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品休妻》全集 作者:离落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章 反遭算计 塞北黄沙飞卷,搅动着暗潮汹涌的空气。身着军装的两人,全神戒备,并排向着前方一座荒废的木屋走去。四周萧索,唯有黄沙溅起然后落于地面的沙沙声,草木皆兵,似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随时可能一触即发。而不远处,在无人察觉的矮木丛中,另一道残影疾速闪过。 “将军,恐怕有诈”,在伊晨风准备推门进入木屋中时,叶云凝神环顾四周,谨慎提醒道。 “区区几个穷寇,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何能耐”,伊晨风嘴角划过一抹凛冽的笑意,听着风沙中夹杂的细碎脚步声,一切,尽在掌控中。 “轰”,伊晨风一掌重击,残破的门板经不起摧残,轰然倒地。伊晨风与叶云一前一后,踏着击起的尘埃,走进了木屋。屋里暗黑的光线下,蜘蛛网与桌椅上覆盖的厚尘,说明此处早已荒废很久。 “是计。。。”伊晨风道出两字,神情却未见慌乱。形势风云惊变,还未等二人冲出木屋,数不尽的银色飞镖刺穿门窗,以雷霆之势朝着他们袭卷,电击火花之间,只听金属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被围困将近一刻钟,伊晨风就算有惊人之力,迫于防不胜防的飞镖,也只能被迫挥剑抵抗,如此下去,终会力竭而亡。就在形势毫无疑问的向着一边倒去之时,“踢踏,踢踏。。。”随着一阵厚健的马蹄声响起,一蒙面黑衣人骑马闯入木屋,后面跟着另一匹马。 “上马”,黑衣人一边紧迫的对着伊晨风道,一边伸出一只手。岂料,黑衣人却被反带于马下。她面巾之上唯露出的眼眸,闪过一丝诧异,当即明悟过来。 飞镖骤然停止,叶云收剑回鞘,站于一旁,而伊晨风却是紧盯着黑衣人不放。为了抓他,不,从刚才的声音来判断,应该是个女人。女人?。。。他眉头微蹙,眼神变得更加的寒澈,出剑之势却未见有分毫手软。 黑衣人向后俯身避过刺向自己胸口的一剑,起身,脚步还未站稳,伊晨风蓄势待发的一掌却已临近,她表情微怠,并未闪身躲避。一记重掌拍于肩头,她借势退于身后的马旁。 在伊晨风来不及再次出手之际,黑衣人翻身上到马背,然后掏出怀中以备不时之需的石灰粉掷于身后。漫天的白色粉末飘飞,遮掩了所有人的视线。 驾马奔出数十里,确定身后没有追兵,黑衣人用手捂住受伤的肩头,重咳一声,积于胸腔内的血从口中喷出,顺着面巾滴落在她的手背上。“伊晨风,我千方百计救你,你反倒算计于我”。她语气虽然凛冽,却未透出丝毫的愤慨与嫉恨之意。接着她把马独自留于原地,走进了滚滚的黄沙之中,最终隐没不见了。 伊晨风凌空一掌,石灰粉快速溃散,却已无黑衣人的踪影,只剩另一匹未来得及逃脱的马被叶云擒住。 “将军,现在怎么办。。。”叶云跟着伊晨风走出木屋,外面伪装成敌军的战士,一半被打到在地,却未伤及性命。叶云示意他们先行回营帐疗伤,然后才问伊晨风接下来要如何行事。 “你听说过老马识途吗?”伊晨风接过叶云手中的马,纵身跃上马背。周密算计,却还是被黑衣人逃脱,不多不少触怒到他。 叶云牵过另一匹马,明白了伊晨风的意思,也不再多问,可心中却在琢磨着此事。黑衣人从半年前开始出现,不算这次,应该足有六次,总在伊晨风或是军队最危难的时候出现,解救出水火,如此说来,也算是恩人。他实在想不明白,伊晨风为何设计个套来擒她?而且刚才出手之重,若是没十天半个月看来是好不了。。。不过,在这样劣势之下还能逃脱,还是个女人,却是令人不得不佩服。 说是老马识途,黑衣人带来的那匹马倒是有几分人性,硬是带着伊晨风在四周兜了好大个圈子。等他们发现不对之时,已是一个时辰之后。不过马又如何能与人斗,最终,迫于伊晨风的强势,又是一个时辰,终于找到了黑衣人骑走的那一匹马。但马在,人早已不知所踪。 叶云从马嘴中取出黑衣人离开前留下的信,递给伊晨风。见伊晨风只看了一眼,眉宇缭绕的怒火冲至顶峰,不过很快便收敛了回来。叶云好奇道,“将军,信上写了什么?” “恩将仇报,已非人道,若再造杀孽,与畜无异”。信封上还粘了一滴凝固的血液,看来黑衣人受伤不轻。叶云看过信后一丝好笑,到此时,黑衣人还有余力用激将法,看来是早料到他们会找过来。胆识与谋略绝非常人,他奄然对那黑衣人生出好奇之心。 “将军,你为何非要擒住那黑衣人,依属下看来,她是友非敌”,虽然和伊晨风一同演了这出戏,不过叶云对他的意图实在是匪夷所思。 “是友非敌,现在言之尚早。。。想要在我军每次刚好危难时挺身而出,只有两种可能。一:潜伏于军中,时时窥视我军军情;二:远观局势,对敌我双方的形势了若指掌,而且准确无误的猜到我每次的行军布阵。就算是友,藏于暗处,也犹如芒刺在背。。。”伊晨风神情严肃的解释,就算黑衣人救他数次,他也绝不容许这样的人隐藏其后。而且,若不是她情急之下出声,他甚至不知她是男是女。 “只是。。。将军,你认不认识这样的人,属下觉得,此人好像是冲着你来的”,听伊晨风说完,叶云倒是又对黑衣人多生出了几分钦佩之意。伊晨风已经算是天降奇才,世间罕见,现在居然出了个能与之匹敌的人,实在很难不令人另眼待之。 伊晨风凝神往记忆中搜索,若是心中那个人的声音再冷冽些,倒真是与黑衣人有几分相似。不过,那是绝不可能的事,他把脑中荒谬的想法迅速摒除,回神看着黑衣人留下的两匹马,眼中的寒光足以将人凌迟。 “将军,属下看这两匹马实乃良驹,若是杀了,实在可惜,而且军中马匹匮乏,不如为己所用”,叶云知伊晨风动了杀念,抱着微乎其微的希望尽量劝说道。 黑衣人千算万算,恐怕也算不到眼前金戈铁马之前的伊晨风,又岂会是那种能被草草几字所动摇的人,而且,他远比想象中的冷血无情。 第二章 凯旋而归 “既是她这么说,我又岂能与畜同类。。。回到营帐中,然后把它们交给火头军。”马我不杀,现在你应该满意了吧。伊晨风嘴角露出一丝笑意,比原本冰冷的脸庞恐怖上数倍,让近在咫尺的叶云不寒而栗。“三军整顿,明日班师回朝。” “黑衣人不抓了?”叶云口一开,顿生悔意。 “苦肉计只能用一次,错过了,便不再有此等机会”,伊晨风说罢,骑着黑衣人落下的马扬长而去。 不过黑衣女子到底是谁?伊晨风的心中,圈起一团迷雾。 黄沙飞卷的塞北,经过三年的苦战,伊晨风统帅大军,让敌方的优势一步一步的倒戈,逼退突厥退出边境五十里,此战,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不过接下去的日子,看似平静,却更加的凶险万分。因为阴谋,正一步一步的沉淀着。 二十天之后,帝都梁宇 “快点,快点,大军就快要入城了。。。”一个布衣男子抱起孩子出了门,对着后面的妇人催促道。 “马上就好。。。”妇人应和着,把大门关好。此时街上只偶尔散落着几个人,也是快步向着城门的方向去。 城门大开,整齐有力的步伐声由远及近,拥挤的百姓簇拥在城门的两侧,大军还未入城,已经高昂的喊起来。 “伊将军。。。伊将军。。。。伊将军。。。” 伊晨风大军凯旋而归,对于乱世,打胜仗可是头等大事,那意味着将有一段时间,百姓可以过上安居乐业的生活。热烈的欢庆之声,小阁之上鲜花漫天撒下,排场壮观,恐怕御驾亲征也不过如此。 最前面领军的伊晨风,冷峻不禁的脸庞,因眼前喧嚣的气氛,嘴角微微的上扬。这一切的荣耀,都是他靠双手努力得来的。 可在所有人欢欣鼓舞之时,无人看到清冷的小巷中走出一个素衣女子。夏末如站在人群之后,湮没于鼎沸的人声之下。在伊晨风目光无法触及的角落,她抬头,看着意气风发,威严骑在马上的他。器宇轩昂,独占霸气于一身,英雄莫过如此。她略微苍白的脸庞上,抹过一弯浅浅的笑意。 大军的主将,必然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不过很快,议论之声朝向于伊晨风身后紧跟着的一辆马车中。帘子被风卷起,露出一个妙龄女子的脸庞。稍纵即逝的容颜,好比夜空中绽放的焰火,短暂,却异常的璀璨夺目。 “看清楚了吗?马车里面坐的是谁?”夏末如身边的一个花衣女子仰着头,死命的想要看清马车里面坐的是谁,不过帘子紧跟着被人从里面抚下,什么也无法再看到。那女子喃喃的问着,突然神色一惊,像是想起什么,“你说会不会是伊将军的妻子?” “谁知道,传说伊将军的妻子已经失踪了三年,难道是同夫一起上战场?。。。不过这也不太合常理,或许是其他女子也说不定。。。”另一个红衣女子用力的往前挤,原本兴致的心情说道一半,便黯然了下来,“不管是谁,也轮不上我们。” 拥挤的人群,来回蹙动,夏末如慢慢被人流往后挤去,直至只能看到眼前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她的目光却未离开过马车一分,车里的那个女子,她看到了。。。粉黛未施,黛眉朱唇,给人一种柔水的感觉,应该是个温柔的人。 不过。。。看来计划有变,夏末如转身,消失在了拥挤的人群中。 “伊将军不愧为宇国的将才,三年来,仅用二十五万大军,逼得突厥四十万人马节节败退,大显宇国的国威。只要有伊将军一天,朕倒要看看这些败军之将,哪个还有胆量窥视中原的一草一木。哈。。哈。。哈。。”离城门不远处,皇帝从奢华的銮驾上站起来,龙颜大悦的对着伊晨风道。 常年在宫中养尊处优,皇帝样貌虽白净、俊朗,身材却略微发胖,而神态慵懒散漫。其身后是穿戴整齐,恭候再此迎接大军的文武百官。相互迎奉之间,几道寒光掩藏在笑意中,不偏不倚的直射伊晨风。 “宇国大胜,全靠皇上的皇威浩瀚。区区蛮夷之帮,也敢窥视宇国大好河山,简直自不量力。”伊晨风下马,似有察觉,或是无意的朝着夏末如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他一只脚曲跪于地,恭敬的说道。 “大败突厥,传朕口谕下去,大赦天下,税粮减免半年,举国同庆。伊将军劳苦功高,朕已经在宫廷设宴,犒赏三军”。皇上扶起伊晨风,伸出手摸了下自己的小八胡子,甚有威严的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百姓双膝跪于地上,目送着大军和皇帝远去,浩荡的声音经久不散。 而街边客栈二楼的窗口,一个头戴斗笠的男子脸朝街而坐。“砰”一声,用力捏碎手中的茶杯,站起身来消失不见了。 表面看似繁华、喧闹的梁宇城,却是暗藏汹涌。背后一股潜藏的巨大力量,正蛰伏伺机而动。 另一处 夏末如独自走在安静的街道上,神色略微凝重,一边走,一边认真的想着其他的一些事。以帝都收到战线上快马加鞭的捷报来算,大军应该七日前就到达梁宇,晚到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绕过小巷,她来到了一座五百平米宽的笑忘楼前。 笑忘楼实为一座书房斋,平时用于有才之士舞文弄墨,切磋诗词歌赋,品茶下棋等清闲之事。楼主是位四十左右的儒雅男子方子墨,满腹经纶,人倒也随性,可能这就是有才学又隐于世之人的气度。 时隔三年,夏末如五日前回到梁宇,机缘偶合下来到了这里。阁楼里淡雅、清幽、简单,表面看不出有任何问题,不过看不出问题,可能就是最大的问题。在乱世之间,能独享一片清闲,绝非易事。她至来到这里后,一直觉得方子墨虽有才,但这楼的背后,应该还有另一个有权势或是深厚背景的人在暗中操控。 第三章 蹁跹男子 “顾北姑娘,这大军凯旋而归,难得的热闹,你怎么不去凑个喜庆”,就在方子墨准备合上笑忘楼的大门时,见夏末如朝自己这边走过来,他停住手中的动作,随口问道。 现在梁宇城中的人,几乎全去观摩大军,此楼也是空空无一人,方子墨无事,便也想去图个热闹。 顾北墨如是夏末如在楼中的身份,人名,不过一个代称而已,而且她原本也不想别人知道她的存在。不过事情瞬息万变,在不知不觉中已经脱离了轨迹。 “一处喧嚣,几处难得的清闲,这里比喧闹的大街更适合我”,夏末如款款道,浅笑露于嘴角,淡雅怡人,和千金小姐若般。 “那顾北姑娘,在下先行一步,若是楼中有客人,你暂且代为接待下”,整理楼中的事物已有耽搁,方子墨不再磨蹭,草草交代一句,便向着嘈杂的喧嚣声源处快步走去。 以往喧嚣的帝都,因为百姓全去迎接大军,寒风吹过,倒是真的有些冷清。夏末如往四周看了下,取下飘落在她发梢上的落叶,走进楼中。 笑忘楼的二楼,比一楼更加的雅致,桌椅向外摆放,在最里面是一个用薄纱隔着的一尺高木台,木台上放着一张九霄佩环琴。琴以梧桐作面,杉木为底,通体髹紫漆,多处跦漆修补,发小蛇腹断纹,纯鹿角灰胎显现于磨平之断纹处,鹿角灰胎下用葛布为底,此琴乃琴中“仙品”,世间觉对难得再找到第二张。 这也是夏末如断定这座楼的建造者,绝非寻常人的原因之一。平常人又岂会把魁宝堂而皇之的放于楼中,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巧取豪夺的事屡见不鲜。听楼中之人说,此琴摆于此处一年之久,也从未出过事,可见其中的真章了。到底是谁?会有如此的大手笔,她对人有兴趣,对这张琴更有兴趣。 平时九霄佩环琴多作为摆设之用,因为楼主说此琴为一位客官所备,而那人一年才会来此弹一首曲,夏末如才来数日,并未见过。作为此楼新来的琴师,她平时用的是另一张飞泉琴。九霄佩环琴只能看,不能弹奏,让她几天来都艰难的压抑着蠢蠢欲动的心。 “琴主,恕末如多有冒犯”,夏末如礼貌的对着九霄佩环琴说道。或许是今日与往常有些不同,毕竟那个人,已经回到了梁宇。往事如尘,却粒粒凝结在她的心中,无法散去。再有,这难得恬静的环境,都无形的驱使她去碰那张琴。 夏末如坐于琴后,轻手在琴弦上抚了几个音,果然是好琴,音质比一般的琴强上太多,琴声温劲松透,纯粹完美。她有种爱不释手之感,全神贯注于十指之上,一曲婉约的琴音浑然天成。将近两刻钟曲终罢,她神色闲若,依旧回味在琴韵之中,却是被一道击掌声惊醒。 离木台不远处,坐着的是一个年约二十左右的年轻男子,样貌可谓是翩若惊鸿,一袭白衣满身散发出的淡雅之气,仿佛从雾中走出,犹有一种大隐隐于市的凉薄气息。不过,夏末如最先注意到的是他一双清澈炯黑的眼眸,不含一丝的杂质,只是看,便让人觉得很舒适。看来她刚才真是太入神了,连有人来都不知道。 “这可是二十四桥水月情?”男子站起身来,有礼的道。“听说笑忘楼新来了位琴师,琴技超绝,想来这位就是顾北姑娘了。” “小女子琴技拙略,让公子见笑了。。。”夏末如想不到此时会有人出现,神色有些不自然的道。毕竟是私自用他人的琴,她掀开薄纱,然后下了木台。“公子此时来楼中听琴,岂不是错过了帝都难得的热闹,未免可惜了。” “差矣,若是在下不来此楼,不是错过了这曲难得一遇的琴音。”男子温文尔雅,视线从九霄佩环琴移至夏末如的身上,从琴到人,都带有一种欣赏的目光,却未显丝毫的轻浮之意。琴固然是好琴,人,也绝对是风华绝代的佳丽,香肤如凝脂,素质参红,团辅圆颐,菡萏芙蓉。 只可惜,并非是所有人都懂得去欣赏。伊晨风,便是如此。即使他对天下所有人都能宽厚待之,唯独对她,是残忍的羞辱与折磨。士别三年,重归旧土,他会想起她吗?夏末如的神色,充满着无奈。 夏末如沏了壶茶,才走到男子的对面坐下,看此人应该是琴道之人。既然是以琴会友,她刚才的不适也渐渐淡去。何况知音难求,弹琴者多,能真正知琴意者无几人,至少,他就不是。 重回梁宇,触景伤怀,心更是纷纷乱。夏末如总会不由自主的就想起伊晨风。。。 夏末如眼眸中闪过一道稍纵即逝的黯然,与眼前之人不过初次见面,还是客气的道,“小女子姓顾北,名墨如,公子叫我墨如好了。。。并非是墨如的琴技好,而是因为所弹之琴世间绝无仅有。” “九霄佩环琴”,男子不假思索的道,看来早就应该知道此琴的来历,那么来此楼,也不会是第一次。“顾北,是个复姓,在帝都很少有这种姓氏”,对于这个姓氏,他有些好奇,话一出口,方察觉有欠妥当,转到另一个话题上,“墨如姑娘莫见怪,在下多言了。。。忘了自我介绍,在下乾离城。自古好剑配英雄,如此好琴,也需有姑娘这般技艺才能将其发挥得淋漓尽致。不过刚才的琴声,虽然悠扬,却隐约透发出一丝惘然,姑娘心中应该为某些事情所纠结。” 夏末如歉然笑之,用他人之琴,述自己之情。惘然。。。或许吧,不然也不会花费那么多时间去消磨。她犹若置身事外的道,“生于凡尘之中,难免摆脱不了烦事缠身。” “姑娘言之有理,不过事终会有尽头,不必为此过分忧心”,乾离城见夏末如不愿多说,也不再多问。 “只是不知道未央的等待,尽头会是副何景”,夏末如拾起茶杯,饮了口茶,却觉一丝苦涩,萦绕咽喉经久不散。此处虽离大街有段距离,但依稀还能听到嘈杂的喧嚣声,不经意间,她的双眸朝着窗外看去。 第四章 不速之客 有情之人,才能弹奏出有情之曲。乾离城顺着夏末如的目光看去,那里是伊晨风大军路径的街道。只是隔得太远,还有房屋遮挡,并看不到人影。“不知顾北姑娘为何,独自留在楼中抚琴?”他看她情形,并非漠不关心,更像是心有牵绊。 “若不是留在楼中,又岂有机会和乾公子在此饮茶”,夏末如把神色收了回来,莞尔一笑,淡若闲适,已无刚才的惆怅。然后,她把目光停留在乾离城身上。 乾离城,淡泊明志,应该属于闲云野鹤的范畴。一双漆黑不沾染一丝灰尘的眼眸,让夏末如觉得他是出淤泥而不染的一朵白莲,但人毕竟是人,真能在乱世中独善其身? 在现在的夏末如眼中,乾离城,不过是匆匆过客,她并未想过之后还会有任何纠结。过客,过之去也。。。就如同她对于笑忘楼而言,也只是个过客。是时候该离开了。 茶尽几杯,观摩的人群已经渐渐的散去,清冷的笑忘楼也开始慢慢有了人声。乾离城见时间已是不早,站起身来,向夏末如告辞,“在下有事在身,先行别过,改日有空,再来楼中与顾北姑娘一聚。” “乾公子慢走”,夏末如同样站起身来,并未挽留,也没多说什么,目送乾离城走下了二楼。然后走向楼中的客房,房中只有几件衣裳,整理起来并不需要多少时间。 然而,乾离城出了笑望楼后,并未马上离开,他抬头看了会二楼靠窗口,也就是与夏末如一同饮茶的位子,若有所思,之后才走向远处。 “顾北姑娘,你要辞退琴师一职?”方子墨回到楼中,夏末如已经站在一楼的柜台前等候多时。他觉得有些可惜,开口挽留道,“不知顾北姑娘因何事要离开?” “多谢楼主这几日来的照顾,只是家中有些事,不得不离开”,夏末如口气委婉,但去意已决。毕竟在这里呆了数日,她的神情中隐约还是露出些不舍。 “既是如此,方某就不加强求了。若是他日顾北姑娘有空闲,不凡多来楼中坐坐”,方子墨客气的说道。夏末如微微点头,然后走出了笑望楼。 今夜,伊府必定是灯火通明,热闹非凡,积聚君王的宠爱,朝臣的羡慕,与百姓的敬仰于一身。伊晨风,你想要的仅仅是这些吗?喧嚣终究会有尽时,静溢才是夜的本色,夏末如站于伊府之外,看着府中灯火渐渐的灭去。 东方天际肚白,新的一天来临,伊府,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确切的说,是一个整整消失了三年之久的人。 夏末如穿了件浅白墨兰边的衣裳,发梢上仅插着一支银制步摇,素装打扮之下,依旧遮掩不住她清丽的姿色。她抬头看了一眼厚门之上,入木三分的“伊府”二字,然后坚定的向前走去。 “站住,你是什么人”,守在门口的两个将士横刀架成十字,挡住了夏末如的去路。 “你们仔细看清楚,也好好记住了。我,夏末如,这座伊府的女主人,伊晨风的妻子。。。让开。。。”夏末如的神情不容反驳,与柔和的声音形成反差。这里,曾经是她的家,站在门前,却觉百般的无奈。因为,没有等待她归来的人。 守门的将士微有诧异,却并没有把刀收回来。虽听闻伊晨风三年前有过妻室,却从未见过其人,他们不敢把夏末如冒然放进府中,但也不好开罪,神色颇为难。其中一个将士开口道,“这位姑娘,你可有何凭证,证明自己是伊将军的妻子?” “府中上上下下全都认识我,你可以进府随便找个人问一下,只是把正牌夫人凉在大门之外,此罪你们担当得起没有?”夏末如本不想为难他们,但原本的主人,现在却成了外人,心中离愁别绪中掺杂的凄凉之感,让她无以名状。 “不如夫人先在此候着,容属下进去通报一声”,见夏末如神色认真,并不像说假话,但看守大门的将士还是有些为难。伊晨风志军严明,若是没有盘查清楚,便让外人进府,一定会治罪。但若是真夫人,怠慢了,同样是罪。 “不必,我自己进去”,夏末如上前一步,欲要从横向而出的两刀之间过去。 “夫人。。。”守门将士抵不住夏末如的气势,更不敢对她出手,想来也不会有人敢假冒伊夫人。他把刀收回来,站直身子,恭敬的称呼道。“将军人现在在前院,属下带您过去”,说完在前面带路。 府中的一草一木,一直沉淀在她的脑海中,从未忘却过,只是当再度踏进去之时,心中又是另一番惆怅。夏末如跟在将士的后面,看着熟悉的景致,眼眸中流露出异样的心绪。有激动,但绝对不是带着三年之后归来的喜悦。 初冬刚过,渐渐步入寒冬,前院中开得正盛的便是几棵梅花。雪白梅落中,伊晨风身穿蓝色长衣,花中舞剑,剑招顺着落花,一气呵成,英气逼人。而五步之外,一个身穿洁白衣裳的女子,正含情的看着他。落花纷飞,此情此景,似一副自然形成的完美画卷。美到,无人愿意去打破。 夏末如被无形的摒弃在画卷之外,嘴角露出的苦涩笑意,犹如冬天的气温,寒澈。一旁站着的守门将士,看着此时的情景,盛是左右为难,不敢上前打扰,站立在原地。一切,直至伊晨风有所察觉,把剑收了回来。 舞剑的伊晨风,是温和的,夏末如感受得到。只是看向自己的那双眼眸,却丝毫不带一点感情。 伊晨风转身,眼中映出一道身影,灵魂深处似闪过一丝震撼,稍纵即逝,连他自己也捕捉不到。潜藏的恨意,迅速的盘踞在他心头,令他的脸庞变得冰冷无情。他面向带路的将士,口气中带着训斥之意,“是谁让你带个闲杂人进来。” “只是将军,她说她是伊夫人,所以属下才。。。”将士卑躬的站着,解释道。 “来人,把他拉下去杖打二十,若是在军中,你听他人妖言惑众,随意把不明身份的人放进军营,便是死罪”,伊晨风不听将士的解释,或者根本就是冲着夏末如。然而,至始至终他却未正眼瞧过夏末如。 第五章 一地落花 “慢着。。。我是你八抬大轿,明媒正娶的妻子,又岂是不明身份之人。若是你杖责于他,便是是非黑白不分,滥用职权。”夏末如愤怒,挺身而出。当看到伊晨风眼中一道寒光闪过,她知道,刚才一句正义凛然的话,反倒是害了那名将士。 “不知悔悟,还连同他人造谣生事,杖打五十。如再有下次,必定严惩不贷,马上拉下去”,果然,伊晨风变得变本加厉。然后他看向夏末如,眉宇间充斥的是凶狠与憎恨,慢慢的逼近她,就在还差一步距离的位置停下,“看来你是忘了,那么我就再提醒你一遍,三年前,你已经被休了,与伊府再无任何牵连。” 已经被拖下去的兵将,之后没敢再言一句话,可能五十军棍下去,也想不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连累无辜之人,夏末如唯有心中歉疚。她正视着伊晨风,并未被逼退,不卑不亢的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就算在军中,也要讲纪律严明。若要休妻,必是要犯七出之条中的一条。你心知肚明,根本没有理由休我。倘若闹上公堂,只会失了伊府的颜面。” 三年不见,胆识倒是见长不少。伊晨风饶有兴致的审视着夏末如,眼中带着的是明显的不屑,“你这是在威胁我?” “有谁能威胁到你吗?”夏末如并非挑衅,心已痛到滴血。 再近一步,伊晨风紧贴在夏末如跟前,两人之前,仅隔着两层衣裳,他凑到她的耳畔,动作在外人眼中有些亲昵,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道,“看来你真的是很喜欢我。。。休都休不掉。既然是这样,那么就要做好留在我身边的准备。你爹已经死了,就剩一个无能的大哥,现在可没人帮得了你。” 伊晨风嘴角滑过一丝冷笑,比深冬的寒气更加的冷澈。然后他重新回到梅花树下静静站着的苏冰身边,“苏姑娘,你身子骨不好,大夫说不能受寒,我陪你先回房歇着”。他声音温和,从一旁的丫鬟手中接过狐裘大衣披于她的肩上。 “将军,那位是?”苏冰声音轻柔的问道,侧头看向夏末如。 “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理她”,伊晨风背对着夏末如说道,脚步已经向前迈去,看不出有丝毫的踟蹰与留恋。 “只是。。。”苏冰慢步跟于伊晨风一侧,还想再说点什么,拖长了音,之后又止住了。在差不多走出院子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眼夏末如。她令人怜惜的眼眸中似若有若无的暗藏了些什么,不过谁也没注意。 然后,伊晨风与苏冰离开了前院,唯给夏末如留下一地的落花。 夏末如千百遍的回想过,若是有一天再度回来伊府的情形,还有府中伊晨风看到她时的表情,当看到了,却是如此的心碎。他的无情,像把利剑刺穿她的心肺,活生生的在撕裂她的血肉。 夏末如站立在原地,身子猛然的一颤,眼眶中有泪吗?它们荡漾在眼眶中许久,最终落到了她的心底。重新回到这里,是对是错,或许真就如乾离城说的那样,她变得更加的惘然。曾经坚定的,将近面临决堤。可她必须继续坚持下去,因为有不能放弃的理由。 伊晨风照料好苏冰敷药躺下后,把门轻轻的合上,接着来到了书房,其后跟着的是叶云。 “将军,我听说夫人回来了”,在一个小小的伊府中,将士被杖责这种事,军棍才落第一下的时候,就已经传到了身为副将的叶云耳中,不过让他更为在意的是夏末如。 因为伊晨风曾在战场上救过叶云,之后叶云便一直尽心跟于其左右,对于夏末如与伊晨风的事,表面上算是最清楚的一个,不过尽限于表面。他安抚好伤兵,便快马加鞭的赶了过来。 “别在我面前提她”,似触犯到了伊晨风的大忌,提到夏末如,他的声音立马变得冰冷起来,转移话题道。“在南平遭人下毒之事,可有线索。” 伊晨风大军之所以会晚回帝都七日,主要是因为路径南平县时,被人投毒,为将士解毒和缉拿凶手耽误了时间。苏冰,便是当时他们借宿的大户人家的千金小姐。三十人之家,因为受到牵连,一夜之间皆数被毒死,尽存一女,是心生怜惜?或是其他?伊晨风一反常态的将她带了回来。 “现在还不知道是何毒,也查不出敌人是如何下毒,所以,此事一时间无从下手”,叶云据实禀报。说到夏末如,他倒是想到了另一件事,当时在塞北那黑衣人的声音他也听到了,现在想起来,有点像。。。机率小到几乎为零,但他还是开口说道,“将军,你说塞北的黑衣人,会不会是夫人?” “谁都有可能,但绝对不可能是她”,伊晨风毫不思考,肯定的否决。 叶云话一出口就知道伊晨风会有这样的答案,并未再继续纠结此事。而且他也深知,夏末如应该不可能是那黑衣人。武功,谋略,对于一个顶多会琴棋书画,却弱不禁风的丞相千金来说,根本属于两个世界。就算两年半的时间足以改变一个人,但也无法精进到这个地步。但那个黑衣人又是谁?南平下毒之人又是谁?是否其间有所联系,现在只能将谜继续下去。 “那夫人要如何安置?”这是叶云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既然她这么想留下,那就顺了她的意。她父亲死了,不过想找个靠山,今日还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能做到如此的厚颜无耻。可是,夏末如,你的如意算盘打在我的头上,就是大错特错”。伊晨风含着笑意不紧不慢的说道,不过却是十足的笑里藏刀。既然她自己送上门来任人宰割,他又有什么理由拒绝。 “将军,我觉得夫人不是你想象中的人,你不如花点时间尝试着去了解下她”,叶云听着伊晨风冷静的话,脊梁不由得冒起一层寒意,更是担心夏末如日后的处境。 “你觉得她可怜?”伊晨风反问,嘲讽的语气,似乎心中早有答案,而且很肯定。 第六章 事情缘由 “将军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属下实在想不明白,为何唯独对夫人那么。。。刻薄?”叶云在说最后两个字时,略为停顿了下。夏末如是个知书达理的人,温顺贤惠,而且还是伊晨风恩师的女儿,他实在想不明白,伊晨风要如此对待她的理由。 外人眼中佳偶天成的一对璧人,高墙围住的伊府中,又是如何的一副模样,怕是无人能想象得到。 “刻薄?我怎么觉得还远远不够。。。”伊晨风咬牙切齿的道,看着书房中十几年也未改变过的摆设,他眼中充满的是恨意。说罢之后,他握成拳的手抵在书桌上,“咔嚓,咔嚓”的发出骨头曲折之声。若力度再加一份,书桌绝对会粉身碎骨。 “将军,你和夫人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叶云明显感觉到伊晨风的怒意,却还是开口劝说道。 “误会。。。哼。。。”伊晨风不屑,没有回答叶云的问题,眼神为冰冷所取代,“你继续调查南平之事,敢暗算我,我绝对要他们付出十倍,甚至百倍的代价。还有,要时刻留意塞北的情况,托雷达,绝对不是个安分的人”。然后他摆了下手,示意叶云下去。 “是,将军”,叶云重叹一口气,恭敬回道。 就在叶云已经走到书房门边,准备出去的时候,后面再度传来伊晨风的声音,“等等”。 叶云转过身去,问道,“将军,还有什么事吗?” “你不是想知道那个黑衣人是不是夏末如,我有办法。。。”任何事情都无绝对,既然有怀疑,伊晨风对她,宁可误杀也绝不放过。他眼中积聚起来的邪恶与无情,让一旁的叶云不寒而栗。 “来人,把夫人给我叫到书房来”,伊晨风冲着外面喊道,夏末如,是人是妖,待会我就让你现形。 叶云从伊晨风的神色中,感觉到一股煞气,若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他一定会劝阻伊晨风。他心中隐隐有些不安,唯独期望夏末如能平安的度过这一劫。 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怕得从更早说起。伊晨风的父亲伊天与夏末如的父亲夏冠英,原本是两个肝胆相照的兄弟,作为宇国的两个将军,一同镇守在塞北,被称为“塞北双雄”。天降奇才,两人并肩作战,战无不胜攻无不克,所向披靡。可情况却在伊晨风七岁,夏末如五岁那年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变化。 原主帅因伤遗世,便有了一场帅印争夺战,一场伊天与夏冠英之间的竞争,最终以伊天胜出,执掌帅印,皇帝册封为定远元帅。谁也不会料到,定远元帅如烟火般,仅仅璀璨了一天。帅印第二天无故丢失,伊天失职,被处以死刑,遗下两子,伊晨风和伊鸿翔。而夏冠英也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却破格升为以武将出身的丞相。 一夜之间,天与地的落差,帅印的凭空消失,父亲的死,沉重的打击到了伊晨风,不堪重负的他生了一场重病,病好之后,丧失了之前所有的记忆。原本热忱开朗的少年,逐渐变得沉默寡言。因为父母双亡,伊晨风和伊鸿翔被夏冠英收为义子,同夏末如一起长大。 夏冠英的细心栽培,伊晨风也异常用功学习武功与战略,再加上他天生就有将才的资质,十六岁成为宇国最年轻的将军。四年前,十九岁的伊晨风没有推脱夏冠英的意愿,娶了十七岁的夏末如。在世人眼中,伊晨风乃夏冠英的得意门生,娶其女为妻也算合情合理之事,更是一段佳话。但其真正的理由,只有他自己明白。 三年前,又是一场突发的灾难降临在伊晨风身上。 伊鸿翔前线抗敌,被围于土城,粮草不足,而夏冠英主动请缨要求亲自派送粮草。中途滋生意外,粮草未送到,土城被迫,伊鸿翔战死,伊晨风失去了自己唯一的弟弟。夏冠英也因此积怨成疾,不久后辞别人世。 而夏末如在自己父亲骨灰还未入土为安之前,被伊晨风休弃,至此消失了整整三年。伊晨风安葬好伊鸿翔,在把夏末如休了后的第二天,上了塞北战场。休妻之事匆匆,只有府中家仆知道,而伊晨风和夏末如相继离开,并未传扬出去。 三年后,活着的人一同再次出现在梁宇,事情却并没有因为夏冠英的死而终结。只是当年的帅印为何人所取?夏冠英运送粮草时为何会临时改变路线?这一切,迄今依旧是个谜。 在前院独自伫立半刻钟后,夏末如拍掉肩头上落下的白梅,朝着自己的房间走去。闻讯而来的陪嫁丫鬟馨儿,早已泣不成声,用一双哭得红肿的眼睛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的打量着她,悲情可佳,比哭丧有过之而不及。 因当年夏末如突然失踪,夏府上上下下一直寻觅终不得果,馨儿要伊晨风还人,伊晨风却远赴战场,她便留在了伊府,执意等夏末如回来。谁知,一等便是三年。三年,在某些人心中,是多漫长的一段岁月。 “馨儿,别哭了,当年不辞而别,是我的错,不过现在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夏末如费了好大的劲,才让馨儿止住了眼泪。她揉了揉太阳穴,伊府,还真是累。不是冷如冰,便是泪如泉。 屋子里的摆设,因为有馨儿平时的打理,和三年前离开的时候差不多,不过只有夏末如平时所用之物。她与伊晨风虽夫妻一年,其实是有名无实,他从来没进过她的房,成亲那夜也是如此,至始至终也没碰过她。那一年有的,仅仅是恶语中伤和侮辱而已。 “小姐,这几年你都去了哪里,夏府上上下下都担心死了”。馨儿擦了下眼角的泪渍,转为喜悦的笑容。折腾着夏末如,一定要让她老实交代。 “到处。。随便。。走走。。看看”,夏末如轻描淡写的道,这几年发生的事,她并不想说出来。 “小姐,你老实说,是不是那个人又对你做了什么。。。”说道伊晨风,馨儿的口气中充满了愤怒。自从夏末如过门后,伊晨风的态度便立马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外人眼中的天生一对,谁又能想到其中的不堪。 第七章 冷谋算计 “你这丫头,就知道胡思乱想。对了,我才回来,也还没来得及回夏府,你去给钟叔报个信,就说我没事,免得大家担心”,夏末如转到另一个话题,不想馨儿继续追问下去。 “夫人,伊将军让你去趟书房”,门外响起传话丫鬟的声音。 听到伊将军这三个字,最先起反应的不是夏末如,而是馨儿。馨儿全神戒备着,整颗心都高高的悬了起来。伊晨风之前对夏末如的所作所为,她是最清楚的一个,他找夏末如,馨儿肯定不是好事,担心的道,“小姐,我看你还是别去了。” “我知道了,收拾下马上过去”,夏末如对着外面的丫鬟回话。然后她照着铜镜,把额前凌乱的发丝整理好。在走出房门前,她还特意对着馨儿露出一个放心的微笑。 “小姐,你小心点”,馨儿站在门口叮嘱道,好像夏末如将要去的是龙潭虎穴。不过就算是,夏末如也会义无反顾的向前走去。 那是伊天曾经的书房,伊晨风重回伊府后一直列为军事重地,闲杂人等不得靠近。丫鬟传完话后,便离开了,夏末如独自一个人向着书房走去。 房门紧闭,并未有向她开启的意思,而房中映着的两个人影相对站立着,没有声音从里面传出。夏末如站于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踟蹰之际,突然,里面传出伊晨风的声音“何人在外面?”紧接着是一道啸风之声,根本来不及人反映,重物相互撞击,“啪”,瓷瓦碎裂之音在门外响起,清脆,响亮。 最先冲出书房的是叶云。夏末如身子摇摇欲坠的站于门外,从房中穿透糊窗纸飞出的茶杯,重重的砸在她的额头上。血顺着她的眼角,少许流入眼中,仿佛血泪一般,其他的沿着下颚滴落在地面。 “夫人,你没事吧”,叶云赶紧扶住夏末如,可她额头上的鲜血,却像决堤的洪水,肆意的涌出,妖艳的红落在她浅白的衣裳上,像一朵盛开的玫瑰。灿烂,却嗜血。他有些失措,冲着外面大声喊道,“快传大夫”。 “不知将军找我,有。。。何事?”夏末如用力抓着叶云的手臂,让自己勉强站立。 “只是想问问,天气转寒,夫人刚回府中,是否需要置办点什么。。。”伊晨风跟在叶云身后出来,原本冰冷的脸,当看到夏末如妖艳的鲜血时,觉一丝的触目,不过很快便恢复,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只是不知道夫人会刚好撞在,我和叶云商讨军机大事的时候来,我还以为有人前来窥探。。。” 叶云像是清醒过来,诧异的看向伊晨风,终于明白他口中的办法。一个人在生命突然处于危险之时,要是会武功,身体本能之下一定会去避开。若夏末如是黑衣人,也就罢了,看这情形,他应该事先阻止的。 “多谢将军关心,我实在是受宠若惊”,因为流进眼中的血,夏末如的视线渐渐开始变得模糊。在眼前变成一片血色的前一刻,她看到了一个笑容,伊晨风嘴角流露出的一个戏谑的笑容。 她知道,所有的一切,他都是故意的。。。 伊晨风,在你的心中,我真的就如此卑微的存在吗?夏末如觉天像塌陷下来,视线如寂夜般漆黑,然后整个人被黑色所吞噬,渐渐失去了知觉。 “夫人,夫人。。。”叶云扶住倒下的夏末如,轻轻摇了下她,可她已经完全昏迷过去。他冲着在闻言赶过来的几个家丁,急切的喊道,“你们几个,快去请大夫。。。快。。” 血继续流着,顺着夏末如的脸颊流向颈部,沾红了她浅白色的衣领和胸前的衣襟。原本站立在一旁的伊晨风,半蹲下身来,伸手一把抱起她,向着她的房间走去。 “小姐,小姐。。。这是怎么回事”,留在房中的馨儿见伊晨风抱着浑身是血的夏末如进来,慌了神。她不敢问伊晨风,只得对着紧跟着进来的叶云问道,“叶大哥,小姐这是怎么回事?” “若是想你家小姐死得更快,大可继续吵”,馨儿哭哭啼啼,惹得伊晨风有些心烦,他把夏末如放在床上,站起身来冷言道。抬手,他看着衣袖上黏着的几滴血迹,眼中闪现出复杂的情绪,兴奋。。。快意。。。还是其他?在来不及想清楚之前,却已被干干净净的抹煞。 馨儿顿时止住了哭泣声,心痛的看着大夫帮夏末如处理伤口,一盆清澈的水,一下子便被染成了血红色。等大夫把伤口用纱布包扎好后,她急忙上前问道,“大夫,我家小姐怎么样?” “伊将军”,大夫沉重的摇着头,然后走到一旁站着的伊晨风身边,恭敬的道,“夫人的血已经止住了,修养一段时间便可痊愈,只是皮肤被划破,要想不留下疤痕的话,需要用天山雪莲做药,只是这种药只有宫中才有。” “那就是说,如果没有天下雪莲,就一定会留下疤痕”,伊晨风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夏末如,然后一副关切的问道,神色中却丝毫感觉不到担心之意。 “因为伤口太深,如果是其他的药,或多或少会留下点痕迹”,救死扶伤乃医者仁心,大夫面露难色的道。 “既然没有办法,那大夫多开些上等的药材给夫人”,伊晨风面无表情,转向叶云,“叶云,你陪大夫一起去拿药。” 会留下疤痕。。。听到这里,馨儿心中一惊,扑通一声跪倒在伊晨风的跟前,“将军,你打胜仗立了大功,如果和皇帝说要一颗天山雪莲,皇帝一定会给的。求你了,救救小姐吧。。。一定不能让小姐留下疤痕。” “一点小伤,便羸羸弱弱,怎么配做我伊晨风的妻子。。。”伊晨风眉毛和嘴角微微弯起,根本没有半点怜惜之情。然后他走到夏末如的床边,低下头俯在她耳边,用仅能她听得到的声音道,“夏末如,既然回来了,可千万别死得那么快。。。” “本将军公务繁忙,你好生照顾夫人”,伊晨风大步走出了房间。而床上躺着的夏末如,露出被子的右手指尖,微微颤抖了下。 第八章 休妻风波 “伊晨风,你不是人。。。”终忍无可忍的馨儿,对着门口大声骂道,可已经没有伊晨风的身影。 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直到感觉额头一阵阵的刺痛,夏末如缓缓的睁开双眼。房中一盏微弱的烛光左右摇摆,床边坐着的是脸再度哭花了的馨儿。 “小姐,你感觉怎么样,头还痛不痛。。。”馨儿见夏末如醒来,用袖子擦干眼角残留的泪渍,声音一时间还缓不过来,带着哽咽的哭腔。 “只是一点皮外伤,不碍事”,夏末如伸手向额头摸去,上面已经被几层绷带绑好,刚开口说几个字,便扯动还未凝结的伤口,脸色呈现出痛苦之色。她朝开着的窗口望去,外面天色已黑,想不到自己一觉,居然睡了这么久。她安抚馨儿继续道,“馨儿,我没事,你也累了一天,先回去歇着吧。” “我一点不累,一定要在这里看着小姐才安心”,馨儿神色执拗,可忙活了一整天,忍不住打的一个哈欠出卖了她。 “你又不是大夫,留在这里也没用,若是现在在这里累倒了,明天谁来照顾我。放心回去睡吧,这点小伤奈何不了你小姐家的”,夏末如换了种方式劝馨儿离开。 馨儿虽然还想强留下来,不过听着有理,见夏末如的脸色比原来稍微好了点,有些不甘愿,却还是叮嘱了几句合上门走了。 不久之后,敲门进来的是叶云,神色有几分愧色,看来是对早上没能阻止伊晨风一事耿耿于怀。 “夫人,都怪属下当时没能阻止将军”,叶云距床边一步的距离站立着,语气带有愧疚之意。 “叶大哥,他想要做的事,谁也阻止不了。我不过是受了点小伤,你别往心里去”,夏末如支撑着身子,坐于床上,客气的道。虽然叶云身为伊晨风的副将,但对她还算照顾。 “既然夫人尊称我一声大哥,有句话,还希望夫人听我一言。”三年前的惨剧重新上演,有些话本不应该开口,叶云实在是于心不忍。伊晨风平日里是个恩怨分明之人,只是唯独对夏末如例外,他实在想不明白。 “有什么事,叶大哥你但说无妨”,见叶云语气几分踟蹰,恐怕是不便开口,夏末如神态倒是自若,重回伊府之前,她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对于身上的伤,她不在乎,只是心,有点痛。 “我是个粗人,话说直白点,夫人不要见怪。我想夫人。。。还是离开伊府吧”,叶云犹豫一会,还是开口道,这应该是避免夏末如再受到伤害的唯一办法。 “多谢叶大哥一番好意,只是,我是不会离开的”,夏末如的声音轻柔,其实很好听,但语气笃定。在那些事情没有解决之前,她不会再一次仓惶离开。 “那就当我没说过这句话,夫人多保重身体”,叶云听得出夏末如语气中的坚定,看来是下定了决心。他知道,她和伊晨风其实有一点很相似,一旦决定的事,绝不回头。说罢,出了房间。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夏末如靠在床头,侧头,眼瞳中映着的是攒动的火苗。身上有伤,心中也有伤,疲惫的眼皮,却久久无法睡去。 黑幕笼罩之下的夜,看似很静溢,却暗潮汹涌,一层一层的波浪,等待着时机激起惊涛骇浪。休妻风波,仅仅只是个开始。 新的一天,厚云浮动,微弱的阳光忽隐忽显,看似并不安分。馨儿端着一碗白粥,推门进到夏末如的房间,她撅着嘴,脸上是遮掩不住的抱怨。 “一大清早,是谁敢惹我们馨儿姑娘了”,休息了一夜,夏末如原本失血的脸色,开始红润起来。馨儿是个直脾气,喜怒都全摆在一张脸上,她一看就明白。 “那个叫什么苏冰的,真是过分,明明知道小姐你受伤失血,需要红枣补身子。却跟将军说口涩,想吃红枣,然后将军让厨子把府中的红枣全拿到她那去了,一颗也不剩”,馨儿看着手中端着的一碗什么也没放的白粥,心中愤愤不平。 有些话馨儿还是强忍住没说,怕夏末如难过。昨夜她已经交代厨子今早炖红枣银耳粥,今天一早伊晨风来到厨房,听说是给夏末如准备的,直接把一碗已经炖好的粥倒掉,然后吩咐剩下的红枣全给苏冰。 “我想是那位苏姑娘真的想吃而已,馨儿你可能误会了。不就几个枣,待会上街再买些就是了”,夏末如接过馨儿端过来的白粥,一口一口的把它们全喝掉了。 “什么误会,那个苏冰一进府,就想方设法缠着将军,我一看就知道她不是个省油的灯。。。”馨儿见夏末如伤成这样,就喝点白粥,心里实在是难过。 “馨儿,以后这话在我这说说就罢了,千万别让别人听到。既在一个府中,那就是一家人,别计较那些小事”。夏末如放下喝完粥的碗,认真的道。 “小姐,你就是人太好,所以其他人才敢这么欺负”,馨儿为夏末如不值,可奈何伊晨风的心向着苏冰,而不是自家小姐。 “不是还有馨儿你在我身边,有谁敢欺负你家小姐”,见馨儿委屈,夏末如着实也有些难受,牵过她的手,宽慰道。 馨儿原本还想抱怨几句,可夏末如一副和善的表情,在她面前实在没了脾气。 然而,房中温和的气氛,被不速之客打破。 苏冰让一个丫鬟搀扶着,羸羸弱弱的走进夏末如的房间,手中端着一碗粥,不过里面放了红枣。她身子纤弱,面容温柔,开口之声也是婉约动人,是那种一看就让人忍不住怜惜的女子,很难与馨儿口中的人相结合在一起。“苏冰刚刚才从下人的口中得知夫人有伤在身,一时嘴馋,实在是罪过。这是剩下的红枣,我特地叫人加了蜂蜜熬了一碗粥,还请伊夫人不要见怪。。。” “苏姑娘有心了”,夏末如坐于床头,接过馨儿递给她的衣裳披于肩上,客气的说道。 苏冰走到床边,看到夏末如额头上包扎的绷带,含泪欲滴,“我听下人说,伊夫人的伤口太深,有可能会留下疤痕,一定要记得多加歇息才行。” 第九章 暗中使坏 馨儿站在一旁,看苏冰一副面善心恶的嘴脸,就觉得恶心。也就是伊晨风这种瞎了眼的人,才会喜欢她,真可谓是物以类聚。馨儿大声吼道,“你听谁说的,别在这里猫哭耗子假慈悲。小姐只是一点小伤,伤好以后,皮肤会比以前更加白嫩”。 “馨儿”,夏末如听得出馨儿语气中的火药味,瞪了她一眼,然后再度转向苏冰,客气的说道,“多谢苏姑娘关心了,让客人反过来担心主人,实在多有冒昧。不知在府中,可是住得舒服,若是有什么需要,尽量开口。” “府中上上下下都很好,夫人不用操心,而且伊将军也很关照,让苏冰有种家的感觉。。。”苏冰说着说着,眼眶中盈盈的眼泪就快要落下来,模样很是令人怜惜。“不说这些了,夫人还是先把这粥喝了吧,不然到时候就凉了。”说罢,她便把手中的粥递于坐在床上的夏末如。 “苏姑娘客气了,只是我刚才已经喝过一碗”,夏末如伸手本意要推托,谁料,一碗滚烫的粥却全部向着她身上倒去。 “你故意的。。。”馨儿见状,用力推了一把苏冰,苏冰弱柳扶风的身子不受力,向着一旁倒去。来不及搀扶的丫鬟惊呼一声,却被刚好走进来的伊晨风扶住。 “将军。。。刚刚我不是有心的。。。”苏冰一副欲要哭出来的样子,楚楚可怜,无力的依在伊晨风的怀中。 “我明明看到她故意把粥扑到小姐身上。。。”馨儿窝不住一口气,指着苏冰道。话还没说完,“啪”一声,被伊晨风用力的一巴掌直接扇倒在床边。 “夫人,既然你不会调教丫鬟,为夫的就帮你管管,免得那么不知好歹,忘了自己的身份”。伊晨风扶着苏冰,愤怒的瞪着狼狈不堪的夏末如。 “将军,其实刚刚是我不好,手无力,所以没有把碗拿稳,害得粥全洒在了夫人身上,还是先去请个大夫过来看看”,苏冰如小鹿受惊般的缩进伊晨风的怀中。不过即使只是一瞬间,夏末如还是看到了她一闪即逝的笑意,得意的笑意。 “放心,一点粥,伤不到她。夫人,对吧”,伊晨风扶着苏冰娇弱的身子。他说到夏末如时冰寒无比,转向苏冰时,声音却缓和了很多,甚至是温柔的,“你身子不好,以后这种事交给下人做就行了。。。” “将军说的是,不过是一点小伤而已”,夏末如接着伊晨风的话,不动怒,反而谦顺的说道。而被粥烫到的皮肤,已经红肿了一片。 伊晨风扫了夏末如一眼,然后和苏冰一同出了房。夏末如一动也不动的坐于床上,嘴角宽慰的笑意凝结在空气中,眼睛一直盯着偎依着,从她视线中离开的两人。 “小姐,你没事吧。。。”馨儿站起身来,嘴角挂着血丝,半边脸同样肿了起来,感觉刺辣辣的痛。她用袖子帮夏末如擦掉粘在身上的粥,眼泪一颗一颗忍不住的就落了下来。“小姐,你等着,我去找大夫过来。” “馨儿,我没事”,夏末如声音是一如既往的平和,但越是这样,越是令人担心。她伸手轻轻触碰了下馨儿的脸颊,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很痛吧,都是我不好,连累你了。” “小姐,馨儿一点都不痛”,心中委屈,馨儿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泪水滴落在夏末如被烫伤的手背上。是温的,那时的夏末如是那么觉得。 馨儿一边委屈的哭,一边憎恶的道,“都是那个苏冰。。。还有伊晨风,更不是人。。。” “馨儿,你比我小两岁,今年也有十九了吧”,仔细瞧来,一眨眼,馨儿也出落成了一个美人,时间还真是过得快啊。下人把洒落的粥清理之后,夏末如换了件干净的衣裳,看着馨儿略微感慨的道。 “恩”,馨儿点头,却觉得夏末如突然问起这话,有些奇怪。 “这个年龄,是时候该出嫁了。待会我出门,让媒婆帮你物色户好人家”,夏末如心中亦是千般的不舍,但不应该连累馨儿一起在伊府中受罪。 “馨儿不嫁,要守在小姐身边一辈子”,馨儿抗拒道。 “姑娘大了,终归是要嫁人的,别说傻话。要是以后有空,就回来看看我好了。对了,叶大哥尚未娶妻,他人忠厚,现在像这样的男人不容易找。空着我帮你去提提,而且嫁于他,也还能呆在伊府”,夏末如是不变的温和语气,但这次却异常的认真,根本不容许馨儿去反驳。无法自保的人,就需要有人去保护。至少这样,若是日后自己有什么事,馨儿也有人照顾。 这场风波算是这么平息了吗?夏末如端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额头上缠着的绷带,还有虽然涂了药,依旧红肿的手背,惨淡的一笑释之。然后她在头上套了一块白色狐裘,手上用柔和的白布错落的缠了几圈,刚好把伤遮掩住,与平常无异。 帮夏末如梳妆的馨儿看在眼里,痛在心中,就算把伤包得严严实实,也不能抹灭它们的存在。“小姐,不如我们还是走吧,去塞北投奔少爷,这府里哪是人呆的地方。” “别说傻话了,一点伤,不碍事。而且哥现在是镇守塞北的将军,身负重任,怎么能去给他添事。好了,以后别再说这些话,也不要把我的事告诉夏府的任何人,就说我在这里一切都很好,不用担心。”夏千少是夏末如的孪生哥哥,虽然伊晨风大败突厥,但敌军狼子野心,战事也只是暂时平息而已,等重整旗鼓后,天下恐怕又是一片大乱。夏千少留于塞北继续镇守,而伊晨风也迟早会回到那里去。“对了,待会我们回一趟夏府吧,已经几年没回去了。” “小姐,这三年你都去了哪里?就算走,也应该带上馨儿一起”,夏末如消失三年,就像从人间蒸发一样,伊晨风又不理会,只有伊府的人苦苦找寻。听她提起,馨儿再次问道,“你看我糊涂,忘记把小姐回来的消息捎回府中,我爹他们知道一定很高兴,还应该写封家书通知少爷”。 第十章 突至媒婆 “我之前见过哥了,只是这三年,害你们担心了”,夏末如站起身来,按着馨儿坐下,看着她脸上的五个巴掌印,心中实在难过。馨儿秉性太直,再继续留在自己身边一定吃亏,还是得趁早把她嫁出去。 “小姐,还是我自己来吧”,馨儿想要夺过夏末如手中的水粉,哪有小姐伺候丫鬟的理。 “别动”,夏末如不理会馨儿,继续帮她扑粉,直到把整块红肿给遮掩住。 外面一阵嘈杂之声,惊动了整装待发的两人,馨儿把房门打开,刚好张管家匆忙走过,“张管家,这一大清早的,有什么事?”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梁宇一半的媒婆足有十几号人,差点把门槛都踏破了。。。馨儿,张伯还得去招呼他们。。。”张管家抱怨几句,便匆匆忙忙走了。 大堂之中,伊晨风扶着苏冰,看着眼前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媒人,脸色明显的不悦,不过也不好做得太明显,“不知道各位媒婆,一大清早来到伊府,有何事?” 三姑六婆,接头交耳之声必然少不了。虽然小声,又嘈杂,但依稀还是能辨认得出其中关键的几句。昨天一个消息,如同瘟疫般的在梁宇蔓延开来,三年前,夏末如被伊晨风休了。 今时不同蔽日,伊晨风战功显赫,而且兵权在握,地位与前程皆不可小视。攀附权贵,或是拉拢势力,在官场上是常有之事。所以在昨天,家中有女的人便开始蠢蠢欲动,这可是飞上枝头变凤凰,千载难逢的机会。 虽然是烦,不过伊晨风还是感觉到这批人来的有些蹊跷。夏末如被休,就算府中知道的人也不多,而且两人回府不过一、两天时间,消息何以传播这么快,似有人在暗中煽风怂恿。 “不是听说伊夫人被休?看这样子,是不是消息有误”,躁动的媒婆当中,有人小声的质疑道。伊晨风小心的扶着苏冰,照顾体贴入微,关怀备至,感情应该是如胶似漆。误以为苏冰是伊夫人的媒婆,只是在议论,并没切入今日来的目的。 苏冰听着,嘴角露出浅浅的笑意,暗藏得意。而伊晨风,自然是懒得解释,他也不想在一群无关紧要的媒婆上浪费时间。而且娶一个不明身份的人回来,不过是自找麻烦,或许还会被牵制。刚准备开口打发她们离开,余光中已经瞅见夏末如过来。 “你们眼睛长哪里,这才是伊夫人”,夏末如头上的白色狐裘,外加一身浅白色的衣襟,轻描之下,淡雅,清丽脱俗。她对刚才听到的话,并无欲置否,不过馨儿可不像她来得冷静,狠瞪着着眼前一堆令人厌恶的嘴脸,大声说道。 此话一出,虽然与传闻有悖,但能确定的是,伊晨风与夏末如的关系并不好。议论声比先前更加大,各说风云。伊晨风看着闲若的夏末如,一身伤被完好的掩盖住,倒是生出几分佩服之意,不过眼中更多的是不屑。他刚才的烦躁一扫而过,取代的是几分兴致,“夫人,你说我们伊府人丁单薄,为夫的是否要添几房妾氏?” “将军说得正是,我也觉得伊府颇为冷清了些”,夏末如婉约的笑着,并未有丝毫的嫉妒与难堪,此话一出,倒显得款款大方。 对于夏末如的回答,伊晨风神色微有诧异,不知道这个女人心中到底在想些什么。不过话已出口,他只能硬着头皮把戏接着唱下去。转念一想,取妾的主动权在他手上,随之释然,安逸的等着看戏。 “小姐”,馨儿看不过去,扯了下夏末如的衣袖,这天下哪有夫人主动帮自己夫君添后房的。如伊晨风一样,对于夏末如此举,馨儿亦是琢磨不透。 夏末如不理会馨儿,却是把伊晨风的表情看在眼中。转向一群媒婆,客气的道,“各位媒婆为了将军的事,如此之费心,我实在是感激不尽。不如这样,大家先坐下喝口茶,我让人把说媒的人家一一记下来。。。。。。” 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而媒婆,自当是竭尽所能,把要推销的姑娘说得天花乱坠,连麻子也能说成天仙下凡。夏末如耐心的听着,心中暗暗记下了所有人的名字与背景。下至寻常百姓,上至王侯贵胄,看来还没出嫁的女子全往这里挤了。伊晨风,你的名号,还真是不同凡响。 “不知夫人觉得这些人怎么样?”一个时辰后,媒婆的口水差不多说干了,伊晨风瞅着夏末如问道。 “将军想听我的意见吗?”夏末如与伊晨风一唱一和,在外人眼中,倒是看不出其中有什么问题。休妻之事,是真是假,一时间扑朔迷离,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伊晨风有娶妻之意。 “夫人不妨说来听听。。。”伊晨风不紧不慢的道,语气平和。 虽然苏冰倚靠在伊晨风的怀中,不过众人的焦点却集中在夏末如身上。苏冰,无形中被摒弃在这场战火之外,她看着貌合神离的两人,眼中闪过一阵冷光,原本的主角移位,心中实有不快,不过她贤淑的神色却让外人完全看不出来。 “以将军现在的地位,一般的寻常女子怕是配不上,而且一言一行稍有不慎,还会失了伊府的颜面。若是要算门当户对,仇太师的三小姐,和定远侯的独女比较合适,不知将军意下如何”,夏末如的每句话都合情合理,不过伊晨风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仇太师和定远侯分属朝中的两派,伊晨风从不插足于任何一方,独树一帜。若是娶其中一女,就等于是认同于那一方,无形中被牵制于人,苦心经营起来的势力,便会功亏一篑。 “夫人好像忘记了一人,寇丞相的女儿,听说贤良淑德,知书达理,若是作为人选,应该是最合适的一个”,伊晨风皮笑肉不笑的道,双眸紧紧的盯着夏末如的神色。 第十一章 另娶一房 寇丞相。。。夏末如身子略微颤了下,父亲死后,官位便由寇诚补上,倒不是因为自己曾经身为前丞相之女敏感,也非嫉妒伊晨风再娶一房,而是因为寇焉是夏千少心仪之人。 夏千少与寇焉,两人原本情投意合,都已经准备择良日完婚了,恰逢夏冠英病故,寇诚实为势力之人,在此节骨眼上居然退婚。夏千少远赴塞北,一心想要扬名立万,便是等功成名就之时,风光迎娶寇焉。谁知世事难料。。。。。。夏末如看向伊晨风,眼中第一次出现诧异与不置信,此时站在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以前认识的那个少年吗? “看来夫人也没什么意见,那就这么决定了。择日迎娶寇丞相之女,做妾氏怕是委屈了别人,夫人不介意平妻吧。。。”看着夏末如失神,伊晨风大声的说道,唯恐她听不到,多一个人在府中,他可无所谓。说罢,丢下一个烂摊子,扶着苏冰往院子中扬长而去。 剩余的媒婆,悻悻而去,夏末如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跟着出了伊府,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她紧蹙眉头,牵动伤口,额头一阵阵的痛,心烦意乱,根本无暇顾及。 “将军真不是人,明明知道寇小姐与少爷的关系,还那样。。。小姐,我们要怎么办,一定要阻止寇小姐嫁给将军。。。”馨儿跟在夏末如的身后,怒火根本没法压制。“不如把少爷叫回来。。。” “切不可把这事告诉给我哥,将军擅自离营,是欺君的死罪,这件事,我会想办法。。。”夏末如告诫馨儿,形势越是危机,越不可自先乱了分寸,只是,要如何解决,谈何容易。还有伊晨风,想到他,心还是一阵阵的痛。 “但是,小姐,你一个人能有什么办法。。。”无权无势,在这帝都,就是致命伤,而且夏末如现在还自身难保,馨儿实在想不出她还能做什么。 “会有办法的。。。必须要有办法。。。”夏末如琅琅的道,一边说,一边向着夏府的方向去。出口的话,是在安抚馨儿,更是在宽慰自己。寇焉不能有事,夏千少更加不能有事,她在心底,一边一边的念着这几句话。 夏府和夏冠英死之前没多大差别,家仆依旧打理着府宅,唯有气氛黯然了很多。出府添置东西的家仆夏风,远远的看到夏末如和馨儿,还以为自己眼花,用力揉了下双眼,迅速再度跑回府中。 馨儿的父亲,也是夏府的管家夏钟,见夏风一惊一乍的跑回府里,呵责道,“不是让你出去置办点布匹,怎么回来了。” “钟叔。。。是小姐。。。小姐。。。回来了。。。在就外面。。。”夏风激动得结结巴巴,一句话费了很大的劲才说完,那时,夏末如已经走进了夏府,站在了他身后。 “小姐,真的是你。。。”夏钟哪里还顾得上夏风,绕过他,总觉得现在的夏末如不是很真切,整整消失了三年,音讯全无,突然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就跟做梦一般。 “钟叔,是我。。。”一句话,却包含了太多的感情。爹,女儿不孝,现在才回来。夏末如看着府中熟悉的景致,难以克制的触景伤怀。 府中上上下下几十人,听闻夏末如回来的消息,纷纷赶过来,嘘寒问暖,问东问西,和馨儿初见她时差不多。折腾了很一阵,才平息下来。不过夏末如的心中,是充满了暖意的,还有这么多人关心自己,那么一切都足够了。她轻微的带过了三年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其他人高兴,见她回来比什么都重要,也不再多提。 终于,夏府又恢复了平静,但原本死灰的府中,因为夏末如的回来,顿时变得朝气蓬勃,一个一个脸上洋溢着笑容。 夏末如走进父亲的书房,推开窗子,看着府中的人和景,会心的笑了,那是出自内心的欣慰。对着一旁站着的夏钟道,“钟叔,这些年,靠你守着夏府,辛苦了。” “小姐哪里的话,夏府就是我的家,这些都是应该的”,几年来,难得开心那么一天,夏钟苍老的脸庞上,禁不住的动容,声音也有丝颤抖。 “钟叔,你跟我父亲已经很多年了吧。。。”夏末如用手抚摸着书桌上的笔墨纸砚,轻闭着眼睛,好像上面还残存着父亲的气息。此时此刻,人已去,唯有怀念了。 “足有二十多余载,想来当年和老爷在战场上驰骋,是何等的快意,只是。。。”人老了,可能都会这样,经常想起以前的事,夏钟也难免会这样。 “那当年,帅印是如何丢失的,你应该很清楚。。。”那时夏末如才五岁,对帅印,争斗之类的事还不懂。而且时间很容易让人淡忘,伊天死后,初始几年还有人在找寻失踪的帅印,不过久而久之,便不再有人提及。就算宇国十几年来都再未封过元帅一职,百姓也早就习惯。 只是,有人不在意,并不说明所有人都不在乎。伊晨风是其中一个,夏末如也是,而且帅印的失踪半个月后,她的母亲也不见了,实在是蹊跷。两件事情之间,到底有不有关系?“钟叔,你把当年你所知道的详细情形告诉我。” “小姐。。。你。。。”夏末如以前从不过问朝中之事,同一般的千金小姐般,弹弹琴,描几幅画,柔顺,乖巧。夏钟站于她身后,看着一袭浅白色的身影,总觉得她哪里变了。 “还有三年前,父亲运送粮草之时,为何放弃大道,而选择小径。父亲大战无数,应该知道小径迂回曲折,利于敌军潜藏伏击,中途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改道”,夏末如分析道,并未注意因为自己的话,身后的夏钟神色中的震惊。人,必定是要长大的,而且再痛苦,也需要去面对。这一次,她不能像三年前那样仓惶逃跑。 第十二章 强颜欢笑 “其实当年的帅印之争,老爷原本就有意退出。你和你哥都年幼,他早就想从战场上退下来,好照顾你们母子三人。帅印归于伊天,老爷在朝中担任文职,共同为百姓效力,一切原本完好的计划,可天不遂人愿,始料不及的帅印丢失,让整件事发生了翻天动地的变化。 我记得那日晚上,共庆的文武百官走后,只剩下老爷和伊天在书房继续把酒言欢。见天色已晚,我和夫人便准备叫老爷回府。当进书房时,两人早已不省人事醉倒在床榻之上。而帅印,我和夫人走时,依旧还放在书桌之上。可第二天,却传出伊府帅印丢失一事。”此时事关重大,而且之后夏冠英也问过很多次,夏钟每一个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书房是重地,而且帅印放在那里,以防敌人趁机滋事,一定派重兵把守在外面,外人盗窃的几率不大。就算有,想要做到滴水不漏,不惊动士兵,绝对不可能。。。”夏末如眼盯着窗外的院子,却在认真的思考着此事,沉睡了十几年的真相,不能让它再继续牵绊活着的人。“钟叔,你确定那晚进入书房的,只有伊伯父,我爹娘,还有你,其中可有什么特别的情况?” “当时见老爷醉的不醒人事,夫人命我去备马车,当我回来之时,伊天已经清醒过来,还叮嘱我们好生照顾老爷回府。走之前,我无意的往书桌上看了一眼,帅印。。。准确的说,是帅印盒还在。听说之后伊天也回房歇息了,第二天发现帅印丢失,据守夜的士兵说,仅有我们几人进入过书房。”据此看来,任谁都会认为,夏冠英几人的嫌疑最大。但夏钟相信,此事绝对与老爷无关。可帅印,为何会不翼而飞?还因此害死了伊天。 “帅印盒?。。。那就是说,你并不确定走之前,里面到底有不有帅印?”夏末如听闻当晚伊天还用过帅印,之后带着帅印和父亲一起去了书房。帅印丢失,必定是父亲进入伊天的书房,到第二天清晨这段时间,但进去的只有四人。。。唯一的可能就是四人中的一人取走帅印,但这绝对不可能。。。 夏末如越想越复杂,脑中错乱的头绪也越来越乱。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接着再问。“那我娘之后,又是怎么失踪的?” “半个月后,夫人去长平寺烧香与主持参禅佛理,小桃一个人无事,便在寺庙中随便逛,觉得时间差不多时去禅房找夫人,主持却说夫人早一刻钟已经走了。事后老爷带人把整个长平寺翻找了一遍,都未找到夫人,也没人见与夫人相似的人离开。。。”一个人就这样凭空的消失了,任谁也不信,但十几年来却一点线索还是找不到。夏钟回忆着那一年的事,怪事接二连三的发生,也不知夏府是不是那年犯冲。 开始是帅印,然后是母亲,还有伊鸿翔。。。或许馨儿和叶云都想不明白,为何伊晨风会这么对恩师的女儿。但夏末如知道,他心中有恨。从重病失忆后,便扭曲的一股恨意。 犹如一张白纸的记忆,却填满了外人对夏冠英的揣测。父亲的屈死,本该是元帅之子的自己和伊鸿翔,一夜间成了孤儿,夏冠英反而在官场上平步青云,四口之家其乐融融。。。是是非非,在真相被掩盖的情况下,成为伊晨风恨的源头。身居夏府,接受夏冠英的教导,比常人几倍、甚至十倍的学习武艺、战略。但夏末如看到了,看到伊晨风看向自己父亲时,冷漠而又仇恨的目光。 夏末如相信,帅印之事绝非父亲所为,但伊天却因此死了,真相也像块石头直接沉入谷底的深渊。一根无形,却无比尖利的刺扎在伊晨风的心中。 她今日来伊府,一是想看看家中的情况,二就是看能不能找到有关帅印的线索,化解伊晨风心中根深蒂固的恨。可父亲都找了十几年,都未曾发现一丝线索,一时间又谈何容易。那寇焉与哥哥。。。夏末如已经无心再问夏钟三年前又是怎么回事。心烦意乱,府中上下都沉淀在喜悦的气氛中,唯有她强颜欢笑。爹。。。女儿该怎么办。。。 “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事?”夏末如突然问起旧事,夏钟有些奇怪。 “没有,只是突然间想起,便随口问问。。。钟叔,已经正午时分,你让大伙都一起到大堂中用饭吧”,夏末如把窗子合上,认真看了眼书房中的摆设,然后走了出去。 一张檀木圆桌,围满了十几号人,夏末如坐在正中间,馨儿与夏钟坐于两旁,府中好久都没有这样热闹过,在场的每个人都是异常的兴奋。 “小姐,伊将军领军回城那天我们都去看了,场面那真叫壮观。。。可惜少爷要镇守塞北,不能一起回来。。。”夏府上下全把伊晨风当自己人,说到他,比说道自己还开心。夏风夹了块鸡肉放进自己的碗中,边嚼边对着夏末如说道。 “用不了多久,等战事平息下来,哥就能回来了”,夏末如没什么胃口,但为了不扫大家的兴,夹了几根青菜进碗中,然后便很少动筷。 “到时候,加上伊将军,再加上寇姑娘。夏府又能和以前一样热闹”,夏风吃得津津有味,想着能恢复夏府以前的热闹,一根青菜放进嘴中,也能吃出猪肉的味道。 “咚”一声,听到寇焉,馨儿手中的筷子直接落在桌上。夏钟觉得她有些反常,“你这丫头今天怎么回事,平时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的样,小姐好不容易回来,你倒摆出一副苦脸。” “爹,其实。。。”馨儿忍不住,差点就把伊晨风要娶寇焉的事说了出来。她真想揭穿伊晨风的真面目,让他们知道,自己一直崇拜的英雄到底是什么样。 “钟叔,我刚回来,馨儿这两天忙坏了,受了点寒。”夏末如先一步解释道,拿起勺子,帮馨儿盛了碗清汤,眼眸收敛起来,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 第十三章 送鸡汤 只是伊晨风娶寇焉,如此大事,就算她不提,其他人迟早也会知道。有什么办法?去求伊晨风,只怕是适得其反,逼他提早娶寇焉入府。。。乱,一回到伊府,夏末如就觉得疲惫,而现如今更甚从前。见馨儿有些委屈,关怀道。“馨儿,多喝点鸡汤,补身子。” “是,小姐。。。”馨儿很不甘愿,声音略显低沉的应道。看到桌上的人谈到伊晨风时,兴致勃勃的样,她又什么都不能说,积了一肚子火没法发,仰起头,一口气把碗中的汤喝了个精光。 一顿饭,因为人多,七七八八的话满天飞,居然吃了足有一个多时辰。等满桌的残局收拾完,夏末如再与众人随意闲聊了几句,天边灰色的浓云,渐渐被黑色侵染。 “小姐,下次记得让将军一起过来”,正当年少气盛,夏风也向往着哪天能和伊晨风一样驰骋在战场上。说道伊晨风,他满心的兴奋无以言表。 夏末如微微点了下头,转身离开了硬要送自己的众人。已经是酉时,月微出,寒风倒是把帝都的街道刮得冷冷清清。她整了下自己的衣襟,依旧未能抵住寒意,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小姐,不如你留在夏府好了,反正回不回去将军都不会给好脸色看”,还要绕过几条街才能到伊府,想到伊晨风,馨儿脊梁的寒意比外面的风更甚。 “馨儿,这话以后别说了”,夏末如制止道,要是经不起那些冷言冷语,她就不会再踏进伊府的大门。“现在还是想想有什么办法,能阻止伊晨风娶寇焉。”伊晨风那边下不了手,那么,苏冰?。。。边想着,她边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如何对待苏冰,夏末如已经把它当做了一场战役。她回到伊府,第一件事就是叫来了叶云,仔细打探当日伊晨风大军中毒的详细情况。而馨儿却以为她有什么策略,准备还以颜色,分外带劲的去留意苏冰的一举一动。 夏末如要问,叶云自然是把当日的情况再说了一遍,而且这也算不上是什么军机要密。禀报完之后,顺便多问了几句她的伤势。 父母早亡,而且常年征战在外,几乎不知道什么叫家。而夏末如为人和善,又贤淑近人,叶云一直把她当做妹妹一样看待,能照顾的,自然是竭尽全力。 以伊府现在的形势,有些事宜早不宜迟,夏末如顺道把馨儿事给提了,见叶云忠厚的神情一下子生出窘态,看来此事算是定下来了,这也了却了她一桩心事。 “小姐。。。”在叶云准备离开的时候,馨儿风风火火的冲进来,刚好撞个满怀。支支吾吾,尴尬的气氛自然是免不了。 夏末如看馨儿难得也有知羞涩的时候,愣是不出声,让他们两人折腾了好一会,才解围道,“馨儿,厨房的鸡汤熬好了没?” “夫人,那属下先行告退了”,叶云道出一句话,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 “那个。。。鸡汤已经熬好了。。。”馨儿好一阵才回神,方察觉自己脸红耳赤,心还一个劲的扑通直跳。知道定是夏末如和叶云提过那事,质问道,“小姐,我都说了不嫁”,因为心虚,声音较平时弱了很多。 “苏姑娘那边怎么样?”夏末如转到正题上。 “将军刚刚才走”,提到苏冰馨儿就来火,两人在房中浓情蜜蜜,苦了她顶着寒冷帮他们在外面把风。“小姐,你准备怎么做,是不是去给她个下马威。” 伊晨风在场,或许效果会更好一点,不过,面对他的冰冷与无情,夏末如强忍着,也会一阵阵的心痛。她哀叹一口气,才对着馨儿吩咐道。“你把鸡汤端过来,我们一齐去看看苏姑娘。” “小姐,鸡汤是为她准备的?。。。那可是我爹养的乌骨鸡,滋补得很,给她,还不如我自己喝掉”。馨儿以为是夏末如要喝,叮嘱厨房多放了很多料,要是早知道会这样,她直接投毒了。 对于馨儿的愤愤不平,夏末如不以为意,向着苏冰的房间走去。出人意外的,伊晨风因为落了东西在房中,一去,一返,两人刚好在门口撞见。 “你来这里干什么?”一如既往的,无情的眼眸,寒澈的声音。伊晨风警惕的盯着夏末如。 “听说苏姑娘身子差,我让厨房炖了鸡汤送过来”,夏末如也不动怒,温和的说道。 “你会那么好心,只是不知道是鸡汤,还是毒汤。。。”伊晨风站在门口,与夏末如对视着,未有让她进房的意思。 “恐怕只要是出自于我的手,将军都会认为是毒汤。。。有将军在这里细心照顾,想来苏姑娘是不需要我多费心了”,被质疑,夏末如非但不怒,嘴角还微微滑过一道笑意,稍纵即逝,连伊晨风也没看到。“既然是这样,我就不打扰苏姑娘歇息了。” 伊晨风站在原地,看着夏末如转身,不再言语,但神色却充满鄙夷。 “伊夫人。。。刚刚才躺下,人便迷迷糊糊了,让夫人在外面站了那么久,实在是苏冰的不是”,门恰在此时被打开,苏冰披了件外袍,脸色有些苍白,歉疚的说道。“外面风大,夫人还是请屋里坐,将军你也一同进来吧。” 刚刚躺下?外面动静那么大,除非是死人才听不到,用脚趾头想,也知道在屋里听着外面唱出冷嘲热讽的戏。见着苏冰病怏怏的装模作样,馨儿就来气,若不是心痛爹养的乌骨鸡不易,真恨不得直接扑她脸上,看她以后怎么仗着这幅模子,装可怜。 “既然都躺下了,何必为了一些无谓的人,起来伤了身子”,伊晨风丢下夏末如,扶着苏冰的手臂到床边,声音沉稳厚重,而且带着男人特有的磁性。 “不知道夫人这么晚来这里,找苏冰什么事。。。对了,早上苏冰实在是好心办错事,夫人千万别放在心上”,苏冰靠在床边,一副楚楚动人,娇弱的模样,有意无意的向着夏末如被烫伤的手背看去。 第十四章 百般隐忍 “都是当时我没接住,浪费了苏姑娘的一片好意。。。”夏末如微低着头,声音柔软没有脾气,继续道,“听说苏姑娘是平南人,那边四季如春,初到帝都怕是受不了这边的寒气,过来主要是想帮苏姑娘添置几件御寒的衣裳。我知道有家丝绸的老字号店,面料柔软,而又暖和,趁着这两日还有日头,出去可以晒晒太阳,顺便做几件衣裳”。 苏冰躺在床上,伊晨风坐于床边的椅子上,夏末如站于旁边一再的谦让,更让人觉得苏冰更像是伊府的女主人。 “这段时间一直躺在床上,难得夫人愿意陪苏冰出去走走,只是明日还得夫人多费心了”,苏冰并不推脱,说得几分理所当然。 “苏姑娘何必那么客气,天色已晚,就不打扰苏娘娘歇息了,我先行告辞”,见苏冰欣然同意,此次的目的已经达到,夏末如不再逗留,走出了她的房间,而伊晨风紧跟着也走了出去。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出去走走对苏冰的身子的确是有好处,而且下人粗心,若要置办衣物,夏末如是最合适的人选,所以伊晨风刚才并没有阻止。不过对于她所作的每一件事,他都能任意的扭曲,“你明天最好安分点,若是苏冰出什么事,你知道后果的。。。” “在将军的眼皮底下,我能玩出什么花样。将军实在是太抬举了”,夏末如声同于色,对于伊晨风的威胁,反倒盈盈的笑之。本来,她就不准备对苏冰做什么,至少明天是,而且还要好好的招呼。 “最好是这样。。。”伊晨风瞪着夏末如,见苏冰房中的灯已灭,然后他转身,融入夜色中去,唯留下一句无情的话。 夏末如看着伊晨风离开的方向,人影消失,独剩下一片暗黑的夜色,原本浅笑着的脸庞,慢慢被黯然所附着。 这倒是唱得哪一出,馨儿跟在夏末如的后面,越想越不明白。而且一想起苏冰那惺惺作态的样,就恶心。回到房中,把门合上,心中憋着的一肚子火,猛然的爆发出来,“小姐,你瞧瞧那个苏冰,真是蹬鼻子上脸,你退一步,她还真以为自己是伊府的女主人了。” “你不是心痛你爹的鸡,汤快凉了,还不快点喝。。。”夏末如好心提醒道,走到梳妆台,把头上的一只银步摇取了下来,一整天来回奔波,人着实有些累了。 “也对,幸好她没喝,不然就是糟蹋了这碗鸡汤”,被夏末如这么一说,馨儿才想起手中端着的鸡汤,伊晨风不要,她还不想便宜他们。等把汤喝完了,才想起有什么地方不对,“小姐,这汤是我为你准备的”,不过碗里已经连汤杂都被她喝了个干净。 “馨儿,你是不是想不明白我为什么这么做”,夏末如站起身来,用丝巾帮馨儿擦了下嘴角。 馨儿用力点了点头,“就算苏冰得宠,小姐也不必去特意讨好她。看着她那副德行,我就来气”,好像又说错话了,她急忙纠正,“小姐,我不是这个意思,总之就是小姐人太好了。。。。。。” “馨儿,你也觉得我在讨好她”,夏末如听到这样的话,并不生气,“那你觉得,什么人最好欺负?” “当然是小姐你了”,馨儿想也不想的说道,夏末如在她心中,在是温柔、善良,一个完美的人。只是马善被人骑,人善被人欺,想想这两天的事,憋屈得慌。不过总觉得夏末如今夜的举动有些奇怪,疑惑的问道。“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馨儿,放心,你家小姐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夏末如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清澈的眼瞳瞬间变得深邃。“若是伊将军的夫人是个软弱,又不受宠的人,作为一个有野心,又得宠的女子来说,你觉得她会怎么做?” “那当然是取而代之”,这种问题根本就不用想,馨儿脱口而出,遇到这种情况,就算原本没这种想法的人,也会蠢蠢欲动。等说完之后,她细想了一会,好像有些明白夏末如的用意,又似乎更糊涂。 “你都会这么想,那么苏冰肯定也会,而且我爹死后,除了一个镇守在塞北的哥,再无朝中势力,想要铲除简直轻而易举。但寇焉就不同,父亲是堂堂的一朝丞相,就算她无欲争夺,但她父亲肯定不会让自己的女儿当小妾,或是受委屈。若苏冰真有野心想要作伊晨风的正牌夫人,就绝对会想办法阻止伊晨风娶寇焉。。。我已经是这段仇恨的牺牲品了,不想寇焉再步上后尘,现在唯一怕的就是,她想要的,或许不止这些。。。”面对苏冰,夏末如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很奇怪,她也说不上来。不过她能肯定,那个女人绝对没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这样做,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 “小姐,这么做,你会不会太委屈了。。。”馨儿终于明白夏末如的用意,心里却为她感到很难过。 “傻丫头,只要哥和寇焉能没事,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夏末如安慰馨儿,不管怎么样,也要坚持下去。 每次这种时候,都会变成夏末如安慰馨儿,不过她知道这样的日子也不多了,所以特别的珍惜。虽然让馨儿出嫁,心中很是不舍,但再继续留在自己身边,早晚会出事,到那时,再后悔就为时已晚了。 安抚好馨儿,夏末如躺在床上,紧拧着双眉,无意睡去,心中想着的是叶云今日对她说的话。 大军经过一片夹竹桃,然后差不多走到南平县时,部分士兵出现水土不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只能就近投宿,然后选择了郊区最大的苏府。在晚饭期间,一起用食的人皆数中毒,所幸的是毒性并不烈,大军损失不算严重,可体弱的士兵和苏府三十余条性命却还是无法幸免。苏冰因身体不适,食得不多,只是轻微中毒而活了下来。伊晨风治军谨慎,食物和水源用之前都会检查,毒从何来?迄今未明。 第十五章 按计行事 大军中全是些久经沙场的将士,怎么会那么容易水土不服?若下毒之人真的是针对伊晨风,毒性太弱,如此大费周章,仅仅为了毒死几个无关紧要的人?苏府上上下下仅剩一个苏冰,无一幸免,就好像。。。杀人灭口一般。 不是暗中操作之人太无聊,那就是别有用心,最可疑的,就是苏冰。苏冰,为何伊晨风会把一个身份不明的人留在身边,他不可能看不出其中的端疑,难道真的喜欢她?。。。夏末如想着想着,眼皮越来越重,然后睡了过去。 可她万万也想不到,在暗黑色的夜里,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书信,偷偷的从寇府中送了出去,直奔黄沙漫天的塞北战场。沉睡的夜是寂静的,却有意,或是无意粘稠起阴谋与算计。 翌日,寒冬中的阳光,还真是暖和。 伊府院中,夏末如看了一眼跟在苏冰身后的叶云,心中闪过一丝苦涩。伊晨风,你一定要提防我至此吗? 如昨日夏末如和馨儿说的那般,她处处忍让,十足一个没有脾气的大好人。其实,并不是她演戏太逼真,而是根本就无欲去计较那么多。难得天气这么好,三年了,她也想好好看看帝都都变成了什么样。 女人逛街,好比男人练剑,一天时间,眨眼的功夫就过去了。一切进行得很正常,在外人眼中,夏末如和苏冰,怕是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她已经竭尽全力了,只希望苏冰不要让自己失望,这场风波能平息过去。 太阳渐渐的向西边落去,馨儿和叶云手上,提满了苏冰毫无节制买的东西。夏末如客气的道,“苏姑娘,天马上就要暗下来了,我们回吧。。。” “苏冰还是第一次来帝都,忍不住对什么都新奇,所以。。。”苏冰看着自己买的东西,嘴上这么说,语气却丝毫没有惭愧之意。 “看苏姑娘这话说的,同在一个府中,就是一家人,一家人,何必这么客气。街上寒气重,你身子不好,我们还是先回府”。夏末如一边殷勤的道,一边往伊府的方向走去。 苏冰得意的笑着,只有无辜受累抱着一堆东西的馨儿,满心都是火。不过想着夏末如为了寇焉的事受了如此大的委屈,她最终还是咬着牙,把怒气全吞了下去。 路径笑忘楼的时候,一阵悠扬的琴音从楼里飘出,是九霄佩环琴,一听那浑厚顿挫的音质,夏末如就能确定下来。是琴的主人在抚琴?为琴声而出神,她不知不觉的站立在了原地。 “小姐,怎么了”,见夏末如停住了脚步,馨儿问道。 “没什么?只是觉得楼里的琴声很好听”,夏末如淡淡的说了一声,然后走过了笑忘楼,不过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笑忘楼里,抚琴的是那日夏末如见过的乾离城,一曲罢,赢得满堂彩,不过他的眼中却流露出几许失落。 “乾公子,我看顾北姑娘今日是不会来了”,至见过夏末如后,乾离城已经连着两日来笑忘楼里,而且一日比一日留的时间长。方子墨知他在等人,可夏末如在伊晨风回梁宇的那天,已经辞退了琴师一职,这人海茫茫,如何等。 “若是见到顾北姑娘,你把此琴赠与她”,乾离城再在琴弦上抚了一个音,然后站起身来,走出了笑忘楼。 “乾公子。。。”方子墨看着乾离城黯然的背影消失在街末,摇了摇头,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把苏冰送到伊府,夏末如心中想着九霄佩环琴,还有到底会是何人在抚琴。楼里人说过,抚琴之人一年才会来一次,她一直想要见上一面,若是这次错过,怕是不知道还有不有缘见面。来不及回房中多添置件衣裳,便再度冲出了伊府。 “楼主,刚才抚琴的人呢?”夏末如赶到之时,琴曲已落,她冲上二楼,薄纱中的木台上除了九霄佩环琴,已无人在。气还没顺,对着楼中打点的方子墨问道。 “顾北姑娘,你来晚了一步。乾公子已经走了,不过说把这张琴赠与你”,见到夏末如,方子墨有些惋惜的说道,晚一步,看来也是错过了。“顾北姑娘,你去哪里?。。。” 乾公子。。。乾离城。。。凭他对琴韵的娴熟,早就应该想到是他。夏末如听完方子墨的话,匆匆忙忙的出了笑忘楼,蹦至大街上。但冷冷清清除了散落的人影,根本已经看不到乾离城。 心中有些失落,望着茫茫的黑夜,茫茫穹宇仿佛只剩下她一个人,长久以来的不堪重负,夏末如突然有种想要哭泣的冲动。天很冷,风很大,她独自走于风中,紧抱着双臂,却不想回伊府。 “顾北姑娘。。。”一个熟悉的声音把夏末如惊醒,她却抵不住寒冷,打了个冷战。转过身去,才看到站在自己不远处的乾离城,莞尔笑之,她走了过去。人见到了,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这么晚了,顾北姑娘怎么一个人在街上?”乾离城温和的笑着,是与伊晨风截然不同的笑。一个如寒夜中的冰霜,直接把你推向万丈深渊;一个如冬日的暖阳,能照暖寒澈的心。见夏末如身子已经开始哆嗦,他忙脱下自己的外袍披于她的肩头。 “刚刚在街上听到琴音,不过赶到笑忘楼的时候,抚琴之人已经不在。没想到九霄佩环琴的主人,我早就见过。。。那日,实在是让乾公子看笑话了。居然在琴的主人面前卖弄。。。”夏末如含蓄的说道,两人向着笑忘楼的方向走去。 “顾北姑娘都知道了。。。”冒昧的是他,乾离城倒是有些过意不去。 楼里人多,方子墨帮乾离城安排了一间雅间,把琴也搬了进去。独自两人,开始时气氛有些尴尬,乾离城先打破了,“其实今日我在街上见到过顾北姑娘,只不过错过了。和你一同的,是你妹妹?” 第十六章 大祸突至 本来两日前乾离城就准备离开梁宇,不过与以往有些不同,心中滋生出一丝不舍,之前的失落与再见夏末如的欣喜,他似乎明白了其中的缘由。 妹妹?。。。乾离城的随意开口,夏末如的心却不自然的猛惊了下。对于苏冰,她总有一种道不明白的异样感觉,不仅仅是因为她出现得太蹊跷。她未解释,顺着他的话继续道,“因为我俩走得近,所以乾公子这么认为?” 乾离城并未察觉到夏末如问此话的用意,轻摇头以作否定,“第一眼见到的感觉。即使样貌和性格上有所差异,但第一眼看到时,便觉得你们是亲姐妹。” 感觉。。。夏末如还以乾离城一个款款的微笑,自己的亲人只剩一个哥哥,哪来的妹妹?觉得此话题有些荒诞,便不在继续下去,“苏姑娘只是府上的一个客人,乾公子断琴音准,不过看人的眼光就与常人无异了。” “让顾北姑娘见笑了。。。”自己看错了?这是极少发生的事。既然夏末如都这么说,乾离城也不再辩解。而且他更留心“府上”两个字,“顾北姑娘家在梁宇?那为何会在笑忘楼中作琴师?” “若是说家中无知音,乾公子是否相信”,夏末如总是带着一款恬静的笑容,即使说道自己心痛之处。无人愿意听琴,抚琴又有何意? “恕在下无理,顾北姑娘是否有心事”,夏末如的笑和琴音一样,乾离城都读得懂。惘然,带着点苦涩,而且比上次更加的重,虽然掩饰得很好。 “可能是寒风萧瑟的原因,人偶尔也免不了生出些感慨,乾公子莫放在心上”,窗户紧闭,不过依旧能很清晰听到窗外寒风呼啸的声音,夏末如淡淡的说道。欲拿起摆在自己这边的九霄佩环琴还给乾离城,但手伤未好,琴身本来就重,一阵吃痛,才刚脱离桌面的琴又落了回去。 “顾北姑娘,你的手没事吧?”乾离城见夏末如左手抽搐,神色痛苦,本能站起身来牵过她的手,但因为被白布缠得很好,根本看不出有伤,只是她指尖滑过他手心之时,他感一丝冰凉。 “没事”,夏末如慌乱的把手抽了回来,她并不想让人知道自己的伤,“此琴太贵重,乾公子还是拿回去吧。。。天色已晚,我也该回去了”。 夏末如起身离开得太突然,乾离城很多话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跟着她一同走出笑忘楼,街上是一片夜黑风高的景象。 走进风中的夏末如,就犹如一颗任风肆意摇曳的草,人影有些凄清、单薄。乾离城心中一阵隐痛,“顾北姑娘,还是在下送你回去吧。” “多谢乾公子好意,我一个人就可以”,夏末如婉言拒道,不过萍水相逢,仅限于抚琴就可以了。见乾离城并非有离开的意思,她有些为难,“府上离这里只有两条街,乾公子不必相送了。” 一来是不放心,二来其实是乾离城怀着私心,想要知道夏末如的真实身份,并非因为她的两句话而转身离开。僵持之际,远远的传来急切的脚步声,馨儿慌慌张张的从黑色中跑出。 “小姐,不好了,出事了。。。”馨儿在梁宇大街小巷上找了夏末如一遍,开口时上气不接下气。 “馨儿,先回府”。夏末如扶住馨儿,心中隐隐冉生起强烈的不安,到底出了什么事?忘记与乾离城告辞,便匆匆忙忙的离开。 至此,乾离城也不知夏末如到底是何人。他派人去调查过,梁宇未有顾北这个姓氏,看来用的是假名。顾北墨如。。。 “公子,东西都准备好了,明天就可以启程”,过来寻乾离城的家丁,见他独自站在笑忘楼的门前,街上早已无一人,心中有些不明白。 “仁井,把东西搁着先,我暂时不会离开梁宇”,看夏末如走时的慌乱神情,必然是出了大事,一个女子是否能承受?乾离城一直在担心她的情况,根本无法再此时远走外出游历。 “公子。。。”这已经是乾离城第二次缓行程了,绝对是以前从未有过的事,仁井实在不明白其中的缘由。不过主子的事,他并不多问。 伊府外围,多了一层站着的官兵把守,风声鹤唳,气氛无形中变得严肃,微小的触动,恐怕也可以掀起惊天骇浪。夏末如手中沁出一丝冷汗,猛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向着大门口快步走去。 “你们是什么人?”守门的官兵挡住了夏末如的去路。 “伊夫人”。夏末如镇定的道出几个字,可心却无法做到表面上那么平静。 官兵放下横出的剑,让夏末如与馨儿进去,府中灯光一片,并非几日前的喜庆,各个脸上都蒙上了一层阴影,六神无主的在院中来回踱步。 “馨儿,去把叶大哥找来”,夏末如说完,走进大堂。 大堂里面坐着的是苏冰,还有新来侍奉她的丫鬟萍儿。从馨儿口中得知,伊晨风被抓,此时夏末如已经没有心情去搭理苏冰,声音虽然柔和,却像一道不容反驳的命令,“苏姑娘,入夜已深,你先回房歇着。。。萍儿,扶苏姑娘回房。” “伊夫人,我并不是很累,而且将军。。。”苏冰明显不想离开,倒是夏末如原本柔弱,突然一百八十度的态度转变,让她诧异了些。 “萍儿,还不扶苏姑娘回房,难道你想让苏姑娘留在这里吹风,感染上风寒”,夏末如无意让苏冰把话说完,看着萍儿,眼中流露出愤怒之意。 萍儿是后面从府外收的丫鬟,基本上算是苏冰的心腹。现在情况不明,夏末如不是伊晨风,她可不想让两个来路不明的人留在自己身边。 伊晨风不在,夏末如自然就是伊府名正言顺的主子,虽然苏冰心中不乐意,也不好继续强留下来。只是走时,换上一道冰冷的眼瞳白了夏末如一眼。 “馨儿,你在大堂外看着,不得任何人靠近”,叶云紧蹙着眉头,神情慌乱的走进大堂,夏末如对着馨儿吩咐道。 第十七章 连夜探监 “夫人。。。”叶云知道夏末如找自己,肯定是为了伊晨风的事。但一个女流之辈,还是一个羸弱的千金小姐,能做得了什么?他不过是当做报个信,并不寄予任何希望。 “叶大哥,你把你知道的情况,仔细的说一遍”,夏末如见叶云满目风霜,看来是为伊晨风的事来回奔走所致。倒了一杯茶水递给他,自己则坐于大堂正中的位置,手攀于椅边,才发现还披着乾离城的外袍。她低声叹息一声,此一别,也不知道还有不有机会再还于他。 “夜间,我与将军本在书房议事,突然,一支飞镖射进来,镖上插着一封信:若有胆量,还请伊将军于翠轩楼天字一号房一见。南平下毒事件还未破获,又有人当面挑衅,将军思忖片刻,想看看到底是谁在玩花样,便独自前往。等我接到消息,仇太师的女婿杨宏已经死于翠轩楼,而凶手刚好被太师府上的第一剑客白木撞见。”事出突然,叶云还来不及整理,把知道的都说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将军便是杀死的杨宏的凶手”,线索太少,根本不能把事情整个连接起来,但夏末如相信,伊晨风应该不会是凶手。就算是,以他的本事,也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被抓住,期间肯定是另有隐情。 “房中有将军的血脚印,而且今日早朝,将军想要恢复宇国的元帅一职,而仇太师以无帅印如何封帅为由,多番阻扰,最后不欢而散。这样,连将军不满仇太师所为,杀其女婿泄愤的杀人动机也有了。”人证物证具在,要开脱,怕是难上加难,叶云神色凝重,只希望伊晨风能想出办法,为自己开脱。“夫人,属下知道的就是这些,还来不及去天牢探望将军,先行一步。” 帅印。。。元帅。。。夏末如紧咬唇片,忍不住重重叹息一声。那根刺,在伊晨风的心中,看来真的扎得太深。 “叶大哥,等等,我同你一起前往”,现在不是该感叹的时候,夏末如尽量让思绪集中在此事上。看来,只有从伊晨风的身上才能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见叶云有些为难之色,她知他心中所想,“我跟在后面,不会让将军看到。入夜寒,你在这稍等片刻,我令下人准备一床被褥。” 夏末如回房,把乾离城的外袍取下,整齐的叠放起来,再换了另一件厚的狐裘,与叶云一同出了伊府,往天牢的方向走去。 见夏末如和叶云离开,萍儿来回看了下四周并无其他人,才走进了苏冰的房间。神色中充满了愤慨之意,“主子,这个夏末如算是什么东西,居然敢这么对你。” “不过是个一无是处的千金小姐,伊晨风在时阳奉阴违,伊晨风不在时便耀武扬威,成不了什么气候,以后我再慢慢对付她。对了,今夜这是这么回事?并不在当初的计划中,你去问一下我们的人,是不是哥的临时安排。”苏冰换上了另一张冰冷的容颜,嘴角划过狡黠的笑意,全无一丝的病态。 伊府,在夜色中恢复了宁静,其间却暗藏汹涌。夏末如顶着寒风,跟在叶云的一侧,朝着天牢的方向去。 伊府外面重兵严密把守,但天牢却没有加重兵力,看守的官兵对叶云与夏末如也并未为难,只是让他们早去早回。夏末如总觉得有些反常,心中的隐忧与不安更甚,此事,看来并非一个简单的凶杀案。 怕是只要是牢狱,基本上都一个摸样。铜墙铁壁之中,惨叫声不绝于耳,阴森,恐怖,冰冷,布满了罪恶。夏末如才刚跨进天牢,一段被刻意抹去的暗黑记忆,毫无预兆的,突然冲破封印充斥在她的脑海中,即使穿上了足够的衣襟,她还是禁不住剧烈颤抖了下。 “夫人,不如你还是先回去,属下会把被褥交给将军”,叶云见夏末如突然停住脚步,脸色在火把的映照下,显得更加的苍白。以为她在害怕牢狱中的残忍,劝说道。 “我没事”,夏末如闭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可掩藏在被褥下的十指,却还在不停的哆嗦。无人知道她曾经消失的那三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绝对是场沉睡中也会猝然惊醒的噩梦。 因为伊晨风的身份比较特殊,被单人关在天牢最里面的一间,木制牢笼,左右无人看守。看来并不担心伊晨风逃走,或是,是故意疏于防范让他有机会逃走。差不多走到尽头的时候,夏末如停住了脚步,把手中的被褥交给叶云。 叶云拿着被褥,看夏末如一脸的凝重,叹了口气,然后往前走向伊晨风的牢房前。“将军,入夜寒,属下帮你拿了张被褥”。夏末如交代过,不要提到她。 “叶云,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伊晨风原本背对着牢门,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一定是被暗算了,但深陷牢狱之中,根本无法抽身。正入神想着此事时,听到后面的动静,转过身去。接过叶云递过来的被褥,往木榻上随手一丢,他现在哪里有功夫睡觉。 “朝廷虽然没有为难伊府中人,但派了重兵把守在外,而且将军带回来的三万部下,也被严密监视起来”,叶云大致说了下。 “看来皇上是怕我引发兵变”,伊晨风冷静的说道,语气中难免透露出少许的愤恨之意。 “将军,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连伊晨风都深陷其中,事情应该远比想象中要复杂得多。形势紧迫,叶云亦有些慌神。 “当我进入天字一号房时,里面并没有人,但却闻道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绕过屏风,我发现杨宏已经倒地在床边,胸口中了一剑,刚好命中要害。我伸手到他颈脖,已经没有了气息。唯恐是计,正想起身尽快离开之时,突然横出的一剑挡住了去路,便与仇太师府中的白木缠斗了起来。闻声赶过来,又看到杨宏已死的众人,自然以为我是凶手。经过便是这样,看来是敌人有意陷害。。。”伊晨风回顾着整件事情,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自己忽略了,一时间又无法抓住。 第十八章 刻意讽刺 “将军,可知道凶手是谁。。。”叶云问道。 “不知道”,伊晨风的语气比夜色更加的沉重,凶手是谁?幕后主使是谁?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像一团迷雾。唯一知道的,就是事情冲着自己而来。腹背受敌,此事若是处理得稍有不慎,踏错一步都将是万劫不复。平时冷静的他,渐渐的开始有些浮躁。 “将军,那接下来该怎么做”,连伊晨风都想不到办法,叶云更是一筹莫展,气氛陷入僵硬中,许久,一个不经意的咳嗽声将之打破。 “是谁?”伊晨风神色警惕,厉声呵道。 强忍着,夏末如终究还是咳嗽了出来,看来是这几天过于疲惫,身体差上了很多,连一点风寒都抵不住。无奈,从墙后走了出来。 “你来干什么?”伊晨风眼神充满戒备,声音如牢狱一样冰冷。 “作为夫人,自是过来探望将军,难道将军觉得有什么不妥,还是不想见到我”,是习惯了?夏末如对着伊晨风的无情,开始已经慢慢变得麻木。但探望是真的,关心是真的,自己对他说的每一句都是真的,除了嘴角勉强抽动出的笑意。 “一个天牢,又岂能奈何得了我,就不用夫人多费心了。。。若真是空闲,就多花点心思筹备十天后的喜宴,听说你与那寇丞相的女儿情同姐妹,应该不想我怠慢了她吧。。。”伊晨风带有嘲弄的说道,见夏末如脸上袒露的痛苦之色,他眼中划过的是快意。 “想必将军已经运筹帷幄,我的担忧多余了,只是。。。”夏末如不动怒,保持着一副和颜悦色的样子,话说一半停顿下来,这样,才能引起他的注意,“是不是天牢中寒气太重,将军变得迟钝了,若不是因为咳嗽的声音,就算我一直呆在牢中,将军也察觉不到。看来,我还是回府中再拿一床被褥过来。” 身为局外人,再听整个事情的经过,与当事人又会有一丝的差异。伊晨风的每一句话夏末如都在认真的听,然后,她做了一个大胆的假设。若那个假设是真的,那么幕后黑手,远比她想象中的恐怖。。。四面楚歌,她的心,越发的不安起来。 “将军,其实夫人是一片好意。。。”叶云见夏末如怏然离开,欲想帮她说几句话。 “夏府中人的好意,免了”,伊晨风愤恨的打断道,他恨夏府中的每一个人,若不是他们,自己的父亲不会死,亲弟也不会死。不过夏末如后面的几句话,倒是提醒了他,“叶云,你去查一下白木今夜的行踪,看他是什么时候到翠轩楼,期间都做了什么,一定要仔细,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只是伊晨风不知道,刚才夏末如的讽刺,是刻意为之,当然也不会感激她。 “将军,白木是仇太师的人,就算知道什么恐怕也不会帮我们”,叶云想得比较直接,以为伊晨风想从白木的身上找些线索,但事情远非他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伊晨风还交代了几句,再度背过身去,认真的回想今夜发生的事情。走出天牢的叶云,却看到夏末如并没有走,而是独自站于寒风中,身影显得略微单薄。 “夫人,外面太冷,你还是早点回府歇着吧”,叶云不懂夏末如为何还留在这里,好心劝说道。 “叶大哥,将军之后有说什么”,夏末如很认真的问道,她特意留下来,就是想要知道伊晨风有没有注意自己那时说的话。 “将军让我去查一下白木今夜的行踪”,叶云自然把伊晨风对夏末如重伤的话略了去。“其实将军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只是唯独对夫人。。。” “我知道。。。叶大哥,形势紧迫,你还是先去查白木吧”,听到叶云这么说,夏末如知道伊晨风与自己的想法一样,其实这并非是她想要结果。若真相如此,就算找到真凶,也很难脱罪。而伊晨风对她如何,他的恨意,她清楚,因为全发泄在自己的身上。 叶云走之前,认真的看了眼夏末如。伊晨风待她如此,怕是终有一天会后悔。。。只可惜,他现如今改变不了任何事情。无奈。。。快速的离开了。 夏末如回到伊府,已经是子时,一天的终结,新一天的开始,却是最黑暗的时候。房中的灯还亮着,她轻轻推开门,馨儿趴在桌上睡着了。真是个傻丫头,一定是担心自己。 “小姐,你回来了。。。”馨儿听到声响,夏末如正在帮她盖衣裳。 “我不是让你自己先睡”,夏末如责备头,口气却充满了怜惜。一天下来,她着实累了,把围在头上的狐裘取下,里层已经粘上了一片血色,包扎额头的绷带上,凝结起来的血更加的浓郁,来回折腾着,她都忘记了要换药。 “小姐,痛不痛。。。”馨儿看着心痛,把夏末如推到床边坐下,血紧紧的粘着绷带,根本就很难拆下来。可伤口不清理,很容易恶化,而且疤痕。。。馨儿一直都不忍心告诉夏末如。 馨儿紧抿着嘴,强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很轻很轻的把夏末如额头上的绷带和血分开。“小姐,你都伤成这样,就别理将军的事了。而且将军坐牢,刚好娶不成寇小姐,你也不用再去看苏冰的脸色。” “馨儿,你要知道,杀人是死罪,若将军被判罪,寇焉是逃过一劫,但死的人将会更多。突厥对宇国一直虎视眈眈,虽然前几仗伤了元气后撤五十里,但重整旗鼓是迟早的事。将军一死,无人能克敌,突厥直捣帝都。那时,天下便会生灵涂炭。”牵及太多,死的又何止是伊晨风一个。夏末如忍着痛,依旧想着杨宏一死的事情。 “可救得了天下人,却救不了小姐你。。。”馨儿不懂那些大事,看着夏末如早已血肉模糊的额头,她恨不得伊晨风现在就被砍了。 第十九章 浩荡退亲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夏末如拍拍馨儿的手背,安抚道。的确,在所有事情没有水落之前,她决不能让自己有事。 等夏末如的额头和手都重新敷上药的时候,已经是又过了两个小时,离伊晨风受审,只剩下两日时间。若找不到证据证明其清白,又有仇太师从中作梗,虽然战功显赫,但功高盖主,而且拥兵自重是历朝历代的大忌,难保皇上不会借此机会除掉伊晨风。夜深了,夏末如根本就无法入睡。 叶云多番打探,白木当日与杨宏一同去的翠轩楼,一直没有人见到他出去过,直到杨宏死之后。结果和伊晨风、夏末如料想的一样。天亮了,却有着拨不开的迷雾萦绕在众人眼前。 天牢之中 “将军,白木至进入天字一号房以后,没人见他出过房,直到杨宏死后,与你动手”,虽然翠轩楼出了人命,不过怎么也抵挡不住寻乐子的人,叶云花了点银子,基本上把楼中的姑娘都盘问了一遍。因为问题并未涉及什么,很快就有了结果。但他不明白,伊晨风让自己查这些有什么用,当务之急是找出凶手。“将军,这个白木与杨宏的死有什么关系?” “叶云,你认真想想,若白木一直呆在房中,凭他的身手,有什么人能杀得了杨宏。当时我就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只是情况太突然,一时间想不明白。。。仔细回想,我进去后,并未再听到有开门的声音,和从门口到床边的脚步声,若白木是事后才进到房中,我一定会注意到。除非他一直潜伏在床边,等着地上留下我的脚印,然后出手擒住我”,伊晨风在思考着整件事的经过,一夜未眠,叶云的证实,已经确定了他心中的想法。 “那杨宏到底是谁杀的?”伊晨风的话叶云听明白了,但凶手是谁,他还是有些云里来雾里去的感觉。 “白木”,伊晨风肯定的说出两个字,只是谜底看似浮出了水面,却让他更加的疑惑,此事的幕后到底是谁?最容易想到的仇太师,但他杀女婿陷害自己,未免太荒谬了点。 “白木,将军的意思是仇太师。。。”亲耳听到,叶云也难以相信。 “虽然还不确定此事是不是仇太师主谋,但我肯定,凶手是白木没错”,伊晨风紧握拳头,眼中泛起一丝寒意。 “将军,现在怎么办,把真相说出去”,叶云以为知道真凶,事情就好办了,但他万万想不到,就是这个真凶,让形势变得更加的棘手。 “叶云,你觉得仅凭我们一面之辞,会有人相信吗?”凶手果真是一切都算计得很准,就算他们知道真相,也是百口莫辩。看来当日白木并不是想要杀他,而是把‘凶手’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再以寻常人的思考方式,主观的认定争斗的两人中,伊晨风就是凶手,作为人证指证于他。计谋的确是高,高到现在伊晨风对于如何破解,还是一筹莫展。 “将军,此话怎么讲?”叶云听得有些糊涂。 “一个是家臣,一个是有矛盾的我,无凭无据的情况下,是你会认为谁是凶手”,伊晨风冷笑,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受屈于牢狱,有怨难辨。想到当年自己的父亲遭人陷害,他心中的恨意又添了很多。“假若整件事为仇太师策划,栽赃陷害,死的是当然是自己越亲的人越好”。 但到底是谁在主谋?仇太师?还是另有其人。。。 “仇太师会杀自己的女婿陷害于将军,怎么说虎毒不食子,实在是很难令人相信”,事情始末是清楚了,留下来的是更多的疑惑。叶云一时间,还无法接受,或是难以接受。“将军,可有办法?” “除非有办法让人相信白木会是凶手,或是让他自己承认,不然一切都是徒劳。。。”计策滴水不漏,直把伊晨风逼进了绝路。 办法,根本就是两条死路。其一,要人倾覆正常的思考方式,难;其二,以白木的身手,除了伊晨风以外,伊家军根本无人能对付。连制服的能力都没有,又何谈逼他承认。那只能在牢中任人宰割。。。叶云没有把话说出口,心一横,把原来的声音降低了几节,“将军,在这里等死,还不如我结合手下三万将士,冲破这座大牢。” “不可乱来,一旦发生兵变,就是万劫不复,伊家世代忠良,怎么能因为我一个人,背负叛乱的罪名。而且,宇国内乱,到时候突厥势必趁机而入,战火纷扰,百姓生活于水生火热之中。伊家,将成为宇国的罪人,背负万人的唾骂。 而且,你认真看一下天牢中松懈的守备,想要出去简直轻而易举,看来,有人正等着我起兵谋反”。伊晨风立即打断叶云的话,他心中清楚,就算自己因此冤死,也万万不能走这一步。警觉的往四周看去,并无其他人,“你先回去,我再想想有不有其他办法,记住,一切小心行事,且不可轻举妄动。” 办法。。。???就如这牢狱一样的黑暗。伊晨风凝神的思索着,虽然心中有不甘,心境却空前的平静下来。对于死,他从不畏惧,只是若不能在死之前,彻底击败托雷达,必将是后患无穷。 “是,将军。。。”叶云离开天牢,已是正午,后天清早升堂,现在只剩下一天半的时间。现在唯一的指望,只希望伊晨风在此之前,能想出办法。 其他地方,可不像天牢那么安静。一大清早,寇丞相退亲的队伍,大张旗鼓的走进了伊府大院,唯恐别人不知道。 “不知道寇丞相这是何意?”夏末如看着大堂中摆满了被退回来的聘礼,几日来一直黯然的心,终于松了口气。眉宇舒展,口气却是微怒的对着寇诚道。 “伊夫人,你我是熟人,本官就打开窗说亮话了,我可不想我的女儿还没嫁进伊府,就成了寡妇”,寇诚脸色好不到哪里去,原来的如意算盘,因为伊晨风成了凶手,一夜之间化为泡影。现在还得撇清关系,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第二十章 如此了结 “寇丞相,这亲是你先提的,看将军有难就退亲,未免太无情了点。再说,你女儿成寡妇这事,又从何说起,将军只是涉嫌,洗清罪名是迟早的事。寇丞相现在就定了他的死罪,日后恐怕不好见面吧”。夏末如不温不热的说道,虽然不想寇焉进门,但寇诚同样把戏耍两次,实在恼火。若不是当年他硬是要退亲,寇焉早已经成了自己的大嫂。 “只怕本官得百年之后,才能再见伊将军了”,形势摆在眼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伊晨风这天牢是有进无出,想来伊府这一家就没个长命的。寇诚见夏末如摆明了刁难,存心与自己过不去,心中更是有火,“我想夫人还是准备一下伊将军的后事,若是日后有什么难处,有求到本官的地方,念其交情,本官一定竭尽所能。” “真是有劳寇大人替末如操心,不过我想,应该不会有那么一天”,夏末如对寇诚的火,丝毫不往心里去。但伊晨风,她不禁往门口看去,依旧不见叶云回来,不知道事情怎么样了。 “伊夫人好自为之,我们走”,寇诚丢下一句话,扬长而去。 “寇丞相也请保重身体”,夏末如看着一群人,气势汹汹的走出伊府,声音轻柔的说道。 “小姐,这寇诚的模样,实在是让人好笑。不过可怜了寇小姐,怎么摊上这么个爹”,馨儿站在夏末如的身旁,一直强忍着笑意,等寇诚走后,实在隐忍不住。 “还好寇诚够势力,不然这事还真不好办”,这件事居然这么解决了,完全出乎了夏末如的意料,不过看向艳红的聘礼,觉得有些刺眼。“馨儿,找人把这些东西都变卖了,我想将军以后都用不着。。。还有,你在门口等叶大哥,若是一回来,让他马上来我的房中,记住,是马上”。 退婚,本来是一件喜事。但寇府中,一间闺房房门紧闭,寇焉心神不宁的坐在桌前,满是焦略之色。“小桃,你说现在怎么办?若是日夜兼程,只要四天信就会送到千少的手中。” 寇焉知道自己父亲的为人,心中只有权势和地位,原本以为伊晨风会拒绝,万万没有想到。。。她实在不想被迫上花轿,六神无主之时,写了封家书给夏千少,可现在事情才两天时间,又解决了。“小桃,我要怎么办。。。我会不会害了千少。” “小姐,谁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这样”,小桃倒了杯茶递给寇焉,“而且现在伊将军入狱,也是大事,日后夏少爷要是知道自己妹妹出事,你没有告诉他,一定会责怪于你。而且现在没有战事,就算主将悄悄离营,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再说了,你们也有三年没见面。。。小姐,放心,一定没事的,夏少爷几人自有天佑。。。” “对。。。对。。。千少一定不会有事”,寇焉安慰着自己,茶水却因为她手抖而溢了出来。 黄土漫天飞,一封八百里加急的书信,正快马加鞭的向着塞北送去。 。。。。。。 夏末如用手抵着额头,一夜无眠,加上昨夜的寒气袭身,整个人有些昏沉沉。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后,先回房去了。靠在床边,居然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叶云从天牢中走出,在街上刚好与到寇诚一对人马擦过,往他们的身后看去,是回伊府的方向。看来又有事发生了,他加快了脚下的步子。 “叶大哥。。。”馨儿远远的就看到叶云,有些事情两人心知肚明,慢慢的气氛也不再尴尬。而且现在的形势,根本没有时间让他们去上心儿女情长。 馨儿不忘添油加醋的把寇诚退亲的事情说了一遍,想着伊晨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心里说不上的痛快,她还真想见见伊晨风知道此事后的表情。 “叶大哥,我家小姐担心将军,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让我过来问问”,馨儿与叶云刚进前院,萍儿就走了过去。 还不等叶云开口,馨儿已经不满的开口,“我家小姐说了,苏姑娘身子不好,只管多在府中静心调养,将军一定会平安回来,让她不要为此事劳心”。见萍儿的脸色快要扭曲,她还特意补了一句,“免得到头来,又诬告我家小姐怠慢了她”。 哪里还给萍儿再开口的机会,馨儿已经拉着叶云朝着夏末如的房间走去。 萍儿狠狠的瞪了馨儿一眼,心中暗道,你们给我走着瞧,然后回苏冰的房中回报。 “伊晨风现在的情况怎么样?”苏冰安逸的坐在梳妆台前,画着自己的眉毛。声音却还带着怒意。她哥临时改变计划,也不通知她一声,明显是不相信自己有实力摆平伊晨风。 “主子,我没和叶云说上话”,想起馨儿刚才那嚣张的样,萍儿就来火,真想当场扇她两巴掌,“夏末如和那丫头实在太嚣张了,主子,要不要给她们点颜色看看”,她伸手在自己的脖子上横抹了下。 “咚”,苏冰手中的眉笔被从中直接掐断,“她,拿什么和我斗。。。在这件事没有完之前,我们不要轻举妄动,免得打草惊蛇,坏了我哥的事。你继续再外面盯着,有什么事情再回来禀报我”。 苏冰重新换了支眉笔,但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原本还想来梁宇好好玩玩,但自己哥哥这一出手,就没有她上场的机会了。她心里倒是暗暗希望,此事别那么早了结。 “小姐,叶大哥回来了”,馨儿推开门,见夏末如靠着床睡了过去。馨儿示意叶云在门外等着,放轻了脚步,把夏末如轻轻扶到床上,掩好被子,自己走了出来。 像是做了一场很长的梦,梦见了什么,夏末如忘记了,惊醒之时,手心和脊梁不知何时已经被汗给浸湿。四周看了下,发现自己躺在被子里,朝着外面喊道。“馨儿”。 “小姐,你醒了。。。”馨儿一直守在外面,听到里面夏末如喊她,马上推开门走了进去。 第二十一章 命悬一线 “我睡了多久,叶大哥回来了吗?”夏末如坐起身来,刚醒过来的晕厥让她视线有些模糊,眼前朦朦胧胧的,分不清什么时辰。对着馨儿,语气中有责备之意,“现在是什么情形,刚才为什么不叫醒我。” “小姐你好不容易才睡着,天塌下来我都不叫。将军的性命重要,小姐你的身子也重要,要是累坏了,都没人心痛”,听夏末如吼自己,馨儿觉得委屈。 “馨儿,是小姐不对。。。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夏末如心急,知道刚才自己的语气重了些。 “申时”,夏末如一脸的憔悴,馨儿根本不忍心生她的气,对着外面喊道,“叶大哥,小姐醒了,你进来吧。对了小姐,我爹知道将军的事,也一直在外面,你要不要让他进来。” “让钟叔一起进来,馨儿,你在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还好,只睡了两个时辰,夏末如深吸了口气。 “小姐,你头上的伤?”夏钟一进门,首先看到的是夏末如额头上的绷带。 夏末如下意识的往额头上摸去,想着其他的事情,都忘记了用狐裘遮住。 “昨个不小心撞了下,钟叔,没事的”,夏末如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伊府中的事,她一直叮嘱馨儿不要告诉别人。所以,就夏池钟也不知道她在这里过的是什么日子。“钟叔,你先坐一下,待会我还有事要问你。” 夏钟跟了父亲数十年,不失谋略,最重要绝对是自己人。伊晨风现在的状况,夏末如也不想瞒着他,而且,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就怕几个人合起来,也无力回天。 “叶大哥,将军对杨宏的死,有何看法。。。”夏末如找叶云来,主要是想知道伊晨风有没有想到办法。对于白木是凶手之事,她昨天就已经猜想到了。 “将军说,白木是凶手。但现在无凭无据,除非有办法让人相信白木会是凶手,或是让他自己承认,不然一切都是徒劳。。。所以,现在只能静观其变”,叶云大致说了下情况,见夏末如听到凶手的名字时,毫无惊讶之色,好像早就知道了一般,他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女人,对于阴谋算计这些事,或许都这样。 “将军没想到办法?”夏末如神色担忧的喃喃道,“叶大哥,此事事关重大,敌在明我在暗,除了我们几人,不要再把白木是凶手透露出去,就算是府中人也一样。以免敌人再先行一步,提前做好防备。那时,怕真的就无回旋的余地了。” “是,夫人。。。”叶云离开之前,很认真的看了一眼夏末如,是错觉,总觉得以往柔弱的她,此时变成了另一个人。沉着稳重,处乱不惊,亦有几分将帅之姿。 听了那么久,夏钟大概已经明白了整个事情的经过,但心中的吃惊不亚于叶云,毕竟是常人,都很难接受。可是,他也算是个经历过风雨的人,成大事者,必须心狠手辣,想想,便也就释然了。但此事绝对不简单,这是他现今的想法。 “钟叔,你对此事可有什么想法”,夏末如商量的问道。 “小姐,来者不善,我看这件事,没那么容易解决。将军这几年的势力迅速崛起,早有一部分人见着眼红,而且独树一帜,看是落井下石的多。而且最主要,死的是仇太师的女婿,堂堂的武状元,不说敌人如此大的手笔,仇太师一定不会轻易收手。现在伊将军深陷牢狱中。。。恐怕。。。”无凭无据,难堵悠悠之口,看来伊晨风这次是在劫难逃。 如果只是个普通的杀人案,还好解决,明显是敌人设好的套,夏钟怕夏末如担心,没把后面的话继续说完。 怎么办?。。。其实夏钟说的话,夏末如都明白,无计可施,她也开始慌乱起来。。。强行的镇定,脑海中想着的是伊晨风说的那句话,‘除非有办法让人相信白木会是凶手’。。。。。。突然,她眼眸一亮,此时此刻,唯有兵行险招了。“钟叔,你对朝中的情况比较熟悉。你说朝中有不有那种忠厚,正直,而且身份尊高,就算犯了一点错,皇上也不会对其治罪的人”。 “小姐,你想做什么?”最开始,夏钟觉得夏末如准备找人向皇上求情,但又觉得不对。不过还是认真的思考起来,毕竟想办法救出伊晨风才是关键。思忖良久,他用力击了下手掌,“我倒是想到一个人,皇上的弟弟,郝王。听闻他秉性纯良,只可惜对朝中之事没有兴趣,终年游历在外,每年只是他母后的忌日,才会回梁宇几日。。。如此说来,好像就是这几天。” “郝王。。。”夏末如重复了一遍,对于这个人,她也只限于听到的传闻。不过即使只有有一线希望,她也必须去试一下。“钟叔,你先回府吧,这里的事情交由我处理”。 “小姐,伊将军迎娶寇焉之事”,将军迎娶丞相之女,在城中一下子传得满城风雨,前日夏末如走后不久,夏钟便听到了消息。心有疑惑,却不知如何问夏末如,接着便出了伊晨风杀人一事。再加上,夏末如额头上的伤,他总觉得她有事瞒着。 “这件事,等救出将军后,我再和你解释。。。”其实夏末如自己也还没想好理由,只希望这件事随着时间慢慢的被人淡忘。 “可是小姐。。。”夏钟还欲说些什么,但觉夏末如肩上的胆子已经够重,想来其中必是有缘由。但他怎么也想不到,伊晨风娶寇焉,不过是想刺痛夏府的人。交代了几句馨儿,让她多照顾夏末如,便离开了伊府。 夏钟走后,夏末如往窗外看去,时间一点一点的在快速流走,她心中焦急,希望一切还来得及。穿戴好衣裳,抹了些水粉让自己的脸色尽量好看些,把不甘不愿的馨儿留在府中,自己独自出去了。 第二十二章 郝王是他 郝王府。。。因为郝王不喜喧闹,虽然王府在梁宇,但却建造得比较僻远。夏末如穿过繁华的人群,用上自己最快的速度,花费了将近半个时辰,才来到郝王府。 穿过一片幽静的竹林,便是郝王府,没有所谓的纸醉金迷的奢侈,有的是山水田园的风光。小桥流水人家,清幽的环境,就连抚竹而过的轻风,也比外面的清新很多,夏末如忍不住多吸了几口。大门紧闭,她的脚步也开始变得迟疑。为了伊晨风,来打破这片宁静,自己会不会太自私了? 有些无奈,甚至是愧疚,夏末如敲响了郝王府的大门。 开门的是个小厮,见到是个女子,语气也客气了几分。“不知姑娘来郝王府有何事?” “劳烦进去通禀一声,就说伊将军夫人求见郝王”,都已经走到这里了,夏末如也不再迟疑,只希望郝王还在王府中,这是自己最后的希望。 “伊夫人你真是好运,不是今年特殊,这个时候郝王早就离开了梁宇”,小厮把夏末如引进门。郝王是个好客之人,一般有客到访,他们都会以礼代之。不过素闻郝王不参与朝中之事,拜访之人多是些闲云雅士,而且郝王鲜少在王府,到访之人之少之又少。 走过一座木桥,一阵琴音从远处的厢房中传出,{奇}弹奏的是平沙落雁,{书}曲调委婉流畅,{网}隽永清新,似鸿雁来宾,极云霄之缥缈,犹如秋高气爽,风静沙平,云程万里,天际飞鸣。夏末如闻之,有种舒畅之感,之前的疲惫,也因为曲调平缓了许多。 夏末如站于桥头,不再前行,思绪全都沉浸在和谐的琴音之中,小厮也不催促,直到一曲终罢,她才开口问道,“这抚琴之人?”突然,想起了一个人,不过马上又否决了,他怎么会在这里。 “是郝王。。。郝王琴技超绝,早已到了连鸟儿都为之动容的境界”,说道郝王,小厮的眼中流露出的是崇敬与自豪。“伊夫人,请随我到内堂”。 小厮引路的速度不快,夏末如也不是很急。如果有可能,她也想有朝一日丢掉所有的包袱,隐居到野外山林中,看日出,听水声。 内堂中摆了几盆盆景,檀木做的桌椅散发出一阵木屑之香,沁人心脾。小厮去了有段时间,也不见回来,夏末如无事,便从内堂中走了出去。院中种的一棵梅树,雪白的梅花开了一树,很美,洁净无瑕。其中一片,顺着风飘落而下,她用手心接过,雪白映入眼帘中,相似的场景,不由自主的打开了她久远的记忆。连嘴角微微淡起的笑意,也充满了悠远的气息。 “伊夫人。。。”身后传来声音,夏末如回过神,转身,看着眼前的人,神色中充满了诧异之色。 确切的说,同样惊讶的是两个人,夏末如,乾离城,没有人料想得到,会以这种方式,这样的身份再见面。 “乾公子。。。”夏末如客气的称呼,觉有些不妥,改口之后,声音有些拗口,“郝王爷。。。” 众里寻他千百度,此时此刻就站在自己面前,乾离城却是不知道要如何处之。伊夫人,伊晨风的妻子。。。感觉像上天在愚弄一般,乾离城话卡在咽喉中,半天才生硬的道出一句。“真没想到,顾北姑娘就是伊夫人。”失落吗?他的心明显抽痛了下。 进到内堂,气氛有些尴尬,乾离城坐于主人的位置,而夏末如侧旁而坐,仁井其间上来倒了两杯茶,然后就出了内堂。两人坐在里面,谁也没有开口,静溢得让人有些窒息。 乾离城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终于知道了夏末如的身份,可那个身份,却像一道深渊,把他与她隔在了断崖的两端。 而夏末如至见到乾离城后,就开始后悔踏进了郝王府,因为她的到来,极有可能打破他现今的宁静。 “伊夫人。。。”终于,乾离城先开口了,不过声音却有几分涩滞。伊晨风的事在梁宇传得风风雨雨,大人小孩都知道,他也有所闻,“想来伊夫人是为了伊将军一事,才来见本王。” “想必郝王已经听说了将军的事,此次前来,是希望郝王能当面向皇上求情。现在战事连连,将军若是一死,没有镇压突厥的将才,宇国的百姓将会面临流离失所,苦不堪言的乱世中。此次突然到访,实在冒昧,还请郝王见谅”。夏末如恢复了作为将军夫人的仪态,但面对原本该在笑忘楼中抚琴之人,谈论国家大事,难免有些不自然。 “我想伊夫人来找本王,应该不止为了去向皇上求个请”,虽然夏末如极力掩饰,但她的言不由衷,全都落在了乾离城的眼中。 “仅此而已”,夏末如想要微笑,弯起的嘴角却有些失色,在乾离城面前,她似乎变得透明一般。就如他所说的一样,她来此的目的绝不仅仅在于一个求情。王子犯法与民同罪,单单一个求情,对伊晨风的处境帮助不大,而且死的还是朝廷命官。“此事,还有劳郝王费心了。天色已晚,我就先行一步”。 “我让下人备车,送你回府”,乾离城见夏末如去意已决,并不愿强她所愿。 “多谢郝王爷”,夏末如本想拒绝,但郝王府离伊府足有十几里路程,步行太费时,而且还得另想办法去救伊晨风,也没有拒绝。只是,刚从座位上站起身来,眼前突然一阵漆黑,焦虑加疲惫,还有身上的伤,她的身体终于撑到了极限。 “顾北姑娘。。。顾北姑娘。。。仁井,快传大夫”,这是夏末如晕厥过去完全丧失意识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乾离城的房外 “大夫,顾北姑娘的情况怎么样?”等老郎中帮夏末如处理好伤口,一同走到门外,乾离城关切的问道。 “头上的伤未好好处理,外加疲劳过度还有风寒,能撑这么久不晕倒,已经是奇迹了。老夫开两幅药方,王爷切忌让这位姑娘多加歇息,若是再这么下去,恐有性命之忧。。。只是。。。”老郎中略带责备,可还剩下的话,欲言又止。 第二十三章 深陷情涡 “大夫,还有什么。。。”听老郎中的语气,怕是有难处,乾离城的心不由揪了起来。 “这位姑娘额头伤口太深,若是不能及时用天山雪莲内服调养,恐怕会留下疤痕。” 疤痕。。。乾离城转头,但隔着一道房门,看不到躺在床上的夏末如。片刻之后,他用从未有过的震慑与命令的口气,对着老郎中道,“府中天山雪莲有的是,若还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但一定不能让顾北姑娘的伤口留下疤痕。” “吱。吱。吱。”送走大夫,乾离城轻轻的推开门走了进去。夏末如躺于床上,围于额头的狐裘被拆了下来,重新换上的白色绑带映得原本没有血色的脸庞,更加的苍白。 乾离城轻轻拿起夏末如露裸在空气中的手,放进被褥中,动作很小心,深怕弄痛了她。看着她紧蹙起的眉头,他心抽痛。即使昏迷了过去,也无法睡得安稳吗? 。。。。姑娘家在梁宇?那为何会在笑忘楼中作琴师。。。 。。。。若是说家中无知音,乾公子是否相信。。。。 笑忘楼中的一段对白,回响在乾离城的心中。伊晨风要迎娶寇焉的事,因为传得风风雨雨,他也略知一二。但平素并不关心这些,夏末如与伊晨风之事,他基本上算是不知道。 知她已为人妻,他再无非分之想。但看到她身上的伤,乾离城根本无法放下。对着一旁服侍的仁井道,“仁井,你出去查一下伊将军的事,还有。。。他的夫人。” 昏昏沉沉的,到底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夏末如已经开始有些分不清了,胸口难受,用力咳嗽了一声,她醒了过来。人躺在床上,床边的椅子上守着的是乾离城。意识慢慢的清醒过来,她心道一声不好,猛然起身,头却传出一阵剧烈的疼痛。 “郝王爷,我怎么会在这里?”夏末如强支撑起来,时间紧迫,她不能再有所耽搁。 “顾北姑娘,你头上有伤,外加疲劳过度,才会晕过去。我已经叫下人备好了马车,顾北姑娘稍作歇息,我待会就送你回府”,乾离城搀扶着夏末如起来,要把她强行留在这里,根本不可能。他唯一能做的,只是平安的送她回府。 “多谢郝王爷。。。我不用歇息,现在就让人送我回府吧。。。”天已经渐渐暗了下去,自己却频频出现问题,夏末如心中越发的焦急。 同坐在马车上的是乾离城和夏末如。夏末如原本想要推脱,见乾离城执意,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四周唯能听到马车的颠簸声,两人沉寂着,谁也没有开口。 “顾北姑娘,他对你,好吗?”许久,乾离城终于开口问道。 并排而坐,夏末如想不到乾离城会突然问出这样的话,侧头,两人相对咫尺,她看到一双虽然澈亮,却略带哀伤的眼眸。气氛开始变得有些微妙,她急忙把脸转了回来,“郝王爷何出此言?” “你身上的伤?”乾离城依旧看着夏末如,原本想要从她的神色中看出点什么,终究又不忍心,把头转开了。他并不希望,她过得不好。 “怪我一时大意,只是些皮外伤,郝王爷不用在意。。。”想要掩盖自己的痛处时,夏末如永远能挂上一张浅浅,而又宽慰的笑意。 各怀心事,几句话之后,两人便不再言语。直至路途行至一半,乾离城换做了一副认真的神态,让外面的马车停了下来。 “郝王爷,你这是?”夏末如不解,疑惑的看向乾离城。 “若是顾北姑娘还把我当做知己,就把今日来郝王府的真正目的,告诉我”,乾离城还是不愿叫夏末如伊夫人,看来不知觉中,已经深陷其中。 “就是因为把你当知己,所以才不想拖累于你。。。”若郝王是其他人,夏末如或许会大正言辞,让他相助于伊晨风。可偏偏是乾离城,抚琴弄月,寄情于山河的他。事情真是始料未及。。。 听到夏末如的话,乾离城感觉一丝的暖意,因为不想拖累他吗?情到深处,很多东西已无法自控。他明知道她已为人妻,却因为那么一句话,依旧感到欣喜。。。 一盏茶的功夫,马车再次行驶起来,但夏末如与乾离城之后商谈的那些话,遗落在风中,然后消散而去。 以防敌人潜藏在暗处,夏末如让乾离城在离伊府还有一条街的地方,把自己放下,“郝王爷,明日多加小心。”除了一句小心,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明日,希望一切都能顺利进行。 “等等。。。”乾离城叫住了夏末如,回到马车中,然后再出来,手中提着几幅药。用的是命令的语气,“这是大夫配的药,在伊将军没有救出来之前,你不能先倒下。早中晚一帖,一帖药也不能少”。不管她知不知道自己的伤势,但他都不想提到疤痕,还有天山雪莲。 “多谢。。。”夏末如接过药,点了下头,算是允诺。可是她转身走出十几步,也未听到后面的马车声。她没回头,拐弯,消失在了街道里。 馨儿一直跟在夏末如的身边,秉性是一样的执拗。夏末如看着站在伊府门口,东张西望的她,看来平日里真是太惯着了,总是不听自己的话。 “小姐,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馨儿远远看到夏末如,便跑过去,拿了件狐裘大衣,裹在她的身上,一同进了伊府。 “馨儿,去把叶大哥找来。。。”夏末如进房,喝了口热茶,解了身上的寒意,对着馨儿说道。 房间的门户紧闭,气氛比几次前都要来得严肃。夏末如看着叶云的表情,也异常的认真,“叶大哥,现在想要救将军,只有一个办法,但是万一不成功,便是欺君罔上之罪,死路一条”。 “只有用得上属下的地方,属下一定赴汤蹈火万死不辞”,叶云想也不想,毫不犹豫的说道。 声音渐渐的被压得很低,仅有房中的夏末如和叶云能听到。 第二十四章 一见倾心 “叶大哥,你先下去准备一下,明日行事一定要记得千万小心,不要连累到郝王。。。”把计划交代清楚后,夏末如最后叮嘱叶云,“还有。。。事后将军问起,就说这一切,都是郝王安排的,不要提到我。” 夏末如并未告诉叶云,一切其实都是自己策划,只说是郝王的主意,由于此时不便露面,她代为传达而已。反正伊晨风也不会领自己的情,她更担心的是乾离城日后的处境,风云莫测,谁也说不准以后会发生什么事。这次让伊晨风欠郝王一个人情,若是将来郝王有事,伊晨风断然不会袖手旁观。走到这一步,她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夫人,为何郝王要如此竭尽全力的帮将军。。。”叶云有些困惑,郝王一直乃闲云野鹤,从不干涉朝中之事,这次实在是有些反常,他开口问道。 “郝王毕竟是宇国的王爷,亦是个通情达理之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将军枉死”,夏末如轻描淡写的说了两句,就让叶云下去了。 担心得太多,今夜无眠,那是必然之事。不过夏末如还是紧闭着双眼,尽量让自己歇息,在事情没有结束之前,她决不能再倒下。 天公作美,寒冬难得有一天晴空万里。翌日的早晨,夏末如穿戴好衣裳,看着窗外冉冉升起的旭阳,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这样,至少第一步成功了。 乾离城也同样早起,披着霜露进宫面圣,在宫中大概逗留了两个时辰,让宫里面的人,熟悉他这个王爷的存在。 “皇上,趁着今日天气甚好,不如下午一起出去狩猎”,后花园中,皇帝与乾离城坐于雨亭中的石椅上。乾离城向往的看着天空升起的朝阳,提议道。 因为先皇只有两子,而且乾离城从小闲游在外,并无皇权争斗之心,皇帝乾离君与乾离城的兄弟感情一直很好。 乾离君拨了颗葡萄放进自己的嘴中,慵懒的伸了个腰。近日来因为伊晨风的事,他没少费心。一边是死咬着不放的仇太师,一边是战功卓卓保家卫国的将军,若是没有个两全之策,这场风波怕是很难平息。谁说皇帝好当。。。正是烦心之时,见自己的弟弟想去狩猎,他也刚好想借此放松下,便欣然同意。“也是,难得天气这么好,朕命人下去准备一下。。。” 离下午还有一段时间,乾离城与乾离君一起用过早膳之后,因为不喜宫中勾心斗角与严肃的气氛,便出了宫。游走在大街之上,无意之间,他又向着笑忘楼的方向走去,即使明知道夏末如不会在楼里。 苏冰整整在伊府中窝了一天,夏末如也不再搭理她,伊晨风的事有她哥在,亦不用自己操心。闲得百无聊赖,便同萍儿一同出了伊府,走至笑忘楼之时,恰一阵琴音从楼中飘出。觉好听,苏冰便进了楼。 抚琴之人是乾离城,不过用的并非是九霄佩环琴,既然已赠他人,就算夏末如不接受,他还是收了起来。因为木台上隔着薄纱,外面的人只能看到一个朦胧的身影。苏冰坐在一旁,看着里面闲若淡薄的人影,竟然一阵失神。 “乾公子,有位姑娘想见你。。。”曲罢之时,方子墨绕到帘子的后面,指着外面的苏冰道。 乾离城往外看去,他认出了苏冰就是前日与夏末如一同的女子,还有些时间,他对着方子墨道,“请那位姑娘到墨竹雅间。” “姑娘可是伊府的客人?”乾离城把倒好的茶递给苏冰,客气的问道。 “。。。公子怎么知道?”苏冰微显诧异的接过茶。露出一抹妩媚的浅笑,比之前更加的柔情似水。 “前几日有幸在街道上见过,只是无缘认识。。。”乾离城说得清淡,并未提及夏末如。“伊府的事我也听说了,不过姑娘放心,我相信伊将军是无辜的,一定会有澄清的时候。” “多谢公子关心,我也相信伊将军一定会没事的”,听乾离城提到伊晨风,苏冰的眼角微露出一丝的忧郁。不过有不有事,她心里最是明白。 “不过上次好像见姑娘身旁还有另一位女子,不知是。。。”乾离城没有言明,之所以见苏冰,他只想知道夏末如昨夜回去过得好不好。 “是伊夫人”,苏冰急切的把夏末如的身份摆出来,开口的速度,让她都有些诧异,然后恢复到原本的平静,继续道,“可怜伊夫人原本一个千金小姐,怎么能应对这样的事,整日忧心忡忡。我今日出来,便是想看看有什么办法能帮她分忧。”说得姐妹情深,心中却充满了不屑,在她面前,夏末如就是一无是处。 “也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如何能应对这些事,实在是强人所难。想来伊夫人为了伊将军之事,定是劳心劳力,不知现在可好?”口上这些说,但乾离城知道夏末如绝非苏冰口中说的,仅仅一个千金小姐。沉稳,镇定,透彻而有缜密的分析当前局势,做到无懈可击。一个男子尚且不易,乾离城实难想到一个女子能做到这些。 “今日我出门前,看到伊夫人在院中晒太阳,看来身体应该无异”,苏冰可不想一直围绕着夏末如,转到其他话题上,“对了,我叫苏冰,还尚未请教公子名讳。” “苏姑娘有礼,在下姓乾,名离城。。。恕在下有事要先行一步,苏姑娘回府,代在下问候一声伊夫人”。能在府中安心的休息,他就放心了。乾离城看差不多是时候要进宫,也不便久留,起身就离开了。 “乾公子。。。”苏冰站起身来,看着一袭白色的背影渐渐消失,许久,都无法回过神来。 “主子。。。”萍儿见乾离城已经走远,提醒苏冰。 “叫人去查一下,这个乾离城到底是什么人”,苏冰望着乾离城离开的方向,只到感觉脸颊一阵炽热,心也扑通扑通狂乱的跳起来,才把目光收了回来。 第二十五章 做戏(二更,求收藏) “主子,这个人是不是有问题”,萍儿没瞧出苏冰的端疑,多问了一句。 “叫你去查,就去查,哪里那么多的废话”,苏冰显得有些不耐烦,瞪了萍儿一眼。 伊府中,夏末如坐于院中的石椅上,让中午的阳光尽量全照在自己的身上。 “小姐,已经没茶了”,馨儿见夏末如拿着空杯子就往嘴边递,一副心不在焉的样。伊晨风明天就要受审,她却突然安静的留在府中,馨儿总觉得有些不安。 夏末如没有言语,只是把杯子倒满,然后一杯接一杯的继续喝茶。这个时候,计划已经开始进行了吧,一切,必须都要顺利。 梁宇的皇家狩猎林中 “你们守在外面”,乾离城和乾离君骑于马上,面向后面跟着的浩浩荡荡的禁卫军,乾离城下令道。 “王爷,这林中偶有猛兽,怕会惊扰了皇上”,禁卫军李统领觉让皇帝独自狩猎,有些不妥。 “几只野鹿,又岂有能耐惊扰到皇上”,乾离城语气平和,并未有咄咄逼人之势,好生对禁卫军说道,“李统领若是不放心,留下几名身手敏捷的禁军,不然一大队人,有猎物都被吓跑了。” “李统领,郝王说得有理,而且朕乃九五至尊,难不成你还担心朕被几头小兽吓唬到”。太久没狩猎,乾离君兴致勃勃,哪里耐烦乾离城与禁军在这里磨蹭。 就这样,出宫带着的千余人禁军,留守在狩猎林外,而乾离城、乾离君与几名禁军一同进到了狩猎林中。所谓的皇家狩猎林,其实一直有人照看,会定期丢些鹿与兔崽进林中。 所以众人进到林中,时不时都会有猎物跑出来,皇帝几乎百发百中,乾离城只是在一旁陪同,偶尔射几箭。皇帝斗志昂扬,带进来的几个禁卫军,便成了捡猎物的下手。 乾离城观察了下四周,此处离林外已有一段距离,就算出事外面的禁军赶进来,也已经足够时间让他们把事情处理妥当。他对其中一直守护在皇上旁边的禁军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准备行动。 说时迟那时快,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皇帝骑马出去,一箭射中乱窜的野兔。得意时听到后面有动静,调转马头,身后的几名禁军已经皆数倒下,而乾离城正站于地上,高举着弓箭,手一松,脱弦的箭便急速的朝着皇帝的胸口射去。 “臣弟你。。。”根本来不及反应的皇帝,才开口说出三个字,直接被一个禁军扑下马,由于受到重击,暂时昏迷了过去。 其实乾离城那箭,直指的是皇帝的肩头,他怕有所误差,伤了自己皇兄,不过这样已经够了。乾离城见皇兄已经晕厥过去,抽出备在马匹上的剑,大声喊道,“有刺客,护驾。。。”然后直接朝着最后剩下的一名禁军刺去。 刀剑发出的金属撞击,与喊叫声,立刻引起了外面把守禁军的注意。李统领不敢耽搁,带队火速冲进了林中。此时正在打斗的是乾离城与一名禁军,也就是混入禁军中的叶云,两人剑拔弩张,奋力的厮杀在一起。 “你们快去保护皇上,其余人把刺客拿下”,李统领厉声道,一半的禁军护在皇帝左右,其余人全向着叶云冲去。围剿,激烈而又火速的进行着。 恰好在皇上清醒过来时,叶云身受一剑,被众人团团围住。而不知何时抽身出来的乾离城,再一次向着皇帝逼近。 “护驾。。护驾。。快拿下郝王。。。”皇帝后退几步,神色还处于慌乱状态,见禁军对自己的话不知所措,再度开口道,“刚才想要行刺于朕的,是郝王,你们快将其拿下。” 得到命令,围住叶云的禁军,立刻向着乾离城冲去。不费吹之力,擒住了丢掉剑,束手就擒的乾离城。 “郝王,你说,为何要行刺于朕”,皇上惊魂未定,震怒道。身上粘了灰尘,显得有些狼狈。一脸的不置信,自己的胞弟会谋害于自己。 “令皇上受惊,都是臣弟的错,今日所作,只是想要演一出戏,证明伊将军的清白”,乾离城双膝跪地,请罪道。戏演完,叶云也顾不得止血,一同上前跪下。 “要证明伊将军的清白,与你行刺于朕有何关系?”皇帝不解,却没有撤掉擒住乾离城的禁军。 “臣弟只是想要证明,杀人的,并不一定是外人。当夜,并未有人亲眼见到伊将军杀人,只看到他与白木争斗,以常人的意识来判断,必定是认为伊将军便是杀死杨宏的凶手。就如同刚才,李统领见我与一名禁军争斗,单方面的便会认为那名禁军是刺客。”乾离城据实以报,转向一旁戒备的李统领,“李统领,皇上未清醒过来时,你可有认为刺客是本王。” “李统领,你说。。。”皇帝同样看向李统领。 “回禀皇上,因为郝王是皇上的胞弟,所以,并未想到过他会是刺客”,李统领双膝跪倒在地。 “皇上,突厥对宇国一直虎视眈眈,虽然前几仗伤了元气后撤五十里,但重整旗鼓是迟早的事。倘若伊将军一死,无人能克敌,突厥直捣帝都,那时,天下必定会生灵涂炭。此案尚有疑点,还请皇上仔细彻查,贸然定罪,会让宇国失去一个有用之才。此事让皇上受惊,还请赐臣弟的罪”,乾离城大义凛然,无一丝私情的道。 这一切,便是夏末如的计划,但她只能预测到这一步,弑君,即使是演戏,也是死罪,后面的,就要看皇帝与乾离城的兄弟情义了。但郝王突然参与朝政,为救伊晨风胆敢行刺皇帝,必然会让奸邪之徒借题发挥,让兄弟之间产生隔阂。权谋与利益熏心的帝王之家,亲情,来得是多么的淡薄。 “摆驾回宫,伊将军一案兹事体大,朕要亲自彻查此事”,皇帝摆了下手,示意乾离城起身。平素虽慵懒散漫,但作为一国之君,他也清楚其中的厉害关系。杀个伊晨风,何等的简单,但又有谁来替他守江山。 第二十六章 形同陌路 勤政殿内 皇帝坐于龙椅之上,乾离城站于一旁,伊晨风身穿入狱前的衣服跪于大殿之上,现在只缺一个白木。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白木没有来,来的是仇太师。殿外,远远的就看到一个人影,行色匆匆的往这边来。仇太师一跨进大殿的门槛,“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在伊晨风的一旁,神色懊悔莫及,其心可嘉。 “皇上。。皇上。。微臣有罪,微臣有罪啊。。。微臣识人不清,居然让府中混入了此等图谋不轨之人,险先诬陷了伊将军,成为天下的罪人。。。若不是皇上明察秋毫,微臣还蒙在骨里。。。皇上,请赐老臣的罪。。。”仇太师悲天悯人的请罪道。 “仇太师既是不知情,又何罪之有,对于武状元杨宏之死,朕也是痛心疾首,太师要节哀顺变,保重身体”,想来仇太师在此事中失了爱婿,也算是受害者,皇帝不好多加责备,最主要的,是此事能顺利解决。“只是那白木,现在人在何处?” “白木知行迹败露,插翅难飞,就在微臣带人围捕之时,已经服毒自杀。微臣也是刚刚得知,白木居然是贪官白长平的后人,当年伊将军在顺州将其父斩首示众。他定是怀恨伊将军,潜伏于太师府,借机报复”,仇太师把整件事与自己撇得一干二净,痛哭流涕的脸庞,可与台上的戏子相媲美。 “既然凶手已经伏法,那么此事就到这里吧。。。伊将军这几日在牢狱之中,定是疲惫不堪,先行回府。。。郝王你。。。”皇帝转向郝王,看向他的目光微微与以往有了些差异。脑海中时不时浮现出刚才疾速射向他的那一箭,惊魂未定的脸色到现在也无法恢复。最后,摆了下右手,示意众人下去。此事虽以一个白木的死就此了结,却也为日后遗留下了忧患。 “太师府上还真是能藏污纳垢,伊某实在佩服”,出了勤政殿,一同走在石阶之上,伊晨风对着仇太师道。 “害将军受牢狱之苦,实在是老夫的不是,老夫这就回府彻查此事”,仇太师心中有怒,明明已经把伊晨风的头颅送到了断头台,竟然还会功亏一篑。怒归怒,但他表面上却还是虚与委蛇。 “这样最好,我可不希望有下一次”,看着仇太师怏怏然的离开,伊晨风同样愤恨。心中暗道,你别以为死了一个白木,此事就和你这么算了。然后转向乾离城,与夏末如想的一样,他是知恩图报之人。 只可惜,夏末如了解伊晨风,他却不了解,在他身边呆了整整几十年的她。 伊晨风虽然依旧有很多疑惑,之前从未有过交结,为何郝王会如此费心此事?却还是感激道,“此次多谢郝王出手相助,伊某感激不尽,若不嫌弃,还请去舍下一聚。” “伊将军言重了,本王不过是尽了绵薄之力而已”,本想要推脱,乾离城并不喜欢官场上的应酬,但想到夏末如,他还是应了下来,“既是如此,本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夏末如已经在院中足足坐了一天,一边瞧着天色,一边继续喝茶。馨儿站在一旁,实在不明白她今日的反常。“小姐,若是想不到救将军的办法,就算了,别累坏了身子。” “馨儿,现在什么时辰了?”夏末如目光朝向大门,还未有任何消息回来,不知道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心中忐忑不安。 “刚过申时,小姐,你每隔一刻钟问一遍,是不是有什么事?”从中午开始,夏末如就一直问时辰,短短的四个时辰内,已经问了不下二十遍,馨儿越来越担心她。 申时。。。夏末如默念了一遍,若是成功,应该差不多回来了。头顶上的暖阳,渐渐的向着西边滑落,她慢慢感到一股寒意,心也变得比原来急切起来。 “将军回来了。。。将军回来了。。。”府中响起了家仆激动的声音,夏末如注视着门口,伊晨风已经一只脚跨进了门槛,一颗悬浮的人终于落了下来。她不簇拥而上,重新满上一杯茶,怀着松弛的心情喝了下去。 “伊将军。。。苏冰就知道你吉人自有夭相,一定不会有事”,闻讯而来的苏冰,心中无比诧异。狩猎林中的事还未传扬出去,她不知期间发生了什么事,不过马上换上了一副欣喜的容颜,娇滴之态,婉约动人。 “这段时间有劳苏姑娘费心”,伊晨风对着苏冰客气的说道,眼睛却不偏不倚的看向漫不经心,坐于院中喝茶的夏末如。眼中的寒冷,足矣将她凌迟。 “本将军不在这几天,看来夫人日子倒是过得挺悠闲”,伊晨风走过去,眉笑眼不笑的看着夏末如。 “小小的一个天牢,又岂能奈何得了将军,自是不需要我费心”。夏末如轻言之,放下茶杯站起身来。看了一眼乾离城,再转向伊晨风。“我看将军周波劳顿,不如先回房沐浴更衣,免得怠慢了客人。” “夫人真是善解人意”,一进府,伊晨风便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光记得嘲讽夏末如,倒是把乾离城忘在了一边。转过身去,“让郝王见笑了,这是内人。” “郝王。。。”苏冰一直在想着伊晨风的事,现在才留意到乾离城,先是一阵欣喜,然后是惊讶。依旧是一尘不染,与世脱俗,在她的眼中完美到无与伦比,岂能不动心。 “苏姑娘,我们又见面了”,乾离城谦和的向苏冰打招呼,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夏末如,语气有些生硬。“伊夫人。” “末如见过郝王爷”,夏末如如同第一次与乾离城见面的样,客气打着招呼。 乾离城客气的笑笑,与夏末如两人形同陌路。 由女眷招呼贵客,实在有失礼数。伊晨风交代叶云暂且招呼乾离城,自己则进房沐浴更衣。夏末如继续留在院子中,等着天慢慢的黑下来。 晚风寒,长时间的处于极度紧张之中,顿然松懈,夏末如才真正的感觉到身心俱惫。裹紧披在身上的狐裘,准备向大堂走去,却又恰巧碰上整理完的伊晨风。 第二十七章 夜幕之下 假山前,伊晨风挡在夏末如的前方,她站在原地,两人相视而立。 “看到我平安出来,是不是很失望”。伊晨风上前半步,逼近夏末如,话语中充满了敌意。 “你觉得是这样,那就是这样吧”。夏末如深感疲惫,坚强支撑起来的眼皮,几度欲要往下垂去,实在无力再与伊晨风冷言嘲讽。而且,她根本就不想这样。可以在人前装作若无其事,但心中的痛,总是无情的出卖她。 伊晨风冷哼一声,把夏末如的无力,当做了是默认。心中愤怒,一手掐住她的脖子,“想我死,没那么容易。不过既然我出来了,你最好小心一下自己。” 一条淤红的痕迹骇然的映在夏末如的脖子上,与她白净的皮肤形成鲜明的对比。夏末如双手握住伊晨风的手,想要挣脱,却是全身无力,连呼吸都觉得有些飘忽。 就在夏末如感觉思绪快要从身体里,抽脱而去的时候,卡在她脖子上的手,突然松开。她拼命的呼吸着空气,冰凉的气体通过她的口鼻卷进咽喉,她忍不住用力的咳嗽起来。等再度能正常呼吸的时候,她又恢复成原来淡然的模样。“多谢将军提醒,我一定会小心的。” 哼。。。伊晨风直视夏末如的目光,除了愤怒,依旧是愤怒。然后甩了下袖子,转身离开,独留她在原地。 然而,在夜幕降临的院子中,还站着另一个人,亲眼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幕。有些距离,他却能清晰的听到夏末如痛苦的喘息声。 乾离城没有上前,即使心痛,也不容许自己走到她的面前。他知道夏末如掩饰着自己的伤口,就是不想让人看到她的痛苦。所以他必须,给她留下一点尊严。 夏末如用手触摸着颈项,冰,而且刺痛,又是一道伤口,她连哀叹都开始觉得奢侈。把衣领竖起来,遮挡住露出的颈脖,单薄的身子经不住颤抖了下,然后离开。 而不远处的乾离城,依旧站在原地,紧握着拳头,强忍着想要上前拥住她的冲动。等人被寒风吹醒,时间也差不多的时候,他才朝府内走去。 大堂中,五人坐在饭桌前,不过各怀心事,除了叶云,其他人的心思都不在一桌丰盛的佳肴上。 夏末如低着头,尽管几日来都未怎么进食,但现在依旧没有什么胃口,碍于乾离城在,稍稍动了几次筷子,吃进口中的食物是少之又少。 饭桌上的言辞,大多是伊晨风感激的客套话,夏末如不言,也不怎么听得进去。只是静静的坐着,等着一顿饭的结束。 饭罢之后,乾离城起身告辞,至始至终,他都没有看夏末如,因为不忍看到她的伤痛。而对于伊晨风,他有愤怒,却碍于夏末如的关系,学着官场上的客套,装作若无其事,但语气却比原来的略显冷漠。 乾离城离开,一场伊晨风沉冤得雪的宴席,便算是结束了,然而府中的几人,却并未离开。 大堂内 “叶云,你说是郝王主动提出来帮我,可他为何要这么做”,事后,伊晨风从叶云的口中大概了解了事情的经过。但有些地方,他实在想不明白。 叶云不会撒谎,脸上露出紧张之色,还好因为之前受了伤,伊晨风并未看出来。就在夏末如准备站出来帮他圆谎之时,抢先一步的是苏冰的丫鬟萍儿,“将军,之前我家小姐有向郝王提过此事,我想可能是因为这个原因。” “对了,苏姑娘,你认识郝王”,伊晨风现在才想起,苏冰好像与郝王相识。 “偶然的机缘下见过一次,郝王为人正直纯良,我想可能是觉得将军有屈,所以才会鼎力相助”,原来是他,苏冰并未恼怒,虽然不知乾离城用了什么办法救出伊晨风,倒是重新看待起他来。 馨儿看着大堂中萍儿与苏冰一唱一和,好像救伊晨风全是她们的功劳,也不想想夏末如为了此事来回奔波。看着实在是有气,却又不好发火,只能心中为夏末如不值。 “此事真是有劳苏姑娘费心了”,伊晨风一时间也想不到理由,对着苏冰说道,而至刚才与夏末如说过几句话后,再也没正眼看她一眼。“苏姑娘身子不好,现在天色已暗,你先回房歇着吧。萍儿,照顾好你家小姐。” 苏冰离开后,伊晨风神色变得严肃,虽然脱险,但整件事情到底是谁在策划?祸事接二连三,看来敌人是有备而来。对着待命的叶云道,“你同我一起去书房”,然后便走开了。 “夫人。。。”叶云对着夏末如欲言又止,但有些话憋着又实在难受。 “叶大哥,不用替我担心。你受了伤,待会我让馨儿拿瓶金疮药过去。”夏末如宽慰叶云,一切能顺利结束,她已经是再不求其他了。 “夫人,不如我跟将军说。。。”夏末如越是这样,叶云就觉得此事对她太不公。他想,或许说出来,能缓解伊晨风与她之间的关系。 “叶大哥,我说过,不要在将军面前提我,有些事情你不明白,也并非像表面上看似的那么简单”,夏末如及时止住叶云道。要解开与伊晨风之间的结,唯一的办法只有找到帅印,和找出当年伊鸿翔死前,父亲运送粮草换道的原因。“你先过去吧。” 夏末如回了房,夜慢慢的变得宁静下来,她坐于梳妆台前,看到右边的抽屉,才想起乾离城的外袍还没有还。此生能得如此知己,死得无憾。她房中的灯灭了,却还有几处依旧亮着烛火。 苏冰房中 “主子,真是想不到,居然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坏了我们的好事”,计划落败,萍儿自然是为主子不值。 “是想不到,他居然是郝王”,苏冰完全没有听进萍儿的话,脑海中浮现的是乾离城翩然的身影,嘴角浮动的是妩媚的笑意,痴迷的说道,“能坏我哥的好事,看来还真是有几分能耐”。 第二十八章 心纷纷乱 今日除夕,离落城给大伙拜年了O(∩_∩)O~ 祝大伙在新的一年里,一马当先,二龙腾飞,三羊开泰,四季平安,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七星高照,八面来风,九九归一,十全十美,万事大吉!。。。。。 新一年里,一定要记得快快乐乐(*^__^*)嘻嘻…… 。。。。。。。。。。。。。。。。。。。。。。。。。。。。。。。。。。。。。。。。。。。。。。。。。。。。。。。。。。。。。。。。。。。。。。 “主子,不然命人除掉他,以绝后患”。 “除了杀,你还会什么。能破坏得了哥的计划,他能是寻常之辈?你去告诉哥,以后的事就交给我,什么战无不克的将军,不过只是个男人”,苏冰挑眉说道,媚笑之下风情万种。伊晨风,她随时手到擒来。“看来是时候想办法对付伊晨风了,若是让他回到战场,不知又要有多少人死于他的剑下”。 “主子,那个夏末如怎么办?” “一个夏末如,不足为患,而且,你听说过红花需要绿叶配吗?伊晨风明显不喜欢她,有她在,伊晨风的心就会向着我这边贴。若是日后发生点事,还可以往她身上推。趁着伊府这阵余风还未过去,我们填点油,让它继续折腾起来,免得整天呆在府中闷得慌”,铜镜里的苏冰,狡黠的笑了下,眼眸中透出冷光。 仇太师的书房中 一盏微弱的烛光随风摇曳着,让暗黑的房间变得忽明忽暗,气氛低沉,蕴含着邪异的气息。 “主人,这次若不是有个郝王突然出来,伊晨风必死无疑”,仇太师咬牙切齿的说道。而他口中的主人,由于背对着光,唯留下一个愈黑的背影,看不到面容,更看不到此刻的表情。 “此事已经过去,不必再提。只是想不到,宇国居然还有一个深藏不漏的郝王,幸好继承皇位的是昏庸无能的乾离君,不然他与伊晨风齐肩作战,天下恐怕再无人与之争锋。虽然他素日与世无争,但并不代表以后不会,此人不得不防。我想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一个沉稳,冷冽的男子声音传出。 “属下知道。就算皇上与郝王是亲兄弟,可放在权势面前,就会成为最大的威胁。只要稍微推波助澜,不怕皇上不对郝王心生芥蒂。。。那伊晨风一事,主人接下来准备怎么做。。。”仇太师阴险的说道,在帝皇之家,亲情只存在于权力与地位不受威胁的时候,一旦有人感觉到危险,那就是出击的最好时候。 “此事我自有主张,你做好自己分内的事。还有,将白木好好安葬,这笔账,我迟早会加倍要回来。”男子说罢以后,打开门,一阵风似的跃了出去,消失在夜色里。 寇丞相府中 “爹,你说什么,伊将军洗脱罪名,已经从天牢里出来了”,寇焉见自己的父亲在大堂中打发雷霆,细问之下才知道事情的始末。刚刚才镇定下来的心,比之前更加慌乱的跳动起来。 “真没想到,伊晨风能活着出来。婚事不成,我还反倒落井下石,这回。。。”寇诚脸上的焦略不比寇焉少多少,坐立不安犹如热锅上的蚂蚁。“焉儿,你和伊夫人熟,你让她在伊将军面前多说点好话。。。不行,明日还是登门去解释下。。。” 伊夫人。。。听到寇诚提到夏末如,像是直接命中她的要害,寇焉的心猛的搁了下。伊晨风没事,那夏千少呢?。。。她丢下父亲,然后匆匆的向着自己的房中走去。 “焉儿,你去哪里?”寇诚见寇焉慌里慌张的离开,在后面喊了一句,但现在是火烧眉毛之际,他也顾不上其他人。 “小桃。。。你说怎么办,信已经送出四天,说不定已经在千少的手上”,寇焉让小桃看了下外面有不有人,然后把房门关上,紧握着手,在房中来回的踱步。 “小姐,不然再写封信,告诉夏少爷这边的状况,只要在半路拦截上,就不会有事” “对。。。”寇焉心中慌乱,脑中一片空白,坐到桌前,落笔,几次又把写了一半的纸丢弃在地上,“小桃,你说这事要不要告诉末如。。。万一。。。” “小姐,你放心,一定不会有事。就算告诉夏姑娘,除了多个人担心,什么忙也帮不上”,小桃一边宽慰着寇焉,一边捡起地上的纸团,免得被别人看到。只是她们不知,塞北营帐中,一人骑上马背,正快马加鞭的向着梁宇赶来。 夜,就这样,在其他人的昏睡中,沉沦了过去。 天才蒙蒙亮,夏末如已经睁开了眼睛,虽然寇焉和伊晨风的事情都解决了,但一夜睡得并不安稳,感觉好像还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人有些心神不宁。馨儿还没起,她随意梳洗了下,披了件长袍,就出了房间。 夜里无风声,院中却是落了一地的花瓣。夏末如看着白茫茫的一片梅花,犹如雪花一般,美之至极。她沿着回廊,直至走到前院梅花盛开的树下。 树下一人,挥舞着手中的长剑,时快时慢,配合着花落与风的节奏,肆意的挥洒着自己的英姿,白色落花簇拥之下,奄然与这一切溶为一体。夏末如看得入神,直到眼前白光一闪,利剑擦着她的脸颊而过,一寸长的剑痕鲜红的血液溢出。 “夫人,难道不知道刀剑无眼”,伊晨风收回长剑,看着夏末如脸上的伤,除了讥讽便是嘲弄。刚才那一剑,不是他收不住,而是他根本无意收。 “剑无心,可人有心。。。晨风,抛弃那几年的记忆,真的一点也无所谓吗?”夏末如露出惨淡的神色,她知道,那应该是现在的伊晨风最愿意看到的。 “不该忘的,我都记住了”,伊天死后,一场大病,伊晨风之前的记忆全没了。但他知道自己该恨的是谁,那么就足够了。对于夏末如的哀怨,他无动于衷。 “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无论我遇到什么事,都会想办法继续活下去。因为,我怕我若是死了,等真相大白后,你会后悔,会难过。。。我,不希望你难过。。。”所以,为了他就算有一天后悔,也有机会补回,夏末如坚持着不让自己倒下。看到梅花树下的伊晨风,让夏末如想起了久远记忆中的那个少年,心,有些黯然。如果时间倒退十六年,他对自己的眼泪也会无所谓吗? 第二十九章 节外生枝 “我告诉你什么是真相,真相就是十六年前,你爹害死了我爹,三年前,他又害死了鸿翔。”伊晨风凝神看着夏末如,没有所谓的感动,而是戒备与愤怒。“所以,就算你现在死在这里,我一点也无所谓。” “没人要害你,也没人想过要害你,有的只是关心和爱护。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几年,伊晨风,难道你一点也感受不到吗?不要把心中那些根本不该有的恨,化作利刺,刺伤所有关心你的人。不然,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如果,你身体里装着的,是曾经的那颗心”。记忆丢失了,心也会丢失吗?一个正直、善良、热忱的少年,变成现在冷漠无情的将军,夏末如想知道,仇恨的力量到底有多大,是否可以无视其他所有的感情。在此时,她找到了答案,但却依旧不愿意相信。 “夏末如,我告诉你”,伊晨风上前一步,再一次用力掐住夏末如的脖子,他要让她记住今天他说过的话,“不管过多久,对于我所做过的事,都绝不后悔。” 夏末如放下反抗的手,或许那一刻她疯了,全然不顾性命,然后闭上双眼。她想要知道,伊晨风是不是真的可以亲手杀死自己,若是那样,曾经的坚持又还有何意义?就在她呼吸越来越困难,意识开始向高空中飘散的时候,掐住脖子的手,骤然收了回去。 来不及睁眼看清伊晨风那一刻的表情,他已经擦过她的肩,带起一阵凉风离开。。。是最终不忍,还是觉得她就这么死去,远远还不够,除了地上飘落的那几片落花,夏末如不知道。所以,还还要继续活下去,直到找出所有的真相为止。 寒冬的风,是无情的,因为它永远吹在最冷的人身上。夏末如眼中的泪,混合着鲜血,顺着脸颊一起流下。她不想哭的,只是泪却根本不受她的控制。 不知何时站在远处的苏冰,冷眼看着之前的一幕,眼中闪过一道邪光,然后离开。 “小姐,你怎么一大清早站在这里?。。。你脸上的伤,是不是将军,他怎么可以这样。。。”馨儿早晨醒来不见夏末如在房中,出外寻时,看到她独自站在前院的梅花树下,而脸颊上,还留有一道血迹,不过早已被风吹干。 “刚才一不小心,碰到树枝划伤,稍加清洗一下,就没事了”,夏末如低头看了一眼地上的落花,眼眸中还残存着黯伤。然后绕过它们,走向自己的房间。 等馨儿进到房间时,手中端了碗药汤,阻止不了伊晨风对夏末如的伤害,只能让夏末如的伤尽快好起来。其实最近她突然生出一个想法,一般的男人都喜欢坏女人,而且伊晨风就是最好的例子,或者夏末如也应该学一下苏冰。。。不过才念头刚冒出来,就及时打住了。怎么能让夏末如学坏,还是为了那样一个男人。 “馨儿,在想什么”。夏末如稍微梳妆,换了件厚实的衣襟,看似准备出门的样子。见馨儿甚是入神的站在原地,一会冥思苦想,一会又猛摇头,开口问道。 “想一些问题。。。”听到外面的声音,馨儿才醒过来,药汤的热气渐渐散去,她急忙端给池千草,“小姐,该喝药了。。。不过挺奇怪的,前几天的药都苦涩难闻,这几幅倒是还散发出淡淡的清香,完全没有药的气味,害得我都想尝尝”。 “一大清早的就说傻话,药是能随便喝的”,夏末如接过碗。乾离城给的药确实和馨儿说得一样,色泽清澈,飘有淡香,而且还入口甘甜,刚开始她都觉得自己喝的是不是药。她哪里想得到,平常人见都没见过的天山雪莲,这些药中足足占了七成。喝完之后,她把碗递给馨儿,“对了,刚才你想什么问题,说出来听听。” “啊。。。没什么,小姐,真没什么,就是胡乱想想”,馨儿哪敢把刚才沉淀在脑中的想法说出来,见夏末如衣冠整齐,准备出门的样子,问道,“小姐,你这是要去哪里?” “虽说君子之交淡如水,大恩不言谢。但是郝王帮了将军这么大的帮,怎么说也得过府致谢一番,免得失了礼数。”昨天碍于伊晨风在,也没和乾离城说声谢谢,夏末如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不过她更在意于,乾离城日后的打算,梁宇是个利益与权谋充溢之地,一旦出头就很难能做到全身而退。 “小姐,我倒是觉得郝王这人不错,人随性,也没王爷的架子。。。若是当初小姐嫁的是郝王,而不是将军。。。”馨儿随口胡说道,可嫁娶又不是买布,不合适还可以退回去。事已成定局,剩下的便是感叹了。 就在两人闲话家常之际,一个不请自来的人,敲响了房门。 “伊夫人”,苏冰轻敲了下夏末如的房门,便走了进去。 “你来这里干什么?又想害我家小姐。。。”馨儿喜怒言于色,抢先一步说道。她可不会像夏末如那般客气,提起十二分的精神提防着苏冰。 “馨儿,不得无礼。。不知道苏姑娘这么早,有什么事?”夏末如准备把乾离城的外袍拿出抽屉,见苏冰进来,又重新放了回去。 “看来馨儿对我还有些误会,上次那件事,我真的只是一时失手”,苏冰无辜的道,柔弱的神情,很是让人心生怜惜之情。却是无意间瞧了一眼乾离城的外袍,转向夏末如,“伊夫人那件外袍,雪色的毛皮,是上等的狐裘吧。。。”站在一旁,并未有要走的意思。 夏末如微微一笑,算是回答苏冰。外袍是乾离城之物,她不想在此节外生枝。但她不想,并不代表别人就能顺她的意。 “刚才听闻夫人准备去拜访郝王,反正苏冰也闲着无事,不如一同前往。”昨天碍于其他人在场,苏冰也没能多和乾离城说上两句话。一直在想有什么办法接近他,恰好听到夏末如说要去郝王府,便敲门进来了。 第三十章 反将一军 “郝王府离伊府足有十几里路程,我怕路途颠簸,苏姑娘身子受不了。若是无事,可让萍儿陪着在府中多走走”,夏末如有意的看了苏冰一眼,不知道她的目的何在,但绝对不得不防。继续道,“苏姑娘家中的事,我也有所耳闻,人死不能复生,还请节哀顺变。听说南平离梁宇路途遥远,我一直想让将军在府中建一个灵位阁,以供拜祭。只是前几日事情繁重,耽搁了,不知苏姑娘意下如何?” “多谢伊夫人对苏冰的事如此挂心。。。我。。。”听夏末如提及自己的父母,苏冰立时抽泣了起来,落泪之势,闻者伤心。 “死者已矣,苏姑娘保重身子重要”,夏末如关切的安慰道。 但这女人,一旦哭起来,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收势得住。着实花了些功夫,才送走了泣不成声的苏冰。馨儿总觉得她那眼泪来的太快,心中有些奇怪,不过也不作细想。小声嘀咕道,“这女人还真是厉害,随时都能掉几滴眼泪出来。不过小姐,寇小姐的事情已经解决了,你干嘛还要对她那么好?” “若不是将军,苏府也不会死那么多人。建个灵位阁,让自称是苏家小姐的苏冰,为死去的人守守孝,也是应该的,不然死灵如何能得到安息。”夏末如隐晦的说道,在‘自称’两字上加重了语气,见馨儿有些不明白,她也不多加解释。经过几日的观察,她肯定苏冰绝对有问题,现在只缺找到证据。反问馨儿,“馨儿,你觉得刚才她伤心吗?” 苏冰万万想不到,天衣无缝分的身份,现在反倒成了累赘。守孝?。。。收起洋装起来的眼泪,快步回到房中。但因夏末如话有理,完全在情理之中,她也没多想。在浑然不知的情况下,居然被反将了一军。骄兵必败,若是输,便输在她太低估夏末如了。 “我娘死的时候,我整整哭了大半年,你看那苏冰,来府中的这几天,除了整天想着害人,半滴眼泪都没掉过,真让人怀疑,死的是不是她亲爹娘”,馨儿想也不想直接说道,看苏冰哪里都不顺眼。 “难过,并不一定要哭的。。。”夏末如语重的说完,把外袍重新拿了出来,用布包好,然后站起身来,向外走去,“你留在府中,我自己去就可以了。。。” 馨儿倒是没有跟上去,只要出了伊府,夏末如哪里都是安全的,她放心。不过之前的那些对话,听得她有些糊涂,隐隐的感觉到,三年之后回来的夏末如,有什么地方似乎变了。 梁宇的街市依旧是熙熙囔囔,繁化似锦,并未因为任何事情而停歇过。夏末如慢慢游走在大街小巷中,速度不快,她想让一直紧绷的心绪松懈下来,不过心中那丝隐隐的不安怎么也化不开。还会有什么事?就算苏冰有问题,但这段时间守孝,应该玩不出什么花样。。。那会是什么?。。。 郝王府中 “王爷,东西都已经准备好了,我们什么时候启程”,仁井打理好府中的事物,走到书房中。见乾离城入神的坐在一张木琴前,没有伸手抚琴,也未回答。他有些奇怪,试探的问道,“王爷,你是不是在等人。。。” “王爷,伊夫人求见,现在已经在大堂中等候”,正在此时,另一个家仆走进书房,恭敬的禀告道。 “你先过去招呼,就说本王马上就到”,乾离城的眉宇间,浅露出一丝的欣喜,站起身来便向着大堂的方向走去。 仁井跟于其后,对于乾离城此次回梁宇的反常,他看在眼里。刚才似乎又明白了些东西,然后叹息着摇了下头。 “。。。伊夫人。。。”夏末如与上次一样,留下一个背影站于梅花树下,微风拂过衣襟,似与此景溶为一体。乾离城踟蹰,最终还是道了一声伊夫人,“看来伊夫人很喜欢梅花。” “白色,代表了洁净,看到这些梅花,让人不经意间想起一些美好的事”,夏末如失神的再看了一眼凌寒独自开的梅花,才转过身去,对着乾离城说道。然后把包裹好外袍递于他,“郝王爷,前段时间忙于将军之事,一直未有机会将外袍还与你。。。还有,郝王爷对伊将军援手相助,实在是感激不尽。” “伊夫人何必客气,伊将军是宇国难得的将才,身为王爷,替他洗清冤屈是理所当然之事”,伊夫人。。郝王爷。。称呼的变换,乾离城觉得两人产生了一堵无法跨越的高墙。他接过夏末如递过来的外袍,上面还有些余温,然后引着她进到大堂中。 “不知郝王接下来有何打算”,夏末如与乾离城一同坐在檀木椅上,顺手把路过集市买的几本书放于桌上,接过仁井沏的铁观音,开口问道。 “准备离开梁宇,去趟江南。。。”乾离城把喝完的茶杯往桌上放去,刚好看到落在一起的书,但下面几本被压着,只看到最上面一本书上的几个字,《鬼谷子兵法》。他略微惊讶的看向夏末如,“伊夫人对兵法感兴趣?” 从夏末如为救伊晨风,第一次到郝王府找他,乾离城便对她充满了诧异。堂堂一个伊夫人,又为何要留在笑忘楼中作琴师?然后从她口中听到解救之法时,全然是震惊。破釜沉舟的一击,并非寻常人的胆识。不过,或许在更早前,第一次见面时,他就开始在意她了。不是因为她的身份,不是因为她的谋略,而是她琴韵中头发出的一丝惆怅。有情之人,方可弹出有情之曲。 “末如不过一介女流之辈,如何能看得懂这么书。只是父亲曾经当过将军,虽然从战场上退了下来,平时还是喜欢研读兵法。这些书,今日在街市上偶然看到,用来缅怀而已。。。”夏末如看向兵书,有半刻的走神,继续道,“江南是个好地方,听说那里四季如春,只可惜一直没机会。看来郝王爷已经准备远行,那我就不便再在这里打扰,若是他日有缘,再抚琴畅谈。” 第三十一章 心生毒计 伊晨风得救,郝王离开,一切回到原来的轨迹上,应该是最好的结果。夏末如拿起几本兵书,站起身来,与乾离城有礼的告辞之后,便离开了郝王府。 “仁井,让你查的事情查得怎么样?”乾离城依旧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看着夏末如离开,然后开口向一旁伺候着的仁井问道。 “伊夫人乃前丞相夏冠英之女,十六年前,伊天因为帅印丢失被处死后,伊晨风与弟弟伊鸿翔一同为夏冠英收养。四年前,伊将军娶夏末如为妻。三年前,伊夏两家发生了一场巨变,伊鸿翔被困土城战死,夏冠英不久后因病去世,夏末如也在同时突然失踪,伊将军于第二天领命去了塞北。时隔三年,两人才再度回到梁宇。”仁井把这两天打探来的消息,整理了一遍说道。 “你说伊夫人三年前失踪,为什么会失踪?而且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失踪三年之久,难道没有人去找过?”失踪。。。三年。。。乾离城眉头一颤,问道。 “听外面传闻,很可能是因为休妻一事。想必王爷也有所闻,之前闹得满城风雨,伊将军迎娶寇丞相之女寇焉之事,其缘由就是从伊府中传出伊夫人早在三年前已被休。不过说来也奇怪,伊夫人迄今依旧住在伊府中,我看可能是误传。夏府一直派人在外找,不过只查到伊夫人曾经在上谷出现过,之后再无线索。”仁井见乾离城神色一惊,有些诧异。 “你的意思是伊将军没有派人找过。。。”乾离城在心中想着仁井说的那些话。夏末如三年前失踪,回来后满身的伤,还有昨日见到她与伊晨风相处时微妙的气氛,更有甚者,伊晨风对她出手无情。可她却千方百计的去救他。。。很多事情,像个充满诱惑的谜,让乾离城放不下。 “好像是这样。。。伊将军之后一直呆在塞北,并未回过梁宇。王爷,你为何要查这些事?”仁井迟疑了下。 在外人眼中,夏末如与伊晨风的夫妻关系应该不错。可这场突如其来的休妻风波平息,虽然现在已经平息,但无风不起浪,有些事实在让人有些匪夷所思。夏末如与伊晨风?真正的关系是如何。。。乾离城的心,正在迷惘着。 “好了,你先下去吧”,乾离城并没有回答仁井,转身看向内堂外的白梅,突然觉得夏末如有些像它们,凌寒独自开,但却白得有些凄美。 “王爷,是去江南吗?”事前乾离城并未提过去哪里,仁井再次确认道。 “此事容后再说,本王暂时还要在梁宇呆一段时间”。一只脚已经跨了出去,虽然不可能再进另一只,但想要抽出来也不易。要走,至少也要把心中的那些疑惑解开,乾离城才能放心的离开。 帝都风云,随着伊晨风的出狱,终于恢复了原本的喧嚣,伊府,也开始迎来了短暂的平静。在夏末如的提议下,伊晨风命人把后院的几间空置着的厢房拆了后,灵位阁便如火如荼的建筑起来。叶云监工,一座百来平米,两层高的阁楼仅用了两天便封顶完工。 第三日清晨,跳神装神弄鬼了一番,灵位阁算是真正落成,苏冰表面上一副莺莺垂泪,哭得死去活来的样,背后却是心急如焚。要她进冷冰冰的灵位阁,帮些什么也不是的死人守灵,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可现在是骑虎难下,逼得她根本没有退路,整整两日来,她多数呆在房中,不然就算有再多的眼泪,也不够流。 房中,苏冰愤恨的把下人准备好的孝服丢在地上,要在灵位阁中披麻戴孝三个月,简直就是笑话。她缓了口气,坐到梳妆台前,瞧着镜中的自己红肿的眼睛,恨不得现在马上就把灵位阁一把火烧了。可一切准备妥当,如不出意外,今夜就要移到灵位阁中守孝。去求伊晨风,于情于理都不合。再看了一眼自己狼狈的模样,“砰”一声,苏冰直接把铜镜摔到地上。 “主子,你没事吧”,萍儿听到房中的动静,推门进去,也不敢多说,怕苏冰把火全撒在她身上。 “出去,我现在什么人也不想见”,苏冰对着萍儿怒吼道。还好伊府中的格局是错落而建,每座厢房之间都有些距离,如果不是有心,外面的人一般也听到里面的动静。 “主子,小心隔墙有耳”,萍儿小声的提醒道,怕苏冰一个生气直接把房子给拆了,那时候之前煞费苦心的努力,岂不是前功尽弃。把地上的孝服和铜镜一起捡起,重新整齐的摆放起来。 苏冰一拳用力打在梳妆台上,震得摆放在上面的胭脂水粉来回摆动。虽然不再摔东西,不过心中的火却在肆意的膨胀。转向萍儿,突然眼睛盯住她握着的左手,“萍儿,你手里拿着什么?” “刚才在院中的时候,看夏末如掉的,没想到一个将军夫人,居然带这么普通的银制耳环”,萍儿口气讥讽,把手中的耳环递给苏冰。一寸长的链子上镶着半朵银制梅花,再无其他修饰。 “一个两个对灵位阁的事情那么费心,看来是这几天过得太安逸了”,苏冰接过耳环,一个邪念闪过脑海,原本的怒意消失殆尽,换上的是一脸恶毒的笑意,清晨的白光之下,也让人不寒而栗。 苏冰重新做回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用右手尾指抚过略微浮肿的眼袋,不满意的对着萍儿道,“再去帮我买些水粉回来,这两天哭得我的眼睛都肿了。” “主子,你是不是想到什么办法?”萍儿见苏冰突然转化态度,换做一副闲适的模样,眨眼功夫,与刚才完全是判若两人。看样子,应该是有对策了。 苏冰不禁的弯起嘴角,对着镜中的自己谄媚的笑着,并未回答萍儿的话。对策。。。今晚,我就让伊府好好热闹上一番。 第三十二章 你我可是同林鸟 “对了,郝王那么情况怎么样”。一直忙着灵位阁的事,倒是把乾离城忘了,想到他,苏冰的眼中荡起一层柔情的媚色。 “最近几天都呆在府中,只有他的随从偶尔从府里出来”。萍儿不知道苏冰为什么对乾离城那么感兴趣,不过既然是主子交代下来的事,她也只好一一照办。 “继续留意着”,苏冰摆了下手,示意萍儿出去。她从来没想过哭会是那么累的一件事,用手按了下眼角,有些生痛,连日来没法好好安睡,脸色也暗沉了很多。离晚上时间还早,苏冰走到床边,准备先睡一觉,免得到时候没精力演戏。 没事的时候,伊晨风一般不会搭理夏末如,这样也好,让她难得有几天闲暇的日子可过。夏末如在院中闲坐了片刻,便又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中,桌上是一壶沏好的茶,还有些糕点。馨儿回了伊府,她无事,便拿起昨日看了一半的书,继续看起来。看到入神,偶然顿悟之时,则会拿起手中的笔在上面勾画起来。不知不觉,把最后的几页一起看完,已经是傍晚时分。 奇)“小姐,梁宇又有事发生了。。。”回到伊府的馨儿,推开房门,没头没脑的就是这么一句。 书)又有事?。。。刚放下书的夏末如,心猛然撞了下,已如惊弓之鸟一般,声音无法抑制的有些颤抖。“出什么事了?” 网)“小姐,我看你怎么也想不到。。。杨宏死后,仇太师的女儿连孝都不守,居然过几天还要再嫁,街上的人都在议论纷纷。背地里有人说,杨宏可能就是她找人去杀的,为的是名正言顺的再嫁。将军却刚好撞上此事,然后成了替罪羊”。馨儿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想喝口水,拿起茶壶才发现里面没有水。 馨儿喘了口气,也没去注意夏末如的神色,继续说道,“都说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依我看,就是那枕边人最危险,日防夜防,身边的人难防。。。”突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馨儿马上改口道,“小姐,我说的只是他们。。。” 杨宏确定被白木所杀,但最初的理由何在,为了嫁祸伊晨风?还是馨儿说的仇太师的女儿想改嫁?或许两者都有,一箭双雕。。。幕后主使是仇太师,还是另有其人?伊晨风被救出来了,凶手伏诛,却还留下了更大的一个谜团。 夏末如漫不经心的听着馨儿的话,对于别人的家事,她不感兴趣。同林鸟?枕边人?没有感情,定是惨淡收场。。。夏末如没有开口,拍着馨儿的背,让她好喘气。心中却想到了伊晨风,后面的后面,我们也会这样吗? “对了,小姐,刚才府外有个人,说寇小姐有事找你,在悦来客栈附近的风雨亭。只是奇怪,若是有事,为何不直接来府中”,惊讶于杨宏的事,馨儿猛的拍了下脑门,现在才想起正事。 “或许是对之前的婚事有芥蒂。。。那人有没有说是什么事?”寇焉找,会是什么事?夏末如冥想了会,难道是哥。。。可夏千少现在在塞北,也不会,她有些想不明白。站起身来,走到梳妆台前,经过几天调养,额头上的伤也差不多痊愈了。她对着还坐在桌前的馨儿道,“帮我把绷带拆下来。” 拆绷带。。。馨儿坐在位置上愣了一会,脑海中浮现的是老郎中的话。若是没有天山雪莲,额头上便会留下疤痕。。。馨儿心中惶恐着,没有站起身来,看着夏末如的眼神有些躲闪,略微有些犹豫,闪烁其词的搪塞道。“小姐,你伤还没好,还是过几天再拆吧。” “馨儿,你没事吧,是不是累着了”,夏末如转过头,见馨儿神色有些失魂落魄,心中有几丝疑惑。“也对,你去伊府忙了一天,还是我自己来吧,免得久了让寇姑娘等”。说罢,她伸手在额头上找绷带的头。 “小姐,还是我来”,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有疤痕,总有一天都会知道。馨儿站起身来,冲到夏末如的身边,让她背对着铜镜,自己则慢慢的把绷带一点一点的拆开。 就快到最后的时候,馨儿手变得颤抖,即使一开始就知道结果,但还是没有准备好要如何承受。她一边惴惴不安,一边咒骂着伊晨风,可遮着伤口的绑带终究没忍心撕开。 “馨儿,伤好了吗?”夏末如见馨儿不动,微抬起头来看着她,见她整个人停滞在原地,魂不附体般,再次问道,“馨儿,你没事吧?” “没。。。没。。。”馨儿沉了口气,却还是不由自主的把眼睛闭上,伸手,撕开最后包在伤口上的绷带。当再度睁眼时,盯着夏末如的伤口,来回仔仔细细的瞧上了几遍,总觉得现实不那么真切,然后傻傻的笑了起来。声音激动得快要跳起来,“小。。小姐,伤。。。伤。。。已经完全好了。” 除了伤口处还有些微红,夏末如额头上的伤算是完全好了,一点疤痕也没留下,再过几日,肯定和没受伤之前一模一样。 “不过一点小伤,总会好的,看你,怎么哭了”,夏末如也顾不上去照镜子,站起身来帮馨儿擦掉她眼角的泪水,“真是个傻丫头,我现在去悦来客栈那边,你累了一天,先下去歇息。” “可是悦来客栈离伊府有一段距离,天也马上就要黑了,小姐,不如我陪你去吧”,馨儿眼角的泪被擦干了,不过眼眶中还溢着泪水。瞧着窗外慢慢黑下来的天,她原本的激动变成担忧。 “能有多远”,夏末如宽慰的道,不过听馨儿这么一说,她也觉得有些奇怪。若是寇焉约自己见面,要选地方的话,也应该是伊府与寇府之间,为何会在离两地都有一段不短距离的悦来客栈附近?。。。或许是有其他原因,夏末如稍微收拾了下,还是出门了。殊不知,她正一步一步的走进苏冰设计的陷阱中。 第三十三章 夜袭大火 然而,一本被批注过的《鬼谷子兵法》,因为夏末如离开得匆忙,被遗忘在桌面上。 夜寒,风大,街上偶尔有几个闲散之人路过。夏末如心中想着一些事,与他们擦肩而过,然后加快了速度往悦来客栈的方向走去。 梁宇是宇国的帝都,不算城郊,从城北到城南,也足有一个时辰的路程。而悦来客栈,离伊府和寇府,同样是相差大半个时辰。夏末如越走,就越觉得奇怪,寇焉是个大家闺秀,怎么可能大半夜一个人在外,而且还是那么远的地方?虽然心中有疑惑,但路已经走了一半,心中也有些放心不下,只得继续往前走。 又是一刻钟后,夏末如往前看去,街边一家阁楼亮着光,随风飘曳着的灯笼上写着“悦来客栈”四个字,客栈里人不多,只是闲散的坐着几个买醉的人。她随意看了一眼,便直接从门口走了过去。往四处瞧去,前面是街的尽头,另一边是条河道,除了一排垂在河面上的枯柳,根本没什么亭子。 怕遗漏,夏末如围着悦来客栈为中心一里之内找了一遍,但只是些寻常人家的平房,亭从何来?风雨亭又在何处?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脸色骤然变得肃穆起来。因为刚才心急,也没来得及细想,梁宇是有座风雨亭,不过不是在悦来客栈附近,而是在悦和客栈附近。 是馨儿说错了,还是有人。。。悦和客栈,悦来客栈,伊府成三角形建在梁宇城中,各相距半个多时辰。去弄个明白,还是回伊府?夏末如的心,不安的跳动起来,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 而正在此时,伊府的后院中,一处烟火缭绕,火星四射,发出“吱吱吱”的声响,火势熊熊不可阻挡。刚刚落起的灵位阁被火焰包围着,在暗黑的夜中,显得格外的耀眼。惊惶失措的家仆十几个,尽一切可能的办法在灭火,但当干柴碰上烈火,一点水根本解救不了燃眉之急,更是变得越发的迅猛。 “伊将军,快救救我家小姐,她还在灵位阁里面”,萍儿一边焦急的看着被大火围住的灵位阁,一边对着闻讯过来的伊晨风哀求道。 “将军。。。”叶云还想要阻挡,伊晨风已经毫不犹豫的向着灵位阁冲去,一掌击倒被火笼罩的大门,然后进到阁中消失不见。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快救火。。。”叶云对着一旁几个发呆的家仆吼道,接过一盆水向着灵位阁倒去,向外冲出的火苗被浇掉一个小的缺口,马上又串烧得比之前更猛。 “吱吱吱。。。啪啪啪。。。”有木屑爆炸的声音,也有木梁掉下的声音。此时,灭火已经是来不及,不过别无它法之际,众人还是在继续一桶接一桶的扑水。而叶云和萍儿,站立在原地,心急如焚的看着即将要坍塌的灵位阁。 最后“轰”一声,灵位阁就在众人的眼前,披头盖面的倒下,浓缩的火势突然爆发,向着四周喷射而出。“大家快趴下”,叶云看着骤然喷过来的大火,大吼一声,然后用力把近在身旁的萍儿扑倒在地。 接着又是“轰”一声,通红的火光中,冲出一个人影,伊晨风抱着已经昏迷的苏冰,跃到空地之上。 “主。。。小姐。。。”萍儿见苏冰被救了出来,慌忙的从地上爬起来。原本长着草皮的地,刚才一场大火的席卷,已经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快去叫大夫。。。”伊晨风对着只知道大哭小叫,完全已经没了分寸,傻愣着的众人吼道。回头看了一眼化为乌有的灵位阁,深邃的眼眸溅起一层波澜,一闪而过,看得不是很真切。然后抱着苏冰,用最快的速度向着她的房间跑去。 伊晨风让大夫仔细给苏冰检查了一遍,还好只是吸了些烟尘,虽然昏迷,但多加歇息很快就能恢复。他嘱咐了萍儿多加照顾,而外留下了两个下人以备不时之需,便和叶云离开,重新回到刚才失火的灵位阁。 火势已灭,刚落成的灵位阁,一盏茶的功夫却已成一片废墟。焦黑的梁柱上冒着黑烟,没有剩下一块完整的木头,满目狼藉。冬日里的一把火,还真是能把什么都烧得干干净净,神格中的几十块灵位牌,最后连块碎渣都不剩。怕是魂魄有灵,也找不到自己的排位。 “有什么发现”,伊晨风面庞严肃,对着还在打理现场的几个将士问道。