因为伊晨风的彷徨，他第一次感到空虚，身怀风云惊变的力量，此刻也觉得无力。记忆想不起来，有些画面却乘虚而入，击溃他的神经，直捣灵魂深处。画面最多的是夏末如，有稚嫩的，有淡然的，有浅笑的。。。还有，泪流满面的。十几年来，唯有那么一次他见她哭泣，就在准备撕碎她的衣襟，证明她就是蒙面人时。

那样的泪，让人心疼。只是为何，那么多的伤害，仅有一次的流泪？伊晨风不知道，那眼泪代表了绝望，代表了她已经放弃了他。纵然有一天他想要挽回，也不会再有人留在原地等他。恨，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且往往是沉重的。

夏末如失踪的第一天，已经是风起云涌，接下去会再发生什么事，无人能准确预计。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伊府绝对不可能安分。不过，即使梁宇天塌下来，远在别处的两人也毫不知情。

黑幕笼罩下的山顶上，燃起了熊熊的拱火，给夜添加了一抹色彩，同时照亮了火堆旁依偎坐着的两人。

飘香四溢，肆意的弥漫在拱火四周。韩显廷转动着手中的木棍，火上烧烤着一只皮肤蜡黄，直冒油的山鸡。火烤在山鸡上，发出“吱。吱。吱。”的声响， 不由让人遐想非非。

看似差不多，韩显廷把鸡从火上取了下来，温度适中的时候才用一片叶子包裹着，撕扯了块鸡腿递给夏末如。山林原本就是荒芜之地，又正值寒冬，能逮到一只山鸡确实不容易，也因此连晌午的饭都没吃。

夏末如接过鸡腿，拿在手中却没有吃，看着窜起来的火苗炯炯有神。

“怎么不吃”，韩显廷瞅了夏末如半天没动静，用手在她眼前晃了下。

“没。。。”夏末如回过神来，转头，对着韩显廷莞尔，那浅笑中似乎刻意的隐瞒了些什么。或许是这拱火，勾起了她曾经的一些记忆，不过。。。那段无人知晓的记忆，太过黑暗，每次想起都令人心悸。她长长的舒了口气，想要把自己解脱出来。

张开嘴，夏末如咬了一口山鸡，新鲜的肉味顺着唇齿流进咽喉。以前她流落在外，是迫不得已，烧烤野味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把鸡肉咽下去后，好奇的看向韩显廷。

“怎么，很难吃？”韩显廷微皱起眉头，野味毕竟是野味，哪里来得那么精致，怕夏末如吃不太惯。或许是太在乎了，口气居然有些紧张。

除了刚见面时韩显廷寒得像一把利剑，一般都是不羁居多，难得能看到他蹙眉的样子。收敛的目光中带着的是真挚，无形中似透发着一股吸引力，让认真看着他的夏末如，有一阵的失神。然后才道，“没，很好吃，只是与我以前吃的烤鸡相差甚远”。是相差太多，以前自己吃的，似乎只比生肉好一点。

“你别动不动就紧绷着脸，活人也能被吓掉个几魂。。。快点吃，不然就冷了”。韩显廷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就怕日子太清苦，委屈了夏末如。但从她略微黯然，还有话语中似乎感觉到些什么。。。以前。。。夏千少说夏末如无辜失踪过三年。对那三年，他有好奇，但不愿去问。独自一人漂泊，定是异常的艰辛。

夏末如再度把头转向火堆，一边吃一边想着一些事。 “显廷，你以前有想过娶什么样的女子为妻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韩显廷把剩下的山鸡放到一边，看着夏末如，犹豫了片刻才道，“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过着四海为家的日子，不过，那是遇到你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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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敢不要我

不错，在遇到夏末如之后，韩显廷所有的一切都为之改变。他以为，他的生命中只会有剑，走南闯北，过着刀剑舔血的日子。想不到半途会喜欢上一个女人，还是个如此特殊的女人，别人的妻子。。。不过以前的那些事，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与之相比，他更想有个家，屋里有些夏末如的家。

韩显廷牵过夏末如的手，声音变得很认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现在的我，就想着一直这么伴着你，就怕委屈了你。”

夏末如侧身，拥进韩显廷的怀抱，是温暖的，她知道，所以才会如此的迷恋。俏皮的说道，“是很委屈，所以你要对我再好一点才行。”

“我对你还不够好？。。。夏末如，你还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从明天开始，你得洗衣做饭，打扫院子，还有。。。”韩显廷手揽在夏末如的后背上，紧紧的抱着她。他是真的很幸福，能感觉她真真正正的存在着。

“我不会。。。”

“你怎么这么笨，小心我不要你”

“你要是敢不要我，我就出动夏家的十万兵马，让你在普天之下无容身之地。”

“你还真够狠毒”

‘害怕了吧”

。。。。。。

夜中的声音渐渐没落下来，夜很变得深沉，天空上稀薄的几颗星星，见证着山顶之上甜美的两人。

火苗渐渐变得稀薄，寒霜降下来，有些凉。韩显廷站起来，却是半蹲着身子，对着身后的夏末如道，“上来。”

夏末如明白韩显廷的意思，抬头看了一眼漆黑却是无垠的天空，并未准备上到他的背上。“一起走下山吧。”

韩显廷转头看向夏末如，板着个脸，完全没有通融的余地，“别说我强迫你，你可以选择是让我背你回去，还是直接抱回去”。

虽有迟疑，夏末如最终还是俯身上到韩显廷的背上。韩显廷起身，神色里面流露的是满意之色。

玄月斜挂，倾泻在大地上的是微弱的清光，绰影幢幢，路更多的是被黑幕所笼罩。韩显廷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尽量选些平坦的路下山。

韩显廷宽厚的背，让夏末如感觉很踏实，也很安全。她用手环住他的颈脖，脸侧枕在他的肩上，目光有神的凝视着他。然后情不自禁的，把他环得更紧，脸也贴在他的脸旁。

“夏末如，还没过门，你就想谋杀亲夫”。韩显廷感觉环在自己颈脖上的手加重了力道，呼吸不是很顺畅，用力咳嗽一声，出口之声却没有丝毫的怒意。

“哦。。。”夏末如似乎发现自己的失态，心砰砰砰的跳。不过松开的手僵硬着不知如何处之，最终又重新环上去，傻傻的笑着。

然后，一路上都很安静，谁也没有再出声打破，似乎都想要沉浸在那份温馨之中。只可惜，是路，终归是有尽时，走着走着，已经到了驻留的那间木屋前。韩显廷推开木栏，走进院子，再走进屋里，把夏末如放下后，才点亮了房间里的蜡烛。

两个人，一间房，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韩显廷转身，夏末如还站在原地，微垂着眼帘，不知是烛光的原因，还是夜色的原因，脸颊之上微泛起了一丝的红晕。不妩媚，却带着无比的魅惑，足以迷乱他的心智。

夏末如听着脚步声，感觉韩显廷一步一步的贴近自己，她没有后退，而是把头抬了起来，很认真的看着他。

韩显廷走过去，与夏末如还有半步的距离时，突然停了下来。没有碰她，也是很认真的看着她，然后开口，问出了一句，他一直想问，而又不敢问的话。“夏末如，若不是在塞北的时候，我强迫你，你会跟我吗？”

清白之身对于一个女子有多重要？尤其像夏末如这种刚烈的女子。他要了她，那她就算还喜欢着伊晨风，也不可能回到他的身边。那时的冲动，韩显廷从没后悔，因为他认定了自己要的就是夏末如。但对她而言。。。却因此被逼上了一条不归路，她，后悔吗？。。。

“不会”。虽然很无情，但夏末如半刻钟也没有迟钝的回答。四年前，当她穿上嫁衣，坐上花轿的时候，她便认定了伊晨风，即使等待的伤害，也如灯蛾扑火般的义无反顾。或许有些傻，但那是她的坚持。若不是韩显廷的出现，这一切到死她相信也不会改变。

不会。。。夏末如肯定的语气，敲在韩显廷的心口上，比一把利剑直刺心肺更令人痛，很是苦涩。他漆黑的眼眸中掺杂上黯然，无奈的摇了下头，不过很快又回到以往放荡不羁的神色。

“你还真是狠心，连个谎言都懒得编，就不怕我会受伤。”韩显廷紧蹙起双眉，夸张的说道。

“显廷，我不想骗你”。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隐瞒着太多的事，夏末如实在不想再欺骗韩显廷，因为那样也是在欺骗自己。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神色中的痛，她的心也猛的揪了下。或许。。。或许她更应该编个谎。

“算了，不说了。累了一天，你也早点睡吧”。强装起来的无所谓，毕竟太过牵强，韩显廷由外及里的感到一阵钻心的痛。原来洒脱，比想象中的要难上很多，看来，他也变得贪婪了，贪婪的希望夏末如的心中只有他一个人。塞北。。。他遇到了对的人，不过却晚了太多步，更准确的说，是十几年。

韩显廷走上那相隔的半步，伸手抚摸了下夏末如的长发，然后擦着她的身打开后面的门，走出了房间。

夏末如站在原地，看着摇曳的烛火，许久之后，将之吹灭。走向床边，在闭眼入睡的时候，侧头看去，一个黑色的身影映在门上，一直未动过，就像在塞北的时候一样。她在里面，而他守护在外面。

若是感情可以操控，她希望自己能彻底摆脱伊晨风的身影，全心全意的去喜欢，记挂着韩显廷。但中毒太久，即使服侍解药，身体里也难免会遗留一些余毒。。。韩显廷，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夏末如有些无力的闭着眼，脑中飞快的闪过很多的画面，不知何时卷了，最后睡了过去。然后，私奔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当夏末如醒来睁开眼时，映入眼瞳的是韩显廷的脸庞，头发有些微乱，眼神中还残留着倦意。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先被他先一步打断。

“真没想到，你除了笨以外，还这么懒”。韩显廷盯着睡眼惺忪的夏末如，不满的说道，见她愣愣的没反应，“还不起来，难不成这也得我伺候”，边说着，边伸手就准备掀被褥。

夏末如往窗外看去，天一片彻亮，已经过了巳时，这绝对是她这些年没有过的事，就算再闲暇的日子，不到辰时便会醒来。余睡犹存，没有时间去追究，韩显廷已经站起身，很自觉的朝着门口走去。然后，门被打开，他走了出去。

看着韩显廷走出去的身影，夏末如略微惆怅了片刻，然后穿着好衣襟下了床。木架上已经搁了一盆热水，她洗漱好，走了出去。

“这。。。”堂中的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色相明显的比昨日的要好上很多，或许府中的厨子也不过如此。夏末如神色中充满着诧异，对于韩显廷，她发现自己了解得真的很少。

“对今日的饭菜可是满意。。。”韩显廷把夏末如压到饭桌前，然后自己则坐在一旁，夹了块肉片给她。

夏末如不急着动筷，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韩显廷，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必定是很用心。山上并没有现成的菜料，就算有，也不新鲜。可盘中的青菜，明显就是刚采摘下来，青翠得很。“你一大早下山了？”

韩显廷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继续往夏末如的碗中夹菜，然后认真的瞧着她，就像一个厨子等待客人的反应，有丝的紧张，与期冀。“尝尝。”

“恩，很好吃，已经赶上夏家的火头军了”，夏末如夹了根青菜放进嘴中，点着头对韩显廷说。

“火头军？。。。”韩显廷蹙着眉宇，声音拖得很长，死死的盯着夏末如，“当年若不是我无意，现在早就成了宫中的金刀御厨，你居然敢拿我和火头军比。”

“哦。。。”夏末如自顾继续吃，随口应了一句。任由韩显廷坐在一旁握着拳头抵在桌子上，鼓着眼珠干瞪着自己。

“你真是。。。”韩显廷憋了许久，卡出半句话，然后拿起桌上的碗筷，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不过余光一直注视着夏末如，从未离开过她。一个不留神，被狼吞虎咽的饭咽着，用力的咳嗽。

夏末如闻声抬头，韩显廷双眉拧成一条绳，亦是痛苦。她顾不上再吃，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来，一手拍着他的后背，一手用空碗盛了碗清汤。见他一口喝了下去，不咳，神色依旧紧绷着，“好点没有，不然我下山帮你找大夫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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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屋中惬意

“在关心我吗？”韩显廷拉住了夏末如准备离开的手，不过没等她回答，用力一拽把她整个人拉进了自己的怀抱。

夏末如没有挣脱，而是用袖子擦拭着韩显廷额头上的汗珠。眼前的，是一双微带黯然的眼眸，即使极力的在掩饰，也遮掩不住里面的疲惫。“显廷，我会不会让你很累。。。”

会很累吧，因为韩显廷不是她喜欢的第一个人，即使想尽办法想要把他融进她的心中，但有些痕迹，并非一朝一夕便能磨平。夏末如心有点痛，那样对于他根本就不公平。即使给他一个承诺，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韩显廷双手环住夏末如的肩，头压在她的肩膀上，像一个需要依靠的小孩。“一样的结局，那么等五天，还是五年又有什么区别。夏末如，千万别让我成为你的负担。若是有那么一天，我宁愿选择离开。”

问题原本就压抑，一经谈论，气氛也为之变得沉重。突然，韩显廷把头抬起，没有松开夏末如，脸色恢复到原本轻浮的神态，“多吃点，免得枉费我的一番心血。你要知道，就连当年的皇帝我也不买账，对你，我算是下了血本”。脸凑近她，带着坏意，“不如，我喂你如何。。。”说罢，腾出一只手夹了一根青菜。

“还是我自己来”，夏末如从韩显廷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整理好微乱的衣襟，然后正经的做回自己原来的位子，拿起碗筷，低着头继续吃。余光之中，明显感觉韩显廷一脸邪意的盯着自己。

“真是想不到，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巾帼英雄，居然也有害羞的时候。要是被当日的托雷达看到，你说他会作何感想？我敢保证，若他还是个男人，此生绝对没脸再上沙场。。。堂堂一代枭雄，居然输个小娘子。。哈。哈。哈。”韩显廷瞅着夏末如，把菜放进了自己的嘴中，笑声爽朗，完全已经没有了原本的低沉。

不过在同情托雷达的同时，韩显廷心中也暗自捏了把汗，此时此刻，他不也正载在夏末如手中。

“你。。。”夏末如抬头看了韩显廷一眼，然后继续低下头，嘴角露出微微的浅笑。脑海中突然想起小时候读的词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黑之后，谁能预料下一刻的天明带来的会是什么，既然无法预计，那就坦然的面对能把握的这一刻。

似乎顿悟了些东西，夏末如长年紧蹙的眉角，微微舒展开来。

美酒佳肴，韩显廷还真是准备得应有尽有。夏末如拿过桌对面的酒瓶，给自己斟上一杯，然后再帮韩显廷斟上一杯。酒香逸人，是上等的女儿红。“显廷，一起喝一杯。”

“若是交杯酒，我就喝。”韩显廷接过酒杯放在鼻尖处，闭眼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不老实的看着夏末如，满眼全是戏谑之意。再道。“你就不怕我酒后乱性。”

“你敢，我就军法处置”。夏末如毫不示弱，眉宇中透发出一股气势，有点像。。。千军万马就握在手中的感觉，亦如当日在塞北时一样。不过稍纵即逝，连她自己也未察觉。

“末将不敢”，韩显廷嬉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顿饭在你来我往中结束，不过与昨日不同的是，韩显廷站起身来，同夏末如一起收拾剩下的饭菜。

“你先回房歇着，等收拾好了我再叫醒你”。夏末如接过韩显廷手中的碗，把他向着房间的方向推去。他不开口，她也知道他一夜未睡，心疼。

“没你在身边，我哪里睡得着”，韩显廷强打起精神，从塞北到梁宇不分昼夜的连日奔波，带夏末如离开这两日也没睡多少时间，就算是铁人，也会有倦意。不过，他就是死皮赖脸的不肯走。

“你给你两个选择，要不就去睡觉，要不我现在马上回梁宇”。韩显廷敢威胁，夏末如也绝不是省油的灯。她知道韩显廷的致命伤在哪里，虽然有些卑鄙。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

“好你个夏末如，都敢威胁我了。。。”韩显廷说得咬牙切齿，不过在这场感情游戏中，他唯有妥协，虽然很是不甘，但心里流淌着暖意。

“这叫兵不厌诈，你若再不走，我就当你选择后者了”。夏末如站在原地，然后盯着韩显廷，直到他被逼无奈的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她才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

收拾碗筷，打理院子，夏末如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无措，不过还是花上了一些时间。等一切打点好，已经到了晌午。很小心的去抓住，时间还是偷偷的手指尖的隙缝中流走，她难免心生感叹。

韩显廷一直没有出来，应该是睡着了。夏末如喂好兔子，准备向房间走去，目光却看向了远处的一片竹林。推开院子的木栏，然后走了出去。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只黄色的长笛。

“吱。吱。吱。”夏末如轻轻的把房门推开，怕惊醒了里面的人。应该真的是累了，不然，以韩显廷的武功绝对不会有人接近也毫无察觉。

夏末如搬过一张椅子坐下，静静的看着沉睡过去的韩显廷。他眼睛轻闭着，嘴角轻轻的弯起，似乎在做着一个美梦。她帮他捂好被褥，然后身子转向窗口，吹起手中的长笛。

笛出之声，轻缓、悠扬，不似琴来得那么清脆，似一曲婉约的摇篮曲。

没有曲谱，夏末如不过是随性吹起，伴着窗外的落叶，曲声含如微风之中，亦有怡然自得之感。她入神的吹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感觉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她才把笛子从嘴边放下。“我吵到你了。”

韩显廷半躺在床上，头枕靠在夏末如的肩头，痴迷的闻着从她身上传出的淡淡香气。神情慵懒的说道，“没有，很好听，吹的是什么曲子”。

一股温热的气喷在夏末如的颈脖上，让她觉得有些瘙痒。把长笛放在床边，她掰开韩显廷的手，然后转过身去。“只是随便吹吹而已。不过太久没吹了，怕吹得不好”。

“夏千少说你喜欢抚琴，不如。。。”韩显廷单手撑着头，倚靠在床头，一双收敛的眼眸，流淌着漆黑的色泽，隐约透着令人沉迷的魅惑，很容易令人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说，你到底从我哥那探听到多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若有半点隐瞒，小心军法伺候。”夏末如打断韩显廷的话，警惕的盯着他，用手拿起长笛指着他的咽喉。把韩显廷丢在夏千少身边，简直就是打开大门把狼放进羊群中，当初真是失算。

“其实，也不是很多”。韩显廷邪异嘴角邪异的笑着，根本就没有要就范的意思。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夏末如，装做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听说某人不想学刺绣，然后把硬逼着自己的大哥去抓蟋蟀，然后放进女工师傅的裙子里。我还听说，某人不好好习书，考试时让自己的大哥站在窗外给提示作弊。好像还有。。。夏末如，你说是哪家的丫头，从小就这么不乖，是不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怎么，我就这样，你现在开始后悔了。”夏末如仰着头，不服气的样子，人却在想着以前的事情。几个孩子一起，无忧无虑的肆意折腾，那时候多好，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顾忌。若是可以，她真不想长大。

“后悔，真是后悔得不得了。。。只可惜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清白之身不保，这回我算是比窦娥还冤”。韩显廷说得煞是那么回事，神色还甚是委屈。想要把夏末如拉进自己的怀中，顾忌着她手中的长笛，只能老老实实的呆着。

夏末如无奈的笑着，却是笑得很甜蜜，冥思苦想终不得果，自己怎么会遇上这样的江湖浪子。但，若是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选择先遇到韩显廷。她把长笛收了回去，瞪了一眼韩显廷，然后从房中走了出去。

“喂，你去哪里。。。等等我”，韩显廷看着夏末如几步已经不见了人影，连忙下床穿上靴子，跟着跑了出去。。。。。

夏末如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能如此释然、放纵的生活，因为韩显廷的出现，把她的人生拨向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轨迹。她能用身体去感受风霜雨露，不是冰寒，而是舒畅。

冬天的夜，静静的，不似夏天有满田野的青蛙呱呱的喧闹。银色的月光倾泻于大地之上，虽然微弱，但足以把站立在院中韩显廷萧索的背影，映照在门面上。

入夜之后，韩显廷就没有进过房。若是他想要夏末如，他知道她定然不会反抗，但现在的他不愿意这样。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强迫她，他害怕她对他的承诺也是被逼无奈。他对自己没信心，只因太在乎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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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邀他入房

房中的蜡烛，久久没有熄灭，而随着一阵吱吱吱声的响起，夏末如从屋中走了出去。她走到韩显廷的身后，双手紧紧的环住他。昨天有些话，因为他匆忙的离开，她没来得及说出口。“韩显廷，在塞北的时候，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愿意被强迫。我对你，有情。。。”

因为对他有情，所以她才放纵他的欲望，甚至连她最后也迷失在感情的漩涡中，不能自拔。若是换做别人，绝对不会有接下去的事，在那个男人没碰到她之前，她就会先杀了他。

“你再说一遍。”韩显廷没有转身，依旧一动不动的站立着，话语却是比夜色更加沉重。对夏末如，他是认真的，比以往做任何事都要认真。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但我喜欢你，喜欢韩显廷你”。夏末如头贴着韩显廷的后背，总觉得有他在身边，就会觉得很踏实。因为即使闭眼沉沉的睡过去，醒来之后，他第一个就会出现在她的眼前，很真实。不离弃，不背弃，这样她便觉得足够了。

一阵沉默，韩显廷没有言语，还是如同刚才般的站立着。夏末如继续道，“进去吧，在这几天里，我们是夫妻，夫妻理应在一起。。。我不介意*房事，只是请你对我客气点。。。”后面几句，她整张脸颊羞得通红，心镇压不住的狂跳。

那种事，理应是在自然而然的情况下发生，只是夏末如不想因此，让韩显廷的心中有所芥蒂。虽然在房中酝酿了很久，不过当亲口说出时，她比想象中的更加要羞愧难当。古往今来，像这样主动的女人，怕是仅此她一个而已。

“夏末如，事先说清楚，这回可是你主动要求，我没有强迫你。。。但既然是夫人要求，作为夫君自然要好好的满足。不过真是看不出我的夫人，还真是色。。。哈。哈。哈。”韩显廷张扬的声音，划破夜空，在山涧回荡了很久。然后转身，伸手直接把夏末如横抱在怀中，大步走进大门敞开的房中。

“磅。。。”关门的声音可比开门的声音来得响亮，微弱的烛光骤然熄灭，里面传出韩显廷邪恶的声音。“可以，但就是一点都不想对你客气。夏末如，今天晚上，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去。。。”接着，便是持续了很久，起伏跌宕的喘息声与低低的呻吟声。

“夏末如，不要回去了，留在我身边吧。。。”

没有回答，韩显廷只觉抵在自己胸膛的脸颊，摇摆了下。动作很轻微，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或者只是想微挪下位置。不过无所谓，最终夏末如都会彻彻底底的属于他。

。。。。。最终，夜真的沉静了下去，再没发出任何声响。

到夏末如失踪的第三天，伊府的不安分迅速的膨胀起来，现在，就只缺一把火，把它们迅速的点燃。这时候，蛰伏待机的苏冰，也开始了行动，而针对的第一个对象，便是馨儿。

馨儿一天往夏末如的房间跑两三遍，最后索性就呆在那里，却依旧不见夏末如的踪影。整齐的被褥，已经有两天没有人动过，不安的阴霾填充在馨儿的心里，隐隐作祟。她清楚的记得，三年前，夏末如也是这么失踪的，然后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仿佛人世间根本没有那样一个人存在。

房门大开，馨儿端坐在床边，仔细辨听着外面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希望下一刻，夏末如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之前的担忧全是多虑。

“小姐。。。”感觉有个人影进到房间，馨儿反射性的喊道。等抬头才看清来人是苏冰，脸瞬间就板了下去，没好气的道。“你来做什么？”

“馨儿，怎么是你，伊夫人不在？”苏冰脚步停留在原地，略显惊讶，声调比往常高了几拍。“前几天遇到大夫，说伊夫人失血过多，神情焦灼，夜夜难眠。我特地去求了几帖静心安神的草药，还想。。。”她似突然想到些什么，话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话说，好像有几天没见到伊夫人了。。。”

血。。。听到那个字，馨儿的眼眸立即被一片妖艳的血色笼罩，触目惊心，灵魂都不由得猛烈的颤抖着。心神焦躁不安，脑中一片空白。突然，她站起身，冲到苏冰的跟前，紧紧的抓着苏冰的双臂，“你刚才说什么？。。。小姐失血过多，是怎么受伤的。。。把话说清楚。。。”

担忧、愤怒，馨儿脑海中还清晰的印着，夏末如第一天回伊府时，被伊晨风伤得鲜血淋漓的惨面。为何又会失血，伤得到底有多重？她居然完全不知情。苏冰的几句话，把馨儿的焦虑推至了最高点。她神情慌乱，萍儿与叶云的事给她造成的打击还未平复，又面临夏末如的失踪，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层层重击，几度把馨儿摧毁。

苏冰被馨儿猛烈的摇晃着，却一点也不愤怒，而是生出几分可怜之意。似有难言之隐般，犹豫了片刻才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几个下人在议论。你与叶大哥成亲那晚，伊夫人去了关押萍儿的房间，等她出来时，里面已经是血迹斑斑，真是惨不忍睹。。。不过，好像当时伊将军也在场。。。”

苏冰话说一半，留一半，无形之间把矛头全部指向了伊晨风。还刻意的提到萍儿，为的就是勾起馨儿的主仆情深，然后，她就静等着坐收渔人之利。

不过夏末如到底去了哪里？苏冰事后查过，并非是自己的属下动的手。但这是分裂伊夏两家关系的绝佳机会，她绝不会错过。夏末如，就算你回来，伊府和夏府，恐怕早已物是人非。。。哈。哈。哈。苏冰眉宇阴险的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最后的胜利。

“伊晨风，又是你。。。”馨儿双目支裂，这几年来对伊晨风早已是深恶痛绝，此时没有夏末如在身边阻止，苏冰又推波助澜，她的心绪彻底失控。把苏冰丢在一边，咬牙切齿的冲出了夏末如的房间。

馨儿的神情，远比苏冰料想的还要激动。苏冰转了个身，跟着出了房间，看着馨儿似要杀人般的离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却没有跟上去。一则是怕人起疑，二则嘛，就算不去看，也知道将是一场大战。不过结果会怎么样？她倒还是饶有兴致。

多事之秋，防守严密的将军府，亦是有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

叶云按照伊晨风的命令，果不出其然，抓到几个可疑人物。但不是自杀，就是被灭口，现在是一无所获。而夏末如，却是已经失踪了两天两夜，或者比这个还要久一点。

书房中的伊晨风，原本心中的隐隐不安，随着时间的推延，尤甚。更是感觉黑暗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一直窥视着伊府。潜藏的敌人是谁？夏末如，你到底又去了哪里？。。。他紧锁的眉宇，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担忧。

“将军，我已经命人把梁宇城翻了个遍，没有夫人的痕迹。就连守城门的士兵也问过，这段时间，没有见过长得和夫人相似的人离开过。将军，你说夫人她。。。”这么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而且还在这危机四伏的档口上，叶云也是忧心重重。

伊晨风站着身，目光看向窗外，一颗盛放的白梅，几片花瓣随风飘落，亦有凋零的凄楚之感。回头，仿佛已是沧海桑田，他坚韧的心中多了几分惆怅。良久之后，答非所问的开口道。“叶云，替我去查一下。。。当年跟随我父亲作战的老部下还剩哪些人？”

叶云诧异，跟随伊晨风那么久，从未从他的口中提及过伊天的事？实在太突然。“那将军，夫人的事情怎么办。。。”

夏末如。。。这几天，伊晨风的脑海中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担心她的安危，甚至是牵挂。可这茫茫人海中，毫无线索的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般。他紧握双拳，却觉得异常的无力，即使在作战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惊恐过。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在害怕，害怕夏末如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各有所思，面对现今的形势又是一筹莫展，伊晨风不语，叶云也不言。书房的空气似乎积聚的浓缩起来，变得万分凝重，压着人喘不过去。而在此时，外面愤怒的一声吼叫，如惊弓般，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伊晨风，你给我出来。。。伊晨风，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馨儿想要冲进院中，却被守在外面的侍卫拦住。眼中带着泪，像一头发疯的鹿般，肆意的挥舞着自己柔弱的手臂，用力朝着书房喊道。

“叶夫人，你冷静点，冷静点。。。”面对声泪俱下，歇斯底里喊叫着的馨儿，守院的侍卫心生怜惜，却又不敢把她放进院中，好心却说道。“不如你先在这里等着，容属下去禀告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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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反目成仇

此时的馨儿，脑海中只有夏末如和伊晨风，根本听不进侍卫的劝告。她用力的挣扎着，却像螳臂当车，显得异常的脆弱。嘶喊声悲天悯人，因为每一声都在撕裂她的血肉。她痛，为夏末如而痛，也为自己而痛。

对于叶云与萍儿的事，馨儿一直强忍着，不是不想哭，而是那点眼泪，根本减轻不了她内心深处的痛苦，更是不想让夏末如担心。可现在。。。夏末如已经失踪了整整两天，她心如刀绞，泪如泉涌，情绪已经面临决堤。

书房里的叶云，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是馨儿。。。还未等伊晨风指示，已经打开房门冲了出去。看着面如死灰，凄惨的馨儿，他心疼得不是滋味。

叶云摆了下右手，示意侍卫退下。馨儿重心不稳，一个踉跄便向着坚硬的地面倒去，犹如一片落叶飘零般的凄楚。

“馨儿，你这是怎么了。。。”馨儿这副模样，叶云也是第一次看到，扶住她欲倒的身子，神色慌乱，更是怜惜。

然而才刚站稳身子的馨儿，没有回答叶云的话，眼睛却是直直的盯着从房里走出来的伊晨风。哀怨、愤怒、无力。。。全部积攒在一双被泪水侵蚀的眼眸中。

“伊晨风。。。把我家小姐交出来。。。”馨儿推开叶云，擦干眼角的泪水，她不能让敌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对着伊晨风大声的吼道。

闻言，伊晨风有一刻的呆滞，至那次吃了闭门羹后，就没有再找过馨儿。他心中侥幸的想着，或许夏末如同三年前一样，是自己离开，而并非出事。但馨儿激动的表现，与那句哽咽的话，把伊晨风最后的希望打破了，他不禁往后退了小半步。

“馨儿，你冷静点，我们也在找夫人”。叶云不想馨儿担心，所以一直瞒着夏末如的事。但终究纸包不住火，现在只好宽慰她，先让她冷静下来。

馨儿复杂的看着叶云，嘴角居然惨淡的笑起来，比哭更让人感觉心痛。“三年，小姐整整消失了三年，他都不闻不问。现在跟我说他在找。。。叶云，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可以任你欺瞒，任你摆布。。。小姐对你那么好，你却处处帮着伊晨风，你的良心到哪里去了。。。我为什么会嫁给你这样的人。。。”

“啪”的一声，馨儿狠狠的，用尽全力的打了叶云一巴掌。仅仅为了夏末如，她心中认为最善良的小姐。

“夏馨儿，这可是伊府，你闹够了没有”。伊晨风原本就心烦气躁，被馨儿这个一闹，更是生出火来，用力的怒吼一声。

伊府。。。听到那两个字，馨儿整个人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因为被伊晨风的怒吼声吓住，而是她清楚的意识到，这里是伊府，一个充满血腥，而又无情的地方。目光凶狠，她恨不得杀了伊晨风。“伊晨风，你那么对小姐，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馨儿丢下一句话，转身跑了出去，用尽全力的，失心疯般的跑。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到夏府，然后逼伊晨风要人。

“馨儿。。。馨儿。。。你听我说，将军真的一直在找夫人。”叶云怕馨儿出事，紧跟其后，想要拖住她，却几度被甩开。

积累了十几年的仇恨，转变成解释不清的误会，终于酿成今日的恶果。仇，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可以令人闻风丧胆，不寒而栗。让兄弟反目，亲人变成仇人，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的心中，只看得到恨。

站立在原地，看着馨儿和叶云离开的伊晨风，渐渐的有些感触。报应。。。仿佛早已经悄无声息的逼近到他的身边，就像幸福一样，都是要痛了才能感觉得到。而此时，他真的痛了，因为他发现，他比想象中更加的在意夏末如。或者，是很早以前就一直喜欢着她，不然又岂会一遇到她的事情，就会失去理智，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醒悟得太晚。

在前院站着的苏冰，看着馨儿泪流满面的朝着伊府外跑去，没有丝毫的同情，而是冷冷的笑着。这戏，才刚刚开始，远不到结束的时候。。。她心情惬意，在伊府呆了那么久，今日是最畅快的一天。她仰起头，静静的赏着身边那颗雪白的梅花树。

白衣衬体的苏冰，远远的看去，竟与夏末如有几分相似。不仅仅是外貌，还有从身体内渗透出的一丝气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世间皆被无事生非害。要戏够精彩，那么，就要放十足的料，苏冰手中的棋子又岂是只有馨儿一个，只是另一个。。。注定她不会被人原谅，因为她打扰了一个不该打扰的人。

再回到另一处，偏静的山林中。

没有战争，没有是非，简简单单的山林与鸟兽，夏末如的生活，从未有过的平静。看日出，看晚霞，她眼中的每一片景致，都是美不胜收。

此时已过日落时分，夏末如缠着韩显廷，让他教她煮食。灶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上面烧着热水，夏末如在仔细的切着萝卜，而韩显廷乐得清闲，在一旁逗着两只兔子。

“啊。。。”夏末如有些心神不宁，刀切在手指上，一道细长的伤痕中立即有鲜血渗出，她本能的小声叫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知何时，韩显廷已经来到了夏末如的身边，饱满斥责之意，迅速从衣角上撕下一块布片，帮她包扎。“好了，你到一旁去，等着吃就行了。”

“哦。。。”夏末如点点头，并未争执，然后坐到一边的炉灶边。整个人有些失魂，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心就不安的跳动着，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平静的心，开始烦躁起来。她无厘头的往炉灶中添加柴火，直至塞满，人被黑烟呛得直咳嗽。

“末如，是不是有什么事？”韩显廷拉起夏末如，帮她擦干净脸上的烟灰。看她依旧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关心的问道。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觉得心绪不宁，而且神经莫名的不安。夏末如抬起头，宽慰的笑笑，想要告诉韩显廷她没事，但那勉强的笑意，让人看着更加的担忧。

按说这里和塞北都不会有事，难道是梁宇？但馨儿由叶云照顾着。。。可是，那种来自灵魂，来自血肉的牵绊，却在此时越来越明显，更是惶恐揪心，让夏末如的身子不由得颤粟起来，胸口也一阵的疼痛，犹如无数细针扎在她的心上，生不如死。并非因为炊烟的关系，夏末如的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韩显廷见夏末如脸色惨白，额头上还冒出微汗，神情亦是痛苦。就连扶着她肩膀的手，也觉得一阵的冰凉。“末如。。。”他只来得及喊一声，夏末如双眼轻闭，无力的向着地面瘫倒了下去。

等夏末如清醒过来，人躺在被子里面，外面的天色早已全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刚才胸口的那阵绞痛，还余味犹存，却是轻了很多。她动弹了下，发现右手被人紧紧的握着，而床边坐着的，是满脸慌乱与担忧的韩显廷。

“末如，感觉好点没有。。。”韩显廷见夏末如醒来，轻舒了口气，紧绷的弦却没有松弛下来。用手摸了下她的额头，依旧很冰，口气不安的道，“不行，我背你下山找个大夫看看。。。”

夏末如摇了摇头，起身枕靠在床头，气若游丝，声音也异常的虚弱。“显廷，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但这痛来的实在太突然，让她猝不及防，更是牵动心脉。。。到底是谁出了事？不，肯定是多想了，她极力的把心中的不安摒除。

“你真的没事？”韩显廷不放心的问道。

“没事”，夏末如点头，身体上的痛，已经完全散去，只是身子依旧有些虚脱。伸手抚平韩显廷紧蹙的双眉，轻轻的说道。不过，心还是觉得苦涩。“显廷，抱一下我好吗？”

韩显廷用力的抱着夏末如，仿佛要把她镶嵌到他的身体里，承担她的痛苦与不安。虽然夏末如口头上这么说，但他明显的感觉到她心中有事。思忖、犹豫，最终开口。“末如，不如明日一早，我送你回梁宇。”

夏末如把头埋进韩显廷的怀中，紧紧的偎依着他，想要抓住身边唯一的温暖。“我真的没事，还有两天，让我再在这里陪你两天。”此时走了，怕是会亏欠他更多。她不想看到韩显廷落寞的神情，而且，不过是一阵心痛而已，现在也已经没事了，或许只是胡思乱想。

“若是再痛，一定要告诉我”。韩显廷知夏末如的倔强，答应的事，绝对不会轻易反悔，也不欲与她再作争辩。

但远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夏末如如此的焦虑不安与心痛。

夜幕降下，黑茫之中，伴着呼啸的寒风，一群黑衣蒙面人，急速的飞窜于梁宇城西处的一座高耸的山脉，脚过之处，落叶皆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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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八章 伊夏两家之战

终于，在山顶，四个人蒙面黑衣人停住了脚步。而眼前，唯有一座荒芜的坟墓，夏末如父亲夏冠英的坟墓。。。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难怪夏末如会剜心般的痛，那是她血溶于水的亲人。

夏末如失踪的第五天，愤怒、凛冽的咆哮，终于爆发了。犹如火山熔岩一般，硝烟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滚滚而来。

夏钟可以隐忍夏末如的第一次消失，因为他不知道伊晨风残忍的手段，与冷血无情。但是这样的事情，他绝不容许有第二次，即使整个梁宇城因此而弄得翻天覆地。家都不可守，何以保国。

两百夏家军与伊家军，在伊府的门口已经整整对峙了一天，冬日的寒气浇灌在夏家军的身上，却是把他们的愤怒烧到了顶峰。昔日眼中的英雄，揭开面纱后，居然是地狱来的恶魔。信念决堤，敬仰变成憎恶，怒可冲天。

而此时，还有兵马陆陆续续的赶来，老老少少，皆为夏冠英曾经的旧部与他们的子弟。其间也不乏好事，或是另有所图之人。一场宇国两大家族之间的战争，比与强敌托雷达作战，更让人关注。因为内乱一旦打起，后果远胜外患。

“伊晨风，我说最后一遍，把我家小姐交出来，不然休怪我杀进伊府”。夏钟穿上以前的铠甲，一马当先。他站在夏家军的最前面，岿然不动，怒视伊晨风。

已过辰时，天际却依旧昏黑，浓稠的黑雾中暗藏杀机。战火，一触即发。

、奇、数百人逼迫到自家的门口，肆意叫嚣，伊晨风已是无法容忍。而刚才夏钟的一句话，彻底僭越了他的底线。从始至终，他都不把夏家军看在眼中，更是带着浓郁的恨意。若不是顾忌宇国的安宁，硝烟早已弥漫在伊府门前。此刻，伊晨风双目收敛，泛出血煞的寒光，手中紧握的长剑，虽未出鞘，却是瑟瑟作响。

、书、“岳父大人，夫人确实不在府中，近日我们也在竭尽全力的寻找。。。”叶云感觉到伊晨风身上透发出的一身煞气，知道他已经动了杀机。叶云怕再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上前一步，挡在了两军中间，对着夏钟苦苦劝说。

、网、“叶云，看在你是馨儿夫君的份上，我不想为难你。若你再继续袒护伊晨风，以后就别再叫我岳父了。。。”夏钟出言喝止，打断了叶云的话。来到伊府，他就已经豁出去了，要是今日看不到夏末如，他不惜血流成河。

“交出小姐，交出小姐。。。”得知真相的夏家军，早已是义愤填膺，高举着长枪，用力怒吼道。战友，原本以义字当头，但伊晨风对夏末如的残忍，为世俗所不容。

“叶云，你退下”。伊晨风不想叶云在此事上为难，责令他下去。震怒的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夏家军，大声吼道。“这里是堂堂将军府，岂容你等如此放肆。若是不退去，休怪我手下无情”。伊晨风威严慑天，沸腾声顿时戛然而止。

不过那瞬间的震慑，换来的是更加的愤怒。夏家军面对伊晨风的威吓，没有丝毫的惧怕，而是更加的愤怒难当。场面，渐渐的开始要失控。

伊晨风一旦动怒，谁也阻止不了，叶云觉今日的情形不妙，但夏钟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话。无奈之际，走到馨儿的旁边。“馨儿，你听我说，事情真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夫人失踪，将军真的是万分焦急的在找。你劝你爹他们先回去，不然。。。”最后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局面？兵戎相见，血溅当场。。。他甚至不敢想象。

不过没等叶云把手面的话说完，馨儿亦如夏钟般的坚决，甩开他拖住自己的手。虽然心痛，但若是要她在叶云与夏末如中间选择，她会毫无犹豫的放弃叶云。

“叶云，小姐的血，难道你还看得少吗？怎么能如此昧着良心说话。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馨儿咬着牙，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然后走到夏钟的身旁，怒视着伊晨风。

“伊晨风，今日，我们就要你血债血偿。。。”夏钟鸣起了硝烟的号角，夏家军高举兵刃，一同附和。“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场面几欲失控，而在这时，从面外挤进来的夏风，把愤怒推至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钟。。。钟叔。。。出事了。。。”夏风站在夏钟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出事。。。听到那两个字，亢奋的两军顿时安静了下来。心情紧张，怕是夏风的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是夏末如的噩耗。就连威如泰山的伊晨风，眼眸也在不安的波动着。

“夏风。。。是不是小姐。。。”身经百战的夏钟，在此刻，声音居然亦是有止不住的颤抖。

“不。。。不是。。。”夏风急喘了口气，不过后面的几句话，更是令人骇然。“钟叔，是老爷。。。”

夏冠英。。。夏风此话一出，听得所有人是瞠目结舌，亦是莫名其妙。一个死了三年之久的人，还会出什么事？不过还是安静下来，听着夏风的下文。。。

“夏风，你给我好好说，什么叫老爷出事了？”夏钟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虽然夏风平日里有些鲁莽冲撞，但也是个识大局之人。

“钟叔。。。老爷的坟。。。被人刨了。。。”夏风艰难的把话说完。然后转向昔日心目中的英雄，伊晨风。目光势要把他撕碎。“钟叔，是他。。。前几天，有人看到伊晨风曾经出现在山脚下，一定是他干的。。。伊晨风，枉我一直把你当做英雄，真是有眼无珠。。。”

“伊晨风，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孽畜，居然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事来。老爷养你，育你，你却忘恩负义，先是伤害我家小姐，现在，连九泉下的人也不放过。。。”夏钟呵斥伊晨风，双目被愤怒染得血红。

“钟叔，和这畜生有什么好说的，杀了他，为老爷和小姐报仇。。。”夏风手中握的长枪，早已有欲要冲出去的劲头。

夏冠英身前战功显赫，即使后面担任文官，亦是政绩卓越，爱民如子，为百姓所爱戴，将士所敬仰。伊家军中，也不乏这样的人，听说有人掘了夏冠英的坟墓，克制不住的愤慨难当。但这罪非祸首，却是己方的主将，军心动摇，伊家军不约而同的纷纷朝伊晨风看去。

然而此时，伊晨风却突然平静了下来。从南平中毒，到被诬陷入狱，再到托雷达突犯塞北，然后接着是夏末如失踪，夏冠英的坟墓被掘。。。这一桩桩，一件件，太过蹊跷，就像有人在暗中操控一般。到底是谁？把阴谋的双手伸向了他，更是把他玩弄于鼓掌中。

原本以为夏钟的到来，只是积怨太久所致，但从夏冠英的坟墓被掘，伊晨风断定，此事的背后绝对有黑手。。。他看着愤怒的夏家军，正色言辞的道。“我最后说一遍，夏末如的失踪与我无关，我也没碰过夏冠英的墓。。。”

不过此时此刻，伊晨风的话又还有谁会相信。而且，若不是有夏末如在其间调解，夏伊两家早已反目成仇。不过对她的隐忍与付出，他一直不为所动，更是践踏在脚下。现在，便是伊晨风要为此承担代价的时候，目空一切，最终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而百口莫辩。

莫说夏家军，就连站在一旁的叶云，也是疑惑的看着伊晨风。这些年，伊晨风对夏末如的伤害，他件件都是亲眼目睹。空穴不来风。。。。。

“杀了伊晨风，为老爷和小姐报仇。。。”听不得伊晨风的半句狡辩，夏家军一个一个都像恶魔附身一般，向着伊晨风冲去。

而伊家军，则是愣愣的站立在原地，灭突厥，是为了保家。但这一场杀戮，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要怀着怎么样的心态去作战。

夏家军势如破竹，战火，已经是无法避免，嘶喊声惊天动地。那是一支人数不多的军队，却是一支另敌人惧怕的军队，因为那是一群不怕死，而且带着无比愤怒的人。

虽是身经百战，但伊家军的气焰，明显要比夏家军要弱上一截。而伊晨风的眼中，第一次出现震撼，他想不到自己一直瞧不起的夏家军，居然有如此的气势，堪比雄狮。不过即使是这样，这场战他也是胜利在握。

“只可击敌，不可杀人。。。”这是伊晨风作战中，唯一下达的一条军令。杀几个夏家军不足惜，但是，他绝不容许自己掉进别人设下的圈套中。不过，战场中，必定会有死伤，渐渐的已经有人杀红了眼，杀戮根本无法由一人所左右。

而至那天突然疼痛晕厥之后，夏末如一直心神不宁，即使尽力的安抚，也是无济于事，隐隐的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整天皆是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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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九章 重返梁宇

心中忐忑不安，夜难入眠。天才蒙蒙亮，夏末如便起床，然后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抬着头，目光所至，是梁宇的方向。

“起来。。。”韩显廷一把拉起夏末如的手，然后便朝着外面走去。

“显廷，这是去哪里？”夏末如被拖着，几步已经出了院子，外面是一匹正在吃草的马。她疑惑的看着韩显廷，开口问道。

“回梁宇”。虽然夏末如尽量的掩饰，但她的焦虑韩显廷又岂会看不出来。带她出来，说是培养感情不错，但更多的是让她散散心。不过以夏末如现在的情形来看，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他实在不忍心。

韩显廷已经走到了马旁，但夏末如却是挣脱了他的手，站立在原地，没有过去。明明决定放下所有的事情，陪他五天，但连这样的承诺她都无法实现，那还能有以后吗？夏末如内心在煎熬，“显廷，我们说好五天的，还是明天再走吧。”

“那就当作是我违背约定好了”。韩显廷走到夏末如的身边，她越是强忍着，他就越是心痛。不由她反抗，强行把夏末如抱上马背，然后他也跃上去。

“显廷。。。”夏末如的腰被韩显廷一只手紧紧的抱着，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踏实而又安全。不过不等她再开口，身下的马已经疾速的奔跑起来，耳边迎来的是呼啸的风声。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三个时辰。。。离梁宇的距离越近，夏末如就越是心急如焚，心中的不安也欲剧烈。紧紧握着韩显廷的手，全然不知，他的手背已经被她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驾。。。”韩显廷让夏末如更紧的贴住自己，然后加快了行驶的速度。

原本应该澈亮的天际，却犹如现今夏末如的心境一样，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浓云黑压压的，仿佛天即将要塌陷般，让人觉得无比的窒息。看来。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临。

邻近城门口时候，韩显廷把夏末如放了下来。不过还是有些担忧，很是不放心。“要不要我陪你。”

夏末如摇了摇头，但连与韩显廷告别的心思都没有，只简简单单的说了两句。“我没事，你先回塞北吧”。然后她便朝着城门快步走去，最后更是由一步并作两步，跑着穿过了城门，连头也没有回。

她，就那样，再一次从自己的身边离开了。韩显廷看着夏末如远去的背影，身边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只是在渐渐的变凉。久久的站立在原地，心在隐隐的作痛。可就在他掉转马头，准备离开的时候，脑中突然想起一件事。韩显廷再一次调转马头，然后朝着梁宇城的方向里驶去。

作为帝都的宇国，向来喧嚣，可是今日却甚是反常。繁华奢靡的街道冷冷清清，店面几乎全部关门，偶尔有几个人，也是行色匆匆。亦如伊晨风大军凯旋而归那样，不同的是，那次是面带喜悦，这次，每个人脸上都是满面愁容，犹如大祸临头般。

见此情形，夏末如知道梁宇一定是出事了，而且绝对是大事，不然城里不会有这样的动静。她往四周看了一眼，拖住其中一个快步匆匆的人，口出之话，竟然带着紧张。“这位大哥，请问一下，你这是要去哪里？”

一个身穿绸缎，看来是哪家的公子哥。停住脚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夏末如，然后才道。“姑娘，看你像是本地人，怎么你连这都不知道，伊夏两家已经打起来了。。。”

伊夏两家。。。夏末如的胸口似被重物撞击了下，险先站不稳。或是怀着侥幸，而且伊夏两家根本没有理由开战，或许与自己无关。她再一次对着那个公子哥问道。“你说的。。伊。。夏。。是哪两家？。。。”

“当然是伊晨风，还有夏千少两家。。。哎，好不容盼到突厥退兵，他们怎么打起来了。。。姑娘，刀剑无眼，我看你还是先回家吧。。。”那位公子哥说罢之后，便匆匆的离开，而方向，便是朝向着伊府。

没有时间再给夏末如胡思乱想，更没时间让她镇定下来思考，她紧咬着牙，用尽全力的朝着伊府的方向去。只希望。。。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却听不到有人在她背后喊。

“姑娘，别再往前去了，那里正在打战。。。”说话的人，正是被夏末如快速超过，然后被撇在后面的之前那位公子哥。他摇摇头，兀自喃喃了句，“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哎。。。乱了，世道乱了。。。”说罢，亦是马不停蹄的朝着伊府赶去。

伊府门前的战局，已经进入白热化。嘶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满目的鲜血，浸红了伊府门前的地面，血，还在继续流着，惨不忍睹。而闻讯而来的百姓，震惊着眼前的杀戮，更是不敢靠近。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低空中，令人作呕。这场厮杀，绝对会成为梁宇史上，最令人惊魂的梦魇。

夏末如费尽全力，挤出人群，看着眼前的景象，差点晕厥过去。她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发现和离开前一样。。。但显然，现实是残酷的。。。

场面混乱不堪，加起来五六百的伊家军和夏家军厮杀在一起，夏末如强行让自己睁着眼，不倒下。扫视了一眼战况，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伊府的墙角边，馨儿一动不动的垂到在那边。

馨儿。。。看到那一幕，夏末如双眸接近皲裂，快步的冲上去，置身于战乱之中。“馨儿。。。馨儿。。。你怎么样。。”夏末如扶起馨儿，还好只是晕了过去，没有外伤。不过她悬着的心，却没有因此放下。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才短短几天，为何会发展成今日的局面？完全没有理由。殊不知，一切皆因她而起。

夏末如放下馨儿，不管事因是怎么样，现在最重要就是先阻止这场无谓的杀戮。

“别打了。。。别打了。。。”夏末如刚分开两个正在拼杀的将士，但马上又开始打起来，无奈之下，她只能一个一个的击晕。但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要让这场战结束下来，她甚是感觉无力。。。对。。。找到祸端的中心，伊晨风。。。

夏末如从一名将士手中拿过一杆长枪，然后冲进战场中，她身上穿着的一件朴实衣服，不出三刻，已经粘上了斑斑的血迹。她拼命的寻找着，从伊府的外面，冲进了府里。终于，在前院中，看到了激战的伊晨风，还有围攻他的五人。其中两个夏末如再熟悉不过，是夏钟和夏风。。。还有三人，虽然年迈，但是刚健有力，气势逼人，皆不可小视。

虽然是被五人围观，但伊晨风对付得依旧游刃有余，只是一时之间被缠住，无法脱身而已。要不不出剑，一旦拔剑，便是生死较量。原本还避战的伊晨风，渐渐的失去了冷静，招招凶狠，一丝不留情。

前方的六人，仅与夏末如有七步之遥，但对于到处都堵满了厮杀的人，她是步步维艰。看着激战的六人，她甚是焦略，更是心急如焚。“快住手，别打了。。。”不过，夏末如歇斯底里的喊叫，更是哀求声，还未传出多远，立即被杀喊声所掩埋。

就在夏末如绝望的时候，有个人贴近了她的后背。她侧头，是韩显廷。

“这里交给我，你过去。。。”韩显廷自知自己是个外人，想要阻止这场纷争，还得靠夏末如。他临降半空，左脚横扫出去，前面数十人被击飞，硬生生的帮夏末如杀出了条通道。

“切勿伤及他们的性命。。。”此时已经无法再顾及其他，夏末如点点头，丢下一句话，快速的朝着战火的最中央赶去。

恰逢此时，五人的包围圈，被打出一个缺口，夏钟肩头负伤，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夏末如一个凌空跃步，接住了他，站稳之后，愤怒的瞪着伊晨风。幸好她还尚存一丝的理智，不然她不敢肯定会不会亲手杀了伊晨风。

“钟叔。。。”夏风见夏钟被击伤，转头，一个分神却是被伊晨风刺伤手臂。不过，却意外的看到夏末如。“小姐。。。”

夏风突然的这一声“小姐”，让全神备战的伊晨风不由自主的，朝着夏钟的方向看去，却刚好对上夏末如一双愤怒的眼瞳。他心神一震，被三名老将乘虚而入，胸口被刺一剑，嘴角渗出血丝。

“都给我住手。。。”夏末如把夏钟交给夏风，对着还在打的四人吼道，虽为女流，却有无比的震慑力，不容违背。

被外来突然的一声喝止，三名老将不由自主的停住攻势。然后一齐朝着声源看去，却发现只是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女子，实难想象刚才震慑之声，会出自一个女人。就连沙场老将，也未必有如此的威慑力。不过，几人的战事，算是至此平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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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同生共死

而刚才还在激战的几百人，在韩显廷的强硬攻势之下，皆数倒下，惊魂的厮杀声，渐渐的湮没了下来。但那场景，依旧是惨不忍睹。妖艳的鲜血流满地，直刺夏末如的神经，她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下。战争，太可怕了。。。那是她当时唯一的感觉。

收拾完残局，韩显廷站在大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更重要的是伊晨风在塞北的时候见过他，若是此时出现，很难保证夏末如的身份会被揭穿。那她之前的隐忍，不是就全都白费了。。。还在思考之际，韩显廷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空气被疾速击穿的声音，一支黑箭，不偏不倚的向着夏末如射去。

想要截住已经不可能，韩显廷没有一声的迟疑，大叫一声，“小心”。然后疾速的冲出去，挡在了夏末如的身前，利箭从后背直接刺穿他的胸膛。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韩显廷已经口吐鲜血，脸色惨白，体力虚脱得有些站不稳脚。他胸前的衣襟上，迅速被殷红的血迹所覆盖，夏末如惊诧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愣愣的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屋檐上的一个蒙面人，见一发不中，不可能再有一次偷袭的机会。收起弓箭，纵身一跃，快速的消失不见。

“显廷。。。你怎么样，别吓我。。。”从惊魂中清醒过来的夏末如，一只手扶住渐渐支撑不住的韩显廷，一只手拼命的堵住他胸前如泉水般涌出的鲜血，声音绝望的嘶喊道，眼泪却不受控制的一出眼眶。可不知为何，那一刻她居然感觉不到心痛。

同样听到风声，却因为身受几剑的伊晨风，亦如上次在塞北一样，比韩显廷晚了几步。然而这咫尺的距离，却有着相隔天涯般的感觉。他站在离夏末如最近的地方，看着她垂泪无助的脸庞，竟然连句安抚的话都说不出口。

终于，伊晨风可以确定，眼前的夏末如就是半年前出现的那个蒙面黑衣人。曾经千方百计的去寻找答案，可所有真相摆在他的面前，心却像失去了一块，很重要的一块。

“夏风，快去请大夫。。。”最先反应过来的夏钟，对着扶住自己的夏风催促道。

只知道哭泣，脑中一片空白的夏末如，被夏钟的一句话惊醒。她振作起神色，对着陆续赶来的夏家军下令道。“你们先把伤者全都抬回夏府，然后再清点伤亡人数。。。”

说罢，夏末如把欲要流出的眼泪，统统咽了回去。斩断插在韩显廷胸口上的箭尖，就欲把他扛上肩膀。此时的她，一刻也不想再留在伊府。这里，曾经洒满了她的鲜血，现如今，还滴上了韩显廷的血。。。她痛，她恨，她厌。。。

“小姐，还是我来吧。。。”夏风丢掉手中的兵刃，把韩显廷一把背上背，然后快速的朝着伊府外走去。而夏末如紧跟其后，至始至终，也没有看向伊晨风，即使他的肩头，亦是染满鲜血。

“将军，被那刺客跑了。。。”叶云追踪放暗箭的刺客而去，却是无功而返。等回来时，夏末如等人早已离开，而伊晨风却失神的站立在原地，眼睛注视着大门的方向，一句话也不说。

一眼，她也没有看向自己。。。伊晨风手中的利剑应声脱落，发出清脆的声音。曾经附满冰霜的眼眸，被忧郁所笼罩。原以为对夏末如有的，只是恨。直到她完全无视他存在的时候，那阵无以名状的失落感，他才明白，在恨的同时他一直喜欢着她。。。。。

不过，不是每一次都能后悔，不是每一次都能重头开始，因为原地，早已经没有那个继续等待着他的人。错。。。是他一步一步的逼走了夏末如，无情的伤害，休弃。。。伊晨风没有理会叶云，或是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眉宇尽显苦涩，然后转身离开了前院。

夏府。。。夏末如的房中。。。

“末如，你先出去，不过一支箭而已，伤不到我的。。。”韩显廷双手紧紧的拽着身下的床单，强忍着痛，振作起精神。他不想让夏末如看到自己的血，他怕她心痛。

韩显廷在想些什么，夏末如怎么会不知道，就像这些年，她隐瞒伊晨风对自己的伤害一样，怕身边的人伤心难过。但明知道是这样，她依旧不愿离开，她怕她一个转身，韩显廷就会。。。夏末如倔强的道，“我就在这里守着，天塌下来也不走。”

老郎中脱下韩显廷的上衣，他的胸口上积满了一片血迹。夏末如想要避开，却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只是握住韩显廷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她紧张，她害怕，她心伤。。。

紧闭的房中，蜡烛上烧灼的是一把锐利的刀子，然而，却没有撕裂般的惨叫。“咚”一声，一支断箭被丢进了铜盆中，里面的水瞬间被染红。韩显廷脸颊上冒出豆粒大的汗珠，下唇咬破，却是一声不吭。不过终于，因为受伤太重，倒在了床上，晕厥前，还不忘给夏末如一个宽慰的笑意。

一直以来，韩显廷都想知道夏末如有多在乎她。终于，看到了她脸上的伤色，他才明白，他更希望看到她笑容。即使有一天，她忘记了自己也无所谓。因为她的那份痛，让他无法承载。

“显廷。。。显廷。。。”夏末如用力唤了两声，韩显廷却是一动不动。然后她转向老郎中，声音不禁的颤抖着。“大夫。。。他怎么样了。。。”

“伤得实在是太重，如果能熬过此夜，或许还有的救。如若不然。。。”老郎中声音低沉，虽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而夏末如，原本垂泪的脸，听完老郎中的话，却是渐渐的缓了下来。眼眸里是床上躺着的韩显廷，她用心的看着，突然，平静的笑了下。因为那一刻她的心中，下了一个决定。生不同时，死亦同穴。

老郎中帮韩显廷包扎完伤口后，交代了几句，便出去了，因为夏府还有成百的伤员需要救治。

简单处理过伤口的夏钟、夏风，还有醒过来的馨儿，一同走进了夏末如的房间。虽然厮杀结束了，却是给他们留下了更多的疑问。夏末如的失踪？突然出现的韩显廷？还有隐隐感觉到，他们两人不寻常的关系？。。。

夏末如一直手握着韩显廷，一只手抓着毛巾，帮他擦拭脸上的汗珠。听到身后的动静，没有转头，也没有站起身来。只是声音略显疲惫的道。“钟叔，府里的事你先代为处理。。。有什么事，明天过后再说。。。你们出去吧。。。”

“小姐，不如让我来。。。”馨儿瞧着夏末如一脸的憔悴，心疼的说道，却是被夏钟拉着手臂，往外走去。然后，打开的门再度被关上，屋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夏末如与韩显廷两个人，就像在山里的时候一样。

“显廷，还剩下一天，就让我好好的守着你。但今天过后，一定要回到之前那样。。。”夏末如放下湿毛巾，头枕在韩显廷的手背上，太疲惫了，然后不知不觉中，也睡了过去。

“爹，你为什么拉我出来。。。”馨儿不明白，等出了门之后，疑惑的问道。而且更是觉得，把夏末如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独自留在房中，实在有些不妥。“而且。。。爹，那个人，到底是谁？”

“馨儿，别管那么多。。。你去告诉下人，若是小姐不自己出来，谁也不许去打扰。”夏末如心中到底承担了多少的痛与负担，夏钟人老心不盲。虽然心中有着太多的疑惑解不开，尤其是韩显廷，看今日的情形，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但是，夏钟更希望夏末如能休息下，即使只有一天。因为伊夏两家这一战打起来，除了双方死伤的一些人之外，其他的隐患，也会一并的爆发出来，远比死几个人可怕，更有可能导致生灵涂炭。此刻，他终于深切的体会到夏末如这几年，为何一直隐忍的原因。。。伊夏两家身为宇国的中流砥柱，是决不能开战的，但所有的一切，已成定局。

而伊府的情况，因为开战前伊晨风下达，“只可击敌，不可杀人”的军令，面对一群愤怒，更是完全疯狂的人，伊家军要惨烈得多。

残兵残将倒了一片，善后工作从晌午到傍晚，依旧还在忙碌的进行着。伊晨风巡视了一遍躺在厢房中的伤兵，然后走了出去。对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叶云交代。“死者每户抚恤二十两白银，伤者十两，全由伊府承担。”

伊晨风的声音有些颓然，从军几年，这是他感到最无力的一场战役。即使是在劣势，面对托雷达的猛烈攻击时，他也不会心生疲惫。因为，对于他，这次根本没有作战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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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他真的悔了

“是”。叶云应道，却没有马上离开，踟蹰了一会，看着伊晨风染血的胸口说道。“将军，你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不然。。。”

因为夏末如的出现，伊晨风分神，身中一剑。直到现在，还能隐隐感觉到黏稠的外袍上，有鲜血在继续暗暗的涌动。伊晨风低头，漠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根本没打算救治。然后说了一句叶云不太明白的话，“血，还是流得太少。。。”

“将军。。。”叶云还想要劝说， 但知道伊晨风不会听自己的话，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上，那个才是现如今最棘手的问题。“将军，这件事要如何向朝廷交代？”

“明日，我会去向皇帝请罪”。伊晨风说罢以后，然后离开了。绕过几棵花瓣皆尽打落的梅花树，最终走到了夏末如的房门口。步履沉重，手举起来，居然连推开房门的勇气都没有。这次离开。。。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吱。吱。吱。。房门，终于还是被打开了，屋里冰冷的空气，让伊晨风感觉到一阵寒意，从内心深处渗透出来的寒意。他走到床边，伸手想要去触摸整齐折叠好的被褥，脑海却被一片鲜血染红，那是夏末如的血。为了试探她是不是黑衣人时，他那时居然毫不留情的用杯子，重重的砸在她的额头上。。。。。

门再度被关上，伊晨风走了出来，他太邪恶，手上沾满太多夏末如的鲜血，不应该，更是没有权利留在这里。

悔意，一旦降临到一个人的身上，那好比一场瘟疫，而且来势比它更加的凶猛。伊晨风的心，已经快速的悔恨所笼罩。但，天造孽，只一时。地造孽，只一片。人造孽，却是无休无至。。。

复杂气氛笼罩下的天际，在深夜时分，终于迎来了一场倾盆大雨。咚。咚。咚。的打在屋檐上，洗涤在大地上，仿佛想要把之前的血腥味，全部冲刷掉。但遗留在某些人中的伤痛，无论如何也磨灭不了。

睡梦中的夏末如，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一个无底深渊，一点一点的往下沉下去，似乎要被掩埋在那一片浓稠的黑暗中。她害怕被独自埋葬，永永远远的沉寂下去，然后拼劲全力的挣扎。“啊。。。”惊叫一声，她猛然惊醒过来，才发现原来只是一个沉长的梦魇。

夏末如睁开双眼，眼前一片黑暗，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从颈脖和背脊传来的寒意，是冷汗。余晕犹存，思绪一片混乱，却突然想其什么，用力握紧双手。还好，韩显廷还在。。。。。

夏末如头枕靠在床边，无助的抽泣着，那样的空洞，那样的虚无，就像把她置身于一片茫茫没有边际的黑暗中，绝望，无力。比烈火灼烧，更是痛上几分。伴着雨水的哭泣声，丝丝的响起在房间中，缠缠绵绵，让人倍感心碎。

“吵死了。。。”一句比泡沫更加虚幻的话，响起在黑暗的房间中，立即，让呜咽的夏末如止住了哭泣。那是韩显廷的声音，她抬起头，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深怕一旦松开，就再也没有机会握住。

“显廷，你醒了对吗？回答我。。。”夏末如颤抖着声音轻声的唤道。

“这里除了我，还会有别人？原本还想安稳的睡上一觉，硬是被你那杀猪的声音给吵醒了。夏末如，你可真够歹毒的，一刻也不让我消停。。。也不想想，自己的声音有多难听。把我的美梦都给惊醒了。。。”那就是她的哭声，如此的凄楚，韩显廷甚至没有勇气再听一遍。

“恩。。。那我以后少开口好了”。韩显廷醒了，但这更让夏末如感觉在做梦一样。强忍着止住哭泣，泪却还在继续流着。

“夫人还真是听话。。哈。哈。。”韩显廷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伤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有力些。满口不羁，充满了邪异的继续道，“若是让你亲我一下，夫人是不是一样听话。。。”

韩显廷才刚说完，就感觉眼前有个人影在晃动，然后夏末如真的亲了他。唇舌交织，入口的是咸涩的苦味，那全是夏末如粘在唇片上的泪。

韩显廷双手抚住夏末如的脸颊，吮吸着她的气息，还有吞噬掉她所有的泪。吻是深情的，缠缠绵绵，两人许久才分开。

“下面凉，你上来”。韩显廷抓着夏末如的手臂，感觉她浑身都冰凉一片，如此寒的夜，也不知道多穿点。只可惜他现在深受重伤，除了手臂，其他的部位连移动都困难，不然就直接动手把夏末如抱上床，用被子捂得严严实实。

夏末如脱掉最外面的衣裳，躺进被子里，却是安静的靠在韩显廷的身旁，她怕她乱动，会碰到他的伤口。她知道，韩显廷的伤有多重，现在只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强支撑着而已。

“末如，要是明天一早，让夏府的人看到我们睡在一起，你说怎么办。。。”韩显廷紧紧的握着夏末如的手，侧头，认真的看着她。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他眼中流离着的邪恶，与坏意。

“韩显廷，明天天一亮，我就把你和我之间的事，全都告诉他们。我夏末如，不再是伊晨风的妻子，而是你韩显廷的女人。。。现在是，以后也是。”夏末如很认真，很坚定的说道。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不应该刻意的去强求任何事情。一次又一次的隐忍，要发生的依旧会发生，她什么也改变不了。既然如此，夏末如更愿意守在韩显廷身边。

“你看看，一点玩笑也开不起，真是没情趣。。。好了，睡吧。。。”那是韩显廷真正想要的，但他现在却不能这么做。夏末如身上背负得太多，要是能和他浪迹天涯，早就走了，又何必苦苦的支撑到现在。而且，韩显廷更害怕夏末如只是一时的冲动，日后会因为今夜的决定而后悔。

不过，韩显廷错过了这次机会，将造成日后，更加无法弥补的遗憾。只是现在的他，无法预测到以后的事，不然，他绝对不会在此刻松开夏末如的手。

“显廷，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夏末如挪了下身子，让自己与韩显廷挨得更近。声音有些低沉，更是疲惫。她只是想简简单单的守护住身边的几个人，到头来却发现，却把事情推向更加的不可收拾。无力。。。绝望。。。馨儿是如此，韩显廷也是如此。

“别再胡思乱想了。。。我的夫人是与众不同，不然以我的眼光，又怎么会喜欢上你”。韩显廷艰难的侧身，用手拨开挡在夏末如额前的发丝，安抚道。

雨，不知道何时停歇，天，更是无法预计的亮了起来。而无法沉睡的夏末如，在更早的时候便醒了过来。虽然想要守着韩显廷，但她还清醒着，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找大夫。

夏末如穿好衣裳，然后检查了一遍韩显廷的状况，有些不安心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在推开门走了出去。不过早有几人在那里候着，夏钟，还有馨儿。

“馨儿，去帮我把大夫叫来，然后再让下人打盆热水”。夏末如认真的看向夏钟，知道他肯定有很多的话要问。更是知道有多少麻烦，会因为昨日的那场恶斗接踵而来。但对于现在的她，韩显廷才是最重要的，在没有确定他平安无事之前，夏末如什么也不想管。

等大夫帮韩显廷重新换好药之后，夏末如才重新走到床边。接过丫鬟递给她的热水，帮韩显廷把脸颊上的汗渍擦掉。“感觉怎么样？”

“精神好得可以杀一头老虎，想不到受一次伤，还有堂堂的丞相之女亲自照顾，实在是不想好起来啊。。。”韩显廷伸展开双手，然后压于后脑下。年轻就是本钱，再加上他功力深厚，恢复得其实很快。但毕竟才刚刚走了趟鬼门关，整个人还是恨虚弱，却是一副不正经的说道。

“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不然，绝对不可以原谅。”对于韩显廷的若无其事，夏末如不欲理会，却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即使是为了她而死，她也不原谅抛弃她的人，因为那样远比她死来得更加的痛苦。

跟着进房的夏钟和馨儿，站在夏末如的身后，看着两人甚是亲密，心中疑惑。可话在嘴边，又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尴尬的气氛，倒是率先被韩显廷打破了。他把原本戏谑的神色收敛了起来，换做一副正经的模样。对着夏钟道。“想来这位就是钟叔了，我听千少时常提起，昨日未能拜见，实有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夏千少。。。夏钟迟钝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但对于韩显廷的身份，却更是疑惑。不过还是客气的说道。“少侠严重，是我们失礼才对，昨**以身犯险救了我家小姐，老朽都还没来得及谢过。。。只是，不知少侠与我家少爷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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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二章 为什么喜欢我

“钟叔，其实他是。。。”夏末如昨夜已经决定，把她与韩显廷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只是才刚开口，便被打断了。

“看我糊涂，都忘了自我介绍。晚辈韩显廷，钟叔叫我显廷就可以了。以前蒙得千少救过一命，算得上是生死之交。这次来梁宇，就是受千少所托，告诉你们他一切安好，勿记挂。

不想刚好撞上昨天的事，阴差阳错的救了你家小姐。。。呵。呵。这还真算得上有缘。。。”韩显廷说得一板一眼，就和真的一样。说话其间，有意的看了夏末如一眼，继续道。“只是江湖中人，生性桀骜不驯，若是言辞之间有不妥之处，还请不要见怪才是。”

“原来是这样。。。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你昨日出手相救”。对于韩显廷的话，夏钟不全信，但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形势紧迫，也没时间给夏钟继续再追究下去，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夏末如的为人。

夏末如对韩显廷的关心，或许只是出于救命之恩。但背后的曲折故事，又岂是夏钟所能了解。

等夏钟走后，韩显廷立即换回了原来的姿态，却如同小孩般，俏皮的对着夏末如嬉笑道。“看来你们家的人，对我这个准女婿，倒是很满意。。。”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把事情说清楚？”夏末如神色严肃，不似在玩笑，看着韩显廷很认真的道。

刚才还放荡不羁的韩显廷，此刻也换上了一副认真的模样。就像下军令时的夏末如。肃穆，不容置疑。“我说过，我会等，等到你解决完所有的事情，然后再用八抬大轿迎娶你过门。那时候，你不再是丞相之女，不再是夏千少的妹妹，而只是我韩显廷的妻子。所以在此之前，一切就都像我们那时约定的一样。。。”

韩显廷是匹脱缰的野马，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可一旦正经起来，却比谁都认真。明知会万劫不复，也不会回头。虽然相识的时间不长，但夏末如了解他，就像他了解她一样。但此刻的夏末如，真希望韩显廷是个江湖浪子，放弃她，他完完全全可以过得更好。

“韩显廷，为什么一定要喜欢我这样的女人？。。。不累吗？。。。”夏末如站起身来，往后退去一步。

“因为喜欢你，觉得很幸福，即使是死，也不想要忘记，又怎么会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到底喜欢你哪一点？你的美，你的神秘，你的坚强，你的倔强。。。夏末如，我喜欢你，喜欢你的一切。

虽然无法帮你解开那些真相，但我希望你累了、倦了，能躺进我的怀抱；虽然我不会行军打仗，但我希望可以做你的先锋，帮你挡掉那些明枪暗箭。。。就这些，我已经很知足了。。。别觉得欠我的，因为有你，才让我觉得生命还有存在的意义。遇到你，是我这一生中，最正确的事。”韩显廷神情的凝视着夏末如，他真的很在乎她，就怕他能做的远远还不够。

韩显廷侧卧在床榻上，夏末如静站在一边，四目相对。凝结的空气中，连风的声音都没有。许久，传出韩显廷充满邪异的笑声，打破了这份寂静，“怎么，是不是很感动？实话说来，我差点都被自己那番说，感动得欲要掉几颗眼泪。只可惜俗话说，男人流血不流泪。。。。”

别人是做事三分热度，韩显廷是认真不足三分之一，眨眼的功夫，又恢复到原来的轻浮，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错觉。夏末如站在原地，真觉得很是无奈。不过这样，很好，即使相遇得有些晚。

“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会放下所有的事，只做你的妻子。不过以后，绝对不能再让我担心你，不然，我收回刚才的话”。就这样吧，被负担压得太久，夏末如真的已经累了。

“夫人有令，属下定当惟命是从”。在担心他吗？韩显廷听完夏末如的话，居然傻傻的笑了起来。正经自然是不可能了，眼眸中还时不时的闪烁着坏意。“夏末如，刚才我说了那么多遍喜欢你，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应该。。。”

“你饿了吧，我让下人帮你煮点粥。”夏末如摇了摇头，不管后面的韩显廷神色是如何的委屈，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我伤好了，看你还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韩显廷愤恨的说道，眉宇间却是充满了窃喜，有夏末如在身边，这日子过得还真是惬意啊。。。难怪别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韩显廷此刻是深有体会，不同的是，夏末如在他心中，比牡丹不知道甚上多少层。

幸福像雾，雾散去之后，将要面对的是残酷的现实。五天过去了，夏末如的生活又打回了原形，而且把之前更加的不堪。

“皇上口谕，宣夏末如马上进宫面圣”。夏府的前院，夏钟和夏末如恭敬的跪倒在地上，跟前是一个太监，手持拂尘，尖着嗓子道。

“民女领旨，吾皇万岁万万岁。。。”夏末如磕完头，然后站起身来，该面对的，想避也避不掉，无可奈何只能面对。不喜欢叹息的她，对着一旁的夏钟道。“钟叔，你送公公出府。”

“夏姑娘，今个皇上的脾气不是很好，待会说话的时候，记得小心点。。。”太监临走之前，好心的叮咛道。

“多谢公公提醒。。。”夏末如客气的谢道。雷霆大怒吗？。。。什么生与死的场面她没见过，还是害怕一个皇帝？

“小姐，不如让我跟你一起进宫。”昨日之事，非同小可，又岂是一个女子所能承担的，夏钟甚是担心。

“钟叔，放心，我一个人可以。只是府中的事，你还得多操心才是。对于死者和伤者，不要吝惜银子，毕竟这不是帮朝廷打仗，而是个人恩怨。还有，一定要平抚将士的情绪，切不可再生事端，所有的事情，等我回来以后再说”。夏末如神情肃穆的对着夏钟交代道，然后沉沉的吸了口气，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中。里面的韩显廷，才是她最怕面对的。

韩显廷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整个人倚靠在床头，刚才外面的动静他都听到了，只是对朝廷之事不是很明白。见进来的夏末如神色低沉，不容乐观，他担忧的问道。“皇帝找你进宫做什么？”

“关于昨日夏伊两府斗殴的事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只是。。。”夏末如倒不怕皇帝治罪，而是。。。声音有些艰难，犹豫了许久，继续道。“只是，我会再度回到伊府。”

“就为这。。。我还以为天塌下来了”。韩显廷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刚才的踟蹰，是在顾忌他的感受吗？。。。“你放心的回去吧，只是一定要记得好好的照顾自己。等我伤好了之后，便会回塞北。”

夏末如轻轻的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更是无法继续往下说。因为对于接下来的事，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夏末如认真看了一眼韩显廷，然后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去。

“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会回来。”在夏末如合上房门的时候，她没有转头，留下一句话。两扇门合上了，只留下一道很小的缝隙，小到不足以看到夏末如离开的背影。

“我等你。。。”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是韩显廷的声音，只是不知道转身离开的夏末如是否听到。

伊夏两府大战结束后，梁宇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喧嚣。表面上看似回到了原貌，但仔细听，街头巷尾都在讨论昨日的事情。影响深重，远超过之前伊晨风入狱的风波。更有殚精竭虑着，害怕这是生灵涂炭的前兆。。。奢靡的帝都，无形中被一层阴影所笼罩。

“知道他们打起来的原因没有？”

“好像是要伊晨风交出夏末如。。。”

“不对，是要替夏末如报仇，对对对，还有夏丞相。我当时还听到，夏府的管家，直接骂伊晨风是孽畜。。。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伊夏两府一直不是好好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是啊。。。他们这一打起来，势必导致军心不稳。远的不说，突厥对宇国虎视眈眈，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哎。。。内忧外患，我都闻到硝烟的气息了，你们说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夏末如穿街走巷，听着人群中传出沸腾的议论声，步伐越发的沉重。看着前方的双眸，被浓郁的灰色所附着。然后，继续一步一步的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前面，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可夏末如却在离宫门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迎面向着她走过来的，正是伊晨风。但他已无往日的冷傲，多了几分抑郁之色，收敛的眉宇，更是流露出几许的倦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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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巧辩开罪

没有只言片语，甚至连句简单的问候也没有，夏末如把目光收了回来，提起脚步，没有半点犹豫的朝前走去。

伊晨风跟在夏末如的身后，步伐却是比她慢了一拍，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万丈绝壁。他多想问她一句，过得好不好，这几天又去了哪里？但是，纵然他在战场上勇猛无敌，无所畏惧，此时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勤政殿内

“大胆伊晨风，居然在宇国的帝都内公然挑起战火，视王法如无物，你眼中还有不有朕这个皇帝。别以为你击退了突厥，朕就不敢处置你。朕就不相信，除了你，偌大一个宇国，就没有克敌之将才了”。皇帝龙颜大怒，手里用力捏着厚厚一打奏折，对着伊晨风大声呵斥道。

“你自己看看，这是弹劾你召集伊天旧部，结党营私。。。这是这是弹劾你滥用职权，私自调动兵马，引发动乱。。。这是弹劾你藐视王法，居然在天子脚下大开杀戒。。。”皇帝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奏折一本一本的砸到伊晨风的面前，怒不可言。“身为将军，你非但不以身作则，还在帝都引发祸端，弄得朝野上下，市井百姓个个人心惶惶。伊晨风，你该当何罪。。。”

地板上丢着七零八落的奏折，伊晨风并未去拾起，因为即使不看，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官场无情，便是如此。得势时阳奉阴违，失势时落井下石，远比战场更加的残酷。而对于风光无限的伊晨风，眼红之人绝不再少数，树大招风，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事情落到这种地步，追根究底都是因为伊晨风平日里的作风问题。在朝廷中目空一切，就等于四面树敌，就算到最后落得身败名裂，也完全可以说是他咎由自取。只是，相对于别人而言，他命比较好，一直有个夏末如默默在身边。但幸运只针对于懂得珍惜的人，而他。。。即使能过此劫，失去的势必将会更多，他慢慢的就会明白。。。

面对皇帝的震怒，早在伊晨风的意料之中，他在意的是一旁的夏末如。人依旧，情不在。。。

“昨日之事，全因末将而起，与夏府无关，请皇上治罪。但关于结党营私，纯属子虚乌有，末将探访父亲旧部”，话到一半，伊晨风略微停顿了下来，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跪着的夏末如一眼，然后再道，“只是想要找到当年帅印失踪的真相，还请皇上明鉴。”

“伊晨风，当年帅印的失踪，全因伊天失职所至。你还想要查什么，难道是在质疑先皇冤杀了你父亲不成。。。”静观其变的仇太师，终于站出来直指伊晨风，话语尖刻，杀人不见血。“皇上，休听此等恶贼狡辩。他不过是假借父亲之名，暗地里扩展自己的势力。昨日之事，我看就是他故意挑起，想借机铲除夏府，然后总揽宇国的兵马大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是不加严惩，他日势必成为大患。”

“仇太师此话差矣，寻找帅印的下落，正是为了维护宇国的尊严。再者，我寻访几个无权无势的老将，便是拉帮结派，图谋不轨。那太师前段时间，想要把自己的小女儿下嫁给我做妾氏，那又是何等的用心？”伊晨风自知轻重，他想要一人扛下昨日之事，并不代表可以任人诬陷。更何况，结党营私一旦罪名成立，必定牵连甚广。他看着仇太师的神色，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纳妾。。。说到此，伊晨风又一阵的心痛。为了伤害夏末如，他居然不惜纳寇焉为妾。。。这些年，他到底都对她做了些什么？。。。伊晨风再一次的转向夏末如，不过夏末如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注视着前方，脸色平静，看不出是心痛还是愤怒，或者根本已经无所谓。

“只怪当初老夫瞎了眼。。。”真可谓一失足成千古恨，仇太师没想到伊晨风居然把那件事作为把柄，心中愤慨，一时间却无言以对。立转刀锋，咄咄逼人，根本不可能就此罢休。“只是你滥用职权，私自调动朝廷兵马，危害帝都的治安，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好了。。。一个太师，一个将军，在勤政殿内吵吵闹闹，与菜市场中的市井小民有何区别。你们不要脸，朕还要脸。”皇帝一声怒吼，勤政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倒还算有七分的帝王威严。然后转向夏末如。“你就是夏末如？”

“正是民女。”一直缄默不语的夏末如，听到皇帝的声音，抬起头来回道。

这还是夏末如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皇帝，白净、雍容，更是高高在上。可是，虽然在震怒之下，亦是无形中散发着慵懒的姿态。看着乾离君，夏末如不由得想到了乾离城，他现在，应该游历在江南的某个水乡之中吧。

。。。希望下次再见面之时，看到的是一个真正能与阳春白雪意境一样的你。。。那是乾离城临走时，最后对夏末如说的话。可惜的是，南辕北辙，她别无选择的向着绝路上走去。阳春白雪，或许，那只是一帘幽梦而已。夏末如的眼中闪过一丝的蓦然，今年的冬天，真的是长啊。

“听说这件事，全都因你而起，你可有什么话要说？”皇帝直直的盯着夏末如，愠色的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威不可测。

“皇上，此事与夏府无关，末将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未等夏末如开口，伊晨风提前认罪。他清楚的记得昨日刺伤夏钟后，夏末如看向他愤怒的眼神，恨不得亲手杀了他。若是因为此事牵扯到夏府，这辈子。。。不是或许，而是肯定，她绝对不会再原谅他了。

“启禀皇上，此事伊将军确实有罪，更是罪无可赦”。夏末如抬着头，在龙颜面前亦是不卑不亢。并未看向伊晨风，口出之话更是冰冷，不带一丝的感情。

“难得伊夫人能大义灭亲，实在巾帼不让须眉，难能可贵。。。皇上，依微臣看，现在应该收回伊晨风手中的兵符，然后把他交由三司惩处，以儆效尤。”刚刚安静一下的仇太师，见有机会，又继续煽风点火起来。这一次，他势必要让伊晨风身败名裂。他心中暗自窃喜，看来伊晨风与夏末如不合的消息，一点不假。

伊晨风，上次你侥幸不死，这次，老夫倒要看看你，还有何能耐扭转乾坤。仇太师大正言辞，不过眼眸中无疑闪烁着得意。

正经坐着的皇帝，没想到夏末如居然会说出，如此无情的一句话，诧异之间甚至忘记了言辞。而此时，更是进退两难，这次和上次的情形一样，杀一个伊晨风不难，但谁去帮他守江山。乾离君虽非明主，但也不至于傻到分不清利害关系。。。

而伊晨风，不认罪，也不反驳，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夏末如。如此单薄的身影，他多想帮她撑起整个天。只是。。。既然她真想要自己死，那就把命给她好了。

勤政殿内三人，一喜，一忧，一死无谓。只是这一切，全都毫无遗漏的收入夏末如的眼中，尤其是皇帝神情中的踟蹰。这就是她想要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启禀皇上，民女的话还未说完”。夏末如看了一眼得意的仇太师，继续道。

“好了，朕已经听够了。”皇帝不耐烦的道。若是让夏末如继续再说下去，就算他有心放伊晨风一马，到时候伊晨风也是非死不可。

“皇上，伊夫人身为当事人，微臣想，还是让她把话说完，免得有些人心中不服”。仇太师暗指伊晨风，突然冒出个夏末如，看来这场戏有得热闹了。

“好了好了。。。还有什么话，就一次性给朕说完。。。”皇帝看向夏末如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多谢皇上。。。伊将军的确有罪，罪在他遇事处置不当，造成君民的惶恐。以至于流言四起，危害于社稷江山。让君忧臣，此者，视为大罪也，罪该万死。”夏末如对于皇帝的怒意，不焦不躁，继续道。“但是，却并非像仇太师说的那样。昨日之事，仅因家仆担心民女的安危，对伊将军有所误会，所以处事有所偏差。但纯属个人恩怨，实则与朝廷无关。

所以，根本谈不上滥用兵权，私自调用兵马。若是一定要治罪，也只能算得上是一个管教家仆不严之罪。皇上，还请念在伊将军赤胆忠心，保家卫国的份上，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民女想，伊将军一定能妥善处置此事，还梁宇一片安宁。”

“皇上，这女子身为伊晨风的妻子，之话实在不可信，更有包庇之嫌。若是此事不能严加惩治，何以治朝风”。峰回路转，仇太师听得夏末如那番话，是瞠目结舌，更是怒火攻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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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理在左，情在右

“仇太师，民女不过是说出了，你想要知道的实情而已，那包庇之嫌又从何说起？若不是，仇太师一心只想治伊将军的罪，所以言辞才反复颠倒”。仇太师越是怒，夏末如越是大方对着他笑着。只是，却未回过头去看伊晨风一眼。

“你。。。放肆，居然敢诬陷朝廷命官”。仇太师伸手指着夏末如，却找不到话来反驳她。至此他才明白，自己掉进了她的圈套之中。无法，只能向着皇帝委屈的道。“皇上明鉴，微臣一片赤胆忠心，可昭日月。。。”

“事情既然是这样，伊晨风，朕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罚你一年的俸禄，切不可再有类似的实情发生。还有，若是这次的事情处置不当，必定严惩不贷。好了，都退下吧。。。”说罢之后，皇帝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谢皇上开恩。”伊晨风拜谢之后，站起身来，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夏末如。是诧异，还是什么。。。他仿佛觉得，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过她，不仅仅是她的聪颖。原本以为夏末如恨不得杀了他，反倒竟然是救了他。

即使是这样，伊晨风也深切的感觉到，他与夏末如的距离越走越远。恨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那个人的眼中，已经再也看不到自己的身影。然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皇上。。。”仇太师实在是不甘心，这件事就如此不了了之。

“仇太师，为了此事，你几日来奔波劳碌，想必也累了，就先回去歇着吧。。。回去歇着吧。。。”皇帝在此摆了摆手，很明显不想再继续纠缠此事。

朝堂勾心斗角，此纷争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但是从勤政殿出来的三人，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得意的神色。仇太师愤恨，不想他为官数十载，今日居然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手上。而伊晨风与夏末如，更是被浓郁的阴霾所笼罩。

“好一个夫唱妇随，刚才的二人转甚是精彩，真是让老夫大开眼见。若是哪天无事，我想你们可以搭个戏台唱戏，绝对是满堂喝彩，到时候，老夫一定第一个去捧场”。仇太师走在伊晨风与夏末如的身旁，满是讥讽的道。不过相对于败者而言，也仅仅只剩下挖苦。

伊晨风怎么听不出仇太师口中的嘲弄，但夏末如在旁，他忌讳夫妻两字。愤恨的瞪了仇太师一眼，却没有驳斥。

出乎意料的，夏末如停了下来。看着怒不可言，却还要强忍着的仇太师，落落大方的回道，半点没有失礼之处。“承蒙仇太师抬爱，晚辈真是万分荣幸。不过将军公务繁忙，怕是得辜负太师的这番美意了。不过太师若真是如此空闲，晚辈倒是可以帮您介绍几个戏班子。”

“不愧是夏冠英的女儿，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利嘴，不过老夫就不信，你们每次都能这么走运”。仇太师见与夏末如争锋，完全讨不到好处，冷哼一声，甩袖朝着前方大步离去。然后皇宫大院之中，除了偶尔几个走过的太监、宫娥，便只剩下伊晨风与夏末如两人。

与进宫时的区别仅仅在于站位上，之前是一前一后，现在是一左一右，但同样是相对无言。仇太师走后，夏末如便再也没有说过话，目光直视前方，更是一眼也没有看向身旁的伊晨风。

大白天，没有鸟叫，也没有风声，居然也让人觉得寂静的欲要窒息。从勤政殿到宫门口的距离不长，却是仿佛泥足深陷，备感煎熬。或许这么说不是很贴切，即使在这种情况之下，伊晨风也希望这条路继续延伸下去。因为一旦出了宫门，夏末如，便不再是伊夫人了。

曾经的夫妻，如今的形同陌路，是何等的凄凉。表面平静的夏末如，心中又岂会好受。只是，她还能怎么做，老天根本没有给她后退的路。若是可以选择，她希望来世再也不要为人，即使是路边的野花杂草也行，至少不会那么痛苦。

出了宫门，道路宽敞四通八达。其中一左一右，分别是伊府与夏府的方向。伊晨风站住脚步，心中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冀，希望夏末如会向左边拐去。不过，现实并未是想象，夏末如没有停顿，侧身，转向右边。

“还会。。。回来吗？”就在夏末如转身的同时，伊晨风终于开口问道。

夏末如神色有一刻停滞，不过稍纵即逝，很快换上了一张平静的面容。侧身，回头，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浅笑，却是异常的空洞。“在此事没有解决之前，看来还得在将军面前碍眼一段时间，烦请将军多加担待。”

转身走了，再没半点的犹豫，伊晨风站在原地，久久的看着夏末如渐渐远去，然后消失的背影。其实，他更想说一声‘对不起’，不过这句话却如千斤重，他更是没有颜面道出。

最终，宫门外安静了下来，丝毫没有留下伊晨风与夏末如的痕迹。刚才的空气中，到底饱含了如何的情义，都随着寒风流逝掉了。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不过对于现在的夏末如，根本没有闲情去顾及那些儿女情长。失踪五天，引发一场几乎算得上是灭顶之灾的祸事，但潜藏在背地里的那股势力，也渐渐的浮出了水面。虽然还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但他们的目的何在，夏末如的心中已经有数。她双眸泛出犀利的寒光，快步的走进了夏府。

“小姐，情况怎么样？皇帝有没有治罪？”焦虑不安的夏钟，至夏末如走后，便一直站在府外等候。见夏末如回来，一边进府，一边问道。

“钟叔，没事。。。皇帝只是罚了伊晨风一年的俸禄而已，而夏府也没事。。。”夏末如平淡的说道，去除了其间的凶险。“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善后。对了，你把整件事的过程，详详细细的说一遍。”

“只是一年的俸禄。。。”夏钟对于夏末如的回答，甚是震惊。不过看她脸色认真，不似开玩笑，也不再多问下去。

夏末如令人找来了馨儿，与夏钟三人一齐进了书房。门窗紧闭，不知道里面在说些什么，许久之后，夏末如一脸的怒意，从书房中走了出来。不过紧跟在其后的夏钟，却是低着头，似乎还有隐瞒了一些事情。

“钟叔，你把三位世伯请到大堂中来。”夏末如一边对着夏钟下令，一边朝着大堂的方向走去。行出几步，然后停下来，对着身后跟着的馨儿道，“馨儿，这些天你也累了，先回房歇着。”

虽然馨儿还是不放心，但一个丫鬟实在不适宜，在这种场面中出现。多加叮咛了几句，便离开了。而夏末如，则是一个人继续朝着大堂走去，紧锁的眉头思考着很多的事情，甚至连在院中站着韩显廷也没有注意到。拐了个弯，就消失在了走廊上。

“晚辈末如，见过三位世伯。。。”夏末如命人给三位老将上茶后，然后站着身子，谦恭的行礼道。

“老钟，这就是末如啊。。。当年见她的时候，还是个一米不到的小丫头，一眨眼，已经十几年都过去了。末如，来来来，让世伯好好看看。。。不过这么多年没见，小末如长大成人，怕是早把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给忘记了。”三个沙场猛将中的李达，看到夏末如，立时变得慈眉善目起来。言辞之中，更是有几分怜爱之意。而其他二人方虎，刘冲，亦是差不多。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三人，都是夏冠英以前的战友，有着用鲜血浇灌出来的情义。不然也不会听闻夏末如有事，便奋不顾身的赶去。夏末如，在他们心中那就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李世伯，方世伯，刘世伯，你们都是我爹的同袍好友，末如岂敢忘记。只是数年未去府中探望，实在是末如的过失。末如在此给各位世伯赔罪。。。”

“哈。。哈。。哈。。这丫头，真是长着一张巧嘴，甜得很。难怪当年夏将军把她当宝贝一样，连让抱一下都不行。。。”李达戎马一生，人到花甲也未娶妻，看到夏末如，打心眼里喜欢。

“就你那浓眉大眼的凶悍样，别说是夏将军，就是我，也不敢把女儿给你抱。”刘冲毫不客气的嘲讽李达。

三老一少，欢声笑语，气氛祥和，其乐融融。看着眼前的三人，夏末如不经意间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若是父亲还活着，那还有多好。但对于某些人，幸福往往是短暂的，甚是俯首之间，已经悄然流逝。温馨过后，夏末如唤作了一副认真的神情。“三位世伯，晚辈这次请你们过来，是想要解释一下昨日的事情。”

夏末如话一出口，昨日血腥的气息，仿佛一场风暴般，席卷在大堂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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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我能守住你吗？

之前阵阵的笑声，俨然被愤怒所取代。最先开口的是李达，“末如你放心，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居然敢这么对你，我们三人定是饶不了他。”

“对。。。对。。。。”

“三位世伯，多谢你们对末如的宠爱。。。今日特意请三位世伯过来，也正是因为此事，其实，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误会而已。将军并未对我怎么样，只是馨儿太担心我的安危，其中又出了些另外的事情，所以。。。”夏末如耐心的解释，即使觉得欺瞒长辈，实在不应该，但化解这场风波，才是最关键的。若夏伊两家心生芥蒂，那宇国的兵力，势必会渐渐土崩瓦解，后果不堪设想。

形势所逼，更是别无他法，夏钟心中有怒，却还是硬着头皮在旁边搭腔。三位老将半信半疑，但当事人都这么说，他们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一切，似乎马上就要终结的时候，李达的一句话，却像一道巨雷般，轰击在夏末如的神经上。“只是，夏将军的墓，又要作何解释？。。。”

是因为父亲的墓被人所掘，那晚她才会心痛得晕厥过去吗？夏末如后退半步，陷先站不住脚，幸得夏钟扶住。是谁？她那双悲愤的眼眸充满了血煞，欲有嗜血的冲动。闭眼，沉吸一口气，声音已经完全失色。“那天，我也在，并非伊将军所为，想必是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欲要借此挑拨伊夏两家的关系。”

强支撑着，直到把三位老将送走，夏末如全身的力量似被顿时抽离般，只觉天旋地转。手掌用力抵在桌面上，这才没让自己倒下。然后，完全听不到后面的夏钟还说了些什么，仓惶的逃离了大堂。

“末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至夏末如回到房中，便一直坐在梳妆台前，一言不发的就这样坐着，已经过去了半天。韩显廷压着伤口，站在她的一旁，明明知道她心中痛苦，可他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血。。。”夏末如终于侧头，却看到韩显廷胸前白色的衣襟上，已经被一片妖艳的血渍染红。神色惊惶失措，连忙站起身来，搀扶着韩显廷回到床上。“你坚持一下，我去找大夫过来。”

“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韩显廷气若游丝，脸庞早已没有了血色。却是紧紧的拉住夏末如的手，担忧的问道。

“等大夫帮你重新包扎过后，我再告诉你。。。”夏末如扯开韩显廷无力的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夏末如，即使我再努力，也无法真正融入你的生活中吗？韩显廷看着夏末如离开的背影，灰暗的眼瞳中，充满了苦涩，远比胸口上的伤，更加让他痛苦。

所谓攻城容易，守城难。夏末如，我能守住你吗？韩显廷用力咳嗽了几下，牵动伤口一阵剧痛，目光却依旧看着那扇紧紧合上的房门。

伊府中

伊晨风进府，笔直朝前的方向突然转了个弯，然后绕过几棵梅花树，最终来到了夏末如的房间。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她说她会回来，伊晨风的心中升起一丝喜悦，连平时冷漠的嘴角也不禁的向上弯起。

几天无人居住，屋内的空气冰凉刺骨，伊晨风认真的看了眼里面的摆设，推开窗子，然后叫来了下人。“你们把这里好好的整理一遍，还有被褥太单薄，再添一床。。。”

其实夏末如的屋子，一直都有人打点收拾，并未有什么灰尘之类。几个丫鬟觉得今日的伊晨风有些反常，但还是动手打扫起来。其中一个扫地的丫鬟，从梳妆台下扫出一张纸，看了下上面还有几个字，不过不认识。犹豫了下，捡起走到伊晨风的身边，“将军，地上有张纸。”

‘有事出行，勿挂。夏末如’。一张流失已久的纸条，风波过后，终于浮出水面，重见天日。只是唯有落款，没有信头。伊晨风拿在手中，心在剧烈的翻腾。然后把信纸叠好，放进袖中，走出了房间。

“将军，皇上对昨日之事。。。”在府中忙着善后的叶云，见到伊晨风，连忙丢下手中琐碎的事情，上前询问道。

“已经没事了。”对于面圣的事，伊晨风只简单说了一句。不过他心里明白，若不是有夏末如在，即使不入狱，这将军之位，恐怕早就不保。。。对她明明只有伤害，为何她还要救他。。。夏末如，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对了，你命人把我爹的那些旧部，全部送回家。。。还有，把这书房封了。”伊晨风走到后院，在与书房还有五步距离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曾经的那些恨，就让它们都封存在那里，不应该再用它们来伤害任何人。

从伊天的那些旧部口中，伊晨风知道了很多以前从来不知道的事，关于他【奇】的父亲，关于【书】夏冠英，还有他们两【网】人之间义薄云天的兄弟情义。这时他真正知道他错了，完完全全的错了。。。同袍之义，大于天。拨开云雾的伊晨风，甚至找不到一个夏冠英要加害伊天的理由。

可是他，仅凭借那些揣测，却在仇恨中整整生活了十几年，看不清真相，甚至更是在肆意的扭曲，然后伤害身边最关心自己的人。伊晨风，你究竟到干了些什么？

“将军，这是为何。。。”叶云实在不明白伊晨风的意思，不解的问道。

“叶云，你一定很想知道这些年，我为什么那么对夏末如，因为我恨。恨夏冠英当年偷走帅印，害死我父亲，恨夏冠英假借运送粮草之命，害死鸿翔。恨他不仁不义，背信弃义。。。”伊晨风面对着父亲当年的书房，第一次把潜藏在心中的恨意说出来。

叶云听着伊晨风的话，甚是诧异。对于当年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但一直不相信外面的传闻。只是想不到，伊晨风这些年，却一直带着这些恨活着。“将军，属下认为，夏丞相不是那样的人，其中必是另有隐情。。。”

所有人都相信夏冠英，为何唯独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现在的伊晨风依旧恨，不过恨的是自己，他宁愿当年那场大病不是失忆，而是直接死去，也不至于造成今日无法弥补的大错。伊晨风身影黯然，有些无力的对着叶云道。“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下。”

无法，叶云只能退了下去。而伊晨风则是站立在院子中，一动也不动。直至夜幕降临，风声肃起，一个黑影跃进了后院，站在与伊晨风有七步距离的地方。

“伊晨风，我杀了你。。。”夏末如整个人被愤怒点燃，浑身笼罩着一股凛冽的戾气。手持银枪，似发泄般的怒吼一声，便冲向伊晨风。银色的枪头与空气相撞，居然摩擦出火花。

风声初起，伊晨风已经有所察觉，收神戒备，却想不到来人竟然是夏末如，一个似着了魔，疯狂的夏末如。他震惊，更是疑惑，若是夏末如想要他死，今日大殿之上只要落井下石便可，又何须单枪匹马夜闯进伊府。不过攻击只在弹指间，根本不留时间给伊晨风多想，一杆锋利无比的银枪，便猛烈的，更是决绝的朝着他的胸口刺去，欲至他于死地。

新出的玄月，照射在银枪上，折射一道白色的寒光。伊晨风一个侧闪，避开了银枪，但与夏末如擦身之际，真切的看到了她眼中的恨意。

剑就在腰间，伊晨风却没有拔出鞘，即使身上有伤，夏末如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夏末如虽然力道有限，但依旧勇猛，势如破竹，几十个回合下来，徒手相对的伊晨风亦是不敢轻视。

可惜武功毕竟悬殊，夏末如只感虎口一阵刺痛，银枪的另一头被伊晨风紧紧的抓住，无论她怎么用力也抽不出来。语气愤怒，更是悲恸。“伊晨风，无论你如何对我，我都无所谓。可你，怎么能如此丧尽天良，这样对我的父亲。我杀了你。。。”

虽然不久之前夏末如还在为伊晨风开脱，那是因为她不想恶化两家的仇怨。但是，她清楚的记得当日伊晨风看到夏冠英墓时，眼中流露出的仇恨，只是想不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居然。。。爹，你收养了一个怎么样的人？我，又嫁了一个怎么样的人？

“夏末如，你冷静点。自从当日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一定是有人暗中作祟，想要伊夏两家兵戎相见。”是因为夏冠英的坟墓被掘，她才会如此，就像当日因为馨儿的事，不惜伤害自己。。。伊晨风看着眼前绝望而又无助的夏末如，心撕裂般的痛。

“别人。。。伊晨风，你何时变得敢做不敢当了？最恨夏家，欲要处之而后快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你吗？。。。空目一切，自以为是。伊晨风，我告诉你，要是没有夏家军，就凭你一个人，也守不住宇国的边境。。。”夏末如死死的瞪着伊晨风，嘴角冷冷的抽动着。觉得他可笑，更是觉得自己更是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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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至此夫妻成路人

“真的那么想我死？”伊晨风没有否认，因为夏末如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些年，他的的确确对夏府深恶痛绝。突然，他把手收了回去，让银枪直指着他的胸膛。

“没错，恨不得亲手杀了你。。。”夏末如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的吐出，单手握着枪柄，侧手一转，用尽全力的向着伊晨风的心脏刺去。

啸声响起，伊晨风胸前的衣襟被狂乱的震飞，就在枪头已经抵在了他胸口的刹那，劲势却突然止住，停了下来。最终，即使再恨，夏末如还是下不了手杀他。她收回银枪，转过身去，丢下一句凄清的话，然后离开了。“伊晨风，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风声戛然而止，但夜，却没有归于平静。一直站在不远处，听到动静的叶云朝着书房这边赶来，却刚好碰见夏末如。恭敬的道了一声，“夫人”。却没有人回答。

“将军，夫人她。。。”叶云心中甚是不解，不过诧异还不止如此，因为他注意到夏末如手中紧握的那杆银枪。锋芒毕露，是当初在塞北时，黑衣人所持的武器。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云，前段时间我让你找的人，找得怎么样？”暗夜中，树影婆娑，已经再无夏末如的身影。不过伊晨风依旧站在原地，眼眸渗入那浓稠的黑色之中。许久，并未回答叶云的话，而是表情认真，更像是肃杀的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上。

“回禀将军，人已经找到，现在安排在梁宇中的一家客栈住下。。。”叶云知道伊晨风不想答，这段时间实在是发生太多的事情，也不便多问，回答道。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切记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然后，一切按原定的计划进行。。。”瞬间，伊晨风的眼睛变得冷冽，甚比千年寒冰。隐忍了那么久，是时候该出手了。

只是，夏末如。。。她像一根细针，扎进伊晨风的血脉中。顺着血液的流通，把他的血肉扎得千疮百孔。痛，是应该的，这是他应有的报应。然而这些，还远远不够。

而另一处，躺在床上的韩显廷，看着空空无一人的房间，心中亦是苦涩难当。人这一辈子，吃喝嫖赌，摊上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摊上感情。那是越想要戒掉，却陷得更深的东西。此时的他，就是根本无法松手。

至夏末如出去叫大夫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韩显廷想见她，却没有去问其他人。他知道，她想要出现的时候，必然会自己出现。更何况，他心口上，还堵着一个结。他很想要帮助夏末如撑起她的天，却突然发现，面对她的无助，他是如此的无力。越走越近，却仿佛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终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因为里面没有掌灯，漆黑一片。韩显廷从混乱的感情漩涡中清醒过来，侧头，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但他知道，是夏末如，即使看不见摸不着，亦能感觉到她的气息，那是他深深记在心里的味道。

在房中的蜡烛被点燃的同时，韩显廷眉宇间浓郁的黯然，随着黑暗一起驱散开去。但并非是消失了，而是深深的被隐藏起来。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不会放过夏末如，紧紧的拽着她，死也不松手。微怒道，“夏末如，你把我当猴耍是不是，大夫都走了半天，你倒是消失得干脆。欺负我受伤在床，不能拿你怎么样，想反了？”

夏末如放下手中的火折子，仿佛没有听到韩显廷的话，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坐下。“为什么不掌灯？”

“我要把罪证留下来，让别人知道，你是怎么怠慢自己的救命恩人的。”韩显廷口中说得无所谓，目光却认真的注视着夏末如。她眉头紧锁，眼睑下垂，润红的眼睛，是哭过的痕迹。

“恩，对不起。。。”夏末如的声音很轻，点点头，似在承认自己的错误。整个人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飘忽，魂不守舍的样子。然后抬头，看着韩显廷道。“让我看一下，你的伤怎么样？”

“你只要记住我这张俊朗的脸就行了，不要每天都想着刀啊，枪啊，血啊的。。。那些都是男人的事。”韩显廷双手抚住夏末如的脸庞，四目相对，从她的眼中，唯独读出了伤痛，比任何一次的都重。他也不想再问她出了什么事，若是能轻易解决，也不至于如此。

“能走吗？陪我去一个地方。”夏末如抓住韩显廷的手，轻轻的说道，或者是无力。

“别说一个地方，只要是你想去的，哪里我都陪你”。韩显廷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夏末如搀扶着韩显廷下了床，再帮他披上一件厚实的外袍，然后走出了房门，走出了夏府。从清冷的街道上穿行而过，走进寂静的山林之中。黯黑的树影憧憧，夜中阴风飒爽，不过两人却一句交谈的话也没有说。

只是让韩显廷意想不到的，路的尽头，也就是山顶之上，那里躺着的竟然是一座荒凉的坟墓，夏末如父亲夏冠英的坟墓。不过因为夏钟事后清理过，并未有之前的狼籍，但从翻新的泥土上来看，依旧能找到被破坏过的痕迹。

“这里是。。。”韩显廷诧异的看着夏末如，实在不明白她带他来这里的目的。

“我爹的墓园。。。因为一个人不敢来，又怕馨儿和钟叔担心，所以只好让你陪着了”。夏末如有些苦涩的说道，隔着坟墓还有段距离，却没有继续前行。现在的她，实在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面目，来面对自己父亲的在天之灵。“你知道吗？。。。伊晨风。。一直都恨着我爹，恨了整整十几年。那也就是，我为什么总是提防着他的原因，因为他的仇恨，足以毁掉整个夏家。。。”

不过即使是这样，面对伊晨风，她还是下不了手。夏末如，你真的是可怜啊，甚至是可恨。为了心中渺茫到甚是摸不到的期冀，处处维护他，救他，却是让他不断的伤害其他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但，有尽头吗？夏末如抬起头，不想让眼眶中那些卑微的眼泪流出来，然而漆黑一片的天际，使她的眼瞳变得越发的黯然。

“恨？。。。”诧异。。。惊愕。。。与夏末如紧挨着的韩显廷，明显感觉到她身子在颤粟，不是因为外面的寒气，而且因为内心发出的惊惶与无助。真相如此，要他怎么接受。“明知道他那么恨你，为何还要嫁给他？”

“我以为。。。我能改变他。。。”夏末如声音很轻缓的说道。曾经坚定的信念，此刻说出来，是异常的无力。因为她发现，除了流血的人越来越多，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傻到可怜？以为用心去对待一个人，他总有一天会感受得到。。。”

“你不止是傻，简直是无可救药。还记得在塞北跟我说的话吗？你想要的不过是养尊处优，锦衣玉波的生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像那样活着。你说。。。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痛苦，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你的眼泪。。。夏末如，你给我醒醒。。。”韩显廷双手抓住夏末如的肩膀，用力的摇晃，大声的吼道。

夏末如任由韩显廷摇晃着，就像一颗杂草，随着风肆意的吹拂。曾经跃马提银枪的果敢，与现在弱柳扶风的不堪一击，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或者表面上越坚强的人，才是最脆弱的，只是习惯用坚硬的外壳包裹内心的脆弱。

突然，韩显廷的眼瞳变得凶狠起来，像一匹嗜血的野狼。“要是你还准备继续这么糟蹋自己，我现在就去杀了他。。。”即使杀死伊晨风，夏末如会恨他，但韩显廷也不在乎，至少她能因此解脱。

就在韩显廷准备掉头的时候，手被夏末如拉住。

夏末如看着韩显廷，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黯淡的原因，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然后，她拉着他温热厚实的手，一步一步的向着夏冠英的坟前走去。

并肩走着，韩显廷有些疑惑的看着夏末如，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没有问，只是跟在一旁。不过之前的愤怒，还是收敛了起来。因为这里，是夏冠英的坟前，里面躺着的人，是她的父亲。

夜阑人静，鸟兽也都去歇息了，寒风吹过，竟然也不留下一点声响。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远远看去，唯有两个萧索的背影站立在山顶上，慢慢的融入夜色中。直到，夏末如开口。

“爹，恕女儿不孝。。。我决定，放弃伊晨风了。。。”坚定的声音，和三年后夏末如再度回到伊府，强行留下时一样。但那一句放弃，是由多少的血泪堆砌而成，又岂是常人所能想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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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重回伊府

曾经的曾经，夏末如是那样的在乎伊晨风，而她的父亲，也把他当做亲子。若不到万不得已，又有谁会忍心抛弃自己的亲人。但这一样，一旦松手，她就绝不会再拿起。

而来夏冠英的墓前，就是为了证明她的决心，不留一丝的退路。从今往后，伊晨风便只是伊晨风，宇国的将军，他的荣辱死活与她，再无任何关系。

一夜无月，微弱的光线也被卷进黑暗中，浩瀚穹宇，茫茫然不是哪里是边界。犹如盘古开天地之初，所有的事物都处于混沌中。不过，冗长的夜过之后，天际居然迎来了一道曙光，冬日里的光线暖阳阳的，一点一点的驱散着夜幕残留下的痕迹。

一清早，夏末如穿戴整齐，和以往差不多，浅色的衣裳，不加修饰的发饰，连支簪子都没有戴。不过淡雅的着装，更是凸显出她清丽脱俗的容颜来。清风徐来，吹拂在她平静的脸庞上，居然荡漾不起一丝的涟漪。她神情谦和、浅笑，恢复到所有人认识的那样。仿佛之前的一切，只不是一场梦魇。

不过，还是有些地方改变了。

夏府萧索的前院中，聚集起了一堆的人，不过，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热闹的气氛。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或深，或浅的阴霾。虽然夏末如解释过与伊府只是一场误会，但那场杀戮却是真实的，短短的两天时间，想要释怀并非易事。而且，夏末如与伊晨风的关系到底怎么样，夏府中人心中，还是或多或少的有些疑惑。

“钟叔，府中的事，就有劳你多费心了。”夏末如眉宇舒展，对着夏钟交代。

什么是流言，就是当事人不坚定给以外人以遐想，然后不断的延伸与猜忌。而这时，想要阻断流言，并不是要拼命的去解释，而是要真真实实的做。做得真，做得找不到一点的瑕疵，那时，即使是谎话，也能以假乱真。而现在的夏末如，就是要做给别人看，她与伊晨风之间，仅仅只是误会。

“小姐放心，我会把剩下的事情都打点好。”夏钟心中虽有不舍，更是不忍心，但还是强把哀恸收敛起来，和平时送夏末如一样。然后转向馨儿、灵湘、夏风三人。“你们听好了，在伊府，也要好好照顾小姐。要是敢有一点偷懒，我绝饶不了你们。”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十里相送，也终有一别。夏末如在转身出府之前，有意的往自己的房间看了一眼，门窗紧闭，只有门前的几棵树在摇曳着。然后，回头，走出了夏府。

因为夏府与伊府的距离不长，夏末如懒得麻烦，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走路过去。而这次，她却一反常态的令人在门外准备了一顶大轿，八个着装一致的家仆，整齐的站立在轿子旁，很是有几分威严的气派。

夏末如仪态端庄的坐进轿子中，馨儿与其他的仆人相伴在其旁，然后数十人，速度不急不快的向着伊府的方向行去。

梁宇城中，轿子穿行于街市之中，乃太寻常不过的事情。而今日，一顶不算太奢华的轿子，却引来了众人的围观，只因为里面坐着的人，夏末如。一场纷争才刚刚平息，在这个节骨眼上，伊夏两家的动静，无形中成为百姓茶余饭后，最关心的话题。

原本还喧闹的街市，只因为夏府的一顶轿子，而瞬间平静了下来，不过细碎的交头接耳，议论之声却是不绝于耳。多数是在猜忌夏伊两家之前的矛盾，然后现在的关系。。。更有甚者，还放下手中的活，紧随随后，想要一看究竟。虽然夏家已经出面承认，前日的争斗只是一场误会，但不亲眼见到，谁能安心。

落轿，馨儿掀开轿帘，夏末如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没有看向四周渐渐聚集起来的人流，而是直接朝着伊府大门走去。只是想不到的是，第一个看到的居然是伊晨风。

“我不过回娘家小住几日，将军公务繁忙，又何须亲自出来相迎。。。”夏末如向着伊晨风走过去，与寻常的夫妻般，轻柔的声音甚是有些亲昵。

伊晨风认真的看着夏末如，他知道，她脸上的笑容是假的，一切只不过为了平息这场纷争的一场戏。戏吗？。。。伊晨风上前迎上去，两人却还是若有若无的保持着一段微小的距离。“夫人甚是体贴，但国之本家也，只怪为夫这几日忙着公务，没有亲自去夏府接夫人，夫人莫怨才是。”

“将军此话严重了，我又岂能和国事相提并论。。。能得将军记挂，已经是欣喜万分。”夏末如接着话继续说下去。只是她与伊晨风从来都不曾发现，他们两人的默契，是任何人也无法比拟的。

“外面风大，夫人还是先回府再说”。伊晨风脱下自己的外袍，顺势披在了夏末如的肩头。“听说今早夫人要回来，我已经命下人准备了早膳。。。”

夏末如的身子，在原地停滞了片刻，不过时间很短，然后便跟在伊晨风的一旁，并肩而走，一同进了伊府的大门。“轰”一声，门关上了，留下一堆观望的百姓。还有，不知何时隐没在人群中的韩显廷。

“早就听闻伊夫人乃国色天姿，美得不可方物。今日一天，果真是名不虚传，只可惜是名花有主。。。我等只有嫉妒的分。。。”一个风流的纨绔公子哥，从刚开始就一直盯着夏末如看，早已是垂涎三尺。

“就算早四年，夏姑娘没嫁人，人家也看不上你。”一同的另一个公子嘲弄道。

“一个窈窕淑女，一个英雄盖世，那才叫天生一对。。。你啊，趁早收收心，老老实实找个好人家的闺女。。。”继而，又有一人继续调侃。

议论之声纷纷，但原本还在关注不久前那场争斗的人们，焦点立即转移到伊晨风与夏末如这对璧人身上。多有羡慕之意，可也不乏嫉妒诋毁之声。。。说者无意，但听者有心。谁也没有注意到，久留在原地的韩显廷，原本漆黑的眼瞳，慢慢的附上了一层厚重的黯然。然后，转身离开了，只留一个渐渐湮没的背影。

若这只是一出戏，伊晨风希望自己一直活在戏中，即使永远也醒不过来。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竟然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因为往来的戏散场之后，皆是异常惨淡的场面，他与夏末如，更应该是有过之无不及。

门外的从容已经不再，加之在伊晨风眉宇中的，多是黯伤。夏末如还在往前走，他抬步跟着，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甚至此刻，他都不知道要如何称呼夏末如。叫‘末如’，他没资格；叫‘夫人’，却是真真切切的貌合神离，情何以堪。

这样的状况没有维持多久，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苏冰不知道夫人回来，有所怠慢之处，还请见谅。”苏冰从远处走过来，看着夏末如，神色中闪过一丝的惊诧，然后才歉疚的说道。

自从萍儿死之后，苏冰留在伊府中孤立无援，更是与外界的消息闭塞。以前日的厮杀来看，她原本以为伊夏两家就算不因此誓不两立，也不可能再向往常那样和睦相处。。。不过，似乎世事都出乎她的意料。

“见苏姑娘这神色，似乎很惊愕于我的回来。。。”夏末如神色轻缓，并未显露出责备之意。停住脚步，倒是冷不经的说出一句话来。

挑衅，很明显的挑衅，苏冰第一次觉得夏末如那常年不变的浅笑中，仿佛藏着一个锋利的利器，杀人不见血。踟蹰片刻，才道。“几天不见夫人，前日又发生那样的事，苏冰实在是担心夫人。不过现在可好，夫人总算是回来了，真可谓是吉人自有天佑。”

“连累苏姑娘担心，实在是做主人的不周，我在此先赔个不是。但苏姑娘有句话说得对，吉人自有天佑，我一直相信，老天是有眼的，谁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夏末如微微欠身，以示歉意。但最后那句，却是认真的看着苏冰，说得意味深长。

“想不到伊夫人是个信天之人。不过苏冰倒是认为，人命胜天。这高高在上的天，又岂能管得了这凡尘之事，所谓事在人为，就看有不有那份胆略去做。”夏末如咄咄逼人，苏冰也毫不示弱。她妩媚的双眼，绽放出锐利的光芒。

“苏姑娘说得也不无道理，但古往今来，凡有悖逆天道者，终必诛。为一己私欲，企图祸乱天下者，必定是下场惨淡。就像一百年前大夏的将军胡毕，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而不惜挑起两国战火，使得生灵涂炭，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为后世所唾骂。”苏冰迎头而上，夏末如也不准备后退一步。她深知对于某些人，懦弱，只会让他们更加的得寸进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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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八章 暗中较劲

而且，借此机会，夏末如还想摸摸苏冰的底。因为言辞，很容易反应一个人的志向与城府。苏冰，绝非不是能甘于平淡的人，夏末如此时敢断言。

苏冰。。。见到这个人，夏末如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自己遗漏，此时突然想起交代韩显廷去办的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事情一波皆一波的发生，令她捉襟见肘。

“伊夫人怕是忘记了宇国的前身，对于被灭的常国，先帝乾向天也算是个外寇。所谓天道、仁道，不过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苏冰说得甚是有些豪霸，不过话才出口，方觉不妥。原本高傲的神态，立即变得娇滴起来。“苏冰其实也不是很懂这些，只是以前的教书先生曾经谈论过，刚才也不知怎么的，就用老师的话接了下去。。。伊夫人千万别当真。”

唇枪舌战，这就是女人间的战火，没有硝烟，却听闻杀人不见血。一干人等，除了苏冰与夏末如你一言我一语，居然没有人再出来答话。

“苏姑娘客气，能说出这番话的人，绝非庸碌之辈。若是有机会，我还真想见见那位先生。”夏末如也把刚才无形中，透发出的气势收敛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普通的对话，殊不知辱骂先帝，是灭门的死罪。然后她客气的对着苏冰道，“苏姑娘怕是还没用早膳，将军已经备好，不如一块。。。”

