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倾》全集 作者: 秀透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一卷 001 生活就像情景剧 差点又迟到了!蓝希环顿了顿脚步,抬头瞥了一眼就在她面前的红玉楼。红玉楼是睿王府里最雅致的建筑,飞甍翘角,饰以白色雕塑花石栏杆,优美如画,门前列站着十九个护卫,独缺首席。 她不好意思地吐了一下舌头,三步并作两步跑到首席位置站好。她进入睿王府已经快三个月了,为了不让人知道她的身份,她整整女扮男装了三个月,想到这件事,她就觉得憋屈。 “小蓝子!” 一声清脆的叫唤声远远传来,众护卫宛若听到号令,“啪”地转过头,瞧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只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迅速穿过镂空的花墙,绕过碧波荡漾的莲池,钻过层层花丛,灰头灰脸地朝蓝希环扑过来。 蓝希环急忙伸出手扶住那娇小的身躯,同时单膝下跪:“属下向格格郡主(郡主的名字叫格格)请安!” 格格两汪秋波无辜地在众护卫身上转了转:“小蓝子,为什么你也跪?” 蓝希环低眉垂眼道:“属下身为首席护卫,理应向郡主行跪拜之礼。” 格格不满地撅起嘴,一张俏脸随之涨得通红,“你是人家未来的夫君,怎么可以和他们一样呢?” 蓝希环被她“口出狂言”吓得脚一滑,差点以头抢地。 蓝希环竟然对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下手?!其余护卫悄悄地在她们身上来回瞄了几下,又把蓝希环鄙视了千百遍。 格格不满地瞪了护卫们一眼,也不叫他们平身,时间长了,他们跪着难受,只好偷偷朝蓝希环使眼色。可她无暇理会他们的暗示,只是语重心长地教导道:“郡主,终身大事,不能儿戏,您年龄尚小……” 格格泪眼汪汪地打断她:“小蓝子,你要始乱终弃吗?” 周围哗然一片,蓝希环几欲仰天长叹,现在的小孩咋就能把这成语用得炉火纯青呢?她女扮男装已经够辛苦了,竟还被女人喜欢? 格格久等不到她的回答,心里委屈,却又拉不下面子,“哼”了一声,推开她便往楼里跑去,大声道:“人家要告诉瑾姐姐!”她蹬蹬蹬地跑上大堂中央的楼梯,通过仪门。软椅斜靠着一个漂亮人儿,眉睫清秀得诱人,眼神慵懒空濛,肌肤柔嫩细致,这就是尚瑾。 尚瑾不但有权有钱,还有闲——皇帝钦赐的红妆将军,权倾朝野的第五代睿王的唯一姐姐,随便问一个人都说,随便每一个人都不敢说。 此刻她懒洋洋地仰了仰头,瞧着格格梨花带雨的小脸,兴致缺缺道:“谁欺负你了?”格格被他这样一问,泪水更是一发不可收。她为难地以手支额,吓唬道:“小格格快别哭了,要是小瑜瑜来了……” “小瑜瑜”这三个字宛若止水令,格格登时止住了抽泣,原本就脏兮兮的小脸被泪水划得更花了,像极了一只可怜的小猫。尚瑾无奈地摇摇头,以宫扇示意身旁的侍女,“给郡主洗净脸。” 格格虽然憋屈,也只得听她的话,临走前,仍不住地回头,“您千万不要告诉王爷哥哥哦。” 尚瑾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从软椅上坐起来,“小蓝子怎么是你的未来夫君了?” 格格脸上一红,小手不住地绞着帕子,扭扭捏捏道:“他昨天不但救了人家,还把罗帕送人家了。” 尚瑾不以为意地挥挥手,让侍女把她带下去。蓝希环在门外听着,也不知好气还是好笑。就在前一天,她路过花园,看到被紫藤花绊住的郡主,便出手拉了她一把,想不到会闹出这么大的误会。 罗帕只是她不小心弄丢的,格格怎么就当成是她送的了呢?她心里正着叹气,就见尚瑾的贴身侍女朝他们招招手,说尚瑾有重要事情宣布。 红玉楼大堂雕梁画栋,富丽堂皇,地上铺着暗红的地毯,上面绣着绽放的芙蓉花,楼梯顶端也是鎏金芙蓉花,列站在两侧的侍女端庄而优雅,总之,红玉楼处处奢华而高调,正如尚瑾。 他们垂首等了一会儿,尚瑾拉着格格的小手从楼梯上走下,目若秋波,笑如春风,可亲又可敬。格格似乎还在恼恨蓝希环的无情,见到她站在下面,“哼”的一声,就转过了头。少时,忍不住了,又背着尚瑾悄悄朝她扮鬼脸。 尚瑾往中央大椅上一坐,俏皮地打了一个手势,侍女托着一个锦盘盈盈上前,托盘里摆着二十张折好的红纸。 尚瑾嫣然一笑,一双会说话的眼睛扫过众人不解的神色,慵懒地笑道:“你们每人抽一张,抽到“墨”字的从今以后就是小瑜瑜的人,“红”字的留下。” 墨玉楼是历代睿王的住所,从红玉楼到墨玉楼,是从将军护卫升到王爷护卫,是高升。可护卫们听到这个重大消息,莫不往后缩了缩,在心里暗暗祈求老天爷保佑,不要抽到那个字。他们虽未去过墨玉楼,却都听说睿王性格暴烈,从来没人能在他身边活着待过七天! 蓝希环对传闻只是一笑置之,但她对睿王尚瑜亦无好感。由于她是首席,常常和他不期而遇,但不管遇见多少次,他从来都不看她一眼,连斜睨都没有,这令她很郁闷。这个王爷,眼睛长在头顶! 侍女举着托盘走到蓝希环面前,盈盈下拜,蓝希环瞪着托盘上折叠得一模一样的二十张红纸,既恨自己是首席要先抽,又恨自己没有火眼金睛。其他护卫眼巴巴地看着她,纷纷算计自己抽到“墨”字的可能性。 她犹豫不决地伸出手,夹住其中一张,但想了想,又放下了,另选了角落的一张,正递给侍女,这时,侍卫洪亮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叩见王爷!” 蓝希环手一哆嗦,侍女没接稳,纸片打着转转,在众目睽睽之下掉到了地上。蓝希环借着跪下的机会去捡,可手才到半路,二席一甩衣摆下跪,升起一股风又把纸片吹远了。她低着头,看着尚瑾的脚欢快地踏了上去。 礼毕一起身,她就看到了一张完美的侧脸,气如出水芙蓉,色如玉树凝霜,冷峻得教人移不开眼,在极力追求各种流行事物,最后失控而丧失自我的京城贵公子中,他还能保持此等清冷气质,可以算是极度罕见的珍品。 尚瑾见了他,欢欣地迎上去,笑得像花儿一样,拉拉着他的衣服,半撒娇道:“在给你挑护卫呢,你喜欢什么样子的?” 尚瑜微微一笑:“你给我挑一个就好。”他这一笑,明媚不可方物,那张如冰雕的俊脸瞬间温和了许多,众人仿佛听到了春雪初融之声。 蓝希环目不转睛地注视着他,心中暗叹他的容貌真是难以言喻的端正。可她却忘了回避他的视线,直到他微微皱眉时才自知失礼,慌忙低下头,装作很恭敬的样子。 尚瑜的一举一动没有一丝一毫的多余部分,他缓缓扫过二十个护卫,末了,朝尚瑾微微颔首,抬步往前。 他也踩上了红纸。 更悲剧的是,红纸竟黏住了他的靴底,他上楼梯时,红纸才颤了颤,落下来。蓝希环眼睁睁地望着这一切在她面前发生,也不知道该去把它捡回来好还是再抽一次。 格格因为害怕尚瑜,一直躲在角落里不敢出声,如今尚瑜一走,她立刻蹦了出来,屁颠屁颠地跑到楼梯前把纸拣了,打开,看了看,发现倒了,倒过再一看,迟疑不定道:“这个是‘墨’吗?” 蓝希环两腿一软,她竟抽中了!格格那一句话,直接把她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第一卷 002 没有最悲剧 尚瑾美眉一挑,凑过头一看,以扇掩脸笑道:“这个字可是小瑜瑜亲笔写的哟。” 众人虚惊一场,此时放松下来,情不自禁地拍起手来,不知是庆幸还是恭贺蓝希环的“开门红”。只有蓝希环,宛若被抽干了水的海绵,连脸都皱成了一团。 尚瑾满意地挥挥手,让其他人退下,独独留下她,神秘兮兮的笑道:“今夜注意安全。” 蓝希环一愣,抬起头郑重道:“将军大人,属下——”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尚瑾硬生生打断了,“小瑜瑜很可爱滴,在他身边,你尽管放一百个心。”她意味深长地话语听在蓝希环耳里,却只如敷衍,蓝希环虽然心不甘情不愿,却也只能低头答“是”。 转身踏出红玉楼大门,她猛地想起一件事,二十张签,她怎么就中了唯一一张呢?想到这里,她不禁回头瞧了瞧仍然放在茶几上的红纸。 趁无人不注意,她偷偷溜回厅里,闭着眼睛取了一张。打开,又是墨字!她不死心地把一张一张红纸打开,桌面上很快红了一片——二十张纸,全是墨字,红纸黑字,是如此的刺眼。 被骗了! 她怒气冲天,也不管什么礼仪,抓起那堆红纸,撞进花厅,狠狠地往尚瑾面前一拍:“将军大人,您这是什么意思?!” 尚瑾瞅了瞅被捏得皱巴巴的红纸,半坐起来,一脸心疼:“小蓝子,别这么凶嘛,小瑜瑜昨天写了好久的呢。”这确实是尚瑜写的,但只是练笔而已。尚瑾却暗中耍了个小手段,顺便骗了蓝希环一把。 蓝希环见她顾左右而言它,心里更加郁闷,几乎是咬牙切齿道:“您不打算给我一个说法吗?” 尚瑾无辜地耸耸肩:“哦,这个呀,侍女拿签时不小心端错了托盘。”她招招手,面不红气不喘地打了个哈欠,“小瑜瑜就交给你啦。” 蓝希环心里憋屈,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回到住处,天色已晚,她洗洗睡了。夜里不知何时下起雨来,她半梦半醒地爬起来关窗,朦胧之中却听到一股肃杀的乐声,穿透雨帘,仿佛月下舞剑,寒光凛冽。 三更半夜,谁在弹琴?她赤足站在窗前呆呆地听着,连窗也忘了关,细细的雨点飘进窗中,洒在她的脸上,像细细密密的水钻。 突然,身后一股疾风袭来,她猛地回神,转身闪过:“谁?”一个蒙面黑衣人手持钢刀,招招狠辣,往她身上一阵狂劈,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只要她不小心就有可能尸首分离。 房里的黑衣人越来越多,而家具处处碍手碍脚,她瞧了瞧窗外,咬着牙从窗口掠了出去。雨帘中,她昂然面对十几个黑衣人,虽手无寸铁,却丝毫不显惧色。 与此同时,弹琴的人坐在墨玉楼里,全神抚琴。琴声激越,在雨声中,有一种撕裂的感觉,就在升到最高潮的瞬间,“啪”的一声,声音戛然而止。 弦断! 烛火在夜风下忽明忽暗,映照着尚瑜深邃的眼眸。尚瑜轻轻抚着断弦,怔怔出神,直到雨丝飘进房中,落在他手上,他方如梦初醒般站起来,走到窗边。 只见尚瑾静静地站在窗外,怀抱一把古筝。他心头一热,想开口,但话噎在嘴里,什么也说不出来,尚瑾见他张嘴发愣的样子,忍不住粲然一笑。他回过神,扬了一下嘴角,快步走出去把尚瑾拉进屋。 尚瑾小心翼翼地把怀里的古筝递给他,他急忙站起,双手接过,放在桌面上,这把琴虽不十分名贵,却是他父亲生前最爱之物。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琴弦,似伤,似思,似痛。 “小瑜,我有点担心……”尚瑾硬生生打断他的思绪。他百味杂陈地偏过头,目光定定的,漆黑的眸子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感情。两人一时陷入了沉默,窗外的梧桐也无语。 细雨的薄凉中带着若有若无的杀气飘进窗中,尚瑜瞧出尚瑾的担忧,摇摇头,把琴放好,自己却站起来走出屋外,尚瑾自然跟在身后,两人站在屋檐下望着滴雨的夜空。 夜里笼罩着一层雨雾,如烟如雾如尘,就如一个神秘美人戴着面纱在漆夜中独自欢舞,偶尔一闪而逝的身影,就如美人头上翩翩飞舞的蝴蝶。 尚瑜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采,轻声道:“比我预想中的要好。”尚瑾点点头,明媚的笑容表明她放下的心:“果然不愧是天下最优美的轻功,可苦了他们了。” 翌日清晨,蓝希环更衣、洗漱,迅速用眉笔画了几画,掩饰好前一夜留下的痕迹。这是她担任尚瑜护卫的第一天,绝不能出现任何纰漏。 她刚要出门,就见两个侍女捧着一个大锦盒走了进来,见到她,随即屈膝行礼:“这是墨玉楼的制服,请蓝护卫着装。” 蓝希环瞥了一眼锦盒里的衣物,不由得会心一笑,从衣服上足以看得出那两人的区别。尚瑾向来把护卫当花瓶,每天都要把他们打扮得光鲜亮丽;而尚瑜派人送来的衣服却是玄衣,没有一丝杂色。 她换好衣服,侍女又齐声道:“轿子已在门外等候,有请蓝护卫前往议事庭。” 侍女没有明说是谁,蓝希环理所当然认为是尚瑾,尚瑾行事乖张,有事也不提前通知,临前才派人来接,有时是马车,有时是轿子,也有时是马。她相信尚瑜不会做这么无聊的事,可穿着尚瑜的制服去见尚瑾岂不是太怪了? 出门,上轿。轿夫轻功极高,仿佛脚不着地;轿子十分平稳,她坐在软轿上感觉不到丝毫晃动;且轿夫脚程飞快,她似乎才闭上眼睛,就已到了目的地。 下了轿子,蓝希环诧异地打量着四周,气势恢宏的湖心岛议事庭就在她面前,上午的阳光慵懒地洒遍了整个湖,湖水清澈透亮,整个议事庭映入其中,一切无不纤毫毕现。 这个议事庭是山庄里七个议事庭中最为高调但也是最为安全的一个,她感到事情的重要性,急忙拉好衣角,快步跑进其中。 厅堂极为精细,大厅中空,一眼直达穹顶,粗犷和精致完美结合。四处窗户皆敞开,蓝色的帘幔随风摇动,与外面荡漾的湖水相映,有种纯净之美。尚瑜单手托腮坐在唯一的王座上,眸似碧渊,睫毛轻闪,嘴角微勾,似藏着某种阴谋般,等待她的到来。 她一怔,慌忙行礼:“属下叩见王爷。” 尚瑜微微一笑,缓缓抬手示意她平身:“你已经通过考核,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本王的人。” 听到这话,蓝希环不禁又想起前一天夜里,她玩命般对付一群黑衣人,凶险之极。可当她击败黑衣人之后,才发现,他们乃睿王府最精锐的骑士——旋风二十四骑。 尚瑜你这个大混蛋!她低着头,整整腹诽了他一百万遍。 他似看透了她的心思,不满地皱起了眉头,探寻的目光在她身上转了几转,倏而沉下脸来。 他生气了,蓝希环心里突的一跳,可是,他针对的是什么呢?她好像没做错什么呀? 尚瑜眼睛微微眯起,直视着她受伤的部位,启口之时,气场有说不出的震慑:“本王身边的人没有资格受伤!” 她心中一惊,只见尚瑜微微抬手,指气激射,没等她回应,剧痛已遍布全身,血顺着手臂缓缓流下,红了掌心。尚瑜竟突然偷袭她因与二十四骑战斗而受伤的手臂! 她本能地伸手捂住伤口,但随着“嘶”的一声响,她突然尖叫一声,大惊失色地捂住脸。尚瑜坐在位置上似未曾动过,只是指间多了一张薄膜面具。他嘲讽地一笑,语气平淡得如同日常的问候语:“本王更不喜欢假面。” 第一卷 003 只有更悲剧 蓝希环透过指缝看见他嘴边浮起一丝轻蔑的笑容,知道事情不妙,下意识地转身往外冲。 尚瑜望着她慌乱的背影,眼里露出一丝冷峻,沉声道:“掩门。”话音刚落,两扇大门同时在她面前关上。她又羞又气,纤足一抬,狠狠地踹了大门一脚,大门纹丝不动,她的玉腿反而被震得隐隐作痛。 尚瑜靠在椅背上,又恢复正常的样子,带着丝丝戏谑道:“你想让外面全部人都看到你的芳容,嗯?” 蓝希环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转身对着尚瑜,但仍低头捂脸:“但求王爷莫为难属下。” 尚瑜意味深长地一笑,正要开口,忽而听到门卫整齐的划一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大小姐到!”尚瑾虽然贵为将军,却不喜欢“将军”这个词,喜欢让人称她大小姐,而她本来也是睿王府的大小姐。 蓝希环如惊弓之鸟般,猛地跳起来,慌乱地扫视周围,空荡荡的大厅竟没有一处可以藏身。她无奈,只得再次哀求尚瑜:“王爷,能否把面具归还属下?” 尚瑜淡淡地看着她,既不答应,也不拒绝。她不敢把手放开,只有露出的羞赧的眼神,如倒映在水波里的花影,有股灵动的味道。 他见她这般遮掩,心中不快,语气里顿时多了一股冷森之意:“难道本王也看不得么?” 从小到大,她父母都耳提面命,万万不可让陌生人看到脸。即使在家,面对异性仆人,她也都蒙了面纱,尚瑜的请求她自是不肯答应,可外面尚瑾脚步声渐近,她该怎么办? 她猛地双指前戳,直指尚瑜双眸。尚瑜漫不经心地伸手相格,但她手到半路突然一转,反手欲抢面具。 尚瑜却早已料到她有此一招,右手一抬,高高举起,脱离她的攻击范围,却微微低头,气定神闲地打量着她的面容。小小面具之下她竟是风华倾绝,让他瞬间有惊艳之感。但他究竟沉得住气,头一偏,语气瞬间恢复漠然:“别想。” 蓝希环不知是气他的行为,还是恼自己的无能为力,狠狠地一脚朝他踹去,可眼前人影一花,尚瑜已闪到了大门边。末了,他回眸注视着她滴血的手臂,淡淡道:“别弄脏了本王的座位。” 蓝希环回过神才感到疼痛难忍,她本能地伸手去捂伤口,出乎意料地发现尚瑜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面具还给了她,正放在她手心里。她慌忙背过身,手忙脚乱地把面具戴好。 再回头,一个围着白头巾的白衣人牵着一匹双峰骆驼缓缓走了进来,背光里,只见驼背上坐着一个人,却看不清脸。 蓝希环正诧异那人是谁时,那人却主动开口了:“小蓝子,才不到一天,你就不认我了?” 蓝希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一家都是变态。 尚瑾从驼背上下来,只见他穿着沙漠王国女领主的冕服,白皙的脸色也化妆成了古铜色,颇有从沙漠里走出来的气势。一时之间,要认出她来,还真不容易。 相比之下,尚瑜不但淡定,还很温柔。他半尊敬半亲昵地扶了扶尚瑾,四目相视,两人同时露出会心的笑容。 蓝希环怔怔地看着两人,眼眶悄然发热。他们两人的默契和流露出的亲情让她既讶异又伤心,她失去这种感觉有多久了?也许,她也说不清了。 尚瑾瞥见她两眼通红,脸色黯然,浑身是血,立刻像小孩一样蹦到她面前,伸出双手:“可怜的小蓝子,抱抱!”她转头朝向尚瑜,不满道,“小瑜瑜,别这么凶嘛。” 蓝希环不屑地斜睨了尚瑜一眼,但立刻又感觉自己过于无礼,顿了顿,后退一步,避开尚瑾的双手,低眉道:“王爷的厚爱属下可真吃不消。” 尚瑾忙笑着打圆场:“以后不会了。你先下去敷药。” 蓝希环狠狠地瞪了尚瑜一眼,行礼退出议事庭。庭外,轿夫已经离去,唯有岸边一叶扁舟,一个高大的男人坐在一旁。那男人见了她,遥遥招了招手,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嗨,小蓝子,我接你回去。” 蓝希环一愣,忙陪笑道:“是范大人啊!”说起范筒,在山庄里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是尚瑜唯一的直属官,也是唯一能呆在尚瑜身边,且能呆得住的人。 范筒站起来,把小舟固定好,示意她上舟。她点点头,跃上扁舟,范筒往她肩膀一搭,哈哈笑道:“叫我范筒,阿范,小范都可以,但不要叫我范大人,听着别扭。”他的大掌刚好打在她的伤口上,痛得她几乎当场晕过去,但他神经大条没发觉,兴奋道:“这套衣服果然很适合你,我另外还做了几套,等会儿去试试吧。” 他边说边笑,没留意到蓝希环已经接近虚脱,蓝希环张了张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好。” 上了岸,范筒兴高采烈地拖着她往墨玉楼跑,刚好又是抓在她受伤的右臂上,她踉踉跄跄地跟在身后,弱弱道:“范大人,我能不能先回住处?” 范筒头也不回道:“你的东西我已经叫人搬到墨玉楼了。”蓝希环张了张嘴,半响,突然开口道,“好多星星在跳舞……” 大白天哪来的星星?范筒奇怪地回过头,只见她身体晃了晃,直往地上倒去。 所谓无风不起浪,当了尚瑜的护卫,蓝希环才知道传说中尚瑜喜怒无常原来是真的! 每天她都被迫接受许许多多不可理喻的要求。例如:按照尚瑾的模样做面具;称呼他为“哥哥”;更过分的是,有时她得半夜一人去爬山……她根本没有说不的权利。最令她恐惧的事情是陪他练剑——那个人根本不知道自己的剑气有多可怕! 她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王爷,您到底想干什么?”难道只是随心所欲折磨她? 尚瑜不表赞同而皱起了眉头:“你既然是本王的护卫,就得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杀得了敌人,翻得过高山;骑得了烈马,护得了本王。” 蓝希环突然感觉天好黑。当尚瑾护卫之时,生活就像一个精美的花瓶,没有温度,没有高潮,她只需要把自己打扮好,让尚瑾赏心悦目就可以了。可和尚瑜在一起,生活就像一扇门,在她打开之前,永远不知道里面是什么。起初她气得牙痒痒,恨不得找个机会砍了他!可转念一想,莫非是尚瑜在查探她的底线?咬咬牙,她忍了。 她不由得想念起在红玉楼的日子。虽然她是个护卫,却是一人之下多人之上;可身为尚瑜的护卫,她却一点地位也无。因为墨玉楼只有三个人,不管怎么排,她都是最下面的那一个,她不但被尚瑜欺压,还得听范筒的话。 范筒每天都不知道哪儿抱来一堆衣服,什么款式都有,男的,女的,不男不女的,且要求她一件一件地试,直到他满意方可。堂堂睿王尚瑜的直属官居然是个裁缝!每每两人独处,他都会叹息一番:“小蓝子,你要是个女人该多好啊!我可以帮你做很多很多衣服,把你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每到此时蓝希环就恨不得一头撞了墙。她闷闷地想,这里呆不下去了,回家吧。可几天过去了,她居然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尚瑜不给她机会说不。 第一卷 004 回眸送怀 这天尚瑜闲逛至马厩,颇有兴致地欣赏里边的骏马。匹匹都四肢强健,颈项高抬,线条优美。 他亲昵地拍了拍马头,漫不经心地对跟在身后的蓝希环道:“蓝护卫,你骑术如何?” 蓝希环虽懂骑马,但都是温顺的小马驹,与眼前这些烈马有云泥之别。她不敢托大,低声应道:“应该摔不下来。” 尚瑜略略扬了扬眉毛,让马倌挑了一匹,放出庄:“去试试。” 蓝希环望着烈马如风般远去,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尚瑜见状,微微眯起眼睛,凉凉道:“这匹马冲撞导致的一切损失,将由你负责。”这句话顿时惊醒梦中人,蓝希环一跃上墙,纤足一点,整个人如箭一般射出去,“马儿,等等我,别破坏太多!” 她灵巧地跃上马背,伸手拉住缰绳,烈马感觉背上有人,更加狂暴,高高扬起前蹄,咆哮着想把她甩下来。 蓝希环一看前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前方是京城最热闹的街道之一,马踏进去还得了! 正如她所想,烈马一脚踢翻了装苹果的牛车,鲜红的大苹果咕噜噜的全滚到地上。她吓得一颗心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就在这慌神的瞬间,马强硬地一甩头,把她甩了出去! 眼看她就要跌在地上,她慌忙一手撑地,借力跃起,却惊恐地发现,高昂的马蹄下竟有一个吓得面如土色小孩!眼看小孩就要丧身于马下,她本能地一鞭挥出,卷住小孩,一扯,把小孩拽了出来。 一路险情不断,蓝希环胆战心惊,不但手心里攥满了汗水,身前身后的衣服也都湿透了,湿嗒嗒的贴在身上。不知与烈马抗战了多久,她才终于制服了它。 她重重地舒了口气,伸手抹了把汗水,欢喜的笑容还没到嘴角,尚瑜就跟了上来,示意范筒报数。 范筒干咳一声,向蓝希环投了一个悲天悯人的眼神,朗声道:“苹果十两、摊子十五两……共计三千一百五十九两。” 三千多两银子?! 蓝希环顿觉天空乌云密闭,驯服烈马的愉快心情瞬间降落到了谷底。瑾瑜山庄向来是损失费乘以十当做赔偿金,可她哪有这么多钱赔? 尚瑜理所当然地看向她,眼里有某种她看不懂的情绪,她也不想看懂,只是紧紧握了握拳,恨不得当场打歪他英挺的鼻子! 尚瑜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嘴角情不自禁的扬起一道完美的弧度:“报到账房吧。” 蓝希环先是一愣,接着大喜而笑,笑容映在尚瑜的眼眸里,如桃花深深浅浅,令人醉意微醺。尚瑜只瞧了她一眼,便转过头,骑马往回走了。范筒回头朝她竖了竖大拇指,便跟上尚瑜,也走了。 蓝希环走了两步,就觉腰酸背痛手脚无力,她看他们已经走远,干脆不走了,就在路旁的草地上坐下来。此地已在城郊之间,花红柳绿。风景独好。她随手拔了根小草咬在嘴里,举目四顾,前方刚好有条小径,道旁种满了石榴树,茂密的枝叶遮住了炫目的阳光,树上开满了火红的石榴花。 她兴奋地爬起来,放马跑到小径上,伸出手去摘那石榴花,可树太高,她够不着;想了想,她扔了缰绳,从马背上站起来,伸手去扯树枝。 就在这时,马不知为何突然叫了一声,竟转头往回走了,她一站不稳,本能地抓住了树枝,挂在树上。 重力带动整棵石榴树都摇晃了起来,花朵簌簌地往下落,她瞧得欢喜,浅笑盈盈地伸手去接,身姿妙曼,宛若花中仙子。 一阵醇厚的轻笑从身后响起,她猛地回过头,只见尚瑜正坐在马背上注视着她,漆黑的眸子璀璨生花,阳光洒在他的脸上,蒙了层淡淡的金色,火红的石榴花都被比了下去。 她的坐骑也在他身边磨蹭着,似乎与他很熟稔。她瞪了那匹马一眼,愤愤不平地抱怨道:“这马儿果然是公的。” 尚瑜闻言,莞尔笑开了:“不,是母的。” 她听出他语气中的调侃,生气地取了朵花,往他一射,他不躲也不闪,花朵不偏不斜射进他的发间。他也不恼,随手把花朵取下,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火红的花朵映在他脸上,平添了几许艳色。 蓝希环突然发觉自己这样盯着一个男人瞧有些不妥,便讪讪地转过了脸。 尚瑜瞧着她的上吊般的姿势,忍俊不禁道:“你就这么喜欢在一棵树上吊死?” 蓝希环脱口而出:“是槐。” 尚瑜先是莫名其妙地看着她,而后开怀笑出声来。“槐”字拆开就是树边吊死鬼。 他醇厚低沉的笑声在她耳边萦绕,她更觉得羞愧难当,急忙跃下树,尚瑜等她一落地,随即从怀里掏出一只白玉瓶子扔给她,淡淡道:“回去了。” 她伸手接过瓶子,才扫了一眼,突然咋舌道:“这就是传说睿王府最出名的雪玉膏?” 尚瑜微微点头。 蓝希环诧异道:“为什么要给我?”也许是问得太多了,尚瑜背对着她,不耐烦地说了一句:“你用得上。” 蓝希环先是一怔,很快脸又红到了脖子。她驯服烈马之后一直感觉大腿内侧疼痛难忍,估计是破了皮,想不到他如此贴心。她打开瓶盖闻了闻,忽而眼前一亮,自言自语道:“年产二十,果然有点分量。” 回到庄,尚瑾的护卫便团团围了上来,关切地问候她在墨玉楼的状况,她这才知道,几乎整个山庄的人都在打赌她能在尚瑜身边撑几天,其中百分之九十九的人赌她过不了七天。 听说,唯一一个赌她赢的人是尚瑾。她心里总算有了一丝安慰,果然尚瑾还是支持她的,因此很大方地原谅了尚瑾算计她这件事。 掐着手指算了算,她在尚瑜身边已有六天,而这六天来尚瑜的行为虽然难以捉摸,但不至于像众人形容的暴戾恣睢,她想回家的念头也逐渐淡了下来。过七天应该没问题吧,她在心里如此想着。 那天早晨,墨玉楼在朦胧的雾水里,显得越发庄严。她照例站立在在门口的白玉阶前,等待尚瑜。 少时,太阳从东方缓缓升起,照到了她脸上,可尚瑜却迟迟未出。她心里疑惑,平日天未亮,他已经起床了,有时比她还早,今天他是怎么了? 她兴味索然地看着四周,一只鸟儿飞落在栏杆上,跳跃顾盼,叽叽地冲着她叫了两声,又跳跃着飞走了;格格偶尔在花园里探出头来,想靠近她,可又忌惮尚瑜,她看在眼里,笑在心里。 这时,大道上一人两马疾驰过来,是尚瑾的近侍。近侍到了墨玉楼劈头就问:“王爷呢?将军大人有要事相请王爷到三号议事庭。” 这个世界,胆敢这样使唤尚瑜的,恐怕只有尚瑾了。蓝希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侍卫登时怒了:“你不是王爷的贴身护卫吗?”她刚想开口反驳,但略一思索,貌似是自己理亏,于是又改口道:“我去看看。” 穿过三层仪门,门内的大院落四通八达,轩昂开阔,低调而华丽,且院中树木山石错落,花香犹如江边的波涛,从四面八方涌来。 她心情一振,自言自语地笑道:“还是花好啊。” 找遍书房各处,也没有尚瑜的踪影,莫非他还没起床?蓝希环略一沉吟,走到他所居的小院子,进去,拐弯,到了他寝室前。 她深深吸了口气,抬手轻轻敲门:“王爷您在吗?将军大人急请。” 里面静悄悄的。 她等了一会儿不见有回音,正要离开,突然里面传出尚瑜的慵懒的话语:“进来。” 蓝希环心知进去不合礼法,遂赧然道:“属下不进去了,王爷您尽快出——”她话音未落,又听到尚瑜冰凉的话语:“进来!” 她硬着头皮推开门,脚还没抬起,就呆住了,尚瑜斜倚在床上,长发未束,睡袍半裸,邪魅性感,眸子幽暗迷离,如夜世界帝王般勾惑人心。 第一卷 005 七天之痒 她脸色一红,低首不敢看他:“将军大人有请。” 尚瑜瞥了她一眼,把被子一掀,下床。蓝希环顿时感到一种无形的压迫感,下意识地后退几步,眼光正好扫到他床前的靴子,靴面似乎沾了少许露水,他早上已经出过门了? 她心里顿时有股被欺骗了的感觉——尚瑜还真是把她当门卫了,连出门都是悄悄走悄悄回。她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不知是嘲笑自己还是他的戒备。 尚瑜站在床前,久等不到她走近,不耐烦道:“过来替本王更衣。” 蓝希环闻言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本能地又往后退几步,直到退出房门之外。 房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尚瑜瞬间敛回了逼人的气势,反而闲适地站着,嘴角微微上扬,笑得千树万树梨花开。可蓝希环不知为何却感觉到一阵透骨的寒意,如同置身于深渊之底,忍不住冷泠泠地打了个寒颤。 尚瑜瞟了一眼她的狼狈相,再次开口:“还不过来么?” 气压顿时恢复正常! 蓝希环心里悄悄舒了口气,却再也不敢和尚瑜抬杠,顺从地从耳房的更衣室里替他挑衣服。 不知是想报复,还是恶作剧,她硬是在一堆淡色的衣服中挑了最惹眼的一套帮他穿上。 望着艳红如火的长袍,尚瑜仅仅皱了皱眉头,意外地没说什么。蓝希环这才真正放下心,手忙脚乱地帮他束发。 整理完毕。她像审视作品般上下打量着他,红袍下露出雪白的衫领与他俊眉的容颜相得益彰,连她也忍不住赞叹出声:“王爷您果然艳压群芳!” 尚瑜瞥见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神采,有种孩子气的顽皮,微微眯了眯眼:“你对本王做了什么?” 蓝希环反射性地站直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属下什么也没做。”她瞧了瞧他修长的右臂,心里暗暗吃惊,这人警惕性如此之高,若是露馅,她就玩完了。于是她赶紧道,“将军大人在等您呢,您快去吧。” 尚瑜扬了一下嘴角,冷冷一笑:“是吗?”他非但不走,反而意态悠然地坐回座位上,透过铜镜望着蓝希环,优哉游哉道:“你去书房把《战国策》取来。” 蓝希环暗暗心急。她一时冲动在尚瑜手臂上下了痒痒粉,一刻钟之后发作。她算好时间,尚瑜去到议事庭才会毒发,可如今他这么一拖,一旦在她面前发作,她就危险了! 思罢,她急冲冲跑去书房取了书,又迅速回到他身边,旁敲侧击道:“王爷,您不去见将军大人么?” 尚瑜意味深长地瞥了她一眼,缓缓站起,抬脚往外,可就在蓝希环松了口气之际,他突然回过头,一如平常道:“你也去。” 蓝希环一颗心顿时跌落谷底。 她战战兢兢地跟在他身后,正想用什么方式开溜时,尚瑜忽而回头,把袖子捋起,把手伸到她面前,不见痛苦,反而笑得倾国倾城:“蓝护卫,你能解释一下吗?” 他白皙的手背上如被蚊虫叮咬过般,通红了一片。痒痒粉最大的特点就是痒,令人奇痒难耐,甚至让人满地打滚,如鬼狼般哀嚎,可他竟气定神闲,好像她下的不是痒痒粉,而是香粉。 蓝希环见状,心虚地后退了两步,顾左右而言他道:“王爷是过敏体质?” 尚瑜面容一凛,冷冷道:“来人,把她拿下!” 话音刚落,花园各处同时冒出几个侍卫,迅速上前把蓝希环团团围住。蓝希环气恼地大叫:“你要干什么?” 尚瑜道:“把她关到蒲玉楼,没本王的命令,永远不许放出来。”睿王府的建筑单从名字上就可以区分,以颜色命名的居住用,非颜色命名的则公用,蒲玉楼是牢房! 侍卫先是一愣,而后大喜——他们打赌嬴了,她在尚瑜身边果然过不了七天! 侍卫和蓝希环平时关系不错,也不为难她,让她自己走,他们只是在后面跟着。蓝希环一路走一路愤愤地想,早知道她该下重一些的毒药,可恶的尚瑜,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出回廊,尚瑾带着近侍迎面走来,女扮男装,翩然如玉树临风。蓝希环此时见了他,又是羞愧又是不解,她把尚瑜请去议事庭,自己却在外面溜达?莫非是特意来救她?那她的消息也未免太灵通了。 两人相视,尚瑾却不做声,直到擦肩而过时,她才轻轻笑道:“小蓝子先借我一会儿。”蓝希环一喜,尚瑾果然是来救她的,可尚瑾的下一句又彻底浇灭了她的希望。尚瑾说,“你们赢了多少,先去品玉楼对账,本小姐请喝茶,半个时辰后再来红玉楼抓人。” 侍卫一阵欢呼。 蓝希环心里更加气闷,早知道,她也赌自己输好了——尚瑾明摆就是想当大肥羊! 尚瑾大摇大摆地走在前边,蓝希环低着头走在后边。到了红玉楼,尚瑾屏退众人,直接带她走进书房。 她的书房一如既往的华丽,窗边一个流光溢彩的琉璃花瓶,一株栀子花插在其中,随风摇曳;旁边的绿檀木架上挂着几把名贵的长剑,剑鞘上镶着宝石,剑柄上缀着珍珠流苏,珠光宝气。 她走到书架前,缓缓取下一个锦盒,打开,双手从锦盒里取出一把短剑,她依依不舍地抚摸着剑身,神情里流露出一丝不宜察觉的哀伤来,许久,许久……她转过身,把剑递到蓝希环面前,缓缓开口道:“这把剑你拿着吧。” 蓝希环怔了怔,反射性摇头:“我不用剑。” 尚瑾握着剑的手停在半空,沉默了一会儿,又把剑往她怀里一推,背过身道:“你出去吧,小瑜交给你了。” 短剑没有想象中的厚重,反而比一般剑轻便、优雅、精致许多,蓝希环抱着短剑,不解地看着她僵直的背影,心想着,等她心情好了再还给她,于是行礼告退了。 出到门外,侍卫已在等候。蓝希环叹了口气,从红玉楼到蒲玉楼,原来可以如此简单。 蒲玉楼一点也不像牢房,楼外鸟语花香,通风状况良好,楼里家具精致华贵,唯有门窗比平常的住房坚固许多。 蓝希环到蒲玉楼不到一刻钟,侍女便把衣物都送到了。她心里憋屈,明明是尚瑜错在先,却还如此对她。如果他不是做出那过分的要求,她才不愿意浪费毒药呢!更可气的是,尚瑾竟完全作壁上观。 她烦闷地敲了敲书桌,桌面十分坚硬,竟敲得她手背发疼,她一阵愤怒,眼光刚好落在身旁的短剑上,不由得取了剑,准备大干一番。 剑鞘很薄,轻轻一拽,剑就出来了,毫无声息,剑刃长度为六寸。她弹了弹,剑若流光,薄如蝉翼,一看就是杀人的好剑。尚瑾向来喜欢做形象功夫,护卫的佩剑皆是华而不实。如今,尚瑾突然送她一把这么犀利的短剑,到底是为什么?她想不通,她更想不通临走前尚瑾那句话。 她烦闷地拍了拍脑袋,在桌上一阵乱刻。在书桌左下方,她刻了一朵意境清冷的冰莲,美丽至极,旁边有只漂亮的小白兔在玩耍。可冰莲绽放到极致之后,莲心里突然跳出一个面容狰狞,獠牙尖长的大灰狼。灰狼闲着无聊,于是把小白兔虐得死去活来。末了,大灰狼双手叉腰对小白兔哈哈大笑:“进牢房里乖乖呆着,等本王心情好了再享用。” 一系列刻下来,最后一幅她还特意刻了一排木窗,里面有只黯然流泪的小白兔。 刻毕,她觉得还不够,“喀喀喀”几声,她又在上面刻了一行字:“大灰狼,不要把我当食物!” 第一卷 006 华丽的挑战 她满意地拍拍手,把剑一扔,到浴室泡澡,她决定把全身的晦气都去掉,然后——回家。她心里想着,她在府里三个月之久,能做的都已经做了,趁这个机会走人吧。 沐浴完毕,她随手翻开侍女送来的衣物,里面大部分竟都是范筒让她试过的男装。月牙色的袍子,领口袖口都绣着华丽的图腾,前方掐着金线紫纹,在烛火下折射出道道细碎流光。 她将就着把衣服穿上,衣服尺度刚刚好,想必范筒已经修改过了。她回想起他们异样的态度,不禁更加怀疑,可半天她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她缓缓叹了口气,取了帕子擦了擦滴水的秀发,随即把它扔进木盆中,走出花厅。 才刚踏进门,她又怔住了。尚瑜意态悠然地坐在她涂鸦的书桌前。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指着桌面轻笑道:“你可真是个才女。” 她刚洗完澡,脸蛋本就粉红,如今被他这样一说,更是红到了脖子——不是害羞,是愤怒!他居然不请自来,而且在她洗澡期间来,这简直就是她的耻辱! 同样重要的是,他的到来让她的不辞而别的计划落空了。 尚瑜偏过头,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打量着她,她难得地没戴面具,秀发宛若黑色丝绢垂坠,发梢上无数晶莹的小水珠,在灯火下盈盈闪耀,幻如仙灵。 她见他目光如此放肆,加上之前种种,她心里一气,便豁了出去,纤足一抬,把桌子踹出几丈远,同时一手抓了短剑,往他脖子一搁,冷声道:“你看够了吗?” 尚瑜没把短剑放在眼里,又继续道:“把胸束好。” 他不但光明正大地看,还光明正大地看她的胸部!她气极,怒极,闷极,恼极,她猛地一短剑往他脖子划去:“坏蛋!” 尚瑜漫不经心地伸手夹住短剑:“听话。” 她两眼冒烟,握住匕首的手猛地手往回抽,可尚瑜夹得紧,她一怒,把剑一扔,一巴掌又刮过去,“哐当”一声,剑落地,尚瑜也放弃了剑,双指不动,却又夹住了她的手掌。 蓝希环恼羞成怒,张嘴狠狠地咬在他的手指上。他急忙缩回手,白皙的手指上多了几个牙印,像小狗咬过一样,湿热温润。 他斜睨了她一眼,轻轻吐出两个字:“小狗。” 蓝希环感觉自己受够了。整理了一下心情,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字正腔圆道:“王爷,我请辞。” 尚瑜意外地挑了挑眉头,站起来,气定神闲地站在她面前:“赢了我,你走;输了,跟我走。” 话音刚落,蓝希环的双手便伸到了他的脖子。他往后一退,翻身,闪电般掠出窗口,瞬间失去了踪影。她自然不会放弃,也跟着冲了出去。 月色朦胧,一滴水珠在竹叶间蓄满了之后,在叶子的晃动下缓缓滴落……世界一片静谧。 尚瑜就在前方! 蓝希环如光般闪现,整个人空灵得犹如清晨的薄雾,飘飘荡荡,让人看不真切。忽而她一手伸到他的脖子前,用力。 他悠悠一笑,从容地斜退、回身,手随着飘落的竹叶在空中划出美丽的弧线,触到她冰凉的手心。两人瞬间交换了六六三十六招,却只如美丽蜻蜓,点过湖心,波纹优美的线条,重叠错落,瞬间无形。 身形闪动,时隐时现。 双方一沾即止,一闪即逝,突然出击的手势,挑衅的眼神,都化作波纹随着竹林清风飘去。 尚瑜忽而往后一跃,幽暗的眸子出现了一丝杀气:“你愿意死也不愿用兵器吗?” 蓝希环伸到他脖子前的手僵了僵,但仅一瞬,就被抢占了先机。她只感觉耳边一阵凉风吹过,淡蓝的耳坠,上面有颗蓝宝石,下端如羽毛般轻柔,此刻完好地躺在尚瑜的手心里。 她登时变色。 尚瑜把耳坠一收:“走吧。”就转身往回走了。 蓝希环咬着下唇站在竹林里,鼻子阵阵发涩,眼眶里泪水直打转,却许久也落不下来。月亮渐渐西斜了,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风轻轻吹过。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转身,却意外地发现不远处的紫竹下,尚瑜安静地站在那里,似乎与黑暗溶为了一体。 尚瑜见她走过来,淡淡瞥了她一眼:“小白兔。”此刻她脸色苍白,眼睛发红,樱唇微张,像足了迷路了的小白兔。 她心情不好,语气也冷硬起来:“你站在这里这么久,就为了和我说这三个字么?” 尚瑜也不安抚她的情绪,只是悠悠道:“你的请辞,我同意。” 蓝希环先是一怔,反应过来后又惊喜又意外,“你肯放我走了?” 尚瑜摇摇头,边走边道:“从现在开始,你不再是我的护卫,但你要当我弟弟,如果你想要回耳坠的话。” 蓝希环简直是吼了出来:“我是女的,而且我和你不同姓!” 尚瑜笑道:“那有什么关系?名字我替你想好了,叫尚珝【xǔ】。” 蓝希环再也说不出话来。尚瑜原来什么都准备好了,只等着她上当,而她竟真的傻傻地又钻进了他的圈套。 回到蒲玉楼,她整理好着装,又戴上曾经制作的薄膜面具,把头发束好。尚瑜满意地点点头,把镜子放到她面前,她不由得一声惊呼,镜子里的她,像足了少年男装的尚瑾,俊俏得宜男宜女。 尚瑜微微一笑,又道:“好了,你记住,出了这个门,不管什么环境,你都得喊我哥。” 蓝希环狐疑地看着尚瑜,就好像不曾认识他。他到底想干什么? 两人再次翻墙出府,府外紫竹林早有马车在候,但除了车夫,一个随从也没有,连范筒也不在。 蓝希环愈发诧异了,尚瑜三更半夜找她打架,还把她带出门,难道是有秘密任务?可她不是隐卫,也不是刑军啊!要带也是应该是范筒,怎么会是她呢? 从红玉楼到墨玉楼再到蒲玉楼,到如今……佛祖说,觉悟是一刹那间的事情,而在这瞬间,她觉悟了:这一切都是尚瑾和尚瑜算好了的,只等着她上当,可她不明白,他们这么算计她的目的何在? 她三番五次想开口,但最后还是把到嘴的话语硬生生吞回肚子里——不该问的最好别问。 马车外面看起来极为普通,里面却是另一番光景。湘妃竹窗,透风透气;坐榻上铺着柔软的羊绒,坐塌底下是柜子,可以摆放衣物;中间摆着一个檀木小茶几,上摆着一个大彬壶,一身银沙隐隐闪动;茶几一角摆着一个小灯柱,上面顶着一个鸽蛋般大的夜明珠,亮光带着些许黄色,很是温馨。 尚瑜坐上车,让了一半位置给她,马车毕竟比较小,两人靠在一起,几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气息。 车行很快,在车内却感觉不到丝毫颠簸,她第一次和尚瑜这样并肩坐在一起,原本有点拘束,但看他毫不在意,自己也慢慢宽下心,取了个枕头垫着头,睡了。 马车走了一天,尚瑜不怎么说话,闲时取了书看,累了便休息,饿了则叫车夫买吃的;蓝希环百无聊赖,除了闭目打坐,就是啃着她偷带出来的牛肉干,有时她故意嚼得滋滋响,可尚瑜就是无动于衷。嚼了一天之后,她只有一个感觉——想吐。 坐久了,她四肢酸痛,但又无事可做,便央求尚瑜下车打尖,尚瑜无奈,便同意了。 下车之后,蓝希环就后悔了。眼前的小镇不是普通的小,只有一条灰黑的街道,一眼可以看到底,街上只有一家小客栈。旗帜是黑的、门窗也是黑的,里面只有一个掌柜,牙齿也掉光了,见他们进来,也不招呼。一条面目狰狞的大狗坐在柜台旁,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似乎随时都会扑上来。 第一卷 007 极品 蓝希环嫌恶地避开那条狗,自言自语道:“嗯,好像长了疥疮。”话音刚落,大狗突然一声发出吓人的咆哮,竟朝她冲过来! 这狗竟是通人言?!她先是一惊,双腿立刻缩起,整个人飘进了客房,就怕不小心被它咬到。 尚瑜忍俊不禁地看着她,摇摇头。 蓝希环环视着房子四周,地上非但没有地毯,连地面都是坑坑洼洼的,各种各样的小摆设杂乱无章地摆在各个角落里,桌子则因缺了脚架而显得高低不平。当她的手指狐疑地沾着桌面滑过的时候,她转头朝尚瑜做了一个大鬼脸——她就知道,全是灰尘! 她瞧了瞧灰黑得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被子,叹了口气,用自己的罗帕把椅子抹干净了,并小心翼翼地坐下来,生怕一小心,椅腿就会断掉。 半夜,她迷迷糊糊地起来出恭,可小店里居然没有一盏路灯,茅厕也不知在何方。她沉吟了几许,打开窗,从窗口跳了出去……不料,破烂的窗棂缠住了她的衣摆,她一头栽在地上。 “呃……好痛……” 她皱起鼻子,痛苦地闷哼了一声,遂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揉着额头往前走,长长的水袖垂下来遮住了眼,一不小心,又一头撞上了墙——祸不单行。 这时,旁边的窗无声地开了,尚瑜冷着脸站在窗前,月光清冷,映在他身后,却未蘸染上分毫。他竟是如此耀眼的存在。 “痛……”蓝希环不想被他见到自己如此狼狈,干脆用袖子把整个脸都捂住了,一点一点往回缩,就在她缩到窗前,准备跳进去时,尚瑜缓缓开口了:“进来。” 蓝希环偷偷做了个鬼脸,心不甘情不愿地跳进了他的窗口。 “怎么了?” “没事。”蓝希环作势要走。 “哦?” 蓝希环只好放下遮脸的袖子,光洁的额头上又青又红,就像涂了青椒加红椒。 尚瑜几乎想笑出声来,但仅一瞬,他又恢复了冰冷的语气,无动于衷道:“就让它伤着吧。” 蓝希环感觉到他的不快,她的心情也非常不好,因此狠狠地瞪回去,一副谁怕谁的表情。 尚瑜抬眼看了看她,取出了一瓶药,扔给她。她欣喜地接过药,心里想着回去怎样把它融化掉,查清里面的成分,再弄一瓶药效比这个更好的出来。思罢,她讨好似的蹦到他面前,揉着鼻子讪讪道:“我能不能问一件事?” 尚瑜优雅地点了点头表示答应。 蓝希环大喜地脱口而出:“你知道茅厕在哪儿吗?” 这个问题……尚瑜也怔住了……他深深地凝视着她,这让她感到一阵不明的逼迫感,下意识地往后退,再退,直到后背贴住了窗。 尚瑜锐利的眼眸犹如暗夜之焰,愈望愈久,蓝希环愈发慌乱,无法从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中逃离出来。 “珝儿……” 蓝希环浑身打了个哆嗦,这个声音不仅仅是性感,更多的是冷峻。尚瑜性感,尚瑜迷人,尚瑜是魔鬼。 下一刻,下巴已被尚瑜狠狠捏住,在他一百三十五度的俯视下,她只有四十五度仰视的份。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死无全尸,第二天被人在山沟里发现尸体时,尚瑜又恢复了正常。 蓝希环大大地松了口气,腿双腿一翘,一个倒翻,溜出了窗户,又一跃,蹦回了自己的房间。这一夜,她被尿意憋得睡不着,她一边往额头上涂药一边叹气——这是人过的日子吗? 好不容易挨到天蒙蒙亮,她再次出门寻找,终于在小镇的另一头找到了一个连门也烂掉了的茅厕。 从那以后,蓝希环再也不敢轻易央求尚瑜下车了,连坐在尚瑜身边,她都心怀惧怕,拼命地往角落里缩。可这次,尚瑜主动开口了:“珝儿,我们下车打尖吧。” 蓝希环心有余悸地撩开车窗,外面是一间大客栈,窗明几净,客流不绝,从厨房隐隐约约飘来了扑鼻的香味。她立刻眉开眼笑,提着包袱跳下车。 进门,尚瑜点了满满一桌菜,看得蓝希环满心欢喜,但她刚扒了一口饭,尚瑜就夹了一块鱿鱼放在她碗里,“慢慢吃。” 他怎么变得这么温柔了?蓝希环灵动的眼眸闪了几闪,像发现了新大陆般,警惕地闻了闻鱿鱼,确定没事之后才问:“你为什么不吃?” 尚瑜吞下嘴里的饭菜,看着她的眼神很是宠溺,仿佛她真的是他弟弟:“小孩要多吃一点才能快快长大。” 蓝希环不再言语,默默地吃起来,尚瑜很殷勤地替她夹了一碗菜,堆成小山模样。她依依不舍瞧了瞧餐盘里的她最喜欢吃的五香乳鸽,但碗已装不下了,她不好再夹,只好忍痛放弃。 尚瑜吃东西极为优雅,却很迅速,当她吃完碗里的菜时,他已经把整桌菜一扫而空。 他端了茶,气定神闲地啜了一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吃。她吃完碗里的菜,似乎想起了什么,遂抬头问:“兄长大人,您是不是不喜欢吃芹菜?” 鉴于尚瑜强烈要求她喊他哥哥,但她感觉“哥哥”这个词太亲昵了,于是擅自改为“兄长大人”,以保持礼数和距离。 尚瑜摇摇头:“我比较喜欢吃芹菜叶。” 蓝希环看了看只有鱿鱼剩下的餐盘,又问:“您喜欢吃鱿鱼吗?” 尚瑜先是摇摇头,后来又想起了什么,急忙又点了点头。蓝希环气闷地把碗筷拍在桌子上,拂袖而去。尚瑜给她夹的菜,除了芹菜就是鱿鱼,早知道,她就先把乳鸽吃了! 两人的客房毗邻,蓝希环刚把东西放下,门就响了。尚瑜推门走了进来,吩咐她过去帮他整理房间,而他自己却优哉游哉地去洗澡。他居然把她当侍女?她坐了一天马车,腰酸背痛的,对他的无耻行为简直是咬牙切齿。 她把自己的东西整理好,就趴床上了,完全把他的命令扔到了九霄云外。尚瑜洗完澡出来,见她这样子,不耐烦地把脏衣服往她身上一扔,“去洗了。” 蓝希环睁开迷离的睡眼,瞅了瞅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的尚瑜,他刚洗完澡,水汽氤氲,在灯火映照下丰神如玉。可此时在蓝希环的眼里,他只是一个扰人清梦的大混蛋! 两人对峙了一瞬,蓝希环没被他强大的气场吓倒,反而拉起被子,往头上一盖,没好气道:“你可以叫其他人。” 尚瑜不悦道:“他们粗手粗脚,会被他洗坏的。” 蓝希环硬是没理他,又趴下去了。尚瑜没说什么,也回自己房间去了。可蓝希环却受不了自己没洗澡就睡觉,更何况尚瑜的脏衣服还压在她身上。 想了想,她从床上爬起来,把尚瑜的衣服扔开,洗了澡,换了衣服,整个人顿时精神百倍。 望着一堆脏衣服,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噼里啪啦把它们扔进盆里,出门找客栈的老板娘。可找了半天,她才知道,这客栈没有女人;找马夫,马夫也不知道哪儿去了。 难道真的要她洗?蓝希环气急败坏地望着木盆,她再怎么不济,也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宝贝,这尚瑜还真不给面子! 她也不知道衣服该怎么洗,于是抱着木盆走到井旁,打水冲了冲,以为就可以了。正要把木盆抱回去,她突然又想起了什么,“蹬蹬蹬”地跑上楼,敲开尚瑜的门,“兄长大人,衣服要怎么晾?” 尚瑜单手托腮坐在床边,似乎在思量什么,长发垂泻在肩头,映着柔华的月色,似有千种风情,可瞬间,所有的好形象都消失殆尽。只见他不耐烦地回头道:“你用内力烘干不就行了吗?” 蓝希环被他这么一吼,委屈地嘟着嘴,闷闷地回洗衣处。洗衣盆还安静地放在那里。她走过去,正要衣服捞起来,却发现皎洁的月亮倒映在水盆里,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 第一卷 008 出师不利 她眼神一凛,却仍若无其事地把盆端回房。仔细看了看盆中水,她从包袱里摸出一个小瓶子,倒了一些进去,搅了几下,只听得嘶嘶声响,衣服便多了许多洞洞。她一脚把盆踢到一边,不屑道:“这么烂的毒药,还毁了我一套衣服!” 也许水盆被下毒这种事情太过巧合,她趴在床上,思来想去,怎么也睡不着。不一会儿,门响了。尚瑜懒洋洋地走进来,往她床边一坐,指着木盆道:“把衣服拧起来,烘干了,带走。” 她把脸埋在臂弯里,闷闷道:“坏了。” 尚瑜不以为意道:“在这种地方,做正确的事,不要留下证据。” 蓝希环一怔,随即爬了起来。她却趁机抢占了她的位置,光明正大地趴在她的床上:“顺便帮我捶捶背。” 蓝希环气恼地捶了一下床,指着他的鼻子怒道:“兄长大人,您怎么可以顶着一张极品(褒)的脸做这么极品(贬)的事?” 尚瑜不答,一手撑着下巴,偏过头皱着眉头道:“好弟弟就该听大人的话。” 两人在眼神上厮杀了许久,蓝希环不幸败下阵,只好依言帮他捶背,她在这方面是练过的,技术驾轻就熟,力道恰到好处,按得他通体舒畅,有说不出的舒服。 她一边腹诽,一边想着怎么报复他。为了不让他看端倪,她还是圆满地完成了工作。正以为他会站起来走人时,他却把手往她手上一搭:“还有手。”他十指修长,指甲色泽健康,甲尖柔圆,手掌宽而厚实,一副养尊处优的样子。 她心里暗骂了一句:“果然是个四肢不勤的大少爷。”随意掐了掐,她没好气道:“兄长大人,您可以回房了。”许久,尚瑜没有反应,她忍不住推了推他,他翻了个身又睡了,她气得几乎恨不得当场手刃了他——他居然睡着了! 略略思索,她把被子往他身上一拉,把衣服弄起来,烘干,塞回包袱里,关了门,去他房间睡了。 半夜里,她睡得迷迷糊糊,朦胧之中似乎听到有些细微的声音从外面传来,似乎极近,又似乎极为遥远。她若有所思地爬起来,开了窗,外面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响。她以为是自己听错了,又爬回床上。 翌日,她回到自己房间,尚瑜不在床上。那张甚至不能算是床,它已变成了一堆烂木材!房间一片狼藉,桌凳也都开裂了,有些竟化作一片粉碎。 难道半夜有人入侵她的房间?她心里狠狠地抽动了一下,她从来不得罪人,也不涉足江湖,她甚至很少露脸,到底是谁要对付她?而尚瑜怎么又事先知道,特地帮她挡了?! 尚瑜原来是在保护她?她的心怦怦直跳,如果当时躺在那张床是她,后果会怎样?思及此,她慌慌张张地跑下楼,正要冲出门时,却被人叫住了:“珝儿。”——这个声音不疾不徐,不咸不淡,正是尚瑜的特色! 她猛地回过头,尚瑜闲适淡定地坐在一张饭桌前,桌上摆满了餐点。 蓝希环见他神采奕奕,似乎一夜安眠,虽然心中狐疑,却也放下了心,忙跑到他面前坐下,高兴地笑道:“兄长大人,您在等我?” 尚瑜宠溺地摸摸她的头,示意她用餐。 蓝希环拿起调羹,细细搅拌了一下碗里的粥,香香暖暖,想必厨子下了一番功夫。她肚子也饿了,很快就吃完了一碗粥,可尚瑜还是定定地坐着,不吃也不动。 她不解道:“兄长大人,您——” 尚瑜笑道:“你吃就好。” 蓝希环没见过小笼包,此时见了,分外好奇,忍不住拿了一个起来,闻了一下,很香。可再闻一下,她忽而感到不对,于是把小笼包从中掰开——馅里有毒! 她几乎要尖叫出来,可下一瞬就看到了尚瑜示意她噤声的动作。她又怒了——原来他早就知道有人下毒,竟拿她来试毒?! 她气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顺手把桌上的东西一扫,一煲滚烫的粥就这样被她扫到了地上,“嘭”的一声,爆裂开来。 店里的全部人都吓坏了,掌柜急忙上前阻拦:“这位公子,有话好好说。” 蓝希环“啪”的又把一张银票拍在桌子上,冷声道:“怕本少爷没钱?居然拿这么难吃的东西给本少爷,你该当何罪?” 掌柜急得满头大汗,差点以头抢地:“这已经是小店最好的早点了呀!” 尚瑜见状,忍不住打圆场道:“珝儿,哥哥带你出去吃。”他说着就拉着她的手走出客栈的大门。因为,他留意到盯梢的人已经出了门。 蓝希环这才抽回手,笑道:“怎样,我演得不错吧?” 尚瑜没她那么兴高采烈,反而脸色有些凝重,也没留意她说的话。她顿时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不高兴地嘟了嘟嘴,哼了一声道:“那家客栈是你……”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口道,“是我们家的产业,居然给我们下毒,真是太过分了!” 尚瑜这才偏头看了她一眼,但仅仅一眼,他又转过去,反盯梢那人。那人在人群里钻来钻去,就如一条泥鳅,一时之间也追不上他。 镇上的街道自然不比京城繁华,但人也不少,尚瑜一在街上亮相,就让全城的女性一步三回头,脸上更是红霞团团。她作为跟随他的一道风景,也被加入了议论之列。 不知是有意安排,还是尚瑜的魅力太大,有些胆大的女孩竟把含羞带怯地跑过来,把罗帕塞进他怀里。 尚瑜不但没有伸手接,反而往后退一步,可女孩不依不饶,蓝希环发现跟踪的人身影消失,不由得大为心急,拉着他就跑。 他拉住她,胸有成竹地摇了摇头。她疑惑地看着他,等待他的下一步解释时,一个女孩羞答答地走过来,把金丝绣缎帕往他面前一伸,他本能地后退一步。蓝希环见女孩美目含泪,忍不住想帮她一把,可她仔细一瞧,逆光的缎帕竟闪着诡异的光芒。 她心里一紧,用宽大的袖子接下了缎帕。抬头时,已不见那女孩的身影。她正要扫视周围,尚瑜却又拉住了她,轻声道:“不要乱看。”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她怔了怔,低声问:“可他们跑了。” 尚瑜微微摇头:“我已经知道他们在哪儿了。” 蓝希环担忧地叹了口气道:“兄长大人,到底是什么人要对付我们?” 尚瑜只是摇摇头。 她有点后悔跑出门了。水盆有毒药、房间被偷袭、大街上被截击,他们还如此光明正大地在街上走,分明找麻烦。可她瞧见尚瑜一脸淡定,又莫名其妙地安下心来,但她依然忍不住问道:“兄长大人,他们会在哪儿?” 尚瑜微微一笑:“胭脂泪。” 这个名字江湖味真重。蓝希环暗中思忖,难道还牵扯到江湖草莽?她一路随着尚瑜转,也不知道走了多少条街。就在她头晕脑涨时,尚瑜走进了路边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铺。 蓝希环一进门就嗅到一阵奇异的香气,可幽暗狭窄的厅堂里,除了一张柜台,什么也没有。 尚瑜径直穿到后堂,她也跟了进去。 踏进后堂,她不由得瞠目结舌,在这么不起眼的一个小地方,后堂竟奢华至此,窗户和门廊各处都是极为华丽精致的金饰,空气中散发着甜腻的香味,美人或站或坐,各个风姿妖娆。 她们瞧见尚瑜进来,莫不转过头,妖媚地笑着,沾着略微风尘色,惹人心痒痒的,恨不得当场扑上去。 蓝希环脑袋里“哄”了一声,顿时明白了过来——这是青楼!她紧紧握着拳头,亦嗔亦怒地瞪着他,两眼几乎冒出火来,亏她担心得要死要活,他居然还有心情寻欢作乐?! 第一卷 009 兄弟情 【求票票啊】 少时,一个女人婀娜地从楼梯上走下来,眉心间点着一颗血痣,长裙拖地,胸口大开,白嫩的胸脯肉隐肉现,煞是诱人。 蓝希环偷偷瞅了尚瑜一眼,发现尚瑜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心里愈发不快,暗骂那女人是坏女人。 那女人上打量了蓝希环一番,风情万种地笑道:“啧啧,这年龄,这身段,就算打了灯笼也难找啊!公子爷开个价吧。” 尚瑜不悦道:“胭脂泪,连本公子的弟弟你也想染指吗?” 那女人也就是胭脂泪惋惜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公子爷,请吧。” 尚瑜微微颔首,宠溺地摸着蓝希环的头道:“乖乖的在这儿等我。”便跟着胭脂泪上楼了。 蓝希环怒火中烧,重重地哼了一声,负气地扭过了头。周围的美人见状,莫不掩嘴笑道:“小公子,莫非你喜欢自家哥哥?” 蓝希环不屑地嗤笑道:“我又没有龙阳之癖!” 此话一出,众美人纷纷变了脸色,后堂顿时杀气重重,其中一人冷笑道:“是吗?那本公子就让你看看什么叫龙阳之癖!” 蓝希环大吃一惊,仔细一看才发现,满堂的美人竟都是男人!她知道自己说错了话,而她又不愿再那里久留,转身就出了门。 走出店门,她抬起头,眯着眼看了看猛烈的阳光,眼角余光扫到店铺角落边有个人影鬼鬼祟祟钻进去了,她心中一动,闪身跟在身影身后。 胭脂泪的后院若寻常大户人家的院子般,漂亮精致,小桥流水,各种花草,不一而足。可那人在假山一晃,就不见了踪影。她前后不见,又不知是何原因,待走到假山前,她才发现假山中空,但里面一片黑暗,也看不出什么来。 莫非里面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她眉头一皱,矮下身子钻进山中。里面曲曲折折,有些阴湿,她瞧得恶心,正要回头,可突然间,地面猛地开裂,她猝不及防,竟掉入洞中。慌乱中她提气拔起,可“轰隆”一声,石板又盖上了,硬生生把她逼回地上。四下一片死寂,唯有一阵潮湿的霉臭之味,扑鼻而来。 她毕竟被尚瑜特训过,面对这种情形也不是十分害怕,很快定下神,在黑暗里摸索着前进。 忽然间,她的脚不知踢到了什么东西,只听“咕咚”两声,那东西似乎是圆的,一下子滚一边去了。她抚着胸口,怕得浑身直抖:“别……别怕,那……那只……是个石头……”可她心里却想也许那是个骷髅头,棺椁就在前边……她越想越害怕,不禁冷泠泠地打了个寒颤。 幸好,她所害怕的棺椁并没有出现,一会儿,指尖触到一面凹凸不平的石壁,她微微喘了口气,停下来,准备等待尚瑜前来营救。可转念一想,他和胭脂泪在一起,就算知道她在这儿,也不一定会来救她,怎么办? 一个意识从脑海中闪过,她突然明白过来:那人故意引她进来,恐怕是要以她要挟尚瑜。想到这儿,她急得只能捶墙喊冤,她要真的是尚瑜的弟弟也就算了,可他们非亲非故,尚瑜会救她吗? 她知道答案——尚瑜不会。因此她只能自救。 她烦闷地拍着墙,却意外地感觉石壁在晃动,竟只有薄薄的一层。她大喜,一掌往墙上拍去,“轰隆”的一声,墙壁开裂,露出一个缺口,对面也是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到。她咬咬牙,钻过缺口,顺着墙壁的趋势,慢慢地往前走。 一丝光亮都没有。不知道走了多久,好像一年那么长;四壁越来越窄,越来越闷,她几乎透不过气来,偶尔几只蝙蝠吱吱叫着飞过,更是令她心惊肉跳。 就在这时,黑暗中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在阴深可怕的地道中显得更是诡异非常。 蓝希环却因此惊喜交集,有人的地方,她就能出去了!微弱的光亮照过来,她怕被人发现,足下轻轻一点,贴在了石壁上方。 不一会儿,两个人举着火把出现在地道里,左边一人笑道:“兄弟,抓到尚珝我们就发达了!” 另一个也掩不住心中的喜悦:“先抓到人再说,瞧你高兴的。” 蓝希环心中一慌,差点从石壁上滑下来。尚珝这个名字,只有尚瑾、尚瑜和她知道,怎么现在连小喽啰都一清二楚?尚瑾尚瑜不可能不泄露,到底是谁泄露了?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苦笑了一声:“兄长大人恐怕会怀疑是我吧。” 等两人走后,她才轻跃下地面,悄悄跟在他们的身后。转了一会儿,她又听到前面一人道:“奇怪,都到尽头了怎么也看不到人?” 另一人神色也凝重起来,猛地转过头,蓝希环吓了一跳,急忙闪进石壁的阴影里,那两人四处找了几下,又道:难道开了门出去了?” 蓝希环瞧了瞧他们的身后,果然有一块平整的石板,不由得大喜。那两人寻找了一番,不敢轻易打开石洞的门,却又举着火把往回找了。 等他们离开之后,蓝希环兴奋地溜到石板前,用尽力,双掌齐下——石板“嘭”的一声,飞了出去。 她快步走出洞口,仰起头,抬起手,耀眼的阳光从指间流泻下来,很纯很安详,“呵,阳光多好啊!” 这时,突然附近传来“啊”的一声尖叫,她以为是有人追出来了,慌张了扫了一眼周围,才发现自己站在一座坟墓前,那块飞出去的石板正是墓碑。不远处似乎有个人以为她是恶鬼,竟吓晕了。 她施展轻功从山道上掠过,就如一阵疾风,到了田边,她才停下来舒了口气,洗干净手脸。可一碰水,她就疼得缩回去,双手早已被粗糙的石壁割得伤痕累累。 她忍痛洗了手、脸,又拍干净衣服,匆匆忙忙往镇里跑去。虽然她不明白到底发生,却知道此事非同小可。刚到城门,突然一个守卫拦住她,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道:“尚珝尚公子?” 蓝希环先是一吓,但想到自己身份是睿王的弟弟,底气顿时足了许多,可守卫又道:“快回客栈,你哥哥在找你。” 旁边的人一听,纷纷围了上来,看到她莫不点头:“对,就是你,我带你去。” 蓝希环莫名其妙地被一群人簇拥着回客栈,却见一群人站在客栈门口,尚瑜在人群中,如鹤立鸡群,逆光里,他的皮肤若明珠生辉。她看着他,略微闪神。 尚瑜一见到她便沉下脸,绝美的面容如同冰塑,“尚珝,跪下!” 她极少见到尚瑜的神情这么可怕,就算他把她关起来的时候,也只是微微抬高了语气。此刻她心里委屈,面对尚瑜无礼的请求,更加气闷,头一偏,不以理会。周围的人想劝解,但见尚瑜脸色铁青,也不敢吭声。 尚瑜见她如此,更是全身散发寒气:“跪下!”她咬着牙哼了一声,头仰得高高的,直视着他。她一路出生入死,回来竟还被他凶?! 两人在眼神上谁也不让谁,倒是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尚瑜注视着她许久,突然猛地拉住她,把她抱进怀里。 蓝希环僵了一瞬,而后把头埋进他怀里,紧紧拉着他的衣襟,哽咽地地唤了声“哥”,便泣不成声。 这是第一次她感到自己不是一个人。在睿王府的三个月里,她是个乖巧听话的护卫,可这只是她的表象,她的心,始终没有在那里停留。 尚瑜的怀抱很温暖,很有安全感,正是这种感觉,温暖了她的意识和灵魂。从这一刻开始,她知道,尚瑜会担心她,会保护她。 第一卷 010 该死的温柔 尚瑜无声地叹了口气,却装模作样地摸着她的秀发,低声戏谑道:“再哭就和格格一样了。” 蓝希环这才意识到自己行为不妥,急忙一手推开他,背过身跺了跺脚,娇嗔道:“你才像格格!” 尚瑜接口笑道:“嗯,不像格格,像红眼睛的小兔子。” 蓝希环回头斜眼瞪了他一眼,但想起自己两眼泪汪汪的,羞得急忙捂住脸,跑回房间了。 尚瑜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经意间露出的玉手,眸光渐浓。 她回到房间,意外地发现尚瑜跟在她身后,忍不住气恼道:“你进来做什么?” 尚瑜不答,一边手握住她的手腕,另一边手取了药膏,在她细嫩的小手上涂了一层又一层,直到她整只手都白花花一片。 蓝希环愣愣地瞧着他的动作,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如此温柔。他涂完药,又从包袱里抽两根原本束发的缎带,在她手上绕了一层又一层再一层还一层…… 蓝希环瞠目结舌地看着自己的手指从春葱般变成面团样,连她都以为自己是重大伤残之后,终于明白了——他不是温柔,他根本就是笨拙! 尚瑜包扎好后,顺手打了个结,可不知道为什么,打歪歪扭扭的,随时会松开。 蓝希环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兄长大人,蝴蝶结不是这么打的。” 他不满地抬起头,没留意手中的动作,一拉,变成了死结。 蓝希环两汪秋波似无辜地地盯着那根缎带,低声咕哝了一声:“好丑!” 尚瑜看着她一双像粽子手,也不知道是尴尬还是其他,两颊微微发红,把头一扭,拿起她的包袱:“别这么多废话。” 蓝希环突然想起了什么,小声道:“兄长大人,我们换个马夫好不好?那个马夫可能有问题。” 尚瑜意外地挑了挑眉,淡淡道:“马夫已经失踪了。” 蓝希环怔了怔:“他叛逃了吗?” 尚瑜摇摇头道:“被灭口的可能性大一些。” 蓝希环猛地停下脚步,“兄长大人,这就是您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高调的原因吗?”让全城人都去找她,还如此大张旗鼓地包下客栈宴请所有参与帮忙找她的人。 尚瑜顿了顿,什么也没说就出了客栈,阳光在他身后洒了一地,他的侧脸却隐藏在阴影中,幽暗如深渊。 蓝希环气恼道:“我已经不是小孩了,不要什么都瞒着我!”她这句话说得极大声,中堂里的酒客纷纷回过头来,上下打量着她,不时发出呵呵的笑声。 尚瑜回过头,表情似乎颇为无奈,但眼里却带着严峻的神色:“你才十二岁。” 蓝希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低着头便往外走。中堂里的酒客半醉,也没留意他们的神色,尽自笑道:“十二岁不小了,小孩都会打酱油了。” 一路上,尚瑜只是瞧着窗外发呆。蓝希环缓缓叹了口气,捅了捅他的肩膀:“我不是故意的。” 他回过头,叹了口气道:“你会后悔和我出来吗?” 蓝希环愣了愣,摇头道:“我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微微一笑,拍拍她的头道:“好弟弟,乖乖睡觉,出了事,哥哥顶着。” 她气闷地拍掉他的手,斜倚在一旁,但木质的墙壁很是坚硬,搁得她腰酸背痛,她心情不好,用枕头狠狠地打了几下墙壁:“没事干嘛长这么硬?” 尚瑜哭笑不得道:“你靠着我吧。” 自从她哭倒在他怀里之后,两人的关系无形中进了一大步,没有了以前那么疏离;可再客栈那番话又把他们的关系打回了原点。此时他难得地先开口示好,她抑扬顿挫地“哦”了一声,把头搁在他肩膀上。 尚瑜一动不动地坐着,风吹动她的秀发拂在他脖子上,有一种微痒,幽幽的香气更是不停地钻进他鼻子。她洗的用的和他都一样,他想了许久,也不明白那香气到底从哪儿冒出来的。 她不知睡了多久,突然动了动,抬起头来,摸了摸通红的额头,咕哝了一声:“你肩膀怎么也这么硬?”他愕然地抬起头,却见她随手抄了个软枕垫在他肩膀上,又靠着睡了。 轻柔的呼吸呵在他耳根,麻麻痒痒的,似乎在发热,他伸手想摸摸自己的耳朵,但他最终只是微微扬了扬嘴角,似含有一缕笑意,拿了本书,随意翻开几页,集中精神阅读。 她睡饱醒来,马车仍然在前行,尚瑜也仍然在看书,她随手撩开帘子,透了口气,此时已经是夕阳西下,而他们却走在山路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不由得担忧道:“兄长大人,今晚要是进不了城怎么办?” 尚瑜撩起帘子细细地看着四周,少时,似乎闻到了一阵异味,他眸光一紧,反手抱起她如箭般射了出去,只听到身后“嘭”的一声响,马车分崩离析。与此同时,赶车的马夫一个筋斗翻起来,跃到树上,几个回落,飞似的逃走了。 蓝希环急得挣脱他的怀抱,想把马夫追回来,尚瑜却一把拉住她:“让他去。” 她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他也不解释,淡淡道:“我们今晚就在这里休息。” 蓝希环打量了一下周围,大树参天,树根横生,有种原始的野性,她不由得皱着眉头说:“这种地方会不会很可怕?” 尚瑜斜睨了她一眼,“若我们此时就走,前方更危险。”按常理,一般人在这种状况下都会夺路而逃,马夫自然也能想到,谁也不知道前方有多少人马在等着他们;退一步想,若对方回头找他们,在这种森林里,肯定捞不到好处。她一想通,不禁赧然,于是跳回马车里,想把东西捡回来。 尚瑜见她双手无法行动,自动取了包袱杂物,并顺手牵了马,两人默默地往森林里走去。 她见尚瑜没有开口的迹象,忍不住先打破沉默道:“这个马夫不是你的人吗?” 尚瑜淡淡道:“临时雇来的而已。” 蓝希环脸色一白:“到底是什么人要杀你?那胭脂泪又是什么人?” 尚瑜不知为何唇畔反而浮起一丝笑意:“胭脂泪是天下消息最灵通的几个人之一。” 蓝希环更加揪心,着急道:“她出卖了你?” 尚瑜倒是不怎么在乎,仿佛这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之中:“她能把别人的消息卖给我,自然也能把我的消息卖给别人。” 蓝希环又怔住了。不管对手买不买消息,尚瑜的最佳选择也只能是买消息,她不由得紧紧握住了拳头,那该死的胭脂泪真会赚钱! 走到小溪边,尚瑜朝她伸出手:“手帕。” 她用手肘夹着罗帕递给了他。他挥挥帕子,在长着青苔的石头上摊开,一屁股坐了上去。 她气恼地跺跺脚,闷不做声地走到溪边。尚瑜见状,又道:“给我打盆水。” 她回头斜睨了他一眼:“除非你是水盆。”尚瑜一想,也站起来往溪边走。蓝希环趁机跑回来,看了看石头上的罗帕,反正已经脏了,自己也坐了上去。 尚瑜洗完脸,又讹诈了她一条新罗帕擦脸,优哉游哉道:“珝儿,我饿了,你去找点吃的吧。”蓝希环不屑地瞥了他一眼,举了举粽子般的双手。 尚瑜蓦然生出一种“自作孽不可活”的感慨。他无奈地摇摇头,她的手怎么就偏偏在这个时候受伤呢?难道要他出手? 蓝希环站起来,灵动的水眸含着隐隐笑意,她浅笑盈盈地看着他一脸为难的样子,忽地站起来,蹦蹦跳跳地往马车的地方跑去,她记得车上有个壶,大概能煮点东西。 这时,一阵“达达”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她心中一动,跃上树,躲了起来。透过茂密的叶子,她只看到数十个黑衣骑士在马车前停了下来,领队一看满地狼藉,大喝道:“被人抢了先,我们追!”他们一跃上马,打马飞奔,很快又远去了。 黑衣骑士和马夫显然不是一伙人。蓝希环心里一沉,这后面究竟隐藏着多少拨人马? 第一卷 011 半夜王见王 她在马车里找到没摔破的大彬壶,抱着跑回尚瑜身边。尚瑜正愁眉苦脸地盯着地上的几只小鸟,见她来了,羞愧难当道:“你知道怎么煮吗?” 蓝希环看看他,又看看地上的小鸟,最后坚定的摇摇头。他们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如今谁能洗手作羹汤? 两人面面相觑,因蓝希环双手不能沾水,尚瑜只好妥协。他取了蓝希环的短剑,只见一阵寒光急闪,小鸟的羽毛片片飞落,不到一会儿,便整只掉进了壶中。 蓝希环优哉游哉地坐在石头上,晶透的眼眸,眨啊眨啊看着他忙左忙右,这令他更加气闷,仿佛人格都被侮辱了。 解决了小鸟,尚瑜小心细致地擦拭着短剑,仿佛手里拿的是一把绝世宝剑,他似有似无到地叹息了一声:“拿来杀小鸟,真是委屈你了。” 蓝希环不禁有些愕然,看得出尚瑜很宝贝这把剑,尚瑾亦如此,为何却这么大方地给她? 尚瑜把剑收好,还给她,又从怀里取了一块红玉,直接挂在她腰间:“这个可不能弄丢了。” 蓝希环低头瞧了瞧,遂惊呼出声,这是红玉令牌,睿王府的令牌,拿了这块灵牌,就等于得到了权倾天下的睿王的庇护! 红玉莹透清润又似氤氲缭绕,正面是睿王府的盖章,反面是香兰纹饰雕琢的“瑜”字。她曾经在尚瑾那里见过一枚类似的,背后刻着“瑾”字,但尚瑾对它没怎么在乎,随手扔给格格当玩具。 她突然感到压力很大:“王爷,您真的要把它给我?”她话刚说完,就被尚瑜狠狠地敲了一下脑门,“忘记我说过什么了?叫兄长!” 蓝希环委屈地捂着额头,泪汪汪道:“这时候没其他人。” 尚瑜脸色一沉:“没人也不行。” 蓝希环垂着头,不满吐了一下舌头。她一抬头,见尚瑜盯着她,又忍不住笑了:“兄长大人,你笑的时候比较好看。”那瞬间,灿若桃花。她心里不禁叹息,如果他存心勾搭,估计没有哪个女孩儿能抵挡得住。 可尚瑜丝毫不领情,冷面冷心地看着她,仿佛没听到。她在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上天是公平的,给他好皮囊,却没有好性格。 饭后两人在森林里散步,蓝希环左瞧右看,见到药王谷没有的草药,遂惊喜道:“兄长,那棵草好少见哦!”她用手肘捅了捅他,示意他帮忙。 尚瑜本想拒绝,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的,顿时心软了,伸手拔了一棵。 蓝希环如获珍宝道:“在这里居然有这种草药,真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于是不走了,蹲在草丛中一点一点地找,碰到想要的就叫尚瑜帮忙。 草根都是泥土,尚瑜性喜干净,不耐烦了:“自己拔。” 蓝希环委屈地伸出双手:“人家拔不了。” 尚瑜不在意道:“那下次再来。” 蓝希环可怜兮兮地哀求道:“就一次,好不好嘛?” 虽然她撒娇的模样像只惹人怜爱的小猫咪,可尚瑜不会第二次吃同样的亏,更不愿受人指使,他把手里的药草往地上一扔:“自己的事情自己做!” 蓝希环心疼地看着地上的花花草草,眼中一片水亮,可她就是忍住了,气急败坏地吼道:“尚瑜,你这个混蛋!” 尚瑜缓缓背过身,不争辩,也不道歉,甚至听到蓝希环跑开的脚步也没回头,所以蓝希环跑远了。 山间的黑夜来得特别快,很快四周便黑乎乎的一片。她气愤地跑出一段距离,待气稍稍平缓下来,她举目四顾,这才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心里也渐渐害怕起来。夜风吹着她身后的叶子沙沙响,她莫名地顶住脚步,可她不敢回头,她怕一回头,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她更不愿意自己吓得忍不住跑回去找尚瑜。 泉水叮咚,她不知在附近游荡了多久,尚瑜最终没有来找她,她好不容易暖了的心,又渐渐冷却,他果然是个冷面冷心的人。摇头缓缓叹息了一声,她一跃入泉中,泡澡。 就在她泡在水里怔怔发呆之际,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敲打声,在黑暗的森林里显得格外清亮可怕,她心里一哆嗦,手忙脚乱从水里爬起来,用内力烘干秀发、肚兜,穿好衣服。 略略定下神,她的好奇心又来了,在这荒无人烟的地方,伸手不见五指的晚上,这些声音到底是怎么来的?她藏匿好自己的身形,缓缓循着声音走去。 少时,一阵沙沙的脚步从前方传来,她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迅速躲进黑暗中,这时,前方传来尚瑜低沉的声音:“珝儿,是哥哥。” 蓝希环惊喜交集,急忙从大树背后跑出来,他终于来找她了,她心里不知是欣喜,还是感动,总之百味陈杂。尚瑜瞧了瞧她手上七零八落的缎带,默默地包好了,拉着她便往回走。 蓝希环跟在他身后,笑得眉眼弯弯的,莫名其妙地觉得很有安全感,虽然,她一直都在唾弃自己的无节操。 回到煮小鸟的地方,那里不知什么时候竟多了一栋三房两厅的木屋,屋前整整排了两列劲装侍卫。屋前摆着一张古香古色的茶几,旁边摆了几张软椅,其中一张上坐着一个大约三十岁的男人。 那男人肤色古铜,眼里透露出精明的光芒,带着十二分的强势,与尚瑜相比,他有股令人不愉快的优越感。 这人在哪里见过?蓝希环心中一动,有能力在短短一个时辰之内建起一栋房子,绝非常人,她暗生警觉。 在蓝希环打量他之时,他也目不转睛地看着她,那瞬间的惊艳让他的眼睛就再也移不开了,月光下的她,美如仙灵。 他施施然站起来,展开双臂,十分热情地朝她走来,挺鼻嗅了嗅,仿佛闻着鲜花,陶醉地啧啧叹道:“尚家三少果然也是一表人才!” 蓝希环没有漏掉“也”字,她本能地往斜后方跨了一步,把空间留给尚瑜。 尚瑜却一把拉住她的手,把她拉到那男人的面前,吩咐道:“珝儿,见过晋王。” 难怪,难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建起一栋房子;难怪他会如饥似渴地盯着她。这个晋王——性喜娈童!蓝希环嫌恶地皱皱眉头,但仍一副知书达礼的模样,行礼道:“珝儿见过晋王。” 晋王不着痕迹地握住她的手,带着赤/裸/裸的眼神,却又一副兄长一样柔声道:“珝儿真乖。” 晋王常常借机轻薄朝中的年轻官员,包括尚瑜,这个早已不是新闻,如今他一出手竟又轻薄她,她顿感胃部翻江倒海,暗咬银牙,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九霄云外。 尚瑜见状,不动声色地拦在她和晋王之间:“晋王你别逗她了,她怕羞。” 蓝希环僵硬地抽了抽嘴角——这个尚瑜,还真是什么都能说! 晋王哈哈一笑:“可不就是,可是,睿王啊,这么好的一个弟弟,居然不让大叫瞧瞧,您可真会藏宝。” 尚瑜一两拨千斤:“她身体不好。” 晋王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亲切地拍着软椅道:“珝儿乖,快坐下来休息休息。” 蓝希环在尚瑜的示意下在晋王身边坐了下来,尚瑜坐另一边,三个人,她坐中间,面对两个朝廷重要人物——她只觉得【奇】芒刺在背,坐立【书】难安。晋王明里【网】是在与尚瑜打太极,可视线却一直停留在她身上,更是让她莫名地冒冷汗。 晋王以为她是热得出汗,便取了缎帕,亲手帮她抹汗,眼神温柔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她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只得用眼神示意尚瑜,可尚瑜就是视而不见,继续与晋王虚与委蛇。 也许是见她有些心不在焉,晋王亲切地朝蓝希环笑道:“珝儿,你这么瘦,可要好好补一补。” 蓝希环还不知怎么回答他,尚瑜便微微笑着“嗯”了一声,手一抬,竟把刚从木屋后飞起的信鸽射了下来,面不改色道:“就鸽子吧,大夫说她吃鸽子比较好。” 晋王看着他的信鸽“噗”的一声掉在地上,气得两眼冒火,但他毕竟能沉得住气,脸上仍然笑眯眯的,让手下把鸽子煮了。 两人看似气氛融洽,实则暗涌波动。蓝希环悲惨地被夹在中间,忍受着双方复杂的眼神,无处可逃。 第一卷 012 螳螂捕蝉 【3月pk榜,勒索粉红票、pk票、推荐票哈】 粥熬好了,晋王借助她手受伤的机会,竟要亲自喂她喝。她心里憋屈,只得用哀怨的眼神看向尚瑜,以期他出手帮忙。 尚瑜微微一笑,伸手去接晋王的手里的碗,轻笑道:“太劳烦您了,还是我来吧。” 两人表面谦虚礼让,内力却在碗上对抗,蓝希环莫名其妙地看着两人的双手青筋直冒,碗中的粥沸腾不已,半天也想不明白,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晋王额头上泌出了几许细细的汗水,他硬是忍住气血翻滚,强笑道:“还是你来吧。” 尚瑜接过粥,优雅地搅了搅,舀了一匙,却没有立即递给她,反而伸进自己嘴里,小尝了一下。蓝希环瞠目结舌地看着他,瞬间失去了胃口——她坚信,尚瑜绝对是故意的! 尚瑜扬起嘴角,再次舀了一匙,微微张嘴,低沉着声音:“啊——”示意她也张嘴。她气鼓鼓地瞪着他,紧咬牙关——吃他口水?想都别想! 尚瑜淡定的脸色看不出什么来,但眼神渐渐深了,在黑夜中,如化不开的浓墨,蓝希环甚至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杀气。如果她不吃,估计尚瑜会当场杀了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张开嘴,乖乖地把他递过来的鸽子粥吞下去,就算味同嚼蜡也在所不惜。 月近中天,皎洁、温柔、恬静,这原本是一个优美的一个环境,可她怎么也无法淡定下来。好不容易,他们两人“聊”完了,她才有机会进木屋休息。 这木屋虽是临时建造,装饰却一点不赖。蓝希环警惕地看着晋王的房间,那人恐怕早就知道她和尚瑜在这个地方才来的吧,连房间都替他们准备好了。 这样一头“狼”住在她隔壁,她怎么也安不下心来,只好紧紧拉着尚瑜。不管怎么说,尚瑜都要比晋王安全一些。 这一夜,她睡得极不安稳,半夜里,迷迷糊糊的她听到远处传来可怕的狼嚎,不由得纳闷地爬起来,木屋里空空如也。 人呢?她大吃一惊,本能地跑出门外,尚瑜和晋王都站在那里,担忧地望着远处。月光下尚瑜面沉如水,这还是她第一次见他出现这样的表情! 她不解地伸出头,朝他们的目光所在地看去。这一看,她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黑暗中闪着无数绿光的光芒,全是狼的眼睛! 晋王平时镇定,此时也不禁动容:“怎么办?” 尚瑜眸光一紧,缓缓吐出两个字:“离开。” 蓝希环见尚瑜如此冷静,也不由得安下心来,她瞧了瞧周围参天的大树道:“可以从树上走。” 晋王摇头道:“这里距离最近的城镇还有百里之遥,没有马走不远。” 这时候还想要马?蓝希环白了他一眼,可仔细一想也对,如果没有马,半路再碰上什么敌人,也许就再也走不到城镇了。这简直是走很难,不走更难。 尚瑜微微抽了抽嘴角,朝蓝希环伸出手。蓝希环诧异道:“你要什么?” 他不耐烦地吐出一个字,简单而有力:“药。” 蓝希环一愣,突然想起了什么,跑回房里捧了包袱出来,示意尚瑜取了药,又指导一番。 尚瑜按照她的指示,屏了气,塞了马的鼻子,把药倒在马身上,乱涂一阵,把瓶子往晋王一抛,飞身上马,在马擦过她的瞬间,手臂轻挽急带,动作轻盈而快疾地她把捞上马背,往狼群冲过去。 原本虎视眈眈的饿狼一闻到药味,竟纷纷闭上了眼睛,无一例外。晋王虽然惊奇,却也无暇顾及,只是骑着马没命地逃跑。 蓝希环被尚瑜抱在怀里,鼻里尽是他身上男人的味道,她不安地扭了扭身子,想离他远些。他却以为她要掉下去,立即加重了几分力道,紧紧圈住她的腰,压得她只能和他紧紧贴在一起,蹭得她脸蛋如火般燃烧。 她面红耳赤地捶了捶他的胸膛,双手撑住他的手臂,跃起,转身,坐到马屁股上,动作轻盈漂亮,一气呵成。 尚瑜只觉得怀里一凉,不解地转头道:“怎么了?” 她心里暗道,坐在前方由你掌控距离,后方是我掌控距离,自然是坐后方有利,但她嘴里说出的却是另一番话语:“坐在后面比较方便睡觉。” 尚瑜也没说什么,继续策马前敢,翻越山路,到了官道上,方缓下速度。 蓝希环灵动的眼眸转了几转,浅笑着又问:“你怎么这么相信我?” 尚瑜淡淡道:“连令人奇痒难耐的毒药都有,还有什么毒你没有?” 蓝希环无辜地吐了吐舌头,这男人,真记仇。她不过是给他下了一次,他倒是记住了,她暗中点点头,嗯,以后下多一些。 晋王一直跟在后面,她不想理会晋王,便趴在尚瑜背上睡觉,尚瑜的背很宽很暖很舒服很有安全感。她原本只是找个借口,可趴着趴着,眼皮渐渐沉了,她本能地抓住他腰间的衣服,然后倒在了他身上。在他腰间的小手随着马的振动而摇晃不定,就像小猫儿的爪子,轻轻的挠,有一种异样的酥痒,仿佛一直痒到他的心里。 他略一定神,回身把她抱回,侧坐于马前,然后脱下风氅,披在她身上。她轻微动了动,又沉沉睡过去了,像无知无识的婴儿一样。 尚瑜微微把声音放轻了一些,转向晋王道:“前方可是您的领地了,应该不会再出现这事了吧?” 晋王听得出他话里的讽刺,他自己也挺郁闷,在自己势力范围之旁竟被饿狼袭击,他们在朝堂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王爷居然也疲于奔命。他只得致歉道:“刚才可真凶险,幸好有珝儿在。” 尚瑜故作满不在乎地笑道:“唉,他不好好学习,整天就玩这些旁门左道的东西,实在是令本王头痛。” 蓝希环要是听到他说这些话,非气得跳起来狠狠戳他一顿不可!尚瑜想到她像小猫一样的表情,嘴角扬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可想而知,她睡醒时发现自己毫无防备地躺在他怀里时的震撼! 桃溪城是个大城市,物阜民丰,入城之后,她被尚瑜拉着一直应酬,又累又困,几乎到站着都能睡着的地步,而晋王不停的献殷勤,令她反感至极,却又不能明着拒绝,她简直是郁闷透了! 尚瑜见她实在不行了,便让她独自回客栈睡觉,自己继续阳奉阴违地陪着晋王。 午夜之后,晋王和尚瑜一同回到客栈,尚瑜朝他微微颔首,转身即朝蓝希环的房间走去,晋王不解道:“那是珝儿的房间。” 尚瑜脸不红气不喘地解释道:“珝儿睡觉喜欢踢被子,我习惯每天晚都看看。”他边说边推开门,走进房中,他突然吃惊地“咦”了一声,“人呢?” 晋王急忙冲进去,床上被子被掀开,蓝希环不见了!尚瑜眉头一蹙,也顾不得什么,迅速从窗边跃出去,瞬间便消失在黑暗中。 晋王在尚瑜身后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缓缓道:“气使,成功了吗?”黑暗中悄然闪出一个青年男子,风流韵致,声音柔细:“主上,我们的人被击晕,尚家三少不知所踪。” 晋王的笑容顿时僵在了脸上。他怒气冲冲地转过头,扬手就是一巴掌,气使脸上立刻出现了四个清晰的指印。晋王还不解气,怒道:“没用的东西!” 气使委屈地捂着脸,泫然欲泣地瞧着他,他一阵心疼,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被打得通红的脸颊,柔声道:“可知道那人是谁?” 气使伸手握住他的手,抬起通红的眼道:“有色使跟踪,相信很快就有结果。” 晋王缓缓抽回手,望着窗外的黑夜,沉吟道:“尚珝被隐藏了十几年而无人知,如今尚瑜特地把他带出来,恐怕不简单,你们一定要看好他。” 色使又是高兴又是担忧,讪讪道:“人家……人家以为……”他开了个头,就在也说不下去了。 晋王自然知道他心思,笑道:“若尚家三少能成为本王的后/宫之一,那自是美事一件,这个年龄的味道应该不错。”他在心里意/淫着,单是尚瑜那悲愤的脸色,已经令他非常有快感。 第一卷 013 媚惑 气使闻言,几乎又要落下泪来,晋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过话题道,“狼群现在如何?”气使神色黯然,吸了吸鼻子道:“狼两个时辰后醒了,可一直泪流不止,孙药师还在查看。” 他辛辛苦苦布的局竟就这样被毁了!晋王念着尚珝这个名字,气得一拳捶在桌子上,他千算百算,竟疏漏了她会用毒这一招。好一会儿,他缓缓呼了口气,转身在气使脸上亲了一口,“乖,下去吧。” 气使破涕为笑,行礼退下。 晋王走出房门,楼下中堂灯光昏黄,一人坐在灯前独酌。他不由得多看了两眼——那人竟是尚瑜,尚瑜意态悠然,似乎对蓝希环失踪很不以为意。 他心中一动,下楼,堆起笑容道:“睿王好兴致。” 尚瑜缓缓站起来,勾起嘴角道:“深夜独酌,正愁无伴,何不一起喝一杯?” 两人绝口不提蓝希环失踪的事情,天亮后晋王提议去一起他在桃溪城外的别庄,尚瑜欣然前往。 话说那天蓝希环中午回到客栈,一觉睡醒,已是晚上,可尚瑜还没回来。饭后,她一个人趴在窗边看着万家灯火,不禁有种想回家的冲动。失神之间,外面似有东西闪过,她心中一动,回到床边,解开手上的绷带,把短剑藏在袖子里,悄悄躲到窗外。 少时,两个黑衣人从客栈背后闪出来,直奔她的房间,她看准时机,一记手刃从一个脖子背后切下,同时一脚踹了另一个的穴道。 蓝希环正考虑怎么处理那两人时,突然窗外传来一阵宜男宜女的笑声,在寂静的夜晚,令人毛骨悚然。 她心里突地一跳,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一闪而逝,她急忙跟上去,可那身影却不见了,唯有月光静静地流淌。她缓下脚步,正寻思会不会是调虎离山计时,眼角余光扫到街道的角落,那里赫然躺着两个黑衣人。 她暗暗查看了一下,毫无结果。她一路沿着角落走,不时看到这样的情景。她心中感觉诡异,却又不明白为什么。走了一会儿,便到了街上最繁华的地段,对面是灯火通明的青楼。 自从在胭脂泪那里吃过亏之后,她对青楼有种莫名的抵触心理,不想再往前走,于是转身回客栈。 这时,一阵桀桀怪笑从黑暗里传出来,一高瘦、一矮胖两个男人眯着倒三角眼,龌龊地盯着她,发出像野马嘶鸣一般的声音:“这就是尚家三少?” 蓝希环对他们有种本能的厌恶,不想与之多说,转身就走。那两人怪笑着一前一后拦住她,鬼畜地笑道:“哟,细皮嫩肉的,正好下酒。” 蓝希环忍住怒气,冷冷道:“既然知道本少爷是谁,还不快滚?” 那两人哈哈狂笑了一番,对她简直是轻视之至,矮胖子挥了挥手里的大刀:“你不知道大爷我是谁?鬼狼兄弟你听过吗?” 鬼狼兄弟杀人越货,其手段之残忍,令人发指;其武功之高,性格之狡诈,令官府和江湖都对他们无可奈何,而蓝希环对此却毫不知情,淡定地摇摇头:“没听过。” 这简直是对他们最大侮辱,他们气闷地嘎嘎怪叫,猛地抽刀往他头上砍来,怒道:“那就让你见识见识!” 双刀夹攻,她左右无路,情急之下,她拔地而起,右手取出短剑,四两拨千斤,同时借力打力,顺势掠出一丈之外。 第一招险险过了,蓝希环暗中直冒冷汗,她虽然知道江湖中许多人蛮不讲理,却没有足够的经验来对付。 只见鬼狼兄弟冷笑着,换招,两人力量奇大,且配合默契,蓝希环只能仗着绝佳的轻功在两片刀光中来回闪避,堪称危险。鬼狼兄弟见她处于劣势,心中欣喜,行动越来越快,恨不得一招了决了她。她见情形不利,抽身一跃,上树,转身,看准风向,挥袖。 鬼狼兄弟突然歇斯底里地笑起来,如疯似狂。这种毒药叫“鬼笑”,中了之后会笑上三天三夜。她平时极少用,此时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她挥挥袖子,把剑别回大腿上,转身往灰袍。这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幽香不知从何处飘来,鬼狼兄弟竟停止了狂笑,却开始在地上打滚,甚至全身抽搐,神情扭曲狰狞,看起来格外骇人。 蓝希环暗道不妙。她向来对香味敏感,瞬间就知道了这香味的内涵。碰上同行了!她几乎是本能地朝香味飘来的方向跑去,想看清楚是谁有如此高的水平。 十字路口上站着一个女人,优雅而妖娆,有种说不出的魅力,令人忍不住想沉迷。蓝希环紧急停下了脚步,定定看着她,迟疑道:“胭脂泪?” 胭脂泪微微一笑,举手抚了一下秀发,缓缓伸出手,掌心朝上,柔媚的嗓音更是令人想臣服,她道:“三少可好?” 蓝希环鄙视她的人品,不想与之说话,转身便往回走。可胭脂泪不打算放过她,秋波如水,酥软的声音可怜兮兮的,令人骨头都麻了:“三少,你忍心这样抛下奴家么?” 蓝希环心里一哆嗦,一个老女人装嫩的行为实在令人发指!她转过头无奈道:“你想怎样?” 胭脂泪双眼柔情似水地注视着她,缓缓伸出手,朝她脸上摸过来:“你喜欢奴家吗?”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这句暗示的话居然直接穿过她的理智,进入她的脑海,让她几乎无法抵抗,而感到自己似乎真的喜欢上了那女人。她几乎脱口而出:“喜欢!”但张了张嘴,她猛地晃了一下头,把到了舌尖的话硬生生地吞回肚子里。 胭脂泪不免感到惊讶,难道是接触太浅了?于是她再次试着对蓝希环下暗示。 与此同时,蓝希环已经感到她媚术的可怕,于是悄悄抽出短剑,反手握柄,准备一击必中时,她的内心又开始出现强烈的撼动。 你喜欢奴家吗?喜欢吗?那就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吧——来啊!来我怀里蓝希环简直移不开眼睛,就如深陷在泥潭中无法自拔,她一阵晕眩,但她喃喃地吐出了三个字:“开玩笑。”她是女人,她怎么会喜欢上胭脂泪呢? 诱惑再次失效。 胭脂泪眉一拧,使出最强的心理暗示,那媚术几乎超越了暗示的领域直达洗脑的境界,凝聚力都集中在手上,向蓝希环伸出。 蓝希环感觉似乎鲜花迷惑了眼睛,手也慢慢松动了,短剑几乎要落到地上。她急忙甩甩头,拼命甩掉在占据了她脑海的意识,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过,她对面的屋顶上突然多了一个少女,白发白衣白鞋,圆圆的脸,一边一个酒窝,很是可爱。可不知为何,那双眼睛却如深深浅浅的桃花,妖孽之极。她的眼神在蓝希环和胭脂泪身上转了几下,轻声笑起来,末了,朝蓝希环扮鬼脸。 蓝希环本觉得她浑身不协调,但被她这么一逗弄,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胭脂泪似乎瞬间失去了魅力,再也不用媚惑不了她。 胭脂泪感到有异,但她不敢轻易回过头,只得快马加鞭,想让蓝希环臣服,与此同时,少女抓住机会,在她身后扮着各种千奇百怪的动作。 蓝希环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不时笑道:“这个歪了;嗯,这个不错,舌头再伸长一些……” 胭脂泪恼羞成怒,猛地回过头,少女却同时纵身掠起,消失在黑暗中,唯有宜男宜女的声音随风传来:“小宝宝,我就知道你追不上我!” 蓝希环见她轻功卓绝,忍不住想与之一较高下,足下一点,便追了上去。胭脂泪不甘前功尽弃,咬牙切齿穷追不舍。 蓝希环自认轻功无人能及,可在那少女却远在她之上,但每次跟丢时,那少女又嘻嘻哈哈地冒出来,朝她招手。她满心欢喜地跟上去,不料少女突然欺身上前,迅速点了她腰间的穴道。 第一卷 014 妖孽如他 【打劫推荐票,~~~~(>_<)~~~~】 蓝希环浑身动惮不得,不由得大惊道:“你要干什么?” 女子咯咯笑道:“小宝宝乖,人家是大宝宝哦。” 蓝希环见她行为乖张,不知她有何目的,不敢轻易激怒她,于是抚平情绪,故作顺从道:“宝宝姐姐好。” 宝宝似乎很开心,四处转着圈圈道:“真乖,想不想与姐姐出去玩玩儿?” 蓝希环瞧了瞧黑乎乎的夜空,又看了看周围陌生的环境,坚定地摇摇头。宝宝见状,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哇大哭,“呜呜,你也不要我了,我怎么办?呜呜……” 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子顿时成了一个吵着要糖吃的小屁孩。她只好息事宁人道:“好,我可以陪你,但——”她话还没说完,宝宝已经高兴地蹦了起来,解了她的穴道。她一喜,正好逃跑,脚却又被白纱缠住了。她迅速抽剑,可白纱坚硬如铁。 宝宝一双妖孽的眼睛暗含深意地瞧着她,却像小孩一样乐得直拍手:“你陪我玩玩,我就让你回去。” 蓝希环自知武功不敌,心中暗叹自己当初学艺不用功,一边点头,一边想着用什么方式可以逃走。 宝宝也不理会她莫测的神色,一把拉住她,愉快地笑道:“哈哈,那个女人肯定气死了!” 蓝希环诧异道:“你是说胭脂泪吗?” 宝宝兴奋之极,不屑道:“还有三个,她算什么?” 一个胭脂泪已经够难对付,要是还有三个与之同等级别的人,蓝希环大吃一惊,尚瑜可能会有危险!她蓦然转头往回跑,可人影一闪,宝宝不满地拦在她面前,脸上亦出现了一丝霜意:“你要去哪儿?” 蓝希环急切道:“我兄长大人可能有危险。” 宝宝扬起嘴角,散发着强大的气场,不屑道:“他要没点本事,早已活不到今天了。” 蓝希环僵了一瞬,不再说什么,任她拉着走。宝宝左转右转,竟上了一座山。山顶上红墙碧瓦,巍峨庄严,依山筑砌,一院高于一院。在夜色下,整个建筑统一在古朴典雅、高低错落的环境之中。 蓝希环金光闪闪的大字“景园”,不禁奇道:“宝宝,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宝宝神秘兮兮地“嘘”了一声,利落地带着她溜进园中,熟门熟路地到了一座院子后边,捅破了窗纸,示意她往里面看。 她好奇地把眼睛附上去,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听闻一个男声粗喘地笑道:“尚家那两个会上当,可多亏了你。” 一个女人声音婉转,喘息道:“三少可不是一般人,居然能抵抗本座的媚术。” 男声淫/笑道:“不怕,接下来由我出手,只要抓住了她,不怕尚瑜不屈服。” 那女声媚笑道:“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人呢,也被本座引过来了,主上要是能一网打尽……你可要小心,那三少是用毒行家。” 男声不屑道:“我孙某还未曾碰上对手!” 蓝希环在窗外听得心惊肉跳,那个女人的声音,她已经听了出来——正是胭脂泪。她仔细算了算时间,她和宝宝一路玩闹,若胭脂泪在她们之前到这个地方不奇怪,奇怪的是宝宝怎么会知道?莫非宝宝一直在反跟踪胭脂泪,而她居然不知道?胭脂泪也不知道?! 这个宝宝是什么人?这个胭脂泪是谁?为什么要害她和尚瑜?她百思不得其解,便看向宝宝,希望得到她的解答。 宝宝妖孽的眼眸里隐隐带着笑意,但她只是无辜地耸耸肩,一副“你问我,我问谁?”的表情。 蓝希环气恼地跺跺脚,想闯进去,却又感觉不合时宜,她正苦思冥想,突然四面八方传来轻而整齐的脚步,她顿时又慌了,莫非胭脂泪知道她们在这儿,故意引她们入瓮? 她该相信谁?胭脂泪还是宝宝?抑或两人都信不过?她侧耳听着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不再理会宝宝,而选择了人少的方向,施展轻功飞一般闪去。很快,她就知错了。那里人少不是因为人手不够,而是,那是一条绝路。 蓝希环站在悬崖边缘,急得团团转。身后一阵疾风击来,她猛地回身,往旁边一挪,不料刚好踏在崖边细碎的石头上,脚一拐,便朝山崖下跌去。 她还没来得及尖叫出声,突然就被人拦腰抱住了。她定睛一看,是宝宝。宝宝同时甩出白纱,缠住崖边横生的树干,定住了身体。 蓝希环本来心中极为担忧,此时大大地松了口气,瞧见脸就在她面前的晃荡,心中漾起丝丝感动:“你为什么也要跳下来?” 宝宝嘻嘻笑道:“这里下去比较快。” 蓝希环只道她不愿意承认,也没说什么,晚间的风吹着她的银发拂到蓝希环的脸上,有种独特的清香,蓝希环心里一紧,强按下心中涌动的情绪道:“你用什么熏香?” 宝宝把白纱当做秋千,不亦乐乎地荡来荡去,满不在乎道:“什么是熏香?” 所谓伪装之人最懂别人的伪装。蓝希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纷飞的银发,突然五指张开,往她脸上抓去,她头一偏,“嘶”的一声,两人都怔了怔。 展现在蓝希环眼前的是一张无比妖冶的男子的脸,映衬着月光,脸上如同铺满了白雪,几令世间再无颜色与之同辉。他竟也不惊慌,眉头一挑,妖孽的眼眸里似有桃花纷飞:“我家小宝宝果然不是普通人。” 蓝希环脸色一愣,倏而精准地掐住他白皙的脖子:“只怪你长太高了,胸膛太硬。”她脸一扬,冷声道:“你到底是谁?” 宝宝笑而不语,一手环着她的腰,一手拉扯着白纱又荡起秋千来,此时身在半空,蓝希环虽然生气,却无可奈何,她若对宝宝出手,必然两人都会掉下山崖,摔得粉身碎骨。 她不会骂人,打又不能打,她气极,怒极,恼极,她愤愤地一剑插在插在峭壁上,似把石壁都当做了他! 他妖孽地一笑,乘机腾出白纱,两人就靠着一把剑的力量悬空着。这下把蓝希环吓坏了,剑也不敢拔出来,只是两眼喷火地瞪着他不屑道:“大男人,拿着这么女人的轻纱,也不怕丢人!” 宝宝似笑非笑:“不然这么遮住我身材?” 蓝希环恨不得狠狠地把他的可恨的笑容扯下来,狠狠地在地上踩上几脚。 宝宝调戏般地在她粉红的脸蛋上吹了口气,白纱如练,迅速缠住下边的一棵树,示意她拔剑,她虽然气愤,却也只得照做,只有这个方法,才能顺利下山。 宝宝敛了笑容,柔声道:“这才是好宝宝。”他单手握着她的腰部,另一手缠住轻纱,像荡秋千一样荡到另一边。轻纱似然轻薄,竟完全能承受两人的力量而丝毫无损。 山崖不高,两人协作顺利,很快到了地上。宝宝瞧着她满脸泥土,又露出妖孽笑容:“小流浪猫!” 蓝希环狠狠地掐着他尖削的下巴,“你才是猫,大白猫!” 宝宝薄唇微翘,划出一道性感的笑痕,指着远处的黑暗道:“有人来了!” 蓝希环反射性地一转头,不料宝宝一手抓起她,狠狠地扔进了附近的水潭。一阵冰冷的感觉瞬间覆盖了身体,她冷泠泠地打了个寒颤,站在水里怒道:“宝宝,你干什么?” 宝宝不答,手一扬,如风般遁去。 她接住扔来的东西,那是个香囊,白色的底子,上面绣着一朵黑色的花苞,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清香。她突然呆住了。 第一卷 015 毒中毒 宝宝到底是什么人?她不敢想,也不能想,一想到那些,她的内心就如被一柄最钝的刀在慢慢地剜着,痛彻心肺。 她呆呆地不知道在水里站了多久,直到东方日出时,她才拖泥带水地从水里爬出来,机械地洗脸、用内力烘干衣服,又呆呆地往前走。她脑海里似乎闪过无数念头,但仔细一想,却什么都没有。 随着达达的马蹄声,一行骑士呼啸而过,蓝希环低着头也不理会,可不到一会儿,那些骑士又齐齐倒退了回来,站在马背上朝她抱拳道:“可是尚家三少?” 蓝希环下意识地点点头。 骑士大喜道:“太好了,尚公子在山上等您许久了呢。” 蓝希环不假思索地点了点头,顺从地上了前来接人的马车。 车轮滚滚,蓝希环摇摇欲睡,就在这时,有根竹管悄悄钻进了马车中,随着白烟冒出,她便沉睡过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只听到一个男人在她耳边轻语,声音里带着一种催眠的力量:“你叫什么名字?” 