除了被烧伤的家丁被抬下去疗伤,其余的则皆数站在离灵位阁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大火突至,在没查清楚之前,伊晨风可不想现场被毁,或是再出乱子。 “回禀将军,找到没烧尽的火折,还有一个耳环”,其中一个将士从废墟中走出来,双手沾满了乌黑的烟灰。把烧剩一半的火折,和已经烧黑的耳环递给伊晨风。 梅花形状的耳环,叶云骇然的看着,然后转向伊晨风,他已是一副准备要杀人的表情。 叶云心生不祥之感,急忙解释,更是想要阻拦,“将军,我看这事或许另有隐情,还是让我再去查清楚。” “不必了。。。”伊晨风举起右手,示意叶云不用再说。看向众人,却不见夏末如还有馨儿的身影,声音犹如一头猛兽,让人望而生畏,“你们可有见过夫人”。见剩下来的家仆相互看了几眼,都摇着头,他更是怒不可言,身外像燃烧着一层火焰,直接朝着夏末如的房间走去。 馨儿趴在夏末如房中的桌子上睡着了,不知府中出了大事,还迷迷糊糊的侧转了下头,直到房门被人用力的从外面推开,一个愤怒的声音才把她惊醒过来。 “说,夏末如人呢?”伊晨风握紧的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冲着馨儿吼道。扫视了房间一眼,目光最终落到桌子上,一本半摊开,页面有些泛黄的书上。正是夏末如临走时,忘记收好的那本《鬼谷子兵法》。 第三十四章 欲加之罪 书页泛黄,但上面的墨迹凝聚,看来是新写上去的。伊晨风走过去,拿在手中,《鬼谷子兵法》,上面是夏末如的字,他认得,神色却由原来的愤怒,变成震惊。不止因为是一本兵法书,因为书并不罕见,他也曾经参读过,而是上面的有些批注,见解深刻,有些地方甚至与他不谋而合。 伊晨风用力的捏着书,眼眸中折射出寒光。夏末如,看来我还真是小瞧你了。 一个半时辰后,夏末如跨进伊府,两旁没有守卫,府内灯火通明却静得有些恐怖,仿佛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悦和客栈的风雨亭也没人,看来这次是有人冲着她来,故意把自己引开。 夏末如原本紧绷的心绪,预感到要出事的将会是自己,反倒有种释然的感觉。只要其他人安然无恙,灾难全部降临到她身上也无所谓。 院子里,连一个家仆也没有,守卫也不再,实在反常,那也就代表事情发生在府中。夏末如心中思忖着,然后走进前院,脚踩在枯败的落叶上,发出沙沙的声响,突然发现碎裂的声音原来是如此的清脆。微微抿了下嘴角,自己房中的烛光比往常亮了很多,大门也是敞开的,看来已经有人在里面等候多时。 夏末如已经猜到伊晨风会在里面,对接下来可能会发生的事也心有准备,走到房门口时没有停留,左脚抬起,可还未看清里面的情况,一本书重重的砸在自己身上。原本已经有些年月的《鬼谷子兵法》,被这么一糟蹋,装订线断裂,向四周散落开去,仿佛飘落在风中的一曲挽歌。 “真是想不到,夏家每个人都精通兵法,善于算计,只是一个比一个更歹毒”,伊晨风听到外面传来的脚步声,直接用手中已经拽得扭曲的书,砸在夏末如身上。等书页全部飘落之后,他才诧异的注意到她额头上差不多复原的伤口,白里透红,与受伤之前无异。 伊晨风走过去,相隔不到半尺距离,双眼直直的盯着她,绝对不是含情,而是足以将人冻结的冷冽、愤怒、讥讽,“不过,看来老天似乎倒是很眷顾你们,只可惜,你现在落在我的手上。” 夏末如低头看了眼脚下的书页,没有出声辩解,倒是站在一旁的叶云先开口道,“将军,我看此事还有待查清。。。” 馨儿则被叶云挡于身后,示意她不要在此时惹怒伊晨风。 伊晨风冷哼一声,退回了一步,换上了一副秉公办理的样。不过夏末如知道,不管府中发生的是什么事,不管自己开口说些什么,他心中已经定了自己的罪。“夏末如,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叶大哥,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事?”夏末如的视线从伊晨风身上,转到叶云,余光之中,她已经看到伊晨风的怒火膨胀到无法抑制,但自己至少得先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才好应对。 “发生了什么事,你心里不应该最清楚。苏姑娘不过是不小心弄倒了一碗粥,没想到你居然恶毒到想要她的命。。。”没等叶云开口,伊晨风一字一句的说道,直指夏末如,然后从手中拿出已经被烧黑的耳环,冷言,“这耳环是谁的,我想不用我来告诉夫人吧。” 耳环。。。夏末如下意识伸手摸向自己的左耳,全然不知什么时候掉了。苏冰。。。被火烧黑的耳环。。。想来这次是被栽赃陷害。她也不避讳伊晨风的眼神,“是我的,不知将军在哪里拾到?” “夏末如,我看你千算万算,也想不到自己的耳环会遗落在案发现场”。夏末如的坦然,在伊晨风的眼中就变成了狡辩,不过在此时也能做到临危不乱,功力确是不弱,他嘲讽,以前怎么就没瞧出来。“到现在,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想说的很多,不过看来将军并不是很想听。。。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不管今夜发生的是什么事,皆与我无关”,同样的手段短短时间内被用两次,区别只在于,她相信伊晨风,而伊晨风并不相信她。夏末如不欲辩解,而且多说也无意,连物证都有,看来敌人是精心安排过。苏冰。。。她越来越觉得那个女人不简单。 “将军,小姐傍晚就出去了,那时是我传的话,寇小姐约在悦来客栈附近的风雨亭见面。灵位阁失火的时候,小姐根本就不在府中。。。一定是有人存心嫁祸”,馨儿见夏末如每次都这样隐忍,不知道伊晨风接下来会怎么处置,忙站出来解释道。 “悦来客栈,风雨亭。。。”因为兵书上的几个批注,伊晨风原本还另眼看待夏末如,等馨儿说完,眼中充满的是不屑。“夏末如,放火杀人都做得出来,你难道就不能编个像样点的谎。” “将军。。。”馨儿没听明白伊晨风话中的意思,还欲解释,被夏末如制止了。“恐怕只要是从我口中说出的话,将军都不会相信,既是如何,又有何区别。不过,我还是那句,我什么都没做,信不信由你。。。” “你以为一句你什么都没做,我便会轻饶了你。。。”伊晨风左掌拍在桌面上,圆桌立时四分五裂,然后上前一步,用力掐住夏末如的脖子,掐到她因为无法呼吸,原本苍白的脸憋得通红。声音威吓的道,“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想玩,我就奉陪到底。” “将军”,叶云见夏末如双眉紧蹙,双手抓在伊晨风的手臂上,根本无力反抗,不出一时三刻,绝对命丧当场,也顾不得主仆之分,上前把他们俩分开。 叶云扶住夏末如摇摇欲坠的身子,再一次试着向伊晨风解释。“我想夫人不是这样的人,或许是有人在栽赃陷害,将军,还是查清楚。。。” “不必。。。”伊晨风打断叶云的话。鄙夷的看着夏末如,她此时正扶着叶云的手臂,低头用力喘着气。“命人把门锁起来,明天就把她送官法办,免得有人说我冤枉了她”,说罢,他脚踩在散落的纸片上,就准备跨出门口走出去。 第三十五章 老天眷顾 “若是我想杀人,苏冰绝对没有机会活下来”,夏末如用力呼了几口气,勉强能开口说话。在伊晨风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时候,她用很虚弱,却很坚定的口气说道。 看众人的神色,夏末如大概猜得出苏冰并无大碍,若是死了,伊晨风也绝对不会在此和她多费唇舌。会一剑刺穿自己的胸膛?还是再用点力扭断自己的脖子?。。。为了另一个女人,会亲手杀了自己?。。。 第三次扼住她的脖子.。。。夏末如分明看到伊晨风眼中的无情,若不是叶云阻止,她恐怕已经倒在这三尺凉土之上。。。伊晨风,纵使你武功盖世又如何,天降奇才又如何?却把对敌的手段,全用在了真正关心你的人身上。那样的痛,她无法名状。甚至因为痛苦,卡在眼中的泪,都变得浑浊。 伊晨风先是一愣,夏末如刚才那沉稳,凛冽的声音,他好像似曾相识。不过,很快便把它当做了苏冰没死的咒骂,心中的愤意又多加了几分,头也不会的走了。 “哐。。。”是铜锁扣上的声音。夏末如揉了下赤红的脖子,火辣辣的感觉一直没有消退。馨儿也被强行逼走了,虽然死命的想要留下来,不过两个人一起受苦又何必。 冰冷的房间,若不是还点着一盏灯,仿佛,就像牢狱一般。夏末如蹲下身,拾起地上一张一张的纸片,用袖子擦掉上面的污渍,然后重新把他们用针缝起来。书,兵法,谋略,都没有罪,有罪的只是用它们兴风作浪的人。 纵火杀人,栽赃嫁祸,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只可惜自己又刚好没有不在场的证据,敌人,确实不可小视。悦来客栈,悦和客栈,一字之差,便可让自己百口莫辩。夏末如把书缝好,随意翻了几页,心绪有些乱,一个字也不怎么看得进去,然后把他们放进梳妆台的抽屉里。 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如此陷害自己?当时馨儿在睡觉,夏末如从叶云的口中大概了解了下情况。原本以为是苏冰,但千钧一发之际,若不是伊晨风在场,必死无疑,演戏要逼真,但绝对不至于赔上自己的性命。。。可除了苏冰,她又想不到还有其他人。重叹一口气,幕后主使像一圈混乱搅在一起的线团,如何化解,更是无处下手。 老天眷顾吗?那就看看明天会不会有奇迹发生了。。。夏末如坐于床边自嘲的浅笑一下,脱掉外面的衣裳披在被褥上。梁宇的冬天,还真是冷,然后她躺下,与不宁静的夜一同睡了过去。 伊晨风走到苏冰的门口,刚好萍儿从里面端水出来,问了几句情况,并无什么大碍之后,叮嘱几句,没有进房便离开了。只是谁也料想不到,这场火灾的受害者苏冰,原本只是想放一场小火,坐坐样子,岂料建灵位阁的木料全是些干木,一点就着,迅猛之势根本不可挡,被迫呛了几口烟,便晕了过去。人算不如天算,不过这次苏冰捡回了一条命,夏末如终究还是被算计了。 “将军,就凭一个耳环,定夫人的罪,是不是太草率”,叶云一直在书房中等伊晨风,见他推门进来,上前一步说道。若是明日真的把夏末如送交官府,将军夫人涉嫌杀人,绝对会引起梁宇的轩然大波。最重要的,是不相信夏末如会杀人,“而且将军,就算说是夫人纵火,但她杀人的理由何在?” “想知道理由,你可以问她去”,伊晨风推开窗子,没有玄月,天空黯黑一片。他并不想提有关夏末如的事,声音有些不耐烦的道。 “将军,在对待夫人的问题上,属下觉得你有失公允”,见伊晨风并未有改变主意的态度,即使知道夏末如是他的大忌,叶云还是开口说道。其实他还想把之前杨宏一案隐瞒的事一并说出,但既然已经承诺,只好不提。 “你也看到了,物证在,而且她也没有不在场的证明,我有哪一点不公”,记忆中的十六年,或者是成亲之后的那一年,其实伊晨风一直都没有正视过夏末如的问题。贴切的说,面对她,早就丧失了理智的操控。 他心中有恨,恨父亲死后,自己一无所有,而夏冠英却在官场平步青云,一家人其乐融融。所以,他剩下的,只有伤害,用对他们的伤害,来平复一颗早就失衡的心。 不过,对于一个只看得到仇恨,而感受不到关心的人,伊晨风,或许更可怜。 “即使是这样,也不代表是夫人纵的火,就像之前杨宏一案,将军被所有人指证为凶手,不也是遭人陷害。而且现在苏姑娘并无什么大碍,还是等事情查清楚,再行处理。若是草率交给官府,定会被艰险小人借题发挥”。叶云忠厚,也不知道怎么帮夏末如辩解,只能是尽自己的最大努力,希望伊晨风能改变主意,他不知,他的竭尽全力,反倒触怒了伊晨风。 “叶云,听说夏末如有意把馨儿许配给你,可有此事”。夏末如,你还真是有能耐,三年不见,心机见涨,还懂得收买人心。对于灵位阁失火一事,虽然伊晨风也觉来得有些突然,但很明显,他不想放过夏末如,即使她真的无辜。 馨儿与叶云的事,夏末如有向伊晨风提过,他本想一口拒绝,却因为她的一句话一直拖着。“叶云与馨儿两情相悦,我不过是成人之美,若是将军认为自己身边的人,那么容易便能让人拉拢,那我无话可说”。之后,先是出了杨宏一案,接着又要忙着苏冰的灵位阁,不可能红白喜事相冲,所以又继续拖着。 虽然夏末如这么说,伊晨风也相信叶云的为人,但还是极为的反感。此刻,听叶云处处替着她说话,无形中点燃了伊晨风心中的火。 “是有此事。。。”叶云并未否认,只是听伊晨风的口气,若是自己再继续说下去,便是有意偏袒。但还是忍不住开口,“但是将军,此事与夫人的事。。。” 第三十六章 清晨之殇 “你和馨儿,我会考略。但夏末如的事,不必再说,我自有主张”,伊晨风打断,不想再从叶云口中听到夫人几个字,无名的怒火,让他有些心浮气躁。但怒意来自何处,是因为灵位阁失火,还是苏冰受伤,或仅仅只是此事牵扯到夏末如?他无法分清,也没想过要分清。“若是没有其他的事,你先行下去。” 伊晨风转过身去,对着窗,虽然屋中亮着灯,却仿佛无法照透他,融入到黑暗中的背影,显得孤寂与黯然。 叶云站在其后,欲言又止,而且他知道自己再说下去只会适得其反,夏末如的处境恐怕更加不利。换做了一种严肃的态度,继续道,“将军,南平那边传来消息,说前几日一场大火,把我们路径过的夹竹桃林烧得一干二净。而且,曾有一名自称是苏府家仆的人到过苏府,却在来梁宇的途中,与我们负责护送的几人一同消失。” 消失,极有可能就是被杀。谈及正事,伊晨风神色也变得肃穆。无巧不成书,但对于理智的人来说,则是事出有因。或许夹竹桃是意外,但苏府幸存下来的家仆消失,难免不让人生疑,而且对于南平下毒之事,他一直有所保留。“除此之外,还查到什么?” “没有。。。不过我们的人还继续留在南平暗中调查,一旦有消息,会立即回报。”叶云心中其实也有些奇怪,开口问道,“将军,你看此事,若是与之前下毒的人是同一伙,为何会对苏府的一个家仆下手?而且属下一直觉得,那片夹竹桃林开的花有些诡异,滴血的红色,似乎太过妖艳。”原本就错过了季节,还开得那么的妖艳,实在让人觉得怪异。 “我知道了,你让人继续调查。先查清毒的成分。。。还有,苏府上上下下的每个人,包括苏冰”。伊晨风声音沉稳,在说到‘苏冰’时,口气加重,深邃的眼眸,在夜里更加的看不到底,让人无法琢磨他在想什么。 苏冰。。。叶云神色有些疑惑的看向伊晨风。他倒是没有怀疑过苏冰,只是同在一个府中,伊晨风对苏冰过分的关切,与平常有异,难免会猜忌。还好一直是止乎于礼,并未越界。伊晨风对苏冰?。。。他想不明白,也不多问。“属下知道。还有将军,塞北最近有突厥军在兴风作浪,敌军人数不详,意图不明。” 按说最后一仗,突厥大伤元气,不可能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能卷土重来,事有蹊跷。伊晨风思忖片刻,作了一个决定,“你下去准备,后日启程回塞北,不管突厥意在何为,我绝不容许他们在塞北放肆。” 那里,有一个伊晨风放不下的地方。土城,伊鸿翔战死的地方,也是现在梁宇大军驻守之地,他绝不容许有任何闪失。 “回塞北。。。”身为兵将,本就该戎马沙场,叶云并非质疑伊晨风的决定。但现在灵位阁失火,夏末如明日送交官府,还有一个苏冰,府中简直就是一团糟。此时离开。。。“将军,那夫人和苏姑娘怎么办?” “让夏末如在牢里呆着,免得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在府中再生事端”,谈到突厥,伊晨风的语气是凶狠,而涉及夏末如,则是无情。对于她即将承受的那场牢狱之灾,他淡漠到接近冷血。“然后从军中挑出几个身手敏捷的士兵,留下来保护苏姑娘。” 门开了,然后再度合上,书房中只剩下伊晨风一人。他久立在窗前,完全没有要睡去的意思,偶尔几缕寒风吹进,摇曳的烛火把屋里的昏黑人影,照得忽明忽暗。 “哐”,开锁清脆的声音,惊醒了伊府冰冷的清晨。伊晨风面无表情,带着几个家仆,打开了夏末如的房间。而跟在其后的叶云,则是叫醒睡在石阶上的馨儿,“馨儿,你怎么睡在这里。” 因为外面的寒冷与心中的不安,馨儿睡得并不深,听到外面的声响,人立马就醒了过来,看了一眼叶云,没应,而是站起身来直接跪倒在伊晨风的跟前,“将军,我求你了,不要送小姐去官府。。。不要送小姐去官府。。。”牢狱中的血腥与黑暗,又岂是一般人能承受的,馨儿一边哀求,一边用力的磕着头。 “吱。吱。吱。”门被推开了,伊晨风一眼也没低头看过馨儿,跨过门槛直接走了进去。 夏末如已经起来,和回伊府时穿的一样,是件浅白墨兰边的衣裳,不厚,看起来略显单薄。手中拿着的是一只半梅花形的耳环,没准备戴,也没法戴,因为另一只已经成了陷害自己的罪证。她静静的坐在梳妆台前发呆,直到听到外面的声响,才站起来面向门口。 闻声,夏末如看向的不是伊晨风,而是跪在门口还在磕头的馨儿。天寒,青石板比平日要来得更加的硬,馨儿额头淤青,已经慢慢开始渗出血迹。夏末如心痛,“叶云,先扶馨儿回房。” “小姐。。。”馨儿被叶云强行拉起身,脸色惨白,憔悴得已经不成人形,声泪俱下的看着夏末如,最终让泪水和距离模糊了视觉,被带离了不见血的战场。 “夫人还真是有闲情逸致。。。”伊晨风看夏末如脸色虽然有些苍白,却是闲若,完全没有祸到临头的不安与惶恐。一句不温不热的话,充满了讥讽,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 “将军是想要我大哭小叫,还是跪地求饶”,夏末如淡淡的浅笑。“若是如此,我怕失了将军的颜面。而且只是去趟官府,我行得正,坐得端,又何惧之有。不过还请将军稍等片刻,容我把另一副耳环戴上。” 说罢,夏末如重新回到梳妆台前,把手中那一只耳环小心的放进锦盒中,拿出另一副,不过依旧是银制的,上面镶的是兰花。不过头上,却什么也没有带,因为她唯一有的那支银制步摇,不知道什么时候弄丢了,到处找过,却始终找不到。 第三十七章 惺惺作态 有些东西,是无法取代的,所以,夏末如宁愿把那些遗失的沟槽,空在那里,因为它们根本无法填补。人是如此,物亦是如此。 伊晨风站在原地,看着夏末如有条不紊的戴上耳环。他眉宇紧蹙,双手作拳,因为用力,骨头咯吱咯吱的响着,随时都有可能像弦上的箭,一触即发。不过最终,还是隐忍了下来。对着一边的下人道,“牢狱不比家中,夜间冰寒刺骨,你们几个多帮夫人拿几件衣裳和厚实的被褥。” “是,将军”,跟过来的丫鬟应了一声,然后分别看了夏末如和伊晨风一眼。夫妻吵架是常有之事,却从未见过丈夫把夫人往牢里送的情形,而此时的气氛,更是异常的微妙。她不敢多问,小心的按照伊晨风的吩咐去做。 “多谢将军关心”,夏末如梳妆好,站起身来,看了一眼帮自己整理衣物的丫鬟,心中无奈,虽然被人陷害,却百口莫辩,恐怕真得在牢狱中呆上一段时间。想到牢狱腐朽而又暗黑的模样,她神色猛然抽搐,但很快便恢复,然后对着伊晨风说道。 另一边,馨儿虽然被叶云强行拉走,但担心夏末如,哪里肯安分的呆着。等叶云走后,本想重新回去,可脚才踏出门槛,却向着相反的方向走去。就算自己磕破头,伊晨风肯定也不会罢手,解铃还须系铃人。。。。。。 经过一晚的歇息,清晨苏冰清醒了过来,不过身子还是有些虚。从萍儿口中得知夏末如马上要被伊晨风送官法办,昨夜死里逃生的虚惊顿时烟消云散,随意披了件衣裳,却不忘摆出一副羸弱的样子,打开房门,欲要看这场热闹。 “苏姑娘。。。求你了,救救我家小姐。。。”馨儿才走到苏冰的门口,刚好见两人从房间里出来。噗通一声,清脆,没有丝毫的犹豫,直接跪倒在地上哀求道。 “伊夫人存心害我家小姐,你还有脸过来求情”,苏冰未开口,萍儿已经恶言相向,伊晨风被关那几日,她没少碰钉子,现在馨儿主动送上门来,她哪里会放过机会。 “我家小姐没有,一定是有人陷害”,馨儿依旧跪倒在地上,急忙解释道。“苏姑娘,求你了,救救我家小姐。。。只要是苏姑娘你去说话,伊将军一定会听的。” 苏冰冷眼站着,眼眉划过一丝笑意,看来这场戏比想象中更精彩。却是装作一副弱柳扶风的样,弯腰,伸手搭在馨儿因哭泣而抽动的肩上,“馨儿,你先起来,有什么事好好说。” 馨儿抬头看向苏冰,以为她是答应帮夏末如说话,膝盖生痛,脑袋也有些沉重,拉住苏冰的手,刚想借力起身之时,她意想不到的事情却发生了。 苏冰顺着馨儿使劲的方向,身子前倾,整个人向着地面倒去,等有人反映过来。苏冰已经重重的跌倒在地上,着地的手腕擦破了点皮,一丝血迹从伤口中流出。 “啪”,一个重重的巴掌打在馨儿的脸上,一夜无法安睡,加上早上又哭又跪的折腾,她整个人已经是狼狈不堪,哪里还经得起外力的摧残,还未站起身,人已经向着一边的地方扑倒。 “真没想到,你们主仆二人是如此的恶毒,昨夜大火没烧死我家小姐,今天居然还敢来害她。”萍儿看着倒在地上的馨儿,刚才一巴掌太用力,手还有一阵的麻痹。另一只手扶着羸弱的苏冰,余光之中,已经看到伊晨风等人向着这边来,大声的说道。 “我没有。。。刚刚。。。”馨儿苍白的脸颊已经被打得红肿,若不是强撑着,恐怕早就已经倒下。她看着苏冰受伤的手臂,开口解释,话到一半,伊晨风已经近在眼前,正恶狠狠的瞪着自己。 “苏姑娘,你没事吧”,伊晨风看着苏冰一脸虚弱,手腕还被蹭出血迹,关切的问了一句,然后愤怒的凝视着才站起身来的馨儿,扬手,就准备一巴掌下去。 馨儿听着耳边呼啸的风声,眼前的人影开始变得模糊,想要躲闪根本就不可能。然而,她感觉自己被人推了一把,接着,“啪”的一声,比之前的那一巴掌还要清脆响亮,像擂鼓般撞击在她的心口上。 伊晨风收势不住的一巴掌,直接打在了冲出来的夏末如脸庞上。或许是刚才的声音太响亮,在场的人都为之一惊,连冬日的寒风,也在此刻停住了步伐。 “馨儿,你没事吧。。。”夏末如的嘴角渗出血迹,不去看伊晨风,也不去看苏冰,扶住馨儿,用袖子帮她擦点脸上的泥泞。 “将军,小姐本来就不准备计较昨日灵位阁失火,而且还答应馨儿帮伊夫人求情。谁知小姐好心想要扶她起来,她心肠那么歹毒,居然用力拉了小姐一把”。萍儿一边帮苏冰擦着伤口,一边憎恨的看向馨儿与夏末如,声音与姿态,她们都更像是受害者。 苏冰用力瞪了萍儿一眼,示意她不要再说下去。“伊将军,其实我想昨夜灵位阁失火之事,伊夫人只是一念之差,反正我也没事,不如就这么算了。”用手轻柔了下额头,看似摇摇欲坠的继续道,“还有刚才我只是不小心,才会摔倒,与馨儿一点关系都没有,伊将军千万不要责备于她。” 苏冰一副潸然泪下,楚楚可怜的样子,看着伊晨风,眼中充满了祈求,看似在帮求情,却是在潜意识中告诉别人,夏末如就是昨夜放火之人。戏演到太逼真的时候,连夏末如都有些感动,不过实在流不出眼泪。 “萍儿,先扶你家小姐回房歇着,然后请个大夫包扎伤口,接下来的事情我自会处理”。伊晨风对着萍儿说完之后,目光转向夏末如,下意识的握紧还有些麻痛的手,深邃的眼眸,就在刚才那一巴掌响起的同时,剧烈的波动闪过。心,似乎还残留着那么一丝的隐痛。 第三十八章 贵人相助 不过很快,伊晨风脸庞又恢复到了之前的无情,凶狠的瞪着夏末如。“最毒妇人心,夏末如你可谓为之最,连个下人都有样学样,今日我算是大开眼见了。来人,把馨儿先关起来,等我回来再处置。” 夏末如护在馨儿的身前,怒视着伊晨风,阻止准备动手的家仆,口出之话,非平日的柔顺,而是异常的坚硬,气势更是不输伊晨风。“若是算指鹿为马,是非不分,将军亦不会输给任何人。” 家仆看着僵持的伊晨风与夏末如,根本不敢再上前,反而后退了几步,免得成为这种没有硝烟的战火中的池鱼。 这一次,夏末如真的愤怒了。看着憔悴而凄惨的馨儿,心痛不已。对着伊晨风,继续道。“我想将军刚才已经听到了,苏姑娘说是自己不小心摔倒,并非馨儿的错,若是你强行要治罪,未免说不过去”。然后她把馨儿交给叶云,“叶大哥,馨儿伤得不清,你把她送回伊府,免得有人再摔伤,罪全都加在她身上。” “你。。。”伊晨风怒视夏末如,却没有阻止叶云。 “将军,我想苏姑娘的身子太弱,还是让她在房中多加歇息。不然她走两步便会摔倒,长此下去,府中用不了多久,就无家丁可用了”,夏末如看着叶云扶着馨儿离开,以往闲若是目光,已经完全被愤怒所笼罩。 夏末如可以隐忍自己受到伤害,但不代表她可以无视身边的人受到伤害。说罢,不再理会伊晨风,向着伊府大门的方向走去。伊府,在此刻夏末如的眼中,或许比黯黑的牢狱,更加的可怕,因为他,太无情。 不过,看来今天,真是不太平。刚出府的夏末如,便看到迎面走过来的乾离城,心中充满了诧异。那日一别,已经有四日之久,原本以为他早就离开,为何还会留在梁宇? “伊夫人,你这是。。。”夏末如嘴角的血迹虽然被擦过,但还是留有血丝,几日不见,却是旧伤被新伤所取代,他无法释然的心,阵阵抽痛。 “不知郝王远道前来,有失远迎,实在是失礼。。。”伊晨风同样看到乾离城,上前一步客气的称呼到。“不知郝王到伊府,所谓何事?” 乾离城拿出手中的一支步摇,递给夏末如,然后对着伊晨风解释道,“之前我有跟伊夫人提过,喜好音律,可惜几本琴谱重金难求。刚好伊夫人有《广陵散》的琴谱,昨夜送去郝王府之时,却无意间把步摇落在了地上,所以本王特地送来。只是。。。不知伊将军一大清早,与夫人准备去何处”。 其实那支步摇,是上次夏末如晕倒落下的,但乾离城却有意留了下来。不过,非己之物,即使万般无奈,终究是要物归原主。 “一支步摇,郝王何必如此费心。”夏末如收好步摇,虽然心中有很多的疑惑,但她知道,乾离城肯定是得到消息,特意帮自己解围。心生感激之意,客气的说道。“今年的冬天比较长,而且比较冷,将军今日无事,便准备和我一同置备些衣物”。 “看来本王来得有些冒昧,便不打扰伊夫人和伊将军。。。”乾离城看着夏末如,有礼的说道。 “添置衣物何时都可以,将军你说是不是。”伊晨风的脸色有些难看,夏末如完全不在意,当做刚才什么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微带浅笑的转向他。然后再对着乾离城客气的道,“郝王难得远道而来,不如先到府中坐坐。。。而且我那还有几本琴谱,可一同拿给郝王”。 郝王来得突然,更是来得恰巧,刚好给夏末如做了不在场的时间证人。伊晨风虽然对此事还有些疑虑,但实在想不出一个堂堂郝王有什么说谎的必要。当然,乾离城与夏末如的一切,他更是一无所知,所以并未有所怀疑。 官府自然是不必去了,未免怠慢了乾离城,伊晨风也客气的道,“夫人说得对,郝王难得远道而来,不如进府一叙”。而对纵火之事,只字未提。 内堂中,伊晨风坐于主人位子,而乾离城则坐于一边的客人位子。一个舞刀弄枪,戎马沙场,一个舞文弄墨,闲云野鹤,原本就没有多少话可说,更何况,乾离城也不欲和伊晨风多说,只是顾忌着夏末如,依旧客客气气。几句问候之类的话过后,气氛便变得有些尴尬。 而夏末如一进府,便先回了房,既然是在做戏,便得演得逼真。她从书桌上拿了几本曲谱,刚想要出门,又回到了梳妆台前。脸颊依旧刺痛,现在慢慢变得红肿起来。她拿着胭脂水粉的手在空中停留片刻,然后擦在了伤口上,直至厚厚的一层水粉把红肿全部盖住。打开门,风吹在脸上,居然没有一点冷的感觉,就像戴了一道面具,一道不断遮掩自己伤口的面具。 “郝王,这是琴谱”,夏末如的到来,终于打破了内堂的沉寂,她把书递给乾离城,然后坐在他旁边的位子,而非伊晨风旁边的位子。“不过原本早就失传,这些皆是听人弹奏,然后记录下来,恐怕会有些错误,还请见谅。” 《鱼樵问答》、《夕阳萧鼓》、《阳春白雪》、《十面埋伏》。乾离城小心的接过夏末如递给自己的曲谱,如获至宝。此几曲皆是名曲,能有幸听闻已是难事,曲谱,更是一般爱琴之人梦寐以求之物。声音有些激动,还带有诧异,“伊夫人严重了,本王能见此曲谱,已是三生有幸。只是你把曲谱全给本王,那。。。” “郝王放心,只要是我听过的琴音,无论多长时间,都能记在心上。。。难得郝王闲暇,虽然这些曲我是听过,但有些地方依旧弹奏不出来,还请指教一二。”乾离城没离开梁宇已是事实,夏末如也无法改变,而且一提到琴曲,整个人便放在了琴音上,倒是认真的说道。而对于伊晨风,却是置若罔闻。 第三十九章 阳春白雪 “既然伊夫人如此有雅兴,本王也想听听这些曲子”,两人一言一语,伊晨风静坐在一旁,一句话也没说。乾离城突然觉得有些不妥,毕竟这里是伊府,对着伊晨风道,“伊将军若是没事,不凡一起听听。” “甚好”,伊晨风不好拒绝,也没想过要拒绝,一口答应下来。 一张飞泉琴被摆在前院的梅花树下,夏末如坐于琴前,伸手在琴弦之上抚了一个音,“筝”,一片梅花随音飘落,远看之下,恬静,美好。因为有乾离城在,伊晨风迫于无奈的坐在一旁,看着落花中的容颜,竟有一丝的失神。 “不知道将军想听什么?”夏末如的目光从琴弦转向伊晨风,同是浅笑,却与以往有些差异,因为那是发至内心的。在梅花树下,她从不说谎,也不想要欺骗。“是阳春白雪,还是十面埋伏?” 十面埋伏。。。伊晨风本想说这个,因为对于夏末如,他觉得更加的适合。不过话到口边,却鬼使神差的变成了阳春白雪。他认为,自己肯定是失常了,居然能静坐下来听琴。 就如同在笑忘楼一样,开始抚琴的夏末如,整个人完全融入到琴韵之中,不为外界所动。她的心中,没有战争,没有伊府,也没有伊晨风与乾离城,那是一种忘我的境界,完完全全的沉浸在其中。 阳春白雪,旋律清新流畅的旋律,活泼轻快的节奏,抚琴之人神色闲若,听琴之人亦觉冬去春来,大地复苏,一片春意盎然的景象。 看来真是二十四桥岁月情弹多了,寄情于琴,人才会那么惆怅。一曲终罢,夏末如轻轻的舒了口气,睁开双眼,木琴之上已然飘落了一片的落花。梅花,如白雪一般的洁净,她捡起一片放在手中,入神的看着,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过去,完全已经忘记近处还有两个人在看着自己。 乾离城的击掌声,终于把夏末如惊醒过来,她站起身绕过飞泉琴,朝着伊晨风与乾离城走去。“刚才失态,让郝王见笑了。” “伊夫人精湛的琴技,把一曲阳春白雪发挥得淋漓尽致,本王真是不枉此行”,乾离城眼中还残留着刚才梅花树下的一幕,那一幕中,那多是的夏末如的身影。看了一眼落花,才转向夏末如,倒了一杯清茶放到她的面前。 “郝王过奖。。。”夏末如客气的说道,然后看向伊晨风。两人隔得很近,但他的眼眸太深邃,被常年积累起来的冷漠严严实实的笼罩起来,她看得不真切,也看不透。 伊晨风没有看向夏末如,而是神色定格在她刚刚抚琴的梅花树下,刚才心中似乎有什么深深的触动过,但他抓不住。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在自己遗忘的记忆里?他从未想要过去想起,十六年后,仅有那么一刻,不过也很快的稍纵即逝,换上的,是一张没有温度的脸庞。 “将军”,把馨儿送回池府的叶云,看着三人相安无事的坐在一起,神情诧异,但总比把夏末如送官法办的好。走了过去,然后对着伊晨风说道。 美好毕竟是短暂的,短暂到仿佛感觉不到它曾经有来过。看到叶云,夏末如从一曲阳春白雪中打回了现实,原本轻松的脸色略显担忧,开口问道,“叶云,馨儿怎么样。”想要馨儿今日的模样,她的心便忍不住的抽痛。自己选择的道路,后果理应全部自己承受,却还是拖累到了别人。 “夫人,馨儿有夏管家在照顾,已经没事了”,叶云一直等到馨儿睡下,才稍微放心的回来。 “既然伊将军还有事,那本王就先行告辞了”,郝王看得出叶云还有话和伊晨风说,客气的说道。有意的向着夏末如的额头看了一眼,已经恢复,心里松了一口气。 “郝王,我送你。。。”夏末如把石椅上搁放着的几本琴谱拿起,交给乾离城,然后说道。因为有些事情,她不明白,而且碍于伊晨风在,也不好当面致谢。 伊晨风站起身来,与郝王辞别,然后站在原地,看着两道白色的身影转了一个弯,从眼前消失不见,才挪开脚步,向着书房的方向去。 伊府的前院,恢复了平静,唯有一地的梅花,证明那里曾经发生过什么。不过一阵风席卷,花瓣飘乱,便不再留有痕迹。物是人非,院中的几棵梅花树亦是不堪承载那些记忆,一年比一年苍老。 至伊晨风走后,苏冰便一直呆在房中,却是按耐不住性子的在房中来回踱步着。戏是她精心安排的,没看到尾声,实在是一种遗憾。夏末如,想跟我斗,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 吱吱吱。。。是门被推开的声音。苏冰连忙转身,难以遮掩住脸上的兴奋之意,开口便向着刚进门的萍儿询问道。“打探得怎么样,官府是怎么判夏末如的?” “主子。。。那个。。。”萍儿把门合上,支支吾吾,断断续续的也没把事情讲清楚。 见萍儿这神色,苏冰的脸庞立马冷了下来,知道后面必定发生了自己预想不到的事。不过短短的几柱香时间,夏末如还真能力挽狂澜?苏冰不信。对着萍儿厉声吼道,“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本来伊晨风已经带着夏末如出府,不过,没过多久,就又一起回来了,而且,还有郝王。之后伊晨风与郝王在内堂闲谈了一会,便一同到前院听夏末如抚琴,再然后。。。”被苏冰一吼,萍儿不由自主的后退了半步,低着头回禀道。 郝王?又是他。脑海中浮现出乾离城飘然的身影,苏冰迷恋片刻后,方才清醒过来。第一次出现,可说是巧合,但这第二次就难免让人生疑。 “你不是说郝王几天都没有出过府,现在怎么会突然出现?还有,然后又发生了什么,快说?”苏冰的神色变得肃杀,一双媚眼泛出冷光。心中隐隐的感觉,乾离城的这次出现,有那么一丝的蹊跷。 第四十章 表白情意 “然后,伊晨风和叶云去了书房,而夏末如则是与郝王一同出了府。”萍儿接着小心的把话说完,虽然与苏冰还有些距离,却分明感觉到一股浓郁的杀气。 峰回路转,明明胜利在望,却是败的莫名其妙。苏冰骨子里的那股傲气,根本不容许失败,更是败给一个女人,怒火不言而喻。然而,更让她在意的是乾离城。狠狠的瞪了一眼萍儿,然后便夺门而出。 “主子,你这是去哪里?”萍儿不敢追上去,只是站在原地喊了声,不过苏冰的身影早已消失在院外。 熙熙攘攘的梁宇大街上,夏末如与乾离城并肩而行着。 “今日之事,多谢郝王。不过让你说谎,末如实在过意不去”,夏末如和乾离城从伊府走进了街道,两旁穿梭着来来往往的路人,一阵沉默之后,她先开口道。 “我相信伊夫人是清白的,若是一个谎言能免去一场无妄之灾,一个两个又何妨”。乾离城也料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会说谎,却也没有后悔,谎言亦有好有坏,若能助人,说谎又何妨。但伊晨风对夏末如如此的不信任,与再度出现在她身上的伤,都让他越发的放心不下。踟蹰,然后终于问出口,“伊夫人与你伊将军他?。。。” 听乾离城提到伊晨风,夏末如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笼罩上脸庞的灰色与街市上的喧嚣成鲜明的对比。她与他?。。。再度往前走,夏末如眼角滋生出的黯然有些无奈,却不知要如何开口,“多谢郝王关心,以昨日的情形,将军把我送交官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如若不然,必是有包庇之嫌。” “只是这样。。。”就算火真的是夏末如放的,但作为丈夫,真能毫不留情的把自己的夫人亲手送进大牢?乾离城实在难以置信。而且那天,他亲眼见到伊晨风对她的伤害。踌躇,犹豫,有些话堵在心口,他却怎么也问不出口。 夏末如不答,每次自己最狼狈的时候,都被乾离城遇上,再多的解释也会让人觉得无力。而且在这个人面前,她并不想说谎。换了个话题,“那日郝王说要去江南,为何现在还在梁宇?” “还有些事情放不下,难能洒脱的离开”,乾离城转头看向夏末如,她的目光却一直朝向着前方,只是渐渐弥漫的双眼里,看不到方向。他把头转回来,也向着前方看去。 闻言,夏末如很认真的看向乾离城,他以往的闲若中添加了少许的惆怅,却忽略了它其中寄存着的感情,那是对她的不舍,与放心不下。也对,人活在世上,有谁真的能事事都放下,“希望郝王早日能放下心中的牵绊,做回以前的乾公子。” “只是有些牵绊,我并不想去抛弃”,乾离城很坚定,亦是很认真的说道。原点,一旦走过,就无法再回归。让心中留有一份牵挂,也未尝不是好事。 一条街已经走到尽头,乾离城转过身来看着夏末如。久久,静静的站着,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夏末如同样停住脚步,看着乾离城凝重的神色,感觉与以往有所不同。仿佛,他在做着一个艰难的决定。她不明白,也未开口,只是陪他在络绎不绝的人群中站着。 终于,乾离城的目光变得坚定,他两手攀着夏末如的双肩,很认真的说道。“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带你一起离开,去到一个远离人烟,没有是非的地方。”他不介意她是别人的妻子,但无法忍受她再受到伤害。 不同于乾离城,夏末如眼中袒露的是诧异,震撼于乾离城突然而至的这番话。夏末如感觉搭在自己双肩上的手,很用力,甚至有些颤抖。她不知道要如何回答,沉默,突兀的存在于喧嚣的一角。 或许乾离城知道了些什么,更是猜测到自己身上的伤,全部出自于伊晨风。。。但刚才的那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想要解救她,还是。。。夏末如不敢想,更是不敢问,一直以来,她只把乾离城当做知己,再无其他。她怕自己的一句话,会伤害到眼前的人。 “郝王。。。”终于,夏末如还是开口,心情却是很沉重。“有些事情,不知道要如何和你说,但是,我有不能离开伊府的理由。谢谢你的一片好意。。。对不起。。。” 那份失落,与心痛,乾离城根本无法伪装起来,他把双手放了下来,言明之后,又被拒,多少有几分尴尬。目光从夏末如的脸庞上移开,看向了远处。语气比之前的略显低落。“日后,我们还是朋友吗?” “当然”。夏末如很肯定的回答。从乾离城失落的神色中,她明显感觉到了他的心意,但是她无法接受,更是无法负担。“此生能结识你,末如真的很高兴。” 无奈。。。话已经到这个份上了,乾离城更是不想逼迫夏末如。“无论以后身在何方,我乾离城都会把你当做琴友知己。墨如,后会有期。。。” “郝。。离城,我再送你一段。”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自己的人,而去伤害乾离城,夏末如,你是不是太傻了。她沉重的叹息,路,早就由不得她做主了。 “送君千里终有一别,就送到这里吧。”乾离城委婉的拒绝了,再继续走下去,也终会有尽时,多一段路,又有何意义,不过在心中多添几分牵挂与不舍。“多加保重,希望下次再见面之时,看到的是一个真正能与阳春白雪意境一样的你。” 乾离城转身走了,在夏末如的眼中,留下了一道白影,不似初见面时的淡若,多了几许的惆怅。然后,她的眼中,只剩下些各自忙碌的行人。天下无不散的筵席,置身其中,方觉其中包含的无奈。 然而,乾离城与夏末如却不知,有道寒澈而又凶狠的目光,刺透穿梭的人群,直射着他们。 第四十一章 不要逼我 苏冰站在一个布摊前,看着乾离城把手搭在夏末如的肩上,更是看到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色狐裘。她见过,就在几天前,夏末如的房间里。 只可惜,距离隔得太远,他们的对话苏冰听得不是很真切。而且,乾离城背对着,她看不到他脸上痛心的表情。不过,仅仅这些,也足以让苏冰恨得咬牙切齿,更是恨不得马上把夏末如碎尸万段。 此时的苏冰,确定夏末如与乾离城有关系,但是,她死都不相信乾离城喜欢夏末如。论智慧,论相貌,她自认为没一点会输给夏末如。更重要的是,她的高傲,绝不容许这种事情发生。夏末如,你竟然敢勾引我看中的人,我绝对要让你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 “这位姑娘,你要是不买布,就别一直在这里站着”。卖布的摊主,有些不耐烦的对着苏冰道。 乾离城离开了,夏末如也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苏冰的视线中,只剩下些攒动的人影。听到摊主的声音,回头,瞪了他一眼,然后一句话也没有说,朝着伊府的方向回去。 摊主被苏冰临走时的那一眼,瞪着毛骨悚然,足有一刻钟的时间才恢复正常,而苏冰早已消失在人海中。摊主猛摇了下头,喃喃道,“大白天的,真是活见鬼了。” 送走乾离城,夏末如没有回伊府,而是向着夏府的方向去。不知馨儿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但她知道,绝对不能再把馨儿接回伊府。苏冰。。。这比帐我给你记着,他日一定原原本本的还回去。 馨儿一大早被狼狈的送回夏府,众人心中虽然担忧与不解,但馨儿和叶云都没有多说什么。见夏末如相安无事的回来,心中悬着的石头算是落了下来。可疑虑,从有休妻的传闻,然后又传出伊晨风娶寇焉的事,慢慢的在夏府中滋生。 夏末如看着疑惑的众人,并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向着馨儿原来的房间走去。门关着,她推开走了进去,馨儿虽然在房中,却已经醒来,人坐在床边欲要出门的样子。而一旁是夏钟,面容沉重。看来,纸已经包不住火了。 “小姐,你没事吧。。。”馨儿见夏末如进房,以为自己眼花,用手揉搓着双眼,想要起床,却被夏钟阻止了。 “馨儿,你家小姐哪那么容易会出事,所以,你就好好呆在夏府修养,不吃个白白胖胖的,就别来见我了”,夏末如露出宽慰的笑容,话说了几句,牵动脸上的皮肤,伤口又一阵的麻痛。然后转向夏钟,“钟叔,你和我到书房一趟。” 馨儿房间的门被关上,外面的回廊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夏末如推开书房的门,走了进去。她面向着窗户,却没有推开,只是静静的站立在哪里。“钟叔,你是不是有很多的事情想问。” “小姐,你和伊将军他?是因为他对于当年父亲的死,还耿耿于怀”,夏钟现在算是夏府中最年长的,而且看着夏末如与伊晨风几个长大,有些事虽然不说,但也看得明白。只是他想不到的是,夏末如嫁到伊府,过的居然是这样的日子。想到此,他提及伊晨风的口气也变得不加友善。 夏千少忠厚,善良,但资质平庸,而夏末如则不同,虽然身为女子之身,但从小便聪颖过人,待人处世都愿超于同龄人。这样,便注定了她,要替自己的兄长挑起夏家的重担。 只是夏冠英想不到,他给自己女儿留下的,也是远远超出常人所能忍受的负荷。若是时间可以倒流,或许他不会让夏末如嫁给伊晨风,怎么说,那也是自己的亲身女儿,哪有不心痛的理。 “钟叔,你知道当初。。。我爹为何要把我许配给伊晨风吗?”夏末如没有正面回答夏钟的话。伊晨风的恨意,她、父亲、夏钟几个人看得一清二楚。 “老爷希望你能化解他心中恨”,那就是夏冠英让夏末如嫁给伊晨风的原因,他不希望自己战友的儿子,一直活在仇恨中,即使知道自己养的可能是一头会回扑的狼。但这样,夏末如未免太无辜。夏钟看着眼前单薄的身影,心变得更加的沉痛。上一代留下的恩怨,何以要她去背负。 “我也一直希望,他能像鸿翔那样活着。即使上到沙场,也是为了保护自己想要保护的人而战,而不是为了恨意而战。。。钟叔,我知道他这些年,其实活得一直都很痛苦,所以,我想帮他。”爹,我不知道能不能完成你的嘱托。自己身上的伤吗?夏末如可以忍受。。。她怕保护不了身边的人。 “小姐,委屈你了。老爷这些年,对伊将军已经仁至义尽。。。若是觉得辛苦,你就回来吧”,夏钟觉得难受,这些原本都不该夏末如去承受。 “钟叔,我没事。。。你待我好好照顾馨儿,还有这些事,都不要告诉别人”。惆怅过后,路还得继续走。夏末如推开窗户,抬头望向天际,似乎见到了什么,一阵的出神。伊晨风,不要逼我有一天,也选择忘记。。。 交代完夏钟多加照顾馨儿后,夏末如从夏府中走了出去。不过,不远处正在来回徘徊的一个人,让她这几天压抑住的不安,升至了极点。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她脑海中浮现出小时候背过的一篇文章。可是她,只想平平淡淡的过日子。来不及去感慨,夏末如快步走上前去。 夏府门口附近的一颗大树旁,站着的正是神色慌乱的寇焉。此刻的她,六神无主的看着四周。紧蹙的双眉,紧抿的嘴唇,无一不说明发生了大事。 “寇姑娘,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夏末如看着寇焉,心惴惴不安的跳动着,仿佛一场大难已经来袭,紧张的问道。 “啊。。。”寇焉听到旁边有声音,心中焦虑不安,先是被吓了一跳,等看清是夏末如之后,脸色变得更加的慌乱。双脚转到后面,似乎想要逃走,却又再度转了回来。 第四十二章 雪上加霜 “寇姑娘,街上人多,还是先进府再说”。夏末如心中预感一定是出了大事,不然寇焉的神色不至于如此。然而她来夏府。。。难道是因为哥。 夏末如带着寇焉又重新回到了书房,夏钟跟在其后,而门口站了两人守卫,气氛严肃而又不安。 “你说什么,哥回了梁宇?”书房里面,是夏末如震惊的声音。她最害怕发生的事情,居然就这样发生了。然后压低声音,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该慌乱的时候,“寇姑娘,你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我。” “是。。。是。。。”祸是自己闯的,寇焉开口之声支支吾吾,不过事到如今,也无法再隐瞒,“因为我爹逼我嫁给伊将军,我。。。情急之下写了封家书。可在伊将军从狱中无罪释放的时候,我便又写封家书,原本以为中途可以阻止千少,谁想他还是回来了。” “寇姑娘,你真是糊涂”,主将擅自离营,此事非同小可,处置不好,便是死罪。夏钟看着寇焉,难免口出责备之意。 “钟叔。。。我。。。”寇焉心里原本就难过,被夏钟这么一说,湿润的眼角便欲要流出眼泪来。 “钟叔,算了,这件事都是我的错”。若不是因为伊晨风要娶寇焉,寇焉也不会写信给夏千少,归根究底还是自己的错。夏末如心中有愧意,示意夏钟不要再说,当务之急是要在无法挽救之时,想出应对之策。“寇姑娘,那我哥人现在在哪里,何为他自己不回来?” 寇焉抿着嘴,许久也不说话,夏钟心里焦急,“寇姑娘,还有什么事情你快说,要是耽误了,我家少爷可能连命都保不住。” “我这几天一直担心送信的会和千少错过,所以派人在回城的必经路上守着,可是,当我见到他时,已经是身受重伤,危在旦夕”。终于,寇焉扛不住压力,声泪俱下。 身受重伤,那就是雪上加霜。。。夏末如脸色越发的低沉,紧握作拳的手,禁不住的在瑟瑟颤抖。虽然寇焉的哭声让她有些心烦意乱,但她没有阻止,因为此时,连她都快想要流泪了。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她必须要把夏府的那片天抗下来。“寇姑娘,你告诉我,我哥现在在什么地方?。。。” 从夏府的后门,走出了三个身着粗衣麻布之人。夏末如不得不有顾虑,夏千少途中遭人袭击,消息肯定已经走漏。若是暗中有人盯着夏府,再找到人,到时候便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出了城门口,向着西郊走了大约二十里路,来到一个村落中。和普通的村子一样,砌的是瓦房,穿着朴实的村民都在忙活着。见来了几个外人,不过衣着简朴,或许是路过,便也不是很在意。 村后有座山,成片的柑果种植在上面,不过因为是冬季,枯黄的树上只剩下些飘零的落叶。夏末如环顾了下四周,并无人跟来,而且此处也算得上隐蔽。推来一座果园的门栏,踩在枯叶之上,尽头是一件简陋的平房,几十平方米大小。 夏末如推开木门,走进到屋中,里面也很简陋,除了一张破旧的桌子和上面的几只杯子,就剩下夏千少躺着的那张床。 虽然深重数剑,不过还好并未命中要害。以夏千少的武功,能把他伤成这样的绝非常人,夏末如最担心的就是敌人有备而来,而且还备有后招。她走到床边,夏千少已经被寇焉搀扶着起身,苍白的脸色加上干涩的嘴角,都让她心痛。 “末如,都是哥不好,又让你担心了”,夏千少看着夏末如的目光,是怜惜与内疚。身为大哥,原本要照顾自己的妹妹,现在却反过来让她担心,心比身上的伤更痛。 “哥,你怎么说这种话,我们是亲兄妹。一家人,能同福,也能共患难。”夏末如扑倒在夏千少的怀中,动作很轻,怕碰到他的伤口,隐忍着的泪水,在看到自己兄长这副模样后,泪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哥,你放心,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末如,不如让我去向皇上请罪”,夏千少拍了下夏末如的后背,感觉她比原来又消瘦了很多,扶起她,帮她擦掉眼角的泪水。 “不行”,夏末如站起身来,声音有些痛彻心扉,却是坚决的打断道。“主将擅自离营,是欺君的死罪。就算有一分的危险,我宁愿让你和寇姑娘远走他乡,也不会让你去冒险。”似乎察觉到自己有些激动,夏末如重新坐回床边,换上了一副严肃的态度,“哥,你先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人伤你?” “我在差不多到达梁宇的时候,突然杀出一群蒙面人,出手狠辣,训练有素,看来已经在那里埋伏已久。但是有一点很奇怪,他们虽然出手无情,却有意的避开我的要害,看来是想要生擒”,夏千少太了解夏末如,她一旦决定就任谁也劝服不了,也不再提去请罪的事。大致说了下当时的情况,事发突然,而且甚是奇怪,他不由得也起了疑惑。 生擒。。。夏末如心中默念了这两个字,然后陷入沉思中。生擒,不外乎几种可能,一是想要从夏千少的身上得到什么东西,二是利用他威胁其他人,还有可能就是准备把他交给皇上定罪。看来敌人有备而来,事情远非想象中那么简单。 只可是千算万算,漏算了寇焉的一封信,实在是。。。夏末如紧握着双拳,不安的心又加重了几分,却摆出一副宽慰的神情,“哥,我知道了,你好好的调养,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你记得等伤好以后,马上回塞北。” “末如,你准备做什么?”夏末如强挤出来的笑容,让谁看着都不安心。夏千少拽住她准备站起身来的手臂,开口问道,他决不能让自己的妹妹去冒险。而且伏击自己的那群人,虽然目的还不明确,但背后的势力绝对不容小视,一个夏末如,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第四十三章 春在何方 夏末如没有理会夏千少,而是直接对着一旁候着的夏钟说道,“钟叔,这里环境太差,你另找一处安全的地方,势必保证哥在伤没好之前,不让任何人察觉。而且此事,不得张扬,就算是府中之人,也不得说。敌人对哥的行踪了若指掌,不得不让人担心夏家军里混入了间隙”。 “是,小姐”。夏钟看着此刻的夏末如,突然感觉她完全变了一个人,有如夏冠英在世时的沉稳,与临危不乱。 “寇姑娘,虽然有些不尽情义,但为了保证我哥的安全,你还是先行回府去。把今日所发生的事,全部忘记,就当做我哥还在镇守塞北。”夏末如交代完夏钟,然后转向寇焉。一个千金小姐,面对这样的事情难免会乱了分寸,但她绝不容许因此而让人有机可趁。 “末如,让我留下来照顾千少吧。。。”三年才再度见一面,寇焉心中的不舍与相思,难能眼睁睁的离去。她带着哭腔,还有哀求,恳请道。 “寇姑娘,以你与我哥的关系,敌人势必会在暗中潜伏,若是让人发现我哥的行踪,必死无疑。小不忍则乱大谋,你还是有什么话快和我哥说,难后离开吧”。生生的拆散夏千少和寇焉,夏末如于心不忍,但黑脸总要有人做,她的语气不容反驳,此时此刻,不可以再生事端了。 “嫣儿,你听末如的话,先回去,我会没事的”,夏千少宽慰寇焉。而看向夏末如的目光,多了几分担忧之色。 夏末如推开门走了出去,让夏千少与寇焉单独留在房中。她向外走了几步,坐在一块木墩上,抬起头,是风带起来的落叶在空中飞舞。枯黄,是萧条的颜色,正如她的心一般。突然,她好想有个肩膀依靠,再这样下去还能支撑多久,她不知道,只觉得,真的有些累了。 许久,后面的开门声,把匍匐在膝盖上的夏末如惊醒过来,她站起身,脚踩在落叶上,是清脆的枯败之声。寇焉从房中走了出来,依旧还是泪眼盈盈,夏末如宽慰了几句,便让夏钟送她回去了。 门外,剩下的还只有夏末如,门里是受伤的夏千少。她的步履异常的沉重,跨过门框的那一步,足足花了半柱香的时间。叶落了,会长出新枝,那自己呢?也会迎来生机勃勃的春天吗?今年的冬天,真的是太长了,寒到她已经想不起春日的旭阳照在身上温暖的感觉。 “末如,大哥真是没用,每次都连累到你”。在府中的人眼中,夏冠英更加的疼爱夏末如,但夏千少知道,那多出来的一份疼爱,便是给她身上多压了一份重担。 “哥,我就只剩下你一个亲人,所以,就算是为了我,也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夏末如坐在床边,头枕在夏千少的膝盖上,就像小时候一样,兄妹俩依偎着。那时候多好,爹还在,娘也在,伊晨风和伊鸿翔也在,笑声是纯粹的,不含一点杂质。“哥,说个故事给我听吧。” “很久很久以前,有一贫苦人家,父母早丧,幼弟依兄嫂度日,每日出外牧牛,人们都把他叫作“牛郎”。牛郎渐渐长大了,他的嫂子一直不喜欢他,于是他牵着一条老黄牛流浪到一片荒山下结茅而居。一面垦荒,一面哭泣,泪珠点点滴滴落地上,不久后就生出一朵朵艳丽的牵牛花来。。。。。。”夏末如轻轻的闭上眼睛,听着耳边传来夏千少的声音,很安详,慢慢的,她浅浅的睡了过去。 “末如,你也一定要好好的活着,幸福的活着”,夏千少轻拍着夏末如的后背,他多希望自己再强一点,保护好自己的妹妹,而不是每次都让她担心。 等夏钟把夏千少重新转移到安全的地方,夏末如才放心的往伊府的方向走去。天又被黑色所笼罩,她心神疲惫的走在寒风中,冷冷的街道上,没有哪一处是她的避风港。 伊府的灯,比以往亮了很多,时有兵将出入,夏末如远远的看去,肯定还有事情发生,吸了口气,然后往府中走去。 “叶大哥,这。。。”夏末如在前院中看到叶云,指着来来往往的兵将,开口询问道。 “塞北有些情况,将军准备明日返回塞北”,叶云回答。 夏末如听到这一句话,整个人愣愣的站立在原地。原本收敛起来的慌乱,接近要决堤。这便是敌人的后招?若是塞北出事,主将不在军营的事一定会暴露,夏千少肯定逃不了被治罪,然后夏家军便会彻底瓦解。然而,即使夏千少去认罪,有仇太师在朝中作梗。。。 “夫人,你去哪里?”叶云见夏末如听完自己的话后,失魂落魄的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在后面担忧的问道,不过却没有人回答。 夏末如逃似的回到自己的房间,整个人倒在床上,心里苦,但眼睛太涩,根本流不出眼泪。伊晨风恨夏家入骨,若是他发现夏千少不在塞北,势必会‘大义灭亲’,回报朝廷。到底要怎么做,要如何才能救自己的哥哥?她史无前例的感觉到无力。 终于哭罢了,泪水沾湿了床上的被褥,夏末如重新站起身来,擦干泪。不论如何,她绝对不能让夏千少出事,那是唯一支撑她活下去的理由。把脸上的忧伤统统收敛了起来,正色的推开门,向着伊晨风书房的方向走去。 叶云从书房中走出,刚好看到夏末如向着这边走来,开口问道,“夫人是不是找将军有事?” “没什么大事,同你说也一样。。。”夏末如并不准备见伊晨风,只是既然要离开,至少要过来说一声。不过还未等她开口,书房的门再度开启,伊晨风从里面走了出来。 “不知深夜到访,夫人所谓何事?”伊晨风一如既往,用的是不带感情的语调。直视着夏末如,目光却无意间注意到她微肿的脸颊。那是他的杰作,不知为何,此时却没有一丝的快意。 第四十四章 疲惫离开 夏末如注意到伊晨风的目光,泪流得太多,怕是已经把好不容扑上的水粉哭花了。她嘲讽的微微弯了下嘴角,开口道,“听说将军明日准备去塞北,我想若是我独自留下,将军一定不会安心,所以这段时间,我会先回夏府。这样,也免得浪费了将军令人帮我收拾行李的好心。” “夫人,那只是一场误会。。。”叶云以为战火马上就要燃起,怕伊晨风动怒,再次伤害夏末如,开口劝说道。 “夫人还真是善解人意,叶云,你命人下去备马车,送夫人回夏府”,想不到夏末如会主动离开,伊晨风神色中闪过一丝的诧异,然后马上恢复,对着叶云说道。 “有劳将军费心,东西不多,我一个人就够了”。夏末如即使想要收敛,声音还是透发出几许的疲惫。见伊晨风答应,她不想在多说什么,转身,迈开步子,便离开了。 “将军,夫人她。。。”,叶云也明显感觉到刚才的夏末如有异,却又说不上来什么地方奇怪,等着伊晨风接下来指示。 “去拿一瓶金疮药,然后派人送她回夏府”。伊晨风看着夏末如的背影慢慢的融入夜色中,是单薄吗?那是他从来没有用在她身上的字眼。看来早上的一曲琴,一直影响他到现在。对着叶云说罢,然后转身进了书房。 叶云站在原地,先是看向夏末如离开的方向,然后诧异的看向伊晨风,总觉得刚才的那句话来得太不真切,更像是幻听,还想确定一遍,书房的门已经被关上了。 这一夜,真的是沉重,而又沉长。夏末如从马车上下来,手中拿着的是叶云给的那瓶金疮药。嘴角冷冷的笑着,笑得让她觉得脸,还有心都在痛。“咚”一声,她把它丢弃在地上暗黑的一角。那瓶药,她要不起。 夏府的大门打开,站在里面的夏钟,夏末如谨慎的看了下四周,并未发现有什么异常,然后才走了进去。 翌日之晨,当天还是蒙蒙亮,城门打开的同时,一人驾着马快速的冲出了城外。夏末如的长发虽然已经缠起,依旧抵挡不住迎面扑来的寒风,发和衣襟都狂乱的风舞着,她却是加快了速度,手中拿着一杆银头长枪,向着远方驰骋而去。 只有马蹄声在大地上回响,一日,两日,昼夜已然交替了两次。夏末如离梁宇的距离越来越远,离塞北的距离越来越近,长途跋涉,风餐露宿,她的脸上已经充满了倦意。但她没有时间停歇,必须赶在伊晨风之前到达,然后处理好所有的事情。 穿山越岭,在通过一座百来米长的木桥时,她勒紧缰绳,马“吁”的一声停了下来。手持银枪,眼中泛起了一道锐利的寒光。“轰”一声巨响,银枪斩断木桥的绳索,整个木桥向着山崖下坍塌而去,一些散落的木屑,径直掉到谷底,连一丝声响都听不到。夏末如看了一眼桥的另一头,只有一些因声响而震飞的落叶飘荡在空中,并无人影。然后她重新掉转马头,向着远处驶去。 同样向着塞北前进的大军,距离一点一点的与夏末如拉开。相差大约一天,整齐的军队来到断桥前。这是一处空明绝响的山谷,天然形成的两座断崖相距百来米,一座木桥是唯一的通道。 伊晨风跃下马,走到断崖前,往崖下看去,一层浓厚的云雾渐起在谷涧,深不见底。一旦掉下去,必定是粉身碎骨。因为只有一端被斩断,所以另一段被悬于崖边的峭壁之上。他蹲下身,仔细看了一眼已经散架的木桥,然后站起身来。 “将军,依属下看来,这座桥是有人故意毁坏,想要阻绝我们的去路”。叶云环查了一遍四周的环境,并无其他异常,然后才回到伊晨风的旁边,开口道。因为此桥是要塞的必经之路,绳索皆由蚕食编制而成,柔软,却坚硬无比。若不是有人有意破坏,绝对不可能断裂。 “确实是有人故意破坏,但不是一批人,而是两批”,伊晨风全神戒备,目视着对面的山崖,目光变得寒澈无比。 “两批?。。。”叶云有些不解。 “你仔细看一下这边的绳索,明显有人动过手脚”,伊晨风指着脚边的绳索,上面有一道不深的刀痕,“看来一批人想要致我们于死地,一批人则是想要阻我们的去路”。刀痕虽浅,几人通过不足以断裂,但若是几万大军同时行在上面,刚好到中正的时候,便会崩断。 “那就是,后面那批人,歪打正着反倒救了我们”,叶云看了一眼不见底的山谷,心有余悸,若是大军真的走上桥,现在不知又要添多少冤魂。“桥毁了,那将军,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派一队人出去,看看还有不有其他的路,然后再派人回帝都,找人来把桥修好”。两批人。。。看来突厥军在塞北滋事,并非想象中的简单。伊晨风肃穆的神色,燃起了一股战意,磅礴的气势瞬间笼罩于身外。只是他万万想不到,救他的居然是夏末如。 往事不堪回首,若是有一天幡然醒悟,怕只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设卡容易,排难毕竟需要耗费的时间要长。大军行进期间,多多少少还遇到一些阻拦,就如伊晨风料想的一样,有一批人明显只是想要拖延时间,并非想要伤人,而另一批,伏击埋伏下手无情。 大军到达长霞村时,比原来预计的时间要晚上了三天。伊晨风眼神变得越发的寒澈,只是怒火堵在胸口,并未发泄出来。而紧跟在旁的叶云,却对他身上散发出的戾气不寒而栗。 “伊将军到了,伊将军到了,我们这下有救了”。大军行进的道路上,突然被一群冲出的村民挡住了去路。先头部队恐防有诈,上前堵截一拥而上的村民。 叶云跳下马,走上前去。堵路的全是些完全没有威胁的老弱妇残,还有些抱着小孩,怕将士伤了他们,下令让他们收好兵刃,然后撤到一旁。然后认真的看了下情况,对着其中一个七旬老人道,“老人家,你们为何要阻大军的去路?” 第四十五章 塞北初遇 “官爷,是这样。。。三天前,囤积在长霞山的匪徒又下山来抢东西,这兵荒马乱的世道,每一颗粮食都是用来救命的,我们当然不给,眼见就快打起来的时候,突然一个女侠把那群盗贼打跑了。她说,皇上体恤民情,已经派了大军过来剿匪,几日后便会到,让我们在这里等着。。。不过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老人看着眼前浩瀚的大军,整个人震惊了半刻,才激动的说道,眼中流露出的是希望。 叶云知道又是有人故意在拖延时间,但听到老人最后一句话,‘不过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差点让他吐血而亡。朝廷派几万大军来剿匪,也不知道他们怎么会这么轻易就相信。 老人说完之后,聚集起来的百余名百姓一同跪倒在地上,对着大军之前,坐于马上的伊晨风恳求道,“还请伊将军帮我们剿灭这群匪徒,给我们老百姓一个安生的日子。。。” 叶云本想转身回去向伊晨风回报,但他已经来到自己身边。丢下这群百姓不管定然是不可能,但若不然,便是遂了敌人的愿。“将军,怎么办,长霞山离这里几十里路,一来一回至少也要耗费半天时间。” “伊将军,求您了,我们村的壮丁都被征去服兵役,就还剩下些孤儿寡母和老人,若是他们再来抢粮,这日子就没法过了”。老人怎么说也是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从叶云的话中似乎听出了些端疑,但这是他们活下去的唯一希望。跪倒在地上恳求,声泪俱下,连同后面被抱着的小孩,也哇哇的哭了起来。 伊晨风神情收敛,眼眸中聚着寒光,并没有继续前进的意思。看了一眼跪倒在眼前的村民,然后转向刚才开口说话的老人,“你刚才说一个女侠,与她一同的可还有其他人,长什么样?”又是女人,让他不得不联想到半年前出现的那个黑衣人。但此次与以往的行事作风相悖,若是同一人,目的又何在? “她当时穿了件墨黑色的长衫,由于蒙着面看不到脸,对了。。。手中握着的是一杆银头长枪。武功甚是厉害,三五下就把匪徒打到在地”。老人见伊晨风问话,老实的把当时的情况交代了一遍。 银枪。。。叶云神色一惊,立即反应过来,对着伊晨风道,“将军,难道说是那个黑衣人。” 伊晨风不语,从老人的描述中来看,多半就是那个黑衣人,知道了阻截大军的幕后黑手之一,心中却添了许多疑惑。看来,只有到塞北,才能知道真相。他对着叶云下命令道,“你带着大军继续前行,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塞北。” “将军,那你?”叶云知道此时形势紧迫,但眼前这群百姓。。。不知伊晨风有什么打算,开口询问道。 “身为男儿,理应上战场,抛头颅洒热血,现在居然敢占山为王,欺凌残弱,天理不容”,伊晨风紧握着拳头,一股怒意不言而喻,而且眼瞳之中,明显流露出杀意。惊得靠他比较近的几个村民,杵在那里一动不敢动。 “将军,你一个人,不如多带几个兵将过去”,叶云知道伊晨风已经动了杀意,不是不相信他,但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开口劝说道。 “不必,对付他们,我一个人绰绰有余。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后,我会先赶去塞北”。伊晨风说罢,跃上身边的马,“驾”一声,向着长霞山的方向急速驶去,除了路上溅起的粉尘,人影和马蹄声一同消失不见。而一场不可避免的血光之灾,即将染红长霞山焦黄的土地。 夏末如费尽心思的设卡,给自己赢来了五天时间。但这五天,真的能在伊晨风赶到之前解决好所有的事情?她根本没有把握。 塞北,土城 一个黑色的身影融入到夜色中,在无人察觉的情况下,跃入了宇国的营地。 “你是什么人?”主将的营帐中,当四十多岁的夏平感觉身后有人,刚准备拔剑的时候,颈项上已经被一把锋利的利器抵着。 “夏平叔”,夏末如收回手中的短刀,莞尔笑着,尽量掩去几日来的疲惫。 小姐。。。夏平听这声音像夏末如,但身在梁宇的她此时怎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丝毫没有放下戒备,等感觉利器离开自己颈脖的瞬间,立即转身反击。 “夏平叔,你还真是宝刀未老,速度与刀劲都比以前强上了很多”,夏末如向后退出一步,夏平横劈的剑鞘并未触碰到她,不过衣襟还是被强烈的剑气带动了起来。 “真的是小姐。。。”夏平原本就圆的眼珠,看清是夏末如后,整个都瞪了起来。夏末如会武功之事,除了夏冠英,再无他人知道,甚至连夏钟与夏千少也毫不知情,就更别提夏平了。 “夏平叔,有些事一时间也说不清楚,以后再和你解释。你命人把夏林一起叫来,然后再派人守在营帐之外,任何人不得入内”。等夏末如交代完后,突然觉得有哪里不对劲,手中银枪直出,指向睡榻。 被子被掀开,应该是个年轻人站了起来,只是头发散乱,下巴还满是胡渣,一时间也很难让人辨认出具体年龄。虽然身形有些颓然,但双眼却透发出一股强大的戾气,这让夏末如感觉很不舒服。夏末如神情戒备,并未把银枪收回来,双眸锁定那年轻人,威吓道,“你是何人?” “小姐,他是自己人”,夏平见气氛变得紧张,夏末如警惕的神色稍有些不甚,便可能大打出手。倒不是怕伤了那年轻人,因为以他的武功,世上恐怕也没几个对手,而是怕夏末如受伤。赶忙上前解释道,“这几日来,一直有人潜入军营行刺,所以我找人潜伏在此。” 紧绷的气氛,丝毫没有得到缓解。夏平转向那个年轻人,口气有些奇怪,似命令,而又不带震慑力。“韩显廷,还不快见过小姐。” 第四十六章 入夜行刺 被夏平称作韩显廷的年轻人,抬头正视了夏末如一眼,并未开口。满身透发的气质像一匹脱缰的野马,桀骜不驯,还有一股深入骨髓的杀气,如一把饮血的利剑。 “小姐,那个。。。”夏平见韩显廷不为所动,冰冷的站在原地,一时间有些为难,不知如何向夏末如解释。 韩显廷是不久前夏千少带回来的,身份背景全都不明,而且为人冷傲,除了夏千少,谁也使唤不动,更加是不敢去使唤。虽然看起来是个人,更像是一把被磨得锋利的兵器。 夏末如把银枪收回,目光却未从韩显廷的身上离开过,总觉得此人似乎在哪里见过,一时又想不起来,肃言道,“你先出去”。 韩显廷依旧是一句话没说,朝着帐帘径直走去,可就在他与夏末如擦肩而过之时,四目相撞,他余光中看到她眼神中,流露出一丝不自然的震惊。 夏末如转身看着韩显廷掀开帘子离开,在刚才那一刻,她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这个人。不,确切的说,是一张画像。多事之秋,身边又是些不安之人,她的心紧悬着,根本不敢有一丝的松懈。 夏林乃夏平的儿子,同为副将,见到夏末如时,与父亲是同样的震惊。但对于夏末如,依旧是恭敬的态度,更多的是关心。几十万夏家军中,仅仅只有她一个女子,任谁都会怜惜。 夏末如不想去解释那么多,也没时间去解释那么多,刚才看到外面的士气低落,这里的形势远比之前想的要复杂。她心仍存一丝侥幸,只希望不要碰到最坏的状况。 “什么。。。你说少爷在梁宇遇袭”,夏平对于回来的不是夏千少,而是夏末如原本就觉得奇怪,没想到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夏平叔,我哥虽然身受重伤,但并无性命之忧,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在他回来之前隐瞒住此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事已至此,多余的担忧也于事无补,夏末如坐到营帐正中的位置上,前面的桌子上摆放的是一张地图。她的一举一动,比夏千少更加的有震慑力,站立在旁边的夏平两父子,久久也无法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夏末如揉了下额角,强打起精神。然后有些不安的问道,“我军的士气为何如此低落,还有,此次突厥领兵的是什么人?” “小姐,领兵的是突厥王子托雷达”,谈及此时的战况,夏平的神色也变得有些垂头丧气,并非怯战,而是对手太过厉害。“而且,为了隐瞒少爷离营,我和夏林一直谎称他重病在床,所以。。。” 托雷达。。。夏末如握紧拳头,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没想到还是遇到了最坏的情况。虽然突厥人生性野蛮,但托雷达绝对是个特例,精于谋略,英勇善战,绝非同其他人一样逞匹夫之勇。 一个强劲的对手,就算是伊晨风,也足足花了三年时间才夺回土城。胜算?。。。夏末如感觉自己全身的力气瞬间被抽脱了。不过也有些奇怪,按说最后一战突厥大伤元气,不可能这么快就卷土重来。而且,若是托雷达大举进攻,土城根本撑不到现在。“敌军多少人,现驻扎在何处?” “五十里外驻扎的大约有五万兵马,其他闲散而据,具体数目不详。不过,数目一直在增长,若不出意外,这几天会大举攻城。期间,他们在城外提名要挑衅少爷,而且还散布出少爷擅自离营的谣言。所以,将士们的士气才。。。”夏平大致说了下当前的形势,若是军中无主将,一旦打起来势必会一盘散沙。 “看来,他们是冲着夏家军来的。。。”夏末如握紧双拳,双眸收敛,亦是散发出一股狠意。宇国兵马由主要由两部分组成,夏家军和伊家军。主将离营或许可以免除一死,但是因此而土城失守,必然是罪无可赦。伏击,散布谣言,使夏家军丧失斗志,到时候一旦开战必然是溃不成军,夏千少离营之事想瞒也瞒不住。看来突厥是想借此机会,铲除夏家军,必定是来势汹汹,破釜沉舟的一击。 夏末如头有些痛,认真思忖许久后,对着夏林道,“夏林,你与我哥年龄相仿,身高也相称,除了声音。。。你明日穿上我哥的盔甲,在营中巡视,说是染得伤寒,以面巾遮面,不便言辞。只要做到让营中的将士相信,我哥身在营中,外面的谣言就可不攻自破。突厥想要破城,没那么容易”。阻挡伊晨风,是不是错了?不过突厥有心想要攻陷土城,就算自己不出手,路上也不会平静。。。 几日来的疲倦,让夏末如有些快要支撑不住,她无力的挥了下手臂,示意夏平和夏林先行离开,人倒在了营帐中的床榻上。闭眼,却无法安然的睡去,一边要想着怎么对付敌人,一边还要提防着自己的夫君。伊晨风,为何你一定要让我如此的心力交瘁,真的想要逼死我才甘心吗? 营帐里面的光灭了,很久也没有动静。营帐外,一队巡视的兵士走过后,然后一人趁机闪进了营帐中。一把尖利的短刀,在夜里泛起寒光,毫不犹豫的向着床榻上刺去。还未触及被子,哐一声,被黑暗中的另一个人阻挡住,然后短刀被打落。 灯再度亮了起来,韩显廷一把利剑抵在黑衣人的颈脖上,鲜血已经渗出。而夏末如站在烛火的一旁,手紧握着银枪,看着眼前的这一幕,明显有些诧异。不是因为有人来行刺,而是韩显廷出手救她,而不是灭口。 还来不及制止,黑衣人的喉管已经被割断,倒在地上,整个过程韩显廷连眼皮都不眨一下,一双眼眸,比短刀还要锋利,冰凉。 两个活人,一个死人,有一个活着的却比死人更加的冷,完全没有一丝的温度。夏末如看着韩显廷的目光,身子猛然触动。 第四十七章 喜欢上你 在韩显廷扛起尸首,准备走出营帐的时候,夏末如叫住了他。“等等。” 韩显廷没有停住脚步,依旧走了出去,外面有渐远的脚步声。不过过了一会,他又独自折身回来。 “说,你留在这里的目的”,夏末如举起银枪,枪头抵在韩显廷的咽喉处,若是察觉到他有异心,她会毫不犹豫的往下刺去。 “目的?”韩显廷没有反抗,嘴角划过一丝邪恶的笑意,“你大哥说,要介绍一个和自己妹妹一样善良的女人给我,所以,我一直在这里等着。不过,我更喜欢你”。 韩显廷速度之快,夏末如完全反应不过来,只觉眼前人影一闪,虎口刺痛难当,银枪直接落地,身子却毫无预兆的被人拥进了怀中。想要反抗却无法使力,神色有些慌乱,“你想干什么?” 烛光在风中摇曳着,韩显廷单手抱着夏末如,慢慢的移近她的脸庞,距离进到快要吻上她的唇,他却转过头,贴她的耳背,用绕人心脾的声音道,“你不是已经知道我的身份,难道想不到我要做什么。” 夏末如头撇向另一边,韩显廷呼出来的热气还是喷在了她的颈脖上,感觉很不舒服,手不住的往下,但离靴子中的匕首还是有一段的距离。突然,她放弃了反抗,身体也松弛了下来,“我哥相信你?” “那日,我身受重伤,刚好碰到带队巡视的夏千少。我跟他说,我父兄都是宇国的战士,但牺牲在了战场上,此次来塞北就是为了替父兄报仇,可途中与几名突厥兵打斗的时候不甚受伤。然后,你那傻大哥,就命人把我抬回了军营”,韩显廷依旧抱着夏末如,没有松手的意思,但没有继续纵情的意思。慢条斯理的回答道,“不过,看来他口中说的那个善良、温顺的妹妹,也隐瞒了他不少事。” “你住口,我哥不是傻,只是太善良”,听韩显廷诋毁夏千少,夏末如的语气中明显有几分怒意。 “哈。。哈。。”韩显廷笑得有些轻狂,但并非是那种不屑。“善良,在战场上说善良,那就意味着死路一条。” “所以。。。我要变强,强到足以保护他”。夏末如的声音是坚定的,为了夏千少,她必须要变强,强到足以撑起整个夏家。那是她的父亲所希望的,也是她想要做的,为此,不惜付出任何代价。 “真是可笑,你连我都打不赢,怎么应对外面的千军万马,简直不自量力”。韩显廷松手,放开了夏末如。这是第一次认真的看她,紧蹙的眉宇,坚定的神色,义无反顾的气势,没有半点的娇作,那是一份不属于一个女子该有的笃定。 “那么,就请你帮我打,然后保护他”,夏末如轻盈的笑了下,笑得有些让人匪夷所思,让人觉得莫名其妙。 “凭什么?”韩显廷同样笑了,虽然满脸的胡渣让人看得不是很真切,他饶有兴致的看着夏末如,“你应该知道,我可是一个奸杀自己大嫂的朝廷侵犯。只擅长于风花雪月,对于上战杀敌,还是留给外面的那些人去做吧。” “我哥他信你,而我信他”,这绝对是一场赌博,但夏末如希望自己能赢。世上的是是非非,真相是怎么样,谁能清楚。不管韩显廷以前是怎么样的人,但她觉得他至少不会伤害夏千少,不然为何会留在军营中杀那些刺客。 韩显廷不言,信就一个字,可谈何容易。突然,他嘴角上挑,猝不及防的贴近夏末如,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下。拂去以往笼罩在身上的冰,换做的是一副戏谑的神色,“现在,我真的开始上喜欢你了”。说罢,转身走出了营帐,脚步声却停在了不远的地方。 夏末如望着韩显廷离去的身影,长吸了口去,额头上不知何时已被一层汗浸湿。那是一年前她路径甘田县时,在城门外看到的一张通缉令,上面便是韩显廷。不过现在的他凌乱的长发和胡渣,她一时间也没有辨认出来。 他真的有奸杀自己的大嫂?夏末如开始有些怀疑。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现如今要如何对敌。 夜深了,外面只剩下一些守夜巡逻士兵的脚步声,而营帐外有个身影一直未离开,韩显廷。看来你也有不少世人不知道的事情,夏末如重新躺上床榻,今夜想来不会再有刺客,太疲惫,她闭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军营中发生了两件比较重大的事情,一是一直重病在床久不露面的‘夏千少’终于出现,二则是军营中少了把冰冷的人形利器,多了一个俊朗的男子。夏平看着与自己相处了将近一个月的韩显廷,除了震惊还是震惊,他想不到一个人整理了头发和剃了胡渣,可以完完全全变成另外一个人。 ‘夏千少’下令,没有允许任何人不得进入主将的营帐,而夏末如则一直坐在里面,看着一幅地图,便是一个早上。听到近处传来声音,抬头看了一眼,是韩显廷,稍作修理后倒也算得上英俊不凡,不过她还是低下头继续研究战况。 韩显廷的神色不免有些失望,好好修饰一番也花了些时间,就得来夏末如不温不热的一眼。他故意咳嗽一声,“都说女人心海底针,昨日还有求于我,今日又是另一副神色。” 夏末如听言,觉得无奈。韩显廷从一块冰突然变成一座暖炉,她还真是需要一些时间去接受,不过或许,以前的他就是这样。那件事,应该影响很大吧,不然怎么能让一个人的心性变化那么多。她抬头,看着韩显廷的眼眸,寒冰散去,渐渐变得清澈与开明。一阵出神,不知为何,她突然想到了另一个人,若是没有仇恨,他也应该是这样。 血腥,杀戮。。。夏末如越发的厌恶,却有不得不靠近。人生的路或许就是这样,总是通向自己不想到达的方向。 第四十八章 女子难养(求收藏) 摒除杂念,夏末如认真的道,“你错了,不是我求你,而是相互帮助而已。你帮我攻打突厥,我帮你隐瞒身份,给你容身之所。” “说得还真是冠冕堂皇。你以为一个小小的夏家军营,能挡得住我”。韩显廷不怒,倒是饶有兴致的看着夏末如,这个女人,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不信,你大可试一下。只要我号令一下,别说想出军营,就连这个营帐的十步你也休想过。枪林箭雨,顷刻间便足以让你粉身碎骨。我想你是聪明人,断然不会做这种傻事。再者,退一步来说,就算你杀了出去,以一个朝廷侵犯的身份,天地之大也无你容人之所。”夏末如不喜欢被人威胁,而且作为统领大军的主将,更应有足够的威信。她正视着韩显廷,丝毫没有畏惧之意。 “你还真是很用心的为我着想,要不要我说声谢谢。”听完夏末如的话,韩显廷嘴角微微的弯起,看不出是不屑还是觉得可笑,口出之话放荡,却带有挑衅之味。 “不必,我之前说过,是相互帮助而已。”夏末如面色依旧严肃,面对一个杀人如麻,更是武功胜上她很多筹的韩显廷,无丝毫的畏惧之意。 “帮助?不错,是帮助”。韩显廷咧着嘴用力的点了下头,眼眉中的戏谑之意并非是认同。“不过夏末如你记住,只是我帮你而已。因为这天下,还没有能困住我的地方。。。若是这么说来,你就是欠我一个人情,不如我们讨论一下,这个人情你要怎么还。” 夏末如把手中的地图放到一边,很认真的看着韩显廷。眼前这个人,绝对是把双刃剑,用的得当可以力挡千军,若是稍有差池,更可能引火**。不过此时已是骑虎难下,她迫不得已。 佛说,前生五百次的回眸才换得今生的擦肩而过,她一直认为,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是前世种下的因果。遇见便是一种缘,不管是善缘,还是孽缘。。。不知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夏末如把飘飞的思绪收回。“只要不违背道义,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才一个,那我可得好好想想”。韩显廷有些不满意,却并未得寸进尺,因为他知道夏末如,绝对不是一个会受胁迫就范的人,至少在某些事情上。 “我给你时间慢慢考略。不过话说在前面,作战期间,你的一切行动必须听从指挥。夏家军,不容许有违抗军令的人存在。”江湖中人,率性而为,韩显廷更是桀骜不驯,这是夏末如最为担心的一点。 韩显廷用力的吸了口气,都说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尤其不是自己的女人更加。头痛,夏末如还真不是一盏省油的灯,实在难于与憨厚的夏千少联系在一起。他很认真的琢磨了一会,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然后无所谓的说道。“身为大丈夫,理应让女子三分,我答应。不过,对于你的恩人,你的口气能不能温和点。” “可以。”夏末如爽快的答应,嘴角弯起一抹释然的笑意。现在的问题就是,如何能十二分的发挥韩显廷的优势。神情才刚舒展一会,她又严肃起来。“韩显廷,若是让你对战托雷达,有几分胜算。” “五层”,韩显廷思索了片刻说道。虽然没真正与托雷达打过,就传闻而言,应该不相伯仲。然后上前一步,有些暖味的道,“若是有你在一旁助阵,十层。” “那好,若是你对战托雷达,我一定在一旁观战”,夏末如紧蹙的眉头,稍微松弛。韩显廷能以一敌百,但不是所有夏家军都能做得到,虽然是己方十万,敌方五万,若无制敌良策,这一仗也难打。但唯一庆幸的是,现在至少有人能克制托雷达。 “看来不打完这场战,你是没闲情逸致和我说话了”,韩显廷哀叹一声,在准备转身离开之际,传出一句很认真的话,“你相信那个案子,是我做的吗?” “若你说不是,我信”,夏末如不假思索,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既然她已经把筹码赌在了韩显廷身上,她就必须相信他。而且,她也相信他。感觉吗?人与人之间的感觉或许真的很奇妙。“你让夏平叔进来一下。” 韩显廷脸庞带着笑,是真诚的,或许真是上天眷顾,把他带到了这个虽然充满血腥,却比别的地方都真的地方。他入神的看了一眼已经再次低下头的夏末如,然后转身离开了。 在梁宇是胆战心惊,在塞北,亦是度日如年。明确的对手,却令夏末如更加的焦虑不安。她隐隐的感觉到,除了托雷达,似乎还潜藏着一股强大的力量,窥视着夏家军。 一个早上,一个下午,夏末如做的只有两件事,换上普通兵士的衣服,勘查己方的情况,了解敌方的动态。还有,便是坐在主将的营帐中,与夏平分析当前的形势,制定策略与部署。不过不论是对突厥,还是夏家军,她都小心掩藏她的身份。 托雷达势必认定夏千少不在营帐中,现在的她,成为唯一能险中求胜的突发力量。利用突厥的轻敌,然后迎头给予他们致命的一击。但这前提是,必须是要事先想到克敌的办法。 夏末如抬起头,透过帐帘与营帐接洽产生的缝隙,看到外面的天已经黑了下来,一天,就这么不知不觉的过去了。她并未因为敌军一天来按兵不动而窃喜,这只能说明,接下来的那一战将更加的难以对付。敌军枕戈待旦,而自己这边则是一筹莫展,被受牵制,形势是越发的不利,她的心,也更加的焦灼。 “夏平叔,你让夏家军提高警觉,密切注意突厥的动态,一有什么情况,马上回报”。夏末如无力的挥了挥手,让夏平下去。而自己则是继续看着地图,琢磨着对策。但越是殚心竭虑的去想,她的脑子便更是一片混乱,猛然觉得天旋地转,欲有晕倒之势,却还是强支撑着。 第四十九章 逼她就范 “小姐,你要注意身子”。夏平得命,但看着夏末如惨白的脸色,不免担忧道。 “我没事。。。”夏末如振作神色,现在她还不能倒下,而且即使在睡梦中,她也无法安心,宽慰夏平道。 等夏平走后,夏末如借助着点燃的烛光,继续盯着桌面上的地图上看。旁边还摆着一摞兵书,其中摊开的一本,标注已经比原本的字要多上几倍,直至空白的地方全部用完,密密麻麻的一片。但书是死的,人是活的,必须要有变通之法才行。 一阵突来的风,吹在夏末如的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却没有抬头。“夏平叔,有什么事吗?”等了一会,没人回答,而桌上的地图却被人一把拿走,此时她才发现来人是韩显廷。 “先吃点东西再看吧”。韩显廷把端在手中的饭菜,放在桌子上,看着夏末如满脸的憔悴,甚是怜惜。 夏末如看了眼韩显廷,再看了眼桌上的饭菜,大敌当前,实在是没有胃口。最终目光还是停留在他手中的那份地图上,“我不饿,若是没有什么事,你先下去。” 见夏末如这副爱搭理不搭理的模样,甚是是命令的口气,韩显廷原本殷勤的脸庞,立时板了起来。这个女人,想对她好点看来都不行。语调强硬,不是商量,而是命令的再一次说道。“把饭给我吃了。” “我现在没心情和你玩笑,把地图还我”。夏末如心烦意乱,被韩显廷这么一搅和,莫名的发起火来。火,对于凡事都默默隐忍的她,实在是少之又少。或许,她现在极度需要一个发泄口。 韩显廷不怒,只是神色比原来更加的严肃。直直的看着夏末如,并未有就此罢手的意思。诡谲的一笑,然后走上一旁架起的火盆旁,伸手把地图放在上面,再低一点,就可能付之一炬。挑衅道,“夏末如,我可没有和你开玩笑,你是选择吃饭,还是让我把这地图给烧了。。你心里明白,这场战死多少人,我都不在乎。” 他把夏末如看着彻彻底底,若是不给她点颜色看,真是无法逼她就范。不过,韩显廷还是小心着手中的地图,免得一个不留神,真的烧了。那时,她恐怕真会先杀了他。 被命中要害,夏末如迫不得已之下妥协。也罢,好像真的很久都没进食,体力渐渐的开始不支。“你先把地图还我,然后我再吃饭。” 这个时候,还和他谈条件,韩显廷真觉得这饭送得有些悲壮。好心一片,夏末如不但不领情,反而怒火相向。。。他只觉这回,算是载大坑里了,不过不怒,还甚是心甘情愿。 韩显廷知道,若是不把地图还给夏末如,恐怕她是无心吃饭。把手收了回来,地图则搁在桌子的一旁。然后他搬了张椅子,坐在一旁,饶有兴致的看着她。“现在可以吃了吧。” “饭我会吃的,你可以出去了。”夏末如把地图,还是桌上的几本兵书都收好,然后警惕的看着韩显廷。并未拿起筷子,声音有些冰凉的道。 “你再那么多废话,我可不介意动手喂你”。韩显廷站起身来,双手拍在桌面上,桌子为之剧烈的震动了下。脸与夏末如相对,不到半臂距离。眼中划过几抹轻浮之光,他可绝对是言出必行之人。 “你。。。你先坐好”。被如此近距离的盯着,夏末如有些心慌,本能的把脸往后移。看向韩显廷的目光,左右避闪,甚至还有些怯意。一句话,支支吾吾的道出,然后提起十二分的神戒备着他。 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韩显廷小声的喃喃了句,重新坐回到位置上,目光却未从低头吃饭的夏末如身上移开,神色甚是悠闲,还不忘提醒道。“慢点吃,小心咽着。” 韩显廷不说还好,突如其来冒出的一句话,夏末如狼吞虎咽还真是被饭呛到,用力的咳嗽起来。 夏末如手捂着胸口,难受得眼泪都快要止不住流出来。用力喘着气,不知什么时候身边多了一个人,用手拍着她的后背,人才好受些。等呼吸舒畅,胸腔的痛觉渐渐散去的时候,她再度抬头,是韩显廷。 “都说了让你好好吃。。。”韩显廷见夏末如没事,才把手收了回来,神色认真,更是有几分的怒意。“你等着,我帮你去倒点水。” 还不及夏末如阻止,韩显廷已经掀起帐帘走了出去,她坐在椅子上,看着还在飘动的帐帘。瞬间,心中想了很多的事。收回目光,嘴角浮出一个感激的笑容,也不像刚才那样匆忙,继续把剩下的饭吃完。 夜彻底的黑了下来,夏末如揉了下自己的太阳穴,疲惫不堪。也不再强加支撑,再这样下去,或许还没开战,自己便先倒下了。她把帐中的蜡烛吹灭,银枪放在塌边,然后躺进了被子中,双眼朦朦胧胧,睡了过去。似乎感觉中途有谁来过,但却无力睁眼,等清醒时,才发现身上多了一床被褥。 外面的天,依旧很黑,看来离黎明还有段时间。已无睡意,夏末如披了件厚实的一衣服起身,然后走出了营帐。一丈之外,背对着站着一个人影。此时正仰着头,看着夜空中稀疏的几颗星星,与宁静的夜,融为一体。 韩显廷听到动静,转过身去,夏末如已经走到他的旁边。他关心的说道,“我在这里守着,你放心的去睡吧。” “谢谢你。。。”夏末如盈盈的浅笑着,皎洁的面容,比天上的玄月更加的明亮。她是真心的感激韩显廷,有人关心的感觉真的很好,至少让她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孤军奋战。 “这两天来,也就这句话说得好听点”。韩显廷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夏末如的肩头上。本想把她搂在怀中,抖了抖肩膀,最后把手收了回来。 夜静,风轻,听不到草木皆兵的声音,夏末如的心,微微的松弛下来。只是,若是天亮之后,也能想现在这样,没有战祸,没有杀戮,该多好。 第五十章 对不起 夏末如的担心与忧虑,韩显廷看在眼中,但他虽然有一身精湛的武艺,却不通兵法谋略,实在是无用武之地。突然想到点什么,他再度开口,“不如这样,我趁夜潜进敌营,把他们杀个片甲不留。。。”不过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夏末如厉声打断。 “战场不是江湖,只是简单的几个人拼杀。一旦开战,摆在面前的便是成百上万的敌人,就算你武艺再高,能杀得了多少,一百,还是一千。恐怕你才刚出剑,已经被万箭射发而死”。夏末如不留余地的训斥,没有良策,再加两个韩显廷也扭转不了现今的形势。而且由托雷达镇守的敌营,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闯进去。 “你看你,又来了”。一说到行军打仗,夏末如便是正经八百。韩显廷势气顿挫,口出之话充满了无可奈何。 夏末如倒不介意那些,她只是想让韩显廷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避免不必要的伤亡。赏月的心情是没有了,正当她准备转身回营帐的时候,天际突起一道风沙,几粒不偏不倚的钻进了她的眼中。搁着几粒细沙,夏末如感觉难受,便用双手去揉眼睛。 “别动”。韩显廷打掉夏末如的双手,继续这么揉下去,只怕会越来越痛。他扶起她的脸颊,撑起她的眼皮,轻轻的吹着。 距离太近,几乎快要脸贴着脸,韩显廷喷在夏末如脸颊上的热气,让她觉得身子有些燥热,心跳也急促的跳动着。刚想要避开,突然脑海中闪过一道亮线,嘴角随之皎洁的笑起来。她抓住韩显廷的手,兴奋的说道,“谢谢你。。。” 说罢,留下莫名其妙的韩显廷在原地,夏末如转身便回到营帐之中,帐内的灯燃了起来,片刻之后,她再度出来,不过已经恢复了作为将帅的严肃。“韩显廷,帮我把夏平叔找过来。” 韩显廷楞在原地,不过很快也明白了过来。想必夏末如已经想到了办法,不过这天色。。。他抬头看了一眼浓稠的黑夜,哀叹一声,然后还是离开了。 随着夏平进到营帐后,里面的光比原来要亮堂得多,偶有细小的声音传出,不过,多数还是沉默。韩显廷守在一侧,半步未离开。东方的天际渐渐的折射出白光,夜,就这样渐渐的在散去。 昼夜交替,不知觉中又是一天的傍晚,夏平才终于从营帐中走去,严肃的脸庞中带有沉重。不是想到了办法?韩显廷在远处盯着,等夏平走远后,他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营帐内没有掌灯,光线有些晕黑。里面唯一的一张桌子上,一摞的书被翻得乱七八糟,而夏末如则是双手垂于膝上,闭着双眼整个人一动不动。不像在闭目养神,而是显得甚是的倦怠,而且无力。 原本以为想到了办法,却是卡在在了最关键的一步。什么是绝望,绝望就是在失望的时候,给予你希望,然后再让你彻底的失望。夏末如累了,真想歇歇。。。听到身前传来脚步声,但她却没有睁开眼。不看,她也知道是谁。伪装也是有限度的,她无力再继续支撑。 许久,韩显廷也没有出声,这是第一次在夏末如的脸上看到无助的神色。巧言令色,威严震慑的背后,原来也可以如此的不堪一击。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算败仗,也不是你的错”。韩显廷轻步走过去,在还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 “你懂什么,就算我死,这一仗也不能输。出去,我现在不想看到你”。虽然知道韩显廷是一片好意,但夏末如挤压太久的情绪,还是爆发出来。站起身来,无法克制的愤怒吼道。 “我看不懂的是你,什么行军打仗,上战杀敌,那都是外面那些男人的事。女人,就应该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你也不例外,战场从来都不是女人该来的地方。你看看你现在,把自己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想靠这几本书大战,别做梦了”。韩显廷的好脸色消失殆尽,取代的是一副怒颜。一边骂,一边毫不留情的把桌子上的兵书,统统向着空中丢去。 一本、两本书。。。没有预兆朝着火盆中落去,顷刻间,在炽热的火炭中便化作一堆灰烬。 “那个,我。。。”一失手,成千古恨。韩显廷看着自己的杰作,再转向夏末如。牵强的想要挤出一个笑容,却是滑稽得比哭还难看。他此刻的脑中只有一个不好的想法,完蛋了。 夏末如灰暗的眼瞳中,染上的是一片炽热的火焰,熊熊的燃烧着,直至把她最后的一丝理智也烧尽。“啪”一声,清脆响亮,她的一巴掌用力的打的韩显廷的脸颊上。 很熟悉,那声音。似乎在不久前,她也听到过同样的声音。对,是伊晨风打在她脸上的那一巴掌,仿佛,现在依旧还在隐隐作痛。。。夏末如站在原地,愣愣的看着韩显廷,又好像刺穿他在看着其他的东西。目光悠远,甚至有些哀恸,当整个人渐渐的平静开来,才不禁的道。“对不起。。。” 好久,她的情绪也没这般激动过了。 入夜,天际变得寂静,却依旧风声鹤唳,一片肃杀的景象。然而,两道急速的黑影,悄无声息的越出了土城。然后架着马,向着远处驰骋而去。 大约有三个时辰的脚程,眼前,是一座黑影憧憧的树林,微弱的月光下,折射不出一丝的光亮,静得有些恐怖,阴风袭来,亦有种不寒而栗之感。所幸的是,没有盖天铺地的荒骨,与悲戚的鸟叫声。不过如此,也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夏末如把马拴在一棵树腰后,没有前行,而是下意识的往韩显廷靠去。对于暗黑,她是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只不过总是强行的把它们压制住。深吸一口气,她用最快的速度适应周边的环境。 “怎么,害怕。。。”韩显廷似乎察觉到什么,靠近夏末如,然后轻拍在她的肩膀上。 第五十一章 夫妻演习 惊恐,苍白的脸色,还有深度颤粟的身子,这便是此刻的夏末如。她条件反射般的打掉肩膀上的手,然后疾速转身,等看清是韩显廷后,才意识到自已的失态。无法立即平缓的情绪,让想要掩饰的声音却微带着紧张与颤抖。“你确定有这样的人,而且,住在这里?” “我在你心中,难道就那么不可靠?”韩显廷原本只是想作弄下夏末如,却料想不到她的反应如此的强烈。凝神的注视了她一会,然后抖抖肩,很是无奈的说道。不过他话一出口,仿佛就感觉到夏末如欲有点头的架势。悲。。。实在是很悲哀。 如韩显廷料想的一样,夏末如根本就没有回答他。而是全身心的戒备着,似草木皆兵,如临大敌。挥之不去的阴影,在她脑海中回旋着。夏末如看着韩显廷,想要靠近,却没有挪动脚步,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 有时候,就是那一点的距离,却犹如近在咫尺,而远在天涯的彼岸。能看到,却无法到达,然后剩下的就是无助。而此刻的夏末如便是如此,自我保护太强,总是把脆弱掩藏起来。她傻傻的以为,这样就会变得坚强,只是让她活得更累而已。 “你干什么?”但夏末如观察周边环境的时候,手却猝不及防的被韩显廷牵住,使劲浑身解数也挣脱不开,愤怒的吼道。 “提前演习一下而已。但是作为夫妻,是不是应该更亲密点?你有经验,不如教教我”。韩显廷根本没有放手的意思,声音甚是无赖与暖昧。他心中有着那么丝的杂念,想着她身边有个男人也这样牵过她,甚至。。。他不由得把夏末如的手握得更紧。 只是,夏末如当然不知道韩显廷在想些什么,而且,那过去的几年她与伊晨风,有过的仅仅是伤害而已。 韩显廷越想越不甘,心头很是不舒服。无奈他只得撇了撇嘴,再继续计较下去,只是和自己过意不过而已。而且更重要的是,他明显的感觉到,夏末如在害怕着什么,更确切的说是恐惧。知道这样有悖她的原则,他唯有委屈下了,带有挑衅的意味的继续道。“连命都可以不要,难道还在乎这些,除非,你不过是说说而已。” “我。。”夏末如来未来得及作解释,已经被韩显廷牵着往前走去,面对未知的漆黑,她不由自主的紧紧的握住了他的手,就像死死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一样。 若是记忆可以选择,夏末如也有一段,想要切除的片段。那里有着。。。她早已不敢再去回想。 “你记住,我一般亥时睡觉,辰时起床,睡觉时不流口水不打呼。相貌俊朗,风流但绝不下流,吃喝嫖赌只占其二,算得上是个好男人。再加上一身绝学,那就是好男人中的极品。 想当年,那倒追的妙龄女子,可以从梁宇排到塞北。算了,还是挑点重要的。生活随性,易于相处,只是有一点,我对食物很挑剔,过咸过淡都不行,但是对于荤素,没太大要求。还有,不喜欢女人自以为是,常言说得好,女子无才便是德。。。”韩显廷带着夏末如,一边穿梭在茂密的林子中,一边滔滔不绝的说着话。 有人声,有呼吸,夏末如心中的恐惧慢慢被抚平。这才有精力听韩显廷说话,不过,强忍着,还是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韩显廷侧头,见夏末如对于自己的话不但置若罔闻,还一副嘲讽的样子,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你,和我前段时间见到的一群媒婆有点像。”夏末如漫不经心的回答。只是她不知道,在韩显廷的唠唠叨叨下,她的压力也在渐渐的缓解。 “媒婆?。。。”韩显廷很是憋屈的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一世英名神武的形象,在眼前这个女人眼前,居然和媒婆等同,冤,窦娥根本不可与他比之。不过还没等他发牢骚,夏末如已经再度开口。 “看来应该还有段路程,你说点重要的吧。对了,那位录先生究竟是怎么样的人?”走了一段路程,不过依旧看不到边际,夏末如警惕着四周,然后问道。 “那你的意思是,我一点都不重要了对吧?”此次,韩显廷再也忍无可忍,被讥讽与无视,也得有个限度。而且,面子问题很重要,尤其是在女人面前。他像个执拗的小孩般,鼓瞪着眼,似要夏末如把话说清楚。 “我不是这个意思。。。那你随便吧”。夏末如没打算与韩显廷争执,她深知那样做根本没有意义。韩显廷,她嘴角浅浅的划过一丝的笑意。 “我随便?”韩显廷提高了嗓音,甚是无可奈何。突然眼角闪过一道邪恶的光芒,有如鹰的锐利,给人一种极度不安的感觉。他一步一步的逼近夏末如,另一只手直接搂过她的腰际,然后两人紧紧的贴在一起。 “放开我”。夏末如以往镇定的语态,在漆黑林子中憧憧错影的映衬下,显得有些焦躁不安。此地深浅不知,又了无人烟。。。突然之间,她仿佛意识到自己的处境,认识韩显廷不过几日,今夜的行事实在是太过鲁莽。若是他心存歹意,或是另有异心。。。不再做挣扎,她试探的说道。“时辰不早了,我们还是早点赶路吧。” “等等。”韩显廷丝毫没有赶路的意识,一脸的坏笑,邪恶至极。然后,脸一点点的向着夏末如靠近,近到能闻到她身上传出的淡淡清香。 紧张,静溢的林子里,夏末如能清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谋略战术在此刻早已用不上场,她紧闭双眼,潜意识的想要逃跑。只是,过了一会,只觉得有人在触碰她的发梢,她睁眼,却与韩显廷尽在咫尺。 韩显廷把夏末如微乱的发丝抚平之后,双手攀在她的肩上,上下仔细的大量着,鼓瞪的眼睛很是不满意。 第五十二章 天算高人 摇头,然后继续摇头,韩显廷对着夏末如抱怨道。“你就不能稍微打扮一下,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你。。你。。哪有女人像你这样不修边幅。就算我委屈点说你是我妻子,也不会有人信。要是因此把事情弄砸了,到时候可别怨我。” “大敌当前,我哪有那份闲情。”夏末如说得大言不惭,不过很快神色变得认真起来。平日里还算端庄,有些不置信的看着韩显廷,“我现在,真的那么差?” 据韩显廷称,那位精通天文算术的录先生,帮亲不帮理,所以夏末如才与他假扮夫妻。但是,她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对了,你还没说过怎么认识那位录先生的。” “哦。。。几年前,在赌。。。”韩显廷无所谓的回答,却是险些把最不该的说的说了出来,立转话锋。“反正是救过他一命。。。你不是还要在天亮之前赶回去,快走。”说罢,再度牵着夏末如的手腕往前行。 “什么‘赌’?。。。”夏末如分明听得很清楚,质疑的问道。直觉告诉她,韩显廷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她。 “什么什么,什么也没有。你要想留在这里,我可先走了。”绝对的,不能说。韩显廷看也不看夏末如,直接把她向着林子深处拽去。 林子虽然没有山路的十八弯,却也是险象环生。五行、数算,在这片林子中发挥得淋漓尽致。幸而有韩显廷带路,若是夏末如独自一人,怕是有进无出。隐者,多为高人也。只是那个录先生,到底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孤傲,怪癖。这是夏末如脑子里,对那人的印象。 乌林除尽,想不到的却是别有洞天。小桥流水人家,甚是清幽,夏末如实难想象塞北还会有这样的地方。 不过,夏末如还来不及感叹,韩显廷大煞风景的一句话,已经脱口而出。 “录天算,我带了上等的女儿红,还不出来迎客。”韩显廷一点不客气,就像在自己家一样,推开院子的护栏,然后站在大门口,对着里面吼道。 “韩显廷,夜已深,我看别人已经睡下,你这样大喊大叫,实在。。。”夏末如想到制止,不过话到一半,屋内未闻人声却烛火骤亮,大门大开,仿佛里面的人一直在等待着他们。 事有古怪,夏末如侧脸看向韩显廷,但只是看到他一脸得意的坏笑。不知为何,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夏末如与韩显廷一起跨进门槛,里面已经站着一个人。不是什么先生,也不是什么阴阳怪气的老头,而是一个相貌俊朗的年轻男子,一身洁净的白衣,深邃的双眸敛光,让人有种高深莫测,看不透的感觉。唯一的遗憾,是断了一只左臂。 “今闻喜鹊迎枝,必定是有贵客临门。只是想不到,竟然会是韩兄你。。哈。哈。”录天算显得彬彬有礼,看着韩显廷,畅快的笑道。说罢,才打量起夏末如来。“不知这位是?” “你小子,再看我可对你不客气。”韩显廷见录天算直直的盯着夏末如,心中甚是不快,威胁的说道。 “哈。哈。哈。真是想不到韩兄也有紧张的时候,稀罕,真是稀罕。只是不知从何处,掳来这么位红颜知己。”录天算嘲讽,充满笑意的脸上,却隐隐的藏着一丝隐晦。把目光从夏末如的身上收回,他拍着韩显廷的肩膀。“你放心,动情者伤身伤神,与玩火无异,实在不适合我。韩兄,你可得好自珍重。” 夏末如站在原地,凝神注视着录天算。此人不简单,这是她第一眼的感觉。尤其是他那双眼睛,似乎能洞悉一切,把人整个看透。只是,这样的一个人,为何会隐居在此地,而且那只断臂,更是令人猜不透。 “玩火,你知道的,我就喜欢刺激。”韩显廷听得出录天算弦外有音,却是不以为意。他认定的事,又岂会轻易的改变。“不过,叙旧留到以后,还是说一下正事吧。” “我看是那位姑娘的事吧”。录天算不显山漏水的说道。 “那你是帮还是不帮。”韩显廷没好气的说道,录天算那副自以为是的嘴脸,实在是让他不爽。 “别紧张,你开口,我又岂有拒绝之理。不过,你也知道我的规矩,一盘定输赢,只要你能赢我,一切好谈。”录天算一脸的兴致,眼中绽放出锐利的光芒,似乎对于待会的事,他期盼已久。 “这可是你说的,不过录天算,对于这个,你还远远不够。”韩显廷亦是不示弱,完全无视录天算的挑衅。只是,他总觉得有道目光,不偏不倚的盯着他。不好,露馅了。 录天算与韩显廷比的,不是其他,就是骰子。赌吗?夏末如没有阻止,也没有点头,只是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极不协调的一幕。赌,亦可致人于疯狂,录天算便是如此,前一刻还是一个白面书生,手一触碰骰子,就马上变成了一个赌徒。沉稳之色荡然无存,两眼只有三枚骰子。 最后的结果怎么样,从夏末如如释负重的脸上,能找到答案。匆匆而来,更是匆匆而去。只是,出了林子,夏末如却依旧清楚的记得与录天算辞别时,他欲言又止的神色。好像一个算命先生,卜算到将来的事,却又没有说出口。 命运多舛吗?。。。是她,还是韩显廷?夏末如总感觉录天算预测到什么,是将来的命数?她心中隐隐的不安着。只是不知道录天算,在她的生命中,又担当着什么样的角色? “依我看,那位录先生,绝非泛泛之辈,为何会独自隐居在此。还有,你的那壶酒是怎么回事?”夏末如一边走,一边想着事情,她明明记得来时韩显廷身上什么也没有带,怎么就突然多出一壶酒。不过疑惑是疑惑,语气快速的变得冰冷起来。“什么帮亲不帮理,你在骗我是不是。” 第五十三章 夜之戏谑 “开个玩笑而已,谁知道你这么认真,不过,你若是想假戏真做,我也不介意。”夜黑风高,倒还真是令人神清气爽。韩显廷散漫的伸了个懒腰,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林子,才开口道。 “你。。。以后,休想再让我相信你。”从见到录天算时,夏末如就确定什么帮亲不帮理,纯属韩显廷在戏弄她,只是当时不好揭破而已。她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被人如此愚弄,平生还是头一次,然后咬牙切齿的说道。“什么吃喝嫖赌只占其二,我看是无一不缺,更是练得炉火纯青。” “你也看到了,其实我不想赌,只是迫不得已而已。不过我以人格发誓,绝对不嫖。”纸包不住火,韩显廷忍不住在心中把录天算骂了个百遍,若不是他非要开局,自己也不用费心思解释那么多。只是。。。突然,韩显廷大笑起来,凑近夏末如暖昧的道。“原来刚才你都在认真听,对吧?” “无赖。。。”夏末如飞身跃上马背,不再理会韩显廷,只留下些马过黄沙的回响声,人影很快的消失在夜色中。 不过录天算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在他身上又发生过什么,夏末如还是不知道。但是,她的目的达到了,就是知道接下来几天的天象。万事俱备,现在连东风也齐全,那么,就剩下与突厥的最后一战了。 接下来的几天,夏家军暗中动作了起来,而统帅十万众将士的夏末如,更是一刻也没有停歇,不分昼夜的在营帐中与夏平商谈战略。平日里虽然嬉皮笑脸,但韩显廷也分得清孰轻孰重,并未去打扰她。不过每天不变的一件事,就是守护在夏末如所呆的那座营帐外。 录天算占卜测出的那天,正好是夏末如来塞北的第五日。托雷达整装待发,率领着身后的五万余大军,声势浩荡的向着土城进发。而土城的城墙上,夏家军弓箭手,石头,一切也已经准备待续,而且,在城墙后,敌人看不到的地方,比以往作战还多出来的,是一堆一堆垒起来的沙。守城,攻城,即将在十几万大军中展开。 城门大开,夏林穿着主将的铠甲,戴着的头盔已经把面容遮住,不需再要布襟遮面。而韩显廷则骑马护在一旁,领着身后的大军,浩浩荡荡的出城。远处凸起的沙丘上,早一步赶来的伊晨风骑在马上,目带寒光,神情却是冷静的看着准备交战的两军。 浩荡的军队,惊起漫天的黄沙,正午的天空也因此变得昏暗。托雷达身穿铠甲骑于马上,手中拿着的是一把已经出鞘的利剑,戾气栗人。二十五六俊朗的容颜,大战破近,依旧是沉稳冷静。 换了一身军装站在城楼上的夏末如,脸颊涂了三划草灰,免得有人认出,紧握着银枪的手,已然渗出一丝冷汗。观战与作战,全然不能以同一种心态去面对。紧张,嘴角不禁的微微颤动。不过这一仗,她必须胜。 “夏千少,我还以为你准备当缩头乌龟,终于肯出来了”。托雷达帐下猛将中其一胡特,举起手中的大刀,直指‘夏千少’叫嚣道。他们明明得到可靠消息,说夏千少已经离开塞北,此时出现,实在有些蹊跷。不过没有伊晨风,区区夏家军,他们根本不放在眼中。 “就你们这种虾兵蟹将,也配来挑战夏将军,简直是自不量力。对付你们,用我这把杀鸡的刀足矣”。扮作夏千少的夏林冷静坐于马上,一言不发。开口的是身边的韩显廷,神色放荡不羁,口气中是十足的不屑。 突厥人骁勇善战,其几名猛将更是勇猛无敌,夏家军中除了夏千少,难有几人能够抵挡。对于单挑,他们自是信心十足,把这当做鼓舞士气的最好时刻。胡特把目光从夏千少身上移到韩显廷,从没在沙场上见过。不过看起来也只是个自认狂妄的小子,刀拍马背,冲了出去。 韩显廷纵马,随手从旁边的兵士手中拿了把长枪,也冲了出去。突厥兵气势旺盛,呐喊助威,夏家军也不示弱,鸣鼓助势。在士气上,谁也不弱上三分。 夏末如纵眼扫视了一眼城楼下的战况,对于韩显廷与胡特的比试,她心如明镜。令她担忧的是一言未发的托雷达,她千方百计的把时间拖到这一天,看似敌军落进自己的圈套,但依旧有种不安或者是紧张之感,这群如狼似虎的敌人,就岂会如此轻易对付。她沉重的吸了口气,抬头向天看去,已经渐渐刮起了北风。 夏家军中一片高呼声响起,韩显廷仅用十招,便把胡特斩于马下,气势武艺皆胜于夏千少,可以与伊晨风匹敌。韩显廷头无意的转向城楼,城楼边上的夏末如依旧看着天,他便把头再度转了回来。面对愤怒的突厥军,从容不迫。“不知还有哪个不怕死的,尽管出来。” 高处观战的伊晨风,横扫了一眼托雷达,然后是夏千少,再到韩显廷,最后目光转向城楼之上的夏末如。身经百战的他,目光如炬,自然发现了其中的微妙之处。虽然她身穿一般兵士的盔甲,但若是普通的将士,在两军对战之时,又岂会头望向天空。还有夏千少,也让伊晨风心生疑惑,一言不发,静坐于马上,非平时的行事作风。这一仗,不明之处实在太多。 伊晨风紧握着双拳,恨不得亲手摘下托雷达的首级,替伊鸿翔报仇。可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而且此刻手下无兵,有心无力。他目光寒澈的盯着夏千少,心中恶狠狠的道,你最好把土城守住。。。 塞北的天气骤变,北风由小到大,猛烈的刮了起来,吹得士兵铁制的盔甲铿锵作响。韩显廷已经斩杀四人,夏家军的气势升至到最高点,他再次抬头往身后的城楼上看去,夏末如同样看着他,用力的点了下头。 第五十四章 身陷城外 韩显廷骑马,退回到了己方的阵营,然后举起手,猝不及防的大声命令道,“撤退”。训练有素的众将士得命,整军快速向城里撤去。 而在此时,一直冷眼观战的托雷达从马上跃起,“擒住夏千少”。话还未落,人已经快速朝着夏千少冲去,擒贼先擒王。而且在他心中已经料定这个王是假的,不然又怎会由韩显廷发号施令。 速度太快,破竹之势无人可挡,夏林还来不及转身,托雷达的长剑已经直指他的背心,韩显廷作战经验尚浅,也料想不到这骤变的形势,离夏林有一段距离,回防已晚。远处观战的伊晨风来不及思索,已然驾马冲向战场,他知道两军对垒,将先死的严重后果,不过只道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铿锵”一声,千钧一发之际,夏末如从城楼上跃下,银枪朝向托雷达。夏林趁机冲进了城中,而她身后的城门,轰的紧闭上。 “让我出去”,韩显廷抽出马背上的利剑,对着把守城门的夏家军道。原本对战突厥猛将的从容,因为担心夏末如的安危,已然被一股嗜杀的气势所笼罩。犹如一头猛兽,一旦掌握不好,随时都有可能失控。 “不可打开城门。。。”夏平对着城门口被震慑住的百名夏家军,艰难的下了个决定。若是现在再开城门,就等于开城迎敌,土城被破,死伤将觉不止以千计算。 “可她在外面,难道你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韩显廷抓着夏平的衣领,人已经完全做不到冷静,门外是千军万马,一个夏末如随时都有可能死去。“让他们开门,不然我直接杀出去。” “小姐做那么多,就是为了守住土城,若是现在打开城门,之前的一切便将前功尽弃”。在外备战的是夏末如,要眼睁睁的看着她去死,夏平宁愿死的是自己。可夏末如之前有过命令,不管中途发生什么事,一切按原计划进行。大局为重,说得如此的冠冕堂皇,又有几人能坦然做到。 “土城与我无关,我只要她活下去”,韩显廷用力掷开夏平,脚向着城门口迈开一步,夏家军举着长枪,向后退去一步。‘为了我哥,就算是死,我也要守住土城’,那是夏末如的决心。他猛然抽回脚,向着城楼上跑去,然后毫不犹豫的从高楼上跃了下去。 韩显廷,一定要平安的带小姐回来。。。夏平眼中的泪,几度欲要流出,也径直走向城楼。大声命令道,“夏家军听着,誓死守住土城,尔等与土城共存完。。。掷沙。。。” 北风呼呼的吹起,从土城向着城外战火弥漫的战场吹去,夏末如令人囤积在土城中的黄沙,被百人同时抛向空中,漫天飞舞,整片战场完全被黄沙所充斥,喊杀的人一时间被迷住了双眼,给夏家军营造了作战的天时。 “吁。。”看到土城城门大关,伊晨风勒紧缰绳让马停下,空中卷起的黄沙,让整片天地都变得灰蒙蒙。他伸手,沙落于掌心,然后把他们紧紧拽住。居然能想到用黄沙遮眼,此法看似简单,却是难如登天。一是要准确的掌握天象,二则是要肯定开战的时间,稍有误差,一切便是徒劳无功。 狂沙席卷的场战中,惨叫声不绝于耳。这绝对是一场精心算计,巧夺天工的战役,百年难得一遇。就算是他,也不肯定能做到这一步。伊晨风震惊,夏家中军居然还有此等人?想法奇特,更是大胆。。。可是他如何能想到,做到这一切的,就是他的妻子,他不屑一顾的夏末如。 伊晨风收回眼中的诧异,他记得那杆银枪,是半年前出现的那个女人。再度摊开掌心时,手中的细沙已经被捏成了粉末。驾着马,仰起漫天的黄沙,冲入了战场。 “你到底是什么人?”黄沙已经完全遮住了远处的视线,托雷达只能听到身边传来一阵阵的惨叫,还有利箭刺穿空气的呼啸声。他一边抵挡住从城楼上射出的乱箭,一边直视着夏末如,这一切,完全超出了他的想象。他的眼眸中,聚集的是诧异与怒意。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休想踏进土城一步”。夏末如吐了口鲜血,用银枪撑着地面站起身来,托雷达的武功胜她太多,仅仅十几招,她身上已被斩了几处伤口,鲜血凝结着沙石从体内流出。不过望着迷眼的黄沙,她笑了,虽然笑得有些苍白。 “以为仅凭你一人之力,就能阻挡我五万雄狮”,夏末如的枪法干练、勇猛,毫不逊色于托雷达手下的任一猛将。可当闻言之后,托雷达才发现刚才与自己对战的居然是个女人,亦是有些震撼,但神情很快便镇定下来。“不过想不到,夏家军居然要女人出战,难道男人都贪生怕死的窝在城里面?” “夏家军各个顶天立地,又岂会是贪生怕死之辈。只是你们若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日后怕是无脸继续呆在这塞北之上”。在夏末如与托雷达的身外,卷起了一道五米宽的风墙,剧烈的旋转,把外面的厮杀都隔绝开去。夏末如张狂的笑着,形势已经如此,她也没想过能活着出去。 身外的风尘太厚,夏末如回头看不到土城,更是看不到远在几千里之外的梁宇。脑海中浮现的是夏千少憨厚的笑,简单而又真诚,哥,若是我死了,你也要继续活下去。然后,眼前是一个少年俊朗的容颜与另一张无情的脸庞在交错,伊晨风,看来我等不到真相了。不过我于你,或许与这漫天黄沙中的一粒一样,微不足道。 “有胆有谋,巾帼不让须眉”,托雷达口中是称许,除了伊晨风,至今还没有遇上过让他如此头痛的对手,今日夏末如算一个,不过并没有要就此摆手的意思,“虽然你是个女人,但穿上战袍,我便当你是个对手,战场无情。” 第五十五章 有过心动 “托雷王子过奖,不过像我这般女子,宇国比比皆是。所以你还是收回自己的野心,平息战火,免得生灵涂炭。不然,最终只会自食其果”。夏末如伸出左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迹,利用短暂的休息让自己尽快恢复战斗力。此战不可免,她举起银枪,已经做好了迎击的准备。 “是吗?宇国在我眼中,早已是囊中之物,攻陷只是时间问题。不过,可惜你是看不到那一天了”。托雷达浑身散发着战意,在他的眼中,战场上只有战友和敌人,没有女人。而且在好战的突厥,男女地位平等。他微微转动剑柄,戾气切断空气的声音嗡嗡响起,然后士气凌然的朝着夏末如一剑刺去。利剑划过之处,留下一道笔直的亮线。 利剑发出的亮光,折射进夏末如的眼睛,那一瞬间她只觉眼前一片雪白,犹如满树的梅花,美,只是有些寒。迅速举起银枪,枪头与剑尖相处,擦出耀眼的火花,她虎口阵痛,一前一后的双脚在地上滑出一道痕迹,整个人向后退出。 “咔嚓”,夏末如手握的木质枪杆清脆一声,从中折断。风鸣声在耳畔响起,托雷达的剑,穿空而出刺向她的胸口。死吗?就是这样,一瞬间,来不及去回想生前的任何事,任何人,然后倒地,忘却一切,接着被人所遗忘。 夏末如身前的衣襟被震起,只差一寸剑便会刺进胸膛,她脑海中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或是忘记如何去抵抗。 “嗵”是剑刺进肉里的声音,甚至还有鲜血喷溅出来的声音。夏末如刚睁开眼,却被人用力推向一旁,欲倒的身子在接近风墙处被另一人扶住。 “韩显廷。。。你。。。”夏末如出口的声音,已经弱到比风声还小。 “身为男人,怎么能让自己喜欢的女人受伤”,韩显廷看了一眼刺进肩头的利剑,流了点血,不过还好没有伤到要害。对着夏末如不羁的一笑,然后转向托雷达,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怒意,“敢伤她,我要你付出十倍的代价。” 接着,是刀剑激烈撞击的声音,一滴血,在空中抛了一个弧度,落在了夏末如的手上,温热,妖艳的红,灼煞了她的双眼。她憎恶,或许是害怕,因为只有活人身上才能流出鲜血,然后,血流干,人便死了。视线有些模糊,身体里却积聚起来一股力量,想要冲出去,手臂却被人强拖着,动弹不得。然后,扶住她的人,惊起一阵凉风,冲了出去。 “你带她走”,伊晨风冲进沙场,对着负伤的韩显廷道。回头看了一眼夏末如,她头发凌乱,脸上还粘上了草灰,原本的模样根本辨认不出。但那绝望的声音,让他感到莫名的一阵心痛。 韩显廷不认得伊晨风,但看他身外笼罩的一股煞气,绝非一般人。肩头的伤让他对战托雷达,实在吃力。而且现在最重要的是救夏末如,韩显廷一个侧身,跃到了她的身边。 “托雷达,你应该不会介意,我来做你的对手”。伊晨风右手持着一把滴血的长剑,面对托雷达,眼眸中熊熊燃烧起来的是战魂,声音冷冽,堪比二月冰霜。 “走”,韩显廷扶着夏末如的肩膀,从风墙中冲出,外面箭雨之势有所减弱,黄沙也慢慢的落于地面。不过突厥兵已经死伤无数,此时正架梯攻城。战火,就意味着血流成河。 韩显廷带着夏末如,四周是黑压压围过来的突厥兵,有所束缚,举步维艰。 “你先走,不然全都得死在这里?”失血过多,夏末如脸色惨白,连拿刀的力气都没有。腹背受敌,带着自己,韩显廷想要冲出重围,完全没有可能。 “要死,就死在一起吧。。。”这算是韩显廷对夏末如的承诺,面对死亡,他没有丝毫的惧意。 死,其实不可怕,因为若是不存在活下去的理由,也就是一具行尸走肉而已。夏末如让他从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重新活了过来,所以现在的韩显廷,活下去的唯一原因,就是守护住她。 夏末如看向韩显廷眼中的不羁奄然变成了坚定,至死不渝吗?只可惜。。。 韩显廷见夏末如神色定睛的看向自己,皎洁一笑,又恢复到原本的不羁,“是不是很感动。。。” 若是没有伊晨风,若自己不是夏家的女儿,若身上没有背负那么多的重负,帅印、伊鸿翔、夏千少。。。或许,她真会去选择一段简单的感情,一个能让自己依靠,愿意付出生命保护自己的男人。 但一切,只是如果,即使真的存在过感动,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面对死亡,夏末如突然感觉浑身松懈了下来,死,对她而言,意味着解脱。她神情释然,吃力的说道。“若是这场战结束后,我们都没有死,我告诉你。” “既然是这样,那我就不能先死在这里了”,韩显廷手中的剑,毫不留情的割破一个突厥兵的咽喉。一边斩杀敌人,一边说道。 黄沙终于都落下了,飞溅起来的却是鲜血,耳边冲杀声不断,夏末如努力的支撑起眼皮。在看到远处一面写着‘伊’字的旗帜冲进战场时,终于无力抵抗倦意,双眼轻轻的合上,留一片硝烟与血腥在身外。 梦很厚重,当夏末如缓缓开眼的时候,整个人也很沉重。突然像是想起什么,双眼猛的睁大,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简朴的房间应该是百姓的家中。身上的军装已经被换下,此时穿的是一套普通人家的碎花布衣。 “你醒了”,韩显廷坐在床边,破烂的战袍上全是血迹,只是做了简单的包扎。 还有厮杀声,不过隔得太远,听得不是很真切。夏末如坐起身来,闭眼,只记得好像看到伊晨风大军赶来,然后,便晕了过去,那后面。。。战似乎还在打着,“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外面的战况如何?” 第五十六章 强吻了她 “若是你真有力气,不如先担心一下自己,不然,担心一下我也行”。韩显廷完全不理会夏末如焦虑的神色。那个人,就是她的夫君伊晨风。不过看来,夏末如,你也瞒了他不少事情。“你说过,只要能活下来,就告诉我答案。” “那个。。。”战争还没有结束,她怎么能安逸的躺在床上,夏末如原本还想再问,始料不及的事情却骤然发生了。 猝不及防,夏末如只觉韩显廷温热的呼气碰在脸颊上,然后,来不及避闪,然后双唇被他紧紧的封住。事情来得太突然,她傻傻的杵着,一时间竟然忘记了反抗。 那个吻,霸道,根本无法挣脱,却带着怜惜之情。 韩显廷手托着夏末如的颈脖,用心、用情的吻着她,任由她挣扎也不放开。唇紧紧的贴着,这是他第一个喜欢上的女人,不过是别人的女人。但是,此时此刻,他只想把她紧紧的拥在自己的怀中。许久,终于放开,他神色中还有着迷恋,“不用说了,我知道。不过若是想以身相许,等伤好了再说。” “你。。。”夏末如急喘着气,原本苍白的脸,因为炙热而变得通红。震惊的看着韩显廷,还无法从刚才的事情中缓过神。 “你不用担心,援军已到,用不了多久,这场战就会结束”。韩显廷弯着眼眉,饶有兴致的盯着此时的夏末如。一直以来都紧绷着脸,看来现在的羞涩更适合她,那才像一个寻常人家女子该有的表情。俯下身,贴近她的脸庞,挑逗的说,“我更喜欢现在的你。” 惊醒过来的夏末如,伸手一巴掌打在韩显廷脸上,“啪”,很响很清脆,就是来得有些晚。心还在跳着,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我会让我哥帮你找一个善良、贤淑的女子。” “晚了。。。”韩显廷用手揉了下脸颊,也没准备再对夏末如做什么,却是很认真,让她完全没有回旋余地的说道,“我已经喜欢上了你,除你以外的女人,都再也放不进我的心里。倒不如,我让你哥,劝你改嫁算了。” “韩显廷,我可以当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你也忘了吧”。他的怀抱,是温暖的,她有过那么一丝的留恋。但或许只是长久以来,独自一人背负的重担太多,想要一个肩膀依靠而已。所以,所有的事情,随着这场战的结束,也该终止。夏末如的声音不是愤怒,更像是哀求,她已经负担不起其他的感情。 “若是这段感情,说忘就能忘,如此的浅薄,不要也罢。所以,你不用强迫我去忘记,若是能忘,即使再想要记住,也会忘掉。若是忘不掉,拼命掩饰,只会让自己记得更清楚。。我韩显廷,从不欺骗自己”。韩显廷盯着夏末如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他知道,她并非对自己无情,只是有个人早他一步而已。 他逃亡到塞北,她为救自己的兄长到塞北,然后相遇,一切皆是缘分。只可惜别人早他一步,他又晚了一步,最后,结局便也离他越来越远。 自己欠下了什么吗?又一段无力偿还的感情债。夏末如闭眼,让自己慢慢的平静下来,这是她玩不起的战场,也左右不了的战场。既然天要如此安排,那就让天去决定后面的路。“你若一定要这样,我也没有办法。但我可以告诉你,不管是现在,还是以后,我绝对不会喜欢上你。其他的事,我做不了主,你可以自己选择。” 即使知道结局会是这样,韩显廷的心还是痛了下。不过,他并没想过要她做什么。恢复到原本的不羁,眉宇放荡,“永远都是有情人口中说出的无情话,最让人心痛。” “我哥回来了吗?”夏末如从感情的漩涡中抽身出来,伊晨风大军到,突厥兵已经不足为患,但是战事平息下来,夏千少若是不在军营中。。。 “还没有”,韩显廷见夏末如听到自己的回答,整个人的神情变得慌乱,心生疑惑。“你在怕什么?” “我。。。”夏末如的话没有接下去,却被韩显廷看穿了。 “在怕伊晨风。。。夏千少是因为他要迎娶自己的未婚妻,才不顾生死回梁宇,你却背着自己的夫君独自上战场,这是为什么?你们难道不是一家人?他来了不是可以帮你解决夏千少的问题”,韩显廷盯着夏末如一句一句的问,似要从她的神色中找出端疑。“他对你不好。。是不是。。。” 韩显廷的每一句,都正中夏末如的软肋,她被盯得发虚,直接把头转向另一边,也没有去回答他的话。 “我知道了”,韩显廷已经从夏末如的眼睛中找到了答案。“夏末如,记住我今天说的话。若是有一天,你决定放弃他,来塞北,我要你。” “韩显廷。。。这些天,真的很谢谢你。。。”除了一句谢谢,夏末如不知道还能说什么。“你还是去找属于自己的那个她。我的心,已经放在他的身上,若是有一天选择放弃,那就说明,心已经死了。” ‘末如,别怕,我会保护你。。。’很久很久以前的一个声音,刺穿记忆,回响在夏末如的脑海中。伊晨风,你还记得你对我的承诺吗?有那样一个人,很早就已经占据了她的心,时间太长,记忆得太深刻,她不知道若是把他剥离后,自己还会剩下什么。 “韩显廷,有件事还是想求你,在我哥没有返回军营前,不管用什么办法都一定要拖住伊晨风”,思忖良久,夏末如最终还是开口央求道。自己身上这些伤,怕是很难有作为。但有些事,又不得不做。 “若是因此伤到他,你也不在乎”。韩显廷眼中怀着邪异,看着夏末如。见她不说话,终于无奈的抖了抖双肩,“你放心,我不会让你哥出事。但是作为交换条件,你给我老实的呆在这里养伤,哪里也不许去。不然,我不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喜欢上了,便是如此吧,不论她有什么样的要求,都会无条件的答应。 第五十七章 情如玩火 祝大家元宵节快乐O(∩_∩)O~ 人圆家圆事业圆,心圆梦圆爱情圆,财圆运圆生活圆,日圆月圆大团圆!祝大家在这个元宵节万事皆圆,圆满如意,尽享幸福团圆! 每天都开开心心。不过,同时也要记得支持离落城的书哦。。。收藏,票票(*^__^*)嘻嘻…… 。。。。。。。。。。。。。。。。。。。。。。。。。。。。。。 此刻,韩显廷深切的明白,那时录天算的那句话。感情,犹如玩火,烧得越烈,就有可能灼伤自己。夏末如。。。他嘴角才还残留着她的气味,只是突然觉得有点苦涩,仿佛含着泪一样。 “谢谢。。。”很久,夏末如才再度开口,不过韩显廷已经离开,门被轻轻的合上,唯剩下些没有感情的空气。她不知道以后的路该怎么走,但是为了夏千少,她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包括伊晨风。 果然,如夏末如预料的一般,托雷达撤军,伊晨风收拾完战场后,第一个要找的就是夏千少。这场战,最终是胜利了,但实在是有很多的地方伊晨风不明白,战场上的‘夏千少’,战场上的漫天的黄沙,还有一直困惑着他的那么蒙面女子。伊晨风整军之后,神情肃然,快步向着夏家军的军帐方向走去。 因为听从夏末如的计策,夏家军等暴风过后,突厥伤亡过半之时才打开城门歼敌,恰巧伊晨风的援军及时赶来,所以伤亡不重,死的多数都是突厥的兵士。托雷达怕是怎么也想不到,此次居然会败在一个女人手里,而且,是惨败,那对于他绝对是奇耻大辱。 “闻名不如见面,伊将军果真是气宇非凡,浑身上下散发着将才之姿,难怪一来,敌军就闻风丧胆的撤退”,韩显廷换了套墨黑色的长衫后,便匆忙朝着营帐这边过来,还好赶上了。神态甚是调侃,完全没有一个军人的威严。 “你是。。。”韩显廷不是夏家军,来到塞北的时间也不长,伊晨风不认识,不过之前的一战,对他的印象却是很深刻。高人一等的武艺,还有奋勇跃下城楼视死如归的气势与勇气,绝非一般能做到。 “在下韩显廷,伊将军难道忘了,刚才多亏有你,我才幸得捡回一命”,韩显廷答非所问,伊晨风这等人,又岂会对见过的人没有印象。如夏末如交代他的,现在就是要拖延时间。可这拖延,一盏茶,两盏茶的功夫或许还行,时间一长必定会引伊晨风怀疑,他现在也只求夏千少快点回营。 “客气,就算没我在,托雷达想要伤你也不易”,若是不为了救夏末如,韩显廷怎么会轻易受伤,伊晨风知道眼前此人绝对不简单,不过更令他在意的是那个女人,直接切入正题,“不知当时在场的那个女人是谁?也是夏家军?” 夏末如,看来你还真是隐瞒了你夫君不少事。韩显廷当做不知,随口道,“我将来的妻子,虽然现在只是我喜欢的女人,不过纵横情场,又有几人能逃脱我的魅力。伊将军,你说是不是?” 妻子。。。当韩显廷说道妻子两字时,伊晨风凛冽的瞪了他一眼,不知为何心会觉得有些纠结。而且那个声音,虽然只有短短三个字,还是让他不由得再次想到了夏末如,不过根本不可能。见从韩显廷身上问不出什么,伊晨风不欲再做纠缠,“既然是韩兄的未婚妻,伊某不便多问,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 “伊将军”,韩显廷眼见伊晨风已经转身,情急之下,实在找不到拖住他的方法。夏末如,要保你哥,休怪我伤了他。背后出手,虽然有违君子之道,但现在他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剑出鞘,直向着伊晨风的背后刺去。 韩显廷就知道伊晨风不好对付,剑还未触及他的衣襟,他已然警觉的转身向后退去。 “韩兄你这是何意。。。”伊晨风警惕的看着韩显廷,不知他向自己拔剑的意图何在,也没冒然出手,手却紧握着手中的剑。 “听闻伊将军所向披靡,战无敌手,今日难得有机会,便想比试一番”,韩显廷没有收剑的意思,再一次的向着伊晨风攻去,招招皆狠,剑尖直至着他的要害。高手对决,若不全力以赴,伤的必定是自己。 伊晨风被迫出剑,先是只防守不攻击,但原本他与韩显廷的武功就不相伯仲,如此下去恐难全身而退。拔剑,对战,当他们两人全神对决的时候,却有人悄无声息的闪进了夏家军的营帐内。 韩显廷原本就有伤在身,十几招以后已是不敌,但顾于夏末如的嘱托,气势不减反增,大不了就来个同归于尽。就在他再一次被击退,口吐一口鲜血的时候,夏平带了一队人从营帐中走出。 “伊将军,韩显廷,你们这是为何动武”。夏平及时制止道。虽然明显的看得出伊晨风有心退让,避其锋芒,但韩显廷却是越战越猛,全然没有罢手的意思。 “韩兄,你有伤在身,伊某胜之不武,若是想要较量,还是另选他日”,伊晨风把剑收了回来,看韩显廷搏命的样子,不像是在比武,更像是想拖住自己。但是意图何在,他总觉得其中有所蹊跷。对着夏平道,“夏将军可在?” 韩显廷神色一惊,还欲出手,却被扶住自己的夏林制止住。 “回伊将军,夏将军在作战时,不甚被利箭击中,现在还处于昏迷中”,夏平回答,神色中看不出任何的端疑。 “带我过去”,韩显廷刚才的那丝异样,全都落在伊晨风的眼中,原本就觉得有问题的夏千少,他更确定其中另有文章。 “是”,夏平在前面带路。韩显廷被夏平扶着,有些不甘,不过被托雷达刺中肩头的那一剑实在太深,不然怎么也不至于阻止不了伊晨风。心中忐忑不安,出门前向夏末如保证过,无论用什么办法也要拖住伊晨风,可现在。。。。。。 “夏将军在里面?”伊晨风站在主将的营帐前,狐疑的看着池平问了一句。 “是,伊将军”,夏平很正常的回答,并未有慌乱的神色。 伊晨风回头,动手掀开了营帐的帘子,走了进去,帐中靠里面的床榻上围着军医,躺在上面的人被挡住,看不到脸庞。 第五十八章 红杏出墙 伊晨风继续往前走,视线绕过军医看向床头,上面躺着的是如假包换的夏千少,而双眉紧锁,脸色惨白,看来伤势确实不轻。 韩显廷站在外面,突然背转过身去。一个身穿军装,低着头,行动迟缓,或者可以用艰辛来形容的人,正向着营外走去。拐弯,被其他营帐挡住,看不到了身影。夏末如,你还真是一点不听我的话。。。他嘴角泛起一个无奈的笑意,却是松了口气。 伊晨风向夏平大致问了下有关此战的一些情况,夏末如早已经交代过,把黄沙的策略说是韩显廷想出来的。而城楼上的那个女人,何时伪装混入军中,当时大家都在全身心的备战,军中并无人知道她的身份。 一切,因为夏千少的回来,谎言比真相描绘得还要逼真,挑不出一丝的纰漏。但伊晨风,又岂会如此简单的相信,心中留着疑惑,势必要把那个女人找出来。想到那个女人,他总觉得心中会有一丝异样的感觉,是纠结,莫名的纠结。“要是夏将军醒来,你派人通知我”。他向夏平叮嘱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夏家军的营帐。 两次竭尽全力的大战,让韩显廷着实伤得不清,不过他只是简单的让军医医治后,便也离开了营帐。 土城中,一户普通的民宅,院中的屋门被轻轻的被推开,韩显廷放轻了走进去的脚步。他走到床头,搬过一张椅子坐下,夏末如已经沉沉的睡了过去。 即使睡着,眉头也紧蹙,你心中到底背负了多少的事。韩显廷伸出右手,轻轻的抚向夏末如的眉宇,然后俯身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下。那是带有怜惜的吻,不含一点的欲望。“我能帮你做的,只有在塞北守护住夏千少。” 睡梦中的夏末如,眉宇微微触动了下,但实在是太疲乏了,终究没有醒过来。为了伊晨风,她放弃了眼前这个深爱自己的男人,最后会不会后悔,她不知道,但路早就不可以回头。 “你到底有多久没有歇息过”,夏末如整整睡了两天,而韩显廷也在她身边守了两天,握着她的手,深情的凝视着床上静静躺着的容颜。“既然你的夫君是宇国堂堂的将军,为何你还会如此的疲惫,还要处处提防他,难道他对你不好?。。。若是让我知道他有负于你,不管你是谁的妻子,我也要把你抢回来。”最后一句话的语气是坚定的,他可以松手让她离开,但前提是她一定要比呆在自己身边过得好。 夏末如感觉右手五指一阵生痛,缓缓的睁开眼,终于醒了过来。眼前是韩显廷柔情的脸庞,手还被她紧紧的握着,坚定的心开始又有些迷乱。她明显的感觉到,他不知何时起,已经盘踞在自己心的一角。 她避开韩显廷炽热的眼瞳,试着把手抽出来,却反倒被握得更紧。用严肃的神情遮掩起内心的紧张,“你放开。” “为什么不敢看我,你是喜欢我的,对吗?”韩显廷松开夏末如的手,然后攀在她的肩头,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似要把她看穿。 “没有。。。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我是有夫之妇。韩显廷,你出去。。。”夏末如侧头想要证明她的话,却刚好与韩显廷四目相对,整个人仿佛触雷般,一阵麻痹。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说是呵斥,更像是在逃避,内心中的慌乱被颤抖的声音暴露无疑。她实在不敢想象,再继续这么下去,会发生什么事。 “我不管你是谁,我现在,想要你。。。”韩显廷很认真,一点也不是在开玩笑。两人共处一室,而且面前躺着的,还是自己喜欢的女人。韩显廷潜藏在内心的情欲,一点点的在升温,现在更是克制不住,也不想要抑制。他仅存的一点理智告诉他,他想要夏末如。 “韩显廷,不可以这样。。。”夏末如惊恐,想要挣脱,但是肩膀被韩显廷压着,根本动弹不得。还想要反抗,可她薄凉的唇已经被韩显廷紧紧的封住,呼吸进身体里的气息,全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味道。。。反抗是无力的,根本起不到一点作用。渐渐地,夏末如的意识,一点点的在韩显廷炽热而又霸道的吻下,被抽离开去。 夏末如彻底的堕落了,或许她更渴望从韩显廷的身上得到温暖。她把抵在他肩头上的手环上他的颈脖,生涩的回应他的吻,唇舌交织的缠绵,更是让她沉迷。那一刻的她才明白,她仅仅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也需要别人去关心,怜惜的女人。 而韩显廷的霸道,刚好击垮了夏末如最后的一道防线。 韩显廷一边用心的吻着夏末如,一边蹭脱脚上的靴子,掀开被子,把她覆于自己的身下。若是她继续反抗下去,他或许会停下,但是现在的他,满脑子里全是她,不计后果只想拥有她,即使清醒过来她还是别人的女人。 他贪婪的从夏末如的唇移向颈脖,在她雪白的肌肤上留下自己赤红的痕迹,解开她的腰带,一件,两件。。。衣裳被肆意的丢弃在地上。然后是液下的绳带,韩显廷的手伸进夏末如最后一层薄薄的衣襟中,吻开始一点一点的向她的胸前蔓延。 冰冷的空气趁机袭进来,侵染着夏末如露在外面的颈脖和肩膀,她还未感觉寒冷时,已经被韩显廷的双手和唇覆上。她彻底沉沦了,沉沦在韩显廷的迷情之下。。。任由他的双手在她身上肆无忌惮的抚摸,然后。。。攻陷她的城池,最终要了她。 激情退去,韩显廷把夏末如的头抵在自己坚实的胸膛,紧紧的把她抱在怀中。而眼神却变得愤怒而又坚定,他已经不准备把她送还给伊晨风。因为他知道,前一刻的夏末如还是处子之身,一个成亲四年的夫妻,居然没有行房事,这算哪门子的夫妻。“想知道我的过去吗?有关那宗奸杀案?” 第五十九章 转身无情 夏末如紧闭双眼躺在韩显廷的怀中,不安而又惶恐,她一定是疯了?刚才到底做了什么,不过居然还迷恋着他身上的温度。就这一次,让自己疯了吧,她实在是太累,想要有个臂膀依靠。 夏末如把头枕在韩显廷的厚实的胸膛,伸手抱住他的后背,让自己更紧的依偎在他的怀中。“很痛苦吧,不然也不会把原本的自己埋藏起来,既然是这样,就忘了吧。” “别人怎么看我,我无所谓,我只想让你知道,我是清白的”。韩显廷双手撑起夏末如的脸庞,很认真的看着她。他在乎她,愿意用全部的生命去守护她,所以也想让她知道自己的一切。“夏末如,你是我此生唯一喜欢过的女人,也是我第一个女人”。韩显廷似想要证明什么,在她的额头,而不是唇,印上了一个浅浅的吻痕。 过去,确实很痛苦,不然韩显廷也不会疯了一般,把整个世界摒弃在外。若不是遇到夏千少,然后再遇到夏末如,或许他这一辈子,就像一把无情的利剑到处斩杀。韩显廷感激她挽救了自己,更是真心的在乎她。 “我爹韩风的祖父曾经是宇国的刺史,所以韩家,也算是名门望族。而我。。。是韩风在青楼风流时所生的儿子,以韩家的声望,又岂会容许一个青楼女子进门,故念其我身上流的是姓韩的血,破例接进了府中。所以,我没见过我娘,别人说她早就死了。 身份卑微,寄人篱下是必然的。还好,大娘所生的儿子,也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哥哥韩侧,包容我,从小护着我,才能安然的长大。十三岁那年,我离开了韩家,拜师学艺,足足在外八年,若不是韩家还有个韩侧,我想我不会再回去。不过十年,足矣改变很多的事,家道中落,韩家已经从梁宇搬到了一个小小的甘田县。韩风年老体衰,见韩侧嗜赌成性,家财马上被败光,有意相让我继承韩家的产业。 韩侧以为我回去,是为了争夺财产,可那些金银从未放进过我的眼里。而后,他发现自己的妻子被夫偷汉,错手之下杀了她,慌乱之下找我谋划对策,不想却在茶盅中下药。后面的事,就像外人所知道的一样。”韩显廷的声音有些灰暗,这是他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的过去,他信韩侧,把他当做自己的兄长,不想最后却是被最亲的人陷害。是心灰意冷,连解释都不愿意,就背负着一个奸杀大嫂的罪名离开。 “显廷。。。”夏末如安静的听完,没有抬头去看韩显廷,因为她怕一旦看了他的眼睛,自己便会不忍心离开。她从未觉得自己是如此的罪恶,坚守了十几年的感情,最终背叛了伊晨风,然后,还要继续伤害眼前这个男人。被爱,原来比去爱更加的沉重,她要不起。 夏末如,这就是你选择的路,即使日后再凄惨,也怨不得别人。。。 她是喜欢伊晨风的,从未改变过,即使他在她身上留下的只有伤痛。只是出乎意料的,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让韩显廷闯进了她的心田,在心中留下了一块仅属于他的位置。她放不下身上肩负的包袱,所以,她爱不起韩显廷,唯有负他。而伊晨风,因为这次的背叛,她也无力再去追逐。 夏末如,你喜欢上了两个男人,心已经不完整,注定了将一无所有。她偎依在韩显廷的怀中,让他紧紧的拥抱着,她想要记住即将就不属于自己的温暖。所有的一切,就让它们冰封在记忆中沉睡,然后伴着自己最后的死去。 韩显廷感觉有温暖的液体润湿了自己的胸膛,夏末如在哭吗?把她拥得更紧。在此,他用坚定的语气许下了对她一世,却是她根本承载不起的承诺,“夏末如,留在我的身边,我会守护你一生一世。” 有过感动,但夏末如却把眼角的泪全部擦干,穿上衣襟下了床,眼眸由原本的迷惘变得坚定,最后变得无情。背对着韩显廷,用自己和他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韩显廷,你想要的回报,我刚才已经给了,所以从现在开始我们各不相欠。你是去是留与我无关,但我还是伊夫人,伊晨风的妻子,这个事实,不论是什么时候都不会改变。” “你别想从我的身边离开,现在我就去告诉他,你是我的女人”,韩显廷眼中是震惊,他以为夏末如已经决定留在自己身边,却想不到她会说出这样的话,掰过她的身子,大声的说道。然后打开房门,就欲冲出去。 “你可以去告诉他,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然后,把我葬在这塞北的黄沙中,让我能继续守护我哥”。夏末如没有阻止韩显廷,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死,或许对于她真的是一种解脱。但它对于她太过于奢侈,即使已经走近,感觉到它的存在,却不敢去触碰。还有太多的放心不下,她一旦死了,接下去的事,要谁去承担。 韩显廷一只脚已经跨出了门槛,另一只脚却停滞在屋里,手抓着木门,几道深深的痕迹印在上面。他知道,夏末如说得出一定做得到,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结果。韩显廷没有折回身,两人都向门的方向站着,却谁也没有看向对方。“他根本就不喜欢你,为什么一定要回去?” “你难道不知道吗?”夏末如笑的声音有些冷,连她自己都感觉到一震的寒澈,“你不过是一个朝廷侵犯,终日要想着如何避开朝廷的追杀,怎么守护我。而伊晨风就不同,就算他不喜欢我,我也是堂堂的将军夫人,富贵荣华享之不尽。身为女人,要的不就是这些。” “我先回甘田县,洗清罪名,再迎娶你过门。”确实,他不过是个朝廷侵犯,带着她,两人一起亡命天涯?即使是这样,韩显廷也不愿放手。 第六十章 一再相逼 “就算洗清了罪名又能怎么样,就算你当上将军又怎么样,你的身份也能改变吗?一个青楼女子的庶出。难道你想让一个堂堂的丞相之女,跟着你遭人笑柄。你救我哥,我陪你一晚,你还有什么不知足?”夏末如一句一句的说着,说到最后心痛到麻木。韩显廷,从你遇上我的那一刻,就是一个错误。既然是错误,就到此结束吧。 “夏末如,你不要太过分”,韩显廷折回身,双手用力掐在夏末如的肩膀上,力气再多出一份,足以将她的骨头捏碎。他看着她,想要从她的眼中找到一丝的心痛,可除了无情便是不屑。他信她,才把一切毫无保留的告诉她,她却反过来用它们来重伤自己。 伪装伤口,对于夏末如来说,实在太容易了,可以逼真到无人能看到她心中的伤,在一点一点的撕裂。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做到如此的无情。 “很好,既然是这样,我们从今往后,再无瓜葛”,韩显廷拂袖离去,接着是房门被用力关上“磅”的一声。夏末如隐忍的泪,随之落下。在错的时候,遇到对的人,注定了遗憾。韩显廷,恨吧,最好是忘了我,然后去寻找属于自己,能全身心爱你的那个人。 执着是一种美好,坚持是一种忠诚。美好不一定快乐,忠诚不一定幸福。成全了理智,辛苦了孤独的心。 夏末如抹干最后一滴泪,她发誓,此生不再哭泣。倘若无法做到真正的无情,又岂会真的无泪。塞北的风,远比梁宇要大的多,她重新回到床边,披上了一件厚的长袍。当打开门走出去的时候,刚好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过来,手中扛的是一杆银头长枪,“姐姐,这是韩哥哥让人帮你重新打制的银枪。” 铁桦木。。。夏末如接过银枪,重量与原本的相差不远,不同的是枪杆由原来普通的木头,换做了铁桦木,一种比钢铁还要坚硬的木头。因为珍贵,可遇不可求。她握紧银枪,往四周看去,已经没有韩显廷的身影。心,异常的难受。 夏末如勉强露出一个浅笑,摸了下小女孩的发梢,塞北的事情已经全部解决,是该回梁宇的时候了,只是好像有什么遗失在了漫天席卷的黄沙里。所有的一切,因为韩显廷的出现,就算回到梁宇,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七天,在塞北仅仅七天的时间,却仿佛在夏末如的生命中占据了一半,她知道,是因为遇到了他。只是,她亲手斩断了后路。 回头看了一眼养伤期间呆着这座木屋,很快的,夏末如溶入了外面欲黑的夜色中。她悄悄潜入夏家军营中,看了一眼已经无事的夏千少,出了土城,然后向着梁宇的方向驰骋而去。 土城的城楼上,一个人影渐渐的浮现出来,韩显廷站在当日作战时,夏末如站立的那个位置,静静的看着,看着她就这样从自己的眼中消失。“这样,你就可以安心的离去了吧”。一个黯然的声音,含在风中,然后又消逝在风中。而韩显廷,却一直站在城楼上,未离去。 夏末如来过塞北一事,至此只有夏平、夏林、夏钟,还有韩显廷知道,就连后面带伤回营的夏千少也不知情。从她踏出土城的那一刻,这场风波算是平息了,但那段情,也会因此结束吗? “驾”,夏末如的衣襟在风中舞动,马蹄渐起的黄沙在落地之后,大地再度恢复了平静过。不过,她还未行驶出多远,便被一人挡住了去路。 “既然再度出现,何不留下姓名再走”,以当日那女人所受的伤来看,必定会留在土城中养伤,所以,伊晨风一直等着她的出现。夜间见有人出城,他紧跟其后,饶了条近路,堵在了夏末如的前面。 四下无人,只还剩下些散落的黄沙,躲,无处可逃。打,明显不是伊晨风的对手。瞒来瞒去,终究还是功亏一篑,夏末如心中不甘。直视着伊晨风,清冷的月光折射进她的眼瞳,泛起一丝寒光。声音无法改变,她只能尽量让它听起来无情,“我屡次救你,你为何一定要苦苦相逼”。 “我从不需要别人来救,现在你只有两条路可以选,一是自己摘下面巾,不然就休怪我剑下无情”。这一次,伊晨风确定刚才的那一句话,除了语调不同,就是夏末如的声音。心中的疑惑更重,今夜,势必一定要知道黑衣人的身份。 “既然那么想知道,那就让你看好了”,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又如何,救不救他又如何,没有感激,没有怜惜,有的只是肆意的伤害与提防。伊晨风,我十几年的坚守,正一步一步的被你践踏。夏末如开始绝望了,眼前的这个男人,自己真的能改变得了吗? 虽然有月光射进夏末如的眼眸,却慢慢的变得黯淡,那点光,根本不足以照亮她的心。她抬起手,有些艰难的伸向耳边,准备取下隔在她和他中间的面巾。只是隔在他们之间的,又何止是一块布巾,那是无情与仇恨筑起的一座高墙,她竭尽全力也翻越不过去。 “不知伊大将军,为何对我的未婚妻如此的感兴趣”,夏末如身后传来疾风与细沙摩擦的声音,然后已经触碰到面巾的手,被人强行的压了下去。腰被人抱住,耳边传来的是韩显廷放荡不羁的声音。“纵然她风华绝代,可心已经向着我,伊将军怕是来晚了一步。” 夏末如心中诧异,她想不到韩显廷此时会出现,被风吹得已经冰凉的手,被他紧紧的握着,身子紧贴,甚至能听到他强健的心跳声。她的心有些乱,脑袋也是混沌一片,完全无法思考。 “夫人,夜深了,若是想要离开塞北,明日我陪你一同启程”,在月光下,韩显廷贴着夏末如的耳背,暖昧的笑意浮现在嘴角。 第六十一章 我等你(强推第一天,求收藏) 然后,韩显廷的目光再度看向伊晨风,对于他的怒意与寒意,完全不放在眼中。他知道,只有蒙上面巾的夏末如才是属于他的,所以就算再短暂,他也要把她紧拥在怀中。“那么,韩某就与夫人先行离开,不打扰伊将军在此赏月。” “驾。。。”韩显廷一手抱着夏末如,一手拉了下缰绳,掉转马头,朝着土城的方向去,湮没在夜色中。 夫人。。。听在伊晨风耳中异常的刺耳。他紧握着手中的剑柄,眼睁睁的看着黑衣人再一次的离开,心中有的不是愤怒,而是纠结,几分惆怅。。。似乎,有什么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渐渐的在流失。脑海中出现了些模糊的影像,很模糊,看不清里面的人,也听不清里面的声音,很久远。那就是自己从未想过要去追寻的记忆吗?此刻的他,突然想要去想起。 伊晨风没有追上去,停留在原地,把自己置身于荒漠中,抬头望向并不明亮的玄月,有多久自己没有抬起过头,看一看上方的天空。 韩显廷有回土城,只是骑着马带着夏末如远去,他知道她不会留在这里,即使现在把她夺了过来,但几日之后,又会变成伊晨风的夫人。不过就想拥着她,即使没有后来,天永远是黑夜。 “你怎么会在这里”,夏末如一只手扣住韩显廷的手腕,想要从他的怀中挣脱出来。可自己相对于他,真的就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之力的千金小姐。 “别挣扎了,你打不过我,最好老实点,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我对我大嫂没兴趣,不过你不同”,韩显廷松开右手中的缰绳,两手一起环住夏末如的腰,头抵在她的肩头,紧紧的拥着她。他心中希望,这浓郁的夜色一直不要散去。 “我之前已经把话说清楚了,若是你不明白,我可以再说一遍”,夏末如侧头看向韩显廷,用和这夜的月色一样的温度说道。她不想再这样与韩显廷纠缠下去,不然自己只会一步一步的沉沦,最后堕落,让事情变得更加的不可收拾。 韩显廷很专注的看着夏末如,看着她眼瞳中的自己,皎洁的笑了。“我说过,只有有情人才能说出无情话。。。夏末如,再留在我身边一会,等夜深了,我再送你出塞北。所以,把这点时间,留给我,不要去想他,心中只有我。” 留在韩显廷的身边,夏末如心中有的是感动。或许她可以真的自私一点,但那样对他,实在太不公平。她想要去挣扎,可原本扣在他手腕上的手,却紧紧的与他相握在一起。“韩显廷。。。” “听我说”,韩显廷打断了夏末如的话,他知道她想要说什么,或许人都是贪婪的,此刻的他就是如此。以为可以洒脱的松手,让她驾马离开,却还是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他可以不在乎所有人,但对她不行,因为喜欢上了,理由就这么简单。“我不会去打扰你的生活,你可以继续做你的伊夫人。但不要强迫我不去喜欢你,这辈子能在千万人中遇到你,就注定了不会忘记你。作为交换条件,我帮你在塞北守着你哥。所以,请把这点时间留给我。” “你为什么要这样”,说了不哭,夏末如的眼泪还是流出了眼眶,落在韩显廷的手背上。她不想伤人,尤其是他。 “这样很好,在心里守着你,在塞北守着你哥。夏末如,此生能遇到你,我觉得已经很幸福了”,韩显廷把夏末如的头转向自己,用手擦拭掉她的眼泪。“不过,你一定要好好的活下去。记得,什么时候你都不会是一个人,我会一直在塞北守着你。” 她还能说些什么,千言万语放在韩显廷的面前,都显得如此的苍白。夏末如疲惫了,也开始变得贪婪,即使知道这样下去会错得更严重,深陷其中无法抽身。不过,或许是她自愿跳进去。她任由韩显廷抱着自己,一句话也不再说。 “真没想到,我居然能说出如此煽情的话。夏末如,是不是已经被感动得一塌糊涂。哈。哈。哈。”韩显廷沉稳的神情,骤然变得不羁,一脸的得意。离别,只是为了下一次的相见,不应该伤感。 想要紧紧握在手中的时间,总是稍纵即逝,夏末如的靴面已经被一层黄沙掩埋,曲有终时,人有散时。天上的玄月被浓云遮掩,她却依旧在韩显廷的眼中,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自己。“韩显廷,若是等我找到了帅印,还有害死伊鸿翔的真正原因,那时你依旧要我,我便做你的妻子。”虽然无力,但这是她唯一能给他的承诺。 这一次,在最后的离别前,夏末如主动拥进韩显廷的怀抱。在她环紧紧抱住他后背的那一刻,她已经决定放下伊晨风,放下那个自己苦苦守了十几年的男人。或许需要很长的时间,但她愿意为了韩显廷去尝试,她不想伤他。 “我等你”,看着夏末如跃上马背,韩显廷只说了一句话,不论是多长时间,他都愿意去等。 伊晨风,伤害这样的女人,你一定会后悔的。不过,你再也没有机会了。夏末如走了,韩显廷继续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离去。 夜散去,黄沙漫天的塞北,已经没有了夏末如的身影,韩显廷站在土城的城楼上,带着笑意遥望着梁宇的方向。他相信,有个人会从那个方向回到自己的身边,然后一生厮守。 夏末如回到梁宇,已经是四天之后,她把盘起的头发重新放下,恢复到了之前的模样。晕沉沉的天下起了雪,倒是不会觉得那么冷。她只是告诉夏钟,塞北的事情已经解决,夏千少也已经安全回去,其余的并未多说。而曾经发生在那里的事,却好好的存放在她的心中。 哪里都不如夏府好,因为只有这里才有真正关心她,宠她,怜她,纵容她的人。 第六十二章 弦断心碎(二更,求收藏) 看着天空一片一片飘落的白雪,夏末如的心难得惬意。命人搬了张桌子放在露天之下,然后摆上一张木琴。她坐在雪中,抚的是那首阳春白雪,轻快的曲调,好像雪化之后,蓬勃的春天马上就会到来。 “馨儿,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小姐整个人看起来好像开明了很多”,夏钟站在距离不远的假山处,静静聆听木琴弹奏出来的曲调。 “或许是因为在夏府”,在伊府,每天都要提防着不受伤,能笑得出来才怪,馨儿深有感触的道。很久也没有看到夏末如露出那种,能够融化白雪的笑意。 清晨的宁静,终被一阵局促的脚步身打破,夏风快步的从外面走进了院子,身后跟着的是伊晨风。稍有迟疑,才出声,“小姐,伊将军来了”。 夏末如抚琴的手从琴弦上移至琴身,微微抬头向着正前方看去,目光很专注,凝视着伊晨风的眼眸。她想要看清楚,她不顾一切想要守住的,到底是什么人。不过从他的眼中,看到的依旧是冷漠,她嘴角缓缓的划过一丝浅笑,是心灰意冷的绝望。 “你来做什么?还觉害我家小姐不够”。馨儿挡在了夏末如的前面,怒视着伊晨风的目光和野鹿遇见野豹般,其中还充满了惊恐,满是敌意的道。 “馨儿,你这是怎么了?”夏风不知道其中发生的事,见馨儿对伊晨风的态度有异,站在原地疑惑的问道。 “夏风,这里没你事,先下去。”夏钟赶忙把馨儿拉了回来,夏末如忍气吞声这么多年,不过是不想夏府中的人为她担心。他不希望馨儿一时冲动,白费了夏末如苦苦支撑起来的一切。但看向伊晨风的目光,隐隐的还是闪现出怒意。 夏风心中有些不明白,姑爷回府不是应该让人高兴的事,怎么一个两个脸上的表情都那么奇怪。他生性直爽,也不作多想,就算他再费尽心思,也不会想到自家的小姐嫁给的是一匹白眼狼。 “伊将军,在这里就当做自己的家,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夏风说完之后,然后摇了摇头,转身出了院子。 “不知将军风尘仆仆的来到夏府,所谓何事?”夏末如站起身来,依旧看着伊晨风。声音如流水般轻缓,和以往一样,只是原本里面寄托的感情,在一点一点的流失。她才刚梁宇,伊晨风随后就来夏府,看来已经对自己起了疑心。 “夫人在池府已有多日,我当然是过来接你回府”。伊晨风看了一眼馨儿与夏钟,完全不理会他们眼中的怒意,他从来就没想过要夏府的人把他奉做英雄。脸色倒也平静,眉笑神不笑的走向夏末如。 “将军费心了,不过还请在此多等片刻”,夏末如对着伊晨风说完,然后转向馨儿,“馨儿,去房中帮我把行李收拾一下。” 原本夏末如已经不想把馨儿再带回伊府,不过连夏钟都不答应,实在无法。但这回,她绝不容许之前的事再发生。 “小姐。。。”馨儿打死都不想让夏末如回伊府,但她哪里劝得动,狠狠的瞪了伊晨风一眼,两步一回头,不甘愿的向着身后的回廊走去。 伊晨风站着,夏末如重新坐下,她没有再去看他,看了只会让身边的白雪渗出寒意。手抚在琴弦之上,‘筝’,继续弹奏刚才没有抚完的阳春白雪。心中想起了另一个人,琴声中有情,嘴角上有笑。 假山、流水、落花、飘雪、婉约的琴声,加上抚琴的人,一切美得有些不真实。此时身穿一身洁白色长衣,肩披狐裘的夏末如,闲适的脸庞没有妩媚的谄笑,有的是低垂眼帘的轻柔,但却足以令人心动。 伊晨风静静的站着,这是第二次看着《奇》夏末如出神,在他《书》心中,凡是姓夏的《网》人都是险恶的,因为他们毁了自己一生中最珍视的两个人。此时,突然觉得,坐在自己身前的人,亦是如此的美好,美到他居然也不想要去打破。 “不要再弹了”,绝对是错觉。终于,伊晨风因琴声而变得柔和的目光,再次被凛冽所代替。强拉起夏末如的手,另一只手无情的把木琴掀翻在地。‘筝’两声,琴弦磕在假山上断裂开来,跌落下来的木琴琴面上被磨上了几道痕迹。 夏末如闭眼,那弦断之声犹如她心碎的声音,被伊晨风抓着的手腕生痛,慢慢开始呈现出淤青,她也懒得去挣脱。 琴面很旧,上面偶有的脱漆已经说明它的年岁,只是夏末如不愿换,因为上面的琴弦,是曾经的那个少年拔虎须做的,只因她说的一句‘老虎的胡须坚实,不易断’,他便身范险境。不过,终究还是断了,随着那声弦断,她心中的那个人一同死去。 “筝”的断裂声,终于触动了伊晨风隐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灵魂。盯着被自己打落的木琴,然后再看向夏末如,她的眼中有泪,浅浅的没有流出。他的心,像是被撕裂般的痛。脑海中闪过一些画面,虽然看不清,但比之前要清晰。 “伊晨风,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家小姐”,事出突然,夏钟震惊的站在原地,神经还存于刚才的那一幕上,等反应过来就欲冲着伊晨风动手。他想不到,伊晨风待夏末如,居然是如此的残忍。 夏末如对着夏钟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哀怨,眼睛却带着愤怒的盯着伊晨风,在刚才,他彻底杀死了她心中的那么少年,一个说过要保护自己的少年。突然,她的愤怒化作一丝冷笑,“不过是一张琴,坏了,就再换一张。我想馨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将军,我们回府吧。” ‘末如,别怕,我会保护你’。。。一个稚嫩的声音,刺破空濛,从记忆中传出。伊晨风的心猛然颤动了一下,松开了夏末如的手腕。然后,站在原地看着她渐渐的走远,直至出了院子最终消失不见。 第六十三章 悍妇厉嘴 “伊晨风,想不到你居然如此的冷血,枉老爷苦心栽培你十几年。馨儿,快跟上小姐,千万别让她出事。”,伊晨风人还未走出院子,后面传来的是夏钟愤怒的声音。对于那些,他一点也不在意,在意的是走在自己前面单薄的身影。那段自己随意丢弃的记忆,里面有着不该忘记的什么吗? 伊府与夏府不算很远,几条街,几条巷,以步行来算最多不过一刻钟左右的时间。府外没有轿子,也没有马车,夏末如走下石阶,知道伊晨风就在后面却没有回头。 馨儿快步跟上夏末如,倒退而行,全身心的戒备,死死盯着后面的伊晨风。她已经决定好,要是他再敢乱来,自己就豁出这条命和他拼了。 梁宇的街市是喧嚣的,却触动不了失魂的夏末如。她从人群中穿梭而去,把寒冷的风留在了身后,直至走到一处粉砌阁楼前,头顶上一声慌乱的尖叫声把她惊醒。“快闪开。。。” 一盆花脱离二楼的窗台,由于本身的重量,正以迅猛之势砸向馨儿的头颅。馨儿闻声抬头,花盆离自己只有两尺的距离,眼睛惊骇,愣愣的杵在原地,两脚根本不知道去避开。 “馨儿,小心”。夏末如大叫一声,什么也不及想,用力扑倒与自己有两步之距的馨儿,整个人护在她身上。而花盆的落势不减反增,向着夏末如的后背砸去。就在她闭眼,准备承受这一重击的时候,‘轰’的一声,是花盆碎裂的声音,但却响在远处的地面上。 夏末如侧头看了一眼离自己有一米远的花盆,碎片和泥土掺杂在一起,原本盛开的一朵牡丹已经支离破碎,花瓣散乱的落在泥土上,仿佛凋零前的礼葬。肩肘与膝盖着地,传来剧烈的疼痛,她懒得理,蹭掉手中的沙石,便准备起身。刚站起来一半,膝盖骨‘咔嚓’一声,无法忍受的剧痛,让她不由得再次向地面扑去。 然后,当夏末如微微向旁边偏转,免得压到馨儿,人快要贴近地面之时,却被人环腰抱起。是伊晨风,脸贴在他墨黑色的长衫上,抬头,她看到他的眼中充满的是怒意,不是看向自己,而是从阁楼中走出的一个中年妇女,这场事故的罪非祸首。 身材雍容的妇人心痛的看了一眼自己的花,然后才转向夏末如与已经爬起来的馨儿。见她们没事,不过虚惊一场,马上露出一副无事的神情,完全没有所谓的歉疚,转身就准备再次进到阁楼中去。 “你准备就这么一走了之”,愤怒的声音来自于伊晨风,不过加了十足的震慑之意。 妇人欲去的脚步被震住,转身看向伊晨风,看到他如一把利剑般的眼睛凶狠的瞪着自己,整个人三魂掉了两魂。强忍住惊慌,一脸刁妇的样。“你想干什么,别以为是个男人我就怕你,梁宇可是个有王法的地方,想在我这敲诈,门都没有。而且大伙也都看到了,我叫了她们快闪开,不躲是她们的事。” 妇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囔声引起了街边人的围观,议论声纷纷,其中不少人在指指点点,却没有站出来的人。不过当她看着伊晨风眼神变得越来越冷,还是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 “你这人怎么这样,要不是你不小心把花盆弄掉,我家小姐怎么会受伤,没王法的是你”。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今日来馨儿的脾气也不怎么好,看到这样蛮不讲理的人,满心的火顿时冒了起来。顾不得身上受的伤,卷起袖子,真想干上一架。 “小姑娘这话可得说清楚,你哪只眼睛看到我的花盆砸到她了,是她自己扑到地上摔伤的,冤有头债有主,你想要找人赔医药费,问你脚下踩着的几块石板要去。”摸爬打滚那么多年,妇人自认为自己吃的盐比馨儿吃的米还多,想要和自己斗法,眼前这几人的功力还相差甚远。 “你。。。”馨儿咬着咬,手指着妇人,却接不上话。 “馨儿,算了,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夏末如动了下手腕,剧痛,想从伊晨风的怀中下去,无力挣脱。然后转向那个一脸得意的妇人,嘴上功夫之利害实属罕见,突然,她莫名的笑了下,好像顿悟了些什么。 “听到没有,你家小姐都说自己没事,当丫鬟的,要有做好丫鬟的本分”,夏末如的退让,只是让妇人变本加厉的得寸进尺。对于自己的胜利,妇人洋洋得意,却忽视了一双愈黑而又冰寒的眼睛,足以将她瞬间凌迟。 “小姐,你怎么什么都忍”,馨儿见夏末如一副息事宁人的样,实在是憋屈,又不忍心对她发火。 此时,一直抱着夏末如站在原地的伊晨风,终于对着妇人再度开口。眼中的怒气已经化作寒光,面部不带任何的表情,声音却像带着戾气,每个字都暗含杀机。“我给你一次机会,若是我从一数到三,你闪不开的话,只道你今日遇错了人。一。。二。。三。。。” 围观的人听着伊晨风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数着,光天化日之下,亦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却不知道他到底想干什么。但夏末如知道,纵然妇人巧舌如簧,可是今天却是遇错了人,下场必定凄凉。距离太近,她真切的感觉到伊晨风身上肆意散发出来的怒气,怒从何来,刚才为何又要救自己? 夏末如抬头,看着伊晨风冰冷的脸庞,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里,她都想让他嘴角弯起温暖的笑意,但竭尽全力,只是让自己伤得更重而已。 伊晨风,难道你只容许自己对我的伤害,而不许别人伤我?你不会明白,纵然他人在我胸口刺一剑,也不会太痛,因为它伤在外面,总有一天会好。而你,每一句无情的话,每一个冷漠的眼神,都让我痛彻心扉,因为它伤在心里,外伤好了,但心里的伤却无法抚平。 第六十四章 心在颠覆(二更,求收藏) 原本嚣张跋扈的妇人,似乎也预示到自己将大难临头,可禁不住哆嗦的双腿一点力使不上,战战兢兢的杵在原地,恐怕不用伊晨风动手,不出一刻就会肝胆俱裂而死。 而在伊晨风数到三的时候,夏末如毅然从他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站于地面之上。看了一眼妇人,然后再看向伊晨风,双眉舒展,浅浅的笑意有些空洞。“将军何必和市井之民一般见识,这岂不失了身份。” 将军。。。现在呆在梁宇的将军仅有一人。。。妇人突然觉得眼前的伊晨风有些眼熟,等想起之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命妇无知,不知是伊将军,还请伊将军绕我一命。。。绕我一命。。。”见伊晨风面不改色,完全没有收手的样子,马上转向夏末如,“这位姑娘,刚才都是民妇的错,民妇罪该万死,还请扰我一命,以后再也不敢了。。。” “哼。。。绕了你,那我家小姐的伤怎么办”,馨儿瞪着妇人,真是狗眼看人低,心中的怒气还没消解。 “我赔。。。我赔。。。”妇人一边磕头求饶一边道。 “谁稀罕你那点银子”,馨儿走过去,扶住夏末如,看着她的手心磨破了块皮,一些沙石和血附着在上面,实在难受。 “馨儿”,夏末如示意馨儿不要再说,看着妇人道,“你先行起来,今天的事可以这么算了,不过以后不可再犯,还有,把洒落在街上的花盆打扫干净,免得碎片伤了行人。”说罢,她穿出人群,有些举步维艰的走了出去。 “小姐,你怎么能这么就放了她”,馨儿跟在一旁,完全不明白夏末如到底在想些什么。 “得饶人处且饶人,既然我伤得又不重,何必把人逼进绝路”。夏末如声音轻缓的说道。最重要的,她从妇人的身上学到了一样东西,弱者,注定被欺凌。看来自己也该变得更强,才能守护住自己想要守护住的东西,包括自己。饶她一命,算是报她授业之恩。 伊晨风的怒火渐渐平息下来,瞪了一眼妇人,然后也走出了人群。他骇然,而且迷茫,刚才的怒意到底从何而来,因为夏末如的受伤?他身上压抑的报复与恨意,不是应该乐见她受伤,为何还要出手救她。 一直以来,伊晨风都讨厌看到夏末如脸上常年不变的浅笑,因为他觉得它虚伪,罪恶。可刚才,那抹笑却让他痛心,明明那么痛,为何还要做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乱了,伊晨风的心开始在颠覆着,似乎那日听了曲阳春白雪后,整个人渐渐的不受控制。 伊府中,伊晨风不在,夏末如不在,无所事事的苏冰十几天呆在府中的日子,过得百无聊赖。看着院子里面每天都是一样的亭子和树,恨不得一把火把伊府烧了。心情压抑着,突然看到从府外走进来的夏末如,眼神中换做的是敌意,确切的说,是狠意。 火烧灵位阁的事,最终居然功败垂成,让苏冰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而更重要的,是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居然是乾离城。 夏末如和乾离城到底是什么关系?明明引夏末如去的是风雨亭,最后为何会在郝王府?苏冰还清楚记得那日,乾离城把手攀在夏末如肩头的亲密动作。。。不过随着乾离城的离开,一切似乎就此终结了般。但眼中容不得沙子的苏冰,双眸中的寒意明显已经动了杀机。 男人可以不要,但对于苏冰那种人,根本不能忍受失败。 “伊夫人,伊将军”,苏冰步伐轻盈的走到门口,看着夏末如一脸的狼狈,眼眉划过一丝的笑意。然后走到伊晨风的身边,继续开口,“怎么不见叶大哥,听闻塞北出了事,不知现在情形怎么样。” “区区蛮夷,还想染指宇过江山,简直就是痴心妄想”。提到突厥,伊晨风是不变的恨意。忽觉对苏冰说着这些有些不妥,换了个口气,“把苏姑娘独自留在府中,实在是怠慢了,不知这些天可有不适之处。” 苏冰脚步略微停顿,然后才继续跟上去,轻柔笑意中稍纵即逝的寒意,却落在了刚好看向她的夏末如眼中。“多谢将军关心,苏冰并无不妥之处。” “对了,之前的灵位阁被烧,我想还是再命人重新建一座,苏姑娘你看如何”。伊晨风在院中停住脚步,然后对着苏冰道。神色一愣,余光看向一旁同样停住脚步的夏末如。那日的一巴掌清脆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再次震荡。 “那个。。。”苏冰没想到伊晨风一回来就提此事,想要推脱,又不知找什么理由,声音变得娇柔,“伊将军从塞北来回颠簸,定是疲乏,苏冰实在不忍将军为了我的事再费心。不如。。。” “苏姑娘不必在意,这原本就是我应该做的事,而且一栋楼,也花不了多长时间”,不知伊晨风有没有看到,苏冰面容中隐隐潜藏的难意,继续开口道。 静静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夏末如,终于开口,“灵位阁失火,原本是宗纵火案,若是在没有抓到凶手之前拆除改建,实有不妥。而且难保那恶徒再一次行凶,到时候,就不知道苏姑娘会不会同样好运。再者,我更担心苏姑娘会触景伤情,死者已矣,何必为难活着的人。”最后一句,她加重了语气,一直看着伊晨风,继续道。“将军,建灵位阁不过是个形式而已,重在有心,我看此事还是算了。” 伊晨风先看向夏末如,‘何必为难活着的人’,他明显感觉到那句话是冲着自己说的。但人死,未必都能完结,对他而言,只是一段仇恨的延续。但那些恨。。。 伊晨风避开夏末如的目光,她的眼神虽然轻柔,却像要看透自己。然后转向苏冰,为难的说道。“夫人说得也不无道理,只是这样,似乎太委屈苏姑娘了”。 第六十五章 苏冰何人 “伊将军如此关心苏冰,苏冰又岂会觉得委屈。夫人说得也对,有不轨之徒窥视着伊府,若是不抓到真正的凶手,实在是让人寝食难安,恐怕还会对伊府造成更大的威胁”。苏冰没想到,这进退两难之际居然是夏末如出来解围,但她的意图何在?自己进灵位阁守孝,明显对她百利而无一害。想找出凶手泄愤?怕再发生此类的事情以求自保?。。。苏冰面容感激,却是认真的看向夏末如,可丝毫看不出任何端疑。 “既是如此,等本将军抓到凶手之后,再谈此事。”若不是塞北临时出事,伊晨风也一定要把那个幕后黑手抓出来,敢来伊府放肆,看来是活得不耐烦了。 “将军,纵火一案发生在灵位阁,也不知是有人冲着将军来,还是冲着苏姑娘。苏姑娘一个弱女子远在他乡,又无依无靠,为保妥当,还是找人全天保护比较好。要是再在伊府中有个闪失,怕是将军心中也过意不去”。夏末如声音轻柔的说道,真挚的表情看不出虚假。此话倒也不假,她可不想苏冰再出什么事,把罪全赖在自己身上。 “看来是我疏忽了,苏姑娘,我现在就命人交办此事”。伊晨风并未反驳夏末如的话,还未等苏冰开口,已经去到一旁,对着府中守卫的一名将士交代。 “苏冰多谢伊夫人关心”,说得好听点是派人保护,对于苏冰而言,就是身边多出几个人来全天候监视。这便也是夏末如的另一个用意,至少在这段时间里,让苏冰安分点。 因为灵位阁的事苏冰一直有火,现在的愤意更是囤积在心中,却不动声色的对着夏末如表示谢意。凭这区区几个人,就想束缚她,简直就是痴心妄想。只是她开始有种感觉,眼前站着的这个女人,似乎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苏姑娘既然留在伊府中,保护你的安全自是当然,何须客气”,夏末如回礼,不过在院子里站立了许久,还未处理过的伤口使双脚开有一阵的僵硬。侧头看了一眼还在不远处交代的伊晨风,对着苏冰再道,“我想将军定会处理好所有的事情,我有些累,就不陪苏姑娘了。”说罢,她让馨儿扶着自己,朝着前院的一排房间走去。 伊晨风转头,看向苏冰的方向,却是绕过她,看着被树影渐渐遮挡住的夏末如,凝神好一会。是她变了,还是自己变了,他心中觉得,有些事在这伊府中,已经起了微妙的变化。 吱。。吱。。吱。。房门从里面被人关上。夏末如坐在床边,馨儿倒了一盆热水过来。她捞起袖中,底衣与血凝结在一起,牢牢的粘在伤口上。 夏末如看着伤口,眼中是冷漠、麻木,从进伊府那天开始,身上的血,就没有停止流过。如果不是每次只在身上划一道伤口,血,或许早就流干了。伊晨风,可我现在已经不想再受伤,必须要活下去,因为,还有一个承诺没有兑现。 “小姐,你干嘛还老是处处维护苏冰,她和那萍儿,一看就不是好东西”,馨儿小心的帮夏末如处理着伤口,心中不平的道。 “馨儿,是不是好人,老天有眼的,又何必天天为些无谓的人计较。话说你和叶云的事一直拖着,灵位阁暂时也不会建,我想趁这个时候办了”,很多事,夏末如都不想让馨儿知道,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夏末如明白,灵位阁建不建,其实并无多大差别,只怕苏冰到时候会惹出更多的事来。到底是何人纵火,又是何人嫁祸?她势必要查个清楚。但在此之前,要先把馨儿嫁出去。以馨儿的直脾气,碰上苏冰,早晚会吃大亏。 而苏冰,到底又是什么人?这才是夏末如最忌惮的。兵法有云,知己知彼方可百战百胜,她现在却连自己的对手是什么人都不知道。深浅、弱点、背景、意图目的、如何反击?她对苏冰可以算得上是一无所知。突然,夏末如想起刚才伊晨风提到突厥时不自然的反应,是愤怒,还有仇恨,难不成。。。 “馨儿,你先下去包扎一下,剩下的我自己处理”,夏末如回神,看了一眼手腕和膝盖的伤,馨儿已经帮自己清理过,唯有些麻麻的痛而已。四天的奔波,还要强装精神应付伊晨风,她实在有些疲惫不堪。 等馨儿关门出去之后,夏末如才把身上染上血渍的衣襟脱下。衣脱尽之后,肩头和手臂上的几道更深的伤口显露出来,那是托雷达的剑留下的痕迹,还好都伤在比较隐蔽的地方,不然被馨儿或是他人发现,难免又会发生其他的事端。 托雷达,的确是个强劲的对手,真正一战之后,夏末如方才知道他的恐怖。一眼就能洞察整个战况,若不是自己及时阻止,让他那一剑刺中夏林,后果不堪设想。是敌人。。。差点还杀了她,可是夏末如却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似有什么东西紧紧的牵连着他和自己,绝对不是恨意。那种感觉,似乎。。。在苏冰的身上也感觉到过。。。 她包扎好伤口,然后重新换了套衣裳,床铺馨儿已经整理过,躺上去便浅浅的睡了过去。即使很累,她也不敢熟睡,她不知道自己熟睡之后,会发生什么事。因为伊府,没有可以,或是会保护她的人。 这一觉无人惊扰,倒也还算睡得安宁。夏末如睁开双眼,舒展了下臂膀,往窗外开去,天已经变得慢慢昏黑,只是这些祥和能持续多久,她根本不敢去奢望。伊晨风独自一人先回,看来叶云要不了多久也会到。还有半个月就是伊鸿翔的忌日,若在此之前不办,就不知道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夏末如从床头拿过脱下的衣裳重新穿上,掀开被子下了床。她所住的是前院,而伊晨风的房间,和伊天的书房都在后院,若无必要,她一般不会去。 第六十六章 被逼解衣 入冬时节,石路与长廊上都是些枯黄的落叶,与伊府肃穆的气氛倒是相当的和谐,却显得压抑。看着前面的路,夏末如不由自主的摸向额头,伤已经好了,脚步却有些迟疑。 书房独立在一座院中,除了伊晨风和叶云,或是些商讨军机大事的将士,鲜少有人去。一路上也没遇上什么人,夏末如走过院前的石拱门,进到院中。站在门外踟蹰着是否要敲门进去,门却在此时开了。 从书房里面走出的不是伊晨风,而是一个家丁模样的男子,低着头,神色慌张。等看清夏末如的时候,整个人的脸色都刷的白了起来,“小姐。。。” 听到动静的伊晨风从书房中走出,凌然的脸庞似闪过一丝诧异,他想不到夏末如会来到这里。一个不速之客,让气氛奄然变得紧绷。 “小姐,我。。。”家丁模样的男子不是别人,是夏府的夏田,不然当看到夏末如时,也不会整个人都慌了神。 “夏田,你先回府。记住,我不希望以后再在这里看到你”。若不是自己的无意闯入,夏田应该能从后院连通的后门出去。夏末如并未愤怒,以伊晨风的本事,想在夏府中安插眼线不难,心中有的,是一丝渐渐冷却的失望。 “你先回去”,伊晨风示意夏田离开,并未准备向夏末如草解释什么,然后重新回了书房,不过房门是打开的。那日再遇黑衣人之后,他把善后的事情全部交代给了叶云,便马不停蹄的回了梁宇,只是夏末如依旧早他一步。 就算如此,伊晨风又岂会就此罢休,势必要弄个一清二楚。只是他想不到的是,夏末如在离开梁宇前就已经安排好了一切,找了一名琴师在自己的房中每日抚琴,尽量做到滴水不漏。 在原地驻留了片刻,夏末如提起步子,跟在伊晨风的身后,也走进了书房。里面的书桌与书架都有些陈旧,毕竟从伊天开始,已经延续了十几年,岁月蹉跎,连人都会因此老去,这些木质的桌椅又岂能经得起时间的摧残。 这是夏末如第一次进书房,认真的看了遍四周的环境与摆设。帅印当年就是在这个房间丢失的,而一切的罪恶也起源在这里,她心中难免有些感触。 “我给你时间,认真看清楚,仔细看清楚当年夏冠英是怎么害死我爹的”,伊晨风站立在书桌前,凝视着夏末如,冰冷的眼眸中潜藏着一股浓厚的恨意。他把这里完整的保留下来,一是想留下找出帅印的线索,二就是不要让自己忘记那段仇恨。 “对于伊伯父的死,我很遗憾,但不管你相不相信,帅印的丢失绝对与我爹无关”。记忆太久,而且那时夏末如还太小,对伊天的印象已经有些模糊,唯独记得他爽朗的大笑,能感染人心的大笑,不过伊晨风没有得到继承,那是一种损失,也是悲剧继续延续的遗憾。 “你以为,就凭你几句话,我会相信”,伊晨风咬牙切齿的道,面对面容平静的夏末如,他渐渐开始无法冷静,紧握起来的双拳,紫经暴起。 “我不需要你相信,但总有一天,我会证明给你看。”夏末如正视着伊晨风的怒颜,不卑不亢的说道。这段已经牵扯了两代人的恩怨,是该有个了解的时候了。不过从伊晨风的不屑中,她知道他根本不信自己。不欲再多言,回归到正题上。“若是将军想知道什么,方可直接问我,完全不必如此大费周章。” “既然是你要我问,那就最好老实点答”,伊晨风逼近夏末如,两人仅有一寸的距离,能清晰的在对方的眼瞳中看到自己,不过不是柔情,而是凛冽。 “不知道将军想知道些什么”,距离太近,伊晨风呼出的热气喷在夏末如的脸颊上,她有些躁动不安,刚想要退去,却被他用力的抓住自己的臂膀。她开始意识到,不应该逼他。 “说,你到底是谁?这十几天又去了哪里”,伊晨风咄咄相逼,夏末如退一步,他近一步,直到把她逼到墙角,退无可退。 “我一直以为,你比我更清楚我是谁。。。不然连我是谁都不知道,那十几年的恨意,又从何而来?”夏末如急喘着气,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伊晨风可以用茶杯试自己的武功,若不是那时心有旁骛已经露馅,不知道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她心中有种强烈的不安。“而且,你不是已经派人在暗中盯着,这十几天,我并未出过夏府。” “夏末如,你别以为这样,我就拿你没有办法”,此时的伊晨风,根本就不准备放过夏末如。只是有个人在房中抚琴,并未有人真正见到她,他岂会轻易的相信。 “你想怎么样。。。”夏末如的声音有些虚,不安潜藏在心中,本能的想要逃脱,肩膀却被伊晨风用力的压着,根本无法挣脱。 看着夏末如不安的表情,伊晨风嘴角抹过一道冷笑,在有些昏暗的房中,异常的邪恶。“怎么,你也会有害怕的时候。。。哼。。。就算你在外人面前做得滴水不漏,可你身上的有些东西,想来也没有办法掩藏。以托雷达的剑法,每剑必是伤体三分。。。”他一边说,另一只手已经压在夏末如的胸口上,随时都有可能撕裂她的衣襟,只是为了消除他心中的疑惑。 “这种事,不用劳烦将军亲自动手”。伊晨风,为何你能如此待我?真像口中说的一点不在乎?。。。夏末如凄凉的抽动了下嘴角,伤就在衣襟包裹之下,此时还传来隐隐的阵痛。她眼中带着绝望,直视着伊晨风,而贴在墙壁的双手,已经伸向腰间。‘咚’一声,镶嵌着金属的腰带落于地上,整齐的衣襟随之散乱开来。 夏末如眼中含着泪,眼前的伊晨风看起来渐渐变得模糊。地上散乱的丢弃着她脱掉的衣裳,一件,两件。。。 第六十七章 阴谋孕生 夏末如伸手,抓在最后一件衣襟的衣领上,胸前雪嫩的肌肤一点一点的呈现,可带着的不是魅惑般的欲望,而是惨淡。 “住手。。。别再脱了。。。”终于,伊晨风握住夏末如脱衣的手,手心和手背都是冰冷,好像她眼眶中没有落下的泪,悄无声息的划进了他的心中。 “将军不是想知道,我是不是你心中所怀疑的那个人,这又是为何?”夏末如双手被伊晨风钳住,动弹不得。承载不了泪水的眼眶,终于有泪滑落,顺着眼角、脸颊,然后滴落在伊晨风的手上。 是滚烫的,与她的体温形成强烈的反差,伊晨风忍不住把手收了回来。潜藏在心中的那丝纠结,开始隐隐作痛,他发现此时完全抵抗不了她的泪水。转过身去,向前走了两步,敞开的房门肆意的灌进寒风,他伸手,房门紧紧的合起来。 没有掌灯的房间,瞬间变得昏暗。即使伊晨风有些痛心,不过出口的话还是长久以来养成的冰冷,“把衣服穿上。” “将军,你可不要后悔”,夏末如紧紧抓着胸前的衣襟,没有动弹。在黑暗与寒冷中,只穿了最后一件衣裳的她,显得更加的单薄。 “我让你把衣服穿上”,空洞的房间中,传出的是伊晨风怒吼般的声音,即使背对着,他也知道身后的人在瑟瑟颤抖。 房间,开始安静了下来,夏末如低头,看着脚下散乱的衣襟,突然觉得这么多年来,自己是多么的可笑。明明是堂堂的丞相之女,集千人宠爱于一身,却心甘情愿的让人如此糟践。为了那些执着,值得吗?值得放下自己所有的尊严,卑微的如一颗草芥,任由一个根本不会怜惜自己的人践踏。。。 她蹲下身来靠在墙角,捡起地上的衣裳搂在怀中,匍匐着,让那些卑微的眼泪肆意的流出,流干了,这段只有自已在坚守的情,也就枯竭了。夏末如,认不清真相的,一直是你而已。 抽泣声,颤抖声,充盈在紧闭的房间中。夏末如每一滴眼泪的滑落,伊晨风都听得真真切切,清清楚楚。‘咚’,似打在水面上,然后溅起更多的水花。。。不过他只是站在原地,没有呵止,没有安抚,静静的听着,那些眼泪发出的声音。心痛告诉他,他应该去擦掉夏末如眼角的泪,但理智,还有那些仇恨,让他迈不出脚步。 渐渐的,声音小了,或许是泪哭干了,或许是苦累了,夏末如再度站起身来。一件一件把自己刚才脱下的衣裳穿上,动作很慢,亦如脱衣时一样,都伴随着心碎的声音。开口,声音没有哽咽,是轻柔的,但其中的感情已经被抽空。“不知道将军,还有不有其他想问的。” 伊晨风不知道,若是此时夏末如问的是,‘你真的一点都不在乎吗?’自己的答案会不会亦如之前那般的无情。但是没有如果,尤其在这么房间里,只能让他存有恨意。“夜深了,夫人还是早点回去歇着。” “不妨,我还有几句话说完就走。”情已断,那种绝望的感觉,还是让夏末如压抑的心欲要晕厥过去。曾经用十几年去喜欢他,太久了,或许需要一辈子去忘记。不过她已经习惯了把痛掩藏起来,现在更是不留一丝的痕迹,“之前我有跟将军谈过馨儿与叶大哥的婚事,不知道将军想得怎么样。” “若是他们二人不反对,我没意见”,伊晨风依旧没有看夏末如,是不敢,害怕心中有些事情不受控制的颠覆。而此时,唯想要她离开这里,离开自己能感受到她存在的范围之内。 “我替他们二人,多谢将军的成全”。夏末如不想伊晨风会一反常态的答应,心处于一片无望的混沌中,无法思考,唯想要离开这个充满了伤害的地方。说罢之后,也不等伊晨风再开口,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这一步,踏了出去,便不会再回头。 今夜漆黑的夜空中,居然早早的就升起了玄月,似乎比以往的要亮得多,夏末如却走进树影之下,避忌它的光辉。因为那倾泻的清光,会把她的伤痛一览无余。 绝望之后,决定放下,不过心还是依旧的痛。就算了了馨儿的一桩心事,绞痛的心也无法得到缓解。夏末如回到房中,用被子掩住自己的全部视线,今夜,就让一切都在黑暗中度过吧。 翌日清晨的风是停歇了,但伊府中的人却不会随树静而安分下来。苏冰从房间中走出,负责守在门口的两个侍卫恭敬的弯腰行礼道,“苏姑娘早。” “两位大哥,我想在伊府中也不会有什么危险,门外风也大,不如你们先去歇着,若是有什么事,我再和伊将军解释好了”。苏冰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好生的劝说道。从昨日开始,伊晨风就派人寸步不离的跟在她左右,有异心,那几双眼睛犹如芒刺在背。 “苏姑娘的好心我们心领了,伊伊将军交代过,决不可离开苏姑娘五丈之外,不然军法处置。”其中一个将士站直身子,恭敬的回话道。 好你个伊晨风。。。苏冰的火,差点就快要压制不住,幸得一旁的萍儿把她重新拖进房中。“主子,小不忍则乱大谋。” “什么大谋不大谋,惹火了我,就像灵位阁一样,把整个伊府烧个片甲不留。”苏冰目露凶光,准备拍向桌面的拳头最终还是松了下来。我日子不好过,你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突然听到外面一阵的喧闹声,对着萍儿道,“你去打探打探,外面出了什么事。” 萍儿没有离开,对着苏冰道,“主子,是三日后叶云准备迎娶馨儿,现在整个府中都在忙着准备。” “我在这里被人软禁,他们倒是在外面风流快活”。苏冰恶狠狠的道。突然,紧咬的嘴唇化作一抹笑意,邪恶到用笑里藏刀远不足以形容,一个罪恶的念头奄然在她的脑海中萌生成形。 第六十八章 远至之信 张灯结彩,伊府因为馨儿的婚事倒是热闹了起来,各自忙活着。大门上悬挂起大红帘幕,每户窗上也粘上了红色剪纸。夏末如站在院中瞅着这喜庆的氛围,微微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 不过外表的平静,并不代表可以掉以轻心,一个身份不明的苏冰,足以让夏末如忐忑不安。馨儿回了夏府待嫁,偌大的伊府,真的就只剩下夏末如一个人。身边是忙碌的家丁,突然之间,她感到那么一丝的孤单。形单影只,似乎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没有。 仰头,望向高墙之外的天空,一片蔚蓝映入她的眼帘,心中有点想他。然后夏末如转身进了房,站于书桌前,拿起笔迟疑了半刻,终于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两行字。在装入信封折叠起来的时候,取下发梢上的银制步摇一同放了进去。 三日后的塞北土城 瞭望台上一个人静静的伫立着,目视着远方,一站便是一天,然后一天又一天乐此不疲的站在那里,从土城一战平息之后便是如此。夏千少走上城楼,站到韩显廷的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无法刺穿黄沙席卷的天空看到更远处。“显廷,为何一直站在这里?” “等人”,韩显廷的眼中怀着期望,出口之话是坚定。已经十几天了,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不管是她发号施令时威严的神态,还是娇羞的涩状。。。他怀念她在塞北时的一切。夏末如,你可别让我等太久,若是几十年后,就连抱你的力气都没了。 “什么人。。。”夏千少感觉,似乎自己从梁宇回来之后,韩显廷除了容貌发生了变化,心性也变了。从他那双再度蕴含光芒的眼瞳,他知道,应该是好的。 “等一个我喜欢的女人出现。。。”韩显廷回头,对着夏千少诡异的笑了下,皎洁不含邪恶。“千少,难得空闲,不如说说你妹妹的事,以后若是我要找妻子,也好有个比对。” 夏千少愣的看了韩显廷一眼,不过他怎么也想不到,韩显廷口中的那个女人会是自己的亲妹妹。谈到夏末如,夏千少的目光是温和的,语气也是温和的,“只可惜,天下之大,恐怕也找不到第二个末如。。。若不是她已经嫁给了伊大哥,我倒想把她介绍给你。” 是不会有第二个,因为夏末如,你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韩显廷把头转回远处的天空,那个方向一直通向梁宇。没有打断夏千少,他想要知道有关她的更多事。 “她从小就很懂事,不任性,也不娇惯,笑起来像一朵盛开的梅花,很美。雪嫩的脸蛋,掐起来软软的,还会白里透红”,夏千少谈及到夏末如时神色是异常的温馨,有这样一个妹妹任谁都会怜惜。“只可惜我从小身体不好,也没能好好的照顾她,还反倒是让她替我操心。记得五岁那年,我不甚打碎了父亲珍视的砚台,她说父亲疼她,肯定不会责备,硬是帮我把罪揽下,还有。。。” 一眨眼,不知不觉中已经过去了十几个春夏秋冬,日子过得真快啊。夏千少谈及往事,难免生出些缅怀。“六岁那年,和现在一样是冬天,我病重咯血,昏迷不醒。她听说无根之水有养生之效,居然独自一人偷偷的跑到城郊的后山,等了整整一个晚上,就为采集几滴晨露。不过因为受不了寒在山上晕了过去,等人发现之时整个人已经完全冻僵,却紧紧的抱着怀中的竹篓。。。。。。” “看来你妹妹的胆量还真不小,才六岁就敢独自一人上山”,韩显廷像在说别人一样,口气中全然是不羁,心却有些纠结。六岁。。。一个人。。。夏末如,那一夜你是怎么撑过去的。突然想起一起去找录天算的的那晚,她的颤抖一直记在他的心中,会害怕吗? “胆量。。。”夏千少两字吐得有些无力,天应该靠男人撑起来,而不是一双稚嫩的胳膊。“我宁愿末如是一个看到哥哥病了,只会在一边哇哇大哭的女孩。那次若不是及时找到,她差点就冻死在了后山上。。。为了,那个根本就没有医书记载的偏方。真是个傻丫头,也不知道心疼自己。” 哭。。。女人遇到问题,原本就应该那样。夏末如,那你的眼泪呢?流在了哪里?即使面对千军万马,也要瞒着所有人强撑下去。韩显廷沉重的叹了口气,就这样松手放她回去是不是对的?“不过现在有伊将军照顾,你应该放心了。” “不是很清楚,总觉得她有很多的事情瞒着我”,再度谈及夏末如,夏千少突然发现,好久也没有看过自己的妹妹那般灿烂的笑过。“不过我想,伊大哥应该会好好照顾她。。。” 夏千少口上虽这么说,但心中明显不肯定。三年前夏末如的失踪,不久前伊晨风迎娶寇焉,很多的事卡在他的心头,经久也化解不开。末如,你一定要好好的活着才行。。。 风伴着脚步声,狂乱的吹了起来。在韩显廷与夏千少对话的时候,从城楼上跑上来一个风尘仆仆的灰色衣装男子。停在韩显廷面前,试探的问了句,“请问这位是不是韩公子?” “我就是”,韩显廷转过身去,站在自己面前的并非夏家军,他不认识。介于自己特殊的身份,心生警惕之意。 灰衣男子再度看了一眼韩显廷,似在确定,然后小心的从怀中出去一份信,递交给他。 “谁的信?”信封外面并未落款,韩显廷接过信时手微一沉,疑惑的问道。 “韩公子看过信后自会明白”。送信之人把信交于韩显廷手上之后,不再多说,便自行快速离去。 “显廷,天快黑了,我先行会军营,你也早些回去”。夏千少觉得不便,拍了拍韩显廷的肩膀,往前方的天际看了眼,那是梁宇的方向,然后下了城楼。 第六十九章 陪嫁金钗 那日在梁宇,夏末如安排好夏千少的藏身之处后,夏千少就再也没见过她。夏钟让他安心养伤,说不用担心夏末如。而他回塞北后一切的事情都解决了,夏平也只说是韩显廷出的计谋,刚好伊晨风的援军到,只字未提夏末如。他心中担忧,也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夏千少走后,韩显廷掂量了下信,重量出自于里面的一根硬物,像是珠钗之类的东西。难道是她,他心突生一丝紧张,用手快速的把信撕开。除了一张薄薄的信纸之外,里面放的是一只银制步摇。他没见过,因为夏末如来塞北的时候头发上什么也没有插,却感觉到一股熟悉的气息。 韩显廷嘴角再度微微的弯起,欣喜而又充实。此时他突然发现,原来等待也是如此美好的事情,因为不知道何时,心中等待的那个人就会在眼前出现。 “显廷:势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替我查清突厥公主托雷雅。”中间有一滴墨迹,看到是笔尖踟蹰所致。“还有替我照顾我哥,一切珍重。夏末如” 韩显廷把信中的步摇取出,握在手心中,微微叹息一口气。夏末如,千里迢迢送封信过来,你就不能多写几个字。不过。。。你对我还真是有放心,素闻突厥公主国色天香,才貌双全,身段更是撩人。。。让我去查这样一个女人,不是逼我去做采花盗。到时候要是始乱终弃,你可别怨我。 韩显廷抬头,最后看了一眼晕黄的天空,然后把步摇放进了怀中,转身走下城楼,向着军营的方向去。 主将军帐之中 “显廷,你要离开一段时间,这是为何?”韩显廷事出突然,夏千少难免有些疑惑。 “有人托我办点事”,韩显廷简单的说道。夏末如托自己去办,一则是因为自己的武功,二则怕是不想让夏千少担心,所以,他也没多说。 夜笼罩了下来,土城的城门紧闭,而有一个黑衣人趁着夜色,飞身从城楼上跃下,朝着突厥的方向快速消失不见。而因此被惊动起来的黄沙,很快的恢复了平静,夜,也沉睡过去。 翌日的梁宇 丝帐之中的夏末如蹙着双眉,紧腰着下唇,左右微摆着头像在做着一个冗长而又可怕的噩梦。猛然从梦中惊醒过来,坐于床头,梦见了什么,她忆不起来,手心中却渗出了一粒一粒的汗珠。在外面寒冷的空气中慢慢失温,让她觉得一阵的冰凉。 “灵湘,现在什么时辰?”夏末如拉开丝帐,对着外面喊道。馨儿大婚将至,府中事事都需要亲自打点,她不想去劳烦伊晨风,更是不想见到他。因此从夏府中找了些人过来帮忙,而灵湘原本也是夏府中的人。 门被打开,一阵寒风吹进来,冰寒的温度刺激在夏末如伸在被褥外的手臂,她不由自主的哆嗦了下。外面的天蒙蒙亮着,新的一天就这样开始了,不过她的心却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小姐,才辰时。迎亲的时辰还早,不如再睡会”,灵湘见夏末如这几日忙里忙外,定是很累,劝说道。 “帮我打盆热水过来”,夏末如一边穿着衣裳,一边吩咐道。因为今天是馨儿大喜的日子,以往白色的衣裳不适合,她特意命人重新裁制了件红色的衣裳,不过颜色较浅,胸前还绣有一个紫红色的梅花。稍微打理之下,整个人浮现出神秘的妖娆之魅,亦有摄魂之势。 其实苏冰也很美,不过美得妩媚,楚楚动人之姿令人欲罢不能。而夏末如则不然,属于白莲般的清雅之美,淡淡之气仿佛置身于雾里,飘然之觉让人不敢亵渎。但她的美,更多的需要用心去看,去怜惜。显然,长期处于仇恨中的伊晨风,丧失了去欣赏夏末如美的心,错失得太多,势必将很难回头。 夏末如坐在梳妆台前,很自然的往桌上摸去,空空的才想起平时带的那支步摇已经送给了韩显廷。她首饰不多,来回也就那几件,而且全都是银制,当再度回到梁宇,更是没带过其他质地的饰品。因为银,对她来说,有着另一层的含义。无奈,拿出首饰盒翻找了下,一支尾端雕着牡丹的金钗露了出来。她的手,停在上面迟疑着,经久未动。 “小姐,要我帮你戴上吗?”灵湘帮夏末如梳理好头发之后,觉得太素,往梳妆台看去,正好看到首饰盒中的金钗。见夏末如没有回答,她便取出帮她插进了发丝之中。 金钗是夏末如当年出嫁时所带之物,也是伊晨风的聘礼。恍惚间,似乎时光开始倒流。“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四梳梳到四条银笋尽标齐。”她怀着父亲的嘱托,更是欣然的穿上嫁妆。。。伊晨风,我是因为喜欢才嫁于你,那你是因为什么迎娶的我? “小姐,你没事吧?”灵湘见夏末如呆呆的盯着一面铜镜很久,神色有些恍惚,开口担心的问道。 “没事”,夏末如认真看了一眼铜镜中的自己,四年前待嫁前欣喜的容颜,已经找不到一丝的痕迹。一切的一切,她渐渐的也开始忆不起来,本想把金钗取下,却找不到替代之物。她轻缓一口气,站起身来。“我出去看看外面准备的怎么样?” 前院中的白梅盎然的绽放着,不过偶有几片飘落,与地上的雪溶为一体。应该还有一个月,冬天就快过去了吧。夏末如走出房门,人有些失神,直到听到一阵的嘈杂声从不远处传来。心,用力的纠了下,好像一早起来的不安正在应验。 夏末如朝着声源绕过前院,向着后院的方向快步走去。那是伊晨风和叶云的住所,会出什么事?她的心不由得紧悬起来。 因为是大喜之日,府中的家仆比以往要起得早,而此时,已经有不少听到喧闹之声赶去围观的人。而声源,则是来自叶云,今日的新郎官房中。 第七十章 抓奸在床 叶云衣襟不整的站在床边,平常沉稳的神色已然变得慌乱,而床上用被子遮体的一个女子,是萍儿,此时则正在盈盈的哭泣着,甚是委屈。夏末如拨开围观的人群,看了一眼地上凌乱的衣物,还有房中的两个人,便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新郎官在还未迎娶新娘之前,却与其他女子在房中私通。。。此刻算是抓奸在床,而且是众目睽睽之下。开始还窸窸窣窣的传出细碎之声,见到夏末如,赶紧退到一旁,也不敢再作声。 “夫人。。。”叶云看到夏末如走进来,慌乱的脸上呈现的是羞愧与愧疚之色。 “我都知道了”,夏末如没有看向叶云,双目死死的盯着床上的萍儿。千算万算,居然还是出了这样的事,她的心中已被一团怒火熊熊的燃烧着。顾不得身后十几双眼睛瞅着里面,她声音不带丝毫的感情,冰得让人有些不寒而栗。“萍儿,你先行把衣裳穿上。” 围观之人渐渐散去,但这种事一传十,十传百,就算下封口令也是于事无补。而让夏末如最担心的,就算风波平息,叶云与馨儿此生恐怕也会有根刺。搁在心中,虽不见血,却剧痛无比。把馨儿丢进这虎穴中,看来自己又错了。。。 萍儿因为夏末如的声音,震慑了片刻,然后一边继续抽咽,一边把灵湘捡起的衣裳一件一件的穿上。而闻讯而来的苏冰,则搀扶着她下了床。 “叶云,你大婚当前,怎么能对萍儿多出这种事,你让她以后怎么做人”。苏冰怜惜的抹去萍儿眼角的泪水,楚楚之势欲要一同哭泣,然后愤怒的对着叶云吼道。虽然声音纤细,却直中命害。 “苏姑娘,昨夜。。。”叶云原本还想要解释,但生米煮成熟饭,事实全都摆在眼前,再多说也是徒劳。站直了身子,满怀歉疚之意,“苏姑娘,你放心,这件事我。。。” 苏冰盈泪的脸庞滑过一丝得意的笑意,可被擦泪的袖子掩住,无人看见。她笃定了叶云,事发之后绝不会弃萍儿不顾,正等着他把后面‘负责’两字说出口,却猝然被一直不出声的夏末如打断。 “等等。。。”夏末如站在门口,脸庞是冰冷的,但眼瞳却被怒火所占据。提起脚步,一步一步的朝着萍儿走去。凛冽声音一出,连同房中断断续续的哭泣之声一同打断,‘咚。咚。咚。’的脚步声,像是擂鼓敲击在在场每个人的心头上。 气氛静寂,紧绷,叶云骇然的转头看向夏末如,一时间,居然不敢去驳斥她的命令。 “啪。。”清脆,声音不多拖一拍。夏末如左手紧握,右手一巴掌扇在了萍儿的脸上。她这突然的一举动,看得几人目瞪口呆,就连半只脚已经跨进门槛的伊晨风,亦是惊骇的站在原地。“大胆婢女,居然敢勾引叶副将,叵测之心昭然若揭,来人,把她给我拿下。” “伊夫人。。。昨夜,我只是代替小姐送酒过来恭喜叶大哥,谁想。。。谁想。。。”萍儿的脸上,已然清清楚楚的印上了五个纤细手指印,那一巴掌,夏末如手下毫不留情,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打得她嘴溢鲜血,整个人向着地面扑倒。脑袋被那一巴掌打得七荤八素的萍儿,等反应过来连忙跪倒在地,余光中已经看到走进来的伊晨风,声声委屈的道。 伊晨风没有看向倒地的萍儿,而是看向此时背对着他的夏末如。此时他有着的是震惊,还有诧异,想不到一向软弱如婢的她,散去嘴边的浅笑,身上居然能散发出一股令人无法逼近的气势。寒,是杀气,强烈的杀气。 “夫人,这一切是错都在我。我。。。”此时的叶云,除了愧疚还是愧疚,连馨儿的名字都无法提起。跪倒在萍儿的跟前,负荆请罪。 准备拿下萍儿的两名夏家兵将,看着着混乱的场面不知所措,又不敢违抗夏末如的的命令,欲要拿人之际,站在后面的伊晨风终于开口道,“住手。” “将军,一切都是苏冰的错,若不是我让萍儿拿酒过去给叶大哥,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萍儿是无辜的,若是要治罪,还请将军治我的罪。。。”苏冰上前一步,已经泣不成声的跪倒在伊晨风的跟前,弱柳扶风的身子,盈盈的声音都足以令人怜惜。 “不是的。。。将军,小姐只是一片好意。是奴婢的错,请将军治我的罪,不要为难小姐。。。”萍儿绕过夏末如,跪着往伊晨风的跟前挪去,扶住苏冰羸弱的身子,跟着一同请罪道。 “你们两个人都先起来,叶云,你也起来”。伊晨风双眉紧锁,清官难断家务事,何况是这男女之事。 “将军,这迎亲的时辰马上就快要到了。。。”惊呆着站在一旁的媒婆,瞅着外面的天色,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古代男子三妻四妾,寻花问柳之事并不鲜见,但这新郎临近拜堂之前,先与她人洞房,她也还是头一遭遇上,而且是在伊府中。 “来人。。。”伊晨风转身,对着门外待命的几个亲卫喊道,“传我的令下去,让迎亲的队伍散去,婚事择日再谈。” “慢着。。。”一直背对着门口的夏末如终于转过身去,对着传令的侍卫喊道。然后转向媒婆,“你先去准备,新郎官马上就到,今日的婚礼照常举行。” “夏末如。。。”见夏末如敢公然反抗他的命令,伊晨风侧头瞪着他,却迎上一对比他更加愤怒,暗含戾气的眼瞳,那是他从未在她身上见到过的表情。即使以前冷眼相向,出手无情,她也是卑微的浅笑视之。她怒了,伊晨风明显的感觉到,也是第一次深切的感觉到。 “将军难道想要因为一个心怀异心的婢女,毁了馨儿不成”,夏末如的右手,因为刚才那猛烈的一巴掌,还在隐隐作痛。 第七十一章 新禧之夜 她握紧了双手,直视着伊晨风,完全没有退步的意思。夏末如容许他伤害自己,但绝不容许眼前的任何一个人毁了馨儿。 “将军。。。奴婢。。。奴婢。。。从来就没有妄想过,还请将军明察。。。”萍儿想不到事情会不受控制的发展,极力的想要把它拨回正轨,用力的磕着自己的头,想要以此证明自己的无辜。 “如不是你有心算计,叶副将怎么会做出如此荒诞之事”,夏末如恨不得再给上萍儿一巴掌,确切的说是连同苏冰一起。突然,把身上散发出的怒意收敛了起来,双眉舒展的看着伊晨风,却让人有种不寒而栗之感。“难不成将军也认为叶副将在美色面前,连一点把持的能力都没有?若是如此说来,算我看错了人,今日的堂不拜也罢,免得毁了馨儿。” “你。。。”夏末如明显是话中有话,伊晨风又岂会听不出来,虽觉这事有蹊跷,但他绝不是那种会因此就范的人。话欲出口,眼光忽被一道金光闪到,是夏末如发梢上带的金钗,那时本是无心购置,此时却异常的耀眼,让眼睛一阵刺痛。 当白莲穿上粉装,亦能变成华丽的牡丹,而且更加的艳丽。夏末如喜欢白,而伊晨风却专门买耀眼的金作为聘礼,因为想让她在绚丽的颜色下,显得不堪。不过他突然发现,金钗戴在她的发梢间,也是如此的契合,甚至在她的容颜下显得有些失色。 在自己身边呆了十几年的那个女子,其实一直都如璞玉一般的美好,伊晨风失神的看着夏末如,想要抚摸她披于肩头的长发,而忘记了想要说的话。 “我想将军,一定也相信叶副将的为人”,夏末如并为去注意伊晨风看向自己的目光,微微的起了一丝变化。如往常一般的语气,愤怒之下的心却在不住的流血。然后转向叶云,“叶大哥,此事的始末,我定会查个水落石出。不过在此之前,若是你不想伤了馨儿,还请完成今天的拜堂。” 夏末如没有责备叶云,她要如何去责备于他?打他,还是杀了他。只是心痛,心痛馨儿,让她替自己成了伊府又一个牺牲品。出口之话,是无力的,甚至是恳求,因为她需要叶云以后能好好的照顾馨儿。 “夫人,我。。。”叶云看向萍儿,再看向夏末如,甚至是想以死谢罪。今日这根刺,不论谁对谁错,必定一生都潜伏在他的心中。 “来人,把萍儿给我押下去”,夏末如转向萍儿,是刀芒般尖利的目光,此次她一定要让她们为此付出代价。 萍儿被人拖走,苏冰没有开口阻拦,依旧跪在地上,却是恶狠狠的瞪着夏末如,恶毒,而又凶狠。纵然伊晨风在场,她还是输了,而且是赔了夫人又折兵,输在一个她从来就不当做对手的女人手上。不过她不明白,或是根本不明白,这场阴谋中,谁都没有赢,因为馨儿为此赔上了一生的幸福。 夏末如擦着伊晨风的身,然后走了出去。伊府,实在是让人窒息,窒息到她想要逃离,远远的离开。 宾客络绎不绝的前来,伊府的大门之外响起了鞭炮之声。叶云胸带红花骑在马上行于迎亲队伍的最前面,身后是一顶花轿,里面坐着的是掩着红盖头待嫁的馨儿。“噼里啪啦。。。”原本喜庆的鞭炮之声,让夏末如听得分外的刺耳。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对拜。。。送入洞房。。。”原本夏钟让夏末如坐在上座,作馨儿的证婚人,不过她拒绝了,抽身站在旁观的人群中。 瞧着身穿嫁衣的馨儿,犹如一把剑刺在夏末如的胸口上。红盖头之下,应该是一张羞涩,而又欣喜的容颜,亦如当初的她,但当红盖头揭开之后,等待新娘的会是什么?她把眼眸收了回去,微抬起头,不想让眼中的泪水洒在这喜庆的礼堂中。 叶云无父无母,伊晨风理所当然的坐在大堂的上位,脚下跪着的是一对新人,他的心也有些复杂。接过的茶未喝便放在了一旁的桌子上,余光的焦点,落在了一点一点溶于人群中,然后退了出去的夏末如身上。常年由冰霜堆积起来的眼瞳,从内心深处蔓延出一丝的黯然。她的泪,她的怒,她的伤,都开始牵动他。 夏末如把自己摒弃在院子的一角,她听不得此时的喧嚣,抬头,害怕着天色的暗淡,可灰色,还是慢慢的附着上她的眼眸。天,在别人的喜悦中,终于黑了下来。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一个无法化开的槛,堵在新房之中。 宾客中的叶云,一杯一杯的接过别人递给自己的酒杯,一饮而尽,喜庆的脸庞,张扬的笑声中掩盖不住的是苦涩。有人穷极一生流连在女色之中,而有人一生只想守着一个女人。他是如此,所以负罪之心比常人更重。 嘈杂的院子里灯火通明,伊晨风站在远处一棵梅花树的树影中,让黑暗蚕食他的心。他开心不起来,因为他和夏末如一样明白,就算再亮的灯火,也驱散不开留在某些人心中的黑暗。 有些抑郁,伊晨风的目光在院子中搜索,却没有夏末如的身影,是失落,还有点惆怅。喧嚣如同四年前一样,因为有一个新娘,同样被丢弃在寒冷的夜里。那一年,雪纷飞,他选择了酒窖,而把夏末如丢在了新房。而此刻,黑蒙蒙的天际,也开始下起了雪,叶云把馨儿丢弃在了新房中。 夏末如命人拿了一壶酒,独自坐在院子中,一口饮尽,陈年的女儿红居然也是如此的苦涩,令她的胃不住的翻腾。再斟上一杯,酒中折射出一丝光线,里面有她凄楚的容颜。骤然,‘碰’一声,她把整个酒杯握碎,碎片刺进手心,鲜血顺着酒一起流下。有飘香的酒气,亦有血腥之味。 第七十二章 真想让你痛一次 萍儿被关在了一间空置的厢房,门口有人把守。夏末如满怀恨意,在长廊上停住脚步,然后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一盏微弱的烛光,把她的脸照得苍白,还有些狰狞。 “你想干什么?”萍儿看着此时的夏末如,人向后退了一步,声音颤抖,里面充满了畏惧。她能感觉得到,站在自己眼前的个外表柔弱的女人,充满了危险。 “你们两个在外守着,不管听到任何声音,都不允许进来”,夏末如给守卫的人下达命令后,“砰”的一声,重重的门合上,以至于房门剧烈震动了一段时间才安静下来。 然后,夏末如用一双似狼的双眼,凶狠、冷冽的看着萍儿。嘴角却挂着如同往常般的浅笑,笑到苍白,笑到失色。“你怕什么,我又不会要你的命。。。”萍儿退一步,她逼近一步,“死,对于你来多,简直是太便宜了。”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萍儿有一身的武艺,却被夏末如的气势压得不敢抬头,恐怖由心底深处冒出。即使是面对伊晨风她也不会如此,因为死不过头落地。而此刻的夏末如,让她觉得更像从地狱中挣脱出的厉鬼,带着满身的怨愤,死,似乎是一种解脱。 “啪。。。啪。。。”从弱光的屋子里,传出的是清脆的巴掌声,声声清脆,在夜幕中响起,让守在门外的两人心听得有些胆战心惊。他们想要进去看一下是什么情况,但夏末如有言在先也不敢推门,不明缘由的两人,同情馨儿的同时,也在担心着萍儿。 只是,谁也不知道,隔了一道门的房间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只有巴掌声在继续着。一声比一声响,仿佛要盖过伊府中,听似喜庆,却分开刺耳的喧闹声。 许久之后的回廊上,再一次响起了脚步声,伊晨风从尽头朝着萍儿被关押的房间走过来。 “将军”,守门的侍卫看到伊晨风,站直身子恭敬的道。 “啪。。。”最后一丝声响落后,房间里回复了安静。没有想象中的惨叫,和哭泣,是死一般的寂静,静得犹如夜中的墓穴般可怕。 “什么人在里面?”伊晨风脚步驻留在外面,已经闻到里面传出,浓郁的血腥味。新鲜,而又刺鼻,不知是何原因,从小在沙场中滚打的他,居然感到一阵恶心。 “是。。。是夫人。。。”侍卫踌躇了下,开口禀告。 ‘吱。。吱。。吱。。’门被人推开,而站在外面的人却没有立刻走进屋里,因为里面早已血迹斑斑,清新的血腥味迎面扑来。萍儿捶倒在地面上,已经不省人事,而四周的地面还有屋里的两人身上,染满了一滴一滴殷红的液体,全是鲜血。在幽暗的光线中,散发着邪异的色彩。 夏末如背对着门站着,从门外吹进去的风袭在她身上,染血的粉衣在夜中飘舞,一点也不觉得恐怖,而是凄美。‘咚。。咚。。’鲜血顺着她右手的指尖,一滴一滴的往下落,地上慢慢的积累起一小片。光线照不到,殷红的鲜血变得愈黑。 “夏末如,你疯了。。。”伊晨风从惊骇中清醒过来,擦过夏末如的身子跑向萍儿,赤红的脸颊已经血淋淋一片,几滴血染在他的手心,还有余温在。他摇了下萍儿,已经失去了知觉,把她放到房间里的床上,对着外面吼,“你们还站着干嘛,还不快去找大夫。” 夏末如面对着伊晨风,凄楚的笑了下,更是无所谓。她,从不指望着他会先关心自己。痛到极致,痛到决堤,她用力的嘶吼出来。“疯。。。我也想疯,可老天连这样的机会都吝啬给我。。。”疯了多好,至少不会像现在这般痛苦。她冷冷的看向萍儿,眼中闪烁的是经久不息的恨意。“放心,她死不了,就这么死,实在是太便宜她了。” “你,竟然如此的残忍。。。”伊晨风站起身来,与夏末如有一步的距离,愤怒的看着她,扬起的手就欲扇下去。可那血滴之声,还响彻在房间里,他举起夏末如的右手,鲜血还在继续从伤口中冒出。 房中的每一滴血,都是从夏末如的身体里流出的。心太痛,她只有用外面的伤来麻痹自己。不过,依旧很痛。 伊晨风的怒骂声止在咽喉处,夏末如的血他见得太多,此时,却有种触目惊心之感。从衣摆上撕下一块布,小心的帮她包扎,不过似乎伤在了血脉上,血透过包扎起来的布,继续源源不断的在流出。 “将军,你这是在干嘛?”夏末如把右手抽了回来,把他包扎上的布撕开,丢于地上,甚是嘲讽的看着伊晨风。自己的伤口不是他所乐见,包扎?是多可笑的一件事。 “你想死吗?。。。”伊晨风歇斯底里的冲着夏末如喊道,再度抓过她的手按住手腕,免得继续流出更多的血,重新撕下一块布帮她包扎上。 “不能死”,夏末如挣扎了一下,没有挣脱,直视着伊晨风。她想死,但却不能死,肩上的重担即使压得她无法喘息,她也必须强撑下去。她要知道,到底是谁拿走了帅印,父亲又是为何含恨而终,因为她为此付出了太多,也牺牲了太多。若是找不到真相,死也不会瞑目。而且,韩显廷,他还在遥远的塞北等着她。。。 。。。我怕我若是死了,等真相大白后,你会后悔,会难过。。。我,不希望你难过。。。。。。夏末如说的是‘不能死’,而不是不想死,若是以前,伊晨风一定会嗤之以鼻,认为是虚情假意。脑海中响起的是她不久前说过的话,再看向现在的她,他心抽痛起来。 不过,晚了。。。夏末如那句哀恸的‘不能死’,里面已经不再包括伊晨风。 “只是,我恨不得杀了你。要不是因为你,所有的事都不会发生。”突然,夏末如的眼瞳,由黑色,变浑浊,最后变得赤红。她收回受伤的手,用力一只手横劈向伊晨风的颈项,所有动作在一瞬间完成。可惜,最终还是被他后退一步闪过。“真想让你也痛一次,明白被伤害的滋味有多痛。不过像你这种人,什么也不会明白。你最好就这样一直活着,直到死去。” 第七十三章 红烛下的洞房 夏末如的最后一句话,是愤怒,亦是绝望与无助。杀红的眼瞳,最终恢复到原来的颜色,可黯淡的黑色中,折射不出丝毫的光泽。她痛,无比的痛。 “将军,大夫来了。。。”门外响起凌乱的脚步声,侍卫带着一个老郎中走了进来,打断了正在僵持的两个人。 夏末如冷冷的笑着,没有百花争艳的绝美,而是花落后凋零时的凄楚。她回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萍儿,眉宇不由自主的触动着,愤怒的眼眸中更多是伤色,就算萍儿死一千遍也不足以补偿馨儿。然后把目光收回,把伊晨风当做黑色的一角,没有在留一刻的目光在他身上,离开了。 丢下站在后面的伊晨风,夏末如从屋里走了出去。她没有再次拆掉绑住伤口的衣襟,或许再多流点血,自己真的会死掉。想要往自己房间迈出的脚步,最终还是转了方向。即使想就这样倒下,永远也不再起来,还是向着今夜的新房走去。 她,放心不下。。。 喧嚣终于散去了,唯剩下酒醉的声音。远远的,夏末如看到新房里面的灯火还亮着,而新房外面的石凳之上,叶云却在杯中一次又一次的注满酒,接着仰头一饮而尽。混沌的身影,苦疚的神色,他没有要站起离开的意思。 木窗之上的一个大红喜字,饱满、鲜红的颜色,让她看得分外的难受。没有办法,她不容许此刻的退缩,隐忍着心中的痛楚,向着叶云走去。 “夫人。。。”酒醉不了人,能醉人的是心。叶云心中沉积的是驱逐不散的愧疚,所以杯中的酒也是苦涩难咽。看到夏末如在身旁坐下,声音略带苦楚,他不敢提及馨儿,也不敢提及萍儿。男人做到如此,真是生不如死。 “叶大哥,你说人这一辈子,能活多长?”夏末如看着眼前的酒瓶,她不想再喝,喝多了只会让心更加的绞痛。而且,若是酒能解决问题,她宁愿长醉不醒。 云起天边残阳血,一声傲笑一把泪。莫道有酒终需醉,酒入愁肠愁更愁。 叶云疑惑的看向夏末如,不知此时她为何问这些,未答,依旧不断的往身体里灌酒。对于其他,他更希望听到的是指责与怒骂,这样才能减轻心中的罪孽。 “或许几十年,或许几个月,或许几天,再或者明天就死了。。。谁也预计不到,所以不要轻易去伤害别人。尤其是心中在乎的人,因为一旦伤害,或许这一生都没有机会去补偿。 萍儿的事不是你的错,既然不是自己的错,又何必往心里去,更不能为了别人的错,而去伤害身边的人。。。人,有时候可以自私一点”。自私。。。她是不是也可以自私一点,不要去计较以后,只为现在而活。夏末如知道,有些事情还是需要时间去淡化,她没有去勉强叶云,“馨儿还在里面等着你,进去吧”。说罢,她站起身来,把自己融入越来越沉重的夜色中离开了。 新房的门,伴随着沉重的声音,终于缓缓的开启,叶云把酒杯放在石椅之上,走了进去。但红烛,却一夜没有灭,窗纸上一直映照着,端坐在不同位置的两个人。 虽说春宵一刻值千金,那千金的时光,让摇曳的红烛烧得粉碎。 另一处,老郎中帮萍儿诊断完之后,起身跟伊晨风回报,“将军,我已经用外敷的药帮这位姑娘消肿,再内服些祛瘀的药,休息几天就回没事。”他触目惊心的看了一地的血迹,并非出自萍儿的身上,老郎中有些疑惑,继续再道,“将军,这些血。。。” 伊晨风微低着头,凝视着地上的鲜血,眼神有冰寒,渐渐变得惊惶,甚至是恐惧。仿佛滴滴的血迹,化作丝状,形成绝大的漩涡,越搅越快,直接把他拖进逆乱而又猩红的空间。 那是夏末如的血,每一滴都透发着她的气息。。。伊晨风失神的盯着,脑海中无数的画面在快速翻滚,最终停下的,是一副妖红无比的血红。如嫁衣一般的红,直耀人的双眼。他失措的后退一步,不敢再去看那些血迹,然后冲门外喊道,“你们找人把这里收拾干净,然后带大夫去给夫人治伤”。说罢,并未看向床上躺着的萍儿,迈着步子,快速,或是逃出了房间。 夜渐渐的没落,但注定了这夜里的几个人将无法入睡。伊晨风没有回房,也没有去书房,在回廊踱步着,徘徊着,最终走到了前院一处树影下停住脚步。不远处的一间屋里还亮着灯,然后门缓缓的开启,老郎中从里面走了出去。微弱的灯光,凄楚,照不清里面的人影。 十六年。。。不,应该更久,伊晨风生命一大半的时间都有夏末如的存在。一同在夏府生活,一同慢慢的长大,但是,她到底是怎么样的存在着?他心中不清楚。但唯一能肯定,占的分量绝对不轻,因为只要涉及到夏末如,他都无法秉持一颗平常的心,即使完全被恨意所扭曲。 伊晨风把手举起,上面还粘有夏末如的鲜血,不过已经凝固失温。曾经的快意不再,是心痛吗?在这安静的夜里,他前所未有的冷静了下来。脑中浮现的是这些年的恨,还有对她的伤害,划在她身上的伤口,每一道都无比的深,深到此刻他都不敢相信那些是自己所为。 一直以来,伊晨风把夏末如当做了一朵曼陀罗花,美艳的外表之下含着的是颗剧毒的心。一旦不留心,便会让自己七窍流血而死,所以他处处提防着。但她有做过什么吗?受伤的时候帮他包扎伤口,天冷的时候命人帮他煲姜汤。。。 她十年如一日的绕在他身边。求什么,为了什么?荣华富贵。。。若是如此,以夏末如丞相之女的身份,完完全全能嫁个世家子弟,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伊晨风发现他曾经肆意编制的理由,在此刻是如此的牵强和无力。 第七十四章 齐聚一堂 而他,为了心中那些恨意,他对她冷眼相待,出手无情,更是对于她的伤与泪无动于衷,把她弄得满身的疮痍。夏末如,若是在演戏,你确实是成功的,把自己伪装成一颗圣洁的白莲,带着不变的浅笑,隐忍着糟践与羞辱。。。但是,若不是这样。。。 伊晨风的眼前一黑,夏末如房中的灯灭了,与整个漆黑的夜溶为一体。他抬起头,看了眼天,没有玄月,同样的漆黑。如同四年前一样,把她独自丢弃在了夜里。那时想着要伤她,此时。。。想要敲开那扇门,帮她驱赶夜的沉重。 即使伊晨风心中的恨不减,依旧认为自己的父亲,还有伊鸿翔都是夏冠英所害。但对于夏末如的伤害,他开始后悔了。她那时,才五岁。。。仅仅因为自己的恨,让她背负了十几年的伤害。 悔来得太晚,伤害早已经造成。彷徨、无措,伊晨风害怕面对夏末如。脚步声再次响起,很沉重,伊晨风从树影中走出,然后消失在了夜里。 房中的夏末如一直睁着双眼,即使黑漆漆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她不敢闭眼,更是不敢睡去,因为那样,梦魇就会不受控制的闯进她的脑海中。除了父亲,伊鸿翔。。。此刻还多了馨儿。她的错,却造成了馨儿一生的伤害。伤害真的能随着时间的逝去而淡忘吗?那是因为伤得不够重,记忆不够深刻。 她看着夜的颜色,等待着天明,可黎明前的黑暗是最愈重的,压的她快要窒息。那一夜,很多年之后夏末如都不敢去想起,亦如刀割破手腕,听着血滴之声,慢慢的等待死亡。恐怖,足以让她死于无形。 好久好久,仿佛在世间飘回了几个轮回。终于。。。当夏末如仿佛坠入深渊,一点一点的沉入水底,意识快要散去的时候,听到了外面鸡鸣的声音,把她重新拉到了水面上,却是没有彼岸的苦海。 “灵湘,你让府中所有人都到大堂中去。。。”夏末如坐在梳妆台前,铜镜中的人一脸的倦意与憔悴。凄凉、悲苦?。。。那都不是她想要的。她在脸上认真的涂着胭脂水粉,把显露出来的眼袋遮掩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端庄。平日的她不怎么喜欢妆扮,但这一次,绝对是出嫁后花的时间最长的一次。她一边整理,一边吩咐在房中伺候着的灵湘。 “小姐。。。”灵湘原本还想开口问一句夏末如想做什么,但她毕竟不是馨儿,话才刚开口便止住了。 夏末如把昨日戴过的金钗,放进了首饰盒中,然后把它移到离自己最远的地方。伊晨风不在乎,现在的她更是不在乎。过去,就让它们像这支金钗一样,永远锁在盒子里面,永世沉睡不再觉醒。 大堂之中,很快的聚集起了人,昨天发生的事情太过突然,也太令人震惊,聚集在一起的家仆难免议论纷纷。其一是有关叶云与萍儿的事,其二,则是夏末如。长久以来,夏末如在众人的心目中都是温顺、和善的伊夫人,但昨日打在萍儿脸上的那一巴掌。。。。。。 谁能没有脾气,不过是还未超于底线,所以便不欲去计较。但萍儿伤了馨儿,那笔帐,夏末如是一定要算得一清二楚,而且还要加倍奉还。 说了是府中所有人,伊晨风、苏冰、叶云、馨儿几人都一齐到了。馨儿与叶云是同时走进大堂,但中间却隔了道小小的距离,若是把那道距离放在心中。。。夏末如不敢去想。昨日的愤怒,与痛,已经被她收敛起来,端庄的坐在主人位置右边的位置,而伊晨风则坐于一旁。 “来人,去把萍儿给我带上来”,夏末如抬头看着差不多到齐的众人,各自的脸色都尽收她的眼底。 伊晨风端正坐着,侧头看了夏末如一眼,不过只有一个侧脸,因为她并未转向自己。他没有开口,静默的坐在一旁。 萍儿不是被人带上来的,确切的说,是由两名家仆搀扶的走进大堂。她脸上的伤因为一夜的时间,开始浮肿,甚是狼狈。当她被置于大堂中,看到夏末如时,眼中袒露的不是愤恨,而是惊恐,人刚跪下便站起身来往外跑,却是被人押住了。 “夏末如,你个疯子。。。”那是萍儿歇斯底里喊出的第一句话,犹如看到恶魔般的惊恐。 夏末如倒是一脸平静的看向萍儿,清淡的神色中捕捉不到她的情绪。 不过另外几人的脸色明显有异样,苏冰、叶云、馨儿。看到萍儿,馨儿身子不自主的往椅子后挪去,明显不想去面对眼前的事实,若是以前,她定然会上前扇萍儿两巴掌,不过没有如果,很多事瞬间都改变了。 叶云低着头,闷不做声,整件事情不管怎么发生的,他的确是与萍儿。。。还有便是苏冰,她对萍儿身上的伤无动于衷,却是寒眸看着夏末如,她倒想看看她这是想要玩什么花样。 “萍儿,你身为伊府的丫鬟,居然不知廉耻的设计陷害叶副将,你可知罪”。夏末如的声音不大,却充满了威严,令堂下原本细碎议论的众人,不敢做声。大堂之中,顿时只有夏末如的声音在回响。 伤,尤其是心伤,会像一坛陈年酒,掩藏得越深伤便累积得越重,永远都不会好起来。既然是如此,还不如把它们完完全全的曝晒在烈日之下,一次刺痛个够。或许会因此死掉,但这是伤愈合的唯一办法。夏末如想救馨儿,所以强忍着痛去揭开她的伤。 “将军,萍儿她。。。”苏冰从座位上起身,跪倒在萍儿身边,盈盈之泪欲出眼眶。不到最后关头,她不会认输,而且萍儿与叶云有夫妻之实,这就是她手中最大的筹码。 “苏姑娘,有同情心是好,但切勿被奸邪之人利用。再说,萍儿与叶副将都是伊府的人,众目睽睽之下,我断然不会包庇谁,又冤枉了谁。所以,在水落石出之前,苏姑娘不用如此心急,还是坐回到一旁为好”。夏末如才懒得理会苏冰娇滴滴的模样,只不甘心不能连同她一起处置了。 第七十五章 请君入瓮 夏末如冷冷的看了苏冰一眼,然后转向伊晨风,“将军,你说是不是该把此事查个清楚,若是以后府上的丫鬟竞相效仿,这伊府还指不定变成什么摸样。。。” “苏姑娘,你先起身”,伊晨风没有转向夏末如,他害怕看到她冷漠的眼瞳。哀莫大于心死,越是平静就证明伤得越重。而是对着苏冰道,声音凛冽而有气势,令人不敢驳斥。叶云并非其他人,他绝不希望叶云一生背负一段洗不掉的债。“此事若是叶云的错,一定会让他对萍儿负责,倘若如夫人所说,对此等有异心之恶徒,伊府绝不容”。 苏冰想不到居然讨了个没趣,更没想到伊晨风会帮着夏末如说话,不过还是继续装着无辜坐回了位置上。她有两个失算,一是错算了伊晨风对夏末如渐渐萌生的悔意,二是错算了男人之间的情与义。伊晨风又岂会不知叶云的为人,所以,注定了她今日会一败涂地。 “叶副将,你是当事人,那就请你说一下当时的情况。。。记住,我只想知道经过,其他的一概不必多说”。夏末如转向叶云,无意间看到神色黯然的馨儿,心有点痛,却完全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 叶云夹在馨儿与萍儿之间,明显有些为难,但夏末如说得明明白白,此事并非个人之事,关乎着伊府的颜面。而这个,就是夏末如的目的,虽然是第三人插手,但她要的就是叶云亲口把事情的经过告诉馨儿,只有这样才能把两人的心结打开,至于萍儿,她最后一定会让她彻底的消失。 叶云余光中看了馨儿一眼,踟蹰,终于还是开**代道。“昨夜我准备宽衣入睡之时,房门被人敲响,开门见是萍儿,她说苏姑娘让她送瓶酒过来,恭喜我与馨儿的喜事。在我准备接酒的时候,她的玉佩绳断裂,玉佩掉进了的衣橱底下,等捡起之时,封印酒口的糊纸不知何时被划破,酒香溢出。她说糊纸破了不好再存放,让我喝了,别枉费了苏姑娘的心思。一小瓶不过几两,所以。。。等几杯下去,人便开始。。。” “好了”,夏末如打断,示意叶云不必再接着说,却是继续问道,“不知叶副将当时喝了多少,酒瓶中是否还有剩下?” “我记得当时喝了两杯,瓶中应该还剩下小半瓶”。叶云回忆当时的情形,据实答道。 “看来叶副将当时真的醉得不省人事,我事后命人查过,那瓶酒可是一滴不剩。不过。。。”夏末如话到一半,突然停顿了下,而且音拖得很长,似乎是特意让人留意她接下去的话,“酒没了也就罢了,不过我有一点甚是不明白。或许当时叶副将真是不想辜负了苏姑娘的一片心意,把瓶中的酒都喝了。但附着在酒瓶壁上的酒,我想还是倒不出的,一般都会再度流回瓶底。可为何瓶底会一点酒的残渣都不剩?你们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虽然不知道夏末如此话的意义何在,堂上已经开始传来一片的细碎之声,许久,也无人上前解惑。夏末如也不急,一步一步的来,再道,“来人,给我拿十瓶酒上来。若是有人能把瓶中的酒,喝到连瓶底一丝痕迹也没有,赏金百两。” 听到有银子,堂上的家仆跃跃欲试,而不动声色的还有几人。伊晨风、苏冰,他们明白夏末如的意思,酒瓶中连一点痕迹都没有,必定是有人事后动了手脚,为了毁灭罪证。两人同时看向夏末如,有震惊,有诧异。 伊晨风没有去看费尽心思喝酒的家仆,因为他知道结果,而是看向夏末如的目光,一直未收回来。这个一直在面前只会隐忍的女人,实在是令他诧异。 而苏冰,恐怕也觉得以前低估了夏末如,本想毁灭痕迹,却反倒成了犯罪的证据。一种偷鸡不成蚀把米的感觉,让她的目光泛其狠意,愤怒快速的积聚起来。 “夫人,我想只有让酒瓶口一直朝下,才可能让里面的酒全部流干”,十个家仆几口把瓶中的酒喝完,连最后一滴都不剩,可等把酒瓶摆正的时候,附着在酒瓶壁上的酒,又再度慢慢的流回了瓶底。想要喝干,根本就不可能。其中一个家仆终于放弃,开口说道。 “叶副将,你可是喝完酒,然后又把酒瓶倒置?”夏末如面容疑惑,甚是不解的看着叶云,欲要他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见他不答,目光有意的转向萍儿,“那么说来,就是另有其人了?当时房中只有两个人,若不是叶副将,那又会是何人所为?这样做的目的又何在?” 夏末如每句都带着疑问,虽然没有明确指明是萍儿所为,但众人的目光已经纷纷朝向萍儿,除了伊晨风。他不做声,他想要看清楚,眼前这个女人的真正面目。 “不过,这酒没了,没有物证证明当时酒里被下了药,又没人证。。。”夏末如有些为难,突然转向伊晨风,四目相对,她没有避开,而是盈盈的笑着,可那一双黑亮的双眼,却让人看得不是很透彻。“将军,你说如何是好?” 话被夏末如说到这个份上,就算再愚的人也知道叶云是遭算计。什么没有人证物证,伊晨风明白她的意思,分明是想让他办了萍儿。不过,这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个夏末如吗?或许,他从来不曾了解过她。转过头,对着萍儿呵斥道,“说,酒可是你刻意毁去,又居心何在?” “。。。我不知道。。。”萍儿低着头,还欲做垂死的挣扎,继续委屈的抽咽着,或许有一半的眼泪是真的,因为这一次,极有可能成为她最后的悲鸣。“将军,还请明察,那晚叶副将喝醉之后,强行将我。。。”最后唯剩下啜泣之声,引人遐想。 “大胆萍儿,你还想狡辩,来人,军杖伺候”。听着萍儿还在那里含沙射影,伊晨风震怒,眼光中泛着凶意。他知道,这种事越快处理越好,免得别人在那里捕风捉影,叶云再难抬头做人。 “将军且慢”,夏末如阻止道,和善的面容更是让人看着心惊胆战,“萍儿既然声称不是自己所为,叶副将当时醉酒,更是不可能做这种事。照两方的供词看来,岂不是房中还有第三人。。。这若是外人所为,将军府实在是岌岌可危,倘若是内人所为,府中藏有此等奸邪之人,亦是如芒刺在背。” 夏末如边说着,便转向苏冰,“苏姑娘,当时你念萍儿身世可怜,把她招进了府中,可是对她的背景熟知,平时又与何人来往,想来她还有共犯?” “回伊夫人的话,当时苏冰看她在街边卖身葬父,确实可怜,所以才让她做了我的丫鬟,其他。。。”苏冰眼珠微转,然后镇定的说道,看这情形,夏末如是想把她牵扯进去。“可没想到,她居然会做出这等事。。。一切都是苏冰的错。。。” “苏姑娘菩萨心肠,何罪之有,不过人心险恶,以后还是小心提防为上。别因一时的善心,而酿成大错”。夏末如客气的对着苏冰说道,然后拿起桌面上的一杯茶,慢慢的喝起来。她不急,只怕有些人耐不住性子。 “萍儿,你说,你到底是受何人指使,又与谁同谋。不要以为一声冤枉,本将军就拿你没办法。。。”先开口的是伊晨风,他有些疑惑夏末如的目的,若是想处置萍儿,刚刚便已经达到。难道是想借此拖苏冰下水?。。。他以静制动,默契的配合着做戏。 “萍儿,我看你还是老实交代,以将军府的实力,别说你曾经与谁接洽,就算是祖宗十八代,不出三天便能查个清清楚楚。你又何必为了拖那点时间,让自己多受那些皮肉之苦”。夏末如盯着萍儿,当看到萍儿神色中闪过一丝慌张,手也不由自主的握作拳头,人紧紧的缩了起来。她嘴角微微的露出一抹笑意,有些诡异。 夏末如刚才不过是试探,若对方有心隐瞒身份,又岂是那般容易查清。但萍儿的反应,让她心中疑惑的事也因此渐渐明朗起来,现在只等韩显廷的消息,一切事情便可明了。 终于,萍儿抵不住无形的压力,余光中微微看了一眼眼神凶狠的苏冰,整个人向瞬间被抽空的气囊,匍匐倒地。 “只怪萍儿一时动了邪念,觉得叶副将忠厚老实,若是与他有那事之后,定然会对我负责。借此,我也能摆脱丫鬟的命运,所以。。。才酿此大错,还请将军饶恕。。。”萍儿凶狠的瞪了眼夏末如,然后不甘的说道。 当伊晨风余光中看到夏末如眼眸袒露的笑意时,他终于知道了她最终的目的。她想要的是萍儿亲口承认,只有这样,才足以消除叶云心中的阴霾。算计得滴水不漏,夏末如。。。伊晨风的目光,变得越发的诧异。 第七十六章 戏入高潮 不过这出戏才刚开始,酝酿了那么久的夏末如,绝不会让它只惊起一个波浪,马上就没入尾声。不够,现在还远远不够。 “嗵。。。”一直默不作声的馨儿站起身来,眼中含着泪,里面是无尽的委屈。自己的夫君,因为一个算计他的女人而把自己冷落在洞房中,她苦,她怨,她更恨他什么也没说,连一个解释也不给她。拨开人群,馨儿掩泪冲了出去。 “馨儿。。。”叶云心中满是愧疚,愤恨的看了眼萍儿,正欲追出去之时,被夏末如叫住了。 “叶大哥,若是你因此而辜负了萍儿,那就真的太让我失望了”。夏末如语调略显疲惫的说道,锐利的眼眸也略显黯然之色。然后,看着叶云从大堂中跑出去,沉重的舒了口气。不过完全没有放松之感,心中唯有期冀着,馨儿就此能和叶云平静的生活下去。 “来人,把萍儿给我拖下去”,伊晨风看着离开的馨儿与叶云,深长的看了一眼夏末如,心中亦是落下了一块石头。现在要做的,就是怎么处置萍儿。杀人者死,但这用自己的身体去算计,又该如何去量刑?。。。唯一肯定的,他绝对不会轻饶了萍儿。 “将军且慢”,这是夏末如第二次打断伊晨风。伊晨风有犹豫,她可不会。萍儿是非死不可,必须彻彻底底的从馨儿的生命中消失。 被押起身来的萍儿,再度跪倒在地上。她看向夏末如的眼神,有怨毒,更多的还是惊恐,犹如站在她面前的是个恶魔。 “这事情已经清楚了,不知夫人还有何事?”伊晨风示意押人的兵士退居一旁,等着夏末如把后面的话说完。 “想必将军还记得当日灵位阁的事”,夏末如直视着伊晨风,眼神有些空洞。既然把萍儿当众揪了出来,就必须要有足够的罪让她永世不得超生,不然,她昨日就直接一剑割断她的咽喉。 灵位阁。。。伊晨风脑海中首先浮现的还是那一巴掌,清脆,响亮。打在夏末如的脸上,手有一阵的麻痹。他冤枉了她,对她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旧事重提,心不自然的有些堵。伊晨风眼神闪烁,避开了夏末如的目光。声音略带僵硬,“不知夫人为何此时提起此事?” “当日将军以物证,与没有不在场的证据,要把我押到官府治罪。我现在只是提醒一下将军,不在场的可不止我一个人”。夏末如说得倒是坦然,当转过头面向萍儿之时,伊晨风神色明显颤抖了下。“萍儿,你说,你本是苏姑娘的丫鬟,在发生火灾的时候,人在哪里?” 萍儿瞪着夏末如,她做贼心虚,更是黔驴技穷。她深知自己斗不过夏末如,若是再做狡辩,恐会把苏冰拖下水,到时候便不是痛痛快快一刀下去。。。 有了一死之人,萍儿倒也平静了下来,只是那道眼神,透发着幽冥地府的寒意。“这也是我做的。难得能进到伊府,居然还得陪别人守灵,心中不甘。刚好无意中捡到夫人的耳环,与那馨儿又有过节,而且见将军对夫人颇有敌意。就想到了此计策,再把罪嫁祸到夫人身上,我想将军一定会顺水推舟。 既报了仇,又不用陪人守灵,还有可能除掉伊府中的两个女人,绝对是一石四鸟之计。只是没想到,到最后一步居然功败垂成,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你真是蛇蝎心肠,歹毒之极。来人,把这贱人给我拖下去。”伊晨风当初心中所想,被人一一道出,终于不能作壁上观,沉稳的神情甚是激愤。他不敢去看夏末如此刻的表情,从座位上站起来,用力一巴掌打在萍儿的脸上,打得她口吐鲜血,不能再言辞。 而伊晨风越是这样,越是说明他想要掩藏什么,可无疑也在证明萍儿的话。。。顺水推舟,欲除之而后快?夏末如冷冷一笑而过,脸色平静,没有添加任何言语。 审到这里,夏末如的目的已经达到,阴谋陷叶云于不义,外加一个蓄意杀人,萍儿此次绝对是必死无疑,算是拔了馨儿心中的一根刺。而其他,伊晨风是否相信萍儿所说,对苏冰是否会起疑,如何看待现在的自己,她都无所谓。计较的太多,顾虑得太多,实在太累。 至于苏冰,城府远过于萍儿,想要铲除不易,而且最重要的迄今还不确定她的身份。让她留在伊府中,绝对算得上是个不定时炸药,不知何时就会把身边的人炸个粉碎。夏末如警惕着,不过还找不到办法对付,再加上中间夹了个伊晨风。。。 伊晨风对于苏冰,到底基于什么样的心理?夏末如曾经认真的去想过,原因之一是喜欢苏冰,不过除了稍微的关心外,一直都止乎于理。之二是想借她伤害自己,若是如此,看来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还真不浅。。。 而什么因为苏府被连累至死,所以伊晨风于心不忍便把苏冰接进府中,夏末如可不会这么认为。伊晨风身经百战,又岂会随意把不熟知的人留在身边,那是自找死路。期间发生了太多的是是非非,她更是迷惑不解。 今日之事,伊晨风默契的配合,她不觉得有异,因为那是意料之中的事。伊晨风把叶云视为兄弟,不同意娶馨儿是一回事,但绝对不希望叶云被人诬害而悔过一生。若是牺牲一个萍儿,能解决此事,他绝对会毫不犹豫。不过夏末如还是有些东西是无法算计到,那就是伊晨风渐渐起变化的心。 以弱处身于乱世,这是夏冠英教夏末如的,也是她为何隐忍,与隐瞒武功的原因。只有看起来弱小,手无缚鸡之力,才能更好的在乱世与阴谋中存活。不过夏冠英还有另一个意思,希望她根本就不会用到那一身的武艺,平平静静的生活下去。但现在看来,在他决定把夏末如嫁给伊晨风的那一刻开始,夏末如的生活就注定了不安分。 世事纷纷扰扰,又有谁能预计得到。夏末如也料想不到,伊晨风可以如此的无情。当初留下是为了拯救他仇恨的灵魂,而现在,她依旧不能离开,不过理由却早已改变。伊家军与夏家军是宇国的中流砥柱,肩负着守护塞北的重责,若是两家起了冲突,必然会让敌人乘虚而入。到时候百姓流离失所,生灵涂炭。。。 作为夏家的儿女,此生的道路也就注定了。夏末如静静的坐在位置上,其间伊晨风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进去,只看到萍儿被人拖了下去。然后她也站起身,跟着散去的家仆一起,有些失神的朝着大堂外走去。 伊晨风站起身,看着夏末如在涌动的人群中时隐时现,心中有块石头堵得慌。事情轻而易举的解决,他心中留有的是疑惑,对夏末如,对萍儿,对苏冰。对于萍儿的说辞,其他人或许会相信,他可不会。 不过就像夏末如想不通他对苏冰到底是基于何种感情,伊晨风自己也不清楚,即使明明知道她可疑,依旧不愿除掉她。看到她的眼泪,还有娇弱的神情,就想要去关心。为什么?谁也不明白。 对于今日的事情,苏冰也不明白,不过此时心中已经完完全全被愤怒所占据,勉强能挤出一个无辜的面容,然后便离开了大堂。夏末如,不愧是夏冠英的女儿,看来以前真是小看你了,不过,你千万别太小看我,咱们走着瞧。 苏冰泛火的眼瞳,充满了杀意。不过寄人篱下,还是保持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让人以为整件事与她毫无关系。 “看那萍儿还长得人模人样,不想心那么黑,你说将军会怎么处置。。。” “进猪笼,乱混打死。。。不过都觉得太便宜她了,害得馨儿那么惨。。。” “天造孽,犹可恕,人造孽,不可活啊。。。。。” 两个在打扫院子的家仆,看到从树后面走出来的叶云,立即把话给止住,打了个招呼后,便匆匆忙忙的离开。 “叶大哥”,叶云迎面走过去的是夏末如,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馨儿,不过没走到新房,便看到垂头丧气的叶云。 “夫人,我实在是有愧于你的嘱托,伤了馨儿”,叶云低着头,声音是愧疚。就如夏末如昨天说的,他不该轻易的去伤害身边的人,尤其是心中牵挂的人,而且还是因为自己的错,只是悔悟得有些晚。 “叶大哥,你说伤了馨儿,你知道自己到底哪里伤到她了吗?” 见叶云神色有些迷惑,夏末如沉重的叹息一口,这样的男人,对女人来说到底是福是悲?她的心也开始失衡了。“被萍儿算计,这是谁也始料未及的事,馨儿是个明白事理的人,肯定不会怨你。你错,就错在事发之后,连个解释都不给她。成亲是两个人的事,所以就算出了事情,也应该一起面对与解决。。。去吧,好好的跟她解释。。。” 第七十七章 情已脱轨 叶云点了下头,似有醒悟,然后走了。 而夏末如则站在原地,没有离开。她知道,最后馨儿一定会原谅叶云,因为她对他有情。。。有情,她忍不住自我嘲讽的一笑,或许有些人就是太重情了,才会被情所伤。 夏末如回到房中,翻了下书桌上的书,不想看。喝了杯茶便独自一人静静的坐着,其间灵湘有来过,不过不敢打扰她。所以她的四周,渐渐的安静了下来。静,那是孤单的另一种诠释,因为只有一个人的时候,才会静下来。 馨儿出嫁了,以后的生命中放的就会是叶云,那自己呢?有谁会把自己放在心里?她想要有个肩膀依靠,帮她撑起不堪负重的天。可以看穿她的逞强,可以保护她的脆弱,跟她说,他会一直守在她的身边。毕竟,她只不过也是个女人。 “夫人,老夫是来帮你换药的大夫”,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打破了房中的寂静。 “进来”,夏末如依旧没有起身,而是无意的抬起自己的手腕,看了一眼微渗出一丝血迹的纱布,神色充满了不屑。她何时开始,需要用自残来遮掩心中的痛? 伊晨风,这一切,就是你给我的。 “大夫,麻烦帮我开几副能入睡的药”,夏末如伸出右手,让老郎中重新换了块纱布。人不是铁,夜夜失眠,如此下去总有一天会吃不消。心病不除,想要不倒下,只能暂且用药物调理。 老郎中处理好夏末如外伤,顺便帮她把了下脉,单手捋着胡须道,“我看夫人是心有郁结,才导致难以入眠。心病还须心药医,药物治标不治本啊。。。而且抑制神经的药物服用过多,对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 “无妨,大夫只管开药就好”。这心药从何而来?太多的事情一一积压,她根本就放不下。把老郎中送了出去后,夏末如继续静静的坐在房中。 而老郎中整理好一切后,通过前院的小径,向后院走去。一条长长的回廊上,伊晨风独自站在其中的一间房前,房门大开,里面已经被收拾干净。不过还是隐隐约约透发出一股血腥之味,那是夏末如的血,而这房间,便是昨日关押萍儿的地方。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伊晨风继续伫立,没有转身。“夫人的伤怎么样了?” “回将军的话,只要静心调养,多食些滋补的东西,夫人的外伤很快就能好起来。不过,夫人脉象凌乱,精神不济,应该是处于极度的焦虑中,这个老夫实在是无能为力。”老郎中据实回报,其中有些疑惑,萍儿的脸,还有夏末如的伤,但作为外人不便多问。秉着医者仁心的语气继续道,“夫人让我开几副入睡的药,不过此种药物,还是慎用,最好不要用。” “我知道了,你把药的分量减轻便可,下去吧”。极度的焦虑,无法入睡。。。光鲜的外表之下,精神已经接近于崩溃了吗?当一切如伊晨风原本料想中发展的时候,他的心,却渐渐的脱离了轨迹。 伊晨风抬起准备跨进房门的脚,僵持在半空中停顿了片刻,最终收了回来。把门沉重的关上,然后离开了。 黑暗降临的夜,是宁静的,但夜中的伊府却动荡不安。没了萍儿,丢了个跑腿送信之人,又不能让自己的人进伊府。苏冰换了一身夜行衣,把房中的灯吹灭之后,大约还等了半柱香的时间,觉得外面没有什么动静,跃窗而出,消失在了夜幕中。 翌日清晨 虽然服用了老郎中开的药,不过夏末如还是睡得很浅,早早的就醒了过来。精神有些困乏,却根本没有睡意。穿了件挡风的衣裳,稍作梳洗之后,便从伊府中走了出去。 天灰蒙蒙的,街上只有些早起劳作之人,大多数的门都还紧闭着,有些冷清,与这寒冬的季节倒是刚好相配。夏末如向着自己记忆中的纸扎店走去,想去买些香烛,绕了几条街,找是找到了,不过店铺光着门,她又不欲等。停留了片刻,便向着远处走去。 梁宇城西处有一座高耸的山脉,山顶与云雾相接壤。因为是冬季的原因,枯黄的树木失了生机,偶有几声鸟叫,听着也有种杜鹃啼血之感。秋悲,感觉不到春季的冬,不也是如此凄凉。 山高,石阶多,等夏末如爬到山顶的时候,天已经全亮。天边一抹红霞,太阳正从地平线的另一端缓缓升起。她站在最后的一台石阶上,向着前方平视着,眼中被染上了温红的颜色。大自然是美好的,只是人往往被关在一角,而至此封闭。她的心随着朝阳的升起,渐渐的逐渐明朗起来。正出神之际,却有人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平静的空气中,含着疾速的风声,那是利剑刺破空气所致。夏末如走上山顶,还未转身,后面已经响起了刀剑撞击的声音。 四个黑衣蒙面人手持长剑,势如破竹的攻向出神的夏末如,仅差五步之遥时,横空穿出了另一个人,堵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伊晨风。。。一个夏末如怎么也想不到的人,先她一步出手救了自己。再强烈的攻势,在伊晨风的面前亦是以卵击石,他横空一斩,“磁”。。。四把长剑同时断裂。其中一名黑衣人自知不敌,道了一声‘撤’,其余三人便快速离去。 一场冲着夏末如而来的杀戮,短暂得从树上被震飞的枯叶还未落地,便敲响了结束的声音。只留石阶上,四把断剑证明刺杀真的发生过。 “真是赶巧,不知将军是刚好路过,还是尾随其后”。夏末如并未道谢。跟踪或许还情有可原,她实在不明白伊晨风为何会出手相救,这不是证明自己是不是那黑衣人最好的时机?语气中有些嘲讽,直视着收剑看向自己的伊晨风。 伊晨风不语,并未准备回答夏末如的问题,而是向着四周看去,山顶平坦的一块空地之上,静静的躺着一座坟墓。当看清墓碑上的几个字的时候,眼神是复杂的,更多的是怨恨。 夏末如顺着伊晨风的目光看去,眼眸中充满了悲恸之色。那是夏冠英的墓,三年了,她把自己的父亲,孤孤单单的留在这里足足有三年。 “既然都来了,何不去拜祭一下”,夏末如回头,看着伊晨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开口说道。不过已经没有了嘲讽之意,也非冷言。她想她父亲,应该是希望看到伊晨风的,天下父母心,夏冠英又岂会去计较伊晨风心中的那些恨意。 伊晨风把目光收回来,转过身,把坟墓与夏末如都抛弃在后面,抬起的脚步,并不准备继续留在这里。 “站住。。。”夏末如在后面喊道,“伊晨风,你可听说过,什么叫做生父不如养父大。再者,你把那七年的记忆全部丢掉,怕是连自己亲生父亲的样子和声音都记不住了,而为了那些扭曲的事实,你去憎恨一个养育你的人。你的恨,让人看起来是多可笑。” “你住口”,伊晨风重新则回身,眼中充满了恨意,怒视着夏末如。“若不是他当年不义,偷走我爹的帅印,我爹也不用死,又何须寄人篱下十几年。” “你住口”。在夏冠英的墓前,夏末如绝不容许伊晨风出言不逊,诋毁自己最尊敬的父亲。“伊晨风,你不过一个晚辈,你有什么资格评论我爹。当年我爹与伊伯父出生入死的时候,你还不在这个世上,他们之间的义薄云天的兄弟情义,你懂吗?你永远也不会明白,因为你心中除了恨,不相信任何人。。。凭借着那些被扭曲的事实,肆意揣度,侮辱我爹,其实更是在侮辱你的父亲。 寄人篱下?。。。我爹待你如亲子,传道授业。我哥视你为长兄,尊敬备至。。。你说出这四个字,难道就不觉得羞愧。”夏末如并非在怒骂,而是气愤,气伊晨风,也在气自己。一味的隐忍,最终换来的不过是伤害,然后还是伤害。 “什么义薄云天,夏冠英也配。。。踏着我爹的尸体往上爬,平步青云,那是用他兄弟的鲜血换来的地位,可耻。。。”面对夏末如的言辞凿凿,伊晨风亦是咄咄相逼。在夏冠英的墓前,若是妥协,那就证明这十几年来的恨,真的太可笑。他不能,也绝对不可以。。。 夏末如听着伊晨风的话,笑得有些惨淡,不欲再与他驳斥,“那你就继续带着你的恨活着吧,这里是用来缅怀的地方,你戾气太重,不适合。”说罢,她转过身去不再理会伊晨风,再多说一句都觉得是浪费唇舌。她一步一步的向着坟墓走去,然后跪倒在地上。 墓陵时常有人来打点,四周并无什么杂草,不过光秃秃的山顶上,只有一座坟墓与风云为伴,未免还是有些落寞。一捧黄土相隔,却是永世隔离。。。夏末如跪倒在墓前,伸手触摸那冰凉没有温度的墓碑,心,很难受。 第七十八章 君入夜室 Ps:二更,好想要张粉红。。。%》_《% “爹,有没有怪末如,三年了,才回来看您。。。”夏末如脑海中浮现的是夏冠英慈祥的面容,她缅怀着过往,即使那时候也有伤心的时候,但多数的记忆是美好的,因为大家都活着。自己的父亲活着,伊晨风的弟弟伊鸿翔也活着,活着,就是一种希望。 天边的云霞渐渐淡去,太阳整个显露了出来,温热并不刺目。夏末如亲眼看到了今天的到来,但明日呢?又该何去何从? 山顶上安静的坟墓,与跪倒在墓前单薄的身影,映在伊晨风的眼瞳中。他心中的恨意渐渐被压下,微风徐过,亦种凄楚的感觉。恨。。。恨一个已经埋在黄土之下整整三年的人,这是他第一次来到夏冠英的墓前,不知为何,心绪异常的压抑。 伊晨风凝聚着目光,收敛着情绪,眼眸中的波动,被厚厚的一层薄霜掩盖得严严实实,最终彻底散去。恨,就是他这些年来的坚持,不论是什么也改变不了。转身,他把夏冠英的墓碑从记忆中切除,让一切回归到原点。走在下山的台阶上,不过大约行了十几步,便停留在了原地。静静的与山色溶为一体,唯有落叶的飘风偶尔发出声响。 “爹,你放心,末如过得很好,哥也很好。。。大家都很好。。。”夏末如用衣袖一点一点的擦拭掉墓碑染上的风尘,一句一句的说着,说到声音开始哽咽,她终于站起身来。她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伤心难过的样子,淡然的浅笑着,在泪快要落下的时候背过身去。抬眼望向天空,让泪再度重新流回了体内,然后朝通向山脚的石阶走去。 她不经意的跨下一步,惊动了几米之外同样站在石阶上的伊晨风,他转身,她低头,两人的目光触碰到一起。不过只是一瞬间,夏末如先把目光收了回来,擦过伊晨风的肩,一步一步的往山下走去,没有回头。 而梁宇的大街之上,苏冰看似闲暇的在街边逛着,身后两米的距离跟着伊晨风派来保护她的人。计谋失策,萍儿被擒,身边还时时跟着两双眼睛,她想不怒都做不到。 她紧咬着牙,隐忍着,然后走进了一家布料坊中。 柜台里正在忙碌的掌柜,见苏冰进来,急忙放下手中的活。正准备开口之际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人,眼珠一转,换了一副迎奉而又客气的模样,对苏冰道。“这位姑娘,我们店里全是些上好的丝绸,质轻,保暖。不知喜欢什么样的,我把它们拿下来给姑娘看看。。。” 掌柜指着橱柜上的布匹一一介绍,不过苏冰的神色却是不怎么满意。掌柜神色有些为难,看似很想做成这桩买卖。突然拍了下柜台,像是想起什么,“姑娘,我们后房刚进回来一批货,不如你随我去看看,绝对能令你满意。” “那好。。。”苏冰随意瞅了一眼琳琅满目的布料,然后对着后面欲要跟上的两人道,“两位大哥,你们就在外面稍等片刻,我看看马上就出来。” 两个兵士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伊晨风交代下来是寸步不离。但经不起苏冰的劝,而且就在一家店里,应该也出不了什么事,便留在了店面中。 苏冰跟着掌柜掀起帘子走进后房之后,脸色立时由原来的娇弱,变成了冷冽。一间隐蔽的房门被关上,房门口两人负责看守。 “参见主子”,房中早有一蒙着面的人候着,抱拳对着苏冰恭敬的道。 “我昨夜交代你的事,办得怎么样?”苏冰眼中带着怒意,声音亦是威吓,憋了那么久的气,一并爆发出来。 “回主子,中途出了点意外”,蒙面人小心的回报道,深怕触怒了苏冰。 “意外。。。”果然,苏冰震怒的瞪着蒙面人,“那就是夏末如没有死?连个区区的女人都杀不了,我养你们有何用?” “回主子,不是杀不了夏末如,而是半路突然杀出个伊晨风,我们手下的几人,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蒙面人急忙解释道。怕是晚一步,夏末如不死,先死的是自己。 伊晨风?。。。听到这两个字,苏冰怒意不减,只是神色惊了下。昨日对他处置萍儿之事,还耿耿于怀,现在又出手救夏末如。这两人的关系,似乎并不像原本想象的那么简单。 但不管怎么样,夏末如非死不可,不然苏冰那口气根本就咽不下去。“我就不信那伊晨风时时守着夏末如,你们继续给我盯着,伺机而动,势必除掉她。。。然后。。”说到一半,她的神色变得越发的阴险。“然后我再把事情往伊晨风的身上推,势必引起夏伊两家的不合,到时候。。。哈。哈。哈。。。” 蒙面人唯一露出的一双眼睛,听着苏冰的话,一阵一阵的颤粟,蛇蝎妇人,用在她身上一点不为过。却不敢有半点的不敬,“属下遵命。主子,那萍儿的事怎么办,伊晨风已经把她送交官府,几日后处斩,要不要我派人去劫囚”。 “这次萍儿非死不可,谁也不要给我轻举妄动”,一提到萍儿,苏冰就窝火。倒不是因为担心萍儿,奴才就是奴才,死几个她根本就无所谓。而是因为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她什么时候这么失败过,还是输在夏末如的手上。 “主子,恕属下愚钝,不明白你的意思”。蒙面人有些困惑。 “真不知道我哥是怎么会选你们这帮蠢材,一个一个一点脑子都没有。现在把什么罪都推到萍儿身上,她死了,伊晨风追查我们的线势必就断了。若是突然跑出去劫囚,不就说明她还有同党,伊晨风不是傻子,总有一天会查到我身上,你想让我哥的计划功亏一篑。”苏冰呵斥,有这样的属下,难怪大事难成。 “属下不敢” “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一定要除掉夏末如,若是完不成任务,你们应该知道怎么做”。苏冰算了下时间觉得差不多,若是再久怕外面的人会起疑。“如果有事,我会派人来通知你们,切记,不得擅自去伊府。” “主子,现在只有你一个人在伊府中,无人接应,要不要属下排人混进去”。 “不必,萍儿才刚出事,若是处置不好,怕是会多生出事端,一旦引起伊晨风的怀疑,后果不堪设想。若是没有我的指令,让下面的人按兵不动”。苏冰口中是这么说,但下一步要怎么做,还没有构思好。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就是有她在的一天,伊府就休想安宁。伊晨风,看你这宇国的堂堂大将军,怎么载在我的手上。 蒙面人开门,往四周看了一眼,未见有异常,然后示意苏冰离开。苏冰从掌柜的手中接过一匹布料,从后房走出到店面,一切如往常一样,百无聊赖的在街上游逛了下,便回了伊府。 夏末如走到山脚,已是傍晚时分,一天,很快就会这样无声无息的过去。身后不紧不慢的传来脚步声,她知道是伊晨风,没有去问理由,没有停住前进的脚步,更加没有回头。一旦回头,不知又会经历多少个像原来那样的十几年,她已然承受不起,更是不想。 走进人群中,夏末如刻意让嘈杂的声音,把响在心里的声音给掩埋掉。然后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伊府。她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伊晨风则是向着书房走去。 一日未食,夏末如只是感觉稍有疲劳,并未有饿的感觉,不过还是令人送了些糕点进房。她坐在桌前,随意拿起一块,然后又放了回去。沉重的叹息一声,长此以往,怕是还没查到真相,人已经力竭而亡。 伊晨风的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夏府的人她又不想用。到头来,夏末如发现自己一直是在孤军奋战,其孤独与疲惫之感更盛。 此时已是亥时,府中之人皆数已经歇息去,她站起身来,向着床边走去。突然,听闻身后有一丝细微的动静,骤然转身。等看清来人之后,戒备的心减缓,眉宇中透着一丝诧异与迷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不由得夏末如吃惊,因为正站在她面前,是个远在千里之外的人,更是此刻不可能出现的人。韩显廷,在塞北硬闯进她生命中的一个男人。 韩显廷原本还不羁露出的笑容,看着夏末如平静的反应,立时熄了火,甚是失望。难得他特意在这月黑风高的晚上,营造出如此有情调的氛围,可惜有人实在太不配合。。。他举起两手站在原地,无奈至极。“你那表情能不能惊讶点,再欣喜一点。还有,那么久不见,就算不冲上来抱住我,至少也得说句想我之类的话。夏末如,你真是。。。” “你不在塞北,为何会出现在梁宇?”夏末如凝神听了下外面没有动静,然后认真的看向韩显廷。他眉宇与脸庞上皆有风霜,眼角也微露出些倦意,应该是日夜兼程所致。 第七十九章 霸王硬上弓 PS:感谢tiqin投出的粉红票,好感动的说,么么,还有谢谢好多亲的支持O(∩_∩)O~。。。。 韩显廷就着椅子坐下,拿起桌面上的糕点吃起来,遇上夏末如,这坑真算是栽大了。等吃得差不多之时,才再度开口说道,“你放心,以我的武功没人能发现,而且突厥至上次一战后,彻底伤了元气,同时还得对付契丹的境边骚扰,腹背受敌,夏千少你也可以放宽心。不过,我可是不怎么放心你。。。”他站起身来,向着夏末如逼近。 咫尺距离,衣襟已经贴着,气氛被韩显廷弄着有些暖昧,外加朦胧的烛光,夏末如平缓的气息变得急促。本能的向往后退去一步,而韩显廷根本就不准备轻放了她,往前进一步。 “咚。。。”夏末如往后看去,人已经退到了床边,想起上次在塞北意乱情迷之下发生的事,身体燥热,心跳在极度的加快。即使想要极力的冷静下来,依旧感觉脸颊和耳背像火烧一样。开口之音,变得断断续续,难以掩饰她的紧张,“那个。。。我让你查的事情怎么样了?” 韩显廷原本只是想戏耍一下夏末如,倒是被她的羞涩点燃了心中的情欲。眼睛邪恶的笑着,深情的看着她,“查是查了,不过现在不能告诉你。” “你想怎么样?”夏末如声音比较低,心虚的道。而脸则是转向另一半,不敢去看韩显廷的眼瞳。 “先收报酬,免得你过河拆桥”。韩沙弯腰,直接把夏末如横抱放于床上,然后整个人覆了上去。鼻尖相触,很专情的凝视着她。眼前这个,就是自己喜欢的女人。 “韩显廷,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伊府”,夏末如双手抵在韩显廷的肩头,极力抵抗。身子被他覆着,传来炽热的温度,让她很不适应。口出之话虽是呵责,却不敢大声。 不过哪里容得夏末如反抗,韩显廷已经封住了她的口,一件厚实的外袍被置于灯罩之上,房间因此而黯淡了下来。他附在她的耳边,暖昧的说道,“夏末如,要怪就怪你太魅惑,我根本抵抗不住”。韩显廷咬了下她的耳根,然后唇顺着她的颈项向下滑去。 “韩显廷。。。那个。。。那个。。。”虽然已经决定接受韩显廷,但对于行男女之事,夏末如一时间还无法坦然接受。上次,是因为。。。但这次。。夏末如思绪混乱,言不达意。被韩显廷拨弄的禁不住急喘着气,却还欲要反抗。 “你放心,我这采花大盗,只奸不杀”。韩显廷扯过被子盖在自己身上,免得夏末如着凉。她越是挣扎,越是勾起男人的征服欲。韩显廷戏谑的说完之后,手开始不安分的在她身上游走,毫不客气的抚摸在她嫩滑的肌肤上,贪婪的在她身上留下自己的痕迹。 一件,两件。。。不多的衣裳被褪去,肆意的丢弃在床下的地面之上。形同上次一般,夏末如放弃了挣扎,其实根本容不得她法抗。她头抵在韩沙的肩头,手勾住他的颈脖,任由韩显廷在自己身上释放他的欲望。 她在低吟声中喘息,手紧紧的抱住韩显廷,似乎想要从他的身上掠取温度。 直至精疲力竭,韩显廷才瘫软倒在床的一侧,手却还是紧紧的环着夏末如的腰。黑暗中的一双眼瞳绽放出夺目的光泽,直直的盯着她,声音很是认真,带着质问,还有责备的口气道,“说,为何瘦了?你这丞相之女,在伊府不应该过着养尊处优的日子吗?” 夏末如手搭在韩显廷的肩上,浅浅的弯了嘴角,不过笑容有些无力,并未回道。 韩显廷似乎察觉到什么,捡起地上凌乱丢着的衣裳穿起,然后再帮夏末如穿上,语气与眼神一样坚定,拖着她的手下了床。不是商量,而是毋庸置疑。“跟我走。” “你知道,我不回走的”,夏末如站在床边不动,松开了韩显廷的手。 “没说让你走,消失一段时间而已,就你和我,顺道培养一下感情”。韩显廷再度抓住夏末如的手,深怕她会跑掉。把她放在一个喜欢了十几年的人面前,实在是难以让人安心。“你最好不要做任何反抗,今夜就算扛,我也要把你扛走。不过,若是因此惊动了伊府的人,我可不负责。。。” 抓奸在床吗?。。。还是在堂堂的将军府,将军夫人的房中,这样是传出去,定会在梁宇掀起惊涛骇浪。此时的韩显廷还真想弄出点动静来,让伊晨风知道夏末如是她的女人。只是不知道威风八面的将军,看到自己的夫人与别人在自己的府中**,会是如何一副场景。。。 七窍生烟。。。想想伊晨风暴跳如雷的模样,韩显廷就忍不住的兴奋。这就是伊晨风不珍惜夏末如,应该付出的代价。。。 只是韩显廷不能这么做,因为夏末如,因为她还有留在伊府的理由。也不能为了自己的私欲,让她背负一个被夫偷汉的骂名。所以,他还要把自己的女人交还到另一个男人手里,实在是不甘心。。。 “五天”,夏末如看着韩显廷忽笑忽悲的神色,不明白他在想着什么。以她的素养,更不可能猜到他肚子里的那些歪歪肠子。夏末如没有挣脱,认真的说道。“在这五天里,我可以跟你去任何地方,不过五天之后,必须要回来。” 想要忘记一个人,最快的方法就是用另一段感情取代。而且,既然她已经承诺了韩显廷,就应该给他机会。。。也应该给自己机会。只是夏末如怎么也料想不到,自己居然有一天会出轨,做那红杏出墙之人。 韩显廷伸出另一只手,一根一根的屈伸着手指,数了几遍,神色有些不甘,最终还是妥协了。他知道,这已经是夏末如的底线,他也不想再逼她。“好,就五天。” “等等。。。”当韩显廷一只手已经触碰到门框上,夏某如再度叫住了他。 “夏末如,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反悔少一天,我让你这辈子也别想再回到伊府”。韩显廷拽着夏末如的手腕不放,威胁道。 “我留张纸条,免得夏府的人担心”。夏末如微摇了下头,松开韩显廷的手。然后走到书桌前,拿起笔墨写了几行字。‘有事出行,勿挂。夏末如’,写了落款,却没有写信头。失踪三年伊晨风都不担心,几天他又岂会在乎,而且,她现在也已经不在乎他了。 韩显廷拿起那张纸,深邃的眼神不像在琢磨好事,满怀坏意的看向夏末如,“不如换成一张绑架条,让伊大将军用万两白银来赎人,以后浪迹天涯,我就不怕养不起你了。” “他不会。。”夏末如接过韩显廷手中的纸,重新放在了桌上。 他不会。。。简单的三个字。韩显廷却明显能感觉到,夏末如说那句话时的心痛。不再问,也不再在她面前提及伊晨风这个人,他更希望伊晨风能彻底在她的心中消失。但那十几年的感情,即使绝望,又岂会一朝夕就能完全磨灭。即便如此,他依旧愿意去等,直至海枯石烂,天崩地裂,他最终化为一捧尘土为止。 。。。我的心,已经放在他身上,若是有一天选择放弃,就说明,心已经死了。。。韩显廷还清楚的记得夏末如说的那句话,还有当时决绝的神情。夏末如,放弃他,心一定很痛吧。 韩显廷郑重的执起夏末如的手,那是他对她的承诺。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至死不渝。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很快,两个黑影便消失在了夜色里。 然而,趁着开门之际闯进去的风,吹起了桌子上面的纸。“呼。。。”飘啊,飘啊,最终落在了梳妆台下,一个目力不可及的地方。 梁宇的城门紧闭,而融入夜中的两个黑影,纵身飞上城墙跃出了城楼。 “吁”韩显廷左手两指放在嘴边,吹了一声口哨,接着从远处的黑暗中跑出一匹马。他扶夏末如先上,而自己则坐于后面。 “不想问一下有关托雷雅的事?”韩显廷一手牵着缰绳,一手抱着夏末如的腰,他可是个说话算话的人。 “等五天过了再说”,夏末如握着韩显廷的手,晚风有些寒,她却觉得人暖暖的。就让她丢掉所有的束缚,纵情的过这五天。因为这样的机会,或许不再,所以她异常的珍惜。难得释怀,回头认真的看向韩显廷,“你可知道,你诱拐的可是将军夫人?” “我拐的就是你。。。”韩显廷借机在夏末如的脸颊上亲了下,然后见她羞涩的立即把头转了回去,老实的呆在自己的怀中。把她抱着更紧,大声的吼道。此生能得此红颜,死而无憾。 “驾。。。”除了远去的马蹄声,夜中已无人说话。 夏末如不问韩显廷要带她去哪里,任他驾着马驰骋,离梁宇越来越远。有那么一刻,她真希望前方的路没有尽头,就这样一直走下去,躺在他的怀中,什么也不用去想,只需要把自己交给他。 第八十章 羞涩小女人 PS:又见一张粉红票,谢亲支持,特此加更O(∩_∩)O~ 或许是心放了下来,终于,夏末如有了困意,那种想要安逸睡上一觉的感觉。耳边传来的是风声,身边环绕着韩显廷的气息,她轻轻的闭上眼,因为她相信,韩显廷不会把自己丢下。 这一次,睡梦中的夏末如,是祥和的,不带有惊恐。韩显廷在她心中到底有多重,她不清楚,但她不后悔他闯进了她的生命,甚至迫使自己背叛了伊晨风。此生已经无法做到只喜欢一个人,但她会用剩下的时间,努力的,用心的,记挂着韩显廷。 梦很长,里面有小桥流水的声音,一片的轻扬之息,若不是外面的动静,夏末如实在不愿醒来。 “夏末如,已经日上三更了,你还要睡到什么时候。。。”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夏末如摇了下头,睁开惺忪的双眼,韩显廷正脸贴着脸的瞪着她。一个激灵,她整个人清醒了过来。 她看了下韩显廷,然后看向周边的环境,朴素的房间,朴素的摆设,像是寻常百姓的家中。总觉得在做梦一般,一觉醒来就到了另一个陌生的环境,太不真切,她使劲的摇了下头。“这是哪里?” “为了防止你逃走,所以,我不会告诉你”,韩显廷递给夏末如一套普通姑娘家的衣裳。“你把她换上,之后的五天,我们都会住在这里。” 夏末如接过衣裳,墨兰色的底,上面是些白色碎花,质地一般,但对于寻常百姓来说已经算是不错。然后才发现韩显廷已经换上了一套村民的衣装,一顶茸帽,灰色粗布加身,倒是有几分山野之气,不过依旧无法遮掩住他的俊朗。 韩显廷见夏末如入神的盯着他看,邪邪的笑了下,“是不是发现你未来夫君俊朗非凡。。。但,也不用这么色迷迷的看着我吧。。。”见她扑哧一声笑了,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他再道,“你笑什么?” “对,确实英俊不凡,怪我眼拙,以前真没看出来”,在韩显廷的面前,夏末如总能无所忌惮的怒,无所顾忌的笑,发至内心的笑。那种感觉,是在伊晨风身上找不到的。 “好好一句夸赞的话,怎么从你口里一说出来,总让人觉得言不由衷”,韩显廷有些抱怨的道。不过无所谓,只要是从夏末如口中说出来的话,假的他也愿意听。“快点把衣裳换上,待会还有得忙。” 忙。。。夏末如的神色有些疑惑,不过准备掀开被子的手,突然止住。对着一直盯着自己看的韩显廷,踟蹰了半刻,难为情的道,“你能不能先出去。。。” 韩显廷见夏末如憋了那么久,脸已经变得通红,最后说出这么一句话来,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来。俯身,贴近她的耳边,声音柔情的道,“你觉得,你身上还有什么地方我没见过。顺便告诉你,就连你现在身上穿的这套衣服,也是我帮你换的”。 “我。。。你。。。”夏末如脸火辣辣的一片,羞愧难当。完全没有面对千军万马,临危不乱的气势。更像一个小女人,羞涩的小女人,会紧张,会心跳加快。 若不是韩显廷知道夏末如已为人妇,单凭她那张青涩、貌美的面容,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是个刚刚情窦初开的小姑娘。看得真叫人赏心悦目,他真恨不得。。。 “好了,快把衣服换上,我在外面等你”,韩显廷趁机在夏末如的脸颊处亲了一口,然后转身走出了房间。 看着房门被关上,夏末如把手捂在胸口,心还在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脸颊滚烫,定是红了一片。转头,透过打开的窗户看到外面站着的韩显廷,出神片刻,闲若的笑了。把身上穿的几件打底的衣裳脱下,换上另一套,整理好衣领和衣袖,然后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房间外是内堂,然后是篱笆围起来的院子。而院子外,是成片的树木,视野空旷,远离人烟,高空广地,让置身在其中的人,其心胸也为之变得开阔起来。夏末如长长的吸了口气,山野之气,令人心旷神怡。 “换好了”,韩显廷在用篱笆围起的院子里走了一圈,然后看到夏末如已经从房中出来,走出过,上下打量着她,仿佛在欣赏着一件异常美好的东西。声音中带着自豪,“没想到粗木麻衣之下,我的夫人还是如此的淡雅迷人,美不胜收。” 夏末如知道韩显廷生性不羁,闲散惯了,也懒得和他辨。只是带着闲适的笑容,静静的注视着他。却想不到韩显廷突然伸出手,在她的脸颊上掐了下,下手不重,也不痛。她后退了一步,警惕的看着他,“你干什么?” 韩显廷饶有兴致的瞧着夏末如的脸色,肌肤软绵,手感很是舒适。可惜。。。他有些失望的道,“夏千少说你小时候雪嫩的脸蛋,掐起来软软的,还会白里透红,所以想试试。不过,怎么不红?。。。”他眼中突闪过一丝邪意,还没等夏末如反应过来,已经把她搂于怀中,坏坏的笑着。“我有办法”。说罢,便用力的向着她的唇上吻去,不知何时开始,他已经迷恋上了她的味道。 “韩显廷,你。。。”夏末如推开韩显廷,用手抚着自己的脸庞,平时的淡若不见了,多了几分羞涩之意。提防的着他,等心绪平静下来,警惕的再道,“你从我哥那里,还知道了些什么?” “那么紧张,难道有怕被人知道的事”,韩显廷怀着笑意盯着夏末如,看惯了她镇定与蹙眉的神色,更喜欢现在的她,这更真实。是因为负担太重,才无法让心释然?牵过她的手,向着宅子中的另一个房间走去。 屋子里面是用实木搭建,而外层则用稻草铺盖,防雨,而且应该是冬暖夏凉。而屋子本身很简单,结构简易,除了一个内堂,只有两个房间,一个刚刚夏末如见过了,另一个就是厨房,此刻正摆在她的面前。瓶瓶罐罐被整齐的摆放在灶头边,应该是盐之类的食料,而炉灶旁边是劈好的干柴,几只还能动的兔子在地上做垂死挣扎。 “以后这里就交给你了,我饿了,做饭吧”。韩显廷一把把夏末如推进了厨房。 夏末如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听了韩显廷的话,人更是愣在了原地半刻。等明白过来,掉转回头,神色为难,却有些难以启齿的道。“。。。我。。。不会。。。” “你的意思是想让我饿死”,韩显廷的神色变得严肃,一板一眼的看着夏末如,根本就没有通融的余地。“不会就学,这里可没什么丫鬟和仆人给你使唤。现在是辰时,我给你一个时辰的时间。一个时辰之后,必须要让我看到能吃的东西。” “磅”一声,厨房的门被合上了,而夏末如独自被留在了里面,看着眼前一堆熟悉,却是很陌生的东西,六神无主。就算当初与托雷达那一战,她也没会像此时这般难于下手。 夏末如透过厨房的窗子往外看出,空落落的院子没有韩显廷的身影,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做饭?。。。她把劈好的柴丢进炉灶,火很快的生了起来,然后。。。 刚好一个时辰的时间,门被人打开,韩显廷怀着期冀的神色走了进来。火还在烧着,不过早上狩的两只兔子却在那里活蹦乱跳,夏末如卷着袖子,饶有兴致的看着它们,没有他想象中的一脸烟灰,依旧白净。他往灶台上扫视了一眼,一个碟子中装着些东西,漆黑,让人无法去回想它的原貌。 “饭做好了?”韩显廷的语气中带有不满,还有质疑。 “恩。。”夏末如摸了下脚边的兔子,站起身来,有些心虚的看着韩显廷。烤点野味她还行,那失踪的三年她大部分的时间都如此,但锅碗瓢盆,她实在是鲜少进厨房。说完之后,头艰难的转向灶头上的那碟菜。 韩显廷上下打量了一遍夏末如,然后挪开脚步,走向那碟‘菜’。拿起来,看一眼都觉得惨不忍睹,“夏末如,你不妨先告诉我,这是什么?” “青菜”,半响,夏末如从口中搁出两个字。 “那何以是黑色的。。。”韩显廷见夏末如还敢开口答,这女人还真不是一般的厉害。 “原本是青色的,但煮熟就变成黑色了。。。就像螃蟹,原本是棕色的,煮熟就变成红色一样。。。”夏末如很认真的想了下,菜没焦,但为什么和平时吃的不一样?颜色还甚是诡异,另她都不敢动筷。没拿过锅铲的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很好。。。很好。。。那你是准备早上就吃这个”。听着夏末如的话,韩显廷骂也不是,夸也不是,点着头,说得甚是无可奈何。 韩显廷问到正题上,夏末如神色为难的僵硬在那里。昨日未进食,一早起来确实是有些饿,但。。。。。 第八十一章 温情备至 真要吃那盘黑乎乎的菜?虽然是她自己做的,但实在是让人见之无味,食之更是难以下咽。夏末如似做错事一般站在原地等着处置,没有吱声。这怕是她二十年来最失败的一次,还失败得如此彻底。 “那两只兔子呢?为什么不弄。。。”韩显廷往灶边看去,两只兔子此时正津津有味的啃着几根青菜。猎物倒是在想清福,可怜了白白等了夏末如一个时辰的他。原本还以为她能给自己一个惊喜,惊是有了,悲还差不多。 夏末如顺着韩显廷的目光看去,兔子脚上的伤已经被她包扎好,眼睛也变得精神起来。她走过去抱起其中的一只,摸在它茸茸的毛上,感觉很舒适。“我下不了手。” “没想到你还真是善良,怎么就忍心这么待我?”见夏末如似避恶魔般微退了半步,神情戒备,韩显廷真想找块豆腐当场撞死。也不知这一切都是为了谁,她怎么就一点不领情。。。怨天,怨地,还得怨他自己,明知是坑,却不要命的跳下去,直至是一点也没犹豫。 还好韩显廷一早做了两手准备,才不至于暴跳如雷,忍,才是男人的真谛。一脸无辜之下,他重新换了一张惬意的笑脸,牵过夏末如的手,向着外面走去。 内堂中的桌子上,已经摆放好了三菜一汤,虽然不是很精致,不过家常菜倒也另有一番滋味,令人觉得很温馨。 夏末如吃惊的看向韩显廷,不知道他上哪里弄了那么一桌菜,不过很明显,早上被摆了一道。看来他早就认定她做不出一桌菜,无可奈何,她真就是如此。 韩显廷一把把夏末如按在了椅子上,盛了碗清汤进她的碗中。略显失望的道,“夏末如,我就知道你靠不住。” “菜哪里来的?”看来韩显廷是早有一手,还好,不然真的要挨饿了。喝了几口清汤,夏末如才不太好意思的问。 “我让山下的大婶一早做的”。把夏末如推进厨房,韩显廷就是为了去山下拿菜,还有置备一些日常所需之物。以前自己一个人住随便都可以将就一下,但不希望她委屈,怎么说也是个丞相之女。“这顿算放了你,不过你也不想每天都麻烦别人吧?” “那我下山让她教我做菜”,夏末如心里的确过意不去,为**者,理应是要下得了厨房,而且她真的很想为韩显廷做点什么。不过话才刚出口,便被打断了。 “不行”,韩显廷放下手中的碗筷,瞪着夏末如,一脸认真。不过阻止归阻止,心还是生出一丝的暖意,家,应该就是这样的感觉。即使是清茶淡饭,也让人感觉很幸福,因为身边有个人陪着。 “为什么,不学我怎么会?”夏末如有些莫名其妙,开口驳斥。对于韩显廷,她有些猜不透。不过懒得计较,他喜欢怎么样都行,而且只有五天。。。 “你跟别人学做菜,那我怎么办。。。”到时候夏末如真会烧菜,可自己吃不上不是白搭,倒还便宜了伊晨风。韩显廷可不想因小失大,这短短的时间里,他想要时时的看到她,感觉到她存在的气息。 此时的韩显廷就像一个小孩,死死的赖着夏末如。 有时候夏末如会觉得韩显廷和自己很像,独自一人生活着,不同的是上天比较眷顾她,至少还有一个疼她的父亲,还有哥哥。而他,从小漂泊,终究还是被最信任的人出卖,那份痛,应该很沉重。所以,她想要宠他,惯他,任由他对着自己撒娇,即使是无理的要求,她也想要满足他。 夏末如弯着眉,浅浅的笑着,“那你想怎么办?” “继续让大婶帮着做好了”,韩显廷看着夏末如坏坏的笑,实属无奈的道。 “你不是闲麻烦”,夏末如不饶的道。 “你。。。”韩显廷憋着气,瞪着夏末如。“为了不辜负别人的好意,你给我统统都吃了。” 韩显廷挑了些瘦肉和青菜放进夏末如的碗中,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一副她不吃完,绝对不就此罢休的神色。这样很好,他很知足,早上睁开眼能看到她,伸手能牵住她,然后,再把她养得白白胖胖。 私奔。。。虽然就短短几天,也算吧。夏末如的心情舒畅了起来,胃口也比往常好了很多,不过吃完韩显廷夹给她的菜,整个人还是饱了,有那么种充实的感觉。在这里,她不需要去提防,不需要去隐瞒,真真正正的只做自己。 她是感激韩显廷的,因为他愿意包容自己的一切,然后帮着隐瞒一切。让她感觉不是一个人,至少累了,倦了,还会有个肩膀依靠。对于一个女人而言,那就够了。只可惜,她还是夏冠英的女儿,身上肩负着必须要去完成的使命。不然,她或许会继续在这里呆下去,和韩显廷一起。 吃罢之后,夏末如把碗筷收进了厨房,感觉就像一对寻常小夫妻一样,她知足的笑着。听风声,听落叶声,冬天似乎马上就要过去。 被褥、摆设、铜镜。。。韩显廷还真是重新买了不少东西,不过全部都交给了夏末如。他则是在一旁看着,看着原本简陋的屋子,慢慢的变得温馨,然后像个家的感觉。 “末如,等所有的事情结束后,我们就隐居在这里怎么样”。当夏末如把一束野花插进瓶中的时候,韩显廷从后面抱住了她。 夏末如轻轻的点了下头,任由韩显廷把她搂在怀中。“显廷,这样对你是不是很不公平。”他明明可以选择一个更好的女子,至少能全心全意的去守护他,而不是像她这样的女人。。。那些事情何时是尽头,她自己也看不到岸,却是自私想让他等她。 “是很不公平”,韩显廷坚定的说道,把夏末如抱着更紧,“所以,你必须时时记得我。” 夏末如紧握着韩显廷的手,靠在他的怀中,让自己沉迷下去。就算万劫不复,她也不想要再放开他。 屋子里的东西被彻底清理,重新摆放了一遍,除去了原本的尘埃,渐渐变得温暖起来。夏末如和韩显廷一同从屋子里走了出去,坐在门前的石阶上。她靠着他,让他搂着自己的肩,头朝上,向着远方看去。 “显廷,你会不会后悔”。夏末如把目光收回来,认真的看着韩显廷。 “会。。。现在就已经开始后悔了”,韩显廷依旧搂着夏末如,口气是乖张与不羁,“你一不会做饭,二不会缝补,身子太瘦,连暖床都不行。。。突然发现,夏末如,你还真是差劲。” “那我是堂堂的丞相之女,做饭有厨娘,缝补有丫鬟,不会也是情有可原之事。而且除了这些,琴棋书画我都会。至于。。。”暖床。。夏末如后面的话没有说下去,脸庞有些羞涩,把头转了回来,依旧靠在韩显廷的肩上。 “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以后可是我韩显廷的妻子,你总不能让我这个七尺男儿,窝在厨房里做菜,拿针线干女人的活吧,脸不全都丢光了,日后还怎么在江湖上混”。韩显廷遐想了下自己拿着针线缝补的样子,实在是滑稽,立刻把那个念头给断掉。 夏末如傻傻的笑着,笑得很幸福,紧紧的握住他的手,“还有什么不满意,你一次性说完,免得日后我进了门,那可由不得你了。” “还有很多。。。第一,你心里只能想着我;第二,不能对其他男人笑,不。。。看也不行,你不知道你那眼神有多大的杀伤力,我就是在这样不甚栽进坑里。第三。。。”韩显廷握紧夏末如的手,毫不客气的一点一点的说着,他希望她,完完全全的仅仅属于他一个人。“要是你敢犯其中的一条,休怪我对你不客气”。说罢,松开夏末如的肩,在她的腰间挠起来。 一阵瘙痒,夏末如隐忍不住笑了出来,和画眉的叫声一样,清脆悦耳。那个声音,连她都不敢相信是自己的。纯粹,不含杂质。她抓住韩显廷的手,讨饶道,“好好好。。。我保证,这一生接下来的日子就念着你一个人,你饶了我吧。。。” “怎么能这么轻易的就饶了你,遇上你,注定这辈子就要死死的缠着你”。韩显廷手下可不会留情,继续折腾着夏末如,让那一阵笑容如风铃般,继续延续着。 轻风落叶,伴着欢声笑语,这座无人知晓的山涧,曾经留下了一段美好的回忆。他们记录着眼前的点点滴滴,脑海中憧憬着未来,那一刻,两人的心中都是温馨而又幸福的。 笑声终于落了下来,夏末如笑得有些气喘,花了些时间才让自己平缓下来。然后正经,而又有些为难的道,“显廷,接下来怎么办,一日三餐,总不能都去麻烦别人。” “有我在,还怕饿死你”。韩显廷牵着夏末如的手,站起身来,然后走进厨房,一只手抓起两只兔子。 第八十二章 千金夫人 “你要做什么?”夏末如神情警惕,刚才好不容易才帮兔子包扎好,若是韩显廷敢乱来,她也不准备客气。 韩显廷真是无奈的看向夏末如,自己肚子都顾不上了,还关心两只兔子。他大清早的出去狩猎,不过想让她补一下,看来是明显有人不领情,而他反倒成了恶人。夏末如,你到底是怎么的女人?战场上杀人无数,现在却不忍心杀两只兔子。 不过韩显廷没有问,一个女人放下梳妆打扮,拿起刀枪披甲上阵,谈何容易,而且他也知道理由。为了夏千少,她唯一的亲人。 “我只是看看它们的伤势怎么样,要不要我下山再抓点药。看来伤得不重,应该是不需要了”,韩显廷把兔子再度放回地上,牵强的笑着,笑得让人不寒而栗。 夏末如知道韩显廷言不由衷,没有揭穿,蹲下身来抚摸着兔子的茸毛。两只兔子似乎认识她,纷纷朝着她的脚边靠去,却是畏惧的瞅了韩显廷一眼,即使是兽类,看来也分得清善恶。 韩显廷没好气的瞪了兔子一眼,还没等他的气顺,两只兔子都窝于夏末如的手下,把他忽视了。他极度无语,小小的两只兽类,居然也懂得攀附,果真这世道就没什么是简单的。 不过也好,有两只兔子陪着夏末如,免得她闷。而且,看着夏末如一副闲若的神色,亦是一种享受。伊晨风,纵然你拥有一切,但错失了这么好的一个女人,总有一天会后悔。 人是铁饭是钢,总不能看看就能饱。等夏末如把兔子安抚好之后,韩显廷带着她走出了院子,往山林里面去。“沙。沙。沙。”走在厚厚铺起来的落叶之上,倒是很柔软,踩着还挺舒适。 “我们现在去哪里”,夏末如跟在韩显廷的身后,漫步在山林中,步子不紧不慢。因为精神一直很充实,现在才空闲下来,以她敏锐的感觉,突然察觉出其中有些地方不对。这里应该是韩显廷曾经落脚的地方,但。。。“韩显廷,那屋子为什么会有厨房?而且还摆设齐全,什么都不缺。。。” 韩显廷停住脚步,然后转过身去,倒还真是有些钦佩夏末如。独自行走江湖多年,若是连自食其力的本事都没有,不早就饿死。不过一副死不赖账的表情,“一间屋子有厨房,有什么好奇怪,而且我一直等着帮它找个女主人。” “以厨房墙壁上的烟灰痕迹来看,应该被人使用过很长的一段时间,至少半年以上。韩显廷,你。。。”欲擒故纵,夏末如发挥得淋漓尽致,眼神有些沮丧,声音也越来越低。 若是以他刚才的说辞,加上种种迹象,这里应该还有人生活过,应该还是个女人。韩显廷无奈,此生算是彻底拜倒在夏末如的手上,不过也无所谓,反正是自己的女人。用手抚起她的脸颊,**道,“怎么,你这是在嫉妒。” 嫉妒。。。原本是夏末如设的局,想让韩显廷承认厨房是他用过。不过,仿佛她被套了进去。若是韩显廷身边,以后真的存在那样一个女人。。。嫉妒吗?想着心里有些难受。原来,她也很自私。 韩显廷看着夏末如神色莫名的便黯淡了下去,她应该知道他刚才那句话只是玩笑,不过那种伤色,让韩显廷心一阵的揪痛。他把她拥在怀中,用一种很坚定的语气告诉她,“夏千少说世上只有一个夏末如,在我心里也是,你是无法取代的,不管过多长时间。”然后再道,“还有什么,就直接问吧。”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是因为曾经拥有,而害怕有一天会失去?夏末如耸了耸肩,推开了韩显廷的怀抱。开始学会了他带着邪意的坏笑。 “你会做饭对吧?” “就知道你在算计我”,韩显廷揽着夏末如的肩头继续往前走,即使掉进了陷阱也无一丝的怒意。 “那这几天。。。”夏末如含沙射影,丝毫不觉得是在得寸进尺。 “我做,你吃,这样总该满意了吧,我的千金夫人”,韩显廷讨好的道。面子问题,让它见鬼去吧。而且古往今来,名扬四海的大厨都是男人,他倒是想得开。即使最后还得缝缝补补,那也能多一门手艺。 安逸的田园生活,惬意而又令人向往,夏末如与韩显廷隐于世,而闲然自得。而梁宇城中的伊府,表面上看似平静,却是暗潮汹涌,步步杀机。 一大清早,馨儿把出嫁前披肩的头发绑起,换了身稍微华丽的绸缎,成了真真正正的叶夫人,而不再是夏末如的丫鬟。以往的张扬,也收敛了起来,远远看着,亦有种贤淑之感。未出阁是少女,嫁人了便成了别人的妻子,有些东西,或多或少还是改变了。 自从审完萍儿之后,馨儿就没有再见过夏末如,而萍儿,她也没有去见最后一面。即使已经与叶云的关系恢复了正常,但那依旧是道伤痕。 馨儿推开夏末如的房门,里面是正在整理床铺的灵湘,转身四处观望了一遍,不见夏末如的身影。开口问道,“灵湘,小姐人呢?” “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小姐已经不在房中,我想应该是有事出去了”。灵湘停下手中的活,回答馨儿。 “那么早?”才辰时,夏末如能去哪里?馨儿随意看了眼房中的布置,和原来差不多,只不过侍奉的丫鬟从自己变成了灵湘,觉得有些遗憾。“那我先回去,若是小姐回来了,你过来通知我一声。” 馨儿嘱托完灵湘,重新从房中走了出去。而昨夜夏末如留的那张纸条,依旧静静的躺在梳妆台下,开门时惊起的微风一吹,它向着更里面飘去,成为接下来这段风云的导火索。 书房中 “叶云,昨日的黑衣人查得怎么样?”伊晨风站在窗口,背对着叶云说道。以昨日的情形来看,杀手训练有素,应该是有备而来。但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冲着夏末如而去,他始终想不明白。 “将军,那几把断剑虽然锋利,但很普通,只靠那点线索,很难查清楚”。关系到夏末如的性命,叶云也不敢马虎。不过这茫茫人海,仅凭借几把断剑,实在是无从下手。 “一次不成功,我看他们肯定还会有第二次行动,你派几个身手敏捷的人,暗中保护她。还有,敌人对她的情况了解得那么清楚,势必有人在监视伊府的一举一动,你命人去查看一下,府外是否有可疑的人出现过”。伊晨风把身子转过来,神色很凝重。至昨夜回到伊府后便没再见过夏末如,心隐隐约约的感觉到一阵的不安,更是情不自禁的担心她的安危。 “是,将军”。叶云离开之前,认真的看了一眼伊晨风,总觉得伊晨风有什么地方变了。是在说夏末如时的态度,不再避忌,也不再恶语中伤,而且还隐隐的带着关切之意。他不多问,然后走出了书房。 而叶云走后不久,伊晨风也从书房中走了出去,步伐迟疑,却是向着夏末如房间的方向走去。昨日夏末如在夏冠英墓前的那些话,对他影响很大。他心绪繁琐,很多事,很多情,令他辨析不清。不过不管怎么样,现在最重要的是确保夏末如的安全。 “将军。。。”灵湘整理完,从房中走出来,关门时正好碰上走到门口的伊晨风。 “夫人呢?”伊晨风往院中仔细的看了一眼,并未有夏末如的身影,以他对她的熟知,她现在早就应该起床。或许,是睡不安宁的原因。。。 “小姐不在房中”,灵湘老实回答。 “人呢?”不在房中,也不在院子里?伊晨风的神色开始紧绷起来。 “不知道,我起来的时候,小姐人就已经不见踪影了”。灵湘才来到伊府几天,对于夏末如的生活习性不太熟悉,不过,这种事情也还是第一次碰见。 不在。。。伊晨风绕过灵湘,推开门直接走进了房间。昨夜凌乱的床铺已经被灵湘整理过,被子、枕头放在床头,一切看起来并没有什么问题。但伊晨风总觉得有些什么地方不对,环视了下四周,然后走到床边,伸手触摸了下床上铺着的床单,冰的。 按说,若夏末如是清晨起来,然后离开,床单上至少会有点余温,那为何触感会冰凉渗体?。。。伊晨风不理会站在一旁的灵湘,径直向着伊府大门后的方向走去。 “将军”,守门的两个兵士见伊晨风走过来,立即行礼道。 伊晨风摆了摆手,神色中略显焦虑。“今天早上,你们可曾看到夫人出府?” “回禀将军,没有”,其中一个守门兵开口答道。 “确定?”伊晨风再次问道。 “确实没有看到夫人,将军,出了什么事吗?”守门兵觉得伊晨风的神色有异,开口多问了一句。 第八十三章 失踪风云 “没事,你们继续看守在门口,若是看到夫人,令人向我禀报一声”。伊晨风眉头紧蹙,交代完一句之后,便再一次的向着夏末如的房间走去。 无事走出的苏冰,停留在不远处,刚好能听清伊晨风与守门兵的对话。察觉到其中似乎有些不对劲之处,但现在还不明情况,所以要的是静观其变,然后。。。 伊晨风再一次回到夏末如的房间,里里外外仔细的检查了一遍。窗户,房门,都没有被撬过的痕迹,而且房中亦无打斗痕迹。若是掳人,想要不留下痕迹不难,但想要不动声色的把人从伊府中扛走,却不太可能。而且自从塞北回来之后,他总觉得夏末如不想当初想象的那么简单。 若是夏末如自己离开,为何守门的士兵没有看到?加之昨天有人行刺的事情还未找到头绪,此时的伊晨风开始有些烦乱。 一直以来,只要是碰上夏末如的事,伊晨风都无法做到冷静。那时候是恨,而这次,带更多的应该是关心,他能明显体会到。 伊晨风从夏末如的房间出来,径直走向叶云的房间。要知道夏末如是不是自己离开,想必馨儿应该最清楚。 成了夫人,什么事情都有下人,一下子闲下来的馨儿有些无所事事,独自坐在院子悠闲着。当听到前面有脚步声响起,她抬头,刚好看到伊晨风不偏不倚的朝着她走过来。 馨儿一张脸刷的变得无比阴沉,仿佛正迎来她的弑父仇人。确切的说,应该比之更加痛恨,恨不得直接把伊晨风大卸八块,然后把骨头统统拿去喂狗。不过他那么歹毒,怕是连狗都不敢吃。就在瞬间的时间,馨儿想到了很多的酷刑。。。想到后面,连她都一阵的哆嗦。 “这两天你有没有见过夏末如”,伊晨风没准备在此浪费时间,直接开口问道。 不过馨儿不是夏末如,凡事都隐忍,对谁都一副的好脾气。她板着一张脸,一点也不给伊晨风好脸色看。“那是我和我家小姐的事,我既不是你的兵,也不是你的奴婢,无需跟你汇报。。。但今天本姑娘心情不错,可以免费赠你一句。平时少做点缺德事,不然到时候烧再多的香,佛祖也救不了你。。哼。。” 馨儿充满火药味的说完,算得上是狠狠的发泄了一通。白了伊晨风一眼之后,擦着他的肩就直接进了房,连不给他发作的机会。‘磅’,关门之声响亮,余颤阵阵。 找夏末如?即使不问,馨儿也肯定伊晨风没安什么好心。多说无益,她甚至觉得和伊晨风这种歹人多说一句,都是罪孽。不过提到夏末如,馨儿的心中弱弱的有种莫名的感觉。或许是因为刚出嫁,不适应的关系,想想她便释然了。却不知夏末如昨夜已经出了梁宇城,而且此时正还和另一个男人在一起。 “你。。。”一个下人也敢如此放肆,被关在门外伊晨风莫名的火了起来。但顾忌馨儿已经是叶云的妻子,不好惩治。再者说,只是一个早上不见夏末如,一切仅限于猜测,他不想捕风捉影把事情弄大,最终悻悻而去。 不过对于沉睡在仇恨中的伊晨风,当冷漠沉稳成为他的代名词之后,很久很久,他都没有像今天这般紧张的感觉。。。原因无疑只有一个,夏末如。 “伊晨风,我可不像我家小姐那么好欺负。你以后再好别在我面前出现,不然我见你一次,骂一次。”听到屋外远去的脚步声,馨儿再度打开房门,不解恨的冲着空空已无一人的长廊吼道。 一张隐没在梳妆台下的留言条,造就了夏末如三年后的又一次失踪,梁宇依旧,不过有些人的心开始变了。变得慌乱,变得紧张,变得惴惴不安。 伊晨风再度回到了书房,门窗紧闭,独自坐在书桌前,神色平静的看着里面的摆设,心却是排山倒海。为了记住父亲的恨,他把这里的每一处都深深的刻在心里。可是。。。 。。。你把那七年的记忆全部丢掉,怕是连自己亲生父亲的样子和声音都记不住了,而为了那些扭曲的事实,你去憎恨一个养育你的人。你的恨,让人看起来是多可笑。。。 昨日夏末如的话,如巨鼓般的猛烈敲击在伊晨风的脑海中。如她所说,他把对父亲的印象与模样,全都一起丢弃在了视如草芥的记忆里。除了别人的口述,他对自己的父亲一无所知。那段深入骨髓的恨,突然令他觉得卑微不如一粒尘土。 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不要再执迷不悟了,放下吧。。。伊晨风身体里似乎有两个不同的灵魂在搏斗着,一个继续怀着无比的恨意,一个想要放弃这段仇,人死了,一切也应该就此结束。他双手紧捂着额头,神色异常的痛苦,想要把寄生在灵魂上的仇恨剥离,亦如在生生撕扯自己的血肉。 终于,伊晨风把手放在了书桌上,脸颊已经流了不少汗珠。想要去正视这一切,就必须想起曾经的那段记忆。脑海中的影像是模糊的,不过比之前要多了许多。努力,竭尽全力,他想要走进那段空白的过往,不过它们似乎都在逃避他。他进一步,它们退一步,伸手,唯有虚无。 因为伊晨风的彷徨,他第一次感到空虚,身怀风云惊变的力量,此刻也觉得无力。记忆想不起来,有些画面却乘虚而入,击溃他的神经,直捣灵魂深处。画面最多的是夏末如,有稚嫩的,有淡然的,有浅笑的。。。还有,泪流满面的。十几年来,唯有那么一次他见她哭泣,就在准备撕碎她的衣襟,证明她就是蒙面人时。 那样的泪,让人心疼。只是为何,那么多的伤害,仅有一次的流泪?伊晨风不知道,那眼泪代表了绝望,代表了她已经放弃了他。纵然有一天他想要挽回,也不会再有人留在原地等他。恨,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而且往往是沉重的。 夏末如失踪的第一天,已经是风起云涌,接下去会再发生什么事,无人能准确预计。唯一可以确定的,就是伊府绝对不可能安分。不过,即使梁宇天塌下来,远在别处的两人也毫不知情。 黑幕笼罩下的山顶上,燃起了熊熊的拱火,给夜添加了一抹色彩,同时照亮了火堆旁依偎坐着的两人。 飘香四溢,肆意的弥漫在拱火四周。韩显廷转动着手中的木棍,火上烧烤着一只皮肤蜡黄,直冒油的山鸡。火烤在山鸡上,发出“吱。吱。吱。”的声响, 不由让人遐想非非。 看似差不多,韩显廷把鸡从火上取了下来,温度适中的时候才用一片叶子包裹着,撕扯了块鸡腿递给夏末如。山林原本就是荒芜之地,又正值寒冬,能逮到一只山鸡确实不容易,也因此连晌午的饭都没吃。 夏末如接过鸡腿,拿在手中却没有吃,看着窜起来的火苗炯炯有神。 “怎么不吃”,韩显廷瞅了夏末如半天没动静,用手在她眼前晃了下。 “没。。。”夏末如回过神来,转头,对着韩显廷莞尔,那浅笑中似乎刻意的隐瞒了些什么。或许是这拱火,勾起了她曾经的一些记忆,不过。。。那段无人知晓的记忆,太过黑暗,每次想起都令人心悸。她长长的舒了口气,想要把自己解脱出来。 张开嘴,夏末如咬了一口山鸡,新鲜的肉味顺着唇齿流进咽喉。以前她流落在外,是迫不得已,烧烤野味不过是为了填饱肚子。把鸡肉咽下去后,好奇的看向韩显廷。 “怎么,很难吃?”韩显廷微皱起眉头,野味毕竟是野味,哪里来得那么精致,怕夏末如吃不太惯。或许是太在乎了,口气居然有些紧张。 除了刚见面时韩显廷寒得像一把利剑,一般都是不羁居多,难得能看到他蹙眉的样子。收敛的目光中带着的是真挚,无形中似透发着一股吸引力,让认真看着他的夏末如,有一阵的失神。然后才道,“没,很好吃,只是与我以前吃的烤鸡相差甚远”。是相差太多,以前自己吃的,似乎只比生肉好一点。 “你别动不动就紧绷着脸,活人也能被吓掉个几魂。。。快点吃,不然就冷了”。韩显廷悬着的一颗心算是放了下来,就怕日子太清苦,委屈了夏末如。但从她略微黯然,还有话语中似乎感觉到些什么。。。以前。。。夏千少说夏末如无辜失踪过三年。对那三年,他有好奇,但不愿去问。独自一人漂泊,定是异常的艰辛。 夏末如再度把头转向火堆,一边吃一边想着一些事。 “显廷,你以前有想过娶什么样的女子为妻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韩显廷把剩下的山鸡放到一边,看着夏末如,犹豫了片刻才道,“我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会过着四海为家的日子,不过,那是遇到你之前。” 第八十四章 敢不要我 不错,在遇到夏末如之后,韩显廷所有的一切都为之改变。他以为,他的生命中只会有剑,走南闯北,过着刀剑舔血的日子。想不到半途会喜欢上一个女人,还是个如此特殊的女人,别人的妻子。。。不过以前的那些事,对于现在的他而言已经不重要。与之相比,他更想有个家,屋里有些夏末如的家。 韩显廷牵过夏末如的手,声音变得很认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现在的我,就想着一直这么伴着你,就怕委屈了你。” 夏末如侧身,拥进韩显廷的怀抱,是温暖的,她知道,所以才会如此的迷恋。俏皮的说道,“是很委屈,所以你要对我再好一点才行。” “我对你还不够好?。。。夏末如,你还真是一点良心都没有。。。从明天开始,你得洗衣做饭,打扫院子,还有。。。”韩显廷手揽在夏末如的后背上,紧紧的抱着她。他是真的很幸福,能感觉她真真正正的存在着。 “我不会。。。” “你怎么这么笨,小心我不要你” “你要是敢不要我,我就出动夏家的十万兵马,让你在普天之下无容身之地。” “你还真够狠毒” ‘害怕了吧” 。。。。。。 夜中的声音渐渐没落下来,夜很变得深沉,天空上稀薄的几颗星星,见证着山顶之上甜美的两人。 火苗渐渐变得稀薄,寒霜降下来,有些凉。韩显廷站起来,却是半蹲着身子,对着身后的夏末如道,“上来。” 夏末如明白韩显廷的意思,抬头看了一眼漆黑却是无垠的天空,并未准备上到他的背上。“一起走下山吧。” 韩显廷转头看向夏末如,板着个脸,完全没有通融的余地,“别说我强迫你,你可以选择是让我背你回去,还是直接抱回去”。 虽有迟疑,夏末如最终还是俯身上到韩显廷的背上。韩显廷起身,神色里面流露的是满意之色。 玄月斜挂,倾泻在大地上的是微弱的清光,绰影幢幢,路更多的是被黑幕所笼罩。韩显廷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尽量选些平坦的路下山。 韩显廷宽厚的背,让夏末如感觉很踏实,也很安全。她用手环住他的颈脖,脸侧枕在他的肩上,目光有神的凝视着他。然后情不自禁的,把他环得更紧,脸也贴在他的脸旁。 “夏末如,还没过门,你就想谋杀亲夫”。韩显廷感觉环在自己颈脖上的手加重了力道,呼吸不是很顺畅,用力咳嗽一声,出口之声却没有丝毫的怒意。 “哦。。。”夏末如似乎发现自己的失态,心砰砰砰的跳。不过松开的手僵硬着不知如何处之,最终又重新环上去,傻傻的笑着。 然后,一路上都很安静,谁也没有再出声打破,似乎都想要沉浸在那份温馨之中。只可惜,是路,终归是有尽时,走着走着,已经到了驻留的那间木屋前。韩显廷推开木栏,走进院子,再走进屋里,把夏末如放下后,才点亮了房间里的蜡烛。 两个人,一间房,气氛变得有些微妙。韩显廷转身,夏末如还站在原地,微垂着眼帘,不知是烛光的原因,还是夜色的原因,脸颊之上微泛起了一丝的红晕。不妩媚,却带着无比的魅惑,足以迷乱他的心智。 夏末如听着脚步声,感觉韩显廷一步一步的贴近自己,她没有后退,而是把头抬了起来,很认真的看着他。 韩显廷走过去,与夏末如还有半步的距离时,突然停了下来。没有碰她,也是很认真的看着她,然后开口,问出了一句,他一直想问,而又不敢问的话。“夏末如,若不是在塞北的时候,我强迫你,你会跟我吗?” 清白之身对于一个女子有多重要?尤其像夏末如这种刚烈的女子。他要了她,那她就算还喜欢着伊晨风,也不可能回到他的身边。那时的冲动,韩显廷从没后悔,因为他认定了自己要的就是夏末如。但对她而言。。。却因此被逼上了一条不归路,她,后悔吗?。。。 “不会”。虽然很无情,但夏末如半刻钟也没有迟钝的回答。四年前,当她穿上嫁衣,坐上花轿的时候,她便认定了伊晨风,即使等待的伤害,也如灯蛾扑火般的义无反顾。或许有些傻,但那是她的坚持。若不是韩显廷的出现,这一切到死她相信也不会改变。 不会。。。夏末如肯定的语气,敲在韩显廷的心口上,比一把利剑直刺心肺更令人痛,很是苦涩。他漆黑的眼眸中掺杂上黯然,无奈的摇了下头,不过很快又回到以往放荡不羁的神色。 “你还真是狠心,连个谎言都懒得编,就不怕我会受伤。”韩显廷紧蹙起双眉,夸张的说道。 “显廷,我不想骗你”。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隐瞒着太多的事,夏末如实在不想再欺骗韩显廷,因为那样也是在欺骗自己。清清楚楚的看到他神色中的痛,她的心也猛的揪了下。或许。。。或许她更应该编个谎。 “算了,不说了。累了一天,你也早点睡吧”。强装起来的无所谓,毕竟太过牵强,韩显廷由外及里的感到一阵钻心的痛。原来洒脱,比想象中的要难上很多,看来,他也变得贪婪了,贪婪的希望夏末如的心中只有他一个人。塞北。。。他遇到了对的人,不过却晚了太多步,更准确的说,是十几年。 韩显廷走上那相隔的半步,伸手抚摸了下夏末如的长发,然后擦着她的身打开后面的门,走出了房间。 夏末如站在原地,看着摇曳的烛火,许久之后,将之吹灭。走向床边,在闭眼入睡的时候,侧头看去,一个黑色的身影映在门上,一直未动过,就像在塞北的时候一样。她在里面,而他守护在外面。 若是感情可以操控,她希望自己能彻底摆脱伊晨风的身影,全心全意的去喜欢,记挂着韩显廷。但中毒太久,即使服侍解药,身体里也难免会遗留一些余毒。。。韩显廷,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夏末如有些无力的闭着眼,脑中飞快的闪过很多的画面,不知何时卷了,最后睡了过去。然后,私奔的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当夏末如醒来睁开眼时,映入眼瞳的是韩显廷的脸庞,头发有些微乱,眼神中还残留着倦意。她想开口说些什么,却是先被他先一步打断。 “真没想到,你除了笨以外,还这么懒”。韩显廷盯着睡眼惺忪的夏末如,不满的说道,见她愣愣的没反应,“还不起来,难不成这也得我伺候”,边说着,边伸手就准备掀被褥。 夏末如往窗外看去,天一片彻亮,已经过了巳时,这绝对是她这些年没有过的事,就算再闲暇的日子,不到辰时便会醒来。余睡犹存,没有时间去追究,韩显廷已经站起身,很自觉的朝着门口走去。然后,门被打开,他走了出去。 看着韩显廷走出去的身影,夏末如略微惆怅了片刻,然后穿着好衣襟下了床。木架上已经搁了一盆热水,她洗漱好,走了出去。 “这。。。”堂中的饭桌上,摆着三菜一汤,荤素搭配,色相明显的比昨日的要好上很多,或许府中的厨子也不过如此。夏末如神色中充满着诧异,对于韩显廷,她发现自己了解得真的很少。 “对今日的饭菜可是满意。。。”韩显廷把夏末如压到饭桌前,然后自己则坐在一旁,夹了块肉片给她。 夏末如不急着动筷,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韩显廷,不管是不是他做的,必定是很用心。山上并没有现成的菜料,就算有,也不新鲜。可盘中的青菜,明显就是刚采摘下来,青翠得很。“你一大早下山了?” 韩显廷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只是继续往夏末如的碗中夹菜,然后认真的瞧着她,就像一个厨子等待客人的反应,有丝的紧张,与期冀。“尝尝。” “恩,很好吃,已经赶上夏家的火头军了”,夏末如夹了根青菜放进嘴中,点着头对韩显廷说。 “火头军?。。。”韩显廷蹙着眉宇,声音拖得很长,死死的盯着夏末如,“当年若不是我无意,现在早就成了宫中的金刀御厨,你居然敢拿我和火头军比。” “哦。。。”夏末如自顾继续吃,随口应了一句。任由韩显廷坐在一旁握着拳头抵在桌子上,鼓着眼珠干瞪着自己。 “你真是。。。”韩显廷憋了许久,卡出半句话,然后拿起桌上的碗筷,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不过余光一直注视着夏末如,从未离开过她。一个不留神,被狼吞虎咽的饭咽着,用力的咳嗽。 夏末如闻声抬头,韩显廷双眉拧成一条绳,亦是痛苦。她顾不上再吃,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站起身来,一手拍着他的后背,一手用空碗盛了碗清汤。见他一口喝了下去,不咳,神色依旧紧绷着,“好点没有,不然我下山帮你找大夫过来。” 第八十五章 屋中惬意 “在关心我吗?”韩显廷拉住了夏末如准备离开的手,不过没等她回答,用力一拽把她整个人拉进了自己的怀抱。 夏末如没有挣脱,而是用袖子擦拭着韩显廷额头上的汗珠。眼前的,是一双微带黯然的眼眸,即使极力的在掩饰,也遮掩不住里面的疲惫。“显廷,我会不会让你很累。。。” 会很累吧,因为韩显廷不是她喜欢的第一个人,即使想尽办法想要把他融进她的心中,但有些痕迹,并非一朝一夕便能磨平。夏末如心有点痛,那样对于他根本就不公平。即使给他一个承诺,也不知道尽头在哪里。 韩显廷双手环住夏末如的肩,头压在她的肩膀上,像一个需要依靠的小孩。“一样的结局,那么等五天,还是五年又有什么区别。夏末如,千万别让我成为你的负担。若是有那么一天,我宁愿选择离开。” 问题原本就压抑,一经谈论,气氛也为之变得沉重。突然,韩显廷把头抬起,没有松开夏末如,脸色恢复到原本轻浮的神态,“多吃点,免得枉费我的一番心血。你要知道,就连当年的皇帝我也不买账,对你,我算是下了血本”。脸凑近她,带着坏意,“不如,我喂你如何。。。”说罢,腾出一只手夹了一根青菜。 “还是我自己来”,夏末如从韩显廷的怀抱中挣脱了出来,整理好微乱的衣襟,然后正经的做回自己原来的位子,拿起碗筷,低着头继续吃。余光之中,明显感觉韩显廷一脸邪意的盯着自己。 “真是想不到,战场上运筹帷幄的巾帼英雄,居然也有害羞的时候。要是被当日的托雷达看到,你说他会作何感想?我敢保证,若他还是个男人,此生绝对没脸再上沙场。。。堂堂一代枭雄,居然输个小娘子。。哈。哈。哈。”韩显廷瞅着夏末如,把菜放进了自己的嘴中,笑声爽朗,完全已经没有了原本的低沉。 不过在同情托雷达的同时,韩显廷心中也暗自捏了把汗,此时此刻,他不也正载在夏末如手中。 “你。。。”夏末如抬头看了韩显廷一眼,然后继续低下头,嘴角露出微微的浅笑。脑海中突然想起小时候读的词句,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天黑之后,谁能预料下一刻的天明带来的会是什么,既然无法预计,那就坦然的面对能把握的这一刻。 似乎顿悟了些东西,夏末如长年紧蹙的眉角,微微舒展开来。 美酒佳肴,韩显廷还真是准备得应有尽有。夏末如拿过桌对面的酒瓶,给自己斟上一杯,然后再帮韩显廷斟上一杯。酒香逸人,是上等的女儿红。“显廷,一起喝一杯。” “若是交杯酒,我就喝。”韩显廷接过酒杯放在鼻尖处,闭眼深深的吸了一口。然后不老实的看着夏末如,满眼全是戏谑之意。再道。“你就不怕我酒后乱性。” “你敢,我就军法处置”。夏末如毫不示弱,眉宇中透发出一股气势,有点像。。。千军万马就握在手中的感觉,亦如当日在塞北时一样。不过稍纵即逝,连她自己也未察觉。 “末将不敢”,韩显廷嬉笑着,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一顿饭在你来我往中结束,不过与昨日不同的是,韩显廷站起身来,同夏末如一起收拾剩下的饭菜。 “你先回房歇着,等收拾好了我再叫醒你”。夏末如接过韩显廷手中的碗,把他向着房间的方向推去。他不开口,她也知道他一夜未睡,心疼。 “没你在身边,我哪里睡得着”,韩显廷强打起精神,从塞北到梁宇不分昼夜的连日奔波,带夏末如离开这两日也没睡多少时间,就算是铁人,也会有倦意。不过,他就是死皮赖脸的不肯走。 “你给你两个选择,要不就去睡觉,要不我现在马上回梁宇”。韩显廷敢威胁,夏末如也绝不是省油的灯。她知道韩显廷的致命伤在哪里,虽然有些卑鄙。不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只要能达成目的就好。 “好你个夏末如,都敢威胁我了。。。”韩显廷说得咬牙切齿,不过在这场感情游戏中,他唯有妥协,虽然很是不甘,但心里流淌着暖意。 “这叫兵不厌诈,你若再不走,我就当你选择后者了”。夏末如站在原地,然后盯着韩显廷,直到他被逼无奈的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她才端着碗筷,走进了厨房。 收拾碗筷,打理院子,夏末如已经不像昨天那样无措,不过还是花上了一些时间。等一切打点好,已经到了晌午。很小心的去抓住,时间还是偷偷的手指尖的隙缝中流走,她难免心生感叹。 韩显廷一直没有出来,应该是睡着了。夏末如喂好兔子,准备向房间走去,目光却看向了远处的一片竹林。推开院子的木栏,然后走了出去。回来时,手中多了一只黄色的长笛。 “吱。吱。吱。”夏末如轻轻的把房门推开,怕惊醒了里面的人。应该真的是累了,不然,以韩显廷的武功绝对不会有人接近也毫无察觉。 夏末如搬过一张椅子坐下,静静的看着沉睡过去的韩显廷。他眼睛轻闭着,嘴角轻轻的弯起,似乎在做着一个美梦。她帮他捂好被褥,然后身子转向窗口,吹起手中的长笛。 笛出之声,轻缓、悠扬,不似琴来得那么清脆,似一曲婉约的摇篮曲。 没有曲谱,夏末如不过是随性吹起,伴着窗外的落叶,曲声含如微风之中,亦有怡然自得之感。她入神的吹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感觉有人从后面抱住了她的腰,她才把笛子从嘴边放下。“我吵到你了。” 韩显廷半躺在床上,头枕靠在夏末如的肩头,痴迷的闻着从她身上传出的淡淡香气。神情慵懒的说道,“没有,很好听,吹的是什么曲子”。 一股温热的气喷在夏末如的颈脖上,让她觉得有些瘙痒。把长笛放在床边,她掰开韩显廷的手,然后转过身去。“只是随便吹吹而已。不过太久没吹了,怕吹得不好”。 “夏千少说你喜欢抚琴,不如。。。”韩显廷单手撑着头,倚靠在床头,一双收敛的眼眸,流淌着漆黑的色泽,隐约透着令人沉迷的魅惑,很容易令人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说,你到底从我哥那探听到多少。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若有半点隐瞒,小心军法伺候。”夏末如打断韩显廷的话,警惕的盯着他,用手拿起长笛指着他的咽喉。把韩显廷丢在夏千少身边,简直就是打开大门把狼放进羊群中,当初真是失算。 “其实,也不是很多”。韩显廷邪异嘴角邪异的笑着,根本就没有要就范的意思。饶有兴致的上下打量着夏末如,装做一副苦思冥想的样子。“听说某人不想学刺绣,然后把硬逼着自己的大哥去抓蟋蟀,然后放进女工师傅的裙子里。我还听说,某人不好好习书,考试时让自己的大哥站在窗外给提示作弊。好像还有。。。夏末如,你说是哪家的丫头,从小就这么不乖,是不是该好好教训一下。” “怎么,我就这样,你现在开始后悔了。”夏末如仰着头,不服气的样子,人却在想着以前的事情。几个孩子一起,无忧无虑的肆意折腾,那时候多好,什么也不用想,什么也不用顾忌。若是可以,她真不想长大。 “后悔,真是后悔得不得了。。。只可惜生米已经煮成熟饭,清白之身不保,这回我算是比窦娥还冤”。韩显廷说得煞是那么回事,神色还甚是委屈。想要把夏末如拉进自己的怀中,顾忌着她手中的长笛,只能老老实实的呆着。 夏末如无奈的笑着,却是笑得很甜蜜,冥思苦想终不得果,自己怎么会遇上这样的江湖浪子。但,若是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会选择先遇到韩显廷。她把长笛收了回去,瞪了一眼韩显廷,然后从房中走了出去。 “喂,你去哪里。。。等等我”,韩显廷看着夏末如几步已经不见了人影,连忙下床穿上靴子,跟着跑了出去。。。。。 夏末如想不到有一天,自己也能如此释然、放纵的生活,因为韩显廷的出现,把她的人生拨向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轨迹。她能用身体去感受风霜雨露,不是冰寒,而是舒畅。 冬天的夜,静静的,不似夏天有满田野的青蛙呱呱的喧闹。银色的月光倾泻于大地之上,虽然微弱,但足以把站立在院中韩显廷萧索的背影,映照在门面上。 入夜之后,韩显廷就没有进过房。若是他想要夏末如,他知道她定然不会反抗,但现在的他不愿意这样。从头到尾都是他在强迫她,他害怕她对他的承诺也是被逼无奈。他对自己没信心,只因太在乎她。 第八十六章 邀他入房 房中的蜡烛,久久没有熄灭,而随着一阵吱吱吱声的响起,夏末如从屋中走了出去。她走到韩显廷的身后,双手紧紧的环住他。昨天有些话,因为他匆忙的离开,她没来得及说出口。“韩显廷,在塞北的时候,因为是你,所以我才愿意被强迫。我对你,有情。。。” 因为对他有情,所以她才放纵他的欲望,甚至连她最后也迷失在感情的漩涡中,不能自拔。若是换做别人,绝对不会有接下去的事,在那个男人没碰到她之前,她就会先杀了他。 “你再说一遍。”韩显廷没有转身,依旧一动不动的站立着,话语却是比夜色更加沉重。对夏末如,他是认真的,比以往做任何事都要认真。 “虽然不知道有多少,但我喜欢你,喜欢韩显廷你”。夏末如头贴着韩显廷的后背,总觉得有他在身边,就会觉得很踏实。因为即使闭眼沉沉的睡过去,醒来之后,他第一个就会出现在她的眼前,很真实。不离弃,不背弃,这样她便觉得足够了。 一阵沉默,韩显廷没有言语,还是如同刚才般的站立着。夏末如继续道,“进去吧,在这几天里,我们是夫妻,夫妻理应在一起。。。我不介意*房事,只是请你对我客气点。。。”后面几句,她整张脸颊羞得通红,心镇压不住的狂跳。 那种事,理应是在自然而然的情况下发生,只是夏末如不想因此,让韩显廷的心中有所芥蒂。虽然在房中酝酿了很久,不过当亲口说出时,她比想象中的更加要羞愧难当。古往今来,像这样主动的女人,怕是仅此她一个而已。 “夏末如,事先说清楚,这回可是你主动要求,我没有强迫你。。。但既然是夫人要求,作为夫君自然要好好的满足。不过真是看不出我的夫人,还真是色。。。哈。哈。哈。”韩显廷张扬的声音,划破夜空,在山涧回荡了很久。然后转身,伸手直接把夏末如横抱在怀中,大步走进大门敞开的房中。 “磅。。。”关门的声音可比开门的声音来得响亮,微弱的烛光骤然熄灭,里面传出韩显廷邪恶的声音。“可以,但就是一点都不想对你客气。夏末如,今天晚上,我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去。。。”接着,便是持续了很久,起伏跌宕的喘息声与低低的呻吟声。 “夏末如,不要回去了,留在我身边吧。。。” 没有回答,韩显廷只觉抵在自己胸膛的脸颊,摇摆了下。动作很轻微,不知道是点头还是摇头,或者只是想微挪下位置。不过无所谓,最终夏末如都会彻彻底底的属于他。 。。。。。最终,夜真的沉静了下去,再没发出任何声响。 到夏末如失踪的第三天,伊府的不安分迅速的膨胀起来,现在,就只缺一把火,把它们迅速的点燃。这时候,蛰伏待机的苏冰,也开始了行动,而针对的第一个对象,便是馨儿。 馨儿一天往夏末如的房间跑两三遍,最后索性就呆在那里,却依旧不见夏末如的踪影。整齐的被褥,已经有两天没有人动过,不安的阴霾填充在馨儿的心里,隐隐作祟。她清楚的记得,三年前,夏末如也是这么失踪的,然后一天,两天。。。一年。。。两年。。。消失得不留一点痕迹,仿佛人世间根本没有那样一个人存在。 房门大开,馨儿端坐在床边,仔细辨听着外面偶尔响起的脚步声,希望下一刻,夏末如已经站在自己的面前,之前的担忧全是多虑。 “小姐。。。”感觉有个人影进到房间,馨儿反射性的喊道。等抬头才看清来人是苏冰,脸瞬间就板了下去,没好气的道。“你来做什么?” “馨儿,怎么是你,伊夫人不在?”苏冰脚步停留在原地,略显惊讶,声调比往常高了几拍。“前几天遇到大夫,说伊夫人失血过多,神情焦灼,夜夜难眠。我特地去求了几帖静心安神的草药,还想。。。”她似突然想到些什么,话停顿了一下,继续道。“话说,好像有几天没见到伊夫人了。。。” 血。。。听到那个字,馨儿的眼眸立即被一片妖艳的血色笼罩,触目惊心,灵魂都不由得猛烈的颤抖着。心神焦躁不安,脑中一片空白。突然,她站起身,冲到苏冰的跟前,紧紧的抓着苏冰的双臂,“你刚才说什么?。。。小姐失血过多,是怎么受伤的。。。把话说清楚。。。” 担忧、愤怒,馨儿脑海中还清晰的印着,夏末如第一天回伊府时,被伊晨风伤得鲜血淋漓的惨面。为何又会失血,伤得到底有多重?她居然完全不知情。苏冰的几句话,把馨儿的焦虑推至了最高点。她神情慌乱,萍儿与叶云的事给她造成的打击还未平复,又面临夏末如的失踪,还有许多她不知道的事情。。。层层重击,几度把馨儿摧毁。 苏冰被馨儿猛烈的摇晃着,却一点也不愤怒,而是生出几分可怜之意。似有难言之隐般,犹豫了片刻才道。“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听几个下人在议论。你与叶大哥成亲那晚,伊夫人去了关押萍儿的房间,等她出来时,里面已经是血迹斑斑,真是惨不忍睹。。。不过,好像当时伊将军也在场。。。” 苏冰话说一半,留一半,无形之间把矛头全部指向了伊晨风。还刻意的提到萍儿,为的就是勾起馨儿的主仆情深,然后,她就静等着坐收渔人之利。 不过夏末如到底去了哪里?苏冰事后查过,并非是自己的属下动的手。但这是分裂伊夏两家关系的绝佳机会,她绝不会错过。夏末如,就算你回来,伊府和夏府,恐怕早已物是人非。。。哈。哈。哈。苏冰眉宇阴险的笑着,仿佛已经看到了最后的胜利。 “伊晨风,又是你。。。”馨儿双目支裂,这几年来对伊晨风早已是深恶痛绝,此时没有夏末如在身边阻止,苏冰又推波助澜,她的心绪彻底失控。把苏冰丢在一边,咬牙切齿的冲出了夏末如的房间。 馨儿的神情,远比苏冰料想的还要激动。苏冰转了个身,跟着出了房间,看着馨儿似要杀人般的离开,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却没有跟上去。一则是怕人起疑,二则嘛,就算不去看,也知道将是一场大战。不过结果会怎么样?她倒还是饶有兴致。 多事之秋,防守严密的将军府,亦是有种风声鹤唳草木皆兵的感觉。 叶云按照伊晨风的命令,果不出其然,抓到几个可疑人物。但不是自杀,就是被灭口,现在是一无所获。而夏末如,却是已经失踪了两天两夜,或者比这个还要久一点。 书房中的伊晨风,原本心中的隐隐不安,随着时间的推延,尤甚。更是感觉黑暗中,有一股强大的力量,一直窥视着伊府。潜藏的敌人是谁?夏末如,你到底又去了哪里?。。。他紧锁的眉宇,少了几分沉稳,多了几分担忧。 “将军,我已经命人把梁宇城翻了个遍,没有夫人的痕迹。就连守城门的士兵也问过,这段时间,没有见过长得和夫人相似的人离开过。将军,你说夫人她。。。”这么个大活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而且还在这危机四伏的档口上,叶云也是忧心重重。 伊晨风站着身,目光看向窗外,一颗盛放的白梅,几片花瓣随风飘落,亦有凋零的凄楚之感。回头,仿佛已是沧海桑田,他坚韧的心中多了几分惆怅。良久之后,答非所问的开口道。“叶云,替我去查一下。。。当年跟随我父亲作战的老部下还剩哪些人?” 叶云诧异,跟随伊晨风那么久,从未从他的口中提及过伊天的事?实在太突然。“那将军,夫人的事情怎么办。。。” 夏末如。。。这几天,伊晨风的脑海中想得最多的就是这个名字。担心她的安危,甚至是牵挂。可这茫茫人海中,毫无线索的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般。他紧握双拳,却觉得异常的无力,即使在作战的时候也没有这么惊恐过。他的内心深处其实是在害怕,害怕夏末如再也不会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各有所思,面对现今的形势又是一筹莫展,伊晨风不语,叶云也不言。书房的空气似乎积聚的浓缩起来,变得万分凝重,压着人喘不过去。而在此时,外面愤怒的一声吼叫,如惊弓般,打破了书房的寂静。 “伊晨风,你给我出来。。。伊晨风,我知道你在里面,你给我出来。。。”馨儿想要冲进院中,却被守在外面的侍卫拦住。眼中带着泪,像一头发疯的鹿般,肆意的挥舞着自己柔弱的手臂,用力朝着书房喊道。 “叶夫人,你冷静点,冷静点。。。”面对声泪俱下,歇斯底里喊叫着的馨儿,守院的侍卫心生怜惜,却又不敢把她放进院中,好心却说道。“不如你先在这里等着,容属下去禀告一声。” 第八十七章 反目成仇 此时的馨儿,脑海中只有夏末如和伊晨风,根本听不进侍卫的劝告。她用力的挣扎着,却像螳臂当车,显得异常的脆弱。嘶喊声悲天悯人,因为每一声都在撕裂她的血肉。她痛,为夏末如而痛,也为自己而痛。 对于叶云与萍儿的事,馨儿一直强忍着,不是不想哭,而是那点眼泪,根本减轻不了她内心深处的痛苦,更是不想让夏末如担心。可现在。。。夏末如已经失踪了整整两天,她心如刀绞,泪如泉涌,情绪已经面临决堤。 书房里的叶云,听到外面的吵闹声,是馨儿。。。还未等伊晨风指示,已经打开房门冲了出去。看着面如死灰,凄惨的馨儿,他心疼得不是滋味。 叶云摆了下右手,示意侍卫退下。馨儿重心不稳,一个踉跄便向着坚硬的地面倒去,犹如一片落叶飘零般的凄楚。 “馨儿,你这是怎么了。。。”馨儿这副模样,叶云也是第一次看到,扶住她欲倒的身子,神色慌乱,更是怜惜。 然而才刚站稳身子的馨儿,没有回答叶云的话,眼睛却是直直的盯着从房里走出来的伊晨风。哀怨、愤怒、无力。。。全部积攒在一双被泪水侵蚀的眼眸中。 “伊晨风。。。把我家小姐交出来。。。”馨儿推开叶云,擦干眼角的泪水,她不能让敌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对着伊晨风大声的吼道。 闻言,伊晨风有一刻的呆滞,至那次吃了闭门羹后,就没有再找过馨儿。他心中侥幸的想着,或许夏末如同三年前一样,是自己离开,而并非出事。但馨儿激动的表现,与那句哽咽的话,把伊晨风最后的希望打破了,他不禁往后退了小半步。 “馨儿,你冷静点,我们也在找夫人”。叶云不想馨儿担心,所以一直瞒着夏末如的事。但终究纸包不住火,现在只好宽慰她,先让她冷静下来。 馨儿复杂的看着叶云,嘴角居然惨淡的笑起来,比哭更让人感觉心痛。“三年,小姐整整消失了三年,他都不闻不问。现在跟我说他在找。。。叶云,你真当我是傻子吗?可以任你欺瞒,任你摆布。。。小姐对你那么好,你却处处帮着伊晨风,你的良心到哪里去了。。。我为什么会嫁给你这样的人。。。” “啪”的一声,馨儿狠狠的,用尽全力的打了叶云一巴掌。仅仅为了夏末如,她心中认为最善良的小姐。 “夏馨儿,这可是伊府,你闹够了没有”。伊晨风原本就心烦气躁,被馨儿这个一闹,更是生出火来,用力的怒吼一声。 伊府。。。听到那两个字,馨儿整个人杵在原地一动不动。不是因为被伊晨风的怒吼声吓住,而是她清楚的意识到,这里是伊府,一个充满血腥,而又无情的地方。目光凶狠,她恨不得杀了伊晨风。“伊晨风,你那么对小姐,总有一天会遭报应的”。 馨儿丢下一句话,转身跑了出去,用尽全力的,失心疯般的跑。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回到夏府,然后逼伊晨风要人。 “馨儿。。。馨儿。。。你听我说,将军真的一直在找夫人。”叶云怕馨儿出事,紧跟其后,想要拖住她,却几度被甩开。 积累了十几年的仇恨,转变成解释不清的误会,终于酿成今日的恶果。仇,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可以令人闻风丧胆,不寒而栗。让兄弟反目,亲人变成仇人,仅仅只是因为他们的心中,只看得到恨。 站立在原地,看着馨儿和叶云离开的伊晨风,渐渐的有些感触。报应。。。仿佛早已经悄无声息的逼近到他的身边,就像幸福一样,都是要痛了才能感觉得到。而此时,他真的痛了,因为他发现,他比想象中更加的在意夏末如。或者,是很早以前就一直喜欢着她,不然又岂会一遇到她的事情,就会失去理智,只是被仇恨蒙蔽了双眼,醒悟得太晚。 在前院站着的苏冰,看着馨儿泪流满面的朝着伊府外跑去,没有丝毫的同情,而是冷冷的笑着。这戏,才刚刚开始,远不到结束的时候。。。她心情惬意,在伊府呆了那么久,今日是最畅快的一天。她仰起头,静静的赏着身边那颗雪白的梅花树。 白衣衬体的苏冰,远远的看去,竟与夏末如有几分相似。不仅仅是外貌,还有从身体内渗透出的一丝气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世间皆被无事生非害。要戏够精彩,那么,就要放十足的料,苏冰手中的棋子又岂是只有馨儿一个,只是另一个。。。注定她不会被人原谅,因为她打扰了一个不该打扰的人。 再回到另一处,偏静的山林中。 没有战争,没有是非,简简单单的山林与鸟兽,夏末如的生活,从未有过的平静。看日出,看晚霞,她眼中的每一片景致,都是美不胜收。 此时已过日落时分,夏末如缠着韩显廷,让他教她煮食。灶里的火已经生起来,上面烧着热水,夏末如在仔细的切着萝卜,而韩显廷乐得清闲,在一旁逗着两只兔子。 “啊。。。”夏末如有些心神不宁,刀切在手指上,一道细长的伤痕中立即有鲜血渗出,她本能的小声叫了一声。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不知何时,韩显廷已经来到了夏末如的身边,饱满斥责之意,迅速从衣角上撕下一块布片,帮她包扎。“好了,你到一旁去,等着吃就行了。” “哦。。。”夏末如点点头,并未争执,然后坐到一边的炉灶边。整个人有些失魂,不知为何,从刚刚开始,心就不安的跳动着,她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平静的心,开始烦躁起来。她无厘头的往炉灶中添加柴火,直至塞满,人被黑烟呛得直咳嗽。 “末如,是不是有什么事?”韩显廷拉起夏末如,帮她擦干净脸上的烟灰。看她依旧心不在焉的样子,他关心的问道。 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为何会觉得心绪不宁,而且神经莫名的不安。夏末如抬起头,宽慰的笑笑,想要告诉韩显廷她没事,但那勉强的笑意,让人看着更加的担忧。 按说这里和塞北都不会有事,难道是梁宇?但馨儿由叶云照顾着。。。可是,那种来自灵魂,来自血肉的牵绊,却在此时越来越明显,更是惶恐揪心,让夏末如的身子不由得颤粟起来,胸口也一阵的疼痛,犹如无数细针扎在她的心上,生不如死。并非因为炊烟的关系,夏末如的眼泪却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韩显廷见夏末如脸色惨白,额头上还冒出微汗,神情亦是痛苦。就连扶着她肩膀的手,也觉得一阵的冰凉。“末如。。。”他只来得及喊一声,夏末如双眼轻闭,无力的向着地面瘫倒了下去。 等夏末如清醒过来,人躺在被子里面,外面的天色早已全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辰。刚才胸口的那阵绞痛,还余味犹存,却是轻了很多。她动弹了下,发现右手被人紧紧的握着,而床边坐着的,是满脸慌乱与担忧的韩显廷。 “末如,感觉好点没有。。。”韩显廷见夏末如醒来,轻舒了口气,紧绷的弦却没有松弛下来。用手摸了下她的额头,依旧很冰,口气不安的道,“不行,我背你下山找个大夫看看。。。” 夏末如摇了摇头,起身枕靠在床头,气若游丝,声音也异常的虚弱。“显廷,我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但这痛来的实在太突然,让她猝不及防,更是牵动心脉。。。到底是谁出了事?不,肯定是多想了,她极力的把心中的不安摒除。 “你真的没事?”韩显廷不放心的问道。 “没事”,夏末如点头,身体上的痛,已经完全散去,只是身子依旧有些虚脱。伸手抚平韩显廷紧蹙的双眉,轻轻的说道。不过,心还是觉得苦涩。“显廷,抱一下我好吗?” 韩显廷用力的抱着夏末如,仿佛要把她镶嵌到他的身体里,承担她的痛苦与不安。虽然夏末如口头上这么说,但他明显的感觉到她心中有事。思忖、犹豫,最终开口。“末如,不如明日一早,我送你回梁宇。” 夏末如把头埋进韩显廷的怀中,紧紧的偎依着他,想要抓住身边唯一的温暖。“我真的没事,还有两天,让我再在这里陪你两天。”此时走了,怕是会亏欠他更多。她不想看到韩显廷落寞的神情,而且,不过是一阵心痛而已,现在也已经没事了,或许只是胡思乱想。 “若是再痛,一定要告诉我”。韩显廷知夏末如的倔强,答应的事,绝对不会轻易反悔,也不欲与她再作争辩。 但远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夏末如如此的焦虑不安与心痛。 夜幕降下,黑茫之中,伴着呼啸的寒风,一群黑衣蒙面人,急速的飞窜于梁宇城西处的一座高耸的山脉,脚过之处,落叶皆碎。 第八十八章 伊夏两家之战 终于,在山顶,四个人蒙面黑衣人停住了脚步。而眼前,唯有一座荒芜的坟墓,夏末如父亲夏冠英的坟墓。。。这便是他们此行的目标。难怪夏末如会剜心般的痛,那是她血溶于水的亲人。 夏末如失踪的第五天,愤怒、凛冽的咆哮,终于爆发了。犹如火山熔岩一般,硝烟以势不可挡的气势滚滚而来。 夏钟可以隐忍夏末如的第一次消失,因为他不知道伊晨风残忍的手段,与冷血无情。但是这样的事情,他绝不容许有第二次,即使整个梁宇城因此而弄得翻天覆地。家都不可守,何以保国。 两百夏家军与伊家军,在伊府的门口已经整整对峙了一天,冬日的寒气浇灌在夏家军的身上,却是把他们的愤怒烧到了顶峰。昔日眼中的英雄,揭开面纱后,居然是地狱来的恶魔。信念决堤,敬仰变成憎恶,怒可冲天。 而此时,还有兵马陆陆续续的赶来,老老少少,皆为夏冠英曾经的旧部与他们的子弟。其间也不乏好事,或是另有所图之人。一场宇国两大家族之间的战争,比与强敌托雷达作战,更让人关注。因为内乱一旦打起,后果远胜外患。 “伊晨风,我说最后一遍,把我家小姐交出来,不然休怪我杀进伊府”。夏钟穿上以前的铠甲,一马当先。他站在夏家军的最前面,岿然不动,怒视伊晨风。 已过辰时,天际却依旧昏黑,浓稠的黑雾中暗藏杀机。战火,一触即发。 、奇、数百人逼迫到自家的门口,肆意叫嚣,伊晨风已是无法容忍。而刚才夏钟的一句话,彻底僭越了他的底线。从始至终,他都不把夏家军看在眼中,更是带着浓郁的恨意。若不是顾忌宇国的安宁,硝烟早已弥漫在伊府门前。此刻,伊晨风双目收敛,泛出血煞的寒光,手中紧握的长剑,虽未出鞘,却是瑟瑟作响。 、书、“岳父大人,夫人确实不在府中,近日我们也在竭尽全力的寻找。。。”叶云感觉到伊晨风身上透发出的一身煞气,知道他已经动了杀机。叶云怕再闹下去,后果不堪设想。他上前一步,挡在了两军中间,对着夏钟苦苦劝说。 、网、“叶云,看在你是馨儿夫君的份上,我不想为难你。若你再继续袒护伊晨风,以后就别再叫我岳父了。。。”夏钟出言喝止,打断了叶云的话。来到伊府,他就已经豁出去了,要是今日看不到夏末如,他不惜血流成河。 “交出小姐,交出小姐。。。”得知真相的夏家军,早已是义愤填膺,高举着长枪,用力怒吼道。战友,原本以义字当头,但伊晨风对夏末如的残忍,为世俗所不容。 “叶云,你退下”。伊晨风不想叶云在此事上为难,责令他下去。震怒的看着眼前张牙舞爪的夏家军,大声吼道。“这里是堂堂将军府,岂容你等如此放肆。若是不退去,休怪我手下无情”。伊晨风威严慑天,沸腾声顿时戛然而止。 不过那瞬间的震慑,换来的是更加的愤怒。夏家军面对伊晨风的威吓,没有丝毫的惧怕,而是更加的愤怒难当。场面,渐渐的开始要失控。 伊晨风一旦动怒,谁也阻止不了,叶云觉今日的情形不妙,但夏钟肯定不会听自己的话。无奈之际,走到馨儿的旁边。“馨儿,你听我说,事情真不像你们想象的那样,夫人失踪,将军真的是万分焦急的在找。你劝你爹他们先回去,不然。。。”最后会发展到什么样的局面?兵戎相见,血溅当场。。。他甚至不敢想象。 不过没等叶云把手面的话说完,馨儿亦如夏钟般的坚决,甩开他拖住自己的手。虽然心痛,但若是要她在叶云与夏末如中间选择,她会毫无犹豫的放弃叶云。 “叶云,小姐的血,难道你还看得少吗?怎么能如此昧着良心说话。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馨儿咬着牙,强忍着不让泪水流下来,然后走到夏钟的身旁,怒视着伊晨风。 “伊晨风,今日,我们就要你血债血偿。。。”夏钟鸣起了硝烟的号角,夏家军高举兵刃,一同附和。“血债血偿。。。血债血偿。。。” 场面几欲失控,而在这时,从面外挤进来的夏风,把愤怒推至了前所未有的顶峰。 “钟。。。钟叔。。。出事了。。。”夏风站在夏钟的面前,上气不接下气的说道。 出事。。。听到那两个字,亢奋的两军顿时安静了下来。心情紧张,怕是夏风的接下来的一句话,就是夏末如的噩耗。就连威如泰山的伊晨风,眼眸也在不安的波动着。 “夏风。。。是不是小姐。。。”身经百战的夏钟,在此刻,声音居然亦是有止不住的颤抖。 “不。。。不是。。。”夏风急喘了口气,不过后面的几句话,更是令人骇然。“钟叔,是老爷。。。” 夏冠英。。。夏风此话一出,听得所有人是瞠目结舌,亦是莫名其妙。一个死了三年之久的人,还会出什么事?不过还是安静下来,听着夏风的下文。。。 “夏风,你给我好好说,什么叫老爷出事了?”夏钟心中闪过一丝不安,虽然夏风平日里有些鲁莽冲撞,但也是个识大局之人。 “钟叔。。。老爷的坟。。。被人刨了。。。”夏风艰难的把话说完。然后转向昔日心目中的英雄,伊晨风。目光势要把他撕碎。“钟叔,是他。。。前几天,有人看到伊晨风曾经出现在山脚下,一定是他干的。。。伊晨风,枉我一直把你当做英雄,真是有眼无珠。。。” “伊晨风,你这个人面兽心的孽畜,居然干出这等丧尽天良、灭绝人性的事来。老爷养你,育你,你却忘恩负义,先是伤害我家小姐,现在,连九泉下的人也不放过。。。”夏钟呵斥伊晨风,双目被愤怒染得血红。 “钟叔,和这畜生有什么好说的,杀了他,为老爷和小姐报仇。。。”夏风手中握的长枪,早已有欲要冲出去的劲头。 夏冠英身前战功显赫,即使后面担任文官,亦是政绩卓越,爱民如子,为百姓所爱戴,将士所敬仰。伊家军中,也不乏这样的人,听说有人掘了夏冠英的坟墓,克制不住的愤慨难当。但这罪非祸首,却是己方的主将,军心动摇,伊家军不约而同的纷纷朝伊晨风看去。 然而此时,伊晨风却突然平静了下来。从南平中毒,到被诬陷入狱,再到托雷达突犯塞北,然后接着是夏末如失踪,夏冠英的坟墓被掘。。。这一桩桩,一件件,太过蹊跷,就像有人在暗中操控一般。到底是谁?把阴谋的双手伸向了他,更是把他玩弄于鼓掌中。 原本以为夏钟的到来,只是积怨太久所致,但从夏冠英的坟墓被掘,伊晨风断定,此事的背后绝对有黑手。。。他看着愤怒的夏家军,正色言辞的道。“我最后说一遍,夏末如的失踪与我无关,我也没碰过夏冠英的墓。。。” 不过此时此刻,伊晨风的话又还有谁会相信。而且,若不是有夏末如在其间调解,夏伊两家早已反目成仇。不过对她的隐忍与付出,他一直不为所动,更是践踏在脚下。现在,便是伊晨风要为此承担代价的时候,目空一切,最终成为别人手中的棋子,任人摆布,而百口莫辩。 莫说夏家军,就连站在一旁的叶云,也是疑惑的看着伊晨风。这些年,伊晨风对夏末如的伤害,他件件都是亲眼目睹。空穴不来风。。。。。 “杀了伊晨风,为老爷和小姐报仇。。。”听不得伊晨风的半句狡辩,夏家军一个一个都像恶魔附身一般,向着伊晨风冲去。 而伊家军,则是愣愣的站立在原地,灭突厥,是为了保家。但这一场杀戮,他们实在是不知道要怀着怎么样的心态去作战。 夏家军势如破竹,战火,已经是无法避免,嘶喊声惊天动地。那是一支人数不多的军队,却是一支另敌人惧怕的军队,因为那是一群不怕死,而且带着无比愤怒的人。 虽是身经百战,但伊家军的气焰,明显要比夏家军要弱上一截。而伊晨风的眼中,第一次出现震撼,他想不到自己一直瞧不起的夏家军,居然有如此的气势,堪比雄狮。不过即使是这样,这场战他也是胜利在握。 “只可击敌,不可杀人。。。”这是伊晨风作战中,唯一下达的一条军令。杀几个夏家军不足惜,但是,他绝不容许自己掉进别人设下的圈套中。不过,战场中,必定会有死伤,渐渐的已经有人杀红了眼,杀戮根本无法由一人所左右。 而至那天突然疼痛晕厥之后,夏末如一直心神不宁,即使尽力的安抚,也是无济于事,隐隐的觉得有什么大事要发生。整天皆是心事重重,郁郁寡欢的样子。 第八十九章 重返梁宇 心中忐忑不安,夜难入眠。天才蒙蒙亮,夏末如便起床,然后一个人静静的坐在门前的石阶上。抬着头,目光所至,是梁宇的方向。 “起来。。。”韩显廷一把拉起夏末如的手,然后便朝着外面走去。 “显廷,这是去哪里?”夏末如被拖着,几步已经出了院子,外面是一匹正在吃草的马。她疑惑的看着韩显廷,开口问道。 “回梁宇”。虽然夏末如尽量的掩饰,但她的焦虑韩显廷又岂会看不出来。带她出来,说是培养感情不错,但更多的是让她散散心。不过以夏末如现在的情形来看,是人在曹营,心在汉,他实在不忍心。 韩显廷已经走到了马旁,但夏末如却是挣脱了他的手,站立在原地,没有过去。明明决定放下所有的事情,陪他五天,但连这样的承诺她都无法实现,那还能有以后吗?夏末如内心在煎熬,“显廷,我们说好五天的,还是明天再走吧。” “那就当作是我违背约定好了”。韩显廷走到夏末如的身边,她越是强忍着,他就越是心痛。不由她反抗,强行把夏末如抱上马背,然后他也跃上去。 “显廷。。。”夏末如的腰被韩显廷一只手紧紧的抱着,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受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踏实而又安全。不过不等她再开口,身下的马已经疾速的奔跑起来,耳边迎来的是呼啸的风声。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还是三个时辰。。。离梁宇的距离越近,夏末如就越是心急如焚,心中的不安也欲剧烈。紧紧握着韩显廷的手,全然不知,他的手背已经被她掐出了几道深深的痕迹。 “驾。。。”韩显廷让夏末如更紧的贴住自己,然后加快了行驶的速度。 原本应该澈亮的天际,却犹如现今夏末如的心境一样,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浓云黑压压的,仿佛天即将要塌陷般,让人觉得无比的窒息。看来。一场倾盆大雨即将来临。 邻近城门口时候,韩显廷把夏末如放了下来。不过还是有些担忧,很是不放心。“要不要我陪你。” 夏末如摇了摇头,但连与韩显廷告别的心思都没有,只简简单单的说了两句。“我没事,你先回塞北吧”。然后她便朝着城门快步走去,最后更是由一步并作两步,跑着穿过了城门,连头也没有回。 她,就那样,再一次从自己的身边离开了。韩显廷看着夏末如远去的背影,身边还残留着她的温度,只是在渐渐的变凉。久久的站立在原地,心在隐隐的作痛。可就在他掉转马头,准备离开的时候,脑中突然想起一件事。韩显廷再一次调转马头,然后朝着梁宇城的方向里驶去。 作为帝都的宇国,向来喧嚣,可是今日却甚是反常。繁华奢靡的街道冷冷清清,店面几乎全部关门,偶尔有几个人,也是行色匆匆。亦如伊晨风大军凯旋而归那样,不同的是,那次是面带喜悦,这次,每个人脸上都是满面愁容,犹如大祸临头般。 见此情形,夏末如知道梁宇一定是出事了,而且绝对是大事,不然城里不会有这样的动静。她往四周看了一眼,拖住其中一个快步匆匆的人,口出之话,竟然带着紧张。“这位大哥,请问一下,你这是要去哪里?” 一个身穿绸缎,看来是哪家的公子哥。停住脚步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夏末如,然后才道。“姑娘,看你像是本地人,怎么你连这都不知道,伊夏两家已经打起来了。。。” 伊夏两家。。。夏末如的胸口似被重物撞击了下,险先站不稳。或是怀着侥幸,而且伊夏两家根本没有理由开战,或许与自己无关。她再一次对着那个公子哥问道。“你说的。。伊。。夏。。是哪两家?。。。” “当然是伊晨风,还有夏千少两家。。。哎,好不容盼到突厥退兵,他们怎么打起来了。。。姑娘,刀剑无眼,我看你还是先回家吧。。。”那位公子哥说罢之后,便匆匆的离开,而方向,便是朝向着伊府。 没有时间再给夏末如胡思乱想,更没时间让她镇定下来思考,她紧咬着牙,用尽全力的朝着伊府的方向去。只希望。。。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却听不到有人在她背后喊。 “姑娘,别再往前去了,那里正在打战。。。”说话的人,正是被夏末如快速超过,然后被撇在后面的之前那位公子哥。他摇摇头,兀自喃喃了句,“也不知道是谁家的姑娘。。。哎。。。乱了,世道乱了。。。”说罢,亦是马不停蹄的朝着伊府赶去。 伊府门前的战局,已经进入白热化。嘶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满目的鲜血,浸红了伊府门前的地面,血,还在继续流着,惨不忍睹。而闻讯而来的百姓,震惊着眼前的杀戮,更是不敢靠近。 刺鼻的血腥味弥漫在低空中,令人作呕。这场厮杀,绝对会成为梁宇史上,最令人惊魂的梦魇。 夏末如费尽全力,挤出人群,看着眼前的景象,差点晕厥过去。她多希望,这一切只是一场噩梦,醒来之后,发现和离开前一样。。。但显然,现实是残酷的。。。 场面混乱不堪,加起来五六百的伊家军和夏家军厮杀在一起,夏末如强行让自己睁着眼,不倒下。扫视了一眼战况,她的目光最后停留在伊府的墙角边,馨儿一动不动的垂到在那边。 馨儿。。。看到那一幕,夏末如双眸接近皲裂,快步的冲上去,置身于战乱之中。“馨儿。。。馨儿。。。你怎么样。。”夏末如扶起馨儿,还好只是晕了过去,没有外伤。不过她悬着的心,却没有因此放下。这到底是什么一回事,才短短几天,为何会发展成今日的局面?完全没有理由。殊不知,一切皆因她而起。 夏末如放下馨儿,不管事因是怎么样,现在最重要就是先阻止这场无谓的杀戮。 “别打了。。。别打了。。。”夏末如刚分开两个正在拼杀的将士,但马上又开始打起来,无奈之下,她只能一个一个的击晕。但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要让这场战结束下来,她甚是感觉无力。。。对。。。找到祸端的中心,伊晨风。。。 夏末如从一名将士手中拿过一杆长枪,然后冲进战场中,她身上穿着的一件朴实衣服,不出三刻,已经粘上了斑斑的血迹。她拼命的寻找着,从伊府的外面,冲进了府里。终于,在前院中,看到了激战的伊晨风,还有围攻他的五人。其中两个夏末如再熟悉不过,是夏钟和夏风。。。还有三人,虽然年迈,但是刚健有力,气势逼人,皆不可小视。 虽然是被五人围观,但伊晨风对付得依旧游刃有余,只是一时之间被缠住,无法脱身而已。要不不出剑,一旦拔剑,便是生死较量。原本还避战的伊晨风,渐渐的失去了冷静,招招凶狠,一丝不留情。 前方的六人,仅与夏末如有七步之遥,但对于到处都堵满了厮杀的人,她是步步维艰。看着激战的六人,她甚是焦略,更是心急如焚。“快住手,别打了。。。”不过,夏末如歇斯底里的喊叫,更是哀求声,还未传出多远,立即被杀喊声所掩埋。 就在夏末如绝望的时候,有个人贴近了她的后背。她侧头,是韩显廷。 “这里交给我,你过去。。。”韩显廷自知自己是个外人,想要阻止这场纷争,还得靠夏末如。他临降半空,左脚横扫出去,前面数十人被击飞,硬生生的帮夏末如杀出了条通道。 “切勿伤及他们的性命。。。”此时已经无法再顾及其他,夏末如点点头,丢下一句话,快速的朝着战火的最中央赶去。 恰逢此时,五人的包围圈,被打出一个缺口,夏钟肩头负伤,整个人被击飞出去。夏末如一个凌空跃步,接住了他,站稳之后,愤怒的瞪着伊晨风。幸好她还尚存一丝的理智,不然她不敢肯定会不会亲手杀了伊晨风。 “钟叔。。。”夏风见夏钟被击伤,转头,一个分神却是被伊晨风刺伤手臂。不过,却意外的看到夏末如。“小姐。。。” 夏风突然的这一声“小姐”,让全神备战的伊晨风不由自主的,朝着夏钟的方向看去,却刚好对上夏末如一双愤怒的眼瞳。他心神一震,被三名老将乘虚而入,胸口被刺一剑,嘴角渗出血丝。 “都给我住手。。。”夏末如把夏钟交给夏风,对着还在打的四人吼道,虽为女流,却有无比的震慑力,不容违背。 被外来突然的一声喝止,三名老将不由自主的停住攻势。然后一齐朝着声源看去,却发现只是一个身穿粗布衣裳的女子,实难想象刚才震慑之声,会出自一个女人。就连沙场老将,也未必有如此的威慑力。不过,几人的战事,算是至此平息了。 第九十章 同生共死 而刚才还在激战的几百人,在韩显廷的强硬攻势之下,皆数倒下,惊魂的厮杀声,渐渐的湮没了下来。但那场景,依旧是惨不忍睹。妖艳的鲜血流满地,直刺夏末如的神经,她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了下。战争,太可怕了。。。那是她当时唯一的感觉。 收拾完残局,韩显廷站在大门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更重要的是伊晨风在塞北的时候见过他,若是此时出现,很难保证夏末如的身份会被揭穿。那她之前的隐忍,不是就全都白费了。。。还在思考之际,韩显廷耳边突然传来一阵空气被疾速击穿的声音,一支黑箭,不偏不倚的向着夏末如射去。 想要截住已经不可能,韩显廷没有一声的迟疑,大叫一声,“小心”。然后疾速的冲出去,挡在了夏末如的身前,利箭从后背直接刺穿他的胸膛。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韩显廷已经口吐鲜血,脸色惨白,体力虚脱得有些站不稳脚。他胸前的衣襟上,迅速被殷红的血迹所覆盖,夏末如惊诧的看着这一幕,整个人愣愣的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记了。 屋檐上的一个蒙面人,见一发不中,不可能再有一次偷袭的机会。收起弓箭,纵身一跃,快速的消失不见。 “显廷。。。你怎么样,别吓我。。。”从惊魂中清醒过来的夏末如,一只手扶住渐渐支撑不住的韩显廷,一只手拼命的堵住他胸前如泉水般涌出的鲜血,声音绝望的嘶喊道,眼泪却不受控制的一出眼眶。可不知为何,那一刻她居然感觉不到心痛。 同样听到风声,却因为身受几剑的伊晨风,亦如上次在塞北一样,比韩显廷晚了几步。然而这咫尺的距离,却有着相隔天涯般的感觉。他站在离夏末如最近的地方,看着她垂泪无助的脸庞,竟然连句安抚的话都说不出口。 终于,伊晨风可以确定,眼前的夏末如就是半年前出现的那个蒙面黑衣人。曾经千方百计的去寻找答案,可所有真相摆在他的面前,心却像失去了一块,很重要的一块。 “夏风,快去请大夫。。。”最先反应过来的夏钟,对着扶住自己的夏风催促道。 只知道哭泣,脑中一片空白的夏末如,被夏钟的一句话惊醒。她振作起神色,对着陆续赶来的夏家军下令道。“你们先把伤者全都抬回夏府,然后再清点伤亡人数。。。” 说罢,夏末如把欲要流出的眼泪,统统咽了回去。斩断插在韩显廷胸口上的箭尖,就欲把他扛上肩膀。此时的她,一刻也不想再留在伊府。这里,曾经洒满了她的鲜血,现如今,还滴上了韩显廷的血。。。她痛,她恨,她厌。。。 “小姐,还是我来吧。。。”夏风丢掉手中的兵刃,把韩显廷一把背上背,然后快速的朝着伊府外走去。而夏末如紧跟其后,至始至终,也没有看向伊晨风,即使他的肩头,亦是染满鲜血。 “将军,被那刺客跑了。。。”叶云追踪放暗箭的刺客而去,却是无功而返。等回来时,夏末如等人早已离开,而伊晨风却失神的站立在原地,眼睛注视着大门的方向,一句话也不说。 一眼,她也没有看向自己。。。伊晨风手中的利剑应声脱落,发出清脆的声音。曾经附满冰霜的眼眸,被忧郁所笼罩。原以为对夏末如有的,只是恨。直到她完全无视他存在的时候,那阵无以名状的失落感,他才明白,在恨的同时他一直喜欢着她。。。。。 不过,不是每一次都能后悔,不是每一次都能重头开始,因为原地,早已经没有那个继续等待着他的人。错。。。是他一步一步的逼走了夏末如,无情的伤害,休弃。。。伊晨风没有理会叶云,或是根本听不进他说的话。眉宇尽显苦涩,然后转身离开了前院。 夏府。。。夏末如的房中。。。 “末如,你先出去,不过一支箭而已,伤不到我的。。。”韩显廷双手紧紧的拽着身下的床单,强忍着痛,振作起精神。他不想让夏末如看到自己的血,他怕她心痛。 韩显廷在想些什么,夏末如怎么会不知道,就像这些年,她隐瞒伊晨风对自己的伤害一样,怕身边的人伤心难过。但明知道是这样,她依旧不愿离开,她怕她一个转身,韩显廷就会。。。夏末如倔强的道,“我就在这里守着,天塌下来也不走。” 老郎中脱下韩显廷的上衣,他的胸口上积满了一片血迹。夏末如想要避开,却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只是握住韩显廷的手,加重了几分力道。她紧张,她害怕,她心伤。。。 紧闭的房中,蜡烛上烧灼的是一把锐利的刀子,然而,却没有撕裂般的惨叫。“咚”一声,一支断箭被丢进了铜盆中,里面的水瞬间被染红。韩显廷脸颊上冒出豆粒大的汗珠,下唇咬破,却是一声不吭。不过终于,因为受伤太重,倒在了床上,晕厥前,还不忘给夏末如一个宽慰的笑意。 一直以来,韩显廷都想知道夏末如有多在乎她。终于,看到了她脸上的伤色,他才明白,他更希望看到她笑容。即使有一天,她忘记了自己也无所谓。因为她的那份痛,让他无法承载。 “显廷。。。显廷。。。”夏末如用力唤了两声,韩显廷却是一动不动。然后她转向老郎中,声音不禁的颤抖着。“大夫。。。他怎么样了。。。” “伤得实在是太重,如果能熬过此夜,或许还有的救。如若不然。。。”老郎中声音低沉,虽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而夏末如,原本垂泪的脸,听完老郎中的话,却是渐渐的缓了下来。眼眸里是床上躺着的韩显廷,她用心的看着,突然,平静的笑了下。因为那一刻她的心中,下了一个决定。生不同时,死亦同穴。 老郎中帮韩显廷包扎完伤口后,交代了几句,便出去了,因为夏府还有成百的伤员需要救治。 简单处理过伤口的夏钟、夏风,还有醒过来的馨儿,一同走进了夏末如的房间。虽然厮杀结束了,却是给他们留下了更多的疑问。夏末如的失踪?突然出现的韩显廷?还有隐隐感觉到,他们两人不寻常的关系?。。。 夏末如一直手握着韩显廷,一只手抓着毛巾,帮他擦拭脸上的汗珠。听到身后的动静,没有转头,也没有站起身来。只是声音略显疲惫的道。“钟叔,府里的事你先代为处理。。。有什么事,明天过后再说。。。你们出去吧。。。” “小姐,不如让我来。。。”馨儿瞧着夏末如一脸的憔悴,心疼的说道,却是被夏钟拉着手臂,往外走去。然后,打开的门再度被关上,屋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夏末如与韩显廷两个人,就像在山里的时候一样。 “显廷,还剩下一天,就让我好好的守着你。但今天过后,一定要回到之前那样。。。”夏末如放下湿毛巾,头枕在韩显廷的手背上,太疲惫了,然后不知不觉中,也睡了过去。 “爹,你为什么拉我出来。。。”馨儿不明白,等出了门之后,疑惑的问道。而且更是觉得,把夏末如和一个陌生的男人,独自留在房中,实在有些不妥。“而且。。。爹,那个人,到底是谁?” “馨儿,别管那么多。。。你去告诉下人,若是小姐不自己出来,谁也不许去打扰。”夏末如心中到底承担了多少的痛与负担,夏钟人老心不盲。虽然心中有着太多的疑惑解不开,尤其是韩显廷,看今日的情形,两人的关系非比寻常。。。 但是,夏钟更希望夏末如能休息下,即使只有一天。因为伊夏两家这一战打起来,除了双方死伤的一些人之外,其他的隐患,也会一并的爆发出来,远比死几个人可怕,更有可能导致生灵涂炭。此刻,他终于深切的体会到夏末如这几年,为何一直隐忍的原因。。。伊夏两家身为宇国的中流砥柱,是决不能开战的,但所有的一切,已成定局。 而伊府的情况,因为开战前伊晨风下达,“只可击敌,不可杀人”的军令,面对一群愤怒,更是完全疯狂的人,伊家军要惨烈得多。 残兵残将倒了一片,善后工作从晌午到傍晚,依旧还在忙碌的进行着。伊晨风巡视了一遍躺在厢房中的伤兵,然后走了出去。对着一直跟在自己身边的叶云交代。“死者每户抚恤二十两白银,伤者十两,全由伊府承担。” 伊晨风的声音有些颓然,从军几年,这是他感到最无力的一场战役。即使是在劣势,面对托雷达的猛烈攻击时,他也不会心生疲惫。因为,对于他,这次根本没有作战的理由。 第九十一章 他真的悔了 “是”。叶云应道,却没有马上离开,踟蹰了一会,看着伊晨风染血的胸口说道。“将军,你还是先处理一下伤口,不然。。。” 因为夏末如的出现,伊晨风分神,身中一剑。直到现在,还能隐隐感觉到黏稠的外袍上,有鲜血在继续暗暗的涌动。伊晨风低头,漠然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根本没打算救治。然后说了一句叶云不太明白的话,“血,还是流得太少。。。” “将军。。。”叶云还想要劝说, 但知道伊晨风不会听自己的话,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上,那个才是现如今最棘手的问题。“将军,这件事要如何向朝廷交代?” “明日,我会去向皇帝请罪”。伊晨风说罢以后,然后离开了。绕过几棵花瓣皆尽打落的梅花树,最终走到了夏末如的房门口。步履沉重,手举起来,居然连推开房门的勇气都没有。这次离开。。。她应该不会再回来了。。。 吱。吱。吱。。房门,终于还是被打开了,屋里冰冷的空气,让伊晨风感觉到一阵寒意,从内心深处渗透出来的寒意。他走到床边,伸手想要去触摸整齐折叠好的被褥,脑海却被一片鲜血染红,那是夏末如的血。为了试探她是不是黑衣人时,他那时居然毫不留情的用杯子,重重的砸在她的额头上。。。。。 门再度被关上,伊晨风走了出来,他太邪恶,手上沾满太多夏末如的鲜血,不应该,更是没有权利留在这里。 悔意,一旦降临到一个人的身上,那好比一场瘟疫,而且来势比它更加的凶猛。伊晨风的心,已经快速的悔恨所笼罩。但,天造孽,只一时。地造孽,只一片。人造孽,却是无休无至。。。 复杂气氛笼罩下的天际,在深夜时分,终于迎来了一场倾盆大雨。咚。咚。咚。的打在屋檐上,洗涤在大地上,仿佛想要把之前的血腥味,全部冲刷掉。但遗留在某些人中的伤痛,无论如何也磨灭不了。 睡梦中的夏末如,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一个无底深渊,一点一点的往下沉下去,似乎要被掩埋在那一片浓稠的黑暗中。她害怕被独自埋葬,永永远远的沉寂下去,然后拼劲全力的挣扎。“啊。。。”惊叫一声,她猛然惊醒过来,才发现原来只是一个沉长的梦魇。 夏末如睁开双眼,眼前一片黑暗,却能清晰的感觉到,从颈脖和背脊传来的寒意,是冷汗。余晕犹存,思绪一片混乱,却突然想其什么,用力握紧双手。还好,韩显廷还在。。。。。 夏末如头枕靠在床边,无助的抽泣着,那样的空洞,那样的虚无,就像把她置身于一片茫茫没有边际的黑暗中,绝望,无力。比烈火灼烧,更是痛上几分。伴着雨水的哭泣声,丝丝的响起在房间中,缠缠绵绵,让人倍感心碎。 “吵死了。。。”一句比泡沫更加虚幻的话,响起在黑暗的房间中,立即,让呜咽的夏末如止住了哭泣。那是韩显廷的声音,她抬起头,紧紧的握住他的手,深怕一旦松开,就再也没有机会握住。 “显廷,你醒了对吗?回答我。。。”夏末如颤抖着声音轻声的唤道。 “这里除了我,还会有别人?原本还想安稳的睡上一觉,硬是被你那杀猪的声音给吵醒了。夏末如,你可真够歹毒的,一刻也不让我消停。。。也不想想,自己的声音有多难听。把我的美梦都给惊醒了。。。”那就是她的哭声,如此的凄楚,韩显廷甚至没有勇气再听一遍。 “恩。。。那我以后少开口好了”。韩显廷醒了,但这更让夏末如感觉在做梦一样。强忍着止住哭泣,泪却还在继续流着。 “夫人还真是听话。。哈。哈。。”韩显廷用一只手捂着自己的伤口,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有力些。满口不羁,充满了邪异的继续道,“若是让你亲我一下,夫人是不是一样听话。。。” 韩显廷才刚说完,就感觉眼前有个人影在晃动,然后夏末如真的亲了他。唇舌交织,入口的是咸涩的苦味,那全是夏末如粘在唇片上的泪。 韩显廷双手抚住夏末如的脸颊,吮吸着她的气息,还有吞噬掉她所有的泪。吻是深情的,缠缠绵绵,两人许久才分开。 “下面凉,你上来”。韩显廷抓着夏末如的手臂,感觉她浑身都冰凉一片,如此寒的夜,也不知道多穿点。只可惜他现在深受重伤,除了手臂,其他的部位连移动都困难,不然就直接动手把夏末如抱上床,用被子捂得严严实实。 夏末如脱掉最外面的衣裳,躺进被子里,却是安静的靠在韩显廷的身旁,她怕她乱动,会碰到他的伤口。她知道,韩显廷的伤有多重,现在只不过是为了不让自己担心,强支撑着而已。 “末如,要是明天一早,让夏府的人看到我们睡在一起,你说怎么办。。。”韩显廷紧紧的握着夏末如的手,侧头,认真的看着她。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看到他眼中流离着的邪恶,与坏意。 “韩显廷,明天天一亮,我就把你和我之间的事,全都告诉他们。我夏末如,不再是伊晨风的妻子,而是你韩显廷的女人。。。现在是,以后也是。”夏末如很认真,很坚定的说道。 也许从一开始她就错了,不应该刻意的去强求任何事情。一次又一次的隐忍,要发生的依旧会发生,她什么也改变不了。既然如此,夏末如更愿意守在韩显廷身边。 “你看看,一点玩笑也开不起,真是没情趣。。。好了,睡吧。。。”那是韩显廷真正想要的,但他现在却不能这么做。夏末如身上背负得太多,要是能和他浪迹天涯,早就走了,又何必苦苦的支撑到现在。而且,韩显廷更害怕夏末如只是一时的冲动,日后会因为今夜的决定而后悔。 不过,韩显廷错过了这次机会,将造成日后,更加无法弥补的遗憾。只是现在的他,无法预测到以后的事,不然,他绝对不会在此刻松开夏末如的手。 “显廷,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夏末如挪了下身子,让自己与韩显廷挨得更近。声音有些低沉,更是疲惫。她只是想简简单单的守护住身边的几个人,到头来却发现,却把事情推向更加的不可收拾。无力。。。绝望。。。馨儿是如此,韩显廷也是如此。 “别再胡思乱想了。。。我的夫人是与众不同,不然以我的眼光,又怎么会喜欢上你”。韩显廷艰难的侧身,用手拨开挡在夏末如额前的发丝,安抚道。 雨,不知道何时停歇,天,更是无法预计的亮了起来。而无法沉睡的夏末如,在更早的时候便醒了过来。虽然想要守着韩显廷,但她还清醒着,现在最重要的是去找大夫。 夏末如穿好衣裳,然后检查了一遍韩显廷的状况,有些不安心的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在推开门走了出去。不过早有几人在那里候着,夏钟,还有馨儿。 “馨儿,去帮我把大夫叫来,然后再让下人打盆热水”。夏末如认真的看向夏钟,知道他肯定有很多的话要问。更是知道有多少麻烦,会因为昨日的那场恶斗接踵而来。但对于现在的她,韩显廷才是最重要的,在没有确定他平安无事之前,夏末如什么也不想管。 等大夫帮韩显廷重新换好药之后,夏末如才重新走到床边。接过丫鬟递给她的热水,帮韩显廷把脸颊上的汗渍擦掉。