“也好。。。”苏冰轻盈的笑着，点头应道。转了个身，跟在夏末如的身边，一起向着内堂的方向走去。

而后面，则留下一堆目瞪口呆的人。夏末如与苏冰刚才的对话，一些人听不明白，不过对于伊晨风，却是深有体会。他凝神看着前方的两个身影，停留片刻，然后也跟了上去。

其余的家仆与丫鬟早已散去，此时只剩下馨儿与叶云还留在院子里。馨儿斜脸看了眼叶云，一句话也没说，然后朝着夏末如房间的方向去。

“馨儿，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之前夫人的那件事，真的是误会，我没有骗你。”馨儿的心情全写在脸上，叶云知她心中定还有气，上前一步追上她。

“叶大哥，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但是，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伊晨风的所作所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这段时间我会搬回到原来的房间住，我们，还是都先冷静一下。”馨儿停住脚步，与叶云面对面的站立着，脸上的神色时明时暗，更是踌躇许久之后，才艰难的说出这么几句话。

纵然夏末如可以欺骗所有人，伊晨风还是他们心目中原来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但是，馨儿知道所有的真相，即使之前夏末如的失踪与伊晨风无关，但之前的之前，那些血淋淋的伤害都是真真实实的存在过，她亲眼所见。所以，就算重新回到伊府，她也不可以原谅。而且，看着自家小姐如此痛苦的活着，身为丫鬟的她，又岂能独自享乐。

瘟疫可以传染，那悲剧呢？是否也会传染。若是夏末如知道此时馨儿的想法，她的心中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滋味。拼命的想要守护身边的人，可他们却一个一个因为自己而遭遇不幸。人生的惨烈，莫过于此，又岂是苦涩二字所能言喻的。

馨儿最终绕过树影离开了，而叶云，则是久久的站在后面。

树欲静而风不止，在某些人的生活中，根本不存在停歇两个字，此刻的伊府便是如此。

内堂，一张方桌摆放在正中的位置。先进去的夏末如与苏冰相对而坐，无人动桌上丰盛的菜肴，四目相对，猛烈的撞击在一起，迸放出炙热的光芒。延续着刚才的战斗，在彼此的心中，已然把对方当做了敌人，欲处之而后快。

不见刀剑，内堂中的戾气却足以斩破晴空，比战场上的对决，更是惊心动魄。火山熔岩，丝毫感应不到生命波动的气息，即使有，也会在瞬间被撕得粉身碎骨。这样窒息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伊晨风进来。他走到最里面，然后，坐在了夏末如与苏冰的中间。

伊晨风没有开口，而是看向对面的椅子，上面放着刚才他披在夏末如肩上的外袍。果然，一切只是一场戏。一场看似喜剧，却让人无比心痛的悲剧。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伊晨风脑海中，重复的响起昨日夏末如说的那句话。他转头看向她，她却不知何时已经低下头，空洞的眼瞳中，只波澜着浓郁的恨意。

多了一个人的内堂中，依旧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堪比静默在黄土下的千年古墓。

“将军”，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终于结束了这场暗中的较劲。寻声源，三人一同往堂口看去，是叶云。

三道目光，不偏不倚的投在叶云的身上，叶云看着这场面，整个人愣了下，脊梁不知为何突生一股寒意。硬生生的把准备开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什么事？”伊晨风没有站起身来，直接开口问道。

“那个。。。是这样，府外有个老人，说是苏姑娘的奶娘。将军，你看这事。。。”叶云猛吸了口去，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

奶娘。。。夏末如与苏冰眼中同时波动过一阵的震惊。仿佛突然出现的这么一个人，将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而伊晨风，只是听着，冷静的神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紧张，内堂中的气氛变得更加的紧张。夏末如没有接话，因为这个奶娘的出现，极有可能打破现在维持的一切。这个变数，是有意安排，还是巧合？而且是好是坏，更加令人不得而知。

夏末如不动声色，然后再看向苏冰。缄默，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后续的发展。只是隐隐有种感觉，风尖浪口上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此事不简单。

“苏姑娘，你有奶娘吗？”片刻的沉默之后，伊晨风面向苏冰，质疑的问道。一双深邃的眼瞳，仿佛能洞察一切。只是，还没有等到问题的答案，他便转向叶云，“叶云，既然是苏姑娘的奶娘，你去把老人家请进来。”

夏末如微微一笑，甚是惬意的从盘中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口中，慢慢的食着，余光却一直在注意着苏冰的神情。

虽然看似镇定，但苏冰眼眸中的微微闪烁，与眉宇不自然的颤抖，无疑都说明此刻她的紧张。惊惶吗？。。。此刻的夏末如可以确定，那个突然出现的奶娘，绝非苏冰安排。是真有其人？但以她对苏冰的了解，应该不至于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

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末如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奇怪，侧头看向伊晨风。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瞳，犹如一个无边的黑洞，让她觉得有些可怕。无妨，暂且先看看，反正游戏才刚刚开始。然后，夏末如一副关心的神态，甚是隐晦对着苏冰道。“苏姑娘，看你这脸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呃。。。没，没有。。。多谢伊夫人关心。”极度紧张的苏冰，猛然惊醒，脸色比之前显得更加的苍白。强行的冷静之后，客气的对着夏末如说道。

“没事就好。”夏末如眉眼微微弯起，声音轻缓，却无疑让人听得有些别样的味道。

然后，内堂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静到，仿佛能听到人的心跳声。苏冰目光不由自主的朝着内堂外看去，内心焦灼，似行刑前等待死亡般的煎熬。奶娘？。。。

脚步声再度响起，其中一个沉稳，是叶云。另一个无力，是个两颊白鬓，满脸沧桑的老妇人。双手拄着拐杖，身影佝偻，步子迈得有些艰难。不过一道垂老的眼睛，却是异常的有神，还透发着喜悦。那个，就是这一场戏的主角，苏冰的奶娘。但接下来到底会怎么发展下去？伊晨风、夏末如、苏冰，不约而同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将军，这位就是。。。”叶云站立在堂外回禀，但话还没说完，老人已经先行一步，朝着前面的三人走去，确切的说，是向着苏冰去。

“冰儿啊。。。我这苦命的孩子。。。”老妇人一把牵过苏冰的手，老泪潸然而下，情真意切，不可能作假。“哎。。。真是老天不长眼，作孽啊。你说你爹娘多好的人，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好在你活了下来。”

还真是曲折跌宕，这样起伏的结局，实在是让夏末如有些始料不及。不过苏冰，亦是感到一阵的吃惊，随时歪打正着，但她的心依旧悬着。接下来若是有一步踏错，都将把自己推向死亡。

但这个老妇人，究竟是什么人？在某些人心中，渐渐的蒙上了一层隐瞒。

“想不到当年一别，已经是十几年，日子过得可真快。看看，你那时才是个小丫头，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让奶娘好好看看。。。简直就和你母亲长得一模一样。”老妇人上下打量着苏冰，苍老的眼角，弯起激动，而又真挚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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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九章 奶娘背后的真相

“是啊。。。十几年不见，奶娘你一切可好。。。”苏冰抱住老妇人，一副楚楚令人怜惜的样，汪汪的眼泪顺势便要流出。不过嘴角，却在无人能注意到的地方，划过一道笑意。

到这里，夏末如基本上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以老妇人的身形与神态来看，奶娘的身份应该不假。但是，她可不会就此认为，眼前的苏冰，会是真正的‘苏冰’。

十几年不见吗？。。。居然这样给苏冰过了一劫。夏末如没有什么不甘心，只是觉得，仿佛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此事。

亲人见面，分外激动，寒暄是在所难免的。接下来的时间，便是苏冰与奶娘之间，相互的问候，诸如过的怎么样的话。夏末如不言，认真的听着她们的对话，却没有丝毫的破绽。然后，若有所思的吃着早膳，一言未发。却没有留意到，在处理这件事时，伊晨风的神情似乎显得太过平静。

或许，伊晨风从未怀疑过苏冰的身份。但这件事，会那么简单吗？不过相对于这样，夏末如还有些事得先确定。这日子，还真是一点也不轻松。

到头来，夏末如真正吃进口中的食物也没多少。对着下人稍稍交代了几句，要他们妥善安置好奶娘，然后便径直从内堂中走了出去。抬头，原本明媚的天际，不知何时又黯淡了下来，天有不测风云，她低叹一口气，最终走了。

以后会怎么样？还有以后吗？一直冷静的伊晨风，看着夏末如远去的背影，他深邃的眼瞳，带上了几分忧郁。

推开门，夏末如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不过有人更早一步，静静的坐在了床边。

“傻丫头，发什么呆。”夏末如走过去，坐在床的另一边，然后轻轻拍了下馨儿的肩膀。

“小姐，你回来了。”馨儿回过神来，方才发现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润湿了眼眶，急忙拭去，站起身来回答夏末如。

“馨儿，坐下”。夏末如牵过馨儿的手，看着这个曾经精灵任性的小丫头，突然有一天，再也无法释放的大声笑。她的心，比什么都难过。“馨儿，有怪过我吗？若不是我自作主张的把你嫁给叶大哥，或许。。。”

或许，她真的错了。在叶云与萍儿发生那种事之后，她应该取消那场婚礼，只要馨儿没有嫁进伊府，一切的一切，都还可以重新开始。夏末如紧紧的握着馨儿的手，满心堆积的是对她的歉疚。

此刻的她，多希望永远都不要长大，永远不懂，那些曾经不懂的事。

“小姐，我。。。”馨儿看着夏末如，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馨儿，记住，以后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开开心心的活下去。越是艰难的感情，越是显得珍贵，要好好的珍惜才对。去吧，回到叶大哥的身边，我想他一定在等着你。”夏末如伸手，帮馨儿擦掉脸上残留的泪渍，感情，只有经过起千锤百炼之后，才能闪闪发光。放下一些执着，或许能过得更好。

“不要。”馨儿执拗的说道，眼神异常的倔强。

听到馨儿的拒绝，夏末如却是莫名的笑了，笑得冰雪融化，百花失色。就应该是那样坚定的眼神，这才是她认识的馨儿。

“你这丫头，是不是一定要我担心才甘心，真是按了副十足的坏心眼。你要是不每天乐呵呵的，以后就别来见我了。”夏末如板着个脸，威吓道。从小一起长大，馨儿的秉性她太清楚，若不来点硬的，那丫头一定不会就范。

只是夏末如不知道，这点，其实她和馨儿很像。

“只是，小姐。。。刚刚我才和叶大哥说，不回去的。而且，那时，我还打了他一巴掌”。馨儿知道夏末如说一不二，低着头，支支吾吾的道。

“我们的馨儿，还真是厉害啊，叶大哥征战沙场多年，也难有对手能伤他分毫。哈。。哈。。。这是他活该，谁让他惹你不高兴了。够不够？不然让小姐再帮你教训一下他。三拜九叩，磕头认错，一样都不能少。不然还不让他，把我们的馨儿给看轻了。好，我现在就去。”夏末如卷起袖子站起身来，目光凶煞，一副要把叶云大卸八块的样。

“那个，小姐。。。其实叶大哥，他没做错什么”。馨儿一心急，立马顿显出原形，见夏末如一脸盈盈的笑意，方知着了她的道。

玩心眼，馨儿又岂会是夏末如的对手。不过，里面饱含的是关心与温情，而非是伤害。

“小姐，你耍我。”馨儿羞红着脸，很是不服气。

“馨儿，放心，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我们都会幸福的活着，相信我。好人，终归是会有好报。”终于，夏末如还是把馨儿送了出去。会幸福的，所有的人都会。等冬天过后，春季来临时，一切都会变得盎然生色。

明天，是时候该出发了，开始另一段行程。伊鸿翔，一个死了三年的少年，伊晨风的弟弟，就埋葬在那荒凉的三尺黄土之下。长平寺，同样是夏末如母亲失踪的地方。终点，也是起点，这一次，她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而另一处，看似平静，却是暗潮汹涌。伊晨风自从把伊天的书房封了后，便让人把另一间厢房改建成了自己的书房。但摆设、方位，都与之前的大相径庭。似乎，在刻意的回避着什么。

如夏末如预感的一样，奶娘事件，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暗中操纵。只是这操纵之人，是她与苏冰都万万料想不到的。。。伊晨风。

千万别被表面的现象所蒙蔽，因为伊府，没有任何人是简单的角色，尤其是一府之主的伊晨风。不行动，只是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让对手永不翻身的时机。

伊晨风面向窗口站着，一言不发，叶云站于其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一种感觉，虽然在他身边呆了那么多年，却依旧不了解他。或者，是以他的能力，根本无法看透。

“将军，你是什么时候，怀疑苏冰有问题？”叶云疑惑的问道。

什么奶娘，自然是假的，不过找了个能以假乱真的人而已。只是有些事，叶云实在是想不明白。平日里伊晨风对苏冰都很关心，很难想象他何时开始怀疑苏冰，很是让人费解。

“南平县”。伊晨风转身，沉稳的脸庞闪过一丝戾气。

“南平县？。。。”叶云震惊，这就意味着，从一开始伊晨风就怀疑苏冰的身份，那么。。。“将军，既然是这样，你为何还要带她回伊府？”那样做，无疑是把一个敌人安放在身边，想想就觉得危险。

“我在明，敌在暗，此计不行，他们势必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既然这样，何不来个顺水推舟。只要运用得当，敌人，也会成为我们这边的一枚棋子”。伊晨风平静的说道，话语间，却透发着运筹帷幄的气势。只是这么做的后果，唯一让他始料不及的，就是伤害了夏末如。所以，他已经准备出手了。

可怕，真的是很可怕，这是叶云，对此时的伊晨风，唯一的评价。“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以苏冰的行事作风，对于突然出现的奶娘，一定心生疑惑。为了谨慎起见，势必会查个清楚，我现在，就给她这样一个机会。明天，我会出发去长平寺，你留下，然后查清她与外界的联络地点。。。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最后一句，伊晨风用了十足的气势说道，其间蕴含了他的决心。

明天吗？三年了，自从离开后，已经三年没有去看过伊鸿翔。鸿翔，你过得还好吗？放心，那笔血债，我一定要他们加倍还清。伊晨风说罢之后，再度望向窗外，偌大的空中，只有一些萧瑟的风吹过。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还有一阵心痛。

清闲，对于夏末如来说，是最为奢侈的一件东西，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了。准备祭奠的事宜，看似简单，却是异常的繁琐。外加伊夏两家大打出手的关系，时间便变得更加的紧迫。送走馨儿，她便马不停蹄的忙碌了起来。

购置，筛选，所有的事情，夏末如都亲力亲为。因为伊鸿翔，在她的心中有着重要的地位，另一部分原因，是对他的愧疚之意。若不是当年父亲运送粮草时突然改道，他有可能不会死。十六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却独自寂寞的久埋在泥土之下。

这也是为什么，夏末如讨厌战争的原因，因为那些杀戮，摧毁了太多的家庭，还有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曾经怀着的那些梦想。她知道的，伊鸿翔并不想当什么将军，而是一名教书先生，可是所有的事，因为某些人的野心，终究被彻底的颠覆。

夏末如站在前院，目视着天空，却不知在遥望着些什么。表情静静的，就好像整个人完全融进了这天地之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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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章 重拾记忆

然后，天慢慢的暗了下来，夏末如转身，身后却不知何时站着另一个人。

看伊晨风的那一眼，是因为太过突然，但绝对，夏末如不想看他第二眼。她把目光收回来，毫不犹豫的，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过去。就像曾经无数次，他无情的从她身边走过一样。人离开之后，唯剩下清冷的风而已。

“夏末如，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伊晨风转身，对着即将消失的夏末如道。即使之前对她造成了那么多的伤害，但是，他依旧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夏末如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绕过院中的梅花树，然后走上回廊，身影最终消失不见了。

风来，吹在绽放的梅花树上，簇拥的花瓣相继落下，很美。伊晨风站在原地，却是闭上了眼睛，花落之后，剩下的只会是凋零，他不想看。

人，真的是太可悲了，等花落之后，才想去要去欣赏。等一切失去之后，才想要去珍惜。花开花落花还会再开，那人呢？错过之后，还能挽回吗？突然，伊晨风觉得头一阵的眩晕，然后一片黑色席卷进他的眼帘，他直直的向着地面倒去。

就在伊晨风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脑海中闪过很多的画面，那些悠久的记忆，终于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不过，所有的事，早已无法回头。。。夏末如。。。对不起。。。

伊晨风清醒时，人已经躺在床上，房间里是平日伺候的丫鬟，还有叶云，没有夏末如。他揉了下阵痛的额头，坐起身来，满眼的伤色与失望，与以往傲视一切的姿态迥然不同。

“将军，你感觉怎么样？”叶云见伊晨风醒来，关心的问道。如此突如其来的晕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原本以为是中毒，幸而大夫说没事，叶云这才松了口气。

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仿佛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叶云看着神色有些颓然的伊晨风，甚是困惑。

“有见到夫人吗？”伊晨风没有回答叶云，提到夏末如，心像撕搅般的痛。那些他不在意的记忆里，有着他最在乎的人。

“听下人说，好像刚才出去了，说是回夏府有些事。”叶云总觉得伊晨风哪里有些不对，没错，是在提到夏末如的神情。不似以前的那般仇恨与无情，有些悔恨与痛心。只是那份悔意，是否来得太晚？

“知道了，你先出去。”伊晨风没有看向叶云，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门，最终被关上，而伊晨风，独自呆在寂静的房间里。他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记忆。但是每回想起一点，都让他痛不欲生。

而在昏暗的城门外，人影罕至的道路上，韩显廷牵着一匹马，回头看着梁宇城里面，期冀的眼神，似在等待着什么。终于，一道浅白色的身影融入到他的视线中，他的嘴角，不禁的弯起一抹笑意。

“钟叔说，你要走？”夏末如与韩显廷相对站立着，眼前的人，依旧是一张放荡不羁的脸庞。但仿佛，那双戏谑的眼瞳，让她看得有些不透彻。

“在塞北还有些事。”韩显廷漫不经心的道，却见夏末如一脸的不置信，瞪着她，满脸的不悦。“你那什么表情，好像我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一样。”

“哦。。。”夏末如轻声应了句，就差没点头。因为她印象中的韩显廷，似乎真没做过什么事。

“你。。。”韩显廷龇着牙，实在是想给夏末如一点颜色瞧瞧，但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真是脸面全无，再这么下去，他难保有一天会发疯。“我说有事就有事，男人的事，女人少管。”

“伤好了吗？若是不急的话，在夏府多呆几天再走。”是什么事，夏末如没有多问。只是对于韩显廷的伤势，她有些担心。

“一点小伤，不碍事”。韩显廷说得很是无所谓，不过见夏末如站在原地，没有接话，眼中是满满的不相信，他就知道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信，你摸摸看，胸膛和以前一样坚实。”

夏末如上下打量着韩显廷，然后，真的伸出手，手心覆在他受伤的位置，不过动作很轻。神情由原本的担心，变成了严肃，足有片刻的沉静，才把手收了回来。“伤要痊愈还需要点时间，你行事小心点。”

“恩”，韩显廷用力的点了下头，却在不经意间重舒了口气，仿佛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或是比这更严重。

可即使韩显廷极力的掩饰，他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又岂能瞒骗得了夏末如。伤筋动骨一百天，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一两天就能恢复。她触碰他胸口的瞬间，就知道他里面裹了不下十层的布片。

夏末如没有点破，因为她知道韩显廷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让她放心。既然如此，她有何苦枉费他的一片苦心。只是，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在意？她认真的看着韩显廷，似想要从那双由桀骜变得坚定的眼神中，找出丝端疑。

“对了，上次让你查的事，结果怎么样？”夏末如此次，一来是送行，二来，就是想要从韩显廷的口中，确定一些事，有关苏冰的真正身份。

“我还以为你真的忘了。。。”韩显廷不怀好意的盯着夏末如看，他可是提前收了她的报酬。这也是为何，那天他突然回去的原因，只是想不到，匆匆几日居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人。人生无常，很多事就是根本不给你准备的时间。

“你不知道，那突厥公主国色天香，更是有着魔鬼般的撩人身段，就是和尚见了，恐怕也抵不住要开戒。难怪别人常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此话真是一点不假。哈。哈。”韩显廷脸庞浮现出邪邪的坏意，美滋滋的说道，垂涎之色展露无遗，看来，这才是男人的真正本色。男者，色也。

“那你去做鬼去好了。”夏末如看着韩显廷一副浮想翩翩的模样，话有多卑劣，人就有多下流，简直不堪入目。枉她刚才还在担心他的伤势，实在是。。。转头看向另一边，她冷言道。

“真是可惜，我没见到”。韩显廷很是失望的说道，然后上前半步，直接从后面把夏末如搂在怀中。头抵在她的肩头，有她，一切就足够了。“夏末如，在我韩显廷的眼中，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我喜欢的，另一种，就是普通人。你属于，第一种。。。不过说实话，还真想见见那突厥公主。。。”

“啊。。。”只听一道尖利的惨叫划过长空，异常的凄厉。韩显廷提起左脚，神情痛苦的看着夏末如。这个女人，还真是歹毒，用力踩在他的脚上，一点也不留情。不过，似乎有点犯贱，他觉得这样也很幸福。

“诶。。。抓奸还得抓双，我不过说说罢了，你何必这么出手不留情。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要是再有下次，你看我不把突厥公主娶回去做小妾。”韩显廷死撑着面子，赌气的说道。

“可惜，你没那机会”。夏末如很镇定，更是肯定的说道。突厥公主吗？或许早就在眼前了。然后神情变得正经，继续之前的话题。“你说没见到，意思就是她人不在突厥？”

“恩，好像几个月前，就没在突厥露过面，没人知道去了哪里。”韩显廷应了一句，看着夏末如一副自若的神情，好像早就知道一样，挫败得很。

“还有呢？”夏末如深知，以韩显廷的本事，绝对不会就此无功而返。

摊上这样一个聪颖的女人为妻，到底是福是祸，韩显廷心中暗暗的想，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恐怖了。他有些不甘轻易被人看透，不过还是老实的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夏末如。

夏末如接过画纸，然后摊开来，看了一眼就把它重新卷了起来，嘴角露出一抹隐晦的笑意，伴着暗淡的月色，显得有些诡异。然后，对着韩显廷浅浅的笑道。“走吧，我送你一程。”

一匹马，两人并肩而走，韩显廷大刀阔斧，滔滔不绝，夏末如只是听着，偶尔回答两句。说是送，最终是韩显廷架着马，重新把夏末如送回了城门口。不知不觉中，夜已到深处，是该离别的时候了。

“韩显廷，留点东西给我吧。”在韩显廷准备架马离去的时候，夏末如站在后面，叫住了他。感情，有时候是需要寄托的，尤其是此刻的她。

“吁”，韩显廷勒紧缰绳，一个掉转，然后从马背上跃了下来。一步一步的向着夏末如走去，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认真的说道。“不如，我留下吧。”毫无疑问，接下来，便是张扬的大笑。

银钗，银镯，银耳环。。。韩显廷毫不客气的从怀中掏出一堆的东西。甚至，还有一把很大的银锁。“本来是想要把你锁在山中的，哎，现在没用了，就一起给你吧。”

第一百零一途中逢雨，弄情

银吗？。。。对于那些首饰，夏末如更加诧异于它们的质地，全都是银做的。疑惑的看着韩显廷，开口问道。“为什么全是银的？”

“感觉，它们比较配你。。。”韩显廷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不过仅此一句，让人听得不是很真切，便恢复到往常的态度。“不过，养你还真是便宜啊，又省下一大笔。哈。。哈。。哈。。只是，我离开，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你难过，果然，你这女人一点良心都没有。”

夏末如微微的笑着，澈亮的眼眸中流露的是坚定，她没有回答韩显廷。只是那抹久久的浅笑中，似乎潜藏着期冀，或是一种希望。

“夏末如，记住，等我回来。。。”那是韩显廷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一定还会再回来的，一定。

夏末如站在原地，目送着韩显廷远去，一抹浅笑，久久的停留在嘴角。然后，等夜都沉睡过去的时候，她转身，越过了城门早已关闭的城墙。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来临，只是，等待他们的又将会是什么？明天，因为未知，所以才会让人产生希望，但是，也因为那样不安的成分，很可能让人绝望。

夏末如回到伊府，只是小睡了几个时辰，夜，已然过去。她睁开双眼，侧头向着窗口望去，辰时，天却依旧凝结着浓重的色调，黑压压的让人感到一阵窒息。心，也难免压抑起来。

出行的队伍早已整装待发，馨儿和叶云都留在伊府，夏末如带上了夏风，其余十几人全是伊晨风的手下。然后，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朝着一百多里外的长平寺出发了。

“将军，看这天，恐怕是快要下雨了。。。”

“你们两个，到前方找找有不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夏末如独自坐在马车中，目光收敛，凝神看着手中的一张画像，虽然画工有些粗糙，但她可以确定，上面的人绝对是苏冰。突厥公主吗？还真是大胆，但梁宇可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听到外面的声音，她把画像折叠，夹进了旁边堆放的一摞书中。那些书，全是她为伊鸿翔准备的祭品。

掀开车帘，夏末如往上方的天际看去，浓云密布，仍有聚集之势。正午时分，却是阴暗一片。狂风吹过路边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场席卷而来的暴风雨，看来是无法避免了。

骤然天变，黑压压的云层中，闪过几道亮光，巨雷惊现，如擂鼓般响彻在天地之间。一滴、两滴。。。由小变大，快速密集，一场倾盆大雨，由此降临。风云惊变，巨雷更是惊得地动山摇，这场雨，真是下得有些可怕。

幸而，在荒郊野外之地，找到一座古庙。确实有些年岁，苦老的庙门，布满蜘蛛网的房梁，残缺的佛像，一道闪电，把庙内照得更是恐怖，犹如进入了修罗炼狱般。夏末如拍了下落在衣裳上的雨滴，看了眼混沌的天，再看了眼身处的这座慌庙，总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三刻不得清闲。夏末如坐在寺庙中，眼神却透过破烂的窗纸，刺穿厚重的大雨，仿佛在看着些什么，久久没有回过神。直至颈脖感到一阵冰凉，原来破旧的瓦片承受不住雨滴的重击，已经有几处开始漏雨。她站起身来，微微挪了个地方。

“哎呀呀。。。怎么就突然下起大雨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夏风弯着眉毛，无奈道。

“夏风，拣点木棍生个火，这个雨，看来一时半会不会停。顺便，去把马车里的书给我拿过来。”夏末如神色沉稳，一点也不焦灼。只是刚才粘在衣裳上的雨滴，慢慢的向里面渗透，她觉得有些冰凉。

“是”。夏风得到命令，立即左右忙碌起来，而夏末如则是独自，站在寺庙中的一角。穿过门窗缝隙吹进来的阴风不断，她被风吹拂起的身子略显得有些单薄。

“把它穿上”。伊晨风走上前去，脱下外袍递到夏末如的身前。

“把它们给我”。夏末如侧头说了一句话，但不是对着伊晨风，而是抱着书进来的夏风。她别过伊晨风，然后擦肩走了过去，仿佛她的世界中，根本不存在伊晨风那个人。夏末如接过书后，走到了另一边去。

一间荒芜的寺庙里，气氛渐渐的起了变化。伊晨风手中拿着自己的那件外袍，没有再披上，只是站在原地，就那样，一句话也不说的注视着夏末如。看她微下垂的脸庞，看她平静的神色，看火光映照在她眼瞳中折射出来的色泽，看她翻书的动作。。。他想看清楚她的一切，并记住她的一切。

错过了十六年，整整怨恨了十六年。等所有的记忆恢复之后，伊晨风似做了场冗长的梦，梦醒时分，早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苍白淡色的记忆中，有那么个小女孩，圆圆的脸蛋总是挂着一弯浅笑，轻轻的声音似风铃般悦耳，身子消瘦，却有着一双倔强的眼瞳，不畏惧、不屈服。稚嫩，清纯，那，就是曾经的夏末如。一个他发誓要用一世守护的人。。。

‘末如，别怕，我会保护你。。。’那是他给她的承诺，然后她毫不犹豫的从四米高的大树上跳了下来。她那么信他，为何他留给她的，除了伤害还是伤害？老天，若是你有眼，就应该劈下一道巨雷，让我偿还这一切。

伊晨风转身，眼中残留着夏末如的残影，然后推开门，毅然的走了出去。

“将军”。伊晨风突如其来的行为，让随行的将士无措，在后面喊道。

“你们继续守着，谁也不许离开。”伊晨风的声音，刺破厚雨传出。然后，彻彻底底的消失在，正午时分，却比夜色更加浓稠的大雨中。

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减弱的形势。伊晨风开门时趁机袭进庙里的狂风，掀翻了夏末如手中的书。她侧头，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捡起书，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仿佛除了一阵风刮起，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整整下了两个时辰，雨，终于还是停了。天稍微比原来亮了点，却依旧灰暗，丝毫没有什么雨过天晴的感觉。夏末如把手中的书合上，递给夏风，然后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原本焦黄的道路，一场大雨过后，变得湿漉漉的，而枯黄的大树上，尚有些余雨顺着枝干流下。

只是，四处都没有伊晨风的踪迹。

“夫人，将军还没有回来，现在怎么办？”一个随从，走到夏末如的一边，请示道。

“继续赶路。”夏末如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然后走上马车，关上车帘，不再理会一脸无措的众将士。她重新回到伊府，只是为了平息那场混战，了却那些缠绕了十几年的恩怨，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听到外面有马蹄响起的声音，跟着马车慢慢驶出，夏末如轻轻的闭上眼，什么也不去想。表情平和，就这样静静的坐着，把曾经的纷纷扰扰全部摒弃在身外。可她，真能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吗？

没有行至多远，马车突然停顿了下来。夏末如睁开眼，一阵稳健的马蹄声，最后终止在她的身旁。风无形，水无色，她却闻到一股浓郁的雨水气息。平静的心，有些微乱，最终，恢复如初。

伊晨风护在夏末如马车的左边，发尖、衣角都还滴着雨水。只是一双沉稳的眼瞳，变得异常的坚定，绽放出锐利的光泽。仿佛，在那场大雨中，做了一个决定。“继续赶路，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

咚。咚。咚。是马蹄踏在泥泞上的声音，亦有水花被溅起的声音。一切恢复到了原来的轨迹上，继续向前赶着路。而那座荒芜的寺庙，渐渐的被抛弃在后面。

三天的赶路时间，还真是有些漫长。经过头一夜的休整，众人终于在第三天天黑之前，来到了一座魏奎的山脚下。

夏风停下马车，夏末如掀开车帘，朝着前方看去。长平寺？。。。自己的母亲就是在这里失踪的？半山腰是座建造宏伟的寺庙，常年香火鼎盛，袅袅的余烟升至云端。而伊鸿翔，也同样是葬在那里。

夏冠英的夫人方云失踪时，夏末如不过四五岁，那时候只知道哭，之后来过这里几次，但都没能找到任何母亲的踪迹。故地重游，别样的思绪萦绕在她的心头。

因为山路是由石阶铺砌，车马无法继续前行。山下，一群人下了马，打点好包袱后准备步行上山。夏末如把车中的书，交给夏风拿着，然后也下了马车。站在山脚下，抬头，是伟岸高耸的香山，一座寺庙便屹立于半山腰。“咚，咚，咚”，即使隔着很远，也能听到铜钟敲响的声音。

十六年，真是段漫长的岁月，久到可以让人忘记曾经的很多事，甚至是很多人。

第一百零二 迷雾初显

只是，有些东西因为太刻骨铭心，并不可能因为时光的荏苒而褪色。方云。。。太久了，母亲的印象在夏末如的记忆中，变得有些模糊。但她一直觉得，她的母亲并没有死，终有一天会再与之见面。而且不知为何，从半年前开始，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娘，你到底去了哪里？

山路崎岖，道路两旁长满了灌木杂草，更加上前几天下过一场大雨，之后的天气一直阴湿，粘上泥泞的石阶有些滑，因此众人的速度也稍微慢了些许。不过雨后的山林，倒是清新得很，夏末如深深了呼了口气，有种怡然之感。

山野的气息，朴实的树木，突然之间，让她想起了与韩显廷呆过的那片山林。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平安的到达了塞北？

而相对于夏末如，伊晨风则是走在前面，但速度不快，或是略微有些慢，仿佛在等着某人走上来。只是那轻盈的脚步声，一直处在他的身后，完全没有上前的意思。就这样，他在前，她在后，却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放大，却也无法缩小。

天色虽然有些黯淡，但才刚到申时，山路上时有人经过，多数是些妇孺，为丈夫，为女子虔诚祈祷。夏末如看着不远处，一个粗布麻衣的妇人，一步一跪的向着长平寺，全部石阶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节，女子膝盖前的布襟已经有些磨坏。

“家有老母，下有三岁小儿，请上天保佑，远在塞北的丈夫能早日归来，一家人能够团聚。。。”妇人一边叨念着，一边跪倒在石阶上叩拜，“我一定每日早晚一炷香，感谢上天。。。”

伊晨风走在前面，直接与妇人擦肩而过，夏末如跟在身后，见刚站起身来的妇人身子有些摇晃，赶忙上前一步扶住她，“这位夫人，你没事吧”。

“谢谢。。。我没事，还差一点，就快到了”，妇人松开夏末如的走，继续一跪一拜的向着长平寺去。

“这位夫人，现在天下太平，我想很快你的相公就能回来。而且家中还有老人小孩要照看，还是早些回去吧。”夏末如劝慰道，继续这么下去，恐怕脸色不见血色的妇人，支持不到半山腰。

“突厥狼子野心，怎么可能太平，听说不久前又打了一仗。哎。。。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妇人哀叹了口气，生于乱世中，一个普通老百姓除了求神拜佛还能做什么？不理会夏末如，继续虔诚的跪拜。

伊晨风听到后面的动静，侧头看了一眼，相隔不远，妇人的话自然是听到了他的耳中。他收敛起来的眼瞳，立时变得寒澈起来。余光之中，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夏末如看去，只是，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停留在他身上。

想不到，到了山林之中，依旧逃不开战乱的迫害。夏末如一双柔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刚毅。突厥，你给宇国百姓带来的灾难，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加倍偿还。拜神吗？老天若是真有眼，天下就不会祸事不断。她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摇了下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人，或许都需要一个慰藉。她绕过妇人，继续向着山上走去。

一节，两节。。。夏末如踩在石阶上，突然停住脚步，往山下看去。原本走过的路，早已被黑雾所湮没，一片的昏暗。而上空，不知有多厚的浓云正在往下压，昏天暗地，让她的心头，有种憋闷的感觉。。。真不是一个好天气。。。

“小姐，怎么了？”跟在一旁的夏风，见夏末如停在原地，问道。

夏末如走到石阶的内侧，蹲下身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松散的泥块，双眸凝聚，似在冥想着什么。许久，才把手中的泥块丢掉，不过手心早已粘上了一层黄色的泥水。她心中隐隐不安，感觉这即将来临的夜，将会很不平静。站起身来，她对着夏风道。“这天，看来还会下雨。。。恐怕还会是场更大的暴风雨，我们快点上山。”

说罢，夏末如不再多言，加快脚步，擦过一个人的肩，径直向着山上走去。而天色，也在不知觉中，变得越发的阴沉。

半山腰，长平寺前的空地上，有一棵百年，足要几人才能抱住的大榕树，因为一直有香火供奉着，久而久之，便被前来烧香的人当做了神树。粗大的树干上，飘满了红色的丝带，上面应该写着主人的心愿。此时，正有几人用绑着苹果的丝带往榕树上仍，说是只要能扔到树干上，愿望便能事实。

夏末如看了一眼，正准备走过去之时，一块红色的丝巾，不偏不倚的落在她前面的地上。她没有动手，夏风倒是先捡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丢的丝带，居然从树上飘了下来。。。”

“夏风，怎么了”，夏末如见夏风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她接过丝带，往上面看去，原本的红色因为风吹日晒，渐渐被洗掉，上面的字，也变得有些模糊。但她的心，却不由深深的抽搐了下。

“希望爹能早日找到娘，一家人团团圆圆。。。”几个字娟秀，却写得有些歪斜。那是夏末如八岁那年同父亲一起来长平寺时写的，那时的她，与其他人的想法一样，天真的以为只要把愿望写在丝带上，扔上树，老天就会帮她实现愿望。可最后，爹死了，娘依旧没有找到。丝带，不过只是丝带而已。

“小姐，你没事吧”，夏风见夏末如站立在原地，有些失神，担心的问道。

“没有，进去吧”，夏末如轻闭了下双眼，松手，一根淡色的丝带从她的手中飘飞而去。谁也不知道，它最终会落在哪里，或是直接被这满山的黄土所掩埋。然后，她擦过大榕树，向着长平寺的方向走去。

而她身后几个年轻的女子，还在费劲的扔着手中的丝带。“我就不信，扔不上去。。。”

“紫烟，算了，注定了你与宏公子无缘”，一旁的另一个女子劝说道。

“缘分是自己争取的”，被称作紫烟的女子，认真的看着榕树，向准了树干分叉处的凹槽出，用力拽出手中绑着苹果的丝带，“咚”一声，居然真的落在了树上。“看到了吧，我就知道，自己一定行。”

“夏风，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夏末如回转过头，刚才的两个女子已经离开了，她若有所思的看向榕树上的凹槽位置，“就是那里，‘咚’，好像是金属发出的声音。”

“小姐，不过是苹果砸在树上，哪里会有金属的声音。。。你一定是听错了。天差不多要黑了，我们还是先会寺庙中歇息，明天还得忙着拜祭伊二少爷的事。”夏风总觉的今天的夏末如，神色有些恍惚。

“是吗？”难道是因为心境紊乱，才让她变得那么敏感？夏末如不确定的应了句，然后一脚跨进长平寺的门槛。回头，身后只剩下一个婆娑的树影，还有一个被枝干遮蔽的凹槽。暗色萦绕在四周，透发着诡异的气息，仿佛有什么秘密，隐藏在那里。

长平寺门前，已经没有了夏末如的身影，而大榕树边，却站着一个人，伊晨风。不知是老天有意，还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们。她扔掉的那根丝带，飘上天空，最终掉在了他的跟前。

那场灾难，受到伤害不仅仅只有他，她，也同时失去了母亲。可为什么，他却看不见她的痛苦，只记住了那些没有意义的仇恨？。。。伊晨风闭紧眼，神色很是痛苦，然后把丝带折好，放进了袖中。

长平寺的前院摆放着一个铜制方形大鼎，插在上面的香还在徐徐燃烧着，正对过去的大殿中，是一尊弥勒佛石像和摆于四周的十八罗汉。而左边是僧人住的厢房，右边则是为客人准备的厢房。

夏末如走进大殿中，跪于蒲团上，虔诚的叩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来，对着一旁的小沙弥问道，“小师傅，敢问忘空主持现在在何处？”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方丈现在正在禅房中参道”。小沙弥双手合十，客气的回道。

“谢谢。。。”夏末如本来还想要再问些什么，但这阴暗的天色，低沉沉的，实在让她有些不舒服。道谢之后，便离开了大殿，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厢房。

外面的风渐渐大起来，不得已，夏末如把房间里的窗户关上。却依旧有些凉风，透过缝隙吹进来，让桌上点燃的蜡烛，左右摇摆着。

闭目，夏末如的心绪有些烦乱。她安静的坐着，脑海中在想着很多的事情。触景伤情，多数是有关母亲的记忆，记忆虽然久远，思念却无法言喻的浓厚。久久的，她纠缠在过往的片段中，无疑，那些灰色的画面中，也有着那个人的存在。

第一百零三 暴风雨中的对白

不过，所有的一切，早就随着伊晨风的那场失忆，一同灰飞烟灭。逝去了，唯独剩下她自己而已。窗外的风，在肆意的呼啸着，伴着咚咚咚之声，迎来了又一场的倾盆大雨。一声接一声的雷鸣，仿佛天在咆哮，即使高高在上，操控万物，也需要发泄吗？

夏末如睁开眼，低叹一声，此时的她，也想要彻底的洗涤一下。她打开门，走了出去，立时，蓄势待发的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暴雨打湿了她的衣襟。在那一刻，她多想就这样冲进暴雨中，让雨顺着脸颊流下，洗掉束缚灵魂的道道枷锁。

只是，就在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前倾的身体骤然停了下来，因为不远处站着的伊晨风。她的尊严，已经不容许她把自己的脆弱，展露在他的面前。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暗黑的天地，照亮了相对站着的两个人。伊晨风不动，夏末如不动，仿佛世界在那一刻，骤然停止了运转。清醒之时，只觉几个轮回已经过去。

夏末如毅然的转身，在门合上的瞬间，伊晨风站在了门口，一只手抓在门框之上。

“放手。”夏末如没有想象中的怒吼，而是异常平静，甚至是冰冷的道。

雨，继续下着，打湿了伊晨风的后背，水顺着他的手腕流下，一滴，两滴。。。只是，他却没有松手，而是上前一步，走近夏末如。声音低沉、萧索的道。“你说过，你努力的活着，只是不想等到真相大白后，我会后悔，会难过。。。”

。。。。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无论我遇到什么事，都会想办法继续活下去。因为，我怕我若是死了，等真相大白后，你会后悔，会难过。。。我，不希望你难过。。。

忍受了十几年的伤害，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夏末如的那番话，那时的伊晨风不懂，所以也不懂得去珍惜。而现在，每次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异常的心痛。

“我知道，你不会”。夏末如松开双手，门骤然大开。她冷眼看着此时的伊晨风，讥讽的说道。不过那份讽刺，是对于她自己而已。

“不，我后悔了。。。”伊晨风一个字一个字，用力的吐出。“那些记忆，全部的记忆，我都想起来了。末如，对不起。。。”

夏末如的身子，不自主的抽搐了下，血脉也在剧烈的波动着。她震惊的站立在原地，看着伊晨风，很久也没有说一句话。一直以来，她都在等待着这一天，为此不论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都隐忍着，直到等到绝望，等到心如死灰。突然，他却在此刻转身，说他后悔了。那么，她要怎么做？

叮。。。是金属碰撞落地的声音，夏末如发梢上插着的一支银钗，经不起狂风的吹拂，从发丝中脱落。

夏末如蹲下身，把银钗捡起来，重新插进发丝中，原本的震惊与波动，也在同一刻消失殆尽。声音是冷漠的，有如外面雨水的温度。“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因为失忆恨了我十几年，然后突然有一天，跑到我的面前，说自己恢复记忆了，后悔了。。。你说，想到我怎么回答？要我欣慰的说恭喜吗？恭喜你终于想起了那些毫无意义的记忆。。。”

“不是。。。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忘记。忘记曾经对你的承诺，然后给予在你身上的，全是伤害。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伊晨风无力的说道。

“无所谓，反正我不是也好好的活着。而且，之前所有的一切，对我而言，已经不再重要。我累了，你走吧。”不知是他可笑，还是自己可笑，为了一段记忆，居然纠缠了整整十六年。夏末如平静的说道，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伊晨风。

沉默许久之后，夏末如身后响起了关门的声音。吹进房间的风，止住了，只是门前，却被雨水沾湿了一片。她依旧没有回头，吹灭了残烛，躺倒床上，用被子捂住视线，让她的世界完完全全的黑暗了下来。

没有抽泣声，没有呻吟声，外面是狂风暴雨，房间里面却惊得可怕。仿佛是一间荒废已久的屋子，一点也感觉不到人的存在。

他活了，她却已经死去。而且就算重生，也不再是因为他。

天越发的阴沉，雨也越来越大，电闪雷鸣，震耳欲聋，整个天地好像快要崩裂开。一道接一道的闪电，把漆黑的夜，照得通明，却是白的异常的惊恐。

迷迷糊糊的夏末如，似做了场噩梦，猛然惊醒。手心手背渗出一丝冷汗，冰凉。她急喘着气，听着外面地动山摇般的声音，想要平复的心，却是越发的不安起来。仿佛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不好了。。。山崩了。。。不好了。。。山崩了。。。大家快逃命。。。”一阵急促的尖叫声，把夜搅得更是混乱不堪。惊恐声，慌乱的脚步声，接踵响起。

山崩。。。夏末如想起一路上散碎的泥土，一定是坚固的土层，经不起大雨的冲刷，崩溃而下。“不好。。。”她暗道一声，仅披了件衣服便从房间冲了出去。闪电照亮下的长平寺，靠近山的那一面，瞬间被势如破竹的泥土所掩埋。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刹那间可以摧毁一切。恐怖，那是她脑海中闪过的唯一一个词。

而且不仅仅如此，就在夏末如震惊之时，来势凶猛的泥沙，正以极速向着她扑过去。她木讷的站在原处，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忘记了避闪。俯仰之间，扑面而来的泥沙，足以将她深深的掩埋在这片土地下。

“快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夏末如来不及转身，肩头已经被人紧紧揽过，极速的向着远处飞跃而去。“轰”，身后传来一阵巨响，惊心动魄，她紧闭双眼，仿佛之前的只是又一场噩梦。

毁灭，还远远不止如此，泥土塌陷引起的山动，使得寺庙前的平地逐渐的开裂。吱吱吱。。。大地，犹如一块被撕裂的布匹，巨大的裂缝向着四周延展，山崩地裂。

就连生长了几百年的大榕树，也经不起如此的摧残，随着地动山摇，粗大的根茎居然一根根的断裂，然后向着寺庙的方向倒去。

就在榕树倾斜的瞬间，从枝干的凹槽中，掉出一块用黄布包裹的方块。具体是什么，看不清楚，但是才刚落地的夏末如，挣脱被人揽住的手臂，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因为她强烈的感觉到，那件东西，对于她非常重要。

终于，她把它抓在了手中，很重。然后，只听一声巨响，她的整个世界瞬间变得黑暗，再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就不记得了。是被泥土掩埋，与世隔绝了吗？。。。

痛。。。额头、手臂、膝盖，夏末如感觉整个人像被拆了般，一阵一阵钻心刺骨的痛。只记得当时泥土扑面而来，然后，是死了吗？不对。。。还会痛。。。但，为什么到处都是黑暗，纵使她努力的睁大双眼，也察觉不到一丝的光线。而且，静，非常的安静。是山崩过了吗？雨也停了吗？那自己在哪里？

夏末如努力的动了下身子，却发生，她被人紧紧的抱着。贴得太近，甚至能听到砰砰砰的心跳声。

“你醒了。。。”虽然有些微弱，但可以确定，是伊晨风的声音。

伊晨风。。。夏末如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冷静下来回想，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一定是他带着她逃离了寺庙，因为除了他以外，这里没有人有那样的速度。然后，她试着使力，想要从他的怀抱中挣脱。手在挥动时，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流向她的手心，是血，是他的血。

“这是哪里？你怎么样？”夏末如不再动，从刚才伊晨风虚弱的声音中可以听得出，他一定伤得很重。她因为担心，声音显得有些慌乱。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休息一下，就会没事，然后我再想办法出去。。。”黑暗中，伊晨风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不知为何，却一点感觉不到他的痛苦。反而，似乎有一抹欣慰的笑意，在那时悄悄划过。“我知道，你还担心我的，对吗？”

“不是。我说过，所有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已经不重要。”夏末如推开伊晨风，换作一副冷漠的语气。活动了下关节，还好只是擦伤而已，并无大碍。

“若是我死，对你也不重要吗？或许那样，是否能减轻我的罪孽。。。”似有一声哀叹，带着几许的落寞。隔了很久，伊晨风再度开口道，只是声音较先前更加的虚弱。

“威胁我吗？”夏末如的声音依旧冰寒，不再带丝毫的感情。她伸手摸向两袖，还好，火折子还在。火燃起，突然的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应，迫不得已把眼睛闭上，等开眼，却是一片妖艳的红色，血色。

第一百零四 被困密室

血，她见得很多，只是不知道为何，每次见到都有种悚然的感觉，而且随着时间的推延，更加的惧怕。突然，她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无情，亦或是无奈。

夏末如站起身来，没有立即走向伊晨风，而是往四周看去。是一间封闭的密室，只是布满灰尘，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而离她不远处，堆积着厚厚的一层泥土，正对着的上方，有个半丈左右的窟窿，幸而被什么堵住，才给他们留下了一片空间。

只是长平寺下面，怎么会有这样一间密室？夏末如把墙壁上的火把点燃，然后，目光才再一次的转向伊晨风。

火光的照耀下，伊晨风原本失血的脸庞，变得更加的苍白。他背靠着墙角，胸前的衣裳上沾满了粘着泥土的血，而嘴角，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迹。以他的功力，也无力支撑，不用问，绝对是深受内伤。内伤，夏末如抬头，往上方的那个窟窿看去。

“死，是弱者所为，伊晨风，你最好不要让我看不起你。”夏末如用生硬的声音说道，表情平静，甚至是有点无情。然后扶起他，让他所有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步伐艰难的向着密室中一张空置的木床走去。

这场面，伊晨风很熟悉，唯一的区别是，半年前的她带着面纱为他疗伤，而此时，是真真切切在他身边守了十几年的夏末如。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不顾一切的要揭开她的面纱，到头来，只是失去了更重要的一切。悔之，已晚。

“恨我吗？”伊晨风抓住夏末如为他包扎的手，低声的问道。

“恨？。。。你觉得有意义吗？若是想死，我不拦你。”夏末如把手抽回来，目光收敛，盯着伊晨风。她嘴角划过一丝冷笑，里面无疑是不屑之意。

一切，都像做了一场噩梦，但梦却又比现实来得更加的真，更加的残酷无情。原本，他还有很多的话想要对她说，纵然有上战杀敌死无谓的勇气，却最终连句请求她原谅的话也说不出口。原来，至始至终，他才是个不折不扣的弱者。只可惜，人生不可以再重来一次。

夏末如小心的帮伊晨风处理完外伤，然后，再一次把火把熄灭。空气不流通，完全处于密封的环境，若是再继续点着火把，救援还没到来之前，恐怕已经窒息死亡。只是会有救援吗？。。。即使一片的黑暗，她还是睁开着双眼，一旦闭上，或许会就此长埋在这里。

凭着记忆，夏末如再一次来到床边，坐于伊晨风的身后。她双手成掌状，拍在他的后背上，聚精会神，运功帮他护住心脉，这样的状态足足维持了一个时辰。虚脱，她亦是感觉到力不从心。

咚。。。是液体滴落的声音，只是不知道是汗，是泪。

“接下来，我自己可以调息。”伊晨风闭目养神，经过一段时间的歇息，状态恢复了些许，只是五脏六腑皆受到重创，依旧气息微弱，但坚定的说道。

没有言语，夏末如收手，走下床，接着一阵虚空的脚步声响起，最终，她倚着一个墙角蹲下，双手抱着膝盖蜷缩着。暗无天日的等待，漫无边际的黑暗，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直至绝望崩溃。

“相信我，我们都会活着出去”。暗黑中，传出伊晨风肯定的声音。虽然没有空气的波动，但他能感觉得到，夏末如在颤粟着。“对不起，因为我的自私，我的懦弱，让你为此背负了那么多的伤害。因为承受不了打击，然后便用失忆去逃避，亲手杀死了自己，不断的用仇恨去麻痹。

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样的人，明明是自己太脆弱，却用失忆作幌子，肆意的伤害身边最重要的人。然后清醒了，明白错了，却只能说声对不起，什么也补偿不了。伊晨风，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差劲的人。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修来今生的擦肩而过，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一千年的等待，化作的是无知的伤害。生，简直是比死更加的不堪。只可惜，清醒得太晚，我不求你的原谅，但请给我个机会，一个让我兑现之前承诺的机会，守护在你的左右。。。”

“不需要，也没那个必要。”蹲在角落中的夏末如，无情的打断。“伊晨风，不要以为没有你，世间就会毁灭，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宇国不会，我，也不会。”

那是密室中，夏末如说的最后一句话。很久一阵的沉默，似有谁叹息过，比眼前浓稠的黑暗，更加的沉重。

不过，至那之后，密室中一直有声音传出，从未间断。谈天、说地、忆往昔。。。伊晨风二十几年说过的话，恐怕也没有那时的多。而静静呆着的夏末如，再没有接一句话。仿佛空洞的黑暗中，只有一个人的存在。

已经天亮了吗？还是又一天过去了？或者更久。。。夏末如只觉得全身冰凉，意识一点一点的在流逝。声音，身边还有声音传出，听得不是很清楚。她强睁着眼，多少次比这更大的磨难都挺下来了，又岂能在这里轻易的倒下。而且，有个人让她等他回来。

。。。夏末如，记住，等我回来。。。她的脑海中，回响起韩显廷走前说的话。那时的离别，她并不难过，因为她知道暂短的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的相见。所以，在此之前，绝对不可以死。

夏末如手伸向头顶，取下插在发丝中的那支银钗，紧紧的握在手中。站起身，仰头大声的喊道。“上面有不有人。。。还有人活着。。。”

“喂，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夏风满身的泥泞，颓然的眼眸尽显倦意。三天了，整整过去了三天，却依旧没有找到夏末如的踪迹，焦灼的心不言而喻。只是，依旧昼夜不分，在废墟中竭力的寻找着。

原本香火鼎盛，门庭若市的长平寺，一夜之间屋倒墙塌，面目全非，已然成为一片废墟。厚厚的泥层覆盖在山面上，唯有几根断裂的巨梁显露出来，这就是大地的破坏力，顷刻之间，可以毁灭一切。非人力所能为之，惨不忍睹，甚是可怕。

而此时的夏风，正站在倾倒的榕树旁，奋力的用锄头掘着地上的泥土。忽闻一阵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声音，对着一边的人确认。

如此恐怕的破坏力之下，倘若被掩埋，别说三天，一天恐怕也坚持不住。伊晨风带来的十几个兵士，一场山崩之后，七零八落，所剩的不过还只有五六人。随着时间的推延，虽也是情非得已，但逐渐的失去了救援的信心。若不是被夏风强行拖着，早已把伊晨风的死讯带回梁宇。

“夏风，哪里有什么声音。。。找了那么多天，你也累了，还是先休息一下。我想将军和夫人恐怕已经。。。”离夏风最近的李岚，向四周寻觅了一遍，根本就没有什么声音，无奈的摇着头，劝说道。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还没等李岚把话说完，夏风愤怒的鼓瞪起双眼，里面浓密的血丝，似要爆裂开来。他一把抓过李岚的衣领，往外推去。“我告诉你们，我家小姐一定不会就这样死去。要是不想找，你们大可以回去。。。走。。。统统给我走。。。”

“走就走。。。”找了几天，只挖出几具尸体，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无比的压抑。李岚被夏风这么一吼，整个人也似发狂了般。“要疯，你就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疯。。。”

密室当中，饥寒交迫的夏末如，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之后，身上最后的一丝气力也耗完殆尽。天旋地转，她眼前的黑色似化作层层的漩涡，在剧烈的扭曲着。最终夏末如倚着墙壁，无力的向着地面倒去。

“末如，你怎么样，快回答我。。。”伊晨风听到倒地的声音，朝着夏末如的方向嘶喊道。三日来滴水未进，外加上深受重伤，他亦是到了精疲力竭之时。若非有强烈的意志力支撑着，早已倒下。

急迫的喊叫声，在黑暗中回响着，空空洞洞，最终消散，却没有听到夏末如的回应，甚至连慌乱的气息流动也感觉不到。伊晨风惊骇，顾不得几乎无法动弹的身子，向着她的方位艰难的爬去。

“末如，你醒醒，不能睡 。。。醒醒。。。”伊晨风抱起夏末如的身子，用力的摇晃着，只是感觉怀中的人，温度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不会的，她一定不会死，他握紧拳头，咯吱咯吱骨头曲折的声音，在黑暗中清脆的响起。“夏末如，你要是死了，夏家怎么办？你要这么自私的抛弃他们吗？。。。。你要是死了，要我怎么活下去。。。”

最后一句，伊晨风用甚至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道，他是没有资格，要求夏末如为了他而活下去的。

第一百零五 谁在哭泣

因为一直拥有，从未想到过会突然失去，而且是如此的彻底，不留任何的余地。当一切化作泡影，再也抓不住的时候，伊晨风方知其中的心痛。

伊晨风紧紧的抱住夏末如，似想要把身上仅剩的温度全部传给她，然后举起手，毫不犹豫的咬破手腕。断断续续的鲜血，一部分滴进她的口中，另一部分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地上。只听咚。咚。咚。的声响，萦绕在黑暗中，有如心碎，亦或是绝望的声音。

“不。。。”伊晨风嘶声喊道，悲恸欲绝。怀中的夏末如，任他怎么叫喊，都、已不再有反应。而她原本就冰凉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得僵硬，仿佛一块慢慢冻结起来的冰。

死，是很可怕的，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深有体会。因为不论曾经存在心中的是爱活是恨。眼前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答了，从这个世间，彻彻底底的消失。

这一生，伊晨风曾经经历过两次这样刻骨铭心的离别。第一次是伊天，因为承受不了打击，他选择了忘记。第二次是伊鸿翔，为了止痛，他选择了用疯狂杀戮的战场来麻痹。然而这一次，他要怎么办。。。他还，什么也没有为她做过。

“末如，那边会不会也像这里那么黑，不过别怕，有我在。。。我，再也不会把你抛下。。。”伊晨风紧紧的把夏末如抱在怀中，中间不留一丝的空隙。平静的声音，更是让人绝望。

有谁在哭泣吗？又是为了谁在流泪？夏末如的脸颊上，划过一道清澈、晶莹的泪痕，那些泪，不是她的，只是落在了她的身上而已。

咸涩、凄苦，嘴角、心里都是同样的味道。虚无中，夏末如感觉她的身体已经坠入深渊中，就在即将被长久掩埋时，却有一只手牢牢的抓着了她，不让她继续往下沉。还有声音？是谁在呼唤？她听不太清，唯感觉贴得很近。不，她似乎听到‘夏家’两个字。夏家，爹，娘，哥哥。。。那是她的全部。。。

‘咳咳咳。。。’夏末如忍不住的咳嗽，含在口中的液体，顺着咽喉往里流去。咸、苦，那就是血的味道。不知是因为伊晨风的血，还是他的叫喊，更或者是夏末如在世间还有着太多的牵绊，根本无法安心离去。她，最终又从垂死的边缘活了过来。

空气轻微的波动着，里面夹杂着激动的笑意。

言语吗？有时候是苍白的。伊晨风感觉怀中的人，再一次有了呼吸，他紧紧的拥紧她，深怕她再一次的流逝。第一次，他觉得，活着很好。

“小姐，我是夏风。。。求你了，快回答我。。。”长平寺前的夏风，着魔般的用手掘着脚下的泥土，只是一层泥土被刨尽，接着又是一层，仿佛根本没有尽头。他疯狂的，绝望的，根本不理会染血的十指，大声嘶喊着，更是哀求的叫喊道。可偌大的山林，甚至连回响都没有一个。

“小姐，我是夏风，你听到了没有。。。”终于，夏风力竭的倒在地上，却依旧用尽最后仅剩的力量喊道。

“夏风，算了。。。再这样下去，夫人和将军没有找到，你就先力竭而亡了。”一同救援的张标，实在看不下去，走到夏风的面前，无奈的拍着他的肩膀道。

被黄土掩埋生还的机会本来就微乎极微，而且已经过去了三天，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知道，即使再继续挖掘，找到的也不过是两具冰冷的尸体而已。除非，有奇迹出现。

可奇迹，世间怎么可能存在那样的东西？

夏风没有回答张标，只是继续的挖，继续的喊，直至身体连刨土的力气也没有了，咽喉疼痛得几乎发不出声，依旧那样的执着。因为他一旦放弃，夏末如就真的死了。

“哎。。。”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声，张标摇着头，朝着另一边走去。

经过短暂的混沌，夏末如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她推开伊晨风的怀抱，然后重新站了起来。口中的血腥味，几度让她欲要呕吐，却是强忍着咽了下去。不管怎么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不是很清晰，更像是自己的幻听般。但夏末如肯定，那是夏风的声音。她咬咬牙，把根本完本被掏空的气力聚集起来，朝着上面喊道。“夏风，听得到吗？我在下面。。。”

是夏末如的声音，颓然跪倒在泥土上的夏风，再一次听到那久违的声音，激动得泪水都快要流出来。萎靡的神态，顿时振奋起来，仿佛全身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小姐，是你吗？听到了，回我一声。”夏风趴在地上，一边奋力的刨着厚厚的泥土，一边用力的喊道。让在不远处收拾残局的张标几人，不由得再度朝着他那边看去。

“我看他一定是疯了。”李岚看着夏风，想着不久前他用力推自己的那一把，愤恨的说道。

“算了，将军和夫人就这么去了，谁不难过。。。我们还是过去劝劝吧。。。”张标拍着李岚的肩膀，挥了挥手臂，让剩下的几个弟兄一起朝着夏风走去。

“夏风，是我。。。”

奇迹吗？一同走过去的几人，真真切切的听到从地下传出的声音，虽然虚弱，但确定是夏末如的声音。震惊，就连夏风也杵在原地，因为那一切，感觉来得实在不真切。

“夫人，我是张标，听得到吗？我们，马上就救你出去。。。”生命，真是存在着太多的奇迹。久经沙场的张标，觉得此刻听到夏末如的声音，远比曾经打过的任何一场胜仗都要来得激动。因为那时是去毁灭生命，而现在是在迎接生命。“来，大家一起动手。。。”

“是。。。”众人的异口同声，惊得林中的雏鸟展翅向着远处飞去。

“夏风，刚才，实在是对不起。”男人流血不低头，李岚有些难为情的向夏风道歉。谁也料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真的有人能活下来。

“呵呵呵。。。”夏风充满生机的脸庞，回之的是爽朗的笑意。之前的艰辛，在他此刻的眼中，都来得微不足道。

堵住密室窟窿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那颗百年的许愿榕树，仿佛冥冥中自有天定般。最终，耗费了半天的时间，集结众人的力量，终于把夏末如与伊晨风救了出来。

傍晚时分，光线微弱，但投射在夏末如的眼中，却是异常的明亮。那些光，代表的是明天，代表的是希望。

“小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夏风擦干忍不住流出来的泪水，小心的搀扶着夏末如，亦哭亦笑的说道。

“放心，你家小姐的命，硬得很。快把眼泪擦干，平日里还说想做什么大英雄，你看你这副模样，哭得跟个猴子似的，再哭，我就把你直接丢山里了。。。”重见光明，夏末如感觉吹拂在身上的风，也是暖和的。活着，也很好，因为终有一天，能等到太阳的出现。

“只要小姐没事，就算做猴子我也愿意。不过以我的能力，铁定能当个猴王。。。”夏风扰了扰头，傻傻的笑着，完全看不出几日来的疲倦。

伊晨风站在后面，手腕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他看着前面站着的夏末如，眼眸中流露出纯粹而又欣慰的笑。

“那时夏风说听到声音，我们还以为他疯了，没想到。。。”张标对着伊晨风，惭愧的说道。亏自己还戎马沙场那么多年，毅力还顶不过一个小子。

“这也怪不得你们。。。”伊晨风没有责备的意思，声音不似以前的那般冷冽与肃穆，温和了很多。三天吗？在黑暗中，他们足足呆了三天。真的是，很漫长。“整理一下，先下山再说。”

听到后面的声音，夏末如不由自主的往伊晨风看去，被天色遮掩得有些暗黑的眼眸，似闪过一丝波澜。不过，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多久，再一次的把头转了回来。

众人到达山下，天已经全黑。振奋过后，是真正的精疲力竭，才刚到客栈，几人已经支撑不住，连饭也没顾得上吃，便倒头睡下了。这几天，真的是过得惊心动魄。

夏末如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倒了满满的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只是不知为何，不管喝下多少的茶水，口中的那股血腥味都经久不散，而且带着浓厚的苦涩。

心有点乱，但她什么也不想去想，很累，是该真正好好的歇息歇息了。可就在她闭眼的瞬间，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又猛然张开。

榕树凹槽中落下的那个用黄布包裹着的方块，最终，夏末如也没有拿到。

不过，既然破土而出，夏末如相信它一定还会再度出现。而且，这场山崩，或许就是为了让它重见天日。只是，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现在的她不清楚，但她隐隐的感觉到，它深深的牵引着她。不然当时也不会连思考也没有，就奋不顾身的扑过去，还差点因此送了性命。

第一百零六 那些记忆

兑现承诺，今日第二更O(∩_∩)O~。。。。。。。。。

睡了，所有人都同这夜一起，安静的睡去。夏末如轻轻的闭着眼，虽然重获新生，但她的眉宇，依旧无法完全舒展开来。或许，她还有着太多的牵绊。

一道月光透过窗子斜射而入，梳妆台上折射出一道白色的亮光，是韩显廷送给夏末如的那支银钗。只是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他，现在又在干着些什么。是沉睡，还是对着月光思念着心中的那个人？

漫夜过后，太阳毫无预兆的从天边升起，晕红的颜色，居然有些刺眼。夏末如穿好衣裳，仰着头往天空望了一眼，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原本应该是三天前的祭祀，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山崩被迫推迟。那夜的山崩，气吞山河，风云惊变，夏末如脑海中每次闪过那些画片，都会有种心有余悸之感。被安置于长平寺不远处伊鸿翔的坟墓，也不知道怎么样？

她边想着，边沿着木廊向堂中走去，刚过辰时，偌大的客栈中只有一个早起的伙计在忙碌着。不对，应该有一个人更早。

三年时间，眨眼过去，而伊鸿翔也整整死去了三年，一切仿佛就像做了场梦，来得那么的不真切。昨日的事情还沥沥在目，人却早已不在，就还剩下些褪色发白的记忆。

坐在窗口位置沉默的伊晨风，听到动静，站起身来看向几步之外的夏末如，关切的说道。“时辰还早，不如你再睡会。”

“鸿翔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三年了，把他独自丢在这里，应该会很寂寞吧。”夏末如低着头，回忆着往昔的点点滴滴。还清楚的记得伊鸿翔爽朗的笑声。然而，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倒下，再也起不来。老天，你怎么能如此的残忍？

。。。。。。。。。。。。她的记忆中，有过这样的片段。。。。。。。。。。。。。

那一年，也是冬季，下了场很大的雪，白茫茫的一片。夏末如坐在夏府假山旁的梅花树下，入神的勾勒着笔下的画。

“夏末如，好啊你，偷偷画我哥。说，是不是喜欢他。。。”不知何时蹦出来的伊鸿翔，动作轻快的抽掉铺在桌面上的画纸，表情坏坏的看着夏末如。

“没有。。。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夏末如被突然出现的伊鸿翔吓了一跳，脸顿时就羞红了一片，却是硬撑着，死不承认。

“我可是两只那么大的眼睛，都看到了哦，这回你还想怎么赖”。伊鸿翔挑着双眉，张扬的笑着，举着画在夏末如眼前来回的晃荡着。

“把画还我，快点还我”。夏末如撅着嘴，伸手就去抢，可怎么也抢不到。她羞愧，更怕别人看到，一急，脸便像熟透了的苹果。

“你承认喜欢我哥，我就给你”。伊鸿翔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范的人，见夏末如越是着急，他便越是兴致膨胀。仿佛有着使不完得劲，笑容像朵盛开的话，流淌着鲜活的生命。“不过我哥那么出众，你要是不抓紧，就算煮熟的鸭子也会飞，不如，我帮你去告诉他”。说罢，他朝着夏末如的后方大声喊道。“哥，末如她说喜欢你，这辈子非你不嫁？”

“晨风，你别听鸿翔胡说，我。。。”夏末如脑袋空白了一阵，立即转身，开口便解释道。只是话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被玩弄了，前面除了几棵树，根本没有伊晨风的影子。她撅着嘴，瞪着伊鸿翔。“鸿翔，你又作弄我。”

“跟你开玩笑的。”伊鸿翔见夏末如鼓气的瞪着自己，愧疚的道。不过维持不到眨眼的时间，又恢复到原貌。神情绝对的奸邪，用手指着另一个方向。“不是在你后面，在那里。。。哈。哈。哈。。。”

“哥，你就委屈点，娶了末如算了。免得这个小丫头害相思病，天天躲在这里画你。”伊鸿翔冲着夏末如眨了个眼，然后便跑向伊晨风，粘着他嬉笑道。

“晨风，你别听鸿翔胡说，那个。。我。。。是街上卖豆腐花的水妹，天天在我面前说你长得如何如何的俊朗，赛比潘安，所以我才想画张像，想要他认亲事实而已。”夏末如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伊晨风，少女怀春，怕是哪个都这样。她心扑通扑通的跳着，脑中一片空白，张口闭口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是吗？。。末如，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张画，绝对比潘安更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你看看，那炯炯的神态。。。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躲在某个地方，天天偷偷的看我哥。”伊鸿翔诧异的盯着手中的画，表情夸张，甚是想要火上添油。

不过那副画，力道深浅有度，勾勒恰到好处，整个人画得是栩栩如生，看得出作画之人定是非常的认真。伊鸿翔口中话是实话，只是让人听得就觉得完全变了味。

“哪有，一定是你今天没睡醒，把蛇看做龙。”夏末如伸手再次去抢画，只是依旧抢不到，恶狠狠的瞪着伊鸿翔，却不敢正视一旁的伊晨风。

“夏末如，你完了，敢说我哥是蛇。。。哈。哈。哈。”伊鸿翔继续搅和，似水越乱，他就越兴奋。

“我。。。”夏末如委屈至极，羞愧至极，真想找个地洞抓进去。可她忍不住，略微抬头，看了伊晨风一眼，可还没看清他是什么表情，又不争气的把头压得更低，就像真的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好了，别再闹了。鸿翔，若是有空，就多花些时间在练功上，别老作这种无聊的事。”终于，伊晨风打断道，语气冰冷不含一丝的感情。说罢之后，擦着夏末如的肩膀，就那样卷起一阵风离开了。

“晨风。。。”夏末如站在后面喊道，伊晨风却没有回头，步履坚决。

“末如，你别哭啊，我哥就那个死样。。。啊啊啊，我把画还你还不成，不然我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开我们大小姐的玩笑。再不然，你也帮我画一张，我去跟哥解释，说你喜欢的其实是我，只是一不小心画错了。。。求你了，别哭了。”

。。。。。。。。。。。。。院中是伊鸿翔哭天喊地的声音，绵绵不绝，经久不息。只是那时的夏末如，是不是真的哭了，或许只是沙子不甚进了眼睛，她真的不记得了。。。。。。。。。。

胃在撕搅的痛，或者是心在痛，而牵动了夏末如其他的感知。总之，觉得很难受。她目光滑过伊晨风，坐到另一桌的位置上。出房门之前，她特意整理过自己的容颜，因为伊鸿翔是个表面上看似放浪，其实却把身边的人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就好像，她认识的韩显廷一样。他，要是看到她憔悴的样子，一定又会喋喋不休。

。。。。。钟叔说你今天没吃饭，你看看，两眼无神，脸色苍白，肩膀下塌全身无力的样子，怎么还是别人口中，光鲜亮丽的丞相之女呢？。。。怎么，委屈啊，想要告诉别人，丞相大人有多么的刻薄，居然虐待自己的女儿。你呀你，真是不孝，想让你爹为你背上千古的罪名。。。。

他肯定会是这样，一副不屈不饶的样子，直至逼得平日里只吃一碗饭的夏末如，硬是吞下两大碗。鸿翔，真的很想你，这三年来，你过得好吗？夏末如仰起头，不想让眼中悬着的眼泪落下来。

就算没有胃口，夏末如还是吃了一碗饭，对着旁边空空的座位，淡淡的笑道。迷迷中，好像说了一句。“鸿翔，这下总可以了吧。。。”

初升的太阳，整个露了出来。其他人还没有起来，看来真的是很累，也难怪，三天不眠不休，还是处于那样崩溃的精神状态下，任谁也受不了。只是对于夏末如与伊晨风，天明对于他们来说，有着太特殊的意义。

食过之后，夏末如站起身来，然后，朝着客栈门口的方向走去。而伊晨风同样起身，跟在她的后面。回忆，他也有，只是。。。与他们的角度不一样。。。

几天前，还是岿巍的山色，现如今，一片颓靡的残枝断根，东倒西歪的树木，一半裸露在外，一半依旧埋在厚厚的黄土中，真真正正的面目全非。清新之气早已不在，环绕山体的是浓厚的泥土味，仅仅几日，当再度踏上这香山的石阶时，真可谓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田。愕然，压抑，总让人感觉沉甸甸的。

如此恐怖的山崩，被安置于长平寺不远处伊鸿翔的坟墓，也不知道怎样？夏末如焦急，脚下的步子却无法快去，因为她实在是需要时间去准备，如何去面对一块冰寒的墓碑。

步履相对艰难的伊晨风，心情亦是压抑得很。父亲死了，可作为兄长的他，眼中只看到仇恨，而忽略了对伊鸿翔的照顾。追求最强大的武力，他严苛的要求自己，也同样那样要求伊鸿翔，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的弟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第一百零七 她的愤怒

。。。。。。。。。伊晨风的记忆，也在时光中回溯。。。。。。。。

那天晚上，有些黯淡，似乎没有星星。伊鸿翔却靠在窗台上，入神的看着那片夜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哥，若是没有了战争，你想要做什么？”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杀戮，永不停止的硝烟。”伊晨风想也不想，口气冷冽而有肯定的说道。“早点歇着，明天还要练功。”

“是吗？我相信总有一日，会天下太平，毕竟人的本性都是向往着祥和。”伊鸿翔若有所思，声音却是同样的坚定。正在此时，遥远的天空，一颗星星闪烁了起来，他眼眸染上一层温暖的笑意。转头，对着房中坐着的伊晨风，俏皮的再道，“哥，你说嘛，等这场战争停歇后，你想要做什么？”

伊晨风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眼瞳中袒露的是一天练功来的疲倦。他有着太多仇恨的积累，当然看不到夜空的美好。没有搭理伊鸿翔，站起身来就向着床边走去。

“若是我，就想要找个幽静的小山村，当个书塾先生。然后娶个妻子，不需要貌美，只要善良就好。有个家，生一群小孩，那才是生活。”伊鸿翔也不介意伊晨风的不理会，因为他们是亲兄弟，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他憧憬着，遐想着以后，表情祥和。

夜静悄悄的，伊鸿翔继续凝望着星空，他相信老人的传说，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星星。爹与娘，都在那里。兀自想着，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嫉妒，“说到这，哥，真是羡慕死你了，夏末如那丫头死心塌地的喜欢着你。。。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找到一个这样的女人，哎。。。听着，记得对她好点，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你再对她这么不冷不热，说不定哪一天，真的会走掉。。。”

没有回应，伊鸿翔的声音在黑暗中消散，他再度转头，才发现伊晨风不知何时已经沉睡。他摇了摇头，走到床边，掩好被褥，轻声说道。“哥，好好睡，明天将是一个新的开始。好期待啊，不知道又会发生点什么有趣的事。。。”

混沌之中，伊晨风似乎听到了些什么声音，只是没有醒过来。或许那时他真的应该睁开眼，看看伊鸿翔那双总是充满希望的眼瞳。那接下来的一切，可能就不会和今天一样。

。。。。。。。。。。。。其实，他是何等的幸运，身边一直有着那么关心他的人。只是，为何往往总是要到失去后，才懂得去珍惜。。。。。。。

重伤在身，即使强行支撑着，伊晨风的脸色也变得越发苍白，前脚一个踏空，便向着一旁重重的坠去。

就在伊晨风即将倒下的瞬间，一个人搀扶住了他的手腕。

山路行至一半，还有一半的路程就到山腰了。夏末如抬头往上看去，虽然有太阳，但根本照不散萦绕在山涧厚实的云层。拨开云雾见青天，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也许会很长。她扶着伊晨风坐到靠近山那边的石阶上，“歇息一下再上山。”

“鸿翔的死，一定很痛苦吧。”伊晨风踌躇，最终开口说道。夏末如与伊鸿翔的感情，恐怕远胜于他这个做哥哥的。因为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练功上。

“不痛苦。”夏末如眼神坚决，否定道。“他说过，被记住的人，永远也不会死去。所以，鸿翔和我爹一样，一直活在我的心里。”纵使肉体会毁灭，但精神是长存。鸿翔，你是这样说的对吗？

还活着吗？伊晨风没有回答夏末如，头向上仰起。他眼中浮现出一个充满朝气的少年，里面有着流水，与蓝天白云。原来那才是幸福，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其实很简单。

“若是歇息够了，那就上路。”夏末如站起身来，望了眼上方依旧浓稠的云雾，俯视着伊晨风，眼神就如同一个强者鄙夷弱者。“拿出你对敌时的勇猛、凶狠来，不要到了这里，便连几步路都走不稳。什么是痛苦，你根本不会明白。因为，你从来都不会替别人着想，你活着，只是为了自己而已。。。你永远都无法体会到，他的牺牲，是在为你铺一条更长的路。

获得强大的力量又怎么样，天下无敌又怎么样，你只会用它们，变本加厉的伤害身边的人。伊晨风，你远比突厥更加的凶残，因为他们的刀剑只会斩在身体上，血止住便会愈合，而你，却是每一剑都直刺人心肺，让人痛不欲生。我夏末如这一生，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认识了你。”

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直都是。

夏末如用力吸了口气，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凭什么，伊晨风有权利肆意伤害身边的人，又有什么权利去糟践那一颗一颗关怀的心。她的父亲，她的兄长，甚至是他的亲弟弟。不过，她眼瞳熊熊的燃烧起来，渐渐变得无光，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他还是原来的他，什么也不会明白。

丢下伊晨风，夏末如没有丝毫的滞留，直接朝着山腰的方向，快步的走去。

刚才还气若游丝的伊晨风，眼神收敛，浑身骤然的积聚起一股强烈的气势，强者的霸气。双目坚定，站起身来，病弱之态全无，根本看不出身上还潜藏着重创。她说得一点没错，他绝不可以把他的懦弱，展示在伊鸿翔的面前。

半山腰，一片荒芜，原本长平寺的位置，仅还剩下些没有清理干净的黄泥。山崩之前，又有谁能料想到，会有现在的这一幕。惨淡二字，完全不足以形容其中的凄凉。

不过夏末如，只是略微的扫了一眼，便从旁边绕了过去。更萧瑟的场面她都见过，那血腥浓郁的战场，何止比这里恐怖上百倍。归根结底，全是因那场战争而起，她握紧双手，眼中闪过一道肃杀。

伊鸿翔的坟墓，修葺在泥土塌陷的另一边，所幸的是，除了四周零散的泥沙，基本上没有被损害。不过那些肆意丛生起来的枯草，让夏末如看着实在难受。这里，应该很久没有人来过，足有三年了吧？

因为伊晨风一直认为自己弟弟的死，全是因为夏冠英，所以不容许任何姓夏的人，来此地拜祭。而他之后便去了战场，夏末如至此在世间消失三年，最后把伊鸿翔独自丢弃在这里。

伊晨风，你睁大眼睛看看，你都对自己的弟弟，做了些什么。夏末如是满心的痛，却强忍着，换作一副她再熟悉不过的浅笑。淡淡的，不免有点失色。

“鸿翔，一定在怪我吧，三年了，才来看你。。。”夏末如一根一根的拔掉墓边的杂草，直至手心被划出血丝，她也依旧继续着。最终，她看着眼前冰凉的墓碑，目光飘散，久久的坐着。

很多的片段，在夏末如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越想要抓住，它们就消失得越快。不论多么的不愿承认，他，的的确确是死了。

“鸿翔，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要不了多久，天下就会太平。到时候，没有战争，没有硝烟，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那是你的坚信，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看着。”夏末如伸手触摸着墓碑上，凹凸的几个字。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吹燃火折子，在伊鸿翔的墓前，付之一炬。

后面站着的伊晨风，眼中闪过诧异，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他分明看到夏末如火化的那张纸上，画着的是苏冰。他看向她，感觉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气息，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恨意。

没错，夏末如也有恨，恨突厥，恨他们因为一己私欲，而毁了她的一切。只是那些恨，带着更多的感伤。死去的人，终究会长埋在地下。而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双倍的活着。

两个活人，一座坟墓，久久的呆着，直到天空的太阳，划过头顶，向着西边落去。他们依旧有些眷恋，不愿离去，此去经年，又不知要到何时才会再见。

离别，是谁也无法阻止的。夏末如最后看了一眼伊鸿翔的坟墓，转身，朝着来时的路离开。或许一切的事情，冥冥中都有谁在牵引着。就在她准备走过长平寺前那棵倒塌的榕树时，目光被一样东西锁住。

是山崩时夏末如拼命去拿，甚至差点丢了性命，却最终没有拿到的那个用黄布包裹的方块。她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不是很急，因为她隐隐的感觉到，里面包着的东西，即将改变她的整个生命。

只是，那到底会是什么？以至于跟在后面的伊晨风，也不由得停住脚步，转头紧紧的钉住它。

萧索的冬季，没有雀跃的群鸟，过于的安静，让两阵急促的心跳显得分外的明显。她，或是他，神情都不由得变得紧张。

第一百零八 帅印，失忆

黄布最终被揭开，谜底也因此浮出了水面。一道耀眼的金光，折射进夏末如和伊晨风的眼中，却是灼烧着她的眼睛，让她感觉异常的刺痛。

是帅印，那块失踪了十六年的帅印。。。谁能想到，统领千军万马的兵符，居然一直在祥和的佛音中沉睡。

只是夏末如的眼中，呈现的不是喜悦，即使牺牲了那么多只为寻找到帅印。震惊，愕然，怅惘。。。扭曲的神色，每一样都证明着她的痛苦。无法言喻，无法形容，生不如死的痛苦。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一生，都不要找到那个所谓的真相，因为对她而言，实在来得太残忍。仅仅在瞬间，便彻底击溃她的信念与意志。

帅印从夏末如的手中脱落，一阵寒风袭来，吹飞了那块已经淡色的黄布。而同时，跌落在地上的，还有一半块洁净无瑕的璞玉。

因为太相信，所以从来没有怀疑过，然后，帅印的失踪成为了一段解不开的谜。那半块玉，夏末如与伊晨风，都再熟悉不过。因为另外半块，一只戴在夏冠英的身上，直至死的那一天。

帅印失踪那晚，只有四个人到过书房，伊天、夏冠英、夏钟，还有就是夏末如的母亲，方云。可以排除外贼的可能，只是夏末如一直不相信，会是四人中的任何一人所为。可最终，她却被那份信任彻彻底底的出卖，被最亲的人背叛。

方云失踪之前，玉佩一直戴在身上，现如今，却与帅印一同出现。那说明什么，夏末如清清楚楚的知道。天，顿时黑了下来，比任何一次来得都要暗，然后她闭上双眼，直直向着地面倒去。

睡了吧，不要在醒过来。在她的潜意识中，响起过那么一句话。

另一处

塞北，黄沙依旧无情的狂卷，练习场上，韩显廷与夏千少各自骑在马上，竭尽全力的比试。

刀枪猛烈撞击，擦出刺眼的火花。即便如此，谁也没有退却半步，更是战意膨胀。刻苦练功，熟习兵法战略，这就是韩显廷现在的生活。此刻的他，心中唯有一个信念，就是变得更强。强到有足够的力量，帮夏末如撑起整片天。

夏千少的长枪向着韩显廷疾速迎上去，而韩显廷亦是举着手中的大刀，气势如虹的冲过去。突然，他心猛然的一阵揪痛，“哐”一声，大刀落在了地上。

“显廷，你没事吧。”夏千少急转马头，这才把长枪收了回来。见韩显廷双眉凝结，神色痛苦，单手用力捂着心口，关切的问道。

“没事，可能是旧伤复发，我们继续”。痛在心头，仍有余悸。韩显廷重重喘了口气，俯身捡起地上跌落的大刀，恢复到之前的神色，对着夏千少道。

“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我让军医来帮你看看。”夏千少觉得事情并不像韩显廷口中说得那么简单。而且，至刚才起，他的心便莫名的沉重起来，根本无法集中精神。不由自主的，夏千少向着梁宇的方向望去，因为那里，有着他最牵挂的人。

韩显廷没有坚持，而是同样的朝着梁宇的方向望去。眼眸中，有着浓厚的思念。夏末如，你还好吗？

。。。。。。

“末如。。。末如。。。你醒醒。。。醒醒。。。”事情实在发生得太突然，让人猝不及防。伊晨风沉浸在震惊中，最后只能接住倒下的夏末如。帅印，折射着夺目的光彩，让他也觉得异常的刺眼。

山脚下的客栈中

夏末如躺在床上，面容平静，就像睡着了一般。

“大夫，她怎么样？”房门外，围着一堆人，伊晨风面色苍白，焦急的对着郎中问道。

“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只是生命却在一点一点的流失，这种奇怪的病症，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郎中摇着头。“恕我无能为力，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哀莫大于心死，伊晨风知道，夏末如是因为太过痛苦。苦苦追寻真相，最终发现却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所为，有谁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只是，你一定要醒过来。。。。。。

一觉醒来，突然发现昨天才救回来的人，又再度走向死亡，这个世间实在是太荒诞了。夏风透过房门的缝隙，看了一眼静静躺在床上的夏末如，疑惑，担忧，开口向着伊晨风问道。“伊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家小姐为什么会这样？”

夏风是那种耿直的人，而且想问题比较简单。自从夏末如说之前的那些全是一场误会，他很快便忘得一干二净，更不会因为误会去憎恨伊晨风。有时候看起来有些傻，不过那样或许更真实。

把夏末如从山上背回来，伊晨风来不及停歇，更来不及放下身上的帅印。帅印？那块让他执着的十几年的东西，此时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沉重。他没有回答夏风，推开门走进了房间，然后，接下来的动作，把门关上。

“若是再醒不过来，怕是撑不了多久。。。”

伊晨风已经不记得，那是第几个大夫说的话。他静静的坐在床头，守护在她的身边。有要想说的话，却开不了口。死，或许才是一种解说，但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你还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不可以就这样离开。。。”那是伊晨风觉得，他对她说话最残忍的一句话。

等待，也许换来的不是天明，而是阴雨绵绵。但是，他必须要继续这样等下去，直至她醒来的那一天。

不知道是第几天昼夜，伊晨风用力的揉搓着双眼，看着夏末如的一根手指，在略微的颤动着。

“末如，末如。。。你醒醒。。。”难以抑制的激动，一贯沉稳的伊晨风，居然也发出颤抖的声音。

夏末如手指的颤抖很微弱，气息更是若有若无，但是，她那双轻轻闭着的双眼，最终还是睁开了。看来是老天，不给她有那样歇息的机会。

“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多谢上天保佑，多谢上天保佑。。。”夏风见夏末如醒过来，双脚跪在地上，虔诚的对着上天叩拜。然后站起身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怕又是一场空梦。

激动，在房间中快速的感染着，围在床边的人，每个人的脸上无疑都是挂着喜悦。不过这份欣喜实在是太短暂，仿佛昙花的开谢，刹那间滑落。夏末如开口的一句话，立时打破了刚才的气氛。

“这是哪里？你们又是谁？”夏末如摇了下头，去除刚醒过来的晕厥，微蹙着眉头，眼中充满迷惑的看着众人。

“小姐，我是夏风啊。。。夏风啊。。。你不记得了吗？老天爷啊，不，小姐啊，算我求求你，别再开玩笑了。。。”乐极生悲，夏风这回恨不得直接给夏末如磕头，多少都无所谓，只要她正常起来。

“夏风是谁？我又是谁？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夏末如用手拍着额头，可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完了。。。”夏风像燃料耗尽般，对天长叹一声，直直的向着地面倒去。

“夏风，夏风。。。你振作点。。。”一旁的张标与李岚，扶住夏风，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们先下去，这里有我就可以了。”为了避免引起更多的混乱，伊晨风下令让属下把夏风抬走。

风风雨雨过后，剩下夏末如与伊晨风的房间，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失忆吗？在伊晨风的脑海中，敏感的闪过那个词。

“末如，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伊晨风看着此时表情茫然的夏末如，关切的问道。

夏末如没有立即回答，往四周看去，丝毫没有一点印象，最终，目光遇到了伊晨风的身上。他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看来是太过疲倦的原因。照这情形来看，应该是相识，不过她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潜在的自我保护意识，让夏末如不由得往床里面略微缩去。然后才问道。“末如是谁？你又是谁？我们认识吗？”

场景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一场重病之后，伊晨风忘记了一切。而此刻的夏末如，所说的话，弥漫困惑的表情，就像是他当年的重现。巧合吗？

“末如，因为太痛苦，所以才选择忘记吗？”伊晨风神色低沉，仿佛透过夏末如，对着另外一个人说道。

“什么痛苦？你在说些？把话说清楚。。。”夏末如皱着眉头，试了几次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最终放弃了。不过看之前的场面，虽然觉得之前的那些人认识她，表情依旧戒备，再次问道。“还有，你究竟是谁？”

“没有，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伊晨风再度自言自语的道了句，或许能忘记一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她而言。洗去刚才的震惊，他换作了一副释然的神态。“你叫夏末如，夏府的小姐，还有一个哥哥叫夏千少，是宇国的将军。我是。。。”

第一百零九 失忆后的夏末如

最终，伊晨风还是在介绍自己的时候，打断了。朋友？亲人？夫妻？仇人？。。。她和他，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存在？成亲四年，却是有名无实，并且加注在其中的全部是伤害。当年他娶她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恨。可现在的伊晨风，真的想要和夏末如做一对真正的夫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踌躇着，愧疚着，最后那句话，伊晨风还是开不了口。夫妻吗？。。。之前做错了那么多，是要弥补，但绝对不是趁虚而入。失忆不过是个过程，终有一天会想起来。。。

就在伊晨风犹豫着要怎么回答时，房门再度被推开。刚才晕倒的夏风，突然到了床边，表情不可思议，更是抓狂的盯着夏末如看，越看就越伤心。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家的小姐有一天会变成这副模样。“小姐，他是伊将军，你的夫君，难道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天啦，这可要怎么办，对。对。。。烧香，我再去烧香去。。。观音菩萨，如来佛祖，你一定要保佑我家小姐快点好起来。。。”

夏风神神叨叨的念一阵后，又似阵风，嗖的一声冲了出去。来时匆匆，去时更快。看得夏末如有些愕然，神思还跟不上，夏风已经不见了踪影。

伊将军。。。夫君。。。自己已经成亲了吗？那眼前的人就是。。。很奇怪，对于夏风，甚至是李岚、张标等人，夏末如都有种熟悉的感觉，虽然那种感觉很淡。唯独对伊晨风，却完完全全从她的记忆中抹杀点，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仿佛她的生命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出现过。

既然是夫妻，为何感觉比陌生人更陌生，这一点实在是太奇怪了。夏末如上下打量着伊晨风，质疑的问道。“我们是夫妻吗？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

一场突如其来的山崩，让沉埋十几年的帅印浮出水面，而夏末如也在这场风波中，失忆了，彻彻底底的忘却了过往的一切。

李岚与张标几人，负责把罹难兵士的尸体运回梁宇安葬，几天前便启程离开了。而剩下的夏末如、伊晨风、夏风三人，在离长平寺最近的县城租了座庄园，就此住下。原因，夏末如不想回梁宇。

暴风雨过后，迎来的是晴朗的天气，夏末如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中，神色显得很是惬意。手中拿着剪刀，一边摆弄着院中的几盆茶花，一边与夏风闲聊。

“夏风，你确定那人真是我夫君？。。。你看他那一脸肃杀的神情，两道冷冽的眼瞳，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你是在骗我吧？脑子清洗过一点的女人，都不会嫁给这种男人。要不然，就是我被逼成的亲。”失忆后的夏末如，对伊晨风避而远之。侧目看了一眼在院中舞剑的他，然后难以置信的对着夏风问道。

“小姐，这话你都问八百遍了。丞相之女，嫁给宇国史上最年轻的将军，当时可是被传为一段佳话。伊将军那哪里是肃杀，是作为军人的威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雄气概。我想学，还学不来呢。”谈到伊晨风，夏风的两眼放光，充满了憧憬。只是对于失忆后，性情大变的夏末如，实在是琢磨不透。

“你小子，要是学成他那副自以为是，狂妄自大的样，我绝饶不了你。”夏末如恶狠狠的瞪了夏风一眼，威胁道。什么不好学，学做一块到处透发着戾气的寒冰，想想，她都觉得一阵寒战。难怪她对伊晨风没一点感觉也没有，天天对着一块不苟言笑的利冰，怎么温暖得起来。

以前的日子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实在是想不起来。唯有一点，就是夏末如天天都会带一支银制的钗子，感觉带着它，心里就很踏实。不过银钗从何而来？。。。想不起来。每当这个时候，她便会仰起头，朝着远方看去，仿佛那里有着什么。

“夏风，天气好，待会我们去钓鱼吧。”夏末如慵懒的舒展了下腰子，还是一切顺其自然吧。

“钓鱼？大冬天的，怎么可能会有鱼。”夏风想也不想，开口说道。然后，感觉近处有道犀利的光芒，直射于他。大白天，亦有种不寒而栗之感。急转口风，“眼光高照，天朗气清，真是个钓鱼的好天气，小姐，你说是不是啊。你先在这里赏花，我马上就去准备。”

今天，看来又得喝西北风了，做奴才，还真是命苦啊。。。夏风口中喃喃几句，无赖的摇着头。在他还没有先变成那条池鱼前，溜之大吉，实乃上上之策。说罢之后，夏风一股烟的便消失不见了。

“伊将军，不如一块去钓鱼吧。”夏风左手握着几根细长的竹竿，右手提着一个鱼篓，再度出现在院子里。刚好见伊晨风练完剑，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夏末如。他心里想着两个人未免太单调，再说一主一仆，多少有些不成体统。难得天气晴朗，这么好的机会。夏风嘴角划过一道狡黠的笑意，开口说道。

夏末如听到后面的声音，转过身去，刚好对上伊晨风一双凝神的目光，心中有过一阵异样的滋味，不过消失得太快，她抓不住。然后，便是极不友善的侧面瞪着夏风。“别人可是将军，哪有那种空闲。”

刷。。刷。。。夏风只觉得额头大颗大颗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根本不敢迎上夏末如的目光。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怀着渺茫的期冀，看着伊晨风。心中暗自念叨着，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一定要保佑我过此浩劫。。。

“伊将军，你公务繁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夏末如可没想过要让伊晨风去，微蹙着眉头，客气的说道。然后对着傻站着的夏风使眼色，示意他快点闪。

“没，我今天有空。。。”

就在夏末如转身，准备开溜的时候，身后传来伊晨风的声音。她原本高昂的兴致，霎时萎靡了下来。

无可奈何，她实在想不到伊晨风会点头，更是看不出他有那份钓鱼的闲情。就这样，一个愿挨，一个却不愿意打。三人极不协调的走出了大门，朝着最近的河流去。

天公作美，缕缕阳光照在清澈的河面上，徐流的水波泛起粼粼的波澜，一副山明水秀的景致，美不胜收。不过就算在这样的环境下，亦有人郁郁寡欢，闷闷不乐的样子。没办法，大半天过去了，真是一条鱼也钓不到。

夏末如坐在河边，百无聊赖的摇晃着脑袋，口中小声念叨，鱼啊，鱼啊，你快点上钩啊。。。只是平静的湖面，连只出来透气的虾米都没有，此行，真是惨不忍睹。

“都是你的错，老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把我的鱼都吓跑了。”夏末如把鱼竿放在地上，憋满了一肚子的气，转头看向伊晨风。他倒是好，气定神闲的注视着河面，一动也不动，煞是悠哉得很。可怜她，苦苦守了一个早上，连只鱼影都没见到。

“小姐，钓不到鱼怎么能赖在伊将军的身上，我看完全是你功力不够的原因。”夏风一阵头大，就此情形判断，夏末如又要开始无理取闹了。他甚是同情的看向伊晨风，天下间，实为女子难养也。

“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居然帮着外人说话，我罚你今天晚上不许吃饭。。。”夏末如站起身来，俯视着夏风，一铺高高在上的样子。刁蛮、任性暴露无遗。这，便是失忆后的她。

经过几天的适应，夏风早已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夏末如口上虽然这么说，但最后都会心软，不管失不失忆，依旧是他善良的小姐。不过凭良心讲，这回真不是他有心无视她的存在，而是另一边伊晨风手中的鱼竿，引起了他的注意。

“好你个大胆夏风，居然敢不听我说话。”夏末如用力跺着脚，对着夏风大声吼道。

“伊将军，快拉线，看那架势，保准是条大鱼。”夏风放下手中的鱼竿，侧转身子对着伊晨风喊道。

原本还平静如镜面般的河面，渐渐荡起了一层接一层的波澜，越来越大，直至水花溅起，一条大鲤鱼猛的从水中窜了出来。不过由不得它作更多的挣扎，伊晨风单手一提杆，鲤鱼便彻底脱离了水面，前途渺茫。

“小姐，你看到了吧，现在就差你钓不到鱼。”夏风见夏末如脸色一阵铁青，瞬时都有火山爆发的可能，依旧忍不住幸灾乐祸的道。

“谁说我钓不到。。。哼。。。”夏末如愤恨的瞪了岸边的两人一眼，提起自己的鱼竿，毅然决然的朝着上流走去。憋屈的脸色在转身的一刹那，瞬时阴了下来。刚才，实在是颜面全失。这一切，都是伊晨风的错。啊啊啊。。。她咬着牙，恨不得大声吼叫出来。

第一百一十 当羊遇上狼

“末如。。。”伊晨风把鱼丢进装水的盆中，站起身来向着离开的夏末如喊道。不过她一步一步，越走越远，一次也没有回头。顾不上那么多，他迈开步子，就想追上去，却是被夏风给拖住了。

“伊将军，你现在追上去，小姐一定更火，还是由着她去吧。要是钓到鱼，她自己会回来的。”夏风兀自掩着嘴偷笑，忍不住继续调侃。“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伊晨风重新坐下，把鱼竿再次放进水中，然后，目光朝着远处看去。换了个地方钓鱼的夏末如，整个人坐在地上，双手撑着下颚，微垂的双眸，认真的注视着水面，静静的，融入到那片山色中。

夏风顾着自己钓鱼，没有察觉到，甚至连伊晨风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习惯抿着的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很温暖。天，真的很蓝，很美。

虽有无尽的不舍，太阳还是徐徐的向着西边落去，映衬着云霞的水面，一片晕红，一副怡然的景色。夏末如把手放在双膝上，沉浸在其中，面容是从未有过的舒展，眼瞳染上红霞，浅浅的笑意挂在嘴角。她的心，在那一刻，很平静，亦如眼前的水面一般。

日终到了没落时分，一行三人再度回到了租来的大宅院中，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相对于满载而归的两人，夏末如终究连一条虾米也没钓到，何其的悲壮。

一定是伊晨风克她，所以才没有钓到鱼。不知反省的夏末如，冷冷的盯着伊晨风，暗自想着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什么勇猛无敌的将军，她就不信他有那么厉害。伊晨风，你等着瞧，总有一天，我要你惨败在我的手上。

不过凡事都得分个轻重缓急，为了钓条大鱼挽回面子，夏末如死活不回去。如今，饿得是两眼冒金星，伊晨风与食物，还是她的肚子最重要。等待，是最痛苦的一件事，因为回头一百次，绝对有九十九次是失望。

所幸的是，第一百次的回头，终于等到了饭菜的上席。夏末如不安分的坐在位子上，两眼冒着金光，眼睛没有眨过的盯着夏风手上端着的菜。

“等等”。夏末如迅速，夏风更是眼疾手快。他伸手一抽，把夏末如准备夹的那盘鱼，换作了另一旁青菜。神态认真，眼中却无疑流淌着笑意的道。“小姐，这才是你的。”

“凭什么？”夏末如眼见着到口的鱼肉，眨眼间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而且还被不偏不倚的放在伊晨风的面前。想吃，又不好意思夹，只得对着夏风发难。

“早上可是你说的，钓不到鱼的只能吃青菜。”夏风不卑不亢，没准备在夏末如的yin威下就范。

“那是我以为他钓不到鱼，所以。。。”气上眉梢，夏末如一不留神，把自己的坏心眼给说了出来。她万万没想到，没钓到鱼的只有她一个人，真是害人终害己。

“你吃吧，我不饿”。伊晨风重新把鱼递到夏末如的面前，好心的说道。同时对着夏风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在闹下去。不管失忆后的夏末如对他有多冷淡，只要她能留在身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吃青菜就吃青菜”。夏末如毫不留情的把鱼推到伊晨风那边，不知道为何，就是不愿被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大口扒着饭，将盘中的青菜一扫而光之后，她丢下碗筷，一个人站起来就离开了。

“小姐，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夏风想不到夏末如突然就认真起来，不知所措的在后面喊道。

“你继续吃，我去看看。”伊晨风放下未动过的碗筷，丢下一句话，便跟着追了出去。

“哎。。。好好的一个心情，就这样被破坏了。。。”夏末如唉声叹气的喃喃道。不过说生气，其实也算不上，就是总感觉有点奇怪。是因为失去了记忆，自己已经不是自己，心被悬空了一部分吗？夏末如。。。你究竟是谁？以前又都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会失忆？有人说过，灵魂是由记忆凝结而成的，那她现在的魂魄岂不是已经不完整？被遗忘的那些，你们都去了哪里？

她拼命的去想，又极力的克制自己去回想，仿佛那些记忆里面，存在着令她畏惧的东西。。。夏末如推开大门走了出去，漫步在寂静的田间小路上，抬头望着天空，静静的聆听着夜的声音。

“末如，回去吧。”

后面传来伊晨风的声音，夏末如停住脚步，转过身去。他刚好背对着天际的玄月，照在脸庞上的光线太暗淡，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似乎能感受得到，那双微微折射着光芒的眼眸，透发着关怀之意。关心吗？不知为何，她在极力的排斥着。

“我们真的是夫妻吗？为什么我一点没有那种，相濡以沫的感觉？”夏末如认真思索着，总觉得不应该和伊晨风是夫妻关系。就算失忆了，感觉总应该还有吧？对他，却是一片空白。

“是夫妻，只是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每当提到这两个字，伊晨风的表情都会显得很不自然，是因为，还无法坦然的面对。

“果然不出我所料，越是看似正经的男人，越不是什么好人。哎。。真是可怜，想我堂堂丞相之女，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人。”夏末如点点头，就像自己的猜想得到验证一样，继续挖苦道。“喜新厌旧？抛妻弃子？。。。不过，我有小孩吗？应该还不止这些，看你这面目可憎的样，凶残、暴力。。。你自己说，还有过什么？”

夏末如挖空心思，把男人能做的坏事一一列举出来。然后，上前迈进一步，认真的盯着伊晨风看，似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端疑。不过越说到后面，连她的觉得害怕，自己岂不是嫁了只吃肉不吐血的老虎。

“天好黑，风也很大，我们还是回去吧。”夏末如忍不住冷吸了口气。在一个夜风风高的晚上，四周无人，但一个善良的女子遇上一匹凶残的狼，后面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敢想象。但可以肯定的，绝对是触目惊心。

夏末如前脚迈出，正想逃之夭夭的时候，左手手腕被人用力一带，重心不稳，然后直接扑进了伊晨风的怀抱中。被那样紧紧的拥着，使出浑身解数也挣脱不开。

冷静。。。冷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一定要冷静。夏末如急呼着气，强行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过两个人身体紧紧的贴着，连伊晨风心跳的声音他都听得到，夏末如怎么能冷静下来。

“那个，你冷静点，我之前说的，只是开玩笑。。。开玩笑而已。。。你仪表堂堂，一看就是个正人君子，所以。。。那个。。。”夏末如试着动了下身子，却被伊晨风抱着更紧。冷静，冷静，她尽量平缓的说道，决不能激怒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不。。。远远还不止你说的那些。。。”

“还不止。。。”夏末如忍不住惊呼一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接冲到脑门，两耳嗡嗡嗡的直响。当初自己嫁的到底是什么人？老天啦，谁来救救我。“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我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对不起，能原谅我吗？”伊晨风头抵在夏末如的肩头，悔恨，歉疚，这是他此刻的心情。

“好，我原谅你。。。不过，能不能先放开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伊晨风拥得太紧，夏末如一阵的难受。只是在性命攸关之际，切不可松懈，为今之计就是先脱身。为了趁早逃脱，她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真的？”那句我原谅你，听在伊晨风的耳中很不真切，他激动，而又不确信的再度问道。

“嗯嗯嗯。。。”怕伊晨风不信，夏末如用力的点着头，然后才再一次小心的试探道“不过，能不能先松开我。”

“对不起，你没事吧。”伊晨风从激动的心情中缓过神来，才发现把夏末如抱得太紧，急忙松开。

“我想起还有些事，要马上回去，你慢慢逛，我就不奉陪了”。被松开的夏末如，一刻也不敢逗留，用上全身的劲，朝着原来的路快速跑去。很快，便融入夜色中去了。

而被丢在原地的伊晨风，久久的停留在原地。她，原谅他了吗？那么，一切还可以重来对吧？他转身，皎洁的月光投射到他脸上，映照出一张温和的笑脸，笑，纯粹的笑，充满希望的笑。

冷血、无情，还是个疯子。夏末如快速的向前冲着，想起刚才那一幕，真是心有余悸。‘还不止。。。’伊晨风说的那句话，她听得真真切切。她用力的摇着头，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一定得像个办法摆脱他才行。过去的自己，一定是个傻子，才会嫁给这样的人。

寂静的夜中，唯有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一个激动的心跳声响起。然后，夜，终于恢复了平静。

第一百一十一 阴谋算计

一天又要快过去了，数数在这里已经呆了十几天。与在伊府是一样，伊晨风一间房，夏末如一间房，不同的是他恢复了记忆，而她突然失忆。人生真是奇妙，总让人猝不及防。

夏末如回到房中，整个人趴在窗台上静静的仰望着夜空，不是十五的月亮甚比十五的月亮更圆，更亮。月圆人圆，对于远在他乡的人，又有谁不想家，她的心中也不由自主的升起浓厚的思念之情。家在梁宇吗，可为何不想回去？或许不是不想，而是在害怕。

月未落，夏末如关上窗子，然后躺下睡了过去。睡梦中出现过一些模糊的人，一些模糊的事，她侧转了个身子，迷糊中又全部忘记了。

虽说长平寺下的清水镇不似梁宇那么奢华，但刚好赶上集市，倒也是异常的热闹。夏末如穿梭在人流中，兴致盎然的东张西望，对所有的东西都异常的好奇。就算她没有失忆，记忆中也不存在这种舒畅、闲适的日子。

当穷人向着奢靡的宫殿中羡慕望去时，或者，里面的人也在向往着外面的生活。谁才是谁眼中的风景？这其中的矛盾，又有谁能说得明白。

不过对于异常活跃的夏末如，除了凑个热闹，意图还远远不止于此。出门前她已经向夏风打听过了，说是今天有个叫李长山的钦差要经过本地，她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也快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夏末如心中还在算计着此事，远远的就传来铜锣的声音。若是在往常，她一定会觉得嘈杂，不过事出有因，今日的锣鼓声还真是清脆悦耳。她的嘴角、眉梢，难以遮掩的得意起来，而一个阴谋，正在她的心中酝酿成形。

“伊将军，人好多我怕走散了，能不能挽着你。”夏末如挑着眉眼，对着一同出来的伊晨风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此刻的她正是这样一幅奸邪样。不过那妩媚的笑意，宛如三月灿烂绽放的桃花，甚是令人神往。

伊晨风自然不知道夏末如心中的算计，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主动和他接近。欣喜，想起她昨夜说过已经原谅他，那份激动让他到此刻还无法平静。他伸出手，紧紧的牵住她。

夏末如被牵住的手，不自主的颤抖了下。她的计划不是这样的，顶多只是委屈挽一会伊晨风的手臂，可现在手心却和他紧紧的贴着。那是什么感觉，温暖、安全，还是惊怵。。。总而言之，她想要抽脱。

“你怎么了？”伊晨风见夏末如僵硬的站立在原地，入神的盯着他与她牵着的手，疑惑，突然好想意识到什么，稍微放轻了手中的力道，不过依旧握着。“对不起，是不是我太用力了，这样行吗？”

“恩。。。”夏末如恍惚的应了声，然后朝着前面走去，刚才惬意的神态已经不再。失神，脑海因为手心传来的温度，而觉得一片的空白。

伊晨风一边走，一边用心的牵着夏末如的手，身外是不绝于耳的喧闹声，他的眼中却只有她。能紧紧的握住她，真的很幸福。

身处于簇拥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心撞到夏末如的肩膀，把她从虚空中带回到了现实。前方的大街上，一队官兵浩浩荡荡的在街市中穿行，围观的百姓皆数被拦在两旁，煞是有气派。看来这个李长山名头不小，官威更大。

夏末如嘴角略微弯起，聚光的双眸揽过一抹笑意，要等的人终于到了，那么。。。她使劲把手从伊晨风的手心中抽出，愤怒的瞪着他，对着四周大声吼道。“非礼了，非礼了，谁来帮帮我。。。这个人刚才强行拉住我的手，强迫我做他的第五房妾氏，若是不从，威胁我后果自负。可怜夫君一年前去了战场，音信全无，剩下我独自一个弱女子，还遇上这样的事，以后的日子要我怎么过啊。。。”

不管是贵人，还是普通老百姓，都有着凑热闹的本性。经夏末如这么一囔囔，原本还把注意力停留在钦差那边的人群，齐刷刷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夏末如一脸的绝望，甚是无可奈何，说到激动时，盈盈的眼泪缓缓的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她柔弱的容貌，纤瘦的身子，楚楚可怜的样子立时得到了旁观者的同情。

一场策划的阴谋，正在紧张的上演着。

不过说实话，对于夏末如恰好落下的几滴眼泪，纯属巧合。她一边投入的演戏，尽可能的扮好一个弱者的身份，博得众人的同情，一边用手背揉搓右眼，外人看是在擦泪，实则是她想要把不慎掉进眼中的睫毛揉出来。谁料得到，她越揉，眼睛越痛，眼泪如泉涌般顺着脸庞滑下。

此时，一张白色的丝巾，被递到夏末如的眼前。她眼睛有些刺痛，更是被泪水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人群中有个白色的身影，似乎，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不过她顾不上那么多，再者说，对于什么也想不起的人，岂会对一个模糊的白影感到熟悉？她并未推脱直接伸手接过了丝巾，然后轻轻的擦拭着眼角。主要是因为眼睛实在难受的很，她快受不了了。

围观的人群中，义愤填膺之话，比比皆是。看来人的潜意识中，都有同情弱者的倾向。终于，有人护在夏末如的前面，站了出来。

“姑娘别怕，天地之间浩然正气长存，容不得这种无耻之徒为非作歹，肆意妄为。” 一个白面书生样的年轻男子，安抚了夏末如几句，然后愤慨的指责伊晨风。“枉你长得一副人样，想不到居然是个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连有夫之妇都不放过，你还算是人吗？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眼睛终于舒服了，夏末如把丝巾放下，准备递回给刚才那个人，可攒动的人影中，根本没有一个穿白衣的人。难道刚才是错觉，她凝神回想，未果。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要处理好眼前的事。

英雄救美吗？刚在揉眼睛的时候，夏末如听到身边传来一个浩然的声音，她心里还偷偷乐了会。只是闭眼与睁眼有那么大的差距吗？简直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对比。早知道如此，她宁愿把眼睛一直闭着。

对于白面书生的厉声指责，伊晨风完全无视。收敛的眼眸，透着一股寒气，身外更是笼罩着逼人的霸气，傲然，令人见而远之，望而生畏。那就是真正的伊晨风，一个无数次从鬼门关爬出来的人，经过鲜血的洗礼，有着坚韧的魂魄，震慑的气势，他的威严又岂是常人所能触犯。更别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站在他的面前，无形中便矮了一截。

伊晨风不言，隔着一段距离凝视着夏末如，原本欣然的心，渐渐在失温。偷来的幸福，终究很短暂。犹如夜间曾经璀璨的焰火，落入大海后，彻底湮灭。失望，落寞，外表沉稳，内心却透着浓厚的忧伤之情。她，始终没有原谅他。

没有出面澄清，也没为自己辩解，伊晨风任由夏末如肆意的诬蔑，然后四周的人指指点点，唾骂声、憎恶声如潮涌般袭来。他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不过那些他都无所谓。唯有最在乎的人近在眼前，却咫尺天涯，让他无比心痛。

原本还气势如虹的白面书生，才不过说了几句，气势便迅速的弱了下去，若是在战场上，就是节节败退，不战而败。

离书生最近的夏末如，虽然没有看到白面书生的颤抖，但明显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怯弱，一个弱者面对强者的恐惧。伊晨风，你当真就有那么厉害，我偏不信。她抬头，毫不避忌的与他的目光冲撞在一起。

“姑娘，我突然肚子有点痛。。。”站在伊晨风的面前，书生感觉自己就像蝼蚁一般，畏惧，深深的畏惧。顾不得之前的正气，对着夏末如匆匆的说了一句，便踉跄的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老天眼，你睁开眼看看，看看这人间的不公事。。。我这一生做不了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只想为远在沙场的夫君，守住贞C。没想要。。。没想到。。。要我嫁给他，还不如现在干脆死了算了。”不到最后关头，她绝不言败，就算到了最后关头，她也决不放弃，那是夏末如的倔强与韧性。她就不信，密密麻麻的那么多人，还斗不过一个伊晨风。

哭，若是不行，那就来点更猛烈的。夏末如嚎嚎大哭着，神色猛然变得坚决。目标，人群外一尺多厚的石墙。不过很明显，若她能挤出人群，肯定连撞墙的力气一点不剩。

“姑娘，你这么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别这么想不开。。。而且为了这种畜生，更是不值。。。放心吧，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早晚有一天，老天会收了他。。。”夏末如手强行被拉住，层峦叠嶂的劝慰声，扑面而来。还未英勇就义，险先就被众人的口水所湮灭。

第一百一十二 惨淡收场

虽是如此，夏末如还是装模作样的用力挣扎着。死，她可不想。更重要的是，一定要给伊晨风点厉害的颜色瞧瞧。也不懂为什么，她就是越看他越不顺眼，想起昨天被强抱的情形，居然这样被一个男人占了便宜，怒就不打一处出。什么破夫妻，感觉和他有着血海深仇更像。

终于，人群中响起了一个清醒的声音，用一句惊醒梦中人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今日有朝廷的钦差到此地巡查，岂容这等宵小之辈任意妄为。。。”

钦差吗？。。。夏末如可怜的眼眸中，拂过一抹笑意。她如此大费周章，等的就是这个。伊晨风，任你平日里狂妄，就看你今日怎么度过这次劫难，不死，也要你活活的脱层皮。

与此同时，正当所有人恍然大悟，一同朝着巡逻的队伍看去时，钦差李长山已经从轿子里出来，一步一步朝着事端的中心走来。

“钦差大人到，都让开，让开。。。”几个官兵，推开拥堵的百姓，给李长山让出一条通道来。

“朗朗乾坤之下，何人敢在此放肆。”尖嘴猴腮模样的李长山，官威十足，并且带着怒意的吼道，惊得一竿百姓纷纷向着两旁退去。想他堂堂钦差大臣，本该是威风八面，却有人闹事夺他的气派，心中甚是恼火。

夏末如趁机偷偷瞅了李长山一眼，四十岁模样左右，贼眉鼠眼，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就长这摸样，也能做官，实在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暂且不论李长山的相貌如何猥亵，夏末如低着哭腔的跑过去，“钦差大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当众非礼，如此还不算，还逼民妇改嫁。大人你说，这天下还有王法没有。。。恳请钦差大人，替民妇做主啊。。。”

夏末如两泪纵横，说得是凄楚可怜，悲天悯人。若是直接扑倒在地上，或许效果更好一些，但她双膝只屈拜父母，又岂会给狗官下跪。

“望钦差大人一定严加惩处，决不能轻饶了这等狂徒。。。衣冠禽兽。。。居然做出这种事，简直连畜生都不如。。。严惩，严惩。。。”围观百姓，见李长山过来，纷纷附和。其中有同情夏末如者，有不满伊晨风者，亦有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者。原本悲弱的气势，看有人撑腰，喊叫声都变得底气十足。

“明君管制之下，居然出现这等不法之徒，本官必定。。。严。惩。不。贷。”人群簇拥，呼喊声一波接一波，甚是壮观。李长山摆出官架，大刀阔斧的朝着伊事端中心走去。不过还未走到伊晨风的面前，就被一股强大的气势所压，恐惧，甚至连头都不敢往上抬。后面说的几个字，可想而知，声细如蚊叫。

人要脸树要皮，众目睽睽之下，李长山心中胆怯，又不能仓惶逃窜。最终把心 一横，对着身边的官兵道，“把这二人一起带走。。。”然后对着围观的百姓继续道。“尔等都快快散去，此事本官定会严办。”

夏末如和伊晨风被官兵压着，渐渐朝着远处离去，集市最终又恢复了原本的协调与喧嚣。

“钦差大人，衙门在那边。。。”四周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到了一个了无人烟的地方。夏末如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对着轿子里面的李长山喊道，手指向他们此刻行走的相反方向。

“在本官面前，岂容一介民女放肆”。张长山掀开轿帘，瞧了下四下无人，然后才从令大队驻留，从轿子里面走出来。指着身旁几个办事的官差威严道，“你们几个，把这个女的给我看好了。”

这算什么情况，苦主遭遇犯人的对待，而犯人却享受贵宾的待遇。夏末如睁着眼看着张长山屏退押着伊晨风的官兵，一副卑躬屈膝，阳奉阴违的样。一头雾水，更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官见过伊将军，刚才形势所迫，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张长山低头弯腰，牵强露着一张笑脸，就差没下跪，对着伊晨风殷勤的说道。

“放开我。。。”夏末如大力挣脱，却被押着自己的两人牢牢扣住。怒发冲冠，恶狠狠的对着李长山破口大骂，“你这狗官，食君之禄，却不能忠君之事。媚上欺下，什么钦差，我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狗官。”

从计划开始，夏末如就觉得遗漏了些什么，千算万算，她忘记伊晨风也是当官的，看来比李长山的官还要高。这场闹剧，真是闹得慌。难怪别人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此话不点不假。她心中愤怒，实在不平。

“好你个大胆刁妇，在本官面前，还敢如此放肆，简直不知所谓。来人，给我掌嘴。”对着夏末如，李长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还真是官有两张脸，媚上欺下，转瞬间，被张长山发挥得淋漓尽致，看得夏末如是瞠目结舌。毫无疑问，她已经把伊晨风与张长山归于一类，认定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物以类聚，便是如此。只是为何当初会嫁给这样的人？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住手”。眼见着一巴掌就快重重的，朝着夏末如的脸颊打去，伊晨风大声喝止。一时间，官兵被他的气势所震慑，全然愣在原地。

看着伊晨风震怒的神情，李长山心里一阵阵的哆嗦。事情的起因，好像是因为伊晨风看上了眼前的女子。。。对于刚才的话，李长山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一嘴巴。“下官真该死。。。你们几个，还不快点放了那位姑娘。”

夏末如揉了下淤青的手腕，看了一眼李长山，再看一眼伊晨风。愤愤的说道，“伊晨风，原本以为你还有点人性，真没想要，居然是如此的龌龊不堪。官官相护，横行霸道，鱼肉乡里。。。哼。。。真是枉为人。”

“你这女子，不要不识好歹。梁宇城中有多少大家闺秀，排着队想进伊府。。。能被伊将军看上，那是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本官看你还是去庙里多上几柱香，叩谢老天的垂爱。。。”刁民李长山见过了，还没见过夏末如这么不识抬举的，可当着伊晨风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好生劝慰道。善做官者，皆懂得察言观色，纵使他平日里如鱼得水，也猜想不到伊晨风与夏末如真正的关系。

“住口。”伊晨风厉声打断，对于张长山的言行举止不齿，更是在意夏末如对他的看法。狠狠的瞪了张长山一眼，第一次解释道。“我不认识他。”

早之前，伊晨风就知道夏末如是想要算计自己，即使失忆，也无法原谅吗？对于她的芥蒂，对于她的厌恶，他心如刀绞。原本他想着顺她的意，解她心中的恨，也减他心中的愧，不想事情再度恶化，遇上这样一个趋炎附势的狗官。想要弥补，确确实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是不想做，是想要做时，她已不再接受。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事确如她所说，我强抢民妇。钦差大人，希望你能明判，不要做出愧对朝廷的事来。”伊晨风对着张长山，与其说是在请罪，实际上更像是在命令。

“伊将军，那个。。。这个。。。。”看着伊晨风不悦的神色，张长山陷先肝胆俱裂，今天算是哪门子的事，从未见过有人把自己的罪往自己身上揽的。他是越琢磨，若是一头雾水，左右为难，更是怕此事处理不好，会惹祸上身。“伊将军，下官没这个权利。。。”

“惺惺作态。。。”夏末如冷冷的道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只是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与伊晨风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空白的记忆，让她感觉一片的迷茫。茫茫穹宇，何处才是她的家？梁宇。。。是不是应该回去看看，或许能想起什么。

“伊将军，伊将军。。。”张长山在后面不知所措的喊道，不过伊晨风已经追着夏末如，拐角之后便不见了身影。

为什么事事总是不顺心，昨天是，今天也是，夏末如抬头仰望着苍天，哀叹的继续往前走去。不知不觉中，从一条巷子穿到另一条巷子。喧嚣渐渐远去，深邃的巷道中，竟然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唯有几声咚咚的脚步声在回响。青天白日，亦感阴风袭身。