蓝希环下意识地回答:“尚珝。” 那人微微一笑,似乎很满意,又问:“尚瑜来桃溪城有何目的?” “我身体不好,哥哥想带我去燕城看病。” “这次他出来,带了多少人马?” “好多呢,黑压压的一片。” “他和太子有结盟吗?” “当然啦,太子那么好。” “他接下来会有什么行动?” “呃……他要是找不到我,恐怕会把桃溪城踏平吧。” 那人是个行家,知道她快醒了,急忙跃出马车,四周静悄悄的,只有车轮滚滚的声音。 蓝希环斜靠在软垫上,想起自己乱掰的答案,心里就窃笑不已,想用药物和她玩?她在娘胎里就会了。也许是马车过于颠簸,她感觉脑袋昏沉沉的,有点难受。 到了景园,她被秘密安排进了一个院子。她扫视周围,房间内部装饰豪华,陈设考究、有闪闪发亮的铜镜,方方正正的太师椅,棱角分明的装饰品,干净利落的侍女,她深深吸了口气,一路住的客栈,都没住过这么豪华的房子啊!但是,她被软禁了。 在这院子里,她似乎主人一般,常有侍女瞧见了她,眼神都变得飘渺,霞飞双颊,数日不散——尚家三少,果然容颜倾城! 外面艳阳高照,已是响午,侍女把她打理整齐,询问她要吃什么。此时正是好时机,她眼前一亮,毫不客气地点了十几道酒菜,连配料也要指定。 上菜之后,侍女目瞪口呆地看着她把各种各样的菜搅在一起,甚至把奇奇怪怪的酱料倒在一起喝。 蓝希环只是笑而不语,她把解药的配方暗藏在十几道菜中,在她们眼皮底下把解了毒,而她们竟完全没有察觉。她浅笑盈盈地瞅着身旁站了一列的侍女,心中却是惊疑不定——她已经解了毒,为何脑袋仍然如此沉重?莫非这个世界上还有更强的用毒高手? 她没有说破,反而不时调戏她们,并旁敲侧击,打听她们下的毒。侍女长期待在景园,很少见外人,更何况是“他”这么漂亮又妖孽的小孩,也十分配合她。一天下来,她虽然没搞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却把园内的大致情况打听清楚了。 夜晚的景园很是迷人,雾气迷蒙的山上,隐约有仙宫般的亭台楼阁,梦幻朦胧。蓝希环披了一件紫色的长袍站在花园中,乌黑发亮的秀发仅用一根玉簪子挽住,简单而优雅。她若有所思地望着四周,计划如何打探景园的内幕。 所有经过的人都以为她在赏月,也不去打扰,只是暗中盯梢。一个晚上下来,隐卫换了一批又一批,盯得她死紧,她连脱身的机会都没有。 翌日,她不适的感觉愈发强烈,不想再在景园多呆,早餐过后,她甩掉侍女,装作散步的样子往后山走去。 路上的栀子花开得正好,她看得手痒痒的,指气一吐,切下一朵,跑跑跳跳地穿过花园。这时,一只羽毛鲜丽的小鸟落在草地上,叽叽地朝着她叫,她欢喜地瞧着鸟儿,又跑去追小鸟。 小鸟一蹦,她一跳;小鸟一叫,她一笑,玩得不亦乐乎;可,不知为何,附近有人轻咳了一声,小鸟受惊,立刻拍着翅膀飞了,她恋恋不舍地看了小鸟好久,又继续往前走。 前面又出现小兔子、小猫、画册……等等所有小孩喜欢的东西都陆续出现在她面前,她心里奇怪,可看不到周围有人,更不知道那些东西全都是为了吸引她的注意力,引开她,避免她和尚瑜见面。 她脑袋沉重,浑身发冷,身体机能下降,她在心里设想了十几种可能的毒药,可都不太对。刚出长廊,前方一阵断断续续的说话声随风传来,让人听不清楚。 她好奇心起,稍稍靠近了一些,透过栀子花,这一看,几乎咋舌——尚瑜和一个漂亮的侍女站在一起,他穿着月白的衣服配着紫丝云纹,优雅尊贵……所有的栀子花刹时失去了颜色。 她吐了吐舌头,在栀子花丛下躲了起来。耳边只听见女子忸怩作态的声音:“这景园上下就属奴家做得豆腐最好吃,您刚才怎么不多吃点?” 尚瑜淡淡道:“本公子不喜欢吃豆腐。” 女子一急,拽着裙子跑进屋里捧了一碗豆腐花,满眼期待道:“公子,您就试试吧,您一定会爱上它的。”在景园,除了几个重要的人物,谁也不知道他就是睿王,她也才敢这么大胆。 蓝希环听到这,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她突然有点同情眼前这个男人,不管走到哪里他都要忍受女性的视奸。尚瑜听到有声音,转身朝她走来,她不想被他知道,抽身就退。 尚瑜见她不若平时的蹦蹦跳跳,反而脚步有些虚浮,但也不出声,只是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她走得极快,刚转过弯,不料刚好碰上晋王迎面走来。 晋王见她就如灰太狼见了小白羊,恨不得当场扑上来。她厌恶地想避开,但她眼眸一转,悄悄洒了些药粉,往晋王行礼道:“珝儿向晋王请安。” 晋王笑得合不拢嘴,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珝儿好乖,这几天过得好不好?你体质不好,在本王这里可要好好休养。” 运气怎么就这么背!蓝希环苦着脸,想把他的咸猪手拿开,可又不能得罪他。 尚瑜看着晋王放在她肩膀上的双手,紧紧蹙眉,但随即展开,不着痕迹地拉开她,朝晋王微笑道:“晋王所言极是。这几天叨扰了。” 蓝希环感激地拉了拉尚瑜袖子,不打扰他们的明争暗斗,回房补眠。 朦胧之中,有脚步声缓缓走了进来,她强撑起意识,可意识渐渐模糊,她心中警铃大响,可就是浑身无力,连眼皮也睁不开。 脚步来到床前,淡淡道:“珝儿,起来吧。” 蓝希环听到是尚瑜的声音,大大地松了口气,意识不清地咕哝道道:“弟在床兄命有所不受。” 尚瑜轻笑出声,这句话太有歧义了,不想歪不是男人。他肆无忌惮地掀开纱帐,大大方方在床沿坐下来:“兄也在床呢?” 想象中蓝希环气急地蹦起的景象没有出现,她只是把被子拉高了一些,连秀发都盖住了,对他根本不理不睬。 尚瑜伸手拍拍她的被子,又道:“别撒娇。” 蓝希环这下连反应都没有,他心知不对,但也不好去掀被子,于是又威胁道:“我数三声,你再不起来,我就掀被子了。” 蓝希环硬是没理他。 他一扯被子,蓝希环大半个身子便露了出来,她感到一阵寒意,急忙抓住被子,可双手软绵绵的,他一抽,被子又从她手里滑了出去。 一阵灼热的感觉传过他手心,他眼神一深,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自动钻进他怀里,汲取他的温暖。 第一卷 016 恶作剧 尚瑜感到她全身发热,以为是晋王的人对她作了什么,急忙把脉,把完脉之后,他哭笑不得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原来她是发烧了。 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原本有派人在暗中保护,可全被人打晕了,至今找不到下手之人。他摇摇头,甩开思绪,令侍女煮药。 侍女端着药来到他面前,看着他们抱在一起,都不禁大为好奇,晋王好娈童,偶在她们面前和搂搂抱抱,她们也不会惊奇。可若尚瑜也喜好娈童,那可就有戏了。 尚瑜斥退侍女,轻轻拍了拍蓝希环的脸蛋道:“乖,起来喝药。” 蓝希环把头埋在他怀里,就是不起来。尚瑜定定地瞧着她的脸,突然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捏住她的腮帮,轻轻一捏,一戳,又一揉,那张俊脸就变了样。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蓝希环被他揉醒了,睁开赤红的双眼,迷茫地看着他。他当场被抓包,赧然地收回手,把药递给她:“喝药。” 蓝希环顺从地接过药,喝了一口,皱着小脸撒娇道:“你手艺怎么变差了?” 尚瑜微微蹙眉,把一杯水放到她手上,她喝完之后,往他身上一倒,又睡了,整个人毫无所觉地贴着他,浅浅的呼吸萦绕,就像爪子软软的轻轻抓着他的手心他眸光渐浓,眼里映射出的仿佛是长大了的尚珝,抑制不住指尖微微颤抖起来,伸到她眉间的手再也无法向前:“珝儿,珝儿,哥对不起你……” 蓝希环一觉睡醒就看到尚瑜坐在窗边,背对着她,整个人隐藏在阴影中,背影落寞。她呆呆地坐在床边,也出神了。 尚瑜听到声音,淡定自然地走到她身边,摸了摸她额头。 蓝希环想起睡梦中温暖温柔的感觉,不由得脱口而出:“你一直在守着我?” 尚瑜摇头。 蓝希环失望地垂下头。她想起那个奇怪的宝宝,又问:“兄长大人,您有认识什么是白发的吗?” 尚瑜不以为意地回答:“府里刘大夫就是白发。” 她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对不对,红颜白发那种。” 尚瑜再次摇头。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微微弯起嘴角道:“晋王和你同时病倒了,我们去看看他吧。” 蓝希环睁大眼睛,嘻嘻笑道:“是不是一闻饭菜香就吐?” 尚瑜心知是她下的手,但也不说破,直笑道:“不要太过火就行。” 蓝希环乐得直点头。她下的毒名字叫“稻花香”,中毒之人不能闻五谷酒肉之香,一闻则吐,无需医治,三天之后药效自动解除。唯一能抵抗这药的方式塞了鼻子吃淡饭,可景园的人不懂这个道理。 看到平日叱咤风云的晋王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蓝希环所有的闷气都飞到九霄云外。但她强忍笑容,装模作样地把了一下脉,道:“王爷只是这几天吃的东西有些欠缺,导致肠胃不顺,每天按时喝药,三四天就好了。” 晋王一听有救,精神也来了,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亲热一番,吓得她急忙找了个配药的借口,飞似地逃了。 她把各种药材混在一起,煮出一碗黑乎乎的药汤再次蒙骗晋王。尚瑜靠着门柱看着她,深邃的眼眸无底。她心虚地吐了吐舌头,撒娇地扯着他的袖子道:“兄长大人,您不会生气吧?”她低着头,透过睫毛偷偷瞅着他,他越淡然,她就越紧张。 少时,尚瑜温柔地摸了摸她的头,微微一笑。她顿觉冬天远去,彻底放下心来。 尚瑜摇头笑道:“太子快到了,等会儿别玩火。” 蓝希环不禁诧异了,桃溪城距离京城有千里之遥,如今聚集了这么多朝廷要员,且各个行踪诡秘,到底是为什么? 一辆八匹马拉的豪华马车从山道上缓缓行来,身旁只有十个鲜衣骑士。 车停稳,帘子撩开,太子施施然从车上走下来,微带笑容,神情里有几分风流自赏的味道。蓝希环见他眼神轻薄,体内有种自然的因素在拒绝,她嫌恶地撇开了头。 可这个动作没有逃离他的眼睛。他看向尚瑜,略略挑眉:“你弟弟?” 尚瑜只是微微笑着点点头:“有失远迎,还请殿下恕罪。” 太子紧紧盯着她的眼睛,意味深长道:“弟弟吗?看起来可比较像小妹妹。” 蓝希环一惊,传闻太子阅女无数,难道被他看出来了?尚瑜适时出声道:“是啊,她越来越像姐姐了。” 两人微微笑着,口蜜腹剑一番。蓝希环不习惯也不喜欢这种场面,便行礼告退了。她还没走到自己的院子,就被一个男人拦住了去路。那人短小精悍,眼神闪烁斜视,就像是个虚张声势的纸老虎。她很不喜欢这一款人,皱着眉头,走人。 那人伸手一拦,冷冷道:“三少医术果然不同凡响。” 蓝希环知道他就是那天在马车里对她下手的人,不由得蹙眉道:“阁下有何指教?” 那人傲慢道:“晋王座下孙药师就是本人!” 蓝希环没听过这些,自然对他的大名也没什么反应。孙药师被她冷淡的语气气坏了:“别以为你能骗得了我。说,你到底给晋王吃了什么药?!” 蓝希环心里直笑,她那包解药只是一碗中和了药性的苦开水而已。她故作担忧道:“我们都很关切晋王的病情,不如一起探讨探讨?” 孙药师见她神情关切,不似有假,也不好再争锋相对,遂抱拳道:“甚好。三少,请!” 孙药师抬眼发现蓝希环有些心不在焉,心中窃喜,悄无声息地朝点心动了动手指。 蓝希环留意到一品香梅花糕上多了一层金粉,袖子一挥,也洒了一层:“听侍女说,这梅花糕味道十分地道,孙先生请。” 孙药师又洒了一层,皮笑肉不笑道:“这个自然。” 两人你一把我一把地洒毒粉,但没人愿意拿来吃,也不敢吃。适逢尚瑜和太子前去探望晋王,见到他们在探讨“医术”,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太子看了看他们面前五彩斑斓的梅花糕,为了让自己体现得平易近人一些,随即笑问:“这梅花糕是新品种吗?本宫都没见过。” 凉亭下的侍女听了忙道:“梅花糕在桃溪城是一绝呢,尤其是景园的厨子,做得特别好。” 蓝希环感觉不对,慌忙朝尚瑜打眼色,尚瑜当做没看到,反而对太子道:“既然如此,那要好好尝尝了。” 蓝希环顿时心凉了半截。 侍女把梅花糕托起,朝太子盈盈下拜道:“公子请尝。” 太子微微一笑,取了中间那块洒了最多药粉的,孙药师的脸色也绿了,但谁也不没有出声打断。太子咬了一口,见所有人都瞧着他,一挥手道:“大家一起吃吧。” 尚瑜取了一块,吃了;蓝希环咬咬牙,也取了一块,从中掰开,轻轻咬了咬没有沾到药粉的地方;孙药师则偷梁换柱,吃了另一个碟子的翠玉糕。 把几种毒粉吃下去不但需要勇气,更需要肚量。他们还没到晋王身边就各自急匆匆往回跑。这一盏茶的时间可以很短,也可以很长,主要看那是在出恭还是在去出恭的路上。 太子和尚瑜分别坐在马桶上,披着厚厚的斗篷、捧着痰盂,上吐下泻、心跳加速、全身发冷,各种症状如雨般袭来,可怜那太子还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病。 尚瑜稍好,他一吃下去,立刻用内力把毒逼出了大半,就算坐在马桶上,还能优雅如神;就算中了毒,也依然风度不减。 第一卷 017 宴无好宴 蓝希环自知理亏,急急忙忙配了解药,先给了尚瑜,才故作捂着肚子捧到刚出恭完毕的太子面前:“殿下,孙药师喝这药就好了,因此我特地——” 太子一听有解药,立刻抢过碗,刚进嘴,“噗”的又尽数喷了出来,蓝希环慌忙竖起袖子,挡住这飞来之水。 太子赧然:“这药好难喝!” 蓝希环好声好气地劝道:“殿下,真的喝了才能好,我刚才捏着鼻子喝了,现在已经好多了。” 太子既害怕再次狂吐不止,又怕被蓝希环讪笑,于是又抢了碗,捏着鼻子,硬是把解药喝了下去。 他不知道病因从何而起,因此招了厨子,以他做东西不干净为由,痛打了一百大板;又叫来孙药师,安了个有解药却不分享为由,狠狠打了两百下,且认为晋王的病会传染,再也不去探望晋王。 蓝希环奸计得逞,正笑得开心,尚瑜却凉凉道:“他们若找你报仇,我可不会帮你。” 蓝希环泪汪汪地拉着他的袖子哀求道:“兄长大人,你不能这样!” 景园上下乱作一团,不但主人病了,客人也病了,上面的被打了,下面的也被训了。蓝希环气定神闲地看着这一切,朝在案前用工的尚瑜欢笑道:“兄长大人,您不是希望少个对手么?为什么不趁机除掉他们?” 尚瑜放下笔,转过头瞥了她一眼,故作叹息地摇头:“真是个傻孩子。若是少了他们,人生岂不是很无趣?” 蓝希环怔了怔,她也不知道他这句话里有多少真心,但她却知道,若无人可以牵制尚瑜,他的势力膨胀,很快会被皇上视为威胁,反而是极大的不利。她不由得暗叹了一句:“尚瑜,你可真是个聪明人!” 几天下来,太子瘦了好几斤,晋王更是整整瘦了十斤,所幸他体格庞大,看起来不明显,但他以为是蓝希环治好了他的病,从此更加喜爱她,天天缠着她不放,眼睛火辣得几乎要一口把她吞下去。 蓝希环再也不想在景园待下去了,每看到晋王,她都莫名地出冷汗,想到自己被一个这样的人看上,也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侍女打断她的思绪,优雅行礼道:“尚公子在观景亭等您。” 蓝希环一听,兴致来了,蹬蹬蹬地跑上观景亭。观景亭是景园最高的建筑,站在亭上可以把桃溪城的景色尽收眼底,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成就感。 有个人背着手观景亭上,四周紫色的帘幔飞舞,有种如遗世独立的沉重感。他缓缓转过头来,脸上带着王者的骄傲:“珝儿,你来了。” 蓝希环大失所望,这个人是晋王。她四处看了看,不见尚瑜的踪迹,便开口问道:“我兄长大人呢?” 晋王迎出来,笑道:“他内急,刚刚下去,”他牵起她的小手,步入亭中,望着远处俊秀的景色,又道,“珝儿,这个景园美不美?” 蓝希环一心想抽回自己的手,却被他握得死紧,她只好把手缩回袖子里,听到他的话,头也不抬道:“美!” 晋王偏过头,注视着她的目光滚烫热烈,声音也低了下来,带着一丝蛊惑的意味:“本王将它送给你,好不好?” 蓝希环坚定地摇摇头,信口掰了个借口:“母亲大人说,不能随意接受别人的礼物。” 晋王定定地看了她几许,继而往椅背一靠,爽朗地笑道:“珝儿,你可是怕我?” 蓝希环一时不知道他的目的,虽然心里这么想,但仍然淡定地摇了摇头。 晋王像老狐狸般看了看她,直接挑明道:“那你为什么这么排斥我?” 莫非他是在摆鸿门宴,她不由得心里一跳,尴尬地笑道:“怎么会?我只是不太习惯和——”她话音未落,晋王又笑了,替她补上后面一句:“不习惯和喜好娈童的人在一起?” 蓝希环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地说出来,当场就愣了,但她心里更在意的是,她又不是娈童,他怎么可能连这个也分不清? 晋王见她不答,知道,猜得八九不离十,遂叹道:“人生太寂寞了,总得找些事儿来做做。” 蓝希环怔住了。晋王喜好娈童竟只是如此简单的一个理由,原来他玩的不是男人,而是寂寞,原来他不过也是一个寂寞的人,拼命想追求如烟花般的绚烂,却在绚烂过后的黑夜里更加寂寞,因此只好再点燃一次烟花。 尚瑜呢?她不由自主地想起那个如清莲般的男人,与晋王相似,他身居高位,可他却极力自持,从来不沾惹尘埃。与他相处将近一个月,除了特别极品,特别喜怒无常之外,他几乎没有表现出任何嗜好,他会寂寞吗? 她在心里天马行空地想着,闻着帘幔散发着淡淡的清香,深情不禁恍惚了。连平日厌恶的晋王似乎也有了一种异样的亲近感,她刚想点头,可又想起了什么,坚定地摇了摇头。 晋王若有所思地一笑,取了桌上的酒壶,斟了一杯美酒:“就算你对我有偏见也是很正常的。不过,我不介意。来,喝酒。” 闻着浓郁的酒香,蓝希环下意识地轻舔了舔干涩的唇,不由自主地接过来,可不知是出于体内自然因素的拒绝还是其它,她突然一把推开晋王的手,跳了起来。酒顿时洒了一地。 晋王微微沉下脸,不悦道:“珝儿,怎么不听话了?” 帘幔的香气里隐藏了药物,酒里也有迷香。蓝希环以手按住胸口,在心里暗暗叫苦,她太大意了,一般人用迷香都不会选择室外,尤其是山顶这种地方,因为风会吹散药效,也容易让自己也遭殃,她竟被晋王给迷惑了! 她心跳得越来越快,仿佛要从胸腔里跳出来。所幸,她对药物的抵抗力较强,硬是狠狠地掐自己的大腿,以保留最后一丝意识。 晋王见她神情不对,遂站起来,笑道:“珝儿,只要你乖乖的……”随着他的脸在她面前放大,她愈是紧张,想起宝宝最喜欢用的声东击西,她心中一动,朝外面大喊道:“兄长大人!”同时,反手挣脱晋王的掌握,转身就跑。 晋王一偏头——尚瑜竟真的站在亭子外。他缓缓走至蓝希环面前,宠溺地拍拍她的头:“回去休息吧。” 蓝希环仰起脸,他眼神温柔而深邃,似要把她都吸进去。他的唇,红润柔软,让人感觉到无比的诱惑;他优美修长的颈线,令人忍不住想舔一舔……她一放松警戒心,随即迷了心智。少时,她踮起脚,把樱唇送了上去。 尚瑜看她红唇微张、眼神迷离,先是一怔,意识到她的意图后猛地偏头,“啵”的一声,她的唇印在了他的脸颊上,温温软软,缭乱人心。 她就像心满意足的小狗那样,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樱唇,似在回味,又似在研究者下一步该亲哪儿。 尚瑜眉头一皱,在她行动之前,迅速伸手点了她的睡穴,把她拦腰抱住,朝晋王颔首道:“珝儿累了,本王先带她回去休息。”转身走了。 晋王气得一拳砸在石桌上,只差一点点,他就成功了!他愤然转头,朝向悄然出现在亭边的胭脂泪。她衣衫半裸,秀发散乱,神情急切,但她顾不上整理,战战兢兢地下跪道:“主上,尚瑜不好女色,属下迷他不住。” 尚瑜不嗜酒,不爱色,且有权有势有才,几乎是个完美的人。但他知道,太完美的人是不真实的,只是尚瑜把缺点掩饰得好。他紧握双拳,咬牙切齿道:“尚瑜,你的死穴到底在哪里?” 回到房中,尚瑜把蓝希环扔回床上,解开了穴道就走。蓝希环伸手扯住他的衣服,整个人又贴上来,紧紧抱住着他不放。他伸手掰开她的小手,她的玉腿又缠了上来,柔软的胴体紧紧贴着他,随着呼吸一起一伏,比世间最大的诱惑还要令人悸动。 第一卷 018 兔和狼的时间 【今夜十二点冲击新人榜,勒索推荐票,秀透鞠躬感谢】尚瑜大概猜到怎么回事了,一狠心,他把她扔到的浴池里,把帘幔一拉:“醒了再起来。” 一个时辰过去了,他坐在外面,蓝希环还没出来。不安了半响,尚瑜终于屈服在自己的担忧之下,走进内堂。隔着帘幔,他又犹豫了,如果她还是……仔细倾听了半响,没有一丝水声。 尚瑜深吸一口气,朗声道:“珝儿,你好了吗?你可以了吗?” 如此三番,里面没有回应。 他深吸一口气,踏出了脚步,拉开了帘幔。浴池雾气蒸腾,蓝希环靠在池边,大半个身子泡在水里,正睡得香甜,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做美梦。 玲珑紧致的玉体若隐若现,柔顺的发丝垂在她纤弱的肩上,散发着朦胧的美。尚瑜心底浮起一丝异样的紧张,慢慢地向喉头扩张开来,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要是狼来了怎么办?” 狼,有许多种,最常见的是恶狼和色狼。尚瑜不是恶狼,他紧紧拧着眉头,蹲下,双手轻轻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水珠“哗啦啦”地流了一地。 他不敢随意碰她,只是暗运内力在双掌上,把她的衣服烘干,再把她抱回房间,放在太妃椅上,烘干她的秀发。 由于湿水过久,面具有些浮肿,看来像是要脱落般,他定了定神,把门关好,把窗帘拉上,才把她的面具撕了下来。也许是面具戴得太久的缘故,她的脸色略显苍白。 望向她那张倾城的容颜,他心里百味陈杂。从一开始,他就告诉自己,“这个人不是你弟弟,”可他仍然忍不住把她当做了他弟弟。这一路来,她笑,她爱,她希望,她努力,她受伤,她需要,她害怕,她哭泣……他苦涩道:“珝儿,是否你也能经历同样的事?” 他倒了杯水,小心翼翼地喂进她嘴里,又取了一张罗帕,吸干唇边的水珠,然后找了张被子盖在她身上,再把包袱里的药瓶全都倒在桌上。 五颜六色的药瓶,全都没有标签,尚瑜僵硬地抽了抽嘴角,随手开了一瓶,一闻到味道,立刻嫌恶地皱起了眉头。他不敢轻易再试,便拍了拍她的肩膀:“珝儿,醒来。” 蓝希环长长的睫毛随着平稳而匀和的呼吸微微颤抖着,仍然没醒。尚瑜气闷地瞥了她一眼,握住她的手,把真气灌入她体中,她可能是感到不适,秀气的眉毛皱了皱,便醒了过来。 她眨了眨眼,后知后觉的“啊”了一声,坐了起来,瞪着他道:“你在干什么?” 尚瑜真是有苦说不出。他指了指药瓶:“找药。” 蓝希环感觉到了什么,呆愣地瞧了他好一会儿,又迷离着眼神把自己送到他怀里。他猝不及防,竟被她抱了个正着,只觉得触手温软,幽幽的香气袭来,她秀发拂到他脸上,香气更是深入骨髓。 尚瑜狠狠地拧了一下眉头,下意识地推开她,她没站稳,摇摇晃晃地倒退了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敏,本能地伸手想拉她,她却不理会,只是泪汪汪地瞧着他,“你好凶……” 他极力自持,不愿意与被下了药的人计较,只是干咳了一声,缓缓启口,“解药在哪儿?” 蓝希环泪眼婆娑地望着他,祈求的目光小狗般柔软,一股难以抑制的异样感觉涌入他心里,这样的蓝希环,就像迷路的孩子一样惹人怜惜。 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把手伸到她面前。她迷茫地瞧了瞧他的手,犹豫了一会,才安心地伸出了自己的小手。她的手冰凉冰凉的,就像他束发的白玉簪子,仿佛一不小心就会跌碎一般。 他又她灌了一股内力,逼她清醒过来:“哪个是解药?” 蓝希环眼神略微清明了一些,可那迷离的眼神,那迷茫的表情,是真的清醒了吗?他忍不住怀疑,自己的内力不起作用了! 她小手一阵乱摸,却不知道摸的是尚瑜的手,只见她若有所思了一阵,道:“很正常啊,一点问题也没有。” 尚瑜哭笑不得地把她的手放回她自己的手腕上:“你再把一次看看。” 她疑惑不解地瞧了瞧尚瑜,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腕,许久才意识过来,缓缓地“哦”了一声,樱唇微张,一大堆材料名字连贯而出,娇娇柔柔的声音,就像在撒娇。 尚瑜紧紧蹙眉,这药似乎能解吗?但别无它法,他也只好给她备齐材料。她瞅了瞅桌上的瓶子,随手取了一只黄色的药瓶,自言自语道:“是不是这个呢?” 尚瑜暗道:“糟了!”她果然是神志不清。他正待制住她,用其他方式帮她解时,她却一把拨开盖子把药粉全倒进了桂花酿里。只见她凑到坛口前闻了闻,眉头略皱,似乎不太满意,于是又倒了一瓶绿瓶的,再摇了摇,舔了一下,还是不对。于是再扔几颗药丸。这下她才满意了,飘摇不定的双手,艰难地倒出一杯:“喝。” 这是尚瑜第一次怀疑她的专业水平,以前他见她下毒,干净利落,可像她现在这个样子,这样弄法,能行吗?他只听过酒后乱性,却不曾听过酒能解迷香。蓝希环究竟是在替自己解毒,还是在给他下药?思罢,他劈手夺过酒杯:“你干什么?” 蓝希环用迷离的眼神瞧了瞧他,很大方地不与他抢,而是把头伸到酒坛里,像小狗般舔了舔,然后皱起了眉头:“不好喝……” 尚瑜啼笑皆非地看着她。是他过激了? 她喝了几口,叹了一句:“真的好难喝哦。”她自言自语地说着,似乎又累了,整个人趴在桌子上,浅浅的呼吸萦绕,居然睡着了!她完全忘记了他的存在。 尚瑜坐在那里,心里不知是何种滋味,只是默默地喝着手中的酒,却是非常难喝,可他却丝毫不觉。夜风轻轻的吹,窗边忽然似有一股风吹过,他蓦然回首,一杯酒就泼了出去。只听得一声沉闷的声响,便再无声息。他打开窗一看,依然只有风在吹。 他关好窗,急忙把蓝希环的备用面具,给她戴上,抱她上床。当第二天蓝希环神采奕奕地醒来时,尚瑜却拖着沉重的身体回房睡觉。蓝希环由始至终都不知道面具被人换过,由于那药性甚强,她忘记了前一天的一切,也忘记了强吻尚瑜的事实。否则,她估计要惭愧得恨不得一头撞了墙! 尚瑜对此却多了一个心,晋王座下有人的毒术不亚于蓝希环。且那以后,尚瑜再也没怀疑过她的水平,她看似迷糊,可在大事方面却聪明、冷静。这不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小孩能有的水平,有时,他禁不住想,她为什么会愿意屈居在尚瑾的手下当一个小小的护卫? 晋王若有所思地瞧了尚瑜依言,敲敲棋盘,道:“尚大人,该您了。” 尚瑜收回打量蓝希环的眼神,信手放下一子。 他的反应晋王看在眼里,笑道:“不如我们赌一把?这局棋,本王要是赢了,你把珝儿借给本王一个月,如何?本王承诺,本王定会好好疼惜她,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晋王对她是什么心思,可谓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蓝希环一听坏了。她忙捅了捅尚瑜的腰间,示意他不要答应。 尚瑜却只是一笑:“若本王不小心赢了呢?” 晋王道:“由你决定。” 尚瑜正想开口,太子却扇子一挥乱了棋局:“不。由本宫来和你赌!” 此举连蓝希环也想不到。晋王脸色一变,正待出言,却见尚瑜微微眯了眯眼睛,一掌朝棋盘上拍下,冷冷道:“你们当本王的弟弟是什么?” 第一卷 019 费解 太子一怔,忙道:“本宫只是玩笑而已,玩笑而已。” 尚瑜看也不看他门,拉起蓝希环就走。蓝希环却也不领情,摔开他的手,尽自走了。 尚瑜重重吐了口气道:“珝儿,别生气了。” 两人刚坐下,一个姑娘便走了进来,她怯生生地朝他们万福:“奴家前来服侍公子用餐。” 她不等尚瑜开口,便在蓝希环身旁停下来,双手捧起她的饭碗道:“珝儿公子,奴家帮您盛饭。” 在场的两人中,尚瑜肯定不好对付,她第一反应就是从蓝希环下手,但她没想到蓝希环比尚瑜更难伺候。蓝希环双手用力把筷子一掼,筷子便断成了两截。她冷冷道:“珝儿是你叫的吗?” 姑娘一愣,急忙垂首道:“是,三少爷。” 蓝希环斜睨了她一眼:“滚!” 那姑娘本是太子叫来安抚尚瑜的人,想不到发火的是蓝希环,她不愿这样无功而返,樱唇一张,怯生生道:“三少——”她话还没说完,蓝希环霍地站了起来,一手掀了桌子,即往外走。 尚瑜冷冷道:“尚珝,站住!” 蓝希环顿了顿,停下脚步,但也没有回头。尚瑜瞧着她僵直的背影,沉声道:“道歉!” 蓝希环咬着下唇,回过头,瞧了瞧满地狼藉,又瞧了瞧他,“哼”了一声,跑到花园里,一个人生闷气。她见花就踩,不到一会儿,整个花园的鲜花全都化作了尘土。 她还不解气,抬脚又踹柱子。这时,后面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珝儿怎么了?” 她回过头,见是太子,也就没说话,又转过头去了。 太子碰了个钉子,心中不快,但仍维持笑容道:“你是个女孩儿吧?” 蓝希环心中一惊,表面仍做镇定道:“哦?” 太子原本只是心里猜疑,此时她又如此含糊,他信心又增加了几分:“尚大人没有弟弟,所以,你一定是个妹妹,不对吗?” 蓝希环突然哈哈大笑,末了,冷冷道:“您想多了。”不等他说话,转身回房。 此时是下午,侍女见她回来,随即上前道:“三少是要沐浴吗?” 蓝希环故意走到侍女的面前,抬起她的下巴,浅笑道:“你们要服侍本少爷?” 侍女垂首道:“这是奴婢的职责。” 蓝希环冷哼了一声,从她进景园的第一天开始,就不要侍女服侍洗澡,如今眼前的侍女提出,八成又是太子的人。从太子到景园,便一直有人窥视她洗澡,害得她百般遮拦,连洗个澡也不痛快。 想到这儿,她就气愤,到了景园,不是陪晋王喝酒,就是陪太子谈心,她又不是三陪!那欠扁的尚瑜居然还能一脸微笑着看着,什么也不做。 这次,她真的不想玩了。于是,她一把推开侍女,头也不回出了门。 太子瞧着她的身影消失在角落旁,招来附近的随从道:“跟上她,不管用什么方式,在去到水墨城之前,不能让在尚瑜面前出现。” 想起尚家,太子就头痛,尚瑜心思缜密,且他是朝廷功臣,掌握兵权,皇上对他器重有加。想他堂堂太子,却不得不四处奔波涉险,如今他身在朝堂之外,若尚瑾联合其他亲王参他一本,他很有可能地位不保! 因此,不管用什么手段,他都要争取这次打赢尚瑜,而尚珝比尚瑜要容易下手得多,尚珝横空出世时,他暗中调查了一切,却想不到睿王府竟真的有这么一个人。 不一会儿,尚瑜远远走来,担忧道:“殿下有见到珝儿么?那孩子,脾气真坏。” 太子轻笑道:“小孩嘛,是这样的。不如我们分头寻找?” 两人找遍了景园,也没找到蓝希环,太子正要建议找晋王一块喝酒时,太子的随从回来了,但他见到尚瑜在身边,欲言又止。太子为了不让尚瑜起疑,示意随从直说。随从行礼道:“天鹰铁卫在桃溪城楼处被践踏致死!” 天鹰铁卫正是他派出去跟踪蓝希环的人!太子心里暗暗吃惊,他强自镇定道:“你派几个人下去,查清情况,尽早回报。” 尚瑜在旁边听着,但笑不语。 太子也不知道是尚瑜所为还是晋王,抑或是第四批人马,相比晋王,尚瑜一直都在场,而其他人恐怕没有那个实力——太子沉吟不语。 桃溪城里一片喜庆,因为这一天刚好是桃溪城最大的节日——桃花节。桃花节庆祝的不是桃花盛开,而是桃子成熟,这一天,全城人都穿着节日的盛装,欢庆于街头巷尾,街道两旁挂着精致的桃花灯笼,与欢笑的脸相得益彰。 蓝希环饶有兴致地看着欢乐的人群,他们手里也都提着桃花灯,她自己也想买一个,可搜遍了全身,竟没有一分钱。身上唯一能顶钱的只有红玉令牌。她手里紧紧攥着它,好几次都有当掉冲动,但见红玉晶莹剔透,揣在手里如此暖和,她又舍不得。 她一个人迷茫地站在街道上,咬着下唇,也不知道怎么办。暗中好几批隐卫四处分开,紧紧盯着她,见她神情如此,不知道她想干什么,都不禁提高了警惕。 蓝希环沉吟了半晌,下定决心往回走。她越走越偏,盯梢的人越来越紧张。猛地,她突然不见了! 他们大吃一惊,突然其中一人脖子上一阵冰凉,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别动!” 那人只觉得脊背一阵发凉,头也不敢回:“有事您请说!” 蓝希环压低声音道:“把钱都拿出来!” 居然是强盗?!那隐卫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但见脖子上剑气横生,不敢大意,急忙把怀中的银子都掏出来,扔在前方:“就这么多了。” 蓝希环瞧了瞧地上的一丁点银子,简直想仰天长叹,这点银子怎么够花嘛!想了想,她迅速放开隐卫,如风般逝去,顺手牵走了那一点银子。 好不容易当一回劫匪,竟然只有这么点银子!她无奈地摇摇头,只能将就着用。回到街上,她买了一盏桃花灯,优哉游哉地在人少的地方在晃荡,她不太喜欢靠近人群。 就在这时,她感到一阵强烈的杀气从身后传来,刺激着她的神经。她几乎是反射性扔了灯,像泥鳅一样钻进人群中,利用嘈杂的人群来掩饰自己的位置。可不管她怎么躲,那股杀气总是在她身边流连不去。在比肩接踵的人群中,若是不小心被捅一刀,也不会有人留意到。 蓝希环嘴角扬起,露出一丝冷冷的笑意,暗暗留意着杀气的来源,灵动的水眸一转,计上心来。她一步一步地往最狭窄的地带,桃仙桥走去。桃仙桥是一座弯弯的石拱桥,由于与桃溪城信奉的桃仙的关系,那里也是人流最多,最热闹。 她站在桥中央一站稳,两边便有不明人物朝她涌来。她迅速分辨出那几个人,低头,在人群里钻到他们身边,扬手就是一把药粉,然后迅速地跑下桥。 跑开一丈多远之后,她拍拍胸脯喘了口气,正待为自己的行为得意时,桥上突然传来一声尖叫:“桥快断了!” 一石激起千层浪,桃仙桥上的人惊慌失措,全朝她那个方向涌来。她诧异地回头,看到全是黑压压的人群,急忙避开了。 她拍了拍衣服,在街道上慢慢地逛着,这是一条小食街,两旁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小食,都是地方特色,香味不停地钻进鼻中,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猛然感觉,肚子饿了。 她兴高采烈地跑到小贩面前,摸钱。出乎意料的,她“咦”了一声:“钱不见了?!” 一两银子买了一个灯笼之后,贩子还给她找了几吊钱,她也没数,顺手就挂腰带上了,可如今,她举着仅剩的一枚铜钱,欲哭无泪:“一文钱逼死英雄少年啊!” 第一卷 020 比坏蛋还坏 她饥饿难耐,正在摊子前徘徊,无意中却听得旁边路过的人道:“天啊,实在太可怜了,今天是个好日子,怎么会发生这种事呢?” 另一人道:“就是啊,还是被活活踩死的……桥到现在还好好的呢,也不知道是谁喊的,真是!” 蓝希环一怔,回头瞧向桃仙桥的方向,可距离太远,什么也看不见。她心里蓦然出现一丝不安,难道被踩死的是要杀她的人?可她只是给他们下了软软粉——让人四肢无力而已。而当时谎报桥断的人又是谁? 她转身往回跑,就在这时,有人大喝:“干什么的?” 她诧异地抬起头,才见到眼前有两列人,簇拥着一个中年男人,而她心急,却没有留意到。她略略打量了他一下,心想他地位应该不低,很有可能就是桃溪城的城主。 她估计对了,与此同时,城主也在打量着她,他刚从案发现场回来,当他发现被践踏致死的人竟是大内高手之后,不禁出了一身冷汗,即刻派人把尸体保护起来,并召集众人往回赶,不料途中见到了蓝希环。 他见蓝希环锦衣玉冠,神情不安,遂记上心来,放柔声音道:“你是哪一家的孩子,在这儿干什么?” 蓝希环可怜兮兮地舔了舔嘴唇,指着身旁的摊子道:“我饿……” 城主见她举止怪异,口音又不是本地人,心中有了着想,便道:“想吃吗?” 她慌不迭地点了点头。 城主让侍从给她买了个虾饼,她欣喜地指了指蛋蛋饼和薯仔饼:“我能不能全都要?” 侍从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又给她买了。她咬了一口虾饼,满足地叹道:“真好吃!” 城主嘴角露出一丝笑容,装作漫不经心道:“少年,你叫什么名字?” 蓝希环脱口而出:“尚珝。” 尚珝这个名字出世虽然不到一个月,却飞遍了大江南北,她治好晋王的病之后,更是成为了人人称奇的神医! 城主又惊又喜,急忙朝侍从打了个眼色,等侍从离开之后,又好声好气道:“这饼吃多了不好,不如我带你去酒楼吃饭吧。” 蓝希环见他请客,自然欢喜,随他去到了桃溪城最奢华的酒楼。城主一面看着她大快朵颐,一面思索着该怎么把罪名安在她身上。 蓝希环虽然不知道他的心思,心里却也有了算计。桃溪城的晋王的地盘,她进酒楼,晋王自然就会知道,但尚瑜也会知道,在上酒楼之前,Qī.shū.ωǎng.她看清楚了,酒楼墙角有尚家的家徽,是睿王府的产业。 由于官商不能互通,尚瑜便想出了一个办法,让各处产业各自营业,不打睿王府的旗号,只是在墙角处标明。“睿王府”这个名字虽然是家喻户晓,但除了睿王府中人,几乎无人识得这个标志。 此时已晚,店里的人不多。蓝希环刚吃饱,外面有个人走了进来,她一愣,来人竟是太子。太子见了她,微微一笑,她当做没看到,正准备低下头,晋王又出现在了门前。 城主不认识太子,却和晋王很熟,他大喜地正要迎上去,却见晋王给他打了个眼色,太子背对着晋王,没看见,蓝希环却看得清清楚楚。她心中暗道不妙,尚瑜怎么这么婆妈?到现在还没来! 正想着,门外有人打了个喷嚏,蓝希环高兴地冲出门,尚瑜果然站在门外。她扑上去,把脸埋进他怀里,撒娇道:“兄长大人,人家一个人好害怕!” 尚瑜反手抱住她,轻轻摸着她的头,歉然道:“都是哥哥不好。” 蓝希环在他怀里暗叹了一声,做戏做到如此程度,连她都以为自己真的是尚珝了。但同时她在心里告诉自己:你永远都不是尚珝,你也不能成为尚珝。 城主瞧了瞧尚瑜,又瞧了瞧蓝希环,再和晋王相视一眼,知道计划无望,不由得长长叹息了一声,请他们一行人去全城最奢华的地方——城主的庄院。 尚瑜以照顾蓝希环为由,晚上和她住在同一个房间。蓝希环抱着柔软的蝉丝被,一想到尚瑜和她同房,心里就郁闷。见到他走进来,她急忙霸占了床:“今晚我睡床,你打地铺。” 尚瑜一屁股在床上坐下,边拖鞋边道:“哪有让兄长打地铺之理?” 蓝希环尖叫着把尚瑜推开:“不行,这是我的床——”她话还没说完,就被尚瑜捂住了嘴,他轻声笑道:“既然是兄弟,睡在一起又何妨?” 蓝希环一口狠狠地咬在他的手指上,气恼地抱怨道:“兄长大人,你坏蛋!” 尚瑜瞧了瞧通红的手指,云淡风轻道:“这只手刚刚脱过鞋——”他话没说完,蓝希环就跳下了床,跑到桌前,杯茶,漱口,狠狠地漱口。 尚瑜随手拖了外衣,搭在床头的架子上,他自己斜倚在床头上,拉了被子,似笑非笑地瞧着她。 017比坏蛋更坏 蓝希环回过头,猛地看到他眼神迷离的样子,心跳顿时漏了一拍,她强自镇定地走到他身边,抓住他的手臂,使劲地把他往外面拖,“这是我的床!” 尚瑜得意地一笑,精准地抱住她,像扔垃圾一样把她扔进床里:“别淘气。” 蓝希环摸了摸被摔痛的屁屁,抢了被子抱回怀里,可怜兮兮地吸着鼻子道:“兄长大人,您越来越过分了。” 尚瑜笑:“有吗?” 蓝希环狠狠戳了戳他的手臂:“人家的闺誉怎么办?” 尚瑜更笑:“现在你是我弟弟,除非你恨嫁了。” 蓝希环气得一跳三尺高,她顺势捞捞了个枕头,盖头盖脸地朝他一阵乱打。尚瑜急忙伸手抓住枕头,她愈发愤怒,把枕头一扔,扑在尚瑜身上,使劲地掐他脖子。 尚瑜不甘示弱,两人在床上扭打成一团。新仇加旧恨,使蓝希环略占上风,她骑在他身上怒道:“尚瑜,你到底要利用我到什么时候?” 尚瑜不答,反而直勾勾地瞧着她的胸口,脸上带着促狭的笑容,她以为自己衣领张开了,忙低头一看,可尚瑜却抓紧机会,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淡淡道:“我怎么利用你了?” 蓝希环挣扎了几下,未果,遂伸手一掌朝他背上拍下,气急败坏道:“坏蛋,快放开我!” 尚瑜知她生气了,便放开她,坐回原处。她慌忙坐起来,抱着被子,缩到了角落里,远离他的势力范围。她瞪着他道:“你让我扮你弟弟,又故意在大庭广众之下与我大秀兄弟情,是要把我推到风口浪尖,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方便你行事,不是么?” 尚瑜点点头:“确实。” 从让全城人帮忙找她,到当众抱她,到在晋王、太子面前宠溺她,这一切,莫不是尚瑜的做戏。蓝希环也一直知道他在做戏,可她仍然忍不住心痛,难道她的价值就只是一枚棋子么? 蓝希环低垂的头道:“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儿?”她向来不喜欢被人瞒在鼓里,可尚瑜总是绝口不提,甚至太子和晋王也不提,她有种预感,那个地方绝对非同小可。 尚瑜只是敷衍了事:“去了你就知道。” 蓝希环心里苦闷,她辛辛苦苦当他棋子,为他出生入死,结果他却连这个也不愿意和她说。她垂下脸,缓缓道:“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她说了一半,顿了顿,有再说下去,其实那个问题问不问都一样,只是她心里不舒服而已。 尚瑜微微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道:“睡吧。” 蓝希环瞪着他,就是不肯睡。尚瑜知道她心思,又笑道:“我不是晋王,对娈童不感兴趣。” 蓝希环生气地把枕头往他身上一砸,把被子一拉过头,睡了。尚瑜倚在床边,怔怔地看着罗帐,也不知在想什么。少时,被窝里传出一声幽幽的叹息:“兄长大人,你比他还坏。” 第一卷 021 又一城 翌日清晨,蓝希环打了个哈欠醒来,尚瑜已不在床上,她瞧了瞧自己的衣服,总算对尚瑜有了一次正面评价,不管他多坏,至少他是个君子。 才刚走出花厅,她就又推翻了对他的好感,尚瑜坐在梳妆台前笑着朝她招手道:“珝儿,快来帮为兄梳头。” 蓝希环念头一转,眉开眼笑地答应了。她先是熟练地把他头发梳直,拢于顶,用红色的丝绳系好,弯曲成鬟,又在发顶做出巍峨瞻望之状,戴上莲花冠。 尚瑜瞧着镜子里的“美人”,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她果然做不出什么好事情来。她瞅着他扇子般的睫毛,诧异道:“你的睫毛是假的吧?怎么可以这么长?”他开始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蓝希环颇为自得地在他脸上修理了一番,画了传说中最妖媚的眉毛。他忍无可忍,恶狠狠道:“尚珝,你活腻了,是吧?” 蓝希环不禁咋舌,尚瑜居然在发大火时仍然记得没有交错名字,可真强悍。 好巧不巧,这时,侍女走进来道:“两位公子起床了吗?奴家——”她她尖叫了一声,捂着脸跑了出去。因为她刚好看到尚瑜把蓝希环按在梳妆镜子上,两人距离不到半尺,神情暧昧,眼神迷离,似有奸/情。 不到一个时辰,尚瑜是个弟控这个消息就传遍了桃溪城。 尚瑜、太子、晋王三人混战,谁也占不了便宜,如今聚在一起,且目标一致,干脆同行。 每天,他们都在蓝希环面前口蜜腹剑;每到一个新地方,他们都在蓝希环的背后秘密联络人马;每个夜晚,都有一拨又一拨的杀手涌向他们下榻的客栈,又有一拨又一拨的隐卫出去抵挡,也不知道是谁的杀手,谁的隐卫。此时唯有一条定律适用——不是自己人就是敌人。 蓝希环几乎每夜都在兵器交戈声中入睡,但醒来之后,一切又如前一天一般,干干净净,没有留下一点痕迹。开始,她总是心惊胆战,后来渐渐习惯了,不管外面打得多激烈,她都能高枕无忧。在尚瑜弃子之前,她是尚家三少,自然会有人保护她。 经过半个月的明争暗斗,这天他们终于到了燕城。燕城临水而建,最繁华的街道是沿江路,与对面的城市遥遥相望,白色的建筑隐隐约约,似美女临镜梳妆。 尚瑜撩起窗帘遥望着江水对面,勾起嘴角,带着七分笑意对蓝希环道:“这里就是目的地了,你可以先睡一觉。”他的言下之意是以前所有的明争暗斗不过是前戏而已,这里才是真正的战场。蓝希环自然明白,所谓让她去睡觉不过是想叫她养精蓄锐,可她偏不。她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 蓝希环大喜地跳下车,跑到江边展臂欢呼。尚瑜跟在她身后,摇头不已。这个蓝希环,还真是没长大。 蓝希环兴高采烈地围着江边转了一圈,挽着尚瑜的手臂道:“兄长大人,陪我去逛街,好不好?” 尚瑜心情很好,点头答应,并许她一个愿望,等回京之后帮她完成。能得到他的许诺,若是常人,莫不会感动得泪涕齐下。 蓝希环也是欢喜万分,她期待道:“你能不能放我回家?”她突然想起自己的耳坠还在他手里,又补了一句,“然后把耳坠还给我。” 尚瑜故意逗她,含笑着伸出指头摇了摇:“只能实现一个。” 蓝希环气愤地捶着他的胸膛:“兄长大人是坏蛋,很坏很坏的坏蛋!”她不是撒娇,她用足了五成功力,就算是岩石也开裂了,可惜尚瑜不是岩石,他没有开裂。 尚瑜握住她的手:“只要你乖乖的,一切好商量。”这分明就是把她当宠物了,蓝希环把双手竖到头上,朝他扮了个兔子脸。 她就像个刚出笼的小鸟,指着街上的琳琅满目的商品,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见到好吃的要试一试,见到好玩的要玩一玩,见到化妆粉盒也拿来在尚瑜的脸上抹一抹。尚瑜无奈地抓住她柔软的“爪子”:“你玩够了吗?” 蓝希环淘气地朝他扮了个鬼脸,又蹦蹦跳跳地跑到下一条街去。尚瑜万分无奈地跟上她。她玩得差不多了,又笑着朝他伸出手:“兄长大人,给张银票用用?” 尚瑜宠溺地看着她一脸灿烂,像个俏皮的小孩,故作不可奈何地摆摆手:“我出门从不带钱。” 蓝希环狠狠地鄙视了他一把:“哼,堂堂睿王,原来这么小气!”她伸手往他怀里一探,立刻摸出两张银票来,得意地在他面前甩了甩:“这是什么?” 尚瑜想不到她会这么大胆,含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叹道:“看来我太宠你了,以后可不要随便乱摸男人。” 蓝希环鄙视了他一眼:“这算什么?以前有个病人好像是屁股后面长了东东。当时,我手里刀落,就把他裤子割掉了,再一刀,把东东也割了。”她说得声情并茂,带着夸张的手势,但一见尚瑜脸色沉下来,赶紧收声,吐了一下舌头,跑了。 她在小摊上买了个竹蝴蝶,在手里摇摇晃晃的,若有所思道:“给淘淘买什么礼物好呢?”她边看边买,不到一会儿,尚瑜手里就提满了礼物。 尚瑜不耐烦了,不悦道:“你还要买多少?” 蓝希环弹了弹手中的钱:“买完这些钱,”她掰着指头算了算,“好像只差将军大人和格格了。” 尚瑜一听,惊喜道:“我也有礼物吗?” 蓝希环不屑地撇撇嘴:“你自己在这儿,为什么不自己买?” 尚瑜脸一沉,把东西塞回她手里,再也不肯帮她提了。她气鼓鼓地瞪着他,这男人不是普通的小气! 他头一偏,当做没看到她粉嫩又可爱的表情。他从来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不管怎么宠她也一样能硬下心肠来。 蓝希环只好求饶:“大爷,我错了,我现在去买,行吧?”她见他脸上重新扬起笑容,忍不住腹诽了他一百遍,把东西塞回他的手上,往旁边的店铺跑去。 就在这时,她似乎看到了什么,猛地停下脚步。就在她前边不远的地方,有个穿着软缎鞋子的年轻人在贩子手里买了两个五彩的风车,一路吹着走了,手腕上的铃铛随风传来空灵的轻响。他其貌不扬,着装普通,可蓝希环忽如踩在棉花上一样,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那个人的走路姿势,还有他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半边耳坠……莫非是他?! 等她反应过来,那人已经消失在人海中了。她急忙追上去,可不死心,可相貌平凡的人何其多,她一路寻找,竟再也看不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日渐西斜,她一个人急切地在路上走着,很快走出了城区。城外有条路,与其说那是路,不如说是通道,长长的架在湖面上,似乎通往对岸的城市。 她望向通道的尽头,上面没有一个人。她呆呆站在那里,任风吹乱秀发,他到底哪儿去了? 回到客栈,尚瑜正坐在厅堂上等她,见她回来了,随即把手一伸,索要礼物。蓝希环这才想起把买礼物的事情忘记了,低着头,不敢出声。 尚瑜皱皱眉头,没说什么。她把东西扔回房间里,坐在窗边怔怔发呆。望着对面从未见过的建筑,不知为何心底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她蹬蹬蹬地爬下楼梯,想要开口向店小二询问对岸的城镇。晋王见了她,立刻堆起笑脸道:“珝儿,这边。” 她无奈地撇撇嘴,到他们的位置坐下来。他们三人有统一目的,也不理会她,径直交流自己的想法。只见太子“啪”地打开扇子,摇了摇,一副势在必得,却又想显示自己的谦虚的样子:“今晚,我们各显其能吧。” 尚瑜微微笑着,也不说话一副淡定自然的样子。 晋王看不惯太子得意的神情,冷笑道:“水墨城到底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第一卷 022 火拼前夕 水墨城?!蓝希环脑袋里“轰”的一声,像疯了般冲出客栈。 说到水墨城,每个人都在说它,每个人都不知道它。它所处的位置天时地利人和,且实力雄厚,向来是兵家必争之地;但它四面临水,只有东南西北四座桥可通行,一般人不能进入,连皇帝的势力都难以企及。如今,皇帝身体虚弱,国家面临新一轮洗牌,得到水墨城等于成功了一半! 天色渐暗,水面像一面无边的大镜子,岸边的参差屋宇、圆顶、塔影,都在水里倒了过来,一动不动。可在蓝希环眼里,那对面就像一个张着血盆大口的猛兽,吞噬着她的一切。 倏忽间,江面所有的彩灯都亮了起来,数十艘靓丽的彩船缓缓荡漾于江上,围绕着一艘华丽大船,远远望去,就如海市蜃楼,亦幻亦真。 尚瑜走到她身边,见她神情悲戚,但不问,也不安慰,只是眯着眼神望着船只:“收一收情绪,只要过了今晚就好。” 蓝希环缓缓回过头,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眼眸,那里,她只看到尚瑜对水墨城的势在必得,这令她更加心寒。她微微眯起眼,冷冷道:“尚瑜,你曾经问过我,会不会后悔和你出来,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后悔了!” 尚瑜有些诧异她直呼他名字,且看她神情极其愤怒和悲切,不由挑了挑眉:“一个水墨城会让你如此失态?” 蓝希环忍住情绪道:“从现在起,尚珝死了。”她说完,狠狠地推开他,头也不回往街上跑,她生怕一控制不住,眼泪便会掉下来。 尚瑜猛地转身,拦在她面前:“难道你要打退堂鼓?”他辛辛苦苦带她从京城到水墨城,就是因为她是水墨城的人,能给他的谈判带来优势。 蓝希环摔开他的手,泪眼朦胧道:“谁规定我非要去水墨城不可?!” 尚瑜极少与女人接触,不懂女人的心思,此时只觉得莫名其妙,但他也不愿意妥协:“不管怎样,今晚你都得去。” 蓝希环冷哼了一声,一掌朝他拍去,他没想到她会突然出手,急忙侧身闪开,她趁机闪身,迅速消失在街道的人流中。 尚瑜莫名其妙地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朝隐卫打了个手势,又继续眺望着远处的水墨城。 船靠岸之后,尚瑜、太子、晋王同时登船。甲板上站着两列白衣侍女,蒙着面纱,衣带飘飘,腰侧有朵黑色的花,傲然绽放。 大船极为坚固,他们站在船上感觉不到丝毫晃动。侍女领着他们走上甲板,甲板上摆着白色石头制作的桌椅,上面有极为精细的雕刻。 甲板上站着一个白衣少妇,仪态雍容地朝他们行礼:“感谢诸位贵客前来,我们的城主在水墨城恭候您,今夜,城主将与您同在。” 传说水墨城极少接见外来客,如今这么大排场来迎接他们。他们心中莫不有了着想:太子笑逐颜开,以为是水墨城城主畏惧他太子的权势;晋王却深深感觉到这是一场鸿门宴;尚瑜暗中猜测水墨城如此大动作,不太可能只为接见他们。 太子上下打量了她两眼,问道:“你是什么身份?” 少妇颔首道:“妾身乃水墨城大执事。” 才一个总管而已!太子、晋王、尚瑜三人脸上不禁都出现了一丝恼怒,水墨城竟然只派了一个总管迎接他们???但他们不知水墨城到底安的是什么心,更何况船舱里还有人,他们又不知道是谁,暂时也没有人出言抗议。 大执事见他们神色各异,又微微一笑,请他们坐,让侍女奉茶。 茶香袅袅,饮之口齿留香。太子有意显摆,用折扇拍打着手心,摇头晃脑道:“这既不是大红袍,也不是君山银针,到底是什么茶,能有这么好的味道?” 大执事浅笑道:“墨薇茶,水墨城的特产。” 晋王和太子虚情假意地赞叹了一番,尚瑜却瞧着茶水怔怔出神,墨薇的茶韵与蓝希环颇为相似,连茶香也似她的体香。她是水墨城的人无疑,可她为什么不愿意上船,莫非——?他想通了,也许蓝希环只是回家了而已。 船行至水中央,大执事见时间差不多了,站起来,优雅地万福道:“今晚宴会到此结束,感谢三位贵客的光临。” 请他们喝杯茶就结束了?三人都不可置信地“咦”了一声,晋王首先一拍桌子站起来:“不是说城主要亲自接见我们吗?为何出尔反尔?” 大执事正色道:“城主今日设席原本是为了尚珝尚公子,如今他没来,这宴会只能提前结束,给您带来不便,水墨城万分抱歉。” 此话一出,众人都怔住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早知道就先抢了尚珝,可谁又知道,一个是最不突出的人的成了最关键的人物! 尚瑜心中一动,水墨城城主既然对尚珝感兴趣,若不是喜好男宠,就是有求于蓝希环的医术,不管是哪一个,他都可以利用来与水墨城达成合作共识。于是他站起来道:“舍弟淘气,在燕城游玩忘了时间,您若不介意,可否让本人代她与城主商谈?” 大执事面带笑容,说出的话却是强硬之极:“一话既出,城主自无更改之理,哪位贵客若想得到城主的接见,请先把尚珝尚公子带过来,否则,恕不接待。” 太子冷冷道:“若本宫今晚非要见城主不可呢?” 大执事轻盈地朝他颔首道:“那就要看您的本事了。”话音刚落,她便翩然而逝,排列在两旁的侍女四下排开,分布于四周,似要动手。 尚瑜足下一点,施展轻功直往船舱。侍女咯咯一笑,四下散开,轻飘飘地落到周围的彩船。彩船急速飞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大船迅速下沉,水很快就漫到了甲板。晋王和太子惊慌失措地冲进船舱,船舱里没有一个人。 与此同时,尚瑜跃上高高的桅杆,只见一道红色人影从第三层楼阁上飘出,快如风。轻轻在水上点了几下,落在一艘彩船上,回过头来,冷冷地瞧着跟随她的尚瑜。 红衣人带着面纱,但红衣上绣着闪亮的花纹,在水的映照下,别有一番风情。 尚瑜在另一艘彩船上停了下来,拱手道:“城主阁下——”他话音未落,直觉又告诉他眼前这个人不是城主,他一改,又道:“阁下为何要冒充城主?” 那人冷冷道:“我从未说过我是城主。” 尚瑜略一挑眉,直视那人冰冷的眼眸:“你是谁?” 那人缓缓吐出几个字:“水墨城右护法,墨问。” 无论是老少还是妇孺,对水墨城的两大护法之一墨问,总是知道的。水墨城的大事大都是由她拍板决定,这几年来,她的名气几乎赶超了城主,更是超过了另一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左护法。 三个王爷联袂前来水墨城,水墨城竟然只派了一个护法出来忽悠他们?尚瑜心中一阵气闷,语气也冷硬起来:“右护法大费周章想要舍弟,到底是何缘故?” 墨问不答,反而意味深长道:“尚珝真的是你弟弟吗?” 尚瑜回答得理直气壮:“正是!” 墨问凝望着水里的倒影,缓缓道:“你知道的,水墨城的武功传女不传男。” 蓝希环的武功出自水墨城,这点尚瑜早就知道,也因此选她为伴;水墨城知道她的武功却不知道她的来路,这令他颇为意外。思罢,他冷冷一笑,云淡风轻道:“一件小事竟劳你如此兴师动众,水墨城真闲。” 墨问冷笑道:“想要与水墨城合作,还是先求令弟吧!”她瞧了尚瑜一眼,迅速转身,一阵香风吹过,尚瑜心中一动:“慢!” 墨问不耐烦地回过头,尚瑜挺鼻轻嗅:“你身上的墨薇香是熏香么?” 这个问题没头没脑的,墨问意外地点点头。 尚瑜又道:“人的体香会和墨薇相似吗?”他曾记得第一次闻到蓝希环的体香时,意外地问了一句“你用什么熏香,这么好闻?”当时蓝希环面红耳赤地追着他打了许久,娇嗔道,“坏蛋,那是人家的体香!” 墨问抬手一掌朝尚瑜胸口拍去,尚瑜掠起,闪开,掌风刮到水里,溅起大片的水花。墨问冷冷道:“这墨薇掌打下去,十二个时辰之后便会在你身上长出一朵墨薇,从此那花香就如你体香。” 尚瑜惊骇莫名,几乎像傻般问:“中了墨薇掌能活多久?” 墨问一字一顿道:“至今无人。” 尚瑜顿时冷泠泠地打了个寒颤,墨问又一掌拍出,他心中恼怒,不再闪避,一掌接下,“嘭”的一声巨响,脚下的彩船承受不住,四方开裂。尚瑜滑开了数尺,正要开口,却见墨问借力跃起,消失在了夜空中。 尚瑜运内力撑船,很快回到燕城。他刚到,范筒立即迎上来,垂首道:“属下该死,还没找到。” 蓝希环武功不低,又精通毒药、易容术,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落入别人手里,尚瑜虽然心急,但不惊慌,背着手道:“情况如何。” 范筒沉声道:“爷,十三骑和二十一骑以身殉职。” 尚瑜猛地握紧双手:“谁杀的?” 范筒低着头,惭愧得不敢抬起来:“所有潜入水墨城的密探连同晋王的七个细作和太子的四个隐卫全部被灭,无一活口。”他顿了顿,瞧了瞧尚瑜没有表情的脸,又道:“水墨城这次派出了最强阵容:墨临廷护廷十大高手出来了五个,议事长老十个;护城手五十个,甚至连一直不知所踪的左护法也出现了。” 墨临廷在水墨城就等于紫禁城,墨临廷的护廷高手都是天下的顶尖人物,多年以来,都没出现过联袂而出的状况,这其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尚瑜默默地望着窗外,沉静的江水像一面无边的大镜子,有一种走了主人的、空旷的苍茫之美。许久,他缓缓下令:“让二十四骑在警戒线范围外跟踪,隐卫寻找尚珝,另加五百刑军支援,不管怎样,都要在其他人之前找回她!” 第二卷 023 昨日重现 蓝希环疯狂地尖叫起来,泪水像决堤了一样狂涌而出,瞬间淹没了她的一切,刚刚还在对她笑,温柔地摸这她的头的两个人就这样睡在她面前,永远不会再醒来了。 她撕心裂肺地喊着,喊着她的爹爹,她的娘亲,痛意绵绵不绝,让她几乎晕过去,但是她没有晕,也不能晕,因为她知道,此时此刻,家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只有她一个她不知抱着尸体哭了多久;她神情呆滞、发丝凌乱;她狠狠地攥着她的母亲,力度大得几乎要把母亲的手臂掐断。 侍女淘淘跪在她身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只是泣不成声道:“小姐,夫人已经睡了,别惊醒了她的好梦,好吗?有淘淘陪你,淘淘在这里……” 蓝希环呆呆看了她一眼,转而伏在母亲的身上,把自己的脸贴在母亲的上面,没有一丝温度,冷冷的感觉一直浸透到她心底。她似做梦又似清醒地抚摸着那张倾城的容颜,浅笑道:“淘淘,你看,我娘睡得很安详呢。” 淘淘吸了一下鼻子,泪水悄然滑落,她忙背过身,掩着帕子不让自己哭出声,就怕再刺激了蓝希环。 蓝希环就这样呆呆地跪在父母面里,周围安静得只有抽泣声,下人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口,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一个在前一日还言笑晏晏的家庭竟在瞬间烟消云散。 “爹,娘,你们不要抛下我!”蓝希环悲戚地了一声,全身发抖地坐了起来。不管过去了多少年,再回忆时仍然是锥心的痛。周围没有人,更没有她的父母,她抬手轻轻抹净眼角的泪水,安抚好情绪,自言自语道,“墨墨,你已经长大了,不能再哭了。” 她双手抱着膝盖,默默地坐在床边,不禁又想起水墨城那飘渺的建筑,它仿佛一个人站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天知道,那一刻,她真恨不得冲进去杀了那个人,这个念头一直在心里狠狠地啃噬着她的心。可是,她答应过母亲,不能伤害里面任何一个人。 因此,她只能恨,她恨得撕心裂肺! 夜未央,独悲伤。 不管怎样,也要进水墨城见那人一面!她心思打定,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去摸梳妆台,可摸了半天,梳妆台不见了! 她疑惑地跳起来,黑暗中依稀可见这房间不是客栈!四周的一切都清新、古朴,每寸地方都打扫得一尘不染,带着檀香,反而像是寺院。 她懵了。前一天与尚瑜分开之后,她在人潮中走了一会儿,突然有张脸在她面前放大,她一怔,就失去了意识。那张脸似曾相识,可到底是谁呢?她苦思冥想,那人的脸却似蒙了一层云雾,看不真切。 她本能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突然尖叫出声,面具不见了!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找镜子,发现锦衣、红玉令牌、短剑和面具都整整齐齐地放在镜子下方时,不禁又愣了。她轻轻拿起“尚珝”的面具,重重地吐了口气,到底是谁?她掌灯,屋前屋后寻找——没人。 她若有所失地看着手里的面具,紧紧握住了剑,不管是谁,知道了秘密的人都绝不能活下去! 轻轻的脚步声起,她迅速隐在门后,屏住呼吸,但由于紧张,手心里攥满了汗水。“咿呀”一声门开了,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尼姑端着水盆跨过了门槛。 蓝希环抓住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剑搁在她脖子后方,冷声道:“你是谁?!” 小尼姑手一抖,水盆“哐”的一声,掉在地上。她惊慌失措道:“你是小宝宝施主,对不对?我……我只是想来帮你洗脸而已。” 小宝宝这三个字彻底激起了她的困惑,这样称呼她的人只有宝宝。见小尼姑的年龄和自己差不多,长得又不像会武功的人,于是她微微放下心,缓下语气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小尼姑想转过头,但碍于脖子上的短剑,急忙道:“阿弥陀佛,我真的没有恶意,我真的每天都在照顾你,你在这里已经睡了八天了!” 蓝希环感觉她不像说假话,遂收回剑,赧然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小尼姑回头,见她霞飞双颊,不由得抿着嘴笑道:“这是镜水庵。” 镜水庵在京城城南的一座小山上。难道她距水墨城已有千里之遥?她错愕地狂奔出门,远处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附近房屋不很气派,但每一片瓦,每间房子,每座楼阁,都建筑得小巧玲珑,别具匠心。 小尼姑收拾好木盆,跟在她身后笑道:“不会有人知道施主在这儿,施主尽可以放心住在这里。” 蓝希环怔怔地望着前方,似未听到她的话语。天亮了,山间雾气散去,她闻着山中特有的草木花香,望着逐渐展现出来的京城景色,感觉恍如隔世,她真的回到京城了! 尚瑜呢?她不禁担忧起来,她不在,谁来假扮尚珝?但一想到他见到水墨城时对她那个狠劲,她心又冷了下来。尚瑜?她冷冷一笑,恐怕还在水墨城里享受他王爷的尊贵待遇吧! 她转身,闷闷回房,小尼姑见她若有所失的样子,只是笑而不语。这时,一个戏谑的声音从门外传来,话刚到,人已到:“小宝宝,你终于——”他见到蓝希环正在脱衣服,故作惊诧地捂住脸,却露出了眼睛,改口道:“你要去找尚家小鱼儿么?” 蓝希环反射性地抬起头,是宝宝!他着一身素衣,一支古朴的发簪随意插在发间,虽然不伦不类,却将他衬得迷人魂魄。小尼姑见了他,脸上立刻浮起两朵淡淡的红晕。 他也不是什么好人!蓝希环眉头一皱,脸色一沉:“你来这里做什么?” 宝宝碰了一鼻子灰,但仍满不在乎地摸了摸鼻子,把白皙的手指完成了一朵好看的白莲:“小宝宝,外面的喜鹊生了一只很圆很圆的蛋……” 蓝希环不屑道:“别想收买我!”她跑出两步,见他仍站在原地,不由得气恼地嘟起嘴,回头抱怨,“你不是说有喜鹊蛋吗?怎么还不去?”她虽然摸不透他的来意,但直觉他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她艺高人胆大,想趁机探清他的底细,于是故作妥协了。 宝宝敛了情绪,眉开眼笑道:“你不是要去找尚家小鱼儿吗?我一直以为你很讨厌他呢。” 蓝希环顿时满脸通红,娇嗔道:“我要找他报仇!” 小尼姑在身后咯咯笑道:“施主确实是呢,在梦中把尚施主骂了好多遍,除了坏蛋就是混蛋。” 蓝希环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她不满地跺跺脚,斜睨了小尼姑一眼,似要埋怨她说出来,却又忍住了,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跑去。 门外不远处有个清澈的镜湖,周边长满了白色的花儿。她一头钻过花丛,到了湖边,气闷地捶着草地道:“宝宝是男的,怎么可以跑来尼姑庵里?……” 宝宝不知何时出现在对岸,似笑非笑地朝她招手。那性感的样子,让人感觉不到男人的冷硬,反而带着致命的温柔与诱惑。 此时朝阳正好,可不知为何,在他春风般的笑容里,蓝希环却看到他眼神里的孤单寂寞与忧伤,比镜湖的水还要多还要深。 尚瑜虽然冷峻,蓝希环都能猜测到几分;眼前的男人,嬉笑怒骂,她却完全看不懂,他的人,他的心,他的一切。 能在太子、晋王和尚瑜三人的重重人马的监视下,悄无声息地把她带到京城,他绝对不是一个简单人物。可蓝希环望着他那淡若无世的从同,不像为官之人,反而像一个随遇而安的浪子,又有如一个历经千生万世的智者。 他到底是谁? 第二卷 024 很受伤 “噗”! 蓝希环委屈地捂住被树果砸了的额头,仰起脸看着那个不知何时跑到了优昙花树上闲坐的男人。他正用修长的食指上顶着一颗鸟蛋玩着转转儿,微抿着双唇,用那双幽暗深邃直勾勾地注视着她:“小宝宝,这可是喜鹊蛋哦。” 蓝希环大喜地跳起来,一跃上优昙花树,正要伸手抢,宝宝却把鸟蛋往她一扔,下树了。她接住圆润的鸟蛋,先是好奇地睁大了眼睛,而后气恼把鸟蛋朝他脑门砸去道:“你骗我,这是鹌鹑蛋!” 宝宝笑着走远了。 蓝希环年龄尚小,玩心较重;宝宝闲人一个,两人一拍即合,下湖捞鱼、上树捉鸟、抓蜻蜓捕蝴蝶……令她意外的是,宝宝那么妖孽的一个男人玩起来居然也如此在行,每次看着她笑容的妖孽,薄汗滴下时的性感,都会有种莫名的悸动。 她敛回心思,把衣服下摆一撩,打个结,跳进清澈的溪水中,捧起溪水,洒了他一身,自己乐得拍着手直笑:“宝宝是落汤鸡,落汤鸡……” 宝宝唇边漾着眩目的笑容,朝她勾了勾手指。她小心翼翼地移近了两步,突然一阵大雨从头上倒下,她抬头看看艳阳天,顿时懵了。 宝宝站在她身后学着她的样子,笑得眉眼弯弯的:“小宝宝像什么呢?湿毛凤凰不如鸡?” 蓝希环一甩秀发,气呼呼地地爬起来,往树上一坐,晒太阳去了。宝宝见她不玩了,也一跃到她身边,摘了一片叶子,轻轻触碰她的脖子,刮得她痒痒的。她一火,掌一扫,宝宝又跳到另一棵树去了。蓝希环托腮瞅着他,叹气道:“为什么要把我带回这里?” 宝宝漫不经心道:“你喜欢留在水墨城吗?” 这个男人似乎知道她的一切。蓝希环不止一次有这种感觉,但她未显露出来,信手摘了一颗树果子朝他射去,扬起笑脸道:“宝宝你太坏了!” 从那以后,蓝希环再也不问这件事,反而跟着他随处跑,能干的都干了;不能干的,也干了,就像两个疯小孩,把镜水庵扰得鸡犬不宁。 庵主紫夜师太接到众尼投诉,只好强行把蓝希环拉进庵堂,逼她念经诵佛。蓝希环似乎毫无佛缘,一本《妙法莲华经》看了三遍,仍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菩萨。每到此时,宝宝都会出现在窗边,助她开溜。 这天早晨,蓝希环穿过花丛,照例到湖边寻找每天都坐在湖边冥想的宝宝。宝宝不在。她低下头,想整理仪容,不料看到水里有尚瑜的倒影! 尚瑜一如既往的神采奕奕,如水墨画般俊逸的眉眼,颀长如修竹的身材,无一不张扬着高贵与优雅。她僵硬地转过身,声音也结巴了,“兄长……王爷?” 宽大的素衣随着晨风飘扬,与她倾城的容颜相配,本该优美如画,可那眼中露出的顽皮,怎么看都像一个淘气的小孩。尚瑜凝视着她的装扮,眉头都皱成了一团,语气里带着强烈的不可置信:“你当了尼姑?!” 蓝希环甜甜地一笑:“师太说了,不是尼姑不能在庵中常住——”话音未落,她的谎就撒不下去了,紫夜师太就站在尚瑜的背后,微微笑着听着。 她尴尬地朝紫夜师太合十行礼,飞似的跑开,跑了几步,突然又回过头,朝尚瑜吐了吐舌头,一溜烟不见了。 尚瑜回身,恭恭敬敬朝紫夜师太行了个礼,又迅速拦在蓝希环面前,伸手抓她帽子。蓝希环脸色一沉,两腿一曲,双手交叉一格,挡住他的魔掌,学着小尼姑的模样道:“男女授受不亲,施主请自重。” 尚瑜冷哼道:“你就算剃了头也得给我还俗。” 蓝希环听他语气如此霸道,不禁也怒了:“你以为你是谁?我爹还是我娘?!” 尚瑜冷冷地走近她,强大的气场把她罩在其中。她心里一惊,就被他一把搂住了纤细的腰身。他取出耳坠在她面前晃了晃:“你还要不要?”自从抢了她的玉坠,他就知道,那东西是她的宝贝,每次她抗议时,他都拿来当威胁。 蓝希环心里愤然,许久,却只是吐出几个字:“王爷,您醉心权术,又何苦拖我下水?” 尚瑜僵了一瞬,放开她,任她远去。 蓝希环回到房中才想起,自己根本没有可收拾的物品。扮尚珝时穿的衣服鞋子面具都烧了,令牌和短剑都是尚家的。她怔怔地握着手里的红玉令牌,想到当时他给她时的关切,心里不禁浮起一丝淡淡的苦涩。不管怎样,过去了,就过去了。她毅然把它放回原位。 这时,小尼姑捧着一个大包袱进来,笑眯眯道:“这是尚施主——” 蓝希环头也不回,漠然道:“别提他。” 小尼姑吓了一跳,悄悄把东西放下便离去了。蓝希环扭头看了看包袱,里面竟都是她在燕城买的礼物。想到尚瑜把她骗到水墨城的目的,这礼物突然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她气不打一处来,把包袱摔在地上,狠狠踩上两脚,潇洒地下山。 紫夜师太在远处默默地看着这一切,不由得摇头苦笑。尚瑜无奈地耸耸肩:“这小孩的脾气真是越来越坏了。” 紫夜师太转过身,充满怜爱地看着他,含笑道:“瑜儿,水墨城之行可有收获?” 尚瑜怅然叹息道:“有劳母亲大人挂心。”他沉思半响,想起一些挂心的事来,又道,“孩儿有事请教。” 紫夜师太把带他进了庵堂。第一件事自然是询问关于蓝希环身上是否有墨薇。 紫夜师太唤来照顾蓝希环的小尼姑,很快就有了答案。听到否定的话语后,尚瑜心里的巨石终于落地。 他跪坐在蒲团上,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一样:“孩儿可能连要累药王谷了,外界都传闻珝儿是药王的弟子。”他本不知道蓝希环是什么人,可却被孙药师发现她的用药和药王谷同源。 这令他大为惊讶,她若与药王谷有关,却又怎么惹上了水墨城? 蓝希环彻底变成了一个谜,她到底是什么人,她为什么要潜进睿王府当差,她和水墨城是什么关系,她怎么会使用药王谷的药?这一切,他都没有答案,就如药王谷一样,样样皆是无人知。 紫夜师太叹道:“瑜儿,珝儿的事你已经背着太久了,放下吧。 与此同时,蓝希环在山野间狂奔,她回家的心情急切,又怕被尚瑜的人跟踪,可偏偏有人不识相。只见宝宝叠着腿坐在树梢上,银发至膝,轻抚过线条优雅的脖子,带着一丝慵懒的笑容:“小宝宝,你又要把人家抛下了吗?” 蓝希环急道:“宝宝,我现在没时间陪你玩!”她话音刚落,宝宝勾起嘴角,又妖孽地笑了:“太好了,我要去小宝宝家玩。” 蓝希环无奈地翻了个白眼。但她知道宝宝的能耐与个性,就算她不让他去,他也能通过各种方式,出现在她面前。于是她点点头道:“你可以去,但绝对不能添堵!” 宝宝立即竖起三个指头:“我向小宝宝保证!”蓝希环见他一脸认真,“哼”地扭过头,笑了。 蓝希环的家在京城郊外三十里之外,他们施展轻功,一个时辰便到了。宝宝惊奇地看着成熟的红毛丹,眉开眼笑地伸手去摘,顺便剥了一颗,塞进她嘴里。蓝希环远远指了指谷口的人马,示意他不要胡闹。 宝宝无辜地耸耸肩,乖乖地跟在她身边当个好好先生。 蓝希环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从藤蔓围绕的小门钻进去,眼前的景色令人非常舒服,五颜六色的小房子掩映在红花绿叶之中,色彩明丽单纯得像孩童笔下的水彩画,带着一份独特的恬静。 她小心避开花草,穿过院落,这时淘淘从树后冒出来,指着她的素衣惊叫道:“小姐,你出家了?”淘淘就有这个好处,她不管怎么易容,她都能认得出来。 蓝希环把帽子一甩,露出长长的秀发,巧笑道:“马上还俗!” 淘淘大喜上来抱着蓝希环又跳又笑。宝宝被人忽略久了,故意干咳几声,以期引回蓝希环的注意力。 淘淘这才瞧见宝宝,诧异道:“这是哪里来的野男人?” 第二卷 025 欺上门 宝宝闻言,不满地偏过头,一把把蓝希环圈在怀里,墨色眼眸闪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朝向淘淘:“你说呢?” 淘淘大怒地一掌朝他拍去:“我打死你这个野男人,竟敢碰我家小姐!” 宝宝妖孽地笑着,如风般闪到蓝希环身后,轻轻一笑,风华万千。淘淘追他不上,立刻感觉被侮辱了,拿到东西就朝他扔,地面很快就狼藉了一片。 蓝希环看看这个,又望望那个,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无奈地喊道:“淘淘!” 淘淘哼了一声,不予以理会。蓝希环呼了口气,以手触额,又喊:“宝宝。” 宝宝当做没听到,且把淘淘当做猴子耍来耍去,没少踩了园中的药草。这就是宝宝的保证,连三刻钟的可信度都没有! 蓝希环欲哭无泪地看着园中的花花草草,决定眼不见为净,回房。 淘淘见她走了,朝宝宝搁下话:“等我侍候好小姐之后再修理你!”也跟着跑了进去。 卸面具,换衣服,蓝希环在父母的灵位前上了香,再走出门时,院子里已经站满了谷里的女人,负责草药的红姨,厨房的三娘,丹房的李婶蓝希环笑着和她们一一拥抱,又把宝宝介绍给了她们。她们一见宝宝,皆以为他是蓝希环的对象,纷纷以母亲看女婿的挑剔眼光瞅着他,又是打量又是询问。 蓝希环见他神情不屑,急忙让她们散了,淘淘却不怕死地取笑道:“宝宝,你名字真恶俗!”她嘻嘻笑着说,“你白发多少年了?不会是出娘胎就——” 宝宝把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下,见淘淘靠近,随即笑得妖孽无比。淘淘知道被耍了,两人再次大战三百回合。 宝宝的武功要比淘淘的高出许多倍,想要伤她轻而易举,可他不动她一根手指,故意把耍得团团转,差点没把她气得半死。 蓝希环也不理他们,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坐在秋千上,摇啊摇啊,秋千上的花束也随着招展,人面鲜花相映红。宝宝抽空瞥了她一眼,弯起嘴角,戏谑地一笑,身一侧,手一指,只听得“嘎嘎”两声,秋千断了,她始料未及,一屁股跌坐在地上,痛得她差点飙眼泪。 她狼狈地爬起来,咬牙切齿道:“宝宝,我杀了你!” 宝宝终于闹够了。他留下一地的狼藉,拍拍屁屁,不知哪儿补眠去了。蓝希环这才有时间问起淘淘关于家里的情况。 淘淘一听,忍不住泪水簌簌地往下淌。她哽咽道:“幸好你回来了!这个月来,每天都不知有多少人马来这里,全是来找一个叫什么‘尚珝’的人。”她走进帖房,搬出整整一箱拜帖,“这些全都是!但更多的是夜间来,烦得很。” 蓝希环随手取了一张,翻开一看,上面署名居然是晋王府。晋王府这么快就寻到她这里来了?她狠狠蹙眉道:“谷口的人马呢?又是怎么回事?” 淘淘叹气道:“他们也是朝廷的人。皇上重病已有时日,可能是宫中太医都没办法了,他们便寻思着来找我们给他治;我们不答应,他们不死心,就一直在谷口等着。”药王谷周边毒蛇毒草密布机关密布,几乎无人能闯,只有每月初一才会开放大路接待医患,他们只能等下一次开放。 又和朝廷有关!蓝希环嫌恶的皱起眉头,被尚瑜骗去水墨城这件事让她看了太多朝廷的黑暗,她不想再被卷入漩涡当中。 虽然药王谷医术独步天下,但药王谷不是菩萨,它有三条规矩:一、无耻之徒不医;二、负心之徒不医;三、无礼之徒不医,专门用来搪塞不想医治的医患。 同样,蓝希环也不是菩萨,她也不能当菩萨,她只知道,药王谷是她的责任,她的一切,她不能毁了药王谷。 她脸一扬,做了个艰难的决定:“从今天起,拒绝接受朝廷的一切人,若有人乱闯,杀无赦!” 淘淘应下。 就在这时,谷里负责日常事务的百里先生前来报道:“小姐,这段时间来了许多水墨城的人,行为诡秘,不知是何缘故。” 水墨城也找到药王谷来了?蓝希环一双秀眉顿时拧成了一团,许久,她方呼出一口气道:“水墨城的武功高强,不可与之正面对抗,若她们不伤人,不去不该去的地方,就不用理。” 百里先生应下。 可第二天一早,淘淘就匆匆忙忙跑来报到:“小姐,不好了,谷外来了几十个木匠,竟要砍伐我们的树林。” 原以为蓝希环会气得当场跳出去找那些人算账的场面并没有出现,她的双眸只是紧紧盯着手中的茶杯,手指绕着杯子边缘慢慢滑动了几下,似在沉思,却又不是沉思,冷出奇的冷静道:“出去看看。” 谷外果真有大批木匠在砍伐树林,百年之树倒了好几棵,还有几棵摇摇欲坠,其余一些求医的人也都是在旁边看着,指指点点,却没人敢出来说一句。百里先生与林叔叔正在与木匠头领交涉。 她怒火中烧,这些树全都是她的祖辈代代中下来的,几乎是百年难遇的珍稀品种,而那些人却完全不懂珍惜。但她知道,这些木匠不过是听命行事而已,根本没有话是权,正主儿恐怕是在暗地里看着吧。 思及此,她浅浅地一笑,走上前,闲适淡定地一挥袖子,附近的木匠便纷纷倒下,无一漏下。其他木匠见状,大为吃惊,连工具也不要,飞似的逃走了。 淘淘愕然道:“小姐,你怎么对——?”药王谷虽然没有医者之心,却也不对普通老百姓下手。淘淘不禁担忧地看向她,自从她回来之后性格似乎变了许多,她到底怎么了?但淘淘仔细一看,才发现他们只是晕过去而已,不禁又赧然。 蓝希环不答,眼神只是望着前方,少时,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树林里闪出来,正是晋王座下的孙药师。 蓝希环轻笑着眯起眼睛,虽然很赏心悦目,却带着十分危险的气息,雪白的轻纱无风自动,这就是最好的说明。 孙药师看也不看那些木匠一眼,皮笑肉不笑道:“好手法,果然不愧是药王谷的人,再下佩服之至。” 他的级别虽然高了一些,却仍然不是真正的主儿,蓝希环对他简直是嗤之以鼻:“那又如何?” 孙药师上下打量了她几许,眼里露出一股精光:“这手法,果然和三少一模一样,不知阁下能否请三少出来一叙?在下是三少的好友。” 蓝希环微微一笑,眼中却无一丝笑意:“这里没有人叫三少。” 孙药师倏而沉下脸,猛地起身上前。她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蓦然闪到他左面,他一转身,就洒了一把毒粉。毒粉尚未飘远,脖子一凉,就被蓝希环扣住了,温暖的小手软软地触碰着他的颈脖,就像贴着一块暖玉。但他知道,这玉绝对不会无害! 蓝希环朝淘淘示意了一下,淘淘急忙上前,取出一张纸朗读道:“水杉一棵,年龄一百五十六,价值三万两;鸽子树一棵,年龄二百一十三,价值四万两;……;望天树两棵,八十米高,价值六万两。以上皆以白银记,共计四十三万两。” 孙药师也行内之人,自然明白这些树的价值,但如此多的赔偿金,也听得他汗水泠泠而下。 蓝希环淡淡道:“回去告诉晋王,明天之前他若不赔,我就放火烧了他的晋王府。”她这句话不是说给他听,而是向藏在林子中的人下马威。话音落下,“咔嚓”一声,孙药师便如一滩烂泥软在地上,周围的轿夫被她的强悍给吓到了,竟两腿发软,也全倒了下来。 蓝希环用罗帕轻轻抹了抹手,顺带着那张要求赔偿的纸,往孙药师身上一扔,回头对药王谷众人道:“把这些人全扔出谷!” 百里先生嘴角露出一丝赞赏的笑容。他们之所以一直愿意与工匠周旋,主要是因为他们在进谷之时发过誓,不得再随心所欲杀生,如今蓝希环亲自在他们面前出手,便是认同了暴力这种方式,这是他们期待已久的结果! 第二卷 026 茶香 【冲榜,求个票票】 蓝希环沉吟了一下,又道:“把机关换一下,把这几棵树移到里面去,先救活再说。今晚注意,他们极有可能夜来。” 孙药师是晋王座下的得力助手,这招杀鸡儆猴肯定会有效。以晋王的个性,怎么可能善罢甘休? 蓝希环说对了。刚入夜,药王谷周围便热闹了起来,人影悉悉索索,如蝗虫压境。蓝希环站在高处,冷冷地望着他们,不说话,也不动手。 就算她不动手,他们也闯不过药王谷天然的天罗地网。就算他们闯过了,药王谷的护谷之人各个都身怀绝技,无须她出手。 不知为何,天突然下起雨来。蓝希环不闪不避,依然站在雨中,看着外面的雨时而轻缓,时又密集,“滴答”地落在树叶,斜斜地滑落地面。这时,一缕清香似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幽幽漫溢,有似曾相识的味道。 蓝希环蓦然回首,头上却多了一把淡蓝的油纸伞,上面点缀着粉粉的花朵儿,很是唯美。 宝宝微微一笑,另一手捧着香茶伸到她面前,幽暗的眼眸里有道不清的意味。她正想开口,宝宝却把手指伸到唇边,“嘘”的一声,然后把香茶放进她手里:“当你喝完这杯茶时,宝宝就会回到你面前。”话音落下,人已杳。 蓝希环把杯捧高,挺鼻轻嗅,忽而手一抖,几乎要把杯子砸在地上——那是墨薇的味道!她一直都知道宝宝和水墨城有关,她也知道他接近她和水墨城有关系,如今他如此直白的,到底想表达什么? 茶冷了,仍能闻到了那缕冷冷的香。她轻轻喝着手中的冷茶:“宝宝,不管你为了什么,我都不会让你伤害这里的一切。” 她依稀可以看见宝宝在迷踪林中的身影,渐渐的,他的身影随着打斗声越来越小,而至于无。但他的行动,她摸不透。 她轻轻叹了口气,喝掉杯中最后一口茶。杯尚未离唇,一道白色身影迅速降落在她身边——宝宝果然准时回来了。天仍然下着雨,可他的衣服几乎不怎么湿,更不曾留下斑驳的泥巴,整个人仍然是那么纤尘不染,林中战斗声已经消失。 她扫视远方,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宝宝,辛苦你了。” 宝宝隐去眼中的情绪,幽幽叹道:“小宝宝也也辛苦了!” 蓝希环苦笑了一声,足下轻轻一点,闪回院子,走进厅堂,泥水溅在她淡蓝的衣服上留下点点污迹。她换下衣服出来,见宝宝仍然站在门前,一瞬不瞬地看着她,双眸犹如一泓深湖,一直延伸到湖底,令人沉醉其中。 雨渐渐消了,淅淅沥沥的像抚摸着她的神经,动感的旋律敲打着她的耳膜,她恍惚了一瞬,突然回头对宝宝道:“宝宝,你想听故事吗?” 宝宝似乎感染了她的情绪,敛去一身妖孽,安静地坐在她身边,唯有一双勾魂桃花眼闪烁着光亮。 蓝希环望着雨滴落窗台,恍惚之间,思绪又回到了过去。她似乎是对宝宝说,可又像自言自语。她说:“你知道吗?我不喜欢下雨,我娘也不喜欢下雨。我问她为什么?她笑着和我说,每到下雨天,她都会心痛。那时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心痛,可我知道,每到下雨时,她都会默默地坐在书房里,不吃不喝也不睡。” 宝宝先是一怔,少时幡然醒悟:“原来你一直过得这么苦吗?我早该知道你在药王谷的,我早该知道的,除了药王谷,还有谁能救得了你……” 蓝希环沉浸在自己思绪里,没留意他的话语,又继续说:“我爹爹曾经告诉我,我娘其实不适合怀孕,她硬是把我们生下来了。爹说,如果她不生孩子,原本是有希望复原的。她去世的那天,天也像这样下着雨,我爹爹也自杀了,从此只剩下我一个人……” 宝宝静静地望着天空,似在伤怀什么,猛然间却又像是触动而来一桩心事,凝眸道:“你爹爹为什么要自杀?” 蓝希环长长叹了一声,抑制不住泪流满面:“爹爹他很固执,他接收的病人从来没有医不好的。可我娘的病,他无能为力。娘去世那天,他说自己再无机会了,伤心欲绝,便随她去了。” 宝宝脸上本挂着浓浓的哀伤,这时却微微笑起来,他伸手爱昵无限地拍了拍蓝希环的肩膀,将她搂紧紧在怀里,“你爹是个好人,你娘也是一个幸福的人,小宝宝,不怕,宝宝会一直陪着你……” 也许是宝宝身上有股与她母亲相似的味道,蓝希环好像感觉母亲又回到了身边,她委屈地抱着宝宝,悲哀啜泣道:“娘……” 雨水打落粉红的花朵,掉了一地。也许是因为寂寞,也许是因为其他,这一夜,两人不再明争暗斗,而是慰藉着彼此。 早晨,深绿的叶子托着盛开的月季,一缕缕清香弥漫在空气里。蓝希环狐疑地眨了眨眼睛,适逢淘淘进来侍候她,她指着花朵便问:“你摘的?” 淘淘摇头。 蓝希环没有再说什么,信口问道:“昨夜有什么发现吗?” 淘淘用力地点头:“有一件。昨天晚上一场雨之后,所有的梁上君子都撤了,我爹奇怪了好久,但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更奇怪的是,连水墨城的人也全部消失了。 蓝希环微微一笑,不再言语。她出了门,宝宝便迎了上来,依然是妖魅的眼神,不拘的微笑,似前一天夜里未曾发生过什么。蓝希环脸颊有些发烫,回身便走。前一天夜里,她原本是想探他的口风,结果却哭倒在他怀里——太丢人了。 宝宝拦住她,低声微笑道:“小宝宝可愿意与我到花园散散步?” 蓝希环第一反应是拒绝,但禁不住他如水的目光,点头答应了。雨后的清晨,花园格外有神,娇艳的花朵,迷人的清香,觅食的鸟儿……她深深吸了口气。 曾记得,他在花园偷花却被扎了手,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她哭诉;曾记得,她不小心踩断了一颗名贵的笑脸兰,然后偷偷地用针缝回去,结果第二天,那株花就枯萎了;曾记得,她母亲曾站在这花园中,迎风而立,艳压群芳,并对她说‘世间最美丽的花是墨薇’……她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时光在回忆中游走。 身旁的宝宝也似有所思,淡淡的吐出一句话:“这世间气质最好的花是墨薇,其它花朵在她面前都会沦为陪衬。” 墨薇,又是墨薇,这个名字仿佛是世界上最短的咒语,紧紧地束缚着她,她心里顿时泛起浓浓的苦涩,但她硬是狠狠地扯出一个笑脸来:“宝宝真是见多识广,我都没见过这样的花呢。” 宝宝眸光深深地望着飘摇的花影,若有所失道:“会的,终有一天你会见到她的,她就如你一般美丽。” 蓝希环一怔,抬眼看向他,他却迅速敛了情绪,朗朗笑起来:“小宝宝,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我的技术!” 他取了一把大剪刀,走进大片的花海中,挑了最娇艳的一朵,利落地一剪,右手轻拈,掠过鼻端,轻嗅,然后手一展,花便平稳飞到她面前。 她双手接花,嫣然一笑,朱唇轻启:“剪错方向了……” 这句话就像一座好不容易搭起的积木,正要封顶时,她将底部的关键一块抽走,如此唯美的意境就这样被她破坏了。 宝宝摇头叹气,不知是气她的不解风情还是叹她的心思婉转。 蓝希环故作不知,向他说了一声,便走到向她招手的淘淘面前。淘淘把手里的拜帖递给她:“这是刚接到的拜帖。” 黑色的拜帖,上面只有一句话:白银已经送到,请谷主亲自前来领取。蓝希环不屑地哼了一声,对淘淘道:“告诉他们,白银我不要,让他们换成十颗南海黑珍珠,再送过来。” 南海黑珍珠质量好的品种,就算是十万两白银也难求。淘淘不禁咋舌,蓝希环做事越来越狠了。 第二卷 027 谁的谁 自从父母不在之后,蓝希环变得隐忍了许多,没事不惹事,但她也不怕事。在京城到水墨城的路上,她之所以不作为,不是胆小怕事,而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正说着,林叔叔又拿回了一张拜帖,与前一张有所不同的是,这张帖子为大红。 大红的拜帖芳香扑鼻,署名是尚瑾。蓝希环扯了扯嘴角,药王谷从来不收也不备红色请帖,求医帖根据病人的病情从黄到黒,若是普通客人,则一律是蓝帖。 尚瑾果然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她凝眉半响,淡淡道:“开侧门迎接。” 机关开启后,两旁的树木自动移开,蓝希环并不出迎,她只是静静地站在路口,等待尚瑾。少时,尚瑾一身火红迎面走来,脸上永远带着炫目的笑容。 视线相对,尚瑾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立即蹦上前,伸手掀她面纱:“小蓝子,这么狠,连我也不认了?” 蓝希环淡然一笑,扔了面纱,请她进入厅堂。她仍然记得第一次见尚瑾的情形,当时尚瑾挑护卫,她是候选人。尚瑾身着男装,英姿飒爽;她女扮男装,婉婉有仪。打从第一面开始,两人就发现了彼此的伪装,且擅于伪装,于是一拍即合。但此时一个是谷主,一个是客人,除此之外,什么也不是。 淘淘奉茶。 蓝希环轻轻抿了一口茶:“大将军光临寒舍,不知有何指教?”她这句话说得很是疏远,几乎有种敬而远之的味道。 尚瑾眉头一皱,折扇一收,“啪”地拍在她头上:“别跟我来这一套,叫瑾姐姐!” 蓝希环并没有像以往那样乖乖的,出声叫她,却只是微微颔首,什么也不说。 尚瑾无奈摇摇头,望向窗外,不经意问道,“皇上重病,你打算怎么办?” 蓝希环沉默了半响,满不在乎道:“能挡则挡,挡不住则接。” 尚瑾折扇一展,往椅背一靠,一副了然的样子,说道:“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但这件事你不要管,让小瑜瑜去办,好不好?” 蓝希环眉头一皱:“别跟我提他。” 尚瑾若有所思地瞅着蓝希环,叹气道:“我不知道你们一路发生了什么事,但我希望你不要怪他,他真的不容易……” 蓝希环头一扭:“我没有怪他,我只是恨自己。”“尚瑜”这两个仿佛堵在她心头上那里一样,让她透不过气来。她站起来,便往花园走去。 尚瑾不明所以,亦随她去了。她闻着扑鼻的花香,感受属于自己的家园的温馨,心情好了一些,转向尚瑾笑道:“你——”话没说完,却看到尚瑾呆愣愣地看着远处飘渺的白色身影。 林叔叔的声音也从那边传来:“快把它放下来!”然后是宝宝爽朗的笑声。 宝宝又胡闹了!蓝希环正要向她解释,却见她提起衣摆,小跑了过去。穿过层层毒花毒草,来到谷后,两人都不禁呆了呆。 一条极大极毒的响尾蛇整个缠绕在宝宝身上,宝宝抓着它的七寸,把蛇头朝向林叔叔,笑容干净明亮,带着些许孩子气:“你养的蛇不咬人。” 林叔叔暗中抹了把冷汗,却见尚瑾脸色灰白地看着宝宝。宝宝见到尚瑾,似乎也很诧异,就抱着毒蛇冲了过来,“小瑾儿——” 林叔叔一急,一个跟斗拦在他面前:“不得对客人无礼!” 宝宝停下脚步,故作惊诧地左瞧瞧,又看看:“无礼(鲤)?”他把毒蛇往后一扔,足下一点,倒立着掠进附近的池塘,一个漂亮的旋转,就抓了一条大鲤鱼,一跃到尚瑾面前,弯腰行礼:“小生有鲤(礼)了!” 尚瑾微微一笑,眼中却无一丝笑意:“宝宝不必多礼。”便转身离去,面带笑容,背影清冷。 蓝希环怔怔地看着那两人,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见尚瑾执意要走,便把她送回去了。 尚瑾走后,宝宝似乎也沉默了,似乎玩闹再也激不起他的兴趣了,每天就趴在窗前,看着池塘里的鲤鱼。 蓝希环见他如此,按捺不住好奇心,凑到他身边,笑道:“是不是看上美丽的红妆将军了?” 宝宝没有正面回答,却故作不悦地掐了一下她粉嫩的脸蛋:“你什么这么好打听了?” 蓝希环拍掉他的手,撒娇道:“说嘛说嘛。人家好奇。” 宝宝宠溺地看了她一眼,若有所失道:“她是我曾经无意中认识的一个小女孩儿,当时看她一个人势单力薄,便帮了她一下。”他微微叹了口气,“现在她已经长大了。” 他说得很是轻描淡写,蓝希环不依,硬要他说得明明白白。他无奈,便把事情的始末告诉她。第四代睿王战死沙场时,尚瑾只有十七岁,一个人在京城守着睿王府。那段时间里,有心人士派来大批杀手,想趁机搞垮睿王府,她一个人孤军奋战,堪称危险,他看不过去,便帮她打退了那些人。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其中有多么艰险,却是难以想象。蓝希环听罢,灵动的眼眸一转,笑道:“你在睿王府呆了多久?” 宝宝勾起嘴角,伸出两只修长的手指,一弯,合成一个圆圈:“零天。”他见她不可置信的眼神,又笑得如妖孽横行:“但我帮了她四年。” 蓝希环娇嗔道:“在你心里,我也是这样一个孤苦无依的小孩吗?等我长大了,你就会离开?” 宝宝敛了笑容,轻轻握住她的玉手,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不,如果可以,我宁愿永远不要离开。” 蓝希环一怔,下意识地抽回手,但宝宝握得很紧,他站起来,又恢复了放荡不拘的样子,笑吟吟道:“我们在谷里捉迷藏,好不好?” 蓝希环知道他不肯再说了,便顺了他的意。他取了一根缎带,把她的眼眸蒙好了,附在她耳边轻轻道:“宝宝走咯,你要一盏茶时间之后才能动哦。”他轻笑着,一闪而逝。 蓝希环在原地算好时间,一盏茶时间后,把缎带一扔,便去找他,其实她也不知道他在哪儿,不过,在药王谷,她是主人,要找个人简直似易如反掌。 她慢悠悠地在园中走着,查看宝宝经常玩闹的地方,奇怪的是,四周都没有他的踪影,谷里四处工作的人也没人见过他。她站在百花丛中,为难地想,他到底会藏在哪儿呢?会在哪儿呢? 眼光落在她母亲曾经住过的院子,她心里突的一跳,从花丛上飞掠而过,迅速落在窗前,轻轻地打开了窗。 入眼是宝宝雪白的身影。他站在梳妆台前,手里拿着她母亲的香囊,似在思量着什么,连她从窗外跳进都没察觉。蓝希环凝眉看着他手里的香囊,却也没有打扰他,而是静静地看着他把香囊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满怀深情。 他缓缓把香囊放下,深深地叹了口气,又拿起了平时她母亲所用的饰品,一件一件地看着,似在沉思,又似在缅怀。 不知过了多久,宝宝转过身来,蓦然看到她站在窗前,似有一瞬的赧然,但他旋即隐了情绪,拍着手笑道:“小宝宝好厉害,这么快走找到了!” 蓝希环想弯起嘴角笑了笑,可扯了扯,最终还是没能笑出来,僵硬的表情比哭还难看。她抬起眼,注视着他的双眸道:“你认识我娘,是吗?” 宝宝温柔的看着她,眼神里的孤单寂寞与伤感似能滴出水来,末了,他用手抚过的她的秀发,幽幽地叹了一声。 第二卷 028 内乱 从那以后,他没有再去她母亲的卧房,却是三条两头不见人影,蓝希环忙于应付朝廷各路人马,也无暇顾及他,也许,更深层的原因是,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淘淘对他本无好感,此时更是抓紧机会发泄一番:“那人简直是个游手好闲的混蛋!小姐,你怎么能喜欢这种人?” 喜欢?蓝希环在心里咀嚼着这两个字,宝宝在她心中到底是什么地位,她自己也说不清。当初把他带来,只为了监视他?如今呢?她心里却是隐隐期待着,他和她憎恨的那些人不要扯上关系。 淘淘继续发牢骚道:“昨天杨叔叔终于受不了了,直接把他毒晕……” 蓝希环吓了一跳:“毒晕?杨叔叔?!”杨叔叔是药王谷里最狠的人之一,只要是他下手,就不会留活口。 她惊慌失措地往病房跑去,可淘淘的一句话又使她停住了脚步:“小姐,你傻了?你还管他干什么?” 蓝希环脚步猛地一顿,转往谷后跑去。杨叔叔下的毒在谷里不会有人愿意治,也没能治得了。 谷后是一片斜坡,宝宝闹情绪时经常会在斜坡上看夕阳,还拉她一块儿看。 夕阳照在斜坡上,有种留下最后一丝光和热的悲壮感。蓝希环举目四顾,上边没有宝宝的影子。 “宝宝,宝宝,宝宝,你在哪儿?” 蓝希环一遍又一遍地喊着他的名字,空旷的斜坡不但没有回响,反而撕裂了她的声音。 她不知道找了多久,也不知道喊了多久,到最后只剩下低低的唔咽声。心力交瘁地往地上一坐,眼泪夺眶而出。从父母去世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任感情如此肆意宣泄。 “真是……个……傻……宝宝……” 身边忽然传来一句断断续续的话语,似乎说出每一个字都付出了极大的努力。蓝希环猛地偏过头,一只修长、毫无血色的手颤抖地搭上在了她的手臂上。 蓝希环吃惊地仰起脸,宝宝平时很是健康的脸色此时苍白无比,泛着死灰,鲜血不断地从他嘴里溢出,唯有如如同暗夜星辰的眸子依然闪耀着光芒。 蓝希环本能地抓住他的手,把脉。他却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把她拉进自己的怀里。 蓝希环急道:“别胡闹。” 宝宝缓缓把头搁在她头顶上,喘了口气,轻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来,你会来……我……我……”他用手捂着嘴,又咳出一滩血来,抹了抹嘴角,不让蓝希环发现,又继续道,“我一直在等你来……” 蓝希环身为医者,又怎么会闻不到血腥味,她当机立断,迅速点了他的穴道,朝空中放了一个信号弹。 宝宝很快被安置进了病房——他平时的住处。 蓝希环替他解毒,可由于毒药残留太久,而且毒性太烈,很难清除干净,一行人忙里忙外,忙到深夜时才终于舒了口气。 她拦住正要离去的杨叔叔道:“杨叔叔,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杨叔叔垂首站着,语气简短坚定:“是。” 蓝希环冷冷地盯着他,许久,咬着牙道:“到虎群中面壁十天。” 杨叔叔依然面无表情地回了一个“是”,连房间也不回,直接往虎群地走去。 蓝希环气恼地跺跺脚,一股闷气也不知该找谁出。 回到房中,宝宝仍然处于昏迷状态,气息时而急促,时而微弱,她知道这是他还在于毒素抗争,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坐了下来。 其实她知道药王谷的人为什么这么讨厌他,他们早就对宝宝产生怀疑,也私底下调查过,就算不能调查出十分,大概也能找出七八分来。 可不知为何,整个谷的人联合起来反对他,却没有人告诉她为什么,更没有告诉她调查的结果。 她回首看着绫罗帐里的男人,深深地叹了口气:“宝宝,你到底是什么人?” 回答她的只有窗外摇曳的花枝。 夜深了,她趴在梳妆台上,睡得迷迷糊糊的,忽而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呼唤声:“晴儿,晴儿,晴儿,晴儿……” 来来回回只有这两个字,就像情人在耳旁最温柔的呼唤。 蓝希环僵硬地瞪着那张床,宝宝和她母亲到底是什么关系?什么关系能密切到让他做梦都喊着她母亲的名字? 轻轻的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定了定神,打开门,淘淘站在门外,低声道:“小姐,你回去休息吧,我来看着他。” 蓝希环叹息道:“你不是讨厌他吗?” 淘淘垂首道:“那也不能让你受累。” 蓝希环正要开口,林叔叔又走了过来:“你们都回去,我来。”他向蓝希环行礼道,“请放心,我暂时不会对他下手。” 蓝希环这才安心回房,朦胧之中,她仿佛又看到母亲站在花丛中对她微笑,她欢天喜地地跑过去,可突然一只猛虎扑过来,母亲的身影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尖叫道:“娘!” 话音未落,却见猛虎化成了一个人,她定睛一看,是宝宝。他温柔地注视着她,眼里的哀伤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她恼怒地冲过去,却突然醒了过来,她扫视了一下周围,重重地吐了口气,原来只是南柯一梦。 此时已是日上三竿,她爬起来,用冷水拍拍脸,甩掉那磨人的梦境,招来淘淘。 淘淘眼神闪烁,透过铜镜,蓝希环见她嘴唇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如此三番,却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遂道:“有话就说吧。” 淘淘偷偷瞅了她好几眼,才下定决心道:“杨叔叔被猛虎咬伤了,小姐,在这样下去,他会……他会……” 蓝希环望着铜镜,半晌都没吭声。虎圈是药王谷惩罚人的地方,进去的人只能躲开猛虎的攻击,却不能反抗,杨叔叔心高气傲,更不可能对猛虎出手。 淘淘急了,扯着她的手臂乞求道:“小姐,你不要这样,好不好?他是无辜的,那毒不是他下的。” 蓝希环脸色一沉:“那究竟是谁下的?” 淘淘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是他自己喝下去的!” 蓝希环微微眯起眼睛,一字一顿道:“怎么回事?” 淘淘这才原原本本地把事情的始末告诉她。 那天,宝宝在毒药房里捣乱,把各种毒药都搅浑在了一起,负责毒药的兰姨气得差点没吐血,但由于他是蓝希环带回来的客人,于是忍了。 这件事竟成了压断驼背的最后一根野草,心怀不忿的药王谷人终于爆发了。 杨叔叔忍无可忍,怒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接近我们家小姐有何目的?” 宝宝脸上挂着轻佻的笑容,似有诡计得逞般,道:“小宝宝那么可爱,任何一个男人见了,都会忍不住想亲近,你说,不是吗?” 杨叔叔火冒三丈:“滚出药王谷,否则我让你全身腐烂!” 宝宝大笑几声,随手把架子上的毒药罐往碗里倒,不管是颗粒状的、粉状的还是液态的,很快便组成了一碗散发着奇怪味道的毒药汤。 在众人不解的眼神下,他端起碗一饮而尽,把碗一扔,袖子一甩,抹抹嘴,勾起嘴角道:“这样,你满意了吗?” 蓝希环听着,也不知是该气还是该伤心,她随口吩咐了一句,“把杨叔叔放出来,让林叔叔去治。”便朝宝宝的房间跑去。 宝宝斜趴在红木的大床上,衣衫半裸,细长的桃花眼微微眯着,原本发灰的唇也有了一丝血色,有股慵懒的味道,见她来了,整个人似乎精神了起来,睁开的眼眸妖孽得发亮。 他似有气无力地朝她伸出手,带着气音的话语如同情人在耳边呢喃:“小宝宝……” 蓝希环又是心疼又是生气:“你怎么就这么傻呢?” 