“感觉怎么样?” “精神好得可以杀一头老虎,想不到受一次伤,还有堂堂的丞相之女亲自照顾,实在是不想好起来啊。。。”韩显廷伸展开双手,然后压于后脑下。年轻就是本钱,再加上他功力深厚,恢复得其实很快。但毕竟才刚刚走了趟鬼门关,整个人还是恨虚弱,却是一副不正经的说道。 “你记住,这是最后一次。不然,绝对不可以原谅。”对于韩显廷的若无其事,夏末如不欲理会,却很认真很认真的说道。即使是为了她而死,她也不原谅抛弃她的人,因为那样远比她死来得更加的痛苦。 跟着进房的夏钟和馨儿,站在夏末如的身后,看着两人甚是亲密,心中疑惑。可话在嘴边,又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开口。 这尴尬的气氛,倒是率先被韩显廷打破了。他把原本戏谑的神色收敛了起来,换做一副正经的模样。对着夏钟道。“想来这位就是钟叔了,我听千少时常提起,昨日未能拜见,实有唐突之处,还请见谅。” 夏千少。。。夏钟迟钝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但对于韩显廷的身份,却更是疑惑。不过还是客气的说道。“少侠严重,是我们失礼才对,昨**以身犯险救了我家小姐,老朽都还没来得及谢过。。。只是,不知少侠与我家少爷是。。。” 第九十二章 为什么喜欢我 “钟叔,其实他是。。。”夏末如昨夜已经决定,把她与韩显廷的事情全部说出来,只是才刚开口,便被打断了。 “看我糊涂,都忘了自我介绍。晚辈韩显廷,钟叔叫我显廷就可以了。以前蒙得千少救过一命,算得上是生死之交。这次来梁宇,就是受千少所托,告诉你们他一切安好,勿记挂。 不想刚好撞上昨天的事,阴差阳错的救了你家小姐。。。呵。呵。这还真算得上有缘。。。”韩显廷说得一板一眼,就和真的一样。说话其间,有意的看了夏末如一眼,继续道。“只是江湖中人,生性桀骜不驯,若是言辞之间有不妥之处,还请不要见怪才是。” “原来是这样。。。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多谢你昨日出手相救”。对于韩显廷的话,夏钟不全信,但这似乎是最合理的解释。形势紧迫,也没时间给夏钟继续再追究下去,最重要的是,他相信夏末如的为人。 夏末如对韩显廷的关心,或许只是出于救命之恩。但背后的曲折故事,又岂是夏钟所能了解。 等夏钟走后,韩显廷立即换回了原来的姿态,却如同小孩般,俏皮的对着夏末如嬉笑道。“看来你们家的人,对我这个准女婿,倒是很满意。。。” “刚才为什么不让我把事情说清楚?”夏末如神色严肃,不似在玩笑,看着韩显廷很认真的道。 刚才还放荡不羁的韩显廷,此刻也换上了一副认真的模样。就像下军令时的夏末如。肃穆,不容置疑。“我说过,我会等,等到你解决完所有的事情,然后再用八抬大轿迎娶你过门。那时候,你不再是丞相之女,不再是夏千少的妹妹,而只是我韩显廷的妻子。所以在此之前,一切就都像我们那时约定的一样。。。” 韩显廷是匹脱缰的野马,表面上看起来什么都无所谓,可一旦正经起来,却比谁都认真。明知会万劫不复,也不会回头。虽然相识的时间不长,但夏末如了解他,就像他了解她一样。但此刻的夏末如,真希望韩显廷是个江湖浪子,放弃她,他完完全全可以过得更好。 “韩显廷,为什么一定要喜欢我这样的女人?。。。不累吗?。。。”夏末如站起身来,往后退去一步。 “因为喜欢你,觉得很幸福,即使是死,也不想要忘记,又怎么会累。说实话,我也不知道到底喜欢你哪一点?你的美,你的神秘,你的坚强,你的倔强。。。夏末如,我喜欢你,喜欢你的一切。 虽然无法帮你解开那些真相,但我希望你累了、倦了,能躺进我的怀抱;虽然我不会行军打仗,但我希望可以做你的先锋,帮你挡掉那些明枪暗箭。。。就这些,我已经很知足了。。。别觉得欠我的,因为有你,才让我觉得生命还有存在的意义。遇到你,是我这一生中,最正确的事。”韩显廷神情的凝视着夏末如,他真的很在乎她,就怕他能做的远远还不够。 韩显廷侧卧在床榻上,夏末如静站在一边,四目相对。凝结的空气中,连风的声音都没有。许久,传出韩显廷充满邪异的笑声,打破了这份寂静,“怎么,是不是很感动?实话说来,我差点都被自己那番说,感动得欲要掉几颗眼泪。只可惜俗话说,男人流血不流泪。。。。” 别人是做事三分热度,韩显廷是认真不足三分之一,眨眼的功夫,又恢复到原来的轻浮,仿佛刚才那番话,只是错觉。夏末如站在原地,真觉得很是无奈。不过这样,很好,即使相遇得有些晚。 “给我一年时间,一年之后,无论结果怎么样,我都会放下所有的事,只做你的妻子。不过以后,绝对不能再让我担心你,不然,我收回刚才的话”。就这样吧,被负担压得太久,夏末如真的已经累了。 “夫人有令,属下定当惟命是从”。在担心他吗?韩显廷听完夏末如的话,居然傻傻的笑了起来。正经自然是不可能了,眼眸中还时不时的闪烁着坏意。“夏末如,刚才我说了那么多遍喜欢你,礼尚往来,你是不是也应该。。。” “你饿了吧,我让下人帮你煮点粥。”夏末如摇了摇头,不管后面的韩显廷神色是如何的委屈,还是推开门走了出去。 “等我伤好了,看你还怎么逃出我的手掌心。。。”韩显廷愤恨的说道,眉宇间却是充满了窃喜,有夏末如在身边,这日子过得还真是惬意啊。。。难怪别人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韩显廷此刻是深有体会,不同的是,夏末如在他心中,比牡丹不知道甚上多少层。 幸福像雾,雾散去之后,将要面对的是残酷的现实。五天过去了,夏末如的生活又打回了原形,而且把之前更加的不堪。 “皇上口谕,宣夏末如马上进宫面圣”。夏府的前院,夏钟和夏末如恭敬的跪倒在地上,跟前是一个太监,手持拂尘,尖着嗓子道。 “民女领旨,吾皇万岁万万岁。。。”夏末如磕完头,然后站起身来,该面对的,想避也避不掉,无可奈何只能面对。不喜欢叹息的她,对着一旁的夏钟道。“钟叔,你送公公出府。” “夏姑娘,今个皇上的脾气不是很好,待会说话的时候,记得小心点。。。”太监临走之前,好心的叮咛道。 “多谢公公提醒。。。”夏末如客气的谢道。雷霆大怒吗?。。。什么生与死的场面她没见过,还是害怕一个皇帝? “小姐,不如让我跟你一起进宫。”昨日之事,非同小可,又岂是一个女子所能承担的,夏钟甚是担心。 “钟叔,放心,我一个人可以。只是府中的事,你还得多操心才是。对于死者和伤者,不要吝惜银子,毕竟这不是帮朝廷打仗,而是个人恩怨。还有,一定要平抚将士的情绪,切不可再生事端,所有的事情,等我回来以后再说”。夏末如神情肃穆的对着夏钟交代道,然后沉沉的吸了口气,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中。里面的韩显廷,才是她最怕面对的。 韩显廷用手臂支撑着身体,整个人倚靠在床头,刚才外面的动静他都听到了,只是对朝廷之事不是很明白。见进来的夏末如神色低沉,不容乐观,他担忧的问道。“皇帝找你进宫做什么?” “关于昨日夏伊两府斗殴的事情。。。不过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只是。。。”夏末如倒不怕皇帝治罪,而是。。。声音有些艰难,犹豫了许久,继续道。“只是,我会再度回到伊府。” “就为这。。。我还以为天塌下来了”。韩显廷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刚才的踟蹰,是在顾忌他的感受吗?。。。“你放心的回去吧,只是一定要记得好好的照顾自己。等我伤好了之后,便会回塞北。” 夏末如轻轻的点了下头,没有再说什么,更是无法继续往下说。因为对于接下来的事,她根本没有选择的权利。夏末如认真看了一眼韩显廷,然后转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去。 “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就会回来。”在夏末如合上房门的时候,她没有转头,留下一句话。两扇门合上了,只留下一道很小的缝隙,小到不足以看到夏末如离开的背影。 “我等你。。。”声音不大,却很认真,是韩显廷的声音,只是不知道转身离开的夏末如是否听到。 伊夏两府大战结束后,梁宇城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喧嚣。表面上看似回到了原貌,但仔细听,街头巷尾都在讨论昨日的事情。影响深重,远超过之前伊晨风入狱的风波。更有殚精竭虑着,害怕这是生灵涂炭的前兆。。。奢靡的帝都,无形中被一层阴影所笼罩。 “知道他们打起来的原因没有?” “好像是要伊晨风交出夏末如。。。” “不对,是要替夏末如报仇,对对对,还有夏丞相。我当时还听到,夏府的管家,直接骂伊晨风是孽畜。。。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伊夏两府一直不是好好的,怎么会出这样的事。。。” “是啊。。。他们这一打起来,势必导致军心不稳。远的不说,突厥对宇国虎视眈眈,肯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哎。。。内忧外患,我都闻到硝烟的气息了,你们说这日子还有什么盼头。。。” 夏末如穿街走巷,听着人群中传出沸腾的议论声,步伐越发的沉重。看着前方的双眸,被浓郁的灰色所附着。然后,继续一步一步的朝着皇宫的方向走去。 前面,是金碧辉煌的宫殿,可夏末如却在离宫门还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住了脚步。迎面向着她走过来的,正是伊晨风。但他已无往日的冷傲,多了几分抑郁之色,收敛的眉宇,更是流露出几许的倦意。 第九十三章 巧辩开罪 没有只言片语,甚至连句简单的问候也没有,夏末如把目光收了回来,提起脚步,没有半点犹豫的朝前走去。 伊晨风跟在夏末如的身后,步伐却是比她慢了一拍,两人之间隔着不到三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万丈绝壁。他多想问她一句,过得好不好,这几天又去了哪里?但是,纵然他在战场上勇猛无敌,无所畏惧,此时却无论如何也开不了口。 勤政殿内 “大胆伊晨风,居然在宇国的帝都内公然挑起战火,视王法如无物,你眼中还有不有朕这个皇帝。别以为你击退了突厥,朕就不敢处置你。朕就不相信,除了你,偌大一个宇国,就没有克敌之将才了”。皇帝龙颜大怒,手里用力捏着厚厚一打奏折,对着伊晨风大声呵斥道。 “你自己看看,这是弹劾你召集伊天旧部,结党营私。。。这是这是弹劾你滥用职权,私自调动兵马,引发动乱。。。这是弹劾你藐视王法,居然在天子脚下大开杀戒。。。”皇帝一边说,一边把手中的奏折一本一本的砸到伊晨风的面前,怒不可言。“身为将军,你非但不以身作则,还在帝都引发祸端,弄得朝野上下,市井百姓个个人心惶惶。伊晨风,你该当何罪。。。” 地板上丢着七零八落的奏折,伊晨风并未去拾起,因为即使不看,也知道里面写的是什么,官场无情,便是如此。得势时阳奉阴违,失势时落井下石,远比战场更加的残酷。而对于风光无限的伊晨风,眼红之人绝不再少数,树大招风,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事情落到这种地步,追根究底都是因为伊晨风平日里的作风问题。在朝廷中目空一切,就等于四面树敌,就算到最后落得身败名裂,也完全可以说是他咎由自取。只是,相对于别人而言,他命比较好,一直有个夏末如默默在身边。但幸运只针对于懂得珍惜的人,而他。。。即使能过此劫,失去的势必将会更多,他慢慢的就会明白。。。 面对皇帝的震怒,早在伊晨风的意料之中,他在意的是一旁的夏末如。人依旧,情不在。。。 “昨日之事,全因末将而起,与夏府无关,请皇上治罪。但关于结党营私,纯属子虚乌有,末将探访父亲旧部”,话到一半,伊晨风略微停顿了下来,看了一眼身旁同样跪着的夏末如一眼,然后再道,“只是想要找到当年帅印失踪的真相,还请皇上明鉴。” “伊晨风,当年帅印的失踪,全因伊天失职所至。你还想要查什么,难道是在质疑先皇冤杀了你父亲不成。。。”静观其变的仇太师,终于站出来直指伊晨风,话语尖刻,杀人不见血。“皇上,休听此等恶贼狡辩。他不过是假借父亲之名,暗地里扩展自己的势力。昨日之事,我看就是他故意挑起,想借机铲除夏府,然后总揽宇国的兵马大权。。。狼子野心,昭然若揭。。。若是不加严惩,他日势必成为大患。” “仇太师此话差矣,寻找帅印的下落,正是为了维护宇国的尊严。再者,我寻访几个无权无势的老将,便是拉帮结派,图谋不轨。那太师前段时间,想要把自己的小女儿下嫁给我做妾氏,那又是何等的用心?”伊晨风自知轻重,他想要一人扛下昨日之事,并不代表可以任人诬陷。更何况,结党营私一旦罪名成立,必定牵连甚广。他看着仇太师的神色,好不到哪里去。 只是。。。纳妾。。。说到此,伊晨风又一阵的心痛。为了伤害夏末如,他居然不惜纳寇焉为妾。。。这些年,他到底都对她做了些什么?。。。伊晨风再一次的转向夏末如,不过夏末如的目光至始至终都注视着前方,脸色平静,看不出是心痛还是愤怒,或者根本已经无所谓。 “只怪当初老夫瞎了眼。。。”真可谓一失足成千古恨,仇太师没想到伊晨风居然把那件事作为把柄,心中愤慨,一时间却无言以对。立转刀锋,咄咄逼人,根本不可能就此罢休。“只是你滥用职权,私自调动朝廷兵马,危害帝都的治安,证据确凿,你还有何话可说。。。” “好了。。。一个太师,一个将军,在勤政殿内吵吵闹闹,与菜市场中的市井小民有何区别。你们不要脸,朕还要脸。”皇帝一声怒吼,勤政殿内顿时安静了下来,倒还算有七分的帝王威严。然后转向夏末如。“你就是夏末如?” “正是民女。”一直缄默不语的夏末如,听到皇帝的声音,抬起头来回道。 这还是夏末如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见皇帝,白净、雍容,更是高高在上。可是,虽然在震怒之下,亦是无形中散发着慵懒的姿态。看着乾离君,夏末如不由得想到了乾离城,他现在,应该游历在江南的某个水乡之中吧。 。。。希望下次再见面之时,看到的是一个真正能与阳春白雪意境一样的你。。。那是乾离城临走时,最后对夏末如说的话。可惜的是,南辕北辙,她别无选择的向着绝路上走去。阳春白雪,或许,那只是一帘幽梦而已。夏末如的眼中闪过一丝的蓦然,今年的冬天,真的是长啊。 “听说这件事,全都因你而起,你可有什么话要说?”皇帝直直的盯着夏末如,愠色的表情看不出心里在想些什么,或许这就是所谓的天威不可测。 “皇上,此事与夏府无关,末将愿意承担一切后果”。未等夏末如开口,伊晨风提前认罪。他清楚的记得昨日刺伤夏钟后,夏末如看向他愤怒的眼神,恨不得亲手杀了他。若是因为此事牵扯到夏府,这辈子。。。不是或许,而是肯定,她绝对不会再原谅他了。 “启禀皇上,此事伊将军确实有罪,更是罪无可赦”。夏末如抬着头,在龙颜面前亦是不卑不亢。并未看向伊晨风,口出之话更是冰冷,不带一丝的感情。 “难得伊夫人能大义灭亲,实在巾帼不让须眉,难能可贵。。。皇上,依微臣看,现在应该收回伊晨风手中的兵符,然后把他交由三司惩处,以儆效尤。”刚刚安静一下的仇太师,见有机会,又继续煽风点火起来。这一次,他势必要让伊晨风身败名裂。他心中暗自窃喜,看来伊晨风与夏末如不合的消息,一点不假。 伊晨风,上次你侥幸不死,这次,老夫倒要看看你,还有何能耐扭转乾坤。仇太师大正言辞,不过眼眸中无疑闪烁着得意。 正经坐着的皇帝,没想到夏末如居然会说出,如此无情的一句话,诧异之间甚至忘记了言辞。而此时,更是进退两难,这次和上次的情形一样,杀一个伊晨风不难,但谁去帮他守江山。乾离君虽非明主,但也不至于傻到分不清利害关系。。。 而伊晨风,不认罪,也不反驳,只是静静的注视着夏末如。如此单薄的身影,他多想帮她撑起整个天。只是。。。既然她真想要自己死,那就把命给她好了。 勤政殿内三人,一喜,一忧,一死无谓。只是这一切,全都毫无遗漏的收入夏末如的眼中,尤其是皇帝神情中的踟蹰。这就是她想要的,置之死地而后生。 “启禀皇上,民女的话还未说完”。夏末如看了一眼得意的仇太师,继续道。 “好了,朕已经听够了。”皇帝不耐烦的道。若是让夏末如继续再说下去,就算他有心放伊晨风一马,到时候伊晨风也是非死不可。 “皇上,伊夫人身为当事人,微臣想,还是让她把话说完,免得有些人心中不服”。仇太师暗指伊晨风,突然冒出个夏末如,看来这场戏有得热闹了。 “好了好了。。。还有什么话,就一次性给朕说完。。。”皇帝看向夏末如的脸色,明显有些难看。 “多谢皇上。。。伊将军的确有罪,罪在他遇事处置不当,造成君民的惶恐。以至于流言四起,危害于社稷江山。让君忧臣,此者,视为大罪也,罪该万死。”夏末如对于皇帝的怒意,不焦不躁,继续道。“但是,却并非像仇太师说的那样。昨日之事,仅因家仆担心民女的安危,对伊将军有所误会,所以处事有所偏差。但纯属个人恩怨,实则与朝廷无关。 所以,根本谈不上滥用兵权,私自调用兵马。若是一定要治罪,也只能算得上是一个管教家仆不严之罪。皇上,还请念在伊将军赤胆忠心,保家卫国的份上,给他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民女想,伊将军一定能妥善处置此事,还梁宇一片安宁。” “皇上,这女子身为伊晨风的妻子,之话实在不可信,更有包庇之嫌。若是此事不能严加惩治,何以治朝风”。峰回路转,仇太师听得夏末如那番话,是瞠目结舌,更是怒火攻心。 第九十四章 理在左,情在右 “仇太师,民女不过是说出了,你想要知道的实情而已,那包庇之嫌又从何说起?若不是,仇太师一心只想治伊将军的罪,所以言辞才反复颠倒”。仇太师越是怒,夏末如越是大方对着他笑着。只是,却未回过头去看伊晨风一眼。 “你。。。放肆,居然敢诬陷朝廷命官”。仇太师伸手指着夏末如,却找不到话来反驳她。至此他才明白,自己掉进了她的圈套之中。无法,只能向着皇帝委屈的道。“皇上明鉴,微臣一片赤胆忠心,可昭日月。。。” “事情既然是这样,伊晨风,朕就给你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朕罚你一年的俸禄,切不可再有类似的实情发生。还有,若是这次的事情处置不当,必定严惩不贷。好了,都退下吧。。。”说罢之后,皇帝慵懒的伸了个懒腰,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下。 “谢皇上开恩。”伊晨风拜谢之后,站起身来,目光却从未离开过夏末如。是诧异,还是什么。。。他仿佛觉得,从来都不曾真正了解过她,不仅仅是她的聪颖。原本以为夏末如恨不得杀了他,反倒竟然是救了他。 即使是这样,伊晨风也深切的感觉到,他与夏末如的距离越走越远。恨不可怕,可怕的是,在那个人的眼中,已经再也看不到自己的身影。然而这一切,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皇上。。。”仇太师实在是不甘心,这件事就如此不了了之。 “仇太师,为了此事,你几日来奔波劳碌,想必也累了,就先回去歇着吧。。。回去歇着吧。。。”皇帝在此摆了摆手,很明显不想再继续纠缠此事。 朝堂勾心斗角,此纷争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但是从勤政殿出来的三人,没有一个人流露出得意的神色。仇太师愤恨,不想他为官数十载,今日居然栽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丫头手上。而伊晨风与夏末如,更是被浓郁的阴霾所笼罩。 “好一个夫唱妇随,刚才的二人转甚是精彩,真是让老夫大开眼见。若是哪天无事,我想你们可以搭个戏台唱戏,绝对是满堂喝彩,到时候,老夫一定第一个去捧场”。仇太师走在伊晨风与夏末如的身旁,满是讥讽的道。不过相对于败者而言,也仅仅只剩下挖苦。 伊晨风怎么听不出仇太师口中的嘲弄,但夏末如在旁,他忌讳夫妻两字。愤恨的瞪了仇太师一眼,却没有驳斥。 出乎意料的,夏末如停了下来。看着怒不可言,却还要强忍着的仇太师,落落大方的回道,半点没有失礼之处。“承蒙仇太师抬爱,晚辈真是万分荣幸。不过将军公务繁忙,怕是得辜负太师的这番美意了。不过太师若真是如此空闲,晚辈倒是可以帮您介绍几个戏班子。” “不愧是夏冠英的女儿,好一张巧舌如簧的利嘴,不过老夫就不信,你们每次都能这么走运”。仇太师见与夏末如争锋,完全讨不到好处,冷哼一声,甩袖朝着前方大步离去。然后皇宫大院之中,除了偶尔几个走过的太监、宫娥,便只剩下伊晨风与夏末如两人。 与进宫时的区别仅仅在于站位上,之前是一前一后,现在是一左一右,但同样是相对无言。仇太师走后,夏末如便再也没有说过话,目光直视前方,更是一眼也没有看向身旁的伊晨风。 大白天,没有鸟叫,也没有风声,居然也让人觉得寂静的欲要窒息。从勤政殿到宫门口的距离不长,却是仿佛泥足深陷,备感煎熬。或许这么说不是很贴切,即使在这种情况之下,伊晨风也希望这条路继续延伸下去。因为一旦出了宫门,夏末如,便不再是伊夫人了。 曾经的夫妻,如今的形同陌路,是何等的凄凉。表面平静的夏末如,心中又岂会好受。只是,她还能怎么做,老天根本没有给她后退的路。若是可以选择,她希望来世再也不要为人,即使是路边的野花杂草也行,至少不会那么痛苦。 出了宫门,道路宽敞四通八达。其中一左一右,分别是伊府与夏府的方向。伊晨风站住脚步,心中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期冀,希望夏末如会向左边拐去。不过,现实并未是想象,夏末如没有停顿,侧身,转向右边。 “还会。。。回来吗?”就在夏末如转身的同时,伊晨风终于开口问道。 夏末如神色有一刻停滞,不过稍纵即逝,很快换上了一张平静的面容。侧身,回头,嘴角微微弯起一抹浅笑,却是异常的空洞。“在此事没有解决之前,看来还得在将军面前碍眼一段时间,烦请将军多加担待。” 转身走了,再没半点的犹豫,伊晨风站在原地,久久的看着夏末如渐渐远去,然后消失的背影。其实,他更想说一声‘对不起’,不过这句话却如千斤重,他更是没有颜面道出。 最终,宫门外安静了下来,丝毫没有留下伊晨风与夏末如的痕迹。刚才的空气中,到底饱含了如何的情义,都随着寒风流逝掉了。 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不过对于现在的夏末如,根本没有闲情去顾及那些儿女情长。失踪五天,引发一场几乎算得上是灭顶之灾的祸事,但潜藏在背地里的那股势力,也渐渐的浮出了水面。虽然还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但他们的目的何在,夏末如的心中已经有数。她双眸泛出犀利的寒光,快步的走进了夏府。 “小姐,情况怎么样?皇帝有没有治罪?”焦虑不安的夏钟,至夏末如走后,便一直站在府外等候。见夏末如回来,一边进府,一边问道。 “钟叔,没事。。。皇帝只是罚了伊晨风一年的俸禄而已,而夏府也没事。。。”夏末如平淡的说道,去除了其间的凶险。“接下来,就是要想办法善后。对了,你把整件事的过程,详详细细的说一遍。” “只是一年的俸禄。。。”夏钟对于夏末如的回答,甚是震惊。不过看她脸色认真,不似开玩笑,也不再多问下去。 夏末如令人找来了馨儿,与夏钟三人一齐进了书房。门窗紧闭,不知道里面在说些什么,许久之后,夏末如一脸的怒意,从书房中走了出来。不过紧跟在其后的夏钟,却是低着头,似乎还有隐瞒了一些事情。 “钟叔,你把三位世伯请到大堂中来。”夏末如一边对着夏钟下令,一边朝着大堂的方向走去。行出几步,然后停下来,对着身后跟着的馨儿道,“馨儿,这些天你也累了,先回房歇着。” 虽然馨儿还是不放心,但一个丫鬟实在不适宜,在这种场面中出现。多加叮咛了几句,便离开了。而夏末如,则是一个人继续朝着大堂走去,紧锁的眉头思考着很多的事情,甚至连在院中站着韩显廷也没有注意到。拐了个弯,就消失在了走廊上。 “晚辈末如,见过三位世伯。。。”夏末如命人给三位老将上茶后,然后站着身子,谦恭的行礼道。 “老钟,这就是末如啊。。。当年见她的时候,还是个一米不到的小丫头,一眨眼,已经十几年都过去了。末如,来来来,让世伯好好看看。。。不过这么多年没见,小末如长大成人,怕是早把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给忘记了。”三个沙场猛将中的李达,看到夏末如,立时变得慈眉善目起来。言辞之中,更是有几分怜爱之意。而其他二人方虎,刘冲,亦是差不多。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三人,都是夏冠英以前的战友,有着用鲜血浇灌出来的情义。不然也不会听闻夏末如有事,便奋不顾身的赶去。夏末如,在他们心中那就如同亲生女儿一般。 “李世伯,方世伯,刘世伯,你们都是我爹的同袍好友,末如岂敢忘记。只是数年未去府中探望,实在是末如的过失。末如在此给各位世伯赔罪。。。” “哈。。哈。。哈。。这丫头,真是长着一张巧嘴,甜得很。难怪当年夏将军把她当宝贝一样,连让抱一下都不行。。。”李达戎马一生,人到花甲也未娶妻,看到夏末如,打心眼里喜欢。 “就你那浓眉大眼的凶悍样,别说是夏将军,就是我,也不敢把女儿给你抱。”刘冲毫不客气的嘲讽李达。 三老一少,欢声笑语,气氛祥和,其乐融融。看着眼前的三人,夏末如不经意间想到了自己的父亲,若是父亲还活着,那还有多好。但对于某些人,幸福往往是短暂的,甚是俯首之间,已经悄然流逝。温馨过后,夏末如唤作了一副认真的神情。“三位世伯,晚辈这次请你们过来,是想要解释一下昨日的事情。” 夏末如话一出口,昨日血腥的气息,仿佛一场风暴般,席卷在大堂之中。 第九十五章 我能守住你吗? 之前阵阵的笑声,俨然被愤怒所取代。最先开口的是李达,“末如你放心,那个忘恩负义的畜生居然敢这么对你,我们三人定是饶不了他。” “对。。。对。。。。” “三位世伯,多谢你们对末如的宠爱。。。今日特意请三位世伯过来,也正是因为此事,其实,之前的一切只是一场误会而已。将军并未对我怎么样,只是馨儿太担心我的安危,其中又出了些另外的事情,所以。。。”夏末如耐心的解释,即使觉得欺瞒长辈,实在不应该,但化解这场风波,才是最关键的。若夏伊两家心生芥蒂,那宇国的兵力,势必会渐渐土崩瓦解,后果不堪设想。 形势所逼,更是别无他法,夏钟心中有怒,却还是硬着头皮在旁边搭腔。三位老将半信半疑,但当事人都这么说,他们也不好再继续纠缠。一切,似乎马上就要终结的时候,李达的一句话,却像一道巨雷般,轰击在夏末如的神经上。“只是,夏将军的墓,又要作何解释?。。。” 是因为父亲的墓被人所掘,那晚她才会心痛得晕厥过去吗?夏末如后退半步,陷先站不住脚,幸得夏钟扶住。是谁?她那双悲愤的眼眸充满了血煞,欲有嗜血的冲动。闭眼,沉吸一口气,声音已经完全失色。“那天,我也在,并非伊将军所为,想必是有人在背后兴风作浪,欲要借此挑拨伊夏两家的关系。” 强支撑着,直到把三位老将送走,夏末如全身的力量似被顿时抽离般,只觉天旋地转。手掌用力抵在桌面上,这才没让自己倒下。然后,完全听不到后面的夏钟还说了些什么,仓惶的逃离了大堂。 “末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告诉我。。。”至夏末如回到房中,便一直坐在梳妆台前,一言不发的就这样坐着,已经过去了半天。韩显廷压着伤口,站在她的一旁,明明知道她心中痛苦,可他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血。。。”夏末如终于侧头,却看到韩显廷胸前白色的衣襟上,已经被一片妖艳的血渍染红。神色惊惶失措,连忙站起身来,搀扶着韩显廷回到床上。“你坚持一下,我去找大夫过来。” “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韩显廷气若游丝,脸庞早已没有了血色。却是紧紧的拉住夏末如的手,担忧的问道。 “等大夫帮你重新包扎过后,我再告诉你。。。”夏末如扯开韩显廷无力的手,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夏末如,即使我再努力,也无法真正融入你的生活中吗?韩显廷看着夏末如离开的背影,灰暗的眼瞳中,充满了苦涩,远比胸口上的伤,更加让他痛苦。 所谓攻城容易,守城难。夏末如,我能守住你吗?韩显廷用力咳嗽了几下,牵动伤口一阵剧痛,目光却依旧看着那扇紧紧合上的房门。 伊府中 伊晨风进府,笔直朝前的方向突然转了个弯,然后绕过几棵梅花树,最终来到了夏末如的房间。不论是因为什么原因,她说她会回来,伊晨风的心中升起一丝喜悦,连平时冷漠的嘴角也不禁的向上弯起。 几天无人居住,屋内的空气冰凉刺骨,伊晨风认真的看了眼里面的摆设,推开窗子,然后叫来了下人。“你们把这里好好的整理一遍,还有被褥太单薄,再添一床。。。” 其实夏末如的屋子,一直都有人打点收拾,并未有什么灰尘之类。几个丫鬟觉得今日的伊晨风有些反常,但还是动手打扫起来。其中一个扫地的丫鬟,从梳妆台下扫出一张纸,看了下上面还有几个字,不过不认识。犹豫了下,捡起走到伊晨风的身边,“将军,地上有张纸。” ‘有事出行,勿挂。夏末如’。一张流失已久的纸条,风波过后,终于浮出水面,重见天日。只是唯有落款,没有信头。伊晨风拿在手中,心在剧烈的翻腾。然后把信纸叠好,放进袖中,走出了房间。 “将军,皇上对昨日之事。。。”在府中忙着善后的叶云,见到伊晨风,连忙丢下手中琐碎的事情,上前询问道。 “已经没事了。”对于面圣的事,伊晨风只简单说了一句。不过他心里明白,若不是有夏末如在,即使不入狱,这将军之位,恐怕早就不保。。。对她明明只有伤害,为何她还要救他。。。夏末如,你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对了,你命人把我爹的那些旧部,全部送回家。。。还有,把这书房封了。”伊晨风走到后院,在与书房还有五步距离的地方,停住了脚步。曾经的那些恨,就让它们都封存在那里,不应该再用它们来伤害任何人。 从伊天的那些旧部口中,伊晨风知道了很多以前从来不知道的事,关于他【奇】的父亲,关于【书】夏冠英,还有他们两【网】人之间义薄云天的兄弟情义。这时他真正知道他错了,完完全全的错了。。。同袍之义,大于天。拨开云雾的伊晨风,甚至找不到一个夏冠英要加害伊天的理由。 可是他,仅凭借那些揣测,却在仇恨中整整生活了十几年,看不清真相,甚至更是在肆意的扭曲,然后伤害身边最关心自己的人。伊晨风,你究竟到干了些什么? “将军,这是为何。。。”叶云实在不明白伊晨风的意思,不解的问道。 “叶云,你一定很想知道这些年,我为什么那么对夏末如,因为我恨。恨夏冠英当年偷走帅印,害死我父亲,恨夏冠英假借运送粮草之命,害死鸿翔。恨他不仁不义,背信弃义。。。”伊晨风面对着父亲当年的书房,第一次把潜藏在心中的恨意说出来。 叶云听着伊晨风的话,甚是诧异。对于当年的事,他也有所耳闻,但一直不相信外面的传闻。只是想不到,伊晨风这些年,却一直带着这些恨活着。“将军,属下认为,夏丞相不是那样的人,其中必是另有隐情。。。” 所有人都相信夏冠英,为何唯独他,被仇恨蒙蔽了双眼。现在的伊晨风依旧恨,不过恨的是自己,他宁愿当年那场大病不是失忆,而是直接死去,也不至于造成今日无法弥补的大错。伊晨风身影黯然,有些无力的对着叶云道。“你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呆一下。” 无法,叶云只能退了下去。而伊晨风则是站立在院子中,一动也不动。直至夜幕降临,风声肃起,一个黑影跃进了后院,站在与伊晨风有七步距离的地方。 “伊晨风,我杀了你。。。”夏末如整个人被愤怒点燃,浑身笼罩着一股凛冽的戾气。手持银枪,似发泄般的怒吼一声,便冲向伊晨风。银色的枪头与空气相撞,居然摩擦出火花。 风声初起,伊晨风已经有所察觉,收神戒备,却想不到来人竟然是夏末如,一个似着了魔,疯狂的夏末如。他震惊,更是疑惑,若是夏末如想要他死,今日大殿之上只要落井下石便可,又何须单枪匹马夜闯进伊府。不过攻击只在弹指间,根本不留时间给伊晨风多想,一杆锋利无比的银枪,便猛烈的,更是决绝的朝着他的胸口刺去,欲至他于死地。 新出的玄月,照射在银枪上,折射一道白色的寒光。伊晨风一个侧闪,避开了银枪,但与夏末如擦身之际,真切的看到了她眼中的恨意。 剑就在腰间,伊晨风却没有拔出鞘,即使身上有伤,夏末如也不是他的对手。不过夏末如虽然力道有限,但依旧勇猛,势如破竹,几十个回合下来,徒手相对的伊晨风亦是不敢轻视。 可惜武功毕竟悬殊,夏末如只感虎口一阵刺痛,银枪的另一头被伊晨风紧紧的抓住,无论她怎么用力也抽不出来。语气愤怒,更是悲恸。“伊晨风,无论你如何对我,我都无所谓。可你,怎么能如此丧尽天良,这样对我的父亲。我杀了你。。。” 虽然不久之前夏末如还在为伊晨风开脱,那是因为她不想恶化两家的仇怨。但是,她清楚的记得当日伊晨风看到夏冠英墓时,眼中流露出的仇恨,只是想不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人,居然。。。爹,你收养了一个怎么样的人?我,又嫁了一个怎么样的人? “夏末如,你冷静点。自从当日离开后,我就再也没有去过那里。一定是有人暗中作祟,想要伊夏两家兵戎相见。”是因为夏冠英的坟墓被掘,她才会如此,就像当日因为馨儿的事,不惜伤害自己。。。伊晨风看着眼前绝望而又无助的夏末如,心撕裂般的痛。 “别人。。。伊晨风,你何时变得敢做不敢当了?最恨夏家,欲要处之而后快的那个人,难道不是你吗?。。。空目一切,自以为是。伊晨风,我告诉你,要是没有夏家军,就凭你一个人,也守不住宇国的边境。。。”夏末如死死的瞪着伊晨风,嘴角冷冷的抽动着。觉得他可笑,更是觉得自己更是可笑。 第九十六章 至此夫妻成路人 “真的那么想我死?”伊晨风没有否认,因为夏末如说的一切都是真的,这些年,他的的确确对夏府深恶痛绝。突然,他把手收了回去,让银枪直指着他的胸膛。 “没错,恨不得亲手杀了你。。。”夏末如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的吐出,单手握着枪柄,侧手一转,用尽全力的向着伊晨风的心脏刺去。 啸声响起,伊晨风胸前的衣襟被狂乱的震飞,就在枪头已经抵在了他胸口的刹那,劲势却突然止住,停了下来。最终,即使再恨,夏末如还是下不了手杀他。她收回银枪,转过身去,丢下一句凄清的话,然后离开了。“伊晨风,我是不会原谅你的。。。” 风声戛然而止,但夜,却没有归于平静。一直站在不远处,听到动静的叶云朝着书房这边赶来,却刚好碰见夏末如。恭敬的道了一声,“夫人”。却没有人回答。 “将军,夫人她。。。”叶云心中甚是不解,不过诧异还不止如此,因为他注意到夏末如手中紧握的那杆银枪。锋芒毕露,是当初在塞北时,黑衣人所持的武器。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叶云,前段时间我让你找的人,找得怎么样?”暗夜中,树影婆娑,已经再无夏末如的身影。不过伊晨风依旧站在原地,眼眸渗入那浓稠的黑色之中。许久,并未回答叶云的话,而是表情认真,更像是肃杀的转移到另一个话题上。 “回禀将军,人已经找到,现在安排在梁宇中的一家客栈住下。。。”叶云知道伊晨风不想答,这段时间实在是发生太多的事情,也不便多问,回答道。 “这件事你做得很好,切记此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然后,一切按原定的计划进行。。。”瞬间,伊晨风的眼睛变得冷冽,甚比千年寒冰。隐忍了那么久,是时候该出手了。 只是,夏末如。。。她像一根细针,扎进伊晨风的血脉中。顺着血液的流通,把他的血肉扎得千疮百孔。痛,是应该的,这是他应有的报应。然而这些,还远远不够。 而另一处,躺在床上的韩显廷,看着空空无一人的房间,心中亦是苦涩难当。人这一辈子,吃喝嫖赌,摊上什么都可以,唯独不能摊上感情。那是越想要戒掉,却陷得更深的东西。此时的他,就是根本无法松手。 至夏末如出去叫大夫后,就再也没有回来,韩显廷想见她,却没有去问其他人。他知道,她想要出现的时候,必然会自己出现。更何况,他心口上,还堵着一个结。他很想要帮助夏末如撑起她的天,却突然发现,面对她的无助,他是如此的无力。越走越近,却仿佛生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终于,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因为里面没有掌灯,漆黑一片。韩显廷从混乱的感情漩涡中清醒过来,侧头,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但他知道,是夏末如,即使看不见摸不着,亦能感觉到她的气息,那是他深深记在心里的味道。 在房中的蜡烛被点燃的同时,韩显廷眉宇间浓郁的黯然,随着黑暗一起驱散开去。但并非是消失了,而是深深的被隐藏起来。不过,就算如此,他也不会放过夏末如,紧紧的拽着她,死也不松手。微怒道,“夏末如,你把我当猴耍是不是,大夫都走了半天,你倒是消失得干脆。欺负我受伤在床,不能拿你怎么样,想反了?” 夏末如放下手中的火折子,仿佛没有听到韩显廷的话,然后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坐下。“为什么不掌灯?” “我要把罪证留下来,让别人知道,你是怎么怠慢自己的救命恩人的。”韩显廷口中说得无所谓,目光却认真的注视着夏末如。她眉头紧锁,眼睑下垂,润红的眼睛,是哭过的痕迹。 “恩,对不起。。。”夏末如的声音很轻,点点头,似在承认自己的错误。整个人的神情看起来有些飘忽,魂不守舍的样子。然后抬头,看着韩显廷道。“让我看一下,你的伤怎么样?” “你只要记住我这张俊朗的脸就行了,不要每天都想着刀啊,枪啊,血啊的。。。那些都是男人的事。”韩显廷双手抚住夏末如的脸庞,四目相对,从她的眼中,唯独读出了伤痛,比任何一次的都重。他也不想再问她出了什么事,若是能轻易解决,也不至于如此。 “能走吗?陪我去一个地方。”夏末如抓住韩显廷的手,轻轻的说道,或者是无力。 “别说一个地方,只要是你想去的,哪里我都陪你”。韩显廷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夏末如搀扶着韩显廷下了床,再帮他披上一件厚实的外袍,然后走出了房门,走出了夏府。从清冷的街道上穿行而过,走进寂静的山林之中。黯黑的树影憧憧,夜中阴风飒爽,不过两人却一句交谈的话也没有说。 只是让韩显廷意想不到的,路的尽头,也就是山顶之上,那里躺着的竟然是一座荒凉的坟墓,夏末如父亲夏冠英的坟墓。不过因为夏钟事后清理过,并未有之前的狼籍,但从翻新的泥土上来看,依旧能找到被破坏过的痕迹。 “这里是。。。”韩显廷诧异的看着夏末如,实在不明白她带他来这里的目的。 “我爹的墓园。。。因为一个人不敢来,又怕馨儿和钟叔担心,所以只好让你陪着了”。夏末如有些苦涩的说道,隔着坟墓还有段距离,却没有继续前行。现在的她,实在不知道要以什么样的面目,来面对自己父亲的在天之灵。“你知道吗?。。。伊晨风。。一直都恨着我爹,恨了整整十几年。那也就是,我为什么总是提防着他的原因,因为他的仇恨,足以毁掉整个夏家。。。” 不过即使是这样,面对伊晨风,她还是下不了手。夏末如,你真的是可怜啊,甚至是可恨。为了心中渺茫到甚是摸不到的期冀,处处维护他,救他,却是让他不断的伤害其他人。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造成的。但,有尽头吗?夏末如抬起头,不想让眼眶中那些卑微的眼泪流出来,然而漆黑一片的天际,使她的眼瞳变得越发的黯然。 “恨?。。。”诧异。。。惊愕。。。与夏末如紧挨着的韩显廷,明显感觉到她身子在颤粟,不是因为外面的寒气,而且因为内心发出的惊惶与无助。真相如此,要他怎么接受。“明知道他那么恨你,为何还要嫁给他?” “我以为。。。我能改变他。。。”夏末如声音很轻缓的说道。曾经坚定的信念,此刻说出来,是异常的无力。因为她发现,除了流血的人越来越多,她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你说,我是不是很可笑,傻到可怜?以为用心去对待一个人,他总有一天会感受得到。。。” “你不止是傻,简直是无可救药。还记得在塞北跟我说的话吗?你想要的不过是养尊处优,锦衣玉波的生活。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像那样活着。你说。。。为什么要让自己那么痛苦,为什么要让我看到你的眼泪。。。夏末如,你给我醒醒。。。”韩显廷双手抓住夏末如的肩膀,用力的摇晃,大声的吼道。 夏末如任由韩显廷摇晃着,就像一颗杂草,随着风肆意的吹拂。曾经跃马提银枪的果敢,与现在弱柳扶风的不堪一击,哪一个才是真正的她?或者表面上越坚强的人,才是最脆弱的,只是习惯用坚硬的外壳包裹内心的脆弱。 突然,韩显廷的眼瞳变得凶狠起来,像一匹嗜血的野狼。“要是你还准备继续这么糟蹋自己,我现在就去杀了他。。。”即使杀死伊晨风,夏末如会恨他,但韩显廷也不在乎,至少她能因此解脱。 就在韩显廷准备掉头的时候,手被夏末如拉住。 夏末如看着韩显廷,就那样静静的看着,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太黯淡的原因,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然后,她拉着他温热厚实的手,一步一步的向着夏冠英的坟前走去。 并肩走着,韩显廷有些疑惑的看着夏末如,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他没有问,只是跟在一旁。不过之前的愤怒,还是收敛了起来。因为这里,是夏冠英的坟前,里面躺着的人,是她的父亲。 夜阑人静,鸟兽也都去歇息了,寒风吹过,竟然也不留下一点声响。寂静,死一般的寂静。远远看去,唯有两个萧索的背影站立在山顶上,慢慢的融入夜色中。直到,夏末如开口。 “爹,恕女儿不孝。。。我决定,放弃伊晨风了。。。”坚定的声音,和三年后夏末如再度回到伊府,强行留下时一样。但那一句放弃,是由多少的血泪堆砌而成,又岂是常人所能想象。 第九十七章 重回伊府 曾经的曾经,夏末如是那样的在乎伊晨风,而她的父亲,也把他当做亲子。若不到万不得已,又有谁会忍心抛弃自己的亲人。但这一样,一旦松手,她就绝不会再拿起。 而来夏冠英的墓前,就是为了证明她的决心,不留一丝的退路。从今往后,伊晨风便只是伊晨风,宇国的将军,他的荣辱死活与她,再无任何关系。 一夜无月,微弱的光线也被卷进黑暗中,浩瀚穹宇,茫茫然不是哪里是边界。犹如盘古开天地之初,所有的事物都处于混沌中。不过,冗长的夜过之后,天际居然迎来了一道曙光,冬日里的光线暖阳阳的,一点一点的驱散着夜幕残留下的痕迹。 一清早,夏末如穿戴整齐,和以往差不多,浅色的衣裳,不加修饰的发饰,连支簪子都没有戴。不过淡雅的着装,更是凸显出她清丽脱俗的容颜来。清风徐来,吹拂在她平静的脸庞上,居然荡漾不起一丝的涟漪。她神情谦和、浅笑,恢复到所有人认识的那样。仿佛之前的一切,只不是一场梦魇。 不过,还是有些地方改变了。 夏府萧索的前院中,聚集起了一堆的人,不过,却一点也感觉不到热闹的气氛。每个人的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或深,或浅的阴霾。虽然夏末如解释过与伊府只是一场误会,但那场杀戮却是真实的,短短的两天时间,想要释怀并非易事。而且,夏末如与伊晨风的关系到底怎么样,夏府中人心中,还是或多或少的有些疑惑。 “钟叔,府中的事,就有劳你多费心了。”夏末如眉宇舒展,对着夏钟交代。 什么是流言,就是当事人不坚定给以外人以遐想,然后不断的延伸与猜忌。而这时,想要阻断流言,并不是要拼命的去解释,而是要真真实实的做。做得真,做得找不到一点的瑕疵,那时,即使是谎话,也能以假乱真。而现在的夏末如,就是要做给别人看,她与伊晨风之间,仅仅只是误会。 “小姐放心,我会把剩下的事情都打点好。”夏钟心中虽有不舍,更是不忍心,但还是强把哀恸收敛起来,和平时送夏末如一样。然后转向馨儿、灵湘、夏风三人。“你们听好了,在伊府,也要好好照顾小姐。要是敢有一点偷懒,我绝饶不了你们。” 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十里相送,也终有一别。夏末如在转身出府之前,有意的往自己的房间看了一眼,门窗紧闭,只有门前的几棵树在摇曳着。然后,回头,走出了夏府。 因为夏府与伊府的距离不长,夏末如懒得麻烦,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走路过去。而这次,她却一反常态的令人在门外准备了一顶大轿,八个着装一致的家仆,整齐的站立在轿子旁,很是有几分威严的气派。 夏末如仪态端庄的坐进轿子中,馨儿与其他的仆人相伴在其旁,然后数十人,速度不急不快的向着伊府的方向行去。 梁宇城中,轿子穿行于街市之中,乃太寻常不过的事情。而今日,一顶不算太奢华的轿子,却引来了众人的围观,只因为里面坐着的人,夏末如。一场纷争才刚刚平息,在这个节骨眼上,伊夏两家的动静,无形中成为百姓茶余饭后,最关心的话题。 原本还喧闹的街市,只因为夏府的一顶轿子,而瞬间平静了下来,不过细碎的交头接耳,议论之声却是不绝于耳。多数是在猜忌夏伊两家之前的矛盾,然后现在的关系。。。更有甚者,还放下手中的活,紧随随后,想要一看究竟。虽然夏家已经出面承认,前日的争斗只是一场误会,但不亲眼见到,谁能安心。 落轿,馨儿掀开轿帘,夏末如从里面走了出来。她没有看向四周渐渐聚集起来的人流,而是直接朝着伊府大门走去。只是想不到的是,第一个看到的居然是伊晨风。 “我不过回娘家小住几日,将军公务繁忙,又何须亲自出来相迎。。。”夏末如向着伊晨风走过去,与寻常的夫妻般,轻柔的声音甚是有些亲昵。 伊晨风认真的看着夏末如,他知道,她脸上的笑容是假的,一切只不过为了平息这场纷争的一场戏。戏吗?。。。伊晨风上前迎上去,两人却还是若有若无的保持着一段微小的距离。“夫人甚是体贴,但国之本家也,只怪为夫这几日忙着公务,没有亲自去夏府接夫人,夫人莫怨才是。” “将军此话严重了,我又岂能和国事相提并论。。。能得将军记挂,已经是欣喜万分。”夏末如接着话继续说下去。只是她与伊晨风从来都不曾发现,他们两人的默契,是任何人也无法比拟的。 “外面风大,夫人还是先回府再说”。伊晨风脱下自己的外袍,顺势披在了夏末如的肩头。“听说今早夫人要回来,我已经命下人准备了早膳。。。” 夏末如的身子,在原地停滞了片刻,不过时间很短,然后便跟在伊晨风的一旁,并肩而走,一同进了伊府的大门。“轰”一声,门关上了,留下一堆观望的百姓。还有,不知何时隐没在人群中的韩显廷。 “早就听闻伊夫人乃国色天姿,美得不可方物。今日一天,果真是名不虚传,只可惜是名花有主。。。我等只有嫉妒的分。。。”一个风流的纨绔公子哥,从刚开始就一直盯着夏末如看,早已是垂涎三尺。 “就算早四年,夏姑娘没嫁人,人家也看不上你。”一同的另一个公子嘲弄道。 “一个窈窕淑女,一个英雄盖世,那才叫天生一对。。。你啊,趁早收收心,老老实实找个好人家的闺女。。。”继而,又有一人继续调侃。 议论之声纷纷,但原本还在关注不久前那场争斗的人们,焦点立即转移到伊晨风与夏末如这对璧人身上。多有羡慕之意,可也不乏嫉妒诋毁之声。。。说者无意,但听者有心。谁也没有注意到,久留在原地的韩显廷,原本漆黑的眼瞳,慢慢的附上了一层厚重的黯然。然后,转身离开了,只留一个渐渐湮没的背影。 若这只是一出戏,伊晨风希望自己一直活在戏中,即使永远也醒不过来。门合上的那一刻,他竟然不由自主的紧张起来。因为往来的戏散场之后,皆是异常惨淡的场面,他与夏末如,更应该是有过之无不及。 门外的从容已经不再,加之在伊晨风眉宇中的,多是黯伤。夏末如还在往前走,他抬步跟着,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甚至此刻,他都不知道要如何称呼夏末如。叫‘末如’,他没资格;叫‘夫人’,却是真真切切的貌合神离,情何以堪。 这样的状况没有维持多久,一个人的出现,打破了僵局。 “苏冰不知道夫人回来,有所怠慢之处,还请见谅。”苏冰从远处走过来,看着夏末如,神色中闪过一丝的惊诧,然后才歉疚的说道。 自从萍儿死之后,苏冰留在伊府中孤立无援,更是与外界的消息闭塞。以前日的厮杀来看,她原本以为伊夏两家就算不因此誓不两立,也不可能再向往常那样和睦相处。。。不过,似乎世事都出乎她的意料。 “见苏姑娘这神色,似乎很惊愕于我的回来。。。”夏末如神色轻缓,并未显露出责备之意。停住脚步,倒是冷不经的说出一句话来。 挑衅,很明显的挑衅,苏冰第一次觉得夏末如那常年不变的浅笑中,仿佛藏着一个锋利的利器,杀人不见血。踟蹰片刻,才道。“几天不见夫人,前日又发生那样的事,苏冰实在是担心夫人。不过现在可好,夫人总算是回来了,真可谓是吉人自有天佑。” “连累苏姑娘担心,实在是做主人的不周,我在此先赔个不是。但苏姑娘有句话说得对,吉人自有天佑,我一直相信,老天是有眼的,谁在想些什么,做些什么,都看得一清二楚。”夏末如微微欠身,以示歉意。但最后那句,却是认真的看着苏冰,说得意味深长。 “想不到伊夫人是个信天之人。不过苏冰倒是认为,人命胜天。这高高在上的天,又岂能管得了这凡尘之事,所谓事在人为,就看有不有那份胆略去做。”夏末如咄咄逼人,苏冰也毫不示弱。她妩媚的双眼,绽放出锐利的光芒。 “苏姑娘说得也不无道理,但古往今来,凡有悖逆天道者,终必诛。为一己私欲,企图祸乱天下者,必定是下场惨淡。就像一百年前大夏的将军胡毕,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而不惜挑起两国战火,使得生灵涂炭,最终落得个身败名裂,为后世所唾骂。”苏冰迎头而上,夏末如也不准备后退一步。她深知对于某些人,懦弱,只会让他们更加的得寸进尺。 第九十八章 暗中较劲 而且,借此机会,夏末如还想摸摸苏冰的底。因为言辞,很容易反应一个人的志向与城府。苏冰,绝非不是能甘于平淡的人,夏末如此时敢断言。 苏冰。。。见到这个人,夏末如总觉得有什么事情被自己遗漏,此时突然想起交代韩显廷去办的事。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事情一波皆一波的发生,令她捉襟见肘。 “伊夫人怕是忘记了宇国的前身,对于被灭的常国,先帝乾向天也算是个外寇。所谓天道、仁道,不过是成者为王,败者为寇。”苏冰说得甚是有些豪霸,不过话才出口,方觉不妥。原本高傲的神态,立即变得娇滴起来。“苏冰其实也不是很懂这些,只是以前的教书先生曾经谈论过,刚才也不知怎么的,就用老师的话接了下去。。。伊夫人千万别当真。” 唇枪舌战,这就是女人间的战火,没有硝烟,却听闻杀人不见血。一干人等,除了苏冰与夏末如你一言我一语,居然没有人再出来答话。 “苏姑娘客气,能说出这番话的人,绝非庸碌之辈。若是有机会,我还真想见见那位先生。”夏末如也把刚才无形中,透发出的气势收敛了起来。仿佛刚才只是普通的对话,殊不知辱骂先帝,是灭门的死罪。然后她客气的对着苏冰道,“苏姑娘怕是还没用早膳,将军已经备好,不如一块。。。” “也好。。。”苏冰轻盈的笑着,点头应道。转了个身,跟在夏末如的身边,一起向着内堂的方向走去。 而后面,则留下一堆目瞪口呆的人。夏末如与苏冰刚才的对话,一些人听不明白,不过对于伊晨风,却是深有体会。他凝神看着前方的两个身影,停留片刻,然后也跟了上去。 其余的家仆与丫鬟早已散去,此时只剩下馨儿与叶云还留在院子里。馨儿斜脸看了眼叶云,一句话也没说,然后朝着夏末如房间的方向去。 “馨儿,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之前夫人的那件事,真的是误会,我没有骗你。”馨儿的心情全写在脸上,叶云知她心中定还有气,上前一步追上她。 “叶大哥,我知道不是你的错。。。但是,一看到你,我就想起伊晨风的所作所为,实在咽不下这口气。所以,这段时间我会搬回到原来的房间住,我们,还是都先冷静一下。”馨儿停住脚步,与叶云面对面的站立着,脸上的神色时明时暗,更是踌躇许久之后,才艰难的说出这么几句话。 纵然夏末如可以欺骗所有人,伊晨风还是他们心目中原来那个,威风凛凛的将军。但是,馨儿知道所有的真相,即使之前夏末如的失踪与伊晨风无关,但之前的之前,那些血淋淋的伤害都是真真实实的存在过,她亲眼所见。所以,就算重新回到伊府,她也不可以原谅。而且,看着自家小姐如此痛苦的活着,身为丫鬟的她,又岂能独自享乐。 瘟疫可以传染,那悲剧呢?是否也会传染。若是夏末如知道此时馨儿的想法,她的心中又会是怎样的一番滋味。拼命的想要守护身边的人,可他们却一个一个因为自己而遭遇不幸。人生的惨烈,莫过于此,又岂是苦涩二字所能言喻的。 馨儿最终绕过树影离开了,而叶云,则是久久的站在后面。 树欲静而风不止,在某些人的生活中,根本不存在停歇两个字,此刻的伊府便是如此。 内堂,一张方桌摆放在正中的位置。先进去的夏末如与苏冰相对而坐,无人动桌上丰盛的菜肴,四目相对,猛烈的撞击在一起,迸放出炙热的光芒。延续着刚才的战斗,在彼此的心中,已然把对方当做了敌人,欲处之而后快。 不见刀剑,内堂中的戾气却足以斩破晴空,比战场上的对决,更是惊心动魄。火山熔岩,丝毫感应不到生命波动的气息,即使有,也会在瞬间被撕得粉身碎骨。这样窒息的沉默,一直持续到伊晨风进来。他走到最里面,然后,坐在了夏末如与苏冰的中间。 伊晨风没有开口,而是看向对面的椅子,上面放着刚才他披在夏末如肩上的外袍。果然,一切只是一场戏。一场看似喜剧,却让人无比心痛的悲剧。 。。。我是不会原谅你的。。。伊晨风脑海中,重复的响起昨日夏末如说的那句话。他转头看向她,她却不知何时已经低下头,空洞的眼瞳中,只波澜着浓郁的恨意。 多了一个人的内堂中,依旧没有任何人开口说话。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堪比静默在黄土下的千年古墓。 “将军”,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终于结束了这场暗中的较劲。寻声源,三人一同往堂口看去,是叶云。 三道目光,不偏不倚的投在叶云的身上,叶云看着这场面,整个人愣了下,脊梁不知为何突生一股寒意。硬生生的把准备开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什么事?”伊晨风没有站起身来,直接开口问道。 “那个。。。是这样,府外有个老人,说是苏姑娘的奶娘。将军,你看这事。。。”叶云猛吸了口去,断断续续的把话说完。 奶娘。。。夏末如与苏冰眼中同时波动过一阵的震惊。仿佛突然出现的这么一个人,将掀起一场惊涛骇浪。而伊晨风,只是听着,冷静的神情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紧张,内堂中的气氛变得更加的紧张。夏末如没有接话,因为这个奶娘的出现,极有可能打破现在维持的一切。这个变数,是有意安排,还是巧合?而且是好是坏,更加令人不得而知。 夏末如不动声色,然后再看向苏冰。缄默,她现在要做的,就是静静等待后续的发展。只是隐隐有种感觉,风尖浪口上突然出现这样一个人,此事不简单。 “苏姑娘,你有奶娘吗?”片刻的沉默之后,伊晨风面向苏冰,质疑的问道。一双深邃的眼瞳,仿佛能洞察一切。只是,还没有等到问题的答案,他便转向叶云,“叶云,既然是苏姑娘的奶娘,你去把老人家请进来。” 夏末如微微一笑,甚是惬意的从盘中拿起一块糕点放进口中,慢慢的食着,余光却一直在注意着苏冰的神情。 虽然看似镇定,但苏冰眼眸中的微微闪烁,与眉宇不自然的颤抖,无疑都说明此刻她的紧张。惊惶吗?。。。此刻的夏末如可以确定,那个突然出现的奶娘,绝非苏冰安排。是真有其人?但以她对苏冰的了解,应该不至于犯下如此致命的错误。 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末如总觉得什么地方有些奇怪,侧头看向伊晨风。他那双深不可测的眼瞳,犹如一个无边的黑洞,让她觉得有些可怕。无妨,暂且先看看,反正游戏才刚刚开始。然后,夏末如一副关心的神态,甚是隐晦对着苏冰道。“苏姑娘,看你这脸色,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呃。。。没,没有。。。多谢伊夫人关心。”极度紧张的苏冰,猛然惊醒,脸色比之前显得更加的苍白。强行的冷静之后,客气的对着夏末如说道。 “没事就好。”夏末如眉眼微微弯起,声音轻缓,却无疑让人听得有些别样的味道。 然后,内堂又恢复了之前的平静,静到,仿佛能听到人的心跳声。苏冰目光不由自主的朝着内堂外看去,内心焦灼,似行刑前等待死亡般的煎熬。奶娘?。。。 脚步声再度响起,其中一个沉稳,是叶云。另一个无力,是个两颊白鬓,满脸沧桑的老妇人。双手拄着拐杖,身影佝偻,步子迈得有些艰难。不过一道垂老的眼睛,却是异常的有神,还透发着喜悦。那个,就是这一场戏的主角,苏冰的奶娘。但接下来到底会怎么发展下去?伊晨风、夏末如、苏冰,不约而同的从椅子上站起身来。 “将军,这位就是。。。”叶云站立在堂外回禀,但话还没说完,老人已经先行一步,朝着前面的三人走去,确切的说,是向着苏冰去。 “冰儿啊。。。我这苦命的孩子。。。”老妇人一把牵过苏冰的手,老泪潸然而下,情真意切,不可能作假。“哎。。。真是老天不长眼,作孽啊。你说你爹娘多好的人,想不到,真是想不到。。。好在你活了下来。” 还真是曲折跌宕,这样起伏的结局,实在是让夏末如有些始料不及。不过苏冰,亦是感到一阵的吃惊,随时歪打正着,但她的心依旧悬着。接下来若是有一步踏错,都将把自己推向死亡。 但这个老妇人,究竟是什么人?在某些人心中,渐渐的蒙上了一层隐瞒。 “想不到当年一别,已经是十几年,日子过得可真快。看看,你那时才是个小丫头,现在已经长成大姑娘了,让奶娘好好看看。。。简直就和你母亲长得一模一样。”老妇人上下打量着苏冰,苍老的眼角,弯起激动,而又真挚的笑意。 第九十九章 奶娘背后的真相 “是啊。。。十几年不见,奶娘你一切可好。。。”苏冰抱住老妇人,一副楚楚令人怜惜的样,汪汪的眼泪顺势便要流出。不过嘴角,却在无人能注意到的地方,划过一道笑意。 到这里,夏末如基本上算是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以老妇人的身形与神态来看,奶娘的身份应该不假。但是,她可不会就此认为,眼前的苏冰,会是真正的‘苏冰’。 十几年不见吗?。。。居然这样给苏冰过了一劫。夏末如没有什么不甘心,只是觉得,仿佛暗处有一双眼睛,一直盯着此事。 亲人见面,分外激动,寒暄是在所难免的。接下来的时间,便是苏冰与奶娘之间,相互的问候,诸如过的怎么样的话。夏末如不言,认真的听着她们的对话,却没有丝毫的破绽。然后,若有所思的吃着早膳,一言未发。却没有留意到,在处理这件事时,伊晨风的神情似乎显得太过平静。 或许,伊晨风从未怀疑过苏冰的身份。但这件事,会那么简单吗?不过相对于这样,夏末如还有些事得先确定。这日子,还真是一点也不轻松。 到头来,夏末如真正吃进口中的食物也没多少。对着下人稍稍交代了几句,要他们妥善安置好奶娘,然后便径直从内堂中走了出去。抬头,原本明媚的天际,不知何时又黯淡了下来,天有不测风云,她低叹一口气,最终走了。 以后会怎么样?还有以后吗?一直冷静的伊晨风,看着夏末如远去的背影,他深邃的眼瞳,带上了几分忧郁。 推开门,夏末如走进了自己的房间,不过有人更早一步,静静的坐在了床边。 “傻丫头,发什么呆。”夏末如走过去,坐在床的另一边,然后轻轻拍了下馨儿的肩膀。 “小姐,你回来了。”馨儿回过神来,方才发现泪水不知何时已经润湿了眼眶,急忙拭去,站起身来回答夏末如。 “馨儿,坐下”。夏末如牵过馨儿的手,看着这个曾经精灵任性的小丫头,突然有一天,再也无法释放的大声笑。她的心,比什么都难过。“馨儿,有怪过我吗?若不是我自作主张的把你嫁给叶大哥,或许。。。” 或许,她真的错了。在叶云与萍儿发生那种事之后,她应该取消那场婚礼,只要馨儿没有嫁进伊府,一切的一切,都还可以重新开始。夏末如紧紧的握着馨儿的手,满心堆积的是对她的歉疚。 此刻的她,多希望永远都不要长大,永远不懂,那些曾经不懂的事。 “小姐,我。。。”馨儿看着夏末如,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馨儿,记住,以后都要好好的活下去,开开心心的活下去。越是艰难的感情,越是显得珍贵,要好好的珍惜才对。去吧,回到叶大哥的身边,我想他一定在等着你。”夏末如伸手,帮馨儿擦掉脸上残留的泪渍,感情,只有经过起千锤百炼之后,才能闪闪发光。放下一些执着,或许能过得更好。 “不要。”馨儿执拗的说道,眼神异常的倔强。 听到馨儿的拒绝,夏末如却是莫名的笑了,笑得冰雪融化,百花失色。就应该是那样坚定的眼神,这才是她认识的馨儿。 “你这丫头,是不是一定要我担心才甘心,真是按了副十足的坏心眼。你要是不每天乐呵呵的,以后就别来见我了。”夏末如板着个脸,威吓道。从小一起长大,馨儿的秉性她太清楚,若不来点硬的,那丫头一定不会就范。 只是夏末如不知道,这点,其实她和馨儿很像。 “只是,小姐。。。刚刚我才和叶大哥说,不回去的。而且,那时,我还打了他一巴掌”。馨儿知道夏末如说一不二,低着头,支支吾吾的道。 “我们的馨儿,还真是厉害啊,叶大哥征战沙场多年,也难有对手能伤他分毫。哈。。哈。。。这是他活该,谁让他惹你不高兴了。够不够?不然让小姐再帮你教训一下他。三拜九叩,磕头认错,一样都不能少。不然还不让他,把我们的馨儿给看轻了。好,我现在就去。”夏末如卷起袖子站起身来,目光凶煞,一副要把叶云大卸八块的样。 “那个,小姐。。。其实叶大哥,他没做错什么”。馨儿一心急,立马顿显出原形,见夏末如一脸盈盈的笑意,方知着了她的道。 玩心眼,馨儿又岂会是夏末如的对手。不过,里面饱含的是关心与温情,而非是伤害。 “小姐,你耍我。”馨儿羞红着脸,很是不服气。 “馨儿,放心,往后的日子还长着,我们都会幸福的活着,相信我。好人,终归是会有好报。”终于,夏末如还是把馨儿送了出去。会幸福的,所有的人都会。等冬天过后,春季来临时,一切都会变得盎然生色。 明天,是时候该出发了,开始另一段行程。伊鸿翔,一个死了三年的少年,伊晨风的弟弟,就埋葬在那荒凉的三尺黄土之下。长平寺,同样是夏末如母亲失踪的地方。终点,也是起点,这一次,她势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而另一处,看似平静,却是暗潮汹涌。伊晨风自从把伊天的书房封了后,便让人把另一间厢房改建成了自己的书房。但摆设、方位,都与之前的大相径庭。似乎,在刻意的回避着什么。 如夏末如预感的一样,奶娘事件,并非偶然,而是有人暗中操纵。只是这操纵之人,是她与苏冰都万万料想不到的。。。伊晨风。 千万别被表面的现象所蒙蔽,因为伊府,没有任何人是简单的角色,尤其是一府之主的伊晨风。不行动,只是在等待时机,等待一个让对手永不翻身的时机。 伊晨风面向窗口站着,一言不发,叶云站于其后,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的背影。一种感觉,虽然在他身边呆了那么多年,却依旧不了解他。或者,是以他的能力,根本无法看透。 “将军,你是什么时候,怀疑苏冰有问题?”叶云疑惑的问道。 什么奶娘,自然是假的,不过找了个能以假乱真的人而已。只是有些事,叶云实在是想不明白。平日里伊晨风对苏冰都很关心,很难想象他何时开始怀疑苏冰,很是让人费解。 “南平县”。伊晨风转身,沉稳的脸庞闪过一丝戾气。 “南平县?。。。”叶云震惊,这就意味着,从一开始伊晨风就怀疑苏冰的身份,那么。。。“将军,既然是这样,你为何还要带她回伊府?”那样做,无疑是把一个敌人安放在身边,想想就觉得危险。 “我在明,敌在暗,此计不行,他们势必还会有下一步的行动。既然这样,何不来个顺水推舟。只要运用得当,敌人,也会成为我们这边的一枚棋子”。伊晨风平静的说道,话语间,却透发着运筹帷幄的气势。只是这么做的后果,唯一让他始料不及的,就是伤害了夏末如。所以,他已经准备出手了。 可怕,真的是很可怕,这是叶云,对此时的伊晨风,唯一的评价。“那接下来,要怎么做?” “以苏冰的行事作风,对于突然出现的奶娘,一定心生疑惑。为了谨慎起见,势必会查个清楚,我现在,就给她这样一个机会。明天,我会出发去长平寺,你留下,然后查清她与外界的联络地点。。。我要将他们,一网打尽。”最后一句,伊晨风用了十足的气势说道,其间蕴含了他的决心。 明天吗?三年了,自从离开后,已经三年没有去看过伊鸿翔。鸿翔,你过得还好吗?放心,那笔血债,我一定要他们加倍还清。伊晨风说罢之后,再度望向窗外,偌大的空中,只有一些萧瑟的风吹过。不知为何,他突然感到一阵寒意,还有一阵心痛。 清闲,对于夏末如来说,是最为奢侈的一件东西,很早以前,她就知道了。准备祭奠的事宜,看似简单,却是异常的繁琐。外加伊夏两家大打出手的关系,时间便变得更加的紧迫。送走馨儿,她便马不停蹄的忙碌了起来。 购置,筛选,所有的事情,夏末如都亲力亲为。因为伊鸿翔,在她的心中有着重要的地位,另一部分原因,是对他的愧疚之意。若不是当年父亲运送粮草时突然改道,他有可能不会死。十六岁,正是意气风发的时候,他却独自寂寞的久埋在泥土之下。 这也是为什么,夏末如讨厌战争的原因,因为那些杀戮,摧毁了太多的家庭,还有那些已经死去的人,曾经怀着的那些梦想。她知道的,伊鸿翔并不想当什么将军,而是一名教书先生,可是所有的事,因为某些人的野心,终究被彻底的颠覆。 夏末如站在前院,目视着天空,却不知在遥望着些什么。表情静静的,就好像整个人完全融进了这天地之间。 第一百章 重拾记忆 然后,天慢慢的暗了下来,夏末如转身,身后却不知何时站着另一个人。 看伊晨风的那一眼,是因为太过突然,但绝对,夏末如不想看他第二眼。她把目光收回来,毫不犹豫的,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过去。就像曾经无数次,他无情的从她身边走过一样。人离开之后,唯剩下清冷的风而已。 “夏末如,我们。。。重新开始好吗?”伊晨风转身,对着即将消失的夏末如道。即使之前对她造成了那么多的伤害,但是,他依旧想要把她留在身边。 没有转身,没有回头,夏末如脚步没有丝毫的停顿,绕过院中的梅花树,然后走上回廊,身影最终消失不见了。 风来,吹在绽放的梅花树上,簇拥的花瓣相继落下,很美。伊晨风站在原地,却是闭上了眼睛,花落之后,剩下的只会是凋零,他不想看。 人,真的是太可悲了,等花落之后,才想去要去欣赏。等一切失去之后,才想要去珍惜。花开花落花还会再开,那人呢?错过之后,还能挽回吗?突然,伊晨风觉得头一阵的眩晕,然后一片黑色席卷进他的眼帘,他直直的向着地面倒去。 就在伊晨风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脑海中闪过很多的画面,那些悠久的记忆,终于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不过,所有的事,早已无法回头。。。夏末如。。。对不起。。。 伊晨风清醒时,人已经躺在床上,房间里是平日伺候的丫鬟,还有叶云,没有夏末如。他揉了下阵痛的额头,坐起身来,满眼的伤色与失望,与以往傲视一切的姿态迥然不同。 “将军,你感觉怎么样?”叶云见伊晨风醒来,关心的问道。如此突如其来的晕厥,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原本以为是中毒,幸而大夫说没事,叶云这才松了口气。 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仿佛有些东西,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了。叶云看着神色有些颓然的伊晨风,甚是困惑。 “有见到夫人吗?”伊晨风没有回答叶云,提到夏末如,心像撕搅般的痛。那些他不在意的记忆里,有着他最在乎的人。 “听下人说,好像刚才出去了,说是回夏府有些事。”叶云总觉得伊晨风哪里有些不对,没错,是在提到夏末如的神情。不似以前的那般仇恨与无情,有些悔恨与痛心。只是那份悔意,是否来得太晚? “知道了,你先出去。”伊晨风没有看向叶云,摆了摆手,示意他出去。 门,最终被关上,而伊晨风,独自呆在寂静的房间里。他需要时间,去消化那些原本属于自己的记忆。但是每回想起一点,都让他痛不欲生。 而在昏暗的城门外,人影罕至的道路上,韩显廷牵着一匹马,回头看着梁宇城里面,期冀的眼神,似在等待着什么。终于,一道浅白色的身影融入到他的视线中,他的嘴角,不禁的弯起一抹笑意。 “钟叔说,你要走?”夏末如与韩显廷相对站立着,眼前的人,依旧是一张放荡不羁的脸庞。但仿佛,那双戏谑的眼瞳,让她看得有些不透彻。 “在塞北还有些事。”韩显廷漫不经心的道,却见夏末如一脸的不置信,瞪着她,满脸的不悦。“你那什么表情,好像我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一样。” “哦。。。”夏末如轻声应了句,就差没点头。因为她印象中的韩显廷,似乎真没做过什么事。 “你。。。”韩显廷龇着牙,实在是想给夏末如一点颜色瞧瞧,但又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真是脸面全无,再这么下去,他难保有一天会发疯。“我说有事就有事,男人的事,女人少管。” “伤好了吗?若是不急的话,在夏府多呆几天再走。”是什么事,夏末如没有多问。只是对于韩显廷的伤势,她有些担心。 “一点小伤,不碍事”。韩显廷说得很是无所谓,不过见夏末如站在原地,没有接话,眼中是满满的不相信,他就知道她不是那么好糊弄的。“不信,你摸摸看,胸膛和以前一样坚实。” 夏末如上下打量着韩显廷,然后,真的伸出手,手心覆在他受伤的位置,不过动作很轻。神情由原本的担心,变成了严肃,足有片刻的沉静,才把手收了回来。“伤要痊愈还需要点时间,你行事小心点。” “恩”,韩显廷用力的点了下头,却在不经意间重舒了口气,仿佛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或是比这更严重。 可即使韩显廷极力的掩饰,他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又岂能瞒骗得了夏末如。伤筋动骨一百天,受了那么重的伤,怎么可能一两天就能恢复。她触碰他胸口的瞬间,就知道他里面裹了不下十层的布片。 夏末如没有点破,因为她知道韩显廷这么做,无非是不想让她放心。既然如此,她有何苦枉费他的一片苦心。只是,是什么事情让他如此在意?她认真的看着韩显廷,似想要从那双由桀骜变得坚定的眼神中,找出丝端疑。 “对了,上次让你查的事,结果怎么样?”夏末如此次,一来是送行,二来,就是想要从韩显廷的口中,确定一些事,有关苏冰的真正身份。 “我还以为你真的忘了。。。”韩显廷不怀好意的盯着夏末如看,他可是提前收了她的报酬。这也是为何,那天他突然回去的原因,只是想不到,匆匆几日居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人。人生无常,很多事就是根本不给你准备的时间。 “你不知道,那突厥公主国色天香,更是有着魔鬼般的撩人身段,就是和尚见了,恐怕也抵不住要开戒。难怪别人常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此话真是一点不假。哈。哈。”韩显廷脸庞浮现出邪邪的坏意,美滋滋的说道,垂涎之色展露无遗,看来,这才是男人的真正本色。男者,色也。 “那你去做鬼去好了。”夏末如看着韩显廷一副浮想翩翩的模样,话有多卑劣,人就有多下流,简直不堪入目。枉她刚才还在担心他的伤势,实在是。。。转头看向另一边,她冷言道。 “真是可惜,我没见到”。韩显廷很是失望的说道,然后上前半步,直接从后面把夏末如搂在怀中。头抵在她的肩头,有她,一切就足够了。“夏末如,在我韩显廷的眼中,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我喜欢的,另一种,就是普通人。你属于,第一种。。。不过说实话,还真想见见那突厥公主。。。” “啊。。。”只听一道尖利的惨叫划过长空,异常的凄厉。韩显廷提起左脚,神情痛苦的看着夏末如。这个女人,还真是歹毒,用力踩在他的脚上,一点也不留情。不过,似乎有点犯贱,他觉得这样也很幸福。 “诶。。。抓奸还得抓双,我不过说说罢了,你何必这么出手不留情。真是一点面子也不给,要是再有下次,你看我不把突厥公主娶回去做小妾。”韩显廷死撑着面子,赌气的说道。 “可惜,你没那机会”。夏末如很镇定,更是肯定的说道。突厥公主吗?或许早就在眼前了。然后神情变得正经,继续之前的话题。“你说没见到,意思就是她人不在突厥?” “恩,好像几个月前,就没在突厥露过面,没人知道去了哪里。”韩显廷应了一句,看着夏末如一副自若的神情,好像早就知道一样,挫败得很。 “还有呢?”夏末如深知,以韩显廷的本事,绝对不会就此无功而返。 摊上这样一个聪颖的女人为妻,到底是福是祸,韩显廷心中暗暗的想,这个女人实在是太恐怖了。他有些不甘轻易被人看透,不过还是老实的从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夏末如。 夏末如接过画纸,然后摊开来,看了一眼就把它重新卷了起来,嘴角露出一抹隐晦的笑意,伴着暗淡的月色,显得有些诡异。然后,对着韩显廷浅浅的笑道。“走吧,我送你一程。” 一匹马,两人并肩而走,韩显廷大刀阔斧,滔滔不绝,夏末如只是听着,偶尔回答两句。说是送,最终是韩显廷架着马,重新把夏末如送回了城门口。不知不觉中,夜已到深处,是该离别的时候了。 “韩显廷,留点东西给我吧。”在韩显廷准备架马离去的时候,夏末如站在后面,叫住了他。感情,有时候是需要寄托的,尤其是此刻的她。 “吁”,韩显廷勒紧缰绳,一个掉转,然后从马背上跃了下来。一步一步的向着夏末如走去,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很认真的说道。“不如,我留下吧。”毫无疑问,接下来,便是张扬的大笑。 银钗,银镯,银耳环。。。韩显廷毫不客气的从怀中掏出一堆的东西。甚至,还有一把很大的银锁。“本来是想要把你锁在山中的,哎,现在没用了,就一起给你吧。” 第一百零一途中逢雨,弄情 银吗?。。。对于那些首饰,夏末如更加诧异于它们的质地,全都是银做的。疑惑的看着韩显廷,开口问道。“为什么全是银的?” “感觉,它们比较配你。。。”韩显廷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不过仅此一句,让人听得不是很真切,便恢复到往常的态度。“不过,养你还真是便宜啊,又省下一大笔。哈。。哈。。哈。。只是,我离开,怎么一点也感觉不到你难过,果然,你这女人一点良心都没有。” 夏末如微微的笑着,澈亮的眼眸中流露的是坚定,她没有回答韩显廷。只是那抹久久的浅笑中,似乎潜藏着期冀,或是一种希望。 “夏末如,记住,等我回来。。。”那是韩显廷走时说的最后一句话,他,一定还会再回来的,一定。 夏末如站在原地,目送着韩显廷远去,一抹浅笑,久久的停留在嘴角。然后,等夜都沉睡过去的时候,她转身,越过了城门早已关闭的城墙。 新的一天,很快就会来临,只是,等待他们的又将会是什么?明天,因为未知,所以才会让人产生希望,但是,也因为那样不安的成分,很可能让人绝望。 夏末如回到伊府,只是小睡了几个时辰,夜,已然过去。她睁开双眼,侧头向着窗口望去,辰时,天却依旧凝结着浓重的色调,黑压压的让人感到一阵窒息。心,也难免压抑起来。 出行的队伍早已整装待发,馨儿和叶云都留在伊府,夏末如带上了夏风,其余十几人全是伊晨风的手下。然后,一队人马,浩浩荡荡的朝着一百多里外的长平寺出发了。 “将军,看这天,恐怕是快要下雨了。。。” “你们两个,到前方找找有不有可以避雨的地方。。。” 夏末如独自坐在马车中,目光收敛,凝神看着手中的一张画像,虽然画工有些粗糙,但她可以确定,上面的人绝对是苏冰。突厥公主吗?还真是大胆,但梁宇可不是你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听到外面的声音,她把画像折叠,夹进了旁边堆放的一摞书中。那些书,全是她为伊鸿翔准备的祭品。 掀开车帘,夏末如往上方的天际看去,浓云密布,仍有聚集之势。正午时分,却是阴暗一片。狂风吹过路边的枯草,发出沙沙的声响,一场席卷而来的暴风雨,看来是无法避免了。 骤然天变,黑压压的云层中,闪过几道亮光,巨雷惊现,如擂鼓般响彻在天地之间。一滴、两滴。。。由小变大,快速密集,一场倾盆大雨,由此降临。风云惊变,巨雷更是惊得地动山摇,这场雨,真是下得有些可怕。 幸而,在荒郊野外之地,找到一座古庙。确实有些年岁,苦老的庙门,布满蜘蛛网的房梁,残缺的佛像,一道闪电,把庙内照得更是恐怖,犹如进入了修罗炼狱般。夏末如拍了下落在衣裳上的雨滴,看了眼混沌的天,再看了眼身处的这座慌庙,总觉得头皮有些发麻。 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三刻不得清闲。夏末如坐在寺庙中,眼神却透过破烂的窗纸,刺穿厚重的大雨,仿佛在看着些什么,久久没有回过神。直至颈脖感到一阵冰凉,原来破旧的瓦片承受不住雨滴的重击,已经有几处开始漏雨。她站起身来,微微挪了个地方。 “哎呀呀。。。怎么就突然下起大雨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夏风弯着眉毛,无奈道。 “夏风,拣点木棍生个火,这个雨,看来一时半会不会停。顺便,去把马车里的书给我拿过来。”夏末如神色沉稳,一点也不焦灼。只是刚才粘在衣裳上的雨滴,慢慢的向里面渗透,她觉得有些冰凉。 “是”。夏风得到命令,立即左右忙碌起来,而夏末如则是独自,站在寺庙中的一角。穿过门窗缝隙吹进来的阴风不断,她被风吹拂起的身子略显得有些单薄。 “把它穿上”。伊晨风走上前去,脱下外袍递到夏末如的身前。 “把它们给我”。夏末如侧头说了一句话,但不是对着伊晨风,而是抱着书进来的夏风。她别过伊晨风,然后擦肩走了过去,仿佛她的世界中,根本不存在伊晨风那个人。夏末如接过书后,走到了另一边去。 一间荒芜的寺庙里,气氛渐渐的起了变化。伊晨风手中拿着自己的那件外袍,没有再披上,只是站在原地,就那样,一句话也不说的注视着夏末如。看她微下垂的脸庞,看她平静的神色,看火光映照在她眼瞳中折射出来的色泽,看她翻书的动作。。。他想看清楚她的一切,并记住她的一切。 错过了十六年,整整怨恨了十六年。等所有的记忆恢复之后,伊晨风似做了场冗长的梦,梦醒时分,早已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苍白淡色的记忆中,有那么个小女孩,圆圆的脸蛋总是挂着一弯浅笑,轻轻的声音似风铃般悦耳,身子消瘦,却有着一双倔强的眼瞳,不畏惧、不屈服。稚嫩,清纯,那,就是曾经的夏末如。一个他发誓要用一世守护的人。。。 ‘末如,别怕,我会保护你。。。’那是他给她的承诺,然后她毫不犹豫的从四米高的大树上跳了下来。她那么信他,为何他留给她的,除了伤害还是伤害?老天,若是你有眼,就应该劈下一道巨雷,让我偿还这一切。 伊晨风转身,眼中残留着夏末如的残影,然后推开门,毅然的走了出去。 “将军”。伊晨风突如其来的行为,让随行的将士无措,在后面喊道。 “你们继续守着,谁也不许离开。”伊晨风的声音,刺破厚雨传出。然后,彻彻底底的消失在,正午时分,却比夜色更加浓稠的大雨中。 电闪雷鸣,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减弱的形势。伊晨风开门时趁机袭进庙里的狂风,掀翻了夏末如手中的书。她侧头,往外面看了一眼,然后捡起书,翻到刚才看到的那一页。仿佛除了一阵风刮起,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整整下了两个时辰,雨,终于还是停了。天稍微比原来亮了点,却依旧灰暗,丝毫没有什么雨过天晴的感觉。夏末如把手中的书合上,递给夏风,然后站起身来,朝着外面走去。原本焦黄的道路,一场大雨过后,变得湿漉漉的,而枯黄的大树上,尚有些余雨顺着枝干流下。 只是,四处都没有伊晨风的踪迹。 “夫人,将军还没有回来,现在怎么办?”一个随从,走到夏末如的一边,请示道。 “继续赶路。”夏末如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然后走上马车,关上车帘,不再理会一脸无措的众将士。她重新回到伊府,只是为了平息那场混战,了却那些缠绕了十几年的恩怨,仅此而已,再无其他。 听到外面有马蹄响起的声音,跟着马车慢慢驶出,夏末如轻轻的闭上眼,什么也不去想。表情平和,就这样静静的坐着,把曾经的纷纷扰扰全部摒弃在身外。可她,真能做到真正的心如止水吗? 没有行至多远,马车突然停顿了下来。夏末如睁开眼,一阵稳健的马蹄声,最后终止在她的身旁。风无形,水无色,她却闻到一股浓郁的雨水气息。平静的心,有些微乱,最终,恢复如初。 伊晨风护在夏末如马车的左边,发尖、衣角都还滴着雨水。只是一双沉稳的眼瞳,变得异常的坚定,绽放出锐利的光泽。仿佛,在那场大雨中,做了一个决定。“继续赶路,务必在天黑之前,赶到下一个镇子。” 咚。咚。咚。是马蹄踏在泥泞上的声音,亦有水花被溅起的声音。一切恢复到了原来的轨迹上,继续向前赶着路。而那座荒芜的寺庙,渐渐的被抛弃在后面。 三天的赶路时间,还真是有些漫长。经过头一夜的休整,众人终于在第三天天黑之前,来到了一座魏奎的山脚下。 夏风停下马车,夏末如掀开车帘,朝着前方看去。长平寺?。。。自己的母亲就是在这里失踪的?半山腰是座建造宏伟的寺庙,常年香火鼎盛,袅袅的余烟升至云端。而伊鸿翔,也同样是葬在那里。 夏冠英的夫人方云失踪时,夏末如不过四五岁,那时候只知道哭,之后来过这里几次,但都没能找到任何母亲的踪迹。故地重游,别样的思绪萦绕在她的心头。 因为山路是由石阶铺砌,车马无法继续前行。山下,一群人下了马,打点好包袱后准备步行上山。夏末如把车中的书,交给夏风拿着,然后也下了马车。站在山脚下,抬头,是伟岸高耸的香山,一座寺庙便屹立于半山腰。“咚,咚,咚”,即使隔着很远,也能听到铜钟敲响的声音。 十六年,真是段漫长的岁月,久到可以让人忘记曾经的很多事,甚至是很多人。 第一百零二 迷雾初显 只是,有些东西因为太刻骨铭心,并不可能因为时光的荏苒而褪色。方云。。。太久了,母亲的印象在夏末如的记忆中,变得有些模糊。但她一直觉得,她的母亲并没有死,终有一天会再与之见面。而且不知为何,从半年前开始,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娘,你到底去了哪里? 山路崎岖,道路两旁长满了灌木杂草,更加上前几天下过一场大雨,之后的天气一直阴湿,粘上泥泞的石阶有些滑,因此众人的速度也稍微慢了些许。不过雨后的山林,倒是清新得很,夏末如深深了呼了口气,有种怡然之感。 山野的气息,朴实的树木,突然之间,让她想起了与韩显廷呆过的那片山林。不知道他,现在是否已经平安的到达了塞北? 而相对于夏末如,伊晨风则是走在前面,但速度不快,或是略微有些慢,仿佛在等着某人走上来。只是那轻盈的脚步声,一直处在他的身后,完全没有上前的意思。就这样,他在前,她在后,却总是保持着一段距离,没有放大,却也无法缩小。 天色虽然有些黯淡,但才刚到申时,山路上时有人经过,多数是些妇孺,为丈夫,为女子虔诚祈祷。夏末如看着不远处,一个粗布麻衣的妇人,一步一跪的向着长平寺,全部石阶加起来,少说也有几千节,女子膝盖前的布襟已经有些磨坏。 “家有老母,下有三岁小儿,请上天保佑,远在塞北的丈夫能早日归来,一家人能够团聚。。。”妇人一边叨念着,一边跪倒在石阶上叩拜,“我一定每日早晚一炷香,感谢上天。。。” 伊晨风走在前面,直接与妇人擦肩而过,夏末如跟在身后,见刚站起身来的妇人身子有些摇晃,赶忙上前一步扶住她,“这位夫人,你没事吧”。 “谢谢。。。我没事,还差一点,就快到了”,妇人松开夏末如的走,继续一跪一拜的向着长平寺去。 “这位夫人,现在天下太平,我想很快你的相公就能回来。而且家中还有老人小孩要照看,还是早些回去吧。”夏末如劝慰道,继续这么下去,恐怕脸色不见血色的妇人,支持不到半山腰。 “突厥狼子野心,怎么可能太平,听说不久前又打了一仗。哎。。。真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妇人哀叹了口气,生于乱世中,一个普通老百姓除了求神拜佛还能做什么?不理会夏末如,继续虔诚的跪拜。 伊晨风听到后面的动静,侧头看了一眼,相隔不远,妇人的话自然是听到了他的耳中。他收敛起来的眼瞳,立时变得寒澈起来。余光之中,他还是不由自主的往夏末如看去,只是,她的目光却始终没有停留在他身上。 想不到,到了山林之中,依旧逃不开战乱的迫害。夏末如一双柔和的目光,瞬间变得刚毅。突厥,你给宇国百姓带来的灾难,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加倍偿还。拜神吗?老天若是真有眼,天下就不会祸事不断。她不信天,不信命,只信自己,摇了下头,不再多说什么。只是人,或许都需要一个慰藉。她绕过妇人,继续向着山上走去。 一节,两节。。。夏末如踩在石阶上,突然停住脚步,往山下看去。原本走过的路,早已被黑雾所湮没,一片的昏暗。而上空,不知有多厚的浓云正在往下压,昏天暗地,让她的心头,有种憋闷的感觉。。。真不是一个好天气。。。 “小姐,怎么了?”跟在一旁的夏风,见夏末如停在原地,问道。 夏末如走到石阶的内侧,蹲下身来,从地上捡起一块松散的泥块,双眸凝聚,似在冥想着什么。许久,才把手中的泥块丢掉,不过手心早已粘上了一层黄色的泥水。她心中隐隐不安,感觉这即将来临的夜,将会很不平静。站起身来,她对着夏风道。“这天,看来还会下雨。。。恐怕还会是场更大的暴风雨,我们快点上山。” 说罢,夏末如不再多言,加快脚步,擦过一个人的肩,径直向着山上走去。而天色,也在不知觉中,变得越发的阴沉。 半山腰,长平寺前的空地上,有一棵百年,足要几人才能抱住的大榕树,因为一直有香火供奉着,久而久之,便被前来烧香的人当做了神树。粗大的树干上,飘满了红色的丝带,上面应该写着主人的心愿。此时,正有几人用绑着苹果的丝带往榕树上仍,说是只要能扔到树干上,愿望便能事实。 夏末如看了一眼,正准备走过去之时,一块红色的丝巾,不偏不倚的落在她前面的地上。她没有动手,夏风倒是先捡了起来,“也不知道是谁丢的丝带,居然从树上飘了下来。。。” “夏风,怎么了”,夏末如见夏风话到一半,又停了下来,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盯着自己。她接过丝带,往上面看去,原本的红色因为风吹日晒,渐渐被洗掉,上面的字,也变得有些模糊。但她的心,却不由深深的抽搐了下。 “希望爹能早日找到娘,一家人团团圆圆。。。”几个字娟秀,却写得有些歪斜。那是夏末如八岁那年同父亲一起来长平寺时写的,那时的她,与其他人的想法一样,天真的以为只要把愿望写在丝带上,扔上树,老天就会帮她实现愿望。可最后,爹死了,娘依旧没有找到。丝带,不过只是丝带而已。 “小姐,你没事吧”,夏风见夏末如站立在原地,有些失神,担心的问道。 “没有,进去吧”,夏末如轻闭了下双眼,松手,一根淡色的丝带从她的手中飘飞而去。谁也不知道,它最终会落在哪里,或是直接被这满山的黄土所掩埋。然后,她擦过大榕树,向着长平寺的方向走去。 而她身后几个年轻的女子,还在费劲的扔着手中的丝带。“我就不信,扔不上去。。。” “紫烟,算了,注定了你与宏公子无缘”,一旁的另一个女子劝说道。 “缘分是自己争取的”,被称作紫烟的女子,认真的看着榕树,向准了树干分叉处的凹槽出,用力拽出手中绑着苹果的丝带,“咚”一声,居然真的落在了树上。“看到了吧,我就知道,自己一定行。” “夏风,你刚才有听到什么声音吗?”夏末如回转过头,刚才的两个女子已经离开了,她若有所思的看向榕树上的凹槽位置,“就是那里,‘咚’,好像是金属发出的声音。” “小姐,不过是苹果砸在树上,哪里会有金属的声音。。。你一定是听错了。天差不多要黑了,我们还是先会寺庙中歇息,明天还得忙着拜祭伊二少爷的事。”夏风总觉的今天的夏末如,神色有些恍惚。 “是吗?”难道是因为心境紊乱,才让她变得那么敏感?夏末如不确定的应了句,然后一脚跨进长平寺的门槛。回头,身后只剩下一个婆娑的树影,还有一个被枝干遮蔽的凹槽。暗色萦绕在四周,透发着诡异的气息,仿佛有什么秘密,隐藏在那里。 长平寺门前,已经没有了夏末如的身影,而大榕树边,却站着一个人,伊晨风。不知是老天有意,还是冥冥中有什么东西牵引着他们。她扔掉的那根丝带,飘上天空,最终掉在了他的跟前。 那场灾难,受到伤害不仅仅只有他,她,也同时失去了母亲。可为什么,他却看不见她的痛苦,只记住了那些没有意义的仇恨?。。。伊晨风闭紧眼,神色很是痛苦,然后把丝带折好,放进了袖中。 长平寺的前院摆放着一个铜制方形大鼎,插在上面的香还在徐徐燃烧着,正对过去的大殿中,是一尊弥勒佛石像和摆于四周的十八罗汉。而左边是僧人住的厢房,右边则是为客人准备的厢房。 夏末如走进大殿中,跪于蒲团上,虔诚的叩了三个头,然后站起身来,对着一旁的小沙弥问道,“小师傅,敢问忘空主持现在在何处?” “阿弥陀佛,这位施主,方丈现在正在禅房中参道”。小沙弥双手合十,客气的回道。 “谢谢。。。”夏末如本来还想要再问些什么,但这阴暗的天色,低沉沉的,实在让她有些不舒服。道谢之后,便离开了大殿,回到自己所居住的厢房。 外面的风渐渐大起来,不得已,夏末如把房间里的窗户关上。却依旧有些凉风,透过缝隙吹进来,让桌上点燃的蜡烛,左右摇摆着。 闭目,夏末如的心绪有些烦乱。她安静的坐着,脑海中在想着很多的事情。触景伤情,多数是有关母亲的记忆,记忆虽然久远,思念却无法言喻的浓厚。久久的,她纠缠在过往的片段中,无疑,那些灰色的画面中,也有着那个人的存在。 第一百零三 暴风雨中的对白 不过,所有的一切,早就随着伊晨风的那场失忆,一同灰飞烟灭。逝去了,唯独剩下她自己而已。窗外的风,在肆意的呼啸着,伴着咚咚咚之声,迎来了又一场的倾盆大雨。一声接一声的雷鸣,仿佛天在咆哮,即使高高在上,操控万物,也需要发泄吗? 夏末如睁开眼,低叹一声,此时的她,也想要彻底的洗涤一下。她打开门,走了出去,立时,蓄势待发的狂风吹乱了她的长发,暴雨打湿了她的衣襟。在那一刻,她多想就这样冲进暴雨中,让雨顺着脸颊流下,洗掉束缚灵魂的道道枷锁。 只是,就在脚刚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她前倾的身体骤然停了下来,因为不远处站着的伊晨风。她的尊严,已经不容许她把自己的脆弱,展露在他的面前。 一道闪电劈下,照亮了暗黑的天地,照亮了相对站着的两个人。伊晨风不动,夏末如不动,仿佛世界在那一刻,骤然停止了运转。清醒之时,只觉几个轮回已经过去。 夏末如毅然的转身,在门合上的瞬间,伊晨风站在了门口,一只手抓在门框之上。 “放手。”夏末如没有想象中的怒吼,而是异常平静,甚至是冰冷的道。 雨,继续下着,打湿了伊晨风的后背,水顺着他的手腕流下,一滴,两滴。。。只是,他却没有松手,而是上前一步,走近夏末如。声音低沉、萧索的道。“你说过,你努力的活着,只是不想等到真相大白后,我会后悔,会难过。。。” 。。。。你知道吗?这三年来,无论我遇到什么事,都会想办法继续活下去。因为,我怕我若是死了,等真相大白后,你会后悔,会难过。。。我,不希望你难过。。。 忍受了十几年的伤害,到底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才能说出这样的话?夏末如的那番话,那时的伊晨风不懂,所以也不懂得去珍惜。而现在,每次回想起来,都会觉得异常的心痛。 “我知道,你不会”。夏末如松开双手,门骤然大开。她冷眼看着此时的伊晨风,讥讽的说道。不过那份讽刺,是对于她自己而已。 “不,我后悔了。。。”伊晨风一个字一个字,用力的吐出。“那些记忆,全部的记忆,我都想起来了。末如,对不起。。。” 夏末如的身子,不自主的抽搐了下,血脉也在剧烈的波动着。她震惊的站立在原地,看着伊晨风,很久也没有说一句话。一直以来,她都在等待着这一天,为此不论受到什么样的伤害都隐忍着,直到等到绝望,等到心如死灰。突然,他却在此刻转身,说他后悔了。那么,她要怎么做? 叮。。。是金属碰撞落地的声音,夏末如发梢上插着的一支银钗,经不起狂风的吹拂,从发丝中脱落。 夏末如蹲下身,把银钗捡起来,重新插进发丝中,原本的震惊与波动,也在同一刻消失殆尽。声音是冷漠的,有如外面雨水的温度。“你不觉得很可笑吗?因为失忆恨了我十几年,然后突然有一天,跑到我的面前,说自己恢复记忆了,后悔了。。。你说,想到我怎么回答?要我欣慰的说恭喜吗?恭喜你终于想起了那些毫无意义的记忆。。。” “不是。。。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忘记。忘记曾经对你的承诺,然后给予在你身上的,全是伤害。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伊晨风无力的说道。 “无所谓,反正我不是也好好的活着。而且,之前所有的一切,对我而言,已经不再重要。我累了,你走吧。”不知是他可笑,还是自己可笑,为了一段记忆,居然纠缠了整整十六年。夏末如平静的说道,然后转过身,背对着伊晨风。 沉默许久之后,夏末如身后响起了关门的声音。吹进房间的风,止住了,只是门前,却被雨水沾湿了一片。她依旧没有回头,吹灭了残烛,躺倒床上,用被子捂住视线,让她的世界完完全全的黑暗了下来。 没有抽泣声,没有呻吟声,外面是狂风暴雨,房间里面却惊得可怕。仿佛是一间荒废已久的屋子,一点也感觉不到人的存在。 他活了,她却已经死去。而且就算重生,也不再是因为他。 天越发的阴沉,雨也越来越大,电闪雷鸣,震耳欲聋,整个天地好像快要崩裂开。一道接一道的闪电,把漆黑的夜,照得通明,却是白的异常的惊恐。 迷迷糊糊的夏末如,似做了场噩梦,猛然惊醒。手心手背渗出一丝冷汗,冰凉。她急喘着气,听着外面地动山摇般的声音,想要平复的心,却是越发的不安起来。仿佛一场更大的暴风雨,即将来临。 “不好了。。。山崩了。。。不好了。。。山崩了。。。大家快逃命。。。”一阵急促的尖叫声,把夜搅得更是混乱不堪。惊恐声,慌乱的脚步声,接踵响起。 山崩。。。夏末如想起一路上散碎的泥土,一定是坚固的土层,经不起大雨的冲刷,崩溃而下。“不好。。。”她暗道一声,仅披了件衣服便从房间冲了出去。闪电照亮下的长平寺,靠近山的那一面,瞬间被势如破竹的泥土所掩埋。这就是大自然的力量,刹那间可以摧毁一切。恐怖,那是她脑海中闪过的唯一一个词。 而且不仅仅如此,就在夏末如震惊之时,来势凶猛的泥沙,正以极速向着她扑过去。她木讷的站在原处,睁大双眼看着眼前这一幕,忘记了避闪。俯仰之间,扑面而来的泥沙,足以将她深深的掩埋在这片土地下。 “快走。。。”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夏末如来不及转身,肩头已经被人紧紧揽过,极速的向着远处飞跃而去。“轰”,身后传来一阵巨响,惊心动魄,她紧闭双眼,仿佛之前的只是又一场噩梦。 毁灭,还远远不止如此,泥土塌陷引起的山动,使得寺庙前的平地逐渐的开裂。吱吱吱。。。大地,犹如一块被撕裂的布匹,巨大的裂缝向着四周延展,山崩地裂。 就连生长了几百年的大榕树,也经不起如此的摧残,随着地动山摇,粗大的根茎居然一根根的断裂,然后向着寺庙的方向倒去。 就在榕树倾斜的瞬间,从枝干的凹槽中,掉出一块用黄布包裹的方块。具体是什么,看不清楚,但是才刚落地的夏末如,挣脱被人揽住的手臂,用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因为她强烈的感觉到,那件东西,对于她非常重要。 终于,她把它抓在了手中,很重。然后,只听一声巨响,她的整个世界瞬间变得黑暗,再之后发生了什么,她就不记得了。是被泥土掩埋,与世隔绝了吗?。。。 痛。。。额头、手臂、膝盖,夏末如感觉整个人像被拆了般,一阵一阵钻心刺骨的痛。只记得当时泥土扑面而来,然后,是死了吗?不对。。。还会痛。。。但,为什么到处都是黑暗,纵使她努力的睁大双眼,也察觉不到一丝的光线。而且,静,非常的安静。是山崩过了吗?雨也停了吗?那自己在哪里? 夏末如努力的动了下身子,却发生,她被人紧紧的抱着。贴得太近,甚至能听到砰砰砰的心跳声。 “你醒了。。。”虽然有些微弱,但可以确定,是伊晨风的声音。 伊晨风。。。夏末如脑海中闪过这个名字。冷静下来回想,在刚才千钧一发之际,一定是他带着她逃离了寺庙,因为除了他以外,这里没有人有那样的速度。然后,她试着使力,想要从他的怀抱中挣脱。手在挥动时,感觉一股温热的液体,顺着指尖,流向她的手心,是血,是他的血。 “这是哪里?你怎么样?”夏末如不再动,从刚才伊晨风虚弱的声音中可以听得出,他一定伤得很重。她因为担心,声音显得有些慌乱。 “没事,一点小伤而已。。。休息一下,就会没事,然后我再想办法出去。。。”黑暗中,伊晨风断断续续的声音传出,不知为何,却一点感觉不到他的痛苦。反而,似乎有一抹欣慰的笑意,在那时悄悄划过。“我知道,你还担心我的,对吗?” “不是。我说过,所有的一切,对我而言,都已经不重要。”夏末如推开伊晨风,换作一副冷漠的语气。活动了下关节,还好只是擦伤而已,并无大碍。 “若是我死,对你也不重要吗?或许那样,是否能减轻我的罪孽。。。”似有一声哀叹,带着几许的落寞。隔了很久,伊晨风再度开口道,只是声音较先前更加的虚弱。 “威胁我吗?”夏末如的声音依旧冰寒,不再带丝毫的感情。她伸手摸向两袖,还好,火折子还在。火燃起,突然的光线让她有些不适应,迫不得已把眼睛闭上,等开眼,却是一片妖艳的红色,血色。 第一百零四 被困密室 血,她见得很多,只是不知道为何,每次见到都有种悚然的感觉,而且随着时间的推延,更加的惧怕。突然,她嘴角划过一丝冷笑,无情,亦或是无奈。 夏末如站起身来,没有立即走向伊晨风,而是往四周看去。是一间封闭的密室,只是布满灰尘,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而离她不远处,堆积着厚厚的一层泥土,正对着的上方,有个半丈左右的窟窿,幸而被什么堵住,才给他们留下了一片空间。 只是长平寺下面,怎么会有这样一间密室?夏末如把墙壁上的火把点燃,然后,目光才再一次的转向伊晨风。 火光的照耀下,伊晨风原本失血的脸庞,变得更加的苍白。他背靠着墙角,胸前的衣裳上沾满了粘着泥土的血,而嘴角,还有没有擦干净的血迹。以他的功力,也无力支撑,不用问,绝对是深受内伤。内伤,夏末如抬头,往上方的那个窟窿看去。 “死,是弱者所为,伊晨风,你最好不要让我看不起你。”夏末如用生硬的声音说道,表情平静,甚至是有点无情。然后扶起他,让他所有的重量,靠在自己身上,步伐艰难的向着密室中一张空置的木床走去。 这场面,伊晨风很熟悉,唯一的区别是,半年前的她带着面纱为他疗伤,而此时,是真真切切在他身边守了十几年的夏末如。真相,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他不顾一切的要揭开她的面纱,到头来,只是失去了更重要的一切。悔之,已晚。 “恨我吗?”伊晨风抓住夏末如为他包扎的手,低声的问道。 “恨?。。。你觉得有意义吗?若是想死,我不拦你。”夏末如把手抽回来,目光收敛,盯着伊晨风。她嘴角划过一丝冷笑,里面无疑是不屑之意。 一切,都像做了一场噩梦,但梦却又比现实来得更加的真,更加的残酷无情。原本,他还有很多的话想要对她说,纵然有上战杀敌死无谓的勇气,却最终连句请求她原谅的话也说不出口。原来,至始至终,他才是个不折不扣的弱者。只可惜,人生不可以再重来一次。 夏末如小心的帮伊晨风处理完外伤,然后,再一次把火把熄灭。空气不流通,完全处于密封的环境,若是再继续点着火把,救援还没到来之前,恐怕已经窒息死亡。只是会有救援吗?。。。即使一片的黑暗,她还是睁开着双眼,一旦闭上,或许会就此长埋在这里。 凭着记忆,夏末如再一次来到床边,坐于伊晨风的身后。她双手成掌状,拍在他的后背上,聚精会神,运功帮他护住心脉,这样的状态足足维持了一个时辰。虚脱,她亦是感觉到力不从心。 咚。。。是液体滴落的声音,只是不知道是汗,是泪。 “接下来,我自己可以调息。”伊晨风闭目养神,经过一段时间的歇息,状态恢复了些许,只是五脏六腑皆受到重创,依旧气息微弱,但坚定的说道。 没有言语,夏末如收手,走下床,接着一阵虚空的脚步声响起,最终,她倚着一个墙角蹲下,双手抱着膝盖蜷缩着。暗无天日的等待,漫无边际的黑暗,足以摧毁一个人的意志,直至绝望崩溃。 “相信我,我们都会活着出去”。暗黑中,传出伊晨风肯定的声音。虽然没有空气的波动,但他能感觉得到,夏末如在颤粟着。“对不起,因为我的自私,我的懦弱,让你为此背负了那么多的伤害。因为承受不了打击,然后便用失忆去逃避,亲手杀死了自己,不断的用仇恨去麻痹。 天底下,怎么会有我这样的人,明明是自己太脆弱,却用失忆作幌子,肆意的伤害身边最重要的人。然后清醒了,明白错了,却只能说声对不起,什么也补偿不了。伊晨风,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差劲的人。 佛说,前世五百次的回眸才修来今生的擦肩而过,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一千年的等待,化作的是无知的伤害。生,简直是比死更加的不堪。只可惜,清醒得太晚,我不求你的原谅,但请给我个机会,一个让我兑现之前承诺的机会,守护在你的左右。。。” “不需要,也没那个必要。”蹲在角落中的夏末如,无情的打断。“伊晨风,不要以为没有你,世间就会毁灭,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宇国不会,我,也不会。” 那是密室中,夏末如说的最后一句话。很久一阵的沉默,似有谁叹息过,比眼前浓稠的黑暗,更加的沉重。 不过,至那之后,密室中一直有声音传出,从未间断。谈天、说地、忆往昔。。。伊晨风二十几年说过的话,恐怕也没有那时的多。而静静呆着的夏末如,再没有接一句话。仿佛空洞的黑暗中,只有一个人的存在。 已经天亮了吗?还是又一天过去了?或者更久。。。夏末如只觉得全身冰凉,意识一点一点的在流逝。声音,身边还有声音传出,听得不是很清楚。她强睁着眼,多少次比这更大的磨难都挺下来了,又岂能在这里轻易的倒下。而且,有个人让她等他回来。 。。。夏末如,记住,等我回来。。。她的脑海中,回响起韩显廷走前说的话。那时的离别,她并不难过,因为她知道暂短的离别,是为了下一次的相见。所以,在此之前,绝对不可以死。 夏末如手伸向头顶,取下插在发丝中的那支银钗,紧紧的握在手中。站起身,仰头大声的喊道。“上面有不有人。。。还有人活着。。。” “喂,你们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夏风满身的泥泞,颓然的眼眸尽显倦意。三天了,整整过去了三天,却依旧没有找到夏末如的踪迹,焦灼的心不言而喻。只是,依旧昼夜不分,在废墟中竭力的寻找着。 原本香火鼎盛,门庭若市的长平寺,一夜之间屋倒墙塌,面目全非,已然成为一片废墟。厚厚的泥层覆盖在山面上,唯有几根断裂的巨梁显露出来,这就是大地的破坏力,顷刻之间,可以毁灭一切。非人力所能为之,惨不忍睹,甚是可怕。 而此时的夏风,正站在倾倒的榕树旁,奋力的用锄头掘着地上的泥土。忽闻一阵微弱得不能再微弱的声音,对着一边的人确认。 如此恐怕的破坏力之下,倘若被掩埋,别说三天,一天恐怕也坚持不住。伊晨风带来的十几个兵士,一场山崩之后,七零八落,所剩的不过还只有五六人。随着时间的推延,虽也是情非得已,但逐渐的失去了救援的信心。若不是被夏风强行拖着,早已把伊晨风的死讯带回梁宇。 “夏风,哪里有什么声音。。。找了那么多天,你也累了,还是先休息一下。我想将军和夫人恐怕已经。。。”离夏风最近的李岚,向四周寻觅了一遍,根本就没有什么声音,无奈的摇着头,劝说道。 “你说什么,有种再说一遍。”还没等李岚把话说完,夏风愤怒的鼓瞪起双眼,里面浓密的血丝,似要爆裂开来。他一把抓过李岚的衣领,往外推去。“我告诉你们,我家小姐一定不会就这样死去。要是不想找,你们大可以回去。。。走。。。统统给我走。。。” “走就走。。。”找了几天,只挖出几具尸体,每个人的心中都充满了无比的压抑。李岚被夏风这么一吼,整个人也似发狂了般。“要疯,你就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疯。。。” 密室当中,饥寒交迫的夏末如,一声歇斯底里的吼叫之后,身上最后的一丝气力也耗完殆尽。天旋地转,她眼前的黑色似化作层层的漩涡,在剧烈的扭曲着。最终夏末如倚着墙壁,无力的向着地面倒去。 “末如,你怎么样,快回答我。。。”伊晨风听到倒地的声音,朝着夏末如的方向嘶喊道。三日来滴水未进,外加上深受重伤,他亦是到了精疲力竭之时。若非有强烈的意志力支撑着,早已倒下。 急迫的喊叫声,在黑暗中回响着,空空洞洞,最终消散,却没有听到夏末如的回应,甚至连慌乱的气息流动也感觉不到。伊晨风惊骇,顾不得几乎无法动弹的身子,向着她的方位艰难的爬去。 “末如,你醒醒,不能睡 。。。醒醒。。。”伊晨风抱起夏末如的身子,用力的摇晃着,只是感觉怀中的人,温度在一点一点的流失。不会的,她一定不会死,他握紧拳头,咯吱咯吱骨头曲折的声音,在黑暗中清脆的响起。“夏末如,你要是死了,夏家怎么办?你要这么自私的抛弃他们吗?。。。。你要是死了,要我怎么活下去。。。” 最后一句,伊晨风用甚至连自己都听不到的声音说道,他是没有资格,要求夏末如为了他而活下去的。 第一百零五 谁在哭泣 因为一直拥有,从未想到过会突然失去,而且是如此的彻底,不留任何的余地。当一切化作泡影,再也抓不住的时候,伊晨风方知其中的心痛。 伊晨风紧紧的抱住夏末如,似想要把身上仅剩的温度全部传给她,然后举起手,毫不犹豫的咬破手腕。断断续续的鲜血,一部分滴进她的口中,另一部分顺着她的嘴角流下,滴落在地上。只听咚。咚。咚。的声响,萦绕在黑暗中,有如心碎,亦或是绝望的声音。 “不。。。”伊晨风嘶声喊道,悲恸欲绝。怀中的夏末如,任他怎么叫喊,都、已不再有反应。而她原本就冰凉的身体,一点一点的变得僵硬,仿佛一块慢慢冻结起来的冰。 死,是很可怕的,只有亲身经历过,才会深有体会。因为不论曾经存在心中的是爱活是恨。眼前的那个人,再也不会回答了,从这个世间,彻彻底底的消失。 这一生,伊晨风曾经经历过两次这样刻骨铭心的离别。第一次是伊天,因为承受不了打击,他选择了忘记。第二次是伊鸿翔,为了止痛,他选择了用疯狂杀戮的战场来麻痹。然而这一次,他要怎么办。。。他还,什么也没有为她做过。 “末如,那边会不会也像这里那么黑,不过别怕,有我在。。。我,再也不会把你抛下。。。”伊晨风紧紧的把夏末如抱在怀中,中间不留一丝的空隙。平静的声音,更是让人绝望。 有谁在哭泣吗?又是为了谁在流泪?夏末如的脸颊上,划过一道清澈、晶莹的泪痕,那些泪,不是她的,只是落在了她的身上而已。 咸涩、凄苦,嘴角、心里都是同样的味道。虚无中,夏末如感觉她的身体已经坠入深渊中,就在即将被长久掩埋时,却有一只手牢牢的抓着了她,不让她继续往下沉。还有声音?是谁在呼唤?她听不太清,唯感觉贴得很近。不,她似乎听到‘夏家’两个字。夏家,爹,娘,哥哥。。。那是她的全部。。。 ‘咳咳咳。。。’夏末如忍不住的咳嗽,含在口中的液体,顺着咽喉往里流去。咸、苦,那就是血的味道。不知是因为伊晨风的血,还是他的叫喊,更或者是夏末如在世间还有着太多的牵绊,根本无法安心离去。她,最终又从垂死的边缘活了过来。 空气轻微的波动着,里面夹杂着激动的笑意。 言语吗?有时候是苍白的。伊晨风感觉怀中的人,再一次有了呼吸,他紧紧的拥紧她,深怕她再一次的流逝。第一次,他觉得,活着很好。 “小姐,我是夏风。。。求你了,快回答我。。。”长平寺前的夏风,着魔般的用手掘着脚下的泥土,只是一层泥土被刨尽,接着又是一层,仿佛根本没有尽头。他疯狂的,绝望的,根本不理会染血的十指,大声嘶喊着,更是哀求的叫喊道。可偌大的山林,甚至连回响都没有一个。 “小姐,我是夏风,你听到了没有。。。”终于,夏风力竭的倒在地上,却依旧用尽最后仅剩的力量喊道。 “夏风,算了。。。再这样下去,夫人和将军没有找到,你就先力竭而亡了。”一同救援的张标,实在看不下去,走到夏风的面前,无奈的拍着他的肩膀道。 被黄土掩埋生还的机会本来就微乎极微,而且已经过去了三天,稍微有点理智的人都知道,即使再继续挖掘,找到的也不过是两具冰冷的尸体而已。除非,有奇迹出现。 可奇迹,世间怎么可能存在那样的东西? 夏风没有回答张标,只是继续的挖,继续的喊,直至身体连刨土的力气也没有了,咽喉疼痛得几乎发不出声,依旧那样的执着。因为他一旦放弃,夏末如就真的死了。 “哎。。。”是无可奈何的叹息声,张标摇着头,朝着另一边走去。 经过短暂的混沌,夏末如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她推开伊晨风的怀抱,然后重新站了起来。口中的血腥味,几度让她欲要呕吐,却是强忍着咽了下去。不管怎么样,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虽然不是很清晰,更像是自己的幻听般。但夏末如肯定,那是夏风的声音。她咬咬牙,把根本完本被掏空的气力聚集起来,朝着上面喊道。“夏风,听得到吗?我在下面。。。” 是夏末如的声音,颓然跪倒在泥土上的夏风,再一次听到那久违的声音,激动得泪水都快要流出来。萎靡的神态,顿时振奋起来,仿佛全身充满了无限的力量。 “小姐,是你吗?听到了,回我一声。”夏风趴在地上,一边奋力的刨着厚厚的泥土,一边用力的喊道。让在不远处收拾残局的张标几人,不由得再度朝着他那边看去。 “我看他一定是疯了。”李岚看着夏风,想着不久前他用力推自己的那一把,愤恨的说道。 “算了,将军和夫人就这么去了,谁不难过。。。我们还是过去劝劝吧。。。”张标拍着李岚的肩膀,挥了挥手臂,让剩下的几个弟兄一起朝着夏风走去。 “夏风,是我。。。” 奇迹吗?一同走过去的几人,真真切切的听到从地下传出的声音,虽然虚弱,但确定是夏末如的声音。震惊,就连夏风也杵在原地,因为那一切,感觉来得实在不真切。 “夫人,我是张标,听得到吗?我们,马上就救你出去。。。”生命,真是存在着太多的奇迹。久经沙场的张标,觉得此刻听到夏末如的声音,远比曾经打过的任何一场胜仗都要来得激动。因为那时是去毁灭生命,而现在是在迎接生命。“来,大家一起动手。。。” “是。。。”众人的异口同声,惊得林中的雏鸟展翅向着远处飞去。 “夏风,刚才,实在是对不起。”男人流血不低头,李岚有些难为情的向夏风道歉。谁也料想不到,在这种情况下,居然真的有人能活下来。 “呵呵呵。。。”夏风充满生机的脸庞,回之的是爽朗的笑意。之前的艰辛,在他此刻的眼中,都来得微不足道。 堵住密室窟窿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那颗百年的许愿榕树,仿佛冥冥中自有天定般。最终,耗费了半天的时间,集结众人的力量,终于把夏末如与伊晨风救了出来。 傍晚时分,光线微弱,但投射在夏末如的眼中,却是异常的明亮。那些光,代表的是明天,代表的是希望。 “小姐,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夏风擦干忍不住流出来的泪水,小心的搀扶着夏末如,亦哭亦笑的说道。 “放心,你家小姐的命,硬得很。快把眼泪擦干,平日里还说想做什么大英雄,你看你这副模样,哭得跟个猴子似的,再哭,我就把你直接丢山里了。。。”重见光明,夏末如感觉吹拂在身上的风,也是暖和的。活着,也很好,因为终有一天,能等到太阳的出现。 “只要小姐没事,就算做猴子我也愿意。不过以我的能力,铁定能当个猴王。。。”夏风扰了扰头,傻傻的笑着,完全看不出几日来的疲倦。 伊晨风站在后面,手腕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他看着前面站着的夏末如,眼眸中流露出纯粹而又欣慰的笑。 “那时夏风说听到声音,我们还以为他疯了,没想到。。。”张标对着伊晨风,惭愧的说道。亏自己还戎马沙场那么多年,毅力还顶不过一个小子。 “这也怪不得你们。。。”伊晨风没有责备的意思,声音不似以前的那般冷冽与肃穆,温和了很多。三天吗?在黑暗中,他们足足呆了三天。真的是,很漫长。“整理一下,先下山再说。” 听到后面的声音,夏末如不由自主的往伊晨风看去,被天色遮掩得有些暗黑的眼眸,似闪过一丝波澜。不过,她的目光没有停留多久,再一次的把头转了回来。 众人到达山下,天已经全黑。振奋过后,是真正的精疲力竭,才刚到客栈,几人已经支撑不住,连饭也没顾得上吃,便倒头睡下了。这几天,真的是过得惊心动魄。 夏末如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间,坐在椅子上,倒了满满的一杯茶,然后一饮而尽。只是不知为何,不管喝下多少的茶水,口中的那股血腥味都经久不散,而且带着浓厚的苦涩。 心有点乱,但她什么也不想去想,很累,是该真正好好的歇息歇息了。可就在她闭眼的瞬间,突然想到了什么,双眼又猛然张开。 榕树凹槽中落下的那个用黄布包裹着的方块,最终,夏末如也没有拿到。 不过,既然破土而出,夏末如相信它一定还会再度出现。而且,这场山崩,或许就是为了让它重见天日。只是,那里面到底装着什么?现在的她不清楚,但她隐隐的感觉到,它深深的牵引着她。不然当时也不会连思考也没有,就奋不顾身的扑过去,还差点因此送了性命。 第一百零六 那些记忆 兑现承诺,今日第二更O(∩_∩)O~。。。。。。。。。 睡了,所有人都同这夜一起,安静的睡去。夏末如轻轻的闭着眼,虽然重获新生,但她的眉宇,依旧无法完全舒展开来。或许,她还有着太多的牵绊。 一道月光透过窗子斜射而入,梳妆台上折射出一道白色的亮光,是韩显廷送给夏末如的那支银钗。只是不知道远在千里之外的他,现在又在干着些什么。是沉睡,还是对着月光思念着心中的那个人? 漫夜过后,太阳毫无预兆的从天边升起,晕红的颜色,居然有些刺眼。夏末如穿好衣裳,仰着头往天空望了一眼,便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原本应该是三天前的祭祀,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山崩被迫推迟。那夜的山崩,气吞山河,风云惊变,夏末如脑海中每次闪过那些画片,都会有种心有余悸之感。被安置于长平寺不远处伊鸿翔的坟墓,也不知道怎么样? 她边想着,边沿着木廊向堂中走去,刚过辰时,偌大的客栈中只有一个早起的伙计在忙碌着。不对,应该有一个人更早。 三年时间,眨眼过去,而伊鸿翔也整整死去了三年,一切仿佛就像做了场梦,来得那么的不真切。昨日的事情还沥沥在目,人却早已不在,就还剩下些褪色发白的记忆。 坐在窗口位置沉默的伊晨风,听到动静,站起身来看向几步之外的夏末如,关切的说道。“时辰还早,不如你再睡会。” “鸿翔是个喜欢热闹的人,三年了,把他独自丢在这里,应该会很寂寞吧。”夏末如低着头,回忆着往昔的点点滴滴。还清楚的记得伊鸿翔爽朗的笑声。然而,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样倒下,再也起不来。老天,你怎么能如此的残忍? 。。。。。。。。。。。。她的记忆中,有过这样的片段。。。。。。。。。。。。。 那一年,也是冬季,下了场很大的雪,白茫茫的一片。夏末如坐在夏府假山旁的梅花树下,入神的勾勒着笔下的画。 “夏末如,好啊你,偷偷画我哥。说,是不是喜欢他。。。”不知何时蹦出来的伊鸿翔,动作轻快的抽掉铺在桌面上的画纸,表情坏坏的看着夏末如。 “没有。。。你哪只眼睛看到了。。。”夏末如被突然出现的伊鸿翔吓了一跳,脸顿时就羞红了一片,却是硬撑着,死不承认。 “我可是两只那么大的眼睛,都看到了哦,这回你还想怎么赖”。伊鸿翔挑着双眉,张扬的笑着,举着画在夏末如眼前来回的晃荡着。 “把画还我,快点还我”。夏末如撅着嘴,伸手就去抢,可怎么也抢不到。她羞愧,更怕别人看到,一急,脸便像熟透了的苹果。 “你承认喜欢我哥,我就给你”。伊鸿翔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范的人,见夏末如越是着急,他便越是兴致膨胀。仿佛有着使不完得劲,笑容像朵盛开的话,流淌着鲜活的生命。“不过我哥那么出众,你要是不抓紧,就算煮熟的鸭子也会飞,不如,我帮你去告诉他”。说罢,他朝着夏末如的后方大声喊道。“哥,末如她说喜欢你,这辈子非你不嫁?” “晨风,你别听鸿翔胡说,我。。。”夏末如脑袋空白了一阵,立即转身,开口便解释道。只是话到一半才发现自己被玩弄了,前面除了几棵树,根本没有伊晨风的影子。她撅着嘴,瞪着伊鸿翔。“鸿翔,你又作弄我。” “跟你开玩笑的。”伊鸿翔见夏末如鼓气的瞪着自己,愧疚的道。不过维持不到眨眼的时间,又恢复到原貌。神情绝对的奸邪,用手指着另一个方向。“不是在你后面,在那里。。。哈。哈。哈。。。” “哥,你就委屈点,娶了末如算了。免得这个小丫头害相思病,天天躲在这里画你。”伊鸿翔冲着夏末如眨了个眼,然后便跑向伊晨风,粘着他嬉笑道。 “晨风,你别听鸿翔胡说,那个。。我。。。是街上卖豆腐花的水妹,天天在我面前说你长得如何如何的俊朗,赛比潘安,所以我才想画张像,想要他认亲事实而已。”夏末如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伊晨风,少女怀春,怕是哪个都这样。她心扑通扑通的跳着,脑中一片空白,张口闭口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些什么。 “是吗?。。末如,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张画,绝对比潘安更是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你看看,那炯炯的神态。。。老实交代,你是不是躲在某个地方,天天偷偷的看我哥。”伊鸿翔诧异的盯着手中的画,表情夸张,甚是想要火上添油。 不过那副画,力道深浅有度,勾勒恰到好处,整个人画得是栩栩如生,看得出作画之人定是非常的认真。伊鸿翔口中话是实话,只是让人听得就觉得完全变了味。 “哪有,一定是你今天没睡醒,把蛇看做龙。”夏末如伸手再次去抢画,只是依旧抢不到,恶狠狠的瞪着伊鸿翔,却不敢正视一旁的伊晨风。 “夏末如,你完了,敢说我哥是蛇。。。哈。哈。哈。”伊鸿翔继续搅和,似水越乱,他就越兴奋。 “我。。。”夏末如委屈至极,羞愧至极,真想找个地洞抓进去。可她忍不住,略微抬头,看了伊晨风一眼,可还没看清他是什么表情,又不争气的把头压得更低,就像真的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好了,别再闹了。鸿翔,若是有空,就多花些时间在练功上,别老作这种无聊的事。”终于,伊晨风打断道,语气冰冷不含一丝的感情。说罢之后,擦着夏末如的肩膀,就那样卷起一阵风离开了。 “晨风。。。”夏末如站在后面喊道,伊晨风却没有回头,步履坚决。 “末如,你别哭啊,我哥就那个死样。。。啊啊啊,我把画还你还不成,不然我道歉。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开我们大小姐的玩笑。再不然,你也帮我画一张,我去跟哥解释,说你喜欢的其实是我,只是一不小心画错了。。。求你了,别哭了。” 。。。。。。。。。。。。。院中是伊鸿翔哭天喊地的声音,绵绵不绝,经久不息。只是那时的夏末如,是不是真的哭了,或许只是沙子不甚进了眼睛,她真的不记得了。。。。。。。。。。 胃在撕搅的痛,或者是心在痛,而牵动了夏末如其他的感知。总之,觉得很难受。她目光滑过伊晨风,坐到另一桌的位置上。出房门之前,她特意整理过自己的容颜,因为伊鸿翔是个表面上看似放浪,其实却把身边的人看得比什么都重的人。就好像,她认识的韩显廷一样。他,要是看到她憔悴的样子,一定又会喋喋不休。 。。。。。钟叔说你今天没吃饭,你看看,两眼无神,脸色苍白,肩膀下塌全身无力的样子,怎么还是别人口中,光鲜亮丽的丞相之女呢?。。。怎么,委屈啊,想要告诉别人,丞相大人有多么的刻薄,居然虐待自己的女儿。你呀你,真是不孝,想让你爹为你背上千古的罪名。。。。 他肯定会是这样,一副不屈不饶的样子,直至逼得平日里只吃一碗饭的夏末如,硬是吞下两大碗。鸿翔,真的很想你,这三年来,你过得好吗?夏末如仰起头,不想让眼中悬着的眼泪落下来。 就算没有胃口,夏末如还是吃了一碗饭,对着旁边空空的座位,淡淡的笑道。迷迷中,好像说了一句。“鸿翔,这下总可以了吧。。。” 初升的太阳,整个露了出来。其他人还没有起来,看来真的是很累,也难怪,三天不眠不休,还是处于那样崩溃的精神状态下,任谁也受不了。只是对于夏末如与伊晨风,天明对于他们来说,有着太特殊的意义。 食过之后,夏末如站起身来,然后,朝着客栈门口的方向走去。而伊晨风同样起身,跟在她的后面。回忆,他也有,只是。。。与他们的角度不一样。。。 几天前,还是岿巍的山色,现如今,一片颓靡的残枝断根,东倒西歪的树木,一半裸露在外,一半依旧埋在厚厚的黄土中,真真正正的面目全非。清新之气早已不在,环绕山体的是浓厚的泥土味,仅仅几日,当再度踏上这香山的石阶时,真可谓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田。愕然,压抑,总让人感觉沉甸甸的。 如此恐怖的山崩,被安置于长平寺不远处伊鸿翔的坟墓,也不知道怎样?夏末如焦急,脚下的步子却无法快去,因为她实在是需要时间去准备,如何去面对一块冰寒的墓碑。 步履相对艰难的伊晨风,心情亦是压抑得很。父亲死了,可作为兄长的他,眼中只看到仇恨,而忽略了对伊鸿翔的照顾。追求最强大的武力,他严苛的要求自己,也同样那样要求伊鸿翔,却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自己的弟弟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第一百零七 她的愤怒 。。。。。。。。。伊晨风的记忆,也在时光中回溯。。。。。。。。 那天晚上,有些黯淡,似乎没有星星。伊鸿翔却靠在窗台上,入神的看着那片夜空,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哥,若是没有了战争,你想要做什么?”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杀戮,永不停止的硝烟。”伊晨风想也不想,口气冷冽而有肯定的说道。“早点歇着,明天还要练功。” “是吗?我相信总有一日,会天下太平,毕竟人的本性都是向往着祥和。”伊鸿翔若有所思,声音却是同样的坚定。正在此时,遥远的天空,一颗星星闪烁了起来,他眼眸染上一层温暖的笑意。转头,对着房中坐着的伊晨风,俏皮的再道,“哥,你说嘛,等这场战争停歇后,你想要做什么?” 伊晨风倒了杯茶,一饮而尽,眼瞳中袒露的是一天练功来的疲倦。他有着太多仇恨的积累,当然看不到夜空的美好。没有搭理伊鸿翔,站起身来就向着床边走去。 “若是我,就想要找个幽静的小山村,当个书塾先生。然后娶个妻子,不需要貌美,只要善良就好。有个家,生一群小孩,那才是生活。”伊鸿翔也不介意伊晨风的不理会,因为他们是亲兄弟,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他憧憬着,遐想着以后,表情祥和。 夜静悄悄的,伊鸿翔继续凝望着星空,他相信老人的传说,每一个死去的人,都会化作天上的一颗星星。爹与娘,都在那里。兀自想着,他的神色突然变得嫉妒,“说到这,哥,真是羡慕死你了,夏末如那丫头死心塌地的喜欢着你。。。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找到一个这样的女人,哎。。。听着,记得对她好点,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你再对她这么不冷不热,说不定哪一天,真的会走掉。。。” 没有回应,伊鸿翔的声音在黑暗中消散,他再度转头,才发现伊晨风不知何时已经沉睡。他摇了摇头,走到床边,掩好被褥,轻声说道。“哥,好好睡,明天将是一个新的开始。好期待啊,不知道又会发生点什么有趣的事。。。” 混沌之中,伊晨风似乎听到了些什么声音,只是没有醒过来。或许那时他真的应该睁开眼,看看伊鸿翔那双总是充满希望的眼瞳。那接下来的一切,可能就不会和今天一样。 。。。。。。。。。。。。其实,他是何等的幸运,身边一直有着那么关心他的人。只是,为何往往总是要到失去后,才懂得去珍惜。。。。。。。 重伤在身,即使强行支撑着,伊晨风的脸色也变得越发苍白,前脚一个踏空,便向着一旁重重的坠去。 就在伊晨风即将倒下的瞬间,一个人搀扶住了他的手腕。 山路行至一半,还有一半的路程就到山腰了。夏末如抬头往上看去,虽然有太阳,但根本照不散萦绕在山涧厚实的云层。拨开云雾见青天,似乎还需要一段时间,也许会很长。她扶着伊晨风坐到靠近山那边的石阶上,“歇息一下再上山。” “鸿翔的死,一定很痛苦吧。”伊晨风踌躇,最终开口说道。夏末如与伊鸿翔的感情,恐怕远胜于他这个做哥哥的。因为他几乎所有的时间,都用在了练功上。 “不痛苦。”夏末如眼神坚决,否定道。“他说过,被记住的人,永远也不会死去。所以,鸿翔和我爹一样,一直活在我的心里。”纵使肉体会毁灭,但精神是长存。鸿翔,你是这样说的对吗? 还活着吗?伊晨风没有回答夏末如,头向上仰起。他眼中浮现出一个充满朝气的少年,里面有着流水,与蓝天白云。原来那才是幸福,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复杂,其实很简单。 “若是歇息够了,那就上路。”夏末如站起身来,望了眼上方依旧浓稠的云雾,俯视着伊晨风,眼神就如同一个强者鄙夷弱者。“拿出你对敌时的勇猛、凶狠来,不要到了这里,便连几步路都走不稳。什么是痛苦,你根本不会明白。因为,你从来都不会替别人着想,你活着,只是为了自己而已。。。你永远都无法体会到,他的牺牲,是在为你铺一条更长的路。 获得强大的力量又怎么样,天下无敌又怎么样,你只会用它们,变本加厉的伤害身边的人。伊晨风,你远比突厥更加的凶残,因为他们的刀剑只会斩在身体上,血止住便会愈合,而你,却是每一剑都直刺人心肺,让人痛不欲生。我夏末如这一生,做得最错的一件事,就是认识了你。” 没错,他就是这样一个人,一直都是。 夏末如用力吸了口气,心中升起一股无名的怒火,凭什么,伊晨风有权利肆意伤害身边的人,又有什么权利去糟践那一颗一颗关怀的心。她的父亲,她的兄长,甚至是他的亲弟弟。不过,她眼瞳熊熊的燃烧起来,渐渐变得无光,说那么多有什么用,他还是原来的他,什么也不会明白。 丢下伊晨风,夏末如没有丝毫的滞留,直接朝着山腰的方向,快步的走去。 刚才还气若游丝的伊晨风,眼神收敛,浑身骤然的积聚起一股强烈的气势,强者的霸气。双目坚定,站起身来,病弱之态全无,根本看不出身上还潜藏着重创。她说得一点没错,他绝不可以把他的懦弱,展示在伊鸿翔的面前。 半山腰,一片荒芜,原本长平寺的位置,仅还剩下些没有清理干净的黄泥。山崩之前,又有谁能料想到,会有现在的这一幕。惨淡二字,完全不足以形容其中的凄凉。 不过夏末如,只是略微的扫了一眼,便从旁边绕了过去。更萧瑟的场面她都见过,那血腥浓郁的战场,何止比这里恐怖上百倍。归根结底,全是因那场战争而起,她握紧双手,眼中闪过一道肃杀。 伊鸿翔的坟墓,修葺在泥土塌陷的另一边,所幸的是,除了四周零散的泥沙,基本上没有被损害。不过那些肆意丛生起来的枯草,让夏末如看着实在难受。这里,应该很久没有人来过,足有三年了吧? 因为伊晨风一直认为自己弟弟的死,全是因为夏冠英,所以不容许任何姓夏的人,来此地拜祭。而他之后便去了战场,夏末如至此在世间消失三年,最后把伊鸿翔独自丢弃在这里。 伊晨风,你睁大眼睛看看,你都对自己的弟弟,做了些什么。夏末如是满心的痛,却强忍着,换作一副她再熟悉不过的浅笑。淡淡的,不免有点失色。 “鸿翔,一定在怪我吧,三年了,才来看你。。。”夏末如一根一根的拔掉墓边的杂草,直至手心被划出血丝,她也依旧继续着。最终,她看着眼前冰凉的墓碑,目光飘散,久久的坐着。 很多的片段,在夏末如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越想要抓住,它们就消失得越快。不论多么的不愿承认,他,的的确确是死了。 “鸿翔,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要不了多久,天下就会太平。到时候,没有战争,没有硝烟,百姓安居乐业,四海升平。那是你的坚信,所以,你一定要好好的看着。”夏末如伸手触摸着墓碑上,凹凸的几个字。然后,从怀中取出一张叠好的纸,吹燃火折子,在伊鸿翔的墓前,付之一炬。 后面站着的伊晨风,眼中闪过诧异,虽然只是一瞬间的事,但他分明看到夏末如火化的那张纸上,画着的是苏冰。他看向她,感觉从她的身体里,散发出一股浓郁的气息,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恨意。 没错,夏末如也有恨,恨突厥,恨他们因为一己私欲,而毁了她的一切。只是那些恨,带着更多的感伤。死去的人,终究会长埋在地下。而活着的人,还得继续活着,双倍的活着。 两个活人,一座坟墓,久久的呆着,直到天空的太阳,划过头顶,向着西边落去。他们依旧有些眷恋,不愿离去,此去经年,又不知要到何时才会再见。 离别,是谁也无法阻止的。夏末如最后看了一眼伊鸿翔的坟墓,转身,朝着来时的路离开。或许一切的事情,冥冥中都有谁在牵引着。就在她准备走过长平寺前那棵倒塌的榕树时,目光被一样东西锁住。 是山崩时夏末如拼命去拿,甚至差点丢了性命,却最终没有拿到的那个用黄布包裹的方块。她一步一步的走过去,不是很急,因为她隐隐的感觉到,里面包着的东西,即将改变她的整个生命。 只是,那到底会是什么?以至于跟在后面的伊晨风,也不由得停住脚步,转头紧紧的钉住它。 萧索的冬季,没有雀跃的群鸟,过于的安静,让两阵急促的心跳显得分外的明显。她,或是他,神情都不由得变得紧张。 第一百零八 帅印,失忆 黄布最终被揭开,谜底也因此浮出了水面。一道耀眼的金光,折射进夏末如和伊晨风的眼中,却是灼烧着她的眼睛,让她感觉异常的刺痛。 是帅印,那块失踪了十六年的帅印。。。谁能想到,统领千军万马的兵符,居然一直在祥和的佛音中沉睡。 只是夏末如的眼中,呈现的不是喜悦,即使牺牲了那么多只为寻找到帅印。震惊,愕然,怅惘。。。扭曲的神色,每一样都证明着她的痛苦。无法言喻,无法形容,生不如死的痛苦。若是可以选择,她宁愿一生,都不要找到那个所谓的真相,因为对她而言,实在来得太残忍。仅仅在瞬间,便彻底击溃她的信念与意志。 帅印从夏末如的手中脱落,一阵寒风袭来,吹飞了那块已经淡色的黄布。而同时,跌落在地上的,还有一半块洁净无瑕的璞玉。 因为太相信,所以从来没有怀疑过,然后,帅印的失踪成为了一段解不开的谜。那半块玉,夏末如与伊晨风,都再熟悉不过。因为另外半块,一只戴在夏冠英的身上,直至死的那一天。 帅印失踪那晚,只有四个人到过书房,伊天、夏冠英、夏钟,还有就是夏末如的母亲,方云。可以排除外贼的可能,只是夏末如一直不相信,会是四人中的任何一人所为。可最终,她却被那份信任彻彻底底的出卖,被最亲的人背叛。 方云失踪之前,玉佩一直戴在身上,现如今,却与帅印一同出现。那说明什么,夏末如清清楚楚的知道。天,顿时黑了下来,比任何一次来得都要暗,然后她闭上双眼,直直向着地面倒去。 睡了吧,不要在醒过来。在她的潜意识中,响起过那么一句话。 另一处 塞北,黄沙依旧无情的狂卷,练习场上,韩显廷与夏千少各自骑在马上,竭尽全力的比试。 刀枪猛烈撞击,擦出刺眼的火花。即便如此,谁也没有退却半步,更是战意膨胀。刻苦练功,熟习兵法战略,这就是韩显廷现在的生活。此刻的他,心中唯有一个信念,就是变得更强。强到有足够的力量,帮夏末如撑起整片天。 夏千少的长枪向着韩显廷疾速迎上去,而韩显廷亦是举着手中的大刀,气势如虹的冲过去。突然,他心猛然的一阵揪痛,“哐”一声,大刀落在了地上。 “显廷,你没事吧。”夏千少急转马头,这才把长枪收了回来。见韩显廷双眉凝结,神色痛苦,单手用力捂着心口,关切的问道。 “没事,可能是旧伤复发,我们继续”。痛在心头,仍有余悸。韩显廷重重喘了口气,俯身捡起地上跌落的大刀,恢复到之前的神色,对着夏千少道。 “算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我让军医来帮你看看。”夏千少觉得事情并不像韩显廷口中说得那么简单。而且,至刚才起,他的心便莫名的沉重起来,根本无法集中精神。不由自主的,夏千少向着梁宇的方向望去,因为那里,有着他最牵挂的人。 韩显廷没有坚持,而是同样的朝着梁宇的方向望去。眼眸中,有着浓厚的思念。夏末如,你还好吗? 。。。。。。 “末如。。。末如。。。你醒醒。。。醒醒。。。”事情实在发生得太突然,让人猝不及防。伊晨风沉浸在震惊中,最后只能接住倒下的夏末如。帅印,折射着夺目的光彩,让他也觉得异常的刺眼。 山脚下的客栈中 夏末如躺在床上,面容平静,就像睡着了一般。 “大夫,她怎么样?”房门外,围着一堆人,伊晨风面色苍白,焦急的对着郎中问道。 “没有外伤,也没有内伤,只是生命却在一点一点的流失,这种奇怪的病症,老夫还是第一次见到。”郎中摇着头。“恕我无能为力,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哀莫大于心死,伊晨风知道,夏末如是因为太过痛苦。苦苦追寻真相,最终发现却是自己的亲生母亲所为,有谁能受得了这样的打击。只是,你一定要醒过来。。。。。。 一觉醒来,突然发现昨天才救回来的人,又再度走向死亡,这个世间实在是太荒诞了。夏风透过房门的缝隙,看了一眼静静躺在床上的夏末如,疑惑,担忧,开口向着伊晨风问道。“伊大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家小姐为什么会这样?” 夏风是那种耿直的人,而且想问题比较简单。自从夏末如说之前的那些全是一场误会,他很快便忘得一干二净,更不会因为误会去憎恨伊晨风。有时候看起来有些傻,不过那样或许更真实。 把夏末如从山上背回来,伊晨风来不及停歇,更来不及放下身上的帅印。帅印?那块让他执着的十几年的东西,此时此刻,却让他觉得有些沉重。他没有回答夏风,推开门走进了房间,然后,接下来的动作,把门关上。 “若是再醒不过来,怕是撑不了多久。。。” 伊晨风已经不记得,那是第几个大夫说的话。他静静的坐在床头,守护在她的身边。有要想说的话,却开不了口。死,或许才是一种解说,但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 “你还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不可以就这样离开。。。”那是伊晨风觉得,他对她说话最残忍的一句话。 等待,也许换来的不是天明,而是阴雨绵绵。但是,他必须要继续这样等下去,直至她醒来的那一天。 不知道是第几天昼夜,伊晨风用力的揉搓着双眼,看着夏末如的一根手指,在略微的颤动着。 “末如,末如。。。你醒醒。。。”难以抑制的激动,一贯沉稳的伊晨风,居然也发出颤抖的声音。 夏末如手指的颤抖很微弱,气息更是若有若无,但是,她那双轻轻闭着的双眼,最终还是睁开了。看来是老天,不给她有那样歇息的机会。 “小姐,你终于醒过来了,真是太好了。。。多谢上天保佑,多谢上天保佑。。。”夏风见夏末如醒过来,双脚跪在地上,虔诚的对着上天叩拜。然后站起身来,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怕又是一场空梦。 激动,在房间中快速的感染着,围在床边的人,每个人的脸上无疑都是挂着喜悦。不过这份欣喜实在是太短暂,仿佛昙花的开谢,刹那间滑落。夏末如开口的一句话,立时打破了刚才的气氛。 “这是哪里?你们又是谁?”夏末如摇了下头,去除刚醒过来的晕厥,微蹙着眉头,眼中充满迷惑的看着众人。 “小姐,我是夏风啊。。。夏风啊。。。你不记得了吗?老天爷啊,不,小姐啊,算我求求你,别再开玩笑了。。。”乐极生悲,夏风这回恨不得直接给夏末如磕头,多少都无所谓,只要她正常起来。 “夏风是谁?我又是谁?而我,又为什么会在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夏末如用手拍着额头,可脑袋里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来。 “完了。。。”夏风像燃料耗尽般,对天长叹一声,直直的向着地面倒去。 “夏风,夏风。。。你振作点。。。”一旁的张标与李岚,扶住夏风,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你们先下去,这里有我就可以了。”为了避免引起更多的混乱,伊晨风下令让属下把夏风抬走。 风风雨雨过后,剩下夏末如与伊晨风的房间,终于恢复了平静。只是,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失忆吗?在伊晨风的脑海中,敏感的闪过那个词。 “末如,你真的什么也不记得了吗?”伊晨风看着此时表情茫然的夏末如,关切的问道。 夏末如没有立即回答,往四周看去,丝毫没有一点印象,最终,目光遇到了伊晨风的身上。他面容憔悴,眼中布满血丝,看来是太过疲倦的原因。照这情形来看,应该是相识,不过她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潜在的自我保护意识,让夏末如不由得往床里面略微缩去。然后才问道。“末如是谁?你又是谁?我们认识吗?” 场景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一场重病之后,伊晨风忘记了一切。而此刻的夏末如,所说的话,弥漫困惑的表情,就像是他当年的重现。巧合吗? “末如,因为太痛苦,所以才选择忘记吗?”伊晨风神色低沉,仿佛透过夏末如,对着另外一个人说道。 “什么痛苦?你在说些?把话说清楚。。。”夏末如皱着眉头,试了几次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最终放弃了。不过看之前的场面,虽然觉得之前的那些人认识她,表情依旧戒备,再次问道。“还有,你究竟是谁?” “没有,所有的一切都过去了”。伊晨风再度自言自语的道了句,或许能忘记一切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对她而言。洗去刚才的震惊,他换作了一副释然的神态。“你叫夏末如,夏府的小姐,还有一个哥哥叫夏千少,是宇国的将军。我是。。。” 第一百零九 失忆后的夏末如 最终,伊晨风还是在介绍自己的时候,打断了。朋友?亲人?夫妻?仇人?。。。她和他,到底算是什么样的存在?成亲四年,却是有名无实,并且加注在其中的全部是伤害。当年他娶她的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怨恨。可现在的伊晨风,真的想要和夏末如做一对真正的夫妻,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踌躇着,愧疚着,最后那句话,伊晨风还是开不了口。夫妻吗?。。。之前做错了那么多,是要弥补,但绝对不是趁虚而入。失忆不过是个过程,终有一天会想起来。。。 就在伊晨风犹豫着要怎么回答时,房门再度被推开。刚才晕倒的夏风,突然到了床边,表情不可思议,更是抓狂的盯着夏末如看,越看就越伤心。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家的小姐有一天会变成这副模样。“小姐,他是伊将军,你的夫君,难道你一点印象也没有了。。。天啦,这可要怎么办,对。对。。。烧香,我再去烧香去。。。观音菩萨,如来佛祖,你一定要保佑我家小姐快点好起来。。。” 夏风神神叨叨的念一阵后,又似阵风,嗖的一声冲了出去。来时匆匆,去时更快。看得夏末如有些愕然,神思还跟不上,夏风已经不见了踪影。 伊将军。。。夫君。。。自己已经成亲了吗?那眼前的人就是。。。很奇怪,对于夏风,甚至是李岚、张标等人,夏末如都有种熟悉的感觉,虽然那种感觉很淡。唯独对伊晨风,却完完全全从她的记忆中抹杀点,擦得干干净净不留一点痕迹,仿佛她的生命中,从未有过这样一个人出现过。 既然是夫妻,为何感觉比陌生人更陌生,这一点实在是太奇怪了。夏末如上下打量着伊晨风,质疑的问道。“我们是夫妻吗?什么时候的事,为何一点印象都没有?” 。。。。。。。 一场突如其来的山崩,让沉埋十几年的帅印浮出水面,而夏末如也在这场风波中,失忆了,彻彻底底的忘却了过往的一切。 李岚与张标几人,负责把罹难兵士的尸体运回梁宇安葬,几天前便启程离开了。而剩下的夏末如、伊晨风、夏风三人,在离长平寺最近的县城租了座庄园,就此住下。原因,夏末如不想回梁宇。 暴风雨过后,迎来的是晴朗的天气,夏末如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中,神色显得很是惬意。手中拿着剪刀,一边摆弄着院中的几盆茶花,一边与夏风闲聊。 “夏风,你确定那人真是我夫君?。。。你看他那一脸肃杀的神情,两道冷冽的眼瞳,怎么看都不像个好人。你是在骗我吧?脑子清洗过一点的女人,都不会嫁给这种男人。要不然,就是我被逼成的亲。”失忆后的夏末如,对伊晨风避而远之。侧目看了一眼在院中舞剑的他,然后难以置信的对着夏风问道。 “小姐,这话你都问八百遍了。丞相之女,嫁给宇国史上最年轻的将军,当时可是被传为一段佳话。伊将军那哪里是肃杀,是作为军人的威严,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英雄气概。我想学,还学不来呢。”谈到伊晨风,夏风的两眼放光,充满了憧憬。只是对于失忆后,性情大变的夏末如,实在是琢磨不透。 “你小子,要是学成他那副自以为是,狂妄自大的样,我绝饶不了你。”夏末如恶狠狠的瞪了夏风一眼,威胁道。什么不好学,学做一块到处透发着戾气的寒冰,想想,她都觉得一阵寒战。难怪她对伊晨风没一点感觉也没有,天天对着一块不苟言笑的利冰,怎么温暖得起来。 以前的日子到底是怎么样的?她实在是想不起来。唯有一点,就是夏末如天天都会带一支银制的钗子,感觉带着它,心里就很踏实。不过银钗从何而来?。。。想不起来。每当这个时候,她便会仰起头,朝着远方看去,仿佛那里有着什么。 “夏风,天气好,待会我们去钓鱼吧。”夏末如慵懒的舒展了下腰子,还是一切顺其自然吧。 “钓鱼?大冬天的,怎么可能会有鱼。”夏风想也不想,开口说道。然后,感觉近处有道犀利的光芒,直射于他。大白天,亦有种不寒而栗之感。急转口风,“眼光高照,天朗气清,真是个钓鱼的好天气,小姐,你说是不是啊。你先在这里赏花,我马上就去准备。” 今天,看来又得喝西北风了,做奴才,还真是命苦啊。。。夏风口中喃喃几句,无赖的摇着头。在他还没有先变成那条池鱼前,溜之大吉,实乃上上之策。说罢之后,夏风一股烟的便消失不见了。 “伊将军,不如一块去钓鱼吧。”夏风左手握着几根细长的竹竿,右手提着一个鱼篓,再度出现在院子里。刚好见伊晨风练完剑,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夏末如。他心里想着两个人未免太单调,再说一主一仆,多少有些不成体统。难得天气晴朗,这么好的机会。夏风嘴角划过一道狡黠的笑意,开口说道。 夏末如听到后面的声音,转过身去,刚好对上伊晨风一双凝神的目光,心中有过一阵异样的滋味,不过消失得太快,她抓不住。然后,便是极不友善的侧面瞪着夏风。“别人可是将军,哪有那种空闲。” 刷。。刷。。。夏风只觉得额头大颗大颗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嘴角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却根本不敢迎上夏末如的目光。他站在原地,没有说话,只是怀着渺茫的期冀,看着伊晨风。心中暗自念叨着,大慈大悲的观世音菩萨,一定要保佑我过此浩劫。。。 “伊将军,你公务繁忙,我们就不打扰了。”夏末如可没想过要让伊晨风去,微蹙着眉头,客气的说道。然后对着傻站着的夏风使眼色,示意他快点闪。 “没,我今天有空。。。” 就在夏末如转身,准备开溜的时候,身后传来伊晨风的声音。她原本高昂的兴致,霎时萎靡了下来。 无可奈何,她实在想不到伊晨风会点头,更是看不出他有那份钓鱼的闲情。就这样,一个愿挨,一个却不愿意打。三人极不协调的走出了大门,朝着最近的河流去。 天公作美,缕缕阳光照在清澈的河面上,徐流的水波泛起粼粼的波澜,一副山明水秀的景致,美不胜收。不过就算在这样的环境下,亦有人郁郁寡欢,闷闷不乐的样子。没办法,大半天过去了,真是一条鱼也钓不到。 夏末如坐在河边,百无聊赖的摇晃着脑袋,口中小声念叨,鱼啊,鱼啊,你快点上钩啊。。。只是平静的湖面,连只出来透气的虾米都没有,此行,真是惨不忍睹。 “都是你的错,老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把我的鱼都吓跑了。”夏末如把鱼竿放在地上,憋满了一肚子的气,转头看向伊晨风。他倒是好,气定神闲的注视着河面,一动也不动,煞是悠哉得很。可怜她,苦苦守了一个早上,连只鱼影都没见到。 “小姐,钓不到鱼怎么能赖在伊将军的身上,我看完全是你功力不够的原因。”夏风一阵头大,就此情形判断,夏末如又要开始无理取闹了。他甚是同情的看向伊晨风,天下间,实为女子难养也。 “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居然帮着外人说话,我罚你今天晚上不许吃饭。。。”夏末如站起身来,俯视着夏风,一铺高高在上的样子。刁蛮、任性暴露无遗。这,便是失忆后的她。 经过几天的适应,夏风早已练就了一身铜皮铁骨。夏末如口上虽然这么说,但最后都会心软,不管失不失忆,依旧是他善良的小姐。不过凭良心讲,这回真不是他有心无视她的存在,而是另一边伊晨风手中的鱼竿,引起了他的注意。 “好你个大胆夏风,居然敢不听我说话。”夏末如用力跺着脚,对着夏风大声吼道。 “伊将军,快拉线,看那架势,保准是条大鱼。”夏风放下手中的鱼竿,侧转身子对着伊晨风喊道。 原本还平静如镜面般的河面,渐渐荡起了一层接一层的波澜,越来越大,直至水花溅起,一条大鲤鱼猛的从水中窜了出来。不过由不得它作更多的挣扎,伊晨风单手一提杆,鲤鱼便彻底脱离了水面,前途渺茫。 “小姐,你看到了吧,现在就差你钓不到鱼。”夏风见夏末如脸色一阵铁青,瞬时都有火山爆发的可能,依旧忍不住幸灾乐祸的道。 “谁说我钓不到。。。哼。。。”夏末如愤恨的瞪了岸边的两人一眼,提起自己的鱼竿,毅然决然的朝着上流走去。憋屈的脸色在转身的一刹那,瞬时阴了下来。刚才,实在是颜面全失。这一切,都是伊晨风的错。啊啊啊。。。她咬着牙,恨不得大声吼叫出来。 第一百一十 当羊遇上狼 “末如。。。”伊晨风把鱼丢进装水的盆中,站起身来向着离开的夏末如喊道。不过她一步一步,越走越远,一次也没有回头。顾不上那么多,他迈开步子,就想追上去,却是被夏风给拖住了。 “伊将军,你现在追上去,小姐一定更火,还是由着她去吧。要是钓到鱼,她自己会回来的。”夏风兀自掩着嘴偷笑,忍不住继续调侃。“真是死要面子活受罪。。。” 伊晨风重新坐下,把鱼竿再次放进水中,然后,目光朝着远处看去。换了个地方钓鱼的夏末如,整个人坐在地上,双手撑着下颚,微垂的双眸,认真的注视着水面,静静的,融入到那片山色中。 夏风顾着自己钓鱼,没有察觉到,甚至连伊晨风自己也没有察觉到,他习惯抿着的嘴角,弯起一抹温和的笑意,很温暖。天,真的很蓝,很美。 虽有无尽的不舍,太阳还是徐徐的向着西边落去,映衬着云霞的水面,一片晕红,一副怡然的景色。夏末如把手放在双膝上,沉浸在其中,面容是从未有过的舒展,眼瞳染上红霞,浅浅的笑意挂在嘴角。她的心,在那一刻,很平静,亦如眼前的水面一般。 日终到了没落时分,一行三人再度回到了租来的大宅院中,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相对于满载而归的两人,夏末如终究连一条虾米也没钓到,何其的悲壮。 一定是伊晨风克她,所以才没有钓到鱼。不知反省的夏末如,冷冷的盯着伊晨风,暗自想着要给他点颜色看看。什么勇猛无敌的将军,她就不信他有那么厉害。伊晨风,你等着瞧,总有一天,我要你惨败在我的手上。 不过凡事都得分个轻重缓急,为了钓条大鱼挽回面子,夏末如死活不回去。如今,饿得是两眼冒金星,伊晨风与食物,还是她的肚子最重要。等待,是最痛苦的一件事,因为回头一百次,绝对有九十九次是失望。 所幸的是,第一百次的回头,终于等到了饭菜的上席。夏末如不安分的坐在位子上,两眼冒着金光,眼睛没有眨过的盯着夏风手上端着的菜。 “等等”。夏末如迅速,夏风更是眼疾手快。他伸手一抽,把夏末如准备夹的那盘鱼,换作了另一旁青菜。神态认真,眼中却无疑流淌着笑意的道。“小姐,这才是你的。” “凭什么?”夏末如眼见着到口的鱼肉,眨眼间就成了别人的盘中餐,而且还被不偏不倚的放在伊晨风的面前。想吃,又不好意思夹,只得对着夏风发难。 “早上可是你说的,钓不到鱼的只能吃青菜。”夏风不卑不亢,没准备在夏末如的yin威下就范。 “那是我以为他钓不到鱼,所以。。。”气上眉梢,夏末如一不留神,把自己的坏心眼给说了出来。她万万没想到,没钓到鱼的只有她一个人,真是害人终害己。 “你吃吧,我不饿”。伊晨风重新把鱼递到夏末如的面前,好心的说道。同时对着夏风使了个眼色,让他不要在闹下去。不管失忆后的夏末如对他有多冷淡,只要她能留在身边,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吃青菜就吃青菜”。夏末如毫不留情的把鱼推到伊晨风那边,不知道为何,就是不愿被他看到自己狼狈的样。大口扒着饭,将盘中的青菜一扫而光之后,她丢下碗筷,一个人站起来就离开了。 “小姐,我刚才都是开玩笑的。”夏风想不到夏末如突然就认真起来,不知所措的在后面喊道。 “你继续吃,我去看看。”伊晨风放下未动过的碗筷,丢下一句话,便跟着追了出去。 “哎。。。好好的一个心情,就这样被破坏了。。。”夏末如唉声叹气的喃喃道。不过说生气,其实也算不上,就是总感觉有点奇怪。是因为失去了记忆,自己已经不是自己,心被悬空了一部分吗?夏末如。。。你究竟是谁?以前又都发生了些什么,为什么会失忆?有人说过,灵魂是由记忆凝结而成的,那她现在的魂魄岂不是已经不完整?被遗忘的那些,你们都去了哪里? 她拼命的去想,又极力的克制自己去回想,仿佛那些记忆里面,存在着令她畏惧的东西。。。夏末如推开大门走了出去,漫步在寂静的田间小路上,抬头望着天空,静静的聆听着夜的声音。 “末如,回去吧。” 后面传来伊晨风的声音,夏末如停住脚步,转过身去。他刚好背对着天际的玄月,照在脸庞上的光线太暗淡,她看不清他的表情。但她似乎能感受得到,那双微微折射着光芒的眼眸,透发着关怀之意。关心吗?不知为何,她在极力的排斥着。 “我们真的是夫妻吗?为什么我一点没有那种,相濡以沫的感觉?”夏末如认真思索着,总觉得不应该和伊晨风是夫妻关系。就算失忆了,感觉总应该还有吧?对他,却是一片空白。 “是夫妻,只是以前做了很多对不起你的事。”每当提到这两个字,伊晨风的表情都会显得很不自然,是因为,还无法坦然的面对。 “果然不出我所料,越是看似正经的男人,越不是什么好人。哎。。真是可怜,想我堂堂丞相之女,怎么会嫁给你这样的人。”夏末如点点头,就像自己的猜想得到验证一样,继续挖苦道。“喜新厌旧?抛妻弃子?。。。不过,我有小孩吗?应该还不止这些,看你这面目可憎的样,凶残、暴力。。。你自己说,还有过什么?” 夏末如挖空心思,把男人能做的坏事一一列举出来。然后,上前迈进一步,认真的盯着伊晨风看,似想要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些端疑。不过越说到后面,连她的觉得害怕,自己岂不是嫁了只吃肉不吐血的老虎。 “天好黑,风也很大,我们还是回去吧。”夏末如忍不住冷吸了口气。在一个夜风风高的晚上,四周无人,但一个善良的女子遇上一匹凶残的狼,后面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敢想象。但可以肯定的,绝对是触目惊心。 夏末如前脚迈出,正想逃之夭夭的时候,左手手腕被人用力一带,重心不稳,然后直接扑进了伊晨风的怀抱中。被那样紧紧的拥着,使出浑身解数也挣脱不开。 冷静。。。冷静。。。在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鬼地方,一定要冷静。夏末如急呼着气,强行想要让自己镇定下来。不过两个人身体紧紧的贴着,连伊晨风心跳的声音他都听得到,夏末如怎么能冷静下来。 “那个,你冷静点,我之前说的,只是开玩笑。。。开玩笑而已。。。你仪表堂堂,一看就是个正人君子,所以。。。那个。。。”夏末如试着动了下身子,却被伊晨风抱着更紧。冷静,冷静,她尽量平缓的说道,决不能激怒近在咫尺的那个人。 “不。。。远远还不止你说的那些。。。” “还不止。。。”夏末如忍不住惊呼一声,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接冲到脑门,两耳嗡嗡嗡的直响。当初自己嫁的到底是什么人?老天啦,谁来救救我。“不管你之前做过什么,我们有话好好说,好好说。。。” “对不起,能原谅我吗?”伊晨风头抵在夏末如的肩头,悔恨,歉疚,这是他此刻的心情。 “好,我原谅你。。。不过,能不能先放开我,快要喘不过气来了。。。”伊晨风拥得太紧,夏末如一阵的难受。只是在性命攸关之际,切不可松懈,为今之计就是先脱身。为了趁早逃脱,她想也不想的回答道。 “真的?”那句我原谅你,听在伊晨风的耳中很不真切,他激动,而又不确信的再度问道。 “嗯嗯嗯。。。”怕伊晨风不信,夏末如用力的点着头,然后才再一次小心的试探道“不过,能不能先松开我。” “对不起,你没事吧。”伊晨风从激动的心情中缓过神来,才发现把夏末如抱得太紧,急忙松开。 “我想起还有些事,要马上回去,你慢慢逛,我就不奉陪了”。被松开的夏末如,一刻也不敢逗留,用上全身的劲,朝着原来的路快速跑去。很快,便融入夜色中去了。 而被丢在原地的伊晨风,久久的停留在原地。她,原谅他了吗?那么,一切还可以重来对吧?他转身,皎洁的月光投射到他脸上,映照出一张温和的笑脸,笑,纯粹的笑,充满希望的笑。 冷血、无情,还是个疯子。夏末如快速的向前冲着,想起刚才那一幕,真是心有余悸。‘还不止。。。’伊晨风说的那句话,她听得真真切切。她用力的摇着头,不可以再继续下去,一定得像个办法摆脱他才行。过去的自己,一定是个傻子,才会嫁给这样的人。 寂静的夜中,唯有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还有远处,一个激动的心跳声响起。然后,夜,终于恢复了平静。 第一百一十一 阴谋算计 一天又要快过去了,数数在这里已经呆了十几天。与在伊府是一样,伊晨风一间房,夏末如一间房,不同的是他恢复了记忆,而她突然失忆。人生真是奇妙,总让人猝不及防。 夏末如回到房中,整个人趴在窗台上静静的仰望着夜空,不是十五的月亮甚比十五的月亮更圆,更亮。月圆人圆,对于远在他乡的人,又有谁不想家,她的心中也不由自主的升起浓厚的思念之情。家在梁宇吗,可为何不想回去?或许不是不想,而是在害怕。 月未落,夏末如关上窗子,然后躺下睡了过去。睡梦中出现过一些模糊的人,一些模糊的事,她侧转了个身子,迷糊中又全部忘记了。 虽说长平寺下的清水镇不似梁宇那么奢华,但刚好赶上集市,倒也是异常的热闹。夏末如穿梭在人流中,兴致盎然的东张西望,对所有的东西都异常的好奇。就算她没有失忆,记忆中也不存在这种舒畅、闲适的日子。 当穷人向着奢靡的宫殿中羡慕望去时,或者,里面的人也在向往着外面的生活。谁才是谁眼中的风景?这其中的矛盾,又有谁能说得明白。 不过对于异常活跃的夏末如,除了凑个热闹,意图还远远不止于此。出门前她已经向夏风打听过了,说是今天有个叫李长山的钦差要经过本地,她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也快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夏末如心中还在算计着此事,远远的就传来铜锣的声音。若是在往常,她一定会觉得嘈杂,不过事出有因,今日的锣鼓声还真是清脆悦耳。她的嘴角、眉梢,难以遮掩的得意起来,而一个阴谋,正在她的心中酝酿成形。 “伊将军,人好多我怕走散了,能不能挽着你。”夏末如挑着眉眼,对着一同出来的伊晨风说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此刻的她正是这样一幅奸邪样。不过那妩媚的笑意,宛如三月灿烂绽放的桃花,甚是令人神往。 伊晨风自然不知道夏末如心中的算计,这么久以来,她还是第一次主动和他接近。欣喜,想起她昨夜说过已经原谅他,那份激动让他到此刻还无法平静。他伸出手,紧紧的牵住她。 夏末如被牵住的手,不自主的颤抖了下。她的计划不是这样的,顶多只是委屈挽一会伊晨风的手臂,可现在手心却和他紧紧的贴着。那是什么感觉,温暖、安全,还是惊怵。。。总而言之,她想要抽脱。 “你怎么了?”伊晨风见夏末如僵硬的站立在原地,入神的盯着他与她牵着的手,疑惑,突然好想意识到什么,稍微放轻了手中的力道,不过依旧握着。“对不起,是不是我太用力了,这样行吗?” “恩。。。”夏末如恍惚的应了声,然后朝着前面走去,刚才惬意的神态已经不再。失神,脑海因为手心传来的温度,而觉得一片的空白。 伊晨风一边走,一边用心的牵着夏末如的手,身外是不绝于耳的喧闹声,他的眼中却只有她。能紧紧的握住她,真的很幸福。 身处于簇拥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小心撞到夏末如的肩膀,把她从虚空中带回到了现实。前方的大街上,一队官兵浩浩荡荡的在街市中穿行,围观的百姓皆数被拦在两旁,煞是有气派。看来这个李长山名头不小,官威更大。 夏末如嘴角略微弯起,聚光的双眸揽过一抹笑意,要等的人终于到了,那么。。。她使劲把手从伊晨风的手心中抽出,愤怒的瞪着他,对着四周大声吼道。“非礼了,非礼了,谁来帮帮我。。。这个人刚才强行拉住我的手,强迫我做他的第五房妾氏,若是不从,威胁我后果自负。可怜夫君一年前去了战场,音信全无,剩下我独自一个弱女子,还遇上这样的事,以后的日子要我怎么过啊。。。” 不管是贵人,还是普通老百姓,都有着凑热闹的本性。经夏末如这么一囔囔,原本还把注意力停留在钦差那边的人群,齐刷刷里三层,外三层的围了起来。 夏末如一脸的绝望,甚是无可奈何,说到激动时,盈盈的眼泪缓缓的从眼眶中流了出来。她柔弱的容貌,纤瘦的身子,楚楚可怜的样子立时得到了旁观者的同情。 一场策划的阴谋,正在紧张的上演着。 不过说实话,对于夏末如恰好落下的几滴眼泪,纯属巧合。她一边投入的演戏,尽可能的扮好一个弱者的身份,博得众人的同情,一边用手背揉搓右眼,外人看是在擦泪,实则是她想要把不慎掉进眼中的睫毛揉出来。谁料得到,她越揉,眼睛越痛,眼泪如泉涌般顺着脸庞滑下。 此时,一张白色的丝巾,被递到夏末如的眼前。她眼睛有些刺痛,更是被泪水模糊,只能依稀辨认出人群中有个白色的身影,似乎,透着一股熟悉的气息。不过她顾不上那么多,再者说,对于什么也想不起的人,岂会对一个模糊的白影感到熟悉?她并未推脱直接伸手接过了丝巾,然后轻轻的擦拭着眼角。主要是因为眼睛实在难受的很,她快受不了了。 围观的人群中,义愤填膺之话,比比皆是。看来人的潜意识中,都有同情弱者的倾向。终于,有人护在夏末如的前面,站了出来。 “姑娘别怕,天地之间浩然正气长存,容不得这种无耻之徒为非作歹,肆意妄为。” 一个白面书生样的年轻男子,安抚了夏末如几句,然后愤慨的指责伊晨风。“枉你长得一副人样,想不到居然是个披着人皮的衣冠禽兽。。。连有夫之妇都不放过,你还算是人吗?简直就是禽兽不如。。。” 眼睛终于舒服了,夏末如把丝巾放下,准备递回给刚才那个人,可攒动的人影中,根本没有一个穿白衣的人。难道刚才是错觉,她凝神回想,未果。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先要处理好眼前的事。 英雄救美吗?刚在揉眼睛的时候,夏末如听到身边传来一个浩然的声音,她心里还偷偷乐了会。只是闭眼与睁眼有那么大的差距吗?简直就是天堂与地狱的对比。早知道如此,她宁愿把眼睛一直闭着。 对于白面书生的厉声指责,伊晨风完全无视。收敛的眼眸,透着一股寒气,身外更是笼罩着逼人的霸气,傲然,令人见而远之,望而生畏。那就是真正的伊晨风,一个无数次从鬼门关爬出来的人,经过鲜血的洗礼,有着坚韧的魂魄,震慑的气势,他的威严又岂是常人所能触犯。更别说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站在他的面前,无形中便矮了一截。 伊晨风不言,隔着一段距离凝视着夏末如,原本欣然的心,渐渐在失温。偷来的幸福,终究很短暂。犹如夜间曾经璀璨的焰火,落入大海后,彻底湮灭。失望,落寞,外表沉稳,内心却透着浓厚的忧伤之情。她,始终没有原谅他。 没有出面澄清,也没为自己辩解,伊晨风任由夏末如肆意的诬蔑,然后四周的人指指点点,唾骂声、憎恶声如潮涌般袭来。他不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不过那些他都无所谓。唯有最在乎的人近在眼前,却咫尺天涯,让他无比心痛。 原本还气势如虹的白面书生,才不过说了几句,气势便迅速的弱了下去,若是在战场上,就是节节败退,不战而败。 离书生最近的夏末如,虽然没有看到白面书生的颤抖,但明显感觉到他发自内心的怯弱,一个弱者面对强者的恐惧。伊晨风,你当真就有那么厉害,我偏不信。她抬头,毫不避忌的与他的目光冲撞在一起。 “姑娘,我突然肚子有点痛。。。”站在伊晨风的面前,书生感觉自己就像蝼蚁一般,畏惧,深深的畏惧。顾不得之前的正气,对着夏末如匆匆的说了一句,便踉跄的从人群中挤了出去。 “老天眼,你睁开眼看看,看看这人间的不公事。。。我这一生做不了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只想为远在沙场的夫君,守住贞C。没想要。。。没想到。。。要我嫁给他,还不如现在干脆死了算了。”不到最后关头,她绝不言败,就算到了最后关头,她也决不放弃,那是夏末如的倔强与韧性。她就不信,密密麻麻的那么多人,还斗不过一个伊晨风。 哭,若是不行,那就来点更猛烈的。夏末如嚎嚎大哭着,神色猛然变得坚决。目标,人群外一尺多厚的石墙。不过很明显,若她能挤出人群,肯定连撞墙的力气一点不剩。 “姑娘,你这么年轻,往后的日子还长着,别这么想不开。。。而且为了这种畜生,更是不值。。。放心吧,天作孽犹可恕,自作孽不可活,早晚有一天,老天会收了他。。。”夏末如手强行被拉住,层峦叠嶂的劝慰声,扑面而来。还未英勇就义,险先就被众人的口水所湮灭。 第一百一十二 惨淡收场 虽是如此,夏末如还是装模作样的用力挣扎着。死,她可不想。更重要的是,一定要给伊晨风点厉害的颜色瞧瞧。也不懂为什么,她就是越看他越不顺眼,想起昨天被强抱的情形,居然这样被一个男人占了便宜,怒就不打一处出。什么破夫妻,感觉和他有着血海深仇更像。 终于,人群中响起了一个清醒的声音,用一句惊醒梦中人来形容,一点也不夸张。 “今日有朝廷的钦差到此地巡查,岂容这等宵小之辈任意妄为。。。” 钦差吗?。。。夏末如可怜的眼眸中,拂过一抹笑意。她如此大费周章,等的就是这个。伊晨风,任你平日里狂妄,就看你今日怎么度过这次劫难,不死,也要你活活的脱层皮。 与此同时,正当所有人恍然大悟,一同朝着巡逻的队伍看去时,钦差李长山已经从轿子里出来,一步一步朝着事端的中心走来。 “钦差大人到,都让开,让开。。。”几个官兵,推开拥堵的百姓,给李长山让出一条通道来。 “朗朗乾坤之下,何人敢在此放肆。”尖嘴猴腮模样的李长山,官威十足,并且带着怒意的吼道,惊得一竿百姓纷纷向着两旁退去。想他堂堂钦差大臣,本该是威风八面,却有人闹事夺他的气派,心中甚是恼火。 夏末如趁机偷偷瞅了李长山一眼,四十岁模样左右,贼眉鼠眼,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好人。就长这摸样,也能做官,实在让她有些难以置信。 不过事有轻重缓急,暂且不论李长山的相貌如何猥亵,夏末如低着哭腔的跑过去,“钦差大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有人当众非礼,如此还不算,还逼民妇改嫁。大人你说,这天下还有王法没有。。。恳请钦差大人,替民妇做主啊。。。” 夏末如两泪纵横,说得是凄楚可怜,悲天悯人。若是直接扑倒在地上,或许效果更好一些,但她双膝只屈拜父母,又岂会给狗官下跪。 “望钦差大人一定严加惩处,决不能轻饶了这等狂徒。。。衣冠禽兽。。。居然做出这种事,简直连畜生都不如。。。严惩,严惩。。。”围观百姓,见李长山过来,纷纷附和。其中有同情夏末如者,有不满伊晨风者,亦有幸灾乐祸、唯恐天下不乱者。原本悲弱的气势,看有人撑腰,喊叫声都变得底气十足。 “明君管制之下,居然出现这等不法之徒,本官必定。。。严。惩。不。贷。”人群簇拥,呼喊声一波接一波,甚是壮观。李长山摆出官架,大刀阔斧的朝着伊事端中心走去。不过还未走到伊晨风的面前,就被一股强大的气势所压,恐惧,甚至连头都不敢往上抬。后面说的几个字,可想而知,声细如蚊叫。 人要脸树要皮,众目睽睽之下,李长山心中胆怯,又不能仓惶逃窜。最终把心 一横,对着身边的官兵道,“把这二人一起带走。。。”然后对着围观的百姓继续道。“尔等都快快散去,此事本官定会严办。” 夏末如和伊晨风被官兵压着,渐渐朝着远处离去,集市最终又恢复了原本的协调与喧嚣。 “钦差大人,衙门在那边。。。”四周的人越来越少,最后到了一个了无人烟的地方。夏末如总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对着轿子里面的李长山喊道,手指向他们此刻行走的相反方向。 “在本官面前,岂容一介民女放肆”。张长山掀开轿帘,瞧了下四下无人,然后才从令大队驻留,从轿子里面走出来。指着身旁几个办事的官差威严道,“你们几个,把这个女的给我看好了。” 这算什么情况,苦主遭遇犯人的对待,而犯人却享受贵宾的待遇。夏末如睁着眼看着张长山屏退押着伊晨风的官兵,一副卑躬屈膝,阳奉阴违的样。一头雾水,更是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官见过伊将军,刚才形势所迫,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张长山低头弯腰,牵强露着一张笑脸,就差没下跪,对着伊晨风殷勤的说道。 “放开我。。。”夏末如大力挣脱,却被押着自己的两人牢牢扣住。怒发冲冠,恶狠狠的对着李长山破口大骂,“你这狗官,食君之禄,却不能忠君之事。媚上欺下,什么钦差,我看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狗官。” 从计划开始,夏末如就觉得遗漏了些什么,千算万算,她忘记伊晨风也是当官的,看来比李长山的官还要高。这场闹剧,真是闹得慌。难怪别人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此话不点不假。她心中愤怒,实在不平。 “好你个大胆刁妇,在本官面前,还敢如此放肆,简直不知所谓。来人,给我掌嘴。”对着夏末如,李长山态度一百八十度大逆转。 还真是官有两张脸,媚上欺下,转瞬间,被张长山发挥得淋漓尽致,看得夏末如是瞠目结舌。毫无疑问,她已经把伊晨风与张长山归于一类,认定他绝对不是什么好人,物以类聚,便是如此。只是为何当初会嫁给这样的人?她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 “住手”。眼见着一巴掌就快重重的,朝着夏末如的脸颊打去,伊晨风大声喝止。一时间,官兵被他的气势所震慑,全然愣在原地。 看着伊晨风震怒的神情,李长山心里一阵阵的哆嗦。事情的起因,好像是因为伊晨风看上了眼前的女子。。。对于刚才的话,李长山恨不得狠狠的抽自己一嘴巴。“下官真该死。。。你们几个,还不快点放了那位姑娘。” 夏末如揉了下淤青的手腕,看了一眼李长山,再看一眼伊晨风。愤愤的说道,“伊晨风,原本以为你还有点人性,真没想要,居然是如此的龌龊不堪。官官相护,横行霸道,鱼肉乡里。。。哼。。。真是枉为人。” “你这女子,不要不识好歹。梁宇城中有多少大家闺秀,排着队想进伊府。。。能被伊将军看上,那是八辈子也修不来的福气。本官看你还是去庙里多上几柱香,叩谢老天的垂爱。。。”刁民李长山见过了,还没见过夏末如这么不识抬举的,可当着伊晨风的面,又不好发作,只得好生劝慰道。善做官者,皆懂得察言观色,纵使他平日里如鱼得水,也猜想不到伊晨风与夏末如真正的关系。 “住口。”伊晨风厉声打断,对于张长山的言行举止不齿,更是在意夏末如对他的看法。狠狠的瞪了张长山一眼,第一次解释道。“我不认识他。” 早之前,伊晨风就知道夏末如是想要算计自己,即使失忆,也无法原谅吗?对于她的芥蒂,对于她的厌恶,他心如刀绞。原本他想着顺她的意,解她心中的恨,也减他心中的愧,不想事情再度恶化,遇上这样一个趋炎附势的狗官。想要弥补,确确实实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是不想做,是想要做时,她已不再接受。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事确如她所说,我强抢民妇。钦差大人,希望你能明判,不要做出愧对朝廷的事来。”伊晨风对着张长山,与其说是在请罪,实际上更像是在命令。 “伊将军,那个。。。这个。。。。”看着伊晨风不悦的神色,张长山陷先肝胆俱裂,今天算是哪门子的事,从未见过有人把自己的罪往自己身上揽的。他是越琢磨,若是一头雾水,左右为难,更是怕此事处理不好,会惹祸上身。“伊将军,下官没这个权利。。。” “惺惺作态。。。”夏末如冷冷的道了一句,便转身离开了。只是以后的路要怎么走,与伊晨风之前到底发生过什么,空白的记忆,让她感觉一片的迷茫。茫茫穹宇,何处才是她的家?梁宇。。。是不是应该回去看看,或许能想起什么。 “伊将军,伊将军。。。”张长山在后面不知所措的喊道,不过伊晨风已经追着夏末如,拐角之后便不见了身影。 为什么事事总是不顺心,昨天是,今天也是,夏末如抬头仰望着苍天,哀叹的继续往前走去。不知不觉中,从一条巷子穿到另一条巷子。喧嚣渐渐远去,深邃的巷道中,竟然连一个人影也没有,唯有几声咚咚的脚步声在回响。青天白日,亦感阴风袭身。 四下无人,迂回的小巷如同走进了迷宫,到处都堆砌着错落的房屋,皆是建得差不多。夏末如只觉头一阵的眩晕,分不清哪里才是东南西北。窝火、心里憋得慌,可惜找不到发泄口。 “什么人在后面。”夏末如用力踹了一角墙根,痛,又把脚收了回去,转过身去戒备着后面的深巷。从她踏进巷子的那时,她就隐隐觉得有人一直在后面跟着。 “是谁惹我们的小娘子生气了,不如陪本大爷玩玩,绝对让你飘飘欲仙。”从巷子的拐角处,走出五个人影。身穿绫罗绸缎,看来是些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纨绔子弟。虽然长相五花八门,眼中积聚的yin亵之光,却是一样的猥亵与轻浮。刚才见夏末如一个人,便悄悄的跟了上来。 第一百一十三 赤裸裸的调戏 “哦。。。玩?飘飘欲仙吗?我也正有此意。”夏末如厌恶的盯着向自己走来的五个男人,正愁找不到地方发泄,没想到居然就有人主动送上门来。 “想不到小娘子比我们还心急。。。哈。哈。哈。。。不知道小娘子是想一个一个玩啦,还是让我们兄弟几个一起上。放心,我们可是很会怜香惜玉的。”其中一个长相还算端正的年轻男子,态度轻浮,两眼放光,yin亵的打量着夏末如,最终停留在她丰满的胸前。 面对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娇娘,他真恨不得马上扒光她的衣裳,伸手抚摸在她滑嫩的肌肤上,然后。。。光想想,年轻男子便抑制不住的兴奋起来。 “一个怎么够,你们一起上吧。”夏末如不假思索,站在原地开口道。别说五个,就算十个也难消她心头之恨。只是,不知道她是否真正明白,那群纨绔子弟言外的yin色之意。 “想不到小娘子胃口这么大,就怕待会你吃不消。哈。。哈。。哈。。”五个男人相互对望了一眼,戏谑的说道。不过心里更是瘙痒难耐,如万虫攀爬般,边说着,便朝着夏末如涌过去。 “小娘子,我来了。。。”五人一同,把夏末如团团围住,还未动手,眼中泛出的好色之光,似已经把她全身扒得精光。 “啊。。。”还未等他们伸手,夏末如已经用力挥出积满力量的拳头,一拳打在其中一个男人身上。今个火大,竟然还有人敢打她的注意,简直就是找死。 “好你个臭*子,居然敢打老子,今天老子不整得你爬不起来,就不是男人。。。”被拳头击中的男人,顿时恼火起来,右手一用力,直接把夏末如推到墙角。 一直处于愤怒当中,夏末如只想着怎么发泄,直到肩膀撞到墙壁上,她才顿然清醒过来。若是以前越马提银枪的她,自然不会惊惶。只是失忆后,她除了把有关的人忘了,甚至于把一身的武艺也忘得精光,不然也不需借助外力来对付伊晨风。 引火烧身,夏末如只恨自己发觉的太晚,想要逃,却是无路可退。五个如狼似虎的男人,两个按住她的手臂,另外的三人,毫不客气的去撕扯她胸前的衣襟。。。 “救命啊。。。。。。”一声惊恐的叫声,划破长空,直至云霄。 末如。。。在四处寻找夏末如的伊晨风,似听到一声救命声,是夏末如的声音。他不敢有半刻的迟疑,用平身最大的速度朝着声源的方向去。她已非昔日的她,若是有个万一。。。伊晨风咬唇,恨刚才为什么不紧紧的跟着她。 只见半空中一道残影闪过,原本还站立在人群中四处张望的伊晨风,眨眼间已经消失了踪影。 眼前的事物飞速闪过,疾风在伊晨风的耳边呼啸着,肆意吹拂起他的长发与衣襟。不过,还不够快,因为看不到夏末如。他眼中敛出一道犀利的锋芒,比做战杀敌时更加的锐啄,左脚轻起,脚踩到屋瓦上继续前行。“框。框。框。”瓦片互相撞击的声音,令人不由得心跳加速。 末如,等我,你一定不能有事。。。无论你要我做什么,都无所谓,只要你能平安。何苦要强迫她原谅,何苦要强迫她留在自己身边。。。此时的伊晨风,无比的痛恨着自己,比当初憎恨夏冠英时更加的剧烈。因为他的心,比那时更加的痛。 “末如。。。”终于,伊晨风看到夏末如的声音,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在原处。 唯有四个字来形容,惨不忍睹。五个高大的男人鼻青脸肿的倒在地上,痛苦的哀嚎着,看着夏末如,之前的轻浮之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恐惧,眼中流露出深深的畏惧,表情与当初的萍儿很相似。到底之前发生了什么,唯有那五个狼狈的男人与夏末如知道。 “对不起,刚才我真不是故意的。。。这里是些银子,你们拿去疗伤吧。”夏末如端详着她的两只手掌,千钧一发时,出于本能,竟然让在体内沉睡的力量瞬间觉醒。然后,接下来就成了这幅摸样。看着自己一手酿造的悲剧,她实在是怀着深深的歉疚,很不忍心的道。然后从袖中掏出银袋,全部丢在了地上。 怎么说,虽然那五个男人很可恶,但从头到尾也没轻薄到她,现在成了这副德行,实在是有些可怜。好好发泄了一通,夏末如只觉神清气爽,气脉畅顺,还发现自己有一身的武艺。。。 听到后面有声音,她知道是伊晨风。在转身之前,她对着五个被打得现在还爬不起来的男人,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与天际明媚的阳光相呼应,显得异常的灿烂。“虽然想说对不起,不过,还是谢谢你们。。。” “不客气。。。不客气。。。”其中一个倒地的男人,捂着淤青的脸颊,甚是有礼的回道。他怕是活了二十几年,今天是最客气的一回,但绝对是被逼无奈。 所幸的是,夏末如转身之后,便没有再回来。原本倒地的五个男人,艰难的从爬起来,五官走样,衣襟凌乱,甚是狼狈得很。 “你们几个,以后瞧准了再下手,别没尝到鲜,先把命给丢了。这个娘们真是有够狠的,以后最好不要让老子碰上,不然玩死你。。。哎呦呦。。。痛啊。。。今天算是倒了八辈子的霉。。。” “大哥,现在怎么办,被那娘们勾起的火,现在还降不下去。。。” “还能怎么样,把自个先收拾收拾,上宜春院去。。。” “大哥,宜春院那些胭脂俗粉,怎么能和刚才那娘们比。