四下无人，迂回的小巷如同走进了迷宫，到处都堆砌着错落的房屋，皆是建得差不多。夏末如只觉头一阵的眩晕，分不清哪里才是东南西北。窝火、心里憋得慌，可惜找不到发泄口。

“什么人在后面。”夏末如用力踹了一角墙根，痛，又把脚收了回去，转过身去戒备着后面的深巷。从她踏进巷子的那时，她就隐隐觉得有人一直在后面跟着。

“是谁惹我们的小娘子生气了，不如陪本大爷玩玩，绝对让你飘飘欲仙。”从巷子的拐角处，走出五个人影。身穿绫罗绸缎，看来是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虽然长相五花八门，眼中积聚的yin亵之光，却是一样的猥亵与轻浮。刚才见夏末如一个人，便悄悄的跟了上来。

第一百一十三 赤裸裸的调戏

“哦。。。玩?飘飘欲仙吗？我也正有此意。”夏末如厌恶的盯着向自己走来的五个男人，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没想到居然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想不到小娘子比我们还心急。。。哈。哈。哈。。。不知道小娘子是想一个一个玩啦，还是让我们兄弟几个一起上。放心，我们可是很会怜香惜玉的。”其中一个长相还算端正的年轻男子，态度轻浮，两眼放光，yin亵的打量着夏末如，最终停留在她丰满的胸前。

面对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他真恨不得马上扒光她的衣裳，伸手抚摸在她滑嫩的肌肤上，然后。。。光想想，年轻男子便抑制不住的兴奋起来。

“一个怎么够，你们一起上吧。”夏末如不假思索，站在原地开口道。别说五个，就算十个也难消她心头之恨。只是，不知道她是否真正明白，那群纨绔子弟言外的yin色之意。

“想不到小娘子胃口这么大，就怕待会你吃不消。哈。。哈。。哈。。”五个男人相互对望了一眼，戏谑的说道。不过心里更是瘙痒难耐，如万虫攀爬般，边说着，便朝着夏末如涌过去。

“小娘子，我来了。。。”五人一同，把夏末如团团围住，还未动手，眼中泛出的好色之光，似已经把她全身扒得精光。

“啊。。。”还未等他们伸手，夏末如已经用力挥出积满力量的拳头，一拳打在其中一个男人身上。今个火大，竟然还有人敢打她的注意，简直就是找死。

“好你个臭*子，居然敢打老子，今天老子不整得你爬不起来，就不是男人。。。”被拳头击中的男人，顿时恼火起来，右手一用力，直接把夏末如推到墙角。

一直处于愤怒当中，夏末如只想着怎么发泄，直到肩膀撞到墙壁上，她才顿然清醒过来。若是以前越马提银枪的她，自然不会惊惶。只是失忆后，她除了把有关的人忘了，甚至于把一身的武艺也忘得精光，不然也不需借助外力来对付伊晨风。

引火烧身，夏末如只恨自己发觉的太晚，想要逃，却是无路可退。五个如狼似虎的男人，两个按住她的手臂，另外的三人，毫不客气的去撕扯她胸前的衣襟。。。

“救命啊。。。。。。”一声惊恐的叫声，划破长空，直至云霄。

末如。。。在四处寻找夏末如的伊晨风，似听到一声救命声，是夏末如的声音。他不敢有半刻的迟疑，用平身最大的速度朝着声源的方向去。她已非昔日的她，若是有个万一。。。伊晨风咬唇，恨刚才为什么不紧紧的跟着她。

只见半空中一道残影闪过，原本还站立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的伊晨风，眨眼间已经消失了踪影。

眼前的事物飞速闪过，疾风在伊晨风的耳边呼啸着，肆意吹拂起他的长发与衣襟。不过，还不够快，因为看不到夏末如。他眼中敛出一道犀利的锋芒，比做战杀敌时更加的锐啄，左脚轻起，脚踩到屋瓦上继续前行。“框。框。框。”瓦片互相撞击的声音，令人不由得心跳加速。

末如，等我，你一定不能有事。。。无论你要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能平安。何苦要强迫她原谅，何苦要强迫她留在自己身边。。。此时的伊晨风，无比的痛恨着自己，比当初憎恨夏冠英时更加的剧烈。因为他的心，比那时更加的痛。

“末如。。。”终于，伊晨风看到夏末如的声音，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在原处。

唯有四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五个高大的男人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看着夏末如，之前的轻浮之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恐惧，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畏惧，表情与当初的萍儿很相似。到底之前发生了什么，唯有那五个狼狈的男人与夏末如知道。

“对不起，刚才我真不是故意的。。。这里是些银子，你们拿去疗伤吧。”夏末如端详着她的两只手掌，千钧一发时，出于本能，竟然让在体内沉睡的力量瞬间觉醒。然后，接下来就成了这幅摸样。看着自己一手酿造的悲剧，她实在是怀着深深的歉疚，很不忍心的道。然后从袖中掏出银袋，全部丢在了地上。

怎么说，虽然那五个男人很可恶，但从头到尾也没轻薄到她，现在成了这副德行，实在是有些可怜。好好发泄了一通，夏末如只觉神清气爽，气脉畅顺，还发现自己有一身的武艺。。。

听到后面有声音，她知道是伊晨风。在转身之前，她对着五个被打得现在还爬不起来的男人，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与天际明媚的阳光相呼应，显得异常的灿烂。“虽然想说对不起，不过，还是谢谢你们。。。”

“不客气。。。不客气。。。”其中一个倒地的男人，捂着淤青的脸颊，甚是有礼的回道。他怕是活了二十几年，今天是最客气的一回，但绝对是被逼无奈。

所幸的是，夏末如转身之后，便没有再回来。原本倒地的五个男人，艰难的从爬起来，五官走样，衣襟凌乱，甚是狼狈得很。

“你们几个，以后瞧准了再下手，别没尝到鲜，先把命给丢了。这个娘们真是有够狠的，以后最好不要让老子碰上，不然玩死你。。。哎呦呦。。。痛啊。。。今天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大哥，现在怎么办，被那娘们勾起的火，现在还降不下去。。。”

“还能怎么样，把自个先收拾收拾，上宜春院去。。。”

“大哥，宜春院那些胭脂俗粉，怎么能和刚才那娘们比。若是能和这样的女人睡上一觉，那真是要多**，有多**。。。”

“**，那也得有命消化才行。。一个不够，就多叫几个。要是不能把她们全部放倒，那就不是男人。。。快。。。还想在这里等着别人看笑话不成。。。”

寂静的小巷，随着夏末如与五个男子的离开，最终又再度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阳光照不到的某个屋檐下，有个人久久的站立着，由于背光的原因，看不到脸庞，清风徐来，卷起他白色的衣襟。

夏末如跟在伊晨风的身旁走出了巷子，刚才的一顿暴打，憋着的气基本上被清空，脑袋也清醒了不少。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古有勾践卧薪尝胆，她又岂能凭一时之气轮成败。

伊晨风，走着瞧。。。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今日的阳光还真是灿烂。夏末如眼眸隐晦的波动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比牡丹开得更加璀璨的笑容，再圣洁的莲，也不过如此。她走上前一步，对着伊晨风小心的试探道。“刚才只是开玩笑，玩笑而已。。。你不会介意的哈。。。堂堂威风八面的伊将军，想来也不会和女子一般见识。。对吧？。。”

口头上虽然这么说，但夏末如心中一点底气也没有。虽然在一起呆了十几天，但她根本不了解伊晨风，每次盯着他的眼瞳看，都仿佛掉进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中，深邃，完全琢磨不透。但很明显的是，随着时间的推延，对他的芥蒂越来越深。失忆前肯定发生过失什么，还是了解清楚比较好，以后再下手，也好拿捏分寸。

“不过一个玩笑而已，我没放在心上。”看着现在任性的夏末如，伊晨风心中总有一种异样的滋味。他试着把以往冰冷的语气带上温度，似想要她相信自己根本没有生气的说道。不过没有再牵住她的手，神态中带着几许的落寞，再道，“时辰还早，你再逛逛，明天我们回梁宇。”

不论结果如何，伊晨风想让夏末如恢复记忆，或许现在看似过得更轻松，但人毕竟不完整。

“回梁宇？。。。”夏末如诧异的重复了一句，虽然她也有这个打算，但来得实在太突然，她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心里准备。一直以来，她总是不经意的朝着一个方向期盼，却又无比惊惶着。明天吗？她轻轻应了声，算是回答。

心中揣着事，夏末如实在轻松不起来，眼前川流不息的人流，看得她有些疲乏。即便如此，她还是在街市上漫无目的的游走着，因为明天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她意想不到的事。期冀，而又畏惧着。

天终究暗淡了下来，夏末如低着头，拖着步子跟在伊晨风的后面。她刻意避开他走过的脚印，七拐八拐的朝着居住的院落走去。不时的还会往后看去，因为她感觉身后一直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跟了很久，好像从。。。从开始演示陷害伊晨风的时候开始。

但到底是谁？隔着一段距离，就那样凝望着她。

夏末如前进几步，骤然转身，空旷的田野上，除了渐渐笼罩下来的夜色，连只飞鸟也见不着。是错觉？。。。

第一百一十四 意外相遇乾离城

突然从夏末如的袖子中掉出一块白色的丝巾，是那时那个人的。她从地上捡起轻放于手中，上面散发着淡然的气息，有几分的熟悉。

匆匆吃过晚饭，夏末如在院中找了个碰不到伊晨风的角落坐下，手撑着下巴，仰着头看着浩瀚的夜空，似在思考，又似在发呆。

“小姐，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夏风收拾好明日启程用的行装，准备回房睡觉时，看到院中有个暗黑的人影，便走了过去。

“有点睡不着。。。”沉静的夏末如被惊醒，转头看着夏风，“夏风，你说我以前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温柔贤惠。。体贴。。又善良的好人。。。平时里总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种能感染人心，看着就觉得很温暖的笑容。小姐，你不知道夏府的人有多喜欢你。少爷、钟叔，还有馨儿。。。”夏风拧着眉头冥想了片刻，满脸的温馨与自豪，只是有太多的感觉他形容不出来。

温柔、善良。。。以前的自己会是这样吗？为何她会感觉差距很远。难道一个失忆，能改变所有的事情，包括心性。“夏风，你先下去吧。”

“小姐，你也记得早点睡。。。”夏风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院子。

随着夏风的离开，树影婆娑的院子里，又只剩下夏末如一个人。她再度仰头，刺破空濛看向远方。手中拿着的一支银制的钗子，因为紧紧的捂着，上面已经带上了微热的温度。她问过夏风和伊晨风这支银钗从何而来，只是没有答案。是自己的，还是别人送的，又会是谁送的？她的心似乎被什么隐隐牵绊着。

紧闭的大门，被人轻轻开启，夏末如迎着月色走了出去。夜阑人静，轻轻的风淡淡的吹拂着，白天的任性过后，她换上的是一副安静的容颜。随着脚步一声接一声的回响，她越走越远，最终融入到夜色当中。

清水镇上的一家客栈，门外挂着的两盏灯笼随风摇曳着，一阵悠扬的琴声从里面飘出，笼罩在月色倾泻而下的清辉中，源远流长。只是细听之下，若有若无的感受到弹琴者拨弄琴弦时，寄予的淡淡忧思。琴，情也。

“王爷。。。今天那个是伊将军和伊夫人吧。。。”仁井听着越发忧郁的琴声，不忍心的问道。

自从离开梁宇后，乾离城前前后后去过很多地方，但以往闲然自若的胸怀早已不在。因为他的心，留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即使走得再远，依旧深深的牵挂着。

乾离城没有回答仁井，继续抚着手中的琴弦，只有在抚琴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夏末如就在他的身边。放不下的，终究会牢牢的刻在心中。

“王爷，别怪仁井多事，夏姑娘已经嫁给伊将军，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就把她抢过来，要不就娶个王妃，把她忘了。。。”这几个月来，仁井算是看得明明白白，只是想不到乾离城会喜欢上别人的妻子。所谓世事难料，便是如此。

“别说了。。”乾离城打断仁井。他不是没有开口带她走，只是夏末如最终选择了留下。既然她已为**，那么他之后也不会再有王妃。

正在乾离城与仁井在房中，为了夏末如的事揪心时，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实在冒昧，刚才在街上听到一阵琴声，所以寻着声源过来了。。。”漫无目的的游走着，夏末如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又回到了白天来过的清水镇。

意外，加上巧合，或者一切都是上天注定，她与他又再度相遇在一起。

门快速的被人从里面打开，仁井热情的站在门口，他料想不到夏末如会找上门来。客气的道，“真是想不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夏姑娘，真是有缘。。。”

夏姑娘。。。夏末如疑惑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没有印象。开口试探的问道，“你，认识我吗？对不起，之前发生了一点意外，以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收回停在琴弦上的手，站起身来准备朝着门口走去的乾离城，听到夏末如的话，心一抽搐，人整个定在原地。是失忆吗？难怪白天的举动那么奇怪。只是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你又经历了些什么？

“是你。。。”夏末如视线绕过仁井，落在乾离城的身上，那身洁净的白衣她很熟悉。白天果然不是幻觉，当时的确有那么个人存在。诧异过后，她取出袖中折叠好的丝巾。“这丝巾是你的吧，那时想要还你，却找不到人。”

乾离城没有上前，隔着一段距离注视着夏末如，似想要认真的看清她，然后记住她。意外的相遇，他选择了回避，却意外的再度相遇，是天意吗？一直深深的喜欢着，他从未放弃对她的关心，还有等待。

“难道错了？”夏末如见乾离城的神色有些怪异，再次问道，然后她不好意思的浅笑着。“不好意思，那时也没看清，可能是看错人了。对了，我来只是想过来说一句，刚才的琴音很好听，不过，不知为何总让人感觉带着淡淡的忧伤。”

“那还不是因为我家王爷，喜欢上了别人的妻子。”这段时间仁井一直看着乾离城闹心，夏末如来得正好，也该让她知道她的身后，一直存在着一个默默喜欢着她的人。不然他的主子，未免就太可怜了。

“是吗？”夏末如再次诧异的看着乾离城，感觉他应该是个温和的人，温文儒雅，性如璞玉。这种人会喜欢上别人的妻子，她实在是很难想象。若是伊晨风，她倒是一点不怀疑。人与人之间，这就是差别。“若是如此，我想那位姑娘一定很特别。”

“是非常的特别，因为她此刻就站在眼前。。。”仁井无视乾离城瞪着他，继续说道。主子忧郁，当奴才的自己也跟着憋屈，若是被拒绝还好说，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最令人烦忧。

“就在眼前。。。”夏末如总觉得仁井话中有话，“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她往四下看去，除了屋内的一张琴，再去他人，甚是疑惑的很。

“夏姑娘，仁井只是在开玩笑，你不必当真。”乾离城屏退仁井，怕他在继续说下去，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而且，现在的夏末如，已经失忆。

“现在的人，还真都很喜欢开玩笑。。。”不伦真假，毕竟都是别人的事，夏末如没想过要深究，倒也自若的回答道。

夏末如的无所谓，让乾离城有一阵的心痛，在她眼中，那一切难道真的只是一句玩笑。他客气的容颜，突然变得认真而又严肃起来。“夏姑娘，若是事情就发生在你身上，你会如何选择？”

“忘了吧。。。”夏末如低着头，看着乾离城身后的木琴，沉吟片刻然后开口。寒冷的冬夜，语气让人觉得有些冰凉。可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当时的她也不清楚。“天色已晚，实在不便打搅，我就此告辞。”她似想要逃避那个话题，或者不愿面对认真的乾离城，夏末如转身不加犹豫的便要离开。

“为什么是忘记，难道就不能是等待。。。她说过，她有不能离开的原因，但若是我愿意去等，也不可以吗？”乾离城追上夏末如，双手扣住她的肩膀。第一次是拒绝，第二次也是拒绝，同样的痛经历两次，越发的欲让人绝望。他看着她，用心用情的看着她，乾离城不奢望夏末如马上跟他走，只是不愿她连一点希望都不留给他。

“等待未必有想到的结果，所以，还是忘了吧。”那是在夏末如空白的记忆中，她觉得自己最无情的一次。因为在她推开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分明听到心在撕碎的声音。

没有安抚，没有逗留，夏末如走出了客栈，外面渐渐起了凉风，吹得她的心有些寒澈。她捂住双耳，沿着来时的路快速奔去。因为再次回荡在夜间的琴音，比之前的更令人心伤。

她拒绝过他两次，一次在失忆前，一次在失忆后。夏末如，难道你真的想让我也来一场失忆，忘却所有的一切？

王爷。。。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夏末如停住脚步，突然想起仁井这么称呼他的主子。王爷，那不就是皇帝的弟弟，地位岂不是比伊晨风高很多，若是让他出手帮自己。。。她入神的想了一会，接着又猛一阵的摇头，怎么都觉得现在的她满肚子坏水，与夏风口中的善良一点边也沾不上。

她以前到底是不是个好人，或许是在背地里干过很多坏事。。。她甚是怀疑。不然，失忆前后为何会相差那么多？

王爷，那个抚琴的白衣男子，夏末如再度想起乾离城略带忧愁的双眸，心有些微微的心痛。哎。。。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去喜欢别人的妻子，不是自找苦吃吗？同情了一阵，她推开门走进了屋中。

而门外，一个黑色的人影一直站立在不远处，看着夏末如进屋，看着门关上。然后他仰头凝视着漆黑的夜空，蒙蒙的黑色映入他的眼帘中，显得分外的忧伤。

第一百一十五 逃吧

经过两天的赶路，夏末如与伊晨风终于回到了梁宇。虽然才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不到，却恍如度过了几个轮回，悠远漫长。

只是那些脱轨的情感，还能拨回到正规上吗？无人能预计。

得到消息，早早候在伊府门口的众人，心怀喜悦又有担忧，面色复杂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三人，确切的说，最主要的是夏末如。

“馨儿，别担心，夫人那么好的一个人，一定会得到上天庇佑。”叶云见馨儿一脸的忐忑不安，揽着她的肩膀宽慰道。可他嘴上这么说，心中难免也有几分的担忧。失忆后的夏末如，会是怎么一副模样？

“恩，小姐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馨儿用力的点头，似想要证明什么。但她那双用力握紧的手，无疑不说明她此刻的紧张。

站在旁边的苏冰，脸色可不好看。不屑的侧目瞟了一眼馨儿与叶云，心中愤愤不平，她牺牲了一个萍儿，他们日子倒是过得挺舒坦。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什么奶娘，更是把她搅得七荤八素。不过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眼眸中闪过一道邪恶的光芒，伊晨风、夏末如，你们的末日就快到了。

哒哒哒的马蹄声逼近，然后渐渐的减慢速度，夏风架着马车留在了伊府门口。

“小姐，到了。”

依靠在车背睡得迷迷糊糊的夏末如，身体一个前倾醒了过来，听到外面传来夏风的话，神色定定的沉默了一会，才稍微舒展快要颠簸得散架的筋骨。她掀开车帘，迎着几道灼热的目光走了出去。

“小姐。。。”馨儿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的从车中显现，她强行抑制着激动，一时间却忘记了迎上去，睁着双大大的眼睛傻傻的站着。

“你就是馨儿”，夏末如明朗的笑着，朝着馨儿走过去，“没想到我的丫鬟这么俊秀，真是看着舒服。。。不过好像已经嫁人了，应该叫叶夫人才对。”

“小姐，我是馨儿，你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吗？”馨儿眼中含着泪，仔细的端详着夏末如，难受。曾经经历的一切还沥沥在目，转眼已是物是人非，一下子让她如何接受。

“傻丫头，哭什么，现在不就记得了。。。”夏末如用袖子轻轻的擦掉馨儿的泪，虽然清澈，但味道一定是苦涩的，她能感觉得到。这就是陪同她一起长大的丫鬟，很亲切，就像亲姐妹一样。“馨儿，我有好多的事情想问你，我们进去再说。”

馨儿定睛的注视着夏末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样的夏末如，她费尽心思在记忆中也找寻不到。清澈的眼眸，纯净的脸庞，清朗的笑声，每一样都让她觉得很陌生，但又很舒服。

在馨儿的记忆中，夏末如一直是个谦和、温顺的女子，从小到大都一样。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苦难，也展露着一张宽慰人的浅笑，无论再高兴，也不会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她总感觉夏末如一副平静的容颜下，背负着偌大的包袱。因为无法释然，或是放不开，很多时候的笑，让人觉得异常的心痛。

可此刻不同，夏末如灿烂的笑脸，如温泉般能感染人的心。是因为忘却了过往的伤痕与负担，不再有牵绊，所以才能轻松的笑？。。。那一刻的馨儿，想了很多的事，有开心的，也有痛苦的，但无疑每张画面中都有着夏末如的存在。

“叶大哥，我借用馨儿一下，晚点还你。。。”夏末如客气的对着叶云说道，也没理愣愣的馨儿，牵著她的手，朝着伊府里面快步的走去。有太多的事？和太多的疑惑，她需要从馨儿身上得到答案。

“叶云，你跟我到书房。”伊晨风目视着夏末如的背影离开，收回神对着脸上还袒露着震惊的叶云道。谁又能想得到，一场失忆后的她，会变成与以前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或许，原本的她应该就是这样，单纯、美好，只是残酷的现实把一道一道的伤害加注到她身上。。。

“伊将军，伊夫人她。。。”苏冰难色有些难看的问道，却还是强装出一副关心的模样。从始至终，夏末如都没有看过她一眼，是完完全全的无视，对于高傲的苏冰，又岂能容忍别人不把她放在眼中。她，理应集万千瞩目于一身。

“大夫说夫人只要多加休息，很快就能恢复，多谢苏姑娘关心。看苏姑娘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春香，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苏姑娘回房。对了，把我放在车上的几只上等的血参，一齐拿过去。。。”伊晨风看着苏冰的表情与之前相比，略显冷淡。他稍稍交代了几句，便走进了伊府，把苏冰独自丢在外面。

“苏姑娘，我扶你回房。”丫鬟春香从马车中取出血参，在原地迟疑了半步才走到苏冰的跟前，小心翼翼的说道。

“走开，我好得很”。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无视她的存在，苏冰满眼冒着火星，愤恨的瞪着春香手中的盒子，“把它们给伊夫人送去，我看她更需要补补。。。”免得死得太快，难消她心头之恨。

对于夏末如，苏冰可谓是恨到了极致，恨不得一刀一刀把她活剐。她眼中泛着寒光，用力的撞开春香，也走进了伊府。

“也不瞧瞧自己啥模样，以为得将军一点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真是不要脸。。。装腔作势，我呸。。。”春香一副厌恶的样，在苏冰走后，小声嘟囔道。

原本站满人的伊府大门口，随着一个两个的离去，最后只剩下些经过的路人。偶尔会有几个，怀着羡慕的目光往威严的伊府中看去，然后叹口气再继续上路。更多的人，只把伊府当做一座死物，毫无逗留的与它擦肩而过。

这就是自己的家？夏末如四处张望，很奇怪，居然没有丝毫的留恋。唯一在心中起过一丝波澜的，是院中开始凋零的梅花树，一片一片雪白的花瓣飘落，虽美，却过于凄楚。

然后是她的房间，虽然离开了将近一个月，但每天都有人打扫，倒也不会让人感觉很久没人居住的清冷。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夏末如来回转了下头，就基本上看得一清二楚。奇怪。。很奇怪。。。她冥想片刻，疑惑的看着馨儿问道。“我和伊晨风不是夫妻吗？为什么房中只有我的东西。。。”

“那是因为。。。”馨儿踟蹰着，不知要不要把以前发生过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夏末如。但夏末如难得能放下所有的一切，又再度把她推进伤痛的深渊，馨儿实在不忍心。

更重要的事，馨儿在成亲之后，渐渐明白了一些以前不懂的事。她能体会到，为何伊晨风如何的无情，夏末如却始终隐忍的原因。是因为有感情，而且是很浓厚的感情，即使自己受到伤害，也希望对方能过得好。唯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深深的感触。

夏末如是喜欢伊晨风的，以前还在夏府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纵然成亲之后，她遭受到的是残忍的伤害，应该也是深深的喜欢着他，不然就不回再度回来。小姐，你真傻，为何要如此执着在那样一个人身上，会很痛吧。。。

叶云说伊晨风已经后悔，希望馨儿能从中调解。上了花轿，拜了堂，那就是夫妻。宁拆一座庙，不拆一座桥。对于伊晨风，馨儿不确信，但她希望夏末如能过得好。。。

“是不是我和他分房睡？”正在馨儿沉思时，夏末如开口打断，对于这样的情形，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难怪我觉得和他一点也不像对夫妻，原来是这样。。。居然这么对自己的妻子，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人。”最后一句，她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语气亦是愤慨难平。

夏末如一句话，把神思的馨儿顿时惊醒。分房？何止如何，就连洞房花烛夜那天，伊晨风也没有。。。但是这些，她不能说，她深深明白新禧之夜没有新郎的痛苦。“小姐，周途跋涉你也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先休息下，我去让人准备些点心。”

“馨儿，伊晨风他凶恶、残暴、冷血，是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对不对。。。”夏末如一把拖住欲要抽身的馨儿，双手紧紧的箍住她肩膀，欲要从她躲闪的眼瞳中确定些什么。

馨儿被夏末如死死的盯着，心中一阵发慌，更是诧异。她不及思索，纯属本能的问道。“小姐，你不是失忆了，怎么知道？”

“天啦，谁来救救我。。。还以为他会比我想象中的好那么一点。。。当年我若不是得了失心疯，就是撞坏了脑袋，不然怎么会嫁给这种人。。。”夏末如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不料全中，甚是有过之无不及。悲哉，悲哉，她仰望着屋顶，欲哭无泪。“不行，我得想想办法。。。馨儿，不如我收拾收拾逃吧。”

第一百一十六 军事图被窃

“小姐，你冷静点。”馨儿顿时被一惊一乍的夏末如弄慌了神，怕是一个不留神，又会酿成一场祸事。因为现在的夏末如，与之前差异太大，谁也猜不到她心中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对，堂堂丞相之女，居然受到这样的待遇，这样一走了之，实在太便宜他了。。。”夏末如抿着嘴，愤恨的说道。她换做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在房中来回的踱步着，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瞳也在不安分的转动着。

馨儿头跟着夏末如摆动，越转越晕，越转越迷糊，感觉今天的事她完全被搅合进去了。以后到底会怎么样，一个号称后悔的伊晨风，一个突然改头换面的夏末如，简直比看戏还让人揪心。愣愣的馨儿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神色也变得认真而又严肃，真是有点乱，差点把那个人给忘了。“小姐，你以后一定要提防着苏冰。。。”

“你说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女人？”因为夏风对伊府的情形不是非常清楚，所以没有提关于苏冰的事。苏冰。。。单听到这个名字，夏末如一双眼眸便变得异常锋利，总觉得有件未了的事没做。是什么？似乎很重要，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恩。。她。。”馨儿轻轻的点了下头，身子却不自然的抽搐。虽然萍儿的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她与叶云也已经和好如初，但每次想起都觉得痛。所以夏末如离开的那段时间，馨儿都有意的避开苏冰。

“馨儿，她伤害过你对吧。”似心连心的感应，夏末如能感受到馨儿心中的痛，然后紧紧的把她抱紧在怀中。“放心，以后有你家小姐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可是很厉害的哦。。。”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展了下有力的双拳，满满的自豪。

接下来，夏末如大致问了下伊府的情况，还有夏府的情况。对于以前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没有问。用她现在的话来说，怕被打击到。。。一个伊晨风，已经证明失忆前的夏末如实在不怎么样，要是还做过什么荒诞的事，她怕再也没有余力接受。

只是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夏末如有一点点的畏惧，有一点点的避忌。因为若是要熟悉之前的她，那么就必然会熟悉很多有关她的事。。。惊惶。。。确实，她是在害怕着。

简单的闲话家常了几句，一个下午就这么悄悄的过去。透过窗子，夏末如能看到天际被染得晕红的一片云霞，很美，只是近黄昏。几许的惆怅荡漾在她心中，她不自觉地取下插在发丝中的银钗，感觉遥远的某个地方，似乎还有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

“馨儿，你知道我这支银钗是怎么来的吗？”夏末如把银钗举起，霞光折射在上面，闪闪发亮。

“与小姐以前戴的那支很相似。。。不知道。。。”馨儿仔细的盯着银钗看，确定自己没见过。“小姐，很重要吗？”

“或许吧。。。”

另一处，伊晨风书房中的气氛，就要比夏末如那边严肃得多。毕竟里面呆着的两个人，都非常的清醒。

“将军，四天前的夜里，属下见苏冰偷偷潜进过书房，但事后我检查过并未少什么，你看这事要怎么处置”。一进到书房，叶云大致把这段时间苏冰做的所有事，大致的向伊晨风禀报了一遍。

按照伊晨风引蛇出洞的计划，不出所料，苏冰渐渐的露出了狐狸尾巴。叶云暗中跟踪，居然发现她在梁宇城中，竟然有十几处秘密会点。若是全部集结起来，必然能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苏冰，来头绝对不小。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叶云亦是察觉到那个女人的可怕。胆量自然不必说，敢单枪匹马的混进铜墙铁壁的伊府。再者就是行事作风，干脆利落，更是歹毒。短短数十日之间，朝中已有几位忠良之臣，死在她们的利剑之下，却未留下一丝的作案痕迹。

潜移默化中，似掩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更可能在不久后的日子里，猛烈的爆发。看似平静的梁宇城，早已是暗潮汹涌。但苏冰的真正目的何在？叶云百思不得其解。

潜入书房？伊晨风眉宇强烈的触动了下，然后他绕过书桌，走到正对面的墙边。墙上挂着的是一副水墨画，笔锋凌厉，青山绿水笼罩下，隐隐透发着杀机。画自然是一副好画，但那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画掀开后，镶嵌在墙壁中的暗格。

伊晨风启动机关，暗格开启，可里面却是空空无一物。

“将军，这里面放的是什么？”叶云见伊晨风神色肃穆，他肯定暗格中的东西很重要。叶云心中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至苏冰潜入书房中，已有两日的时间。时间不长，却足以翻天覆地。

“排兵布阵图。”伊晨风合上机关，把画重新挂了上去。肃杀的神情，好像已经预示到战争的到来，似愤怒，又似兴奋。在他的心中，或许一直都在渴望着战争。“看来苏冰进伊府的最大目的，就是为了取得塞北的排兵布阵图。之所以现在才动手，是因为以前的书房被列为军事重地，就算成功混进伊府，想要潜入也绝不可能。。。”

因为伊晨风不想父亲的书房被破坏，一直以来都派重兵把守，即使身手再敏捷，想要不动声色，全身而退窃取绝对不可能。而恢复记忆后，顿然醒悟过来的他，把那承载着太多仇恨的书房给封了。无形中，也给苏冰营造了极好的机会。

“将军，那怎么办，若是那副图落在敌人手上，后果不堪设想。不如现在我令人把苏冰与一干同党一起抓了。。。”若是在作战期间，被敌人拿到己方的排兵布阵图，再强悍的军队也形同虚设。叶云万万想不到，他竟然犯下如此一个大错。

“既然图到手，为何苏冰还不走？”伊晨风没有接叶云的话，凝神想着另一个问题。难道说，苏冰还有其他的目的不成？。。。“叶云，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

此时已到千钧一发的时刻，伊晨风的冷静，让叶云很是费解。或者，作为统帅三军的将领，都必须有临危不乱的气魄。但是此次的情况与以往都不同，是排兵布阵图。。。

“将军。。。”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叶云实在是无法安心，更何况这是因他的失误而造成。可他却见伊晨风似心有旁骛，注意力没有集中在那件事上，最终还是把话题终止。然后，叶云谈论到另一个更为关心的话题，“将军，夫人她，你准备如何处理？”

“叶云，你说她还有可能原谅我吗？”伊晨风神色黯然。在战场上他有横扫千军万马的气魄，唯独对她，他真的不懂得要如何面对。

“会的。”

会吗？若是如此，伊晨风愿意用接下来的生命，守护住夏末如。但是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没有把握。确实，现在的他前所未有的迷茫，心中没有肯定的答案，也不确定别人的答案。犹如飘荡在茫茫的海面上，四眼望去，除了水还是水，完全找不到彼岸的痕迹。

伊晨风与叶云针对于苏冰的问题，接着又讨论了一段时间。但有一件事，伊晨风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任何人提起，有关于夏末如失忆的真正原因，还有不翼而飞十几年，终于重新回到他手上的帅印。

经过十几年的沉沉浮浮，帅印再度重现宇国，必定会掀起一场惊天海浪。伊晨风不怕飓风的洗礼，唯怕夏末如会因此而受到更大的伤害。被自己最信赖的人，甚至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出卖，那样的痛，定是比死还痛。

只是当年，夏末如的母亲方云为何要夺走帅印？伊晨风隐隐的觉得，事情的真相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更加的复杂。

日渐渐的落去，夏末如送走馨儿，换了套衣裳稍作整理后。想来也差不多到吃饭的时间，她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伊府还真有些大，夏末如七拐八拐也没找到内堂，人倒是饿得有些两眼冒金光。什么鬼地方，都长一个样。。。她不满于府中的格局，每个院落基本上都建造得差不多，想来当年建造这个府宅的人，品味甚差。

什么叫冤家路窄。。。正当夏末如投鼠忌器的时候，居然看到伊晨风迎面朝着自己走来。想起馨儿刚才说的话，她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伊晨风，你给我站住。”夏末如恼怒的挡在伊晨风的面前，“原本还以为你是个男人，没想到这么差劲。你以前就是那样对我的吗？残暴、无情，还不屑一顾对不对？想我夏末如虽然称不上国色天香，但也是才貌双全，你说，有哪点配不上你。真是被弄得一点面子没有，堂堂丞相之女居然被如此对待，想起来就觉得恼火。。。”

第一百一十七 我的妻子，只会是你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是，以后绝对不会。。。”她没有一点配不上他，是他做错得太多而已。伊晨风没有回避夏末如的指责，语气愧疚的说道。

“你还想有什么以后，现在分房，难不成下一步就准备休妻。”几年夫妻，竟走到如此惨淡的境地，夏末如真是替以前的自己寒心。

若夏末如不是饿得手脚无力，真想狠狠的给上伊晨风一拳。“看来你连替补夫人都有了，苏冰对吧？还真是一幅楚楚动人的模样，很是让人怜惜。但我提醒你一句，别把事情想得太美，我绝对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只是夏末如绝对料想不到，休妻，早在三年前伊晨风已经决绝的做了，毫不留情的把她抛弃。若是让她知道那些，怕是不会像现在这般冷静。

“我的妻子只会有一个，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伊晨风对着夏末如，认真的说道。

“不稀罕。。。”夏末如亦是决绝的回道。不屑的看了一眼伊晨风，然后绕到路的另一头，走过前面的假山，进到了内堂。

众人齐聚一堂，分外的热闹，只是各怀心事，气氛甚是微妙。夏末如空着正中间旁边的位置，直接坐在了馨儿的身边，然后仔细打量起坐在对面的苏冰来。朱唇粉黛，长得倒也魅惑，但那故作娇滴的模样，叫她实在看着不爽。

隔了半柱香的功夫，伊晨风才从外面走了进来，对于期间他作了什么，夏末如一点不关心，甚至连头都没侧一下。在她此刻的心中，只想着怎么对付苏冰。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填饱肚子，没精力再好的戏也唱不出来。

伊晨风走过夏末如的身边，不由自主的驻留了段极短的时间，然后才坐到方桌正中的位置。毋庸置疑，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即使她一直看着另一边，或是旁若无人的嚼着饭。

美酒佳肴当前，怕是只有夏末如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她现在的至理名言是，凡事都不能和自己过不去。她懒得顾别人异样的目光，自顾自的吃起来，期间还不忘夹两块细肉放进馨儿的碗中。“馨儿，你太瘦，一定要多吃点。”

吃饱喝足，神清气爽，夏末如心满意足的吃掉碗中最后一颗米饭。接下来，她就应该办正事了，对象苏冰。

“苏姑娘在伊府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以后有什么打算？”夏末如没打算和苏冰好声好气的说话，话语锋利，明显的不友善。

“自从家人死后，苏冰便孤身一人，幸得将军好心收留。只希望能有一片瓦檐能遮风避雨，对于以后。。。”中午被人无视，现在又被人直直的盯着，再好的菜，苏冰也难以下咽，她手中的筷子比夏末如放下得更早。碍于伊晨风在场，羸弱、娇滴，无一遗漏的又回到她身上。

“那苏姑娘的意思就是说，准备一直呆在伊府了？虽然伊府地方大，也不会嫌多苏姑娘一个，但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女人，终究得有个归宿，不如这样好了，让将军在朝中帮你物色一个。苏姑娘，你看如何。。。”对于那种虚伪做作的模样，恐怕只有对男人才受用，夏末如不吃那一套，见苏冰沉默不语，她眼眸揽过一抹狡黠的光芒，“或是，苏姑娘是钟情于将军？”

夏末如的行事作风与以往大相径庭，最后一句话一出，连馨儿都感到诧异。以前的小姐，绝对不可能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而伊晨风与苏冰神色也颇为不平静，一个是琢磨不透夏末如到底想要做什么，一个是绞尽脑汁想着接下来要如何应对，但皆是让众人感到措手不及。

“想来伊夫人对苏冰有点误会，我对伊将军绝无非分之想。承蒙关心，丧亲不久，苏冰实在不想嫁娶之事。若是有妨碍到伊夫人和伊将军，苏冰实在抱歉，我这便带着奶娘回南平老家。”苏冰以退为进，以她对伊晨风和夏末如的了解，他们断然不会让她如此离开，每人后退一步，然后又会和之前一样。但有太多的事，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微妙的气氛，变得异常的紧张，任谁都看得出夏末如与苏冰针锋相对，亦或是水火不容。叶云见伊晨风沉默不言，沉稳的脸色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但他着急，排兵布阵图落到苏冰手上，若是此时让她一走了之，岂不等于打开大门放虎归山。顾不及他，叶云解释道。“苏姑娘，你别误会，我想夫人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叶云的话，苏冰眉宇微挑，不过还未来得及得意，整张脸便刷了下来，因稍微的扭曲，显得有些可怕。

“没想到苏姑娘竟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默契。”夏末如嬉皮笑脸的说道，语气像极了。。。韩显廷。对于一点即爆的气氛，她全然不以为意。“所谓落叶归根，人迟早也是应该回到自己的故土，想必苏姑娘定是思乡情切，不然也不会长久以来都无法释然，身子日益消瘦。不如这样，苏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出来，然后我命人送你回南平。苏姑娘，你看可好。。。”

“我。。。”终归是客，苏冰被夏末如逼得无路可退，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的握做拳头。何时受过这等气，若不是苏冰尚有一丝理智在身上，怕是已经动手。

“平南苏府荒废多时，若要打理也要耗费一段时间。再者说当初的下毒事件，凶手尚未查明，让苏姑娘和奶娘这么回去，实在太冒险。苏姑娘，此事全因我而起，实在是对不起，就算真是念家，也给我点时间安排。”终于，伊晨风开口缓解。苏冰是个很关键的人物，除了叶云了解到的，背后应该还隐藏着更大的力量，他岂能轻易的放她走。

只是，夏末如呢？伊晨风侧脸，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愤怒的脸庞，却是意想不到的迎来一张邪异的笑脸，一双诡谲的眼瞳更是令人琢磨不透。她不生气，他的心却异常的低落。

“还得打扰一段时间，看来又要给伊将军添麻烦了，苏冰实在是过意不去。”伊晨风给了她一个台阶下，苏冰很识时务的平静下来。有些事她还没做，绝对不会就此离开伊府。

“看来是有人舍不得。。。”夏末如悠悠的道了一句，音拖得很长，似刻意要说给伊晨风听。不过话语里面掺杂的不是愤恨与嫉妒，而是嘲讽与不屑。堂堂将军府，居然男盗女娼，实在是不堪入目。说罢，她站起身来，悠闲的走出了内堂。

“小姐，等等我。。。”馨儿见伊晨风还是护着苏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中担心夏末如，抽开椅子也跟了出去。

一场宴席，便如此不欢而散。

“小姐，这不是回房的方向。”馨儿见夏末如朝着房间相反的方向去，怕她是记性不好，提醒道。

“恩。。。我知道。。。”夏末如没有停住脚步，继续往前走，不过伊府到处都透发着肃穆的气氛，实在有点影响她散步的心情。“时辰尚早，我才刚回伊府，想到处走走。。。”

“小姐，那里是。。。”馨儿见夏末如离苏冰住的地方越来越近，忍不住再次叫道。因为被深深的伤害过一次，馨儿心中潜藏的芥蒂，实在让她不愿意见到苏冰，即使非常的憎恶。

“那里，不能去吗？。。。算了，走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夏末如侧脸，疑惑的看着馨儿，却见馨儿一脸的难言之隐，她抖抖肩，不再继续问。然后转身，朝着原来的路线回去。

不过最不想见的人，往往命运就会安排你和她相遇。还没走出几步，馨儿就见到远远走过来的苏冰。

夏末如与馨儿的紧张截然相反，倒是兴奋的迎上去，不适时宜的挖苦道。“看苏姑娘轻盈的步伐，不像传闻中那么的弱不禁风。难不成是间歇性的？一有将军在场的时候，便会虚弱得连路都站不稳。还真是病到好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甚是怜惜。。。”

苏冰异常的愤怒，一双锋利的眼眸如狼似虎，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夏末如撕个粉碎，看还有不有人敢在她面前嚣张。不过在伊府，她孤立无援，身不由己。就在与夏末如擦肩的时候，她狠狠的道。“夏末如，你别得意，早晚我会收拾你。”

“听苏姑娘话的意思，这个回合似乎是我赢了。”对于苏冰的狠话，夏末如倒是得意的笑起来。“我在这里等着你，就怕你没能耐收了我。。哈。哈。哈。今夜的月亮，真是特别的圆，特别的亮。。。”

“小姐，那个苏冰可不是什么好货色，你得提防着点。”旗开得胜，馨儿也算出了口恶气。但痛快归痛快，有些事她还是无法不担忧。

第一百一十八 恢复记忆之大战在即

“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家小姐可比她厉害多了。到时候我打她个屁滚尿流，看她还嚣张得起来不。。。放狠话，那是弱者所为。”夏末如轻轻的敲了馨儿的脑袋，甚有气势的说道。她早就已经为苏冰想好了下场，一是离开伊府，二是嫁给伊晨风与狼共枕，两个结果她都没有损失，所以绝对的稳操胜券。

“小姐，你变了。。。”

“是好是坏？”

“以前的小姐也罢，现在的小姐也罢，馨儿只希望小姐能过得好好的。”

夏末如是变了，潜意识中有某种力量，强迫着她去改变。若不如此，感觉就会掉进一个无底深渊中，慢慢的沉到水底，与浓稠的黑暗作伴，再也醒不过来。所以她竭尽全力的面向阳光，因为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惧怕着黑暗，让人绝望的哀恸。

失忆，并不能代表能真正逃避。睡梦中的夏末如猛然惊醒，无尽的黑色伺机侵蚀进她的眼瞳，让她惶恐的神经，快速回放着刚才那场可怕的梦魇。梦里很黑，但她能感觉到有人的存在，只是无论她怎么样歇斯底里的喊叫，也没有任何人回应，接着是一个接一个远去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终唯独剩下她一个人倒在墙角。。。

失忆后的第一次她彻夜无眠，更是怕睡过去，然后很多可怕的事情趁机钻进她的脑海，逼得她无路可退。她点亮灯罩中的蜡烛，不够亮，她又再度点亮了一排的蜡烛，直至把房中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那一晚，她完全记不清她是如何撑到天亮。

四天后的梁宇城，传出一条令无数老百姓惊恐的流言，突厥在一天内攻破幽州、凉州两道防护线，现再一次抵达土城，准备发起最后的猛攻。空穴不来风，如今的梁宇城早已是草木皆兵，人心惶惶。怕一觉醒来，突厥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叶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普通老百姓知道的只是流言蜚语，而他得到的却是染血的八百里边疆快报。幽、凉凉州被轻易拿下，而突厥大军已逼迫到宇国的最后一道防线，土城。

自回伊府的第一夜开始，夏末如便夜夜梦魇缠身，虽然作风还是刁蛮任性，但神色明显日益黯然。当听到塞北噩耗时，如潮水般的黑暗朝她席卷而来。最终，记忆冲破封印，一幅幅画面快速的闪烁在她的眼瞳中，她想起了以前所有的一切。爹，娘，哥哥，伊晨风，伊鸿翔，韩显廷，还有长平寺的帅印。。。所有，所有的一切，一点不漏。

“小姐，你没事吧。。。小姐，小姐。。。”馨儿见夏末如刚才还在吃着糕点，然后突然便一头倒在了桌面上，惊惶失措的喊道。“来人啊，快去找大夫。”

“馨儿，我没事。”夏末如指尖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的抬起头来。原本清澈的眼眸变得黯然，轻快的音调变得深沉。记忆恢复，那么她便不可能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她稍微的喘息，迎接而来的是更大的血雨腥风。

“小姐，还是让大夫过来看看吧。。。”馨儿感觉夏末如身外透发着一股，无比哀恸的气息，莫名的让她觉得很难受，担忧的说道。

“馨儿，你刚才说突厥大军攻陷幽、凉凉州，已大军麾下土城是吗？”夏末如无力的摇摇头，穿过窗子看向外面，最后的一片梅花也随风飘零，预示着春天的即将来临。但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毁灭。

持续了二十几年的战争，硝烟、血腥，一度成为人们心中的梦魇。这一仗实在是太久了，伊天和夏冠英相继死去，然后由他们的儿子继续守卫疆场。两代人的恩仇，全部凝结在妖艳的鲜血中。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更多的是曝尸荒野，无情、残酷、惨绝人寰。

现在，终于要迎来它终极的一战，或许会比之前任何一战都要来得惨烈，但是，或许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此战中得以了结。

“外面都这样传，确切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又要打进土城了吗？馨儿心中与夏末如有些同样一块阴影，那就是伊鸿翔的死。而且，在她们不得而知的情况下，应该还有着更多这样的少年在战役中死去。可怕，根本非言语能形容。

“你回夏府，让钟叔集结梁宇能调用的所有兵马，包围伊府，然后一切听从我的安排再作行动。不要问为什么，记住，要快。”夏末如站起身来，眼中已不再含任何的轻浮，沉稳而又肃杀。亦如当初在塞北时，统帅千军万马的运筹帷幄。有件事，在失忆前还没有做，她毅然转身，走出了房门。

后院书房中，气氛紧张而又肃穆，一触即发。叶云想不到突厥的动作那么快，竟然只用一天就把重兵把守的两州攻陷，若在往常定是不可能。可如今不同，因为塞北边防的排兵布阵图丢失，而百分百的可能是落在了突厥人的手中。虽然相隔千里，但他依旧能闻到浓厚的硝烟味。

“将军，照此情况下去，不出三日土城便会被攻破，到时候。。。”叶云早已分寸大乱，神色焦灼的等待伊晨风的指示。

“去找苏冰。”伊晨风要比叶云冷静得多，冰冷的脸庞看不出是惊惶，还是镇定。他把拿在手中的兵书合上，然后放回书架上，绕过书桌气势雄浑的走出了书房。却是只迈出了一步，便停住了。

在行动之前，夏末如必须先确定传闻的真假，如何才能一天攻陷两州，她实在难以置信。而最清楚塞北战况的非伊晨风莫属，她交代完馨儿之后，便径直来到这里。

“外面的传言，是否属实。”隔着一段距离，夏末如没有再上前，正视着伊晨风开口问道。她现在终于明白失忆后，为何一直憎恶他，因为他有着太多不能让人原谅的存在。不过那些已经不再重要，她对他，早无情意可言。

“末如你。。。恢复记忆了？”伊晨风对视着夏末如的双瞳，在里面似看到了愤怒之意，若他所料不错，她应该想起了之前的一切。果然，即使在痛苦，为了守护住想要守护的人，她也会迫使自己清醒过来。但那些人里面，在她的眼中看不到他的身影。

“夫人。。。”跟在后面出来的叶云，也注意到夏末如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与失忆后迥然不同，但与失忆前相比，亦有些差异。

是气魄，义无反顾，令人震慑的气势。犹如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帅，迫使人心甘情愿的臣服。那就是夏末如，连她也没有意识到的自己。

“我的事与你无关，你只需回答是还是不是。”对于伊晨风的震惊，或是其他的感情，夏末如完完全全的漠视掉。当初会回伊府，只是为了消除伊夏两家分裂的谣言，而现在来见他，亦是因为塞北战事。

情已尽，无需再回首。

“就如外面所说，只是。。。”伊晨风回答，可话还未说完，已被打断。

“小姐，所有的夏家军已经集结在伊府外，接下来做什么。”虽然时间短促，但夏钟也集结出一支大约四百人的队伍，气势壮阔的把守在伊府的各个关口。

在梁宇城，若不是兵符在手，怕是再无人有如此的能力，短时间内召集这么多人，包括伊晨风。这就是所谓的得人心者得天下，战场上胜利的关键不在于将帅如何的出众，而是有视死效命的部下。

夏钟的出现，除了夏末如以外，伊晨风与叶云脸上都呈现震惊之色。在这个时候召集这么多的人，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几人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毋庸置疑，夏末如如此大动作，必将在梁宇掀起惊涛骇浪。

“钟叔，传我的令下去，让全部将士拿起武器备战。接下来的时间里，若是有强行闯进伊府者，一律格杀勿论。”夏末如不解释，对着夏钟下令。威严的气势，令人不敢驳斥。但与夏冠英不同的是，她更能给人一种完全信赖的感觉，即使是个女人。

“是，小姐。”夏钟没有迟疑，快速的去准备。

“想不想看看，你从平南带回来的究竟是什么人？”夏末如特指苏冰，极其讽刺的对着伊晨风说道。也不等他回答，她转身径直朝着苏冰住的那所院子走去。

平南。。。就算夏末如没有明说，伊晨风也知道她指的是苏冰。苏冰吗？从排兵布阵图被盗，然后突厥大举进攻的形势来看，他确信苏冰必是突厥的奸细无疑。。。但突厥不分男女都骁勇善战，实难断定苏冰的真实身份。

见夏末如愤怒而又鄙夷的神态，伊晨风能想到，当谜底揭晓的时候，定会让众人大吃一惊。可她又是如何得知？原来即使到现在，他也不能真正了解她。与苏冰想比，夏末如更加的令人看不透。

第一百一十九 擒拿苏冰

“将军。。。”震慑、敬畏、诧异，这是叶云此刻最为深刻的感受。若单论气势而言，夏末如绝不输给托雷达，甚至是伊晨风。举手投足之间，都透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气魄。

叶云的体会，伊晨风也深有感受，才会如此的吃惊。现在的夏末如，浑身被肃然气势所笼罩，虽比他稍微弱一点，却足以令人瞠目结舌。因为她，是个女人。

但夏末如越是强势，伊晨风的心就越痛。没有经历过万千的磨难，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散发出如此逼人的气势，这十几年他迷失在仇恨中，那她。。。忽然，他的眼瞳猛然聚光，三年前被他休弃后，她独自一个人到底去了哪里，又承受了多少的苦楚？

就如夏千少说的，他希望他的妹妹是一个看到哥哥病重，只会在一边哇哇大哭的小女孩，而非默默的承受着一切。伊晨风也希望，夏末如就如失忆时，那般肆无忌惮的任意妄为，因为那抹潜藏着痛苦的浅笑，实在是令人太心痛。

“一起过去。”伊晨风看着夏末如快要消失的背影，对着叶云命令道，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暴风雨来临前，正常的空气也会散发着不安的氛围。

塞北的战况一早便传到了苏冰的耳中，因为她一直等的就是这么一天。胜利在望，天下很快就会被她踩在脚下，可得意之余，总有种不安的感觉。或许每个人到这种时候，都会患得患失。她轻笑，不再予以理会。

连日来被夏末如压着，苏冰整个人憋了一肚子的火。不过很快，确切的说是马上，她就会把所有的一切连本带利还回去。就凭那个女人，也想和自己斗？简直就是不自量力。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妩媚的笑着，看着微显黯然的脸色，甚是不满。因为她要让所有的人，看到比任何人都光鲜亮丽的她，尤其是夏末如。

描眉，涂抹胭脂水粉，外面翻云覆雨，苏冰却沉浸在得意中，堪比春风。只是她万万想不到，就在她等待着灿烂明天来临时，危险先一步逼近。夏末如带着夏风，身后跟着伊晨风与叶云，四人气势凛冽的朝着她这边来。

镜中的人，如花似月，其实苏冰真的很美，美得如艳丽绽放的牡丹。但是太美的东西，迎来的将会是快速的凋零，就如同昙花的开谢。不过她，肯定不会想到自己会有那么一天。

正准备华丽登场的苏冰，刚站起身来，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步伐沉稳，必是身手了得之人。凭借她的印象，在伊府中应该有两个这样的人，一是伊晨风，而是叶云。可从脚步声来判断，明显是四个人。不知为何，刚才莫名的不安，又重新席上她的心头。

苏冰不急于开门，而是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在伊府中发生的事，确定没有任何破绽的时候，她还不忘扮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四人并排而站，气势雄浑，势如破竹，让人一时间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天地的风起云涌，皆随着他们瞬息变化。非帝王，却远超帝王的气魄，形同万物的主宰。

苏冰打开门，只觉一道金光闪进她的眼眸中，让她不由自主的用手掩住。不是天上的阳光，因为很沉的天，布满的是厚重的浓云。而是夏末如等四人身上，由无形化作有形的气势，惊天动地。

“伊将军，伊夫人，不知这么早来到苏冰这里，所谓何事。”震撼，亦有种被压制的感觉，苏冰脸上呈现的是诧异与无措。但她也绝非弱小之辈，很快便恢复到以往的神色，但那种压抑，却并未因此而消退。

“如今战事纷起，天下大乱，心中有些担心苏姑娘，所以特地过来探望一下。”夏末如迈出半步，嘴角浅浅的泛着微笑，对着苏冰客气的道。刚才一触即发的气氛，奄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谢伊夫人挂心，苏冰在伊府一切安好。”果然是错觉，苏冰不相信夏末如会有破天般的气势。若单是探望，又何须如此兴师动众，除了夏末如，其他三人的神色肃然。在极短的时间内，苏冰考略了很多的事情，心中的不安也瞬时提升到极致。但她恐怕费尽心思，也料想不到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而且是很早之前。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夏末如无论何事都面带浅笑，客客气气。但这一次，明显是笑里藏刀，可怕之度决不下于苏冰。

伊晨风侧目看着夏末如，看着她泛光的双眸，看着她浅浅的微笑，看着她婉约的身子，看着她变得日益锋芒的神态。。。她变了，从小时候谦逊温和的小女孩，变到现在气势如虹的夏末如。。。笑容也变了，虽然同样是蜻蜓点水般的浅笑，但里面蕴含的内容变了，温暖渐渐失温，越发的空洞与虚无。他毁了她的一切，连人带心。

面对的是苏冰，但伊晨风心中容下的，只有夏末如。因为他不担心苏冰能在他面前耍出什么花样，而是在意于夏末如接下来怎么做。苏冰的真实身份吗？。。。

不过夏风与叶云，相对于镇定的伊晨风而言，就显得有些迷茫。夏末如刚才还信誓旦旦，不一会又变得客套的很，他们实在是费解，不明白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在突厥大军压进的紧要关头，夏末如却大举调动兵马，处理不当必定会引起恐慌。虽然叶云比夏风知道的内情要多，但依旧是迷糊，不仅仅对夏末如，还有伊晨风。大战在即，瞬间便可改变战局，若是以往的伊晨风，现在绝对已经快马加鞭赶去土城，而非逗留在伊府中，与一个苏冰周旋。

纵然心中焦急也没用，叶云唯有把这场戏继续看下去。

“是吗？。。。在我看来，现在的伊府可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难道苏姑娘一点也感觉不到。还是，心中了然有数”。夏末如盯着苏冰，含而不漏的说道。

“伊夫人此话从何说起，苏冰不太明白。”苏冰明显听得出夏末如的话中有话，但现在情况未明，而且伊晨风在场，迫不得已她只能虚以为蛇，静观其变。

“真不明白，那我就把话讲清楚点。”夏末如不欲再与苏冰含沙射影，收回笑意，温和的神色也变得肃然起来，一道锋芒从眼中直射而出，正对苏冰。“托雷公主远道而来，作为地主有所怠慢，实在是有失礼数，还请见谅才行。”

托雷公主。。。托雷达的妹妹。夏末如此话一出，震惊便成为此刻最强烈的气氛。连一直注视着夏末如的伊晨风，也不由得往苏冰的身上看去。

“什么托雷公主。。。苏冰不太明白伊夫人的意思。。。”苏冰神色骤变，眉宇微颤，脸色惨白，这就是她一早感到不安的原因。不过还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轻易服输，再者，她也不相信夏末如有证据。

“放心，我会让你明白的。顺便说一句，对你，我宁可误杀也绝不放过”。对于苏冰的狡辩，夏末如一点也不意外，心中想着当初馨儿受到的伤害，她就恨不得把苏冰千刀万剐。“夏风，动手拿下此人，切忌，留她一条狗命。”

苏冰斜看了伊晨风一眼，见他没有要出手阻止的意思，而夏风手中的长枪，已经毫不留情的向她逼近。打，有伊晨风在，孤立无援的她插翅而逃，而且一旦显露武功，那就间接的证明她就是托雷雅，抵抗无疑是死路一条。。。所以，她选择了后者。

真正是乐极生悲，还未看到胜利的曙光，她居然会先一步下地狱，此刻 苏冰心中，有着太多的不甘与愤怒。而整件事情中，最令她意外的不是夏末如，而是伊晨风。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他喜欢她。。。只是她想不到的是，她才是真正被利用的一颗棋子。

苏冰没有丝毫的抵抗，她深知面对眼前的两大战力，负隅顽抗是没有意义的。在夏风的长枪向着她的咽喉刺去时，她神态慌乱，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就像一个一点也不懂武功的弱女子。

“伊夫人，我想其间必定有什么误会，我是苏冰，不是什么托雷公主，你切勿听信他人的不实之说，而且奶娘可以作证。。。”苏冰被夏风押着，对着夏末如辩解道。

没有笑容的夏末如，冷冰的神情甚是可怕。她一步一步的走向苏冰，咚咚的脚步声，犹如炼狱拖过地面的声音，声声惊魂。愤怒，仇恨，对于苏冰她绝对不能原谅。

“啪。。。”夏末如伸手用力的扇在苏冰的脸颊上，声音比当初她打萍儿时，来得更加的响亮，不留一点的余音。“这一巴掌，是替死去的鸿翔打的。。。”接着，又是一巴掌，没有丝毫的犹豫与留情，“这一巴掌，是为馨儿打的。因为你们的野心，而战死杀场的无数将士，这些帐，我会一一和你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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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 苏冰的哀嚎

“夏末如，你不要太过分。”被人如此的扇脸颊，苏冰平生还是第一次。从唇齿间流出的血丝，顺着嘴角往下延。她凶狠的瞪着夏末如，“什么托雷公主，我看你就是存心报复。因为伊将军不喜欢你，你嫉妒，你憎恶。。。没想到堂堂伊夫人居然如此卑劣。”

“嫉妒，憎恶。。。”夏末如语气不屑，眼中同样带着狠意，比苏冰更加的强烈。扬手，又是一巴掌，直至打得她的手都有些麻痛。“就算是那样，你又能怎么样？今日落在我手中，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痛。”

前一刻还光鲜亮丽，与花争色的苏冰，后一刻便狼狈至极，反差真的是很巨大。不过对于其余三人，令他们更为震惊的是夏末如，一个由温顺变得残忍无情的夏末如。

虽然苏冰被确定为奸细，但被打得实在凄惨，身为男人的叶云，看得有些不忍心，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伊晨风阻止了。

夏末如的心中，积了太多的怨恨，伊晨风明显的感觉得到。所以他比她，更希望她能够发泄，用力的发泄，把心中所有的恨都释放出来，才不会活得那么痛苦。

“托雷雅，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夏末如用手托起苏冰的下巴，冷冷的笑道。然后对着震惊得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夏风下令。“把她给我压到府外。”

夏家军大举围困伊府，还带着上一次阴影的老百姓，纷纷围到了四周，心中惶恐，怕惨剧再一次上演。喧闹之声，直到有人从门内走出，才戛然而止。

“外面的突厥人给我听着，你们的公主托雷雅现在在我手上，回去告诉托雷达，若是他胆敢踏进土城半步，我先让她的妹妹血溅当场。”夏末如从容不迫，临危不乱，朝着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宣呵道。

突厥公主。。。夏末如此话一句，聚集起来的人群便向炸开了锅一般，喧嚣之声比之前更甚。

“托雷雅，你说你外面的那些手下，接下来会怎么做？”夏末如令人再度把大门合上，对着已经不能再镇定的苏冰开口道。

论心计，论计谋，苏冰远不如夏末如，直到此刻，她才深刻体会到她的可怕，只叹明白的太晚。“夏末如，你别得意，我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只可惜，你没机会看到，真是遗憾。。。不过有出戏，你还是能看到的。”对于苏冰不甘的狂吠，夏末如不以为意，因为她根本没准备用苏冰和托雷达谈条件。从梁宇到塞北，最起码也要四天的时间，等消息传到托雷达的耳中，战事恐怕已经结束了。她此举动，不过是想让苏冰现原形，然后铲除暗藏在梁宇的势力，可谓是一箭双雕。

“你。。。”夏末如的话，正中苏冰的软肋。对于她那种人，只有她牺牲别人，没有她为别人牺牲的可能，见不到最终的胜利，一切都是枉然。恨，她无比的恨。。。

“夏风，把托雷雅给我绑到院中，然后传令下去，开始迎战，硬闯伊府者，格杀勿论。”

一切尽在夏末如的意料之中，却在伊晨风的意料之外，原本他已在苏冰党羽的四周都布满了岗哨，想要连根拔起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只是想不到夏末如比他更早一步行动，计划虽与之前有些差异，不过对伊晨风而言，自突厥大规模发起攻击那一刻起，大局已定。而因此会放走几个虾兵蟹将，他一点也不在乎。

但对于苏冰是托雷公主一事，伊晨风心中还是有些吃惊，想不到托雷达竟然花费如此大的手笔，把自己的亲妹妹安排在他的身边，虽像是突厥人的作风，但也真是胆大妄为。

伊晨风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在伊鸿翔坟前的一个画面，那时夏末如焚烧过一张纸，上面画的就是苏冰。看来她早就知道了苏冰的真实身份，但她又是如何得知，他费尽心思也琢磨不透。

不得不说，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是可怕的，托雷达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就是他与夏末如的那一战，暴露了苏冰的身份。因为他们两人的身上，透发出一股相似的气味，或许就是血溶于水的关系。

但夏末如对托雷达兄妹的那种莫名感觉，又算是什么，是否其中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便不得而知。而且，对于现在的夏末如而言，不论对苏冰，还是对托雷达，无疑都充满了无比的恨意，因为他们的野心，毁她的实在太多。

苏冰被捆绑在立于院中的木架上，狼狈至极自然不用说，刚开始或许还有些人同情她，不过自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憎恨，每个人都想亲手把她千刀万剐。一双双愤慨的眼神，无疑不说明长久以往的战乱，给人带来的巨大伤痛。

“夏末如，我要你不得好死。。。”枉苏冰一直认为自己才智过人，却想不到有一天会一败涂地，而且败得不留余地。满心的不甘与愤怒，化作一句比一句难听的咒骂。不过对于现在的她而已，也仅仅只能不甘的骂两句。

“小姐，我去把她的嘴巴赌上”。护在夏末如左右的夏风，实在有些听不下去。

“让她骂吧，骂得越狠，只能说明她越不甘，败得越惨烈。狂吠，实乃败者的无能之举。。。”夏末如命人搬了张椅子，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不屑的看了一眼像疯了般嘶喊的苏冰，对着夏风摇摇头。苏冰气数已尽，不可能再有所作为，她只当发发善心，让她骂到够为止。

只是夏末如想不到，有天她也变得如此残忍、冷血，改变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想不起来了。要是被父亲，和哥哥看到她这副模样，会不会心痛？还有她的亲生母亲。。。想到此，她的目光变得更加的锋芒。

风云浮动，一场血腥的暴风雨将近来临，不过对夏末如而言，有一样是不变的，那就是对于血腥的厌恶。但这场厮杀与以往的不同，她必须亲眼见证，才能告慰天上的那些亡灵。

“馨儿，外面太吵，你先回房去。”敌人的动作比夏末如预想的要快，听着从府外传来的刀剑撞击与厮杀声，夏末如对于站在一边的馨儿道。至少她不想让馨儿，在心底留下和她一样的烙印。

无法预料千里之外塞北的战况，可眼前的情况，绝对比之前他们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役，来得更加的惨烈。一波接着一波的黑衣人，从伊府外面攻进来，视死如归的气势，同归于尽的义无反顾。仿佛把塞北的战场，搬到了伊府。

看着鲜血四溅，不断的有人倒下，夏末如的血脉如滚滚熔岩，剧烈的翻滚着。最终，她还是闭上了双眼。不得不说，她真的惧怕鲜血，尤其是妖红，而又带有温度的鲜血。

“本公主在这里，你们快来救我。。。”苏冰的咒骂声停止，换作的是惊惶的救命声，不过一声比一声的绝望。因为她的属下，在还没冲到她面前，就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厮杀声渐弱，血腥味却是渐强，夏末如捂着口鼻，却还是忍不住低头呕吐起来，不过只是干呕，什么也没有吐出。嘴中咸涩，让她很是难受。

“将军，敌人已经皆数歼灭，无一漏网之鱼。”叶云指挥完属下收拾残局，清点人数和伤亡情况后，回到院子的中央，对着伊晨风回报。

夏末如依旧闭着眼，不过即使这样，浓郁的血腥味还是穿过她的鼻子，刺激着她的灵魂。她的双手战战的颤抖，向着桌面摸去，却不小心把近在身边的茶杯打落。“磅。。。”有一片的迟疑，她最终把眼中睁开，一杯倒好的茶，已经替到她的面前。她一饮而饮，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只想着把体内的血腥味冲淡。

“若是不舒服，你先回房休息。”伊晨风重倒了杯茶，递到夏末如的手边。

夏末如抬头看了一眼伊晨风，却没有伸手，而是直接站起来。眼睛刻意的避过外围地上洒着的血迹，直接走到苏冰的身前。

没有希望，那便是深深的绝望，苏冰睁大双眼，瞳孔剧裂。看着眼前一具又一具被人抬走的尸体，她木讷的摇着头，根本不相信刚才发生的是事实。

“夏末如，你要是敢动我，我哥一定会让你们付出百倍，甚至千倍的代价。哈。。哈。。哈。。宇国马上就会落进我们突厥人的手中，最终胜利的人，还是我，还是我。。。”苏冰发出最后的哀嚎，整个人似疯了，挣扎着身子，对着夏末如张牙舞爪。

刀剑，锋利的武器，永远都不会是世间最残忍的东西。因为一刀下去，完完全全就可以解脱。令人生不如死的，是心。。。而且还是自己的心。

对于苏冰的憎恨，夏末如轻轻的笑着，不过略显得有些疲惫。对于战争，即使是完胜，她也从来都不会感到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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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章一 恭喜夫人，您这是有喜了。。。

“还有件事忘了说，只是怕你承受不了打击。不要以为你能混进伊府，就觉得迈向了成功，那不过是离死亡更近而已。突厥攻陷土城，直逼城下吗？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因为那个男人，你看不透。。。”夏末如说出这番话时，对苏冰怀着的是同情，完完全全的同情。“想知道答案，你不妨亲口问问他。”

若天底下有人了解真正的伊晨风，那无疑就是夏末如，不过仅仅在战场上，而非情感上。不然，她也不会在不断的伤害中，沉迷了那么久。

真相是什么，夏末如不在乎，因为她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场景。对于土城，伊晨风有着超出人想象的执着，所以他不会容忍任何人染指，他的弟弟用鲜血守卫住的土地。幽、凉凉州失陷，他还能安稳的呆在梁宇，原因是什么？他知道，她也知道。。。

带着一副令人看不透的神情，夏末如离开了铺满血腥的院子。

若作为对手，夏末如毋庸置疑是一个比托雷达更加恐怖的敌人。因为她隐忍，更懂得算计，在适当的时候给敌人以痛击。伊晨风站立在原地，出神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顷刻之间，想了很多的事情。

“将军，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夏末如的话，隐晦、意味深长，又仿佛高深莫测。叶云心中还留有一串的疑问，在苏冰震撼之前先问道。

“我手中，从来没有什么排兵布阵图。”任何有可能导致败仗的因素，伊晨风都不会让它存在。

“不可能，我明明找在你的书房中找到。”苏冰剧烈的摇着头，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的是事实。“难道那是假的？不。。。我不信，绝对不可能。你们休想联合起来骗我，我哥就是靠着它一天之内攻陷了两州。。。伊晨风，夏末如，你们等着，你们的末日马上就到了。。。”

“不急，我会让你活着看到，突厥大败的那一天，而且是永世不能翻身。”对于敌人，伊晨风从不手软。

早在伊晨风离开伊府，去长平寺拜祭伊鸿翔之前，他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命令叶云不打草惊蛇的盯着苏冰，一是为了摸清他们的底细，二则是给他们制造机会。一个偷到所谓的排兵布阵图，然后顺利送到托雷达手中的机会。

然后他还需要做的一件事，便是通知驻守幽、凉等五洲的将领，若是托雷达大举进攻，无需大力抵抗，洋装失败即可。因为伊晨风认定多疑的托雷达，必定会先拿其他的城池做试探，保证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会攻打最关键的土城。接下来，只等着请君入瓮。

想来，土城的战，这个时候也已经开始打起来了。伊晨风抬头遥望着远方，然后眼角滑过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牵一发而动全身，伊府的血洗事件，很快便在梁宇传得风风雨雨。虽其过程如何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突厥公主被擒。那意味着什么，以普通人的角度而言，意味着伊晨风手上握着一个巨大的筹码。

早上还沉浸在战乱的恐慌中的老百姓，此刻已经全然亢奋起来，更有甚者在家门口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好一阵的热闹与喜庆。不过，有喜必有忧者，朝中某些地位显赫的大臣，在得到苏冰被擒的消息，便是坐立不安。其中之一，已经第一时间令人抬着轿子快步赶去伊府。

夏末如回到房中，换了件全黑的衣裳，与孝服无异，然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伊府外面的老百姓被驱散开，不过时不时的还是会有人驻留在门口，往里面看去。一顶气派的官轿落地，从里面走出一个官气十足的大人，仇太师。

“不知仇太师远道而来，有何贵干。”伊晨风站在门口，很不客气，并未有让他进府的意思。

“现在塞北混战不断，可伊将军却身居伊府之中，不知是不是想把宇国拱手相让于突厥。近来皇上为了战乱的事，寝食难安，本太师就是待皇上来问一句，伊将军意欲何为？”仇太师正色言辞的质问道，倒是底气十足。不过除此之外，他更关心的是苏冰。

“仇太师回去禀告皇上，就说突厥已成瓮中之鳖，不足为患。不出三天，必败。”伊晨风不欲理会仇太师，言辞之间亦有打发之意。

“土城一战，关系宇国千万百姓的性命，仅凭你一言，要本太师和皇上如何相信。”仇太师被伊晨风锋利的霸气所震，但他决不可无功而返，亦是咄咄相逼。

“将在外，君命亦有所不受。本将军如何作战，更不需仇太师指手画脚。公务繁忙，恕不远送。”伊晨风道完，毫不留情面的令人把大门关上，留一脸愤怒的仇太师独自在门外。

“伊晨风，你给老夫等着瞧。。。”仇太师因气愤，整张脸庞变得扭曲，狠狠的丢下一句话，然后再度回到了轿中。

仇太师。。。夏末如站在远处，一言不发的看着刚才的争锋。神情宁静，似冥思着什么。她有一种隐隐的感觉，现在发生的一切，似乎只是一个开始，远远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在塞北还未传来消息之前，更是发生了一件，令夏末如始料不及的事。

“大夫，我家小姐怎么样？”馨儿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虚脱的夏末如。还未等大夫把完脉，就忍不住问道。

自那天厮杀过后，夏末如便一直觉得恶心想吐，刚开始以为是对那时血腥的抵触，可两天过去了，依旧未见好转，而呕吐的次数越发的频繁。馨儿见夏末如的神色实在是不对劲，这才找来了郎中。

“馨儿放心，我没事，可能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而已。”夏末如浅浅的笑着，宽慰馨儿，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

不过老郎中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惊愕在原地。包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伊晨风。

“恭喜夫人，您这是有喜了。。。”

老郎中后面似乎还说了很多要注意的事项，不过没有一个人注意听，所有人的脑海中只是不断的在回响。“恭喜夫人，您这是有喜了。。。”这句话，令人无比震惊，更是异常的诧异。

“大夫，你一定是搞错了，小姐怎么可能。。。”夏末如与伊晨风的事，馨儿再清楚不过。在没有同过房的情况下，夏末如怎么可能有喜，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馨儿根本不信。

“老朽行医数十年，怎么可能会有错。我先去开几副安胎的药方，夫人记得一日两次。”伊府的是是非非，作为外人怎么可能清楚。老郎中见有人质疑他的医术，甚是有些不快，说罢之后，便提着药箱走出了房间。

“伊晨风，你是不是趁小姐失忆的那段时间，对她做过什么？你简直不是人。”若是夏末如有喜的事情是真，那么。。。馨儿一脸的愤怒，冲到门口，伸手对着伊晨风就是重重的一巴掌下去。

直至馨儿的那一巴掌，伊晨风也无法从震惊中完全清醒过来。他清楚的知道，他从来都没有碰过夏末如，那她的孩子。。。那个孩子从何而来？

伊晨风一把拉开馨儿，走进房中，然后“轰”的一声，把房门重重的关上。任由外面响起震耳欲聋的拍门声，和恼怒的咒骂声。他只是睁大双眼，无法置信的看着夏末如，直直的看着她。

“是什么时候开始，你和其他的男人？孩子。。。孩子是谁的？你说。。。”伊晨风走到床边，双手紧紧的扣住夏末如的肩膀，声音不大，却更令人疯狂。他知道他伤害她太多，就算得不到原谅也无所谓。但是，伊晨风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就在此刻，他也无法相信。“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痛吗？面对自己的妻子，竟然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应该是无比愤怒的伊晨风，最后一句，显得悲恸而又无力。

孩子。。。韩显廷的孩子，似乎感觉到她肚子里有个鲜活的生命在跳动，夏末如的心，竟然忍不住激动起来。显廷，你知道吗？我们有孩子了。。。她眼眸不经意的染过一抹欣喜的光芒，不过很快神情便变得戒备，她推开伊晨风的手臂，往后退去一步。

“背叛。。。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背叛吗？因为有信任，才会有背叛，而当年你娶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心中的仇，心中的恨。娶了我，却又无情的抛弃，那才是真正的背叛。而现在的你，凭什么来愤怒，就因为一个你不要的女人，成了别人的女人。。。”夏末如回敬给伊晨风的，是鄙夷，深深的不屑。

“不是。。。当年娶你，不仅仅只有恨。。。”也应该有些深深的感情在里面，只是仇恨麻痹了他，让他察觉不到而已。

第一百二十二 坏心不死

“是不是只有恨，已经不重要，因为我不在乎。。。包括你所有的一切，我统统不在乎。塞北的战事很快就会结束，我们之间的夫妻关系，也该就此了结了。”夏末如掀开被子，略显虚弱的从床上下到地面。她现在怀了韩显廷的孩子，绝对不可以再留在伊府。她要确保，孩子能健健康康的生下来。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夏末如，你是我的，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把你抢走。”伊晨风跳动的眼眸，变得疯狂，逐渐不受理智控制。他拖住夏末如，把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并推着她向床边逼去。他不想就这样失去，真的不想。。。任由她反抗，他还是向着她的唇吻去。

原来错过，将代表的是永远的失去。现在的伊晨风才真正体会到，为了那些恨，他究竟失去了些什么。

“啪。。。”乱了心智的伊晨风，被夏末如的一巴掌打醒，看着床上衣襟凌乱的她，他恨不得亲手杀了自己。嘴唇因被她咬破，而涌出来的鲜血，他全部咽了回去。

门再度从里面被打开，伊晨风走了出去，而在外面听到里面对话的馨儿，神色震惊。但很快回过神来，冲进了房中。

“馨儿，你都听到了。。。会不会觉得，小姐是个坏女人。。。”夏末如把衣襟整理好，用袖子擦掉伊晨风留在她唇上的血迹，然后坐在床边。她面容渐渐的平静，不过真的再也笑不出来，看着馨儿，声音很低的说道。

“小姐。。。”一时间，馨儿还很难接受眼前的事情，因为，她从未想过夏末如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她一定会指责那个女人是如何的无耻。但这几年来，馨儿是亲眼看着夏末如受到的那些伤害，一次的伤口比一次的深，她只怕疼惜得不够，又岂能忍心责备。“小姐，那个男人对你好吗？”

“好，很好。。。”韩显廷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夏末如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感觉和他在一起，很幸福，很温暖。只是他现在在何地，又在做着些什么？她，真的很想见到他。。。很想，很想。。。

“小姐，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我爹，还有夏府所有的人都会支持你。我们一直都希望，你能好好的，快快乐乐的活着。”馨儿把夏末如抱在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在哄一个刚出世的婴儿。

“有你们在，真好。。。真的很好。。。”夏末如轻轻的闭上双眼，安静的躺在馨儿的怀抱中，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躺在母亲的怀抱中一样，很舒适，很温暖。这一生，有他们在身边，就已经足够了。而那些背弃她的人，她也会毅然决然的抛弃。

只是，还是有那么一个人，苦苦折磨在夏末如的心中，她舍不了，弃不掉，更是无法忘记。因为从一出生开始，她与她就紧紧的联系在一起，有着血溶于水，一生也搁浅不掉的关系。那，便是她的亲生母亲。

娘，当初为何要那么做？一定，一定是有苦衷的对吗？她伸手抚在腹上，很轻很轻，但她能感觉到，她身体里孕育的那个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壮大。是因为自己也要做母亲了，她也异常思念她的母亲。想要任性的扑进母亲的怀抱，肆意的撒娇，聆听母亲柔和的声音，然后缓缓的睡去。

母亲，不都应该是无比的疼惜自己的孩子吗？可为什么。。。夏末如费尽心思，也想不出有任何一个理由，足以令自己的亲生母亲，抛夫弃子。那当年到底是为了什么离开？而且还有偷走帅印，造成一段足足延续了十几年的悲剧。

夜很静，很静。。。夏末如躺在被子中安静的睡着，偶尔翻个身，把脸枕在手背上，继续睡着。但平静的面容，微敛的双眉久久也无法平抚。

不过夜睡了，亦有人独醒。夏末如房间外的梅花树下，伊晨风仅仅给夜留下一个黯然的背影。孤单、落寞，痛，痛彻心扉。他有何权利去责备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从成亲那天起，便把一个艳丽的新娘独自丢弃在洞房中，这一丢，便是整整四年。四年啊。。。若是正常的夫妻，早已是儿女成群，一家人其乐融融。

娶了她，却从不碰她，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是何其的残忍。。。只是，明知道她不可能在回到他的身边，他依旧不愿放手。不想。。。非常不想。。。

不得不说，现在的伊府是异常的混乱，先是出了苏冰的事，然后接着是伊晨风的戒严令，勒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伊府，违者军法处置。而伊晨风，更是呆在伊府，半步不出。看似是因为战乱的形势所逼，但一条消息却慢慢的在府中蔓延，夏末如有喜了，而孩子的父亲却不是伊晨风。

自得知夏末如有喜后的第三天傍晚时分，馨儿再一次从大门口退回去，她都不记得是第多少次被阻挡，神情一次比一次的苦恼，亦是一次比一次的愤怒。看来伊晨风是铁了心不放夏末如走，一个大门居然派了十几个人看守，严禁任何人出入。任由她好说歹说，硬是连门都没法靠近。

可是有火又不能发，馨儿总不能说夏末如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就算她能明白，但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清白往往才是最重要的。若要说错，当初就不应该嫁给伊晨风，不然现在什么事情也没有。

馨儿无可奈何的转身，脸色愁苦，不知道要如何和夏末如说。她站在原地用力的跺了下脚，然后再接着跺了几下，似要把满心的压抑发泄出来。直至脚板一直麻痛，她才猛的摇了一阵头，朝着院子走去。

“馨儿。。。”虚弱的声音，含在夜色中传出。气若游丝，却感觉阴阴的，让人不由自主的哆嗦。

心烦意乱的馨儿听到有人的声音，寻着声源看去，想不到叫住她的竟然是苏冰。

苏冰已经被捆绑在院中几天，衣襟褴褛，凌乱的头发一根一根的从额前垂下，白色的身影，映衬在浓黑的夜色中，若隐若现的还有两道寒光，透过长发射出，犹如从炼狱中爬出的锁魂女鬼，让人毛骨悚然。

看到苏冰这副模样，馨儿真的是吓了一跳，陷先就惊叫出声。想不到仅仅是几天的功夫，一个楚楚动人的翩跹女子，眨眼间成为这副模样。秉性善良的她，不由得生出几许的怜悯与同情，但一想起之前夏末如受到的迫害，便由不忍变成了憎恶。

“苏冰，你最好给我老实点的呆着，别自找罪受。”苏冰已经是阶下囚，馨儿懒得搭理她，冷冷的说了一句，便准备到夏末如的房间去。

“夏末如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想不到堂堂的丞相之女，居然干出这样不要脸的事。。。哈。。哈。。哈。。”苏冰闭眼，提了几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对于任人鱼肉的她，这莫过于最令人痛快的事。

“最不要脸的是你，亏得长着一副人样，成天就想着害人的勾当。这回真是老天有眼，恶有恶报。”见苏冰诋毁夏末如，馨儿恼火，恨不得直接上去扇上两巴掌，让苏冰连话都说不出来。不过她举起来的手，最终还是不甘的落下。

别说两巴掌，怕是轻轻地触碰，也能让苏冰一命呜呼。就这么让她死了，简直是太便宜，所以最终馨儿还是忍了下来。

“你想把夏末如带出伊府，对吧？”几日来只喝过一点水，全身虚软无力，短短的一句话，苏冰却是用尽全力从口中吐出。她要说，一定要说，不然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要死，她也要拉着所有人一同下地狱。她的声音艰难，却丝毫听不出痛苦之意，是笑，冷笑。“我有办法。”

“死到临头，你别想再打什么坏主意，我才不会上你的道。”馨儿知道苏冰一肚子坏水，铁定又是想到了什么害人的主意，小心提防着。

“那你就在伊府中，亲眼看着夏末如过那种地狱般的生活吧。。。试问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私通，还怀上野种。就算是自己不要的女人，男人的自尊心，也绝不容许背叛。尤其像伊晨风那种，孤傲的男人。你好好想想，若是想亲手把夏末如往火坑里推，我绝不会阻止。”这次惨败，全因她轻敌而已，苏冰绝不承认输给了夏末如。她，总有一天要他们付出代价。相比较而言，馨儿就容易对付多了，只要她放线，她断定那蠢丫头一定会上钩。

苏冰的话，正中馨儿的要害，那些都是她最为担心的。她实在不敢想象，发狂的伊晨风，会对夏末如再度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她欲要离开的脚步，心中犹豫了很久，最终停了下来。不过对于苏冰，馨儿还是存了心眼。“就你那刻毒的样，除了会害人，还会帮人？别以为我会信你。”

第一百二十三 残酷的陷阱

“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丫头居然也能把我看得那么透彻，难怪今日我会败得一败涂地。”苏冰口上虽然无奈，心中却在暗自冷笑，从馨儿犹豫的那一刻，局势就已经全部掌握在她的手中。她说过，就算要死，一定要让夏末如和伊晨风陪葬，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早。。。

“我梳妆台的第二个抽屉中，有一包**，无色无味，而且药力是一般**的十倍，即使内功再深厚，也抵不住它的药力。只要伊晨风一倒下，凭夏末如的能耐，固若金汤的伊府根本算不了什么？”苏冰不理会馨儿看她的神色，自顾自的说道。**？？。。。她心中重复了一遍，嘴角在夜色笼罩下，揽过一丝冷笑。

“想要借我的手，去杀伊晨风，你不要痴心妄想。”苏冰帮夏末如？馨儿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一个理由。肯定是计，她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提醒自己，但耳朵却不听使唤，把苏冰的话一句不漏的听了进去。

若是没有伊晨风，带夏末如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苏冰会那么好心？馨儿充满了戒备与怀疑，可惜不善心机，又走投无路的她，哪里是苏冰的对手。从她意志微微动摇，留下来听苏冰接下来的话时起，就已经一步一步的迈进一个残酷的陷阱中。

若是夏末如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擒住苏冰时，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割断她的咽喉。连一个发出最后悲鸣声的机会，也绝对不会留给苏冰。

“放心，对于敌人，我一定会慢慢的折磨死他们，而且是亲手。那包药断然不会要了伊晨风的命，但是，怕是夏末如这么一出去，伊夏两家必定是誓不两立。看着原本的夫妻，变成仇人岂不是更让人痛快。你说，一旦翻起脸来，会不会比上次发生的混战更惨烈。。。哈。。哈。。哈。。”苏冰认真的说道，实难辨别真伪。

“真是死性不改。。。”馨儿怒骂了一句，想起上次伊夏两家时，血腥的场面，她就恨死了苏冰。这次馨儿再没有犹豫，迈开脚步就离开了院子。不过奇怪的是，才几次眨眼的功夫，她又重新回来，而且手中比之前多了一样东西。

“怎么，改变主意了。”看着馨儿回来，苏冰得意的笑着。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成天尽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为了感激你这段时间，对我和我家小姐的照顾，今天，我特意送件东西给你。”馨儿的右手从身后举起，透过月光的反照，才看清她手中拿的是一片铜镜。“平日里，你不是自认为貌美如花，搔首弄姿就能把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想不想看看，你最得意的那张脸，现在是什么样子。”

苏冰睁大双眼，往铜镜中的人看去，比当初惨败时的反应更加的剧烈。里面哪里是个人，是女鬼。一个面目狰狞，披头散发的女鬼。连日来的饥寒交迫，已经不足以提供她足够的力量惨叫。苏冰用力的吐出一个“不”字，直接晕厥了过去。

“看你以后还想着如何害人，这就是下场”。看着苏冰几乎被自己的样子，怕得魂飞魄散，馨儿心满意足的把镜子收了回去。神情得意，自从苏冰进府以来，今天算是最痛快的一次。

对于刚才那件伟大的事情，馨儿自然不会向别人提起，还好苏冰不过是吓晕，没有真的一命呜呼。她可不想成为杀人凶手，即使是杀死一个十恶不赦之人。馨儿双手放于身后，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夏末如的房间去。一想起刚才苏冰惊愕的样子，她又忍不住一阵好笑。

夜中的伊府，属夏末如的房间最淡雅，许久没有在伊府响起的琴音，在静静的空气中轻轻飘荡。自她的那架旧琴，在夏府中被伊晨风摔破后，这应该是第一次再度抚琴。琴音轻缓，悠远流畅，一副安逸的境界，仿佛其中充满了对以后的希望。

馨儿尽可能的放轻动作，推开房门站在一旁，听着夏末如的琴音。不打断，不打扰，一点声音也没发出。看着美好如初的夏末如，她的心却在翻山倒海的沸腾着。

夏末如应该像飞鸟般快快乐乐，自由自在的生活着，而非现在，如同一只被折断翅膀的白鸽。虽然依旧展露着洁净的外衣，却是被牢牢的困在鸟笼之中。由层层枷锁束缚着的身体，心，又如何能真正的轻快起来。

没等沉浸在琴音中的夏末如回神，馨儿再度转身，退了房间。她发誓，一定要打开牢笼，让白鸽回到原来的山林中。

自苏冰被擒之后，她所住的那座院子便一直空置着，也无人看守，馨儿很容易的潜进了她的房间。

四周死寂一片，馨儿没有打开火折子，摸黑在房中小心翼翼的探查着。梳妆台的第二个抽屉。。。还好伊府的构造简单，连房间的布置也几近相同。馨儿很快就找到了梳妆台，手向着下面摸索，然后是第二个抽屉。

紧张，非常的紧张，因为这种事对于馨儿而言，是平生第一次。她颤抖着手，寂静的夜中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但是，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救出夏末如，不惜一切代价。

与苏冰说得一模一样，抽屉里面一堆首饰下，有一个比拇指大一点的瓷瓶。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只要把它让伊晨风服下，再协助叶云的力量，应该能把夏末如安全送出府。之后伊夏两家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摸样，馨儿不想想，也顾不得考虑那么多。

只是苏冰，又岂是她表面上说得那么简单，她要的，远比说得要多，而且是多得多。

书房中，叶云陪着伊晨风站了很久，心中也想了很多的事，多数是关于眼下的夏末如。不得不说，与苏冰相比，夏末如更牵动着某些人的心。

“将军，虽有冒犯之处，有些话属下还是不得不讲。”沉默许久，叶云终于开口。原本以为伊晨风恢复了记忆，他与夏末如或许还可以破镜重圆，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根本不可能。

当初伊晨风做错了太多，伤害夏末如的也实在太多，叶云实在不希望再看到四年前的悲剧上演，血淋淋的场面比战场更加的令人触目惊心。“虽然夫人她与其他男人。。。”红杏出墙。。背着夫君暗地里和别的男人私通。。叶云实在无法把这些肮脏的词，用在夏末如身上。略微停顿了片刻，直接跳过去，接着往下说。

“但这一切，不得不说全是由于将军一手造成的。若不是将军一步一步的迫害，我想夫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将军，不管怎么样，属下求你放了夫人，把她放出伊府。这些年，她实在是太苦了。。。”叶云说罢之后，单膝跪地，对伊晨风恳求道。

若不是逼不得已，哪个女人愿意背叛自己的夫君，背上那一世的骂名。那只能说明，那个女人太痛，太绝望。。。或许伊晨风与夏末如的缘分已经走到尽头，缘已尽，又何苦再苦苦相逼。叶云能深切的感觉到，夏末如不可能再回头。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写一封休书，然后送她回夏府，还她自由。”三年前写下休书时，他是如何的决绝，可如今，他连抬笔的勇气都没有。伊晨风不敢想象，没有夏末如的日子，他会变成怎么的一副模样。

他任由着夏末如恨，任由着她对他冷漠，甚至是无情。因为伊晨风知道，她依旧会留在他的身边。然而这一次，与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一旦他放手，她便会从他的生命中离开，彻彻底底的消失。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时隔三年，夏末如重新踏进伊府，上天明明给过他一次机会，为何那时他一点也不懂得珍惜。一定要到即将失去的时候，才痛彻心扉。

夏末如，以后你我可是会相见陌路，或者，不会再见？

“将军，晚饭送过来了。”房间一阵沉默之后，外面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夫人吃过了吗？”伊晨风看着丰盛的酒菜，一点胃口也没有，第一个想到的依旧是夏末如。自昨天以后，他就没有再见过她。很想，很想看到她。

“夫人的饭菜还没有送过去。”小厮站在一旁，小心的回话。

“你先下去，夫人的饭，待会我亲自送过去。”就算他与她，已经不再有明天。但是伊晨风，还是忍不住想要见夏末如的心情。最后再见一次吧，把她深深的刻在心中，然后松开双手，放她离开。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是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而书房的外面，却有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书房里的动静。馨儿倚在墙角，向前伸出一个头，心中祈祷着伊晨风一定要把饭菜全部吃进去，然后倒下。

第一百二十四 中毒

在饭菜中下药，这是馨儿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从夏末如房间出来后，打定主意的她便去了厨房，偷偷在伊晨风的饭菜中下了药。等生米煮成熟饭，再胁迫叶云下令撤销夏府的严禁令，照此计划一切都会很顺利。不，是一定要顺利。馨儿紧抿着嘴唇，因为紧张，一条深深的凹痕呈现在唇片上，她也全然不知觉。

是阴差阳错，还是上天不甘寂寞，特意为之。见叶云推开房门走出来，馨儿还未来不及上前与之商谈一下计划，突然肚子一阵撕搅般的剧烈疼痛，疼得她连腰都直不起来。此时的馨儿才想起来，一直操心夏末如的事，从昨天开始，除了喝了几口水以外，这两日来她都没有吃过一颗米饭。

馨儿的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更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喊。她只觉眼前一阵漆黑，直接晕厥了过去，倒在树木丛生的矮景之中。

叶云把书房的门合上，好像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他往馨儿刚才倒下的方向看去，但除了婆娑的树影，什么也没有。想着馨儿若是知道伊晨风答应放夏末如的消息，一定会很高兴，他没有过多的停留，便快步的离开了。

而馨儿，手抓着地上的杂草，紧蹙的眉宇极度的痛苦。很难判定是胃的关系，还是心在哭泣。

“我可以进去吗？”伊晨风没有直接推开房门，而是客气的敲了几下门。

“这是你的地方，我说不可以，你会离开？”房间里面传出夏末如冰冷的声音，现在的她，一点也不想见到伊晨风。即使是声音，她也不愿意听到。

意料之中的，门还是被缓缓的推开，伊晨风端着手中的饭菜，走进了房中。

夏末如静静的坐在椅子上，身前放着一架木琴，手已经从琴弦上放下。她的目光凝视着窗外的夜空，没有回头看走进来的伊晨风。

“吃饭吧。”伊晨风把饭菜搁放在空置的桌面上，没有靠近夏末如，隔着一段的距离说道。音尽，却没有回应，他能感觉到，她并不想见他。“就算为了腹中的孩子，多少吃点。明天。。。明天只要天一亮，我就命人送你回夏府。”

这回，夏末如终于转过头，略显诧异的注视着伊晨风。他，似乎已非往昔的他，眼眸中的冷漠与无情，被忧郁与黯然冲散得所剩无几。。。他，亦非十几年前的那个少年，恢复记忆后，从未有过纯净的笑脸。。。变了吧。刹那中，她的脑海中快速的浮现过很多很多的画片。一年前、两年前。。。。恍惚之间，夏末如有那样一种感觉，他变了。但一切的一切，早已与她无关。

沉默了许久，夏末如终究没有说话，与他牵扯半生，一拍两散，谁想得到最后会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真是世事难料，难料世事。若是可能从来，她一定不会再走原来的那条路。

再熟悉不过，却又无比陌生的两个人呆在一间屋子里，气氛变得极其的微妙。纵然有气过，有恨过，到最后要离别，确切的说是各奔东西的时候，有些异样的滋味，还是会莫名的迎上心头。十六年。。。或许还要长一点，人生能有几次十六年可活。。。

无声胜有声，这场告别，或许沉默更适合。夏末如把目光放到桌上的饭菜上，她拿起搁在一旁的筷子，动作不是很快的吃起来。。。

“小姐，不能吃。。。”脸色铁青，完全没有一丝血色的馨儿，攀附着门才能勉强站着，对着里面的夏末如大声的喊道，可惜为时已晚。虽被食得不多，但饭菜也被夏末如吃掉了一半。

“馨儿。。。”夏末如对突然出现的馨儿，感到非常的诧异，更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正当准备去扶馨儿的时候，苏冰的药性，快速的起了作用。

夏末如的一双眼睛，由黑变黄，再由黄变红，三种颜色快速的交替，最终融合成鲜艳的血色，异常的可怕。她的理智随着眼瞳颜色的变化，快速的被一股嗜血的冲动所占据。杀。。。丧失自我的她，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杀光所有人。。。

“杀。。。杀。。。”夏末如整个人似入魔般，浑身散发着一股血光之气，欲要摧毁世间所有东西。有生命的生灵，或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她伸手一扫，‘磅。。。磅。。。’碗筷皆数被打落在地上。然后如同一头被触怒的野兽，疯狂的向着四周挥舞着手脚。所过之处，椅倒桌翻，弹起的木屑更是满天飞。

“末如。。。你究竟怎么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让伊晨风甚是有些猝不及防，他想要阻止住夏末如的动作，可她却把他当做了血洗的对象，出手毫不留情。

“馨儿，饭菜中究竟放了什么？”伊晨风一边出手制住夏末如，一边对着傻站在门口的馨儿吼道。一定是饭菜的问题，难道有毒？。。。他的神情猛然一惊，心中焦灼，可在不想伤害夏末如的情况下，两人一时间打得势均力敌。

“明明说是**。。。只是**而已。。。为什么会这样。。。”惊恐的馨儿，看着发狂的夏末如，木讷的摇着头，失魂的重复着这几句话。轰然一声，承受不了如此沉重打击的她，重重的再度倒地。

随着时间的延长，夏末如的瞳孔剧烈放大，而血红的颜色也越来越浓郁。浑身凛冽的气势骤然而出，吹乱她一头的长发。现在的她，已经不足以用走火入魔来形容，更确切的说，更像一个真真正正的狂魔。一个面目狰狞，嗜血的狂魔。

若是任由夏末如如此癫狂下去，后果最终会怎么样？伊晨风实难想象，迫不得已，即使有可能会伤到她，也必须用强力制服。

“啊。。。”伊晨风尽量避免与夏末如正面冲击，最后一掌劈在她的后颈上，夏末如无力抵抗的朝着地面倒去。

平静的夜，突然刮起狂风，吹得树木沙沙作响。滚滚浓云遮天蔽月，“轰”一声雷霆巨响，一道巨雷从云霄击穿天空直劈而下，正中夏末如房外的那棵梅花树。熊熊大火，迎着狂风串烧起来，“噼里啪啦”的爆破声，似梅花树的最后悲鸣。一道惊雷，一场火，梅树烧尽，终在风雨中灰飞烟灭。

就这样，老天没有任何预告的收走了那棵承载着风霜，与过往无数记忆的老梅花树。春去秋来，再到明年的冬天，这座沉痛的深宅之中，不会再有雪色花瓣的飞舞。它，早一步离开了夏末如。

除此以外，老天还残忍的剥夺了夏末如另一样东西，她未出世的孩子。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就得从苏冰抽屉中的那瓶药说起。**？。。。就凭苏冰心中的恨，也知道绝不会是馨儿想象的那么简单。是水银，一种能使人神经错乱，产生幻觉的剧毒。

苏冰原本的计划，是让馨儿偷偷让伊晨风服下，然后让他彻彻底底成为一个杀人狂魔，杀尽伊府所有的人。血。。。她需要更多人的鲜血，来祭奠她的仇恨。可阴差阳错，中毒的却成了夏末如。。。

她到底是被上天选中，还是被遗弃，为何会有如此多的磨难？夏末如躺在伊（奇）晨风的房中，头部虽然（书）剧烈疼痛，意识却在一点（网）一点的恢复。足以让她听清外面唰唰的暴雨声，甚至是微含在雨水中的人声。

“夫人身上的毒虽然解了，但是，孩子没能保住。。。”

是梦来的，夏末如轻轻的抿起嘴角，再度把眼睛闭上。

“小姐，都是我的错，我怎么会糊涂到听信苏冰的鬼话，以为那瓶只是**。。。都是我的错，小姐，你骂我吧。求你了，说句话。。。”清醒过来的馨儿，痛不欲生的跪倒在夏末如的床边，她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角。明明伊晨风已经同意放夏末如走，可她，却亲手酿造了一场更大的悲剧。

风雨作响的房间中，夏末如静静的坐在床边，轻轻闭着眼，面容很平静，就好像睡着了一般。唯有轻微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独自活在这个残酷的世间。

多想闭上眼睛，就不必看世间的万千丑态，多想堵住双耳，就不必听世间令人心碎的纷纷扰扰。。。只可惜，夏末如太过清醒，清醒到想要忘记的痛苦，却比任何时候都记得更加的深刻。

“馨儿，你起来。或许是上天觉得我还没有能力照顾他，才把他从我的身体里带走。不过好在，老天爷并没有真正把你带走，而是放进你的身体里。一样的，不管是谁用关爱浇灌他的生命，他都会是我们的孩子。”夏末如弯腰，把馨儿扶起来，帮馨儿擦掉脸上咸涩的眼泪。她声音很轻很轻的说道，听不出其中的苦楚，却令人更加的心痛。

第一百二十五 剧毒曼陀罗

就在夏末如失去孩子的同时，晕厥的馨儿，被大夫确定有喜。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时间，真的是好巧，巧得就好像夏末如说的一样，老天爷只是为孩子重新选择了一个母亲，而并非是把他带走。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不会有错。。。

“小姐。。。”馨儿心中痛极了，若是事情真像夏末如所说的那样，她多希望能把腹中的胎儿还给她。天啦。。。你睁开双眼看看，怎么能如此残忍的对待我家小姐。若是有苦、有难，全都降临到我身上吧。

“馨儿，你知道吗？我真的觉得我的孩子离我好近，好近。。。就像还在我的身体里跳动一样。。。一双小手，搁在胸前托着胖胖的脸蛋，小脚丫也圆嘟嘟的。馨儿，你说，他一定长得这么可爱，对吧？”夏末如双手绕过馨儿的颈脖，头轻轻的抵在她的肩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胖胖的小孩，眉宇中透着慈爱的说道。

“小姐。。。要是难过，你就哭出来吧。。。”馨儿拍着夏末如的后背，眼泪又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馨儿，我能看到，我们的孩子一定长这样，俊秀的眉毛像我，圆圆的眼睛像你。若是女孩，长大了一定是倾国倾城，因为她的母亲可是都俊俏得很。若是男孩，长大以后，一定也会玉树临风，因为他的父亲。。。馨儿记住，即使以后我没有留在伊府，你一定也要好好的照顾他，知道吗？。。。”夏末如很认真的叮嘱，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闭上疲倦的双眼，睡了过去。

不。。。她不要求孩子有多优秀，只要过得快快乐乐就好。远离官场，远离战场，读书识字，知礼义廉耻即可。对，在孩子降生之前，首先要给他一个太平的天下，不用饱受战乱的痛苦。。。老天爷，是因为这样，才把我的孩子带走的对吗？因为我还有着很多没有做完事。夏末如在闭眼之前，想了很多，很多，终因疲乏而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塞北战乱终于传来胜利的消息，而与此同时到来的，还有一道从皇宫里带来的圣旨。来宣旨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吃了闭门羹的仇太师。

三日不见，定当刮目相看，再度踏进伊府的仇太师，颐指气使，更是春风满面，与之前的人，绝对不可同日而语。就算不用看圣旨，单以仇太师得意的神色来推断，他的到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伊晨风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持续二十七年之久的混战，终于平息，实乃天下之幸，百姓之幸。为了消除战乱，更是避免生灵涂炭，还百姓一个太平的天下，朕已同意突厥的降和请求。并应突厥的要求，允许托雷公主永驻梁宇，册封为和平公主。钦此。。。伊晨风，接旨吧。”仇太师大声的宣读完圣旨后，把圣旨合上，神采飞扬的对着伊晨风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斩草不除根，必定是祸患无穷，就算不和谈，要不了半年时间，我也能将突厥铲平。这道圣旨，恕臣不能接。”伊晨风三叩首之后，站起身来却并未去领旨，什么降和，无异于是放虎归山。

“你去也没用，皇上主意已定，此事无需再议。还是，伊晨风你想要抗旨不成，老夫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历代君王最忌讳的就是拥兵自重、功高盖主，因为大战的原因，皇上才倚仗于你，战事一旦平息，你说皇上会怎么对付这种人。。。”仇太师举着圣旨的手横出，挡住了伊晨风的去路。

“皇上乃贤明之主，又怎会如你口中所说一般。这事，一定又是你在其中作祟。”官场沉浮，其实伊晨风心中看得透彻，不过到最后一刻功败垂成，实在愤怒难消。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昨天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

。。。。。。

十个时辰以前的勤政殿内，皇帝高高的坐在龙座之上，而整个殿中，除了仇太师外，其余的宫女太监都被统统屏退。

“皇上，微臣认为皇上应该马上准奏这份，突厥来的降和奏章。第一，突厥把托雷公主留在梁宇，足以说明他们的诚意。第二，过去的二十七年来，宇国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惶惶而不得终日，内心实在是迫切的希望天下能够太平，若是能在皇上的手中结束这场战乱，必定为万世所推崇。

第三，因为战乱的原因，宇国几乎所有的兵权都掌握在伊夏两家手上，实则全数掌握在一家手上。而且，近些年来，伊晨风的势力越发的壮大，甚至与郝王的关系密切。若是一旦有个异心。。。皇上，恕臣直言，此事不得不早作提防。若是能与突厥和谈，便可借此机会削弱他手中的兵权。

而且伊晨风为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上次微臣担心塞北的战况，特意去了趟伊府。他却直接把微臣挡在门外，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只是一个无实权的太师。。。皇上，为天下，为朝廷，微臣都认为应该与突厥和谈。”

老奸巨猾的仇太师，对于帝王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帝王者，最怕夺权篡位者，即使只是存在这种威胁，也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为了权力，可以六亲不认，更可况是一个将军。再者说，他也为皇帝铺了一条后路，不怕皇帝不就范。

唯一超出仇太师预料的，就是突厥几十万大军，居然败北，而且是惨败。不过能借此机会除掉伊晨风，他并未有任何损失。

“真是岂有此理，好一个伊晨风，居然不把朕放在眼中。朕可以让你光耀门楣，也可让你身败名裂。”皇帝右手用力的拍在龙座的扶手上，龙颜大怒。“太师，照你的话去作，现在就草拟圣旨，准突厥来的降和奏章。”

。。。。。。

一场突袭的暴风雨，实在是掺杂了太多的阴谋与算计，还有辛酸与苦痛。那一夜，必定会深深的烙刻在某些人的心中。

“伊晨风，你说话最好客气点，这可是皇上的意思。”对于伊晨风的愤慨，仇太师看在眼中，得意在心中。“还有，托雷公主在哪里？老夫要带她离开。”

就在伊晨风与仇太师站在门前的院子中，相互争锋之时，站在远处的夏末如转了个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因为昨天下雷雨的原因，苏冰从前院，被挪到了前院中的厢房中，不然仇太师宣旨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而夏末如，真是一步一步朝着苏冰被关押的那个房间去，右手拿着一把短刀，白光照耀之下，折射出来的寒光异常的刺目。

“哈。哈。哈。。夏末如，要怪就怪当初你们没有杀了我，大势已去，现在你已经不再有这样的机会。等我出去，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十倍、甚至是百倍的代价。哈。哈。哈。真是天不欲亡我。。。”外面的动静，苏冰听得一清二楚，在得知自己即将获救后，人马上又变得无比的嚣张起来。

“哼。。。是吗？”夏末如举起手中的刀子，用力的抵在苏冰的脖子上，一道细长的伤口被划出，鲜红的血液顺着缝隙迅速流出。

“抗旨，可是灭九族的死罪，我就不信你敢杀我。”多日来寒风冷袭，苏冰浑身都已经变得麻木，虽鲜血在流，却无一点痛意。不过，当对上夏末如一双收敛的眼眸时，深深的恐惧颤抖在她的心口，是害怕，真正的害怕。不是或许，而是肯定眼前这个女人，完全会不计后果的杀了她。

苏冰表面看似无所畏惧，话出口，底气却稍微欠上了少许。不管她亲手杀了多少人，更是不把别人的命放在眼中，但她却无比害怕着自己的死亡。

“抗旨？。。。托雷达的确很厉害，居然用降和来保住你的性命，而且还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可以算得上是一箭双雕。不过，他实在太小看我了。。。我可以告诉你，即使现在我就动手杀了你，为了抵御外敌，皇帝绝对不会降罪于夏家。而托雷达，自身难保，你说他还能作什么，恐怕自己的亲妹妹死了，连声都不敢吭。”夏末如握着短刀，贴着苏冰的皮肤往上移，然后把鲜红的血迹全部抹在苏冰脸上。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怕了，苏冰真的怕了，因为夏末如说的句句话属实。她感觉冰寒的触觉慢慢沿着颈项，顺着她的脸颊滑动。畏惧，从内心深处的畏惧，除了对短刀，更多的是对夏末如，苏冰发现她根本无法看透她。

“在怕吗？你不是对馨儿说过，对付敌人，一定要慢慢的折磨死她们。这一刀下去，实在是太便宜你，所以，我改变主意了。不过我想到一个，或许比让你死更痛苦的方式，你想听吗？”夏末如朝着苏冰冷冷的笑着，笑得甚是妩媚，但这回真的像是一株，浑身缠满剧毒的曼陀罗花。

第一百二十六 毁容

“夏末如，你个疯子。。。”亦如当初的萍儿那般，苏冰惊恐的喊道。亲身体验过，她才真正明白萍儿那时的恐惧。脱去浅笑伪装之下的夏末如，真的是太恐怖，仅仅是面对，亦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骂吧。。。用力的骂。。。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的事情你都无法改变。怀着愤怒悔恨终生吧，这就是你要为自己所做过的事，付出的代价。”夏末如用力握紧手中的短刀，毫不留情的在苏冰的脸上，从耳蜗到嘴角，狠狠的划上了一刀。

比之前在颈部划的那一刀要深太多，因为夏末如要那块伤疤，在苏冰的脸上烙上一世。要她也尝尝，什么是痛苦。

不过从一开始，夏末如就没准备杀苏冰。虽然杀了苏冰，短时间内皇帝不会发作，但时间一长，副作用就会接踵而至。君临天下的皇帝，岂能容许有人抗旨，战事一旦平息，第一个要除掉的势必是伊夏两家，这是其一。

其二，就连夏末如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不管苏冰做了多少坏事，她都下不了手。有感莫名的感觉，似乎她与她之间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如当初面对托雷达的时候一样，明明是敌人，却无法做到如一般的突厥人一样的痛恨，甚至还有种熟悉，甚至是亲近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她想不明白。或许是因为，她还有着太多的事情没有找出真相。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悲鸣声，阻断了外面伊晨风与仇太师口齿间的明争暗斗。是苏冰。。。两人纷纷朝着声源的方向去。

对于苏冰的形容，唯有四个字，惨不忍睹。

“夏末如你。。。”仇太师没想到，见到房中会是这样一幅场景，看着苏冰血淋淋的脸孔，他忍不住欲要呕吐，等惊魂微微镇定之后，才怒斥夏末如道。

“原来是仇太师，今日怎么有闲暇过到伊府中，难不成是闷得发慌，想让我帮你推荐几个梁宇城中的戏班子。”看着仇太师惊恐的脸庞，夏末如全然不以为意，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大胆夏末如，居然敢对和平公主下此毒手，你该当何罪？”仇太师有意的避开苏冰那张恐怖的脸，对着夏末如治罪道。

“什么和平公主，仇太师，我怎么听得不怎么明白？我只记得皇上有过圣谕，凡是突厥人，不论官职高低，甚至是平民百姓都可以杀，且有功无罪。仇太师，今**来得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突厥公主，你要不要也来上两刀。”夏末如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刀递到仇太师的面前。不过还未靠近，已被仇太师用力打掉，鲜血渐了一地。

“夏末如，你别在老夫面前装疯卖傻。皇上已经下旨与突厥和平共处，并且册封托雷雅为和平公主，你这分明是抗旨不尊。”仇太师一对上夏末如，口齿便会变得不灵光，唯有抬出皇帝来振振他的气势。

“仇太师，你记住这可是在伊府，说话最好小心点，不然休怪伊某一介武夫，出手掌握不好分寸。还有，对于怎么处置托雷雅，你最好也不要干涉。”伊晨风气势逼人，锋芒毕露压得仇太师胆战心惊，再不敢稍越雷池一步。现在的伊晨风，已不像刚才在院子中只是呈口舌之争，随时都有可能拔刀相向。因为夏末如，即使抗旨他也在所不惜。

从伊晨风进到房间开始，他仅仅只看过苏冰一眼，再血腥的场面，对他而言也早已是习以为常。而且那点血，在他眼中远远不够，即使将苏冰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不是因为两国交战积累下的恩怨，仅仅因为苏冰伤害到了夏末如。

非常痛对吧？伊晨风知道，若不是太痛，夏末如绝对不会轻易伤害别人，不然以苏冰以前的所作所为，什么托雷公主早已血溅当场，更别谈什么和平公主。只是为什么如此痛，依旧不哭？他看着夏末如平静的容颜，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他心痛不已。假如当初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就算再不舍，他也绝对会放她离开。

伊晨风护在夏末如的身前，仅此一刻，他都想为她撑起整片天。

“真的？”夏末如绕过伊晨风，来到另一边，略有疑惑的对仇太师问了一句，然后满是惭愧之色。“仇太师你怎么不早说，我原本以为，对于这种肆意残害我国来百姓的蛮夷来说，皇上一定是深恶痛疾，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以祭奠宇国将近三十年来，战死沙场的将士的亡灵。”

突然，夏末如惊呼一声，大叫不妙。“不好，我辰时之前，就命人通告梁宇的百姓，说巳时一到，便把突厥公主交给他们处置，我看时辰差不多就快到了。民愤难平，怕是不止这一刀那么简单，仇太师，你说这可要如何是好？”

“好你个夏末如，你给老夫记住。。。”若是遇上愤怒的老百姓，想要带着苏冰全身而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仇太师恶狠狠的道了一句，连忙令人救下苏冰，趁着暴民聚集之前离开。

“仇太师的教诲，末如终生难忘。哦。对了，我怕和平公主这副模样，出去会吓到别人，我这里尚有很多的面巾，不介意送她几条”。夏末如在仇太师的后面，谦逊的喊道。硬是看不到他铁青，几次想要发作却又隐忍下来的脸色。

而苏冰，因气虚体弱，原本就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更加上脸上的伤，痛得只能极恨的瞪着夏末如，却至始至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放走了苏冰？伊晨风看着仇太师带着苏冰，还有一干人等狼狈的从伊府后门离开，最后消失不见，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夏末如。他已经做好抗旨的准备，把苏冰交由夏末如处置，然后一纸休书，至此夫妻形同陌路。

到最后，原来他还是无法真正看透她。。。夏末如，你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存活着？

怎样的活着？夏末如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天，就那样久久的望着，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在看。她是不想恨的，在伊晨风的身边呆了十几年，感受了十几年，她实在太清楚恨有多可怕。恨能麻痹人的心智，然后让人变成一只发狂的野兽到处厮杀。看似活着，其实也是死了。

所以，她不想去恨任何人，对苏冰是这样，对伊晨风也是这样。即使迫不得已穿上战衣，披在铠甲，在鲜血中挥舞着长枪，那也只是为了守护住想要保护的人。不过很累，想要倒下就不再醒来。但即使再累，她依旧要毅然昂首，绝对不屈服于命运的摆布。

随着塞北战争的结束，所有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回到梁宇，而第一个到的是韩显廷。

“你是什么人。。。”一个人影闯进伊府，立即引起了侍卫的警觉。不过他们还来不及动手，只听‘哐哐哐’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在兵器落地的同时，十几个人被横扫出去。

紧握双拳的韩显廷，长发被内劲振起，屹立于倒地的十几名侍卫中央，如君临天下的一方霸主，浑身透发着镇魂之势，令普通人不敢直视，甚至有种畏惧之感。

不再是放荡不羁，不再是嬉皮笑脸，韩显廷神色中流露的是愤怒，与痛悔之意。他后悔当初的离开，每一次再见到夏末如，她都会比之前更加的疲惫与憔悴。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承受伤害，什么也做不了，更是连他的孩子都保不住。

自从那次与夏千少在角斗场上切磋走神之后，韩显廷就一直感觉心神不宁。他清楚知道他心中在意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夏末如，只是迫于战事逼近，形势紧迫的情况下他无法抽身离去。可他万万想不到，两个月不到的时间，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对于夏末如，韩显廷有怜惜有痛，但对于伊晨风，不再是感激他把自己的女人亲手送给了他，而是愤怒。

昨天夜里发生的事，除了当事人以外，其他人只知道夏末如中毒，然后失去了孩子，而又有人亲眼看到伊晨风去送饭。所有的流言，都是建立在猜测与臆断之下。再加上传言夏末如的孩子是别人的，伊晨风与她在房中有过争执，后又严令任何人外出。。。种种的迹象，更加让人肯定下毒之人是伊晨风。

而就算所有人把脑中猜想出来的东西，当做是真相，对他扭曲与诋毁，伊晨风也不会去解释。因为他不可能让馨儿去承担一切，那只会继续伤害夏末如。而夏末如，亦不会说出事实，即使让伊晨风背上所有的罪名。

自然而然，在有人刻意的隐瞒之下，事情的真相被彻底掩埋了。而韩显廷，不出意外，同样把这笔账算在了伊晨风的身上。谁也无法控制，新的恨，就此结下。

第一百二十七 至此一去不回头

“住手，你们全都退下。。。下去。。。”伊晨风对着向韩显廷围攻而来的兵士下令。是他。。。夏末如选择的那个男人。

其实，伊晨风早就应该想到那个男人的身份，只是他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面对。因为当初在塞北的时候，夏末如从高墙上跃下，置身于敌人的千军万马中，奋不顾身去救她的是韩显廷，而不是他。他对她，是穷追不舍的逼迫，直到把她完全逼到别人的怀抱。

在那种情况下，是女人都会选择那种，愿意为自己付出生命的男人。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没有资格去责备任何人。但是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在情敌面前，伊晨风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怎么说，都是韩显廷抢走了他的女人。

闲杂人等全部退去，偌大的院子里面，只剩下五人。针锋相对的伊晨风与韩显廷，叶云和神色愧疚的馨儿，还有，夏末如。

对于韩显廷的出现，令在场的人吃惊是无法避免的一件事，其中最为之震惊的是馨儿。她一直想要知道，夏末如最后选择的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值不值得托付终身，到头来，那个男人她早就见过。

虽然对韩显廷不了解，但馨儿怀着无比的期冀看着他。她要相信，不，是一定，这个男人会给夏末如带去幸福。

若是没有夏末如在场，一场风云惊变的争斗绝对在所难免，但韩显廷还分得清楚，对于其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夏末如。孩子的事，他早晚会找机会和伊晨风算个清楚。

沉默，不安分的沉默。。。没有人再先开口说话，而把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夏末如身上。因为她的决定，将直接左右几个人以后的生命轨迹，至少是伊晨风与韩显廷。

“馨儿，记住我昨天说的话，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知道了吗？等孩子出世的那天，我会回来看你的。”夏末如把看着韩显廷的目光收了回来，走到馨儿的身边，轻轻帮她抚正被风吹乱的发丝，怜惜的说道。

在伊府，夏末如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馨儿，那个傻丫头，一定会为了昨天的事，难过上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然而在她的心中，却永远都是活着的人最重要。。。至于其他，连苍老的梅花树也不存在了，花尽，缘尽。。。她已无再可以留恋的东西。

“叶大哥，你说小姐以后要怎么办？”馨儿看着夏末如的背影越走越远，紧紧抓住叶云的手。她强忍着，不过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往下落。浑浊的泪水朦胧了她的双眼，朦胧了她的整个世界，朦胧了夏末如离开的方向。此去一别，后会再何期？

“馨儿，夫人是个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你不用担心。”叶云揽过馨儿的肩膀，同样注视着夏末如离开的方向。岁月匆匆而过，一切恍如发生在昨日，却早已成为灰色记忆的一个片段。。。此情此景，实在很难不令人触怀。

要离开的人，终留不住，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夏末如真的走了，一去不回头。

“馨儿，别哭了，从今往后你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就算是为了夫人。你要知道在伊府，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叶云抱住抽泣的馨儿，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怜惜的说道。他暗自决定，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一定要让馨儿幸福。

“恩。。。”馨儿点点头，算是承诺。那是她和夏末如的孩子，她一定要好好的生下来，等着夏末如回来。

院子里的风大，叶云带着馨儿也离开了，唯有伊晨风独自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没有如果。。。路不能回头，人生也不能重来。。。夏末如，记得好好的活下去。。。

梁宇城的大街上，夏末如抬着头，眼睑微垂，神色低靡的朝前走着。一步、两步、三步。。。就这样一直走着，有人的地方她绕过去，走到尽头时她拐个弯。从伊府中出来后，她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以往放荡的韩显廷，一条路上亦是默不作声，黑色的眼瞳似散发着点点的忧郁。不知不觉中，仿佛他也发生了略微的变化。话少了，不再天马行空的乱扯一通，偶尔看起来会显得有些深沉。他只是紧紧的跟在夏末如一侧，安静的守着她，无论她想要去哪里，即使就这样继续走下去，他也会一直陪着她，绝不再离开。

“显廷，背我吧，然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再把我放下。”夏末如突然停下，转过身去认真的看着韩显廷，让他占满她的整个眼瞳，然后刻进心里。许久之后，她开口说道。或许，应该还有其他的话想说，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韩显廷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夏末如的脸颊，似想要把粘在上面的风霜全部擦拭掉，然后他半蹲下身，把她背在自己的背上。身体紧紧相依，心贴着心，他的颈部喷着她微弱的呼吸，他站起身，脚步不快的朝着前面走去。