宝宝把她拉到床沿坐下,全身无力地倚着她的肩膀,懒洋洋道:“人家不想离开你……” 第二卷 029 伤别离 蓝希环侧脸望着他苍白的面容,张嘴想问关于母亲的事,但又怕他胡来,终究忍了下来,叹气道:“喝粥吧。” 宝宝立刻把双手缩回被子里,勾起嘴角道:“你喂我,好不好?” 蓝希环马上缩回了手,但见他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就像乞求的小狗般时,又心软下来,喂他吃了一口。 他心满意足地舔着唇,附在她耳边轻轻道,“你知道吗?粥是用来治愈受伤的人,安慰辛苦的人的。这说明你已经原谅我了,是吗?” 蓝希环瞪了他一眼,把碗重重一放,拂袖而去。 宝宝望着她妙曼的背影,轻轻叹息道:“我们家的小公主脾气真大。” 在蓝希环的照顾下,宝宝很快又波蹦乱跳了,鉴于此处的教训,药王谷的人没有再为难他,但也不愿意看他一眼。他却丝毫不在乎,三天两头在蓝希环面前晃荡。 不知为何,蓝希环总感觉他看她的眼神里带着一层薄雾,让人看不真切。 每到晚上,他便销声匿迹,谁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更没人理会他在哪儿。 这天,蓝希环四处找他不到,见到林娘刚好走过,便喊住了她:“林娘,你有见到宝宝吗?” 林娘没好气道:“小姐,你怎么带了一个这样的人回来?昨晚在灵堂装神弄鬼的,老娘还以为闹鬼了!” 蓝希环奇道:“他去灵堂?”她百思不得其解,灵堂一般不会有人去,只有林娘负责照看香烛、打扫而已。她三步并作两步跑到灵堂,里面白幔飘摇,一如既往的冷清,怎么也不像有人动过。她摇摇头,暗笑自己多心了。 可,没过多久,林娘又来向她抱怨,她终于感觉不对,于是悄悄隐在灵堂的帘幔后,守株待兔。 夜幕降临后,灵堂的门缓缓开了,宝宝黑色的身影出现在门前,他竟换下了平日喜欢的白色衣服,白发似雪、袍色如墨,他一步一步地走向灵位,墨色的眸子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哀伤。蓝希环突然觉得一阵寒意,心里那片阴影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扩散开来。 果不其然,宝宝缓缓跪在她母亲的灵位前,点火烧香。四下帘幔都沉沉垂着,有种沉重的无力感,屋子里静得只有香烟袅袅。 他缓缓伸出手,抚摸着她母亲的灵牌,哀叹出声:“晴儿,对不起……” 晴儿是她母亲的名字,在药王谷,也只有姓蓝的几个人知道,如今药王谷只有她一个人姓蓝,到底是谁告诉了他?蓝希环在帘幔后望着他孤寂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最深重的寒冷从体内透出来,冷得她直发抖。她紧紧攥了拳头,干涉的嘴唇张了好几次,才发得出声音,“宝宝,你实话告诉我,我娘她,是不是你杀的?” 宝宝背影僵了一瞬,但他没有回头,而是看着香一点一点地燃尽,才缓缓站起来,对着她,神情充满哀伤,眼神却没有一丝逃避,“这是我的错,如果你非要杀了我,我也甘愿。” 蓝希环一颗心猛地沉了下去。她像疯了一样,狂冲上前,抓着他的衣领,歇斯底里吼道,“为什么?你为什么要杀她?!”她说着,泪水便刷地淌了满脸,“你知不知道?那朵墨薇给她带来多大的痛苦?!她那么好的一个人,你怎么忍心杀她,你怎么忍心!” 她母亲告诉她这一切时,她还只是个小女孩。当时,她无意中发现了母亲背上有一大朵墨薇花,就像长在上面,惟妙惟肖。可她不懂,还天真地问:“娘为什么要把墨薇花画在身上?” 她母亲神情黯然,流露出一股浓浓的忧伤来:“不,它从娘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墨薇长在人的身上,会让人发出墨薇花一样的香味;可它也很毒,当它在蔓延至全身,人就会死。” “啊,为什么?”小女孩虽然不懂,但死这个字实在太敏感了,她吓得当场哭出来,“墨墨不要娘死,墨墨不要!” “娘不会死的,因为有你爹爹。”她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小女孩的头说,“你爹爹捡到娘的时候,墨薇都到脖子了,现在才到肩膀,以后会慢慢收缩的,墨墨乖,娘不会有事。” “可是,花为什么会从娘的身体里长出来?”小女孩实在想不通,花不是在花园里长吗?为什么会在人的身上长? “因为有个人把它种在娘身上了。” “为什么?” “因为娘伤了他的心。” 可是后来,墨薇再也抑制不住了,彻底地夺走了她母亲的生命。她没想到,她母亲口中的他居然是宝宝! 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再也抑制不住号啕大哭起来。宝宝温柔地注视着她,柔和的五官,低垂的眼帘,蝴蝶般的睫毛,手不自觉地抬起来,想抱抱她,但手到半路,却换了方向,转而拭去了她的泪水,“小宝宝,别哭。” 蓝希环猛地推开他:“别碰我!” 宝宝脸色一灰,许久,他讪讪收回手,微微叹息了一声,轻轻吐出三个字:“对不起。” 蓝希环根本不会理会他的道歉。他弯起嘴角想笑,可不知为何,眼泪却缓缓地划落,他深深地看她一眼,似乎要把她深深印入心里一般,僵硬地转过身,走出了她的视线。 蓝希环泪流满面地望着他缓缓离去,他的身影时似那么遥远,那么模糊,仿佛隔着千山万水,看不真切。 她伤心,她恼怒,她愤恨,她希望他能解释,她希望他不是那个人,可是他没有,他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这样离开了!她捶着地板大哭:“宝宝,你混蛋!你全家都是混蛋!” 墨意离去的日子,她依然言笑晏晏,仿佛他不曾存在过。可只有她知道,她一点也不开心,她心里有太多负担,太多委屈,太多无奈,多到她无法向人诉说。 月光如水,洒落地上,斑驳的月影伴着落花起舞。久违的荧火虫乘着晚风飞入花园,忽明忽暗。 蓝希环把手搁在古筝上,却拨不动一根琴弦,曾经最熟悉的古筝似乎眼前最陌生的东西。恍然间,她感到自己的心缺失了最关键的一根弦。 她轻轻叹口气,起身走出后院,仰望幽蓝幽蓝的夜空。夜晚的山谷分外安静,安静得让人产生一种与世隔绝的感觉,甚至让人心存敬畏。 “宝宝,你看,天上有好多星星在飞啊!” “不,那是星星的眼泪。” “星星为什么会哭?” “因为它离开了心爱的人。” “为什么她要离开心爱的人?” “如果可以,他宁愿从来都没有离开过……”宝宝黯淡着眼神,望向夜空的眼神深邃无底,他幽幽道,“星星每天都在祈祷,为它所爱却无法在一起的人祈祷,轻轻地、默默地……” 蓝希环把脸蛋埋在指间,落寞地蹲在地上,想起曾经与宝宝一起说过的话,不安的感觉愈发强烈。她望向天空,喃喃道:“娘,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秋风吹过,传来悠悠的声音。 这一夜,她独自在窗前空坐到天明。在房里坐久了,又出到湖边坐,不思不想,任风吹乱秀发。心,薄若蝉翼,重拾的刹那只剩下隐隐的痛淡淡的伤。 奶娘在身后担忧地看着她,终于忍不住走到她身边:“小姐,回去吧,这里风大。” 蓝希环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奶娘顺势把她搀回房,哽咽道:“小姐,你想哭就哭吧,别憋着。” 蓝希环双手紧紧抓住她的双臂,把头埋在她怀里,潸然泪下:“奶娘,我想我娘了。” 这时,红姨急匆匆从回廊边跑过来,急道:“小姐,小姐,你在哪儿呢?” 奶娘一边手抱住蓝希环,一边手放到唇边,示意红姨小声些,又道:“什么事这么急?” 红姨急道:“小姐,出事了!太子今天亲自登门来了,说要当面质问谷主为何没有医者之心。我们可要怎么办?” 太子要当孝子?蓝希环迅速敛了情绪,略略思索,随即明白,水墨城之行他并没有捞到好处。她在奶娘的怀里抹干泪水,抬头定定地看着镜子,不疾不徐道:“看雾爷爷怎么说?” 第二卷 030 前途艰险 蓝希环因为年纪尚轻,一般都是由雾爷爷代理,他年纪大,知识渊博,白胡子一大把,且一副仙风道骨模样,很能胜任这项工作。 红姨叹气道:“雾叔叔正在招待他,其他人都接待医患去了。”这天刚好是初一,接收医患的日子。太子来了,他们也不能像平时一样闭门不见。 蓝希环没说什么,径自走到后面,洗了把脸,让淘淘帮她打点好,才道:“你去议事堂等我。” 几乎所有人都放下了手中的活儿,齐聚议事堂。蓝希环在首席坐下来,定定地看着杯中的茶叶沉沉浮浮,缓缓启口:“既然挡不住,那就接吧。” 内堂顿时安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他们都清楚地知道与皇室对立的后果,此时太子亲自来请,他们没有退路。但此时时局混乱,给皇上治病简直是在竹尖上跳舞,若有丝毫差错,药王谷便会毁在他们手中。 进难,退亦难。 林叔叔率先打破了沉默,看向众人道:“据太监所说的症状,皇帝很有可能是中了慢性毒,但不能确定,我们谁去合适?”他精通医术,擅长治疗内伤,却止于毒术。 他话音刚落,红姨便正义凛然地站出来:“我去!”红姨向来负责草药,对对症下药很有一套,但她却不熟悉看症。 周围立刻向炸开了锅,每个人都自告奋勇地想去。但实际上,蓝希环都明白,他们只是想保护她。 他们商量了一会儿,便得出结论,派两人共同合作:雾爷爷当主治,红姨当助手。 蓝希环摇摇头:“你们都别去,我和雾爷爷去。” 百里先生平时沉默寡言,此时却站了起来,斩钉截铁道:“不行!” 在场的人纷纷附和,林娘的反对声尤其激烈:“小姐,蓝家就剩你一个人,你若出了什么事,我们该如何向老爷交代?” 蓝希环扫了他们一眼,他们脸上都露出了同样的神情。这些人,都是她爷爷或父亲带回来的病人或在路上捡来的小孩,如今都成了一家人。 她严肃着面容道:“他会回来的。而且,”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去治病而已,哪有这么多可担心的。你们都不用去,我来当雾爷爷的助手。” 药王的真正传人只有两个,如今他不在,只剩下她一个,她不能不出面。高明的大夫不一定是用毒行家,但用毒行家却一定是高明的大夫,就像雾爷爷,解毒能手则在两者之上,她就是这后者。 她这话一出,众人都沉默了下来。蓝希环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在心里轻轻叹息了一声。 她换上男装,戴了面具,化装成助手模样,与太子一同回宫。雾爷爷和蓝希环同坐一车,他也禁不住担忧道:“小——”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的称呼不对,于是隐了称呼道:“这可能进去就出不来了。老朽年纪大了,什么也无所谓,可你还……” 蓝希环望了望窗外列队行走的侍卫,放下窗帘道:“我有心理准备。”两人都知道被卷进官场有多凶险,顿时都没了话语。 这时,前面马嘶声四起,有人大喝道:“有刺客!”只听得达达的马蹄声起,兵器交戈声从四面传来,随即有人大喊:“保护殿下!” 外面乱作一团,蓝希环和雾爷爷相视一眼,两人同时踹开窗口跳了出去。他们刚离车,马车便被砍成了几片。 蓝希环举目四顾,太子只带了二十个侍卫,可黑衣人却个个武功高强,也不知是何方人马。黑衣人一见到雾爷爷,都纷纷围了上来。 太子急道:“保护神医!” 雾爷爷不以为意地一笑,手一扬,毒粉如烟,吸入者,纷纷倒下,无一例外。蓝希环看在他身后,不由得会心一笑,雾爷爷曾经是一名毒医,如今只把他们毒晕,已是给足了面子。 太子若有所思地看向雾爷爷,歉然道:“本宫准备不足,还请神医见谅。” 雾爷爷捋着花白的胡子,摇摇头,只是叹气。刚出门就如此凶险,皇宫绝对会比龙潭虎穴有过之而无不及。 待黑衣人被解决,众人才留意在场的两辆马车皆已被毁。太子这才赫然发现上了黑衣人的大当。马车被毁,药王谷距离皇宫有四十里路,要走到,至少要半天。他堂堂太子,何曾走过路?更何况,若有人故意拦截,他们会更加艰难。 他于是向雾爷爷道:“不知神医谷中是否有马车?本宫他日定会十倍送还。” 雾爷爷与蓝希环相视一眼,雾爷爷行礼道:“草民惭愧,马车皆是无蓬无顶,为移动病人所用的独轮车,恐怕……”其实药王谷马车不少,只是雾爷爷心思缜密,知道有人故意暗中阻拦,不让他们进京。他们本不想去,干脆顺了那人的意。 太子只得先派人回宫取车,他们一干人就在路边等。道路两旁是参天的松柏,蓝希环闲着无聊,就在附近寻找草药。太子则向雾爷爷询问一些关于医药方面的问题。 没多久,前方放哨的侍卫突然紧张地跑回来报告道:“前方出现大队人马。” 药王谷出谷的路只有一条,眼看那批人马渐行渐近,众人的心不由得提到了嗓子。太子眉头一皱,正待下令抗敌,却意外地看到前行骑士挂着睿王府的旗帜。 窗帘撩起,一个头探了出来,蓝希环同时也在树林里探出头——两人视线相对,蓝希环不屑地撇了撇嘴,尚瑾为什么要来? 尚瑾出了马车,与太子寒暄一番。太子讶异道:“将军,你这是?” 尚瑾面带担忧道:“格格不知道吃了什么,这几天上吐下泻的,府里的大夫也束手无策,因此找来这里。”她看了看太子一干人马,眉头都皱成了一团,“您亲自前来,莫非是皇上他——” 蓝希环在旁边听着,则知道了尚瑾的意图——尚瑾知道了她答应替皇上治病的事,特地赶来了?她突然打了个寒颤,被人窥视的感觉,令她非常不快。 尚瑾瞥见她不屑的眼神,暗中摇摇头,悄然经过她身边,留下一句只有两个人听得到的话语:“小蓝子,你怎么就这么糊涂呢?” 尚瑾一眼就识破了她。她怔了怔,不领情地偏过头。 尚瑾为了接所谓的神医,多带了一辆马车,干脆做起接送的任务,让蓝希环和雾爷爷同车,而太子一辆车,自己与其余护卫侍卫一起,骑马。 所有埋伏的人等的都是太子的车,对睿王府的车自然不在意,这一路,意外地顺利。 进京城,到了宫门,原本安静的周围突然热闹起来,蓝希环刚下车,就看到朝廷各路人马,先是各个皇子不一的神态,然后是晋王意味深长的注视,再次是尚瑜面无表情的样子,然后是朝廷各大官员或担心或看好戏的表情。 尚瑜冷面冷心地扫了蓝希环一眼,转向自家姐姐微微颔首。尚瑾弯起嘴角,朝他做了个手势,随即向太子告辞离开。蓝希环瞥了一眼尚瑜,尚瑜仿佛没看到她,亲切地与各大官员寒暄着,在他们的溜须拍马下面如春风。 睿王尚瑜……她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几个字,想起在水墨城时,她毅然离去了,如今,尚瑜还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呢!他的背影在夕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修长。两人的距离不过短短的五十步,昔日就在她身边谈笑风生的尚瑜,此时也似乎有千重山万重水那么遥远,远到她无法企及。 宫中太监拂尘一扫,掐着兰花指,捏着尖细的嗓子道:“来人,带他们下去检查。”外人入宫一般都要检查是否携带兵器。蓝希环知道这条规矩,也早有准备。想要瞒过检查的太监,唯有一个办法——用药。她紧紧握紧了药瓶,把手藏于袖中,准备着应付一切可能的状况。 那药的名字叫“神迷”,可使人产生幻觉,并失去自我意识,任人摆布。 第二卷 031 雪上加霜 蓝希环与雾爷爷一同被请进了旁边的偏殿中,殿里有三个人,加带路的一共四个。两人相视一眼,正要动手,带路的小太监却突然以他们才听得到的声音道:“我们是睿王的人,两位可放心。”然后,他一扫拂尘,高声道:“打开药箱,仔细检查!” 一个太监走上来,用力地打开他们的药箱,等了一会儿又关上,里面的物品却一件也没看。蓝希环和雾爷爷狐疑地看着他们,小太监又道:“脱衣检查!”只见两个太监同时脱了自己的外衣,做出脱衣服的声音,再做出穿衣服的声音来。最后再“检查”了一遍鞋子,太监便道:“检查完毕。” 蓝希环仿佛进房看了一出戏,看完了又回到原点,让下一批太监带进皇上的寝宫,不过,知道有尚瑜暗中相助,她就像吃了一颗定心丸,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皇上真的如民间传说般的卧床不起,甚至更为严重。他整个人已陷入了昏迷状态,面色如灰,气息时有时无,距离鬼门关只有一步之遥,与金碧辉煌的宫殿相比,显得更是悲凉。 蓝希环与雾爷爷配合默契,雾爷爷伸手把脉,她在旁边打下手,用针试了一下体内的毒,很快得出了病因。 这毒不难解,可为什么太医没一个治得了?是不懂还是不愿?!她心中警铃狂响,这皇上曾经也是一代枭雄,如今却奄奄一息躺在床上,成为重臣的眼中钉,她顿生一种悲凉感,不知是为英雄迟暮而叹息,还是为自己站在针尖上的命运。 她取了颗保命心丹,运内力把它溶在开水里,让皇上喝了,雾爷爷用银针护住他的心脉,开始工作。 蓝希环在旁边看着,随手开了张单,让太监煎药。太监煎好了药,便要喂给皇上。她向来小心谨慎,遂道:“草民先看看药煮得如何?” 太监脸色一白,乖乖地把碗递给她,她闻了闻,便倒掉了:“这碗煮坏了,你重新煮过吧。”药煮得其实没有问题,可偏偏就少了最关键那味。 太监狠狠地瞪着她几许,讪讪下去了。 太监再次把药捧上来时,没有少放哪味药,却放错了两味,蓝希环心里愈发紧张,她不想知道谁在暗中阻挠,可是,这关乎到很多人的生命! 太子看着蓝希环阴晴不定的脸色,关切地问道:“我父皇他——?” 蓝希环摇摇头:“没事,只是药煮坏了。” 太子大怒,当场命人把太监拖出去斩了! 新的太监再也不敢胡来,可当他把药喂给皇上时,皇上突然吐血不止,雾爷爷大吃一惊,急忙点住他的穴道,太子大惊,拍案大怒:“一群庸医!来人,把他们拖出去斩了!” 一群侍卫蜂拥而上,将雾爷爷和蓝希环抓了起来,蓝希环挣扎无果,她知道唯一能救她的只有皇上,于是她暗中运气,弹了一粒药丸进入皇上嘴里。 侍卫扭着他们往外走,无意中她眼角余光瞥到皇上床边竟种着一株银心灵草,正吐着花朵,娇媚而轻盈。 她再扭头看看皇上,顿时明白过来,皇上的床是紫檀木所制,紫檀与银心灵草混合在一起,会散发出毒气,使人四肢无力,而和她所用的浴火香混合在一起,会令人气血逆流,当场吐血! 她猛地推开侍卫,朝银心灵草洒了把药粉,草登时枯萎,可侍卫以为她要逃跑,又把她抓住了,力道大得她的手臂几乎被扯脱臼。 蓝希环挣扎道:“等——”她话没出口,就被侍卫点了哑穴。 走出皇上的寝宫,尚瑜和晋王见到这情形似乎也不怎么诧异,尤其是尚瑜,他只是微微笑道:“关心则乱,殿下太心急了,先打入大牢问清楚是谁指使的也不迟。” 太子黑着脸:“打入死牢!” 尚瑜望着两人被送入死牢,眸光渐浓,但他只是淡淡道:“皇上如何了?” 太子回眸瞧了皇上一眼。皇上依然沉迷不醒,但血止住了,气息也顺了许多。他阴沉着脸,甩了甩衣摆,出门。 地牢里阴暗潮湿,霉味重重,蓝希环鼻子甚灵,且日日与花草为伍,对如此恶劣的环境难以接受。周围全都是穷凶恶极的死囚,见到有新人进来,纷纷前来搭讪,曰,黄泉路上又多了一个伴儿。 雾爷爷看惯了世间的一切,反而祥和许多,只是叹息地摸着蓝希环的头道:“小姐,老朽连累你了。” 蓝希环摇了摇头,这本来就是一个局,只是他们不慎闯入其中,成为替罪羔羊而已。 地牢里一丝光线也无,他们沉默地坐着,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咿呀一声,大门开了,地牢里出现了一道明亮的光线,几个脚步声响了起来,蓝希环抬起头,是尚瑜。她心里有种不可名状的喜悦,往日在她心目中“面目狰狞”的尚瑜此刻看起来是多么的温柔。 尚瑜气定神闲地走到她的牢门面前,有意无意地用折扇拍着掌心,脸上带着嘲讽的笑意道:“这就是要谋杀圣上的人吗?” 蓝希环心里一凉,只听到那狱卒谄媚道:“回王爷,就是他们!” 尚瑜笑着摇摇头:“唉,药王谷的人也不过如此,难怪被抄门。”他说完,若无其事带着人离开了。 药王谷被抄门了?!蓝希环就像被泼了一盆冷水,内外都凉透了。药王谷毁了,他却还来嘲笑她,她在心里狠狠地嘲讽了自己一把,自己到底在期待什么? 活了十六年,在到睿王府之前,她的世界五彩缤纷,鲜花浪漫,如今突然被卷入这宫廷的斗争中,她终于明白了什么叫人情冷暖世态炎凉。她不恨别人,她只恨自己。 一阵风飘过,牢门前突然多了一个人,蓝希环诧异地抬起头,是宝宝,白衣飘飘,翩然如玉树临风,与大牢格格不入,只见他一挥手,附近牢狱里的人纷纷晕倒,无一漏下。 他扫视了周围一番,才走到蓝希环牢前,伸手取下头上的发簪,对着锁弄了一会儿,锁便开了。他一脚踏进牢房,急切道:“小宝宝,跟我走,我会保护你。” 蓝希环头一扭:“不用!”望着他眼皮下明显有黑眼圈,她的心不由得揪紧了,和前一次相比,他整个人都憔悴了下来,甚至有股沧桑之感。 宝宝叹气道:“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他的声音低沉得将近沙哑,带着一丝祈求的意味,“就算你再怎么恨我,也先出了牢再说,好吗?” 蓝希环语气若寒冰:“滚!” 宝宝像是受了极大的打击般,脸色同时变作灰黑,只是失神的站在她面前,仿佛失去了生命的最大动力。 蓝希环瞧见他的样子,心里隐隐不忍,但她终究没说话,转过了脸去。 雾爷爷瞧见情况不对,又怕狱卒突然传进来,急忙把他推出牢门,急道:“你快走吧!” 蓝希环负气地背过身,等到他出了门,再也看不见他时,泪水才狂涌而出,全身瑟瑟发抖,呜呜咽咽哀哭连声。 雾爷爷沉沉地叹气道:“小姐,你这又是何苦?” 在牢狱里简直是度日如年,两人靠在一起,背对着墙坐着,皆是默默无语。走到如今这一步,虽然没有出乎他们的意料,可当真正坐在牢狱里时,却才发现,之前所谓的心理准备根本就不算什么。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传来,狱卒举着送油灯走在前方,后面是几个囚犯。蓝希环本来没有心情去看这些,可突然,其中一个囚犯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叫声,虽然压抑,她却瞬间抬起了头——这是淘淘的声音。 果然。不但淘淘在,药王谷其他人也有部分在其中。看着他们一个个从她面前走过,蓝希环仿佛看到了药王谷在自己面前垮了下来。脸色刷地变得灰白,甚至连哭也哭不出来。 也许是出于某些人的某些用心,药王谷的人都被分开了,距离远得彼此看不到对方。如此的囚禁,更是加深了她心中的不安。第一次进牢狱,进的居然是死牢。 第二卷 032 本质 蓝希脑海里一片空白,他们之所以会进来,全都是因为她,她自责得几乎想撞墙,但她知道,她不能这样下去! 要越狱吗?这个方法对于武艺高强的他们自然没有太大的难度,可蓝希环不愿如此——药王谷会从此名声扫地。除了越狱还有什么办法,她暂时也想不到。 就在这时,牢前突然又多了两个人,蓝希环缩在角落里,只是疲倦地抬了一下眼,这一看,却惊喜得跳起来,其中一人和她此时的面貌一模一样,另外一个是杨叔叔。 杨叔叔急道:“小姐,快跟我走,淘淘顶替你。” 蓝希环这才知道是淘淘,也许是见到自己人的缘故,她瞬间便冷静了许多,问道:“家里现在如何了?” 杨叔叔道:“不用担心,我已经把所有会攻击人的动物都放出来了,还有其他在守着,就等你回去。” 蓝希环沉吟半响道:“我先不回去,你让百里叔叔把家里看好了,不允许任何外人干涉;另外,你替我去调查一下谁是幕后指使,他日我们出去了,十倍奉还给他们!” 杨叔叔点头应下,可淘淘急得不行:“小姐,你先出去,不要在这里受苦,好不好?我——” 蓝希环摇头道:“不用,我在这里还有事儿。”但这只是她的一个借口,她不愿意让她忍来替自己顶罪。 淘淘虽然不懂她的言下之意,但杨叔叔却明白了,他急道:“小姐,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一切都先出去再说。” 蓝希环只是摇头。 刚把他们劝走,狱卒便吆喝着走了过来,把她和雾爷爷一起带了出去。她正寻思着是怎么回事时,两人就被分开了,雾爷爷向左她向右。 雾爷爷被带走之后,很快又回到狱中,少时,一个狱卒悄然来到了他所在的牢狱,当时他正在闭目打坐,虽然是狼狈,依然仙风道骨。【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狱卒嘴角露出一丝了然的笑容,缓缓取下头上的帽子,露出了棱角分明的脸,竟是晋王。 晋王缓缓在雾爷爷面前蹲下来,与之平视,关切道:“谷主,可委屈你了!” 雾爷爷缓缓睁开眼睛,直视着他,却不回答。 晋王无奈,只得继续道:“你若愿意帮助本王,本王随时可以救你出去。”他的话说得很清楚,他会出手的前提是雾爷爷必须归顺于他。 雾爷爷缓缓摇摇头:“感谢王爷的厚爱,只是老朽已老,无能为力了。”这个的拒绝意味也很明白。 晋王眉头微微一皱,说出的话掷地有声:“本王知道您是无辜的,可你不想报仇吗?难道就这样被人陷害?!” 晋王不肯放弃收拢药王谷的大好机会,他失去了孙药师,若能得到雾爷爷,不但能顶回孙药师的位置,更能得到整个药王谷,完全是扔芝麻拾西瓜。 雾爷爷又何尝不明白的他的心思,但他仅仅微笑道:“老朽一辈子什么都做过了,就差进死牢了,试试这滋味也不错。” 而与此同时被带出牢狱的蓝希环,却享受了丝毫不同的待遇。就在她抬头望着天空,估计时辰时,眼睛就被人蒙住了,穴道也被点。黑暗中她只觉得有两个人把她抬进了轿子。她在心里默默计算着时间,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她又被抬出了轿子,穴道也解开了。 她伸手扯掉眼上的布条,眼前是一个阴暗的大堂,什么也看不见,但凭着听风辨器的本领,她知道里面有两个人。一个在屏风背后,一个就站在她身边,警惕地盯着她。 随着一声轻咳,屏风背后的人缓缓启口:“你叫什么名字?” 蓝希环略一沉吟,捏了个假名:“林——宝宝。” 那人察觉到她说姓名时之间稍微停顿,但他并不挑明,又道:“林宝宝,你可愿意说出你的幕后指使人?” 蓝希环不解道:“什么?” 那人缓缓吐出一句话,语气极轻,字字却如闪电劈下:“指使你谋害皇上的人。” 蓝希环当场怔住,这真正印证了那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那人见她瞠目结舌,以为效果达到了,遂道:“你的师父都招了,你还不愿意招吗?” 师父?蓝希环立刻知道他指的是雾爷爷。雾爷爷什么都不知道,根本不可能招认罪。她一想通,便知道这是对方用的是心理战术,即道:“草民自认不知道犯了什么错误,怎么招认?” 那人声音略微一提:“你可以不招,但你想当谷主吗?” 这个声音在哪里听过?被蒙上眼睛,耳朵自然更犀利,她在脑袋里搜索许久,猛地想起一个人来——这是太子的声音! 她宛若当场掉进了冰窖中,冷得浑身发抖,她怕太子发现自己的不妥,紧紧攥紧了满是汗水的拳头,故作磕磕巴巴道:“草民……草民……” 太子以为她心动了,继续诱惑道:“你只要承认尚珝是药王的关门弟子,这谷主的位置就是你的。” 蓝希环脑袋里“轰”的一声,什么都明白了!这一切根本就是太子的阴谋,他屈尊去请她替皇上治病,其实是个诱饵,是故意让她当替罪羔羊,真正的目的是打垮尚瑜。 太子本就不想治好皇上,而天下若还有药王谷治不好的病人,那说明这个人已经病入膏肓,回天乏术。他不但获得孝子的美名,更能名正言顺地成为皇位继承人。尚珝名义上是尚瑜的亲弟弟,药王谷若是被冠上谋逆之罪其关门弟子尚珝自然成为其中重要一员,被株连九族;尚瑜就算侥幸得以保全,也必定元气大伤,再也无法与之抗衡! 蓝希环的汗水顺着脖子往下流,甚至连指尖都充满了汗水,全身宛若被冰冷的毒蛇缠住一样可怕。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感,令她几乎全身无法动弹。她惶恐道:“不,我不知道,我……” 太子郁闷地皱皱眉头,随即笑道:“你不必急着回答,可以先回去好好想想,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想起来的。”他对她旁边的人道,“带她下去,让她清醒清醒。” 很快她的眼睛又被蒙上,带出了房间,路似乎一直往下,似乎是地下室。 走了几许,忽而隐隐有一股铁锈的血腥味钻入鼻中,她心里一震,难道太子要对她进行私刑拷问? 随着血腥味越来越浓,蓝希环不安的心思反而慢慢平复了,她紧紧攥着拳头,如果非要如此,她只能来硬的了。就在这时,蒙眼布被取下,一股腥风猛地迎面撞来,蓝希环呆住了。 她在药王谷偶尔也会碰到全身烂得一塌糊涂的病人,但像眼前如此血腥的场面还是第一次见。此时她站在一个房间里,房间的窗全部打开了,窗后有一个大石室,摆满了排大架子,犯人奄奄一息地挂在架子上,鲜血淋漓,各种鞭痕、烫痕、锯痕……没有有一块完成的地方。 蓝希环只觉得恶心,忍不住捂住了鼻和嘴。挟持她的人冷冷道:“你可想清楚了,否则这就是你的下场。” 她又被蒙上眼睛,带回了监狱。当她再次除下遮眼布条时,却发现,所在的监狱不是原来和雾爷爷在一起的那个。她问狱卒道:“为什么突然换监狱了?” 狱卒不答,落锁,走了。 蓝希环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前思后想,唯有一个可能——太子怕她和雾爷爷相互沟通,改变主意,或者是发现他骗了她。她稍稍定下心来,这说明雾爷爷什么也没说。在牢狱里,她也是凭空猜测着,惟有这样想才能令她好受些。 她不时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尚瑜,想起宝宝,想起以前的种种,她甚至有种自己走到了末路的错觉,因为她听人说,人在临死前会回忆到生前的一切。 尚珝……她又想到了自己曾经扮过的人。太子这几天必然到处寻找尚珝,她淡定了一些,太子不可能能找得到尚珝,可他要是安一个畏罪潜逃的罪名给尚珝,那怎么办? 她左想想,又想想,越想越感觉不妙。望着黑乎乎的四周,她根本无法入眠。期待尚瑜救她吗?她不敢想,也不愿意想,尚瑜就算救她,也不会为了她,而是为了自己的名声、地位、权势,甚至是所谓的“尚珝”。 第二卷 033 谁是谁 世间又有多少人愿意成为别人的影子?尚珝……蓝希环嘲讽地勾起嘴角,她不但当了别人的影子,还迷失了自己。 宝宝呢?那个从她最憎恨的地方来的男人!她伤了他,却最终也伤了自己。她想嘲笑自己一番,可心里实在是太连嘴角也扬不起来了。她硬是双手扯着自己的嘴角摆出一个笑容来。 想着自己这样,不觉得又笑了,笑着笑着,泪水哗啦啦地往下流。她傻傻地望着灰黑的天花板,不禁又想起他,他是她最不愿意想起的人,却又是心底最挂念的人,如今,她还有机会再见他一面吗? 如果就这样走了,她唯一放不下的只有他!她原本冷却的心情迅速热了起来。她着急地在方圆不到几尺的空间内急得团团转,却不知道怎么办。 第一次,她心情如此急切地想找一个人,或者想要出去,可是,这条条的大木门却紧紧束缚着她。她心急地用手指狠狠地在木头上刮出几道深深的痕迹来,就在她正要不顾一切毁掉木门时,一个人进来了,依然是白衣飘飘。 宝宝站在牢门前,定定地注视着她,黯淡的眼眸里除了浓浓的担心,还有深深的绝望,细细的泪水缠绕在其中,宛若隔了一层雾,朦胧不清。 蓝希环第一次见他出现这种神情,也不禁呆了。两人默默地对视着,看着彼此的眼眸里说不明道不清的忧伤。 他垂下眉眼,低低道:“小宝宝,你随我出去,好不好?就当我求你了。出去之后就算你杀了我,我也无怨无悔。” 蓝希环仰起脸,怔怔地看了他半响,缓缓站了起来,但仅仅一下,又坐回去了:“我不走。” 宝宝不理她,三下五除二点了她的穴道,把她扛起来。蓝希环缓缓叹了口气,幽幽道:“宝宝,如果你真的对我好,就不要带我离开。” 宝宝一怔,很快又把她放回原处,摸着她的头道:“小宝宝乖,不走就不走,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帮你做。” 蓝希环脱口而出:“你到底是谁?” 宝宝苦笑了半响:“你心中有这么介意吗?”他摇摇头,苦笑道,“告诉你又何妨,我姓墨,叫墨意,水墨城唯一姓墨的男人。” 蓝希环先是呆住了,忽而泪流满面:“墨水的墨,意思的意?” 宝宝意外地看着她,肯定地点点头。 墨意……墨意……蓝希环终于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大的错误!曾记得,她母亲和她说起的一切,她母亲把她抱在怀里,悠悠道:“在水墨城时,娘每天都和他在一起,每次依姑姑找不到娘时,就会问‘晴儿呢?’,侍女们回答‘在墨意那儿’;依姑姑又问‘墨意在哪儿?’,侍女们又说,‘墨意在晴儿那里’。” 小女孩快乐地拍着手,甜甜地问道,“他像奶娘一样好吗?” “不,奶娘平时都很强硬呢,总是逼着娘吃药;他是个男的,长得很好,像女孩子一样……娘还记得夏日有一天晚上,他和娘比试看谁抓的萤火虫最多,输的人就要把全部萤火虫吃掉……死的不算。” 小女孩惊奇地睁大眼睛问:“娘,萤火虫能吃吗?” 母亲浅笑着,继续说道:“可以药用。那时我们捉了整整一夜。娘比较笨,每次不是抓不住,就是把萤火虫捏死了;意意却织了一个网,捉的要比娘的多好多……” “娘为什么不织一个网?” “娘不懂。” “娘输了吗?” “娘才没有输。”她母亲笑眯眯地说,“我们把萤火虫装在袋子里,天亮时,打开一看,萤火虫都死光了。” “意意肯定会很伤心吧?”小女孩兴奋地又跳又笑说,“娘好聪明哦。” 她母亲又笑了:“他是娘小时候的玩伴,是娘最好的朋友呢。”她眼前不禁又幻出曾经的情景,天很冷时,他总会迎着风走,让她拉着他的手跟在他身后;下雨的时候,他总会抱着她,用身体帮她挡雨;她在哪里睡着了都没关系,他总会把他抱回去……她沉沉地叹息了一声。 在镜水庵上,蓝希环和他也曾经做过奇奇怪怪的比试,抓蜻蜓、潜水、比翻跟斗……她早就应该知道……除了墨意,还有谁有这种奇怪而多变的性格? 她捂着脸,悲泣出声:“宝宝,对不起……” 墨意怔了怔,突然控制不住盈眶的泪水,他悄然背过身,生怕被蓝希环看见了通红的脸。 原来,她母亲一直都记得他,甚至她也知道他……这二十年的付出,瞬间就得到了最大的回报。 墨意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的眼角晶莹的泪珠:“没关系,只要你愿意知道,我可以把一切都告诉你。但是,现在我只想救你出去。” 蓝希环不禁又想起他来,她手忙脚乱地掏出罗帕,在上面写了几个字:“帮我找到他,他能救我。” 墨意点点头,重新弄好锁,躲过侍卫,飞奔出宫,当他打开罗帕,上面只有三个字:墨未浓。 墨未浓,情已逝……吗?他轻轻抚摸着罗帕,脸上浮起一股沉沉的沧桑,末了,他回头看了看牢房高高的围墙,足下一点,飞檐走壁,不到一刻钟,就进了睿王府。 尚瑜正在书房沉思,忽感有异,他不慌不忙地看向窗外,墨意竟在梧桐枝上坐着,以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向他招手。 他挑眉道:“墨意,别来无恙。” 墨意耸耸肩,把罗帕扔进他怀里,如风般离去。尚瑜追出院子,就听见尚瑾急切的声音:“宝宝,你来了,为什么不愿见我?” 墨意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在初生的月光下悠长又悠扬:“小瑾儿,你已经长大了。” 这一夜,睿王府无人入眠。 当正午的阳光直射京城时,尚瑜便到了一品轩。在雅间里,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面前的美人。美人脸覆面纱,水眸潋滟含情,清风偶尔吹起面纱一角,露出小巧的下巴,耳坠闪闪发光。每当她轻轻摆动纤手,左腕上的小银铃就会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面容、这身段、这眼眸、这体香……这个人是蓝希环无疑。尚瑜不禁想起墨意转达的话:在你在看到她的瞬间,就会知道,她就是你要找的人。 他又想起蓝希环的一边耳坠,此时还安静地躺在他怀里,他仔细瞧了瞧眼前的美人,她只带了一边,另一边耳垂竟是空的!牢狱里的她和眼前的她,究竟哪个才是真的?为何能做到一模一样? 他轻轻啜了口茶,缓缓启口:“墨未浓?” 她晃着手上的铃铛,浅浅一笑,音若碎玉落冰:“我不是。” 尚瑜挑眉道:“那你是谁?” 她看着窗外,淡淡道:“你无需知道。” 尚瑜当她是在掩饰,遂道:“无妨,我们谈笔交易,如何?” 她收回眼光,看着他:“请说。” 尚瑜勾起嘴角,露出一丝微微的笑容:“我保你进宫救人,你来我王府。” 她一阵轻笑,清朗干净若碎玉落冰:“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并不需要你的帮忙。”她说完,推开雅间的门,站在栏杆前,俯视一品轩的大堂。 大堂座无虚席,就在最中间的空地上,说书人正说得眉飞色舞:“药王在三年前已自杀,这入宫之人不可能是药王!”他清了清嗓子,得意地看着周围哗然的神色,继续道,“有人说,这人是故意假冒药王,进宫毒害圣上!” 她听了,冷冷一笑,声音宛若天外飞来:“不知道就别胡扯。”这句话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众人纷纷转过头来,看着这个天仙般的美人。 说书人脸上挂不住,头一抬,瞪着他道:“小姑娘下巴轻轻说话不知轻重,难不成你知道?” 她淡淡道:“皇上已经苏醒,你在这里嚼什么舌根?” 众人纷纷“咦”了一声,奇道:“皇上醒了?!!” 尚瑜适时走出来,点头道:“皇上确实脱离危险了。”一品轩的酒客多是达官贵人,自然认识尚瑜,此时得到他的证实,莫不欢呼起来。可尚瑜想不明白,皇上这是绝密的事件,她究竟如何得知?难道她才是真正的蓝希环? 第二卷 034 美人如梦 她浅浅一笑,又轻声道:“你们可知道,药王医术乃家传,他之所以能成为药王不过是因为他是家中的嫡长子。他去世了,不代表他家人也都去世了。昨日入宫救圣上的得了药王谷真传的叔叔,现任谷主,难道还不能代表药王谷么?”她虽然是一片胡扯,可外人对药王谷不熟,她的话又合情合理,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点。 说书人冷冷一笑:“你连正面目也不敢示人,凭什么让人相信你?” 这句话刚好说到酒客的心坎上,且堂上酒客多是男人,见到她婀娜的身段,莫不为之倾倒,恨不得一睹芳容,顿时集体起哄。 她轻笑道:“我无须得到你的相信。”她高傲的样子看在众人眼里,众人不禁冷笑道:“你以为你是谁?” 她伸出春葱般的手指轻轻摇了摇:“我叫蓝以环,上任药王唯一的传人兼女儿,现任药王。” 一品轩像炸开了锅,人群纷纷扰扰,几乎全朝她涌过来。她气定神闲地回眸一笑,风华刹那,众人一愣,她却已下窗,上街。 尚瑜急忙招来范筒,吩咐道:“让二十四骑随从保护,另加十个隐卫,绝不能再让她出事!” 范筒领命而去。 蓝以环走起路来如弱柳扶风,似月下仙子降临人间,飘飘忽忽,似乎脚不着地。她怅然一笑,买了两个风车,摇啊摇啊,像个淘气的小姑娘,银铃阵阵清响,不知身后迷倒了一片人。 走到宫前,太子等一方朝廷重要人员一字排开,站在她面前。她丝毫不放在眼里,浅笑道:“麻烦各位让开些,好让我进去。” 太子冷冷地盯着她,几乎全城的老百姓甚至是官员全都站在他身后,声势之大,全所未有。他紧紧蹙眉,不情不愿地侧过身,让她进宫。太子让路,自然无人再敢拦,就这样让一路顺着走到皇上的寝宫。 皇上此时躺着难受、坐着也难受,站着更难受,见到她神情掠过一丝怀疑,勉强开口道:“你是哪个宫的妃子?”此时有人来看他,他不禁有一丝感慨。他尚未逝去,可后/宫的女人却都纷纷拉拢亲王,寻求靠山去了,反倒把他这个皇帝晾到了一边。 蓝以环弯起嘴角,轻轻一笑,伸出两根细嫩的指头:“答应我两个请求,保你半个月之内下床。” 皇上刚想点头,但脸色一沉,又摆起皇上的架子道:“你要金银珠宝,朕都可以给。” 蓝以环嘲讽地一笑:“一,把关在牢里的药王谷的人放出来;二,在你有生之年,不得为难药王谷。” 蓝以环的出现震动了天下,京城像炸开了一般,每天,所有人都齐聚在一品轩,等待她的消息。一品轩为响应号召,在门前竖起了一个长十尺宽十尺的木板,计算日期。 而牢狱里的药王谷人的待遇也从最差变成了次差。他们却仍然分开关押,像蓝希环这一辈年轻的,太子则把他们视为可以拉拢的人,不让与其它人接触,对中老一辈,则威逼利诱,无所不为。 可后来,太子不管做什么,却都被人提前一步,给压下了,或派人当场看着,让他什么也做不出来,虽然没有人说,却谁都知道,是尚瑜的势力在盯着。战场从此转到了东宫与睿王府,药王谷难得地出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蓝希环在牢里坐立难安,里面满是虱子跳骚,她夜夜拍蚊,沾了满手的蚊血,恶心至极,头发虽然她极力保护,仍然乱如疯婆,她紧咬牙关,碎碎念道:“我绝对会十倍奉还!” 就在她蹲在墙角画圈圈时,墨意又来了。他脸上挂着春风办的笑容,身后提了一个大包裹,进到牢狱就好像回到了家一样,他自然地往地上一坐,把包裹打开,取出一个瓶子递给她:“这个能杀虫。” 蓝希环接过,瞥了一眼,马上跳起来,在四个角落洒了一些,打开水囊,洗了手,像饿死鬼投胎一样眼巴巴地瞅着他:“有吃的不?” 墨意爱怜地看着她,又取出一包龙眼,掰了一颗,递到她嘴边:“乖,吃一个。” 蓝希环一口咬住,嚼了几下,很熟悉的味道,很甜。她心里泛起一股忧伤,道:“我家后院摘的吧。” 墨意点头。 吃完东西,蓝希环迫不及待问起外面到底出了什么事。墨意上下前后左右细细看了她一遍,沉吟道:“小宝宝,你得告诉我,外面那个和你究竟哪个才是真的?” 她回来了?!蓝希环一听就知道是蓝以环,除了她,没有人会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她心中狂喜,即刻往外跑。墨意急忙拦住她:“你要去哪儿?” 蓝希环急道:“我要去看她!” 墨意把她按坐下来,语重心长道:“现在是白天!” 蓝希环诧异地一挑眉头:“白天你也能这么光明正大进来?” 墨意不以为意道:“天下岂有我到不了地方?”他这句话说得傲气十足,坐在肮脏臭乱的监狱里就像坐在最豪华的厅堂中,丝毫不影响他的气质。 蓝希环不禁又想起尚瑜,那个人恐怕是连踏进这种地方都嫌侮辱了身份吧!她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失望道:“好吧,晚上再去。” 墨意却不打算放弃之前问的话,又道:“可以告诉我了吗?你和她到底谁真谁假?” 蓝希环微微一笑:“你觉得我们谁像真的一些?” 墨意再次以打量的眼神注视着她,轻笑道:“你的性格和你母亲比较像,但她——”他沉吟半响,恍然大悟道:“你们是双生儿!” 蓝希环无辜地耸耸肩,表示他答对了。他定了定,又道,“墨未浓究竟是谁?” 蓝希环指了指自己的鼻尖。墨未浓才是她的真正的名字。她和蓝以环,一人从父姓,一人从母姓,但由于墨姓比较特殊,她母亲为了掩饰自己的身份,不让她用,在他们去世之后,唯有蓝以环知道她这个名字。因此,这个名字一出现,蓝以环知道必定是她。 她靠在墙上,幽幽叹了口气,问道:“她会不会有危险?” 墨意摇摇头,伸展双腿,不以为意地笑道:“有尚家小鱼儿的人马保护,一点问题也没有。”他想起了什么,稍稍坐直了一些,道:“这事你不用理,他会解决的。” 蓝希环哼的一声,负气地扭过头,想起她在死牢里时,尚瑜曾来看过她,但他只是静静地站在她面前,等她发现之后,他竟然不说一句话,走了。 她气得只想挠墙。 想了想,她又不屑道:“他自然不能让人拖累他!” 墨意道:“你指的是尚珝吗?”他随意把手肘撑在她肩膀道,凑近她的脸,吹着气道:“小瑾儿可强悍得很。” 蓝希环安心地趴在他肩膀上,委屈道:“连药王谷她都能监视,还有什么她不能做?回去我一定要把机关换了,然后干掉她的人。” 墨意宠溺地揉了揉她的肩膀,叹道:“你啊你!”然后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她。太子把她关入死牢后,怕夜长梦多,要求刑部立刻开堂审问。但尚瑜速度更快,硬是把事情压下了。太子便发布公文,让大理寺(职同刑部,但比刑部更高,主审皇亲国戚、高官犯法)趁尚瑜不在家到睿王府拿人。 时值尚瑾在家,她折扇一收,“啪”的一声,盖在案头,懒洋洋道:“大人有何贵干?” 大理少卿朝侍从打了个眼色,侍从立即上前,取出一纸公文,朗声道:“属下奉命逮捕尚珝,请将军见谅。” 尚瑾把公文接过,看也不看,当场撕了,随意从案头抽出一张纸,把印章一盖,伸到大理少卿面前:“来人,全部给我拿下!” [bookid=1907053,bookname=《浮屠狱城》]朋友的文文,有兴趣可以前往一览,谢谢。 第二卷 035 夜长梦多 睿王府侍卫一涌而出,当场把大理少卿的全部人马制住了。大理少卿想不到尚瑾一个闲职将军竟如此大胆,震怒道:“你敢拒下大理寺?” 尚瑾冷冷一笑:“这里可是睿王府,您以下犯上,私闯官宅,末将还未问您呢!”末了,她把语气放轻一些,深明大义道:“大人,咱明人不说暗话,您要是把尚珝是药王谷的人及药王谷的人谋害皇上的证据拿来了,人,您随时可以带走,否则,还请得您见谅了。” 大理少卿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只好带着人马灰溜溜走了。尚瑾仍不打算放过他们,吩咐隐卫道:“把他们给我盯牢了,要是他伤了哪个,先记着,等事情完了,咱们再扒了他的皮!” 当太子准备再次下手时,尚瑜已经找到蓝以环,且皇上苏醒过来,勉强能开口说话,“谋杀”的罪名当场失效,药王谷的人因此脱离了死罪。 蓝希环听了,心情大好,尚瑜会做表面功夫,尚瑾却是嬉笑怒骂,敢说敢做,就算是大理寺也奈何不了她,更何况,大理寺卿是尚瑜的人。 入夜,墨意把蓝希环带出监狱,蓝希环咋舌地看着墨意的武功,在所谓连一只鸟也飞不出的牢笼里,如入无人之境。他先找了个地方让蓝希环洗了澡,除去身上的晦气,再带她摸入皇宫。 金碧辉煌的宫殿,一排排的大红柱子,沉重地屹立在大屋顶和地面之间,仿佛从很深的地方来。蓝希环很快就迷失了方向,墨意却熟门熟路地摸到皇上的寝宫,施展轻功一跃,藏到横梁上。横梁很大,坐下两个人仍绰绰有余。 皇上哼唧哼唧地在床上躺在,身旁只有侍卫僵立。蓝希环见状,悄悄问道:“她会在这里吗?” 墨意轻轻地“嘘”了一声,点点头。所有人都知道蓝以环在皇宫内,可所有人都不知道她具体在哪儿,在约定的期限内,除了按时给皇上治疗,煮药之外,其余时间谁也没见过她。这竟成了一个谜,成了众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少时,门悄然打开,一个穿着冰蓝丝绸衣服的少女端着药汤走了进来,肌肤光泽隐隐流动,眼里闪着钻一般的光芒。 蓝希环心里激动,紧紧抓住墨意的手微微颤抖着,几乎忍不住当场冲出去。 墨意怕她莽撞,急忙拉住她,不让她乱来。只见蓝以环走到皇上床前,把汤药放下,轻声道:“皇上,喝药了。” 皇上闭着眼睛假寐,一见她来,目光顿时如狼似虎,仿佛瞬间病就好了大半,他半坐起来,色迷迷道:“你来服侍朕,好不好?” 蓝希环看得怒火中烧,却又被墨意拉住了。而蓝以环似乎不太在意,浅浅笑道:“好。” 她一手拿起碗,另一边手迅速抓住皇上的衣领,一扯,碗一盖,整碗药就准备无误地灌进了皇上嘴里。皇上尚未反应过来,顿时大呛,蓝以环扔了碗,一手往他胸前一按,另一手精准地一拍他的下巴,汤药直直流进喉咙中,然后淡定自然地退开两步。 皇上呛得半死,只能趴在床边干咳,咳得眼泪直流。他示意太监帮他抹干嘴,狠狠道:“蓝以环,你好样!” 蓝以环无辜地耸耸肩,转身就走。 皇上慌忙下床:“慢!” 蓝以环回眸看着皇上的双脚,如清风般淡笑道:“皇上,您已经可以下床,我的任务已经做到了,麻烦您兑现您的诺言,谢谢。”她开门,径直了走出去。 皇上其实早已可以下床,但他不愿意放蓝以环走,只好通过这种劣等的方式留住她,孰料,她精通医术,亦懂他心,挥挥衣袖就走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若不是被墨意握着手,蓝希环早已拍响了双手。 牢狱生涯终于接近了尾声,而她多年的寻找,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真的回来了!蓝希环蹦蹦跳跳地回到牢狱中,兴奋的心情言溢于表。 可就在这时,有人悄悄进了监狱,来到了她面前。她惊诧地抬起头,但立刻被人蒙了眼,又是和前一天夜里一样,又被带到了那个神秘的地方。 也许是因为皇上病好了的缘故,太子这次显得十分心急,在得到蓝希环的答案之下,直接挥手让人把她带到了之前“参观”过的私刑重地。 闻着刺鼻的血腥味,听着凄厉的哀号,看着鲜血淋漓的画面,蓝希环知道,这次太子动真格了。 那人也不理她,径自对侩子手道:“带她下去。” 侩子手应了一声,便把蓝希环拖到后院的架子前,恶狠狠道:“再问你一次,你要是不说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开口了。” 蓝希环冷冷一笑,就在那人用铁链锁住她的刹那,伸手——那人还尚未知道怎么回事,就跌下了台阶。 周围的侩子手大吃一惊,举着通红的铁铲朝她冲过来,她嘴角泛起一丝霜意,正待出手,突然右手被人握住了。 她大吃一惊,但觉耳侧风呼呼的响,就被人带出了地下室。 月落乌啼,夜未央。蓝希环环顾四周,得知自己安全了,立刻侧身、出腿,朝那人踹去。那人不但不闪,反而欺近她身,扣住她手腕,低低笑道:“你果然还是这么狠。” 蓝希环扬起脸,他脸蒙黑巾,身穿劲装,领口、衣摆、袖口各处皆绣有华丽的图腾,干练而尊贵。 这人的身材怎么有点熟悉?她寻思着看着他,毫不留情地抽手朝他脸上打去。 他斜退三步,漂亮地旋身,从她身侧掠过,同时右手闪电般出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扯,她控制不住力道,竟直直跌进他怀里。 “**吗?” 那人的调侃才刚开口,蓝希环轻盈地一转身,也不理他扣住的手腕,反身张嘴,一口咬在他脖子上。 那人闷哼了一声,微微俯下身 蓝希环感觉他好像在索吻,急忙用力推他胸膛。他微微加重了力道,紧紧锢住她,轻轻叹气道:“别闹了。” 蓝希环不依不饶地扯开他的面巾,是尚瑜。她一见他,顿时冒火了:“你带我出来干什么?我要烧了那个地方!” 尚瑜不语,只是,随手撩起见她散乱的秀发,用簪子别好。蓝希环顿时大窘,僵硬地问:“好了吗?” 尚瑜淡淡道:“好了,天亮之后大理寺会来收拾的。” 她仰首看着他,也不知道是感动还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百味杂陈,沉默了一下,她讪讪道:“今晚谢谢你了。” 尚瑜放开她,漫不经心道:“别给我添麻烦就行。” 蓝希环脸色一黯,转身便走。 尚瑜唤住她道:“你要去哪儿?” 蓝希环不言不语,只是指了指远处的监狱。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尚瑜眸光渐浓,喃喃道:“她是珝儿,你又是谁呢?我真希望……我真希望,你们之间有一个是珝儿。” 天亮,蓝希环便得到了药王谷全部人员无罪释放的消息。她快步走出大牢,外面阳光明媚,鸟语花香,她有种隔世之感,仿佛眼前的阳光不曾真实。 路上没有什么人走动,只有两驾马车在等,一驾是尚瑜的,一驾是药王谷的。药王谷的人全员都来了,各个神色担忧地等着她。 见她走出大门,尚瑜彬彬有礼上前道:“在下尚瑜,能否请神医到睿王府一叙。” 蓝希环似乎没看见他,她抬头四顾,周围并没有蓝以环的身影,她顿时失望地垂下头,走向迎来的药王谷的人。淘淘两眼一红,就要哭出来。 蓝希环勉强笑了笑,望着众人眼里明显的关怀时,也禁不住眼一红,但她怕被人看到,低着头上了车。车夫驾的的一声,马车在尚瑜面前扬长而去。 马车刚出京城,林叔叔相当具有警觉性的一双眼睛便射出犀利的光芒,他凝神皱眉道:“有人跟踪。” 第二卷 036 情不清 蓝希环暗中思忖着,太子对药王谷的人都做不了不少收买,包括她在内,此时应该是来灭口。她不怒反笑,优雅地挥了挥手道:“来得正好,百里先生,杨叔叔,你们放心去做。” 百里先生与杨叔叔眼前一亮,眼里射出某种嗜血的光芒来。他们等这句话已经好久了! 两人抱拳,下车。其他人继续返回药王谷,丝毫不担心他们。要知道,他们曾经都是暗杀级别的人物,因不幸受伤,而后甘愿在药王谷隐姓埋名而已。他们出手,不但不会留下痕迹,更不会留下活口。 淘淘担忧地看向蓝希环道:“小姐,你现在怎么——?” 蓝希环淡淡道:“除非太子亲自登门道歉。” 太子要是暗杀了他们倒是有可能,登门道歉的几率简直把太阳从西方升起来还要小!蓝希环是铁了心要与之对抗了。 药王谷已经经过一番收拾,被践踏的花草,被砍树木痕迹仍新,仿佛在滴着血。蓝希环看着自己的家被糟蹋至此,几乎又要流下眼泪来。这时,两列骑士从谷外跑进来,齐整地站在她面前。 她抬眼一看,是旋风二十四骑。 二十四骑的首骑上前一步道:“我们是睿王府的骑士,贵谷惨遭破坏,我们没能及时阻止,对此,我们表示非常遗憾和抱歉。” 尚瑜把魔爪伸到药王谷来了。蓝希环面无表情地瞥了他们一眼:“林叔叔,你处理一下。” 淘淘不解道:“他们不是坏人。” 蓝希环走开几步,冷冷一笑,风华万千:“那又如何?” 虽然谷口破坏严重,但里面仍然保持完好。她略略查看一番,便简单指示道:“李叔叔,您把入谷大路收回来,重新设置机关;红姨,你到外面挂个牌子,药王谷三个月内不开放,也不接待客人;拓跋叔叔,你把的损失报一下……” 几天忙活下来,她累得腰酸背痛,但躯体的疼痛是暂时的,心伤才是真。她呆呆地坐在秋千上望着园中的花草,仿佛有一个幽缈的影子站在那里,时而蹙眉,时而浅笑。她看着看着,双眸又堆满了重重叠叠的落殇。 淘淘在旁边叹息道:“小姐,她——”她顿了顿,悄悄抹了把泪水,又道,“我一直追到香山,可她就是不肯停下来,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蓝希环苦笑道:“她要是想回来自然会回来的,她不愿意回来我们说什么都没用,只要她没事,那就够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自己是嘴上如此说而已,实际上她比任何一个人都要在乎蓝以环。 淘淘急道:“可是她回来救了我们,救了药王谷啊!” 蓝希环站起来打断她的话:“别说了。” 淘淘默默地走出几步,一抬头,随即一愣。墨意把手指放在唇边,轻轻“嘘”了一声,示意她下去,自己悄悄走到蓝希环后方,伸手,捂住她的眼睛。 她心情不好,反手往墨意头上敲去,墨意人不动,手亦不松。她顿时火了,使劲把他的手掰下来,当场抽出一根银针,狠狠地扎在他穴道上,他的手登时僵在那里。 但他也不恼,只是低低笑出声来:“小宝宝,你真狠。”他伸手环住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头上,幽幽道,“想哭就哭吧。在我怀里你什么都不用顾忌。” 蓝希环一愣,而后握住他的手,许久许久……她反而笑了,“我不哭,我长大了。” 墨意摸着她的头,轻轻叹道:“这才是一个坚强的孩子。”他转眼又愉快地笑了,正如他性格的多变:“美丽的小宝宝,再嘟着嘴,蜜蜂可就要来了!把你樱唇当成喇叭花哦。” 蓝希环终于忍不住“扑哧”一声笑出来。 墨意见她笑了,也勾起了嘴角:“走吧,我带你去秋游。” 江边风景如画,杨柳摇曳,软若游丝;丁香浅浅的挂了满树,素雅如云,倒映在荡漾的碧波里,令人精神一振。 墨意买了一个竹排,自己撑着竹篙,朝着迟疑不定的蓝希环笑道:“小宝宝,还在犹豫什么,快下来啊!” 蓝希环看看他,又看看竹排,伸出小脚丫轻轻在竹排上掂了一下,又迅速缩回去了,弱弱地问:“能行吗?” 墨意心情很好,他朗声笑道:“挂帆沧海,风波茫茫,或沦无底,或达仙乡。不能行也得行!” 蓝希环意外地看着他,第一次,她见他笑得如此欢快,敛去一身妖孽,如一般年轻男子的爽朗。 墨意见她一脸若有所思,干脆拉住她的手,一用力,动作轻盈而快疾,刹那间,她就跌进了他怀里。她狼狈地爬起来,却站不稳,慌慌张张又后退了几步,想骂他的话也都被竹排吓跑了。 墨意摇头轻笑。他撑着杆,竹排便如箭一般飞出去,吓得她紧紧抓住他的衣袖,一点儿也不敢放松。 周围高峻挺拔的山峰在朝阳的照耀下,显得青翠动人,水中的倒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墨意缓下速度,注视着她抓住他的双手,轻笑:“你不是很能玩水吗?” 蓝希环恼羞成怒,“哼”的一声,放开他,走到竹排的另一端去:“这里平均水深为三十四米,岂是小河小溪能比!” 墨意似笑非笑地注视着她的脚下,忽然,双足用力,竹排两边力道大小不一,便剧烈摇晃起来,左边一下子没入水中,蓝希环一惊,像火烧屁屁一样跳起来,胡乱地抓住自己能抓住的东西,尖叫:“不要!” 墨意摇头轻叹:“你和她真的很像,很像……水墨城冰湖的水深的地方可达一百多米,我们常在冰湖玩耍,开始时她也是这么害怕,后来——” 蓝希环听得心焦,没听见下半句!她狠狠地踹了他两脚,急道:“后来怎样了?”她心中幻想着最惨烈的的结果,忍不住为目前哀悼。 墨意双眸隐隐透着笑意,他故作委屈地揉了揉被踹的小腿肚子,笑道:“冬天结冰的时候,依姑姑在冰湖上凿了一个洞,把她脱光了,扔进去。” 蓝希环目瞪口呆。这个依姑姑可比她想象中还要狠一百倍,可她记得,她母亲说过,依姑姑是水墨城里最慈祥的人。难道是她母亲骗了她? 墨意揉了揉她的脑门,又妖孽地笑开了:“水墨城很冷,冬天到处都是冰,所以,水墨城里的家长都要把自己的小孩放在冰湖里泡一泡,这样才让他们有坚定的毅力和强健的体魄度过水墨城寒冷的冬天。” 蓝希环一下子愣了。她从来都没想过这么深远,她不禁又想,小时候,他父亲把她泡在药罐里,原来不是为了惩罚她不乖,而是为了让她有更好的身体,这不刚好与水墨城的做法有异曲同工之妙么?原来她一直都不懂父母的期望。 想到英年早逝的父母,她不禁悲从中来。 墨意见状,也不打扰她,只撑着竹排,缓缓滑行,待到了码头,才敲了敲她的脑门:“别错过太多路边的风景。” 一语双关,蓝希环惊诧地抬起头,而后俏皮地一笑,一跃上岸,蹦蹦跳跳跑了。 墨意站在她身后,注视着她纤细的背影,嘴角边露出一道性感的笑意,他把手往树干一撑,妖孽地笑道:“可爱的小宝宝,你走错方向了。” 墨意追上她,指了指另一边的道路。那边是万菊园。满园尽是金灿灿的菊花,一望无际,优美如画。蓝希环咋舌道:“现在才刚入秋,这里的花就这么好了?!” 墨意解释道:“这里气温低些,秋意较浓,花开自然早。” 蓝希环长长地“哦”了一声,不知不觉挣脱他的把握,兴高采烈地往菊花丛中跑,飘逸的轻纱在身后飞扬,宛若仙子。 第二卷 037 意味深长 墨意若有所失地望着她的背影,没留意他身侧的中年男子正坐在菊花丛边挥毫,地上放着几幅肖像。他用行家的眼光打量墨意几许,便开口道:“这位公子,画幅肖像吧?” 墨意看向画师,似乎想到了什么,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这笔墨纸砚我要了。” 他取了笔墨,在画师原来的位置坐下来,在纸上,他一点点地描绘出蓝希环的眉眼,把她所有的特点都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他看不时看向花丛中游玩的蓝希环,深邃的眼神若有若无,似笑非笑,却又蒙着一层淡淡的哀伤。 不久,蓝希环灵动的身影跃然纸上。 蓝希环自己玩了一会儿,还是没见到墨意,于是又偷摘了一朵美丽的“独立寒秋”(菊花品种),顺着原路跑回来,还是没见到他。她举目四顾,怕踩到脚下的花朵,下意识退了一步,刚好撞到某人的怀里。 墨意开怀一笑,美如烟花。蓝希环亦嗔亦怒地嘟起嘴,跺跺脚,斜睨了他一眼,刚好看到他画板上的作品,不由得惊奇地“咦”了一声,这是她的画像! 画面上是一个端庄而优雅的女孩儿,眼神里透着一点淡淡的忧伤,她的身后是朦胧的建筑,旁边则有蒹葭生长,可不知为何,那画面却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 她仔细打量了几许,突然僵住了——墨意画的人虽然似她,却不是她,而是她的母亲,脖子上那一条奇怪花纹的项链正是她母亲一辈子都没有取下来过的宝贝。 怔了怔,蓝希环在他身旁坐下来,黯然道:“墨意,你和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 墨意无辜地摸摸鼻子,叹气道:“我的存在本来就是为了她。”他望着满园的菊花,思绪不禁飘远了,“原本我只是燕城里的孤儿,有那么一天,依姑姑遇见了我,把我带到了晴儿面前,叫我陪她玩儿。当初我很排斥,我甚至以为我只是她玩弄的玩具,在水墨城,男人是没有地位的,我更如此……” 蓝希环忍不住为自己的母亲辩护:“我娘那么好,她才不会虐待你!” 墨意幽幽叹道:“我后来才知道。‘墨意’这个名字就是她取的,我一直都记得,一直都记得。” 蓝希环奇道:“那‘宝宝’呢?又是谁取的?” 墨意笑了:“那是依姑姑第一次见我时随口喊的,后来晴儿要是生气了,就大声喊我‘宝宝’,然后全城的人都在笑我。” 蓝希环也忍不住咯咯地笑开了。她凑近他的脸,仔细盯着他面如冠玉的脸,不解道:“那你究竟多少岁了?怎么一点皱纹都没有?” 墨意解释道:“水墨城的武功可以养颜,学得越高,就越不容易老。本来水墨城的男孩儿是不能学水墨城的武功的,可晴儿让我学了。” 蓝希环皱眉道:“怎么水墨城这么歧视男性?” 墨意爽朗地笑道:“不是歧视,是因为,这种武功太阴柔,越练越女人,但晴儿那时还小,不知道。”他指了指自己的妖孽模样,“我于是就成了这副样子。今年我三十有六,比晴儿小五岁。”但他看起来却只是二十出头,水墨城的武功果然非同凡响。 蓝希环张了张嘴,终于问出压在自己心头最难受的问题:“到底是谁要杀我娘?” 墨意怔了怔,望着她充满了憎恨的脸,轻轻道:“小宝宝,别让仇恨蒙蔽了你的眼。” 蓝希环咬着牙道:“你说,还是不说?!”她不明白,她母亲不告诉她,他居然也不愿意。 墨意缓缓地摇摇头:“不是我不愿,只是,知道了对你没有好处。” 蓝希环冷“哼”了一声:“你不说,我自己去找!”她话音刚落,墨意便站起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她大怒:“墨意!” 墨意就像铁了心,说什么也不肯让开,她一怒,一掌既出,墨意后退两步,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要去就去吧。” 蓝希环绕开他,便往前跑,她跑到码头,四周却找不到小船。她气恼地跺跺脚,又跑回菊园找墨意,他却已不在原处。 她只好自力更生,回到药王谷,却见谷口围着一大群人,敲锣打鼓的不知干什么。接待谷外来客一般都是林叔叔的事,她也不管,直接从小门中回到家里,召来淘淘:“外面怎么回事,不是闭门谢客么?” 淘淘应道:“哦,不知为何,这几天京城许多大户人家来向你提亲,我爹依照你的意思,没有理会他们。对了,太子这几天不知怎么的抽了,天天派人来,烦都烦得要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蓝希环心中一动,问道:“太子派人来干什么?” 淘淘没好气道:“哪知道他?每天都扛一堆东西过来,塞得满路都是,我爹恨不得一把火烧了!”那些箱子里全都是珠宝首饰,绫罗绸缎不计其数。 蓝希环不曾露脸,京城之中有谁知道她的存在?她仔细琢磨着,杨叔叔却哈哈大笑在门外回响:“好消息啊,好消息,小姐回来了吗?一定要给她看看,哈哈……” 蓝希环好奇地走出门外,只见杨叔叔手里拿着一副黄色的卷轴,见她出来了,随即朗声道:“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药王之女救驾有功,特此封为药王谷主,择日——”他读着,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再也读不下去了。 蓝希环见他笑容诡异,好奇地凑上前,抢了圣旨一看,原来最后一句是:择日与太子成亲。 她好像是看到了什么笑话一般,也哈哈大笑起来,药王谷其他人闻风而来,一群人就站在院子里大笑。 末了,蓝希环捂着肚子,强忍笑容道:“杨叔叔,你哪儿拿来的?” 杨叔叔朗声笑道:“这几天在查东宫时,无意中听到太子像皇帝请求赐婚,赐婚对象是你,我猜你大概很不屑,于是半路把太监干掉了,把圣旨拿回来。” 众人齐声欢呼。 若圣旨光明正大来到药王谷,他们说不定还得费一些功夫,如今人都没了,这圣旨又没人见到是去哪儿了,这赐婚也就没戏了。蓝希环赞赏道:“你做得很好,赏你。” 杨叔叔见到蓝希环掌心的墨色兔子头药丸,突然感觉腹部在抽筋。 蓝希环私底下却另有一番思量,对淘淘道:“我们挑个时间上街。” 淘淘应下。 京城一如往日的繁华,一品轩亦如此。蓝希环站在一品轩前,沉默了一下,走进了进去。此时,说书人正说得精彩,他一收折扇,“啪”的一声,打在手心上,朗声道:“谁也不知道,那么年轻貌美的姑娘才是真正的药王!……她婉拒了皇上的好意挽留,言明要为天下百姓服务,这是何等的气魄!她救了天下,却不居功,仁心仁德至此,令人万分钦佩!” 有人笑道:“那尚珝呢?他是不是也去了?传说他是药王的关门弟子呢!” 堂中立刻有人附和道:“难道她就是尚珝,故意蒙着面来忽悠我们?” “你想想,蓝姑娘那身段,怎么可能是男人?!” “不对不对。本公子听说,尚珝长相极为阴柔,有人猜疑她是女人,只是从小被当做男孩儿养。” “……” 一品轩一阵喧嚣。说书人见被忽略了,遂一拍扇子,摇头道:“非也非也。尚珝乃尚珝,蓝姑娘是蓝姑娘。” 酒客把酒壶重重一放,站起来道:“你说说看,说得好,这壶酒就是你的。” 说书人眼睛一扫众人,抱拳道:“尚家三少在蓝姑娘出来那天就已远游归来,至今未出,而蓝姑娘当时却在此,你们说说,一个人回分身术吗?” 第二卷 038 情殇 说书人见众人如此期待,干咳了两声道出下文。他说的虽然不尽真实,但也大体道出了其中的关键。真正的情形是这样的:上午时分,阳光灿烂。门卫忽而见到一锦衣少年站在门前,面目相貌像极了尚瑾,遂迟疑道:“三少爷,您……回来了?” 尚珝无辜地吸了吸鼻子:“我饿了。” 门卫慌忙通报。尚瑜快步走至大门,夕阳下,尚珝可怜兮兮地站在那里,就像一个迷路的小孩孩。 这个情形他在梦里见过多次,可真的发生时,他却迟疑了,这个人真的是尚珝吗?他知道,蓝希环绝不可能这么安分地回来。更何况当时蓝希环还在监狱里。 这时,尚瑾一个箭步冲上来,抱住尚珝,哽咽道:“好弟弟,你受苦了。”她回身,又对格格道:“格格,这是你三哥哥。” 格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滴溜溜地在尚珝身上转了几转:“我怎么没见过你?” 尚珝笑着一把把她抱起来,笑道:“我有见过你哦。”他比划着说,“那时你才这么大,天天拉着我衣角哭鼻子呢,现在都这么高了,哥哥都快抱不起来了。” 格格害羞地捂着脸:“人家哪有嘛!”她搂住尚珝的脖子,又咯咯笑道,“三哥哥长得和瑾姐姐一样漂亮!” 尚珝掐着她粉嫩嫩的脸蛋:“二哥哥呢?二哥哥不好看吗?” 格格转向尚瑜,适逢尚瑜也在看着她,两人一对视,格格立刻吓得哇哇大哭:“呜呜,王爷哥哥好可怕……” 尚珝笑而不语。 众人听完,莫不为他们兄弟情深感动了,大大赞扬了一番。可仍然有人提出异议,“这个虽好,但不能证明他就是蓝姑娘啊!” 说书人一收折扇,直指蓝希环:“众位请看,蓝姑娘不就这儿?大家看看,她和尚珝有何相同之处!” 众酒客一愣,而后纷纷站起来,朝蓝希环鞠躬抱拳:“蓝姑娘请了。” 蓝希环立即醒悟过来,是他假扮了她救了皇上,可到底是谁在假扮尚珝?!她闪进雅间,准备从窗边掠下。谁知早有人料到她这招,竟在窗边等着,她一急,飞身上屋顶,跑了几步,从天井中跳下,打开厨房后门逃了出去。 淘淘一路掩护她,直到了一品轩后门,才道:“八成是他所为,我们怎么办?” 蓝希环缓缓道:“去睿王府。” 睿王府的大门在艳阳下闪耀着金光,气势雄浑之极。蓝希环在门前,却感到无比的陌生。曾经住的地方,不到几日,却变得如此遥不可及,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了。 门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欣喜道:“是蓝姑娘吗?请稍等,容小的通报。” 蓝希环眉头一皱,冷冷道:“我不姓蓝,姓墨。你去告诉尚珝,墨未浓求见。” 门卫失望地瞧了她几眼,讪讪道:“三少有客,可能暂时无法与您相见。” 蓝希环没好气道:“他要见谁?” 门卫道:“水墨城右护法墨问。”他意外地发现两人同姓,又为自己的细心感到骄傲,“您和右护法是一起的吗?那小的带你进去。” 墨问要找尚珝做什么?蓝希环由于被宝宝及时带回京城,根本不知道水墨城为找她倾城而出。她摇摇头道:“不,我等会儿再进去。” 正说着,就见墨问在侍卫的带领下,施施然从里面走出来。蓝希环抬眼望去,正好她也看过来,两人视线相遇,皆疑惑万分。门卫更是不解,两人皆是轻纱覆面,气质悠然,某种程度上像一家人,可奇怪的是,这两人互不相识。 墨问微微笑着,想要示好,蓝希环却头一偏,看向另一方,不愿与之打招呼。墨问碰了个软钉子,加上尚珝对她不客气,心中不快,拂袖而去。 淘淘见她走了,还不解气,还回头朝她扮了个鬼脸,以示心中不满。门卫看得好笑,忍不住笑出声来。 蓝希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还不去通报?” 门卫应声告退。 淘淘问:“她就是水墨城的那个人吗?眼神好犀利!” 蓝希环摇摇头:“我也不知道,我不喜欢她,一点也不喜欢!” 这时,尚珝迎了出来。他白衣飘洒,不染纤尘,在睿王府如此贵气的环境内,却仍能如风般淡然。 蓝希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却微微垂着脸,低声道:“原来是墨姑娘来了。”便没有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在花园里走,蓝希环怔怔地看着他的走路姿势,在燕城见到的人无疑就是他,整个人轻飘飘的,双足似乎永远都不会踏在土地上。 但蓝希环没有心思细想那么多,眼前唯一看到的只是他身在睿王府,假扮她成了尚珝。她很伤心,不是因为他的假扮,而是他的逃避! 尚珝缓缓走至紫竹林,见四下无人,方回头,像做错事的孩子般对着她,但说出的话却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你不该来的。” 这句话彻底伤透了她的心。她为了找他,宁愿女扮男装进入睿王府,愿意假扮尚珝,从京城到水墨城一路找他,每夜都害怕听到他不在人世的消息! 可当她知道他还好好的时候,他却宁愿呆在睿王府假扮尚珝,却仍然不愿见她一面!她几乎是绝望地看着他,冷笑道:“难道你就该来吗?” 她已经受够了朝廷的明争暗斗,他却不顾她的期望,又一头扎了进去。 他僵了一瞬,撇过脸,沉默不语。 蓝希环见他如此,心中更是怒其不争,手掌一抬,幻化出五彩光芒,尽数往他袭去:“你可知道,我宁愿你死也不愿你来这里!” 他紧紧盯着她那抑制不住的愤怒,似乎惊呆了!他竟完全忘记了闪避,或者他根本没有想过要闪开。 “嘭”的一声,他满眼哀伤地看向蓝希环,捂住胸口闷哼了一下,酒像纸鸢般摔到地上,一丝鲜血从嘴角缓缓流出,红了衣衫。 蓝希环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倒在自己面前,双手抑制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她居然就这样打伤了他!她打伤了他就这瞬间,暗中保护尚珝的隐卫发现不对,即可飞掠出来,毫不留情的一掌击在蓝希环的胸口上。 蓝希环始料未及,竟完全没有运力抵抗,她双腿一软,斜斜地倒退了几步,一口血狂喷在面纱上,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远处的尚珝大惊失色地爬起来,歇斯底里地叫道:“不——!”他艰难地趴在蓝希环身边,抱着她,如梦呓般在她耳边呢喃:“墨墨,墨墨……”他眼眸里深深的痛楚,仿佛受伤的人是他。 这一幕把远处的淘淘给吓呆了。她冲到蓝希环身边,虽然惊慌失措,却仍有医者的本能,她一把把尚珝推开,迅速点了蓝希环周身的穴道,取了一个药瓶,扯开她的面纱,把全部药丸全都塞进她嘴里,便要把她抱起来。 尚珝怔怔地望着淘淘,突然强撑着站起来,推开淘淘,躬身打横抱起蓝希环。蓝希环已经昏迷不省人事,如瀑的长发从他臂弯间滑落,惨白的脸上满是鲜血,却隐约有着泪痕抱起蓝希环几乎耗尽了他的力气,他晃了晃,狠狠咬着下嘴唇,才没有倒下去,“我们回家好不好,我带你回家……我带你……”眼前仿佛出现了药王谷的大门,如此近,又如此远;如此短,却又如此长。 恍惚间,似乎有个人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深深地凝望着他,朝他微笑,朝他伸手。 “娘,对不起……” 尚珝一头栽在那人怀里,泪水悄然划落。风无声,水无息,泪无绝。 范筒在身后瞧着,深深地叹息了一声,转头对着不知所措的隐卫:“你放心走吧。” 第二卷 039 爱花与护花 尚珝艰难地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高贵的宝蓝、金色的门廊装饰,耀眼得不真实,带着眩晕。想起前一天的事,他猛地跳起来,可剧烈的运动牵扯了内伤,“咳咳……”他趴在床上,吃力地咳了几口血,艰难地抬起袖子抹干嘴角,扶着墙往外走。 侍女端着药走进门,见到这情景,急忙往下东西扶住他:“三少,您内伤未好。” 尚珝不领情地推开她:“墨墨在哪儿?” 侍女垂首道:“奴婢不——”她见他脸色阴沉,又急忙改口道:“是那位姑娘吗?她在隔壁。” 尚珝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到隔壁,尚瑜静静地站在窗边,不知在思量着什么;淘淘在床边守着,见他走进,顿如张牙舞爪的狮子,恨不得当场冲上来撕了他。 他微微垂下脸,看向床上。 清风轻轻地吹,半透明的纱帐飘摇不定,依稀可见里面躺着一个玲珑的人儿,苍白虚弱得如一枝残菊,呼吸急促而无力。尚珝突然一个箭步冲上去,淘淘伸手一拦:“你要做什么?” 他没说话,却一手推开淘淘,掀开纱帐。淘淘一怒,“哐”地把剑指着他的背部:“退开,否则我杀了你!” 尚珝没动。 尚瑜见状,劈手夺下剑,示意她出去。淘淘气急败坏地跺跺脚,夺门而出。他回眸瞧了瞧帐中的人儿,也轻声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门。他不知道这个尚珝是谁,他却知道,这个人和蓝希环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尚珝伸手把了脉,忽而“扑通”一声,跪在蓝希环床前,哽咽道:“姐,对不起……” 不用说,她就是蓝以环。 窗外花正浓。 尚瑜久在门外,不见房里有动静,慌忙打开门,只见蓝希环在床上昏迷,蓝以环跪在地上,也昏迷。 他无语问青天。 入夜,尚瑜正要回房休息,却发现墨意站在窗前,月华照在他的身上,发出淡淡的荧光,如真似幻。 尚瑜松了口气,道:“你来了。”从墨问登门拜访开始,水墨城的人就没少来,而屋里又有两个昏迷不醒的人,差点没把他忙得焦头烂额。 墨意虽然也是水墨城的人,但他知道,墨意不会伤害蓝希环。 墨意看向床上,眉头都揪成一团,他从怀里掏出一堆瓶子放在床头柜上。花花绿绿各式各样的瓷瓶、玉瓶、琉璃瓶,什么药都有,皇宫内苑标识的、少林武当的、水墨城的,甚至睿王府的雪玉膏。 他随口道:“全天下的好伤药都在这里了,还有,”他想了想,又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尚瑜,“这是药王谷的秘方。” 他选了两只瓶子,各倒一颗丹药,放进茶杯,盖上盖子,双手捂住暗运内力,一会儿茶杯就开始冒出腾腾热气,少时,他放开手打开盖子时,里面的水已经沸腾,丹药也已经溶解。 放到嘴边试了试,墨意温柔地喂进蓝希环嘴里,轻声说:“小宝宝,我的小宝宝……”把她放好,墨意盘腿坐上床,双掌抵住她背部,运功助她疗伤。 尚瑜定定地瞧着墨意的每一个动作。他对任何人都不冷不热,却独爱蓝希环。不知为何,尚瑜心里有种淡淡的酸意,这样照顾蓝希环的人应该是他,而不是墨意。 墨意办完事,又道:“小宝宝交给你了。”就要从窗口跳出去。 尚瑜忙喊住他:“等等。” 墨意不解地回头。 尚瑜右手抬起做了个“请”的手势:“喝一杯吧。” 墨意妖孽地笑开。 尚瑜往右侧栏杆一坐,望着远处盛开的蜀葵,轻声道:“姐姐要是知道你在这儿,可要骂我了。” 墨意坐在左侧栏杆上,一双长腿一伸,松下紧绷的身体,满不在乎道:“她已经长大了。” 尚瑜轻轻饮了一口美酒,叹道:“不,她一直都需要你,一直都需要。” 墨意沉默了一瞬,勾起嘴角,瞅着尚瑜道:“如果你碰到一棵自己非常喜欢的花儿,你会怎么做?” 尚瑜想了想,委婉道:“大概会把它挖回来,种在家里。” 墨意轻笑:“那你想过吗?花也有自身的习性,它能适应你为它布置的新环境吗?” 尚瑜听出他话中有话,挑眉道:“如果是你呢?” 墨意自嘲地笑道:“我根本养不好,哪怕我再喜欢这朵花,到头来也只会令它枯死。”他摇摇头,饮下一大壶酒,“所以我会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它生长,若有暴风雨,则会给它打上一把伞。” 轻轻淡淡的话语,却字字如同雷霆万钧,尚瑜在刹那间明白了。从京城到水墨城,墨意一路跟着蓝希环,却从来没去打扰过她,而是让她去做自己想做的任何事情。但她一旦受到伤害,墨意就会跳出来,给予自己能给的一切。 这就是墨意爱一个人的方式。他曾经这样守护尚瑾四年,可当尚瑾长大之后,他便悄然离去。如今,蓝希环需要他,他便又静静地出现在她面前,可尚瑜依然有种莫名的感觉,墨意对蓝希环,绝不像表面那么简单。每每提到蓝希环,他都会在墨意眼中看出一层深深的忧伤来。 这一夜,两人坐在蓝玉楼外,无声对月喝酒,守护着房里昏迷的人儿。天快亮时,墨意回首瞧了瞧纱帐中的人儿,便悄然离去,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尚瑜若有所失地瞧着他远去的背影,正要回墨玉楼,却见窗外尚瑾的身影隐在花树边,孤寂的身影如一场倾城的落寞。 两人相视。 尚瑾幽幽叹息道:“好久没见他这么关心人了。” 尚瑜闻言沉默了。他一直都希望墨意能与尚瑾有个好结果。可如今,他又如何向他姐姐交代?尚瑾已经不再年轻,她甚至是个寡妇,刚进门就成了寡妇。她的良人是个将军,新婚的第二天就上了战场,再也没有回来。 尚瑾落寞地转过身,风把她的叹息声传出很远很远,“我们都不是他的小宝宝,小蓝子才是。” 尚瑜定定注视着尚瑾的背影,喃喃道:“你可以,让他成为你的小宝宝。” “我不能。”话音落下,人已杳。 在淘淘的细心照顾下,蓝希环终于在第五天醒来了。入眼是淘淘关切的眼神,她习惯性地爬起来,却被淘淘按住了。她诧异地打量着周围:“我怎么啦?” 淘淘轻描淡写:“晕倒了。” 一道道意识闪过脑海,蓝希环猛地蹦起来:“他呢?” 奇)淘淘自然知道她说的是谁,没好气道:“谁知道!” 书)蓝希环二话不说,下床穿鞋,淘淘急道:“小姐,你要干什么?” 网)蓝希环推开她,就往外走,但她内伤未好,一个趔趄,又摔倒在地上。淘淘急忙把她抱起来:“小姐你不要这样,我带你去。” 电)推开隔壁的房门,里面空无一人。 子)蓝希环的心顿时凉透了:蓝以环,又走了。 书)淘淘不解道:“小姐,他是谁?为什么你这么在乎他?” 蓝希环泣不成声道:“蓝蓝……他是蓝蓝……” 淘淘几乎惊呆了,结结巴巴道:“你说他……他是……是?!” 蓝希环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 她再次醒来之时,天已经黑了。只有淘淘坐在油灯下垂泪。见她醒了,淘淘忙抹干泪水,强打笑容,帮她洗漱更衣,又摆好碗筷,把她扶起来用膳。 蓝希环调侃道:“怎么笑得这么难看?” 淘淘泣不成声道:“我真没用。我以为她就算化成了灰,我也能认得出来,如今她站在我面前,我却不知是她,还凶了她,我真是……” 事情至此,对淘淘来说,不亚于一记重击,但她也无能为力。想到蓝以环再次不辞而别,她没有生气,更多的是悔恨,亲手伤了自己亲人的悔恨。她眼前仿佛又展现出蓝以环甜美的笑容:“墨墨,我终于把丹药调配出来了!” 第二卷 040 小人与女子 淘淘见蓝希环神情悲伤,知道自己引起了她的伤痛,更是自责,忙打起笑容道:“汤都凉了,小姐你快喝汤吧,喝了就好了。” 蓝希环这才发觉自己饥肠辘辘,她舀起汤,但才喝了一口,就停了下来。 淘淘紧张地问:“不好喝?” 蓝希环摇摇头,指着浓汤直皱眉:“一千两银子一碗汤,这是怎么回事?” 淘淘沉吟道:“我看过药单,估计是我爹开的。他不喜欢尚瑜,又刚好想给你补补。”林叔叔向来喜欢开名贵药材,这次碰到睿王府这么有钱的主,又怎么可能放过! 蓝希环哑然失笑。她把汤倒进肚子里,叹道:“淘淘,你想去找她么?” 淘淘点点头,可看着蓝希环虚弱得像个纸人,又慌忙摇摇头。 蓝希环懂她的心思,笑道:“你知我身体,醒了就没事了。明天我就回家,你放心。” 淘淘再三沉思,“噗通”地跪在地上,朝她磕了三个头,便跳出窗外,迅速远去。 蓝希环幽幽叹息了一声,淘淘只懂一些花拳绣腿,一个女孩在外面又凶险非常,不过正因为这样,才能把蓝以环逼出来。 思及此,她替自己把了脉,便盘腿坐在床上,双掌合十,运功疗伤。心无杂念,渐臻佳境,正在紧急关头,房里突然多了一个人。卓绝的轻功,落地无声。 蓝希环暗暗心惊,若是暗算,她必死无疑;若是分神,定会走火入魔。 月牙色的衣服越走越近,气息显示,是尚瑜。 尚瑜若有所思地凝视她半响,突然伸出手,搭在她肩膀上,蓝希环当场倒抽一口冷气,真气差点四岔,尚瑜迅速把她的身体掰了过去,背对着他,自己也盘腿坐上床,双掌抵住她背部,运功助她疗伤。 时间飞逝。 “为什么?”她实在想不明白尚瑜究竟想玩什么。 “你若死了,谁当我弟弟?” 可恶! 蓝希环转过身正想狠狠地打击他一番时猛地发现,只要她稍稍往后,就会靠上他的胸膛。 英俊的男人一旦温柔起来,确实令人难以抗拒,但蓝希环却像踩到猫尾巴一样,立刻翻身下床,离得远远的。 她漠然道:“我明天会离开这里。” 尚瑜淡淡地问,“去哪里?” 蓝希环头一偏,拒绝回答。自从她假扮尚珝的那天开始,尚瑾便以犯上为由,解了蓝希环的护卫职务,全权打造尚珝这个角色。因此,她不再是尚瑜的护卫,她无需再听命于他。 尚瑜平静的脸色看不到一丝一毫的情绪:“是吗?”他下床,走到她面前,用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以一百三十五度俯视着她眼里不服的眼神,轻笑道,“真是个骄傲的公主。” 蓝希环气恼地出手朝他胸口抓去,尚瑜更快,一把握住了她玉手,温柔的触感传来,她突然手足无措,这样温柔的尚瑜,她没见过。 尚瑜柔声道:“在这里好好养伤。” 一如既往的霸道。蓝希环表面点头,心里却冷笑不已,她要走,他能拦得住么? 尚瑜宠溺地捏了捏她苍白的脸颊,莞尔:“这才是我的好弟弟。” 蓝希环眉头一皱,“啪”的一声拍开他的手,这一下,两人都愣了,尚瑜看了看拍红的手,无奈道:“爪子这么硬?” 蓝希环不屑地撇过脸。 尚瑜回到墨玉楼,忽然感觉浑身有异,他情不自禁地蹲下来,竟想在地上爬。他拼命抑制住自己的冲动,招来范筒,咬着牙道:“把蓝玉楼,把墨姑娘给我请过来。” 范筒顿时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尚瑜三更半夜找女人,难道是开窍了?他兴奋地跑到蓝玉楼,和蓝希环一说,蓝希环也笑了,顺从地随他走到墨玉楼。 尚瑜僵坐在床边,似乎被点了穴道,但半裸的衣衫,怎么看都像夜世界的帝王。她心里暗叹可惜,这次她下的药是“爬爬粉”,只要被人沾上了,就会像猴子一样四肢爬爬,可尚瑜为避免失礼却先点了自己的穴道。 这个男人有的不只只是毅力!蓝希环拍着手笑道:“尚瑜不愧是尚瑜,连这个也难不倒你。” 尚瑜示意范筒先退下,咬着牙道:“你想怎样?” 蓝希环伸出细嫩的手指在唇边摇了摇,弯起嘴角,笑得眉眼弯弯的:“不是我想怎样,是你要怎样。利用我就算了,我已经原谅了你,但是,我决不允许有人打着保护药王谷的旗号,进入里面肆虐哦。” 尚瑜皱眉道:“二十四骑并没有伤害里面的一草一木。” 蓝希环斜倚着门,冷冷笑开了:“那又如何?我药王谷不是你睿王府,任人随意来去。” 尚瑜沉下脸道:“你有事儿冲本王来,别拿他们出气。” 二十四骑跟着尚瑜出生入死,从来都不会倒下,可在保护药王谷时,却全被下毒扔进了阴沟里,最令他们气愤的是,这样对待他们的不是敌人,而是他们想保护的人。 蓝希环无辜地耸耸肩道:“我没杀他们,已经给足了你面子。你该听过,从来没有人闯药王谷能活着出来。”她瞥了一眼他冷峻的神色,扬起脸道,“我现在就冲你来了,你怎么着?” 她说的是真话,在她入狱期间,晋王、太子,甚至是皇上派了这么多人进入药王谷,不管是明来还是暗闯,全都诡异地消失了,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尚瑜挑眉道:“你就这样对待你的救命恩人?” 蓝希环嗤笑出声:“王爷,您说这话也不怕脸红,若不是因为你,我又怎么会被人暗算,又怎么会搭上药王谷?”她逼视着他的双眸,有股冷然的味道,“不要对我说,你用了多少内力给我治疗内伤,就算是我昏迷期间的喝的物,我一把脉就能知道。” 尚瑜拧眉道:“所以现在你是来报复?”在京城到水墨城的一路上,两人一直试探着彼此的底线,直到水墨城,尚瑜才赫然发现,她的底线是水墨城,如今,他却发现自己无意中触到了她的神经——药王谷。她一下子露出了本性。 蓝希环瞧着他紧紧抿着的嘴唇,忽而吐了一下舌头,娇笑着伸出只春笋般的纤手,轻划着面颊,道:“羞羞羞,你这么看得起自己,你好不害羞呀。”她就像换了个人一样,一脸顽皮,像个十一二岁的可爱小女孩。 尚瑜虽然被她戏弄了,却仍忍俊不禁道:“呃,看来本王确实太看得起自己了。” 蓝希环蹦到他面前,手一弹,就在这瞬间,尚瑜如闪电般出手,倒扣她的手腕。她手腕一转,尚瑜却早料到她这一招,伸手抓住了她的秀发。 蓝希环怕痛,再也不敢动弹分毫。尚瑜趁机把她穴道点了个遍,然后气定神闲地站在她面前,低声笑道:“如何?” 这男人不但心胸狭窄还无耻,竟抓一个女人的头发,早知道就不要解了他的毒!蓝希环气闷得只想跺脚,却连脚也动不了。她灵动的眼眸一转,倏而露出隐隐的笑意:“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得了我?” 尚瑜慢悠悠地在宝座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酒,举到她面前,一字一顿道:“墨姑娘,这杯酒,本王敬你。” 蓝希环眉头一挑:“你喂我。” 尚瑜魅惑地一笑,把杯递到自己的唇边,轻轻啜了一口,蓝希环无奈地白了他一眼,给了他一个“我就知道”的表情。 尚瑜大大落落地站起来,慢慢走至她身边,修长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微微一笑,吻了上去。 蓝希环的尖叫还没出口,就被突如其来的美酒给淹没了。他的气息就在她鼻下,很低很近,似兰似麝的味道似沁入心脾尚瑜凝望着她,眸色如墨,似乎暗藏无限温柔,美得攫人心魄,她恍神了一瞬,忽而咯咯直笑:“原来喂我喝酒能让你如此感动么?真是荣幸啊荣幸。”话音落下,他眼眶里便蓄满了泪水,很快就泪流满面。 第二卷 041 美人有毒 尚瑜云淡风轻地取了丝巾吸干脸上的泪水,意犹未尽地舔着唇道:“能吻到墨姑娘,更是本王的荣幸。”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的全身,高耸的胸脯,纤细的腰肢,修长的美腿……魅笑道:“这次本王亲哪里比较好呢?” 蓝希环脸色变了。但她转念一想,尚瑜不近女色人所共知,而他自持身份,应该不会对一个女人下手,否则尚瑾逼他负责,他会疯掉。蓝希环在心里哀悼自己的初吻,表面却笑如春风:“能得到睿王的宠幸,我药王谷上下感恩戴德呢。” 尚瑜走至她身旁,撩起她秀发,附在她耳旁,学着她的语气,低低笑道:“可惜了,姑娘是姓墨,姑娘要是和水墨城有冬瓜豆腐的关系,可令本王欣慰呢。” 尚瑜果然还在打水墨城的主意。蓝希环腹诽了他几百万遍,却只是笑道:“只是你得失望了。” 尚瑜挑眉一头,托起她的下巴,对准她的樱唇又吻了下去,带着温热而又陌生的气息,几乎把她淹没在其中。她不言也不能不语,只是睁大眼睛,盯着他,在心里默默地数:“一、二、三、四、五……”刚到五,尚瑜的手突然僵住了,整个人无力地往前倒。 药效发作了。蓝希环暗骂了一句:“连我也敢吻,不知死活!”可,尚瑜整个人朝她压下来,她又无力反抗,结果是,两个人一起摔在地毯上,她垫底。地毯足足有三四寸深,但她还是痛得龇牙咧嘴,只因身上那人太重。 尚瑜四肢僵硬地压在她身上,头靠在她脖子旁,看起来就像一具僵尸,可与僵尸不同的是,他的头脑是清醒的。幽幽的香气、柔软的身体、粉嫩的樱唇……帘幔低垂,空间狭小,这是一个很好的犯罪现场,有着一个想犯罪的英俊男人和一个被想犯罪的美丽少女,两人重叠在一起。 尚瑜第一次感觉到女孩是一种如此美妙的存在,可惜,此时他连动也动不了。蓝希环肋骨几乎都被压断了几根,她气得柳眉倒竖:“混蛋,你给我起来!” 尚瑜挣扎了两下,但四肢完全无法行动,他也感觉这样的姿势太暧昧,遂道:“解药呢?” 蓝希环气道:“在大腿上。” 尚瑜道:“我动不了。” 蓝希环没好气道:“难道我就动得了吗?” 一个被下药,一个被点穴,鱼死网破的两人结果谁也救不了谁,同样也救不了自己。而范筒以为尚瑜与蓝希环只见有奸/情,早就退下了。 蓝希环差点没有吐血。 尚瑜不解道:“你既然动不了,那你的毒是怎么下的?” 蓝希环不屑道:“给你解毒时下的,但这药效比较慢,我本来想回去再让你毒发的,结果你喝了酒,催化了。” 尚瑜奇道:“让人流泪的那个呢?” 蓝希环想起他泪流满面的囧样,忍不住笑了:“那是我的唇红,有毒的。” 尚瑜愕然了一瞬,随即又道:“你什么时候解了的?”那时她根本就动不了了。 蓝希环气闷道:“毒药与解药同源,第一次是毒药,再用一次就是解药。” 尚瑜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来,他误打误撞,竟被他解了毒。想起蓝希环柔软的樱唇,他只觉得喉咙发干,欲望又悄悄探出头来。 他悠长的呼吸在她耳旁萦绕,吹得她耳垂直发麻,那如美酒般醇厚的笑声更是笑得她又羞又恼。她板起脸,强迫自己底下心神,冷冷道:“我衣服上全是毒药,你明天就等死吧。” 尚瑜叹道:“我以前怎么觉得你像小白兔呢?在京城到水墨城那条路上,我竟一直没看出来原来你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 蓝希环冷下脸道:“人都有两面,如今你不巧把我的阴暗面激发出来了而已。” 尚瑜顿时沉默了。偌大的空间里,连呼吸声都听得见,他们可以感受得到彼此的气息、彼此的心跳,彼此的一切。也许是接触得近的缘故,两人似乎再也无法强硬起来。 尚瑜轻轻道:“你还怪我吗?” 蓝希环躺着久了,睡意朦胧,没留意他说什么,喃喃道:“怪什么?” 尚瑜道:“你入狱之事。” 蓝希环两眼一闭,带着气音道:“我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蓝希环的穴道到自动解开了,她一能动,立刻把尚瑜推到一边,爬了起来。 她捂着胸口重重呼了口气,想起那男人的胸膛一直压着她的双峰,她就气闷。低头看了看如僵尸般躺在地毯上的男人,她猛地伸出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杀气顿现。 他依然一动不动的,似乎也睡着了。她若有所思地看着他沉睡的容颜,蓦然想起一件事来,为何他对她的毒有如此的抗拒能力?想着,她不知不觉地把手伸到他的太阳穴,轻轻地往下抚摸,动作轻盈得如在他身上舞蹈,似未曾碰到他肌肤分毫。 从头到尾摸了一遍,蓝希环轻轻呼了口气,自言自语道:“这等骨骼,这等筋脉,真是百万里也难挑一,要是解剖了,应该是一个好模型。”她从腿侧抽出几把银光闪亮的利刀,对着他的胸膛,弯起了嘴角,“放心哦,我不会让你流一滴血的。” 可好一会儿,她仍然没有下手,叹了口气,她把刀别回腿上,跺跺脚,从窗边掠了出去。殊不知,身后,那个男人悄悄睁开了眼睛。 蓝希环整理好着装,走出蓝玉楼后门,此时露水朦胧,仆人在打扫花径,尚瑾就优哉游哉坐在前边花树下。她身着男装,手捧香茗,淡淡地笑着,两边侍者如云,微风徐来,树上花瓣轻轻飘落。 蓝希环皱了皱眉头,转身就走。 “呀,墨墨,你终于出来了!”尚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好像什么都知道又好像什么都不知道。 蓝希环这下僵在那里,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尚瑾悠悠叹气道:“我真是疏忽了,不知道你喜欢热闹,在睿王府确实冷清了些。”她眼睛在她身上转了几转,又笑道,“今天我刚好闲着,出去走走吧。” 蓝希环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她却迅速招来马车,原来一切都是准备好的了。到了城门,她都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尚瑾真的会这么好? 果然,出了城门,尚瑾拍着折扇轻笑道:“小蓝子,你这么急着走,是因为小瑜瑜吗?”她故意自言自语又道,“小瑜瑜刚才离京了,应该和他没关系吧。” 蓝希环诧异了:“他离京了?” 尚瑾以扇子遮脸,只露出眼睛,瞅着她变幻不定的神情,肯定地点头。 蓝希环也说不清此时她的心情,一个她讨厌的人离开了,她应该高兴,可实际上,她知道,自己没有想象中那么兴高采烈,反而有种说不清的百味陈杂。 尚瑾似看透了她的心思,严肃道:“你知道吗?这几天水墨城一直在监视着我们?” 蓝希环摇头。 尚瑾叹气道:“虽然我不知道前段时间假扮珝儿的是谁,但我很敬佩她。她为了不让水墨城的人寻到药王谷,故意扮成尚珝,并在一品轩放出归家的风声,替你消除困扰。前几天,她又以尚珝的名义出去了,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如果尚珝失踪太久,水墨城的人也许会找到你,或者她,到时候,事情就不是我们能控制了。” 蓝希环呆了呆。她有听到侍女谈论水墨城的事情,但她不知道,她原来是水墨城的目标,她更不知道,蓝以环这么做,原来都是为了她! 她怔怔地望着颤抖的双手,她竟这样伤害了一个如此爱护她的人,她最亲的人! 第二卷 042 儿女情长 尚瑾见自己的效果达到了,又语重心长道:“我知道,在你入狱时,我们无能为力,但事已至此,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最坏的结果变好一些。” 蓝希环于是又假扮成尚珝的样子回了睿王府。 尚瑾明言笑道:“珝儿,姐姐以前疏忽了,这几天一定会好好陪你。” 蓝希环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我真怀念您叫我小蓝子的日子。”小蓝子,小蓝子……每次她听到尚瑾这么喊她,就好像在喊蓝以环,让她有种蓝以环在身边的幻觉。 尚瑾摇头晃脑道:“此时非彼时,姐姐我——”她话没完,就被蓝希环打断了,“您公务繁忙,小弟岂敢让您在这儿浪费大好时光,今天的卷宗您还没看呢。” 尚瑾无奈地用扇子敲敲她的脑门,回红玉楼,留她一个人在花园闲坐。 蓝希环坐在花园里,不禁又想起了蓝以环。三年前,她突然离开,什么也没留下,当初她在监狱里让墨意找她时,心里其实也没底。 都说双生子最了解对方,蓝希环曾经一直都以此为豪,可从什么时候,她看不懂蓝以环了?也许是三年前她离家出走时,也许是在更早之前。她在心里缓缓叹了口气,“蓝蓝,你这几年到底是为什么?” 这时,一个侍女从身边跑过,见到蓝希环优哉游哉地晒太阳,于是想支使她:“喂,你去‘晶采榭’买两套胭脂粉盒回来。”晶采榭是京城最大的化妆品区,是全京城女性眼中的宝,也是她们的骄傲。 蓝希环不以为是叫她,连头都不回。 侍女大概心情不好,全发泄她身上:“这里的奴才太没有样子了,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都不知道……” 蓝希环听了,心里暗暗好笑,睿王府的下人训练有素,在特定的时间做特定的事儿,不会胡乱接受他人的指令,这人恐怕是新来的。她好奇地回过头,见她果然面生得很,遂问:“你是哪座楼的侍女?” 侍女尖叫道:“你不知我是谁?” 蓝希环汗水与黑线齐飞,这丫鬟也未免太水仙了。她无奈地重申了一遍:“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骄傲地回答:“我是宋舞仪的贴身侍女,陈兰兰!” “宋舞仪是谁?” “你不知道我家小姐?你究竟是怎么干活的?……” “我只知道宋格格。” 侍女闻言大喜:“那是我家二小姐!” 蓝希环几欲仰天长叹,一家人怎么差距这么大?! 侍女这才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突然结巴起来:“你……你是……三少?” 蓝希环抿嘴而笑。 “可以这样对三少说话?快去道歉!”身后有个细细的嗓音传来道,“兰兰太小,不懂事,请三少谅解?” 蓝希环一回头,就看到了传说中的宋舞仪。裙纱飘动,宋舞仪仪态万方地走过来,花容月貌羞涩柔美,文静和悦淑善。她对蓝希环盈盈下拜:“三少万福。” 蓝希环见到美女,心情也好了,温文尔雅道:“宋姑娘不必多礼。” 随着一声娇嫩的叫唤,“三哥哥!”格格不知从哪个角落里钻出来,猛地扑到蓝希环怀里。蓝希环受伤未好,被她一撞,差点跌进花坛中。她无奈地腹诽了一句,这格格咋对谁都一个德性呢?她换了个名字,还是难逃厄运。 不过蓝希环还是很感激她及时出现,她向来不懂怎么与人打交道。格格是个小孩,另当别论。 果然,宋舞仪甜美地开口了:“格格,不可对三少无礼。”她转向蓝希环,歉然道,“三少,格格还小……”她话没出口,就被格格打断了。格格拍着小胸脯,神气道:“我今年已经十岁了!”她咯咯笑着摇着蓝希环的手,“三哥哥,好多人送了好多东西给你哦,堆得好高好高的!” 宋舞仪皱眉道:“格格,别乱说话。” 格格不满地嘟起嘴道:“人家才没有乱说!” 蓝希环无奈地以手触额,周边的侍女一见她脸色不好,忙过来把她搀扶回房。她还没走远,就听到格格哭声震天。 蓝希环每天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来,直接吃午饭。因为这样,她就可以少吃一顿饭,更重要的是,少喝一碗药。她虽然喜欢给别人开药,自己却痛恨喝药。 这天,她高卧未醒,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蓝玉楼的侍女轻轻打开门。门前站着宋舞仪。 “人家是舞仪,前来探望三少,不知三少方便否。” 侍女垂首道:“三少尚未起床。” 兰兰不满了,“太阳都晒到屁股了,你骗谁啊!” 侍女不答腔,又想把门关上。宋舞仪忙道,“没关系,我们等。” 蓝希环一觉睡到中午,侍女手脚麻利地帮她洗漱,却未告诉她宋舞仪一直在门外等着。 蓝希环吃了饭,喝了药,便在后院里缓慢踱步。在睿王府里,她就像小猪般被养着,吃饱了睡,睡饱了吃。走过镂空的花墙,她意外地发现宋舞仪在蓝玉楼前来回徘徊,侍女排了两列。 蓝希环上前,微笑着打了声招呼:“宋姑娘,早。” 宋舞仪示意侍女捧上锦盒,细声细气道:“三少,小小礼物,请笑纳。” 蓝希环扫了锦盒一眼,上面放着一张礼单,写着的都是名贵药材。她心里暗笑,一般人想巴结尚瑜,都是通过尚瑾送礼,这个宋舞仪倒好,直接送到她这里来了。可惜,她不是真的尚珝。 她示意侍女收下,给尚瑾送去,自己把宋舞仪请进了蓝玉楼。宋舞仪和她扯了几句,就问:“三少,你有喜欢的人吗?” 蓝希环诧异地瞅了她一眼,她顿时霞飞双颊,低首道:“人家只是随口问问。” 蓝希环心中暗笑,脸上却一片严肃地摇摇头:“兄长大人说,我年龄还小,不宜讨论儿女私情。” 宋舞仪脱口而出道:“那你二哥哥呢?他已经不小了。” 蓝希环先是一愣,而后失笑道:“他那烂性格,要是有女孩儿喜欢他才怪!” 宋舞仪害羞地低下头,脸色无法抑制地酡红起来,期期艾艾道:“人家……他……他其实性格很好,也很温柔……” 蓝希环再怎么笨也知道宋舞仪安的是什么心了,她浅笑着敷衍道:“等兄长大人回来,我问问看。” 宋舞仪几乎喜极而泣。 两人闲聊几句,蓝希环问起格格,宋舞仪只是随便敷衍几句,便告辞了。 蓝希环虽然不怎么在意,但由于宋舞仪常来,两人慢慢地熟悉了,宋舞仪对她的称呼也从三少到了珝儿。 这天宋舞仪拽着长裙,欢天喜地跑到蓝玉楼道:“三少,三少,瑜哥哥回来了,他回来了!” 蓝希环皱了皱眉,淡淡地“哦”了一句。宋舞仪没留意她的神态,兴高采烈地拉着她的袖子便跑,完全忘记了她此时是个“男人”。 走到墨玉楼附近,宋舞仪悄悄躲在花园背后,不一会儿,一辆八匹马拉的马车缓缓在楼前停下,帘子掀开,尚瑜缓缓走了出来。 他依然神采奕奕,丝毫不见风尘,在眼光的映衬下,更是显得玉树临风,气质逼人。侍从小步趋前,恭敬地在向他行礼。 宋舞仪的脸色“腾”地红了,她娇羞地垂着脸,却又不愿意放弃打量他的大好机会,等他进去之后,便急道:“三少,瑜哥哥他很累了吧,人家,人家……” 蓝希环在心中暗笑,宋舞仪的对他的一片深情,王府上下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可尚瑜既不平易近人,更不近女人,对她的示好更是没有一丝表示,令宋舞仪纠结不已。 第二卷 043 女子香 现在宋舞仪每天缠着她,要她帮忙出主意。她轻轻笑道:“想做什么就去吧。” 宋舞仪得到她的支持,欣喜地煲了一锅汤,亲自送到墨玉楼。可她刚到门前,就被范筒拦下了,他哈哈笑道:“哈,原来是宋姑娘啊,王爷正在休息,不见客哦,你等会儿再来吧。” 宋舞仪羞赧地咬着下唇,想向藏身在远处的蓝希环示意,可蓝希环一个人坐着无聊,溜达到比喻楼去了,碧玉楼是格格的住处。 还没走出花园,蓝希环就意外地发现格格从楼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她正要打招呼,可格格像做贼一样,四处看了看,便溜进附近的花园,躲进了假山。 