若是能和这样的女人睡上一觉,那真是要多**,有多**。。。” “**,那也得有命消化才行。。一个不够,就多叫几个。要是不能把她们全部放倒,那就不是男人。。。快。。。还想在这里等着别人看笑话不成。。。” 寂静的小巷,随着夏末如与五个男子的离开,最终又再度恢复了之前的平静。只是阳光照不到的某个屋檐下,有个人久久的站立着,由于背光的原因,看不到脸庞,清风徐来,卷起他白色的衣襟。 夏末如跟在伊晨风的身旁走出了巷子,刚才的一顿暴打,憋着的气基本上被清空,脑袋也清醒了不少。正所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古有勾践卧薪尝胆,她又岂能凭一时之气轮成败。 伊晨风,走着瞧。。。 天朗气清,万里无云,今日的阳光还真是灿烂。夏末如眼眸隐晦的波动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比牡丹开得更加璀璨的笑容,再圣洁的莲,也不过如此。她走上前一步,对着伊晨风小心的试探道。“刚才只是开玩笑,玩笑而已。。。你不会介意的哈。。。堂堂威风八面的伊将军,想来也不会和女子一般见识。。对吧?。。” 口头上虽然这么说,但夏末如心中一点底气也没有。虽然在一起呆了十几天,但她根本不了解伊晨风,每次盯着他的眼瞳看,都仿佛掉进一个无边无际的黑洞中,深邃,完全琢磨不透。但很明显的是,随着时间的推延,对他的芥蒂越来越深。失忆前肯定发生过失什么,还是了解清楚比较好,以后再下手,也好拿捏分寸。 “不过一个玩笑而已,我没放在心上。”看着现在任性的夏末如,伊晨风心中总有一种异样的滋味。他试着把以往冰冷的语气带上温度,似想要她相信自己根本没有生气的说道。不过没有再牵住她的手,神态中带着几许的落寞,再道,“时辰还早,你再逛逛,明天我们回梁宇。” 不论结果如何,伊晨风想让夏末如恢复记忆,或许现在看似过得更轻松,但人毕竟不完整。 “回梁宇?。。。”夏末如诧异的重复了一句,虽然她也有这个打算,但来得实在太突然,她还没有做好完全的心里准备。一直以来,她总是不经意的朝着一个方向期盼,却又无比惊惶着。明天吗?她轻轻应了声,算是回答。 心中揣着事,夏末如实在轻松不起来,眼前川流不息的人流,看得她有些疲乏。即便如此,她还是在街市上漫无目的的游走着,因为明天之后,不知道会发生些什么她意想不到的事。期冀,而又畏惧着。 天终究暗淡了下来,夏末如低着头,拖着步子跟在伊晨风的后面。她刻意避开他走过的脚印,七拐八拐的朝着居住的院落走去。不时的还会往后看去,因为她感觉身后一直有一双眼睛注视着她。跟了很久,好像从。。。从开始演示陷害伊晨风的时候开始。 但到底是谁?隔着一段距离,就那样凝望着她。 夏末如前进几步,骤然转身,空旷的田野上,除了渐渐笼罩下来的夜色,连只飞鸟也见不着。是错觉?。。。 第一百一十四 意外相遇乾离城 突然从夏末如的袖子中掉出一块白色的丝巾,是那时那个人的。她从地上捡起轻放于手中,上面散发着淡然的气息,有几分的熟悉。 匆匆吃过晚饭,夏末如在院中找了个碰不到伊晨风的角落坐下,手撑着下巴,仰着头看着浩瀚的夜空,似在思考,又似在发呆。 “小姐,很晚了,怎么还不去睡。”夏风收拾好明日启程用的行装,准备回房睡觉时,看到院中有个暗黑的人影,便走了过去。 “有点睡不着。。。”沉静的夏末如被惊醒,转头看着夏风,“夏风,你说我以前究竟是个怎么样的人?” “温柔贤惠。。体贴。。又善良的好人。。。平时里总带着一抹浅浅的笑容,那种能感染人心,看着就觉得很温暖的笑容。小姐,你不知道夏府的人有多喜欢你。少爷、钟叔,还有馨儿。。。”夏风拧着眉头冥想了片刻,满脸的温馨与自豪,只是有太多的感觉他形容不出来。 温柔、善良。。。以前的自己会是这样吗?为何她会感觉差距很远。难道一个失忆,能改变所有的事情,包括心性。“夏风,你先下去吧。” “小姐,你也记得早点睡。。。”夏风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院子。 随着夏风的离开,树影婆娑的院子里,又只剩下夏末如一个人。她再度仰头,刺破空濛看向远方。手中拿着的一支银制的钗子,因为紧紧的捂着,上面已经带上了微热的温度。她问过夏风和伊晨风这支银钗从何而来,只是没有答案。是自己的,还是别人送的,又会是谁送的?她的心似乎被什么隐隐牵绊着。 紧闭的大门,被人轻轻开启,夏末如迎着月色走了出去。夜阑人静,轻轻的风淡淡的吹拂着,白天的任性过后,她换上的是一副安静的容颜。随着脚步一声接一声的回响,她越走越远,最终融入到夜色当中。 清水镇上的一家客栈,门外挂着的两盏灯笼随风摇曳着,一阵悠扬的琴声从里面飘出,笼罩在月色倾泻而下的清辉中,源远流长。只是细听之下,若有若无的感受到弹琴者拨弄琴弦时,寄予的淡淡忧思。琴,情也。 “王爷。。。今天那个是伊将军和伊夫人吧。。。”仁井听着越发忧郁的琴声,不忍心的问道。 自从离开梁宇后,乾离城前前后后去过很多地方,但以往闲然自若的胸怀早已不在。因为他的心,留在另一个人的身上,即使走得再远,依旧深深的牵挂着。 乾离城没有回答仁井,继续抚着手中的琴弦,只有在抚琴的时候,他才会感觉夏末如就在他的身边。放不下的,终究会牢牢的刻在心中。 “王爷,别怪仁井多事,夏姑娘已经嫁给伊将军,你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要不就把她抢过来,要不就娶个王妃,把她忘了。。。”这几个月来,仁井算是看得明明白白,只是想不到乾离城会喜欢上别人的妻子。所谓世事难料,便是如此。 “别说了。。”乾离城打断仁井。他不是没有开口带她走,只是夏末如最终选择了留下。既然她已为**,那么他之后也不会再有王妃。 正在乾离城与仁井在房中,为了夏末如的事揪心时,外面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实在冒昧,刚才在街上听到一阵琴声,所以寻着声源过来了。。。”漫无目的的游走着,夏末如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又回到了白天来过的清水镇。 意外,加上巧合,或者一切都是上天注定,她与他又再度相遇在一起。 门快速的被人从里面打开,仁井热情的站在门口,他料想不到夏末如会找上门来。客气的道,“真是想不到,在这里还能碰到夏姑娘,真是有缘。。。” 夏姑娘。。。夏末如疑惑的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男子,没有印象。开口试探的问道,“你,认识我吗?对不起,之前发生了一点意外,以前的事都想不起来了。” 收回停在琴弦上的手,站起身来准备朝着门口走去的乾离城,听到夏末如的话,心一抽搐,人整个定在原地。是失忆吗?难怪白天的举动那么奇怪。只是在这短短的几个月里,你又经历了些什么? “是你。。。”夏末如视线绕过仁井,落在乾离城的身上,那身洁净的白衣她很熟悉。白天果然不是幻觉,当时的确有那么个人存在。诧异过后,她取出袖中折叠好的丝巾。“这丝巾是你的吧,那时想要还你,却找不到人。” 乾离城没有上前,隔着一段距离注视着夏末如,似想要认真的看清她,然后记住她。意外的相遇,他选择了回避,却意外的再度相遇,是天意吗?一直深深的喜欢着,他从未放弃对她的关心,还有等待。 “难道错了?”夏末如见乾离城的神色有些怪异,再次问道,然后她不好意思的浅笑着。“不好意思,那时也没看清,可能是看错人了。对了,我来只是想过来说一句,刚才的琴音很好听,不过,不知为何总让人感觉带着淡淡的忧伤。” “那还不是因为我家王爷,喜欢上了别人的妻子。”这段时间仁井一直看着乾离城闹心,夏末如来得正好,也该让她知道她的身后,一直存在着一个默默喜欢着她的人。不然他的主子,未免就太可怜了。 “是吗?”夏末如再次诧异的看着乾离城,感觉他应该是个温和的人,温文儒雅,性如璞玉。这种人会喜欢上别人的妻子,她实在是很难想象。若是伊晨风,她倒是一点不怀疑。人与人之间,这就是差别。“若是如此,我想那位姑娘一定很特别。” “是非常的特别,因为她此刻就站在眼前。。。”仁井无视乾离城瞪着他,继续说道。主子忧郁,当奴才的自己也跟着憋屈,若是被拒绝还好说,剪不断理还乱的感情,最令人烦忧。 “就在眼前。。。”夏末如总觉得仁井话中有话,“难道这里还有别人吗?”她往四下看去,除了屋内的一张琴,再去他人,甚是疑惑的很。 “夏姑娘,仁井只是在开玩笑,你不必当真。”乾离城屏退仁井,怕他在继续说下去,事情会变得一发不可收拾。而且,现在的夏末如,已经失忆。 “现在的人,还真都很喜欢开玩笑。。。”不伦真假,毕竟都是别人的事,夏末如没想过要深究,倒也自若的回答道。 夏末如的无所谓,让乾离城有一阵的心痛,在她眼中,那一切难道真的只是一句玩笑。他客气的容颜,突然变得认真而又严肃起来。“夏姑娘,若是事情就发生在你身上,你会如何选择?” “忘了吧。。。”夏末如低着头,看着乾离城身后的木琴,沉吟片刻然后开口。寒冷的冬夜,语气让人觉得有些冰凉。可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当时的她也不清楚。“天色已晚,实在不便打搅,我就此告辞。”她似想要逃避那个话题,或者不愿面对认真的乾离城,夏末如转身不加犹豫的便要离开。 “为什么是忘记,难道就不能是等待。。。她说过,她有不能离开的原因,但若是我愿意去等,也不可以吗?”乾离城追上夏末如,双手扣住她的肩膀。第一次是拒绝,第二次也是拒绝,同样的痛经历两次,越发的欲让人绝望。他看着她,用心用情的看着她,乾离城不奢望夏末如马上跟他走,只是不愿她连一点希望都不留给他。 “等待未必有想到的结果,所以,还是忘了吧。”那是在夏末如空白的记忆中,她觉得自己最无情的一次。因为在她推开他,转身离开的那一刻,她分明听到心在撕碎的声音。 没有安抚,没有逗留,夏末如走出了客栈,外面渐渐起了凉风,吹得她的心有些寒澈。她捂住双耳,沿着来时的路快速奔去。因为再次回荡在夜间的琴音,比之前的更令人心伤。 她拒绝过他两次,一次在失忆前,一次在失忆后。夏末如,难道你真的想让我也来一场失忆,忘却所有的一切? 王爷。。。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夏末如停住脚步,突然想起仁井这么称呼他的主子。王爷,那不就是皇帝的弟弟,地位岂不是比伊晨风高很多,若是让他出手帮自己。。。她入神的想了一会,接着又猛一阵的摇头,怎么都觉得现在的她满肚子坏水,与夏风口中的善良一点边也沾不上。 她以前到底是不是个好人,或许是在背地里干过很多坏事。。。她甚是怀疑。不然,失忆前后为何会相差那么多? 王爷,那个抚琴的白衣男子,夏末如再度想起乾离城略带忧愁的双眸,心有些微微的心痛。哎。。。真是可怜,好好的一个人,为什么要去喜欢别人的妻子,不是自找苦吃吗?同情了一阵,她推开门走进了屋中。 而门外,一个黑色的人影一直站立在不远处,看着夏末如进屋,看着门关上。然后他仰头凝视着漆黑的夜空,蒙蒙的黑色映入他的眼帘中,显得分外的忧伤。 第一百一十五 逃吧 经过两天的赶路,夏末如与伊晨风终于回到了梁宇。虽然才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不到,却恍如度过了几个轮回,悠远漫长。 只是那些脱轨的情感,还能拨回到正规上吗?无人能预计。 得到消息,早早候在伊府门口的众人,心怀喜悦又有担忧,面色复杂的等待着即将到来的三人,确切的说,最主要的是夏末如。 “馨儿,别担心,夫人那么好的一个人,一定会得到上天庇佑。”叶云见馨儿一脸的忐忑不安,揽着她的肩膀宽慰道。可他嘴上这么说,心中难免也有几分的担忧。失忆后的夏末如,会是怎么一副模样? “恩,小姐一定会平平安安回来”。馨儿用力的点头,似想要证明什么。但她那双用力握紧的手,无疑不说明她此刻的紧张。 站在旁边的苏冰,脸色可不好看。不屑的侧目瞟了一眼馨儿与叶云,心中愤愤不平,她牺牲了一个萍儿,他们日子倒是过得挺舒坦。而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什么奶娘,更是把她搅得七荤八素。不过这段时间她也没闲着,眼眸中闪过一道邪恶的光芒,伊晨风、夏末如,你们的末日就快到了。 哒哒哒的马蹄声逼近,然后渐渐的减慢速度,夏风架着马车留在了伊府门口。 “小姐,到了。” 依靠在车背睡得迷迷糊糊的夏末如,身体一个前倾醒了过来,听到外面传来夏风的话,神色定定的沉默了一会,才稍微舒展快要颠簸得散架的筋骨。她掀开车帘,迎着几道灼热的目光走了出去。 “小姐。。。”馨儿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慢慢的从车中显现,她强行抑制着激动,一时间却忘记了迎上去,睁着双大大的眼睛傻傻的站着。 “你就是馨儿”,夏末如明朗的笑着,朝着馨儿走过去,“没想到我的丫鬟这么俊秀,真是看着舒服。。。不过好像已经嫁人了,应该叫叶夫人才对。” “小姐,我是馨儿,你真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吗?”馨儿眼中含着泪,仔细的端详着夏末如,难受。曾经经历的一切还沥沥在目,转眼已是物是人非,一下子让她如何接受。 “傻丫头,哭什么,现在不就记得了。。。”夏末如用袖子轻轻的擦掉馨儿的泪,虽然清澈,但味道一定是苦涩的,她能感觉得到。这就是陪同她一起长大的丫鬟,很亲切,就像亲姐妹一样。“馨儿,我有好多的事情想问你,我们进去再说。” 馨儿定睛的注视着夏末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那样的夏末如,她费尽心思在记忆中也找寻不到。清澈的眼眸,纯净的脸庞,清朗的笑声,每一样都让她觉得很陌生,但又很舒服。 在馨儿的记忆中,夏末如一直是个谦和、温顺的女子,从小到大都一样。无论遇到什么样的苦难,也展露着一张宽慰人的浅笑,无论再高兴,也不会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她总感觉夏末如一副平静的容颜下,背负着偌大的包袱。因为无法释然,或是放不开,很多时候的笑,让人觉得异常的心痛。 可此刻不同,夏末如灿烂的笑脸,如温泉般能感染人的心。是因为忘却了过往的伤痕与负担,不再有牵绊,所以才能轻松的笑?。。。那一刻的馨儿,想了很多的事,有开心的,也有痛苦的,但无疑每张画面中都有着夏末如的存在。 “叶大哥,我借用馨儿一下,晚点还你。。。”夏末如客气的对着叶云说道,也没理愣愣的馨儿,牵著她的手,朝着伊府里面快步的走去。有太多的事?和太多的疑惑,她需要从馨儿身上得到答案。 “叶云,你跟我到书房。”伊晨风目视着夏末如的背影离开,收回神对着脸上还袒露着震惊的叶云道。谁又能想得到,一场失忆后的她,会变成与以前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人。或许,原本的她应该就是这样,单纯、美好,只是残酷的现实把一道一道的伤害加注到她身上。。。 “伊将军,伊夫人她。。。”苏冰难色有些难看的问道,却还是强装出一副关心的模样。从始至终,夏末如都没有看过她一眼,是完完全全的无视,对于高傲的苏冰,又岂能容忍别人不把她放在眼中。她,理应集万千瞩目于一身。 “大夫说夫人只要多加休息,很快就能恢复,多谢苏姑娘关心。看苏姑娘脸色有些苍白,是不是身子不舒服?春香,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苏姑娘回房。对了,把我放在车上的几只上等的血参,一齐拿过去。。。”伊晨风看着苏冰的表情与之前相比,略显冷淡。他稍稍交代了几句,便走进了伊府,把苏冰独自丢在外面。 “苏姑娘,我扶你回房。”丫鬟春香从马车中取出血参,在原地迟疑了半步才走到苏冰的跟前,小心翼翼的说道。 “走开,我好得很”。从来没有人敢这么无视她的存在,苏冰满眼冒着火星,愤恨的瞪着春香手中的盒子,“把它们给伊夫人送去,我看她更需要补补。。。”免得死得太快,难消她心头之恨。 对于夏末如,苏冰可谓是恨到了极致,恨不得一刀一刀把她活剐。她眼中泛着寒光,用力的撞开春香,也走进了伊府。 “也不瞧瞧自己啥模样,以为得将军一点宠,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真是不要脸。。。装腔作势,我呸。。。”春香一副厌恶的样,在苏冰走后,小声嘟囔道。 原本站满人的伊府大门口,随着一个两个的离去,最后只剩下些经过的路人。偶尔会有几个,怀着羡慕的目光往威严的伊府中看去,然后叹口气再继续上路。更多的人,只把伊府当做一座死物,毫无逗留的与它擦肩而过。 这就是自己的家?夏末如四处张望,很奇怪,居然没有丝毫的留恋。唯一在心中起过一丝波澜的,是院中开始凋零的梅花树,一片一片雪白的花瓣飘落,虽美,却过于凄楚。 然后是她的房间,虽然离开了将近一个月,但每天都有人打扫,倒也不会让人感觉很久没人居住的清冷。屋内的摆设很简单,夏末如来回转了下头,就基本上看得一清二楚。奇怪。。很奇怪。。。她冥想片刻,疑惑的看着馨儿问道。“我和伊晨风不是夫妻吗?为什么房中只有我的东西。。。” “那是因为。。。”馨儿踟蹰着,不知要不要把以前发生过的事,一五一十的全部告诉夏末如。但夏末如难得能放下所有的一切,又再度把她推进伤痛的深渊,馨儿实在不忍心。 更重要的事,馨儿在成亲之后,渐渐明白了一些以前不懂的事。她能体会到,为何伊晨风如何的无情,夏末如却始终隐忍的原因。是因为有感情,而且是很浓厚的感情,即使自己受到伤害,也希望对方能过得好。唯有亲身经历过,才能深深的感触。 夏末如是喜欢伊晨风的,以前还在夏府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得出来。纵然成亲之后,她遭受到的是残忍的伤害,应该也是深深的喜欢着他,不然就不回再度回来。小姐,你真傻,为何要如此执着在那样一个人身上,会很痛吧。。。 叶云说伊晨风已经后悔,希望馨儿能从中调解。上了花轿,拜了堂,那就是夫妻。宁拆一座庙,不拆一座桥。对于伊晨风,馨儿不确信,但她希望夏末如能过得好。。。 “是不是我和他分房睡?”正在馨儿沉思时,夏末如开口打断,对于这样的情形,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难怪我觉得和他一点也不像对夫妻,原来是这样。。。居然这么对自己的妻子,他果然不是什么好人。”最后一句,她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语气亦是愤慨难平。 夏末如一句话,把神思的馨儿顿时惊醒。分房?何止如何,就连洞房花烛夜那天,伊晨风也没有。。。但是这些,她不能说,她深深明白新禧之夜没有新郎的痛苦。“小姐,周途跋涉你也累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你先休息下,我去让人准备些点心。” “馨儿,伊晨风他凶恶、残暴、冷血,是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对不对。。。”夏末如一把拖住欲要抽身的馨儿,双手紧紧的箍住她肩膀,欲要从她躲闪的眼瞳中确定些什么。 馨儿被夏末如死死的盯着,心中一阵发慌,更是诧异。她不及思索,纯属本能的问道。“小姐,你不是失忆了,怎么知道?” “天啦,谁来救救我。。。还以为他会比我想象中的好那么一点。。。当年我若不是得了失心疯,就是撞坏了脑袋,不然怎么会嫁给这种人。。。”夏末如原本只是想试探一下,不料全中,甚是有过之无不及。悲哉,悲哉,她仰望着屋顶,欲哭无泪。“不行,我得想想办法。。。馨儿,不如我收拾收拾逃吧。” 第一百一十六 军事图被窃 “小姐,你冷静点。”馨儿顿时被一惊一乍的夏末如弄慌了神,怕是一个不留神,又会酿成一场祸事。因为现在的夏末如,与之前差异太大,谁也猜不到她心中到底在琢磨些什么。 “对,堂堂丞相之女,居然受到这样的待遇,这样一走了之,实在太便宜他了。。。”夏末如抿着嘴,愤恨的说道。她换做一副冥思苦想的样,在房中来回的踱步着,一双古灵精怪的眼瞳也在不安分的转动着。 馨儿头跟着夏末如摆动,越转越晕,越转越迷糊,感觉今天的事她完全被搅合进去了。以后到底会怎么样,一个号称后悔的伊晨风,一个突然改头换面的夏末如,简直比看戏还让人揪心。愣愣的馨儿突然像是想起什么重要的事,神色也变得认真而又严肃,真是有点乱,差点把那个人给忘了。“小姐,你以后一定要提防着苏冰。。。” “你说刚才站在门口的那个女人?”因为夏风对伊府的情形不是非常清楚,所以没有提关于苏冰的事。苏冰。。。单听到这个名字,夏末如一双眼眸便变得异常锋利,总觉得有件未了的事没做。是什么?似乎很重要,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恩。。她。。”馨儿轻轻的点了下头,身子却不自然的抽搐。虽然萍儿的那件事已经过去很久,她与叶云也已经和好如初,但每次想起都觉得痛。所以夏末如离开的那段时间,馨儿都有意的避开苏冰。 “馨儿,她伤害过你对吧。”似心连心的感应,夏末如能感受到馨儿心中的痛,然后紧紧的把她抱紧在怀中。“放心,以后有你家小姐在,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我可是很厉害的哦。。。”她一边说着,一边伸展了下有力的双拳,满满的自豪。 接下来,夏末如大致问了下伊府的情况,还有夏府的情况。对于以前的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她没有问。用她现在的话来说,怕被打击到。。。一个伊晨风,已经证明失忆前的夏末如实在不怎么样,要是还做过什么荒诞的事,她怕再也没有余力接受。 只是真正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夏末如有一点点的畏惧,有一点点的避忌。因为若是要熟悉之前的她,那么就必然会熟悉很多有关她的事。。。惊惶。。。确实,她是在害怕着。 简单的闲话家常了几句,一个下午就这么悄悄的过去。透过窗子,夏末如能看到天际被染得晕红的一片云霞,很美,只是近黄昏。几许的惆怅荡漾在她心中,她不自觉地取下插在发丝中的银钗,感觉遥远的某个地方,似乎还有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 “馨儿,你知道我这支银钗是怎么来的吗?”夏末如把银钗举起,霞光折射在上面,闪闪发亮。 “与小姐以前戴的那支很相似。。。不知道。。。”馨儿仔细的盯着银钗看,确定自己没见过。“小姐,很重要吗?” “或许吧。。。” 另一处,伊晨风书房中的气氛,就要比夏末如那边严肃得多。毕竟里面呆着的两个人,都非常的清醒。 “将军,四天前的夜里,属下见苏冰偷偷潜进过书房,但事后我检查过并未少什么,你看这事要怎么处置”。一进到书房,叶云大致把这段时间苏冰做的所有事,大致的向伊晨风禀报了一遍。 按照伊晨风引蛇出洞的计划,不出所料,苏冰渐渐的露出了狐狸尾巴。叶云暗中跟踪,居然发现她在梁宇城中,竟然有十几处秘密会点。若是全部集结起来,必然能形成一股强大的力量。 苏冰,来头绝对不小。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叶云亦是察觉到那个女人的可怕。胆量自然不必说,敢单枪匹马的混进铜墙铁壁的伊府。再者就是行事作风,干脆利落,更是歹毒。短短数十日之间,朝中已有几位忠良之臣,死在她们的利剑之下,却未留下一丝的作案痕迹。 潜移默化中,似掩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更可能在不久后的日子里,猛烈的爆发。看似平静的梁宇城,早已是暗潮汹涌。但苏冰的真正目的何在?叶云百思不得其解。 潜入书房?伊晨风眉宇强烈的触动了下,然后他绕过书桌,走到正对面的墙边。墙上挂着的是一副水墨画,笔锋凌厉,青山绿水笼罩下,隐隐透发着杀机。画自然是一副好画,但那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画掀开后,镶嵌在墙壁中的暗格。 伊晨风启动机关,暗格开启,可里面却是空空无一物。 “将军,这里面放的是什么?”叶云见伊晨风神色肃穆,他肯定暗格中的东西很重要。叶云心中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至苏冰潜入书房中,已有两日的时间。时间不长,却足以翻天覆地。 “排兵布阵图。”伊晨风合上机关,把画重新挂了上去。肃杀的神情,好像已经预示到战争的到来,似愤怒,又似兴奋。在他的心中,或许一直都在渴望着战争。“看来苏冰进伊府的最大目的,就是为了取得塞北的排兵布阵图。之所以现在才动手,是因为以前的书房被列为军事重地,就算成功混进伊府,想要潜入也绝不可能。。。” 因为伊晨风不想父亲的书房被破坏,一直以来都派重兵把守,即使身手再敏捷,想要不动声色,全身而退窃取绝对不可能。而恢复记忆后,顿然醒悟过来的他,把那承载着太多仇恨的书房给封了。无形中,也给苏冰营造了极好的机会。 “将军,那怎么办,若是那副图落在敌人手上,后果不堪设想。不如现在我令人把苏冰与一干同党一起抓了。。。”若是在作战期间,被敌人拿到己方的排兵布阵图,再强悍的军队也形同虚设。叶云万万想不到,他竟然犯下如此一个大错。 “既然图到手,为何苏冰还不走?”伊晨风没有接叶云的话,凝神想着另一个问题。难道说,苏冰还有其他的目的不成?。。。“叶云,这件事就交给我处理,这段时间你也辛苦了,先下去歇着吧。” 此时已到千钧一发的时刻,伊晨风的冷静,让叶云很是费解。或者,作为统帅三军的将领,都必须有临危不乱的气魄。但是此次的情况与以往都不同,是排兵布阵图。。。 “将军。。。”没有找到解决的办法,叶云实在是无法安心,更何况这是因他的失误而造成。可他却见伊晨风似心有旁骛,注意力没有集中在那件事上,最终还是把话题终止。然后,叶云谈论到另一个更为关心的话题,“将军,夫人她,你准备如何处理?” “叶云,你说她还有可能原谅我吗?”伊晨风神色黯然。在战场上他有横扫千军万马的气魄,唯独对她,他真的不懂得要如何面对。 “会的。” 会吗?若是如此,伊晨风愿意用接下来的生命,守护住夏末如。但是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没有把握。确实,现在的他前所未有的迷茫,心中没有肯定的答案,也不确定别人的答案。犹如飘荡在茫茫的海面上,四眼望去,除了水还是水,完全找不到彼岸的痕迹。 伊晨风与叶云针对于苏冰的问题,接着又讨论了一段时间。但有一件事,伊晨风自始至终都没有向任何人提起,有关于夏末如失忆的真正原因,还有不翼而飞十几年,终于重新回到他手上的帅印。 经过十几年的沉沉浮浮,帅印再度重现宇国,必定会掀起一场惊天海浪。伊晨风不怕飓风的洗礼,唯怕夏末如会因此而受到更大的伤害。被自己最信赖的人,甚至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出卖,那样的痛,定是比死还痛。 只是当年,夏末如的母亲方云为何要夺走帅印?伊晨风隐隐的觉得,事情的真相远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更加的复杂。 日渐渐的落去,夏末如送走馨儿,换了套衣裳稍作整理后。想来也差不多到吃饭的时间,她关上房门走了出去。 伊府还真有些大,夏末如七拐八拐也没找到内堂,人倒是饿得有些两眼冒金光。什么鬼地方,都长一个样。。。她不满于府中的格局,每个院落基本上都建造得差不多,想来当年建造这个府宅的人,品味甚差。 什么叫冤家路窄。。。正当夏末如投鼠忌器的时候,居然看到伊晨风迎面朝着自己走来。想起馨儿刚才说的话,她的脸色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伊晨风,你给我站住。”夏末如恼怒的挡在伊晨风的面前,“原本还以为你是个男人,没想到这么差劲。你以前就是那样对我的吗?残暴、无情,还不屑一顾对不对?想我夏末如虽然称不上国色天香,但也是才貌双全,你说,有哪点配不上你。真是被弄得一点面子没有,堂堂丞相之女居然被如此对待,想起来就觉得恼火。。。” 第一百一十七 我的妻子,只会是你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是,以后绝对不会。。。”她没有一点配不上他,是他做错得太多而已。伊晨风没有回避夏末如的指责,语气愧疚的说道。 “你还想有什么以后,现在分房,难不成下一步就准备休妻。”几年夫妻,竟走到如此惨淡的境地,夏末如真是替以前的自己寒心。 若夏末如不是饿得手脚无力,真想狠狠的给上伊晨风一拳。“看来你连替补夫人都有了,苏冰对吧?还真是一幅楚楚动人的模样,很是让人怜惜。但我提醒你一句,别把事情想得太美,我绝对不会让你称心如意。” 只是夏末如绝对料想不到,休妻,早在三年前伊晨风已经决绝的做了,毫不留情的把她抛弃。若是让她知道那些,怕是不会像现在这般冷静。 “我的妻子只会有一个,除了你,不会再有别人。”伊晨风对着夏末如,认真的说道。 “不稀罕。。。”夏末如亦是决绝的回道。不屑的看了一眼伊晨风,然后绕到路的另一头,走过前面的假山,进到了内堂。 众人齐聚一堂,分外的热闹,只是各怀心事,气氛甚是微妙。夏末如空着正中间旁边的位置,直接坐在了馨儿的身边,然后仔细打量起坐在对面的苏冰来。朱唇粉黛,长得倒也魅惑,但那故作娇滴的模样,叫她实在看着不爽。 隔了半柱香的功夫,伊晨风才从外面走了进来,对于期间他作了什么,夏末如一点不关心,甚至连头都没侧一下。在她此刻的心中,只想着怎么对付苏冰。不过在此之前,得先填饱肚子,没精力再好的戏也唱不出来。 伊晨风走过夏末如的身边,不由自主的驻留了段极短的时间,然后才坐到方桌正中的位置。毋庸置疑,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她的身上,即使她一直看着另一边,或是旁若无人的嚼着饭。 美酒佳肴当前,怕是只有夏末如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她现在的至理名言是,凡事都不能和自己过不去。她懒得顾别人异样的目光,自顾自的吃起来,期间还不忘夹两块细肉放进馨儿的碗中。“馨儿,你太瘦,一定要多吃点。” 吃饱喝足,神清气爽,夏末如心满意足的吃掉碗中最后一颗米饭。接下来,她就应该办正事了,对象苏冰。 “苏姑娘在伊府已经住了一段时间,不知道以后有什么打算?”夏末如没打算和苏冰好声好气的说话,话语锋利,明显的不友善。 “自从家人死后,苏冰便孤身一人,幸得将军好心收留。只希望能有一片瓦檐能遮风避雨,对于以后。。。”中午被人无视,现在又被人直直的盯着,再好的菜,苏冰也难以下咽,她手中的筷子比夏末如放下得更早。碍于伊晨风在场,羸弱、娇滴,无一遗漏的又回到她身上。 “那苏姑娘的意思就是说,准备一直呆在伊府了?虽然伊府地方大,也不会嫌多苏姑娘一个,但长此以往也不是个办法。女人,终究得有个归宿,不如这样好了,让将军在朝中帮你物色一个。苏姑娘,你看如何。。。”对于那种虚伪做作的模样,恐怕只有对男人才受用,夏末如不吃那一套,见苏冰沉默不语,她眼眸揽过一抹狡黠的光芒,“或是,苏姑娘是钟情于将军?” 夏末如的行事作风与以往大相径庭,最后一句话一出,连馨儿都感到诧异。以前的小姐,绝对不可能当众说出这样的话。 而伊晨风与苏冰神色也颇为不平静,一个是琢磨不透夏末如到底想要做什么,一个是绞尽脑汁想着接下来要如何应对,但皆是让众人感到措手不及。 “想来伊夫人对苏冰有点误会,我对伊将军绝无非分之想。承蒙关心,丧亲不久,苏冰实在不想嫁娶之事。若是有妨碍到伊夫人和伊将军,苏冰实在抱歉,我这便带着奶娘回南平老家。”苏冰以退为进,以她对伊晨风和夏末如的了解,他们断然不会让她如此离开,每人后退一步,然后又会和之前一样。但有太多的事,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 微妙的气氛,变得异常的紧张,任谁都看得出夏末如与苏冰针锋相对,亦或是水火不容。叶云见伊晨风沉默不言,沉稳的脸色看不出在想些什么。但他着急,排兵布阵图落到苏冰手上,若是此时让她一走了之,岂不等于打开大门放虎归山。顾不及他,叶云解释道。“苏姑娘,你别误会,我想夫人不是这个意思。” 听到叶云的话,苏冰眉宇微挑,不过还未来得及得意,整张脸便刷了下来,因稍微的扭曲,显得有些可怕。 “没想到苏姑娘竟然和我想到一块去了,这算不算得上是一种默契。”夏末如嬉皮笑脸的说道,语气像极了。。。韩显廷。对于一点即爆的气氛,她全然不以为意。“所谓落叶归根,人迟早也是应该回到自己的故土,想必苏姑娘定是思乡情切,不然也不会长久以来都无法释然,身子日益消瘦。不如这样,苏姑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出来,然后我命人送你回南平。苏姑娘,你看可好。。。” “我。。。”终归是客,苏冰被夏末如逼得无路可退,她放在膝盖上的双手,紧紧的握做拳头。何时受过这等气,若不是苏冰尚有一丝理智在身上,怕是已经动手。 “平南苏府荒废多时,若要打理也要耗费一段时间。再者说当初的下毒事件,凶手尚未查明,让苏姑娘和奶娘这么回去,实在太冒险。苏姑娘,此事全因我而起,实在是对不起,就算真是念家,也给我点时间安排。”终于,伊晨风开口缓解。苏冰是个很关键的人物,除了叶云了解到的,背后应该还隐藏着更大的力量,他岂能轻易的放她走。 只是,夏末如呢?伊晨风侧脸,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张愤怒的脸庞,却是意想不到的迎来一张邪异的笑脸,一双诡谲的眼瞳更是令人琢磨不透。她不生气,他的心却异常的低落。 “还得打扰一段时间,看来又要给伊将军添麻烦了,苏冰实在是过意不去。”伊晨风给了她一个台阶下,苏冰很识时务的平静下来。有些事她还没做,绝对不会就此离开伊府。 “看来是有人舍不得。。。”夏末如悠悠的道了一句,音拖得很长,似刻意要说给伊晨风听。不过话语里面掺杂的不是愤恨与嫉妒,而是嘲讽与不屑。堂堂将军府,居然男盗女娼,实在是不堪入目。说罢,她站起身来,悠闲的走出了内堂。 “小姐,等等我。。。”馨儿见伊晨风还是护着苏冰,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心中担心夏末如,抽开椅子也跟了出去。 一场宴席,便如此不欢而散。 “小姐,这不是回房的方向。”馨儿见夏末如朝着房间相反的方向去,怕她是记性不好,提醒道。 “恩。。。我知道。。。”夏末如没有停住脚步,继续往前走,不过伊府到处都透发着肃穆的气氛,实在有点影响她散步的心情。“时辰尚早,我才刚回伊府,想到处走走。。。” “小姐,那里是。。。”馨儿见夏末如离苏冰住的地方越来越近,忍不住再次叫道。因为被深深的伤害过一次,馨儿心中潜藏的芥蒂,实在让她不愿意见到苏冰,即使非常的憎恶。 “那里,不能去吗?。。。算了,走得也差不多了,我们回去吧。”夏末如侧脸,疑惑的看着馨儿,却见馨儿一脸的难言之隐,她抖抖肩,不再继续问。然后转身,朝着原来的路线回去。 不过最不想见的人,往往命运就会安排你和她相遇。还没走出几步,馨儿就见到远远走过来的苏冰。 夏末如与馨儿的紧张截然相反,倒是兴奋的迎上去,不适时宜的挖苦道。“看苏姑娘轻盈的步伐,不像传闻中那么的弱不禁风。难不成是间歇性的?一有将军在场的时候,便会虚弱得连路都站不稳。还真是病到好处,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叫人甚是怜惜。。。” 苏冰异常的愤怒,一双锋利的眼眸如狼似虎,她恨不得现在就把夏末如撕个粉碎,看还有不有人敢在她面前嚣张。不过在伊府,她孤立无援,身不由己。就在与夏末如擦肩的时候,她狠狠的道。“夏末如,你别得意,早晚我会收拾你。” “听苏姑娘话的意思,这个回合似乎是我赢了。”对于苏冰的狠话,夏末如倒是得意的笑起来。“我在这里等着你,就怕你没能耐收了我。。哈。哈。哈。今夜的月亮,真是特别的圆,特别的亮。。。” “小姐,那个苏冰可不是什么好货色,你得提防着点。”旗开得胜,馨儿也算出了口恶气。但痛快归痛快,有些事她还是无法不担忧。 第一百一十八 恢复记忆之大战在即 “别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你家小姐可比她厉害多了。到时候我打她个屁滚尿流,看她还嚣张得起来不。。。放狠话,那是弱者所为。”夏末如轻轻的敲了馨儿的脑袋,甚有气势的说道。她早就已经为苏冰想好了下场,一是离开伊府,二是嫁给伊晨风与狼共枕,两个结果她都没有损失,所以绝对的稳操胜券。 “小姐,你变了。。。” “是好是坏?” “以前的小姐也罢,现在的小姐也罢,馨儿只希望小姐能过得好好的。” 夏末如是变了,潜意识中有某种力量,强迫着她去改变。若不如此,感觉就会掉进一个无底深渊中,慢慢的沉到水底,与浓稠的黑暗作伴,再也醒不过来。所以她竭尽全力的面向阳光,因为她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惧怕着黑暗,让人绝望的哀恸。 失忆,并不能代表能真正逃避。睡梦中的夏末如猛然惊醒,无尽的黑色伺机侵蚀进她的眼瞳,让她惶恐的神经,快速回放着刚才那场可怕的梦魇。梦里很黑,但她能感觉到有人的存在,只是无论她怎么样歇斯底里的喊叫,也没有任何人回应,接着是一个接一个远去的脚步声,越走越远,最终唯独剩下她一个人倒在墙角。。。 失忆后的第一次她彻夜无眠,更是怕睡过去,然后很多可怕的事情趁机钻进她的脑海,逼得她无路可退。她点亮灯罩中的蜡烛,不够亮,她又再度点亮了一排的蜡烛,直至把房中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那一晚,她完全记不清她是如何撑到天亮。 四天后的梁宇城,传出一条令无数老百姓惊恐的流言,突厥在一天内攻破幽州、凉州两道防护线,现再一次抵达土城,准备发起最后的猛攻。空穴不来风,如今的梁宇城早已是草木皆兵,人心惶惶。怕一觉醒来,突厥大军已经兵临城下。 叶云最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普通老百姓知道的只是流言蜚语,而他得到的却是染血的八百里边疆快报。幽、凉凉州被轻易拿下,而突厥大军已逼迫到宇国的最后一道防线,土城。 自回伊府的第一夜开始,夏末如便夜夜梦魇缠身,虽然作风还是刁蛮任性,但神色明显日益黯然。当听到塞北噩耗时,如潮水般的黑暗朝她席卷而来。最终,记忆冲破封印,一幅幅画面快速的闪烁在她的眼瞳中,她想起了以前所有的一切。爹,娘,哥哥,伊晨风,伊鸿翔,韩显廷,还有长平寺的帅印。。。所有,所有的一切,一点不漏。 “小姐,你没事吧。。。小姐,小姐。。。”馨儿见夏末如刚才还在吃着糕点,然后突然便一头倒在了桌面上,惊惶失措的喊道。“来人啊,快去找大夫。” “馨儿,我没事。”夏末如指尖微微颤动,然后缓缓的抬起头来。原本清澈的眼眸变得黯然,轻快的音调变得深沉。记忆恢复,那么她便不可能当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 她稍微的喘息,迎接而来的是更大的血雨腥风。 “小姐,还是让大夫过来看看吧。。。”馨儿感觉夏末如身外透发着一股,无比哀恸的气息,莫名的让她觉得很难受,担忧的说道。 “馨儿,你刚才说突厥大军攻陷幽、凉凉州,已大军麾下土城是吗?”夏末如无力的摇摇头,穿过窗子看向外面,最后的一片梅花也随风飘零,预示着春天的即将来临。但带来的不是希望,而是毁灭。 持续了二十几年的战争,硝烟、血腥,一度成为人们心中的梦魇。这一仗实在是太久了,伊天和夏冠英相继死去,然后由他们的儿子继续守卫疆场。两代人的恩仇,全部凝结在妖艳的鲜血中。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更多的是曝尸荒野,无情、残酷、惨绝人寰。 现在,终于要迎来它终极的一战,或许会比之前任何一战都要来得惨烈,但是,或许所有的一切都会在此战中得以了结。 “外面都这样传,确切的情况,我不是很清楚。”又要打进土城了吗?馨儿心中与夏末如有些同样一块阴影,那就是伊鸿翔的死。而且,在她们不得而知的情况下,应该还有着更多这样的少年在战役中死去。可怕,根本非言语能形容。 “你回夏府,让钟叔集结梁宇能调用的所有兵马,包围伊府,然后一切听从我的安排再作行动。不要问为什么,记住,要快。”夏末如站起身来,眼中已不再含任何的轻浮,沉稳而又肃杀。亦如当初在塞北时,统帅千军万马的运筹帷幄。有件事,在失忆前还没有做,她毅然转身,走出了房门。 后院书房中,气氛紧张而又肃穆,一触即发。叶云想不到突厥的动作那么快,竟然只用一天就把重兵把守的两州攻陷,若在往常定是不可能。可如今不同,因为塞北边防的排兵布阵图丢失,而百分百的可能是落在了突厥人的手中。虽然相隔千里,但他依旧能闻到浓厚的硝烟味。 “将军,照此情况下去,不出三日土城便会被攻破,到时候。。。”叶云早已分寸大乱,神色焦灼的等待伊晨风的指示。 “去找苏冰。”伊晨风要比叶云冷静得多,冰冷的脸庞看不出是惊惶,还是镇定。他把拿在手中的兵书合上,然后放回书架上,绕过书桌气势雄浑的走出了书房。却是只迈出了一步,便停住了。 在行动之前,夏末如必须先确定传闻的真假,如何才能一天攻陷两州,她实在难以置信。而最清楚塞北战况的非伊晨风莫属,她交代完馨儿之后,便径直来到这里。 “外面的传言,是否属实。”隔着一段距离,夏末如没有再上前,正视着伊晨风开口问道。她现在终于明白失忆后,为何一直憎恶他,因为他有着太多不能让人原谅的存在。不过那些已经不再重要,她对他,早无情意可言。 “末如你。。。恢复记忆了?”伊晨风对视着夏末如的双瞳,在里面似看到了愤怒之意,若他所料不错,她应该想起了之前的一切。果然,即使在痛苦,为了守护住想要守护的人,她也会迫使自己清醒过来。但那些人里面,在她的眼中看不到他的身影。 “夫人。。。”跟在后面出来的叶云,也注意到夏末如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与失忆后迥然不同,但与失忆前相比,亦有些差异。 是气魄,义无反顾,令人震慑的气势。犹如统领千军万马的将帅,迫使人心甘情愿的臣服。那就是夏末如,连她也没有意识到的自己。 “我的事与你无关,你只需回答是还是不是。”对于伊晨风的震惊,或是其他的感情,夏末如完完全全的漠视掉。当初会回伊府,只是为了消除伊夏两家分裂的谣言,而现在来见他,亦是因为塞北战事。 情已尽,无需再回首。 “就如外面所说,只是。。。”伊晨风回答,可话还未说完,已被打断。 “小姐,所有的夏家军已经集结在伊府外,接下来做什么。”虽然时间短促,但夏钟也集结出一支大约四百人的队伍,气势壮阔的把守在伊府的各个关口。 在梁宇城,若不是兵符在手,怕是再无人有如此的能力,短时间内召集这么多人,包括伊晨风。这就是所谓的得人心者得天下,战场上胜利的关键不在于将帅如何的出众,而是有视死效命的部下。 夏钟的出现,除了夏末如以外,伊晨风与叶云脸上都呈现震惊之色。在这个时候召集这么多的人,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几人的心中充满了疑惑。但毋庸置疑,夏末如如此大动作,必将在梁宇掀起惊涛骇浪。 “钟叔,传我的令下去,让全部将士拿起武器备战。接下来的时间里,若是有强行闯进伊府者,一律格杀勿论。”夏末如不解释,对着夏钟下令。威严的气势,令人不敢驳斥。但与夏冠英不同的是,她更能给人一种完全信赖的感觉,即使是个女人。 “是,小姐。”夏钟没有迟疑,快速的去准备。 “想不想看看,你从平南带回来的究竟是什么人?”夏末如特指苏冰,极其讽刺的对着伊晨风说道。也不等他回答,她转身径直朝着苏冰住的那所院子走去。 平南。。。就算夏末如没有明说,伊晨风也知道她指的是苏冰。苏冰吗?从排兵布阵图被盗,然后突厥大举进攻的形势来看,他确信苏冰必是突厥的奸细无疑。。。但突厥不分男女都骁勇善战,实难断定苏冰的真实身份。 见夏末如愤怒而又鄙夷的神态,伊晨风能想到,当谜底揭晓的时候,定会让众人大吃一惊。可她又是如何得知?原来即使到现在,他也不能真正了解她。与苏冰想比,夏末如更加的令人看不透。 第一百一十九 擒拿苏冰 “将军。。。”震慑、敬畏、诧异,这是叶云此刻最为深刻的感受。若单论气势而言,夏末如绝不输给托雷达,甚至是伊晨风。举手投足之间,都透发着令人无法抗拒的气魄。 叶云的体会,伊晨风也深有感受,才会如此的吃惊。现在的夏末如,浑身被肃然气势所笼罩,虽比他稍微弱一点,却足以令人瞠目结舌。因为她,是个女人。 但夏末如越是强势,伊晨风的心就越痛。没有经历过万千的磨难,一个人绝对不可能散发出如此逼人的气势,这十几年他迷失在仇恨中,那她。。。忽然,他的眼瞳猛然聚光,三年前被他休弃后,她独自一个人到底去了哪里,又承受了多少的苦楚? 就如夏千少说的,他希望他的妹妹是一个看到哥哥病重,只会在一边哇哇大哭的小女孩,而非默默的承受着一切。伊晨风也希望,夏末如就如失忆时,那般肆无忌惮的任意妄为,因为那抹潜藏着痛苦的浅笑,实在是令人太心痛。 “一起过去。”伊晨风看着夏末如快要消失的背影,对着叶云命令道,然后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暴风雨来临前,正常的空气也会散发着不安的氛围。 塞北的战况一早便传到了苏冰的耳中,因为她一直等的就是这么一天。胜利在望,天下很快就会被她踩在脚下,可得意之余,总有种不安的感觉。或许每个人到这种时候,都会患得患失。她轻笑,不再予以理会。 连日来被夏末如压着,苏冰整个人憋了一肚子的火。不过很快,确切的说是马上,她就会把所有的一切连本带利还回去。就凭那个女人,也想和自己斗?简直就是不自量力。她坐在梳妆台前,对着镜子中的自己妩媚的笑着,看着微显黯然的脸色,甚是不满。因为她要让所有的人,看到比任何人都光鲜亮丽的她,尤其是夏末如。 描眉,涂抹胭脂水粉,外面翻云覆雨,苏冰却沉浸在得意中,堪比春风。只是她万万想不到,就在她等待着灿烂明天来临时,危险先一步逼近。夏末如带着夏风,身后跟着伊晨风与叶云,四人气势凛冽的朝着她这边来。 镜中的人,如花似月,其实苏冰真的很美,美得如艳丽绽放的牡丹。但是太美的东西,迎来的将会是快速的凋零,就如同昙花的开谢。不过她,肯定不会想到自己会有那么一天。 正准备华丽登场的苏冰,刚站起身来,就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步伐沉稳,必是身手了得之人。凭借她的印象,在伊府中应该有两个这样的人,一是伊晨风,而是叶云。可从脚步声来判断,明显是四个人。不知为何,刚才莫名的不安,又重新席上她的心头。 苏冰不急于开门,而是从头到尾回想了一遍在伊府中发生的事,确定没有任何破绽的时候,她还不忘扮作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这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四人并排而站,气势雄浑,势如破竹,让人一时间产生一种错觉,仿佛天地的风起云涌,皆随着他们瞬息变化。非帝王,却远超帝王的气魄,形同万物的主宰。 苏冰打开门,只觉一道金光闪进她的眼眸中,让她不由自主的用手掩住。不是天上的阳光,因为很沉的天,布满的是厚重的浓云。而是夏末如等四人身上,由无形化作有形的气势,惊天动地。 “伊将军,伊夫人,不知这么早来到苏冰这里,所谓何事。”震撼,亦有种被压制的感觉,苏冰脸上呈现的是诧异与无措。但她也绝非弱小之辈,很快便恢复到以往的神色,但那种压抑,却并未因此而消退。 “如今战事纷起,天下大乱,心中有些担心苏姑娘,所以特地过来探望一下。”夏末如迈出半步,嘴角浅浅的泛着微笑,对着苏冰客气的道。刚才一触即发的气氛,奄然消失得无影无踪。 “多谢伊夫人挂心,苏冰在伊府一切安好。”果然是错觉,苏冰不相信夏末如会有破天般的气势。若单是探望,又何须如此兴师动众,除了夏末如,其他三人的神色肃然。在极短的时间内,苏冰考略了很多的事情,心中的不安也瞬时提升到极致。但她恐怕费尽心思,也料想不到自己的身份早已暴露,而且是很早之前。 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夏末如无论何事都面带浅笑,客客气气。但这一次,明显是笑里藏刀,可怕之度决不下于苏冰。 伊晨风侧目看着夏末如,看着她泛光的双眸,看着她浅浅的微笑,看着她婉约的身子,看着她变得日益锋芒的神态。。。她变了,从小时候谦逊温和的小女孩,变到现在气势如虹的夏末如。。。笑容也变了,虽然同样是蜻蜓点水般的浅笑,但里面蕴含的内容变了,温暖渐渐失温,越发的空洞与虚无。他毁了她的一切,连人带心。 面对的是苏冰,但伊晨风心中容下的,只有夏末如。因为他不担心苏冰能在他面前耍出什么花样,而是在意于夏末如接下来怎么做。苏冰的真实身份吗?。。。 不过夏风与叶云,相对于镇定的伊晨风而言,就显得有些迷茫。夏末如刚才还信誓旦旦,不一会又变得客套的很,他们实在是费解,不明白她究竟想要做些什么。 在突厥大军压进的紧要关头,夏末如却大举调动兵马,处理不当必定会引起恐慌。虽然叶云比夏风知道的内情要多,但依旧是迷糊,不仅仅对夏末如,还有伊晨风。大战在即,瞬间便可改变战局,若是以往的伊晨风,现在绝对已经快马加鞭赶去土城,而非逗留在伊府中,与一个苏冰周旋。 纵然心中焦急也没用,叶云唯有把这场戏继续看下去。 “是吗?。。。在我看来,现在的伊府可是十面埋伏,四面楚歌,难道苏姑娘一点也感觉不到。还是,心中了然有数”。夏末如盯着苏冰,含而不漏的说道。 “伊夫人此话从何说起,苏冰不太明白。”苏冰明显听得出夏末如的话中有话,但现在情况未明,而且伊晨风在场,迫不得已她只能虚以为蛇,静观其变。 “真不明白,那我就把话讲清楚点。”夏末如不欲再与苏冰含沙射影,收回笑意,温和的神色也变得肃然起来,一道锋芒从眼中直射而出,正对苏冰。“托雷公主远道而来,作为地主有所怠慢,实在是有失礼数,还请见谅才行。” 托雷公主。。。托雷达的妹妹。夏末如此话一出,震惊便成为此刻最强烈的气氛。连一直注视着夏末如的伊晨风,也不由得往苏冰的身上看去。 “什么托雷公主。。。苏冰不太明白伊夫人的意思。。。”苏冰神色骤变,眉宇微颤,脸色惨白,这就是她一早感到不安的原因。不过还不到最后一刻,她绝不会轻易服输,再者,她也不相信夏末如有证据。 “放心,我会让你明白的。顺便说一句,对你,我宁可误杀也绝不放过”。对于苏冰的狡辩,夏末如一点也不意外,心中想着当初馨儿受到的伤害,她就恨不得把苏冰千刀万剐。“夏风,动手拿下此人,切忌,留她一条狗命。” 苏冰斜看了伊晨风一眼,见他没有要出手阻止的意思,而夏风手中的长枪,已经毫不留情的向她逼近。打,有伊晨风在,孤立无援的她插翅而逃,而且一旦显露武功,那就间接的证明她就是托雷雅,抵抗无疑是死路一条。。。所以,她选择了后者。 真正是乐极生悲,还未看到胜利的曙光,她居然会先一步下地狱,此刻 苏冰心中,有着太多的不甘与愤怒。而整件事情中,最令她意外的不是夏末如,而是伊晨风。一直以来,她都以为他喜欢她。。。只是她想不到的是,她才是真正被利用的一颗棋子。 苏冰没有丝毫的抵抗,她深知面对眼前的两大战力,负隅顽抗是没有意义的。在夏风的长枪向着她的咽喉刺去时,她神态慌乱,不知所措的站在原地,就像一个一点也不懂武功的弱女子。 “伊夫人,我想其间必定有什么误会,我是苏冰,不是什么托雷公主,你切勿听信他人的不实之说,而且奶娘可以作证。。。”苏冰被夏风押着,对着夏末如辩解道。 没有笑容的夏末如,冷冰的神情甚是可怕。她一步一步的走向苏冰,咚咚的脚步声,犹如炼狱拖过地面的声音,声声惊魂。愤怒,仇恨,对于苏冰她绝对不能原谅。 “啪。。。”夏末如伸手用力的扇在苏冰的脸颊上,声音比当初她打萍儿时,来得更加的响亮,不留一点的余音。“这一巴掌,是替死去的鸿翔打的。。。”接着,又是一巴掌,没有丝毫的犹豫与留情,“这一巴掌,是为馨儿打的。因为你们的野心,而战死杀场的无数将士,这些帐,我会一一和你算清。” 第一百二十章 苏冰的哀嚎 “夏末如,你不要太过分。”被人如此的扇脸颊,苏冰平生还是第一次。从唇齿间流出的血丝,顺着嘴角往下延。她凶狠的瞪着夏末如,“什么托雷公主,我看你就是存心报复。因为伊将军不喜欢你,你嫉妒,你憎恶。。。没想到堂堂伊夫人居然如此卑劣。” “嫉妒,憎恶。。。”夏末如语气不屑,眼中同样带着狠意,比苏冰更加的强烈。扬手,又是一巴掌,直至打得她的手都有些麻痛。“就算是那样,你又能怎么样?今日落在我手中,我要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痛。” 前一刻还光鲜亮丽,与花争色的苏冰,后一刻便狼狈至极,反差真的是很巨大。不过对于其余三人,令他们更为震惊的是夏末如,一个由温顺变得残忍无情的夏末如。 虽然苏冰被确定为奸细,但被打得实在凄惨,身为男人的叶云,看得有些不忍心,刚想要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伊晨风阻止了。 夏末如的心中,积了太多的怨恨,伊晨风明显的感觉得到。所以他比她,更希望她能够发泄,用力的发泄,把心中所有的恨都释放出来,才不会活得那么痛苦。 “托雷雅,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就看看你能撑到什么时候。”夏末如用手托起苏冰的下巴,冷冷的笑道。然后对着震惊得眼睛都没眨一下的夏风下令。“把她给我压到府外。” 夏家军大举围困伊府,还带着上一次阴影的老百姓,纷纷围到了四周,心中惶恐,怕惨剧再一次上演。喧闹之声,直到有人从门内走出,才戛然而止。 “外面的突厥人给我听着,你们的公主托雷雅现在在我手上,回去告诉托雷达,若是他胆敢踏进土城半步,我先让她的妹妹血溅当场。”夏末如从容不迫,临危不乱,朝着黑压压的人群,大声宣呵道。 突厥公主。。。夏末如此话一句,聚集起来的人群便向炸开了锅一般,喧嚣之声比之前更甚。 “托雷雅,你说你外面的那些手下,接下来会怎么做?”夏末如令人再度把大门合上,对着已经不能再镇定的苏冰开口道。 论心计,论计谋,苏冰远不如夏末如,直到此刻,她才深刻体会到她的可怕,只叹明白的太晚。“夏末如,你别得意,我哥不会放过你们的。” “只可惜,你没机会看到,真是遗憾。。。不过有出戏,你还是能看到的。”对于苏冰不甘的狂吠,夏末如不以为意,因为她根本没准备用苏冰和托雷达谈条件。从梁宇到塞北,最起码也要四天的时间,等消息传到托雷达的耳中,战事恐怕已经结束了。她此举动,不过是想让苏冰现原形,然后铲除暗藏在梁宇的势力,可谓是一箭双雕。 “你。。。”夏末如的话,正中苏冰的软肋。对于她那种人,只有她牺牲别人,没有她为别人牺牲的可能,见不到最终的胜利,一切都是枉然。恨,她无比的恨。。。 “夏风,把托雷雅给我绑到院中,然后传令下去,开始迎战,硬闯伊府者,格杀勿论。” 一切尽在夏末如的意料之中,却在伊晨风的意料之外,原本他已在苏冰党羽的四周都布满了岗哨,想要连根拔起可以说是易如反掌。只是想不到夏末如比他更早一步行动,计划虽与之前有些差异,不过对伊晨风而言,自突厥大规模发起攻击那一刻起,大局已定。而因此会放走几个虾兵蟹将,他一点也不在乎。 但对于苏冰是托雷公主一事,伊晨风心中还是有些吃惊,想不到托雷达竟然花费如此大的手笔,把自己的亲妹妹安排在他的身边,虽像是突厥人的作风,但也真是胆大妄为。 伊晨风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在伊鸿翔坟前的一个画面,那时夏末如焚烧过一张纸,上面画的就是苏冰。看来她早就知道了苏冰的真实身份,但她又是如何得知,他费尽心思也琢磨不透。 不得不说,有时候女人的直觉是可怕的,托雷达恐怕怎么也想不到,就是他与夏末如的那一战,暴露了苏冰的身份。因为他们两人的身上,透发出一股相似的气味,或许就是血溶于水的关系。 但夏末如对托雷达兄妹的那种莫名感觉,又算是什么,是否其中又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便不得而知。而且,对于现在的夏末如而言,不论对苏冰,还是对托雷达,无疑都充满了无比的恨意,因为他们的野心,毁她的实在太多。 苏冰被捆绑在立于院中的木架上,狼狈至极自然不用说,刚开始或许还有些人同情她,不过自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憎恨,每个人都想亲手把她千刀万剐。一双双愤慨的眼神,无疑不说明长久以往的战乱,给人带来的巨大伤痛。 “夏末如,我要你不得好死。。。”枉苏冰一直认为自己才智过人,却想不到有一天会一败涂地,而且败得不留余地。满心的不甘与愤怒,化作一句比一句难听的咒骂。不过对于现在的她而已,也仅仅只能不甘的骂两句。 “小姐,我去把她的嘴巴赌上”。护在夏末如左右的夏风,实在有些听不下去。 “让她骂吧,骂得越狠,只能说明她越不甘,败得越惨烈。狂吠,实乃败者的无能之举。。。”夏末如命人搬了张椅子,气定神闲的喝着茶,不屑的看了一眼像疯了般嘶喊的苏冰,对着夏风摇摇头。苏冰气数已尽,不可能再有所作为,她只当发发善心,让她骂到够为止。 只是夏末如想不到,有天她也变得如此残忍、冷血,改变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想不起来了。要是被父亲,和哥哥看到她这副模样,会不会心痛?还有她的亲生母亲。。。想到此,她的目光变得更加的锋芒。 风云浮动,一场血腥的暴风雨将近来临,不过对夏末如而言,有一样是不变的,那就是对于血腥的厌恶。但这场厮杀与以往的不同,她必须亲眼见证,才能告慰天上的那些亡灵。 “馨儿,外面太吵,你先回房去。”敌人的动作比夏末如预想的要快,听着从府外传来的刀剑撞击与厮杀声,夏末如对于站在一边的馨儿道。至少她不想让馨儿,在心底留下和她一样的烙印。 无法预料千里之外塞北的战况,可眼前的情况,绝对比之前他们经历过的任何一场战役,来得更加的惨烈。一波接着一波的黑衣人,从伊府外面攻进来,视死如归的气势,同归于尽的义无反顾。仿佛把塞北的战场,搬到了伊府。 看着鲜血四溅,不断的有人倒下,夏末如的血脉如滚滚熔岩,剧烈的翻滚着。最终,她还是闭上了双眼。不得不说,她真的惧怕鲜血,尤其是妖红,而又带有温度的鲜血。 “本公主在这里,你们快来救我。。。”苏冰的咒骂声停止,换作的是惊惶的救命声,不过一声比一声的绝望。因为她的属下,在还没冲到她面前,就一个接一个的倒下。 厮杀声渐弱,血腥味却是渐强,夏末如捂着口鼻,却还是忍不住低头呕吐起来,不过只是干呕,什么也没有吐出。嘴中咸涩,让她很是难受。 “将军,敌人已经皆数歼灭,无一漏网之鱼。”叶云指挥完属下收拾残局,清点人数和伤亡情况后,回到院子的中央,对着伊晨风回报。 夏末如依旧闭着眼,不过即使这样,浓郁的血腥味还是穿过她的鼻子,刺激着她的灵魂。她的双手战战的颤抖,向着桌面摸去,却不小心把近在身边的茶杯打落。“磅。。。”有一片的迟疑,她最终把眼中睁开,一杯倒好的茶,已经替到她的面前。她一饮而饮,心中唯有一个念头,只想着把体内的血腥味冲淡。 “若是不舒服,你先回房休息。”伊晨风重倒了杯茶,递到夏末如的手边。 夏末如抬头看了一眼伊晨风,却没有伸手,而是直接站起来。眼睛刻意的避过外围地上洒着的血迹,直接走到苏冰的身前。 没有希望,那便是深深的绝望,苏冰睁大双眼,瞳孔剧裂。看着眼前一具又一具被人抬走的尸体,她木讷的摇着头,根本不相信刚才发生的是事实。 “夏末如,你要是敢动我,我哥一定会让你们付出百倍,甚至千倍的代价。哈。。哈。。哈。。宇国马上就会落进我们突厥人的手中,最终胜利的人,还是我,还是我。。。”苏冰发出最后的哀嚎,整个人似疯了,挣扎着身子,对着夏末如张牙舞爪。 刀剑,锋利的武器,永远都不会是世间最残忍的东西。因为一刀下去,完完全全就可以解脱。令人生不如死的,是心。。。而且还是自己的心。 对于苏冰的憎恨,夏末如轻轻的笑着,不过略显得有些疲惫。对于战争,即使是完胜,她也从来都不会感到快乐。 第一百二十章一 恭喜夫人,您这是有喜了。。。 “还有件事忘了说,只是怕你承受不了打击。不要以为你能混进伊府,就觉得迈向了成功,那不过是离死亡更近而已。突厥攻陷土城,直逼城下吗?那一天,永远也不会到来。因为那个男人,你看不透。。。”夏末如说出这番话时,对苏冰怀着的是同情,完完全全的同情。“想知道答案,你不妨亲口问问他。” 若天底下有人了解真正的伊晨风,那无疑就是夏末如,不过仅仅在战场上,而非情感上。不然,她也不会在不断的伤害中,沉迷了那么久。 真相是什么,夏末如不在乎,因为她知道结果会是怎么样的一副场景。对于土城,伊晨风有着超出人想象的执着,所以他不会容忍任何人染指,他的弟弟用鲜血守卫住的土地。幽、凉凉州失陷,他还能安稳的呆在梁宇,原因是什么?他知道,她也知道。。。 带着一副令人看不透的神情,夏末如离开了铺满血腥的院子。 若作为对手,夏末如毋庸置疑是一个比托雷达更加恐怖的敌人。因为她隐忍,更懂得算计,在适当的时候给敌人以痛击。伊晨风站立在原地,出神的看着她离开的背影,顷刻之间,想了很多的事情。 “将军,夫人的话是什么意思?”夏末如的话,隐晦、意味深长,又仿佛高深莫测。叶云心中还留有一串的疑问,在苏冰震撼之前先问道。 “我手中,从来没有什么排兵布阵图。”任何有可能导致败仗的因素,伊晨风都不会让它存在。 “不可能,我明明找在你的书房中找到。”苏冰剧烈的摇着头,根本无法相信眼前的是事实。“难道那是假的?不。。。我不信,绝对不可能。你们休想联合起来骗我,我哥就是靠着它一天之内攻陷了两州。。。伊晨风,夏末如,你们等着,你们的末日马上就到了。。。” “不急,我会让你活着看到,突厥大败的那一天,而且是永世不能翻身。”对于敌人,伊晨风从不手软。 早在伊晨风离开伊府,去长平寺拜祭伊鸿翔之前,他就做好了一切准备。命令叶云不打草惊蛇的盯着苏冰,一是为了摸清他们的底细,二则是给他们制造机会。一个偷到所谓的排兵布阵图,然后顺利送到托雷达手中的机会。 然后他还需要做的一件事,便是通知驻守幽、凉等五洲的将领,若是托雷达大举进攻,无需大力抵抗,洋装失败即可。因为伊晨风认定多疑的托雷达,必定会先拿其他的城池做试探,保证万无一失的情况下,才会攻打最关键的土城。接下来,只等着请君入瓮。 想来,土城的战,这个时候也已经开始打起来了。伊晨风抬头遥望着远方,然后眼角滑过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牵一发而动全身,伊府的血洗事件,很快便在梁宇传得风风雨雨。虽其过程如何不得而知,但可以确定的是,突厥公主被擒。那意味着什么,以普通人的角度而言,意味着伊晨风手上握着一个巨大的筹码。 早上还沉浸在战乱的恐慌中的老百姓,此刻已经全然亢奋起来,更有甚者在家门口放起了鞭炮,“噼里啪啦。。。”好一阵的热闹与喜庆。不过,有喜必有忧者,朝中某些地位显赫的大臣,在得到苏冰被擒的消息,便是坐立不安。其中之一,已经第一时间令人抬着轿子快步赶去伊府。 夏末如回到房中,换了件全黑的衣裳,与孝服无异,然后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伊府外面的老百姓被驱散开,不过时不时的还是会有人驻留在门口,往里面看去。一顶气派的官轿落地,从里面走出一个官气十足的大人,仇太师。 “不知仇太师远道而来,有何贵干。”伊晨风站在门口,很不客气,并未有让他进府的意思。 “现在塞北混战不断,可伊将军却身居伊府之中,不知是不是想把宇国拱手相让于突厥。近来皇上为了战乱的事,寝食难安,本太师就是待皇上来问一句,伊将军意欲何为?”仇太师正色言辞的质问道,倒是底气十足。不过除此之外,他更关心的是苏冰。 “仇太师回去禀告皇上,就说突厥已成瓮中之鳖,不足为患。不出三天,必败。”伊晨风不欲理会仇太师,言辞之间亦有打发之意。 “土城一战,关系宇国千万百姓的性命,仅凭你一言,要本太师和皇上如何相信。”仇太师被伊晨风锋利的霸气所震,但他决不可无功而返,亦是咄咄相逼。 “将在外,君命亦有所不受。本将军如何作战,更不需仇太师指手画脚。公务繁忙,恕不远送。”伊晨风道完,毫不留情面的令人把大门关上,留一脸愤怒的仇太师独自在门外。 “伊晨风,你给老夫等着瞧。。。”仇太师因气愤,整张脸庞变得扭曲,狠狠的丢下一句话,然后再度回到了轿中。 仇太师。。。夏末如站在远处,一言不发的看着刚才的争锋。神情宁静,似冥思着什么。她有一种隐隐的感觉,现在发生的一切,似乎只是一个开始,远远还不到结束的时候。 在塞北还未传来消息之前,更是发生了一件,令夏末如始料不及的事。 “大夫,我家小姐怎么样?”馨儿看着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虚脱的夏末如。还未等大夫把完脉,就忍不住问道。 自那天厮杀过后,夏末如便一直觉得恶心想吐,刚开始以为是对那时血腥的抵触,可两天过去了,依旧未见好转,而呕吐的次数越发的频繁。馨儿见夏末如的神色实在是不对劲,这才找来了郎中。 “馨儿放心,我没事,可能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而已。”夏末如浅浅的笑着,宽慰馨儿,除此之外,她也想不出还有什么原因。 不过老郎中的一句话,却让在场的所有人,惊愕在原地。包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的伊晨风。 “恭喜夫人,您这是有喜了。。。” 老郎中后面似乎还说了很多要注意的事项,不过没有一个人注意听,所有人的脑海中只是不断的在回响。“恭喜夫人,您这是有喜了。。。”这句话,令人无比震惊,更是异常的诧异。 “大夫,你一定是搞错了,小姐怎么可能。。。”夏末如与伊晨风的事,馨儿再清楚不过。在没有同过房的情况下,夏末如怎么可能有喜,一定是什么地方搞错了,馨儿根本不信。 “老朽行医数十年,怎么可能会有错。我先去开几副安胎的药方,夫人记得一日两次。”伊府的是是非非,作为外人怎么可能清楚。老郎中见有人质疑他的医术,甚是有些不快,说罢之后,便提着药箱走出了房间。 “伊晨风,你是不是趁小姐失忆的那段时间,对她做过什么?你简直不是人。”若是夏末如有喜的事情是真,那么。。。馨儿一脸的愤怒,冲到门口,伸手对着伊晨风就是重重的一巴掌下去。 直至馨儿的那一巴掌,伊晨风也无法从震惊中完全清醒过来。他清楚的知道,他从来都没有碰过夏末如,那她的孩子。。。那个孩子从何而来? 伊晨风一把拉开馨儿,走进房中,然后“轰”的一声,把房门重重的关上。任由外面响起震耳欲聋的拍门声,和恼怒的咒骂声。他只是睁大双眼,无法置信的看着夏末如,直直的看着她。 “是什么时候开始,你和其他的男人?孩子。。。孩子是谁的?你说。。。”伊晨风走到床边,双手紧紧的扣住夏末如的肩膀,声音不大,却更令人疯狂。他知道他伤害她太多,就算得不到原谅也无所谓。但是,伊晨风怎么也想不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就在此刻,他也无法相信。“为什么,为什么要背叛我。。。” 痛吗?面对自己的妻子,竟然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应该是无比愤怒的伊晨风,最后一句,显得悲恸而又无力。 孩子。。。韩显廷的孩子,似乎感觉到她肚子里有个鲜活的生命在跳动,夏末如的心,竟然忍不住激动起来。显廷,你知道吗?我们有孩子了。。。她眼眸不经意的染过一抹欣喜的光芒,不过很快神情便变得戒备,她推开伊晨风的手臂,往后退去一步。 “背叛。。。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背叛吗?因为有信任,才会有背叛,而当年你娶我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心中的仇,心中的恨。娶了我,却又无情的抛弃,那才是真正的背叛。而现在的你,凭什么来愤怒,就因为一个你不要的女人,成了别人的女人。。。”夏末如回敬给伊晨风的,是鄙夷,深深的不屑。 “不是。。。当年娶你,不仅仅只有恨。。。”也应该有些深深的感情在里面,只是仇恨麻痹了他,让他察觉不到而已。 第一百二十二 坏心不死 “是不是只有恨,已经不重要,因为我不在乎。。。包括你所有的一切,我统统不在乎。塞北的战事很快就会结束,我们之间的夫妻关系,也该就此了结了。”夏末如掀开被子,略显虚弱的从床上下到地面。她现在怀了韩显廷的孩子,绝对不可以再留在伊府。她要确保,孩子能健健康康的生下来。 “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夏末如,你是我的,我绝不容许任何人把你抢走。”伊晨风跳动的眼眸,变得疯狂,逐渐不受理智控制。他拖住夏末如,把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并推着她向床边逼去。他不想就这样失去,真的不想。。。任由她反抗,他还是向着她的唇吻去。 原来错过,将代表的是永远的失去。现在的伊晨风才真正体会到,为了那些恨,他究竟失去了些什么。 “啪。。。”乱了心智的伊晨风,被夏末如的一巴掌打醒,看着床上衣襟凌乱的她,他恨不得亲手杀了自己。嘴唇因被她咬破,而涌出来的鲜血,他全部咽了回去。 门再度从里面被打开,伊晨风走了出去,而在外面听到里面对话的馨儿,神色震惊。但很快回过神来,冲进了房中。 “馨儿,你都听到了。。。会不会觉得,小姐是个坏女人。。。”夏末如把衣襟整理好,用袖子擦掉伊晨风留在她唇上的血迹,然后坐在床边。她面容渐渐的平静,不过真的再也笑不出来,看着馨儿,声音很低的说道。 “小姐。。。”一时间,馨儿还很难接受眼前的事情,因为,她从未想过夏末如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若是发生在别人身上,她一定会指责那个女人是如何的无耻。但这几年来,馨儿是亲眼看着夏末如受到的那些伤害,一次的伤口比一次的深,她只怕疼惜得不够,又岂能忍心责备。“小姐,那个男人对你好吗?” “好,很好。。。”韩显廷为她做的每一件事,夏末如都记得清清楚楚。她感觉和他在一起,很幸福,很温暖。只是他现在在何地,又在做着些什么?她,真的很想见到他。。。很想,很想。。。 “小姐,你放心,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和我爹,还有夏府所有的人都会支持你。我们一直都希望,你能好好的,快快乐乐的活着。”馨儿把夏末如抱在怀中,轻拍着她的背,就像在哄一个刚出世的婴儿。 “有你们在,真好。。。真的很好。。。”夏末如轻轻的闭上双眼,安静的躺在馨儿的怀抱中,就像很久很久以前,躺在母亲的怀抱中一样,很舒适,很温暖。这一生,有他们在身边,就已经足够了。而那些背弃她的人,她也会毅然决然的抛弃。 只是,还是有那么一个人,苦苦折磨在夏末如的心中,她舍不了,弃不掉,更是无法忘记。因为从一出生开始,她与她就紧紧的联系在一起,有着血溶于水,一生也搁浅不掉的关系。那,便是她的亲生母亲。 娘,当初为何要那么做?一定,一定是有苦衷的对吗?她伸手抚在腹上,很轻很轻,但她能感觉到,她身体里孕育的那个生命,正在一点一点的壮大。是因为自己也要做母亲了,她也异常思念她的母亲。想要任性的扑进母亲的怀抱,肆意的撒娇,聆听母亲柔和的声音,然后缓缓的睡去。 母亲,不都应该是无比的疼惜自己的孩子吗?可为什么。。。夏末如费尽心思,也想不出有任何一个理由,足以令自己的亲生母亲,抛夫弃子。那当年到底是为了什么离开?而且还有偷走帅印,造成一段足足延续了十几年的悲剧。 夜很静,很静。。。夏末如躺在被子中安静的睡着,偶尔翻个身,把脸枕在手背上,继续睡着。但平静的面容,微敛的双眉久久也无法平抚。 不过夜睡了,亦有人独醒。夏末如房间外的梅花树下,伊晨风仅仅给夜留下一个黯然的背影。孤单、落寞,痛,痛彻心扉。他有何权利去责备她,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一手造成的。从成亲那天起,便把一个艳丽的新娘独自丢弃在洞房中,这一丢,便是整整四年。四年啊。。。若是正常的夫妻,早已是儿女成群,一家人其乐融融。 娶了她,却从不碰她,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是何其的残忍。。。只是,明知道她不可能在回到他的身边,他依旧不愿放手。不想。。。非常不想。。。 不得不说,现在的伊府是异常的混乱,先是出了苏冰的事,然后接着是伊晨风的戒严令,勒令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伊府,违者军法处置。而伊晨风,更是呆在伊府,半步不出。看似是因为战乱的形势所逼,但一条消息却慢慢的在府中蔓延,夏末如有喜了,而孩子的父亲却不是伊晨风。 自得知夏末如有喜后的第三天傍晚时分,馨儿再一次从大门口退回去,她都不记得是第多少次被阻挡,神情一次比一次的苦恼,亦是一次比一次的愤怒。看来伊晨风是铁了心不放夏末如走,一个大门居然派了十几个人看守,严禁任何人出入。任由她好说歹说,硬是连门都没法靠近。 可是有火又不能发,馨儿总不能说夏末如怀上了别人的孩子,就算她能明白,但外面的人会怎么看。对于一个女人而言,清白往往才是最重要的。若要说错,当初就不应该嫁给伊晨风,不然现在什么事情也没有。 馨儿无可奈何的转身,脸色愁苦,不知道要如何和夏末如说。她站在原地用力的跺了下脚,然后再接着跺了几下,似要把满心的压抑发泄出来。直至脚板一直麻痛,她才猛的摇了一阵头,朝着院子走去。 “馨儿。。。”虚弱的声音,含在夜色中传出。气若游丝,却感觉阴阴的,让人不由自主的哆嗦。 心烦意乱的馨儿听到有人的声音,寻着声源看去,想不到叫住她的竟然是苏冰。 苏冰已经被捆绑在院中几天,衣襟褴褛,凌乱的头发一根一根的从额前垂下,白色的身影,映衬在浓黑的夜色中,若隐若现的还有两道寒光,透过长发射出,犹如从炼狱中爬出的锁魂女鬼,让人毛骨悚然。 看到苏冰这副模样,馨儿真的是吓了一跳,陷先就惊叫出声。想不到仅仅是几天的功夫,一个楚楚动人的翩跹女子,眨眼间成为这副模样。秉性善良的她,不由得生出几许的怜悯与同情,但一想起之前夏末如受到的迫害,便由不忍变成了憎恶。 “苏冰,你最好给我老实点的呆着,别自找罪受。”苏冰已经是阶下囚,馨儿懒得搭理她,冷冷的说了一句,便准备到夏末如的房间去。 “夏末如的事,我都听说了,真想不到堂堂的丞相之女,居然干出这样不要脸的事。。。哈。。哈。。哈。。”苏冰闭眼,提了几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道。对于任人鱼肉的她,这莫过于最令人痛快的事。 “最不要脸的是你,亏得长着一副人样,成天就想着害人的勾当。这回真是老天有眼,恶有恶报。”见苏冰诋毁夏末如,馨儿恼火,恨不得直接上去扇上两巴掌,让苏冰连话都说不出来。不过她举起来的手,最终还是不甘的落下。 别说两巴掌,怕是轻轻地触碰,也能让苏冰一命呜呼。就这么让她死了,简直是太便宜,所以最终馨儿还是忍了下来。 “你想把夏末如带出伊府,对吧?”几日来只喝过一点水,全身虚软无力,短短的一句话,苏冰却是用尽全力从口中吐出。她要说,一定要说,不然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要死,她也要拉着所有人一同下地狱。她的声音艰难,却丝毫听不出痛苦之意,是笑,冷笑。“我有办法。” “死到临头,你别想再打什么坏主意,我才不会上你的道。”馨儿知道苏冰一肚子坏水,铁定又是想到了什么害人的主意,小心提防着。 “那你就在伊府中,亲眼看着夏末如过那种地狱般的生活吧。。。试问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与别的男人私通,还怀上野种。就算是自己不要的女人,男人的自尊心,也绝不容许背叛。尤其像伊晨风那种,孤傲的男人。你好好想想,若是想亲手把夏末如往火坑里推,我绝不会阻止。”这次惨败,全因她轻敌而已,苏冰绝不承认输给了夏末如。她,总有一天要他们付出代价。相比较而言,馨儿就容易对付多了,只要她放线,她断定那蠢丫头一定会上钩。 苏冰的话,正中馨儿的要害,那些都是她最为担心的。她实在不敢想象,发狂的伊晨风,会对夏末如再度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她欲要离开的脚步,心中犹豫了很久,最终停了下来。不过对于苏冰,馨儿还是存了心眼。“就你那刻毒的样,除了会害人,还会帮人?别以为我会信你。” 第一百二十三 残酷的陷阱 “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丫头居然也能把我看得那么透彻,难怪今日我会败得一败涂地。”苏冰口上虽然无奈,心中却在暗自冷笑,从馨儿犹豫的那一刻,局势就已经全部掌握在她的手中。她说过,就算要死,一定要让夏末如和伊晨风陪葬,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那么早。。。 “我梳妆台的第二个抽屉中,有一包**,无色无味,而且药力是一般**的十倍,即使内功再深厚,也抵不住它的药力。只要伊晨风一倒下,凭夏末如的能耐,固若金汤的伊府根本算不了什么?”苏冰不理会馨儿看她的神色,自顾自的说道。**??。。。她心中重复了一遍,嘴角在夜色笼罩下,揽过一丝冷笑。 “想要借我的手,去杀伊晨风,你不要痴心妄想。”苏冰帮夏末如?馨儿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一个理由。肯定是计,她一遍又一遍的在心中提醒自己,但耳朵却不听使唤,把苏冰的话一句不漏的听了进去。 若是没有伊晨风,带夏末如出去也不是没有可能。但苏冰会那么好心?馨儿充满了戒备与怀疑,可惜不善心机,又走投无路的她,哪里是苏冰的对手。从她意志微微动摇,留下来听苏冰接下来的话时起,就已经一步一步的迈进一个残酷的陷阱中。 若是夏末如知道后面发生的事,擒住苏冰时,她绝对会毫不犹豫割断她的咽喉。连一个发出最后悲鸣声的机会,也绝对不会留给苏冰。 “放心,对于敌人,我一定会慢慢的折磨死他们,而且是亲手。那包药断然不会要了伊晨风的命,但是,怕是夏末如这么一出去,伊夏两家必定是誓不两立。看着原本的夫妻,变成仇人岂不是更让人痛快。你说,一旦翻起脸来,会不会比上次发生的混战更惨烈。。。哈。。哈。。哈。。”苏冰认真的说道,实难辨别真伪。 “真是死性不改。。。”馨儿怒骂了一句,想起上次伊夏两家时,血腥的场面,她就恨死了苏冰。这次馨儿再没有犹豫,迈开脚步就离开了院子。不过奇怪的是,才几次眨眼的功夫,她又重新回来,而且手中比之前多了一样东西。 “怎么,改变主意了。”看着馨儿回来,苏冰得意的笑着。 “我才不会像你一样,成天尽干一些伤天害理的事。为了感激你这段时间,对我和我家小姐的照顾,今天,我特意送件东西给你。”馨儿的右手从身后举起,透过月光的反照,才看清她手中拿的是一片铜镜。“平日里,你不是自认为貌美如花,搔首弄姿就能把男人玩弄于鼓掌之间。想不想看看,你最得意的那张脸,现在是什么样子。” 苏冰睁大双眼,往铜镜中的人看去,比当初惨败时的反应更加的剧烈。里面哪里是个人,是女鬼。一个面目狰狞,披头散发的女鬼。连日来的饥寒交迫,已经不足以提供她足够的力量惨叫。苏冰用力的吐出一个“不”字,直接晕厥了过去。 “看你以后还想着如何害人,这就是下场”。看着苏冰几乎被自己的样子,怕得魂飞魄散,馨儿心满意足的把镜子收了回去。神情得意,自从苏冰进府以来,今天算是最痛快的一次。 对于刚才那件伟大的事情,馨儿自然不会向别人提起,还好苏冰不过是吓晕,没有真的一命呜呼。她可不想成为杀人凶手,即使是杀死一个十恶不赦之人。馨儿双手放于身后,昂首挺胸,雄赳赳,气昂昂的朝着夏末如的房间去。一想起刚才苏冰惊愕的样子,她又忍不住一阵好笑。 夜中的伊府,属夏末如的房间最淡雅,许久没有在伊府响起的琴音,在静静的空气中轻轻飘荡。自她的那架旧琴,在夏府中被伊晨风摔破后,这应该是第一次再度抚琴。琴音轻缓,悠远流畅,一副安逸的境界,仿佛其中充满了对以后的希望。 馨儿尽可能的放轻动作,推开房门站在一旁,听着夏末如的琴音。不打断,不打扰,一点声音也没发出。看着美好如初的夏末如,她的心却在翻山倒海的沸腾着。 夏末如应该像飞鸟般快快乐乐,自由自在的生活着,而非现在,如同一只被折断翅膀的白鸽。虽然依旧展露着洁净的外衣,却是被牢牢的困在鸟笼之中。由层层枷锁束缚着的身体,心,又如何能真正的轻快起来。 没等沉浸在琴音中的夏末如回神,馨儿再度转身,退了房间。她发誓,一定要打开牢笼,让白鸽回到原来的山林中。 自苏冰被擒之后,她所住的那座院子便一直空置着,也无人看守,馨儿很容易的潜进了她的房间。 四周死寂一片,馨儿没有打开火折子,摸黑在房中小心翼翼的探查着。梳妆台的第二个抽屉。。。还好伊府的构造简单,连房间的布置也几近相同。馨儿很快就找到了梳妆台,手向着下面摸索,然后是第二个抽屉。 紧张,非常的紧张,因为这种事对于馨儿而言,是平生第一次。她颤抖着手,寂静的夜中甚至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但是,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救出夏末如,不惜一切代价。 与苏冰说得一模一样,抽屉里面一堆首饰下,有一个比拇指大一点的瓷瓶。里面装的应该就是**,只要把它让伊晨风服下,再协助叶云的力量,应该能把夏末如安全送出府。之后伊夏两家最终会演变成什么摸样,馨儿不想想,也顾不得考虑那么多。 只是苏冰,又岂是她表面上说得那么简单,她要的,远比说得要多,而且是多得多。 书房中,叶云陪着伊晨风站了很久,心中也想了很多的事,多数是关于眼下的夏末如。不得不说,与苏冰相比,夏末如更牵动着某些人的心。 “将军,虽有冒犯之处,有些话属下还是不得不讲。”沉默许久,叶云终于开口。原本以为伊晨风恢复了记忆,他与夏末如或许还可以破镜重圆,但以现在的情况来看,根本不可能。 当初伊晨风做错了太多,伤害夏末如的也实在太多,叶云实在不希望再看到四年前的悲剧上演,血淋淋的场面比战场更加的令人触目惊心。“虽然夫人她与其他男人。。。”红杏出墙。。背着夫君暗地里和别的男人私通。。叶云实在无法把这些肮脏的词,用在夏末如身上。略微停顿了片刻,直接跳过去,接着往下说。 “但这一切,不得不说全是由于将军一手造成的。若不是将军一步一步的迫害,我想夫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将军,不管怎么样,属下求你放了夫人,把她放出伊府。这些年,她实在是太苦了。。。”叶云说罢之后,单膝跪地,对伊晨风恳求道。 若不是逼不得已,哪个女人愿意背叛自己的夫君,背上那一世的骂名。那只能说明,那个女人太痛,太绝望。。。或许伊晨风与夏末如的缘分已经走到尽头,缘已尽,又何苦再苦苦相逼。叶云能深切的感觉到,夏末如不可能再回头。 “明天一早,我会亲自写一封休书,然后送她回夏府,还她自由。”三年前写下休书时,他是如何的决绝,可如今,他连抬笔的勇气都没有。伊晨风不敢想象,没有夏末如的日子,他会变成怎么的一副模样。 他任由着夏末如恨,任由着她对他冷漠,甚至是无情。因为伊晨风知道,她依旧会留在他的身边。然而这一次,与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一旦他放手,她便会从他的生命中离开,彻彻底底的消失。 一切的一切,都是他自作自受。天作孽,犹可违。人作孽,不可活。时隔三年,夏末如重新踏进伊府,上天明明给过他一次机会,为何那时他一点也不懂得珍惜。一定要到即将失去的时候,才痛彻心扉。 夏末如,以后你我可是会相见陌路,或者,不会再见? “将军,晚饭送过来了。”房间一阵沉默之后,外面响起了敲门的声音。 “夫人吃过了吗?”伊晨风看着丰盛的酒菜,一点胃口也没有,第一个想到的依旧是夏末如。自昨天以后,他就没有再见过她。很想,很想看到她。 “夫人的饭菜还没有送过去。”小厮站在一旁,小心的回话。 “你先下去,夫人的饭,待会我亲自送过去。”就算他与她,已经不再有明天。但是伊晨风,还是忍不住想要见夏末如的心情。最后再见一次吧,把她深深的刻在心中,然后松开双手,放她离开。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这竟然是唯一能为她做的事。 而书房的外面,却有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书房里的动静。馨儿倚在墙角,向前伸出一个头,心中祈祷着伊晨风一定要把饭菜全部吃进去,然后倒下。 第一百二十四 中毒 在饭菜中下药,这是馨儿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从夏末如房间出来后,打定主意的她便去了厨房,偷偷在伊晨风的饭菜中下了药。等生米煮成熟饭,再胁迫叶云下令撤销夏府的严禁令,照此计划一切都会很顺利。不,是一定要顺利。馨儿紧抿着嘴唇,因为紧张,一条深深的凹痕呈现在唇片上,她也全然不知觉。 是阴差阳错,还是上天不甘寂寞,特意为之。见叶云推开房门走出来,馨儿还未来不及上前与之商谈一下计划,突然肚子一阵撕搅般的剧烈疼痛,疼得她连腰都直不起来。此时的馨儿才想起来,一直操心夏末如的事,从昨天开始,除了喝了几口水以外,这两日来她都没有吃过一颗米饭。 馨儿的脸,因痛苦而变得扭曲,更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喊。她只觉眼前一阵漆黑,直接晕厥了过去,倒在树木丛生的矮景之中。 叶云把书房的门合上,好像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他往馨儿刚才倒下的方向看去,但除了婆娑的树影,什么也没有。想着馨儿若是知道伊晨风答应放夏末如的消息,一定会很高兴,他没有过多的停留,便快步的离开了。 而馨儿,手抓着地上的杂草,紧蹙的眉宇极度的痛苦。很难判定是胃的关系,还是心在哭泣。 “我可以进去吗?”伊晨风没有直接推开房门,而是客气的敲了几下门。 “这是你的地方,我说不可以,你会离开?”房间里面传出夏末如冰冷的声音,现在的她,一点也不想见到伊晨风。即使是声音,她也不愿意听到。 意料之中的,门还是被缓缓的推开,伊晨风端着手中的饭菜,走进了房中。 夏末如静静的坐在椅子上,身前放着一架木琴,手已经从琴弦上放下。她的目光凝视着窗外的夜空,没有回头看走进来的伊晨风。 “吃饭吧。”伊晨风把饭菜搁放在空置的桌面上,没有靠近夏末如,隔着一段的距离说道。音尽,却没有回应,他能感觉到,她并不想见他。“就算为了腹中的孩子,多少吃点。明天。。。明天只要天一亮,我就命人送你回夏府。” 这回,夏末如终于转过头,略显诧异的注视着伊晨风。他,似乎已非往昔的他,眼眸中的冷漠与无情,被忧郁与黯然冲散得所剩无几。。。他,亦非十几年前的那个少年,恢复记忆后,从未有过纯净的笑脸。。。变了吧。刹那中,她的脑海中快速的浮现过很多很多的画片。一年前、两年前。。。。恍惚之间,夏末如有那样一种感觉,他变了。但一切的一切,早已与她无关。 沉默了许久,夏末如终究没有说话,与他牵扯半生,一拍两散,谁想得到最后会落得如此凄凉的下场。真是世事难料,难料世事。若是可能从来,她一定不会再走原来的那条路。 再熟悉不过,却又无比陌生的两个人呆在一间屋子里,气氛变得极其的微妙。纵然有气过,有恨过,到最后要离别,确切的说是各奔东西的时候,有些异样的滋味,还是会莫名的迎上心头。十六年。。。或许还要长一点,人生能有几次十六年可活。。。 无声胜有声,这场告别,或许沉默更适合。夏末如把目光放到桌上的饭菜上,她拿起搁在一旁的筷子,动作不是很快的吃起来。。。 “小姐,不能吃。。。”脸色铁青,完全没有一丝血色的馨儿,攀附着门才能勉强站着,对着里面的夏末如大声的喊道,可惜为时已晚。虽被食得不多,但饭菜也被夏末如吃掉了一半。 “馨儿。。。”夏末如对突然出现的馨儿,感到非常的诧异,更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放下手中的筷子,正当准备去扶馨儿的时候,苏冰的药性,快速的起了作用。 夏末如的一双眼睛,由黑变黄,再由黄变红,三种颜色快速的交替,最终融合成鲜艳的血色,异常的可怕。她的理智随着眼瞳颜色的变化,快速的被一股嗜血的冲动所占据。杀。。。丧失自我的她,心中唯有一个念头,杀光所有人。。。 “杀。。。杀。。。”夏末如整个人似入魔般,浑身散发着一股血光之气,欲要摧毁世间所有东西。有生命的生灵,或是没有生命的死物。她伸手一扫,‘磅。。。磅。。。’碗筷皆数被打落在地上。然后如同一头被触怒的野兽,疯狂的向着四周挥舞着手脚。所过之处,椅倒桌翻,弹起的木屑更是满天飞。 “末如。。。你究竟怎么了。。。”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让伊晨风甚是有些猝不及防,他想要阻止住夏末如的动作,可她却把他当做了血洗的对象,出手毫不留情。 “馨儿,饭菜中究竟放了什么?”伊晨风一边出手制住夏末如,一边对着傻站在门口的馨儿吼道。一定是饭菜的问题,难道有毒?。。。他的神情猛然一惊,心中焦灼,可在不想伤害夏末如的情况下,两人一时间打得势均力敌。 “明明说是**。。。只是**而已。。。为什么会这样。。。”惊恐的馨儿,看着发狂的夏末如,木讷的摇着头,失魂的重复着这几句话。轰然一声,承受不了如此沉重打击的她,重重的再度倒地。 随着时间的延长,夏末如的瞳孔剧烈放大,而血红的颜色也越来越浓郁。浑身凛冽的气势骤然而出,吹乱她一头的长发。现在的她,已经不足以用走火入魔来形容,更确切的说,更像一个真真正正的狂魔。一个面目狰狞,嗜血的狂魔。 若是任由夏末如如此癫狂下去,后果最终会怎么样?伊晨风实难想象,迫不得已,即使有可能会伤到她,也必须用强力制服。 “啊。。。”伊晨风尽量避免与夏末如正面冲击,最后一掌劈在她的后颈上,夏末如无力抵抗的朝着地面倒去。 平静的夜,突然刮起狂风,吹得树木沙沙作响。滚滚浓云遮天蔽月,“轰”一声雷霆巨响,一道巨雷从云霄击穿天空直劈而下,正中夏末如房外的那棵梅花树。熊熊大火,迎着狂风串烧起来,“噼里啪啦”的爆破声,似梅花树的最后悲鸣。一道惊雷,一场火,梅树烧尽,终在风雨中灰飞烟灭。 就这样,老天没有任何预告的收走了那棵承载着风霜,与过往无数记忆的老梅花树。春去秋来,再到明年的冬天,这座沉痛的深宅之中,不会再有雪色花瓣的飞舞。它,早一步离开了夏末如。 除此以外,老天还残忍的剥夺了夏末如另一样东西,她未出世的孩子。 今日所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就得从苏冰抽屉中的那瓶药说起。**?。。。就凭苏冰心中的恨,也知道绝不会是馨儿想象的那么简单。是水银,一种能使人神经错乱,产生幻觉的剧毒。 苏冰原本的计划,是让馨儿偷偷让伊晨风服下,然后让他彻彻底底成为一个杀人狂魔,杀尽伊府所有的人。血。。。她需要更多人的鲜血,来祭奠她的仇恨。可阴差阳错,中毒的却成了夏末如。。。 她到底是被上天选中,还是被遗弃,为何会有如此多的磨难?夏末如躺在伊(奇)晨风的房中,头部虽然(书)剧烈疼痛,意识却在一点(网)一点的恢复。足以让她听清外面唰唰的暴雨声,甚至是微含在雨水中的人声。 “夫人身上的毒虽然解了,但是,孩子没能保住。。。” 是梦来的,夏末如轻轻的抿起嘴角,再度把眼睛闭上。 “小姐,都是我的错,我怎么会糊涂到听信苏冰的鬼话,以为那瓶只是**。。。都是我的错,小姐,你骂我吧。求你了,说句话。。。”清醒过来的馨儿,痛不欲生的跪倒在夏末如的床边,她真恨不得一头撞死在墙角。明明伊晨风已经同意放夏末如走,可她,却亲手酿造了一场更大的悲剧。 风雨作响的房间中,夏末如静静的坐在床边,轻轻闭着眼,面容很平静,就好像睡着了一般。唯有轻微的呼吸声,证明她还活着,独自活在这个残酷的世间。 多想闭上眼睛,就不必看世间的万千丑态,多想堵住双耳,就不必听世间令人心碎的纷纷扰扰。。。只可惜,夏末如太过清醒,清醒到想要忘记的痛苦,却比任何时候都记得更加的深刻。 “馨儿,你起来。或许是上天觉得我还没有能力照顾他,才把他从我的身体里带走。不过好在,老天爷并没有真正把你带走,而是放进你的身体里。一样的,不管是谁用关爱浇灌他的生命,他都会是我们的孩子。”夏末如弯腰,把馨儿扶起来,帮馨儿擦掉脸上咸涩的眼泪。她声音很轻很轻的说道,听不出其中的苦楚,却令人更加的心痛。 第一百二十五 剧毒曼陀罗 就在夏末如失去孩子的同时,晕厥的馨儿,被大夫确定有喜。两件事发生在同一时间,真的是好巧,巧得就好像夏末如说的一样,老天爷只是为孩子重新选择了一个母亲,而并非是把他带走。是这样,一定是这样,不会有错。。。 “小姐。。。”馨儿心中痛极了,若是事情真像夏末如所说的那样,她多希望能把腹中的胎儿还给她。天啦。。。你睁开双眼看看,怎么能如此残忍的对待我家小姐。若是有苦、有难,全都降临到我身上吧。 “馨儿,你知道吗?我真的觉得我的孩子离我好近,好近。。。就像还在我的身体里跳动一样。。。一双小手,搁在胸前托着胖胖的脸蛋,小脚丫也圆嘟嘟的。馨儿,你说,他一定长得这么可爱,对吧?”夏末如双手绕过馨儿的颈脖,头轻轻的抵在她的肩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胖胖的小孩,眉宇中透着慈爱的说道。 “小姐。。。要是难过,你就哭出来吧。。。”馨儿拍着夏末如的后背,眼泪又忍不住的掉了下来。 “馨儿,我能看到,我们的孩子一定长这样,俊秀的眉毛像我,圆圆的眼睛像你。若是女孩,长大了一定是倾国倾城,因为她的母亲可是都俊俏得很。若是男孩,长大以后,一定也会玉树临风,因为他的父亲。。。馨儿记住,即使以后我没有留在伊府,你一定也要好好的照顾他,知道吗?。。。”夏末如很认真的叮嘱,声音越来越轻,最后闭上疲倦的双眼,睡了过去。 不。。。她不要求孩子有多优秀,只要过得快快乐乐就好。远离官场,远离战场,读书识字,知礼义廉耻即可。对,在孩子降生之前,首先要给他一个太平的天下,不用饱受战乱的痛苦。。。老天爷,是因为这样,才把我的孩子带走的对吗?因为我还有着很多没有做完事。夏末如在闭眼之前,想了很多,很多,终因疲乏而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塞北战乱终于传来胜利的消息,而与此同时到来的,还有一道从皇宫里带来的圣旨。来宣旨的不是别人,正是前几天吃了闭门羹的仇太师。 三日不见,定当刮目相看,再度踏进伊府的仇太师,颐指气使,更是春风满面,与之前的人,绝对不可同日而语。就算不用看圣旨,单以仇太师得意的神色来推断,他的到来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 “伊晨风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持续二十七年之久的混战,终于平息,实乃天下之幸,百姓之幸。为了消除战乱,更是避免生灵涂炭,还百姓一个太平的天下,朕已同意突厥的降和请求。并应突厥的要求,允许托雷公主永驻梁宇,册封为和平公主。钦此。。。伊晨风,接旨吧。”仇太师大声的宣读完圣旨后,把圣旨合上,神采飞扬的对着伊晨风说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斩草不除根,必定是祸患无穷,就算不和谈,要不了半年时间,我也能将突厥铲平。这道圣旨,恕臣不能接。”伊晨风三叩首之后,站起身来却并未去领旨,什么降和,无异于是放虎归山。 “你去也没用,皇上主意已定,此事无需再议。还是,伊晨风你想要抗旨不成,老夫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历代君王最忌讳的就是拥兵自重、功高盖主,因为大战的原因,皇上才倚仗于你,战事一旦平息,你说皇上会怎么对付这种人。。。”仇太师举着圣旨的手横出,挡住了伊晨风的去路。 “皇上乃贤明之主,又怎会如你口中所说一般。这事,一定又是你在其中作祟。”官场沉浮,其实伊晨风心中看得透彻,不过到最后一刻功败垂成,实在愤怒难消。 而这所有的一切,都发生在昨天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 。。。。。。 十个时辰以前的勤政殿内,皇帝高高的坐在龙座之上,而整个殿中,除了仇太师外,其余的宫女太监都被统统屏退。 “皇上,微臣认为皇上应该马上准奏这份,突厥来的降和奏章。第一,突厥把托雷公主留在梁宇,足以说明他们的诚意。第二,过去的二十七年来,宇国的百姓饱受战乱之苦,惶惶而不得终日,内心实在是迫切的希望天下能够太平,若是能在皇上的手中结束这场战乱,必定为万世所推崇。 第三,因为战乱的原因,宇国几乎所有的兵权都掌握在伊夏两家手上,实则全数掌握在一家手上。而且,近些年来,伊晨风的势力越发的壮大,甚至与郝王的关系密切。若是一旦有个异心。。。皇上,恕臣直言,此事不得不早作提防。若是能与突厥和谈,便可借此机会削弱他手中的兵权。 而且伊晨风为人狂妄自大,目中无人,上次微臣担心塞北的战况,特意去了趟伊府。他却直接把微臣挡在门外,说什么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何况只是一个无实权的太师。。。皇上,为天下,为朝廷,微臣都认为应该与突厥和谈。” 老奸巨猾的仇太师,对于帝王的心理摸得一清二楚,帝王者,最怕夺权篡位者,即使只是存在这种威胁,也是宁可错杀也绝不放过。为了权力,可以六亲不认,更可况是一个将军。再者说,他也为皇帝铺了一条后路,不怕皇帝不就范。 唯一超出仇太师预料的,就是突厥几十万大军,居然败北,而且是惨败。不过能借此机会除掉伊晨风,他并未有任何损失。 “真是岂有此理,好一个伊晨风,居然不把朕放在眼中。朕可以让你光耀门楣,也可让你身败名裂。”皇帝右手用力的拍在龙座的扶手上,龙颜大怒。“太师,照你的话去作,现在就草拟圣旨,准突厥来的降和奏章。” 。。。。。。 一场突袭的暴风雨,实在是掺杂了太多的阴谋与算计,还有辛酸与苦痛。那一夜,必定会深深的烙刻在某些人的心中。 “伊晨风,你说话最好客气点,这可是皇上的意思。”对于伊晨风的愤慨,仇太师看在眼中,得意在心中。“还有,托雷公主在哪里?老夫要带她离开。” 就在伊晨风与仇太师站在门前的院子中,相互争锋之时,站在远处的夏末如转了个身,向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因为昨天下雷雨的原因,苏冰从前院,被挪到了前院中的厢房中,不然仇太师宣旨的时候,一眼就能看到。而夏末如,真是一步一步朝着苏冰被关押的那个房间去,右手拿着一把短刀,白光照耀之下,折射出来的寒光异常的刺目。 “哈。哈。哈。。夏末如,要怪就怪当初你们没有杀了我,大势已去,现在你已经不再有这样的机会。等我出去,我一定要让你们付出十倍、甚至是百倍的代价。哈。哈。哈。真是天不欲亡我。。。”外面的动静,苏冰听得一清二楚,在得知自己即将获救后,人马上又变得无比的嚣张起来。 “哼。。。是吗?”夏末如举起手中的刀子,用力的抵在苏冰的脖子上,一道细长的伤口被划出,鲜红的血液顺着缝隙迅速流出。 “抗旨,可是灭九族的死罪,我就不信你敢杀我。”多日来寒风冷袭,苏冰浑身都已经变得麻木,虽鲜血在流,却无一点痛意。不过,当对上夏末如一双收敛的眼眸时,深深的恐惧颤抖在她的心口,是害怕,真正的害怕。不是或许,而是肯定眼前这个女人,完全会不计后果的杀了她。 苏冰表面看似无所畏惧,话出口,底气却稍微欠上了少许。不管她亲手杀了多少人,更是不把别人的命放在眼中,但她却无比害怕着自己的死亡。 “抗旨?。。。托雷达的确很厉害,居然用降和来保住你的性命,而且还给自己一个喘息的机会,可以算得上是一箭双雕。不过,他实在太小看我了。。。我可以告诉你,即使现在我就动手杀了你,为了抵御外敌,皇帝绝对不会降罪于夏家。而托雷达,自身难保,你说他还能作什么,恐怕自己的亲妹妹死了,连声都不敢吭。”夏末如握着短刀,贴着苏冰的皮肤往上移,然后把鲜红的血迹全部抹在苏冰脸上。 “你。。。你到底想做什么?”怕了,苏冰真的怕了,因为夏末如说的句句话属实。她感觉冰寒的触觉慢慢沿着颈项,顺着她的脸颊滑动。畏惧,从内心深处的畏惧,除了对短刀,更多的是对夏末如,苏冰发现她根本无法看透她。 “在怕吗?你不是对馨儿说过,对付敌人,一定要慢慢的折磨死她们。这一刀下去,实在是太便宜你,所以,我改变主意了。不过我想到一个,或许比让你死更痛苦的方式,你想听吗?”夏末如朝着苏冰冷冷的笑着,笑得甚是妩媚,但这回真的像是一株,浑身缠满剧毒的曼陀罗花。 第一百二十六 毁容 “夏末如,你个疯子。。。”亦如当初的萍儿那般,苏冰惊恐的喊道。亲身体验过,她才真正明白萍儿那时的恐惧。脱去浅笑伪装之下的夏末如,真的是太恐怖,仅仅是面对,亦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骂吧。。。用力的骂。。。不管怎么样,接下来的事情你都无法改变。怀着愤怒悔恨终生吧,这就是你要为自己所做过的事,付出的代价。”夏末如用力握紧手中的短刀,毫不留情的在苏冰的脸上,从耳蜗到嘴角,狠狠的划上了一刀。 比之前在颈部划的那一刀要深太多,因为夏末如要那块伤疤,在苏冰的脸上烙上一世。要她也尝尝,什么是痛苦。 不过从一开始,夏末如就没准备杀苏冰。虽然杀了苏冰,短时间内皇帝不会发作,但时间一长,副作用就会接踵而至。君临天下的皇帝,岂能容许有人抗旨,战事一旦平息,第一个要除掉的势必是伊夏两家,这是其一。 其二,就连夏末如自己也有些想不明白,不管苏冰做了多少坏事,她都下不了手。有感莫名的感觉,似乎她与她之间有些千丝万缕的联系。就如当初面对托雷达的时候一样,明明是敌人,却无法做到如一般的突厥人一样的痛恨,甚至还有种熟悉,甚至是亲近的感觉。。。到底是为什么?她想不明白。或许是因为,她还有着太多的事情没有找出真相。 “啊。。。”一声惨绝人寰的悲鸣声,阻断了外面伊晨风与仇太师口齿间的明争暗斗。是苏冰。。。两人纷纷朝着声源的方向去。 对于苏冰的形容,唯有四个字,惨不忍睹。 “夏末如你。。。”仇太师没想到,见到房中会是这样一幅场景,看着苏冰血淋淋的脸孔,他忍不住欲要呕吐,等惊魂微微镇定之后,才怒斥夏末如道。 “原来是仇太师,今日怎么有闲暇过到伊府中,难不成是闷得发慌,想让我帮你推荐几个梁宇城中的戏班子。”看着仇太师惊恐的脸庞,夏末如全然不以为意,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 “大胆夏末如,居然敢对和平公主下此毒手,你该当何罪?”仇太师有意的避开苏冰那张恐怖的脸,对着夏末如治罪道。 “什么和平公主,仇太师,我怎么听得不怎么明白?我只记得皇上有过圣谕,凡是突厥人,不论官职高低,甚至是平民百姓都可以杀,且有功无罪。仇太师,今**来得巧,这可是货真价实的突厥公主,你要不要也来上两刀。”夏末如一边说着,一边把手中的刀递到仇太师的面前。不过还未靠近,已被仇太师用力打掉,鲜血渐了一地。 “夏末如,你别在老夫面前装疯卖傻。皇上已经下旨与突厥和平共处,并且册封托雷雅为和平公主,你这分明是抗旨不尊。”仇太师一对上夏末如,口齿便会变得不灵光,唯有抬出皇帝来振振他的气势。 “仇太师,你记住这可是在伊府,说话最好小心点,不然休怪伊某一介武夫,出手掌握不好分寸。还有,对于怎么处置托雷雅,你最好也不要干涉。”伊晨风气势逼人,锋芒毕露压得仇太师胆战心惊,再不敢稍越雷池一步。现在的伊晨风,已不像刚才在院子中只是呈口舌之争,随时都有可能拔刀相向。因为夏末如,即使抗旨他也在所不惜。 从伊晨风进到房间开始,他仅仅只看过苏冰一眼,再血腥的场面,对他而言也早已是习以为常。而且那点血,在他眼中远远不够,即使将苏冰千刀万剐,也难解心头之恨。不是因为两国交战积累下的恩怨,仅仅因为苏冰伤害到了夏末如。 非常痛对吧?伊晨风知道,若不是太痛,夏末如绝对不会轻易伤害别人,不然以苏冰以前的所作所为,什么托雷公主早已血溅当场,更别谈什么和平公主。只是为什么如此痛,依旧不哭?他看着夏末如平静的容颜,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他心痛不已。假如当初知道后面会发生的事,就算再不舍,他也绝对会放她离开。 伊晨风护在夏末如的身前,仅此一刻,他都想为她撑起整片天。 “真的?”夏末如绕过伊晨风,来到另一边,略有疑惑的对仇太师问了一句,然后满是惭愧之色。“仇太师你怎么不早说,我原本以为,对于这种肆意残害我国来百姓的蛮夷来说,皇上一定是深恶痛疾,恨不得将他们碎尸万段,以祭奠宇国将近三十年来,战死沙场的将士的亡灵。” 突然,夏末如惊呼一声,大叫不妙。“不好,我辰时之前,就命人通告梁宇的百姓,说巳时一到,便把突厥公主交给他们处置,我看时辰差不多就快到了。民愤难平,怕是不止这一刀那么简单,仇太师,你说这可要如何是好?” “好你个夏末如,你给老夫记住。。。”若是遇上愤怒的老百姓,想要带着苏冰全身而退,基本上是不可能的事。仇太师恶狠狠的道了一句,连忙令人救下苏冰,趁着暴民聚集之前离开。 “仇太师的教诲,末如终生难忘。哦。对了,我怕和平公主这副模样,出去会吓到别人,我这里尚有很多的面巾,不介意送她几条”。夏末如在仇太师的后面,谦逊的喊道。硬是看不到他铁青,几次想要发作却又隐忍下来的脸色。 而苏冰,因气虚体弱,原本就没有多余的力气说话,更加上脸上的伤,痛得只能极恨的瞪着夏末如,却至始至终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这样放走了苏冰?伊晨风看着仇太师带着苏冰,还有一干人等狼狈的从伊府后门离开,最后消失不见,不可思议的回头看向夏末如。他已经做好抗旨的准备,把苏冰交由夏末如处置,然后一纸休书,至此夫妻形同陌路。 到最后,原来他还是无法真正看透她。。。夏末如,你究竟是以什么样的方式存活着? 怎样的活着?夏末如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天,就那样久久的望着,好像在看着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在看。她是不想恨的,在伊晨风的身边呆了十几年,感受了十几年,她实在太清楚恨有多可怕。恨能麻痹人的心智,然后让人变成一只发狂的野兽到处厮杀。看似活着,其实也是死了。 所以,她不想去恨任何人,对苏冰是这样,对伊晨风也是这样。即使迫不得已穿上战衣,披在铠甲,在鲜血中挥舞着长枪,那也只是为了守护住想要保护的人。不过很累,想要倒下就不再醒来。但即使再累,她依旧要毅然昂首,绝对不屈服于命运的摆布。 随着塞北战争的结束,所有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回到梁宇,而第一个到的是韩显廷。 “你是什么人。。。”一个人影闯进伊府,立即引起了侍卫的警觉。不过他们还来不及动手,只听‘哐哐哐’清脆的金属碰撞之声,在兵器落地的同时,十几个人被横扫出去。 紧握双拳的韩显廷,长发被内劲振起,屹立于倒地的十几名侍卫中央,如君临天下的一方霸主,浑身透发着镇魂之势,令普通人不敢直视,甚至有种畏惧之感。 不再是放荡不羁,不再是嬉皮笑脸,韩显廷神色中流露的是愤怒,与痛悔之意。他后悔当初的离开,每一次再见到夏末如,她都会比之前更加的疲惫与憔悴。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承受伤害,什么也做不了,更是连他的孩子都保不住。 自从那次与夏千少在角斗场上切磋走神之后,韩显廷就一直感觉心神不宁。他清楚知道他心中在意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夏末如,只是迫于战事逼近,形势紧迫的情况下他无法抽身离去。可他万万想不到,两个月不到的时间,竟然发生了那么多的事。 对于夏末如,韩显廷有怜惜有痛,但对于伊晨风,不再是感激他把自己的女人亲手送给了他,而是愤怒。 昨天夜里发生的事,除了当事人以外,其他人只知道夏末如中毒,然后失去了孩子,而又有人亲眼看到伊晨风去送饭。所有的流言,都是建立在猜测与臆断之下。再加上传言夏末如的孩子是别人的,伊晨风与她在房中有过争执,后又严令任何人外出。。。种种的迹象,更加让人肯定下毒之人是伊晨风。 而就算所有人把脑中猜想出来的东西,当做是真相,对他扭曲与诋毁,伊晨风也不会去解释。因为他不可能让馨儿去承担一切,那只会继续伤害夏末如。而夏末如,亦不会说出事实,即使让伊晨风背上所有的罪名。 自然而然,在有人刻意的隐瞒之下,事情的真相被彻底掩埋了。而韩显廷,不出意外,同样把这笔账算在了伊晨风的身上。谁也无法控制,新的恨,就此结下。 第一百二十七 至此一去不回头 “住手,你们全都退下。。。下去。。。”伊晨风对着向韩显廷围攻而来的兵士下令。是他。。。夏末如选择的那个男人。 其实,伊晨风早就应该想到那个男人的身份,只是他不愿意去想,不愿意去面对。因为当初在塞北的时候,夏末如从高墙上跃下,置身于敌人的千军万马中,奋不顾身去救她的是韩显廷,而不是他。他对她,是穷追不舍的逼迫,直到把她完全逼到别人的怀抱。 在那种情况下,是女人都会选择那种,愿意为自己付出生命的男人。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错,他没有资格去责备任何人。但是作为男人的自尊心作祟,在情敌面前,伊晨风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怎么说,都是韩显廷抢走了他的女人。 闲杂人等全部退去,偌大的院子里面,只剩下五人。针锋相对的伊晨风与韩显廷,叶云和神色愧疚的馨儿,还有,夏末如。 对于韩显廷的出现,令在场的人吃惊是无法避免的一件事,其中最为之震惊的是馨儿。她一直想要知道,夏末如最后选择的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值不值得托付终身,到头来,那个男人她早就见过。 虽然对韩显廷不了解,但馨儿怀着无比的期冀看着他。她要相信,不,是一定,这个男人会给夏末如带去幸福。 若是没有夏末如在场,一场风云惊变的争斗绝对在所难免,但韩显廷还分得清楚,对于其他,现在最重要的是夏末如。孩子的事,他早晚会找机会和伊晨风算个清楚。 沉默,不安分的沉默。。。没有人再先开口说话,而把所有的焦点都集中在夏末如身上。因为她的决定,将直接左右几个人以后的生命轨迹,至少是伊晨风与韩显廷。 “馨儿,记住我昨天说的话,一定要好好的照顾自己,知道了吗?等孩子出世的那天,我会回来看你的。”夏末如把看着韩显廷的目光收了回来,走到馨儿的身边,轻轻帮她抚正被风吹乱的发丝,怜惜的说道。 在伊府,夏末如唯一放心不下的只有馨儿,那个傻丫头,一定会为了昨天的事,难过上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然而在她的心中,却永远都是活着的人最重要。。。至于其他,连苍老的梅花树也不存在了,花尽,缘尽。。。她已无再可以留恋的东西。 “叶大哥,你说小姐以后要怎么办?”馨儿看着夏末如的背影越走越远,紧紧抓住叶云的手。她强忍着,不过眼泪还是不争气的往下落。浑浊的泪水朦胧了她的双眼,朦胧了她的整个世界,朦胧了夏末如离开的方向。此去一别,后会再何期? “馨儿,夫人是个好人,好人一定会有好报的,你不用担心。”叶云揽过馨儿的肩膀,同样注视着夏末如离开的方向。岁月匆匆而过,一切恍如发生在昨日,却早已成为灰色记忆的一个片段。。。此情此景,实在很难不令人触怀。 要离开的人,终留不住,经历了那么多的风风雨雨,夏末如真的走了,一去不回头。 “馨儿,别哭了,从今往后你要保重自己的身子,就算是为了夫人。你要知道在伊府,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叶云抱住抽泣的馨儿,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怜惜的说道。他暗自决定,不论以后发生什么,一定要让馨儿幸福。 “恩。。。”馨儿点点头,算是承诺。那是她和夏末如的孩子,她一定要好好的生下来,等着夏末如回来。 院子里的风大,叶云带着馨儿也离开了,唯有伊晨风独自一动也不动的站在原地。没有如果。。。路不能回头,人生也不能重来。。。夏末如,记得好好的活下去。。。 梁宇城的大街上,夏末如抬着头,眼睑微垂,神色低靡的朝前走着。一步、两步、三步。。。就这样一直走着,有人的地方她绕过去,走到尽头时她拐个弯。从伊府中出来后,她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 以往放荡的韩显廷,一条路上亦是默不作声,黑色的眼瞳似散发着点点的忧郁。不知不觉中,仿佛他也发生了略微的变化。话少了,不再天马行空的乱扯一通,偶尔看起来会显得有些深沉。他只是紧紧的跟在夏末如一侧,安静的守着她,无论她想要去哪里,即使就这样继续走下去,他也会一直陪着她,绝不再离开。 “显廷,背我吧,然后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再把我放下。”夏末如突然停下,转过身去认真的看着韩显廷,让他占满她的整个眼瞳,然后刻进心里。许久之后,她开口说道。或许,应该还有其他的话想说,但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韩显廷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夏末如的脸颊,似想要把粘在上面的风霜全部擦拭掉,然后他半蹲下身,把她背在自己的背上。身体紧紧相依,心贴着心,他的颈部喷着她微弱的呼吸,他站起身,脚步不快的朝着前面走去。 “对不起,我没能保住我们的孩子。。。”一滴温热的液体,滴落在韩显廷的肩上,夏末如还是忍不住哭了。那是她的孩子,血脉相连的骨肉,她怎么会不心痛。她低着头,闭着眼,紧紧的环住韩显廷的颈脖。 “有我在,别说一个,就算两个,三个。。。只要你想要,以后我陪你生一窝。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夏末如,从今往后我不会再离开你,你的天由我来撑。”韩显廷停住脚步,微侧着脸庞,却在还未看清夏末如眼泪的时候,便把头转了回去。他,不忍心。 “恩。。。记住,一定要全部撑起。。。”重要的是,他和她在一起,以后的以后,还有一段很长很长的路要走。夏末如伸手把粘在睫毛上的眼泪擦干,泪流完了,也就可以和过去告别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我以我的人格作保证,就算天塌下来,我一定会站在高处帮你顶着。”韩显廷豪壮的声音,响彻在山谷之中,他对着天大声的吼道,以此作为对夏末如一生的承诺。 “韩显廷,你用其他的发誓吧。。。按说你应该没有什么人格,我不太信得过。” “那我就以你夫君的名义发誓,青天可鉴,我韩显廷,一定要让夏末如做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空灵的山谷之中,韩显廷背着夏末如快速的奔跑着,纵情的奔跑着。让迎面而来的风,吹散掉她附在心中的阴霾,吹**黏在眼角的泪痕。。。完完全全的溶于空旷的山水之中。小桥、流水、巨木、矮丛。。。辽阔的视野,不知觉的也让人的心变得明朗起来。 “除了塞北,除了将军府,寥寥土地大得很。夏末如,你睁大眼睛往别的地方看看。不过,玉树临风的男人仅此我一个,我可不许你偷看别的男人,一眼也不行。”韩显廷再度恢复原本的那副野性,滔滔不绝的讲着一些不着边际的道理,满面春色赛过春风。夏末如,终于完完全全的属于他,原本以为要等到耳聋眼花的时候。如此算来,他算是挣了几十年,想想都会偷着乐。而孩子,以后也会有的。 不过,乐归乐,烦心事也接踵而来,单夏末如那俊俏的模样,绝对算得上是万里无一。普通的衣着之下,依旧频频惹来一双又一双垂涎的眼光。看着一堆的男人,肆意的把yin亵的目光投注在夏末如身上,韩显廷实在是不爽。自己的女人又不是花瓶,可以任由其他的男人观摩。。。火。。。 “以后出门,你戴上这个。。。”韩显廷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一个斗笠,不由分说的直接戴到夏末如的头上,更是恶狠狠的对着客栈中坐着的一群男人吼道。“看什么看,要看回家看自己的女人去,再看,小心我把你们的眼珠子挖出来。” 夏末如还不想回夏府,就任由着韩显廷背着她走,只是最后居然走到一家偏远的客栈中落脚,这绝对是她始料未及的事。再看看此时醋意四溅的韩显廷,她额角不由得生出一层的汗。 “你说的天大地大,就是这个地方?”夏末如把整个压住她脸庞的斗笠取下,睁大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韩显廷。 “我没想过你会这么快离开伊府,而且夏府的地方又那么大,所以,谁会去想再找其他的落脚地。”事出突然,也怨不得他,韩显廷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正视着夏末如。若是在她过门之前不把男人的地位摆正,以后肯定不会再有他的立足之地,可想而知会有多惨烈。 不过气势支撑不到一句话说完,韩显廷又弱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何为相生相克。大丈夫能屈能伸,又岂会和小女子一般计较。他不甘不愿的继续再道。“大不了,明天再去重新找一个地方。。。” 第一百二十八 漫天烟花 “掌柜,给我一间最好的客房。。。”韩显廷随手丢出一锭银子,牵着夏末如的手,‘咚。咚。咚。’踩着木梯,上到客栈的二楼。 夏末如与韩显廷的身影,在众人瞩目中消失不见,而客栈再度恢复了原本的喧嚣。三三五五齐集一堂而坐的男人中,不乏垂涎夏末如美色之人,哪条王法也没规定不可以看,谁让她长得那么标志。看来韩显廷的醋意还得持续很久,除非把夏末如关起来,再或者等到她人老珠黄。但到那个时候,都老夫老妻了,他肯定不会再介意。 相对于茶客,毕竟不是自己的女人,说再多也不可能睡一张床上去。或yin亵,或倾慕的闲聊了一会,又转到了其他的话题。毫无疑问,现今讨论得最多的就是突厥。 早上仇太师去伊府宣旨的同时,一道皇榜也耀眼的贴在梁宇的城门口,打了整整二十几年的战争,终于宣告结束。其中包含了多少的辛酸与苦泪。。。老百姓不会管突厥到底是迫于什么情形求降,重要的是再也不用打战。终见破晓而来的光明,人人热泪盈眶,举国欢庆,喜庆气氛堪称盛举。 伊府中虽然闹得天翻地覆,其他地方倒是歌舞升平,一片欢庆的气氛。就连梁宇城中比较偏远的地方,亦是能听到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比几个月前伊晨风回城时的更响,持续得更久。 夏末如推开客栈的窗户,不是看向百家灯火,而是抬头凝视着天空。月明星稀的夜空中,突然有两颗潜藏在黑暗中的星星,一闪一闪发出璀璨的亮光,与大地上的灯火相辉映。她对着那两颗星星慧心的微笑着,眼瞳温和,好像对着的是她的亲人。 接着,是一片又一片灿烂的烟火,肆意的绽放在空中的各个角落,把整个人间界照得五彩斑斓,犹如身处仙界中。美。。。美得完全不能又言语能形容。因为,其中还寄托着很多的感情在里面。夏末如的眼眸被星星点点的烟火所染,恍如夜中一颗有生命的彩色明珠。 “这么吵,还让不让人睡。夏末如,把窗户关了吧。”韩显廷用手堵住耳朵,可轰隆隆的巨响完全根本就是直接刺穿他的手背,震在耳膜声。被吵得有些烦躁,他对着窗口的夏末如说道。 这也难怪,刚打完一场大战,韩显廷便马不停蹄的从塞北赶到梁宇,强撑起来的眼皮无不说明他的疲倦之意,几近到精疲力竭,若非担心夏末如早就倒下。 “恩。。。”夏末如点点头,伸手把窗子拉上。嘈杂声略微减轻了点,不过有些东西,即使隔着一扇窗,或是一道门,也深深的印在她的心中。闭眼,再度睁开,然后她转身。不过韩显廷连靴子都没脱,便倒在了床上,沉沉的睡了过去。 夏末如看着韩显廷沉睡的样子,眉宇间流淌出幸福的神色,若是以后就一直这样平静的过下去,那该有多好。她帮他脱掉靴子,盖好被子,自己则坐在椅子上。她头枕靠在床边,静静的凝神望着韩显廷,直至不知不觉中闭上双眼,也睡了过去。 与客栈中的安逸相比,梁宇城中的另一处,便变得颇为的惊心动魄。太师府,一座建造奢靡、别致的阁楼中,瓷器碎裂与恶毒的咒骂声,震人心魂。不用想也知道,里面住着的正是苏冰。 即使仇太师请了宫中最好的御医,对苏冰脸上的伤也是束手无策。所有的御医都不住的摇着头,唯一能做的事,仅仅是止血,还有想办法让疤痕浅一点。而想要恢复到原来的光鲜亮丽,根本不可能。试想一下,那一刀可是夏末如动的手,她绝对是要则不出,出就不留余地的人,就像当初对付萍儿一样。 这一回,苏冰那张脸蛋,算是彻彻底底的毁了,一条从耳根延续到嘴角的长疤,赫然的印在她的脸上。可怕到什么程度,连端水伺候的丫鬟,不小心看到苏冰揭下纱布的脸,怕得铜盆落地,热水浇了一地。不是没有惊叫,而是直接吓得晕厥了过去。 其实,丫鬟会有这样的反应,多数得加点其他的原因,其一是外面绽放的焰烟火,把苏冰的脸照得惨白。还有,就是苏冰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庞,和惧裂的眼瞳,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异常的狰狞。恶鬼在世,绝对是有过之而不及,因为她的心,远比任何的鬼怪更加的毒辣。 “滚。。。统统给我滚出去。。。”苏冰大声的对着伺候的女婢吼道,顾不得伤口再度撕裂,丝丝的血迹流淌出来。瓷瓶、笔墨、字画,凡是能摔的东西,她都疯了般用力的摔在地上。“碰。。碰。。。”碎瓷片散了一地。“啊。。。。。” 终于,当门被关上,只剩下苏冰一个人的时候,她绝望的倒在地上,放声的大哭起来。她现在的眼泪,绝对是货真价实,因为夏末如的那一刀,对于苏冰而言,扎得实在是太深,此生此世,她都得在黑暗中度过。 突然,苏冰的眼瞳变大,捡起地上的一块瓷片,狠狠的就向着手腕割去。可就快到要触及皮肤时,她又用力的把瓷片丢掉。死在她手下的冤魂不在少数,但当她真正面对死亡时,却是异常的恐惧,她怕死,即使那么痛苦,她也不想死。 “夏末如,此仇不报我誓不为人。。。啊。。。”鬼一般的哀嚎声,在太师府响了大半夜,惊得府中是鸡犬不宁。所幸的是,或许最后苏冰累了,或者是喊不出来了,这才重新还太师府一片宁静。 “老爷,现在突厥已经是功败垂成,你为何还把那什么公主带回府中?”仇太师最恩宠的小妾媚娘,听着外面的鬼哭狼嚎,很是不满的抱怨道。 “你们这些女人懂什么,托雷雅不过是个小角色,关键的是他哥哥。最好不要小看了托雷达,要不了不久肯定会东山再起。而且,就算不能卷土重来,我也能借他们的实力,除去伊晨风还有夏末如。我的小美人,你就再忍耐几天,老夫随便找个理由,把她送出去。那么现在。。。”仇太师一手抱住搔首弄姿的媚娘,任由她在怀中挣扎,直接把她扑倒在床上。 “老爷你的意思是说,这战还有可能再打起来?”媚娘一边脱着她衬体的衣裳,一边忸怩着身子带有疑惑的问道。 美色当头,仇太师心中瘙痒难耐,哪里还管得了那么多,蹂躏着身下的美娇娘,风流可以说是不减当年。而对于苏冰,若是以往的天姿国色,他还稍微看上几眼,而现在,多看一眼都觉得反胃,更是懒得理。 不过斩草不除根,祸患无穷。尤其是怀着无比怨毒的苏冰,日后的梁宇,看来也不会太安分,更有可能是步步凶险。 事有千千结,谁也无法预计。虽然苏冰恨夏末如入骨,而现在的夏末如,却把苏冰抛得远远的,至离开伊府后,就没再想起过。被心中所厌恶之人无视,苏冰可算得上尤为的可怜。 大战胜利,雨过天晴,虽然没有七色彩虹,日子倒也是风风火火的过了起来。经过一晚上的养精蓄锐,第二天起来的韩显廷犹如猛虎下山,精神矍铄。只是夏末如有些奇怪,昨夜她明明睡在椅子上,睁眼时却躺在他的怀中,不过倒是很温暖。 每日起来,女人梳妆是必不可少的步骤,只是今天与以往有些诧异,夏末如人坐在梳妆台前,但梳子却拿在韩显廷的手中。 “还是我自己来吧。。。”若是丫鬟伺候倒也罢了,对于韩显廷,夏末如实在觉得有些不自然。 “你别那么不知好歹。。。给我坐好不要乱动,待会要是弄疼了,可别怨我。”韩显廷面容严肃,可嘴上这么说,手中的力道倒是放得很轻,他可不忍心真弄疼了夏末如。 韩显廷梳到一半,从后面环住夏末如的肩,脸紧紧的与她贴着,呼吸到她淡淡的体香,他情不自禁的向着她的唇上吻去。很温,很暖,仿佛陷入海绵中,整个人变得无力,更是不愿抽身。 “想不到我堂堂七尺男儿,竟然就这样拜倒在你的软玉闻香中。哎,真是悲哉,壮哉。。。”韩显廷沉迷着夏末如的味道,重新接着帮她梳头。 “真是委屈你了。”夏末如似真似假的说了一句,口气像玩笑,其实说的是真心话。经历了那么多,她和他能走在一起,真是不容易。 清晨在温馨中结束,正午时分,从客栈中走出两个人,其中一个是韩显廷,他身边的是皮肤白皙,相貌俊朗的另一位翩翩公子,被强行以男儿装打扮的夏末如。虽是如此,依旧迎来了许多关注的目光,不过全是女人罢了。不乏花容月貌的少女,看了一眼男装的夏末如,竟然羞涩的低着头。无奈,夏末如只得客气的点点头,点到后面脖子都差点僵硬掉。 第一百二十九 赌场风云 与夏末如相比,留在韩显廷身上的目光就要少许多,对于他的放荡,多数女子认为是轻浮。两人站在一起比较,自然而然,多数人都会选择面容谦和的夏末如。想不到一个假男人,比一个真男人更受女人的欢迎,韩显廷难免有些受挫。口气微带点异味的道。“真不知道你们女人的眼睛怎么长的?竟然喜欢看假男人,而不喜欢真男人。” “这又不是我的错,是你硬要我穿男装。”夏末如鼓了韩显廷一眼,被女子频频这么瞩目,她实在有些难为情。 总比让你穿女装好,那时候看的就不是女人,而是长着一双色迷迷眼睛的男人。韩显廷心中暗道了一句,自然没说出来,不然不是显得他太小气了。 韩显廷一脸无赖的样,伸手就欲揽过夏末如的肩,不过手还没触碰到她,便感觉有几道异样的目光投向他。此时他才想起来,夏末如是男装,要是大白天两个男人搂在一起,这场面。。。想想,他立马又安分的把手收了回去。 “现在我们要去哪里?”现在被逼穿上了一身男装,强行被带出了客栈,然后一直在大街上游逛,夏末如实在猜不透韩显廷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你不是说客栈太小,委屈了,现在就带你去买座大宅子。”韩显廷四处张望,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心不在焉的回了夏末如一句。口中还小声的喃喃道,店小二说是就在这一带,为什么没有?。。。 在山林中那间简陋的屋子夏末如都能住下,她又岂会在意那些身外之物,随便一句玩笑话,不想韩显廷却把它当真。大宅子?。。。以韩显廷心高气傲的秉性,他口中的‘大’,绝对不会小。但在帝都想买一座大宅子,没有相当深厚的家底,肯定办不到。 夏末如心中想着,然后仔细打量了韩显廷几眼,除了外壳还可以,完全感觉不到一点含金量。疑惑。。。她能感觉到,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很有可能就是关键,会是哪里?毋庸置疑,绝对会超出夏末如的想象。 “啊。。。终于到了。。。”韩显廷在一座气派而又奢华的大楼前停住脚步,而人来人往的大楼门口,赫然的挂着一个牌子,顺天赌坊。 没瞧见夏末如微变的脸色,韩显廷略微有些不满意的道了一句。“恩。。。虽然没想象中的那么大,不过也凑活了。只是,哎。。。看来能打开门做生意,今天也就是最后一天了。。。”此刻的他,表情比唱戏的还要丰富,煞是自言自语的说了一阵。最后,全然是秉持着一颗同情心,哀叹道。 “韩显廷。。。这件事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什么吃喝嫖赌只占其二,夏末如看韩显廷是样样都玩得顺风顺水。以前因为没想到过会走到一起,那也就罢了,而现在,她势必要他给个解释。还有最后一样。。。嫖。。。想到那,她便不由得板起一张脸。 原本以为忽悠过去了,没想到为了买座宅子,得意忘形中原形毕露。。。韩显廷抽搐着嘴角,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最后抵赖道,“我原本是戒赌了,而且绝对是千真万确。上次的情况你比我更清楚,而这次,不也是为了买宅子。。。赌,总比去偷去抢的好吧。。。夏末如,你可要知道,我重出江湖可全是为了你。。。” 韩显廷一边说,手心一直在冒冷汗,深怕夏末如就这么和他纠缠下去,毕竟那时候是骗了她。但凭天地良心来说,他确实是很长一段时间没赌过,因为没对手的战场,实在是太寂寞。只是任由他解释再多,也不清楚夏末如真正介意的是“嫖”。 对于韩显廷的人品,夏末如实在是不怎么信得过。若真还有事骗她,她绝不会轻饶了他。忍着不发作,但她那阴冷的脸庞,比直接发作出来更可怕。“来都来了,还站着干什么,进去吧。” 韩显廷愣是没想过要做什么反驳,身体便不由自主的走进了赌坊,夏末如紧跟在后面。还真是门里门外,天壤之别。外面一副天下太平,祥和的景象。而赌场里面,乌烟瘴气,到处弥漫了硝烟的味道。不过是把战场从平地,搬到了一张桌子上,却是更令人惊心动魄。夏末如听着耳边传来的嘈杂声,不由得皱起眉头。 久别重逢,骰子的声音,还有振奋人心的喊叫声,倒是让韩显廷很是怀念。说戒是戒,一来到这种场合,不由得又手痒痒起来。不经意对着夏末如自豪的冒了一句。“你一定没来过这种地方。”不说还好,刚说完就觉得有道寒光正直射于他,险先肝胆俱裂。 “所谓入乡随俗,都来了,不如也玩上两把”。韩显廷算是豁出去了,直接拉着夏末如的手臂,朝着人群中挤去。而人群中央的桌子上,是一个赌盘。很简单,就是买大卖小,因为复杂的她肯定也不会。简单是简单,不过各个赌徒都如狼似虎。 “一局定,一一一…小,庄家通吃。”赌到身无分文,一小部分人走了出去,韩显廷挑了个稍微好点的位子,然后把夏末如拉到一边。一副无所谓的样子,“你说下盘开大开小,我听你的。” 正在韩显廷与夏末如谈话中,庄家已经开始摇起手中的骰子,“买定离手,买定离手。。。”骰子落下以后,便开始有很多人下注。夏末如迷惑的看了下四周的人,心中没什么注意,更是对赌博不在行,随口说了句。“小”。 “六六六。。。十八点大。。。。。一二三。。。六点小。。。” “夏末如,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我身上最后的一锭银子,要是你再输,我们可就得喝西北风了。。。”想他韩显廷从未在赌场失利过,却万万想不到夏末如逢赌必输,还差一点就能把他的家底全部输完。二十盘连开下去,就没中一盘,就算瞎猫也能装上死耗子,像她那般,实属罕见,几乎是在一般情况下,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对他而言,还真是无比讽刺。 韩显廷犹豫了很久,才下定决心把最后一锭银子交到夏末如手中。 “没事,我这里还有。。。再不然,夏府还有。我就不信。。。”别说韩显廷,一直输,还是一直输,夏末如也甚是窝火。虽是浮浮沉沉,但迄今为止,她还未真正打过一场败仗,想不到居然输在那三颗骰子上。。。是可忍孰不可忍。 “算了,还是我来吧。”韩显廷急忙抓住夏末如扔向赌桌上的银带,然后塞进她的手中。身为男人,怎么能花女人的银子,更不能用夏府的钱,不然脸面全丢光了。更重要的是,看夏末如越发疯狂的样,他害怕她一招不慎,便泥足深陷其中。他可不想娶一个赌婆,绝对不想。 “不行,从我手上输掉的银子,一定要亲手赢回来。”输上二十多局的夏末如,整个人已经完完全全进入了状态,哪里容得别人的劝。 “这位公子,你还买不买,若是不买的话,我就开盘了。”坐庄的人,见夏末如与韩显廷你推我往,虽然有些不耐烦,但冒光的眼睛却是瞧准了夏末如手中的白色钱袋,鼓鼓的一袋,绝对不是个小数。 “大大大。。。小小小。。。”其他已经下了赌注的人,眼睛直直的盯着坐庄人手下的木罩,口中大声呐喊,还真是有一番的阵势。见夏末如迟迟不下注,终于也有人催促道,“要下快下,不下就让开。” “等等。。。”夏末如聚精会神,目光在买大卖小的桌子,和罩着骰子的木罩上来回移动,却完全看不出一点门道。最终一狠心,把银子全部都丢在了‘小’字上。而原本准备自己赌的韩显廷却并未阻止,一双犀利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木罩,仿佛能看清里面的点数。身心全在赌注上的夏末如,自然没有看到韩显廷的表情。 “大大大。。。小小小。。。”在嘈杂的声音中,庄主一只手拿起放在木罩上,而另一只手却放在桌底下,目光留意了一眼夏末如丢的钱袋,嘴角泛起一丝贪婪的笑意。“还有不有要下注的,不然就开了。” 可就在庄主准备借开木罩的时候,一旁默不作声的韩显廷向后转去,大声的喊道,以至于全神贯注的赌徒都能听到。“你们看,是谁掉的银票。” 银票。。。不用说,一切完全是处于本能,圈在赌桌外的赌徒,争先恐后的往后看去,场面一时间变得有点点乱,不过很快平息。因为动作最快的那个人,兴高采烈的捡起银票放在眼前一看,顿时傻了眼,甚至是不敢置信,但那悲剧的神色绝对不可能是捡到了巨款。“他娘的,这世间还有一文钱的银票。。。” 第一百三十 韩式银票 “快开。。。快开。。。”一场闹剧之后,众人再度把注意力留在赌局上,而至始至终没有回过头的唯有一个人,夏末如。不过她的目光,已经从庄主手中的木罩,移到了韩显廷身上,就在刚才的瞬间,她看到了一些东西。虽然不是很真切,但决绝对对发生过。 “四五六。。。十五点大。。。”庄主揭开木罩,看也没看罩在里面的骰子,满目流连在赌桌上搁着的大大小小的银子上,大声喊道。不过,奇怪的事情很快就发生了。 “什么四五六,明明是一点,小。。。哈哈哈。。。我赢了,赔钱。。。” 听到喧哗声的庄主,低头往桌面上的骰子看去,这回轮到他瞠目结舌。明明摇的是四五六,怎么一开出来却变成了三个一。正确的说是三颗骰子立在一起,最上面的一颗是一,而下面两颗,毫无疑问也是一,这绝对是小得不能再小的点数。 “真是厉害,这回连本带利全赢回来了。”韩显廷才懒得理会愕然站着的庄主,直至把赌桌上的银子全扫到他的怀中,得意洋洋的对着夏末如笑道。“要不,再来两盘,那样我们的宅子也就有着落了。” “不必。。。要玩你自己玩。”清醒过来的夏末如,已无之前的疯狂,而是异常的冷静。什么是赌场,她刚才看得清清楚楚。不过是些迷惑人双眼,蒙蔽人理智的把戏。‘顺天赌坊’,确切的说是顺幕后黑手捞钱的赌坊。明白了这些,她自然便没有了之前的兴致。 不过,下注与开注时的紧张与疯狂,她却是真切的体会到。难怪会有如此多的人会投身其中,并不是没有原因。至少在刚才那短暂的时间里,她忘却了很多的东西,伤痕、痛苦、包袱。。。很多很多依附在她灵魂上的东西。 “刚才那张银票怎么回事?”夏末如从拥挤的人群中退了出去,庄主会如此的反常,她确定是韩显廷做的手脚。当时她明明注视着木罩,只依稀看到一道微弱的亮光打在上面,为何骰子会出现截然不同的结果。疑惑。。。她目不转睛的盯着韩显廷。 “哦,你说这些,如假包换的一文银一张的韩式银票。哈。哈。哈。你夫君是不是很有才。。。”其实就算不用丢银票,韩显廷也有足够的实力,在没人察觉的情形下改变骰子。不过有夏末如在,自然也得来点特殊的节目。 对于一板一眼的夏末如,韩显廷完全没往心里去,而是从怀中掏出一沓的银票,得意的在她眼前晃悠着。 夏末如直接白了韩显廷,便不再理他。 而接下来,完全可以说得上是韩显廷一个人的舞台,要么不赌,逢赌必赢。一个时辰不到,比做皇帝还要风光,身后是一堆接一堆的崇拜者。什么观世音菩萨,如来佛祖,都惟恐不及韩显廷的一个眼神。因为他的每一个动作,都代表着银子,白花花的银子。 果然是小瞧了他,夏末如默默的站在一旁,认真的留意着韩显廷,想要看清楚他的真面目到底是什么。。。不知为何,在她脑海中突然浮现出在甘田县看到的那张画像,一张奸杀大嫂的通缉犯。或许。。。或许。。。夏末如不由得打了个寒战,一不小心他要真是那样的人,该怎么办? 看人,真的必须要全方位,夏末如深刻的体会到这一点。不过,若是韩显廷敢欺骗她,她绝对饶不了他。 “这位兄弟,我们赌坊的老板有请。” 就在韩显廷左右逢源,春风得意之时,有人从后面拍了下他的肩膀。他转头,面前站着的是一个彪肉横生的壮汉,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想来赌坊的人对他也不会有什么好脸色,他可是毫不客气的捞了一票又一票,到最后都有些不忍心。而后,又继续含着极度的怜悯心,继续赌下去,没办法,他不知道要多少银子才够在梁宇买座体面的宅子。 此等挥洒的机会今生恐怕不会再有,韩显廷决定痛痛快快的赌个够本,然后银子吗?自然是多多益善。不过看来,已经有人对他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 “我不过是路过,老板不必这么给面子。”韩显廷对着彪汉嬉皮笑脸的说道,然后掂量了一下用来装银子的麻袋,有点沉,足有几十斤。眉宇间流淌着得意之色,丢下彪汉,朝着夏末如亲昵的贴上去。“夏末如,你说这么多够不够买座宅子,若是不够,那就再赌一把大的,也好快些出去找点东西祭一下五脏六腑。” 从早上匆匆食过一点,现在都差不多接近傍晚时分,韩显廷早就觉得有些饿。只可惜顺天赌坊还是小了点,连下注都有上限,不然也不用折腾这么久。不过很明显,他是废寝忘食,乐此不疲。 “谁给你面子。。。我们老板正在后面等着,你是自己去,还是要我们动手。”彪汉见韩显廷居然无视他,恼羞成怒,又重新召集了几个人过来,威胁道。 “大伙慢慢玩,赌坊的老板说要请我喝茶,恕在下先行一步。”韩显廷摇摆着手,对着他的追随者惋惜的说道。然后潇洒的转身,走进了赌坊的最里面。 进赌坊容易,出赌坊也容易,不过是身无分文的出去,对于满载而归的人,绝对不可能全身而退。韩显廷与夏末如才刚进到一个房间,身后的房门便骤然关上。而房间里面,除了正中央坐着一个脑满肥肠的中年男人,应该就是这家赌坊的老板,两旁还站着十几个强壮的大汉。一个个面露凶意,绝非善类。 “你们实在是太客气了,不就喝个茶,不必这么多人来招呼,弄着我都有些过意不去。”韩显廷绕过大汉,径直找了个空的位置坐下。嘴上说不好意思,脸上一点也没有不客气的神态,一副我行我素的德行。 夏末如跟在其后,站在韩显廷的一旁,没有坐下。五步距离的时间,却仔细的打量了所有人一遍。若是把这些人放在市井之中,绝对威吓乡里,只可惜遇上了武艺高手,看来今天有得倒霉了。 “韩显廷,适可而止就好。。。”俗话说万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虽然夏末如没打算再来这种地方,却还是于心不忍的示意了韩显廷一句。 “放心,我不会为难他们,怎么说,也从这里赢了那么多银子。”韩显廷站起身来,把夏末如按坐到刚才他坐的位子上。“你在这里喝杯茶,我很快就能解决。” “小子,竟然敢在本大爷的地盘上撒野,看来你是活得不耐烦了。。。”听着韩显廷与夏末如不紧不慢,甚是旁若无人的对话。赌坊老板一手用力击在桌子上,顿时桌子四分五裂,杯碎水洒,可见他的生气程度。 “是谁的地盘我不清楚,不过,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本公子是谁。。。”韩显廷大刀阔斧的把一袋银子丢到夏末如的脚边,所谓无银一身轻,他卷起袖子,准备大干一场。 “啊。。。。啊。。。。砰。。。。砰。。。。”夏末如才刚把茶倒进杯子,一阵接一阵的惨叫声便在耳边响起,她微蹙着眉头,没有抬头,而是慢条斯理的把茶喝下去。心中却是在计时,果不出所料,茶刚饮尽,哀嚎声已经变成了求饶声。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饶了小人这一回。不如这样,若是公子还缺银子,想要多少小人一定全都奉上。”强力之前,弱者低头。虽有不甘心,前一刻还威风凛凛的赌坊老板,下一刻已经曲着膝盖,跪倒在韩显廷的脚下。 “其实要多少才够,我也不太清楚,不如你帮我算一下,在梁宇买一座大宅子,需要多少银子?”韩显廷摸着鼻尖,点点头,又摇摇头,然后很为难的对着赌坊老板道。 “小人在梁宇正好有一座空置的宅子,若是公子不嫌弃,尽管拿去。只是,小人有个要求,就是以后千万别再外面赌,和市井小民一起赌,实在是降低了公子的身份,要赌,小人亲自安排个房间和您赌。”赌坊老板摇尾乞怜,在韩显廷的威势下,根本不敢有所造次。 韩显廷的武功造诣,别说以一敌百,敌千也不在话下,才刚显露了几招,已经把众人威吓得肝胆俱裂,训得服服帖帖。弱肉强食,世道就这么残酷。 虽说是如此,赌坊老板也有自己的一点算计。和韩显廷赌,顶多输一方,若是让韩显廷在外面发挥,恐怕早晚要陪个倾家荡产。他悔啊。。。千不该万不该招惹这样的人,此时就想着如何把这尊大佛送出去。 “那当然。。。只是没想到赌坊老板如此客气,若是不接受,倒是不给面子了。”听说有现成的宅子,韩显廷顿时眉飞色舞,表情也甚是殷勤得很,扶起赌坊掌柜客气的道。“地上凉,有什么话,我们还是坐着说比较好。” 第一百三十一 逼夫嫖妓 “公子客气,小人觉得这样跪着,就挺舒服。”赌坊掌柜手心直冒冷汗,其实不是他不想起,而是双腿软绵无力,根本站不起来。他小心的回完韩显廷的话,然后对着手下怒吼道。“你们还愣着干什么,找个人给公子带路去。” “不必,给个地址就行。。。江湖中人讲的就是义气,既然赌坊老板这么破费,那么刚才我赢的那点散碎银子,一两也不会带走。”韩显廷拍拍赌坊老板的肩膀,豪爽的说道。说实在的,要扛着那么一大袋银子到处跑,累得慌。而且,他在意的也不是那几个银子。 “愿赌服输,既然公子赢了,小人又怎么能再要回去。”赌坊老板口上这么说,望着夏末如脚边的那袋银子,却是心痛得很。他硬是狠狠的咬了口牙,再道。“提着那么多银子,怕是多有不便,不如小人帮公子全部兑现成银票。” “赌坊老板你。。。实在是太客气了。。。” 就算天下掉馅饼,也没这么周到的好事。不过韩显廷还算得上有些仁道,只是随意抽了几张银票,然后带着一把大门钥匙和写着地址的纸,牵着夏末如的手扬长而去。 赌坊老板命人确定韩显廷真的走了以后,才真的松了口气。他捏着手中厚厚一沓银票,不知道是心痛,还是感动,声泪俱下。 “什么赌,到头来还不是抢。”戏看完了,夏末如没好气的对着韩显廷道。身为女人,她多数还是有些同情那个赌坊老板。 “什么抢,你刚才也看到了,明明是赌坊老板硬要送给我。。。这不,我才勉为其难的接受。”天色渐暗,路上的行人也少了起来。韩显廷见四下无人,一把揽过夏末如的肩,手还是这样放着才舒服。他一边享受着软玉温香,一边贫嘴的狡辩道。 若非有意,就绝对是上天特意安排,硬要逼着韩显廷现出原形。两人走着走着,歪打正着的走进了,夜晚中最灯红酒绿的地方。不用猜,就是ji院。吃喝嫖赌。。。天底下,究竟会有几个男人不好那几口? 晚上的一座红笼阁楼,灯火阑珊,水光则影,悠扬的琴声四处飘散。纵酒声,嬉闹声,把朦胧月色下的人间,渲染得异常暖昧。与其他萧瑟的门庭相比,夜间的宜春楼是门庭若市,三三两两的有进有出,好生热闹。 “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看的。。。”韩显廷见夏末如不偏不倚的停在宜春院的门口,心中顿生一种不祥的预想。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他拖着她便欲离开。 不过世间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韩显廷越想走,夏末如则越坚定的留下,很是认真的往宜春楼里望去。男男女女,笑容谄媚,搔首弄姿,更是风情万种。 “听说男人都喜欢这种地方,旦凡进去的人,都会有种飘飘欲仙的感觉,舍生忘死。今天突生兴趣,想进去见识一下。你应该比较熟悉,在前面带路吧。”夏末如语气还算客气,不过那双锋利的眼睛,直看得韩显廷手脚无力,心中发毛。 “今天才发现,原来你也这么喜欢开玩笑。像我这种洁身自好的人,怎么可能来此等低俗的场所。。。哈。哈。哈。”韩显廷干笑着,笑到后面变成苦笑,再后面,与哭无异。“夏末如,我发誓,除了你以外的女人,我从来没碰过。” 事到如今,韩显廷才知道原来每个女人都介意这种事,夏末如也不例外。那道也是,就算挥枪打战,也终归是个女人。而且她有时候,很绝强,还很麻烦,此刻便是如此。而原本就在风口浪尖上,还硬是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把水搅得浑浊不堪。 “这位公子,好久不见你来了,是不是把小红给忘了。”正在韩显廷信誓旦旦发誓的时候,一个身姿婆娑的女子,整个人往他身上靠去,一副暧昧不清的样。 “什么小红小绿,我一个也不认识,走走走。。。”韩显廷迅速扯开小红的手,划清界限。他刚想开口对夏末如解释,话还未出口,便直接被她一双凶狠的双眼硬生生逼了回去。 “公子你真是没良心,是不是认识了新欢,就把小红给忘记了。”小红没有退去半步,而是把韩显廷粘得更紧,伸手就在他脸上抚摸。 其实说实话,对于这件事韩显廷的确有点冤。攀关系,套近乎,原本就是青楼女子的拿手好戏,只要有钱的主在他们眼中全是熟人。再者说,韩显廷一副风流倜傥的样,正好招引狂蜂浪蝶,所以才刚在宜春院的门口停下,便有姑娘主动迎上来。 对于夏末如敬而远之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要在江湖上混口饭吃,察言观色是必备的技能,她与韩显廷不同,一生凌然的正气护体,一点也无丝毫的登徒浪子样。纵然有一张俊俏无比的脸庞,几个欲要接近的女子,也因她凶神恶煞的眼神而退避三舍。银子重要,命同样重要。 哎。。。悲剧啊。。。 “韩显廷,回去我在慢慢收拾你。。。”夏末如先是恶狠狠的道了一句,然后再是阴冷的笑,绽放在夜间的笑意因为太过妖艳,总让人觉得剧毒无比。“还站在门口干什么,别让小红姑娘久等了,你不是最会怜香惜玉。。。” 夏末如句句含沙射影,笑里藏刀,不过都隐忍了下来。她瞪了韩显廷与小红一眼,甩头,径直先一步走进了宜春院。 对于男人,宜春院原本是天上人间,乐不思蜀的地方。但对于韩显廷,却如同人间地狱,时时都感觉到被烈火猛烈的灼烧着,痛不欲生。 夏末如与韩显廷同坐一座,表面看似平静,气氛却犹如沉睡的猛虎,不知何时就会觉醒爆发。夏末如叫了一座上好的酒菜,兀自悠闲的吃着,而韩显廷,却是如坐针毡,怎么都不舒适。被妻子带着上青楼,世间绝对找不出第二个像他这样悲惨的男人。 “你们若是把这位韩公子伺候好了,这些银子,就全是你们的。”夏末如夹了块豆腐放进嘴中,吃完之后抬起头,微看了韩显廷一眼,对着叫进来的五六个烟花女子说道。而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正耀眼的摆在桌子上。 “夏末如,你到底想要怎么样,世有逼良为娼者,却从未见过逼夫嫖ji者。。。天色也已经不早了,我们还是快离开吧。”韩显廷左推右挡,才足以避开蜂拥而上的女人。若是此时换作任何其他一个男人,留恋在女人香之中,定然是快活得很,可他为何就如此的苦命。韩显廷沉沉的哀叹一口气,抓起夏末如的手,直接冲出了宜春楼。 男人可以多情,但决不能滥情,更不能示意纵情,除非对自己喜欢的女人。而且宜春楼的那些胭脂俗粉,与夏末如比起来,实在是一个地一个天。除非是眼瞎,不然绝对会选择前者,所以韩显廷很干脆,拉着夏末如就逃出了粉色女人堆。而桌面上被哄抢而光的白花花银子,是唯一证明他们去过的证据。 “夏末如,我对天发誓从来没有去过这种地方。”韩显廷一只手拉着夏末如,一只手对天举起,悲壮的起誓。却见她一副不予理会的样子,他可怜的摇了下头,重重的叹了口气,男人做到他这个份上,实在是。。。“最多,进去喝过几次花酒,你也知道男人迫不得已的情况下,总得逢场作戏。但绝对。。绝对。。绝对没和那些烟花女子鬼混过。就算你不信我的人格,也得相信我的品位不是。。。” “无所谓,反正我不在乎。”夏末如侧头斜眼看了韩显廷一眼,不温不热的态度,实在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什么叫无所谓。。。不在乎。。。夏末如,你给我站住。。。”韩显廷用力拖住夏末如的手腕,然后他转身,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他看着她,直直的看着她,眼中明显有怒意。一个女人对男人的大方,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对她根本不重要。“难道我抱其他的女人,睡其他的女人,再娶上七八个小妾,你也不在乎。” 夏末如的头,渐渐的低下,被韩显廷这样说以后,不知为何心里会那么的难过,难过得就想要落泪。“若是你真要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她出口之声哽咽,眼眶中渐渐积起水波,克制不住的哭起来。 她不是不在乎,只是早已无力去改变。多年来生活在苦痛之中,让她没有安全感,更是不敢去期冀幸福,即使它真的来到身边,她也害怕会失去。她,是害怕再度受到伤害。。。所以,没信心。 “不知道你在想些什么?快把眼泪擦干,难看死了。”看着夏末如哭,韩显廷的怒火顿时消散,换做的是怜惜之情。他松开她的手,揽住她的肩,轻轻抚着她的背。“从今往后,除了你以外的女人,我韩显廷绝对不会多看一眼。这样,你总该满意了吧。” 第一百三十二 故人归来 反正除了夏末如,他对其他的女人也没兴趣,韩显廷自认为不吃亏。对他而言,最重要的就是他能守在她的身边。 “天地为证,这可是你说的,绝对不可以反悔。”被韩显廷拥着的夏末如,破涕成笑,用手擦掉脸上未来得及落下的泪。她心中阴霾顿散,人顿时也开朗了起来。 其实人有时候就是那么奇怪,莫名的就会低落,不自然的难受,但很快又会好起来。夏末如,毕竟也是个女人,是女人就会多愁善感,想东想西,尤其是在没有任何事可做的情况下。那么可怜的,就唯有韩显廷了。 “好。。好。。好。。只要你不哭,什么都依你。。。”韩显廷口头上委屈,可心中却是心甘情愿的宠夏末如,仅仅这些他还觉得远远不够。妻子嘛,娶回来自己不心疼,让谁心疼去。“上来,我背你回去。算了,这回想抱你。” 韩显廷也没征得夏末如的同意,直接把她横抱起来,完全不介意路人向他投去的诧异目光,若无其事的朝着客栈走去。 “韩显廷,快放我下来”。夏末如虽然把手环在韩显廷的颈脖上,却很不自然的说道。也难怪她会有这样的反应,今天她穿的可是男装,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成何体统。 “不放。。。怕别人笑,你把眼睛闭上就好了。。。”韩显廷低头看了夏末如一眼,畅快的说完,然后大声的笑道。别人爱怎么看就让他们看去,想怎么说也让他们说去,打死他都不要放下她,一辈都不要。“夏末如,我们约定好不好,从今往后,再也不要分开。” “恩。。。就算死,也要在一起。”夏末如没有闭眼,却也不再理会旁人的目光,而是深深的望着韩显廷。望着他的眉,望着他的眼,望着他的鼻与唇,望着有关他的一切。。。她好想,好想就这样一生一世的守在他身边,不要再离开,即使山崩地裂,海枯石烂。“韩显廷,我们成亲吧,我想做你名正言顺的妻子。” “好。。。”韩显廷毫不犹豫的答应,长久以来,他等的就是这一天。等着用八抬大轿迎娶夏末如过门,让她作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女人。 “哦。。。。我就要成亲了。。。。哈。哈。哈。。。”韩显廷抱着夏末如,在大街上奔跑,放声的大喊着。在路人眼中,或许一定认为他是疯子,但他不在意,他只觉得很幸福,非常的幸福。高兴了,他想喊,就想叫,想让全天下人都知道。 而夏末如则偎依在韩显廷的怀中,紧紧的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矫健的心跳声。然后她闭上眼,任由韩显廷抱着她,肆意的放纵着。 没有直接回客栈,韩显廷抱着夏末如满大街的跑,跑到精疲力竭,声音也叫得沙哑的时候,才回到他们定的那间客房。 昨日的烟花爆竹已经过去,日子也重新回到了平静。越来越深的夜,静悄悄的一片,似乎所有人都已经睡去。而唯有一间房的烛火,在吱吱吱的燃烧着。 自随便吃了点食物后的夏末如,便坐在蜡烛旁边,手边的箩筐中放着一卷的丝绸,而她正一针一线认真的缝纫着什么。韩显廷用右手支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靠在床头,终于忍不住走到了她的身边。 “这是什么?”韩显廷抢过夏末如手中的布,几层折叠着缝制在一起,食指那么宽大,足有四尺长。他放在手中比划了半天,也琢磨不出是什么东西,根本就是四不像。“你缝那么短的一条布干什么,做绳子不够长,就算几层丝绸叠起来也不扎实,再说更加用不着这么宽。” 原本还聚精会神忙着手中活的夏末如,极不友善的抬头瞪了韩显廷一眼,然后把她还没有缝好的布抢了回来。“什么绳子,明明是腰带。。。你要是没事做,就先睡去。。。” 说罢之后,夏末如不再理会韩显廷,而是认真的看着做了整整两个时辰,她眼中认为的“腰带”。针线穿得乱七八糟,原本抚平的布料褶皱不齐,凹凸不平。要形没形,要样没样,比随便搅起来的布条更是不堪。。。挫败,也有点委屈。她明明想要为他做点什么。。。 不行。。。夏末如抿着嘴,眼中闪过一丝的不忍,迅速又变得坚定,然后把只差镶上扣环就可以完成的腰带,整个拆散开来。一步一步,按照想象中的步骤,再度重新做起来。她心无旁骛,整个投身在其中,甚至连韩显廷之后说的话,也完全没听进耳中。 “不就是一条腰带,随便到街上买一条就好了。。。”韩显廷不以为意的道了一句,一条腰带而已,何必那么认真。而他更担心的是夏末如的身子,毕竟几天前还发生了那样的事,怕她熬夜撑不住。 但韩显廷伸出去的手,在半空中停留了片刻,又收了回去。因为,他看到了夏末如眼中的倔强,一份坚不可摧的信念。他不能取笑,更是不应该阻止。轻轻的,没有发出一点的声响,韩显廷重新回到床上,没有睡去,而是侧着身看着微光中的夏末如。 的确,韩显廷更想希望夏末如手中拿的是针线,而非刀剑。不管再沉重的天,以后都由他帮她撑起。 丑时?还是寅时?韩显廷只知道外面的天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到。而淡光照耀下的夏末如,轻轻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她手中拿着的是一条做好的腰带。他把她手中的腰带轻轻取出,哀叹摇着头,脸上却流淌着温暖的笑意。 虽然连韩显廷自己都觉得可笑,他还是克制不住,把夏末如做的腰带围在他的腰间,甚至不愿再取下来。他用手轻抚着她的脸庞,怜惜而又无可奈何的道。“人明明长得那么俊俏,为什么做出来的东西,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差距就那么远呢?” 也不知是听到外面的声音,还是夏末如正在做着一个好梦,嘴角微微抿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如蜂蜜一样,甜入心中。 韩显廷低头,俯身,在夏末如的额头轻轻的吻了下,然后抱起她,朝着床边走去。 离开可以是一天,两天,但不可能就此人间蒸发,夏末如不能让关心她的人担心。再者,她还希望得到最亲人的祝福,在她与韩显廷成亲的那一天。两天,短暂的两天时间,在他们收拾行囊的同时结束。 可是她与他,似乎在向着幸福迈进,却不知道幸福长在悬崖边上,随时都有可能让他们粉身碎骨。而且,幸福本身也有剧毒,即使侥幸摘到,亦有可能被不知不觉中毒食。夏末如的世界,或许根本就不存在平静,至少对于现在的她而言是这样。因为有着太多的人,还有太多的事,都在以她为中心旋转着。 正在夏末如准备回夏府的时候,比韩显廷晚到两天的夏千少,一清早也回到了梁宇。不过第一个回的不是夏府,而是伊府。 太久没见夏末如,夏千少心中有太多的惦念,更是不安。或许是血脉相连的关系,自塞北与韩显廷比试那次结束后,他就一直心神不宁,胸口更是时常隐隐作痛,剜心割肉般。虽然他并不希望夏末如真的有事,但双脚依旧克制不住,一踏进梁宇的城门,便快步朝着伊府去。 伊府的大门被开启,门后站着的是伊晨风,他眼角依旧如往常般的刚毅,但眼眸中若有若无的会闪过一丝的忧郁,或是痛楚。两天了,夏末如已经离开了两天,却恍如隔了两个轮回,亦或许更久。日出日落,他完全想不起来,这两天是如何在时光中流淌而过。甚至忘记了天是何时黑的,又是何时亮的。 伊晨风的心,在夏末如离开的那一瞬间,仿佛被割去了一块,而且是很大一块,大到他连呼吸都觉得困难。报应吧。。。他伤夏末如如此之多,终于要承受残酷的洗礼,比任何一次受伤都来得更痛。 就如夏末如所说,身体上的伤,伤在外,总有一天会好。而心上的痛,只会随着岁月的沉淀,而变得越发的浓郁。对于现在的伊晨风,后悔与不后悔,都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人已不再,情何以堪。 几个月之后再见伊晨风,夏千少总觉得他似乎有什么地方变了,只是不及他去细想,因为他更担心夏末如,他的妹妹。“伊大哥,末如在哪里,我想见她。” 夏千少站在门口,朝门内四周张望了一遍,不见夏末如的身影,对着伊晨风客气,而且还带着敬畏之意的问道。在他眼中,伊晨风除了是夏末如的夫君,也是他的兄长。只是夏千少却不知,他心中的兄长这些年来,对自己的妹妹做出了多少残忍的事。 夏末如。。。被人在面前提起这个名字,伊晨风的眉宇明显的颤抖了一次,更是直捣灵魂深处。 第一百三十三 一纸休书 可惜的是,伊晨风那双原本就深邃的眼眸,在添加了更多愈黑的色泽之后,情感的波动被掩藏得更深,唯有他自己知道。 “她不在。”伊晨风没有任何多出来的言语,也没有任何多出来的表情。对着夏千少,几乎连客气的一句话也没有,冷冷的回道。 “不在?那她去哪里了,什么时候会回来,我在这里等一下她。”秉性纯良的夏千少并未计较伊晨风冰冷的口气,因为在他印象中他一直就这样,更是听不出他的言外之意。 “你不用等了,她不会再回来,永远也不会。。。”伊晨风加重了语气,像在说给夏千少听,更是提醒他自己。夏末如,永远。。永远也不会再踏进他的生命中。“两天之前,我已经把她休了,从今往后她的事与我再无瓜葛。” 休了。。。听到那两个字,夏千少恍如被巨雷劈中,脑中一片空白,完全不能思考。不可能,他根本不相信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他那个温柔贤淑的妹妹,怎么可能会被休弃,又有什么理由能休弃她。 “伊大哥,你一定是在和我开玩笑对不对。。。”夏千少因为震惊,脸庞完全失色,他不置信的再问道。只是伊晨风冰冷的眼神,正经的神色,完全不像在开玩笑。为什么会这样?。。。想起夏末如过去突然失踪的三年,还有他从塞北私自回梁宇时,她眉宇间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感伤。夏千少心一阵一阵的抽搐,一次比一次痛,他紧捂着胸口,无措的往后退去了半步。 “我没和你开玩笑,从今往后,不仅我与夏末如没有任何关系,与夏府也没有。”伊晨风话语无情,更是坚定。冷的,从头到脚,从内到外,都让人感觉从他身上散发出的一股寒气。他正视着夏千少,没有丝毫的躲闪,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张纸。“这是休书,你转交给她。” 休书。。。夏千少脑海中闪过那两个字,全然没有意识的接过伊晨风递过去的休书。 “于梁国一百五十七年,十二月二十日,夏末如被伊门休弃,以此为凭。伊晨风。” “你凭什么休她,你有什么理由休她。四年,你们成亲四年,难道换来的就是一纸休书。伊晨风,你今日若是不给我一个理由,我誓不罢休。”看完休书,夏千少激动的情绪,根本无法控制。无论是谁,怕也无法容忍自己的妹妹被人休弃。 夏千少怒气冲天,势气外放,清澈的眼瞳被红色灼烧,双拳紧握,骨头曲折的声音清晰可闻,亦如走火入魔一般。即使面对的是曾经最为敬重的人,他也不许任何人去伤害夏末如,他觉得即使用尽全身心去宠溺,也怜惜不过来的妹妹。 “休她,不需要任何理由。我公务繁忙,恕不远送。”对于夏千少的怒焰,伊晨风无动于衷,更是冷血无情。只是每一个字,他都需要极大的力气才能说得出口。理由。。。他有一千个,一万个想要留下夏末如的理由,可最后,唯有眼睁睁的看着她离开,甚至她没有回头看过他一眼。 “伊晨风,你给我站住。”夏千少红着眼,冲上前去,一拳狠狠的打在伊晨风的鼻梁上。 血顿时从伊晨风的鼻中与嘴角处涌出,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很痛快。他伸手擦掉嘴边的血迹,然后看着那些鲜红的液体,居然冷冷的笑起来,仿佛流血的是别人。他没有闭闪,没有反抗,直直的站在原地,让夏千少又一拳狠狠的打在他的嘴角。 “夏将军,快住手。”站在一旁,原本不准备干涉的叶云,终于忍不住冲出来。他双手钳在夏千少的肩膀上,“夏将军,你冷静点。” “叶云,你让开。。。”伊晨风神色肃穆,这一次他没有再去擦从嘴角流出的血,而是让它们一滴一滴的落在地上。血滴四溅,最终形成一朵妖红的花,却是由血凝结而成。 “伊晨风,要是末如有任何差池。。。我一定不会放过你。。。”夏千少挣脱叶云的束缚,却没有再度出手。末如。。。想起那个单薄的身影,他就觉得痛心不已。才仅仅分隔三年,一句物是人非事事休,未语泪先流,根本不足以形容夏千少此刻的心境。 打伊晨风,只是让他觉得更加的心痛,夏千少无比愤怒的神色中,掺杂着更多的心痛。然后他直接转过身去,正对着叶云。“叶云,你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末如她现在人又在哪里?” 说来话长,更是不知如何说起。说这些年来,伊晨风对夏末如残忍的迫害,还是说夏末如红杏出墙,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最终离开了伊府。这些事情让人如何说得出口?叶云为难的看了一眼伊晨风,再看向夏千少,面色低沉的只道了一句。“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夏将军,你先回家吧,我想夫。。。夏小姐应该不会有事。”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伊晨风听着叶云的那句话,心似倒了五味瓶,也许比那更加的苦涩难当。世人都说,宁拆一座庙,不会一桩亲。可他和夏末如,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如何不让人心伤。 夏千少对于叶云的话,不解,更是莫名其妙。不过依目前的状况来看,他觉得不可能问出任何事情,而如今最重要的是要找到夏末如。夏千少回头愤恨的瞪了伊晨风一眼,然后用力拂袖,大步跨出了伊府大门。 疲惫,伊晨风感觉到史无前例的倦怠。曾经他看不起的夏家人,一个接一个的离他远去,最后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才倍感的孤单与寂寞。多想回到过去,有夏末如在的日子里。 。。。。哥,真是羡慕死你了,夏末如那丫头死心塌地的喜欢着你。。。也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找到一个这样的女人,哎。。。听着,记得对她好点,怎么说也是个姑娘家。你再对她这么不冷不热,说不定哪一天,真的会走掉。。。。 突然,伊晨风的脑海中回响起伊鸿翔的声音,他转过身背对着叶云,然后抬头仰望着天空,让回旋在眼眶中的眼泪不至于落下。“鸿翔,她真的走了,以后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 当清醒过来之时,所有的人都已经背离他而去,明天,还会有什么期待。伊晨风低下头,拖着黯然的身影,也走出了伊府。现在的他,亦是一刻也不愿意呆在这个地方,因为这里沉积着太多的伤害,还有夏末如留下的鲜血与愤怒。 而另一头,走在途中的夏末如与韩显廷,却是沉浸在对将来的憧憬之中。 “韩显廷,你还是把它换下来吧。。。”夏末如一路上都在介意着韩显廷的腰间,一条极不协调的腰带被系在上面,毫无疑问,就是昨天她废寝忘食做的那条。而毋庸置疑的是,以她初学的功力,与笨拙的手艺,完全能想象得到腰带有多滑稽。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夏末如总觉得路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韩显廷的腰间,而且还是一副讥笑的模样。好似做错事了一般,她低着头,略显委屈的对着韩显廷哀求道。 “为什么换掉,我就觉得挺好。别理那些人,他们那是嫉妒。”韩显廷往腰间看了一眼,一点也不介意腰带扭曲的外形,与他风流倜傥的模样有多么的不称。因为是夏末如做的,为他做的,所以他就喜欢,就感觉到无比的幸福。 相对于夏末如的窘态,韩显廷倒是显得落落大方。他揽过她的肩,满脸的春风得意之色,大摇大摆的从人群中穿梭而去。 “不行,你还是把它换下来吧。。。”韩显廷愿意戴,夏末如自然高兴,只是她做得是有那么点不堪入目,实在是不忍心,更是过意不去。在一个没有人的小巷子里,夏末如停住脚步,目光坚定的说道。 “不要。。。”韩显廷嬉笑着,甚是挑衅的回答。 “脱下来。”被逼急了的夏末如,眉头一皱,伸手就欲去脱他的腰带。 “夏末如,你可知道你现在在干什么。。。” 在一个了无人烟的巷子深处,韩显廷被强行推靠在墙壁上,而夏末如双手搭在他的腰间,正欲脱他的腰带。一副非礼勿视,非礼勿言的场面。唯一不同的是,一般被推倒的是娇滴的女子,而此刻换做了韩显廷。 意识到场面的不对劲,夏末如先是一阵脸红,然后才急忙把手从韩显廷身上拿开。不过也因此心跳变得急促,只觉皮肤滚烫一片。“你想戴就戴好了,我不管了。”说罢,她欲要转身离开,可脚步还没踏出一步,却被韩显廷反手一拽,直接扑进了他的怀中。 天时地利人和,若是糟蹋了这样的气氛,简直就是暴殄天物。韩显廷紧紧的环住夏末如的腰,脸一点一点的靠近她,鼻尖相触,最后吻上她的唇。 第一百三十四 不期而遇 不过仅此而已,韩显廷还不至于在光天化日之下,行那苟且之事。 “夏末如,你再和我说一下夏府的情况。。。”随着离夏府的距离越来越近,韩显廷就越发的紧张起来,甚至于牵着夏末如的手,都在略微的哆嗦,感觉和媳妇见家婆差不多。实在是由不得他不慎重,这可关系到他下半生的幸福。 “你不是住过,而且钟叔也见过,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夏末如见韩显廷脚步越放越慢,狐疑着,甚是不解的说道。 “你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上次的情况怎么能和这次一样。。。上次是因为我帮你挡了一箭,夏府的人自然会对我客客气气,看作上宾,而这次。。。呃。。。不行,还是晚点再去,怎么也不能空着手,太失礼数了。”韩显廷见夏末如一脸的平静,他就越发的焦灼不安。实在想不明白这个女人,在战场上如此的聪慧,到这种事上居然木讷到没反应。 要是就这样上门,夏府的人肯把夏末如嫁给他,那真是天下奇闻,韩显廷可不想冒这样的险。好不容易才摆平夏末如,要是此刻在阴沟里翻船,实在是太冤枉了。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面对千军万马他都不会后退一步,现在居然心生胆怯之意。真没出息,韩显廷暗在心中鄙视了自己一遍。 不过韩显廷暗自在心中绕的那十八道弯,夏末如自然是不知道。相对于表面上的礼节而言,她更注重的是实质。若要气派,四年前她嫁给伊晨风的时候,是何等的风光,可最终换来的是什么,残忍与无情。 “堂堂一个夏府,什么也不缺,走吧。。。突厥议和,说不定哥也已经回来了。”夏末如一本正经的说道。虽然与突厥一战就这样了结,她心中依旧有所不甘,但夏千少能回来,倒是值得人高兴的一件事。很久,她和他也没有静静的坐下来了。对以往闲暇的日子,她甚是怀念。 与夏末如激动的心情完全相反,听到“哥”那个字,韩显廷差点喷血而亡。在夏千少那里,他可没少打听有关夏末如的事,更是隐瞒了很多的事情。要是让夏千少知道他与他妹妹的关系,也不知道会是怎么一副场面。想到此,他只觉双脚像灌了铅,根本抬不起来,浑身也逐渐发软无力,而且眼皮还在不住的跳动着。左吉右凶,是右边,死定了。 “夏末如,不如我们先去顺天赌坊老板送的那座宅子看看,然后再去夏府。”尽量拖延时间,这是韩显廷迄今唯一能想到的办法。 “可我想见我哥。。。一座宅子建在那里,又不会跑掉,晚点再过去也不急。”对于韩显廷忡忡的心事,夏末如一点也没看出来。一想到回到夏府,或许就能见到夏千少,她的眉头倒是舒展开来,迎上一副喜悦的心情。 “不行。。。啊。。。我肚子有点痛。。。”韩显廷抿着嘴,一副欲哭无泪的样,无可奈何之下,唯有使用几乎淡忘的伎俩。他一只手牵着夏末如,双眉紧蹙,整个人向着地面蹲下,神色看起来很痛苦。 “显廷,你没事吧。。。”顾不得赶路,夏末如连忙蹲下身来查看韩显廷的情况。 而就在夏末如与韩显廷一欲进一欲退的时候,一串沉重的脚步声在他们身后响起,越来越近。一个他和她都无比熟悉的人,不期而遇的站在了街角。 “末如,是你。。。显廷,你。。。你们。。。”低沉着脸,准备回府的夏千少,却阴差阴错的撞上了夏末如与韩显廷,真可谓是无巧不成书,老天还一刻也不会闲着。 很熟悉的一个声音,非常熟悉。。。顷刻间,韩显廷忘记了疼痛,只觉得整片天都黑了下来。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要不然冷不丁的冒出来,足以将他吓个半死不活。这回也不用再想办法拖延时间了,直接撞到火山口上。韩显廷怨啊,只怪平时烧的香少,临时想抱个佛脚都不行。 “哥,真的是你。。。”夏末如听到声音,心情万分惊喜,一时间忘记了痛苦的韩显廷,整个人站起来便朝着夏千少走去。太久了,好久没有好好的看上他一眼。 “这个世道还真是小,没想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呵。呵。呵。千少,还真是好久不见。。。”无可奈何,韩显廷跟着站起身来,看着夏千少的目光左右躲闪,龇牙咧嘴了很久,才干巴巴的说出几句话。 “什么好久,不过几天而已。显廷,你没事吧?不是说有家事,怎么会在这里,而且还和。。。”夏千少看了一眼夏末如,再看了一眼韩显廷,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但一时间又说不上。其实,更是他根本没往那方面想。一个视如己出的兄弟,一个娘胎出来的妹妹,谁能想到会发生那样的事。 “俗话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哈。哈。哈。。是在办家事,只是突然觉得肚子痛,然后。。。她就是你妹妹。。。哈。哈。哈。还真是有缘,这样都能遇到,你说对不对。。。”韩显廷支支吾吾,说得语无伦次,最后连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他只觉一颗两颗的大汗,从额头冒出,然后顺着脸颊滑下去。 塞北战事一结束,韩显廷就向夏千少道了个别,说是家中有事,然后马不停蹄的赶到梁宇。事到如今他总不能说他的家事,就是为了夏末如。那之前再之前的事怎么开口,难不成直接坦白,说他就在夏千少的眼皮底下,强迫夏末如做了他的女人。不用想,也知道后果有多严重。 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是兄弟,如今是即将过门妻子的兄长。。。对着夏千少,韩显廷越想越紧张,心跳也越快,扑通扑通,感觉要从身体里跳出来一样。想他往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现在却怕见家长,脸面全丢光了。 “显廷,你没事吧。”夏末如越听韩显廷的话,越觉得莫名其妙,更是见他脸色发青,手捂着胸口,似很难受的样子。突然才回想起来他刚才肚子痛,难不成更严重。夏末如把夏千少丢在一旁,重新回到韩显廷的身边,用手扶住他的手臂,关切的问道。 “呃。。。还有点痛。那个,你们兄妹难得见上一面,好好叙上一叙。我先去药铺抓药,有空再见。”夏末如就这么直接凑过来,什么偶遇,萍水相逢,瞎子也看得出他们有问题,韩显廷想要挣脱她的手,已是来不及。为今之计,只有在事情没有扩大之前,溜之大吉,日后再想办法补救。 说罢之后,韩显廷半刻也不敢停留,转身就欲逃。只不过,他脚才刚抬起来,一步还未迈出,就被后面的声音叫住。 “韩显廷,你给我站住。”夏末如与夏千少异口同声的喊道。 “韩显廷,你想去哪里?”夏末如一把抓住韩显廷的手,把他硬生生的拖了回来。虽然她不是完全明白他在想些什么,但也多少能猜出几分,大概是夏千少的原因。因为有着太多的事情,他们需要去解释,更需要勇气去面对。 夏末如的手,顺着韩显廷的手臂往下,然后与他十指相扣,紧紧的握在一起。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想要和他在一起,就只是如此的简单而已。不需要避忌,更不要隐瞒。而所有亲密的动作,都发生在夏千少的面前。 震惊、诧异,夏千少惊愕的看着站在眼前的两个人。事情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完全无法正常的去思考,更别说去接受。出于本能,夏千少冲上前去,动手分开了夏末如与韩显廷。神色激动的问道。“末如。。。显廷,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显廷后退一步,攀住夏末如的肩,温和的看了眼她,然后才正视夏千少。他洗去刚才的轻浮,神情很认真,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认真。他说过要帮夏末如撑起整片天,更不可能让她独自面对这种事。“夏千少,我要娶她。” “韩显廷,你要娶谁?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或者实情就摆在眼前,但夏千少还是不能接受。他一把拉过夏末如,大声的对着韩显廷质问道。 “夏千少,我知道一时间或许你很难接受,但我要娶的就是她,你的妹妹夏末如。”不管将要来临的是狂风还是暴雨,韩显廷岿巍不动,镇定的站在原地。 不过并没有韩显廷想象中的怒吼与咆哮,夏千少脸上的震惊慢慢退去,替代的是一副黯淡的神色。渐渐冷静下来的他,脑海中浮现出来的是一卷又一卷的往事。从小到大,夏末如就很懂事,也很听话,有时候更让他觉得自己像个弟弟,而不是哥哥。他弱小的羽翼遮护不住她,还总让她为他挡风阻雨。 第一百三十五 惊天一战 夏千少知道,如若没有足够的理由,夏末如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出阁的事。刚才从伊晨风手中拿到的休书,现在正放在夏千少的袖子中,不知为何,他觉得是如此般的沉重,似马上要穿破衣袖,掉出来。 末如,这些年,你到底发生了什么?。。。夏千少侧身,把目光投注在夏末如的身上。看着她颓唐的脸庞,萧瑟的眼角,消瘦的身子,他心中比吞了黄连更加的苦涩。 “末如,你先回去。”夏千少轻轻的抚摸着夏末如的脸颊,嘴角弯起一抹怜惜的笑意,不过因为太牵强,而让人觉得很辛酸。 “夏末如,你先回去。”还没等夏末如开口,韩显廷先说道。这件事,迟早要面对,如果可以,他希望所有的一切都由他来承担。 夏末如久久的看着夏千少,然后再看向韩显廷,沉吟许久,欲要开口说点什么,终于还是一句话也没有说。临走之前,她忍不住再次回头,因为她身后站着的,是她现在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无论是谁,她都想要深深的记住。 沿着巷子走了,夏末如最终湮没在人群中,即使心中有着很多的放不下与不舍。但她知道,男人之间,有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若是她强行介入到其中,有些可以解决的事情或许会变成一个结。大家都会好好的,她一直这样期冀着。 夏末如走后不久,夏千少和韩显廷一起出了城门,直至走到一块四下无人,而又宽敞的平地才停下。夏千少在左,韩显廷在右,两人相隔十步,正面相对。风在狂卷,空气在颤抖,而两人却像屹立在世间的两块巨石,岿巍不动。 “千少。。。”最先开口的是韩显廷。整件事全因他而起,面对夏千少,韩显廷心中有几许愧疚之意。 “动手吧,若是胜不了我,那么什么也不用再说。马上离开梁宇,离开末如。。。”夏千少丢掉拿在手中的长枪,枪头触碰在地面上,发出铿锵的金属之声。口出之话坚定,没有半点可以商量的余地。在他眼中,韩显廷已不再是兄弟,而是一个要打到的对手,而且要全力以赴。 一边是夏千少,一边是夏末如,打与不打?