“对不起，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韩显廷的肩上，夏末如还是忍不住哭了。那是她的孩子，血脉相连的骨肉，她怎么会不心痛。她低着头，闭着眼，紧紧的环住韩显廷的颈脖。

“有我在，别说一个，就算两个，三个。。。只要你想要，以后我陪你生一窝。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夏末如，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你的天由我来撑。”韩显廷停住脚步，微侧着脸庞，却在还未看清夏末如眼泪的时候，便把头转了回去。他，不忍心。

“恩。。。记住，一定要全部撑起。。。”重要的是，他和她在一起，以后的以后，还有一段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夏末如伸手把粘在睫毛上的眼泪擦干，泪流完了，也就可以和过去告别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以我的人格作保证，就算天塌下来，我一定会站在高处帮你顶着。”韩显廷豪壮的声音，响彻在山谷之中，他对着天大声的吼道，以此作为对夏末如一生的承诺。

“韩显廷，你用其他的发誓吧。。。按说你应该没有什么人格，我不太信得过。”

“那我就以你夫君的名义发誓，青天可鉴，我韩显廷，一定要让夏末如做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空灵的山谷之中，韩显廷背着夏末如快速的奔跑着，纵情的奔跑着。让迎面而来的风，吹散掉她附在心中的阴霾，吹**黏在眼角的泪痕。。。完完全全的溶于空旷的山水之中。小桥、流水、巨木、矮丛。。。辽阔的视野，不知觉的也让人的心变得明朗起来。

“除了塞北，除了将军府，寥寥土地大得很。夏末如，你睁大眼睛往别的地方看看。不过，玉树临风的男人仅此我一个，我可不许你偷看别的男人，一眼也不行。”韩显廷再度恢复原本的那副野性，滔滔不绝的讲着一些不着边际的道理，满面春色赛过春风。夏末如，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他，原本以为要等到耳聋眼花的时候。如此算来，他算是挣了几十年，想想都会偷着乐。而孩子，以后也会有的。

不过，乐归乐，烦心事也接踵而来，单夏末如那俊俏的模样，绝对算得上是万里无一。普通的衣着之下，依旧频频惹来一双又一双垂涎的眼光。看着一堆的男人，肆意的把yin亵的目光投注在夏末如身上，韩显廷实在是不爽。自己的女人又不是花瓶，可以任由其他的男人观摩。。。火。。。

“以后出门，你戴上这个。。。”韩显廷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斗笠，不由分说的直接戴到夏末如的头上，更是恶狠狠的对着客栈中坐着的一群男人吼道。“看什么看，要看回家看自己的女人去，再看，小心我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夏末如还不想回夏府，就任由着韩显廷背着她走，只是最后居然走到一家偏远的客栈中落脚，这绝对是她始料未及的事。再看看此时醋意四溅的韩显廷，她额角不由得生出一层的汗。

“你说的天大地大，就是这个地方？”夏末如把整个压住她脸庞的斗笠取下，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韩显廷。

“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快离开伊府，而且夏府的地方又那么大，所以，谁会去想再找其他的落脚地。”事出突然，也怨不得他，韩显廷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正视着夏末如。若是在她过门之前不把男人的地位摆正，以后肯定不会再有他的立足之地，可想而知会有多惨烈。

不过气势支撑不到一句话说完，韩显廷又弱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何为相生相克。大丈夫能屈能伸，又岂会和小女子一般计较。他不甘不愿的继续再道。“大不了，明天再去重新找一个地方。。。”

第一百二十八 漫天烟花

“掌柜，给我一间最好的客房。。。”韩显廷随手丢出一锭银子，牵着夏末如的手，‘咚。咚。咚。’踩着木梯，上到客栈的二楼。

夏末如与韩显廷的身影，在众人瞩目中消失不见，而客栈再度恢复了原本的喧嚣。三三五五齐集一堂而坐的男人中，不乏垂涎夏末如美色之人，哪条王法也没规定不可以看，谁让她长得那么标志。看来韩显廷的醋意还得持续很久，除非把夏末如关起来，再或者等到她人老珠黄。但到那个时候，都老夫老妻了，他肯定不会再介意。

相对于茶客，毕竟不是自己的女人，说再多也不可能睡一张床上去。或yin亵，或倾慕的闲聊了一会，又转到了其他的话题。毫无疑问，现今讨论得最多的就是突厥。

早上仇太师去伊府宣旨的同时，一道皇榜也耀眼的贴在梁宇的城门口，打了整整二十几年的战争，终于宣告结束。其中包含了多少的辛酸与苦泪。。。老百姓不会管突厥到底是迫于什么情形求降，重要的是再也不用打战。终见破晓而来的光明，人人热泪盈眶，举国欢庆，喜庆气氛堪称盛举。

伊府中虽然闹得天翻地覆，其他地方倒是歌舞升平，一片欢庆的气氛。就连梁宇城中比较偏远的地方，亦是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比几个月前伊晨风回城时的更响，持续得更久。

夏末如推开客栈的窗户，不是看向百家灯火，而是抬头凝视着天空。月明星稀的夜空中，突然有两颗潜藏在黑暗中的星星，一闪一闪发出璀璨的亮光，与大地上的灯火相辉映。她对着那两颗星星慧心的微笑着，眼瞳温和，好像对着的是她的亲人。

接着，是一片又一片灿烂的烟火，肆意的绽放在空中的各个角落，把整个人间界照得五彩斑斓，犹如身处仙界中。美。。。美得完全不能又言语能形容。因为，其中还寄托着很多的感情在里面。夏末如的眼眸被星星点点的烟火所染，恍如夜中一颗有生命的彩色明珠。

“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夏末如，把窗户关了吧。”韩显廷用手堵住耳朵，可轰隆隆的巨响完全根本就是直接刺穿他的手背，震在耳膜声。被吵得有些烦躁，他对着窗口的夏末如说道。

这也难怪，刚打完一场大战，韩显廷便马不停蹄的从塞北赶到梁宇，强撑起来的眼皮无不说明他的疲倦之意，几近到精疲力竭，若非担心夏末如早就倒下。

“恩。。。”夏末如点点头，伸手把窗子拉上。嘈杂声略微减轻了点，不过有些东西，即使隔着一扇窗，或是一道门，也深深的印在她的心中。闭眼，再度睁开，然后她转身。不过韩显廷连靴子都没脱，便倒在了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夏末如看着韩显廷沉睡的样子，眉宇间流淌出幸福的神色，若是以后就一直这样平静的过下去，那该有多好。她帮他脱掉靴子，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椅子上。她头枕靠在床边，静静的凝神望着韩显廷，直至不知不觉中闭上双眼，也睡了过去。

与客栈中的安逸相比，梁宇城中的另一处，便变得颇为的惊心动魄。太师府，一座建造奢靡、别致的阁楼中，瓷器碎裂与恶毒的咒骂声，震人心魂。不用想也知道，里面住着的正是苏冰。

即使仇太师请了宫中最好的御医，对苏冰脸上的伤也是束手无策。所有的御医都不住的摇着头，唯一能做的事，仅仅是止血，还有想办法让疤痕浅一点。而想要恢复到原来的光鲜亮丽，根本不可能。试想一下，那一刀可是夏末如动的手，她绝对是要则不出，出就不留余地的人，就像当初对付萍儿一样。

这一回，苏冰那张脸蛋，算是彻彻底底的毁了，一条从耳根延续到嘴角的长疤，赫然的印在她的脸上。可怕到什么程度，连端水伺候的丫鬟，不小心看到苏冰揭下纱布的脸，怕得铜盆落地，热水浇了一地。不是没有惊叫，而是直接吓得晕厥了过去。

其实，丫鬟会有这样的反应，多数得加点其他的原因，其一是外面绽放的焰烟火，把苏冰的脸照得惨白。还有，就是苏冰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和惧裂的眼瞳，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狰狞。恶鬼在世，绝对是有过之而不及，因为她的心，远比任何的鬼怪更加的毒辣。

“滚。。。统统给我滚出去。。。”苏冰大声的对着伺候的女婢吼道，顾不得伤口再度撕裂，丝丝的血迹流淌出来。瓷瓶、笔墨、字画，凡是能摔的东西，她都疯了般用力的摔在地上。“碰。。碰。。。”碎瓷片散了一地。“啊。。。。。”

终于，当门被关上，只剩下苏冰一个人的时候，她绝望的倒在地上，放声的大哭起来。她现在的眼泪，绝对是货真价实，因为夏末如的那一刀，对于苏冰而言，扎得实在是太深，此生此世，她都得在黑暗中度过。

突然，苏冰的眼瞳变大，捡起地上的一块瓷片，狠狠的就向着手腕割去。可就快到要触及皮肤时，她又用力的把瓷片丢掉。死在她手下的冤魂不在少数，但当她真正面对死亡时，却是异常的恐惧，她怕死，即使那么痛苦，她也不想死。

“夏末如，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啊。。。”鬼一般的哀嚎声，在太师府响了大半夜，惊得府中是鸡犬不宁。所幸的是，或许最后苏冰累了，或者是喊不出来了，这才重新还太师府一片宁静。

“老爷，现在突厥已经是功败垂成，你为何还把那什么公主带回府中？”仇太师最恩宠的小妾媚娘，听着外面的鬼哭狼嚎，很是不满的抱怨道。

“你们这些女人懂什么，托雷雅不过是个小角色，关键的是他哥哥。最好不要小看了托雷达，要不了不久肯定会东山再起。而且，就算不能卷土重来，我也能借他们的实力，除去伊晨风还有夏末如。我的小美人，你就再忍耐几天，老夫随便找个理由，把她送出去。那么现在。。。”仇太师一手抱住搔首弄姿的媚娘，任由她在怀中挣扎，直接把她扑倒在床上。

“老爷你的意思是说，这战还有可能再打起来？”媚娘一边脱着她衬体的衣裳，一边忸怩着身子带有疑惑的问道。

美色当头，仇太师心中瘙痒难耐，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蹂躏着身下的美娇娘，风流可以说是不减当年。而对于苏冰，若是以往的天姿国色，他还稍微看上几眼，而现在，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更是懒得理。

不过斩草不除根，祸患无穷。尤其是怀着无比怨毒的苏冰，日后的梁宇，看来也不会太安分，更有可能是步步凶险。

事有千千结，谁也无法预计。虽然苏冰恨夏末如入骨，而现在的夏末如，却把苏冰抛得远远的，至离开伊府后，就没再想起过。被心中所厌恶之人无视，苏冰可算得上尤为的可怜。

大战胜利，雨过天晴，虽然没有七色彩虹，日子倒也是风风火火的过了起来。经过一晚上的养精蓄锐，第二天起来的韩显廷犹如猛虎下山，精神矍铄。只是夏末如有些奇怪，昨夜她明明睡在椅子上，睁眼时却躺在他的怀中，不过倒是很温暖。

每日起来，女人梳妆是必不可少的步骤，只是今天与以往有些诧异，夏末如人坐在梳妆台前，但梳子却拿在韩显廷的手中。

“还是我自己来吧。。。”若是丫鬟伺候倒也罢了，对于韩显廷，夏末如实在觉得有些不自然。

“你别那么不知好歹。。。给我坐好不要乱动，待会要是弄疼了，可别怨我。”韩显廷面容严肃，可嘴上这么说，手中的力道倒是放得很轻，他可不忍心真弄疼了夏末如。

韩显廷梳到一半，从后面环住夏末如的肩，脸紧紧的与她贴着，呼吸到她淡淡的体香，他情不自禁的向着她的唇上吻去。很温，很暖，仿佛陷入海绵中，整个人变得无力，更是不愿抽身。

“想不到我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就这样拜倒在你的软玉闻香中。哎，真是悲哉，壮哉。。。”韩显廷沉迷着夏末如的味道，重新接着帮她梳头。

“真是委屈你了。”夏末如似真似假的说了一句，口气像玩笑，其实说的是真心话。经历了那么多，她和他能走在一起，真是不容易。

清晨在温馨中结束，正午时分，从客栈中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韩显廷，他身边的是皮肤白皙，相貌俊朗的另一位翩翩公子，被强行以男儿装打扮的夏末如。虽是如此，依旧迎来了许多关注的目光，不过全是女人罢了。不乏花容月貌的少女，看了一眼男装的夏末如，竟然羞涩的低着头。无奈，夏末如只得客气的点点头，点到后面脖子都差点僵硬掉。

第一百二十九 赌场风云

与夏末如相比，留在韩显廷身上的目光就要少许多，对于他的放荡，多数女子认为是轻浮。两人站在一起比较，自然而然，多数人都会选择面容谦和的夏末如。想不到一个假男人，比一个真男人更受女人的欢迎，韩显廷难免有些受挫。口气微带点异味的道。“真不知道你们女人的眼睛怎么长的？竟然喜欢看假男人，而不喜欢真男人。”

“这又不是我的错，是你硬要我穿男装。”夏末如鼓了韩显廷一眼，被女子频频这么瞩目，她实在有些难为情。

总比让你穿女装好，那时候看的就不是女人，而是长着一双色迷迷眼睛的男人。韩显廷心中暗道了一句，自然没说出来，不然不是显得他太小气了。

韩显廷一脸无赖的样，伸手就欲揽过夏末如的肩，不过手还没触碰到她，便感觉有几道异样的目光投向他。此时他才想起来，夏末如是男装，要是大白天两个男人搂在一起，这场面。。。想想，他立马又安分的把手收了回去。

“现在我们要去哪里？”现在被逼穿上了一身男装，强行被带出了客栈，然后一直在大街上游逛，夏末如实在猜不透韩显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不是说客栈太小，委屈了，现在就带你去买座大宅子。”韩显廷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心不在焉的回了夏末如一句。口中还小声的喃喃道，店小二说是就在这一带，为什么没有？。。。

在山林中那间简陋的屋子夏末如都能住下，她又岂会在意那些身外之物，随便一句玩笑话，不想韩显廷却把它当真。大宅子？。。。以韩显廷心高气傲的秉性，他口中的‘大’，绝对不会小。但在帝都想买一座大宅子，没有相当深厚的家底，肯定办不到。

夏末如心中想着，然后仔细打量了韩显廷几眼，除了外壳还可以，完全感觉不到一点含金量。疑惑。。。她能感觉到，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关键，会是哪里？毋庸置疑，绝对会超出夏末如的想象。

“啊。。。终于到了。。。”韩显廷在一座气派而又奢华的大楼前停住脚步，而人来人往的大楼门口，赫然的挂着一个牌子，顺天赌坊。

没瞧见夏末如微变的脸色，韩显廷略微有些不满意的道了一句。“恩。。。虽然没想象中的那么大，不过也凑活了。只是，哎。。。看来能打开门做生意，今天也就是最后一天了。。。”此刻的他，表情比唱戏的还要丰富，煞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阵。最后，全然是秉持着一颗同情心，哀叹道。

“韩显廷。。。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什么吃喝嫖赌只占其二，夏末如看韩显廷是样样都玩得顺风顺水。以前因为没想到过会走到一起，那也就罢了，而现在，她势必要他给个解释。还有最后一样。。。嫖。。。想到那，她便不由得板起一张脸。

原本以为忽悠过去了，没想到为了买座宅子，得意忘形中原形毕露。。。韩显廷抽搐着嘴角，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抵赖道，“我原本是戒赌了，而且绝对是千真万确。上次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而这次，不也是为了买宅子。。。赌，总比去偷去抢的好吧。。。夏末如，你可要知道，我重出江湖可全是为了你。。。”

韩显廷一边说，手心一直在冒冷汗，深怕夏末如就这么和他纠缠下去，毕竟那时候是骗了她。但凭天地良心来说，他确实是很长一段时间没赌过，因为没对手的战场，实在是太寂寞。只是任由他解释再多，也不清楚夏末如真正介意的是“嫖”。

对于韩显廷的人品，夏末如实在是不怎么信得过。若真还有事骗她，她绝不会轻饶了他。忍着不发作，但她那阴冷的脸庞，比直接发作出来更可怕。“来都来了，还站着干什么，进去吧。”

韩显廷愣是没想过要做什么反驳，身体便不由自主的走进了赌坊，夏末如紧跟在后面。还真是门里门外，天壤之别。外面一副天下太平，祥和的景象。而赌场里面，乌烟瘴气，到处弥漫了硝烟的味道。不过是把战场从平地，搬到了一张桌子上，却是更令人惊心动魄。夏末如听着耳边传来的嘈杂声，不由得皱起眉头。

久别重逢，骰子的声音，还有振奋人心的喊叫声，倒是让韩显廷很是怀念。说戒是戒，一来到这种场合，不由得又手痒痒起来。不经意对着夏末如自豪的冒了一句。“你一定没来过这种地方。”不说还好，刚说完就觉得有道寒光正直射于他，险先肝胆俱裂。

“所谓入乡随俗，都来了，不如也玩上两把”。韩显廷算是豁出去了，直接拉着夏末如的手臂，朝着人群中挤去。而人群中央的桌子上，是一个赌盘。很简单，就是买大卖小，因为复杂的她肯定也不会。简单是简单，不过各个赌徒都如狼似虎。

“一局定，一一一…小，庄家通吃。”赌到身无分文，一小部分人走了出去，韩显廷挑了个稍微好点的位子，然后把夏末如拉到一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说下盘开大开小，我听你的。”

正在韩显廷与夏末如谈话中，庄家已经开始摇起手中的骰子，“买定离手，买定离手。。。”骰子落下以后，便开始有很多人下注。夏末如迷惑的看了下四周的人，心中没什么注意，更是对赌博不在行，随口说了句。“小”。

“六六六。。。十八点大。。。。。一二三。。。六点小。。。”

“夏末如，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我身上最后的一锭银子，要是你再输，我们可就得喝西北风了。。。”想他韩显廷从未在赌场失利过，却万万想不到夏末如逢赌必输，还差一点就能把他的家底全部输完。二十盘连开下去，就没中一盘，就算瞎猫也能装上死耗子，像她那般，实属罕见，几乎是在一般情况下，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对他而言，还真是无比讽刺。

韩显廷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把最后一锭银子交到夏末如手中。

“没事，我这里还有。。。再不然，夏府还有。我就不信。。。”别说韩显廷，一直输，还是一直输，夏末如也甚是窝火。虽是浮浮沉沉，但迄今为止，她还未真正打过一场败仗，想不到居然输在那三颗骰子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算了，还是我来吧。”韩显廷急忙抓住夏末如扔向赌桌上的银带，然后塞进她的手中。身为男人，怎么能花女人的银子，更不能用夏府的钱，不然脸面全丢光了。更重要的是，看夏末如越发疯狂的样，他害怕她一招不慎，便泥足深陷其中。他可不想娶一个赌婆，绝对不想。

“不行，从我手上输掉的银子，一定要亲手赢回来。”输上二十多局的夏末如，整个人已经完完全全进入了状态，哪里容得别人的劝。

“这位公子，你还买不买，若是不买的话，我就开盘了。”坐庄的人，见夏末如与韩显廷你推我往，虽然有些不耐烦，但冒光的眼睛却是瞧准了夏末如手中的白色钱袋，鼓鼓的一袋，绝对不是个小数。

“大大大。。。小小小。。。”其他已经下了赌注的人，眼睛直直的盯着坐庄人手下的木罩，口中大声呐喊，还真是有一番的阵势。见夏末如迟迟不下注，终于也有人催促道，“要下快下，不下就让开。”

“等等。。。”夏末如聚精会神，目光在买大卖小的桌子，和罩着骰子的木罩上来回移动，却完全看不出一点门道。最终一狠心，把银子全部都丢在了‘小’字上。而原本准备自己赌的韩显廷却并未阻止，一双犀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木罩，仿佛能看清里面的点数。身心全在赌注上的夏末如，自然没有看到韩显廷的表情。

“大大大。。。小小小。。。”在嘈杂的声音中，庄主一只手拿起放在木罩上，而另一只手却放在桌底下，目光留意了一眼夏末如丢的钱袋，嘴角泛起一丝贪婪的笑意。“还有不有要下注的，不然就开了。”

可就在庄主准备借开木罩的时候，一旁默不作声的韩显廷向后转去，大声的喊道，以至于全神贯注的赌徒都能听到。“你们看，是谁掉的银票。”

银票。。。不用说，一切完全是处于本能，圈在赌桌外的赌徒，争先恐后的往后看去，场面一时间变得有点点乱，不过很快平息。因为动作最快的那个人，兴高采烈的捡起银票放在眼前一看，顿时傻了眼，甚至是不敢置信，但那悲剧的神色绝对不可能是捡到了巨款。“他娘的，这世间还有一文钱的银票。。。”

第一百三十 韩式银票

“快开。。。快开。。。”一场闹剧之后，众人再度把注意力留在赌局上，而至始至终没有回过头的唯有一个人，夏末如。不过她的目光，已经从庄主手中的木罩，移到了韩显廷身上，就在刚才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些东西。虽然不是很真切，但决绝对对发生过。

“四五六。。。十五点大。。。”庄主揭开木罩，看也没看罩在里面的骰子，满目流连在赌桌上搁着的大大小小的银子上，大声喊道。不过，奇怪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什么四五六，明明是一点，小。。。哈哈哈。。。我赢了，赔钱。。。”

听到喧哗声的庄主，低头往桌面上的骰子看去，这回轮到他瞠目结舌。明明摇的是四五六，怎么一开出来却变成了三个一。正确的说是三颗骰子立在一起，最上面的一颗是一，而下面两颗，毫无疑问也是一，这绝对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点数。

“真是厉害，这回连本带利全赢回来了。”韩显廷才懒得理会愕然站着的庄主，直至把赌桌上的银子全扫到他的怀中，得意洋洋的对着夏末如笑道。“要不，再来两盘，那样我们的宅子也就有着落了。”

“不必。。。要玩你自己玩。”清醒过来的夏末如，已无之前的疯狂，而是异常的冷静。什么是赌场，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是些迷惑人双眼，蒙蔽人理智的把戏。‘顺天赌坊’，确切的说是顺幕后黑手捞钱的赌坊。明白了这些，她自然便没有了之前的兴致。

不过，下注与开注时的紧张与疯狂，她却是真切的体会到。难怪会有如此多的人会投身其中，并不是没有原因。至少在刚才那短暂的时间里，她忘却了很多的东西，伤痕、痛苦、包袱。。。很多很多依附在她灵魂上的东西。

“刚才那张银票怎么回事？”夏末如从拥挤的人群中退了出去，庄主会如此的反常，她确定是韩显廷做的手脚。当时她明明注视着木罩，只依稀看到一道微弱的亮光打在上面，为何骰子会出现截然不同的结果。疑惑。。。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韩显廷。

“哦，你说这些，如假包换的一文银一张的韩式银票。哈。哈。哈。你夫君是不是很有才。。。”其实就算不用丢银票，韩显廷也有足够的实力，在没人察觉的情形下改变骰子。不过有夏末如在，自然也得来点特殊的节目。

对于一板一眼的夏末如，韩显廷完全没往心里去，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沓的银票，得意的在她眼前晃悠着。

夏末如直接白了韩显廷，便不再理他。

而接下来，完全可以说得上是韩显廷一个人的舞台，要么不赌，逢赌必赢。一个时辰不到，比做皇帝还要风光，身后是一堆接一堆的崇拜者。什么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都惟恐不及韩显廷的一个眼神。因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代表着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果然是小瞧了他，夏末如默默的站在一旁，认真的留意着韩显廷，想要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不知为何，在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甘田县看到的那张画像，一张奸杀大嫂的通缉犯。或许。。。或许。。。夏末如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一不小心他要真是那样的人，该怎么办？

看人，真的必须要全方位，夏末如深刻的体会到这一点。不过，若是韩显廷敢欺骗她，她绝对饶不了他。

“这位兄弟，我们赌坊的老板有请。”

就在韩显廷左右逢源，春风得意之时，有人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他转头，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彪肉横生的壮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想来赌坊的人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他可是毫不客气的捞了一票又一票，到最后都有些不忍心。而后，又继续含着极度的怜悯心，继续赌下去，没办法，他不知道要多少银子才够在梁宇买座体面的宅子。

此等挥洒的机会今生恐怕不会再有，韩显廷决定痛痛快快的赌个够本，然后银子吗？自然是多多益善。不过看来，已经有人对他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我不过是路过，老板不必这么给面子。”韩显廷对着彪汉嬉皮笑脸的说道，然后掂量了一下用来装银子的麻袋，有点沉，足有几十斤。眉宇间流淌着得意之色，丢下彪汉，朝着夏末如亲昵的贴上去。“夏末如，你说这么多够不够买座宅子，若是不够，那就再赌一把大的，也好快些出去找点东西祭一下五脏六腑。”

从早上匆匆食过一点，现在都差不多接近傍晚时分，韩显廷早就觉得有些饿。只可惜顺天赌坊还是小了点，连下注都有上限，不然也不用折腾这么久。不过很明显，他是废寝忘食，乐此不疲。

“谁给你面子。。。我们老板正在后面等着，你是自己去，还是要我们动手。”彪汉见韩显廷居然无视他，恼羞成怒，又重新召集了几个人过来，威胁道。

“大伙慢慢玩，赌坊的老板说要请我喝茶，恕在下先行一步。”韩显廷摇摆着手，对着他的追随者惋惜的说道。然后潇洒的转身，走进了赌坊的最里面。

进赌坊容易，出赌坊也容易，不过是身无分文的出去，对于满载而归的人，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韩显廷与夏末如才刚进到一个房间，身后的房门便骤然关上。而房间里面，除了正中央坐着一个脑满肥肠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这家赌坊的老板，两旁还站着十几个强壮的大汉。一个个面露凶意，绝非善类。

“你们实在是太客气了，不就喝个茶，不必这么多人来招呼，弄着我都有些过意不去。”韩显廷绕过大汉，径直找了个空的位置坐下。嘴上说不好意思，脸上一点也没有不客气的神态，一副我行我素的德行。

夏末如跟在其后，站在韩显廷的一旁，没有坐下。五步距离的时间，却仔细的打量了所有人一遍。若是把这些人放在市井之中，绝对威吓乡里，只可惜遇上了武艺高手，看来今天有得倒霉了。

“韩显廷，适可而止就好。。。”俗话说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虽然夏末如没打算再来这种地方，却还是于心不忍的示意了韩显廷一句。

“放心，我不会为难他们，怎么说，也从这里赢了那么多银子。”韩显廷站起身来，把夏末如按坐到刚才他坐的位子上。“你在这里喝杯茶，我很快就能解决。”

“小子，竟然敢在本大爷的地盘上撒野，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听着韩显廷与夏末如不紧不慢，甚是旁若无人的对话。赌坊老板一手用力击在桌子上，顿时桌子四分五裂，杯碎水洒，可见他的生气程度。

“是谁的地盘我不清楚，不过，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本公子是谁。。。”韩显廷大刀阔斧的把一袋银子丢到夏末如的脚边，所谓无银一身轻，他卷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啊。。。。啊。。。。砰。。。。砰。。。。”夏末如才刚把茶倒进杯子，一阵接一阵的惨叫声便在耳边响起，她微蹙着眉头，没有抬头，而是慢条斯理的把茶喝下去。心中却是在计时，果不出所料，茶刚饮尽，哀嚎声已经变成了求饶声。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回。不如这样，若是公子还缺银子，想要多少小人一定全都奉上。”强力之前，弱者低头。虽有不甘心，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赌坊老板，下一刻已经曲着膝盖，跪倒在韩显廷的脚下。

“其实要多少才够，我也不太清楚，不如你帮我算一下，在梁宇买一座大宅子，需要多少银子？”韩显廷摸着鼻尖，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很为难的对着赌坊老板道。

“小人在梁宇正好有一座空置的宅子，若是公子不嫌弃，尽管拿去。只是，小人有个要求，就是以后千万别再外面赌，和市井小民一起赌，实在是降低了公子的身份，要赌，小人亲自安排个房间和您赌。”赌坊老板摇尾乞怜，在韩显廷的威势下，根本不敢有所造次。

韩显廷的武功造诣，别说以一敌百，敌千也不在话下，才刚显露了几招，已经把众人威吓得肝胆俱裂，训得服服帖帖。弱肉强食，世道就这么残酷。

虽说是如此，赌坊老板也有自己的一点算计。和韩显廷赌，顶多输一方，若是让韩显廷在外面发挥，恐怕早晚要陪个倾家荡产。他悔啊。。。千不该万不该招惹这样的人，此时就想着如何把这尊大佛送出去。

“那当然。。。只是没想到赌坊老板如此客气，若是不接受，倒是不给面子了。”听说有现成的宅子，韩显廷顿时眉飞色舞，表情也甚是殷勤得很，扶起赌坊掌柜客气的道。“地上凉，有什么话，我们还是坐着说比较好。”

第一百三十一 逼夫嫖妓

“公子客气，小人觉得这样跪着，就挺舒服。”赌坊掌柜手心直冒冷汗，其实不是他不想起，而是双腿软绵无力，根本站不起来。他小心的回完韩显廷的话，然后对着手下怒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找个人给公子带路去。”

“不必，给个地址就行。。。江湖中人讲的就是义气，既然赌坊老板这么破费，那么刚才我赢的那点散碎银子，一两也不会带走。”韩显廷拍拍赌坊老板的肩膀，豪爽的说道。说实在的，要扛着那么一大袋银子到处跑，累得慌。而且，他在意的也不是那几个银子。

“愿赌服输，既然公子赢了，小人又怎么能再要回去。”赌坊老板口上这么说，望着夏末如脚边的那袋银子，却是心痛得很。他硬是狠狠的咬了口牙，再道。“提着那么多银子，怕是多有不便，不如小人帮公子全部兑现成银票。”

“赌坊老板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就算天下掉馅饼，也没这么周到的好事。不过韩显廷还算得上有些仁道，只是随意抽了几张银票，然后带着一把大门钥匙和写着地址的纸，牵着夏末如的手扬长而去。

赌坊老板命人确定韩显廷真的走了以后，才真的松了口气。他捏着手中厚厚一沓银票，不知道是心痛，还是感动，声泪俱下。

“什么赌，到头来还不是抢。”戏看完了，夏末如没好气的对着韩显廷道。身为女人，她多数还是有些同情那个赌坊老板。

“什么抢，你刚才也看到了，明明是赌坊老板硬要送给我。。。这不，我才勉为其难的接受。”天色渐暗，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起来。韩显廷见四下无人，一把揽过夏末如的肩，手还是这样放着才舒服。他一边享受着软玉温香，一边贫嘴的狡辩道。

若非有意，就绝对是上天特意安排，硬要逼着韩显廷现出原形。两人走着走着，歪打正着的走进了，夜晚中最灯红酒绿的地方。不用猜，就是ji院。吃喝嫖赌。。。天底下，究竟会有几个男人不好那几口？

晚上的一座红笼阁楼，灯火阑珊，水光则影，悠扬的琴声四处飘散。纵酒声，嬉闹声，把朦胧月色下的人间，渲染得异常暖昧。与其他萧瑟的门庭相比，夜间的宜春楼是门庭若市，三三两两的有进有出，好生热闹。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韩显廷见夏末如不偏不倚的停在宜春院的门口，心中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拖着她便欲离开。

不过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韩显廷越想走，夏末如则越坚定的留下，很是认真的往宜春楼里望去。男男女女，笑容谄媚，搔首弄姿，更是风情万种。

“听说男人都喜欢这种地方，旦凡进去的人，都会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舍生忘死。今天突生兴趣，想进去见识一下。你应该比较熟悉，在前面带路吧。”夏末如语气还算客气，不过那双锋利的眼睛，直看得韩显廷手脚无力，心中发毛。

“今天才发现，原来你也这么喜欢开玩笑。像我这种洁身自好的人，怎么可能来此等低俗的场所。。。哈。哈。哈。”韩显廷干笑着，笑到后面变成苦笑，再后面，与哭无异。“夏末如，我发誓，除了你以外的女人，我从来没碰过。”

事到如今，韩显廷才知道原来每个女人都介意这种事，夏末如也不例外。那道也是，就算挥枪打战，也终归是个女人。而且她有时候，很绝强，还很麻烦，此刻便是如此。而原本就在风口浪尖上，还硬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水搅得浑浊不堪。

“这位公子，好久不见你来了，是不是把小红给忘了。”正在韩显廷信誓旦旦发誓的时候，一个身姿婆娑的女子，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去，一副暧昧不清的样。

“什么小红小绿，我一个也不认识，走走走。。。”韩显廷迅速扯开小红的手，划清界限。他刚想开口对夏末如解释，话还未出口，便直接被她一双凶狠的双眼硬生生逼了回去。

“公子你真是没良心，是不是认识了新欢，就把小红给忘记了。”小红没有退去半步，而是把韩显廷粘得更紧，伸手就在他脸上抚摸。

其实说实话，对于这件事韩显廷的确有点冤。攀关系，套近乎，原本就是青楼女子的拿手好戏，只要有钱的主在他们眼中全是熟人。再者说，韩显廷一副风流倜傥的样，正好招引狂蜂浪蝶，所以才刚在宜春院的门口停下，便有姑娘主动迎上来。

对于夏末如敬而远之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要在江湖上混口饭吃，察言观色是必备的技能，她与韩显廷不同，一生凌然的正气护体，一点也无丝毫的登徒浪子样。纵然有一张俊俏无比的脸庞，几个欲要接近的女子，也因她凶神恶煞的眼神而退避三舍。银子重要，命同样重要。

哎。。。悲剧啊。。。

“韩显廷，回去我在慢慢收拾你。。。”夏末如先是恶狠狠的道了一句，然后再是阴冷的笑，绽放在夜间的笑意因为太过妖艳，总让人觉得剧毒无比。“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别让小红姑娘久等了，你不是最会怜香惜玉。。。”

夏末如句句含沙射影，笑里藏刀，不过都隐忍了下来。她瞪了韩显廷与小红一眼，甩头，径直先一步走进了宜春院。

对于男人，宜春院原本是天上人间，乐不思蜀的地方。但对于韩显廷，却如同人间地狱，时时都感觉到被烈火猛烈的灼烧着，痛不欲生。

夏末如与韩显廷同坐一座，表面看似平静，气氛却犹如沉睡的猛虎，不知何时就会觉醒爆发。夏末如叫了一座上好的酒菜，兀自悠闲的吃着，而韩显廷，却是如坐针毡，怎么都不舒适。被妻子带着上青楼，世间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悲惨的男人。

“你们若是把这位韩公子伺候好了，这些银子，就全是你们的。”夏末如夹了块豆腐放进嘴中，吃完之后抬起头，微看了韩显廷一眼，对着叫进来的五六个烟花女子说道。而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正耀眼的摆在桌子上。

“夏末如，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世有逼良为娼者，却从未见过逼夫嫖ji者。。。天色也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离开吧。”韩显廷左推右挡，才足以避开蜂拥而上的女人。若是此时换作任何其他一个男人，留恋在女人香之中，定然是快活得很，可他为何就如此的苦命。韩显廷沉沉的哀叹一口气，抓起夏末如的手，直接冲出了宜春楼。

男人可以多情，但决不能滥情，更不能示意纵情，除非对自己喜欢的女人。而且宜春楼的那些胭脂俗粉，与夏末如比起来，实在是一个地一个天。除非是眼瞎，不然绝对会选择前者，所以韩显廷很干脆，拉着夏末如就逃出了粉色女人堆。而桌面上被哄抢而光的白花花银子，是唯一证明他们去过的证据。

“夏末如，我对天发誓从来没有去过这种地方。”韩显廷一只手拉着夏末如，一只手对天举起，悲壮的起誓。却见她一副不予理会的样子，他可怜的摇了下头，重重的叹了口气，男人做到他这个份上，实在是。。。“最多，进去喝过几次花酒，你也知道男人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总得逢场作戏。但绝对。。绝对。。绝对没和那些烟花女子鬼混过。就算你不信我的人格，也得相信我的品位不是。。。”

“无所谓，反正我不在乎。”夏末如侧头斜眼看了韩显廷一眼，不温不热的态度，实在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什么叫无所谓。。。不在乎。。。夏末如，你给我站住。。。”韩显廷用力拖住夏末如的手腕，然后他转身，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他看着她，直直的看着她，眼中明显有怒意。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大方，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对她根本不重要。“难道我抱其他的女人，睡其他的女人，再娶上七八个小妾，你也不在乎。”

夏末如的头，渐渐的低下，被韩显廷这样说以后，不知为何心里会那么的难过，难过得就想要落泪。“若是你真要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她出口之声哽咽，眼眶中渐渐积起水波，克制不住的哭起来。

她不是不在乎，只是早已无力去改变。多年来生活在苦痛之中，让她没有安全感，更是不敢去期冀幸福，即使它真的来到身边，她也害怕会失去。她，是害怕再度受到伤害。。。所以，没信心。

“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快把眼泪擦干，难看死了。”看着夏末如哭，韩显廷的怒火顿时消散，换做的是怜惜之情。他松开她的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抚着她的背。“从今往后，除了你以外的女人，我韩显廷绝对不会多看一眼。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第一百三十二 故人归来

反正除了夏末如，他对其他的女人也没兴趣，韩显廷自认为不吃亏。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他能守在她的身边。

“天地为证，这可是你说的，绝对不可以反悔。”被韩显廷拥着的夏末如，破涕成笑，用手擦掉脸上未来得及落下的泪。她心中阴霾顿散，人顿时也开朗了起来。

其实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莫名的就会低落，不自然的难受，但很快又会好起来。夏末如，毕竟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会多愁善感，想东想西，尤其是在没有任何事可做的情况下。那么可怜的，就唯有韩显廷了。

“好。。好。。好。。只要你不哭，什么都依你。。。”韩显廷口头上委屈，可心中却是心甘情愿的宠夏末如，仅仅这些他还觉得远远不够。妻子嘛，娶回来自己不心疼，让谁心疼去。“上来，我背你回去。算了，这回想抱你。”

韩显廷也没征得夏末如的同意，直接把她横抱起来，完全不介意路人向他投去的诧异目光，若无其事的朝着客栈走去。

“韩显廷，快放我下来”。夏末如虽然把手环在韩显廷的颈脖上，却很不自然的说道。也难怪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今天她穿的可是男装，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不放。。。怕别人笑，你把眼睛闭上就好了。。。”韩显廷低头看了夏末如一眼，畅快的说完，然后大声的笑道。别人爱怎么看就让他们看去，想怎么说也让他们说去，打死他都不要放下她，一辈都不要。“夏末如，我们约定好不好，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分开。”

“恩。。。就算死，也要在一起。”夏末如没有闭眼，却也不再理会旁人的目光，而是深深的望着韩显廷。望着他的眉，望着他的眼，望着他的鼻与唇，望着有关他的一切。。。她好想，好想就这样一生一世的守在他身边，不要再离开，即使山崩地裂，海枯石烂。“韩显廷，我们成亲吧，我想做你名正言顺的妻子。”

“好。。。”韩显廷毫不犹豫的答应，长久以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天。等着用八抬大轿迎娶夏末如过门，让她作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女人。

“哦。。。。我就要成亲了。。。。哈。哈。哈。。。”韩显廷抱着夏末如，在大街上奔跑，放声的大喊着。在路人眼中，或许一定认为他是疯子，但他不在意，他只觉得很幸福，非常的幸福。高兴了，他想喊，就想叫，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而夏末如则偎依在韩显廷的怀中，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矫健的心跳声。然后她闭上眼，任由韩显廷抱着她，肆意的放纵着。

没有直接回客栈，韩显廷抱着夏末如满大街的跑，跑到精疲力竭，声音也叫得沙哑的时候，才回到他们定的那间客房。

昨日的烟花爆竹已经过去，日子也重新回到了平静。越来越深的夜，静悄悄的一片，似乎所有人都已经睡去。而唯有一间房的烛火，在吱吱吱的燃烧着。

自随便吃了点食物后的夏末如，便坐在蜡烛旁边，手边的箩筐中放着一卷的丝绸，而她正一针一线认真的缝纫着什么。韩显廷用右手支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靠在床头，终于忍不住走到了她的身边。

“这是什么？”韩显廷抢过夏末如手中的布，几层折叠着缝制在一起，食指那么宽大，足有四尺长。他放在手中比划了半天，也琢磨不出是什么东西，根本就是四不像。“你缝那么短的一条布干什么，做绳子不够长，就算几层丝绸叠起来也不扎实，再说更加用不着这么宽。”

原本还聚精会神忙着手中活的夏末如，极不友善的抬头瞪了韩显廷一眼，然后把她还没有缝好的布抢了回来。“什么绳子，明明是腰带。。。你要是没事做，就先睡去。。。”

说罢之后，夏末如不再理会韩显廷，而是认真的看着做了整整两个时辰，她眼中认为的“腰带”。针线穿得乱七八糟，原本抚平的布料褶皱不齐，凹凸不平。要形没形，要样没样，比随便搅起来的布条更是不堪。。。挫败，也有点委屈。她明明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不行。。。夏末如抿着嘴，眼中闪过一丝的不忍，迅速又变得坚定，然后把只差镶上扣环就可以完成的腰带，整个拆散开来。一步一步，按照想象中的步骤，再度重新做起来。她心无旁骛，整个投身在其中，甚至连韩显廷之后说的话，也完全没听进耳中。

“不就是一条腰带，随便到街上买一条就好了。。。”韩显廷不以为意的道了一句，一条腰带而已，何必那么认真。而他更担心的是夏末如的身子，毕竟几天前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怕她熬夜撑不住。

但韩显廷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又收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了夏末如眼中的倔强，一份坚不可摧的信念。他不能取笑，更是不应该阻止。轻轻的，没有发出一点的声响，韩显廷重新回到床上，没有睡去，而是侧着身看着微光中的夏末如。

的确，韩显廷更想希望夏末如手中拿的是针线，而非刀剑。不管再沉重的天，以后都由他帮她撑起。

丑时？还是寅时？韩显廷只知道外面的天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而淡光照耀下的夏末如，轻轻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她手中拿着的是一条做好的腰带。他把她手中的腰带轻轻取出，哀叹摇着头，脸上却流淌着温暖的笑意。

虽然连韩显廷自己都觉得可笑，他还是克制不住，把夏末如做的腰带围在他的腰间，甚至不愿再取下来。他用手轻抚着她的脸庞，怜惜而又无可奈何的道。“人明明长得那么俊俏，为什么做出来的东西，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距就那么远呢？”

也不知是听到外面的声音，还是夏末如正在做着一个好梦，嘴角微微抿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如蜂蜜一样，甜入心中。

韩显廷低头，俯身，在夏末如的额头轻轻的吻了下，然后抱起她，朝着床边走去。

离开可以是一天，两天，但不可能就此人间蒸发，夏末如不能让关心她的人担心。再者，她还希望得到最亲人的祝福，在她与韩显廷成亲的那一天。两天，短暂的两天时间，在他们收拾行囊的同时结束。

可是她与他，似乎在向着幸福迈进，却不知道幸福长在悬崖边上，随时都有可能让他们粉身碎骨。而且，幸福本身也有剧毒，即使侥幸摘到，亦有可能被不知不觉中毒食。夏末如的世界，或许根本就不存在平静，至少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是这样。因为有着太多的人，还有太多的事，都在以她为中心旋转着。

正在夏末如准备回夏府的时候，比韩显廷晚到两天的夏千少，一清早也回到了梁宇。不过第一个回的不是夏府，而是伊府。

太久没见夏末如，夏千少心中有太多的惦念，更是不安。或许是血脉相连的关系，自塞北与韩显廷比试那次结束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胸口更是时常隐隐作痛，剜心割肉般。虽然他并不希望夏末如真的有事，但双脚依旧克制不住，一踏进梁宇的城门，便快步朝着伊府去。

伊府的大门被开启，门后站着的是伊晨风，他眼角依旧如往常般的刚毅，但眼眸中若有若无的会闪过一丝的忧郁，或是痛楚。两天了，夏末如已经离开了两天，却恍如隔了两个轮回，亦或许更久。日出日落，他完全想不起来，这两天是如何在时光中流淌而过。甚至忘记了天是何时黑的，又是何时亮的。

伊晨风的心，在夏末如离开的那一瞬间，仿佛被割去了一块，而且是很大一块，大到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报应吧。。。他伤夏末如如此之多，终于要承受残酷的洗礼，比任何一次受伤都来得更痛。

就如夏末如所说，身体上的伤，伤在外，总有一天会好。而心上的痛，只会随着岁月的沉淀，而变得越发的浓郁。对于现在的伊晨风，后悔与不后悔，都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人已不再，情何以堪。

几个月之后再见伊晨风，夏千少总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只是不及他去细想，因为他更担心夏末如，他的妹妹。“伊大哥，末如在哪里，我想见她。”

夏千少站在门口，朝门内四周张望了一遍，不见夏末如的身影，对着伊晨风客气，而且还带着敬畏之意的问道。在他眼中，伊晨风除了是夏末如的夫君，也是他的兄长。只是夏千少却不知，他心中的兄长这些年来，对自己的妹妹做出了多少残忍的事。

夏末如。。。被人在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伊晨风的眉宇明显的颤抖了一次，更是直捣灵魂深处。

第一百三十三 一纸休书

可惜的是，伊晨风那双原本就深邃的眼眸，在添加了更多愈黑的色泽之后，情感的波动被掩藏得更深，唯有他自己知道。

“她不在。”伊晨风没有任何多出来的言语，也没有任何多出来的表情。对着夏千少，几乎连客气的一句话也没有，冷冷的回道。

“不在？那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在这里等一下她。”秉性纯良的夏千少并未计较伊晨风冰冷的口气，因为在他印象中他一直就这样，更是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你不用等了，她不会再回来，永远也不会。。。”伊晨风加重了语气，像在说给夏千少听，更是提醒他自己。夏末如，永远。。永远也不会再踏进他的生命中。“两天之前，我已经把她休了，从今往后她的事与我再无瓜葛。”

休了。。。听到那两个字，夏千少恍如被巨雷劈中，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能思考。不可能，他根本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那个温柔贤淑的妹妹，怎么可能会被休弃，又有什么理由能休弃她。

“伊大哥，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夏千少因为震惊，脸庞完全失色，他不置信的再问道。只是伊晨风冰冷的眼神，正经的神色，完全不像在开玩笑。为什么会这样？。。。想起夏末如过去突然失踪的三年，还有他从塞北私自回梁宇时，她眉宇间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感伤。夏千少心一阵一阵的抽搐，一次比一次痛，他紧捂着胸口，无措的往后退去了半步。

“我没和你开玩笑，从今往后，不仅我与夏末如没有任何关系，与夏府也没有。”伊晨风话语无情，更是坚定。冷的，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让人感觉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寒气。他正视着夏千少，没有丝毫的躲闪，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休书，你转交给她。”

休书。。。夏千少脑海中闪过那两个字，全然没有意识的接过伊晨风递过去的休书。

“于梁国一百五十七年，十二月二十日，夏末如被伊门休弃，以此为凭。伊晨风。”

“你凭什么休她，你有什么理由休她。四年，你们成亲四年，难道换来的就是一纸休书。伊晨风，你今日若是不给我一个理由，我誓不罢休。”看完休书，夏千少激动的情绪，根本无法控制。无论是谁，怕也无法容忍自己的妹妹被人休弃。

夏千少怒气冲天，势气外放，清澈的眼瞳被红色灼烧，双拳紧握，骨头曲折的声音清晰可闻，亦如走火入魔一般。即使面对的是曾经最为敬重的人，他也不许任何人去伤害夏末如，他觉得即使用尽全身心去宠溺，也怜惜不过来的妹妹。

“休她，不需要任何理由。我公务繁忙，恕不远送。”对于夏千少的怒焰，伊晨风无动于衷，更是冷血无情。只是每一个字，他都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得出口。理由。。。他有一千个，一万个想要留下夏末如的理由，可最后，唯有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甚至她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伊晨风，你给我站住。”夏千少红着眼，冲上前去，一拳狠狠的打在伊晨风的鼻梁上。

血顿时从伊晨风的鼻中与嘴角处涌出，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很痛快。他伸手擦掉嘴边的血迹，然后看着那些鲜红的液体，居然冷冷的笑起来，仿佛流血的是别人。他没有闭闪，没有反抗，直直的站在原地，让夏千少又一拳狠狠的打在他的嘴角。

“夏将军，快住手。”站在一旁，原本不准备干涉的叶云，终于忍不住冲出来。他双手钳在夏千少的肩膀上，“夏将军，你冷静点。”

“叶云，你让开。。。”伊晨风神色肃穆，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擦从嘴角流出的血，而是让它们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血滴四溅，最终形成一朵妖红的花，却是由血凝结而成。

“伊晨风，要是末如有任何差池。。。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夏千少挣脱叶云的束缚，却没有再度出手。末如。。。想起那个单薄的身影，他就觉得痛心不已。才仅仅分隔三年，一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根本不足以形容夏千少此刻的心境。

打伊晨风，只是让他觉得更加的心痛，夏千少无比愤怒的神色中，掺杂着更多的心痛。然后他直接转过身去，正对着叶云。“叶云，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末如她现在人又在哪里？”

说来话长，更是不知如何说起。说这些年来，伊晨风对夏末如残忍的迫害，还是说夏末如红杏出墙，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最终离开了伊府。这些事情让人如何说得出口？叶云为难的看了一眼伊晨风，再看向夏千少，面色低沉的只道了一句。“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夏将军，你先回家吧，我想夫。。。夏小姐应该不会有事。”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伊晨风听着叶云的那句话，心似倒了五味瓶，也许比那更加的苦涩难当。世人都说，宁拆一座庙，不会一桩亲。可他和夏末如，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如何不让人心伤。

夏千少对于叶云的话，不解，更是莫名其妙。不过依目前的状况来看，他觉得不可能问出任何事情，而如今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夏末如。夏千少回头愤恨的瞪了伊晨风一眼，然后用力拂袖，大步跨出了伊府大门。

疲惫，伊晨风感觉到史无前例的倦怠。曾经他看不起的夏家人，一个接一个的离他远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倍感的孤单与寂寞。多想回到过去，有夏末如在的日子里。

。。。。哥，真是羡慕死你了，夏末如那丫头死心塌地的喜欢着你。。。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找到一个这样的女人，哎。。。听着，记得对她好点，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你再对她这么不冷不热，说不定哪一天，真的会走掉。。。。

突然，伊晨风的脑海中回响起伊鸿翔的声音，他转过身背对着叶云，然后抬头仰望着天空，让回旋在眼眶中的眼泪不至于落下。“鸿翔，她真的走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

当清醒过来之时，所有的人都已经背离他而去，明天，还会有什么期待。伊晨风低下头，拖着黯然的身影，也走出了伊府。现在的他，亦是一刻也不愿意呆在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沉积着太多的伤害，还有夏末如留下的鲜血与愤怒。

而另一头，走在途中的夏末如与韩显廷，却是沉浸在对将来的憧憬之中。

“韩显廷，你还是把它换下来吧。。。”夏末如一路上都在介意着韩显廷的腰间，一条极不协调的腰带被系在上面，毫无疑问，就是昨天她废寝忘食做的那条。而毋庸置疑的是，以她初学的功力，与笨拙的手艺，完全能想象得到腰带有多滑稽。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夏末如总觉得路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韩显廷的腰间，而且还是一副讥笑的模样。好似做错事了一般，她低着头，略显委屈的对着韩显廷哀求道。

“为什么换掉，我就觉得挺好。别理那些人，他们那是嫉妒。”韩显廷往腰间看了一眼，一点也不介意腰带扭曲的外形，与他风流倜傥的模样有多么的不称。因为是夏末如做的，为他做的，所以他就喜欢，就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相对于夏末如的窘态，韩显廷倒是显得落落大方。他揽过她的肩，满脸的春风得意之色，大摇大摆的从人群中穿梭而去。

“不行，你还是把它换下来吧。。。”韩显廷愿意戴，夏末如自然高兴，只是她做得是有那么点不堪入目，实在是不忍心，更是过意不去。在一个没有人的小巷子里，夏末如停住脚步，目光坚定的说道。

“不要。。。”韩显廷嬉笑着，甚是挑衅的回答。

“脱下来。”被逼急了的夏末如，眉头一皱，伸手就欲去脱他的腰带。

“夏末如，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一个了无人烟的巷子深处，韩显廷被强行推靠在墙壁上，而夏末如双手搭在他的腰间，正欲脱他的腰带。一副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的场面。唯一不同的是，一般被推倒的是娇滴的女子，而此刻换做了韩显廷。

意识到场面的不对劲，夏末如先是一阵脸红，然后才急忙把手从韩显廷身上拿开。不过也因此心跳变得急促，只觉皮肤滚烫一片。“你想戴就戴好了，我不管了。”说罢，她欲要转身离开，可脚步还没踏出一步，却被韩显廷反手一拽，直接扑进了他的怀中。

天时地利人和，若是糟蹋了这样的气氛，简直就是暴殄天物。韩显廷紧紧的环住夏末如的腰，脸一点一点的靠近她，鼻尖相触，最后吻上她的唇。

第一百三十四 不期而遇

不过仅此而已，韩显廷还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行那苟且之事。

“夏末如，你再和我说一下夏府的情况。。。”随着离夏府的距离越来越近，韩显廷就越发的紧张起来，甚至于牵着夏末如的手，都在略微的哆嗦，感觉和媳妇见家婆差不多。实在是由不得他不慎重，这可关系到他下半生的幸福。

“你不是住过，而且钟叔也见过，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夏末如见韩显廷脚步越放越慢，狐疑着，甚是不解的说道。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上次的情况怎么能和这次一样。。。上次是因为我帮你挡了一箭，夏府的人自然会对我客客气气，看作上宾，而这次。。。呃。。。不行，还是晚点再去，怎么也不能空着手，太失礼数了。”韩显廷见夏末如一脸的平静，他就越发的焦灼不安。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女人，在战场上如此的聪慧，到这种事上居然木讷到没反应。

要是就这样上门，夏府的人肯把夏末如嫁给他，那真是天下奇闻，韩显廷可不想冒这样的险。好不容易才摆平夏末如，要是此刻在阴沟里翻船，实在是太冤枉了。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面对千军万马他都不会后退一步，现在居然心生胆怯之意。真没出息，韩显廷暗在心中鄙视了自己一遍。

不过韩显廷暗自在心中绕的那十八道弯，夏末如自然是不知道。相对于表面上的礼节而言，她更注重的是实质。若要气派，四年前她嫁给伊晨风的时候，是何等的风光，可最终换来的是什么，残忍与无情。

“堂堂一个夏府，什么也不缺，走吧。。。突厥议和，说不定哥也已经回来了。”夏末如一本正经的说道。虽然与突厥一战就这样了结，她心中依旧有所不甘，但夏千少能回来，倒是值得人高兴的一件事。很久，她和他也没有静静的坐下来了。对以往闲暇的日子，她甚是怀念。

与夏末如激动的心情完全相反，听到“哥”那个字，韩显廷差点喷血而亡。在夏千少那里，他可没少打听有关夏末如的事，更是隐瞒了很多的事情。要是让夏千少知道他与他妹妹的关系，也不知道会是怎么一副场面。想到此，他只觉双脚像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浑身也逐渐发软无力，而且眼皮还在不住的跳动着。左吉右凶，是右边，死定了。

“夏末如，不如我们先去顺天赌坊老板送的那座宅子看看，然后再去夏府。”尽量拖延时间，这是韩显廷迄今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可我想见我哥。。。一座宅子建在那里，又不会跑掉，晚点再过去也不急。”对于韩显廷忡忡的心事，夏末如一点也没看出来。一想到回到夏府，或许就能见到夏千少，她的眉头倒是舒展开来，迎上一副喜悦的心情。

“不行。。。啊。。。我肚子有点痛。。。”韩显廷抿着嘴，一副欲哭无泪的样，无可奈何之下，唯有使用几乎淡忘的伎俩。他一只手牵着夏末如，双眉紧蹙，整个人向着地面蹲下，神色看起来很痛苦。

“显廷，你没事吧。。。”顾不得赶路，夏末如连忙蹲下身来查看韩显廷的情况。

而就在夏末如与韩显廷一欲进一欲退的时候，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在他们身后响起，越来越近。一个他和她都无比熟悉的人，不期而遇的站在了街角。

“末如，是你。。。显廷，你。。。你们。。。”低沉着脸，准备回府的夏千少，却阴差阴错的撞上了夏末如与韩显廷，真可谓是无巧不成书，老天还一刻也不会闲着。

很熟悉的一个声音，非常熟悉。。。顷刻间，韩显廷忘记了疼痛，只觉得整片天都黑了下来。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要不然冷不丁的冒出来，足以将他吓个半死不活。这回也不用再想办法拖延时间了，直接撞到火山口上。韩显廷怨啊，只怪平时烧的香少，临时想抱个佛脚都不行。

“哥，真的是你。。。”夏末如听到声音，心情万分惊喜，一时间忘记了痛苦的韩显廷，整个人站起来便朝着夏千少走去。太久了，好久没有好好的看上他一眼。

“这个世道还真是小，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呵。呵。呵。千少，还真是好久不见。。。”无可奈何，韩显廷跟着站起身来，看着夏千少的目光左右躲闪，龇牙咧嘴了很久，才干巴巴的说出几句话。

“什么好久，不过几天而已。显廷，你没事吧？不是说有家事，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和。。。”夏千少看了一眼夏末如，再看了一眼韩显廷，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其实，更是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一个视如己出的兄弟，一个娘胎出来的妹妹，谁能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哈。哈。哈。。是在办家事，只是突然觉得肚子痛，然后。。。她就是你妹妹。。。哈。哈。哈。还真是有缘，这样都能遇到，你说对不对。。。”韩显廷支支吾吾，说得语无伦次，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只觉一颗两颗的大汗，从额头冒出，然后顺着脸颊滑下去。

塞北战事一结束，韩显廷就向夏千少道了个别，说是家中有事，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到梁宇。事到如今他总不能说他的家事，就是为了夏末如。那之前再之前的事怎么开口，难不成直接坦白，说他就在夏千少的眼皮底下，强迫夏末如做了他的女人。不用想，也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是兄弟，如今是即将过门妻子的兄长。。。对着夏千少，韩显廷越想越紧张，心跳也越快，扑通扑通，感觉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一样。想他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怕见家长，脸面全丢光了。

“显廷，你没事吧。”夏末如越听韩显廷的话，越觉得莫名其妙，更是见他脸色发青，手捂着胸口，似很难受的样子。突然才回想起来他刚才肚子痛，难不成更严重。夏末如把夏千少丢在一旁，重新回到韩显廷的身边，用手扶住他的手臂，关切的问道。

“呃。。。还有点痛。那个，你们兄妹难得见上一面，好好叙上一叙。我先去药铺抓药，有空再见。”夏末如就这么直接凑过来，什么偶遇，萍水相逢，瞎子也看得出他们有问题，韩显廷想要挣脱她的手，已是来不及。为今之计，只有在事情没有扩大之前，溜之大吉，日后再想办法补救。

说罢之后，韩显廷半刻也不敢停留，转身就欲逃。只不过，他脚才刚抬起来，一步还未迈出，就被后面的声音叫住。

“韩显廷，你给我站住。”夏末如与夏千少异口同声的喊道。

“韩显廷，你想去哪里？”夏末如一把抓住韩显廷的手，把他硬生生的拖了回来。虽然她不是完全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但也多少能猜出几分，大概是夏千少的原因。因为有着太多的事情，他们需要去解释，更需要勇气去面对。

夏末如的手，顺着韩显廷的手臂往下，然后与他十指相扣，紧紧的握在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想要和他在一起，就只是如此的简单而已。不需要避忌，更不要隐瞒。而所有亲密的动作，都发生在夏千少的面前。

震惊、诧异，夏千少惊愕的看着站在眼前的两个人。事情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完全无法正常的去思考，更别说去接受。出于本能，夏千少冲上前去，动手分开了夏末如与韩显廷。神色激动的问道。“末如。。。显廷，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显廷后退一步，攀住夏末如的肩，温和的看了眼她，然后才正视夏千少。他洗去刚才的轻浮，神情很认真，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认真。他说过要帮夏末如撑起整片天，更不可能让她独自面对这种事。“夏千少，我要娶她。”

“韩显廷，你要娶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或者实情就摆在眼前，但夏千少还是不能接受。他一把拉过夏末如，大声的对着韩显廷质问道。

“夏千少，我知道一时间或许你很难接受，但我要娶的就是她，你的妹妹夏末如。”不管将要来临的是狂风还是暴雨，韩显廷岿巍不动，镇定的站在原地。

不过并没有韩显廷想象中的怒吼与咆哮，夏千少脸上的震惊慢慢退去，替代的是一副黯淡的神色。渐渐冷静下来的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一卷又一卷的往事。从小到大，夏末如就很懂事，也很听话，有时候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弟弟，而不是哥哥。他弱小的羽翼遮护不住她，还总让她为他挡风阻雨。

第一百三十五 惊天一战

夏千少知道，如若没有足够的理由，夏末如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出阁的事。刚才从伊晨风手中拿到的休书，现在正放在夏千少的袖子中，不知为何，他觉得是如此般的沉重，似马上要穿破衣袖，掉出来。

末如，这些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千少侧身，把目光投注在夏末如的身上。看着她颓唐的脸庞，萧瑟的眼角，消瘦的身子，他心中比吞了黄连更加的苦涩。

“末如，你先回去。”夏千少轻轻的抚摸着夏末如的脸颊，嘴角弯起一抹怜惜的笑意，不过因为太牵强，而让人觉得很辛酸。

“夏末如，你先回去。”还没等夏末如开口，韩显廷先说道。这件事，迟早要面对，如果可以，他希望所有的一切都由他来承担。

夏末如久久的看着夏千少，然后再看向韩显廷，沉吟许久，欲要开口说点什么，终于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临走之前，她忍不住再次回头，因为她身后站着的，是她现在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无论是谁，她都想要深深的记住。

沿着巷子走了，夏末如最终湮没在人群中，即使心中有着很多的放不下与不舍。但她知道，男人之间，有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若是她强行介入到其中，有些可以解决的事情或许会变成一个结。大家都会好好的，她一直这样期冀着。

夏末如走后不久，夏千少和韩显廷一起出了城门，直至走到一块四下无人，而又宽敞的平地才停下。夏千少在左，韩显廷在右，两人相隔十步，正面相对。风在狂卷，空气在颤抖，而两人却像屹立在世间的两块巨石，岿巍不动。

“千少。。。”最先开口的是韩显廷。整件事全因他而起，面对夏千少，韩显廷心中有几许愧疚之意。

“动手吧，若是胜不了我，那么什么也不用再说。马上离开梁宇，离开末如。。。”夏千少丢掉拿在手中的长枪，枪头触碰在地面上，发出铿锵的金属之声。口出之话坚定，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余地。在他眼中，韩显廷已不再是兄弟，而是一个要打到的对手，而且要全力以赴。

一边是夏千少，一边是夏末如，打与不打？韩显廷正在踌躇之际，夏千少已经毫不留情，势如破竹的向他冲杀而来。犹豫，仅在点击火花之间，随之而来的便是风云惊变的激战。

刹那间，层层灰土渐起，卷入飓风中把通明的天染成了混色。一里之外，只能看到远处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快速左攻右闪，傲然驰骋在天地之间。所过之处，土飞木散，毁天灭地。轰隆之声，如数万铁骑同时踏在大地之上，地动山摇，惊得鸟兽皆飞。

风云搅动，两人爆发的强烈气势逼退所有生灵，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切磋都来得猛烈，更是震撼天地。浓云流动之中，只见条条亮线刺穿晴空，空气瞬间被斩成千断万片，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势均力敌，夏千少毫无保留，韩显廷更是气势逼人。

这一激战，可以说得上亘古罕见，仿佛日月星辰，都在围绕着他们两人的出招与反击中转动。等浓云散去，灰尘尽落，原本的枯黄草地竟被横扫了三尺有余，碎石黄土铺地，无一不在证明刚才打斗的激烈。

剧烈波动的空气，还在微微颤动着，而两个男人的身影，却已经显露了出来。韩显廷在右，夏千少在左，与刚才所站的位置一样。不同的是，他们两人身上不同程度都受了伤。而脸色铁青，口吐鲜血的夏千少明显要重得多，韩显廷最后一击打在他的肩头，五脏六腑皆伤，他脚下两道长而深的划痕，就是被震退时留下的痕迹。

“千少，你没事吧。。。”韩显廷只是顺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迹，便快步跑过去扶住欲要倒地的夏千少。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想伤夏千少，但为了夏末如，他必须要赢。

而不论结果是输是赢，对于夏千少而言，心境亦是复杂无比。打，他不过是想要看看韩显廷是否有决心，和是否有足够保护夏末如的实力，若是连他都打不赢，何以照顾夏末如。他绝对，而且是一定不会把夏末如交给一个弱者，因为她实在太特殊。

结果早在夏千少的预计之中，韩显廷赢了。那接下来，要怎么做？把夏末如就这样交给韩显廷，就算之前肝胆相照，他也做不到。而且，还有太多的事，太多的疑惑缠绕在夏千少的心中。夏末如与伊晨风，夏末如与韩显廷。。。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千少一把推开韩显廷，双脚微微后退半步，然后稳稳的站在大地上。神色不再似以往的谦和，而是肃穆，非常的认真。“韩显廷，你知道我不希望末如受到伤害，既然她选择了你，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但是，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解释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错，他必须要知道一切，所有发生在夏末如身上的一切。他是她的兄长，怎么可以对她的伤与痛，一无所知，然后若无其事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夏千少做不到，更不会那样做。曾经有多少次，他也想要帮夏末如遮风挡雨，把她庇护在他的羽翼之下。只是。。。他对她，有着满心的歉疚。

“千少，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夏末如。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深深的喜欢着她，容忍不了她受到半点伤害。但是，对于之前所发生的一切，若她不想说，我也不会说。”韩显廷站在一旁，面对夏千少没有一丝的避闪，亦是坚定的很。

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或许韩显廷可以义愤填膺的说，夏末如是如何的防着伊晨风，最后被逼着投进他的怀抱，这样他可能更容易得到夏家人的认可。但是，他不能，他知道夏末如绝对不想把她的伤与痛，展露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她最在乎的哥哥，夏千少。

表面的沉默，是心中万马奔腾的掩饰。夏千少心中在剧烈的翻滚着，韩显廷也无法做到平静，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同一个人，夏末如。

而对于凯旋归来的夏千少，夏府也来得颇为的不平静。得到消息的寇焉，早早便来到夏府中等待，不过日思夜想的期盼，换来的只是领队而归的夏林。

“夏林，少爷人呢?”候在大门口的夏钟，左顾右盼也没见到夏千少的身影，心中略微有些担忧的问道。毕竟这段日子火里来水里去，迟暮之年的夏钟犹如惊弓之鸟，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心就会变得忐忑不安。

“钟叔，少爷说先去趟伊府见见小姐，然后再回来。”看着士别三年的夏府，夏林难免神情激动。

“恩。。。”夏钟轻轻的应了声，虽知路的尽头不会出现夏千少，还是忍不住往远处看去。夏末如。。。自从上次送他回伊府，也有一个多月没见，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他神情忽缓忽皱，然后才对着夏林交代道。“房间、饭食都已经准备好，你先带其他人下去休息。”

“寇姑娘，不如先进到府中坐下，我想少爷很快就会回来。”夏钟准备转身进府的时候，才注意到寇焉还在原地站着，客气的说道。

没有见到夏千少，寇焉心中免不了有些失落，微微咬了下嘴唇，望眼欲穿的朝后看了一眼，然后跟着夏钟进了夏府。

接下来的便是等待，明明不过是一盏茶两盏茶的功夫，亦恍如过了十年二十年。寇焉坐在大堂之中，手中拿着茶杯，眼睛却是不偏不倚的朝着门口看去。她多希望心中牵挂的那个人，马上就能出现在眼前，分离太久，她实在有着很多的话想要和夏千少说。

“咚。。咚。。咚。。”脚步声很轻，又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和纸片落到地上一般。但就是这一点细微的声响，也让寇焉激动得拿着杯子的手，情不自禁的哆嗦着。是夏千少，她完全忘记了一旁坐着的夏钟，直接向着大门口冲去。

“千。。。”只是寇焉第二个字还没有喊出，整个人再度站在了原地，寄予了太多的希望，失望也明显比前一次要来得重得多。

心有旁骛，步履更是沉重，夏末如低着头，从夏府门外走进了门里。等感觉有几道视线集中在她身上，她抬头，才发现寇焉正站在她的面前。

“末如，夏林说千少去伊府找你，他人呢？”寇焉绕过夏末如跑到门外，却依旧不见夏千少的身影，然后折回身来对着夏末如问道。

夏末如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目光略微的迟钝。夏千少。。。韩显廷。。。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她的眼眸中袒露出几许的担忧，亦或有些不安。她没有太多的奢望，只希望他们两人能平安回来就好。

第一百三十六 芥蒂初生

“寇姑娘。。。应该要不了多久，我哥就会回来了。。。”现在的夏末如，心中除了夏千少，就是韩显廷，根本就容不下其他人，自然没有心情去招呼寇焉。她简单而又客气的对着寇焉说了一句，然后朝着夏钟走去。“钟叔，你招呼寇姑娘，我有点累，先回房歇着。”

“末如。。。”寇焉原本还想要多问几句，可夏末如已经一步一步走远，湮没到假山树木之中，然后消失了身影。

“小姐，你以后可是夏府的女主人，她的大嫂，夏末如这算什么态度。”小桃见夏末如对寇焉不理不睬，心中甚是不平，怎么说寇焉也是堂堂当朝丞相的女儿，亲自来到夏府，已经给足了面子，而夏府中的人一个两个都这种冷漠的态度。小桃替寇焉不值，口中小声的喃喃了一句。

“小桃。。。”寇焉瞪了小桃一眼，还好夏钟的注意力全在夏末如身上，要是被他听到这话，那还不难堪得要死。“我看末如一脸的憔悴，一定是累了。她不是说千少就快要回来，我们就再等等，反正都等了三年，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三年啊。。。还真是漫长。。。寇焉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是迫切的很。无法再静心的在夏府中坐着等待，她不顾夏钟好心的劝说，再度走出夏府，站在街道的中央等待着夏千少的出现。

“小姐，你没事吧。。。”夏钟总觉得夏末如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夏千少回来，明明是件令人高兴的事，而她的眼眸中若有若无的流露出几许忧郁。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夏钟隐忍不住，最终还是敲响了紧闭的房门。

而夏风，至从长平寺回来，夏末如恢复记忆之后，就回到了夏府。对于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不然仅凭夏末如怀上别人的孩子，然后又中毒的事，夏府就足以闹翻天，而不会有现在的平静。不过这偷来的平静，很快也会步入尾声。

“钟叔，若是哥回来，你过来叫我一声。所有的事，还是等哥回来再说吧。”门没有从里面被打开，只是传出夏末如的声音而已。

夏府中几处忙碌，几处闲。直至新出的太阳从东边，渐渐的向着西边没落，络绎不绝穿梭的人群中，才终于出现夏千少和韩显廷的身影。虽然因为之前的打斗，两人的衣襟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破损，但流露在外强烈而坚定的气势，让两人都看起来器宇轩昂，在涣散的人流中凸显而出。

“千少。。。”久盼之人终于归来，寇焉顾不得身处街市之中，直接冲到夏千少的跟前，扑进他的怀抱。等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她才发现他破损的衣襟，还有微残留着血迹的嘴角。“千少。。。你这是怎么了？”

夏千少对着寇焉温和的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轻轻抚摸着她的发梢，和柔弱的脸庞。三年了，终于重新再回到梁宇，回到自己的家中，他心中的激动根本无法言语。不过与寇焉相比，夏千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就是与他并肩站着的韩显廷。

“嫣儿，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府，晚点我再过去找你。对了，你有看到末如回来吗？”夏千少转头看了一眼韩显廷，不温不热，神情复杂。然后他拍拍寇焉的肩膀，怎么说夏末如与韩显廷的事，她不太适合在场。就在他准备让她离开之前，开口问了一句。

“末如正午的时候，就回来了。千少。。”纵然寇焉心中有万千的不舍，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夏千少已经擦过她的身，大步朝着夏府的大门走去，而且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上透发出来的焦急。

若如不先解决夏末如与韩显廷之间的关系，夏千少又岂会有心情顾及其他。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他的无心之举，却让寇焉对夏末如生出少许的芥蒂之意。对于一般的女人而言，有谁能忍受自己喜欢的男人，心中永远最重要的是其他的女人，即使是他的妹妹。

“夏末如。。。夏末如。。。夏府中每个人的眼中，只有夏末如，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了不起，好像没有她，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了一样。”小桃见寇焉独自被丢在大街之上，隐忍的不平终于爆发出来。“上次也是，夏少爷好不容易从塞北回来一次，夏末如她凭什么就不让你们见面，难道她不知道分别三年有多苦？而这次，夏少爷连夏府的门都没进，就先跑去伊府找夏末如，如不是知道他们是亲兄妹，还真以为他们才是一对。真是的，他们夏府人，把小姐你当做什么人了？真是想着就来气。。。”

“小桃，别说了。末如是千少唯一的妹妹，他关心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或许，千少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们还是先回府吧。。。”寇焉面向着伊府的方向，话越说越低，声音越说越沉，被夏千少丢在门外，她心中的难受根本非小桃能明白。只是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终于快要盼到头的时候，她怎么能在此刻放弃。

寇焉咬咬牙，硬是把溢满眼眶的泪水，再度流回了心中。只是想到夏末如时，心中突觉一丝的梗塞。然后她收回目光，转了身，湮没进潮涌的人群中。

虽然韩显廷与夏千少的打斗分出了输赢，但事情远没有结束的时候。二人进到府中，第一件事找的就是夏末如。

“哥，韩显廷，你们这是。。。”夏末如打开门一看，韩显廷与夏千少正并排着站在门口，各自表情不一，但无疑都流露出对她的关怀。

才多久的功夫不见，眨个眼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一看韩显廷与夏千少褴褛的衣襟，有几处还粘着些凝结的血迹，夏末如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令她想不到的是，性格谦和的夏千少，居然会用这样的方式解决，或许事情真的是已经到了常人无法接受的地步。

“哥。。。你没事吧。。。来人，去拿点白药过来。”夏末如左移一步，站在夏千少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用衣袖帮他擦掉粘在脸上的风尘，心疼的问道。

而被晾在一边的韩显廷，无奈的撇了撇嘴，显得有些百无聊赖。这种状况早在他的预计之中，不过，这女人也实在太没良心，怎么说刚才那一战也是为了她而打，居然连一句问候的话也没有。韩显廷垂头丧气，只觉他悲壮得很。

“别担心。。。只是一点小伤而已，我先回房换套衣服再过来。”看到夏末如疼惜的眼神，夏千少才想起来得太急，连套衣服也没换，又得多让她担心。他轻轻的拍拍她的肩，舒展眉宇以证明他没事，然后转身便离开了。

“韩显廷，你给我进来。”等夏千少走后，夏末如一把拉过韩显廷的手臂，房门被用力的关上。很明显她的语气一点也不客气，甚至是生气。“韩显廷，你说，为什么要对我哥出手，还下那么重的手。”

“要不是他说打不赢他，就要我离开你，你以为我想动手啊？”韩显廷表情有点无奈，但说的确确实实是实话，原本还想要娶夏末如过门，可这节骨眼上却伤了夏千少，也不知夏府的人会怎么看他。他只觉前途一片昏暗，而且完全看不到边际。“打了都已经打了，大不了我现在就负荆请罪去。”

“痛不痛。。。”夏末如拖住韩显廷，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她伸手轻轻触摸在他脸颊和颈脖划伤处，心疼的道。“你坐好，我去拿点药过来。”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怕这点伤。末如，我保证，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一定让着夏千少，就算被打趴下也绝不还手。这样总行了吧，不要生气了。”韩显廷站起身来，握住夏末如的双手，死皮赖脸的发誓道。若是此时夏末如倒戈相向，他在夏府恐怕就得死无全尸了。

怪只怪，他当时为何不下手轻点。不过，对方是势如破竹、全力以赴的夏千少，哪里容得韩显廷有半点的懈怠，更谈不上什么手下留情。

“你还想有下一次。。。”夏末如看韩显廷一副不正经的样，拇指在他的伤口上用力一按，痛得韩显廷咬着嘴唇，又不敢惨叫出来，可怜之样由此可见。“我警告你，若是再有下一次，我绝饶不了你。而且，我哥才不是你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

“不敢。。打死以后也不敢。。。”韩显廷把夏末如拽进怀抱，紧紧的拥着他，语调是轻浮的，但神色是欣喜的。只不过，他心中还有那么一点，或者更多一点的担心。“末如，你说你哥会同意我们的事，怎么说，在塞北的时候我可是把他骗得够惨，虽然我绝对不是故意得。而且，这回又出手伤了他，夏府的人。。。”

第一百三十七 冬去春来

韩显廷吸着从夏末如身上传出的淡淡清香，越说越担心，越担心越不敢往下想。夏千少那里还好说，他有那么一点点怕夏钟。毫无疑问，对于他这种性情放纵之徒，最怕遇上思想保守的老人。

“你还有脸说，谁让你平日里作风不良，要是我哥不同意，我也不会跟你走。”想到这里，夏末如心中便有一肚子的火。当初是想让韩显廷去保护夏千少，他倒好，直接把夏千少当成了一个万事筒，尽打听自己的事。只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无回头的余地。

“末如，你出面求一下你哥。。。大不了以后你进了韩家的门，我什么都听你的，这样好不好。”韩显廷摇着夏末如的肩膀，就这么赖上她了。

夏千少。。。他最后会做怎么样的决定，谁也不知道。但她真的很希望，她与韩显廷的亲事，能得到自己最亲人的祝福，不然这一生，她的心中都会留有遗憾。

“我先帮你把伤处理一下，接下来的事，我会亲自和我哥说清楚。。。”夏末如挣脱出韩显廷的怀抱，脸色严肃，已经变成了一副认真的神态。只是，要如何才能说得清楚，又要如何才能解释得明白。告诉夏千少，伊晨风这些年对她的残忍与无情，不可以。。。她不想夏千少为了她，而是憎恶任何人。她离开伊府，一切就应该就此结束，不然可能还会演变成另一段悲剧。

夏末如用布巾帮韩显廷擦拭掉脸颊上残留的血迹，然后认真的注视着他。有关之前的事情，就算不是为了夏千少，为了韩显廷也不能说。如若让他知道所有的一切，他与伊晨风之间绝对免不了一场恶斗，那是她绝对不想要见到的。

不是因为夏末如对伊晨风还有丝毫的眷恋，仅仅不想让韩显廷因此受伤。她把布巾放到桌子上，环住韩显廷的颈脖，贪婪的趟进他的怀抱中。“显廷，放心吧，哥和钟叔他们都会同意的。那时候，我们就会有一个自己的家，然后。。。还会有我们的孩子。。。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

“会的。。。一定会的。。。”韩显廷怜惜的拍着夏末如的后背，他心中充满了懊悔，若是当初他没有离开，那么他们的孩子。。。她一定很痛苦吧，独自背负着这么多伤害。“末如，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绝对，绝对不会再离开。”

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夏千少，温文尔雅更像个翩翩君子，而非手持银枪上战杀敌的百战将军。他有着与伊鸿翔一样清澈的眼瞳，却同样被逼着选择了一条不喜欢的道路。太平、祥和，他一直期冀着有那样的日子。

走过假山旁一棵沧桑的梅花树，夏千少的步子最终停留在夏末如的房门口，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从里面传出的话，他有听到多少。他只是站着，没有敲门，然后从袖子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是伊晨风的休书。

四年前，他亲自送夏末如上花轿，而四年后他归来，换来的却是一纸休书。这些年，到底多少事情改变了，他不清楚，只是能感觉得到，夏末如对他隐瞒了太多太多。末如，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咚。。咚。。咚。。夏千少最终还是敲响了房门，然后门被从里面打开，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满眼笑意令人动容的夏末如。她黛眉轻轻的弯起，连带着嘴角勾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真的很美，美到百花失色。

夏千少看着夏末如有一阵的失神，然后也轻轻的笑起来，笑得轻缓，但感觉很温暖。若是可以，他多希望时间可以永远留在这一瞬间。

看到夏千少，这一次韩显廷并没有把握紧夏末如的手松开，而是加重了力道，贴得更紧。不论是谁，都别想把他和她分开。

“千少，事情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对。但我对夏末如是真心的，希望你能把她交给我。”韩显廷看着换了一身洁净的白衣，温文如玉的夏千少，终于深切的体会到，为何夏末如会那么护着他的哥哥，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如此干净的一个人，任谁都不愿去伤害。

韩显廷的声音虽然坚定，但不免带着点愧疚之意，在整件事情上，他或多或少还是利用了一下夏千少，虽然没有任何的恶意，但也有失君子风度。

“韩显廷，我先去我的房间，换件干净的衣服再过来。。。”夏千少双瞳积聚起光芒，很认真的看着韩显廷，似要把韩显廷看透，看穿。因为他即将要把自己最重视的妹妹，交给眼前这个男人，若是他不能确保夏末如能幸福，怎么能放心。

“显廷，你先去吧。。。”韩显廷还想要说点什么，不过被夏末如阻止了。因为她知道，夏千少有话想要单独对她说，的确，这段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

韩显廷似乎也察觉到点什么，没有强留下来，而是随着下人的指引，朝着离夏末如房间远去的方向走去。而夏末如与夏千少则是一起走到了院子当中，坐在了已经渐渐凋零的梅花树下。

微风吹起，刮乱了夏千少额前的长发，而他的双眼却一直注视着夏末如。他看着她，手中拿着那张被抓得有些褶皱的休书，心中在踟蹰着，犹豫着。他几度想要开口，又开不了口，嘴微张开，一句话未说出，又合上。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说吧。”与夏千少相比，夏末如倒是显得平静许多。只是想着自己与伊晨风，还有韩显廷的事，对他应该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心中不免有点难受。

夏千少低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纸递给夏末如。声音疼惜，似想要帮她抚平所有的伤痛。“末如，你真的想清楚了，决定要跟韩显廷在一起？”

夏末如接过那张纸，然后摊开来看，眼眸中若有若无的闪过一丝波动。这是第二次她收到同一个人写的休书，纵然已经没有任何牵连，但还是很难做到心如止水，毕竟曾经付出过。不过，她很快平复，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过去了，就让它们彻底的过去，以后才是最重要的。

“哥。。。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夏末如把头略微的低下，不敢正视夏千少的眼瞳，因为害怕从他的眼瞳中看到他对她的失望。他，或者是她，有谁能料想得到，礼仪教条下的她，会做出如此越轨的事。

“傻丫头，怎么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哥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末如，你知不知道，因为有你的存在，让哥觉得有多欣慰，有多庆幸。只是哥太无能，从小到大都没能好好的照顾你，才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有怪过哥吗？”若是他的力量再强大一点，就能好好的保护夏末如，也不至于让她落到今日惨淡的地步。夏千少心疼，比他受伤流血来得更痛。

“因为有你们在身边，所以一点都不苦。。。”夏末如挽住夏千少的手腕，头枕靠在他的肩头，眼睛望着渐渐飘落的片片花瓣。

再长的冬天，也会有过去的时候，那时将会是一副春暖花开的景致。梅花虽美，但绽放的季节实在太冷，冷到让她觉得那洁净的颜色白得萧瑟，白得凄楚。她的心中，其实一直在期盼着春天，和煦的阳光，徐徐的清风，如丝的细雨。

“哥，放心吧，他对我很好。”夏末如如花的嘴边，隐现出一个莞尔的笑意，仿佛春天已经提早来到了她的身边。

“韩显廷，你给我过来。”许久的温馨过后，夏千少拾起夏末如的额头，人朝后望去。而韩显廷此刻正依靠在一棵树干上，两手抱胸，神情自若，甚至悠哉的看着他们这边。

“大宅子就是大宅子，花都开得比别处的灿烂，真是美不胜收。你看这棵，每朵都跟仙女的脸蛋一样，对，那边也是。哈。哈。哈。你们接着聊，我自己参观就好。。。”被夏千少突然冒出来的那句话吓了一跳，韩显廷心中一惊，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在地。等人站稳之后，才嬉皮笑脸的指着离他最近的树道。

可是那棵光秃秃的树上连片叶子也没有，更别提什么花。韩显廷挑了挑眉，无辜的扯动着嘴角，汗刷刷的直在心中流。他东拉西扯的胡搅一通，便准备溜之大吉。虽然不是什么大英雄，但韩显廷自认为不是什么鼠窃狗偷之辈，要是在此时落下个偷听的恶名，那英明神武的美名岂不是一朝尽毁？更重要的是，他得在夏府保持一个正面形象，不然后果必定很严重。

“韩显廷，你给我站住。。。”就在韩显廷准备忽悠着离开，身体都已经向前倾去之时。夏千少一点也不买账，口气比之前强硬得多，半点没有回旋余地的命令道。

第一百三十八 门里门外

外面晴空万里，也不能这么说，傍晚的天渐渐的在黯淡。而韩显廷却感觉自己的心，在急速的往深渊中下坠，四周一片漆黑。完了。。。他哀叹一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走到夏千少的面前，就等着听从发落。

“千少，我真的是无心路过，不是有心听你们兄妹俩对话，我可以对天发誓。”韩显廷右手向上举起，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而眼角却在偷偷的向夏末如使眼色，迫切的希望她能帮他化解这场浩劫。

“显廷，你穿哥的衣服不合适，我让钟叔重新找一套给你。”夏末如仔细的打量着韩显廷，不过是在看他的着装。一件白净的长衣，穿起来应该是很得体，很翩然才对。但穿在野性的韩显廷身上，明显给人一种穿上龙袍不像太子的感觉，两个字，别扭。

被夏末如这么一说，韩显廷才想起这么一回事，别说她嫌别扭，他自己也感觉浑身不自在。想来，君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可就这么被嫌弃，韩显廷心中怎么也不是个滋味，死硬嘴皮强撑着。“哪一点不合适，我就觉得非常好，我决定今天就穿这身。”

“随便你。。。”夏末如知道韩显廷在怄气，头转向另一边，不理会他。

“什么叫随便，我哪一点都不随便。。。”

一时间被搁在一边的夏千少，并没有插话，而是静静的看着韩显廷与夏末如，你一句我一句，气氛融洽而又惬意。他心中在认真的思索着，或许韩显廷更适合夏末如，因为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一个人去表达，而不是把什么都藏在心中。无疑，这一点韩显廷能做到。

只是，夏末如与伊晨风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夏千少想知道，但没有问，能让坚定不移的她做出这种举动，其中一定很辛酸，他怕他承受不住。

“韩显廷，我把末如交给你。但是，若是你敢有负于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夏千少正对着韩显廷，正色言辞，带有十足的威信说道。他绝对说到做到，更是不容许伊晨风那样的事情发生。休书。。。想起那封休书，他就觉得无比的痛心与愤怒。

明明怎么怜惜夏末如都觉得不够，伊晨风怎么能轻易的伤害她？把自己对他的敬重，与信赖，统统肆无忌惮的践踏在脚下。第一次，夏千少真正的感觉到愤怒，因为被最亲的人背叛，才会伤得最深。

“千少，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她。”韩显廷牵住夏末如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他认真的看着她，对天起誓。

“对了哥，寇姑娘人呢？我回来的时候见她在夏府。。。”能得到夏千少的同意，夏末如心情瞬时开明，然后才好像想起些什么。她往四周张望，都没有看到寇焉的身影，疑惑的问道。

“我让她先回府，晚点再过去找她。”想起寇焉，夏千少心中升起几许的愧疚，怎么说她在夏府等了他那么久，他却没正经的和她好好说上几句话。不过对于之前的情形，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事。

不用夏千少多说什么，夏末如已经从他略微低沉的神色中，察觉出其中的端疑，是因为她和韩显廷的事吧。。。“哥，突厥的战事结束，你也算得上是功成名就。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寇府下聘，三年了，别让寇姑娘再等下去。”

三年，有多少人能承载这段漫长岁月的摧残。想起逝去的那三年，夏末如的眼中无意间闪过一道黯灰。她心中多希望，夏千少能伴着自己喜欢的人，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寇焉一定要娶，而且是宜早不宜迟。因为久了或许又会多生枝节，对于势力的寇诚，夏末如实在不得不防。怕夏千少吃亏，所以她才决定跟着一起去下聘。

不过明日之事，是否会尽如人意，又有谁能预测得到。

相对于夏府里面温馨的气氛，府外就要相对冷清的多，萧瑟的风，暗黑的低云，婆娑树影之下，站着一个落寞的身影。

曾经的曾经，伊晨风是多迫切的想要离开夏府，而当他彻底离开，再也回不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对它有多么的怀念。怀念府中的一草一木，还有里面的人。往事如烟，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先选择了背弃。

夏府门前挂着的两盏大灯笼，红得通明，而时不时的还有喧嚣声从府内传出，因为隔得太远，听不清具体在讲些什么。但是很明显，热闹是充实的，是温暖的。与几个月前伊府办的那场，阳奉阴违、阿谀奉承的宴会，截然不同。

几片树叶伴着清风飘落，伊晨风最后看了一眼伊府，或许更想要刺穿一丈高墙，看看里面的夏末如。然后，他转身，完全融入进夜色中。仿佛那条长长的街道上，他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回到伊府中的伊晨风，已经习惯于呆在夏末如的房间，一呆，就是一整夜。唯有这里，还留有她存在过的气息，唯有这里，还可以让他缅怀，释放出心中对她的思念。

与以往不同的是，还不到亥时，伊晨风便从房间中走了出来。门被轻轻的合上，他站在门口，感觉一道一尺厚的门，仿佛万丈深渊，把门里门外，阻隔成两个没有任何牵连的空间。空虚、寂寞，他很无力。

喜欢，是无法掩饰的，即使外人被伊晨风的冷漠所迷惑，但他身边的几个人能清楚的感受到，甚至是馨儿。对于现在的他，馨儿早已没有了怨恨，或多或少，还带着着同情。

偶尔静下来的时候，馨儿也会想，若是夏末如没有离开，或许也有可能和现在的伊晨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不过没有如果，一切都已经错过。叹息一声，她只希望夏末如以后能好好的生活下去。

书房中，门关着，而窗开着，偶有些清凉的风吹进来，吹动书桌上摊开的书页。伊晨风站在窗口，目光投注进夜色中，任谁也看不透。但毫无疑问，他那孤寂的背影足以说明他的心境。

“叶云，明天一早，你把桌上的帅印，交给朝廷。”听到有门被打开的声音，伊晨风没有转身，而是开口直接说道。这样，所有的一切就真正结束了。

帅印。。。听到这两个字，叶云感到无比的诧异。然后他把目光从伊晨风身上，移到书桌。书桌最右边的角落，放置着一个扎实的四方木盒，叶云犹豫了片刻，伸手揭起木盒的盖子，里面放着的正是失落了差不多二十年的帅印。金光闪闪，在夜间让人觉得有些刺目。

“将军，帅印怎么会在这里？”当所有人已经习惯了帅印的失踪，突然之间浮出水面，叶云一时间也难以置信。

“你就在奏章中写，帅印在。。。长平寺的许愿树上无意间发现，然后把奏章呈递给朝廷。。。没其他的事，你下去吧。”伊晨风没有回答叶云的问题，更是没有转身回头，他不想再看那枚帅印一眼，即使它代表了无尚的权利。因为它，他失去了全部。

而对于与帅印一同出现的半块玉佩，伊晨风只字不提。不管帅印当初是不是夏末如的母亲所拿，背后又掩藏着怎么样的真相？他都不想再继续追究，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十几年，一直活在仇恨当中，他已经累了，真的是疲惫不堪。

“将军，夫人的事。。。”叶云手中拿着帅印，心中却在想着其他的事。

今日夏千少打伊晨风的场面，叶云看得一清二楚。但不是看到伊晨风的无情与冷漠，因为那些决绝都是用痛垒砌而成。若非如此，往昔的他，又岂会任由夏千少出拳，而根本不还手。而那封休书，明显他把所有的责任背上身，然后让夏末如无所牵绊的去寻找，她想要的生活。

若是伊晨风能把心坦诚出来，或许，即使做不了夫妻，也不至于与夏末如形同陌路，独自一个人黯伤。叶云实在不忍，却又总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你让下人把雷劈坏的地方休整好，然后重新再种一棵梅花树。”不知道伊晨风有没有听到叶云的话，或许听到了，只是无力改变。

一棵梅花树从生长到开花，需要多长的时间？他不知道。但他一定会等，等到梅花再度绽放的时候。或许那时，她会唤他一声，或者，回过头对他浅笑一下。

夏府中，虽然韩显廷有些不甘愿，不过还是老实的睡到了厢房中。望着空空的房间，他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寂寞吗？可又能怎么办，夏千少好不容易才答应他与夏末如的事，总不能得寸进尺再要求其他。再者说，他也不敢说他早就把夏末如占为己有。他敢肯定，若是其他人知道，非活劈了他不可。这种事，自己知道就行，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辗转反侧，韩显廷在床上来回翻腾着，就是怎么也无法入睡。心中有点想，不，是非常想。。。

第一百三十九 祸端再起

韩显廷骤然从床上跳起身来，悄悄的在两门之间开了一个缝隙，趁着浓郁的夜色，向着某个地方疾速而去。

月夜之下，只见一道残影一闪而过，然后夜又恢复了平静。

夏府中原本通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的熄灭，而夏冠英的书房中，却亮起了光芒。夏千少和夏钟正在里面，商量着夏末如的事情。

韩显廷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夏钟就觉得他和夏末如的关系非比寻常，只是料想不到竟然是这样。诧异无法避免，但渐渐平静下来的他，又在想着另外的事。若是可以，他一直都希望夏末如能离开伊府，突厥向宇国投降，这无疑是最好的机会。因为不必再顾略伊夏两家分裂，会形成恐怖的动荡。

稍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夏钟还有着其他的担忧。“少爷，你准备拿小姐和韩少侠的事怎么办？俗话说人言可畏，伊晨风才刚写下休书，小姐若是在此时再嫁，多会落人口实。”

“钟叔，我知道你心中的顾虑，但是是非非永远也说不完，何必为了那些无谓的流言，而误了末如。难得她能再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我们应该支持她才对。而且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想她也应该想清楚了。”夏千少认真看着书房中的一景一物，一边缅怀着过往，一边说道。

十几年来，夏末如一直都是为了身边的人活着，仅有这么一次，她在努力的为自己而活。不管之后会面临什么，夏千少都会默默的站在她身边，支持着她。因为，他们是一家人，血溶于水的一家人。

家，原本就应该这样，相互支持，相互关爱。只是让夏千少想不到的是，夏末如隐瞒他的远远不止这些，那块与帅印一同重见光日的半块玉佩，他亲生母亲的玉佩，她只字未提。毫无疑问，她又准备独自一个人，背负起所有的一切，不论是泪，或是痛。

闭着眼，轻轻睡过去的夏末如，似乎听到什么动静，睁眼，却发现韩显廷正坐在床边，静静的端详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夏末如眨了下眼，因为睡得不是很沉，人很快就清醒。然后她坐起身，靠在床头，问道。

“看不到你，睡不着。”韩显廷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如小孩子一般，对着夏末如撒娇。

“那你睡这吧。。。”夏末如把身子往床里腾，不知为何，看到韩显廷这副模样，她就想要宠他，纵他，即使把他惯坏了也无所谓。或许是喜欢，因为喜欢，所以就想要满足他所有的要求，就想要为他做很多很多的事。

“不行，那是被你哥发现那还得了。反正过不了几天，你就会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抱一会，一会就好，然后我就回去。”韩显廷一副执拗的样，很是认真的说道。他一边傻傻的笑着，一边往床里面挪了下身体，伸手把夏末如揽进怀中。“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有点紧张。。。”

“放心，我哥不会计较这些。。。若是不放心，那就明日清晨早点回去。”夏末如坐直身子，伸手触摸在韩显廷的脸庞上。因为黑着灯，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从他身上传递出来的温度，她却能深切感觉到。“显廷，那些不过是形式而已，在我心中，早已把自己当做了你的妻子。”

黑暗中，韩显廷嘴角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但他只是轻轻的亲了夏末如的额角而已，然后便带着她的温度离开了。因为大夫说过，流产的女人在短时间内不宜*房，即使想留下，他也不能做可能会伤害到她的事。

重新回到厢房中的韩显廷，倒头便沉沉的睡了过去，一脸的喜悦，似乎在做着一个美梦。

从书房中走出的夏千少，先去了一趟夏末如的房间，在房门口大约站了一刻钟左右，然后又来到韩显廷睡的厢房，最后，才回到他的房间。此次，夜真的睡了过去。

因为夏千少要去寇府提亲，一早夏府就开始风风火火的忙碌起来，不过一个两个都面带喜庆之色，忙得不亦乐乎。几年了，夏府也没这么热闹过，所有人都高兴得很。所幸的事，聘礼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准备好，只需要稍微再添加一点，一切便算是打理妥当。

就在大伙带着聘礼，准备出府的时候，皇宫里的一位太监，手中拿着一道圣旨来到了夏府，由此打破了之前的祥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夏千少，韩显廷即可进宫见驾。钦此。。。”

太监宣完旨后，便匆匆的离开，而留下一脸疑惑的众人。大败突厥，主将凯旋归来，皇帝召见也是无可厚非之事，但这韩显廷又算什么事？夏末如仔细的瞧着韩显廷，却理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可谁能料想得到，就是这一道圣旨，又将彻底改变夏末如刚刚转为平静的生活。

不久前皇宫中的勤政殿内

皇帝把帅印放在左手一会，然后又放到右手一会，总觉得那块沉重的金子似块烫手的山芋，可又不能丢。好不容易盼到战打完，还琢磨着怎么削弱伊晨风的势力，帅印又突然蹦出来。伦功绩，伦资历，元帅之职非伊晨风莫属。。。想做个皇帝还真不容易，想做个称心如意的皇帝就更是不容易。一个字，烦。

“皇上，伊晨风这些年来费尽心思寻找帅印，不过是贪婪元帅一职。他之前不过是个将军，便敢无视朝廷重臣，倘若让他总揽兵马大权，那还了得，岂不是连皇上都不放在眼中。”得到消息的仇太师，顾不得用早膳，便快马加鞭的朝着皇宫里赶来。帅印的归属，对于他日后的处境，绝对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由不得他有半点的懈怠。

“你以为朕愿意，那还不是形势所逼。”皇帝心中堵得慌，一怒之下直接把帅印砸在大殿的石板上。砰。。。石板顿时被砸出一个凹槽，细小的裂痕向着四周蔓延。对于伊晨风，皇帝愤怒的眼眸，明显起了铲除之意。

“皇上，微臣倒是有个办法，或许。。。”仇太师看着帅印，脑中灵光一闪，眼中泛起一丝奸邪的笑意。若是此法成功，绝对是一石二鸟之计。

“太师，你快说。。。”仇太师说一半，留一半，完全引发了皇帝的注意力。皇帝顾不得仪态，因为焦急，直接从龙座上站起身，走到仇太师的面前。

而一个阴谋，因为帅印的浮出，逐渐孕育而出。伊晨风万万想不到，他原本想要用帅印做终结，而它却成为另一场祸端的源头。树欲静而风不止，情，又要如何诉之？

皇命在身，别无他法只能把提亲的事暂缓。韩显廷虽然迷惑，但还是换了身得体的衣服，跟着夏千少一起往皇宫的方向去。

夏末如站在门口，看着韩显廷与夏千少渐渐远去。从太监宣完旨意后，她便开始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定是错觉，因为太接近幸福，所以才会如此的不安。她伸手揉搓着额头，想要试着平静下来，可心却越发的凌乱。

“哥。。。不如我和你们一起进宫。。。”夏末如控制不住突生的不安，在夏千少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她快步追了上去。

“别担心，只是进宫而已，你在家里等着，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夏千少宠溺的摸了下夏末如的发梢，最终还是跟着韩显廷一起走了，彻彻底底的消失在她的视野当中。

是不是冤家路窄，谁也不知道。在韩显廷与夏千少到达宫门口的时候，同样接到圣旨的伊晨风，正迎面向着他们走去。

震惊，愤怒，夏千少与韩显廷仇视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射在伊晨风身上，恨不得当场把他凌迟。

谁也想不到，会这么快就再度见面。伊晨风的视线绕过夏千少，看向韩显廷。眼瞳中流出一道复杂的波澜，但因上面笼罩的黑色太过浓郁，而看得不是很真切。

她，现在和韩显廷在一起。伊晨风一直无法平静的心，猛的抽痛起来。

“我们走。”夏千少失望，更是憎恶的瞪了伊晨风一眼，他实在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明明那么信任的把夏末如交给他，可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伤她，辱她，最后直接一纸休书休了她。被最亲的人背叛与伤害，夏千少心中的失望比愤怒来得更痛。

相对于夏千少，韩显廷浑身透发的是敌意，若不是伊晨风，他就不会失去他的孩子。

“虽然他们不计较你的所作所为，但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你加倍偿还对夏末如的伤害。别以为身为将军，就可以任意糟践别人，我要你为此付出代价。”夏千少走在前面，而韩显廷却在伊晨风的面前停住。眼前这个男人对夏末如的伤害，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若是如此，她这些年岂不是太可怜了。

第一百四十 帅印争夺战

越说，韩显廷心中怒火越旺盛，若不是还有一丝的理智残存，他早已对伊晨风兵戎相见，更不惜血溅当场。他眼中透发出凶意，犹如一匹凶狠的野狼，随时都有可能向着敌人扑去。

第一次，韩显廷有真正嗜血的冲动，即使当初被同父异母的兄长诬陷，他也没有如此的仇恨。因为夏末如的伤，和她的泪，在他心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而这一切，全都是拜伊晨风所赐。

“显廷，无需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夏千少折回身，根本不再去看伊晨风，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是种侮辱。他对着韩显廷道了一句，重新朝前走去，再也没有回过头。

至始至终，伊晨风都没有说一句话。或许他想说，至少想要问她一句，不过始终没有开口。他心中明白，夏末如无论和谁在一起，都一定比和他在一起过得好。错过了，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伊晨风原本的傲然，渐渐被若有若无的忧郁蚕食。等韩显廷与夏千少走远之后，他往身后看了一眼，才提步朝着宫内走去。

不久之前也是在这宫门之外，他问她还会回去吗？她说还会在他面前碍眼一段时间。那时的他，是真的很激动，高兴她还能留在他的身边。。。只是她口中的那段时间，实在是太短暂，短到他还未回过神，她早已在他的生命中完全消失。

勤政殿内，皇帝威严的坐在龙座上，处之泰然，已完全无之前的焦灼。而仇太师则站在殿中，狡黠的眼中流淌着得意，或者可以说是阴险的光芒。让人觉得他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且正在一步一步的进行着。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虽有些不甘愿，韩显廷还是跟着夏千少一同跪下。什么皇帝？两只眼中一个鼻子，与平常人也没什么两样。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人人都把皇帝奉为神明。

“平身。。。”

相对于皇帝，伊晨风的目光从进殿开始，就一直停留在皇帝手中的锦盒上。那个锦盒他实在是太熟悉，因为里面装的正是失落十几年的那枚帅印。余光之中，他看到嘴角微上扬的仇太师，一种不好的预感，蔓延在他的心中。

作为臣子，找到帅印上交给朝廷，这是无可厚非，也是必须之事。但此刻的伊晨风，开始有点后悔，或许帅印，就应该让它一直沉埋下去。不安。。。他表面上依旧是往常的冷傲与沉稳，但心却在不安分的跳动着。

“众卿听封。虽然韩显廷并未正式入伍，但在与突厥最后两战中，英勇陷阵，更是想出以黄沙克敌的良策，宇国大军能获胜，其功不可没。朕惜良材，特破格封韩显廷为铁战大将军，官居二品。

而夏千少与伊晨风在大战中，亦是战绩卓越，分别册封为镇国大将军、护国大将军。世袭罔替，各赏良田百亩，白银五千。”

站在皇帝身边的太监，甩了下拂尘，尖着声音读完手中摊开的圣旨，然后把它重新收好，退到一旁。

“谢主隆恩。。。”接旨谢恩，夏千少与伊晨风倒也没什么，而韩显廷愣是傻傻的站着，直到夏千少提醒他才下跪谢恩。

铁战大将军。。。韩显廷脑海中回响着那五个字，诧异、无谓、可笑，到底是哪种情绪居多？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各种各样的情绪一齐窜进他的脑中，他也分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态。不过肯定，绝没有常人的兴奋，因为他完全没把将军这个职位看在眼中。伊晨风越是看若至宝，他越是视如粪土。

而且说白了，抵御突厥大军，他只是为了夏末如一个人。那些什么计谋，更是她所为，这回倒是便宜捡了个将军。。。应该觉得高兴，还是其他，韩显廷一时间也不懂。复杂，真是无比的复杂。

而接下来，夏末如最当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仇太师心中的密谋，渐渐显出原形。

“众位卿家都应该有所耳闻，至十六多年前帅印失踪后，宇国就没有封过元帅一职，实在是有损国威。幸而伊将军最近终于把帅印寻回，可惜伊老将军却已经仙逝多年。。。亦如国不可一日无君，自然也不能没有元帅，所以朕就在想，也是时候重新册封一命元帅，担起保家卫国的重任。

可元帅只有一个人，思前想后，朕真是左右为难。总觉得众卿家都是有才之士，若是辱没了任何一人，都惶恐会遭到先祖的谴责。不如这样，朕下令举行一场公平的较量，通过武功与战略两场比试，最后角逐出元帅的人选。众卿家觉得这样，是否妥当？”皇帝眉宇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表面上是看着殿下的三人，余光却一丝不漏的留意着伊晨风的神色。

“皇上真是思贤若渴，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仇太师不失时机的拍着皇帝的马屁，心中暗中冷笑。只要伊晨风掉进这个圈中，想要不脱几层皮，就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

伊晨风，你这次绝不会像前两次那么走运，等着瞧吧。。。仇太师看着伊晨风，若不是强行隐忍，嘴角已经得意的往上翘。好戏才刚刚开始，绝非表面上竞争如此简单。仇太师还留有后招，一个让伊夏两家内斗的狠招，不然一切岂不是在白费功夫。

元帅。。。帅印。。。听到皇帝后面的话，韩显廷完全无法再做到之前的淡定。因为一切的根源，全都是因为帅印。夏末如不能离开伊府的理由，伊晨风伤害她的原因，她的伤与痛，泪与苦，都因帅印而起。

不过就一个帅印，在他眼中一文不值，可伊晨风却因为它，一次又一次的去憎恨夏末如，无情而又残忍的伤害她。韩显廷眼神收敛，紧握的双拳充满了愤怒的力量。

就在那一刻，韩显廷的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不管怎么样，绝对不会让帅印落到伊晨风的手中。他说过，一定要让伊晨风为曾经对夏末如的伤害，付出代价，知道什么叫痛。

帅印争夺。。。伊晨风审视着皇帝，然后目光落在仇太师的身上，而仇太师刚好转头，四目相撞在一起。伊晨风知道皇帝早有意削弱他的兵权，但这所谓的帅印争夺战，真的会那么简单？绝对不会。

帅印，在还没失去夏末如之前，他已经不在乎。此时的他，完全无意于争夺，而且是与夏千少、韩显廷争夺，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若是如此，她势必会更加仇恨于他。所以，他不愿。“启禀皇上，末将。。。”

“伊晨风，你等着，我一定会在擂台上打败你。。。”还未等伊晨风说完，韩显廷已经气势磅礴挑战。这一战，他没有退避的理由，而且必须要赢。

硝烟，渐渐的在大殿中弥散，闻到气息的皇帝丝毫唯有劝阻的意思，甚是推波助澜。“自古英雄出少年，韩将军真是英雄气概，对于帅印争夺战，朕可是拭目以待。伊将军、夏将军，你们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夏千少本欲阻止韩显廷，怎么说帅印曾经害死了伊天，理应归还给伊晨风。但他一想起夏末如，无名的愤怒冲进脑中，硬是把话忍了下去。直至，一切成为定局，再想要改变为时已晚。

从大殿中走出，夏千少侧头看了眼伊晨风，心神低落。原本好好的一家人，最终居然落到这种田地。即使所有事情都摆在眼前，他也恍如在做梦一般。而日后又会如何，他更是不愿去想。

与夏千少并排走着的韩显廷，亦是心有旁骛，刚才一时气冲脑门，硬是与伊晨风争锋相对上。无疑，不久之后他们两人会有一场恶斗，那夏末如呢？。。。

皇宫中的景致虽美，却无人有闲情去欣赏，夏千少与韩显廷更是陷入沉思之中，直至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所打断。

“喂，把毽子捡过来。”皇宫后园中的一处草木之中，一个看似十八岁的俊俏女子，指着落在韩显廷脚边的毽子命令道。衣着光鲜华贵，气质高贵，一看就知道绝非普通女人。而刁蛮中带着野性，应该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

纳兰青青，当今皇后的亲妹，皇帝册封的静安公主。

韩显廷低头，看了一眼毽子，再往不远处的一群女子看了一眼，然后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跨过脚下的毽子，继续朝前走去。

“大胆奴才，竟敢无视本公主的命令。”纳兰青青见有人敢对她不理不睬，而且还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男人，莫名的就觉得火大。她从一群伺候的宫女中挤出，双手叉腰，挡在韩显廷的面前。看情形，是不准备就此轻易的放他走。

只是谁又能料想得到，一次不经意间的相遇，却纠结出千丝万缕的离愁别绪。云有千态变化，人亦是如此。

第一百四十一 想要个孩子

“今日心情不顺，你最好别惹我。”被人阻道，更是被人指手画脚，平日里无拘无束惯了的韩显廷，脸色明显不好看。若不是见冲出来的是个女人，以他此刻的心境，很有可能已经出手。

“什么你心情不顺，现在不顺的是本公主，你最好睁大眼睛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堂堂静安公主面前，也容得你这种贱民放肆。”被毫不客气的顶了一句，纳兰青青面子上挂不住，顿时恼羞成怒，仰起手就向着韩显廷扇去。

韩显廷眼神收敛，瞪着纳兰青青，而右手则是用力的扣住她手腕。“我警告你，若是再继续刁蛮下去，休怪我不客气。”

“啊。。痛。。痛。。。快放手。。。”一圈淤青瞬时呈现在纳兰青青的手腕上，她只觉韩显廷若在用力一点，她的手便会马上被拧断。她虽然神色痛苦，但一副不屈服的样子，手一边在挣扎，一边对着伺候的侍卫命令道。“你们傻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将此人给我拿下。”

夏千少还来不及阻止，快速围上来的十几个侍卫，已经举起手中的武器，朝着韩显廷冲去。而至今早见到伊晨风之后，韩显廷心中的怒火一直压抑着，正好借此机会可以发泄。他手微一用力，便把纳兰青青推到一边，然后与围攻上去的侍卫厮打在一起。

“啊。。。啊。。。”惨叫声一声接一声，被宫女扶住的纳兰青青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韩显廷毫不费吹灰之力，一下子便把皇宫中的精英侍卫一齐放倒。她原本愤怒的眼瞳，渐渐变了颜色，在一张貌美的脸庞下，折射出夺目的光彩。

虽然纳兰青青有点刁蛮任性，但不得不说，她一双灵光的眼瞳，凝脂的肌肤，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绝对算得上倾国倾城的佳丽。美，不像夏末如的淡然，不像苏冰的娇滴，而是充满了朝气的美，活力四现，亦如准备争艳的百花。

“静安公主，显廷他绝非有心冒犯，只是第一次进宫不懂礼数，还请见谅。”夏千少捡起地上落着的毽子，怕韩显廷因此而闯祸，走到纳兰青青旁边求情。而他话还未说完，韩显廷已经拍了拍衣袖，结束了一场无聊的打斗。

“什么不是有心，我看她就是有意不把本公主放在眼中。”面对谦和的夏千少，纳兰青青不好发作。然后不满的瞪着韩显廷，一副火药味十足的道。“你可知道，今天得罪本公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属下无能，请公主恕罪。”被打翻在地的侍卫统领，狼狈的扶着肩膀跪在地上，低声向纳兰青青请罪。

“一群废物，十几个人加起来，连一个人都打不过。还不快给本公主下去，免得再丢人现眼。”纳兰青青皱着眉，脸色颇为难看，看了一眼东倒西歪，狼狈至极的十几个侍卫，愤恨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点离开。不然堂堂公主的颜面，岂不是全都丢光了。

“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千少，我先回去了。。”打了一架，韩显廷的心情稍微顺畅了点，但依旧烦乱，出来一个早上，突然想要见夏末如。他不欲理会纳兰青青，转了个身，头也不回的直接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你给我站住。。。”纳兰青青扯着嗓子，跺着脚在韩显廷的身后喊道，但很快除了静立不动的树木，完全没了他的人影。“韩显廷，本公主跟你没完，你等着。”

纳兰青青绝非小家碧玉形，什么琴棋书画，她更向往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而她那刁蛮的性子，完全是因为在宫中呆久了，身边的人又都趋炎附势，百般讨好所致。与突厥一战，举国震惊，虽深处皇宫中，对于韩显廷的事她还是有所耳闻，只是想不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

脑海中浮现出韩显廷刚才洒脱的英姿，纳兰青青只觉心一阵的狂跳，脸也有些火辣辣之感，不过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笑意。韩显廷，得罪了本公主，你就想这么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

春将至，花欲争艳，女子已怀情。

至韩显廷与夏千少进宫后，夏末如的心中越发忐忑不安，她在夏府中来回踱步许久之后，最后直接来到宫门外。神情焦灼，眼睛一直往宫门内看去。

由于韩显廷出宫中途生出了一点意外，故而有所耽搁，而伊晨风早他一步出宫。伊晨风脚还未踏出宫门，已经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夏末如。

容颜依旧，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改变。伊晨风在与夏末如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不准备离开，也不准备再上前，隔着几步距离，却恍如隔着天与地般的凝视着她。

不安等待着夏千少与韩显廷出宫的夏末如，没想到会在此时再度遇到伊晨风，她原本以为，她一辈子也不会再见到他。几乎就在快要彻底忘记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有震惊，或许还有几许其他的感情，不过毫无疑问，都被她不留一丝痕迹的掩埋在深处。

冷冷的，没有言语，就好像眼前站着的是一个陌生人。夏末如的目光朝向着他，却让伊晨风感觉她直接刺穿他，看向他的后方。因为，在她的眼瞳中，他再也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随后从宫中出来的韩显廷，隔着一道宫门站立了一会，然后擦过伊晨风的肩，直接走到夏末如的身边。“末如，你怎么会来这里？”

“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对了，哥呢？”夏末如把目光移到韩显廷的身上，面容柔和，轻轻的对着他浅笑。但平静的语态下，却无法掩藏她的不安。就在她打量他的时候，发现韩显廷衣袖处破了一道口子，心不由得一紧。“你的衣服怎么了，是不是在宫中出了什么事？”

韩显廷顺着夏末如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右手的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寸长的口子，可能是刚才出手不小心弄的。没事跑出来个公主瞎折腾干什么，还因此让她遇见伊晨风，想起纳兰青青，韩显廷不由得愤怒。不过却是慵懒的舒展了下双臂，无所谓的笑笑。“没事，肯定是刚才不小心被树杈划到，你哥应该马上就会出来，我们先回去吧。”

没等夏末如再开口问些什么，韩显廷伸手揽过她的肩，拥着她朝前走去。就在她与她快要湮没进人群的时候，他回头，目光凶狠的看了伊晨风一眼。

知道她跟其他的男人在一起，但亲眼看到夏末如躺进韩显廷的怀中，伊晨风还是很难接受。明明伴她左右的人应该是他，牵住她的手走前面路的人，也应该是他。为何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跟着别的男人离开。

他有一千，一万的想要把夏末如留在身边。。。伊晨风双手握拳，直至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他却依旧久久的站立在原地。

“韩显廷，你要带我去哪里。。。”夏末如被韩显廷拖着，越走越远，却不是朝夏府的方向。她跟着他，在后面疑惑的问道。

韩显廷回头看了夏末如一眼，没有回答，然后继续朝前走去。穿街走巷，直走拐弯再拐弯，最后在一座宽大的宅院门口，他才停住脚步，不过只是伸手推开门走进去而已。

被再度合上的大门高挂的牌匾上，入木三分写着两个字“韩府”，不过色泽鲜亮的牌匾，一看就知道是新挂上去的。这座宅子，全都得归功于顺天赌坊的老板。

或许是早上所发生的事，或者是重新闯进他们生活的伊晨风，更或者是看到她与他见面时微妙的气氛，韩显廷脑中混沌，一片紊乱。他此刻唯有一个想法，把夏末如留在身边，牢牢的留在身边。

一道房门被用力推开，韩显廷松开夏末如的手，直接把她横抱起来，朝着房间里面走去。

韩显廷把夏末如轻放于床上，不留她开口说话的余地，只要看着她就好，他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去想。眼前的这个女人，不管是谁，他也不会让人抢走。绝不。。。

“韩显廷，你。。。”面对疯狂的韩显廷，夏末如完全不知所措，只能任由他肆意的亲吻她，解开她的衣带，身体紧紧的缠绕在一起。。。

稍微冷静下来，韩显廷眉宇显得有点疲倦，俯身霸道的强吻她之后，最终把她紧紧的拥进他的怀中。紧紧的，仿佛想要和她 溶为一天。因为他心中在害怕着，害怕有一天，她会突然之间就离开，回到伊晨风的身边。

他后悔为什么要进宫，为什么要去争夺什么帅印，这无疑是亲手制造夏末如与伊晨风牵连的机会。整整十几年的时间，韩显廷没自信她真的能轻易忘记，若有一天伊晨风心软，让她回去。。。“夏末如，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第一百四十二 求亲被阻

“显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夏末如明显感觉到韩显廷的反常，她从被子中伸出手，怜惜的抚摸在他的脸庞上。看着他略微低沉的神色，她的心有很痛。

“没事，就想要一个孩子。。。”韩显廷握住夏末如的手，再度覆在她的身上。若是有一个孩子，他就能把她永远的留在身边，那一刻，他就是那样认为着。

直至韩显廷感觉夏末如的下面有血迹流出，才意识到她的身子还太虚，神情异常的痛苦，更是显得有些无力。“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要伤害你。”

下面传出隐隐的阵痛，夏末如不得已把双腿夹紧，不过对于出血，她更在意于韩显廷。疯狂、慌乱、惊惶失措，还有那想要极力掩饰的痛苦。是因为伊晨风的出现。。。夏末如把头枕在韩显廷的肩上，手却是紧紧的环住他的颈脖，似想要安抚他不安的心。

“显廷，我是不是让你很不安。。。不如我们离开吧，离开梁宇，去哪里都无所谓，就你和我。”她已经离开了伊府，决不能让伊晨风成为堵在她和韩显廷之间的结。她和那个人，不应该再有任何纠缠才对。

“今天看到街市上的小孩戏耍，就是突然想要一个孩子而已，你别想太多。要不了多久，我就会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迎娶你过门，到时候，你想不离开夏府都不行。”韩显廷抚平夏末如微蹙的眼眉，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没错，伊晨风能给她的，他也能给她，而且更多，他要证明他比那个男人更强。

“我不在乎那些。。。”

“不许说不在乎，只许提要求，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架个梯子帮你摘下来。。。”

“夏末如，你干什么？”韩显廷只觉一双软绵绵的手，在他胸膛上抚摸，肌肤之间轻柔的摩擦，很舒服。不过，若是她继续在他怀中乱动。。。

一阵触摸，或者是在寻找什么，夏末如的手，最后停在了韩显廷的心口上。她的手紧紧与他相贴，能感应到他强有力的心跳，而一道疤痕却掩在她的手下。上次韩显廷为她挡暗箭，那支箭就是射在那个位置，差点贯穿他的心脏。

“还会痛吗？”摸着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夏末如轻轻的问道。

“都说一点小伤，而且过了那么久，早好了，怎么会痛。”韩显廷手覆在夏末如的手背上，然后将她的手从那道疤痕上拿开。暗箭射在他身上，或许，她受的伤更重，因为死亡的阴霾深深刻进了她的灵魂。

“是吗？”夏末如轻轻的应了一句，停顿了许久，似乎心中闪过很多的事。然后再道，“是不是，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

“我的人品你就那么信不过？。。。你真是。。。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

“那我，想要个孩子。。。”

夏末如微抬起头，伸手抚住韩显廷的脸庞，鼻尖相处，她映上他微薄的唇，唇舌紧紧的缠绕在一起。她，也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属于她和他的孩子。

而韩显廷，只是紧紧的拥着她，扯住被子帮她掩住露出的肌肤。除了那个绵长的吻，其他的什么他没有再做。

纸包不住火，夏末如还是知道了宫中所发生的事情。帅印。。。她只觉得心被利器用力扎了下，血从刺穿的孔中流出。痛，所有的脉络与血液都痛。她千方百计想要逃离，最终还是摆脱不了命运的束缚。而所有的事情，都在迅速的发生着变化，往她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天渐没落之时，夏末如回到了夏府，而韩显廷则留在了新落成的“韩府”。原本她想要留下，只是韩显廷不同意，她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不加强求。