蓝希环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后,不一会儿,一阵低低去啜泣声从假山里传出来。她按捺不住满心的好奇,便趴在假山边上偷偷往里面看。只见格格孤零零地坐在假山洞里,抱着膝盖啜泣。 她忍不住脱口而出道:“格格,你怎么了?” 格格见被人发现,反射性地跳起来,待看清是蓝希环后,才哀戚不已地扑进她怀里:“痛——” 蓝希环拧眉道:“怎么回事?” 格格先是不肯说,后来得到她不告诉别人的保证之后,才哭着说:“姐姐她打我!”她撩起裙子,把裤腿卷起来,大腿内侧全是青紫的一片,伤痕有新有旧,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 若是打在脸上,一定会被人看到,可掐在这个地方,说出来谁也不信,也不能给人看,蓝希环内心一阵发凉,这个连说话都不会大声一点点的宋舞仪会如此狠毒?!她摇摇头,不敢相信自己所想,可若不是宋舞仪,会有谁向格格下如此毒手? 她于是问道:“她真的这样对你?” 格格扑进她怀里,抽泣道:“呜呜……在家一直都是,后来瑾姐姐带我来这里,可是她又来了,呜呜,她又和我住在一起了。” 蓝希环想起自己是个冒牌的少爷,无权又无力,她该怎么办?她忘记了自己是男儿身的表象,直接掏出一瓶药,帮她涂好了,安慰道:“三哥哥会帮你的。” 格格破涕为笑。 两人跑到睿王府后方,那里有座山,有个湖,还有一大片的草地。草丛不时蹿出几只白色的小东西,惊慌失措地朝远处飞奔,格格眼前一亮,“小白兔,是小白兔!”欢叫着追上去,小白兔害怕,跑得更快了。 蓝希环不能跑,不能跳,只能趴在草丛,静静守株待兔。一会儿,一只小兔子悉悉索索跑过来,被她一个鱼跃,扑住了,灿烂的笑容让夕阳失色。 她双手抚摸小白兔深密柔软的毛毛,小白兔也用红宝石般的眼睛好奇地看着她。其它的在格格的追赶下,跑过来蹦过去,形成一道亮丽的风景。 突然,所有的小白兔受了惊吓,纷纷跑开,一双黑色的鹿皮靴子出现在她眼前。她气恼地仰起脸:“讨厌,把我的小兔子吓跑了!”与此同时,格格也如见了鬼,没命地逃了。 尚瑜显得与平时不同,这天,他穿了一件简单的休闲白袍,随意搭了一黑色的丝巾,敛去了平日的高高在上,却多了一股儒雅之味。 尚瑜在草地上坐下,偏过头,对趴在草丛中生闷气的蓝希环道:“过来。” 蓝希环没动:“你凭什么?” 尚瑜眉头一挑,突然不见了身影,蓝希环见状不对,就地一滚,倒掠出数丈,可她刚停下,突然就再也动不了了。 尚瑜拖着她在草地上坐下来,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凭我武功比你高。” 他在公众面前永远都是神采奕奕,尊贵非凡。这样的尚瑜……她悄悄打了个寒颤,不妙,可她龇牙咧嘴,就是无法冲开他点的穴,她暗下决心,绝对不能再在点穴上摔倒。 尚瑜笑而不语,大幅度地倾斜过来,蓝希环突然震撼地意识到他不是想靠她肩膀,而是大腿!他把头枕在她的玉腿上,闭着眼睛,露出小孩般的笑容。 蓝希环几乎气得说不出话来,“你……”他竟然这样对她,早知道那天晚上就先把他杀了! 尚瑜仍然闭着眼,嘴角上扬,有点撒娇的味道,“我什么?”他不再理会她的抗议,干脆把她的哑穴也点了,强势地握住她柔荑,安心睡觉。 他的手很温暖,很有力,但她心里气闷,于是想趁他睡着,收敛心神,尝试运气把穴道冲开,可半天过去了,仍然无果。 风轻轻地吹,他眼眸微闭,睫毛低垂,甚至透出一种宁静的稚气,只有刚毅的唇睡梦中犹自紧紧抿着。蓝希环不得不承认,尚瑜确实一个世间少有的美男。 蓝希环长长叹了口气,面对这样的他,她完全生不起气来,她甚至已经想不起来,当时为何如此憎恨他,也许之所以到这个程度,不仅仅是因为争强斗气,更多的是对他心凉。 如今,他有意无意的行为,却让她心软了下来。 美丽的天鹅在水面嬉戏,小羊羔舔着青草……受惊的小白兔又悄悄地从草丛中冒出来,得意地在她面前昂扬地迈着步子……在睿王府的不安感,她瞬间放了下来。 她粲然一笑,想伸手去够小白兔,但双腿被他枕着,双手被他握着,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小白兔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太阳落山了,静静地坐在草地上听风从吹过,祥和得让她想就这样到地老天荒也不错。但大腿传来的麻痹感告诉她,如果地老天荒了,大腿也废了。于是,她再次使劲地想把手抽出来,可还是没有成功——诡异。 繁星满天。 美丽的天鹅已双双离开;小羊羔悠悠地回到栖息的地方……小白兔玩累了,躲进了黑暗的草丛中。尚瑜依然高卧未醒,月华照在他脸上,散发出迷人的光辉。 蓝希环怒了,怒气一发作,穴道便被冲开,她惊喜交集地动了动手。 “哈咻”“哈咻”“哈咻”……尚瑜连打了几个喷嚏,一下子醒了过来,他用空濛的眼眸望了望天,“天没亮,还早。”倒在蓝希环身上又要睡。 这新制的药果然有效!蓝希环一把便把他推开了。他慢吞吞地爬起来,瞅了她两眼,在附近的湖边洗了把脸,回头朝她伸出手。 “手帕。” “没带。” “骗人!” 蓝希环不甘情不愿地把罗帕递给他,纯净的冰蓝丝绸,只有角落上绣着一朵黄色小花,带着幽幽的清香,精美别致。 尚瑜优雅地抹干脸上和手上的水,把罗帕叠好,收进怀里。 “还给我!” “我用过的东西从不给别人。” 蓝希环大声宣布自己的拥有权,“那是我的东西!” 抗议无效。 蓝希环欲硬抢,麻痹的大腿没有立即执行命令,她站立不稳,就要摔倒。尚瑜见玩得差不多了,躬身把她打横抱起来,“回去了。” 也许他的传热功能较好的缘故,蓝希环感到一股烫热从两人零距离接触的地方传来,渗入腰间,腰腹不由得一阵紧缩。她惊吓地捶着他的肩膀:“放我下来!” “不放。” “啊” 尚瑜和蓝希环都愣了,这声音不是她传出来的。两人抬头一看,前边不远,宋舞仪正目瞪口呆地望着他们,吃惊的表情像见了鬼。她颤抖着手指着抱在一起的两个人:“你们……你们怎么可以……”她再也说不下去,捂着脸狂奔走了。 她到底怎么了?尚瑜和蓝希环不解地相视了一眼,蓝希环想起自己还躺在他怀里,便不满地推开他,径直走了,走了几步,她似乎又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我能不能让格格到我那儿小住几天?” 尚瑜点头。 第二天,格格搬进了蓝玉楼。 才不到一天,尚瑜就后悔了这个决定。蓝希环的心理年龄简直和格格的一样小,不知她是报复还是无意,硬是拉着格格把整个睿王府闹得鸡犬不宁。 第二卷 044 调教 单是一天,尚瑜就一个脑袋两个大。下人踏破墨玉路的门槛,竟都是投诉蓝希环与格格两人,其中香玉楼(厨房)五次,品玉楼(茶室)十三次,韵玉楼(乐楼)十六次,碧玉楼(宋舞仪住所)无数次,甚至连马厩总管也来了,零散的还未统计在内。 因她们两人身份特殊,谁也不敢得罪她们,只好找尚瑜。 只有尚瑾一脸灿烂,她优哉游哉地坐在楼上,看她们闹,还不时煽风点火,生怕闹得不够大。 这天更是夸张,蓝希环不知用什么弄了一锅浓浓的汤药,泛着奇怪的绿色光芒,到处逼人喝。尚瑾满意地喝了,结果上吐下泻;宋舞仪矜持地喝了,结果连续三天高烧不退;格格好奇地喝了,结果牙齿酸软,几天吃不了饭尚瑜揉了揉发疼的额头,一把扣住她手腕道:“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蓝希环展颜一笑,亲自倒了一杯,看了看,感觉程度太低了,又朝里面撒了一把粉。 浓绿色的汤药登时一片血红,她伸出舌头舔了舔,满意了,才递给尚瑜:“你要是喝了,我立刻收手!” 观众一片抽搐。 尚瑜眼眸微微一眯,“我喝了,你也得遵从我的条件。”他接过杯子,一饮而尽,末了,他咂咂嘴,在众人崇拜的目光下,面不改色地说了一句:“味道不错。” 蓝希环再也笑不出来了。忽然,她灵光一现,一掌朝尚瑜的腹部打去,直中关键。 尚瑜再也控制不住汤药在肢体内游走,他的脸色顿时黑了一半。 蓝希环拍着手笑道:“这是我个人自制综合茶,对身体有好处的哦。” 尚瑜不怒反笑,抓起她的手,上上下下点了她的穴道,扛在肩上就走。 宋舞仪弱弱地问:“瑜哥哥,您要把珝儿带去哪儿?” 尚瑜头也不回,只吐出两个字:“调教。” 尚瑾诡异地转着眼睛,手一挥,示意众人一起跟上去,围观尚瑜如何调教蓝希环。 遗憾的是,在墨玉楼前,众人就被拦住了。就在这时,一声惨叫从墨玉楼里传出来,正是蓝希环的! 众人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只听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一声比一声惨烈,让人忍不住猜想,里面正在进行着某种惨绝人寰的屠杀。到后来,高叫转成了低低的呻吟,宛若情人在耳边呢喃……而后变成了若有若无的啜泣众人脸色令人怀疑的一红,促狭地笑了起来,但真实情况,却无人得知。 众人不甘心,一直在门外苦等,可门卫换了一班又一班,被期待的两个主角竟还是没出来。 当众人从天亮等到天黑再等到天亮,终于忍不住打着哈欠回去补眠时,蓝希环狂奔出来,若是仔细看,还能见她美目含泪。 回到蓝玉楼后,蓝希环整整被众人“拷问”了三天,结果,她仍然紧咬牙关,一字不吐。 众人再次失望不已。 蓝希环被众人堵了几天,也堵了一肚子气,没处发,于是很毅然地拉起格格的手:“我受不了,我要出去!” 这天正是逛街的好天气,太阳正被薄云缠绕,放出淡淡的光芒,街道上人声喧闹,好不繁华。宋舞仪、陈兰兰温柔贤淑地打着伞;蓝希环却拉着格格到处乱跑,//奇\\书//网\\整//理\\她实在不想见到尚瑜。 如果眼神可以杀人,他已经死了一百万遍,想起那一天的惨痛教训,她简直……可那个天杀的尚瑾,竟不知用什么方式把他给请来当陪逛了。 她恶狠狠地咬了一口色香味俱全的章鱼烧,仿佛那长着长长爪子的章鱼就是他。 格格见状,吞了一口口水,道:“三哥哥,我也要。” 蓝希环遂把章鱼烧伸到格格面前。格格张嘴就咬,也不介意蓝希环已经吃过。 宋舞仪感觉格格太丢人,于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柔声对尚瑜道:“她还不懂事……” 尚瑜摆摆手,以示不在意。 蓝希环和格格很快吃饱了,两人到处找事做,以消化快一些。宋舞仪则拿起一个摊子上一个五色丝线织成的香囊,问道:“这个好不好看?” 尚瑜若有所思地想着什么,蓝希环正左顾右盼找风车;格格远远地跑在前面,她拿了一把剑在玩,陈兰兰一心期待尚瑜开口,主动闭嘴。结果,没人回答。 宋舞仪有些尴尬。 她讪讪放回去,怯生生道:“你们都不喜欢……” 这次大家都听到了,齐声回答:“喜欢!” 宋舞仪回眸一看,刚好看到了尚瑜微扬的嘴角,她顿时霞飞双颊。 尚瑜是妖孽。不管多么冷淡的笑容,在他那英俊的脸上,都会变得迷人无比,再敷衍的话语,用他那性感的嗓音说出来都会被认为是最真心最实意的赞美。 蓝希环灵动的眼眸在宋舞仪和尚瑜之间转了转,意识到这点之后,只好用袖子掩嘴暗笑。笑尚瑜的无心,也笑宋舞仪的自作多情——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尚瑜瞧着蓝希环强忍爆笑的滑稽性,忍不住开怀笑了出来。听见尚瑜笑,宋舞仪愈发害羞,捂着脸,几乎不敢抬头。 尚瑜低声问蓝希环:“你不买?” 蓝希环不解:“为什么要买?”她往前几步,追上格格,笑道,“我们去玩——”她话没说完,手腕就被尚瑜握住了,他语重心长道,“珝儿,你身体还没恢复,不可乱跑。” 陈兰兰走过来,见他们这样,不由得有点奇怪,但她识趣,不多问,只是道明了意图:“王爷,我家小姐想去晶采榭看看……” 尚瑜随口回答:“好,茶楼等你们。” 宋舞仪黯然地垂下脸,她言下之意是请尚瑜和她一块儿去,可尚瑜就这样拒绝了她。她转念一想,晶采榭毕竟是女性的天下,让他答应实在太为难了,于是她和陈兰兰羞答答地进去了。 蓝希环趁机开溜,可尚瑜抓得死紧:“去哪儿?” 蓝希环的好心情快消耗殆尽了:“要你管!” 尚瑜放开她,转身上了茶楼。一会儿,她举着两只风车跑了进来,脸上挂着甜甜的笑,怒气已被风车吹落街上。 格格见了,嘻嘻笑着伸出手:“三哥哥,人家也要!” 蓝希环轻轻抿了口茶,转着手里的风车,调皮地指了指门外:“自己买。” 格格气恼道:“三哥哥好小气!”就一蹦一跳地跑出去了。 尚瑜一口一口地喝着杯里的茶,简直郁闷透了。当蓝希环兴高采烈地举着两只风车进来时,他以为她会送格格一个,然而她格格自己去买了,于是他满心欢喜以为蓝希环是买给他的。 然而,蓝希环举着两只风车,吹啊吹啊,嘟着粉嫩嫩的嘴唇,就是没看到他的存在。枯坐了半响,他见周围没什么认识的人,于是朝蓝希环伸出手:“给我一个。” 蓝希环看也没看他一眼:“不给。” 尚瑜微微一笑,使出杀手锏:“若拿耳坠交换呢?”打从拿到她耳坠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耳坠对她绝对很重要,在京城到水墨城的路上,他屡屡拿出来要胁,并屡试不爽。 蓝希环万分不情愿分出一个风车,递给他。 尚瑜学着她的样子转动手里的风车,笑容灿烂,带着些许羞赧还有些许孩子气的霸道,完全忘记了要把耳坠还她。 她不满地伸出手:“耳坠还我!” 他想了想,决定赖皮一回:“不行。” 她两眼冒烟:“风车还我!” 他玩得上瘾:“不行!” 她脸色发白,气愤地一捏手中的茶杯:“尚瑜,你个混蛋!”茶杯偻碎,鲜血从指间渗出。 他始料未及。 蓝希环眉头都一皱不皱,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手。站起,转身,下楼,带走满腔的委屈与落寞。尚瑜若有所失地注视着她远去的背影,轻轻啜了口茶,茶已经凉了,带着苦涩的味道。 第二卷 045 季节之外 捉弄她许久,尚瑜很清楚,她气量不小,尤其对他。如今为了一个小小的风车向他发火,不合情不合理。 他当然不明白蓝希环对风车的执著,风车某种程度上是属于她和蓝以环儿童时代的记忆。从小到大,她都是买两只风车,把其中一只给蓝以环。如今她把风车给了他,就等于把蓝以环的份给了他,只为拿回耳坠。 蓝希环与尚瑜又进入了莫名的冷战,虽没特意回避,却也没有再见面。蓝希环又恢复了正常的生活,除了吃饭喝药,她都在房里研究医典,或者陪格格读书写字。 尚瑜从那以后没有再去过蓝玉楼,没人知道他在哪里,更没有人知道他在做什么。蓝希环甚至有种他不在睿王府的错觉。 这天晚上,她遣退侍女,正要就寝,尚瑜却不期而至。他静静地站在门边,深邃的眼神定定地注视着她,银色的月华柔和地撒在他身上,在黑夜中,依然光芒逼人。 不知是因为气他抢了风车还是气他平白无故失踪了半个月,蓝希环视线里酝酿出一丝怒气,斜眼瞪着他道:“你来做什么?” 他随口道:“跟我走。”出门时,他瞥了一眼插在窗边的两只风车,她竟然又去买了一只。这只能说明,她买风车时从来没想到过要买一个给他。也许是因为他被人宠惯了,如今竟有人如此忽视他的缘故,他不悦地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总是买两个?” 蓝希环丝毫不让:“为何要问?”针尖对麦芒,两人终于杠上了。 尚瑜停下脚步。 蓝希环没有留意,低着头蚂蚁般前行。 “噗!”悲剧地撞上了他。背很硬,鼻子很痛。 尚瑜转过头,以一百三十五度俯视她,她以一百三十五度俯视地面。尚瑜只有换话题,“陪我喝杯酒?”此时他没有用“本王”,而是用“我”,本是为了和她拉近关系,她却没有领情,坚定地摇头。 “尚——蓝——小蓝子!”尚瑜原本想称呼她的名字,第一反应却想到的是尚珝,他急忙改口,却突然想不起她的名字,只得像尚瑾那样喊她,这三个字实在太亲昵,完全失去了杀伤力! 他的语气的抑扬顿挫她又怎么会听不出来?她冷冷道:“抱歉。”抬脚转身,却被尚瑜一把拉住,温和又强大的力量,一下子裹住了她。 “放手。”冷冷的语气,漠然的表情。这种虚无的冷漠令他抓狂。两人僵持着,尚瑜的钳制没有放松,反而加重了几分,逼得她与他贴得很紧。 花径上,一个急切的脚步声渐近,陈兰兰从阴暗中跑出来,见到他们暧昧的模样先是一愣,而后喜道:“王爷,您在这里实在太好了!” 两人都诧异地转过头,看着一脸兴奋的陈兰兰。陈兰兰高兴道:“我家小姐在花园,能否请王爷您您移驾?” 尚瑜信口回了一句:“好。” 蓝希环缓缓地掰开他的手,一步一步地离开,白色的衣带缓缓飞起,有种绝世的风华。 尚瑜惆怅地看着她从他面前走过,背影如梦。 花园里,宋舞仪窈窕的身子站在挺拔的尚瑜身边,十分般配,花正浓,月正好,只是,她站在了季节之外。 宋舞仪娇羞地提起长裙,红着脸万福:“这么晚打扰您,实在是对不住……” “有事?” “人家……”宋舞仪脸上立刻飞起两朵红云,娇羞地掏出一个香囊,双手捧给尚瑜,正是大家一起说“好看”的那个。 尚瑜冷面冷心亦冷情:“对不起,我对香味过敏。” 这句话简直是胡扯。睿王府四季花开,不管白天黑夜,不管春夏秋冬,空气里永远飘着幽幽的清香,他若是过敏,早夭折了。宋舞仪立刻就听出了尚瑜的拒绝,低着头,咬着下唇,极为难堪:“瑜哥哥,您不喜欢吗?” 尚瑜什么也没说,一句善意的谎言他已经嫌多余,更何况向一个女子解释这么多!宋舞仪再忍不下去了,捂着脸跑出了凉亭。 宋舞仪从蓝希环身边跑过,若折翼的蝴蝶。若是平时,蓝希环可能会有点想法,但如今,她无心思去分析这儿女情长。拖着沉重的身子,她回到自己的卧室,倒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天地无言。 尚瑜望着早已无人的小径,紧紧握住了手中的耳坠,想还给她,结果,没有机会拿出手。他郁郁地转过身,尚瑾在不远处笑眯眯看着他。 尚瑾向来神出鬼没,他也不在意,随口打了一个无趣的招呼:“还没睡?” 尚瑾拍着手,笑得如花似玉:“恭喜啊小瑜瑜!终于有姑娘敢踏出第一步了,可喜可贺!” 尚瑜不满地白了她一眼,转身即走。 啊,小瑜瑜生气了!尚瑾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到底是生宋舞仪的气呢还是她的?想着,她急忙跟上他的脚步,用商量的语气道:“过两天我生辰,顺便请几个姑娘来家里玩玩,好不好?” 尚瑜终于停下了脚步,他皱着眉头看着她:“让她们来干什么?” 尚瑾露出一个得意的眼神:“你今年二十有二,也该成家了。” 尚瑜闻言,斜眼瞪着她,视线里酝酿出越来越强的怒气:“大仇未报,国家未定,何以为家?!” 尚瑾脸色一黯,但她很快抬起头来笑道:“不,尚家男丁仅剩你一个,对你而言,后继有人才是最重要的,否则,你拿什么去保家卫国?” 尚瑜顿时沉默了。夜风吹过他的衣襟,有种秋风扫落叶般的破碎感,正如他的心情。他黑晶般的眼眸缓缓一闭:“随你。” 尚瑾办事效率极高,不到几天空荡荡的睿王府客房就住满了京城年轻的贵族姑娘。 尚瑾因怕格格捣乱,彻底把她扔给了蓝希环。蓝希环闲着没事,就带着格格在花园中偷窥姑娘们。用她的话说就是:“漂亮姐姐就是用来偷窥的,光明正大可就没意思了。” 其中最为着急的是宋舞仪,来的姑娘越多,意味着她的竞争压力越大。她急忙找到尚瑾,并叫尚瑾多多支持她,尚瑾只是笑而不语。 在这个繁忙的睿王府中,除了事不关己的尚瑜,也就只有蓝希环才能像姜太公稳坐钓鱼台。 这天晚上,侍女捧回尚瑾的请柬,示意她去品玉楼玩玩儿。蓝希环估计尚瑾有什么动作了,抱着看好戏的心情,她欣然前往。 品玉楼本是一个休闲的地方,装饰极为华丽,内里金碧辉煌,雕梁画栋,地上铺着金色牡丹花地毯,门廊和厅堂到处都是极为高贵的金色雕饰,彩色珐琅纹饰涵盖四处,垂手站在两侧迎接的侍女穿着薄薄的纱衣,活色生香。 蓝希环到的时候,尚瑾还没到。厅里全是女客,都是些非富即贵的贵族小姐们,穿的各色衣裳,比台上的花还要争奇斗妍,说话的说话,谈笑声莺莺燕燕,夹着艺女们的丝竹声,嘈嘈切切。 她也不知道怎样和她们相处,尤其是顶着尚珝脸的时。她在角落里坐下来,和格格你一个我一个地嗑着香榧子。 女客们见了她,故作矜持远远看着的有,放低姿态前来搭讪的也不少,更多的是站在她周围,以她听得见的声音谈论她,赞美她,总言之,一群女客因她的到来而显得更造作。 蓝希环在心里叹气——睿王的弟弟这个名头真好用,竟能引无数美女竞折腰。 侍女发下五彩的卡纸、剪刀与彩笔,轻笑道:“欢迎姑娘们来到品玉楼,在大小姐很快就到之前,还请各位姑娘先把手中的纸剪成自己喜欢的模样,然后写上自己的名字,交上来。” 各个姑娘都感觉挺新奇,尤其是蓝希环,特别兴奋,她拿着手中蓝色的卡纸,左看右看,喃喃道:“唉,剪成什么好呢?” 格格咯咯笑道:“人家要剪一条很长很大很多爪子的蜈蚣!”她话音刚落,周围便投来了无数鄙视的眼神,太煞风景了! 第二卷 046 一世则恋君 蓝希环不以为意,看着她开动之后,自己也细致谨慎地把手中的纸剪成了一个漂亮的小兔子。她想了想,笑道:“格格,我写你名字好不好?”她不能写自己的名字,写个尚珝又是男的,怎么看都奇怪。 格格兴奋地回答:“好!” 刚把卡纸交上去,尚瑾就来了,她先是以各个姑娘打了招呼,很快归入正题。 尚瑾示意了一下侍女。侍女立即抽出一张剪成一个精致人儿的卡纸,递给她,她略略一看,浅笑吟吟道:“宋舞仪,呵,来,给大家表演表演。” 宋舞仪一心在等尚瑜出场,见尚珝来时,空欢喜一场,见到尚瑾时,一颗心坠地,如今尚瑾给她机会表演,尚瑜还没来……她心里琢磨着,也不忤逆尚瑾,于是盈盈起身:“献丑了。” 蓝希环若有所思地看着宋舞仪,她显然经过精心打扮,亮丽的如同鲜花,柔和好似美玉,她那织绘出精美的图案的华丽服饰,照得人目晕眼花。 她的琴亦是弹得绝妙,将人带入一种缠绵悱恻、欲说还休的境界,淡淡忧伤的琴声,加上琵琶所独有的“泣泣私语诉衷肠”之特点,让人沉醉在音乐意境里而欲罢不能。 宋舞仪,原来如此喜欢尚瑜,蓝希环想起前些天宋舞仪向尚瑜告白的事,不禁叹息地摇摇头,尚瑜那个人,看似无情,却似有情,说他有情,可他偏偏又无情——那个人,寡情。她知道,宋舞仪得努力再努力。 一曲既罢,满堂喝彩,女客们心中既是羡慕又是嫉妒,投向宋舞仪的眼神亦是百般复杂。尚瑾看在眼里,也不说破,陆续点了几个姑娘,让她们各自表演才艺,场面总算和乐融融。 这时,侧门边,尚瑜与范筒悄然而进。女客们刹那间见到他,不禁都呆了,待尚瑾轻咳两声,方霞飞双颊含羞垂首。 尚瑾见状,悄悄朝他打了个手势,他却摇摇头,就坐在下首。望着女客们期待的目光,尚瑾微微一笑:“下面的题目是告白,对象是本人的弟弟,尚瑜。只有一名幸运者哦。” 女客们顿时窃窃私语,她们不好大声叫嚷,只能攥着手,平息自己的紧张感。蓝希环抬头瞥了尚瑜一眼,恰巧尚瑜也正在看她,她不知为何,心里一跳,急忙装作喝茶,把头低了下去,直叹尚瑾的奸诈,尚瑜若是当众被告白,自然无法直率地拒绝,那女孩儿就有机会了。 尚瑾刚要示意侍女抽纸,范筒却上前一步,先从里面抽出了一张,一看,是一条大蜈蚣! 格格大喜而笑:“那是我的!” 众人的眼光顿时都射了过来。宋舞仪更是愤懑,她悄悄走到格格身边,正要小声对格格说些什么,范筒却念出了上面的字:“尚珝。” 全场轰动! 范筒怕众人不信,便把卡纸传了下来,上面果然是歪歪扭扭的两个字:尚珝。 蓝希环急道:“你怎么写了我的名字?” 格格见众人都看着她,有种莫名其妙的成就感,大声笑着回答:“三哥哥写了人家的名字,人家自然也要写三哥哥的名字!” “咔——”蓝希环手一顿,嗑香榧的指甲断了。她心疼地看着自己的手指,重重地吐了口气“呼——”像尚瑜告白?还是以弟弟的身份?开什么玩笑?! 女客们先是不满,而后都看开了,尚珝告白总比被其他姑娘抢了好,更何况女人天性是腐女,此时看着“兄弟”两人,个个俊美无比,莫不在心里想着谁是攻谁是受。 因此,女客们愈发兴奋,都坐直了身体、竖起了耳朵,连茶也不喝了,就怕漏了一个字。 尚瑜则被尚瑾“请”堂中央,他一如既往的优雅,女客们莫不把眼神转到蓝希环身上,感到她任重而道远,说不定以后还能当个教材。 蓝希环脸上一片粉樱色,幸好她带了面具,没人看得见。直到站到尚瑜面前,她依然低着头,在心里腹诽范筒的“金手指”。 尚瑜小声地调侃道:“地上没有告白词可以读哦。”他欣赏着她粉嫩的耳垂瞬间变成红透。 蓝希环很快调整了心态,灵动的眼眸扫过众人,甜甜地笑道,“大家,听好哦,我不重复的。” “我们只是在在演戏而已,只是在演戏,我只是尚珝,尚珝而已!”蓝希环在心里暗示了自己无数遍之后,终于缓缓地开口,声音有些低沉,有些伤感,有些令人怜惜。 “哥哥,打从娘胎开始,我便开始仰望你,看着你高大的背影,那里仿佛有我的一切。”蓝希环直视着尚瑜深邃的眼眸,一切都如此顺其自然地脱口而出,“我眼中的你近乎完美,一颦一笑都不失风度,一举一动都俊朗非凡,可为什么,你要对我那么残忍?” 尚瑜僵住了,望着蓝希环灵动、清澈的眼眸,一瞬间,他似乎感到这不是在演戏,这是尚珝的真心话!尚珝,你原来一直都是这样认为吗? “我站在远处,默默地凝望着你,可你不懂;你向我走来,我明明知道,你不会看我一眼,可我仍渴望你能在我面前止步……”蓝希环继续说着,泪如雨下。 堂里鸦雀无声。只有她的话语在回荡,众人都被她几乎不假思索的言辞感动了,只有尚瑜知道,这些话意味着什么。 “我们终还擦肩而过,你留给我的,只是一个冰冷的背影,我喜欢你,可你不懂;我读不到你的心,可我只知道,我心中永远有一个空位在最中央——一直属于你!” 告白完毕。 中堂里沉默了一盏茶时间之后,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感情细腻的女客们们甚至被感动得掩着罗帕直拭泪,这才是绝佳的告白! “王爷,你给点反应啊!”众人见尚瑜一直愣在那里,几乎忍不住要催促,替他回复,蓝希环都讲到这个份上,他不说些什么实在说不过去! “珝儿,等等!”尚瑜在蓝希环捂着脸想转身就跑时,准确地拉住了她,一把握住她的手,在众人期待又好奇的眼神下,温柔而坚定地凝视着她清澈的眼眸,性感的声音非常清晰地钻进她的耳朵,“天地之间,三事吾之所欣,昼则乐日,夜则惜月,一世则恋君。” 蓝希环怔住了。现场的起哄,女客们大把大把的泪水、男性们的崇拜,她全都看不到,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座位,后面是怎样结束的,耳朵里只有尚瑜在她耳边念的那一句话,在她脑海里一直回放、回放、回放尚瑜是个妖孽,曾经她笑宋舞仪愿挨,可如今的她,她摇头苦笑。 散场后,她在走廊上找到范筒,没好气道:“范筒,你怎么害本少爷?” 范筒无奈地以手触额:“王爷下了死令,不能让大小姐得逞。现场唯有、格格和大小姐三个合适人选。大小姐是不行了,格格年纪小,一不小心还会被宋姑娘利用,因此,只有你了。”他叹了口气,放低声音道,“三少,王爷是想跟你道歉,您听不出吗?” 蓝希环不屑地撇开脸:“这个歉道得可真重。”她其实也知道,除了尚瑜无奈,尚瑾又何尝不是?尚瑾所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让女客们了解,尚瑜和她们没戏而已。她腹诽了一句:结果他们把无奈都转嫁到她身上了! 范筒见她不听,也没什么办法,径直叹息道:“您不懂。王爷一直都很在乎三少,今晚你刺激到他了。” “三少”这两个字的言下之意是尚瑜很在乎而不是她这个冒牌的蓝希环。蓝希环不知为何,心里涌起一股不明的情绪,她终于忍不住问出口:“尚珝到底在哪儿?”为什么每个人都说他,却没人知道他? 第二卷 047 惊颤的真相 范筒定定地看了她几眼,便把她带去了白玉楼——睿王府的祠堂。他站在门口道:“你自己进去吧,我不太方便。” 白玉楼是一栋设计完美,极其对称的建筑,亦是睿王府中最庄严,最雄伟,占地最广的建筑,一共两百五十亩。 蓝希环仰头打量着这宏伟的建筑,顿了顿,狐疑地推开门,走进其中。入眼她就被吓到了,出现在面前的是巨大的塑像和灵位,宛若一个活生生的人看着她。她悄悄拍了拍胸脯,呼出一口气,原来是第一代睿王的雕像。 两旁都是如人一般高的塑像穿着铠甲,前面摆着灵位,再下是石碑,刻着生平介绍,身边放着武器,前边马鞍,然后才是香炉,一切都有条不紊。 她狐疑地走了一进又一进,全都是这些,那些兵器上还有斑驳的血迹,甚至连石碑上也有。 她似乎感觉自己穿越了空间,站在白玉楼里,她感到的不只是肃杀,更有战场上兵器交戈之声,这里彷佛就是一个巨大的战场。 每一代人都会在原本的白玉楼基础上加一进,用来悼念那一代的子弟。蓝希环步步倒退,到第一进,也就是第五代,看到密密麻麻的雕像时,突然怔住了——尚瑜也是第五代! 她仔细端详了上面的年份和日期,以及死者生平,顿时脊椎骨上冒出一阵冷汗——尚瑜这一代,都是在战场上去世,去世的年龄大约都在十六到二十六岁之间。尚瑜竟是唯一一个存活下来的男丁!活下来的女性也不多,除了尚瑾,也只有分家的几个,难怪睿王府的主人如此之少。 可是,这里面没有尚珝。她不明所以地对照了族谱,上面却有尚珝的名字。她奇道:“这尚珝到底哪儿去了?” 身后有一个苍茫而古老的声音回答:“他也在这里。” 蓝希环吃惊地跳起来,原来只是一个负责香火的老人。在这座古老的白玉楼里,这个老人也似乎遗世独立,仿佛与外界隔绝。他颤颤巍巍地走到角落,指着一个只有牌位基底,没有塑像的空位道:“他在这儿。” 他从幕布底下掏出灵位,用袖子抹干净,上面写的赫然是尚珝的名字。尚珝原来是一个死去的人!老人告诉她,尚珝也是在战场上死去,可他去世时还没出娘胎。 蓝希环的手足禁不住发抖起来——一这战争过去有十余年,而尚瑜如今仍然叫她假扮尚珝,这心里到底有多深的执念?! 她看着石碑上的字,染满了鲜血,不禁又问:“这血——?” 老头长长叹息道:“这里面的字都是少王爷用手指一笔一划写上去的,整整花了三年,这血便是他写到手破了,血沾了上去。”在睿王府多年,他习惯了称呼尚瑜为少王爷,即使他继承了爵位也没改过来。 蓝希环仔细看着字体,刚劲有力,一笔一划用了十分的力道,这果然不是刻出来的字,而是用手指写出来的! 老头取回灵位道:“因前段时间有人来这里寻找,少王爷便把灵位收了起来……你回去吧,这里你不该来。”这样的地方,任谁看了都会心惊肉跳,因此,看护里面的一切也全都是已经看透了一切的老人。 蓝希环呆呆地走出白玉楼,整个人进入了某种她无所知道的状态,尚家,到底是一个什么地方?所谓一代功臣万骨枯,一个国家的繁荣,竟赔上了尚家几乎所有人。 尚瑾尚瑜究竟是以什么心情看着这里面所有的灵位?她站在门前,想起两人从京城到水墨城的情景,她忽然发现,虽然接触他许久,她却从来都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夜风吹来,月移,影动,带来了一个颀长的身影。尚瑜站在黑暗中定定注视着她,如墨的眸子里带着某种化不开的情绪。 两人相视,许久 尚瑜拉起她的手,把耳坠缓缓放入她手中,再把她的手合上,随即转身离去,夜里,他的背影寂寞如风。风清浅,水长流,月色明朗,柳影婆娑,人迷,心乱不过,他们两人的冷战总算宣告结束了。偶尔尚瑜会到蓝玉楼来,询问她的恢复情况,偶尔会请她到墨玉楼喝茶,一直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 这天,蓝希环把脉,脉象显示已经好得七七八八了,见侍女把药端进来,不想再喝,就放在桌上剩着。 格格好奇地瞧药汤,不解道:“三哥哥,为什么你每天都要喝这些?” 蓝希环左瞧瞧右看看,小声道:“三哥哥不喜欢喝,但她们都逼三哥哥喝。等会儿我把她们引开,你偷偷拿去倒在那棵桃树下,好不好?” 她暗暗朝格格打手势,一、二、三,一排侍女都转过了头。格格飞快地抓起桌上的碗,奔出后门,倒掉,跑回,成功! 蓝希环朝她打了个胜利的手势,装作刚喝完药的样子,努力吃菜。 可,人算不如天算。就在她们吃得欢时,尚瑜来了。尚瑜扫了她一眼,对格格道:“珝儿喝药了吗?” 格格特别害怕尚瑜,一哆嗦就招了,尚瑜脸色一沉,命人再次煮一次,任蓝希环说破嘴皮也无用。 格格为了远离尚瑜,自告奋勇地当监工,等药煮好又当侍女,小心翼翼地把汤药捧到蓝希环面前,就飞似的逃了。 尚瑜看了看浓浓的汤药,板起脸,“喝药!” 蓝希环不满地嘟着嘴道:“我已经好了。” 尚瑜眉头一皱,视线立刻酝酿出以足以冻死人的霜意:“尚珝,你给我喝下去!”他强大气场瞬间把她慑住了,她反射性地把碗抢过,一饮而下。 突然,“哐”的一声,她摔了碗,弯腰,张嘴就吐,想要把所有的药都吐出来。 尚瑜以为她做戏,沉下脸道:“别装了。” 蓝希环不及回答,她只是运力一逼,尚瑜却感觉她太过于淘气,猛地出手点了她的穴道,“别胡闹。” 蓝希环惊恐道:“不,药里有——”毒字未出口,便被喷薄而出的鲜血淹没了。 尚瑜大惊地站起来,扶住她:“解药在哪儿?” 蓝希环想开口,可她一开口,血就狂涌不止,她根本连话也说不出来。 这样下去,很快就会血尽身亡。尚瑜见她无法言语,慌忙把她抱起,往药房跑:“坚持住!” 走出两步,他就发现怀中的人儿不对劲。她脸色惨白,嘴唇微微颤抖,身体温度迅速下降,血一滴滴从嘴角滑落,每一滴都落在他怀里,溶入他心里。 尚瑜抱着她从青石板的小道上冲往药房,日华在他身后留下一道长长的影子。 “珝儿……” 尚瑜把蓝希环放在椅子上,自己翻箱倒柜找药。蓝希环两眼无神地盯着药房的柱子,恍惚之间,似乎又看到了过去的欢乐。 蓝以环跑到量身高的柱子前一比,发现自己高了一公分,她兴高采烈地在上面做了个记号,跑到母亲面前炫耀道:“娘,我又高了!”说罢,用鄙视的眼神瞧了蓝希环一眼。 蓝希环不服气地跺跺脚,也跑到柱子前量了一下,毫不意外,两人身高一致。她不满地抱怨道:“娘,为什么她和我一样高?!” 母亲笑道:“你们是不分彼此的。” 蓝以环委屈道:“不行,我要比墨墨高,我要当家里的顶梁柱!” 母亲不以为意地笑道:“蓝蓝多吃一些,就会变得高高的。” 蓝以环听信了母亲的话,不断地吃饭、喝补药,吃到吐之后又跑去量身高,令她失望的是,她不但没有长高,反而长胖了。 蓝希环伸出手,摸着柱子,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她说,“娘,我好想你,好想蓝蓝……” 尚瑜听到她意识不清的话,知道坏了,他一回头,只见一道身影闪过,蓝希环就不见了踪影,唯有地上的一滩血,诉说着她曾经坐在那里的事实。 第二卷 048 左护法 【这章字数少了些,亲别见怪,下一更在今晚七点三十分】若要逃出睿王府,唯有一条出路。他略一思索,迅速转身,往东北方向掠去,他赶到紫竹林时,远远看到一辆小巧的马车秘密朝偏僻的后山驶去。 他极力施展轻功,可马车实在太远,两三个时辰过去了,他还是没能赶上马车。他开始十分紧张,深怕蓝希环会等不及。后来他想通了,脚步也轻快起来——下毒之人之所以要劫走蓝希环,八成是要要挟他,如此说来,他们不会轻易让蓝希环死去。 只听得后面马蹄声响起,范筒大喊道:“大人,马来了!” 尚瑜正赶得精疲力竭,一见范筒,大喜飞身上马,打马狂奔。两人迅速赶到马车前。范筒一剑砍了马。马车倒下,马车里跳出两个黑衣人,其中一个的匕首搁在蓝希环的脖子上。他冷笑道:“想要他的命,你就别过来!” 尚瑜见蓝希环轻飘飘地像纸人般被人攥在手里,顿时怒从心头起,他猛地一弹指,黑衣人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就倒在了血泊中。尚瑜忙赶上去接住蓝希环,简短对范筒道:“交给你了。”抱起她飞身回赶。 她梦呓般喊着母亲,似已接近鬼门关。尚瑜略一思量,此时在城外,距睿王府不近,离药王谷不远,药王谷对蓝希环来说,不但是家更是可以治疗的地方。 于是他快马加鞭往药王谷赶。蓝希环已经停止了吐血,但命却没了一半,呼吸急促微弱,若是再拖延,恐怕凶多吉少。 可祸不单行。 忽而,道旁突然冒出三个虬髯客,在大路上一字排开,明晃晃的大刀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尚瑜皱皱眉头,从三人打扮上就可以看出,他们是江湖中人,而他向来与江湖人无冤无仇,由此,只有一种可能。 他薄唇微张,吐字却掷地有声:“三位大侠想必在江湖中也是一个人物,何必替人跑腿?” 虬髯客不答,反而不约而同抬手,半空卷起两道刀光,尚瑜正待出手,范筒已经解决了黑衣人,赶到了他面前,“您走,属下挡。” 尚瑜再次策马飞奔。 他走出未远,一阵清冷的笑声从树上传来,尚瑜仰起脸,两旁的道旁树上分别站着六个戴着面纱的少女,一见尚瑜,即扬起身上的轻纱往他的身上缠来,快若惊雷,树叶纷飞。 尚瑜侧身闪避。 六个少女一攻再攻。 尚瑜一闪再闪。他不是惧怕,他只是担忧蓝希环的病情,这样下去,他就算走得到药王谷,蓝希环也已经归西。 微风吹过,带着一股淡淡清新的清香,树叶顶端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她锐利眼神剐着尚瑜,嘴角已然挂上了轻蔑的微笑:“尚瑜,你非要与水墨城为敌么?” 尚瑜没想到墨问竟会亲自出现,他一手把蓝希环扶好,着他的胸膛,一手拔剑。他极少用兵器,此时也是碰到顶端高手,才用之。再看怀里的蓝希环,她已经失去了意识。 墨问冷冷一笑,不说话也不插手,就等着他做困兽之斗。尚瑜站在六个少女包围中,却丝毫不惧,他凝神闭气,寻找空门,正待一击必杀,少女却突然换了阵型,直指蓝希环。 她们的目标是她! 尚瑜大吃一惊,伸手圈住她,滴溜溜地转过身,硬生生地把自己的后背留给她们。 少女正待出手,突然空中传来一阵清朗干净的笑声,墨意不知何时出现在枝头倚着树干,优哉游哉道:“嗨,墨问,好久不见。” 尚瑜瞬间放下心来。 六个少女见到墨意,顿时脸色大变,同时屈膝道:“参见左护法!” 墨意是传说中水墨城最神秘的左护法?尚瑜心里一抽,他认识墨意十多年,虽然知道他是水墨城的人,却不知道他地位如此之高,他忽然想起一件事来,可此时情况紧急,他又把念头压了下去。 墨意仪态悠然地挥挥手,示意他先离开。 他微微颔首,一跃上马,绝尘而去。墨问盯着尚瑜远去的方向,微微一笑,眼中却无一丝笑意:“堂堂左护法居然成了他人的走狗,真是可笑之极。” 墨意很是神秘地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嘴唇上嘘了一下,之后,鬼精灵似的环顾一下四周,似十分忧心道:“可别把小宝宝吵醒了。” 墨问见他顾左右而言她,冷哼一声道:“就算你来,也阻止不了我!” 墨意敛了笑容,一脸认真地凝眸思忖起来,片刻,幽幽吐出三个字:“试试看。” 与此同时,尚瑜马不停蹄,很快赶到了谷口。这一天既不是初一也不是十五,药王谷的入谷路没有开放。放眼望去,四周都是茂密的树林,不知路在何方。 他下了马,却不知道如何入谷。此时蓝希环浑身发凉,气息接近衰竭。他心里着急,正要强闯,忽而见一白衣少女从树林中缓缓走出,身姿婀娜,脸蒙面纱,她柔声道:“可是有病人?” 尚瑜大喜地点头。 白衣少女走上前,看了一眼他怀里的蓝希环,皱眉道:“可真严重。”她伸手抱住蓝希环,对尚瑜道,“虽然严重,但不难治,公子可以安心回去,后天再来即可。” 尚瑜想不到事情这么顺利解决。他知道药王谷向来只接收医患这个规矩,不好再要求什么,于是点头道谢。既然蓝希环回到她家人身边,他在不在已没有太大关系。 他注视着少女抱着蓝希环缓缓走进树林,突然感到一丝不对,那少女怎么会知道蓝希环受伤,刚好赶出来?且她走进树林时,对阵法似乎也不太熟悉。 他猛地醒悟,施展轻功上前,拦住少女,伸手去接蓝希环:“在下突然想到了医治舍弟的药方,不劳姑娘了。” 少女脸色一沉,突然纵身跃起,幸好尚瑜早有所觉,快她一步,又拦在了她面前,沉声道:“你是谁?为何要假扮药王谷的人?!” 少女冷冷一笑,手一挥,白练如蛇般缠上蓝希环的脖子,叱道:“你再近一步,她就得死!” 尚瑜退了两步,沉声道:“你想怎样?” 少女上下打量了尚瑜一眼,发出一阵欢笑:“好说,放下剑。” 尚瑜凝视着少女,缓缓地把剑放在地上,举起双手道:“这样可以了么?” 少女咯咯笑道:“果然很听话,但传说尚瑜武功非凡,我还不是很放心……” 尚瑜咬着牙道:“你还要怎样?” 少女故作沉思道:“你要是先自断一臂,我就放心了。” “好,好,好……”尚瑜不停说着,一边缓缓地朝少女靠近。少女察觉他的意图,一收白练,喝道:“别过来!” 尚瑜顿住脚步,突然道:“谷主来了!” 少女大惊地侧头,尚瑜趁机一弹指,指气如惊雷。少女未及回头,就倒在了地上。 尚瑜急忙赶在蓝希环跌地之前抱起她,望着她毫无血色的脸颊,他心里涌出一些说不出的酸楚和疼痛,喃喃道:“珝儿,可苦了你了。” 正说着,只听见“嘎嘎嘎”声响起,树林竟往两旁分开,露出一条平坦的大道,大道的尽头有人狂奔而来。 尚瑜意外地挑了挑眉头,若蓝希环此刻不是在他怀中,他真会以为,眼前跑得气喘吁吁的人就是蓝希环,不过,相比蓝希环,她的神色冷淡了许多,唯有看到蓝希环时才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蓝以环也不与他打招呼,伸手把蓝希环扶到自己怀里,一掌按在她的胸口上,另一边手替她把脉。 把完左手,把右手,蓝以环的神色飘忽不定,尚瑜看着她一闪而逝的各种神色,也不禁不住跟着紧张起来,讷讷地开口询问:“她……?” 第二卷 049 一咬再咬 【原本是因为字数太少,所以加更;后来补上了字数,却忘了把加更去掉,所以,今天还是加更了。^_^清明节快乐,祝所有逝去的人灵魂得到安息,所有活着的人幸福快乐!】门外,药王谷的人都眼巴巴地站在院子里,等着他们。一见蓝以环出来,他们立即围上来,神情急切道:“小姐怎样了?” 蓝以环优雅地挥挥袖子,漫不经心道:“你们都回去休息吧,她有我看着。” 他们不说什么,纷纷行礼退下了。 双胞胎的两人怎么就能查这么远呢?尚瑜在旁边看着,心里怎么也不明白,蓝希环淘气活泼,她却连对下人也如此淡漠。 适逢蓝以环刚好转回视线,两人便对上了,尚瑜注视着她的眼眸里,似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敌意。 救人还得被人嫌?尚瑜如墨的眸子看了她一眼,淡淡道:“有话就说吧。” 蓝以环望着院子里摇曳的花枝,似轻轻叹了一声:“墨墨是你们睿王府的人下的毒吧?” 尚瑜一怔,想起蓝希环中毒之前发生的一切,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丝悔恨,是他,亲手把她推上了绝路。 回首望着蓝希环的窗子,尚瑜仿佛又看到了她喝下毒药的情形,到底是谁给她下的毒? 蓝以环见他不答,知他是默认了,嘴角不禁露出一丝冷笑:“睿王府的人若是有三长两短,我可不负责。” 尚瑜微微眯起眼睛,抬高了音调:“你要对睿王府下手?” 蓝以环不屑地丢下一句:“你当我很闲么?”便往外走了。 尚瑜不解道:“你要去哪儿?” 蓝以环回眸看了他一眼:“尚珝回到睿王府,那人定会露出马脚。” 蓝以环离开了,尚瑜却仍然留在蓝希环身边,药王谷的人起初看他十分不顺眼,但每天看他忙上忙下,也任他去,毕竟蓝以环默认了他的存在,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 也许是出于对蓝希环的愧疚心里,尚瑜这次彻底成了二十四孝的好先生,亲自端水煮药,服侍蓝希环。淘淘看得又好气又好笑又感动,干脆让他一天十二个时辰守在蓝希环身边。 淡淡清香,沁人心脾。蓝希环睁开朦胧的双眼,扑入眼帘的便是窗前的紫色文心兰,徐徐的微风从敞开的窗子中吹进来,粉蓝的帘幔如海面波涛一般飘扬不定。 哦,回家了。她动了动,一阵晕眩,她停止想爬起来的念头不用把脉她也知道,严重贫血。 也许是听到她的声音,尚瑜迅速走了进来,带着清晨的露水,眼神晶亮,鬓角有细密汗珠,脸颊微红,总而言之,性感撩人。 蓝希环疑惑不解地从床上探出自己的脑袋,呆愣愣地看着他,然后咬了咬指头,不是做梦。可是,尚瑜怎么可能出现在她家里?! 尚瑜把她扶坐起来,关切地望着她:“你终于醒了。” 他用水沾湿了罗帕,一边手捧住她的脸,另一边手温柔细致地帮她洗脸。蓝希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等他完成了,故意往他怀里蹭了蹭,把水都蹭在他衣服上。 尚瑜竟没有丝毫恼怒的意思,语气柔和温润:“累了吗?要不起来坐坐?” 蓝希环灵动的眼眸转了几转,伸出手撒娇道:“你抱我起来。” 尚瑜勾起嘴角,双眸里却是温润笑意,非常优雅的做了个揖,走至她面前,一手伸到她膝下,另一边手环住她的肩膀,轻轻用力,便她打横抱了起来。 靠在他怀里,她能感受到他温润的呼吸,温暖的胸膛。她却没有太在意这些,反而直勾勾地盯着他的眼眸,“你没吃错药吧?” 尚瑜把她放坐在香妃竹椅上,拿了外衣给她披上,在她身旁坐下来,轻笑道:“堂堂药王谷谷主这么不经吓?” 蓝希环彻底呆了。为了证实自己的想法,她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戳了戳他的脸颊。嗯,很有质感。她在心里评论着,行动更加放肆,两边腮帮乱摸一通。 尚瑜一把握住她的手:“摸够了吗?” 这个人不是假扮的,确实是尚瑜。蓝希环认真地摇了摇头:“还没。”她上上下下把他摸了一遍,又把头探进他怀里,闻了闻他的气息。她的鼻子向来很灵,一闻就立刻辨别出是他的味道,可是,她依然不敢相信自己的判断,“尚瑜,真的是你吗?” 尚瑜垂眼凝注她,眼中满是戏谑:“要不要脱衣证明?” 蓝希环嘴角露出一丝恶劣的笑容,上下其手扒开碍眼的衣襟,带着光泽的肌肤,坚实有力的肌肉,漂亮的线条,无一丝赘肉上面果然有两排牙印。 抠了抠那牙印,蓝希环脸上顿时升起了两朵红云,她瞅了尚瑜一眼,笑得格外解恨:“这么久了还没好?”记得那时,她毒倒了府内的人,于是被尚瑜“请”进墨玉楼调教,她下的嘴。 尚瑜眸光一紧,攥住她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疼。 “墨墨。” 他的声音有如魔咒般响在她的耳边,她抬起脸,却见他正幽幽注视着自己,眼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蓝希环被他眸子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吓得心跳骤然漏了半拍,想挣脱他的怀抱,却感觉环住她身子的手臂紧了紧,肌肤接触之处,如火般滚烫。 她用力掰开他的手,恼羞地想离开他:“不要叫我墨墨!” 尚瑜加紧了手臂上的力道,压得她只能和他紧紧贴在一起,不巧,他的衣衫早被她扒了,此时,只能对着他炽热的胸膛。 尚瑜凝神几许,敛回意念,宠溺地刮了刮她的脸蛋,薄唇淡笑,“那要叫什么好?叫希儿,好不好?” 他的态度非常不对劲!蓝希环呆滞了三秒,抽了手,给自己把脉,“尊敬的睿王,我是不是得了什么绝症,时日不多了?” 突然“砰”地一声,门口传来一声短促的呼叫,两人齐齐转过头,却见碎片掉了满地。淘淘满脸通红地看着他们衣衫不整地贴在一起,讪讪道:“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话没说完,人就一溜烟跑了。 蓝希环仍未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多暧昧,不解道:“她怎么了?” 尚瑜笑而不语,他缓缓倾下身,拥住她的腰的双手收紧……最后,把唇印在了她的上面,却如蜻蜓点水般,一闪而逝。 两唇相触的一刹那,呼吸很近,她闻到他的气息,脸腾的霞飞双颊。 尚瑜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欣赏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蛋变成红苹果。蓝希环恼羞成怒,一张嘴,就咬在了他的胸膛上,直到感到有血腥味才放开了他。 尚瑜身体僵硬了一瞬,声音低哑而深沉:“你对比一下两个牙印。” 两个牙印一模一样,就像双胞胎一样。蓝希环一看,笑得如花儿般灿烂,她点点头,心满意足地舔了一下唇瓣:“不错不错,功力还没退。” 尚瑜眸光渐浓,轻轻托起她的下巴,他轻笑道:“希儿,代价你想好了吗?” 蓝希环猛地打了一个冷颤,尚瑜一直都是一头狮子,他突然温柔,绝不是因为他换了品种,而是因为他敛了脾气。 她哼地扭过头:“你害我害得还不够么?” 尚瑜眸光一黯,许久,方叹道:“你中毒因我而起,确实是我的不对。” 蓝希环诧异地看着他,在他来不及敛回的情绪里,有一种无法捕捉描述的忧伤隐忍。 他也会自责么?蓝希环心里泛起一股不明的痛楚。斜睨了他一眼,她不屑地撇撇嘴:“只要药入喉,血就会逆流。这已经算好了的,和你没关系。你不用这么自责。” 原以为尚瑜会如释重负地离开。可蓝希环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言语。她诧异地回过头,尚瑜也刚好转过脸来,像碎金子一样的朝阳正照在他脸上,隐约可以看到眉目间的悔恨。 “如果我没有逼你喝下那碗药……” 第二卷 050 承诺 蓝希环不由得叹了口气:“我又怎么能怪你?如果我没有在蓝玉楼养伤,如果我没有去睿王府,如果我没有成为你的护卫……” 尚瑜似想起了什么,磁性的声音似乎冷却了许多,有股冰凉的味道:“不知谷主甘心成为我护卫,是何种目的?” 一说到这,蓝希环的好心情全都被破坏了。她气鼓鼓地嘟着嘴道:“原本是想利用一下你们家的资源,结果,却把自己赔了进去。” 尚瑜自然不肯她这样含糊地解释,非要她说个子丑寅卯来。她无奈之下,只好把事情的始末告诉他:“三年前,蓝蓝突然离家出走,连我爹娘去世他也没回来。我在家守孝了一年,便寻思着去找她。你们家大业大,人力财力物力丰厚,我想利用一下,所以……我没想到,直到入狱才把她逼出来。” 尚瑜心中一动,又触动了另一番心事,正想再问,蓝希环却捂着肚子,嘟着嘴,可怜兮兮道:“好饿……” 尚瑜苦笑着摇摇头,把煮好的榛莲粥端上来。他难得地想要喂她,可她硬是抢了羹匙,自己来。喝了一口,她扬起脸笑道:“家里没有这么烂的厨子吧,怎么这么难吃?” 尚瑜期待的脸色顿时黑了:“我技术有这么差吗?” 蓝希环听到是他煮的,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股微甜,堂堂睿王竟肯为她洗手做羹汤了,莫非在她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事? 她想着,也没留意匙拿歪了,几滴粥滴了出来,尚瑜立即取了帕子,接住溅落了粥水,不满道:“你再说一句难吃试试!” 蓝希环故意气他,不断地重复道:“难吃,难吃,就是难吃……” 尚瑜定定地注视着她几许,抢过她手里的羹匙,不让她再碰。蓝希环委屈道:“兄长大人坏蛋!” 尚瑜微微一笑,舀起一匙,含在口里,勾起她的下巴,嘴对嘴灌了下去。 蓝希环瞠目结舌地看着他,双颊添了两朵红云,清纯之中带着一抹说不出的娇艳。 尚瑜吻她吻上瘾了。 他本能地环住她,在她的唇舌之间搅的翻天覆地,像是要把她整个人都吞进去。 蓝希环被他紧紧地揉在怀里,湿润的眼里似有泪水要滴出来,一种异样的情绪在心头萦绕,她也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意识一片空白,唯有尚瑜那深邃的眼眸不曾忘记。 尚瑜意犹未尽地放开了她,见她满脸羞涩,嘴唇红肿,一股内疚感油然而生。轻轻揉了揉她粉嫩的脸蛋,他心满意足地抚摸摸她的脑门:“要好好吃饭,知道么?” 蓝希环别扭地别过脸,尚瑜感到自己的威严受到威胁,沉着脸道:“快吃,不然我——” 他话没说完,蓝希环立即像个乖巧的小松鼠一样,把碗扒了个干净:“我吃饱了!” 尚瑜这才轻轻擦拭干净她的唇角,眼神专注而宠溺。蓝希环看着看着,仿佛也沉溺在他的温柔之中,无法自拔。 尚瑜要抱她回房,她却不肯,窝在他怀里,有种被宠爱的感觉在心头荡漾。不知什么时候她已经习惯了他的靠近,是他的温水煮青蛙政策奏效了么? 蓝希环在心里暗想着,极亮的一双眼眸,盈盈欲流地望着他,“兄长大人,昨天我梦见我娘了。” 尚瑜把她揉进怀里,低声呢喃道:“你之所以会梦见她,是因为她想你了。” 蓝希环轻轻道:“我知道,我也想她了。”她朝尚瑜勾勾手指,梦幻般道,“有个哥哥真好。兄长大人,你永远当我哥哥,好不好?” 尚瑜脸色一沉,没留意竟把身旁的椅子扶手掐得“嘎嘎”开裂,隐忍许久,他咬着牙吐出一个字:“好。” 蓝希环得到他的保证,安心道:“哥哥,你给我弹琴,好不好?那天夜里,你弹的琴好有魄力……” 尚瑜没说什么,把她安置在软榻上,取了琴,便叮叮咚咚弹起来,慷慨悲壮的音乐从指间流淌,如史诗般的壮丽辉煌,美妙激扬蓝希环抱着软枕,像小猫一样瞅着他:“这首杀气好重哦。能不能换一首温柔点的?” 尚瑜僵硬地抽了抽嘴角,沉思了半晌,又信手拨弹起来。细腻的弦乐在韵玉楼回荡。 流淌的曲子,仿佛宁静的湖水,舒适的阳光,欢乐的小孩儿。蓝希环含笑着看着他,心中漾起微甜,便如晨风拂过,只留下一片清清软软,慢慢的,她眼皮慢慢合上了。 朦胧之中,她似乎又回到了过去。 温暖的阳光斜斜地照着蓝希环纯真的脸上,她端着药瓶跑进屋里:“蓝蓝,你看我这个好不好?”她感到骄傲的是,她制药总是比蓝以环好,她总是高兴地拍着手,把丹药揉成蓝以环气鼓鼓的样子。 蓝以环用像水晶一样清澈的眼眸仔细观察着丹药的模样,指着多出来的立体耳朵,不满地说,“我的耳朵不是这个样子……” 蓝希环笑开了:“人家是照着金金(药王谷的小狗名字)的耳朵捏的,很可爱呢!” 蓝以环生气了,她怒气冲冲地跑进丹房里,把自己的作品改了:兔子眼睛、兔子耳朵、兔子尾巴……她举着手中的作品,浅浅笑开了:“墨墨,你看你像不像小兔子?” 蓝希环委屈地抢她手中的丹丸,“呜呜,我不要当兔子……”一不小心抓到了一个人的身上,她梦做得正好,正为自己抢不到丹药而抱怨着,“奶娘,你别拦我,我一定要抢回来!” 她松了手,又胡乱地在空中抓着,又抓到了那个人,终于发现触感与以往不同,但她没睁开眼睛,只是喃喃地说,“奶娘,你什么时候减肥了?” 没人回应。 蓝希环嘴角荡起一丝笑意,理所当然地靠过去,在她怀中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继续睡去,带着气音道:“奶娘,爹爹要是问起你丹药去哪儿了,你就说,被狗吃了。” 头上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声来。蓝希环觉得奇怪,奶娘的笑声怎么会这么低沉,醇厚如陈年美酒,让人沉溺于其中。她抬起手,抓住了那人的衣服,又渐渐沉睡了。 她的头靠在尚瑜的肩窝处,秀发顺着手臂流淌下来,唇角带着笑,慢慢的,呼吸绵长又悠长,温热湿润如小动物般的呼吸拂着他的胸膛,尚瑜的呼吸顿了顿,她的睫毛很长,很密,微微抖动着,似蝴蝶落在掌心的感觉,让人心痒。 “希儿,希儿……”尚瑜喃喃地低语着,轻轻把她抱回房,放好,盖上被子,放下纱帐,又轻轻走了出去。 下午,蓝希环醒来之时,尚瑜不在,反而是淘淘一脸促狭地盯着她,欲言又止。 蓝希环对她直勾勾的眼神忍无可忍,只好打破沉默道:“说吧。” 淘淘嘻嘻笑着凑到她耳旁道:“兰姨叫我来问问你,你们是不是已经生米煮成熟饭了?” 蓝希环闻言,笑得肚子直抽筋直:“你们想哪儿去了?” 淘淘及其失望地垂下头,但仍然不死心地问:“今天你们都那样了,难道?”她灵光一闪,得到了关键点,“难道他不举?” “咳咳咳……”蓝希环一口水喝在嘴里,忍不住全喷了出来,她用丝巾抹了抹唇,直笑道:“改天我问问他去。” “那还用问,他肯定是!”淘淘嘻嘻哈哈笑道,“想不到他居然不举!哈哈哈,不如叫青姨给他看看?” 蓝希环僵硬地抽了抽嘴角,急忙拉了拉淘淘,淘淘不依不饶道:“他就——” 第二卷 051 真相 蓝希环情急之下,急忙捂住她的嘴,不让她说下去。淘淘正奇怪,却见尚瑜走了过来。她顿时有种被当场抓包的赧然,朝蓝希环吐了一下舌头,便飞似的逃走了。 蓝希环把头转向尚瑜,吐了吐舌头,红着脸也笑了。清丽脱俗的容颜有着浅浅的红晕,那嫣然浅笑,像要晕染开一大片的花儿,夕阳洒在她的脸上,蒙了层淡淡的金,美得让人心醉。 “你们刚才在说我坏话了?”尚瑜在她身旁的秋千上坐下来,注视着她的浓密羽睫,心情也不禁随着微风轻扬。 “兄长大人,你来药王谷是不是事儿瞒着我?”蓝希环停下秋千,严肃了面容道。 “没有。”尚瑜很笃定地回答。 “真的没有吗?”蓝希环自上而下地打量着他,“你确定你的身体没问题?” “没问题。” “可是青姨从来不会看错啊!”蓝希环闷闷地想着,却不知自己是不小心把兰姨和青姨给调换了,抬头看了看尚瑜含笑的面容,她不由得脱口而出,“听说你不举,是吗?” “咳咳咳……”尚瑜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他万万没料到她竟如此大胆,竟敢这样直接问出口,别说害羞或者青涩,简直是连某些地方的女人也问不出这种话。 “有病是要治滴!”蓝希环语重心长地拍拍他的肩头,“既然你是我兄长,我也该尽一份心,青姨在这方面是一等一的好,你找她去,我给你免费。” 尚瑜侧身过来,伸手捏住她粉嫩的脸蛋,狠狠的揉了一番:“这种事情怎么能挂在嘴上?” 蓝希环抚摸着通红的脸颊,委屈道:“这有什么关系?上次有个男的,尿不出来,就是找青姨治好的。” 尚瑜看着她美目流转,小嘴一张一合,无奈地叹了口气,抬起右手,轻轻抚上她的脸,她吓了一跳,正要往后,却见尚瑜只是把散落下来的一缕秀发夹好。 她拍了拍胸脯,正待松了口气,忽而身子腾空而起,就到了尚瑜的怀里。 尚瑜把她放回床上,顺势把她压在了下面感觉她柔软的身体,唇似有若无的撩过了她的粉颈:“你再说一次试试!” 似有什么抵住了她,隔着纱裙依然火热坚硬,她忙用力地推他,却被他压得更紧,只得拼命地打着他的肩膀:“放开我,你好重!” 他却似着了魔般,不听也不理。蓝希环又惊又怕,哀求道:“兄长大人——” 这句话就像一根针一样扎在了他的心上,尚瑜眼神瞬间恢复了清明。他从床上爬起来,见蓝希环衣衫不整,哭得梨花带雨的,心中不知是内疚还是其它,伸手一拉被子,盖住了她的身体:“你好好休息。”便踏出了房门。 蓝希环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远去,又看着他带上了门。摸了摸红肿的樱唇,她又羞又气地把自己埋在被窝中,捶着床,发泄道:“他怎么可以这样……?” 等她睡着后,尚瑜才悄悄走回床前,她睡得极沉,如无知无识的婴儿一样,酣然睡着,唇上有了红润的颜色,不像之前的惨白,如黑缎般的长发,随意散落在枕旁。 被他扯开的衣领依然敞着,露出细致的锁骨和细腻的肌肤,仿佛是世间最大的诱惑。 房间里,花香依旧。尚瑜只觉浑身燥热,那种感觉又在心底不断地升腾、加剧,他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子,她的气息呼在他的脸上,有种软软的心痒。 “哥哥,你要永远当我的哥哥,好不好?”蓝希环轻轻软软的话语不停地在他耳边萦绕,他不由得又想起尚珝,他仿佛也在哭泣着说,哥哥,你永远都是我哥哥…… 他的心口一阵收缩,指尖处那阵阵隐隐的痛也越来越强烈,身体也微微地颤抖起来。顿了顿,他像触电般直起腰,疯狂地冲出了房门。 他径直逃回了睿王府。 他彻底埋在如山的卷宗中,就像最用功的书生,不思不想,甚至不吃不喝不睡。那段时间,范筒被药王谷拦截在门外,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看到尚瑜这样子,也只能干着急。 无奈之下,他只好找来了尚瑾。尚瑾二话不说,神采奕奕地跑他的进书房,讨好地捶着他的肩膀:“小瑜瑜,你好早哦!” 尚瑜不置可否地抬头瞥了她一眼,继续工作。 “小瑜瑜,你眼里有血丝!” “小瑜瑜,你昨晚在这里呆了一夜?” “小瑜瑜,你失恋了?” 尚瑾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亮晶晶的眼睛瞅着尚瑜淡定的神色自顾自地说,“你做事效率从来没这么低,一夜就翻了一页……” 仿佛与尚瑾作对般,尚瑜迅速翻页,手里的毛笔在卷宗上飞舞,完全当她在放屁。 “小瑜瑜,难道你一不小心坏了我们家的家规?”尚瑾不死心,干脆把头凑到他耳边坏笑起来。 死缠烂打,永远有效的绝招。尚瑜无奈地以手触额,另一手把笔搁下,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小口,从座位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尚瑾注视着他与平常无异的动作,又露出了算计成功的得意笑容。 尚瑜往并排的太妃椅中的一个坐下,支起手托着腮,淡淡地望向她。她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急忙往他旁边一坐,支起手,托着腮,期待地瞧着他。 两人动作一致,神情一致,宛若镜像一般。 尚瑜漫不经心地晃晃杯子,纤长的手指玩着杯把,看着茶叶在水中沉沉浮浮,许久,方缓缓启口道:“下毒的你知道是谁了吧。” 原以为他会说些什么的,尚瑾一颗高高期待的心一下子跌落深渊。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好吧,反正这个也是要解决的事情之一。”她指指远处的刑堂,“珝儿在那里,不如去看看?” 可以想象,宋舞仪见到尚瑜时有多震惊。她几乎是失控地掐着格格的脖子,歇斯底里道:“都是你,都是你,你为什么要陷害我,为什么?!” 宋舞仪虽然心思缜密,可她实在太嫩,再见到“尚珝”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对她浅笑时,立刻就像见了鬼一样,惊慌失措。蓝以环从来都不是容易对付的主儿,她漫不经心地观察了宋舞仪几天,却仍然无法得到她的幕后指使,便出直接把她请到了刑堂。 只见蓝以环一手掰开她的失控的爪子,一手抓住快闭过气的格格,随手甩到旁边的椅子上,手里的铃铛因她的动作而发出一阵轻盈的铃声。 她皮笑肉不笑道:“宋姑娘,你知道吗?大理寺的刑罚只要随便用一种,就会让人连儿时的糗事也说出来。”她瞧着宋舞仪吓得发白的脸颊,浅浅一笑,“我不会对你用刑。但你知道疯狗是怎样的吗?” 她把手掌伸到宋舞仪面前,白皙的手心里站着一只小老鼠状的药丸。 宋舞仪恐惧地后退了几步,见尚瑜来了,惊慌失措跑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袍子,苦苦哀求:“真的不是我做的,真的不是我!”她指着格格,尖叫道:“是她,都是她,药是她下的,碗也是她端的,都是她!” 尚瑜嫌恶地退开几步,在檀木椅上坐下,修长的身躯微一绷紧,全身立刻散发出冰冷的气息,与生俱来的慑人魔力一展无遗。他并不说话,只是冷冷地望着宋舞仪。 宋舞仪气势顿时矮了一截,只好又转向尚瑾求情。尚瑾面带笑容地往尚瑜下首一坐,笑眯眯道,“舞仪啊,舞仪,珝儿是我弟弟,你这次确实太过分了些。” 宋舞仪像听到了什么好笑事情一般,发出一阵像野马嘶鸣般的狂笑着,她甩出一件粉色的肚兜,指着蓝以环道:“他根本不是尚珝,他是女人。这件肚兜就是我从她房间里搜出来的!” 第二卷 052 史上第一震撼 尚瑜脸色一变,霍地站起来,杀气顿现。蓝以环瞅了他一眼,美眉一挑,看向宋舞仪的眼神里充满了不屑,“那又如何?” 宋舞仪想不到他如此淡定,怔了怔,继而爬到尚瑜面前,扯着他的衣服下摆,以一双瞋怨的美眸望着他,“她故意假扮尚珝来陷害人家,呜呜……瑜哥哥……”微颤的身子显得弱不禁风,楚楚可怜。 尚瑜黑眸一沉,飞快地攫住她的下巴,“是吗?”他眼中凝聚泠泠寒意,似是咬牙切齿,语气却又轻飘飘没有任何力度。 尚瑾见他手上青筋直冒,急忙朝他使了一个眼色,深怕他一用力就会扭断宋舞仪的脖子。 宋舞仪见尚瑾神情紧张,知道自己抓到了关键,泪光盈盈道:“他假扮三哥哥,人家感觉他一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目的,这才特意——” 尚瑜勾了勾眼唇角,随意往后倚在厚厚的靠枕上,似慵懒,却又凌厉无比,“你说说看。” 宋舞仪正待发话,蓝以环却浅笑着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下巴,一双眸子如寒星般清冽:“你知道么?女人可以很丑,但绝不能太笨。” 她缓缓放开宋舞仪,回手,抓住衣领两侧,轻轻的笑着,将身上的衣裳往下脱,纵然是在脱衣,风姿竟也美得令人无法呼吸。普天之下,脱衣时还能保持风姿优雅的女人又有几个,又有谁还懂得,脱衣时的风姿,才最令男人动心。 尚瑜只觉得口干舌燥,随即用舌头舔了舔自己的双唇,沉声道:“珝儿,住手!” 蓝以环脱下了最后一件上衣她的肩不宽,骨架匀称,腰有很细,腿很修长,锁骨细致,肌肤细腻,足踝精致……但,在场的所有人都惊呆了。 宋舞仪突然像把头伸进了深渊,冷得全身直发抖,连话了也说不清了,她连续倒退了好几步,被绊倒在门槛边,却仍然两眼发直地盯着她,结结巴巴道:“男……男……你是男的?!” 尚瑜和尚瑾也怔住了,两人面面相觑,那个容颜倾城,令整个京城的男人都为之疯狂的蓝以环是居然是男人! 难道蓝希环也是男人?尚瑜禁不住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如果蓝希环也是男人,那——这个世界的女人都得发疯。 蓝以环轻笑着又把衣服一件一件地穿回去,顺手捡起肚兜,他依然笑得云淡风轻:“你长得不错,可惜,你爹忘了给你脑袋。” 随着他的步步逼近,宋舞仪吃惊地往后退,几乎是手脚并用地在地上爬了着,嘴里喃喃道:“你骗了我,你居然骗了我……他是男人……男……” 尚瑾尚瑜再次狐疑地相视了一眼,尚瑾先回过神,蹦蹦跳跳地跑到蓝以环面前,伸手掐了他的胸膛一把,滑溜溜的,手感极佳。她不由得啧啧称赞道:“果然不愧是我弟弟,六块腹肌刚刚好。” 瞧见蓝以环结实的肌肉,尚瑜仍然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个消息简直就像他听到尚珝从棺材里爬出来。 蓝以环是个伪娘,一个比女人还要女人伪娘。 那蓝希环呢?她究竟是男人还是女人?他几乎忍不住想冲到药王谷确认一番。但他很快把自己念头压下来,转过身背对着他道:“你打算怎么处理宋舞仪。” 蓝以环不满地拍掉调戏的尚瑾的双手,拉好衣服,完全漠视他们的存在,径自转身出了灵堂。尚瑾急着笑眯眯地又追上去,“珝儿,你不理了?” 蓝以环唇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意:“不放长线怎么掉大鱼?”他们都明白,宋舞仪一个人肯定无胆做出这种狠事,后面必定有人指使。 尚瑾碰了一鼻子灰,但她仍不死心,又蹦上前,拦住他:“你不把格格带回去吗?她睡在这里会着凉。” 蓝以环回眸瞧了她一眼:“她烦,你更烦。” 尚瑾先是一愣,而后伸出手,狠狠地抓住他两边脸颊,用尽吃奶的力气使劲地掐! 宋舞仪一路哭一路跑,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也不知道跑了多久。这是她第一次任感情如此肆意宣泄。她虽然是嫡出,但格格出世之后就抢走了她的一切,她好不甘心;她喜欢尚瑜,可又被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抢走了,她更不甘心! 她再也跑不动了,心力交瘁地往地上一坐,眼泪再次模糊了眼睛:“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她趴在地上又号啕大哭。 不过……一只纤细的女人的手扶住了她。她吃惊地扬起脸来,站在面前的,是一个风姿绰约的美人,衣带飘飘,宛若神仙下凡。 宋舞仪突然跳起来,像泼妇般揪住美人的衣领:“是你?你为什么要骗我?为什么?!” 美人轻轻拉开她的手,用轻蔑的目光俯视着她:“我可以帮你得到尚瑜,你想要吗?” 这句话很短,却有一种令人难以抵抗的魔力。短暂的沉默后,宋舞仪泪流满面地点点头。但她也提出了一个问题:“你是什么人?” 对于这个问题,美人轻轻一笑,红唇微启,缓缓吐出了几个字。 尚瑜托腮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可不知为何,周遭都感到他的冰冷肃杀,不敢靠近一步。此时正值秋天,阳光从黄灿灿的梧桐树叶间透过来,落叶飘摇而下,宛若纷飞的蝴蝶。 自从他从药王谷回到睿王府就一直是这样子,在宋舞仪事件之后,尤其严重。尚瑾双手环胸斜倚在门边,瞧着书房里汗牛充栋的卷宗,半年的卷宗不到半个月竟就被他批阅完毕了。 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很快又展颜笑道:“小瑜瑜,我们去喝下午茶,好不好?” 尚瑜脸色黯然,低首不语。 尚瑾再次无声地叹气,沉吟些许,她决定单刀直入:“瑜,你是怕给不起吗?还是怕伤害到她?抑或是认为自己根本没有获得幸福的资格?” 尚瑜沉默地以手撑住额头,低垂着脸,完全把做自己笼罩在阴影中,拒绝尚瑾的猜测。 “瑜,是因为珝儿吗?” 这句话仿若天外之雷破空而来,又似重山倒下大地塌陷,尚瑜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正常,云淡风轻道:“没这事儿。” 尚瑾微微叹息着转过头,望向窗外,只见梧桐叶轻轻悠悠地在水上打着转转儿,树荫的倒影落在水面上,留下一层透明的影子。周围安静得只有风吹动叶子的沙沙响。 “瑜,你为什么不尝试着原谅自己?” 尚瑜虽然没有答话,手却微微颤抖了一下,尚瑾无奈地摇了摇头,伸出手握住他的,轻声安慰道,“你已经背着它走太久了,放下吧。” “……” “你啊……”尚瑾轻轻叹了口气,几乎微不可闻。 “尚瑜,那个……”蓝以环站在门前,意外地见到两人不同的脸色。尚瑾沮丧,尚瑜难过。 尚瑾迅速敛起情绪,却见尚瑜望着那张“尚珝”的脸两眼发直,指尖终于抑制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尚瑾就知道坏了,急忙用手势示意蓝以环离开,自己尝试着安慰道:“你知道的,那个不是他,真的不是。” 尚瑜突然像疯了一样推开她,跑了出去。尚瑾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整个脸隐藏在阴影中,暗如深渊。 尚瑜冲出去时,蓝以环已经离开了,秋日干燥的风吹在脸上,眼睛干涩得直发疼。 范筒见他呆呆地站在路中央,遂出来行礼道:“三少刚才让属下告诉您,他有事要离开几天。” 尚瑜淡淡点了点头,转身踏进了贝玉楼。贝玉楼是账房,几百平方米的大堂,密密麻麻的摆满了账册,数目可比少林寺的藏经阁。 他若行尸走肉般,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在一个椅子坐下来,翻开账册,审计。原因无他,他只想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他不想思考,他一停下来,就会想起去水墨城一路上“尚珝”,他时或笑晏如花,时或慵懒似猫,时而恶劣玩闹,时而潸然泪下……突然,“尚珝”的脸皮隐去,露出蓝希环那张倾城的容颜,怯生生地喊他“兄长大人” 【有亲想到蓝以环是男银么?^_^】 第二卷 053 欲望的深渊 他心乱如麻,也不知道是痛苦还是一种说不出来的百味杂陈。他只想减轻这种感觉,于是他又开始审计算得密密麻麻的账册。 审计、审计、审计,再审计 偌大的房间里静悄悄的,只有翻阅账册声音。几天下来,他只觉得所有的账册都在手牵着手地跳舞,所有的数字都像小蝌蚪一样到处游走就算望着窗外的落叶,似乎也都变成了账册或者数字的形状,他的世界彻底地成了数字的世界。他甚至连宋舞仪回府也不知道。 宋舞仪走得狼狈,却是光鲜回来,带着十二个侍女,二十四个侍卫,浩浩荡荡,宛若女王驾到。 宋舞仪回府,先是向尚瑾请罪,获得她的原谅,然后亲自下厨煲汤,给尚瑜送去。 “瑜哥哥……”她怯生生地福了福,“奴家听信谗言,错怪了三少……”她垂眸低首地拧着帕子,眼中泪光盈盈,楚楚可怜。 “滚!” 尚瑜连头也不抬,但话语里然有说不出的震慑,宋舞仪不禁打怵了一下,不敢再打扰他,撩着裙摆跑了出去,隐约间,仍然可以听到那声明显的抽泣。 三天下来,宋舞仪捧着新的鸡汤走进贝玉楼,看到案上并排放着七个碗,燕窝、花胶、参汤……满满的没有动过,早已冷透时,终于忍不住弱弱地开口:“瑜哥哥,您不饿吗?” 尚瑜正看到一份假账,心情不好,见到她心情烦闷,伸手推开她:“别烦本王!” 宋舞仪不知是没有准备,抑或什么,一下子便跌在地上,碗也摔了个粉碎,碎片割破了指尖,一滴鲜血泌出。 尚瑜紧紧蹙眉,冷声道:“出去!” 宋舞仪何曾被这样对待,眼泪登时刷刷地流了一脸,她不敢开口大哭,只是轻轻啜泣,可柔弱无辜的神情让人再也无法硬下心来。可尚瑜心似铁打,盯着她的眼神里似有寒风凛冽。 宋舞仪悲泣着出去了,脚步仿佛也失去了轻盈,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软绵绵的使不上半分力气。 尚瑜转向窗外,天色已暗,寒风吹过,传出空洞的声音。他下意识地叹了一声:“冬天快来了。” “王爷说的是!” 一个侍卫提着篮子从外面走进来,在他面前摆开,嘻嘻笑道:“王爷,您就吃点东西吧,不然哪有力气过冬?” 他说得甚是幽默,尚瑜不由得回头看了他一眼,顺从他的意思喝了一口,道:“收拾好这里,下去吧。” 侍卫把宋舞仪留下的满地狼藉扫净,行个礼,下去了。他一个人默默地坐着。深秋的傍晚有些寒冷,可他突然发现身子里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一种奇异的热力,渐渐在他身体里发散开来,像要爆裂一样。 他尝试着运功抵抗,可越是运功,那热力反应越快,他急忙阻止了运功的行动,操起桌上的水狂饮。 水喝光了,而他的嘴唇却越来越干,汗水滴滴流出,湿透了衣袍,身体里的每一个组织都在剧烈地颤抖起来。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这么新奇的痛苦。 不知持续了多久,他感到不能这样下去,于是他迅速回到自己浴室,把整个人泡在浴池里。 池水氤氲,他不禁又想起那张倾城的容颜,他情不自禁摸了摸曾经被她亲过的地方,似乎柔软未曾散去;她在浴池里那具完美的胴体在他面前不断地幻现,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突然好想要……好想要他的身体在僵硬,他可以感受得到;他的意识开始模糊,他也可以感受得到,他突然像发狂了一般冲出去,此时他意识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就在这时,宋舞仪穿着一件薄薄的紫色轻纱,款款走了进来,如迎风而立的花,绽放到极致,纵尘垢蒙蔽,也挡不住纯洁的芬芳,此刻的她,是多么的迷人。 若是平时,尚瑜也许会嫌恶地推开她,轻吐一句:“滚!”可也许是被下药的缘故,在这个时候,他突然感受到一种强烈的禁忌诱惑。 他像野兽般盯着宋舞仪随呼吸起伏的白嫩高耸的胸脯,很有冲动扒开那若有若无的轻纱,他知道,此时他该离开,可是他移不开脚步。 宋舞仪羞涩地一笑,缓缓褪去自己的外衣,剩下只能覆盖住身体三分之一的衬裙,透明度高达百分之八十,挺翘的胸部,微颤的樱桃,柳条一样柔软的细腰,纤弱而楚楚可怜,让男人想冲上去狠狠的蹂躏。 这样旖旎的念头犹如一把火,让他全身迅速燃烧起来。他感到一阵晕眩,手指用力地攥起,用力到指尖直插进皮肤中,才让理智控制了欲望。 “给我滚!” 宋舞仪那双妩媚的眼波,充满痴迷和深情,她缓缓走上前,把自己最后的衣服也褪吓,看着他发直的眼神,骄傲地挺起胸膛,贴在他身上,抚摸着他结实的胸肌,如梦呓般低语:“你,想要吗?” 尚瑜汗水泠泠而下,但表情依然冷峻得如同冰雕:“是你下的合欢散?”此时他衣服全湿,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可他的话却仍然充满了难以掩饰的霸气。 宋舞仪怔了怔,吓得后退了一步,但即可又贴上来,伸手拉开他的衣领,沿着他令人着迷的刚毅曲线一路吻下去,炙热而火辣终于,尚瑜忍不住地低吼出声,迅速地按住了她细嫩的脖子,只要他稍稍用力,她便会香消玉殒。 宋舞仪不但不怕,反而用双腿紧紧夹住了他的腰身,在他的胸膛里呢喃,“你从来都不知道我有多爱你,你知道吗?我……” 她突然再也说不下去了,尚瑜一把抱住了她,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纤腰,他灼热的手掌抚摸着她,像火烧一样滚烫,他疯狂地吻着她:“珝儿……” 宋舞仪突然像被人刮了一巴掌,整个人都愣住了,她疯狂地推开他,伸手狠狠地在他脸上甩了他两巴掌:“你给我醒过来!你看看我是谁?!我是宋舞仪,宋舞仪!” 她最后这句话几乎是吼出来的,所有的算计都失去了价值,没有人愿意当其他人的代替品,更何况是一个男人的代替品! 这两巴掌顿时把尚瑜打清醒了,他的眼神清明了许多,待看清是宋舞仪之后,他一把把她推倒在地上,像一头被困的狮子,冲了出去。 尚瑾远远的见他衣服零落,头发滴水,整个人怔怔地站着,不知在干什么,遂跑过来,奇道:“小瑜瑜?” 尚瑜此时意识将近于模糊,眼神渐渐涣散,见她来了,不知不觉地紧紧抱住她。 尚瑾大惊失色,急忙点了他的穴道。看着他一身狼狈,眼里喷火,浑身发热,立刻把他拖回房间:“你再忍一会儿,我给你找人。” 对于尚家来说,第一次很重要,重要到会影响到下半生的幸福。她回眸看了他一眼,便急匆匆跑出去了。 尚瑜不能动,但他可以感觉自己的全部组织和器官都在动,每一刹那,对他都成了一个最大的煎熬,每一刻甚至有一年那么长。 他喘息着,临近崩溃,这时,门打开了。连脚步声也没有,飘飘悠悠的,那个人来到了他面前,笑容温柔和煦,好似春风拂过,仿若瞬间可见万花盛开;眼神柔软空灵,暗藏一种动人心魄的柔和。 她轻轻碰了碰他,他的穴道就被解开了。 他几乎是急不可耐地把她抱进怀里,感受着她柔软的身体,感受她沁人的馨香,这是最华丽的治愈也是最大的诱惑。 那人浅笑梨涡,声音清清淡淡,混着夜晚的凉风,充满了温软。 不知是体内自然因素还是理智的拒绝,他突然狠狠地推开她,用最后一丝残存的理智,吼道:“不要管我,你快走!” 她樱唇轻勾,倾国倾城的一笑:“我不走,因为,只有我可以救你。”她轻轻抚摸着他的眼皮,声音柔和而蛊惑人心:“乖乖的,看着我,对,看着我,你很快就会舒服了。” 很轻,很轻,仿佛她的柔荑在微微抚摸他的神经,令他有一种异常的安谧。他心里漾起了一种神奇的安慰感觉,整个人缓缓放松了,连骨头都松弛了下来,最后连她的声音都听不见了,只有她的影子还在他脑海里摇晃。 月光从树叶中漏下来,泻在地上。一株吊兰在寂寞的开着一些小到极致的白花,发出的缕缕淡淡馨香,寂寞而不孤独;忧伤而不冷漠;孱弱而不颓唐;艰辛却饱含希望。 第二卷 054 太纠结 尚瑜在床上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红檀雕花大床,床头镂花镀金,垂着雪白的丝绸悬帐,帐子雪白透明,如同柔云轻泻,金色的流苏垂在两边,这正是他自己的床。 似乎想起了什么,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身旁——没人;她像女人一样低头打量自己的衣服——很整齐;他突然一把抓起床单——很干净;这一切都很正常,正常到令他感到不正常。 侍女侍候他更衣时,他猛地发现一个很重要的事情,他此刻穿的亵衣并不是昨天那套,而是被人换掉了! 他再仔细看了看床单,这刚好证明了他的想法,这床单实在太整齐、太干净,几乎没有一丝褶皱,显然刚换上不久。他冲到床前,抱起被子闻了闻,只有淡淡的熏香,是睿王府洗衣时专门用的熏香的味道。 他若有所失地问侍女:“昨晚谁来过?” 侍女摇头:“昨晚大小姐给奴婢们放假。” 他先是一怔,旋即如风般冲去红玉楼,人未到,话先到:“姐,昨晚——” 尚瑾由头彻尾地打量他一遍,他看起来虽然有点疲惫,但依然清冷如莲,高贵优雅,仿佛前一天的狼狈只是她的幻觉。她满意地一笑,拍拍他的肩膀道:“恭喜,你终于步入了男人的行列!” 尚瑜却没心思和她开玩笑,劈头就问:“昨夜的到底是谁?” 尚瑾也怔住了:“你都不知道,我怎么知道?”她遣退侍女是不想让侍女趁机占他的便宜,她遣退侍卫是不愿让侍卫见到主子的狼狈样。等她找到几个少女,带回来准备让他挑时,却发现,他已经用不上了。 尚瑜彻底呆住了,到底是谁帮他解的合欢散?他很快召来总管,让他把洗衣、清洁的大娘都叫来问一遍,既没有一个人洗过他的床单,也没有人洗过他的衣服,他前一天的物品似乎离奇失踪了。 他失魂落魄地回到墨玉楼,前一天的景象一遍一遍在脑海里回放,宋舞仪来了,他走了;尚瑾来了,又走了;后来又有一个人来了,他紧紧捂着脑袋,可怎么也想不起那个人是谁,后面的一切就好像就被剪切的记忆,完全空白。 那个人究竟是谁? 他眼前不禁又浮现起那个脾气很坏的蓝希环,她似乎就站在他面前,如诗如画,似真似幻;她的或颦或笑,宜嗔宜喜,敢爱敢恨,无拘无束,就像最动人的精灵。莫非是她? 越想越笃定,他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飞身上马,赶往药王谷。药王谷一如既往地被茂密的森林团团围着,不知路在何方。他毅然下马,上树,从顶端掠进药王谷。 突然,亮光一闪,带着杀气袭来。他把头一偏,针从他耳边飞过,插进了叶子中,引起叶子轻轻晃了晃。三根金针在阳光下闪闪发亮,优美而带着杀气。 药王谷的金针手! 尚瑜一跃下树,扬起脸,朝向金针飞来的方向,朗声道:“在下睿王府尚瑜,前来拜访谷主。” 话音刚落,树荫里一个人缓缓走出来,正是金针手。 金针手是较多人知的药王谷的医师,只见她打量了他几许,淡漠道:“你来得不巧,小姐出门了,下次吧。” 他来了,她却出门了?是在躲着他吗?尚瑜微微眯起眼眸,心里被狠狠揪紧了:“她去哪儿了?” 金针手把他请进谷中,再三沉思,便把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前一天晚上,她在内院听到谷口有异,出去时不见人,回来时就发现蓝希环不见了。只在桌上留了两个字:“勿念”。 说着,她便把纸条递到了他的手中。 尚瑜仔细看了看上面的字,字迹潦草,而且是用胭脂写的,显然很匆忙。他回想起前一天晚上的事,她离开,若是去睿王府,时间则是刚刚好。 莫非她是帮他解了合欢散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药王谷?走进她房间,她房间和曾经的样子一模一样,梳妆台上放着羊角梳,绣花软鞋东一只西一只,不管怎么收拾,很快又会被她弄乱。 想起她养伤的那段时间里,她总是喜欢在地上给他布置陷阱,而且一生气,就拿银子捏扁了,当做暗器袭击他。此时,那一堆银棒被按在了梳妆台中,形成了一朵银白的鲜花。 但那是什么花,他却说不上来。 尚瑜怔怔望着眼前的一切,指尖渐渐冰凉,是他伤害了她吗?他冲出药王谷,回到睿王府,发动全部人员去找她。又快马飞往镜水庵,他直觉,她最有可能去那里。 镜水庵在萧瑟的寒风中似乎也失去了往日的热闹,鸿雁从天际整齐地划过,只留下一片凄唳。 四处都没有她欢乐的身影,尚瑜茫然地站在湖边,望着自己在水中的倒影,她曾经快乐地在这儿玩过,笑过。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再也没有见过她发自内心的笑容,是从水墨城回来之后吗? 他悄然立在落叶当中,有种暗伤在心头涌开。这时,他身后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瑜儿,你怎么了?” 尚瑜蓦然回头,紫夜师太神情担忧地站在他身后。她颤抖着伸出手,想摸一摸他的头,但手到半路,却僵了僵,转身踏进了镜水庵。 尚瑜一直在身后看着她,直到她在菩萨面前烧了香,缓缓回头道:“她走了?” 尚瑜跪坐在蒲团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本不打算瞒着母亲,即使瞒也瞒不住,尚瑾肯定会在第一时间内告诉她。 紫夜师太声音有些哽咽,但仍能令自己保持着平缓的语调:“瑜儿,当她站在你面前时,你想到的是珝儿,还是蓝希环?” 这句话宛若一支利箭,狠狠插入他的心口,他那片久治不愈的伤口,又被狠狠地撕开了心,疼得他几乎弯下了腰,在他心目,蓝希环到底是谁? 尚珝那张脸不禁又浮现在他面前,不停滴晃动,晃动,再晃动,可蓝希环本身的脸却是那么遥远,那么模糊,仿佛看不真切。 紫夜师太看透了他的心思,沉沉叹息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放不下吗?” 两人沉默对视。 尚瑜喃喃地说,明显的底气不足:“我放下了。” 紫夜师太也不拆穿他,只是扯出一丝笑容道:“你放下了,就该知道如何做,我们尚家,可没有一个不负责任的人。”她抬起手,轻轻拨好他耳边的头发,“她没来这里,你回去吧。” 尚瑜失魂落魄地回到睿王府,哪儿也不去,就跪在白玉楼里发呆。范筒见势不对,急忙报给尚瑾,这个时候连范筒也无能为力,唯一能让尚瑜听话的只有尚瑾。 尚瑾气闷道:“就让他清醒清醒!”她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也担心,晚上时,终于忍不住去到白玉楼。尚瑜跪在尚家的灵位前,怔怔的不知在想什么,平时洁净的脸上竟渗出了不少胡渣,憔悴之极。 尚瑾又心疼又气,戳着他的脑门道:“瑜,你到底在想什么?” 尚瑜不答,只是呆愣愣地看着前方,尚瑾顺着他的视线往前一看,那赫然是尚珝的灵位。灵位上仿佛溅满了鲜血,那里映出了战场上兵器交戈的声音,一直充斥着他的脑袋。 尚瑾的脸色一下子白了,她双腿一软,跪在尚瑜身边,抱着他的肩膀,哽咽道:“瑜,那已经过去了,已经过去了,别想了好不好?” 尚瑜僵硬地转过身,面对着泪流满面的尚瑾,突然手足无措。在他面前,尚瑾未曾哭过,就算是当年良人战死沙场,她也不曾在他面前掉一滴泪。如今,她哭得却是如此伤心! 他黯然垂下头:“对不起……” 尚瑾伸手一抹泪水,恨铁不成钢道:“我不要你跟我说对不起,尚家的家规清清楚楚写在这儿,你要是去下聘,聘礼我已经准备好了,如果你还要在想着那些陈年旧事,就到地牢里想去!” 尚瑜喃喃地看着自己的双手,连连摇头,不知道在否定自己,还是在否定尚瑾:“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尚瑾恼极,她一甩眼泪,出门:“来人,把他打入地牢!” 周围的侍卫皆是一惊,但见尚瑾铁了心的模样,更是讪讪不敢上前。尚瑾狠狠地一跺脚,亲自把尚瑜拉到地牢里,“咔嚓”两声,把他锁住了。 尚瑜怔怔的不知道在想什么,也任她胡来。倒是范筒,在门外看得心惊肉跳,在尚瑾出来后,急忙跟上前,问道:“大小姐,这样好吗?” 尚瑾看也不看他一眼:“一日三餐给他送去,饿不死他就好。”回首看了他一眼,她一个人回到白玉楼,跪在蒲团上,掩脸痛哭,“瑜,这是你自己的事,非你自己走出来不可,否则,谁也帮不了你……” 尚瑾虽然伤心,但什么时候该做什么她还是能分得清清楚楚。她缓和了一下情绪,立刻下令让全国各地的银庄、客栈一起出动,就算是挖地三尺,也要把蓝希环找出来。 她虽然不知蓝以环与蓝希环是什么关系,却知他们关系匪浅,于是,她亲自跑到蓝玉楼寻找蓝以环的下落。 花厅里,桌子、椅子、凳子,都摆得整整齐齐,佩剑、挂饰一如平常一样挂在墙上,花瓶里的腊梅枝条枯瘦,花朵却已经干枯了,尚瑾猛地感到自己疏忽了——她也已经好几天没见过他了! 她几乎是下了死令,不但要寻找蓝希环,也要寻找蓝以环,甚至把药王谷也紧紧盯住。 经过几天的打探,这天范筒紧张兮兮地跑回来,把事情和尚瑾一说,尚瑾感到事情严重,立刻到地牢里把尚瑜提了出来。 她只说了一句话:“她被水墨城劫走了!” 第三卷 055 墨薇的世界 【希望亲能继续支持哦,亲的支持是偶最大的动力!】站在水墨城的土地上,尚瑜只看见一片白,白得炫目。白色的建筑,白色的雪,雪有三尺之厚,放眼四望,没有人的足迹,很干净、很洁净、很纯净。 墨薇迎着风雪傲放,气质超然,墨玉般的花朵与圣洁的天地相辉映,神秘、深邃,令人一见它,就恨不得拜倒在它之下。 黑白配,冷而静,幽而雅,他只觉得眼睛一阵强烈的刺痛,不由得眨了眨眼。这时,耳边传来一阵轻笑,带着细细的气音,就好像小松鼠撒欢一样。 “就是他吗?” “长得不错耶!” “确实呐。” “……” 尚瑜猛地转过头,一群少女提着小篮子在墨薇树下注视着他窃窃私语,不时发出会心的笑声。她们黑色的秀发与墨薇花融在一起,白色的衣服如雪一般,仿佛与天地融为了一体。 他看着她们,她们也在看着他,唯有雪在飘,轻轻悠悠。少时,一个威严的声音打扰了这种静谧:“姑娘们,你们好了吗?” 少女们转过头,不再理会他,嘻嘻哈哈地回答道:“好了!” 尚瑜不解地看着这一切,只见一个少妇带着一群兴高采烈的少女,迈着细碎的脚步从墨薇花树下冒出来,衣袂飘飘,雪花落在她们肩膀上,又滑落下去。踩在雪地上,竟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如果是暗中探查,水墨城的人一定会知道,且她们武功高强,人数众多,他不一定能找到蓝希环。尚瑜心里思忖着,举步上前,彬彬有礼问:“各位姑娘,你们好。在下尚瑜,请问你们这里是不是新来了一位小姑娘?” 少女们的回答意外的整齐:“没有!” 她们不像撒谎。 “她姓蓝,叫蓝……”尚瑜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少女们一起摇头,“这里的人都姓墨。” 尚瑜脑海中灵光一现,立即改口道:“对,她姓墨,她叫墨未浓。” 少女们还是摇头。 尚瑜不死心地再问道,“她右耳上有一只蓝色的耳坠,你们真的没见过吗?” 少女们相视了一眼,纷纷撩起秀发,他当场傻眼了,她们的耳上上都有蓝色的耳坠,只是和蓝希环的不一样。 “她的是蓝宝石的。” “蓝宝石的有什么奇怪,我认识一个人,她的就是蓝宝石的。” “嗯,我也认识一个。” “我也认识一个。” “……” 少女们争先恐后地吵起来,似乎忘记了尚瑜的存在。 “她很喜欢摘花,你们也没有在花树下见过她吗?”他知道她很多习惯,可是,没有用。 “这里到处都是花,我们哪能知道这么多?”少女们纷纷捂着嘴笑起来,看尚瑜的眼神就像看傻子。 “看你长得一表人才,想不到是个傻子,可惜拿了。”少妇摇头笑道,“姑娘们,回去了。” 少女们的身影远去,渐渐的,再分不清哪儿是人,哪儿是雪。她们都认识一个戴着蓝宝石耳坠的人……他忽然醒悟过来,也许她们认识的是同一个人。而那个人很有可能就是蓝希环! 这说明蓝希环就在水墨城。该去哪儿找呢?尚瑜抬头四顾,附近都是白色的建筑,如果不是门前种着墨薇,几乎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他从未见过这种建筑,恍惚间,他以为自己到了异世界,水墨城,果然名不虚传,他唇角勾起,露出一丝微笑,越是如此,就越有挑战价值,他相信自己会赢。 走进长廊,四周的柱子也是一片雪白,有精细的雕刻,看起来像最纯的玉,伫立在雪世界里,仍然能看得出鲜明的层次感。 抖了抖身上的雪花,尚瑜正思量着这是什么地方时,大门开了,一个年轻的少妇走了出来。 她只穿着薄薄的纱裙,围着装饰功能大于保暖功能的围巾,站在寒风呼啸的门前,神情却闲适如同站在温暖的春天里。 尚瑜不由得惭愧地看了看自己身上暖和舒适的黑色貂裘斗篷。他的神情少妇看在眼里,不禁莞尔地笑了,毫不掩饰眼里对他外表的赞赏:“尚瑜尚公子?” 尚瑜微微颔首,心里有了计较,少妇知道他是尚瑜,却称他为尚公子,而不是睿王爷,恐怕是在提醒他,他的身份在水墨城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他心里笃定,便彬彬有礼道:“请问夫人——” 少妇微微一笑,接口道:“公子是来找人的?” “正是。不知——”尚瑜话还没说完,少妇已转身婷婷地走了进去,“进来吧,她们在这儿呢。” 她们?尚瑜疑惑地跟在女人身后,穿过空荡荡的大厅,又进了一条走廊,走廊上有一排房门,每一间的窗户都被厚厚的窗帘掩着,看不到里面。 “就在这里了。”少妇打开门,偏过头对他笑道,“我是这里的夫子,请问您是哪位小孩的家长?” 尚瑜愕然了。原来这是一间私塾,里面坐着十几个不到十岁的小女孩,她们睁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他,继而一齐涌到她身边,叽叽喳喳的声音几乎把他淹没在其中。 “爹爹,有没有给人家带果果?” “爹爹,墨薇花开了,你看到了吗?” “爹爹,人家还没上完课,你再等一会儿,好吗?” “……” 爹爹?!尚瑜华丽丽地傻掉了,他第一次见这么多小女孩,而且一齐喊他爹。小女孩们抱大腿的抱大腿、拉手臂的拉手臂、有的甚至跳起来,挂在他肩膀上,一荡一荡地摇着,把他当做了秋千。 真调皮,蓝希环小时候估计也是一个捣蛋鬼。尚瑜心里如此想着,面对不能打不能骂不能威胁不能吼叫的小女孩们,他简直有苦说不出。 “乖乖……”尚瑜僵硬了半响,才想出两个字,望着女夫子戏谑的眼神,他很快反应过来,“我不是爹爹,是叔叔,你们先上课,好不好?” 小女孩不依不饶:“不好!” 尚瑜只好再次屈尊安慰她们:“听话,不然叔叔就走了。” 小女孩终于软化了:“哦,好吧,但是我们上完课之后你一定要来和我们玩哦。” “……” 女夫子倚在门边凉凉地看着他,双手环胸,作壁上观:“这位公子,如果您要找的人不在这儿,隔壁还有一间教室,正在学绣花呢。” “不用了,谢谢。”尚瑜苦笑着拒绝了,被一群小孩拿着针往身上刺,可不是玩的。他扫视了周围一眼,灵机一动,蹲下来与小女孩平视:“叔叔是来找姐姐的,你们知道姐姐在哪儿吗?” 从小女孩嘴里套话绝对比女夫子要容易得多,他成功了。 “知道!” “在哪儿?” “我带你去!” 小女孩们全都兴高采烈地跑出们,像只脱笼的小鸟,走廊里全是她们欢快的脚步声,女夫子也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跟在后面。 走过无数间厅堂,小女孩们终于停了下来。 “在这里!”小女孩们邀功地指着面前的房间七嘴八舌地说。 打开房门,入眼是一堆大大小小的白色石头,人形的、兽形的、看不出形状的,有半成品、成品“这是孩子们学雕塑的教室。”女夫子在他身后浅笑着解释道,“这些都是她们徒手劈出来的样子哦。” 尚瑜有些意外,他终于明白水墨城为什么会强大到令人难以望其项背,是教育。 “爹爹,您是要找这个姐姐吗?” “……” 尚瑜意外地瞧着小女孩们指着的雕像,雪白的雕像和普通人一样高大,赫然是蓝希环! 第三卷 056 玩弄于股掌 雕像制作精细,惟妙惟肖,一瞬间,尚瑜甚至以为是活生生的蓝希环站在他面前!他不顾一切冲上前,却听女夫子在身后传来了戏谑的笑声。 他这才如梦初醒地顿下脚步,再看雕像,它似乎已有一定的年份,不像新作。尚瑜百思不得其解地端详着它,赫然眼前的雕像脸部线条要比蓝希环刚毅许多,气质似乎也有些许不同。 一句话就是,雕像是一个女强人,蓝希环却是个调皮的小姑娘。但她们如此相像,莫非,她们有什么关系?尚瑜心中一动,脱口而出,“她人呢?” 小女孩仰起头,瞧着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和好奇,“爹爹,你见过这个姐姐吗?我们都没见过……” 尚瑜不由得怔了怔,如果连她们也没见过,那有谁见过?莫非她们在骗他? “他怎么可能见过呢!”女夫子对小女孩们笑道,“我有跟你们说过的,还记得吗?” “记得!”小女孩们像献宝般一齐回答,“这是我们第七代城主!” “现在的城主是第几代?”女夫子继续考她们的记忆。 “第八代!” “很好。”女夫子转头向尚瑜笑道,“我们的第七代城主已经故去了,公子还要找她吗?” 第七代城主……蓝希环,绝对和第七代城主有莫大的关系。如醍醐灌顶般,尚瑜一下子明白了,他道了声“谢谢”就飞也似的冲了出去。 “叔叔走了耶。” “他知道怎么找了。”女夫子拉着小女孩们的手道,“我们要赶快去通知少城主。” 站在冰天雪地之间,尚瑜举目四顾,他相信,只要能找到水墨城的核心建筑就能找到蓝希环的下落。 但是,在一片苍茫的白色之中,建筑与雪融成一体,单调而壮阔,人的眼睛处于一种奇特的错觉之中,找不到城中的关键位置。 这些难不倒尚瑜。站在冷香阵阵的墨薇花树下,回想自己走过的路,尚瑜很快得出结论,只要他能找到中心街道,如无意外,街道的尽头就是蓝希环的地方。 花了整整一个时辰,尚瑜终于成功地找到了中心街道,并且快速地奔到了街道的尽头,令人沮丧的是,街道的尽头没有他想象的建筑群,也没有蓝希环的影子,只有墨薇,大片大片的墨薇,傲然枝头,雪中怒放。 尚瑜嘴里呼出一连串白雾,天地之大都难不倒他,水墨城不过方圆千里,却让他不知从何找起。 未到之前,他以为,只要到了水墨城,一切都会迎刃而解。可当他如今终于站水墨城的地上,却发现她似乎还是那么遥不可及。 “咳咳咳……” 尚瑜诧异地回头,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弯着腰拄着拐杖晃晃悠悠地从街道的另一段走来,身后留下两道长长的歪歪扭扭的脚印。 尚瑜第一次看见水墨城的人走在雪地上的脚印,不禁好奇地盯着她看,直到她走近了,才恭恭敬敬地问道:“老人家您好。我叫尚瑜,请问您知道水墨城主楼在哪儿吗?” “唉……”老婆婆勉强直起腰,喘了口气,不回答他的话,却唠叨了起来,“人老了,走这么几步都累成这个样子,年轻真好啊!” 按说水墨城的人踏在雪地上都不可能有那么深的脚印,尚瑜瞧了瞧后面的脚印,又瞧了瞧眼前的老太婆,于是拍了拍身上的雪,在老人面前蹲下来。 “您老想去哪儿,晚辈背你去。”这当然也是他的策略之一,从老幼妇孺口中套出东西总比一般人要容易得多。不管怎么说,这还是第一次对陌生人如此卑躬屈膝。 他心里想着,如果蓝希环知道他堂堂睿王如此卑躬屈膝,就算不笑死也笑个半死吧!在这方面,她尤其喜欢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痛苦上。 想到她如花儿般绽放的笑容,他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自言自语道:“真是个爱胡闹的小孩。” “好孩子,是个好孩子!”老婆婆仿佛没见到他的话,笑得见牙不见眼地爬上他宽厚温暖的背部,用拐杖指着前方道路说,“往前走,然后左拐。”停了一停,她又问,“你有媳妇了吗?” “尚未成家。” “可惜啊可惜!”老婆婆一边干咳一边感慨,“这年头这么好的小伙子难找啦,可惜我孤家寡人,没有女儿也没有孙女,不然一定要嫁给你。” 尚瑜哭笑不得,但念在她是老人爱唠叨的份上,也不争辩。 “老人家,您知道主楼在哪儿吗?” “要找人吗?” “嗯。” “她不在主楼。” 尚瑜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头,按理来说,采花女、女夫子也是知道,她们偏偏不知道;一个不出门的老人正常情况下应该不会知道的,偏偏知道了。因此最大的可能是就是,全城都知道,然后找一些小孩妇孺来戏弄他。 尚瑜很快得出了结论:全城的人都知道,只是她们都在耍他。思及此,他不禁在想着找到蓝希环之后,一定要狠狠地打一顿她的屁屁。 “她在哪儿?” “在依姑姑那里。” “依前辈在哪儿?” 尚瑜不禁又怀疑起来,她已经八十好几了吧,她的姑姑就算没有一百也差不多了,这个年纪大多已入土为安。难道她也在耍他? 走了大约一刻钟,到了一排石砌的房子前,全是大块的大理石筑成,高大的墙壁左边刻着一朵极大的墨薇花,右边用墨薇组成一个“药”字,前庭有着考究的长廊。 墨薇花——水墨城的印记。不管到哪儿,都能见到。 “在门外把老身放下来。” “好。” “唉,人老了,记性不是很好。”老婆婆叹了口气,“等老身想想……呃……你朝东南一直走,走到一个巨大的雕像前,往右就是了。” “谢谢老前辈。” 老婆婆颤颤巍巍地转过身,轻轻推了一下厚重的石门,沉重的石门无声无息地开了。 一股寒气,从门里涌出来。 里面的温度居然比外面还低!尚瑜意外地看向药房,却见老婆婆已经进去了,厚重的石门又悄无声息地关上了。 尚瑜没有多想,顺着老婆婆所指的方向走,一个时辰后,他看到了巨大的墨薇雕像。 这里确实是水墨城的中心。 蓝希环应该就在附近了。尚瑜隐隐有一种苦尽甘来的感觉,精神百倍地朝右走。遗憾的是,右边只是一个精《奇》致的花园,没有《书》建筑,他在花园里找《网》了一遍,没有她的踪迹。 “难道在左边?”尚瑜朝左边望去,左边一样是白色的建筑,但不同的是,门是木门。 尚瑜走到门前,轻轻敲了一下门。 门开了。 里面黑乎乎的,尚瑜正要看清里面的状况,突然“啊——!”的一声,女人的尖叫声直冲云霄,差点震碎了他的耳膜。门又关上了,只是他面前多了一个怒气冲冲的中年妇女。 尚瑜有点摸不着头脑。 “看你人模人样的,居然偷看女孩儿洗澡?”中年妇女怒不可遏地指着尚瑜的鼻子,“下流!” 尚瑜哭笑不得,又被耍了。 尚瑜只好赔礼道歉,“在下只是——”他话没说完,中年妇女就打断了他,完全不给他机会解释:“再不走,老娘就喊人了!” 尚瑜颇为无奈地走到花园外面,想了一会儿,他折下一枝挂满了冰晶的墨薇花枝,把自己走过的路画了出来。 在水墨城问路是绝对不可靠的,要想确定蓝希环的位置只能靠自己。望着雪上简略的地图,他很快领悟到,主楼要么是北偏东要么就正北。 尚瑜轻松地呼了一口白气,正要朝北走,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雪白的狐裘斗篷,就像雪人一般,她弯腰行礼道:“妾身乃水墨城三执事,请公子随走一趟。” 尚瑜微微眯起眼眸打量着眼前的人,他不知道蓝希环在哪儿时,水墨城也没有太大动静;现在他一得出结论,水墨城的立刻派了人出来。莫非一直有人在监视着他? 第三卷 057 伤心只用一句话 举目四望,他看不到一个监视的人。他按下心头的疑惑,微微颔首道:“请问三执事所为何事?” “这位公子,城中规定不能随意折花,否则罚扫三天花坛。” 这风格有点很像蓝希环。尚瑜眼前一亮,难道幕后指使是——蓝希环?! 除了蓝希环,水墨城没有人如此了解他,不想与他动武却找了一堆小孩、老人出来忽悠他,把他耍得团团转。 想起她,他突然好想狠狠地把抱在怀里,蹂躏一番。甩甩头,他脱离思绪,微微颔首道:“在下办完事,再向三执事赔罪。”说完,他暗中把手里扣住的树枝往南射去,却施展隐身法,往北闪去。 三执事微微一怔,他就如箭一般射了出去,迅速躲在旁边的墨薇丛中,凝神屏气,朝另一个方向,又射了一棵树枝。树枝掠过墨薇,带动叶子轻轻动了动。 