韩显廷正在踌躇之际,夏千少已经毫不留情,势如破竹的向他冲杀而来。犹豫,仅在点击火花之间,随之而来的便是风云惊变的激战。 刹那间,层层灰土渐起,卷入飓风中把通明的天染成了混色。一里之外,只能看到远处有两个模糊的身影,快速左攻右闪,傲然驰骋在天地之间。所过之处,土飞木散,毁天灭地。轰隆之声,如数万铁骑同时踏在大地之上,地动山摇,惊得鸟兽皆飞。 风云搅动,两人爆发的强烈气势逼退所有生灵,比以往的任何一次切磋都来得猛烈,更是震撼天地。浓云流动之中,只见条条亮线刺穿晴空,空气瞬间被斩成千断万片,尘土飞扬,遮天蔽日。势均力敌,夏千少毫无保留,韩显廷更是气势逼人。 这一激战,可以说得上亘古罕见,仿佛日月星辰,都在围绕着他们两人的出招与反击中转动。等浓云散去,灰尘尽落,原本的枯黄草地竟被横扫了三尺有余,碎石黄土铺地,无一不在证明刚才打斗的激烈。 剧烈波动的空气,还在微微颤动着,而两个男人的身影,却已经显露了出来。韩显廷在右,夏千少在左,与刚才所站的位置一样。不同的是,他们两人身上不同程度都受了伤。而脸色铁青,口吐鲜血的夏千少明显要重得多,韩显廷最后一击打在他的肩头,五脏六腑皆伤,他脚下两道长而深的划痕,就是被震退时留下的痕迹。 “千少,你没事吧。。。”韩显廷只是顺手擦了下嘴角的血迹,便快步跑过去扶住欲要倒地的夏千少。不论是出于什么原因,他都不想伤夏千少,但为了夏末如,他必须要赢。 而不论结果是输是赢,对于夏千少而言,心境亦是复杂无比。打,他不过是想要看看韩显廷是否有决心,和是否有足够保护夏末如的实力,若是连他都打不赢,何以照顾夏末如。他绝对,而且是一定不会把夏末如交给一个弱者,因为她实在太特殊。 结果早在夏千少的预计之中,韩显廷赢了。那接下来,要怎么做?把夏末如就这样交给韩显廷,就算之前肝胆相照,他也做不到。而且,还有太多的事,太多的疑惑缠绕在夏千少的心中。夏末如与伊晨风,夏末如与韩显廷。。。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夏千少一把推开韩显廷,双脚微微后退半步,然后稳稳的站在大地上。神色不再似以往的谦和,而是肃穆,非常的认真。“韩显廷,你知道我不希望末如受到伤害,既然她选择了你,我也不想为难你们。但是,你必须要给我一个交代,解释清楚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错,他必须要知道一切,所有发生在夏末如身上的一切。他是她的兄长,怎么可以对她的伤与痛,一无所知,然后若无其事的过着自己的生活。夏千少做不到,更不会那样做。曾经有多少次,他也想要帮夏末如遮风挡雨,把她庇护在他的羽翼之下。只是。。。他对她,有着满心的歉疚。 “千少,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夏末如。因为我和你一样,都深深的喜欢着她,容忍不了她受到半点伤害。但是,对于之前所发生的一切,若她不想说,我也不会说。”韩显廷站在一旁,面对夏千少没有一丝的避闪,亦是坚定的很。 对于之前发生的事,或许韩显廷可以义愤填膺的说,夏末如是如何的防着伊晨风,最后被逼着投进他的怀抱,这样他可能更容易得到夏家人的认可。但是,他不能,他知道夏末如绝对不想把她的伤与痛,展露在外人面前,尤其是她最在乎的哥哥,夏千少。 表面的沉默,是心中万马奔腾的掩饰。夏千少心中在剧烈的翻滚着,韩显廷也无法做到平静,而这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同一个人,夏末如。 而对于凯旋归来的夏千少,夏府也来得颇为的不平静。得到消息的寇焉,早早便来到夏府中等待,不过日思夜想的期盼,换来的只是领队而归的夏林。 “夏林,少爷人呢?”候在大门口的夏钟,左顾右盼也没见到夏千少的身影,心中略微有些担忧的问道。毕竟这段日子火里来水里去,迟暮之年的夏钟犹如惊弓之鸟,一有什么风吹草动,心就会变得忐忑不安。 “钟叔,少爷说先去趟伊府见见小姐,然后再回来。”看着士别三年的夏府,夏林难免神情激动。 “恩。。。”夏钟轻轻的应了声,虽知路的尽头不会出现夏千少,还是忍不住往远处看去。夏末如。。。自从上次送他回伊府,也有一个多月没见,不知道过得怎么样?他神情忽缓忽皱,然后才对着夏林交代道。“房间、饭食都已经准备好,你先带其他人下去休息。” “寇姑娘,不如先进到府中坐下,我想少爷很快就会回来。”夏钟准备转身进府的时候,才注意到寇焉还在原地站着,客气的说道。 没有见到夏千少,寇焉心中免不了有些失落,微微咬了下嘴唇,望眼欲穿的朝后看了一眼,然后跟着夏钟进了夏府。 接下来的便是等待,明明不过是一盏茶两盏茶的功夫,亦恍如过了十年二十年。寇焉坐在大堂之中,手中拿着茶杯,眼睛却是不偏不倚的朝着门口看去。她多希望心中牵挂的那个人,马上就能出现在眼前,分离太久,她实在有着很多的话想要和夏千少说。 “咚。。咚。。咚。。”脚步声很轻,又因为隔着一段距离,和纸片落到地上一般。但就是这一点细微的声响,也让寇焉激动得拿着杯子的手,情不自禁的哆嗦着。是夏千少,她完全忘记了一旁坐着的夏钟,直接向着大门口冲去。 “千。。。”只是寇焉第二个字还没有喊出,整个人再度站在了原地,寄予了太多的希望,失望也明显比前一次要来得重得多。 心有旁骛,步履更是沉重,夏末如低着头,从夏府门外走进了门里。等感觉有几道视线集中在她身上,她抬头,才发现寇焉正站在她的面前。 “末如,夏林说千少去伊府找你,他人呢?”寇焉绕过夏末如跑到门外,却依旧不见夏千少的身影,然后折回身来对着夏末如问道。 夏末如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目光略微的迟钝。夏千少。。。韩显廷。。。也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她的眼眸中袒露出几许的担忧,亦或有些不安。她没有太多的奢望,只希望他们两人能平安回来就好。 第一百三十六 芥蒂初生 “寇姑娘。。。应该要不了多久,我哥就会回来了。。。”现在的夏末如,心中除了夏千少,就是韩显廷,根本就容不下其他人,自然没有心情去招呼寇焉。她简单而又客气的对着寇焉说了一句,然后朝着夏钟走去。“钟叔,你招呼寇姑娘,我有点累,先回房歇着。” “末如。。。”寇焉原本还想要多问几句,可夏末如已经一步一步走远,湮没到假山树木之中,然后消失了身影。 “小姐,你以后可是夏府的女主人,她的大嫂,夏末如这算什么态度。”小桃见夏末如对寇焉不理不睬,心中甚是不平,怎么说寇焉也是堂堂当朝丞相的女儿,亲自来到夏府,已经给足了面子,而夏府中的人一个两个都这种冷漠的态度。小桃替寇焉不值,口中小声的喃喃了一句。 “小桃。。。”寇焉瞪了小桃一眼,还好夏钟的注意力全在夏末如身上,要是被他听到这话,那还不难堪得要死。“我看末如一脸的憔悴,一定是累了。她不是说千少就快要回来,我们就再等等,反正都等了三年,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三年啊。。。还真是漫长。。。寇焉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心中却是迫切的很。无法再静心的在夏府中坐着等待,她不顾夏钟好心的劝说,再度走出夏府,站在街道的中央等待着夏千少的出现。 “小姐,你没事吧。。。”夏钟总觉得夏末如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夏千少回来,明明是件令人高兴的事,而她的眼眸中若有若无的流露出几许忧郁。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夏钟隐忍不住,最终还是敲响了紧闭的房门。 而夏风,至从长平寺回来,夏末如恢复记忆之后,就回到了夏府。对于之后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不然仅凭夏末如怀上别人的孩子,然后又中毒的事,夏府就足以闹翻天,而不会有现在的平静。不过这偷来的平静,很快也会步入尾声。 “钟叔,若是哥回来,你过来叫我一声。所有的事,还是等哥回来再说吧。”门没有从里面被打开,只是传出夏末如的声音而已。 夏府中几处忙碌,几处闲。直至新出的太阳从东边,渐渐的向着西边没落,络绎不绝穿梭的人群中,才终于出现夏千少和韩显廷的身影。虽然因为之前的打斗,两人的衣襟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破损,但流露在外强烈而坚定的气势,让两人都看起来器宇轩昂,在涣散的人流中凸显而出。 “千少。。。”久盼之人终于归来,寇焉顾不得身处街市之中,直接冲到夏千少的跟前,扑进他的怀抱。等心绪渐渐平静下来,她才发现他破损的衣襟,还有微残留着血迹的嘴角。“千少。。。你这是怎么了?” 夏千少对着寇焉温和的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轻轻抚摸着她的发梢,和柔弱的脸庞。三年了,终于重新再回到梁宇,回到自己的家中,他心中的激动根本无法言语。不过与寇焉相比,夏千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就是与他并肩站着的韩显廷。 “嫣儿,我还有些事要处理,你先回府,晚点我再过去找你。对了,你有看到末如回来吗?”夏千少转头看了一眼韩显廷,不温不热,神情复杂。然后他拍拍寇焉的肩膀,怎么说夏末如与韩显廷的事,她不太适合在场。就在他准备让她离开之前,开口问了一句。 “末如正午的时候,就回来了。千少。。”纵然寇焉心中有万千的不舍,但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夏千少已经擦过她的身,大步朝着夏府的大门走去,而且明显能感觉到他身上透发出来的焦急。 若如不先解决夏末如与韩显廷之间的关系,夏千少又岂会有心情顾及其他。只是令他想不到的是,他的无心之举,却让寇焉对夏末如生出少许的芥蒂之意。对于一般的女人而言,有谁能忍受自己喜欢的男人,心中永远最重要的是其他的女人,即使是他的妹妹。 “夏末如。。。夏末如。。。夏府中每个人的眼中,只有夏末如,也不知道她到底有多了不起,好像没有她,所有人都活不下去了一样。”小桃见寇焉独自被丢在大街之上,隐忍的不平终于爆发出来。“上次也是,夏少爷好不容易从塞北回来一次,夏末如她凭什么就不让你们见面,难道她不知道分别三年有多苦?而这次,夏少爷连夏府的门都没进,就先跑去伊府找夏末如,如不是知道他们是亲兄妹,还真以为他们才是一对。真是的,他们夏府人,把小姐你当做什么人了?真是想着就来气。。。” “小桃,别说了。末如是千少唯一的妹妹,他关心她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或许,千少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我们还是先回府吧。。。”寇焉面向着伊府的方向,话越说越低,声音越说越沉,被夏千少丢在门外,她心中的难受根本非小桃能明白。只是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终于快要盼到头的时候,她怎么能在此刻放弃。 寇焉咬咬牙,硬是把溢满眼眶的泪水,再度流回了心中。只是想到夏末如时,心中突觉一丝的梗塞。然后她收回目光,转了身,湮没进潮涌的人群中。 虽然韩显廷与夏千少的打斗分出了输赢,但事情远没有结束的时候。二人进到府中,第一件事找的就是夏末如。 “哥,韩显廷,你们这是。。。”夏末如打开门一看,韩显廷与夏千少正并排着站在门口,各自表情不一,但无疑都流露出对她的关怀。 才多久的功夫不见,眨个眼已经变成了另外一幅模样。一看韩显廷与夏千少褴褛的衣襟,有几处还粘着些凝结的血迹,夏末如就猜到发生了什么。只是令她想不到的是,性格谦和的夏千少,居然会用这样的方式解决,或许事情真的是已经到了常人无法接受的地步。 “哥。。。你没事吧。。。来人,去拿点白药过来。”夏末如左移一步,站在夏千少的面前,上下打量着他,用衣袖帮他擦掉粘在脸上的风尘,心疼的问道。 而被晾在一边的韩显廷,无奈的撇了撇嘴,显得有些百无聊赖。这种状况早在他的预计之中,不过,这女人也实在太没良心,怎么说刚才那一战也是为了她而打,居然连一句问候的话也没有。韩显廷垂头丧气,只觉他悲壮得很。 “别担心。。。只是一点小伤而已,我先回房换套衣服再过来。”看到夏末如疼惜的眼神,夏千少才想起来得太急,连套衣服也没换,又得多让她担心。他轻轻的拍拍她的肩,舒展眉宇以证明他没事,然后转身便离开了。 “韩显廷,你给我进来。”等夏千少走后,夏末如一把拉过韩显廷的手臂,房门被用力的关上。很明显她的语气一点也不客气,甚至是生气。“韩显廷,你说,为什么要对我哥出手,还下那么重的手。” “要不是他说打不赢他,就要我离开你,你以为我想动手啊?”韩显廷表情有点无奈,但说的确确实实是实话,原本还想要娶夏末如过门,可这节骨眼上却伤了夏千少,也不知夏府的人会怎么看他。他只觉前途一片昏暗,而且完全看不到边际。“打了都已经打了,大不了我现在就负荆请罪去。” “痛不痛。。。”夏末如拖住韩显廷,把他按在椅子上坐下。她伸手轻轻触摸在他脸颊和颈脖划伤处,心疼的道。“你坐好,我去拿点药过来。” “男子汉大丈夫,怎么会怕这点伤。末如,我保证,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情况,我一定让着夏千少,就算被打趴下也绝不还手。这样总行了吧,不要生气了。”韩显廷站起身来,握住夏末如的双手,死皮赖脸的发誓道。若是此时夏末如倒戈相向,他在夏府恐怕就得死无全尸了。 怪只怪,他当时为何不下手轻点。不过,对方是势如破竹、全力以赴的夏千少,哪里容得韩显廷有半点的懈怠,更谈不上什么手下留情。 “你还想有下一次。。。”夏末如看韩显廷一副不正经的样,拇指在他的伤口上用力一按,痛得韩显廷咬着嘴唇,又不敢惨叫出来,可怜之样由此可见。“我警告你,若是再有下一次,我绝饶不了你。而且,我哥才不是你这种蛮横不讲理的人。” “不敢。。打死以后也不敢。。。”韩显廷把夏末如拽进怀抱,紧紧的拥着他,语调是轻浮的,但神色是欣喜的。只不过,他心中还有那么一点,或者更多一点的担心。“末如,你说你哥会同意我们的事,怎么说,在塞北的时候我可是把他骗得够惨,虽然我绝对不是故意得。而且,这回又出手伤了他,夏府的人。。。” 第一百三十七 冬去春来 韩显廷吸着从夏末如身上传出的淡淡清香,越说越担心,越担心越不敢往下想。夏千少那里还好说,他有那么一点点怕夏钟。毫无疑问,对于他这种性情放纵之徒,最怕遇上思想保守的老人。 “你还有脸说,谁让你平日里作风不良,要是我哥不同意,我也不会跟你走。”想到这里,夏末如心中便有一肚子的火。当初是想让韩显廷去保护夏千少,他倒好,直接把夏千少当成了一个万事筒,尽打听自己的事。只可惜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无回头的余地。 “末如,你出面求一下你哥。。。大不了以后你进了韩家的门,我什么都听你的,这样好不好。”韩显廷摇着夏末如的肩膀,就这么赖上她了。 夏千少。。。他最后会做怎么样的决定,谁也不知道。但她真的很希望,她与韩显廷的亲事,能得到自己最亲人的祝福,不然这一生,她的心中都会留有遗憾。 “我先帮你把伤处理一下,接下来的事,我会亲自和我哥说清楚。。。”夏末如挣脱出韩显廷的怀抱,脸色严肃,已经变成了一副认真的神态。只是,要如何才能说得清楚,又要如何才能解释得明白。告诉夏千少,伊晨风这些年对她的残忍与无情,不可以。。。她不想夏千少为了她,而是憎恶任何人。她离开伊府,一切就应该就此结束,不然可能还会演变成另一段悲剧。 夏末如用布巾帮韩显廷擦拭掉脸颊上残留的血迹,然后认真的注视着他。有关之前的事情,就算不是为了夏千少,为了韩显廷也不能说。如若让他知道所有的一切,他与伊晨风之间绝对免不了一场恶斗,那是她绝对不想要见到的。 不是因为夏末如对伊晨风还有丝毫的眷恋,仅仅不想让韩显廷因此受伤。她把布巾放到桌子上,环住韩显廷的颈脖,贪婪的趟进他的怀抱中。“显廷,放心吧,哥和钟叔他们都会同意的。那时候,我们就会有一个自己的家,然后。。。还会有我们的孩子。。。一家人快快乐乐的生活下去。” “会的。。。一定会的。。。”韩显廷怜惜的拍着夏末如的后背,他心中充满了懊悔,若是当初他没有离开,那么他们的孩子。。。她一定很痛苦吧,独自背负着这么多伤害。“末如,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绝对,绝对不会再离开。” 换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夏千少,温文尔雅更像个翩翩君子,而非手持银枪上战杀敌的百战将军。他有着与伊鸿翔一样清澈的眼瞳,却同样被逼着选择了一条不喜欢的道路。太平、祥和,他一直期冀着有那样的日子。 走过假山旁一棵沧桑的梅花树,夏千少的步子最终停留在夏末如的房门口,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也不知道从里面传出的话,他有听到多少。他只是站着,没有敲门,然后从袖子中拿出一张折叠好的纸,是伊晨风的休书。 四年前,他亲自送夏末如上花轿,而四年后他归来,换来的却是一纸休书。这些年,到底多少事情改变了,他不清楚,只是能感觉得到,夏末如对他隐瞒了太多太多。末如,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咚。。咚。。咚。。夏千少最终还是敲响了房门,然后门被从里面打开,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满眼笑意令人动容的夏末如。她黛眉轻轻的弯起,连带着嘴角勾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真的很美,美到百花失色。 夏千少看着夏末如有一阵的失神,然后也轻轻的笑起来,笑得轻缓,但感觉很温暖。若是可以,他多希望时间可以永远留在这一瞬间。 看到夏千少,这一次韩显廷并没有把握紧夏末如的手松开,而是加重了力道,贴得更紧。不论是谁,都别想把他和她分开。 “千少,事情一直瞒着你,是我不对。但我对夏末如是真心的,希望你能把她交给我。”韩显廷看着换了一身洁净的白衣,温文如玉的夏千少,终于深切的体会到,为何夏末如会那么护着他的哥哥,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生命为代价。如此干净的一个人,任谁都不愿去伤害。 韩显廷的声音虽然坚定,但不免带着点愧疚之意,在整件事情上,他或多或少还是利用了一下夏千少,虽然没有任何的恶意,但也有失君子风度。 “韩显廷,我先去我的房间,换件干净的衣服再过来。。。”夏千少双瞳积聚起光芒,很认真的看着韩显廷,似要把韩显廷看透,看穿。因为他即将要把自己最重视的妹妹,交给眼前这个男人,若是他不能确保夏末如能幸福,怎么能放心。 “显廷,你先去吧。。。”韩显廷还想要说点什么,不过被夏末如阻止了。因为她知道,夏千少有话想要单独对她说,的确,这段时间实在发生了太多的事。 韩显廷似乎也察觉到点什么,没有强留下来,而是随着下人的指引,朝着离夏末如房间远去的方向走去。而夏末如与夏千少则是一起走到了院子当中,坐在了已经渐渐凋零的梅花树下。 微风吹起,刮乱了夏千少额前的长发,而他的双眼却一直注视着夏末如。他看着她,手中拿着那张被抓得有些褶皱的休书,心中在踟蹰着,犹豫着。他几度想要开口,又开不了口,嘴微张开,一句话未说出,又合上。 “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说吧。”与夏千少相比,夏末如倒是显得平静许多。只是想着自己与伊晨风,还有韩显廷的事,对他应该造成了很大的打击,心中不免有点难受。 夏千少低声叹了口气,把手中的纸递给夏末如。声音疼惜,似想要帮她抚平所有的伤痛。“末如,你真的想清楚了,决定要跟韩显廷在一起?” 夏末如接过那张纸,然后摊开来看,眼眸中若有若无的闪过一丝波动。这是第二次她收到同一个人写的休书,纵然已经没有任何牵连,但还是很难做到心如止水,毕竟曾经付出过。不过,她很快平复,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过去了,就让它们彻底的过去,以后才是最重要的。 “哥。。。我是不是让你很失望?”夏末如把头略微的低下,不敢正视夏千少的眼瞳,因为害怕从他的眼瞳中看到他对她的失望。他,或者是她,有谁能料想得到,礼仪教条下的她,会做出如此越轨的事。 “傻丫头,怎么会,无论你做什么决定,哥永远都会站在你这边。。。末如,你知不知道,因为有你的存在,让哥觉得有多欣慰,有多庆幸。只是哥太无能,从小到大都没能好好的照顾你,才让你受了那么多的苦,有怪过哥吗?”若是他的力量再强大一点,就能好好的保护夏末如,也不至于让她落到今日惨淡的地步。夏千少心疼,比他受伤流血来得更痛。 “因为有你们在身边,所以一点都不苦。。。”夏末如挽住夏千少的手腕,头枕靠在他的肩头,眼睛望着渐渐飘落的片片花瓣。 再长的冬天,也会有过去的时候,那时将会是一副春暖花开的景致。梅花虽美,但绽放的季节实在太冷,冷到让她觉得那洁净的颜色白得萧瑟,白得凄楚。她的心中,其实一直在期盼着春天,和煦的阳光,徐徐的清风,如丝的细雨。 “哥,放心吧,他对我很好。”夏末如如花的嘴边,隐现出一个莞尔的笑意,仿佛春天已经提早来到了她的身边。 “韩显廷,你给我过来。”许久的温馨过后,夏千少拾起夏末如的额头,人朝后望去。而韩显廷此刻正依靠在一棵树干上,两手抱胸,神情自若,甚至悠哉的看着他们这边。 “大宅子就是大宅子,花都开得比别处的灿烂,真是美不胜收。你看这棵,每朵都跟仙女的脸蛋一样,对,那边也是。哈。哈。哈。你们接着聊,我自己参观就好。。。”被夏千少突然冒出来的那句话吓了一跳,韩显廷心中一惊,脚下打滑差点摔倒在地。等人站稳之后,才嬉皮笑脸的指着离他最近的树道。 可是那棵光秃秃的树上连片叶子也没有,更别提什么花。韩显廷挑了挑眉,无辜的扯动着嘴角,汗刷刷的直在心中流。他东拉西扯的胡搅一通,便准备溜之大吉。虽然不是什么大英雄,但韩显廷自认为不是什么鼠窃狗偷之辈,要是在此时落下个偷听的恶名,那英明神武的美名岂不是一朝尽毁?更重要的是,他得在夏府保持一个正面形象,不然后果必定很严重。 “韩显廷,你给我站住。。。”就在韩显廷准备忽悠着离开,身体都已经向前倾去之时。夏千少一点也不买账,口气比之前强硬得多,半点没有回旋余地的命令道。 第一百三十八 门里门外 外面晴空万里,也不能这么说,傍晚的天渐渐的在黯淡。而韩显廷却感觉自己的心,在急速的往深渊中下坠,四周一片漆黑。完了。。。他哀叹一口气,一副无可奈何的走到夏千少的面前,就等着听从发落。 “千少,我真的是无心路过,不是有心听你们兄妹俩对话,我可以对天发誓。”韩显廷右手向上举起,一副大义凛然的神情,而眼角却在偷偷的向夏末如使眼色,迫切的希望她能帮他化解这场浩劫。 “显廷,你穿哥的衣服不合适,我让钟叔重新找一套给你。”夏末如仔细的打量着韩显廷,不过是在看他的着装。一件白净的长衣,穿起来应该是很得体,很翩然才对。但穿在野性的韩显廷身上,明显给人一种穿上龙袍不像太子的感觉,两个字,别扭。 被夏末如这么一说,韩显廷才想起这么一回事,别说她嫌别扭,他自己也感觉浑身不自在。想来,君子也不是那么容易做的。可就这么被嫌弃,韩显廷心中怎么也不是个滋味,死硬嘴皮强撑着。“哪一点不合适,我就觉得非常好,我决定今天就穿这身。” “随便你。。。”夏末如知道韩显廷在怄气,头转向另一边,不理会他。 “什么叫随便,我哪一点都不随便。。。” 一时间被搁在一边的夏千少,并没有插话,而是静静的看着韩显廷与夏末如,你一句我一句,气氛融洽而又惬意。他心中在认真的思索着,或许韩显廷更适合夏末如,因为两个人在一起,总要有一个人去表达,而不是把什么都藏在心中。无疑,这一点韩显廷能做到。 只是,夏末如与伊晨风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夏千少想知道,但没有问,能让坚定不移的她做出这种举动,其中一定很辛酸,他怕他承受不住。 “韩显廷,我把末如交给你。但是,若是你敢有负于她,我绝对不会放过你。”夏千少正对着韩显廷,正色言辞,带有十足的威信说道。他绝对说到做到,更是不容许伊晨风那样的事情发生。休书。。。想起那封休书,他就觉得无比的痛心与愤怒。 明明怎么怜惜夏末如都觉得不够,伊晨风怎么能轻易的伤害她?把自己对他的敬重,与信赖,统统肆无忌惮的践踏在脚下。第一次,夏千少真正的感觉到愤怒,因为被最亲的人背叛,才会伤得最深。 “千少,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待她。”韩显廷牵住夏末如的手,把她拉到自己的身边,他认真的看着她,对天起誓。 “对了哥,寇姑娘人呢?我回来的时候见她在夏府。。。”能得到夏千少的同意,夏末如心情瞬时开明,然后才好像想起些什么。她往四周张望,都没有看到寇焉的身影,疑惑的问道。 “我让她先回府,晚点再过去找她。”想起寇焉,夏千少心中升起几许的愧疚,怎么说她在夏府等了他那么久,他却没正经的和她好好说上几句话。不过对于之前的情形,这也是逼不得已的事。 不用夏千少多说什么,夏末如已经从他略微低沉的神色中,察觉出其中的端疑,是因为她和韩显廷的事吧。。。“哥,突厥的战事结束,你也算得上是功成名就。明天一早,我陪你去寇府下聘,三年了,别让寇姑娘再等下去。” 三年,有多少人能承载这段漫长岁月的摧残。想起逝去的那三年,夏末如的眼中无意间闪过一道黯灰。她心中多希望,夏千少能伴着自己喜欢的人,幸福快乐的生活下去。 寇焉一定要娶,而且是宜早不宜迟。因为久了或许又会多生枝节,对于势力的寇诚,夏末如实在不得不防。怕夏千少吃亏,所以她才决定跟着一起去下聘。 不过明日之事,是否会尽如人意,又有谁能预测得到。 相对于夏府里面温馨的气氛,府外就要相对冷清的多,萧瑟的风,暗黑的低云,婆娑树影之下,站着一个落寞的身影。 曾经的曾经,伊晨风是多迫切的想要离开夏府,而当他彻底离开,再也回不去的时候,才发现他对它有多么的怀念。怀念府中的一草一木,还有里面的人。往事如烟,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先选择了背弃。 夏府门前挂着的两盏大灯笼,红得通明,而时不时的还有喧嚣声从府内传出,因为隔得太远,听不清具体在讲些什么。但是很明显,热闹是充实的,是温暖的。与几个月前伊府办的那场,阳奉阴违、阿谀奉承的宴会,截然不同。 几片树叶伴着清风飘落,伊晨风最后看了一眼伊府,或许更想要刺穿一丈高墙,看看里面的夏末如。然后,他转身,完全融入进夜色中。仿佛那条长长的街道上,他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回到伊府中的伊晨风,已经习惯于呆在夏末如的房间,一呆,就是一整夜。唯有这里,还留有她存在过的气息,唯有这里,还可以让他缅怀,释放出心中对她的思念。 与以往不同的是,还不到亥时,伊晨风便从房间中走了出来。门被轻轻的合上,他站在门口,感觉一道一尺厚的门,仿佛万丈深渊,把门里门外,阻隔成两个没有任何牵连的空间。空虚、寂寞,他很无力。 喜欢,是无法掩饰的,即使外人被伊晨风的冷漠所迷惑,但他身边的几个人能清楚的感受到,甚至是馨儿。对于现在的他,馨儿早已没有了怨恨,或多或少,还带着着同情。 偶尔静下来的时候,馨儿也会想,若是夏末如没有离开,或许也有可能和现在的伊晨风,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不过没有如果,一切都已经错过。叹息一声,她只希望夏末如以后能好好的生活下去。 书房中,门关着,而窗开着,偶有些清凉的风吹进来,吹动书桌上摊开的书页。伊晨风站在窗口,目光投注进夜色中,任谁也看不透。但毫无疑问,他那孤寂的背影足以说明他的心境。 “叶云,明天一早,你把桌上的帅印,交给朝廷。”听到有门被打开的声音,伊晨风没有转身,而是开口直接说道。这样,所有的一切就真正结束了。 帅印。。。听到这两个字,叶云感到无比的诧异。然后他把目光从伊晨风身上,移到书桌。书桌最右边的角落,放置着一个扎实的四方木盒,叶云犹豫了片刻,伸手揭起木盒的盖子,里面放着的正是失落了差不多二十年的帅印。金光闪闪,在夜间让人觉得有些刺目。 “将军,帅印怎么会在这里?”当所有人已经习惯了帅印的失踪,突然之间浮出水面,叶云一时间也难以置信。 “你就在奏章中写,帅印在。。。长平寺的许愿树上无意间发现,然后把奏章呈递给朝廷。。。没其他的事,你下去吧。”伊晨风没有回答叶云的问题,更是没有转身回头,他不想再看那枚帅印一眼,即使它代表了无尚的权利。因为它,他失去了全部。 而对于与帅印一同出现的半块玉佩,伊晨风只字不提。不管帅印当初是不是夏末如的母亲所拿,背后又掩藏着怎么样的真相?他都不想再继续追究,这件事,就到此结束吧。十几年,一直活在仇恨当中,他已经累了,真的是疲惫不堪。 “将军,夫人的事。。。”叶云手中拿着帅印,心中却在想着其他的事。 今日夏千少打伊晨风的场面,叶云看得一清二楚。但不是看到伊晨风的无情与冷漠,因为那些决绝都是用痛垒砌而成。若非如此,往昔的他,又岂会任由夏千少出拳,而根本不还手。而那封休书,明显他把所有的责任背上身,然后让夏末如无所牵绊的去寻找,她想要的生活。 若是伊晨风能把心坦诚出来,或许,即使做不了夫妻,也不至于与夏末如形同陌路,独自一个人黯伤。叶云实在不忍,却又总是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你让下人把雷劈坏的地方休整好,然后重新再种一棵梅花树。”不知道伊晨风有没有听到叶云的话,或许听到了,只是无力改变。 一棵梅花树从生长到开花,需要多长的时间?他不知道。但他一定会等,等到梅花再度绽放的时候。或许那时,她会唤他一声,或者,回过头对他浅笑一下。 夏府中,虽然韩显廷有些不甘愿,不过还是老实的睡到了厢房中。望着空空的房间,他总觉得缺少了点什么,寂寞吗?可又能怎么办,夏千少好不容易才答应他与夏末如的事,总不能得寸进尺再要求其他。再者说,他也不敢说他早就把夏末如占为己有。他敢肯定,若是其他人知道,非活劈了他不可。这种事,自己知道就行,不足以为外人道也。 辗转反侧,韩显廷在床上来回翻腾着,就是怎么也无法入睡。心中有点想,不,是非常想。。。 第一百三十九 祸端再起 韩显廷骤然从床上跳起身来,悄悄的在两门之间开了一个缝隙,趁着浓郁的夜色,向着某个地方疾速而去。 月夜之下,只见一道残影一闪而过,然后夜又恢复了平静。 夏府中原本通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的熄灭,而夏冠英的书房中,却亮起了光芒。夏千少和夏钟正在里面,商量着夏末如的事情。 韩显廷第一次出现的时候,夏钟就觉得他和夏末如的关系非比寻常,只是料想不到竟然是这样。诧异无法避免,但渐渐平静下来的他,又在想着另外的事。若是可以,他一直都希望夏末如能离开伊府,突厥向宇国投降,这无疑是最好的机会。因为不必再顾略伊夏两家分裂,会形成恐怖的动荡。 稍微松了口气的同时,夏钟还有着其他的担忧。“少爷,你准备拿小姐和韩少侠的事怎么办?俗话说人言可畏,伊晨风才刚写下休书,小姐若是在此时再嫁,多会落人口实。” “钟叔,我知道你心中的顾虑,但是是非非永远也说不完,何必为了那些无谓的流言,而误了末如。难得她能再开始一段新的生活,我们应该支持她才对。而且能做出这样的决定,我想她也应该想清楚了。”夏千少认真看着书房中的一景一物,一边缅怀着过往,一边说道。 十几年来,夏末如一直都是为了身边的人活着,仅有这么一次,她在努力的为自己而活。不管之后会面临什么,夏千少都会默默的站在她身边,支持着她。因为,他们是一家人,血溶于水的一家人。 家,原本就应该这样,相互支持,相互关爱。只是让夏千少想不到的是,夏末如隐瞒他的远远不止这些,那块与帅印一同重见光日的半块玉佩,他亲生母亲的玉佩,她只字未提。毫无疑问,她又准备独自一个人,背负起所有的一切,不论是泪,或是痛。 闭着眼,轻轻睡过去的夏末如,似乎听到什么动静,睁眼,却发现韩显廷正坐在床边,静静的端详着她。 “你怎么会在这里?”夏末如眨了下眼,因为睡得不是很沉,人很快就清醒。然后她坐起身,靠在床头,问道。 “看不到你,睡不着。”韩显廷露出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如小孩子一般,对着夏末如撒娇。 “那你睡这吧。。。”夏末如把身子往床里腾,不知为何,看到韩显廷这副模样,她就想要宠他,纵他,即使把他惯坏了也无所谓。或许是喜欢,因为喜欢,所以就想要满足他所有的要求,就想要为他做很多很多的事。 “不行,那是被你哥发现那还得了。反正过不了几天,你就会成为我名正言顺的妻子。。。抱一会,一会就好,然后我就回去。”韩显廷一副执拗的样,很是认真的说道。他一边傻傻的笑着,一边往床里面挪了下身体,伸手把夏末如揽进怀中。“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有点紧张。。。” “放心,我哥不会计较这些。。。若是不放心,那就明日清晨早点回去。”夏末如坐直身子,伸手触摸在韩显廷的脸庞上。因为黑着灯,看不太清他的表情,但从他身上传递出来的温度,她却能深切感觉到。“显廷,那些不过是形式而已,在我心中,早已把自己当做了你的妻子。” 黑暗中,韩显廷嘴角露出一个幸福的笑容,但他只是轻轻的亲了夏末如的额角而已,然后便带着她的温度离开了。因为大夫说过,流产的女人在短时间内不宜*房,即使想留下,他也不能做可能会伤害到她的事。 重新回到厢房中的韩显廷,倒头便沉沉的睡了过去,一脸的喜悦,似乎在做着一个美梦。 从书房中走出的夏千少,先去了一趟夏末如的房间,在房门口大约站了一刻钟左右,然后又来到韩显廷睡的厢房,最后,才回到他的房间。此次,夜真的睡了过去。 因为夏千少要去寇府提亲,一早夏府就开始风风火火的忙碌起来,不过一个两个都面带喜庆之色,忙得不亦乐乎。几年了,夏府也没这么热闹过,所有人都高兴得很。所幸的事,聘礼早在几年前就已经准备好,只需要稍微再添加一点,一切便算是打理妥当。 就在大伙带着聘礼,准备出府的时候,皇宫里的一位太监,手中拿着一道圣旨来到了夏府,由此打破了之前的祥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宣夏千少,韩显廷即可进宫见驾。钦此。。。” 太监宣完旨后,便匆匆的离开,而留下一脸疑惑的众人。大败突厥,主将凯旋归来,皇帝召见也是无可厚非之事,但这韩显廷又算什么事?夏末如仔细的瞧着韩显廷,却理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可谁能料想得到,就是这一道圣旨,又将彻底改变夏末如刚刚转为平静的生活。 不久前皇宫中的勤政殿内 皇帝把帅印放在左手一会,然后又放到右手一会,总觉得那块沉重的金子似块烫手的山芋,可又不能丢。好不容易盼到战打完,还琢磨着怎么削弱伊晨风的势力,帅印又突然蹦出来。伦功绩,伦资历,元帅之职非伊晨风莫属。。。想做个皇帝还真不容易,想做个称心如意的皇帝就更是不容易。一个字,烦。 “皇上,伊晨风这些年来费尽心思寻找帅印,不过是贪婪元帅一职。他之前不过是个将军,便敢无视朝廷重臣,倘若让他总揽兵马大权,那还了得,岂不是连皇上都不放在眼中。”得到消息的仇太师,顾不得用早膳,便快马加鞭的朝着皇宫里赶来。帅印的归属,对于他日后的处境,绝对起着至关重要的作用,由不得他有半点的懈怠。 “你以为朕愿意,那还不是形势所逼。”皇帝心中堵得慌,一怒之下直接把帅印砸在大殿的石板上。砰。。。石板顿时被砸出一个凹槽,细小的裂痕向着四周蔓延。对于伊晨风,皇帝愤怒的眼眸,明显起了铲除之意。 “皇上,微臣倒是有个办法,或许。。。”仇太师看着帅印,脑中灵光一闪,眼中泛起一丝奸邪的笑意。若是此法成功,绝对是一石二鸟之计。 “太师,你快说。。。”仇太师说一半,留一半,完全引发了皇帝的注意力。皇帝顾不得仪态,因为焦急,直接从龙座上站起身,走到仇太师的面前。 而一个阴谋,因为帅印的浮出,逐渐孕育而出。伊晨风万万想不到,他原本想要用帅印做终结,而它却成为另一场祸端的源头。树欲静而风不止,情,又要如何诉之? 皇命在身,别无他法只能把提亲的事暂缓。韩显廷虽然迷惑,但还是换了身得体的衣服,跟着夏千少一起往皇宫的方向去。 夏末如站在门口,看着韩显廷与夏千少渐渐远去。从太监宣完旨意后,她便开始心绪不宁,总觉得有什么事情会发生。一定是错觉,因为太接近幸福,所以才会如此的不安。她伸手揉搓着额头,想要试着平静下来,可心却越发的凌乱。 “哥。。。不如我和你们一起进宫。。。”夏末如控制不住突生的不安,在夏千少身影快要消失的时候,她快步追了上去。 “别担心,只是进宫而已,你在家里等着,我们很快就会回来。”夏千少宠溺的摸了下夏末如的发梢,最终还是跟着韩显廷一起走了,彻彻底底的消失在她的视野当中。 是不是冤家路窄,谁也不知道。在韩显廷与夏千少到达宫门口的时候,同样接到圣旨的伊晨风,正迎面向着他们走去。 震惊,愤怒,夏千少与韩显廷仇视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投射在伊晨风身上,恨不得当场把他凌迟。 谁也想不到,会这么快就再度见面。伊晨风的视线绕过夏千少,看向韩显廷。眼瞳中流出一道复杂的波澜,但因上面笼罩的黑色太过浓郁,而看得不是很真切。 她,现在和韩显廷在一起。伊晨风一直无法平静的心,猛的抽痛起来。 “我们走。”夏千少失望,更是憎恶的瞪了伊晨风一眼,他实在不想再见到这个人。 明明那么信任的把夏末如交给他,可这些年他都做了什么,伤她,辱她,最后直接一纸休书休了她。被最亲的人背叛与伤害,夏千少心中的失望比愤怒来得更痛。 相对于夏千少,韩显廷浑身透发的是敌意,若不是伊晨风,他就不会失去他的孩子。 “虽然他们不计较你的所作所为,但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你加倍偿还对夏末如的伤害。别以为身为将军,就可以任意糟践别人,我要你为此付出代价。”夏千少走在前面,而韩显廷却在伊晨风的面前停住。眼前这个男人对夏末如的伤害,无论如何,他也不能当做什么事也没发生。若是如此,她这些年岂不是太可怜了。 第一百四十 帅印争夺战 越说,韩显廷心中怒火越旺盛,若不是还有一丝的理智残存,他早已对伊晨风兵戎相见,更不惜血溅当场。他眼中透发出凶意,犹如一匹凶狠的野狼,随时都有可能向着敌人扑去。 第一次,韩显廷有真正嗜血的冲动,即使当初被同父异母的兄长诬陷,他也没有如此的仇恨。因为夏末如的伤,和她的泪,在他心上烙下了深深的印记。而这一切,全都是拜伊晨风所赐。 “显廷,无需在这种人身上浪费时间。”夏千少折回身,根本不再去看伊晨风,多看一眼他都觉得是种侮辱。他对着韩显廷道了一句,重新朝前走去,再也没有回过头。 至始至终,伊晨风都没有说一句话。或许他想说,至少想要问她一句,不过始终没有开口。他心中明白,夏末如无论和谁在一起,都一定比和他在一起过得好。错过了,连弥补的机会都没有。伊晨风原本的傲然,渐渐被若有若无的忧郁蚕食。等韩显廷与夏千少走远之后,他往身后看了一眼,才提步朝着宫内走去。 不久之前也是在这宫门之外,他问她还会回去吗?她说还会在他面前碍眼一段时间。那时的他,是真的很激动,高兴她还能留在他的身边。。。只是她口中的那段时间,实在是太短暂,短到他还未回过神,她早已在他的生命中完全消失。 勤政殿内,皇帝威严的坐在龙座上,处之泰然,已完全无之前的焦灼。而仇太师则站在殿中,狡黠的眼中流淌着得意,或者可以说是阴险的光芒。让人觉得他背后藏着一个巨大的阴谋,而且正在一步一步的进行着。 “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虽有些不甘愿,韩显廷还是跟着夏千少一同跪下。什么皇帝?两只眼中一个鼻子,与平常人也没什么两样。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人人都把皇帝奉为神明。 “平身。。。” 相对于皇帝,伊晨风的目光从进殿开始,就一直停留在皇帝手中的锦盒上。那个锦盒他实在是太熟悉,因为里面装的正是失落十几年的那枚帅印。余光之中,他看到嘴角微上扬的仇太师,一种不好的预感,蔓延在他的心中。 作为臣子,找到帅印上交给朝廷,这是无可厚非,也是必须之事。但此刻的伊晨风,开始有点后悔,或许帅印,就应该让它一直沉埋下去。不安。。。他表面上依旧是往常的冷傲与沉稳,但心却在不安分的跳动着。 “众卿听封。虽然韩显廷并未正式入伍,但在与突厥最后两战中,英勇陷阵,更是想出以黄沙克敌的良策,宇国大军能获胜,其功不可没。朕惜良材,特破格封韩显廷为铁战大将军,官居二品。 而夏千少与伊晨风在大战中,亦是战绩卓越,分别册封为镇国大将军、护国大将军。世袭罔替,各赏良田百亩,白银五千。” 站在皇帝身边的太监,甩了下拂尘,尖着声音读完手中摊开的圣旨,然后把它重新收好,退到一旁。 “谢主隆恩。。。”接旨谢恩,夏千少与伊晨风倒也没什么,而韩显廷愣是傻傻的站着,直到夏千少提醒他才下跪谢恩。 铁战大将军。。。韩显廷脑海中回响着那五个字,诧异、无谓、可笑,到底是哪种情绪居多?因为事情来得太突然,各种各样的情绪一齐窜进他的脑中,他也分不清当时是什么心态。不过肯定,绝没有常人的兴奋,因为他完全没把将军这个职位看在眼中。伊晨风越是看若至宝,他越是视如粪土。 而且说白了,抵御突厥大军,他只是为了夏末如一个人。那些什么计谋,更是她所为,这回倒是便宜捡了个将军。。。应该觉得高兴,还是其他,韩显廷一时间也不懂。复杂,真是无比的复杂。 而接下来,夏末如最当心的事,终于发生了。仇太师心中的密谋,渐渐显出原形。 “众位卿家都应该有所耳闻,至十六多年前帅印失踪后,宇国就没有封过元帅一职,实在是有损国威。幸而伊将军最近终于把帅印寻回,可惜伊老将军却已经仙逝多年。。。亦如国不可一日无君,自然也不能没有元帅,所以朕就在想,也是时候重新册封一命元帅,担起保家卫国的重任。 可元帅只有一个人,思前想后,朕真是左右为难。总觉得众卿家都是有才之士,若是辱没了任何一人,都惶恐会遭到先祖的谴责。不如这样,朕下令举行一场公平的较量,通过武功与战略两场比试,最后角逐出元帅的人选。众卿家觉得这样,是否妥当?”皇帝眉宇紧锁,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表面上是看着殿下的三人,余光却一丝不漏的留意着伊晨风的神色。 “皇上真是思贤若渴,实乃朝廷之幸,百姓之福。”仇太师不失时机的拍着皇帝的马屁,心中暗中冷笑。只要伊晨风掉进这个圈中,想要不脱几层皮,就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 伊晨风,你这次绝不会像前两次那么走运,等着瞧吧。。。仇太师看着伊晨风,若不是强行隐忍,嘴角已经得意的往上翘。好戏才刚刚开始,绝非表面上竞争如此简单。仇太师还留有后招,一个让伊夏两家内斗的狠招,不然一切岂不是在白费功夫。 元帅。。。帅印。。。听到皇帝后面的话,韩显廷完全无法再做到之前的淡定。因为一切的根源,全都是因为帅印。夏末如不能离开伊府的理由,伊晨风伤害她的原因,她的伤与痛,泪与苦,都因帅印而起。 不过就一个帅印,在他眼中一文不值,可伊晨风却因为它,一次又一次的去憎恨夏末如,无情而又残忍的伤害她。韩显廷眼神收敛,紧握的双拳充满了愤怒的力量。 就在那一刻,韩显廷的心中下了一个决定,不管怎么样,绝对不会让帅印落到伊晨风的手中。他说过,一定要让伊晨风为曾经对夏末如的伤害,付出代价,知道什么叫痛。 帅印争夺。。。伊晨风审视着皇帝,然后目光落在仇太师的身上,而仇太师刚好转头,四目相撞在一起。伊晨风知道皇帝早有意削弱他的兵权,但这所谓的帅印争夺战,真的会那么简单?绝对不会。 帅印,在还没失去夏末如之前,他已经不在乎。此时的他,完全无意于争夺,而且是与夏千少、韩显廷争夺,对她而言最重要的两个男人。若是如此,她势必会更加仇恨于他。所以,他不愿。“启禀皇上,末将。。。” “伊晨风,你等着,我一定会在擂台上打败你。。。”还未等伊晨风说完,韩显廷已经气势磅礴挑战。这一战,他没有退避的理由,而且必须要赢。 硝烟,渐渐的在大殿中弥散,闻到气息的皇帝丝毫唯有劝阻的意思,甚是推波助澜。“自古英雄出少年,韩将军真是英雄气概,对于帅印争夺战,朕可是拭目以待。伊将军、夏将军,你们一定要全力以赴,不要辜负朕的期望。” 夏千少本欲阻止韩显廷,怎么说帅印曾经害死了伊天,理应归还给伊晨风。但他一想起夏末如,无名的愤怒冲进脑中,硬是把话忍了下去。直至,一切成为定局,再想要改变为时已晚。 从大殿中走出,夏千少侧头看了眼伊晨风,心神低落。原本好好的一家人,最终居然落到这种田地。即使所有事情都摆在眼前,他也恍如在做梦一般。而日后又会如何,他更是不愿去想。 与夏千少并排走着的韩显廷,亦是心有旁骛,刚才一时气冲脑门,硬是与伊晨风争锋相对上。无疑,不久之后他们两人会有一场恶斗,那夏末如呢?。。。 皇宫中的景致虽美,却无人有闲情去欣赏,夏千少与韩显廷更是陷入沉思之中,直至被一个清脆的声音所打断。 “喂,把毽子捡过来。”皇宫后园中的一处草木之中,一个看似十八岁的俊俏女子,指着落在韩显廷脚边的毽子命令道。衣着光鲜华贵,气质高贵,一看就知道绝非普通女人。而刁蛮中带着野性,应该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少女。 纳兰青青,当今皇后的亲妹,皇帝册封的静安公主。 韩显廷低头,看了一眼毽子,再往不远处的一群女子看了一眼,然后当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过一样,跨过脚下的毽子,继续朝前走去。 “大胆奴才,竟敢无视本公主的命令。”纳兰青青见有人敢对她不理不睬,而且还是个不知从哪里冒出的男人,莫名的就觉得火大。她从一群伺候的宫女中挤出,双手叉腰,挡在韩显廷的面前。看情形,是不准备就此轻易的放他走。 只是谁又能料想得到,一次不经意间的相遇,却纠结出千丝万缕的离愁别绪。云有千态变化,人亦是如此。 第一百四十一 想要个孩子 “今日心情不顺,你最好别惹我。”被人阻道,更是被人指手画脚,平日里无拘无束惯了的韩显廷,脸色明显不好看。若不是见冲出来的是个女人,以他此刻的心境,很有可能已经出手。 “什么你心情不顺,现在不顺的是本公主,你最好睁大眼睛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堂堂静安公主面前,也容得你这种贱民放肆。”被毫不客气的顶了一句,纳兰青青面子上挂不住,顿时恼羞成怒,仰起手就向着韩显廷扇去。 韩显廷眼神收敛,瞪着纳兰青青,而右手则是用力的扣住她手腕。“我警告你,若是再继续刁蛮下去,休怪我不客气。” “啊。。痛。。痛。。。快放手。。。”一圈淤青瞬时呈现在纳兰青青的手腕上,她只觉韩显廷若在用力一点,她的手便会马上被拧断。她虽然神色痛苦,但一副不屈服的样子,手一边在挣扎,一边对着伺候的侍卫命令道。“你们傻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将此人给我拿下。” 夏千少还来不及阻止,快速围上来的十几个侍卫,已经举起手中的武器,朝着韩显廷冲去。而至今早见到伊晨风之后,韩显廷心中的怒火一直压抑着,正好借此机会可以发泄。他手微一用力,便把纳兰青青推到一边,然后与围攻上去的侍卫厮打在一起。 “啊。。。啊。。。”惨叫声一声接一声,被宫女扶住的纳兰青青愣愣的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韩显廷毫不费吹灰之力,一下子便把皇宫中的精英侍卫一齐放倒。她原本愤怒的眼瞳,渐渐变了颜色,在一张貌美的脸庞下,折射出夺目的光彩。 虽然纳兰青青有点刁蛮任性,但不得不说,她一双灵光的眼瞳,凝脂的肌肤,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绝对算得上倾国倾城的佳丽。美,不像夏末如的淡然,不像苏冰的娇滴,而是充满了朝气的美,活力四现,亦如准备争艳的百花。 “静安公主,显廷他绝非有心冒犯,只是第一次进宫不懂礼数,还请见谅。”夏千少捡起地上落着的毽子,怕韩显廷因此而闯祸,走到纳兰青青旁边求情。而他话还未说完,韩显廷已经拍了拍衣袖,结束了一场无聊的打斗。 “什么不是有心,我看她就是有意不把本公主放在眼中。”面对谦和的夏千少,纳兰青青不好发作。然后不满的瞪着韩显廷,一副火药味十足的道。“你可知道,今天得罪本公主,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属下无能,请公主恕罪。”被打翻在地的侍卫统领,狼狈的扶着肩膀跪在地上,低声向纳兰青青请罪。 “一群废物,十几个人加起来,连一个人都打不过。还不快给本公主下去,免得再丢人现眼。”纳兰青青皱着眉,脸色颇为难看,看了一眼东倒西歪,狼狈至极的十几个侍卫,愤恨的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快点离开。不然堂堂公主的颜面,岂不是全都丢光了。 “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千少,我先回去了。。”打了一架,韩显廷的心情稍微顺畅了点,但依旧烦乱,出来一个早上,突然想要见夏末如。他不欲理会纳兰青青,转了个身,头也不回的直接朝着宫门口的方向走去。 “你给我站住。。。”纳兰青青扯着嗓子,跺着脚在韩显廷的身后喊道,但很快除了静立不动的树木,完全没了他的人影。“韩显廷,本公主跟你没完,你等着。” 纳兰青青绝非小家碧玉形,什么琴棋书画,她更向往宫外自由自在的生活。而她那刁蛮的性子,完全是因为在宫中呆久了,身边的人又都趋炎附势,百般讨好所致。与突厥一战,举国震惊,虽深处皇宫中,对于韩显廷的事她还是有所耳闻,只是想不到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 脑海中浮现出韩显廷刚才洒脱的英姿,纳兰青青只觉心一阵的狂跳,脸也有些火辣辣之感,不过嘴角却浮现出一抹动人的笑意。韩显廷,得罪了本公主,你就想这么一走了之,没那么容易。 春将至,花欲争艳,女子已怀情。 至韩显廷与夏千少进宫后,夏末如的心中越发忐忑不安,她在夏府中来回踱步许久之后,最后直接来到宫门外。神情焦灼,眼睛一直往宫门内看去。 由于韩显廷出宫中途生出了一点意外,故而有所耽搁,而伊晨风早他一步出宫。伊晨风脚还未踏出宫门,已经看到不远处站着的夏末如。 容颜依旧,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的改变。伊晨风在与夏末如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停住,不准备离开,也不准备再上前,隔着几步距离,却恍如隔着天与地般的凝视着她。 不安等待着夏千少与韩显廷出宫的夏末如,没想到会在此时再度遇到伊晨风,她原本以为,她一辈子也不会再见到他。几乎就在快要彻底忘记的时候,他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有震惊,或许还有几许其他的感情,不过毫无疑问,都被她不留一丝痕迹的掩埋在深处。 冷冷的,没有言语,就好像眼前站着的是一个陌生人。夏末如的目光朝向着他,却让伊晨风感觉她直接刺穿他,看向他的后方。因为,在她的眼瞳中,他再也察觉不到他的存在。 随后从宫中出来的韩显廷,隔着一道宫门站立了一会,然后擦过伊晨风的肩,直接走到夏末如的身边。“末如,你怎么会来这里?” “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对了,哥呢?”夏末如把目光移到韩显廷的身上,面容柔和,轻轻的对着他浅笑。但平静的语态下,却无法掩藏她的不安。就在她打量他的时候,发现韩显廷衣袖处破了一道口子,心不由得一紧。“你的衣服怎么了,是不是在宫中出了什么事?” 韩显廷顺着夏末如的目光看去,才发现右手的袖子被划破了一道寸长的口子,可能是刚才出手不小心弄的。没事跑出来个公主瞎折腾干什么,还因此让她遇见伊晨风,想起纳兰青青,韩显廷不由得愤怒。不过却是慵懒的舒展了下双臂,无所谓的笑笑。“没事,肯定是刚才不小心被树杈划到,你哥应该马上就会出来,我们先回去吧。” 没等夏末如再开口问些什么,韩显廷伸手揽过她的肩,拥着她朝前走去。就在她与她快要湮没进人群的时候,他回头,目光凶狠的看了伊晨风一眼。 知道她跟其他的男人在一起,但亲眼看到夏末如躺进韩显廷的怀中,伊晨风还是很难接受。明明伴她左右的人应该是他,牵住她的手走前面路的人,也应该是他。为何现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她跟着别的男人离开。 他有一千,一万的想要把夏末如留在身边。。。伊晨风双手握拳,直至再也看不到她的身影,他却依旧久久的站立在原地。 “韩显廷,你要带我去哪里。。。”夏末如被韩显廷拖着,越走越远,却不是朝夏府的方向。她跟着他,在后面疑惑的问道。 韩显廷回头看了夏末如一眼,没有回答,然后继续朝前走去。穿街走巷,直走拐弯再拐弯,最后在一座宽大的宅院门口,他才停住脚步,不过只是伸手推开门走进去而已。 被再度合上的大门高挂的牌匾上,入木三分写着两个字“韩府”,不过色泽鲜亮的牌匾,一看就知道是新挂上去的。这座宅子,全都得归功于顺天赌坊的老板。 或许是早上所发生的事,或者是重新闯进他们生活的伊晨风,更或者是看到她与他见面时微妙的气氛,韩显廷脑中混沌,一片紊乱。他此刻唯有一个想法,把夏末如留在身边,牢牢的留在身边。 一道房门被用力推开,韩显廷松开夏末如的手,直接把她横抱起来,朝着房间里面走去。 韩显廷把夏末如轻放于床上,不留她开口说话的余地,只要看着她就好,他什么也不想听,什么也不想去想。眼前的这个女人,不管是谁,他也不会让人抢走。绝不。。。 “韩显廷,你。。。”面对疯狂的韩显廷,夏末如完全不知所措,只能任由他肆意的亲吻她,解开她的衣带,身体紧紧的缠绕在一起。。。 稍微冷静下来,韩显廷眉宇显得有点疲倦,俯身霸道的强吻她之后,最终把她紧紧的拥进他的怀中。紧紧的,仿佛想要和她 溶为一天。因为他心中在害怕着,害怕有一天,她会突然之间就离开,回到伊晨风的身边。 他后悔为什么要进宫,为什么要去争夺什么帅印,这无疑是亲手制造夏末如与伊晨风牵连的机会。整整十几年的时间,韩显廷没自信她真的能轻易忘记,若有一天伊晨风心软,让她回去。。。“夏末如,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第一百四十二 求亲被阻 “显廷,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你告诉我。。。”夏末如明显感觉到韩显廷的反常,她从被子中伸出手,怜惜的抚摸在他的脸庞上。看着他略微低沉的神色,她的心有很痛。 “没事,就想要一个孩子。。。”韩显廷握住夏末如的手,再度覆在她的身上。若是有一个孩子,他就能把她永远的留在身边,那一刻,他就是那样认为着。 直至韩显廷感觉夏末如的下面有血迹流出,才意识到她的身子还太虚,神情异常的痛苦,更是显得有些无力。“对不起,我不是有意想要伤害你。” 下面传出隐隐的阵痛,夏末如不得已把双腿夹紧,不过对于出血,她更在意于韩显廷。疯狂、慌乱、惊惶失措,还有那想要极力掩饰的痛苦。是因为伊晨风的出现。。。夏末如把头枕在韩显廷的肩上,手却是紧紧的环住他的颈脖,似想要安抚他不安的心。 “显廷,我是不是让你很不安。。。不如我们离开吧,离开梁宇,去哪里都无所谓,就你和我。”她已经离开了伊府,决不能让伊晨风成为堵在她和韩显廷之间的结。她和那个人,不应该再有任何纠缠才对。 “今天看到街市上的小孩戏耍,就是突然想要一个孩子而已,你别想太多。要不了多久,我就会用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迎娶你过门,到时候,你想不离开夏府都不行。”韩显廷抚平夏末如微蹙的眼眉,装作若无其事的说道。没错,伊晨风能给她的,他也能给她,而且更多,他要证明他比那个男人更强。 “我不在乎那些。。。” “不许说不在乎,只许提要求,就算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架个梯子帮你摘下来。。。” “夏末如,你干什么?”韩显廷只觉一双软绵绵的手,在他胸膛上抚摸,肌肤之间轻柔的摩擦,很舒服。不过,若是她继续在他怀中乱动。。。 一阵触摸,或者是在寻找什么,夏末如的手,最后停在了韩显廷的心口上。她的手紧紧与他相贴,能感应到他强有力的心跳,而一道疤痕却掩在她的手下。上次韩显廷为她挡暗箭,那支箭就是射在那个位置,差点贯穿他的心脏。 “还会痛吗?”摸着那道凹凸不平的疤痕,夏末如轻轻的问道。 “都说一点小伤,而且过了那么久,早好了,怎么会痛。”韩显廷手覆在夏末如的手背上,然后将她的手从那道疤痕上拿开。暗箭射在他身上,或许,她受的伤更重,因为死亡的阴霾深深刻进了她的灵魂。 “是吗?”夏末如轻轻的应了一句,停顿了许久,似乎心中闪过很多的事。然后再道,“是不是,我提什么要求你都会答应?” “我的人品你就那么信不过?。。。你真是。。。怎么说我也是个男人。。。” “那我,想要个孩子。。。” 夏末如微抬起头,伸手抚住韩显廷的脸庞,鼻尖相处,她映上他微薄的唇,唇舌紧紧的缠绕在一起。她,也想要一个孩子,一个属于她和他的孩子。 而韩显廷,只是紧紧的拥着她,扯住被子帮她掩住露出的肌肤。除了那个绵长的吻,其他的什么他没有再做。 纸包不住火,夏末如还是知道了宫中所发生的事情。帅印。。。她只觉得心被利器用力扎了下,血从刺穿的孔中流出。痛,所有的脉络与血液都痛。她千方百计想要逃离,最终还是摆脱不了命运的束缚。而所有的事情,都在迅速的发生着变化,往她最不愿看到的方向发展。 天渐没落之时,夏末如回到了夏府,而韩显廷则留在了新落成的“韩府”。原本她想要留下,只是韩显廷不同意,她知道他心中所想,也不加强求。 不安宁的一天,就这样过去了。夜静,风轻,不知明日又会发生什么事? 昨日之事,翌日已在梁宇被传得沸沸扬扬。帅印争夺战于十日后举行,凡有过战功者,皆可报名参与。分两场比试,一是武功,二是战略,以淘汰制进行。不得不说,这阵风挂得实在有点猛,帝都大大小小的赌坊,早早的就开了赌局。最热门的人选无疑是三个,伊晨风、韩显廷、夏千少。不过相对于其他两人,伊晨风的声望明显要高很多。 风,无声无息,不仅吹乱了夏府,伊府,也悄然的吹进了寇府。这场风暴,看来是不可能那么容易就落下帷幕。 因为昨天进宫的事,不得不把提亲暂缓,故而今日一早,提亲的队伍便在夏府的大门口候着。夏千少没有身着军装,而是穿了套白色的长衣,俊朗的面容更是显得玉树临风,走到大街之上,不知引来多少妙龄女子的驻足。 夏末如步伐轻盈,面带笑容的跟在夏千少的一旁。不论其他的事情会怎么样,至少夏千少迎娶寇焉,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哥,经历了那么多的波折,你能和寇姑娘走在一起,实属不易,一定要好好珍惜。要是你敢欺负她,我可对你不客气”夏末如挽过夏千少的手臂,回头看向琳琅满目的聘礼。喜庆,这才是红色的本质。 “你也一样,不管以后哥在不在身边,都要好好照顾自己。”夏千少怜惜的抚摸着夏末如的发梢,等他与寇焉的喜事办完,又要再一次把她送上花轿。。。原本女子一生只披一次嫁衣,即使第二次出嫁是正确的选择,也未免让人心中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只是那些事,能让他们顺心吗? “慢着。。。” 提亲的队伍还没有跨进寇府的大门,便被站在大门正中的寇诚挡住。他的神情中充满了贪欲,看来这关不容易过。 “寇丞相,今日晚辈是过来提亲,希望几日后能迎娶寇焉过门。”夏千少命令提亲的队伍停在原地,对着寇诚恭谦有礼的道。 “夏将军,不是老夫有心阻扰,内人去世得早,唯独留下这么一个女儿,为人父母,自然希望女儿能有一个好的归宿。怕只怕一个小小的将军府,太寒酸,委屈了嫣儿。”寇诚站在门口,完全没有放行的意思,而且更是在有意刁难。 若是昨天以前夏千少来提亲,寇诚绝对是好茶好水伺候着,毕竟寇焉年龄已过二十,越拖越不利。但今时不同蔽日,他那双贪婪的目光,无疑已经盯上了重见光日的帅印。元帅,官场中有几人不对它眼红,更重要的是,他笃定夏千少不会弃寇焉不顾,才敢如此得寸进尺。 此乃,始作俑者仇太师之毒招。 “寇丞相,直接说吧,你到底想怎么样?”看着寇诚那副势力的嘴脸,夏末如便觉满心的厌恶,更是愤怒难当。若非他多番阻扰,夏千少与寇焉的感情也不会如此艰辛。而且,他上次逼寇焉嫁给伊晨风一事,场景还沥沥在目,就算狠狠教训他一顿,也难解心头之恨。 “既然夏小姐这么说,那老夫就直言了,若夏千少得不到帅印,这辈子就别想娶嫣儿。俗话说的好,门当户对,一个区区二品将军,你们就不觉得在高攀。老夫这也是为了你们的脸面着想。。。”寇诚仰着头,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鄙夷的瞧着夏千少,仿佛他说的是理所当然的一件事。 “爹,要嫁的人是我,聘礼我收下了。”唢呐、鞭炮声齐响,听到动静的寇焉忍耐不住从府中出来,想不到却是这样一幅模样。她心中甚是委屈,眼泪几度欲要流出眼眶,对着寇诚坚定的反抗。 “身为女儿家,抛头露面成何体统,你们几个还站着干什么,还不把小姐带进去。”寇诚表情有些不悦的看着寇焉,对干站着的家丁吼道。 “爹,女儿这辈子非千少不嫁。。。”寇焉被丫鬟往府内拖,夏千少的人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她梗咽着声音,大声的喊道。 “寇丞相,因为你是寇焉的父亲,我才如此敬称于你,可你不要太过分。三年前,你无故毁除婚约,就算今日我们把寇焉抢回夏府,也不触犯宇国的任何一条国法。天下之大,未曾见过你这般的父亲,眼中只有财力、权势,完全不考略自己女儿的幸福。 寇焉摊上你这样不仁不义的爹,我看普天之下,除非是攀附权贵者,断然不敢娶她。什么门当户对?若非有那么多抛头颅、散热血的将士不惜放弃家庭,英勇就义,你岂能在此大放厥辞,安然坐于丞相的职位上。”对于寇诚的所作所为,夏末如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更重要的是,她不想夏千少搅进帅印争夺中去,那块帅印,他们夏府绝对碰不得。 “末如。。。”平日习惯了温顺的夏末如,突见她锋芒毕露,夏千少有些诧异。因为寇诚的再度阻扰,他原本的喜色尽失,但更担心激动的夏末如会出事。 第一百四十三 第三者横出 她,可以无所谓于自己受到的伤害,但决不能容忍别人伤害她的家人,这一点,从小到大夏千少都非常清楚。 夏千少伸手把夏末如护在后面,欲要阻止这场无谓的口角争锋,再者说,他也无意去争夺什么帅印。虽然寇诚百般刁难,他依旧谦逊的恳求道。“寇丞相,晚辈是真心想要迎娶嫣儿为妻,我可以在此起誓,一生一世好好待她,还望你能成全。” “靠你那点微薄的俸禄,不高不低的官位,你想怎么好好待她。再说现在天下太平,没有战争就没将军的用武之力,就算我把嫣儿嫁给朝中任何一个官员做妾,也比跟着你强。没什么好商量的,若是拿不到帅印,你就等着看她上别人的花轿吧。”被夏末如当街指着鼻子怒骂,寇诚的火气也渐渐上来,他何时丢过如此大的颜面。 对于寇诚这种势力小人,悔悟自然不可能。他看着渐渐围过来的人群,其中不乏指指点点者,更有甚者已是义愤填膺,若是他再多说一句,极有可能冲到菜市场买一箩筐菜叶砸过去。无疑,全是被夏末如的话所激怒。梁宇城中有多少的壮丁死在了战场上,哪里容得寇诚如此鄙夷。 寇诚见形势不对,匆匆丢下一句狠话,没有给夏千少再开口的机会,便遁进了府中。 太平之年,多事之秋。寇府早早的热闹一片,才刚迁新居的韩府,也不见得安静。一早,纳兰青青带着一群侍卫,气势汹汹的冲进了韩府。 韩府中家居摆设还算齐全,唯独缺了点人气,因为偌大的宅院就住着韩显廷一个人。往日里他一个人无拘无束逍遥惯了,如此倒也落得干净,再者说,他也不想有人打扰了他和夏末如的清静。 冬末,院中几颗大树挺拔而立,光秃秃的枝条冷冷清清。虽无枯黄枝叶相伴,惠风和煦之下,亦有沙沙作响之声。 韩显廷手握一把三尺二寸长刀,柄长三寸,刀身饰有线条流畅的错金涡纹和流云图案。青神,旷世宝刀。锋利无比的刀面,在白光的折射下,泛出耀眼的光芒。 青神,那才是韩显廷真正的兵器,因未遇敌手,所以鲜少视于人前。但这次不同,他要打败的是伊晨风,必须要全力以赴。势如破竹之势骤然敛于其身,韩显廷手中刀过之处,皆留下一道白线,仿佛直接斩破晴空。他身形轻快而有力,刚柔并济,刀随意动,霸道的剑气震得满树荒纸瑟瑟颤抖。 雄浑的力道,傲然的气势,尽显韩显廷的英雄气概。而他那洒脱、刚毅的身影,不偏不倚的落进了一个人的眼眸中。 “是你?”听到动静,韩显廷大刀横空收回,转身,面色由原本的欣喜变成失望。他原本以为是夏末如,没想到站在不远处的是纳兰青青,更是因为被打扰,他口气显得略微不满。 “就是本公主,你以为得罪了本公主,还会有好日子过。”出神的纳兰青青被转身的韩显廷惊醒,眼瞳中快速的闪过一丝慌乱,不过很快用傲慢遮掩住。她仰着头,颐指气使而又略微不屑的再道。“真是想不到,堂堂将军的府宅竟然如此的寒酸,连本公主座下一个宫女的别院都不如,真是害我好找了一番。” “你若是一大清早就是为了说这些,门在那边,你怎么进来的再怎么出去,恕我没工夫相送。”韩显廷侧目打量了纳兰青青一眼,完全不欲理会,说罢之后就准备再继续练剑。 “你大胆,竟然用这种态度和本公主说话。韩显廷,别以为昨天打败了宫中十几个侍卫就觉得了不起,今天,就让你知道得罪本公主的后果有多严重。”被人如此无视,还是平日里不看在眼中的臭男人,不要说是公主,就是一般的女子也会生气。纳兰青青愤恨的剁了下脚,对着韩显廷吼道。 韩显廷叹了口气,无奈的再度转回身,斜眼看向纳兰青青身后的一群侍卫,根本不以为意。想想面对的是个女人,他好心劝说道。“他们不是我的对手,若是强行出手,只会徒增皮肉之苦。我劝你还是转个身,往前走三十步,顺便把门带上,还能剩下一笔疗伤费用。” 话的本意,韩显廷真的是在好心提醒,纵观江湖,唯能和他一争高下的恐怕只有两个人,托雷达,还有就是伊晨风。对于其他人,他有足够的资本不放在眼中。不过很明显,事与愿违,他的话对某人而言更像是火上浇油。 “你。。。”纳兰青青气得咬牙切齿,握紧拳头恨不得亲自动手把韩显廷打倒,只道是有心无力,她把火全转到身后的侍卫身上。“你们全给我上,若是不能把他拿下,以后就别再出现在本公主面前。” 厮杀,确切的说,是单方面的蹂躏,韩显廷自认为已经手下留情,不过哀嚎声依旧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惨不忍睹。他根本没费力,一下子功夫就把所有奋勇冲上来的侍卫撂倒。 “放心,他们只是些皮肉伤,没有伤及筋骨,好好躺上几天就会和之前一样。。。”韩显廷无可奈何的摊开双手,对着欲要发作的纳兰青青说道。 “废物。。。废物。。。全都是废物。养兵千日用在一时,你们平日里的雄样哪里去了,十几个人联手,居然连一个人都对付不了。。。啊。。。滚,统统给我滚。。。”纳兰青青双手挥舞,抓狂的对着倒地不起的侍卫队吼道。十几年来,她从未如此颜面尽失过,还是在一个男人的面前。而且,他很特殊。 “其实不是他们的错,只是遇错了对手而已。。。”韩显廷想也没想的冒出一句话,完全没考虑后果。他招惹的人,可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金枝玉叶---静安公主,事情岂会如此轻易解决。真是是剪不断,理还乱,别是一番错乱在心头。 “很好,你过关了。”突然,纳兰青青由原本的怒意,换作一副喜颜,对着韩显廷露出一张爽朗的笑意,比春风更加的清新。 “过关?”韩显廷微皱着眉,打量着善变的纳兰青青,口中重复了一遍她刚才说的话,却完全琢磨不透是什么意思。 “对,经本公主测试,你完全符合驸马的要求。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公主的准驸马,一切行为都得听从本公主的差遣。”韩显廷一身高强的武艺,外加一副俊朗的外貌,原本就很难不让人留意。更重要的是,他对她不理不睬的态度,完全勾起了纳兰青青的兴趣。 或许之前,纳兰青青只是对韩显廷有些好奇,不过在看到他挥刀时的气魄,不经意间已经深陷其中。她怦然心动,为他豪壮的英姿。 驸马。。。原本还百无聊赖的韩显廷,手中的青神险先从手中脱落,他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他仔细的打量着纳兰青青,见她似乎不是在开玩笑。春将至,桃将开,不过对他而言怕是一朵劫。说到感情问题,韩显廷不由得认真起来。“虽然你长得还算有几分姿色,但是我对你没兴趣,而且我已经有妻子,不会再娶别的女人。” “韩显廷,你休想糊弄本公主,在这之前,我已经打探过了。你无妻妾,也无婚约在身。若是有妻子,她人在哪里?”竟然被当面拒绝,纳兰青青就算再大方,心中也不免有点不是滋味,可她又岂会是那种轻言放弃之人。韩显廷,她嫁定了。她围着院子转了一圈,空落落的院子再无其他人,质问道。 “要不了多久,她就是成为这里的女主人。所以,你趁早死了这条心,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等他打败伊晨风,就会风风光光的迎娶夏末如进门。韩显廷一直坚信着,那一天很快就会到来。 “你。。。韩显廷,我告诉你,还没有人能拒绝我,你也不例外。总有一天,我要让你求着娶我。啊。。。”纳兰青青伸手,用力推了韩显廷肩膀一把,没想到第一次表白,竟然被如此不留余地的拒绝。她高傲,让她此刻难堪得无地自容,愤恨的道了一句,转身便朝着门口跑去。 看着纳兰青青落魄而走,韩显廷有那么点于心不忍,好像做错了一件什么事一样。怎么说,就算她再刁蛮,也是个姑娘家。。。他扰着头,已无练功的心情,思绪飘飘又回到刚认识夏末如的时候。那时候的他,好像也是这样。。。时光荏苒,所有的一切恍如发生在昨日。 韩显廷面向着门口站了一会,幸而纳兰青青没有再回来,顿时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她像当初的他一样,死缠烂打,像块膏药牢牢的黏上。别人是求神拜佛遇桃花,他这回倒好,避之不及。 不过这件事,又岂会如韩显廷想象中的简单结束,真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 第一百四十四 苦相思 什么时候变了,以前应该不会这样,对于纳兰青青这样的美人,至少会多看上几眼。现在怎么觉得,再貌美的女人放在他眼前,也提不起兴趣,作为男人,是不是病入膏肓了。。。韩显廷尽顾着胡思乱想,脸色时阴时晴,变化莫测。 “在想什么?” 直至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韩显廷才清醒过来,回神,夏末如已近在眼前。 “末如,在塞北的时候,我强行把你拖进怀抱,你当时在想些什么?”当初他强行闯进她的生命,会不会就像纳兰青青逼他做驸马一样苦恼。突然之间,韩显廷很想要知道。 “怎么突然问起这个?”夏末如盯着韩显廷,面带疑惑的问道。 “就是想知道,那时,你会不会很怕见到我?或许。。。”韩显廷手搭在夏末如的肩上,凝神注视着她的眼瞳,他眼睛一眨不眨,似要看清楚她任何的波动,即使再细微也不放过。 “大战在即,当初没想那么多。”夏末如说得确实是实话,当初突厥大举进攻,夏千少的性命全掌握在她的手中,她哪有时间去想儿女私情。只是后面的发展,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果然,你当初是想利用我帮你打突厥。。。你。。。”听到夏末如的答案,韩显廷嘴角不由自主的抽搐着,他早就应该知道,她没心没肺。可是,就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更不愿放下。 夏末如莞尔一笑,无可知否,当初确实有点居心不良。但韩显廷愿意留下,此时看来,亦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蓦然回首,居然已经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她感慨万千,世事沉浮,何时才有会有个终结。 “什么,你要我带你去赌坊,夏末如,你疯了。。。”韩显廷被逼着走出了韩府,一边走一边用手摸夏末如的额头。温度还算正常,怎么就尽说些胡话,难不成那时把她带坏了。他越想越纠结,一失足成千古恨。“那不是女人该去的地方,你若是闷,不如我陪你喝茶,或是听戏。。。” “就去那里。”夏末如停住脚步,认真的看了一眼韩显廷,眼中深深的埋藏着欲黑的颜色。她没多做解释,继续往前走。 “是不是出什么事了?。。。今天去寇府提亲,结果怎么样?”韩显廷从嬉笑换作了略微的担忧,夏末如绝对不是那种会自甘堕落的人。赌坊,若非为了金银,只有一个用途,就是发泄。一定是又出了什么事,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没事,所有的一切,都会顺利解决。”夏末如淡淡的说了一句,声音很轻,听起来很柔和,无形中却透发出一股无力之感。寇诚为人势力,又料定了夏千少不会丢下寇焉不管,才敢如此得寸进尺,要解决谈何容易。帅印争夺。。。不。。。绝对不可以。 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什么她母亲的玉佩会和帅印放在一起?若是敌人所为,一定会用窃得的帅印大做文章,而不是把它丢在长平寺没落将近二十年。寺庙、佛音、许愿树。。。唯一的一种合理解释,就是窃印之人心中愧疚,想以普度众生的佛寺减轻所犯下的罪孽。愧疚?。。。夏末如不敢再往下想,越想就越不敢去面对。 夏末如的心中一直认为那件事的背后,一定有隐衷,所以越逼近真相,她越不想去探究。她在深度的害怕着,害怕着更残酷的真相出现。一旦如此,她还能承受得住吗?她不确信,迫不得已只想要逃避,逃得远远的。 只是,夏末如越想要逃离,却越是避不开,所有的事情都像巨*般朝她涌来。 “快下注了。。。快下注了。。。十日后帅印大争夺。伊晨风一赔一,韩显廷一赔五,夏千少一赔十。。。”梁宇最大的聚财赌坊门口,聚集起来里三层外三层的人流,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嘈杂声传出,直接击穿夏末如的脑神经,摧毁她早已被禁锢的灵魂。 夏末如失魂般的站在聚财赌坊门口,目光呆滞,身边来来往往快速穿梭的人流,没有一个在她的眼瞳中驻足。 排场太壮观,赌局更是史无前例的大,想要人不留意都不行。韩显廷听着从人群中传出的声音,目光瞬时变得锋利。不过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夏末如的异样,面对如此场面,她心中会是什么滋味? 擂台之上,伊晨风与他,她更偏向于哪一边,韩显廷想要知道。可是他只是伸手揽过她的肩,一句话也没有问,陪她站在人群当中。 “显廷,我想要静一下,你先回去。。。”夏末如微闭上双眼,让身心变得空灵,可一睁开,喧嚣依旧。她经受不住那样的嘈杂,逃一般的转过身快速离开。 韩显廷被留在赌坊门口,想追,脚步迈开又驻留在原地,就那样看着夏末如渐渐被人群湮没,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而夏末如与韩显廷,谁也没有留意到街边的一角,人流中央久久的站着另一个人。一身洁净的白衣,因为太干净,白得不免有些凄楚。 刻意想要去忘记,结果只会让记忆变得更加清楚而已。 奢靡的梁宇大街,繁华的闹市之中,有个身影仓惶而逃。可哪里都是人影,哪里都满是喧嚣。伊晨风、帅印。。。几个字如钟鼓般,灌进夏末如的耳蜗,震碎她的心房。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一处熟悉的地方,一曲琴音从笑忘楼中传出,迫使她留住了脚步。 “顾北姑娘,好久不见。乾公子已在墨竹雅间恭候,请跟我来。”方子墨从笑忘楼中走出,对着夏末如客气的说道。 曲未终,音却断。夏末如抬头往二楼的墨竹雅间看去。两扇窗户大开,一道白影从窗边划过,然后只剩落寞的木窗,独守天际。 夏末如客气的点了点头,然后走进了笑望楼。楼中的人不多,显得有些静溢,她脚踏在木梯之上,发出咚。咚。咚。的声响。楼里的一切与往昔一样,唯独二楼的木台拆了,薄幕没了,九霄佩环琴自然也无了踪影。 原来,在不经意之间,很多的事情都已经改变,就连与世隔绝的笑忘楼,也若有若无的透发出一股凄清之感。物是人非。。。夏末如目光在二楼的堂中徘徊一会,然后绕到走廊上。左拐第二间房,墨竹雅间的大门大开,仿佛一直在等待着某人的到来。 站在门口,夏末如微微的迟疑着,然后步伐有点沉重的迈了进去。 一张棕色古琴被置于靠窗的桌面上,乾离城坐于琴后,十指轻轻的抚摸在琴弦之上。“铮”,一根琴弦被弹起,如水珠滴落般,发出清脆的声响。而渐没之声,亦如水珠划开,慢慢沉寂,不免让人有种悲凉之息。 听到轻微的脚步声,乾离城把手从琴弦上拿开。他微抬头,与夏末如四目相触,瞬间仿佛山河流逝,时光快速的冲刷而过,唯有两个人静止不动。 “郝王。。。”夏末如勉强露出一抹淡淡的浅笑,声音比以前要客气得多。 在清水镇失忆时的那些记忆,夏末如还沥沥在目,此时重新回忆起来,犹有一番苦涩在心头。那晚,仁井说乾离城喜欢上了别人的妻子,她惊讶、惋惜,那么好的一个男人,为何要喜欢上别人的女人。而此时,她忧郁、无奈,因为她发现,他喜欢的那个女人竟然是她。 君子之交淡如水,淡淡之水,原来亦会有浑浊的时候,那要如何处之? 沉默。。。连浮动的空气也渐渐的沉淀下来。乾离城只是认真的凝视着夏末如,用一种极度复杂,感觉很受伤的眼神看着她,并未开口说话。 “想不到,这么快又会在梁宇相见。”气氛颇显尴尬,夏末如被乾离城盯得很不自在。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随便找了句话想要打破此刻的僵硬。 “二十一天零八个时辰。”终于,乾离城开口,不过声音不似初见时的温和,而是显得很深沉。至清水镇那夜别过之后,每一个时辰他都是点点滴滴的数着,更是每个瞬间都有夏末如的存在。清醒的时候想见她,酒醉的时候想见她,就连睡梦中也全是她的倩影。她在他心中,犹如一块封印,不管是想要去触碰,或是撕掉,都会惊起强烈的反应。唯一的结果就如,思念如陈年的女儿红,越发的浓厚。 只是,他带着满心的牵挂与眷恋回到梁宇,却看到夏末如与另一个男人拥在一起,这要叫他如何释然。 “为什么,你可以如此残忍的对我。明明是我遇你在先,为什么你却跟着别的男人离开伊府。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投进别人的怀抱,却逼着我去忘记?难道我在你的心中,就如此的不重要?你说。。。”乾离城站起身,一步一步的逼近夏末如,完本不给她后路。他双手紧扣住她的肩,又力的摇晃着。她,怎么可以如此残忍的对他? 第一百四十五 亲我一下 “郝王。。。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今日的局面。若是因此伤害到你,真的对不起。。。”夏末如被推到门边,背靠着墙,退无可退。面对此刻的乾离城,她除了说句对不起,什么也做不了。 “不要跟我说对不起,我不想要听对不起。若是你留在伊府,我无话可说,可为什么。。。为什么你能跟着别的男人离开,当初却拒绝我?为什么?”在清水镇时,即使她让他忘记,乾离城心中依旧保有期冀。可这次不一样,夏末如离开了伊府,然后投进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名利,权势。。。乾离城统统都不在乎,唯独对夏末如,他做不到。 “郝王,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作琴友知己,最好的朋友。。。我。。。”夏末如低着脸颊,神情痛苦,避开乾离城的伤痛的目光。她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再多的解释,对他而言也会变成伤害。 “我想要做的,不仅仅是琴友知己。墨如,跟我走,我不计较之前发生的所有事。你不是一直想要找个清净的地方吗?我们一起离开梁宇。江南,或者是杭州,无论是哪里都可以。。。”激动的乾离城,完全听不进夏末如的话,或者根本就不愿意去听。他恳求着她,哀求着她,只希望她能留在他的身边。 “郝王,我们是不可能的,你。。。还是忘了我吧。总有一天,你会找到更适合你的女子,但那个,绝对不是我。”夏末如把双眼闭上,再一次坚决的拒绝乾离城。此时此刻,她才发现原来她也是如此的残忍,竟然可以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他,那个曾经温文如玉,如二月煦阳的郝王。 “可我喜欢的只有你。。。试过了,忘不掉。。。每一个点滴都忘不掉。。。”乾离城摇着头,不愿意接受眼前的事实,他一旦承认,就代表从此以后,将永永远远的失去她。喜欢得实在太深,他已经无法再像上次那样离开。 不。。。若是上次没有离开,守在她身边的人,应该是他才对。看到夏末如与韩显廷偎依在一起,乾离城第一次感到那么的不甘心。 淡若不再,几近疯狂的乾离城,再一次的逼近夏末如。近在咫尺,伸手就可以触摸到,他心中突然生出占有的欲.望。他俯身,双手抚住她的脸庞,然后吻向她单薄的唇瓣。 ~奇~是与乾离城性情截然相反的吻,是炽热的,疯狂的。 ~书~感觉唇被紧紧的覆住,夏末如惊醒的睁开眼,紧紧与她相贴的是乾离城深情,而又专注的脸庞。不可以。。。她和他,绝不可以这样。她和韩显廷马上就要成亲了,怎么能再让别的男人碰她。而且,若是因为于心不忍接受了乾离城的吻,对他,只会造成更大的伤害而已。 ~网~她心中有着韩显廷,不可能再喜欢上其他的男人。 “不可以。。。”夏末如挣扎着,用力推开乾离城,神情愧疚,整个人用力的急喘着气。“郝王,就当我负了你。求你了,忘了我吧。” “为什么,你说,我哪一点不如他?”被推开的乾离城,没有再强迫夏末如,目光未曾从她的身上离开过,只是眼瞳,不再清澈炯黑,而是多添加了几层痛苦之色。 “我喜欢他,只是把你当作知己。。。” 这是墨竹雅间中,夏末如说的最后一句话。乾离城没有动,没有问,然后看着她走出房门,转身,从他的视线中彻底消失。 “喜欢。。。为什么你可以如此轻易的喜欢上别的男人。。。”乾离城摊开的双掌紧握成拳,愈黑的双眸慢慢被愤怒笼罩。 “碰。。。”是琴被打落在地上的声音,不过不是摆在窗边的那张古琴,而是收藏在书架上的九霄佩环琴。琴面撞到桌脚,几根琴弦同时崩断,一道深深的擦痕,从琴头直接延伸到琴尾。 “顾北姑娘,这么快就要走?”在楼下打点的方子墨,看到只有夏末如一个人从楼上下来,往后看去不见乾离城,才开口客气的说道。 夏末如礼貌的点了一点头,然后直接走出了笑忘楼。笑亦不能笑,忘亦不能忘,此楼,对她再无任何意义。不过在笑忘楼外,她还是不由自主的留住脚步,抬头,正对着墨竹雅间的窗户,只是两扇窗子已紧紧的关闭,除了几道斑驳的木痕,什么也看不到。 郝王。。。忘了我吧。。。被一个人喜欢是幸福,而被两个人喜欢,绝对是不幸。 日溅落,喧嚣却未因天色的黯淡而减弱,更不会因为某些人的落寞而消失。尤其是聚财赌坊的门口,灯火通明,门庭若市。而此刻,那里正在发生足以轰动整个梁宇的举动。 “十万两,买夏千少赢。。。”乾离城走进人群,从怀中取出十张银票,每张刚好一万两,他没有一点犹豫,全丢在写着‘夏千少’名字的桌子上。 十万两。。。看着那几张银票,开庄的人两个眼珠差点要掉下来。等他回过神,开票据时更是震惊,因为下注人写的名字是‘郝王’。郝王是谁?那是当今天子的亲弟。 不过,看来今夜的聚财赌坊真是分外的热闹。乾离城前脚刚走,一群侍卫拨开拥挤的人群,衣着清丽的纳兰青青走到了下注处。她举手示意了下身边的人,然后一个阴柔的太监从袖中掏出五张银票,又是一张一万两,全砸在了写着‘韩显廷’名字的桌上。 下注落款人,安静公主。既然是她纳兰青青看上的人,怎么能让他在赌注上被人比下去。 最后一个来的人,身段婀娜多姿,风情万种,白色掩面的丝巾更是勾起男人内心深处,无限的遐想。没错,她就是被夏末如毁容的苏冰,一道深长的疤痕正烙在她的脸颊上。与乾离城和纳兰青青相比,她下的注要小得多,只是下注的人,怕是连夏末如也想不到,是伊晨风,把她害到如此惨景的伊晨风。 一万两压伊晨风,落款人,和平公主。 十六万两,别说是常人,就连王侯贵胄也闻之惊诧的数字,一天之间,确切的说,是一个晚上,全压在了不久之后的帅印争夺战上。光凭那些银两,就足以震惊整个梁宇,更别说押注的三个人。一个皇帝的亲弟,一个皇后的亲妹,一个原托雷公主。这样的场面,绝对是旷古未见。 街头巷尾谈乱之时,更多的人也在猜测这些人背后的联系。隐没的乾离城支持夏千少,高贵的纳兰青青支持韩显廷,更让人非议所思的无疑是,原本处于敌对势力的苏冰,支持有着不同戴天之仇的伊晨风。流言蜚语,各种猜测,快速的遍布整个梁宇。 三个背景深厚的人出现,完完全全把帅印争夺战推至了巅峰。期待,所有人都怀着激动的心情,盼着十天后的比试。除了走在另一条街上,对聚财赌坊发生的事一无所知的夏末如,若是让她知道苏冰再度行动。。。 只是苏冰为何要押注伊晨风,她绝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而原因,很快就会揭晓。可以想象,她又在酝酿着什么阴谋,而且一定比之前的更歹毒,因为她对于夏末如的恨,早已超出了言语能表达的地步。 浮浮沉沉,除了烟花欢愉场所依旧灯火通明,其余的角落渐渐的暗去。陷入沉思中的夏末如,不知道在曲折的大街小巷中回来走了多少遍,一个转角,最终还是回到了夏府。 府外的两盏灯笼光线微微的摇曳,靠在门前石狮旁的人影被映衬得略显黯淡。韩显廷融入夜色中的双眸,一直朝前看着,当听到脚步声从黑暗中走出,他神情紧张,用最快的速度奔过去。夏末如说得不错,她的每一次转身离开,他都会感到非常的不安。害怕路的尽头,再也不会有她的出现。 “你在这等了多久?”夏末如走上前去,看着韩显廷倦怠的眼睑,心有点痛。她明明想要守在他的身边,可为生总有那么多,无法预计、又无法摆脱的事接踵而至。 韩显廷抖抖双肩,嘴角划过一个轻扬的弧度,没有回答。至夏末如从聚财赌坊离开后,他就一直在这里等着。从清晨的煦阳滑落,西边的云霞消逝,黑暗弥漫在整块大地之上,人静了,夜也静了。 “韩显廷,亲我一下吧。。。”夏末如站在与韩显廷有半步距离的地方,微仰着头,很认真的说道。 “啊。。。”很明显,韩显廷对于夏末如的主动要求,颇为的震惊。他攀着她的肩膀,仔细打量着她,似想要瞧出她哪里不对劲。 “怎么,这点要求也办不到?你不亲是不是,那我自己来好了。”夏末如鼓瞪着双眼,不满的道。然后上前半步逼近韩显廷,不让他们之间留下任何的距离。垫脚,微仰头,她环住他的颈脖,贴上了他的唇。 第一百四十六 纠缠 唇片相触,舌尖相绕,韩显廷双手紧紧抱着夏末如的腰,炽热的吻着她。她唇齿间的清甜,让他不能自拔的沉迷在其中,越陷越深,贪婪的吮吸着她所有的味道。 夏末如躺在韩显廷的怀中,用心,用情的回应着他的吻。没错,就是这样,她的心,还有她的身体,都是属于他的,只能让他去触碰。 “真是看不出来,你一副正经的外表下,居然藏着一颗这么色迷迷的心。除了会投怀送抱,还学会了怎么勾引我。。。”韩显廷在夏末如的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用手捏在她的双颊上,似想撕掉她伪装的面具。不过刚才的那个吻,真的很甜,甜进心中。 “我们是夫妻,这原本就是很正常的事。谁规定了只有男人才能霸王硬上弓,女人就不行?再说了,我可是叱咤风云的名门女将,难道想亲你一下,还得征得你的同意。”虽然不痛,夏末如还是拿下揉捏在她脸颊上的手,然后十指相扣,与韩显廷紧紧依偎在一起。 “可以。。。你想怎么样都可以。。。要不,再亲一下。。。”韩显廷半眯着双眼,里面透发着邪恶的光芒,一边说已经一边再度贴近夏末如的脸颊。。。 既然上天没有给她后退的道路,那么她只有去面对。除尽道路上所有的荆棘,或许,才可能迎来真正的明天。夏末如想要给韩显廷的是纯净的阳光,不带一丝的杂质。 不过明天,带着太多的色彩,除了期冀,还有不可预知。 厚厚的浓雾遮天蔽日,大地间的景致,只被淡淡的描摹出模糊的影像,朦朦胧胧。抬头,不知道阳光是否能刺穿层层雾霭,普照而下。不过却有一道比阳光更明媚的身影,早早的推开了韩府的大门。 院子中,韩显廷如昨日一般,雄浑有力的挥动着手中的青神,而目光与神色,却比昨日来得更加的坚定与锋利。他气势如虹,青神所过之处,空气剧烈的波动,由无形化作层层的波浪。 “怎么又是你。。。”等一套刀法完整的打下来,韩显廷才把青神收起。清晨起来,他的眼皮就一直在跳,左吉右凶,又是右边,他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而纳兰青青的出现,无疑让他头痛无比。看来这回,他真算是碰上了一个麻烦的女人。 “怎么不能是我?”原本还兴致勃勃的纳兰青青,看着韩显廷不温不热的态度,顿时冷下了半截。她撇着嘴,想要发作又忍了下来。“韩显廷你听着,本公主可是花了五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买你赢。所以,为了保证本公主的利益,从现在开始我会夜以继日的监督你练功,悉读兵法,直到帅印争夺战结束。赢了还好,若是输了,你终身都得为奴,直至偿还完五万两银子为止。” 一路听下来,韩显廷惊诧的眼珠差点掉下来,看来他真是低估了纳兰青青的能耐。他来回揉搓着额头,无比的头痛。“你要买谁赢那是你的事,与我何干。还是昨天那句话,门在后面,恕不远送。你如是再这么胡搅蛮缠下去,我就去告你私闯民宅。” “告我?。。。韩显廷,你不会忘了我的身份吧?那我就再提醒你一遍,在梁宇本公主就是王法,不论是三司衙门,还是大理寺,迄今还没人敢办我。”忍。。。忍。。。再忍。纳兰青青强忍住快要控制不住的火,每次和韩显廷说不到三句话,她都忍不住要抓狂。 想她长得花容月貌,又是堂堂公主,不知有多少王侯贵胄垂涎三尺,虽然她看不上,但怎么也不至于落到被男人轰的地步。好你个韩显廷,够胆识,本公主就看看谁能撑得到最后。纳兰青青正视着韩显廷,完全没有打算就此退缩的意思,她眼眸中闪烁着夺目的光彩,仿佛比之前更带劲。 原本以为他已经够无赖,今日见到纳兰青青,韩显廷方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这句话还真不是盖的。想不到有一天会被女人缠上,而且还是在他什么坏事也没做过的情况下。韩显廷眉头紧锁,思来想去,这事要怎么办?。。。 “静安公主对吧,你也看到了,我这座破烂的宅子,实在供不起你这座大佛。天下男人多的是,你干嘛偏偏缠上我?你不知道,其实我还有很多的坏毛病,嗜赌成性,没爱心,没同情心,残忍冷血,朝三暮四。。。还有哪个男人不好色,若是以后在外面一不小心沾个花,惹个草的,你公主的颜面岂不是全失去。。。”无可奈何,韩显廷很耐心、很耐心的解释,深怕纳兰青青就此真赖上他。 “其他的我还能容忍,但是,绝对不能沾其他女人。本公主的驸马,怎么能和别的女人。。。绝对不可以。”纳兰青青似乎没有听明白韩显廷的言外之意,脑海中浮现他搂着别的女人欢愉的场面,她怎么都无法接受。她摇着头,大声的吼道。 “到底要我怎么说,你才会明白。。。”韩显廷双手在胸前比划着,左也不是,右也不是。他也瞧不出自己有哪点好,不对,其实他在男人当中也算不错。。。但也不至于见过几次面,就被女人缠住,还是堂堂的公主。是喜,还是忧?不行,若是让夏末如知道。。。。。 想起夏末如,韩显廷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容。昨夜那个香甜的吻还残留在唇齿间,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做什么。 就在韩显廷浮想翩翩的时候,纳兰青青已经开始了行动。整齐的脚步声阵阵响起,不远处的大门,一个接一个进来一群着装光鲜的年轻人。男男女女,手中还都拿着包袱,朝着他们这边走过来。 “参见公主”。进来的十六个人,整齐站成一排,双膝跪地恭敬的向纳兰青青行礼。 “都起来吧,你们几个听着,用最快的速度把这里打点好。地方小了点没办法,但一定要布置得和本公主住的静安宫差不多。。。”纳兰青青把无奈的韩显廷丢置在一旁,转身来回的仔细瞧了一遍院子,不满的摇摇头,然后对着一群人吩咐道。 得到命令的几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风风火火的忙碌起来。植花种草,雕山挖池,换门刷漆,添置瓷瓶书画摆设。。。整体来说,就是在对韩府彻底大动工。 “等等,你们都给我住手。”韩显廷看着一堆人没有征得他的同意,就在院里院外忙着不亦乐乎,煞是莫名其妙。他大声吼道,却无人停手,然后他转向纳兰青青,看来这一切都是她搞的鬼。“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快叫他们住手。” “本公主刚才已经说过了,难道你没听清楚?为了保证本公主的利益,从现在开始我会夜以继日的监督你练功,悉读兵法,直到帅印争夺战结束。那自然,要住在这里了。只是这个地方还真小,要不然你进宫好了,我让皇上赏你一座园子。”纳兰青青撅着嘴,小小的抱怨了下,想着能和韩显廷朝夕相伴,也就算了。她得意的说完之后,还不忘对韩显廷甜甜的露出一个笑容。 “你说什么,要住这里?”韩显廷深呼了一口气,不置信刚才听到的是实话。可见纳兰青青不似开玩笑的模样,他的神经险先面临崩溃。这究竟,他遇到了什么人。。。 “住手,你们全给我住手,不然休怪我不客气。”韩显廷奔到事端的中央,夺过几名侍卫手中的铲子,可那几名宫娥,他实在不好出手。无可奈何之下,他重新回到纳兰青青的面前,态度是百般的哀求。“你看这样好不好,你下了五万两银子的注买我赢,我还你五万两。不。。。不。。。只要你马上带他们离开,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翻一倍还你,十万两。。。” “十万两。。。就你浑身上下加起来也不过几两,那笔银子你要拿什么还,又准备用多长时间还?一年,五年,还是十年。。。你当本公主是什么人,街上的乞丐还是叫花子?我可没那么多的时间等。”枉她一个金枝玉叶,倒贴送上门来,居然还被如此对待,是可忍孰不可忍。纳兰青青真火了,怒视着韩显廷,更是不欲就此罢手。 “应该用不了那么久,一个月。。。你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十万两,一分不少绝对还你。你仔细想想,若是在帅印争夺战中一旦我输了,你那五万两不是打水漂了,血本无归。只要你现在离开,以后不要再缠着我,十万两。。。天底下绝对不会再有这种好事。再者说,你堂堂一个公主,就这么住进一个男人的家中,成何体统,是不是?”韩显廷很小心、很耐心、很客气的劝慰纳兰青青,以防她再做出更加荒诞的事情,那他往后的日子简直无法想象。 第一百四十七 什么是真相? 开玩笑,怎么能让纳兰青青住进来,要是让夏末如知道他府中住着另一个女人。。。韩显廷根本不敢想象结果会是怎么样。别的男人犯桃花,是左右逢源,他怎么就偏偏摊上这么一个劫,苦不堪言。 只是十万两。。。对于挥金如土,不愁吃喝的韩显廷,其实根本没那个概念。他不知道就算把整个梁宇城的赌坊赢个彻底,也凑不齐这个数。不过,现如今最重要的就是打发纳兰青青走。也不知道夏末如什么时候会来,若是撞在风尖浪口上,他这辈子就算完了。 “韩显廷,你别太过分。。。”啪的一声,纳兰青青的一巴掌打在了韩显廷的脸颊上。这种事即使发生在普通女人身上,也接受不了,更别提她。委屈,隐忍了那么久,她也有想要哭出来的冲动。不过,她却是吸了口气,用更加坚定的语气吼道。“十万两。。。就是二十万两本公主也不看在眼中。韩显廷,你既然敢招惹我喜欢上你,想躲,没门。” “我。。。我。。。我什么时候招惹你了,明明是你一直在挑衅。”韩显廷被纳兰青青的话逼得退无可退,怎么一出事全是他的错,他似犯了滔天大罪一般,实在是无辜。韩显廷原本还想再说点什么,却见刚才还嚣张跋扈的公主,圆大的眼睛红了一圈,他于心不忍。怎么说,喜欢一个人并没有错。 想当初,他喜欢的可是一个有夫之妇,举措比现在的她有过之无不及。说实话,韩显廷对于纳兰青青的直接,有那么点欣赏,试问有多少人能真正坦诚心中的感情。只不过,她的感情,赋在错的人身上。 因为夏末如不是伊晨风,她对他的情,她对他的意,韩显廷全记在心中。无论身边再出现什么样的女人,他都绝对不可能离开她,更是任何的伤害也不允许。 “静安公主,不是说你不好,只是我心中已经有人,不可能再会去喜欢别的女人。以你的姿色与地位,一定能找到更好的男人,所以,不要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没用的。”韩显廷叹息一声,口气比之前要软很多,表情也变得认真。作为男人,怎么能做惹哭女人的事。 “韩显廷,你别想随便找个借口打发我。我可是堂堂静安公主,绝对不会就此放弃,你等着,总要一天我要让你心甘情愿的娶我。”纳兰青青一脸的不服输,坚定的双眼更是倔强得很。越是困难险阻,她越是迎头上的模样。才刚开始,她怎么能就此罢手,而且,她是真的喜欢上了韩显廷,没有原因,就是喜欢。 “我真没骗你。。。”韩显廷双手举在半空中,简直是快要被逼疯了,难道他的可信度真的就那么低? “走。。。走。。。。走。。。你们统统给我回宫去。。。”纳兰青青转过身去,对着忙碌的下人大声吼道,完全是在发泄。然而,却也因此错过了韩显廷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表情。她潜意识中,根本没想过他真的已经喜欢上了别的女人,或者更不愿去相信。而把他说的那些真相,全当做了借口。 等所有人被打发走掉之后,看着狼藉的大院,纳兰青青神色中有些失落。然后她泄了半截气,略微低着头,声音甚至还有点哽咽道。“这是我从宫中带出来的武功秘籍、布阵兵书,还有伊晨风、夏千少这几年大大小小无数次战役的详细卷宗。。。你慢慢看,我晚点再过来。” 说罢,纳兰青青没给韩显廷说话的机会,拖着黯然的背影,朝着十几步远的大门走去。最后,喧闹的韩府安静了下来,唯有凌乱丢着的一大堆东西,还有向外敞开的大门,说明刚才所发生的全是事实。 纳兰青青倒是来也风风火火,去也轰轰烈烈,可却留下一个烂摊子。算什么回事,真正想哭的是韩显廷。 看着被弄得乱七八糟的院子,桌椅板凳,瓷瓶摆设,随意的被搁放在地上。院子更是惨不忍睹,左一个坑,右一个坑,植被乱七八糟的丢得到处都是。韩府上上下下就韩显廷一个人,这要他怎么收拾。 还有纳兰青青最后说的那句话,痛。。。韩显廷的头,真是无比的痛。梁宇城那么大,为何这种事偏偏就落在他身上?他可是一心一意想要做个好男人。 最后看了眼院子,韩显廷自知没有能力摆平,眼不见为净,他直接找了一堵白净的墙对着。然后仔细翻着纳兰青青留下的一打书,有关武功的书籍全部被他随手丢在地上,而兵书和有关伊晨风的作战宗卷,他是却无比认真的看起来。 只是翻阅得越多,韩显廷的神色就越发的凝重。因为伊晨风卓越的战功,绝非含半点的吹嘘,那全是真刀真枪用鲜血打下来的。在武功上暂且可以势均力敌,若是在战略上,毫无疑问,韩显廷没有半点胜算。不过,他绝对不会就此认输。 而夏府中的早晨,明显比韩府来的安静,或许静得让人感觉有点压抑。 梳洗过后的夏末如,没有用早膳,直接把自己一个人关在了夏冠英的书房中。门窗紧闭,没有掌灯的房间,即使有丝丝的亮光透过门窗的夹缝射进,也显得很灰暗。不过,却足以看清屋内的一桌一椅,还有她手中拿着的那半块玉佩,她母亲的玉佩。 “小姐,你找我有事?”门被轻轻的从外面推开,发出悠远的声音,夏钟从外面走了进去。 “钟叔,你能和我说说我娘的事吗?太久了,记忆已经开始变得模糊。。。当初,我爹和娘是怎么认识的,娘还有其他的亲人吗?我好像没有见过公公、婆婆。。。”夏末如触摸着书架上陈列的兵书,柔软的纸面,把她往久远的记忆深处带。她慢慢的走进记忆,前面有个模糊的身影,她知道是她的母亲。可想要再近一点,她的双脚却被钉在了地上,无法再迈出。所以,很努力,很努力,她只看到一张模糊的容颜,听到几句辨不清字词的声音。 夏末如重新回到梁宇之后,夏钟第一次到书房,是因为发生了伊晨风娶寇焉的事;第二次,夏千少擅自离营被袭击的事;第三次,伊夏两家展开激烈的厮杀。。。不知不觉中,他每次来到这里,心中都觉得异常的压抑。似乎一旦开启这扇本因沉睡的门时,就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 “小姐,怎么想起问夫人的事?”夏钟看着夏末如微暗的背影,隐隐觉得她平静的外表下,藏着很多不为人知的事情。是错觉吗?还是因为在这个书房的原因,让人无形中变得窒息。 “就是,有点想知道。。。”夏末如的一只手停在书页上,另一只手紧紧的握着那半块玉佩,沉吟片刻,终于再度开口。逃避,只能让那些事成为心中永远无法拭去的阴霾,而且帅印争夺大战在即,她必须在此之前弄清楚。不然,她要以什么立场,夹在韩显廷、伊晨风、夏千少三个男人之间。 只是,夏末如强行开启的真相,又会是怎么一副模样。会如她心中所想,或是更加残酷的一段现实? “其实夫人到底有不有其他亲人,就连夫人自己也不知道,或者就算有,也全死在那场战役中了。因为当年老爷把夫人救回来的时候,夫人因为头部受到重创,失忆了,忘记了之前所有的一切。”虽然夏钟觉得夏末如突然问起此事,一定是另有内情,不过她不想说,就不会告诉任何人。除了把知道的事情清清楚楚说出来,他也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失忆。。。听到这两个字,夏末如的肩膀明显剧烈颤抖了一下。为什么那么多的事情,都与失忆牵扯上关系?不仅伊晨风是这样,原来连她的母亲也是这样。难道是说,他们被上天所诅咒了。。。她心在沸腾,却是一句话没有说,静静的在一旁站着,等着夏钟接下去的话。 “我记得那是在土城附近的一个村庄里,一队夏家军遭遇突厥伏击的事。当时的战况实在是太惨烈,血染满了整片枯黄的大地,除了作战的士兵,连同村庄的普通老百姓,无一生还。 就在援军处于尸体的时候,在堆积如山的尸骸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夫人。后来,你爹就把她带回了府中,可因为伤势太重,夫人醒过来后,却失去了之前所有的记忆。。。就连夫人后面用的名字,都是老爷帮重新取的。”夏钟感慨万千的说道,战争实在是残酷。或许是老了,每次想起那些血腥的场面,他的心都会不停的颤抖。 “也就是说,当时除了母亲,没有其余生还的人?没有人能确定她的身份?到底是普通百姓,或者是伪装的突厥人。。。”最后一句,夏末如的声音弱到连她自己都听不清。 第一百四十八 招驸马 第一百四十八 招驸马(。。此章章节名错了,内容正确,等编辑上班,偶再让她改过来。)。。。。。。 多荒唐。。。夏末如实在不愿去相信那会是事实,但所有的事情联系起来,这无疑是最合理的解释。 当年她的母亲为什么会盗走帅印,最后又把帅印留在了长平寺?若方云是突厥人,一切的一切,都变得顺理成章。至于过程。。。或是因为几年后恢复了记忆;亦或者,那场杀戮,根本就是为了制造方云潜藏在他父亲身边的机会。因为这种事,在不久之前也发生过,就发生在夏末如的身边,苏冰的身上。 但如若这一切都是事实,那她要怎么办?与突厥厮杀了十几年,突然有一天,发现她的身体里,居然流淌着一半的突厥血液。是可笑?还是可悲?夏末如不懂,只是愣愣的,失魂般的站着。她听不到窗外的风声,亦看不到屋檐上辽阔的天际,仿佛她的生命在那一刻,随着被揭露出来的真相,一齐逝去。 “小姐,你刚才说什么。。。”听得不太清,但夏钟隐隐约约听到夏末如最后说了一句话。什么普通百姓,又什么突厥人的。。。 “钟叔,我想要静一下,你先出去吧。。。”夏末如整个人变得无比虚无与空洞,眼睛睁着,却一眨也不眨。她含着沉重的空气,艰难的吐出一句话,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 怎么可以这样?真相怎么可以如此的残酷?被最亲的人背叛,然后无情的抛弃。身为母亲,能丢下自己的夫君,还有两个差不多四五岁的孩子,只是为了所谓的名利与私心。血与情,难道还抵不住那些根本没有任何意义的东西?怎么可以这样。。。 已经无力过,已经崩溃过,就连失忆夏末如也尝试过。那这一次,她要如何去承受,承受被自己的亲生母亲所出卖。因此,还害死了那么多的人。。。娘,你到底是什么人,流淌的血液中,还有情存在吗? 夏钟出了书房,然后把门轻轻的合上,吱。吱。吱。。仿佛合上棺木的声音。然后,独自把夏末如埋葬在里面。 一整天,夏末如在书房中呆了整整一天,她的眼中,除了黑暗,还是黑暗,对于外面世界白昼的交替,完全分不清。天黑了又怎么样,天亮了又能怎么样,等待她的只会是绵长的阴雨时节。没有阳光,只有冰寒的雨水,无情的浇灌在她的身上,从头到脚,全都冷冰冰的。。。 奢华的皇宫中,看似金碧辉煌,其实是最黑暗的地方。因为一个普通人的邪恶,最多能危害一方,而一个帝王的念头,足以改变所有人的命运。 若是夏末如能预知后事,一定不会带韩显廷回梁宇这个是非之地。这里是养她育她的家,亦是最残酷的杀场,太多的阴谋与算计,逼得她无法呼吸。 昨夜发生在聚财赌坊的事,因为三个非常特殊人物的介入,很快传到了宫里,由此掀起了巨大的风波。对于皇帝,最忌讳无疑是再度露面的郝王。帝王之间,一旦心生芥蒂,那么兄弟感情便会变得比浮云更加的微不足道。 “皇上,郝王一向云游在外,不问朝中世事。可此次突然回来,又花费重金压夏千少赢。。。微臣有些话不知当说不当说。。。”毋庸置疑,唯恐天下不乱的仇太师,一得到消息,马上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皇宫中。他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对着御书房中正在批阅奏折的皇帝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就直说,别在朕面前拐弯抹角。”皇帝握笔的手用力拍在桌子上,朱砂渐满摊开的一本奏折。艳红的颜色,似鲜血一般,暗藏杀机。 一听到郝王这两个字,一副惊恐的画面就不受控制的闪现在皇帝脑海中,一支朝他胸口极速射来的利箭。至当初乾离城为救伊晨风射向他张弩后,很长一段时间,皇帝夜夜噩梦缠身,梦见自己的亲弟,用利器毫不留情的刺穿他的心脏。惊魂、颤粟、畏惧,渐渐的,身为皇帝的猜疑已经胜过了兄弟间的情义。并且,在仇太师的挑拨下,皇帝对乾离城的忌讳越来越深,甚至已有除去之意。 帝王心,最薄情,更是最无义,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可奈乾离城深处于感情的漩涡中,而浑然不知。 “微臣该死。。。现在朝中上下都在议论纷纷,说上次郝王为救伊晨风铤而走险,这次又为了夏千少不惜花费十万重金。。。很有可能是在暗中拉拢朝中势力,然后。。。企图谋反。”俗话说伴君如伴虎,仇太师小心翼翼的说道,免得郝王未被除去,先引火烧身。 “大胆,是谁敢造谣生事,诬陷郝王。仇太师,你给朕下去查清楚,无需奏请,直接立斩不赦。”被仇太师点中要害,皇帝怒火攻心,双掌用力拍在桌面上,震得摞起的奏章倾倒下来。 “微臣该死。。。臣马上就去办。。。”仇太师被皇帝的怒火惊得立马跪倒在地上,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一不小心很有极有可能会满门抄斩。 “等等。。。”就在仇太师怏怏离去的时候,皇帝再度把他叫回来。“朕听说托雷雅和纳兰青青也参与到此事当中,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微臣听说,托雷雅未被截获之前,一直住在伊府中,足有三个月之久。皇上,微臣有一句话,实在不知当讲不当讲。。。”渐渐的,苏冰的出现发挥起作用。伊晨风与郝王不同,仇太师知道皇帝早有除去之心,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引皇帝一步一步的走进陷阱中。 “说。。。”皇帝不想在与仇太师多费唇舌,一代君王,却被臣子压制,龙颜大怒无可厚非。 “皇上可还记得当时与突厥最后一战时,伊晨风多番推脱不愿出战,而擒获托雷公主后,又将她强行留在府中,不运送朝廷处置。交战多年,托雷雅应该与伊晨风有不共戴天之仇,如今却一反常态的支持他,实在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再说,这几年来军资耗费巨大,战事却一次比一次艰辛,实属不该。。。皇上,恕微臣斗胆说一句,伊晨风与突厥的关系,或许并非表面上看似的那么简单。。。”仇太师含沙射影,只捡事实的一部分说,把伊晨风与托雷雅的关系扯得不清不楚。 “若他伊晨风敢造反,朕先株他九族。。。” “皇上,伊晨风在民间的名望不可小视,若要强行除之,势必会引起举国动荡。为今之计,唯有一步一步的消减他的势力,接下来,微臣就再说一下静安公主的事。 在觐见皇上之前,微臣令人稍微打探了一下,好像是静安公主看上了韩显廷,所以才花五万两银子买他赢。这个韩显廷虽然才崭露头角,但以他与突厥后几战的表现来看,日后绝对能成为一员猛将。若是皇上能借此机会收为己用,他必定感激涕零,誓死以报皇恩。”所幸的是,仇太师并不知道韩显廷与夏末如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然绝对不会向皇帝举荐他,不然,岂不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但仇太师无意的擦上这么一脚,阴差阴错,却是无心插柳柳成荫。一个纳兰青青不算,现在再加上权利与阴谋在其中,夏末如与韩显廷的路,绝对不会像想象中的那么平坦。 “太师的的意思是,让朕招韩显廷为纳兰青青的驸马。。。不行,皇后只有那么一个妹妹,如此千金之躯,怎么能下嫁给一介武夫。”皇帝一边听着仇太师的话,一边仔细的斟酌,想来想去,还是有些草率。 “静安公主的脾气,皇上您又不是不知道,若是她认定了韩显廷,无论是谁也阻止不了。既然如此,皇上何不来个顺水推舟,卖韩显廷一个人情,那么,他以后自然便是皇上这边的人。。。” 。。。。。。虽然有些阴沉,可明明是晴天,但处处都让人感觉阴霾沉沉。终于,随着夜幕的降临,一切真的都变得黯黑。。。 至提亲被阻之后,夏千少这几天,去得最多的地方无疑就是寇府。从早到晚,他一直站在寇府的大门外,只希望寇诚能改变主意,把寇焉嫁给他。不过他等来的,唯有一道紧紧关闭的大门,即使有几次开启过,也并非是因为他。 “寇丞相,你相信我对嫣儿绝对是真心的,我可以对天发誓,一定竭尽全力给她幸福。”终于,大门打开,夏千少看着寇诚从大门里面走出来,上前一步诚恳而又客气的说道。对于寇诚的阻挡,他并未嫉恨在心,怎么说那也是寇焉的父亲。 “夏千少,老夫那天说的话,你难道没有听清楚。若是拿不到帅印,你这辈子就别想再见嫣儿,怎么说也是堂堂将军,不要老在堵在寇府门口丢人显眼。我奉劝你一句,要是真心想要娶嫣儿,不如好好的备战,一举夺得元帅一职,光耀门楣。到时候,老夫自会八抬大轿,把嫣儿送到夏府,不然,你就看着她嫁给别的男人吧。”寇诚拂袖,一点也不客气的说道,然后大步走进门口停着的一顶官轿中,扬长而去。 第一百四十九 为那个人流的眼泪 “寇丞相。。。”夏千少上前一步,可轿子已经毫不留情的融入夜色中。他的无可奈何,远比漆黑的天际更加的沉重。 “哥。。。”在离寇府一百步左右的大街上,夏末如停住脚步,尽量掩饰内心的煎熬,对着迎面走来的夏千少轻声喊道。那些事,由她一个人扛着就好,不能因为一个背叛他们的人,而使任何无辜的人再受到伤害。父亲死了,她,只剩下那么一个哥哥。 “这么晚,你怎么跑出来了。”夏千少面容和煦,换作了副轻松的模样。他脱下最外层的衣袍披在夏末如的肩上,疼惜的说道。不知道何时,她才会懂得照顾自己。 “哥,感觉有点冷,能抱抱我吗?”看到夏千少,夏末如的脑中翻山倒海般浮现出很多的画面,以为可以平静面对,眼泪却突然止不住欲要溢出眼眶。 “末如,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你跟哥说。”夏千少轻轻的用手抚过夏末如的脸庞,然后把她紧紧的抱在怀中。夜黑风轻,虽然有点凉,但还不至于太冷。撒娇,实在不像她的风格,夏千少不免心中有点担忧。 “哥。。。寇姑娘的事情交给我,不要去争夺那块帅印。我们夏家,不应该去碰它,也绝对不能再碰它。。。”夏末如紧紧的抱着夏千少,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而她的眼泪,也因此悄悄的滑落,湮没在他的身后,无声息的消失在黑暗中。无人察觉,也不会有人记得她那天的泪水,为了与她有血缘关系的至亲,亦是一个背叛她的人,而留下的不懂是辛酸、苦楚,还是卑微的眼泪。 许久,等夏末如感觉声音不再哽咽的时候,情绪渐能平缓,她伸手把润湿的眼睛擦干,却依旧偎依在夏千少的怀中,很温暖。而她却未发现,街道不同的几个方向,慢慢的有三个人走过来。 “哥。。。因为那块帅印,已经害死了太多的人,延续了太多的悲剧,伊伯父死了,鸿翔也死了,爹也死了,不要再纠缠下去了。那是伊家的东西,把它还给伊晨风,让一切都结束吧。。。”除此以外,夏末如不懂得还要怎么做,但她心中清楚,绝对不能碰帅印。它实在太邪恶了,几乎夺走了她所有的一切。 “末如。。。”夏千少轻轻拍着夏末如的后背,如不是万不得已,他也不想要去争夺帅印。但寇焉怎么办?难道就此放弃。他不想他的妹妹受到伤害,也不伤到寇焉,岂是举步维艰、左右为难所能形容他此刻的心境。 “寇姑娘。。。”夏末如终于听到脚步声,抬头寇焉已经走到身边。她微显一丝的惊诧,从夏千少的怀抱中挣脱出来。 “末如,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心中首先想到的总是伊晨风。皇上已经昭告天下,凡是立过战功的人,都可以争夺帅印,凭什么帅印就一定是伊晨风的?你明明清楚我爹的为人,若是千少拿不到帅印,他一定会逼我嫁给其他的男人。就算这样,你一点也不在意吗?你怎么可以这样。。。”碰上这样的父亲,寇焉原本就觉得委屈。好不容易趁寇诚不在,偷跑出来,却听到夏末如要夏千少放弃帅印的话,心中像堵了块巨石般难受。 “嫣儿,末如不是这个意思。。。”事情原本就乱,夏千少没想到最在意的两个人,却在此时产生误会。他刚开口想要解释,却被寇焉直接打断。 “什么不是,她一直就是这样。上次你好不容易回梁宇,她死活不让我们在一起。千少,你知不知道这三年来,我有多苦,无时无刻不盼着你能回来。。。为什么。。为什么这一次又要阻止。。。。”寇焉几近被逼疯,心乱如麻,苦苦的在发泄着,连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说到后面,心中苦涩难当,眼泪出眶,声音也变得哽咽。 “寇姑娘,我。。。”夏末如看着泪流满面的寇焉,心如刀割,却不知道此时能说些什么。那些所谓的真相,她不能说。 “夏末如,你睁开眼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你的亲哥哥,你为何不能替他想想。好不容易才有那么一次功成名就的机会,就因为一个伊晨风,你就要让他放弃。你怎么可以这样。。。”寇焉歇斯底里的吼道,发狂的她根本听不进任何的言语,更是不愿去听夏末如的解释。 “嫣儿,够了,我不许你这么说末如。”夏千少一把牵过夏末如的手腕,护在她的身前。他的妹妹他就了解,为了他,她付出的实在太多太多,数也数不清。他怎么能任人如此欺辱她,即使是寇焉也不行。 “千少。。你。。”寇焉整个人震惊在原地,这还是第一次夏千少对她吼,有如此一个父亲已经让她疲惫不堪,而她喜欢的人,现如今也这么对她。那一刻的寇焉,绝望到了极致。“夏千少,在我和夏末如之间,你只能选一个。若是你拿不到帅印,我就嫁给别人。” 说罢,寇焉掩泪转身,朝着寇府的方向跑去。 “哥。。。你快去追啊。。。。快去。。。”夏末如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她什么也顾不得想,用力推夏千少的肩膀。以寇焉刚才的状态,她实在怕会出事。如是如此。。。 夏千少不放心的看了眼夏末如,在她的催促下,还是快速的朝着寇焉的方向追去。 为什么会这样?夏末如用手紧紧的按住额头,想哭,身体却吝啬着所有的眼泪,一滴也不留给她。她仰头,好想看清楚头顶上的是怎么样的一片天,到底欲要把她至于何等的田地? 接着,又一阵低沉的脚步声,把神伤的夏末如惊醒。她沿着声源,转身,韩显廷正一步一步朝着她走过来。她不知道他何时来到这里,刚才的话又听到了多少。痛,神经和心都在一阵阵的绞痛。 “很晚了,我送你回去。。。”韩显廷神色复杂的看着夏末如,什么也没有问,然后揽着她的肩膀朝前走去。很显然,寇焉说的话,一句不落的刺穿他的耳蜗。只是不知道此时此刻的他,心中如何想。 “显廷,那个。。。”夏末如微仰头看向韩显廷的脸庞,但因为天色太黑,只看到一个模糊的弧度,看不清他的表情。话到嘴边,她又再度把头低下,心很乱很乱,她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开口又应该说些什么。 而最后藏在黑暗中的人,随着韩显廷与夏末如的离开,慢慢的从黑暗中走出来。白色丝巾蒙面,更加上愈黑的夜色,看不清她的表情。但那双睁大的眼瞳,折射出邪异,更是令人惊恐的光芒。 “夏末如,我说过,一定要让你十倍、甚至是百倍的付出代价。。。哈。哈。哈。。。”阴森恐怖的声音从苏冰的口中传去,让人不由得惊起一身的冷战。 一直以来,苏冰只是知道夏末如怀上了别人的孩子,但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一直没有查清楚。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更是让她想不到的是,那个男人居然是韩显廷。 这个身份实在是太特殊了,让苏冰止不住的兴奋不已。不止是因为接下来的帅印之争,更有纳兰青青的介入。。。夏末如,你说,我要怎么好好的报答你呢?太轻了,怕是没诚意。。。 苏冰伸手向着脸颊摸去,在还没有触及皮肤的时候,又用力的收了回来。她睁大露在面纱外面的双眼,里面充满了恨意。夏末如毁了她的一切,所有的一切。。。她明明有看到乾离城的再度出现,却因为那道丑陋的疤痕,只能远远的站在后面,看着他,却不敢走近。 夏末如,这一切都是你给我的。我不能和乾离城在一起,你也别想好好的和喜欢的人过日子。等着吧,后悔当初没有杀了我。。。苏冰一个转身,消失在夜里,不过不是回自己的住所,而是朝着韩显廷的府宅去。太久了,她已经等得不耐烦,迫不及待的想要马上给夏末如送一份大礼。 而这场纷乱的另一个主角伊晨风,至那次亲眼见到韩显廷揽着夏末如的肩离开,心也在剧烈的起着变化。他虽然无心去争夺帅印,却有必须要胜利的理由。 他已经输了夏末如,绝对不可以再在这场比试中输给韩显廷。 夜已经,伊府院中的灯火却是通量,伊晨风握着一把利剑,气势如虹的挥舞着。剑面锋利无比,挥过之处,在黑暗的空中留下无数道白色的亮线。他的每一招,皆是凶猛无比,卷动的狂风袭击在干枯的树枝上,略微细一点的树枝瞬时崩断。 在塞北的时候,伊晨风和韩显廷交过手,他深知若是不全力以赴,不可能有胜算。所以,一天之内,他只用几个时辰睡觉,其余的都用在练功上,疯狂的练功,直至精疲力竭,无力再去想其他的事情为止。不然,会抑制不住的,一次,又一次的想起她。。。 第一百五十 酒入愁肠愁更愁 从长廊上路过的叶云,长叹一口气,就算以前,他也无力劝阻,更别说现在接近疯狂的伊晨风。他的心中只是希望,这件事快点平息,伊晨风能从中解脱,放下夏末如。 可是,只有不够深的感情,才能用时间去忘记。伊晨风知道,这辈子他都忘不了夏末如,而且,他更不愿去忘记。若是忘了她,他真不知道他的生命中还剩下点什么。 空洞、虚无吗?或许从夏末如走的那一刻开始,伊晨风的生活就已然变成了这样。曾经的曾经,他一直执着的东西,突然间都没有了意义。 好想。。。好想她,伊晨风想夏末如温和的容颜,浅浅的微笑,想有关她的所有一切,从她还是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变成他的妻子,最后。。。他曾拥有那么多,她为了他连命都可以不顾,默默的守在他身边,他却一次一次把她往枪口上推。 伊晨风收剑,黯然的抬首望向漆黑的天空,嘴角划过一个讥讽的笑容。这都是他自找的,纵然失去所有的一切,也不应该得到同情和原谅。 其实,若是说这十几年来,因为失忆伊晨风忘掉了所有的一切,包括感情在内,也不尽其然。若是如此,易鸿翔死的时候,他又岂会只是一纸休书休了夏末如那么简单。原因,或许是他潜意识中,不想再伤害她了。不过往事如烟,对她而言,已经不再有任何的意义。 而远在尘嚣之外的郝王府,依旧的宁静和清幽,只是这份淡雅之上,却被浓郁的酒气所渐染。没有盛开的梅花,飘零的花瓣让冬末春近之际,显得更加的萧索。没有悠远的抚琴之声,酒洒落酒杯发出的清脆之音,散发着无比的愁苦之情。 莫道有酒终需醉,酒入愁肠愁更愁,无奈佳人已不再,有情堪比落花累。夜已深,乾离城独自坐在凋零的梅花树下,石桌上是一瓶又一瓶东倒西歪的酒瓶,而他,不间断的往酒杯中倒酒、一杯、两杯。。。他只觉一滩苦水灌进咽喉,流入心中,涩不堪言。 “夏末如。。。明明是我遇到你在先,为什么。。。你却要选择别的男人。。。为什么,连一次机会都不给我。。。什么知己?我对你的喜欢,难道你一点也感觉不到。。。”瓶中最后一滴酒也被乾离城饮尽,他一手扫落石椅上的酒瓶。砰。。砰。。砰。。瓷片顷刻间碎裂在地上,犹如他心碎的声音。 “王爷,别再喝了,天下之大,以你的身份想要什么样的女人不可以,何苦一定要执着于夏末如。”仁井搀扶起酒醉的乾离城,苦心劝慰道。他实在想不通,堂堂一个王爷,为何要为了别人的妻子,而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 “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天下女人之多,与我何干?我想要的只有她夏末如一人。仁井,若是你也喜欢过一个女人,你就会明白本王现在的心情了。。。”饮酒太多,乾离城整个人轻飘飘而无法站稳,可脑袋却被那些酒气洗得更加的清晰。当初,他明明有看到夏末如的伤,与她的痛,为何不牢牢抓住?。。。他一手推开仁井,如一个真正酒醉的人。“去,再去给本王拿酒来。” “我是不懂,但我至少知道你是王爷,而夏末如是别人的妻子,你们根本不可能在一起。王爷,求你了,清醒一下别再喝了。就算在这里喝死,她也看不到,更不可能回到你的身边。。。”情到底是什么东西,足以让人日日以酒度日?看到乾离城的模样,仁井无奈的摇摇头,情若如此,不知道也罢。 “谁说不可能,你知不知道,我亲眼看到她躺在别的男人怀中,而那个男人不是伊晨风。”乾离城再度用力推开仁井,似发泄般的歇斯底里吼道。而身体因为失衡,向着后面退去,直接撞在梅花树的粗枝上。 “王爷,既然你知道夏末如是那种不自爱,水性杨花的女人,你更加不应该泥足深陷。为了那么一个女人,王爷不像王爷,值得吗?”仁井一时情急之下,口无遮拦,完全没有顾忌主仆之义,欲要把乾离城骂醒的吼道。 不过仁井等来的,不是幡然醒悟的乾离城,而是狠狠打在他鼻梁上的一拳。瞬间,就有温热的液体,从他鼻中涌出。 “本王警告你,若是以后再敢这么说她,我就直接把你驱逐出王府。。。”乾离城不似以往的谦和,一脸的怒意,他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夏末如。他狠狠的道了一句话后,拂袖朝着王府外走去。 与她相见,已是昨日之事,一怒之下,他花了十万两投注在夏千少身上。然后,接下来要什么做?被黑暗所吞噬的乾离城对于未知的路,浑然不知。情用得太深,他想要得到夏末如,但他知道,她不可能拥进他的怀中。。。因为,那两个男人的存在。。。 那几条街,长不算长,短亦不算短,从寇府到夏府,正常步行只需要半个时辰。而韩显廷与夏末如足有花了一个多时辰,静静的夜,唯有脚步声的传出,或许期间有过想要说话的冲动,但最终谁也没有开口。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朝前走去,直至与夜的步调一致,一样的深沉。 韩显廷拍拍夏末如的肩,没有开口,目送她进夏府,许久之后才转身离开。他眉宇眼角,若有若无的浮现出复杂的神色。刚才寇焉的话,至今还回响在他的脑海中,犹如根根细针用力扎向他的神经,几许的痛楚,引动他神色的抽动。 他应该相信夏末如,因为不久之后,她马上就会成为他的妻子。可一牵扯到伊晨风,他就无法平静,那是她以前的夫君。即使是有名无实,他也无法做到不动容,他知道的,夏末如对伊晨风的感情有多深。。。 心很乱,浮躁得很,很多的事情韩显廷不能平静下来思考。他回头朝着夏府的方向望去,但那座深宅大院早已被黑暗的天色所掩埋,更不可能看到夏末如的身影。 韩显廷经过一个街角然后拐弯,一个身穿白衣的男子与他迎面走来,似感觉有一道炙热的目光往他身上投来,他不由得往那白衣男子看去。四目相撞,电击火花之间,似发生了一场激战。 谁能想到,乾离城情不自禁的又朝着夏府的方向走去,而偏偏在此刻遇到韩显廷。两个喜欢着同样一个女人的男人撞在一起,又会发生什么事? 对于伊晨风,乾离城是愤怒的,因为他对夏末如无情的伤害。对于韩显廷,乾离城也无疑不会原谅,因为他抢走了他最喜欢的女人。身为王爷又怎么样?唯一想要得到的,偏偏得不到,那是何其的可悲。 不过没有想象中的大打出手,或者是兵戎相见,乾离城用一种很复杂,却又深邃得令人琢磨不透的目光,最后看了一眼韩显廷,然后擦着他的肩膀向前走去。 对于乾离城与夏末如的事,韩显廷一无所知。若是让他知道,她为了他,而放弃了一个背景显赫、德才兼备的王爷,不知他又会作何感想。或许那样,就不会有接下来的事发生了。。。可很多的事情,都没有假设,或是在假设发生之前,已经被其他的事情抢先一步。 韩显廷只是对于乾离城的目光,觉得有点莫名奇妙。可从未曾见过这样一个人,心有所念,他根本无暇顾忌其他,然后也走了。 韩府门口的灯笼,不似其他地方的亮,但也足以照亮门前一个人的身影。在这里,苏冰已经足足等了三个时辰,却一点也不着急,因为她知道她期盼已久的复仇,很快就会到来。 可有些事情,还是出乎苏冰的预料之外。韩显廷朝着大门走来,连一眼也没有瞧下,就推开门,直接走了进去。被男人如此完完全全的无视,对于骄傲自负的她,无论是以前还是现在,都无法容忍。 “你给我站住。。。”苏冰用手挡住即将关闭的大门,对着几步之前的韩显廷愤怒的吼道。 “我对其他的女人没兴趣,尤其是带着面巾的女人,更加没兴趣。这里是韩府,不是观音庙,不收留外人。。。”虽然苏冰用面巾遮着面容,但韩显廷从她的一双冷眸之中,隐隐的感觉到一股邪异之息,或者是杀气。怕是来者不善,一个纳兰青青已经弄得他焦头烂额,他实在不想给自己再添麻烦。语气很不客气的对苏冰,更不可能有任何的怜香惜玉之情。 观音庙。。收留。。。他岂不是把她与乞丐等同视之,简直是奇耻大辱。韩显廷的几句话,无疑触怒到了苏冰,而‘面巾’两字,更是刺激到她的神经。“你。。。”苏冰咬牙切齿就朝着韩显廷出手,招招狠毒,式式致命。她愤怒当头,完全忘记了此行的目的。 第一百五十一 清梦被扰 韩显廷闪身避开,因为他从来不打女人,只是苏冰咄咄相逼,更是出招狠毒。他避过几招以后,忍无可忍,一掌击在她的肩头。他虽才用不到五层的功力,苏冰整个人却因不抵,向后退去。 交战之中的掌风,袭在苏冰的耳边,悬挂在其上的面巾,松动而向地面脱落而去。瞬间,两人都震惊在原地。 苏冰急忙捡起落在半空的面巾戴上,当看到韩显廷一脸的惊诧时,她的两眼因愤怒欲要奔出。 有那么一瞬间,韩显廷真的是被苏冰脸上那道长长的疤痕吓到,但并非是有意嘲讽。正常人在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看到那么恐怖的一张脸,更是在如此夜黑风高的晚上,为之惊愕也不足为奇。但对于苏冰而言,自然不会这么想,那道丑陋的疤痕,虽然烙在脸上,却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中,令她痛不欲生。 死,在苏冰的心中,韩显廷唯有这个下场,因为她不容许任何人看到她的丑陋。只是,虽然怒不可言,她还尚存一丝的理智,一则不是他的对手,二则,还需要他做更重要的事。因为没有任何事,比报复夏末如,让她来得更加的交迫。 “总有一天,我要你为今天的事付出代价。。。”虽然苏冰已经再度把面巾戴好,却还是用手捂住脸颊,潜意识里面觉得,韩显廷的一双目光,死死的盯着她的那道疤。 “简直不可理喻。。。”韩显廷看着莫名其妙冲出来的苏冰,开始还有点可怜之意,瞬间就变得越发的不耐烦与厌恶,语气也不再留情面。“既然自知面目可憎,就不要跑出来吓人,尤其是在这深更半夜,实属在造孽。我韩显廷对于丑陋的女人,一点兴趣也没有,你最好从哪来回哪去。虽然平时不与女人动手,但你若再咄咄相逼,休怪我拿你破戒。” “你竟然敢说我丑。。。”刚刚冷静下来的苏冰,听到韩显廷嫌恶的几句话,再度变得疯狂起来。不过还未等她出手,韩显廷一把把她推出了大门。“轰”一声,大门关上,苏冰被撂在了外面。 纳兰青青看似刁蛮任性、胡搅蛮缠,但至少人还不坏,而苏冰,韩显廷一眼就觉得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只是,苏冰为什么会找上他,他在梁宇城中并未认识人,难不成是因为夏末如。隐隐的,他的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今日之事若非偶然,那么接下来还会发生什么。。。 一想到夏末如,韩显廷就无心在顾及其他,转个背进到屋中,很快就把苏冰忘了个干干净净。 夏末如、韩显廷、伊晨风,你们全给我记住,今日之耻,今日之恨,很快我就会一一还给你们。因为疤痕的暴露,苏冰的计划被打乱,不过她绝对不会就此罢休,顶多再让他们消停一两天。 被丢弃在门外的苏冰,死死的望着紧闭的两扇门,欲要把它望穿,更是想要把它连同所有她憎恶的东西一起撕碎。脸上的疤痕已经好了很久,但她时常都会觉得隐隐作痛,她单手紧紧的贴着脸颊,最后转身离开。 无比纷乱的一天,终于在苏冰的离开后结束了,不过那浓郁的黑色中,究竟孕育着些什么,天知地知,困在网中的人不知。 天初亮,死灰复燃的纳兰青青,又再度风风火火的来到了韩府。 而睡梦中的韩显廷,昨夜想的太多,辗转反侧许久之后才得以入眠,对于一早会发生什么事,全然不知,也无心去预计。 “现在什么时辰了,你还睡,快给本公主起来练功。” 狮子般的吼叫声,如雷贯耳的响彻在韩显廷的耳边,他眉宇一阵抽搐,整个人本能的从床上坐起来。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迷迷胧胧中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渐渐的变得清晰,好像还有点熟悉。是纳兰青青,等看清是谁之后,他整个人完全清醒过来。 “你怎么又来了。。。”韩显廷紧蹙着双眉,伤神的道,也不知是不是今年犯太岁,怎么就招惹上这么个女人。不管是软的,还是硬的,他统统都尝试了一遍,居然完全一点用都没有。 “你不会睡迷糊了,本公主可是说过,在你没夺得帅印之前,会日日夜夜监督你。所以,你快给本公主起来。。。”纳兰青青不怀好意的冲着韩显廷,挑眉双眉妩媚的笑着,然后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嚷道。 若韩显廷没有清醒,看到态度瞬间转变的纳兰青青,一定以为是在做梦。女人,翻脸真和翻书一样,不,是比之更快,实在令人捉摸不透。等等,他忽然意识到点什么,戒备的道。“你怎么进来的,这可是我的房间。男女授受不亲你知不知道,快给我出去。” “哼。。。男人不都长一个样,好什么好看的,本公主还不稀罕呢?”纳兰青青仰着头不屑的说道,不过脸颊却微微泛起了一层红晕。如此近距离的和男人接触,她还是第一次,看着韩显廷睡眼惺忪,透着无比魅惑的脸庞,她的心跳止不住的加快。 为了掩饰她的窘相,纳兰青青说罢之后,高傲的走出了房间,却在关门的时候,忍住不再看了韩显廷一眼。却无意中听到他喃喃的一句话,“也不知道是谁刚才一直盯着我看来着。。。”羞愧难当之下,她快速掩好门,然后逃离现场。 若是夏末如一直这么缠着他多好,韩显廷想了想,明显是不可能发生的事。看来无法再继续睡觉,他拿起搁在床头的衣服穿上,也从房间里走了出去。只是纳兰青青到底要如何处置,实在是令他无比头痛的一件事。 昨日还凌乱不堪的院子,一眨眼的功夫,倒是完全再度被修正了一遍。有一点细微上的变化,基本上和原貌差不多。韩显廷站在院中,惊诧于眼前的这一幕,不是不相信纳兰青青有这个能耐,以她那个身份地位,什么事情办不到,他愕然的是居然一点不知情。看来昨夜因为感情的事情,确实是太过神伤。他情不自禁的叹口气,越是暗示自己不要去多想,就越是想得更多,心纷纷乱。 “已经超过半个时辰了,赶快去用早膳”,由不得韩显廷在原地胡思乱想,纳兰青青清脆的声音响彻在整个韩府。 完全没有征得韩显廷的同意,纳兰青青就拖着他的手臂往内堂中奔去,一边念念叨叨的说着些什么,一边认真的研究手中的稿纸。 摆设是没多大变化,沿着院子的小径走到内堂,韩显廷才发现府中多了不少的人,男男女女,一部分面孔不生疏,就是昨天见的那一批。而始作俑者,毋庸置疑便是纳兰青青。 还有另一部分人身穿整齐的官服,全神戒备的守在院子四周,和夏府差不多。韩显廷此刻才想起,好像皇帝说过要给他一个营的兵,只是兵符不知道被他顺手丢哪里去了。将军。。。他戏谑的自我嘲弄了一番,普天之下,恐怕也没有像他这样的将军。不说他自个悠哉,游手好闲,皇帝亦是没派遣过什么事给他做。 由不得韩显廷多做感慨,人却已经被纳兰青青拖进了内堂。什么是奢华,什么是铺张,他这回是真正见识到了。当初在夏府的时候,每日清晨不过是清淡的几个菜,而他此刻的眼前,琳琅满目的各色菜肴,荤素戒备,摆满了整整一个圆桌。二十几道菜,足供十人用。 “就知道你没见过,本公主可是把宫中最好的御厨,全都找了过来,这回算是便宜你了。”纳兰青青看着一桌精致的菜肴,贴近韩显廷的身边,满是自豪的说好。普天之下,除了当今皇帝,恐怕只有她还有这个能耐。 “这是给谁准备的?”韩显廷拉开纳兰青青拖着他的手,往左边挪了一下步,与她保持一定的距离。他诧异过后,很快恢复到平静,不是喜悦,而是微愠的问道。少小离家,世间的凄苦他尝了个遍,也是见多了,对于如此奢华浪费的生活,他从骨子里有种厌恶。 “当然是你和我。。。”纳兰青青似乎没有察觉到韩显廷语气中细微的变化,反正这两天他对她冰冷的态度,她都快要习惯了。她还未示意,伺候的宫女已经把两张椅子拉出,她推着韩显廷便让他坐下。 “无功不受禄,要吃你自己吃。还有,吃完之后,记得把这群人给我带走。”韩显廷没有多说什么,直接从内堂中走出。 “你这人有不有良心,本公主大清早的帮你准备那么多,连一句谢谢了没有。韩显廷,你那什么态度,给本公主站住。”纳兰青青实在不明白韩显廷又有哪一点不满意,或者说,她做什么他都不满意。要疯了。。要疯了。。再么下去,她感觉自己一定会被逼疯。惬意的享受二人世界是不可能了,纳兰青青跟着从内堂中追去,在后面冲着韩显廷大声吼道。 第一百五十二 正牌与小三相撞 “我说你一个堂堂的千金之躯,为什么就一定非要缠着我不可。伦相貌,伦姿色,你也算得上是女人中的极品,想要找什么样的男人不容易,何苦如此屈尊降下?”几番苦劝下来,榆木疙瘩都开窍了,韩显廷实在想不明白,纳兰青青为何非要揪着他不放。驸马?看似光彩夺目,对他而言就是困笼之兽。 “你这是在夸我。。。”听完韩显廷的话,纳兰青青不怒反乐。他刚才有说她是女人中的极品,那也就是肯定她的姿色。被人肯定,尤其是喜欢的男人肯定,她喜笑颜开,而其他的话,完全弃之耳后。 “天啦,饶了我吧。。。不,谁来救救我吧。。。”韩显廷双手按着头,异常的无可奈何,这个女人的确是不一般,他就快要拿她没辙了。 “不行。。。又耽搁了一刻钟,你快去用早膳。还想用那点时间培养一下感情来着,看来是不行了。韩显廷,我可警告你,要是你在帅印争夺战中输掉,就等着给本公主终身为奴吧,那时可不会再有现在的待遇。 你往后几天的日程安排,本公主已经帮你制定好了。卯时起床,然后用膳,辰时练功,正午休息一个辰时,接下来习读兵法,本公主也帮你找好了老师。。。最后亥时睡觉。每日有一个时辰的放松时间,听说葵花戏班有出霸王别姬的戏,今天我们就去看戏吧。。。”韩显廷一副要死不活的样,纳兰青青倒是看得赏心悦目,无论他喜他怒他无奈,仿佛都散发着一股魅惑,她根本无法抵御。 不过,纳兰青青偷着乐,是因为她一直以为韩显廷的生命中,她是唯一出现的女人。他的喜怒哀乐,都因她而起,所以可以不计较。若是知道他是真的为了别的女人在拒绝她,情形或许就和现在不一样了。 纳兰青青展开手中拿着的那张草纸,很认真的读着,一点不顾及韩显廷的感受,任由他愁眉不展,百般无奈。 “等等,我的行程为什么要由你做主,再说,休息时间还是陪你去看戏?”韩显廷只觉得事情越来越不靠谱,没等纳兰青青说完,打断道。然后他夺过她手中那张被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纸,不看还不怎么样,越往下看,韩显廷的脸色越发的黑沉。上了除了练武之类的安排,连他吃什么,吃多少。。。最无语的是连他穿什么颜色的衣服都写得清清楚楚。如此,哪算人过的日子。 “因为这是本公主的命令,所以你必须听从。”纳兰青青双手撑着腰,完全没有半点通融的意思。 就在韩显廷与纳兰青青你推我挡,争执不休的时候,夏末如推开大门,走了进来。 “末如,你怎么来了?”韩显廷远远的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急忙别过还欲继续纠缠的纳兰青青,跑到她的身边去。 末如。。。一听就知道是女人的名字,而且纳兰青青更感觉出韩显廷口吻中的温柔,与对她的不耐烦完全不是一种语气。她记得,他说过有喜欢的女人。。不对,那只不过是搪塞的她的借口而已,若是真有那个人存在,偌大的韩府怎么可能只有韩显廷一人住。纳兰青青不信,也不愿意去相信,却是不由自主的转头,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了夏末如身上。 那是纳兰青青第一次见夏末如,一身白净的衣裳,如出水的芙蓉,圣洁而又美好。清秀的眉宇间,若有若无的散发出淡淡的忧郁,任人忍不住想要去怜惜。相貌非倾国倾城,亦非风情妩媚,但淡雅的神态,最能魅惑人的心神。女人都如此,那么男人?。。 纳兰青青开始有点信,韩显廷真有喜欢的女人,直觉告诉她,就是眼前的夏末如。但是。。。这绝对不足以成为她退缩的理由,因为,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不能自拔的喜欢上了他。 还未进府,夏末如就听到里面传出嘈杂的声音,想不到看到的,竟然是另一个女人与韩显廷在院子中吵闹,而且还是一个沉鱼落雁、闭月羞花的女人。她的心情,有一点点的复杂。但是,经历了如此多的风风雨雨,她相信韩显廷,若是怀疑,就是对他的一种侮辱。 “这位是?”夏末如目光停留在纳兰青青的身上,对着韩显廷轻声的问道。 “我是静安公主,韩显廷日后的妻子。”没等韩显廷开口,纳兰青青坚定而又大声的说道。不管夏末如是谁,韩显廷最后的新娘都只会是她。 “纳兰青青,你给我住口。。。”韩显廷没料想到夏末如此时会出现,更想不到纳兰青青竟然如此直接,胡搅蛮缠到不可理喻的地步。 “末如,你别误会,我可以对天发誓,与她一点关系都没有。其中的事情有点复杂,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但你一定要相信我。。”韩显廷没把纳兰青青的事告诉夏末如,就怕她胡思乱想。他更不会傻到用另一个女人,来刺激她,因为夏末如与别的女人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若是有一天,他告诉夏末如他喜欢上了别的女人,她一定会死死纠缠,他知道的,所以不敢开这种玩笑。更重要得是,他无法承受她的伤痛。可是,韩显廷万万想不到的是,还没想到办法打发纳兰青青,两个女人就这样相撞站在一起,他顿时方寸大失,为今之计只能解释。 “韩显廷。。。你太过分了。。。”此时的纳兰青青,不是怒,而是痛。痛韩显廷居然为了另一个女人,而把她撇的干干净净。她上前一步,也顾不上公主的仪态,一巴掌打在韩显廷的脸上,然后朝着大门的方向跑去。再继续留下,唯有令自己更加的难堪而已,她的骄傲不容许她那么做。 “之前就和你说清楚过,我有喜欢的女人,是你不信而已。真是不可理喻。。。”韩显廷用左手捂着脸颊,纳兰青青那一巴掌还真不留情,红了一片,还火辣辣的痛。明明就说过,她一定要死缠乱打,怎么能算是他的错。。。微不平了一下,他才想起有一个更重要的人需要安抚,马上情真意切,更是无辜的转向夏末如。“我真和她没关系,你一定不能胡思乱想,听到了没有。” “恩。”夏末如微微点点头,露出一抹淡淡的浅笑。 “怎么都觉得,你说的言不由衷?”看着夏末如一脸的平静,韩显廷闹心的很,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让她紧张一下。只是,他不忍心。虽然他胸口的箭伤早好了,但他却清清楚楚记得那夜她流下的眼泪,让人无比的心痛。 到底有经历多少的风霜与艰苦,才能流下那么让人心碎的眼泪。韩显廷不知道,但却绝对不想再看到那些清澈,却异常苦涩的眼泪。 “你若是不信,我可以对天发誓。。。”夏末如举起右手,很认真的说道,她自始至终,对什么事情从未玩笑过。只是韩显廷与纳兰青青到底是怎么回事?静安公主,那就是皇后的妹妹,她有些在意。 对于纳兰青青的各种传闻,多数是刁蛮任性之类,夏末如早有耳闻。只是她想不到的是,纳兰青青居然会跑到韩府,从刚才的神态来看,应该是很认真的喜欢韩显廷。。。事多,心乱,又突然冒出一个公主,她心中总觉得有点不安,仿佛她一脚已经踏进了祸乱的边缘,正被一步一步的卷进中心。 “那倒不用”。韩显廷把夏末如高举的手拿下,然后紧紧的握在手中,唯有从她手中传出的温度,才令他无比的眷恋。他想起昨夜还为了寇焉几句话,费心了一个晚上,真是自找麻烦。他,也应该相信她才对。 夏末如伸出另一只手,举起,然后轻轻抚摸在韩显廷微红的脸颊上,有些疼惜的道。“会不会痛,进屋我帮你上点药。” “那么用力的一巴掌,肯定会痛。。。夏末如,你可记清楚了,这一巴掌全是因为你。”韩显廷张扬的嬉笑着,完全看不出一点的痛苦之色,可就是死赖着夏末如。。。 上过药的韩显廷,完全看不到一点被打过的痕迹,这是因为夏末如的功力深厚,还是她亲身经历的太多?唯有她心中清楚。 虽然韩显廷的心中觉得有些对不住纳兰青青,可在没有任何主意的情况下,还是选择带夏末如去看戏。葵花戏班的霸王别姬,顺带可以培养一下感情。 原本戏票早就卖完了,夏末如也不知道韩显廷用了什么办法,居然弄来两张票,而且还是头等的二楼位置。也没有多问,她被他牵着,走进了拥挤的戏园子中。 霸王别姬,说的是秦末时期,楚汉相争,韩信命李左车诈降项羽,诓项羽进兵。在九里山十面埋伏,将项羽困于垓下。项羽突围不出,又听得四面楚歌,疑楚军尽已降汉,在营中与虞姬饮酒作别。 第一百五十三 知己陌路 虞姬自刎,项羽杀出重围,迷路,至乌江,感到无面目见江东父老,自刎江边。 一代枭雄又如何?终得惨淡的下场。名与利,甚至是整个天下又能怎么样?费尽心思的争,绞尽脑汁的夺,终有一天得到了,只会失去得更多。看着戏台上虞姬自刎,夏末如的心在澎湃着。十几年来,她已经见惯了血腥的杀戮,更是厌倦了永无终止的战争。战争、权利,不会得到任何的东西,只有失去,从少到多,然后是全部。 “只是一场戏而言,怎么也会看得那么感伤。”韩显廷手揽在夏末如的腰上,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胸口。他不知是不是里面的战乱与争夺,勾起了她藏在心中的触动,或者是其他?总觉得她平静的脸庞上,若有若无的流淌着淡淡的忧伤,惹人怜惜。 戏落下帷幕,夏末如的心却依旧沉浸在其中,等热闹的园子中人散尽,她俯身看了眼楼下的凄凉与冷清,才跟着韩显廷出了戏院。 天色尚早,可心中装着很多事情的夏末如,根本无法闲若的逛街喝茶。再与韩显廷处了大约半个时辰,她便先行离开了。 虽然那天夜里夏末如错过了聚财赌坊,对于三人下重注一事一无所知,但有些事注定会遇到,就算想要逃避,也绝对不可能。流言比瘟疫更可怕,蔓延迅速,更是无孔不入,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快速的传播开去。 因为知道聚财赌坊开设有帅印争夺战的赌局,夏末如有意的绕过,却是从闲谈人的口中,听到了另一个更加令她震撼的消息----十六万重金的押注。韩显廷没概念,但她很清楚,那相当于整个梁国三年的税收,在平常就不是个小数,何况是战乱时期。 除纳兰青青之外,有两个人不由得不引起夏末如的注意。再度显现出踪迹的苏冰,与曾经视为知己,如今却无法面对的乾离城。 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若是人生之停留在初见时的美好,温馨、真挚,没有之后的纠结,或陌路、或背叛,该有多好。 虽然夏末如一直认为,生命中出现的每一个人,都有他特别的意义,因为天大地大,能相遇就是一种缘分。但如今,她真的后悔遇到了乾离城,无可奈何的搅进一段感情中,深深的伤害到她。 她还记得初遇到乾离城时,他那双漆黑澈亮的眼眸,让人看着很温暖,很舒服。对于他,夏末如是感激的,感激他为他所作的一切。可是,她回报给他的是什么,是无情的拒绝与伤痛。 夏末如,你是何等残酷的存在着,伤害着一个根本不应该去伤害的人。想到乾离城,她是满心的歉疚,但他要的她真的给不了。她可以把他当做知己一样珍视,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都一样,却无法喜欢他,因为她不可能背叛韩显廷。这应该比任何事情,都要来得残忍吧? 而老天或许偏偏就喜欢捉拿于她,明明害怕遇到,却偏偏遇到。 繁华的街道上,人来人往,络绎不绝,唯有两个人站立在人群中不动。相视而望,谁也没有先一步走过去,更没有开口说话。 依旧是一身洁净的白衣,依旧是温和的面容,但能照清一切的眼瞳不见了,被一层伤感厚厚的附着上。那样的乾离城,是夏末如最不想要见到的,这一生中,她最不想要伤害的人,就是他。可为何,却偏偏事与愿违。 夏末如不敢走近,因为她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但也没有转身离开,明明曾经他们是交心的知己,她怎么可以与乾离城做到形如陌路。 “告诉我,若是没有韩显廷的出现,你会选择我吗?”没有过多久,却仿佛历经了沧海桑田,乾离城一步一步的朝着夏末如走去,最终停在她的面前。为了他心中的喜欢,他卑微的一退再退,他逼自己接受她选择了韩显廷这是事实。但即使是假设,或者是自我安慰,他也希望听到从她的口中说出,有喜欢上他的可能。 “郝王。。。我。。”夏末如神情为难,不懂得要如何回答。说不会,伤他,说会,最终依旧是伤他。再者说,那样的假设根本没有任何意义,什么结局都不会随之改变。 “我知道了”。乾离城眼中的伤色愈重,不是尖利,而是无力的打断夏末如的话。一次、两次,他已经不清楚,能不能第三次承受住她的拒绝。 “我们,还能做朋友吗?”夏末如看到乾离城神态中的痛苦之色,她亦是在煎熬,却没有开口解释。她犹豫着,踟蹰着,还是艰难的开口问道。 “不可能。。我非当初的我,你亦非当初的你。。。琴失色,情亦变,不可能再回到当初。”是无法回到当初,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改变了。乾离城复杂的双眸变得坚定,不留余地的回答。他怎么能眼睁睁的看着,夏末如与另一个男人双宿一起飞,实在是太残忍了。 “对不起。。。”夏末如最后的三个字,含在风中,消散在人流中。乾离城擦着她的肩走了,她的心,用力的抽搐了一下,很痛。曾经的知己,如今的陌路,是何等的凄凉,但这些,又该由谁来承担?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或许,{奇}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书}夏末如微微闭了下双眼,{网}然后再度睁眼看向这个尘世,没有回头,她朝着乾离城相反的方向离开。不过每一步,都来得异常的艰难,此去,便不可能再回头。 放不下的牵绊,只会让人更加的烦忧。 因为愤怒,因为她对他的无情,所以乾离城才会拿十万两银子下注,买夏千少赢。那苏冰呢?公然的下注买伊晨风赢,实在不合常理,也不合情理。夏末如知道苏冰一定不会无缘无故做这种事,但理由何在?一时之间,她有些困惑。不过,那些都是伊晨风的事,与她再无关系,她也懒得再去琢磨。 只是令夏末如意想不到的是,苏冰此次的目的,除了铲除伊晨风,灭掉突厥最大的敌人,而最主要对付的人就是她。而她更加想不到,在她全然不知情的情况下,苏冰已经把阴谋伸向了韩显廷。 不过,夏末如是否与苏冰真有什么潜在的牵连?即使因为苏冰,夏末如失去了孩子,她愤恨的划了苏冰一刀,最终还是不忍心杀她。应该是比普通的突厥人更加的仇视才对,可就是下不了手。这是一个谜,在不久的将来,或许她会找到答案。 找韩显廷,实施昨日本该完成的计划,这是苏冰必须要做的,想起昨夜他对她的羞辱,她就杀心四起。可在此之前,她先去了另一个地方,静安宫,也就是皇宫中纳兰青青居住的地方。女人之间的嫉妒心有多可怕,谁也无法估量,尤其是拥有如此背景的纳兰青青,一旦疯狂起来,又会发生什么事。。。 既然让苏冰知道夏末如是跟了韩显廷,而现在纳兰青青又喜欢上韩显廷,如此天赐良机,苏冰怎么可能放过。她惟恐天下不乱,就想着把水越搅越混,即使最后同归于尽也在所不惜。在她被毁容的那一刻,她就疯了,苟延残喘至今,就是要夏末如与伊晨风付出惨痛的代价。 傍晚,苏冰挑了一个人少的时间,在宫门口出示公主的令牌之后,堂而皇之的走进了皇宫当中。来到梁宇那么久,她还是第一次踏足这片奢靡的土地。亭台轩宇错落有致,假山流水各县其魅,如此的辉煌,如此的豪华,是贫瘠的突厥所没有的。 他们世代为了繁衍生息,不惜耗费无数鲜血就为占领一点点的土地,而宇国的皇帝,却什么也不用做,便能君临天下。这个世道,是何等的不公平。她脚踩在寸金的土地上,心中奄然已经开始失衡。。。她发誓,一定要打破这一切。 因为毁容的原因,如非必要,苏冰不会接触任何人。她脑海中回响着让仇太师绘制的那张宫中地图,在复杂的皇宫中,还是很容易的找到了纳兰青青居住的静安宫。 “就说和平公主求见。。。”苏冰走到静安宫的门口,对着一位在宫外伺候的宫女道,态度颐指气使,完全是命令的语气。何时,她有低声下气过,而且还是对着一个贱婢。 “静安公主正在沐浴更衣,你在门外候着。”纳兰青青得宠,她身边的宫女自是比别处的高人一等,别说什么名不见经传的公主,就算是宫中的妃嫔,也要礼让三分。叶莺见苏冰神情傲慢,态度自然也好不到哪里去,随便搪塞了一句,便与其他宫女嬉笑而去。 “岂有此理。。。”苏冰瞪着无视她的叶莺,怒不可言。想不到她一个堂堂的突厥公主,昔日光彩夺目,今日竟然落到要看一个卑贱女婢的脸色。 第一百五十四 挑拨 若非还有一点理智,苏冰已经冲上去直接给上叶莺**掌,让她们知道她到底是什么人。 夏末如,这一切全是你给我的。。。苏冰恨得咬牙切齿,忍不住伸手向着脸颊触摸。无疑,她把这笔账,又全算在了夏末如身上。 “不知和平公主远道而来,所谓何事。。。”沐浴之后的纳兰青青换了套红色的衣裳,淡淡的花瓣清香笼罩而下,妖艳,更是魅惑无比。对于苏冰的到来,她有些诧异,不温不热的问了一句,明显是不欢迎苏冰。 宇国与突厥交战二十多年,死伤无数,虽说是化干戈为玉帛,但曾经的鲜血岂能一朝一夕能淡去。更别提像纳兰青青这种热血的女子,若不是顾忌两国来之不易的和平,她绝对直接把苏冰扫地出门。 “本来是好心想要提醒静安公主几句,只是看来不是很受欢迎。”忍,忍,忍。。。苏冰在心中一遍又一遍的提醒着自己,声音很是牵强的说道。 “本公主日子过得好好的,不需要和平公主费心。既然来了,本公主倒是想提醒你几句,在大战中被迫害的百姓不占少数,虽然你被皇上册封为公主,但一旦在大街上被人撞见,结果会怎么样?本公主奉劝你一句,还是少出门以较好。。。最后说一句,本公主不喜欢与遮面的人打交道。”纳兰青青本不是个爱拐弯抹角的人,见苏冰如此直接,她更干脆。原本以她的身份就不需忌讳任何人,更是说得振振有辞。 只是令纳兰青青想不到的是,苏冰面巾之下,遮盖的是一道恐怖的疤痕。 “莺儿,送和平公主出去。都怪平日里太宠你们,不知道本公主很忙吗?以后这种无关紧要的人,就不用通报了。。。”纳兰青青懒散的伸了个腰,不等苏冰开口,直接冲着外面嚷道。确实,她现在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最重要的一件就是,弄清楚韩显廷与那个女人的关系。放弃,那是从未出现在她生命中的词。 “多谢静安公主的提醒,我一定谨记在心。只是今日我就这么走了,怕静安公主日后会后悔。”如此羞辱,更是被纳兰青青提到她的痛楚,若是以往的苏冰,怕是早已失去了理智。可与夏末如斗了那么久,她也学会了隐忍,忍常人不可忍,方可为常人之不可为。而且,总有一天她会连本带利的还回去,快了,她已经能预示那一天的到来。 愤怒过头后,苏冰渐渐的冷静下来,普通的几句话,却透发着邪异的气息。那些恶毒的阴谋,早在她心中酝酿了很久,她唯嫌它们还不够狠。 “本公主最讨厌被人威胁,和平公主请回吧,恕不远送。” “就算有关韩显廷与夏末如的事,静安公主也不想知道。普天之下,恐怕没有人比我更清楚他们的关系。。。原本一片好心,既然静安公主不领情,我也不想再留在这里,惹人嫌恶。。。”苏冰并未强行留下,而是一边走,一边含沙射影的说着。若是纳兰青青真的喜欢韩显廷,苏冰就不信她不着道。 “等等。。。”果然,如苏冰所料的一样,纳兰青青虽然微有踟蹰,最终还是抵不住诱惑,挽留道。韩显廷居然当着另一个女人的面,把她撇得一干二净,她。。。 哼。。。苏冰面巾之下的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不过除了她,谁也不知道。在无之前的愤怒,她漫不经心的转身,静静的站着,并不急于开口说话。因为她知道,当纳兰青青说出“等等”两个字的时候,她就已经赢了。就如同当初,她利用馨儿害伊晨风一样。 “你说,他和那个女人到底什么关系。”看着苏冰一副冷静的样,纳兰青青心中却是在万般的焦灼。她曾经命人查过,韩显廷并未与什么女人有瓜葛,但今日所见,他与夏末如的关系绝对不简单。夏末如,一个如潭水般幽静而又婉约的女人,若不是情敌,她和她或许还能成为知己。。 凡事扯到韩显廷的身上,纳兰青青就不能像往常那般自若,感情那东西,真的不能玩,一玩就容易出火。她也不知道当初怎么就这么一头载了进去,想要抽身之时,已是泥足深陷不能自拔。等不得苏冰在那里慢慢酝酿,纳兰青青迫不及待的问道,却不知,她一脚已经踏进苏冰设的陷阱中。 “安静公主不用急,我会把我知道的所有一切,都告诉你。”纳兰青青越是心急,苏冰越是平静,等她觉得时候差不多,才开口道。“其实夏末如的身份,静安公主一定不陌生,前丞相夏冠英之女,现将军夏千少之妹,还有,之前伊晨风的妻子。” 夏冠英死去多年,或许纳兰青青不太熟悉,但夏千少,她前不久还见过,就在遇见韩显廷的那一天。而伊晨风,宇国上上下下可能有不知道皇帝姓氏的人,但绝对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名字,用如雷贯耳四字形容,一点也不为过。 以夏末如的气质,纳兰青青已经猜想到应该是大户人家的女子,但。。。而最让她在意的是苏冰最后的一句话,‘伊晨风的妻子’。她的脑袋有点乱,应该说是很乱,常人实在很难接受一个大家闺秀,竟然做出这种出阁的事。而且,她也不相信韩显廷会喜欢上一个有夫之妇。。。不对,苏冰好像说是之前。纳兰青青从无比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对着苏冰质问道。“你把话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看夏末如长着一张圣洁、不可侵犯的脸庞,实则是丑陋不堪。水性杨花,心肠歹毒,我连不知道用什么词才能形容真正的她。”一想到夏末如,苏冰的眼神立刻被凶狠所笼罩,然后完全沉浸于自己的发泄中,继续道。“想来静安公主也听闻过,我曾经在伊府呆过一段时间,就在这段时间里,我揭开夏末如虚假的面具,把她看着彻彻底底。 其实在我进府之前,伊晨风早已经厌倦了她,可她却把这一切都算在我的身上,利用伊府女主人的身份,百般的刁难与迫害。但是这些,还不过是冰山一角而已,就在不久前,她居然怀上了别的男人的孩子。谁能想到,一个丞相之女竟然会干出如此肮脏之事。 身为男人,可想而知伊晨风当时心中的恼怒,他忍无可忍之下,终于一纸休书把夏末如休弃。只是想不到这个女人如此的不要脸,又利用她哥哥的关系,勾引上韩显廷。。。” 苏冰很聪明,把事实说一半,隐一般,然后夏末如就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个**,而又恶毒的女人。之后她还说了很多话,无非是些诋毁夏末如的话。 “你很恨她。。。”在苏冰发泄的过程,纳兰青青渐渐的冷静下来,更是发现苏冰一脸的憎恶,恨不得把夏末如碎尸万段。 “若是你被她在脸上划上一刀,就不会再问这样的话了。”苏冰揭开面巾,烙在白皙皮肤上的疤痕,突兀的显露出来,没有做好心理准备的纳兰青青,着实被吓了一跳。“明明皇上当时已经下旨册封我为和平公主,可她却还在我脸上划了一刀,就因为伊晨风迷恋上我。。。静安公主,你看清楚,若不是心肠歹毒之人,怎么可能做出这等残忍的事。这一刀,简直让我生不如死。难道这样?我还不能恨吗?” 纳兰青青看着苏冰脸上的疤,胃中一阵翻滚,若不是极力克制,极有可能呕吐出来。 面巾之下,除去那道疤痕,苏冰楚楚动人,妩媚之极,绝对算得上是天姿国色。虽然因为身份的原因,纳兰青青一开始有点讨厌她,只是现在,渐渐换作了怜悯,同情。。。容貌被毁,一般的女人岂能承受得了这样的打击。 “你最好不要骗我,不然。。。”虽有同情,但苏冰潜入伊府,也绝对不是什么好人。纳兰青青将信将疑,警告道。 “静安公主大可去查。。。我只是不甘心,如此歹毒的女人,老天竟然会这么眷顾于她。。。想必静安公主也不甘心吧,自己喜欢的男人,被一个这样的女人蒙骗,更是被玩弄于鼓掌之中。。。”苏冰根本不怕纳兰青青去查,而且就算她查,也查不出什么,谁会把这些丑事到处宣扬,而且真相如何,连苏冰自己都不清楚。 夏末如,接下来你面对的可是一国公主,还有掌控天下的皇帝。这回,你要怎么办?。。。 宫中的正事办完,苏冰亦无兴致再继续逗留。她把面巾重新再好好的戴上,更是用手掩住,然后趁着夜幕降临之前,走出了皇宫。她的脚步有些急切,因为她正急不可耐的要赶去另一个地方。完全被仇恨吞噬的人影,在黑暗中显得异常的恐怖。 第一百五十五 另一个目标 夏府中 或许是因为帅印,或许因为其他,自夏末如昨夜反常的行为后,夏千少总觉得她有点奇怪。是什么?他说不清楚,就是忍不住的担忧。 一直以来都如此,夏千少拿夏末如一点办法也没有,虽然是孪生兄妹,却总也猜不透她的心思。他唯一能做的是,就是在一旁静静的守护着她,不让她感觉到孤单与寂寞。 与乾离城分别之后,夏末如直接回到夏府,在夏冠英的书房中呆了一会。然后,史无前例的走进了厨房。 厨房的大门紧闭,里面只有厨娘和夏末如,不时传出砰砰咚咚之声。夏千少站在外面,仰头看着厨房开在靠近屋檐处的窗子,袅袅的青烟从里冒出,最终淡化在灰色的云霄之中。 果然还是不行,夏末如努力的,一遍又一遍的尝试,可是做出来的菜怎么都不如人意。就是因为这样,连所有女人都会的洗衣做饭,她却费尽心思也学不会,所以,才不能过像普通人那样的生活。或许不是老天把她逼上了悬崖,而是她自己一直都生活在悬崖边上。 应该拿细针的手,却一直握着银枪,应该诗情画意的心境,却至始至终被兵法战略所填充。或许从一开始,她的人生就与别人不同。。。是这样吗?夏末如看着冒着火舌的柴火,心有点乱。是不是很早之前,她在何时何地迷失了方向,她想要什么?她要做什么?不清楚。。。 只是,即便如此,她也很想要去改变,想要为自己求得一片宁静。 “小姐,你怎么干得了这种粗活,还是让我来吧。。。”三十来岁的厨娘见夏末如白皙的脸庞,已经把炊烟熏得左黑一块,右黑一块,劝说道。 “厨娘,你说我是不是很笨?为什么那么简单的一道菜,就是怎么也学不会。”不是气馁,也不是想要放弃,而是有的事情真的强迫不来。在两军对战中,她可以运筹帷幄,可进到这个厨房,她总拿捏不住柴米油盐的分量。一次是如此,两次是如此。。。不管她尝试多少次,依旧是不堪入目,连一点的进步都没有。 “小姐琴棋书画样样精湛,多少人都比不上,怎么会笨,尽说些傻话。。。这里有厨娘一个人就够了,小姐快出去,免得被油烟熏着。。。”厨娘从袖中掏出一块干净的丝巾,帮夏末如擦掉脸上粘上的灰渍,也没让她继续折腾,打开门把她推了出去。 琴棋书画。。。夏末如知道后面的门再度关上,却没有回头。可她,想要的不是那些。一个简单的家。。。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白天听清风吹过之声,夜里坐在院子里,一颗一颗的数着天上的星星,即使很简朴,她也不介意。为什么,那么简单的一个愿望,谁都可以轻易的实现,她却可望而不可即。 白日的天,明明很晴朗,为何夜幕一旦降临,就觉如此的黑暗。是梁宇城中灯火太过璀璨?在夏末如的记忆中,除了上次与韩显廷在一起时,见过闪烁的星星,之后便是一片的黑暗,依旧是又一片的黑暗。仿佛所有的一切,都被浓稠的黑暗所吞噬。 夏千少站在一旁,看着夏末如落寞的身影,心中很不是滋味。他仰头,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无星无月的夜空,寂寥一片,让人的心也为之一沉。 突然像是想到了点什么,夏千少叫来夏钟,小声的交代了几句。不久之后,夏钟手中提了一个很大的袋子,鼓鼓的,看来装满了东西。 “哥,你要带我去哪里?。。。”夏末如被夏千少牵着,快步走出了夏府的大门。天已黑,几家灯火错落的亮着,徐徐的清风扫在街道上,微显薄凉。她不懂他要带她去哪里,开口问道,脚步却一直往前奔去。 “差不多快到了。。。”就这样牵着夏末如的手,纵情的奔跑着,夏千少感觉似回到了小时候。那时多好,他是哥哥,她是妹妹,他带着她捕风捉蝶,什么不想,什么也不去想。可是不知何时,这一切悄然的变化了,好像一直都是她在护着他。 站在山脚下,夏末如已经知道夏千少想要带她去的地方,婆娑的树影,岿巍的高山之上,葬着的是她和他的父亲。 “末如,只要心向着光明,就一定会看到光明的。。。”夏千少倚在夏冠英的墓旁,仰着头,对着夏末如说道。她的人生,不应该在这片黑暗中沉浸。 “砰。。砰。。砰。。”一声声的巨响,原本黑黑的夜空,绽放出夺目的光彩。冲上天际的烟花,如百花争艳般,用尽全力把它们最璀璨的一面留下。一朵接一朵的开放,没有丝毫的停歇,天,就这样被点亮了。 “末如,放心吧,哥是不会去夺什么帅印的,没有什么比你在哥的心中更重要。而且,与嫣儿的事也总会有解决的一天,只要去坚信,路就一定会有尽头,天也会亮。除去巫山,将要来临的会是一片明媚的阳光。你要做的,就是躺在向日葵中,好好的感受它的温暖,懂吗?”帅印。。。别说夏末如,夏千少的心中亦是千丝万缕。 所有的事情,都是从十七年前的那场帅印争夺战开始,先是伊天死了,他的母亲失踪,伊晨风失忆,然后是伊鸿翔战死,他的父亲抑郁而终,最后到伊夏两家反目成仇,夏末如被休弃。。。一切的一切,都因那枚帅印而起,仿佛它身上埋藏着一个诅咒,凡是触碰到它的人,都不会有好结果。。。所以,不管夏千少对伊晨风有多失望与憎恨,都不想去碰那枚帅印。 “哥,你说娘是怎么样的人?”夏末如没有回答夏千少的话,而是微微低头看了眼夏冠英的墓碑,然后再度把目光放进已经安静下来的夜空中。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其中所夹杂的复杂感情。 “温柔,贤淑,笑容浅浅的,但很舒服,就像你一样。。。”夏千少不知道夏末如为何会突然问起这个问题,或许是因为帅印的关系。他没有细想,然后努力的在记忆中搜索着,脸上呈现出温暖的神情。想到自己的母亲,每个人都应该是这样才对。 “是吗?太久了,记不太清楚了。不过哥,不管以后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忘记你,更不会背弃你。。。”她的母亲会是那样吗?曾经的夏末如也那样认为过,而且一直坚信着,从未怀疑过。直到一步一步的逼近真相,她的心就越痛。 夏末如的声音还是很轻,就和风一样,一吹就散了,但里面含着语气却异常的坚定。她没有侧头看夏千少的表情,或者是不敢看他脸上带着的期冀,对于自己母亲的思念。所以,这一切,就让她一个人去承受就好。 “那当然。。。又说些傻话,我们是一家人啊,血溶于水的一家人。”夏千少疼惜的抚摸着夏末如的发梢,任他怎么才想,也预料不到当初帅印的失踪,竟然与他的母亲有关。 血,真的能溶于水吗?。。。在帅印重出于世的那一刻,夏末如已经不肯定了。 灿烂的烟花沉浸入夜中,消失殆尽,夏末如顶上的那片天变得宁静,而梁宇城中另一些地方,却颇为的不安分。那便是苏冰今天的另一个目标,韩府。 不似昨日那样抛砖引玉,苏冰已经没有循序渐进的心思。从皇宫中出来的她,直奔韩府,确定夏末如不在,也无其他会干扰她计划的人在。等到夜深人静之时,她堂而皇之的跃进了高垒砌而起的围墙。 以武为本的韩显廷心性急躁,若不是下定了决心,定不会发生挑灯夜读的事情。他暗中发过誓,一定要战胜伊晨风,白天的时间不是纳兰青青在胡搅蛮缠,就是去陪夏末如,无可奈何之下,唯有利用夜间的时间温习兵法布阵。 兵法。。。看着书桌上摞起来的一沓兵书,刚定下神的韩显廷,思绪不知不觉中飘向了当初的塞北。主将营帐中的夏末如,亦是沉埋在一堆的兵书中,他嘲弄她,**她。他却想不到,如此之快就步入她的后尘,真是风水轮流转。 毋庸置疑,虽然韩显廷铁定心要全力以赴,但一想到夏末如,神思就不由控制的飘啊飘啊,飘进风中,飘进云霄。总而言之一句话,一支蜡烛燃下来,他手中的书一页都没有翻动过。 其实,要想在第二场比试中赢伊晨风,唯一的可能不是堆积如山的兵书,而是一个人,不是与他对战多年的托雷达,而是夏末如。以她对兵法的熟知与运用,还有天生的将帅天资,更是对伊晨风的了解,绝对是普天之下最有可能与他一争高下的人。孰赢孰输?在没真正较量之前,谁也不能预言。 只是,以现今的状况而言,夏末如不会与伊晨风敌对,至少在战场上。而韩显廷,即使心中清楚这一点,也断然不会把她牵扯进来,因为那是两个男人间得对决。 第一百五十六 情、伤,一切开始失控 情思情思,蕴含无尽烦恼丝,剪不断理还乱。至今为止,韩显廷有时候也在徘徊着,明明夏末如就近在眼前,伸出手就能牵住,可为何还一定要堂堂正正的赢伊晨风,有必要吗?总说女人复杂,男人想的东西就未必比她们少。 然而苏冰的到来,无疑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让不安定的气氛变得凶险重重,更是坚定了韩显廷的决心。因为他愤怒了,比以前任何一次都愤怒。 “怎么又是你?。。。”韩显廷察觉到动静,没有起身,而是把书合上,从容的等着不速之客的到来,令他想不到的居然又是苏冰。本来他还想加一句,‘难道你忘记了,我对藏头露尾的女人没兴趣’。他想起她脸上的那道疤,或许是怜悯心作祟,便省了去,但语气明显是厌恶。 第一次见苏冰,韩显廷就觉得苏冰不简单,虽穿一身优柔的衣裳,身段亦很纤细,但就是这样的着装之下,却透发着浓郁的邪恶气息。他不烦女人,却讨厌那种城府深、心机重,更是阴险毒辣的女人,苏冰无疑就属于这类。 而且更重要的是,在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身上,韩显廷感觉到了一阵不安,似乎接下来会发生一些他无法预测、或是控制的事情,而且,断然不会是好事。 “放心,我说完就会走。当初夏末如给过我几份恩情,我不过想还她一份礼而已。”苏冰整个人看起来很平静,表情甚至没有因为韩显廷的话而波动,唯有提及夏末如时,她的语调略微颤抖过。 无论何时何地,对于夏末如,苏冰都不能做到冷静。虽然是恨,夏末如已经完全融入到苏冰的生命中。 “我对你的话没兴趣,给你半盏茶的时间,若是不自己离开,就休怪我不客气。”行走江湖十几年,韩显廷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他能清清楚楚的感觉到,苏在谈到夏末如时,言语与表情中袒露出来的刻骨憎恨。 “是吗?我以为你会对她和伊晨风的事情,很感兴趣。。。他对她做过一些什么,她对他做过些什么,他和她之前又发生过些什么?若是你真喜欢她,就一点都不想知道。还是,她把那些屈辱与血腥,全都告诉了你?。。。”虽然有很多事苏冰不知道,但她料定夏末如不会把发生在伊府的事,全部告诉韩显廷。而对于韩显廷,夏末如与伊晨风的事,绝对是个巨大的诱惑。一个自己喜欢的女人和另一个男人之间的瓜葛。。。 一切亦如苏冰料想的那般,即使韩显廷知道面前是个陷阱,还是抵不住诱惑往下跳。因为他对夏末如的事,知道的实在是少之又少,而她与伊晨风之间的关系,更是长久以来堵在他心口的结。 “看来,你并不像口中说的那样没兴趣,那我就做回好人,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你。”鱼饵上钩,苏冰心中很是成就。身份再高贵又如何,武艺再高强又如何,还不是全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夏末如,不知道这份大礼,你会不会喜欢。。。 “虽然夏末如三年后重回伊府,她失踪三年的真相被掩埋,但我知道,因为很早以前,她就被伊晨风一纸休书休弃了。只是令人想不到的是,三年之后,她竟然再度回到那个,除了迫害就是血腥的地方。你知不知道,我亲眼看到,伊晨风用手掐住她的脖子,差一点就杀了她。。。。。。”有关伊晨风对夏末如的伤害,苏冰根本不用编造,仅仅几个月的时间,已经够她数上几天几夜。 谁能想得到,原本以为过去的那些伤害,却成为又一次祸端的开始。因果循环,报应。。。总在不断的轮回着。而若是让伊晨风知道,他曾经对夏末如造成的伤害,再一次把她推进绝望的深渊。悔?恨?。。。绝对不足以描述他的痛。 那一夜,苏冰到底说了多少,连她自己后来也记不清了。隐约之中她只还记得几件主要的事:伊晨风用茶杯伤夏末如,而对于她会留下疤痕无动于衷。迎娶寇焉,用剑划破她的脸,甚至用手掐住她的脖子,灵位阁失火欲把她送交官府法办之事。。。。。。 就在那短短的几个月中,他对她竟然做了那么多的伤害,而且远比苏冰知道的更多更多。夏末如是不愿去回想,而伊晨风,怕是不敢去回想。因为他的双手上,染上最多的不是敌人的鲜血,而是夏末如的,一个在他生命中最重要的人的鲜血。红,而妖艳。 坐在书桌后的韩显廷,低着头,双手抵在桌面上。他因为太用力,手背条条紫经暴起,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崩裂开,而书桌,更是咯吱咯吱的剧烈抖动着。从苏冰开始讲述,他就没有开过口。韩显廷心如刀割般的痛,若是知道她一直过着这样的生活,在塞北的时候,他就不会松开她的手,绝对不会。而他对于伊晨风,无疑是恨,无比的恨,为了他夭折的孩子,更是为了那个男人对她的伤害。 “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受到的全都是伤害,夏末如还一直选择留在伊晨风的身边。以她的身份与地位,想要离开应该很容易。好像外界曾经传闻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难道因为喜欢而放不下。。。哈。哈。哈。”喜欢?只有那些愚昧无知的人,才会把感情丢在其中。 其实夏末如隐忍留下的真正原因,苏冰也不知道,而伊晨风对夏末如的感情,她更是不清楚。对于一个心中唯有自己的人,又岂会明白什么是喜欢? 但只要有这些就已经够了,伊晨风对夏末如的种种伤害,足以挑起韩显廷身为男人的骄傲与尊严,还有无限的怒火。帅印争夺战。。。苏冰越发的期待着。 愤怒的火星在韩显廷的眼瞳中肆意的跳动着,而他身外一层红色的火焰更是破体而出,熔岩般的颜色,无疑全是憎恨,还有心痛。他原本还在犹豫的心,在知道伊晨风的所作所为后,变得异常的坚定。帅印争夺战,就是他和他的生死战。 “我警告你,从今往后,最好不要再出现在我和夏末如的面前,不然,我杀了你。”就在苏冰自鸣得意之时,眨眼的功夫,还来不及看清发生什么事,她的颈脖已经被人紧紧的勒住,是韩显廷。距离很近,当她看到他眼中灼灼燃烧的火焰之时,居然有一股的畏惧之意,仿佛她随时都有可能被它烧灭。 最终,韩显廷还是松开了手,放走了苏冰。或许,他那时就应该杀了她。 苏冰走了,门被关上,韩显廷独自留在书房中。摇曳的烛火,把他面向窗口的背影,映照得有些落寞。他知道夏末如很喜欢伊晨风,不然当初在塞北的时候,也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我的心,已经放在他的身上,若是有一天选择放弃,那就说明,心已经死了。。。” 只是让韩显廷意料不到的是,夏末如与伊晨风的夫妻关系,竟然是建立在如此血腥的背景上。为什么,即使他给你的除了伤害,还是伤害,你还要执着的留在他的身边。是因为,真的放不下吗?。。。 而所有事情的转折点,就发生在翌日的早晨,一场暴风雨猝然而至,袭击在完全没有做好准备的几个人身上。很痛、很苦。 不管基于什么样的原因,夏末如都不想再去碰帅印,那个隐隐散发着危险气息的金块。外表看似夺目光彩,愈黑的颜色其实已经渗入骨髓。 韩府大门口,两个士兵肃面把守,而原本守在院子中的几个士兵,全都被屏退。清风刮过干枯的大树,树旁两个人相对而立着,远远看去,竟然有几分萧索之色。 “显廷,我们成亲吧,然后离开梁宇,不要再搅进帅印的风云之中去。”夏末如不知导火索何时被引燃,更不知道浓郁的火药味已经弥漫进薄凉的天气。此刻的她,只希望能离开,离开所有的是非与惊恐。 “给我一个理由。。。”韩显廷眼睑低垂,一脸的疲倦。昨夜至苏冰走后,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思绪,脑海中一直想着夏末如与伊晨风的事。在他没有出现之前,或许在他离开的那些时日,那两个人到底有发生过什么?他想要知道,又害怕去想象,整个人快要失去理智,被逼疯了。 “那个。。。我。。。”理由,夏末如心中很清楚,但却开不了口。她就想把她自己当做一个密封的容器,封印那个不堪而又残酷的现实,再彻底埋葬它们。 然而,夏末如神色中的犹豫,重重的击打在韩显廷的心口上。他只想她给他一个理由,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那样他就带着她离开梁宇,抛下那些怀疑,抛下那些愤怒,为了她,放弃所有的一切。 第一百五十七 误会 “是因为伊晨风对不对,为了让他得到帅印,你不顾千少与寇焉的婚事,让你的兄长放弃。然后现在,又是为了那个男人,让我放弃。夏末如,我在你的心中,到底算什么?明明已经离开了伊府,为何一旦有事,最先想到的还是他?你说。。。”韩显廷用力攀着夏末如的肩膀,歇斯底里的吼叫道。他说过他可以等待,一年、两年。。。。再久也无所谓,可她为何连尝试都不愿意。。。 “不是这样的。。。你相信我,不是这样的。。。”对于韩显廷的疯狂,夏末如明显吓了一跳。她不知道苏冰在其中捣鬼,想要解释,又根本不知道要从何说起。 “那你可不可以对天发誓,让我放弃帅印,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韩显廷尽量让自己冷静下来,但一座已经预热很久的火山,若是不爆发,想要平息里面的火焰唯有死亡。他明明不想要去逼他,可因为一个伊晨风,快要把他逼疯了。 徘徊。。。韩显廷清楚的看到夏末如眼眸中的踟蹰。她是一个不撒谎的人,那些犹豫代表什么?他知道的,她所有的一切,还是全都为了伊晨风,一个把她伤得体无完肤,她却如飞蛾扑火般执着的男人。 “夏末如,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韩显廷松开攀在夏末如肩膀上的手,痴痴的冷笑着,笑得让人有些心碎。他往后退去几步,绝望的说道。 “显廷,不是的,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其实。。。”