不安宁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夜静，风轻，不知明日又会发生什么事？

昨日之事，翌日已在梁宇被传得沸沸扬扬。帅印争夺战于十日后举行，凡有过战功者，皆可报名参与。分两场比试，一是武功，二是战略，以淘汰制进行。不得不说，这阵风挂得实在有点猛，帝都大大小小的赌坊，早早的就开了赌局。最热门的人选无疑是三个，伊晨风、韩显廷、夏千少。不过相对于其他两人，伊晨风的声望明显要高很多。

风，无声无息，不仅吹乱了夏府，伊府，也悄然的吹进了寇府。这场风暴，看来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落下帷幕。

因为昨天进宫的事，不得不把提亲暂缓，故而今日一早，提亲的队伍便在夏府的大门口候着。夏千少没有身着军装，而是穿了套白色的长衣，俊朗的面容更是显得玉树临风，走到大街之上，不知引来多少妙龄女子的驻足。

夏末如步伐轻盈，面带笑容的跟在夏千少的一旁。不论其他的事情会怎么样，至少夏千少迎娶寇焉，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哥，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你能和寇姑娘走在一起，实属不易，一定要好好珍惜。要是你敢欺负她，我可对你不客气”夏末如挽过夏千少的手臂，回头看向琳琅满目的聘礼。喜庆，这才是红色的本质。

“你也一样，不管以后哥在不在身边，都要好好照顾自己。”夏千少怜惜的抚摸着夏末如的发梢，等他与寇焉的喜事办完，又要再一次把她送上花轿。。。原本女子一生只披一次嫁衣，即使第二次出嫁是正确的选择，也未免让人心中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那些事，能让他们顺心吗？

“慢着。。。”

提亲的队伍还没有跨进寇府的大门，便被站在大门正中的寇诚挡住。他的神情中充满了贪欲，看来这关不容易过。

“寇丞相，今日晚辈是过来提亲，希望几日后能迎娶寇焉过门。”夏千少命令提亲的队伍停在原地，对着寇诚恭谦有礼的道。

“夏将军，不是老夫有心阻扰，内人去世得早，唯独留下这么一个女儿，为人父母，自然希望女儿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怕只怕一个小小的将军府，太寒酸，委屈了嫣儿。”寇诚站在门口，完全没有放行的意思，而且更是在有意刁难。

若是昨天以前夏千少来提亲，寇诚绝对是好茶好水伺候着，毕竟寇焉年龄已过二十，越拖越不利。但今时不同蔽日，他那双贪婪的目光，无疑已经盯上了重见光日的帅印。元帅，官场中有几人不对它眼红，更重要的是，他笃定夏千少不会弃寇焉不顾，才敢如此得寸进尺。

此乃，始作俑者仇太师之毒招。

“寇丞相，直接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看着寇诚那副势力的嘴脸，夏末如便觉满心的厌恶，更是愤怒难当。若非他多番阻扰，夏千少与寇焉的感情也不会如此艰辛。而且，他上次逼寇焉嫁给伊晨风一事，场景还沥沥在目，就算狠狠教训他一顿，也难解心头之恨。

“既然夏小姐这么说，那老夫就直言了，若夏千少得不到帅印，这辈子就别想娶嫣儿。俗话说的好，门当户对，一个区区二品将军，你们就不觉得在高攀。老夫这也是为了你们的脸面着想。。。”寇诚仰着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鄙夷的瞧着夏千少，仿佛他说的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爹，要嫁的人是我，聘礼我收下了。”唢呐、鞭炮声齐响，听到动静的寇焉忍耐不住从府中出来，想不到却是这样一幅模样。她心中甚是委屈，眼泪几度欲要流出眼眶，对着寇诚坚定的反抗。

“身为女儿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你们几个还站着干什么，还不把小姐带进去。”寇诚表情有些不悦的看着寇焉，对干站着的家丁吼道。

“爹，女儿这辈子非千少不嫁。。。”寇焉被丫鬟往府内拖，夏千少的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她梗咽着声音，大声的喊道。

“寇丞相，因为你是寇焉的父亲，我才如此敬称于你，可你不要太过分。三年前，你无故毁除婚约，就算今日我们把寇焉抢回夏府，也不触犯宇国的任何一条国法。天下之大，未曾见过你这般的父亲，眼中只有财力、权势，完全不考略自己女儿的幸福。

寇焉摊上你这样不仁不义的爹，我看普天之下，除非是攀附权贵者，断然不敢娶她。什么门当户对？若非有那么多抛头颅、散热血的将士不惜放弃家庭，英勇就义，你岂能在此大放厥辞，安然坐于丞相的职位上。”对于寇诚的所作所为，夏末如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夏千少搅进帅印争夺中去，那块帅印，他们夏府绝对碰不得。

“末如。。。”平日习惯了温顺的夏末如，突见她锋芒毕露，夏千少有些诧异。因为寇诚的再度阻扰，他原本的喜色尽失，但更担心激动的夏末如会出事。

第一百四十三 第三者横出

她，可以无所谓于自己受到的伤害，但决不能容忍别人伤害她的家人，这一点，从小到大夏千少都非常清楚。

夏千少伸手把夏末如护在后面，欲要阻止这场无谓的口角争锋，再者说，他也无意去争夺什么帅印。虽然寇诚百般刁难，他依旧谦逊的恳求道。“寇丞相，晚辈是真心想要迎娶嫣儿为妻，我可以在此起誓，一生一世好好待她，还望你能成全。”

“靠你那点微薄的俸禄，不高不低的官位，你想怎么好好待她。再说现在天下太平，没有战争就没将军的用武之力，就算我把嫣儿嫁给朝中任何一个官员做妾，也比跟着你强。没什么好商量的，若是拿不到帅印，你就等着看她上别人的花轿吧。”被夏末如当街指着鼻子怒骂，寇诚的火气也渐渐上来，他何时丢过如此大的颜面。

对于寇诚这种势力小人，悔悟自然不可能。他看着渐渐围过来的人群，其中不乏指指点点者，更有甚者已是义愤填膺，若是他再多说一句，极有可能冲到菜市场买一箩筐菜叶砸过去。无疑，全是被夏末如的话所激怒。梁宇城中有多少的壮丁死在了战场上，哪里容得寇诚如此鄙夷。

寇诚见形势不对，匆匆丢下一句狠话，没有给夏千少再开口的机会，便遁进了府中。

太平之年，多事之秋。寇府早早的热闹一片，才刚迁新居的韩府，也不见得安静。一早，纳兰青青带着一群侍卫，气势汹汹的冲进了韩府。

韩府中家居摆设还算齐全，唯独缺了点人气，因为偌大的宅院就住着韩显廷一个人。往日里他一个人无拘无束逍遥惯了，如此倒也落得干净，再者说，他也不想有人打扰了他和夏末如的清静。

冬末，院中几颗大树挺拔而立，光秃秃的枝条冷冷清清。虽无枯黄枝叶相伴，惠风和煦之下，亦有沙沙作响之声。

韩显廷手握一把三尺二寸长刀，柄长三寸，刀身饰有线条流畅的错金涡纹和流云图案。青神，旷世宝刀。锋利无比的刀面，在白光的折射下，泛出耀眼的光芒。

青神，那才是韩显廷真正的兵器，因未遇敌手，所以鲜少视于人前。但这次不同，他要打败的是伊晨风，必须要全力以赴。势如破竹之势骤然敛于其身，韩显廷手中刀过之处，皆留下一道白线，仿佛直接斩破晴空。他身形轻快而有力，刚柔并济，刀随意动，霸道的剑气震得满树荒纸瑟瑟颤抖。

雄浑的力道，傲然的气势，尽显韩显廷的英雄气概。而他那洒脱、刚毅的身影，不偏不倚的落进了一个人的眼眸中。

“是你？”听到动静，韩显廷大刀横空收回，转身，面色由原本的欣喜变成失望。他原本以为是夏末如，没想到站在不远处的是纳兰青青，更是因为被打扰，他口气显得略微不满。

“就是本公主，你以为得罪了本公主，还会有好日子过。”出神的纳兰青青被转身的韩显廷惊醒，眼瞳中快速的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用傲慢遮掩住。她仰着头，颐指气使而又略微不屑的再道。“真是想不到，堂堂将军的府宅竟然如此的寒酸，连本公主座下一个宫女的别院都不如，真是害我好找了一番。”

“你若是一大清早就是为了说这些，门在那边，你怎么进来的再怎么出去，恕我没工夫相送。”韩显廷侧目打量了纳兰青青一眼，完全不欲理会，说罢之后就准备再继续练剑。

“你大胆，竟然用这种态度和本公主说话。韩显廷，别以为昨天打败了宫中十几个侍卫就觉得了不起，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本公主的后果有多严重。”被人如此无视，还是平日里不看在眼中的臭男人，不要说是公主，就是一般的女子也会生气。纳兰青青愤恨的剁了下脚，对着韩显廷吼道。

韩显廷叹了口气，无奈的再度转回身，斜眼看向纳兰青青身后的一群侍卫，根本不以为意。想想面对的是个女人，他好心劝说道。“他们不是我的对手，若是强行出手，只会徒增皮肉之苦。我劝你还是转个身，往前走三十步，顺便把门带上，还能剩下一笔疗伤费用。”

话的本意，韩显廷真的是在好心提醒，纵观江湖，唯能和他一争高下的恐怕只有两个人，托雷达，还有就是伊晨风。对于其他人，他有足够的资本不放在眼中。不过很明显，事与愿违，他的话对某人而言更像是火上浇油。

“你。。。”纳兰青青气得咬牙切齿，握紧拳头恨不得亲自动手把韩显廷打倒，只道是有心无力，她把火全转到身后的侍卫身上。“你们全给我上，若是不能把他拿下，以后就别再出现在本公主面前。”

厮杀，确切的说，是单方面的蹂躏，韩显廷自认为已经手下留情，不过哀嚎声依旧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惨不忍睹。他根本没费力，一下子功夫就把所有奋勇冲上来的侍卫撂倒。

“放心，他们只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及筋骨，好好躺上几天就会和之前一样。。。”韩显廷无可奈何的摊开双手，对着欲要发作的纳兰青青说道。

“废物。。。废物。。。全都是废物。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们平日里的雄样哪里去了，十几个人联手，居然连一个人都对付不了。。。啊。。。滚，统统给我滚。。。”纳兰青青双手挥舞，抓狂的对着倒地不起的侍卫队吼道。十几年来，她从未如此颜面尽失过，还是在一个男人的面前。而且，他很特殊。

“其实不是他们的错，只是遇错了对手而已。。。”韩显廷想也没想的冒出一句话，完全没考虑后果。他招惹的人，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金枝玉叶---静安公主，事情岂会如此轻易解决。真是是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错乱在心头。

“很好，你过关了。”突然，纳兰青青由原本的怒意，换作一副喜颜，对着韩显廷露出一张爽朗的笑意，比春风更加的清新。

“过关？”韩显廷微皱着眉，打量着善变的纳兰青青，口中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却完全琢磨不透是什么意思。

“对，经本公主测试，你完全符合驸马的要求。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公主的准驸马，一切行为都得听从本公主的差遣。”韩显廷一身高强的武艺，外加一副俊朗的外貌，原本就很难不让人留意。更重要的是，他对她不理不睬的态度，完全勾起了纳兰青青的兴趣。

或许之前，纳兰青青只是对韩显廷有些好奇，不过在看到他挥刀时的气魄，不经意间已经深陷其中。她怦然心动，为他豪壮的英姿。

驸马。。。原本还百无聊赖的韩显廷，手中的青神险先从手中脱落，他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仔细的打量着纳兰青青，见她似乎不是在开玩笑。春将至，桃将开，不过对他而言怕是一朵劫。说到感情问题，韩显廷不由得认真起来。“虽然你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但是我对你没兴趣，而且我已经有妻子，不会再娶别的女人。”

“韩显廷，你休想糊弄本公主，在这之前，我已经打探过了。你无妻妾，也无婚约在身。若是有妻子，她人在哪里？”竟然被当面拒绝，纳兰青青就算再大方，心中也不免有点不是滋味，可她又岂会是那种轻言放弃之人。韩显廷，她嫁定了。她围着院子转了一圈，空落落的院子再无其他人，质问道。

“要不了多久，她就是成为这里的女主人。所以，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等他打败伊晨风，就会风风光光的迎娶夏末如进门。韩显廷一直坚信着，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你。。。韩显廷，我告诉你，还没有人能拒绝我，你也不例外。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求着娶我。啊。。。”纳兰青青伸手，用力推了韩显廷肩膀一把，没想到第一次表白，竟然被如此不留余地的拒绝。她高傲，让她此刻难堪得无地自容，愤恨的道了一句，转身便朝着门口跑去。

看着纳兰青青落魄而走，韩显廷有那么点于心不忍，好像做错了一件什么事一样。怎么说，就算她再刁蛮，也是个姑娘家。。。他扰着头，已无练功的心情，思绪飘飘又回到刚认识夏末如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好像也是这样。。。时光荏苒，所有的一切恍如发生在昨日。

韩显廷面向着门口站了一会，幸而纳兰青青没有再回来，顿时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她像当初的他一样，死缠烂打，像块膏药牢牢的黏上。别人是求神拜佛遇桃花，他这回倒好，避之不及。

不过这件事，又岂会如韩显廷想象中的简单结束，真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第一百四十四 苦相思

什么时候变了，以前应该不会这样，对于纳兰青青这样的美人，至少会多看上几眼。现在怎么觉得，再貌美的女人放在他眼前，也提不起兴趣，作为男人，是不是病入膏肓了。。。韩显廷尽顾着胡思乱想，脸色时阴时晴，变化莫测。

“在想什么？”

直至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韩显廷才清醒过来，回神，夏末如已近在眼前。

“末如，在塞北的时候，我强行把你拖进怀抱，你当时在想些什么？”当初他强行闯进她的生命，会不会就像纳兰青青逼他做驸马一样苦恼。突然之间，韩显廷很想要知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夏末如盯着韩显廷，面带疑惑的问道。

“就是想知道，那时，你会不会很怕见到我？或许。。。”韩显廷手搭在夏末如的肩上，凝神注视着她的眼瞳，他眼睛一眨不眨，似要看清楚她任何的波动，即使再细微也不放过。

“大战在即，当初没想那么多。”夏末如说得确实是实话，当初突厥大举进攻，夏千少的性命全掌握在她的手中，她哪有时间去想儿女私情。只是后面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果然，你当初是想利用我帮你打突厥。。。你。。。”听到夏末如的答案，韩显廷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着，他早就应该知道，她没心没肺。可是，就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更不愿放下。

夏末如莞尔一笑，无可知否，当初确实有点居心不良。但韩显廷愿意留下，此时看来，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蓦然回首，居然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她感慨万千，世事沉浮，何时才有会有个终结。

“什么，你要我带你去赌坊，夏末如，你疯了。。。”韩显廷被逼着走出了韩府，一边走一边用手摸夏末如的额头。温度还算正常，怎么就尽说些胡话，难不成那时把她带坏了。他越想越纠结，一失足成千古恨。“那不是女人该去的地方，你若是闷，不如我陪你喝茶，或是听戏。。。”

“就去那里。”夏末如停住脚步，认真的看了一眼韩显廷，眼中深深的埋藏着欲黑的颜色。她没多做解释，继续往前走。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今天去寇府提亲，结果怎么样？”韩显廷从嬉笑换作了略微的担忧，夏末如绝对不是那种会自甘堕落的人。赌坊，若非为了金银，只有一个用途，就是发泄。一定是又出了什么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事，所有的一切，都会顺利解决。”夏末如淡淡的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听起来很柔和，无形中却透发出一股无力之感。寇诚为人势力，又料定了夏千少不会丢下寇焉不管，才敢如此得寸进尺，要解决谈何容易。帅印争夺。。。不。。。绝对不可以。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母亲的玉佩会和帅印放在一起？若是敌人所为，一定会用窃得的帅印大做文章，而不是把它丢在长平寺没落将近二十年。寺庙、佛音、许愿树。。。唯一的一种合理解释，就是窃印之人心中愧疚，想以普度众生的佛寺减轻所犯下的罪孽。愧疚？。。。夏末如不敢再往下想，越想就越不敢去面对。

夏末如的心中一直认为那件事的背后，一定有隐衷，所以越逼近真相，她越不想去探究。她在深度的害怕着，害怕着更残酷的真相出现。一旦如此，她还能承受得住吗？她不确信，迫不得已只想要逃避，逃得远远的。

只是，夏末如越想要逃离，却越是避不开，所有的事情都像巨*般朝她涌来。

“快下注了。。。快下注了。。。十日后帅印大争夺。伊晨风一赔一，韩显廷一赔五，夏千少一赔十。。。”梁宇最大的聚财赌坊门口，聚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流，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嘈杂声传出，直接击穿夏末如的脑神经，摧毁她早已被禁锢的灵魂。

夏末如失魂般的站在聚财赌坊门口，目光呆滞，身边来来往往快速穿梭的人流，没有一个在她的眼瞳中驻足。

排场太壮观，赌局更是史无前例的大，想要人不留意都不行。韩显廷听着从人群中传出的声音，目光瞬时变得锋利。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夏末如的异样，面对如此场面，她心中会是什么滋味？

擂台之上，伊晨风与他，她更偏向于哪一边，韩显廷想要知道。可是他只是伸手揽过她的肩，一句话也没有问，陪她站在人群当中。

“显廷，我想要静一下，你先回去。。。”夏末如微闭上双眼，让身心变得空灵，可一睁开，喧嚣依旧。她经受不住那样的嘈杂，逃一般的转过身快速离开。

韩显廷被留在赌坊门口，想追，脚步迈开又驻留在原地，就那样看着夏末如渐渐被人群湮没，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而夏末如与韩显廷，谁也没有留意到街边的一角，人流中央久久的站着另一个人。一身洁净的白衣，因为太干净，白得不免有些凄楚。

刻意想要去忘记，结果只会让记忆变得更加清楚而已。

奢靡的梁宇大街，繁华的闹市之中，有个身影仓惶而逃。可哪里都是人影，哪里都满是喧嚣。伊晨风、帅印。。。几个字如钟鼓般，灌进夏末如的耳蜗，震碎她的心房。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一曲琴音从笑忘楼中传出，迫使她留住了脚步。

“顾北姑娘，好久不见。乾公子已在墨竹雅间恭候，请跟我来。”方子墨从笑忘楼中走出，对着夏末如客气的说道。

曲未终，音却断。夏末如抬头往二楼的墨竹雅间看去。两扇窗户大开，一道白影从窗边划过，然后只剩落寞的木窗，独守天际。

夏末如客气的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笑望楼。楼中的人不多，显得有些静溢，她脚踏在木梯之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楼里的一切与往昔一样，唯独二楼的木台拆了，薄幕没了，九霄佩环琴自然也无了踪影。

原来，在不经意之间，很多的事情都已经改变，就连与世隔绝的笑忘楼，也若有若无的透发出一股凄清之感。物是人非。。。夏末如目光在二楼的堂中徘徊一会，然后绕到走廊上。左拐第二间房，墨竹雅间的大门大开，仿佛一直在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站在门口，夏末如微微的迟疑着，然后步伐有点沉重的迈了进去。

一张棕色古琴被置于靠窗的桌面上，乾离城坐于琴后，十指轻轻的抚摸在琴弦之上。“铮”，一根琴弦被弹起，如水珠滴落般，发出清脆的声响。而渐没之声，亦如水珠划开，慢慢沉寂，不免让人有种悲凉之息。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乾离城把手从琴弦上拿开。他微抬头，与夏末如四目相触，瞬间仿佛山河流逝，时光快速的冲刷而过，唯有两个人静止不动。

“郝王。。。”夏末如勉强露出一抹淡淡的浅笑，声音比以前要客气得多。

在清水镇失忆时的那些记忆，夏末如还沥沥在目，此时重新回忆起来，犹有一番苦涩在心头。那晚，仁井说乾离城喜欢上了别人的妻子，她惊讶、惋惜，那么好的一个男人，为何要喜欢上别人的女人。而此时，她忧郁、无奈，因为她发现，他喜欢的那个女人竟然是她。

君子之交淡如水，淡淡之水，原来亦会有浑浊的时候，那要如何处之？

沉默。。。连浮动的空气也渐渐的沉淀下来。乾离城只是认真的凝视着夏末如，用一种极度复杂，感觉很受伤的眼神看着她，并未开口说话。

“想不到，这么快又会在梁宇相见。”气氛颇显尴尬，夏末如被乾离城盯得很不自在。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随便找了句话想要打破此刻的僵硬。

“二十一天零八个时辰。”终于，乾离城开口，不过声音不似初见时的温和，而是显得很深沉。至清水镇那夜别过之后，每一个时辰他都是点点滴滴的数着，更是每个瞬间都有夏末如的存在。清醒的时候想见她，酒醉的时候想见她，就连睡梦中也全是她的倩影。她在他心中，犹如一块封印，不管是想要去触碰，或是撕掉，都会惊起强烈的反应。唯一的结果就如，思念如陈年的女儿红，越发的浓厚。

只是，他带着满心的牵挂与眷恋回到梁宇，却看到夏末如与另一个男人拥在一起，这要叫他如何释然。

“为什么，你可以如此残忍的对我。明明是我遇你在先，为什么你却跟着别的男人离开伊府。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投进别人的怀抱，却逼着我去忘记？难道我在你的心中，就如此的不重要？你说。。。”乾离城站起身，一步一步的逼近夏末如，完本不给她后路。他双手紧扣住她的肩，又力的摇晃着。她，怎么可以如此残忍的对他？

第一百四十五 亲我一下

“郝王。。。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今日的局面。若是因此伤害到你，真的对不起。。。”夏末如被推到门边，背靠着墙，退无可退。面对此刻的乾离城，她除了说句对不起，什么也做不了。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不想要听对不起。若是你留在伊府，我无话可说，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跟着别的男人离开，当初却拒绝我？为什么？”在清水镇时，即使她让他忘记，乾离城心中依旧保有期冀。可这次不一样，夏末如离开了伊府，然后投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名利，权势。。。乾离城统统都不在乎，唯独对夏末如，他做不到。

“郝王，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作琴友知己，最好的朋友。。。我。。。”夏末如低着脸颊，神情痛苦，避开乾离城的伤痛的目光。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再多的解释，对他而言也会变成伤害。

“我想要做的，不仅仅是琴友知己。墨如，跟我走，我不计较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你不是一直想要找个清净的地方吗？我们一起离开梁宇。江南，或者是杭州，无论是哪里都可以。。。”激动的乾离城，完全听不进夏末如的话，或者根本就不愿意去听。他恳求着她，哀求着她，只希望她能留在他的身边。

“郝王，我们是不可能的，你。。。还是忘了我吧。总有一天，你会找到更适合你的女子，但那个，绝对不是我。”夏末如把双眼闭上，再一次坚决的拒绝乾离城。此时此刻，她才发现原来她也是如此的残忍，竟然可以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那个曾经温文如玉，如二月煦阳的郝王。

“可我喜欢的只有你。。。试过了，忘不掉。。。每一个点滴都忘不掉。。。”乾离城摇着头，不愿意接受眼前的事实，他一旦承认，就代表从此以后，将永永远远的失去她。喜欢得实在太深，他已经无法再像上次那样离开。

不。。。若是上次没有离开，守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他才对。看到夏末如与韩显廷偎依在一起，乾离城第一次感到那么的不甘心。

淡若不再，几近疯狂的乾离城，再一次的逼近夏末如。近在咫尺，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他心中突然生出占有的欲.望。他俯身，双手抚住她的脸庞，然后吻向她单薄的唇瓣。

~奇~是与乾离城性情截然相反的吻，是炽热的，疯狂的。

~书~感觉唇被紧紧的覆住，夏末如惊醒的睁开眼，紧紧与她相贴的是乾离城深情，而又专注的脸庞。不可以。。。她和他，绝不可以这样。她和韩显廷马上就要成亲了，怎么能再让别的男人碰她。而且，若是因为于心不忍接受了乾离城的吻，对他，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而已。

~网~她心中有着韩显廷，不可能再喜欢上其他的男人。

“不可以。。。”夏末如挣扎着，用力推开乾离城，神情愧疚，整个人用力的急喘着气。“郝王，就当我负了你。求你了，忘了我吧。”

“为什么，你说，我哪一点不如他？”被推开的乾离城，没有再强迫夏末如，目光未曾从她的身上离开过，只是眼瞳，不再清澈炯黑，而是多添加了几层痛苦之色。

“我喜欢他，只是把你当作知己。。。”

这是墨竹雅间中，夏末如说的最后一句话。乾离城没有动，没有问，然后看着她走出房门，转身，从他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喜欢。。。为什么你可以如此轻易的喜欢上别的男人。。。”乾离城摊开的双掌紧握成拳，愈黑的双眸慢慢被愤怒笼罩。

“碰。。。”是琴被打落在地上的声音，不过不是摆在窗边的那张古琴，而是收藏在书架上的九霄佩环琴。琴面撞到桌脚，几根琴弦同时崩断，一道深深的擦痕，从琴头直接延伸到琴尾。

“顾北姑娘，这么快就要走？”在楼下打点的方子墨，看到只有夏末如一个人从楼上下来，往后看去不见乾离城，才开口客气的说道。

夏末如礼貌的点了一点头，然后直接走出了笑忘楼。笑亦不能笑，忘亦不能忘，此楼，对她再无任何意义。不过在笑忘楼外，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留住脚步，抬头，正对着墨竹雅间的窗户，只是两扇窗子已紧紧的关闭，除了几道斑驳的木痕，什么也看不到。

郝王。。。忘了我吧。。。被一个人喜欢是幸福，而被两个人喜欢，绝对是不幸。

日溅落，喧嚣却未因天色的黯淡而减弱，更不会因为某些人的落寞而消失。尤其是聚财赌坊的门口，灯火通明，门庭若市。而此刻，那里正在发生足以轰动整个梁宇的举动。

“十万两，买夏千少赢。。。”乾离城走进人群，从怀中取出十张银票，每张刚好一万两，他没有一点犹豫，全丢在写着‘夏千少’名字的桌子上。

十万两。。。看着那几张银票，开庄的人两个眼珠差点要掉下来。等他回过神，开票据时更是震惊，因为下注人写的名字是‘郝王’。郝王是谁？那是当今天子的亲弟。

不过，看来今夜的聚财赌坊真是分外的热闹。乾离城前脚刚走，一群侍卫拨开拥挤的人群，衣着清丽的纳兰青青走到了下注处。她举手示意了下身边的人，然后一个阴柔的太监从袖中掏出五张银票，又是一张一万两，全砸在了写着‘韩显廷’名字的桌上。

下注落款人，安静公主。既然是她纳兰青青看上的人，怎么能让他在赌注上被人比下去。

最后一个来的人，身段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白色掩面的丝巾更是勾起男人内心深处，无限的遐想。没错，她就是被夏末如毁容的苏冰，一道深长的疤痕正烙在她的脸颊上。与乾离城和纳兰青青相比，她下的注要小得多，只是下注的人，怕是连夏末如也想不到，是伊晨风，把她害到如此惨景的伊晨风。

一万两压伊晨风，落款人，和平公主。

十六万两，别说是常人，就连王侯贵胄也闻之惊诧的数字，一天之间，确切的说，是一个晚上，全压在了不久之后的帅印争夺战上。光凭那些银两，就足以震惊整个梁宇，更别说押注的三个人。一个皇帝的亲弟，一个皇后的亲妹，一个原托雷公主。这样的场面，绝对是旷古未见。

街头巷尾谈乱之时，更多的人也在猜测这些人背后的联系。隐没的乾离城支持夏千少，高贵的纳兰青青支持韩显廷，更让人非议所思的无疑是，原本处于敌对势力的苏冰，支持有着不同戴天之仇的伊晨风。流言蜚语，各种猜测，快速的遍布整个梁宇。

三个背景深厚的人出现，完完全全把帅印争夺战推至了巅峰。期待，所有人都怀着激动的心情，盼着十天后的比试。除了走在另一条街上，对聚财赌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的夏末如，若是让她知道苏冰再度行动。。。

只是苏冰为何要押注伊晨风，她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而原因，很快就会揭晓。可以想象，她又在酝酿着什么阴谋，而且一定比之前的更歹毒，因为她对于夏末如的恨，早已超出了言语能表达的地步。

浮浮沉沉，除了烟花欢愉场所依旧灯火通明，其余的角落渐渐的暗去。陷入沉思中的夏末如，不知道在曲折的大街小巷中回来走了多少遍，一个转角，最终还是回到了夏府。

府外的两盏灯笼光线微微的摇曳，靠在门前石狮旁的人影被映衬得略显黯淡。韩显廷融入夜色中的双眸，一直朝前看着，当听到脚步声从黑暗中走出，他神情紧张，用最快的速度奔过去。夏末如说得不错，她的每一次转身离开，他都会感到非常的不安。害怕路的尽头，再也不会有她的出现。

“你在这等了多久？”夏末如走上前去，看着韩显廷倦怠的眼睑，心有点痛。她明明想要守在他的身边，可为生总有那么多，无法预计、又无法摆脱的事接踵而至。

韩显廷抖抖双肩，嘴角划过一个轻扬的弧度，没有回答。至夏末如从聚财赌坊离开后，他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从清晨的煦阳滑落，西边的云霞消逝，黑暗弥漫在整块大地之上，人静了，夜也静了。

“韩显廷，亲我一下吧。。。”夏末如站在与韩显廷有半步距离的地方，微仰着头，很认真的说道。

“啊。。。”很明显，韩显廷对于夏末如的主动要求，颇为的震惊。他攀着她的肩膀，仔细打量着她，似想要瞧出她哪里不对劲。

“怎么，这点要求也办不到？你不亲是不是，那我自己来好了。”夏末如鼓瞪着双眼，不满的道。然后上前半步逼近韩显廷，不让他们之间留下任何的距离。垫脚，微仰头，她环住他的颈脖，贴上了他的唇。

第一百四十六 纠缠

唇片相触，舌尖相绕，韩显廷双手紧紧抱着夏末如的腰，炽热的吻着她。她唇齿间的清甜，让他不能自拔的沉迷在其中，越陷越深，贪婪的吮吸着她所有的味道。

夏末如躺在韩显廷的怀中，用心，用情的回应着他的吻。没错，就是这样，她的心，还有她的身体，都是属于他的，只能让他去触碰。

“真是看不出来，你一副正经的外表下，居然藏着一颗这么色迷迷的心。除了会投怀送抱，还学会了怎么勾引我。。。”韩显廷在夏末如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用手捏在她的双颊上，似想撕掉她伪装的面具。不过刚才的那个吻，真的很甜，甜进心中。

“我们是夫妻，这原本就是很正常的事。谁规定了只有男人才能霸王硬上弓，女人就不行？再说了，我可是叱咤风云的名门女将，难道想亲你一下，还得征得你的同意。”虽然不痛，夏末如还是拿下揉捏在她脸颊上的手，然后十指相扣，与韩显廷紧紧依偎在一起。

“可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要不，再亲一下。。。”韩显廷半眯着双眼，里面透发着邪恶的光芒，一边说已经一边再度贴近夏末如的脸颊。。。

既然上天没有给她后退的道路，那么她只有去面对。除尽道路上所有的荆棘，或许，才可能迎来真正的明天。夏末如想要给韩显廷的是纯净的阳光，不带一丝的杂质。

不过明天，带着太多的色彩，除了期冀，还有不可预知。

厚厚的浓雾遮天蔽日，大地间的景致，只被淡淡的描摹出模糊的影像，朦朦胧胧。抬头，不知道阳光是否能刺穿层层雾霭，普照而下。不过却有一道比阳光更明媚的身影，早早的推开了韩府的大门。

院子中，韩显廷如昨日一般，雄浑有力的挥动着手中的青神，而目光与神色，却比昨日来得更加的坚定与锋利。他气势如虹，青神所过之处，空气剧烈的波动，由无形化作层层的波浪。

“怎么又是你。。。”等一套刀法完整的打下来，韩显廷才把青神收起。清晨起来，他的眼皮就一直在跳，左吉右凶，又是右边，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而纳兰青青的出现，无疑让他头痛无比。看来这回，他真算是碰上了一个麻烦的女人。

“怎么不能是我？”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纳兰青青，看着韩显廷不温不热的态度，顿时冷下了半截。她撇着嘴，想要发作又忍了下来。“韩显廷你听着，本公主可是花了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买你赢。所以，为了保证本公主的利益，从现在开始我会夜以继日的监督你练功，悉读兵法，直到帅印争夺战结束。赢了还好，若是输了，你终身都得为奴，直至偿还完五万两银子为止。”

一路听下来，韩显廷惊诧的眼珠差点掉下来，看来他真是低估了纳兰青青的能耐。他来回揉搓着额头，无比的头痛。“你要买谁赢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还是昨天那句话，门在后面，恕不远送。你如是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我就去告你私闯民宅。”

“告我？。。。韩显廷，你不会忘了我的身份吧？那我就再提醒你一遍，在梁宇本公主就是王法，不论是三司衙门，还是大理寺，迄今还没人敢办我。”忍。。。忍。。。再忍。纳兰青青强忍住快要控制不住的火，每次和韩显廷说不到三句话，她都忍不住要抓狂。

想她长得花容月貌，又是堂堂公主，不知有多少王侯贵胄垂涎三尺，虽然她看不上，但怎么也不至于落到被男人轰的地步。好你个韩显廷，够胆识，本公主就看看谁能撑得到最后。纳兰青青正视着韩显廷，完全没有打算就此退缩的意思，她眼眸中闪烁着夺目的光彩，仿佛比之前更带劲。

原本以为他已经够无赖，今日见到纳兰青青，韩显廷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还真不是盖的。想不到有一天会被女人缠上，而且还是在他什么坏事也没做过的情况下。韩显廷眉头紧锁，思来想去，这事要怎么办？。。。

“静安公主对吧，你也看到了，我这座破烂的宅子，实在供不起你这座大佛。天下男人多的是，你干嘛偏偏缠上我？你不知道，其实我还有很多的坏毛病，嗜赌成性，没爱心，没同情心，残忍冷血，朝三暮四。。。还有哪个男人不好色，若是以后在外面一不小心沾个花，惹个草的，你公主的颜面岂不是全失去。。。”无可奈何，韩显廷很耐心、很耐心的解释，深怕纳兰青青就此真赖上他。

“其他的我还能容忍，但是，绝对不能沾其他女人。本公主的驸马，怎么能和别的女人。。。绝对不可以。”纳兰青青似乎没有听明白韩显廷的言外之意，脑海中浮现他搂着别的女人欢愉的场面，她怎么都无法接受。她摇着头，大声的吼道。

“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会明白。。。”韩显廷双手在胸前比划着，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他也瞧不出自己有哪点好，不对，其实他在男人当中也算不错。。。但也不至于见过几次面，就被女人缠住，还是堂堂的公主。是喜，还是忧？不行，若是让夏末如知道。。。。。

想起夏末如，韩显廷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昨夜那个香甜的吻还残留在唇齿间，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就在韩显廷浮想翩翩的时候，纳兰青青已经开始了行动。整齐的脚步声阵阵响起，不远处的大门，一个接一个进来一群着装光鲜的年轻人。男男女女，手中还都拿着包袱，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参见公主”。进来的十六个人，整齐站成一排，双膝跪地恭敬的向纳兰青青行礼。

“都起来吧，你们几个听着，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里打点好。地方小了点没办法，但一定要布置得和本公主住的静安宫差不多。。。”纳兰青青把无奈的韩显廷丢置在一旁，转身来回的仔细瞧了一遍院子，不满的摇摇头，然后对着一群人吩咐道。

得到命令的几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风风火火的忙碌起来。植花种草，雕山挖池，换门刷漆，添置瓷瓶书画摆设。。。整体来说，就是在对韩府彻底大动工。

“等等，你们都给我住手。”韩显廷看着一堆人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就在院里院外忙着不亦乐乎，煞是莫名其妙。他大声吼道，却无人停手，然后他转向纳兰青青，看来这一切都是她搞的鬼。“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快叫他们住手。”

“本公主刚才已经说过了，难道你没听清楚？为了保证本公主的利益，从现在开始我会夜以继日的监督你练功，悉读兵法，直到帅印争夺战结束。那自然，要住在这里了。只是这个地方还真小，要不然你进宫好了，我让皇上赏你一座园子。”纳兰青青撅着嘴，小小的抱怨了下，想着能和韩显廷朝夕相伴，也就算了。她得意的说完之后，还不忘对韩显廷甜甜的露出一个笑容。

“你说什么，要住这里？”韩显廷深呼了一口气，不置信刚才听到的是实话。可见纳兰青青不似开玩笑的模样，他的神经险先面临崩溃。这究竟，他遇到了什么人。。。

“住手，你们全给我住手，不然休怪我不客气。”韩显廷奔到事端的中央，夺过几名侍卫手中的铲子，可那几名宫娥，他实在不好出手。无可奈何之下，他重新回到纳兰青青的面前，态度是百般的哀求。“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下了五万两银子的注买我赢，我还你五万两。不。。。不。。。只要你马上带他们离开，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翻一倍还你，十万两。。。”

“十万两。。。就你浑身上下加起来也不过几两，那笔银子你要拿什么还，又准备用多长时间还？一年，五年，还是十年。。。你当本公主是什么人，街上的乞丐还是叫花子？我可没那么多的时间等。”枉她一个金枝玉叶，倒贴送上门来，居然还被如此对待，是可忍孰不可忍。纳兰青青真火了，怒视着韩显廷，更是不欲就此罢手。

“应该用不了那么久，一个月。。。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十万两，一分不少绝对还你。你仔细想想，若是在帅印争夺战中一旦我输了，你那五万两不是打水漂了，血本无归。只要你现在离开，以后不要再缠着我，十万两。。。天底下绝对不会再有这种好事。再者说，你堂堂一个公主，就这么住进一个男人的家中，成何体统，是不是？”韩显廷很小心、很耐心、很客气的劝慰纳兰青青，以防她再做出更加荒诞的事情，那他往后的日子简直无法想象。

第一百四十七 什么是真相？

开玩笑，怎么能让纳兰青青住进来，要是让夏末如知道他府中住着另一个女人。。。韩显廷根本不敢想象结果会是怎么样。别的男人犯桃花，是左右逢源，他怎么就偏偏摊上这么一个劫，苦不堪言。

只是十万两。。。对于挥金如土，不愁吃喝的韩显廷，其实根本没那个概念。他不知道就算把整个梁宇城的赌坊赢个彻底，也凑不齐这个数。不过，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打发纳兰青青走。也不知道夏末如什么时候会来，若是撞在风尖浪口上，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韩显廷，你别太过分。。。”啪的一声，纳兰青青的一巴掌打在了韩显廷的脸颊上。这种事即使发生在普通女人身上，也接受不了，更别提她。委屈，隐忍了那么久，她也有想要哭出来的冲动。不过，她却是吸了口气，用更加坚定的语气吼道。“十万两。。。就是二十万两本公主也不看在眼中。韩显廷，你既然敢招惹我喜欢上你，想躲，没门。”

“我。。。我。。。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明明是你一直在挑衅。”韩显廷被纳兰青青的话逼得退无可退，怎么一出事全是他的错，他似犯了滔天大罪一般，实在是无辜。韩显廷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公主，圆大的眼睛红了一圈，他于心不忍。怎么说，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

想当初，他喜欢的可是一个有夫之妇，举措比现在的她有过之无不及。说实话，韩显廷对于纳兰青青的直接，有那么点欣赏，试问有多少人能真正坦诚心中的感情。只不过，她的感情，赋在错的人身上。

因为夏末如不是伊晨风，她对他的情，她对他的意，韩显廷全记在心中。无论身边再出现什么样的女人，他都绝对不可能离开她，更是任何的伤害也不允许。

“静安公主，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我心中已经有人，不可能再会去喜欢别的女人。以你的姿色与地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男人，所以，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没用的。”韩显廷叹息一声，口气比之前要软很多，表情也变得认真。作为男人，怎么能做惹哭女人的事。

“韩显廷，你别想随便找个借口打发我。我可是堂堂静安公主，绝对不会就此放弃，你等着，总要一天我要让你心甘情愿的娶我。”纳兰青青一脸的不服输，坚定的双眼更是倔强得很。越是困难险阻，她越是迎头上的模样。才刚开始，她怎么能就此罢手，而且，她是真的喜欢上了韩显廷，没有原因，就是喜欢。

“我真没骗你。。。”韩显廷双手举在半空中，简直是快要被逼疯了，难道他的可信度真的就那么低？

“走。。。走。。。。走。。。你们统统给我回宫去。。。”纳兰青青转过身去，对着忙碌的下人大声吼道，完全是在发泄。然而，却也因此错过了韩显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她潜意识中，根本没想过他真的已经喜欢上了别的女人，或者更不愿去相信。而把他说的那些真相，全当做了借口。

等所有人被打发走掉之后，看着狼藉的大院，纳兰青青神色中有些失落。然后她泄了半截气，略微低着头，声音甚至还有点哽咽道。“这是我从宫中带出来的武功秘籍、布阵兵书，还有伊晨风、夏千少这几年大大小小无数次战役的详细卷宗。。。你慢慢看，我晚点再过来。”

说罢，纳兰青青没给韩显廷说话的机会，拖着黯然的背影，朝着十几步远的大门走去。最后，喧闹的韩府安静了下来，唯有凌乱丢着的一大堆东西，还有向外敞开的大门，说明刚才所发生的全是事实。

纳兰青青倒是来也风风火火，去也轰轰烈烈，可却留下一个烂摊子。算什么回事，真正想哭的是韩显廷。

看着被弄得乱七八糟的院子，桌椅板凳，瓷瓶摆设，随意的被搁放在地上。院子更是惨不忍睹，左一个坑，右一个坑，植被乱七八糟的丢得到处都是。韩府上上下下就韩显廷一个人，这要他怎么收拾。

还有纳兰青青最后说的那句话，痛。。。韩显廷的头，真是无比的痛。梁宇城那么大，为何这种事偏偏就落在他身上？他可是一心一意想要做个好男人。

最后看了眼院子，韩显廷自知没有能力摆平，眼不见为净，他直接找了一堵白净的墙对着。然后仔细翻着纳兰青青留下的一打书，有关武功的书籍全部被他随手丢在地上，而兵书和有关伊晨风的作战宗卷，他是却无比认真的看起来。

只是翻阅得越多，韩显廷的神色就越发的凝重。因为伊晨风卓越的战功，绝非含半点的吹嘘，那全是真刀真枪用鲜血打下来的。在武功上暂且可以势均力敌，若是在战略上，毫无疑问，韩显廷没有半点胜算。不过，他绝对不会就此认输。

而夏府中的早晨，明显比韩府来的安静，或许静得让人感觉有点压抑。

梳洗过后的夏末如，没有用早膳，直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夏冠英的书房中。门窗紧闭，没有掌灯的房间，即使有丝丝的亮光透过门窗的夹缝射进，也显得很灰暗。不过，却足以看清屋内的一桌一椅，还有她手中拿着的那半块玉佩，她母亲的玉佩。

“小姐，你找我有事？”门被轻轻的从外面推开，发出悠远的声音，夏钟从外面走了进去。

“钟叔，你能和我说说我娘的事吗？太久了，记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当初，我爹和娘是怎么认识的，娘还有其他的亲人吗？我好像没有见过公公、婆婆。。。”夏末如触摸着书架上陈列的兵书，柔软的纸面，把她往久远的记忆深处带。她慢慢的走进记忆，前面有个模糊的身影，她知道是她的母亲。可想要再近一点，她的双脚却被钉在了地上，无法再迈出。所以，很努力，很努力，她只看到一张模糊的容颜，听到几句辨不清字词的声音。

夏末如重新回到梁宇之后，夏钟第一次到书房，是因为发生了伊晨风娶寇焉的事；第二次，夏千少擅自离营被袭击的事；第三次，伊夏两家展开激烈的厮杀。。。不知不觉中，他每次来到这里，心中都觉得异常的压抑。似乎一旦开启这扇本因沉睡的门时，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小姐，怎么想起问夫人的事？”夏钟看着夏末如微暗的背影，隐隐觉得她平静的外表下，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是错觉吗？还是因为在这个书房的原因，让人无形中变得窒息。

“就是，有点想知道。。。”夏末如的一只手停在书页上，另一只手紧紧的握着那半块玉佩，沉吟片刻，终于再度开口。逃避，只能让那些事成为心中永远无法拭去的阴霾，而且帅印争夺大战在即，她必须在此之前弄清楚。不然，她要以什么立场，夹在韩显廷、伊晨风、夏千少三个男人之间。

只是，夏末如强行开启的真相，又会是怎么一副模样。会如她心中所想，或是更加残酷的一段现实？

“其实夫人到底有不有其他亲人，就连夫人自己也不知道，或者就算有，也全死在那场战役中了。因为当年老爷把夫人救回来的时候，夫人因为头部受到重创，失忆了，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一切。”虽然夏钟觉得夏末如突然问起此事，一定是另有内情，不过她不想说，就不会告诉任何人。除了把知道的事情清清楚楚说出来，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失忆。。。听到这两个字，夏末如的肩膀明显剧烈颤抖了一下。为什么那么多的事情，都与失忆牵扯上关系？不仅伊晨风是这样，原来连她的母亲也是这样。难道是说，他们被上天所诅咒了。。。她心在沸腾，却是一句话没有说，静静的在一旁站着，等着夏钟接下去的话。

“我记得那是在土城附近的一个村庄里，一队夏家军遭遇突厥伏击的事。当时的战况实在是太惨烈，血染满了整片枯黄的大地，除了作战的士兵，连同村庄的普通老百姓，无一生还。

就在援军处于尸体的时候，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夫人。后来，你爹就把她带回了府中，可因为伤势太重，夫人醒过来后，却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就连夫人后面用的名字，都是老爷帮重新取的。”夏钟感慨万千的说道，战争实在是残酷。或许是老了，每次想起那些血腥的场面，他的心都会不停的颤抖。

“也就是说，当时除了母亲，没有其余生还的人？没有人能确定她的身份？到底是普通百姓，或者是伪装的突厥人。。。”最后一句，夏末如的声音弱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第一百四十八 招驸马

第一百四十八 招驸马（。。此章章节名错了，内容正确，等编辑上班，偶再让她改过来。）。。。。。。

多荒唐。。。夏末如实在不愿去相信那会是事实，但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这无疑是最合理的解释。

当年她的母亲为什么会盗走帅印，最后又把帅印留在了长平寺？若方云是突厥人，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至于过程。。。或是因为几年后恢复了记忆；亦或者，那场杀戮，根本就是为了制造方云潜藏在他父亲身边的机会。因为这种事，在不久之前也发生过，就发生在夏末如的身边，苏冰的身上。

但如若这一切都是事实，那她要怎么办？与突厥厮杀了十几年，突然有一天，发现她的身体里，居然流淌着一半的突厥血液。是可笑？还是可悲？夏末如不懂，只是愣愣的，失魂般的站着。她听不到窗外的风声，亦看不到屋檐上辽阔的天际，仿佛她的生命在那一刻，随着被揭露出来的真相，一齐逝去。

“小姐，你刚才说什么。。。”听得不太清，但夏钟隐隐约约听到夏末如最后说了一句话。什么普通百姓，又什么突厥人的。。。

“钟叔，我想要静一下，你先出去吧。。。”夏末如整个人变得无比虚无与空洞，眼睛睁着，却一眨也不眨。她含着沉重的空气，艰难的吐出一句话，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怎么可以这样？真相怎么可以如此的残酷？被最亲的人背叛，然后无情的抛弃。身为母亲，能丢下自己的夫君，还有两个差不多四五岁的孩子，只是为了所谓的名利与私心。血与情，难道还抵不住那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怎么可以这样。。。

已经无力过，已经崩溃过，就连失忆夏末如也尝试过。那这一次，她要如何去承受，承受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所出卖。因此，还害死了那么多的人。。。娘，你到底是什么人，流淌的血液中，还有情存在吗？

夏钟出了书房，然后把门轻轻的合上，吱。吱。吱。。仿佛合上棺木的声音。然后，独自把夏末如埋葬在里面。

一整天，夏末如在书房中呆了整整一天，她的眼中，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对于外面世界白昼的交替，完全分不清。天黑了又怎么样，天亮了又能怎么样，等待她的只会是绵长的阴雨时节。没有阳光，只有冰寒的雨水，无情的浇灌在她的身上，从头到脚，全都冷冰冰的。。。

奢华的皇宫中，看似金碧辉煌，其实是最黑暗的地方。因为一个普通人的邪恶，最多能危害一方，而一个帝王的念头，足以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若是夏末如能预知后事，一定不会带韩显廷回梁宇这个是非之地。这里是养她育她的家，亦是最残酷的杀场，太多的阴谋与算计，逼得她无法呼吸。

昨夜发生在聚财赌坊的事，因为三个非常特殊人物的介入，很快传到了宫里，由此掀起了巨大的风波。对于皇帝，最忌讳无疑是再度露面的郝王。帝王之间，一旦心生芥蒂，那么兄弟感情便会变得比浮云更加的微不足道。

“皇上，郝王一向云游在外，不问朝中世事。可此次突然回来，又花费重金压夏千少赢。。。微臣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毋庸置疑，唯恐天下不乱的仇太师，一得到消息，马上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皇宫中。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对着御书房中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在朕面前拐弯抹角。”皇帝握笔的手用力拍在桌子上，朱砂渐满摊开的一本奏折。艳红的颜色，似鲜血一般，暗藏杀机。

一听到郝王这两个字，一副惊恐的画面就不受控制的闪现在皇帝脑海中，一支朝他胸口极速射来的利箭。至当初乾离城为救伊晨风射向他张弩后，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夜夜噩梦缠身，梦见自己的亲弟，用利器毫不留情的刺穿他的心脏。惊魂、颤粟、畏惧，渐渐的，身为皇帝的猜疑已经胜过了兄弟间的情义。并且，在仇太师的挑拨下，皇帝对乾离城的忌讳越来越深，甚至已有除去之意。

帝王心，最薄情，更是最无义，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可奈乾离城深处于感情的漩涡中，而浑然不知。

“微臣该死。。。现在朝中上下都在议论纷纷，说上次郝王为救伊晨风铤而走险，这次又为了夏千少不惜花费十万重金。。。很有可能是在暗中拉拢朝中势力，然后。。。企图谋反。”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仇太师小心翼翼的说道，免得郝王未被除去，先引火烧身。

“大胆，是谁敢造谣生事，诬陷郝王。仇太师，你给朕下去查清楚，无需奏请，直接立斩不赦。”被仇太师点中要害，皇帝怒火攻心，双掌用力拍在桌面上，震得摞起的奏章倾倒下来。

“微臣该死。。。臣马上就去办。。。”仇太师被皇帝的怒火惊得立马跪倒在地上，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一不小心很有极有可能会满门抄斩。

“等等。。。”就在仇太师怏怏离去的时候，皇帝再度把他叫回来。“朕听说托雷雅和纳兰青青也参与到此事当中，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微臣听说，托雷雅未被截获之前，一直住在伊府中，足有三个月之久。皇上，微臣有一句话，实在不知当讲不当讲。。。”渐渐的，苏冰的出现发挥起作用。伊晨风与郝王不同，仇太师知道皇帝早有除去之心，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引皇帝一步一步的走进陷阱中。

“说。。。”皇帝不想在与仇太师多费唇舌，一代君王，却被臣子压制，龙颜大怒无可厚非。

“皇上可还记得当时与突厥最后一战时，伊晨风多番推脱不愿出战，而擒获托雷公主后，又将她强行留在府中，不运送朝廷处置。交战多年，托雷雅应该与伊晨风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却一反常态的支持他，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再说，这几年来军资耗费巨大，战事却一次比一次艰辛，实属不该。。。皇上，恕微臣斗胆说一句，伊晨风与突厥的关系，或许并非表面上看似的那么简单。。。”仇太师含沙射影，只捡事实的一部分说，把伊晨风与托雷雅的关系扯得不清不楚。

“若他伊晨风敢造反，朕先株他九族。。。”

“皇上，伊晨风在民间的名望不可小视，若要强行除之，势必会引起举国动荡。为今之计，唯有一步一步的消减他的势力，接下来，微臣就再说一下静安公主的事。

在觐见皇上之前，微臣令人稍微打探了一下，好像是静安公主看上了韩显廷，所以才花五万两银子买他赢。这个韩显廷虽然才崭露头角，但以他与突厥后几战的表现来看，日后绝对能成为一员猛将。若是皇上能借此机会收为己用，他必定感激涕零，誓死以报皇恩。”所幸的是，仇太师并不知道韩显廷与夏末如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绝对不会向皇帝举荐他，不然，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仇太师无意的擦上这么一脚，阴差阴错，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一个纳兰青青不算，现在再加上权利与阴谋在其中，夏末如与韩显廷的路，绝对不会像想象中的那么平坦。

“太师的的意思是，让朕招韩显廷为纳兰青青的驸马。。。不行，皇后只有那么一个妹妹，如此千金之躯，怎么能下嫁给一介武夫。”皇帝一边听着仇太师的话，一边仔细的斟酌，想来想去，还是有些草率。

“静安公主的脾气，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若是她认定了韩显廷，无论是谁也阻止不了。既然如此，皇上何不来个顺水推舟，卖韩显廷一个人情，那么，他以后自然便是皇上这边的人。。。”

。。。。。。虽然有些阴沉，可明明是晴天，但处处都让人感觉阴霾沉沉。终于，随着夜幕的降临，一切真的都变得黯黑。。。

至提亲被阻之后，夏千少这几天，去得最多的地方无疑就是寇府。从早到晚，他一直站在寇府的大门外，只希望寇诚能改变主意，把寇焉嫁给他。不过他等来的，唯有一道紧紧关闭的大门，即使有几次开启过，也并非是因为他。

“寇丞相，你相信我对嫣儿绝对是真心的，我可以对天发誓，一定竭尽全力给她幸福。”终于，大门打开，夏千少看着寇诚从大门里面走出来，上前一步诚恳而又客气的说道。对于寇诚的阻挡，他并未嫉恨在心，怎么说那也是寇焉的父亲。

“夏千少，老夫那天说的话，你难道没有听清楚。若是拿不到帅印，你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嫣儿，怎么说也是堂堂将军，不要老在堵在寇府门口丢人显眼。我奉劝你一句，要是真心想要娶嫣儿，不如好好的备战，一举夺得元帅一职，光耀门楣。到时候，老夫自会八抬大轿，把嫣儿送到夏府，不然，你就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吧。”寇诚拂袖，一点也不客气的说道，然后大步走进门口停着的一顶官轿中，扬长而去。

第一百四十九 为那个人流的眼泪

“寇丞相。。。”夏千少上前一步，可轿子已经毫不留情的融入夜色中。他的无可奈何，远比漆黑的天际更加的沉重。

“哥。。。”在离寇府一百步左右的大街上，夏末如停住脚步，尽量掩饰内心的煎熬，对着迎面走来的夏千少轻声喊道。那些事，由她一个人扛着就好，不能因为一个背叛他们的人，而使任何无辜的人再受到伤害。父亲死了，她，只剩下那么一个哥哥。

“这么晚，你怎么跑出来了。”夏千少面容和煦，换作了副轻松的模样。他脱下最外层的衣袍披在夏末如的肩上，疼惜的说道。不知道何时，她才会懂得照顾自己。

“哥，感觉有点冷，能抱抱我吗？”看到夏千少，夏末如的脑中翻山倒海般浮现出很多的画面，以为可以平静面对，眼泪却突然止不住欲要溢出眼眶。

“末如，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跟哥说。”夏千少轻轻的用手抚过夏末如的脸庞，然后把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夜黑风轻，虽然有点凉，但还不至于太冷。撒娇，实在不像她的风格，夏千少不免心中有点担忧。

“哥。。。寇姑娘的事情交给我，不要去争夺那块帅印。我们夏家，不应该去碰它，也绝对不能再碰它。。。”夏末如紧紧的抱着夏千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而她的眼泪，也因此悄悄的滑落，湮没在他的身后，无声息的消失在黑暗中。无人察觉，也不会有人记得她那天的泪水，为了与她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亦是一个背叛她的人，而留下的不懂是辛酸、苦楚，还是卑微的眼泪。

许久，等夏末如感觉声音不再哽咽的时候，情绪渐能平缓，她伸手把润湿的眼睛擦干，却依旧偎依在夏千少的怀中，很温暖。而她却未发现，街道不同的几个方向，慢慢的有三个人走过来。

“哥。。。因为那块帅印，已经害死了太多的人，延续了太多的悲剧，伊伯父死了，鸿翔也死了，爹也死了，不要再纠缠下去了。那是伊家的东西，把它还给伊晨风，让一切都结束吧。。。”除此以外，夏末如不懂得还要怎么做，但她心中清楚，绝对不能碰帅印。它实在太邪恶了，几乎夺走了她所有的一切。

“末如。。。”夏千少轻轻拍着夏末如的后背，如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要去争夺帅印。但寇焉怎么办？难道就此放弃。他不想他的妹妹受到伤害，也不伤到寇焉，岂是举步维艰、左右为难所能形容他此刻的心境。

“寇姑娘。。。”夏末如终于听到脚步声，抬头寇焉已经走到身边。她微显一丝的惊诧，从夏千少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末如，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心中首先想到的总是伊晨风。皇上已经昭告天下，凡是立过战功的人，都可以争夺帅印，凭什么帅印就一定是伊晨风的？你明明清楚我爹的为人，若是千少拿不到帅印，他一定会逼我嫁给其他的男人。就算这样，你一点也不在意吗？你怎么可以这样。。。”碰上这样的父亲，寇焉原本就觉得委屈。好不容易趁寇诚不在，偷跑出来，却听到夏末如要夏千少放弃帅印的话，心中像堵了块巨石般难受。

“嫣儿，末如不是这个意思。。。”事情原本就乱，夏千少没想到最在意的两个人，却在此时产生误会。他刚开口想要解释，却被寇焉直接打断。

“什么不是，她一直就是这样。上次你好不容易回梁宇，她死活不让我们在一起。千少，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来，我有多苦，无时无刻不盼着你能回来。。。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又要阻止。。。。”寇焉几近被逼疯，心乱如麻，苦苦的在发泄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说到后面，心中苦涩难当，眼泪出眶，声音也变得哽咽。

“寇姑娘，我。。。”夏末如看着泪流满面的寇焉，心如刀割，却不知道此时能说些什么。那些所谓的真相，她不能说。

“夏末如，你睁开眼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你的亲哥哥，你为何不能替他想想。好不容易才有那么一次功成名就的机会，就因为一个伊晨风，你就要让他放弃。你怎么可以这样。。。”寇焉歇斯底里的吼道，发狂的她根本听不进任何的言语，更是不愿去听夏末如的解释。

“嫣儿，够了，我不许你这么说末如。”夏千少一把牵过夏末如的手腕，护在她的身前。他的妹妹他就了解，为了他，她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数也数不清。他怎么能任人如此欺辱她，即使是寇焉也不行。

“千少。。你。。”寇焉整个人震惊在原地，这还是第一次夏千少对她吼，有如此一个父亲已经让她疲惫不堪，而她喜欢的人，现如今也这么对她。那一刻的寇焉，绝望到了极致。“夏千少，在我和夏末如之间，你只能选一个。若是你拿不到帅印，我就嫁给别人。”

说罢，寇焉掩泪转身，朝着寇府的方向跑去。

“哥。。。你快去追啊。。。。快去。。。”夏末如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什么也顾不得想，用力推夏千少的肩膀。以寇焉刚才的状态，她实在怕会出事。如是如此。。。

夏千少不放心的看了眼夏末如，在她的催促下，还是快速的朝着寇焉的方向追去。

为什么会这样？夏末如用手紧紧的按住额头，想哭，身体却吝啬着所有的眼泪，一滴也不留给她。她仰头，好想看清楚头顶上的是怎么样的一片天，到底欲要把她至于何等的田地？

接着，又一阵低沉的脚步声，把神伤的夏末如惊醒。她沿着声源，转身，韩显廷正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来。她不知道他何时来到这里，刚才的话又听到了多少。痛，神经和心都在一阵阵的绞痛。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韩显廷神色复杂的看着夏末如，什么也没有问，然后揽着她的肩膀朝前走去。很显然，寇焉说的话，一句不落的刺穿他的耳蜗。只是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心中如何想。

“显廷，那个。。。”夏末如微仰头看向韩显廷的脸庞，但因为天色太黑，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弧度，看不清他的表情。话到嘴边，她又再度把头低下，心很乱很乱，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开口又应该说些什么。

而最后藏在黑暗中的人，随着韩显廷与夏末如的离开，慢慢的从黑暗中走出来。白色丝巾蒙面，更加上愈黑的夜色，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双睁大的眼瞳，折射出邪异，更是令人惊恐的光芒。

“夏末如，我说过，一定要让你十倍、甚至是百倍的付出代价。。。哈。哈。哈。。。”阴森恐怖的声音从苏冰的口中传去，让人不由得惊起一身的冷战。

一直以来，苏冰只是知道夏末如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但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一直没有查清楚。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更是让她想不到的是，那个男人居然是韩显廷。

这个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让苏冰止不住的兴奋不已。不止是因为接下来的帅印之争，更有纳兰青青的介入。。。夏末如，你说，我要怎么好好的报答你呢？太轻了，怕是没诚意。。。

苏冰伸手向着脸颊摸去，在还没有触及皮肤的时候，又用力的收了回来。她睁大露在面纱外面的双眼，里面充满了恨意。夏末如毁了她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她明明有看到乾离城的再度出现，却因为那道丑陋的疤痕，只能远远的站在后面，看着他，却不敢走近。

夏末如，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我不能和乾离城在一起，你也别想好好的和喜欢的人过日子。等着吧，后悔当初没有杀了我。。。苏冰一个转身，消失在夜里，不过不是回自己的住所，而是朝着韩显廷的府宅去。太久了，她已经等得不耐烦，迫不及待的想要马上给夏末如送一份大礼。

而这场纷乱的另一个主角伊晨风，至那次亲眼见到韩显廷揽着夏末如的肩离开，心也在剧烈的起着变化。他虽然无心去争夺帅印，却有必须要胜利的理由。

他已经输了夏末如，绝对不可以再在这场比试中输给韩显廷。

夜已经，伊府院中的灯火却是通量，伊晨风握着一把利剑，气势如虹的挥舞着。剑面锋利无比，挥过之处，在黑暗的空中留下无数道白色的亮线。他的每一招，皆是凶猛无比，卷动的狂风袭击在干枯的树枝上，略微细一点的树枝瞬时崩断。

在塞北的时候，伊晨风和韩显廷交过手，他深知若是不全力以赴，不可能有胜算。所以，一天之内，他只用几个时辰睡觉，其余的都用在练功上，疯狂的练功，直至精疲力竭，无力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为止。不然，会抑制不住的，一次，又一次的想起她。。。

第一百五十 酒入愁肠愁更愁

从长廊上路过的叶云，长叹一口气，就算以前，他也无力劝阻，更别说现在接近疯狂的伊晨风。他的心中只是希望，这件事快点平息，伊晨风能从中解脱，放下夏末如。

可是，只有不够深的感情，才能用时间去忘记。伊晨风知道，这辈子他都忘不了夏末如，而且，他更不愿去忘记。若是忘了她，他真不知道他的生命中还剩下点什么。

空洞、虚无吗？或许从夏末如走的那一刻开始，伊晨风的生活就已然变成了这样。曾经的曾经，他一直执着的东西，突然间都没有了意义。

好想。。。好想她，伊晨风想夏末如温和的容颜，浅浅的微笑，想有关她的所有一切，从她还是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变成他的妻子，最后。。。他曾拥有那么多，她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顾，默默的守在他身边，他却一次一次把她往枪口上推。

伊晨风收剑，黯然的抬首望向漆黑的天空，嘴角划过一个讥讽的笑容。这都是他自找的，纵然失去所有的一切，也不应该得到同情和原谅。

其实，若是说这十几年来，因为失忆伊晨风忘掉了所有的一切，包括感情在内，也不尽其然。若是如此，易鸿翔死的时候，他又岂会只是一纸休书休了夏末如那么简单。原因，或许是他潜意识中，不想再伤害她了。不过往事如烟，对她而言，已经不再有任何的意义。

而远在尘嚣之外的郝王府，依旧的宁静和清幽，只是这份淡雅之上，却被浓郁的酒气所渐染。没有盛开的梅花，飘零的花瓣让冬末春近之际，显得更加的萧索。没有悠远的抚琴之声，酒洒落酒杯发出的清脆之音，散发着无比的愁苦之情。

莫道有酒终需醉，酒入愁肠愁更愁，无奈佳人已不再，有情堪比落花累。夜已深，乾离城独自坐在凋零的梅花树下，石桌上是一瓶又一瓶东倒西歪的酒瓶，而他，不间断的往酒杯中倒酒、一杯、两杯。。。他只觉一滩苦水灌进咽喉，流入心中，涩不堪言。

“夏末如。。。明明是我遇到你在先，为什么。。。你却要选择别的男人。。。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什么知己？我对你的喜欢，难道你一点也感觉不到。。。”瓶中最后一滴酒也被乾离城饮尽，他一手扫落石椅上的酒瓶。砰。。砰。。砰。。瓷片顷刻间碎裂在地上，犹如他心碎的声音。

“王爷，别再喝了，天下之大，以你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可以，何苦一定要执着于夏末如。”仁井搀扶起酒醉的乾离城，苦心劝慰道。他实在想不通，堂堂一个王爷，为何要为了别人的妻子，而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天下女人之多，与我何干？我想要的只有她夏末如一人。仁井，若是你也喜欢过一个女人，你就会明白本王现在的心情了。。。”饮酒太多，乾离城整个人轻飘飘而无法站稳，可脑袋却被那些酒气洗得更加的清晰。当初，他明明有看到夏末如的伤，与她的痛，为何不牢牢抓住？。。。他一手推开仁井，如一个真正酒醉的人。“去，再去给本王拿酒来。”

“我是不懂，但我至少知道你是王爷，而夏末如是别人的妻子，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王爷，求你了，清醒一下别再喝了。就算在这里喝死，她也看不到，更不可能回到你的身边。。。”情到底是什么东西，足以让人日日以酒度日？看到乾离城的模样，仁井无奈的摇摇头，情若如此，不知道也罢。

“谁说不可能，你知不知道，我亲眼看到她躺在别的男人怀中，而那个男人不是伊晨风。”乾离城再度用力推开仁井，似发泄般的歇斯底里吼道。而身体因为失衡，向着后面退去，直接撞在梅花树的粗枝上。

“王爷，既然你知道夏末如是那种不自爱，水性杨花的女人，你更加不应该泥足深陷。为了那么一个女人，王爷不像王爷，值得吗？”仁井一时情急之下，口无遮拦，完全没有顾忌主仆之义，欲要把乾离城骂醒的吼道。

不过仁井等来的，不是幡然醒悟的乾离城，而是狠狠打在他鼻梁上的一拳。瞬间，就有温热的液体，从他鼻中涌出。

“本王警告你，若是以后再敢这么说她，我就直接把你驱逐出王府。。。”乾离城不似以往的谦和，一脸的怒意，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夏末如。他狠狠的道了一句话后，拂袖朝着王府外走去。

与她相见，已是昨日之事，一怒之下，他花了十万两投注在夏千少身上。然后，接下来要什么做？被黑暗所吞噬的乾离城对于未知的路，浑然不知。情用得太深，他想要得到夏末如，但他知道，她不可能拥进他的怀中。。。因为，那两个男人的存在。。。

那几条街，长不算长，短亦不算短，从寇府到夏府，正常步行只需要半个时辰。而韩显廷与夏末如足有花了一个多时辰，静静的夜，唯有脚步声的传出，或许期间有过想要说话的冲动，但最终谁也没有开口。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直至与夜的步调一致，一样的深沉。

韩显廷拍拍夏末如的肩，没有开口，目送她进夏府，许久之后才转身离开。他眉宇眼角，若有若无的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刚才寇焉的话，至今还回响在他的脑海中，犹如根根细针用力扎向他的神经，几许的痛楚，引动他神色的抽动。

他应该相信夏末如，因为不久之后，她马上就会成为他的妻子。可一牵扯到伊晨风，他就无法平静，那是她以前的夫君。即使是有名无实，他也无法做到不动容，他知道的，夏末如对伊晨风的感情有多深。。。

心很乱，浮躁得很，很多的事情韩显廷不能平静下来思考。他回头朝着夏府的方向望去，但那座深宅大院早已被黑暗的天色所掩埋，更不可能看到夏末如的身影。

韩显廷经过一个街角然后拐弯，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与他迎面走来，似感觉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往他身上投来，他不由得往那白衣男子看去。四目相撞，电击火花之间，似发生了一场激战。

谁能想到，乾离城情不自禁的又朝着夏府的方向走去，而偏偏在此刻遇到韩显廷。两个喜欢着同样一个女人的男人撞在一起，又会发生什么事？

对于伊晨风，乾离城是愤怒的，因为他对夏末如无情的伤害。对于韩显廷，乾离城也无疑不会原谅，因为他抢走了他最喜欢的女人。身为王爷又怎么样？唯一想要得到的，偏偏得不到，那是何其的可悲。

不过没有想象中的大打出手，或者是兵戎相见，乾离城用一种很复杂，却又深邃得令人琢磨不透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韩显廷，然后擦着他的肩膀向前走去。

对于乾离城与夏末如的事，韩显廷一无所知。若是让他知道，她为了他，而放弃了一个背景显赫、德才兼备的王爷，不知他又会作何感想。或许那样，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发生了。。。可很多的事情，都没有假设，或是在假设发生之前，已经被其他的事情抢先一步。

韩显廷只是对于乾离城的目光，觉得有点莫名奇妙。可从未曾见过这样一个人，心有所念，他根本无暇顾忌其他，然后也走了。

韩府门口的灯笼，不似其他地方的亮，但也足以照亮门前一个人的身影。在这里，苏冰已经足足等了三个时辰，却一点也不着急，因为她知道她期盼已久的复仇，很快就会到来。

可有些事情，还是出乎苏冰的预料之外。韩显廷朝着大门走来，连一眼也没有瞧下，就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被男人如此完完全全的无视，对于骄傲自负的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无法容忍。

“你给我站住。。。”苏冰用手挡住即将关闭的大门，对着几步之前的韩显廷愤怒的吼道。

“我对其他的女人没兴趣，尤其是带着面巾的女人，更加没兴趣。这里是韩府，不是观音庙，不收留外人。。。”虽然苏冰用面巾遮着面容，但韩显廷从她的一双冷眸之中，隐隐的感觉到一股邪异之息，或者是杀气。怕是来者不善，一个纳兰青青已经弄得他焦头烂额，他实在不想给自己再添麻烦。语气很不客气的对苏冰，更不可能有任何的怜香惜玉之情。

观音庙。。收留。。。他岂不是把她与乞丐等同视之，简直是奇耻大辱。韩显廷的几句话，无疑触怒到了苏冰，而‘面巾’两字，更是刺激到她的神经。“你。。。”苏冰咬牙切齿就朝着韩显廷出手，招招狠毒，式式致命。她愤怒当头，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第一百五十一 清梦被扰

韩显廷闪身避开，因为他从来不打女人，只是苏冰咄咄相逼，更是出招狠毒。他避过几招以后，忍无可忍，一掌击在她的肩头。他虽才用不到五层的功力，苏冰整个人却因不抵，向后退去。

交战之中的掌风，袭在苏冰的耳边，悬挂在其上的面巾，松动而向地面脱落而去。瞬间，两人都震惊在原地。

苏冰急忙捡起落在半空的面巾戴上，当看到韩显廷一脸的惊诧时，她的两眼因愤怒欲要奔出。

有那么一瞬间，韩显廷真的是被苏冰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吓到，但并非是有意嘲讽。正常人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看到那么恐怖的一张脸，更是在如此夜黑风高的晚上，为之惊愕也不足为奇。但对于苏冰而言，自然不会这么想，那道丑陋的疤痕，虽然烙在脸上，却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中，令她痛不欲生。

死，在苏冰的心中，韩显廷唯有这个下场，因为她不容许任何人看到她的丑陋。只是，虽然怒不可言，她还尚存一丝的理智，一则不是他的对手，二则，还需要他做更重要的事。因为没有任何事，比报复夏末如，让她来得更加的交迫。

“总有一天，我要你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虽然苏冰已经再度把面巾戴好，却还是用手捂住脸颊，潜意识里面觉得，韩显廷的一双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的那道疤。

“简直不可理喻。。。”韩显廷看着莫名其妙冲出来的苏冰，开始还有点可怜之意，瞬间就变得越发的不耐烦与厌恶，语气也不再留情面。“既然自知面目可憎，就不要跑出来吓人，尤其是在这深更半夜，实属在造孽。我韩显廷对于丑陋的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你最好从哪来回哪去。虽然平时不与女人动手，但你若再咄咄相逼，休怪我拿你破戒。”

“你竟然敢说我丑。。。”刚刚冷静下来的苏冰，听到韩显廷嫌恶的几句话，再度变得疯狂起来。不过还未等她出手，韩显廷一把把她推出了大门。“轰”一声，大门关上，苏冰被撂在了外面。

纳兰青青看似刁蛮任性、胡搅蛮缠，但至少人还不坏，而苏冰，韩显廷一眼就觉得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只是，苏冰为什么会找上他，他在梁宇城中并未认识人，难不成是因为夏末如。隐隐的，他的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今日之事若非偶然，那么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夏末如，韩显廷就无心在顾及其他，转个背进到屋中，很快就把苏冰忘了个干干净净。

夏末如、韩显廷、伊晨风，你们全给我记住，今日之耻，今日之恨，很快我就会一一还给你们。因为疤痕的暴露，苏冰的计划被打乱，不过她绝对不会就此罢休，顶多再让他们消停一两天。

被丢弃在门外的苏冰，死死的望着紧闭的两扇门，欲要把它望穿，更是想要把它连同所有她憎恶的东西一起撕碎。脸上的疤痕已经好了很久，但她时常都会觉得隐隐作痛，她单手紧紧的贴着脸颊，最后转身离开。

无比纷乱的一天，终于在苏冰的离开后结束了，不过那浓郁的黑色中，究竟孕育着些什么，天知地知，困在网中的人不知。

天初亮，死灰复燃的纳兰青青，又再度风风火火的来到了韩府。

而睡梦中的韩显廷，昨夜想的太多，辗转反侧许久之后才得以入眠，对于一早会发生什么事，全然不知，也无心去预计。

“现在什么时辰了，你还睡，快给本公主起来练功。”

狮子般的吼叫声，如雷贯耳的响彻在韩显廷的耳边，他眉宇一阵抽搐，整个人本能的从床上坐起来。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迷迷胧胧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的变得清晰，好像还有点熟悉。是纳兰青青，等看清是谁之后，他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

“你怎么又来了。。。”韩显廷紧蹙着双眉，伤神的道，也不知是不是今年犯太岁，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女人。不管是软的，还是硬的，他统统都尝试了一遍，居然完全一点用都没有。

“你不会睡迷糊了，本公主可是说过，在你没夺得帅印之前，会日日夜夜监督你。所以，你快给本公主起来。。。”纳兰青青不怀好意的冲着韩显廷，挑眉双眉妩媚的笑着，然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嚷道。

若韩显廷没有清醒，看到态度瞬间转变的纳兰青青，一定以为是在做梦。女人，翻脸真和翻书一样，不，是比之更快，实在令人捉摸不透。等等，他忽然意识到点什么，戒备的道。“你怎么进来的，这可是我的房间。男女授受不亲你知不知道，快给我出去。”

“哼。。。男人不都长一个样，好什么好看的，本公主还不稀罕呢？”纳兰青青仰着头不屑的说道，不过脸颊却微微泛起了一层红晕。如此近距离的和男人接触，她还是第一次，看着韩显廷睡眼惺忪，透着无比魅惑的脸庞，她的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为了掩饰她的窘相，纳兰青青说罢之后，高傲的走出了房间，却在关门的时候，忍住不再看了韩显廷一眼。却无意中听到他喃喃的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谁刚才一直盯着我看来着。。。”羞愧难当之下，她快速掩好门，然后逃离现场。

若是夏末如一直这么缠着他多好，韩显廷想了想，明显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看来无法再继续睡觉，他拿起搁在床头的衣服穿上，也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只是纳兰青青到底要如何处置，实在是令他无比头痛的一件事。

昨日还凌乱不堪的院子，一眨眼的功夫，倒是完全再度被修正了一遍。有一点细微上的变化，基本上和原貌差不多。韩显廷站在院中，惊诧于眼前的这一幕，不是不相信纳兰青青有这个能耐，以她那个身份地位，什么事情办不到，他愕然的是居然一点不知情。看来昨夜因为感情的事情，确实是太过神伤。他情不自禁的叹口气，越是暗示自己不要去多想，就越是想得更多，心纷纷乱。

“已经超过半个时辰了，赶快去用早膳”，由不得韩显廷在原地胡思乱想，纳兰青青清脆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韩府。

完全没有征得韩显廷的同意，纳兰青青就拖着他的手臂往内堂中奔去，一边念念叨叨的说着些什么，一边认真的研究手中的稿纸。

摆设是没多大变化，沿着院子的小径走到内堂，韩显廷才发现府中多了不少的人，男男女女，一部分面孔不生疏，就是昨天见的那一批。而始作俑者，毋庸置疑便是纳兰青青。

还有另一部分人身穿整齐的官服，全神戒备的守在院子四周，和夏府差不多。韩显廷此刻才想起，好像皇帝说过要给他一个营的兵，只是兵符不知道被他顺手丢哪里去了。将军。。。他戏谑的自我嘲弄了一番，普天之下，恐怕也没有像他这样的将军。不说他自个悠哉，游手好闲，皇帝亦是没派遣过什么事给他做。

由不得韩显廷多做感慨，人却已经被纳兰青青拖进了内堂。什么是奢华，什么是铺张，他这回是真正见识到了。当初在夏府的时候，每日清晨不过是清淡的几个菜，而他此刻的眼前，琳琅满目的各色菜肴，荤素戒备，摆满了整整一个圆桌。二十几道菜，足供十人用。

“就知道你没见过，本公主可是把宫中最好的御厨，全都找了过来，这回算是便宜你了。”纳兰青青看着一桌精致的菜肴，贴近韩显廷的身边，满是自豪的说好。普天之下，除了当今皇帝，恐怕只有她还有这个能耐。

“这是给谁准备的？”韩显廷拉开纳兰青青拖着他的手，往左边挪了一下步，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他诧异过后，很快恢复到平静，不是喜悦，而是微愠的问道。少小离家，世间的凄苦他尝了个遍，也是见多了，对于如此奢华浪费的生活，他从骨子里有种厌恶。

“当然是你和我。。。”纳兰青青似乎没有察觉到韩显廷语气中细微的变化，反正这两天他对她冰冷的态度，她都快要习惯了。她还未示意，伺候的宫女已经把两张椅子拉出，她推着韩显廷便让他坐下。

“无功不受禄，要吃你自己吃。还有，吃完之后，记得把这群人给我带走。”韩显廷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从内堂中走出。

“你这人有不有良心，本公主大清早的帮你准备那么多，连一句谢谢了没有。韩显廷，你那什么态度，给本公主站住。”纳兰青青实在不明白韩显廷又有哪一点不满意，或者说，她做什么他都不满意。要疯了。。要疯了。。再么下去，她感觉自己一定会被逼疯。惬意的享受二人世界是不可能了，纳兰青青跟着从内堂中追去，在后面冲着韩显廷大声吼道。

第一百五十二 正牌与小三相撞

“我说你一个堂堂的千金之躯，为什么就一定非要缠着我不可。伦相貌，伦姿色，你也算得上是女人中的极品，想要找什么样的男人不容易，何苦如此屈尊降下？”几番苦劝下来，榆木疙瘩都开窍了，韩显廷实在想不明白，纳兰青青为何非要揪着他不放。驸马？看似光彩夺目，对他而言就是困笼之兽。

“你这是在夸我。。。”听完韩显廷的话，纳兰青青不怒反乐。他刚才有说她是女人中的极品，那也就是肯定她的姿色。被人肯定，尤其是喜欢的男人肯定，她喜笑颜开，而其他的话，完全弃之耳后。

“天啦，饶了我吧。。。不，谁来救救我吧。。。”韩显廷双手按着头，异常的无可奈何，这个女人的确是不一般，他就快要拿她没辙了。

“不行。。。又耽搁了一刻钟，你快去用早膳。还想用那点时间培养一下感情来着，看来是不行了。韩显廷，我可警告你，要是你在帅印争夺战中输掉，就等着给本公主终身为奴吧，那时可不会再有现在的待遇。

你往后几天的日程安排，本公主已经帮你制定好了。卯时起床，然后用膳，辰时练功，正午休息一个辰时，接下来习读兵法，本公主也帮你找好了老师。。。最后亥时睡觉。每日有一个时辰的放松时间，听说葵花戏班有出霸王别姬的戏，今天我们就去看戏吧。。。”韩显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纳兰青青倒是看得赏心悦目，无论他喜他怒他无奈，仿佛都散发着一股魅惑，她根本无法抵御。

不过，纳兰青青偷着乐，是因为她一直以为韩显廷的生命中，她是唯一出现的女人。他的喜怒哀乐，都因她而起，所以可以不计较。若是知道他是真的为了别的女人在拒绝她，情形或许就和现在不一样了。

纳兰青青展开手中拿着的那张草纸，很认真的读着，一点不顾及韩显廷的感受，任由他愁眉不展，百般无奈。

“等等，我的行程为什么要由你做主，再说，休息时间还是陪你去看戏？”韩显廷只觉得事情越来越不靠谱，没等纳兰青青说完，打断道。然后他夺过她手中那张被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纸，不看还不怎么样，越往下看，韩显廷的脸色越发的黑沉。上了除了练武之类的安排，连他吃什么，吃多少。。。最无语的是连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写得清清楚楚。如此，哪算人过的日子。

“因为这是本公主的命令，所以你必须听从。”纳兰青青双手撑着腰，完全没有半点通融的意思。

就在韩显廷与纳兰青青你推我挡，争执不休的时候，夏末如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末如，你怎么来了？”韩显廷远远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忙别过还欲继续纠缠的纳兰青青，跑到她的身边去。

末如。。。一听就知道是女人的名字，而且纳兰青青更感觉出韩显廷口吻中的温柔，与对她的不耐烦完全不是一种语气。她记得，他说过有喜欢的女人。。不对，那只不过是搪塞的她的借口而已，若是真有那个人存在，偌大的韩府怎么可能只有韩显廷一人住。纳兰青青不信，也不愿意去相信，却是不由自主的转头，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夏末如身上。

那是纳兰青青第一次见夏末如，一身白净的衣裳，如出水的芙蓉，圣洁而又美好。清秀的眉宇间，若有若无的散发出淡淡的忧郁，任人忍不住想要去怜惜。相貌非倾国倾城，亦非风情妩媚，但淡雅的神态，最能魅惑人的心神。女人都如此，那么男人？。。

纳兰青青开始有点信，韩显廷真有喜欢的女人，直觉告诉她，就是眼前的夏末如。但是。。。这绝对不足以成为她退缩的理由，因为，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不能自拔的喜欢上了他。

还未进府，夏末如就听到里面传出嘈杂的声音，想不到看到的，竟然是另一个女人与韩显廷在院子中吵闹，而且还是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女人。她的心情，有一点点的复杂。但是，经历了如此多的风风雨雨，她相信韩显廷，若是怀疑，就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这位是？”夏末如目光停留在纳兰青青的身上，对着韩显廷轻声的问道。

“我是静安公主，韩显廷日后的妻子。”没等韩显廷开口，纳兰青青坚定而又大声的说道。不管夏末如是谁，韩显廷最后的新娘都只会是她。

“纳兰青青，你给我住口。。。”韩显廷没料想到夏末如此时会出现，更想不到纳兰青青竟然如此直接，胡搅蛮缠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末如，你别误会，我可以对天发誓，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其中的事情有点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但你一定要相信我。。”韩显廷没把纳兰青青的事告诉夏末如，就怕她胡思乱想。他更不会傻到用另一个女人，来刺激她，因为夏末如与别的女人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若是有一天，他告诉夏末如他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她一定会死死纠缠，他知道的，所以不敢开这种玩笑。更重要得是，他无法承受她的伤痛。可是，韩显廷万万想不到的是，还没想到办法打发纳兰青青，两个女人就这样相撞站在一起，他顿时方寸大失，为今之计只能解释。

“韩显廷。。。你太过分了。。。”此时的纳兰青青，不是怒，而是痛。痛韩显廷居然为了另一个女人，而把她撇的干干净净。她上前一步，也顾不上公主的仪态，一巴掌打在韩显廷的脸上，然后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再继续留下，唯有令自己更加的难堪而已，她的骄傲不容许她那么做。

“之前就和你说清楚过，我有喜欢的女人，是你不信而已。真是不可理喻。。。”韩显廷用左手捂着脸颊，纳兰青青那一巴掌还真不留情，红了一片，还火辣辣的痛。明明就说过，她一定要死缠乱打，怎么能算是他的错。。。微不平了一下，他才想起有一个更重要的人需要安抚，马上情真意切，更是无辜的转向夏末如。“我真和她没关系，你一定不能胡思乱想，听到了没有。”

“恩。”夏末如微微点点头，露出一抹淡淡的浅笑。

“怎么都觉得，你说的言不由衷？”看着夏末如一脸的平静，韩显廷闹心的很，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让她紧张一下。只是，他不忍心。虽然他胸口的箭伤早好了，但他却清清楚楚记得那夜她流下的眼泪，让人无比的心痛。

到底有经历多少的风霜与艰苦，才能流下那么让人心碎的眼泪。韩显廷不知道，但却绝对不想再看到那些清澈，却异常苦涩的眼泪。

“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夏末如举起右手，很认真的说道，她自始至终，对什么事情从未玩笑过。只是韩显廷与纳兰青青到底是怎么回事？静安公主，那就是皇后的妹妹，她有些在意。

对于纳兰青青的各种传闻，多数是刁蛮任性之类，夏末如早有耳闻。只是她想不到的是，纳兰青青居然会跑到韩府，从刚才的神态来看，应该是很认真的喜欢韩显廷。。。事多，心乱，又突然冒出一个公主，她心中总觉得有点不安，仿佛她一脚已经踏进了祸乱的边缘，正被一步一步的卷进中心。

“那倒不用”。韩显廷把夏末如高举的手拿下，然后紧紧的握在手中，唯有从她手中传出的温度，才令他无比的眷恋。他想起昨夜还为了寇焉几句话，费心了一个晚上，真是自找麻烦。他，也应该相信她才对。

夏末如伸出另一只手，举起，然后轻轻抚摸在韩显廷微红的脸颊上，有些疼惜的道。“会不会痛，进屋我帮你上点药。”

“那么用力的一巴掌，肯定会痛。。。夏末如，你可记清楚了，这一巴掌全是因为你。”韩显廷张扬的嬉笑着，完全看不出一点的痛苦之色，可就是死赖着夏末如。。。

上过药的韩显廷，完全看不到一点被打过的痕迹，这是因为夏末如的功力深厚，还是她亲身经历的太多？唯有她心中清楚。

虽然韩显廷的心中觉得有些对不住纳兰青青，可在没有任何主意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带夏末如去看戏。葵花戏班的霸王别姬，顺带可以培养一下感情。

原本戏票早就卖完了，夏末如也不知道韩显廷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弄来两张票，而且还是头等的二楼位置。也没有多问，她被他牵着，走进了拥挤的戏园子中。

霸王别姬，说的是秦末时期，楚汉相争，韩信命李左车诈降项羽，诓项羽进兵。在九里山十面埋伏，将项羽困于垓下。项羽突围不出，又听得四面楚歌，疑楚军尽已降汉，在营中与虞姬饮酒作别。

第一百五十三 知己陌路

虞姬自刎，项羽杀出重围，迷路，至乌江，感到无面目见江东父老，自刎江边。

一代枭雄又如何？终得惨淡的下场。名与利，甚至是整个天下又能怎么样？费尽心思的争，绞尽脑汁的夺，终有一天得到了，只会失去得更多。看着戏台上虞姬自刎，夏末如的心在澎湃着。十几年来，她已经见惯了血腥的杀戮，更是厌倦了永无终止的战争。战争、权利，不会得到任何的东西，只有失去，从少到多，然后是全部。

“只是一场戏而言，怎么也会看得那么感伤。”韩显廷手揽在夏末如的腰上，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他不知是不是里面的战乱与争夺，勾起了她藏在心中的触动，或者是其他？总觉得她平静的脸庞上，若有若无的流淌着淡淡的忧伤，惹人怜惜。

戏落下帷幕，夏末如的心却依旧沉浸在其中，等热闹的园子中人散尽，她俯身看了眼楼下的凄凉与冷清，才跟着韩显廷出了戏院。

天色尚早，可心中装着很多事情的夏末如，根本无法闲若的逛街喝茶。再与韩显廷处了大约半个时辰，她便先行离开了。

虽然那天夜里夏末如错过了聚财赌坊，对于三人下重注一事一无所知，但有些事注定会遇到，就算想要逃避，也绝对不可能。流言比瘟疫更可怕，蔓延迅速，更是无孔不入，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快速的传播开去。

因为知道聚财赌坊开设有帅印争夺战的赌局，夏末如有意的绕过，却是从闲谈人的口中，听到了另一个更加令她震撼的消息----十六万重金的押注。韩显廷没概念，但她很清楚，那相当于整个梁国三年的税收，在平常就不是个小数，何况是战乱时期。

除纳兰青青之外，有两个人不由得不引起夏末如的注意。再度显现出踪迹的苏冰，与曾经视为知己，如今却无法面对的乾离城。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若是人生之停留在初见时的美好，温馨、真挚，没有之后的纠结，或陌路、或背叛，该有多好。

虽然夏末如一直认为，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有他特别的意义，因为天大地大，能相遇就是一种缘分。但如今，她真的后悔遇到了乾离城，无可奈何的搅进一段感情中，深深的伤害到她。

她还记得初遇到乾离城时，他那双漆黑澈亮的眼眸，让人看着很温暖，很舒服。对于他，夏末如是感激的，感激他为他所作的一切。可是，她回报给他的是什么，是无情的拒绝与伤痛。

夏末如，你是何等残酷的存在着，伤害着一个根本不应该去伤害的人。想到乾离城，她是满心的歉疚，但他要的她真的给不了。她可以把他当做知己一样珍视，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一样，却无法喜欢他，因为她不可能背叛韩显廷。这应该比任何事情，都要来得残忍吧？

而老天或许偏偏就喜欢捉拿于她，明明害怕遇到，却偏偏遇到。

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唯有两个人站立在人群中不动。相视而望，谁也没有先一步走过去，更没有开口说话。

依旧是一身洁净的白衣，依旧是温和的面容，但能照清一切的眼瞳不见了，被一层伤感厚厚的附着上。那样的乾离城，是夏末如最不想要见到的，这一生中，她最不想要伤害的人，就是他。可为何，却偏偏事与愿违。

夏末如不敢走近，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但也没有转身离开，明明曾经他们是交心的知己，她怎么可以与乾离城做到形如陌路。

“告诉我，若是没有韩显廷的出现，你会选择我吗？”没有过多久，却仿佛历经了沧海桑田，乾离城一步一步的朝着夏末如走去，最终停在她的面前。为了他心中的喜欢，他卑微的一退再退，他逼自己接受她选择了韩显廷这是事实。但即使是假设，或者是自我安慰，他也希望听到从她的口中说出，有喜欢上他的可能。

“郝王。。。我。。”夏末如神情为难，不懂得要如何回答。说不会，伤他，说会，最终依旧是伤他。再者说，那样的假设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什么结局都不会随之改变。

“我知道了”。乾离城眼中的伤色愈重，不是尖利，而是无力的打断夏末如的话。一次、两次，他已经不清楚，能不能第三次承受住她的拒绝。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夏末如看到乾离城神态中的痛苦之色，她亦是在煎熬，却没有开口解释。她犹豫着，踟蹰着，还是艰难的开口问道。

“不可能。。我非当初的我，你亦非当初的你。。。琴失色，情亦变，不可能再回到当初。”是无法回到当初，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改变了。乾离城复杂的双眸变得坚定，不留余地的回答。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夏末如与另一个男人双宿一起飞，实在是太残忍了。

“对不起。。。”夏末如最后的三个字，含在风中，消散在人流中。乾离城擦着她的肩走了，她的心，用力的抽搐了一下，很痛。曾经的知己，如今的陌路，是何等的凄凉，但这些，又该由谁来承担？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或许，｛奇｝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书｝夏末如微微闭了下双眼，｛网｝然后再度睁眼看向这个尘世，没有回头，她朝着乾离城相反的方向离开。不过每一步，都来得异常的艰难，此去，便不可能再回头。

放不下的牵绊，只会让人更加的烦忧。

因为愤怒，因为她对他的无情，所以乾离城才会拿十万两银子下注，买夏千少赢。那苏冰呢？公然的下注买伊晨风赢，实在不合常理，也不合情理。夏末如知道苏冰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但理由何在？一时之间，她有些困惑。不过，那些都是伊晨风的事，与她再无关系，她也懒得再去琢磨。

只是令夏末如意想不到的是，苏冰此次的目的，除了铲除伊晨风，灭掉突厥最大的敌人，而最主要对付的人就是她。而她更加想不到，在她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苏冰已经把阴谋伸向了韩显廷。

不过，夏末如是否与苏冰真有什么潜在的牵连？即使因为苏冰，夏末如失去了孩子，她愤恨的划了苏冰一刀，最终还是不忍心杀她。应该是比普通的突厥人更加的仇视才对，可就是下不了手。这是一个谜，在不久的将来，或许她会找到答案。

找韩显廷，实施昨日本该完成的计划，这是苏冰必须要做的，想起昨夜他对她的羞辱，她就杀心四起。可在此之前，她先去了另一个地方，静安宫，也就是皇宫中纳兰青青居住的地方。女人之间的嫉妒心有多可怕，谁也无法估量，尤其是拥有如此背景的纳兰青青，一旦疯狂起来，又会发生什么事。。。

既然让苏冰知道夏末如是跟了韩显廷，而现在纳兰青青又喜欢上韩显廷，如此天赐良机，苏冰怎么可能放过。她惟恐天下不乱，就想着把水越搅越混，即使最后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在她被毁容的那一刻，她就疯了，苟延残喘至今，就是要夏末如与伊晨风付出惨痛的代价。

傍晚，苏冰挑了一个人少的时间，在宫门口出示公主的令牌之后，堂而皇之的走进了皇宫当中。来到梁宇那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踏足这片奢靡的土地。亭台轩宇错落有致，假山流水各县其魅，如此的辉煌，如此的豪华，是贫瘠的突厥所没有的。

他们世代为了繁衍生息，不惜耗费无数鲜血就为占领一点点的土地，而宇国的皇帝，却什么也不用做，便能君临天下。这个世道，是何等的不公平。她脚踩在寸金的土地上，心中奄然已经开始失衡。。。她发誓，一定要打破这一切。

因为毁容的原因，如非必要，苏冰不会接触任何人。她脑海中回响着让仇太师绘制的那张宫中地图，在复杂的皇宫中，还是很容易的找到了纳兰青青居住的静安宫。

“就说和平公主求见。。。”苏冰走到静安宫的门口，对着一位在宫外伺候的宫女道，态度颐指气使，完全是命令的语气。何时，她有低声下气过，而且还是对着一个贱婢。

“静安公主正在沐浴更衣，你在门外候着。”纳兰青青得宠，她身边的宫女自是比别处的高人一等，别说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公主，就算是宫中的妃嫔，也要礼让三分。叶莺见苏冰神情傲慢，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随便搪塞了一句，便与其他宫女嬉笑而去。

“岂有此理。。。”苏冰瞪着无视她的叶莺，怒不可言。想不到她一个堂堂的突厥公主，昔日光彩夺目，今日竟然落到要看一个卑贱女婢的脸色。

第一百五十四 挑拨

若非还有一点理智，苏冰已经冲上去直接给上叶莺**掌，让她们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夏末如，这一切全是你给我的。。。苏冰恨得咬牙切齿，忍不住伸手向着脸颊触摸。无疑，她把这笔账，又全算在了夏末如身上。

“不知和平公主远道而来，所谓何事。。。”沐浴之后的纳兰青青换了套红色的衣裳，淡淡的花瓣清香笼罩而下，妖艳，更是魅惑无比。对于苏冰的到来，她有些诧异，不温不热的问了一句，明显是不欢迎苏冰。

宇国与突厥交战二十多年，死伤无数，虽说是化干戈为玉帛，但曾经的鲜血岂能一朝一夕能淡去。更别提像纳兰青青这种热血的女子，若不是顾忌两国来之不易的和平，她绝对直接把苏冰扫地出门。

“本来是好心想要提醒静安公主几句，只是看来不是很受欢迎。”忍，忍，忍。。。苏冰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自己，声音很是牵强的说道。

“本公主日子过得好好的，不需要和平公主费心。既然来了，本公主倒是想提醒你几句，在大战中被迫害的百姓不占少数，虽然你被皇上册封为公主，但一旦在大街上被人撞见，结果会怎么样？本公主奉劝你一句，还是少出门以较好。。。最后说一句，本公主不喜欢与遮面的人打交道。”纳兰青青本不是个爱拐弯抹角的人，见苏冰如此直接，她更干脆。原本以她的身份就不需忌讳任何人，更是说得振振有辞。

只是令纳兰青青想不到的是，苏冰面巾之下，遮盖的是一道恐怖的疤痕。

“莺儿，送和平公主出去。都怪平日里太宠你们，不知道本公主很忙吗？以后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就不用通报了。。。”纳兰青青懒散的伸了个腰，不等苏冰开口，直接冲着外面嚷道。确实，她现在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弄清楚韩显廷与那个女人的关系。放弃，那是从未出现在她生命中的词。

“多谢静安公主的提醒，我一定谨记在心。只是今日我就这么走了，怕静安公主日后会后悔。”如此羞辱，更是被纳兰青青提到她的痛楚，若是以往的苏冰，怕是早已失去了理智。可与夏末如斗了那么久，她也学会了隐忍，忍常人不可忍，方可为常人之不可为。而且，总有一天她会连本带利的还回去，快了，她已经能预示那一天的到来。

愤怒过头后，苏冰渐渐的冷静下来，普通的几句话，却透发着邪异的气息。那些恶毒的阴谋，早在她心中酝酿了很久，她唯嫌它们还不够狠。

“本公主最讨厌被人威胁，和平公主请回吧，恕不远送。”

“就算有关韩显廷与夏末如的事，静安公主也不想知道。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们的关系。。。原本一片好心，既然静安公主不领情，我也不想再留在这里，惹人嫌恶。。。”苏冰并未强行留下，而是一边走，一边含沙射影的说着。若是纳兰青青真的喜欢韩显廷，苏冰就不信她不着道。

“等等。。。”果然，如苏冰所料的一样，纳兰青青虽然微有踟蹰，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挽留道。韩显廷居然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把她撇得一干二净，她。。。

哼。。。苏冰面巾之下的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不过除了她，谁也不知道。在无之前的愤怒，她漫不经心的转身，静静的站着，并不急于开口说话。因为她知道，当纳兰青青说出“等等”两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赢了。就如同当初，她利用馨儿害伊晨风一样。

“你说，他和那个女人到底什么关系。”看着苏冰一副冷静的样，纳兰青青心中却是在万般的焦灼。她曾经命人查过，韩显廷并未与什么女人有瓜葛，但今日所见，他与夏末如的关系绝对不简单。夏末如，一个如潭水般幽静而又婉约的女人，若不是情敌，她和她或许还能成为知己。。

凡事扯到韩显廷的身上，纳兰青青就不能像往常那般自若，感情那东西，真的不能玩，一玩就容易出火。她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这么一头载了进去，想要抽身之时，已是泥足深陷不能自拔。等不得苏冰在那里慢慢酝酿，纳兰青青迫不及待的问道，却不知，她一脚已经踏进苏冰设的陷阱中。

“安静公主不用急，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一切，都告诉你。”纳兰青青越是心急，苏冰越是平静，等她觉得时候差不多，才开口道。“其实夏末如的身份，静安公主一定不陌生，前丞相夏冠英之女，现将军夏千少之妹，还有，之前伊晨风的妻子。”

夏冠英死去多年，或许纳兰青青不太熟悉，但夏千少，她前不久还见过，就在遇见韩显廷的那一天。而伊晨风，宇国上上下下可能有不知道皇帝姓氏的人，但绝对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用如雷贯耳四字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以夏末如的气质，纳兰青青已经猜想到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子，但。。。而最让她在意的是苏冰最后的一句话，‘伊晨风的妻子’。她的脑袋有点乱，应该说是很乱，常人实在很难接受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做出这种出阁的事。而且，她也不相信韩显廷会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不对，苏冰好像说是之前。纳兰青青从无比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对着苏冰质问道。“你把话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看夏末如长着一张圣洁、不可侵犯的脸庞，实则是丑陋不堪。水性杨花，心肠歹毒，我连不知道用什么词才能形容真正的她。”一想到夏末如，苏冰的眼神立刻被凶狠所笼罩，然后完全沉浸于自己的发泄中，继续道。“想来静安公主也听闻过，我曾经在伊府呆过一段时间，就在这段时间里，我揭开夏末如虚假的面具，把她看着彻彻底底。

其实在我进府之前，伊晨风早已经厌倦了她，可她却把这一切都算在我的身上，利用伊府女主人的身份，百般的刁难与迫害。但是这些，还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就在不久前，她居然怀上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谁能想到，一个丞相之女竟然会干出如此肮脏之事。

身为男人，可想而知伊晨风当时心中的恼怒，他忍无可忍之下，终于一纸休书把夏末如休弃。只是想不到这个女人如此的不要脸，又利用她哥哥的关系，勾引上韩显廷。。。”

苏冰很聪明，把事实说一半，隐一般，然后夏末如就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而又恶毒的女人。之后她还说了很多话，无非是些诋毁夏末如的话。

“你很恨她。。。”在苏冰发泄的过程，纳兰青青渐渐的冷静下来，更是发现苏冰一脸的憎恶，恨不得把夏末如碎尸万段。

“若是你被她在脸上划上一刀，就不会再问这样的话了。”苏冰揭开面巾，烙在白皙皮肤上的疤痕，突兀的显露出来，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纳兰青青，着实被吓了一跳。“明明皇上当时已经下旨册封我为和平公主，可她却还在我脸上划了一刀，就因为伊晨风迷恋上我。。。静安公主，你看清楚，若不是心肠歹毒之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等残忍的事。这一刀，简直让我生不如死。难道这样？我还不能恨吗？”

纳兰青青看着苏冰脸上的疤，胃中一阵翻滚，若不是极力克制，极有可能呕吐出来。

面巾之下，除去那道疤痕，苏冰楚楚动人，妩媚之极，绝对算得上是天姿国色。虽然因为身份的原因，纳兰青青一开始有点讨厌她，只是现在，渐渐换作了怜悯，同情。。。容貌被毁，一般的女人岂能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虽有同情，但苏冰潜入伊府，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纳兰青青将信将疑，警告道。

“静安公主大可去查。。。我只是不甘心，如此歹毒的女人，老天竟然会这么眷顾于她。。。想必静安公主也不甘心吧，自己喜欢的男人，被一个这样的女人蒙骗，更是被玩弄于鼓掌之中。。。”苏冰根本不怕纳兰青青去查，而且就算她查，也查不出什么，谁会把这些丑事到处宣扬，而且真相如何，连苏冰自己都不清楚。

夏末如，接下来你面对的可是一国公主，还有掌控天下的皇帝。这回，你要怎么办？。。。

宫中的正事办完，苏冰亦无兴致再继续逗留。她把面巾重新再好好的戴上，更是用手掩住，然后趁着夜幕降临之前，走出了皇宫。她的脚步有些急切，因为她正急不可耐的要赶去另一个地方。完全被仇恨吞噬的人影，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的恐怖。

第一百五十五 另一个目标

夏府中

或许是因为帅印，或许因为其他，自夏末如昨夜反常的行为后，夏千少总觉得她有点奇怪。是什么？他说不清楚，就是忍不住的担忧。

一直以来都如此，夏千少拿夏末如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是孪生兄妹，却总也猜不透她的心思。他唯一能做的是，就是在一旁静静的守护着她，不让她感觉到孤单与寂寞。

与乾离城分别之后，夏末如直接回到夏府，在夏冠英的书房中呆了一会。然后，史无前例的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大门紧闭，里面只有厨娘和夏末如，不时传出砰砰咚咚之声。夏千少站在外面，仰头看着厨房开在靠近屋檐处的窗子，袅袅的青烟从里冒出，最终淡化在灰色的云霄之中。

果然还是不行，夏末如努力的，一遍又一遍的尝试，可是做出来的菜怎么都不如人意。就是因为这样，连所有女人都会的洗衣做饭，她却费尽心思也学不会，所以，才不能过像普通人那样的生活。或许不是老天把她逼上了悬崖，而是她自己一直都生活在悬崖边上。

应该拿细针的手，却一直握着银枪，应该诗情画意的心境，却至始至终被兵法战略所填充。或许从一开始，她的人生就与别人不同。。。是这样吗？夏末如看着冒着火舌的柴火，心有点乱。是不是很早之前，她在何时何地迷失了方向，她想要什么？她要做什么？不清楚。。。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很想要去改变，想要为自己求得一片宁静。

“小姐，你怎么干得了这种粗活，还是让我来吧。。。”三十来岁的厨娘见夏末如白皙的脸庞，已经把炊烟熏得左黑一块，右黑一块，劝说道。

“厨娘，你说我是不是很笨？为什么那么简单的一道菜，就是怎么也学不会。”不是气馁，也不是想要放弃，而是有的事情真的强迫不来。在两军对战中，她可以运筹帷幄，可进到这个厨房，她总拿捏不住柴米油盐的分量。一次是如此，两次是如此。。。不管她尝试多少次，依旧是不堪入目，连一点的进步都没有。

“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湛，多少人都比不上，怎么会笨，尽说些傻话。。。这里有厨娘一个人就够了，小姐快出去，免得被油烟熏着。。。”厨娘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巾，帮夏末如擦掉脸上粘上的灰渍，也没让她继续折腾，打开门把她推了出去。

琴棋书画。。。夏末如知道后面的门再度关上，却没有回头。可她，想要的不是那些。一个简单的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白天听清风吹过之声，夜里坐在院子里，一颗一颗的数着天上的星星，即使很简朴，她也不介意。为什么，那么简单的一个愿望，谁都可以轻易的实现，她却可望而不可即。

白日的天，明明很晴朗，为何夜幕一旦降临，就觉如此的黑暗。是梁宇城中灯火太过璀璨？在夏末如的记忆中，除了上次与韩显廷在一起时，见过闪烁的星星，之后便是一片的黑暗，依旧是又一片的黑暗。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浓稠的黑暗所吞噬。

夏千少站在一旁，看着夏末如落寞的身影，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仰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无星无月的夜空，寂寥一片，让人的心也为之一沉。

突然像是想到了点什么，夏千少叫来夏钟，小声的交代了几句。不久之后，夏钟手中提了一个很大的袋子，鼓鼓的，看来装满了东西。

“哥，你要带我去哪里？。。。”夏末如被夏千少牵着，快步走出了夏府的大门。天已黑，几家灯火错落的亮着，徐徐的清风扫在街道上，微显薄凉。她不懂他要带她去哪里，开口问道，脚步却一直往前奔去。

“差不多快到了。。。”就这样牵着夏末如的手，纵情的奔跑着，夏千少感觉似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多好，他是哥哥，她是妹妹，他带着她捕风捉蝶，什么不想，什么也不去想。可是不知何时，这一切悄然的变化了，好像一直都是她在护着他。

站在山脚下，夏末如已经知道夏千少想要带她去的地方，婆娑的树影，岿巍的高山之上，葬着的是她和他的父亲。

“末如，只要心向着光明，就一定会看到光明的。。。”夏千少倚在夏冠英的墓旁，仰着头，对着夏末如说道。她的人生，不应该在这片黑暗中沉浸。

“砰。。砰。。砰。。”一声声的巨响，原本黑黑的夜空，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冲上天际的烟花，如百花争艳般，用尽全力把它们最璀璨的一面留下。一朵接一朵的开放，没有丝毫的停歇，天，就这样被点亮了。

“末如，放心吧，哥是不会去夺什么帅印的，没有什么比你在哥的心中更重要。而且，与嫣儿的事也总会有解决的一天，只要去坚信，路就一定会有尽头，天也会亮。除去巫山，将要来临的会是一片明媚的阳光。你要做的，就是躺在向日葵中，好好的感受它的温暖，懂吗？”帅印。。。别说夏末如，夏千少的心中亦是千丝万缕。

所有的事情，都是从十七年前的那场帅印争夺战开始，先是伊天死了，他的母亲失踪，伊晨风失忆，然后是伊鸿翔战死，他的父亲抑郁而终，最后到伊夏两家反目成仇，夏末如被休弃。。。一切的一切，都因那枚帅印而起，仿佛它身上埋藏着一个诅咒，凡是触碰到它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所以，不管夏千少对伊晨风有多失望与憎恨，都不想去碰那枚帅印。

“哥，你说娘是怎么样的人？”夏末如没有回答夏千少的话，而是微微低头看了眼夏冠英的墓碑，然后再度把目光放进已经安静下来的夜空中。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其中所夹杂的复杂感情。

“温柔，贤淑，笑容浅浅的，但很舒服，就像你一样。。。”夏千少不知道夏末如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帅印的关系。他没有细想，然后努力的在记忆中搜索着，脸上呈现出温暖的神情。想到自己的母亲，每个人都应该是这样才对。

“是吗？太久了，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忘记你，更不会背弃你。。。”她的母亲会是那样吗？曾经的夏末如也那样认为过，而且一直坚信着，从未怀疑过。直到一步一步的逼近真相，她的心就越痛。

夏末如的声音还是很轻，就和风一样，一吹就散了，但里面含着语气却异常的坚定。她没有侧头看夏千少的表情，或者是不敢看他脸上带着的期冀，对于自己母亲的思念。所以，这一切，就让她一个人去承受就好。

“那当然。。。又说些傻话，我们是一家人啊，血溶于水的一家人。”夏千少疼惜的抚摸着夏末如的发梢，任他怎么才想，也预料不到当初帅印的失踪，竟然与他的母亲有关。

血，真的能溶于水吗？。。。在帅印重出于世的那一刻，夏末如已经不肯定了。

灿烂的烟花沉浸入夜中，消失殆尽，夏末如顶上的那片天变得宁静，而梁宇城中另一些地方，却颇为的不安分。那便是苏冰今天的另一个目标，韩府。

不似昨日那样抛砖引玉，苏冰已经没有循序渐进的心思。从皇宫中出来的她，直奔韩府，确定夏末如不在，也无其他会干扰她计划的人在。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她堂而皇之的跃进了高垒砌而起的围墙。

以武为本的韩显廷心性急躁，若不是下定了决心，定不会发生挑灯夜读的事情。他暗中发过誓，一定要战胜伊晨风，白天的时间不是纳兰青青在胡搅蛮缠，就是去陪夏末如，无可奈何之下，唯有利用夜间的时间温习兵法布阵。

兵法。。。看着书桌上摞起来的一沓兵书，刚定下神的韩显廷，思绪不知不觉中飘向了当初的塞北。主将营帐中的夏末如，亦是沉埋在一堆的兵书中，他嘲弄她，**她。他却想不到，如此之快就步入她的后尘，真是风水轮流转。

毋庸置疑，虽然韩显廷铁定心要全力以赴，但一想到夏末如，神思就不由控制的飘啊飘啊，飘进风中，飘进云霄。总而言之一句话，一支蜡烛燃下来，他手中的书一页都没有翻动过。

其实，要想在第二场比试中赢伊晨风，唯一的可能不是堆积如山的兵书，而是一个人，不是与他对战多年的托雷达，而是夏末如。以她对兵法的熟知与运用，还有天生的将帅天资，更是对伊晨风的了解，绝对是普天之下最有可能与他一争高下的人。孰赢孰输？在没真正较量之前，谁也不能预言。

只是，以现今的状况而言，夏末如不会与伊晨风敌对，至少在战场上。而韩显廷，即使心中清楚这一点，也断然不会把她牵扯进来，因为那是两个男人间得对决。

第一百五十六 情、伤，一切开始失控

情思情思，蕴含无尽烦恼丝，剪不断理还乱。至今为止，韩显廷有时候也在徘徊着，明明夏末如就近在眼前，伸出手就能牵住，可为何还一定要堂堂正正的赢伊晨风，有必要吗？总说女人复杂，男人想的东西就未必比她们少。

然而苏冰的到来，无疑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让不安定的气氛变得凶险重重，更是坚定了韩显廷的决心。因为他愤怒了，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愤怒。

“怎么又是你？。。。”韩显廷察觉到动静，没有起身，而是把书合上，从容的等着不速之客的到来，令他想不到的居然又是苏冰。本来他还想加一句，‘难道你忘记了，我对藏头露尾的女人没兴趣’。他想起她脸上的那道疤，或许是怜悯心作祟，便省了去，但语气明显是厌恶。

第一次见苏冰，韩显廷就觉得苏冰不简单，虽穿一身优柔的衣裳，身段亦很纤细，但就是这样的着装之下，却透发着浓郁的邪恶气息。他不烦女人，却讨厌那种城府深、心机重，更是阴险毒辣的女人，苏冰无疑就属于这类。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韩显廷感觉到了一阵不安，似乎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他无法预测、或是控制的事情，而且，断然不会是好事。

“放心，我说完就会走。当初夏末如给过我几份恩情，我不过想还她一份礼而已。”苏冰整个人看起来很平静，表情甚至没有因为韩显廷的话而波动，唯有提及夏末如时，她的语调略微颤抖过。

无论何时何地，对于夏末如，苏冰都不能做到冷静。虽然是恨，夏末如已经完全融入到苏冰的生命中。

“我对你的话没兴趣，给你半盏茶的时间，若是不自己离开，就休怪我不客气。”行走江湖十几年，韩显廷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苏在谈到夏末如时，言语与表情中袒露出来的刻骨憎恨。

“是吗？我以为你会对她和伊晨风的事情，很感兴趣。。。他对她做过一些什么，她对他做过些什么，他和她之前又发生过些什么？若是你真喜欢她，就一点都不想知道。还是，她把那些屈辱与血腥，全都告诉了你？。。。”虽然有很多事苏冰不知道，但她料定夏末如不会把发生在伊府的事，全部告诉韩显廷。而对于韩显廷，夏末如与伊晨风的事，绝对是个巨大的诱惑。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瓜葛。。。

一切亦如苏冰料想的那般，即使韩显廷知道面前是个陷阱，还是抵不住诱惑往下跳。因为他对夏末如的事，知道的实在是少之又少，而她与伊晨风之间的关系，更是长久以来堵在他心口的结。

“看来，你并不像口中说的那样没兴趣，那我就做回好人，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鱼饵上钩，苏冰心中很是成就。身份再高贵又如何，武艺再高强又如何，还不是全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夏末如，不知道这份大礼，你会不会喜欢。。。

“虽然夏末如三年后重回伊府，她失踪三年的真相被掩埋，但我知道，因为很早以前，她就被伊晨风一纸休书休弃了。只是令人想不到的是，三年之后，她竟然再度回到那个，除了迫害就是血腥的地方。你知不知道，我亲眼看到，伊晨风用手掐住她的脖子，差一点就杀了她。。。。。。”有关伊晨风对夏末如的伤害，苏冰根本不用编造，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够她数上几天几夜。

谁能想得到，原本以为过去的那些伤害，却成为又一次祸端的开始。因果循环，报应。。。总在不断的轮回着。而若是让伊晨风知道，他曾经对夏末如造成的伤害，再一次把她推进绝望的深渊。悔？恨？。。。绝对不足以描述他的痛。

那一夜，苏冰到底说了多少，连她自己后来也记不清了。隐约之中她只还记得几件主要的事：伊晨风用茶杯伤夏末如，而对于她会留下疤痕无动于衷。迎娶寇焉，用剑划破她的脸，甚至用手掐住她的脖子，灵位阁失火欲把她送交官府法办之事。。。。。。

就在那短短的几个月中，他对她竟然做了那么多的伤害，而且远比苏冰知道的更多更多。夏末如是不愿去回想，而伊晨风，怕是不敢去回想。因为他的双手上，染上最多的不是敌人的鲜血，而是夏末如的，一个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鲜血。红，而妖艳。

坐在书桌后的韩显廷，低着头，双手抵在桌面上。他因为太用力，手背条条紫经暴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崩裂开，而书桌，更是咯吱咯吱的剧烈抖动着。从苏冰开始讲述，他就没有开过口。韩显廷心如刀割般的痛，若是知道她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在塞北的时候，他就不会松开她的手，绝对不会。而他对于伊晨风，无疑是恨，无比的恨，为了他夭折的孩子，更是为了那个男人对她的伤害。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受到的全都是伤害，夏末如还一直选择留在伊晨风的身边。以她的身份与地位，想要离开应该很容易。好像外界曾经传闻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难道因为喜欢而放不下。。。哈。哈。哈。”喜欢？只有那些愚昧无知的人，才会把感情丢在其中。

其实夏末如隐忍留下的真正原因，苏冰也不知道，而伊晨风对夏末如的感情，她更是不清楚。对于一个心中唯有自己的人，又岂会明白什么是喜欢?