三执事以为他往那个方向逃走了,遂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尚瑜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露出一丝微微的笑容。成功地摆脱三执事,他一路北上,许久之后,终于走到传说中水墨城的主楼——墨临廷。 除了黑色的字体,其余尽是白色,单一、持久不变的白色,单调而壮阔。雪一片一片在空中漫然飞舞,一个幽淡的身影,飘渺似花香,遗落在屋顶上。 雪似花,盘旋在苍穹。 影如仙,飘逸在梦中。 人果然要相信自己,尚瑜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容,他看到了,站在墨临廷之顶的人是她——蓝希环。白衣胜雪,长发如云,迎风而立,如诗如画,似真似幻。 两人远远对视,直到强劲的箭破空而来,尚瑜的微笑才僵在了唇角,注视着她的眼神,开始溢满了黑色的痛楚。 箭是蓝希环射的。 在她当护卫期间,他教会了她射箭,她把学会的箭术用到了他的身上……蓝希环是个好徒弟,他亲手挑的好徒弟。 他甚至恨自己视力太好,连她此刻漂亮的眼眸里浓浓的的恨意都看得那么清楚。他从来不知道,蓝希环会如此恨他。 蓝希环恨他。 尚瑜不闪不避,甚至眼睛都没眨一眨。 蓝希环视线里酝酿出可怕的怒气,再次弯弓,射! 愈来愈深的痛楚一点点地撕裂尚瑜的胸膛。这个就是他辛辛苦苦,寻遍大江南北,也要找回去的人——蓝希环。他一直以为她是被掳到水墨城的,一心想来救她,而眼前的一切都告诉他,她是这里的主人,他被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他竟还辛辛苦苦想着保护她,原来墨问等,一切都是她的人。 她装柔弱一直陪着他从京城到水墨城,原来这一切也是假的,她比墨意隐藏得还要深! 尚瑜随时可以闪开,但他没有,他甚至看都没看箭一眼,眼神一直凝视着她。那个,他千里迢迢前来寻找的人。 第二支箭的速度更快,很快就追上了第一支箭,在第一支箭距离尚瑜只剩下不到三尺时,两支箭相撞了。 两支同时被改变了轨道的箭支在距离尚瑜只剩下不到一尺时硬生生地和他擦身而过,“啪”的一声,同时跌落在地上。 尚瑜依然一动不动,蓝希环气恼地把弓往身旁侍女手里一塞,从墨临廷顶端飞掠下来,在他面前站定,灿烂的笑容如二月春风。 若是平时,尚瑜也许会戏谑地损她两句,可此时,她嫣然的笑容却成了最大的讽刺。 蓝希环嘟着嘴,撒娇道:“您看我刚才那招流星赶月射得好不好?” 尚瑜沉着脸,不说话。 “您生气了吗?” “……” 蓝希环撩起袖子,拔掉白色的手套,用手狠狠地掐了一下他的脸,吐了吐舌头,粲然笑道,“你的脸好黑。” “住手。” “人家不过是开开玩笑而已,干嘛这么小气?”蓝希环委屈地朝他扮了个鬼脸:“你以前对我可比现在我对你狠多了!” 尚瑜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喃喃道,“珝……希儿,你为什么要骗我……” 蓝希环像被人狠狠地刮了一巴掌。希儿,珝儿,在这一瞬间她突然发现,这两个字的读音是多么的相似。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就像一根细细的针,尖锐地扎在了她的心上,她的泪水悄无声息的淌了下来,那久治不愈的伤口,撕心裂肺的痛。 这个人永远都这个能耐,一句话就能毁掉她的一切期待。她不愿让他看见泪水,遂背过身,吸了吸鼻子,缓缓道:“水墨城里,没有你想要的一切。” 话音落下,人已杳。 雪依然在下,尚瑜怔怔地望着她在雪中远去的背影,很快身上便飘满了白雪,如一座晶莹的冰雕。 “嗨,尚家小鱼儿,果然是你来了。”白发白衣的墨意若一团雪般,突然从墨薇花树上冒了出来,坐在冰晶的树枝上,就如坐在温暖的殿堂中,“小瑾儿没来吗?” 墨意和蓝希环的关系人所共知,墨意是水墨城的左护法,蓝希环估计至少也是水墨城的少城主吧。尚瑜想到这一层,心更是若雪般冷透。 许久,他嘴角浮起一丝嘲讽的笑容,不知在嘲讽墨意还是他自己。 “你要是把我家小宝宝惹哭了,我可要打你屁屁哦!”墨意朝尚瑜扮了个恶狠狠的表情,不等他回答,又如风一般跟上蓝希环,笑得亲切又妖孽:“小宝宝,生气了?” “我哪有!”蓝希环负气地斜睨了他一眼,对身边的侍女道,“笑笑,传令下去,杀了他。” “啧啧……”墨意发出一阵诡异的怪叹,自言自语道,“他要是死了,宝宝可要伤心了,怎么说他都是宝宝看着长大的呢。” 蓝希环宛若未闻。 “当年宝宝认识他的时候,他才是个屁大的小孩,拽得要命,现在长大了一点都不可爱了……” “他怎么拽了?”蓝希环终于输在了自己的好奇心下,忍不住开口问,“你又是怎么认识他的?” “你问他去。”墨意笑着摸摸她的头,“小宝宝,最不希望他来的人是我,可是,”他笑叹了口气,“他还是来了,我居然也让他来了。” 蓝希环似乎听出了什么,转过头,冷冷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墨意嘻嘻笑道:“小宝宝也不可爱了,这么吓人。”在蓝希环看不到的地方,他无声地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脸蛋,又如风般遁去,来无影去无踪。 蓝希环看着他的身影消失,不满地跺跺脚,回依姑姑的药房。药房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药草,也有些炼丹制药的铜鼎铜炉,温暖如春,鹤发童颜的依姑姑坐在丹炉前,点着刚出炉的丹药。 “尚瑜简直是个混蛋!”她一进门,就不满地向依姑姑抱怨,“依姑姑,你说,他怎么可以这么坏?” 依姑姑笑眯眯道:“不会吧?老身今天特意扮成老婆婆试了他一下,挺好的一个孩子。” “依姑姑,你不知道,那个混蛋他对其他人总是那么好!”蓝希环愤怒地捶着桌子说,“他对我好点,会死吗?” “唉,年轻人闹点别扭是会有的。”依姑姑拉着她往内房一边走一边道,“今天的丹药吃了吗?” 蓝希环接过丹药,当糖果一样嚼了几下,吞进肚子里,随手拿了杯子,喝了一口水,便走进了旁边的住房。 内房与丹房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布局却已经完全不一样。内房就如普通的卧房一般,里面摆着碎玉桌、暖玉床,只是不若闺房的温馨,反而大气、自然。暖玉床上躺着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人儿,正是蓝以环。 他又在睡觉了。蓝希环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段时间里,他天天在丹房,没日没夜的,都是要她动手拖人。但一旦他睡下了,没有两天两夜则醒不来。 听着他绵长均匀的呼吸,如小猫一样的鼾声,她不禁抿了抿唇,替他盖好被子,走进药房。 第三卷 058 三个字 【有些亲可能对蓝希环成为水墨城的少城主有些不解,不过不用担心,在后面会有解释的哦,敬请期待】药房是摆放草药的地方,蓝希环走马观花地看着里面的药材,东翻翻,西瞧瞧,有些竟是药王谷找了几十年没找到的,依姑姑这里却有好几样,有些甚至是稀世之物,连她也只是在药典上见过图形。 她不由得叹了一句:依姑姑果然名不虚传。 记得曾经父亲和她说过,刚出师时他年轻气盛,听到有人的名号与药王谷并驾齐驱,于是不惜长途跋涉,硬是来到水墨城,想要与依姑姑一决高下,结果,依姑姑没见到,倒是拣了个美人回去,还顺便当了媳妇。 想不到他父亲踏破铁鞋无觅处,她却得来全不费工夫。走进依姑姑的药房,她才发觉,自己原来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时间在悠长的下午时光中悄然流逝……蓝希环埋首在医典之中,成功地忘记了尚瑜对她的伤害。 依姑姑走进来,示意侍女收拾好物品,对她笑道:“墨墨,你去看看大城主来了没,准备开饭。” 蓝希环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随口问道:“这么快?什么时候了?”她摸摸肚子,发现肚子是空的,又道,“我好像也饿了。” 旁边的侍女毕恭毕敬地回答:“回少城主,已经是酉时一刻。” 这么快又到了吃饭时间。蓝希环心里直叹气,不是她不想吃饭,而是依姑姑每次都弄很多奇奇怪怪的东西给她吃,这让她感觉温暖又无奈。想当年,她父亲也是这么对她,让她怕了十几年。 在厅堂里转了个弯,她从走廊穿过,又去到了她一日三餐必到的病号餐厅。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所谓病号餐厅就是依姑姑特意为水墨城病人设置的饮食地方,不过她们所在的这个餐厅却是特殊的,因为里面的人都是水墨城里的顶尖人物:大城主、墨意、蓝以环,蓝希环由头到尾,就只是一个“陪吃”。 刚走进餐厅,门就开了,大城主从门外走了进来,黑色的貂裘斗篷,映衬着举世无双的相貌,风姿亦人间极品。她脱下斗篷,微微笑着和蓝希环打了个招呼。 蓝希环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她如母亲一般美丽,如今,她还在,母亲却已去世多年。想到母亲,她脸色有些黯然,垂首低低地喊了一声:“大城主。” 大城主幽幽地注视着她,轻轻叹息出声:“你仍然不愿叫我一声姨母吗?” 蓝希环每次见到大城主都仿佛见到了自己的母亲,在心里对始终对她有种说不清的感情。她低着头,小声道:“是,大城主姨母。” 这个称呼……大城主神情一黯,只当做不介意,在首席坐下来。药膳师立刻端上替他们量身定做的药膳。 在这方面蓝希环特别崇拜依姑姑。药王谷的人熬出的药汤、药膳看起来都像毒药,而依姑姑的药膳师熬出来的药膳却是美食。 蓝希环刚坐下,墨意又冒了出来,嘻嘻笑道:“小宝宝,别偷吃我的份哦。” 他在蓝希环旁边坐了下来,褪去身份,褪去骄傲,此时围成一桌,倒也像一家人。 蓝希环扫视了一眼周围,奇道:“笑笑呢?她去哪儿了?”墨笑是水墨城的一个侍女,为她受了伤,平时也都在餐厅里用餐。 大城主故作诧异道:“你不是让她去杀了尚瑜吗?” 蓝希环早已忘了这件事,此时才想起,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我没让她杀,只是叫她下令而已。” 大城主吃了口菜,漫不经心地问:“是啊,我看她身体不好,因此在来这之前,把护廷十大高手派去支援她了。你放心,捷报很快就会传来。” “什么?!”蓝希环吃惊地站起来,握不住的筷子悄然从手中滑落。护廷十大高手是保护水墨城的终极高手,如今全派出去,尚瑜就算有十条命都不够。 大城主——真狠! 她心里着急,顾不上吃饭,一下子便蹦起来外面跑,可她才踏出一步,就被侍女伸手拦住了。 大城主缓缓抬起头,宛若没事人一样淡淡道,“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得吃完饭才能出去。” 蓝希环咬着下唇,跺脚道:“大城主!” 大城主不理她,反而低下头,继续解决煲中之膳,坐下,吃饭。” 蓝希环又急又气,她把期待的目光转向依姑姑,依姑姑视若无睹;她把乞求的眼神看向墨意,墨意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瞅着她;她泪汪汪地瞧着大城主,大城主心似铁打。 墨意身体靠住椅背,把筷子一放,用手指轻轻敲着碗道:“不过就一个尚瑜而已,小宝宝,既然他来到水墨城,就得过这关。” 蓝希环心里憋屈,也只得乖乖地坐回位置上。她几乎手脚并用,一阵狼吞虎咽。所有人都纷纷停下了筷子,笑眯眯地瞧着她大口扒饭。 少时,门开了,墨笑一进来,立刻带进了一股冷风。蓝希环心情不佳,便把所有的气都发在了她的身上:“墨笑你这笨蛋,受伤了还到处跑?” 墨笑低首道:“是,少城主。” 蓝希环无奈地叹了口气,对墨笑,她简直是秀才遇上兵,有理说不清。她沉默了半晌,最终还是无法放下对尚瑜的担心,只得委婉地问:“外面怎样了?” 墨笑毕恭毕敬回答:“天黑了。” 不知道墨笑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非要她挑明了讲!她几乎要抓狂地问道:“尚瑜怎样了?” 墨笑依然低眉垂眼:“再过一刻钟,他必死无疑。” 蓝希环在肚子里松了口气,只要他还有命在,那就没事。但她也坐不住了,趁门前的侍女不注意,像风一样出了门。 墨意望着蓝希环远去的背影,赞赏道:“笑笑,你做得真好!”他随手把自己煲里的肥肉挑到墨笑的碗里,“奖你。” 依姑姑只当没瞧见。墨笑和墨意伤势同源,体质差别也不大,药膳同源,随便怎么吃都没关系,可怜的墨笑定定地瞧着碗里的肥肉,无语问青天。 蓝希环略略扫视周围,迅速从枝头上掠过,迅速到了战斗所在的地点——城门西面。 战斗场面看似很激烈,但其实一点都不刺激。十大高手只出了两个,其余的优哉游哉地站在旁边围观。两大高手与尚瑜的战斗也是一沾即走,几乎是在玩耍。 但蓝希环却被心里的慌张冲昏了头脑。她悄悄溜到尚瑜的身后,从墨薇中悄悄伸出手,拉住他的袖子,迅速把他拖进墨薇中。 十大高手见状,莫不争先恐后地叫喊:“他跑了!快追!” 但没有一个人追,反而都悄悄地离开了。 蓝希环见十大高手走了之后,又气鼓鼓地摔开尚瑜的手,转身也要走。 尚瑜黯然地望着她的背影,喊道:“希儿。” 蓝希环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反而负气地越走越快,很快又钻进了墨薇花树中,再也看不到身影。 尚瑜站在花丛之外,沉默了许久,才终于把那三个字说出来:“对不起!”短短的三个字,意味着心高气傲的睿王终于低下了头。 墨薇花树中毫无动静,尚瑜也只是定定地站着,好一会儿之后,蓝希环才又从墨薇花树中钻了出来,气恼地跑到他身边,伸手“啪啪啪”地敲了三下他的手背。 她嘟着嘴控诉道:“人家这么期待你来,结果你……”她“你”了好几个字之后,又道:“太过分了!” 第三卷 059 真假难辨 “不过,你来了,我还是很开心。”蓝希环笑着拉着他的袖子又往回走,一路上只有雪花在飘。蓝希环不解他的沉默,于是悄悄抬起眼,透过扇子般的睫毛,偷偷瞅他。 他此时薄眉微蹙,长长的睫毛下,眼眸里星星点点,带着些许怅然的意味,映着明亮的白雪,让人感觉到一种静态魅力。一刹那,蓝希环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 恰巧尚瑜此时微偏过头,两人眼眸对个正着,蓝希环尴尬地又低下头。 气闷有些怪异。 过了一会儿,蓝希环禁不住又偷偷瞅了尚瑜一眼,尚瑜无意间刚好又偏过头,两人的视线再次相撞,她更加尴尬,脸一直红到脖子Qī.shū.ωǎng.,就好像当小偷被人当场抓住一样。 许久,尚瑜终于叹息道:“希儿,告诉我,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好吗?” 一阵寒风吹来,蓝希环冷泠泠地打了一个寒颤,她僵硬地转向他,硬是扯出一个笑容:“你来这里就是为了问我这句话?” 尚瑜来到水墨城找她,她高兴地得几乎飞上天,可又被他毫无感情的话语直接踩到了地狱中。在他眼里,她到底算什么? 蓝希环突然恨起眼前的人来,与其被他三番四次这样对待,她宁愿他当初没有来,深深吸了口气,她直视着眼前的人,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尚瑜,你还是和以前一样,狠。” 尚瑜微微一怔,蓝希环此时的表情像足了蓝以环,而且蓝希环从来不喊他的名字,望着眼前的如花似玉的人儿,他不禁出现了一丝怀疑:“你是蓝以环?” 蓝希环脸色一冷,继而扬起笑脸,扮起了蓝以环,笑得云淡风轻,却似雪花纷飞,“所以,想见墨墨,要先过我这一关哦。” 尚瑜似是松了口气,又似多了一股担忧:“希儿呢?她也在水墨城吗?我有急事要找她。” 蓝希环浅浅一笑,声音如碎玉落冰:“请问尊贵的睿王,您是以睿王的身份来命令我呢还是他兄长的身份?” 她怅然一笑:“别忘了哦,我才是她真正的亲人。”语落,她一笑转身,翩然离去,裙裾飞扬,似乎随时会随风而逝。 尚瑜怔怔地看着她远去,那决绝的眼神,那决绝的背影,让他几乎有股冲动想上前拉住她。 但是,“他”不是蓝希环。他在心里如此告诉自己,直到她的背影再也看不到之后,他才长长叹了口气,在雪地里站太久,脚已经僵硬了,他微微松动了一下脚,往前走去,水墨城雪夜里,即使是最繁华的街道,也毫无人烟。 他毫无目的地走着,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就这样一直走走停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一家客栈门口前。 一个长得像弥勒佛一样的老头走出门来倒水,见他呆呆地站在门前,遂招手道:“嗨,年轻人,要住店吗?” 尚瑜猛地回过神来,迅速敛了心神,他微微颔首:“恭敬不如从命了。” 冬天的水墨城宾客极少,客栈里很冷清,除了老头,几乎没有其他人,也许是因为这个缘故,老头一直都笑眯眯的,身上的肉抖个不停。 他瞧增加额尚瑜的脸色,递过一壶酒,亲切地笑道:“年轻人,失意了?来来来,喝杯酒。” 尚瑜一句话也不说,木然在他身旁坐下,接过热酒,默默地喝起来。 老头约有几分酒意,见他这样子,拍着他的肩膀道:“你也是为情所困吧。唉,年轻人总是要经历这一关的啊。这城里的女孩个个心高气傲的,受点挫折也是难免,想开了就好了。” 这句话恰恰提醒了他,他千里迢迢赶来救她是一件多么心疼人的讽刺的事情。一路上,他是多么的担心,多么的害怕,他甚至怕以后再也见不到她了,没想到,她居然是堂堂水墨城少城主,她只是回家了。 想起她离开时若蝶的背影,尚瑜不禁苦笑着摇摇头,又灌了一口酒。 老头见状,长长叹气道:“年轻人真好呐。”忽而,他像想起了什么,指着门外的远处道,“听我的话没错,我们的少城主刚好远游归来,准备向天下招亲,你长得这么好,不如忘了前人,去试试看。” 她远游归来?她要向天下招亲?每一句话,都像抽在某个人的心上,隐隐生疼。原来,在睿王府、在药王谷不过是玩玩而已,她委身于他之后,竟还……他几乎是咬着牙道:“她什么时候招亲?” 老者不以为意地笑道:“你是外来人吧。我们城里有个规矩,少城主十六岁向天下招亲,两年之内定下来,十八岁成婚,成婚之后,即成墨临廷长老,三十岁接任城主。” 尚瑜越听,怒气越旺,老头说完时,他已经扔下酒壶,跑出十丈之外了。 顺着老头指的方向,尚瑜走上到尽头,赫然又是墨临廷。墨临廷大门紧闭,里面没有一丝灯火。他站在门前,雪花飘落在他头上,他突然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他根本不知道蓝希环住在哪儿。 就在这时,一丝淡黄的光亮从墨临廷里照出来,同时,墨临廷大门缓缓朝两边打开。 难道她在里面?尚瑜想不到得来全不费工夫,三步并作两步踏进了大门。 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廷中央的宫灯亮着,照着首席的位置,雪白的玉座,就像观音菩萨的莲花台一样,只是眼前的是墨薇台,椅背比人略高,各处都是极为精细的雕刻,雕刻中镶嵌着各色的宝石,在灯火下闪闪发亮。 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坐在首席的位置上,左腿叠右腿,长裙从椅上一直流泻到地上,就如最美的瀑布,可她的脸却隐藏在阴影中,看不真切。 “希儿,你在等我?”尚瑜又惊又喜,初见是被她欺骗的怒气和伤心很快便烟消云散。 蓝希环似笑非笑地瞅着他,宫灯映在他的黑眸里,似有水光融融。她优雅地撩了一下秀发,笑得风华万千:“不错不错,总算记住了我的名字。” 她是在生气吗?尚瑜迅速意识到这一点,脸色便黯淡了下来,近乎乞求道:“别闹了,好吗?你都替我解了合欢散,怎么还能向天下招亲呢?” 蓝希环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那又如何?” 尚瑜严肃了面容道:“我不能负了你。” 蓝希环脸上笑意渐浓,眼里却无一丝笑意:“尚瑜,在你心目中,我可有一丁点的分量?你来这里为的是什么?来找替你解了合欢散的人?还是来找你喜欢的人?” 这句话就如一根针扎入尚瑜的胸口,他怔了怔,喃喃道:“我自然是来……” 不待他讲完,蓝希环便从善如流:“自然,我非常高兴哥哥能来看我。” 尚瑜脸色一变,他曾经答应过蓝希环,要一辈子都当她的哥哥,想不到如今,她竟拿这句话太搪塞他!他火气一上来来了,阴沉着脸道:“即便如此,你又怎能再嫁他人?” “你希望我守一辈子活寡?”蓝希环嗤笑不已,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了嘲讽和不屑,“我乃堂堂水墨城少城主,自然不会嫁,只能娶。这可是水墨城的规矩,尚瑜,你愿意嫁给我吗?” 尚瑜顿时怔住了。 他僵硬的神情被蓝希环看在眼里,眼中的不屑便加多了几分:“尚瑜,你终究只是一个自私的男人,我还看不上你。” 她微微勾起嘴角,盈盈朝他福了福,便转身往廷后走去。尚瑜看着她妙曼的背影,突然脱口而出:“你不是蓝希环!” 蓝希环缓缓回过头,视线里笑意正浓:“你连我是谁也分辨不出,还有什么脸面来谈婚论嫁?” 第三卷 060 梦醒时分 话音落下,人已消失,尚瑜正要追上去,却见两旁多了两列侍女,在他面前一字排开:“公子,请留步。” 尚瑜眼睁睁地看着蓝希环在他面前离去,后门打开,寒风吹起她的衣裙,那样的美丽,足以令天地万物都失去颜色。 话说蓝希环走出后门,在雪地的映照下,依稀可以看到一个和她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柱廊前等她,一动不动的,宛若一具玉雕。 她走上前,轻轻叹道:“墨墨,那个男人不适合你。” 真正的蓝希环这才缓缓抬起头来,她一直站在门外没有进去,不但是因为她不想面对尚瑜,更是因为,蓝以环比她更能狠下心。 她微微笑道:“我不曾爱过他,谈不上什么合适不合适。” 蓝以环望着柱廊外飘落的雪花,轻轻掸了掸她的肩头,轻轻靠住她的头,两人的鼻子碰到一块,就如一个人把他的脸贴在镜子上,映衬出一模一样的脸。 他轻声道:“天快亮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这一夜,蓝希环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安稳,尚瑜让她凉透了心。 不知在床上翻了多久,她才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朦胧之中仿佛又看到尚瑜站在花间,微微笑着,可他的身影忽远忽近,又似有薄雾缭绕,让人难以捉摸。 即使如此,她依然欢天喜地地跑上前:“兄长大人,您是来寻我回去吗?” 尚瑜没有回答,反而背过身,渐行渐远渐无迹。 蓝希环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许久,终于忍不住滴落下来:“兄长大人……” 这时,一阵痒痒麻麻的感觉传来,似乎有个人出现在她面前,温柔地拭去她的泪水,她心头一暖,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耳边却听到有人轻笑:“姐,这么大了,睡觉还流口水呢。” 蓝以环就只有站在这种时候才会叫她作姐姐。蓝希环不满地睁开眼,只见蓝以环站在她床前,拿着兔毛的围巾在她脸上摩挲着,见她醒来,随手扬了扬手腕上的银铃,发出阵阵清响。 蓝希环心里大概猜到是蓝以环帮她拭去了泪水,有些赧然地钻回被子里,把头埋在软枕中:“别打扰人家睡觉嘛。” 蓝以环轻轻拨弄好她凌乱的秀发,勾起嘴角道:“尚瑜来了,大城主要你去接待他哦。” 蓝希环不清不愿地咕哝道:“我再睡一会儿,你帮我去吧。” 蓝以环一阵轻笑,淡淡的,宛若碎玉落冰,他转身出门,顿时扬起一阵落花一般轻柔的微风。 蓝希环注视着他远去的背影,每次他露出这种笑容,她就知道,他要做坏事了,这次的对象恐怕是尚瑜吧。 睡意却也没了,想起那个梦境,她深深地叹了口气,她可以骗得了别人,却骗不了自己。她一直都希望他来寻她,可当他的真的到了,她却发现,希望不过是梦幻,绝望反而更真实。 她望着绫罗帐顶,轻轻叹了一声:“尚瑜,你由始至终都只是一个自私的混蛋。” 话说蓝以环换上一身女装,优哉游哉地站在在尚瑜面前,浅笑倩兮:“尚公子,昨夜睡得可好?” 尚瑜一脸淡定自然,也看不出是什么情绪,只是微微点头:“极好。” 蓝以环微微勾起嘴角,把手伸到他面前,张开,掌心里一粒萝卜形状的丹药。他浅笑着注视着他,眼神里没有一丝涟漪:“新药出炉,尚公子能否帮忙试试药性?” 尚瑜看了他一眼,二话不说,就把药吞了进去。这时,就算是毒药,他也不能拒绝,他甚至没有像以往那样用内力把药效逼到某一个角落,而任它在肚里随便溶化。 蓝以环嘴角浮起一丝笑意,眼里尽是嘲讽:“药性如何?” 尚瑜僵着身体,流利地回答:“视觉模糊、身体发硬……”他说了几句,忽而就闭上了嘴。因为,他看到了蓝希环。 梦里是美丽的桃花,开遍她的周围,映衬着她粉嫩的脸蛋,有股说不出的风华万千。他深情地注视着她,欣喜地迎上前,把她拥进怀里,温软细语:“希儿,可又淘气了?” 蓝希环顺势倚在他怀里,轻轻挠着他的肩膀,含羞道:“瑜哥哥,人家想你了。”她仰起头,注视着他俊美无瑕的脸颊,忽而踮起脚尖,在他的唇上轻轻点了一下。 未及放开,尚瑜便顺势而上,品尝着她的甜美,他几乎是难以抑制心中的漾起的美妙感觉,只想就此沉沦,再也不想其它。 就在他意乱情迷之际,蓝以环的清清淡淡的声音飘进了耳中:“还有呢?” 他猛地惊醒过来,眼前哪有梦境中的一切?那分明是他的幻觉,可她的气息在他鼻下萦绕,连她在他怀里的触感都是如此的真实…… 他脸上出现一抹可疑的暗红,不敢抬头看眼前的“蓝希环”,扭过头,讪讪道:“意识模糊,不知身在何方。” 蓝以环清冷的一笑:“尚公子是乐不思蜀了。” 尚瑜见他意有所指,脸上不由得出现一丝囧色,蓝以环也不与他争辩太多,淡淡道:“走吧。” 两人走出药房,外面是白皑皑的世界,只有雪落的声音,轻轻地叩击着心扉,如同人的呼吸,清冽纯净。 蓝以环独自走前前方,身影飘忽,犹如雪魂曼舞。长袖翻飞间,令尚瑜有种他会随时乘风而去的错觉。 蓝以环见他久未跟上,也不回头,就看着远方,气定神闲道:“尚公子……”雅致的服饰随风飘动,银铃发出阵阵轻响,就如最动听的音乐。 尚瑜怔怔地看着他,脱口而出:“你是蓝以环!”这次他用了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蓝以环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这有区别吗?”他不再理会尚瑜,而是悠悠看着前方雪白的墙壁道,“尊敬的睿王,敢试试水墨城的迷宫么?” 水墨城的迷宫天下闻名,尚瑜自然也听过,传说里面机关密布,从来没有人能在成功从里面闯出来,除非有水墨城的人帮助。 望着前面一堵白色的石墙,大约三四丈高,几十丈宽,呈四方体状,上面刻着精致的图腾。他怎么也看不出来里面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他心里清楚,看起来越是无害,里面可能就越危险。 蓝以环瞅了他一眼,唇微微弯起优美的弧度,笑意抵达眼底,长袖翻飞间,姿势曼妙,忽而一闪而逝。 这是水墨城对他的考核吧。尚瑜若有所思地望着眼前的迷宫,即使是龙潭虎穴,他也只能闯,而且必须闯得过去! 他扫视周围,迷宫外边都是大片大片的墨薇,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之处,而令人意外的是,迷宫没有门。 诡异。他心里多了一丝警惕,足下一点,跃上迷宫上方,低头俯视建筑的构造,上方也是平坦的一片大理石,好像地板一样。 他下意识地跺了跺脚,想确定下方是不是空心之时,脚下的石板突然翘起,他始料未及,就跌了下去。 他运气提起,可头上石板传来“嘭”的一声,合起,四下登时暗了下来。 尚瑜眨了眨眼,适应黑暗之后,方扫视周围,这是个四方形的洞,一样是大理石,什么也没有,就是雪白的墙,但墙角处血迹斑斑,早已经凝固,想必曾经有人在这里遇难。 尚瑜顶顶地看着白墙许久,他怎么也想不到,传说中如此可怕的迷宫里却普通至此。 所谓看起来越是普通的东西往往越出人意外,看起来越是安全的地方,越是危险。尚瑜做足了心理准备,方上前敲了敲石墙,石板往右边缩进,出现了一个门,里面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 但尚瑜感觉不对,猛地往旁边一闪,与此同时,暗箭破空而来,他只要慢一点点,就会被暗箭射成刺猬! 箭射完后,他正要踏出去,但本能地,他又收回了脚步,几支暗箭悄无声息地从他耳侧掠过,带着腥风,上面竟是粹了剧毒。 第三卷 061 迷宫迷了心 这种专门是按照人的心理设置的暗箭,总是在人以为安全了的瞬间射出来,抓住人的心理特点,他若不是身经百战,恐怕也得败在这种毒箭之下。思及此,他不由得暗叹:“好险。” 此时此刻,他终于明白了水墨城为什么能如此强大,除了教育,她们对人心的了解实在太透彻。 他沿着凸凹不平墙壁往前走,粗糙的岩石铬着他的手,极其难受。他不由得又想起蓝希环来。在从京城到水墨城的路上,她的双手曾经伤痕累累。 到底是怎样的石头才能把那双玉手伤得如此严重?他注视着自己的双手,强烈的内疚感油然而生。似乎一直以来,他都没怎么照顾过她,总是让她受到各种不同的伤害。 被胭脂泪迷惑,被晋王示爱,被水墨城追击,被太子陷害……从她遇见他开始,她便没有一天安宁。思及此,他不由得脊背发凉,他到底欠了蓝希环多少?他打着为她好的旗号有多少次置于危险而不顾?如今,他有什么脸面来娶她? 他不禁摇头苦笑,不管是身为哥哥还是其他,他从来都没有合格。 少时,阵阵阴风,带着鬼哭狼嚎,在黑暗的山洞里显得无比的凄厉恐怖。他虽然艺高人胆大,此时也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握了握拳头,他一脚踏出,无意中却踩到一块石头。几乎是反射性的,斜斜掠到角落上方,贴在墙壁上。 没有想象中的毒箭纷飞。 地板上的岩石打开,光亮透了进来,只见下方密密麻麻竹尖。他不带兵器,只得往竹尖侧面轻轻一点,竹尖果然就歪到了一边。 他以为自己估计正确,便一脚踩住竹子。 “哗啦”一声,竹子突然往下沉。他察觉不对,急忙运内劲于掌上,拍下,只听得稀里哗啦的一片,竹子破开,下边又是一个洞。 尚瑜轻呼一口气,跃下石洞。只见洞中分出三条路:一条干净整齐,路上多是脚印,微风轻轻吹拂;第二条普通但有沙,风吹起,尘飞扬;第三条上布满了冰雪,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每条路的深处都是一片黑暗。 他略一沉吟,毅然走上了冰雪之路,越走前方越黑,冰雪渐渐看不到了,却越来越冷,仿佛光着身子置身于寒冬腊月中,无从逃避,连运功也难以抵抗。 每一步,对他来说都是极大的煎熬,尚瑜甚至不知道那寒冷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他也不知为何水墨城的冬天会如此之冷,水墨城隶属南方,本该炎热多雨,而实际情况却比全国最冷的地方还要冷上三分。 走了一会儿,前方便出现了一丝光亮。他迅速上前,只见天花板上开了一个洞,大小刚好容得下一个人,周围没有一丝声音,安静得诡异,尚瑜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一掠钻出洞口,上面竟然是个明亮的大厅,大厅的对面也是一个洞口,那里站着一个大约四十多岁的女人,长得很美丽,只是双边脸颊上却各有三条抓痕,就如猫须一般,颜色鲜红,血将滴下。 两人视线相对,尚瑜不知对方是何人,遂抱拳道:“在下尚瑜,不想打扰了前辈,还请见谅。” 女人用水袖遮住脸,一阵哈哈大笑,声音张狂又悲凉。尚瑜尚在诧异,却见女人缓缓放下了水袖。 他彻底怔住了。 那个女人的脸竟是和蓝希环一模一样,不差分毫。那脸蛋上淡淡的笑,不像刚才的放肆,却有一种仿佛渐渐渲染开来的美丽。她后退了一步,把脸隐藏进光影中,有种扑朔迷离之感,令人看不真切。 眼前的女人不知为何给人一种沧桑的感觉,这不是蓝希环这个年龄的女孩儿该有的东西。尚瑜皱了粥眉头,叱道:“你究竟是谁?为何要假扮她?” 女人幽幽地注视着他,孤单的身影带着一身难以言喻的寂寥,眼底只剩下晶莹的白雾,“兄长大人,你不要人家了吗?” 这句话就像一巴掌狠狠地刮在他的脸上。他只觉得胸口空落落的,彻骨的寒意侵袭着他的身体,似乎要将他的灵魂也一并冻住。 女人以一双瞋怨的美眸望着他,低低地抽泣着,在空旷的石室中,不断地在他耳边萦绕。他几乎受不了这种磨人的痛楚,明知道她不是蓝希环,他还是不由自主地走到她面前,缓缓伸出手,“别哭,好吗?” 女人抬起梨花带雨的脸,怔怔地看着他,忽而朝他嫣然一笑,两脚踢出,“砰砰”两声,踢在他的胸膛上,人往后翻身落下,迅速隐进黑暗中。 一阵强烈的痛意在胸口蔓延开来,他闷哼一声皱起了眉头,这两脚得实在是重,幸而他早有预防,没有让她踢中要害。 站在原处缓过气后,尚瑜望着远处的黑暗直叹息,“希儿,我好怕,我好怕,你会像这样用怨恨的眼光看着我……”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着,却浑然未觉,意识里,她的泪流满面的表情却一直在旋转,久久不去。 他脚步沉重、缓慢,也不知走了多久,直到一头撞在墙上,他才回过神来。摸着撞痛的额头,他不经意地抬起头,只见上面挂着一个牌匾,牌匾上写着四个大字:“水深火热”。 他回过头,背后一堵墙翻起,隔断了后面,又成了一间密室。被困住的尚瑜似仍未从思绪中回过神来,蓝希环不是一个爱哭的人,即使在监狱里也不怎么流泪。 他明知眼前的人不是她,却仍然忍不住心痛,是因为顶着她的脸吗?在墨临廷那夜,那冷酷的眼神,他记忆犹新。 他轻轻叹了口气,却听脚边传来“咋咋”声,他猛地一偏头,一团火球来势汹汹,他惊慌之下,一跃而起,火球从他身下仅一寸的地方滚过,砸在石墙上,墙黑了一大块。 尚瑜跃下来,正待查看是怎么回事,忽而一股大水冲来,盖头盖脑,他尚未来得及反应,就被水冲了出去。 水一泻千里,他也不知被冲了多久,只能运功护住自己的身体,待水流殆尽后,他才缓住势头,停了下来,这个通道里寒风如刀,吹在他满是水的衣服上,顿时硬成冰棍。 他运气烘干衣服,见到前方有阶梯,便踏了上去,上面是一块平地,平地上面,四处无光,不知道周围到底是什么,只有不远处有个白色的人影,在痛苦地呻吟,血腥味四溢。 “兄长大人,我好难受……兄长大人,您在哪儿?” 又是蓝希环?! 尚瑜迟疑走上前,有了前一次意外,他知道不能大意,但蓝希环一直对他的称呼都是用“您”,这点,和眼前的人却是一致。 这里是蓝希环的地盘,她怎么会受伤?难道又是骗他? 蓝希环见叶魂走过来,扬起小脸,想笑一笑,但嘴角动了动,却扯不开来,脸色也是苍白得可怕,仿佛在忍受着什么巨大的痛苦般。 尚瑜缓缓朝她伸出手,但伸到一半,又想起前一次遇到的女人,手不禁僵了僵。 蓝希环见他如此,眼神更是黯了几分。她颤抖着伸出手,想放在他的手心中,眼看距离慢慢靠近,可就在即将碰到他的手时,全身力气已经用尽,垂了下来尚瑜吓了一跳,继而捞住她的小手,紧紧地握住,并在她面前蹲下来,扶住她的肩膀,急切道:“你怎么了?” 蓝希环无力的靠在他怀里,眼神接近涣散,胸脯激烈地起伏着,有气出没起进,“兄长……大人,您……一定要帮帮我,墨问她……她……她派人假扮了我,潜伏在……在大城主身边……” 第三卷 062 内测 【本周双更,请亲们多多支持哦!第一更照例在上午11:30,第二更在晚上19:30。秀透是个守时的人,具体更新时间误差会控制在三分钟之内,敬请亲的期待……】尚瑜有些措手不及,面对这样的她,他有股说不出的心疼,柔声道:“不怕,不怕,有我在,我会保护你。” 蓝希环暗淡的眼神动了动,忽而勾起嘴角,微微一笑,伸手扣住他的脖子。 脖子被控制,气不通,尚瑜顿时涨得脸色通红,呼吸困难,但他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希儿,莫再玩了,好吗?” 蓝希环的手一僵,便瘫在了他怀里:“怎么认出的?” 尚瑜握住她微微颤抖的小手,她的手很凉,就像他母亲念佛用的羊脂玉小槌,冷冷地握在掌心里,好像一个闪神就会滑在地上跌碎一样。 “脸可以变化,手可以伪装,但是,”尚瑜无声地叹了口气,把她打横抱起来,“感觉不会变。” 蓝希环伸出一边手,缠住他的脖子,脸上浅笑盈盈,眼底却无一丝笑意,而另一边手若有若无地在他的胸口上画着圈圈,“既然如此,你为何还会中计?” 尚瑜身体蓦地一僵,蓝希环却侍机一记手刃朝他颈后切下,挣脱他的怀抱,身形一闪,瞬间就不见了踪影。 他只觉得怀里一凉,心似乎也随着剥离,但呼吸还在继续,就在挣扎的困兽。 这个迷宫又是她整出来玩他的,可是,他无法责怪她,也不能。呆呆地站在那里,他机械地抬起脚,正要前行,却见地上有一枚别致的蓝宝石耳坠。他曾经拿了好几个月的耳坠。 他下意识地把耳坠捡起来,却感觉质感不对,寻思一瞬,他即刻把耳坠远远甩出去。只听见“嘭”的一声,耳坠炸开,泥土四溅,等泥土散尽,墙面被炸出了一个大洞。 “呼!”尚瑜呼出一口冷气,对她能抓住自己的心理感到极其无奈,那个恶作剧的小孩,就像精灵一般在他周围萦绕不去,他仿佛看到了黑暗中,她得意的笑容。但是他丝毫无法生气,他气不起来。 前方的路似乎无穷无尽,他也不知道到底在里面走了多久。转过一个弯,前面迷迷糊糊,似烟似雾,看不清伸出何方,他凝神半响,屏住气息在摸不着北的烟雾中前行。 忽而,一把剑从他侧面劈过来,他反射性地伸指,夹住长剑,另一边手便拍了出去。 只听得“砰”的一声响,那人便飞了出去。然后,他闻到了血腥味。 尚瑜心中一紧,待烟雾散尽,他突然呆住了。 一个穿着黑袍的人半趴在墙角边,血不断地从嘴里涌出,竟是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她的脸朝下,看不到面目,带着手套的手,依然握着长剑。 从呼吸声就可以听出,这次不是装的。他不知为何,心里一阵发慌,连手指也抑制不住颤抖起来,这个场面和蓝希环被下毒时是如此的相似,让他有种本能的惊惧感,几乎无法呼吸。 那人似乎感觉到了尚瑜的注视,一手撑在地上,艰难地抬起了头,面目露出,竟又是蓝希环。她脸色苍白,双眸晶莹如水地瞅着他,薄唇似带着淡淡的哀愁。 “希儿,怎么是你?!”尚瑜惊呼呆住了,他竟然伤了她,他居然又伤了她! 惊慌失措地把她抱进怀里,尚瑜又急又担忧,平日冷静冷静自持的容颜支离破碎,剩下的唯有浓浓的担忧和自责。 他一手按住她的背部,输入一股内力,一面急切道,“有没有带药?” 蓝希环张了张嘴,却又咳出一大片血迹,她艰难地伸出手,擦了擦唇上的血迹,她强扯出一丝笑容:“不用了,我不是少城主。” 尚瑜僵了一瞬,也不理会她的话语,只是柔声道:“没关系,你疗伤要紧。”他自知下手不轻,幸而她是水墨城的人,否则这一掌下去,她肯定会五脏俱碎。 那少女缓缓摇摇头,取出一瓶药,倒进嘴里,闭着眼睛休息了一会儿,又道:“我本就带伤,这不关你的事。” 尚瑜一怔,蓝希环竟会如此之狠,派一个人受伤的人来对付他?她到底有多厌恶他? 寻思之间,只听得一阵银铃的轻响,尚瑜缓缓抬起头,蓝以环正浅笑着看着他:“滋味如何?” 尚瑜就算修养再好,也不禁出现了一丝怒气:“你到底想怎样?!” 蓝以环无辜地瞅着他,眼神纯净而无辜,走到他面前,蓝以环伸手把少女打横抱起来,便往前走去。 走了几乎,他似乎想到什么,回眸笑道:“我本想再加码,但怕蓝蓝心疼,最后一关了,剑留给你。再会。” 话音落下,风吹起,人消失。 得知始作俑者是蓝以环之后,尚瑜心情好了许多,(奇)以蓝以环的个性,(书)做出这些不足为奇;(网)但蓝希环在他印象里,只是一个会恶作剧的小孩,不会这么过分。 尚瑜捡起地上的长剑,弹了弹,感觉很是称手,便拿着往前走了,蓝以环的弦外之意是,他还有一关要过。 很快就进了一个门,里面是一个八角形的大厅,很是宽敞,八面墙和天花板皆是铜镜做墙壁,且花板的为中间高两边低的倾斜形,人站在里面,在十六块大铜镜中皆显示得清清楚楚。 尚瑜脸色一变,当镜子多到一定d程度,四周看到的都会是人,不管从哪个方向出来,可以混淆人的眼力,镜子后方可藏人,更为凶险。除此之外,镜子中还暗含着阵法。 这就是蓝以环给他的考验? 少时,铜镜上出现一个人,身穿白衣,手拿梅花钩。尚瑜蓦然回首,刷地一剑,却见镜像上的人消失了。 尚瑜惊疑不定,又有一白衣人闪出、灵牙杖悄无声息往他背后袭来。 尚瑜看着八方铜镜都是人影,只得凝神,看准人影出现的方向一剑刺出,但眼一花,人影又消失了。 幻动的不定的人影,处处袭击他的要害。他看不清来人的方向,只见每个镜子皆有人像,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更是无法回击,镜中飘飞的白衣,似真似幻,在他面前缭绕。 袭击而来的武器多种多样,狼牙棒、蒺藜枪、宣花斧、流星锤、齐眉棍、轻纱、各种飞镖,不一而足。 八人八种武器,平时看起来虽然不可能合作,此时却能长短相依、宽长配合,把阵围得密不透风、滴水不漏。 尚瑜渐渐地发现了铜镜的奥秘,铜镜只是迷惑人眼的作用,他灵光一现,凝神闭气,并闭上双眼。除去了幻象的干扰,他利用耳朵的灵敏来听风辨器,进行回击。 但由于他知道铜镜中暗含九宫八卦阵,若不小心踏进死门,则死路一条。因此,只有一条路可走。 思罢,他猛地睁开双眼,一剑刺中面前的铜镜,只听得“哐”的一声,铜镜分崩离析。 但他后背却露出了空门,光电火石之间,一柄剑已经抵住了他的脊背,只听得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响起,有人在他耳边吹着气道:“今天,你已经死了一次。” 第三卷 063 心似双丝网 【心似双丝网,心有千千结。不知下一句还有没有机会出现,O(∩_∩)O~加更的,字数有点少,求谅解……】这句话的语气和他曾经训练蓝希环时的语气一模一样。在蓝希环担任他护卫之时,他天天训练他,若她有一丝差错,他便用剑直指着她,“今天,你已经死了三次。” 蓝以环报仇报得真彻底。 剑收回,威胁的人亦消失。尚瑜捡起地上的一块碎片,几乎是负气般往前甩去,碎片砸在铜镜上,强大的力道灌入,铜镜尽数破碎。 他长叹了一声,走出八角室,外面竟已经是白皑皑的雪地,一株墨薇冷蕊吐香清傲孤洁,上面缀着薄薄雾般的薄雪。蓝希环斜倚着墨薇,幽幽地注视着他,盈盈欲流。风吹过,片片花瓣飞舞,轻盈地飘落在她的发梢上,美得让人心醉。 尚瑜情不自禁地向她走近,她抬起头来,嫣然笑道:“今夜大城主设宴款待您,愿您在水墨城玩得尽兴。” 尚瑜眼眸微微一眯:“希儿呢?” 她浅浅一笑,把左耳上的耳坠换到右耳,轻笑道:“你仍然不相信我吗?”尚瑜曾经以他们耳坠的位置来判别他们的身份,但这次不是。 尚瑜微微一笑,眼中却毫无笑意:“不管你怎么换,你没有蓝希环的灵魂,你就永远不是她!” 掌声从身后响起。 尚瑜回过神,竟又是蓝希环,只见她眼神如山间清冽的溪水:“是么?只可惜某人有眼无珠。” 尚瑜早已恢复一身清冷,他微微一笑,刹那间,如梨花盛开:“你也不是蓝希环,你是蓝以环。” 蓝以环浅浅笑开,一双清澈明亮地眼瞳锋芒毕露,他伸手往后一指,“那她是吗?” 尚瑜猛地回过头,蓝希环正站在他身后,嫣然笑着,透着伤心的纯洁,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抱进怀里,好好疼惜。 但尚瑜只是瞥了她一眼,不待感情道:“她亦不是。” 蓝以环眼里露出一瞬间的诧意,待再去看时却已如泉水般清澈,淡然无波,只见他轻轻拍了拍手,身后便站出了十二个一模一样的蓝希环,神情不一,但个个飘飘欲仙。 尚瑜却一再摇头,终于,他忍受不了,钻过墨薇丛,注视着在花坛对面折花的人儿,叹气道:“希儿,你要玩到什么时候?” 蓝希环折下花朵,朝他扔过去,自己拍拍手,满不在乎道:“不是我要玩,是蓝蓝要玩。” 蓝以环只是气不过他认不出他们两个,故意把所有人都弄成她的样子,气一气他而已,迷宫中的一切,她已经尽量把危险降到了最低。当然,这不能和他说,否则,他宁愿重新来一次。 蓝希环心里知晓,尚瑜即使是单身前来,水墨城也不会掉以轻心,她们对他这种自以为是的人是极其无爱的,一般能整多惨就多惨,如果蓝以环不先出手,到长老们出手时,绝对不是这种小儿科。 蓝以环其实也是在帮他。 蓝希环在肚子里叹了口气,这些事,对她来说,只是水墨城的事,与他没有关系,她也不愿告诉他。 尚瑜轻叹了口气,接住墨薇,走到她身边,轻声道:“希儿,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待你,好吗?” 蓝希环怅然一笑:“也许有些东西逝去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兄长大人,大城主在冰灵廷设宴等您呢,快去吧。” 蓝希环绕过他,走到众“蓝希环”面前,挥挥手让她们离开,自己牵了蓝以环的手,飘然离去。 尚瑜望着这两个一模一样的人,心中百味杂陈,但见他们决绝的背影,他除了无奈地一笑,也毫无他法,毕竟这次,理亏的是他。 在侍女的带领下,他很快去到了传说中的冰灵廷。冰灵廷就如其名,它矗立在冰湖的中心,此时天色已晚,昏黄的火光照在冰灵廷上,在光线反射作用下,整座宫殿显得玲珑剔透,光彩夺目,远远看去,奢华至极。 冰灵廷门口排列着两列侍女,见他前来,随即盈盈下拜:“恭迎尚公子,今夜,城主与您同在。” 走进冰灵廷,入眼的一切都是冰雕,冰雕的大堂、冰桌、冰椅、冰酒杯……冰墙上饰有不同主题的冰浮雕,无处不是冰。晚宴还没开始,堂前的戏台上,艺女拨弄着冰雕乐器,在一束束光芒映射下,冰乐器叮叮当当,异常的别致动听。下边零零散散地站着艳妆女人在各自聊天,见他来了,都纷纷过来打招呼。 尚瑜虽然感觉新奇,但冰殿中刺骨的寒意让他几乎吃不消,不到一会儿,他只觉得牙齿冷得直打颤,只得暗中运功抵抗。但场中的女客们,只着轻纱,却是一派清爽之感,似乎完全感受不到刺骨的寒冷。他不由得再一次对水墨城的人肃然起敬。 “嗨,尚家小鱼儿。” 尚瑜微笑着转过头,只见墨意手持冰杯盏,气定神闲地站在他身后,这天,他穿着紫色金丝的冕服,更显得神采奕奕。他唇边绽着妖孽的笑容,“你看,这冰灵廷如何?” 尚瑜一面运气让自己真气在体内流转御寒,一面点头笑道:“极好。” 墨意意味深长道:“你可是冰灵廷的第二个贵客哦。” 尚瑜感到他话中有话,遂道:“谁是第一个?” 墨意清清一笑,缓缓吐出三个字:“小宝宝。” 听到这三个字,尚瑜也不知道是该笑还是其他,他知道墨意是水墨城的人,他知道墨意对蓝希环有种特殊的感情,常常在他耳边吹嘘“我们家小宝宝……”当时,他只是有些酸意,却未曾想过,他们真的是一家人。 “她也算是贵客?”他微微一笑,只觉得酒里充满了苦涩,正如他此时的心情,“她不应该是这里的主人吗?”还把他当傻瓜一样耍得团团转。 墨意缓缓走出侧门,站在廊前,望着远处灰黑一片的冰湖,轻轻叹道:“相信我,小鱼儿,很多东西不像你表面看的那样。她在这里所受过的苦,远比你想象的要艰苦许多。” 尚瑜微微一怔,眯起眼眸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第三卷 064 可惜不是你 墨意不答,却拍拍他的肩膀,转过话题道:“大城主快来了,我们进去吧。有时间,你还可以去看看墨笑。” 尚瑜诧异道:“墨笑是谁?” 墨意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被你打到吐血的女人。” 尚瑜想起自己对一个女人下如此重手,虽然是误伤,但仍觉得脸颊发烫。 墨意瞧见他脸色微红,知道成功转移了他的注意,遂无辜地摸摸鼻子,转身回到大堂,大城主已经到了,其余女客们说话的说话,谈笑声莺莺燕燕,夹着丝竹声里,嘈嘈切切。 尚瑜在人群中极力寻找蓝希环,但视线搜遍大堂,也找不到龙凤胎的身影。他有些不解,但也不好直接问,只是有意无意地打探道:“好像这么久了,也没见到右护法。” 墨意不咸不淡地一笑:“大城主不会让伤害小宝宝的人留在城中。” 尚瑜心中一动,莫非墨问又对蓝希环下手了?!那蓝希环会不会有危险? 墨意无意解答他的问题,随便敷衍了他几句,便持着杯盏走向女客,在水墨城的男人中,由于他地位最高,长得又好,颇是受宠。 尚瑜无奈,地瞅了他一眼,堆起笑容,走向大城主。久在官场,应酬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但一整晚,他都有些心不在焉,墨意那句话不停地在他脑海里回放,“很多东西不像你表面看到的那样……”墨意到底想向他表达什么? 晚宴过后,他把墨意拉到一边,迫不及待道:“希儿到底在水墨城遇到了什么事?” 墨意见他一副打破沙锅问到底之势,无奈地摇头道:“想知道就去问她,这些事该由她来告诉你。”说完,便扬长而去了,只留下他一个人对着幽幽黑夜生闷气。 晚上他住在大执事安排的庭院里,却毫无眠意,当初前来水墨城,只要是因为听说蓝希环被劫。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头脑发热。如今,蓝希环华丽转身,成了水墨城的主人,那他呢?那个巧笑倩兮的身影一直在他眼前晃荡,晃得他黯然神伤。 天亮之后,他便直接去了依姑姑的药房。依姑姑走到会客厅,见了如此憔悴的他,慈祥地笑道:“原来是尚公子来了。” 尚瑜若有所思地量着依姑姑,她虽然不是老人的模样,但他仍然快速地从她闪动的眼神中得到了答案,“您就是依姑姑?”他立即醒悟过来,路上遇到的老人就是依姑姑,依姑姑告诉了他蓝希环所在的地方,却没有告诉他正确的地址。 依姑姑淡淡一笑:“尚公子好眼力。”她扫视了他的身体一番,又道,“且,尚公子身体强健,体质、资质都是百万里挑一,十分难得。” 尚瑜听得脊背发凉,依姑姑早已把他的身体堪透了,他却丝毫不知情。他更不知道的是,他和尚瑾的身体也被蓝希环、蓝以环探查了无数遍! 这是他们一行的职业病。 依姑姑笑起来的时候就像他小时候印象中的奶奶,他怔怔地看着她,神情更加黯然,但他仍然强撑起笑容,彬彬有礼道:“我是想来看看墨笑的,昨天是我伤了她。” 依姑姑意味深长地一笑,让药师把他领进了墨笑的病房。墨笑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可怕,两眼也紧紧闭着,眉头微蹙,似乎受着极大的痛苦。 尚瑜微微叹了口气,低语道:“对不起。”她会受如此严重的伤,尚瑜心里难免自责,即使错不在他,他也愿意为龙凤胎承担下来。 似乎听到了他的话,墨笑缓缓睁开眼睛,艰难地蠕动着唇道:“这是我自愿的,这是我欠他们的……”也许是窗外雪光太亮的缘故,尚瑜似乎看到她眼里隐隐的痛楚,眼神中似乎期待着什么,又似乎隐含着埋藏深远的浓情出于对墨笑的愧疚心里,尚瑜连续几天都到药房来看她,但这期间那双龙凤胎却没有再出现在药房。 依姑姑不说,尚瑜也不问,心里却隐隐担忧蓝希环,也许,只有把她绑在自己身边,他才能安枕无忧。 墨笑已经可以下床了,这天,尚瑜来看她时,她正站在窗边,只有看着外面盛开的墨薇,她的表情才会出现一丝暖意。 听见尚瑜的脚步声,她缓缓回过神,平日毫无表情的脸竟出现了一丝红晕,就如冰天雪地里的腊梅,缓缓绽放开来,虽然没有惊艳之感,却韵味十足。 尚瑜不明她此时表情为何意,只是微微颔首道:“墨姑娘既然已经好了,在下也放心了。”抬脚便往外走。 墨笑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脱口而出:“等等!” 尚瑜意外地回过头,墨笑虽然满脸通红,仍然直视着他的双眼,“谢谢你,尚公子。”顿了顿,她娇羞不已地吐出四个字,“我喜欢你。” 尚瑜平静的眸底并没有因这句无任何起伏的话语而掀起清波,望着她的黑眸仅仅诧异了一刹那,他便又恢复常态,“谢谢你,墨姑娘。” 他抿着唇角,显出刚毅的曲线,语调冷漠而疏离,墨笑哀怨地注视着他,许久,方僵硬地背过身,一滴清泪缓缓滑落脸颊。 尚瑜无声地叹了口气,忽而察觉有异。回过头,却见龙凤胎两人躲在门的两侧,只露出两个一模一样的头,灵动的眼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这天,他们两人都做男装打扮,就像古灵精怪的美少年,玩味的表情,让人不由自主地会心一笑。 见他眼神瞟过来,两人同时耸耸肩,整齐地开口:“好像我们来的时间不对……”他们一同扮了个鬼脸,便迅速消失在门边。 如果没有这点小插曲,墨笑还能面不改色地对着尚瑜,但他们一捣乱,墨笑脸色登时涨成了猪肝色,僵直着背部,有股说不出的柔弱。 那双胞胎硬是把一个不太坏的场景逼到了最坏的境地,而尚瑜不得不承受这最坏的场面带来的后果。 但是,尚瑜并不擅长与女人打交道,面对这种情况,他只能对着墨笑的背部致歉,“万分抱歉。” 他在京城常被女人跟踪,也常有女人给他送礼,但如此直接表白的还是第一个,可恨的是蓝希环从来没有墨笑那么爽快,如今又被他们撞见,他简直有苦说不出。 时间似乎凝滞了,屋里静悄悄的,窗外冰雪的亮色照进房中,整齐地检阅着两人的满怀愁绪。 墨笑默默地滴着泪水,许久听不见他离去的声音,硬是转过头,尚瑜就好像一座华丽的雕像站在那里。一双深邃的瞳孔将窗外的雪光映照得熠熠生辉,但她看得出,那眼眸里充满了内疚。 他并不需要内疚。因此,这种内疚感只可能是因为被蓝希环撞见她的窘态而感到内疚。 他把蓝希环当自己人,却把她当外人。这种想法让她心中难过到了极点,仿佛有东西堵在那里一样,透不过气来。 闭上眼睛,她硬是做出了一个连自己也难以置信地行动。她一个箭步冲上去,紧紧环住尚瑜的腰,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胸前,任泪水洒落,“尚公子……” [bookid=1907435,bookname=《勾个皇帝带回家》]孤宁愿放弃天下,也决不放弃你! 第三卷 065 春天还有多远? 尚瑜轻轻地掰开她的手,叹息道:“墨笑,你是一个好女孩,你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好的男人。” 他说的是真心话。在遇到蓝希环之前,他一直以为自己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人,不管哪些方面,他都能顾及得很好;但遇到蓝希环之后,他才恍然觉悟,自己不过是一个极其自私的男人。 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门前小湖上的冰层竟不知被谁凿了,湖水荡漾着,待雪草在绽放出素洁碧玉般的花朵,姿态飘逸清雅。 尚瑜心中一动,嘴角不由得浮起了一丝微笑,待雪草的寓言是,不要绝望,因为春天一定会到来的。他的春天快到了么? 但看到几个煞风景的人之后,他不由得僵硬地抽了抽嘴角,只恨自己眼太尖。只见两个执事扭捏作态地在待雪草旁深情对望,姿势有点令人发指。 龙凤胎则笑意盎然地坐在一旁的冰椅上,蓝希环正优哉游哉地看着品评着,而蓝以环则是叮叮咚咚地配乐;墨意更是直接与树枝不曾分离。 “百合,你不要走!”三执事夸张地伸出手,想要拉住作势即将离去的大执事。 “不,亲爱的!”大执事就地一旋转,双手回身紧抱住三执事,闭着眼睛装作洒泪的模样,“我不能不走,自从你有了菊花,就再也容不下我的存在……” 尚瑜只觉得胃部一阵痉挛。 树上的墨意似笑非笑地瞅了他一眼,耸耸肩,拉开卷轴,一段声情并茂的旁白便悠然而出,“我是瓶中哭泣的百合花,自从你见到了菊花,我就成了你眼中的一粒沙,被你轻吻后不经意留下的痕迹,让我明白了爱与恨的落差……” 尚瑜只觉得天雷滚滚,连扯开嘴角一笑也笑不出了,这个场面,实在是指桑骂槐。 “停!”蓝希环斜睨了墨意一眼,便皱起了眉头。墨意话语里的笑意太浓,难以表达出真正的情绪。她手一挥,指向墨意,“宝宝,你不够深情,重新来过!” 尚瑜汗水与黑线齐飞,更多的是无奈。蓝希环摆明了是和他过不去。他们把他和墨笑之间的对话听去了也就罢了,居然还拿来当众演? 菊花?开玩笑! 他自持定力过人,依然站如松,但不知为何,脚下的冰层却缓缓化水,不到一会儿,便汇成了一条小溪,而他的双腿依然悬空站着,一动不动。 蓝希环瞟了他一眼,浅笑盈盈:“尚公子生气了!” 她话音刚落,周围的侍女也都嘻嘻哈哈地笑起来,“尚公子生气啦,生气啦!”随着声音越来越大声,更多侍女从周围的花草树木中冒出头来,瞧着尚瑜嘻嘻直笑。 墨意不知是抽风了还是其他,还嫌闹得不够大,倏而从树上跃下来,扭扭捏捏地扯着尚瑜的衣服,就差没把指头含在嘴里,勾引他,“尚公子,您就救救奴家吧。那个坏银——”他指着蓝希环,哀怨道,“她抛弃了奴家。” 尚瑜脚下一个趔趄,差点仆倒在地。他看向蓝希环那隐隐怀恨的眼神,心里萌生一种自作孽不可活之感。曾经他喜欢戏弄蓝希环,现在反客为主了。 在场唯一一个正常的人也是唯一一直不开口的人则是蓝以环,他静静地坐在那里,修长的手指拨弄着琴弦,琴音辗转缱绻,时而低回,时而高亢,悠悠扬扬,空灵清雅。他如玉的面容与冰雪相映衬,看起来更是温雅绝尘。 实际上,尚瑜是微微松了口气,蓝以环他向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若他与蓝希环联手,他要取胜,恐怕不比上青天容易。 蓝希环歇瞟了他一眼,悠悠地吹着气,挥挥手,“你们给点力气,再来一次。” 尚瑜脸色一僵,径直踏至她跟前,强势地拽起她,身姿依然优雅淡然,希儿,别闹了好吗?” 蓝希环视线里酝酿出越来越浓的怒气,斜瞪着他,冷言低语:“你凭什么?” 这个男人总是习惯给她一根萝卜之后再送她一支大棒;他的温柔只会在她决心要逃开时才会偶尔展露,然后把她重新网罗进他的世界,任意践踏。她能有现在如此理智的性格,八成是拜他所赐。 想到这,她抑制不住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怎么会喜欢这个一个男人?蓝以环似乎感觉到了她的哀伤,挥挥手,示意满脸好奇的执事、侍女们退下,自己也转身离去,把舞台留给他们。 墨意见状,嘻嘻笑着上前搭住他的肩膀,调侃道,“嗨,小宝宝的小弟弟——”他话音未落,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他就四脚朝天地摔在了雪地上。 他痛苦地摸着自己的脊背,呻吟道:“小宝宝的小弟弟,别这么狠嘛!”但蓝以环已经走远了。 蓝希环不明所以地看着这一切,忽而心中一动,抓住尚瑜,以与蓝以环同样的过肩摔把尚瑜摔出去。一道漂亮的弧线从空中划过,尚瑜又稳稳当当地站回了她的面前,毫发无损。 蓝希环抬眼看向他,哀伤的眸光中透出一丝冷然,冷然里却又掺杂几丝嘲弄。凭借蓝以环的实力,要把墨意摔倒绝不是一件易事,但他做到了,只因墨意让着他;以她的实力,要把尚瑜摔倒,从理论上说不可能,而实际也证明了不可能,因为尚瑜不会让她得逞。 尚瑜是个极其爱惜名誉的人,用通俗的话语讲,就是死要面子。 她不愿再与之多做接触,甩手便要离去,忽而,尚瑜长腿稍稍往前一迈,手腕一用力,把她扯入怀中,身体轻轻一转,将她紧紧地抵在冰椅与自己怀抱之间。霸道温暖的气息铺天盖地而来,蓝希环尚未回神,就已无力回天。 “你个混蛋!”蓝希环心底更加愤怒,伸手抵在他已然压过来的结实胸膛,试图将他推离,她若再不离开,泪水便会滑下来。 曾经,在她身为尚珝之时,他便是这样怀抱着她,把下巴抵在她的脑门上,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柔声细语:“珝儿要乖乖的……” 只可惜,她从来都不是尚珝,他们两人的关系也无法再回到过去。现在的她,是少城主,而他,依然是骄傲的睿王。 尚瑜扫了眼她抵在胸前的小手,眸色逐渐加深,因这句话而在眼底掀起波澜万丈,这恰好隐藏了他的愤悒落寞,“希儿,我和她真的没有关系,完全没有关系……”优雅的面具在她面前破碎,没有了冷酷和骄傲,就像一个寻常年轻男子急切的表达着自己的心意,只是蓝希环已经不愿再与之纠缠,只听得冰块破裂声响起,整个冰椅在她身后倒塌,化作碎片。 她强撑起微笑,仰起脸,眼神里带着一种脚踏冰霜俾睨一切的神韵,“你可以拦住我,但冰块不能。”身后再无阻碍,她翩然转身,背影若蝶。 就在转身的瞬间,泪水便肆无忌惮地从她眼中滴落,刹那间,所有的委屈伤痛都爆发出来,泪水缓缓划过唇角,已分不清,到底是咸还是苦抑或是涩。 走出没几步,忽而一双有力的臂膀从背后把她圈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箍得窒息。她身体猛地一颤,抬脚便往他身上踹,泪流满面地吼道,“你到底想怎样?” 尚瑜没想到她会有如此大的情绪手收得更紧,头埋进她的颈窝处,低低道:“对不起,希儿,对不起……” 蓝希环拼力乱挣,奈何尚瑜双手紧扣,怎样也挣扎不开。她一气之下,张嘴便咬。就在这瞬间,尚瑜忽然发现,怀中的蓝希环是如此的真实,而尚珝的影子却越来越远。 这都是蓝以环所设置迷宫的目的?尚瑜心里有了计较,任她肆意妄为,只是低喃道:“希儿,我只要你,我一生只要你一个。” 蓝希环僵了一瞬,紧闭住双眼,泪水如洪水绝堤。 尚瑜不再言语,只是把她的身体转过来,微微低首,轻轻吻住她的眼,吻她的睫毛,延着她脸上的泪痕,一路吻到她的唇,把她所有的泪水都吻干,温柔的动作仿佛她是世间最珍贵的珍宝。 点点滴滴的吻侵入她的内心,她只觉得心灵一阵悸动,颤抖许久,她方伸手环住他的腰,把头埋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一种不可见的深邃,缓缓伸展。在无依的刹那,被他拥在怀里,她有种灵魂丰盈之感,或许所有的结局和开始,相遇的刹那,便已注定。 墨意曾经对她说过,当一个女人在一个男人面前丢盔弃甲弃械投降时,要么她没把他当男人,要么她已沦陷。她知道,这次,她已无法自拔。 褪去那层伪装,尚瑜用力地搂紧了她,深深地吻住,霸道得不容她躲闪,温柔得不容她抗拒,似带着冰雪的清冷之感,却又沁着发自内心的温软。 蓝希环无力的靠在他怀里,任他索取,眼眸晶亮得诱人犯罪,粉嫩的脸蛋红霞萦绕。 温软在怀,尚瑜呼吸一窒,只觉身体温度骤升,渴望终究是压抑不住,她不用丝毫动作,也能使他欲望探出头来。 第三卷 066 幸福的瞬间 察觉到他身体的变化,蓝希环娇羞地戳了戳他的胸膛,转身便逃,跑了几步,又转过头来,含羞带怯地朝他扮鬼脸。 尚瑜唇角微微弯起优美的弧度,笑意抵达眼底,瞬间如明丽如春,蓝希环微微闪了闪神,刚别开视线,忽而整个身体被架空了,她手忙脚乱地抓住身旁的支柱,却见尚瑜笑得像小孩一样。 他把她打横抱着,坐回仅剩的一张冰椅上,把她放坐在在自己的膝盖上,意味深长的凝视着她。她身材高挑修长,但被他一抱,却显得分外柔弱娇小。 尚瑜温柔地低下头,凝视着自己怀里的女人,她的肩膀是那么的柔弱,在自己强有力的臂膀里,表情像个孩子似的很动人。 蓝希环口不对心道:“这里好多人来来往往……”一面却在他怀里找一个舒服的位置,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亲昵地蹭几下。 在尚瑜看不到的背后,蓝希环注视着墨笑黯然的身影渐行渐远。在爱情方面,她是自私的,她只想用最含蓄的方式让墨笑离开。 尚瑜施展开身体,轻轻拥住她,悠悠道:“我家有个不太好的规矩。” 蓝希环微微一怔,从他怀里冒出头来,撒娇道:“你是在给我示警?” 尚瑜玩味地勾起唇角,声音低低的,带着磁性,“还记不记得你曾经住过的蓝玉楼?其实,它是有寓意的。”他轻轻玩弄着她的秀发末梢,见她一脸好奇,又忍不住刮了刮她的鼻子,“它代表的是:要温柔对待女子,尊重女子……不能背叛自己的妻子和家人……尚家男子只能拥有一个妻子……”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凝视着她的眼神意味深长。 蓝希环灵光一现,脱口而出:“可是,你伤了墨笑!” 尚瑜叹道:“所以我才会连续几天去照看她,因这是我的责任。” 蓝希环在他怀里动了动,稍微坐直了一些,嘟着嘴撒娇道,“我可以当做是你在给我解释吗?” 尚瑜低首在她的樱唇上轻轻一吻:“如你所言。” 两人虽然正式进入情侣关系,蓝希环却不黏着尚瑜,依然和蓝以环到处捉弄人。但每次尚瑜被告白时,又会不期而遇。 尚瑜从那时起才知道,水墨城少女不像京城少女的矜持,有爱都会大声说出口。她们告白甚至也不用避讳蓝希环,只因她们每个人都拥有同等的机会。 蓝希环心情畅快,彻底玩疯了。不管在什么地方,只要是龙凤胎两人同时出现,水墨城的人都望风色变。在水墨城,他们依然遇魔杀魔,见神杀神,人人都得退避三舍。 尚瑜望着远处欢笑淋漓的两人,心中暗暗担忧,他来到水墨城将近一个月,如今接近年底,朝廷事情积压,睿王府的事情又多如牛毛,尚瑾一个人在家能顶得住吗? 他想带蓝希环回京,这是他最初的目的,也是最终的目的,但水墨城却一直含糊其辞,不愿与之正面谈论这件事。蓝希环也像个无事人儿一样,该吃则吃,该玩则玩,似乎完全忘记了他来的目的。 眼见蓝希环朝他跑过来,他张开双臂把她抱在怀里,宠溺道:“又顽皮了?”他看向蓝以环不屑的眼神,无奈道,“希儿,我们回京吧。” 蓝希环眼前一亮,但随即脸色黯淡了下去,垂首道:“再说吧。” 尚瑜微微皱起眉头道:“就这一次,不要任性,好不好?” 蓝希环仰起脸,浅笑盈盈:“你确定水墨城放你走,再来和我说吧。” 尚瑜微微一怔,这段时间他有种感觉,这对龙凤胎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开心,在他们灵动的眼眸里,他看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 蓝希环见他若有所失,也不理会他,挣脱他的怀抱,拉起蓝以环的手,往自己住处走去。 路上,蓝以环薄唇淡笑,“墨墨,我们也该走了。” 蓝希环幽幽地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凝固在唇边,“也不知道大城主究竟要把我们软禁到什么时候?”这些天来,他们用尽了各种手段,也仍然无法逃离水墨城的掌控。 蓝以环笑得云淡风轻,似乎在说天气真好一般简单,“不管是尚瑜还是大城主,都是靠不住的,我们只能自己走。” 尚瑜僵了一瞬,但他掩饰得很好,淡然道:“当然是蓝希环。”他不说是尚珝,以她目前身份来说不可能;若是墨未浓,水墨城又怎么可能愿意放人?更何况,他心目中只希望她是单纯的蓝希环,不要带上任何的附加条件。 “你想把她带走,老身没有插嘴的余地,不过,”依姑姑缓缓叹了口气,道:“你知道她身体状况吗?” 尚瑜怔了怔,他曾考虑过许多问题,却未曾想过这个。在他眼里,蓝希环是药王,身体能不好吗?听了依姑姑这句话,他不禁又想起在景园时,她却连自己也照顾不好,还发烧了,依姑姑是担心她不会照顾自己吗? 思罢,他沉吟道:“我相信自己能照顾好她。” 依姑姑冷冷一笑:“就你?尚公子,你的自信来源在哪里?” 如果依姑姑出现什么威胁的话语,尚瑜还比叫容易应付,但此时依姑姑在情在理,他反而有些无话可说,讪讪道:“睿王府不至于连一个人也照顾不了。” 依姑姑看着他的眼神渐渐冰凉:“所以你就让她拖着一个这样的身体回水墨城?!” 尚瑜怔了怔,许久才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她究竟怎么了?” 依姑姑竟也出现了一丝哀伤,她长长叹息道:“她母亲曾经中过墨薇掌,墨薇通过遗传一直在她的身体里。” 尚瑜呆了呆,狠狠蹙眉道:“会不会有危险?” “这种情况老身也是第一次见。”依姑姑无奈地摇摇头,整个人仿佛苍老了十岁,“但至少在老身这里,老身不会让她有危险。你带她出去,你能保证吗?” 尚瑜黯然,他没法回答这个问题。在水墨城之外,几乎无人能认识墨薇花、墨薇掌,不管多厉害的大夫都一样。 他不能承诺,他没有能力负担,第一次,他有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一种无法与命抗争的无力感,就如曾经,他眼睁睁地望着父亲倒在他面前一样。 他几乎是无措道:“难道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好她了吗?” 依姑姑沉默了。 尚瑜一直乖乖地坐着,他从来都没坐得这么直,但他也不敢乱动,他生怕自己一打断依姑姑的思路,也许就会害了蓝希环。 他发现自己不能失去她。她是第一个胆敢当他的面给他下毒的人;她也是第一个敢拿剑搁在他脖子上威胁他的人。 身为尚珝时,她能把任务完成得最好,也是与他合作起来最合拍的人,她能玩能笑能闹,仿佛真的是他的弟弟;身为药王谷的谷主时,她冷面冷心,面对晋王、太子,面对阴谋,也丝毫不惧,甚至会出手杀人;身为水墨城的少城主,她却像像个千面女郎,隐藏了自己的真心 第三卷 067 心酸的浪漫 “有个办法……” 依姑姑的喃喃自语让沉陷在思绪里的尚瑜几乎猛地跳了起来,惊喜道,“什么方法?” 略略沉思,依姑姑叹气地摇摇头。 尚瑜急切地问:“您为什么不说?有这么难实行吗?” 依姑姑一手支撑着额头,无奈地叹了口气,“在外面的湖里,也许可以找到。” 尚瑜欣喜地跳起来:“哪个湖?找什么?我去!” 依姑姑不相信地瞥了他一眼,但见他一脸期待,也只好告诉他,“冰湖湖方圆两百里,且被冰冻住了,就算找也不一定能找到,或许,等到春天来了,老身再想办法。” 尚瑜却不管这些,只要有办法,他就愿意试:“不,你不去,你告诉我,我去!” 依姑姑看他如此急切,不认打击他,可又不得不说,“不是不让你去,方圆两百里,要找一颗珠子,简直比大海捞针还难!” 若是一次性的,有太多人可以做得到,但若是要一直持续在水下泡着,直到找得到,却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得到。 尚瑜待了呆。想起蓝希环身上那股幽幽的清香,平时他特喜欢的味道此时却如令人心痛的毒药,侵入他的所有感官,令他难受得几乎无所遁形。 这是造成蓝希环体香的根源……墨薇,他突然恨起这种美丽又娇艳的花来。依姑姑没说什么,只让他留在药房里,好好思考着自己的问题。 少时,蓝希环蹦蹦跳跳地跑进房间,边喊道:“依姑姑,今天的龙芯草——”她话没说完,就怔住了,尚瑜坐在依姑姑常坐的位置前,背对着她,不知在思量着什么。 她顿了顿,下意思地退出去,却见尚瑜转过脸来对着她,像是见到怪物一样,眼眸定定地瞧着她,这种眼神,不是恐惧、不是欢喜、不是厌恶……而是一种她没见过的却又很奇特的眼神。 她吓了一跳,转身跑出去,可一转身,她又被尚瑜拦住了,尚瑜凝视着她道:“希儿,跟我回京城,好不好?不要再弄什么招亲了。” 她当然也想回京!蓝希环不愿他看到自己的落寞,扯开唇角巧笑道:“你今天好早。” 尚瑜怔怔地看着她,似乎明白了什么,伸手拉住她的小手,轻笑道:“陪我出去走走,总可以吧?” 尚瑜温柔得不对劲。蓝希环感受着他受伤传来的温暖的感觉,不由自主地翘起了唇角,任由他拉着走出依姑姑的药房,飘飘悠悠的雪花,在空中打着转转儿,有股清灵的味道。 尚瑜突然回过神,拉住往雪里面跑的蓝希环道:“你怎么不打伞?” 尚瑜居然也会关心人?蓝希环意外地挑了一下眉头,“你又不是不知道,这里哪有人打伞?而且我衣服不会湿水。”这天,她身上穿的是火狐裘,映着皑皑白雪红梅份外艳丽。 尚瑜意外地非常坚决,把她拉回回廊上,“等我一下,我去拿把伞。” 蓝希环莫名其妙地瞧着尚瑜走转身踏进药房,与之前相比,他似乎有些不一样了。但哪里不一样,她却完全说不上来。 水墨城的伞不是白色的,而是黑色。尚瑜打开伞,一边手环住蓝希环的肩膀,另一边手把伞撑在她的头上,生怕她碰到一点点雪。 “兄长大人,你今天到底怎么了?”若是和平相处的时间,蓝希环比较习惯这样唤他,只有生气时,才会唤他“尚公子”或者“王爷”。 尚瑜不答,只是淡淡道,“走吧。” 蓝希环窝在尚瑜温暖的胳膊下,抬起头嫣然笑道,“兄长大人今天这么温柔,肯定是转性了!” “……” 走过开满墨薇的小道,蓝希环瞧着怒放的墨薇,树上没有一片叶子,兴高采烈道,“兄长大人,您喜不喜欢墨薇?” “不喜欢。” 蓝希环失望不已地垂下头,“为什么?” “太毒。” “这是偏见!”蓝希环不满地甩开他的手,蹦蹦跳跳地跑到墨薇树下,以指气切下一朵带雪的花,转头递给尚瑜,笑着说,“送给你,你不要对它有偏见,好不好? “不好。”尚瑜看着如此活泼的她,不禁黯然神伤。除了在水墨城的这段时间,他只有在上在京城到水墨城的路上才见过她如此快乐,可每次她很开心时,都被他活生生地扼杀了。 “尚瑜,你太坏了!”蓝希环亦嗔亦怒,把花瓣一片一片全扯下来,往尚瑜的脸上扔去。 尚瑜定定地瞧了蓝希环半响,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对她已经造成了伤害,于是伸手接下她扔过来的花瓣,勾起嘴角轻笑道,“下次不会了。” “真的?” 尚瑜宠溺地掐了掐蓝希环的脸,坚定地点了点头。 蓝希环一扫阴霾,立刻又原谅了他,拉着他的袖子高高兴兴地往前走去。 “兄长大人,你怎么会认识宝宝?”蓝希环突然想起容墨意好像和尚瑜很熟的样子,尤其是那天他说的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语,令她大惑不解。 “他和家母熟悉。”尚瑜避重就轻地回答,和墨意相识的过去,太过于丢脸,他不愿意提。 “你的母亲认识宝宝?”蓝希环有些意外,尚瑜的母亲是王妃,墨意是水墨城的左护法,这两者似乎完全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她更意外的是,她在睿王府几个月,除了总管曾经提过一次,她就再也没有听说过任何关于他母亲的事情。 尚瑜的母亲,似乎未曾存在。 尚瑜微微点了点头,但其实不是因为他的母亲,而是因为他认识墨意。 轻轻呼出一口白雾,微仰高头望着飘飞的银白片片雪花,在他们面前飘落,妆点出一片迷蒙,他的思绪不禁飘远了。回过神来,他故作神秘道:“我们交换吧,我把和他认识的过程告诉你,你把你在水墨城的一切告诉我。” 他隐隐感觉到,在他来之前,蓝希环必定在水墨城经历了许多事,但墨意不肯说,其他人也不提,他只有问蓝希环。 蓝希环斜睨了他一眼,耸耸肩道:“你不愿说没关系,不过,”她低下头,犹豫不定地瞧着雪地许久,“如果我们能一起回京,我就告诉你。” [bookid=1938896,bookname=《引凤霸朝》]你要我死,我偏要活的让你寝食难安;你怕我狠,我定要夺你李氏天下! 第三卷 068 人生初见 尚瑜无奈地摆摆手,妥协了。他仍然记得 天空阴翳,雨丝翻飞,沉落在在青石板路上,行人都纷纷躲在商店门口避雨,望着天空叹气。 突然,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雨帘中,一个黑衣白发的少女低着头从远处的青石板路上缓缓地走过来,任雨点打在自己身上,丝毫未觉。 “嗨,你为什么不避雨?”人群中一个淘气可爱的小男孩忍不住出声问道。 少女缓缓地抬头,雨水顺着发梢一直往下滴,神情看起来又哀怨又哀伤。 “啊,鬼啊!” 商店门前避雨的人们一见到她,立刻惊慌四散,也不管天降大雨,拔腿就逃。红颜白发,冷艳而不祥。 在别人眼里,这是一个不祥的少女。 小男孩不解地瞧了瞧商店门前几乎跑光了的人们,又瞧了瞧白发少女,蹦蹦跳跳地跑进雨帘中,拉住她的手。 小男孩奶声奶气地说:“母亲大人说了,雨水会淋湿身体,会感染风寒,所以不能淋雨。” 少女没有反应,任他拉着,一直走到商店门前,商店老板吓得“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少女似乎没看到他们的反应,眼神的焦距也不知在哪里,一股浓浓的哀伤油然而生。 小男孩见她不说话,也不开口打扰她,只是好奇地偷偷瞄着她。少女刚好转过头,两人视线相撞,小男孩急忙故作镇定地微微偏过头,指着远方道,“你看,那里有只漂亮的小鸟!” 少女不理他,又转过头去了。 小男孩微微放下心来,又偷偷打量着她,她的头发一直长到膝盖,一片雪白,看起来像假的。 小男孩想伸出手摸了摸,但他还是忍住了。他抬起头,又偷偷瞅了女人一眼,没想到她又刚好转过头来,两人再次对上,小男孩一点都不害怕,反而笑开了怀。 “嗨,你为什么要淋雨?” 少女转过头,定定地瞧着他许久,伸出手,突然紧紧地抱住他,“哇”的一声大哭出来,“晴儿啊,你要是没死,儿子肯定有这么大了!” 小男孩被吓坏了。 “我不是你儿子,我是我母亲大人的儿子!”小男孩一边本能地挣扎,一边大叫。 “把他放下!”隐卫一见小男孩被少女“挟持”了,几乎是吓坏了,从店铺后面跃出来,拔剑指向她。 寒光闪闪的利剑愈发激发了少女的疯狂因子,她突然大怒地抬起头,衣袖一挥,“叮叮”两声,两把剑同时飞了出去,护卫也倒在地上,动惮不得。 小男孩咋舌地瞧着少女的武功,几乎回不了神,直到少女想再次出手时,他才回神大声喊道,“你别杀他们!” 少女伸到一半的手缓了缓,瞧了他一眼,又拖着他走进了雨帘中。小男孩拼命挣脱开她的怀抱,但她加大了力道,他挣脱不开。 “少爷,少爷,你快把我们家的少爷放下!”隐卫又惊又怒,吃惊她如此高强的武功,更是害怕自家少爷被抓之后回去的惩罚。 少女完全没有理会隐卫的喊叫,他们被点了穴道,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小男孩被少女带着远去。 少女带着小男孩一直走一直走,却不知道往哪儿走,她已经走遍了万水千山,却无处可去。 “我不跟你走了,你伤了我家的人!” “小屁孩,你吵什么吵?” “我不是小屁孩,我要跟你决斗!” 少女不禁多瞧了他两眼,小小年纪有大将之风,长大了必定是个人才。 “呜呜……晴儿啊,您要是有儿子,肯定比他漂亮一百倍,比他厉害一百倍,对不对?” 小男孩怒了,张嘴咬在她的手腕上:“放我下来!” 少女的双眼滴溜溜地瞧着他,突然不疯了,“如果你输给我,就跟我走。” “我一定会赢你!” 小男孩才七岁,但他自从出了娘胎就开始练武,年纪虽小,出手却不凡。 但是他的对手是一个疯疯癫癫的少女。 小男孩出手,倒下,爬起来,再出手; 出手,倒下 出手,倒下 不到半个小时,小男孩已经倒了无数次,干净整洁的脸蛋沾满了泥土,漂亮的衣服也摔得到处都是洞;雨水湿透了全身,但他没有在意,依然坚强地爬起来。 出手、倒下,挣扎地爬起来 出手、倒下,挣扎地爬起来 他的身上摔得一片红一片青一片紫,磕破了地方血迹缓缓地流着,他眉头一皱不皱,哼也没有哼一声,目光一如既往地坚定。 少女泪眼朦胧地瞧着他,直到自己无法忍心再出手,伸手抓住小男孩,她一边哭又一边往前走。 “晴儿,如果他是你儿子就好了,如果他是你儿子就好了……”少女哭着哭着,突然不哭了,也不走了,因为她面前出现了一个端庄优雅的女人。 绝美的服饰光彩照人,挽长发成髻,斜插一支碧玉簪,仪态雍容,除了手中的剑。 “母亲大人!”小男孩一见眼前的女人,大叫一声,就想冲过去,但女人不允许。 “请问为何拿犬子出气?”优雅的女人瞧了浑身泥浑身血的小男孩一眼,又心痛又生气,但此时小男孩在她手中,她只能冷静。 “晴儿啊,你要是还在,肯定比这个疯女人还要漂亮一百倍!”少女又哭又笑地瞧着她,完全没把她放在眼里。 优雅的女人很气闷,这疯女人损人损得很过分! 小男孩不满他如此对待他目前,义正言辞地道:“我的母亲是堂堂王妃,请你不要侮辱我的母亲!” 少女侧着头打量着王妃半晌,奇道:“王飞?王飞是是什么东西?是飞起来了吗?我也会哦!” 睿王妃一时也弄不清楚她到底有什么目的,神情时癫时疯,完全不能以常人眼光看待。 “犬子若得罪了阁下,在下先赔礼道歉,若阁下一意孤行,可别……”睿王妃的话语硬生生吞回肚子里,因为少女突然纵身往树上飞去了。 “这叫不叫王飞?”少女宛若漂浮在空中,又哭又笑地对小男孩说。 “这不叫王飞,这叫轻功!” “轻功吗?”少女沉思了许久,才得出了一个答案,“不是叫轻功,我们都叫它‘映水云天’。” 小男孩一时忘记了自己所处的环境,不解地问:“映水云天是什么东西?” 睿王妃远远地运起内力,声音远远传来:“把我儿子放下!”她神情又惊又慌,她发现自己的轻功竟比不上一个疯女人的! “不放!”少女一边说不放,一边却随意把小男孩往身后一扔,哭着往前跑去了。 她居然把小男孩从三丈高的树上直接扔了下去! 推文: [bookid=1943881,bookname=《皇牌幼师》] 简介: 怎么可以如此杯具? 弟弟不愿喊她为姐; 哥哥不想认她为妹; 连他也失去了往日的温润儒雅:“你到底明不明白我的心?!” 她可不可以不管这些,只守着自己的幼儿园? 她能不能不当女皇,不嫁白马王子? 她今生最大的愿望,是拥有自己的阳光幼儿园,亲爱的他能成为幼儿园史上第一位男阿姨有兴趣的亲可以前往一览…… 第三卷 069 非礼勿视 王妃一见她放开了小男孩,一下子放下了心来,没有出手去接,但也没有理会离开的少女,只是定定地站在树顶上瞧着小男孩,直到他沉着精准地抓住树梢缓冲、落地之后,自己也才跳下树。 “她有没有打伤你哪里?” 小男孩不解地摇摇头。 睿王妃依然不放心,解开小男孩的衣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检查了一遍,除了摔伤之外,再也没有其它内伤。 睿王妃松了口气。 “母亲大人,她就这样走了吗?” “她若有目的,以后肯定还会再来。”睿王妃转身往回走去,却不拉儿子的手,只是又恢复了淡淡的表情,“以后要是被抓了,自己想办法回来。” “是,母亲大人!” 从此以后,小男孩开始拼命地练习轻功,因为少女的“映水云天”深深地震撼了他,他甚至希望自己能被少女再抓一次,好让自己把她的轻功看得更清楚。 但是,少女一直没有出现。除了仍然记得练轻功之外,他渐渐地淡忘了这件事。 就在他准备忘记她时,她突然出现在了他家里。 “瑜,这里错了,这里要往外,不然容易伤到自己。”在校场上,一个比他稍大的女孩儿打飞了小男孩手里的剑,指着他的手教训道,“再来一次。” “是,姐姐。”小男孩一点也不觉得委屈,接过侍卫捡回来的剑,又开始和他的姐姐开始对练。 “叮”的一声,突然小男孩手里的剑又飞了出去。女孩儿愣愣地瞧着自己手里的剑,她都还没碰到小男孩的剑! 小男孩也怔住了。他以为有人拿了小石头扔他的剑,但地上什么也没有,而他的剑却斜斜插进了旁边的海棠花树里,“咔”的一声,海棠花树拦腰而断。 “谁?”侍卫大惊,急忙冲上去,把两个人护在中心,拔剑,警惕地扫视周围。 “你那里错了!”一个清清的声音从墙头上传来,除了那个疯少女之外,没有人有这种嗓音。小男孩诧异地抬头一看,几个月不见的疯女人居然趴在校场的围墙上笑眯眯地朝他招手。 他气闷地大叫:“怎么又是你?” “瑜,你认识她?”女孩儿放下心斥退侍卫,转过头朝着女人露出春风般笑容,“原来你是小瑜的朋友,我叫尚瑾,很高兴认识你。” “咦?原来一个叫小鸟儿,一个叫小鱼儿吗?”少女笑嘻嘻地说,“人家叫宝宝。” “不是小鸟儿,是瑾!” “我说是小鸟儿就是小鸟儿。” 堂堂少王爷,居然变成小鸟儿和小鱼儿,侍卫大怒,刚要出声叱喝,尚瑾却拦住了他们。 “宝宝小妹妹,你姓什么?” “我不是小妹妹!” “我是小鸟儿你就是小妹妹!!小妹妹乖乖,你姓什么?” “我姓什么呢……姓什么呢……”女人想了半天,终于想到了什么,“我不叫小妹妹,你应该叫我大哥哥。” “噗!”尚瑾喷了,不可置信道:“你是男人?” 宝宝摇头晃脑地想了一会儿,确定地点点头:“应该是男人才对。” 尚瑾二话不说,冲到他面前,伸手扯他的衣领,“我不信,我不信!”她不相信,一个这样的少女怎么会是男人?! 宝宝抓着衣服大哭:“非礼啦,有人非礼!” 侍卫们见到这情形,觉得好笑,但不不敢笑,只得捂住嘴巴,肩膀直抖。 尚瑾终于得逞了,她跨坐在宝宝的身上,把他的上衣都扯了下来,露出紧致白皙的胸膛——真的是男人。 她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扔下剑,捂着脸跑到一边去了。宝宝拍着手从地上坐起来,也不管自己衣服零落,直笑道:“果然小鸟儿比较可爱!”他故意笑嘻嘻地瞧着小男孩,把小男孩气得直冒烟。 小男孩很拽地偏过头,不理他! “现在的小孩,怎么这么没礼貌呢?”宝宝自顾自地说着,又把随意伸手朝花园一指,“哧”的一声,他还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发现海棠树上的花朵砸在了自己头上,满头满脸都是。 小男孩气愤地转过头,一剑朝宝宝掷去,他总是很能挑起他的脾气。 “噗”的一声,小男孩吃惊地瞧着自己的手,因为宝宝从墙头上摔下去了。 他大吃一惊,急忙又去找尚瑾,两个人跃上墙头,一看到宝宝,却差点从墙上跌了下去,宝宝居然趴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折剑,“咔”“咔”“咔”几声,他的剑如叶片般断成了无数截。 “你为什么折了我的剑?” “宝宝大哥哥,你为什么要哭?” 两人同时开口问道。 “呜呜……”宝宝把剑柄一扔,好像没看到他们两人,又哭着走了,嘴里喃喃地说,“晴儿,你到底哪儿去了?你儿子应该都有他们那么大了吧?” 尚瑾很快就明白过来,宝宝之所以会跑来看他们,是因为想念某个人。 “宝宝哥哥,你等一下。”尚瑾跑上去,拦住他笑着说,“晴儿长什么样?我帮你找。” “你能帮我吗?”宝宝眼前一亮,但眼神很有又黯淡下来,“我都找了她八年了。” “废话!”小男孩气闷地朝她扮了个鬼脸说,“没有睿王府做不到的事情。” “睿王府?睿王府是什么东西?” 小男孩快冒烟了,这是挑衅,绝对是挑衅! “你站的地方就是睿王府。”尚瑾虽然是个少女,却也不羞涩,带着骄傲道,“找个人应该不难的。” “你放屁!”宝宝突然生气了,“水墨城找人时,你睿王府都还没出世呢!” “水墨城?”两人孩面面相觑,当他们回过神之后,宝宝已经不见了。 “爹爹,水墨城是什么东西?”小男孩跑进书房,对坐在里面的一个儒雅的中年男人问王。 睿王不答,反而十分惊奇道:“水墨城?谁告诉你们的?” “一个……”小男孩偏着头想了想,很快得出结论,“……很奇怪的人。” “这样吗?”睿王随手把小男孩抱上大腿上坐着,慈爱地说,“水墨城,是个很美丽的地方。” “爹爹去过吗?” “没有。”睿王抚摸着儿子的头微微笑着说,“你们长大了,说不定可以去试试。” “爹爹带我们去吗?” “不,爹爹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王妃大人会生气。” “为什么母亲大人会生气?!” “因为水墨城全都是漂亮的女孩儿。” 话音刚落,坐在书房里的一大一小两个人仿佛听到了命令般,“霍”地站了起来。 “母亲大人(王妃大人)!”【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bookid=1851905,bookname=《谁动了我的夫人》] 简介:蓝沐烟是烟柳城第一富豪之女,传闻她美若天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因为老爹要给她找个相公,一个不满意她就要逃了~ 逃了就逃了吧,偏说她要在外把沙漠变绿洲,还要建造自己的王国,这叫人如何是好…… 且看鬼灵精怪的富家小姐如何混混江湖! 第三卷 070 假想敌 “母亲大人(王妃大人)!” 睿王妃不知什么时候悄然出现在书房门口,有些好笑地瞧着她面前的两个人,但她依然面容面无表情地瞧着始作俑者。 “你可别教坏了我的儿子。” “是,王妃大人。” 从那以后,宝宝经常趴在墙头上看他们练习武术,有时候甚至趁他们不注意偷袭,但从来没有伤害过他们。 小男孩总是和他抬杠,因此常常被他戏弄得惨兮兮的。这样子一直持续到战争爆发,再后来……尚瑜自动忽略了后来的记忆,想起宝宝的口头禅,“晴儿啊,你的儿子一定会比他厉害一百倍!” 他不禁低低笑出声来。 童年的他努力所学的武功,有太多是因为宝宝的影响,因他太厉害,他总是忍不住想有一天要超越他;无形中,他一直在和晴儿的“儿子”比试着,希望有一天宝宝会说,“你比我们家小姐的儿子厉害多了。” 因为不知道对方的实力,因此,他只有不停地努力努力,不停地鞭策自己,琴棋书画武、气质、仪态,一切他都要学到最好。 蓝希环听着,一直捂着肚子笑,墨意果然不是一个按常理出牌的人,总能把人戏弄得半死,想起,在景园时,他对她的戏弄,估计已经是手下留情了。 尚瑜有些恼羞成怒地撇过了脸,却微微勾起了嘴角。直到前段时间,他才知道自己心目中多年的假想敌是一对双胞胎。 有点打击,却又有些窃喜。这种感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不过,想起蓝以环总是怀着些许敌意的眼神,他不禁幽幽叹了一声。 两个人在雪地上悠然飘过,尚瑜心中闪过千种念头,如果她能这样一直陪在他身边,那该多好! 可是,他还有这个资格吗? 寻思之间,他们已经走到了冰湖的边缘,雪花一片片飘落在湖面,给冰雪冻住的湖面再加了一层铠甲。 蓝希环咋舌地蹦上湖面,运内力跺着脚,冰块一块一块地在她的脚下开裂,露出一个一个洞来。 “兄长大人,您说,这里面有没有鱼?”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嗨,嗨,小鱼鱼,你快出来!”蓝希环笑眯眯地朝着湖里喊了起来。 尚瑜的影子落在湖里,刚好“瑜”与“鱼”同音,尚瑾又喜欢喊他“小瑜瑜”。他哭笑不得,她绝对是故意的! “小鱼鱼,你出来一下好不好?” 湖里当然不会有反应。 “真是个调皮的小猫儿。”尚瑜撑着伞缓缓靠近蓝希环,却意外地发现蓝希环所站的冰块正在悄悄裂开。 不假思索,尚瑜当场抛开了伞,如箭般射出去,把她抱离融水的冰块。蓝希环的心瞬间也提到了嗓子,双手紧紧地环住尚瑜的脖子不敢放开,直到尚瑜把她放回地上之后,她才偷偷松了口气。 尚瑜也松了口气。 尚瑜敏感地察觉到蓝希环的不安,柔声安慰道,“别怕,有我在。” “就因为你在,人家才怕!”蓝希环跺跺脚,娇嗔道,“就算是站在凌空站在水上也难不倒我。” “那你怕什么?” “人家以为你又要把人家扔进湖里……” “对不起,我以后不会了。”尚瑜曾经为了训练她的反应能力,把她从一座山顶上扔了下去,但他没想到会给她造成了如此大的阴影,让她一直都不再信任他。 信任危机,原来早已经埋下了。 蓝希环偷偷瞅了他一眼,在四周走了几步,“要不去冰灵廷玩玩?” 尚瑜不答,他捡回被北风吹走的伞,放回她的手上,自己却走到冰雪裂开的湖面上,蹲了下来。 “您要抓鱼吗?抓自己的同类是不好的!” 尚瑜忍俊不禁,随意用掌一吸,一条鱼立刻从湖里飞跃出来,但很快又沉下去了。 “小鱼鱼跑了!” “那再把它抓回来。”尚瑜微微笑着说,卷起袖子,把手伸进了冰冷的湖中。蓝希环对他的行为颇为不解,自己也脱了手套,把手往湖水伸去。 冷入骨髓! 蓝希环冷泠泠地打了个寒颤,急忙掏出罗帕把手擦干,又戴上手套。尚瑜却浑然未觉,手一直放在水中不动。 她拉扯着尚瑜的袖子:“兄长大人,水太冷了,我们回去吧。” “没关系。” 蓝希环无奈,只好一直撑着伞站在他身边。 过了许久,尚瑜会心一笑,把手取出来,令人惊惧的是,手的表面竟结了一层薄冰。 蓝希环急忙取出罗帕帮他擦干,涂上药膏。他却只是不以为意地把头搁在她的肩膀,悠悠道:“在这个季节凫水,应该很销魂。” 尚瑜要下冰湖这件事就像长了翅膀的小鸟,迅速飞遍了水墨城。冷清的街道忽然就像被春风吹过一般,人们纷纷走出屋子,三五成群聊起这件水墨城有史以来最大的事情。 蓝希环听到这事时,她刚从丹房里出来,蓬头垢面的,也顾不上梳洗,便跑去问蓝以环。 蓝以环对他决意下水,也感到一丝意外,见她神情如此紧张,不由得轻笑了,“这是大城主的意思,他要带你走,就必须过这一关。” 蓝希环气恼地捶着桌子,愤懑道:“大城主太过分了!”她气冲冲地跑到尚瑜面前,责问道:“尚瑜,你到底明不明白这件事有多危险?” 尚瑜气定神闲地注视着她,看她因奔跑而红扑扑的小脸,淡淡道:“不管是什么条件,都没有关系,我不会改变自己的决定。” 蓝希环走上前,伸手摸了摸他的脑门,不可置信道:“你脑子烧坏了吧?你知不知道冰湖湖底温度有多低?你知不知道水墨城的为什么没有夏天?你知不知道你是在拿自己的生命开玩笑?!” 尚瑜无辜地摇摇头,他轻柔地握住在他脑门上的柔荑,轻笑道:“没关系的,别担心。” 蓝希环瞅着他许久,无奈地以手触额道:“亲爱的兄长大人,冰湖底里有上千块千年寒玉,就算不被冻死,你要找到那颗珠子比大海捞针还难!” 尚瑜定定地注视着她,忽而用力把她扯进怀里,把头搁在她肩膀上,低语呢喃:“希儿,答应我,要好好活下去。”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浓浓的哀伤,蓝希环怔了怔,但看不见他的脸色,只觉得他抱得格外紧,力道大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兄长大人,你怎么了?” 尚瑜无声地叹息了口气,揉揉她的秀发,放开她,眼底的哀伤已消失不见。他宠溺地划着她的鼻子道:“听我的话就是了。” 蓝希环的心就这样毫无预兆的跳起来,抬眼正对上他宠爱的眼神,微微凌乱的发丝后,那双眼睛深邃而温暖,让人忍不住沉沦其中。 蓝希环微微闪神,继而恼羞地推开他,跑回自己房中,下湖那件事就这样不了了之。 即使如此,她依然是坐立难安,蓝以环见状,清清淡淡问道,“蓝蓝,你喜欢尚瑜吗?” 其实这个问题根本不用问。蓝以环无声地叹了口气,上前拥住她,轻声道:“不让他冒险唯有一个方法——” 第三卷 071 鸿门夜宴 蓝希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我们离开?”只要他们离开了,大城主就会失去让尚瑜下湖的筹码。这刚好也是一个难得的离开时机,可是,这个时候离开会不会太不道德了? 蓝以环自然明白她的犹豫,只是亲手帮她打理好秀发:“你自己想清楚。”不管她做出什么样的决定,他都会支持。 蓝希环彻底陷入天人交战之中安,满脑子都是一句反问,“走还是不走?” 心烦气躁了一会儿,她抓抓头发,从床上爬起来,披衣穿鞋,悄悄溜出门,往大城主所在的水凝榭跑去。 一般城主所在地都会极其奢华,但水凝榭恰恰相反,尚未走近,蓝希环就感到一阵阴寒之气扑面而来,水凝榭的温度竟不比冰灵廷高。 虽然她曾经进过水凝榭,但再次来临之时,她依然有种难以言喻之感,听墨意说,大城主是打伤她母亲之后才搬到这个地方,每天,她什么也不干,就对着湖水发呆。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现在这番光景,空荡荡,冷冷清清。 幽暗的黑夜,无雪,月光寒冷清冽地照着水凝榭,有股说不出的悲凉感。此时唯有侧边的一个八角亭,里面透出一丝亮光,一个人影独坐在亭中,举杯邀约。 她奋力跑过去,那人影缓缓回过头来,赫然是大城主。她侧面在昏黄灯火的映照下,就如阳光映照在雪地里,冷,却不至于刺骨。 蓝希环见她如此冷漠,心里的郁结一下子便涌了出来,劈头就道:“大城主,你到底想怎样?” 大城主悠悠看着她,缓缓启口:“坐。” 蓝希环就感觉她一拳打在棉花上,无处着力。她心不甘情不愿地坐下来,这才仔细打量眼前的一切。 大城主素面青衣;石桌上,步行睡翁壶一身睡态,一盏油灯忽明忽灭,令人有种晃神之感。 大城主手执茶壶,高冲、低斟、括沫、淋盖,热气氤氲,白烟袅袅……一袭茶香飘来,她微微一笑,“喝茶。” 蓝希环不知大城主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但此时此刻也知道急也急不来,只得把心里的烦躁压下,乖乖喝茶。 她曾无数次喝过墨薇茶,也极其熟悉它的味道,不知为何,在大城主手中泡出来的茶,她竟感觉出一种浓浓的寂寞的意味。 大城主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拨着浮在上面的花瓣,悠悠开口道:“墨墨,你是为尚瑜而来?” 蓝希环不答,这个问题,她已经不需要回答。 大城主摇头笑道:“女儿大了,果然留不住了。” 蓝希环怔了怔,这句话说得似乎她就是她的女儿一般。她微微扯了扯嘴角,撑起笑容道:“所以呢?” 大城主又何尝看不出她的急切心情,微微一笑,她缓缓吐出几个字:“所以,尚瑜必须下湖,不管是谁来说情,都不会改变。” 蓝希环气急:“你——?!” 大城主气定神闲道:“这是水墨城的规矩,不管是谁想从这里带走少城主,都必须经历这一关,没有人逼他,这是他自愿的。” 蓝希环气急败坏道:“那你有没有问过我的意思?我想不想跟他走?!” 大城主定定地注视着她,红唇微启:“我不需要问。”她站起来,挥了挥长长的水袖,“来人,把少城主关到静临廷!” 蓝希环大吃一惊,本能地施展轻功射出一丈之外,但方落地,两大护廷高手忽然从两旁冒出,一左一右制住她,致歉道:“得罪了,少城主。” 蓝希环又惊又怒,眼睁睁地看着大城主在她面前远去。而自己却无能为力。 雪月中,静临廷静默如兽,蓝希环仰望着这座她母亲曾经的书房,焦躁的情绪蔓延渐远,终成一声轻叹消散在寒风中。 “娘,我最终还是回来了。”被押着回到水墨城,又被押进静临廷,她想逃离,却无计可施。 她轻轻抚摸着门前的柱子,哀伤逐渐凝聚,这次来到这里,她知道,比起决绝,更需要愿赌服输。 她会输吗? 大门悄无声息地打开,蓝希环被押进其中,地板上古旧的大理石光滑却坚定,踩在上面,有种无力的疲惫。不管如何用力,她依然无法阻止水墨城给她安排的一切,除了嘻哈笑闹,她找不到更好的掩饰忧伤的方式。 只见护廷高手手微微一扬,头顶上的宫灯便依次点燃,发出昏黄的光芒,照亮了静临廷。 蓝希环环顾四周,这个地方,她曾经偷偷来过,并不陌生,但大城主特意把她关在这个地方,是要她向母亲检讨? 护廷高手放开她,便告退离开。蓝希环扯住其中一个,冷冷道:“你们到底想怎样?” 护廷高手低眉顺眼道:“大城主有令,待尚公子寻得宝珠,必会把少城主放出来。” 蓝希环怒道:“如果他寻不着,我就一辈子不用出去了?!” 护廷高手不答,告了声:“请少城主相信尚公子的能力。”关门,走人。 蓝希环气极,怒极,闷极,恼极,更是伤心至极,她只有放声大吼:“水墨城,水墨城,水墨城真是——”此时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的词汇是多么的贫乏,连一个贴切的形容词也找不出来。 她孤零零地站在廷中,忽而想起水墨城的门窗都是由机关控制,而她从在药王谷,从小耳濡目染这些机关……她灵光一现,她可以自己开启机关出去! 她依照李叔叔教给她的机关阵法一路细细琢磨,很快就在墙上发现了机关的启口,五块比墙面略凹的大理石。她大喜而笑,用力一按,期待地看着大门。 只听得“轰”的一声响,又一块石板落下,竟把大门加厚了一倍! 蓝希环愕然了半晌,又试一次,四周悄无声息的,石门再也无反应。 她气急败坏地一脚踩在墙上,墙纹风不动,而她的玉足却隐隐发疼。 她呆站了半晌,开始房间中寻找利器。令她绝望的是,静临廷里没有一样铜铁之器,连挖墙脚也无能。 静临廷长期没有人气滋养,里面又清又冷,她抱着双膝蜷缩在椅子上,把斗篷拉紧了一些,一阵寒风从身后吹来,她禁不住冷得直发抖 [bookid=1919046,bookname=《汉宫牡丹》]有兴趣可前往一览。 第三卷 072 雪的颜色 她怔怔地回过头,忽而大喜地飞奔到窗边,自言自语道:“我怎么忘了还有窗呢?”窗上柱子林立,她运力于掌上,朝柱子拍去。 柱子竟毫无反应,她心中猜疑,伸手摸了摸柱子,才发现,窗竟是青铜所制! 这个发现就如在大雪天里的一盆雪水狠狠地浇在她头上,她气闷得一拳砸在窗棂上。大城主早就预料到她想跑,连窗都换了。 她气急败坏地捶着窗,她只期看到有人从路旁经过,此时接近三更,外面除了皑皑白雪,只有墨薇传来隐隐幽香。 她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不禁又想起她母亲曾经问过她的一句话,“你知道雪为什么是白色的吗?” 当时她什么也不懂,只是玩着手中的墨宝,随口回答:“难道是被水洗干净了?” 她母亲幽幽一笑,叹道,“是因为它忘了自己究竟是什么颜色。” 此时想起这些,她才恍然明白,曾经的她,并不了解自己的母亲。她随手拾起案头的镇纸,幽幽地叹了口气。 “娘,你说,大城主为什么会这么狠?”同一个母亲生出来,却是完全不同的性格。她不由得又想起蓝以环,她和蓝以环性格虽然不一样,但一直心有灵犀,他一定会来找她的。 但是,大城主到底是何目的,她想不明白;她更想不明白的是,向尚瑜那么聪明的的一个人,怎么就糊里糊涂地答应了呢?她越想越觉不对,便又跑到门前摸索。 一夜折腾下来,她还没来得及休息,天便亮了。她侧耳倾听着水墨城的长箫声,一声比一声长,心里愈发焦虑。这是水墨城在召唤侍女集合,应该是要去冰湖了吧。 想到在冰天雪地里,尚瑜站在一群白衣侍女的中心,昂首前行,凌乱衣衫摊开在身体两侧,随风翻飞,有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之感,她便觉得揪心。 她跑到窗边,外面果然大雪飘飞,白皑皑的雪地上侍女三五成群,前进的方向都是冰湖。 响了一会儿,箫声便开始变得急促,三声短促的过后,声音就彻底消失了。蓝希环预估着时间,尚瑜极有可能已经下湖了,想到那冰湖的奇寒,她不由得冷泠泠地打了一个寒颤,他在水下能受得了么?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该如何向尚瑾交代? 心烦意乱了一阵,她忽而想起什么,跑到琴台前取了她母亲的瑶琴,叮叮咚咚弹起来,她运了内力在其中,音调急促,步步高昂,只如子夜惊雷,轰隆作响。 这是她给蓝以环的信号,此时,只有他才可能会来放她出去。虽然有一瞬间她想过墨意会来放她出去,但在这件事里,墨意由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估计是默许了大城主的行为。 忽而窗边传来一阵银铃的清响,她猛地跳起来,这是蓝以环手链的声音。 她顿时喜出望外。只见窗户往一边挪开,一个头突然出现在她面前,浅笑着看着她,身姿风华绝代,眼波温柔如水,“墨墨,你今日的琴声有些心烦气躁。” 蓝希环白了他一眼,气恼地给他一拳:“怎么现在才来?” 蓝以环也不在意,只是轻笑道:“这时候容易些。”他把背上的包袱取下来,递给她,“冰鞋我拿来了。” 蓝希环这才高高兴兴地接过,穿在脚上。幸而水墨城的雪都凝结成冰,他们只需冰鞋就能滑行千里,用不着雪橇。 