事情再一次脱轨,朝着夏末如最不愿的方向发展着,她的心很乱很乱,亦是很痛很痛。她的脑子一片空白,当看到韩显廷受伤的表情,她的心犹如在地狱烈火中灼烧。在就那一刻,她真想要放下所有的枷锁,把一切的一切告诉他,就算让天下人知道那肮脏的真相,她也无所谓。 或许是老天太寂寞了,觉得这出戏还不够热闹,就在此时把纳兰青青安排了进来。 什么身份,什么矜持,纳兰青青在听闻夏末如龌龊的伎俩之后,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把韩显廷抢过来。 “显廷,西域进贡了一批葡萄酒进宫,听说冰镇着喝,和玉露一样。这段时间天气寒冷,宫中刚好存下了一些冰块,你练功太多疲劳,正好可以解解乏。。。”纳兰青青擦过两人间缝隙,一手揽过韩显廷的手臂,身子更是紧紧的与他相依。一身红衣的她,千娇百媚,更是风情万种。 “也好,反正也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必要。。。”韩显廷没有挣脱纳兰青青的手,就那样两个人紧紧的贴着,站在夏末如的面前。 泪,模糊了夏末如的眼线,她站立在原地,看着纳兰青青挽着韩显廷的手,在她的视线中消失。他,连一个给她解释的机会都没有,更是连头都没有回,就那样离开了。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夏末如慢慢的蹲下身,头抵在膝盖上。虽然没有抽咽声,但那微微颤抖的肩膀,足以说明她在哭泣。。。 “放开。。。”刚出韩府的大门,韩显廷便挣脱了纳兰青青的手,没有回头,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韩显廷,你刚才是在利用我对不对。”纳兰青青绕到韩显廷的前面,没准备就这样放他离开。她有点委屈,有点愤怒,更是难过。她知道,放在他心中的人,依旧是夏末如。 “既然知道,就不要挡我的路。。。”韩显廷毫不客气的推开纳兰青青,现在的他急需要发泄,把心中的苦涩全部倒出来。酒楼,无疑是最好的去处。酒,真是个好东西,一醉解千愁。 “韩显廷你说,我有什么比不过夏末如。。。”纳兰青青不甘心的在后面吼道,可韩显廷已经快速的挤进人群,消失在街道中。“我告诉你,我绝对不会就此罢手的。。。” 那一天,在夏末如的记忆中,过得浑浑噩噩。她只记得那夜的雨,春季的第一场雨,却比寒冬时的任何一场,都来得寒澈。 一滴两滴。。。透明的雨滴落在大地上,溅起四射的水花。混黑的夜,被一层厚云笼罩之后,整个天地间都显得暗无天日,只能听到雨打在万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声音。 倾盆大雨中的大街上,一道白影若隐若现,更是虚弱不堪,随时都有可能消失在人世间。没有撑伞的夏末如,浑身被雨水浸湿。她让夏千少带她入宫,却没有看到韩显廷,然后就那样,疯了般的在梁宇城的大街小巷中寻找着,哪里的人都很多,就是找不到他。。。 咚。。咚。。咚。。夏末如有些无力的拍打着大门上的铜环。 许久,许久。。。紧紧关闭着的大门,从里面被缓缓打开,一盏不亮不灯笼,照亮了夏末如的视线。开门的是穿着官服的男人,不是韩显廷。 “姑娘,你找谁?”换班守夜的士兵,上下打量了下夏末如,见她浑身湿透,脸色惨白,更是透着一股寒气,语调客气的问道。 “你跟韩显廷说。。。就说我想要见他,事情不像他想象的那样,我可以把所有的一切全都告诉他。。。”见不是韩显廷,夏末如更显颓唐,额头微微的下垂,浑身冰凉,让她的神经开始恍惚。她失魂的,无力的说道。 “那你先在这里候着,容我先进去通报之声。”士兵说完之后,再度把门关上。 门合上了,光线没了,夏末如的四周再度被黑暗所吞噬。 雨在猛烈的下着,洗涤着大地上所有的一切,却洗不尽韩府中肆意弥漫的酒味。韩显廷半倒在睡房中的椅子上,地上散乱的丢弃着十几个东倒西歪的酒瓶。这样的场面,很熟悉,几天前就发生在乾离城身上。 “将军。。。外面有个姑娘。。。”士兵绕过地上的酒瓶,走到韩显廷的身边,劝酒已非他人力所及,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事情交代清楚。 “什么姑娘不姑娘,我说过谁也不见。。。去。。。去。。。再去给我拿几坛酒来。。。”韩显廷仰头,手中的酒瓶中已经一滴不剩,他手一松,‘啪’一声,酒瓶四分五裂的碎裂在地面上。 “可是将军。。。”士兵见夏末如的神情,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本还欲再说点什么,却硬生生的被韩显廷轰了出去。 迫不得已之下,士兵只能打开大门,对着夏末如劝说道。“姑娘,将军说什么人都不见,雨下得这么大,你又淋湿了,还是早点回去吧。。。”对于韩显廷酒醉之事,士兵没有提起。因为虽不是在军中,但主将酗酒也实属不该。 “你告诉她,我会在外面等他,直到他愿意见我为止。。。”也不知道夏末如有不有听清官士兵的话,她的眼皮已经微微下沉,嘴唇更是没有一点血色,喃喃的说道。既然韩显廷等了她那么久,他等他这一点点的时间又算得了什么。 大门关起、合上。。。官兵之后还出来过几次,不过是给夏末如送雨伞,还有劝她回去。韩显廷把房门紧紧锁上,他敲了数次门,只听到灌酒的声音,却没有人回答。 伞掉落在一旁,夏末如站在暴风雨的中央,雨水用力的打在她的身上,浑身冰凉麻痹,她已经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冷,仿佛不知何时起,已与这片雨夜融为了一体。那一夜到底有多久,一个轮回,还是两个轮回。。。或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她不知道,直到双脚动不了,手也抬不起来,再也支撑不住的眼皮往下落去。那样的黑暗,和睁着眼时一样。轻轻地,没有发生太大的声响,她倒在了无人问津的冰雨中。 天亮了,又好像没亮,暗昏的一片,不过噼啪作响的雨滴声,却是消失了,是雨停了吧。倒在地上的夏末如,眼睫毛微微抖动了几下,最终没有睁开。身子还是依旧的冰凉,或者比在雨中时更寒,血液凝结了,心似乎也冷却了,迟钝的大脑早已不能思考。 迷迷茫茫之中,她好像感觉身子被人抱起,有丝温度透过皮肤传到她体内。但那点温度实在是太弱了,不足以令她清醒过来,更不足以让她分清,那些温度的主人到底是谁? 会是他吗?她不知道。很乏、很累,她就想那样沉沉的睡过去。。。 睁眼,已是第二天的正午时分。夏末如微微转动了下头,手脚沉重,一点劲也使不出来。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往四周望去,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除了桌椅以外再无其他,连一般人家中用的屏风与梳妆台都没有,很陌生,她确定不是在夏府。 但那又是在哪里?之前发生了些什么。。。夏末如轻轻合眼,似在记忆中搜寻着什么。好像昨夜下了场大雨,雨水冰凉刺骨,然后的事就记不清了。可她为何又会在雨中?。。。 第一百五十八 赐婚 韩显廷。。。一个名字快速的在夏末如的脑海中闪现,她顾不得受寒的身子,也顾不得到底是谁把她背到客栈之中。她整理好衣服,推开房门走出去,彻彻底底的融入到街市上的人流中。 而在夏末如的身后不远处,从客栈开始一直有个人影尾随其后。他紧紧的跟在她的后面,却没有一点要上前的意思。 街道上是熟悉的繁华,是熟悉的喧闹,跌跌撞撞向前走去的夏末如,根本没有流连于这派奢靡景象的余力。解释,向韩显廷解释一切,再恢复到起点,这是唯一占据她脑海的思绪。 韩府的大门紧紧的关闭着,似把外面与大门的里面完全隔绝开来,更似把她与他隔绝到两个无法相接的世界。夏末如站在门口,手抓在门环上,微微呼了几口气,让她的精神看起来好点,然后再一次敲响了厚重的大门。 吱。。吱。。吱。。门的一边被人缓缓的从里面开启,夏末如抿着嘴唇,支撑出一个浅浅的笑意。不过在大门还没全开的之时,她的笑便像被冻结,凝固在嘴角。出来的人不是韩显廷,而是纳兰青青。 “夏末如,怎么说夏家也是名门世家,想不到你如此的不要脸。被伊晨风休弃也就罢了,竟然凭借几分姿色勾引韩显廷,他都已经说不要你了,还在这里死死纠缠,真是不知道你还有不有半点廉耻之心。”纳兰青青看了一眼虚弱的夏末如,自认为那些不过是娇柔做作的面具,语言刻薄,毫不留言的说道。 “那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你无关。”夏末如秉性低调,无欲与人争锋,更不想向其他人解释。可就在她把话说完,看向纳兰青青之时,一道银色的白光,差点灼瞎她的眼瞳。 戴在纳兰青青头上的是一支银制步摇,纯洁的颜色,在黑色的发丝中很凸显,白光折射之下,还闪闪发光,很是耀眼。但是那些光芒射进夏末如的眼中,却有一阵的刺痛,那是她送给韩显廷的步摇,她母亲留下的饰物。 “什么叫与我无关,韩显廷不久之后,就会是我纳兰青青的驸马。夏末如,你识相的就自己离开,不要自取其辱。当初韩显廷被你迷惑,不过是因为身边没有比你更出众的人。单凭你一个弃妇,怎么可能和我相比,你有的美貌、地位、身份,我全都有,而你没有的贞洁我也有。你自认为,他还会选择你。”一想到韩显廷为了那样的一个女人,对她不理不睬,纳兰青青就怒火攻心,把气全发泄在夏末如身上。 “就算你样样比我好,他也不会选择你。。。”曾经那些不离不弃的誓言还沥沥在目,韩显廷怎么可能会因为那样的理由,而离弃她。夏末如心中清楚,他不会。可虽然她口上虽坚定的说道,纳兰青青的那些话,还是钻进了她的身体里。若是他先遇到的不是她,而是其他的女人,最后也会选择她吗? “你。。。”纳兰青青想不到夏末如到这个地步,还如此的恬不知耻,恼以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厌恶,更是瞧不起的大声厉斥道。“夏末如,我纳兰青青以静安公主的身份发誓,有我在的一天,绝对不会让你的那些伎俩得逞,更不会再让你欺骗韩显廷。” 昨天酒喝得太多,酒醒之后的韩显廷也不知何时倒在了床榻上,他用手揉搓着沉而痛的额头,欲要再睡去之时,听到从屋外传来的吵闹声。虽然声音不大,但他却异常的敏感,是夏末如。。。他想要见她,却不愿去面对那些事实。不知道最后是理智赢了,还是情感赢了,他穿戴整齐出现在了门口。 “显。。。”就在两个女人为了一个男人纠缠不休的时候,韩显廷站在了门口,夏末如把视线从纳兰青青,移到韩显廷的身上。一天不见而已,却仿佛隔了很久,她有很多话想说,见面了,却又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来干什么。。。”韩显廷与夏末如相对而立,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会,出口之话冷冷的,让人感觉不到其中夹杂着任何的感情。 那还是韩显廷第一次,用如此冷漠的声音对她说话,夏末如的心猛的抽搐了一下,剧烈的疼痛着。她倔强的仰着头,不想要哭泣,也不想要难过,因为她知道他只是太生气而已。“显廷,我只是想要解释帅印的事,其实事情。。。” “够了。。。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帅印两个字。。。”帅印已经成为韩显廷的导火索,或者伊晨风才是真正的原因,或许在那一刻他疯了,更或者很早以前就丧失了理智。他大声的呵止,用一双愤怒、受伤、绝望,总之很复杂的眼神盯着夏末如。最终像是妥协般,他无力的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去争夺什么帅印,你想给他,那我就送给他好了。” “不是的,我说过事情不是这样。我让我哥放弃帅印,让你放弃帅印,把它还给伊晨风,只是不想再背负任何包袱的和你在一起。韩显廷,你听我解释,所有的事情都不像你想象的那样。。。”不是的,真的不是那样,夏末如梗咽着声音,无力的朝着韩显廷歇斯底里的喊道。她是有苦衷的,她不想要把所有的伤口暴晒在太阳底下。 “够了。。。你是不是想要告诉我,和我在一起,你一直都背负着沉重的包袱。夏末如,你把我当做了什么,一个你说什么都相信的傻子吗?你实在是,太过分了。。。理由吗?我来告诉你真正的理由,就是你从始至终都没有放下过他。今日我就好人做到底,我放手。。。”听着夏末如的话,韩显廷神情激动,更是彻底的愤怒,用不清醒的理智肆意的扭曲着她的话意。 “因为当年帅印是被。。。”局面越发的不可收拾,夏末如的心很慌乱,也很无措。眼见着韩显廷就要转身离开,她上前一步就欲追上去,她不希望因为那些事,伤害到他。 可还没等夏末如把话说完,纳兰青青堵在了韩显廷与她的中间。 “你没听清楚,还是听不明白,那我再告诉你一遍,韩显廷已经不要你了。”纳兰青青伸出右手,一把推在夏末如的肩膀上,这是分开他们两人最好的机会,她怎么可能再让夏末如继续纠缠韩显廷。 再一次的,因为与纳兰青青正对着,夏末如清清楚楚的看到那支步摇。她没有再上前,只是直直的盯着韩显廷。“为什么?要把我送你的步摇,给别人?” 原本欲要转身的韩显廷,听完夏末如的话,这才注意到插在纳兰青青发梢上的步摇。他曾经把它看得比他的生命更重要,只是。。。还是有点犹豫,韩显廷伸手取下步摇,然后朝着地面丢去。‘叮’,声音不大,但他和她都听得很清楚。 “你。。。还不如她。。。从今往后,我不想再碰有关你的任何东西。我。。。不要你了。” 看着被随意丢弃的步摇,不知道是痛到麻木,还是哭到已经没有眼泪,那一刻,夏末如居然想要笑,放声的大笑,让整个天地间回响着她的声音。遮掩住那句无情的话,‘你。。。还不如她。。。’ 为什么?谁都可以对她肆意的抛弃,就不会问一句,她会不会痛吗? 随着‘叮’的那一声,时间仿佛停留在那一刻,韩显廷没再说话,夏末如也没有说话。她只是愣愣的站立在原地,眼睛没有焦距的看着地面,仿佛在刚才的那一瞬间,魂魄已经和身体分离开去。 直到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才打破了这片沉寂。 “韩显廷听旨。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韩显廷文韬武略,战功卓越,国家之栋梁也;静安公主才貌双全,礼仪天下。两人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故朕特下旨赐婚,择日完婚,愿有情人终成眷属。钦此。。。”来的不是其他人,而是一群手中拿着圣旨的太监。 你。。。还不如她。。。天造地设。。。有情人终成眷属。。。是这样吧?还未等太监念完圣旨,夏末如失魂的从地上站起来,脑海中不断重叠着那些刺耳的话,然后一步一步朝着远处走去。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给自己留下一点卑微的尊严。 终究,她还是又一次的被抛弃了。连鲜血都可以背叛,何况一些虚无缥缈的誓言,只有她傻傻的,一次又一次的去相信。明明已经被伊晨风弄得遍体鳞伤,为何还要往火坑里跳。 韩显廷,若是你真的在乎,为何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我。。。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太气愤,所以才想借静安公主来发泄。是我错了吗?已经变心了吗?为何短短的几天,就可以抛弃所有的誓言,那么。。。那么轻易的就说出那样的话。。。 第一百五十九 时隔三年多的又一次失踪 再解释,没有任何的意义,再留下,只会让夏末如觉得自己更可怜,更可笑。。。就如韩显廷知道的一样,一旦他选择抛弃,她就会彻底的离开,即使再心痛。因为受过伤,在感情方面她太脆弱,也不再自信。 “韩显廷,接旨吧。。。”太监见韩显廷愣愣的一动不动,催促道。 韩显廷整个人还沉浸在那支步摇上,再次听到太监的声音,才猛然惊醒过来,重新恢复所有的理智,却发现夏末如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刚才他对她都说了什么,又对她都做了什么,疯了吗?他不去理会什么圣旨,伸手就欲捡起被他丢弃在地上的步摇,不过有人比他更早一步。 “你干什么?把它还给我。。。”韩显廷有些疯狂,对着纳兰青青吼道。 “你都已经丢了,还要来干什么。不给。。。”纳兰青青被韩显廷凶狠的神情吓了一跳,整个人不住的往后退去,却是直接把步摇放进了袖中,不就范的模样。她,不会给韩显廷与夏末如旧情复燃的机会,所以那支步摇,绝对不能还他。 “把它给我。。。”纳兰青青一步一步往后退,韩显廷一步一步的逼近,面容狰狞,随时都有可能失控。他多希望,刚才的一切只是酒后的一场噩梦,酒醒之后,一切都能恢复如初。 “快快。。。你们给我拦住他。。。”对于几近发狂的韩显廷,纳兰青青有点害怕,她指挥着跟随在她左右的侍卫,惊惶的命令。还不忘继续道,“韩显廷,你清醒一下,为了那种不知廉耻,水性杨花的女人这么做值得吗?我告诉你,除非你杀了我,不然我绝对不会把步摇还给你。而且皇上已经下旨让我们成亲,你要抗旨就是死罪。” “你住口,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她。我和她经历了多少的险阻,多少磨难,多少生离死别,才能走到今天,你知道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更不会懂。像你这样的人,不过是想要把喜欢的东西占为己有而已。纳兰青青,你最好死了那条心,我韩显廷就算死,也不会娶你。”韩显廷握紧拳头,一层戾气笼罩在他全身,仿佛从地狱挣脱而出的恶魔,毫不留情的放倒阻拦他的人。 “不是想要占为己有,而是真的喜欢你。。。”从小到大,纳兰青青还未见过如此痛苦的人,即使浑身上下散发着杀气,却让人觉得很心痛。若韩显廷不是用情至深,断然不会如此,有那么一刻,她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 但是,夏末如的的确确就是伊晨风的休妻,纳兰青青不顾韩显廷如狼似虎的气势,大声的吼道。她明明,是真的喜欢他。。。 然而这一切,到底是谁的错?老天还真能捉弄人。。。。 在一块空旷的荷塘边,夏末如停住了脚步,很疲、很累,她甚至觉得下一步,可能就会像烟花的坠落一样,永远的沉寂下去。恨、怨、痛。。。不知从何时起,她有点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或许从头开始,她一直都只是在做着同一个噩梦,以为醒了,其实从未从梦中走出来过。 然后,她一步,又是一步往前继续走去。她听不到脚下细碎的石子声,看不到眼前幽幽如镜的水面,她也许不知道再往前迈出一步,就会被冰凉的塘水湮灭。或许知道,但双脚就是不受控制的往前跨去。 “你干什么。。。” 就在夏末如一只脚触及到水面,身子已经向前倾去之时,不知是谁在后面用力大吼一声,她的手被人用力往后一拽,两脚再度落在了平时的地面。 夏末如的知觉渐渐麻布,仿佛刚才的声音很熟悉,但又想不起在哪里听到过。她本能的转头,看到的却是她此生都不想要再见到的人,伊晨风。 昨夜把夏末如背到客栈的人是伊晨风,因为他知道她不会再回伊府,而之后一直跟在她后面的人也是他,再后面,看到了发生在她身上的所有伤痛。而一切的原因,还是他。那一刻他多想,从来未曾在夏末如的生命中出现过。 “为什么要那么做?”伊晨风冲着夏末如吼道,不是愤怒,是怜惜与心痛。 “伊晨风,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又有什么资格再出现在我的面前。为什么?为什么。。。”看到再度出现在面前的伊晨风,夏末如是恨、是怨。她一边冷冷的笑着,笑得苍白的双颊更加没有血色,一边朝着他嘶吼道。“我还想问你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可以轻而易举的毁掉我的一切,即使什么也不做,也能轻易摧毁掉我好不容易抓住的幸福。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这么对我? 在我朝着深渊坠落的时候,向我伸出双手,却在我快要浮出水面的时候,那么无情的把手松开。你们知不知道,这对我有多残忍,生不如死。 就是因为那块什么也不是的帅印,你恨我对吧,恨夏家的所有人。现在满意了,真相如你所想的一样,就是我娘当年盗走了帅印,害死了你爹。恨吧,把积压了十几年的恨,全部发泄出来。用你的仇恨拔出手中的利剑,一剑刺穿我的心房,让所有的一切最后来个终结。。。拔剑,为什么不拔剑?是在同情我,还是在可怜我?。。。啊。。。。。。”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凭什么上天要让她承受所有的一切,夏末如一声比一声要大,歇斯底里的喊叫着,直喊到她的喉咙生痛,声音嘶哑。。。她以为她的泪已经流干,此时却又不争气的流了出来,卑微的让那个男人看到她的脆弱。她总觉得她在他的面前,是如此的可笑,可笑到可怜。 “你没错,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从一开始,我就错了,大错特错。”那好像,是伊晨风第二次见到夏末如的眼泪,第一次是在他想要撕开他的衣服,证明她是黑衣人时。那一次,他就觉得她的泪水很苦涩,而这一次,更是令人心碎。但他想做,却什么也做不了了。 “伊晨风,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如此痛恨过一个人,但现在的我,真的很恨你。我告诉你,就算我死,也不会再回到你身边,更不会回到那个充满血腥的地方。”夏末如看向伊晨风的目光,由愤怒变得无情,抛弃她的人,她谁也不要。 夏末如再也不想听到伊晨风的声音,更加不想再看到他,她转身,坚决的不带一丝犹豫,但。。。似乎老天总喜欢拿她开玩笑,她的身后不远处,夏千少不知何时站在了荷塘的尽头。 看夏千少震惊,而又无措的神色,夏末如知道,他一定听到了她刚才说的那句话,她极力想要向他隐瞒的真相。果然,即使伊晨风什么也不做,也能轻易毁灭她苦苦支撑起的一切。 “末如,你说。。。你说当年帅印是被娘盗走,这到底是什么意思。。。”那句话实在是太令人震撼了,久久的,久久的,夏千少也不能正常的思考。他双手紧紧的攀在夏末如肩膀上,根本不相信那是事实,怎么可能?那是他的亲生母亲。。。 “哥。。。我有点累,想睡一会,能不能像小时候在野外抓蝴蝶那样,背我回去。记得到了家也不要叫醒我,帮我盖好被子,真的好想,好想好好的睡一觉。。。”夏末如的双眼被一层水雾朦胧着,不知是刚才残留在眼中的泪,还是忍不住又溢出的泪。她只是觉得,心很痛,人更累。 在夏末如感觉整个人被驼上背之时,她把眼睛浅浅的闭上,粘在眼睫毛上的泪,顺着她的脸庞,最终落在了夏千少的肩膀上。肩膀很厚实,很安全,也很温暖,她轻轻的呼吸着,沉睡了过去。 而第二天清晨,在其他人刚隐隐感觉到不安时,夏末如失踪了。她房中的被褥,梳妆台上的饰品,还有书桌上的兵书,所有的东西都整齐的摆放着。唯一多出来的只有一张纸条,她走之前最后留下的几笔墨迹。 “哥,我出去走走,不必去找我,也不必担心。妹,末如。” 仅仅留下几个字,夏末如走了,或许是逃开了,就像,三年前一样。只是没人知道这一次的失踪,她又会消失多久。一天、两天。。。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或许,至此以后再也不会出现。 夏府乱了,比任何的暴风雨,都要让人觉得心惊。而更让人举足无措的是,谁也不知道夏末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唯一能肯定的,事情绝对不小。不然以她的性情,绝对不会什么也不说一声,就那样离开。 昨天一整夜,夏千少都在想着夏末如的那句话,‘就是我娘当年盗走了帅印,害死了你爹’。。。虽然从他亲妹妹的口中说出,他也难以置信。 第一百六十 水性杨花。。 不过,不管是帅印,还是其他,都比不上夏末如的失踪重要,夏千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韩显廷。 韩府中除了一些守卫的官兵,并未见韩显廷的踪迹,不得已之下,夏千少进到了皇宫中。 静安宫,层层的侍卫把宫前的院子堵得水泄不通,人人自危,气氛更是紧迫。院子的中央,横七竖八的倒了一片侍卫,韩显廷眼睛血红,一把青神直接架在纳兰青青的脖子上。“我再说一遍,把步摇给我。” “韩显廷,你可是知道自己在威胁谁,我可是堂堂的静安公主,若是你敢杀我,你也难逃一死。而且,与你有关的人一个也别想活着,夏末如,还有夏府的所有人统统都要给我陪葬。。。”从纳兰青青昨夜逃回宫中,韩显廷紧逼不舍,如此已经紧紧僵持了一夜。 堂堂一介公主,纳兰青青也有自己的骄傲与尊严,韩显廷竟然为了一支步摇,用刀架在她脖子上,她真的怒了。 “纳兰青青,算我求你了,我步摇还给我。。。”韩显廷手中的青神激烈颤抖着,却是从纳兰青青的肩上拿了下来,他眼中的赤红变成一片死灰,哀求道。一夜了,也不知道夏末如现在怎么样?可若他不拿回她送他的东西,又有何面目去见她。 就在两人再度陷入僵持之际,从黑压压的人群外跃进一个人。夏千少脚步刚落地,便一手夺过纳兰青青紧紧握在手中的银制步摇。隐约之间,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昨日的夏末如看起来如此的痛苦,现今除了夏府的事,唯一能伤她至深的只有韩显廷。 “大胆夏千少,你竟敢对本公主出手,把步摇还我。”那支步摇,是唯一一样能克制住韩显廷的东西,若是失去,纳兰青青知道他肯定会一去不回头。所以看到步摇被夏千少抢走,她神情激愤的就欲去抢夺。 “这是我娘的东西,为什么会在你手上?”夏千少握着步摇,上面隐隐传出熟悉的气息,他先是质疑的看着纳兰青青,然后愤怒的转向韩显廷,若非极力克制,他很有可能一拳打上去。“韩显廷,这支步摇为何会在静安公主手上,你说,你到底对她都做了些什么?” 娘。。。韩显廷听到夏千少那句话,整个人愣愣的杵在原地。此时他才知道,他对夏末如犯下了多大的过错。她,当时一定会很痛吧,他就那样把那支意义深重的步摇丢弃在地上。可是。。。夏末如,为什么你什么都不说?一句也不说。 “千少,末如她怎么了?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我去找她,去跟她解释。我昨天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可能对她说出那样的话。。。”从惊愕中回过神来的韩显廷,把视线从纳兰青青移到夏千少的身上。不安,他的心中突然冉生出一股极度的不安。 等不及夏千少回答,韩显廷也不再去理会那支步摇,从围堵而来的侍卫中,劈出一条道路,然后朝着宫外跑去。他心中唯一的念头就是见到夏末如,马上就见到她。他想起昨天见到的她,脸色苍白,神情无力,她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 “韩显廷,你回来。。。”韩显廷快速的消失,夏千少紧跟其后,纳兰青青本欲追上前去,却被另一个拖住了手腕。她憋了一肚子的火,转头就准备对着不知死活的奴才叫骂,可是,又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你们都下去,此事不得向外宣扬,不然一律格杀。”乾离城穿的依旧是一身纯白色长衣,但一脸的肃杀,与往常的温和截然不同。 “是你?”纳兰青青想不到郝王会突然出现,先是吃了一惊,等诧异过后,韩显廷、夏千少,还有一干侍卫全都离开了院子,整个人静安宫中就只剩下他们两人。追,已是来不及,更是没有任何意义,她虽有不甘,却渐渐平静下来,乾离城此刻出现,绝对是事出有因。可是让她更加猜想不到的,是他接下来的话。 “想不想要听一下有关夏末如的事?”他逼过她,怨过她,最后以酒做药,一杯一杯的往心里灌。经历过极致的痛苦,乾离城突然发现,这段浑噩的日子里,他忘记了刚开始的初衷。一直以来,不管是他默默的守着夏末如,还是要带她走,仅仅都是希望她不要活得那么辛苦。只是她能幸福,是韩显廷,还是他陪在她的身边,其实都不是那么重要。 “她的事,我很清楚,被伊晨风休弃,还不知廉耻的勾引韩显廷,有我在的一天,就绝对不会让她顺心。”一想起韩显廷为了那种女人如此对她,纳兰青青所有的愤怒都指向了夏末如。 “在你心中难道认为,韩显廷是那种会被美色所迷惑的男人?”乾离城看了一样纳兰青青,微微停顿了一下,却并非是在等待她的答案,一张平静的脸庞,再度变回谦逊的神情,亦如最初的他。唯有一双空灵的眼眸,似在想,或是在回忆一些事。 “那是因为,她不是普通的女人,比其他的女人更厉害十倍,百倍。。。”要现在的纳兰青青承认夏末如,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而且,夏末如真的一点都不普通,她第一眼就知道。清丽的容颜,淡雅的举止,似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圣洁,外加上神情中若有若无流露出的几许忧郁,让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要去守护。 “是吗?我怎么一点也不觉得。”乾离城说得有点惆怅,说得有点无可奈何,他没有去看纳兰青青,而是转向园中春雨过后,欲要抽出新枝的大树。“若她真像是你想象中的那种人,现在守在她身边的就不会是韩显廷,而是我。。。” 一个王爷,一介匹夫,若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又岂会选择后者? 微风轻轻吹过,卷起了乾离城落在空中的话,向着空旷的四周散去。但很明显,诧异无比的纳兰青青听到了,从他的口中,听到了有关夏末如的故事,一段隐忍、伤痛,让人辛酸的故事。。。 一点没变的高墙,一点没变的院落,此时却已是人去楼空,唯留无限的落寞与悔恨。她离开了。。。不见了。。。韩显廷的手中的青神,‘咚’的一声从手中脱落。他整个人傻傻的、痴痴的、失魂的站立在夏府的大门口。 韩显廷多想一个回头,夏末如就会出现在街角的尽头。不过没有,一个时辰、两个时辰。。。一天,两天。。。她真的,彻底的消失了 而人来人往的街市中,一个流言渐渐的散播开去。 “你们听说了没有,想不到夏府的二小姐竟然是这么水性杨花,伤风败俗的女人。还在为**的时候,就背地里偷汉,还怀上了野种,原本顾恋恩师情面的伊晨风,一忍再忍,最后终于把她休弃。可她却不知廉耻,投怀送抱,勾引静安公主的驸马,还好驸马爷一眼就识破她的伎俩,也她轰出大门。真是,女人的脸面,全让她给丢光了。。。” “我曾经见过那个夏末如,长得简直是天姿国色,此女只得天上有,人间哪得几回见。。。哎,真是可惜了,要是早知道她如此的风骚,我就上了。就是能得一回软玉闻香,就算是死,也值了。。。” 不一样的版本,众说纷纭,却都在绘声绘影的讲述着同一件事情。不论是街头的小老百姓,还是名门世家的纨绔子弟,或是茶余饭后,或是簇拥而聚,都在谈论着夏末如。一个**不羁,厚颜无耻的她。。。 “住口,全都给我住口,若是谁再敢说她一句不是,休怪我血洗整个梁宇。。。”韩显廷伸手掀起酒楼中的一张椅子,他内心的血液在沸腾着,熊熊的燃烧着,愤怒的拳头,已经暗藏他嗜杀的冲动。 “若要人不言,除非己莫为。。。”介于韩显廷的怒火,酒楼中的喧哗顿然寂静了不少,但杂杂碎语,还是不时的传出。。。 他,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抛弃她,真的一次也没有想过。夏末如,你到底去了哪里?若是有怨,若是有恨,你就全朝着我发泄。但是,不要消失,不要让我找不到你。。。 至夏末如消失的那一天起,韩显廷就一直在找,拼命的找,几乎踏遍了整个宇国,可是就是找不到她的踪迹。一个月、还是两个月、或者已经过了更长的时间,他记得不太清楚,只是不断的用酒麻痹他自己。他在害怕着,害怕她就这样消失掉,再也不会出现。 而帅印争夺战,随着夏末如的消失,三个人的同时退出,而最后不了了之。赐婚一事,因为纳兰青青的拒绝,终也作罢。虽然帅印重见光日,可宇国依旧没有元帅,它被冷冷清清的封闭在皇帝建造的兵器库中,继续着十七年的沉睡。而夏末如至始至终都未出现过,她到底去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第一百六十一 是该,回去了。。。 岁月流逝,一眨眼之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夏末如,就那样不留痕迹的失踪了三百多天,哪里也没有她的音讯,好像彻底从人间蒸发了一样,仿佛,她从来也没存在过。不过就算她离开再长的时间,那些无法忘记的人,还是深深的想着她。 深冬过去,慢慢延向初春,可今年的春,似乎比去年来得更晚。绵绵的雨,冷冷的风,一点也无春意盎然的气息,而是更让人留意这个季节的寒,还有去年今日,发生的那些事。或许是因为少了某个人的原因,漫天灰色的云层,似乎寄存着浓厚的思念。 想她,真的好想她。。。 灰沉沉寒气笼罩下的梁宇城,用红色装饰的某一处,却凸显了出来。张灯结彩,红幕迎门,一群人进进出出热闹非凡。只是刻意用红色装裱的喜庆,一个一个大红喜字,把光鲜下的凄清,映衬得更加的伤感。 还有三天,就是寇焉出嫁的日子,那一天,她会穿上美丽的喜服,可惜的是,新郎却不是夏千少。不管他和她曾经经历了多少的磨难,唯利是图的寇诚还是毫无人性的把唯一的女儿,作为稳固地位的工具,嫁给什么所谓的户部侍郎的儿子。然而这一次,夏千少没有来恳求,寇焉也没有再做任何的反抗。 “小姐,你真的准备嫁给别人,明明。。。”小桃帮寇焉梳妆,只觉她的神色日益憔悴,替她惋惜,心中更是难受。 “无所谓了,对于现在的我来说,嫁给谁都一样。。。”寇焉低垂着脸颊,没有看镜中消瘦的她,声音有气无力,仿佛下一刻就有可能会流逝。 “小姐,为什么事情最后会变成这样?你明明应该高高兴兴的穿上嫁衣,然后做夏少爷的新娘,快乐的生活在一起。”小桃哽咽着声音,眼泪忍不住的掉在了下去,跌落在寇焉的肩膀上,与她白色的衣襟融为一体。 “说了那样的话,做了那样的错事,你要我如何再去面对千少,又还有何颜面让他娶我。末如至今下落不明,生死不知。。。都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他这一生,恐怕都不会原谅我了。。。”说着,寇焉的声音也变得断断续续,最后整个人扑倒在梳妆台上,无力的抽咽起来。至夏末如失踪后,夏千少就再没来找过她。 “小姐,不会的。夏少爷一定是在担心夏姑娘而已,等她回来以后,一定会来找你。所以,你一定要等到那一天才行。。。” 有多少事可以重来?。。。不,一件也没有。。。 距离梁宇城两百里以外的一个小镇上,一个略显黯然的身影,漫无目的的在街市中游走着。从街的这头走到那头,拐弯,再从另一条街的这头走到那头。一直走,一直走,她或许是想要走到路的尽头,或许是想要找到一条属于她的路。。。然后,她又走上一条街,一条接着一条。。。 小镇不比帝都,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就连那些令人厌恶的气味都一样不缺。县衙门口,密密麻麻的人围成一圈,议论纷纷,指责气愤之声亦是比比皆是。 事端的中心,一个身穿绫罗绸缎,身后被三五群人拥着的大约二十七八样的纨绔子弟,气焰嚣张,一看就知道是个鱼肉乡里的角色。他脚踩着一个身穿布衣,透着书生气息的年轻男子,满眼的瞧不起与戏谑之意。 “臭书生,你活得不耐烦了?居然敢在太岁上动土,我今天就告诉你什么叫差距。我爹是大河县的县令,那我就是官,而你是民,地位高一级,就算我今天玩死你,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哈。哈。哈。。”纨绔子弟毫不避忌围观众人的愤怒,硬是又在遍体鳞伤的书生身上用力的踩上两脚。 “张小霸,你别欺人太甚。我齐环笙在此发誓,定要在这次科举考试中一举夺魁,到时候我官比你高几级,绝对一个不留的铲除你们这些欺行霸市的畜生。要是做不到,我就一头撞死在这大河县的衙柱上。”虽是一介书生,但齐环笙抵死不低头,更是一副宁死不受辱的样子。正色言辞的几句话,比张小霸更加的有气势,男子骨气。 “想高中,我呸。。。今天本少爷就让你横尸街头。。。来人,给我打,往死里打。”张小霸微微被震慑住,原因无他,齐环笙也算得上是个旷世奇才,博古通今。 可惜齐环笙生不逢时,更是没那富贵的命,今日落在张小霸的地盘上。 眼见着一介英才就此陨落,千钧一发之际,从人群后面跃出一人。只听随即响起的一阵惨叫声,准备暴打齐环笙的十人已经翻仰在地。 “什么人,敢管本少爷的事,不要命了是不是。。。”从小娇生惯养的张小霸,嚣张跋扈,对着挺身而出的人大怒道。等看清出手的竟然是个美娘子,而且美得不可方物,他好色之意立马取代之前的怒意。“这位姑娘面生得很,想必是初到大河县,本少爷是本县县令之子,理应尽地主之谊。不如,我们到衙内小叙一下。” 美色当头,张小霸完全理不清楚状况,更是忘记还躺在他脚边呻吟的衙役,就是面前看似较弱的女人所为。他嘴角邪邪的笑着,伸手就欲去触摸女子玉嫩的下颚。 而突然站出来的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夏末如。因为齐环笙的一句话,她似乎领悟到了什么,原本还彷徨的双眸,瞬时变得坚定而锋利。他嫌恶的瞪了张小霸一眼,右手扣在他的胳臂上,“咔嚓”一声,张小霸的一只手直条条的挂在肩膀上,左右摇摆着,脱臼了。 “啊。。。”张小霸惨叫一声,惊恐的向后退去几步,一则是怒,二则是对夏末如色心不死,气势不减,更是乖张的道。“好你个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把她给我绑进衙门去。” “在动手之前,你是不是应该先知道我是谁?”夏末如没有退缩的意思,这些酒囊饭袋,平日里欺良压善,为虎作伥还行。真要论起真功夫,恐怕还不够她热身。“我好像记得你刚才有说过,地位高一级,就算你今天玩死他,天王老子也管不着,对吧?” “是又怎么样?”张小霸见夏末如一脸的平静,但浑身却隐隐透发着一股慑人的势气,令他不敢直视于她,更有一种被压制住的感觉。他底气虽降,却仰着头,硬着头皮撑着。 “我只想告诉你,我的身份可是比你高上不知多少倍,大将军夏千少你听说过吧,我就是他的妹妹。按你的话来说,就算今天我把整个县衙拆了,也没谁能管。更别说你敢动手,不用一炷香的时间,夏家军就能把这小小的县令府夷为平地。只是不知道,你有不有胆量试一下。”夏末如眼眸中揽过一抹诡谲的笑意,朗朗晴空之下,亦有种阴森之感。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还请姑娘饶命。”张小霸双腿哆嗦,啪的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不论夏末如身份的真假,仅仅是她身上至内而外散发的寒气,足以令他心生畏惧。 身份。。。地位。。。权利?夏末如突然间明白,为何那么多的人终其一生都执迷在其中。的确,它们浑身都弥漫着巨大的诱惑。她扫了一眼张小霸欺善怕恶的嘴脸,一点也不客气的继续道。“你,我留着让他收拾,是死是活,就看这天怎么决定了。记住,好生的伺候着那位书生进帝都科考,若是在梁宇城我见不到他,你应该知道后果。” “姑娘饶命啊。。。姑娘饶命啊。。。”再傻的人,也听得明白夏末如的话,明显她没打算轻饶张小霸。张小霸用力的朝着地面磕头,惊恐之下眼前一抹黑,直接晕倒了过去。 夏末如才没有太多闲情管张小霸的死活,梁宇城中,还有一件更重要,而且刻不容缓的事情必须要她去做。若是她早一点觉悟,所有的一切都不会变成今日的模样。人生,还真是可笑的一件事,绕来绕去,都是在围着一个圈子转。但即使是这样,她也有太多放不下的人。是该,回去了。。。 “想要变强,活着才是根本,死了什么也不必再说。还有记住,对于自己强大的敌人,不是要硬碰硬,因为你输不起。一旦要出手,就要给他们致命的一击,永不翻身。”夏末如从袖子中掏出身上所有的银子,一齐丢在挣扎着起身的齐环笙手边,然后转身就离去。 “这位姑娘。。。”等齐环笙站起身来时,夏末如早已消失在人海中,唯剩下些形形色色的路人。他虽一身的伤痕,更是衣襟残破,却一点也不显得狼狈,清秀的模样,十分俊朗,唯独一双坚定锋利的眼瞳,与普通的书生不一样。 第一百六十二 归来 “环笙,你何苦一定要和张小霸斗。。。爹已经准备好了盘缠,明天我就陪你去梁宇。。。”围观的人群渐渐的散去,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走到齐环笙面前,满目的柔情与疼惜,伸手就欲帮他擦掉脸上粘上的灰土。 “梁宇我一定会去,但不用你陪,更不会花你家的银子。”齐环笙拿开女子的手,语气中带有点无情。而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夏末如离开的方向,一双犀利的眼眸剧烈起伏之后,变得越发的灼热。 “我。。。”女人啜音委曲,可一句话还没有说完,齐环笙已经拨开人群,朝着远处走去,一次也没有回过头。女子哭了,因为她看着那道远去的背影,感觉他此次离开,永远也不会再回来。 “包子,热腾腾的包子。。。这位公子,要不要来几个。。。”在街边吆喝的小贩,看齐环笙站在摊位前,热情的招呼道。 穷困潦倒,这似乎是所有书生的宿命,齐环笙亦是摆脱不了。他摊开右手,手心上放着的是夏末如留下的银子,阳光的照耀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沉默一会,他抬头看向小贩,然后是散发着热气的包子,嘴角划过一个轻蔑的笑容,把银子好生的放进怀中,走了。 看似一场偶然的相遇,彻底改变了齐环笙的命运,则夏末如的人生,也因此被倾覆。或许,冥冥中一直有一双无形的手,在暗中操控着。 夜幕降临,浓云覆盖住整座梁宇,而明日清晨,就是寇焉成亲的日子。 冷冷街道上,四人抬着的一顶官轿子从巷子的一头,向着另一头走过来。萧瑟的风吹打在凄清的青石板上,无月,静谧的夜让人有种寒战之感。 “快点。。。你们是不是都没吃饱饭,给老夫快点走。。。”坐在轿中的寇诚,不知为何,行在这条再熟悉不过的街道上,居然莫名的生出一丝恐惧之意,隐隐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他伸手拾起轿帘,对着外面的轿夫没好气的催促道。 轰隆一声,还没等寇诚一句话说完,轿子重重的摔落在地,他本能的扶着轿沿,才不至于从剧烈摇晃的轿子中甩出。 “为什么停轿。。。”寇诚整了下凌乱的官服,再次骂道,可静静的夜,除了细小的清风之声,根本没有人的声音。慌乱无措,更是惴惴不安的寇诚,在轿子里呆了一炷香的时辰,终于忍不住窒息的气氛,从轿子里走出了去。 四个轿夫倾倒在地上,平静的脸色就像睡着了一般,可寇诚肯定不会认为世间会有如此荒诞的事发生。他不止血液,连心也在不安的跳动着。一眼望去,除了漆黑的夜,婆娑的树影,什么也没有。但就在那片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他感觉一双冰凉的眼睛,正死死的盯着他。 “是谁?别给老夫在那里装神弄鬼,有种的就出来。。。”寇诚绕着原地旋转了一圈,依旧没有发现任何人影,而他心中的惊恐却反而倍增。因为藏在黑暗中的敌人,才最让人心惊胆战,你不知道他何时就会跳出来,狠狠的咬上你一口。 一片死寂之后,终于有声音从浓夜中传出。 “怎么?熟人见面,寇丞相的态度为何如此的冷淡。。。”咚。咚。咚。伴随着阴冷的声音,一阵沉慢的脚步声一步一步的由远及近。夏末如手握着银枪,银制枪头朝下,她从夜的尽头走了出来。 “是你?。。。”寇诚怎么也想不到,在暗中作祟的竟然是夏末如。等他看清来人的模样之后,神情重新恢复到往常的镇定,更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不过还维持不到片刻,寇诚浑身上下一阵阵的发麻,眼前的人,似夏末如,好像又不似夏末如。他只觉得她,哪里变了,变得让人看不透她,更是为之颤粟。他潜藏的危机感,还有不安感,俨然升至极致。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夏末如,你可别忘了老夫可是堂堂的丞相,若是你敢。。。”寇诚努力想要让自己镇定,就越发的变得惶恐不安,更是出之于灵魂深处的害怕。 “没什么,就是有几句话想跟丞相大人说说,只是你府宅的门槛实在太高,我进不去,迫不得已之下唯有这样了,还请寇丞相多多见谅。”夏末如冷冷的笑着,一双眼瞳折射出犀利的寒光,犹如狼狩到猎物的目光。 “有什么你快点说,本丞相公务繁忙,恕不久陪。”毕竟在官场中摸爬打滚数十年,寇诚也不是吃素长大。他心中虽有害怕,更是往后微退了几步,不愿正面与现在的夏末如相触,但还是官威十足的道。 “人老了,本应该颐养天年,寇丞相,需不需要晚辈帮上你一把。。。”寇诚退一步,夏末如就往前逼近一步,直至把他逼到轿前,退无可退,她心怀好意的说道。 然后夏末如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不知道在琢磨着什么,再度莞尔,笑得百花失色,但却太多魅惑,隐隐渐散着危险的气息。“我要说的话很简单,明天把寇焉的花轿抬进夏府。” “就凭你,也敢威胁老夫。。。”夏末如露出真面目的时候,寇诚就大致猜出了她的意图,果不出其然还是为了寇焉。既然知道了她的目的,他也不再害怕,再怎么说,他是寇焉的父亲,量她也不敢乱来。 只是寇诚的估计有点失误,确切的说是时差了一年。一年后的夏末如,早已今非昔比,不然也不会做出今夜之事。 “不是威胁,是命令,若是明天我在夏府等不到寇焉的花轿。它,就是你的下场。。。”夏末如收回脸上的笑意,神色变得异常的认真与严肃,的确,她不是在开玩笑。她音未落,只见一道银光在黑夜中闪过,轰一声巨响,寇诚身后的轿子便四分五裂的向四周裂去。 “你。。。老夫已经收下户部侍郎家的聘礼,所以。。。”寇诚因为夏末如的举动,着实吓了一大跳,微微回头,一顶实木做成的官轿,眨眼的功夫已变成了一堆废墟。他用力吞咽了口吐沫,才让自己稍微平静下来。 “退婚的事,想必寇丞相非常的有经验,应该不用我再为你想理由。除非,你想用自己的命和我赌一把,若是如此,你尽可试一下,我随时奉陪,只是到时候不要后悔当初的决定。我,绝对言出必行。”愤怒吧,对于寇诚,夏末如是百分之两百的痛恨。若不是他言而无信,百般的阻挠,夏千少与寇焉,早已是一对令人羡慕的眷侣,何苦被几条街分割在两地,苦苦的相望。 “你。。。”寇诚伸着拇指指着夏末如,欲要出口的话硬生生又被逼回了胃中。 “对了,还有如何向其他人交代,应该也不用我教你吧。。。”对于寇诚的暴跳如雷,夏末如一点也不在乎,就像他瞧准了夏千少的善良,她对他的贪生怕死也了若指掌。越是位高的人,就越是怕死,她从来不打没把握的战。 梁宇的空气太过熟悉,对于夏末如而言,有痛楚,有缅怀,还有思念。。。一年了,也不知道。。。 不等寇诚回答,夏末如直接转身,再度融入到黑夜当中。因为有一个人,她现在就想要去看一下,看看他过得好不好? 夜阑人静,家门闭户,唯有几家阁楼错落的亮着灯光。而梁宇城僻静的一家家酒楼,一盏残破的灯笼悬挂在柱子上,在寒风中摇摇欲坠,很是凄清。 “我说这位客官,我们已经打烊了,要喝酒,您还是明个再来吧。。。”店小二收拾好碗筷,清理干净堂中的卫生之后,最后走到靠近窗口的位置边,对着一个浑身酒气,却还在不断往口中灌酒的客人道。 “银子,拿去。。。再给我拿两坛酒来。。。”喝酒的男人不耐烦的从怀中取出一袋银子,数也不数,直接往店小二的手中抛去。一个不经意的转头,一张烂醉如泥,浑浑噩噩不知天日的脸庞显露出来。 凌乱的头发遮蔽了颓唐的双眼,错乱杂生的胡渣布满脸颊,醉醺醺的神态,无一不说明他的狼狈不堪,就像她最初遇到他时。只是那时的他浑身透发的是戾气,如今笼罩的全是伤痛,再多的酒也麻痹不了心中的苦涩。 她消失了,对于他而言,整个世界都不在有任何意义。。。 “客官。。。”店小二有些为难,本还欲再一次的劝说,可那个男人手无力的垂倒在桌上,头也朝着一边倒去,最终醉了过去。 “让我来吧。。。”在店小二准备把醉倒的男人叫醒之时,一直站在酒楼外的夏末如,步伐艰辛的一步一步走近楼里,来到他的身旁。 仿佛醉倒的男人是个装酒的容器,他四周弥漫的是铺天盖地的酒气,刺激的味道,熏得夏末如胃中一阵翻滚,更是朦胧了她的双眼。 第一百六十三 喜事盈门 夏末如伸手,抚摸在男人的脸庞上,动作很轻,很温柔。或许是因为她手指间的冰凉,男人眉宇微微的跳动了下,却没有醒过来。 韩显廷。。。为什么要这样。。。 熟悉的街道,冷清的夜,夏末如把韩显廷的右手搭在她的肩上。咚。咚。咚。青石板上回响的是沉稳的脚步声。 曾经辉煌一时的韩府,到处乱七八糟,就连门口悬挂的牌匾亦是向着一边歪斜,也无人管理。院中更是不用说,枯树杂草荒凉一片,踩在上面,清晰的听到沙沙作响之声。夏末如闻着韩显廷身上浓郁的酒味,再看着这里物是人非的景致,心中很是难过。 “韩显廷,对不起。。。我真的真的。。。不想你因为我而受到伤害。。。只是当初的我,在感情上实在太不成熟,以为所做的一切都在为你考虑,其实,一直都在伤害着你。很痛、很累吧,跟我在一起?。。。真的,对不起。。。” 夏末如帮韩显廷脱掉靴子,轻轻的把他放在床上,掩好被子,手紧紧的贴着他的脸庞,心中苦涩难当。 当初,并不是因为纳兰青青的出现,更不是韩显廷绝情的话,她才会选择离开。是她太懦弱了,一遇到不想要面对的问题就想要去逃避,把她藏在一个谁也不认识,谁也找不到的地方,偷偷的喘息。四年前是那样,一年前还是那样。。。可是,却因此让别人背负了她的痛苦。夏末如,你才是最自私,最无情的一个人。 “夏末如,你到底去了哪里?为什么要消失,为什么要让我找不到。。。”韩显廷闭着双眼,痛苦的说道。感觉不到夏末如的气息,他的心,好像也死了,很难受,很难受。 “对不起。。。”夏末如俯下身,轻轻的把头枕在韩显廷的胸膛上,听着他的心跳,她能体会到他的痛苦。 她以为,她喜欢他还不够,只分了一部分的心给他。那是因为韩显廷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她未曾察觉到,可他不知不觉中已经渗透进她的整个生命。直至离开之后,夏末如回忆起来的点点滴滴,全是他的身影。那时她才知道,她真的一点也不想离开他。伊晨风,早已成为了过去。 “会好起来的,所有的一切。。。”夏末如有点贪恋的从韩显廷的怀中起来,现在的她,还无法做他的妻子,除非有一天,她不会再让他感到疲惫。 一张红色的喜帖,被搁放在了床头,门被轻轻推开,再被轻轻合上。夏末如最终离开了,离开了这个她原本想要留下的地方。 翌日,梁宇城迎来了一年来,最惊心动魄的一天。 “少爷,少爷。。。出事了。。。”天还蒙蒙亮,夏府中就响起了夏风地动山摇的声音。 “夏风,是不是有末如的消息。。。”一整夜没合眼,夏千少眼角流淌着无尽的疲倦。他要如何能睡得着,今天,寇焉就要成为他人的妻子。他在院中的梅花树下站了整整一夜,听到夏风的声音,第一个反应就是夏末如。 “不。。。不是。。。”夏风双手放在胸口比划着,猛的吸了口气,虽然比之前稍微镇定了下,但满脸的惊诧之意表露无遗。“少爷。。。不。。不是小姐。。。是寇姑娘。。。” “我知道了,若是没什么事,你就先下去吧。”寇焉。。。夏千少的脑海中响起这两个字,心一阵阵的痛,声音低沉,深重的叹了口气。或许与她,真的是有缘无分。算了,对于现在的他而言,找到夏末如才是最重要的事。 “少爷,你听我说。。。”夏风见夏千少脸色越发抑郁,定是误会了他的意思,不过如此破天荒的事情,就算亲眼所见也觉是在做梦般。夏风再次吸了口气,终于一次性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天亮之前,寇府的人来传话,辰时就会把寇姑娘送到夏府。。。我原本还不信,可那花轿还有几条街,马上就要到夏府门口了。少爷,你说这要怎么办。。。” 事发突然,猝不及防,听完夏风的话,夏千少震惊的站立在原地,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明明寇焉。。。可就在他愣愣杵着之时,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响起,是那样的熟悉。 “怎么办?当然是让我哥换上喜服,风风光光的迎我未来的大嫂进门。。。你们一个一个傻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收拾,别让寇府的人觉得咱们夏府寒酸,怠慢了寇姑娘。。。” 自从得知寇焉出嫁的消息,夏府就一直处于绝望的沉闷当中,每天每个人都很忙碌,都很疲惫,却再没有热闹与欢笑传出。原因无疑就是,夏末如的失踪。 “末如。。。小姐。。。”当所有人把注意力转向声音的源头,夏末如已经不知何时站在了众人的面前。她脸庞上挂着浅浅的笑意,很浅很浅,却是发自真心的笑。夏千少能与寇焉有情人终成眷属,那一直都是她期盼已久的事。如今,终于迎来了这一天,虽然有点晚,但只要最后能幸福,那点时间又算得了什么。 “怎么?是不是太久不见,已经不认识我了。。。夏风,去门口燃起鞭炮,尽可能的给我热闹起来。。。钟叔,去把馨儿接过来,哥成亲,如此喜庆的日子,怎么能少了她。”夏末如没准备对快速围上来的人开口解释,任何过程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一家人能守在一起。 一年了,馨儿的孩子应该已经出世了吧。大大的眼睛,高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圆嘟嘟的脸蛋,一定很可爱。能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末如。。。”院中的家仆被夏末如驱散,最后只剩下夏千少一个人。他走向她,双手攀着她的肩膀,仔仔细细的打量着他失踪一年的妹妹。 “哥,你已经让寇姑娘等太久了,成亲时可不能再让她等。我已经让人准备好了喜服,你快去换吧。记住,一定要做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新郎官。。。”夏末如不给夏千少惆怅的时间,硬是推着他进到房间。然后她合上房门,站在门外,只要耐心等待,寒冬过后,一定会迎来春天,她坚信着。 虽然突如其来的喜事弄得众人手足无措,更是莫名其妙,但沉浸在喜悦中的人,畅快的欢声笑语,也不去计较那么多。对于夏府,今天无疑比春日的旭阳更加的温暖,夏末如终于回来了,而夏千少与寇焉也守得云开见月明。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 多年来,夏末如是第一次喜欢上这鲜艳的红色,红的耀眼,红得灿烂,红得温馨。 “末如,寇丞相为何会突然改变主意?”拜完堂之后,寇焉被欢庆的送入洞房,而夏千少则留在院子中,招呼陆陆续续而来的宾客。欢喜是毋庸置疑的,他不是当初的伊晨风,也不是当初的叶云,没有任何的负担,只为想娶喜欢的女人而成亲,那才是真正的一生承诺。 但明明寇诚早已翻脸无情,决定把寇焉嫁给户部尚书的儿子,以夏千少对寇诚的熟知,定然不会突然改变主意。他能想到的唯一理由,就是夏末如。他疑惑的看着她,总觉得一年之后的她,哪里变了。似乎笑容开始变得简单,而又灿烂。 “俗话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他这么对待自己的亲身女人,想来也怕死后无人送终。哥,别想太多了,只要记住以后好好的待寇姑娘。不对,我应该叫大嫂了。。。”夏末如看着自己英气逼人的兄长,心中的喜悦无法言喻。昨夜的事,她没准备告诉夏千少,所以稍微找了个理由搪塞之后,然后拿了两杯倒满的酒,朝着坐在宴席中央的寇诚走去。 “难得寇丞相能想明白,做了一回好事,还请受晚辈一杯。”夏末如的笑容含而不露,端庄淑丽,不失礼仪的客气招呼寇诚。 “夏姑娘客气,身为父母,怎么都希望女儿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夏千少淳厚老实,一定会善待于她,这也算是了却了老夫的一桩心事。”寇诚站起身来,接过夏末如手中的杯子,圆滑的语气,完全听不出一丝的僵硬。厚颜无知做到如此地步,恐怕天下也无几人能及他。 “那也是,若是身为父母,却把子女当做谋权的工具,势必会招到天谴。”夏末如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寇诚,盯得他浑身发毛。而她那双黑亮的眼瞳中,却快速的闪过一道剧烈的波动,没错,那个人她也会让她付出代价。 “夏姑娘真是会开玩笑,天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寇诚的手不由自主的抖动着,握在手中的酒杯微微摇晃,几滴酒从中洒了出来,与他手心冒出的汗珠融为一体。还好,他最后把寇焉送到了夏府,若如不然。。。虽然夏末如的脸上充满了笑意,但寇诚却感觉到一股震撼灵魂的惧意。 第一百六十四 重逢 “除了谢谢寇丞相的成全之外,还有件事我也要事先说清楚。从今往后,不许来打扰我哥和寇焉,听清楚,是‘不许’,而不是尽量。更别想打我哥的注意,利用他为你做任何事。 反正你一直不过是在利用寇焉,想要她帮你稳固自己的地位,我保证,只要有我夏末如的一天,你这个丞相就会安稳的做下去。所以,自你踏出夏府这个门槛之后,就忘记你曾经有个女儿。不然后果,我想你心中应该清楚。”夏末如稍微降低声音,完全被喧嚣声所覆盖,但无疑寇诚能听得清楚。 “末如。。。岳父大人,您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夏千少被兴致盎然的宾客灌了一轮酒,白皙的脸颊有点泛红,见夏末如与寇诚在一起,然后身体微微有点轻飘的走过来。 青天白日之下,皮肤黝黑的寇诚脸色却煞白,白得有些失色。 酒入肚中,夏千少头重脚轻,外加四周喧闹的声音,夏千少根本不能再静下心来思考问题。他见寇诚脸色有点反常,客气的问道。 “老夫还有点事,就先行告辞了。”寇诚没有转向夏千少,却觉得有道冰寒的目光直直的盯着他。无法再力挽狂澜,唯有走为上计,他威严的声音略显慌乱,破开人群,走出了夏府。 可就在寇诚心怀愤恨之意,准备大步离开之时,却是站在门外的石阶上转了个身。夏府内的喧嚣依旧,形形色色的人流熙熙攘攘,他的心,仿佛缺了一块,空落落的。 “岳父大人。。。”夏千少还欲送之,怎么说都是一家人,却被夏末如一把拖住。 “哥,别喝得太多,免得到时候怠慢了大嫂。。。”夏末如接过夏千少手中拿着的酒壶与酒杯,扶着他到一个稍微清净的地方。 夏府厚门大开,前来的人络绎不绝,而且还有人陆陆续续过来恭贺。夏末如环顾了一眼宾客云集的院子,怕不善酒力的夏千少经不起折腾,一边命人准备醒酒汤,一边继续道。“外面的事就交由我来处理,你进洞房陪大嫂吧,我想此时她一定有很多的话想对你说。” 夏末如差遣下人,阻绝了还想要闹洞房的众人,就这样,把夏千少送进了洞房,留他与寇焉两人一片清静,而她,再度回到了喧闹的院子里。曾经的曾经,她是不喜欢这样热闹的场面,不过今天不同,她乐此不疲的沉浸在其中。而且,还在等待着几个人的到来。 一年了,即使熟悉的人,也会变得稍微陌生。远远的,夏末如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外走进夏府,俊俏的容颜,成熟的身段,神态中呈现出小女人的幸福。她,就是馨儿。 变得贤淑,不再是以前张扬的小丫头,甚至还做了母亲,潜移默化中,馨儿改变了不少。可当她看到夏末如时,眼中流露出的惊喜,依旧如曾经的真挚,那是一成不变的,而且更加的深厚。 “馨儿,好久不见。。。傻丫头,这么高兴的日子怎么掉眼泪。”夏末如拨开人群迎了上去,站在她面前的是她最珍视的亲人。她伸手,轻轻的抚摸着馨儿的脸颊,然后拭去她流出眼眶的泪水。 “小姐。。。是因为。。。是因为太高兴了。。。”馨儿继续抽咽着,若不是因为怀中抱着婴儿,馨儿好想一头扑进夏末如的怀中,紧紧的抱住她,不让她再消失。 “你看他圆圆的眼睛,水嫩的脸颊,就和我们馨儿一样。”夏末如笑笑,笑得很真诚,然后目光从馨儿身上转向才出生不久的婴孩,一切的一切,就和她想象中的一样。那个孩子就像一个瓷娃娃,惹人怜惜。她伸手轻轻的掐了掐他嫩嫩的脸蛋,软软的,柔柔的,很舒服。她的心,也很欣慰。 “小姐,那个。。。”若不是她当年无知,听信苏冰的话,夏末如也应该有那么一个可爱的孩子。一想起那件事,即使一年过去了,馨儿的心中也很是难过。 “馨儿,无法改变的过去,就不用再去想它了。重要的是能把握将来,好好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我也会,向着前看。。。来,让我抱抱孩子。”夏末如接过馨儿怀中的孩子,动作很轻,很轻,生怕伤到了这稚嫩的生命。 没错,夏末如变了,真的变了。变得坚强,变得坚定。以前彷徨,害怕,是因为她一直都在被动着抵抗着命运的摆布,而现在,她要彻底改变这一切,为了能真正守护住,她想要守护住的人,而不再是让他们因她而受到伤害。铲除所有可能存在的威胁,这才是她这次回来,真正的目的。 “叶大哥,谢谢你帮我照顾馨儿。。。”夏末如把孩子还给馨儿,感激的对着叶云说道。 “夫。。。小姐。。。”出于习惯,叶云脱口而出之后方觉不妥,如馨儿一样称呼夏末如,又怎么听都觉得别扭。不过那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夏末如能平安的归来。 想来那个人,应该也是这样认为。不论夏末如在何方,无论呆在她身边的人又是谁,只要她过得好,一切都无所谓。 之后,还有很多恭贺的人前来道喜,不过没有夏末如心中在意的人。她让夏钟招呼馨儿与叶云,还有打点府中的大小事务,她最终还是从喧嚣中脱离而去,独自静坐在后院的一张石椅上,目光瞭望着前方,似在思索着一些事。 日落时分,昼夜再度交替的韩府 瘫软在床上的韩显廷,翻转了一个身,极不情愿,又无可奈何的把眼睛睁开。他真的不愿醒来,不想面对百无聊赖的生活,不愿面对没有她的日子。他伸出被子的手,似摸到什么,硬硬的,还有点冰凉,是一张纸,红色的请柬。 就在韩显廷准备把喜帖随手扔掉之时,似乎从它上面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久违了,而又魂牵梦萦的气息。他坐起身来,摊开喜帖,神情久久的盯住,然后露出一个夹杂着苦涩,又带着兴奋的笑容。喜帖上的字,是她的,不会错。 夏末如,你终于回来了吗?。。。 匆匆忙忙的穿上靴子,韩显廷手中紧紧的拽着那张喜帖,疯了般的冲出去。 轻轻的,韩显廷甚至不敢发出一丝的声响,害怕眼前的一切只是一个梦,若他稍微动作,梦就会快速的破碎开来。因为,他一直在那样的噩梦中煎熬着。梦中有一个身穿白衣的背影,虽然与他仅仅隔着一段距离,可无论他如何拼命的追赶,都无法追上。然后,她就那样,一句话也不说的在他眼前消失掉。 “夏末如,是你对吗?”夏府到处都是喧闹一片,韩显廷的心中却是静静的,他的世界中,唯有背对着他的夏末如存在。 听到后面的声音,夏末如双肩微微的触动了下,她的动作也很轻,犹如一片被风吹落的树叶。她缓缓的站起来,轻轻的转身,迎上韩显廷忧郁而又惊恐的眼神。 “对不起,那时一句话也没说就离开。。。”夏末如无法承受韩显廷的痛苦,眼睑低垂,额头也微微的朝下垂去。 没有任何的言语,韩显廷大步走上去,用力的把夏末如抱在怀中,紧紧的,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微热的温度,不是在做梦,她真实的存在着。她,真的回来了。 “夏末如,为什么要消失,为什么要让我找不到你,就算很痛苦,也应该给我一个申辩的机会。把我独自丢下,丢在一个没有你的世界里,真的,生不如死。对不起,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何,会说出那样的话。你没有不如纳兰青青,在我心中,从始至终都只有你一个人,谁也无法取代。。。答应我,不要再离开,不要剩下我一个人。”韩显廷的声音很沉,很痛,他的头抵在夏末如的肩头,脸庞贴着她的耳背。 声音太近了,也太清晰了,夏末如闭眼,泪水不由自主的从眼中滑落。错的一直,都是她。 “韩显廷,对不起,因为我的软弱,因为我的困惑,伤害到了你。我一直都知道你没有变心,只是好多的事,都害怕去面对,所以逃离开了。把你独自留下,真的对不起。。。”夏末如的手抱在韩显廷的后背,即使到此时,有些事她也依旧在害怕着。害怕有一天,他会松开她的手,然后离开。 “不要说对不起,我要你答应我,不许再离开,一步也不可以。”那样的痛苦,韩显廷不想要再经历一次,更想要守护在夏末如的身边。他知道,她的生命一直都无比的沉重,笑,也总是那么的无力。 “不会再离开,绝对不会。。。”夏末如伸手,抹干眼角残余的泪痕,然后抽脱出韩显廷的怀抱。她往后退去一步,直直的,而又深沉的看着他。 第一百六十五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 她不会再离开,但她不确定,他了解真正的她之后,会不会放弃她。 “韩显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吗?就像刚开始认识的那样,一点一点的,让你融入我的生活,了解真正的我。其实我,或许不像表面看上去的那样坚强,也不像你认为的那样善良。懦弱的,彷徨的,无助的,邪恶的,无情的,残忍的我。只要是你想要知道的事情,我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到那时,若你还愿意娶我,我就做你的妻子。不然,一定会让你疲惫不堪,我不想那样。” “不用等那么久,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韩显廷这辈子想要的只有你。不论再过多长的时间,都不会改变。”韩显廷想要再上前一步,可夏末如却往后退去一步,然后,隔着那么一步的距离,他与她对望着。 “会吗?。。。”夏末如不是不相信韩显廷,而是她开始清楚的认识到她自己,还有她的命运。“一直,我都在竭尽全力的逃避着战乱,我以为,那些都是令人窒息的噩梦。其实不是,而是我选择了它们,我选择了拿起手中的银枪,冲进血腥的战场。不论是战术策略,还是行军布阵,都让我的血液沸腾着。 你说的一点也没错,我与其他人不一样,我身体里流淌的是杀戮的血液,只是因为它们长久以来都在沉睡,我浑然不知。所以,在战争没有停歇之前,我的生命不会得到真正的安宁,更会让那些牵绊死死的缠绕住,那样血腥的我,你能接受吗? 你与我的相遇与相知,一直都伴随着无数的波折与艰辛,如果一旦归于平静,没有了之前的新鲜感,再加上,我永远也做不到像寻常女子那样。为自己的夫君做饭,为自己的夫君缝制衣裳,很傻,很笨,不论努力多少遍,也学不会。那时,你还愿意守着我吗?然后再老一点,花容逝去,我渐渐的变得丑陋,你还愿意伴着我吗?” 而且,为了真正结束与突厥持续了二十几年的混战,让她想要守护住的人,得到真正的平静。阴谋、手段、阴险、邪恶在所难免,因为那是战场,稍微一心软,死的就会是自己。连夏末如自己也不清楚,最后的她会变成怎么样。 “重新认识对吗?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我要留在你的身边。”韩显廷没有再逼迫夏末如,他根本就不在乎她口中说的那些,但他知道,她在乎。以一个不同寻常的生命存在着,那就是她的彷徨。 “只要你不先选择离开,我都会留在你的身边。。。”夏末如心中有种释然的感觉,让韩显廷了解到真实的她,再作抉择,这样就不会再伤害到他。 但是,有些事情,似乎并不能像夏末如想象中的那样进行。她早应该清楚,韩显廷这匹野马,从来都不会按照常理出牌。 “等等。。。我们不是说好当做重新认识。。。”夏末如再度被韩显廷用力的抱住,比刚才更加的紧,根本无法挣脱。 “我又没说不是第一次认识。。。全都怪你长得太魅惑,害我不小心一见钟情载进去了。”恢复到轻浮的韩显廷,才不管夏末如之前说的那么多,他想要的仅仅是抱着她,闻着她身上的气味,感觉到她的存在。 “韩显廷,答应我,别再喝酒了。。。”夏末如轻轻的莞尔,不再挣扎,静静的躺在他的怀抱中。她想起与韩显廷刚认识的情景,似乎也是这个样子。他,就应该无忧无虑,带一点点的坏,带一点点邪恶,但却是个能让她感觉到温暖的人。 “作为交换条件,你熬汤给我喝。。。” “只要你不喝酒,我天天让厨娘熬给你。。。” “为什么不是你?” “都说了,我不会。。。” “连个汤都不会,我真是从来没见过这么笨的女人,不过,还是很喜欢。。。可为什么吗?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吗,为什么会那么喜欢你?实在是太奇怪了。。。夏末如,你告诉我理由好不好。。。”任听庭前花开花落,坐看天上云卷云舒。韩显廷侧身垂睡在屋顶之上,牵着夏末如的手,死死的黏着她。 “我怎么会知道。。。”夏末如把脸朝向天际,却是甜甜的笑着。爹,哥成亲了,您看到了吗?。。。暗暗的天空中,一颗夺目的星星闪闪发光,似想要帮地上的人,照亮夜中的路。 不管之后的路会怎么样,至少在那一刻,夏末如是幸福的。 夏千少与寇焉成亲之后,寇诚派人送了几次东西过来,吃的穿的用的应有尽有,还尽是些贵的东西,夏末如也没说什么,让人照单全收。 毕竟能得到亲人的祝福,是子女最大的幸福,暂且不论寇诚是虚情还是假意,只要夏千少与寇焉能过得甜美,夏末如也懒得管。好在寇诚比较识趣,至那天离开后,便没再来夏府折腾过,夏府的生活终于回归到简单与平静。 而另外两个人的关系,就要微妙得多。 至那天韩显廷来夏府之后,便没有离开过,什么所谓的韩府,都成了过眼云烟。怕是再过不久,就会被荒草完全掩埋。自然而然,韩显廷呆在了夏府,顺便挑了间与夏末如最近的屋子住下。虽然两人最后也没能成亲,但夏府的人早把他当做了准女婿,一个两个殷勤得很,他在夏府的日子,过得倒也甚是舒坦。 而对韩显廷而言,最重要的是死死的盯住夏末如,不让她从他的眼前再度消失。所以,他在夏府中的大部分时间,如果可以他宁愿是全部时间,缠着她,粘着她。她走一步,他跟一步,她沉思,他发呆,她抚琴,他听音。这样的和谐,或许也算得上是一种平静。 而像今日在夏冠英的书房中,夏末如教韩显廷习读兵法,亦是非常寻常的一件事。突厥在过去的一年之间,大量囤积兵器与粮草,更是大肆操练。表面上是为了抵御外敌的侵犯,但夏末如心中清楚,不久之后的宇国,怕是会再度被战火的硝烟所弥漫。 她披甲上战场,那是迟早的事,若韩显廷想要跟在她的身边,除了高人一等的武艺,更要具备普通的军事常识,作为一个合格军人的基本素质。或许韩显廷也意识到这一点,才会先她一步要求学习兵法战略,而且异常的认真。因为他若是不能变得更加的强大,又怎么能保护她。 “用兵之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心战为上,兵战为下。从思想上瓦解敌人的斗志,为上上之策。而非是伤敌一千,自损一百,此乃下策。想要做到这一点,除了知彼,知己也非常重要。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战,讲求天时地利与人和,而人必须放在最首要的位置。与治理天下一个道理,得民心者的天下。统帅与属下之间,必须要建立绝对的信任的关系,只有做到这一点,才能把自己的命交到对方手上,发挥最大的战力。切记,不论何时,都不能存有舍小我,成大我的想法。 除非到了必须牺牲一小部分能,才能让更大一部分人存活的情况,那时,就算不甘愿,也要果断的舍弃,有情既是无情。时刻保持一颗清醒的头脑,那是一个军人应该具备的素质。 韩显廷,若是有一天,这样的情况落在我的身上,你也要坚决的舍弃。”夏末如坐在一张书桌前,一只手拿着一本兵书,另一只手拿着一只笔在书上勾画。而韩显廷则坐在对面的另一张书桌前,在一张白纸上把重点记录下来。 “不要。。。”韩显廷的笔停在半空中,抬头看向夏末如,而她也刚好抬头,四目刚好触碰在一起。他没有任何的考虑,坚定的拒绝,什么他都可以做到,除了这一点。 “韩显廷,你要相信我,即使真的有那一天,我也会用自己的力量活下去,一直等到你的到来。因为我说过,绝对不会再丢下你,那是我承诺过的事,一生一世都不会忘记。”话题颇有点沉重,但夏末如却对韩显廷露出一个坦诚的微笑,她,又怎么舍得丢下他。 “我不会让那一天发生。”韩显廷严肃的表情,丝毫没有因为夏末如的笑容而缓和,而是变得更加的认真。而且就算有那么一天,所有人都选择放弃她,他绝对也不会抛弃她。 对视过了很久,两个人的心中似乎都在想着很多的事。最后,还是韩显廷打破了低沉的气氛,带着几分调侃的声调问道。“若是我与你为敌,赢你的机会有多少?” “零。”夏末如完全是不假思索的回答。 “怎么说我也是宇国堂堂的大将军,有那么差劲吗?”韩显廷握在手中的笔,咚的一声落在桌子上。他从来不质疑他的实力,却怎么也想不到,在夏末如的眼中他竟然如此的不堪。作为一个男人,被如此的挫败,韩显廷刚挑起的眉眼迅速的降温。 第一百六十六 情敌? “狂妄自大,自命不凡,这是你最大的致命伤。无需太复杂的战术,只要使一点小伎俩,诱你进陷阱,毒在先,剑在后,纵然你有盖世的武功,也难逃一死。记住,两军对垒,从来都不是任何一个人的战场。任何人、任何物细微的变化,都极有可能与战事有所牵连。 不要以为是女人或是孩子,就可以放松警惕,他们极有可能就是葬送你的侩子手。{奇}去除不必要的同情心,{书}做任何一个决定之前,{网}都必须在自己的生命能得到保障的前提下。”夏末如一点也不留情面,有关作战,她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对于韩显廷的生命,她更是不容许有半点的掉以轻心。 韩显廷一边听着夏末如分析,一边无力的用手揉搓着发麻的额头,更是倒吸一口冷气,而刚才的挫败之感越发的严重。这时,他才意识到他犯的一个大错,不该跟她讨论行军打仗。“幸好,我不是你的敌人,不然哪天英年早逝了,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话说,我都开始有点同情与你作对的人。” “我。。。很可怕吗?”夏末如看着韩显廷垂头丧气的脸庞,声音略微有点低沉的问道。她不是没有自信,而是不确信,他是否能接受这样的她。 就在夏末如有片刻失神的时候,她感觉眼前的白光被突然挡去,抬头,正对上不知何时站立在面前,脸庞近在咫尺的韩显廷。 “一双灵动摄魂的眼眸,一张无人能比娇嫩的脸蛋,这样的女人怎么会可怕?而且,还有着令人着迷的味道。”韩显廷深情的凝视着夏末如,美好如此,他只觉疼惜的不够。他贴她越近,看得越清楚,就越痴迷。他俯下身,与她的鼻尖相触,就欲向着她的唇片吻去。 “小姐。。。不好了,出大事了。。。”就在韩显廷快要触碰到夏末如的唇瓣之时,紧闭的书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他心一惊,快速的闪回到原来的位置,好像刚才他在做什么坏事一样。 这都得从半个月前,韩显廷与夏末如定下的那个承诺说起,至那天紧紧的抱了她一次后,他就没再碰过她。没办法,谁让他答应什么重新开始认识的鬼要求,男未娶,女未嫁,又在夏府众目睽睽之下,他哪里敢有所造次。 难得营造出那么好的一次气氛,哎。。。居然又被人搅黄了。韩显廷的心,还真是无奈得很,更是惋惜。 或许就如夏末如所说的那样,她的生命原本就是与祸乱融合在一起,只是与以前不同,她不会再被动的去抵抗,把自己弄得精疲力竭,而是要彻底摧毁所有祸患的根源。 夏末如微侧目看了一眼老实的韩显廷,然后完全把目光投注到神情慌乱的夏钟身上。能让他惊慌失措的事,必定是大事,更或者是天大的事。这回又是谁?她心隐隐的感觉到不安。“钟叔,究竟出了什么事?” “小姐,郝王入狱了,事情就发生在刚才。一个自称是郝王随从,叫做仁井的小厮,现在正在外面候着,具体的情形我也不得而知。”伊晨风入狱,夏千少擅自离营,伊夏两家大战,帅印争夺战。。。这一年多来祸事一件接一件的发生,或许是上了年纪的关系,夏钟沉稳的神态中,明显流淌出一丝惊惶之意。 可夏钟却没留意到,发生如此大事,他最先禀报的不是夏千少,而是夏末如。好像不知不觉中,曾经弱不禁风的千金小姐,已经变成了夏府的支柱。 郝王。。。夏末如的神色不自然的触动了下,更是显得有些痛苦。往事浮浮沉沉,想不到再度听到乾离城的消息,竟然是他入狱。她还清楚的记得当初让他去救伊晨风的情景,上苍还真是给她开了个天大的玩笑。 “钟叔,你快去把那个小厮叫进来,还有,绝对不要让此事外泄,以免节外生枝。”现在最重要的是先弄清楚事情的整个经过,夏末如洗去不必要的惆怅,命令道。 “夏姑娘,看在郝王曾经多次帮你的份上,你一定要救他。。。不然这次。。。”仁井刚跨进门框,扑通的直接跪倒在地上。他身上几处没来得及处理的伤口,还有些尚未凝结的鲜血往外流淌,满脸的风霜,看来是经历了一场厮杀,才来到夏府。 “你放心,只要有我夏末如的一天,绝不会对郝王的事置之不理。你起来,先把伤口处理好,然后再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一遍。”能让一个王爷入狱的人,普天之下,恐怕唯有一个人,当今的皇帝。虽然还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有一点夏末如能确定,就是皇帝想要除掉乾离城。 “昨夜皇宫中招人行刺,皇帝手臂中了一剑,伤得并非很重,而刺客却负伤逃走。在今日禁卫军全力搜查之下,在笑忘楼找到了入宫行刺的刺客,刺客交代幕后的主谋就是郝王所为。并且揭露郝王这几年来,一直以笑忘楼为据点,暗中网络自己的势力,企图谋反。 然后。。。笑忘楼因此被查封,楼主极其所有楼客,连同王爷一起被打进天牢。就连郝王府,也被重兵团团包围,我是在府中十几个死士的掩护下,才侥幸逃了出来。。。可王爷他。。。夏姑娘,你应该清楚王爷的为人,他建造笑忘楼,不过是供有学识之仕一个相互切磋的场所。再者,皇帝是他的兄长,他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等不仁不义的事。夏姑娘,事到如今我也不知道再去找谁,求你一定要救出王爷。仁井在这里,给你磕头了。。。” 仁井根本顾不上身上的伤痛,一五一十的把他所知道的事情说了一遍,虽只是个奴才,他也清楚谋反是死罪。势单力薄,更是走投无路之下,他才会来求夏末如。希望能依靠夏府的势力,让乾离城度过这一劫难。 夏末如让夏钟带仁井下去疗伤,书房的门被合上,里面只剩下她和韩显廷两个人。 “郝王是什么人?”韩显廷一直留意着夏末如的神色,他看得出,那个人在她的心中占了很重的分量。刚才因为有夏钟在场,他不宜开口,所以现在才出声问道。 “一个,和我哥一样善良的人。当初伊晨风被诬陷入狱时,我曾找过他帮忙,想不到,竟给他带来了如此大的灾难。被自己的亲兄长怀疑,更是迫害,也不知道他心中会有多难过。”早知有今日,就算当初乾离城再坚持,夏末如也不会让他搅进去。 “应该,还不止这些吧。。。”韩显廷敏锐的察觉到,夏末如与乾离城的关系并非那么简单。 “曾经因为伊晨风,我拒绝过他一次,然后因为你,我拒绝过他第二次。这一生当中,他是我亏欠最多的一个人。”被一个好男人喜欢,是喜事;被两个好男人喜欢,那无疑是段悲剧。乾离城。。。夏末如多希望,他一直是她最初认识的那样。 果不出韩显廷的预料,除了伊晨风以外,他还有着其他的情敌,而且还一个比一个出众,他心中总有点那么不是滋味。“那么说来,他应该比我早一步认识你。。。” 夏末如点点头,并未回答。 “可你却选择了我,说明你更喜欢我对不对。。。”韩显廷满怀坏意的笑着。若是他早知道有一个乾离城的存在,那时就不会对夏末如说出那样的话,她也不会因为消失一年。她放弃了一个王爷,而选择了他吗?“虽说曾经是情敌,但他既然以前帮过你,那么身为夏府的准女婿,我一定竭尽全力把他救出来。”要是连这点事他都做不到,岂不是太没面子了。 “什么情敌?。。。”夏末如皱着眉头盯着韩显廷看,真不知道他成天都在想点什么。从始至终,她对乾离城都是淡淡的君子之交。 但若没有韩显廷的出现,她最终会不会选择乾离城,夏末如心中还是不敢肯定。怎么说,人心不是铁长的,或许会有被打动的那一天。再者,她也不想要看到那样的人受到伤害,还是因为她。只是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如果,她现在想要厮守一生的人,是韩显廷。 嬉闹了一会之后,夏末如便让韩显廷先回房睡去,而她则继续留在书房中。因为,她要做一个艰难的决定,一个赌上夏府百年声誉,无数生命的决定。一旦失败,便是万劫不复,所以,她必须要慎重再慎重,好好的静下心来,认真的想清楚。 那一夜对于夏末如而言,是冗长而有沉寂的,但也充满了期待。有件事是她想要做,却一直未能下定决心,而乾离城的入狱,无疑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只是,或许这辈子注定要亏欠于他。郝王。。。对不起。。。若是还有来生,我再把今生欠下的一切,全都还你。 第一百六十七 抉择 “爹。。。你一定会支持我的对吗?”夏末如用火折子点燃三炷香,插在了夏冠英牌位前的香炉中,袅袅的余烟徐徐向上升起,渗透过屋檐,渗透进高高在上的云层之间,仿佛正把消息传至给某人。 在天差不多蒙蒙亮之时,困乏的夏末如趴在书面上浅浅的睡了过去,其间她感觉有人来过,但因为太疲惫,不愿去睁开双眼。直至明晓的鸡叫响起,她才揉了下惺忪的双眼清醒过来,披在她肩头的是一件白色的狐裘披风。她嘴角微抿,站起身来推开房门,迎接着虽然依旧是阴云浓密,却是全新的一天的到来。 书房的外面加强了戒备,总共十二个精干的兵士守在四周,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无不透发出气氛的肃然。那也是必然之事,一个王爷的生死荣辱,完全有可能动摇国之根本。而两扇紧闭的房门内,夏末如、夏千少、夏钟、韩显廷,四人更是正经的分别坐于房中,神态严肃的思索着某些事。 “小姐,我认为这次的事,恐怕与上次伊晨风入狱一样,是有人故意栽赃嫁祸于郝王。不如我们以整个夏家向皇帝做担保,然后再查清此事,还郝王一个清白。而且皇帝与郝王是亲兄弟,若是有人愿意出来承担,我想皇帝也不会多加阻拦。”毕竟是身经百战,最先开口的夏钟完全是以大局为主。 “哥。。。你怎么看待此事?”对于夏钟的方法,夏末如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直接转向夏千少,她想要知道面临这样的危机,他的哥哥会如何应对,然后才能让她决定下一步的策略。 “末如,我同意钟叔的作法,怎么说郝王与皇帝都是亲兄弟,虽然郝王入狱,但应该不至于危及他的生命。所以我们现在最主要要做的,就是查明真相,还郝王一个清白,平息这场风波。”至事发之后,夏千少也认真思考过此事,稍微沉思片刻,他一边看着夏末如,一边认真的说道。他看着她的眼瞳,却似陷入一片浩瀚的海洋中,一点猜不透她此时的想法。 “千少,你太天真了,什么兄弟亲情,摆在利益面前就是最先舍弃的东西。我看,还是趁皇帝没有动手之前,把郝王从天牢中救出来。”不等夏末如开口,韩显廷先一步说道。兄弟?他这一生被出卖的不是别人,就是他视如己出的兄长。寻常人如此,就更别提权力至上的皇族。 虽韩显廷口出不屑,甚至是蕴含着满满的讥讽之意,但他轻浮的眼瞳中,却快速的闪过一丝波动。那件事对他而言,确确实实造成了巨大的创伤。 一阵议论之后,夏钟与夏千少持相同的态度,而韩显廷则截然相反,在各自说出心中的想法之后,三人一齐把视线的焦点集中在夏末如身上。 刚才几人的话,夏末如都听得很清楚,就连韩显廷隐含在话语中的痛,夏末如也能深切的体会到。她把目光稍微停留在韩显廷身上片刻后,然后转向夏千少,最后落到不远处夏冠英的灵位牌上,沉默,陷入沉思中。 “哥,你太善良了,永远也不会明白那些邪恶的阴谋背后,暗藏着一颗如何剧毒的心。你不适合争斗,更不适合战场。我已经让大嫂收拾行李,你和她日落之后就离开,去一个平静祥和的地方生活。把夏家军的兵符留下,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让我来解决。”对敌人的仁慈,除了会给自己带来伤害,还会给身边的人带回毁灭。这些年来,夏末如深深的体会到,更是被此伤得很深。所以,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让我和嫣儿离开。。。末如,你想要做什么?”虽然夏末如很平静的说道,但越是平静,越是令人感觉到不安。夏千少隐隐的觉得,她似乎已经下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而且。。。他站起身,凝神注视着她,似想要从她的表情中找到一丝端疑。 “想要,彻底改变宇国的本质。至一年前的帅印之争,已经可以看出皇帝想要瓦解伊夏两家的兵权,更有欲除去的意思。我们夏家为了守护宇国,先后有多少人牺牲在战场上,最终却换得如此的下场,又岂是悲哀两字能形容。 还有,若皇帝真有心保郝王,就不会只偏信一个刺客的三言两语,就将他打入天牢。即使阴谋非皇帝亲手策划,但绝对是有心除去郝王。哥,或许你不能接受,但一定要承认这个事实。以整个夏家做担保,无疑是给皇帝一个机会,把夏家连根拔起。”对于帝王之间的感情,夏末如一直持有保留的态度,或者是冷漠,除了乾离城是个例外。 “就算是这样,也不必让我离开。。。”虽然很不想认同夏末如的话,但夏千少却没有出言反驳,对于那些,他更在意她要如何处置这样事。而且,还要他带着寇焉离开,隐隐之间,他已经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哥,只有你离开,我才能没有任何负担的去做我要做的事。你知道吗?从小爹就瞒着所有人教我习武,教我行军布阵,因为我和爹都清楚,你太善良的本性不适合打战。 所以离开,过原本属于你的生活,带着鸿翔的愿望活下去,不会花太长时间,我一定会去找你们。。。离开吧。。”最后一句话,夏末如的语气是异常的坚定,除了救乾离城一事,更有之后与突厥的了结,她都不希望夏千少参与其中。就让他一直认为,他的母亲是一个温暖,贤淑的人。 在夏末如下定决心做一件事后,商量与争执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因为她不会作任何的退步。并且为了达到目的,她更不惜采取其他的手段。夏千少虽然还有很多的担心,但只能交代韩显廷保护好他的妹妹,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离开了梁宇,去了一个她帮他选择的地方。 而对于留下的人,夏钟和韩显廷,却也猜不透夏末如真正想要做什么,但绝非是劫狱把乾离城救出来这么简单。无疑,不管发生什么事,韩显廷都会守在她的身边。 劫狱。。。毋庸置疑,是给皇帝一个名正言顺除掉乾离城的机会,而且就算劫狱成功,乾离城将来也要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慧眼如炬,更是彻底改变的夏末如,绝对不会行如此下下之策,更不会让他陷入如此绝境。但另一种方法。。。 想要行动,召集人手是首要任务。凭借夏家在军中的影响力,势力更是遍布于全天下,召集人马并非是困难之事。难就难在一切必须要在暗中进行,不然一点的风吹草动,都会让局势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皇帝的耳目,夏末如虽说也不得不防,但有一个人更让她忌讳,伊晨风。所以在所有计划开展之前,她必须先要解决掉他。 一年之后,再度想起这个名字,更是谈论起这个名字,夏末如明显比以前来得平静。去之,过也,所有的往事早已成为追忆。她对他,没有了怨,更没有了恨,一年的时间,足以让她想清楚很多的事。 只是见面之时,能不能像普通人一样,夏末如不是非常的确定。但有一点她可以肯定,绝对不会让任何人阻碍她接下来的行动。 “你准备怎么对付伊晨风?”与夏末如相比,韩显廷就无法做到处之坦然。毕竟不可能把发生过的事情,当做没发生过。而他更在意的是,她是怀着如何的一种心态,对曾经执着了十几年的男人出手? “他太聪明,越是繁杂的陷阱越是会引起他的察觉,所以简单的方式反而更好。我已经命人送信给他,约午时在城西郊的一座庄园中见面。”虽然夏末如让来梁宇支援的军队,尽可能不要引起骚动,但她从来没想过能瞒骗过伊晨风的眼睛。为了弄清楚夏府到底有何图谋,她断定他一定会来。 平静,夏末如过于的冷静,让韩显廷的心中有种很异常的感觉。他原本以为谈论到伊晨风时,她至少会出现一点伤色,没有,一点也没有,甚至是无情。要如何才能做到如此冷漠?他不知道。他还有一些想要说的话,最终没有开口。 专注于伊晨风一事的夏末如,并未察觉到韩显廷微微的变化,她从怀中取出一个紫色的瓷瓶,从中倒出两颗白色药丸。一颗她先行服下,一颗递给韩显廷。“这是十香软经散的解药,想要以此制服伊晨风的可能性不大,但若要一边防止毒气入身,一边作战,他便不是你的对手。” 韩显廷仔细的打量了夏末如一遍,她腰间系着的一个白色香囊里面,应该装着的就是十香软经散。他接过她递过来的药丸,没有任何质疑的服下,但他的眼瞳却显得略微的深沉,似在思索着一些事。 第一百六十八 商谈 伊府中 夏末如曾经住的屋子被完好的保留了下来,每天依旧会有人打扫,就好像从来没有改变过。除了,她再也不会回来。门外苍老的梅花树在那场雷雨中早已不存在,一棵小小的嫩丫种植在原来的地面上,只是不知,何时才会开出雪白的梅花。 这一年多来,伊晨风除了处理军务上的事,其余的时间都用在照料那棵小树苗,周而复始,每天都不间断。他知道夏末如回来了,却没有再去过夏府,即使是路径也没有。喜欢不减,感情依旧,但他已经习惯把她放在心中,把她彻底放飞。这样也好,在一个她不知道的地方,默默的守望着她。即使她和他这辈子会成为,隔着几条街的陌生人。 而这样平静的生活,从乾离城入狱的那天开始被打破,紧接着,就是夏府不寻常的行动。伊晨风敏锐的感觉到,一场巨大的风暴即将要来临,而风暴的源头便是夏末如。所以,不可能坐视不理。 “将军,夫人的信上写什么?”最先拿到信的是叶云,然后他把信转交给了伊晨风。虽然夏末如已经离开伊府很久,他对她的称呼却从未改口,或许伊府中的人,一直都当她还存在着。 “没什么。。。你让人把剪落的枝叶打扫干净,我出去一趟。”伊晨风放下手中裁枝用的剪刀,用心的看了那棵又长高了一点的树苗之后,抬起身向叶云交代道。他知道夏末如一定会来找他,而他,也想要知道她到底想要做什么。其实在他的心中,应该更加想要见到她才对。 没有再对叶云作其他的交代,伊晨风把夏末如的信好生叠好,放进怀中的衣襟中。虽然只是简短的,不带感情的几个字,对他也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因为他拥有她的东西,越来越少。 先一步到达城西郊的是夏末如与韩显廷,庄园内荒芜一片,灰尘、蜘蛛网尽显它的萧条。而庄园外,亦是空旷没有人烟。她不想在梁宇城中引起骚动,所以才把地点选在了城外。 正午时分,太阳被浓云牢牢的遮掩住,天显得有些阴沉。离约定的午时还有段时间,韩显廷粗略的扫了一遍四周的环境,最终把目光集中在站在一旁,冷静思考的夏末如身上。不言、不怒、不笑,平静如水的她却透发出一股威严的气势,让人有种震慑之感。 这样的夏末如,韩显廷的记忆中是没有的。即使在塞北与拖雷达作战之时,她虽然亦是毅然决然,但身上无时无刻不被厚重的无可奈何、痛苦所笼罩,而是非是此时的镇定,仿佛在期待着战乱的到来。或许就像她说的那样,在她纯洁美好的一面下,还存在着另一面。 韩显廷还是喜欢着夏末如,从未改变过,只是对于现在的她,他渐渐的感觉到一丝的陌生。静谧的环境,最容易让人不住的遐想,不知为何,他还是忍不住问道。“若是他不同意袖手旁观,你打算怎么处置?” 等待答案的那一刻,韩显廷的心中是紧张的,因为他猜不透夏末如心中所想,真害怕她接下来会说出杀了他之类的话。他希望她能从伊晨风的阴霾中走出,但绝非是如此的无情。 夏末如转头认真的看向韩显廷,这一次,她明显察觉到他语气中的变化。可来不及她思索,更是来不及她回答,伊晨风推开庄园的大门,走了进来。 其实,什么十香软经散,还有让韩显廷擒拿伊晨风,那都是在逼不得已的情况才用的手段,夏末如必须要保障无数夏家军的生命。但她太了解伊晨风,所以她能肯定他不会阻挠她,因为他们都要救同一个人。杀他?她从来都没有考略过,更是不能也没有必要。只要软禁他,一样能达到目的,更何况他还肩负着保卫宇国疆土的使命,她更不能杀他。 但这些,夏末如没有开口去解释,韩显廷自然不会明白。可无疑,她还是有许多地方都在潜移默化中,发生了改变。 没有嫉妒,没有不甘心,没有尴尬,当伊晨风见到夏末如时,他的神情就如她一般。很平静,很平静,如同两个普通人见面。因为她和他经历了那么多的事,都变得成熟了。不过,伊晨风还是稍微把注意力留在了韩显廷身上片刻,但更多的时候,都在看着她。 “为什么要大量召集全国各地的夏家军?”看夏末如,那是永远也看不够的,只要能记清楚,并能知道她过得好,伊晨风就知足了。而对于这些,夏府最近不寻常的举动,更令他上心。 至苏冰被擒一事后,再结合在塞北时黑衣人的行事作风,伊晨风重新审视过夏末如,她绝对是个不下于拖雷达的对手。以她的隐忍与算计,更是有过之无不及。所以,他自然不会简单的认为她召集人马,只是为了劫狱。但也因此,他才更加担心她真正的目的。怕她稍微走错一步,极有可能就是万劫不复。 “我的目的只有一个,救出郝王。你心中应该比谁都清楚,劫狱并非是真正的救郝王,而是害了他。所以,我要废帝。。。”从一开始,夏末如就没打算隐瞒伊晨风什么,因为隐瞒没有任何意义,更会适得其反。 “不行。。。造反可是诛灭九门之罪。。。”伊晨风猜想过夏末如会有惊人的举动,但怎么也想不到她竟然如此胆大妄为。废帝?动国之根本,岂是随口能说的小事。没有丝毫的犹豫,他决绝的否定道。 “我找你出来,不是为了商量,我主意已定,谁也改变不了。接下来的事,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一旦发生宫变,野心蓬勃的突厥一定会趁机进犯宇国,所以,夏末如必须要有人帮她抵御外地,而那个人就是伊晨风。 “若是我不同意,你打算怎么做?”伊晨风看夏末如一脸的坚定,知道她已经下定了决心,但那层界限,并非所有人都能轻易去触碰。他想不到,最先反的竟然会是她,一个曾经婉约如水的女人。战乱,真是害人不浅。 “除非你有把握,以一人之力对抗我与韩显廷,不然,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你心中明白,没有你在的伊家军,不是我的对手。所以,除了废帝与救出郝王之外,我不想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夏末如自信,而又肯定的说道,因为她有十足的把握。虽是训练有素的伊家军,但又怎么能和精心部署过的夏家军抗衡。 但说到底,无论最后被逼到什么情形,夏末如也不愿和伊家军正面触碰。馨儿还在那里,她努力做什么多,就是希望她还有其他人,能过上真正平静的生活。 “就算我置身事外,让你成功废帝,那你又要让谁上位。郝王?凭他的秉性,他岂会夺自己兄长的地位。。。” “我会让他当的。。。”从最开始的平静到现在,夏末如的神色终于呈现出沉重之色。与其说她救了乾离城,或者更是把他陷于不仁不义当中,但她别无他法。 没有争斗,没有厮杀,一场交谈平静的结束。伊晨风承诺离开梁宇,绝不干涉废帝一事,然后离开了庄园。但他会不会真的离开?夏末如不能肯定,可他既然保证过,那就绝对不会插手废帝一事,她的目的算是达到了。 来时匆匆,而回去时夏末如与韩显廷的速度明显慢很多,一步一步并肩走着,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开口,就这样沉寂的走在乡间的小路上。 “不是这边。”一个岔路口,左边是回梁宇城的方向,右边是通向乡村的更深处。而夏末如却是向着右边走去,一直沉浸在沉思中的韩显廷,终于开口提醒道。 夏末如回头看了韩显廷一眼,幽幽的眼瞳带着几许波澜,看不透在想些什么,却隐隐的透发出一丝的忧伤。依旧没有说话,她朝着右边继续走去。脚踩在枯黄的杂草上,发出沙沙的声音,再往前走是一条幽静的小河,冬季少雨,大部分的河床都袒露在外面,只有中间一小部分被浅浅的水覆盖着。 枯草、浅水与鹅卵石交相辉映,冬季中的野外显得分外的萧索,犹如夏末如此刻的心境。有几分失落,有几分低沉,有几分惆怅,总而言之就是有点累,有点痛。即使摆平了伊晨风,所有的计划都在暗中顺利的进行着,但敏感的她,已经觉察到韩显廷看她时目光中微微的异常。 她知道会有那么一天,当他看到另一个她的时候,诧异,或许是无法接受。只是夏末如想不到的是,一切都来得太快,这才是刚刚开始,以后的她可能会更无情、更残酷,那他会离开吗? 细碎的脚步声在夏末如的身后响起,最终在她的身旁停下,而她没有回头,继续踩着脚下的鹅卵石,走到河边,蹲下身,看着水面的倒影出神。 第一百六十九 那样的她 这一次,没有任何人逼她,是她自己选择的道路,她已经做好了迎接坎坷的准备。但有些事,有些人,夏末如却无法释怀。 “韩显廷,是不是有什么想对我说?”夏末如对着水中的倒影,原本想要露出一个浅浅的微笑,却连她自己也觉得有点苦涩。 停留在原地的韩显廷,看着背影冷清而又萧索的夏末如,很痛。她亦是当初的她,无时无刻不令人想要怜惜,但那时的她,又的确很无情,更是可以对曾经深深喜欢过的人使手段。即使是有原因,但他还是无法坦然接受。他明知道不应该去质疑她,可心就是不由自主的在徘徊。 许久,后面都没有声音传出,一滴眼泪从夏末如的眼眶中流出,落在了河面上,咚。。。荡起了一层的涟漪。“若是有一天,你无法接受那样的我,或许比现在更冷血、更无情、更残忍,不再是你心中喜欢的那个人。。。”也请一定要继续守护着我。她原本想要这样恳求的,但感觉很无力。“算了,回去吧。” 夏末如站起身来,刻意的去回避韩显廷,岔开他,朝另一条方向走去。那条路,她一定要走下去,即使最终与它同归于尽,也要换取天下的太平。为了夏千少,为了馨儿,她一定要那样做。 “不是你想象的那样。。。我,绝对不会离开你。。。”韩显廷冲上前去,把夏末如紧紧的拥在怀中,他能感觉到她的痛苦,而且全部都是因为他。。。 纳兰青青的出现,是对夏末如的考验。而重新回到梁宇的夏末如,却是对韩显廷的考验。最终会像她说的那样,他会因为无法接受而离开,还是他坚守他的承诺,一生一世守护着她。这次试炼才刚刚开始,结果会如何,谁也无法知道。 深夜子时,四面八方而来的大军会聚在梁宇城外,一片辽阔,而又人迹罕至的荒郊中。在行动之前,所有人都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还有他们接下来又做的是什么事。因为一旦失败,就是谋反的大罪,朱连九族,夏末如要对他们的生命负责。 “过去的二十七年里,连年征战,老百姓饱受战乱之苦,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更有无数的将士曝尸荒野。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这是何等的凄凉。大家可曾想过,这一切到底是由谁造成。。。是野心勃勃的突厥不错,但为何一个人口不足宇国十分之一的突厥,却可以在塞北肆意撒野?逼得我们苟延残喘的活着。难道宇国的将士真不如他们蛮夷之邦?说出去就不怕被别人耻笑? 奸臣当道,皇帝昏庸无能,内忧外患,才使得宇国生灵涂炭,在水深火热中偷活于世。十八年前,仅仅因为一块帅印的无故失踪,先帝就毫不留情的斩杀伊老将军。那时,我们唯有叹息。 一年前,突厥明明已经被逼近绝境,皇帝却怕伊夏两家拥兵自重,同意突厥的祥和,至二十多年的仇恨于不顾。并借帅印争夺战之名,欲消弱伊夏两家的兵权,作为臣子唯有忍气吞声。然后,就在不久前,皇帝更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地位,把郝王打入天牢。你们说,这次要怎么做?难道还要默不作声,任由一个不仁不义的皇帝为所欲为,糟践我们几代人用鲜血守护住的这片疆土吗?。。。” 一排排的火把点亮在夜中,一万之众整齐的排列在荒野中,气势雄厚,震天动地。而夏末如则威严站在队伍的最前面,身穿一身白色的盔甲,与生俱来的将帅之气从身体里透发出来,震慑,令人为之臣服。她目光坚定,义愤填膺的谴责着皇帝的无道。情真意切,因为她一直深受其害。 “废帝。。。废帝。。。”气愤难当的将士,各个举起手中的兵器高声应和,久久不停的高喊震耳欲聋。对于造反二字,对于诛灭九族,没有任何一个人有丝毫的避忌。夏末如的话,无疑每一句都说到他们的心坎上,征战无数,沧海桑田,没死在战场上,却让自己人狠狠的在背后捅刀子,群起激愤。 “钟叔,有见过那样的她吗?”韩显廷站的位置与夏末如很近,她脸上的坚定与义无反顾,他看得一清二楚。熟悉,而又陌生。 “真想不到,老爷竟然瞒着所有人,培养出这种的小姐。。。像,真像,就和当初的老爷一摸一样。与生俱来的将帅英姿,举手投足之间都散发着威严,让人敬畏,更是信赖。就感觉跟着她,即使再遥远的目的也能达到。刚开始我还担心小姐只是义气用事,现在。。。”这样的夏末如,夏钟绝对是第一次看到,激动、亢奋,就在一波接一波呐喊声响起时,他都有再次拿起武器上战场的冲动。但同时,心中不免又有几许感伤。 “可现在的她,还是曾经的她吗?”战争免不了杀戮,更是免不了血腥,当她拿起银枪刺穿敌人的胸膛,更是无情斩杀挡路之人时。那时的她。。。韩显廷心中很惶恐,他一直都希望她过得和普通人一样,而不是现在君临天下的女将军。 “不论最后她变成什么样,都是最初的小姐,一个永远把亲人看得最重的小姐。。。”夏钟转头,他如炬的眼瞳似把韩显廷看了个透彻,神色深沉却肯定的说道。“若是以为站在你面前的一个个战士,抛头颅洒热血,战死沙场是为了扬名立万、建功立业,那你就大错特错了。他们不惜牺牲自己的生命,仅仅只是为了让亲人有个太平的日子过。而她,怀着的是同一个目的。” 韩显廷听完夏钟的话,把目光转向一排排意志坚定的士兵,最终落在夏末如身上。自信而又顽强,运筹帷幄的她,萦绕着一种沁人心脾的美,非融合在雾水中的莲花那么朦胧,而是很真实,更让人觉得很踏实。就如夏钟说的那样,不需要任何的理由,就完完全全的信任她。 似乎瞬间想通了什么,韩显廷嘴角流露出一丝释然,而又灿烂的笑容。没错,夏末如还是夏末如,从始至终她都从未改变过。曾经她是为了夏千少披甲上战场,如今依旧是为了守护住最重要的人,义无反顾的冲到了最前面。 “钟叔,我懂了,我会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帮她完成她想要做的事。”被炽热的火把照亮的天,一点也不暗淡,更是没有冬日的寒气,很温暖,很充实。韩显廷一双漆黑澈亮的双目,远远的凝望着夏末如,里面充满了深情。 夏钟欣慰的笑了下,同样把目光注视到夏末如身上,那样的她,远比夜空中的烟火更加的璀璨。更重要得是,她不会绽放光彩之后,就如昙花的开谢般永远的沉寂。美若如她,谁又忍心去伤害。 而远远的一处,火把照不亮的地方,伊晨风不知何时站立在那里。夜色投进他的眼瞳中,惊起涟涟的波澜,而动荡的中心,是一个完整的夏末如,自信、坚强、美好。就这样一直活下去,你能做到的。 “将军,难道你真要任由夫人谋反不成,一旦失败,那可是。。。”有枯草被践踏的声音响起,叶云站在了伊晨风的身侧,震惊的看着不远处浩瀚的场面。 “所以,我要帮她。。。夏家军中的间隙处置得怎么样?”伊晨风沉稳的目光,瞬间被肃杀取代。不管是夏末如想要废帝,更是夺位,他都一定会帮她。 “在去给仇太师报信之前,全都已经清理干净。。。连同其他的党羽,也一网打尽。。。” 当初夏千少在回梁宇的途中遭人暗算,就是因为夏家军中混进了间隙,一直疲于奔波的夏末如,之后紧接着又发生了太多的事,根本没有余力把暗藏在背后的力量肃清。人非神,千算万算也会有一失,虽她万事小心,微风还是透出了墙。所以,她算计不到的是,伊晨风帮她算,他在她身后,帮她除去所有的危险。 “很好。。。仇太师府中高手如云,想要强行突破并非易事,若是让仇太师逃脱,必定是个巨大的祸害。你让我们的人先处置,记住,尽量不要让人察觉。。。还有宫中与天牢中的人,一齐交代下去,暗中协助夏家军。办好这些事之后,你带军立刻赶往塞北,要在拖雷达那匹狼动起来之前,做好防范。”远处的喧嚣,完全把伊晨风的话盖了下去,谁也不知道,他曾站在那里,远远的看着她。 “那将军你。。。”叶云道了半句,没有再问下去,而是在转身之前看了眼万人簇拥之下的夏末如,然后是伊晨风,便快速的离开。 若是没有看到夏末如平安无事,伊晨风又怎么能安心的离开。叶云走后不久,他也融入了夜色中,如此巨大的计划,容不得他掉以轻心。而且,所有的事情,还要做到不被夏末如察觉。 第一百七十 我要的就是你 而另一边,也在紧锣密鼓的谋划着。士兵的士气被点燃之后,夏末如分批的让他们遣散离开,而只是留下几个重要的统帅。临时作战指挥中心就建立在荒野深处,草木丛生的一座木屋中。而夏府则作为特殊的汇聚点,囤积力量以应对突发的情况。 所有的一切,夏末如都做了一番精心的策划,为了掩盖夏府近日来人员频繁出入的异常,她对外宣称是夏钟的寿辰,明日的寿诞之日便是逼宫之日。其实她这么做,最主要的原因是不想夏钟参与进实战当中,若是他有个闪失,她这辈子都会歉疚一生。 激愤的夜骤然安静了下来,更是被无比严肃的气氛所笼罩,一座木屋外十几人严密的把守着,门窗紧闭,微弱的光从里面透出。屋内除了一张四方桌,与几张椅子,空旷的四面再无其他。而此时,夏末如神情谨慎的站于桌前,桌上几张摊开的纸是她为行动策划的路线与人员调动,其余几人把她严密的围在中间。 “行动就定于明日入夜时分。。。钟叔,你留守在夏府中,一切照旧。。。其余的人兵分三路,一是潜入天牢救出郝王,仅凭一个刺客的片面之词,很难定郝王的大罪,以我之见,他们意在于有人劫狱,再彻底铲除郝王,所以防备不会太严,夏林你负责。二是擒拿仇太师,以免他借此兴风作浪,更是给郝王登基送第一份厚礼,太师府势力雄厚,更是爪牙无数,夏风你多带点人小心行动。 最后就是攻城,皇宫中御膳房采集食材的人,每日辰时都会从皇宫中出来,所以一部分人借此机会混进宫中,到时候里应外合打开宫门,把大队放进去,最大程度上减轻战乱的伤亡。韩显廷,这一块你负责,切记不要轻举妄动,皇帝身边由一队亲卫保护,非一己之力所能抵挡。。。”夏末如把全盘计划仔细的讲了一遍,把她能想到的地方全都考虑进去。 其实,废帝并非其他人想象中的那么简单。朝廷动荡是其一,各地蠢蠢欲动的诸侯是其二,乾离君暗中的势力是其三,突厥有伊晨风镇守应该可以安心。。。一着不慎都有可能导致天下大乱。不过那些都是之后的事,天无绝人之路,夏末如相信一定能够解决。 交代清楚所有的事,聚集在一起的人也各自离去,为明天的行动做准备。除了驻守在外的兵士,木屋里面就只剩下夏末如与韩显廷两个人。折腾了一天,夏末如的神情略显疲惫,她轻轻揉了下额角,让自己时刻保持着清醒。 可也因为这样,让夏末如的心由之前的镇定,慢慢衍生出一丝丝的惆怅。现在的她,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去面对韩显廷,看着他质疑而又陌生的目光,她的心很痛。 除了刚才分配任务时,夏末如对韩显廷说过几句话以外,之后就再没有开口。即使屋中唯有他们两个人,她也是背对着他,目光闪烁不定,根本无法集中精神看什么,或是想什么。 突然,心绪杂乱的夏末如感觉有人轻轻的从后面贴近她,然后一双温暖的手环住她的腰,她的背,紧紧的贴着韩显廷的心口。 “夏末如,那天你的话我给你答案,不论再过多久,不论将来会怎么改变,我要的就是你,永远也不会改变。我会一生一世守在你的身边,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永不离弃。所以不必等到以后,现在你就是我韩显廷的妻子。”韩显廷伸手转过夏末如的身子,表情认真,语气坚定,不再有丝毫的彷徨。她还是她,他喜欢着的那个女人。 “那个。。。”虽然夏末如希望韩显廷能守在她的身边,帮她分担所有的一切,不论是心酸的,或是温馨的。可一辈子不算长,但也不短,她说过给他时间考虑清楚。。。 没有夏末如像作战一样周详的考虑,韩显廷来的比较直接。他推着她,一步一步的逼她退到后面的木墙,直至她后背抵在墙面上,退无可退。他俯身,吻上她薄凉的唇,深深的吮吸着她的味道。他要的不是一点,而是全部,她的全部,至少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时候。 “韩显廷。。。外面有人。。。”夏末如的腰带被韩显廷解开,她最外层的几件衣裳顺势向着地面滑落,白皙的肩膀露在空气中,散发着迷人的魅惑。她被他吻得窒息,满脸通红,密红的颜色更是顺着她的颈脖,朝着他双手抚摸过的地方蔓延。尚有一丝理智的她,急喘着气,挣扎着说道。 “他们隔着一段距离,我们动作轻点,不发出声音就行。这里做洞房有点简陋,以后再补个奢华的给你,所以。。。”韩显廷把埋在夏末如颈项中的头抬起来,深情而又充满坏意的看着她。都到这个地步了,他身体内的情欲被炽热的点燃,又怎么可能再放她离开。而且她消失那一年的空洞与绝望,无论是哪一点,都不容许他松手。 夏末如浅浅的笑着,笑得有点傻,有点痴,但很幸福。只要韩显廷陪着她,她就不会感觉到孤单,将来再艰难,再痛苦的路,也能勇敢的走下去。这一生能遇到他,真的很好。。。她不再抵抗,也不再顾忌是否会被外面的人察觉,她双手扣住韩显廷的颈脖,任由他退去她仅剩的几件衣裳,对她为所欲为。两人之间没有隔着任何的衣物,紧紧相依着,仿佛融为一体一样。。。 “夏末如,把衣裳穿上。。。”韩显廷抱着夏末如睡到在地上,他们身上仅仅盖了几件不厚的衣裳,他触碰到她嫩滑的肌肤,感觉到一丝的冰凉。 “就这样,再靠一会。”夏末如头枕在韩显廷的胸口,手环着他的肩膀,身子与他紧紧相贴,紧到没留给空气一丝的空隙。她摇了摇头,轻轻的说道,更是贪婪的吸收着他的温度。 “真拿你没办法。。。”韩显廷把夏末如扶起来,一件一件再帮她把衣裳穿上,晚上的夜有点寒,他可不想她因此着凉。只见她傻傻的笑着,笑得有点莫名其妙,没有反抗,任由他摆布。他眉头一蹙,“你笑什么?” “就是,想要笑而已。。。”木屋中的光线微显黯淡,但夏末如却能清清楚楚的看清韩显廷,很真实,伸手就能牢牢的抓住。那就是幸福吗?有个人愿意守在她的身边,听风雨之声,看日月交替,直至伴她老去,不离不弃,不背叛。突然,她的眼眸变得坚定,“韩显廷,从今往后我都不会放开你,不管是快乐,还是痛苦。若有一天你敢离开,我就杀了你,然后死在一起。” 这一生,夏末如无法再承载背叛与抛弃,尤其是她最重要的两个人,夏千少与韩显廷。她接受他,用心去喜欢他,更会毫无保留的去信任他,这就是她对感情的执着。用情太深,伤,也会伤得更重。 “你还真是狠毒。。。”韩显廷看着认真而又执拗的夏末如,竟然也傻傻的笑起来,笑得很温暖,很幸福。 寅时木门被推开,韩显廷牵着夏末如的手从里面走出来,离天亮还有大约两三个时辰,但在她,还有他的眼中,却似乎已经看到了阳光划破天际的曙光。 “上来,我背你回去。”韩显廷走到夏末如的前面,半蹲下身对她说道。 “我不累,可以自己走。” “你还真是一点不听话。。。夏末如你给我记住,不管你在别人面前是叱咤风云的巾帼须眉,还是运筹帷幄的女将军。在我面前,你就只是个女人。女人听男人的话,是天经地义的事。不许质疑,更不许顶嘴,上来。。。”韩显廷转头很认真,完全不似平常的嬉皮笑脸。但看在夏末如的眼中,却没有一丝的威严,她懂得,那些全是他对她的关怀。 没有再次拒绝,夏末如轻轻的附在韩显廷的背上,她不想去反驳他,他也不会给她反驳的机会。这样的情景,好像曾经也经历过,有点遥远,温暖的感觉却依存。是在,她陪他消失的那几天发生的事,山野之间,唯有他与她,真的有点怀念。 “韩显廷,说点你以前的事吧。。。”夜静静的,唯有轻轻的风伴着沉稳的脚步声,夏末如靠在韩显廷的肩头,面容有点疲倦,却睁着眼不愿睡去。 “我师父曾经说过,在头脑没有绝对清醒和想清楚的情况下,一定不能去沾惹女人,因为一旦碰了之后你就必须要娶她,那是一个男人的责任。所以,就算是仅尊师命,我也会娶你为妻。。。”韩显廷天马行空的任意调侃着,轻浮的声音,不知道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怎么可能会有师父这么教徒弟?”夏末如的脸颊呈现一片羞涩,幸好没有人能看得到。 第一百七十一 造反 韩显廷的话,夏末如将信将疑,但对于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教导出这样的他,她倒是有点好奇。 “因为我师父当年,就是一个不留神遭了师娘的道,至此被捆绑一生,悔不当初。耳濡目染之下,我的同名师兄弟迄今为止,还有几个不敢碰女人,隐在深山中潜心修道。。哈。哈。哈。。。”对于曾经的那些岁月,韩显廷还是有值得怀念的东西,那些真挚而又简单的感情。“夏末如你说,当初在塞北的时候,你是不是先喜欢上风流倜傥的我,然后才对我不冷不热,引我上钩,让我毫不知情的掉进你的温柔陷阱。。。” “嗯。。。谁让我的夫君长得如此俊朗,更是少年英雄,试问世间有哪个女子看到这样的男人能挪开眼。自然,很早很早之前,我就喜欢着你。。。”日子若是如此,真的很好,夏末如真的感激韩显廷眷顾上她。 “再叫我几遍夫君。。。”韩显廷脚步停下,侧脸往后看去,而夏末如的头却埋在他的后背中,看不到表情。 “夫君。。。夫君。。。韩显廷,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夏末如的声音越来越轻,若有若无,最后轻轻的闭上双眼,浅浅的睡了过去。但那几句话,韩显廷却听得很清楚,他把脚步放慢,没有再出声,沉稳的朝着前方走去。 天微亮时分,夏末如隐藏在宫门外的一角,亲眼看着乔装的韩显廷与一小队人马成功进入到皇宫,计划的第一步成功。然后要做的,就是静心的等待,等待着天黑,一个最利于他们行动的时机。 从皇宫外离开后,夏末如湮没进喧闹的街市中,熙熙攘攘的人群,各自为着自己的生活而忙碌着。就在这看似平静的梁宇城中,谁又能想到夜幕降临之后,曾经熟悉的那片天也即将改变。 不经意之间,或许是潜意识中在驱使,夏末如走到了一个她很熟悉,亦是存有怀念的地方,笑忘楼。旧人依在,却已是物是人非。门户紧闭,重兵把守之下的笑忘楼,犹如一座巨大的坟墓,把曾经的一切埋葬在里面。不会有那样的琴音,不会有那样的笑容,它们都流失在岁月的无情中。 久久的驻足,夏末如把停留在二楼墨竹雅间的目光收回,心中留有少许的惆怅。今夜废帝的行动是她一手精心策划,她有着期冀,亦有着彷徨,一年后再度相见,却是在如此的情景之下。乾离城,你会恨我吗? 其中一楼一个靠近大门左边的窗子,因为没有合紧,露出一道小小的缝隙,夏末如顺着那条缝隙往里面看去。椅倒桌翻,书画古玩被肆意的丢弃在地面上,凌乱的脚印毫不留情的刻在其上。梁宇城中唯一的一片宁静,被销毁殆尽。里面的幽静,安详,全都是她所向往的,那个人却如此残忍的糟践,绝对不可以原谅。 乾离城,生在帝王之家,这就是你的命。。。夏末如的眼中依旧有叹息,但更多的是坚定。她转身,把笑忘楼抛弃在后面,或许是不敢再去看,离开了。 夏府中,异常的喧闹,四面八方前来恭贺的人络绎不绝,因为夏钟曾经是武将出生,故来恭贺的人多数是军人,也并未引起别人的在意。而一场巨大的暴*,就掩盖在这场喜庆的寿宴当中。 “小姐,不如让我和你们一起行动。。。”夏钟应酬完堂中的宾客,找了个机会来到夏冠英的书房中。他思前想后,心中总是定不下来。造反,只要是正常人,想必都不能闲若的呆在家中。 “钟叔,我命人帮你裁制了几套衣裳,不知道合不合身,你试试。这些年夏府多亏有你打点着,实在是辛苦了。”夏末如放下手中的笔墨,站起身来,然后拿起桌面上整齐摆放的绸缎装交给夏钟。墨蓝色的颜色,透发着明亮的光泽,不用触摸也看得出是顶级的质地。 “小姐,这哪里的话,我们都是一家人。。。”一直以来,夏钟都把夏末如当作亲身女儿一样疼惜,当初她还只是个哇哇大哭的婴儿,现在却成长为独当一面的女将,怕就算是过世的夏冠英,也料想不到会有今天。她,确实很特殊。 “难得大伙都来贺寿,钟叔你就好好的休息一天,什么事留给我做就行了。”子欲养而亲不待,夏末如曾经错过一次,不想再错过第二次。打一个和平的天下是一回事,但让身边的亲人安乐的生活,也必须要同时做到。她露出一个宽慰的笑容,然后送夏钟出了书房。 原本昏暗的天,越发的低沉下来,天的另一边,已经看的不是很真切,差不多,是该行动的时候了。夏末如点了三炷香,插在夏冠英灵位牌前的香炉中。“爹,您一定要保佑我旗开得胜,还天下一个安宁。” 三叩头之后,天也完全黑了下来,夏末如从书房中走出,轻轻把门合上,然后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她从房中走出,贤淑的妆容不再,白色战甲披身,手握锋利银枪,浩然气势存于其身,仿佛整个世间的风云都随她而变。她站在门口,朝着热闹的院子里看去,夏钟正意气风华的和宾客谈论着什么,笑声朗朗。她眼角微微弯起,转身出了夏府的后门。 所有人马兵分三路,夏风擒拿仇太师,夏末如还特意交代他把太师府中搜出的金银,或是其他有价值的东西,一并送进宫中。夏林进天牢救郝王,为了能使计划顺利进行,夏末如指示他必要的时候,可以采取一些特殊手段。乾离城秉性纯良,要以寻常的方法劫狱,怕是会有一定的困难。 最后就是潜入皇宫中的韩显廷,与外面夏末如集结的军队里应外合。不过在此之前,她还让韩显廷打探皇帝今夜让谁侍寝,唯有如此,才能做到万无一失,逼宫。 狼烟响起,惊醒了沉睡中的皇宫,没有人想到会有人夜间突袭,还是大举进攻,来不及反应的禁卫军不堪一击,夏末如率领大军打进皇宫的时间,远比预计的还要快。 夏末如不知,有个人一直在暗中帮着她。 “你们是什么人,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还正在与嫔妃欢愉的皇帝,见寝宫的大门被人推开,一群身穿铠甲的士排布在四周。兴致被扰,他伸手在床边随手抓了件衣裳裹身,龙颜大怒的吼道。 而此时,厮杀声由远及近,皇宫中暗淡的夜被照得通明。皇帝寻声往大门外看去,宫中禁卫军正在与身穿军装的士兵搏杀,却是单方面的被斩杀。他愕然、惊恐,虽然心中纵有千百个不相信,迫于眼前形势所逼,也知道有人造反,更是逼近皇宫中。 皇帝没有之前的震怒,取而代之的是肝胆俱裂的害怕。他浑身不住颤抖,朝着门口的士兵看去,却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心中升起一阵希望之后是彻底的绝望。“韩显廷,快。。快。。。护驾。。。。” 至破门而入之后,韩显廷就悠闲的站在一旁,仔细的打量着寝宫中奢华而又暖昧的摆设与气氛,还有用床单裹着身子,露出玉嫩臂膀的嫔妃。难怪是人都想做皇帝,不愁吃不愁穿,更是拥有主宰天下的生杀大权,和数不尽的美女佳丽,真是威风八面,风流倜傥。 韩显廷感慨着,是不是哪天也弄个皇位来坐坐,不过念头来得快去得更快。看着皇帝与女人畅快的欢愉,他是满心的愤怒。若不是当初皇帝为了一己之私,弄个帅印争夺战,夏末如也不会消失一年之久,让他在绝望与苦涩中度过。皇帝倒好,左拥右抱,想之不尽的美人温香。 “放心,她说不能让你死,我是不会杀你的。。。当初多谢你赐我个将军,一直想着要如何还你个恩情。这样吧,我再多给你两个时辰的时间,继续欢愉,一个女人若是不够,我让人把你其他的妃嫔都送过来,免得日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韩显廷一脸的散漫,一点也感觉不到气势与威严,更是嬉皮笑脸的说道。不过那双锐利的眼瞳,却是死死的盯着皇帝。 “韩显廷,当初朕可是对你不薄,赐你将军之位,甚至把静安公主下嫁给你,你竟然如此忘恩负义。。。你们这是在造反,灭门的死罪,若是现在离开,朕留你们一条活路。”死到临头,皇帝还在作最后的挣扎,负隅顽抗。 “就是因为你,我差点失去这一生中最重要的人。”皇帝不说还好,几句话下来,完全激怒了韩显廷。他上前几步,横出一脚,直接把皇帝踹飞在地。简直把九五之尊当做了沙包,可怜程度可想而知。“原本还想送你份礼,既然你无心思享用。来人,把这狗皇帝押到大殿中去,想必她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第一百七十二 相见 “你们这群乱臣贼子,朕一定要斩尽杀绝。。。”皇帝还来不及擦掉嘴边的血迹,双手已被人压住,朝着勤政殿走去。大势已去,他唯能大声的怒吼,但那些咆哮声不免让人觉得可笑。 至攻进皇宫,擒拿皇帝的任务交给韩显廷,夏末如则径直走到了勤政殿内。四周喧嚣,独殿内一片沉静,静静的,她的思绪开始不由自主的飘飞。想起了很多人,想起了很多过往发生的事。直至殿外传来脚步声,她转头,一队人马押着皇帝走进来。 “我之前说过,不许伤皇帝分毫,谁出的手?”皇帝嘴角青了一块,还有残余的血丝留在上面,衣冠不整,狼狈至极。夏末如虽对皇帝憎恶至极,但因为乾离城的关系,她严令任何人不得出手。若是让他看到自己兄长的惨状。。。她微蹙眉,显得有点痛苦。 “是谁大胆包天,敢对皇帝出手。。。”韩显廷浑身一寒,刚才他一怒之下,完全把夏末如叮嘱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他急忙背过身,表面上震怒的训斥,实则是对着他手下的人挤眉弄眼,指望着能瞒天过海。 “回将军的话,这个狗皇帝平日里养尊处优惯了,一听到有人造反,就吓得从床上摔下来。脸上的淤青全是摔的,我们谁也没出手。”还算有人机灵,或许是韩显廷的功力太深厚,仅仅一天的功夫不到,已经深入人心。其中一个押着皇帝的兵士,眼睛古流古流的转着,一边说,一边用力的按住皇帝的手臂。“狗皇帝,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皇帝疼得要命,以往都是千人万人服侍,哪受得了这种待遇。他面部因痛苦而扭曲,连连点头。 “把他带下去换套整齐的衣裳,顺便把龙袍带上来,还有传国玉玺。。。”对于皇帝看到她时的震惊,夏末如完全不予理会,而是侧头看了韩显廷一眼,交代完一句后,便沉静的站立在一旁,再没开口说话。 他快到了吧。。。夏末如心中叹了口气,目光刻意回避勤政殿的大门。事到如今,早已没有回头路,但她,依旧不知道接下来要如何面对乾离城。那个干净得如雪色梅花的人。,她救他,不过是把他从一个牢狱关进另一个牢狱,只是后者被镶嵌得金碧辉煌而已,却会锁他一生。 等待是漫长的,亦是煎熬的,因为身后每传来一次脚步声,夏末如的心都会猛的跳动一次。皇帝换了套素装,脱去龙袍和一般的富家子弟差不多,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不过尔尔。至看清形势后的皇帝,不再做垂死挣扎,一脸死灰,任由人把刀架在他脖子上。 不久之后被押进来的是仇太师,他的命可没皇帝的好,浑身上下到处挂彩。这也难怪,从夏冠英那时起,仇太师便与夏家势不两立,若不是夏末如有交代留他一条狗命,现在早已被五马分尸。 “皇上。。。”仇太师一被推进勤政殿,第一眼看到的是皇帝,他刚想要跪地叩首之时,然后才注意到皇帝颈脖上架的尖刀。太师府被袭,到此刻,仇太师才真正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夏末如,难道你想要造反?”仇太师把目光全都聚集在转身的夏末如身上,从很早开始,他就觉得那个女人很危险,像一条毒蛇,平日里掩藏在树荫之下,不知道何时就会狠狠的咬上你一口。只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她既然如此胆大妄为,简直就是疯狂。 “不愧是仇太师,头脑都要比寻常人好用得多,不用我开口,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夏末如露出一个与她装束很不相称的笑容,眼睑微敛,嘴角微跷,妩媚动人,更是透发着一种神秘的魅惑,犹如一朵慢慢绽放的黑色曼陀罗花。 “你。。。你们竟然敢挟持皇上,可知那是灭门的死罪。。。夏末如,枉你们夏家自称名门忠烈,竟然做出如此不忠不义之事,如何能愧对天下百姓。”面对夏末如含笑的容颜,仇太师是异常的惊恐,却一反常态做了回正面角色。口出之言正义凌然,连不知羞愧二字怎么写。 “我如何死由不得仇太师挂心,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你快死了。。。”夏末如的声音很轻,就像说着一件很寻常的事,但那一句话,却足以令某人肝胆俱裂。 “夏末如你想做什么?老夫可是朝中一品大员,两朝元老,就凭你一介民女,也敢动老夫。。。” “刚还夸仇太师你聪明,怎么一下子就忘记了眼前的情势,连皇帝的命我都不放在眼中,又何况一个太师,我伸个手指,就能把你捏死。怎么,怕了。。。”夏末如睁大眼瞳死死的盯着仇太师,盯得他脸色铁青,突然,她却舒缓的笑出来,如春风般和煦,让人感觉不到任何的危险。 不过夏末如的那些笑,看在仇太师的眼中,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张狰狞的面孔都更加的可怕。因为那些沁人心脾的笑容,每一声都含有剧毒,杀人不见血。那是仇太师一生中最失算的一次,低估了她的实力,更是低估了她的胆识,他也因此赔上了自己的一条命。 可夏末如的笑,没有持续多久,快速的凝结,因为从远而近的乾离城,还有他眼中无比的诧异。 “离城。。。救皇兄,快点救皇兄,皇兄还不想死。。。”之前死寂的皇帝,看到乾离城的出现,仿佛抓到一根救命稻草,拼命的拽,一点身为皇帝的威严都没有。 “给我老实点。。。”扣押皇帝的人,已经由开始的士兵变成了韩显廷。他晃了晃手中的大刀,大殿顿时又安静了下来。然后他的目光,从夏末如身上移到走进殿中的乾离城。 乾离城一身白衣,几处粘上了污渍,但却未因为牢狱之灾而显得狼狈。温润的身姿,很干净,如一弯清澈的溪流,让人觉得很舒适。他少了一年前的忧郁,多了几分稳重,那种温暖的感觉却依旧环绕其身。除了容貌上与皇帝有几分相似,简直就是天与地之间的差距。 那个人,就是乾离城,仿佛从画里雾中走出来,平和的面容,能除去人心中的杂念,好比看到一幅美好的*光山色。如最洁净的雪一般,不食人间烟火。夏末如说过,他和夏千少一样善良,远应该不止这些。那样一个人,想必谁都不忍心去伤害。 其实这不是韩显廷第一次见乾离城,一年前,他们在街角偶然遇到过。不过对于有关帅印的事,他忘得差不多,再者说,现在的乾离城与酒醉时的人,实在是很难联系在一起。 韩显廷全当是第一次见乾离城,却没有一点陌生人的生涩,更像一个亲人,能读懂他的心声,温暖他的心房,即使一句话也没有说。而那一双黑亮不含一丝杂质的眼瞳,更是透发着一股宁静的气息,仿佛浸泡在温泉当中。 没见到乾离城之前,韩显廷曾经以皇帝为模板,猜想过乾离城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口头上虽然无所谓,哪里能不上心,那可是他曾经的情敌。而且他知道,那个人在夏末如的心中,占着很重的分量。 怎么说都是一个娘生的,确切的说是同父异母,但也不至于相差那么远。韩显廷回头看了眼庸俗、软弱无能的皇帝,根本无法与之相比较。 暂且不谈他与夏末如的事,韩显廷实在想不出夏末如有任何理由,去拒绝那样一个男人。他微侧头看向她,而她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乾离城身上,微微波澜的眼眸,若有若无的氤氲着几许痛苦之色,继而,转换成冷漠。 “为什么要这么做。。。”乾离城想不到还会见到夏末如,他虽然表面依旧平静,心中却起着惊涛骇浪的波澜。他对她的思念,从未消减过,更是越发的浓烈,只是全都装进了心中,因为不想让她因为他而受到伤害。 一年多了。。。再度见面,居然会是在这种情形之下,乾离城愕然、诧异。沿途看到的血腥与殿内的皇帝,让他伤痛。更让他始料不及的是,主导一切的幕后黑手竟然是他朝思暮想的人。他实在想不明白,曾经温顺,总带着一丝轻柔浅笑的她,会变成这样---锐利的目光,冷酷无情。 “没有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你应该做什么就可以。龙袍、龙座,玉玺,从今往后归你所有。你,就是新一代的君王。”终还是不忍,夏末如把目光从乾离城的身上抽离,闪烁的看着别处。 “离城,皇兄一向待你不薄,没想到你居然伙同外人,谋朕的天下。当初仇太师说你有心造反,为兄一直不信,可不想,你竟然如此的不仁不义。。。”皇帝想不到自己的皇位,马上要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乾离城,心有懊悔,更是愤恨难当之下,出言怒之。 第一百七十三 别无选择 “住口。。。”夏末如无法容忍任何人侮辱乾离城,声音威吓对着皇帝吼道。“这一切都是你一手造成的,若非你昏庸无道,亲小人远贤臣,为一己之私而不顾天下安危,也不会落得今日的下场。我告诉你,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而非你的天下。” “你给朕一次机会,朕一定会痛改全非。。。”皇帝被夏末如的声音威吓住,双腿曲跪于地面,讨饶道。 “机会。。。呵。。。呵。。”听到那两个字,夏末如突然觉得很可笑,非常的可笑,何时别人又给过她机会,不然她也不会一步一步的走进绝境。 “放了我皇兄,我从来没想过要作什么皇帝,更是不会作这个皇位。。。”面对夏末如的冷漠无情,乾离城心中充满了痛苦,她明明知道他从不留恋权位,更是向往着恬静的山水生活,为何还要逼他。。。他的心在绞痛,却是很坚定的回答。 “这个帝位你必须做,我给你两个选择。一是我杀了乾离君,再逼你登基。二是你自己登上帝位,我把他交由你处置。我没多少耐心,你想清楚。。。”夏末如接过韩显廷的刀,刀锋直接触在皇帝的皮肤上,一道划痕立显,血瞬间涌出。 “住手。。。”那样的夏末如,乾离城看不透,他不肯定她会不会再用力一点,直接割破他兄长的咽喉。“你为什么要逼我?” “因为你姓乾,天下就是你的责任,那是你摆脱不了的命运。”夏末如手中的刀一松,哐的一声跌落在地面上。人原本就如此,有着这样那样的无奈,有着无法逃避的命运,有时候她都觉得很是无力。到底是自己活着,还是以为是自己活着,其实一直都在被天操控着。 “好,如你所愿,我当这个皇帝。”乾离城把眼闭上,没有去看夏末如。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可听到乾离城最后的那句话,她的心为何那么痛。若是可以,夏末如真希望从来没有遇见过他。没有遇见,就不会有伤害,他或许还会是那个,一年回笑忘楼抚一次琴的蹁跹男子。 一道擅位的圣旨,随着玉玺印章的盖上,一切的一切都成了定局,谁也无法再改变。夏末如说过会送乾离城厚礼,此般,算是一种补偿吧,虽远远无法与对他造成的伤害相提并论。但她能做的,也只有这些。 “这是仇太师的十大罪,贪赃枉法、结党营私、陷害忠良。。。每一罪都足矣凌迟。从太师府搜出的字画、瓷器古玩、金银珠宝,合计百多余万两,相当于现在的两个国库,乃宇国第一大蛀虫。”夏末如把夏风理好的清单交给乾离城,不过他只是定睛的凝视着她,不接,也不说一句话。、 夏末如无力的笑笑,交给一边的随从。她与乾离城,最终还是成为了陌路,或许他的心中还有着恨吧。 除一奸佞安抚朝政这是其一,更重要的是倒一个太师,至少能让整个宇国衣食无忧一年,这才是建国的根本,所以夏末如才大费周章的把仇太师连根拔起。为的,就是能让乾离城顺利的登上帝位。 但因为仇太师为人谨慎小心,他与突厥勾结的书信看过之后皆数焚毁,当初伊晨风被诬陷幕后主使一事,将会随着仇太师的斩首,而成为永远的一个谜。不过那些,对夏末如而言,早已不重要。 除此之外,夏末如还为乾离城准备了一个人。他秉性太善良,光靠仁慈是治理不好一个国家的,那么其他的事,就应该由其他人帮他做。 “进去。。。”随着大殿外一个声音的响起,所有人的目光都交结往外看去,因为除了夏末如,谁也不知道接下来会被带上来的是谁。 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白面书生,样貌俊朗,表面上看上去温文尔雅,而一双锐利的眼睛却透发着一股势气。仿佛一旦被盯上,他若不能将对手狠狠咬死,就绝对不会罢休。 他,就是齐环笙,夏末如无意间遇到的一个男子,但只需一眼,她就知道他绝非普通人。因为有些气质,是与生俱来的。 这,才是夏末如备下的真正厚礼,统领天下,最缺乏的是人才,而齐环笙,一定能成为乾离城的左膀右臂。想他之不敢想,为他之不敢为。 “是你。。。”齐环笙不是罪犯,算是被礼遇的带进勤政殿,大殿之中形形色色的人,最凸显的绝对是身穿白色战衣,傲然于世的夏末如,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从今往后,你就是新帝的辅佐大臣,对他要绝对的信任和忠诚。用你的钢牙,咬死一切与他为敌的力量。但是记住,若是有一天你被权利所吞噬,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夏末如没有对齐环笙解释太多,因为很多的事,他用不了多久就会明白。那是个有野心的男人,在用他之时,她也必须防备。因为他一旦心生邪念,绝对是个远超仇太师的祸害。 世事浮沉,旦夕祸福,谁又能预料后事。。。 其实,夏末如还想到另一个人,隐居在塞北某个角落中的录天算,那也绝度是个惊天动地的人物。但她已经毁了乾离城,实在不想再打扰另一个人的清静。可录天算到底是什么人?那是夏末如唯一看不透的一个人。浑身被一层浓雾笼罩,一双深邃如幽海的眼瞳,仿佛能看透人世。那时,他似乎从她身上预料到什么,很多时候,她都想找他问一问,将来的她会怎么样? 龙袍、玉玺,还有不该出现在宫中的人,齐环笙一眼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废旧帝而改立新帝。但令他诧异的不是宫变,而是一切都由一个女人所为。那时在大河县时,他就觉得夏末如浑身蕴含着一股强大的力量,但由于某种原因,被强制的封印着。他却想不到,竟然如此巨大。 “上次多谢夏姑娘相救。。。”齐环笙恭敬的对夏末如致谢,他是个不拘泥于教条束缚的人,自然不会以常理思考事情。其神态中流淌出的是敬佩之意,更或者,还有点其他的东西。 不过还未等齐环笙把话说完,夏末如已经迈着步子,从殿内走出到殿外,对于这座奢靡的皇宫,她一刻也不想多呆。 而一直站立着不动,未言一句的乾离城,随着夏末如的离开,亦是从大殿中走了出去。他,应该有很多话想对她说,可为何,会弄到如此这种局面。是因为他和她,都已经无法回到初见时的美好了吗? 乾离城静静的站着,看着夏末如一步一步走远,最后融入到夜色中,与黑色合为一片。他强忍着追上去的冲动,眼睛却未曾从她离开的方向挪开。 “不要怪她,她说过,这一生觉得歉疚最多的人,就是你。若有伤害,最痛的一定是她。。。”因为有情,才能如此无情,那才是真正的她。不知何时从殿中走出的韩显廷,停在与离乾离城只有一步距离的地方,目光透着夜色,眼中一直映照着夏末如的身影。他好想好想守在她的身边,一步也不离开。 其实乾离城的心中何尝不知,夏末如所做的一切,全都是因为他。为他劫狱,为他背负一世叛逆的恶名,再为他稳固那片他不想要的江山。只是他,不懂得如何去面对夏末如,曾经的曾经,都已经成为了过往。 墨如,既然如此,那就让我站在最高处守护着你。乾离城转身,很认真的看向韩显廷,不是一年前的愤怒与嫉妒,而是带着无比的期冀,他相信眼前这个男人,能给夏末如幸福。因为韩显廷,懂她。。。 没有任何的言语,却似乎进行了一场漫长的对话,一场男人间的对话。乾离城向左,重新回到勤政殿,韩显廷向右,朝着夏末如离开的方向追去。不久前还惊天动地的宫变,慢慢被夜色吞噬,最终恢复到宁静。至少在天亮之前,会留天下一片祥和。 只是谁也没有注意到,除了乾离城与韩显廷以外,另一个人也久久注视着夏末如的离开。齐环笙从再次见到夏末如的那一刻起,眼中就锐化出炽热的光芒,锋利,而又充满了。。。占有欲。 夏末如怎么也想不到,她与齐环笙的交结,仅仅只是个开始。 空旷的大街上响起脚步声,越来越近,然后停留在夏末如的身旁。沉默了一会,夏末如侧头,疑惑的盯着韩显廷看。“为什么不说话?” “若当初不是我突然出现,你会不会喜欢上他。要不然,现在就是皇后了。。。”自见到乾离城后,韩显廷便一直在苦恼,感觉是他横刀夺爱了一样。原来,他还真是晚了很多、很多步遇到夏末如。虽然他说的是一个不算情敌的情敌,却没有一点的嫉妒,而是。。。有点纠结,无法具体的形容出来。 第一百七十四 降旨赐婚 “从来都不存在如果,而我也根本不想做什么皇后。。。应该累了,回去歇息吧。。。”夏末如停下脚步,看韩显廷一副正经八百,似在考略着天大事的模样,就觉得想笑。她微微莞尔,头依在他的手臂上,继续朝前走出。 如果,世间哪里有那么多的如果。 走出几步以后,夏末如回头,似乎觉得有一道视线,从她闯宫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锁定在她身上。但整个皇宫已经被夜色吞没,连同乾离城一起,黑茫茫的一片,什么也没有。她再度回头,或许是错觉而已。 而随着夏末如与韩显廷的离开,伊晨风从安静的夜里走了出来,光线太黯淡,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没有停留多久,他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快速离开。 夜中高耸的城楼上,只见一道暗黑的身影,飞跃而下,最终消失在通往塞北方向的道路上。 第二天破晓之际,变天的消息传遍了街头巷尾。乾离君因为身体有恙,无法再主持朝政,因此擅位于郝王。无论何时,揣测、流言蜚语都必不可少,不过短短数日,风云便渐渐的平息。百姓才不会管什么人做皇帝,重要的是能平安的过日子。就连仇太师的斩首示众,亦是愤慨一时,一切又恢复到之前的平静。 更者,很快传出对乾离城的赞颂。与突厥征战的十几年来,赋税繁重,民不聊生。新帝登基第一天,减免粮税一年,对于天下老百姓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大事。而这一切,全都要多谢于含恨九泉的仇太师,若非他富可敌国的财富,亦不足以安抚人心。 初期,各地诸侯虽有异动,不过只是稍微蹦跳了几下,这全都归功于齐环笙雷厉风行的大扫荡,把朝中潜藏在黑暗中的势力,连根拔起。就算之后乾离城还乾离君自由之身,也不可能东山再起。 夏末如一点也没看错,齐环笙是个狠角色。单从他穿上朝服,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摘掉大河县县令的官帽,斩立决,就能知道。 但把齐环笙安置在乾离城身边,是对是错,是否又会因此而引发更大的祸乱?当时的她,是无法预计的,唯有虔诚的希望,天下能继续太平下去。殊不知,却是引狼入室。 而所有精密的计划中,却唯独没有涉及苏冰,当韩显廷定下来,想要找她算账之时,苏冰所住的宅院早已人去楼空,她更是不知所踪。伊晨风镇守在塞北边界,突厥一直按兵不动,宇国呈现空前的太平盛世。 唯一不足的是,有一个仁道的君主,却没有一个母仪天下的皇后。乾离城早已认定了夏末如为妻,即使她心有他属,他也不可能再娶其他人。他,如何能放得下她。登基之后,他更是废除继承帝王制度,改有能者居之,堵了想要逼他立后的大臣之口。 已经半个月过去,乾离城没有找过夏末如,夏末如也没进宫见过他,仿佛那天之后,他们真正的变成了陌生人。夏府,也因此恢复了短暂的平静,直至乾离城的一道圣旨,打破了祥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夏末如贤良淑德,韩显廷英雄气概,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朕特降旨赐婚,两人在三日后完婚。届时,朕会亲自主婚。钦赐。。。”来宣读圣旨的太监后面,跟了两辆马车,全是皇帝赏赐的东西。绫罗绸缎、玛瑙翡翠,上等良酒。。。各色各样的东西应有尽有。 介于乾离城的关系,之后韩显廷与夏末如谁都没有提过成亲一事,或许是各自的心中都有块阴影。虽是怀着不同的心境,但原因都一样,不想去伤害那么人。 不过韩显廷与夏末如都想不到,乾离城居然会下这样一道圣旨,或许,他更不想她受到伤害。 不论及其他,不知道内情的夏府中人,接到圣旨之后,一个两个都是满心欢喜。这些年来,他们时刻都盼着夏末如能有个好的归宿,而韩显廷无疑就是最佳人选。忙碌,喜庆万分的忙碌,比不久前夏千少成亲时,来得更加的热闹。 三天后,夏末如第二次穿上嫁衣,艳红的衣裳,衬托着她白皙的脸庞,美之极致。她怀着幸福,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温和的笑了。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交拜。。。”仪式上,夏末如视线被红盖头遮掩着,看不到坐在上方乾离城的表情,但她能感觉到他对她的祝福,那是真挚而又诚心的,亦如初见时一样。 夏末如披着红盖头独坐在洞房中,外面是一片的喧闹,里面则显得颇为的安静,不是寂静,而是宁静,安宁而又祥和。她不知道这份平静能维持多久,但至少这一刻是美好的。 在外招呼的新郎官自然是意气风发,满面红光,游走于各大宾客之中,而乐此不疲。这个喜庆来之不易,韩显廷异常的珍惜。 或许是天生的,即使身处于喧闹之中,有个人也淡淡的似漂浮在云霄之中,完全不因凡尘所染。乾离城没有穿皇帝的着装,而是和以前一样,一套白色的长衣,恬静、干净。由于身份特殊的关系,他被安置在间厢房中,对面,就是今夜的洞房。 面前的酒杯被满上,乾离城眼中映照着一个艳丽的大红喜字,嘴角微微弯起,如二月旭阳,温暖、而又沁人心脾。虽然他没看到夏末如的容颜,但他知道,她应该是幸福的。那样,就够了。。。他起身,准备就这样离去。 “我说皇帝,怎么这么快就走,难得出趟宫,不多呆会。。。”酒入七分,已有三分醉意的韩显廷,脸庞微红,脚步微显轻飘,走进了乾离城呆的厢房中。 “放肆,你怎么和皇上说话的。。。” “你也是。。。也去外面多喝几杯喜酒。。。”韩显廷一只手抓住仁井,直接把他推出了门外。 乾离城摆了摆手,示意仁井先行离开。可当他扶着韩显廷坐下之后,两个男人的房间,他却不知道要开口说点什么,或许也不用多说什么。 “我说皇上,很喜欢她对吧?。。。我也一样,觉得怎么喜欢都不够,想要一步不离的守着她,伴着她。看到她高兴,我比她更开心,看到她难过,我比她更心痛。。。哈。哈。哈。。。”韩显廷已经开始有点语无伦次,看不出是真醉假醉。他整个人飘飘乎的倒了两杯酒,一杯拿在手中,一杯递给乾离城,然后大声笑起来。 “你不要误会,我跟她其实。。。”乾离城想不到韩显廷开口如此之直白,一时间更是不知如何应答,他接过酒杯,却没有喝。 “男人。。。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不喜欢,没什么好遮掩的。。。”韩显廷举杯,一饮而尽,他都已经忘记这是今夜喝的第多少杯,但绝对是最有味道的一杯。突然,他莫名的笑起来,笑得意味深长,让人琢磨不透。 “很喜欢,一生都不会忘记。。。但这些都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幸福。。。”闻到那些酒香,乾离城想起一年前用酒麻痹的日子。那时的他真的是很可恶,明明想要她幸福,却为了他的不甘,不惜那样逼迫与伤害夏末如。对于她的失踪,他比任何人都痛。“好好待她,不要让她再受到任何伤害。。。” 这样的结局,或许也不错。而乾离城,亦是找到了如何活下去的方式,知道如何才能更好的守护夏末如,并非是一定要伴在她的身边。她会一直存留在他的心中,永永远远。乾离城喝下韩显廷倒的那杯酒,算是对他们的祝福,然后起身,欲要离开。 “如果没有我半路杀出来,她总有一天会喜欢上你,今生能和她厮守的也不会是我。所以,我欠你一份人情。。。”韩显廷同样站起来,脸颊依旧微红,但一双漆黑的眼瞳却越发的明亮,他是清醒的,也知道他在做什么。虽然没有如果,但他依旧能感觉到,若不是他当初强行霸占了夏末如,或许今日的一切都不会一样。因为是乾离城,他实在找不出她有任何拒绝的理由。 乾离城因为韩显廷的一句话而顿住脚步,而一切,也因此而发生着脱离轨迹的改变。 “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如果。少喝点,她应该在等着你。。。”如果是个美好的传说,只存在于梦幻中,而非现实。乾离城原本以为他早已经可以沉稳的面对感情,却想不到一句如果,心竟然起了剧烈的波澜。是,太在乎夏末如了吧,所有有关她的一切,他都无法做到平静。 “今夜,我把她交给你。不过从明天起,他就是我韩显廷的妻子。。。”韩显廷把胸前戴的红花摘下,硬塞进乾离城的手中。然后他拿起桌面上的酒壶,目光望了眼对面的洞房,头也不回的朝着另一个方向离开。 第一百七十五 昙花一梦 “姑爷,您这是去哪里,洞房在那边。。。”正在招呼宾客的夏风,见韩显廷朝着夏府大门口的方向走去,开口问道。 “今夜高兴,我再去买几坛子酒回来。我可警告你们,不许去给我闹洞房,不然以后有你们受的。。。”韩显廷大笑着走出了大门,外面夜黑风高,他倒是觉得畅快得很。“好久也没去赌场疯上一把了,过了今夜,恐怕就再没机会了。。。”他兀自说了一句,在街道的尽头左拐,朝着聚财赌坊的方向去。 乾离城手中拿着那朵新郎官的红花,他看着它,再看向韩显廷离开的方向,最终视线的焦点停留在对面的洞房。他心中在犹豫,在踌躇,明明知道不可以,却是不由自主的一步一步,慢慢的朝着洞房走去。 吱。。吱。。吱。。乾离城轻轻的推开紧闭着的房门,屋内几根红色的蜡烛灼热的燃烧着,映得四周一片暖味。而让他心中为之触动的,是静坐在床边的新娘,夏末如。红色的嫁衣,轻盈的身姿,就算没有掀起那块红盖头,他也知道今夜的她一定非常美。 开门声,脚步声。。。听到声音的响起,夏末如知道有人进到了屋中,她平静的心,泛起几许悸动。但那脚步声,却一直停留在门口的位置,久久的站立着,没有朝她走过去。 感觉很奇怪,若是平日里的韩显廷,定然不会这样。夏末如思索了片刻,微把头抬起来,透过红盖头的缝隙,能看到远处站着一个人。她看不到来人的脸,只看到白色的长衣下摆,和一双白色的靴子,很熟悉。。。就在她讶异的时候,脚步声再度响起,最后停在了她的跟前。 随着红盖头被掀起,四目交织在一起,一双是无比的柔和与深情,而另一双则满是愕然。作为一个新娘,怎么可能想到进到新房的,不是新郎官,而是另一个男人,更是一个让她觉得很痛的男人。 到底是怎么回事?夏末如站起身来,余光中看到乾离城手中拿着的红花。。。恍惚间,她似乎猜测到了些什么,但总觉得仿佛在做梦一般。 “皇上。。。”夏末如注视着乾离城,看到他双眸中饱含的深情,两个曾经那么熟悉的人,却不知道要说点什么。 “墨如,今夜的你,真的很美。。。”乾离城从眉宇到神态,都是轻柔的。他专注的看着夏末如,看着一个近在眼前美艳动人的新娘,更重要的是,她是他此生唯一喜欢的一个女人。他明白,他忘不掉她,更是不想要去忘记她,所以往后绝不可能会再喜欢上别的女人。 看着温润如玉的乾离城,夏末如的心不由自主的抽痛,她没有说话,就让时间停顿在那一刻。 “他说,今夜把你交给我。。。墨如,做我的新娘吧,就今夜。。。”乾离城的声音很轻很轻,其间蕴含的感情,却无比的浓郁。即使是一天,对他而言,也将会成为永恒。但这一次,他并非是要占有,仅仅只是太喜欢而已,因为投入的感情太深沉,所以不由自主。 曾经,夏末如拒绝过乾离城第一次,失忆中拒绝过他第二次,接着拒绝过第三次,一次比一次更心痛。现在的她,面对着他,早已没有拒绝的力气。即使她也知道,那是错的,却无法忍受他痛苦的神色。 乾离城一点一点的贴近夏末如,直至他们中间再没有任何的距离,他的手托着她的脸庞,她冰凉嫩滑的肌肤,让他想要贴得更近。他吻上她的眉心、鼻尖,最后吻上她的唇,紧紧的交缠在一起。他虽然动作很轻,却在竭力的吮吸着她的味道。 红罗帐内,乾离城紧紧的拥着夏末如。红色的蜡烛继续燃烧着,整个洞房被一层晕红的色调笼罩着。。。 被褥中的夏末如闭着双眼,沉沉的睡了过去,乾离城伸手拨正她额前凌乱的发丝,他想要好好的看清她,然后深深的记住她。 “从现在开始,你是他的妻子,而我,会一直站在远处守护着你。。。”乾离城把夏末如的头轻放于枕头上,帮她掩好被子,方才下了床。从进入新房那时起,他就留意到靠近右边墙角柜子上摆放的一架古琴,他熟悉,就是那架他毁掉的九霄佩环琴。他一直以为,它丢了,却想不到是被她拿走了。 远远看去,九霄佩环琴就和原来的一样,乾离城从柜子上把它取下,那道不深,却无法掩盖的划痕却突兀的显现出来。他往床榻上看去,夏末如依旧在熟睡着,样子很安静,但他的心,很是抽痛。 乾离城轻轻抚摸过那道划痕,抱着琴走到屋子正中央就着椅子坐下。一曲轻扬的琴声随之响起,如细细溪水的流淌,源远流长,却没有当初在清水镇时的愁苦,而是寄托着深深的希望。阳春白雪。。。果然,还是春天比冬季要好。 琴音终落,乾离城抱起琴,最后看了眼安静睡着的夏末如,推开门离开了。那些痛苦的痕迹,不应该留在她的身边。 夏末如清醒之时,浓厚的夜慢慢被驱散,天已经开始蒙蒙亮起来。她微微测了下身,感觉肩膀被人紧紧的揽着。 “显廷,我好像做了一个梦。。。”夏末如看着躺在身边睡眼惺忪的韩显廷,昨夜之事,究竟是幻是真,她开始有些分不清,只记得好像听到一曲琴音,很舒服。 “我也做了一个梦。。。天色还早,再睡会吧。。。”韩显廷柔情的注视着夏末如,两人贴得很近,他甚至能听清她轻微的呼吸声。昨夜的人与事,都会随着夜的离去,一同消散。 而梁宇城中一座新落成的府宅,却是彻夜亮着灯光,齐环笙在书房中站了整整一夜,眼中透出锐利的光芒,异常的狰狞与恐怖。 “齐大人,上朝的时间差不多到了。。。”咚咚的敲门声响起,书房外传来下人的声音。 “滚。。。统统给我滚。。。”书房的门没有被打开,里面传出齐环笙愤怒的声音,下人战战兢兢的不敢再做声,急忙退下。 “乾离城,你个窝囊废,明明那么喜欢她,却亲手把她送进别人的怀抱中。。。”桌子上整齐的摆放着辅佐大臣的朝服,齐环笙伸手,愤恨的把它弃于地上,连同旁边的砚台一起摔落,‘碰’的一声,全是他的不甘。 “你为什么要选择那样的男人,他哪一点能配得上你。。。”在齐环笙的心目中,夏末如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存在,犹如百花丛中一朵高贵的牡丹,他不能,也无法接受她嫁个韩显廷。 渐渐的,齐环笙的双瞳,由原本的愤怒转变成幽黑色,如一匹凶残的野狼,令人颤抖。他不能让韩显廷玷辱了夏末如,他要把她夺过来。。。一定要。。。若说苏冰是邪恶的,那齐环笙绝对是疯狂的。。。因为他,不怕死。他更是为了夏末如,扭曲着他的理智。 权利、地位,在齐环笙接下来的日子,不断的扩充着自己的力量。仇太师是为了自己,而他则是因为夏末如,他要让她成为世间最夺目的女人。。。 风浪永远只会一浪接一浪,又岂会有尽时?只是那时夏末如的眼中,没能看清那一粒火种,已经快速的膨胀起来。对她而言,另一件事更加的重要。 夏末如曾经说过,她的命运就是与战乱紧紧的捆绑在一起,一点也没错。成亲后,她与韩显廷安乐的日子还没有过两天,塞北就传来突厥有异动的消息。 突厥野心勃勃,喘息之后东山再起,夏末如一点也不觉得奇怪。而令她讶异的是,短短一个月不到,宇国士兵竟然死伤过万。伊晨风与拖雷达的实力相当,更是略胜一筹,为何会有那样的结果?她的心中,非常的不安,胜过于之前的任何一次,似乎即将面临的是一场巨大的浩劫。不论是对她,还是她身边的人,一个不小心就会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战争,沉埋了太多的尸骨,势必要用鲜血来祭奠。但谁的血,才足以告慰那些亡灵?夏末如不敢去想,更是无法预计,等待她的将是更加残酷的明天。因为一曲曲的悲歌,早已消无声息的潜藏在她的身边。 “原本一切都相安无事,所有的改变,都是从那个魔音阵开始。阵四周七色光芒乱穿,杂乱的光晕混合在一起,雷鸣穿插在阵内,透发着无比邪恶的气息。而恐怖的不仅仅如此,每日每夜,都从阵中传出曲曲琴音,确切的说是魔音。它似乎能渗透进人的灵魂,刺激每个人心中最底层的黑暗,让将士惊惶,处于绝望的低谷,完全丧失抵抗能力。 更邪恶的是,凡陷入阵中的人,马上就会被迷惑心智,双眼变得赤红,丧失理智,不分敌我的厮杀,直到死亡。血腥的场面,惨不忍睹。。。。。” 第一百七十六 浩劫 那就是从塞北回来的兵士,对战况的描述。突厥的阵法凶险万分,更是威力浩大,在没有寻到破阵之法前,伊晨风只得一步一步往后退,保全实力,减少不必要的伤亡。倘若突厥继续紧逼,攻破土城,直捣梁宇不过是时间上的问题。 魔音阵。。。到底是什么样的阵法,居然有如此大的威力?而布阵的人又会是谁?自得到消息后的夏末如,便一直坐在院子中冥思苦想。她的人虽然还在梁宇,但心早已飞到千里之外。土城、突厥,都让她无比的纠结。何况,她心中还一直缠绕着一个谜没有解开,那就是她的母亲到底是什么人? “走吧。。。” 陷入沉思中的夏末如听到声音,抬头,不知何时韩显廷已经站在了他的身边。 走。。。多想无益,只有去到塞北,才能清楚那边的状况。但这一去,是否还会有归期,夏末如的心中是没有答案的。她深深的往夏府中的四周望去,想要把她牵挂的一切都记在心中。 “小姐,少爷来信了。。。”一个家丁风尘仆仆的从院外进来,手中拿着一封书信,信有几处凹凸之处,里面应该除了信纸以外,还装有其他的东西。 乾离城被救出来之后,夏末如曾经写过一封信给夏千少抱平安,在与韩显廷成亲前,又写了另一封。不过因为路途遥远,夏千少应该只收到了第一封信。 夏末如接过信,不沉,很轻。她稍微猜测了一下,却想不出夏千少会带什么给她。但透过那层不厚的纸张,她能感觉到温暖之意。他撕开信,里面除了几页写满字迹的信纸外,还夹杂了十几片粉色的花瓣。她看着充满生命气息的桃花,才骤然发现,春天已经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身边。 “末如,哥这边一切都好,宽阔的田野中长出了嫩草,绿油油一片,梨花开了,桃花开了,漫天弥漫的是艳丽的花瓣。。。。。。我和嫣儿,会一直等着你来。。。”夏千少的信中写了很多,多数是描述他现在的生活,与对夏末如的关心。 桃花。。。因为梁宇没有,夏末如流浪在外之时,又错过了太多的春天,桃花还是她第一次见,很美。她好想,也亲眼看一下遍野的桃林,一定美不胜收。不管怎么样,为了守护住夏千少宁静的生活,她都要活下去。 “显廷,答应我,不论什么时候,都不可以死。到时候,我们一起去看桃花,粉色的、艳丽的花瓣簇拥在一起,一定很美。”那是夏末如跃上马背,对韩显廷说的唯一一句话。 “那当然。。。你又傻又笨,又不温柔贤淑,没有我,天底下哪个男人还敢娶你。。。你,也一样。”韩显廷最后还加了一句,很轻,但却很严肃。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又怎么能少了其中的任何一个人。而且这一次,他似乎也隐隐的嗅到了危险的气息,非常巨大。 塞北现在究竟是如何一副模样,等待夏末如的又将会是什么?什么阵?何人布的阵?所有的事,潜移默化中都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更是掺杂着不安的跳动。随着她驾马赶去塞北,危险,也随之汹涌的朝她席卷而来。 日夜兼程赶了两天一夜的路,就算心急如焚的人能强力支撑,可马却受不了。迫不得已的情况下,第二天深夜,夏末如与韩显廷就地休息。 黯黑的夜,从厚重的浓云中偶尔透出几许微弱的光线,零星的洒在大地之上,根本不足以照亮四周。夏末如找了一棵树把马绳系上,用手微微揉搓着她的额角,两日来的赶路,确实令她有些疲惫不堪。 夏末如稍微振作神色之后,来回仔细的打量着四周。此刻她和韩显廷正处于一块空地上,右边是一条官道,左边深处则是一片乌黑的密林,憧憧的树影,与夜色交相辉映之下,亦是透发着几丝阴森的气息,不由得令她眉头一蹙。 这是通往塞北的必经之路,夏末如并不陌生,但对于那座不知名的高耸密林,她总有种无以名状、很奇怪的感觉。常年来人迹罕至,密林中灌木丛生,成片的巨木遮阳蔽日,使得密林总是透发着一股浓郁的寒气,阴冷逼人。 她曾有一次走到过里面,厚重的雾气弥漫在大地之上,根本分不清方向。不仅于此,仿佛错落的灌木之中,还蕴含着五行算数,有规律的在变化。 与当初为了对抗突厥,去寻录天算路经的那片林子有几分相似,但诡异的气氛更浓郁。出于谨慎,那时的夏末如浅进大约十几步之后,就从林子中退了出来。里面是否埋藏着什么秘密,她也不得而已。 丝丝的寒气浸入夏末如外露的皮肤,她有点寒,不由自主的用手相互搓着手臂。正在她站在马边,冥神思索之时,突然感觉什么搭在了她的肩上,回头,韩显廷不知何时已经系好马,走到了她的身旁。而一件厚实的外衣,严严实实的裹在她的肩头。 “拿着火折子,我拾些干柴。靠紧点,不许离开我的一步范围以外。我可不想一个不小心,你被林子里跑出的野狼叼走,枉我历尽千辛万苦,却让它捡了个便宜压寨夫人。”韩显廷把吹亮的火折子,交到夏末如手中,一本正经的威逼道。 即使夏末如没有说什么话,透过空气的波动,韩显廷亦能感觉到,她禁锢在灵魂深处对于黑暗的恐惧。不同于一般人怕黑那么单纯,似乎有段痛苦而残酷的记忆封存在黑暗中,她在深深的畏惧着什么。即使他们两人已经成亲,而且她说要让他看清楚完整的她,但还是有一片浑浊的阴霾,依旧是韩显廷触摸不到的。 韩显廷不想去问夏末如,她到底还藏着多少的秘密,他只想让她忘记,淡化曾经存在她生命中的伤与痛,近近的守护在她的身边。 夏末如拿着燃烧着的火折子,星星的火光闪耀在夜中,照亮了她的眼瞳,也照亮了背对着她的一个身影。她两只手紧紧的捂着火折,手心手背都还残留着韩显廷的余温,一股暖意流进她的心田,很踏实。 静悄悄的夜,一抹浅浅的笑意化开,然后再度消无声息的融化。 熊熊的拱火点燃,灼热的火舌驱散着四周的寒意,夏末如的身子渐渐暖和起来,她捡了一根木柴丢进火堆,凝视着瞬间冲起的火焰,陷入沉思当中。许久,她才认真的看向坐在一旁的韩显廷。 “显廷,有想念过你的母亲吗?等这一战结束后,我陪你回甘田县,不管她是生是死,都应该让她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还有拜祭你的父亲,我想他们,都一定很想见你。”天下父母心,即使她的母亲是个例外,但夏末如相信,韩显廷的母亲一定是关心他的,他更应该得到原本属于他的那份慈爱。 “好。。。”微微沉默片刻,韩显廷应道。二十几年来,若是说没有思念过他的母亲,那绝对是骗人的。只是,其间有着太多的无可奈何,他想要找寻,最终却逃离开去。 夏末如欣慰的莞尔,朝着韩显廷的身边靠去,头枕在他的肩头偎依着。似乎觉得不怎么舒服,她直接躺进他的怀抱中,双手揽着他的腰际,望着深邃的夜空出神。许久之后,她娇溺的道。“有点冷。。。” “那就再贴近点。。。”韩显廷一只手紧紧的拥住夏末如,另一只手捡起一根木柴丢进火堆中。这一生,能有她伴在身边,他什么也不再求。 看着夏末如轻轻的闭上双眼,韩显廷嘴角露出一个皎洁的笑意,然后抬头,看向她刚才凝视过的那片夜空。 夜静悄悄的过去了,拱火却冉冉燃烧着,直至第二天清晨。 经过一夜的休息,夏末如恢复了不少气力,人也精神了很多。耳边传来噼里啪啦柴火燃烧的声音,她睁开眼,却没有动弹。因为抱着她的韩显廷,颔首低眉,一脸的疲倦之意。为了让她安然睡去,他应该一夜未睡。 夏末如轻轻的抬头,凝视着韩显廷倦怠的面容,眼眸中透露出复杂的光芒。不知从何时开始,忧郁亦是侵染进他的身体内,连在睡梦中,眉头也是紧紧的锁着。是当初她懦弱的离开,伤他太重了吧。。。 有痛心,有怜惜,更多的是坚定。她必须坚强的走下去,坚强的活下去,用下半生来弥补对他造成的伤害。明天,会有的。。。夏末如伸手,本欲帮韩显廷抚平他的眉眼,不想她轻微的动作,却是惊醒了他。 “怎么醒了也不叫我?”韩显廷强力睁开惺忪的双眼,原本只是想小憩一会,谁知道完全睡了过去。他想要站起身来时,才发现整晚上一个姿势,身体早就僵硬了。 “还早,你多睡会,到时候我再叫你。”夏末如从韩显廷的怀中抽身出来,坐在一边,然后把他的头枕在她的膝盖上,双手帮他活动关节。 第一百七十七 密林深处 拗不过夏末如,韩显廷在她面前只有顺从的分。而且,随着越来越逼近塞北,他的心就越发的不安,仿佛一个巨大的危险正向他们包围而来。经历了那么多的磨练,韩显廷的心智比以前成熟很多,更重要的是,他还要保护她。 韩显廷用手轻轻抚摸过夏末如的脸颊,闭眼,很快就进入了养身阶段,他必须要用最快的速度恢复精力,面对那即将要到,而又不可预知的明天。 蒙蒙亮的天,大地上盖上了一层稀薄的雾水,丝丝沁凉浸透着清早的万物生灵。夏末如听着韩显廷均匀的呼吸声,眼角轻缓的敛着,然后向火堆中继续加柴,帮他驱散袭身的寒气。 地平线的那头,没有晕红的光线渲染而出,厚厚的浓云把天严严实实的遮掩着,低沉,似乎还隐隐散发着邪恶的气息。利用韩显廷休息的那点时间,夏末如仔细的观察起四周的环境,而让她有些在意的,无疑就是不远处的那座密林。 昨夜因为天黑的原因,面对憧憧的婆娑树影,夏末如基于沉淀在心底深处的阴霾,她刻意的去回避它。而随着天亮,一切都像拨开雾层的湖面,镜光水色一览无遗。令她诧异的是,密林的外围已经没有那层神秘的迷雾,赤luo裸的暴露在空气中,与普通的林子并未有太大的区别。 更是,她穿透层层的巨木,在密林深处能隐约看到一堆废墟。确切的说,是一堆巨大的乱石与十几棵大树交错的倒在一起。 里面,一定发生过什么。从倒木干枯的程度来看,应该还是在不久前,至少是近期一两个月。。。夏末如不是很清楚,就感觉那里似乎与她有着紧密的联系,她已经开始嗅到了一丝不寻常的气息。 那些巨石被毁之前,应该是一座石殿或石屋之类的建筑,曾经有人在那里生活过?但那个人是谁?又是谁毁了哪里?天灾,亦或是人为? 韩显廷一觉睡得有点长,足有三四个时辰左右,怕是真的太累的关系。夏末如用手轻轻的贴着他的脸庞,眼睛却一直未从那堆乱石中抽回来,神情肃穆,陷入进深度的沉思当中。 “那里有什么?”清醒过来的韩显廷坐直身子,慵懒的伸了个腰,然后顺着夏末如的视线看去,并未察觉出其中的异样。 “不知道,进去看看。。。”夏末如顺手把火熄灭,答了韩显廷一句,就一步一步的朝着这座落在荒郊野外,而又不为人知的密林中走去。 密林里面,很多地方都堆砌着散乱的石头,大小不一,不过从形状来看,倒塌之前应该是有规律的排列着。距离大概十步左右,就会有一堆被破坏的乱石,越往里面走,夏末如越确定密林中曾经住过人,而且还是一个精通五行八卦之术的高人。虽然她对于具体的算术并不太了解,但从那么多年来,这里一直未有人涉足,就能肯定里面的人,其布阵之术决不再录天算之下,或许更甚。 因为密林深处的巨石表层,附着了一层厚厚的苔藓,沥青色,陈旧而悠久。很容易就能判断出这座密林,应该很久没有人居住过,包括建筑巨大石殿的主人。无人管理,里面的建筑与草木却能保存那么久,可见其中的真章。 夏末如一眼扫过大地上撕开的十几道裂痕,那就应该是石殿倒塌的原因所在。近处的树木并未有烧灼的迹象,雷击不太可能。那么是地陷,还是有人触动了其中的机关?她便不得而知。 然后夏末如把视线转移向层层叠着的乱石,似想要透过那些痕迹,找寻些什么。突然,她的目光锁定在乱石的正中位置,脚步也跟着快步过去。 “显廷。。。把上面的几块石头搬开。。。”夏末如指着几块石头说道。 巨石之下,被掩埋着两尊石像,虽然四分五裂,但经过拼凑之后还是能辨认出原来的模样。石像雕刻得很精致,应该寄托了很多的心思在里面,即使经历了长久岁月的磨砺,依旧能感觉到石像本身蕴含的韵味。 其中有一尊女人的石像,真的很美,莞尔的嘴角,似乎能牵动万物为之触动。头微微向上抬起,似乎在仰望着天际,一双灵动的双眸中,闪烁着期冀。 另一尊是一个男人的石像,身穿一身长袍,虽仅仅只是一尊石雕,却也能让人感觉到他体内透发出的睿智与霸气。回溯几百年,那个男人一定是个风云惊动的人物。他的目光平视着前方,里面透着柔光,不过带着的是更多的忧郁与苦楚。 在没有别毁坏之前,两尊石像的位置应该是女人在前,男人在后面深情的凝视着她。 不懂为什么,看到那两尊石像,夏末如心中会有几许的楚痛。从男人懊悔,痛苦,又别无选择的神态中,她能感觉到,曾经应该有过那样一段悲剧存在过。 不过这两个人到底是谁?追溯历史,夏末如还是无法考究出他们的身份。而且,又为什么会隐居在此?那就更让人不得而知了。 出于尊重,或是惋惜,更或是其他原因,夏末如让韩显廷和她一起,搭建了一个林棚,把两尊石像重新放置在了一块。 除了两尊石像外,巨石深处就还剩下一些生活日需品,不过都非常的陈旧。随着石殿被毁,彻彻底底的沉埋在土地之中。 “上面写着什么?”处理好一切,韩显廷见夏末如捡起地上一张残破,而又泛黄的纸片,认真的端详着,他开口问道。 “应该是一本曲谱的其中一页。”夏末如一边说,一边再次回头,凝神向着身后的两尊石雕看去。 那里,是否隐藏着什么秘密?那两个人的身份又是什么?在这个特殊的时刻浮出水面,是否又预示着什么?或许有,或许没有,至少现在的夏末如是不知道的。 紧接着,便是日夜兼程的赶路。两日后的傍晚,夏末如与韩显廷来到了塞北。只是那样的场景,实在是令她触目惊心。 生于战乱边缘的城池,不繁华亦是毋庸置疑的事,可映入夏末如眼中的却是一片萧条,死寂般的萧索。所有店铺、民宅的房屋皆是半开半闭,偌大一个城镇,连个人影也看不到。街道上附上了一层厚厚的黄沙,散乱丢弃的桌椅板凳一半已经被掩埋。 夏末如用力闭了下眼,总觉得眼前的一切,是错觉,仿佛走进了一座荒废已久的古堡中一样。才仅仅的一个月之久,为何会发生如此大的变化。而且这里还只是塞北的近界,生于祸乱正中的土城?她实在是无法去想象。 “大爷,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镇上的人呢。。。”夏末如见从一户人家中走出一个瘦弱,而又苍老的老人,他枯瘦如柴的身子唯能用拐杖才能支撑,摇摇欲坠的走在弱风之中。她顾不得再胡思乱想,上前扶住那位老人。 “姑娘。。。你们快走吧。。。镇上所有能动的村民,都离开了,就还剩下几个经不起折腾的老人。。。这里,很快就会变成一座死城。。。”老人半眯着眼,两眼叠着的皱纹,看起来无比的沧桑与痛苦,就连有气无力的几个字,也透发着无比的伤痛。 祖祖辈辈都在这里生存,若非逼不得已之下,又有谁会背离故土,远走他乡?作为饱经沧桑的老人,又岂会有不痛之理。不管是贫瘠,还是艰苦,这里所有的一切,都蕴含着老百姓对它们的感情。 “老人家,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夏末如的声音有些急切,转眼间面目全非,更是惨不忍睹,若是说没有触动,怎么可能。她不由自主的朝着土城的方向看去,浓浓云雾滚滚遮天蔽日,仿佛末日的尽头,令人心颤。 “所有的一切,都是从那个阵开始。听从土城逃难的人说,那个阵杂乱光泽乱穿,邪异之极,更是无比的恐怖。没日没夜,还不间断的有琴音从里面传来,凡是听到琴音的人,先是心烦意乱,然后紧接着一个又一个似发了疯一样。。。自残的自残,自杀的自杀。。。真的是太可怕了。。。太可怕了。。。你们听,琴音又来了。。。快点离开吧,这里迟早会变成人间烈狱。。。”老人摇着头,一脸的惊恐,似乎在说着一个比死亡更加惊恐的事。 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声音也不大,是一曲琴音绝对错不了。但只是几段琴音入耳,夏末如就感觉整片天地顿然灰暗了起来,纵横交错的画面快速的在她脑海中重叠,然后再分离。痛不欲生,无比的绝望,犹如曾经经历过的痛苦,再一次毫不留情的撕裂她的伤口。 “末如。。。末如。。。”直至夏末如听到一阵熟悉的呼唤声,手心传来一股踏实的温度,她似做了一场噩梦,愕然惊醒过来,整个人也似虚脱了一般。 第一百七十八 魔音阵 夏末如急喘着气,回头看向紧紧握着她双手的韩显廷,他眉宇间亦是挂着几滴虚汗,看来他不多不少也受到了琴音的影响。而刚才还在与他们谈话的老人,手脚抽搐,脸庞极度痛苦的扭曲,瘫倒在了地上。 “已经死了。。。”韩显廷蹲下身探了下老人得的息,完全没有了气息,他站起身把夏末如揽进怀中,希望给她抚慰。 连她与韩显廷如此功力深厚的人,一个不留神都能受到琴音的影响,而且与琴源还有那么远的一段距离,那身处于阵边的将士与百姓,又会是如何的一副景象?夏末如紧闭着双眼,并未有丝毫的怯弱,脸庞的神态更是变得坚定。她不能逃避,因为她的身后还有着要她守护的很多人。 掩埋好老人的尸体,夏末如与韩显廷便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土城赶去。趁着天黑之前到达,应该能掌握更多的线索。 。。。阵四周七色光芒乱穿,杂乱的光晕混合在一起,雷鸣穿插在阵内,透发着无比邪恶的气息。。。 这是从塞北回梁宇请求支援的兵士,对塞北的描述。然而眼前的景象,有过之无不及。阵上方每一块积压的云层,不断的浓缩与快速的旋转,隔着一段的距离,亦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着的巨大力量,足以瞬间毁天灭地。 而由于离魔音阵的距离越来越近,从里面传出的琴音也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声,虽然夏末如早有戒备,心绪还是稍微受到了点影响。身临其间,她才能真正的体会到其中的恐怖,难怪还未到塞北时,她就有种极度不安的感觉。劫难,不止是她,更是牵系着所有宇国百姓,前所未有的浩劫。 魔音阵。。。夏末如口中朗朗的重复着那三个字。强大,远古的气息,与哀怨的琴音交相呼应。她似乎觉得有点熟悉,因无法集中精力,而不能认真的思考。 “站住。。。你们什么人,将军有令,没他的允许,严禁任何人靠近魔音阵,否则以军法处置。”就在夏末如继续向前走时,一个人影从浓厚的黑云中走出。她顿足,虽然看不清来人的模样,但她知道声音的主人是谁。 “夫人。。。是你。。。”看清靠近魔音阵的人是夏末如,叶云先是一阵吃惊,然后才注意到她身旁的韩显廷,觉话说得不妥当,急忙纠正。“是韩夫人才对。” 还未等夏末如回复叶云,一阵从更远处而来的脚步声响起,稍微踟蹰了下,朝着夏末如的方向走过来。 他知道,她一定会来,只是没有想到会这么快而已。深处战场之中,风尘自不可免,伊晨风身上的疲倦之意比叶云更甚,但身上透发的震慑与威严,不容人直视。他站在叶云的旁边,与夏末如相对直视着。 发生了那么多事之后,曾经紧紧纠缠在一起的两个人再度相逢,却是异常的平静。没有多少言语,更没有什么激动的表情。像两个战友,又像有个故交,平平淡淡。 “有什么事,先回城中再说。。。”伊晨风有礼的对着韩显廷颔首,不再有一年多前的嫉妒与不甘,还是一脸的沉稳与平静。然后他转向夏末如,从见面到现在,就只说了那么一句话。 夏末如也不多言,与韩显廷并肩走在伊晨风与叶云的身后。叶云偶尔回头看一眼后面的两人,风霜的眼眸中掺杂着复杂的情绪。而伊晨风,却至始至终没有回头,留一个伟岸,而又坚定的背影给她。 他变了吧。。。孤傲与冷酷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加的稳重与成熟,给人一种愿意誓死追随的感觉。夏末如看着伊晨风的背影,嘴角划过一个欣慰的笑容,然后紧紧的握住韩显廷的手,跟在他的后面。 “天色已晚,你们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说。”进了土城,伊晨风转过身来对着夏末如说道。他深邃的眼眸中,偶尔还是会闪现几道柔情在里面,不过掩盖得很深,除了他自己无人能察觉得到。 说罢之后,伊晨风直接朝着营帐的方向走去。而塞北的战场上,早已不分什么伊家军和夏家军,插在城门口的旗帜上,只写有一个字‘宇’。所有军队,全由伊晨风统一指挥。 伊晨风知道,不用多说什么,以夏末如的本事,一夜的时间足以了解很多的事。更重要的是,对于突然出现的魔音阵,他除了被动的抵御之外,迄今依旧无从入手。 “两位,请随我来。”叶云客气的对夏末如与韩显廷说罢之后,走到前面带路。 夜,彻底的黑了下来,太厚重的颜色,仿佛根本就无法期冀明天的到来。夏末如微侧头,直至看到伊晨风的背影完全融入到夜色中,她才跟着叶云往前走。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如今的土城,夏末如的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滋味。因为离魔音阵最近的关系,严重程度可想而知。四处荒凉一片,了无人烟,除了用于军务的几处民房还点着几盏灯,四处漆黑一片。 早在他们到来之前,伊晨风已经遣散了城中所有的居民。土城,实乃一座空城。 不仅如此,为了消弱琴音的副作用,土城中不分昼夜的击打战鼓,但也只能减轻,不能彻底抵御。如此的夜,铮铮作响的鼓声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从路过的几个将士倦怠的精神状态来看,目不忍睹。 这还不是最坏的,因为没有百姓的支援,作战物资缺乏,才最可怕。饥寒交迫,后备不足,无需突厥大举进攻,要不了多久整个宇国军队,就会如同虚设不攻而破。 而这一切,都是那个神秘而邪恶的阵,还有里面能刺穿人灵魂,把人性最黑暗,就无助与绝望的一面勾勒出来的琴音。 看着城中一片萧索的景象,耳边传来的是震耳欲聋的鼓声,与渗透其内的琴音,夏末如的心绪越发的低沉。从叶云口中得知,这样的处境已经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若再寻找不到解决的办法,后果不堪设想。生灵涂炭,远不及此。 叶云把夏末如二人引到一座民宅之后,稍微嘱托了几句,便快速离开。屋里的摆设很简单,或者用简陋来说更加确切。家徒四壁,只有几张桌椅与休息用的床榻,但对于现在的土城来说,已经算得上不错。 其实这座民宅,是伊晨风特地为夏末如准备的。塞北的天气不比梁宇,晚上的气温要较其他的地方低得多,无奈军中物质紧缺,他尽量把自己所需的物品缩减,全都送到了那里。条件实在有限,更是艰苦,他能给她的,也不过是一床被褥,与御寒用的棉衣。 事已至此,经不起夏末如感叹。叶云走后,她进到了房间,静坐在椅子上整理一路上的所见所闻。而韩显廷,好像对她说了句什么话,之后就不见了踪影。 夏末如伸手倒了杯水,放在唇沿边许久却没有喝,然后她站起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而有另一个人,早夏末如一步等在了城门口,健硕的身影略显疲惫,却似一座嵩山岿巍不倒。伊晨风太清楚她,仅凭他几句话,她绝对不会安分的呆着。果然。。。 看到伊晨风,夏末如的脚步略显迟疑。城门开了一道,她什么也没有问,跟在他的身后出了城,仿佛两人之间存在着某种默契。 天很黑,上方流光四窜,嗖嗖的凉风袭身,处处隐藏着阴森惊恐的气息。光线比之前更加的黯淡,漆茫茫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即使伊晨风点燃了火把,但根本辨别不出方向,一层一层愈黑的浓云,隔绝了夏末如视线,仿佛踏进的是一个没有尽头的黑洞。 琴音越来越清晰,夏末如知道快到了,突然,火把被熄灭,她的世界瞬间变得漆黑一片。 “小心点。。。”夏末如只觉手被人紧紧牵住,一阵刺骨的冰凉覆盖在她的手面,然后传出伊晨风警惕的声音。“里面机关重重,外加上心神极易被琴声干扰,我试过很多次,都只能进到魔音阵的边缘。威力之大,前所未有。而它到底从何而来,迄今也是一点线索没有。。。” 伊晨风把自魔音阵出现后,所发生的一切,与他了解到的事情全部告诉了夏末如。但他却只是站立在原地,没有再靠近魔音阵,那里面实在太危险,连他几次都差点命丧黄泉,他怎么可能让她去涉险。 魔音阵中的琴音不绝于耳,伊晨风转身,带着夏末如离开了那里。而她自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让他,一直牵着她的手。 “天色已晚,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免得让他担心。。。还有,这是几片静心安神的叶片,你拿着。”重新回到土城中,伊晨风似察觉到什么,这才松开了夏末如的手。手心中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有一阵的失神,然后说道。 第一百七十九 琴魂 此刻琴音停了,震耳的战鼓声也停了,静静的气氛变得有点微妙。夏末如站在原地,目光很复杂,到底寄存了多少的情愫在里面,那时的她不懂。她没有伸手接伊晨风的香囊,就那样看着他,久久的看着他。 伊晨风的目光,同样注视着夏末如的眼瞳,四目交织,仿佛那一眼就是永恒。 先动的是伊晨风,他把香囊硬塞进了夏末如的手中,一个转身不再看她,离开了。若有来生,你还愿意遇到我吗?那时我,一定会牵着你的手,伴你到永远。。。 “你也,早点歇着。。。”许久,夏末如对着前方说道,可惜那里已经没有了任何人。