但只要有这些就已经够了，伊晨风对夏末如的种种伤害，足以挑起韩显廷身为男人的骄傲与尊严，还有无限的怒火。帅印争夺战。。。苏冰越发的期待着。

愤怒的火星在韩显廷的眼瞳中肆意的跳动着，而他身外一层红色的火焰更是破体而出，熔岩般的颜色，无疑全是憎恨，还有心痛。他原本还在犹豫的心，在知道伊晨风的所作所为后，变得异常的坚定。帅印争夺战，就是他和他的生死战。

“我警告你，从今往后，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夏末如的面前，不然，我杀了你。”就在苏冰自鸣得意之时，眨眼的功夫，还来不及看清发生什么事，她的颈脖已经被人紧紧的勒住，是韩显廷。距离很近，当她看到他眼中灼灼燃烧的火焰之时，居然有一股的畏惧之意，仿佛她随时都有可能被它烧灭。

最终，韩显廷还是松开了手，放走了苏冰。或许，他那时就应该杀了她。

苏冰走了，门被关上，韩显廷独自留在书房中。摇曳的烛火，把他面向窗口的背影，映照得有些落寞。他知道夏末如很喜欢伊晨风，不然当初在塞北的时候，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我的心，已经放在他的身上，若是有一天选择放弃，那就说明，心已经死了。。。”

只是让韩显廷意料不到的是，夏末如与伊晨风的夫妻关系，竟然是建立在如此血腥的背景上。为什么，即使他给你的除了伤害，还是伤害，你还要执着的留在他的身边。是因为，真的放不下吗？。。。

而所有事情的转折点，就发生在翌日的早晨，一场暴风雨猝然而至，袭击在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几个人身上。很痛、很苦。

不管基于什么样的原因，夏末如都不想再去碰帅印，那个隐隐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金块。外表看似夺目光彩，愈黑的颜色其实已经渗入骨髓。

韩府大门口，两个士兵肃面把守，而原本守在院子中的几个士兵，全都被屏退。清风刮过干枯的大树，树旁两个人相对而立着，远远看去，竟然有几分萧索之色。

“显廷，我们成亲吧，然后离开梁宇，不要再搅进帅印的风云之中去。”夏末如不知导火索何时被引燃，更不知道浓郁的火药味已经弥漫进薄凉的天气。此刻的她，只希望能离开，离开所有的是非与惊恐。

“给我一个理由。。。”韩显廷眼睑低垂，一脸的疲倦。昨夜至苏冰走后，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脑海中一直想着夏末如与伊晨风的事。在他没有出现之前，或许在他离开的那些时日，那两个人到底有发生过什么？他想要知道，又害怕去想象，整个人快要失去理智，被逼疯了。

“那个。。。我。。。”理由，夏末如心中很清楚，但却开不了口。她就想把她自己当做一个密封的容器，封印那个不堪而又残酷的现实，再彻底埋葬它们。

然而，夏末如神色中的犹豫，重重的击打在韩显廷的心口上。他只想她给他一个理由，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那样他就带着她离开梁宇，抛下那些怀疑，抛下那些愤怒，为了她，放弃所有的一切。

第一百五十七 误会

“是因为伊晨风对不对，为了让他得到帅印，你不顾千少与寇焉的婚事，让你的兄长放弃。然后现在，又是为了那个男人，让我放弃。夏末如，我在你的心中，到底算什么？明明已经离开了伊府，为何一旦有事，最先想到的还是他？你说。。。”韩显廷用力攀着夏末如的肩膀，歇斯底里的吼叫道。他说过他可以等待，一年、两年。。。。再久也无所谓，可她为何连尝试都不愿意。。。

“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不是这样的。。。”对于韩显廷的疯狂，夏末如明显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苏冰在其中捣鬼，想要解释，又根本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那你可不可以对天发誓，让我放弃帅印，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韩显廷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一座已经预热很久的火山，若是不爆发，想要平息里面的火焰唯有死亡。他明明不想要去逼他，可因为一个伊晨风，快要把他逼疯了。

徘徊。。。韩显廷清楚的看到夏末如眼眸中的踟蹰。她是一个不撒谎的人，那些犹豫代表什么？他知道的，她所有的一切，还是全都为了伊晨风，一个把她伤得体无完肤，她却如飞蛾扑火般执着的男人。

“夏末如，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韩显廷松开攀在夏末如肩膀上的手，痴痴的冷笑着，笑得让人有些心碎。他往后退去几步，绝望的说道。

“显廷，不是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其实。。。”事情再一次脱轨，朝着夏末如最不愿的方向发展着，她的心很乱很乱，亦是很痛很痛。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当看到韩显廷受伤的表情，她的心犹如在地狱烈火中灼烧。在就那一刻，她真想要放下所有的枷锁，把一切的一切告诉他，就算让天下人知道那肮脏的真相，她也无所谓。

或许是老天太寂寞了，觉得这出戏还不够热闹，就在此时把纳兰青青安排了进来。

什么身份，什么矜持，纳兰青青在听闻夏末如龌龊的伎俩之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把韩显廷抢过来。

“显廷，西域进贡了一批葡萄酒进宫，听说冰镇着喝，和玉露一样。这段时间天气寒冷，宫中刚好存下了一些冰块，你练功太多疲劳，正好可以解解乏。。。”纳兰青青擦过两人间缝隙，一手揽过韩显廷的手臂，身子更是紧紧的与他相依。一身红衣的她，千娇百媚，更是风情万种。

“也好，反正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韩显廷没有挣脱纳兰青青的手，就那样两个人紧紧的贴着，站在夏末如的面前。

泪，模糊了夏末如的眼线，她站立在原地，看着纳兰青青挽着韩显廷的手，在她的视线中消失。他，连一个给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更是连头都没有回，就那样离开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夏末如慢慢的蹲下身，头抵在膝盖上。虽然没有抽咽声，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足以说明她在哭泣。。。

“放开。。。”刚出韩府的大门，韩显廷便挣脱了纳兰青青的手，没有回头，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韩显廷，你刚才是在利用我对不对。”纳兰青青绕到韩显廷的前面，没准备就这样放他离开。她有点委屈，有点愤怒，更是难过。她知道，放在他心中的人，依旧是夏末如。

“既然知道，就不要挡我的路。。。”韩显廷毫不客气的推开纳兰青青，现在的他急需要发泄，把心中的苦涩全部倒出来。酒楼，无疑是最好的去处。酒，真是个好东西，一醉解千愁。

“韩显廷你说，我有什么比不过夏末如。。。”纳兰青青不甘心的在后面吼道，可韩显廷已经快速的挤进人群，消失在街道中。“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就此罢手的。。。”

那一天，在夏末如的记忆中，过得浑浑噩噩。她只记得那夜的雨，春季的第一场雨，却比寒冬时的任何一场，都来得寒澈。

一滴两滴。。。透明的雨滴落在大地上，溅起四射的水花。混黑的夜，被一层厚云笼罩之后，整个天地间都显得暗无天日，只能听到雨打在万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倾盆大雨中的大街上，一道白影若隐若现，更是虚弱不堪，随时都有可能消失在人世间。没有撑伞的夏末如，浑身被雨水浸湿。她让夏千少带她入宫，却没有看到韩显廷，然后就那样，疯了般的在梁宇城的大街小巷中寻找着，哪里的人都很多，就是找不到他。。。

咚。。咚。。咚。。夏末如有些无力的拍打着大门上的铜环。

许久，许久。。。紧紧关闭着的大门，从里面被缓缓打开，一盏不亮不灯笼，照亮了夏末如的视线。开门的是穿着官服的男人，不是韩显廷。

“姑娘，你找谁？”换班守夜的士兵，上下打量了下夏末如，见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更是透着一股寒气，语调客气的问道。

“你跟韩显廷说。。。就说我想要见他，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我可以把所有的一切全都告诉他。。。”见不是韩显廷，夏末如更显颓唐，额头微微的下垂，浑身冰凉，让她的神经开始恍惚。她失魂的，无力的说道。

“那你先在这里候着，容我先进去通报之声。”士兵说完之后，再度把门关上。

门合上了，光线没了，夏末如的四周再度被黑暗所吞噬。

雨在猛烈的下着，洗涤着大地上所有的一切，却洗不尽韩府中肆意弥漫的酒味。韩显廷半倒在睡房中的椅子上，地上散乱的丢弃着十几个东倒西歪的酒瓶。这样的场面，很熟悉，几天前就发生在乾离城身上。

“将军。。。外面有个姑娘。。。”士兵绕过地上的酒瓶，走到韩显廷的身边，劝酒已非他人力所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事情交代清楚。

“什么姑娘不姑娘，我说过谁也不见。。。去。。。去。。。再去给我拿几坛酒来。。。”韩显廷仰头，手中的酒瓶中已经一滴不剩，他手一松，‘啪’一声，酒瓶四分五裂的碎裂在地面上。

“可是将军。。。”士兵见夏末如的神情，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本还欲再说点什么，却硬生生的被韩显廷轰了出去。

迫不得已之下，士兵只能打开大门，对着夏末如劝说道。“姑娘，将军说什么人都不见，雨下得这么大，你又淋湿了，还是早点回去吧。。。”对于韩显廷酒醉之事，士兵没有提起。因为虽不是在军中，但主将酗酒也实属不该。

“你告诉她，我会在外面等他，直到他愿意见我为止。。。”也不知道夏末如有不有听清官士兵的话，她的眼皮已经微微下沉，嘴唇更是没有一点血色，喃喃的说道。既然韩显廷等了她那么久，他等他这一点点的时间又算得了什么。

大门关起、合上。。。官兵之后还出来过几次，不过是给夏末如送雨伞，还有劝她回去。韩显廷把房门紧紧锁上，他敲了数次门，只听到灌酒的声音，却没有人回答。

伞掉落在一旁，夏末如站在暴风雨的中央，雨水用力的打在她的身上，浑身冰凉麻痹，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冷，仿佛不知何时起，已与这片雨夜融为了一体。那一夜到底有多久，一个轮回，还是两个轮回。。。或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不知道，直到双脚动不了，手也抬不起来，再也支撑不住的眼皮往下落去。那样的黑暗，和睁着眼时一样。轻轻地，没有发生太大的声响，她倒在了无人问津的冰雨中。

天亮了，又好像没亮，暗昏的一片，不过噼啪作响的雨滴声，却是消失了，是雨停了吧。倒在地上的夏末如，眼睫毛微微抖动了几下，最终没有睁开。身子还是依旧的冰凉，或者比在雨中时更寒，血液凝结了，心似乎也冷却了，迟钝的大脑早已不能思考。

迷迷茫茫之中，她好像感觉身子被人抱起，有丝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她体内。但那点温度实在是太弱了，不足以令她清醒过来，更不足以让她分清，那些温度的主人到底是谁？

会是他吗？她不知道。很乏、很累，她就想那样沉沉的睡过去。。。

睁眼，已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夏末如微微转动了下头，手脚沉重，一点劲也使不出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往四周望去，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除了桌椅以外再无其他，连一般人家中用的屏风与梳妆台都没有，很陌生，她确定不是在夏府。

但那又是在哪里？之前发生了些什么。。。夏末如轻轻合眼，似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好像昨夜下了场大雨，雨水冰凉刺骨，然后的事就记不清了。可她为何又会在雨中？。。。

第一百五十八 赐婚

韩显廷。。。一个名字快速的在夏末如的脑海中闪现，她顾不得受寒的身子，也顾不得到底是谁把她背到客栈之中。她整理好衣服，推开房门走出去，彻彻底底的融入到街市上的人流中。

而在夏末如的身后不远处，从客栈开始一直有个人影尾随其后。他紧紧的跟在她的后面，却没有一点要上前的意思。

街道上是熟悉的繁华，是熟悉的喧闹，跌跌撞撞向前走去的夏末如，根本没有流连于这派奢靡景象的余力。解释，向韩显廷解释一切，再恢复到起点，这是唯一占据她脑海的思绪。

韩府的大门紧紧的关闭着，似把外面与大门的里面完全隔绝开来，更似把她与他隔绝到两个无法相接的世界。夏末如站在门口，手抓在门环上，微微呼了几口气，让她的精神看起来好点，然后再一次敲响了厚重的大门。

吱。。吱。。吱。。门的一边被人缓缓的从里面开启，夏末如抿着嘴唇，支撑出一个浅浅的笑意。不过在大门还没全开的之时，她的笑便像被冻结，凝固在嘴角。出来的人不是韩显廷，而是纳兰青青。

“夏末如，怎么说夏家也是名门世家，想不到你如此的不要脸。被伊晨风休弃也就罢了，竟然凭借几分姿色勾引韩显廷，他都已经说不要你了，还在这里死死纠缠，真是不知道你还有不有半点廉耻之心。”纳兰青青看了一眼虚弱的夏末如，自认为那些不过是娇柔做作的面具，语言刻薄，毫不留言的说道。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夏末如秉性低调，无欲与人争锋，更不想向其他人解释。可就在她把话说完，看向纳兰青青之时，一道银色的白光，差点灼瞎她的眼瞳。

戴在纳兰青青头上的是一支银制步摇，纯洁的颜色，在黑色的发丝中很凸显，白光折射之下，还闪闪发光，很是耀眼。但是那些光芒射进夏末如的眼中，却有一阵的刺痛，那是她送给韩显廷的步摇，她母亲留下的饰物。

“什么叫与我无关，韩显廷不久之后，就会是我纳兰青青的驸马。夏末如，你识相的就自己离开，不要自取其辱。当初韩显廷被你迷惑，不过是因为身边没有比你更出众的人。单凭你一个弃妇，怎么可能和我相比，你有的美貌、地位、身份，我全都有，而你没有的贞洁我也有。你自认为，他还会选择你。”一想到韩显廷为了那样的一个女人，对她不理不睬，纳兰青青就怒火攻心，把气全发泄在夏末如身上。

“就算你样样比我好，他也不会选择你。。。”曾经那些不离不弃的誓言还沥沥在目，韩显廷怎么可能会因为那样的理由，而离弃她。夏末如心中清楚，他不会。可虽然她口上虽坚定的说道，纳兰青青的那些话，还是钻进了她的身体里。若是他先遇到的不是她，而是其他的女人，最后也会选择她吗？

“你。。。”纳兰青青想不到夏末如到这个地步，还如此的恬不知耻，恼以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厌恶，更是瞧不起的大声厉斥道。“夏末如，我纳兰青青以静安公主的身份发誓，有我在的一天，绝对不会让你的那些伎俩得逞，更不会再让你欺骗韩显廷。”

昨天酒喝得太多，酒醒之后的韩显廷也不知何时倒在了床榻上，他用手揉搓着沉而痛的额头，欲要再睡去之时，听到从屋外传来的吵闹声。虽然声音不大，但他却异常的敏感，是夏末如。。。他想要见她，却不愿去面对那些事实。不知道最后是理智赢了，还是情感赢了，他穿戴整齐出现在了门口。

“显。。。”就在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纠缠不休的时候，韩显廷站在了门口，夏末如把视线从纳兰青青，移到韩显廷的身上。一天不见而已，却仿佛隔了很久，她有很多话想说，见面了，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来干什么。。。”韩显廷与夏末如相对而立，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会，出口之话冷冷的，让人感觉不到其中夹杂着任何的感情。

那还是韩显廷第一次，用如此冷漠的声音对她说话，夏末如的心猛的抽搐了一下，剧烈的疼痛着。她倔强的仰着头，不想要哭泣，也不想要难过，因为她知道他只是太生气而已。“显廷，我只是想要解释帅印的事，其实事情。。。”

“够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帅印两个字。。。”帅印已经成为韩显廷的导火索，或者伊晨风才是真正的原因，或许在那一刻他疯了，更或者很早以前就丧失了理智。他大声的呵止，用一双愤怒、受伤、绝望，总之很复杂的眼神盯着夏末如。最终像是妥协般，他无力的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去争夺什么帅印，你想给他，那我就送给他好了。”

“不是的，我说过事情不是这样。我让我哥放弃帅印，让你放弃帅印，把它还给伊晨风，只是不想再背负任何包袱的和你在一起。韩显廷，你听我解释，所有的事情都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不是的，真的不是那样，夏末如梗咽着声音，无力的朝着韩显廷歇斯底里的喊道。她是有苦衷的，她不想要把所有的伤口暴晒在太阳底下。

“够了。。。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和我在一起，你一直都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夏末如，你把我当做了什么，一个你说什么都相信的傻子吗？你实在是，太过分了。。。理由吗？我来告诉你真正的理由，就是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他。今日我就好人做到底，我放手。。。”听着夏末如的话，韩显廷神情激动，更是彻底的愤怒，用不清醒的理智肆意的扭曲着她的话意。

“因为当年帅印是被。。。”局面越发的不可收拾，夏末如的心很慌乱，也很无措。眼见着韩显廷就要转身离开，她上前一步就欲追上去，她不希望因为那些事，伤害到他。

可还没等夏末如把话说完，纳兰青青堵在了韩显廷与她的中间。

“你没听清楚，还是听不明白，那我再告诉你一遍，韩显廷已经不要你了。”纳兰青青伸出右手，一把推在夏末如的肩膀上，这是分开他们两人最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再让夏末如继续纠缠韩显廷。

再一次的，因为与纳兰青青正对着，夏末如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支步摇。她没有再上前，只是直直的盯着韩显廷。“为什么？要把我送你的步摇，给别人？”

原本欲要转身的韩显廷，听完夏末如的话，这才注意到插在纳兰青青发梢上的步摇。他曾经把它看得比他的生命更重要，只是。。。还是有点犹豫，韩显廷伸手取下步摇，然后朝着地面丢去。‘叮’，声音不大，但他和她都听得很清楚。

“你。。。还不如她。。。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碰有关你的任何东西。我。。。不要你了。”

看着被随意丢弃的步摇，不知道是痛到麻木，还是哭到已经没有眼泪，那一刻，夏末如居然想要笑，放声的大笑，让整个天地间回响着她的声音。遮掩住那句无情的话，‘你。。。还不如她。。。’

为什么？谁都可以对她肆意的抛弃，就不会问一句，她会不会痛吗？

随着‘叮’的那一声，时间仿佛停留在那一刻，韩显廷没再说话，夏末如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愣愣的站立在原地，眼睛没有焦距的看着地面，仿佛在刚才的那一瞬间，魂魄已经和身体分离开去。

直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才打破了这片沉寂。

“韩显廷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韩显廷文韬武略，战功卓越，国家之栋梁也；静安公主才貌双全，礼仪天下。两人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故朕特下旨赐婚，择日完婚，愿有情人终成眷属。钦此。。。”来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一群手中拿着圣旨的太监。

你。。。还不如她。。。天造地设。。。有情人终成眷属。。。是这样吧？还未等太监念完圣旨，夏末如失魂的从地上站起来，脑海中不断重叠着那些刺耳的话，然后一步一步朝着远处走去。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自己留下一点卑微的尊严。

终究，她还是又一次的被抛弃了。连鲜血都可以背叛，何况一些虚无缥缈的誓言，只有她傻傻的，一次又一次的去相信。明明已经被伊晨风弄得遍体鳞伤，为何还要往火坑里跳。

韩显廷，若是你真的在乎，为何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太气愤，所以才想借静安公主来发泄。是我错了吗？已经变心了吗？为何短短的几天，就可以抛弃所有的誓言，那么。。。那么轻易的就说出那样的话。。。

第一百五十九 时隔三年多的又一次失踪

再解释，没有任何的意义，再留下，只会让夏末如觉得自己更可怜，更可笑。。。就如韩显廷知道的一样，一旦他选择抛弃，她就会彻底的离开，即使再心痛。因为受过伤，在感情方面她太脆弱，也不再自信。

“韩显廷，接旨吧。。。”太监见韩显廷愣愣的一动不动，催促道。

韩显廷整个人还沉浸在那支步摇上，再次听到太监的声音，才猛然惊醒过来，重新恢复所有的理智，却发现夏末如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刚才他对她都说了什么，又对她都做了什么，疯了吗？他不去理会什么圣旨，伸手就欲捡起被他丢弃在地上的步摇，不过有人比他更早一步。

“你干什么？把它还给我。。。”韩显廷有些疯狂，对着纳兰青青吼道。

“你都已经丢了，还要来干什么。不给。。。”纳兰青青被韩显廷凶狠的神情吓了一跳，整个人不住的往后退去，却是直接把步摇放进了袖中，不就范的模样。她，不会给韩显廷与夏末如旧情复燃的机会，所以那支步摇，绝对不能还他。

“把它给我。。。”纳兰青青一步一步往后退，韩显廷一步一步的逼近，面容狰狞，随时都有可能失控。他多希望，刚才的一切只是酒后的一场噩梦，酒醒之后，一切都能恢复如初。

“快快。。。你们给我拦住他。。。”对于几近发狂的韩显廷，纳兰青青有点害怕，她指挥着跟随在她左右的侍卫，惊惶的命令。还不忘继续道，“韩显廷，你清醒一下，为了那种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女人这么做值得吗？我告诉你，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绝对不会把步摇还给你。而且皇上已经下旨让我们成亲，你要抗旨就是死罪。”

“你住口，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我和她经历了多少的险阻，多少磨难，多少生离死别，才能走到今天，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懂。像你这样的人，不过是想要把喜欢的东西占为己有而已。纳兰青青，你最好死了那条心，我韩显廷就算死，也不会娶你。”韩显廷握紧拳头，一层戾气笼罩在他全身，仿佛从地狱挣脱而出的恶魔，毫不留情的放倒阻拦他的人。

“不是想要占为己有，而是真的喜欢你。。。”从小到大，纳兰青青还未见过如此痛苦的人，即使浑身上下散发着杀气，却让人觉得很心痛。若韩显廷不是用情至深，断然不会如此，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但是，夏末如的的确确就是伊晨风的休妻，纳兰青青不顾韩显廷如狼似虎的气势，大声的吼道。她明明，是真的喜欢他。。。

然而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老天还真能捉弄人。。。。

在一块空旷的荷塘边，夏末如停住了脚步，很疲、很累，她甚至觉得下一步，可能就会像烟花的坠落一样，永远的沉寂下去。恨、怨、痛。。。不知从何时起，她有点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或许从头开始，她一直都只是在做着同一个噩梦，以为醒了，其实从未从梦中走出来过。

然后，她一步，又是一步往前继续走去。她听不到脚下细碎的石子声，看不到眼前幽幽如镜的水面，她也许不知道再往前迈出一步，就会被冰凉的塘水湮灭。或许知道，但双脚就是不受控制的往前跨去。

“你干什么。。。”

就在夏末如一只脚触及到水面，身子已经向前倾去之时，不知是谁在后面用力大吼一声，她的手被人用力往后一拽，两脚再度落在了平时的地面。

夏末如的知觉渐渐麻布，仿佛刚才的声音很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她本能的转头，看到的却是她此生都不想要再见到的人，伊晨风。

昨夜把夏末如背到客栈的人是伊晨风，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再回伊府，而之后一直跟在她后面的人也是他，再后面，看到了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伤痛。而一切的原因，还是他。那一刻他多想，从来未曾在夏末如的生命中出现过。

“为什么要那么做？”伊晨风冲着夏末如吼道，不是愤怒，是怜惜与心痛。

“伊晨风，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又有什么资格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为什么。。。”看到再度出现在面前的伊晨风，夏末如是恨、是怨。她一边冷冷的笑着，笑得苍白的双颊更加没有血色，一边朝着他嘶吼道。“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毁掉我的一切，即使什么也不做，也能轻易摧毁掉我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这么对我？

在我朝着深渊坠落的时候，向我伸出双手，却在我快要浮出水面的时候，那么无情的把手松开。你们知不知道，这对我有多残忍，生不如死。

就是因为那块什么也不是的帅印，你恨我对吧，恨夏家的所有人。现在满意了，真相如你所想的一样，就是我娘当年盗走了帅印，害死了你爹。恨吧，把积压了十几年的恨，全部发泄出来。用你的仇恨拔出手中的利剑，一剑刺穿我的心房，让所有的一切最后来个终结。。。拔剑，为什么不拔剑？是在同情我，还是在可怜我？。。。啊。。。。。。”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上天要让她承受所有的一切，夏末如一声比一声要大，歇斯底里的喊叫着，直喊到她的喉咙生痛，声音嘶哑。。。她以为她的泪已经流干，此时却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卑微的让那个男人看到她的脆弱。她总觉得她在他的面前，是如此的可笑，可笑到可怜。

“你没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大错特错。”那好像，是伊晨风第二次见到夏末如的眼泪，第一次是在他想要撕开他的衣服，证明她是黑衣人时。那一次，他就觉得她的泪水很苦涩，而这一次，更是令人心碎。但他想做，却什么也做不了了。

“伊晨风，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一个人，但现在的我，真的很恨你。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更不会回到那个充满血腥的地方。”夏末如看向伊晨风的目光，由愤怒变得无情，抛弃她的人，她谁也不要。

夏末如再也不想听到伊晨风的声音，更加不想再看到他，她转身，坚决的不带一丝犹豫，但。。。似乎老天总喜欢拿她开玩笑，她的身后不远处，夏千少不知何时站在了荷塘的尽头。

看夏千少震惊，而又无措的神色，夏末如知道，他一定听到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她极力想要向他隐瞒的真相。果然，即使伊晨风什么也不做，也能轻易毁灭她苦苦支撑起的一切。

“末如，你说。。。你说当年帅印是被娘盗走，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句话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久久的，久久的，夏千少也不能正常的思考。他双手紧紧的攀在夏末如肩膀上，根本不相信那是事实，怎么可能？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哥。。。我有点累，想睡一会，能不能像小时候在野外抓蝴蝶那样，背我回去。记得到了家也不要叫醒我，帮我盖好被子，真的好想，好想好好的睡一觉。。。”夏末如的双眼被一层水雾朦胧着，不知是刚才残留在眼中的泪，还是忍不住又溢出的泪。她只是觉得，心很痛，人更累。

在夏末如感觉整个人被驼上背之时，她把眼睛浅浅的闭上，粘在眼睫毛上的泪，顺着她的脸庞，最终落在了夏千少的肩膀上。肩膀很厚实，很安全，也很温暖，她轻轻的呼吸着，沉睡了过去。

而第二天清晨，在其他人刚隐隐感觉到不安时，夏末如失踪了。她房中的被褥，梳妆台上的饰品，还有书桌上的兵书，所有的东西都整齐的摆放着。唯一多出来的只有一张纸条，她走之前最后留下的几笔墨迹。

“哥，我出去走走，不必去找我，也不必担心。妹，末如。”

仅仅留下几个字，夏末如走了，或许是逃开了，就像，三年前一样。只是没人知道这一次的失踪，她又会消失多久。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或许，至此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夏府乱了，比任何的暴风雨，都要让人觉得心惊。而更让人举足无措的是，谁也不知道夏末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唯一能肯定的，事情绝对不小。不然以她的性情，绝对不会什么也不说一声，就那样离开。

昨天一整夜，夏千少都在想着夏末如的那句话，‘就是我娘当年盗走了帅印，害死了你爹’。。。虽然从他亲妹妹的口中说出，他也难以置信。

第一百六十 水性杨花。。

不过，不管是帅印，还是其他，都比不上夏末如的失踪重要，夏千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韩显廷。

韩府中除了一些守卫的官兵，并未见韩显廷的踪迹，不得已之下，夏千少进到了皇宫中。

静安宫，层层的侍卫把宫前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人人自危，气氛更是紧迫。院子的中央，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侍卫，韩显廷眼睛血红，一把青神直接架在纳兰青青的脖子上。“我再说一遍，把步摇给我。”

“韩显廷，你可是知道自己在威胁谁，我可是堂堂的静安公主，若是你敢杀我，你也难逃一死。而且，与你有关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夏末如，还有夏府的所有人统统都要给我陪葬。。。”从纳兰青青昨夜逃回宫中，韩显廷紧逼不舍，如此已经紧紧僵持了一夜。

堂堂一介公主，纳兰青青也有自己的骄傲与尊严，韩显廷竟然为了一支步摇，用刀架在她脖子上，她真的怒了。

“纳兰青青，算我求你了，我步摇还给我。。。”韩显廷手中的青神激烈颤抖着，却是从纳兰青青的肩上拿了下来，他眼中的赤红变成一片死灰，哀求道。一夜了，也不知道夏末如现在怎么样？可若他不拿回她送他的东西，又有何面目去见她。

就在两人再度陷入僵持之际，从黑压压的人群外跃进一个人。夏千少脚步刚落地，便一手夺过纳兰青青紧紧握在手中的银制步摇。隐约之间，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昨日的夏末如看起来如此的痛苦，现今除了夏府的事，唯一能伤她至深的只有韩显廷。

“大胆夏千少，你竟敢对本公主出手，把步摇还我。”那支步摇，是唯一一样能克制住韩显廷的东西，若是失去，纳兰青青知道他肯定会一去不回头。所以看到步摇被夏千少抢走，她神情激愤的就欲去抢夺。

“这是我娘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上？”夏千少握着步摇，上面隐隐传出熟悉的气息，他先是质疑的看着纳兰青青，然后愤怒的转向韩显廷，若非极力克制，他很有可能一拳打上去。“韩显廷，这支步摇为何会在静安公主手上，你说，你到底对她都做了些什么？”

娘。。。韩显廷听到夏千少那句话，整个人愣愣的杵在原地。此时他才知道，他对夏末如犯下了多大的过错。她，当时一定会很痛吧，他就那样把那支意义深重的步摇丢弃在地上。可是。。。夏末如，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一句也不说。

“千少，末如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去找她，去跟她解释。我昨天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可能对她说出那样的话。。。”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韩显廷，把视线从纳兰青青移到夏千少的身上。不安，他的心中突然冉生出一股极度的不安。

等不及夏千少回答，韩显廷也不再去理会那支步摇，从围堵而来的侍卫中，劈出一条道路，然后朝着宫外跑去。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见到夏末如，马上就见到她。他想起昨天见到的她，脸色苍白，神情无力，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韩显廷，你回来。。。”韩显廷快速的消失，夏千少紧跟其后，纳兰青青本欲追上前去，却被另一个拖住了手腕。她憋了一肚子的火，转头就准备对着不知死活的奴才叫骂，可是，又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你们都下去，此事不得向外宣扬，不然一律格杀。”乾离城穿的依旧是一身纯白色长衣，但一脸的肃杀，与往常的温和截然不同。

“是你？”纳兰青青想不到郝王会突然出现，先是吃了一惊，等诧异过后，韩显廷、夏千少，还有一干侍卫全都离开了院子，整个人静安宫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人。追，已是来不及，更是没有任何意义，她虽有不甘，却渐渐平静下来，乾离城此刻出现，绝对是事出有因。可是让她更加猜想不到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想不想要听一下有关夏末如的事？”他逼过她，怨过她，最后以酒做药，一杯一杯的往心里灌。经历过极致的痛苦，乾离城突然发现，这段浑噩的日子里，他忘记了刚开始的初衷。一直以来，不管是他默默的守着夏末如，还是要带她走，仅仅都是希望她不要活得那么辛苦。只是她能幸福，是韩显廷，还是他陪在她的身边，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

“她的事，我很清楚，被伊晨风休弃，还不知廉耻的勾引韩显廷，有我在的一天，就绝对不会让她顺心。”一想起韩显廷为了那种女人如此对她，纳兰青青所有的愤怒都指向了夏末如。

“在你心中难道认为，韩显廷是那种会被美色所迷惑的男人？”乾离城看了一样纳兰青青，微微停顿了一下，却并非是在等待她的答案，一张平静的脸庞，再度变回谦逊的神情，亦如最初的他。唯有一双空灵的眼眸，似在想，或是在回忆一些事。

“那是因为，她不是普通的女人，比其他的女人更厉害十倍，百倍。。。”要现在的纳兰青青承认夏末如，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夏末如真的一点都不普通，她第一眼就知道。清丽的容颜，淡雅的举止，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圣洁，外加上神情中若有若无流露出的几许忧郁，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要去守护。

“是吗？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乾离城说得有点惆怅，说得有点无可奈何，他没有去看纳兰青青，而是转向园中春雨过后，欲要抽出新枝的大树。“若她真像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现在守在她身边的就不会是韩显廷，而是我。。。”

一个王爷，一介匹夫，若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又岂会选择后者？

微风轻轻吹过，卷起了乾离城落在空中的话，向着空旷的四周散去。但很明显，诧异无比的纳兰青青听到了，从他的口中，听到了有关夏末如的故事，一段隐忍、伤痛，让人辛酸的故事。。。

一点没变的高墙，一点没变的院落，此时却已是人去楼空，唯留无限的落寞与悔恨。她离开了。。。不见了。。。韩显廷的手中的青神，‘咚’的一声从手中脱落。他整个人傻傻的、痴痴的、失魂的站立在夏府的大门口。

韩显廷多想一个回头，夏末如就会出现在街角的尽头。不过没有，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她真的，彻底的消失了

而人来人往的街市中，一个流言渐渐的散播开去。

“你们听说了没有，想不到夏府的二小姐竟然是这么水性杨花，伤风败俗的女人。还在为**的时候，就背地里偷汉，还怀上了野种，原本顾恋恩师情面的伊晨风，一忍再忍，最后终于把她休弃。可她却不知廉耻，投怀送抱，勾引静安公主的驸马，还好驸马爷一眼就识破她的伎俩，也她轰出大门。真是，女人的脸面，全让她给丢光了。。。”

“我曾经见过那个夏末如，长得简直是天姿国色，此女只得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哎，真是可惜了，要是早知道她如此的风骚，我就上了。就是能得一回软玉闻香，就算是死，也值了。。。”

不一样的版本，众说纷纭，却都在绘声绘影的讲述着同一件事情。不论是街头的小老百姓，还是名门世家的纨绔子弟，或是茶余饭后，或是簇拥而聚，都在谈论着夏末如。一个**不羁，厚颜无耻的她。。。

“住口，全都给我住口，若是谁再敢说她一句不是，休怪我血洗整个梁宇。。。”韩显廷伸手掀起酒楼中的一张椅子，他内心的血液在沸腾着，熊熊的燃烧着，愤怒的拳头，已经暗藏他嗜杀的冲动。

“若要人不言，除非己莫为。。。”介于韩显廷的怒火，酒楼中的喧哗顿然寂静了不少，但杂杂碎语，还是不时的传出。。。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抛弃她，真的一次也没有想过。夏末如，你到底去了哪里？若是有怨，若是有恨，你就全朝着我发泄。但是，不要消失，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至夏末如消失的那一天起，韩显廷就一直在找，拼命的找，几乎踏遍了整个宇国，可是就是找不到她的踪迹。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或者已经过了更长的时间，他记得不太清楚，只是不断的用酒麻痹他自己。他在害怕着，害怕她就这样消失掉，再也不会出现。

而帅印争夺战，随着夏末如的消失，三个人的同时退出，而最后不了了之。赐婚一事，因为纳兰青青的拒绝，终也作罢。虽然帅印重见光日，可宇国依旧没有元帅，它被冷冷清清的封闭在皇帝建造的兵器库中，继续着十七年的沉睡。而夏末如至始至终都未出现过，她到底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第一百六十一 是该，回去了。。。

岁月流逝，一眨眼之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夏末如，就那样不留痕迹的失踪了三百多天，哪里也没有她的音讯，好像彻底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仿佛，她从来也没存在过。不过就算她离开再长的时间，那些无法忘记的人，还是深深的想着她。

深冬过去，慢慢延向初春，可今年的春，似乎比去年来得更晚。绵绵的雨，冷冷的风，一点也无春意盎然的气息，而是更让人留意这个季节的寒，还有去年今日，发生的那些事。或许是因为少了某个人的原因，漫天灰色的云层，似乎寄存着浓厚的思念。

想她，真的好想她。。。

灰沉沉寒气笼罩下的梁宇城，用红色装饰的某一处，却凸显了出来。张灯结彩，红幕迎门，一群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只是刻意用红色装裱的喜庆，一个一个大红喜字，把光鲜下的凄清，映衬得更加的伤感。

还有三天，就是寇焉出嫁的日子，那一天，她会穿上美丽的喜服，可惜的是，新郎却不是夏千少。不管他和她曾经经历了多少的磨难，唯利是图的寇诚还是毫无人性的把唯一的女儿，作为稳固地位的工具，嫁给什么所谓的户部侍郎的儿子。然而这一次，夏千少没有来恳求，寇焉也没有再做任何的反抗。

“小姐，你真的准备嫁给别人，明明。。。”小桃帮寇焉梳妆，只觉她的神色日益憔悴，替她惋惜，心中更是难受。

“无所谓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嫁给谁都一样。。。”寇焉低垂着脸颊，没有看镜中消瘦的她，声音有气无力，仿佛下一刻就有可能会流逝。

“小姐，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你明明应该高高兴兴的穿上嫁衣，然后做夏少爷的新娘，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小桃哽咽着声音，眼泪忍不住的掉在了下去，跌落在寇焉的肩膀上，与她白色的衣襟融为一体。

“说了那样的话，做了那样的错事，你要我如何再去面对千少，又还有何颜面让他娶我。末如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他这一生，恐怕都不会原谅我了。。。”说着，寇焉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最后整个人扑倒在梳妆台上，无力的抽咽起来。至夏末如失踪后，夏千少就再没来找过她。

“小姐，不会的。夏少爷一定是在担心夏姑娘而已，等她回来以后，一定会来找你。所以，你一定要等到那一天才行。。。”

有多少事可以重来？。。。不，一件也没有。。。

距离梁宇城两百里以外的一个小镇上，一个略显黯然的身影，漫无目的的在街市中游走着。从街的这头走到那头，拐弯，再从另一条街的这头走到那头。一直走，一直走，她或许是想要走到路的尽头，或许是想要找到一条属于她的路。。。然后，她又走上一条街，一条接着一条。。。

小镇不比帝都，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连那些令人厌恶的气味都一样不缺。县衙门口，密密麻麻的人围成一圈，议论纷纷，指责气愤之声亦是比比皆是。

事端的中心，一个身穿绫罗绸缎，身后被三五群人拥着的大约二十七八样的纨绔子弟，气焰嚣张，一看就知道是个鱼肉乡里的角色。他脚踩着一个身穿布衣，透着书生气息的年轻男子，满眼的瞧不起与戏谑之意。

“臭书生，你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在太岁上动土，我今天就告诉你什么叫差距。我爹是大河县的县令，那我就是官，而你是民，地位高一级，就算我今天玩死你，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哈。哈。哈。。”纨绔子弟毫不避忌围观众人的愤怒，硬是又在遍体鳞伤的书生身上用力的踩上两脚。

“张小霸，你别欺人太甚。我齐环笙在此发誓，定要在这次科举考试中一举夺魁，到时候我官比你高几级，绝对一个不留的铲除你们这些欺行霸市的畜生。要是做不到，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大河县的衙柱上。”虽是一介书生，但齐环笙抵死不低头，更是一副宁死不受辱的样子。正色言辞的几句话，比张小霸更加的有气势，男子骨气。

“想高中，我呸。。。今天本少爷就让你横尸街头。。。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张小霸微微被震慑住，原因无他，齐环笙也算得上是个旷世奇才，博古通今。

可惜齐环笙生不逢时，更是没那富贵的命，今日落在张小霸的地盘上。

眼见着一介英才就此陨落，千钧一发之际，从人群后面跃出一人。只听随即响起的一阵惨叫声，准备暴打齐环笙的十人已经翻仰在地。

“什么人，敢管本少爷的事，不要命了是不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张小霸，嚣张跋扈，对着挺身而出的人大怒道。等看清出手的竟然是个美娘子，而且美得不可方物，他好色之意立马取代之前的怒意。“这位姑娘面生得很，想必是初到大河县，本少爷是本县县令之子，理应尽地主之谊。不如，我们到衙内小叙一下。”

美色当头，张小霸完全理不清楚状况，更是忘记还躺在他脚边呻吟的衙役，就是面前看似较弱的女人所为。他嘴角邪邪的笑着，伸手就欲去触摸女子玉嫩的下颚。

而突然站出来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夏末如。因为齐环笙的一句话，她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原本还彷徨的双眸，瞬时变得坚定而锋利。他嫌恶的瞪了张小霸一眼，右手扣在他的胳臂上，“咔嚓”一声，张小霸的一只手直条条的挂在肩膀上，左右摇摆着，脱臼了。

“啊。。。”张小霸惨叫一声，惊恐的向后退去几步，一则是怒，二则是对夏末如色心不死，气势不减，更是乖张的道。“好你个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她给我绑进衙门去。”

“在动手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知道我是谁？”夏末如没有退缩的意思，这些酒囊饭袋，平日里欺良压善，为虎作伥还行。真要论起真功夫，恐怕还不够她热身。“我好像记得你刚才有说过，地位高一级，就算你今天玩死他，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对吧？”

“是又怎么样？”张小霸见夏末如一脸的平静，但浑身却隐隐透发着一股慑人的势气，令他不敢直视于她，更有一种被压制住的感觉。他底气虽降，却仰着头，硬着头皮撑着。

“我只想告诉你，我的身份可是比你高上不知多少倍，大将军夏千少你听说过吧，我就是他的妹妹。按你的话来说，就算今天我把整个县衙拆了，也没谁能管。更别说你敢动手，不用一炷香的时间，夏家军就能把这小小的县令府夷为平地。只是不知道，你有不有胆量试一下。”夏末如眼眸中揽过一抹诡谲的笑意，朗朗晴空之下，亦有种阴森之感。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姑娘饶命。”张小霸双腿哆嗦，啪的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不论夏末如身份的真假，仅仅是她身上至内而外散发的寒气，足以令他心生畏惧。

身份。。。地位。。。权利？夏末如突然间明白，为何那么多的人终其一生都执迷在其中。的确，它们浑身都弥漫着巨大的诱惑。她扫了一眼张小霸欺善怕恶的嘴脸，一点也不客气的继续道。“你，我留着让他收拾，是死是活，就看这天怎么决定了。记住，好生的伺候着那位书生进帝都科考，若是在梁宇城我见不到他，你应该知道后果。”

“姑娘饶命啊。。。姑娘饶命啊。。。”再傻的人，也听得明白夏末如的话，明显她没打算轻饶张小霸。张小霸用力的朝着地面磕头，惊恐之下眼前一抹黑，直接晕倒了过去。

夏末如才没有太多闲情管张小霸的死活，梁宇城中，还有一件更重要，而且刻不容缓的事情必须要她去做。若是她早一点觉悟，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变成今日的模样。人生，还真是可笑的一件事，绕来绕去，都是在围着一个圈子转。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有太多放不下的人。是该，回去了。。。

“想要变强，活着才是根本，死了什么也不必再说。还有记住，对于自己强大的敌人，不是要硬碰硬，因为你输不起。一旦要出手，就要给他们致命的一击，永不翻身。”夏末如从袖子中掏出身上所有的银子，一齐丢在挣扎着起身的齐环笙手边，然后转身就离去。

“这位姑娘。。。”等齐环笙站起身来时，夏末如早已消失在人海中，唯剩下些形形色色的路人。他虽一身的伤痕，更是衣襟残破，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清秀的模样，十分俊朗，唯独一双坚定锋利的眼瞳，与普通的书生不一样。

第一百六十二 归来

“环笙，你何苦一定要和张小霸斗。。。爹已经准备好了盘缠，明天我就陪你去梁宇。。。”围观的人群渐渐的散去，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走到齐环笙面前，满目的柔情与疼惜，伸手就欲帮他擦掉脸上粘上的灰土。

“梁宇我一定会去，但不用你陪，更不会花你家的银子。”齐环笙拿开女子的手，语气中带有点无情。而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夏末如离开的方向，一双犀利的眼眸剧烈起伏之后，变得越发的灼热。

“我。。。”女人啜音委曲，可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齐环笙已经拨开人群，朝着远处走去，一次也没有回过头。女子哭了，因为她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感觉他此次离开，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这位公子，要不要来几个。。。”在街边吆喝的小贩，看齐环笙站在摊位前，热情的招呼道。

穷困潦倒，这似乎是所有书生的宿命，齐环笙亦是摆脱不了。他摊开右手，手心上放着的是夏末如留下的银子，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沉默一会，他抬头看向小贩，然后是散发着热气的包子，嘴角划过一个轻蔑的笑容，把银子好生的放进怀中，走了。

看似一场偶然的相遇，彻底改变了齐环笙的命运，则夏末如的人生，也因此被倾覆。或许，冥冥中一直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

夜幕降临，浓云覆盖住整座梁宇，而明日清晨，就是寇焉成亲的日子。

冷冷街道上，四人抬着的一顶官轿子从巷子的一头，向着另一头走过来。萧瑟的风吹打在凄清的青石板上，无月，静谧的夜让人有种寒战之感。

“快点。。。你们是不是都没吃饱饭，给老夫快点走。。。”坐在轿中的寇诚，不知为何，行在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街道上，居然莫名的生出一丝恐惧之意，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伸手拾起轿帘，对着外面的轿夫没好气的催促道。

轰隆一声，还没等寇诚一句话说完，轿子重重的摔落在地，他本能的扶着轿沿，才不至于从剧烈摇晃的轿子中甩出。

“为什么停轿。。。”寇诚整了下凌乱的官服，再次骂道，可静静的夜，除了细小的清风之声，根本没有人的声音。慌乱无措，更是惴惴不安的寇诚，在轿子里呆了一炷香的时辰，终于忍不住窒息的气氛，从轿子里走出了去。

四个轿夫倾倒在地上，平静的脸色就像睡着了一般，可寇诚肯定不会认为世间会有如此荒诞的事发生。他不止血液，连心也在不安的跳动着。一眼望去，除了漆黑的夜，婆娑的树影，什么也没有。但就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他感觉一双冰凉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是谁？别给老夫在那里装神弄鬼，有种的就出来。。。”寇诚绕着原地旋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人影，而他心中的惊恐却反而倍增。因为藏在黑暗中的敌人，才最让人心惊胆战，你不知道他何时就会跳出来，狠狠的咬上你一口。

一片死寂之后，终于有声音从浓夜中传出。

“怎么？熟人见面，寇丞相的态度为何如此的冷淡。。。”咚。咚。咚。伴随着阴冷的声音，一阵沉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由远及近。夏末如手握着银枪，银制枪头朝下，她从夜的尽头走了出来。

“是你？。。。”寇诚怎么也想不到，在暗中作祟的竟然是夏末如。等他看清来人的模样之后，神情重新恢复到往常的镇定，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不过还维持不到片刻，寇诚浑身上下一阵阵的发麻，眼前的人，似夏末如，好像又不似夏末如。他只觉得她，哪里变了，变得让人看不透她，更是为之颤粟。他潜藏的危机感，还有不安感，俨然升至极致。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夏末如，你可别忘了老夫可是堂堂的丞相，若是你敢。。。”寇诚努力想要让自己镇定，就越发的变得惶恐不安，更是出之于灵魂深处的害怕。

“没什么，就是有几句话想跟丞相大人说说，只是你府宅的门槛实在太高，我进不去，迫不得已之下唯有这样了，还请寇丞相多多见谅。”夏末如冷冷的笑着，一双眼瞳折射出犀利的寒光，犹如狼狩到猎物的目光。

“有什么你快点说，本丞相公务繁忙，恕不久陪。”毕竟在官场中摸爬打滚数十年，寇诚也不是吃素长大。他心中虽有害怕，更是往后微退了几步，不愿正面与现在的夏末如相触，但还是官威十足的道。

“人老了，本应该颐养天年，寇丞相，需不需要晚辈帮上你一把。。。”寇诚退一步，夏末如就往前逼近一步，直至把他逼到轿前，退无可退，她心怀好意的说道。

然后夏末如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再度莞尔，笑得百花失色，但却太多魅惑，隐隐渐散着危险的气息。“我要说的话很简单，明天把寇焉的花轿抬进夏府。”

“就凭你，也敢威胁老夫。。。”夏末如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寇诚就大致猜出了她的意图，果不出其然还是为了寇焉。既然知道了她的目的，他也不再害怕，再怎么说，他是寇焉的父亲，量她也不敢乱来。

只是寇诚的估计有点失误，确切的说是时差了一年。一年后的夏末如，早已今非昔比，不然也不会做出今夜之事。

“不是威胁，是命令，若是明天我在夏府等不到寇焉的花轿。它，就是你的下场。。。”夏末如收回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异常的认真与严肃，的确，她不是在开玩笑。她音未落，只见一道银光在黑夜中闪过，轰一声巨响，寇诚身后的轿子便四分五裂的向四周裂去。

“你。。。老夫已经收下户部侍郎家的聘礼，所以。。。”寇诚因为夏末如的举动，着实吓了一大跳，微微回头，一顶实木做成的官轿，眨眼的功夫已变成了一堆废墟。他用力吞咽了口吐沫，才让自己稍微平静下来。

“退婚的事，想必寇丞相非常的有经验，应该不用我再为你想理由。除非，你想用自己的命和我赌一把，若是如此，你尽可试一下，我随时奉陪，只是到时候不要后悔当初的决定。我，绝对言出必行。”愤怒吧，对于寇诚，夏末如是百分之两百的痛恨。若不是他言而无信，百般的阻挠，夏千少与寇焉，早已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眷侣，何苦被几条街分割在两地，苦苦的相望。

“你。。。”寇诚伸着拇指指着夏末如，欲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又被逼回了胃中。

“对了，还有如何向其他人交代，应该也不用我教你吧。。。”对于寇诚的暴跳如雷，夏末如一点也不在乎，就像他瞧准了夏千少的善良，她对他的贪生怕死也了若指掌。越是位高的人，就越是怕死，她从来不打没把握的战。

梁宇的空气太过熟悉，对于夏末如而言，有痛楚，有缅怀，还有思念。。。一年了，也不知道。。。

不等寇诚回答，夏末如直接转身，再度融入到黑夜当中。因为有一个人，她现在就想要去看一下，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夜阑人静，家门闭户，唯有几家阁楼错落的亮着灯光。而梁宇城僻静的一家家酒楼，一盏残破的灯笼悬挂在柱子上，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很是凄清。

“我说这位客官，我们已经打烊了，要喝酒，您还是明个再来吧。。。”店小二收拾好碗筷，清理干净堂中的卫生之后，最后走到靠近窗口的位置边，对着一个浑身酒气，却还在不断往口中灌酒的客人道。

“银子，拿去。。。再给我拿两坛酒来。。。”喝酒的男人不耐烦的从怀中取出一袋银子，数也不数，直接往店小二的手中抛去。一个不经意的转头，一张烂醉如泥，浑浑噩噩不知天日的脸庞显露出来。

凌乱的头发遮蔽了颓唐的双眼，错乱杂生的胡渣布满脸颊，醉醺醺的神态，无一不说明他的狼狈不堪，就像她最初遇到他时。只是那时的他浑身透发的是戾气，如今笼罩的全是伤痛，再多的酒也麻痹不了心中的苦涩。

她消失了，对于他而言，整个世界都不在有任何意义。。。

“客官。。。”店小二有些为难，本还欲再一次的劝说，可那个男人手无力的垂倒在桌上，头也朝着一边倒去，最终醉了过去。

“让我来吧。。。”在店小二准备把醉倒的男人叫醒之时，一直站在酒楼外的夏末如，步伐艰辛的一步一步走近楼里，来到他的身旁。

仿佛醉倒的男人是个装酒的容器，他四周弥漫的是铺天盖地的酒气，刺激的味道，熏得夏末如胃中一阵翻滚，更是朦胧了她的双眼。

第一百六十三 喜事盈门

夏末如伸手，抚摸在男人的脸庞上，动作很轻，很温柔。或许是因为她手指间的冰凉，男人眉宇微微的跳动了下，却没有醒过来。

韩显廷。。。为什么要这样。。。

熟悉的街道，冷清的夜，夏末如把韩显廷的右手搭在她的肩上。咚。咚。咚。青石板上回响的是沉稳的脚步声。

曾经辉煌一时的韩府，到处乱七八糟，就连门口悬挂的牌匾亦是向着一边歪斜，也无人管理。院中更是不用说，枯树杂草荒凉一片，踩在上面，清晰的听到沙沙作响之声。夏末如闻着韩显廷身上浓郁的酒味，再看着这里物是人非的景致，心中很是难过。

“韩显廷，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想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只是当初的我，在感情上实在太不成熟，以为所做的一切都在为你考虑，其实，一直都在伤害着你。很痛、很累吧，跟我在一起？。。。真的，对不起。。。”

夏末如帮韩显廷脱掉靴子，轻轻的把他放在床上，掩好被子，手紧紧的贴着他的脸庞，心中苦涩难当。

当初，并不是因为纳兰青青的出现，更不是韩显廷绝情的话，她才会选择离开。是她太懦弱了，一遇到不想要面对的问题就想要去逃避，把她藏在一个谁也不认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偷偷的喘息。四年前是那样，一年前还是那样。。。可是，却因此让别人背负了她的痛苦。夏末如，你才是最自私，最无情的一个人。

“夏末如，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要消失，为什么要让我找不到。。。”韩显廷闭着双眼，痛苦的说道。感觉不到夏末如的气息，他的心，好像也死了，很难受，很难受。

“对不起。。。”夏末如俯下身，轻轻的把头枕在韩显廷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她能体会到他的痛苦。

她以为，她喜欢他还不够，只分了一部分的心给他。那是因为韩显廷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她未曾察觉到，可他不知不觉中已经渗透进她的整个生命。直至离开之后，夏末如回忆起来的点点滴滴，全是他的身影。那时她才知道，她真的一点也不想离开他。伊晨风，早已成为了过去。

“会好起来的，所有的一切。。。”夏末如有点贪恋的从韩显廷的怀中起来，现在的她，还无法做他的妻子，除非有一天，她不会再让他感到疲惫。

一张红色的喜帖，被搁放在了床头，门被轻轻推开，再被轻轻合上。夏末如最终离开了，离开了这个她原本想要留下的地方。

翌日，梁宇城迎来了一年来，最惊心动魄的一天。

“少爷，少爷。。。出事了。。。”天还蒙蒙亮，夏府中就响起了夏风地动山摇的声音。

“夏风，是不是有末如的消息。。。”一整夜没合眼，夏千少眼角流淌着无尽的疲倦。他要如何能睡得着，今天，寇焉就要成为他人的妻子。他在院中的梅花树下站了整整一夜，听到夏风的声音，第一个反应就是夏末如。

“不。。。不是。。。”夏风双手放在胸口比划着，猛的吸了口气，虽然比之前稍微镇定了下，但满脸的惊诧之意表露无遗。“少爷。。。不。。不是小姐。。。是寇姑娘。。。”

“我知道了，若是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吧。”寇焉。。。夏千少的脑海中响起这两个字，心一阵阵的痛，声音低沉，深重的叹了口气。或许与她，真的是有缘无分。算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找到夏末如才是最重要的事。

“少爷，你听我说。。。”夏风见夏千少脸色越发抑郁，定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不过如此破天荒的事情，就算亲眼所见也觉是在做梦般。夏风再次吸了口气，终于一次性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天亮之前，寇府的人来传话，辰时就会把寇姑娘送到夏府。。。我原本还不信，可那花轿还有几条街，马上就要到夏府门口了。少爷，你说这要怎么办。。。”

事发突然，猝不及防，听完夏风的话，夏千少震惊的站立在原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寇焉。。。可就在他愣愣杵着之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是那样的熟悉。

“怎么办？当然是让我哥换上喜服，风风光光的迎我未来的大嫂进门。。。你们一个一个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收拾，别让寇府的人觉得咱们夏府寒酸，怠慢了寇姑娘。。。”

自从得知寇焉出嫁的消息，夏府就一直处于绝望的沉闷当中，每天每个人都很忙碌，都很疲惫，却再没有热闹与欢笑传出。原因无疑就是，夏末如的失踪。

“末如。。。小姐。。。”当所有人把注意力转向声音的源头，夏末如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众人的面前。她脸庞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很浅很浅，却是发自真心的笑。夏千少能与寇焉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一直都是她期盼已久的事。如今，终于迎来了这一天，虽然有点晚，但只要最后能幸福，那点时间又算得了什么。

“怎么？是不是太久不见，已经不认识我了。。。夏风，去门口燃起鞭炮，尽可能的给我热闹起来。。。钟叔，去把馨儿接过来，哥成亲，如此喜庆的日子，怎么能少了她。”夏末如没准备对快速围上来的人开口解释，任何过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能守在一起。

一年了，馨儿的孩子应该已经出世了吧。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圆嘟嘟的脸蛋，一定很可爱。能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末如。。。”院中的家仆被夏末如驱散，最后只剩下夏千少一个人。他走向她，双手攀着她的肩膀，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失踪一年的妹妹。

“哥，你已经让寇姑娘等太久了，成亲时可不能再让她等。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喜服，你快去换吧。记住，一定要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新郎官。。。”夏末如不给夏千少惆怅的时间，硬是推着他进到房间。然后她合上房门，站在门外，只要耐心等待，寒冬过后，一定会迎来春天，她坚信着。

虽然突如其来的喜事弄得众人手足无措，更是莫名其妙，但沉浸在喜悦中的人，畅快的欢声笑语，也不去计较那么多。对于夏府，今天无疑比春日的旭阳更加的温暖，夏末如终于回来了，而夏千少与寇焉也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多年来，夏末如是第一次喜欢上这鲜艳的红色，红的耀眼，红得灿烂，红得温馨。

“末如，寇丞相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拜完堂之后，寇焉被欢庆的送入洞房，而夏千少则留在院子中，招呼陆陆续续而来的宾客。欢喜是毋庸置疑的，他不是当初的伊晨风，也不是当初的叶云，没有任何的负担，只为想娶喜欢的女人而成亲，那才是真正的一生承诺。

但明明寇诚早已翻脸无情，决定把寇焉嫁给户部尚书的儿子，以夏千少对寇诚的熟知，定然不会突然改变主意。他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夏末如。他疑惑的看着她，总觉得一年之后的她，哪里变了。似乎笑容开始变得简单，而又灿烂。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这么对待自己的亲身女人，想来也怕死后无人送终。哥，别想太多了，只要记住以后好好的待寇姑娘。不对，我应该叫大嫂了。。。”夏末如看着自己英气逼人的兄长，心中的喜悦无法言喻。昨夜的事，她没准备告诉夏千少，所以稍微找了个理由搪塞之后，然后拿了两杯倒满的酒，朝着坐在宴席中央的寇诚走去。

“难得寇丞相能想明白，做了一回好事，还请受晚辈一杯。”夏末如的笑容含而不露，端庄淑丽，不失礼仪的客气招呼寇诚。

“夏姑娘客气，身为父母，怎么都希望女儿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夏千少淳厚老实，一定会善待于她，这也算是了却了老夫的一桩心事。”寇诚站起身来，接过夏末如手中的杯子，圆滑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一丝的僵硬。厚颜无知做到如此地步，恐怕天下也无几人能及他。

“那也是，若是身为父母，却把子女当做谋权的工具，势必会招到天谴。”夏末如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寇诚，盯得他浑身发毛。而她那双黑亮的眼瞳中，却快速的闪过一道剧烈的波动，没错，那个人她也会让她付出代价。

“夏姑娘真是会开玩笑，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寇诚的手不由自主的抖动着，握在手中的酒杯微微摇晃，几滴酒从中洒了出来，与他手心冒出的汗珠融为一体。还好，他最后把寇焉送到了夏府，若如不然。。。虽然夏末如的脸上充满了笑意，但寇诚却感觉到一股震撼灵魂的惧意。

第一百六十四 重逢

“除了谢谢寇丞相的成全之外，还有件事我也要事先说清楚。从今往后，不许来打扰我哥和寇焉，听清楚，是‘不许’，而不是尽量。更别想打我哥的注意，利用他为你做任何事。

反正你一直不过是在利用寇焉，想要她帮你稳固自己的地位，我保证，只要有我夏末如的一天，你这个丞相就会安稳的做下去。所以，自你踏出夏府这个门槛之后，就忘记你曾经有个女儿。不然后果，我想你心中应该清楚。”夏末如稍微降低声音，完全被喧嚣声所覆盖，但无疑寇诚能听得清楚。

“末如。。。岳父大人，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夏千少被兴致盎然的宾客灌了一轮酒，白皙的脸颊有点泛红，见夏末如与寇诚在一起，然后身体微微有点轻飘的走过来。

青天白日之下，皮肤黝黑的寇诚脸色却煞白，白得有些失色。

酒入肚中，夏千少头重脚轻，外加四周喧闹的声音，夏千少根本不能再静下心来思考问题。他见寇诚脸色有点反常，客气的问道。

“老夫还有点事，就先行告辞了。”寇诚没有转向夏千少，却觉得有道冰寒的目光直直的盯着他。无法再力挽狂澜，唯有走为上计，他威严的声音略显慌乱，破开人群，走出了夏府。

可就在寇诚心怀愤恨之意，准备大步离开之时，却是站在门外的石阶上转了个身。夏府内的喧嚣依旧，形形色色的人流熙熙攘攘，他的心，仿佛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岳父大人。。。”夏千少还欲送之，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却被夏末如一把拖住。

“哥，别喝得太多，免得到时候怠慢了大嫂。。。”夏末如接过夏千少手中拿着的酒壶与酒杯，扶着他到一个稍微清净的地方。

夏府厚门大开，前来的人络绎不绝，而且还有人陆陆续续过来恭贺。夏末如环顾了一眼宾客云集的院子，怕不善酒力的夏千少经不起折腾，一边命人准备醒酒汤，一边继续道。“外面的事就交由我来处理，你进洞房陪大嫂吧，我想此时她一定有很多的话想对你说。”

夏末如差遣下人，阻绝了还想要闹洞房的众人，就这样，把夏千少送进了洞房，留他与寇焉两人一片清静，而她，再度回到了喧闹的院子里。曾经的曾经，她是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不过今天不同，她乐此不疲的沉浸在其中。而且，还在等待着几个人的到来。

一年了，即使熟悉的人，也会变得稍微陌生。远远的，夏末如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走进夏府，俊俏的容颜，成熟的身段，神态中呈现出小女人的幸福。她，就是馨儿。

变得贤淑，不再是以前张扬的小丫头，甚至还做了母亲，潜移默化中，馨儿改变了不少。可当她看到夏末如时，眼中流露出的惊喜，依旧如曾经的真挚，那是一成不变的，而且更加的深厚。

“馨儿，好久不见。。。傻丫头，这么高兴的日子怎么掉眼泪。”夏末如拨开人群迎了上去，站在她面前的是她最珍视的亲人。她伸手，轻轻的抚摸着馨儿的脸颊，然后拭去她流出眼眶的泪水。

“小姐。。。是因为。。。是因为太高兴了。。。”馨儿继续抽咽着，若不是因为怀中抱着婴儿，馨儿好想一头扑进夏末如的怀中，紧紧的抱住她，不让她再消失。

“你看他圆圆的眼睛，水嫩的脸颊，就和我们馨儿一样。”夏末如笑笑，笑得很真诚，然后目光从馨儿身上转向才出生不久的婴孩，一切的一切，就和她想象中的一样。那个孩子就像一个瓷娃娃，惹人怜惜。她伸手轻轻的掐了掐他嫩嫩的脸蛋，软软的，柔柔的，很舒服。她的心，也很欣慰。

“小姐，那个。。。”若不是她当年无知，听信苏冰的话，夏末如也应该有那么一个可爱的孩子。一想起那件事，即使一年过去了，馨儿的心中也很是难过。

“馨儿，无法改变的过去，就不用再去想它了。重要的是能把握将来，好好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我也会，向着前看。。。来，让我抱抱孩子。”夏末如接过馨儿怀中的孩子，动作很轻，很轻，生怕伤到了这稚嫩的生命。

没错，夏末如变了，真的变了。变得坚强，变得坚定。以前彷徨，害怕，是因为她一直都在被动着抵抗着命运的摆布，而现在，她要彻底改变这一切，为了能真正守护住，她想要守护住的人，而不再是让他们因她而受到伤害。铲除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胁，这才是她这次回来，真正的目的。

“叶大哥，谢谢你帮我照顾馨儿。。。”夏末如把孩子还给馨儿，感激的对着叶云说道。

“夫。。。小姐。。。”出于习惯，叶云脱口而出之后方觉不妥，如馨儿一样称呼夏末如，又怎么听都觉得别扭。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夏末如能平安的归来。

想来那个人，应该也是这样认为。不论夏末如在何方，无论呆在她身边的人又是谁，只要她过得好，一切都无所谓。

之后，还有很多恭贺的人前来道喜，不过没有夏末如心中在意的人。她让夏钟招呼馨儿与叶云，还有打点府中的大小事务，她最终还是从喧嚣中脱离而去，独自静坐在后院的一张石椅上，目光瞭望着前方，似在思索着一些事。

日落时分，昼夜再度交替的韩府

瘫软在床上的韩显廷，翻转了一个身，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的把眼睛睁开。他真的不愿醒来，不想面对百无聊赖的生活，不愿面对没有她的日子。他伸出被子的手，似摸到什么，硬硬的，还有点冰凉，是一张纸，红色的请柬。

就在韩显廷准备把喜帖随手扔掉之时，似乎从它上面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久违了，而又魂牵梦萦的气息。他坐起身来，摊开喜帖，神情久久的盯住，然后露出一个夹杂着苦涩，又带着兴奋的笑容。喜帖上的字，是她的，不会错。

夏末如，你终于回来了吗？。。。

匆匆忙忙的穿上靴子，韩显廷手中紧紧的拽着那张喜帖，疯了般的冲出去。

轻轻的，韩显廷甚至不敢发出一丝的声响，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若他稍微动作，梦就会快速的破碎开来。因为，他一直在那样的噩梦中煎熬着。梦中有一个身穿白衣的背影，虽然与他仅仅隔着一段距离，可无论他如何拼命的追赶，都无法追上。然后，她就那样，一句话也不说的在他眼前消失掉。

“夏末如，是你对吗？”夏府到处都是喧闹一片，韩显廷的心中却是静静的，他的世界中，唯有背对着他的夏末如存在。

听到后面的声音，夏末如双肩微微的触动了下，她的动作也很轻，犹如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她缓缓的站起来，轻轻的转身，迎上韩显廷忧郁而又惊恐的眼神。

“对不起，那时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夏末如无法承受韩显廷的痛苦，眼睑低垂，额头也微微的朝下垂去。

没有任何的言语，韩显廷大步走上去，用力的把夏末如抱在怀中，紧紧的，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微热的温度，不是在做梦，她真实的存在着。她，真的回来了。

“夏末如，为什么要消失，为什么要让我找不到你，就算很痛苦，也应该给我一个申辩的机会。把我独自丢下，丢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里，真的，生不如死。对不起，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你没有不如纳兰青青，在我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谁也无法取代。。。答应我，不要再离开，不要剩下我一个人。”韩显廷的声音很沉，很痛，他的头抵在夏末如的肩头，脸庞贴着她的耳背。

声音太近了，也太清晰了，夏末如闭眼，泪水不由自主的从眼中滑落。错的一直，都是她。

“韩显廷，对不起，因为我的软弱，因为我的困惑，伤害到了你。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有变心，只是好多的事，都害怕去面对，所以逃离开了。把你独自留下，真的对不起。。。”夏末如的手抱在韩显廷的后背，即使到此时，有些事她也依旧在害怕着。害怕有一天，他会松开她的手，然后离开。

“不要说对不起，我要你答应我，不许再离开，一步也不可以。”那样的痛苦，韩显廷不想要再经历一次，更想要守护在夏末如的身边。他知道，她的生命一直都无比的沉重，笑，也总是那么的无力。

“不会再离开，绝对不会。。。”夏末如伸手，抹干眼角残余的泪痕，然后抽脱出韩显廷的怀抱。她往后退去一步，直直的，而又深沉的看着他。

第一百六十五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她不会再离开，但她不确定，他了解真正的她之后，会不会放弃她。

“韩显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就像刚开始认识的那样，一点一点的，让你融入我的生活，了解真正的我。其实我，或许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坚强，也不像你认为的那样善良。懦弱的，彷徨的，无助的，邪恶的，无情的，残忍的我。只要是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到那时，若你还愿意娶我，我就做你的妻子。不然，一定会让你疲惫不堪，我不想那样。”

“不用等那么久，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韩显廷这辈子想要的只有你。不论再过多长的时间，都不会改变。”韩显廷想要再上前一步，可夏末如却往后退去一步，然后，隔着那么一步的距离，他与她对望着。

“会吗？。。。”夏末如不是不相信韩显廷，而是她开始清楚的认识到她自己，还有她的命运。“一直，我都在竭尽全力的逃避着战乱，我以为，那些都是令人窒息的噩梦。其实不是，而是我选择了它们，我选择了拿起手中的银枪，冲进血腥的战场。不论是战术策略，还是行军布阵，都让我的血液沸腾着。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我与其他人不一样，我身体里流淌的是杀戮的血液，只是因为它们长久以来都在沉睡，我浑然不知。所以，在战争没有停歇之前，我的生命不会得到真正的安宁，更会让那些牵绊死死的缠绕住，那样血腥的我，你能接受吗？

你与我的相遇与相知，一直都伴随着无数的波折与艰辛，如果一旦归于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新鲜感，再加上，我永远也做不到像寻常女子那样。为自己的夫君做饭，为自己的夫君缝制衣裳，很傻，很笨，不论努力多少遍，也学不会。那时，你还愿意守着我吗？然后再老一点，花容逝去，我渐渐的变得丑陋，你还愿意伴着我吗？”

而且，为了真正结束与突厥持续了二十几年的混战，让她想要守护住的人，得到真正的平静。阴谋、手段、阴险、邪恶在所难免，因为那是战场，稍微一心软，死的就会是自己。连夏末如自己也不清楚，最后的她会变成怎么样。

“重新认识对吗？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留在你的身边。”韩显廷没有再逼迫夏末如，他根本就不在乎她口中说的那些，但他知道，她在乎。以一个不同寻常的生命存在着，那就是她的彷徨。

“只要你不先选择离开，我都会留在你的身边。。。”夏末如心中有种释然的感觉，让韩显廷了解到真实的她，再作抉择，这样就不会再伤害到他。

但是，有些事情，似乎并不能像夏末如想象中的那样进行。她早应该清楚，韩显廷这匹野马，从来都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等等。。。我们不是说好当做重新认识。。。”夏末如再度被韩显廷用力的抱住，比刚才更加的紧，根本无法挣脱。

“我又没说不是第一次认识。。。全都怪你长得太魅惑，害我不小心一见钟情载进去了。”恢复到轻浮的韩显廷，才不管夏末如之前说的那么多，他想要的仅仅是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气味，感觉到她的存在。

“韩显廷，答应我，别再喝酒了。。。”夏末如轻轻的莞尔，不再挣扎，静静的躺在他的怀抱中。她想起与韩显廷刚认识的情景，似乎也是这个样子。他，就应该无忧无虑，带一点点的坏，带一点点邪恶，但却是个能让她感觉到温暖的人。

“作为交换条件，你熬汤给我喝。。。”

“只要你不喝酒，我天天让厨娘熬给你。。。”

“为什么不是你？”

“都说了，我不会。。。”

“连个汤都不会，我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笨的女人，不过，还是很喜欢。。。可为什么吗？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实在是太奇怪了。。。夏末如，你告诉我理由好不好。。。”任听庭前花开花落，坐看天上云卷云舒。韩显廷侧身垂睡在屋顶之上，牵着夏末如的手，死死的黏着她。

“我怎么会知道。。。”夏末如把脸朝向天际，却是甜甜的笑着。爹，哥成亲了，您看到了吗？。。。暗暗的天空中，一颗夺目的星星闪闪发光，似想要帮地上的人，照亮夜中的路。

不管之后的路会怎么样，至少在那一刻，夏末如是幸福的。

夏千少与寇焉成亲之后，寇诚派人送了几次东西过来，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还尽是些贵的东西，夏末如也没说什么，让人照单全收。

毕竟能得到亲人的祝福，是子女最大的幸福，暂且不论寇诚是虚情还是假意，只要夏千少与寇焉能过得甜美，夏末如也懒得管。好在寇诚比较识趣，至那天离开后，便没再来夏府折腾过，夏府的生活终于回归到简单与平静。

而另外两个人的关系，就要微妙得多。

至那天韩显廷来夏府之后，便没有离开过，什么所谓的韩府，都成了过眼云烟。怕是再过不久，就会被荒草完全掩埋。自然而然，韩显廷呆在了夏府，顺便挑了间与夏末如最近的屋子住下。虽然两人最后也没能成亲，但夏府的人早把他当做了准女婿，一个两个殷勤得很，他在夏府的日子，过得倒也甚是舒坦。

而对韩显廷而言，最重要的是死死的盯住夏末如，不让她从他的眼前再度消失。所以，他在夏府中的大部分时间，如果可以他宁愿是全部时间，缠着她，粘着她。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她沉思，他发呆，她抚琴，他听音。这样的和谐，或许也算得上是一种平静。

而像今日在夏冠英的书房中，夏末如教韩显廷习读兵法，亦是非常寻常的一件事。突厥在过去的一年之间，大量囤积兵器与粮草，更是大肆操练。表面上是为了抵御外敌的侵犯，但夏末如心中清楚，不久之后的宇国，怕是会再度被战火的硝烟所弥漫。

她披甲上战场，那是迟早的事，若韩显廷想要跟在她的身边，除了高人一等的武艺，更要具备普通的军事常识，作为一个合格军人的基本素质。或许韩显廷也意识到这一点，才会先她一步要求学习兵法战略，而且异常的认真。因为他若是不能变得更加的强大，又怎么能保护她。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从思想上瓦解敌人的斗志，为上上之策。而非是伤敌一千，自损一百，此乃下策。想要做到这一点，除了知彼，知己也非常重要。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战，讲求天时地利与人和，而人必须放在最首要的位置。与治理天下一个道理，得民心者的天下。统帅与属下之间，必须要建立绝对的信任的关系，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上，发挥最大的战力。切记，不论何时，都不能存有舍小我，成大我的想法。

除非到了必须牺牲一小部分能，才能让更大一部分人存活的情况，那时，就算不甘愿，也要果断的舍弃，有情既是无情。时刻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那是一个军人应该具备的素质。

韩显廷，若是有一天，这样的情况落在我的身上，你也要坚决的舍弃。”夏末如坐在一张书桌前，一只手拿着一本兵书，另一只手拿着一只笔在书上勾画。而韩显廷则坐在对面的另一张书桌前，在一张白纸上把重点记录下来。

“不要。。。”韩显廷的笔停在半空中，抬头看向夏末如，而她也刚好抬头，四目刚好触碰在一起。他没有任何的考虑，坚定的拒绝，什么他都可以做到，除了这一点。

“韩显廷，你要相信我，即使真的有那一天，我也会用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一直等到你的到来。因为我说过，绝对不会再丢下你，那是我承诺过的事，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话题颇有点沉重，但夏末如却对韩显廷露出一个坦诚的微笑，她，又怎么舍得丢下他。

“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韩显廷严肃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为夏末如的笑容而缓和，而是变得更加的认真。而且就算有那么一天，所有人都选择放弃她，他绝对也不会抛弃她。

对视过了很久，两个人的心中似乎都在想着很多的事。最后，还是韩显廷打破了低沉的气氛，带着几分调侃的声调问道。“若是我与你为敌，赢你的机会有多少？”

“零。”夏末如完全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怎么说我也是宇国堂堂的大将军，有那么差劲吗？”韩显廷握在手中的笔，咚的一声落在桌子上。他从来不质疑他的实力，却怎么也想不到，在夏末如的眼中他竟然如此的不堪。作为一个男人，被如此的挫败，韩显廷刚挑起的眉眼迅速的降温。

第一百六十六 情敌？

“狂妄自大，自命不凡，这是你最大的致命伤。无需太复杂的战术，只要使一点小伎俩，诱你进陷阱，毒在先，剑在后，纵然你有盖世的武功，也难逃一死。记住，两军对垒，从来都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战场。任何人、任何物细微的变化，都极有可能与战事有所牵连。

不要以为是女人或是孩子，就可以放松警惕，他们极有可能就是葬送你的侩子手。｛奇｝去除不必要的同情心，｛书｝做任何一个决定之前，｛网｝都必须在自己的生命能得到保障的前提下。”夏末如一点也不留情面，有关作战，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对于韩显廷的生命，她更是不容许有半点的掉以轻心。

韩显廷一边听着夏末如分析，一边无力的用手揉搓着发麻的额头，更是倒吸一口冷气，而刚才的挫败之感越发的严重。这时，他才意识到他犯的一个大错，不该跟她讨论行军打仗。“幸好，我不是你的敌人，不然哪天英年早逝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话说，我都开始有点同情与你作对的人。”

“我。。。很可怕吗？”夏末如看着韩显廷垂头丧气的脸庞，声音略微有点低沉的问道。她不是没有自信，而是不确信，他是否能接受这样的她。

就在夏末如有片刻失神的时候，她感觉眼前的白光被突然挡去，抬头，正对上不知何时站立在面前，脸庞近在咫尺的韩显廷。

“一双灵动摄魂的眼眸，一张无人能比娇嫩的脸蛋，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可怕？而且，还有着令人着迷的味道。”韩显廷深情的凝视着夏末如，美好如此，他只觉疼惜的不够。他贴她越近，看得越清楚，就越痴迷。他俯下身，与她的鼻尖相触，就欲向着她的唇片吻去。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就在韩显廷快要触碰到夏末如的唇瓣之时，紧闭的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心一惊，快速的闪回到原来的位置，好像刚才他在做什么坏事一样。

这都得从半个月前，韩显廷与夏末如定下的那个承诺说起，至那天紧紧的抱了她一次后，他就没再碰过她。没办法，谁让他答应什么重新开始认识的鬼要求，男未娶，女未嫁，又在夏府众目睽睽之下，他哪里敢有所造次。

难得营造出那么好的一次气氛，哎。。。居然又被人搅黄了。韩显廷的心，还真是无奈得很，更是惋惜。

或许就如夏末如所说的那样，她的生命原本就是与祸乱融合在一起，只是与以前不同，她不会再被动的去抵抗，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而是要彻底摧毁所有祸患的根源。

夏末如微侧目看了一眼老实的韩显廷，然后完全把目光投注到神情慌乱的夏钟身上。能让他惊慌失措的事，必定是大事，更或者是天大的事。这回又是谁？她心隐隐的感觉到不安。“钟叔，究竟出了什么事？”

“小姐，郝王入狱了，事情就发生在刚才。一个自称是郝王随从，叫做仁井的小厮，现在正在外面候着，具体的情形我也不得而知。”伊晨风入狱，夏千少擅自离营，伊夏两家大战，帅印争夺战。。。这一年多来祸事一件接一件的发生，或许是上了年纪的关系，夏钟沉稳的神态中，明显流淌出一丝惊惶之意。

可夏钟却没留意到，发生如此大事，他最先禀报的不是夏千少，而是夏末如。好像不知不觉中，曾经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已经变成了夏府的支柱。

郝王。。。夏末如的神色不自然的触动了下，更是显得有些痛苦。往事浮浮沉沉，想不到再度听到乾离城的消息，竟然是他入狱。她还清楚的记得当初让他去救伊晨风的情景，上苍还真是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钟叔，你快去把那个小厮叫进来，还有，绝对不要让此事外泄，以免节外生枝。”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弄清楚事情的整个经过，夏末如洗去不必要的惆怅，命令道。

“夏姑娘，看在郝王曾经多次帮你的份上，你一定要救他。。。不然这次。。。”仁井刚跨进门框，扑通的直接跪倒在地上。他身上几处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还有些尚未凝结的鲜血往外流淌，满脸的风霜，看来是经历了一场厮杀，才来到夏府。

“你放心，只要有我夏末如的一天，绝不会对郝王的事置之不理。你起来，先把伤口处理好，然后再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一遍。”能让一个王爷入狱的人，普天之下，恐怕唯有一个人，当今的皇帝。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夏末如能确定，就是皇帝想要除掉乾离城。

“昨夜皇宫中招人行刺，皇帝手臂中了一剑，伤得并非很重，而刺客却负伤逃走。在今日禁卫军全力搜查之下，在笑忘楼找到了入宫行刺的刺客，刺客交代幕后的主谋就是郝王所为。并且揭露郝王这几年来，一直以笑忘楼为据点，暗中网络自己的势力，企图谋反。

然后。。。笑忘楼因此被查封，楼主极其所有楼客，连同王爷一起被打进天牢。就连郝王府，也被重兵团团包围，我是在府中十几个死士的掩护下，才侥幸逃了出来。。。可王爷他。。。夏姑娘，你应该清楚王爷的为人，他建造笑忘楼，不过是供有学识之仕一个相互切磋的场所。再者，皇帝是他的兄长，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等不仁不义的事。夏姑娘，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再去找谁，求你一定要救出王爷。仁井在这里，给你磕头了。。。”

仁井根本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一五一十的把他所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虽只是个奴才，他也清楚谋反是死罪。势单力薄，更是走投无路之下，他才会来求夏末如。希望能依靠夏府的势力，让乾离城度过这一劫难。

夏末如让夏钟带仁井下去疗伤，书房的门被合上，里面只剩下她和韩显廷两个人。

“郝王是什么人？”韩显廷一直留意着夏末如的神色，他看得出，那个人在她的心中占了很重的分量。刚才因为有夏钟在场，他不宜开口，所以现在才出声问道。

“一个，和我哥一样善良的人。当初伊晨风被诬陷入狱时，我曾找过他帮忙，想不到，竟给他带来了如此大的灾难。被自己的亲兄长怀疑，更是迫害，也不知道他心中会有多难过。”早知有今日，就算当初乾离城再坚持，夏末如也不会让他搅进去。

“应该，还不止这些吧。。。”韩显廷敏锐的察觉到，夏末如与乾离城的关系并非那么简单。

“曾经因为伊晨风，我拒绝过他一次，然后因为你，我拒绝过他第二次。这一生当中，他是我亏欠最多的一个人。”被一个好男人喜欢，是喜事；被两个好男人喜欢，那无疑是段悲剧。乾离城。。。夏末如多希望，他一直是她最初认识的那样。

果不出韩显廷的预料，除了伊晨风以外，他还有着其他的情敌，而且还一个比一个出众，他心中总有点那么不是滋味。“那么说来，他应该比我早一步认识你。。。”

夏末如点点头，并未回答。

“可你却选择了我，说明你更喜欢我对不对。。。”韩显廷满怀坏意的笑着。若是他早知道有一个乾离城的存在，那时就不会对夏末如说出那样的话，她也不会因为消失一年。她放弃了一个王爷，而选择了他吗？“虽说曾经是情敌，但他既然以前帮过你，那么身为夏府的准女婿，我一定竭尽全力把他救出来。”要是连这点事他都做不到，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什么情敌？。。。”夏末如皱着眉头盯着韩显廷看，真不知道他成天都在想点什么。从始至终，她对乾离城都是淡淡的君子之交。

但若没有韩显廷的出现，她最终会不会选择乾离城，夏末如心中还是不敢肯定。怎么说，人心不是铁长的，或许会有被打动的那一天。再者，她也不想要看到那样的人受到伤害，还是因为她。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如果，她现在想要厮守一生的人，是韩显廷。

嬉闹了一会之后，夏末如便让韩显廷先回房睡去，而她则继续留在书房中。因为，她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一个赌上夏府百年声誉，无数生命的决定。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所以，她必须要慎重再慎重，好好的静下心来，认真的想清楚。

那一夜对于夏末如而言，是冗长而有沉寂的，但也充满了期待。有件事是她想要做，却一直未能下定决心，而乾离城的入狱，无疑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只是，或许这辈子注定要亏欠于他。郝王。。。对不起。。。若是还有来生，我再把今生欠下的一切，全都还你。

第一百六十七 抉择

“爹。。。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对吗？”夏末如用火折子点燃三炷香，插在了夏冠英牌位前的香炉中，袅袅的余烟徐徐向上升起，渗透过屋檐，渗透进高高在上的云层之间，仿佛正把消息传至给某人。

在天差不多蒙蒙亮之时，困乏的夏末如趴在书面上浅浅的睡了过去，其间她感觉有人来过，但因为太疲惫，不愿去睁开双眼。直至明晓的鸡叫响起，她才揉了下惺忪的双眼清醒过来，披在她肩头的是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她嘴角微抿，站起身来推开房门，迎接着虽然依旧是阴云浓密，却是全新的一天的到来。

书房的外面加强了戒备，总共十二个精干的兵士守在四周，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无不透发出气氛的肃然。那也是必然之事，一个王爷的生死荣辱，完全有可能动摇国之根本。而两扇紧闭的房门内，夏末如、夏千少、夏钟、韩显廷，四人更是正经的分别坐于房中，神态严肃的思索着某些事。

“小姐，我认为这次的事，恐怕与上次伊晨风入狱一样，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于郝王。不如我们以整个夏家向皇帝做担保，然后再查清此事，还郝王一个清白。而且皇帝与郝王是亲兄弟，若是有人愿意出来承担，我想皇帝也不会多加阻拦。”毕竟是身经百战，最先开口的夏钟完全是以大局为主。

“哥。。。你怎么看待此事？”对于夏钟的方法，夏末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直接转向夏千少，她想要知道面临这样的危机，他的哥哥会如何应对，然后才能让她决定下一步的策略。

“末如，我同意钟叔的作法，怎么说郝王与皇帝都是亲兄弟，虽然郝王入狱，但应该不至于危及他的生命。所以我们现在最主要要做的，就是查明真相，还郝王一个清白，平息这场风波。”至事发之后，夏千少也认真思考过此事，稍微沉思片刻，他一边看着夏末如，一边认真的说道。他看着她的眼瞳，却似陷入一片浩瀚的海洋中，一点猜不透她此时的想法。

“千少，你太天真了，什么兄弟亲情，摆在利益面前就是最先舍弃的东西。我看，还是趁皇帝没有动手之前，把郝王从天牢中救出来。”不等夏末如开口，韩显廷先一步说道。兄弟？他这一生被出卖的不是别人，就是他视如己出的兄长。寻常人如此，就更别提权力至上的皇族。

虽韩显廷口出不屑，甚至是蕴含着满满的讥讽之意，但他轻浮的眼瞳中，却快速的闪过一丝波动。那件事对他而言，确确实实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一阵议论之后，夏钟与夏千少持相同的态度，而韩显廷则截然相反，在各自说出心中的想法之后，三人一齐把视线的焦点集中在夏末如身上。

刚才几人的话，夏末如都听得很清楚，就连韩显廷隐含在话语中的痛，夏末如也能深切的体会到。她把目光稍微停留在韩显廷身上片刻后，然后转向夏千少，最后落到不远处夏冠英的灵位牌上，沉默，陷入沉思中。

“哥，你太善良了，永远也不会明白那些邪恶的阴谋背后，暗藏着一颗如何剧毒的心。你不适合争斗，更不适合战场。我已经让大嫂收拾行李，你和她日落之后就离开，去一个平静祥和的地方生活。把夏家军的兵符留下，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来解决。”对敌人的仁慈，除了会给自己带来伤害，还会给身边的人带回毁灭。这些年来，夏末如深深的体会到，更是被此伤得很深。所以，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让我和嫣儿离开。。。末如，你想要做什么？”虽然夏末如很平静的说道，但越是平静，越是令人感觉到不安。夏千少隐隐的觉得，她似乎已经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而且。。。他站起身，凝神注视着她，似想要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端疑。

“想要，彻底改变宇国的本质。至一年前的帅印之争，已经可以看出皇帝想要瓦解伊夏两家的兵权，更有欲除去的意思。我们夏家为了守护宇国，先后有多少人牺牲在战场上，最终却换得如此的下场，又岂是悲哀两字能形容。

还有，若皇帝真有心保郝王，就不会只偏信一个刺客的三言两语，就将他打入天牢。即使阴谋非皇帝亲手策划，但绝对是有心除去郝王。哥，或许你不能接受，但一定要承认这个事实。以整个夏家做担保，无疑是给皇帝一个机会，把夏家连根拔起。”对于帝王之间的感情，夏末如一直持有保留的态度，或者是冷漠，除了乾离城是个例外。

“就算是这样，也不必让我离开。。。”虽然很不想认同夏末如的话，但夏千少却没有出言反驳，对于那些，他更在意她要如何处置这样事。而且，还要他带着寇焉离开，隐隐之间，他已经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哥，只有你离开，我才能没有任何负担的去做我要做的事。你知道吗？从小爹就瞒着所有人教我习武，教我行军布阵，因为我和爹都清楚，你太善良的本性不适合打战。

所以离开，过原本属于你的生活，带着鸿翔的愿望活下去，不会花太长时间，我一定会去找你们。。。离开吧。。”最后一句话，夏末如的语气是异常的坚定，除了救乾离城一事，更有之后与突厥的了结，她都不希望夏千少参与其中。就让他一直认为，他的母亲是一个温暖，贤淑的人。

在夏末如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后，商量与争执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她不会作任何的退步。并且为了达到目的，她更不惜采取其他的手段。夏千少虽然还有很多的担心，但只能交代韩显廷保护好他的妹妹，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离开了梁宇，去了一个她帮他选择的地方。

而对于留下的人，夏钟和韩显廷，却也猜不透夏末如真正想要做什么，但绝非是劫狱把乾离城救出来这么简单。无疑，不管发生什么事，韩显廷都会守在她的身边。

劫狱。。。毋庸置疑，是给皇帝一个名正言顺除掉乾离城的机会，而且就算劫狱成功，乾离城将来也要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慧眼如炬，更是彻底改变的夏末如，绝对不会行如此下下之策，更不会让他陷入如此绝境。但另一种方法。。。

想要行动，召集人手是首要任务。凭借夏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势力更是遍布于全天下，召集人马并非是困难之事。难就难在一切必须要在暗中进行，不然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局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皇帝的耳目，夏末如虽说也不得不防，但有一个人更让她忌讳，伊晨风。所以在所有计划开展之前，她必须先要解决掉他。

一年之后，再度想起这个名字，更是谈论起这个名字，夏末如明显比以前来得平静。去之，过也，所有的往事早已成为追忆。她对他，没有了怨，更没有了恨，一年的时间，足以让她想清楚很多的事。

只是见面之时，能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夏末如不是非常的确定。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阻碍她接下来的行动。

“你准备怎么对付伊晨风？”与夏末如相比，韩显廷就无法做到处之坦然。毕竟不可能把发生过的事情，当做没发生过。而他更在意的是，她是怀着如何的一种心态，对曾经执着了十几年的男人出手？

“他太聪明，越是繁杂的陷阱越是会引起他的察觉，所以简单的方式反而更好。我已经命人送信给他，约午时在城西郊的一座庄园中见面。”虽然夏末如让来梁宇支援的军队，尽可能不要引起骚动，但她从来没想过能瞒骗过伊晨风的眼睛。为了弄清楚夏府到底有何图谋，她断定他一定会来。

平静，夏末如过于的冷静，让韩显廷的心中有种很异常的感觉。他原本以为谈论到伊晨风时，她至少会出现一点伤色，没有，一点也没有，甚至是无情。要如何才能做到如此冷漠？他不知道。他还有一些想要说的话，最终没有开口。

专注于伊晨风一事的夏末如，并未察觉到韩显廷微微的变化，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紫色的瓷瓶，从中倒出两颗白色药丸。一颗她先行服下，一颗递给韩显廷。“这是十香软经散的解药，想要以此制服伊晨风的可能性不大，但若要一边防止毒气入身，一边作战，他便不是你的对手。”

韩显廷仔细的打量了夏末如一遍，她腰间系着的一个白色香囊里面，应该装着的就是十香软经散。他接过她递过来的药丸，没有任何质疑的服下，但他的眼瞳却显得略微的深沉，似在思索着一些事。

第一百六十八 商谈

伊府中

夏末如曾经住的屋子被完好的保留了下来，每天依旧会有人打扫，就好像从来没有改变过。除了，她再也不会回来。门外苍老的梅花树在那场雷雨中早已不存在，一棵小小的嫩丫种植在原来的地面上，只是不知，何时才会开出雪白的梅花。

这一年多来，伊晨风除了处理军务上的事，其余的时间都用在照料那棵小树苗，周而复始，每天都不间断。他知道夏末如回来了，却没有再去过夏府，即使是路径也没有。喜欢不减，感情依旧，但他已经习惯把她放在心中，把她彻底放飞。这样也好，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的守望着她。即使她和他这辈子会成为，隔着几条街的陌生人。

而这样平静的生活，从乾离城入狱的那天开始被打破，紧接着，就是夏府不寻常的行动。伊晨风敏锐的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要来临，而风暴的源头便是夏末如。所以，不可能坐视不理。

“将军，夫人的信上写什么？”最先拿到信的是叶云，然后他把信转交给了伊晨风。虽然夏末如已经离开伊府很久，他对她的称呼却从未改口，或许伊府中的人，一直都当她还存在着。

“没什么。。。你让人把剪落的枝叶打扫干净，我出去一趟。”伊晨风放下手中裁枝用的剪刀，用心的看了那棵又长高了一点的树苗之后，抬起身向叶云交代道。他知道夏末如一定会来找他，而他，也想要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其实在他的心中，应该更加想要见到她才对。

没有再对叶云作其他的交代，伊晨风把夏末如的信好生叠好，放进怀中的衣襟中。虽然只是简短的，不带感情的几个字，对他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因为他拥有她的东西，越来越少。

先一步到达城西郊的是夏末如与韩显廷，庄园内荒芜一片，灰尘、蜘蛛网尽显它的萧条。而庄园外，亦是空旷没有人烟。她不想在梁宇城中引起骚动，所以才把地点选在了城外。

正午时分，太阳被浓云牢牢的遮掩住，天显得有些阴沉。离约定的午时还有段时间，韩显廷粗略的扫了一遍四周的环境，最终把目光集中在站在一旁，冷静思考的夏末如身上。不言、不怒、不笑，平静如水的她却透发出一股威严的气势，让人有种震慑之感。

这样的夏末如，韩显廷的记忆中是没有的。即使在塞北与拖雷达作战之时，她虽然亦是毅然决然，但身上无时无刻不被厚重的无可奈何、痛苦所笼罩，而是非是此时的镇定，仿佛在期待着战乱的到来。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在她纯洁美好的一面下，还存在着另一面。

韩显廷还是喜欢着夏末如，从未改变过，只是对于现在的她，他渐渐的感觉到一丝的陌生。静谧的环境，最容易让人不住的遐想，不知为何，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若是他不同意袖手旁观，你打算怎么处置？”

等待答案的那一刻，韩显廷的心中是紧张的，因为他猜不透夏末如心中所想，真害怕她接下来会说出杀了他之类的话。他希望她能从伊晨风的阴霾中走出，但绝非是如此的无情。

夏末如转头认真的看向韩显廷，这一次，她明显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变化。可来不及她思索，更是来不及她回答，伊晨风推开庄园的大门，走了进来。

其实，什么十香软经散，还有让韩显廷擒拿伊晨风，那都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才用的手段，夏末如必须要保障无数夏家军的生命。但她太了解伊晨风，所以她能肯定他不会阻挠她，因为他们都要救同一个人。杀他？她从来都没有考略过，更是不能也没有必要。只要软禁他，一样能达到目的，更何况他还肩负着保卫宇国疆土的使命，她更不能杀他。

但这些，夏末如没有开口去解释，韩显廷自然不会明白。可无疑，她还是有许多地方都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

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心，没有尴尬，当伊晨风见到夏末如时，他的神情就如她一般。很平静，很平静，如同两个普通人见面。因为她和他经历了那么多的事，都变得成熟了。不过，伊晨风还是稍微把注意力留在了韩显廷身上片刻，但更多的时候，都在看着她。

“为什么要大量召集全国各地的夏家军？”看夏末如，那是永远也看不够的，只要能记清楚，并能知道她过得好，伊晨风就知足了。而对于这些，夏府最近不寻常的举动，更令他上心。

至苏冰被擒一事后，再结合在塞北时黑衣人的行事作风，伊晨风重新审视过夏末如，她绝对是个不下于拖雷达的对手。以她的隐忍与算计，更是有过之无不及。所以，他自然不会简单的认为她召集人马，只是为了劫狱。但也因此，他才更加担心她真正的目的。怕她稍微走错一步，极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救出郝王。你心中应该比谁都清楚，劫狱并非是真正的救郝王，而是害了他。所以，我要废帝。。。”从一开始，夏末如就没打算隐瞒伊晨风什么，因为隐瞒没有任何意义，更会适得其反。

“不行。。。造反可是诛灭九门之罪。。。”伊晨风猜想过夏末如会有惊人的举动，但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废帝？动国之根本，岂是随口能说的小事。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决绝的否定道。

“我找你出来，不是为了商量，我主意已定，谁也改变不了。接下来的事，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一旦发生宫变，野心蓬勃的突厥一定会趁机进犯宇国，所以，夏末如必须要有人帮她抵御外地，而那个人就是伊晨风。

“若是我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做？”伊晨风看夏末如一脸的坚定，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但那层界限，并非所有人都能轻易去触碰。他想不到，最先反的竟然会是她，一个曾经婉约如水的女人。战乱，真是害人不浅。

“除非你有把握，以一人之力对抗我与韩显廷，不然，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心中明白，没有你在的伊家军，不是我的对手。所以，除了废帝与救出郝王之外，我不想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夏末如自信，而又肯定的说道，因为她有十足的把握。虽是训练有素的伊家军，但又怎么能和精心部署过的夏家军抗衡。

但说到底，无论最后被逼到什么情形，夏末如也不愿和伊家军正面触碰。馨儿还在那里，她努力做什么多，就是希望她还有其他人，能过上真正平静的生活。

“就算我置身事外，让你成功废帝，那你又要让谁上位。郝王？凭他的秉性，他岂会夺自己兄长的地位。。。”

“我会让他当的。。。”从最开始的平静到现在，夏末如的神色终于呈现出沉重之色。与其说她救了乾离城，或者更是把他陷于不仁不义当中，但她别无他法。

没有争斗，没有厮杀，一场交谈平静的结束。伊晨风承诺离开梁宇，绝不干涉废帝一事，然后离开了庄园。但他会不会真的离开？夏末如不能肯定，可他既然保证过，那就绝对不会插手废帝一事，她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来时匆匆，而回去时夏末如与韩显廷的速度明显慢很多，一步一步并肩走着，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开口，就这样沉寂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不是这边。”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回梁宇城的方向，右边是通向乡村的更深处。而夏末如却是向着右边走去，一直沉浸在沉思中的韩显廷，终于开口提醒道。

夏末如回头看了韩显廷一眼，幽幽的眼瞳带着几许波澜，看不透在想些什么，却隐隐的透发出一丝的忧伤。依旧没有说话，她朝着右边继续走去。脚踩在枯黄的杂草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再往前走是一条幽静的小河，冬季少雨，大部分的河床都袒露在外面，只有中间一小部分被浅浅的水覆盖着。

枯草、浅水与鹅卵石交相辉映，冬季中的野外显得分外的萧索，犹如夏末如此刻的心境。有几分失落，有几分低沉，有几分惆怅，总而言之就是有点累，有点痛。即使摆平了伊晨风，所有的计划都在暗中顺利的进行着，但敏感的她，已经觉察到韩显廷看她时目光中微微的异常。

她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当他看到另一个她的时候，诧异，或许是无法接受。只是夏末如想不到的是，一切都来得太快，这才是刚刚开始，以后的她可能会更无情、更残酷，那他会离开吗？

细碎的脚步声在夏末如的身后响起，最终在她的身旁停下，而她没有回头，继续踩着脚下的鹅卵石，走到河边，蹲下身，看着水面的倒影出神。

第一百六十九 那样的她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逼她，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她已经做好了迎接坎坷的准备。但有些事，有些人，夏末如却无法释怀。

“韩显廷，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夏末如对着水中的倒影，原本想要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却连她自己也觉得有点苦涩。

停留在原地的韩显廷，看着背影冷清而又萧索的夏末如，很痛。她亦是当初的她，无时无刻不令人想要怜惜，但那时的她，又的确很无情，更是可以对曾经深深喜欢过的人使手段。即使是有原因，但他还是无法坦然接受。他明知道不应该去质疑她，可心就是不由自主的在徘徊。

许久，后面都没有声音传出，一滴眼泪从夏末如的眼眶中流出，落在了河面上，咚。。。荡起了一层的涟漪。“若是有一天，你无法接受那样的我，或许比现在更冷血、更无情、更残忍，不再是你心中喜欢的那个人。。。”也请一定要继续守护着我。她原本想要这样恳求的，但感觉很无力。“算了，回去吧。”

夏末如站起身来，刻意的去回避韩显廷，岔开他，朝另一条方向走去。那条路，她一定要走下去，即使最终与它同归于尽，也要换取天下的太平。为了夏千少，为了馨儿，她一定要那样做。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绝对不会离开你。。。”韩显廷冲上前去，把夏末如紧紧的拥在怀中，他能感觉到她的痛苦，而且全部都是因为他。。。

纳兰青青的出现，是对夏末如的考验。而重新回到梁宇的夏末如，却是对韩显廷的考验。最终会像她说的那样，他会因为无法接受而离开，还是他坚守他的承诺，一生一世守护着她。这次试炼才刚刚开始，结果会如何，谁也无法知道。

深夜子时，四面八方而来的大军会聚在梁宇城外，一片辽阔，而又人迹罕至的荒郊中。在行动之前，所有人都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有他们接下来又做的是什么事。因为一旦失败，就是谋反的大罪，朱连九族，夏末如要对他们的生命负责。

“过去的二十七年里，连年征战，老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更有无数的将士曝尸荒野。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是何等的凄凉。大家可曾想过，这一切到底是由谁造成。。。是野心勃勃的突厥不错，但为何一个人口不足宇国十分之一的突厥，却可以在塞北肆意撒野？逼得我们苟延残喘的活着。难道宇国的将士真不如他们蛮夷之邦？说出去就不怕被别人耻笑？

奸臣当道，皇帝昏庸无能，内忧外患，才使得宇国生灵涂炭，在水深火热中偷活于世。十八年前，仅仅因为一块帅印的无故失踪，先帝就毫不留情的斩杀伊老将军。那时，我们唯有叹息。

一年前，突厥明明已经被逼近绝境，皇帝却怕伊夏两家拥兵自重，同意突厥的祥和，至二十多年的仇恨于不顾。并借帅印争夺战之名，欲消弱伊夏两家的兵权，作为臣子唯有忍气吞声。然后，就在不久前，皇帝更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把郝王打入天牢。你们说，这次要怎么做？难道还要默不作声，任由一个不仁不义的皇帝为所欲为，糟践我们几代人用鲜血守护住的这片疆土吗？。。。”

一排排的火把点亮在夜中，一万之众整齐的排列在荒野中，气势雄厚，震天动地。而夏末如则威严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身穿一身白色的盔甲，与生俱来的将帅之气从身体里透发出来，震慑，令人为之臣服。她目光坚定，义愤填膺的谴责着皇帝的无道。情真意切，因为她一直深受其害。

“废帝。。。废帝。。。”气愤难当的将士，各个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应和，久久不停的高喊震耳欲聋。对于造反二字，对于诛灭九族，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丝毫的避忌。夏末如的话，无疑每一句都说到他们的心坎上，征战无数，沧海桑田，没死在战场上，却让自己人狠狠的在背后捅刀子，群起激愤。

“钟叔，有见过那样的她吗？”韩显廷站的位置与夏末如很近，她脸上的坚定与义无反顾，他看得一清二楚。熟悉，而又陌生。

“真想不到，老爷竟然瞒着所有人，培养出这种的小姐。。。像，真像，就和当初的老爷一摸一样。与生俱来的将帅英姿，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威严，让人敬畏，更是信赖。就感觉跟着她，即使再遥远的目的也能达到。刚开始我还担心小姐只是义气用事，现在。。。”这样的夏末如，夏钟绝对是第一次看到，激动、亢奋，就在一波接一波呐喊声响起时，他都有再次拿起武器上战场的冲动。但同时，心中不免又有几许感伤。

“可现在的她，还是曾经的她吗？”战争免不了杀戮，更是免不了血腥，当她拿起银枪刺穿敌人的胸膛，更是无情斩杀挡路之人时。那时的她。。。韩显廷心中很惶恐，他一直都希望她过得和普通人一样，而不是现在君临天下的女将军。

“不论最后她变成什么样，都是最初的小姐，一个永远把亲人看得最重的小姐。。。”夏钟转头，他如炬的眼瞳似把韩显廷看了个透彻，神色深沉却肯定的说道。“若是以为站在你面前的一个个战士，抛头颅洒热血，战死沙场是为了扬名立万、建功立业，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他们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仅仅只是为了让亲人有个太平的日子过。而她，怀着的是同一个目的。”

韩显廷听完夏钟的话，把目光转向一排排意志坚定的士兵，最终落在夏末如身上。自信而又顽强，运筹帷幄的她，萦绕着一种沁人心脾的美，非融合在雾水中的莲花那么朦胧，而是很真实，更让人觉得很踏实。就如夏钟说的那样，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就完完全全的信任她。

似乎瞬间想通了什么，韩显廷嘴角流露出一丝释然，而又灿烂的笑容。没错，夏末如还是夏末如，从始至终她都从未改变过。曾经她是为了夏千少披甲上战场，如今依旧是为了守护住最重要的人，义无反顾的冲到了最前面。

“钟叔，我懂了，我会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帮她完成她想要做的事。”被炽热的火把照亮的天，一点也不暗淡，更是没有冬日的寒气，很温暖，很充实。韩显廷一双漆黑澈亮的双目，远远的凝望着夏末如，里面充满了深情。

夏钟欣慰的笑了下，同样把目光注视到夏末如身上，那样的她，远比夜空中的烟火更加的璀璨。更重要得是，她不会绽放光彩之后，就如昙花的开谢般永远的沉寂。美若如她，谁又忍心去伤害。

而远远的一处，火把照不亮的地方，伊晨风不知何时站立在那里。夜色投进他的眼瞳中，惊起涟涟的波澜，而动荡的中心，是一个完整的夏末如，自信、坚强、美好。就这样一直活下去，你能做到的。

“将军，难道你真要任由夫人谋反不成，一旦失败，那可是。。。”有枯草被践踏的声音响起，叶云站在了伊晨风的身侧，震惊的看着不远处浩瀚的场面。

“所以，我要帮她。。。夏家军中的间隙处置得怎么样？”伊晨风沉稳的目光，瞬间被肃杀取代。不管是夏末如想要废帝，更是夺位，他都一定会帮她。

“在去给仇太师报信之前，全都已经清理干净。。。连同其他的党羽，也一网打尽。。。”

当初夏千少在回梁宇的途中遭人暗算，就是因为夏家军中混进了间隙，一直疲于奔波的夏末如，之后紧接着又发生了太多的事，根本没有余力把暗藏在背后的力量肃清。人非神，千算万算也会有一失，虽她万事小心，微风还是透出了墙。所以，她算计不到的是，伊晨风帮她算，他在她身后，帮她除去所有的危险。

“很好。。。仇太师府中高手如云，想要强行突破并非易事，若是让仇太师逃脱，必定是个巨大的祸害。你让我们的人先处置，记住，尽量不要让人察觉。。。还有宫中与天牢中的人，一齐交代下去，暗中协助夏家军。办好这些事之后，你带军立刻赶往塞北，要在拖雷达那匹狼动起来之前，做好防范。”远处的喧嚣，完全把伊晨风的话盖了下去，谁也不知道，他曾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她。

“那将军你。。。”叶云道了半句，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在转身之前看了眼万人簇拥之下的夏末如，然后是伊晨风，便快速的离开。

若是没有看到夏末如平安无事，伊晨风又怎么能安心的离开。叶云走后不久，他也融入了夜色中，如此巨大的计划，容不得他掉以轻心。而且，所有的事情，还要做到不被夏末如察觉。

第一百七十 我要的就是你

而另一边，也在紧锣密鼓的谋划着。士兵的士气被点燃之后，夏末如分批的让他们遣散离开，而只是留下几个重要的统帅。临时作战指挥中心就建立在荒野深处，草木丛生的一座木屋中。而夏府则作为特殊的汇聚点，囤积力量以应对突发的情况。

所有的一切，夏末如都做了一番精心的策划，为了掩盖夏府近日来人员频繁出入的异常，她对外宣称是夏钟的寿辰，明日的寿诞之日便是逼宫之日。其实她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夏钟参与进实战当中，若是他有个闪失，她这辈子都会歉疚一生。

激愤的夜骤然安静了下来，更是被无比严肃的气氛所笼罩，一座木屋外十几人严密的把守着，门窗紧闭，微弱的光从里面透出。屋内除了一张四方桌，与几张椅子，空旷的四面再无其他。而此时，夏末如神情谨慎的站于桌前，桌上几张摊开的纸是她为行动策划的路线与人员调动，其余几人把她严密的围在中间。

“行动就定于明日入夜时分。。。钟叔，你留守在夏府中，一切照旧。。。其余的人兵分三路，一是潜入天牢救出郝王，仅凭一个刺客的片面之词，很难定郝王的大罪，以我之见，他们意在于有人劫狱，再彻底铲除郝王，所以防备不会太严，夏林你负责。二是擒拿仇太师，以免他借此兴风作浪，更是给郝王登基送第一份厚礼，太师府势力雄厚，更是爪牙无数，夏风你多带点人小心行动。

最后就是攻城，皇宫中御膳房采集食材的人，每日辰时都会从皇宫中出来，所以一部分人借此机会混进宫中，到时候里应外合打开宫门，把大队放进去，最大程度上减轻战乱的伤亡。韩显廷，这一块你负责，切记不要轻举妄动，皇帝身边由一队亲卫保护，非一己之力所能抵挡。。。”夏末如把全盘计划仔细的讲了一遍，把她能想到的地方全都考虑进去。

其实，废帝并非其他人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朝廷动荡是其一，各地蠢蠢欲动的诸侯是其二，乾离君暗中的势力是其三，突厥有伊晨风镇守应该可以安心。。。一着不慎都有可能导致天下大乱。不过那些都是之后的事，天无绝人之路，夏末如相信一定能够解决。

交代清楚所有的事，聚集在一起的人也各自离去，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除了驻守在外的兵士，木屋里面就只剩下夏末如与韩显廷两个人。折腾了一天，夏末如的神情略显疲惫，她轻轻揉了下额角，让自己时刻保持着清醒。

可也因为这样，让夏末如的心由之前的镇定，慢慢衍生出一丝丝的惆怅。现在的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韩显廷，看着他质疑而又陌生的目光，她的心很痛。

除了刚才分配任务时，夏末如对韩显廷说过几句话以外，之后就再没有开口。即使屋中唯有他们两个人，她也是背对着他，目光闪烁不定，根本无法集中精神看什么，或是想什么。

突然，心绪杂乱的夏末如感觉有人轻轻的从后面贴近她，然后一双温暖的手环住她的腰，她的背，紧紧的贴着韩显廷的心口。

“夏末如，那天你的话我给你答案，不论再过多久，不论将来会怎么改变，我要的就是你，永远也不会改变。我会一生一世守在你的身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永不离弃。所以不必等到以后，现在你就是我韩显廷的妻子。”韩显廷伸手转过夏末如的身子，表情认真，语气坚定，不再有丝毫的彷徨。她还是她，他喜欢着的那个女人。

“那个。。。”虽然夏末如希望韩显廷能守在她的身边，帮她分担所有的一切，不论是心酸的，或是温馨的。可一辈子不算长，但也不短，她说过给他时间考虑清楚。。。

没有夏末如像作战一样周详的考虑，韩显廷来的比较直接。他推着她，一步一步的逼她退到后面的木墙，直至她后背抵在墙面上，退无可退。他俯身，吻上她薄凉的唇，深深的吮吸着她的味道。他要的不是一点，而是全部，她的全部，至少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韩显廷。。。外面有人。。。”夏末如的腰带被韩显廷解开，她最外层的几件衣裳顺势向着地面滑落，白皙的肩膀露在空气中，散发着迷人的魅惑。她被他吻得窒息，满脸通红，密红的颜色更是顺着她的颈脖，朝着他双手抚摸过的地方蔓延。尚有一丝理智的她，急喘着气，挣扎着说道。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我们动作轻点，不发出声音就行。这里做洞房有点简陋，以后再补个奢华的给你，所以。。。”韩显廷把埋在夏末如颈项中的头抬起来，深情而又充满坏意的看着她。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身体内的情欲被炽热的点燃，又怎么可能再放她离开。而且她消失那一年的空洞与绝望，无论是哪一点，都不容许他松手。

夏末如浅浅的笑着，笑得有点傻，有点痴，但很幸福。只要韩显廷陪着她，她就不会感觉到孤单，将来再艰难，再痛苦的路，也能勇敢的走下去。这一生能遇到他，真的很好。。。她不再抵抗，也不再顾忌是否会被外面的人察觉，她双手扣住韩显廷的颈脖，任由他退去她仅剩的几件衣裳，对她为所欲为。两人之间没有隔着任何的衣物，紧紧相依着，仿佛融为一体一样。。。

“夏末如，把衣裳穿上。。。”韩显廷抱着夏末如睡到在地上，他们身上仅仅盖了几件不厚的衣裳，他触碰到她嫩滑的肌肤，感觉到一丝的冰凉。

“就这样，再靠一会。”夏末如头枕在韩显廷的胸口，手环着他的肩膀，身子与他紧紧相贴，紧到没留给空气一丝的空隙。她摇了摇头，轻轻的说道，更是贪婪的吸收着他的温度。

“真拿你没办法。。。”韩显廷把夏末如扶起来，一件一件再帮她把衣裳穿上，晚上的夜有点寒，他可不想她因此着凉。只见她傻傻的笑着，笑得有点莫名其妙，没有反抗，任由他摆布。他眉头一蹙，“你笑什么？”

“就是，想要笑而已。。。”木屋中的光线微显黯淡，但夏末如却能清清楚楚的看清韩显廷，很真实，伸手就能牢牢的抓住。那就是幸福吗？有个人愿意守在她的身边，听风雨之声，看日月交替，直至伴她老去，不离不弃，不背叛。突然，她的眼眸变得坚定，“韩显廷，从今往后我都不会放开你，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若有一天你敢离开，我就杀了你，然后死在一起。”

这一生，夏末如无法再承载背叛与抛弃，尤其是她最重要的两个人，夏千少与韩显廷。她接受他，用心去喜欢他，更会毫无保留的去信任他，这就是她对感情的执着。用情太深，伤，也会伤得更重。

“你还真是狠毒。。。”韩显廷看着认真而又执拗的夏末如，竟然也傻傻的笑起来，笑得很温暖，很幸福。

寅时木门被推开，韩显廷牵着夏末如的手从里面走出来，离天亮还有大约两三个时辰，但在她，还有他的眼中，却似乎已经看到了阳光划破天际的曙光。

“上来，我背你回去。”韩显廷走到夏末如的前面，半蹲下身对她说道。

“我不累，可以自己走。”

“你还真是一点不听话。。。夏末如你给我记住，不管你在别人面前是叱咤风云的巾帼须眉，还是运筹帷幄的女将军。在我面前，你就只是个女人。女人听男人的话，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许质疑，更不许顶嘴，上来。。。”韩显廷转头很认真，完全不似平常的嬉皮笑脸。但看在夏末如的眼中，却没有一丝的威严，她懂得，那些全是他对她的关怀。

没有再次拒绝，夏末如轻轻的附在韩显廷的背上，她不想去反驳他，他也不会给她反驳的机会。这样的情景，好像曾经也经历过，有点遥远，温暖的感觉却依存。是在，她陪他消失的那几天发生的事，山野之间，唯有他与她，真的有点怀念。

“韩显廷，说点你以前的事吧。。。”夜静静的，唯有轻轻的风伴着沉稳的脚步声，夏末如靠在韩显廷的肩头，面容有点疲倦，却睁着眼不愿睡去。

“我师父曾经说过，在头脑没有绝对清醒和想清楚的情况下，一定不能去沾惹女人，因为一旦碰了之后你就必须要娶她，那是一个男人的责任。所以，就算是仅尊师命，我也会娶你为妻。。。”韩显廷天马行空的任意调侃着，轻浮的声音，不知道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怎么可能会有师父这么教徒弟？”夏末如的脸颊呈现一片羞涩，幸好没有人能看得到。

第一百七十一 造反

韩显廷的话，夏末如将信将疑，但对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导出这样的他，她倒是有点好奇。

“因为我师父当年，就是一个不留神遭了师娘的道，至此被捆绑一生，悔不当初。耳濡目染之下，我的同名师兄弟迄今为止，还有几个不敢碰女人，隐在深山中潜心修道。。哈。哈。哈。。。”对于曾经的那些岁月，韩显廷还是有值得怀念的东西，那些真挚而又简单的感情。“夏末如你说，当初在塞北的时候，你是不是先喜欢上风流倜傥的我，然后才对我不冷不热，引我上钩，让我毫不知情的掉进你的温柔陷阱。。。”

“嗯。。。谁让我的夫君长得如此俊朗，更是少年英雄，试问世间有哪个女子看到这样的男人能挪开眼。自然，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喜欢着你。。。”日子若是如此，真的很好，夏末如真的感激韩显廷眷顾上她。

“再叫我几遍夫君。。。”韩显廷脚步停下，侧脸往后看去，而夏末如的头却埋在他的后背中，看不到表情。

“夫君。。。夫君。。。韩显廷，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夏末如的声音越来越轻，若有若无，最后轻轻的闭上双眼，浅浅的睡了过去。但那几句话，韩显廷却听得很清楚，他把脚步放慢，没有再出声，沉稳的朝着前方走去。

天微亮时分，夏末如隐藏在宫门外的一角，亲眼看着乔装的韩显廷与一小队人马成功进入到皇宫，计划的第一步成功。然后要做的，就是静心的等待，等待着天黑，一个最利于他们行动的时机。

从皇宫外离开后，夏末如湮没进喧闹的街市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自为着自己的生活而忙碌着。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梁宇城中，谁又能想到夜幕降临之后，曾经熟悉的那片天也即将改变。

不经意之间，或许是潜意识中在驱使，夏末如走到了一个她很熟悉，亦是存有怀念的地方，笑忘楼。旧人依在，却已是物是人非。门户紧闭，重兵把守之下的笑忘楼，犹如一座巨大的坟墓，把曾经的一切埋葬在里面。不会有那样的琴音，不会有那样的笑容，它们都流失在岁月的无情中。

久久的驻足，夏末如把停留在二楼墨竹雅间的目光收回，心中留有少许的惆怅。今夜废帝的行动是她一手精心策划，她有着期冀，亦有着彷徨，一年后再度相见，却是在如此的情景之下。乾离城，你会恨我吗？

其中一楼一个靠近大门左边的窗子，因为没有合紧，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夏末如顺着那条缝隙往里面看去。椅倒桌翻，书画古玩被肆意的丢弃在地面上，凌乱的脚印毫不留情的刻在其上。梁宇城中唯一的一片宁静，被销毁殆尽。里面的幽静，安详，全都是她所向往的，那个人却如此残忍的糟践，绝对不可以原谅。

乾离城，生在帝王之家，这就是你的命。。。夏末如的眼中依旧有叹息，但更多的是坚定。她转身，把笑忘楼抛弃在后面，或许是不敢再去看，离开了。

夏府中，异常的喧闹，四面八方前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因为夏钟曾经是武将出生，故来恭贺的人多数是军人，也并未引起别人的在意。而一场巨大的暴*，就掩盖在这场喜庆的寿宴当中。

“小姐，不如让我和你们一起行动。。。”夏钟应酬完堂中的宾客，找了个机会来到夏冠英的书房中。他思前想后，心中总是定不下来。造反，只要是正常人，想必都不能闲若的呆在家中。

“钟叔，我命人帮你裁制了几套衣裳，不知道合不合身，你试试。这些年夏府多亏有你打点着，实在是辛苦了。”夏末如放下手中的笔墨，站起身来，然后拿起桌面上整齐摆放的绸缎装交给夏钟。墨蓝色的颜色，透发着明亮的光泽，不用触摸也看得出是顶级的质地。

“小姐，这哪里的话，我们都是一家人。。。”一直以来，夏钟都把夏末如当作亲身女儿一样疼惜，当初她还只是个哇哇大哭的婴儿，现在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女将，怕就算是过世的夏冠英，也料想不到会有今天。她，确实很特殊。

“难得大伙都来贺寿，钟叔你就好好的休息一天，什么事留给我做就行了。”子欲养而亲不待，夏末如曾经错过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打一个和平的天下是一回事，但让身边的亲人安乐的生活，也必须要同时做到。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然后送夏钟出了书房。

原本昏暗的天，越发的低沉下来，天的另一边，已经看的不是很真切，差不多，是该行动的时候了。夏末如点了三炷香，插在夏冠英灵位牌前的香炉中。“爹，您一定要保佑我旗开得胜，还天下一个安宁。”

三叩头之后，天也完全黑了下来，夏末如从书房中走出，轻轻把门合上，然后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从房中走出，贤淑的妆容不再，白色战甲披身，手握锋利银枪，浩然气势存于其身，仿佛整个世间的风云都随她而变。她站在门口，朝着热闹的院子里看去，夏钟正意气风华的和宾客谈论着什么，笑声朗朗。她眼角微微弯起，转身出了夏府的后门。

所有人马兵分三路，夏风擒拿仇太师，夏末如还特意交代他把太师府中搜出的金银，或是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一并送进宫中。夏林进天牢救郝王，为了能使计划顺利进行，夏末如指示他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乾离城秉性纯良，要以寻常的方法劫狱，怕是会有一定的困难。

最后就是潜入皇宫中的韩显廷，与外面夏末如集结的军队里应外合。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让韩显廷打探皇帝今夜让谁侍寝，唯有如此，才能做到万无一失，逼宫。

狼烟响起，惊醒了沉睡中的皇宫，没有人想到会有人夜间突袭，还是大举进攻，来不及反应的禁卫军不堪一击，夏末如率领大军打进皇宫的时间，远比预计的还要快。

夏末如不知，有个人一直在暗中帮着她。

“你们是什么人，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正在与嫔妃欢愉的皇帝，见寝宫的大门被人推开，一群身穿铠甲的士排布在四周。兴致被扰，他伸手在床边随手抓了件衣裳裹身，龙颜大怒的吼道。

而此时，厮杀声由远及近，皇宫中暗淡的夜被照得通明。皇帝寻声往大门外看去，宫中禁卫军正在与身穿军装的士兵搏杀，却是单方面的被斩杀。他愕然、惊恐，虽然心中纵有千百个不相信，迫于眼前形势所逼，也知道有人造反，更是逼近皇宫中。

皇帝没有之前的震怒，取而代之的是肝胆俱裂的害怕。他浑身不住颤抖，朝着门口的士兵看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心中升起一阵希望之后是彻底的绝望。“韩显廷，快。。快。。。护驾。。。。”

至破门而入之后，韩显廷就悠闲的站在一旁，仔细的打量着寝宫中奢华而又暖昧的摆设与气氛，还有用床单裹着身子，露出玉嫩臂膀的嫔妃。难怪是人都想做皇帝，不愁吃不愁穿，更是拥有主宰天下的生杀大权，和数不尽的美女佳丽，真是威风八面，风流倜傥。

韩显廷感慨着，是不是哪天也弄个皇位来坐坐，不过念头来得快去得更快。看着皇帝与女人畅快的欢愉，他是满心的愤怒。若不是当初皇帝为了一己之私，弄个帅印争夺战，夏末如也不会消失一年之久，让他在绝望与苦涩中度过。皇帝倒好，左拥右抱，想之不尽的美人温香。

“放心，她说不能让你死，我是不会杀你的。。。当初多谢你赐我个将军，一直想着要如何还你个恩情。这样吧，我再多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继续欢愉，一个女人若是不够，我让人把你其他的妃嫔都送过来，免得日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韩显廷一脸的散漫，一点也感觉不到气势与威严，更是嬉皮笑脸的说道。不过那双锐利的眼瞳，却是死死的盯着皇帝。

“韩显廷，当初朕可是对你不薄，赐你将军之位，甚至把静安公主下嫁给你，你竟然如此忘恩负义。。。你们这是在造反，灭门的死罪，若是现在离开，朕留你们一条活路。”死到临头，皇帝还在作最后的挣扎，负隅顽抗。

“就是因为你，我差点失去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皇帝不说还好，几句话下来，完全激怒了韩显廷。他上前几步，横出一脚，直接把皇帝踹飞在地。简直把九五之尊当做了沙包，可怜程度可想而知。“原本还想送你份礼，既然你无心思享用。来人，把这狗皇帝押到大殿中去，想必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第一百七十二 相见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朕一定要斩尽杀绝。。。”皇帝还来不及擦掉嘴边的血迹，双手已被人压住，朝着勤政殿走去。大势已去，他唯能大声的怒吼，但那些咆哮声不免让人觉得可笑。

至攻进皇宫，擒拿皇帝的任务交给韩显廷，夏末如则径直走到了勤政殿内。四周喧嚣，独殿内一片沉静，静静的，她的思绪开始不由自主的飘飞。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很多过往发生的事。直至殿外传来脚步声，她转头，一队人马押着皇帝走进来。

“我之前说过，不许伤皇帝分毫，谁出的手？”皇帝嘴角青了一块，还有残余的血丝留在上面，衣冠不整，狼狈至极。夏末如虽对皇帝憎恶至极，但因为乾离城的关系，她严令任何人不得出手。若是让他看到自己兄长的惨状。。。她微蹙眉，显得有点痛苦。

“是谁大胆包天，敢对皇帝出手。。。”韩显廷浑身一寒，刚才他一怒之下，完全把夏末如叮嘱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他急忙背过身，表面上震怒的训斥，实则是对着他手下的人挤眉弄眼，指望着能瞒天过海。

“回将军的话，这个狗皇帝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一听到有人造反，就吓得从床上摔下来。脸上的淤青全是摔的，我们谁也没出手。”还算有人机灵，或许是韩显廷的功力太深厚，仅仅一天的功夫不到，已经深入人心。其中一个押着皇帝的兵士，眼睛古流古流的转着，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按住皇帝的手臂。“狗皇帝，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皇帝疼得要命，以往都是千人万人服侍，哪受得了这种待遇。他面部因痛苦而扭曲，连连点头。

“把他带下去换套整齐的衣裳，顺便把龙袍带上来，还有传国玉玺。。。”对于皇帝看到她时的震惊，夏末如完全不予理会，而是侧头看了韩显廷一眼，交代完一句后，便沉静的站立在一旁，再没开口说话。

他快到了吧。。。夏末如心中叹了口气，目光刻意回避勤政殿的大门。事到如今，早已没有回头路，但她，依旧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面对乾离城。那个干净得如雪色梅花的人。，她救他，不过是把他从一个牢狱关进另一个牢狱，只是后者被镶嵌得金碧辉煌而已，却会锁他一生。

等待是漫长的，亦是煎熬的，因为身后每传来一次脚步声，夏末如的心都会猛的跳动一次。皇帝换了套素装，脱去龙袍和一般的富家子弟差不多，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不过尔尔。至看清形势后的皇帝，不再做垂死挣扎，一脸死灰，任由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不久之后被押进来的是仇太师，他的命可没皇帝的好，浑身上下到处挂彩。这也难怪，从夏冠英那时起，仇太师便与夏家势不两立，若不是夏末如有交代留他一条狗命，现在早已被五马分尸。

“皇上。。。”仇太师一被推进勤政殿，第一眼看到的是皇帝，他刚想要跪地叩首之时，然后才注意到皇帝颈脖上架的尖刀。太师府被袭，到此刻，仇太师才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夏末如，难道你想要造反？”仇太师把目光全都聚集在转身的夏末如身上，从很早开始，他就觉得那个女人很危险，像一条毒蛇，平日里掩藏在树荫之下，不知道何时就会狠狠的咬上你一口。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她既然如此胆大妄为，简直就是疯狂。

“不愧是仇太师，头脑都要比寻常人好用得多，不用我开口，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夏末如露出一个与她装束很不相称的笑容，眼睑微敛，嘴角微跷，妩媚动人，更是透发着一种神秘的魅惑，犹如一朵慢慢绽放的黑色曼陀罗花。

“你。。。你们竟然敢挟持皇上，可知那是灭门的死罪。。。夏末如，枉你们夏家自称名门忠烈，竟然做出如此不忠不义之事，如何能愧对天下百姓。”面对夏末如含笑的容颜，仇太师是异常的惊恐，却一反常态做了回正面角色。口出之言正义凌然，连不知羞愧二字怎么写。

“我如何死由不得仇太师挂心，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快死了。。。”夏末如的声音很轻，就像说着一件很寻常的事，但那一句话，却足以令某人肝胆俱裂。

“夏末如你想做什么？老夫可是朝中一品大员，两朝元老，就凭你一介民女，也敢动老夫。。。”

“刚还夸仇太师你聪明，怎么一下子就忘记了眼前的情势，连皇帝的命我都不放在眼中，又何况一个太师，我伸个手指，就能把你捏死。怎么，怕了。。。”夏末如睁大眼瞳死死的盯着仇太师，盯得他脸色铁青，突然，她却舒缓的笑出来，如春风般和煦，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危险。

不过夏末如的那些笑，看在仇太师的眼中，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狰狞的面孔都更加的可怕。因为那些沁人心脾的笑容，每一声都含有剧毒，杀人不见血。那是仇太师一生中最失算的一次，低估了她的实力，更是低估了她的胆识，他也因此赔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可夏末如的笑，没有持续多久，快速的凝结，因为从远而近的乾离城，还有他眼中无比的诧异。

“离城。。。救皇兄，快点救皇兄，皇兄还不想死。。。”之前死寂的皇帝，看到乾离城的出现，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的拽，一点身为皇帝的威严都没有。

“给我老实点。。。”扣押皇帝的人，已经由开始的士兵变成了韩显廷。他晃了晃手中的大刀，大殿顿时又安静了下来。然后他的目光，从夏末如身上移到走进殿中的乾离城。

乾离城一身白衣，几处粘上了污渍，但却未因为牢狱之灾而显得狼狈。温润的身姿，很干净，如一弯清澈的溪流，让人觉得很舒适。他少了一年前的忧郁，多了几分稳重，那种温暖的感觉却依旧环绕其身。除了容貌上与皇帝有几分相似，简直就是天与地之间的差距。

那个人，就是乾离城，仿佛从画里雾中走出来，平和的面容，能除去人心中的杂念，好比看到一幅美好的*光山色。如最洁净的雪一般，不食人间烟火。夏末如说过，他和夏千少一样善良，远应该不止这些。那样一个人，想必谁都不忍心去伤害。

其实这不是韩显廷第一次见乾离城，一年前，他们在街角偶然遇到过。不过对于有关帅印的事，他忘得差不多，再者说，现在的乾离城与酒醉时的人，实在是很难联系在一起。

韩显廷全当是第一次见乾离城，却没有一点陌生人的生涩，更像一个亲人，能读懂他的心声，温暖他的心房，即使一句话也没有说。而那一双黑亮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瞳，更是透发着一股宁静的气息，仿佛浸泡在温泉当中。

没见到乾离城之前，韩显廷曾经以皇帝为模板，猜想过乾离城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口头上虽然无所谓，哪里能不上心，那可是他曾经的情敌。而且他知道，那个人在夏末如的心中，占着很重的分量。

怎么说都是一个娘生的，确切的说是同父异母，但也不至于相差那么远。韩显廷回头看了眼庸俗、软弱无能的皇帝，根本无法与之相比较。

暂且不谈他与夏末如的事，韩显廷实在想不出夏末如有任何理由，去拒绝那样一个男人。他微侧头看向她，而她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乾离城身上，微微波澜的眼眸，若有若无的氤氲着几许痛苦之色，继而，转换成冷漠。

“为什么要这么做。。。”乾离城想不到还会见到夏末如，他虽然表面依旧平静，心中却起着惊涛骇浪的波澜。他对她的思念，从未消减过，更是越发的浓烈，只是全都装进了心中，因为不想让她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一年多了。。。再度见面，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乾离城愕然、诧异。沿途看到的血腥与殿内的皇帝，让他伤痛。更让他始料不及的是，主导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他实在想不明白，曾经温顺，总带着一丝轻柔浅笑的她，会变成这样---锐利的目光，冷酷无情。

“没有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你应该做什么就可以。龙袍、龙座，玉玺，从今往后归你所有。你，就是新一代的君王。”终还是不忍，夏末如把目光从乾离城的身上抽离，闪烁的看着别处。

“离城，皇兄一向待你不薄，没想到你居然伙同外人，谋朕的天下。当初仇太师说你有心造反，为兄一直不信，可不想，你竟然如此的不仁不义。。。”皇帝想不到自己的皇位，马上要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乾离城，心有懊悔，更是愤恨难当之下，出言怒之。

第一百七十三 别无选择

“住口。。。”夏末如无法容忍任何人侮辱乾离城，声音威吓对着皇帝吼道。“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若非你昏庸无道，亲小人远贤臣，为一己之私而不顾天下安危，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我告诉你，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而非你的天下。”

“你给朕一次机会，朕一定会痛改全非。。。”皇帝被夏末如的声音威吓住，双腿曲跪于地面，讨饶道。

“机会。。。呵。。。呵。。”听到那两个字，夏末如突然觉得很可笑，非常的可笑，何时别人又给过她机会，不然她也不会一步一步的走进绝境。

“放了我皇兄，我从来没想过要作什么皇帝，更是不会作这个皇位。。。”面对夏末如的冷漠无情，乾离城心中充满了痛苦，她明明知道他从不留恋权位，更是向往着恬静的山水生活，为何还要逼他。。。他的心在绞痛，却是很坚定的回答。

“这个帝位你必须做，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杀了乾离君，再逼你登基。二是你自己登上帝位，我把他交由你处置。我没多少耐心，你想清楚。。。”夏末如接过韩显廷的刀，刀锋直接触在皇帝的皮肤上，一道划痕立显，血瞬间涌出。

“住手。。。”那样的夏末如，乾离城看不透，他不肯定她会不会再用力一点，直接割破他兄长的咽喉。“你为什么要逼我？”

“因为你姓乾，天下就是你的责任，那是你摆脱不了的命运。”夏末如手中的刀一松，哐的一声跌落在地面上。人原本就如此，有着这样那样的无奈，有着无法逃避的命运，有时候她都觉得很是无力。到底是自己活着，还是以为是自己活着，其实一直都在被天操控着。

“好，如你所愿，我当这个皇帝。”乾离城把眼闭上，没有去看夏末如。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可听到乾离城最后的那句话，她的心为何那么痛。若是可以，夏末如真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他。没有遇见，就不会有伤害，他或许还会是那个，一年回笑忘楼抚一次琴的蹁跹男子。

一道擅位的圣旨，随着玉玺印章的盖上，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定局，谁也无法再改变。夏末如说过会送乾离城厚礼，此般，算是一种补偿吧，虽远远无法与对他造成的伤害相提并论。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这是仇太师的十大罪，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陷害忠良。。。每一罪都足矣凌迟。从太师府搜出的字画、瓷器古玩、金银珠宝，合计百多余万两，相当于现在的两个国库，乃宇国第一大蛀虫。”夏末如把夏风理好的清单交给乾离城，不过他只是定睛的凝视着她，不接，也不说一句话。、

夏末如无力的笑笑，交给一边的随从。她与乾离城，最终还是成为了陌路，或许他的心中还有着恨吧。

除一奸佞安抚朝政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倒一个太师，至少能让整个宇国衣食无忧一年，这才是建国的根本，所以夏末如才大费周章的把仇太师连根拔起。为的，就是能让乾离城顺利的登上帝位。

但因为仇太师为人谨慎小心，他与突厥勾结的书信看过之后皆数焚毁，当初伊晨风被诬陷幕后主使一事，将会随着仇太师的斩首，而成为永远的一个谜。不过那些，对夏末如而言，早已不重要。

除此之外，夏末如还为乾离城准备了一个人。他秉性太善良，光靠仁慈是治理不好一个国家的，那么其他的事，就应该由其他人帮他做。

“进去。。。”随着大殿外一个声音的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交结往外看去，因为除了夏末如，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被带上来的是谁。

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样貌俊朗，表面上看上去温文尔雅，而一双锐利的眼睛却透发着一股势气。仿佛一旦被盯上，他若不能将对手狠狠咬死，就绝对不会罢休。

他，就是齐环笙，夏末如无意间遇到的一个男子，但只需一眼，她就知道他绝非普通人。因为有些气质，是与生俱来的。

这，才是夏末如备下的真正厚礼，统领天下，最缺乏的是人才，而齐环笙，一定能成为乾离城的左膀右臂。想他之不敢想，为他之不敢为。

“是你。。。”齐环笙不是罪犯，算是被礼遇的带进勤政殿，大殿之中形形色色的人，最凸显的绝对是身穿白色战衣，傲然于世的夏末如，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从今往后，你就是新帝的辅佐大臣，对他要绝对的信任和忠诚。用你的钢牙，咬死一切与他为敌的力量。但是记住，若是有一天你被权利所吞噬，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夏末如没有对齐环笙解释太多，因为很多的事，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明白。那是个有野心的男人，在用他之时，她也必须防备。因为他一旦心生邪念，绝对是个远超仇太师的祸害。

世事浮沉，旦夕祸福，谁又能预料后事。。。

其实，夏末如还想到另一个人，隐居在塞北某个角落中的录天算，那也绝度是个惊天动地的人物。但她已经毁了乾离城，实在不想再打扰另一个人的清静。可录天算到底是什么人？那是夏末如唯一看不透的一个人。浑身被一层浓雾笼罩，一双深邃如幽海的眼瞳，仿佛能看透人世。那时，他似乎从她身上预料到什么，很多时候，她都想找他问一问，将来的她会怎么样?