两人穿窗而出,蓝希环回首瞧了瞧静临廷,在心中与母亲道别之后,又期待道:“尚瑜他——” 蓝以环知晓她的心意,只是浅笑,“熬过今天不是问题,我们出城,他也就解放了罢。” 他最终还是下湖去了!蓝希环本能地转头,滑向冰湖的方向,蓝以环只是在她身后淡然地笑着,不阻止但也不推波助澜。 蓝希环大约滑出一丈之后,便顿住了,她抬头看向远方,白雪飘飞,天地一片苍茫,视线根本无法抵达冰湖。 “这时候,我应该出城,而不是去探望他……”蓝希环对着雪花轻叹了口气,否则,他们仍然无法离开水墨城。 蓝以环见状,又笑了,“能让你如此的惦记着,尚瑜也算值了。我已经把辟寒丹给他了,应该无事。” 蓝希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落寞,强撑起笑容道,“那就好,我们走吧。” 蓝以环似笑非笑地瞧着她,修长白皙的长指轻轻抬起,自然而然地撩起她额前悄然滑落的凌乱发丝,“好。” 路上几乎没什么人,两人一路直行,很快就到了城门处。蓝希环抬眼看了看冰雪精制的城门,又回首望了望[奇]晶透的冰湖,水墨城静静伫[书]立在水边,在城堡的最[网]深处,她仿佛看见了逝去的母亲,还有自己的失神。 这一切并没有逃离蓝以环的眼睛,蓝以环轻声细语:“墨墨,如果你想回去陪他——” 蓝希环脸色一黯,偏过头,但很快又抬起头,坚定道:“走吧。”她不是一个任性的人,她知道怎么做才能给彼此带来最佳的效果… 正说着,墨笑从城门处缓缓朝他们走来,眉目清冷,抿紧的薄唇略显苍白,整个人漠然得几乎没有一丝表情,与以往不同的是,她手持长剑,似乎随时准备着动手。 水墨城的人一般不怎么用剑,此时她带了一把剑出来,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蓝希环诧异地挑了挑眉,蓝以环却淡淡地开口了,如日常问候语,“你来了。” 墨笑表情淡漠:“少城主,请留步。” 蓝希环不答,反笑,“你不去看尚瑜?” 墨笑干冷着声音:“守护他下湖不是我的使命。” 两人表面都平淡得像无风的湖水,没有一丝涟漪,却莫名的有股暗潮涌动。 蓝以环闻言,便浅浅笑了,“来到这里是你的使命?” 墨笑没有回答,她已经不需要回答。 不知为何,蓝希环极其气恼她这样的脸色,当下也生气了,“若你阻止不了我呢?” 墨笑眼底一片冷然,就如此时空中飘洒的雪花,薄唇微启,她缓缓吐出两个字,坚定决绝,“自杀。” 第三卷 073 拦路虎 蓝希环无奈地看向蓝以环,能把自杀说得如此轻描淡写的人,除了墨笑,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蓝以环悠然注视着她手中长剑,“所以,你要对我们动手?” 墨笑微微垂下眼帘,瞟了一眼手中的剑,淡漠道:“我是拿来自杀的。” 蓝希环僵硬地抽了抽嘴角:“你走吧。” 墨笑脸色一变,“刷”地拔出剑,拦在她面前,“他那么为你,你就这样弃他而去?” 这话语虽然简短,却直直刺中了蓝希环心中所不愿面对的事实,她只觉得心里狠狠地一抽,但她不愿再墨笑面前示弱,遂转过身道:“这只是你的想法而已。” 墨笑平日冷漠的脸竟因她这句话而掀起万丈波涛,她冲到蓝希环面前,气得满脸通红道:“这就是你的答案?”她抬高语调,不可置信道,“这就是你给水墨城的交代?你怎么对得起大城主?!” 蓝希环眼前不禁又浮现那张酷似她母亲的脸,是如此期待地看着她,还有尚瑜那含情带笑的眼,她只觉得内心阵阵抽动,抽得她难以呼吸。 蓝以环斜睨了墨笑一眼,又看看蓝希环,浅笑道:“墨笑,你听过这样一个故事吗?人去世之后,灵魂要把生前的脚印一个一个都拣起来。为了做这件事,灵魂要把生平经过的路都再走一遍。”他顿了顿,幽幽注视着墨笑似懂非懂的眼神道,“我娘的灵魂已经在药王谷安居,我们来到这里,不过是为了收回她的脚印。” 墨笑愣了愣,手中的剑自然而然地垂了下来。 蓝以环看也不看她一眼,牵起蓝希环的柔荑绕过她,径直往前走。蓝希环任由他牵着,街上很空荡,那一排排挂着冰晶的树枝整齐地望着她的失落,检阅她的自欺欺人。 “换班了换班了。” “终于可以休息了!现在赶去冰湖还来得及吗?敢在这个时间下湖的,他是有史以来第一人呢!” “真是歹命,这时候偏偏轮到我守门!” 城门的两个守卫絮絮叨叨地说着,换好班,休息的侍卫便兴高采烈地跑了。 蓝希环怔怔地听着,不由得开口问:“难道不止一个人下过湖?” 侍卫一看到她和蓝以环两人长的一模一样,遂猜到了七八分,先让人关了城门,方行礼道:“回少城主,每一个想来向少城主提亲的人都必须要过这一关。历代城君都经历过。” 侍卫的话语,让她如坠冰窟般,心里感到一阵寒冷心惊。从来都没有人告诉她,尚瑜为什么要下水,原来是怕她知道。 她不但被水墨城软禁,居然连自选夫婿的权利都被剥夺了,而尚瑜还被瞒在鼓里! 蓝以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表情,轻笑,“墨墨,你要改变主意么?” 蓝希环天人交战了许久,最终还是笃定地摇摇头。 就在这时,墨笑却又冲了上来,表情虽然难堪,但仍然冰冰有礼:“请少城主留步!” 蓝希环见城门已关,一股闷气无处可发,转向墨笑怒道:“你非要逼我出手吗?”在她心里,其实仍然忐忑不安,前段时间在迷宫,为了不伤着尚瑜,才特意让墨笑来假扮她,想不到墨笑被尚瑜所伤,这个人情欠着,她怎么也无法对墨笑出手。 蓝以环却没有这层心思,趁着蓝希环说话时间,他已然闪到墨笑身后,蓝希环心知他的动作,便一个劲地对墨笑笑。 墨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忽而感觉身后有异,但她尚未来得及回过身,就倒了下去。 蓝以环伸手扶住她,往城门守卫身上一推,长袖挥了挥,悠然而笑,“麻烦你们了。” 城门守卫被他的笑容所迷惑,慌不迭地点头。他扫视着高大的城门,缓缓摇了摇头,“我们从别处走吧。” 城门守卫喜出望外,他们从其他处走,罪名便不会落在他们头上,但仔细一想,他们还是悄悄派人送信去了。 蓝希环无辜地耸耸肩,往城门旁边绕过去。水墨城只有城门,却没有城墙,冰湖是它天然的屏障。然而,冬天的冰雪把冰湖冻住了,不管从哪个方向,都能出城。 两人刚走出几步,便又被拦住了去路,令蓝希环郁闷的是,拦路之人不是别人,而是墨意。 墨意只用长长的绸带束了银发,垂着的发丝连同那绸带一起在风中轻轻飞舞,端的是姿如水墨城最美的寒玉,容若墨薇盛开。 蓝希环脸色一变,难以置信道:“宝宝,你也要来拦我?” 墨意苦笑了半晌,轻叹道:“小宝宝,我日来只为了一句话。尚瑜为了你这般,你要是走了,也许,你会永远失去他。” 蓝希环颤了颤,墨意虽然和墨笑说出了相似的话语,但以他的身份他的口吻说出来,等级不止提高了一个层次,让那本就隐隐绞痛的地方痛楚愈发明显,她不由得想起父亲说过的一句话,最致命的,不是刀枪毒药,而是口舌,毕竟,刀枪火炮杀的只是肉体,言语,杀的却是灵魂。 墨意幽幽注视着她:“回去吧。只要尚瑜能找到宝珠,你就会获得自由身。” 蓝希环心里一时也忐忑着,忽而蓝以环拉了她一把,附在她耳边轻道:“护廷高手来了。” 他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平淡,完全没有惊慌的意思。 蓝希环一怔,猛地抬起头,却见风雪中一人如闪电般前来,身姿极为悠闲,但眨眼之间,她已经到了跟前。 蓝希环微微挺直了脊背,目不斜视,端起架子来,而护廷高手的反应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只见护廷高手单膝往雪地上一跪,沉声道:“少城主,大事不好了,尚公子他——” 蓝希环心里突的一跳,大惊失色道:“他怎么了?” 护廷高手不答,蓝希环也不等他回答,便往冰湖飞奔而去了。只留下墨意意味深长的眼神。 蓝以环淡淡地瞥了墨意一眼,墨意感觉到他的注视,只是无辜地耸耸肩。 蓝希环只要用脚趾头想想,就会明白,尚瑜若是真的出事,根本不可能如此特地派人告诉她,堂堂护廷高手竟成了跑腿,蓝以环只有苦笑,但他并没有阻止,在他眼里,蓝希环快乐最重要。 一路上,他看得出来,蓝希环走得并不安心。 在尚瑜下水的那片冰湖上,蓝希环第一次见到如此之多的水墨城民众,比她第一次踏入墨临廷的场面还要壮观。 冰面上,五步一人,不管是横看竖看还是斜看,都是一道笔直的长线,看不到尽头。可以看出,大城主着实下了功夫。 侍女一见她来,即行礼道:“尚公子下湖已有三个时辰。” 在冰水里泡三个时辰?蓝希环急道:“这样没问题吗?”她略略一想,就明白过来,原来她是被护廷高手骗了。 骗就骗呗,还弄个这样的理由!蓝希环不爽地扭回头,见护廷高手在身后,气不打不出来,正要开口,护廷高手行个礼,便如雪兔一般隐进了雪地中。 侍女见她表情不对,再也不敢随意开口。 望着冰封的冰湖,蓝希环心里有股焦躁不安,便又问道:“他在水底会不会有事?” 第三卷 074 脱了,躺好 【因偷懒的缘故,前面的章节平均只有2668个字,不过,从今天开始,透透从良了,每章都会是3000字以上,敬请亲的期待哦。今日照旧两更】侍女抿着嘴笑道:“少城主,您看,站在这湖上的都是有一定年纪的老手,她们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听出水底的动静。” 蓝希环不禁咋舌,但仔细一想,也觉合理,在药王谷,随便一个人都是自己业内的高手,就如百里叔叔,三尺之外可以听出一个人的身体状况。 想到这里,她微微放下了心,但她凝神许久,却听不到水底下有任何声音。 蓝以环在她身后悠悠注视着她,见她心浮气躁地在冰上踱步,仅仅微微一笑,便回了药房。 冬日的夜晚来得特别早,眼看天越来越黑,蓝希环好不容易平定了一些的心情又焦躁起来,“他怎么还没上来?他真的没事么?……” 侍女刚开始还会认真地回答,到后来,只要蓝希环一开口,她们就笑,把蓝希环闹了个大红脸。 她心烦意乱无法言说,又怕侍女讪笑,只是来来回回地踩着冰块,不一会儿,冰块都被跺了不少,而站在冰层上的侍女,却个个目不斜视,宛若一座玉雕,雪花落在她们的头上,肩上,久而久之,竟真有雪人的感觉。 就在这时,忽而一个侍女感觉水底下有异响,她急忙往旁边挪开几步,只听得冰块碎裂声起,一条黑色人影冲天而起。 蓝希环惊喜地仰起头,那条黑影便落在了她面前,两旁的侍女立刻把黑色的狐裘斗篷披在他身上。 他里面穿的是水墨城特有的防水紧身衣,紧紧的贴在身上,勾勒出他结实的身形。头上亦带着包头防水帽子,露出光洁的额头,映衬着墨玉般的眸子,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也不显狼狈。 蓝希环见他脸色被冻得青白,又是心疼又是心酸,伸手贴在他毫无温度的脸颊上,几欲哭出来。 她的手温软如玉,尚瑜眼底闪过一丝雾气,反手握住她的小手,扯了扯被冻得僵硬的嘴角,轻笑道:“有样东西送给你。” 他这一说,身边的侍女哗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蓝希环大喜道:“找到了?”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如此艰难的事情在尚瑜做来,竟是易如反掌。 尚瑜只是微微一笑,握住她的手,把一块冰凉的东西放入她手中。她好奇地一看,眼泪便刷地流了下来,所有的担忧都化作了愤怒,气急败坏地吼道,“尚瑜,你到底在干什么?放着正事不做,竟捡了一块寒玉?!”冰湖之底处处都是寒玉,他居然尚瑜没想到她会生这么大的气,眼见她要把寒玉摔掉,他急忙握住她的手,“希儿,不可。” 他一手把她拥进怀里,也无暇顾及侍女都在周围看着,柔声道:“这块玉极佳,拿着吧。” 蓝希环在他怀里冷泠泠地打了一个寒颤,他的体温低得吓人,但顿了顿,伸手唤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温暖着他的身体,哽咽道:“好,我拿着。” 尚瑜温柔地帮她拭去泪水,柔声道:“傻希儿。” 蓝希环从尚瑜里冒出头来,见侍女们玩味的表情,恼羞道:“站了这么久不饿吗?还不快回家吃饭!” 侍女嘻嘻哈哈道了声:“是——!”便四下分散离去了。 蓝希环抬眼见尚瑜一脸戏谑,遂气恼地捶了捶他的胸膛,吐了吐舌头,又笑了。 一路上,拖着尚瑜的手,却暗暗把内力从他手掌的三个关键穴道缓缓输进去,助他御寒。 她的内力本来就走温和路线,加上此时她特意放缓了速度,更是温柔如水。 忽而,她的内力忽然受到了一堵障碍。她不解地看向尚瑜,尚瑜摸摸她的秀发,叹气道:“傻孩子,我堂堂男子汉,让你来救助,岂不是太过窝囊了?” 蓝希环恨铁不成钢地以手触额,“你都剩下半条命了,还计较这些?”她伸出手指狠狠地戳了戳他的胸膛,“记住,我是医者。” 回到药房,尚瑜极累了,吃完药膳便往住处走,蓝希环笑眯眯地拉住他,往自己在药房的闺房走去。 蓝希环指了指自己平常睡的那张暖玉床,“脱/衣,躺下!” 尚瑜玩味地摸了摸下巴,直勾勾地注视着她,不说话也不动手。蓝希环被他被他眸子里浓得化不开的情意吓得心跳骤然漏了两个节拍,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跳加速,她不满地嘟起嘴道:“你到底脱不脱?” 尚瑜无奈地摇摇头,转而又想起了什么,无赖地笑道:“你帮我脱。” 蓝希环懒得与他多说,上前,抓住衣领往两边一扯,一脸彪悍道:“上/床!” 尚瑜被她扒得只剩下亵裤一件,他是第一次被女人如此强来,不禁有些赧然,但见蓝希环眼神认真,他耸耸肩,放宽心,在床上躺好,等待她“临幸”。 蓝希环随手扯了件小被子盖在他腰间,盖住他下身,伸手扯下他的亵裤。 尚瑜脸上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压抑着异样的冲动,哑着声音道:“你要做什么?” 霸王硬上弓?他不禁为自己邪恶的想法感到脸红。 蓝希环取了一床暖被把他盖好,敛去平日的顽皮笑脸,一面检查药瓶一面道:“你在水下太久,需要疏络经脉、活血,否则容易落下病根。” 尚瑜热烈的目光顿时冷却下来,纯净而无辜地瞅着她,就像被抛弃了的小狗。 蓝希环取了药,在床边坐下来,拍拍他的脸,轻轻道:“闭上眼睛。” 尚瑜依言闭上眼睛,但蓝希环就坐在他身边,一双温润的小手正在轻轻地按摩着他头上的穴位,幽幽香气袭来,仿佛要透入他的骨髓,让他抑制不住心神荡漾。 —奇—偷偷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她小巧的下巴,几缕发丝垂了下来,轻轻晃荡着,让人有种想帮她拨好的冲动。 —书—蓝希环头也未抬,忽而又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闭眼。” —网—尚瑜无辜地注视着她,见她毫无反应,才索然闭上眼。蓝希环按摩好头部、眼部和脸部,便跳下床,把他的被子掀开,他整个身体便裸/露在她面前。 —电—肌理舒张的身体,微微隆起的胸肌、平坦结实的小腹、强韧有力的双臂,只稍看一眼就令人血脉喷张,无法自拔。蓝希环虽然见惯了裸体,此时也不由得面红耳赤。 —子—她装作倒药,垂下眼睑,待敛好心神,方把药膏倒在掌心,双手一揉,待药膏在手心中变得温热之后,方涂在他的胸膛上,只见她双手从皮肤表面掠过,似乎没沾到他的身体一毫。 —书—尚瑜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悠然纤细的手指,有种咬住的冲动,“药王谷的人出手就是不一样。” 蓝希环骄傲地一笑,轻轻按摩着他紧致而平滑的肌肤光,触手温热而又韧性十足,忍不住也赞了一句:“你果然拥是百万里挑一的好身材。” 尚瑜被她赞得有些飘飘然,尤其是她有技巧的按摩让他有种快活如神仙之感,“这副身体只属于你。” 蓝希环听出他的言外之意,脸上一红,伸手往他额头上拍了拍,羞道,“不怕我解剖了你?” 尚瑜想起蓝希环曾经想把他分肢的事,只是笑而不语。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他忽而睁开眼睛,严肃了面容道:“希儿,你给多少个男人按摩过?” 这句话问得极其直接,蓝希环不满地斜睨了他一眼:“你当我是什么?按摩女郎?不过,”她心情很好,不等他回答,“扑哧”的一声,竖起两根粉嫩的手指。那手指沾了药膏的缘故,圆润而有光泽。 尚瑜再次抑制住自己想咬她手指头的冲动,闷声道:“都是谁?” 蓝希环笑得难以遏制,她也不按摩了,把手撑在他胸膛上,托腮道:“你说呢?” 他吃醋的样子实在太可爱了,让她特别有逗他的冲动。 尚瑜眼中一片灼热,似要透出明亮的光来。他微微撑起手臂,忽而伸手扣住她的腰,身体一翻,便把她压在了下方。 蓝希环一下子失去控制权,只觉得心跳激烈的让她喘不上气来抬眼正对上他灼灼的眼神,不禁有些羞怯,“兄长大人,别。” 尚瑜似有若无的舔了一下她的颈项,舔得她一阵颤栗,差点呻吟出声,她惊慌失措地的捂住他的嘴,阻止他进一步行动,两眼泪波盈盈,“我说,我说。” 尚瑜这才抬起头来,但整个胸膛依然紧紧压着她的,不让她动弹半分,她想爬坐起也无力。 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她嘟起嘴,娇嗔道:“一个是你,一个是蓝蓝。” 尚瑜先是一怔,而后大喜地抱着她,又亲又吻,蓝希环被他吻得浑身发软,只得哀求道:“兄长大人,按摩还没结束。” 尚瑜定了定神,轻轻咬了咬她的颈部动脉,意犹未尽地威胁道:“以后再也不能给其他男人按摩,连蓝蓝也不行!” 蓝希环不满他的专制,气恼地捶着他了一下:“他是我弟弟!” 尚瑜脸色一沉:“只要是男性,不管老少都不行!” 两人四目在空气中交错,火花四溅。蓝希环气闷地推开他,爬起来,取了一罐药往他背部一倒,火气十足道:“病人不许有异议。”她学按摩之时,就是在蓝以环身上一遍一遍地练出来的。蓝以环认为按摩是一种侍候人的行为,说什么也不肯学,只是每天赖着她给他按摩,就算是如今,他亦如此,而她也会竭尽所能让他舒服快乐。 尚瑜见她生气了,也不再说话,乖乖地趴在床上,任她蹂躏。她按摩时都是用了些许内力,不疾不徐地沿着经脉骨骼一遍一遍地按下来,即使是生气,仍然尽职尽责。 尚瑜闭着眼睛,享受着这美好的待遇,忽而又开口道:“希儿,上次在客栈中,你替我按摩是忽悠我吧。” 蓝希环闻言,在他脊背上轻轻捶了一下,冷哼道:“一个大男人竟是如此小气。” 第三卷 075 公测 尚瑜忍不住低低笑了声:“是我小气了。若不是今日见识你的技术,还以为那已经是极好的手法了罢。”与今日蓝希环这认真的按摩一相比,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根本不能比。但即使是她随意所为,已经要比常人好出几倍有余。 蓝希环默不作声,依然按部就班地帮他按摩。 尚瑜见搭讪失败,伸出左手握住她暖暖的爪子,同时翻坐起来,右手捏了捏她的鼻子:“真的生气了?” 蓝希环气恼地拍掉他的手,随手抓了一瓶药,“再闹当心你明天下不床!” 这句话实在太有歧义,尚瑜耍赖地环住她纤细的腰身,笑得像个偷腥成功的小猫,“试试看?”也许是放松的缘故,他眼中露出一种孩子气的顽皮来,蓝希环含笑望着他,只觉得他整个人都熠熠生辉,散发出一种绚丽的光芒。 她有一种无可名状的喜悦,倏而把手伸到他背后,手起指落,便点了他的穴道。 尚瑜一怔,但也不恼,调侃道:“小希儿想强来?”他不掩眼底的戏谑,“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我会配合得很好的。” 蓝希环耳根子发红,就像那烛台上的烛火。她随手把他扶睡下,扯了被子盖住他的身体,“好好休息。” 尚瑜极其失望,正想开口留人,却见蓝希环板起了脸。蓝希环其实也想与他多相处一会儿,但她的理智告诉她,眼前的人需要休息。 有了蓝希环压阵,尚瑜连下湖都精神了许多,但蓝希环却不做如此想,她极度担心,但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在冰层上干着急。 蓝以环见状,只是浅笑着取出一堆奇形怪状的工具:“墨墨,大长老站着也累了,我们给她弄张椅子吧。”大长老和大药师是这次尚瑜下湖的主要负责人,从尚瑜下湖开始一直要守到他上岸。 蓝希环诧异地回过头,一瞧见他那浅浅的笑容,便知道他想干什么,遂眉开眼笑地跑到他身边。 蓝以环走到大长老身边,在冰上趴下来,取了工具,自言自语道:“好像不太容易呢。” 两人分工合作,便在大长老的脚边雕冰,蓝以环喜欢太妃椅,但蓝希环喜欢湘妃椅,两人一言不合,便你一句我一句地吵了起来。他们的声线极其相似,两人又穿得一样,神情和动作就像镜像一般,映在冰上,似有四个一模一样的人。 侍女只觉得有趣,都纷纷看着他们玩儿,自己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唯有大长老一头黑线,打圆场道:“不用烦劳了,我不坐。” 她话音刚落,两人便同时转过脸来,杀气四射。 大长老一怔,干笑两声道:“你们继续,你们继续!” 龙凤胎这才又继续他们的雕刻工作,以前,他们都只堆过雪人,完全没接触过冰雕,可想这只椅子雕出来的效果! 款式诡异不说,缺胳膊少腿也是正常,最可怕的是,这把椅子是雕在冰层中间的,大长老要是坐,就必须先跳进冰窟里。 面对他们的邀请,大长老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所幸大城主闻讯,把全城最好的冰雕师傅派到现场,转移了他们的注意力,这才解决了她的危机。 蓝希环有一下没一下子地玩着冰雕,却竖起耳朵倾听着周围的动静,只要有一丝风响,都会情不自禁地跳起来。 蓝以环知道她的心思,却也不说破,每天只是找各种各样好玩的事儿让她做,以期转移她的注意力。 尚瑜的状态如她想象般,一天比一天差,开始的几天,按摩时他还能和她开个玩笑,到后来,一沾床就睡,那沉睡的样子,简直和昏迷无异。 她知道这是他的身体机能下降的缘故,心里愈发焦躁,连玩也没心思了,就在定定地看着他下湖的地方发呆。 这天回到药房,蓝希环看着他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浑身发冷,竟是感了风寒,她心疼得厉害,担忧道:“兄长大人,明天不要去了,下湖这种事,急不来的。” 尚瑜两眼赤红,只是握着她的手喃喃道:“不,我要早点回去过年,不然姐会担心我。” 蓝希环僵住了,好半晌,她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颗珠子不重要,真的不重要!”她像强调般道,“不捞也没关系,你别去了!” 想起大城主对她说过的话,她就觉得心惊肉跳,如果他事后才知道那颗珠子不过是水墨城对他的鉴定,他会怎样?她不敢想!只是,此时,她能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他吗? 尚瑜扯开嘴角,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没关系,我只是想把它送给你。” 在水底寻找珠子,不但需要长久的体力、注意力和抵抗能力,还需要极好的眼力和鉴别能力,他此时的身体状况几乎到了极限,若再强撑,即使不被烧成傻子,也会被冻僵在冰湖底。 蓝希环越想心里越害怕,不住地哀求道:“我真的不要那颗珠子,我真的不要……”说了半天,也没见尚瑜有反应,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这一摸,她大吃一惊,尚瑜竟一直在发抖,而他竟一直强忍着,不让她发现。 她只觉得眼眶发热,一股感动溢满了心田,这就是她爱的男人,一个极度理智但又值得托付的男人。她被子拉好了一些,将就着在他身边躺下来,紧紧贴着他,呢喃道:“抱着我,你就不冷了。” 感受到身旁的温度,尚瑜只是本能地把她搂进怀里,用力抱紧,贪婪地汲取她的暖意。 摸着他发烫的额头,听着他急促的心跳,感受着他火热的躯体,蓝希环只觉心口处越来越疼痛,这一次,终究是她对不起他。 叹息许久,她方在心底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如果天亮之时,他再不退烧,便不让他再下湖。 第二天的情况却大大出乎了她的意料,当她从床上醒来之时,尚瑜已经不见了踪影! 她心知坏了,来不及披上衣服便往冰湖跑,这天冰湖上的人格外多,场面比一天尚瑜下湖时还要壮观两倍,大城主、依姑姑和墨意竟都在场。 她远远看到这情景,只觉得眼前两腿发软,竟似被人抽干了身体,迈不动半步。忽而,蓝以环在她身后轻轻给她披上斗篷,含笑道:“墨墨别怕,他没事儿,只是大家见他状况不好,出来守着罢了。” 蓝希环无心理会,尽自走到水墨城水性最好的大长老面前:“他下去多久了?” 大长老道:“一个时辰。” 蓝希环轻呼出一口白气,敛了笑容道:“这件事到此为止吧,你们别糊弄他了。” “糊弄?”不远处的大城主淡淡一笑,“墨墨,你身为水墨城的少城主,说话要注意些。” 蓝希环一见她,就想起自己被关在静临廷的一夜,不由得怒从中来,“少城主?你有当过我是少城主吗?”她冷冷一笑,“把一个病人骗下水你很开心?”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字字清晰,众人听在耳中,不由得一怔,齐齐转头看向大城主。 大城主脸色微微一沉,正待说什么,却见墨意猛地闪到蓝希环身边,朝众人笑道:“小宝宝心疼他家的小鱼儿,说话重了些,你们别放在心上。” 他微微低首,捂住她的嘴,附在她耳边,急道:“小宝宝,你傻了?”大城主虽然不愿对蓝希环出手,但也绝不愿蓝希环在当众蔑视她的权威! 大城主发怒的后果,不堪设想!想起那次,墨意只觉得心惊肉跳——大执事、他、墨笑和蓝以环都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蓝希环不领情地掰开他的手,朗声道:“大城主,你要是有什么不满,完全可以冲我来,别忽悠他!” 众人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唯有蓝以环,眉眼漾着浅浅的笑意,宁静而悠远,“想要什么珠子,我们给你找就是。” 这句话说得傲气十足,仿佛天下都是他的家一般,众人不禁都变了脸色,纷纷看向大城主。 大城主不耐地抽了抽嘴角,淡淡道:“等你们翅膀硬来再说吧,你们要是什么也做不了就给我闭嘴。” 蓝希环皮笑肉不笑道:“那好,我先把他拉上来,再与你说事。”她说完,便朝尚瑜下湖的地方走去,才踏出两步,忽而听见大城主厉声道:“站住!” 蓝希环头也不回,又往前踏出脚步,这竟是公然与大城主作对! 忽而墨意飞身掠过来想要拦她,但与此同时,蓝以环身形骤起,亦要拦住墨意,两人空中一遇,瞬间交换了无数招。 蓝希环想不到墨意会对蓝以环出手,心中紧张至极,只得在心中自我安慰,“宝宝不会伤害蓝蓝的,绝对不会。”硬着头皮,又往前踏出一步,就在她接近冰口的刹那,大药师忽而一闪而至,一掌重重地击在水上。 蓝希环大吃一惊,忙后退两步,却见大药师掌力之处,温度急剧下降,冰块迅速凝成,与周围的冰层连在一片,不留下一丝缝隙。 蓝希环又吃惊又震撼,“你——?!” 大药师行礼道:“得罪了。”便又退回原处站着。 墨意见蓝希环停下了脚步,也不再与蓝以环纠缠,告了罪,越出十丈之外,远远地站着,生怕他用毒。 蓝希环气得直跺脚,她用了十成的功力在其中,这一脚跺下去,脚下便的冰层便多了一个窟窿。 大城主一直沉着脸看着她,见她如此任性,也脸上不禁出现了一丝凌厉:“你要是敢下去,就不再是晴儿的女儿!” 蓝希环冷冷一笑,就像是冰天雪地里飘雪的声音:“我是谁的女儿还由不得你来决定。” 话音刚落,“啪”的一巴掌便落在了她的脸上,蓝希环不可置信地捂着脸,眼中一片水亮,却就是不落下泪来,咬着牙道:“大城主,感谢您这些天的款待,我药王谷上上下下都感激您。” 这句话便等于是蓝希环舍弃自己少城主的身份,与药王谷谷主的身份与水墨城城主直接对抗。 众人想不到两人会闹得如此之僵,都不禁呆住了,但谁也不敢上前劝架,因为大城主的杀气已经遍布冰湖。唯有蓝以环,昂首行至大城主面前,扬起手! 众人再次倒抽了一口冷气,蓝以环竟要打大城主?他竟敢?! 【明日上架,求订阅哦】 第三卷 076 等待 忽而,一轻咳声传来,依姑姑背着手缓缓走至两人中间,叹息道:“好好的一家人,吵什么呢。” 蓝以环的手便僵在了半空中,不是他不想动,他是完全无法动弹。只见依姑姑所站的地方,竟隆起了一块冰,那冰越来越高,就像树从土里长出来一般,不到一盏茶时间就高至头顶。说也奇怪,那冰树闪出来后,大城主的杀气便奇迹般消失了。 蓝希环目瞪口呆地望着这一切,甚至连呼吸也忘记了。依姑姑只是慈祥地一笑,一左一右牵住他们的手,一步一步往帐篷处走,语气淡淡的,就如说着这一天的天气一般,“墨墨啊,爱人之间最重要的是信任,你只要相信他就可以了。” 蓝希环委屈道:“可是,他烧得这么重……” 依姑姑摇头叹道:“不管是哪一个,只要踏下水一步,便会害了尚公子,他之前所做的一切努力都会化为乌尽。” 蓝希环怔了怔,不解道:“为什么?” 依姑姑摸摸她的头,语重心长道:“尚公子既然接受了挑战就必须独立完成。若是半途而废,或是有人干扰,或是受伤,或是失败,都会失去招亲资格,永远无法与你结成连理。” 蓝希环顿时呆住了,许久,她才喃喃道:“即使如此,也没关系,我只希望他能好好活着,他能好好活着,就好了。” 依姑姑沉沉地叹了口气,摇摇头,“傻孩子,你的脾气和晴儿当年真的很像,她当时若是愿意解释,便不会造成今日这结果。你们要记住,万事万物要留有余地,莫把自己逼上绝路。” 蓝希环负气地扭过头,却听蓝以环坚定的声音:“即使如此,我也不认为我娘当年有错。” 依姑姑只是叹息。 眼见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蓝希环除了担心之外,已经找不到其它任何形容词来形容自己的心情。这一天的天气极其恶劣,寒风刺骨,吹得众人衣服哗啦啦直响,大雪如纸片般被冷风吹散,砸在脸上,隐隐发疼。 蓝希环忽而想起一句话,最痛苦的不是战场上的士兵,而是在家中等候归人的家属,那种煎熬,几乎可以让人发疯。 这天,天很早就黑了,蓝希环连掰指头的心思也无,只是心神不定地来回踱着步子,不知该怎么办。 空气似乎也漂浮着不安,连风声也变得凄厉起来,天地间有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使人抓狂。大长老大药师等人,如今已经是改站为趴,几乎整个身体都贴在冰层上,只为倾听水底的动静。 蓝希环特别想问她们情况如何,但又不敢大意打搅她们,除了依姑姑之外,其余众人的脸色都已不若当初那么平静,连大城主的紧绷的脸都出现了一丝担忧。 蓝希环看在眼里,不但没有解气,反而更加心忧,但除了等,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她想做的每一件事,都会把他们的关系推向深渊,她不能做。 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数百号人站在冰湖上,却听不到一丝呼吸声,唯有风在咆哮,雪在乱撞。那雪,就如此时蓝希环的心,空间虽大,却是遍地皑皑,无处可逃。 平时这个时间,尚瑜都已经上来了,不知为何,这一天却迟迟没有动静。 “不行,真的不能这样下去了。”蓝希环来回踱了几步,心里不由自主地想着最可怕的后果,在水底,最可怕的不是鲨鱼,而是受伤。血在水中无法凝固,会一直流一直流,直到身体所有的血都流尽。 她被自己想法吓到了,禁不住冷泠泠地打了一个寒颤,冲出帐篷:“别等了,下湖救人” 大城主瞥了她一眼,咬咬牙:“水手原地待命,再等一刻钟,若他再不上来,即下湖搜索。” 一个沙漏悄悄地被放到了冰层上,黑暗中,冰雪发着微弱的亮光,照在各人的脸上,显得格外的惨白。蓝希环紧紧攥着自己的拳头,心中的不安感愈扩愈大,如气球般膨胀,她一辈子都没有这么担忧过,那感觉,就像灵魂剥离了身体,失去了依托。 每一瞬间似乎都有一年那么长。 那细细的沙子缓缓流到下方,一刻钟过去了。水底依然没有任何动静,尚瑜亦没有上来。 蓝希环只觉得自己要虚脱了,但依然强撑着,看向大城主,大城主重重地吐了口气,“下湖救人” 一声令下,水手迅速站到尚瑜有可能呆的水域上方,就在这时,忽而一声清晰的“嚓”响起来。 蓝希环一愣,继而运内力大喊道:“谁在破冰?” 没有人回答。 但冰却一直在响,蓝希环只觉得一颗心似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又喊了一句:“谁在破冰?” 依然没人回答。 蓝希环抑制住两腿的颤抖,猛地朝冰块破碎声传来的方向跑去,才跑了几十步,却像完成了二万五千里长征那般,一颗心七上八下,怀着最大的希望,却又怕是绝望。 只见冰块一点一点地破开,蓝希环几乎迫不及待地想去把所有的冰块都打开,但深吸了一口气,她硬生生地忍住了。 少时,一只戴着手套的手攀住了冰层边缘。 是尚瑜 蓝希环几乎要尖叫出来,但怕吓着了尚瑜,她只是紧紧捂住自己的嘴,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地冒出来。 他似已经耗尽了力气,每爬一步都要喘好大一口气,有无数个瞬间,她伸出了手,随即又缩回去,这时候,她只想让他凭借自己的力气爬上来。 在这瞬间,她突然懂得了一切,水墨城的坚持,还有这个男人的骄傲。 她为这个男人感到骄傲。 尚瑜艰难地爬上岸,连站都站不稳,蓝希环忙扶住他,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希……儿,给。”尚瑜艰难地扯动着嘴唇,颤抖着伸出手,手上赫然有一颗小孩拳头大小的宝珠,晶莹剔透,在黑夜里散发着温馨的光芒。[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蓝希环颤抖着双手,捧住这颗尚瑜用尽力气换来的珠子,一滴泪水缓缓从眼中滑下,仅仅一滴,一阵风吹起,那泪水便随风飞了去。 尚瑜幽幽注视着她,一口气散尽,两眼一闭,竟直直后倒去,整个冰湖只剩下蓝希环恐惧的叫声:“不——” 尚瑜是被担架抬回药房的,回到药房时已是昏迷不醒,蓝希环守在床前,一遍一遍地帮他疏血活络,整个人似乎机械化了般。 蓝以环搬了个小凳子,托腮坐在床前,浅浅笑道:“墨墨,姐夫都被你揉掉一层皮了。” 蓝希环不满地斜睨了他一眼:“坐着说话不腰疼。” 蓝以环闻言像小孩儿一样笑起来,表情生动得让人怎么也生不起气来。他站起来,把她按坐在小凳子上,长腿往床上一跨,坐在尚瑜的大腿上,偏过头,朝她戏谑一笑:“这样更不会腰疼。” 他的衣袍从床边滑下,咋看去,两人似乎连成了一体,蓝希环看着这两人暧昧的姿势,只觉得腹部一阵痉挛,蓝以环平时不是一个邪恶的人,但他邪恶起来时,绝不是人蓝以环伸手取了银针,在尚瑜身体各处扎了几针,摇头叹道:“关心则乱,你怎么会连这个也忘了呢。” 蓝希环眼眶一热,背过身,并不辩解。她只知道尚瑜喜欢她按摩,所以,她只想一遍一遍地给他按摩,直到他醒来。 少时,敲门声起,侍女在门外道:“少城主在吗?大城主有请。” 蓝希环不屑地撇撇嘴,却见蓝以环笑了,“我陪你去?还是我代你去?” 蓝希环摇摇头,叹息道:“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我自己去吧。” 出到大厅,只见大城主端坐在茶几前,没有侍女,没有长老,没有其他人。 蓝希环不待见她,只是淡淡地颔首道:“大城主。” 大城主瞅了她一眼,叹息道:“你可是在怪我?” 蓝希环低眉垂眼:“不敢。”她取出那颗尚瑜给她的宝珠,递到她面前,“给。” 大城主见状,只是苦笑:“这本就是给你的东西。你好好拿着吧。” 蓝希环怔了怔,攥着宝珠的手用力得直发疼,尚瑜几乎用性命换来的一颗珠子,结果竟只是给她玩物,她扯开嘴角想笑,但连笑也笑不出来。 大城主若有所失地瞧了她一眼,又道,“你想离开水墨城?” 蓝希环依然头也不抬,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我想回家过年。” 回家过年,这说明药王谷才是她的家,在水墨城,她根本把自己当做过客。大城主握住茶杯的手忽而颤了颤,茶水几乎要溅出来,她掩饰好自己的情绪,把茶杯放回茶几上,缓缓道:“那你回去吧,蓝蓝留下就可以了。” 蓝希环一怔:“不,我要和他一起走。” 大城主不答,却从怀中取了一枚黑色的令牌,递给她:“这是以前晴儿拿着玩的,你拿去吧。” 蓝希环伸手接过令牌,只见那令牌通体黑色,但晶莹剔透,竟不知是何等物质所做,正面雕刻着水墨城的标志,而背面只有一个字“贰”。 她要是收下了,也许以后就再也无法和水墨城撇开关系,但水墨城以她母亲来威胁,她心里腹诽,大城主,你狠大城主只是笑而不语。 她心中不舒服,低首道:“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说完便转身回尚瑜那里。 推开门,蓝以环已经不在那里了,却见墨笑站在床前,痴痴地注视着床上昏迷的人,白皙的手指轻轻划过他的紧闭的眼眸,他高挺的鼻子,他薄薄的唇蓝希环此刻只觉得心中难过到了极点,仿佛有东西堵在那里一样,透不过气来,心里那片不安却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扩散开来。 【文文上架,求首订,鞠躬感谢哦】 第三卷 077 反将一军 墨笑听到响声回过头来,见是蓝希环,手僵了僵,讪讪地低下头:“少城主。” 蓝希环见她一脸尴尬,心中不忍她难堪,僵硬地扯了扯嘴角:“他没事了,很快就会醒。” 墨笑回眸看了尚瑜一眼,又低下头:“我先下去了。” 蓝希环幽幽注视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边,许久,才转身走到尚瑜床前,屋子里静得连他悠长的呼吸似乎都能听得见,只见他几缕发丝凌乱覆于额上,被风吹着微微拂动,有着寻常年轻男子的平和俊朗。 蓝希环瞧着瞧着,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忽而一脚抬起,狠狠地踩在他的小腿上,没好气道:“既然醒了,还装什么装?” 尚瑜睁开眼睛,嘴角微微上扬,倒似含有一缕笑意,“我不知怎么面对她,怕尴尬,只好……”他见蓝希环没有再听,便又道,“生气了?” 蓝希环将脚一跺,斜睨了他一眼,似是要埋怨他却又忍住的样子,最终只说而来一句话,“我讨厌拈花惹草的人” 尚瑜定定地注视着她,招手道:“过来。” 蓝希环依言往前踏了一步。 尚瑜无奈地叹了口气,“再过来一些。” 蓝希环斜睨了他一眼,却再也不肯往前踏进一步了。尚瑜苦笑着坐起来,叹气道:“真的不肯?” 蓝希环这下连看他都懒得看了。 尚瑜见佳人没有反应,只是悠悠笑道:“刚才蓝蓝喊我做姐夫了。” 蓝希环不但没有高兴,视线里反而酝酿出极强的怒气,斜眼瞪着他:“他乱说而已,我都没答应了。”说完,转身出去了。 尚瑜怔怔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无辜地自言自语道:“唉,女人。” 蓝希环虽然就这样走了,但心里仍然担心他的身体,对大城主要求蓝以环留下来这件事更是郁结不已,她一夜无眠,第二天又跑到药房找尚瑜,令她意外的是,床上空空如也,尚瑜不见了她慌忙跑出药房,急道:“尚瑜呢?” 药师浅笑着回答:“一早就被大城主请去墨临廷了。”墨临廷极少开放,如果惊动到那里,绝非常事。 蓝希环心中暗道,“坏了”出门便往墨临廷跑。远远的,她就看到墨临廷大门紧闭,门口站了两列二十四个侍女,手持玉杖,神情肃穆。 见她来了,侍女齐声行礼道:“少城主贵安” 蓝希环挥挥手,不耐烦道:“让我进去。” “少城主,请留步”侍女整齐地立正抬起玉杖,与对面的玉杖相交错,“叮”的一声清响,整齐划一,如同环佩叮咚,拦住了蓝希环的去路。 蓝希环不满道:“有什么事不能让我知道?” 侍女只是道歉:“这是大城主意思。” 蓝希环呆立在门口许久,忽而想起了什么,转身跑回药房。尚瑜回到药房时,已经是中午了,见到蓝希环,即笑道:“我们现在就回京,好不好?” 蓝希环兴高采烈地收拾好东西,跳上来接尚瑜的马车,车夫“驾”的一声,打马往城门而去。 看着马车越行越远,大城主狐疑地瞧了瞧依然在朝着马车招手的蓝以环,他今天乖得不对劲。 见到蓝以环,众人的第一反应皆是,这个人遇神杀神,见魔屠魔,碰鬼打鬼,不把天下看在眼里,亦不买任何一个人的帐,如今,他这么乖地呆在水墨城,大城主也不由得泛起了一股恶寒。 蓝以环察觉到她探寻的目光,只是浅浅一笑,朝前方走了,只留下风中一串清响,以及他那风华绝代的背影。 下午时分,大城主忽而听到侍女传来消息,尚瑜竟去而复返了。她不解地走出大门,只见一辆八匹马拉的豪华马车停在外边,尚瑜站在车旁,见到随即沉下脸道:“大城主好计谋在下佩服。” 大城主一怔,朗声道:“尚公子何出此言?” 尚瑜冷笑道:“您既已允诺蓝希环与在下回京,为何出尔反尔将蓝以环予在下接回。” 难怪蓝以环会心甘情愿留在城中,原来他根本就是假的,而是蓝希环所扮。大城主顿时明白过来,但她有言在先,只得遵守诺言,微笑道,“他们龙凤胎长得太相似,侍女不小心弄错了,还望尚公子包涵。”她眼角瞥见蓝希环从侧门中闪出来,遂道,“墨墨在这里,尚公子请吧。” 蓝希环蹦蹦跳跳地跑向尚瑜,末了,回头朝大城主吐了一下舌头,扮了个鬼脸,跳上车。 车再次前行,缓缓离开水墨城。车上,蓝希环抱着软枕,眉开眼笑:“哈哈,看大城主那脸色,真是解恨啊解恨” 尚瑜宠溺地刮着她的鼻子道:“你又怎知大城主会放你走?若她把你囚禁起来,你岂不是功亏一篑?” 蓝希环得意地笑道:“虽然她看起来很凶狠,但这等事她是不会做的……”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些许落寞,“我知道,我知道她是这样的人。” 尚瑜见她不快,亦不再问,只是含笑道:“墨墨在前方的客栈等我们。” 蓝希环脸色这才灿亮了一些,挽着他的手臂直笑道:“你且和我说说,你那天晚上在水底下是怎么回事?” 尚瑜淡淡一笑,“我本是估计自己身体撑不了多天,便想一天之内寻到头,这一来,便误了时间。天黑了我才知道,那珠子在黑暗中会发出明亮的光芒,在水中亦有很强的穿透力,这才寻着了它。” 蓝希环听他如此之说,不禁触动了另一番心事,她低着头,透过扇子般的睫毛,偷偷瞅了他一眼,讪讪道:“兄长大人,如果……如果那颗珠子只是——” 尚瑜只是含笑着把她拥进怀中,“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我只是想把它送给你。” 蓝希环这才放下心来,撒娇地在他怀里蹭了蹭,“兄长……” 尚瑜深情地注视着她,薄唇淡笑,“叫夫君大人,可好?” 蓝希环心跳顿时漏了半拍,面红耳赤地掐着他两边脸颊道:“你好坏,一颗珠子就想把人家收买了。” 尚瑜故作叹息道:“要不,叫瑜哥哥,好不好?” 蓝希环像拨浪鼓般直摇头,她一听到这个名字就会想起宋舞仪含羞带怯地跟她说她是多么多么地喜欢瑜哥哥。 尚瑜还想说什么,但车夫已经敲响了车窗,“大人,客栈已到。” 蓝希环一听到了,正要有机会摆脱尚瑜的纠缠,遂迫不及待地穿窗而出,奔进客栈中:“蓝蓝,蓝蓝,你在哪儿?” 客栈中的掌柜闻言抬起头来,见是她,遂奇道:“客官,你在怎又回来啦?” 蓝希环无奈地呼了口气,“之前有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在这儿对不对?他现在去哪儿了?” 那掌柜忽而想起什么,双手一拍,大声道:“是了,刚才他有叫我把一封书信给一个和他一样的人”他在柜台上找了几下,搜出一张折叠成小鸟的纸出来,“就是这个了。” 蓝希环一看就知道是蓝以环的手笔,打开一看,上面只一个大大的笑脸,他的画技极好,寥寥几笔就把他当时笑得欢畅的表情刻画了出来。 蓝希环看着看着,忍不住笑了,“他说他先走了,祝我们一路愉快。”她抿着嘴,没告诉他,这画中还有一个寓意,是“男人,你激情燃烧时,莫让女人潸然泪下”。 尚瑜瞥了一眼,却怎么也看不出这画中寓意,蓝希环也怕他看出来,遂往怀里一揣:“我们也走吧。” 两人再次回到马车上,蓝希环先霸了最好的位置,用羊绒毛毯把自己盖得严严实实的,就像一只呆在茧里只露出一点头的毛毛虫,笑眯眯地看着尚瑜。 尚瑜也不恼,往她身旁一坐,把她连人带被抱着,她的身体保养得极好,暖暖的,软软的,就像一只慵懒的小猫。他依然不满足,像小孩般撇着嘴道:“希儿大人,好冷。” 蓝希环只觉得一阵恶寒,他平时不是肉麻的人,肉麻起来绝不是人。若不是她知道他称呼自己的母亲为“母亲大人”,恐怕会毛骨悚然。但看他可怜兮兮的样子,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拉开被子一角,盖在他腰间,“呐,给你了。” 尚瑜带着几分庸懒几分随性几分不满几分稚气,一只手臂自然地垂落在她的肩膀上,“就这么一点?” 蓝希环无奈,忍痛又把羊绒毯子往他身边再拉一拉,“够了么?” 他的目光带着戏谑的笑容,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带着一丝邪气,忽而一手扯开她的毯子,另一手往她腰间一扣,她尚未明白怎么回事就已跌入了他怀中,与他零距离贴在一起。 蓝希环瞪着他,却见他手轻轻一旋转,利落地把羊绒毯子把两人裹住,轻笑道:“你说,这样会不会暖很多?” 也许是空间狭小的缘故,此时又是两人独处,蓝希环心里只感到一股轻微的压迫感,遂把小手抵在他的胸膛上,想离他远一些。 尚瑜一阵轻笑,把头蹭在她脖子间,随性地把玩着她的小手,似乎一件极其简单的事情也能勾起他强大的兴趣。他的怀抱格外的热,她粉嫩粉嫩的脸蛋被热得通红,但担心他不安分,她也不敢乱动,遂张嘴打了一个哈欠,懒洋洋地窝在他怀里:“好困。” 尚瑜却不想让她睡,故意揉来揉去把她可爱的脸蛋揉得绯红一片,又像抚摸宠物似的摸摸她的脑门,“希儿小姐,你是不是欠了我什么?现在是不是该兑现了?” 蓝希环立刻就明白过来,是她曾经说过,如果可以和他一起回京,就把在水墨城发生的一切告诉他。但寻思半晌,她装傻道:“人家真的好困了。” 许久,她听不到尚瑜开口,却感觉车内气压越来越低,那强烈的压迫感令她极度不舒服,她偷偷瞅了尚瑜一眼,只见他脸如寒霜,只得求饶道:“我知错了,我说” 第三卷 078 冬天的来临 她稍微坐直了一些,攀住他的肩膀,找个舒服的位置,才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告诉他。 那是深秋的晚上,韵凉的风从窗外飘了进来,她却毫无睡意,叹了口气,她爬起来,漫步到曾经母亲常去的百花丛,大多花已败,唯有叶子在夜晚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瞬间涌上心头,蓝希环幽幽地叹了口气,却见雾水朦胧中,腊梅已经含苞待放,黄玉般的骨朵儿小巧玲珑,韵致十足。 她轻轻伸手,一株细细的腊梅就到了她手里,望着瘦弱的腊梅,她苦笑着闻了闻,只有一声叹息随风消逝。 “腊梅开时,冬天已经来了……” 她在园中走了一会儿,忽而皱起了眉头,但仅一瞬,她便弯起了嘴角,“有贵客来临,真是怠慢了。” 只见一个中年妇人站在台阶前,白衣似雪,唯有胸前一枚橙色的胸针闪闪发光。她见蓝希环,随即万福道:“在下乃水墨城二执事,冒昧来访,请蓝姑娘见谅。” 又是水墨城?恐怕来者不善。她心里暗生警惕,淡淡道:“既然来了,何不一起喝杯茶?” 二执事虽然态度恭敬,但眼神却是居高临下,“不必了。我们家主人有请姑娘前往水墨城做客,不知姑娘是否愿意抽空?” 水墨城千里迢迢来到药王谷请她去做客?蓝希环心里浮起一丝怀疑,蓝希环微微眯起眼睛,心里暗叹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她和水墨城的恩怨纠葛也该了结了。心思打定,她颔首道,“等我一下。” 回到房中,她把腊梅插进琉璃花瓶里,换上华丽的服饰,扎好秀发,又去到灵堂,点香拜祭母亲。跪在蒲团上,她只是握紧了拳头,低语,“娘,我不会伤害水墨城的人,但我也绝对不会让伤害您的人好过……” 行礼完毕,她戴上人皮面具,起身出门,朝二执事做了个请的手,二执事狐疑地瞧着她的脸半晌,最终没说什么。夜晚的药王谷静悄悄的,没有一丝声音,她心里平生一股落寞,记忆之谷中写满了疼痛。 尾随二执事走出药王谷,蓝希环心里疑虑愈发深重,按理说,如果二执事要请她去水墨城,至少该有马车出现,为何所走的路越来越偏僻? 正想着,忽而一阵强烈的杀气弥漫了周围,蓝希环大吃一惊,这杀气正是二执事所带,她竟是要杀她蓝希环临危不惧,悄悄抽出藏在大腿处的手术刀,可就在这时,一个清冷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可接到蓝姑娘了?” 二执事脸色一变,转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叱喝道:“谁?” 只见又一个白衣似雪的**出现在她面前,胸前却是别着红色的胸针。 蓝希环见状,心里暗道不妙,一个二执事已经够难对付了,如今再出一个比二执事等级更高的,她恐怕在劫难逃了。因水墨城的事是她私事,她并没有让药王谷的人跟着出来。 二执事一见那**,紧绷的脸色却和缓了下来:“原来是大执事来了,不过,这项工作不是由我负责吗?” 偌大的水墨城也能让执事的工作混乱?蓝希环不知道是该囧还是该笑,但知道她们并不是一路的之后,她暗中呼了口气,正待挑拨离间,却听大执事冷冷一笑:“你奉的是谁的命令?右护法?” 二执事微微一怔:“难道你——?” 大执事朗声道:“没错,我奉的是大城主的命令” 二执事脸色一白,但很快又恢复了常态,笑道:“既然都来了,不如一起走?” 大执事冷冷地剐了她一眼,朝蓝希环道,“蓝姑娘,这边请。” 三人排成一条直线走在坎坷的山间小路上,大执事走在前方,蓝希环走在中间,二执事走在后方。蓝希环生怕二执事会在后面动手脚,一直夹着手术刀不放,但意外的是,二执事却再也没有动静。 一上大路,蓝希环就被白色刺痛了眼,二十四个侍女整整齐齐地排成了两列,站在马车两旁,见她们来了,随即屈膝行礼。 二执事眼底闪过一丝阴冷,皮笑肉不笑道:“大执事果然准备齐全。不过,我的人也来了呢。” 蓝希环回头一看,只见在道路的另一头,另一批人马正缓缓前来,装备竟是和大执事一模一样。两列人马汇合到一块,两个执事、四十八个侍女、二十辆马车,浩浩荡荡地上路。 蓝希环迟疑了一瞬,硬是咬着牙上了马车,坐在暖暖的虎皮软座上,她抱着柔柔羊绒软枕,心里思绪万千,水墨城先倨后恭,到底是为什么?这其中到底隐藏了多少她不知道的事实? 她想着想着,沉沉睡了过去。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身边唤道:“蓝姑娘,醒醒。” 蓝希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白色在晃动。她下意识地推开那片白色,咕哝道:“什么事?” 被推开的侍女满腔不满,没好气道:“下车了,住客栈。” 蓝希环撩开帘子,只见天地间阴沉沉的,她不由得苦笑了一声,半年之内,这条路她竟走了两次。上次来时,艳阳高照,如今黑云压城,难道这次的运气比上次还要糟糕吗? 她不想理会在场的侍女,径自随店小二进了房。 入夜,寒风越来越重,吹得门窗哗啦啦作响,蓝希环越睡越冷,只好起身关窗。就在这时,窗外人影一闪,只听得“笃”的一声,一枚东西插在了窗棂上。 她疑惑地拔下了下来,是一枚飞镖,上面插着一张纸条,她若有所思地看了看飞镖,收起来,打开纸条,上面画着一个粗略的地图,在地图边缘上有个小黑点。 没有提示,没有暗示,什么也没有。 难道有人约她去那个地方见面?蓝希环寻思着,披了件衣服,穿窗出去,地图很简易但也很容易找,在街道的尽头拐弯,进入小道,再走一会儿,便到了。 荒凉的郊外,一面是城镇,一面是悬崖,周围无人,杂草已枯,寒风吹过传来空洞的声音,蓝希环久等不到人,且天又冷,便想往回走。 但就在那一瞬,微凉的空气里,一丝那尖微气息急速逼近,像蛇一样冷滑,像豹一样迅猛,却细若游丝地混合在空气里,让人难以察觉到它的存在。 蓝希环蓦然回首,想看清是怎么回事,却突然有股力量推了她一把,她一个踉跄,便往,悬崖跌去,偷袭的人冷冷一笑,待看到撇在地上的斗篷,似乎发现了什么,猛地转过身,蓝希环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背面,任寒风吹动衣摆,哗啦啦作响。 那人惊恐道:“你是怎么避开的?” 蓝希环微微一笑:“我武功虽然不好,但水墨城的瞬闪还是学得不错的,你说,不是吗?”瞬闪,顾名思义就是在瞬间避开敌人的攻击,不过,要付出代价,那即是舍弃外套迷惑对方。 那人杀气顿现,可蓝希环的速度更快,她上前一步,一脚把那人踩软在地上。挥挥袖子,她弯起了嘴角,“我不会让任何阻止我去水墨城” 寒风呼呼地吹过,阴沉沉天竟下起雪莱,一小片一小片的在空中飞舞,蓝希环仰起脸,伸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雪花在她手里溶解,她轻轻叹了一声:“冬天,最终还是来了。” 第二天出门,蓝希环毫不意外地发现四十八个侍女少了一个,但其他人却似乎没发现,一如既往地出发。 也许是因为这件事,接下来的路程中平静得有些不同寻常。蓝希环望着窗外皑皑的白雪,有股说不出的烦闷。水墨城这个三个像魔咒一样紧缚着她,她抱着软枕,心却焦躁不安。 也许是因为水墨城想避开睿王府,一路上,睿王府的产业众多,但水墨城的队伍没有一次下榻在在睿王府的客栈,把握之精准,令她又惊奇又郁闷。 看着她曾经和尚瑜一起走过的路,她不禁又想起尚瑜,他如此自私,他如此无情,可在这一路上,他却保护了她,他自始至终都是一个负责的人。 哥哥……她嘴里念着这两个字,嘴角情不自禁地浮起一丝笑意,比起朋友,他更适合当哥哥。只是,这次即使是他,应该也不再会来找她了。 这天晚上,她如往常一样,正准备上床就寝,忽而,一阵寒风刮入,她吃惊地瞪着窗,这窗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她警惕地扫视了着房间一眼,忽而眼前一黑,眼睛被人蒙住了,一股温热的气息在她耳边萦绕:“小宝宝,好久不见,有没有想我呀?” 蓝希环掰开他的手,先蹦到窗前,关了窗道:“没事干嘛要像——”小偷两字还没出口,又被墨意捂了嘴。他附在她耳旁低语:“不要让人知道我来过。” 蓝希环万分不解道:“干嘛要这样紧张兮兮的,你不是水墨城的人么?” 墨意往她床边一坐,敛了笑容,严肃道:“小宝宝,这几天,你一定要好好保护自己。” 蓝希环知道事情不简单,遂道:“怎么了?” 墨意只是摇头,他轻柔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叹道:“去到水墨城你就会知道了,我会在暗中保护你的。” 墨意悄然而来又悄然而去,没有惊动一个人。可蓝希环却因为他的话而更难入眠,她不明白,和尚瑜去了一趟水墨城,就成了水墨城追杀的对象,她在镜水庵昏迷的那段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墨意什么也没说,尚瑜也没告诉她。 第三卷 079 失去的温度 她曾有过被人一路追杀的经历,对水墨城这次的动作虽然没有十分的了解,也能猜到了七八分,她按兵不动,水墨城的人也伤不了她,更何况有个暗中的护花使者,墨意。 她趴在软枕上混混沌沌地睡着,从进入睿王府到现今的经历历历在目,她想了许久也没明白过来,怎么一件小小的事情就改变了她的一切呢?如果没有去睿王府,现在她还是在药王谷里,整天与花草为伍,以制药为乐,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吧。 寒冷刺骨,好像能直接钻入骨髓冻透人的神经,她倏而打了个哆嗦,怎么突然变冷了?她一面调息御寒,一面撩起窗帘,却发现眼前的景色是她全所未见,不由得大为惊奇:“这是哪里?” 车夫淡漠的声音传来:“冰湖。” 水墨城的冰湖?她曾听说过水墨城的冰湖在冬天极度寒冷,但在亲眼看到之前,她还是远远低估了那种寒冷的可怕程度。她曾经历过深冬,也见过冰天雪地,但与眼前的冰湖比较起来,京城的寒冬简直就是夏天。 举目四望,无际的冰结在一起,像世界上最透亮的镜子,能映照出人来。但如此光滑的冰面,马车竟能走得异常顺畅,速度甚至比平时快了许多。 她想了想,又问:“这里距离水墨城有多远?” 车夫仍然一板一眼地回答:“过了湖就到了。” 蓝希环有真气暖身,也不怕这寒冷,她一瞬不瞬地看着雪花,然后化成冰,有种纯净之美。她看了一会儿,累了,正要放下帘子,忽而一股异常熟悉的香味钻进了鼻中,随即,她看到了雪白天地中的黑色点缀。 那是墨薇的味道。蓝希环虽然没见过真正的墨薇,却闻过它的味道,从小闻到大,在她母亲的身上。 她干脆把头探出窗外,望着与平时完全不一样的风景,咋舌道:“这就是水墨城?”在一片雪白的冰雪中,黑色的点缀,全都是墨薇。 在见到它的一刹那,她的心似乎敞开了,墨薇,真的是它。她不由得想起她母亲曾说过的一句话,“当你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会喜欢上它。” 她母亲语气里那种深深的眷恋感,一直在她头脑盘旋不去,她心里叹息,会有那么一天,我也喜欢上这里的墨薇么?她仍然记得第一次了解墨薇时,她还是个小女孩。 “娘,娘,金金不肯吃东西,怎么办?” 小女孩纯真的脸蛋在阳光的亲吻下,闪着光泽,欢快地跑进屋里找她的母亲,但一推开门,她就愣住了。 她母亲正好背对着她,衣服半褪,露出光洁白嫩的背部,上面居然有一朵奇大的黑色花朵,花瓣占满了整个背部,很艳很刺眼。 奶娘见她进来,吓了一跳,急忙用身体挡住她的视线,慌乱道:“小姐,你先出去一会儿。” 小女孩不肯走,反而跳到母亲身后,用白胖的小手戳着花瓣的部分,好奇道,“娘,这是什么花?” 母亲温柔道:“这是墨薇。” 小女孩从来都没听过有墨薇花这种存在,打破沙锅问到底:“墨薇是什么花?” 她母亲不答,反而望向奶娘,奶娘立刻把碗放在桌上,垂首道:“夫人,我先下去。” 那碗奇怪的药膏发出一种奇怪的味道,小女孩好奇地凑上前闻了闻,不解道:“这是什么药?” 她母亲耐心地回答:“治疗墨薇的解药。” 小女孩年纪虽小,但身处药王谷,也明白一些医理,遂讨好道:“娘,我帮你涂哦。” 母亲温柔地摸着她的头,笑了:“墨墨真乖。” 小女孩似乎把她母亲的背部当成了画板,一上一下地画着,似乎想起了什么:“我都没在花园里见过它呢,黑色的花我只见过牡丹和墨菊。” 这句无心的话却勾起了她母亲的哀伤,她母亲叹息般道:“墨薇是一种很漂亮的花,天下只有水墨城才有,每到下雪的时候,它就开花,很香很美……” 小女孩更加没有听说过水墨城,愈发好奇了:“水墨城是什么地方?” 母亲黯然道:“水墨城是娘的家乡。” 小女孩没有出去过药王谷之外的地方,于是充满了憧憬道:“和我们家一样美吗?” 她母亲笑着点点头:“一样美,但是和这里完全不一样。那里是个洁白的地方,那里的姑娘也是白白嫩嫩的,总是穿着白色的衣服。”回忆起来,她似乎又听到儿时的欢笑,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以前娘总是和依姑姑去雪地里摘墨薇,娘穿着白衣服,依姑姑总是找不到娘躲在哪里……” 小女孩又好奇了:“依姑姑是谁?” 她母亲悠悠道:“依姑姑是个很慈祥很温柔的人,总是特别地疼娘。” 小女孩似乎明白了什么,拍着手道:“那娘因为不把依姑姑的画像花在背上?” 她母亲被她逗得开怀笑了:“这不是娘画的,是它从娘的身体里长出来的。”她神情黯然,忍不住流露出一股浓浓的哀伤,“墨薇花很美,很香,它长在人的身上,会让人发出墨薇花一样的香味;可它也很毒,只要它在蔓延至全身,人就会死。” 小女孩虽然不懂,但死这个字实在太敏感了,她几乎吓得当场哭出来,紧紧抓住她母亲的手,惊恐道“墨墨不要娘死,墨墨不要” 她母亲浅浅笑了,她母亲虽然什么时候都温柔如水,但不常笑,这一笑,小女孩仿佛看到了百花齐放,有种春天般的感觉。 她母亲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道,“你爹爹遇到娘的时候,墨薇都到脖子了,现在才到肩膀,以后会慢慢收缩的,不会有事。” 小孩总是比较能哄,她很快转移了注意力,脑海里仿佛看到了在一个叫水墨城的地方,她的爹爹邂逅她母亲的美好情形。 可仅一瞬,她的快乐幻想便烟消云散,因为她母亲告诉她了当时真正的情形。 从那以后,她开始恨水墨城,恨穿白色衣服的人,恨墨薇,恨她母亲的姐姐,尤其是在她母亲后来无法救治去世时,她更是恨如心肺,每次想起,连骨髓都在发疼。 这个地方就是娘的家。蓝希环望着一路闪过的风景,她依然记得母亲和她说过哪里有什么树,哪里的墨薇花开得最好马车进城,从中心街道缓缓走过,两边是雪白的石头屋子,似乎与雪融合成了一体,雪很干净,似乎不常有人走动,周围只有雪压断树枝的声音,宛若一座空城。 蓝希环见马车没有停下来的迹象,遂问:“你要带我去哪儿?” 马夫没有回音。 马车出了城,又驶到了湖上,蓝希环这才发现,城的另一面也是冰湖,原来水墨城是一座冰湖中心的小岛。 蓝希环不知她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干脆不看了,关好车窗,闭目养神,可这时,马车却停了下来。 车夫淡漠的语气钻了进来:“到了,姑娘请下车。” 蓝希环撩开帘子,就看到了一座“豪华”的宫殿——冰灵廷。冰灵廷与水墨城普通的建筑一般高,但全都是由透明的冰块组成,冰块做成的墙、门、窗,圆润的夜明珠、宝石、琉璃珠子,镶嵌在其中,映着冰屋,纯净而美丽,门墙各处竟还有精致的花雕。 她兴奋地跳下车,惊奇地看着水晶般的宫殿,咋舌道:“这是你们做的?” 身旁的二执事见她不怕这刺骨的寒冷,颇为意外,一般人此时到水墨城,都只有一个下场——冻僵。她微微挑了挑眉,挂起职业的笑容道:“这是水墨城的一大特色呢。”她侧了侧身,拉过身旁的一位侍女,“来,笑笑,这是蓝姑娘,你来负责。” 大执事微微皱眉,二执事见她欲言又止,抢先一步道:“大执事,你也累了,这点小事就让我来吧。” 大执事扫了蓝希环一眼,意外地没说什么,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 蓝希环这才有时间看清二执事身边的一个女孩儿,穿着雪白的衣服,面容精致,但神情极冷,和冰湖可相媲美。她淡淡一笑:“笑笑,是吗?” 那个女孩只是冷冷地看着她,连嘴都不动一动。 二执事似乎早已习惯了那个女孩儿的冷漠,解释道:“她全名叫墨笑,平时不大会说话儿,还请您多多包涵。” 墨笑?莫笑故意派不喜说话的人来,难道是怕我探听到什么?蓝希环腹诽了她千百万遍,表面却毫不在意地摆摆手,往冰灵廷跑去。 在侍女探寻的目光下,蓝希环住进了冰灵廷。她好奇地碰碰那精致的冰椅,又摸摸晶透的冰床,在夜明珠的光芒下,似有光彩流动。 虽然住冰灵廷很新鲜,在里面久了,寒气侵袭,蓝希环竟也抵不住,只好运功抵抗。 冰殿的侍女笑着解释道:“您是今年第一个住进冰灵廷的客人呢。冰灵廷只能保留三个月,三个月后,就什么也没有了哦。” 蓝希环一边打寒颤,一边干笑道:“我先去睡了,太冷了。” 冰床就如想象中那么寒冷,蓝希环窝在睡袋里,就像一条受冻的毛毛虫,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冰寒从四面八方侵袭,尤其是背部,好像能直接钻入骨髓,冻透神经,她睡下才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背部就多了一层薄冰。 第三卷 080 谋杀 她实在忍不住,于是又爬起来,走到出外间,却见墨笑睡在那里,浅浅的呼吸萦绕,似睡得香甜。 天啊,她难道也是冰块做的?蓝希环咋舌了一瞬,往侍女的柜台走去。还没走到前边,就听到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 “那个姑娘很不错呢,居然还能在这里呆到下去。” “说不定早已经冻僵在里面了,谁知道呢。” “你们都不要乱说,她可是右护法大人的客人” 右护法?那个二执事的顶头上司?她蓦然想起墨问来,墨问是水墨城的右护法,这是人尽皆知之事,可是她与墨问并无关系,墨问请她来水墨城干什么?她并不认为自己和水墨城中某些人的过节可以惊动到水墨城的上层蓝希环想来想去想不出头绪,干脆不想了,径直走到台前,开门见山道:“这里有没有酒?” 这个时候,唯有酒能御寒。 侍女了然地取出一个冰壶,里面可以看到通透的液体。她倒了一杯,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笑道:“这是水墨城最有特色的墨薇酒,味道不错,姑娘可以尝尝。” 又是墨薇,蓝希环嘀咕了一句,端起冰雕的酒杯,一饮而尽。一股冷意从嘴里直达心底,冰透了。 这墨薇酒的味道十足,但由于是给女人喝的,度数比较低,不但没有给她暖身的作用,反而越喝越冷。 蓝希环皱着眉头道:“有烧酒吗?” 侍女一齐摇头:“没有” 蓝希环沮丧地垂下头,略一思索,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这附近有没有酒铺?” 侍女知她心思,劝解道:“姑娘,此时已晚,且外面还在下着雪,还是明天再去吧。” 蓝希环满不在乎道:“这里面更冷,更何况,”她指着远处隐隐约约的两人道,“他们这时不也在外面晃荡?” 侍女一齐摇头:“那是左右护法大人,他们不一样。” 蓝希环一怔,奇道:“你们的左右护法是谁?” 侍女见她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都嘻嘻笑起来:“右护法大人是我们全城女孩儿的偶像哦;左护法大人则是——”她们卖关子地把声音拖得长长的,“墨意哥哥我们全城长得最好看的男子” 蓝希环如招雷劈一般,顿时傻了,她难以置信道:“墨意是左护法?” 自从墨意告诉她,男人在水墨城没有地位之后,她便天真地以为,墨意只是水墨城中一个普通良民,却没有想到他地位如此之高。在水墨城里,左右护法是三十六长老中最强的两个,地位仅次于城主。 侍女嘻嘻哈哈地笑开了,不知是笑她无知得可爱,还是其它。 墨意在附近,应该知道她在冰灵廷里,到时应该会过来,而且肯定会给她带吃的。蓝希环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房,却见角落处墨笑冷冷地盯着她,似乎与冰融为了一体。 蓝希环微微扯了扯嘴角,却见墨笑伸手拦住了她,掌心里有一颗小指大小的白色药丸。 “辟寒丹。” “谢谢。”蓝希环欣喜地接过,扔进嘴里。 墨笑看着她吞下去,又回到自己的房间,继续睡觉。 冰床奇寒,幸而蓝希环自幼生长在医者之家,总算还能应付。她闭着眼睛躲在睡袋里,四肢平放,运气调息抗寒,等待墨意前来,再狠狠修理他一番。 令她失望的是,墨意并没有来。 第二天,当众人看到蓝希环神采奕奕出现在门前时,都不禁意外地“咦”了一声。唯有墨笑,表情依然如冰山般冰冷,毫无感情地吐出四个字:“上山,滑雪。” 蓝希环彻底迷茫了,水墨城大费周章把她从京城请到水墨城,是为了体验水墨城的冰雪冬景?她瞧了瞧墨笑,摆手道:“如果你不想陪我,没关系,我可以自己玩儿。” 墨笑依然冷面冷心:“陪伴你是我的使命。” 蓝希环这才听懂了她的意思,这本不是她自愿来的,也不是当导游,而是,这是水墨城派来监视她的人高山上的雪与冰湖中的雪大是不同,主要是粒状雪和冰状雪,比冰湖的雪要干燥许多。 蓝希环侧目看了看身旁的墨笑,心里直叹气,如果墨笑是蓝以环的话就好了,要不然墨意也行,就算是一个普通侍女也来比她强得多,对着一张僵尸脸,着实令人不快。 不过,对滑雪这么新奇的东西,她还是第一次尝试,她很快就摆脱了情绪,迅速把滑雪板装在靴底上,直接忽略墨笑。 她天资过人,在周围试了几下,立刻就上手了。她朝墨笑笑道:“我先下去咯”便持着滑雪杖呼啸着往山下冲去。 前面有坑 蓝希环反射性地跃起,纵身腾入空中,见完成动作如此简单,她心里有意尝试,便又来一个三百六十度转体,然后轻松地落在雪上,再次前行。 下滑速度十分迅速,蓝希环只觉得风呼呼地从耳边吹过,甚至比她施展轻功的速度还要快上几分,一种飞行的快感遍布全身。她弯起嘴角,却见前边是一棵干枯的树,她急忙侧身,滑雪板险险从树干旁溜过。 她这才松了口气,回头去看那棵树,却不小心,一头栽倒在前边出现的大坑里,溅起一大批碎雪。 滑雪板插到雪里去了,她的脚被往后扯,拐在了坑中。她痛呼一声,大声喊:“墨笑” 风呼呼地吹过,没有带来墨笑的音讯。 她气恼地拍了一下雪地,嘟着嘴抱怨道:“果然是个不靠谱的家伙。”此时无人,她只好小心翼翼地把自己的脚抬回原位,原来是扭到了。她坐在雪地里,干脆把靴子脱了,用药水揉几下,贴好药膏,穿回靴子。 突然间,咋嚓一声,蓝希环猛地抬起头,却见一条白色雪龙,直泻而下,如腾云驾雾般,声势凌厉。 雪崩 蓝希环脑海里跳出这两个字,她本能地抽了手术刀,砍断另一边脚的滑雪板,往侧面狂奔她从来都没试过运全力施展轻功,速度之快,连她自己也咋舌,她甚至连另一边脚的伤也忘记了,全力逃命。 就在这时,忽而一只手抓住了她,她大吃一惊,却见那人以更快的速度往前逃去,蓝希环只觉得风打在脸上,像刀割一般疼,而后一个强大的气浪从背后压下来,她当场就倒了下去。 一种被碾过的感觉遍布全身,然后她就失去了意识。 不知过了多久,她被冻醒了。睁开眼睛,眼前一片白,什么也看不到,她被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想伸手去扒背上的雪,可双手却失去了知觉。 她心里一边恳请佛祖有人发现她,一边运气御寒,渐渐的,身体暖了一些,她的手很快有了知觉。 一点点的,她终于翻出一边手,在零下四五十度的天气里,整个变成了紫色的冰棍,连血液也凝固了。她运气在手,让血液疏通之后,又把另外一边手抽出来,双手合作,把身边的雪挖开。 少时,她挖到了一只白色的袖子,上面绣着紫色的图腾,鲜艳而华丽。 她吃惊了一瞬,顺着袖子往上挖,把身体的雪都挖开了,但身体还是动不了。她强硬地转过身,运力在手,“嘭”的一声,碎雪四射,她艰难地爬起来,却有个人从她背上滑了下来。 她急忙伸手接住,扒开脸上的雪,露出一张白雪般的脸,竟是墨意是墨意……她又感动,又害怕,急切地推着墨意道:“宝宝,醒来,快醒来” 墨意毫无反应。 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还有一丝。她手忙脚乱地扒掉他身上的雪,所幸,他们跑得快,只是被雪末扫到了,盖在他身上的雪不多。但积雪都已硬成块,她也挖了好久。 她掏了几颗药,喂进他嘴里,又运气帮他抗寒,然后才把脉。把完脉,她轻呼出一口白气,墨意受伤不重,只是不巧被积雪压到了不该压的地方,直接把他压得闭过气了而已。 可此时,一人昏迷,一人行动不便,她该怎么办?想了想,她端坐在雪地上,运气遍布全身,又吃了一颗药,然后拖着墨意往前走。 肆虐的风霜吹散了地上的雪花,在那无边无际的大雪中,只有她踽踽独行,那背影,竟是苍凉无依。在雪地里如蜗牛般前行了好几个时辰,她终于找到了一处没有雪的山洞。 山洞两头通,风呼呼地刮过,竟也不比雪地里温暖多少。她也顾及不了那么多,找了风小的一处,把墨意安置下来,一瘸一拐地找柴火,就地生火,仔细地揉着他冰冷的身体。 在药物、内力和火的三重作用下,墨意很快悠悠醒转。见蓝希环一脸关切地看着他,他想扬起嘴角,可冰雪把他整个脸都冻住了,他无奈地放弃笑的打算,干涩着嗓音道:“小宝宝,别哭。” 蓝希环握住他的手,浅笑道:“嗯,我不哭。” 墨意似松了口气,反手握住她僵透的双手,那双手竟和冰一样冷。他心疼地搓了搓,急道:“怎么弄成这样?” 蓝希环苦笑不已。 墨意见她不肯说,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把她抱进怀里:“小宝宝不怕,我给你温暖。” 蓝希环被他紧紧抱着,几乎喘不过起来,红着脸娇嗔道:“宝宝,你不要这样” 墨意不听,他把头抵在蓝希环的头顶,运气调息,身上很快暖了,一直暖到蓝希环身上,蓝希环只觉得暖暖的,情不自禁把双手环在他腰间,软软地倚在他身上。 墨意望着她祥和的目光,轻轻叹了口气,“幸好你没事。” 普通的一句话,却触动了蓝希环,她猛地跳起来:“糟了,墨笑呢?”那雪崩如此可怕,她们也是侥幸才逃离了,墨笑会不会有事? 第三卷 081 孤男寡女 她推开他,一边往雪地里跑,一边道,“你先在这里,我很快回来。” 她话音刚落,墨意便牵住了她的小手:“不,我陪你去。”下一刻,她就被墨意背在了身上,“脚不好,别乱跑。” 蓝希环急道:“但你功力还没恢复。” 墨意扬起嘴角,画出一道性感的痕迹:“傻小宝宝,背个人需要功力吗?” 蓝希环趴在他背上,不禁又想起了尚瑜那宽而温暖的背,墨意与他不同,肩膀比他削瘦许多,但,一样有力。想着想着,她弯起嘴角,笑了。 两人一路寻找,一路喊着墨笑的名字,但呼呼的风声把两人的声音吹散了,没有一丝回音。 蓝希环急得只想把雪崩的路线都挖一遍。墨意紧紧箍住她,不让她胡来:“相信我,她应该没事。” 蓝希环说什么也不相信,墨意急得吼了她一声,“她是墨问的女儿墨问怎么可能让她出事?” 蓝希环怔了怔,喃喃道:“她是墨问的女儿?”这次的水墨城之行,主事之人是墨问,而她的女儿在雪崩之前忽而消失不见了,这说明什么?她不敢往下想。 墨意沉沉呼了一口白气:“回去吧。” 两人回到山洞,再次升起了火。墨意找了只雪兔,嘻嘻笑道:“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蓝希环这次真正尝到了墨意的高超的手艺,兔子半生半焦,一口咬下去,血淋淋的,有股吃生肉的腥味,而且又没有调料,她吃了两口,再也忍不住,一手掰开墨意的嘴,一手把兔腿塞了进去。 墨意不以为意地接过,在她咬过的地方舔了一下。蓝希环嫌恶地瞪着他:“你——” 墨意轻轻一笑,又把兔子架回火上烤。他不以为意道:“人有失手。” 蓝希环无语问雪地。 墨意望着外面纷纷扬扬的大雪,轻叹道:“她能想出用这种方法杀你,还真是有心了,可惜啊可惜。” 蓝希环听出他话中有话,吃惊道:“她能制造雪崩?” 墨意缓缓摇了摇头,拨着火里的木柴道:“昨夜她让你住在冰灵廷,本来就是想把你冻了,她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能抗寒。”他悠悠地望着洞外的飘雪,眼里浮起了一丝雾气,“所有水墨城的人都知道,冰灵廷是水墨城最冷的地方。” 入住冰灵廷已经是开始了吗?蓝希环顿时冷泠泠地打了个寒颤,揪着他的衣服,气闷道,“昨晚你明明就在外面,为什么不进来救我?难道你也要杀我?” 墨意伸手把她拥进怀里,柔声道:“傻孩子,你身上流的是水墨城的血,对这等天气怎么可能没有抵抗之力?我之所以不去看你,不只是因为我相信你,更因为,这也是你必须要经历的一关。” 蓝希环放开他,黯然道:“那要杀我的人是谁?是不是我娘也是她杀的?” 墨意轻轻抚摸着她的秀发,几乎用轻不可闻的声音道:“我还不确定真正幕后指使是哪一个,我只希望不是她……” 蓝希环脱口而出:“她是谁?” 墨意见她神情急切,又笑了:“终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蓝希环怒道:“墨意”她向来都是叫他宝宝,唯有生气时才这样连名带姓地喊他。他苦笑一声,也不理会她言下的威胁,似在自言自语道,“我真不知道该不该带你去见她……” 蓝希环怒气冲冲地离开他的怀抱,躲到墙角面壁,完全忽略他的存在。 墨意轻轻叹息道:“小宝宝,我真的是为你好。” 蓝希环不理,墨意见软的不行,干脆来硬的,直接走到她后方,把她打横抱起来,回到火堆旁。 蓝希环躲在他怀里,气恼地捶着他的胸膛,哽咽道:“坏蛋,你是个大坏蛋,你quan家都是大坏蛋” 墨意轻轻拥着她,任她胡闹。 蓝希环一路的情绪都被激发出来,全都出在他身上,又打又咬,如此持续半个时辰,她闹累了,才趴在他怀中,睡了。 墨意望着她沉睡的容颜,目光滚烫而热烈,声音压抑而喑哑:“晴儿,晴儿,我的晴儿……”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抚摸着她粉嫩的脸蛋,沿着小巧的鼻子,滑到嘴唇,湿湿的柔柔的,带着魔鬼的诱惑。 情不自禁的,他缓缓俯下身,靠近她性感的嘴唇,就在这时,蓝希环突然睁开了眼睛。 墨意反射性地直起腰,敛回情绪道:“你醒了。” 蓝希环像贪睡的小猫一样,揉了揉眼,以手掩嘴打了个哈欠。瞧见他幽暗的眼神,她不禁奇道,“你怎么了?” 墨意只是摇头,但绕在她背部的双手和与她零距离接触的胸膛却越来越滚烫,几乎要冒起火来,蓝希环不解地发现,这零下的天气里,她居然感觉到热墨意强烈抑制住自己的冲动,仅是把脸埋在她脖颈间,喃喃道,“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不会……你永远都是我的小宝宝……” 蓝希环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曾经,尚瑜也曾经是这样,他们到底是怎么了? 墨意一阵苦笑,轻轻推开她,柔声道:“你自己坐一会儿,我先运功调息。” 蓝希环垂下头,淡淡地“嗯”了一声,只见墨意走到火堆的另一边,盘腿而坐,如老僧坐定,他的头发散开了,随意披在肩上,原本束发的簪子歪歪斜斜的,几缕垂在颊边,在寒风中往耳后飞,竟真的有几分仙人之气。 下山后,墨意轻轻拥住她道:“回城后要小心些,我不能陪你了。” 蓝希环僵了一瞬,但很快就回过神来:“我自己知道怎么办。” 墨意轻轻掐了掐她的脸,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微微扬起了嘴角,只是那笑容,似是历经沧桑后沉淀而成,隐藏着太多让人看不透的辛酸。 蓝希环走了一段路,又停了下来,撕下面具,蒙了面纱,这一换,她顿时像变了一个人。 她独自在水墨城里走着,她本不觉得孤单,可墨意的来临,让她感觉到了暖意,如今他离去时,她觉得分外的孤独,有种漂泊在异乡之感。 大雪的天气,街道上几乎没有人走动,只有偶尔有行人急匆匆地从屋里跑出来,很快又躲回去了。 偌大的水墨城,却没有她的容身之处。她轻轻叹了口气,却见墨笑迎面走来,神情冰冷,仔细看去,她容颜中似乎有一丝她说不出来的情绪。 原来墨笑没事……蓝希环心里不知是生气还是其他,总之,心里凉透了。她美目圆睁,盯着她走近,擦身而过,又走远,最后与雪花融为一体,白衣飘飘,足不沾地,没有在雪地上留下一丝痕迹,仿佛她不曾经过。 她紧紧握住拳头,抑制住杀人的冲动。 不时有水墨城的白衣少女行色匆匆超过她,竟是和她同一个方向。不知过了多久,一丝飘渺的琴声传来,极轻极细,似乎从遥远的天上流淌而下,却又能完完整整地传达着美妙的意境。 似曾相识的音乐。 蓝希环心里一阵悸动,仿佛心中的弦被人轻轻拨响,她简直是朝前飞奔,仿佛在做梦一般,这个梦境犹如雪花般柔美洁净,被梦植根的雪花,每一根弦每一个音符,仿佛会呼吸一样。 她快步走到音乐传来的地方,然后看到了最唯美的一幕,一个与她之前的伪装一模一样的人坐在洁净的天幕下,流动的音弦,若滴翠晶莹的晨露,若串成珠帘的精灵,在指间流淌;手腕上的银铃随风摇动,发出清澈透灵的乐声,与琴组成了最美妙的音乐。 在这瞬间,蓝希环了然了。难怪她一路上没有受到任何阻挠,原来是蓝以环假扮了她。没有事先商量,两人却配合得如此之精巧,她一脱下面具,蓝以环便戴上面具,她在城东的雪山上下来,蓝以环同时在城西的墨薇花树下抚琴,毫不困难地扰乱了水墨城的视线,让他们摸不着头脑。 两人再次相视而笑。没有横眉怒视,两人仿佛回到了儿时,就像当年坐在清净的花树下陪母亲喝茶一般愉快。 蓝以环明亮的眸子闪闪发光,温柔地注视着蓝希环满是伤痕的右手,轻轻叹息出声:“水墨城真是过分,竟这样对待你。” 蓝希环怔了怔,那种熟悉又亲切的感觉又重新溢满了胸膛,极短的几个字却几乎让她潸然泪下。 蓝以环见她不语,又轻声道:“过来一些,好不好?” 蓝希环依言往前走,乖巧地在他身前跪坐下来,与他平视,但眼神呆呆愣愣的,仿佛在梦境中不知身处何方。 蓝以环伸出修长纤细的左手握住她的右手,右手从琴架底下取出一个小小的墨玉瓶子,打开,把晶莹剔透的药膏轻柔地涂抹在她的伤口上。 熟悉的花香味,蓝希环猛然回过神,“这是?” “你懂的……” “我不懂” 蓝以环轻轻笑出声,宛若秋水般淡然,但他没有解释,只是又取出一条冰蓝色的丝绸,一圈圈地把她受伤的小手细细地包裹起来,连同受伤的五个手指,然后在手背上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他的手艺简直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境界,蝴蝶结打得高贵美观大方又不失典雅,若不是因为手受伤,蓝希环差点要站起来为他鼓掌表达敬意。 她瞅着被包裹得漂漂亮亮的手,不禁心情大好,这比尚瑜的手艺不知高出了多少倍“如果再加个别针就完美了” “说得对。” 蓝以环像变戏法般,把手伸到她面前,缓缓张开,掌心里竟真的有一枚蝴蝶花小别针。他微微一笑,拿起别针别在蝴蝶结旁边,小小的白花,像是一个欲飞的蝴蝶,与冰蓝色的蝴蝶结绷带相得益彰。 蓝希环彻底怔住。 蓝以环又浅浅笑着,把一个银铃挂在她的手上,柔柔道:“我弹琴给你听,好不好?” 第三卷 082 游戏规则 没有纷扰与欲求的清音,放下了俗尘的一切,带着出世的感伤,如羽毛般轻盈的音色,浮动着阵阵墨薇的香味,正如蓝以环本人独特的气质般,散发着迷人的光芒。 他仿佛在没有一个人的原野上翩翩起舞,又似乎在最华丽的舞台上,面对着痴迷的观众,弹得如痴如醉;蓝希环亦听得如痴如醉,她多年的害怕、她的痛苦、她的悲伤,全化作琴声散去。 没有人比蓝以环更了解她,他们是双生儿,仿佛是彼此的影子,原来,多年之后,他们依然可以如此。 蓝希环几乎热泪盈眶,这个人就是迟她一瞬出生的弟弟。 好景不长。围在四边的侍女似乎失去了耐性,就如突然闯进了梦境的巫婆,杀气愈发凛冽。 蓝以环沉醉在自己的乐声中,似乎没看到;蓝希环欢喜又感动地注视着他面具下清亮的眼眸,亦一动不动。 美妙的音乐在草原上流逝……侍女们即使急躁,竟也不敢轻易动手。 一曲终了。 蓝影轻轻拨了休止符,抬起头犹如风一般轻笑,语气平淡得在说日常的问候语:“比我预计早了一盏茶时间。” 蓝希环似也不在意,轻轻笑道:“你说,我们该怎么办?” 蓝以环缓缓站起来,满怀深情地牵起她的手,施展轻功如风般飘逸,侍女们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他们便已掠出十丈之外,只留下华丽的背影,以及那飘悠的话语,“来到游戏的世界,自然要遵守游戏规则。” 蓝以环一如既往的高调,一如既往的率性而为,相比之下,水墨城反而投鼠忌器,不敢贸然行动。 蓝希环任他牵着手在墨薇的世界中穿梭,蓝以环不但熟悉水墨城的路径,更是了解她们的心理,不管多么凶险的境地,他都能巧妙逃脱,还不时和蓝希环开个玩笑。 蓝希环很快明白过来,从这时开始,他们反客为主了。她随手折了一株墨薇,优哉游哉道,“蓝蓝,你告诉我,你在水墨城有多久了?” 蓝以环不答,反而松开了她的手,她立刻会意,转而投身进了另一侧的墨薇丛。 此时天渐黑,两人背影及其相似,水墨城少女不知哪个是谁,只好兵分两路追寻。这时,蓝希环与蓝以环的默契显现了出来,两人同时绕开水墨城少女,绕一个大圈,又回到原处,再次相遇。 两人再次换装,弄成了一样的面容,却是平平无奇的一张脸,蓝以环幽幽道:“我找到了娘的地方。” 这句话说得及其含糊,但蓝希环立刻明白过来两人偷偷穿过开满花的墨薇,躲过深深浅浅的巷子,到了一个极其宏伟的“大寿门”前。 蓝希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举目四望,一个个白色的陵墓屹立其上,轮廓简洁,气象巍峨,虽然天已黑,但白雪映照着大理石的墓碑,依稀可以看清楚上面的名字。 蓝希环似乎明白了什么,快步跑进了园中,一、二、三……数到八时,她看到了母亲的墓碑巨大的墓碑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大字:墨晴儿。蓝希环颤抖地伸出手,抚摸着墓碑上的字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水墨城,竟也有她母亲的陵墓。那日期,她倒算了一下,竟是二十年前。 在水墨城,她母亲二十年便“去世”了。顺着字体往下看,当她看到城主两个字时,又惊呆了,不可置信道:“娘是水墨城的第八代二城主?”水墨城历代有两名城主,分为大城主和二城主。 蓝以环轻轻点头,指着左下角的刻字道:“我们的姨妈是大城主。” 蓝希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举目四望,一个个白色的陵墓屹立其上,轮廓简洁,气象巍峨,虽然天已黑,但白雪映照着大理石的墓碑,依稀可以看清楚上面的名字。 蓝希环似乎明白了什么,快步跑进了园中,一、二、三……数到八时,她看到了母亲的墓碑巨大的墓碑上清清楚楚写着三个大字:墨晴儿。蓝希环颤抖地伸出手,抚摸着墓碑上的字体,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在水墨城,竟也有她母亲的陵墓。那日期,她倒算了一下,竟是二十年前。 在水墨城,她母亲二十年便“去世”了。顺着字体往下看,当她看到城主两个字时,又惊呆了。她几乎是不可置信地朝蓝以环道:“娘是水墨城的第八代二城主?”水墨城向来有两名城主,分为大城主和二城主。 蓝以环轻轻点头,指着左下角的刻字道:“我们的姨妈是大城主。” 蓝希环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母亲是城主,难怪水墨城会派出如此之大的阵容——来杀他们连前来请她,都派了两大执事,可是,她们为什么要赶尽杀绝?母亲当年被追杀,如今,连他们也不放过? 蓝以环轻轻道:“我花了整整三年时间,仍然无法确定到底是她们之中的哪一个,或者两个都有份。” 蓝希环紧握拳头:“谁?” 蓝以环注视着遥远的天空,“回去再说,她们很快会追过来。” 水墨城的高层知道他们与墨晴儿的关系,肯定会往这个方向搜索。蓝希环朝墓碑鞠了三个躬,与蓝以环迅速离开,才刚走几步,就听到细不可闻的衣袂带风声传来。 蓝希环两人躲在陵墓后,不一会儿,一个红衣妇人悄然降落在她母亲的陵墓之顶。 竟然如此侮辱她的母亲?蓝希环看得怒火中烧,若是平时,她肯定冲了出去,但在监狱里的那段时间,她学会了冷静。她在心里思量着,那个人也许是在故意yin*他们出去,她不能上当。 她悄悄朝蓝以环看去,适逢蓝以环转过头来,两人相视,蓝以环扬起了嘴角,轻轻在她手背上画出两个字,“墨问”。 她就是墨问?蓝希环在黑暗中盯着那张精明干练的脸,心里愈发紧张,手心里汗水直冒。 墨问站在墓顶,四处见不到人,随即自言自语道:“决不能让那个墨晴儿的孽种再次残害水墨城。” 蓝希环怒火中烧,但她想不到蓝以环比她更生气,竟要冲出去,她急忙一把拉住他。但墨问是何许人也,略微一动便被她听出了,身形一纵,朝他们所在的方位跃过来。 蓝希环大吃一惊,示意蓝以环,正要左右跃开,忽而一个苍老而慈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飘渺却坚定:“原来是墨问啊。” 蓝希环不敢回头,却又不知是谁,心里正狐疑着,蓝以环又在她手上写了几个字:“依姑姑”。 蓝希环这才松了口气。依姑姑似乎看到了他们,微微偏过头,笑了笑,迎着墨问走去。 墨问很是不解,但在依姑姑面前,她也不敢胡来,遂降落到地面,彬彬有礼道:“您老人家怎么这么晚来这儿?” 依姑姑掂了掂手中的竹篮,叹气道:“今日是第三代大城主的忌日,老了,现在才想起。” 墨问赧然道:“依姑姑您真有心了,晚辈陪您去吧。”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依姑姑,慢慢地往前走了。 两人抓住机会,逃之夭夭。 回到街道上,他们才缓下脚步,慢悠悠地往前面走,街上没人认识他们,若此时慌张逃跑,反而更令人起疑。 他们一路往北,一直走到城北靠边的一座房子前,蓝以环才翩然做了个请的手势:“这是我在水墨城的住处。” 蓝希环百思不解地看着房中的装饰,不像客栈,反而像久居之地,遂不解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蓝以环在藤椅上坐下来,淡淡道:“我在水墨城的三年,就住在这里。” 蓝希环吃惊道:“三年前?”那正是蓝以环失踪的日子,难怪她找不到他,原来他一直在水墨城里,可他在水墨城为的是什么? 蓝以环无辜地耸耸肩道:“本来是想偷盗墨薇掌的解药,谁知被依姑姑抓住了,她怀疑我的身份,不肯告诉我任何关于娘的事情。我于是在这里住下来,打探清楚事情的始末,我只是……”他脸上现出一丝内疚,悔恨地抱着头道,“我只是没想到,爹娘等不到我回去。” 他说,那时他已经拿到了解药,可回到半路,就听到了药王谷的噩耗,那几年,他无颜回去见她,干脆又回到水墨城,把事情的始末弄清楚。 蓝希环这才知道,蓝以环并不是单纯的离家出走,他是为了救母亲。曾记得,那日她母亲坐在百花丛的藤椅上,黯然神伤,越来越严重的病情几乎让她连走出房门踏进花园都成了一种奢侈。 那时龙凤胎的两人不懂,他们就像个快乐的小鸟,在母亲周围兴奋地跑着跳着,不时摘下花朵逗她,就希望她展颜一笑,而她也一直宠溺地看着自己的儿女。 可就在他们玩得正开心时,她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她急忙用罗帕掩住,可依然挡不住狂喷的鲜血,两人都惊呆了,当时蓝以环陪在母亲身边,而她哭着去找父亲,也就在那段时间里,蓝以环立下了他人生的第一个誓言,“我在药王列祖列宗前起誓,一定会医好娘。” 从那以后,蓝以环似乎没有以前那么贪玩了,反而时不时钻进药房里不出来,蓝希环直到这时才才知道,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他们的母亲。 蓝希环听完了,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刷刷地往下淌,“蓝蓝,对不起,我不知道是这样……” 蓝以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部,轻笑道:“傻墨墨。” 想起母亲的伤,她不禁又恼恨起来,咬牙切齿道:“害死娘的人到底是谁?” 蓝以环道:“要么就是墨问,要么就是大城主,或者两人合谋” 一个以下犯上,一个杀害自己的亲人,她们竟是如此狠毒?蓝希环自然不会认为是自己母亲的错,除了母女天性之外,她相信她母亲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连蚂蚁也不愿意踩,更何况杀人 第三卷 083 一日游 蓝希环咬着牙道:“以后,我们怎么办?”是遵从在母亲面前的誓言还是替母亲报仇?来到水墨城,如果就这样放弃报仇,她不甘心;但若和大城主、右护法作对,那就等于与整个水墨城对着干蓝以环握住她的手,示意她冷静:“先确定是谁。这件事知道得最多的可能是墨意和依姑姑,我软磨硬泡了三年,都没能从依姑姑嘴里套出话来,墨意又一直行踪不定,有些难度。” 墨意果然什么都知道。蓝希环心里泛起一股苦涩,她硬是压下这股情绪,弯了弯嘴角,“我来负责他,先说,明天你有什么打算?” 蓝以环粲然一笑:“明天我们来个水墨城一日游,好不好?” 定下计划,心也宽了。蓝希环仰脸看了看比她略高的蓝以环,顿时大为不满,“你长得比我高了?” 蓝以环把她从椅子上拖起来,两人背对背量了一下,蓝希环果然逊色了一些,蓝以环摸了摸她的头,乐得直拍手。 蓝希环气急败坏地瞪着他,不满地弯下腰去扯他的靴子,“你的鞋子肯定是内增高的,我要检查” 翌日,蓝希环早早起床,制作了一张墨意的面具,戴在脸上跑到蓝以环的房间,炫耀道:“你看,我这样像不像?” 蓝以环由头到尾看了她一遍,点点头:“嗯,你确实需要内增高。” 蓝希环不服气地踹了他一脚,两人嘻嘻哈哈地在房间里笑闹起来,整理好着装,蓝希环准备出门前,又在房间里找了一遍,奇道:“怎么没有伞?” 蓝以环一双灵动的眼睛无辜又纯净地眨了眨,“这里的人都不撑伞。” 蓝希环无奈,只得空手出门,北风呼呼的刮,鹅毛般大雪飘扬而下,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她把手缩在温暖的羊绒手套里,仍然觉得寒意袭人。 蓝以环浅浅一笑,把手伸向她,白皙的掌心中有一颗墨色的兔子头药丸,“这是水墨城特有的辟寒丹,我的最新作品。” 蓝希环接过,诧异地闻了闻,蓝以环以为她是在研究辟寒丹的成分,轻笑道:“回去我把配方给你。” 蓝希环点点头,把药丸吃了。那辟寒丹着实有效,很快,她便觉丹田中生起一股暖气,在四肢流走,手脚很快便软化如平常一般,她咋舌地拍了拍手,兴高采烈地挽着蓝以环的胳膊,“还是蓝蓝的药有效。” 蓝以环扑哧一声,笑着拉了拉她的衣襟,那衣襟极其华丽,白底的领子绣着紫色的图腾。 蓝希环低头看着他的手,这才意识到自己眼前的身份是墨意,只觉得自己行为好笑,不禁也笑翻了。她干脆让蓝以环挽着她的胳膊,两人悠然前行,偶尔路上有人经过,见了“墨意”,都纷纷行礼问好。 蓝希环一面悠然自得地接受路上的行注目礼,一面瞅着蓝以环那抽得僵硬的嘴角,开怀直笑。 两人走过水墨城最繁华的街道,踏过寒意逼人的冰湖,来到冰湖的另一侧,方停了下来,这个湖滨没有靠近城镇,冷风呼呼地刮着,空洞而荒凉。 “这个就是——” 蓝希环开了口后便停了下来,蓝以环也没有接口,两人默默地站着,他们都知道,这个地方是父亲捡到了母亲的地方。 曾记得,他父亲把这件事当笑话来来讲过。二十几年前,他父亲刚刚出师,身为药王唯一传人的他,心高气傲,不把天下放在眼里,而当时的依姑姑却与药王谷齐名,他咽不下这口气,便单身匹马前来水墨城,发誓要与依姑姑一决高下。 那日,他站在湖滨,思考该如何打败依姑姑时,却碰到狂风吹起大浪,浪中似有人溺水。他不假思索地跳进冰湖,救出了伊人,那就是她的母亲,当时她母亲身重墨薇掌,气息时有时无,堪称危险。 他父亲用尽一切方式,却发现自己对这种病束手无策,这次的失败让他意识到自己的不足,于是,他立下重誓,必定救活她。 他把她带回药王谷,从此不再纠结于名气,而是日夜研究,只为救她母亲一命。 蓝希环默默地站在水边,想起自己已经去世的母亲,不禁悲从中来。蓝以环亦敛去了平日云淡风轻,紧紧握住她的手,“墨墨,咱娘所承受的一切不会白受的,我一定会让她们付出代价。” 回到城中,蓝以环熟门熟路地把她带到城北右边的住宅区中,那里的房子比其它地方的都要豪华宏伟许多,细致惊人的弯曲长廊,雕刻精美的高大屋顶,是一种她前所未见的建筑。 蓝希环心里猜到了几分,便看向蓝以环。蓝以环点点头,在凝心阁的大门处停下来,转头向她道,“听说以前娘极其淘气,她母亲无奈,便把她住的地方取名为‘宁心阁’,希望她能修心养性,结果,她不喜欢宁字,便偷偷把‘宁’给为了‘凝’。” 走进门,入眼极为精美,前厅和门廊到处都是高贵的宝蓝、金色装饰,柔和雅致,纱幔在微风中飘摇,宛若一个温婉高贵的女子。但煞风景的是,房间各处都是零碎的玩意儿,竹蜻蜓、雕刻的蝴蝶、哨子等等;梳妆台上竟有一朵用银棒扎出来的墨薇花,每一根银棒都深入几寸。 小时候,他们也常常把元宝捏成棒状,当飞镖来玩。蓝希环瞧着这些,忍不住轻笑道:“娘小时候比我们还淘气,收藏比我们丰富多了” 蓝以环无声地叹了口气,轻声道:“若是娘身体好,说不定还可以和我们决一雌雄呢。”那股哀伤便浓浓淡淡地显现了出来,蓝希环只觉得心酸,便撇过了头去。 也许是他们的儿童时期太过相似,这么多年了,他们仍然可以感到,原来母亲一直在他们身边。他们继承者她的一切,包括容貌,性格,她的血和她的心。 忽而,门外传来轻而缓的脚步声,难道被人发现了?两人相视,往两边分开,隐入角落中。 门缓缓开了,随着寒风的涌入, 鹤发童颜的依姑姑踏了进来。两人狐疑地相视了一眼,都分外不解,她在这个时候到他们母亲的房间做什么? 依姑姑望着他们的藏身之处,微笑道:“老身知道你们是二城主的孩儿,你们若愿意相信老身,就走出来,好吗?”停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回应,又道,“这附近都是侍女,你们要是想好了,随便差一个人告诉老身都行。” 蓝希环在暗中看向蓝以环,以眼神询问:“她,信得过吗?” 蓝以环摇摇头,示意她不要乱动,只见依姑姑在他们附近转了一圈,又出门去了。 风从门外吹进来,蓝希环似感到一阵杀气,忙看向蓝以环,蓝以环暗道,“不好”两人相视一眼,从两侧窗夺路而逃依姑姑竟是来向他们通风报信的,他们只是不知,竟误了最佳逃走时机蓝希环刚穿窗而出,窗外便有两个侍女在两边同时亮出轻纱夹击,她半空中硬生生转个身,避开她们的袭击,玉足在窗边一点,如箭般射朝外射去,可那侍女轻纱如蛇,竟缠住她的脚,她也不回头,径直甩出一把手术刀,往轻纱砍去,可那侍女手一扯,她始料未及,竟在半空中直直落下来。 眼见众侍女脸冷似冰雪,两眼睁得大大的,墨薇掌朝自己击过来,蓝希环心中悲愤难抑,一霎时间,心中转过了无数念头:“为什么水墨城的人都要杀我娘?如果蓝蓝出事了,那怎么办?难道我最终也要死在水墨城的手下么?……” 蓦地,却见屋顶角上一条黑色长练甩下,劲道凶猛,向着众人的脖子横扫过来,众侍女大吃一惊,纷纷后退。只见那条黑练陡然反转,往蓝希环腰间一缠,随即提起。 众人这才瞧见黑练彼端是一个黑衣蒙面人,站在屋顶,身形纤细,脸蒙黑纱,只露出一双无情的眼睛。 那黑衣蒙面人一拉黑练,悠悠飞起,往对面高高的阁楼掠去,顷刻间越过楼阁,如此几个起落,已然走得无影无踪。众侍女眼睁睁地看着她们消失在眼前,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蓝希环虽然受她挟持,但神智未失,这女子以黑练救她脱险,一举一动,她都看得清清楚楚,自是深感她救命之恩。开始她以为那是墨意假扮的,但她见过墨意这样出手,相比之下,这个人出手更精准,力道把握得更好,功力显然在墨意之上。 更重要的是,蓝希环发现她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女人她是谁?为什么要救她?以她武功来路,她也是水墨城的人。 那女人一双晶光灿然的眼光在她脸上转来转去,过得半晌,忽然右手挥出,出手奇快,朝她脸上刮来,幸而蓝希环一直保持高度的警惕,哪能让她打中? 但她是救命恩人,蓝希环不愿与之对敌,而又无力相避,光电火石之间,她想出一个方法,食指一伸,放在自己颊边,对着她的掌心。 那女人一声长笑,声如碎冰,冰冷至极。只见她施施然收回右手,似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忽而左手横斩,臂上的黑练便如毒蛇般缠住她的腰身,再次如风般前行。 蓝希环被她拖着,只觉如风驰电掣般,那女人的轻功竟也高出墨意许多,那速度之快,她前所未见。 少时,来到一座宏伟的建筑屋顶,那女人带着她从二楼栏杆上翻入,收回黑练,不带感情道:“你先在这里住一会儿,事情完了,你再出来。” 蓝希环灵动的眼眸在屋里转了一圈,眼光落到墙边的书架,不由得怔了怔,那书架上放着一只精致小巧的竹蜻蜓,但由于年代久远,已经干枯发黄。 她满腹狐疑地走过去,拿起那只竹蜻蜓,这个东西她也会折,是她母亲教的,难道——她脑里灵光一现,“这也是娘住的地方?” 她在四方细细地探了一番,方才明白过来,这不是她母亲所住的地方,而是她母亲的书房。 这个人难道是她母亲的故交?她蓦然回首,脱口而出:“你是我娘的朋友?” 第三卷 084 只是当弟弟的命 话一问出,她便不觉哑然,只见眼前寒风吹动窗纱,哪里还有那个人的影子? 她呆呆地站在书房中,看着她熟悉的一切,这个书房和她母亲在药王谷的书房竟有七八分相似,想来,她的母亲不曾忘记在水墨城的一切吧。 蓝希环忽而明白为什么她母亲不让她报仇了,不是因为水墨城的强大,只是因为她爱这个地方。 少时,敲门声起,蓝希环猛地闪进角落中,指尖紧紧夹住手术刀,警惕地盯着门。 只见门缓缓朝两旁打开,那个蒙面黑衣女人竟去而复返,同时身后跟了十几个侍女,抱被子的有之,端餐盘的有之,捧衣服的亦有之。 蓝希环莫名其妙地看着眼前的一切,却见那蒙面黑衣女人缓缓朝她走来,两人距离尚有数步,但寒风从门口灌入,先把那女人的气息吹进了她鼻中。 她挺鼻轻嗅,便暗暗警惕了起来,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之前救了她的女人她们虽然都穿一样的衣服,戴一样的面纱,甚至用同样的墨薇熏香,但救她的女人香中带冷;而眼前的女人粉气略重。 瞧了瞧正在忙活的侍女,蓝希环紧紧握住手术刀,准备着随时动手。那女人竟若有所思地瞅了一眼她盖在袖子中的手,便知被她识破了,“妾身乃大执事。” 蓝希环一怔,大城主和墨问是一路人,大执事和大城主是一路人,二执事和墨问是一路人,那按理说,大执事和二执事应该是一路人,但在来水墨城的路上,她却发觉大执事和二执事并不是一路人。 水墨城中的人物关系错杂纷乱,令人扑所迷离。蓝希环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她目前虽然没有敌意,但她是大城主的人,莫非,这又是大城主的阴谋? 若假设成立,她难道只能眼睁睁地等着自己被软禁?蓝以环生死未卜,墨意又不知是哪一方人马,一时之间,她只觉得心乱如麻。暗中把刀收好,她冷声道:“你把我的蓝蓝怎样了?” 大执事垂首道:“姑娘稍安勿躁,事情并不如您想的一般,另一位公子由依姑姑保护。请您安心住下。” 蓝希环不曾与依姑姑正面打过交道,不了解她的底细,心中有些忐忑,但想到连墨问也不敢轻易忤逆依姑姑,又略略放下心来,只要依姑姑不伤害他,那他就还是安全的。 思罢,她不屑地冷哼了一声,又问:“之前救我的人是谁?” 大执事不答,只是垂下眼睑道:“姑娘该知道时自会知道。”她见侍女整理完毕,便带着自己的人离去了。 蓝希环气得一脚揣在墙上,这个大执事说得好听,实则是把她软禁起来了。她不甘被困,蹬蹬蹬地跑上二楼,此时天将黑未黑,四下一片寂静,唯有寒风呼号。 