她没有打开香囊,而是轻轻的把它放进了衣袖中,也转身离开了。 来回魔音阵一趟,大约一个时辰,夏末如回到房中,冷冷清清的,韩显廷不在里面。她再次回到椅子上坐下,眼眸盯着灼烧的蜡烛发呆,跳动的火星在她的眼瞳中闪烁,似乎在勾勒着一幅又一幅的画面。 直到房门被轻轻的推开,发出吱吱吱的声音,然后一阵清凉的风把夏末如从沉思中惊醒。她转头,满脸风尘的韩显廷已经站在跟前。 “你先泡个澡再睡。。。” 夏末如疑惑的看着韩显廷来回忙碌,荒漠之中,最缺乏的就是水资源,她不知道他去哪里弄的水。木制的盆中,随着热水的加入,在空气中凝结出一层厚厚的水汽,很是朦胧。 “别傻愣在那里,不然水就凉了。。。”韩显廷把木盆蓄满热水,见夏末如还是一动不动坐在椅子上,催促的说道。 “哦。。。”夏末如什么也没有问,轻轻的点点头,然后脱掉身上的衣裳,整个人泡进了温热的水中。温柔的水包裹着她的身子,很温暖,也很舒适。她把后颈抵靠在盆沿,用丝巾敷在脸上,或许是沐浴有释压的所用,她轻轻的闭上眼,竟然浅浅的睡了过去。 依稀之中,夏末如只听到有水流的声音,随着时间的流淌,也未觉得水温变得冰凉。 睡着了吧,即使在那样的环境下,夏末如也安稳的睡了过去。直至她感觉手被人紧紧的握住,指骨挨得太近,一阵生痛让她惊醒了过来。 夏末如躺在床上,身上穿了套不厚的底衣,身边偎依着韩显廷。夜已深,鼓声与琴声依旧萦绕在耳侧,她透过窗外微弱的光线,手抚上他的脸庞,手心立时被一层冰凉的液体浸湿。 “显廷。。。显廷。。。醒醒,快醒醒。。。”夏末如整个人坐起身来,手托着韩显廷的下颚,用力的呼唤。 被唤醒的韩显廷,气息急喘,睁开双眼的他什么也顾不上,紧紧的把夏末如拥进怀中。他害怕一松手,她就会如同泡沫般消失的无影无踪,再也不会出现。 做恶梦了吧?通过身体的接触,夏末如深深的察觉到韩显廷灵魂深处的战粟与惊恐。她把他的头抵在她的胸口,让她清楚的听见她的心跳声,然后双手环住他的颈脖,就像在安抚一个受惊的孩子。 “显廷,记住了。。。我们是夫妻,不离不弃,生死相随。放开心中所有的阴霾,只要去相信我们期冀的明天一定会到来。到那时候,春暖花开,绿草茵茵。。。”夏末如的声音很轻柔,听起来很舒服。她知道韩显廷会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她什么都不怕。 那些过去的黑暗吗?惊恐吗?她也要统统放下,决不让它们在成为束缚她的枷锁。混沌之间,夏末如感觉精神升到了另一个境界,具体是什么感觉,她说不清楚,只是眼前一片豁然开朗。人释然了,心也跟着轻松了起来。 而韩显廷到底梦到了什么?让他那么的惊恐。不仅仅是个噩梦那么简单,梦没有那么真实,痛也不会那么清晰,即使梦醒之后,那阵心绞痛亦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能散去。仿佛他走进的不是梦中,而是看到了他和她的未来。 梦里有片花海,粉红的花瓣点缀在空中,微风一吹,四处飘散。很美,真的很美。。。而幽幽的草地上,躺着一个人,双眸轻闭,面容平静似浅浅的睡了过去,可任由他怎么呼唤也唤不醒。随着一颗不知是谁的眼泪滑落,他被惊醒。。。不会的,只是个梦而已。韩显廷硬生生的把那片记忆刮除,此生他不要再想起。 听着夏末如平缓的心跳声,韩显廷渐渐的平静了下来。生死相随,既是如此,他还有什么好怕的。 突然,夏末如似想到了些什么,伸手向着枕头底下摸去,接着掏出一张纸,难怪她感觉魔音阵有几分熟悉。是曲谱,从魔音阵中传出的琴音中有一小段,就是她在密林中无意拾到的那片纸上记载的旋律。 “显廷,把灯点燃。。。” 夏末如接过韩显廷递给她的衣裳披上,然后一边听着外面传来的琴音,一边透过烛光认真的看着手中的残破曲谱。果然,旋律、色调、起伏都如出一辙。 “是不是发现了什么?”韩显廷手中掌着灯,见夏末如一脸的严肃,似乎发现到了什么。 “如果我推测不错的话,在密林中捡到的那半张琴谱,与魔音阵传出的琴音应该是同一首曲子。。。”夏末如兀自的说着,话到一半又停顿下来,认真的听外面传来的悠悠琴声。从一开始,她似乎就忽略了很关键的一个环节。 由于琴音有扰人心神的危害,她一直都在极力的抵抗,以至于忽略了其中蕴含的情愫。琴,情也,凡是琴曲,都是由心而作,更是寄托着深厚的感情在其中。是。。。憎恨,恨不得毁掉世间的一切,又充满了无比的凄凉,苦楚。。。夏末如能听懂,琴中坚决而又矛盾的情绪,定是饱经了常人无法承受的痛苦,才能做出这样的曲调。 联想到密林中的两尊石像,尤其是那个男人眼中流露出的懊悔、而又无可奈何的隐痛,配合着耳边的琴音,夏末如的心蒙蒙中被什么刺一了下,却又抓不住。 而更令夏末如不解的是,琴本应该是一个人弹奏,她却从中感觉到两种不同的心境。一个是充满了仇恨,每个音调都渗透着邪恶。而另一个,则要复杂得多,恨有,但更多的是牵挂,对自己喜欢人又爱又恨的复杂情绪。 一个人,绝不可能用两种截然不同的心境去抚琴,为什么会这样?冥想之中,夏末如想起一个民间的古老传说,说是有些人死去后,因为种种原因不愿离开人间,就会把自己的灵魂寄存在身前最喜欢的东西上。 魂。。。很荒诞的传说,就像普通人拜天拜神一样,夏末如以前是不相信这种事情的。。。 ‘为什么不相信我。。。’透过琴律,夏末如似听到一个刺破空蒙,从遥远的时空中传递而来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语调轻柔,却是悲天悯人,单单半句话就让她觉得心在撕碎般的痛。 可就在夏末如聚精会神,想再一次听清楚那个声音的时候,或许是抚琴的人困乏,琴音断了。很久,都没有响起。 听错了?应该不会错。夏末如自知道她很清醒,绝对不会出现幻听。鬼神?。。。不管是不是真的有,她都必须做点什么。提到那几个敏感的字眼,普通人自然而然就会想到辟邪之类,她亦是不例外。 “显廷,你的水是从哪里打的,那里有树吗?我想做一架木琴,马上就去。。。”时间紧迫,夏末如没和韩显廷多作解释,而且连她自己也不清楚,更是不敢确定。正值初春时节,或许还能找到桃木之类的,那就更好了。 “那个。。。有是有。。。你需要什么木头,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韩显廷顿时吞吞吐吐,言语之间多有避闪之意,怕是心里藏着点什么事。 夏末如仿若没有听到韩显廷的话,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衣裳。就算没有什么灵魂,她只要把内力加注在琴弦之上,弹奏安神之类的曲子,或多或少能克制魔音阵传出的琴音,怎么都会比用战鼓好。若是将士长此以往得不到好好的休息,意志再坚定的人也受不了。 “晚上冷,再穿件衣裳。。。”韩显廷无可奈何,拿起他的外袍披在夏末如的肩上,两人一同出了居所。 一匹马上骑着两个人,在夜间奔跑着,速度很快,夏末如能听到耳边呼啸的风声,裸露在空气外的皮肤更是被风刮得生痛。四周一片漆黑,前方是,后面也是。慢慢的,她开始狐疑,她记得韩显廷来回不过一个时辰,此刻他们应该行使了一个多时辰,他却依旧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夏末如抱紧韩显廷的腰,知道为何他不想让她去,看来他之前去的时候,用的是轻功而非是马,不然时差不会那么久。 “谢谢你。。。” 第一百八十 城楼抚琴 风声和着马蹄声,回响在大地上。夏末如开口说了一句话,不过被完全掩盖住。 那是三百里外的一座山林,因为人烟罕,倒是绿草如茵,一条小溪流淌在草地之间。与塞北的荒芜相比,简直一个天,一个地。 “无意间发现的,过去没事的时候,就时常过来吹吹风,溜达溜达。别说,这个地方还真不错。。。”韩显廷先下马,再把夏末如抱下来,看着她一脸的狐疑,完全猜不透她在想些什么。他叹口气,还是坦白从宽吧。 “我累了,先休息会吧。。。”夏末如径直走到溪流边,用手捧起清澈的水,莹莹的水花又顺着她的指缝重新流进溪中。 “不是要作琴?。。。”累。。。她应该不会轻易说出那样的话,韩显廷总觉得有点奇怪,但也没多说什么,依着夏末如的身旁坐下。 因为离魔音阵有段距离,这里的天空要通明得多,水平线上的天际,一抹红晕渲染着天地相接壤的部分。新的一天,来临了。 韩显廷瞧着夏末如的侧脸,然后顺着她的目光往前方看去,牵住她的手,嘴角流露出一抹幸福的笑容。。。 第二天清晨,土城中四处弥散开琴音,不是梦靥般的魔音,而是悦耳动听的琴音。琴虽然有点粗糙,但一点不影响夏末如琴技的发挥。在魔音响起的同时,她抚动身前的木琴,远远看去能发现,土城与魔音阵中间的那片空间区域,一绿一银的光芒在剧烈的碰撞。突出奇招,银光略胜一筹,绿光完完全全被压制住。 不过随着时间的延长,夏末如的脸色微微变白,她用了七层的功力注入到琴弦之中,对自身的损害也异常的大。 土城的鼓声停歇了,回荡的是一片祥和的音乐,让人的心中滋生出希望,疲惫也顿时消退了不少。守城作战的士兵,纷纷朝着琴源处望去,只见一道白色的身影,坐于城楼上,神态淡若的抚琴。天女下凡,这是常年生活于战乱中的将士,脑海中的第一个念头。 主帅营帐中 伊晨风单手撑着桌面,闭着眼。已经连续半个月没有合眼的他,亦是经受不住身体与精神双方面的摧残,更重要的是,身为主帅的他,他一手牵系着十几万人的性命,负担、压力就更是不言而喻。 原本是在思索对策的伊晨风,就那样克制不住的睡了过去。可即使在睡梦中,他的眉宇也紧锁着。 “将军,你听。。。” 听到身边传来的声音,伊晨风猛然惊醒过来,用力甩了下头,尽量让自己保持清醒。这时,他才听到从外面传出的琴音,如一碗泉水流入他的心田,很舒适。稍微在琴音中沉迷了下,他站起身来,快速的走出了去。不用问,他也知道弹琴的人是谁,夏末如。 城楼下,聚满了士兵,三三两两的倒靠在一起,沉睡了过去,而一张又一张疲惫的脸上,竟然都流露出知足的欣喜。仅仅只是能好好的睡上一觉,就能让他们如此的兴奋,好比是吃到了仙丹玉露。站在城楼上的韩显廷,心中亦是有一番滋味,难怪夏末如一直想要避开,战争实在是太残酷了。 而其余必须继续镇守的士兵,全部面向着城楼的方向,一双双煎熬的眼瞳中,是无比的期冀。犹如在黑暗中痛苦挣扎之后,终于看到了光明的到来。 “将军,没想到世上还有琴音,能与魔音阵中的魔音相抵抗。看来,想要破魔音阵,也不是不可能的事。。。”听到琴音,相继赶来的各军统领,一齐聚集到了城门口。魔音阵令所有的人心力交瘁,夏末如的琴音,对他们无疑是一种希望。即使很微弱,每个人却都想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抓住。见伊晨风走过来,其中一个统领开口说道。 “将军。。。你看。。。”叶云不忍的扫向脚边精疲力竭倒着的士兵,请伊晨风指示。 “让他们睡,其余人都回到自己的位置,不许有丝毫的懈怠。。。”伊晨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他不想惊醒好不容易能睡上一觉的兵士,但即使是这样,他的话依旧充满了威严。刚还聚集着的将士,快速的散去。 兵士想要从魔音阵的魔爪中解脱,伊晨风又何尝不想尽快破阵,但事情哪里会像他们想象中的那么容易。夏末如。。。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名字,迅速走上城楼。 情景就像当初听夏末如弹奏阳春白雪一样,虽然不是同一首曲子,但抚琴的人都和白雪一样,洁净美好。伊晨风走上城楼,脚步停了下来,就那样静静的站在她的身后,凝望着她,听她弹奏的琴曲。 “你让城中的将士轮班休息,以我的功力,至少能维持三天左右。而这三天内,你去弄清楚一件事。苦木崖附近的密林中,有座被毁的石殿,来的途中,我无意间在废墟中拾到一张残破的琴谱,与魔音阵的琴音如出一辙。 里面有两尊石像,要做的,就是弄清楚那两个人的背景。我想,这个魔音阵应该与他们有着莫大的联系。。。” 趁着魔音停的间隙,夏末如也同时停下,她知道伊晨风一直站在后面,她转过身对他说道。再度面对面,昨日相处时的微妙已不再,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破魔音阵,其余的事,她没有余力去顾及。而且,她现在是韩显廷的妻子。。。 如同两个战士间的对话,很平静,更不会让人感觉到任何的不自然。夏末如现在离不开,所以有的事只能让伊晨风去做。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所以作战前,必须要查出魔音阵的背景。她能强烈的感觉到,他一定能在那里找到点什么。 果然如伊晨风所料,事情并非想象的简单,夏末如不过是在用自己的功力,换取其他人短暂的安宁而已。她,亦是一样的她,一点也没变。 伊晨风很想开口让夏末如休息,但他没那么做,更知道她不会听他的。为今之计,想要减轻对夏末如的伤害,唯有尽快找到破解魔音阵的办法。苦木崖附近的密林,是那里吗?他没有多问,对着随行的一个兵士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的转身。 “。。。那个,你先休息下再出发吧。。。”就在伊晨风一脚已经踏在石阶上,身后再次传来夏末如的声音。他步伐微顿,却没有停下,也没有多说什么便快速离开了。 夏末如回到城墙边缘,只见一道人影驾着马从城门中驶出,快速的消失不见。 “显廷,你去把录天算找来,我想他或许知道破解魔音阵的办法。”伊晨风离开之后,夏末如对着一直守在她身边的韩显廷道。她一直不愿打扰隐士的生活,所以在废旧帝立新帝的时候,才没请录天算出山,但这次关乎着太多人的生命,她没有办法。 “就你一个人呆在城中,我不放心。。。”伊晨风走了,现在他再离开,凶险重重的土城中就只剩下夏末如一个,韩显廷怎么可能放心得下。 “放心吧,我会自己照顾自己,而且那里也不是很远,最多半天就能回来。你要对你的夫人有信心,在这个战场上还没有谁能轻易的把我打倒。。。”夏末如宽慰的笑着。这场战,她不会让自己死,因为韩显廷,她和他还有很多的事情没有做。 争执是没有用的,最有效的办法就是快去快回,韩显廷心中已经想好了,若是录天算不肯出山,他就直接把他绑过来。虽然有点对不住兄弟,算了。。。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万事以妻子为先,这才能做个好夫君。 城门再次被打开,韩显廷驾着马,用和伊晨风一样的速度离开。可他还没行至多远,便停了下来。有人是主动送上门来,倒是省却了他很多的麻烦。 不分三七二十一,韩显廷一手把漫不经心,游走在大路上的录天算拽上了马背。他调转马头,方向直奔土城。 只是事后的韩显廷,不懂那天遇到录天算是幸运的,还是不幸的。因为从录天算的口中,他知道了很多从来都不知道,更是意想不到,有关于夏末如的另外一些事。还有,因此死去的那个人。。。 “韩显廷,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绑架。还有,我不是牲口,快把我放下来。”录天算肚子贴着马背,整个人被撩在马上,狼狈至极,完全没有一个书生的儒雅气质。 “马上就快到了,你就再将就一下。。。”韩显廷用力挥动着手中的马鞭,速度比之前的更快。他才顾不上录天算好不好受,最重要的是尽快回到夏末如的身边。 “救命啊。。。”录天算被颠簸得险先口吐白沫,有气无力的喊着救命,所幸的是,他活着看到了土城的城门,这才算是从鬼门关把自己救了回来。 “夏末如要见你,你跟我上去。。。”进了城门,韩显廷把马停住,再度把录天算撩下马。 第一百八十一 她的秘密 “等等等。。。你先让我喘口气。。。不然你就让她见我的尸体好了。。。韩显廷啊韩显廷,你真是有了夫人就不要兄弟了。。。我录天算还真没见过你这号不讲义气的人。。。我。。。”录天算被颠得七荤八素,此刻还两眼冒金星,双腿发软,他刚想靠着马身休息一下,谁知道还被马给欺负了一回。 马儿甩甩尾巴,径直走开,重心不稳的录天算若非是被韩显廷及时扶住,铁定来个四脚朝天,斯文扫地。想他录天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卜卦算命独一无二,他怎么也想不到今个竟然弄得如此狼狈。 这全都是拜韩显廷所赐,枉录天算还把他当做此生唯一的兄弟,真是举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侮辱了他的名字。 “义不义气的,以后再说。。。你要是休息够了,就跟我上城楼去。”韩显廷大部分的时间都注视着城楼的方向,偶尔瞅瞅录天算是不是已经能动了,语气中没有半点的知错,或是同情之心,催命的也没他那么赶时间。 “你。。。你。。。你。。。我。。。我。。。我。。。”录天算看着韩显廷没心没肺的样子,真要快被气得吐血身亡,亏他还千里迢迢赶来。 此刻的录天算,真怀疑自己是不是吃饱撑的,自找罪受。终于,他把下一口气接上,气势也上来了,胁迫道,“你最好对我好点,不然想让我帮破阵,门也没有。再不然,让你夫人伺候我也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她应该懂得什么是牺牲小我完成大我。” “你敢再说一遍,信不信我现在直接把你丢进魔音阵。。。”谈到夏末如,韩显廷可是非常的认真。她是他的妻子,他绝对不会让任何人染指,就算是个玩笑也不可以。 “开个玩笑,别当真。。。你知道的,我对女人没兴趣。只是在见她之前,有些事情你先知道比较好。”录天算往后退去半步,陷入情网中的人都是疯狂的,他可真怕韩显廷动真格,气焰还没高涨起来,瞬时就被压了下去。不过,他心里总不是那么个滋味,明明是别人求他办事,现在委曲求全的怎么会是他? 虽然韩显廷有些不甘不愿,但还是带着录天算找了个方便讲话的地方。他实在想不明白,这男人之间有什么好说的,似乎还见不得光。不过他身处于土城之中,倒也不担心夏末如的安危,就顺录天算一回。狗急了还跳墙,他总不能把事情做得太绝吧。 只是令韩显廷意想不到的是,录天算接下来要说的话,足可以颠覆他的人生,震撼他的灵魂,如果可以,他真的宁愿从来都不知道。 “当初你带夏末如来找我的时候,我原本想劝你离开她,因为她是一个没有将来的人。早在一年多前的长平寺,当她知道帅印是她母亲所盗的时候,阳寿便已尽。”就是因为录天算看透了夏末如的命运,当时的神色才会那样的奇怪。 “你胡说,什么阳寿已尽,她现在明明就好好的活着。。。”韩显廷打断录天算的话,坚决的否定道。不过他越是这样,越是证明他心中的波动,不论是帅印的真相,还是夏末如的命运。 至夏末如重新回来之后,韩显廷就再没有提过帅印的事,那是他心中的一个结,为此她消失了整整一年多,而他亦在暗无天日中度过。他不愿提,也不愿去触碰那块伤口,而且她现在已经是他的妻子,他更不在乎那些。 可韩显廷万万想不到的是,这才是真相,如此的残酷。夏末如当时应该有多难过,他却还误会她,伤她,他真狠不得狠狠的给上自己两拳。 “不信,你可以看看她掌纹中的生命线,只有普通人的一半而已。她为什么能活下来,又是为了什么理由活下来,这个我不知道。但能肯定的是,她的命数在那之后,就已经失去了掌控。”就算是录天算,刚开始的时候他也无法相信,因为录家近几百年的记载中,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况。不过,却发生在了夏末如的身上。 “那她将来会怎么样。。。”沉默了很久,韩显廷才开口问道。录天算不是江湖术士,道听途说之人,若他说是,就一定错不了。可他要如何去相信,现在呆在他身边的夏末如,是一个早应该在一年多前就应该死去的人。 “或许有一天,她会毫无预兆的突然死去,因为老天不会容许世间有打乱三界轮回的人存在。若她不死,她身边的人就会死,而且是对她重要,有着同等生命价值的人。夏千少、乾离城、你、伊晨风。。。谁都有可能。。。”录天算放慢了说话的速度,这样的结果,无论对谁而言,都是无比的残忍。 死。。。为什么一定要有人死?老天爷,她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么残忍的对她。韩显廷愤恨,恨不得瞬间把整片天地瞬间毁灭。 “包括你在内,这些人能活下来都是因为她,或许这么想你的心里会好受点。若是按照命运的原来路线发展,夏末如在长平寺死后,你万念俱灰,与伊晨风同归于尽。突厥借机大举进攻,夏千少不敌死于战场,乾离城皮甲上阵,最后与拖雷达同归于尽。。。可她却活了下来,所有与她相关联的人的命运,也一同被改变。”不管上天公不公平,这就是命,人从生下来的那一天开始,荣华富贵就已经注定。生老病死,也不过如此,录天算比常人要看得透彻。 但夏末如最终的结局会怎么样?录天算倒是有兴趣知道。这样传奇的人千年都不会遇到一次,对于知天命的人来说,绝对是个巨大的诱惑。这,才是录天算真正出山的原因。什么战祸,什么魔音阵,他才懒得理,更是索然无趣。 “若是你现在离开,与她断绝联系,就不会有性命之忧,甚至是长命百岁,事情还得及。。。”命运轮盘整体被打乱,就算是天,也不可能顾得了那么多,除了夏末如这个源头。。。录天算好心的劝慰,还有回转的余地,又何必白白的赔上性命。 “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有早点遇到她。。。”韩显廷丢下录天算,转身快速的朝着城楼上奔去。他要看着她,一眼不眨的看着她,即使这样,他也不能安心。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录天算看着韩显廷快速消失的背影,哀叹的说道。“是不是我也应该找个女人,生活才不至于那么平淡。。。” 城楼上,夏末如用手擦拭了下额角渗出的虚汗,把眼轻轻闭上,轻呼着气。早上还是一脸的血色,才半天过去,人已经是无比的憔悴。 “若是累了,就先休息一下。要是你先倒下了,其他人怎么办?”韩显廷半膝跪在地上,从后面紧紧的环住夏末如的腰,怜惜的说道。 “别当心,休息一下就好。所幸的是,魔音阵中抚琴的应该只是一个人,趁她休息的时候,我也能调整一下气息。对了,录天算找到了吗?”又让韩显廷当心了吧,夏末如转过身,让他枕靠在她的大腿上,双手捧着他的脸庞宽慰道。 其实这半天来,夏末如也不是一点收获没有,她能确定,琴中确实还寄存着另一个灵魂,虽然她不清楚为何世间会存在这样的事。只是从那个魂断断续续的声音中,她很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故事,一切,还得等伊晨风回来。 “录天算现在就在城中,他已经答应破阵,所以你也不要那么当心。多心疼下自己,懂吗?”韩显廷把夏末如的手放进他的手心中,他犹豫了很久,还是往她的掌面上看去。 如录天算说的一样,夏末如的生命线只有前半段,其余部分全是白皙的皮肤。韩显廷的心揪着痛,非常难受。 生死相随,不离不弃,韩显廷还记得夏末如昨夜说的话。放心,不管将来发生什么事,我都会一直守在你的身边。 “恩。。。”夏末如很听话的点点头。 “我又不是三岁小儿,你又想忽悠我。让他们敲战鼓,我帮你运功调息一下真气。”然而夏末如越是这样,韩显廷就越来气,一提到她自己,她就开始变得漫不经心。他狠狠的瞪着她,真想帮她洗洗脑,智慧倒是比常人高出一大截。怎么就不懂什么叫‘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的理,伤脑筋。 “好。。。”夏末如没有顶嘴,亦没有反抗,她从椅子上站起身,然后盘膝坐于地上。她屏气凝神,让韩显廷帮她调理体内混乱的真气。 “我什么也没看到,你们继续。。。”突然冒出来的录天算,没想到刚好撞在韩显廷与夏末如暖昧的一幕上,面容尴尬,完全一副非礼勿言,非礼勿视的样子。 第一百八十二 仇恨、癫狂 其实也没有什么,只是疲惫的夏末如,躺在韩显廷的怀中休息而已。她听到后面传来的声音,是录天算,急忙站起身来。“录先生,迫不得已之下叨唠到你,实在是对不起。” “夏姑娘客气,所谓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又岂能置身事外。”录天算还真想抱怨一通,却觉一道犀利的光芒直射于他。他一个寒战,只得干巴巴的在嘴角挤出一个笑容,小心翼翼的说着话。 “我警告你,说话最好小心点,还有之前的那些话,一个字也不许向她提起。不然,休怪我不念兄弟情义。。。”韩显廷走到录天算的身旁,贴近他的耳边,小声的说道。然后再对着夏末如道,“你们先聊着,我去让人沏壶茶。。。” “你那也叫兄弟情义。。。”录天算龇牙咧嘴的回了一句,不过韩显廷已经擦过他的肩,顺着石阶走到了城楼下,他只觉讨了个没趣。 这是录天算第二次见夏末如,上回黑灯瞎火的,也没能看个真切。韩显廷走后,他再度盯着夏末如打量,完全没顾忌什么男女有别。果真是清丽脱俗,骨子里还有着与生俱来的一股傲气,难怪天下最强的几个男人都围着她转,韩显廷更是情愿死也要和她在一起。。。 “录先生,你能否破了魔音阵。还有,魔音阵到底从何而来?”夏末如被录天算盯得很不自在,尤其他那双能看透人的眼眸,更是让她觉得自己赤luo裸的暴露在这个男人面前。她浅浅的笑着,为了避免尴尬,先开口说道。 “我破不了,不过此阵总有人会毁掉,因为它不应该出现在世间。而魔音阵的来历,你不是让伊晨风去查了,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大可不必那么心急。倒是让录某想不到的是,韩夫人的琴技竟然如此的好,简直是巧夺天工。若不嫌弃,不知可否为在下弹奏一曲。。。”人人自危的情况下,录天算倒是一副处之泰然的模样。反正天塌下来,最先死的也不会是他,又何必先天下之忧而忧。 “录先生说的是,看来是我太心急了。不知道录先生想听什么曲子?”夏末如知道录天算不想多说,也不作逼迫,只要他人在这里,她的心就踏实了一半。 “真没想到,天算你也有听琴曲的雅致。。。”韩显廷沏好茶,重新回到城楼上,刚好听到录天算最后一句话。他语调客气,但有人能听得明白他的意思。 “哦。。。录某突然有点困乏,先休息去了。来日方长,韩夫人的琴曲,改日再倾听。。。”录天算往后撤了半步,与韩显廷保持着一段的距离,像逃命一般的逃离了城楼。 “录先生。。。” “别管他,平日里他就有午休的习惯,看来是今日我搅了他的清梦,一时间忘记了。”韩显廷看也不看录天算,径直朝着夏末如走去,把倒好的茶递到她的手中。 “显廷,你是不是和录先生之间发生了点什么,我总感觉怪怪的。”夏末如用茶水润完喉之后,一脸狐疑的盯着韩显廷。不止录天算奇怪,刚才的他也很奇怪。 “两个大男人之间能发生什么,我可没那嗜好。以后没事少在那里瞎猜,还有,若是再有什么事,你交给我去问他就好了。他那性子我最清楚,是个硬骨头,好声好气的行不通。”韩显廷真怕录天算一个不留神,说出点什么不该说的话。若是那样,他不敢想象夏末如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 “恩。。。”韩显廷虽然有时不靠谱,但有自己行事的一套路子,这一点夏末如倒是放心。再说,她实在有些畏惧录天算的目光。 魔音阵虽威力无边,更是恐怖至极,录天算破不了是真,但他却知道怎么破。可在这件事上,他必须要做个抉择,所以他对夏末如隐瞒了一部分的情况。能拖就拖吧。。。 而魔音阵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就必须回溯到一个月之前。夏末如逼宫,废旧帝立新君,走投无路之下的苏冰,只能不甘的逃回突厥。 阴差阳错之下,苏冰错入密林中,却是无意中得到了那本上古魔阵。阵谱的最后几页,她看也不看直接撕了个粉碎。因为她要所有人都死,一个不留,什么破阵的方法,她自然而然不会让它留在世上。 “夏末如,你等着。。。此生不杀你,我拖雷雅永世不再为人。。。”一句怒吼之后,随着接踵而来的巨大声响,隐藏在密林中的石殿倾倒,至此魔音阵出世。 “不行,哥绝对不会让你这么做。。。”突厥的大帐之中,拖雷达仔细看了遍阵谱图,不假思索的坚决反对。“小雅,你知不知道你一旦铸阵,就会永远被禁锢在阵里面。攻打宇国我们还有很多方法,不需要你做这样的牺牲。” “我等不及了,现在、马上,我就想看到夏末如死在我的面前。哥,你看看我现在的模样,生不如死,苟活一世还不如与他们同归于尽。”苏冰已经失去了慢慢折磨夏末如的耐烦心,她就想让那个毁了她一切的女人,马上死在她的面前。疯了,苏冰这次完完全全的疯狂了。 “小雅,都是哥的错,哥不应该让你混进伊府。你放心,哥找最好的大夫,一定能把你的脸医治好,到时候你就能和以前一样夺目光彩。别再去想魔音阵,你的仇,哥早晚会帮你报。”拖雷达疼惜的看着自己唯一的妹妹,尽量宽慰她,怕她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把自己逼上万劫不复的绝路。 “治不好了。。。这辈子也治不好了。。。晚了,我已经把血滴进琴中,早已与魔音阵融为一体。我就是魔音阵,魔音阵就是我,你若是不帮我,就眼睁睁的看着我死吧。。。”苏冰嘴角露出一抹邪恶的笑意,笑得整个人异常的狰狞,连拖雷达都觉有几分恐怖。 “你疯了。。。”拖雷达捏着手中的阵谱,真想把它撕个粉碎,可苏冰怎么办?第一次,他开始厌恶战争,若不是那些战乱,他唯一的妹妹也不会变成这样,现在还要亲眼看着她去送死。 “达儿,雅儿,你们这是在争什么?”正在此时,一个身着华丽装束,端庄威严的妇人从帐外走了进来,虽然上了年纪,却一点未有衰老的感觉。她,便是突厥的太后,苏麻拉青。 近看,苏冰大概有五分像苏麻拉青,仔细相比之下,有个人亦有几分与她相似,那就是夏末如。 “母后,雅儿无意间得到一本上古魔音阵,威力之大,世间前所未见。刚才,雅儿和哥正在讨论这件事,想着尽早铸阵,一举称霸天下。”苏冰一直戴着面巾,回突厥之后对外宣称是麻疹,除了拖雷达之外,就连苏麻拉青也不知道真相。 “雅儿。。。”拖雷达厉声呵斥,想让苏冰闭口。 “达儿,是真的,为什么这么大的事,也不跟母后说。是这个阵谱吗?给母后看看。。。”这几年来,突厥与宇国打得是越发的艰辛,苏麻拉青正为此事忧心,听到苏冰的消息,顿时欣喜几分。而她的眉宇与眼瞳中,无疑流露着勃勃的野心。 “母后,你看。。。。只要这个阵到手,天下之大全都要臣服在我们的脚下。”苏冰直接夺过拖雷达手中的阵谱,交到苏麻拉青的手上。 阵谱上只详细记载着布阵的方法,与威力,更重要的一部分内容,正放在苏冰的胸前的衣襟中。 “哈。。哈。。哈。。雅儿,你这是立了大功一件,有了这个阵,整个天下很快就会是我们突厥的了。。。哈。。哈。。哈。。” 苏麻拉青拍着苏冰的肩膀,喜上眉梢之际,却没有留意到苏冰与拖雷达神情中的异样。她实在是太渴望胜利了,也没多想,直接下令。“达儿,这件事你亲自负责,明日就开始动工,务必在最快的时间内完成。” “母后。。。那个。。。”拖雷达欲言又止,那些话他实在不知道要如何开口。他们这样做,是在把苏冰往死路上逼。 “达儿,给母后传令下去,停止所有的计划,一切以铸阵为先。你们父王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母后这就去给他上柱香。。。” 苏麻拉青多交代了几句,也没给拖雷达开口的机会,便匆匆的离开了。倘若她知道,魔音阵是以她的亲生女儿苏冰作为代价,不知道会有何感想。 “哥,你听到母后的话了。从明天开始我会开始练琴,除非阵铸好了,不然其他不重要的事都不要打扰我。”苏冰对于拖雷达的关切之意,置若罔闻。在她的心中,除了仇恨,还是仇恨,其他的东西,再也融不进她的眼中。 “雅儿,你还年轻,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做。。。”拖雷达还想要劝说苏冰,让她改变主意,或许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不过还没等他话说完,苏冰已经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第一百八十三 危机四伏 因为心中积累的不甘与愤怒,苏冰变得疯狂,不择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只为让夏末如一死。但拖雷达是清醒的,虽然素日在这战场上勇猛无敌,但对于自己的妹妹,亦是疼惜温柔。 若不是当初苏冰执意要混进伊府,拖雷达绝对不会让她冒险,更不至于落到今日这不田地。他满腹心事的在帐中来回踱步,想的是这些年的战祸与厮杀,民不聊生,宇国是那样,他的国家又何尝不是如此。 拖雷达坚定不移的战意,在那一刻微微的动摇着,他实在无法眼睁睁的看着苏冰去死。帐帘被掀开,他走了出去,左边是苏冰的营帐,里面隐隐飘出饱满怨恨之意的琴音,他拐向了右边。 “奶奶,你说那边有肥沃的土地,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是不是真的。。。”把守严密的一座营帐中,一个稚嫩的声音从里面传出。 “是啊。。。那里有更宽广的天空,缓缓流动的小溪旁边,是幽幽的草地。。。潜儿再等等,等奶奶和你爹一起打下宇国,你就可以在那片辽阔的土地上纵情奔跑。。。。”接着传出的是苏麻拉青的声音,柔和的语调充满了温情,一点不似平日里威严的太后。 “奶奶,我好想快点去看看。。。”孩童的声音一点一点的变得迷蒙。 拖雷达站在营帐外,里面是他的母后和儿子,而另一处则是他的妹妹,这要如何做抉择?他徘徊着,等里面再没有声音,孩子应该已经熟睡了过去,他才拖着沉重的步子走了进去。 “轻点声,别吵醒了潜儿。。。” 苏麻拉青坐在床边,床上睡着的是三岁大的拖穆潜,她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孩子稚嫩的脸蛋,对着身后进来的拖雷达轻声说道。 “母后。。。”拖雷达看了眼自己的儿子,沉声道。 “天色不早了,明日还得准备建阵的事宜,你也早点回去歇着。就算是为了潜儿,这一次我们也一定要攻下宇国。二十多年了,这一战实在打得太久,是该到终结的时候了。。。” 苏麻拉青站起身来,走到拖雷达的跟前,残留在她眼中的宠溺,瞬间被一道锐利的光芒所取代。她却完全没有意识到,她正一步一步的把她的女儿,朝着万劫不复的悬崖底下推去。 孽,一切都是段孽债。 “母后。。。您也早点歇着,战场上的事,交给孩儿就行。”拖雷达不忍打破苏麻拉青与他儿子心中的梦,而且一切早已无法回头,苏冰更是不会听他的劝。最终,他还是把卡在口中的话,吞咽进了肚子里。 。。。。。。。 第一天还相安无事,但第二天,血腥的气味已经明显慢慢的弥漫开去。魔音阵建阵将近一个月,突厥却迟迟不向宇国进攻,那是因为苏冰在进阵之前,对拖雷达提了个要求。她要亲眼看着夏末如死,不然难消心头之恨。所以,她镇守在阵中,开始了度日如年的等待,等着夏末如来到塞北。 一清早,夏末如就收到一封书信,字迹她不是很熟悉,但下面有落款,是苏冰。 “夏末如,想要化解这场杀戮,除非你死。不然,你就看着你身边的人一个一个的死在你的面前。不用做任何挣扎,拖得越久死的人便会越多,除非你自信,能破解齐逆天设计的阵法。。。我会一直在阵中,等着你的到来。希望你不要让我等太久,否则,我也不知道那时的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来。。。苏冰” 齐逆天。。。整封信看下来,一个名字响彻在夏末如的脑海中。或许世人对那个名字不是很熟悉,毕竟已经是几百年前的事,但她清楚。如果说伊晨风是天生的将才,那个人就是能与天地齐鸣的帅才。 民间甚至传闻齐逆天前世是天庭的元帅,因为触犯天规而被贬凡尘,所以才会有那样的力量,毁天灭地。或许老百姓把他神化了,但有些事实却是真实存在的。他曾是一个弱小国度的元帅,仅凭一支万人不到的虎士,与手中变化莫测的阵法,却打下了万里江山,因此声名远播。 若不是他的突然失踪,绝对有能力凭借一己之力,统一天下。之后不少君主因为蓬勃的野心,不惜耗费重金去寻那些威力惊天的布阵图,可有关他的一切,却在世上消失得无影无踪,如同他的来历一样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迷雾。 令夏末如想不到的是,那样的阵法真的存在,而且就在眼前。她并不怀疑苏冰的话,就连录天算也说魔音阵原本不应该出现在世间。她心有点乱,两只手不由自主的握紧,把信深深的捏了一个凹痕。 “听说突厥使者送了份信过来,都说了些什么?”韩显廷端了碗稀饭进房,见夏末如背对着他,手中拿着一封信发呆,随口问道。 “没什么。。。只是突厥想要靠魔音阵,迫使我们投降而已。。。”听到声音,夏末如急忙把信塞进了袖中,调节了下气息,掩饰住她神态中的不自然。作好一切之后她才转过身去,对着韩显廷若无其事的说道。 “别太担心,只要有录天算在,不管是什么魔音阵,还是魔鬼阵都一定会想到办法破毁。来,先把粥喝了。。。”韩显廷见夏末如一脸的失色,只当她是在担心魔音阵的事,也没太多想。他却不知,她袖中的那封信已经化作一把利剑,随时都可能夺去他妻子的性命。 夏末如一边喝着粥,一边端详坐在一侧的韩显廷,仿佛从没有好好的认真看过他,她很努力的看清楚,并记在心中,怕一个转身就会忘记。 “啊。。。”由于走神,夏末如唇边的汤匙,顺着她优雅的唇线滑落,掉在了地上。‘碰’的一声,似汤匙发出的悲鸣声,最后四分五裂。那一刻,她不知道脑海中闪过些什么,身子猛的战粟了下。 “怎么那么不小心。。。”韩显廷急忙站起身,用手边的布帮夏末如擦掉她嘴边粘上的稀饭,幸好粥不是很烫,没有伤到她。 两个人的距离很近,韩显廷把布重新放回到桌面上,眼眸却没有从夏末如的脸庞挪开。而她,则是愣愣的盯着他的眼瞳,看着里面一个完完整整的她,他的妻子。 韩显廷俯身,吻上夏末如的唇,很轻很温柔,不似以往的霸道。他不敢太用力,害怕。。。 城楼上,夏末如坐在昨天的位置上,而韩显廷没有站在她的后面,而是靠着城墙边沿,正对她坐着。只要抬眼,她就能看到他,他亦能看到她。 魔音阵中没有传出琴音,清晨的土城显得有些静悄悄的,夏末如微微的扬着嘴角,对着韩显廷说道。“有想听的曲子吗?想独自为你抚一曲。” “只要是你弹的,我都喜欢。。。” 从夏末如指尖弹出来的琴音悠扬,如绵绵细流源远流长,而每一个音符,每一个旋律,每一个色调,都寄存着她对韩显廷至死不渝的深情。她忘我的弹着,不记得弹琴时是笑着的,还是留下了眼泪,也不记得那是一个什么曲子,只记得脑海中闪现的,全是他的身影。 城楼上的一曲还未落没,魔音阵中的琴音突然响起。曲,还是之前的那个曲子,但似乎有些微微的变化。声声哀怨的琴音,似在诉说着一个悲情的故事,闻者不由潸然泪下。 而感触最深的便是夏末如,伴随着入耳的琴声,她似乎能听到滴落在琴弦上晶莹的泪水。 或许都是用情至深,又同样有着太多身不由己的两颗灵魂的触碰,一道无形的力量破除了时空的封印。夏末如人在城楼上,魂却似被一个黑洞吞噬,天旋地转之后,她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目睹了几百年前发生的一切。 那是一个凄美的故事,因为它发生在战乱时期,两个不该交织在一起的人却情系在了一起。故事里,有个顶天立地、傲然天下的男人,有个婉约貌美、柔情似水的女人。在月光的见证之下,他们对天起誓,永生永世在一起。或许是那夜的誓言太过美好,伤得才会那样的深,那样的重。 男人是商国的元帅,女人是平昌的公主。两国交战,战火无情。那一战,男人统帅的一万兵士被逼退进山谷,而平昌的军队却死咬不放,欲至他们于死地。女人是知道的,没有人是男人的对手,他一步一步的后退,不是不敌,只是不想伤她的家人,让她痛苦。所以商国与平昌的战役,是男人有生以来僵持得最久的一战。 但此次不一样,若男人不强力反抗,他身后的一万将士还有他的国家,都会被灭亡。可不论如何,女人都不希望任何一方有伤亡,她偷偷写了封书信捎给男人,让他不要开战,说她一定会想办法让她父王撤兵,结束这场纷战。 第一百八十四 陷阱 女人为了劝阻她的父王,甚至不惜用性命威胁,她手持一把短刀顶在脖子上,血珠顺着刀尖流下,沾红了她胸前白净的衣襟。终于,女人的父王妥协了,放弃了侵略商国的野心。可就在此时,宫外响起了嘹亮的号角声,男人率领的军队突破重围,已经攻陷平昌占领了大半个江山。 兵临城下,百年基业尽毁,女人年迈的父亲受不了打击,直直的倒向地面永诀人世。而女人则走到城楼上,亲眼看着奋力厮杀的两国军队,还有战场最中央的男人。血,一片一片的鲜血,染红了她的眼瞳,她痛,歇斯底里的喊叫,想要问他为何不相信她。。。因为隔得太远,厮杀声萦绕在整个战场之上,她的声音传不出去,所以她也无法得到答案。 就在男人朝着女人的方向冲过去的时候,女人扶在墙沿上的手打滑,犹如一朵盛开的梅花,向着地面坠落而下。。。 夏末如知道,那个女人死了,因为她眼前的画面一片漆黑,人也回到了现实当中。故事里的男人和女人,她曾经见过,就是密林深处的那两尊石像,商国元帅齐逆天与平昌公主谢婉莹。 从女人的记忆中,夏末如还知道了一些其他的事。女人的灵魂确确实实被封印在琴中,直至沉睡了几百年之后,一滴鲜红的血液把她唤醒。不过为何会这样?女人自己也不知道。 有怨,亦有苦,随着琴音的起伏,夏末如眼前被一片血红侵染,最终全部幻化成憎恨,恨世间的所有战乱。。。夏末如能清楚的感受到,那是谢婉莹的怨恨,她想要毁灭一切。 夏末如想通过琴音的传递,对谢婉莹说些什么,可琴音却在此刻断了。再度响起的时候,她知道是苏冰,因为琴声中只有恨,没有情。 “录先生。。。”夏末如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转身,录天算正站在后面,若有所思的凝望着魔音阵的方向。 “魔音阵,又称招魂阵,商国与平昌两国之战后,齐逆天所创。阵分两面,琴正者阵正,琴邪者阵恶。抚琴之人越执着,阵的威力就会越大。而他创建此阵的目的,就是为了唤醒寄存在琴中谢婉莹的灵魂,请求她的原谅。 此阵耗费了他毕生的心力,因为有悖天道,威力之大绝非他之前的任何一个阵法所能比拟。在魔音阵将近完成之时,齐逆天已感知他的天命将尽,故把阵谱与建阵的方法记录了下来。希望后世之人,能代他对谢婉莹说声对不起,释放她的灵魂让她投胎转世。 却不想被邪人所用,非但没有释放谢婉莹的灵魂,还把自己的恨灌输进琴中,想借此毁灭万千生灵。”录天算收回目光,有些诧异的审视着夏末如,难怪能逆天改命,这个女人不简单。 “那有什么办法能破阵。。。”韩显廷看着夏末如又渐消瘦的身影,怜惜,先开口向录天算问道。 “都怪韩夫人的琴音太悦耳,我都没注意到现在才辰时。。。啊。。。好困,恕录某先行一步,二位请自便。。。”录天算伸了个懒腰,揉了下睡眼惺忪的双眼,抬眼往蒙黑的天际望去,似完全没听到韩显廷的话。 “录天算,你给我站住。。。” 没留给韩显廷发难的机会,录天算一骨烟的已经消失不见。人难免会都会自私,他也不例外,还是再等等吧。。。 在夏末如的预料中,以她的功力应该能支持三天,不过魔音阵的威力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殊不知,这是苏冰在向她示威挑衅。 仅仅抵抗了半天的时间,夏末如已有虚脱之势,若非强行支撑,卡在咽喉中的血丝随时都有可能喷出。 琴音中掺杂的怨恨越来越重,感情色调越来越淡,昨日音色中的不协调渐渐相容,恐怕要不了多久,就能达到人琴合一的境界。苏冰的恨,加上谢婉莹的怨,那将成为世间最锋利的兵器。 要阻止,一定要尽快阻止。。。到傍晚的时候,夏末如已经无力抚琴,韩显廷背着她回到了房中。她紧闭着双眼,心在剧烈的翻腾着。因为就算伊晨风回来,也改变不了什么,所以,她必须要作一个抉择。 “显廷,口有点涩想吃枣。。。”夏末如躺在被子中休息了片刻,对着照料她的韩显廷轻声说道。 “你先睡一会,我马上就回来。。。”韩显廷伸手,怜惜的抚摸着夏末如毫无血色的脸庞,然后不放心的再看了她一眼,合上门出去了。 就在韩显廷离开的同时,夏末如匆忙用袖中的丝巾堵住嘴,一声用力的咳嗽,丝巾包裹不住的血渍,浸到她的手心,几滴落在了被褥上。 “对不起,有些事我必须要做。。。”夏末如披好衣裳,打开房门走了出去。她知道现在土城中物资缺乏,不可能有红枣,就算韩显廷以最快的速度赶到附近的镇上,来回也要一个多时辰,那时,一切都应该结束了。 夏末如先是坐在床上调息内力,等能活动自如了之后,才从房间中走了出去。伊晨风走了之后,叶云被调回了土城中,因为魔音阵的威力太大,普通士兵根本承受不了,所以魔音阵的外围基本上无人看守,她很容易就来到了魔音阵的边界。 魔音阵的上方,五光杂色乱穿,速度却明显比昨日夏末如见到的要快很多。而光芒之中,还掺杂着淡淡的绿光,如幽冥地府中的鬼火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夏末如,我可是等你太久了,你终于来了。。。哈。哈。哈。”魔音阵中的琴音戛然而止,传出的是一个更加阴森恐怖,却异常兴奋的声音。 夏末如没有吱声,也懒得理会里面的苏冰,亦是没有立即抬起脚迈进阵中。一旦进去,应该就再也出不来了。她不怕死,却有着太多的牵绊,太多的放不下。 “哈。哈。哈。。。原来你不过也是个贪生怕死之辈。无所谓,我先杀死你身边所有的人,再看你痛不欲生的表情,那应该会更让人痛快。。。”阵中央有个透明的结界,苏冰被禁锢在里面。那就是她不履行齐逆天的遗言,不放走谢婉莹灵魂所要付出的代价。魔音阵就是她,她就是魔音阵,生生世世都要被囚禁在里面。 齐逆天建阵的初衷,是为了释放琴中谢婉莹的灵魂,若非铸阵之人心有邪念,不会有任何的危险。只要建阵之人,按照他的方法少筑一根阵柱,就能从里面平安的出来,但那样魔音阵的威力势必大减。 而所谓的把血滴进琴中,是唤醒谢婉莹关键的一步,但并非是苏冰口中所说的人阵合一。她那样做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逼迫拖雷达帮她建阵。却是让拖雷达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筑上那根阵柱,亲手断送了自己妹妹的命。 自然,从一开始,苏冰就没想着活着出去。只要能看着夏末如死,她什么也无所谓,疯了,她是彻底疯了。放走谢婉莹的灵魂,折损魔音阵的威力,她才不会作那样的蠢事。苏冰就是要利用谢婉莹积累几百年的怨恨,让魔音阵发挥最大的威效。 等了很久,苏冰都不见有人走进阵中,她刻毒的眼眸中显得很不耐烦。这一天她等得实在太久了,再多等一刻她都不愿意。 而另一头,一切都如夏末如所料,土城中连米粒都少之又少,又何来的红枣。逼不得已之下,韩显廷只好出了城,朝着最近的城镇奔波。驶出大约一百里左右的路程,他越发觉得哪里不对劲,素日里她绝对不会提出苛刻的要求。。。 韩显廷越想越不安,心也在忐忑的上下剧烈跳动着,再也顾不上什么红枣不红枣。他调转马头,快速的奔回土城。 房间中,被褥被整齐的叠放在床头,压于底下的位置,沾有几滴鲜艳的血迹。韩显廷在屋里屋外找了个遍,根本看不到夏末如的身影。 “你们有看到夫人去了哪里吗?”韩显廷抓了个士兵,疯了般的问道。 “不久之前,我看到夫人出了城。。。”还未等士兵把话说完,韩显廷已经快速的冲向城门口,却是与录天算撞了个正怀。 天命,天命,录天算能看透其他人的命运,却参不破夏末如的命数。时间拖得越久,他也开始变得躁动不安,而城中没有传出夏末如的琴音,他算不出发生了什么事。隐隐觉得不安,焦虑之际,他便来找韩显廷。 “韩显廷,你这是去哪里。。。”录天算不明所以的问了一句,却不知是引火烧身。 “要是她有个闪失,我绝饶不了你。。。”韩显廷原本想狠狠的给上录天算一拳,却是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朝着城门口的方向去。 夏末如。。。你又骗我。。。 远在魔音阵外的夏末如,转身,朝着土城的方向望去,暗黑的浓云,遮蔽了所有的光线,她什么也看不到。 第一百八十五 来不及了 对不起。。。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身边的人去死。夏末如深深的呼了口气,里面带着的是遗憾与愧疚。睁眼,抬脚,一步之距就是魔音阵与外面的界限。 “你做什么。。。” 就在夏末如一只脚已经融入进魔音阵中,再下一步就会彻底与世诀别之时,有个人把她强行拉出了阵。 “嗖。。。嗖。。。”之声在夏末如的耳边响起,她没有力量反抗,只得任由一个人抱着她往地面滚去,避开了从魔音阵中射出的利箭。 “你以为用你的死,就能解决一切吗?他们会就此罢手?夏末如,你平日的理智去哪里了,清醒一下。。。”伊晨风扶着夏末如的肩,大声的对她吼道。但呵责声中,更多的是关切与疼惜之意。他甚至不敢想象,若他再晚一步,事情会变成什么摸样。 在密林中,伊晨风仔细的搜查了所有的痕迹,更是发现了一些夏末如没有注意到的地方,一块被遗落在巨石废墟中的突厥皇室玉佩。翠绿色的玉块中央,刻着的是一只凤,他肯定是苏冰的东西。 苏冰。。。想到那个女人,伊晨风由愤怒变得不安,更是想透彻了一些事。明明突厥可以凭借那个阵攻打土城,却迟迟不出手,他一直就觉得有点奇怪,若是把苏冰这一环节扣上去,所有的事情就能解释清楚了。这一切,都是为了等夏末如的到来。 夏末如毁了苏冰的容貌,以苏冰歹毒的心性,绝对不会就此罢手。魔音阵威力巨大,外加苏冰的阴谋算计,以伊晨风对夏末如的了解,他知道她一定会选择那条路。而韩显廷的能力,又看不住她。。。 顾不上再仔细调查魔音阵的来龙去脉,伊晨风快马加鞭的赶回土城,还好,夏末如没有出事。 “伊晨风,我也要你不得好死。。。”眼看着就可以报仇雪恨,一切却再度功败垂成,苏冰不甘的咆哮从魔音阵中传出。 “回去吧。。。以后别再作这种傻事。。。”伊晨风不搭理阵中的苏冰,抱起夏末如,一步一步的远离魔音阵。 两人还未从浓云中走出,一道极速的身影冲了进来。 “好好看着她。。。”伊晨风看了眼怀中的人,把夏末如交给韩显廷,然后转身,折回魔音阵的方向。 很气愤。。。韩显廷真的非常想骂夏末如一顿,可看着她虚弱的面容,又怎么忍心。 “对不起,我以后绝对不会再这样了。。。”太焦灼了,夏末如才会乱了分寸,走上那极端的路。幸好伊晨风及时赶来,不然她一定会后悔终生。死,并不能解决一切问题。 夏末如微微侧头,黑云已经完全遮掩了伊晨风远去的背影,她的眼眸中流淌出一丝复杂的情绪,最终偎依在韩显廷的怀中。 “闭上眼,好好睡会。。。”韩显廷的唇贴在夏末如的额头,轻轻的吻了一下。他的步伐很慢,生怕颠着她,一步一步的朝着土城的方向走去。 把夏末如安置好,韩显廷看着她静静的睡了过去,淡淡的容颜,像朵含苞待放的白莲,很美。 房门被轻轻的合上,外面早站着一个等待受死的人。经此教训之后,韩显廷不敢再让夏末如离开他的视线范围,即使她承诺不会再做傻事。。。所以,虽然他极不情愿,也只能在院子里和录天算说话。 “她怎么样?没事吧。。。”录天算试探的问道,见韩显廷一脸的凶神恶煞,话到最后,越来越小声。 “你还敢问。。。要不是你不告诉她破阵的方法,她也不会以身犯险。”韩显廷一手抓住录天算的领口,若不是顾忌睡在房中的夏末如,他一拳早就不客气的打下去。他这辈子不打女人,那是作为男人的风度,可没说过不揍男人。 “不是我不想说。。。实在是有苦衷。。。你还是留下心来好好照顾她,其余的事就不用管了。。。”谈到破阵,录天算的眉宇顿时阴沉了下去,想拖,看来也拖不住了。听着从魔音阵中传出的琴音,他显得有点心烦,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录天算离开韩显廷的屋子之后,没有直接回自己的住所,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去。他对天哀叹一声,反正孑然一身,好人也好坏人也罢,都无所谓了。 “你是什么人?”守卫的士兵把录天算拦在了军营外。 “你进去告诉伊晨风,就说有个闲人想见他。”录天算动作优雅的后退了一步,散漫的说道。 “放肆,就凭你也敢直呼伊将军的名讳。。。” “什么事?”在军营中巡视的叶云听到声音,朝着大门口的方向走来。 “想必这位就是叶云叶副将了,在下录天算。”录天算上下打量了一遍叶云,嘴角露出一个隐晦的笑容。 “不得无礼,你们先退下。。。”叶云示意守门的士兵退下,这才认真的留意起录天算来。他听闻夏末如请了个高人,只是想不到居然如此的年轻,有着书生的淡雅,俊朗的容颜,唯独美中有憾的是少了一只手臂。 即使这样,叶云也不敢轻视录天算,一是夏末如重视的人,绝对非等闲之辈。二是即使站的距离很近,他也看不透录天算,仿佛一层薄雾笼罩在他身外,深不可测。 “将军就在营帐中,录先生请随我来。。。”叶云在前面带路,录天算跟在后面。 那是录天算与伊晨风的第一次见面,不得不说,录天算其实从内心里,很赏识伊晨风。可谁让他认识韩显廷在先,所以就必须要有别的人去牺牲。 世间就是如此的无奈,谁也没有办法去改变。 “想必录先生是为了魔音阵的事而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伊晨风见录天算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率先开口道。 录天算余光中看了一眼站在帐中的叶云,伊晨风立即明白过来,怕是有些话,不适宜太多的人知道。“叶云,你先出去。” “不瞒伊将军,录某的确是有破阵的方法,就看将军要如何抉择了。。。” 营帐中的对话没有持续多长时间,一阵的沉默之后,录天算从里面走了出来。通过被掀起的帘帐,能看到伊晨风稳健,而又略显黯然的背影。 “将军,录先生都说了些什么。。。”叶云见录天算离开时,一脸心事沉沉的样子,而伊晨风则背着手,一句话也不说的久久站立着。 “没什么,你留守在军中,我出去办点事。。。”伊晨风简单的交代了几句话之后,便也从营帐中走了出去。没有了夏末如琴音抵制魔音,土城中再度扬起了战鼓,‘咚。。咚。。咚。。’之声震人心脾。 伊晨风没有出城,更没有去探查魔音阵,而是朝着替夏末如准备的那间屋子的方向走去。 隆隆作响之下的夜,却是漆黑一片,伊晨风隐隐能看到远处亮着的一点微光,停住脚步没有再继续往前走。他不想去打扰夏末如的生活,就这样看着就好,远远的,能感觉到她的存在。 等天亮之后,一切都会过去的。 还有遗憾的吧,就是没能跟夏末如说声对不起,算了。。。大约站了六个时辰,天将要破晓之际,伊晨风转身离开了。 “录天算,听说你昨天去找过伊晨风,你最好一次性把所有的一切都告诉我。”心有不安,韩显廷一夜无眠,加上昨天录天算离开之后,去找过伊晨风。韩显廷的心变得越发的忐忑,似乎马上有什么大事会发生,而且绝对不会是好事。 不可能离开夏末如,韩显廷一大清早就让人把录天算逮了过来,依旧是在院子,他目光寸步不离的盯着房门口,尽量放低声音质问道。 “来不及了。。。”录天算整理好凌乱的衣襟,面朝向魔音阵的位置看去,这个时辰,伊晨风应该已经进到了魔音阵里面。 “什么来不及,你把话说清楚。。。”猛然之间,韩显廷回想起录天算早先日子对他说过的话,若是夏末如不死,那么她身边的人。。。乾离城和夏千少都不在这里,难道是。。。 “苏冰已经与阵溶为一体,想要破阵,唯一的办法就是杀死她。但魔音阵的威力不同凡响,阵毁人亡,不可能会有生还的机会。你不能死,所以只能是牺牲他了。。。”一代英才一遭损,对于伊晨风,录天算还是带有惋惜之意。 “明知道会是那样的结果,你还推他去死。。。你个混帐。。。”韩显廷一拳打在录天算的鼻梁上。对于伊晨风的仇恨,经过那么长的时间,他早已消退的差不多。更何况,昨天若不是那个男人,夏末如已经死了。 谁能想得到,才刚救回一个人,又要眼睁睁的看着另一个去送死。那种无法言喻的痛苦,非常不是滋味。 一夜亦是无法安睡的夏末如,清清楚楚的听到外面的动静,她只披了一件单薄的衣裳,脸色煞白的站在了门口。 第一百八十六 身死 “你刚才说什么。。。什么来不及。。。什么阵毁人亡。。。”夏末如极力的想要克制自己的情绪,声音依旧不由自主的颤抖着。不会的,一定是她听错了。“为什么不回答我。。。”录天算闷不作声,她知道,一切都是真的。 “末如。。。你没事吧。。。”韩显廷也顾不上录天算,快步上前扶住欲要倒下的夏末如。她的身子很单薄,凉凉的,仿佛附了一层薄冰。他脱下他的外袍,紧紧的裹住她。 “带我过去。。。”太虚弱了,夏末如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她的脑中一片空白,对着韩显廷哀求道。 魔音阵中 伊晨风右手提着利剑,左手握着录天算替他准备的降魔木,在神智清醒的情况下,他没有废多大的劲,就来到了魔音阵的阵中央。 “我一直以为,我们应该是盟友才对,都痛恨着同样一个人。只是想不到,曾经对夏末如出手不留情的伊晨风,昨日居然会救她。”苏冰眼神迷离,附着着一层淡红色,语调憎恶,面容狰狞的正对着伊晨风。 “像你这种人,永远都不会明白。。。当初没有直接杀了你,是我这辈子做得最错的一件事。。。”伊晨风剑指着苏冰,无情、冷血,亦如最初的他。 “杀了我,你也是死路一条。你能抛下辛辛苦苦建立起的功名与地位?。。。其实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想夏末如死,什么争霸天下,对我而言一点也不重要。不如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把夏末如交给我,她死了,这个阵也没有再存下去的意义,你依旧是威名赫赫的将军,一点也不吃亏。。。”苏冰谄媚的笑着,她不相信伊晨风能放下一切,与她同归于尽。 不过,还没等苏冰把话说完,一把利剑已经刺穿了她的咽喉。直到死,她也不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感情。 别说功名利禄,就算是他的性命,为了夏末如,伊晨风也能毫不犹豫的舍弃。 随着苏冰的死,整个魔音阵开始动荡起来,纵横交错的光束乱穿,被击中的柱石瞬间被毁。到处都是五光十色的光芒,伊晨风来时的路完全被湮没。他没有后退,而是直接跨过地上倒着的尸体,走到了结界散去的一架木琴的面前。 看着那几根琴弦,伊晨风的脑海中浮现出一道倩影,嘴边不由得露出了一抹温暖,而又柔和的笑容。 伊晨风从怀中掏出一块八卦盘,放在了琴弦与琴面的中间。魔音阵中原本四窜的光影,瞬间聚集在八卦盘中,一片刺目的白光闪过,一缕半透明的身影浮现在半空中。谢婉莹,远比石像更要风华绝代。 “那是他给你的信。。。”伊晨风继续从袖子中,掏出一封泛黄了的书信,那是他在巨石堆中找到的,他没打开过,但清楚里面写的是什么。因为他与齐逆天一样,都错过了一生中最喜欢的女人。 谁说魂魄没有泪,只是未到伤心时,一滴晶莹的泪水,‘铮’的落在了琴弦之上。谢婉莹脸上的怨恨之意渐渐消退,眼眸中含着的是无比的柔情。 “若是你,也会做那样的选择吗?”谢婉莹抬起头望向伊晨风,而她手中的信,瞬间化成粉末消散而尽。 “会。。。因为我们都是军人。”伊晨风很坚定的回答,那是他们不可推卸的责任,即使会牺牲最重要的人,也别无选择。 “谢谢你。。。只可惜以我的能力,不能帮你出去。你应该还有话对外面的那个女人说吧,我可以帮你传达。。。”谢婉莹坐到琴旁,眼中带着期冀,那是幸福的光芒,很快,她就能见到心中思念的那个人了。 “跟她说声,对不起。。。”伊晨风转过身去,可惜四周白茫茫的一片,什么也看不到。 大地开始剧烈的动荡起来,仿佛整个天地下一刻就会塌陷。魔音阵外,夏末如从韩显廷的怀抱中下来,跪倒在录天算面前苦苦的哀求道,“求你了,救救他。。。” 录天算别过脸,没有看向夏末如,更是没有说话。所有的一切都已经成为事实,任谁都无法改变。 “末如,你干什么,快回来。。。”韩显廷把冲出去的夏末如拉回来,紧紧的抱在怀中,任由她的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襟。 “放开我。。。快放开我。。。他还在里面。。。”夏末如哽咽着声音抽泣着,看着散乱的浓云全往魔音阵中浓缩,变成逾黑的一团。她显得那样的无力,与无助。 昨天,他还让她清醒过来,说死不能解决任何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今日他却自己去送死。夏末如多想要咆哮,可泪水堵在她的咽喉,她发不出声。 直至一小段琴音从魔音阵中传出,夏末如彻底把头埋进韩显廷的怀中,很难过,她真的很难过。。。为什么,什么话也不留下就离开。。。 “轰。。。”雷霆一声巨响,魔音阵彻底消失了,浓烟散去之后,除了一块凹陷三尺的深坑,什么也没有留下,一样东西也没有。 “雅儿。。。雅儿。。。”苏麻拉青被拖雷达搀扶着,噗通一声跪倒在面目全非的魔音阵外。她不知道的,不知道会这样。。。若是如此,她一定不会让苏冰那样做。 “达儿,他是你妹妹,你为什么不拦着她,为什么不拦着她。。。” 苏麻拉青用力的捶打着拖雷达的肩膀,完全没有半点身为太后的仪容,和普通丧女的母亲一样,流露出的是悲痛之情。 “母后。。。”说痛,拖雷达的心比谁都跟钻心。他扶起苏麻拉青,目光仇恨的盯着不远处的夏末如几人,“来人,杀了他们,我要替雅儿报仇。。。”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先不说伊晨风的死,对韩显廷打击都多大。就之前拖雷达在战场上伤夏末如的仇,他早就想算清楚,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韩显廷的眼瞳亦是瞬间被烈火灼烧起来。 “录天算,你先帮我看着末如。。。我去去就回。。。”韩显廷把夏末如交给录天算,怒发冲冠的杀向拖雷达。 “韩显廷。。。不要。。。”录天算扶着夏末如,来不及阻止,韩显廷已经与拖雷达激烈的交战起来。 疯了,在此刻所有的人都疯狂了。除了韩显廷与拖雷达之外,其余人根本加不进战场之中,只能看到尘土飞扬的黄沙中,有两个快速的人影激烈的碰撞。 还沉浸在伊晨风死亡阴影中的夏末如,微微侧脸抬头,眼神在苏麻拉青的身上停留了片刻,视线太模糊,她什么也看不太清楚。于是她重新闭上双眼,累了,倦了,就算此刻天塌下来,她也不想管了。 一年多前,韩显廷因为要护着夏末如,再加上有伤在身,才会不敌拖雷达。而此刻愤怒的他,骤然敛出的气势,是当初与夏千少对战时的几倍,无论是武功还是气势,都要胜出很多筹。 狂风黄沙堵绝了外人的视线,录天算焦灼的看了一眼夏末如,再度把视线投注在厮杀的两人身上。但这样的大战,又岂是他一个不会武功的人能看破的。等风停了,沙落了,一切结束之时,所以的一切也都晚了。 拖雷达被韩显廷一剑刺穿胸膛,直直的朝着地面倒去,死了。 “达儿。。。” 苏麻拉青看着自己的儿子倒下,疯了般朝着韩显廷扑去,死亡,仇恨,完全交织在混乱中的几个人中间。 “韩显廷,不可以对她出手,她是夏末如的亲生母亲。。。”不可以再添加杀戮,录天算对着杀红了眼的韩显廷吼道。 迷迷蒙蒙之间,夏末如似乎听到了一句话,具体是什么?她又听不太清。 母亲。。。韩显廷手中的剑,咚的一声跌落在地上。他的头僵硬的向后转去,夏末如靠在录天算的肩头,看来是太疲惫,双眼沉沉的闭着睡了过去。 而刚才还在嘶吼的苏麻拉青,也因为录天算的那句话,灵魂似被抽离了般,面容震惊【奇】的杵在原地,一动也【书】不动。一段一段久【网】远而又淡色的画面,强行破开她的脑壳,闯进她的记忆中。不久之后,她突然笑了,大声的笑了,接着,又哭了。哭得凄楚,哭的撕心裂肺。 “站住。。。”韩显廷见苏麻拉青一步一步的朝着夏末如走去,他挡在了她的前面。 没有继续再往前走,或许是根本抬不起脚步,苏麻拉青隔着十几步的距离,远远的看着垂倒的夏末如。泪,沾湿了她的双眼,比之前的更苦更涩。 “杀。。。杀了他们,为王子和公主报仇。。。”从激战中回过神来的突厥士兵,只记得刚才的血腥,其中有一人大声吼道,其余的十几人便疯狂的朝着韩显廷等人冲去。 “住手。。。都给我回去。。。” 苏麻拉青骤然转身,没有再看向夏末如,对着手下的士兵命令道。 第一百八十七 阴谋 说完,苏麻拉青往后退去,跪倒在拖雷达的尸身旁,泪落尽,平静的脸庞却更显凄楚。“达儿,对不起,一切都是母后的错。。。” 苏麻拉青带着拖雷达的尸体走了,而苏冰却什么也没有留下。韩显廷抱起夏末如,眼瞳中被一层厚厚的黑色附着,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一场惨烈,而又令人心酸的苦战,就此结束。 。。。。。。 魔音阵毁了,苏冰与拖雷达死了,翌日,突厥的军队全部撤退,塞北的战事算是彻底结束了。其间,还发生了那么一小段的插曲,独有夏末如不知道,那就是当年帅印失踪的真相。 不过那些,甚至是她的母亲,对于夏末如而言,早就已经不重要了。 苏麻拉青从小在马背上长大,善战,十六岁那年嫁给突厥大汗,诞下一子之后,继续过着戎马生涯的日子。而一切的转折点,就是在一次与宇国的交战中重伤失忆,阴差阳错的成为了夏冠英的妻子,还有夏末如与夏千少的母亲。 平静的过了五年,在帅印争夺战之前,苏麻拉青恢复了记忆。有过挣扎,有过犹豫,可她最终还是盗走了帅印,因为愧疚,所以没有把它带回突厥。 或许会觉得很可笑,重新回到突厥的苏麻拉青,竟然把在宇国呆过的五年时间中发生的事,彻底的忘得干干净净,为了她的野心,继续与宇国征战。 伊鸿翔被困土城之时,夏冠英为何会突然改道,就是因为中途遇到了苏麻拉青,一切的缘,皆是一切的错。 记忆是人的一部分,失去了,总有一天会回来。录天算的一句话,破开了苏麻拉青封印的记忆。二十几年来,她一直想要争霸天下,殊不知是在逼着自己的两对儿女相互残杀。。。 万念俱灰,如此不堪的凡尘,她还有何面目再活下去。安葬了拖雷达与拖雷雅之后,苏麻拉青独自待在营帐中,一根白绫朝着半空中抛去。她踩在椅子上,在白绫的两头打了个死结,头缓缓的朝着那个套索里伸去。 “啊。。。快来人。。。”“太后,您为何如此想不开。。。”伺候的女婢进到营帐中,刚好瞧见苏麻拉青踢翻椅子,惊恐的喊叫之后,从营帐外冲进来很多人。 “奶奶。。。潜儿已经没有爹了,不能再没有您。。。您放心,等潜儿长大之后,一定替爹和姑姑报仇,然后陪您一起看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拖穆潜带着桑音,紧紧抓着苏麻拉青的手,稚嫩的表情中,透发着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坚定与仇恨。 “只要有潜儿在,哪里的天都一样。。。潜儿,我们一起回到故土上,太久了,奶奶好想回家。。。” 苏麻拉青紧紧的抱住拖穆潜,她若是走了,这个孩子要怎么办。此生造的孽实在太深,唯有用下辈子,再下辈子去偿还了。 骑在马背上,离别前,苏麻拉青深深的朝着土城的方向看去,没有野心,没有侵略,唯有深深的愧疚与思念。孩子,一切都是娘的错。。。 。。。。。 战争结束了,原本应该是齐相庆祝的事,但土城中的人,谁也高兴不起来。整个军营之中,到处挂满了白布,这场胜利是用伊晨风的性命换来的,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没有尸体,随着魔音阵的爆破,有关伊晨风的一切消失得彻彻底底,就还只剩下些他平日所用的物品。 翌日,夏末如醒来之后,便来到了伊晨风所住的那座营帐。里面的摆设很简单,唯有一床轻薄的被褥,一套座椅,还有上面摞着的一沓兵书,冷冷清清的。连个取暖的炭炉都没有。 夏末如痛苦的看着里面的一切,最终目光落在一本泛黄的兵书上,《鬼谷子兵法》,那是她的兵书,上面还密密麻麻的留着她的笔迹。书被重新装订了一遍,每一页都被压得很平。。。她小心的翻着,一张纸片从书的夹缝中落了下去。 被展开的纸片上,画着一个栩栩如生的少年,俊朗、洒脱。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夏末如偷偷的画了伊晨风的画像,却被伊鸿翔发现,还被奚落了一遍。之后,闷闷不乐的她顺手就把画纸丢在了石桌上。她一直以为它应该被下人打扫掉了,却不想。。。 录天算住的宅院中,韩显廷往碗中倒满清酒,一饮而尽。 “那天的事,不是任何人的错,你也别再责备自己。再说了,当时的情形,不是你死就是他亡。。。”录天算夺过韩显廷的碗,苦心的劝说道。若要有错,那都得怨头顶上的那方天。 “可我亲手杀了他哥哥。。。你说,以后要怎么面对她。。。”不管他们之间有多大的恨,都是亲兄妹。韩显廷心中苦痛,直接把整坛子的酒往肚子里灌。 录天算沉默不语,仰望天际的双眼有几丝的抽痛,那一次他真的觉得,掌握天机是件多痛苦的事,因为不经意之间,他看到了不久之后的令一副画面。。。录天算没再劝酒,而是重新把碗还给韩显廷,然后从地上拿起另一坛子的酒,把自己的碗也倒满,醉了未尝不是件好事。 那一夜,韩显廷应该醉了,就连录天算是什么时候走的他都不知道,只是依稀记得他临走前对含糊说的几句话。“守在她的身边,再对她好点。。。” 清醒之后,韩显廷发现手中拿着一个锦盒,他打开,里面放着的是一颗雪莲色的珠子,一层氤氲的寒气环绕在四周,看起来很美,却太过冰凉。那时的他,是不知道那颗珠子有什么作用,可等知道了,他恨不得亲手杀了录天算,更或者是毁灭整个世间。 两日之后,夏末如的伤势基本上恢复,她把伊晨风的遗物搬上马车,开始了回梁宇的行程。 “对不起。。。”韩显廷握紧夏末如的手,三个字,夹杂着千丝万缕的情绪在其中。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我说过,喜欢看你笑。”夏末如伸手抹平韩显廷蹙起来的双眉,然后揉在他的嘴角,弯起一个滑稽的笑容。 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夏末如唯一觉得遗憾的,就是没能亲口告诉伊晨风,她很早之前就已经不怨他了。 “那你也笑一个。。。”韩显廷双手捏在夏末如的脸上,突然之间哈哈哈的大笑起来,这样的情景,多像那时在山林中隐居的那几天。 “等办完伊晨风的丧事,我就陪你去甘田县,然后再去找我哥。。。”马车缓缓的驶出,里面传出夏末如轻快的声音,现在回去,应该还来得及看春天的桃花。 “好。。。” 可是,在梁宇等待夏末如的,真的会是她所期盼的宁静吗? 马车驶出后不久,在它原来的位置溅起了一层浓雾,迷蒙之中,里面似乎有个淡淡的身影,远远的注视着夏末如的离开。。。 乾离城继位之后,减免苛捐杂税,兴科举制度,四海升平,几个月不到的时间内,宇国已是欣欣向荣的一副景象。民间除了歌颂皇帝盛名,亦不乏对辅佐大臣齐环笙的议论,但多数是嫉恶如仇、执法严明之类的美言。听到路边老人,或是妇人的闲话家常,夏末如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十日之后,夏末如回到梁宇,在夏府稍稍休整了两天。其间,她回了趟伊府,把伊晨风以前的东西都整理了一遍,准备帮他立一座衣冠冢,而地点就是长平寺。她还交代夏钟把夏冠英的坟一齐迁去那里,一家人,应该守在一起才对。 回梁宇后的第三天,夏末如整装待发欲要赶往长平寺,宫里却突然传来圣旨,要她进宫面圣。 进宫,夏末如第一反应就是乾离城,要离开了,或许将来不会再有见面的机会,也应该和他打个招呼。没有想太多,她独自进到宫中,却想不到,一个险恶的陷阱正在等着她的到来。 进宫的次数不多,但夏末如对皇宫的印象却比常人要深太多,因为每一次进到这里,都是惊心动魄。而这一次,亦是如此,只是她尚未察觉到暗处,已有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她。 即使是换了皇帝,但凡皇宫或许都是这样,金碧辉煌,到处透发着奢靡的气息。她看着熟悉的景致,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引路的太监没有把夏末如带进勤政殿,而是朝着后花园的方向去,她有些疑惑,开口问道。“公公,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马上就到了。。。”太监甩了甩浮尘,毕恭毕敬,语气倒是十分的客气,却没有正面回答夏末如的问题。 而与此同时,一双黑色的大手伸向了韩显廷。 夏末如走后不久,一个小孩送了封信给韩显廷。 “显廷,当年的事全都是大哥的错,现在大哥染一身的疾病,也算得上是老天的报应。大夫说大哥剩下的日子不长了,人之将死,觉得一生中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若是有生之年,不能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大哥一定会死不瞑目。。。韩侧。” 第一百八十八 扭曲的爱 笔迹韩显廷很熟悉,是他同父异母的兄长错不了。经历了那么多的生死之后,再拿到那样一封信,若说心中没有波澜,那是不可能的。夏末如进宫,应该要好些时候才能回来,韩显廷与家丁说了几句话,便匆匆忙忙出了夏府。 韩侧住的客栈虽然不在梁宇的正中心,但也不算很偏,花了大概半个时辰,韩显廷来到了城西郊的白字老号客栈。客栈中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他径直走进去,然后上到了二楼。 “显廷,是你来了吗?咳。咳。咳。。。”韩显廷站在一间地字号房的门口,微踟蹰着,里面不久后传出虚弱的声音,还夹杂着重重的咳嗽声。 “是我。。。”毕竟身上都留着同一个人的血脉,事情都过去了那么久,又有什么好计较的。韩显廷应了一声,轻轻推开房门走了进去。 房间的床榻之上,躺着一个枯瘦如柴的男子,韩侧比韩显廷大不了多少,如今却显得异常的苍老。凹陷的两腮与眼窝,无色的脸庞,整个人看上去随时都有可能归西。 看到韩显廷,韩侧原本无神的两眼,顿时绽放出神采的光芒,兴奋表露在无形之中,却不知是因为见到久别重逢的兄弟,还是暗藏其他。 “显廷,真的是你,大哥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愿再见到我了。。。”韩侧掀开被褥,欲要起身去迎韩显廷,可因为身子骨实在太虚弱,连坐起身来的力气都没有。 “大哥,你先躺好。。。”韩显廷从门口走进去,路径摆在房中正中央的圆桌时,闻到一阵淡淡的幽幽之气。他回头,是一个香炉,袅袅余烟正从里面冒出。 再次听闻韩侧的咳嗽声,韩显廷收回神思,几步走到床边,扶韩侧重新躺好。 “大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找大夫把你的病医好。。。”岁月无情,一切仿佛还发生在昨日,转身却已是沧海桑田。韩显廷的脑海中闪过儿时的一些片段,感概万千,什么怨与恨,在生命面前是何其的卑微。 “都怪大哥当初糊涂。。。”韩侧捶胸,一脸的愧疚之意,戏入真时假亦真,谁也辨别不出此刻的他是真情,还是假意。 但戏,终会有尽时,经过一番长谈之后,韩侧的嘴角露出一抹诡谲的笑意,原本的虚弱,被凶残而又无情的兴奋所取代。 “韩显廷啊韩显廷。。。枉父亲当年还想把产业给你,我就看不出你有哪点好。那么多年过去了,还是如从前一般的愚蠢,我说什么都信。哈。哈。哈。。。不过作为大哥,我真要感谢你,上面的大人说了,只要我配合演好这出戏,就给我一万两银子。”韩侧从床上下来,鄙夷的看着面色乌黑,倒在地上的韩显廷嘲笑道。 “你。。。”韩显廷口吐乌血,他万万想不到,此生居然会被同一个人算计两次,还是他的亲兄长,是可悲,还是可恨。他脸孔扭曲,一手抵在地面,一手用力的按在腹部上,侧头看了眼搁放在圆桌上的香炉,余烟已尽,然后他狠狠的瞪向韩侧。 “这也怨不得我,谁让你的命那么值钱,不出卖你,我出卖谁去。。。”韩侧绕过韩显廷的身体,把大门打开,十几个精壮的人已经站在门口。看来一切的计划,都是经过精心设计安排的。 从一开始,就有人欲至韩显廷于死地。。。 皇宫中的夏末如,心扑通的剧烈跳了下,她把手按在胸口,还有阵余痛。而走在前面引路的太监停住了脚步,她抬头,正前方是一座金碧辉煌、奢靡的宫殿,而厚门的之上,一块金色的牌匾看得她有点刺目,“凤鸾殿”。 “公公,会不会走错了。。。”凤鸾殿应该是皇后住的宫殿,乾离城没理由让她来这里见面,夏末如不单单是觉得奇怪,更是很蹊跷。 “夏姑娘,没有错,皇上正在里面等着你。。。”太监推开凤鸾殿的大门,示意夏末如进去。 疑惑。。。很多的不解,更是有着种种的不安。夏末如看了眼太监,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唯有进到里面问问乾离城。她抬起步子迈了进去,而身后的大门,轰隆一声被关上。 “民女见过皇上。。。”徐徐飘飞的薄纱后,一个身穿龙袍的男子背对着夏末如站着,她单膝跪地,有礼的叩首。 只是令夏末如意料不到的是,从薄纱中走出来的人,不是乾离城,而是齐环笙。 “为什么会是你?皇上呢?”夏末如站起身来,神态中充满了愤怒。事到如今,她大概已经猜测出了几分,只是不知道乾离城现在的处境如何。 “为什么不能是我,这个天下明明就是有能者得之,难道你不是一直这么认为。。。”齐环笙嘴角露出张扬的笑容,一步一步的走到夏末如的身旁,他俯下身闻着从她身上传出的淡淡幽香,朦胧的双眼陶醉在其中。终于,他等到了这一天。 “放肆。。。说,你到底把乾离城怎么样了。。。”夏末如后退一步,与齐环笙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对于他的出格举动,她惊诧,对于他的变化,她更是陌生。 “别在我面前提那个没用的男人,身为皇帝,天下尽在手中,却拱手把自己喜欢的女人送给别的男人,而且还是个身份低贱,青楼女子所生的野种。。。不过算了,从今往后你就是这凤鸾殿的主人,这里才是最适合你的地方。”齐环笙疯狂的说道,他逼近夏末如,单手一出,直接把她揽进怀中。 为了配得上夏末如,齐环笙从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开始握刀、练剑。功夫不负苦心人,或许更是他的天资过人,别人需要耗费毕生的绝学,几天之内他就能学会。几个月,他已经脱胎换骨,武功甚至能与她匹敌。 “别碰我。。。”夏末如重重的一巴掌扇在齐环笙的脸上,憎恶、愤怒的瞪着他。“我告诉你,若是你敢伤他们一根头发,我杀了你。。。” 齐环笙一只手捂着脸颊,另一只手松开了夏末如,对于她的那一巴掌,他一点也不生气。她越是倔强,他就越喜欢她,更想得到她。 “我没对韩显廷怎么样,就是给他设了个套而已,身为你的夫君,若是连那一点点的伎俩都看不破,就算活着也没用。而乾离城,在我未正式登基之前,他尚有利用价值。这样的答案,你满意吗?”那两个男人,有什么资格和他比,在说到乾离城与韩显廷时,齐环笙流露出的是不屑。 夏末如听着齐环笙的话,紧握的双拳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怒,她更多的是担心。韩显廷虽久历江湖,但论及阴谋算计,根本不可能是齐环笙的对手。一定不能出事,等我。。。 “安心下来做我的皇后吧,只有这金碧辉煌的一切,才能配得上你。。。”齐环笙满目柔情,再一次靠近夏末如。 “你作皇帝,只会让生灵涂炭。我曾经说过,若是有一天你被权利所吞噬,我会毫不犹豫的杀了你。。。” 一道刺眼的银光闪过,齐环笙还未来得及看清夏末如的动作,只觉一根冰凉的硬物抵住他的咽喉,然后没有丝毫迟疑的用力刺了下去。 鲜红的血,顺着夏末如手中握着的一根银制步摇滴落,咚。咚。咚。。如水的声音一般。 “。。。你知道不知道,我夺这帝位,穿这龙袍,竭尽心力的治理天下,仅仅只是为了让你能看到我。。。可你,为什么眼中只有他们。。。我哪一点,不如他们。。。”齐环笙没有伸手堵住伤口,而是紧紧的握住了夏末如的手,第一次他离她那么近,第一次他能触碰到她。即使马上面对的是死亡,他的内心亦是兴奋的。 “你,永远都不会明白。。。”沾了血的步摇,夏末如不想再要,她把手抽出来,丢下摇摇欲坠的齐环笙,快速的冲出殿外。 “是吗?。。。”齐环笙眼中夏末如的身影,渐渐的变得模糊,再后面他什么也看不到,直直的朝着地面倒去。 这一生,齐环笙曾经喜欢过一个女人,而那个女人,却无情的夺去了他的性命。至始至终,直到他死,她也没有认真的看他一眼。。。 “末如。。。末如。。。” 夏末如从凤鸾殿中出来之后,口中朗朗的重复着韩显廷的名字,疯一般的朝宫外的方向奔去,直至身后传来几声喊叫声。很熟悉、很熟悉,她急切的转身,扑进了跟前的一个怀抱中。 齐环笙为了拉近与夏末如的距离,拼命努力,而韩显廷亦是如此。她说过,若要对付他易如反掌,所以,从那以后韩显廷凡事都小心翼翼,他哪里能先她一步死去。 在收到信之时,韩显廷就觉得有点奇怪,就算韩侧知道他与夏末如的事,但他回梁宇不过几天的,病入膏肓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得到消息? 第一百八十九 人暖花开(终) 而且,韩显廷出夏府之前,打听了一下,近日来根本没有人来找过他。所有的事,都太不合情理了。 察觉出端疑的韩显廷,开始担心夏末如的安危,她一走,就马上有人来送信,如非世间真有那么巧的事,那么只能说明有人在背后捣鬼。毫无线索之下,他只得顺藤摸瓜,之后的事,不过是在韩侧演戏的同时,他也演了一出戏而已。 “快把眼泪擦干,哭起来多难看。。。”韩显廷一手撑在夏末如的肩膀上,一手帮她抹去眼角的泪痕。 “嗯。。。”夏末如点头,可就在她想要看清韩显廷脸庞的时候,突觉得天旋地转,全身的力量瞬间被抽空,眼前一片漆黑。身旁似有过几声呼唤,但她来不及听清。 纷纷扰扰的一切,终于结束了,连同夏末如的生命一起。 一句话也没说,一点征兆也没有,夏末如合上双眼,抛下世间的所有一切离开了。平静的脸庞,就像睡着了一样,却怎么也唤不醒。 “睡吧。。。睡一觉起来,我们就能看到桃花了。。。”一驾向着梁宇城外驶去的马车中,韩显廷揽着夏末如的肩,温柔的对她说道。穿过车帘的风,吹乱了她额前的长发,他伸手将它们抚平。 世间有那么一片天地,蓝蓝的天,白白的云,清风徐来吹拂起青青的小草。仰头,粉红色的花瓣漫天飞舞着,美之极致。而那块花海中,唯有两个人紧紧偎依着。 “看到了吗?漫天的桃花,真的很美。。。”韩显廷把夏末如放在他的怀中,伸手接过几片飘落的花瓣,轻轻的说道,似乎是怕惊醒了睡梦中的人。而一行清色的泪,无声的滑下,恰好滴在她微闭的眼角,顺着她的脸颊化开,分不清是他的泪,还是她的泪。 韩显廷用录天算留下的那颗冰珠,完好的保存了夏末如的身体,远远看去,她就似睡着了一样。可每次触及她冰凉的皮肤,他的心就撕裂般的疼痛,她死了,永远也不会在醒过来。 他有多少的怨、有多少的恨、更有多少的不甘。夏末如为天下百姓争来了太平,却连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可最终,韩显廷的心亦如波澜不惊的草地一样静了下来。她说过,生死相随,不离不弃。。。一个月了,他真的真的很想她。。。 凄凉悲楚之声余音不绝,四周依旧是暗无天日般的黑暗,不过吱吱燃烧的火盆,把眼前几个人的脸庞照亮了。牛头马面,阴森恐怖,和戏台上的阴曹地府差不多,只是这里来得更真实。 正堂威坐着一个男子,一身官服加身,更是透发着震慑之势,若以地府中的官阶来算,此人就应该是阎罗王。只是灼烧的火盘忽明忽暗,看不清他的模样。阶下群臣整齐排列,气派和正统的帝王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协调的是,正堂的中间,站着一个清丽优雅的女人,浑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荧光,圣洁而不容亵渎。 “孩子,跟母后回去吧。”女人牵住夏末如的手,语气中带着抽泣之声,哀求道。 夏末如睁开眼后,没有看到韩显廷,而是来到了一个陌生的环境,身旁站了一群陌生的人。她的力气恢复了,头却有点痛,想不起之前发生了点什么。 看着女人的眼泪,夏末如心抽搐了下,脑海中一道白光闪过,似有什么钻进了她的记忆中。她的眼前浮现出一幅鸟语花香的画面,白色的云层也很美,里面还有些人,其中就有此刻站在她面前的这个慈目女人。 那是一段很久远的记忆,当夏末如开启记忆大门的时候,觉得是那么的虚无,不真实。不过很快,她闭上双眼,把强行闯进她脑中的记忆打散,白茫茫的雪花旋飞飘落,亦如朵朵的白梅。 “孩子,你这是做什么?那才是你真正的身份,我是你的母亲。。。”女人哭了,哭得很伤心,她知道这一次她依旧留不住夏末如。 “他在等我,我要回去。。。”夏末如把手从女人的手心中抽出,她不管她的前世的前世是什么,更不想知道。她不是别人,只是‘夏末如’,韩显廷的妻子,她要用她的余生,好好的守在他的身边。 “为什么受了那么多的苦,你还要执迷在凡尘中。”女人的声音是绝望的,无助的。 “即使是痛苦着,我也觉得很幸福。”夏末如轻轻的呼吸,似闻到一阵淡淡的花香,嘴角莞尔,温馨而又甜美。 黑暗中一道大门被打开,微微的光线投射进来,不是很刺眼,夏末如毫不犹豫的从门的里面,走向了门的外面。门缓缓的从两旁向着中间关闭,而她的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身影。 “你真的不去见她?反正她出了那道门,不论是关于以前,还是这里发生的所有一切,都会忘记。”正襟危坐,从始至终未言过一句的阎罗王,哀叹一声,对着站在他身旁的男人说道,却是传出一个年轻的声音。 “这样,很好。。。”因为门外的光线,门里反而变得更加的暗黑,阎罗王和那个男人的脸庞都显得很模糊,看不清晰。直至大门完全关上,夏末如的身影再也看不到,男人依旧久久的站立在原地。 “她从今往后的日子,都会过的很平静,难道这样,你仍然不准备投胎转世?”恭送走那个高雅女人之后,重新回到大殿中的阎罗王,对着还站立在原地的男人问道。 “不必。。。”男人坚定而不带一丝的迟疑,但话完之后,却沉默了一会。再度开口之时,声音比之前要犹豫得多,甚至还含有微微的颤抖。“你掌握万灵的生死,一定知道几世以后的事。。。我想知道,来生,还能不能遇到她。” “就算能相遇,那时的她也不会记得你,你也不会再记得她。。。一世情,一世尽,你又何必那么执着。。。”阎罗王知自己劝不动那个男人,地府中没有所谓的天,他没法长叹,感叹一句之后离开了。 地府中,再度恢复了安静。 。。。。。。 盛开的桃花,点缀在纯粹的空中,韩显廷抱着夏末如,任由她挣扎也不松手。他不在乎她失忆,不在乎她不记得他,只知道她醒了,这回他一定会牵着她的手,永生永世都不放开。 “你说我是你妻子,我就是你妻子?别以为我失忆了,你就可以乱来。”夏末如扭捏着身子,想要从韩显廷的怀抱中挣脱,却像是陷进了一块海绵中,软软的使不出一点劲。 至她醒来之后,唯一的记忆就是眼前这个男人。带着孩童一样真挚的脸庞,经常会傻傻的笑,痴痴的看着她,更是寸步不离的守着她。 “就算你不失忆,我一样敢乱来。。。哈。哈。哈。”韩显廷脸凑近夏末如,邪恶的盯着他,冷不防的吻上她的唇,就像在塞北第一次强吻她一样。不过他动作很轻,更是小心翼翼,因为她的肚子里,有个幼小的生命正在成长着。 很多时候,夏末如也会朝着天空,傻傻的发呆,可却什么也想不起来。然后她伸手轻抚着腹部,跟着旁边伴着她的韩显廷一起,痴痴的笑。很温暖,很幸福。 “你说我还有个哥哥,为何不带我去找他?”夏末如撅着嘴,缠着院中劈柴的韩显廷埋怨道。在这里,她和他已经生活了一个月。 “那哪里能怪我,当初可是你自己硬要把他送走,除了你以外,谁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这回,你让我去哪里给你找去。。。”韩显廷放下手中的柴,绷着个脸,这个女人失忆了还是那么厉害。明明都是她折腾出的事,一个转身又全都变成了他的错。 “你说我是你妻子对不对?” “孩子都有了,还能有假?” “既然这样,那我的事,是不是你的事?” “那肯定。。。” “那你帮我找哥去。。。” 好吧。。。韩显廷算是彻彻底底的载了这回,还得载得心甘情愿,载得掏心掏肺。“我已经让钟叔他们找去了,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所以,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这里给我呆着。我也不求你心疼我,你心疼一下我们的孩子行不行。” 韩显廷扶夏末如回到房中,对现在的她,他是一百二十分的关心,一百二十分的贴心,又是一百二十分的揪心。真不知道,她何时才能不让他忧心。 “那我怎么样。。。才算心疼你。。。”夏末如挤着眉,瞅着面带委屈的韩显廷道。这段日子,她过得很开心,而眼前这个男人,她也越发的喜欢,更想疼惜他。 “你只要吃好,睡好,再给我多生几个娃,就算是对我最大的心疼了。。。”韩显廷轻轻拥着夏末如,呼吸着从她身上散发出的清香,整个人都飘飘乎的。直至看到她微抿的嘴唇,他的眉宇也刷的暗沉了不少。“就算让你带,我也不放心,你只管生就行了。。。” 之后不久,从夏府传来信,说是已经查到了夏千少的行踪。韩显廷的心中揣着小小的算盘,并未把这消息告诉夏末如,他可想再享受一段二人时光。而后,夏末如也未再提及此事。 秋,是个收获的季节,黄金的稻谷,艳红的枫叶,都令人向往。而那一年的秋,韩显廷比十年寒窗苦读的学子,一句高中状元更高兴,原因无他,夏末如生了,还是一对龙凤胎。两个娃娃稚嫩的脸蛋,软软的,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夜深之时,两个婴孩香香的睡了过去,夏末如躺在旁边,温柔的看着自己的两个孩子。 “末如。。。我们。。。”韩显廷贴近夏末如的身子,一只手搭在她的腰间,然后不安分的的游走。这一年来,他可是老老实实,什么也没有做过。 “孩子才刚睡着。”夏末如转过身,窗外透进来的银银月色,折射在她的脸庞上,透发着一股迷人的魅惑。 “那两个小家伙,一旦睡着,就算打雷都不会醒。来嘛。。。” 又一年过去 稻香的田园之间,有座宅子建在山水中,不时有欢声笑语传出。 “怎么可以这样?孩子总是粘着你。。。”院子中,夏末如坐在石阶之上,看着韩显廷抱着两个一岁多大的孩子,玩得不亦乐乎,甚是委屈的道。 “那我粘你不就成了。。。”韩显廷无奈的摇摇头,凑近夏末如讨好的道。 “小姐,你又欺负姑爷。”馨儿牵着一个三岁大的孩童,坐在院子晒太阳,听到身后的动静,忍俊不禁。 “他人高马大,我怎么欺负他。。。”夏末如撅嘴,瞪了韩显廷一眼。不过很快露出一个轻快的笑容,伸手向着其中一个孩子抱去,“琴儿,乖,来娘这。。。” 惠风和煦,一片朗朗乾坤,天下太平,夏末如一家人在山野之间,亦是很平静的生活着。这里,有疼她的夫君,有两个可爱的孩子,有怜惜她的哥哥,一切的一切,都很幸福,更是来之不易。 身处在南方,雨水充足,天气也不似北方那样的寒,自然这里没有梅花。不过朵朵绽放的山茶花,倒是开得艳丽的很。 夏冠英、伊晨风、伊鸿翔的墓,全被被迁移到后山上。夏末如披了件厚实的衣裳,自己抱着一个孩子,韩显廷抱着一个孩子,向着山顶上攀爬。 “琴儿,询儿。。这是你们的公公,这是大伯,这是二伯。。。”夏末如用手轻轻擦拭掉墓碑上微粘上的风尘,分别指着并排而立的三块石碑,教两个孩子喊道。 两个少不更事的孩子,嘻嘻的笑闹着,清脆的声音萦绕在山间。顽皮的询儿一不小心打翻了装酒的竹楼,清澈的液体顺着地面,漫进土壤中。 “我再去打壶酒上来。。。”韩显廷捡起倾倒的竹楼,酒已经洒得一滴不剩,他伸手捏了下询儿稚嫩的脸颊,抱起两个捣蛋的孩子往山下走去。 风停了,山林中的虫叫声也安静了,夏末如的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很温和,如同从地中涌出来的清泉。然后,她深深的看着伊晨风的墓碑,久久的凝视着。 “眼睛怎么红了。。。”半个时辰之后,韩显廷左手提着一个竹楼,一个人走到了山顶上。夏末如转身,他刚好看到她眼中的一片红晕。 “可能是沙子不小心进了眼睛。。。”夏末如用手揉搓了下双眼,一滴泪沿着她的指尖,滑进了她的手心。 风吹拂了起来,却一点也不寒,夏末如肩并肩的与韩显廷走下山。而蓝蓝的天际,似乎幻化出一个人影,亦有一抹温暖的笑悬挂在他的嘴角。 大宅之中,时有些不速之客不请自来,最常来的就是录天算,一个小小的院子,每日都被折腾得热闹非凡。看着韩显廷与夏末如甜甜美美的生活着,他竟然开始有点嫉妒。 “天算,你也老大不小,是应该成个家了。。。”韩显廷拍拍录天算的肩膀,眼睛却锁在院子嬉戏的夏末如与两个孩子身上。 “天底下最传奇的女人我都见过了。。。哎。。。”录天算唉声叹气,他要去哪里找个有趣的女人,解救他苦乏的一生。 “好你个录天算,逃得还真是远,让本公主一阵好找。。。”一个清脆的声音,由远及近,纳兰青青怒气灼热的推开宅子的大门,冲了进来。 “天算。。。哈。哈。哈。。”韩显廷隐忍着,终究还是笑了出来,看来录天算的日子,开始变得没法算计了。他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纳兰青青以前是怎么缠他的。 “什么逃。。。我录天算顶天立地,大大方方的走到这里来的。。。”录天算眉宇勾勒起几条黑丝,声音很大,却没有什么底气。顾不上一旁看热闹的韩显廷,一他边说,一边快速的从后门跑去,逃之夭夭。 没有纷争,皇帝勤政爱民,天下一片太平。深秋过后,来的是严冬,不过今年的冬,却一点也不寒。 皇宫深处,严寒中的几棵梅花树,朵朵盛开着姿色。四周飘起了白雪,天与地之间,都白茫茫的一片。而其中一棵梅花树下,一个白色的身影淡若的坐着,身前是一张雅致的古琴,透发着令人熟悉的气味,是九霄佩环琴。 “皇上,外面寒,您还是进去吧。。。”仁井令人在旁边的暖炉中,再添加了几块木炭。 至齐环笙的事情平息之后,乾离城每日除了勤理朝政,其余的时间都会到后花园赏梅,不论它们是开着还是没开。仁井知道,乾离城是在用它们,思念远方的一个人。 “仁井你看,今年的梅花,似乎比去年开得更好。。。”乾离城轻轻拨弄下手下的琴弦,然后一朵雪色的花瓣飘飞,落在了琴面上。他深深的看着那朵梅花,嘴角浮出一抹温暖的笑容。 第一百九十 赏花弄影 一粒粒的金色光束,划破弥漫在天际的浓雾,渐洒在大地之上,唤醒了沉睡的万物生灵,好一片祥和景象。 早起,迎接第一缕阳光的到来,呼吸残留在草尖上霜露冰凉的气息,已经成为庄园中每个人的习惯。就连几个小娃,也是一早就闹腾起来。 “哥,昨天叶哥哥在后面偷偷笑,说我爹怕娘。。。”四岁的韩琴儿两手托着下颚,撅着个小嘴,一副少不更事,却又一脸老成的样甚是可爱。 “爹顶天立地,怎么会怕娘,那是疼娘。别听他在那里瞎说。。。”同样大的韩询,同样的稚嫩,话倒是说得大气的很。 “可是,你没见爹什么事都听娘的。焉婶婶和馨婶婶,她们可总是跟在两位伯伯的后面,就咱爹,成天围着咱娘转。娘往东,爹绝对不会往西。”韩琴蹙了蹙,嘟着个小嘴,看似不太相信韩询的话。 “你懂什么。。。爹说了,男人大丈夫,不能和妇人一般见识。尤其是妻子,娶回来就是用来宠的。要顺着她,宠着她,那是身为男人的风度。以后我成亲,也一定和爹一样。”说道自己的父亲,韩询一脸的自豪。 “哥,要是你成了亲,会不会就只疼妻子不疼我了。。。”韩琴儿摇着韩询的胳膊,撒娇道。嫩嫩的声音,有如画眉歌唱般的悦耳。 “傻瓜,我是你哥,这辈子就都是你哥,怎么会不疼你。时间差不多了,去书房哥教你识字。免得你长大后,变得和纳兰姑姑一样。”韩询牵过韩琴儿的小手,话语与眼眸中都带有怜惜,然后两人朝着远处走去。 “不要。。。长大后,我要像娘一样,再找一个像爹一样的夫君。。。”韩琴儿似乎被韩询的话吓到,用力的摇着头,虽然有点不甘不愿的,但还是老老实实的朝着书房走去。 幸好这几天纳兰青青没来折腾,要不然听到两个小鬼的话,还指不定怎么收拾他们。想她怎么说也是堂堂的静安公主,原本应该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那是何等的风光与舒坦。可自从遇到韩显廷之后,日子过得为何就一点不吃香?如今,还被韩询用来吓唬韩琴儿,肯定全是和他们爹学的,每一个好样。。。可悲、可怜。。想想都觉得悲催。 北边的皇宫之中,纳兰青青悠闲的坐在园子中,手中拿着一串葡萄百无聊赖的吃着。“咳。咳。咳。”一颗葡萄整颗吞咽进胃中,她用力的咳嗽了几声。 “公主。。。你没事吧。。。”一旁伺候的宫女问道。 “不知道又是谁,在背后说本公主的坏话。要是让本公主知道了,绝轻饶不了他们。。。最近梁宇有没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纳兰青青用手拍着胸脯,一脸忿忿的样。她把还未吃完的半串葡萄丢进了盘中,对着宫女问道。 “长孙大人娶第七房,听说是醉香楼的花魁,闹得满城风雨。。。”宫女小心的回话。 现如今乾离城当政,天下太平,来回都是点鸡毛蒜皮的小事。纳兰青青还未等宫女把话讲完,微蹙着眉头,一脸的不耐烦。“除了娶妾之类的,就没点其他的大事。。。算了,算了。帮本公主准备一下,早膳过后去江南。” “公主,您不是才刚从江南回来?” “你是公主还是我是公主,话那么多,让你准备就去准备。。。”江南,纳兰青青脑海中浮现出一张欠扁的脸---录天算。想躲本公主,没那么容易。不过是个天算子,就是天兵天将,本公主也要降服了他。 想到录天算,纳兰青青就纠结得很,更是往事不堪回首,没事为什么又和韩显廷的兄弟扯上关系?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当年的韩显廷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录天算更是离谱。西天取经还有尽时,她那苦海什么时候才能渡到彼岸?哼。。自个没好日子过,他也别想消停。这回她可是玩真的,势必把江南搅个天翻地覆。 天渐寒,天地间慢慢刮起了风。 继续回到刚才的庄园中,童音过后,院落中稍稍恢复了平静,而在一棵老槐树的后面,却一直站着一道白色身影。一道欣慰的笑揽过夏末如的嘴角,轻柔,亦如江南水色般美之极致。看到韩询与韩琴儿,就好像看到了当年的她与夏千少,儿时的童光,真是世间最美好的一道景致。 “也不知道韩显廷上辈子积了什么德,得两个这么可爱的娃。。。”一声哀叹,从不知哪里冒出来的录天算口中道出,酸溜溜的嫉妒之意流露无遗。 “只要你成家很快也会有,就不用整天在这里唉声叹气。其实纳兰青青真是不错,貌美、爽朗,更何况还是高高在上的公主,她哪一点配不上你了?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老躲着别人?”看着哀怨的录天算,夏末如的嘴角继续弯着。浅浅的笑,再加上一双玲珑的眼眸,整个人散发着灵动的气息。 几年的养生,夏末如比以前更加的迷人。花开得艳丽,人都会情不自禁的留恋,更何况比花更动容的女子。所以,也怪不得韩显廷整日粘着夏末如。 但,有疼惜不假,的的确确的,韩显廷真怕夏末如。 “不是说她不好,就是这个。。。那个。。。”录天算双眉上挑,谈到纳兰青青时真是揪心得很。 感情那玩意,就如同玩火,录天算还清楚的记得当初对韩显廷的劝告。不想别人是修成正果,双宿一起飞,快活赛神仙。他一个不慎却是一脚跨进了泥坑,想拔还越陷越深。天算天算,不如人算。 情贵在拿得起放得下,不是每一个人都像乾离城一样,会用一生的时间站在高处、远处守护一个人。纳兰青青当初是真的喜欢过韩显廷,可当时间把所有的伤痕抹平之后,她开始了新的生活。或许在她内心底,也期待着从过往的阴霾中走去,因为这样无论对谁都好。 夏末如摇了摇头,往前走了几步,坐到一棵树影底下的石椅上,而录天算则是坐在另一头。树梢几片叶片伴着清风飘下,远处偶有喧闹传来,抛下纳兰青青的话题,此处一时间倒是静谧得很。 “为什么当初要打碎前世的记忆,难道你对自己的真正身份,一点兴趣都没有?”录天算先开口,换作了一副正经的神态,一双睿智的眼眸深不见底,亦如当初一样,仿佛能看穿一切。 “什么前世?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夏末如仰头眺望着天空,初升的阳光不是很耀眼,一层渲红的光晕照亮了近处的云层,很美。她一脸的平静,淡淡的回道。 “你不用骗我,我知道你恢复记忆了。”录天算原本以为夏末如死而复生,一切终结,她的命宿渐渐清晰明朗。却不想她依旧是个谜,剥开了一层雾气,等待的是另一层雾气。成为这一生,他唯一看不透的一个人。 等等,还有一个人录天算也看不穿,那就是他自己。至遇上纳兰青青后,他自觉前路堪忧。 “显廷说你是天算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占卜更是一绝。那你能不能算一下,园中的那几棵桃树什么时候能开花?”夏末如把目光移到三年前种的几个棵桃树上,眼中带有几许的期冀,见录天算不答,再度开口。“我知道,两年后会开花,而且还会结出果子。粉色的花瓣,飘飞在蔚蓝的空中,一定很美。” “应该很美。。。”录天算的眼中,似乎看到了一片桃花。 扛起所有家务,照顾两个孩子,体贴妻子,韩显廷绝对算得上是好男人中的好男人。忙活完,他来到后院中找夏末如,远远的就看到静坐在树下的两道身影,甚有几分惬意。 “录天算,你来的还真是够早啊。对了,刚才都在聊些什么?”韩显廷快步走到夏末如的身侧,一双眼睛却是十二分警惕的盯着录天算。 “我和录先生正在讨论,院中的桃花什么时候开。你们聊,我进书房看看孩子去。”夏末如站起身,目光柔和的看向韩显廷。说罢之后,朝着刚才两个孩子离开的方向走去,身影在交错的树影中时隐时现,最终消失。 “一大清早的赏花,录天算,你还真是有闲情雅致。”等夏末如离开后,韩显廷一双炯瞳锋芒毕露,嘴角挂着一丝坏笑,整个人看起来无比邪恶。白日青天之下,亦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呃。。。闲着无事过来走走,没想到刚好碰上你夫人,就顺道闲聊了几句。”录天算站起身,往后稍微退了几步,与韩显廷保持一定的距离以策安全。他干巴巴的解释,勉强挤出的笑容无比咸涩。 “我警告你,最好别打夏末如的主意,以后看到了,也给我避开走,不然休怪我对你不客气。”简直就是赤luo裸的威胁,韩显廷没加任何的掩饰,被录天算盯上,准没什么好事。 第一百九十一 美女萦身 虽然纷乱与战粟已经过去五年,但韩显廷仍是心有余悸。再说了,夏末如是他的妻子,他可不想有其他的男人和她在这树荫底下,赏花弄影。即使是兄弟,也不可以,这一点连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很闲对吧?那正好,前几日纳兰青青让人传信过来,说要来这里小住一段日子,房间刚才已经让人收拾好了,我顺便再让人多收拾一间。有你在,我就不担心她在这里瞎折腾了。”对于录天算面露的苦涩,韩显廷无动于衷,更是冷血无情。 这兄弟当得,还真是有够憋屈的,更是悲哀。 “那个。。。我刚好想起还有点事,先行一步。。。”一听到纳兰青青的名讳,录天算非条件反射的再后退一步。他转身,匆匆丢下一句话,一骨溜的迅速撤离。 看着录天算仓惶逃离现场,韩显廷嘴角弯起一抹诡谲的笑意,甚是邪恶。 “我好像听到你说纳兰青青要来?”夏末如一手牵着一个孩子,重新回到树荫底下,却早已不见录天算的声音。她面露疑惑,对着韩显廷问道。 “你听错了,我是说纳兰青青命人送了几串宫中进贡的葡萄,不过天算有事,是没那个口福了。”韩显廷干巴巴的笑着,言辞中微有点闪烁,在夏末如再开口追问之前,他把注意力转到了两个孩子身上。“琴儿,询儿,跟爹一起去吃葡萄。” 韩显廷一手抱住一个孩子,转身准备离开。脚步才刚迈出一步,又被迫停了下来。 “等等,早饭的时间差不多了,吃了葡萄,哪里还能吃得下饭。”夏末如在后面,叫住了韩显廷。 “娘,葡萄要新鲜的才好吃,我和哥保证只吃一点。而且,也不能枉费了纳兰姑姑的一片好意。”韩琴儿探出个脑袋转向后方,然后对着韩显廷眨了下眼,三人快速的消失在院子中。 前一刻被韩询说成钟馗的纳兰青青,后一刻又变成了韩琴儿的挡箭牌。悲哉,悲哉。。。怕是整个宇国,最有趣的就是她了,可惜她却浑然不知。 韩显廷令着两个孩子走后,院子静了,彻底安静了。记忆吗?不论是前一世,还是前两世,或许是更之前,夏末如一点也不在乎,也不想要知道。但有件事,是她必须要做的,就是陪韩显廷去找他的母亲,那是她答应过他的事。 一晃,已是过去了五个春秋,真是快啊。 “显廷。。。去甘田县吧,带上两个孩子一起。。。”入夜的时候,身侧的两个孩子都熟睡了过去,夏末如依在韩显廷的肩头,轻轻的说道。 惊诧,韩显廷一双戏谑的双瞳,由震惊转为正经,最后被几许黯然取代。他知道,夏末如恢复记忆了。“好。。。”一个字,他把她紧紧的揽在怀中。 在世外桃源般的田园中生活了四年,即便离开的时间不长,也会带有深深的眷恋。出发,是三日之后的事,夏末如对家里人稍稍交代了几句,同韩显廷一起带着两个孩子,再度踏上了外面纷乱的世间。 事随时迁,相隔五年很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而一些人,却依旧令人纠结。。。夏末如意料不到,她还会再度踏上那片土地。 “娘娘。。。那里好多人,我们也去看看。。。”久居田园的两个孩子,对于外外面的世界充满了好奇,一路上东瞅瞅,去瞧瞧,一双骨溜的眼睛转个不停。韩琴儿见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往一座祠堂中挤,好生热闹。她又开始不安分起来,身子左右扭捏,对夏末如撒娇道。 “累不累,不如我们先找家店歇着。。。”韩显廷鼓着眼睛瞪了韩琴儿一眼,那颗机灵的小脑瓜立马收了回去,他这才看向夏末如。 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韩显廷总觉得恢复记忆之后的夏末如,看似轻松的眼眸中,若隐若现的藏着几许黯然。经历了那么多的事,就算是他,也难以把过去当作一滴眼泪,一旦蒸发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时辰还早,不如就过去看看。。。”夏末如顺着韩琴儿的指头方向看去,进进出出的全是些儒雅书生。不久之后便是弘历科举,看来寒窗苦读的学子,是在为自己的仕途求福。 祠堂砖瓦崭新,看来才新落成不久。夏末如记得当初来大河县的时候,没有那个祠堂,到底是何人能让学子如此推崇。久居田野,对外面的世道一无所知,她一时间倒也起了一丝的兴致。 只是夏末如想不到,会在那里见到一张熟悉的面孔,继而又因此发生了另一段风波。 人流有点拥挤,韩显廷单手抱着韩询,另一只手牵着夏末如。费了一点功夫,他们才来到祠堂的中央。 毕竟是小孩,好玩的东西或许还有三分热度,折腾了半天居然不过一尊雕像,韩琴儿立马嘟起个小嘴,神情失望,吵着要离开。虽然是龙凤胎,韩询性子稳重得多,虽然不知道石像是谁,倒是一脸敬意的凝神望着。 因为雕工很好,整尊石像栩栩如生,就好像一个活生生的人站在身前。男人下颌方正,剑眉斜飞,鼻梁高挺,薄薄却紧抿的唇,整张脸看上去十分俊朗。尤其是一双锐利而又漆黑的眼眸,仿佛一双狩猎的鹰眼,锋芒毕露,与生俱来的气魄更是一览无遗。 “娘,这人是谁?看起来好年轻。。。”看人看眼,韩询深得夏末如的真传,他第一眼看向那尊石像,就觉得那个男人不是个简单的人物。 “是。。。”夏末如的声音卡在咽喉,只艰难的道出一个字。石像入眼的那一刻,她的神经猛的痛了一次,似被什么重重的敲击在心口上。 “没事吧。。。”韩显廷见夏末如的脸色瞬间变得有点苍白,关心的问了一句。原本他对于什么闲人墨客之类的,索然无味,见夏末如的反常,他不由自主的朝着石像看去。 第一眼,一个普通的男人,第二眼,长得还过得去的男人,第三眼,有那么点气魄的男人。韩显廷不以为意,其间还逗了逗韩琴儿。“琴儿,你说爹跟那个男人相比,哪个更英俊?” “当然是爹。。。”听到女儿甜甜的声音,韩显廷的心中比喝了蜜糖还要甜。可夏末如自进到祠堂中后,就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动作,愣愣的站立在原地。韩显廷再度朝石像看去,第四眼,觉得那个人有点熟悉,似乎。。。好像。。。仿佛,在哪里见过。难不成在他背后,除了一个乾离城还有另外的情敌? “走了走了。。。一块石头有什么好看的。。。”韩显廷走到夏末如与石像的中间,挡住了她的视线。 夏末如的眼瞳,再度印上韩显廷放荡不羁,还带点醋意的模样。她摇摇头傻傻的笑着,而眉宇眼角之中,明显流淌着几许的伤色,因为那尊她料想不到的石像。 转了个身,夏末如从祠堂中央向着外面走去,而韩显廷紧跟在后面。临近大门的时候,他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尊石像,一道画面快速的闪进他的脑海,那个男人他见过,就在废旧帝立新帝破宫的那天晚上。 齐环笙。。。一个与韩显廷只有一面之缘,却与夏末如有些血色纠结的男人。一段可悲,而又无可奈何的过往,由于石像的关系,再度牵扯进她的生命中。 齐环笙死后,乾离城并未把他谋反篡位的罪行昭告天下,而是宣称突然患急症而亡。对于一个小县,能出一个辅佐大臣,那是何等的荣耀。不明真相的县民,甚至还为他修建了一座祠堂,时有学子去叩拜。 若非当初事发突然,又救人心切,夏末如应该不会亲手杀了齐环笙,毕竟是她把他拖进纷乱的漩涡中。他的错,她亦有一部分的责任,更何况,若没有行事雷厉风行的齐环笙,单凭借乾离城的仁道,根本无法稳定整个天下。 一切的缘与孽,没办法用简单的对与错来衡量。 算了,人都死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可就在夏末如踏进祠堂的那一刻,一双眼睛就一直盯着她。恨,是无比的仇恨,里面又充满了痛苦之色。 “几位看起来不像本地人。。。入秋时分,酉时过后天很快就会黑下来,若是勉强赶路多有不便,不如就在县上留宿一夜。。。”就在夏末如和韩显廷在街上寻找客栈之时,一个年轻的女子从路的一头走过来。面容清丽,倒也俊秀,客气的说道。 一个小小的县城,想找个客栈还真是不容易,韩显廷正愁没地方落脚,见有人问话,看了女子一眼便开口道。“姑娘可知道这里哪有可以歇脚的客栈?” “县小,平日来往的旅客不多,所以县上只有一家客栈,往前走几十步再沿着左边拐两条街就到了。客栈是我爹开的,若不嫌弃,我带你们过去。对了,你们叫我淡月就行。。。”秦淡月客气的回道,抿着嘴时脸腮边露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虽然容貌无法与夏末如相比,但在小县上也算得长出众。 第一百九十二 一切究竟是谁的错 “多谢。”能有人带路,就不必继续折腾,再说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女子,韩显廷不认为她有什么本事能威胁到他。他没多问什么,就直接跟在秦淡月的身后往巷子中拐去。 夏末如则是出于本能,认真的打量了一遍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步伐轻盈而又着实,没有任何武功扎底,面容平和秀丽,也没有什么异常。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似乎有一双暗藏在背后的眼睛,灼热的盯着她。 短短的几条街,很快就到了。正前面一处还算大平房,大门上的四个灯笼写着“常来客栈”。大门敞开,不过进入的人寥寥无几,甚是有点冷清。看来所谓的客栈,是由原本的民宅改建而成。 客栈大门里面,连着一个大的院子,里面种着几棵喊不出名字的大树,稀疏的叶子坠在枝条上,显得有几分的萧索。左边一侧落了一排整齐的厢房,供旅客留宿,右边是一座较大的屋子,是客栈的主人所住。 “条件虽然简陋了点,但每天打扫,被褥与桌椅都很干净。你们先休息一下,我去准备晚饭”。秦淡月来到左侧最里的一间厢房,她推开房门,对着后面跟着的韩显廷与夏末如说道。 “有劳了。。。”夏末如盯着秦淡月的眼瞳,一般小县中的女子,眸子都应该淳厚澈亮。可秦淡月眉宇间却带几丝黯然,虽然刻意在掩饰,稍加仔细也能瞧出分毫。 秦淡月与夏末如对视了一眼,脸颊快速的避开,头略微低下,一双眸子不自然的闪烁。她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就朝着右边走去。 “在看什么?”韩显廷顺着夏末如的目光望去,是秦淡月离开的方向,不过早已没有了人影,微风刮起的落叶飘在渐暗的院落中,丝丝的清凉之气袭身。 “没什么。。。”夏末如转回身,眼中是温和的柔光。 一整天叽叽喳喳闹腾不停,刚到客栈,韩询和韩琴儿倒头便睡了过去。不大的屋子顿时安静了下来,就还只剩下韩显廷与夏末如两人。静谧的空气,变得有点微妙。 “祠堂中的那个男人?”韩显廷只见过齐环笙一面,对于齐环笙的死,还有他又是如何死的?他一无所知。但看在祠堂时夏末如的神情,她与那个男人关系非同一般,纠结了会,他还是忍不住问道。 “都已经过去了。。。”夏末如没有多说,双手揽住韩显廷的腰际,整个人依靠在他的怀中。她目光凝视着门外的天色,徐徐的清风吹在身上,一点也不觉凉。 大约休息了半个时辰,房门被人敲响,秦淡月用托盘端了四菜一汤进来。不比帝都,手艺自然也没韩显廷好,但淳朴的菜色,倒是有几分家的气息。 “询儿。。。”韩显廷走到床边,准备把韩询和韩琴儿叫醒,话到一半,却被秦淡月给打断了。 “让孩子睡吧,等他们醒来,我再把菜热一下。”秦淡月把菜一碟一碟放在桌面上,浅浅的眼眸溅起几许波澜,动荡不安之后继而恢复平静。她朝着床上看去,甜甜睡过去的两张稚嫩的脸庞,甚是可爱。她痛苦的闭了下眼,没等屋中的人答话,拿着托盘便走了出去。 房门被关上,片刻的沉寂之后,门外离去的脚步声才响起。 “让他们睡吧,一整天下来,肯定累坏了。” 屋内传出夏末如的声音,然后是筷子触碰石碟发出的声响。一直站在远处并没有走远的秦淡月,眼神仇恨而又痛苦的盯着屋子,瘦弱的身子更是不知主的颤抖着。夏末如,是你,是你亲手杀了他。。。 碰。。碰。。从屋内传出两声重物磕在桌面上的声音。迟疑了很久,秦淡月才艰难的抬起步子,朝着那间屋子走去。她握着的双手,因紧张、害怕、惶恐、愧疚。。。很多的情绪夹杂在里面,用力的抖动着。一切,都是夏末如逼的,她根本不想这样做。 很安静,连风的声音都听不到,床上两个孩子依旧沉沉的熟睡着,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事。只剩一半的菜肴还冒着丝丝的热气,而夏末如与韩显廷,则是双双垂倒在桌面上,嘴角一道血迹流出,已然没有了呼吸。 落在桌面上的血,妖红刺目,血腥之味不重。一包毒药,活生生的夺去了两个鲜活的生命,看着那几滴血迹,秦淡月忍不住干呕。 可就在秦淡月在煎熬中苦苦挣扎的时候,倒在桌上口染鲜血的韩显廷站了起来。来不及她反应,她的颈脖已经被勒住,动弹不得。 “说。。。为什么要下毒。。。”韩显廷声音锋利的道,好在夏末如有所察觉,才不至于中毒。虽然那点分量的毒还要不了他的命,但两个孩子要是吃了有毒的菜,绝对必死无疑。 两个孩子和夏末如,在韩显廷的心中比什么都重要,倘若有谁敢伤害他们,他绝不放过,即使是个女人。 看到原以为死了的两个人,又重新活了过来,秦淡月的心却顿然松了下来。杀人,岂是一般的寻常女子能做的事。但很快,她的神情被愤怒与仇恨充斥,更是含有哀怨的朝着夏末如歇斯底里的吼道。 “他那么喜欢你,你让他当辅佐大臣,他二话不说帮乾离城铲除一切威胁势力,稳定整个天下。得罪的王侯贵胄数不胜数,那段时间,我每天都见他浑身是血的回到府中,好红,红得能刺瞎人的双目。刺客更是一波接一波,可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仅仅只是因为你的一句话,想让你认真的看他一眼。 即使是篡权夺位,他也不是为了自己,更是没想过伤害你身边的任何人。乾离城,甚至包括韩显廷。。。他说,你应该属于凤鸾殿,只有金碧辉煌的宫殿,才能配得上你。他所作的一切,仅仅只是为了让你更加的光鲜。为什么。。。。为什么。。。他为你做了那么多,在鬼门关里走了无数回,没死在仇敌的手中,你却亲手杀了他。。。你怎么能那么残忍,那么无情。。。” 泪,打在韩显廷的手背上,温热,却让人感觉比熔岩的温度更高。秦淡月积累的痛苦瞬间决堤,苦涩的泪水顺着脸颊流下,看不到哪里才是尽头。而她,就是曾经在齐环笙身边出现过的那个女子,厚重的忧郁,比之前的更重更深。 韩显廷把手收了回来,秦淡月整个人瘫倒在地面上,而从她袖中掉出的十几张画纸,铺满了一地。画纸上画的,都是同一个人。有笑的、忧郁的、高高在上的、清丽脱俗的。。。每一表情都很真实,若非寄托了深厚的感情在里面,绝对画不出来。而全部画拼凑起来,就是一个完整的夏末如。 而秦淡月,也是因为齐环笙的那些画,才一眼认出了夏末如。她以为她一生都不会见到那个女人,一个亲手杀死了她喜欢的男人的女人。 不甘、更是替齐环笙抱不平,他为夏末如做了那么多,最终落得那种下场。而夏末如,却和别的男人相亲相爱,把齐环笙忘得一干二净。。。恨,怨。。。因此,才有秦淡月接下来下毒的事。 事情究竟是怎么一个摸样,韩显廷不清楚,但他知道从秦淡月口中说出来的那个男人是齐环笙。亲手杀了喜欢自己的男人?他心中惊诧,不再理会哭得悲天悯人的秦淡月,而是转向夏末如。 “你倘若真的喜欢他,当初就不应该看着他一路错下去。我已为**,更不想做皇后。。。显廷,我们走。。。”五年前的画面再度浮现在夏末如的视野中,那些落在她手背上的鲜血,依旧令人触目惊心。她含着凉风的话,听着有点无情,但也隐隐的夹杂着几缕无可奈何。 若齐环笙不是棋差一步,绝对也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算了,世间的是是非非,又有多少是人能左右的。 客栈空了下来,唯剩下秦淡月断断续续的抽咽声。 离开客栈,天色已经全黑了下来,连夜出城也不知道哪里有落脚的地方。别无他法,夏末如与韩显廷找了户寻常百姓家借宿,简朴的环境,倒是让人的心稍微平和了。 或许是玩得太累,韩询与韩琴儿一直未醒过来,对于刚才发生的一切,更是浑然不知。夏末如怜爱的抚摸着两个孩子的脸庞,多好,若是可以,她也宁愿永远不懂,那些从前不懂的事。 韩显廷从后面走上去,紧紧的抱住夏末如的腰。他不管齐环笙究竟是怎么死的,从始至终他在乎的只有她,现在唯一的区别,仅仅是多了两个孩子。 “是不是有什么话想问?”夏末如转过身去,伸手抚过韩显廷微敛的眉宇。 “告诉我。。。我背后到底还有多少不知道的情敌?娶了个那么魅惑的妻子,作为夫君,真是件伤脑筋的事。再怎么说,我也得知道什么时候你给我戴顶绿帽子。”既然都已经过去了,又何必再提起。重要的是,他能伴着她一直到老。韩显廷苦着个脸,甚至委屈得很。。 第一百九十三 团团圆圆(大结局) “那你就把我守牢一点。。。”夏末如瞪了韩显廷一眼,原本压抑的气氛渐渐释放。这样很好,她就喜欢他放荡不羁的样,澈亮的眼眸,明媚的笑。 “放心,我绝对寸步不离的粘着你,这辈子你都别想甩掉。。。”韩显廷眼中染让邪恶的光芒,双手捧着夏末如的脸颊,皮肤有点冰,但柔软的触觉很让人。。。 十几日的车程,风平浪静再没发生什么事,终于,他们再度回到了甘田县。韩显廷的母亲还在不在世,能不能找到?谁心中都没有底。但那两个字,是夏末如此生最大的伤痛,她不希望韩显廷有遗憾,所以才坚持重回这里。 “爹。。。你说奶奶长什么样?是不是和娘一样美。。。为什么我们以前都没见过?。。。”拜祭过韩显廷的父亲韩风之后,韩琴儿一路上问个不停。 “那肯定,你没听人说龙生龙凤生凤,奶奶要不是风华绝代,爹怎么能长得玉树临风,娘也不会看上爹。。。”韩询一副沉稳的样子,说得头头是道。从未见过爷爷奶奶,公公婆婆的两个孩子,心中对老人充满了期冀。 夏末如摇摇头不说话,任由两个孩子在那里瞎折腾。而韩显廷,一路上的调侃与放荡不羁,至进入到甘田县后,一层浅浅的忧郁笼罩在他的身外。那样的身世,那样的过往,怎么能用一颗平常的心来面对? 一只手伸进韩显廷的手心,他侧脸,夏末如正对着他露出一抹莹莹的笑意。手心传来的是冰凉的温度,而他的心却是温暖的。 时隔二十多年,仅凭一个名字,连当年的那家青楼都不知所踪。而因韩显廷母亲身份卑贱,在韩家的家谱上,亦是没有任何记载。想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谈何容易。 夏末如让夏家的旧部打听,几天过去亦是一无所获。别无他法,她只得让人先照看着孩子,与韩显廷穿梭在风花雪月之地。希望能凭此,找寻到一个二十年前甘田县花魁的线索。 百花楼,这是甘田县中最大的一家青楼,也是最后一家,若是再无线索,只怕。。。连着去了两家青楼,外加上很多年前去过的那一家,夏末如对那种花前月下的场所,倒是轻车熟路,只是苦了跟在一旁的韩显廷。 月色朦胧的百花楼中,处处弥漫着醉人的气息,晕红的烛光,更是扰人心脾。 “花姨,你开个价,今天本公子就要她。。。”一个富态的男人,推开左右两边缠身的青楼女子,脸颊微红,看似有几分醉意。他大声的嚷道,两眼冒出yin亵之光,右手食指正指着夏末如。 “你再敢说一遍,我先让你见阎王爷。。。”自夏末如进入百花楼中后,楼中欢愉的男人无不把目光全都投向她,一双双灼热的眼睛,似要把她身上的衣裳剥个精光。韩显廷心中憋的火,不下于蓄势待发的火山。 这一切全都要怪夏末如不听他的话,明明就有前车之鉴,还非要穿身女装进青楼。以她的姿色,后果可想而知,后面跟了一群龌龊的狂蜂浪蝶。自己的女人给别的男人当做青楼女子一样盯着看,试问那个男人受得了。韩显廷双拳紧握,恨不得把那一双双眼珠子全挖出来丢去喂狗。 “从哪里冒出来个不知死活的小子,你可知道本公子是谁?我说花姨,他给多少银子,我出双倍。。。不。。。五倍。。。”男人脚步不稳,整个身子摇摇晃晃的朝着夏末如走去。 “韩显廷,从嫁你到现在,你就送了我套银制的首饰。我哥娶寇姑娘的时候,可是几车的聘礼。现在想想,怎么都觉得有点吃亏。。。”夏末如若无其事的看向韩显廷,似笑非笑的说道。 “我整个人都送你了,你还有什么觉得委屈?”韩显廷伸手揽住夏末如的腰,似在向所有人宣布他的占有权。然后他转向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花姨,非常大方的丢出一锭金子。“找个安静点的地方,我们有几句话要问你。” “两位请这边。。。” 韩显廷揽住夏末如腰的手加了几分力道,两人比之前贴得更近,就这样大摇大摆的从一堆猥亵男人的目光中消失不见。唯留身后一片的咒骂与惋惜声,错过那样一个美人儿,对于男人来说绝对是终身的遗憾。 走进二楼的一间厢房中,夏末如看着脸色铁青的韩显廷,终于隐忍不住扑哧的笑出来。 “我警告你,要是以后再敢对着别的男人媚笑,休怪我也娶几个小妾回来。”韩显廷眼中印着一脸坏意的夏末如,板着个脸,威胁道。真不知道她和谁学的,别的女人对青楼是避而远之,她倒好,没事就往里面跑。什么飘飘欲仙的酒池肉林,简直是韩显廷心底最大的阴霾。 “是这个样子吗?有多迷人?”夏末如一双眼眸,闪烁着灵动的光泽。她轻轻的弯起嘴角,两颊的酒窝浅浅凹下去,美如莲花的清丽,又有曼陀罗的神秘。 “这位姑娘,要是你来我们百花楼来挂牌,那全天下的男人不把甘田县挤破才怪。。。”别说男人,百花楼的老鸨花姨看着夏末如都心动。干这行十几年,老鸨各个目光如炬,要是楼中有夏末如坐牌,她绝对能把百花楼打造成宇国第一楼。 梦永远都是美好的,而现实则往往相反。花姨一句话没说完,一道寒光投在她身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侧脸,正好对上韩显廷一双杀气腾腾的双眼。若眼神可以杀人,花姨已经被凌迟上千遍。 “我们来这里,只是想问一下二十几年前,有关醉香阁中易可卿的事。。。我之前调查过,你和她同出自一个青楼,有人知道她后来的去向吗?这里是一百两黄金,若是你有她的消息,就全都是你的。”言归正传,夏末如嬉笑的神情收敛,很认真的开口问道。 “你们说巧不巧,一个明明失踪了二十几年的人,昨天我刚好就在街上碰到。当年她跳河之后,我们都以为她死了,真是个苦命的人。。。现在人就住在与百花楼隔了三条街的一间平房中,以刺绣为生。。。”花姨叹了口气,喋喋不休的说了一堆的话,眼睛却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夏末如手中的金子。 出了百花楼,绕过几条狭小的巷子,在街的尽头是一间简陋的瓦房。隔了一道门的距离,韩显廷却停住了脚步。刚才除了打听易可卿的住所之外,他没有再多问,对于他的母亲,他有期冀亦是有害怕。 “你说,她会是一个怎么样的人?”韩显廷目视着那扇破旧的木门,声音有点低沉的问道。 “询儿不是说了,你母亲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风华绝代的女人,而且还很温柔、很善良。。。进去吧。。。”夏末如牵住韩显廷的手,在她的心中,每一个母亲都应该是这样。 木门被缓缓地推开,发出吱吱吱的声音,让人感觉很久远很久远,仿佛是刺破空蒙传来的声响。里面有一个坐在椅边刺绣的妇人,不像韩显廷与夏末如想象中的颓唐与衰老。优雅的面容,隐隐透着高贵的气质,黯淡的屋子把她衬托得光鲜夺目。那就是易可卿?若非提早知道,他们更愿意相信她是位地位尊贵的夫人。 巧合吗?当夏末如看到易可卿的容颜时,整个人震惊的杵在原地,所有的一切,就好像老天有意安排的那样。她虽然不知道那个妇人是谁,但她见过,就是那时在地府中自称是她母亲的女人。 “显廷,去把两个孩子带过来。。。”夏末如随便找了个理由,让韩显廷离开,她想知道眼前发生的一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韩显廷觉得夏末如的神情有点奇怪,但没有多问什么,而对于一个从未见过的母亲,他一时间更是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他认真的看了易可卿一眼,脑海中记住了那张容颜,然后转身出了大门。 “你究竟是什么人?”夏末如的声音很轻,并非是质问。因为她从易可卿的身上,感觉不到任何的威胁,更是觉得有几分的亲切。或许几世以前。。。她摇摇头,世间怎么会有那么荒诞的事。 “我是韩显廷的亲生母亲易可卿,当年骨肉分离,痛不欲生之下跳河自尽,想就此了结一生。却是被人救起。。。期间发生了太多的事,转眼之间已经二十多年过去了。你是他的妻子吧,街头巷尾到处都在传闻你们的事,没想到人长得这么俊俏,显廷真是有福气。”易可卿放下手中的布与针线,走到夏末如的身边,目露慈光,声音更是轻柔。 “可惜,我没能尽一点做母亲的责任。。。也不知道那孩子愿不愿意认我?”易可卿声音略沉,屋中的光线稀疏,映得她的脸庞也有几分黯然。“不过能见上一面,这一生也算死而无憾了。” 纯粹而又深厚的感情,没有掺杂一点的虚情假意,易可卿脸上完完全全流露的是对孩子的思念与牵挂。只是那双怜惜的眼眸,却看不透是为了谁? 一阵沉默,门再度被推开。首先闯进来的是两个孩子,少不更事的年纪一点也不认生,四处打量了一遍,窜到易可卿的身边。奶奶。。奶奶。。。甜甜声音叫个不停。 “哥,奶奶真的很美。。。娘也很美。。。等我长大以后,也一定像奶奶和娘一样迷死人。。。”韩琴儿一双黑亮的眼眸转啊转,痴痴的笑着。 “你若不学好,不多读书,再好的模子也没用。。。”韩询伸出一只手扯在韩琴儿的脸蛋上,一本正经,但虽是训斥却饱含着疼惜。 “我们琴儿那么可爱,以后长大了一定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易可卿弯下腰抱起韩琴儿,嘴角弯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淡淡的,与夏末如有几分的相似。 听到那声‘琴儿’,夏末如再度认真的看向易可卿。就算世人知道她的模样,她的两个孩子从未出过门,她之前也未提起,易可卿怎么能喊出他们的名字? “怎么了?她真的是我的母亲?”站在门边的韩显廷察觉到夏末如神色中的异样,开口问道。而不远处,易可卿与两个孩子祖孙三人则是其乐融融。那就是他的母亲?他不确定,分离的时间太长,他在记忆中找不到一点母亲的印象。 “没什么。。。。她,应该是个好母亲。”夏末如牵住韩显廷的手,不论易可卿究竟是什么人,只要那份关爱是真的,其他的都不重要。 圆满的团圆,在甘田县继续逗留了两日,几人收拾好行装,踏上了回江南的行程。夏末如所坐的马车驶出城门,而另一驾马车擦着它的边驶进城内,里面坐的是与她生命息息相关,甚至牵扯了十几年,却又陌生的两个人。 相反的两个方向,一前一后,两驾马车背道而行,里面的人也再度擦肩而过。 风吹动帘子,马车中坐着一个少年,还有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妇人,慈祥的双目中带有期冀,亦暗藏着深深的思念。磨掉岁月的痕迹,里面的老妇人正是苏麻拉青。不过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雍容尊贵的突厥太后,风鬟霜鬓,沧桑的眼角尽显颓唐之色。 “奶奶。。。潜儿觉得还是草原上的天比较蓝。。。”马车中,八岁的拖雷穆潜手心贴着苏麻拉青的手背,望着车外的宇国境地,没有一点的流连。 “是啊。。。哪里都不如家好。。。我们回去吧。。。” 苏麻拉青透过掀开的帘子,往外面看了一眼,声音苍老,已是风烛残年。她来宇国,只想看一眼她的两个孩子。可惜五年前夏末如与夏千少都隐居田园,除了少数人,没人知道去向。那必将,成为她一生的遗憾。 “潜儿,记住奶奶的话,以后好好的守护住我们的草原,还有草原上蓝蓝的天空。。。家,是哪里都比不上的。。。” 苏麻拉青声音越来越弱,轻轻的合上双眼。争了一辈子,她不懂自己得到了什么,却知道她错失的太多太多。。 番外一 纳兰青青+录天算之 相遇 有些人安于平淡,有些人追求刺激,录天算就属于后者。可对于他这个天算子而言,惊涛骇浪谈何容易?难得遇上一个脱离命数的夏末如,却又跟着韩显廷双宿一起飞去了。百无聊赖,生活的乐趣何在? 憋在塞北半年,风平浪静得每天只有几只小虫子在身边闹腾,录天算这心里头实在是堵得慌。终于,他收拾行囊,告别了呆了几年的木屋,踏上了去梁宇的行程。 与夏末如交织中的三个男人中的两个,他都已经见过,虽然伊晨风的死让人惋惜,但天命难违任谁也改变不了。认命吧,他还不是一天一天这么悲剧的过活着,唯比苟延残喘好一点。。。仰头叹息一口气,录天算拧着眉头,继续朝着前走去。 梁宇城比录天算记忆中的更加热闹,但除了人还是人,真是没什么意思。他没有急着进宫去见乾离城,而是用一支竹杆撑起一块布褂,上面写着“茫茫人海,只算有缘之人”。打扮得和个江湖术士一般,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游走着。 “这位姑娘,要不要算个命。”录天算迎上一个女子的身侧。 从背影看过去,婀娜多姿的身姿应该是个年轻的女子,听到声音后她侧脸,一张精致玲珑的脸庞显露出来。此女子不是其他人,正是纳兰青青。 纳兰青青快速的打量了录天算一眼,两眼无神、表情散漫,衣着像个落破的书生。接着她再看了一眼布褂上的字,眉宇不自然的抽动了下。“就算我再不济,也不至于和你有缘。。。” 在静安宫深居简出了一年多,偶然出来透口气,没想到就遇到这么个人,<奇>纳兰青青只觉得晦气。<书>似乎从遇到韩显廷后,<网>她就没遇到过什么好事。她嫌恶的对着录天算道了一句,便匆匆离开。 “那可不一定,或许我们马上就会再见面。。。”录天算摇摇头,一双深邃不见底的眼眸划过一丝波澜。只是,他能算出纳兰青青的身份,却算不到接下来两人间的纠葛,真可谓是算天算地算不了自己的命。 春风徐徐的飘着,淡出一缕缕粉色的味道,扰人心脾。 日落时分的皇宫中,一左一右两个人沿着石板路向后花园走去,一个转角,两人相遇在一起。 “怎么又是你?”相遇不过一个下午的时间,再次遇到录天算,纳兰青青没好气的道。 “知道吗?天下有一种剪不断理还乱的东西,叫做缘分。”录天算眼眸中透着隐晦的光泽,深沉,又带有几分戏谑之意。薄凉的唇向两边弯起,一张翩若惊鸿的脸毫不逊色于乾离城。 纳兰青青。。一个曾经喜欢过韩显廷的女人。。。录天算对她多了几分兴趣。 “鬼才和你有什么破缘分。。。”缘分。。。纳兰青青脑海中闪过那两个字,再看向一身破衣的录天算,简直就是个噩梦。她猛一阵的摇头,继而像是想起什么,“这里可是皇宫禁地,你是怎么进来的?” “来人。。。” “当年就是你,把韩显廷折腾得七荤八素?”听到纳兰青青的声音,附近的侍卫已经朝着这边过来,录天算一点也不惊慌,而是继续再道。 “怎么,我堂堂一介公主,还不能喜欢一个男人?只是那个男人,真是不识抬举,好心当成驴肝肺。千万别在让我看到他,要不然绝对把他大卸八块。。。”经过一段时间的疗养,纳兰青青心中的伤康复得差不多,最重要的是,就算她执着也没有任何意义。放下韩显廷,才能放开她自己。听到录天算重提此事,她毫不避忌的大声道。想想那段时间的遭遇,一肚子的火又突然冒了出来。 “能。。。能。。。当我没问。。。”录天算感觉到从纳兰青青身上散发出的浓浓怒意,未免引火烧身,他放低口气小心的回道,真是一着不慎,又把自己推进火坑。他心中暗道,能把韩显廷弄得焦头烂额的女人,果真是非同一般。 “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知道那么多事?是不是他告诉你的?他还说了我什么坏话?” “一切皆是命数。。。”录天算双眉凝结在一起,好似被马蜂盯上一样,这感觉两字形容,悲哀。他抖抖手中的布褂,天下之事,又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什么命?什么缘?我就不信。我警告你,以后别再我面前出现,不然我就让你的下场和它一样。带着你的破缘,到阴曹地府和鬼说去。。。”纳兰青青一把扯过录天算手中的布褂,撕了个粉碎,还不忘在上面踩上两脚。摊上这种缘分,还不如让她死了算了。堂堂公主当到这个份上。。。 懒得再和录天算纠缠,纳兰青青左传走出一步,再度回转身朝着后花园的方向去。一定是上辈子积的阴德不够,才总会遇上这种破事,明天得去庙里多烧几柱香。。。若非是在皇宫中要顾及身份,她早就大声发泄出来。 “可惜,那里暂时没有和我有缘的人,想去也去不了。。。”录天算很是无辜的道了一句。 “录先生,皇上有请,请随我到后花园。。。”仁井从后花园的方向走过来,对着录天算礼貌的道。 “我发誓。。。绝对不是故意的。。。”远处一道婆娑的倩影在树影中交错,依稀能看到纳兰青青的的背影。录天算苦着张脸看了一眼地上四分五裂的布褂,再往后花园的方向看去,举起右手对天起誓。 下了朝堂,乾离城独自坐在后花园中,不变的白衣,不变的淡然,远远看去就像一幅美好的画卷。 纳兰青青前脚到,还会没得及和乾离城说上两句话,后面跟着的是仁井和录天算。 “淮北地区旱灾已久,百姓苦不堪言,听说录先生有抗旱的良策?”乾离城站起身来,对着录天算客气的说道。脱下了龙袍的他,丝毫没有作为一代帝王的威严,平易近人的神态,亦是当初的那个白衣男子。 “情系百姓,先天下之忧而忧,皇上果然是一代明君。。。”录天算没有下跪,客气的回道。表情比之前正经,可多多少少还带有散漫之意。 “马屁精。。。”乾离城把录天算奉为上宾,纳兰青青也是个识大体的人,自然不会在这里吵闹。而且,她倒要看看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录天算,究竟是个什么人物?不想,开口竟然是这么句话,她冷冷的道了一句。 纳兰青青的声音不大,与她站得最近的录天算倒是听得清清楚楚,他不怒,而反露出一个带有戏弄之意的笑容。那绝对,是一副欠揍的模样。 “三日后淮北的天将降大雨,皇上无需为此事担忧。。。”录天算完全不理会纳兰青青瞪得大大的双眼,继续说道。 “皇上,一个江湖术士岂能当真。”不懂得为何,纳兰青青见着录天算就来火,她对着乾离城说了一句话,转向录天算。“你以为你是雷公还是电母?说下雨就下雨。。。” “我自然不是雷公,更不可能是电母。但这天,三日之后却一定会下雨。”录天算认真而又肯定的说道,但看在纳兰青青的眼中,绝对是一百二十分的嚣张。 “你。。。”纳兰青青手指着录天算,一时间竟不知道用什么话反驳。“你可知道你面前站着的是什么人,是皇帝。。。若三日后没下雨,你就等着脑袋搬家吧。” “多谢静安公主关心,我脖子上的这颗脑袋扎实得很,一时半刻还掉不下来。既然静安公主说我是个江湖术士,不知又不有兴致和我赌上一把。。。”做事没点彩头实在是无趣,虽然结果是注定的,但总比什么也没有好。只是话一出口,录天算就马上想把话收回来。 “赌就赌,就怕你输不起。。。听着,要是三日后真像你说的天下大雨,我纳兰青青就下嫁于你,绝无二话。”纳兰青青想也不想出口道,她才不会相信,有人能预测到何时变天。 “那个。。。我命薄,怎么配得上公主。我们还是换一个赌注吧。。。”娶纳兰青青?看着韩显廷与夏末如其乐融融,录天算也想过要不要找个女人,但。。。 “你睁大眼睛给我看清楚,站在你面前的是谁?只有本公主拒绝你,没你开口说话的份。。。就你这破样还想娶本公主,下辈子都别做梦,我就等着三日后拧下你的脑袋当球踢。。。”时隔一年过,居然又有男人当面拒绝她,还是一个什么也不是的破术士,纳兰青青这回是真的火了。 原本,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个玩笑,可惜一不小心玩出了火,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又岂能轻易的全身而退?录天算这回真叫做捡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他眼睑低垂,和哭丧有得拼。 本还欲说点什么,但看纳兰青青的架势,录天算硬生生的又把话吞了回来。他现在终于深刻的体会到,韩显廷当初的纠结,世间属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番外一 纳兰青青+录天算之 看谁玩得过谁 “青青,朕这几日政务繁忙,就有劳你和录先生到淮北走一趟。。。”乾离城仔细的看了一眼录天算,嘴角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意。 “这件事就交给我。。。”纳兰青青恶狠狠的瞪着录天算,声音里满是愤懑之意。她就不信,他随口说一句下雨,天就真能下雨,简直就是荒唐。 一切的缘,皆是从不经意间衍生而出,是偶然的相遇,还是冥冥中早有注定? 乾离城让仁井把批复过的奏章拿起,朝着御书房的方向走去,独留下纳兰青青与录天算两人。大眼瞪小眼,倒也是一番景致。 “别跟着我。。。”乾离城都走了,她还留在那里干什么。纳兰青青左拐,发现录天算紧跟在她的身后。 “我也不想,但出宫就这条路。。。”录天算停住脚步谨慎的说道,免得激怒了纳兰青青,他铁定死无全尸。 “那你站在这里别动,等半个时辰后再走。。。还有,出宫以后找家裁缝店把这身破衣裳换了,这是银子,不用还了。。。”纳兰青青像打发叫花子,随手丢给录天算一锭银子,分量还挺足,够买几套上好的衣裳。 “静安公主。。。”录天算伸出右手,本欲让纳兰青青收回刚才的赌约,最终又把手收了回来。只怕他话一出,反倒是适得其反。那一次,他真希望自己算错了。。。 三日后,炎炎烈日之下的淮北毫无征兆的下起了倾盆大雨,珍珠大小的雨粒打在干枯的黄土地上,壮观,更是振奋人心。可,万人欢庆却是有两人愁,一是纳兰青青,二是录天算。听着雨打在瓦片上的声音,两人皆有要流泪的冲动。 “静安公主,那时不过是个玩笑而已,不必当真。。。再说了,我录天算一介草民,又岂能高攀得上你。”录天算敲响了纳兰青青的房门,事因他而起,理应由他来解决。 “给你架一百个梯子,你也高攀不上本公主。。。”咚咚咚是雨打在地上的声音,含着水汽的风吹在身上,清凉的感觉很舒服。但此刻的纳兰青青哪里有那份闲情享受,水滴之声听在她的耳中甚是聒噪。“但本公主一若千金。。。说了要嫁你,就绝对不会反悔。”后面几个字,她迟钝很久才用力的喊出来。 “我。。。不是那个意思。。。”录天算眉头紧锁,这话不知要从何说起。 “本公主累了,这件事等回梁宇以后再说吧。”轰一声,纳兰青青没等录天算把话说完,直接把半开着的木门关上。一道门,把两个人隔在两边。 录天算怏怏离去,看着雨势越来越猛,完全没有要停歇的样子,他是欲哭无泪。仿佛那无边无际的茫茫大雨,全是他无奈的眼泪。 无法预计的事情终于发生了,在平静的梁宇掀起了惊涛骇浪。新婚当日,纳兰青青虽然极不情愿,还是穿上了嫁衣。可谁料想得到,录天算做得更绝,当天清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录天算,就是掘地三尺本公主也要把你找出来,不然我就不叫纳兰青青。。。”纳兰青青用手抓下头上的红盖头,愤恨的丢在地上。她发誓,一定要把录天算找出来,大卸八块、五马分尸全都不解恨。 “你们说,本公主真有那么差劲吗?连个叫花子都要逃婚。。。”纳兰青青对着屋子伺候的宫女吼道。 几个宫女战战兢兢,每一个敢吱声回纳兰青青的话。 追逐,就从那一天开始。录天算逃,纳兰青青就在后面死命的追,一场感情的赛跑,就这样持续了四年多。 明知道又是一个劫,可就是不由自主的喜欢上。。。纳兰青青不懂,她到底是喜欢录天算淡淡的目空一切的淡然,还是比一般人深邃的眼神,又或者是他充满了神秘而又飘逸的身影。她说不清,却不知道在何时,又不知不觉的跳进了一个火坑。 韩显廷与夏末如出了庄园,去寻找易可卿的第二天,纳兰青青来到了江南。她找了家城中最奢华的客栈住下,房间的窗户打开,一整天她都抬着头仰望着天空,也不知在看点什么。 艳阳斜向西边,纳兰青青叫来了伺候的宫女。“你去跟录天算说,要是他不娶我,卯时三刻我就从忘情崖上跳下去。”说话之际,她的眼中闪过一道诡谲的光芒。 “公主。。。”宫女被纳兰青青的话吓了一跳。 “让你去就去。。。”纳兰青青不耐烦的道了一句,从椅子上站起身来,直接走出了房门。 迎着日落,山涧的风光另有一番滋味。平日习惯穿红衣的纳兰青青,换了身白色的衣襟,徐徐的清风吹起她的衣摆,天界的仙女也不过如此。 “你终于来了。。。”听到后面的脚步声,纳兰青青回头,对着十步距离的录天算露出一个皎洁的笑容。 录天算的衣襟微乱,还大口的喘着气,看来是急急忙忙的赶过来。 “你以前不是帮我算过,我能长命百岁。不如你现在再算一下,我从这忘情崖跳下去,能不能活下来。”纳兰青青神情舒张,话语轻缓,一点也不像在谈论生死问题。 “你又何苦。。。”录天算左脚迈出半步,却是停在原地不动。对纳兰青青他不是无情,只是心中有些坎迈不过去。 “你以为我愿意,你知不知道当年你逃婚,宫女的太监、宫女,梁宇城中的百姓在背后都是怎么笑我的?他们说堂堂一个公主,倒贴都没人要。。。你当然不会明白,被人抛弃的滋味有多痛苦。”说着说着,纳兰青青呈现出痛苦的神色,不过很快,一抹令人看不透的笑意挂在她的嘴角,甚是有点疯狂。“今天我就问你一句话,到底娶不娶我?反正这样活着也没有什么意思,倒不如死了痛快。可就这样死了实在是太便宜你了,我要你亲眼看着我从这里跳下去,一辈子都活在内疚中。。。” 除掉眼中的漠然,录天算难得的深沉。纳兰青青的笑,在他心中比哭来得更加的苦涩。 “我懂了。。。”录天算眼中的犹豫,就是纳兰青青的催命符,她苍白的最后说了一句,毫不犹豫的纵身跳下了万丈悬崖。 “我娶你。。。”录天算的话还来不及说出来,崖边的白色身影已然消失在晕红的天际中。没有任何的思考,他跑到崖边跳了下去。 然而离崖边不到五米距离的地方,倒是别有洞天。一块横向突出的绝壁,严严实实的长在崖壁上,上面铺垫着厚厚一层的稻草,纳兰青青坐在一旁,双手揉着右膝盖。 “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纳兰青青露出一个明朗的笑意,看着落在她身旁的录天算说道。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就算再傻的人也知道自己被算计了,又何况是录天算。 “你算计我。。。”因为有厚厚的一层稻草垫着,录天算并未受伤,他神情微愠。 “朗朗乾坤,本公主又岂会自寻死路。我就知道,你是在乎我的。。。”与录天算不同,纳兰青青落崖时膝盖撞到崖壁,剧痛。但她管不了那么多,移着身子朝录天算靠过去。她喜欢看他慵懒而又深邃的眼瞳,还有他清秀的脸庞。 录天算站起身,向后退了一步。这辈子他最讨厌被胁迫,还有被人欺骗。 笑,远比哭更加的失色。张扬一世,纳兰青青也有累的时候。她已经下定决心,这是最后一次追随录天算的脚步。。。依旧如此,她真的很想大声的痛哭一场,可不是为何却是笑了出来。 “那有绳子,你扯动一下就会有人把你拉上去。放心,从今往后,我纳兰青青绝对不会再纠缠你。你大可转个身,就把我忘得一干二净。”纳兰青青把头转向另一边,没再看向录天算,不想再看,她更不愿在他的面前落泪。 “你腿怎么样。。。”鲜血从纳兰青青划破的伤口流出,把她洁白的衣裳浸红了一块,显得格外的刺目。录天算走过去,半蹲在纳兰青青的跟前。 “别碰我。。。别滥用你的同情心,这样只会让我更难堪。走,马上就走,离开我的视线范围。不然等我反悔了,就直接把你推下万丈悬崖,同归于尽。”纳兰青青伸手推开录天算,由于受伤的关系,却无法动弹。 “或许将来还会发生很多无法预计的事,若是这样你还愿跟着我,我娶你。”从录天算跳下崖的那一刻,他知道他这辈子都不可能放得下纳兰青青。四年,真是一段漫长的岁月。。。 录天算伸出右手,帮纳兰青青擦掉她眼角滑落的泪污,而纳兰青青没有躲闪,只是凝神的望着他。 “要是我的腿真的断了,你怎么办?” “那我就一直背着你。。。” “要是你老了,背不动了,你怎么办?” “那就用轮椅推着你。。。” “要是你连推轮椅的力气都没有了,你又要怎么办?” “那就和你一起依靠在石阶上,看院中的落花。。。” 被救上去的纳兰青青偎依在录天算宽厚的背上,手环住他的颈脖,折腾了那么久她有点困,声音越来越小。眼睛轻轻闭上的她,却是充满了喜悦。。 番外二 伊晨风 夏末如时隔三年后再一次失踪前的那一夜,伊晨风清楚的知道,对她而言,他是如何残忍的存在着。为何要让他深深的伤害她,早知如此,他宁愿从未相遇。 再往前推移一天,那夜的雨下得很大,大到整个世界只能听到雨滴打在地面上的声音。那是春天里的第一场雨,却没含有春的温暖,带着的是比冬更寒的温度。 夏末如孤零零的站在韩府外,一扇紧闭的大门丝毫未有向她开启的意思。大颗大颗的雨滴无情的打在她的身上,淋湿她的发角,浸湿她的衣裳。很多次,站在远处的伊晨风都想要走到她的面前,帮她撑起一把挡雨的伞。可就是这么一点小事,他也迈不开步子。 悔恨之时,却早已没了弥补的机会,那无疑是人生中最痛苦的事。其实一直以来,伊晨风都知道夏末如站在他的身后,远远的凝望着他,可他却从没有回头,更不懂得去珍惜。 一起长大,夏末如经久不变的是那抹浅浅的笑意,伊晨风认为,那里面夹杂的是满满的虚情假意,却想不到,是一成不变的深情与苦涩。 十几年,守着一个心中只有恨,只会去伤害的男人,一定很痛苦吧?伊晨风有过挣扎,之前的他是希望夏末如继续执著下去,然后他牵住她的手一直到老。可清楚看到她的伤,她的痛,他多想她能更无情一点。 无情的雨,冰凉刺骨,浇灌在一个单薄的身影上。像一朵凋零的梅花般,夏末如轻轻的向着地面坠落。伊晨风冲上前去,在她落地之前接住了她。 冰。。。寒。。。远比外界的雨水的温度更低,那是伊晨风触碰要夏末如身体时的第一感觉。他伸手抚开粘在她眼眉处的发丝,暗夜的映衬之下,显得更加的苍白。 “末如。。。末如。。。”伊晨风用力唤着刻在他心中的的名字,但昏厥过去的夏末如,完全没有一点反应。唯有身上的温度,越发的寒冷。 伊晨风朝韩府厚重的大门看去,夏末如来了那么久,唯有一个小兵出来过,并未见过韩显廷的身影。他抱起夏末如,脚踩在水泞的地面上,神色中有迟疑,最终朝着韩府相反的方向离去。 他不清楚夏末如与韩显廷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他若是此时出现,无疑是给她雪上加霜。他,是不应该再出现在她的生命中。 深夜时分,梁宇城中的大多数门户都已经熄灯,回伊府吗?伊晨风看了一眼怀中苍白的容颜,向着四周望去,走进了一家亮着灯笼的客栈中。 “大夫,她怎么样。。。”伊晨风目光一直看着床上躺着的夏末如,对着一位五十多郎中模样的男人问道。 原本还浑身冰凉的夏末如,一到客栈之后,便发起了高烧。虽然伊晨风找人帮她换了身干的衣裳,还外加了一床被褥。但夏末如的高烧不但不退,温度反而越来越高,他把手贴在她的额头,就感觉放在火炉上。 “这位姑娘的身子本来就弱,外加上淋雨,才会一直高烧不退。若是一直这样下去,恐怕会有性命之忧,以她的状况看来是无法服药,唯一的办法就是用凉水冷敷,帮她降温。。。”老郎中收取了诊金,就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夏末如,双眉紧锁,嘴角泛白,看似很痛苦的样子。陷入昏迷中的她,对于身外的事一无所知,而对于旁边站着的人。。。伊晨风令人去打冷水,而他则是搬了张椅子坐在床头,伸手,拨开夏末如额前落下的发丝。 夏末如的额角整个显露出来,白皙的皮肤每一次都一样,伊晨风却是出神的看着左上方的位置。那里,曾有过一道他造成的伤痕,很深,他甚至还记得当初夏末如的血留在他手背上时,微烫的温度。 “把水放下,你先出去。。。”伊晨风把干净的丝巾放到盆中揉搓,对着店小二吩咐道。 “对不起。。。”伊晨风把丝巾敷在夏末如的额头上,大约隔一炷香的时间,再帮她重新换一次丝巾。不知外面的雨是何时停歇的,漆黑的天际慢慢有了点微弱的光线,而一整夜,他只对她说了一句话。除了那句话,他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 清晨的时候,夏末如的体温虽然还是偏高,但也算是正常了。伊晨风取下敷在她额头上的丝巾,认真的端详着那个她恨了十几年,伤了无数次,却是一直深深喜欢着的女人。他要清楚的记住她的容颜,然后,彻底离开她的生活。 那一刻伊晨风的眼瞳中,是满满的夏末如,除她以外再无其他。唯一可惜的是,他眼中的容颜紧闭着双眼,一直沉睡着,不过这样也好,他能好好的看着她。 天彻底亮了,外面传来喧嚣之声,伊晨风依旧坐在床头,守着那个即将离他远去的人。直至夏末如眉宇微微触动,他才站起身来,走出了房间。 她,应该不想见到他,伊晨风心中明白。 挣扎起身的夏末如,茫然的看了一眼四周陌生的环境,她不知道为何会来到这里?唯有能确定的是,不是韩显廷。。。她神情黯然,一夜的休息依旧感觉头重脚轻,但她管不了那么多。甚至没有向客栈中的伙计打听一声,到底是谁把她从冰冷的雨水中抱到了这里。 穿戴好衣裳和靴子,夏末如走出了房间,走出了客栈,头也不回的朝着一个方向去---韩府。而她想不到,在客栈门口,有一个人一直远远望着她的离开。 夏末如背影越来越远,交错在人群中更是若隐若现,伊晨风的心,却像缺失了一块,永永远远,无论用什么也无法填补的一块。 他潜意识中告诉自己,只是担心夏末如而已,并非想要打扰她的生活。犹豫了片刻,伊晨风还是迈开步子,远远的跟在了她的后面。。。。 夏末如。。。假如来世你还愿意遇到我,我一定把今生欠下的债还清,然后牵着你的手一直到老,看院中的花开花落。。 番外三 乾离城 有一种爱,是远远的守望,而非是占有。 直到他看到她的伤、她的痛、她的眼泪,他才真正明白,他其实只想要她好好的活下去。不计较她离开伊晨风后,投进的是别的男人的怀抱。 感情是不理智的,因为无法预知、无法把握,才让人向往、冲动,更是迷失在里面。乾离城喜欢夏末如,感情深得就如沉埋在地中的陈年老酒,所以即使知道没有结果,他也不愿让人取代夏末如在他心中的位置。 这样可很好,看着庭院中飘落的梅花,手下抚着她曾经弹过的曲子,心很平静。只是夏末如,你究竟去了哪里?。。。整整一个月,她在所有人的眼中消失了一个月,哪里也感觉到不她的气息,哪里也找不到她的痕迹。 那时的乾离城才懂得,能远远的看着她,其实也是一种幸福。没有夏末如的梁宇,怎么看都觉得无比失色。 “王爷。。。和平公主求见,我已经引她到大堂中候着了。”看着神情忧郁,甚至还带着伤【奇】色的乾离城,仁井没有【书】再说什么,只是每一次【网】见到他时,都忍不住要叹息一口。情,真是让人伤不起。 和平公主。。。苏冰。。。乾离城脑海中略微有点印象。他磨掉眼中的梅花,朝着大堂的方向慢慢走去。 很早之前,苏冰就听闻乾离城回到了梁宇,她远远的站在郝王府,驻足过很多次,就是没有勇气敲响那扇厚重的大门。夏末如,都是你毁了我的一切。。。她脸上的那道伤疤,是刻入骨子里的伤与痛。 别人的死,苏冰不在乎,即使是突厥败给宇国,她亦是无所谓。唯有夏末如的那一刀,确确实实的伤到了她。痛。。。痛彻心扉。 对于苏冰与夏末如之间的纠葛,乾离城不是很清楚,而对于苏冰是否蒙面,他亦是无所谓。因为他喜欢的那个人,是夏末如。。。 “不知和平公主远道而来,所为何事?”乾离城走进大堂中,客气的道,无形之间就似把两个人分隔开来。 明明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但对于乾离城的出现,苏冰还是微微的一惊,更是下意识的伸手向脸颊摸去。 “听闻郝王回到梁宇,雅儿早应该过来拜访。。。”在来的路上,苏冰已经想过很多的开场白,可一见到乾离城脑海中就一片空白,僵硬的道了一句,再度说道。“其实雅儿一直对琴律颇感兴趣,最近却是止步不前。曾经听闻过郝王的琴音,超然脱俗,不知郝王是否有空暇指点一二。” “和平公主过奖。。。” 气氛有点尴尬,乾离城表情淡漠,不欲多言的样子,而苏冰一时间又不知道再开口说点什么。她的脸庞转向大堂外,一颗苍老的梅花树上残落着几片梅花,而一架木琴正摆放在那里。 “不如雅儿弹奏一曲,郝王听听如何。。。”苏冰站起身,身姿轻盈的走到外面。 乾离城跟于其后,并未阻止。夏末如消失的一个月里,他一直呆在郝王府中,指责、愧疚盘踞在他的心头,所抚之琴亦是感伤。浓缩的空气令人窒息,他也应该换一种心态去面对。 不过乾离城相信,夏末如一定会回来,因为在梁宇城中还有着太多她放不下的人和事。 很熟悉的场景,依旧是梅花树下抚琴,身穿白衣的苏冰,与夏末如竟然有几分相似。乾离城一阵出神,他还清楚的记得,那天夏末如弹奏的是阳春白雪,满树的梅花迎风旋舞,美之极致。 不过与那时相比,还是有差距的,一是苏冰的琴技不如夏末如,二是原本盛开的梅花渐渐凋零。最重要的是,抚琴的人不是乾离城心中牵绊的那个人。 “不知郝王觉得如何。。。”苏冰声音轻柔的问道,并未像平日里的张扬与不可一世。 “和平公主的琴技并不差,只是选错了曲子而已。若是你把二十四桥水月情,换做十面埋伏的话,境界应该完全不一样。”除了夏末如,怕是任谁也弹不出那首曲子的韵味。因为那首曲子,还有熟悉的场景,乾离城多看了苏冰几眼,不过很快就收回神。 一阵沉默,再一次的尴尬。因为乾离城的关系,苏冰才特意挑了一首曲风优柔的二十四桥水月情,可不想结果却是这样。苏冰紧咬着双唇,一抹黯然的伤色浅浅的掩上她的眼眸,到底是苦涩、又或许是无奈,她自己也清楚。 若说除了自己,苏冰这一生中最在乎的应该就是乾离城,可她容颜尽毁,要她怎么面对他。。。 “或许吧。。。”苏冰淡淡的说道,没有再继续纠缠,至从容颜被毁之后,她这一生就彻底结束了。 “仁井,替本王送和平公主出去。”乾离城交代仁井,而他则是坐到苏冰刚刚坐的位置上,轻柔的琴音从他的指尖划出,是一曲阳春白雪。 “我自己认识路。”苏冰让仁井退下,她往前走出了几步之后,再度停住了脚步。透过交错的树影,还能隐隐约约看到一席白衣,洁净得像天上没有瑕疵的一片云霞。曲调,依旧如初遇时在笑忘楼听到的那般悦耳,可惜楼拆了,所有的事也不能再回头。 而苏冰的那段感情,一直沉沉的埋藏在她的心底深处,直至她的死去。只是在她死的那一刻,眼中是否有浮现过那袭白衣,又或许只有对夏末如的恨? 苏冰离开了郝王府,之后再也没有来过,即使像之前在门外的驻足,也一次都没有。 “仁井,有她的消息吗?”曲有尽时,乾离城从琴律从回到了现实。触景怀情,他再一次的想起了夏末如,更或者就从未忘记过。 “王爷,还在继续找寻中,应该要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夏末如就像在人间蒸发了一样,任由所有人掘地三尺也找不到。仁井无奈,能留乾离城一丝希望,或许他心中会好受点。。 番外四 齐环笙 因为夏末如的出现,一句“从今往后,你就是新帝的辅佐大臣”。齐环笙从落魄的布衣书生,直接跃到一品辅佐大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地位、权势,如潮流般涌向齐环笙,而同时伴随的是险象环生、步步杀机。所谓攻城容易守城难,分裂瓦解暗藏在背后的势力与威胁,又岂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 齐环笙坐上辅佐大臣位置不过十天,入夜行刺的刺客就已经有二十几拨人,具体的数字他记不太清,也懒得去算。只知道一拨比一拨来得凶猛,欲要置他于死地,夏末如调拨给他的五百人短短时间内死伤过半。 今夜亦是如此,齐环笙在书房中查阅案宗,沾上墨渍的笔还微落在纸上,外面已经传来刀枪剧烈触碰,厮打的声音。 “齐大人,这个刺客怎么处置?”擒住刺客的侍卫对着从书房中走出的齐环笙请示道。 “放了。。。让他回去告诉他的主子。杀不了我齐环笙,我就势必把他们一个一个全都送上断头台。”齐环笙眼中绽放着锐利的寒光,如夜中的野狼。不要说刺客,就连站在一旁的侍卫都不禁打了个寒战。 不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稳定朝政。不贪污,不结党营私,行事果敢、铁面无私、雷厉风行。朝中上下凡有祸心之人,听到‘齐环笙’这个三个字皆是闻风丧胆,但他在民间的享誉却极高。 “我不是让人帮你做了几套厚的衣裳,为什么不穿?”齐环笙示意守卫的士兵退下,看了一眼从屋中走出秦淡月,身形虚弱,脸色惨白。他脱下自己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口气虽然冰冷,但隐隐中亦含有几许关切之意。“还有,你收拾一下,明天我让人送你回大河县。” “那你呢?。。。环笙,算我求你了,不要再当那个辅佐大臣了。”几日来,从大河县来找齐环笙的秦淡月,早已如惊弓之鸟。一听到有动静,她整个血色全失。别人当官是威风八面,可齐环笙每日都是在刀刃上生活,她怕,怕有一天。。。 “我的事不用你管,天色已晚早点休息。还有要是再听到这种动静,呆在房中不必出来。”含着寒风,齐环笙的声音冷冷的。 转身,齐环笙再度回到书房,而在他进书房前对着守在外面的士兵交代了几句。“多派几个人守在淡月的房外。” 把刚才看了一半的卷宗搁在一旁,齐环笙从花瓶中取出一卷画纸,摊开在桌面上,上面画的是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子。淡漠的眼神、傲视一切的气质,有力的勾勒把女子描绘得栩栩如生。 “放心,你让我做的事,就算是搭上我这条命,我也一定会做到。”齐环笙对着画郑重的说道,而所画之人正是夏末如。 翌日清晨,马车和银子都已备好,可秦淡月关着房门就是不出来。齐环笙听下人禀报之后来到房门口,正欲强行把她送回县里的时候,有个下人过来请示。 “齐大人,夏府的夏姑娘有事求见,现在正在大堂中候着。。。” 齐环笙把伸出去敲门的手又收了回来,来到梁宇城十几日,除了破宫那日见过夏末如之外,他再也没有见过她。激动,他严肃的嘴角难得的划起一抹笑意,转身快步的朝着大堂的方向走去。 夏末如背对着大堂门口站着,最先映入齐环笙眼帘的是背影,但就算只是一个背影,他全身的血液也为之沸腾。 “夏姑娘。。。”齐环笙站在门外出神之时,听到脚步声的夏末如转身,他客气的说道。 夏末如点点头,等齐环笙进到大堂中才开口,神情肃穆,没有夹杂过多的感情因素在里面。“听闻齐大人连日来遭人行刺,这全怪我处事不周。我已经加派了两百人守在齐府外,另外,从即日起,夏风和夏林会贴身守在你的身边,以保证你的安全。” “几个宵小之辈,还奈何不了我,多谢夏姑娘挂心。”如此近距离的说话,如此近距离的看着她,还是第一次。齐环笙锐利的眼眸中,折射出灼热的光芒。 “这些时日辛苦齐大人了,想必齐大人还有很多公务要处理,我不便再打扰。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到夏府找我。”对话很客气,夏末如说完之后,再交代了夏风与夏林两句,直接就走出了大堂。这件事她也只能做到这里,所幸的是齐环笙并未辜负她的所托。 “不。。。”打扰。。没等齐环笙把后面的两个字说完,夏末如在他的视线中唯留下一道背影。这一次,是他第三次看着她的背影远去,一是在大河县时她出手相助,二是在勤政殿时她让他做辅佐大臣。 可一直以来,齐环笙多想与夏末如正对着面,让她正眼看着他,而非客套的几句话。 不知何时从房中出来的秦淡月,远远的站在院中的一棵树影之后,齐环笙脸上的表情她看在眼中,而一滴苦涩的眼泪悄悄的落在了她心头。她知道,齐环笙虽然为人看似冷漠、桀骜不驯,但他一直对她都还不错。可那关心,是出于哥哥对妹妹的感情,而非像对夏末如那种男女之情。 一道白光闪进齐环笙的眼中,他脚边的不远处落着一只银制的耳环,应该是夏末如掉的。他捡起来,仿佛上面还残留着她的气息,他紧紧的握在手中,然后快步的朝着门外跑去,却没有注意到树影之后一直默默凝望着他的秦淡月。 “都处理好了。。。”一直等在门外没有进去的韩显廷,见夏末如出来立即迎上去。 “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大事。。。”夏末如挽住韩显廷的手臂,温柔而又婉约。 “今日的天气不错,出去外面走走怎么样?”韩显廷松开夏末如的手,直接揽过他的肩。天天学兵法,他的脑袋都快成浆糊了。而且现在四周没有夏府的人,就他们两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自在得都不想回去。 “你想去哪里?。。。”夏末如顺从的应道。。。。 从后面追上来的齐环笙,看着夏末如偎依着韩显廷,他紧握双拳。因为太用力,耳环的棱角刺破了他手心,几道鲜血从手指间的缝隙中流出。而他一双锋芒毕露的眼瞳,忽明忽暗,显得有几分狰狞。 接下来的几天里,夏末如再未出现在齐环笙的视野中。直至乾离城一道赐婚的圣旨,彻底打破一切的平衡,更是把齐环笙推至黑暗的边缘,酿造了那场原本不应该发生的悲剧。 乾离城是只羊,而齐环笙绝对是只不折不扣的狼。羊在想什么,作为狩猎的狼又岂会不清楚。齐环笙看得明白,乾离城喜欢夏末如,在他的意识中,权力就代表一切,又有谁能和帝王争女人?所以他把其他的事情都丢在一边,一心全都放在铲除逆贼身上,可不想却在这时,一个高高在上的皇帝却把自己喜欢的女人,拱手送给另一个男人。 在齐环笙的心中,夏末如是洁净而不容许任何亵渎。他喜欢她,为了她可以不顾一切,甚至是自己的生命。但那种感情,从一开始就被扭曲了,他要把夏末如摆在最高的位置,绽放出最璀璨的光芒,而从未想过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韩显廷、乾离城,都是束缚夏末如的绊脚石,所以他一定要除掉他们。 喜帖送到齐府,齐环笙看也不看直接撕碎了丢在地面上,他想要阻止,可是力不从心。因为他的权力还不够大,不足以扭转一切。 愤懑。。。齐环笙怒乾离城居然把夏末如,赐给一个武夫。。。夏府的新禧之夜,分外的热闹。但齐环笙却没有参加那场喜宴,他怎么能容忍那样的男人,糟践夏末如。。。不行,绝对不行。。。 一念之差,万劫不复。不久之后夏末如与韩显廷去了塞北,而江山稳定之后的齐环笙也朝着权势靠拢。他年轻、有计谋、有胆识,短时间内已经累积了一股强大的力量。更重要的是,他不畏惧死亡,更甚至是疯狂。 就如夏末如当初料想的一样,一旦齐环笙心生邪念,绝对是个比仇太师更难对付的角色。 一切都准备就绪,齐环笙静静的等待着天底下,唯一一个配带上凤冠的女人归来,夏末如。 对外声称乾离城有恙,而实则是被齐环笙软禁在金銮殿。齐环笙怒他,却未把他关进黑牢,原因无他还是夏末如。 当年夏末如为了乾离城,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废帝,齐环笙清楚那个男人在她心中的地位。他不想看她难过,所以,乾离城从被软禁开始,除了自由被限制,一切与平常无异。 “明明那么喜欢,为什么还要亲手把她送给别的男人?”金銮殿内,齐环笙对着乾离城怒吼,这一直是他想要问的。 “因为。。。那才是她想要的。。。”被软禁,翩翩白衣的乾离城不怒、不怨,而是平静的对着齐环笙说道。 。。。。。。被扭曲的爱,从一开始就是错,执着的齐环笙又岂能听得明白乾离城的话。悲剧,永远都是如此残酷的发生。。。。。 番外五 韩显廷 在塞北初遇夏末如时,韩显廷就知道,她是一个伤不起的女人,更是一个不应该去伤的女人。明明一直都清楚这一点,为何还要说出那样的话刺伤她。。。 夏末如失踪的第二天,夏府大门口。 “你这混帐。。。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说是会好好的照顾她。。。然后呢?你都对她做了些什么?”夏千少一拳打在韩显廷的鼻梁上,几丝温热的鲜血渐在他的手背,他却感觉很冰、很凉。 仅仅只留下一张纸条,简单的几句话,夏末如就这样彻彻底底的消失在人世间。整个夏府乱了,夏千少的心却是无比的痛。明明在她身边,可什么也做不了。 “找到她了吗?”韩显廷没有动手去擦嘴角渗出的血迹,更是感觉不到痛,他目光颓唐,声音低沉的问道。 “为什么?要做第二个伊晨风。。。”夏千少把紧握的拳头松开,神态中有愤怒、有失望,或许更多的是无力。 夏千少转身走进夏府,两扇厚重的大门‘轰’的一声被关上,被留在繁杂大街上的韩显廷,脑海中一直回响的只有一句话。“为什么?要做第二个伊晨风。。。” 直至那抹浅浅的笑意再也不会出现,那种熟悉的味道渐渐被冲淡,韩显廷才明白,能守在夏末如的身边,其实也是一种幸福。 当他伸开双臂的时候,她会疲惫的卷缩进他的怀中;当他说要带她私奔的时候,她迁就他的无理取闹;当他对她好时,她会什么也不问的全部接受。。。那是因为夏末如,愿意让他闯进她的生命,可他为何就是不明白?纠缠在过去的那么伤痛中,在她伤口还未愈合前,又重重的在上面撒一把盐。 她明明想要解释,他却当着她的面,说她不如另一个女人。 走了,彻底在他的生命中消失不见。不像当初在塞北的那次离开,这一次,他不清楚夏末如还会不会回来。 行在熟悉的街道上,韩显廷伸出右手,想要揽过夏末如的肩,把身上的温度传递给她。手停在半空中,他黯然的眼眸是无尽的苦涩,幻影消失,潮涌的人群当中,根本就没有夏末如。心空落落的,眼前无尽的繁华被洗净之后,只还剩下些脱色的灰暗。 他从未想过有一天,夏末如会拒绝他的一切,包括他对她的好,他对她的关心。体会到了,方知是如此的心碎。 原来,当一个人想要付出,而另外一个却不再接受时,才是最痛苦的一件事。 有些人明明只隔着几条街,却一辈子不相识。而有些人,一个生在金碧辉煌的宫殿,一个驰骋在纷乱的天下,就那样轻易的相遇。 纳兰青青听完乾离城的故事,接着就传来夏末如失踪的消息,因为她的一己私心,拆散了两个好不容易才走到一起的人。她苦笑,这辈子还有什么颜面再面对韩显廷。 相遇在不经意之间,却夹杂着太多苦涩的气息。 隔着三步的距离,纳兰青青停住了脚步,韩显廷同样停住了脚步。几日不见,一切却像转了几个轮回,再次相见时,谁也想不到是如此冷静的沉默。 “对不起。。。”最先开口的是纳兰青青。“我已经让皇帝收回圣旨,也派了很多人出去,要不了多久一定会找到她。。。” “陪我喝一杯吧。。。”韩显廷往左边看去,一座大门敞开的两层阁楼中,飘出的是浓郁的酒香。他口气中未带怒意,沉声的道了一句,径直朝着酒楼中走去。 “伙计,给我两坛酒,越烈越好。。。”韩显廷数也不数,从腰带上取下一袋银子丢在柜台上,然后走进酒楼中找了个没人的位置坐下。而它的腰带,形状和样式都很粗糙,但看久了也不觉得突兀。 当初夏末如送他的银制步摇,因为纳兰青青的关系被夏千少拿走,他没脸面问夏千少要。而那根腰带,是他现在身上,唯一一件夏末如的东西。想她的时候,他就低头看看,伸手抚在上面,仿佛她还在梁宇城中的某一处。不过是去处理点事,很快就会回来。 “要喝吗?”韩显廷举起其中一个酒坛,酒如水一般的流入大碗中,醉人的酒气顿时弥漫到四周。他把其中一碗递到纳兰青青的面前,开口问了一句,然后也不等她回答,他直接拿起一饮而尽。 一碗,两碗。。。一坛,两坛。。。“小二,再上酒。。。”韩显廷也不记得到底喝了多少,可不懂为何,人却越来越清醒,曾经的点点滴滴快速的闪现在脑海中。 “别再喝了。。。”终于看不下的纳兰青青夺过了韩显廷手中的酒坛。 “不喝。。。还能做什么??。。。你告诉我?”原本他应该还有很多的事情要做,守她、疼她、怜她。。。可夏末如消失了,韩显廷的世界顿时失去了重心。浑浑噩噩,他不记得天何时亮的,也不记得何时黑的。 “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错,我纳兰青青发誓,一定会找到夏末如。”纳兰青青并未把酒坛还给韩显廷,他欲醉,她还清醒着。 “不对。。。都是我的错。明明憎恨伊晨风对她的伤害,我却为了一块什么也不是的帅印,去伤害她。。。夏千少说的一点没错,对她而言,我就是第二个伊晨风。。。”韩显廷没再去抢,而是拿起身边另一坛没有开启的酒。醉生梦死,也并不一定是件坏事。 直到再也喝不下,韩显廷才从位子上站起来,头重脚轻,眼前的天地开始左右倾斜。 “不用你扶。。。”韩显廷避开纳兰青青伸出的手,酒在胃中翻腾,很是难受,再度跌坐回座位上。缓和了一下,他的双眼迷离,不知是真醒还是假醉的道。“你走吧。。。她,我会自己去找。一年、两年。。。梁宇、青啤。。。就算踏遍整个宇国,我也一定要找到她。。。” 他还记得夜中的夏末如,背影是如何的凄凉、萧索。独自一个人在外,肯定很孤单吧,黑幕降临的时候,或许还会害怕。。。倦意来袭,韩显廷闭上疲惫的眼皮,整个世界顿然变得一片漆黑。而他的嘴角却在朗朗的说着什么,除了‘夏末如’三个字,其余的都听不清。。 番外六 夏末如 若说无缘,三千大千世界,十万菩提众生,怎么单单与你相见?若说有缘,这灯花百结之后,只有灰烬,没有复燃。三尺深雪,一夜月光,至此无语!---祭伊晨风。 若不是韩显廷的中途出现,不论是伤,或是痛,夏末如心中有的应该只会是伊晨风一个人。只是对于一些人而言,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誓言,是如此的虚幻而又难以实现。 很多的画片,因岁月的洗礼而变得陈旧而又苍白,她却记得很深刻,因为里面有他。 似乎很多的事情都发生在冬季,那一年,夏末如四岁,雪嫩的脸蛋,小小的人儿跟个瓷娃般。记不清具体是什么原因,她爬上了院中的老梅花树,一只手握着一支梅花,另一只手牢牢的抱住粗大的枝干。 “末如,别怕,闭上眼睛往下跳就可以了。。。”树下站着一个白衣少年,明媚的脸庞,如二月旭阳的温暖。伊晨风蹙着眉头,对着树上的夏末如说道。 “可是。。。好高。。。”夏末如半闭着眼,怯弱的往下看了一眼又马上抬头。而她露在外面的手与脸庞,此刻已经被寒冷的空气冻得通红。 “放心,我一定会接住你。。。”夏末如脚下细小的树枝开始出现断痕,发出吱吱吱的声响,伊晨风心中紧张,却是尽量保持沉稳的说道。 夏末如闭上眼,抿着个小嘴,手一松整个人便向着地面坠去。因为害怕,眼泪止不住的朝着眼眶外涌出,可一颗眼泪还未从脸颊上滑落,已经掉进了一个不结实,却很温暖的怀抱。 “以后想要梅花,让我帮你摘就好了。”伊晨风帮夏末如擦掉她眼边悬着的眼泪,把她的一双小手放进自己的手心来回的揉搓。表情看似严肃,却是满含着关切之意。 而原本抓在夏末如手中的一支梅花,在她下坠的时候脱落。渐散的花瓣,落于铺了一层白雪的地面上,溶为一体。 “晨风哥哥,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我爹。。。”刚才还浑身哆嗦的夏末如,等站到地面上之后,立时又精神了起来。她一双灵动的眼珠朝着四处瞧去,还好没有其他人。 “我可以不跟你爹说,但以后绝对不可以再做这种危险的事。”伊晨风一边说着一边朝着上方的满树梅花看去,他身手敏捷的跃上大树,从中摘下一支开得最艳的梅花。重新回到地面后,他把梅花放进夏末如的手中。 “嗯。。。”夏末如咯咯的笑着,如画眉声音的悦耳。 谈完公务的夏冠英与伊天从书房中走出,刚才停歇一会的天,又再度飘起了片片的雪花,落在院中夏末如的发梢,还有伊晨风的肩头。雪地中两个稚嫩的孩子,绝对是那年冬天里最美的景致。 “冠英,你看晨风与末如感情那么好,不如我们给他们定个娃娃亲。。。” 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夏末如循着声源望过去,是自己的父亲。隐约之间她听到一句对话,但不是很明白,对着伊晨风问道。“伊伯伯刚才好像在说什么娃娃亲,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长大以后,我娶你为妻。。。” “就像我爹和我娘一样吗?”年纪太小,很多事情夏末如都懵懵懂懂,她一双圆圆的眼珠转啊转,然后再问道。 “嗯。。。”雪越下越大,伊晨风牵住夏末如的手,朝着夏冠英与伊天的方向走去。 “晨风哥哥,以后我要做你的妻子,那样,你就会一辈子像这样疼我了。。。”夏末如抓紧了伊晨风的手,甜甜的笑着。 。。。。。。。 那一年,夏末如五岁,夏千少身体虚弱,反复发病。她无意中听说无根之水有养生之效,居然独自一人偷偷的跑到城郊的后山。 她不知道山中的夜是那样的寒,仅仅只带了一只装水的竹楼。黑茫茫的夜,寒风袭在她瘦弱的身子上,她瑟瑟的颤抖着,独自蜷缩在山中的一角。黎明前的黑暗,永远是最漫长的,因为不知光明何时才会到来。 从下午开始,一整夜不见夏末如的踪影,夏府中早已是一团混乱。 “冠英,找到末如了没有?”夏末如的母亲方云,也就是苏麻拉青,一脸的担忧。见夏冠英从府外进来,快步走上去焦急的问道。 夏冠英摇了摇头,梁宇城中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他实在想不到一个五岁大的孩子究竟还能跑到哪里去。一支支火把点亮了夏府,而远处的天空,却是欲黑一片。 “对了,晨风那孩子呢?”得到消息的伊天过来帮忙,伊晨风则一直跟在夏冠英的身后,这会却不见了人影。夏冠英往四下寻了一片,眉宇皱得比之前更重。 婆娑的树影中,有个白影在里面快速的穿行,声音焦灼的喊着。“末如。。。末如。。。”空旷的山林一边又一边回响着焦灼的声音,却不见有人回答。 “末如。。。末如。。。快醒醒。。。快醒醒。。。”当伊晨风发现夏末如时,她整个人缩成一团,脸庞和眉梢都附上了一层薄冰。他扶起她时,触手的感觉唯有两个字,冰寒。 伊晨风脱下自己的厚衣裹在夏末如身上,他顾不得湿重的寒气,在附近找了些干燥的木材,熊熊大火在蒙蒙亮的天空下点燃,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可即使这样,伊晨风还是不住的往火堆上加材,而夏末如则倚在他的肩头。 “晨风哥哥,为什么每次最先找到我的都是你。。。”终于清醒过来的夏末如,第一反应就是怀中抱着的竹篓,还有安然无事。或是因为一夜的露水,使她着凉的原因,她挽着伊晨风的手臂,两人靠得很近。 “还冷不冷。。。”伊晨风没有答,坚韧的眉宇不经意间流淌出几许倦意,他伸出一只手摸在夏末如的额头,触感很冰,一定是受了寒。 辰时,此时的天慢慢亮堂起来,山涧草尖上盖了一层厚厚的露水。刚才还偎依在伊晨风肩头的夏末如,看着那一颗颗晶莹的水珠,眼中流连着灵动的光泽。她站起身,打开竹篓的塞子,就准备去接露水。 “我们回去。。。”伊晨风担心夏末如的身子拖久了,可能受不了,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竹篓说道。 “但是。。。”前一刻还安稳站着的夏末如,才吐出两个字就觉头重脚轻,眼中的大地在不停的转,可却她绝强的站着。 “你呆在这里别动,我很快回来。。。”就是为了那些露水吗?伊晨风扶着夏末如坐下,动作很轻,但口气强硬,一点回旋的余地都没有。然后他走到不远处,快速的用竹篓收集露水。 伊晨风的背不是很宽厚,很在夏末如的心中总觉得很踏实,之前的害怕也顿然消失。休息了片刻,她精神恢复了少许,然后执拗的抓着一个问题不放。“你还没回答,为什么每次最先找到我的都是你。。。” “你老实点,要不然从背上摔下来,我可不理你。。。”伊晨风还是没有回答,认真的留意着脚下,尽量走一些平坦的路。。。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伊晨风,四岁?五岁?。。。夏末如不清楚。可就是喜欢粘着他,跟在他的背后,找他说话。她拒绝韩显廷的时候曾经说过,“我的心,已经放在他的身上,若是有一天选择放弃,那就说明,心已经死了。”她就这样执着的喜欢了伊晨风十几年,直至伤得片体磷伤,心力交瘁。 若不是因为那场巨变,若一切可以重来,她和他的结局还会这样吗?只是没有假如,没有如果,所有的伤害都不可以回头。当韩显廷闯进她的生命,伊晨风摔坏她的旧琴。。。她那双瘦弱的臂膀,到底能支撑多大的重量? 而后,她被逼着离开了伊府,与一个一直喜欢了十几年的人,至此夫妻成末路,还有什么是比这更让人觉得凄凉的事。 可为何,一定要用死来结束一切? “放开我。。。快放开我。。。他还在里面。。。”看着散乱的浓云全往魔音阵中浓缩,变成逾黑的一团。那时的夏末如是那样的无力,与无助。她真的,真的不怨恨任何人。 田园上的天有点阴,山涧的风有点寒。此时的梁宇,应该已经开始下雪了吧,白茫茫的一片,和满树的梅花一样。可那样纯净的白色,究竟算是美,还是凄楚? 山腰上,并排立着三块墓碑。夏末如侧身对着伊晨风的墓碑,眼眸凝望着远处的天空,浑浊的灰云在不断的变化着,而映在她眼中的唯有浅浅的水印,带点黯然,又带一点期冀。 “若有来世,希望我们都能生在寻常人的家中。。。” “眼睛怎么红了。。。”半个时辰之后,韩显廷左手提着一个竹楼,一个人走到了山顶上。夏末如转身,他刚好看到她眼中的一片红晕。 “可能是沙子不小心进了眼睛。。。”夏末如用手揉搓了下双眼,一滴泪沿着她的指尖,滑进了她的手心。 风吹拂了起来,却一点也不寒,夏末如肩并肩的与韩显廷走下山。而蓝蓝的天际,似乎幻化出一个人影,亦有一抹温暖的笑悬挂在他的嘴角。。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