龙袍、玉玺，还有不该出现在宫中的人，齐环笙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废旧帝而改立新帝。但令他诧异的不是宫变，而是一切都由一个女人所为。那时在大河县时，他就觉得夏末如浑身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但由于某种原因，被强制的封印着。他却想不到，竟然如此巨大。

“上次多谢夏姑娘相救。。。”齐环笙恭敬的对夏末如致谢，他是个不拘泥于教条束缚的人，自然不会以常理思考事情。其神态中流淌出的是敬佩之意，更或者，还有点其他的东西。

不过还未等齐环笙把话说完，夏末如已经迈着步子，从殿内走出到殿外，对于这座奢靡的皇宫，她一刻也不想多呆。

而一直站立着不动，未言一句的乾离城，随着夏末如的离开，亦是从大殿中走了出去。他，应该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为何，会弄到如此这种局面。是因为他和她，都已经无法回到初见时的美好了吗？

乾离城静静的站着，看着夏末如一步一步走远，最后融入到夜色中，与黑色合为一片。他强忍着追上去的冲动，眼睛却未曾从她离开的方向挪开。

“不要怪她，她说过，这一生觉得歉疚最多的人，就是你。若有伤害，最痛的一定是她。。。”因为有情，才能如此无情，那才是真正的她。不知何时从殿中走出的韩显廷，停在与离乾离城只有一步距离的地方，目光透着夜色，眼中一直映照着夏末如的身影。他好想好想守在她的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其实乾离城的心中何尝不知，夏末如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他。为他劫狱，为他背负一世叛逆的恶名，再为他稳固那片他不想要的江山。只是他，不懂得如何去面对夏末如，曾经的曾经，都已经成为了过往。

墨如，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站在最高处守护着你。乾离城转身，很认真的看向韩显廷，不是一年前的愤怒与嫉妒，而是带着无比的期冀，他相信眼前这个男人，能给夏末如幸福。因为韩显廷，懂她。。。

没有任何的言语，却似乎进行了一场漫长的对话，一场男人间的对话。乾离城向左，重新回到勤政殿，韩显廷向右，朝着夏末如离开的方向追去。不久前还惊天动地的宫变，慢慢被夜色吞噬，最终恢复到宁静。至少在天亮之前，会留天下一片祥和。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除了乾离城与韩显廷以外，另一个人也久久注视着夏末如的离开。齐环笙从再次见到夏末如的那一刻起，眼中就锐化出炽热的光芒，锋利，而又充满了。。。占有欲。

夏末如怎么也想不到，她与齐环笙的交结，仅仅只是个开始。

空旷的大街上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留在夏末如的身旁。沉默了一会，夏末如侧头，疑惑的盯着韩显廷看。“为什么不说话？”

“若当初不是我突然出现，你会不会喜欢上他。要不然，现在就是皇后了。。。”自见到乾离城后，韩显廷便一直在苦恼，感觉是他横刀夺爱了一样。原来，他还真是晚了很多、很多步遇到夏末如。虽然他说的是一个不算情敌的情敌，却没有一点的嫉妒，而是。。。有点纠结，无法具体的形容出来。

第一百七十四 降旨赐婚

“从来都不存在如果，而我也根本不想做什么皇后。。。应该累了，回去歇息吧。。。”夏末如停下脚步，看韩显廷一副正经八百，似在考略着天大事的模样，就觉得想笑。她微微莞尔，头依在他的手臂上，继续朝前走出。

如果，世间哪里有那么多的如果。

走出几步以后，夏末如回头，似乎觉得有一道视线，从她闯宫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锁定在她身上。但整个皇宫已经被夜色吞没，连同乾离城一起，黑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她再度回头，或许是错觉而已。

而随着夏末如与韩显廷的离开，伊晨风从安静的夜里走了出来，光线太黯淡，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停留多久，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开。

夜中高耸的城楼上，只见一道暗黑的身影，飞跃而下，最终消失在通往塞北方向的道路上。

第二天破晓之际，变天的消息传遍了街头巷尾。乾离君因为身体有恙，无法再主持朝政，因此擅位于郝王。无论何时，揣测、流言蜚语都必不可少，不过短短数日，风云便渐渐的平息。百姓才不会管什么人做皇帝，重要的是能平安的过日子。就连仇太师的斩首示众，亦是愤慨一时，一切又恢复到之前的平静。

更者，很快传出对乾离城的赞颂。与突厥征战的十几年来，赋税繁重，民不聊生。新帝登基第一天，减免粮税一年，对于天下老百姓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事。而这一切，全都要多谢于含恨九泉的仇太师，若非他富可敌国的财富，亦不足以安抚人心。

初期，各地诸侯虽有异动，不过只是稍微蹦跳了几下，这全都归功于齐环笙雷厉风行的大扫荡，把朝中潜藏在黑暗中的势力，连根拔起。就算之后乾离城还乾离君自由之身，也不可能东山再起。

夏末如一点也没看错，齐环笙是个狠角色。单从他穿上朝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摘掉大河县县令的官帽，斩立决，就能知道。

但把齐环笙安置在乾离城身边，是对是错，是否又会因此而引发更大的祸乱？当时的她，是无法预计的，唯有虔诚的希望，天下能继续太平下去。殊不知，却是引狼入室。

而所有精密的计划中，却唯独没有涉及苏冰，当韩显廷定下来，想要找她算账之时，苏冰所住的宅院早已人去楼空，她更是不知所踪。伊晨风镇守在塞北边界，突厥一直按兵不动，宇国呈现空前的太平盛世。

唯一不足的是，有一个仁道的君主，却没有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乾离城早已认定了夏末如为妻，即使她心有他属，他也不可能再娶其他人。他，如何能放得下她。登基之后，他更是废除继承帝王制度，改有能者居之，堵了想要逼他立后的大臣之口。

已经半个月过去，乾离城没有找过夏末如，夏末如也没进宫见过他，仿佛那天之后，他们真正的变成了陌生人。夏府，也因此恢复了短暂的平静，直至乾离城的一道圣旨，打破了祥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夏末如贤良淑德，韩显廷英雄气概，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朕特降旨赐婚，两人在三日后完婚。届时，朕会亲自主婚。钦赐。。。”来宣读圣旨的太监后面，跟了两辆马车，全是皇帝赏赐的东西。绫罗绸缎、玛瑙翡翠，上等良酒。。。各色各样的东西应有尽有。

介于乾离城的关系，之后韩显廷与夏末如谁都没有提过成亲一事，或许是各自的心中都有块阴影。虽是怀着不同的心境，但原因都一样，不想去伤害那么人。

不过韩显廷与夏末如都想不到，乾离城居然会下这样一道圣旨，或许，他更不想她受到伤害。

不论及其他，不知道内情的夏府中人，接到圣旨之后，一个两个都是满心欢喜。这些年来，他们时刻都盼着夏末如能有个好的归宿，而韩显廷无疑就是最佳人选。忙碌，喜庆万分的忙碌，比不久前夏千少成亲时，来得更加的热闹。

三天后，夏末如第二次穿上嫁衣，艳红的衣裳，衬托着她白皙的脸庞，美之极致。她怀着幸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温和的笑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仪式上，夏末如视线被红盖头遮掩着，看不到坐在上方乾离城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祝福，那是真挚而又诚心的，亦如初见时一样。

夏末如披着红盖头独坐在洞房中，外面是一片的喧闹，里面则显得颇为的安静，不是寂静，而是宁静，安宁而又祥和。她不知道这份平静能维持多久，但至少这一刻是美好的。

在外招呼的新郎官自然是意气风发，满面红光，游走于各大宾客之中，而乐此不疲。这个喜庆来之不易，韩显廷异常的珍惜。

或许是天生的，即使身处于喧闹之中，有个人也淡淡的似漂浮在云霄之中，完全不因凡尘所染。乾离城没有穿皇帝的着装，而是和以前一样，一套白色的长衣，恬静、干净。由于身份特殊的关系，他被安置在间厢房中，对面，就是今夜的洞房。

面前的酒杯被满上，乾离城眼中映照着一个艳丽的大红喜字，嘴角微微弯起，如二月旭阳，温暖、而又沁人心脾。虽然他没看到夏末如的容颜，但他知道，她应该是幸福的。那样，就够了。。。他起身，准备就这样离去。

“我说皇帝，怎么这么快就走，难得出趟宫，不多呆会。。。”酒入七分，已有三分醉意的韩显廷，脸庞微红，脚步微显轻飘，走进了乾离城呆的厢房中。

“放肆，你怎么和皇上说话的。。。”

“你也是。。。也去外面多喝几杯喜酒。。。”韩显廷一只手抓住仁井，直接把他推出了门外。

乾离城摆了摆手，示意仁井先行离开。可当他扶着韩显廷坐下之后，两个男人的房间，他却不知道要开口说点什么，或许也不用多说什么。

“我说皇上，很喜欢她对吧？。。。我也一样，觉得怎么喜欢都不够，想要一步不离的守着她，伴着她。看到她高兴，我比她更开心，看到她难过，我比她更心痛。。。哈。哈。哈。。。”韩显廷已经开始有点语无伦次，看不出是真醉假醉。他整个人飘飘乎的倒了两杯酒，一杯拿在手中，一杯递给乾离城，然后大声笑起来。

“你不要误会，我跟她其实。。。”乾离城想不到韩显廷开口如此之直白，一时间更是不知如何应答，他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男人。。。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没什么好遮掩的。。。”韩显廷举杯，一饮而尽，他都已经忘记这是今夜喝的第多少杯，但绝对是最有味道的一杯。突然，他莫名的笑起来，笑得意味深长，让人琢磨不透。

“很喜欢，一生都不会忘记。。。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幸福。。。”闻到那些酒香，乾离城想起一年前用酒麻痹的日子。那时的他真的是很可恶，明明想要她幸福，却为了他的不甘，不惜那样逼迫与伤害夏末如。对于她的失踪，他比任何人都痛。“好好待她，不要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这样的结局，或许也不错。而乾离城，亦是找到了如何活下去的方式，知道如何才能更好的守护夏末如，并非是一定要伴在她的身边。她会一直存留在他的心中，永永远远。乾离城喝下韩显廷倒的那杯酒，算是对他们的祝福，然后起身，欲要离开。

“如果没有我半路杀出来，她总有一天会喜欢上你，今生能和她厮守的也不会是我。所以，我欠你一份人情。。。”韩显廷同样站起来，脸颊依旧微红，但一双漆黑的眼瞳却越发的明亮，他是清醒的，也知道他在做什么。虽然没有如果，但他依旧能感觉到，若不是他当初强行霸占了夏末如，或许今日的一切都不会一样。因为是乾离城，他实在找不出她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乾离城因为韩显廷的一句话而顿住脚步，而一切，也因此而发生着脱离轨迹的改变。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如果。少喝点，她应该在等着你。。。”如果是个美好的传说，只存在于梦幻中，而非现实。乾离城原本以为他早已经可以沉稳的面对感情，却想不到一句如果，心竟然起了剧烈的波澜。是，太在乎夏末如了吧，所有有关她的一切，他都无法做到平静。

“今夜，我把她交给你。不过从明天起，他就是我韩显廷的妻子。。。”韩显廷把胸前戴的红花摘下，硬塞进乾离城的手中。然后他拿起桌面上的酒壶，目光望了眼对面的洞房，头也不回的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第一百七十五 昙花一梦

“姑爷，您这是去哪里，洞房在那边。。。”正在招呼宾客的夏风，见韩显廷朝着夏府大门口的方向走去，开口问道。

“今夜高兴，我再去买几坛子酒回来。我可警告你们，不许去给我闹洞房，不然以后有你们受的。。。”韩显廷大笑着走出了大门，外面夜黑风高，他倒是觉得畅快得很。“好久也没去赌场疯上一把了，过了今夜，恐怕就再没机会了。。。”他兀自说了一句，在街道的尽头左拐，朝着聚财赌坊的方向去。

乾离城手中拿着那朵新郎官的红花，他看着它，再看向韩显廷离开的方向，最终视线的焦点停留在对面的洞房。他心中在犹豫，在踌躇，明明知道不可以，却是不由自主的一步一步，慢慢的朝着洞房走去。

吱。。吱。。吱。。乾离城轻轻的推开紧闭着的房门，屋内几根红色的蜡烛灼热的燃烧着，映得四周一片暖味。而让他心中为之触动的，是静坐在床边的新娘，夏末如。红色的嫁衣，轻盈的身姿，就算没有掀起那块红盖头，他也知道今夜的她一定非常美。

开门声，脚步声。。。听到声音的响起，夏末如知道有人进到了屋中，她平静的心，泛起几许悸动。但那脚步声，却一直停留在门口的位置，久久的站立着，没有朝她走过去。

感觉很奇怪，若是平日里的韩显廷，定然不会这样。夏末如思索了片刻，微把头抬起来，透过红盖头的缝隙，能看到远处站着一个人。她看不到来人的脸，只看到白色的长衣下摆，和一双白色的靴子，很熟悉。。。就在她讶异的时候，脚步声再度响起，最后停在了她的跟前。

随着红盖头被掀起，四目交织在一起，一双是无比的柔和与深情，而另一双则满是愕然。作为一个新娘，怎么可能想到进到新房的，不是新郎官，而是另一个男人，更是一个让她觉得很痛的男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末如站起身来，余光中看到乾离城手中拿着的红花。。。恍惚间，她似乎猜测到了些什么，但总觉得仿佛在做梦一般。

“皇上。。。”夏末如注视着乾离城，看到他双眸中饱含的深情，两个曾经那么熟悉的人，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墨如，今夜的你，真的很美。。。”乾离城从眉宇到神态，都是轻柔的。他专注的看着夏末如，看着一个近在眼前美艳动人的新娘，更重要的是，她是他此生唯一喜欢的一个女人。他明白，他忘不掉她，更是不想要去忘记她，所以往后绝不可能会再喜欢上别的女人。

看着温润如玉的乾离城，夏末如的心不由自主的抽痛，她没有说话，就让时间停顿在那一刻。

“他说，今夜把你交给我。。。墨如，做我的新娘吧，就今夜。。。”乾离城的声音很轻很轻，其间蕴含的感情，却无比的浓郁。即使是一天，对他而言，也将会成为永恒。但这一次，他并非是要占有，仅仅只是太喜欢而已，因为投入的感情太深沉，所以不由自主。

曾经，夏末如拒绝过乾离城第一次，失忆中拒绝过他第二次，接着拒绝过第三次，一次比一次更心痛。现在的她，面对着他，早已没有拒绝的力气。即使她也知道，那是错的，却无法忍受他痛苦的神色。

乾离城一点一点的贴近夏末如，直至他们中间再没有任何的距离，他的手托着她的脸庞，她冰凉嫩滑的肌肤，让他想要贴得更近。他吻上她的眉心、鼻尖，最后吻上她的唇，紧紧的交缠在一起。他虽然动作很轻，却在竭力的吮吸着她的味道。

红罗帐内，乾离城紧紧的拥着夏末如。红色的蜡烛继续燃烧着，整个洞房被一层晕红的色调笼罩着。。。

被褥中的夏末如闭着双眼，沉沉的睡了过去，乾离城伸手拨正她额前凌乱的发丝，他想要好好的看清她，然后深深的记住她。

“从现在开始，你是他的妻子，而我，会一直站在远处守护着你。。。”乾离城把夏末如的头轻放于枕头上，帮她掩好被子，方才下了床。从进入新房那时起，他就留意到靠近右边墙角柜子上摆放的一架古琴，他熟悉，就是那架他毁掉的九霄佩环琴。他一直以为，它丢了，却想不到是被她拿走了。

远远看去，九霄佩环琴就和原来的一样，乾离城从柜子上把它取下，那道不深，却无法掩盖的划痕却突兀的显现出来。他往床榻上看去，夏末如依旧在熟睡着，样子很安静，但他的心，很是抽痛。

乾离城轻轻抚摸过那道划痕，抱着琴走到屋子正中央就着椅子坐下。一曲轻扬的琴声随之响起，如细细溪水的流淌，源远流长，却没有当初在清水镇时的愁苦，而是寄托着深深的希望。阳春白雪。。。果然，还是春天比冬季要好。

琴音终落，乾离城抱起琴，最后看了眼安静睡着的夏末如，推开门离开了。那些痛苦的痕迹，不应该留在她的身边。

夏末如清醒之时，浓厚的夜慢慢被驱散，天已经开始蒙蒙亮起来。她微微测了下身，感觉肩膀被人紧紧的揽着。

“显廷，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夏末如看着躺在身边睡眼惺忪的韩显廷，昨夜之事，究竟是幻是真，她开始有些分不清，只记得好像听到一曲琴音，很舒服。

“我也做了一个梦。。。天色还早，再睡会吧。。。”韩显廷柔情的注视着夏末如，两人贴得很近，他甚至能听清她轻微的呼吸声。昨夜的人与事，都会随着夜的离去，一同消散。

而梁宇城中一座新落成的府宅，却是彻夜亮着灯光，齐环笙在书房中站了整整一夜，眼中透出锐利的光芒，异常的狰狞与恐怖。

“齐大人，上朝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书房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滚。。。统统给我滚。。。”书房的门没有被打开，里面传出齐环笙愤怒的声音，下人战战兢兢的不敢再做声，急忙退下。

“乾离城，你个窝囊废，明明那么喜欢她，却亲手把她送进别人的怀抱中。。。”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辅佐大臣的朝服，齐环笙伸手，愤恨的把它弃于地上，连同旁边的砚台一起摔落，‘碰’的一声，全是他的不甘。

“你为什么要选择那样的男人，他哪一点能配得上你。。。”在齐环笙的心目中，夏末如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犹如百花丛中一朵高贵的牡丹，他不能，也无法接受她嫁个韩显廷。

渐渐的，齐环笙的双瞳，由原本的愤怒转变成幽黑色，如一匹凶残的野狼，令人颤抖。他不能让韩显廷玷辱了夏末如，他要把她夺过来。。。一定要。。。若说苏冰是邪恶的，那齐环笙绝对是疯狂的。。。因为他，不怕死。他更是为了夏末如，扭曲着他的理智。

权利、地位，在齐环笙接下来的日子，不断的扩充着自己的力量。仇太师是为了自己，而他则是因为夏末如，他要让她成为世间最夺目的女人。。。

风浪永远只会一浪接一浪，又岂会有尽时？只是那时夏末如的眼中，没能看清那一粒火种，已经快速的膨胀起来。对她而言，另一件事更加的重要。

夏末如曾经说过，她的命运就是与战乱紧紧的捆绑在一起，一点也没错。成亲后，她与韩显廷安乐的日子还没有过两天，塞北就传来突厥有异动的消息。

突厥野心勃勃，喘息之后东山再起，夏末如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而令她讶异的是，短短一个月不到，宇国士兵竟然死伤过万。伊晨风与拖雷达的实力相当，更是略胜一筹，为何会有那样的结果？她的心中，非常的不安，胜过于之前的任何一次，似乎即将面临的是一场巨大的浩劫。不论是对她，还是她身边的人，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战争，沉埋了太多的尸骨，势必要用鲜血来祭奠。但谁的血，才足以告慰那些亡灵？夏末如不敢去想，更是无法预计，等待她的将是更加残酷的明天。因为一曲曲的悲歌，早已消无声息的潜藏在她的身边。

“原本一切都相安无事，所有的改变，都是从那个魔音阵开始。阵四周七色光芒乱穿，杂乱的光晕混合在一起，雷鸣穿插在阵内，透发着无比邪恶的气息。而恐怖的不仅仅如此，每日每夜，都从阵中传出曲曲琴音，确切的说是魔音。它似乎能渗透进人的灵魂，刺激每个人心中最底层的黑暗，让将士惊惶，处于绝望的低谷，完全丧失抵抗能力。

更邪恶的是，凡陷入阵中的人，马上就会被迷惑心智，双眼变得赤红，丧失理智，不分敌我的厮杀，直到死亡。血腥的场面，惨不忍睹。。。。。”

第一百七十六 浩劫

那就是从塞北回来的兵士，对战况的描述。突厥的阵法凶险万分，更是威力浩大，在没有寻到破阵之法前，伊晨风只得一步一步往后退，保全实力，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倘若突厥继续紧逼，攻破土城，直捣梁宇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魔音阵。。。到底是什么样的阵法，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而布阵的人又会是谁？自得到消息后的夏末如，便一直坐在院子中冥思苦想。她的人虽然还在梁宇，但心早已飞到千里之外。土城、突厥，都让她无比的纠结。何况，她心中还一直缠绕着一个谜没有解开，那就是她的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走吧。。。”

陷入沉思中的夏末如听到声音，抬头，不知何时韩显廷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

走。。。多想无益，只有去到塞北，才能清楚那边的状况。但这一去，是否还会有归期，夏末如的心中是没有答案的。她深深的往夏府中的四周望去，想要把她牵挂的一切都记在心中。

“小姐，少爷来信了。。。”一个家丁风尘仆仆的从院外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书信，信有几处凹凸之处，里面应该除了信纸以外，还装有其他的东西。

乾离城被救出来之后，夏末如曾经写过一封信给夏千少抱平安，在与韩显廷成亲前，又写了另一封。不过因为路途遥远，夏千少应该只收到了第一封信。

夏末如接过信，不沉，很轻。她稍微猜测了一下，却想不出夏千少会带什么给她。但透过那层不厚的纸张，她能感觉到温暖之意。他撕开信，里面除了几页写满字迹的信纸外，还夹杂了十几片粉色的花瓣。她看着充满生命气息的桃花，才骤然发现，春天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身边。

“末如，哥这边一切都好，宽阔的田野中长出了嫩草，绿油油一片，梨花开了，桃花开了，漫天弥漫的是艳丽的花瓣。。。。。。我和嫣儿，会一直等着你来。。。”夏千少的信中写了很多，多数是描述他现在的生活，与对夏末如的关心。

桃花。。。因为梁宇没有，夏末如流浪在外之时，又错过了太多的春天，桃花还是她第一次见，很美。她好想，也亲眼看一下遍野的桃林，一定美不胜收。不管怎么样，为了守护住夏千少宁静的生活，她都要活下去。

“显廷，答应我，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死。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桃花，粉色的、艳丽的花瓣簇拥在一起，一定很美。”那是夏末如跃上马背，对韩显廷说的唯一一句话。

“那当然。。。你又傻又笨，又不温柔贤淑，没有我，天底下哪个男人还敢娶你。。。你，也一样。”韩显廷最后还加了一句，很轻，但却很严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又怎么能少了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而且这一次，他似乎也隐隐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非常巨大。

塞北现在究竟是如何一副模样，等待夏末如的又将会是什么？什么阵？何人布的阵？所有的事，潜移默化中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更是掺杂着不安的跳动。随着她驾马赶去塞北，危险，也随之汹涌的朝她席卷而来。

日夜兼程赶了两天一夜的路，就算心急如焚的人能强力支撑，可马却受不了。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第二天深夜，夏末如与韩显廷就地休息。

黯黑的夜，从厚重的浓云中偶尔透出几许微弱的光线，零星的洒在大地之上，根本不足以照亮四周。夏末如找了一棵树把马绳系上，用手微微揉搓着她的额角，两日来的赶路，确实令她有些疲惫不堪。

夏末如稍微振作神色之后，来回仔细的打量着四周。此刻她和韩显廷正处于一块空地上，右边是一条官道，左边深处则是一片乌黑的密林，憧憧的树影，与夜色交相辉映之下，亦是透发着几丝阴森的气息，不由得令她眉头一蹙。

这是通往塞北的必经之路，夏末如并不陌生，但对于那座不知名的高耸密林，她总有种无以名状、很奇怪的感觉。常年来人迹罕至，密林中灌木丛生，成片的巨木遮阳蔽日，使得密林总是透发着一股浓郁的寒气，阴冷逼人。

她曾有一次走到过里面，厚重的雾气弥漫在大地之上，根本分不清方向。不仅于此，仿佛错落的灌木之中，还蕴含着五行算数，有规律的在变化。

与当初为了对抗突厥，去寻录天算路经的那片林子有几分相似，但诡异的气氛更浓郁。出于谨慎，那时的夏末如浅进大约十几步之后，就从林子中退了出来。里面是否埋藏着什么秘密，她也不得而已。

丝丝的寒气浸入夏末如外露的皮肤，她有点寒，不由自主的用手相互搓着手臂。正在她站在马边，冥神思索之时，突然感觉什么搭在了她的肩上，回头，韩显廷不知何时已经系好马，走到了她的身旁。而一件厚实的外衣，严严实实的裹在她的肩头。

“拿着火折子，我拾些干柴。靠紧点，不许离开我的一步范围以外。我可不想一个不小心，你被林子里跑出的野狼叼走，枉我历尽千辛万苦，却让它捡了个便宜压寨夫人。”韩显廷把吹亮的火折子，交到夏末如手中，一本正经的威逼道。

即使夏末如没有说什么话，透过空气的波动，韩显廷亦能感觉到，她禁锢在灵魂深处对于黑暗的恐惧。不同于一般人怕黑那么单纯，似乎有段痛苦而残酷的记忆封存在黑暗中，她在深深的畏惧着什么。即使他们两人已经成亲，而且她说要让他看清楚完整的她，但还是有一片浑浊的阴霾，依旧是韩显廷触摸不到的。

韩显廷不想去问夏末如，她到底还藏着多少的秘密，他只想让她忘记，淡化曾经存在她生命中的伤与痛，近近的守护在她的身边。

夏末如拿着燃烧着的火折子，星星的火光闪耀在夜中，照亮了她的眼瞳，也照亮了背对着她的一个身影。她两只手紧紧的捂着火折，手心手背都还残留着韩显廷的余温，一股暖意流进她的心田，很踏实。

静悄悄的夜，一抹浅浅的笑意化开，然后再度消无声息的融化。

熊熊的拱火点燃，灼热的火舌驱散着四周的寒意，夏末如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她捡了一根木柴丢进火堆，凝视着瞬间冲起的火焰，陷入沉思当中。许久，她才认真的看向坐在一旁的韩显廷。

“显廷，有想念过你的母亲吗？等这一战结束后，我陪你回甘田县，不管她是生是死，都应该让她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还有拜祭你的父亲，我想他们，都一定很想见你。”天下父母心，即使她的母亲是个例外，但夏末如相信，韩显廷的母亲一定是关心他的，他更应该得到原本属于他的那份慈爱。

“好。。。”微微沉默片刻，韩显廷应道。二十几年来，若是说没有思念过他的母亲，那绝对是骗人的。只是，其间有着太多的无可奈何，他想要找寻，最终却逃离开去。

夏末如欣慰的莞尔，朝着韩显廷的身边靠去，头枕在他的肩头偎依着。似乎觉得不怎么舒服，她直接躺进他的怀抱中，双手揽着他的腰际，望着深邃的夜空出神。许久之后，她娇溺的道。“有点冷。。。”

“那就再贴近点。。。”韩显廷一只手紧紧的拥住夏末如，另一只手捡起一根木柴丢进火堆中。这一生，能有她伴在身边，他什么也不再求。

看着夏末如轻轻的闭上双眼，韩显廷嘴角露出一个皎洁的笑意，然后抬头，看向她刚才凝视过的那片夜空。

夜静悄悄的过去了，拱火却冉冉燃烧着，直至第二天清晨。

经过一夜的休息，夏末如恢复了不少气力，人也精神了很多。耳边传来噼里啪啦柴火燃烧的声音，她睁开眼，却没有动弹。因为抱着她的韩显廷，颔首低眉，一脸的疲倦之意。为了让她安然睡去，他应该一夜未睡。

夏末如轻轻的抬头，凝视着韩显廷倦怠的面容，眼眸中透露出复杂的光芒。不知从何时开始，忧郁亦是侵染进他的身体内，连在睡梦中，眉头也是紧紧的锁着。是当初她懦弱的离开，伤他太重了吧。。。

有痛心，有怜惜，更多的是坚定。她必须坚强的走下去，坚强的活下去，用下半生来弥补对他造成的伤害。明天，会有的。。。夏末如伸手，本欲帮韩显廷抚平他的眉眼，不想她轻微的动作，却是惊醒了他。

“怎么醒了也不叫我？”韩显廷强力睁开惺忪的双眼，原本只是想小憩一会，谁知道完全睡了过去。他想要站起身来时，才发现整晚上一个姿势，身体早就僵硬了。

“还早，你多睡会，到时候我再叫你。”夏末如从韩显廷的怀中抽身出来，坐在一边，然后把他的头枕在她的膝盖上，双手帮他活动关节。

第一百七十七 密林深处

拗不过夏末如，韩显廷在她面前只有顺从的分。而且，随着越来越逼近塞北，他的心就越发的不安，仿佛一个巨大的危险正向他们包围而来。经历了那么多的磨练，韩显廷的心智比以前成熟很多，更重要的是，他还要保护她。

韩显廷用手轻轻抚摸过夏末如的脸颊，闭眼，很快就进入了养身阶段，他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恢复精力，面对那即将要到，而又不可预知的明天。

蒙蒙亮的天，大地上盖上了一层稀薄的雾水，丝丝沁凉浸透着清早的万物生灵。夏末如听着韩显廷均匀的呼吸声，眼角轻缓的敛着，然后向火堆中继续加柴，帮他驱散袭身的寒气。

地平线的那头，没有晕红的光线渲染而出，厚厚的浓云把天严严实实的遮掩着，低沉，似乎还隐隐散发着邪恶的气息。利用韩显廷休息的那点时间，夏末如仔细的观察起四周的环境，而让她有些在意的，无疑就是不远处的那座密林。

昨夜因为天黑的原因，面对憧憧的婆娑树影，夏末如基于沉淀在心底深处的阴霾，她刻意的去回避它。而随着天亮，一切都像拨开雾层的湖面，镜光水色一览无遗。令她诧异的是，密林的外围已经没有那层神秘的迷雾，赤luo裸的暴露在空气中，与普通的林子并未有太大的区别。

更是，她穿透层层的巨木，在密林深处能隐约看到一堆废墟。确切的说，是一堆巨大的乱石与十几棵大树交错的倒在一起。

里面，一定发生过什么。从倒木干枯的程度来看，应该还是在不久前，至少是近期一两个月。。。夏末如不是很清楚，就感觉那里似乎与她有着紧密的联系，她已经开始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那些巨石被毁之前，应该是一座石殿或石屋之类的建筑，曾经有人在那里生活过？但那个人是谁？又是谁毁了哪里?天灾，亦或是人为？

韩显廷一觉睡得有点长，足有三四个时辰左右，怕是真的太累的关系。夏末如用手轻轻的贴着他的脸庞，眼睛却一直未从那堆乱石中抽回来，神情肃穆，陷入进深度的沉思当中。

“那里有什么？”清醒过来的韩显廷坐直身子，慵懒的伸了个腰，然后顺着夏末如的视线看去，并未察觉出其中的异样。

“不知道，进去看看。。。”夏末如顺手把火熄灭，答了韩显廷一句，就一步一步的朝着这座落在荒郊野外，而又不为人知的密林中走去。

密林里面，很多地方都堆砌着散乱的石头，大小不一，不过从形状来看，倒塌之前应该是有规律的排列着。距离大概十步左右，就会有一堆被破坏的乱石，越往里面走，夏末如越确定密林中曾经住过人，而且还是一个精通五行八卦之术的高人。虽然她对于具体的算术并不太了解，但从那么多年来，这里一直未有人涉足，就能肯定里面的人，其布阵之术决不再录天算之下，或许更甚。

因为密林深处的巨石表层，附着了一层厚厚的苔藓，沥青色，陈旧而悠久。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座密林，应该很久没有人居住过，包括建筑巨大石殿的主人。无人管理，里面的建筑与草木却能保存那么久，可见其中的真章。

夏末如一眼扫过大地上撕开的十几道裂痕，那就应该是石殿倒塌的原因所在。近处的树木并未有烧灼的迹象，雷击不太可能。那么是地陷，还是有人触动了其中的机关？她便不得而知。

然后夏末如把视线转移向层层叠着的乱石，似想要透过那些痕迹，找寻些什么。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乱石的正中位置，脚步也跟着快步过去。

“显廷。。。把上面的几块石头搬开。。。”夏末如指着几块石头说道。

巨石之下，被掩埋着两尊石像，虽然四分五裂，但经过拼凑之后还是能辨认出原来的模样。石像雕刻得很精致，应该寄托了很多的心思在里面，即使经历了长久岁月的磨砺，依旧能感觉到石像本身蕴含的韵味。

其中有一尊女人的石像，真的很美，莞尔的嘴角，似乎能牵动万物为之触动。头微微向上抬起，似乎在仰望着天际，一双灵动的双眸中，闪烁着期冀。

另一尊是一个男人的石像，身穿一身长袍，虽仅仅只是一尊石雕，却也能让人感觉到他体内透发出的睿智与霸气。回溯几百年，那个男人一定是个风云惊动的人物。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里面透着柔光，不过带着的是更多的忧郁与苦楚。

在没有别毁坏之前，两尊石像的位置应该是女人在前，男人在后面深情的凝视着她。

不懂为什么，看到那两尊石像，夏末如心中会有几许的楚痛。从男人懊悔，痛苦，又别无选择的神态中，她能感觉到，曾经应该有过那样一段悲剧存在过。

不过这两个人到底是谁？追溯历史，夏末如还是无法考究出他们的身份。而且，又为什么会隐居在此？那就更让人不得而知了。

出于尊重，或是惋惜，更或是其他原因，夏末如让韩显廷和她一起，搭建了一个林棚，把两尊石像重新放置在了一块。

除了两尊石像外，巨石深处就还剩下一些生活日需品，不过都非常的陈旧。随着石殿被毁，彻彻底底的沉埋在土地之中。

“上面写着什么？”处理好一切，韩显廷见夏末如捡起地上一张残破，而又泛黄的纸片，认真的端详着，他开口问道。

“应该是一本曲谱的其中一页。”夏末如一边说，一边再次回头，凝神向着身后的两尊石雕看去。

那里，是否隐藏着什么秘密？那两个人的身份又是什么？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浮出水面，是否又预示着什么？或许有，或许没有，至少现在的夏末如是不知道的。

紧接着，便是日夜兼程的赶路。两日后的傍晚，夏末如与韩显廷来到了塞北。只是那样的场景，实在是令她触目惊心。

生于战乱边缘的城池，不繁华亦是毋庸置疑的事，可映入夏末如眼中的却是一片萧条，死寂般的萧索。所有店铺、民宅的房屋皆是半开半闭，偌大一个城镇，连个人影也看不到。街道上附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沙，散乱丢弃的桌椅板凳一半已经被掩埋。

夏末如用力闭了下眼，总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错觉，仿佛走进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堡中一样。才仅仅的一个月之久，为何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而且这里还只是塞北的近界，生于祸乱正中的土城？她实在是无法去想象。

“大爷，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镇上的人呢。。。”夏末如见从一户人家中走出一个瘦弱，而又苍老的老人，他枯瘦如柴的身子唯能用拐杖才能支撑，摇摇欲坠的走在弱风之中。她顾不得再胡思乱想，上前扶住那位老人。

“姑娘。。。你们快走吧。。。镇上所有能动的村民，都离开了，就还剩下几个经不起折腾的老人。。。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座死城。。。”老人半眯着眼，两眼叠着的皱纹，看起来无比的沧桑与痛苦，就连有气无力的几个字，也透发着无比的伤痛。

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存，若非逼不得已之下，又有谁会背离故土，远走他乡？作为饱经沧桑的老人，又岂会有不痛之理。不管是贫瘠，还是艰苦，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蕴含着老百姓对它们的感情。

“老人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夏末如的声音有些急切，转眼间面目全非，更是惨不忍睹，若是说没有触动，怎么可能。她不由自主的朝着土城的方向看去，浓浓云雾滚滚遮天蔽日，仿佛末日的尽头，令人心颤。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个阵开始。听从土城逃难的人说，那个阵杂乱光泽乱穿，邪异之极，更是无比的恐怖。没日没夜，还不间断的有琴音从里面传来，凡是听到琴音的人，先是心烦意乱，然后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似发了疯一样。。。自残的自残，自杀的自杀。。。真的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你们听，琴音又来了。。。快点离开吧，这里迟早会变成人间烈狱。。。”老人摇着头，一脸的惊恐，似乎在说着一个比死亡更加惊恐的事。

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声音也不大，是一曲琴音绝对错不了。但只是几段琴音入耳，夏末如就感觉整片天地顿然灰暗了起来，纵横交错的画面快速的在她脑海中重叠，然后再分离。痛不欲生，无比的绝望，犹如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再一次毫不留情的撕裂她的伤口。

“末如。。。末如。。。”直至夏末如听到一阵熟悉的呼唤声，手心传来一股踏实的温度，她似做了一场噩梦，愕然惊醒过来，整个人也似虚脱了一般。

第一百七十八 魔音阵

夏末如急喘着气，回头看向紧紧握着她双手的韩显廷，他眉宇间亦是挂着几滴虚汗，看来他不多不少也受到了琴音的影响。而刚才还在与他们谈话的老人，手脚抽搐，脸庞极度痛苦的扭曲，瘫倒在了地上。

“已经死了。。。”韩显廷蹲下身探了下老人得的息，完全没有了气息，他站起身把夏末如揽进怀中，希望给她抚慰。

连她与韩显廷如此功力深厚的人，一个不留神都能受到琴音的影响，而且与琴源还有那么远的一段距离，那身处于阵边的将士与百姓，又会是如何的一副景象？夏末如紧闭着双眼，并未有丝毫的怯弱，脸庞的神态更是变得坚定。她不能逃避，因为她的身后还有着要她守护的很多人。

掩埋好老人的尸体，夏末如与韩显廷便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土城赶去。趁着天黑之前到达，应该能掌握更多的线索。

。。。阵四周七色光芒乱穿，杂乱的光晕混合在一起，雷鸣穿插在阵内，透发着无比邪恶的气息。。。

这是从塞北回梁宇请求支援的兵士，对塞北的描述。然而眼前的景象，有过之无不及。阵上方每一块积压的云层，不断的浓缩与快速的旋转，隔着一段的距离，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的巨大力量，足以瞬间毁天灭地。

而由于离魔音阵的距离越来越近，从里面传出的琴音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声，虽然夏末如早有戒备，心绪还是稍微受到了点影响。身临其间，她才能真正的体会到其中的恐怖，难怪还未到塞北时，她就有种极度不安的感觉。劫难，不止是她，更是牵系着所有宇国百姓，前所未有的浩劫。

魔音阵。。。夏末如口中朗朗的重复着那三个字。强大，远古的气息，与哀怨的琴音交相呼应。她似乎觉得有点熟悉，因无法集中精力，而不能认真的思考。

“站住。。。你们什么人，将军有令，没他的允许，严禁任何人靠近魔音阵，否则以军法处置。”就在夏末如继续向前走时，一个人影从浓厚的黑云中走出。她顿足，虽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但她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夫人。。。是你。。。”看清靠近魔音阵的人是夏末如，叶云先是一阵吃惊，然后才注意到她身旁的韩显廷，觉话说得不妥当，急忙纠正。“是韩夫人才对。”

还未等夏末如回复叶云，一阵从更远处而来的脚步声响起，稍微踟蹰了下，朝着夏末如的方向走过来。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而已。深处战场之中，风尘自不可免，伊晨风身上的疲倦之意比叶云更甚，但身上透发的震慑与威严，不容人直视。他站在叶云的旁边，与夏末如相对直视着。

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曾经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再度相逢，却是异常的平静。没有多少言语，更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像两个战友，又像有个故交，平平淡淡。

“有什么事，先回城中再说。。。”伊晨风有礼的对着韩显廷颔首，不再有一年多前的嫉妒与不甘，还是一脸的沉稳与平静。然后他转向夏末如，从见面到现在，就只说了那么一句话。

夏末如也不多言，与韩显廷并肩走在伊晨风与叶云的身后。叶云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两人，风霜的眼眸中掺杂着复杂的情绪。而伊晨风，却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留一个伟岸，而又坚定的背影给她。

他变了吧。。。孤傲与冷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的稳重与成熟，给人一种愿意誓死追随的感觉。夏末如看着伊晨风的背影，嘴角划过一个欣慰的笑容，然后紧紧的握住韩显廷的手，跟在他的后面。

“天色已晚，你们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进了土城，伊晨风转过身来对着夏末如说道。他深邃的眼眸中，偶尔还是会闪现几道柔情在里面，不过掩盖得很深，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察觉得到。

说罢之后，伊晨风直接朝着营帐的方向走去。而塞北的战场上，早已不分什么伊家军和夏家军，插在城门口的旗帜上，只写有一个字‘宇’。所有军队，全由伊晨风统一指挥。

伊晨风知道，不用多说什么，以夏末如的本事，一夜的时间足以了解很多的事。更重要的是，对于突然出现的魔音阵，他除了被动的抵御之外，迄今依旧无从入手。

“两位，请随我来。”叶云客气的对夏末如与韩显廷说罢之后，走到前面带路。

夜，彻底的黑了下来，太厚重的颜色，仿佛根本就无法期冀明天的到来。夏末如微侧头，直至看到伊晨风的背影完全融入到夜色中，她才跟着叶云往前走。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如今的土城，夏末如的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滋味。因为离魔音阵最近的关系，严重程度可想而知。四处荒凉一片，了无人烟，除了用于军务的几处民房还点着几盏灯，四处漆黑一片。

早在他们到来之前，伊晨风已经遣散了城中所有的居民。土城，实乃一座空城。

不仅如此，为了消弱琴音的副作用，土城中不分昼夜的击打战鼓，但也只能减轻，不能彻底抵御。如此的夜，铮铮作响的鼓声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从路过的几个将士倦怠的精神状态来看，目不忍睹。

这还不是最坏的，因为没有百姓的支援，作战物资缺乏，才最可怕。饥寒交迫，后备不足，无需突厥大举进攻，要不了多久整个宇国军队，就会如同虚设不攻而破。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神秘而邪恶的阵，还有里面能刺穿人灵魂，把人性最黑暗，就无助与绝望的一面勾勒出来的琴音。

看着城中一片萧索的景象，耳边传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鼓声，与渗透其内的琴音，夏末如的心绪越发的低沉。从叶云口中得知，这样的处境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若再寻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后果不堪设想。生灵涂炭，远不及此。

叶云把夏末如二人引到一座民宅之后，稍微嘱托了几句，便快速离开。屋里的摆设很简单，或者用简陋来说更加确切。家徒四壁，只有几张桌椅与休息用的床榻，但对于现在的土城来说，已经算得上不错。

其实这座民宅，是伊晨风特地为夏末如准备的。塞北的天气不比梁宇，晚上的气温要较其他的地方低得多，无奈军中物质紧缺，他尽量把自己所需的物品缩减，全都送到了那里。条件实在有限，更是艰苦，他能给她的，也不过是一床被褥，与御寒用的棉衣。

事已至此，经不起夏末如感叹。叶云走后，她进到了房间，静坐在椅子上整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而韩显廷，好像对她说了句什么话，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夏末如伸手倒了杯水，放在唇沿边许久却没有喝，然后她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而有另一个人，早夏末如一步等在了城门口，健硕的身影略显疲惫，却似一座嵩山岿巍不倒。伊晨风太清楚她，仅凭他几句话，她绝对不会安分的呆着。果然。。。

看到伊晨风，夏末如的脚步略显迟疑。城门开了一道，她什么也没有问，跟在他的身后出了城，仿佛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

天很黑，上方流光四窜，嗖嗖的凉风袭身，处处隐藏着阴森惊恐的气息。光线比之前更加的黯淡，漆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即使伊晨风点燃了火把，但根本辨别不出方向，一层一层愈黑的浓云，隔绝了夏末如视线，仿佛踏进的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

琴音越来越清晰，夏末如知道快到了，突然，火把被熄灭，她的世界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小心点。。。”夏末如只觉手被人紧紧牵住，一阵刺骨的冰凉覆盖在她的手面，然后传出伊晨风警惕的声音。“里面机关重重，外加上心神极易被琴声干扰，我试过很多次，都只能进到魔音阵的边缘。威力之大，前所未有。而它到底从何而来，迄今也是一点线索没有。。。”

伊晨风把自魔音阵出现后，所发生的一切，与他了解到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夏末如。但他却只是站立在原地，没有再靠近魔音阵，那里面实在太危险，连他几次都差点命丧黄泉，他怎么可能让她去涉险。

魔音阵中的琴音不绝于耳，伊晨风转身，带着夏末如离开了那里。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让他，一直牵着她的手。

“天色已晚，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免得让他担心。。。还有，这是几片静心安神的叶片，你拿着。”重新回到土城中，伊晨风似察觉到什么，这才松开了夏末如的手。手心中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有一阵的失神，然后说道。

第一百七十九 琴魂

此刻琴音停了，震耳的战鼓声也停了，静静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夏末如站在原地，目光很复杂，到底寄存了多少的情愫在里面，那时的她不懂。她没有伸手接伊晨风的香囊，就那样看着他，久久的看着他。

伊晨风的目光，同样注视着夏末如的眼瞳，四目交织，仿佛那一眼就是永恒。

先动的是伊晨风，他把香囊硬塞进了夏末如的手中，一个转身不再看她，离开了。若有来生，你还愿意遇到我吗？那时我，一定会牵着你的手，伴你到永远。。。

“你也，早点歇着。。。”许久，夏末如对着前方说道，可惜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她没有打开香囊，而是轻轻的把它放进了衣袖中，也转身离开了。

来回魔音阵一趟，大约一个时辰，夏末如回到房中，冷冷清清的，韩显廷不在里面。她再次回到椅子上坐下，眼眸盯着灼烧的蜡烛发呆，跳动的火星在她的眼瞳中闪烁，似乎在勾勒着一幅又一幅的画面。

直到房门被轻轻的推开，发出吱吱吱的声音，然后一阵清凉的风把夏末如从沉思中惊醒。她转头，满脸风尘的韩显廷已经站在跟前。

“你先泡个澡再睡。。。”

夏末如疑惑的看着韩显廷来回忙碌，荒漠之中，最缺乏的就是水资源，她不知道他去哪里弄的水。木制的盆中，随着热水的加入，在空气中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水汽，很是朦胧。

“别傻愣在那里，不然水就凉了。。。”韩显廷把木盆蓄满热水，见夏末如还是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催促的说道。

“哦。。。”夏末如什么也没有问，轻轻的点点头，然后脱掉身上的衣裳，整个人泡进了温热的水中。温柔的水包裹着她的身子，很温暖，也很舒适。她把后颈抵靠在盆沿，用丝巾敷在脸上，或许是沐浴有释压的所用，她轻轻的闭上眼，竟然浅浅的睡了过去。

依稀之中，夏末如只听到有水流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淌，也未觉得水温变得冰凉。

睡着了吧，即使在那样的环境下，夏末如也安稳的睡了过去。直至她感觉手被人紧紧的握住，指骨挨得太近，一阵生痛让她惊醒了过来。

夏末如躺在床上，身上穿了套不厚的底衣，身边偎依着韩显廷。夜已深，鼓声与琴声依旧萦绕在耳侧，她透过窗外微弱的光线，手抚上他的脸庞，手心立时被一层冰凉的液体浸湿。

“显廷。。。显廷。。。醒醒，快醒醒。。。”夏末如整个人坐起身来，手托着韩显廷的下颚，用力的呼唤。

被唤醒的韩显廷，气息急喘，睁开双眼的他什么也顾不上，紧紧的把夏末如拥进怀中。他害怕一松手，她就会如同泡沫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不会出现。

做恶梦了吧?通过身体的接触，夏末如深深的察觉到韩显廷灵魂深处的战粟与惊恐。她把他的头抵在她的胸口，让她清楚的听见她的心跳声，然后双手环住他的颈脖，就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显廷，记住了。。。我们是夫妻，不离不弃，生死相随。放开心中所有的阴霾，只要去相信我们期冀的明天一定会到来。到那时候，春暖花开，绿草茵茵。。。”夏末如的声音很轻柔，听起来很舒服。她知道韩显廷会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那些过去的黑暗吗？惊恐吗？她也要统统放下，决不让它们在成为束缚她的枷锁。混沌之间，夏末如感觉精神升到了另一个境界，具体是什么感觉，她说不清楚，只是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人释然了，心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而韩显廷到底梦到了什么？让他那么的惊恐。不仅仅是个噩梦那么简单，梦没有那么真实，痛也不会那么清晰，即使梦醒之后，那阵心绞痛亦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能散去。仿佛他走进的不是梦中，而是看到了他和她的未来。

梦里有片花海，粉红的花瓣点缀在空中，微风一吹，四处飘散。很美，真的很美。。。而幽幽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双眸轻闭，面容平静似浅浅的睡了过去，可任由他怎么呼唤也唤不醒。随着一颗不知是谁的眼泪滑落，他被惊醒。。。不会的，只是个梦而已。韩显廷硬生生的把那片记忆刮除，此生他不要再想起。

听着夏末如平缓的心跳声，韩显廷渐渐的平静了下来。生死相随，既是如此，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突然，夏末如似想到了些什么，伸手向着枕头底下摸去，接着掏出一张纸，难怪她感觉魔音阵有几分熟悉。是曲谱，从魔音阵中传出的琴音中有一小段，就是她在密林中无意拾到的那片纸上记载的旋律。

“显廷，把灯点燃。。。”

夏末如接过韩显廷递给她的衣裳披上，然后一边听着外面传来的琴音，一边透过烛光认真的看着手中的残破曲谱。果然，旋律、色调、起伏都如出一辙。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韩显廷手中掌着灯，见夏末如一脸的严肃，似乎发现到了什么。

“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在密林中捡到的那半张琴谱，与魔音阵传出的琴音应该是同一首曲子。。。”夏末如兀自的说着，话到一半又停顿下来，认真的听外面传来的悠悠琴声。从一开始，她似乎就忽略了很关键的一个环节。

由于琴音有扰人心神的危害，她一直都在极力的抵抗，以至于忽略了其中蕴含的情愫。琴，情也，凡是琴曲，都是由心而作，更是寄托着深厚的感情在其中。是。。。憎恨，恨不得毁掉世间的一切，又充满了无比的凄凉，苦楚。。。夏末如能听懂，琴中坚决而又矛盾的情绪，定是饱经了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才能做出这样的曲调。

联想到密林中的两尊石像，尤其是那个男人眼中流露出的懊悔、而又无可奈何的隐痛，配合着耳边的琴音，夏末如的心蒙蒙中被什么刺一了下，却又抓不住。

而更令夏末如不解的是，琴本应该是一个人弹奏，她却从中感觉到两种不同的心境。一个是充满了仇恨，每个音调都渗透着邪恶。而另一个，则要复杂得多，恨有，但更多的是牵挂，对自己喜欢人又爱又恨的复杂情绪。

一个人，绝不可能用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去抚琴，为什么会这样？冥想之中，夏末如想起一个民间的古老传说，说是有些人死去后，因为种种原因不愿离开人间，就会把自己的灵魂寄存在身前最喜欢的东西上。

魂。。。很荒诞的传说，就像普通人拜天拜神一样，夏末如以前是不相信这种事情的。。。

‘为什么不相信我。。。’透过琴律，夏末如似听到一个刺破空蒙，从遥远的时空中传递而来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语调轻柔，却是悲天悯人，单单半句话就让她觉得心在撕碎般的痛。

可就在夏末如聚精会神，想再一次听清楚那个声音的时候，或许是抚琴的人困乏，琴音断了。很久，都没有响起。

听错了？应该不会错。夏末如自知道她很清醒，绝对不会出现幻听。鬼神？。。。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她都必须做点什么。提到那几个敏感的字眼，普通人自然而然就会想到辟邪之类，她亦是不例外。

“显廷，你的水是从哪里打的，那里有树吗？我想做一架木琴，马上就去。。。”时间紧迫，夏末如没和韩显廷多作解释，而且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更是不敢确定。正值初春时节，或许还能找到桃木之类的，那就更好了。

“那个。。。有是有。。。你需要什么木头，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韩显廷顿时吞吞吐吐，言语之间多有避闪之意，怕是心里藏着点什么事。

夏末如仿若没有听到韩显廷的话，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衣裳。就算没有什么灵魂，她只要把内力加注在琴弦之上，弹奏安神之类的曲子，或多或少能克制魔音阵传出的琴音，怎么都会比用战鼓好。若是将士长此以往得不到好好的休息，意志再坚定的人也受不了。

“晚上冷，再穿件衣裳。。。”韩显廷无可奈何，拿起他的外袍披在夏末如的肩上，两人一同出了居所。

一匹马上骑着两个人，在夜间奔跑着，速度很快，夏末如能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裸露在空气外的皮肤更是被风刮得生痛。四周一片漆黑，前方是，后面也是。慢慢的，她开始狐疑，她记得韩显廷来回不过一个时辰，此刻他们应该行使了一个多时辰，他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夏末如抱紧韩显廷的腰，知道为何他不想让她去，看来他之前去的时候，用的是轻功而非是马，不然时差不会那么久。

“谢谢你。。。”

第一百八十 城楼抚琴

风声和着马蹄声，回响在大地上。夏末如开口说了一句话，不过被完全掩盖住。

那是三百里外的一座山林，因为人烟罕，倒是绿草如茵，一条小溪流淌在草地之间。与塞北的荒芜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无意间发现的，过去没事的时候，就时常过来吹吹风，溜达溜达。别说，这个地方还真不错。。。”韩显廷先下马，再把夏末如抱下来，看着她一脸的狐疑，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他叹口气，还是坦白从宽吧。

“我累了，先休息会吧。。。”夏末如径直走到溪流边，用手捧起清澈的水，莹莹的水花又顺着她的指缝重新流进溪中。

“不是要作琴？。。。”累。。。她应该不会轻易说出那样的话，韩显廷总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依着夏末如的身旁坐下。

因为离魔音阵有段距离，这里的天空要通明得多，水平线上的天际，一抹红晕渲染着天地相接壤的部分。新的一天，来临了。

韩显廷瞧着夏末如的侧脸，然后顺着她的目光往前方看去，牵住她的手，嘴角流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土城中四处弥散开琴音，不是梦靥般的魔音，而是悦耳动听的琴音。琴虽然有点粗糙，但一点不影响夏末如琴技的发挥。在魔音响起的同时，她抚动身前的木琴，远远看去能发现，土城与魔音阵中间的那片空间区域，一绿一银的光芒在剧烈的碰撞。突出奇招，银光略胜一筹，绿光完完全全被压制住。

不过随着时间的延长，夏末如的脸色微微变白，她用了七层的功力注入到琴弦之中，对自身的损害也异常的大。

土城的鼓声停歇了，回荡的是一片祥和的音乐，让人的心中滋生出希望，疲惫也顿时消退了不少。守城作战的士兵，纷纷朝着琴源处望去，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坐于城楼上，神态淡若的抚琴。天女下凡，这是常年生活于战乱中的将士，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主帅营帐中

伊晨风单手撑着桌面，闭着眼。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合眼的他，亦是经受不住身体与精神双方面的摧残，更重要的是，身为主帅的他，他一手牵系着十几万人的性命，负担、压力就更是不言而喻。

原本是在思索对策的伊晨风，就那样克制不住的睡了过去。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宇也紧锁着。

“将军，你听。。。”

听到身边传来的声音，伊晨风猛然惊醒过来，用力甩了下头，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这时，他才听到从外面传出的琴音，如一碗泉水流入他的心田，很舒适。稍微在琴音中沉迷了下，他站起身来，快速的走出了去。不用问，他也知道弹琴的人是谁，夏末如。

城楼下，聚满了士兵，三三两两的倒靠在一起，沉睡了过去，而一张又一张疲惫的脸上，竟然都流露出知足的欣喜。仅仅只是能好好的睡上一觉，就能让他们如此的兴奋，好比是吃到了仙丹玉露。站在城楼上的韩显廷，心中亦是有一番滋味，难怪夏末如一直想要避开，战争实在是太残酷了。

而其余必须继续镇守的士兵，全部面向着城楼的方向，一双双煎熬的眼瞳中，是无比的期冀。犹如在黑暗中痛苦挣扎之后，终于看到了光明的到来。

“将军，没想到世上还有琴音，能与魔音阵中的魔音相抵抗。看来，想要破魔音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听到琴音，相继赶来的各军统领，一齐聚集到了城门口。魔音阵令所有的人心力交瘁，夏末如的琴音，对他们无疑是一种希望。即使很微弱，每个人却都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抓住。见伊晨风走过来，其中一个统领开口说道。

“将军。。。你看。。。”叶云不忍的扫向脚边精疲力竭倒着的士兵，请伊晨风指示。

“让他们睡，其余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不许有丝毫的懈怠。。。”伊晨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他不想惊醒好不容易能睡上一觉的兵士，但即使是这样，他的话依旧充满了威严。刚还聚集着的将士，快速的散去。

兵士想要从魔音阵的魔爪中解脱，伊晨风又何尝不想尽快破阵，但事情哪里会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夏末如。。。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名字，迅速走上城楼。

情景就像当初听夏末如弹奏阳春白雪一样，虽然不是同一首曲子，但抚琴的人都和白雪一样，洁净美好。伊晨风走上城楼，脚步停了下来，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凝望着她，听她弹奏的琴曲。

“你让城中的将士轮班休息，以我的功力，至少能维持三天左右。而这三天内，你去弄清楚一件事。苦木崖附近的密林中，有座被毁的石殿，来的途中，我无意间在废墟中拾到一张残破的琴谱，与魔音阵的琴音如出一辙。

里面有两尊石像，要做的，就是弄清楚那两个人的背景。我想，这个魔音阵应该与他们有着莫大的联系。。。”

趁着魔音停的间隙，夏末如也同时停下，她知道伊晨风一直站在后面，她转过身对他说道。再度面对面，昨日相处时的微妙已不再，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破魔音阵，其余的事，她没有余力去顾及。而且，她现在是韩显廷的妻子。。。

如同两个战士间的对话，很平静，更不会让人感觉到任何的不自然。夏末如现在离不开，所以有的事只能让伊晨风去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所以作战前，必须要查出魔音阵的背景。她能强烈的感觉到，他一定能在那里找到点什么。

果然如伊晨风所料，事情并非想象的简单，夏末如不过是在用自己的功力，换取其他人短暂的安宁而已。她，亦是一样的她，一点也没变。

伊晨风很想开口让夏末如休息，但他没那么做，更知道她不会听他的。为今之计，想要减轻对夏末如的伤害，唯有尽快找到破解魔音阵的办法。苦木崖附近的密林，是那里吗?他没有多问，对着随行的一个兵士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的转身。

“。。。那个，你先休息下再出发吧。。。”就在伊晨风一脚已经踏在石阶上，身后再次传来夏末如的声音。他步伐微顿，却没有停下，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快速离开了。

夏末如回到城墙边缘，只见一道人影驾着马从城门中驶出，快速的消失不见。

“显廷，你去把录天算找来，我想他或许知道破解魔音阵的办法。”伊晨风离开之后，夏末如对着一直守在她身边的韩显廷道。她一直不愿打扰隐士的生活，所以在废旧帝立新帝的时候，才没请录天算出山，但这次关乎着太多人的生命，她没有办法。

“就你一个人呆在城中，我不放心。。。”伊晨风走了，现在他再离开，凶险重重的土城中就只剩下夏末如一个，韩显廷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放心吧，我会自己照顾自己，而且那里也不是很远，最多半天就能回来。你要对你的夫人有信心，在这个战场上还没有谁能轻易的把我打倒。。。”夏末如宽慰的笑着。这场战，她不会让自己死，因为韩显廷，她和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

争执是没有用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快去快回，韩显廷心中已经想好了，若是录天算不肯出山，他就直接把他绑过来。虽然有点对不住兄弟，算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万事以妻子为先，这才能做个好夫君。

城门再次被打开，韩显廷驾着马，用和伊晨风一样的速度离开。可他还没行至多远，便停了下来。有人是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却了他很多的麻烦。

不分三七二十一，韩显廷一手把漫不经心，游走在大路上的录天算拽上了马背。他调转马头，方向直奔土城。

只是事后的韩显廷，不懂那天遇到录天算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因为从录天算的口中，他知道了很多从来都不知道，更是意想不到，有关于夏末如的另外一些事。还有，因此死去的那个人。。。

“韩显廷，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绑架。还有，我不是牲口，快把我放下来。”录天算肚子贴着马背，整个人被撩在马上，狼狈至极，完全没有一个书生的儒雅气质。

“马上就快到了，你就再将就一下。。。”韩显廷用力挥动着手中的马鞭，速度比之前的更快。他才顾不上录天算好不好受，最重要的是尽快回到夏末如的身边。

“救命啊。。。”录天算被颠簸得险先口吐白沫，有气无力的喊着救命，所幸的是，他活着看到了土城的城门，这才算是从鬼门关把自己救了回来。

“夏末如要见你，你跟我上去。。。”进了城门，韩显廷把马停住，再度把录天算撩下马。

第一百八十一 她的秘密

“等等等。。。你先让我喘口气。。。不然你就让她见我的尸体好了。。。韩显廷啊韩显廷，你真是有了夫人就不要兄弟了。。。我录天算还真没见过你这号不讲义气的人。。。我。。。”录天算被颠得七荤八素，此刻还两眼冒金星，双腿发软，他刚想靠着马身休息一下，谁知道还被马给欺负了一回。

马儿甩甩尾巴，径直走开，重心不稳的录天算若非是被韩显廷及时扶住，铁定来个四脚朝天，斯文扫地。想他录天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卜卦算命独一无二，他怎么也想不到今个竟然弄得如此狼狈。

这全都是拜韩显廷所赐，枉录天算还把他当做此生唯一的兄弟，真是举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侮辱了他的名字。

“义不义气的，以后再说。。。你要是休息够了，就跟我上城楼去。”韩显廷大部分的时间都注视着城楼的方向，偶尔瞅瞅录天算是不是已经能动了，语气中没有半点的知错，或是同情之心，催命的也没他那么赶时间。

“你。。。你。。。你。。。我。。。我。。。我。。。”录天算看着韩显廷没心没肺的样子，真要快被气得吐血身亡，亏他还千里迢迢赶来。

此刻的录天算，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吃饱撑的，自找罪受。终于，他把下一口气接上，气势也上来了，胁迫道，“你最好对我好点，不然想让我帮破阵，门也没有。再不然，让你夫人伺候我也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懂得什么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你敢再说一遍，信不信我现在直接把你丢进魔音阵。。。”谈到夏末如，韩显廷可是非常的认真。她是他的妻子，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染指，就算是个玩笑也不可以。

“开个玩笑，别当真。。。你知道的，我对女人没兴趣。只是在见她之前，有些事情你先知道比较好。”录天算往后退去半步，陷入情网中的人都是疯狂的，他可真怕韩显廷动真格，气焰还没高涨起来，瞬时就被压了下去。不过，他心里总不是那么个滋味，明明是别人求他办事，现在委曲求全的怎么会是他？

虽然韩显廷有些不甘不愿，但还是带着录天算找了个方便讲话的地方。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男人之间有什么好说的，似乎还见不得光。不过他身处于土城之中，倒也不担心夏末如的安危，就顺录天算一回。狗急了还跳墙，他总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吧。

只是令韩显廷意想不到的是，录天算接下来要说的话，足可以颠覆他的人生，震撼他的灵魂，如果可以，他真的宁愿从来都不知道。

“当初你带夏末如来找我的时候，我原本想劝你离开她，因为她是一个没有将来的人。早在一年多前的长平寺，当她知道帅印是她母亲所盗的时候，阳寿便已尽。”就是因为录天算看透了夏末如的命运，当时的神色才会那样的奇怪。

“你胡说，什么阳寿已尽，她现在明明就好好的活着。。。”韩显廷打断录天算的话，坚决的否定道。不过他越是这样，越是证明他心中的波动，不论是帅印的真相，还是夏末如的命运。

至夏末如重新回来之后，韩显廷就再没有提过帅印的事，那是他心中的一个结，为此她消失了整整一年多，而他亦在暗无天日中度过。他不愿提，也不愿去触碰那块伤口，而且她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他更不在乎那些。

可韩显廷万万想不到的是，这才是真相，如此的残酷。夏末如当时应该有多难过，他却还误会她，伤她，他真狠不得狠狠的给上自己两拳。

“不信，你可以看看她掌纹中的生命线，只有普通人的一半而已。她为什么能活下来，又是为了什么理由活下来，这个我不知道。但能肯定的是，她的命数在那之后，就已经失去了掌控。”就算是录天算，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无法相信，因为录家近几百年的记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不过，却发生在了夏末如的身上。

“那她将来会怎么样。。。”沉默了很久，韩显廷才开口问道。录天算不是江湖术士，道听途说之人，若他说是，就一定错不了。可他要如何去相信，现在呆在他身边的夏末如，是一个早应该在一年多前就应该死去的人。

“或许有一天，她会毫无预兆的突然死去，因为老天不会容许世间有打乱三界轮回的人存在。若她不死，她身边的人就会死，而且是对她重要，有着同等生命价值的人。夏千少、乾离城、你、伊晨风。。。谁都有可能。。。”录天算放慢了说话的速度，这样的结果，无论对谁而言，都是无比的残忍。

死。。。为什么一定要有人死？老天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残忍的对她。韩显廷愤恨，恨不得瞬间把整片天地瞬间毁灭。

“包括你在内，这些人能活下来都是因为她，或许这么想你的心里会好受点。若是按照命运的原来路线发展，夏末如在长平寺死后，你万念俱灰，与伊晨风同归于尽。突厥借机大举进攻，夏千少不敌死于战场，乾离城皮甲上阵，最后与拖雷达同归于尽。。。可她却活了下来，所有与她相关联的人的命运，也一同被改变。”不管上天公不公平，这就是命，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天开始，荣华富贵就已经注定。生老病死，也不过如此，录天算比常人要看得透彻。

但夏末如最终的结局会怎么样？录天算倒是有兴趣知道。这样传奇的人千年都不会遇到一次，对于知天命的人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诱惑。这，才是录天算真正出山的原因。什么战祸，什么魔音阵，他才懒得理，更是索然无趣。

“若是你现在离开，与她断绝联系，就不会有性命之忧，甚至是长命百岁，事情还得及。。。”命运轮盘整体被打乱，就算是天，也不可能顾得了那么多，除了夏末如这个源头。。。录天算好心的劝慰，还有回转的余地，又何必白白的赔上性命。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遇到她。。。”韩显廷丢下录天算，转身快速的朝着城楼上奔去。他要看着她，一眼不眨的看着她，即使这样，他也不能安心。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录天算看着韩显廷快速消失的背影，哀叹的说道。“是不是我也应该找个女人，生活才不至于那么平淡。。。”

城楼上，夏末如用手擦拭了下额角渗出的虚汗，把眼轻轻闭上，轻呼着气。早上还是一脸的血色，才半天过去，人已经是无比的憔悴。

“若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下。要是你先倒下了，其他人怎么办？”韩显廷半膝跪在地上，从后面紧紧的环住夏末如的腰，怜惜的说道。

“别当心，休息一下就好。所幸的是，魔音阵中抚琴的应该只是一个人，趁她休息的时候，我也能调整一下气息。对了，录天算找到了吗？”又让韩显廷当心了吧，夏末如转过身，让他枕靠在她的大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庞宽慰道。

其实这半天来，夏末如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她能确定，琴中确实还寄存着另一个灵魂，虽然她不清楚为何世间会存在这样的事。只是从那个魂断断续续的声音中，她很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一切，还得等伊晨风回来。

“录天算现在就在城中，他已经答应破阵，所以你也不要那么当心。多心疼下自己，懂吗？”韩显廷把夏末如的手放进他的手心中，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往她的掌面上看去。

如录天算说的一样，夏末如的生命线只有前半段，其余部分全是白皙的皮肤。韩显廷的心揪着痛，非常难受。

生死相随，不离不弃，韩显廷还记得夏末如昨夜说的话。放心，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恩。。。”夏末如很听话的点点头。

“我又不是三岁小儿，你又想忽悠我。让他们敲战鼓，我帮你运功调息一下真气。”然而夏末如越是这样，韩显廷就越来气，一提到她自己，她就开始变得漫不经心。他狠狠的瞪着她，真想帮她洗洗脑，智慧倒是比常人高出一大截。怎么就不懂什么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理，伤脑筋。

“好。。。”夏末如没有顶嘴，亦没有反抗，她从椅子上站起身，然后盘膝坐于地上。她屏气凝神，让韩显廷帮她调理体内混乱的真气。

“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继续。。。”突然冒出来的录天算，没想到刚好撞在韩显廷与夏末如暖昧的一幕上，面容尴尬，完全一副非礼勿言，非礼勿视的样子。

第一百八十二 仇恨、癫狂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疲惫的夏末如，躺在韩显廷的怀中休息而已。她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是录天算，急忙站起身来。“录先生，迫不得已之下叨唠到你，实在是对不起。”

“夏姑娘客气，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又岂能置身事外。”录天算还真想抱怨一通，却觉一道犀利的光芒直射于他。他一个寒战，只得干巴巴的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小心翼翼的说着话。

“我警告你，说话最好小心点，还有之前的那些话，一个字也不许向她提起。不然，休怪我不念兄弟情义。。。”韩显廷走到录天算的身旁，贴近他的耳边，小声的说道。然后再对着夏末如道，“你们先聊着，我去让人沏壶茶。。。”

“你那也叫兄弟情义。。。”录天算龇牙咧嘴的回了一句，不过韩显廷已经擦过他的肩，顺着石阶走到了城楼下，他只觉讨了个没趣。

这是录天算第二次见夏末如，上回黑灯瞎火的，也没能看个真切。韩显廷走后，他再度盯着夏末如打量，完全没顾忌什么男女有别。果真是清丽脱俗，骨子里还有着与生俱来的一股傲气，难怪天下最强的几个男人都围着她转，韩显廷更是情愿死也要和她在一起。。。

“录先生，你能否破了魔音阵。还有，魔音阵到底从何而来？”夏末如被录天算盯得很不自在，尤其他那双能看透人的眼眸，更是让她觉得自己赤luo裸的暴露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浅浅的笑着，为了避免尴尬，先开口说道。

“我破不了，不过此阵总有人会毁掉，因为它不应该出现在世间。而魔音阵的来历，你不是让伊晨风去查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大可不必那么心急。倒是让录某想不到的是，韩夫人的琴技竟然如此的好，简直是巧夺天工。若不嫌弃，不知可否为在下弹奏一曲。。。”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录天算倒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反正天塌下来，最先死的也不会是他，又何必先天下之忧而忧。

“录先生说的是，看来是我太心急了。不知道录先生想听什么曲子？”夏末如知道录天算不想多说，也不作逼迫，只要他人在这里，她的心就踏实了一半。

“真没想到，天算你也有听琴曲的雅致。。。”韩显廷沏好茶，重新回到城楼上，刚好听到录天算最后一句话。他语调客气，但有人能听得明白他的意思。

“哦。。。录某突然有点困乏，先休息去了。来日方长，韩夫人的琴曲，改日再倾听。。。”录天算往后撤了半步，与韩显廷保持着一段的距离，像逃命一般的逃离了城楼。

“录先生。。。”

“别管他，平日里他就有午休的习惯，看来是今日我搅了他的清梦，一时间忘记了。”韩显廷看也不看录天算，径直朝着夏末如走去，把倒好的茶递到她的手中。

“显廷，你是不是和录先生之间发生了点什么，我总感觉怪怪的。”夏末如用茶水润完喉之后，一脸狐疑的盯着韩显廷。不止录天算奇怪，刚才的他也很奇怪。

“两个大男人之间能发生什么，我可没那嗜好。以后没事少在那里瞎猜，还有，若是再有什么事，你交给我去问他就好了。他那性子我最清楚，是个硬骨头，好声好气的行不通。”韩显廷真怕录天算一个不留神，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话。若是那样，他不敢想象夏末如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恩。。。”韩显廷虽然有时不靠谱，但有自己行事的一套路子，这一点夏末如倒是放心。再说，她实在有些畏惧录天算的目光。

魔音阵虽威力无边，更是恐怖至极，录天算破不了是真，但他却知道怎么破。可在这件事上，他必须要做个抉择，所以他对夏末如隐瞒了一部分的情况。能拖就拖吧。。。

而魔音阵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就必须回溯到一个月之前。夏末如逼宫，废旧帝立新君，走投无路之下的苏冰，只能不甘的逃回突厥。

阴差阳错之下，苏冰错入密林中，却是无意中得到了那本上古魔阵。阵谱的最后几页，她看也不看直接撕了个粉碎。因为她要所有人都死，一个不留，什么破阵的方法，她自然而然不会让它留在世上。

“夏末如，你等着。。。此生不杀你，我拖雷雅永世不再为人。。。”一句怒吼之后，随着接踵而来的巨大声响，隐藏在密林中的石殿倾倒，至此魔音阵出世。

“不行，哥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做。。。”突厥的大帐之中，拖雷达仔细看了遍阵谱图，不假思索的坚决反对。“小雅，你知不知道你一旦铸阵，就会永远被禁锢在阵里面。攻打宇国我们还有很多方法，不需要你做这样的牺牲。”

“我等不及了，现在、马上，我就想看到夏末如死在我的面前。哥，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生不如死，苟活一世还不如与他们同归于尽。”苏冰已经失去了慢慢折磨夏末如的耐烦心，她就想让那个毁了她一切的女人，马上死在她的面前。疯了，苏冰这次完完全全的疯狂了。

“小雅，都是哥的错，哥不应该让你混进伊府。你放心，哥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把你的脸医治好，到时候你就能和以前一样夺目光彩。别再去想魔音阵，你的仇，哥早晚会帮你报。”拖雷达疼惜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尽量宽慰她，怕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把自己逼上万劫不复的绝路。

“治不好了。。。这辈子也治不好了。。。晚了，我已经把血滴进琴中，早已与魔音阵融为一体。我就是魔音阵，魔音阵就是我，你若是不帮我，就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吧。。。”苏冰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意，笑得整个人异常的狰狞，连拖雷达都觉有几分恐怖。

“你疯了。。。”拖雷达捏着手中的阵谱，真想把它撕个粉碎，可苏冰怎么办？第一次，他开始厌恶战争，若不是那些战乱，他唯一的妹妹也不会变成这样，现在还要亲眼看着她去送死。

“达儿，雅儿，你们这是在争什么？”正在此时，一个身着华丽装束，端庄威严的妇人从帐外走了进来，虽然上了年纪，却一点未有衰老的感觉。她，便是突厥的太后，苏麻拉青。

近看，苏冰大概有五分像苏麻拉青，仔细相比之下，有个人亦有几分与她相似，那就是夏末如。

“母后，雅儿无意间得到一本上古魔音阵，威力之大，世间前所未见。刚才，雅儿和哥正在讨论这件事，想着尽早铸阵，一举称霸天下。”苏冰一直戴着面巾，回突厥之后对外宣称是麻疹，除了拖雷达之外，就连苏麻拉青也不知道真相。

“雅儿。。。”拖雷达厉声呵斥，想让苏冰闭口。

“达儿，是真的，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母后说。是这个阵谱吗？给母后看看。。。”这几年来，突厥与宇国打得是越发的艰辛，苏麻拉青正为此事忧心，听到苏冰的消息，顿时欣喜几分。而她的眉宇与眼瞳中，无疑流露着勃勃的野心。

“母后，你看。。。。只要这个阵到手，天下之大全都要臣服在我们的脚下。”苏冰直接夺过拖雷达手中的阵谱，交到苏麻拉青的手上。

阵谱上只详细记载着布阵的方法，与威力，更重要的一部分内容，正放在苏冰的胸前的衣襟中。

“哈。。哈。。哈。。雅儿，你这是立了大功一件，有了这个阵，整个天下很快就会是我们突厥的了。。。哈。。哈。。哈。。” 苏麻拉青拍着苏冰的肩膀，喜上眉梢之际，却没有留意到苏冰与拖雷达神情中的异样。她实在是太渴望胜利了，也没多想，直接下令。“达儿，这件事你亲自负责，明日就开始动工，务必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

“母后。。。那个。。。”拖雷达欲言又止，那些话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他们这样做，是在把苏冰往死路上逼。

“达儿，给母后传令下去，停止所有的计划，一切以铸阵为先。你们父王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母后这就去给他上柱香。。。” 苏麻拉青多交代了几句，也没给拖雷达开口的机会，便匆匆的离开了。倘若她知道，魔音阵是以她的亲生女儿苏冰作为代价，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哥，你听到母后的话了。从明天开始我会开始练琴，除非阵铸好了，不然其他不重要的事都不要打扰我。”苏冰对于拖雷达的关切之意，置若罔闻。在她的心中，除了仇恨，还是仇恨，其他的东西，再也融不进她的眼中。

“雅儿，你还年轻，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拖雷达还想要劝说苏冰，让她改变主意，或许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不过还没等他话说完，苏冰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一百八十三 危机四伏

因为心中积累的不甘与愤怒，苏冰变得疯狂，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只为让夏末如一死。但拖雷达是清醒的，虽然素日在这战场上勇猛无敌，但对于自己的妹妹，亦是疼惜温柔。

若不是当初苏冰执意要混进伊府，拖雷达绝对不会让她冒险，更不至于落到今日这不田地。他满腹心事的在帐中来回踱步，想的是这些年的战祸与厮杀，民不聊生，宇国是那样，他的国家又何尝不是如此。

拖雷达坚定不移的战意，在那一刻微微的动摇着，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苏冰去死。帐帘被掀开，他走了出去，左边是苏冰的营帐，里面隐隐飘出饱满怨恨之意的琴音，他拐向了右边。

“奶奶，你说那边有肥沃的土地，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是不是真的。。。”把守严密的一座营帐中，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是啊。。。那里有更宽广的天空，缓缓流动的小溪旁边，是幽幽的草地。。。潜儿再等等，等奶奶和你爹一起打下宇国，你就可以在那片辽阔的土地上纵情奔跑。。。。”接着传出的是苏麻拉青的声音，柔和的语调充满了温情，一点不似平日里威严的太后。

“奶奶，我好想快点去看看。。。”孩童的声音一点一点的变得迷蒙。

拖雷达站在营帐外，里面是他的母后和儿子，而另一处则是他的妹妹，这要如何做抉择？他徘徊着，等里面再没有声音，孩子应该已经熟睡了过去，他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

“轻点声，别吵醒了潜儿。。。” 苏麻拉青坐在床边，床上睡着的是三岁大的拖穆潜，她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稚嫩的脸蛋，对着身后进来的拖雷达轻声说道。

“母后。。。”拖雷达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沉声道。

“天色不早了，明日还得准备建阵的事宜，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就算是为了潜儿，这一次我们也一定要攻下宇国。二十多年了，这一战实在打得太久，是该到终结的时候了。。。” 苏麻拉青站起身来，走到拖雷达的跟前，残留在她眼中的宠溺，瞬间被一道锐利的光芒所取代。她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正一步一步的把她的女儿，朝着万劫不复的悬崖底下推去。

孽，一切都是段孽债。

“母后。。。您也早点歇着，战场上的事，交给孩儿就行。”拖雷达不忍打破苏麻拉青与他儿子心中的梦，而且一切早已无法回头，苏冰更是不会听他的劝。最终，他还是把卡在口中的话，吞咽进了肚子里。

。。。。。。。

第一天还相安无事，但第二天，血腥的气味已经明显慢慢的弥漫开去。魔音阵建阵将近一个月，突厥却迟迟不向宇国进攻，那是因为苏冰在进阵之前，对拖雷达提了个要求。她要亲眼看着夏末如死，不然难消心头之恨。所以，她镇守在阵中，开始了度日如年的等待，等着夏末如来到塞北。

一清早，夏末如就收到一封书信，字迹她不是很熟悉，但下面有落款，是苏冰。

“夏末如，想要化解这场杀戮，除非你死。不然，你就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在你的面前。不用做任何挣扎，拖得越久死的人便会越多，除非你自信，能破解齐逆天设计的阵法。。。我会一直在阵中，等着你的到来。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否则，我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苏冰”

齐逆天。。。整封信看下来，一个名字响彻在夏末如的脑海中。或许世人对那个名字不是很熟悉，毕竟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但她清楚。如果说伊晨风是天生的将才，那个人就是能与天地齐鸣的帅才。

民间甚至传闻齐逆天前世是天庭的元帅，因为触犯天规而被贬凡尘，所以才会有那样的力量，毁天灭地。或许老百姓把他神化了，但有些事实却是真实存在的。他曾是一个弱小国度的元帅，仅凭一支万人不到的虎士，与手中变化莫测的阵法，却打下了万里江山，因此声名远播。

若不是他的突然失踪，绝对有能力凭借一己之力，统一天下。之后不少君主因为蓬勃的野心，不惜耗费重金去寻那些威力惊天的布阵图，可有关他的一切，却在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他的来历一样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迷雾。

令夏末如想不到的是，那样的阵法真的存在，而且就在眼前。她并不怀疑苏冰的话，就连录天算也说魔音阵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世间。她心有点乱，两只手不由自主的握紧，把信深深的捏了一个凹痕。

“听说突厥使者送了份信过来，都说了些什么？”韩显廷端了碗稀饭进房，见夏末如背对着他，手中拿着一封信发呆，随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厥想要靠魔音阵，迫使我们投降而已。。。”听到声音，夏末如急忙把信塞进了袖中，调节了下气息，掩饰住她神态中的不自然。作好一切之后她才转过身去，对着韩显廷若无其事的说道。

“别太担心，只要有录天算在，不管是什么魔音阵，还是魔鬼阵都一定会想到办法破毁。来，先把粥喝了。。。”韩显廷见夏末如一脸的失色，只当她是在担心魔音阵的事，也没太多想。他却不知，她袖中的那封信已经化作一把利剑，随时都可能夺去他妻子的性命。

夏末如一边喝着粥，一边端详坐在一侧的韩显廷，仿佛从没有好好的认真看过他，她很努力的看清楚，并记在心中，怕一个转身就会忘记。

“啊。。。”由于走神，夏末如唇边的汤匙，顺着她优雅的唇线滑落，掉在了地上。‘碰’的一声，似汤匙发出的悲鸣声，最后四分五裂。那一刻，她不知道脑海中闪过些什么，身子猛的战粟了下。

“怎么那么不小心。。。”韩显廷急忙站起身，用手边的布帮夏末如擦掉她嘴边粘上的稀饭，幸好粥不是很烫，没有伤到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韩显廷把布重新放回到桌面上，眼眸却没有从夏末如的脸庞挪开。而她，则是愣愣的盯着他的眼瞳，看着里面一个完完整整的她，他的妻子。

韩显廷俯身，吻上夏末如的唇，很轻很温柔，不似以往的霸道。他不敢太用力，害怕。。。

城楼上，夏末如坐在昨天的位置上，而韩显廷没有站在她的后面，而是靠着城墙边沿，正对她坐着。只要抬眼，她就能看到他，他亦能看到她。

魔音阵中没有传出琴音，清晨的土城显得有些静悄悄的，夏末如微微的扬着嘴角，对着韩显廷说道。“有想听的曲子吗？想独自为你抚一曲。”

“只要是你弹的，我都喜欢。。。”

从夏末如指尖弹出来的琴音悠扬，如绵绵细流源远流长，而每一个音符，每一个旋律，每一个色调，都寄存着她对韩显廷至死不渝的深情。她忘我的弹着，不记得弹琴时是笑着的，还是留下了眼泪，也不记得那是一个什么曲子，只记得脑海中闪现的，全是他的身影。

城楼上的一曲还未落没，魔音阵中的琴音突然响起。曲，还是之前的那个曲子，但似乎有些微微的变化。声声哀怨的琴音，似在诉说着一个悲情的故事，闻者不由潸然泪下。

而感触最深的便是夏末如，伴随着入耳的琴声，她似乎能听到滴落在琴弦上晶莹的泪水。

或许都是用情至深，又同样有着太多身不由己的两颗灵魂的触碰，一道无形的力量破除了时空的封印。夏末如人在城楼上，魂却似被一个黑洞吞噬，天旋地转之后，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目睹了几百年前发生的一切。

那是一个凄美的故事，因为它发生在战乱时期，两个不该交织在一起的人却情系在了一起。故事里，有个顶天立地、傲然天下的男人，有个婉约貌美、柔情似水的女人。在月光的见证之下，他们对天起誓，永生永世在一起。或许是那夜的誓言太过美好，伤得才会那样的深，那样的重。

男人是商国的元帅，女人是平昌的公主。两国交战，战火无情。那一战，男人统帅的一万兵士被逼退进山谷，而平昌的军队却死咬不放，欲至他们于死地。女人是知道的，没有人是男人的对手，他一步一步的后退，不是不敌，只是不想伤她的家人，让她痛苦。所以商国与平昌的战役，是男人有生以来僵持得最久的一战。

但此次不一样，若男人不强力反抗，他身后的一万将士还有他的国家，都会被灭亡。可不论如何，女人都不希望任何一方有伤亡，她偷偷写了封书信捎给男人，让他不要开战，说她一定会想办法让她父王撤兵，结束这场纷战。

第一百八十四 陷阱

女人为了劝阻她的父王，甚至不惜用性命威胁，她手持一把短刀顶在脖子上，血珠顺着刀尖流下，沾红了她胸前白净的衣襟。终于，女人的父王妥协了，放弃了侵略商国的野心。可就在此时，宫外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男人率领的军队突破重围，已经攻陷平昌占领了大半个江山。

兵临城下，百年基业尽毁，女人年迈的父亲受不了打击，直直的倒向地面永诀人世。而女人则走到城楼上，亲眼看着奋力厮杀的两国军队，还有战场最中央的男人。血，一片一片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瞳，她痛，歇斯底里的喊叫，想要问他为何不相信她。。。因为隔得太远，厮杀声萦绕在整个战场之上，她的声音传不出去，所以她也无法得到答案。

就在男人朝着女人的方向冲过去的时候，女人扶在墙沿上的手打滑，犹如一朵盛开的梅花，向着地面坠落而下。。。

夏末如知道，那个女人死了，因为她眼前的画面一片漆黑，人也回到了现实当中。故事里的男人和女人，她曾经见过，就是密林深处的那两尊石像，商国元帅齐逆天与平昌公主谢婉莹。

从女人的记忆中，夏末如还知道了一些其他的事。女人的灵魂确确实实被封印在琴中，直至沉睡了几百年之后，一滴鲜红的血液把她唤醒。不过为何会这样？女人自己也不知道。

有怨，亦有苦，随着琴音的起伏，夏末如眼前被一片血红侵染，最终全部幻化成憎恨，恨世间的所有战乱。。。夏末如能清楚的感受到，那是谢婉莹的怨恨，她想要毁灭一切。

夏末如想通过琴音的传递，对谢婉莹说些什么，可琴音却在此刻断了。再度响起的时候，她知道是苏冰，因为琴声中只有恨，没有情。

“录先生。。。”夏末如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身，录天算正站在后面，若有所思的凝望着魔音阵的方向。

“魔音阵，又称招魂阵，商国与平昌两国之战后，齐逆天所创。阵分两面，琴正者阵正，琴邪者阵恶。抚琴之人越执着，阵的威力就会越大。而他创建此阵的目的，就是为了唤醒寄存在琴中谢婉莹的灵魂，请求她的原谅。

此阵耗费了他毕生的心力，因为有悖天道，威力之大绝非他之前的任何一个阵法所能比拟。在魔音阵将近完成之时，齐逆天已感知他的天命将尽，故把阵谱与建阵的方法记录了下来。希望后世之人，能代他对谢婉莹说声对不起，释放她的灵魂让她投胎转世。

却不想被邪人所用，非但没有释放谢婉莹的灵魂，还把自己的恨灌输进琴中，想借此毁灭万千生灵。”录天算收回目光，有些诧异的审视着夏末如，难怪能逆天改命，这个女人不简单。

“那有什么办法能破阵。。。”韩显廷看着夏末如又渐消瘦的身影，怜惜，先开口向录天算问道。

“都怪韩夫人的琴音太悦耳，我都没注意到现在才辰时。。。啊。。。好困，恕录某先行一步，二位请自便。。。”录天算伸了个懒腰，揉了下睡眼惺忪的双眼，抬眼往蒙黑的天际望去，似完全没听到韩显廷的话。

“录天算，你给我站住。。。”

没留给韩显廷发难的机会，录天算一骨烟的已经消失不见。人难免会都会自私，他也不例外，还是再等等吧。。。

在夏末如的预料中，以她的功力应该能支持三天，不过魔音阵的威力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殊不知，这是苏冰在向她示威挑衅。

仅仅抵抗了半天的时间，夏末如已有虚脱之势，若非强行支撑，卡在咽喉中的血丝随时都有可能喷出。

琴音中掺杂的怨恨越来越重，感情色调越来越淡，昨日音色中的不协调渐渐相容，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达到人琴合一的境界。苏冰的恨，加上谢婉莹的怨，那将成为世间最锋利的兵器。

要阻止，一定要尽快阻止。。。到傍晚的时候，夏末如已经无力抚琴，韩显廷背着她回到了房中。她紧闭着双眼，心在剧烈的翻腾着。因为就算伊晨风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她必须要作一个抉择。

“显廷，口有点涩想吃枣。。。”夏末如躺在被子中休息了片刻，对着照料她的韩显廷轻声说道。

“你先睡一会，我马上就回来。。。”韩显廷伸手，怜惜的抚摸着夏末如毫无血色的脸庞，然后不放心的再看了她一眼，合上门出去了。

就在韩显廷离开的同时，夏末如匆忙用袖中的丝巾堵住嘴，一声用力的咳嗽，丝巾包裹不住的血渍，浸到她的手心，几滴落在了被褥上。

“对不起，有些事我必须要做。。。”夏末如披好衣裳，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她知道现在土城中物资缺乏，不可能有红枣，就算韩显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附近的镇上，来回也要一个多时辰，那时，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夏末如先是坐在床上调息内力，等能活动自如了之后，才从房间中走了出去。伊晨风走了之后，叶云被调回了土城中，因为魔音阵的威力太大，普通士兵根本承受不了，所以魔音阵的外围基本上无人看守，她很容易就来到了魔音阵的边界。

魔音阵的上方，五光杂色乱穿，速度却明显比昨日夏末如见到的要快很多。而光芒之中，还掺杂着淡淡的绿光，如幽冥地府中的鬼火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夏末如，我可是等你太久了，你终于来了。。。哈。哈。哈。”魔音阵中的琴音戛然而止，传出的是一个更加阴森恐怖，却异常兴奋的声音。

夏末如没有吱声，也懒得理会里面的苏冰，亦是没有立即抬起脚迈进阵中。一旦进去，应该就再也出不来了。她不怕死，却有着太多的牵绊，太多的放不下。

“哈。哈。哈。。。原来你不过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无所谓，我先杀死你身边所有的人，再看你痛不欲生的表情，那应该会更让人痛快。。。”阵中央有个透明的结界，苏冰被禁锢在里面。那就是她不履行齐逆天的遗言，不放走谢婉莹灵魂所要付出的代价。魔音阵就是她，她就是魔音阵，生生世世都要被囚禁在里面。

齐逆天建阵的初衷，是为了释放琴中谢婉莹的灵魂，若非铸阵之人心有邪念，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只要建阵之人，按照他的方法少筑一根阵柱，就能从里面平安的出来，但那样魔音阵的威力势必大减。

而所谓的把血滴进琴中，是唤醒谢婉莹关键的一步，但并非是苏冰口中所说的人阵合一。她那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逼迫拖雷达帮她建阵。却是让拖雷达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筑上那根阵柱，亲手断送了自己妹妹的命。

自然，从一开始，苏冰就没想着活着出去。只要能看着夏末如死，她什么也无所谓，疯了，她是彻底疯了。放走谢婉莹的灵魂，折损魔音阵的威力，她才不会作那样的蠢事。苏冰就是要利用谢婉莹积累几百年的怨恨，让魔音阵发挥最大的威效。

等了很久，苏冰都不见有人走进阵中，她刻毒的眼眸中显得很不耐烦。这一天她等得实在太久了，再多等一刻她都不愿意。

而另一头，一切都如夏末如所料，土城中连米粒都少之又少，又何来的红枣。逼不得已之下，韩显廷只好出了城，朝着最近的城镇奔波。驶出大约一百里左右的路程，他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素日里她绝对不会提出苛刻的要求。。。

韩显廷越想越不安，心也在忐忑的上下剧烈跳动着，再也顾不上什么红枣不红枣。他调转马头，快速的奔回土城。

房间中，被褥被整齐的叠放在床头，压于底下的位置，沾有几滴鲜艳的血迹。韩显廷在屋里屋外找了个遍，根本看不到夏末如的身影。

“你们有看到夫人去了哪里吗？”韩显廷抓了个士兵，疯了般的问道。

“不久之前，我看到夫人出了城。。。”还未等士兵把话说完，韩显廷已经快速的冲向城门口，却是与录天算撞了个正怀。

天命，天命，录天算能看透其他人的命运，却参不破夏末如的命数。时间拖得越久，他也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而城中没有传出夏末如的琴音，他算不出发生了什么事。隐隐觉得不安，焦虑之际，他便来找韩显廷。

“韩显廷，你这是去哪里。。。”录天算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却不知是引火烧身。

“要是她有个闪失，我绝饶不了你。。。”韩显廷原本想狠狠的给上录天算一拳，却是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朝着城门口的方向去。

夏末如。。。你又骗我。。。

远在魔音阵外的夏末如，转身，朝着土城的方向望去，暗黑的浓云，遮蔽了所有的光线，她什么也看不到。

第一百八十五 来不及了

对不起。。。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去死。夏末如深深的呼了口气，里面带着的是遗憾与愧疚。睁眼，抬脚，一步之距就是魔音阵与外面的界限。

“你做什么。。。”

就在夏末如一只脚已经融入进魔音阵中，再下一步就会彻底与世诀别之时，有个人把她强行拉出了阵。

“嗖。。。嗖。。。”之声在夏末如的耳边响起，她没有力量反抗，只得任由一个人抱着她往地面滚去，避开了从魔音阵中射出的利箭。

“你以为用你的死，就能解决一切吗？他们会就此罢手？夏末如，你平日的理智去哪里了，清醒一下。。。”伊晨风扶着夏末如的肩，大声的对她吼道。但呵责声中，更多的是关切与疼惜之意。他甚至不敢想象，若他再晚一步，事情会变成什么摸样。

在密林中，伊晨风仔细的搜查了所有的痕迹，更是发现了一些夏末如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块被遗落在巨石废墟中的突厥皇室玉佩。翠绿色的玉块中央，刻着的是一只凤，他肯定是苏冰的东西。

苏冰。。。想到那个女人，伊晨风由愤怒变得不安，更是想透彻了一些事。明明突厥可以凭借那个阵攻打土城，却迟迟不出手，他一直就觉得有点奇怪，若是把苏冰这一环节扣上去，所有的事情就能解释清楚了。这一切，都是为了等夏末如的到来。

夏末如毁了苏冰的容貌，以苏冰歹毒的心性，绝对不会就此罢手。魔音阵威力巨大，外加苏冰的阴谋算计，以伊晨风对夏末如的了解，他知道她一定会选择那条路。而韩显廷的能力，又看不住她。。。

顾不上再仔细调查魔音阵的来龙去脉，伊晨风快马加鞭的赶回土城，还好，夏末如没有出事。

“伊晨风，我也要你不得好死。。。”眼看着就可以报仇雪恨，一切却再度功败垂成，苏冰不甘的咆哮从魔音阵中传出。

“回去吧。。。以后别再作这种傻事。。。”伊晨风不搭理阵中的苏冰，抱起夏末如，一步一步的远离魔音阵。

两人还未从浓云中走出，一道极速的身影冲了进来。

“好好看着她。。。”伊晨风看了眼怀中的人，把夏末如交给韩显廷，然后转身，折回魔音阵的方向。

很气愤。。。韩显廷真的非常想骂夏末如一顿，可看着她虚弱的面容，又怎么忍心。

“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太焦灼了，夏末如才会乱了分寸，走上那极端的路。幸好伊晨风及时赶来，不然她一定会后悔终生。死，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夏末如微微侧头，黑云已经完全遮掩了伊晨风远去的背影，她的眼眸中流淌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偎依在韩显廷的怀中。

“闭上眼，好好睡会。。。”韩显廷的唇贴在夏末如的额头，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步伐很慢，生怕颠着她，一步一步的朝着土城的方向走去。

把夏末如安置好，韩显廷看着她静静的睡了过去，淡淡的容颜，像朵含苞待放的白莲，很美。

房门被轻轻的合上，外面早站着一个等待受死的人。经此教训之后，韩显廷不敢再让夏末如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即使她承诺不会再做傻事。。。所以，虽然他极不情愿，也只能在院子里和录天算说话。

“她怎么样？没事吧。。。”录天算试探的问道，见韩显廷一脸的凶神恶煞，话到最后，越来越小声。

“你还敢问。。。要不是你不告诉她破阵的方法，她也不会以身犯险。”韩显廷一手抓住录天算的领口，若不是顾忌睡在房中的夏末如，他一拳早就不客气的打下去。他这辈子不打女人，那是作为男人的风度，可没说过不揍男人。

“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有苦衷。。。你还是留下心来好好照顾她，其余的事就不用管了。。。”谈到破阵，录天算的眉宇顿时阴沉了下去，想拖，看来也拖不住了。听着从魔音阵中传出的琴音，他显得有点心烦，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录天算离开韩显廷的屋子之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所，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他对天哀叹一声，反正孑然一身，好人也好坏人也罢，都无所谓了。

“你是什么人？”守卫的士兵把录天算拦在了军营外。

“你进去告诉伊晨风，就说有个闲人想见他。”录天算动作优雅的后退了一步，散漫的说道。

“放肆，就凭你也敢直呼伊将军的名讳。。。”

“什么事？”在军营中巡视的叶云听到声音，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走来。

“想必这位就是叶云叶副将了，在下录天算。”录天算上下打量了一遍叶云，嘴角露出一个隐晦的笑容。

“不得无礼，你们先退下。。。”叶云示意守门的士兵退下，这才认真的留意起录天算来。他听闻夏末如请了个高人，只是想不到居然如此的年轻，有着书生的淡雅，俊朗的容颜，唯独美中有憾的是少了一只手臂。

即使这样，叶云也不敢轻视录天算，一是夏末如重视的人，绝对非等闲之辈。二是即使站的距离很近，他也看不透录天算，仿佛一层薄雾笼罩在他身外，深不可测。

“将军就在营帐中，录先生请随我来。。。”叶云在前面带路，录天算跟在后面。

那是录天算与伊晨风的第一次见面，不得不说，录天算其实从内心里，很赏识伊晨风。可谁让他认识韩显廷在先，所以就必须要有别的人去牺牲。

世间就是如此的无奈，谁也没有办法去改变。

“想必录先生是为了魔音阵的事而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伊晨风见录天算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率先开口道。

录天算余光中看了一眼站在帐中的叶云，伊晨风立即明白过来，怕是有些话，不适宜太多的人知道。“叶云，你先出去。”

“不瞒伊将军，录某的确是有破阵的方法，就看将军要如何抉择了。。。”

营帐中的对话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一阵的沉默之后，录天算从里面走了出来。通过被掀起的帘帐，能看到伊晨风稳健，而又略显黯然的背影。

“将军，录先生都说了些什么。。。”叶云见录天算离开时，一脸心事沉沉的样子，而伊晨风则背着手，一句话也不说的久久站立着。

“没什么，你留守在军中，我出去办点事。。。”伊晨风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话之后，便也从营帐中走了出去。没有了夏末如琴音抵制魔音，土城中再度扬起了战鼓，‘咚。。咚。。咚。。’之声震人心脾。

伊晨风没有出城，更没有去探查魔音阵，而是朝着替夏末如准备的那间屋子的方向走去。

隆隆作响之下的夜，却是漆黑一片，伊晨风隐隐能看到远处亮着的一点微光，停住脚步没有再继续往前走。他不想去打扰夏末如的生活，就这样看着就好，远远的，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等天亮之后，一切都会过去的。

还有遗憾的吧，就是没能跟夏末如说声对不起，算了。。。大约站了六个时辰，天将要破晓之际，伊晨风转身离开了。

“录天算，听说你昨天去找过伊晨风，你最好一次性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心有不安，韩显廷一夜无眠，加上昨天录天算离开之后，去找过伊晨风。韩显廷的心变得越发的忐忑，似乎马上有什么大事会发生，而且绝对不会是好事。

不可能离开夏末如，韩显廷一大清早就让人把录天算逮了过来，依旧是在院子，他目光寸步不离的盯着房门口，尽量放低声音质问道。

“来不及了。。。”录天算整理好凌乱的衣襟，面朝向魔音阵的位置看去，这个时辰，伊晨风应该已经进到了魔音阵里面。

“什么来不及，你把话说清楚。。。”猛然之间，韩显廷回想起录天算早先日子对他说过的话，若是夏末如不死，那么她身边的人。。。乾离城和夏千少都不在这里，难道是。。。

“苏冰已经与阵溶为一体，想要破阵，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死她。但魔音阵的威力不同凡响，阵毁人亡，不可能会有生还的机会。你不能死，所以只能是牺牲他了。。。”一代英才一遭损，对于伊晨风，录天算还是带有惋惜之意。

“明知道会是那样的结果，你还推他去死。。。你个混帐。。。”韩显廷一拳打在录天算的鼻梁上。对于伊晨风的仇恨，经过那么长的时间，他早已消退的差不多。更何况，昨天若不是那个男人，夏末如已经死了。

谁能想得到，才刚救回一个人，又要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去送死。那种无法言喻的痛苦，非常不是滋味。

一夜亦是无法安睡的夏末如，清清楚楚的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只披了一件单薄的衣裳，脸色煞白的站在了门口。

第一百八十六 身死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来不及。。。什么阵毁人亡。。。”夏末如极力的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声音依旧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不会的，一定是她听错了。“为什么不回答我。。。”录天算闷不作声，她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末如。。。你没事吧。。。”韩显廷也顾不上录天算，快步上前扶住欲要倒下的夏末如。她的身子很单薄，凉凉的，仿佛附了一层薄冰。他脱下他的外袍，紧紧的裹住她。

“带我过去。。。”太虚弱了，夏末如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对着韩显廷哀求道。

魔音阵中

伊晨风右手提着利剑，左手握着录天算替他准备的降魔木，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他没有废多大的劲，就来到了魔音阵的阵中央。

“我一直以为，我们应该是盟友才对，都痛恨着同样一个人。只是想不到，曾经对夏末如出手不留情的伊晨风，昨日居然会救她。”苏冰眼神迷离，附着着一层淡红色，语调憎恶，面容狰狞的正对着伊晨风。

“像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当初没有直接杀了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伊晨风剑指着苏冰，无情、冷血，亦如最初的他。

“杀了我，你也是死路一条。你能抛下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功名与地位？。。。其实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想夏末如死，什么争霸天下，对我而言一点也不重要。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把夏末如交给我，她死了，这个阵也没有再存下去的意义，你依旧是威名赫赫的将军，一点也不吃亏。。。”苏冰谄媚的笑着，她不相信伊晨风能放下一切，与她同归于尽。

不过，还没等苏冰把话说完，一把利剑已经刺穿了她的咽喉。直到死，她也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感情。

别说功名利禄，就算是他的性命，为了夏末如，伊晨风也能毫不犹豫的舍弃。

随着苏冰的死，整个魔音阵开始动荡起来，纵横交错的光束乱穿，被击中的柱石瞬间被毁。到处都是五光十色的光芒，伊晨风来时的路完全被湮没。他没有后退，而是直接跨过地上倒着的尸体，走到了结界散去的一架木琴的面前。

看着那几根琴弦，伊晨风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倩影，嘴边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温暖，而又柔和的笑容。

伊晨风从怀中掏出一块八卦盘，放在了琴弦与琴面的中间。魔音阵中原本四窜的光影，瞬间聚集在八卦盘中，一片刺目的白光闪过，一缕半透明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中。谢婉莹，远比石像更要风华绝代。

“那是他给你的信。。。”伊晨风继续从袖子中，掏出一封泛黄了的书信，那是他在巨石堆中找到的，他没打开过，但清楚里面写的是什么。因为他与齐逆天一样，都错过了一生中最喜欢的女人。

谁说魂魄没有泪，只是未到伤心时，一滴晶莹的泪水，‘铮’的落在了琴弦之上。谢婉莹脸上的怨恨之意渐渐消退，眼眸中含着的是无比的柔情。

“若是你，也会做那样的选择吗？”谢婉莹抬起头望向伊晨风，而她手中的信，瞬间化成粉末消散而尽。

“会。。。因为我们都是军人。”伊晨风很坚定的回答，那是他们不可推卸的责任，即使会牺牲最重要的人，也别无选择。

“谢谢你。。。只可惜以我的能力，不能帮你出去。你应该还有话对外面的那个女人说吧，我可以帮你传达。。。”谢婉莹坐到琴旁，眼中带着期冀，那是幸福的光芒，很快，她就能见到心中思念的那个人了。

“跟她说声，对不起。。。”伊晨风转过身去，可惜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大地开始剧烈的动荡起来，仿佛整个天地下一刻就会塌陷。魔音阵外，夏末如从韩显廷的怀抱中下来，跪倒在录天算面前苦苦的哀求道，“求你了，救救他。。。”

录天算别过脸，没有看向夏末如，更是没有说话。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事实，任谁都无法改变。

“末如，你干什么，快回来。。。”韩显廷把冲出去的夏末如拉回来，紧紧的抱在怀中，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放开我。。。快放开我。。。他还在里面。。。”夏末如哽咽着声音抽泣着，看着散乱的浓云全往魔音阵中浓缩，变成逾黑的一团。她显得那样的无力，与无助。

昨天，他还让她清醒过来，说死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今日他却自己去送死。夏末如多想要咆哮，可泪水堵在她的咽喉，她发不出声。

直至一小段琴音从魔音阵中传出，夏末如彻底把头埋进韩显廷的怀中，很难过，她真的很难过。。。为什么，什么话也不留下就离开。。。

“轰。。。”雷霆一声巨响，魔音阵彻底消失了，浓烟散去之后，除了一块凹陷三尺的深坑，什么也没有留下，一样东西也没有。

“雅儿。。。雅儿。。。”苏麻拉青被拖雷达搀扶着，噗通一声跪倒在面目全非的魔音阵外。她不知道的，不知道会这样。。。若是如此，她一定不会让苏冰那样做。

“达儿，他是你妹妹，你为什么不拦着她，为什么不拦着她。。。” 苏麻拉青用力的捶打着拖雷达的肩膀，完全没有半点身为太后的仪容，和普通丧女的母亲一样，流露出的是悲痛之情。

“母后。。。”说痛，拖雷达的心比谁都跟钻心。他扶起苏麻拉青，目光仇恨的盯着不远处的夏末如几人，“来人，杀了他们，我要替雅儿报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先不说伊晨风的死，对韩显廷打击都多大。就之前拖雷达在战场上伤夏末如的仇，他早就想算清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韩显廷的眼瞳亦是瞬间被烈火灼烧起来。

“录天算，你先帮我看着末如。。。我去去就回。。。”韩显廷把夏末如交给录天算，怒发冲冠的杀向拖雷达。

“韩显廷。。。不要。。。”录天算扶着夏末如，来不及阻止，韩显廷已经与拖雷达激烈的交战起来。

疯了，在此刻所有的人都疯狂了。除了韩显廷与拖雷达之外，其余人根本加不进战场之中，只能看到尘土飞扬的黄沙中，有两个快速的人影激烈的碰撞。

还沉浸在伊晨风死亡阴影中的夏末如，微微侧脸抬头，眼神在苏麻拉青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视线太模糊，她什么也看不太清楚。于是她重新闭上双眼，累了，倦了，就算此刻天塌下来，她也不想管了。

一年多前，韩显廷因为要护着夏末如，再加上有伤在身，才会不敌拖雷达。而此刻愤怒的他，骤然敛出的气势，是当初与夏千少对战时的几倍，无论是武功还是气势，都要胜出很多筹。