站在高处,望着一片壮丽的景色,让她顿生一种无名的失落感,偌大的水墨城,竟无一处可容得下他们。 忽而,寒风过处,远处竟又有细细的衣袂带风声传来。要知道,蓝希环所在的地方在南,那寒风由西北边吹来,侍女即使踏雪无痕,也无法阻止衣袍随风啦啦作响。 蓝希环一心想探清其中的玄机,便按下心头想要离开的念头,下了楼,端坐于她母亲曾坐的案台前,掌灯阅读。 果不其然,大约过了一刻钟,门外便传来了敲门声,有个女声在门前朗朗道:“请问蓝姑娘在吗?” 这个声音她并不熟悉,蓝希环坐着不动,似如观音菩萨,安坐莲台。门前的人等了一会儿,不见有人回应,有些急了,自动开了门便闯进来。 待见蓝希环安然坐在案前,脸上带着微微嘲讽,冷冷地看着那群侍女,她们站着,蓝希环坐着,可她那眼神却仿佛是遥遥俯视着她们、睥睨着她们,让她们不由自主地倒吸了一口冷气,齐齐看向大门。 大门处,墨问身穿大红袍,柳青娘法杖,映衬着容光焕发的脸,整个书房似乎都成了她的个人秀场。 蓝希环斜睨着墨问,也不说话;墨问亦没有开口,只是那锐利的眼睛像要把她一下子穿透。 两人在眼神上狠狠厮杀,转瞬即逝间,似有刀光剑影,厮杀声此起彼伏,周围侍女只觉得眼前凛冽如寒风呼啸,有股说不出的难受。 两人竟是在暗拼内力,不到一盏茶的时间,便见两人笑容渐渐僵硬,气息亦凝重起来。 忽而墨问微微一笑,但她显然受了伤,微笑时嘴角扯得扭曲:“阁下好身手。” 蓝希环略略调息,冷笑道:“承让了”她的内力与墨问相比,着实相差太远,她为了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偷偷吞了一颗“盈心丸”,一颗可以在短短一炷香时间内增加五倍功力,让她能轻巧赢过墨问。 墨问阴沉着脸,冷冷道:“只是阁下胆敢假冒我水墨城的护法,即使情有可原,也理无可恕,来人,拿下” 蓝希环心中暗暗叫苦,那盈心丸威力虽大,副作用更大,一旦耗尽心力,会比比普通的疲倦累上十倍,而且短期之内不能重复使用。她此时已经毫无力气,幸而她脸上还戴着墨意的面具,墨问看不见她的疲惫,却抓住了她假扮墨意的把柄。 伸头是一刀,缩头亦是一刀,蓝希环遂微微仰起脸,“我随你走便是。” 墨问一阵冷笑:“和聪明人说话就是不累。”但她气血受阻,笑得虽然大声,却是底气不足。 蓝希环第一次让她如此挫败,虽然累得只想趴下,却仍然笑得欢畅。随着墨问走出大门,侍女列队走在两侧,名义上是保护她,却是提防她逃走。 一路往北,路上没有什么人,蓝希环不由得奇怪,水墨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城市?当地居民都去哪儿了?为什么来来去去都只有侍女?她们个个都穿着白衣,她根本认不出哪个是哪一派的人。 就在她寻思之际,前方忽然传来一个朗朗的笑声:“咦?居然有人和我长得一模一样?莫非是我失散多年的兄弟?” 蓝希环一喜,这个慵懒、戏谑,带着些许欠揍的声音正是出自墨意。黑暗中,只见墨意活蹦乱跳地跑到她面前,上下前后打量了一遍,而后一把抱住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道:“我的好弟弟啊,我终于找到你了” 蓝希环只觉得又好笑又感动,任他抱着也不反抗,墨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转向墨意,又是作揖,又是道谢,“太感谢你了,居然找回了我多年失散的弟弟……” 墨问嘴角一阵抽搐:“她假扮于你,你竟还笑得出来?” 墨意无辜地耸耸肩,“假的能扮得这么真?”他往蓝希环身边一站,两人神情一样,身高一致,胖瘦统一,其余侍女不由得都偷偷瞅着他们,脸色无法抑制地酡红起来。 蓝希环也不说话,就看着左右护法两人斗法。只见左护法墨意大人嘻嘻一笑:“要是真的,那实在太好了;即使是假的,我也认了。墨意,把她让给我吧,我回去把她好好调教一番,再来见你。” 他边说着边拖着蓝希环走,看似悠闲散漫,脚步却是极快,不到一会儿便走出了数十丈。他回头看了看,看不到墨问的身影,不但没有松口气,反而拉着她狂奔。 这时盈心丸的副作用已经完全显现了出来,蓝希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见安全之后,一口气松下来,登时便撞在他的背上,晕了过去。 墨意察觉到身后的人儿不对劲,暗叹了口气,转回身来,打横抱起她,踏进“意庐”,把她放在床上,一掌按在她背上。 烛火昏黄,蓝希环忽而叫了声:“蓝蓝”从床上一跃而起,墨意在旁边看着,急忙按住她,“怎么了?” 蓝希环迷茫地瞅着周围道:“这是哪儿?”只见房间四周布置得温馨可人,就像女孩儿的闺房。 墨意摸着下巴直笑:“蓝蓝在依姑姑那里,这是我的住处,你睡的是我的床。” 蓝希环呼了口气,斜睨着他道:“恶趣味。”感觉脸上有异,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脸,脸色登时冷下来:“我面具呢?” 墨意笑得愈发无辜:“你假扮我招摇过市就算了,还要怪我掀掉你的面具?” 蓝希环一怔,继而“哼”的一声,撇过脸。她习惯了戴面具,此时只觉得脸上空空的,就像没穿衣服一样。 墨意坐在床边,幽幽地叹了口气道:“小宝宝,你听我说,在这城中,墨问只手遮天,若你不露出真面目,她便有千种理由杀你。” 蓝希环气闷地抓了抓秀发:“为什么?”话一问出,她就感觉自己问得太傻,又闭上了嘴。她和她母亲长得极其相像,若是露出真面,水墨城的人必定会认出她来。她转了转眼眸,又道:“今天救了我的那个女人是谁?” 墨意站起来,随手倒了一杯冷水,用内力捂热了,方递给她:“你不会想知道。” 蓝希环一次两次都碰钉子,心里愈发气闷,抡起拳头便捶。墨意任她发泄,只是把头看向窗外,“我们去依姑姑,唯有药房才能保你安全无虞。” 第三卷 085 疑是故人来 蓝希环无奈,只得随墨意去药房。依姑姑的药房是一个极端,冷的地方可比冰灵廷,暖的地方则如三月桃花开时般的温暖入春。 见到蓝以环安全无虞,蓝希环便也放下心来,随着蓝以环到处玩闹,蓝以环对药房极其熟悉,总能把药房闹得鸡飞狗跳。 在丹房里,两人把各种不同的丹药混在一起,害得丹药师欲哭无泪;在草药房里,把各种草药混乱搅在一起,煮出一碗浓浓的药汤,偷偷灌进侍女的水壶里,结果那侍女上吐下泻了整整三个时辰;在炼丹房里,他们把丹药的形状改成小猫,小狗,甚至是小猪的形状,让每个人都哭笑不得也许依姑姑特别慈祥的缘故,蓝希环也不怕她,她也不责备他们,只是含笑道:“调皮的小孩总能长得特别好。” 蓝希环玩归玩,但心里隐隐有一股不安,自从她到了药房,水墨城似乎所有人都忙了起来,但她不知道那些人到底在忙些什么,只是隐约觉得事情不简单,这些表面的安静也仅仅是暂时的,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这天晚上,两人正趴在暖玉床上,躲在被窝里小声商讨着以后该怎么办时,忽而窗外有人喝道:“谁?”话音落下,便有打斗声传来,似十分激烈。 两人不解地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走到窗边,开一条窗缝,往外面看去。 只见墨薇丛中人影幢幢,除了白衣即是黑衣,双方正打得天昏地暗,但仔细看下,蓝希环却赫然发现,她们的武功出自同一路——水墨城。 水墨城正在内讧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龙凤胎不约而同地想着,便趴在窗边,仔细地看着,就在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缓缓道:“三更半夜,还不速回去休息?”那声音虽然不若平时的慈祥,甚至带着一丝怒气,但蓝希环还是听得清楚,那是依姑姑的声音。 只见依姑姑微微抬起手,衣袍飘飞,刹那间,雪花旋飞,四周看不到一个人影。蓝希环怔怔地看着这一切,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依姑姑才是水墨城中武功最高的人待雪花降下时,墨薇依然傲然挺立,但所有打斗的人都已销声匿迹。龙凤胎正咋舌之际,却见依姑姑转过头来,看向他们所在的窗户,“夜深了,你们早点睡。” 第二天一早,依姑姑便来找到两人,亲切道:“等会儿我们去见大城主,好不好?” 蓝希环若有所思地瞧着她,想从她表情中看出什么来,但依姑姑早已千锤万炼,不是她能看得透的主儿。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决定争取自己的主动权,“我们可以去见大城主,不过,你得先告诉我,我娘到底是怎么回事?” 依姑姑长长叹息道:“老身也想告诉你们,但老身更希望,她亲口告诉你们。” 蓝希环眯着眼道:“她是谁?” 依姑姑道:“大城主。” 蓝以环撇撇嘴,与蓝以环相视一眼,“好,我们随你去见她。” 大雪纷纷扬扬,两旁的树枝已经冻成了冰晶,蓝希环从嘴里呼出一股白气,望向身边的蓝以环,两人这次穿了一模一样的女装,走在街道上,赢得回头率无数。 看着那些个个表情复杂、却又竭力表现出喜形于色的颜面和他们打招呼的侍女,蓝希环只觉得好笑,但她笑不出来,她心里有种强烈的不安感,甚至比那次入狱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执事在前方走着,然后是他们,再次是依姑姑,最后是二十四名侍女。蓝希环原本以为依姑姑是要私下商谈,但当这个水墨城最惯用的排场出现时,她就知道不可能了。 前面的侍女回头笑道:“我们到了。” 墨临廷三个字在风雪中依然挺立。大执事走到紧闭的大门前,半跪着行礼道:“大城主,人已……”她话还没说完,一个黑色人影就随着雪花飘在他们面前,优雅高贵宛如观音,同时,墨临廷大门打开,两列侍女鱼贯而出,个个白衣飘飘,宛如仙子。 蓝希环怔怔地望着站在她面前的人,突然失声道:“娘” 这句话一喊出来,全部人都怔住了,蓝希环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前,她的母亲居然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那个人脸色微微一变,突然冲上来,紧紧抱住蓝希环,泣不成声:“晴儿……”那瞬间,她似乎见到了妹妹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就如二十年前一样,丝毫没有变。 一股冷香撞进蓝希环的鼻中,蓝希环脑海中灵光一现,但她无暇理会,只是目瞪口呆地瞪着眼前的人。 蓝以环见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鄙视地掐了掐她的手臂,把她拉离大城主的怀抱,斜睨着大城主,冷笑如冰,“她不是你的女儿。” 大城主猛地抬起头,两人视线相遇,蓝以环嘲讽地勾起嘴角:“大城主,好久不见。” 大城主似没听到一般,她精致的面容瞬间崩溃,歇斯底里地叫道:“不,你骗我,她是晴儿,她是我的晴儿” 蓝希环被她的样子吓了一跳,一下子便惊醒了过来,这个人不是她的母亲。她们的面容虽然相似,但城主脸色冰冷、神情疯癫;她母亲却温柔似水,和善待人。 她后退了两步,紧紧瞪着大城主,“娘,是她吗?是她杀了你吗?”直到这一瞬,她才明白,为什么墨意会说,只要她除下面具,就不会有人敢伤害她,其原因是,她和大城主竟也有六七分想象大城主眼睁睁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后退,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继而惊慌失措地冲上去,再次紧紧把她抱在怀里,“晴儿,不要离开姐姐,不要” 在场的人也全部都吓呆了,从来没有没有人有见过如此失控的大城主,多年来,大城主高高在上,呼风唤雨,主宰别人生死;但在这瞬间,众人看到的只是一个柔弱而可怜的女人。一个失去亲人而痛哭流涕的悲惨的女人。 “晴儿,你原谅姐姐,好不好?你原谅姐姐……” 蓝希环与蓝以环却似铁石心肠,他们不约而同地开口,“我们不是晴儿,我们只是来找你报仇而已。”话淡入纸,却重如雷。 大城主听完这话,就像遭雷劈一样,久久地僵在那里,连泪水也流不下来,久而久之,那泪水凝固在脸上,竟成了一层薄冰。 蓝希环见她神情如此哀伤,只觉得心口一阵收缩,隐隐的疼痛直达手指尖,身体似冷非冷,竟微微地颤抖起来,她忽然感到害怕,她知道,这是她违背了在母亲面前的誓言,眼前那个女人和她的母亲是如此的想象,那神情仿佛在告诉她,她做错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扶她一下,可她忽然像发疯了般哭喊道:“你不是晴儿,啊——你们都不是晴儿” 她那长发突然像白练狂乱飞舞,她神情痴狂,宛若练功走火入魔,眼神涣散,突然见到妹妹,又失去妹妹,这瞬间一冷一热的打击,让她压抑二十年的一切失去了控制此时,她宛若台风的中心,强大的内力爆发之后,现场几乎无人还能站得稳龙凤胎两人相视了一眼,惊惧地后退了好几步。 “大城主,万万不可” 依姑姑冷静自持的声音突然冒出来,想要阻止大城主的行动,大城主身上爆发出来的强大杀气已经无人能挡,也无人敢挡。 就在这时,一黑两白三条人影同时一闪而过,众人怔怔的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眼前大片雪花爆炸开来,蓝希环突然尖叫道:“蓝蓝——” 雪花落定。 蓝以环被逼退出一丈之外,地上多了两道深深的痕迹,嘴角一丝鲜血泌出,墨意则半跪在他前方,疯狂地呕血;墨笑功力最浅,如断线的风筝般飞出三丈开外,狠狠地摔在雪地上。 众人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再看蓝希环,却见拦在她面前,淡定自然,大城主的攻击没有给她带来丝毫的影响。她们不禁心头一凛,大城主武功之高,深不可测;依姑姑的武功那才是强中只强者。 大城主怔怔地抬起自己的双手,两滴清泪顺着脸颊滑下。此时她披头乱发,神情凄迷,就像得了失心疯般,让人只觉得心酸有心痛。四周安静得只有雪花落的声音,忽而“嘎嘎嘎”声起,方圆十丈之内冰块竟慢慢断裂来,露出条条裂缝,竟是被大城主的掌力击碎了。 蓝希环吓得惊魂未定,她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可怕的武功,若不是依姑姑、墨意和墨笑三人同时出手,恐怕他们两人都无法活着走出水墨城现场只有蓝希环丝毫无损,她急切地跑到蓝以环身边,扶起他,顺手在他嘴里塞了一颗伤药,伸手给他把脉,“蓝蓝,你怎么样?” 蓝以环挣脱她的手,抹了一下嘴角的血,喘了口气,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没事。”但其实,他受了很重的内伤,为了不让蓝希环担心,他硬是运内力把气血压了下去,不让之吐出来。 墨意见她完全忽略自己的存在,不由得大为伤心,不满地抱怨道:“小宝宝,你偏心” 蓝希环这才想到墨意,惭愧得头都不好意思抬起来,只是把手伸到他面前,递上一枚伤药,“对不起。”在在大城主袭来之际,是他毅然拦在蓝以环面前,把大城主的掌力全堆积在脚下,这才保住了蓝以环的性命。 她抬眼朝墨笑看去,见墨笑已经被依姑姑的人抬上了担架,这才略略放下心来,伸手按在墨意的背上,给他疗伤。墨意狠狠地嚼着几下药丸,又咳了好大一口血,强颜道,“就算我死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第三卷 086 挟少主令城主 场面一片死静,雪花翩翩飘落在每一个人的头,肩膀,还有脚下,给肃穆的天地间更是增加一笔寒冷,一笔凄清。城主一动不动地站在雪地里,似乎已经僵硬。 “大城主……” “连你也要对我出手了吗?” 墨意才刚开口,就被大城主厉声打断了,但神情悲戚又痛苦的神情出卖了她,她只是在掩饰自己的悔恨。 “大城主,你非要一错再错,连二城主的后代都要赶尽杀绝吗?”墨意自知内伤不轻,大城主只要再出一掌,他们全部人都会灰飞烟灭,这次,他是冒着十万分的危险。在水墨城里,敢这样和对大城主说话的人,除了他,已经没有第二个。 大城主直直地瞪着他,也不知是何种表情,抑或冰雪已经把她的脸冻住了,无法有表情。 一直不开口的依姑姑长长叹了口气,“大城主,他们不姓杨,姓蓝。” “哈哈哈……”大城主突然狂笑起来,笑声惊动得树上沉积的冰晶都纷纷跌落,“很好,你不姓杨,你姓蓝……你姓蓝……你真是我的好妹妹……”她眼里竟充满了泪水,说着说着,跪在地上,哇地张嘴吐了一大口黑血,放声大哭。 没人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个个都呆了,蓝希环更是呆若木鸡,姓杨和姓蓝到底有什么关系? “晴儿……”大城主跪在雪地中喃喃地哭道,“你慧心慧性,徒留我,恨了这般久,怨了这般久……” 雪,更寒。 墨意知道大城主不会再出手,一口气缓下来,几乎就要往前仆倒。蓝希环急忙扶住他,伸手把脉,那脉象竟是极虚弱。 墨意惨白着脸,勉强转过头,“没事……”话音未落,他两眼一黯,仆倒在雪地上。 依姑姑红润的面容亦显得比平时沧桑了十岁,就像一个经历了世间万事的老者,“雪大,你们都回去吧。” 就在这时,一声略微带着得意的声音再次打破了墨临廷前的宁静,“慢” 众人意外地抬起头,只见风雪之中,突然多了一个人,大红的衣服,在黑白的世界中显得格外张扬,格外耀眼。她那睥睨天下的姿势更是直接挑战众人视觉。 依姑姑扫了她一眼,淡淡道:“墨问,你现在才来。” 墨问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丝讥诮的笑容,她礼仪性地朝依姑姑颔首,径直走到大城主面前,倾下身,俯视着大城主,语气低而冷:“大城主,想不到你也有今天,该退位了吧?” 大城主抬起迷茫的眼神,直愣愣地看着墨问,墨问嘴角的笑容愈发灿烂,她直起身,环顾四周,吩咐道:“召集大长老,准备会议” 站立两旁的二十四个侍女,立刻有一半向她行礼,向四周散了去,另一半仍如冰柱般站着,一动不动。 大城主怔怔地望着她,忽然仰天长笑,声音延绵不绝,直传到九霄云外。 墨问先是一愣,继而跟着大笑,两人的声音混合在一起,震耳欲聋。 众人都不解地看向她们,这两人,到底怎么了? 只见大城主眼睛一眨,那哀伤,那迷茫,那痛苦,瞬间便隐了去,展现出来的只有冰雪一样的犀利。她若无其事地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花,轻蔑地笑道:“墨问,你还嫩了些。” 墨问见她毫发无损,心里暗暗吃惊,适逢眼角余光扫到蓝希环站在身边,心中马上有了着想。她迅速闪至蓝希环身边,不等蓝希环有动作,便一手搭上了她的肩膀,朝大城主挑眉,“如果,这样呢?” 大城主脸色一变,全身散发出冷森之意:“放开她。” 墨问大笑着摇头,以极低极轻的话语道:“大城主,你不愿意没关系,只要你们死光,就可以了。” 远处的侍女听不到这话语,但近处的长老和依姑姑脸色都变了,谁也没想到事情会如此转变,墨问竟胆敢以下犯上,而在场的人伤的伤,谁也没有力量阻止她,更何况,周围侍女几乎都是她的人。 面对她的威胁,大城主并没有显示出太大慌乱,依然镇定如常,只是用那凛冽的眼神剐着她,“你尽管试试。” 蓝希环见她们剑拔弩张,亦不理会,只是悠悠地瞅着墨问放在她脖子旁的爪子,嫣然笑开了:“右护法,你以为你能杀得了我?” 墨问眼睛一眯,便掐住了蓝希环的脖子。蓝希环注视着她的手腕,一阵轻笑,那笑容如同蓝以环恶作剧般令人心里直打颤,“右护法,你看看自己的手腕,上面是不是有…小黑点?你的腹部下方有没有隐隐作痛?你掐住我脖子的手臂是不是开始没力气了?” 墨问大声地冷笑道:“放屁” 冷笑往往不会太大声,大声的冷笑往往已经代表心虚,蓝希环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她轻轻笑了:“你知道吗?今天我本来不打算活着回去,所以,我在衣服上下满了毒药,你不该靠近我的。” 墨问脸色已经白了,在大雪天气里,额头上竟泌出汗水来,大城主见这情景,遂抬了抬手。 三个护廷高手同时从墨临廷中出来,两个从后面包围墨问,另一个则闪到墨问与蓝希环之间,但他们还没动手,墨问便倒下了。倒下之后,她依然不可置信地瞪着蓝希环,她居然败在蓝希环手里大城主无声地呼了口气,两眼一闭,竟也仆倒在雪地上。 谁也想不到事情会发展鱼死网破的程度,看着雪地上倒下的一群高层人员,都愣愣地站在那里,忘记了自己该做什么。依姑姑沉沉地叹了口气,摇摇头,让药师把所的伤患都抬上担架,带回药房。 望着大城主崩溃了的面容,蓝希环突然心生不忍,她母亲不管面对什么事都未曾崩溃过,此时她的样子就如看到了她母亲崩溃在她面前,她忍受不了这种揪心的感觉。 叹了口气,她伸手轻轻抱住大城主,一种冰凉而熟悉的感觉侵入脑海,那冷香就在鼻尖久久萦绕,蓝希环蓦地明白过来,在凝心阁出事的那天,是大城主出手救了她这个发现让她既是心酸又是诧异,她一直以为会救她的人肯定是她母亲的旧部,想不到居然是大城主。怀抱所触及之处,她只觉得大城主浑身颤抖,惨白的脸上两行清泪缓缓滴下,就像断了线的珠子。 依姑姑让她把大城主放上玉床,那玉床是冰湖之底的千年寒玉所制,散发着冷气,使人寒上加寒。 蓝希环怔怔地看着这张玉床,喃喃道:“你的还在这里,可是我娘的呢?” 依姑姑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在隔壁。” 蓝希环点点头,把大城主放好,从担架上抱起蓝以环,走到隔壁房间,她心里只念着这是她唯一的亲人,她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碰他。 隔壁房间果然有一张与大城主那张一摸一样的玉床,唯一不同的是这张床散发着令人舒服的暖气,摸起来,温润无比。她小时就听她母亲说过,依姑姑的药房里有两张床,她姐姐因练功致体热之故,适合睡寒玉床;而她自小体态偏凉,依姑姑便从遥远之地弄了一张回来,让她睡。 连续一天,她都没有出药房,就在坐在蓝以环的床上,拍打他的身体各处,帮他疏通血液,治疗内伤。见他久久未醒,她有心里难受,喃喃自语道,“蓝蓝,你醒来好不好?我不想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世界上。”她哽咽道,“以后你想做什么,想去哪儿都没关系,我只要你醒过来,好不好?我一个人害怕……” 双生子一般都心有灵犀,其中一个昏迷时,另一个也是感同身受,她几乎承受不了那种难受感,仿佛有股闷气在心头无法排遣,心头反复也缺失了一块。 她握着他的手,忽而那只玉手动了动,就像猫的柔软的爪子在她掌心挠了一下,她大喜地蹦起来,果然是蓝以环的手微微在动。 蓝以环缓缓睁开眼睛,见到蓝希环,不由得迷惑地眨了一下眼睛。 蓝希环不由得弹了一下他的脑门,抱着他笑道:“蓝蓝,难道不你认识我了?”说着说着,泪水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蓝蓝,对不起……” 蓝以环见她脸色苍白,眼神担忧,不由得怅然一笑,手一抬,直接把她按到床上,把被子一拉,轻轻道:“墨墨,陪我睡一会儿。” 蓝希环在被子里寻了一个舒服的位置,习惯性地把手搭在蓝以环身上,陪他一起睡。她仿佛又回到了儿童时光,他还是像以前那样喜欢粘着她,晚上也要和她睡在一起。他说,这样,他才能睡得安心。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自从他离开药王谷之后,他们就没有过这样一起睡过——想起小时候,他们一直在一起玩,一起闹,一起睡,就像连体婴——想起小时的种种,蓝希环闻了闻他身上的味道,熟悉中带了两份陌生,他似乎比以前多了一股男人味。 蓝蓝长大成人了。 蓝希环不住弯起嘴角,无声地笑了,也许,早在她知道之前,他就已经长大了。 望着他沉睡的容颜,她情不自禁地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眉毛、脸颊、鼻子,欣慰地笑了。这个人是她的弟弟,她的骄傲。 第三卷 087 那一段血泪史 蓝希环的睡眠时间很稳定,此时睡觉时间未到,她毫无睡意,回想起在墨临廷门前发生的一切,她不禁又想起那个崩溃了的大城主。那个人也只是一个可怜的人而已。 蓝希环见蓝以环睡着了,便悄悄从床上爬起来,把一只软枕塞进他的怀里,压好他的被角,蹑手蹑脚地出了门。 “晴儿,晴儿,姐姐对不起你……”大城主喃喃地叫着她母亲的名字,眼神涣散,不知是在梦境立还是在实现中。 蓝希环怔怔地站在床前,看着和她母亲一模一样的大城主,心里有股说不出的百味陈杂。悄悄抹了一把泪水,她转身正要离开,却见大城主迷茫地看着她,许久,幽幽吐出一句话,“你母亲,她,还怪我吗?” 蓝希环微微别过脸道:“她不曾恨过你。”她甚至从来都没有提起过你,但话到了嘴边,蓝希环又硬生生地吞回去了,何必再刺激她呢? “这样吗?” 大城主痴痴地望着蓝希环年轻的脸蛋,宛若看到了二十年的妹妹站在自己眼前,但她知道,那个不是她的妹妹。 “你,你恨我吗?” 蓝希环怔了怔,转过头,定定地注视着她。 “不,我不恨你,因为你长得很像我娘。” “谢谢你。”大城主缓缓闭上眼睛,把头埋进了枕头。蓝希环知她不愿让自己看到泪水,便也别过脸去,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两人沉默了许久,大城主忽又喃喃道:“其实,那件事是我的错。”她说,二十多年前,她依照水墨城的规矩,向天下招亲,在选亲的两年中,她爱上了禅王,可禅王竟爱上了她的妹妹,一时之间,三人都陷入痛苦之中。 过了没多久,有一天,她突然听到传闻,禅王要和她的妹妹私奔。她受不了自己最亲的人和自己最爱的人一同背叛了她,没有问清楚事实的情况下,她赶到冰湖,把拦截了他们,并要与妹妹一拼高下。 没想到的是她妹妹不肯出手,结果,她成了单方出手,那一掌,她用尽了十成的功力,她妹妹丝毫没有反抗便跌进了冰湖。她和禅王分别在冰湖里打捞了三个月,却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蓝希环忍不住问:“禅王呢?”她在睿王府时曾听过禅王的大名。墨意所说的杨姓,便是禅王的本姓。但禅王风流成性,妻妾成群,她母亲已经去世,不可能再知道这些了,若大城主知道这些,她会怎么想? 为了一个丝毫不值得的男人,她们反目成仇,造就了今二十年前的悲剧,也造就了今日的惨案。 大城主只把脸埋在枕头上,压抑着哭声,“不知道。”她妹妹离开后,她便再也没有心思放在禅王的身上。 蓝希环仔细思忖着,隐隐感觉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但一时之间,她也说不上来。轻轻叹了口气,她柔声道:“你好好休息吧。” 转回身,却见依姑姑孓然立在门边,依姑姑见她回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也掩饰不去那眼中数不清的哀伤。她沉沉叹息道:“二十年心中的郁结,她终于解开了。” 蓝希环闻言,不由得再次回头看了大城主一眼,她伤了自己的妹妹,放弃了男人,但最终还是背着这沉重的思想包袱,整整二十年。她从小到大,一心想着为自己的母亲报仇,可当她看到这大城主时,却怎么也狠不下心来,这么多年,到底是谁赢谁负?也许走到最后,都只不过一个被时间抛弃了的可怜人。 她的母亲,早早放下一切,与她父亲携手共度人生,即使是走到生命的最后,依然能笑颜如花,也许,这才是真正的王道。 她想着想着,回过神,抬起头时,却是另外一间房了。 依姑姑在她身后叹气道,“这是宝宝的病房,你去看看他吧。”说完,她便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蓝希环站在门前思忖了一会儿,正考虑要不要进去时,里面便传出了墨意略微低哑而欣喜的话语:“是小宝宝吗?怎么不进来?” 蓝希环这时要退已经来不及了,她苦笑着腹诽了自己一句,“怕什么呢?进就进呗。” 推开门,只见墨意斜倚着床头,单衣凌乱敞开,胸膛欲遮还露,揉眼撇唇地看着她看,姿色极其撩人。 蓝希环望着他苍白的脸色,一种愧疚感油然而生:“对不起。” 墨意撒娇地把头顶在她的胳膊上,不依不饶道:“你要补偿人家,你也给人家按摩按摩,好不好?” 除了她的母亲和蓝以环,她似乎还未给谁按摩过呢墨意真会挑,但见他一脸欢欣雀跃的样子,她不忍拂他的意,便在床边坐下来,仔细地帮他按摩。 墨意不时笑道:“左边,再左边一点,嗯,好舒服,小宝宝的技术就是不一样……”蓝希环望着他的后脑勺,忽而手一僵,她突然想起来,她曾经为尚瑜按摩过。 奇?尚瑜,他现在还好吗? 书?许久不见,她对他似乎也没有太深的思念,曾经和他走过的日子更是遥远得仿佛像上一辈子发生的事情,这究竟是空间上的距离造成的呢,还是心理上的距离?想起他偶然露出的温柔,每次都让她感动不已。 网?她的动作已经熟练到一定的程度,即使是闭着眼睛,也能把人按摩得舒舒服服。墨意尽情地享受着她的按摩,忽而不满地撒娇道:“小宝宝,在想什么呢?怎么都不理人家了?” 蓝希环一怔,回过神,干笑着找了一个借口:“当初大城主要打我娘,为什么你不去阻止呢?”难道是因为这个原因,他才会不顾一切地救蓝以环? 这句话有点审问的意味,墨意从床上爬起来,顾不得自己衣不蔽体,一手撑在她的肩膀上,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注视着她的脸蛋,幽幽道:“出事之前的几天,我就被七长老派到青城去了,连晴儿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蓝希环脱口而出:“你不是左护法吗?” 墨意苦笑道:“那时候的我,不过是晴儿的一个玩伴而已,哪有话是权。”他一手撑在床沿上,深深地叹了口气,“不然,你想我为什么要男扮女装出水墨城寻找晴儿?若是我以墨意的名义出去,也许,我根本就活不到能见到你。” 蓝希环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支走墨意明显就是有预谋的,而墨意也知道这一切,让自己装疯卖傻,到处寻找她母亲。但这幕后黑手到底是谁?难道是墨问?想起在墨临廷发生的一切,墨问,她想不到其他人。 墨意轻轻揉了揉她的脑门,笑道:“好了,小宝宝,你不用担心,大城主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蓝希环听完,站起来即往外走。墨意不情愿地拉住她:“小宝宝,你不陪人家睡吗?” 蓝希环狠狠地敲了敲他的头,板起脸道:“想死呢还是不想活?”她也不理会墨意在身后的抱怨,转而去寻找墨笑的房间,墨笑是墨问的女儿,也许,她会知道什么。 去到墨笑的病房,墨笑仍然在昏迷。她走到床前,望着墨笑那微颤的眼睫,勾了勾起嘴角,“你醒了。” 短短的三个字逸出,墨笑便睁开了眼睛,呼吸虽然孱弱,却四平八稳,恢复得应该不错,蓝希环只需听她的呼吸声,连号脉都不需要,便能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两人视线相遇,没有刀光剑影,亦没有爱恨情仇,两人都平静得如同冰湖的水,没有一丝涟漪。 好半晌,蓝希环从怀里取出一个瓷瓶,扒开盖子,倒出一颗药,每一步的动作都极慢,墨笑先是疑惑地看着她,再看到她掌心的药之后,脸色一白,撇过了脸。那颗药正是在冰灵廷时,她给蓝希环的“辟寒丹”。 蓝希环上下抛着丹药玩玩儿,皮笑肉不笑道:“这个是‘助寒丹’吧?如果那天晚上我吃了下去,也许现在我已经无法站在这里和你说话了。”在那种奇寒的温度下,内外夹击,就算她不变成僵尸那也成冰尸。 墨笑沉默许久,依然冷硬着话语:“要杀要剐,随便。” 蓝希环摇摇头,往椅子上一坐,“我不管你因什么原因想杀我,但是,我很感激你救了我的弟弟。” 说到“弟弟”,墨笑毫无表情的嘴角竟狠狠地抽搐了一下,蓝希环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这个世界,除了医者,能在第一眼内就能认出蓝以环是男人的人还没出世。 墨笑沉默了许久,方低低道:“雪崩之后,我看到你和左护法在雪中找我。”她从来没见过有人会担忧她,那一瞬间,她感动了。 想起在风雪中的遭遇,蓝希环苦笑着点点头,“所以,从今天开始,以往的一切一笔勾销。” 【亲们看到这里会不会感觉有些混乱?这个是属于倒叙的,原本的顺序是:墨笑要杀蓝希环,但被她所感动,为报答她而救蓝以环。在蓝希环少城主的身份承认之后,她才假扮蓝希环在迷宫中伏击尚瑜(公众章节前出现过的)】 第三卷 088 新账旧账一块算 她并没有再问关于墨问的事,对于这事,她不希望墨笑太为难,毕竟,是她欠了墨笑。 墨意的预言没错,大城主很快就有了行动。就在蓝以环与蓝希环两人在药房里偷药时,突然一阵奇怪的箫声传来,一长一短,仿佛一唱一和,声音不大,却能闯过石墙,直达人的耳朵。 蓝希环诧异道:“这是什么声音?” 蓝以环满不在乎道:“水墨城要召开长老会议,会有戏。”他告诉蓝希环,这是水墨城最高层的会议,墨临廷顾问团,三十六位长老、七十二堂主,全部都要到场,除此之外,还有普通民众组成的陪伴团,等等,阵容及其庞大。 他刚说完,便有两列侍女出现在身后,盈盈下拜,“请两位姑娘更衣,前往墨临廷,大城主有请。” 蓝希环登时笑翻了,她拍拍手,揉乱蓝以环的秀发,:“好‘妹妹’,我们走吧。”她站起来,但见蓝以环脸色绿了一半。蓝以环不介意自己男扮女装,但十分介意别人说他是女人。 蓝希环见他表情委屈,便拉他站起来,好声好气道:“乖乖,我们去换衣服吧。” 蓝以环漂亮的眼睛里酝酿出更强的怒气,斜眼瞪了她一眼,不满地进了房间。侍女一看他进去了,也跟着上去。 蓝希环瞧着蓝以环的背影,无辜地耸耸肩,“把我们弄一样。” 侍女手脚麻利,半刻钟之后,蓝希环往外面一站,刚好蓝以环也走了出来,两人同时转身,看了对方一眼,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一样冰蓝的纱裙,配着雪白的狐裘斗篷,两人简直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 这个双胞胎游戏他们从小就开始玩,要么一起着男装,要么一起穿漂亮裙裙,有事没事就完认人游戏。 路上不少人急匆匆走过,全都是朝向墨临廷,蓝希环咋舌地看着白皑皑的雪地,上面竟无一个脚印,水墨城的武功之高,可想而知。 在来水墨城之前,她感觉睿王府已经是管理得比较好的了,丫鬟、奴仆都会三招两式,但与水墨城一比,仍然是完全上不了台面。这个水墨城,是全民学武,每个人都是高手蓝希环看了看后面排了两列的侍女,悄悄对蓝以环道:“你以前进过墨临廷吗?” 蓝以环浅浅一笑:“偷偷进过一回。” 蓝希环好奇道:“里面如何?” 蓝以环红唇微启,轻吐出四个字:“看了便知。” 蓝希环不满地捶了他一拳,昂首踏进墨临廷。进入其中,蓝希环才彻底地见识到了水墨城的核心。进门,两边各摆着一个一人高的大珍珠,色彩瑰丽、气质高雅,浅粉红色,在满堂的灯火下,流光溢彩。 廷中是三十六座墨薇座位,由白色大理石雕成,围成一个四分之三的椭圆,只有首席那块空了出来;椅背高达四尺,雕刻精细,镶嵌着精美的宝石,人坐在上面顿感渺小;外围还有两圈略小的座位,上面镶嵌着各色玛瑙、玳瑁。 最令人瞩目的是与大门遥遥相对的四个首席位置。两个在中心,两个稍微距离远,竟是用玉石雕刻而成,就如一朵盛开的墨薇,配着各色珍珠,绚丽得令人移不开眼睛。 此时,除了只有两三个位置空着,其它地方都已经站满了人。蓝希环正打量着周围,忽而听到司仪清朗的声音道:“欢迎第九代水墨城继承人墨未浓、蓝以环。” 座位上的人纷纷站起来,抚掌。由于水墨城的规矩是女孩从母姓,男孩从夫姓,他们两人的名字被这样报出来,也不会有人感到奇怪。她们不知蓝以环是男人,但也想当然地认为,这是蓝希环母亲的意思,也不会太在意。 蓝希环暗中皱了一下眉头,这个大城主还真是专制,什么都不说,直接就宣布他们是继承人了。这样他们以后恐怕和水墨城脱不了干系。 她与蓝以环相视一眼,便被侍女带到空出的首席大长老的位置前。 大城主率先在宝座上坐下来,微笑道:“这两个位置本是你们十八岁之后房能坐的,不过今天特殊,你们就先坐着吧。”她这天全身黑色纱裙,外面披着黑色斗篷,但衣服上绣着暗色图腾,看起来十分有层次感,非常正式也非常适合她。 她看向大城主,刚好大城主也看过来,她不想与之对视,便偏过头,看着周围,在场将近两百人的会议中,她赫然发现,里面的男人不超过三十,地位最高就是坐在两大护法之一的墨意。 他穿的是紫色冕服,配着他白皙的肤色、银白的发色、白色底衣衣领,简直能令所有女人为之疯狂。 墨意见她满脸狐疑,即可猜到她的想法,随即向她眨了眨眼。她微微放下心来,一手撑在座位扶手上,左腿叠右腿,看向蓝以环。 蓝以环刚好和她同一个动作,且方向相反,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面对面,就像镜像一般。 廷中有人本来对他们就很好奇,此时更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见他们做出一模一样的动作,也不由得会心一笑。 大城主示意众人安静下来,挥了挥手。门外传来三声悠然的笛声,接着,两扇大门缓缓关上,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与此同时,侍女们往墙边一站,三步一人,而出来迎接他们的护廷高手同时隐去身影,唯有大堂横梁上的各种夜明珠,映照着下边烛火的光芒,唯美而安静。 大城主清清嗓子,缓缓道:“二十年前,本座曾经犯下大错,险些杀了二城主。幸而上天垂怜,她的儿女今日终于得以认祖归宗。” 廷中喝彩声一片。蓝希环不明白这有什么好喝彩的,她只是幽幽看着大城主身边的位置,那里一直无人落坐,想必那是她母亲曾经的位置吧。 她想来想去,就在这时,她看到了蓝以环的脚轻轻在地上踩了两下。她以为是蓝以环要给他传达什么信息,便向蓝以环看去,这一看,她突然怔住了——她在长老席位上看到了胭脂泪她隐隐约约记得,胭脂泪是晋王身边的人,想不到那胭脂泪的真实身份竟是水墨城的长老。如此说来,尚瑜、太子和晋王三人之间的争斗都不过是一番笑话而已,真正的幕后力量是水墨城水墨城根本不想与这三王中任何一个合作,只是忽悠他们鹬蚌相争,好让水墨城渔翁得利。听尚瑜说,胭脂泪本是一在民间贩卖消息的人,手里拥有这个世界上最有价值的消息,如果胭脂泪的源头是水墨城,那么,水墨城的实力到底有多强? 她怔怔地看着胭脂泪,但胭脂泪并没有看她,她这才恍然大悟,她见胭脂泪之时是戴了尚珝的面具,胭脂泪不认识她,反而对她有利。 正想着,却大城主伸出手,示意众人冷静,又道:“但是,他们在回来之前,却整整遭受了暗杀十三次,下毒五次,被陷害入狱一次……在座的各位,是谁做的,你自动站出来。” 谁也没想到大城主这么直接,一时间,墨临廷内部寂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蓝希环心里思忖着,这些数据,大城主怎么比她还清楚?敢情是调查清楚了,还是她身边一直有水墨城的人?当初陷害她入狱的人不是太子吗?怎么变成水墨城的人了?或者说,太子也不过是傀儡她尚在凝神思索,忽而耳边传来一个清亮的嗓音,“我。” 只见大门向两旁滑开,墨笑出现在了门口。 墨问的脸色登时变了,连大红的冕服也遮不住,她坐在座位上不动,却微微朝前伸了伸手,“笑笑,你怎么来了?”几乎是瞬间,蓝希环竟感到一股强大的杀气,但杀气并不是向她发出的——那杀气如细丝般朝门口的墨笑袭去,瞬间便到门口。 蓝希环不禁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墨问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自己的女儿灭口,心够黑;她在威胁大城主退位之后依然在护法的位置上稳坐如山,面够厚,总言之,她面厚心黑——为“英雄豪杰”者。 就在这时,旁边闪出一个护廷高手,把墨笑一拉,气直接闪到门外,一股激雪狂溅起来,竟都是被她的指力所致。 门再次关上,大城主斜睨了墨问一眼,淡淡道:“右护法,她不是你的养女吗?你什么时候这么沉不住气了?” 墨问脸色一僵,继而微笑道:“这个地方她还没有资格来,违反了规则的人没有活的价值,不管谁都一样。” 廷中之人都不禁被她的气势吓到了,一时之间,廷内也无语。大城主也不打算与她多说,又扫视了廷中一番,“还有谁吗?” 廷中又一片死静。 大城主也懒得等,抬起手,优雅地挥了挥:“你们已经失去了留下的机会,开始吧。” 只见执法长老站起来,拿起一幅卷轴,打开,高声念道:“辛丑肆月初叁,十一长老墨泪于同城囚禁睿王府三公子尚珝,也就是我们的少城主墨未浓,肆月初捌于桃城暗杀少城主,幸得左护法墨意相救;辛丑年伍月拾肆,右护法墨问下令全城追杀少城主。派出的人有…… ” 第三卷 089 千夫所指 此言一出,廷中可以纷纷听到众人倒吸冷气的声音,尚珝、蓝希环和墨未浓竟是同一个人,这已经足以令他们意外,更意外的是,执法长老竟能把他们每一个做了什么事都清清楚楚地点出来。 墨问却是十分镇定,嘴角甚至露出了些许笑容。 蓝希环怔了怔,那段时间,她一直处于昏迷,是墨意把她带回了京城,发生的事情之多,还是远远超过了她的预计。她看向墨意,墨意只是笑而不语。 她忽而想起了什么,转向旁边座位的长老,悄声问道:“墨泪是谁?” 那长老轻声回答:“乃十一长老,她在外的绰号为‘胭脂泪’。” 蓝希环还想问什么,却见身旁的长老站了起来,“辛丑年玖月拾陆,右护法墨问唆使征西将军大女儿宋舞仪向少城主下‘逆血’……” 长老一个接一个站起来,箭头纷纷指向墨问。蓝希环看向大城主的眼神都复杂了几分,如果和这个人做敌人,恐怕也不容易。大城主是下决心把要墨问清除出墨临廷了。 墨问不怒反笑:“墨未浓到处招惹人,睿王、晋王、太子……如今,你们却把罪名都推到本护法身上,不觉得惭愧么?更何况,”她微微侧过头,看着大城主,眼神里充满了挑衅,“本护法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水墨城,且有大城主的许可。” 大城主正要反驳,忽而安静中,有人鼓起掌来,“啪、啪、啪……”一拍一拍,不疾不徐,只见蓝以环一边鼓掌一边笑,“右护法果然是为水墨城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啊我们佩服。” 墨意竟也大大方方接受了蓝以环的“赞美”,站起来,微微颔首道:“不敢。”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蓝以环再次浅笑,“你且看看我的脸。” 众人闻言,都不由得朝他看去,只见他衣袖一挥,脸便变了样。墨问莫名其妙地望着她,忽而失声道:“你——?” 蓝希环并不认得那张脸,见在场之人脸色都变了,只好又问身旁的长老,那长老道,“这是右护法亲生女儿的脸。”那长老告诉她,墨问的亲生女儿由于小时候患了病,脚不太好,常年待在家中,墨问对其照顾有加。但由于嫌其不方便做事,便收养了墨笑。 但蓝希环还是不明白,墨问为何如此惊惧,只见蓝以环轻笑道:“为了感谢你这么多天来的照顾,我治好了你女儿的腿,所以,我们扯平了,接下来,我们还是算账吧。”他缓缓从袖子里取出一幅卷轴,平平朝墨问飞去,“墨问,你所做的一切,以及瞒着大城主的一切,全都在这里哦。” 墨问看也不看,抓过卷轴便撕。 蓝以环依然笑如清风,“不好意思,刚才拿错了,这个才是正本。”他把卷轴递给旁边的执法长老,执法长老接过就读,墨问与太子合作,指使墨泪对付睿王府等一切事情,事无巨细,全都说得清清楚楚,那计划简直是天衣无缝,可惜的是,被蓝以环搅了局。 蓝希环听着听着,不禁对墨问大感敬佩,这个人实在是一个人才,只可惜的是,她用错了地方。 大城主也不善罢甘休,很快,各大长老、堂主中,墨问的人几乎都被扯下了水。看着墨问越来越黑的脸色,大城主只是冷笑,“你下令全城追杀尚珝时,可有经过本座同意?你私自与太子合作时,可经过本座同意?你可经过墨临廷的同意?” 墨问见脸皮已经撕破,干脆便大方承认了。她站起来,冷笑着俯视众人道:“即使这一切是本护法做的,那又如何?”她指着大城主,微微眯起眼道,“你根本不配当城主你尸位素餐二十多年,水墨城上上下下全都由我一个人打理,你做过什么?” 大城主微微一笑,但笑意未达眼底,“这二十年来,我确实没做到什么。你已经把一切都管得很好,好到不需要我出手。如果你非知道原因的话,我可以告诉你。”她脸色一沉,语气亦冰冷了许多,“当初你诬陷二城主与禅王私奔,不就是为了掌权吗?二城主去世之后,我孤掌难鸣,你便可以顺利架空本座的位置,不是吗?” 蓝希环心里狠狠一抽,她母亲并没有对不起水墨城,而是水墨城的人对不起她的母亲禅王,这个人,她似乎听过,可是在哪儿呢?她一时也想不起来。耳边只听见墨问的狂笑声:“正是如此你根本不应该坐这个位置” 大城主摇头叹息道:“墨问,你不懂我之所以不管,便是想让你来掌权,我纵容你这多年,一来是你确实有能力,二来是你喜欢。但是,”她吐字极轻,字字却如同雷霆万钧,“你不该一再试探我的底线,对晴儿的后代下手。”她微微眯起眼睛道,“你自己选吧,是自裁还是本座动手?” 墨问哈哈大笑:“鹿死谁手,尚未知晓呢来人” 话音刚落,墨临廷大门忽地打开,外面站满了水墨城的侍女。墨问一剑拔出,指着大城主狂笑道,“大城主,是你自己退位呢还是本护法动手?” 大城主摇头叹息道:“右护法,你失去了最后一次机会。”她从怀里取出一枚令牌,亮在众人面前,“水墨城右护法墨问知法犯法,蓄意谋反,拿下” 只见护廷高手从墨临廷各处闪出,竟不是她的人,她一惊,却见座位上突然冒出铁环,竟要箍住她的双足。她不慌不忙往前一跃,长剑直指大城主胸膛。 大城主冷冷一笑,衣袖一挥,护廷高手就围了上来。墨问惊道:“你们——?”她的武功虽高,但在墨临廷中,她却不算什么,只因水墨城的武功需要心静方能修炼,她太心浮气躁。 执法长老缓缓道:“右护法,我们都是你的人,但是,我们首先是水墨城的人。” 墨问不甘愿地被护廷高手架了出去,墨泪很快也被架了出去。临行前,蓝希环看着她那双怨毒的眼睛,不由得冷泠泠地打了一个寒颤。 接着,大城主便清理墨临廷,很快,和墨问有染的一切长老、堂主、执事、护廷高手,无一例外,全都被带了出去,待这事情高一段落时,廷中的人已经少了三分之一。 很快,大城主又根据各人的情况,开始在各个位置间进行调配。蓝希环和蓝以环无聊地看着对方,虽然大城主是想让他们熟悉一下,无奈他们对水墨城没有兴趣。 蓝希环更有兴趣的是,蓝以环和墨问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依然记得,那天,蓝以环还说,他不知道墨问的阴谋,如今却能准确地道出这一切。他为什么要瞒她? 大城主解决完这事,便有长老提议道:“如今误会已经消除,是不是该让二城主的骨灰回来?让她的灵魂得到安息?” 这句话说出,立刻得到大批人马的赞同。 蓝希环没想到他们竟会在这种事上做文章,反射性地站起来:道:“不行”此时她与蓝以环的默契便表现得淋漓尽致,不约而同地站起来,异口同声说出了这两个字。 大城主亦没想到他们会公然反驳,皱着眉头道:“她既然是水墨城的人,自该回到水墨城。” 蓝希环不屑道:“她嫁给了我爹,是药王谷的人。” 蓝以环浅浅一笑,顺着她的话接下去,“药王谷的规矩是,生前同房,逝后同穴,你们没有权利分开他们” 大城主的脸色也冷了:“她是水墨城的城主,岂能让她的灵魂在外漂泊?” 蓝希环与蓝以环同时站起来,往外走去:“对不起,她的灵魂在药王谷得到了归属。” 大城主气道:“站住”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两人同时站住,缓缓回过头,突然一起吐了吐舌头,朝她扮了个鬼脸,同时跃起,往外飞掠。 护廷高手正要拦截,大城主却挥了挥手道:“让他们去吧,今天你们也累了,会议到此为止。” 蓝希环和蓝以环出去之后,在墨安堂把从第一代城主到第七代城主,全拜了一遍,大城主悄悄滴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但觉心中百味陈杂。 蓝希环回到依姑姑那里,看了看身后名义上是侍候实际上是监视的两列侍女,悄声对蓝以环道:“我们什么时候走?”她实在是不喜欢到处被人跟着,//奇\\书//网\\整//理\\但自从墨临廷出来之后,他们就再也甩不掉那两列长长的尾巴。如今,事情差不多结束了,她不想待在水墨城,便寻思着回药王谷。 蓝以环略一沉吟:“今晚吧。” 入夜,两人分别从水墨城相对的冰湖东面和西面离开。蓝希环踩着冰鞋,刚滑出几丈,忽而发现前面站满了滑冰的侍女,一个个姿势都要比她漂亮许多,为首的是受伤未好的墨笑。 蓝希环不屑地“哼”了一声,“会滑冰有什么了不起?” 墨笑直视着她,依然少言寡语:“请少城主回城。” 蓝希环皱着眉头道:“你不好好躺着,出来干什么?” 墨笑道:“拦住你是我的使命。” 蓝希环气得直冒火,手一扬,袖子里的手术刀便射了出去,只见其中一个侍女袖子一挥,持住她的手术刀,嘻嘻笑起来:“大城主就是怕您跑了,才特意让她出来。” 她们说着,一个一个围上来,一个搂腰,两个拖手臂,硬是把她拽回城中。 蓝希环气呼呼地捶着墙,却见蓝以环如闲庭散步般走近药房。她不由得奇道:“你怎么回来了?” 蓝以环负气地指了指身后的墨意。 墨意瞅见蓝希环质问的眼神,只是无辜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迅速闪人。 蓝希环对他这样的态度很是火大,眯着眼睛道:“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否则——”她抛着手里的狐狸头丹药,“我会让你把这个吃下去” 墨意只摇头叹气:“墨问逃走了” 第三卷 090 无法忽视的真相 蓝希环霍地站起来,吃惊道:“你说什么?” 囚禁墨问的监狱建在冰湖湖底,几个人走到湖底,只发现冰块已经开裂,石门被打开,看守人员一个也不在,冷冰而安静。 蓝希环不解道:“看守人员呢?” 墨意沉声道:“没有一个活下来。” 蓝希环忍不住冷泠泠地打了一个寒颤,墨意又语重心长道:“你们想走,我没问题,但是,你知道墨问有多可怕吗?” 蓝希环不满地瞅着他:“那你说,怎么办?” 墨意亲切地揉了揉她的脑门,柔声道,“乖乖的,别这么急着回去。”他把翻白眼的两人又拖回依姑姑的药房:“依姑姑从来不收弟子,不过,今天可以破例哦。” 蓝以环不屑地撇撇嘴,摇着手上的铃铛独自玩儿,“依姑姑的医术我学得差不多了,至于其它的,我暂时还不想学。” 蓝希环这才知道,蓝以环在水墨城的三年时光里,几乎都是在依姑姑的药房里当药师,难怪,他会对药房如此熟悉。瞅了他一眼,希环咬着牙道:“我学”自从被尚瑜欺压开始,她就感觉到了武功的重要性。 她要向依姑姑学武 虽然她学得尽心尽力,但蓝以环却不怎么把这个放在心上,反而不时地给药师下毒。他把天下最厉害的两个医世家的医术都学了,药师们自然不是他的对手,每天被他毒得上吐下泻,口吐白沫,只差两腿一伸,便会一命呜呼。 即使如此,他们依然没有放弃逃出水墨城的打算,一次逃,一次抓,在那无数次的逃跑过程中,龙凤胎两人的逃跑技术越来越高无所不用其极,而水墨城拦截人的技术亦炉火纯青,出神入化。 这天,就在他们商量着下一次行动时,墨意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尚瑜来到水墨城了” 蓝希环在尚瑜怀里蹭了蹭,咕哝道:“后面你就知道了。” 尚瑜听完她的经历,微微叹息了一声,端了茶水,用内力捂热,方递给她,“辛苦你了,”他轻轻帮她理好略微凌乱的 秀发,但自己又把它揉乱了,轻笑道:“以后我会保护你。” 蓝希环伸出粉嫩的舌头舔了舔那茶,咕咚咕咚地喝完了,又窝回他暖暖的怀抱里,打着哈欠点点头,枕着他的手臂,便睡了。 尚瑜低头看着怀里的人儿,就像一只慵懒的小猫,整个窝在他怀里小憩,暖暖的,软软的,温热的气息拂在他的胸膛上,像是几只蚂蚁在那里爬着,有一种异样的**感。 想到她即将成为他的王妃,他不禁扬起唇角,在她耳边低笑道:“都已经过去了,以后好好陪着我,好不好?” 他的怀抱极其火热,蓝希环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却听到尚瑜嘴里溢出了一声低哑的呻吟,伸手紧紧地扣住她的身体,“好好回答我的问题。而且,”他几乎是忍着极大的痛苦道,“不许动。” 蓝希环万分不解地瞅了他一眼,认真思忖了一会儿,坚定地摇摇头:“不好,我想回家。” “希儿……”尚瑜生气地咬住她的耳垂,在她耳边威胁道,“答应我,不然——” 蓝希环只觉得一阵战栗感瞬间传遍了全身,她不禁倒抽了口气,大脑一阵眩晕,慌忙抬手捂想要推开他。可她才一伸手,就被他压制住了,浑身动弹不得。 “答应我,嗯?”尚瑜紧紧环住她的身子,顺着她细嫩的脖子,下滑到她的颈侧,轻轻咬啮了一下。 蓝希环羞得俏脸如蔻丹,控制不住呻吟出声来,声音娇娇软软,就像最动情的邀请。 尚瑜再也忍受不住压到她身上,环住她后背的双手,隔着薄薄的衣物,抚在她光滑的背上,传递着滚烫的温度,刺激得她呼吸沉重。 他温柔地在她唇上流连,辗转柔吮,步调缓慢,温柔的就像甘霖雨露那样,点点滴滴侵入她的内心,像是情人间在唤起对方内心更深一层的心灵悸动。 她的衣物不知什么时候垂落在了软榻上,身上仅剩的肚兜也是七零八落,掩盖不住傲人的身材。 蓝希环跨坐在他的大腿上,似感到有一样坚硬的东西在**着她的身体,靠近之处,酥酥麻麻的感觉传遍全身。一种陌生而绝望的感觉,令人兴奋又让人沦陷,她情不自禁地呻吟道:“兄长大人,别这样,我怕……” 尚瑜眼中一片灼热,似是焚焚欲燃的火苗,随时都会把她燃烧殆尽,但听到她控诉的话语,他轻轻地吻了吻她嫣红的脸蛋,扬起了嘴角,“有过一次经历,还会怕吗?” 蓝希环抚了抚激烈起伏的胸脯,喘着气,娇羞不已捶着他的胸膛道:“人家哪有?是你太坏了,老是欺负人。” 尚瑜的声音低沉而、压抑而喑哑,他用修长的手指摩挲着她的嘴唇,戏谑道:“帮我解了合欢散算不算?” 蓝希环见他目光灼灼地盯着自己半裸的身体,顿时大羞地捂住自己的丰盈,别过脸,不敢去看他:“人家哪有帮你解过合欢散?” 尚瑜眸光一深,灼热的目光像流波将要奔涌,他惩罚般地把掌心覆在她坚挺的胸脯上画着圈圈,不时地挑弄着,“还不想承认,嗯?” 蓝希环的身体微微颤抖起来,抗拒的双手似乎也失去了力气,她几乎是呻吟般道:“我……我……我真的……没有……”见尚瑜停下了爱/抚,她喘了口气,语气才顺了许多,“你到底是什么时候中了合欢散?我从来不给人下这种药的。” 尚瑜见她眼神真挚,不像说谎,不禁狠狠地拧了眉头:“你真的没有?” 蓝希环掰开他的手,用羊绒被子把自己裹成毛毛虫的模样,只剩下一个头露在外面,熏染着红晕,宛若娇艳的山茶,方如一个乖巧的小松鼠般点头:“我真的没有。” 尚瑜心里狠狠一抽,定定地注视着她许久,才下定决心证实自己的想法,“今年十月初二那天下午到晚上,你在哪儿?” 蓝希环见他神情怪异,不禁有些害怕,又挪开了一些,“那天我在丹房里把药拣好,回到房里时,水墨城的人就来了,后面刚才不是告诉你了吗?” 尚瑜脸色一白,急切道:“你有没有去过我家?” 蓝希环笃定地摇头。 尚瑜凝眉注视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确定她的话语,沉思了半晌,他脑海里灵光一现,急道:“你的守宫砂,还在吗?” “当然”蓝希环见他双目深邃无底地注视着自己,禁不住又霞飞双颊,“其它地方你不准偷看哦。” 她小心翼翼地把羊绒被子拉开了一些,露出圆润的香肩,就在肩窝处,守宫砂赫然在目。 她见他目瞪口呆的样子,急忙把肚兜拉好了,又裹上被子,解释道:“当时只是觉得好玩,就点在这里了……” 尚瑜彻底僵住了,如果不是蓝希环,那——替他解了合欢散的人究竟是谁?一种强烈的刺痛感油然而生,仿佛被人抓住了身上的肉,狠狠地往两边扯开,直痛彻心扉。 蓝希环怔怔地看着他,见他原本欲乱情迷的神色变得如此低沉,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在他双没有一丝笑意的眸子里,她似乎看到了寒冬腊月的夜空,冷、暗、沉。 “你没事吧?”蓝希环见他神情不对,于是悄悄挪近了一些,靠在他身边,扬起笑脸道:“不要这样啦,难道你希望人家——”不是处子么?这句话,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尚瑜重重地叹了口气,伸手轻柔地抱住她,连同厚厚的羊绒被子,注视着她嫣红未褪的脸蛋,他艰难地在嘴角扯出一丝笑容,轻轻地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 她似感觉到了他身上不同以往的气息,也不敢打扰他,一双灵动的眼睛充满了不解,马车里安静得只有车轮滚滚的声音在耳旁萦绕。 就在她以为尚瑜只是无意识地喊着她名字的时候,他却伸手拉开了她的被子,她脸色一红,急忙紧紧地揪住。 尚瑜脸色黯然,语气冷静得过分:“我帮你把衣服穿好。” 蓝希环懵了。 尚瑜忽地想到了什么,手忙脚乱地扯开她的被子,手指在她的肩窝处狠狠地抠了抠,那守宫砂依然嫣红,屹立不倒。 他自知这不是蓝希环在骗他,几乎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般,缓缓地把手伸到她背后,动作细而轻,似乎是在打蝴蝶结,想起他曾经打的蝴蝶结,她忍不住又笑出声来,恐怕磨蹭两次,又会掉了吧。 无意中,他的手触到她的背部,她顿感脊背一凉,他的手竟是冰冷至此与前一刻钟相比,他火热的温度似不曾出现过。 蓝希环看不见他的表情,便把双手攀住他的肩膀,柔柔地问:“你到底怎么了?” 尚瑜不答,却抬起她的手臂,穿过袖子,放下;然后抬起另外一条手臂,穿入,系上带子,中衣穿好之后,又把外衣套上,还顺带把她的火狐裘斗篷给穿上了,然后把她抱坐在身旁,整个过程不发一语。 “兄长大人,你别吓我,好吗?”蓝希环寻思地注视着他的脸,他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冷不热,不咸不淡,若硬要说有,那就是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哀伤。 无声地呼了口气,他似自言自语般道:“你还记得我家那个不太好的规矩吗?它真的不太好。” 第三卷 091 回家的伤痛 蓝希环一愣,只听见他声音低低的,又道:“我家世代都是武将,曾经,他们为了家族兴旺,总会娶很多女人,可是,在我曾曾祖父的那一代时,却出了一件事。” “什么事?”蓝希环急切道,看尚瑜的神情,那件事八成和他眼前的心情有关。 “有一年,我曾曾祖父在战场上大捷归来,却发现家里惨遭事故,三个夫人都去世了,连同一个尚未出世的孩子,大儿子离家出走,下落不明。当时他以为是遭遇仇家,调查出来的结果却是侧妃为了夺位,谋杀了她们。” 蓝希环听得心里突突直跳,药王谷的人都是一夫一妻,平时和乐融融,她根本无法想象宅斗斗到功归于尽的情形。 尚瑜无声地叹了口气,热热的气息呼在她耳旁,他嘴里说出的话却是严肃非常,“从那以后,他就定下一个规矩,尚家的子子孙孙只能娶一个女人,这才是蓝玉楼的来源。” “哦。”蓝希环好像听懂了什么,追问道,“所以你家现在才这么少人吗?” 尚瑜摇头道:“如果想要多,多生几个也是一样。不过,”他似乎想起了什么,敛去了阴沉,露出一丝笑意来,“我爹说,教育不好,生再多也没用。” 蓝希环点头道:“所以——” “所以,我姐大了我七岁,我又大珝儿七岁。”尚瑜苦涩道,“我爹说,这样才能把精力专注在一个孩子身上。” “这……”蓝希环心想着该如何措辞,“你告诉我这些,为的是什么?” 尚瑜怔怔地看着她,许久才从缓缓道:“尚家还有另外一条规矩。” 尚家的规矩真多蓝希环无奈地以手触额,却听到了下一句,“尚家的男儿不许拈花惹草,得对女人负责。”他扭过头,对着车窗,硬是逼着自己把那句伤人的话说出来,“那个帮我解了合欢散的人,不管是谁,我都得娶她。” “你要成亲?”蓝希环张了张嘴,好久才问出这句话,这句话就像一把刀砍在她的心上,他终于要成亲了吗?而且新娘不是她“嗯。”尚瑜没有看蓝希环的表情,指尖却微微颤抖了起来,“这是我母亲定下的规矩,我必须遵从。” 蓝希环半晌都说不出话来。在睿王府之时,她曾听尚瑾说过,他**曾经是刑军统领,尚瑾送给她的那把剑就是他**担任刑军统领时用的兵器,连第四代睿王也要敬她三分。 蓝希环抬起头,注视眼前的人,第一次,他在她面前表现得如此脆弱,那眼神里流动的忧伤,仿佛薄冰般不堪一击。可她无法安慰他,她只觉得心里有一股说不出来的闷气,顺手就撩起了窗帘,开了窗子,一阵寒风吹进来,她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 尚瑜忙阻止她的动作,关起了窗。蓝希环闷闷地看着他,只觉得心里愈发难受,车厢里似乎压抑得过分,她几乎有种逃离的冲动。 两人沉默着,谁也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连坐在一起,也保持了微妙的距离。 好久,蓝希环讪讪开口道:“现在到哪儿了?” 尚瑜看向窗外,只恨这路太短,“京城郊外。”回到京城,他便得去娶那个替他解了合欢散的女人,而所有为蓝希环准备的聘礼,也都得送给那个他未知的女人、蓝希环幽幽看尚瑜一眼,又看向窗外,硬是敛了自己的情绪,装作漫不经心道:“郊外力我家比较近,我先走了。再见……”最后那两字拖得极长,有股永不再见的意味。 尚瑜一怔,刚回过头,却见蓝希环动如脱兔,竟从另一侧穿窗下车,一系列行动如行云流水,不带分毫滞涩。 尚瑜伸出头,那个火红的身影在寒冬中,是唯一的一抹亮色,他急忙跳下车,却见那抹亮色几个回落便不见了踪影,徒留寒风吹过,留下空洞的声音。 他呆呆地站在路中间,望着那早已不见了人影的尽头,似乎痴了。不知过了多久,车夫在旁边推了推他,他才知道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 回到睿王府,鲜花已败,树叶凋零,唯有几棵干枯的树枝在寒风中颤抖,尚瑜心里愈发冷却,叫人去通报一声尚瑾,便回到了墨玉楼。 墨玉楼干净如昔,整齐地望着他的失落,检阅他的苦涩。他怔怔地走了一段长廊,又重新折回房间,呆呆地泡了一杯茶,用手捧着杯子,却也不喝,那热茶烫着他的手,他却毫无所觉。 少时,尚瑾急匆匆地奔了进来:“瑜,你回来了” 若是心情轻松,尚瑾必然会叫他“小瑜瑜”,就在他最希望她喊他一声“小瑜瑜”时,她却只是生硬地喊了他一声“瑜”。他心中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却见尚瑾三步并作两步快跑过来,神情急切。 跑到他面前,尚瑾重重地呼了口气,脸色反而愈发沉重了,“瑜,你终于回来了” 尚瑜见她脸色不太好,遂问:“发生什么事了?” 尚瑾顾不上喘气,脱口而出:“征西将军寻上门了,他说你搞大了她女儿的肚子。这几天你不在,我也不知道怎么说——” 征西将军?他的女儿?尚瑜脸色霎时变得灰白,那个人的女儿恰巧是宋舞仪他曾经想过多种可能,丫鬟、仆人,甚至是厨房的嬷嬷,他都考虑过,但他不曾想到,帮他解了合欢散的竟是这样一个女人,他最讨厌的女人他皱了皱眉头,挥挥手道:“明天再说,我想先休息一下。” 尚瑾见他脸色不太好,便让下人服侍他洗澡更衣,先行离去。 征西将军听说尚瑜回到家,第二天救带着女儿寻上了门。征西将军曾经是他父亲的部下,此时见了他之后,不但没有想象中女儿被欺负的老泪纵横,反而送来了大堆补品。 征西将军意味深长地看着他,毕恭毕敬地行了礼:“王爷啊,出门这么多天,也是累了,趁着过年间,要好好善待自己。” 尚瑜淡淡地嗯了一声。 征西将军急忙把宋舞仪拉到身旁,陪笑道:“舞仪这个孩子虽然柔弱了一些,但内外兼修……” 他话音未落,就被宋舞仪拽着衣角,低低唤了一声“爹——”语气里千回百转,意味深长,令人脊背发寒尚瑜微微颔首,只是淡淡道:“年也快到了,这事就等过完年吧。本王还有事要忙,改天再说。” 他挥挥手,范筒便上来把征西将军送了出去,临走前,宋舞仪回眸瞥了他一眼,含哀带怨。 尚瑜当做没看到,把眼转到屏风上。 尚瑾站在窗边,见他这样子,忍不住沉沉地叹了口气,尚家从来都没有娶过普通的女人。从母亲那一代算起,刑军统领、暗夜杀手、歌姬、巫师……最不济的也是取了当朝的十六公主。 她叹息道:“这个女人是最普通的,却也是最不普通的,历代以来,没有哪个祖母能比得过她的黑。” 尚瑜只觉得心烦意乱,瞟地看了她一眼,转身踏进内房。此时此刻,他只想……他只想,他恨不得拧断自己的头。这样,他就什么也不用想了征西将军走了,而宋舞仪却是留下了。缺乏主母的睿王府彻底地从了她的天下。 “瑜哥哥,今天怎么不好好休息一下呢?都过年了。” 环佩叮咚声起,宋舞仪身穿华丽的身着一袭红色罗裙,长长的裙摆拖在身后,煞是夺目,盈盈抬首,笑靥醉人。 尚瑜冷面冷心地看着她,绝美的面容如同雕塑。他只是觉得烦,从回到到今天,她已经这样骚扰了无数次,除此就是总管和范筒传来的丫鬟仆人们的抱怨。 她在府里颐指气使,下人们被她胡乱指挥一通,也不知道该是继续自己的职责还是听从她的指挥。 尚瑜心中暗叹了一声,“女人,怎么区别就如此之大?” 宋舞仪不死心,扭着柳腰走到他身边磨蹭着,脸上却羞红一片,“瑜哥哥……”声音嗲得几乎可以掐出水来。 尚瑜把卷宗一收,淡淡道:“舞仪,毕竟你尚未过门,住在此处会惹人闲话,于你名节无益。你先回家过年吧,年后再来。” 宋舞仪妩媚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那一双妩媚的眼波,也立刻充满了痛苦,她一双美丽而凄楚的眼眸,哀怨地看着他:“人家做错了什么吗?瑜哥哥,您为什么要赶人家走?” 尚瑜不想再说什么,转身出了门。 范筒接到指示,暗中朝他竖了一个大拇指,派遣二十四骑将其遣送回家。 宋舞仪的马车一出睿王府,尚瑜立刻道:“范筒,限你三天之内找来最好的奇能异士,把墨玉楼的机关装点好。”在他想清楚之前,他不想再见到那女人。 范筒咋舌道:“在墨玉楼布下机关?”他不住地摇头叹息,尚瑜应该是忍无可忍了,否则也不会出此下策。 他思忖几许,严肃了面容道:“京城虽有能工巧匠,做出来的机关也颇为实用,但属下认为,”他顿了顿,抬眼看了尚瑜一眼,方缓缓道,“最厉害的工匠可能在药王谷中。” 药王谷机关的叵测,在这方面实在是无人能及,蓝希环入狱之际,为了保护药王谷不被破坏,他特地派了二十四骑前往保护。可他们去到了那里,却发现连门也踏不进,更不用说那些蓄意搞破坏的人。 尚瑜进去过几次,感觉那里的机关制作之复杂,设计之巧妙,操作之熟练,简直无人能及,更为妙绝的是,药王谷虽然机关重重,表面上却看不到一丝痕迹。 这令他不得不服,可是,药王谷是蓝希环的家 【其实偶也不想太后妈地说,求订阅啊求订阅】 第三卷 092 情为何物 范筒见尚瑜一脸沉思,便试探道,“属下即刻就去药王谷将人请来,您看如何?” 尚瑜瞥了他一眼,转过身淡淡道:“墨玉楼无需此等复杂的机关,不用特意找他们。” 范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声地叹了口气,告退踏出墨玉楼。 尚瑜一个人站在屋里,只觉得四处寒意逼人,腊月里的屋子是格外的清冷,他也不知是天气冷,还是自己心太冷。 尚瑾倚在门前,也失去了往日戏谑的笑容,面容反而是异样的严肃:“瑜,你想好了吗?你要这样和她过一辈子?”若是在那件事发生之前,她也许还能同意这门婚事,但此时,只要她想到那个女人,就觉一阵恶寒。 尚瑜想扬起嘴角,但扯了扯,发现还是太困难,便淡淡道:“姐,你别说了。” 尚瑾冲上前,狠狠地扯着他的衣领,几乎是吼道:“你到底在想什么?不想娶她,你只要开口,出什么事我都能解决” 尚瑜偏过头,望着窗外,许久,方缓缓道:“我愿意娶。”那明媚的天空映衬着他处于阴影中的脸,显得愈发寡然落寞。 尚瑾恨铁不成钢地放开他,脸色通红通红的,不知是在怒其不争,还在哀其不幸,“瑜,是因为娘吗?”她气闷地捶着墙,重重地吐了口气,逼视着他道,“娘会理解的,你懂吗?” “……” “瑜,这是你最后一次机会,如果自己好好想想。”她把手中的请柬甩在他面前,“别让我失望。” 尚瑜怔怔地看着她的背影,把整张脸藏在阴影中,寂寞如同深渊。 范筒偷偷瞅了里边的尚瑜一眼,转向身旁的尚瑾道,“大小姐,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那征西将军催得紧,总得想想办法啊。” 尚瑾恨恨地捶着自己的掌心,恨铁不成钢道:“那傻蛋备车,去镜水庵。” 虽然请柬未发,但闻风而来道贺的朝廷官员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睿王府的门槛。睿王府热闹如街市,但其中一个角落却是清冷如昔,那就是墨玉楼,虽然窗外的树枝已经抽出了绿叶,桃花朵朵开,也依然抵不住那阴寒。 春天到了吗?尚瑜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所有人都说这一年是百年难遇的成亲好年份,因为有两个春天。 他苦笑着,抬起手搁在案头,只见窗外芳菲尽处,千朵万朵的桃花丛中,有一位明眸皓齿、清幽出尘的少女,脉脉含情的秋波中有盈盈珠泪。 蓝希环?尚瑜霍地站起来,刚要冲出去,但定了定,又止住了脚步,只是怔怔地望着她,手抓在窗棂上,只听得木片碎裂的声音响起,那窗棂竟被他的指力捏得支离破碎。 天人交战许久,他终于控制不住,走出房门,清风吹过,片片花瓣飞舞,他却呆住了,哪里有她的影子? 他在花园里踌躇许久,怔怔地转着圈圈,也不只是在寻找佳人的踪影,抑或是痛惜自己的迟疑。 这时,听耳侧传来格格带着哭意的嗓音:“王爷哥哥,三哥哥去哪儿了?为什么不回家过年?” 尚瑜身体一僵,只见花丛中一个娇小的头露了出来,滴溜溜地瞧着他,见他眼神犀利如刀,瑟缩了一下,又想躲回花丛中。 尚瑜心中划过一阵剧痛,格格的话字字句句如利刃,深深地剜入他的五脏六腑,“也许她再也不会来了。” 格格又是吃惊,更是伤心,一时之间忘记了他的可怕,直接跑到他面前质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尚瑜几乎是落荒而逃,第一次,他如此狼狈地不敢面对别人的质问。 蓝希环、尚珝、墨未浓……一个个影子从他面前一晃而过,不同的脸,不同的脾气,却是同一个人,时而巧笑倩兮,时而调皮捣蛋,时而冷静优雅……把他的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然后拍拍屁股就走了。 他的心也被她搅乱了……就如微风吹过一潭春水……他却要硬生生地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另外一个人。 此时此刻,他还能怎么办? 他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疼痛,身上的每一点似乎都有了意志,有着长长的触角,一丝一缕的终点都系在宋舞仪的身上。 宋舞仪……她所做的一切令人不堪,可是,那个烂摊子最终要由他收拾。 他就像傻了般,怔怔地坐在书房里,看着外面的桃花在微风中轻轻颤抖,花瓣飘洒了一地,唯美,却令人伤感。桃花落了,蓝希环的影子再也寻不见……她已经走远,走远,已经在天边。 忽然间,他感觉好累,这一生,恐怕木已成舟。面对这些,他是如此的无能为力。 面对尚家的家规,他能说不吗?即使他说了,蓝希环也不会再要他这样一个男人。他了解蓝希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了解。 他不由得又想起她母亲在出家之前和他说过的一句话:每一颗心生来就是孤单而残缺的,多数带着这种残缺度过一生,只因与能使它圆满的另一半相遇时,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拥有它的资格。 “不是疏忽错过就是已失去拥有它的资格……”他喃喃地念着这句话,一遍又一遍,眼神里的孤单寂寞与伤感变得能滴出水来。他的目光落在案头的笔墨纸砚上,许久,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抽出一幅空白卷轴,铺好,磨墨、起笔。 少年时期,他为了平复自己的痛苦,常常躲在书房中练笔,如今,就算多年不动,仍然不见退步,就算不能与天下一流的画师比较,也绝对不会太落后。 卷轴上的人物慢慢形成,不久,灵动的身影跃然纸上,少女的一点一滴特点都被诠释的美丽无瑕。可美丽的少女却没有眼睛。他抚摸着卷轴,迟迟不下笔,仿佛一点上眼睛,她就会凌空飞走。 望着画像发呆许久,他似乎做了一个重大决定般,走出墨玉楼,对门卫道,“把范筒给我叫来。” 门卫躬身回答:“回王爷,范大人与大小姐出门了。” 尚瑜微微皱眉道:“去哪儿了?” 门卫见他神情不对,不敢大声,只是低着头,讪讪道:“随大小姐去镜水庵。” 尚瑜僵了一瞬,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又回到房中。 与此同时,在镜水庵上的人却不是尚瑾,而是蓝希环。蓝希环跪坐在蒲团上,默默地低着头,黯然神伤。 紫夜师太早就收到尚瑾的传书,大概猜到了她来的原因,但也不说破,只是轻轻唤了一声,“小宝宝,你为何如此哀伤?”由于墨意习惯称她为小宝宝,紫夜师太便也沿用了这个称呼。 蓝希环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人,别人就算是用再狠毒的语言也伤不了她,但此时紫夜师太温言关切却几乎令她崩溃。刹那间,她所有的伤痛委屈全都随着泪水涌出来,“我……我……我最好的……最好的朋友……”她说了好久,方找到朋友这样一个词儿,“他要成亲了,新娘不是我。” 这件事,她没有告诉药王谷任何一个人,却独自跑到镜水庵上向紫夜师太诉说,因为紫夜师太是出家人,而且在她曾经在镜水庵的那段时间对她照顾有加。 而对药王谷的人,她实在无法开口,她害怕他们的关心,也害怕他们会冲动地跑到睿王府下毒杀人。 紫夜师太低低地叹息了一声,“小宝宝,你,爱他吗?” 蓝希环怔了怔,脱口而出:“什么是爱?” 紫夜师太慈祥地摸着她的秀发,轻叹道,“当你因为现实比梦境更美而无法入睡时,你恋爱了;当你终于因为现实比梦境更痛苦而无人诉说时,你爱上他了。” 蓝希环一怔,就像被定身法定住了一样,那她平铺直叙的话语,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刀割在她心上。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复制着紫夜师太的话语,终于忍不住泪水如山川决堤。 紫夜师太把她搂在怀里,眼里犹带着未尽的泪水,“这里是悲伤之人的眼泪汇聚而成的地方,你的归宿不在这里。” 蓝希环似懂非懂地抬起朦胧的泪眼,“那我的归宿在哪儿?” 紫夜师太不答,反而问道,“你为什么不去找他,而是来到这里,希望得到菩萨的救赎呢?” 蓝希环咬着唇,黯然道:“这是他的选择,他没有干涉的余地。他……他……他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即使知道这些也不会改变主意,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我来到这里,只是为了……求得心静。” 紫夜师太哽咽道:“他何德何能,让你如此——”她话音未落,忽而门前传来人一个清亮急切的声音,“娘,你在哪儿?你在哪儿?” 蓝希环只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一下子就跳了起来,抹干泪水道,“谢谢你,师太。” 紫夜师太点点头,却听门外的小尼姑道:“回施主,师太正在见——”客字还没说出来,门便被强行推开了,尚瑾一步踏进来,焦急万分道,“娘。” 蓝希环瞠目结舌地瞪着尚瑾,吃惊得一句话也说不完整了,“你——你们是——?”她想起自己刚刚与紫夜师太说的话,捂着脸尖叫一声,跑了出去,她简直恨不得一头撞了墙。 紫夜师太居然是尚瑜的母亲 她还记得尚瑜曾说过,一般情况都是父爱如山,母爱如水,而他刚好倒过来,父爱如水,母爱如山,他的母亲是个铁血将领,不但对部下极其严格,对他的要求更是苛刻,因此,在她心目中,尚瑜的母亲必定是一个极其干练的女强人。 她万万想不到,他口中如此强硬的母亲竟是会那和蔼可亲的紫夜师太。她竟犯了如此可怕的一个错误,她竟向他的母亲倾诉对他的念想【呼~~~】 第三卷 093未到伤心处 但这也说明了,为何当初她躲在镜水庵时,尚瑜能毫无困难地找到她,他们根本是一家人可是,此时知道了这些,又有什么用?蓝希环像被抽干了水的海绵,失魂落魄地在山道间走着,连最后一个庇身之地也没了,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去。 春天的山间风景如画般美丽,不用抬头都可以看到那唯美的桃花涧,它与山涧相互掩映,滔滔涧从山上挺拔的林木丛中幽幽穿过,宛若一幅天然画卷。 她仰起脸,看着在微风中摇曳的花朵,硬是扯开了嘴角,“连花儿也来笑我了。”说着说着,抑制不住泪水又哗啦啦地往下淌。 忽而,,她似想起了什么,飞快地往药王谷跑去,她径直跑回房间,翻箱倒柜一番,才在角落中找出了尚瑜在水墨城捞起的那颗宝珠。即使是在白天,阳光也阻挡不住它那绚烂的光芒。 她怔怔地把它握在手里,不禁又想起大城主曾经和她说过,“如果你哪一天不想与尚瑜在一起了,就把这颗宝珠扔回冰湖中——这意味着你们的关系结束。同时,下一个为你捞起他的人可以成为你的夫君。” 她拿着宝珠蹬蹬蹬地跑出房门,走到谷后的池塘边,一甩手便把宝珠扔了下去。此时她不在水墨城,她自欺欺人地自语道,“我根本用不着回水墨城,我用不着为这点小事跑去水墨城,我用不着……” 淘淘见她站在池塘边发呆,神情忧伤,不禁奇道:“小姐,你怎么了?” 蓝希环痴痴地瞧着池塘道:“我把它扔了,扔进水里了。”她忽而想起还有一枚寒玉,便又取了跑出来,那寒玉是尚瑜下湖的第一天送给她的,是他唯一一次真心送给她的东西,不带有任何其它因素。 那寒玉晶莹剔透,触手冰凉,瞬间便吸走了她手上的温度,她忽而觉得好笑,他唯一送的东西竟是一块负温度的玉石。 负温度,比无温度更可怕。这枚玉石,原来早已预示了他们最终的结果。但是,他们就这样走到尽头了吗?她似不甘心地仰起脸,微微眯了眯眼,抬起手,把寒玉置于阳光之下,耀眼的阳光射进寒玉之中,幻化出七彩的光芒,很美很安详。 “呵,好暖啊” 一道漂亮的弧线在阳光下闪过,那寒玉也被扔进了池塘中。她不想要这种温度,这种好不价值的温度,她宁愿它永远呆在水里,不要被阳光所玷/污。 淘淘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停地从房间里拿出东西往水里扔,再看她神情如痴如傻,吓得出了一身冷汗,从后面冲上去抱住她,“小姐,你醒醒” 蓝希环缓缓回过头来,笑得苦涩:“我很清醒,很清醒”她望着波光粼粼的池塘,就像一池的碎金子,不禁又悲从中来,“淘淘,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淘淘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但也不敢刺激她,柔声好气道:“没事,有淘淘在,淘淘帮你。”她扶着蓝希环,顺手便搭上她的脉门,令她奇怪的是,蓝希环的脉象没有任何问题。 淘淘愈发奇怪,在把蓝希环安置好,哄她睡下,便急忙找来红姨,“红姨,你看看,小姐她到底怎么了?” 红姨对蓝希环近来的情绪有所察觉,把脉之后,皱了皱眉头道:“心病还须心药医。小姐从水墨城回来便一直如此,恐怕和水墨城有关。你和杨叔叔说一下,让他找两个人去查查是怎么回事。另外,得把少爷叫回来,这事儿恐怕只有少爷能解决。” 淘淘应下,便去忙了。 红姨坐在床边,看着床上沉睡的蓝希环,不禁幽幽叹了口气,蓝希环母亲去世之前,曾嘱咐过她好好照顾蓝希环,但这次,蓝希环从水墨城回来不到几天,整个人便瘦了一圈,那弱不禁风的样子,她看就觉心里难受。 这些时间,蓝希环睡眠极浅,很快又醒了过来,只见红姨眼眶红红的,不解道:“红姨,你怎么哭了?” 红姨眨了眨眼,微微撇过脸道,“只是很久没见小姐了,心里念想。” 若是平时,蓝希环肯定会在她怀里蹭几下,向她撒娇或者恶作剧地朝她扮鬼脸,可是,今天蓝希环神情呆滞,只是喃喃道,“对,我也好久没见它了,心里一直念想着,睡不着。” 她又快步跑回池塘边,此时夕阳下去了,池水被染得通红,她怔怔地看着夕阳,忽而笑起来,“不行,水里好黑,我要把它们拿回来。” 她说着说着,脚往前一跨,便滑进了水中。红姨在后面看着,不由得大吃一惊,足下一点,从水面掠过,便把她整个抱了起来,跃回岸上,“小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和红姨说说,别做傻事。”即使她知道那池塘浅,淹不死人,但依然忍不住担心。她今天跳池塘,如果明天想不开,去跳江呢?红姨越想越害怕,只是把她紧紧抱在怀里,生怕她再做傻事。 蓝希环死命挣脱她的怀抱,大声哭道:“让我下去,我要把它们捞回来。” 红姨急道:“你要捞什么?红姨帮你捞,好不好?” 蓝希环什么也不说,推得她蹬蹬蹬倒退了几步,便又跳下池塘,去捞她的宝珠和寒玉。 红姨见她状况不好,又如此坚持,也不再拦她,干脆也跳进水中,弯起腰,在池中细细寻找。 两人奇怪的行动很快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他们也都加入了打捞队伍。蓝希环也不理他们,只是一边在水底摸索,一边流泪。 天渐渐黑了,可不知为何,她把水底都找遍了,却仍然找不到那宝珠和寒玉。 她伤心欲绝地站在水中,放声大哭:“我的东西呢,都去哪儿了?为什么不见了?为什么?” 她的哭声极其凄厉,在场的人除了在她母亲去世时见她哭得如此伤心之外,就再也没见过了。她这样的神情让他们感到一股强烈的不安,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红姨看着,只觉得心酸欲绝。 就在这时,一个清清淡淡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蓝以环悄然而至,依然如风一般悠然、淡雅,“墨墨,谁欺负你了?” “蓝蓝?”她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身影,他好像沐浴在天堂的光线里,亮眼得令她下意识地眯起眼睛。 “你哭的样子好丑。”他微微一笑,走到池边,伸出手,将她拉出水来,也不顾她身上拖泥带水,只是伸出手捧起她粉嫩的脸蛋,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把她整个人轻柔地搂在怀里,像哄着小女孩一样,温柔得令人心醉。 蓝希环呆呆地看着他,“蓝蓝,我把宝珠弄丢了,怎么办?” 蓝以环只是微笑,“没关系,我会帮你拿回来的。”说着,他伸出另一边手,放至她面,“你看,这是什么?” 他手心里赫然是她扔掉的宝珠和寒玉。她痴痴地看着他手中之物,一手抓过来,又哭又笑道:“找到了,在这里,真的在这里。” 那样的笑,似是历经沧桑后沉淀而成的笑容,隐藏着太多让人看不透的辛酸;那悲伤的泪水,似世上再也没有什么值得她开心,可她的神情却又是那么高兴。整个表情,让人莫名地有股将地将之抹去的冲动。 蓝以环只是用他那像圆月般的眸子只是温柔地凝视着她,笑而不语。 “蓝蓝,你为什么不说话?” “你要是陪我说,我就说。” 蓝希环像个孩子般点点头。蓝以环浅浅一笑,缓缓地抬起手,轻轻抚过她眼角晶莹的泪珠,“墨墨,我去杀了他,好不好?” 夜,无语。翌日清晨,蓝希环自床上醒来,但见蓝以环熟睡在她身边,嘴角似含着微微笑意。 她只觉心里一阵温暖,不由得挑起他的发梢,轻轻拨弄着他的脸颊,想起前一天,她实在是荒唐,但蓝以环愿意陪她,仿佛他才是哥哥,而她只是一个会哭会闹的小孩。 思及此,她幽幽地叹了口气,为一个男人活得如此悲催,所为的到底是什么?发泄?博得尚瑜的同情?害得药王谷的人担心?…她似乎想通了,嘟起嘴,恶作剧地伸手捏住蓝以环的鼻子。 见他睁开眼,她拍拍他的脸道:“去吃饭。” 两人又一起玩着笑着,谷中的人见蓝希环恢复了正常,这才微微放下心来。 龙凤胎的两人刚用过早点,百里叔叔便从外面跑了回来:“少爷,小姐,水墨城有人来访” 红姨他们大吃一惊,这水墨城竟是如此猖狂? 蓝希环闻言只是笑了笑,“让她们进来。”她转向红姨道,“水墨城是我娘娘家的人,你们不用担心。” 她刚走到大厅,水墨城的人便到了,一共是二十四个侍女,领头的是执法长老和新上任的右护法。 蓝希环不由得诧异道:“你们——?”这么大的阵容为的是什么?不过,这句话她没有问。 执法长老自袖中取出一张红色的请柬,递给蓝希环,那请柬赫然是睿王尚瑜成亲的。 尚瑜,终于要成亲了。蓝希环看着那芳香扑鼻的请柬,心中只觉得讽刺,在前一刻钟,他是那么温柔那么亲切地附在她耳边,轻轻说,“希儿,希儿,陪我一辈子好不好?”下一刻,他却发出了他与其他女人成亲的请柬。 这让她情何以堪?她忽然觉得好笑,她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她怎么会? 第三卷 094 心有千千结 她弯起嘴角,讥诮地一笑:“不过是一张请柬而已,这么大惊小怪做什么?犯不着为这点小事从水墨城千里迢迢赶来。” 她心里只觉得不对,大城主一直有派侍女在药王谷附近守着她,她们此时出现不觉为奇。但执法长老与护法多数都在水墨城,若是知道尚瑜成亲的消息方从水墨城赶来,肯定现在还在半路,她们怎么会来得如此之快? 执法长老似乎看懂了她的心思,微微颔首道:“少城主有所不知。尚公子既然替您找到宝珠,应允了墨临廷的诺言。从那以后,他若有违背,就得交由执法长老处理。我本是在同城缉拿墨泪,但因此事重要,就先过来了。” 墨泪也就是胭脂泪,当时和墨问一起逃离了水墨城,这事没什么奇怪,但她不解的是,尚瑜何时应允了水墨城的诺言?她不解道:“当初他在墨临廷都应允了什么?” 执法长老不想多说,只是一语带过,“这个已经没有意义了。” 蓝希环一阵气闷,瞪着她道:“那宝宝有来么?” 执法长老摇摇头:“大城主名言,左护法与尚公子有私情,不宜让他处理。” 蓝希环气恼地跺跺脚,面对冷心冷面的执法长老,她感到一阵无奈,“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处理?” 执法长老冷声道:“若屡教不改,则杀之。” 蓝希环不由得一怔,这个想法和蓝以环一模一样,若不是她拦着,蓝以环恐怕早冲去睿王府杀了尚瑜。但杀了他,又有何用?想起他和她道别时那个深重的表情,她只觉得世界只剩下灰色。 “他娶了便是娶了,再做这些又有何用,就这样吧,你们别管了,该干嘛就干嘛去。” 执法长老不满地抬高了声调:“就这样?” 蓝希环懒得与之多说,挥挥手让她们离开,自己只留在房间里赌气,也不知是在赌尚瑜的气,还是水墨城的。 但转念一想,右护法她不知,但执法长老的性格她是知道的,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尚瑜善罢甘休?她蓦地坐起来,对淘淘道:“备车,去睿王府。” 与此同时,尚瑜也正在书房中,对着蓝希环的画像发呆,忽而,敲门声起,范筒朗声在门外道:“爷,属下查到了一个惊人的消息” 听着范筒欢快的语气,尚瑜不耐道:“说” 范筒丝毫没有被他低狠的嗓音吓到,而是略略把声音放低了一些:“关于宋姑娘。” 话音刚落,尚瑜便开了门。 得以进入书房,范筒送了口气,大喜地行礼道:“爷,属下查到了。那天宋姑娘虽然在您中了合欢散之后来过,怀孕的日期也符合,但是,属下窃认为,”他顿了顿,见尚瑜神情出现一丝紧张,才干咳两声道,“她怀的极有可能不是您的小孩。” 尚瑜微微蹙眉,两根冰冷的手指已经掐上他的喉咙,“不要找这些无谓的事情麻烦本王” 刹那间,范筒只觉得一道寒气如利刃般逼来,穿透肌肤,由脖子向全身蔓延,他多年未见尚瑜杀气如此深重他气不通,登时脸涨得通红,急忙举起手,发誓道,“爷,千真万确,属下不敢骗您” 尚瑜冷冷地盯着他许久,微微眯起眼把他甩了出去:“滚” 范筒被摔在门上,但他依然不敢哼声,只是弱弱地抚摸着脖子,边退边道,“那天,有门卫见到宋姑娘跑了出去……” 尚瑜微微一怔,喝住他:“说完再走。” 范筒终于得以松了口气,垂首道:“爷,您不觉得这件事情太过于巧合吗?为何偏偏是她……属下探查了许久,才得知,门卫见过那天晚上宋姑娘哭着跑了出去,时间是戌时三刻(晚上 8点左右),而没有再见她回来。按道理,那时刚好是您药性发作的时刻,她应该在您的床上。” 在尚瑜青霜白刃一般的眼神下说完这句话,范筒几乎像经历了一个世纪一样,身上的衣服竟已湿透。 “你说的都是真的……吗?”这个消息来得太震撼,尚瑜语气竟颤抖起来,就像那种已经做好了死的决心时,突然听到不用行刑的消息一样。 范筒连连点头道:“对这段时间属下一直在跟踪宋舞仪,她似乎和水墨城有来往。”范筒悄悄往额头上抹了一把汗,继续报着他的劳动成果,“属下怀疑,宋舞仪是水墨城的人” 水墨城?尚瑜就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仰天大笑起来,那笑声如痴如狂,竟把窗外的小鸟惊得扑腾着翅膀往天空飞去。 一个是水墨城,两个也是水墨城,他到底哪里犯到水墨城了? 范筒见他神情可怕,不敢再吱声,悄悄地垂立在门边,等待他发话。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怔怔地注视着卷轴上没有眼睛的少女。 许久,他一狠心,抓起卷轴,用力一扯,随着“嘶”的一声,卷轴分崩离析。 纸片像雪花一样在空中飘落,那美丽的笑容像镜像一般碎裂。范筒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似乎也痴了,他不敢出声,更是不敢打扰他,他就这样在角落里看着他。 那一刻,他看见了尚瑜眼眶中朦胧的水汽,那一刻,他后悔自己把这件事告诉了尚瑜。 尚瑜恨恨地一拳捶在案上,只是缄默不语,一双黑眸深幽幽的像夜空一般沉寂。 墨墨就交给你了……就交给你了……交给你了……尚瑜呆呆地看着这一地的碎纸片,不由得又想起大城主在墨临廷和他说过的话,墨墨就交给你了。 他在水墨城何曾见过宋舞仪?宋舞仪一直是一个骄纵的大小姐,一直住在将军府,极少与外人来往,她又如何能认识水墨城,又成为水墨城的人?除非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猛地蹲下地,把地上的纸片一点一点地捡起来,范筒看着他,不知他到底想做什么,却又不敢出声问,只见他找来浆糊,把纸片又一点一点地凑回去,粘贴好,压平,但不管怎么看,那幅画已经七零八落,比他废纸篓里的纸还要糟糕。 但他不管,他小心翼翼地做着这些事,就像做着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情一般。待黏贴完毕后,他又独自磨墨,起笔,笔随心动,很快,一双灵动的眼眸便跃然纸上。 拥有了眼睛的少女,仿佛瞬间活了,似笑非笑地瞅着他,那神情,似有所待。 他只觉得一阵心酸,但他硬是压下内心的涌动,低哑着声音对范筒道:“和宋舞仪接头的水墨城的人是谁?她们在哪里碰面?” 范筒见他瞬间恢复冷漠无情的模样,心肝里狠狠抽了抽,“怡红院,胭脂泪。” 尚瑜的心亦随着这句话揪紧了,胭脂泪是水墨城的人,这是蓝希环告诉他的,莫非……他沉声道,“让我姐到将军府一趟,带上大夫” 范筒这才重重吐了口气,应声往外走。 尚瑜回到书房前,幽幽注视着画上的少女,想起他们过往的事,他忍不住扬起唇角,手指轻轻抚摸着画像,他低声呢喃,“一世则恋君。” 爱之深,痛之烈。 他悄然立在窗边,很快便听到范筒差人回报:“大小姐不在府中,范大人只身前往将军府了。” 范筒去,不方便而且难以说服征西将军和宋舞仪。尚瑜微微蹙眉,他眺望着不远处灯火明亮的红玉楼,蓦地触动了一番心事。 自从他答应了与宋舞仪的婚事后,尚瑾便一直想用各种方法让他拒绝婚事,她找了母亲,她找皇上,她甚至找了所有可能的人。如果宋舞仪腹中的孩子真是他的,以她的性格,她极有可能做出不理智的事情来。 距离他的婚期不到六个时辰,这个时候她不在府中,难道她已经去找了宋舞仪? 他猜对了,尚瑾确实去找了宋舞仪。时值宋舞仪正在房内试衣服,身上披着新娘的凤袍,配上新画的红妆,准备成为新娘的兴奋一直挂在脸上,煞是艳丽动人。 尚瑾定定地瞅着她许久,含笑道:“今晚夜色正好,我们出去走走好不好?做姐姐的,想和你聊聊。” 宋舞仪以为尚瑾是想教她在睿王府的礼仪,兴高采烈地在她面前转了一个圈,“瑾姐姐,你说,瑜哥哥喜不喜欢这样的打扮?” 尚瑾不着痕迹地挣脱她的手,微微一笑,眼底却无一丝笑意,“舞仪啊,这些衣服你先放着,我们出去说吧。” 宋舞仪像个快乐的小女孩一样,连声应是,让自己丫鬟帮忙把衣服换下,便兴致高昂地随尚瑾出了府。 尚瑾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肚子,淡淡笑道:“你悠着走,别动了胎气。” 宋舞仪听她如此说,知道自己是兴奋过度了,忙捏着帕子,缓下脚步,优雅前行。 两人漫步到京城的桃园,此时是黑夜,园里几乎没有人。宋舞仪没留意到着一些,一直扬着嘴角,一边想自己的心事一边开心不已。 她瞧了瞧身边脸色平静无波的尚瑾,忍不住又抓着她的手,絮絮叨叨,“瑾姐姐,你说,瑜哥哥,他现在在做什么?他会不会也在想人家?人家好紧张,他会不会也很紧张?……” 尚瑾一直微微笑着,把她邀请到湖中泛舟,亲自撑篙。望着小舟往湖心前进,宋舞仪终于意识到意识不妥,急道:“瑾姐姐,已经晚了,我们以后有时间再来吧。” 尚瑾嘴角勾起,露出一丝讥诮的微笑:“舞仪,于情于理来说,我该叫你一句‘弟妹’,但是,”她唇角浮起一丝冷笑:“你知道吗?像你这种女人,永远也别想进我家家门。” 第三卷 095 闹剧 宋舞仪一怔,忽而脸色一白,继而扯住尚瑾的衣角,疑惑不解道:“瑾姐姐,你是在和人家开玩笑,是吗?是吗?”她急切地盯着尚瑾,希望从她嘴里说出肯定的话语。 尚瑾却只是冷冷笑着勾起她的下巴:“宋舞仪,你把灵魂卖给了魔鬼,这一辈子,你都是罪人。” 宋舞仪惊慌失措地跪下来,哀求道:“不,瑾姐姐,不,我是真心爱瑜哥哥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你别拆散我们,好不好?我求求你” 尚瑾一笑再笑,灿烂之极:“舞仪,你愿意离开小瑜瑜吗?” 宋舞仪见她笑容灿烂,眼里却露出冷峻之色,不由得一阵打颤,急忙拉着她的衣角道:“不,瑾姐姐,我真的爱他,没有他,我活不下去,我活不下……”她越说越慌乱,制止不住的泪水如断线的珠,那副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见犹怜。 尚瑾却只是气定神闲地望着湖水,仿佛她是一个不相关的路人,“你说完了吗?” 宋舞仪一怔,泣不成声,“瑾姐姐,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了” 尚瑾悠悠叹息道:“小瑜瑜是一个很好的男人,他做不出杀妻弑子这样的事情。所以,”她望着宋舞仪,语气肯定且坚定,“这些事只能由我来完成。” 宋舞仪登时吓白了脸,她望着幽暗的周围,那泛起丝丝涟漪的湖水,惊吓不已地抓住了小舟边缘,手指用力地攥得发白,“不,瑾姐姐,你别杀我,你别杀我,我什么都愿意做,我什么都愿意,只要你答应我嫁给瑜哥哥,只要你答应……” 尚瑾见她一身狼狈,只是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轻笑不已,“舞仪,你知道吗?我本来想杀了你的,但这孩子终究是无辜的。” 宋舞仪似乎吓呆了,哭声也渐渐停止了,看着尚瑾的目光就像白痴一般,她慌乱地在小舟上爬着,“对我,还有孩子,我还有孩子,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她抬起头看着尚瑾,只见尚瑾的目光如冰窟般的寒冷,莫名地让她发颤,由内而外,从头寒至脚尚瑾长长笑了一声,“明天城北刘员外家里会有人到你府上提亲,这已经我给你的最好结局,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知道怎么办。” 见她转身要走,宋舞仪手忙脚乱地扯住她的衣服:“不,你不能这样,这是尚瑜的孩子,这是他的” 尚瑾回过头,皮笑肉不笑地勾起她的下巴,“等小孩出生了,我会去把他领回来的。记住哦,别虐待他,否则,将军府会毁在你手中。” 她悠悠站在船头,等船到了桥头,便一展身形,消失在夜色中。宋舞仪无助地趴在船上,早已忘记了哭泣。 离开桃园后,尚瑾让人盯着宋舞仪,又只身回到睿王府,才刚到进门,范筒便满头大汗跑了出来:“大小姐,你去哪儿了?出大事了” 尚瑾不慌不忙道:“什么事啊?” 范筒急得直跳脚:“水墨城来了三十几个人,什么长老、护法全来了,正在和爷对峙呢,属下本以为她们是来找茬,急忙把二十四骑派了过去,结果爷把属下给扔了出来了” 墨意来了?尚瑾心中一动,足下一点,从屋顶上一掠而过,顷刻之间就到了墨玉楼。和范筒描述的一样,墨玉楼前白衣飘飘,竟是排了两列侍女,其中还有几个长老打扮的人,但墨意不在其中。 只听得尚瑜沉重的声音道:“在下没有信守诺言,确实是在下之过,一切听凭执法长老处置。” 尚瑾只觉得眼前金星乱冒,尚瑜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怯懦了?竟任由那个水墨城的女人处置?连皇上都不敢开如此大口要处置他她好不容易解决了宋舞仪这件事,尚瑜竟又给她出乱子她一跃下地,拦在尚瑜面前,朗声道:“我不管你们今天来这里是什么目的,现在都给我滚出去” 在场的人见她这样横插一脚,很是意外,执法长老冷面冷心地瞥了她一眼:“无关人士请自行离开。” 尚瑾冷笑道:“你既然知道,为何还不走?” 执法长老还没说话,尚瑜便淡淡道:“姐,你先回去,这里不关你的事。” 尚瑾气得当场火冒三丈,她一把揪起尚瑜的衣领,怒道:“尚瑜,你到底怎么了?一个女人让你变成这样,你还是尚瑜吗?你告诉我” 尚瑜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任她喝骂,直到她骂完了,才垂首道:“姐,对不起。” 尚瑾顿时愣了,从小到大,她就听他说过两次对不起,一次是在她丈夫去世后,一次就是现在。她只觉得眼眶发热,但她不愿被他所见,便大怒道:“我不要你说对不起,我只要你告诉我,你叫尚瑜” 尚瑜不愿看到她那气愤和伤心的表情,便扭过了头去,风幽幽地吹过,仿佛传来了深重的叹息。 执法长老见到这情景,仅仅是怔了一怔,也不插话,只是让他先处理自己的家事。 一时之间,谁也没有出声,几十人的场面安静得只有春风吹拂柳枝发出悠悠声音。 忽而一阵微风吹过,传来了墨薇的幽香。只听见一个女子清脆的声音浅笑道:“执法长老,右护法,你们三更半夜跑到人家家里做什么?” 这个声音,这样的情景,在他在梦境当中出现过无数遍,但当他真的听到之时,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甚至不敢抬起头来,生怕一抬头,得到的只是失望。 只听得水墨城侍女们整齐的声音道:“参见少城主” 尚瑾一怔,抬起头来,见是蓝希环没错,便推了推尚瑜,小声道:“你不是喜欢她吗?怎么——” 尚瑜这才像是醒悟了过来,他蓦地抬起头,只见蓝希环浅笑着站在屋顶的翘角上,晚风拂在她冰蓝的纱裙上,勾勒出姣美的身段,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温和娴静的气质。 她一如往昔的美丽,美丽到令他心碎。 见他抬首,她晶莹如水的双眸一瞬不瞬地瞅着他,轻笑道:“兄长大人,晚上好。” 尚瑜也说不清此时是什么心情,他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发出声音来,只是百味陈杂地看着她,心乱如麻。 蓝希环见他没有反应,亦不在意,只是拍拍手,唤回她们的注意力道:“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你们回去吧。” 水墨城侍女不敢抗议,只是福了福:“是,少城主” 见执法长老一直站着不动,蓝希环不耐地蹙眉道:“执法长老,连我的话你也不听了吗?” 执法长老瞧了瞧尚瑜,又仰头看看蓝希环,垂首道:“少城主既然执意如此,请莫要忘记水墨城的规矩。” 她执起法杖,所有的侍女便都朝尚瑜行礼,然后整齐地转身,足下一点,如几十只灵巧的鸽子,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她们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完全出乎尚瑾的意料,尚瑾见到她们个个轻功如此,也不由得咋舌惊叹,但看了看身边的尚瑜,她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弟弟,人已经来了,你自己把握。”也离去了。 墨玉楼门前登时只剩下了两个人,蓝希环与尚瑜。 尚瑜幽暗的眼眸定定地注视着她,许久,嘴边却只逸出了几个字,“你,来了。” 蓝希环瞅着眼底写满了疲惫的尚瑜,不知是心疼,还是幸灾乐祸,总之,戏谑地笑开了,“兄长大人,虽然说成亲很重要,但也要记住你的魄力啊,何必为了小小一件事如此低声下气?”那如花的笑靥,就如恶作剧时没心没肺的样子。 尚瑜望着她的眼神复杂难辨,眉头却紧紧蹙起,面对她这样的话语,他着实找不到词语来回她。 “……” “差点忘记了正事,有一样东西要送你。” 蓝希环浅浅笑着,把提在手中的包袱解开,取出一个蓝色的锦盒,锦盒上刻着药王谷的标志,精致而低调。她双手捧着锦盒跃下屋顶,走到他面前,盈盈笑道:“兄长大人,您要成亲,我没什么贵重礼物,这个还请笑纳。” 