狂风黄沙堵绝了外人的视线，录天算焦灼的看了一眼夏末如，再度把视线投注在厮杀的两人身上。但这样的大战，又岂是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能看破的。等风停了，沙落了，一切结束之时，所以的一切也都晚了。

拖雷达被韩显廷一剑刺穿胸膛，直直的朝着地面倒去，死了。

“达儿。。。” 苏麻拉青看着自己的儿子倒下，疯了般朝着韩显廷扑去，死亡，仇恨，完全交织在混乱中的几个人中间。

“韩显廷，不可以对她出手，她是夏末如的亲生母亲。。。”不可以再添加杀戮，录天算对着杀红了眼的韩显廷吼道。

迷迷蒙蒙之间，夏末如似乎听到了一句话，具体是什么？她又听不太清。

母亲。。。韩显廷手中的剑，咚的一声跌落在地上。他的头僵硬的向后转去，夏末如靠在录天算的肩头，看来是太疲惫，双眼沉沉的闭着睡了过去。

而刚才还在嘶吼的苏麻拉青，也因为录天算的那句话，灵魂似被抽离了般，面容震惊【奇】的杵在原地，一动也【书】不动。一段一段久【网】远而又淡色的画面，强行破开她的脑壳，闯进她的记忆中。不久之后，她突然笑了，大声的笑了，接着，又哭了。哭得凄楚，哭的撕心裂肺。

“站住。。。”韩显廷见苏麻拉青一步一步的朝着夏末如走去，他挡在了她的前面。

没有继续再往前走，或许是根本抬不起脚步，苏麻拉青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远远的看着垂倒的夏末如。泪，沾湿了她的双眼，比之前的更苦更涩。

“杀。。。杀了他们，为王子和公主报仇。。。”从激战中回过神来的突厥士兵，只记得刚才的血腥，其中有一人大声吼道，其余的十几人便疯狂的朝着韩显廷等人冲去。

“住手。。。都给我回去。。。” 苏麻拉青骤然转身，没有再看向夏末如，对着手下的士兵命令道。

第一百八十七 阴谋

说完，苏麻拉青往后退去，跪倒在拖雷达的尸身旁，泪落尽，平静的脸庞却更显凄楚。“达儿，对不起，一切都是母后的错。。。”

苏麻拉青带着拖雷达的尸体走了，而苏冰却什么也没有留下。韩显廷抱起夏末如，眼瞳中被一层厚厚的黑色附着，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一场惨烈，而又令人心酸的苦战，就此结束。

。。。。。。

魔音阵毁了，苏冰与拖雷达死了，翌日，突厥的军队全部撤退，塞北的战事算是彻底结束了。其间，还发生了那么一小段的插曲，独有夏末如不知道，那就是当年帅印失踪的真相。

不过那些，甚至是她的母亲，对于夏末如而言，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苏麻拉青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善战，十六岁那年嫁给突厥大汗，诞下一子之后，继续过着戎马生涯的日子。而一切的转折点，就是在一次与宇国的交战中重伤失忆，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夏冠英的妻子，还有夏末如与夏千少的母亲。

平静的过了五年，在帅印争夺战之前，苏麻拉青恢复了记忆。有过挣扎，有过犹豫，可她最终还是盗走了帅印，因为愧疚，所以没有把它带回突厥。

或许会觉得很可笑，重新回到突厥的苏麻拉青，竟然把在宇国呆过的五年时间中发生的事，彻底的忘得干干净净，为了她的野心，继续与宇国征战。

伊鸿翔被困土城之时，夏冠英为何会突然改道，就是因为中途遇到了苏麻拉青，一切的缘，皆是一切的错。

记忆是人的一部分，失去了，总有一天会回来。录天算的一句话，破开了苏麻拉青封印的记忆。二十几年来，她一直想要争霸天下，殊不知是在逼着自己的两对儿女相互残杀。。。

万念俱灰，如此不堪的凡尘，她还有何面目再活下去。安葬了拖雷达与拖雷雅之后，苏麻拉青独自待在营帐中，一根白绫朝着半空中抛去。她踩在椅子上，在白绫的两头打了个死结，头缓缓的朝着那个套索里伸去。

“啊。。。快来人。。。”“太后，您为何如此想不开。。。”伺候的女婢进到营帐中，刚好瞧见苏麻拉青踢翻椅子，惊恐的喊叫之后，从营帐外冲进来很多人。

“奶奶。。。潜儿已经没有爹了，不能再没有您。。。您放心，等潜儿长大之后，一定替爹和姑姑报仇，然后陪您一起看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拖穆潜带着桑音，紧紧抓着苏麻拉青的手，稚嫩的表情中，透发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与仇恨。

“只要有潜儿在，哪里的天都一样。。。潜儿，我们一起回到故土上，太久了，奶奶好想回家。。。” 苏麻拉青紧紧的抱住拖穆潜，她若是走了，这个孩子要怎么办。此生造的孽实在太深，唯有用下辈子，再下辈子去偿还了。

骑在马背上，离别前，苏麻拉青深深的朝着土城的方向看去，没有野心，没有侵略，唯有深深的愧疚与思念。孩子，一切都是娘的错。。。

。。。。。

战争结束了，原本应该是齐相庆祝的事，但土城中的人，谁也高兴不起来。整个军营之中，到处挂满了白布，这场胜利是用伊晨风的性命换来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没有尸体，随着魔音阵的爆破，有关伊晨风的一切消失得彻彻底底，就还只剩下些他平日所用的物品。

翌日，夏末如醒来之后，便来到了伊晨风所住的那座营帐。里面的摆设很简单，唯有一床轻薄的被褥，一套座椅，还有上面摞着的一沓兵书，冷冷清清的。连个取暖的炭炉都没有。

夏末如痛苦的看着里面的一切，最终目光落在一本泛黄的兵书上，《鬼谷子兵法》，那是她的兵书，上面还密密麻麻的留着她的笔迹。书被重新装订了一遍，每一页都被压得很平。。。她小心的翻着，一张纸片从书的夹缝中落了下去。

被展开的纸片上，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少年，俊朗、洒脱。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夏末如偷偷的画了伊晨风的画像，却被伊鸿翔发现，还被奚落了一遍。之后，闷闷不乐的她顺手就把画纸丢在了石桌上。她一直以为它应该被下人打扫掉了，却不想。。。

录天算住的宅院中，韩显廷往碗中倒满清酒，一饮而尽。

“那天的事，不是任何人的错，你也别再责备自己。再说了，当时的情形，不是你死就是他亡。。。”录天算夺过韩显廷的碗，苦心的劝说道。若要有错，那都得怨头顶上的那方天。

“可我亲手杀了他哥哥。。。你说，以后要怎么面对她。。。”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大的恨，都是亲兄妹。韩显廷心中苦痛，直接把整坛子的酒往肚子里灌。

录天算沉默不语，仰望天际的双眼有几丝的抽痛，那一次他真的觉得，掌握天机是件多痛苦的事，因为不经意之间，他看到了不久之后的令一副画面。。。录天算没再劝酒，而是重新把碗还给韩显廷，然后从地上拿起另一坛子的酒，把自己的碗也倒满，醉了未尝不是件好事。

那一夜，韩显廷应该醉了，就连录天算是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只是依稀记得他临走前对含糊说的几句话。“守在她的身边，再对她好点。。。”

清醒之后，韩显廷发现手中拿着一个锦盒，他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颗雪莲色的珠子，一层氤氲的寒气环绕在四周，看起来很美，却太过冰凉。那时的他，是不知道那颗珠子有什么作用，可等知道了，他恨不得亲手杀了录天算，更或者是毁灭整个世间。

两日之后，夏末如的伤势基本上恢复，她把伊晨风的遗物搬上马车，开始了回梁宇的行程。

“对不起。。。”韩显廷握紧夏末如的手，三个字，夹杂着千丝万缕的情绪在其中。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说过，喜欢看你笑。”夏末如伸手抹平韩显廷蹙起来的双眉，然后揉在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滑稽的笑容。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夏末如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没能亲口告诉伊晨风，她很早之前就已经不怨他了。

“那你也笑一个。。。”韩显廷双手捏在夏末如的脸上，突然之间哈哈哈的大笑起来，这样的情景，多像那时在山林中隐居的那几天。

“等办完伊晨风的丧事，我就陪你去甘田县，然后再去找我哥。。。”马车缓缓的驶出，里面传出夏末如轻快的声音，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看春天的桃花。

“好。。。”

可是，在梁宇等待夏末如的，真的会是她所期盼的宁静吗？

马车驶出后不久，在它原来的位置溅起了一层浓雾，迷蒙之中，里面似乎有个淡淡的身影，远远的注视着夏末如的离开。。。

乾离城继位之后，减免苛捐杂税，兴科举制度，四海升平，几个月不到的时间内，宇国已是欣欣向荣的一副景象。民间除了歌颂皇帝盛名，亦不乏对辅佐大臣齐环笙的议论，但多数是嫉恶如仇、执法严明之类的美言。听到路边老人，或是妇人的闲话家常，夏末如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十日之后，夏末如回到梁宇，在夏府稍稍休整了两天。其间，她回了趟伊府，把伊晨风以前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准备帮他立一座衣冠冢，而地点就是长平寺。她还交代夏钟把夏冠英的坟一齐迁去那里，一家人，应该守在一起才对。

回梁宇后的第三天，夏末如整装待发欲要赶往长平寺，宫里却突然传来圣旨，要她进宫面圣。

进宫，夏末如第一反应就是乾离城，要离开了，或许将来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也应该和他打个招呼。没有想太多，她独自进到宫中，却想不到，一个险恶的陷阱正在等着她的到来。

进宫的次数不多，但夏末如对皇宫的印象却比常人要深太多，因为每一次进到这里，都是惊心动魄。而这一次，亦是如此，只是她尚未察觉到暗处，已有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即使是换了皇帝，但凡皇宫或许都是这样，金碧辉煌，到处透发着奢靡的气息。她看着熟悉的景致，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引路的太监没有把夏末如带进勤政殿，而是朝着后花园的方向去，她有些疑惑，开口问道。“公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马上就到了。。。”太监甩了甩浮尘，毕恭毕敬，语气倒是十分的客气，却没有正面回答夏末如的问题。

而与此同时，一双黑色的大手伸向了韩显廷。

夏末如走后不久，一个小孩送了封信给韩显廷。

“显廷，当年的事全都是大哥的错，现在大哥染一身的疾病，也算得上是老天的报应。大夫说大哥剩下的日子不长了，人之将死，觉得一生中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若是有生之年，不能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大哥一定会死不瞑目。。。韩侧。”

第一百八十八 扭曲的爱

笔迹韩显廷很熟悉，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错不了。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之后，再拿到那样一封信，若说心中没有波澜，那是不可能的。夏末如进宫，应该要好些时候才能回来，韩显廷与家丁说了几句话，便匆匆忙忙出了夏府。

韩侧住的客栈虽然不在梁宇的正中心，但也不算很偏，花了大概半个时辰，韩显廷来到了城西郊的白字老号客栈。客栈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径直走进去，然后上到了二楼。

“显廷，是你来了吗？咳。咳。咳。。。”韩显廷站在一间地字号房的门口，微踟蹰着，里面不久后传出虚弱的声音，还夹杂着重重的咳嗽声。

“是我。。。”毕竟身上都留着同一个人的血脉，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又有什么好计较的。韩显廷应了一声，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床榻之上，躺着一个枯瘦如柴的男子，韩侧比韩显廷大不了多少，如今却显得异常的苍老。凹陷的两腮与眼窝，无色的脸庞，整个人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归西。

看到韩显廷，韩侧原本无神的两眼，顿时绽放出神采的光芒，兴奋表露在无形之中，却不知是因为见到久别重逢的兄弟，还是暗藏其他。

“显廷，真的是你，大哥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愿再见到我了。。。”韩侧掀开被褥，欲要起身去迎韩显廷，可因为身子骨实在太虚弱，连坐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

“大哥，你先躺好。。。”韩显廷从门口走进去，路径摆在房中正中央的圆桌时，闻到一阵淡淡的幽幽之气。他回头，是一个香炉，袅袅余烟正从里面冒出。

再次听闻韩侧的咳嗽声，韩显廷收回神思，几步走到床边，扶韩侧重新躺好。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大夫把你的病医好。。。”岁月无情，一切仿佛还发生在昨日，转身却已是沧海桑田。韩显廷的脑海中闪过儿时的一些片段，感概万千，什么怨与恨，在生命面前是何其的卑微。

“都怪大哥当初糊涂。。。”韩侧捶胸，一脸的愧疚之意，戏入真时假亦真，谁也辨别不出此刻的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但戏，终会有尽时，经过一番长谈之后，韩侧的嘴角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意，原本的虚弱，被凶残而又无情的兴奋所取代。

“韩显廷啊韩显廷。。。枉父亲当年还想把产业给你，我就看不出你有哪点好。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如从前一般的愚蠢，我说什么都信。哈。哈。哈。。。不过作为大哥，我真要感谢你，上面的大人说了，只要我配合演好这出戏，就给我一万两银子。”韩侧从床上下来，鄙夷的看着面色乌黑，倒在地上的韩显廷嘲笑道。

“你。。。”韩显廷口吐乌血，他万万想不到，此生居然会被同一个人算计两次，还是他的亲兄长，是可悲，还是可恨。他脸孔扭曲，一手抵在地面，一手用力的按在腹部上，侧头看了眼搁放在圆桌上的香炉，余烟已尽，然后他狠狠的瞪向韩侧。

“这也怨不得我，谁让你的命那么值钱，不出卖你，我出卖谁去。。。”韩侧绕过韩显廷的身体，把大门打开，十几个精壮的人已经站在门口。看来一切的计划，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安排的。

从一开始，就有人欲至韩显廷于死地。。。

皇宫中的夏末如，心扑通的剧烈跳了下，她把手按在胸口，还有阵余痛。而走在前面引路的太监停住了脚步，她抬头，正前方是一座金碧辉煌、奢靡的宫殿，而厚门的之上，一块金色的牌匾看得她有点刺目，“凤鸾殿”。

“公公，会不会走错了。。。”凤鸾殿应该是皇后住的宫殿，乾离城没理由让她来这里见面，夏末如不单单是觉得奇怪，更是很蹊跷。

“夏姑娘，没有错，皇上正在里面等着你。。。”太监推开凤鸾殿的大门，示意夏末如进去。

疑惑。。。很多的不解，更是有着种种的不安。夏末如看了眼太监，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唯有进到里面问问乾离城。她抬起步子迈了进去，而身后的大门，轰隆一声被关上。

“民女见过皇上。。。”徐徐飘飞的薄纱后，一个身穿龙袍的男子背对着夏末如站着，她单膝跪地，有礼的叩首。

只是令夏末如意料不到的是，从薄纱中走出来的人，不是乾离城，而是齐环笙。

“为什么会是你？皇上呢？”夏末如站起身来，神态中充满了愤怒。事到如今，她大概已经猜测出了几分，只是不知道乾离城现在的处境如何。

“为什么不能是我，这个天下明明就是有能者得之，难道你不是一直这么认为。。。”齐环笙嘴角露出张扬的笑容，一步一步的走到夏末如的身旁，他俯下身闻着从她身上传出的淡淡幽香，朦胧的双眼陶醉在其中。终于，他等到了这一天。

“放肆。。。说，你到底把乾离城怎么样了。。。”夏末如后退一步，与齐环笙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对于他的出格举动，她惊诧，对于他的变化，她更是陌生。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没用的男人，身为皇帝，天下尽在手中，却拱手把自己喜欢的女人送给别的男人，而且还是个身份低贱，青楼女子所生的野种。。。不过算了，从今往后你就是这凤鸾殿的主人，这里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齐环笙疯狂的说道，他逼近夏末如，单手一出，直接把她揽进怀中。

为了配得上夏末如，齐环笙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开始握刀、练剑。功夫不负苦心人，或许更是他的天资过人，别人需要耗费毕生的绝学，几天之内他就能学会。几个月，他已经脱胎换骨，武功甚至能与她匹敌。

“别碰我。。。”夏末如重重的一巴掌扇在齐环笙的脸上，憎恶、愤怒的瞪着他。“我告诉你，若是你敢伤他们一根头发，我杀了你。。。”

齐环笙一只手捂着脸颊，另一只手松开了夏末如，对于她的那一巴掌，他一点也不生气。她越是倔强，他就越喜欢她，更想得到她。

“我没对韩显廷怎么样，就是给他设了个套而已，身为你的夫君，若是连那一点点的伎俩都看不破，就算活着也没用。而乾离城，在我未正式登基之前，他尚有利用价值。这样的答案，你满意吗？”那两个男人，有什么资格和他比，在说到乾离城与韩显廷时，齐环笙流露出的是不屑。

夏末如听着齐环笙的话，紧握的双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怒，她更多的是担心。韩显廷虽久历江湖，但论及阴谋算计，根本不可能是齐环笙的对手。一定不能出事，等我。。。

“安心下来做我的皇后吧，只有这金碧辉煌的一切，才能配得上你。。。”齐环笙满目柔情，再一次靠近夏末如。

“你作皇帝，只会让生灵涂炭。我曾经说过，若是有一天你被权利所吞噬，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一道刺眼的银光闪过，齐环笙还未来得及看清夏末如的动作，只觉一根冰凉的硬物抵住他的咽喉，然后没有丝毫迟疑的用力刺了下去。

鲜红的血，顺着夏末如手中握着的一根银制步摇滴落，咚。咚。咚。。如水的声音一般。

“。。。你知道不知道，我夺这帝位，穿这龙袍，竭尽心力的治理天下，仅仅只是为了让你能看到我。。。可你，为什么眼中只有他们。。。我哪一点，不如他们。。。”齐环笙没有伸手堵住伤口，而是紧紧的握住了夏末如的手，第一次他离她那么近，第一次他能触碰到她。即使马上面对的是死亡，他的内心亦是兴奋的。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沾了血的步摇，夏末如不想再要，她把手抽出来，丢下摇摇欲坠的齐环笙，快速的冲出殿外。

“是吗？。。。”齐环笙眼中夏末如的身影，渐渐的变得模糊，再后面他什么也看不到，直直的朝着地面倒去。

这一生，齐环笙曾经喜欢过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却无情的夺去了他的性命。至始至终，直到他死，她也没有认真的看他一眼。。。

“末如。。。末如。。。”

夏末如从凤鸾殿中出来之后，口中朗朗的重复着韩显廷的名字，疯一般的朝宫外的方向奔去，直至身后传来几声喊叫声。很熟悉、很熟悉，她急切的转身，扑进了跟前的一个怀抱中。

齐环笙为了拉近与夏末如的距离，拼命努力，而韩显廷亦是如此。她说过，若要对付他易如反掌，所以，从那以后韩显廷凡事都小心翼翼，他哪里能先她一步死去。

在收到信之时，韩显廷就觉得有点奇怪，就算韩侧知道他与夏末如的事，但他回梁宇不过几天的，病入膏肓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第一百八十九 人暖花开（终）

而且，韩显廷出夏府之前，打听了一下，近日来根本没有人来找过他。所有的事，都太不合情理了。

察觉出端疑的韩显廷，开始担心夏末如的安危，她一走，就马上有人来送信，如非世间真有那么巧的事，那么只能说明有人在背后捣鬼。毫无线索之下，他只得顺藤摸瓜，之后的事，不过是在韩侧演戏的同时，他也演了一出戏而已。

“快把眼泪擦干，哭起来多难看。。。”韩显廷一手撑在夏末如的肩膀上，一手帮她抹去眼角的泪痕。

“嗯。。。”夏末如点头，可就在她想要看清韩显廷脸庞的时候，突觉得天旋地转，全身的力量瞬间被抽空，眼前一片漆黑。身旁似有过几声呼唤，但她来不及听清。

纷纷扰扰的一切，终于结束了，连同夏末如的生命一起。

一句话也没说，一点征兆也没有，夏末如合上双眼，抛下世间的所有一切离开了。平静的脸庞，就像睡着了一样，却怎么也唤不醒。

“睡吧。。。睡一觉起来，我们就能看到桃花了。。。”一驾向着梁宇城外驶去的马车中，韩显廷揽着夏末如的肩，温柔的对她说道。穿过车帘的风，吹乱了她额前的长发，他伸手将它们抚平。

世间有那么一片天地，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清风徐来吹拂起青青的小草。仰头，粉红色的花瓣漫天飞舞着，美之极致。而那块花海中，唯有两个人紧紧偎依着。

“看到了吗？漫天的桃花，真的很美。。。”韩显廷把夏末如放在他的怀中，伸手接过几片飘落的花瓣，轻轻的说道，似乎是怕惊醒了睡梦中的人。而一行清色的泪，无声的滑下，恰好滴在她微闭的眼角，顺着她的脸颊化开，分不清是他的泪，还是她的泪。

韩显廷用录天算留下的那颗冰珠，完好的保存了夏末如的身体，远远看去，她就似睡着了一样。可每次触及她冰凉的皮肤，他的心就撕裂般的疼痛，她死了，永远也不会在醒过来。

他有多少的怨、有多少的恨、更有多少的不甘。夏末如为天下百姓争来了太平，却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可最终，韩显廷的心亦如波澜不惊的草地一样静了下来。她说过，生死相随，不离不弃。。。一个月了，他真的真的很想她。。。

凄凉悲楚之声余音不绝，四周依旧是暗无天日般的黑暗，不过吱吱燃烧的火盆，把眼前几个人的脸庞照亮了。牛头马面，阴森恐怖，和戏台上的阴曹地府差不多，只是这里来得更真实。

正堂威坐着一个男子，一身官服加身，更是透发着震慑之势，若以地府中的官阶来算，此人就应该是阎罗王。只是灼烧的火盘忽明忽暗，看不清他的模样。阶下群臣整齐排列，气派和正统的帝王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协调的是，正堂的中间，站着一个清丽优雅的女人，浑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圣洁而不容亵渎。

“孩子，跟母后回去吧。”女人牵住夏末如的手，语气中带着抽泣之声，哀求道。

夏末如睁开眼后，没有看到韩显廷，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身旁站了一群陌生的人。她的力气恢复了，头却有点痛，想不起之前发生了点什么。

看着女人的眼泪，夏末如心抽搐了下，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似有什么钻进了她的记忆中。她的眼前浮现出一幅鸟语花香的画面，白色的云层也很美，里面还有些人，其中就有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慈目女人。

那是一段很久远的记忆，当夏末如开启记忆大门的时候，觉得是那么的虚无，不真实。不过很快，她闭上双眼，把强行闯进她脑中的记忆打散，白茫茫的雪花旋飞飘落，亦如朵朵的白梅。

“孩子，你这是做什么？那才是你真正的身份，我是你的母亲。。。”女人哭了，哭得很伤心，她知道这一次她依旧留不住夏末如。

“他在等我，我要回去。。。”夏末如把手从女人的手心中抽出，她不管她的前世的前世是什么，更不想知道。她不是别人，只是‘夏末如’，韩显廷的妻子，她要用她的余生，好好的守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受了那么多的苦，你还要执迷在凡尘中。”女人的声音是绝望的，无助的。

“即使是痛苦着，我也觉得很幸福。”夏末如轻轻的呼吸，似闻到一阵淡淡的花香，嘴角莞尔，温馨而又甜美。

黑暗中一道大门被打开，微微的光线投射进来，不是很刺眼，夏末如毫不犹豫的从门的里面，走向了门的外面。门缓缓的从两旁向着中间关闭，而她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影。

“你真的不去见她？反正她出了那道门，不论是关于以前，还是这里发生的所有一切，都会忘记。”正襟危坐，从始至终未言过一句的阎罗王，哀叹一声，对着站在他身旁的男人说道，却是传出一个年轻的声音。

“这样，很好。。。”因为门外的光线，门里反而变得更加的暗黑，阎罗王和那个男人的脸庞都显得很模糊，看不清晰。直至大门完全关上，夏末如的身影再也看不到，男人依旧久久的站立在原地。

“她从今往后的日子，都会过的很平静，难道这样，你仍然不准备投胎转世？”恭送走那个高雅女人之后，重新回到大殿中的阎罗王，对着还站立在原地的男人问道。

“不必。。。”男人坚定而不带一丝的迟疑，但话完之后，却沉默了一会。再度开口之时，声音比之前要犹豫得多，甚至还含有微微的颤抖。“你掌握万灵的生死，一定知道几世以后的事。。。我想知道，来生，还能不能遇到她。”

“就算能相遇，那时的她也不会记得你，你也不会再记得她。。。一世情，一世尽，你又何必那么执着。。。”阎罗王知自己劝不动那个男人，地府中没有所谓的天，他没法长叹，感叹一句之后离开了。

地府中，再度恢复了安静。

。。。。。。

盛开的桃花，点缀在纯粹的空中，韩显廷抱着夏末如，任由她挣扎也不松手。他不在乎她失忆，不在乎她不记得他，只知道她醒了，这回他一定会牵着她的手，永生永世都不放开。

“你说我是你妻子，我就是你妻子？别以为我失忆了，你就可以乱来。”夏末如扭捏着身子，想要从韩显廷的怀抱中挣脱，却像是陷进了一块海绵中，软软的使不出一点劲。

至她醒来之后，唯一的记忆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带着孩童一样真挚的脸庞，经常会傻傻的笑，痴痴的看着她，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就算你不失忆，我一样敢乱来。。。哈。哈。哈。”韩显廷脸凑近夏末如，邪恶的盯着他，冷不防的吻上她的唇，就像在塞北第一次强吻她一样。不过他动作很轻，更是小心翼翼，因为她的肚子里，有个幼小的生命正在成长着。

很多时候，夏末如也会朝着天空，傻傻的发呆，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然后她伸手轻抚着腹部，跟着旁边伴着她的韩显廷一起，痴痴的笑。很温暖，很幸福。

“你说我还有个哥哥，为何不带我去找他？”夏末如撅着嘴，缠着院中劈柴的韩显廷埋怨道。在这里，她和他已经生活了一个月。

“那哪里能怪我，当初可是你自己硬要把他送走，除了你以外，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回，你让我去哪里给你找去。。。”韩显廷放下手中的柴，绷着个脸，这个女人失忆了还是那么厉害。明明都是她折腾出的事，一个转身又全都变成了他的错。

“你说我是你妻子对不对？”

“孩子都有了，还能有假？”

“既然这样，那我的事，是不是你的事？”

“那肯定。。。”

“那你帮我找哥去。。。”

好吧。。。韩显廷算是彻彻底底的载了这回，还得载得心甘情愿，载得掏心掏肺。“我已经让钟叔他们找去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所以，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里给我呆着。我也不求你心疼我，你心疼一下我们的孩子行不行。”

韩显廷扶夏末如回到房中，对现在的她，他是一百二十分的关心，一百二十分的贴心，又是一百二十分的揪心。真不知道，她何时才能不让他忧心。

“那我怎么样。。。才算心疼你。。。”夏末如挤着眉，瞅着面带委屈的韩显廷道。这段日子，她过得很开心，而眼前这个男人，她也越发的喜欢，更想疼惜他。

“你只要吃好，睡好，再给我多生几个娃，就算是对我最大的心疼了。。。”韩显廷轻轻拥着夏末如，呼吸着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清香，整个人都飘飘乎的。直至看到她微抿的嘴唇，他的眉宇也刷的暗沉了不少。“就算让你带，我也不放心，你只管生就行了。。。”

之后不久，从夏府传来信，说是已经查到了夏千少的行踪。韩显廷的心中揣着小小的算盘，并未把这消息告诉夏末如，他可想再享受一段二人时光。而后，夏末如也未再提及此事。

秋，是个收获的季节，黄金的稻谷，艳红的枫叶，都令人向往。而那一年的秋，韩显廷比十年寒窗苦读的学子，一句高中状元更高兴，原因无他，夏末如生了，还是一对龙凤胎。两个娃娃稚嫩的脸蛋，软软的，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夜深之时，两个婴孩香香的睡了过去，夏末如躺在旁边，温柔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末如。。。我们。。。”韩显廷贴近夏末如的身子，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然后不安分的的游走。这一年来，他可是老老实实，什么也没有做过。

“孩子才刚睡着。”夏末如转过身，窗外透进来的银银月色，折射在她的脸庞上，透发着一股迷人的魅惑。

“那两个小家伙，一旦睡着，就算打雷都不会醒。来嘛。。。”

又一年过去

稻香的田园之间，有座宅子建在山水中，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

“怎么可以这样？孩子总是粘着你。。。”院子中，夏末如坐在石阶之上，看着韩显廷抱着两个一岁多大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甚是委屈的道。

“那我粘你不就成了。。。”韩显廷无奈的摇摇头，凑近夏末如讨好的道。

“小姐，你又欺负姑爷。”馨儿牵着一个三岁大的孩童，坐在院子晒太阳，听到身后的动静，忍俊不禁。

“他人高马大，我怎么欺负他。。。”夏末如撅嘴，瞪了韩显廷一眼。不过很快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伸手向着其中一个孩子抱去，“琴儿，乖，来娘这。。。”

惠风和煦，一片朗朗乾坤，天下太平，夏末如一家人在山野之间，亦是很平静的生活着。这里，有疼她的夫君，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有怜惜她的哥哥，一切的一切，都很幸福，更是来之不易。

身处在南方，雨水充足，天气也不似北方那样的寒，自然这里没有梅花。不过朵朵绽放的山茶花，倒是开得艳丽的很。

夏冠英、伊晨风、伊鸿翔的墓，全被被迁移到后山上。夏末如披了件厚实的衣裳，自己抱着一个孩子，韩显廷抱着一个孩子，向着山顶上攀爬。

“琴儿，询儿。。这是你们的公公，这是大伯，这是二伯。。。”夏末如用手轻轻擦拭掉墓碑上微粘上的风尘，分别指着并排而立的三块石碑，教两个孩子喊道。

两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嘻嘻的笑闹着，清脆的声音萦绕在山间。顽皮的询儿一不小心打翻了装酒的竹楼，清澈的液体顺着地面，漫进土壤中。

“我再去打壶酒上来。。。”韩显廷捡起倾倒的竹楼，酒已经洒得一滴不剩，他伸手捏了下询儿稚嫩的脸颊，抱起两个捣蛋的孩子往山下走去。

风停了，山林中的虫叫声也安静了，夏末如的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很温和，如同从地中涌出来的清泉。然后，她深深的看着伊晨风的墓碑，久久的凝视着。

“眼睛怎么红了。。。”半个时辰之后，韩显廷左手提着一个竹楼，一个人走到了山顶上。夏末如转身，他刚好看到她眼中的一片红晕。

“可能是沙子不小心进了眼睛。。。”夏末如用手揉搓了下双眼，一滴泪沿着她的指尖，滑进了她的手心。

风吹拂了起来，却一点也不寒，夏末如肩并肩的与韩显廷走下山。而蓝蓝的天际，似乎幻化出一个人影，亦有一抹温暖的笑悬挂在他的嘴角。

大宅之中，时有些不速之客不请自来，最常来的就是录天算，一个小小的院子，每日都被折腾得热闹非凡。看着韩显廷与夏末如甜甜美美的生活着，他竟然开始有点嫉妒。

“天算，你也老大不小，是应该成个家了。。。”韩显廷拍拍录天算的肩膀，眼睛却锁在院子嬉戏的夏末如与两个孩子身上。

“天底下最传奇的女人我都见过了。。。哎。。。”录天算唉声叹气，他要去哪里找个有趣的女人，解救他苦乏的一生。

“好你个录天算，逃得还真是远，让本公主一阵好找。。。”一个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纳兰青青怒气灼热的推开宅子的大门，冲了进来。

“天算。。。哈。哈。哈。。”韩显廷隐忍着，终究还是笑了出来，看来录天算的日子，开始变得没法算计了。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纳兰青青以前是怎么缠他的。

“什么逃。。。我录天算顶天立地，大大方方的走到这里来的。。。”录天算眉宇勾勒起几条黑丝，声音很大，却没有什么底气。顾不上一旁看热闹的韩显廷，一他边说，一边快速的从后门跑去，逃之夭夭。

没有纷争，皇帝勤政爱民，天下一片太平。深秋过后，来的是严冬，不过今年的冬，却一点也不寒。

皇宫深处，严寒中的几棵梅花树，朵朵盛开着姿色。四周飘起了白雪，天与地之间，都白茫茫的一片。而其中一棵梅花树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淡若的坐着，身前是一张雅致的古琴，透发着令人熟悉的气味，是九霄佩环琴。

“皇上，外面寒，您还是进去吧。。。”仁井令人在旁边的暖炉中，再添加了几块木炭。

至齐环笙的事情平息之后，乾离城每日除了勤理朝政，其余的时间都会到后花园赏梅，不论它们是开着还是没开。仁井知道，乾离城是在用它们，思念远方的一个人。

“仁井你看，今年的梅花，似乎比去年开得更好。。。”乾离城轻轻拨弄下手下的琴弦，然后一朵雪色的花瓣飘飞，落在了琴面上。他深深的看着那朵梅花，嘴角浮出一抹温暖的笑容。

第一百九十 赏花弄影

一粒粒的金色光束，划破弥漫在天际的浓雾，渐洒在大地之上，唤醒了沉睡的万物生灵，好一片祥和景象。

早起，迎接第一缕阳光的到来，呼吸残留在草尖上霜露冰凉的气息，已经成为庄园中每个人的习惯。就连几个小娃，也是一早就闹腾起来。

“哥，昨天叶哥哥在后面偷偷笑，说我爹怕娘。。。”四岁的韩琴儿两手托着下颚，撅着个小嘴，一副少不更事，却又一脸老成的样甚是可爱。

“爹顶天立地，怎么会怕娘，那是疼娘。别听他在那里瞎说。。。”同样大的韩询，同样的稚嫩，话倒是说得大气的很。

“可是，你没见爹什么事都听娘的。焉婶婶和馨婶婶，她们可总是跟在两位伯伯的后面，就咱爹，成天围着咱娘转。娘往东，爹绝对不会往西。”韩琴蹙了蹙，嘟着个小嘴，看似不太相信韩询的话。

“你懂什么。。。爹说了，男人大丈夫，不能和妇人一般见识。尤其是妻子，娶回来就是用来宠的。要顺着她，宠着她，那是身为男人的风度。以后我成亲，也一定和爹一样。”说道自己的父亲，韩询一脸的自豪。

“哥，要是你成了亲，会不会就只疼妻子不疼我了。。。”韩琴儿摇着韩询的胳膊，撒娇道。嫩嫩的声音，有如画眉歌唱般的悦耳。

“傻瓜，我是你哥，这辈子就都是你哥，怎么会不疼你。时间差不多了，去书房哥教你识字。免得你长大后，变得和纳兰姑姑一样。”韩询牵过韩琴儿的小手，话语与眼眸中都带有怜惜，然后两人朝着远处走去。

“不要。。。长大后，我要像娘一样，再找一个像爹一样的夫君。。。”韩琴儿似乎被韩询的话吓到，用力的摇着头，虽然有点不甘不愿的，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朝着书房走去。

幸好这几天纳兰青青没来折腾，要不然听到两个小鬼的话，还指不定怎么收拾他们。想她怎么说也是堂堂的静安公主，原本应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是何等的风光与舒坦。可自从遇到韩显廷之后，日子过得为何就一点不吃香？如今，还被韩询用来吓唬韩琴儿，肯定全是和他们爹学的，每一个好样。。。可悲、可怜。。想想都觉得悲催。

北边的皇宫之中，纳兰青青悠闲的坐在园子中，手中拿着一串葡萄百无聊赖的吃着。“咳。咳。咳。”一颗葡萄整颗吞咽进胃中，她用力的咳嗽了几声。

“公主。。。你没事吧。。。”一旁伺候的宫女问道。

“不知道又是谁，在背后说本公主的坏话。要是让本公主知道了，绝轻饶不了他们。。。最近梁宇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纳兰青青用手拍着胸脯，一脸忿忿的样。她把还未吃完的半串葡萄丢进了盘中，对着宫女问道。

“长孙大人娶第七房，听说是醉香楼的花魁，闹得满城风雨。。。”宫女小心的回话。

现如今乾离城当政，天下太平，来回都是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纳兰青青还未等宫女把话讲完，微蹙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除了娶妾之类的，就没点其他的大事。。。算了，算了。帮本公主准备一下，早膳过后去江南。”

“公主，您不是才刚从江南回来？”

“你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话那么多，让你准备就去准备。。。”江南，纳兰青青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欠扁的脸---录天算。想躲本公主，没那么容易。不过是个天算子，就是天兵天将，本公主也要降服了他。

想到录天算，纳兰青青就纠结得很，更是往事不堪回首，没事为什么又和韩显廷的兄弟扯上关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年的韩显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录天算更是离谱。西天取经还有尽时，她那苦海什么时候才能渡到彼岸？哼。。自个没好日子过，他也别想消停。这回她可是玩真的，势必把江南搅个天翻地覆。

天渐寒，天地间慢慢刮起了风。

继续回到刚才的庄园中，童音过后，院落中稍稍恢复了平静，而在一棵老槐树的后面，却一直站着一道白色身影。一道欣慰的笑揽过夏末如的嘴角，轻柔，亦如江南水色般美之极致。看到韩询与韩琴儿，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她与夏千少，儿时的童光，真是世间最美好的一道景致。

“也不知道韩显廷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得两个这么可爱的娃。。。”一声哀叹，从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录天算口中道出，酸溜溜的嫉妒之意流露无遗。

“只要你成家很快也会有，就不用整天在这里唉声叹气。其实纳兰青青真是不错，貌美、爽朗，更何况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哪一点配不上你了？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老躲着别人？”看着哀怨的录天算，夏末如的嘴角继续弯着。浅浅的笑，再加上一双玲珑的眼眸，整个人散发着灵动的气息。

几年的养生，夏末如比以前更加的迷人。花开得艳丽，人都会情不自禁的留恋，更何况比花更动容的女子。所以，也怪不得韩显廷整日粘着夏末如。

但，有疼惜不假，的的确确的，韩显廷真怕夏末如。

“不是说她不好，就是这个。。。那个。。。”录天算双眉上挑，谈到纳兰青青时真是揪心得很。

感情那玩意，就如同玩火，录天算还清楚的记得当初对韩显廷的劝告。不想别人是修成正果，双宿一起飞，快活赛神仙。他一个不慎却是一脚跨进了泥坑，想拔还越陷越深。天算天算，不如人算。

情贵在拿得起放得下，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乾离城一样，会用一生的时间站在高处、远处守护一个人。纳兰青青当初是真的喜欢过韩显廷，可当时间把所有的伤痕抹平之后，她开始了新的生活。或许在她内心底，也期待着从过往的阴霾中走去，因为这样无论对谁都好。

夏末如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几步，坐到一棵树影底下的石椅上，而录天算则是坐在另一头。树梢几片叶片伴着清风飘下，远处偶有喧闹传来，抛下纳兰青青的话题，此处一时间倒是静谧得很。

“为什么当初要打碎前世的记忆，难道你对自己的真正身份，一点兴趣都没有？”录天算先开口，换作了一副正经的神态，一双睿智的眼眸深不见底，亦如当初一样，仿佛能看穿一切。

“什么前世？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夏末如仰头眺望着天空，初升的阳光不是很耀眼，一层渲红的光晕照亮了近处的云层，很美。她一脸的平静，淡淡的回道。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恢复记忆了。”录天算原本以为夏末如死而复生，一切终结，她的命宿渐渐清晰明朗。却不想她依旧是个谜，剥开了一层雾气，等待的是另一层雾气。成为这一生，他唯一看不透的一个人。

等等，还有一个人录天算也看不穿，那就是他自己。至遇上纳兰青青后，他自觉前路堪忧。

“显廷说你是天算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占卜更是一绝。那你能不能算一下，园中的那几棵桃树什么时候能开花？”夏末如把目光移到三年前种的几个棵桃树上，眼中带有几许的期冀，见录天算不答，再度开口。“我知道，两年后会开花，而且还会结出果子。粉色的花瓣，飘飞在蔚蓝的空中，一定很美。”

“应该很美。。。”录天算的眼中，似乎看到了一片桃花。

扛起所有家务，照顾两个孩子，体贴妻子，韩显廷绝对算得上是好男人中的好男人。忙活完，他来到后院中找夏末如，远远的就看到静坐在树下的两道身影，甚有几分惬意。

“录天算，你来的还真是够早啊。对了，刚才都在聊些什么？”韩显廷快步走到夏末如的身侧，一双眼睛却是十二分警惕的盯着录天算。

“我和录先生正在讨论，院中的桃花什么时候开。你们聊，我进书房看看孩子去。”夏末如站起身，目光柔和的看向韩显廷。说罢之后，朝着刚才两个孩子离开的方向走去，身影在交错的树影中时隐时现，最终消失。

“一大清早的赏花，录天算，你还真是有闲情雅致。”等夏末如离开后，韩显廷一双炯瞳锋芒毕露，嘴角挂着一丝坏笑，整个人看起来无比邪恶。白日青天之下，亦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呃。。。闲着无事过来走走，没想到刚好碰上你夫人，就顺道闲聊了几句。”录天算站起身，往后稍微退了几步，与韩显廷保持一定的距离以策安全。他干巴巴的解释，勉强挤出的笑容无比咸涩。

“我警告你，最好别打夏末如的主意，以后看到了，也给我避开走，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简直就是赤luo裸的威胁，韩显廷没加任何的掩饰，被录天算盯上，准没什么好事。

第一百九十一 美女萦身

虽然纷乱与战粟已经过去五年，但韩显廷仍是心有余悸。再说了，夏末如是他的妻子，他可不想有其他的男人和她在这树荫底下，赏花弄影。即使是兄弟，也不可以，这一点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很闲对吧？那正好，前几日纳兰青青让人传信过来，说要来这里小住一段日子，房间刚才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我顺便再让人多收拾一间。有你在，我就不担心她在这里瞎折腾了。”对于录天算面露的苦涩，韩显廷无动于衷，更是冷血无情。

这兄弟当得，还真是有够憋屈的，更是悲哀。

“那个。。。我刚好想起还有点事，先行一步。。。”一听到纳兰青青的名讳，录天算非条件反射的再后退一步。他转身，匆匆丢下一句话，一骨溜的迅速撤离。

看着录天算仓惶逃离现场，韩显廷嘴角弯起一抹诡谲的笑意，甚是邪恶。

“我好像听到你说纳兰青青要来？”夏末如一手牵着一个孩子，重新回到树荫底下，却早已不见录天算的声音。她面露疑惑，对着韩显廷问道。

“你听错了，我是说纳兰青青命人送了几串宫中进贡的葡萄，不过天算有事，是没那个口福了。”韩显廷干巴巴的笑着，言辞中微有点闪烁，在夏末如再开口追问之前，他把注意力转到了两个孩子身上。“琴儿，询儿，跟爹一起去吃葡萄。”

韩显廷一手抱住一个孩子，转身准备离开。脚步才刚迈出一步，又被迫停了下来。

“等等，早饭的时间差不多了，吃了葡萄，哪里还能吃得下饭。”夏末如在后面，叫住了韩显廷。

“娘，葡萄要新鲜的才好吃，我和哥保证只吃一点。而且，也不能枉费了纳兰姑姑的一片好意。”韩琴儿探出个脑袋转向后方，然后对着韩显廷眨了下眼，三人快速的消失在院子中。

前一刻被韩询说成钟馗的纳兰青青，后一刻又变成了韩琴儿的挡箭牌。悲哉，悲哉。。。怕是整个宇国，最有趣的就是她了，可惜她却浑然不知。

韩显廷令着两个孩子走后，院子静了，彻底安静了。记忆吗？不论是前一世，还是前两世，或许是更之前，夏末如一点也不在乎，也不想要知道。但有件事，是她必须要做的，就是陪韩显廷去找他的母亲，那是她答应过他的事。

一晃，已是过去了五个春秋，真是快啊。

“显廷。。。去甘田县吧，带上两个孩子一起。。。”入夜的时候，身侧的两个孩子都熟睡了过去，夏末如依在韩显廷的肩头，轻轻的说道。

惊诧，韩显廷一双戏谑的双瞳，由震惊转为正经，最后被几许黯然取代。他知道，夏末如恢复记忆了。“好。。。”一个字，他把她紧紧的揽在怀中。

在世外桃源般的田园中生活了四年，即便离开的时间不长，也会带有深深的眷恋。出发，是三日之后的事，夏末如对家里人稍稍交代了几句，同韩显廷一起带着两个孩子，再度踏上了外面纷乱的世间。

事随时迁，相隔五年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而一些人，却依旧令人纠结。。。夏末如意料不到，她还会再度踏上那片土地。

“娘娘。。。那里好多人，我们也去看看。。。”久居田园的两个孩子，对于外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一路上东瞅瞅，去瞧瞧，一双骨溜的眼睛转个不停。韩琴儿见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往一座祠堂中挤，好生热闹。她又开始不安分起来，身子左右扭捏，对夏末如撒娇道。

“累不累，不如我们先找家店歇着。。。”韩显廷鼓着眼睛瞪了韩琴儿一眼，那颗机灵的小脑瓜立马收了回去，他这才看向夏末如。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韩显廷总觉得恢复记忆之后的夏末如，看似轻松的眼眸中，若隐若现的藏着几许黯然。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就算是他，也难以把过去当作一滴眼泪，一旦蒸发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辰还早，不如就过去看看。。。”夏末如顺着韩琴儿的指头方向看去，进进出出的全是些儒雅书生。不久之后便是弘历科举，看来寒窗苦读的学子，是在为自己的仕途求福。

祠堂砖瓦崭新，看来才新落成不久。夏末如记得当初来大河县的时候，没有那个祠堂，到底是何人能让学子如此推崇。久居田野，对外面的世道一无所知，她一时间倒也起了一丝的兴致。

只是夏末如想不到，会在那里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继而又因此发生了另一段风波。

人流有点拥挤，韩显廷单手抱着韩询，另一只手牵着夏末如。费了一点功夫，他们才来到祠堂的中央。

毕竟是小孩，好玩的东西或许还有三分热度，折腾了半天居然不过一尊雕像，韩琴儿立马嘟起个小嘴，神情失望，吵着要离开。虽然是龙凤胎，韩询性子稳重得多，虽然不知道石像是谁，倒是一脸敬意的凝神望着。

因为雕工很好，整尊石像栩栩如生，就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身前。男人下颌方正，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薄却紧抿的唇，整张脸看上去十分俊朗。尤其是一双锐利而又漆黑的眼眸，仿佛一双狩猎的鹰眼，锋芒毕露，与生俱来的气魄更是一览无遗。

“娘，这人是谁？看起来好年轻。。。”看人看眼，韩询深得夏末如的真传，他第一眼看向那尊石像，就觉得那个男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是。。。”夏末如的声音卡在咽喉，只艰难的道出一个字。石像入眼的那一刻，她的神经猛的痛了一次，似被什么重重的敲击在心口上。

“没事吧。。。”韩显廷见夏末如的脸色瞬间变得有点苍白，关心的问了一句。原本他对于什么闲人墨客之类的，索然无味，见夏末如的反常，他不由自主的朝着石像看去。

第一眼，一个普通的男人，第二眼，长得还过得去的男人，第三眼，有那么点气魄的男人。韩显廷不以为意，其间还逗了逗韩琴儿。“琴儿，你说爹跟那个男人相比，哪个更英俊？”

“当然是爹。。。”听到女儿甜甜的声音，韩显廷的心中比喝了蜜糖还要甜。可夏末如自进到祠堂中后，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愣愣的站立在原地。韩显廷再度朝石像看去，第四眼，觉得那个人有点熟悉，似乎。。。好像。。。仿佛，在哪里见过。难不成在他背后，除了一个乾离城还有另外的情敌？

“走了走了。。。一块石头有什么好看的。。。”韩显廷走到夏末如与石像的中间，挡住了她的视线。

夏末如的眼瞳，再度印上韩显廷放荡不羁，还带点醋意的模样。她摇摇头傻傻的笑着，而眉宇眼角之中，明显流淌着几许的伤色，因为那尊她料想不到的石像。

转了个身，夏末如从祠堂中央向着外面走去，而韩显廷紧跟在后面。临近大门的时候，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尊石像，一道画面快速的闪进他的脑海，那个男人他见过，就在废旧帝立新帝破宫的那天晚上。

齐环笙。。。一个与韩显廷只有一面之缘，却与夏末如有些血色纠结的男人。一段可悲，而又无可奈何的过往，由于石像的关系，再度牵扯进她的生命中。

齐环笙死后，乾离城并未把他谋反篡位的罪行昭告天下，而是宣称突然患急症而亡。对于一个小县，能出一个辅佐大臣，那是何等的荣耀。不明真相的县民，甚至还为他修建了一座祠堂，时有学子去叩拜。

若非当初事发突然，又救人心切，夏末如应该不会亲手杀了齐环笙，毕竟是她把他拖进纷乱的漩涡中。他的错，她亦有一部分的责任，更何况，若没有行事雷厉风行的齐环笙，单凭借乾离城的仁道，根本无法稳定整个天下。

一切的缘与孽，没办法用简单的对与错来衡量。

算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可就在夏末如踏进祠堂的那一刻，一双眼睛就一直盯着她。恨，是无比的仇恨，里面又充满了痛苦之色。

“几位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入秋时分，酉时过后天很快就会黑下来，若是勉强赶路多有不便，不如就在县上留宿一夜。。。”就在夏末如和韩显廷在街上寻找客栈之时，一个年轻的女子从路的一头走过来。面容清丽，倒也俊秀，客气的说道。

一个小小的县城，想找个客栈还真是不容易，韩显廷正愁没地方落脚，见有人问话，看了女子一眼便开口道。“姑娘可知道这里哪有可以歇脚的客栈？”

“县小，平日来往的旅客不多，所以县上只有一家客栈，往前走几十步再沿着左边拐两条街就到了。客栈是我爹开的，若不嫌弃，我带你们过去。对了，你们叫我淡月就行。。。”秦淡月客气的回道，抿着嘴时脸腮边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虽然容貌无法与夏末如相比，但在小县上也算得长出众。

第一百九十二 一切究竟是谁的错

“多谢。”能有人带路，就不必继续折腾，再说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韩显廷不认为她有什么本事能威胁到他。他没多问什么，就直接跟在秦淡月的身后往巷子中拐去。

夏末如则是出于本能，认真的打量了一遍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步伐轻盈而又着实，没有任何武功扎底，面容平和秀丽，也没有什么异常。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有一双暗藏在背后的眼睛，灼热的盯着她。

短短的几条街，很快就到了。正前面一处还算大平房，大门上的四个灯笼写着“常来客栈”。大门敞开，不过进入的人寥寥无几，甚是有点冷清。看来所谓的客栈，是由原本的民宅改建而成。

客栈大门里面，连着一个大的院子，里面种着几棵喊不出名字的大树，稀疏的叶子坠在枝条上，显得有几分的萧索。左边一侧落了一排整齐的厢房，供旅客留宿，右边是一座较大的屋子，是客栈的主人所住。

“条件虽然简陋了点，但每天打扫，被褥与桌椅都很干净。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准备晚饭”。秦淡月来到左侧最里的一间厢房，她推开房门，对着后面跟着的韩显廷与夏末如说道。

“有劳了。。。”夏末如盯着秦淡月的眼瞳，一般小县中的女子，眸子都应该淳厚澈亮。可秦淡月眉宇间却带几丝黯然，虽然刻意在掩饰，稍加仔细也能瞧出分毫。

秦淡月与夏末如对视了一眼，脸颊快速的避开，头略微低下，一双眸子不自然的闪烁。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朝着右边走去。

“在看什么？”韩显廷顺着夏末如的目光望去，是秦淡月离开的方向，不过早已没有了人影，微风刮起的落叶飘在渐暗的院落中，丝丝的清凉之气袭身。

“没什么。。。”夏末如转回身，眼中是温和的柔光。

一整天叽叽喳喳闹腾不停，刚到客栈，韩询和韩琴儿倒头便睡了过去。不大的屋子顿时安静了下来，就还只剩下韩显廷与夏末如两人。静谧的空气，变得有点微妙。

“祠堂中的那个男人？”韩显廷只见过齐环笙一面，对于齐环笙的死，还有他又是如何死的？他一无所知。但看在祠堂时夏末如的神情，她与那个男人关系非同一般，纠结了会，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都已经过去了。。。”夏末如没有多说，双手揽住韩显廷的腰际，整个人依靠在他的怀中。她目光凝视着门外的天色，徐徐的清风吹在身上，一点也不觉凉。

大约休息了半个时辰，房门被人敲响，秦淡月用托盘端了四菜一汤进来。不比帝都，手艺自然也没韩显廷好，但淳朴的菜色，倒是有几分家的气息。

“询儿。。。”韩显廷走到床边，准备把韩询和韩琴儿叫醒，话到一半，却被秦淡月给打断了。

“让孩子睡吧，等他们醒来，我再把菜热一下。”秦淡月把菜一碟一碟放在桌面上，浅浅的眼眸溅起几许波澜，动荡不安之后继而恢复平静。她朝着床上看去，甜甜睡过去的两张稚嫩的脸庞，甚是可爱。她痛苦的闭了下眼，没等屋中的人答话，拿着托盘便走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片刻的沉寂之后，门外离去的脚步声才响起。

“让他们睡吧，一整天下来，肯定累坏了。”

屋内传出夏末如的声音，然后是筷子触碰石碟发出的声响。一直站在远处并没有走远的秦淡月，眼神仇恨而又痛苦的盯着屋子，瘦弱的身子更是不知主的颤抖着。夏末如，是你，是你亲手杀了他。。。

碰。。碰。。从屋内传出两声重物磕在桌面上的声音。迟疑了很久，秦淡月才艰难的抬起步子，朝着那间屋子走去。她握着的双手，因紧张、害怕、惶恐、愧疚。。。很多的情绪夹杂在里面，用力的抖动着。一切，都是夏末如逼的，她根本不想这样做。

很安静，连风的声音都听不到，床上两个孩子依旧沉沉的熟睡着，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只剩一半的菜肴还冒着丝丝的热气，而夏末如与韩显廷，则是双双垂倒在桌面上，嘴角一道血迹流出，已然没有了呼吸。

落在桌面上的血，妖红刺目，血腥之味不重。一包毒药，活生生的夺去了两个鲜活的生命，看着那几滴血迹，秦淡月忍不住干呕。

可就在秦淡月在煎熬中苦苦挣扎的时候，倒在桌上口染鲜血的韩显廷站了起来。来不及她反应，她的颈脖已经被勒住，动弹不得。

“说。。。为什么要下毒。。。”韩显廷声音锋利的道，好在夏末如有所察觉，才不至于中毒。虽然那点分量的毒还要不了他的命，但两个孩子要是吃了有毒的菜，绝对必死无疑。

两个孩子和夏末如，在韩显廷的心中比什么都重要，倘若有谁敢伤害他们，他绝不放过，即使是个女人。

看到原以为死了的两个人，又重新活了过来，秦淡月的心却顿然松了下来。杀人，岂是一般的寻常女子能做的事。但很快，她的神情被愤怒与仇恨充斥，更是含有哀怨的朝着夏末如歇斯底里的吼道。

“他那么喜欢你，你让他当辅佐大臣，他二话不说帮乾离城铲除一切威胁势力，稳定整个天下。得罪的王侯贵胄数不胜数，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见他浑身是血的回到府中，好红，红得能刺瞎人的双目。刺客更是一波接一波，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仅仅只是因为你的一句话，想让你认真的看他一眼。

即使是篡权夺位，他也不是为了自己，更是没想过伤害你身边的任何人。乾离城，甚至包括韩显廷。。。他说，你应该属于凤鸾殿，只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才能配得上你。他所作的一切，仅仅只是为了让你更加的光鲜。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你做了那么多，在鬼门关里走了无数回，没死在仇敌的手中，你却亲手杀了他。。。你怎么能那么残忍，那么无情。。。”

泪，打在韩显廷的手背上，温热，却让人感觉比熔岩的温度更高。秦淡月积累的痛苦瞬间决堤，苦涩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看不到哪里才是尽头。而她，就是曾经在齐环笙身边出现过的那个女子，厚重的忧郁，比之前的更重更深。

韩显廷把手收了回来，秦淡月整个人瘫倒在地面上，而从她袖中掉出的十几张画纸，铺满了一地。画纸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有笑的、忧郁的、高高在上的、清丽脱俗的。。。每一表情都很真实，若非寄托了深厚的感情在里面，绝对画不出来。而全部画拼凑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夏末如。

而秦淡月，也是因为齐环笙的那些画，才一眼认出了夏末如。她以为她一生都不会见到那个女人，一个亲手杀死了她喜欢的男人的女人。

不甘、更是替齐环笙抱不平，他为夏末如做了那么多，最终落得那种下场。而夏末如，却和别的男人相亲相爱，把齐环笙忘得一干二净。。。恨，怨。。。因此，才有秦淡月接下来下毒的事。

事情究竟是怎么一个摸样，韩显廷不清楚，但他知道从秦淡月口中说出来的那个男人是齐环笙。亲手杀了喜欢自己的男人？他心中惊诧，不再理会哭得悲天悯人的秦淡月，而是转向夏末如。

“你倘若真的喜欢他，当初就不应该看着他一路错下去。我已为**，更不想做皇后。。。显廷，我们走。。。”五年前的画面再度浮现在夏末如的视野中，那些落在她手背上的鲜血，依旧令人触目惊心。她含着凉风的话，听着有点无情，但也隐隐的夹杂着几缕无可奈何。

若齐环笙不是棋差一步，绝对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算了，世间的是是非非，又有多少是人能左右的。

客栈空了下来，唯剩下秦淡月断断续续的抽咽声。

离开客栈，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连夜出城也不知道哪里有落脚的地方。别无他法，夏末如与韩显廷找了户寻常百姓家借宿，简朴的环境，倒是让人的心稍微平和了。

或许是玩得太累，韩询与韩琴儿一直未醒过来，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更是浑然不知。夏末如怜爱的抚摸着两个孩子的脸庞，多好，若是可以，她也宁愿永远不懂，那些从前不懂的事。

韩显廷从后面走上去，紧紧的抱住夏末如的腰。他不管齐环笙究竟是怎么死的，从始至终他在乎的只有她，现在唯一的区别，仅仅是多了两个孩子。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夏末如转过身去，伸手抚过韩显廷微敛的眉宇。

“告诉我。。。我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不知道的情敌？娶了个那么魅惑的妻子，作为夫君，真是件伤脑筋的事。再怎么说，我也得知道什么时候你给我戴顶绿帽子。”既然都已经过去了，又何必再提起。重要的是，他能伴着她一直到老。韩显廷苦着个脸，甚至委屈得很。。

第一百九十三 团团圆圆（大结局）

“那你就把我守牢一点。。。”夏末如瞪了韩显廷一眼，原本压抑的气氛渐渐释放。这样很好，她就喜欢他放荡不羁的样，澈亮的眼眸，明媚的笑。

“放心，我绝对寸步不离的粘着你，这辈子你都别想甩掉。。。”韩显廷眼中染让邪恶的光芒，双手捧着夏末如的脸颊，皮肤有点冰，但柔软的触觉很让人。。。

十几日的车程，风平浪静再没发生什么事，终于，他们再度回到了甘田县。韩显廷的母亲还在不在世，能不能找到？谁心中都没有底。但那两个字，是夏末如此生最大的伤痛，她不希望韩显廷有遗憾，所以才坚持重回这里。

“爹。。。你说奶奶长什么样？是不是和娘一样美。。。为什么我们以前都没见过？。。。”拜祭过韩显廷的父亲韩风之后，韩琴儿一路上问个不停。

“那肯定，你没听人说龙生龙凤生凤，奶奶要不是风华绝代，爹怎么能长得玉树临风，娘也不会看上爹。。。”韩询一副沉稳的样子，说得头头是道。从未见过爷爷奶奶，公公婆婆的两个孩子，心中对老人充满了期冀。

夏末如摇摇头不说话，任由两个孩子在那里瞎折腾。而韩显廷，一路上的调侃与放荡不羁，至进入到甘田县后，一层浅浅的忧郁笼罩在他的身外。那样的身世，那样的过往，怎么能用一颗平常的心来面对？

一只手伸进韩显廷的手心，他侧脸，夏末如正对着他露出一抹莹莹的笑意。手心传来的是冰凉的温度，而他的心却是温暖的。

时隔二十多年，仅凭一个名字，连当年的那家青楼都不知所踪。而因韩显廷母亲身份卑贱，在韩家的家谱上，亦是没有任何记载。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夏末如让夏家的旧部打听，几天过去亦是一无所获。别无他法，她只得让人先照看着孩子，与韩显廷穿梭在风花雪月之地。希望能凭此，找寻到一个二十年前甘田县花魁的线索。

百花楼，这是甘田县中最大的一家青楼，也是最后一家，若是再无线索，只怕。。。连着去了两家青楼，外加上很多年前去过的那一家，夏末如对那种花前月下的场所，倒是轻车熟路，只是苦了跟在一旁的韩显廷。

月色朦胧的百花楼中，处处弥漫着醉人的气息，晕红的烛光，更是扰人心脾。

“花姨，你开个价，今天本公子就要她。。。”一个富态的男人，推开左右两边缠身的青楼女子，脸颊微红，看似有几分醉意。他大声的嚷道，两眼冒出yin亵之光，右手食指正指着夏末如。

“你再敢说一遍，我先让你见阎王爷。。。”自夏末如进入百花楼中后，楼中欢愉的男人无不把目光全都投向她，一双双灼热的眼睛，似要把她身上的衣裳剥个精光。韩显廷心中憋的火，不下于蓄势待发的火山。

这一切全都要怪夏末如不听他的话，明明就有前车之鉴，还非要穿身女装进青楼。以她的姿色，后果可想而知，后面跟了一群龌龊的狂蜂浪蝶。自己的女人给别的男人当做青楼女子一样盯着看，试问那个男人受得了。韩显廷双拳紧握，恨不得把那一双双眼珠子全挖出来丢去喂狗。

“从哪里冒出来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我说花姨，他给多少银子，我出双倍。。。不。。。五倍。。。”男人脚步不稳，整个身子摇摇晃晃的朝着夏末如走去。

“韩显廷，从嫁你到现在，你就送了我套银制的首饰。我哥娶寇姑娘的时候，可是几车的聘礼。现在想想，怎么都觉得有点吃亏。。。”夏末如若无其事的看向韩显廷，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整个人都送你了，你还有什么觉得委屈？”韩显廷伸手揽住夏末如的腰，似在向所有人宣布他的占有权。然后他转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花姨，非常大方的丢出一锭金子。“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们有几句话要问你。”

“两位请这边。。。”

韩显廷揽住夏末如腰的手加了几分力道，两人比之前贴得更近，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从一堆猥亵男人的目光中消失不见。唯留身后一片的咒骂与惋惜声，错过那样一个美人儿，对于男人来说绝对是终身的遗憾。

走进二楼的一间厢房中，夏末如看着脸色铁青的韩显廷，终于隐忍不住扑哧的笑出来。

“我警告你，要是以后再敢对着别的男人媚笑，休怪我也娶几个小妾回来。”韩显廷眼中印着一脸坏意的夏末如，板着个脸，威胁道。真不知道她和谁学的，别的女人对青楼是避而远之，她倒好，没事就往里面跑。什么飘飘欲仙的酒池肉林，简直是韩显廷心底最大的阴霾。

“是这个样子吗？有多迷人？”夏末如一双眼眸，闪烁着灵动的光泽。她轻轻的弯起嘴角，两颊的酒窝浅浅凹下去，美如莲花的清丽，又有曼陀罗的神秘。

“这位姑娘，要是你来我们百花楼来挂牌，那全天下的男人不把甘田县挤破才怪。。。”别说男人，百花楼的老鸨花姨看着夏末如都心动。干这行十几年，老鸨各个目光如炬，要是楼中有夏末如坐牌，她绝对能把百花楼打造成宇国第一楼。

梦永远都是美好的，而现实则往往相反。花姨一句话没说完，一道寒光投在她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侧脸，正好对上韩显廷一双杀气腾腾的双眼。若眼神可以杀人，花姨已经被凌迟上千遍。

“我们来这里，只是想问一下二十几年前，有关醉香阁中易可卿的事。。。我之前调查过，你和她同出自一个青楼，有人知道她后来的去向吗？这里是一百两黄金，若是你有她的消息，就全都是你的。”言归正传，夏末如嬉笑的神情收敛，很认真的开口问道。

“你们说巧不巧，一个明明失踪了二十几年的人，昨天我刚好就在街上碰到。当年她跳河之后，我们都以为她死了，真是个苦命的人。。。现在人就住在与百花楼隔了三条街的一间平房中，以刺绣为生。。。”花姨叹了口气，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堆的话，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夏末如手中的金子。

出了百花楼，绕过几条狭小的巷子，在街的尽头是一间简陋的瓦房。隔了一道门的距离，韩显廷却停住了脚步。刚才除了打听易可卿的住所之外，他没有再多问，对于他的母亲，他有期冀亦是有害怕。

“你说，她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韩显廷目视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声音有点低沉的问道。

“询儿不是说了，你母亲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风华绝代的女人，而且还很温柔、很善良。。。进去吧。。。”夏末如牵住韩显廷的手，在她的心中，每一个母亲都应该是这样。

木门被缓缓地推开，发出吱吱吱的声音，让人感觉很久远很久远，仿佛是刺破空蒙传来的声响。里面有一个坐在椅边刺绣的妇人，不像韩显廷与夏末如想象中的颓唐与衰老。优雅的面容，隐隐透着高贵的气质，黯淡的屋子把她衬托得光鲜夺目。那就是易可卿？若非提早知道，他们更愿意相信她是位地位尊贵的夫人。

巧合吗？当夏末如看到易可卿的容颜时，整个人震惊的杵在原地，所有的一切，就好像老天有意安排的那样。她虽然不知道那个妇人是谁，但她见过，就是那时在地府中自称是她母亲的女人。

“显廷，去把两个孩子带过来。。。”夏末如随便找了个理由，让韩显廷离开，她想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显廷觉得夏末如的神情有点奇怪，但没有多问什么，而对于一个从未见过的母亲，他一时间更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认真的看了易可卿一眼，脑海中记住了那张容颜，然后转身出了大门。

“你究竟是什么人？”夏末如的声音很轻，并非是质问。因为她从易可卿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威胁，更是觉得有几分的亲切。或许几世以前。。。她摇摇头，世间怎么会有那么荒诞的事。

“我是韩显廷的亲生母亲易可卿，当年骨肉分离，痛不欲生之下跳河自尽，想就此了结一生。却是被人救起。。。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转眼之间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你是他的妻子吧，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闻你们的事，没想到人长得这么俊俏，显廷真是有福气。”易可卿放下手中的布与针线，走到夏末如的身边，目露慈光，声音更是轻柔。

“可惜，我没能尽一点做母亲的责任。。。也不知道那孩子愿不愿意认我？”易可卿声音略沉，屋中的光线稀疏，映得她的脸庞也有几分黯然。“不过能见上一面，这一生也算死而无憾了。”

纯粹而又深厚的感情，没有掺杂一点的虚情假意，易可卿脸上完完全全流露的是对孩子的思念与牵挂。只是那双怜惜的眼眸，却看不透是为了谁？

一阵沉默，门再度被推开。首先闯进来的是两个孩子，少不更事的年纪一点也不认生，四处打量了一遍，窜到易可卿的身边。奶奶。。奶奶。。。甜甜声音叫个不停。

“哥，奶奶真的很美。。。娘也很美。。。等我长大以后，也一定像奶奶和娘一样迷死人。。。”韩琴儿一双黑亮的眼眸转啊转，痴痴的笑着。

“你若不学好，不多读书，再好的模子也没用。。。”韩询伸出一只手扯在韩琴儿的脸蛋上，一本正经，但虽是训斥却饱含着疼惜。

“我们琴儿那么可爱，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易可卿弯下腰抱起韩琴儿，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淡淡的，与夏末如有几分的相似。

听到那声‘琴儿’，夏末如再度认真的看向易可卿。就算世人知道她的模样，她的两个孩子从未出过门，她之前也未提起，易可卿怎么能喊出他们的名字？

“怎么了？她真的是我的母亲？”站在门边的韩显廷察觉到夏末如神色中的异样，开口问道。而不远处，易可卿与两个孩子祖孙三人则是其乐融融。那就是他的母亲？他不确定，分离的时间太长，他在记忆中找不到一点母亲的印象。

“没什么。。。。她，应该是个好母亲。”夏末如牵住韩显廷的手，不论易可卿究竟是什么人，只要那份关爱是真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圆满的团圆，在甘田县继续逗留了两日，几人收拾好行装，踏上了回江南的行程。夏末如所坐的马车驶出城门，而另一驾马车擦着它的边驶进城内，里面坐的是与她生命息息相关，甚至牵扯了十几年，却又陌生的两个人。

相反的两个方向，一前一后，两驾马车背道而行，里面的人也再度擦肩而过。

风吹动帘子，马车中坐着一个少年，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慈祥的双目中带有期冀，亦暗藏着深深的思念。磨掉岁月的痕迹，里面的老妇人正是苏麻拉青。不过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雍容尊贵的突厥太后，风鬟霜鬓，沧桑的眼角尽显颓唐之色。

“奶奶。。。潜儿觉得还是草原上的天比较蓝。。。”马车中，八岁的拖雷穆潜手心贴着苏麻拉青的手背，望着车外的宇国境地，没有一点的流连。

“是啊。。。哪里都不如家好。。。我们回去吧。。。” 苏麻拉青透过掀开的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声音苍老，已是风烛残年。她来宇国，只想看一眼她的两个孩子。可惜五年前夏末如与夏千少都隐居田园，除了少数人，没人知道去向。那必将，成为她一生的遗憾。

“潜儿，记住奶奶的话，以后好好的守护住我们的草原，还有草原上蓝蓝的天空。。。家，是哪里都比不上的。。。” 苏麻拉青声音越来越弱，轻轻的合上双眼。争了一辈子，她不懂自己得到了什么，却知道她错失的太多太多。。

番外一 纳兰青青+录天算之 相遇

有些人安于平淡，有些人追求刺激，录天算就属于后者。可对于他这个天算子而言，惊涛骇浪谈何容易？难得遇上一个脱离命数的夏末如，却又跟着韩显廷双宿一起飞去了。百无聊赖，生活的乐趣何在？

憋在塞北半年，风平浪静得每天只有几只小虫子在身边闹腾，录天算这心里头实在是堵得慌。终于，他收拾行囊，告别了呆了几年的木屋，踏上了去梁宇的行程。

与夏末如交织中的三个男人中的两个，他都已经见过，虽然伊晨风的死让人惋惜，但天命难违任谁也改变不了。认命吧，他还不是一天一天这么悲剧的过活着，唯比苟延残喘好一点。。。仰头叹息一口气，录天算拧着眉头，继续朝着前走去。

梁宇城比录天算记忆中的更加热闹，但除了人还是人，真是没什么意思。他没有急着进宫去见乾离城，而是用一支竹杆撑起一块布褂，上面写着“茫茫人海，只算有缘之人”。打扮得和个江湖术士一般，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走着。

“这位姑娘，要不要算个命。”录天算迎上一个女子的身侧。

从背影看过去，婀娜多姿的身姿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子，听到声音后她侧脸，一张精致玲珑的脸庞显露出来。此女子不是其他人，正是纳兰青青。

纳兰青青快速的打量了录天算一眼，两眼无神、表情散漫，衣着像个落破的书生。接着她再看了一眼布褂上的字，眉宇不自然的抽动了下。“就算我再不济，也不至于和你有缘。。。”

在静安宫深居简出了一年多，偶然出来透口气，没想到就遇到这么个人，<奇>纳兰青青只觉得晦气。<书>似乎从遇到韩显廷后，<网>她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她嫌恶的对着录天算道了一句，便匆匆离开。

“那可不一定，或许我们马上就会再见面。。。”录天算摇摇头，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划过一丝波澜。只是，他能算出纳兰青青的身份，却算不到接下来两人间的纠葛，真可谓是算天算地算不了自己的命。

春风徐徐的飘着，淡出一缕缕粉色的味道，扰人心脾。

日落时分的皇宫中，一左一右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向后花园走去，一个转角，两人相遇在一起。

“怎么又是你？”相遇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再次遇到录天算，纳兰青青没好气的道。

“知道吗？天下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叫做缘分。”录天算眼眸中透着隐晦的光泽，深沉，又带有几分戏谑之意。薄凉的唇向两边弯起，一张翩若惊鸿的脸毫不逊色于乾离城。

纳兰青青。。一个曾经喜欢过韩显廷的女人。。。录天算对她多了几分兴趣。

“鬼才和你有什么破缘分。。。”缘分。。。纳兰青青脑海中闪过那两个字，再看向一身破衣的录天算，简直就是个噩梦。她猛一阵的摇头，继而像是想起什么，“这里可是皇宫禁地，你是怎么进来的？”

“来人。。。”

“当年就是你，把韩显廷折腾得七荤八素？”听到纳兰青青的声音，附近的侍卫已经朝着这边过来，录天算一点也不惊慌，而是继续再道。

“怎么，我堂堂一介公主，还不能喜欢一个男人？只是那个男人，真是不识抬举，好心当成驴肝肺。千万别在让我看到他，要不然绝对把他大卸八块。。。”经过一段时间的疗养，纳兰青青心中的伤康复得差不多，最重要的是，就算她执着也没有任何意义。放下韩显廷，才能放开她自己。听到录天算重提此事，她毫不避忌的大声道。想想那段时间的遭遇，一肚子的火又突然冒了出来。

“能。。。能。。。当我没问。。。”录天算感觉到从纳兰青青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怒意，未免引火烧身，他放低口气小心的回道，真是一着不慎，又把自己推进火坑。他心中暗道，能把韩显廷弄得焦头烂额的女人，果真是非同一般。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事？是不是他告诉你的？他还说了我什么坏话？”

“一切皆是命数。。。”录天算双眉凝结在一起，好似被马蜂盯上一样，这感觉两字形容，悲哀。他抖抖手中的布褂，天下之事，又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什么命？什么缘？我就不信。我警告你，以后别再我面前出现，不然我就让你的下场和它一样。带着你的破缘，到阴曹地府和鬼说去。。。”纳兰青青一把扯过录天算手中的布褂，撕了个粉碎，还不忘在上面踩上两脚。摊上这种缘分，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堂堂公主当到这个份上。。。

懒得再和录天算纠缠，纳兰青青左传走出一步，再度回转身朝着后花园的方向去。一定是上辈子积的阴德不够，才总会遇上这种破事，明天得去庙里多烧几柱香。。。若非是在皇宫中要顾及身份，她早就大声发泄出来。

“可惜，那里暂时没有和我有缘的人，想去也去不了。。。”录天算很是无辜的道了一句。

“录先生，皇上有请，请随我到后花园。。。”仁井从后花园的方向走过来，对着录天算礼貌的道。

“我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远处一道婆娑的倩影在树影中交错，依稀能看到纳兰青青的的背影。录天算苦着张脸看了一眼地上四分五裂的布褂，再往后花园的方向看去，举起右手对天起誓。

下了朝堂，乾离城独自坐在后花园中，不变的白衣，不变的淡然，远远看去就像一幅美好的画卷。

纳兰青青前脚到，还会没得及和乾离城说上两句话，后面跟着的是仁井和录天算。

“淮北地区旱灾已久，百姓苦不堪言，听说录先生有抗旱的良策？”乾离城站起身来，对着录天算客气的说道。脱下了龙袍的他，丝毫没有作为一代帝王的威严，平易近人的神态，亦是当初的那个白衣男子。

“情系百姓，先天下之忧而忧，皇上果然是一代明君。。。”录天算没有下跪，客气的回道。表情比之前正经，可多多少少还带有散漫之意。

“马屁精。。。”乾离城把录天算奉为上宾，纳兰青青也是个识大体的人，自然不会在这里吵闹。而且，她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录天算，究竟是个什么人物？不想，开口竟然是这么句话，她冷冷的道了一句。

纳兰青青的声音不大，与她站得最近的录天算倒是听得清清楚楚，他不怒，而反露出一个带有戏弄之意的笑容。那绝对，是一副欠揍的模样。

“三日后淮北的天将降大雨，皇上无需为此事担忧。。。”录天算完全不理会纳兰青青瞪得大大的双眼，继续说道。

“皇上，一个江湖术士岂能当真。”不懂得为何，纳兰青青见着录天算就来火，她对着乾离城说了一句话，转向录天算。“你以为你是雷公还是电母？说下雨就下雨。。。”

“我自然不是雷公，更不可能是电母。但这天，三日之后却一定会下雨。”录天算认真而又肯定的说道，但看在纳兰青青的眼中，绝对是一百二十分的嚣张。

“你。。。”纳兰青青手指着录天算，一时间竟不知道用什么话反驳。“你可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是皇帝。。。若三日后没下雨，你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多谢静安公主关心，我脖子上的这颗脑袋扎实得很，一时半刻还掉不下来。既然静安公主说我是个江湖术士，不知又不有兴致和我赌上一把。。。”做事没点彩头实在是无趣，虽然结果是注定的，但总比什么也没有好。只是话一出口，录天算就马上想把话收回来。

“赌就赌，就怕你输不起。。。听着，要是三日后真像你说的天下大雨，我纳兰青青就下嫁于你，绝无二话。”纳兰青青想也不想出口道，她才不会相信，有人能预测到何时变天。

“那个。。。我命薄，怎么配得上公主。我们还是换一个赌注吧。。。”娶纳兰青青？看着韩显廷与夏末如其乐融融，录天算也想过要不要找个女人，但。。。

“你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只有本公主拒绝你，没你开口说话的份。。。就你这破样还想娶本公主，下辈子都别做梦，我就等着三日后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时隔一年过，居然又有男人当面拒绝她，还是一个什么也不是的破术士，纳兰青青这回是真的火了。

原本，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个玩笑，可惜一不小心玩出了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又岂能轻易的全身而退？录天算这回真叫做捡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眼睑低垂，和哭丧有得拼。

本还欲说点什么，但看纳兰青青的架势，录天算硬生生的又把话吞了回来。他现在终于深刻的体会到，韩显廷当初的纠结，世间属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番外一 纳兰青青+录天算之 看谁玩得过谁

“青青，朕这几日政务繁忙，就有劳你和录先生到淮北走一趟。。。”乾离城仔细的看了一眼录天算，嘴角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这件事就交给我。。。”纳兰青青恶狠狠的瞪着录天算，声音里满是愤懑之意。她就不信，他随口说一句下雨，天就真能下雨，简直就是荒唐。

一切的缘，皆是从不经意间衍生而出，是偶然的相遇，还是冥冥中早有注定？

乾离城让仁井把批复过的奏章拿起，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独留下纳兰青青与录天算两人。大眼瞪小眼，倒也是一番景致。

“别跟着我。。。”乾离城都走了，她还留在那里干什么。纳兰青青左拐，发现录天算紧跟在她的身后。

“我也不想，但出宫就这条路。。。”录天算停住脚步谨慎的说道，免得激怒了纳兰青青，他铁定死无全尸。

“那你站在这里别动，等半个时辰后再走。。。还有，出宫以后找家裁缝店把这身破衣裳换了，这是银子，不用还了。。。”纳兰青青像打发叫花子，随手丢给录天算一锭银子，分量还挺足，够买几套上好的衣裳。

“静安公主。。。”录天算伸出右手，本欲让纳兰青青收回刚才的赌约，最终又把手收了回来。只怕他话一出，反倒是适得其反。那一次，他真希望自己算错了。。。

三日后，炎炎烈日之下的淮北毫无征兆的下起了倾盆大雨，珍珠大小的雨粒打在干枯的黄土地上，壮观，更是振奋人心。可，万人欢庆却是有两人愁，一是纳兰青青，二是录天算。听着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两人皆有要流泪的冲动。

“静安公主，那时不过是个玩笑而已，不必当真。。。再说了，我录天算一介草民，又岂能高攀得上你。”录天算敲响了纳兰青青的房门，事因他而起，理应由他来解决。

“给你架一百个梯子，你也高攀不上本公主。。。”咚咚咚是雨打在地上的声音，含着水汽的风吹在身上，清凉的感觉很舒服。但此刻的纳兰青青哪里有那份闲情享受，水滴之声听在她的耳中甚是聒噪。“但本公主一若千金。。。说了要嫁你，就绝对不会反悔。”后面几个字，她迟钝很久才用力的喊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录天算眉头紧锁，这话不知要从何说起。

“本公主累了，这件事等回梁宇以后再说吧。”轰一声，纳兰青青没等录天算把话说完，直接把半开着的木门关上。一道门，把两个人隔在两边。

录天算怏怏离去，看着雨势越来越猛，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样子，他是欲哭无泪。仿佛那无边无际的茫茫大雨，全是他无奈的眼泪。

无法预计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在平静的梁宇掀起了惊涛骇浪。新婚当日，纳兰青青虽然极不情愿，还是穿上了嫁衣。可谁料想得到，录天算做得更绝，当天清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录天算，就是掘地三尺本公主也要把你找出来，不然我就不叫纳兰青青。。。”纳兰青青用手抓下头上的红盖头，愤恨的丢在地上。她发誓，一定要把录天算找出来，大卸八块、五马分尸全都不解恨。

“你们说，本公主真有那么差劲吗？连个叫花子都要逃婚。。。”纳兰青青对着屋子伺候的宫女吼道。

几个宫女战战兢兢，每一个敢吱声回纳兰青青的话。

追逐，就从那一天开始。录天算逃，纳兰青青就在后面死命的追，一场感情的赛跑，就这样持续了四年多。

明知道又是一个劫，可就是不由自主的喜欢上。。。纳兰青青不懂，她到底是喜欢录天算淡淡的目空一切的淡然，还是比一般人深邃的眼神，又或者是他充满了神秘而又飘逸的身影。她说不清，却不知道在何时，又不知不觉的跳进了一个火坑。

韩显廷与夏末如出了庄园，去寻找易可卿的第二天，纳兰青青来到了江南。她找了家城中最奢华的客栈住下，房间的窗户打开，一整天她都抬着头仰望着天空，也不知在看点什么。

艳阳斜向西边，纳兰青青叫来了伺候的宫女。“你去跟录天算说，要是他不娶我，卯时三刻我就从忘情崖上跳下去。”说话之际，她的眼中闪过一道诡谲的光芒。

“公主。。。”宫女被纳兰青青的话吓了一跳。

“让你去就去。。。”纳兰青青不耐烦的道了一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直接走出了房门。

迎着日落，山涧的风光另有一番滋味。平日习惯穿红衣的纳兰青青，换了身白色的衣襟，徐徐的清风吹起她的衣摆，天界的仙女也不过如此。

“你终于来了。。。”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纳兰青青回头，对着十步距离的录天算露出一个皎洁的笑容。

录天算的衣襟微乱，还大口的喘着气，看来是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你以前不是帮我算过，我能长命百岁。不如你现在再算一下，我从这忘情崖跳下去，能不能活下来。”纳兰青青神情舒张，话语轻缓，一点也不像在谈论生死问题。

“你又何苦。。。”录天算左脚迈出半步，却是停在原地不动。对纳兰青青他不是无情，只是心中有些坎迈不过去。

“你以为我愿意，你知不知道当年你逃婚，宫女的太监、宫女，梁宇城中的百姓在背后都是怎么笑我的？他们说堂堂一个公主，倒贴都没人要。。。你当然不会明白，被人抛弃的滋味有多痛苦。”说着说着，纳兰青青呈现出痛苦的神色，不过很快，一抹令人看不透的笑意挂在她的嘴角，甚是有点疯狂。“今天我就问你一句话，到底娶不娶我？反正这样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死了痛快。可就这样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你了，我要你亲眼看着我从这里跳下去，一辈子都活在内疚中。。。”

除掉眼中的漠然，录天算难得的深沉。纳兰青青的笑，在他心中比哭来得更加的苦涩。

“我懂了。。。”录天算眼中的犹豫，就是纳兰青青的催命符，她苍白的最后说了一句，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下了万丈悬崖。

“我娶你。。。”录天算的话还来不及说出来，崖边的白色身影已然消失在晕红的天际中。没有任何的思考，他跑到崖边跳了下去。

然而离崖边不到五米距离的地方，倒是别有洞天。一块横向突出的绝壁，严严实实的长在崖壁上，上面铺垫着厚厚一层的稻草，纳兰青青坐在一旁，双手揉着右膝盖。

“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纳兰青青露出一个明朗的笑意，看着落在她身旁的录天算说道。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再傻的人也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又何况是录天算。

“你算计我。。。”因为有厚厚的一层稻草垫着，录天算并未受伤，他神情微愠。

“朗朗乾坤，本公主又岂会自寻死路。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与录天算不同，纳兰青青落崖时膝盖撞到崖壁，剧痛。但她管不了那么多，移着身子朝录天算靠过去。她喜欢看他慵懒而又深邃的眼瞳，还有他清秀的脸庞。

录天算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这辈子他最讨厌被胁迫，还有被人欺骗。

笑，远比哭更加的失色。张扬一世，纳兰青青也有累的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追随录天算的脚步。。。依旧如此，她真的很想大声的痛哭一场，可不是为何却是笑了出来。

“那有绳子，你扯动一下就会有人把你拉上去。放心，从今往后，我纳兰青青绝对不会再纠缠你。你大可转个身，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纳兰青青把头转向另一边，没再看向录天算，不想再看，她更不愿在他的面前落泪。

“你腿怎么样。。。”鲜血从纳兰青青划破的伤口流出，把她洁白的衣裳浸红了一块，显得格外的刺目。录天算走过去，半蹲在纳兰青青的跟前。

“别碰我。。。别滥用你的同情心，这样只会让我更难堪。走，马上就走，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不然等我反悔了，就直接把你推下万丈悬崖，同归于尽。”纳兰青青伸手推开录天算，由于受伤的关系，却无法动弹。

“或许将来还会发生很多无法预计的事，若是这样你还愿跟着我，我娶你。”从录天算跳下崖的那一刻，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得下纳兰青青。四年，真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录天算伸出右手，帮纳兰青青擦掉她眼角滑落的泪污，而纳兰青青没有躲闪，只是凝神的望着他。

“要是我的腿真的断了，你怎么办？”

“那我就一直背着你。。。”

“要是你老了，背不动了，你怎么办？”

“那就用轮椅推着你。。。”

“要是你连推轮椅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又要怎么办？”

“那就和你一起依靠在石阶上，看院中的落花。。。”

被救上去的纳兰青青偎依在录天算宽厚的背上，手环住他的颈脖，折腾了那么久她有点困，声音越来越小。眼睛轻轻闭上的她，却是充满了喜悦。。

番外二 伊晨风

夏末如时隔三年后再一次失踪前的那一夜，伊晨风清楚的知道，对她而言，他是如何残忍的存在着。为何要让他深深的伤害她，早知如此，他宁愿从未相遇。

再往前推移一天，那夜的雨下得很大，大到整个世界只能听到雨滴打在地面上的声音。那是春天里的第一场雨，却没含有春的温暖，带着的是比冬更寒的温度。

夏末如孤零零的站在韩府外，一扇紧闭的大门丝毫未有向她开启的意思。大颗大颗的雨滴无情的打在她的身上，淋湿她的发角，浸湿她的衣裳。很多次，站在远处的伊晨风都想要走到她的面前，帮她撑起一把挡雨的伞。可就是这么一点小事，他也迈不开步子。

悔恨之时，却早已没了弥补的机会，那无疑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事。其实一直以来，伊晨风都知道夏末如站在他的身后，远远的凝望着他，可他却从没有回头，更不懂得去珍惜。

一起长大，夏末如经久不变的是那抹浅浅的笑意，伊晨风认为，那里面夹杂的是满满的虚情假意，却想不到，是一成不变的深情与苦涩。

十几年，守着一个心中只有恨，只会去伤害的男人，一定很痛苦吧？伊晨风有过挣扎，之前的他是希望夏末如继续执著下去，然后他牵住她的手一直到老。可清楚看到她的伤，她的痛，他多想她能更无情一点。

无情的雨，冰凉刺骨，浇灌在一个单薄的身影上。像一朵凋零的梅花般，夏末如轻轻的向着地面坠落。伊晨风冲上前去，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冰。。。寒。。。远比外界的雨水的温度更低，那是伊晨风触碰要夏末如身体时的第一感觉。他伸手抚开粘在她眼眉处的发丝，暗夜的映衬之下，显得更加的苍白。

“末如。。。末如。。。”伊晨风用力唤着刻在他心中的的名字，但昏厥过去的夏末如，完全没有一点反应。唯有身上的温度，越发的寒冷。

伊晨风朝韩府厚重的大门看去，夏末如来了那么久，唯有一个小兵出来过，并未见过韩显廷的身影。他抱起夏末如，脚踩在水泞的地面上，神色中有迟疑，最终朝着韩府相反的方向离去。

他不清楚夏末如与韩显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若是此时出现，无疑是给她雪上加霜。他，是不应该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深夜时分，梁宇城中的大多数门户都已经熄灯，回伊府吗？伊晨风看了一眼怀中苍白的容颜，向着四周望去，走进了一家亮着灯笼的客栈中。

“大夫，她怎么样。。。”伊晨风目光一直看着床上躺着的夏末如，对着一位五十多郎中模样的男人问道。

原本还浑身冰凉的夏末如，一到客栈之后，便发起了高烧。虽然伊晨风找人帮她换了身干的衣裳，还外加了一床被褥。但夏末如的高烧不但不退，温度反而越来越高，他把手贴在她的额头，就感觉放在火炉上。

“这位姑娘的身子本来就弱，外加上淋雨，才会一直高烧不退。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以她的状况看来是无法服药，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凉水冷敷，帮她降温。。。”老郎中收取了诊金，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夏末如，双眉紧锁，嘴角泛白，看似很痛苦的样子。陷入昏迷中的她，对于身外的事一无所知，而对于旁边站着的人。。。伊晨风令人去打冷水，而他则是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头，伸手，拨开夏末如额前落下的发丝。

夏末如的额角整个显露出来，白皙的皮肤每一次都一样，伊晨风却是出神的看着左上方的位置。那里，曾有过一道他造成的伤痕，很深，他甚至还记得当初夏末如的血留在他手背上时，微烫的温度。

“把水放下，你先出去。。。”伊晨风把干净的丝巾放到盆中揉搓，对着店小二吩咐道。

“对不起。。。”伊晨风把丝巾敷在夏末如的额头上，大约隔一炷香的时间，再帮她重新换一次丝巾。不知外面的雨是何时停歇的，漆黑的天际慢慢有了点微弱的光线，而一整夜，他只对她说了一句话。除了那句话，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清晨的时候，夏末如的体温虽然还是偏高，但也算是正常了。伊晨风取下敷在她额头上的丝巾，认真的端详着那个她恨了十几年，伤了无数次，却是一直深深喜欢着的女人。他要清楚的记住她的容颜，然后，彻底离开她的生活。

那一刻伊晨风的眼瞳中，是满满的夏末如，除她以外再无其他。唯一可惜的是，他眼中的容颜紧闭着双眼，一直沉睡着，不过这样也好，他能好好的看着她。

天彻底亮了，外面传来喧嚣之声，伊晨风依旧坐在床头，守着那个即将离他远去的人。直至夏末如眉宇微微触动，他才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

她，应该不想见到他，伊晨风心中明白。

挣扎起身的夏末如，茫然的看了一眼四周陌生的环境，她不知道为何会来到这里？唯有能确定的是，不是韩显廷。。。她神情黯然，一夜的休息依旧感觉头重脚轻，但她管不了那么多。甚至没有向客栈中的伙计打听一声，到底是谁把她从冰冷的雨水中抱到了这里。

穿戴好衣裳和靴子，夏末如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客栈，头也不回的朝着一个方向去---韩府。而她想不到，在客栈门口，有一个人一直远远望着她的离开。

夏末如背影越来越远，交错在人群中更是若隐若现，伊晨风的心，却像缺失了一块，永永远远，无论用什么也无法填补的一块。

他潜意识中告诉自己，只是担心夏末如而已，并非想要打扰她的生活。犹豫了片刻，伊晨风还是迈开步子，远远的跟在了她的后面。。。。

夏末如。。。假如来世你还愿意遇到我，我一定把今生欠下的债还清，然后牵着你的手一直到老，看院中的花开花落。。

番外三 乾离城

有一种爱，是远远的守望，而非是占有。

直到他看到她的伤、她的痛、她的眼泪，他才真正明白，他其实只想要她好好的活下去。不计较她离开伊晨风后，投进的是别的男人的怀抱。

感情是不理智的，因为无法预知、无法把握，才让人向往、冲动，更是迷失在里面。乾离城喜欢夏末如，感情深得就如沉埋在地中的陈年老酒，所以即使知道没有结果，他也不愿让人取代夏末如在他心中的位置。

这样可很好，看着庭院中飘落的梅花，手下抚着她曾经弹过的曲子，心很平静。只是夏末如，你究竟去了哪里？。。。整整一个月，她在所有人的眼中消失了一个月，哪里也感觉到不她的气息，哪里也找不到她的痕迹。

那时的乾离城才懂得，能远远的看着她，其实也是一种幸福。没有夏末如的梁宇，怎么看都觉得无比失色。

“王爷。。。和平公主求见，我已经引她到大堂中候着了。”看着神情忧郁，甚至还带着伤【奇】色的乾离城，仁井没有【书】再说什么，只是每一次【网】见到他时，都忍不住要叹息一口。情，真是让人伤不起。

和平公主。。。苏冰。。。乾离城脑海中略微有点印象。他磨掉眼中的梅花，朝着大堂的方向慢慢走去。

很早之前，苏冰就听闻乾离城回到了梁宇，她远远的站在郝王府，驻足过很多次，就是没有勇气敲响那扇厚重的大门。夏末如，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她脸上的那道伤疤，是刻入骨子里的伤与痛。

别人的死，苏冰不在乎，即使是突厥败给宇国，她亦是无所谓。唯有夏末如的那一刀，确确实实的伤到了她。痛。。。痛彻心扉。

对于苏冰与夏末如之间的纠葛，乾离城不是很清楚，而对于苏冰是否蒙面，他亦是无所谓。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是夏末如。。。

“不知和平公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乾离城走进大堂中，客气的道，无形之间就似把两个人分隔开来。

明明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对于乾离城的出现，苏冰还是微微的一惊，更是下意识的伸手向脸颊摸去。

“听闻郝王回到梁宇，雅儿早应该过来拜访。。。”在来的路上，苏冰已经想过很多的开场白，可一见到乾离城脑海中就一片空白，僵硬的道了一句，再度说道。“其实雅儿一直对琴律颇感兴趣，最近却是止步不前。曾经听闻过郝王的琴音，超然脱俗，不知郝王是否有空暇指点一二。”

“和平公主过奖。。。”

气氛有点尴尬，乾离城表情淡漠，不欲多言的样子，而苏冰一时间又不知道再开口说点什么。她的脸庞转向大堂外，一颗苍老的梅花树上残落着几片梅花，而一架木琴正摆放在那里。

“不如雅儿弹奏一曲，郝王听听如何。。。”苏冰站起身，身姿轻盈的走到外面。

乾离城跟于其后，并未阻止。夏末如消失的一个月里，他一直呆在郝王府中，指责、愧疚盘踞在他的心头，所抚之琴亦是感伤。浓缩的空气令人窒息，他也应该换一种心态去面对。

不过乾离城相信，夏末如一定会回来，因为在梁宇城中还有着太多她放不下的人和事。

很熟悉的场景，依旧是梅花树下抚琴，身穿白衣的苏冰，与夏末如竟然有几分相似。乾离城一阵出神，他还清楚的记得，那天夏末如弹奏的是阳春白雪，满树的梅花迎风旋舞，美之极致。

不过与那时相比，还是有差距的，一是苏冰的琴技不如夏末如，二是原本盛开的梅花渐渐凋零。最重要的是，抚琴的人不是乾离城心中牵绊的那个人。

“不知郝王觉得如何。。。”苏冰声音轻柔的问道，并未像平日里的张扬与不可一世。

“和平公主的琴技并不差，只是选错了曲子而已。若是你把二十四桥水月情，换做十面埋伏的话，境界应该完全不一样。”除了夏末如，怕是任谁也弹不出那首曲子的韵味。因为那首曲子，还有熟悉的场景，乾离城多看了苏冰几眼，不过很快就收回神。

一阵沉默，再一次的尴尬。因为乾离城的关系，苏冰才特意挑了一首曲风优柔的二十四桥水月情，可不想结果却是这样。苏冰紧咬着双唇，一抹黯然的伤色浅浅的掩上她的眼眸，到底是苦涩、又或许是无奈，她自己也清楚。

若说除了自己，苏冰这一生中最在乎的应该就是乾离城，可她容颜尽毁，要她怎么面对他。。。

“或许吧。。。”苏冰淡淡的说道，没有再继续纠缠，至从容颜被毁之后，她这一生就彻底结束了。

“仁井，替本王送和平公主出去。”乾离城交代仁井，而他则是坐到苏冰刚刚坐的位置上，轻柔的琴音从他的指尖划出，是一曲阳春白雪。

“我自己认识路。”苏冰让仁井退下，她往前走出了几步之后，再度停住了脚步。透过交错的树影，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席白衣，洁净得像天上没有瑕疵的一片云霞。曲调，依旧如初遇时在笑忘楼听到的那般悦耳，可惜楼拆了，所有的事也不能再回头。

而苏冰的那段感情，一直沉沉的埋藏在她的心底深处，直至她的死去。只是在她死的那一刻，眼中是否有浮现过那袭白衣，又或许只有对夏末如的恨？

苏冰离开了郝王府，之后再也没有来过，即使像之前在门外的驻足，也一次都没有。

“仁井，有她的消息吗？”曲有尽时，乾离城从琴律从回到了现实。触景怀情，他再一次的想起了夏末如，更或者就从未忘记过。

“王爷，还在继续找寻中，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夏末如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任由所有人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仁井无奈，能留乾离城一丝希望，或许他心中会好受点。。

番外四 齐环笙

因为夏末如的出现，一句“从今往后，你就是新帝的辅佐大臣”。齐环笙从落魄的布衣书生，直接跃到一品辅佐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地位、权势，如潮流般涌向齐环笙，而同时伴随的是险象环生、步步杀机。所谓攻城容易守城难，分裂瓦解暗藏在背后的势力与威胁，又岂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齐环笙坐上辅佐大臣位置不过十天，入夜行刺的刺客就已经有二十几拨人，具体的数字他记不太清，也懒得去算。只知道一拨比一拨来得凶猛，欲要置他于死地，夏末如调拨给他的五百人短短时间内死伤过半。

今夜亦是如此，齐环笙在书房中查阅案宗，沾上墨渍的笔还微落在纸上，外面已经传来刀枪剧烈触碰，厮打的声音。

“齐大人，这个刺客怎么处置？”擒住刺客的侍卫对着从书房中走出的齐环笙请示道。

“放了。。。让他回去告诉他的主子。杀不了我齐环笙，我就势必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送上断头台。”齐环笙眼中绽放着锐利的寒光，如夜中的野狼。不要说刺客，就连站在一旁的侍卫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稳定朝政。不贪污，不结党营私，行事果敢、铁面无私、雷厉风行。朝中上下凡有祸心之人，听到‘齐环笙’这个三个字皆是闻风丧胆，但他在民间的享誉却极高。

“我不是让人帮你做了几套厚的衣裳，为什么不穿？”齐环笙示意守卫的士兵退下，看了一眼从屋中走出秦淡月，身形虚弱，脸色惨白。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口气虽然冰冷，但隐隐中亦含有几许关切之意。“还有，你收拾一下，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大河县。”

“那你呢？。。。环笙，算我求你了，不要再当那个辅佐大臣了。”几日来，从大河县来找齐环笙的秦淡月，早已如惊弓之鸟。一听到有动静，她整个血色全失。别人当官是威风八面，可齐环笙每日都是在刀刃上生活，她怕，怕有一天。。。

“我的事不用你管，天色已晚早点休息。还有要是再听到这种动静，呆在房中不必出来。”含着寒风，齐环笙的声音冷冷的。

转身，齐环笙再度回到书房，而在他进书房前对着守在外面的士兵交代了几句。“多派几个人守在淡月的房外。”

把刚才看了一半的卷宗搁在一旁，齐环笙从花瓶中取出一卷画纸，摊开在桌面上，上面画的是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淡漠的眼神、傲视一切的气质，有力的勾勒把女子描绘得栩栩如生。

“放心，你让我做的事，就算是搭上我这条命，我也一定会做到。”齐环笙对着画郑重的说道，而所画之人正是夏末如。

翌日清晨，马车和银子都已备好，可秦淡月关着房门就是不出来。齐环笙听下人禀报之后来到房门口，正欲强行把她送回县里的时候，有个下人过来请示。

“齐大人，夏府的夏姑娘有事求见，现在正在大堂中候着。。。”

齐环笙把伸出去敲门的手又收了回来，来到梁宇城十几日，除了破宫那日见过夏末如之外，他再也没有见过她。激动，他严肃的嘴角难得的划起一抹笑意，转身快步的朝着大堂的方向走去。

夏末如背对着大堂门口站着，最先映入齐环笙眼帘的是背影，但就算只是一个背影，他全身的血液也为之沸腾。

“夏姑娘。。。”齐环笙站在门外出神之时，听到脚步声的夏末如转身，他客气的说道。

夏末如点点头，等齐环笙进到大堂中才开口，神情肃穆，没有夹杂过多的感情因素在里面。“听闻齐大人连日来遭人行刺，这全怪我处事不周。我已经加派了两百人守在齐府外，另外，从即日起，夏风和夏林会贴身守在你的身边，以保证你的安全。”

“几个宵小之辈，还奈何不了我，多谢夏姑娘挂心。”如此近距离的说话，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她，还是第一次。齐环笙锐利的眼眸中，折射出灼热的光芒。

“这些时日辛苦齐大人了，想必齐大人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我不便再打扰。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到夏府找我。”对话很客气，夏末如说完之后，再交代了夏风与夏林两句，直接就走出了大堂。这件事她也只能做到这里，所幸的是齐环笙并未辜负她的所托。

“不。。。”打扰。。没等齐环笙把后面的两个字说完，夏末如在他的视线中唯留下一道背影。这一次，是他第三次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一是在大河县时她出手相助，二是在勤政殿时她让他做辅佐大臣。

可一直以来，齐环笙多想与夏末如正对着面，让她正眼看着他，而非客套的几句话。

不知何时从房中出来的秦淡月，远远的站在院中的一棵树影之后，齐环笙脸上的表情她看在眼中，而一滴苦涩的眼泪悄悄的落在了她心头。她知道，齐环笙虽然为人看似冷漠、桀骜不驯，但他一直对她都还不错。可那关心，是出于哥哥对妹妹的感情，而非像对夏末如那种男女之情。

一道白光闪进齐环笙的眼中，他脚边的不远处落着一只银制的耳环，应该是夏末如掉的。他捡起来，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紧紧的握在手中，然后快步的朝着门外跑去，却没有注意到树影之后一直默默凝望着他的秦淡月。

“都处理好了。。。”一直等在门外没有进去的韩显廷，见夏末如出来立即迎上去。

“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大事。。。”夏末如挽住韩显廷的手臂，温柔而又婉约。

“今日的天气不错，出去外面走走怎么样？”韩显廷松开夏末如的手，直接揽过他的肩。天天学兵法，他的脑袋都快成浆糊了。而且现在四周没有夏府的人，就他们两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在得都不想回去。

“你想去哪里？。。。”夏末如顺从的应道。。。。

从后面追上来的齐环笙，看着夏末如偎依着韩显廷，他紧握双拳。因为太用力，耳环的棱角刺破了他手心，几道鲜血从手指间的缝隙中流出。而他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瞳，忽明忽暗，显得有几分狰狞。

接下来的几天里，夏末如再未出现在齐环笙的视野中。直至乾离城一道赐婚的圣旨，彻底打破一切的平衡，更是把齐环笙推至黑暗的边缘，酿造了那场原本不应该发生的悲剧。

乾离城是只羊，而齐环笙绝对是只不折不扣的狼。羊在想什么，作为狩猎的狼又岂会不清楚。齐环笙看得明白，乾离城喜欢夏末如，在他的意识中，权力就代表一切，又有谁能和帝王争女人？所以他把其他的事情都丢在一边，一心全都放在铲除逆贼身上，可不想却在这时，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却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拱手送给另一个男人。

在齐环笙的心中，夏末如是洁净而不容许任何亵渎。他喜欢她，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但那种感情，从一开始就被扭曲了，他要把夏末如摆在最高的位置，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而从未想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韩显廷、乾离城，都是束缚夏末如的绊脚石，所以他一定要除掉他们。

喜帖送到齐府，齐环笙看也不看直接撕碎了丢在地面上，他想要阻止，可是力不从心。因为他的权力还不够大，不足以扭转一切。

愤懑。。。齐环笙怒乾离城居然把夏末如，赐给一个武夫。。。夏府的新禧之夜，分外的热闹。但齐环笙却没有参加那场喜宴，他怎么能容忍那样的男人，糟践夏末如。。。不行，绝对不行。。。

一念之差，万劫不复。不久之后夏末如与韩显廷去了塞北，而江山稳定之后的齐环笙也朝着权势靠拢。他年轻、有计谋、有胆识，短时间内已经累积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不畏惧死亡，更甚至是疯狂。

就如夏末如当初料想的一样，一旦齐环笙心生邪念，绝对是个比仇太师更难对付的角色。

一切都准备就绪，齐环笙静静的等待着天底下，唯一一个配带上凤冠的女人归来，夏末如。

对外声称乾离城有恙，而实则是被齐环笙软禁在金銮殿。齐环笙怒他，却未把他关进黑牢，原因无他还是夏末如。

当年夏末如为了乾离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废帝，齐环笙清楚那个男人在她心中的地位。他不想看她难过，所以，乾离城从被软禁开始，除了自由被限制，一切与平常无异。

“明明那么喜欢，为什么还要亲手把她送给别的男人？”金銮殿内，齐环笙对着乾离城怒吼，这一直是他想要问的。

“因为。。。那才是她想要的。。。”被软禁，翩翩白衣的乾离城不怒、不怨，而是平静的对着齐环笙说道。

。。。。。。被扭曲的爱，从一开始就是错，执着的齐环笙又岂能听得明白乾离城的话。悲剧，永远都是如此残酷的发生。。。。。

番外五 韩显廷

在塞北初遇夏末如时，韩显廷就知道，她是一个伤不起的女人，更是一个不应该去伤的女人。明明一直都清楚这一点，为何还要说出那样的话刺伤她。。。

夏末如失踪的第二天，夏府大门口。

“你这混帐。。。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说是会好好的照顾她。。。然后呢？你都对她做了些什么？”夏千少一拳打在韩显廷的鼻梁上，几丝温热的鲜血渐在他的手背，他却感觉很冰、很凉。

仅仅只留下一张纸条，简单的几句话，夏末如就这样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人世间。整个夏府乱了，夏千少的心却是无比的痛。明明在她身边，可什么也做不了。

“找到她了吗？”韩显廷没有动手去擦嘴角渗出的血迹，更是感觉不到痛，他目光颓唐，声音低沉的问道。

“为什么？要做第二个伊晨风。。。”夏千少把紧握的拳头松开，神态中有愤怒、有失望，或许更多的是无力。

夏千少转身走进夏府，两扇厚重的大门‘轰’的一声被关上，被留在繁杂大街上的韩显廷，脑海中一直回响的只有一句话。“为什么？要做第二个伊晨风。。。”

直至那抹浅浅的笑意再也不会出现，那种熟悉的味道渐渐被冲淡，韩显廷才明白，能守在夏末如的身边，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当他伸开双臂的时候，她会疲惫的卷缩进他的怀中；当他说要带她私奔的时候，她迁就他的无理取闹；当他对她好时，她会什么也不问的全部接受。。。那是因为夏末如，愿意让他闯进她的生命，可他为何就是不明白？纠缠在过去的那么伤痛中，在她伤口还未愈合前，又重重的在上面撒一把盐。

她明明想要解释，他却当着她的面，说她不如另一个女人。

走了，彻底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不见。不像当初在塞北的那次离开，这一次，他不清楚夏末如还会不会回来。

行在熟悉的街道上，韩显廷伸出右手，想要揽过夏末如的肩，把身上的温度传递给她。手停在半空中，他黯然的眼眸是无尽的苦涩，幻影消失，潮涌的人群当中，根本就没有夏末如。心空落落的，眼前无尽的繁华被洗净之后，只还剩下些脱色的灰暗。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夏末如会拒绝他的一切，包括他对她的好，他对她的关心。体会到了，方知是如此的心碎。

原来，当一个人想要付出，而另外一个却不再接受时，才是最痛苦的一件事。

有些人明明只隔着几条街，却一辈子不相识。而有些人，一个生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一个驰骋在纷乱的天下，就那样轻易的相遇。

纳兰青青听完乾离城的故事，接着就传来夏末如失踪的消息，因为她的一己私心，拆散了两个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人。她苦笑，这辈子还有什么颜面再面对韩显廷。

相遇在不经意之间，却夹杂着太多苦涩的气息。

隔着三步的距离，纳兰青青停住了脚步，韩显廷同样停住了脚步。几日不见，一切却像转了几个轮回，再次相见时，谁也想不到是如此冷静的沉默。

“对不起。。。”最先开口的是纳兰青青。“我已经让皇帝收回圣旨，也派了很多人出去，要不了多久一定会找到她。。。”

“陪我喝一杯吧。。。”韩显廷往左边看去，一座大门敞开的两层阁楼中，飘出的是浓郁的酒香。他口气中未带怒意，沉声的道了一句，径直朝着酒楼中走去。

“伙计，给我两坛酒，越烈越好。。。”韩显廷数也不数，从腰带上取下一袋银子丢在柜台上，然后走进酒楼中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而它的腰带，形状和样式都很粗糙，但看久了也不觉得突兀。

当初夏末如送他的银制步摇，因为纳兰青青的关系被夏千少拿走，他没脸面问夏千少要。而那根腰带，是他现在身上，唯一一件夏末如的东西。想她的时候，他就低头看看，伸手抚在上面，仿佛她还在梁宇城中的某一处。不过是去处理点事，很快就会回来。

“要喝吗？”韩显廷举起其中一个酒坛，酒如水一般的流入大碗中，醉人的酒气顿时弥漫到四周。他把其中一碗递到纳兰青青的面前，开口问了一句，然后也不等她回答，他直接拿起一饮而尽。

一碗，两碗。。。一坛，两坛。。。“小二，再上酒。。。”韩显廷也不记得到底喝了多少，可不懂为何，人却越来越清醒，曾经的点点滴滴快速的闪现在脑海中。

“别再喝了。。。”终于看不下的纳兰青青夺过了韩显廷手中的酒坛。

“不喝。。。还能做什么？？。。。你告诉我？”原本他应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守她、疼她、怜她。。。可夏末如消失了，韩显廷的世界顿时失去了重心。浑浑噩噩，他不记得天何时亮的，也不记得何时黑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纳兰青青发誓，一定会找到夏末如。”纳兰青青并未把酒坛还给韩显廷，他欲醉，她还清醒着。

“不对。。。都是我的错。明明憎恨伊晨风对她的伤害，我却为了一块什么也不是的帅印，去伤害她。。。夏千少说的一点没错，对她而言，我就是第二个伊晨风。。。”韩显廷没再去抢，而是拿起身边另一坛没有开启的酒。醉生梦死，也并不一定是件坏事。

直到再也喝不下，韩显廷才从位子上站起来，头重脚轻，眼前的天地开始左右倾斜。

“不用你扶。。。”韩显廷避开纳兰青青伸出的手，酒在胃中翻腾，很是难受，再度跌坐回座位上。缓和了一下，他的双眼迷离，不知是真醒还是假醉的道。“你走吧。。。她，我会自己去找。一年、两年。。。梁宇、青啤。。。就算踏遍整个宇国，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他还记得夜中的夏末如，背影是如何的凄凉、萧索。独自一个人在外，肯定很孤单吧，黑幕降临的时候，或许还会害怕。。。倦意来袭，韩显廷闭上疲惫的眼皮，整个世界顿然变得一片漆黑。而他的嘴角却在朗朗的说着什么，除了‘夏末如’三个字，其余的都听不清。。

番外六 夏末如

若说无缘，三千大千世界,十万菩提众生,怎么单单与你相见?若说有缘，这灯花百结之后，只有灰烬,没有复燃。三尺深雪，一夜月光，至此无语!---祭伊晨风。

若不是韩显廷的中途出现，不论是伤，或是痛，夏末如心中有的应该只会是伊晨风一个人。只是对于一些人而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是如此的虚幻而又难以实现。

很多的画片，因岁月的洗礼而变得陈旧而又苍白，她却记得很深刻，因为里面有他。

似乎很多的事情都发生在冬季，那一年，夏末如四岁，雪嫩的脸蛋，小小的人儿跟个瓷娃般。记不清具体是什么原因，她爬上了院中的老梅花树，一只手握着一支梅花，另一只手牢牢的抱住粗大的枝干。

“末如，别怕，闭上眼睛往下跳就可以了。。。”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少年，明媚的脸庞，如二月旭阳的温暖。伊晨风蹙着眉头，对着树上的夏末如说道。

“可是。。。好高。。。”夏末如半闭着眼，怯弱的往下看了一眼又马上抬头。而她露在外面的手与脸庞，此刻已经被寒冷的空气冻得通红。

“放心，我一定会接住你。。。”夏末如脚下细小的树枝开始出现断痕，发出吱吱吱的声响，伊晨风心中紧张，却是尽量保持沉稳的说道。

夏末如闭上眼，抿着个小嘴，手一松整个人便向着地面坠去。因为害怕，眼泪止不住的朝着眼眶外涌出，可一颗眼泪还未从脸颊上滑落，已经掉进了一个不结实，却很温暖的怀抱。

“以后想要梅花，让我帮你摘就好了。”伊晨风帮夏末如擦掉她眼边悬着的眼泪，把她的一双小手放进自己的手心来回的揉搓。表情看似严肃，却是满含着关切之意。

而原本抓在夏末如手中的一支梅花，在她下坠的时候脱落。渐散的花瓣，落于铺了一层白雪的地面上，溶为一体。

“晨风哥哥，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爹。。。”刚才还浑身哆嗦的夏末如，等站到地面上之后，立时又精神了起来。她一双灵动的眼珠朝着四处瞧去，还好没有其他人。

“我可以不跟你爹说，但以后绝对不可以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伊晨风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上方的满树梅花看去，他身手敏捷的跃上大树，从中摘下一支开得最艳的梅花。重新回到地面后，他把梅花放进夏末如的手中。

“嗯。。。”夏末如咯咯的笑着，如画眉声音的悦耳。

谈完公务的夏冠英与伊天从书房中走出，刚才停歇一会的天，又再度飘起了片片的雪花，落在院中夏末如的发梢，还有伊晨风的肩头。雪地中两个稚嫩的孩子，绝对是那年冬天里最美的景致。

“冠英，你看晨风与末如感情那么好，不如我们给他们定个娃娃亲。。。”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夏末如循着声源望过去，是自己的父亲。隐约之间她听到一句对话，但不是很明白，对着伊晨风问道。“伊伯伯刚才好像在说什么娃娃亲，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长大以后，我娶你为妻。。。”

“就像我爹和我娘一样吗？”年纪太小，很多事情夏末如都懵懵懂懂，她一双圆圆的眼珠转啊转，然后再问道。

“嗯。。。”雪越下越大，伊晨风牵住夏末如的手，朝着夏冠英与伊天的方向走去。

“晨风哥哥，以后我要做你的妻子，那样，你就会一辈子像这样疼我了。。。”夏末如抓紧了伊晨风的手，甜甜的笑着。

。。。。。。。

那一年，夏末如五岁，夏千少身体虚弱，反复发病。她无意中听说无根之水有养生之效，居然独自一人偷偷的跑到城郊的后山。

她不知道山中的夜是那样的寒，仅仅只带了一只装水的竹楼。黑茫茫的夜，寒风袭在她瘦弱的身子上，她瑟瑟的颤抖着，独自蜷缩在山中的一角。黎明前的黑暗，永远是最漫长的，因为不知光明何时才会到来。

从下午开始，一整夜不见夏末如的踪影，夏府中早已是一团混乱。

“冠英，找到末如了没有？”夏末如的母亲方云，也就是苏麻拉青，一脸的担忧。见夏冠英从府外进来，快步走上去焦急的问道。

夏冠英摇了摇头，梁宇城中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他实在想不到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究竟还能跑到哪里去。一支支火把点亮了夏府，而远处的天空，却是欲黑一片。

“对了，晨风那孩子呢？”得到消息的伊天过来帮忙，伊晨风则一直跟在夏冠英的身后，这会却不见了人影。夏冠英往四下寻了一片，眉宇皱得比之前更重。

婆娑的树影中，有个白影在里面快速的穿行，声音焦灼的喊着。“末如。。。末如。。。”空旷的山林一边又一边回响着焦灼的声音，却不见有人回答。

“末如。。。末如。。。快醒醒。。。快醒醒。。。”当伊晨风发现夏末如时，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庞和眉梢都附上了一层薄冰。他扶起她时，触手的感觉唯有两个字，冰寒。

伊晨风脱下自己的厚衣裹在夏末如身上，他顾不得湿重的寒气，在附近找了些干燥的木材，熊熊大火在蒙蒙亮的天空下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可即使这样，伊晨风还是不住的往火堆上加材，而夏末如则倚在他的肩头。

“晨风哥哥，为什么每次最先找到我的都是你。。。”终于清醒过来的夏末如，第一反应就是怀中抱着的竹篓，还有安然无事。或是因为一夜的露水，使她着凉的原因，她挽着伊晨风的手臂，两人靠得很近。

“还冷不冷。。。”伊晨风没有答，坚韧的眉宇不经意间流淌出几许倦意，他伸出一只手摸在夏末如的额头，触感很冰，一定是受了寒。

辰时，此时的天慢慢亮堂起来，山涧草尖上盖了一层厚厚的露水。刚才还偎依在伊晨风肩头的夏末如，看着那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眼中流连着灵动的光泽。她站起身，打开竹篓的塞子，就准备去接露水。

“我们回去。。。”伊晨风担心夏末如的身子拖久了，可能受不了，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竹篓说道。

“但是。。。”前一刻还安稳站着的夏末如，才吐出两个字就觉头重脚轻，眼中的大地在不停的转，可却她绝强的站着。

“你呆在这里别动，我很快回来。。。”就是为了那些露水吗？伊晨风扶着夏末如坐下，动作很轻，但口气强硬，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然后他走到不远处，快速的用竹篓收集露水。

伊晨风的背不是很宽厚，很在夏末如的心中总觉得很踏实，之前的害怕也顿然消失。休息了片刻，她精神恢复了少许，然后执拗的抓着一个问题不放。“你还没回答，为什么每次最先找到我的都是你。。。”

“你老实点，要不然从背上摔下来，我可不理你。。。”伊晨风还是没有回答，认真的留意着脚下，尽量走一些平坦的路。。。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伊晨风，四岁？五岁？。。。夏末如不清楚。可就是喜欢粘着他，跟在他的背后，找他说话。她拒绝韩显廷的时候曾经说过，“我的心，已经放在他的身上，若是有一天选择放弃，那就说明，心已经死了。”她就这样执着的喜欢了伊晨风十几年，直至伤得片体磷伤，心力交瘁。

若不是因为那场巨变，若一切可以重来，她和他的结局还会这样吗？只是没有假如，没有如果，所有的伤害都不可以回头。当韩显廷闯进她的生命，伊晨风摔坏她的旧琴。。。她那双瘦弱的臂膀，到底能支撑多大的重量？

而后，她被逼着离开了伊府，与一个一直喜欢了十几年的人，至此夫妻成末路，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让人觉得凄凉的事。

可为何，一定要用死来结束一切？

“放开我。。。快放开我。。。他还在里面。。。”看着散乱的浓云全往魔音阵中浓缩，变成逾黑的一团。那时的夏末如是那样的无力，与无助。她真的，真的不怨恨任何人。

田园上的天有点阴，山涧的风有点寒。此时的梁宇，应该已经开始下雪了吧，白茫茫的一片，和满树的梅花一样。可那样纯净的白色，究竟算是美，还是凄楚？

山腰上，并排立着三块墓碑。夏末如侧身对着伊晨风的墓碑，眼眸凝望着远处的天空，浑浊的灰云在不断的变化着，而映在她眼中的唯有浅浅的水印，带点黯然，又带一点期冀。

“若有来世，希望我们都能生在寻常人的家中。。。”

“眼睛怎么红了。。。”半个时辰之后，韩显廷左手提着一个竹楼，一个人走到了山顶上。夏末如转身，他刚好看到她眼中的一片红晕。

“可能是沙子不小心进了眼睛。。。”夏末如用手揉搓了下双眼，一滴泪沿着她的指尖，滑进了她的手心。

风吹拂了起来，却一点也不寒，夏末如肩并肩的与韩显廷走下山。而蓝蓝的天际，似乎幻化出一个人影，亦有一抹温暖的笑悬挂在他的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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