尚瑜怔怔地望着锦盒,蓝希环这样的表现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如果她是来哭来闹,他心里或许会好受一些,可当她如此优雅如此快乐地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就像被人在心里狠狠地抽了一鞭。 蓝希环就好像在赏他一块糖后再送他一包砒霜,把他的心搅得天翻地覆,而自己却仍然能笑得云淡风轻。 “希儿,你真……”他连狠字也说不出来。 蓝希环只是微微一笑,示意他打开锦盒,锦盒里有三个玉瓶。她浅笑着解释道:“每一个瓶子里都有一颗丹药,一颗万能解毒丹;一颗保命心丹和一颗醒神丹,我自己做的。”她弯起嘴角,笑得眉眼弯弯的,“但愿你永远也用不上。” 尚瑜勾起唇角,微微一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你来,为的是这个?” 蓝希环毫不迟疑地点头:“你有权有钱有闲,我能送的也只有这个了。另外,”她转过身,望着夜色,悠悠笑道,“兄长大人,祝你们白头偕老。” 尚瑜身体微微一震,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起来,胸腔里像是有柄最尖利的尖刀在那里缓缓地剜着,汩汩流出滚烫的血,她竟是硬生生逼得他在这样无望的深渊。 她竟会祝他和宋舞仪白头偕老? 第三卷 096 没有赢家 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这灭顶的伤痛。 什么都没有,除了悲伤、愤怒、痛苦、疯狂,其他什么都没有。 这一刻,似乎所有人类美好的光明的事物都离他远去,无情的背叛就原原本本完完全全地展示在他面前。 他不由得又想起在紫竹林,他打败了她时,她曾幽幽地问了个问题,“你知道为什么台风过后,众人合抱的大树会被拦腰而断或连根拔起,而竹子却屹立不到么?” 他那时没料到这话中的深意,只是淡淡道,“树大刚硬易摧,竹子以柔克刚。” 蓝希环弯了弯嘴角,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却只是叹息道,“树倒,因为它有心。竹不倒,因为它无心。无心,则无伤;无伤,则不倒。” 无心,则无伤 无伤,则不倒 如今,他再想起她曾经说过的话,只觉得话语中充满了浓浓的苦涩,那双瞬间被泪意盈满的倔强双眸不断地在他脑海中浮现,可如今,她在他面前言笑晏晏,伤心的却只有他。 她这一句话,伤的不是肉体,而是他的灵魂,她用那没有形体的刀剑,把他的灵魂割得四分五裂。 蓝希环意态悠然注视着他,红唇微启,“尚瑜,再见。” 再见这个个字,怎么听都有一股再也不见的意味,他怔怔地抬起头,风吹起,人已杳。 尚瑜怔怔地望着她的背影远去,没有再开口,也没有去追,月华照在他身上,眉目清冷,抿紧的薄唇略显苍白,他久久站在屋顶上,仿佛已成了一座玉雕。 一直在暗中看着的尚瑾见他如此,着急得来回跺脚,忍不住出声道:“瑜,小瑜瑜?” 尚瑜似乎这才回过神来,朝自家姐姐扯了扯嘴角,“她走了。” 那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被尚瑾看在眼里,她只觉得一阵心疼,莫名地有股想抹那股笑意的冲动,但她只是轻轻道:“以后还有机会。” 只要宋舞仪不嫁给尚瑜一切都好办,而她只要让人在尚瑜之前接走宋舞仪,那宋舞仪就不用进她的家门。她之所以这样办,为的就是让人觉得是宋舞仪水性杨花,而不是她的弟弟无情无义。 因为尚瑜不能开口拒绝这门婚事,她只能让宋舞仪先行离开。 就在这时,忽而一声大喊传来:“有刺客” 尚瑾一怔,只见一道飘渺的蓝色身影在红玉楼那边拔地而起,如凌波仙子一般在空中闪了闪,便消逝不见了。 尚瑾一怔,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她心情不好,见尚瑜依然呆愣愣的,也不再理他,一招燕子投林,顷刻间便回到红玉楼,脸若寒霜,“发生什么事了?” 红玉楼侍卫战战兢兢道:“属下该死” 尚瑾没心情听他废话,微微加重了语调:“快说” 那侍卫急道:“是。刚才属下在外面巡逻,忽而听到有人在书房里笑,属下情急之下冲进去,那人却……却朝属下吐了吐舌头……” 尚瑾紧紧蹙眉,如风一般冲进书房。书房门大开,书架各处整整齐齐,一如以往的样子,似乎没人动过,但,案头上却多了一个蓝色锦盒,幽幽地闪着暗沉的光芒。 蓝色锦盒? 尚瑾似乎感觉在哪儿见过这样的锦盒,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她不知是谁放的,也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便小心翼翼地用丝巾裹着手,打开。 出乎她的意料,里面只有一碗水,她怔怔地看着那碗水,忽而想到了什么,捧着碗往外面跑,“快把小瑜瑜叫过来” 她话音方落下,尚瑜便就到了,见她神情急切,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环顾着四周,凝神道:“是不是丢了什么东西?” 尚瑾摇摇头,把碗放回案上,单手抓住他的手,另一边手刷地抽出刑剑,朝他划去。 在场的侍卫都不禁大吃一惊,刷地拔出剑,指向尚瑾。尚瑾见状,只是抽了抽嘴角:“你们到底是红玉楼的人还是墨玉楼?” 那侍卫看了看尚瑾又看着尚瑜道:“我们是红玉楼的人,但首先我们是睿王府的人,请大小姐见谅。” 尚瑾皱了皱眉头,随即笑道:“真是白养你们了。” 尚瑜瞧着滴血的手指,不带表情道:“你们都退下。” 尚瑾目不转睛地盯着尚瑜的血在碗中散开,紧紧抱着他,喜极而泣,几乎是语无伦次道,“那宋舞仪腹中的小孩不是你的,不是你的小孩,他不是” 尚瑜微微一怔:“你说什么?” 尚瑾背过身悄悄抹了一把泪水,把锦盒中的纸条取出来,递给他:“你看,你自己看。” 尚瑜狐疑地把纸条打开,上面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成亲大礼,宋舞仪心头精血一滴。” 滴血认亲这种事尚瑜自然知道,但对于未生的胎儿,他却不知该如何检查血缘关系,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可以用孕妇的心头之血。 这个字体他认得,这样诡异的蓝色锦盒他也认得,他只觉得心中五味陈杂,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那个折磨了他整两个月的胎儿,在他终于想要承认时,事实却证明,那个胎儿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这个礼物居然是蓝以环送来的。他以为自己眼花了,又把纸条来来回回看了几遍,依然是蓝以环的字体。 在水墨城,他有见过蓝以环的字体,蓝以环的字体比蓝希环的略显飘逸一些,给人一种漫不经心的感觉,而蓝希环的字比较工整。 他本以为,送药的人应该是蓝以环,送血的人是蓝希环。可在水墨城那段认错的经历告诉他,这次,他们掉转过来了,当蓝以环愿意接受他作为“姐夫”时,蓝希环却已不再愿意与他有任何关系。 在他发呆之时,尚瑾没有打扰他,但也没有闲着,而是招出了所有的隐卫,“尽快联系上跟踪宋舞仪的三骑和七骑,另外,让在怡红院盯梢的人员稍安勿动,先等我过去,今夜,一定要解决这件事” 她说完,即刻换衣备马,往怡红院奔去。 此时正值怡红院的营业时间,管弦之声,随夜风飘起,昏黄的灯火从各个纱窗中透出,如点点繁星;院中人来人往,娇声细语,令人乐不思蜀。 尚瑾环顾四周一眼,意外地发现,怡红院周围竟埋伏了不少人马,但气息收敛得极好,几乎让她感受不到他们的存在。 尚瑾略略思索,对三骑低语道:“另外一批是什么人?他们什么时候来的?” 三骑悄声道:“不知道。她们来得迟一些,全部白衣,已经有好几个潜进里面了。但您有命令,不可妄动,所以,属下不敢擅自行动。” 尚瑾又道:“宋舞仪呢?她也在这里吗?” 三骑点点头:“她悄悄去城南见了一个人,那个人把她带到了这里,一直没出来过。” 正说着,一阵微风吹来,带来一阵墨薇的味道,超强的存在感,绝冷的杀气,尚瑾禁不住狠狠地打了个寒颤,只见一个白衣妇人从黑暗中闪出来,正是在墨玉楼门前闹事的水墨城执法长老。 尚瑾微微一怔,不想在这个时候与水墨城起冲突,忙在黑暗中隐藏好身体,悄悄审视着眼前的让你。 忽而一声不大不小的鸟叫声传来,在这样的黑夜中显得稀松平常,但尚瑾立刻明白过来,这是隐卫的暗号,意思是说,“有人从后门出来了” 她凝神注视着怡红院的后门,只见一顶轿子晃晃悠悠从里面出来,属于平常的富贵人家所用的那种,慢慢朝东面的街道远去了。 尚瑾仔细琢磨着,但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便示意隐卫先别动,只是让二骑和十二骑跟了上去。 她刚下令,只见对面的黑暗中亦有两个白衣人跟着掠出,悄悄跟在了轿子后面。 少时,又一顶轿子出来,轻轻飘飘地往西去了,她便又派了两个骑士,对面亦派了两个白衣侍女。 接着又有第三顶,第四顶 才不到短短的一刻钟,里面走出了四五顶轿子,每一顶轿子都一样,但却往不同的方向走去。 尚瑾渐渐琢磨出了其中的猫腻,普通的客人,一般会走正门;而这轿子分明是想隐藏某些人的面目,而且,抬轿子的人个个神情警惕,脚步轻微,显然长期训练有素。 他们肯定不是普通人。 进去探探好呢还是继续盯着?尚瑾既担心被自己想要的人溜走,又担心自己走了,但人还在里边。 她正烦恼,忽而又一顶轿子出了来,仍然还是和前面的一模一样。但一直站在屋顶的执法长老却忽然抬起了法杖,朝黑暗中示意了一下,便如猎鹰一般俯冲下去,落在轿子面前。 怡红院的后门是一条比较冷清的街道,此时街上也没什么人,尚瑾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却见她一杖朝轿子打下去。 轿子分崩离析,一个妖娆的女人不知什么时候站了出来,妖艳的眼神充满了冷意,竟是胭脂泪。胭脂泪冷冷笑道:“哟,执法长老,你一直像狗一样,不累吗?” 执法长老面无表情道:“你逃得比狗还狼狈,难道不累吗?” 尚瑾心中一动,有执法长老拖住胭脂泪,她还顾及什么?于是她抬手示意了一下身旁的隐卫,隐卫会意,立刻发出一声类似鸟叫一样的暗号,“全体行动” 这个鸟叫声一声一声地传了出去。少时,尚瑾手一挥,黑暗中的骑士隐卫即刻从四方现身,当下就包围了怡红院。当下,人的叫喊声,马的嘶啼声,姑娘的尖叫声,嫖/客的怒吼声,声声夹杂在一起,混成了一种奇妙的音乐。 尚瑾没有亲自搜索,她只是在暗中盯着,忽而有骑士传出一声暗号,似乎是碰上了棘手的事情。 她急忙一掠而下,穿窗而入,进房的那一瞬,她吃惊了。 宋舞仪赤/身/裸/体的正被一个年过半百的中年男人压在床上 第三卷 097 自作孽 宋舞仪被他们这样撞见,又是尴尬又是悲愤更是惊恐,连头也太不起来,只是低声啜泣着,而那男人被人撞见了好事,红脸粗脖子吼道:“你们是什么人?敢坏老子的大事?” 尚瑾重重呼了口气,平复一下自己心情,对骑士道:“你们先出去。” 骑士显然已经见惯了这种场面,面无表情地行了个礼,便出去了。 尚瑾好整以暇地在梳妆台前的圆凳上坐下来,似笑非笑道:“舞仪,他是你腹中小孩的父亲?” 那男人一愣,继而“啪”的一巴掌甩在宋舞仪的脸上,“贱人,老子都还没碰到你,你就敢拿孩子来陷害老子?”说着,他一脚抬起,竟往宋舞仪的腹部踢去。宋舞仪被他凶狠的神情吓到了,在床脚瑟缩着,泣不成声。 尚瑾不愿看这种场面,手一挥,一股强大的掌力袭出,那男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摔出了窗外,只听得一声惨叫,便悄无声息了。 尚瑾一阵冷笑:“宋舞仪,你到底还有多少男人?” 宋舞仪惊慌得连滚带爬到尚瑾脚边,一边磕头一边泪流:“不是的,真的不是的,是胭脂泪,对,是胭脂泪,她……她说我坏了她的事,她要惩罚我,她把我关在这里,让那个男人来,我……我……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她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扯着尚瑾的衣摆,“求求你,求求你,救我出去……” 尚瑾只是俯视着脚下的女人,不曾心软过分毫,“你什么时候认识墨泪的?” 宋舞仪软弱无力地垂下手,无神的眼睛盯着地板,许久才喃喃道:“那天晚上……那天晚上,瑜哥哥向三哥哥告白了,我以为他会向我告白的,我以为是这样……” 尚瑾接口道:“因为这件事,所以你找了胭脂泪?” 宋舞仪无地自容道:“人家……我……我只是想发泄一下,谁知在门外就见了她,她说她可以帮我。” 尚瑾抬高了声调,怒道,:“所以,她让你给珝儿(蓝希环)下毒,你就下了毒;她让你给小瑜瑜下药,你就下药;她告诉你珝儿是女孩,你也相信?你怎么这么傻?” 宋舞仪怯怯弱弱道:“她没说是毒药,她只是说,用这种方法能得到瑜哥哥的心,瑜哥哥就会爱上我……” 尚瑾气得一拳捶在梳妆台上,只听得“砰”的一声,梳妆台分崩离析,碎片四溅。宋舞仪被她可怕的神情吓到了,缩着头跪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尚瑾沉着脸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到底有没有上过瑜的床?” 宋舞仪脸色发白,什么也不敢说,只是拼命地摇头。 尚瑾见状,冷冷一笑,“宋舞仪,我已经给了你最好的结果,没想到你还是不会珍惜,又跑回来找胭脂泪。”她斜睨着宋舞仪,缓缓吐出一句让她绝望的话语,“明天不会有花轿等你。” 尚瑾本是是体恤她,才让刘员外的儿子娶她,如今,她不想害了刘员外一家。此时此刻,她才感觉蓝以环以前说的那句话是多么的对,她母亲给了她一副好样貌,但她父亲忘了给她脑袋。 她站起来,恨铁不成钢地瞅了她一眼,扔出几张银票,“你走吧,走得远远的,最好不再让我看见你。” 她不想再知道她腹中的小孩是谁的,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她只要确定,这个小孩不是尚瑜的,那就足够了。 宋舞仪哆嗦着手,拿起银票,穿好衣服,哀戚地走了,那寂寥的背影,就像一个年过古稀的老头。 “宋舞仪,终究也不过是一个可怜的女人。” 尚瑾无声地叹了口气,再次回到与隐卫集合的地方,执法长老和胭脂泪的身影都已经不在,白衣侍女似乎也消失了,阴暗的街道,只有晚风吹过的声音。 “她们呢?” “去追那个女人了。” 尚瑾眸光一紧,这么多人都制服不了一个胭脂泪?她沉声道:“有人跟着骂?” 隐卫垂首道:“除了我们三人,其余的全跟着了。” 尚瑾扫了原地待命的二十四骑,呼了口气,伸手在嘴边做了一个缝合的动作,示意他们不要把这个晚上的事情说出去,又吩咐道,“先收工。明日,你们再去探清胭脂泪的底细,连她的窝一起端了。” 隐卫应声“是”便隐去了,她让二十四骑也回去,自己却孑然站在空荡荡的街道末端,看了看漆黑的夜空,沉沉地叹息出声,月华照在她身上,冷冷的清辉洒了一身。 忽而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尚瑾在刹那间突然觉得心被揪紧了,下意识地朝惨叫声传来的方向掠去。 那是一片树林,里面黑乎乎的,没有一丝光亮,但她不是一个人,与她一同到大的还有执法长老。 两人相视一眼,都不屑地撇过了脸。 尚瑾鼻子里冷冷地哼了一声,点了火折子,接着火折子丝丝的光亮,她忽而尖叫着捂住了嘴——宋舞仪正躺在干枯的树叶上,苍青的脸色幽幽冷冷,血色罗裙如花一样盛开,美艳而幽怨。那双失去光芒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嘴角微微上扬,仿佛临死仍然沉迷在美梦之中。 一尸两命。 尚瑾好像被人在脊背上狠狠地砍了一刀,许久回不过神来,她叫她离开,竟是害了她。 她伸手探了探地宋舞仪的心脏,她的心跳已经停止。但那腹部的的血痕依然新鲜,干净利落的,竟是把她的腹部剖开了。 如此利落的刀法 天下有谁有如此好刀法?尚瑾脑海中灵光一现,但随即又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药王谷的人会这么狠吗? 她颤抖着伸手帮她闭上眼,“到底是谁这样杀了你?” 执法长老也被这景象震撼到了,她定定地盯着伤口许久,沉着脸缓缓吐出两个字:“墨泪。” 尚瑾一愣,“何以见得?” 执法长老抽了抽眼角道,“墨泪曾经堕了一个胎儿,从此不能生育,她憎恨全天下的孕妇。另外,她懂媚术,能让人进入幻觉当中,死得毫无痛苦。” 尚瑾听着,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媚术?” 执法长老点头道:“对,她能勾引出人心中最深层的欲望,并用媚术媚惑他们,意志不坚定者常会成为她的瓮中之鳖。” 尚瑾吃惊地侧过脸,目光与执法长老的视线相遇,她只觉得执法长老目光深沉得骇人,便又撇过了脸。 处理完这件事,尚瑾只觉得心灵被抽空了一般,这一天实在发生了太多事情,多出了她的承受范围。孑然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月光在她面前留下了一道长长的黯淡的影子。 忽而一阵达达的马蹄声如风般传来,在寂静的街道上似乎格外清晰。尚瑾却似乎没有听到一般,仍然拖着疲惫的身体怔怔地往前走着,一步一步,仿佛每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马忽而在她身旁停下了,一只手伸到了她面前,一个低沉的声音道:“姐,上来。” 尚瑾抬起头,仰望着尚瑜关切的眼眸,只觉得眼眶一阵发热,她把手搭在他手上,一跃,便落在了他的身后。他转过马头,又达达地往睿王府走去。 尚瑾盯着他的后脑勺,沉沉地叹息道:“瑜,宋舞仪去世了。” 空气好像一时之间就凝滞了。 尚瑜沉默了许久,最终只是轻轻地“哦”了一声,那一声不长不短不高不低,尚瑾坐在他身后,看不到他的脸,也猜不到他在想什么,但听他没有发出一丝声音,心不由得微微揪紧了。 好一会儿,她忽而想起了什么,幽幽道:“瑜,是我杀了她。”虽然不是她杀的,却也是由她害的。 尚瑜头也不回,淡淡道:“你不会。” 尚瑾只觉得心里一暖,整个人就放松了下来,她把手臂往他肩膀上一搁,枕着自己的手臂,轻轻道:“瑜,明天我把刑剑送给小蓝子,好不好?” 第二天,京城便传遍了睿王府的婚事取消的消息,但由于宋舞仪之死被压了下来,因此没人知道其中的缘故。民众猜测纷纷,但尚瑜只是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便闭门谢客了。 一时之间,尚瑜的名声水涨船高,朝廷各大官员纷纷送来慰问品,连皇上也颇为担忧,说要下旨赐婚。 尚瑾听在耳中,伤在心中。她在心里掂量了一下,叫来范筒:“我们去药王谷。” 药王谷里,蓝希环正在丹房里忙得昏天暗地。淘淘在门外看了她一眼,便放弃了喊她的念头,如果在这个时候打扰到她,她就会分心,她一分心,即使是绝世好材料也会被她炼成夺命丹,轻者令人让人上吐下泻,口吐白沫……重者两腿一伸,呜呼哀哉。而那个打扰了她的人,注定会成为小白老鼠。 于是,淘淘跑到了花园中。花园中,蓝以环正在荡秋千,随着他身姿一荡一荡的,手腕上的银铃发出一阵清脆声响。 淘淘痴痴地看着他的侧面,若是看外表,谁也看不出不知他是一个男人吧,那飘逸的身影,反而像一个灵动的女子。 她怎么会喜欢上这样一个伪娘呢? 【码完这一章,偶纠结了,原本不想让宋舞仪死的,结果一不小心,把她“害死”了,希望亲们不要太纠结,O(∩_∩)O~ 自作孽,不可活】 第三卷 098 那一剑的风情 淘淘在心里苦笑,也许蓝以环永远也不知道她喜欢他,但蓝希环知道。蓝希环总是找各种借口让他们多接触,只是,蓝以环的眼里容不下蓝姓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总而言之,蓝以环是一个姐控。 淘淘在心里狠狠地把自己鄙视了一番,轻声道:“少爷,谷外有睿王府红妆将军尚瑾求见。”毕竟蓝以环不是蓝希环,她不敢像平时对待蓝希环那样大声,放肆。 “尚瑾?”蓝以环微微偏过头,唇角露出一丝浅浅的笑意,不知为何,那微翘的嘴角,令人有点发寒,“有请。” 坐在蓝以环面前,尚瑾以为他是蓝希环,高兴道:“小蓝子,你过得还好吗?” 蓝以环和蓝希环常常调换身份,被人认错是常有的事,此时,他也只是悠然一笑,端起花茶轻轻啜了一小口:“大将军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经过这些波折,尚瑾对蓝希环有些内疚,闻言不由得苦笑道:“若这里也是寒舍,那天下的房屋都不该存在。” 蓝以环只是笑,笑得嘲讽,窗边的风铃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也随风轻响起来,在室内回荡。 尚瑾见他神情如此,以为他是在怪尚瑜,心想那合欢散十有八九是他解的,药王谷的人若想弄个假守宫砂,应该是易如反掌,只是,当初尚瑜怎么就没想到呢? 爱令智昏。 她心中笃定,遂道:“小瑜瑜的合欢散,其实是你解的吧?” 蓝以环粉色的薄唇轻勾,轻笑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与风铃之声融合在一起,彷如一股清流。 这声音明明清脆动听,可不知为何,尚瑾却越听感觉其中嘲讽的意味越浓。 “小蓝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是因为怪小瑜瑜吗?”她幽幽叹了口气,注视着他的眼眸道,万分期待道,“我希望你能原谅他。” 蓝以环浅浅一笑:“错了,我并没有帮他解合欢散,这里的人随便一个都能看出我是不是处子,”他笑得如鲜花绽放,灿烂得足以到刺痛尚瑾的眼,“尊敬的将军大人,你弟弟不知在哪儿乱搞女人,却随便推到我身上,你这不是在开玩笑吗?” 尚瑾脸色一白,淘淘却在旁边捂住偷笑,有时候,她真的很佩服蓝以环,天不怕地不怕,一句话就把尚瑾堵死了。 尚瑾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许久才讪讪道:“我为他所做的事情感到抱歉,对不起。” 蓝以环依然浅笑吟吟:“他要是想道歉,那也该是他来。” 尚瑾摇头叹息道:“他来不了。” 蓝以环微微笑着,做了一个诧异的表情。 尚瑾扶着额头,喝了口茶,眼睛倒映在水里,露出一股难以察觉的哀伤来,许久,她才抬起头,强颜欢笑道:“小瑜瑜他,他……”她“他”了好久,吸了吸鼻子,撇过脸,悄悄抹了一把泪水,“他天天躺在床上,都仍然念着你的名字……” 蓝以环无辜地耸耸肩,不以为意道:“谢谢他的挂念啦。” 尚瑾见他铁石心肠,哽咽道:“若不是因为他为了——”她话没讲完,蓝以环又笑了,完全不让她有机会开口,“将军慢走。恕不远送。” 尚瑾想不到蓝以环如此绝情,不再说什么,黯淡着心情,便离开了药王谷。她后脚刚走,在旁边听着这一切的淘淘便匆匆忙忙跑进炼丹房,人未到,声音就到了,“小姐,小姐,不好了” 蓝希环刚刚炼好丹药,正在挑拣,脸被烟红一块黑一块的,也来不及擦,心情兴奋至极,听到淘淘的脚步,她头也不抬,就弹了一颗丹药进她未来及合上的嘴,“新药,帮我试试药性。” 淘淘僵了一瞬,药咕噜的一下就进了肚子里。她来不及尖叫,就抢过她的新药,“小姐,出事了刚才睿王府有人来了,说尚瑜好像受伤了” “受伤?”蓝希环斟酌着这两个字,满不在乎道,“他武功够好,人够腹黑,大权在握,谁能伤得了他?” 淘淘又心急又担忧,“这是刚才尚瑾说的,她差点还哭了呢小姐,你真的不担心吗?怎么说他好歹也救过你……” “救过我?”蓝希环摇摇头,“不好意思,我已经忘记有这么一回事了。” 淘淘见这样不行,急得摇着她的肩膀道:“那小姐你当初为他哭得日月无光的心情也忘了吗?” 蓝希环僵了一瞬,抓起一把新药塞进她嘴里,气闷道,“别影响我的好心情” 她经过回廊转回房间,却见蓝以环仍然优哉游哉地坐在秋千上,见她走过,遂笑眯眯地招了招手,“墨墨,过来。” 蓝希环依言走到他身旁的秋千坐下,打着哈欠道:“好累。” 蓝以环宠溺地看着她,取出罗帕温柔地帮她拭去脸上的污痕,浅笑着,脸上看不见一丝担忧,反而有种幸灾乐祸之意,“听说尚瑜最近不太舒服哦。” 尚瑾虽然说得很委婉,但蓝以环还是听出来了,尚瑜应该是有什么事情,否则不会天天躺在床上,但是真是假,还有待考究。 蓝希环揉着快睁不开的眼睛,懒洋洋道:“一场婚礼弄出这么大风波,他要是舒服才怪呢。”不等蓝以环回答,她便起身往房间走,“我困了,先眯一会儿。” 她趴在床上,翻来滚去了好一阵,虽然眼睛疲惫得睁不开,但大脑不肯入睡,当下双方挣扎着,刺激得她头痛欲裂。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爬起来,趴在窗边,看夕阳,待夕阳一点一点地落下后,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 既然心有所想,不如就去看。于是,她再次前往睿王府。睿王府依然像以前那样,一排排灯笼整齐地挂在屋檐下,发出温馨的光芒,映照在湖中,光芒反映在纱窗上,如光彩流动,安静而唯美。 蓝希环苦笑着地摇摇头,三下两下落在墨玉楼的屋顶上。墨玉楼与睿王府的其它地方不同,它大门紧闭,没有门卫,没有侍卫,安静得令人让人心生惶恐。 她若有所思地看着空无一人的门口,一直以来,墨玉楼门前的侍卫都不少于十二个,今天是怎么了?虽然心有猜疑,但他知道尚瑜听力好,干脆就不遮掩了,大大方方跳下地面,伸手敲门,刚触及大门,突然利刃齐射蓝希环大吃一惊,本能地退开好几步,待利刃射完之后,一脚踹向大门。只听得“砰”的一声巨响,门闩断开,门板飞进厅堂狠狠地砸在了檀木桌上,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绝于耳。 但令她不解的是,这么大的响声,竟没有一个人走出来看一眼。她心里更是感觉怪异,但也不怕,一脚踏入大门。才刚进,脚下的石板竟突然反转。 “切,什么烂机关”她不以为意地耸耸肩,熟门熟路地,提气一跃,斜斜射进花厅。才刚进入里面,花厅突然整个暗下来,四边竟多了一道厚厚的墙壁,把她围困在其中。 “不对劲啊,难道墨玉楼换主人了?”她狠狠地将脚一跺,斜睨着黑暗,似是要抱怨却又忍住,取了火折子,点燃。 借着火折子的光芒,她她摸到灯盏处,盏了灯,花厅里顿时亮堂了起来。她扫视了周围一眼,只见花厅极为宽敞,处处都是刚毅的线条,颜色大都是黑白两色,件件名贵,华丽中带着低调。 标准的尚瑜风格。 她幽幽叹了口气,斜倚在茶几前,打量着他的住所,她曾经不止一次进过这里,但才半年不见,却似乎隔了一辈子一般。 尚瑜,最终我又来到这里了,可是,你去哪儿了?她心里期待见到尚瑜,但又害怕见到尚瑜,那次在给他送完礼之后,她一个人跑去紫竹林哭了一夜。哭完后,她告诉自己,从今以后,这个人和你不再有关系。 她不再打听关于他的消息,她不再让药王谷的人在她面前提起他,她把他送的宝珠又扔了无数次,但最终又捡了回来。 既然来了,那就去吧。她苦涩地一笑,拿起茶几上的水壶倒了一杯水,弹了一粒药进其中,另一边手取出手术刀,往门上一划,红木门板应声而裂,整齐地分成两半。 她一脚踹开拦路的障碍,见门破门,见窗砍窗,连花儿也不放过,直到走到尚瑜的卧室前。她刚要伸手敲门,却突然萌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这正是她报仇的绝佳时机报仇,报仇,报仇,报仇,报仇,报仇——报仇 性格里恶魔被放出来,她悄悄推开门,正要动手,她却突然呆住了。卧室里灯火昏暗,床上绫罗帐掀起,尚瑜光裸着上身安静地躺在床上,远远的,仍能看到缠在身上的纱布,沾满了血迹。 他真的受伤了?蓝希环不知不觉地走到床前,望着他苍白的脸颊,她不由得心里一阵抽紧,眼眶发红,嘴角却依然强撑着翘了起来, “想不到堂堂睿王,居然也有今天。” 她话音刚落,地上铁环冒出,竟要扣住她的双足,她一气闷,一跳,一踩,只听得“嘎嘎”的声音,铁环粉身碎骨。 床上的尚瑜不知何时醒来,以为房间进了盗贼,遂拔了床边的宝剑,朝她掷去,势如雷霆万钧 第三卷 099 渐行渐远渐无踪 她临危不乱,玉足轻轻勾住茶几,往后一弯腰,长剑从她的鼻尖上险险掠过,“嗤”地插在横梁上,宝石流苏微微颤动。 她闪过暗算,手中的杯子却朝窗边飞了出去。她不慌不忙地侧身,伸出纤巧的左脚轻轻点过窗台,右脚顺势伸出,在杯底轻轻一勾,杯子又稳稳当当地飞回来。 尚瑜躺在床上不动,只是勾着嘴角,定定地凝视着她,直到她把杯子取回来,淡定地走到他面前,“兄长大人,喝茶。” 茶其实只是一杯清水,清得完全完全可以透过水杯看得到她的手指,在光彩流动的琉璃杯的映照下,闪耀着五彩的光泽。 “喂我。” 尚瑜初醒的嗓音略微沙哑,性感得全天下的男人要是听了都会自卑得想一头撞死;他此时委屈又霸道的表情,简直令全天下所有的女儿都会为之心软,只可惜,他碰上了蓝希环。 蓝希环强忍住把水从他头上倒下去的冲动,气冲冲地把水杯往他手里一塞,“喝不喝由你” 尚瑜淡淡地瞧了她一眼,唯有这样,才能激起蓝希环的情绪,他成功了。 他按捺住心中的雀跃,接住水杯,轻轻啜了一小口,立刻感觉味道不对,但他依然气定神闲地把水吞了,才缓缓启口,“你在杯里放了什么?” 蓝希环往床前的太师椅一坐,右腿轻轻叠在左腿上,浅笑道:“你不是受伤了吗?当然是伤药。” 尚瑜瞥了她一眼,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伸手摸了摸身后的枕头,艰难地撑着自己的身体坐起来,蓝希环优哉游哉地看着他,不出手帮忙,也不出声嘲讽。 尚瑜毕竟有伤在身,一挪动身体就不小心拉到了伤口,纱布顿时被染红了,他更是痛得他冷汗直冒,但他哼也不哼一声,只是强撑着坐好了,讪讪道:“刚才……不好意思。” 蓝希环不在乎地弯了弯嘴角,一手撑着座椅扶手,另一边手扔给他一方罗帕,让他抹汗,尚瑜鼻中闻着她罗帕幽幽的香气,几乎香入骨髓,看着她的眼神也渐渐幽暗了。 蓝希环对他灼灼的目光故意视而不见,随口道:“什么时候装了机关?” 尚瑜苦笑道:“那段时间宋舞仪来得太频繁,范筒又不好拦她,只好出此下策。” 蓝希环僵硬地抽了抽嘴角:“你狠。”她伸出手,想要帮他号脉,他却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腕,幽幽地注视着她喃喃道,“希儿,你呢?你过得,还好吗?” 蓝希环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丝讥诮的微笑,她迅速抽回手,若有若无地抚着他的胸口,“怎么还没显现?难道是慢性药?” 尚瑜脸色一僵:“你给我下了什么药?” 蓝希环收回手道:“反正不会是合欢散。”瞧见他黑透的脸,嘴角浮起一丝恶作剧得逞的奸笑,“刚研制出来的,还没取名呢,想叫你帮忙试试药性。” 听到这个词,尚瑜脸色更加黑,从蓝希环踏进睿王府开始,他就成了试药人,他在药王谷的那段时间里,被药王谷里的人下了无数次药;去到水墨城,又被蓝以环下药即使如此,却没有一个人给他下合欢散。想到宋舞仪,他脸色更是阴沉,有几分山雨欲来风满楼之势。他看向眼前的人,微微叹了口气,不管如何,那些都已经过去了,此时,唯有她,才是最重要的。 蓝希环无辜地耸耸肩,尚瑜见她没有防备,身体前倾,伸手一拉,把她抱进怀中,低声呢喃道:“希儿,原谅我。” 他温热的气息侵袭过来,蓝希环忍不住微微颤了颤,心里那片阴影却是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扩散开来,看着他那白皙紧致的胸膛,,她心中划过一阵剧痛,心中的阴影被证实之后,更是浓重得似乎是一片连绵不绝的黑,她的内心无论如何挣扎都无法穿越这令她难以面对的深渊。 只因,她刚才放在水里的药王谷新研制出来的“试情药”。如果是被心有所属的人吃了,胸口上会出现红斑;如果心无他人,就不会出现任何迹象。 他身上没有任何迹象,这说明他根本不爱她。他既然不爱她,为何还要如此戏弄她的感情?她咬了咬牙,狠心推开他,并顺势扯下他胸前包扎的纱布,那一道一尺多长的伤口暴露在她面前,汩汩冒着血。 “兄长大人,别忘了,我是药王谷的人。”她敛了情绪,摇着手中的纱布,站起来嗤笑道,“你虽然狠得下心在自己胸口划上一刀,却骗不了我。” 是否真的是身受重伤,她一听呼吸声便知,连号脉都不用。但尚瑜对自己的狠,却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也着实令她心疼,这个男人,似乎总是不会爱惜自己。 如果连他自己都不会爱惜,还有谁会珍惜他?若是以往,她也许会关切,可此时,她只是觉得好笑——她当初怎么会爱上这个男人? 她不屑地背过身,淡淡道:“我到睿王府时,你已经知道了,不是吗?见我尚在迟疑,你才用了机关这种方式来yin*我进来。是吗?尊敬的睿王爷” 她无声地叹了口气,不想再在这个地方逗留,便利落的从窗台上一跃而出,身姿轻盈而又优雅的落在地上,足下一点,上了屋顶。 正要离开,忽而一阵风来,秀发往后扬起,尚瑜一把拦在她面前,眼里有种她看不到的痛楚,“希儿,别急着走,好吗?” 蓝希环直视着他,冷冷一笑:“睿王,你凭的是什么?” 以前,身为护卫时,她称呼他为王爷,再后来是兄长大人,生气时甚至直呼他的姓名,但是,她从来不称呼他为睿王,这两个字显得两人的距离实在太遥远,遥远到他几乎有种无法跨越这鸿沟的感觉。 他脸色愈发黯然,却上前一步,紧紧箍住她的腰身:“希儿,别这这样。” 蓝希环扭过头,以往她万分享受的温暖的怀抱,此时却如芒刺在坏,刺得她遍体鳞伤,她心里长长叹了一声,“蓝希环,你该醒醒了” 尚瑜抓住了她瞬间迟疑的机会,扳住她的脸低头就亲,霸道地不容她躲闪,温柔地不容抗拒,可不知为何,蓝希环却感觉那温热如同山间寒日里的清冷。 她头一偏,抬脚狠狠地往他脚背上一踩——就像对付登徒子一般——此时,她用了十成的功力,即使是一块巨石也会被她踩裂,但尚瑜似乎仍然感受不到她的抗拒,近乎贪婪的舔吮着她的嘴唇。 带着急切的渴望。 蓝希环倔强地盯着他,双眸越发清亮,发出一种令人心颤的光芒,她张嘴一咬,便咬住了他的舌头。 尚瑜舌头划过一股剧痛,这才停止了动作,但双手依然把她紧紧箍在怀里,不愿放手。 当下他们的身体紧紧贴着对方,头靠在一起,唇贴在一起,保持着接吻的状态……他们在眼神上进行交流,彼此掂量着对方的心思。 蓝希环忽而眨了眨眼,传达的意味很清楚:你若不放开,我就咬断你的舌头。 尚瑜眸子里闪烁着压抑的光芒,他知道,她向来都是一个决绝的人,做事干净利落,只是——他不但没有放手,反而把双手收紧了一些,感受着她幽香的气息,她柔软的身体。 他眼中一片灼热,似是焚焚欲燃的火苗:你想咬就咬吧。 蓝希环一阵气闷,牙齿逐渐用力,很快,他脸上便出现了痛苦的神情,可坚定如他,硬生生地忍着这种痛楚。 血腥味在嘴里溢开,蓝希环咬破了他的舌尖。 就在这时,一阵轻笑传来,蓝以环站在屋顶的另一端,美丽的裙子在晚风中飞扬,仿若九重宫阙之上的仙子跌落凡尘。 两人同时侧过头,蓝希环不想被蓝以环这样看着,下意识地松开了口,尚瑜得以自由,微微眯了眯眼睛,看向蓝以环。 蓝以环不等他开口,随即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伸手牵住他怀里的蓝希环的手,浅浅一笑:“夜已深,墨墨,我们回家吧。” 此时的蓝以环就像破坏了他好事的巫婆,令他咬牙切齿,恨不得当初宰了他。但是他没有动手,他眸光紧张地注视着蓝希环。 选择权在蓝希环手中。 他可以用苦肉计把蓝希环引来,他可以利用墨玉楼的机关激起她的好奇心,他甚至可以向她出手,因为,他能把握好力道,不会伤到她,他可以强吻她……他唯一没有把握的是,蓝希环的选择。 只见蓝希环微微一笑,挽住蓝以环的手臂,踩着优雅的步子,轻笑道:“蓝蓝,你怎么现在才来?” 不知是特意气他还是其他,蓝以环侧过身,宠溺地捏了捏蓝希环的脸蛋,“睿王府的狗太多,耽误了时间。” 两人如闲庭信步一般,边走边聊,看着很慢,但在他们话音落下时,人已经不见了。 尚瑜眼睁睁地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背影在他面前消逝,久久说不出话来。 范筒从暗处先出身来,不解道:“爷,您为什么放她走?她以后要是不来了……” 尚瑜痛苦地闭上眼睛,许久,才缓缓叹息道:“我不能留。” 范筒奇道:“为何?” 尚瑜转过身,看向他,嘴角露出一丝无奈,“因为那个人是蓝以环。” 寒冷的晚风吹动周围的树叶,星光黯淡,皓月皎然,今夜,寒风如刀,月光如水。 【本卷到此结束,由于后台操作的原因,无法增加新卷,所以后面的章节发到同样的卷中,还请见谅】 第三卷 100 人在他乡 清风吹拂,流水声细细涓涓,枝头的鸟鸣快意婉转,蓝希环坐在青石台阶上,悠然地望着生机盎然的景色,感觉那份沁人心脾的凉意,轻笑道:“宝宝,你放着左护法不做,跟我来这穷山野岭干什么?” 墨意斜靠在石阶上,长腿稍稍往前施展,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眼神无辜,“人家怕小宝宝一个人寂寞。” 蓝希环叹气地摇摇头,除了蓝以环,谁都反对她扔下药王谷的一切,一个人跑到南方来采药。想起蓝以环不愿意接手药王谷,想和她一起逃跑时的表情,她不禁弯起嘴角笑了,那家伙真别扭。 如果他在,八成又会把南方闹得鸡飞狗跳,所以她才坚定地不让他来,但让他乖乖待在药王谷,貌似也不太可能。 墨意若有所失地瞅着她,又道:“南方战乱,你哪儿不走,却偏偏来这里。唉。” 蓝希环装作扭头看风景,避而不答。他们此时就坐在街道旁边的石拱桥上,只见衙门的捕快从街道尽头的衙门里冲出来,叱喝着到处赶人。 她微微蹙眉道:“这,怎么回事?” 墨意无奈地摆摆手:“你以为所有城镇都像水墨城?只杀人不赶人?” 蓝希环鄙视了他一眼,这笑话好冷,一点都不好笑。正看着,忽而达达的马蹄声从街道的另一边迅速传来,马背上的骑士挥舞着手中的鞭子,朗声道:“军队经过,闲人回避” 墨意摸了摸鼻子,会心地笑了:“军队来得真快,这场战看来必不可免了。” 蓝希环不屑地撇撇嘴道:“打什么战,受苦的还不是老百姓。” “不对。”墨意神神秘秘地伸出食指在唇边摇了摇,“首当其冲的是睿王府。”他偷偷瞅了蓝希环一眼,见她神情一下子黯淡下来,又故作什么也没看到,云淡风轻道,“睿王府可只剩下尚瑜一个男丁了,如果他有什么冬瓜豆腐,尚家可就要绝后咯” 蓝希环心里微微一揪紧,垂着头,低低道:“他要出战?” 天大地大她不走,却偏偏来到南方这种战乱的地方,她想必是早就知道尚瑜要出战的事,如今她这样反问墨意,墨意只觉得一阵心酸,这两个人,到底要纠结到何时? 他敛了情绪,随手把玩着柳枝,似漫不经心道:“战争若是少了战神,还能叫战争吗?” 战神……蓝希环不禁一阵苦笑,一个十二岁就被誉为战神,十六岁获得天下兵马大元帅资格的人,想想都觉得可怕。她不禁又想起白玉楼里的令牌,更是冷汗淋漓,就在上一次打仗时,他失去了他绝大多数的家人。 “尚珝”那个小孩,已经逝去多年,他却一直难以释怀,这其中到底有多深的怨念?如今,他又要回到最初的地方,这对他来说,又是多大的痛苦? 墨意嘻嘻笑着揉了揉她的脸道:“在想他?” 蓝希环脸色一红,偏过头赌气道:“我才没有” 墨意只是摇头:“你也许可以瞒得了蓝蓝,但你瞒不了我,”他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笑着揉着她的秀发道:“我出来混时,你还一小屁孩” 这句话彻底地刺激了蓝希环,她不屑地斜睨了他一眼,抡起拳头朝他一阵乱打:“是你一个千年老妖还能认错我和我娘。” 墨意的脸色顿时黯淡了下来,许久,他才长长叹息道:“也许曾经是,但你回到水墨城之后就不是了。” 蓝希环见自己又戳了他的伤口,不禁有些赧然:“嗯,在你心里,也许谁也比不上我娘吧。”她转眼又笑道,“可怜的尚瑾。” 尚瑾喜欢他,他是知道的,蓝希环也是知道的,蓝希环不知道的是,他对尚瑾到底抱着何种心思。 墨意一时怔住了,喃喃道:“我是对不起她。” 蓝希环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一时之间两人都没了话语,唯有军队从面前走过,声音整齐而有力。 少时,墨意又扬起脸笑道:“你说,我们今天能不能见到尚家小鱼儿?” 蓝希环心里隐隐期待着能见到他,但又不愿承认,只是“哼”了一声,不屑道:“他坐在马车里,我们又不能透视,哪能看得到?”尚瑜向来行事低调,极少抛头露面。 墨意只是笑而不语,那神情,似乎一切都尽在他的掌握,蓝希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心里既是想见他但又怕见他,一时之间,已有千种念头转过。 这段时间里,她时常在想,“试情药”是不是失效了?可那天晚上,她把药给了淘淘,结果第二天,淘淘跑来向她抱怨,胸口上不知长了什么,其痒难耐,不管用什么药都无效,只好用手抓了一夜,把胸口抓得尽是血痕。 淘淘喜欢蓝以环,所以,她的胸口出现了红斑,可尚瑜的胸口竟没有出现一丝一毫的痕迹。 试情药有效,只是尚瑜无情。这样一个男人……蓝希环摇头苦笑,她怎么还会惦记着这样一个男人?狠狠嘲讽了自己一把,她却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长龙一样的队伍,只怕错过一个熟悉的面孔。 长长的士兵似乎没有尽头,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马车出现了。马车普通,周围无侍卫,也没有随从,车夫也不是睿王府的人,蓝希环轻轻松了口气,但又幽幽叹了口气,肯定不会是他。 随之而来的是车队,她一辆一辆地打量着,但没有一辆像是尚瑜的马车,军队中虽然偶尔有将军出现,他却不曾露脸。 两人一直坐着,从中午坐到晚上,从第一个人看到最后一个人,最终还是没有看到尚瑜,甚至连范筒也不知所踪。 蓝希环偏过头,怒视着墨意,咬牙切齿道:“你骗我?” 墨意无辜地摆摆手:“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听人说,这次真的是他带兵亲征。” 这个消息蓝希环怎么可能不知道,只是,她心中郁闷难以排解。瞪了墨意一眼,她气呼呼地跑进客栈中,墨意跟在她身后,整个人藏在阴影中,脸色也看不真切。 进了客栈,蓝希环见他也跟着进来了,无奈道:“你回水墨城也罢,上京也好,不用陪我。” 墨意脸色一黯,随即又嘻嘻笑道:“小宝宝要去和尚家小鱼儿私会吗?” 蓝希环没心情与他开玩笑,摇摇头道:“宝宝,别这样。”她叹气道,“尚瑜出征,只有尚瑾一个人在家,你放得下心吗?” 她心里明白,战场上的人永远都不是最痛苦的,在家等待归人的人才是,尚瑾所要承受的压力和痛苦,绝不比尚瑜的小。多年之前,墨意在京陪了尚瑾四年,这一次,他要是不去,对尚瑾来说,更是雪上加霜。 尚瑾一直是个有担待的人,嬉笑怒骂,敢作敢当,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女人,在这方面,连尚瑜也比不过她。蓝希环敬佩尚瑾的为人,亦不希望墨意这样抱着她母亲的遗像不放,才这样提醒他。 墨意一怔,叹气道:“我确实该回去。” 蓝希环仰起脸,笑道:“宝宝,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我曾经在她的书房里看到你的画像。” 墨意若有所失地揉了揉她的脑门:“小宝宝,你真是个人精。” 蓝希环不满地弄好自己的秀发,撇嘴道:“想走就赶紧走,不然我会改变主意,把你绑在这间客栈里,到时你想走就来不及了。” 墨意苦笑道:“好吧,你要保重。我走了。” 蓝希环一愣:“你真的要走?就现在?”她指着门外,“天已经黑了。” 墨意勾起唇角,又露出那股放荡不拘的笑容:“想做就去做,不然,明天我可能又会改变主意。”他说着,转身出门,很快就融在了浓浓的夜色中。 他来得是如此的畅快,走的时候却也丝毫不留恋。蓝希环怔怔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怅然一笑:“或许,宝宝,你也该放下了。” 在客栈住了一宿,第二天,蓝希环便出了门,天空阴翳,有一丝小雨,雨水自枝叶上滑落下来,很凉,很悠长。 她一手举着天蓝的油纸伞,另一边手提着一个专业而华丽的银白色箱子,在街上踽踽独行。 眼看烟雨迷蒙的景色,她顿了顿脚步,脑中似乎闪过了最后一次见到尚瑜时他的表情,她猜到他会来南方,但结果,她还是没能遇上他。 心里有股淡淡的失落一直消逝不去,就如眼前的天空。她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一把,暗暗道:“你也该放下了,去采药吧。” 这时,达达的马蹄从背后狂奔而来,马背上的骑士大喝道:“快闪开” 蓝希环本能地闪到了一边,却忍不住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一名骑士与一辆四匹马拉的大马车从她身后疾驰而来,骑士与车夫神情急切,似有重大事故。 其中有两个骑士,竟似在哪儿见过,她苦思冥想,就是想不起是谁,这段时间她去过太多地方,见过太多人,似乎每个面孔都似曾相识,却又不认识。 马匹从她身边踏过,溅起路上的积水,带着泥泞洒在她的裙角上,她向来爱干净,拿罗帕低首轻轻掸了掸上面的污迹,适逢闻到车中有股异味,不禁脱口而出,“及早准备后事吧。” 【居然就这样发了一百章,偶自己也想不到,O(∩_∩)O~ 求订阅哦。】 第三卷 101 草菅人命 骑士没留心,径直打马飞奔,倒是马车中的人无意听到这样不咸不淡的一句话,心中一动,出声唤道:“刚才是谁在说话?” 骑士愣了愣,勒马回首瞧了瞧,路上只有稀稀疏疏几个人,一时也抓不准是谁,遂行礼道:“世子先回府静养,这小事……” 车中之人低低地“嗯”了一声,似上气不接下气地补了一句,“是个女人,你现在就去。” 马车行驶甚快,骑士领命回头寻找时,蓝希环却抄近路从青石板小巷里穿过去了,他只能无功而返。 慢慢走了两条街,前面出现一个气势恢宏的大门,门上有一个牌匾,匾上几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郡南王府”。 水墨城以南是郡南王的地盘,想不到它的根就扎在这里。蓝希环无奈地摇摇头,这个世界,不管走到哪儿都能遇上朝廷人马。 就在这时,紧闭的大门猛然敞开,一个侍卫拿着一张红色的求医榜,往门侧一贴,像柱子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与此同时,一群骑士蜂拥而出,有序地四下散开,神情着急,那两名骑士竟又在其中。她怔怔地看着那两人远去的背影,蓦然醒悟过来,他们是睿王府的骑士由于那两骑士是后来才补上旋风二十四骑的,她虽然见过,但不熟悉。只是,这两人是尚瑜的人,车中之人,莫非是尚瑜? 她顿时冷泠泠地打了一个寒颤,可一想到他过去的所作所为,突然生出一个邪恶的念头:他死了更好,这样她就不用伤心了。 可是,如果他死了……他死了……她在心里默默地念着,不知过了多久,才回过神来,却不知道自己到底想了些什么。 街上很空荡,一排绿树整齐地望着她的怯懦,检阅她的失落。她抬首望了望眼前的大门,忽而想到了什么,狠狠地拍了拍自己的头,“我到底在想什么?人命关天我怎么能因为这些小事儿放弃一个人的生命?” 主意打定,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郡南王府门前,来不及揭下榜单,便急道:“我是大夫,让我进去” 侍卫怀疑地打量了她一眼,挥挥手:“去去去,别在这里碍事” 蓝希环恼道:“你们要怎样才相信?” 侍卫火了,“再在这里吵,我就把你扔出去” 蓝希环无奈,眼角余光见到那张榜,伸手便揭下来,冷冷道:“我再说一遍,我是大夫,让我进去” 侍卫刚要说什么,那群骑士又去而复返,带着一群年过半百的老头,个个提着药箱,急匆匆从她身边经过。 蓝希环一眼就瞧见其中一个是源安堂的大夫,她前一天刚好去过源安堂,见过他,虽然他在南方的名声不错,但医术各方面,比不上药王谷任何一个丫鬟家丁。 在她眼里,他不过是一个小儿科大夫而已。她不禁又想到在马车经过时闻到的那股异样的腥味,他能救吗? 她非去不可 她不再理会那狐假虎威的侍卫,提着箱子跟在那群大夫的身后,进了门。 亭台楼阁一层层的入了眼帘,处处透露着不经意的精致。蓝希环不看园林的构造,也不欣赏山石亭窗的错落,却很喜欢那悠长的走廊,有种睿王府长廊的感觉。 很快,大夫们便被请到了一个叫钰贝轩的地方,门前清幽别致,门前列站着十来个侍卫,个个伸长脖子,似乎在等着什么人,看到大夫便自动让出了一条路。 蓝希环心中纳罕,这些人个个敛声屏气,恭肃严整如此,莫非是里面是什么重大人物?她心中更加笃定是尚瑜,但周围的人却什么也不说,也不行动,她顿时大急,再这样拖下去,迟早会毒入心脏,连大罗神仙也救不了心下想时,一个中年男人在侍卫的簇拥之下走了出来,衣着富贵华丽,但急赤白脸的,似乎非常焦虑。他四下扫了一眼,什么也不说,便让人把前面那些白胡子的大夫请了进去。 对于她,却看都没看一眼。 蓝希环不假思索,提着箱子便往门里冲,突然身后一阵强劲的掌风袭来,她慌忙地侧身,足下一点,斜退出几步。 “把她拿下” 一个冷峻的声音传来,只见那中年男人冷冷地盯着她,脸色阴沉得可怕:“是你下的毒?” 这话一出,众人便个个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说话。蓝希环先《奇》是一愣,扫了周《书》围一眼,才发现自己《网》实在不像一个大夫,此时混在大夫群中,难怪他会误会。 这个人,估计就是郡南王吧。蓝希环很快就笑了:“你好像没有中毒。” 众人见她对郡南王如此无礼,都不进倒抽了一口冷气。附近的侍卫见她语出无状,立刻上来抢她的箱子,另外则向她身后靠近,想要活擒她。 她对抓自己的人不怎么在意,却心疼地叫了一声:“别碰我箱子。” 话音刚落,拿了她箱子的侍卫突然歇斯底里的狂叫起来,像从腹部里吼出来一样,整个郡南王王府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众人赫然变色。 郡南王脸色一变:“果然是你下的毒”他手一挥,“活擒她,逼她拿出解药。” 众侍卫刷地拔出配剑,便把她围困在中央,蓝希环不屑地耸耸肩,轻轻推开他的剑,捡回箱子,用罗帕扫了扫灰尘,神情淡然,仿佛那个可怕的声音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郡南王也没心情理会下人的哀嚎,双眼上上下下来来回回打量了她一遍,沉声道:“解药” 蓝希环见他神情如此紧张,反而松了口气,像郡南王这种身经百战的人,断然不会为一个同僚如此失态;而且尚瑜的两个骑士站得比较远,似乎是不愿意干涉郡南王府的事情一般;眼前的钰贝轩门里门内根本没有一个是尚瑜的人。 这说明里面中毒的人可能是尚瑜的相识,但不是尚瑜。思及此,她悠然笑道:“不是我下的,我没有解药。” 被毒过一次之后,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搜身,尤其是耳边还有哀号声,他们都吓得面如土色,生怕郡南王要他们搜身,情不自禁地回退了几步。 郡南王气得脸色直扭曲:“那你为何要擅闯王府?” 蓝希环无辜地摆摆手:“想偷窥同行。” 就在双方僵持之时,钰贝轩的门开了,一群大夫冷汗泠泠走出来,见到郡南王,战战兢兢地跪下叩首,“草民无能,请王爷恕罪。” 郡南王火冒三丈,却又没处出气:“如果他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都给他陪葬” 蓝希环浅浅一笑,吐出四个字:“暴戾恣睢。” 郡南王往前一步,冷冷道:“不想死就交出解药。” 蓝希环不耐烦道:“我都说了,我没有解药,不过我可以救他。” 旁边有大夫斜睨了她一眼,小声嘀咕道:“乳臭未干的娃也在这里说大话。” 蓝希环瞅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我们打个赌,好不好?如果我医好了,帮我找三样东西。” 郡南王见她如此漠视自己,脸色又黑了几分:“救不了他,你quan家都得陪葬。” 蓝希环啧啧地叹了几声,把箱子往那大夫面前一放:“你见过这个标志么?”说完,她抬脚便往钰贝轩走去,侍卫也不敢拦她,只是看向郡南王,等待他的指示。 郡南王正待跟进去,却听见大夫目瞪口呆地瞪着她,指着她药箱的手指竟抑制不住颤抖起来,“药王谷,那是药王谷的标志,不会错,那是药王谷的标志” 其他大夫也纷纷回过神来:“难道她就是治好了皇上的蓝姑娘?” “真的好年轻……” “不知道会不会和传说中一样美……”他们都望着蓝希环的背影,风华绝代。却没人能看清她的脸,只因她用面纱蒙了脸。 各大夫都像着了魔一样,窃窃私语起来,语气里或者充满了敬佩、或者艳羡、或不甘郡南王听到这话,不由得一怔,快速进了钰贝轩。 房里阴暗得几乎没有一丝光线,蓝希环抬起头来,却毫无预警地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房中略微阴暗,一个年轻男子盘腿坐在地板上,光裸着上身,神清骨秀,但脸色灰白,嘴角鲜血直淌,细细密密的汗水如雨般滴下,神情扭曲,似乎痛苦至极。 幸好真不是尚瑜,蓝希环轻呼了一口气,鼻子动了动,普通人若是中了这种毒,一个时辰之内便全身毒发身亡,而他硬生生地把毒逼到双臂里,保住了性命。 她不禁叹道:“好功力,居然现在都没死。” 她原是赞赏的一句话,听到那人眼里,却变了味道,他冷哼了一声:“你是特意来嘲讽本少爷的?” 【(*^__^*) 嘻嘻……又有帅哥出现了,书友Jannie88说,希望强劲黑马楠竹出现,希望这个人不会令亲失望……不过下一章,瑜也会华丽地出场滴,经过打击的他,会变成什么样捏? O(∩_∩)O~,敬请期待。】 第三卷 102 邂逅 郡南王在旁边看着,也不禁出现了一丝怒气,只是他的儿子性命被蓝希环握在手里,他也不敢轻举妄动。 蓝希环微微一笑,迅速换了手套,双手精准地抓住那男子的肩膀,往下捋两下,那原本紫黑色的手臂,随着她的动作而部分迅速恢复正常。 蓝希环硬生生把毒逼到了手肘之下,动作利落,恰到好处,一出手效果已是不同。只是那手肘,看起来有点不太好,蓝希环摇摇头,凝眉思索。 那人岿然不动地瞧着她,见这情景,也不由得诧异地挑了挑眉。蓝希环见他神情颇有不信,遂不满地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 那人脸色登时出现了一丝怒气。 蓝希环弯着眼睛,却笑了,因她知道,他此时在运功把毒逼住,根本不能开口,否则就会前功尽弃。 调戏完了,蓝希环往旁边一坐,打开箱子,自顾自地调药了,也不管他喷火的眼神,房里很安静,只有偶尔倒药水的声音。 透过发间的缝隙,可以瞥见她衣领里露出的雪白后颈,身上有股淡淡的药香,长长的眉睫微微颤动,有种安详之美。 他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脸上泛起一股不自然的微红,把头撇到了另一边,蓝希环调着药,似乎想起了什么,自言自语道:“这次报酬要什么比较好呢?” 在场的两人一听,差点岔了气,她如此过分,在人命关天的紧要时刻竟只想着报酬? 郡南王眼睛微微一眯,气得脸色发白:“你想要什么报酬?” 蓝希环把手里的陶瓷瓶子一放,转过头对郡南王道:“上好糖灵脂三份,融心草三份,龙葵三份。” 郡南王怔了怔,若是要金银珠宝那还容易一些,而她却要三样他从来都没有听过的东西若不是听说她是药王谷的人,他还以为蓝希环是故意忽悠他的。药王谷的人除了医术出名,性格古怪更是出名,曾听说,药王谷的人不给狗肉不医,有时要求对方出家才医,有时见死不救……金银财宝从来都不能打动他们。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一时他也不知那东西需要花多长时间,便道,“一个月之内给你。” 蓝希环嘲讽似的微微一笑:“给你一年时间吧。”这三样药都是南方的药材,极其稀有,但这时季节未到,她又不可能常年待在南方,才想到让他们来找。 到他的应允,蓝希环调制解药的手都轻快了许多。顿了顿,她不禁又想问尚瑜的消息,但话到嘴边,她又吞了回去,如今怎么问都已经没有意义了吧。她暗中叹了口气,把调制好的解药伸到年轻男子嘴边。 年轻男子本能地想伸手,却被她眼角余光所见,她眼疾手快地一针扎上去,然后掐开他的嘴巴,另一边手把药水药丸往他嘴里一倒,往下巴一拍,瞅了瞅他灰白中发红的脸,取刀。 郡南王意外地看着她那打开的箱子,里面摆满了明晃晃的刀具,大小不一的银针,眼色不一的瓷瓶、玉瓶,狼头、狗头、猫头……各种可爱的形状,让人感觉十分儿戏,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蓝希环取了银针,淡淡道:“手保住了。”她取了几瓶药扔在桌上,“想怎么吃就怎么吃。”说着,“啪”关上箱子,抬步走出钰贝轩。 郡南王还沉浸在她高超的刀法中尚未回神,见她走了,才急忙道: “谢姑娘救了犬子。” 蓝希环头也不回:“记得帮我找到草药。” 郡南王脸色有些尴尬,又道:“蓝姑娘远道而来,住在外头有诸多不便,不如来府中小住?” 蓝希环笑着摇摇头,走出房门。经过尚瑜的那两个骑士,她张了张嘴,想问问尚瑜在哪儿,但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最终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骑士在这里,尚瑜应该也在附近,可是她不知道怎么问,甚至鼓不起勇气来问,抑或,已经不需要再问。 骑士见是她,屈膝行了个礼,唤了声:“蓝姑娘。” 短短的三个字,让她几乎泪盈满眶。怔怔地发呆许久,她最终只是微微颔首,便独自离去,留下一道落寞的背影。 青丰山是南方的一座有名的大山,蓝希环救了人之后,便上了青丰山。山间雾水凝重,少有人迹,她小心翼翼地从树间掠过,生怕沾惹到乱七八糟的东西。 南方的山林不比北方,地上全都是蔓藤、灌木,里面藏有各种毒蛇、毒虫,叶子掉落在地表上,积得厚厚的,踩上去,没入脚踝。 好不容易登到山顶,望着侧面的山崖,已经是朦胧望不到底,她不由得叹了口气,“想找棵药草,还真不容易。” 她放下药箱,取了蚕丝缠绕在树上,一手抓住另一端,轻轻一荡,从悬崖边掠过,迅速伸手采摘悬崖上的药草。 许多稀有的药草都是生长在这种悬崖上,如此几次,收获颇丰,她顿时大好,眉开眼笑地抓住药草再次荡回山顶。 不料,乐极生悲,落足之时,她过于高兴,没留意地上的石块,竟一脚踩在石块上,石块松动,脚一歪,竟扭到了。跌在地上,她看着手中的一把稀有药草,仰天长叹:“物极必反啊” 山上多雾水,到处都一片潮湿,她见衣服脏了,四周也没地方坐,干脆赖在地上不起来了,揉着发肿的脚,欲哭无泪。 枯坐了一会儿,只见天气越来越阴沉,又要下雨了。 真是讨厌的天气蓝希环咕哝着,她向来都不喜欢这种湿漉漉的感觉,到处都粘腻腻的,她还得在药箱里放吸湿剂。 她望了望天色,忽而又苦笑起来,笑自己自欺欺人。她不喜欢下雨,不是因为湿,而是因为雨总能唤起她莫名的伤感。每到下雨时,心底都会涌起曾经与尚瑜的缠绵缱绻,心中那份思恋和辛酸,让她总是无法快乐起来。 时至今日,虽然已经过去三个月,她依然无法走出心中嘴深处的伤痛。三个月,她去过很多地方,碰到很多很有趣的人,还有很多喜欢她的人,只是,她总是不由自主地把他们和尚瑜比较。然后黯然神伤地离开那个地方。 少时,雨淅淅沥沥下了下来,她再也没法坐地上,只好忍受着脚痛站起来,用帕子抹干净衣服,一手撑伞,一手拎着药箱,一瘸一拐地下山。 雨水和枯叶混在一起,踩在上面有种怪异的恶心感,蓝希环皱了皱眉头,却听细细的雨中竟传来鞋踩在水泡枯叶上的吱吱响,不由得吓了一跳,这个时候,谁会来这种荒无人烟的山岭? 她停下脚步,目不转睛地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只听得一声狗吠,一条半人高的动物倏地从丛林中朝她冲过来,她大吃一惊,连伞也不要了,反射性地跃上树。 她在树上站稳,才敢低下头来看是什么,这一看,她不禁哑然失笑,她原以为是狮子或者老虎之类的,原来却只是一条大狗。 那条大狗全身毛发带着金色光泽,竟有几分军犬的感觉。见她上了树,便朝着树吠起来,使得这凄清的雨天多了一份热闹。 这时,一个醇厚的声音从丛林那边传来:“将军,注意形象” 那条狗竟是听得懂人言,立即住了嘴。反而是蓝希环,因那句突然冒出来的话语而呆住了。她曾经幻想过无数次她再次听到这个声音的情景,但当她真的再次听到时,顿时僵在了树上,许久也不敢转过身去。 不待她转过身,那个人便到了她的树下,他收起伞,露出一张她日思夜梦的俊脸来,他依然气若清霜,脸上线条优美却棱角分明,衣袍溅了些水珠,平平地贴在身上,显出流畅的线条。 尚瑜还是尚瑜,只是,她还是原来的她么?抑或,她的感情一如既往,眼前的这个男人却已经不再是她曾经所希望,所爱的男人。 时间就像一只顽皮的小猫,它爬到他们的身上,像从碗里喝牛奶一样,喝掉了两人在一起的时光。 爱情就像这样,或蜚短流长,或百转千回,或冥冥不灭,或悠悠然然,但长长短短深深浅浅,她都感觉到了。蓝希环呆呆地看着他,只觉得眼眶发热,一闪神,没留意树枝湿滑,便从树上跌了下来。 尚瑜叱道:“小心”本能地伸出手去接,她感到他的意图,不知为何,竟在半空中硬生生地转了一圈,缓缓在他身旁落下。 尚瑜伸出的手顿时僵在半空中,蓝希环对自己的反应过激亦有些赧然,悄悄地把头低了下去。 两人一时也无语,唯有那条大狗乖乖地蹲在尚瑜身边,定定地瞧着蓝希环。 最终还是尚瑜打破了尴尬,轻咳道:“你的脚受伤了?”他没有错过蓝希环在落地的那瞬间,右脚微微抬了抬。 蓝希环垂着头淡淡地“嗯”了一声,“刚才扭到了。”她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说,随口道,“你怎么来到这儿?” 【爱情,总是丧尽天良,唉。】 第三卷 103 意料之外 尚瑜摸了摸狗的毛发,看看她,唇上掠过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声音低沉而温暖,“将军带我来的,它鼻子灵。”他说着,又从怀里摸出一块黑色的令牌,“昨天墨意找到我,说忘了把这个给你。” 蓝希环一看,那是曾经大城主给她的水墨城的墨薇令牌,上一年她离开水墨城时,把令牌留下了。 此时一听说是墨意的意思,她立刻明白过来,墨意不过是找个借口想让尚瑜来找她而已,这个发现让她百味陈杂。 他是来了,不过是别人授意来的;如果墨意不去找他,那么,他岂不是永远都不会来了? 在雨声中,她的心有一种撕裂的感觉。 尚瑜见她脸色不太开怀,无声地叹了口气,又取出一枚令牌:“这枚是你落在我家里的,一并拿回去吧。” 蓝希环怔怔地看着他手上的红玉令牌,心中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以前所经历的一切又一幕一幕地在眼前回放,那红润的颜色让她一阵的心疼,咫尺天涯也不过如此吧。想着想着,她忍不住苦笑出声来。 尚瑜见她只笑不接,手僵了一瞬,继而握住她的手腕,把令牌放在她手心里,淡淡道:“南方战乱,出入城门不易,你拿着会方便些。” 蓝希环低着头,默默地握着那枚红玉令牌,就像握着一块燃着的热炭一样,从手上一直灼痛到心里去。 尚瑜似乎松了口气,把伞一扔,自然而然地把她打横抱起来:“想采药,也要等天气好吧。” 蓝希环吓了一跳:“把我放下来” 尚瑜不但不放,反而抱紧了一些,“乖乖的,听话。” 这句话就像以前他哄“尚珝”一样,被他这样抱着,那种熟悉的温热感又溢满了胸怀,她也不知是感动,还是其它,低垂着头,“我……”她眼中一片水亮,但不愿被他所见,遂背过了脸,吸了吸鼻子,“谢谢,背,好不好?” 看管了人间的生离死别,又习惯了父母的相濡以沫,她一直感觉,最值得感动的事,不是他在万人空巷的场面上以最奢华的排场来接她,而是她扭了脚,他背起她的那一刹那。 他来找她了,可是,她为什么还是想哭?她曾经不懂,眼泪传递着深深的悲痛,以及无法言表的爱,可在她懂了之后,她不愿再哭了。 山间没有路,到处都是野草蔓藤,蓝希环趴在尚瑜的背上,一种幽暗的情愫在两人之间缭绕,蓝希环只觉得气氛有些怪异,灵动的眼睛转了转,朝那条大狗扮了个鬼脸,打破沉默到:“它叫将军?好威武” 尚瑜含笑着点头:“嗯,是黄金猎犬,我自己侍养的,在后山。” 蓝希环微微一怔,她只去过后山一次,碰到了好多好可爱的小白兔,但她却不知道后山还能养猎犬。 两人就像老朋友般,亲切地聊着身边的将军,但对于两人的生活以及过往,两人都非常默契地没有提及。 忽而,将军止步不前,朝着前面狂吠起来。尚瑜一怔,止住了脚步,蓝希环不解道:“怎么了?”她诧异地看了看前方,继而压抑着大喜的声音道,“你,脚别动,把我放下来。” 尚瑜也看到了前方枯叶中钻出来的一条形状奇特的动物,像蛇却又不是蛇,不由得皱起了眉头,不肯把她放下,反而运气于指尖,想要射杀它。 蓝希环急得一把按住他的手,急道:“这个东西很稀有的”只见那条东西游走到将军脚边,那将军额上冷汗直冒,就是不敢动弹分毫,只是用求救的眼神看向尚瑜。 尚瑜用询问的眼神看了看她,她微微一笑,从箱子里取出一个小鼎,打开盖子,往里面倒了一瓶药水,把它放到他们前方不远的地方。 尚瑜不解地看着那一个鼎,小小的,很精致,似有什么气息从孔中散发出来,那条东西正要一口咬在将军的脚上,却似乎闻到了什么,继而转过身,朝那鼎爬去,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只见它伸出舌头在鼎边舔了舔,继而滑进鼎中,蓝希环目不转睛地看着,一看时机好了,手中的鼎盖如箭般射出,刚好盖在鼎上,她还怕不够稳,把鼎拿起来,在盖上拍了几下,又用蚕丝封好了外侧,才放进药箱中,朝尚瑜笑道:“它性极毒,若是半路逃了,麻烦会很大。” 她见尚瑜那像吞了苍蝇的表情,又道:“我只是想试着拿回去养,看不能不能存活。” 尚瑜僵硬地抽了抽嘴角,普通女孩儿对这类型东西莫不是吓得要死,面对她这样子,他还真有点无奈,“唉,小心些,别被它咬了。” 蓝希环兴高采烈地吐了吐舌头,忽而想起那郡南王世子正是中了这东西的毒,不由得想起了一些事:“你的骑士怎么会在郡南王府出现?” 尚瑜闻言,微微一怔:“你见到他们了?” 蓝希环点点头:“郡南王世子中毒时,我去了。” 尚瑜脸色微微一变:“他是我派去水墨城请求水墨城让道,莫非——?”他说一半,才赫然想起蓝希环并非军中人,不宜让她知道,遂住了嘴。 蓝希环无辜地耸耸肩:“你不亲自去?” 尚瑜听了,只是苦笑不已:“我要是去到那儿,估计会被扒掉一层皮。”自从他自毁诺言,要娶宋舞仪之后,水墨城便自动把他规到仇人之列,打算老死不相往来。 水墨城是横跨南北最重要的交通点,在地理位置上是战略要地,从北到南,若是从水墨城中经过,则比绕过水墨城的路少一千多公里。这也是他当初拼死拼活要与水墨城合作的原因。 蓝希环自然知道这点,她摇摇头,叹气道:“你让范大人去吧,我给水墨城修一封书信。” 尚瑜心中百味陈杂,只是沉默地点点头。回到客栈门前,蓝希环自动脱离了他的背部,浅笑道:“谢谢你送我回来。” 尚瑜深深注视着她,唇微微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蓝希环见状,不由得笑道:“怎么了?” 尚瑜无声地叹了口气,期待地看着她道,“你其实知道合欢散是谁的解的,是吗?”在问这个问题之前,他曾考虑过许久,但如果不问,他也许再也没机会问了。 蓝希环笑得无奈:“你依然放不下?” 尚瑜微微点了点头。 蓝希环眼底闪过一丝不忍,心中亦泛起一丝苦涩,但见尚瑜如此执著,瞒着真相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她便叹气道:“合欢散其实有解药的。” 尚瑜一怔,用力握住她的手腕,“你是说——?” 蓝希环嘴角露出一丝嘲讽的笑容,撇过脸道:“这世间只要是人做出来的东西都会有漏洞,人能调制出来的毒,也一定能调制出解药来。所谓一定要通过男女/**来解,那不过是男人为拐骗女人的一个借口而已。” 尚瑜彻底怔住了,这么久以来,他一直在寻找那个他自以为为他失了身的女人,却不曾想到这点。 蓝希环叹息地摇摇头,“不过,合欢散也不是我解的,那天晚上我去了水墨城,蓝蓝当时还在你家里,便顺便帮你解了。” 尚瑜细细一想,又觉得不对:“那我衣服又是何原因?”他还记得,当时他起来之后,发现衣服、床单都换过了。 蓝希环耸耸肩道:“解毒过程,你会大量出汗,蓝蓝有些轻微洁癖,帮你换掉也是正常。” 空气似乎凝滞了,他曾经想过是蓝以环,但一想到不可能是男人为他**,且蓝以环向来都不待见他,他便自动把蓝以环忽略掉了。 原来这就是他一直苦苦寻找的答案,原来答案只是这么简单,尚瑜呆呆地看着她,忽而仰天大笑,笑声穿透雨帘,在空旷的山野间久久回响蓝希环见他神情诡异,惊吓地拉了拉他的袖子,“你怎么了?” 尚瑜笑了好久,方停歇下来,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蓝希环见他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冰冷之极,莫名地让她发颤,由内而外,从头寒至脚,她垂着头,不敢直视他那可怕的表情,“你成亲的前一天晚上。” 那天晚上,也就是她抱着锦盒给他送礼的晚上。 尚瑜慢慢地勾起嘴角,露出一道冷酷的笑容,“那你为何当时不告诉我?” 蓝希环抬眼看向他,对上他如寒星般清冽的眸子顿时觉得有点发冷,情不自禁地后退了好几步,讪讪道:“我以为……我以为,坏人好事是不道德的。” 尚瑜笑得如同二月春风,可不知为何,看在眼里,却让人有股发自心底的寒意。他上前一步,修长的手指从她脖子后方缓缓滑过,那没有温度的抚摸,就像蛇吻,嘴里逸出的话语,更让人如坠冰窟般的寒冷心惊,“我真狠不得……真狠不得亲手掐断这根脖子……” 蓝希环不明白他为何会变成这般可怕,僵硬着身体,不敢乱动分毫。 尚瑜很快敛了心神,轻叹一声,修长的手指撩起她额前悄然滑落的凌乱发丝,并将它们拨到耳边,动作亲昵而温柔,仿佛之前的事不曾发生过,“我走了。” 蓝希环也不知道此时该说什么,只是就像乖巧的松鼠般点了点头:“路上小心。”她没有开口留人,尚瑜亦没有留下的打算,所以,他走了,走得干脆利落,走得决绝,走得黯然神伤。 他没有回头的打算,他已经不愿再回头,蓝希环的知而不报,比宋舞仪欺骗他更让他绝望。 原来,他不过是一厢情愿而已。 蓝希环怔怔地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淅沥沥的雨点落在他身上,那一刹那,她忽然觉得他的背影好惆怅,好孤单,好落寞……她情不自禁地往他跑去,因脚扭的缘故,几乎每一步对她都是极大的煎熬。 她跑了一会儿,尚瑜的背影不但没有近,反而渐行渐远渐无踪,她呆呆地看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终于忍不住放声大哭。 曾记得,在他带她去水墨城的路上,他曾说过一句话,“离开我就不要安慰我,要知道每一次缝补都会遭遇穿心的痛”。 “对不起……” 【亲们会不会觉得事情的真相有些无语了?O(∩_∩)O~ 】 第三卷 104 以身相许 南方与邻国相勾结,叛乱越来越严重,蓝希环所在的小镇刚好是沟通南北要道的重镇,而她所住的客栈又是小镇上最主要干道上最大的客栈,每天她就坐在客栈的窗边,看着往北逃亡的人,没有心思再去采药,亦不想回家。 望着夕阳西下,她沉沉地叹了口气,喝下手中早已凉透的茶,味道极其苦涩。 掌柜见她如此,不由奇道:“姑娘,你不怕吗?” 蓝希环漫不经心道:“怕什么?” 掌柜叹了口气:“当然是打仗。” 蓝希环只是摇头。 掌柜又语重心长道:“姑娘,我看你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不会是家属在军营中吧?”他无奈地摇着头,“古来沙场上有几人能回,你还是回家为好啊。” 蓝希环眉眼漾着浅浅的笑意,仍然摇头,她连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一直待在一个地方,是因为尚瑜吗?她不愿去想。她心里只有一个意识,至少要向他解释清楚,可到底解释什么,她却也不知道。 她觉得自己就像傻了一样,因为他一个受伤的表情,而在客栈里整整等上一个月,等待他再次出现。 要知道,要想他找她,那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 掌柜见劝她不听,又道:“我这生意也做不下去了,准备明天关门北上。姑娘,你好自为之吧。” 蓝希环怔了怔:“你要关门?”睿王府没有把触角伸到南方来,客栈若关门,她就只能回家,可是她暂时还不想回去。 但这客栈的经营状况实在是糟糕,除了偶尔路过的军人,官差,不但颐指气使,住店还不肯给钱,除此之外,就是一些家境较好的逃难者,客人少得可怜。 掌柜叹息道:“小的也是无奈啊” 蓝希环望向窗外,夕阳的余晖落在了山头的云彩里,她灵光一闪,脱口而出,“你客栈卖不卖?” 掌柜愣了愣,回首看着自己经营多年的客栈,“你出多少钱?” 蓝希环懒得讲价,取了一张银票放在桌上,“够不够?” 那银票是一百两的,在战争的年代,虽然物价有所上涨,但要买一间客栈实在是绰绰有余了。 掌柜亮眼发光地盯着银票几眼,才依依不舍地移开了目光,“姑娘,你可要想清楚了” 蓝希环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掌柜办事效率极高,三下五除二把地契给她,办好过户手续,又道:“实在太感谢您了小的带你熟悉一下这里,方便以后做事?” 蓝希环缓缓摇摇头:“你把全部人都召集来这里就可以了。” 很快厨子、清洁工、店小二等全都召集了过来,蓝希环也不客套,微微抬高了音调道,“你们要是想离开,现在就可以和我说;若是不走,我保你们相安无事。” 下人们狐疑地相视了一眼,想走的自然有,留下的也不少,蓝希环望着没有一个客人的客栈,不由得笑了,她完全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做起客栈生意来。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全能的人,除了医术,她什么也不管,亦什么也不懂,若不是曾经和尚瑜奔波过一段时间,恐怕她出门不到一个月就饿死街头了。 当不当客栈老板,对她来说其实都一样,她很少理会生意,事情都交由没走的下人去打理。店小二把干净的桌子抹了一遍又一遍,闲得发慌,便跑到她身边道,“当家的,这日子怎么办?根本没有收入” 那店小二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长得眉清目秀的,听说是个孤儿,逃亡也不知往哪儿走,便留了下来。 蓝希环趴在门外的石拱桥门边晒太阳,偶尔几张落叶从树上落下,在水中打着转转儿,飘向远方。她注视着悠悠的流水,满不在乎道:“没关系,我最不缺的就是钱。” 正说着,几匹快马从街道那边疾驰过来,鲜衣怒马,尽显风流,他们到了客栈门口便停了下来。店小二一看着情形,高高兴兴地跑回店中招呼客人。 蓝希环看着他的背影,不禁苦笑着摇摇头,她知道自己这样很傻,但她还是愿意继续傻下去。 她刚转过头不久,店小二便又跑了出来,“当家的,有位公子找您。” 蓝希环诧异地回过头,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身后,衣着简介,夕阳打在脸上,有股年轻男子特有的爽朗气息。 蓝希环怔了一瞬,忽而醒悟过来:“是你这么快就好了?” 年轻男子兴致盎然地打量着她,她骨子里的那些清淡纯净还是那么完整,完全不用刻意就在声线里浅浅渗透出来。他朗朗一笑,躬身道:“在下苏倾枫,多谢姑娘救命之恩。” 蓝希环摆摆手,表示不在意,“举手之劳而已。”自从她救了他,郡南王府的人就没少来过,各种礼品都送了一遍,她不想收,一一回绝了,想不到他恢复之后,亲自来了。 苏倾枫笑道:“你必须让我报答一下,不然我不安心。” 蓝希环叹了口气:“好吧,如果你非要感谢不可,就给我派两个好些的厨子过来,最好是能做京菜的。”她不太习惯南方的菜系,辣则辣得难以入喉,酸则酸掉牙齿,不管是什么季节,菜都是刚出锅就吃了,她在水墨城呆了许久,不怕冷,却对热无爱。 苏倾枫听罢,哈哈一笑:“姑娘是京城人,自然吃不惯这儿的东西,区区在下虽然不才,几个厨子还是有的。”他招招手,示意身后的骑士道,“你回家招两个京厨过来,顺便带上四个护卫。” 蓝希环摇摇头道:“我不要护卫。”她见到护卫,就会想起身为尚瑜护卫时那悲惨的生涯,想到那生涯,她不禁又会想到尚瑜偶尔露出的温柔,尚瑜的狠心无情只要一想到这些,她就会忍不住心伤。 苏倾枫只是笑道:“战乱时期,有人保护自然会好些。不然,我也不放心你一个人在这儿。” 这句话说得他们好像很熟的样子,蓝希环向来对自来熟的人无策,只好应承下来。 苏倾枫还是觉得不够,又从怀里取了一枚缀着红色流苏的白玉令牌,递到她面前:“你一个人住这里不安全,如果有什么意外,这枚令牌可以保你平安。我知道你不愿意去我家住,不过,只要你亮出这枚令牌,没人敢动你。” 蓝希环哭笑不得地看着他硬塞的令牌,简直想仰天长叹,这她上辈子造了什么孽竟让她拿了这么多块令牌,睿王府的、水墨城的、现在又加一枚郡南王府的。提着这么多玉到处走,可怜的不止是小小的药箱,还有她那悲催的手臂。 苏倾枫见她收了,一双清澈明亮地眼瞳锋芒毕露,笑容如春风般舒畅人心,“你是叫蓝以环不?我以后能不能叫你小环?” 蓝希环一怔,继而哈哈大笑起来,他应该是听说过蓝以环的名号,然后把她误以为是蓝以环了,这一笑,就如千年风雪融化,大地回春般惹人驻足长叹,她那弯弯的眉眼,就像像孩子一样。 苏倾枫看呆了。 好不容易蓝希环才止住笑声道:“我叫蓝希环,当然,你可以叫我小环。” 对于她的小名,她向来不太在意,父母和蓝以环喊她墨墨;尚瑾叫她小蓝子;尚瑜叫称她为希儿;苏倾枫如今又给她加了一个小环。 苏倾枫不好意思地搔搔头,继而弯腰恭敬地向她作揖:“小环,我走了,你一定要等我回来。” 蓝希环随口道,“你要再次去水墨城?” 苏倾枫微微叹了口气,“我也希望。上次我奉尚大人的命令去水墨城请求借道。但在城门就中了招,还没来得及完成任务。如今他已经派范长官去了,我只能回军营受罚。” 蓝希环一怔:“为何要受罚?” 苏倾枫点点头:“军令如山,没有完成就等于违背军令,自该受罚。” 蓝希环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会害了苏倾枫,不由得升起一股内疚感,“有多严重?” 苏倾枫满不在乎道:“五十军棍而已,没事的,别担心。” 蓝希环除了道歉,再也说不出其它话来,苏倾枫对她的道歉很是不解,以为她是担心,便笑道,“这已经算轻了,没事的。尚大人一直是我的偶像,这次能在他麾下,我怎么说也不能让他失望” 蓝希环点点头道:“那你去吧,一切都要小心。” 两人站在门前,苏倾枫见她几缕发丝垂在额前,便动手帮它拨好了,那亲昵的动作,那温柔的眼神,让蓝希环有种莫名的感动,这个男人,可以如此体贴。 苏倾枫勾了唇角道:“一定要等到我回来” 蓝希环诧异道:“等你回来做什么?” 苏倾枫温柔地注视着她道:“等我回来娶你。” 蓝希环被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吓了一跳:“你这是怎么了?” 苏倾枫握住她的手,十二分认真道:“你救了我,我无以为报,唯有以身相许。” 第三卷 105山不转水转 蓝希环想不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怔了怔,笑道:“这个报答你先留着,我可接受不起。” 苏倾枫完全没有受到打击,笑容依然爽朗,他伸手像安抚小狗一样,亲昵地拍拍她的头道,“小丫头,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 蓝希环无奈地以手触额,她还从来没遇过这样一个男人——严格来说,只是一个少年——有着寻常年轻少年的阳光俊朗,偶尔之间,还能看到一股不经意流露在脸上的稚气。 他那愉快的心情似乎特别具有感染力,她原本灰暗的心情似乎一下子就好了不少。她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行啦,就会损我。” 从小到大,她遇过种种不同的男人,她父亲严峻专一,她弟弟伪装可爱,尚瑜冰冷寡情,墨意游戏人间……但是,她从来都没遇到过一个正常的男子,也从来都没有过过像正常女孩儿一样过生活,她亦从来都没有被人当做正常的女孩儿对待。 苏倾枫这样冒出来,让她感觉自己像穿越了一个世界,仿佛站在京城青年男女最喜欢去的万春园里,像普通女孩儿一样,有着欢乐的心情,与身边的男性朋友调笑。 苏倾枫见她笑了,瞬间绽放出令人一震的神采,他情不自禁地把手往前一伸,环住她的肩膀,嘴巴靠上,“啪”的亲在她的脸上,“多笑笑,会很好看的哦。” 蓝希环一怔,苏倾枫以为她要生气,嘻嘻笑着,再次作揖道:“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蓝希环抚摸着被他亲吻过的地方,脸色微微发红,但不想让他看见,遂背过身道,“等等, 我有东西送给你。” 苏倾枫眼前一亮,乐颠乐颠地跑上前道:“什么礼物?能不能先透露一下?” 他自动地把东西转换为了礼物,蓝希环苦笑不得地瞥了他一眼,让店小二招呼他们,自己走进后堂,不一会儿,取了一个包裹出来,递给属于尚瑜的两个骑士,“南方多虫豸,你们小心些,这里面都是药,分与大家用罢。” 骑士双手接过,行礼道谢。 苏倾枫一直眼巴巴地看着她,以为是给他的,结果——他不满地撇了撇嘴,抱怨道:“不是说给我的吗?为什么?” 蓝希环吐了吐舌头,递给他一个狗头小瓶子:“这个给你。”然后又取出一个狮子头的小瓷瓶,“这个给尚瑜。” 苏倾枫拿着两个瓶子对比了一下,愈发不满:“为什么尚大人是这么威武的豹子头,我的却是狗头?” 在旁听着的店小二和骑士们都不由得笑开了,但知他是郡南王世子,又不好大笑出声来,个个捂着嘴,憋得满脸通红。蓝希环浅浅一笑,调侃道:“尚瑜一骑当千,自然是狮子;你嘛,多给他出些计谋,跑跑腿。所谓狗头军师不就是做这些么?” 苏倾枫一面一听一面点头:“说得对简直是深入我心,回头我一定要和尚大人说说,让他——” 一提到尚瑜,蓝希环的脸色顿时暗淡了几分,朝他微微颔首便又转身进了内堂,微风中只留下轻飘飘的一句,“恕不远送。” 苏倾枫不明白她的表情怎么突然就冷了下来,还想说什么,但门外骑士已经在催了。 他看了看骑士,又看看身影消失在门边的蓝希环,毅然道:“你们先走,我马上就到” 他快步上前,想要追上蓝希环,不料蓝希环忽然折身回来,笑得可爱又亲切:“快去吧,太阳都快下山了。” 苏倾枫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确定她真的没有生气,这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门,上马,疾驰而去在苏倾枫离去之后,她才走出大门,望着他那飞扬的背影,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为什么他不是尚瑜呢?” 他会因为她一瞬间出现的情绪而要揪心,即使耽误正事也在所不惜,但是尚瑜从来都不会做这种事,在尚瑜眼中,她似乎永远都是最不重要的那一个。 少时,她回过神,见店里的人依然以一副猜测的表情看着她,不禁摇了摇头:“该干嘛的干嘛去。” 站在窗边望着外面被夕阳染红了的云朵,她摸了摸被苏倾枫亲过的地方,幽幽叹了口气,可猛然间却又像是触动了一桩心事,到底是谁假冒水墨城的人接走了苏倾枫? 苏倾枫是郡南王世子,郡南王在南方是一方霸主,谁敢动他?唯一胜过他的势力只有水墨城,但墨问的势力都灭了,到底是谁想要想要阻挠呢? 她越想越奇怪,心思亦是摇摆不定,到底要不要回水墨城呢?到底要不要呢,要不要呢? 几天下来,她依然在纠结中,但敌我两方早已不纠结了,边境上,战火不断,双方战事越来越吃紧,连尚有几百里之远的蓝希环也感到了战事的可怕。 哀鸿遍野,生灵涂炭。 她每日都在客栈中,见到受伤的人,都会出手救一救,顺便打探一下战场上的消息。她当初要买下这客栈,主要也是因为客栈是人的集散地,最容易打探消息。 关于尚瑜的传说,她听了数十个版本,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大概是由于他们都没见过尚瑜,也都是听别人传的,待传到她耳中时,尚瑜已经成了神一样的人物。 可这几天,不知是何原因,逃亡者比以前多了几倍,老幼病残到处都是,蓝希环感觉情况不对,这些人一般都不怎么出远门的,难道发生了什么事? 她心里隐隐感到不安,便向客人询问。客人也是道听途说,版本不一,但其核心却一样,那就是,敌方来了一个无敌军师,料事如神,竟把尚瑜打了个措手不及。 南方即将沦陷。 蓝希环开始只是一笑置之,但眼前如蝗虫过境般的逃亡者刺痛了她的眼,她不由得担忧起来,尚瑜真的会兵败? 这天刚过晌午,客栈的喧嚣刚刚过去,街道的一边便传来嘶哑的喊声,“让道让道” 路旁灰尘滚滚,行人纷纷走避角落,只见一骑士渐行渐近,风尘仆仆地来到客栈门前:“掌柜的,来一百个包子” 蓝希环看他一身戎装,风尘仆仆;战马亦是劳累不堪,心下明白了几分,让店小二给他端了碗水,抓住时间问道:“你可是从战场那边来的信使?那边状况如何?” 信使看也没看她一眼,喝完水,那人咕咚咕咚喝下一大碗水,用袖子一抹嘴, “包子” 蓝希环微微蹙眉,抬高声音道,“我是郡南王府的人,只想知道情况。” 那人上下打量了蓝希环几眼,把碗往小二手里一扔,瞪着眼睛就骂,“他娘的,也不知哪里来了个疯子,乱打一通,大肆攻击我们的主兵营,幸好尚大人统领有方……”他喘了口气,大声道:“如果你真的是郡南王的人,就赶紧叫他派兵支援” 蓝希环怔了怔,店小二已经把包子递了上来,那人接过包子,道一声,“没钱了,改天给你”便绝尘而去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蓝希环沉沉地叹了口气,对店小二道:“你们看好店,我有事要出门一下。” 她要去找尚瑜。 以前,她的行为总是趋于保守,总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来逃避自己的感觉;可如今,她只是害怕。 她已经受不了这种无尽的害怕。 几天来,她总是梦见他站在孤高的峰顶,任由风左右着已破损的衣衫,拍一拍满是土灰的铠甲,抬起沾满血渍的脸,微笑,凝望着远方……但她总是害怕,因为每到这时,都会突然吹过一阵狂风,她四处寻觅,却再也找不到他的踪迹出了门,她才真正知道人间疾苦,流浪的难民,荒芜的田庄,无一不让她心酸难受。南方的阳光火辣辣地照在大地上,地上满是各种碎石块,她找不到往南的马车,只好骑马独行。 出了城,她一路顺着正南的方向前行。走了大约十几里地,她忽然觉得似乎有人一直跟在她身后。回头看去,透过树干的间隙,只见两个骑马的男人正顺着她前行的道路前来,他们身穿制服,似乎是巡戍。 两个巡戍见她回头,哈哈大笑着,双腿一夹马肚子,快速朝她奔跑过来。 蓝希环极少独行,自然不会明白“一个人在路上很安全;别人来了,危险也就来了”这种道理,但她艺高人胆大,从来也不会将这些人放在眼里。 她自觉与己无关,便又策马继续南行。很快那两人便追了上来,其中一个策马跑到蓝希环的侧面,色迷迷地瞧着她戴着面纱的脸。 蓝希环不喜这种眼光,微微眯了眯眼,正待发作,另一个人竟从另一边包抄过来,毛手毛脚地去抓她马匹的缰绳。 他们竟是登徒子?【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蓝希环脸色一沉,手一挥,“啪”的一声,那巡戍的手便被甩了一鞭。 巡戍大怒,一跃下马,伸手去扯她的腿。蓝希环看着那双黝黑的手,心里不快,身形一转,跃下马道:“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那巡戍笑得鬼畜,“小姑娘孤身上路,就不怕遇到大野狼吗?” 另一人见状,也从马上下来,“漂漂亮亮的一个姑娘,怎么蒙了面,不让人瞧瞧呢” 蓝希环不怒反笑,“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敢看过我的真面目。”在看到两巡戍眼里露出的精光后,方淡淡道:“看了的人从此会不是人。” 两巡戍一阵大笑:“好一个有趣的姑娘儿,合老子胃口” 第三卷 106 被棋子 两人一前一后包抄,往蓝希环的胸部探过来,蓝希环不慌不忙地往侧面退开几步,戴上手套,等前方的一人靠近,随即闪电般出手,掐住他的脖子。 后面那巡戍一怔,尚未反应过来,就被一股强大的力量推倒,就像滚地葫芦一般滚到了一边。原来是蓝希环把前一个巡戍踢翻,刚好砸在了他的身上。 如此之后,蓝希环还不解愤,快步跟上,一脚踩住他们的下身,笑得如同魔鬼般邪恶:“我真不想浪费一双手套。”说完,她暗运内力,手套登时化作粉碎从手上落下。 两个巡戍既是惊恐,又是疼痛,尖叫着晕了过去。蓝希环轻轻哼了一声,上马,心情畅快地前行,不到一会儿,身后便传来了男人恐惧的惊叫。 蓝希环知道是药效发作了,忍不住吐了吐舌头。这次她下的药会令人把之前的动作重复十遍,那两个巡戍要尖叫着痛晕十次才能罢休。她戴手套是为了不让自己沾上药粉而已。 一天奔波,第二天就到了康城郊外。 康城已接近战场,即使是白天,在外面也很难见到有人。蓝希环在林间犹豫不定,她初来乍到,根本不知方向,如今身处密林,更是不知东西南北。 午后的阳光依然很强烈,光线透过树间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淡黄的光斑。蓝希环伸手抹了把汗,环顾四周,忽而听到树林外边隐隐有哭喊之声,她心中讶异,快速前行了一会儿,只见密林深处有三人,其中两个男人,一人按住躺在地上的女子,另一个则在女子身上摸索抓捏,猥亵丑恶,不堪人目。 那女子性格刚烈,顽强抗拒,尖叫骂道:“你们不是人你们这种人生前不积阴德,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永不超生……” 那两男人只是猥琐地笑着,动作更是无礼,简直到为所欲为的地步。其中一个哈哈笑道:“骂得好,骂得老子我热血沸腾,老子今天就在这里做了你” 蓝希环从未见过如此恶劣的行径,不禁怒气填胸,那两男人衣服甚是熟悉,她仔细一看,更是火冒三丈,他们竟是前一天被她教训了一顿的两个巡戍。 这边的治安怎么如此混乱?蓝希环心里一恼,手术刀就飞了出去,只见一道亮光闪过,那巡戍还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就倒在了女子的身上。 另一个巡戍吃惊地转过头,蓝希环又飞出一把刀,解决了他。身为医者,她极少杀人,若不是这两个人实在太过分,她亦不愿脏了自己的手。 那女子吓得魂飞魄散,见到蓝希环就像见了鬼般,推开巡戍,捂着脸尖叫一声不停地往前跑……再也不敢多看一眼。 蓝希环也不怎么在意,骑着马继续走。当日黄昏,她寻找不到好的地方,只得在一家简陋的客栈停脚歇息。 当掌柜的是个年过半百的老头,从业数十载,见她既不像本地人,又不像江湖孤身客,却独身在战乱的地方前走,便多看了她两眼。 蓝希环不理会他那讶异的神情,要了一间上房。幸而掌柜是个贪钱人,屋子不给付不起钱的逃难者住,她这才得了一间空屋,不过,这房间格调要比她开的客栈要差许多,而价格却贵了不少,她皱着眉头,也只好将就。 用餐后,她下到大堂,询问掌柜战场的方向在何方时,忽然沉重的脚步声传来,大门被一群穿着靛蓝色制服的巡戍堵住了。 蓝希环不由得抬起头看向来人。 只听得一个细小的声音弱弱道:“就是她,是她杀的” 蓝希环微微一怔,却见巡戍身后站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女子,正是她白天从巡戍中救下的女子。 两人视线相遇,那女子尴尬地别过了脸。 那群巡戍见蓝希环一个孤身的美丽少女,顿时团团围上来,个个都既是紧张又是兴奋的样子,眼神更是色/迷/迷的,令人不快。 为首的巡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见她不像会杀人的样子,当先问道:“你是哪里人士?为何孤身上路?” 蓝希环沉住气道:“过来探亲。” 巡戍听她口音不是本地人,愈发怀疑,“你这个时候来探亲?难道你不知道现在城门不通吗?说,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蓝希环微微蹙眉,并不答话。那巡戍不耐烦道:“说否则,你就我们走一趟,我们有俩兄弟死了,听说,是你杀的?” 这话一出,客栈所有人都大吃一惊,目光纷纷投向蓝希环。蓝希环是杀了人,但她不愿在此时惹官司,便从怀里取了一枚令牌出来,露出一角,让那巡戍看。 她拿的是郡南王府的白玉令牌,除了郡南王府是最不引人注目的一个之外,另外一个原因是,郡南王府在南方极有势力,办事会方便一些。 果然,那巡戍大吃一惊,伸出手道:“拿来我看清楚。” 蓝希环忍住气道:“这令牌乃我家中宝物,本不能给人看,”她略略一顿,故作妥协道,“罢了,就让你一次。” 巡戍接过令牌,见上面刻着郡南王府的标志,知道不会错,随即跪下行礼道:“小的不知是郡主大驾光临,请郡主恕罪。” 他不知蓝希环的身份,但见她年纪轻轻,又有这枚令牌,便想当然地把她当做了郡主。 蓝希环既无奈又好笑:“所以,你们可以走了。” 巡戍把令牌给回她,趁机给身旁的巡戍递了一个眼色,陪笑道:“既然是郡主,那自然不可能是杀人的凶手。不过,郡主只身在外,难免有危险,不如随小的去城主那里,城主大人定会欣喜若狂。” 蓝希环没有忽略掉他的使眼色,心中感到狐疑,且不屑他的先踞后恭,摇头道:“我还有事儿。” 巡戍笑得谄媚,“我们城主已经在前来的路上了,郡主赏个脸嘛” 那个悄悄走的人估计是去通报城主了。蓝希环心下猜测着,心中愈发不快,拂袖道:“不用了,请回吧。” 正说着,却巡戍们脸上露出欢喜之色,并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一驾八匹马拉的豪华马车队浩浩荡荡前来,前边有侍卫开路,后面有人敲锣打鼓,有人高呼道:“城主驾到” 此时南方饿殍遍野,他还到处比奢华,搞排场,真是令人发指。蓝希环心里鄙夷,这个城主高调的排场可比得上皇宫了。她对这种趾高气扬,奇Qīsūu.сom书拿了鸡毛当令箭的人向来无好感,当下便双手环胸站在那里,等着城主前来。 少时,马车停下来,一个胖墩墩的中年人由侍卫搀扶着下了马车,即使知道这是官场之道,蓝希环依然腹诽不已,一枚令牌闹出这么大风波,康城城主想向郡南王奉承的意图也太明显了吧。 城主笑眯眯地走了进来,“郡主在哪儿,下官有失远迎……” 她没心情与他们斡旋,冷着脸下了逐客令,“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我还有事儿,请回吧。” 城主热脸贴在冷屁股上,也不觉尴尬,反而笑容愈发和颜悦色,“即使是世子前来,也要到下官那里坐坐的,郡主您就别拒绝了。”他示意侍女上来搀扶她,陪笑道:“不然郡南王来了,下官也不好他交代啊。” 蓝希环不耐烦地挣脱开侍女的手,“好吧。” 人群一阵欢呼,簇拥着蓝希环上了马车,马车“驾”的一声,往城主的府邸驶去。 蓝希环连续奔波了两天,劳累困顿的,上了马车就直接闭目养神,想陪她聊天的侍女只好讪讪闭了嘴。 马车很快就到了城主的府邸,在战乱的康城中,府邸里却如盛世一般,灯火通明,平和宁静,侍女来回穿梭,远处隐隐约约有丝竹声传来,仿佛是另一个世界。 蓝希环听着歌声,脸色又阴沉了几分,现在满城都是吃不饱穿不暖的难民,康城城主居然奢侈至此?她气不打一处来,冷笑道:“城主大人,您可过得真悠闲。” 城主大为叫屈,摇头叹道,“下官这几日忙着招兵入伍,忙得焦头烂额,可偏偏前日刺史前来巡查,下官不得不设宴招待,如今,每花一分钱,下官心里都直滴血啊。” 蓝希环见他话是如此说,眼底却闪过一丝冷意,心知这个人是假意逢迎,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郡主,也懒得与他多说,只是点点道:“城主大人有心了。” 城主满脸堆笑道:“郡主能明白下官的苦心,下官真是三生有幸呐”他说话抑扬顿挫,语言夸张,蓝希环只觉得鸡皮疙瘩都掉了满地。 城主见她脸色颇有不屑,遂道:“郡主也累了,下官已经安排好客房,郡主请略作休息,稍后用膳,您意下如何?” 蓝希环点点头,去了客房。客房也是华丽至极,尤其是在南方以来,其奢华程度比郡南王府有过之而无不及。 她心中不忿,斥退下人,自己先洗了澡。南方天气湿热,一天不洗澡就觉难以忍受,她连续走了两天,客栈洗澡又不方便,此时第一件事就是要解决这个。 但她对这个地方心有疑虑,洗澡的速度比平时快了许多,很快就解决完事。 走到窗边,借助风来吹干秀发时,忽而听到窗外传来隐隐的说话声,“属下已经下令把客房包围了,她插翅也难逃。” 那声音似乎是极远地方传来的,但刚好是顺着风向,蓝希环内力深厚,又习惯性凝神倾听病人内部状况,这才听得清晰。她怔了怔,往窗边一看了看,果然窗外每隔十步就有一个侍卫,将客房团团守住。 这城主到底想干什么?蓝希环隐隐感觉事情不妙,但她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便又听另一个声音道:“这个方法有效吗?苏倾枫会不会上当?” 这赫然是城主的声音 第三卷 107 太狼狈 蓝希环只觉得脊背一阵恶寒,便又听前一人冷笑了起来,“尚瑜兵败,尚珝辞世,这康城恐怕保不住了,若是投降,说不定还能保住一官半职。即使抓不到苏倾枫,我们把逼郡南王府投降,或直接把这个郡主献给邯国,也不算太差。” 邯国就是这次侵犯南方的国家,那国家虽然小,本没有胆量入侵,可不知为何,近年来,他们的人民就像被猪油蒙了心,个个都是好战分子。 原来,他们一直是知道她杀了那两个人,但他们却故意让她放松心情,等她来这里,才来一个瓮中捉鳖。 她听得心惊肉跳,尚瑜兵败?尚珝辞世?尚瑜被称为“战神”,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怎么会兵败?而尚珝不曾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又是如何会辞世?这其中到底发生而来什么事? 前段时间刚听说康城城主为抗敌而鞠躬尽瘁,真相却令人发寒,他竟是一个卖国贼他竟想用她把苏倾枫yin*过来,将他捉拿,送给敌国。 苏倾枫在军营里虽然只是其中一名大将,但因他有郡南王府的势力支持,在南方是一方不可多得的力量。 若郡南王府投降了,南方就会不战而败,大片的领土就保不住了。 蓝希环越想越觉得可怕,尤其是尚珝辞世这个消息,更是令她揪心,虽然她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她知道,绝对不是好事。看着窗外幽暗的黑夜,她心里暗暗做了一个决定,无论如何,她也要出去,找到尚瑜她轻轻一弹指,灯火转瞬即灭,也就在这瞬间,窗外有了行动。只见几个身穿制服的从客房前方的花园里悄悄闪出来,脚步轻快,悄无声息,几乎个个都是高手。 他们要来做什么? 蓝希环心里猜疑,但怕他们发现,大气也不敢出一口,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传来,有个女声在门外道:“郡主,郡主,您睡了吗?城主想请您到厅前一叙。” 这么快就来了?蓝希环暗叹城主的速度之快,只听门外的女声继续道,“郡主,奴婢进来了哦。” 蓝希环环顾四周,立刻有了想法,她拽起裙子,施展轻功,轻飘飘掠到浴室后方。从那里透过窗缝往外看,窗外脚步整齐,巡更的人刚刚经过。 怎么办? 她忐忑不安地打量着周围,却又听门外城主在下令,“派二十个高手,主要布在东南两面;这里加派十个侍卫;千万不能让她逃了。” 为何主要布置在东南两面?难道那两面会有什么?还是西北两面是悬崖峭壁,根本无法走?顷刻之间,她心思百转千回,已经做了数种假设。 耳边一直传来细细碎碎的行动声音,蓝希环心里怦怦直跳,望着窗外苦苦思索,却不知道该如何脱身,该逃往哪个方向。 随着细细的脚步声渐行渐近,人未到,杀气已经透过门窗,溢满了四方。 眼看越来越危险,蓝希环反而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思索,她一闪身,躲在角落的阴影中,正要伺机而动,忽而眼角余光突然瞥见有个侍女竟也隐藏在角落中,守株待兔。 若不是她的衣服露出了一角,蓝希环恐怕还发现不了。蓝希环按下心头的惊异,再次闪回窗边。 不一会儿,在外边守楼的人员悄悄从各方包围过来,刚好形成了一道直线。她若有所思地看着,忽而灵机一动,把窗打开一条缝,取了帕子,把一个小角放到窗外,风向偏西。 她到上风向的窗户,取出一瓶药粉从窗缝下倒出去,一阵晚风吹来,幽香随风飘散。 她在心里默默数着数“一、二、三、四、五”,五声刚结束,透过窗的缝隙,她见那些侍卫都慢慢闭上了眼睛。 这是她特制的**,无色无臭,可以把人迷晕,但丝毫不影响那个人的站立功能,也就是,即使那人晕了,也不会倒下。 成功了她在心里高呼万岁,但依然不敢大意,蹑手蹑脚地打开窗,蚕丝一挥而出,勾住远处的一棵大树,她一手提着药箱,一手握着蚕丝的一端,往树边荡过去,随即借力一跃,上屋顶,几个回落,飘荡的身影就消失在夜空中。 她跑得极快,只听得耳边传来几声,“她逃跑了,快追”之类的话语,就什么也听不见了。 她已经走远了。 蓝希环一口气掠出数十里,待回过神来时已经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了。城主的府邸见不着了,街道看不到了,甚至连城镇也被夜色吞没了,举目四顾,八方黑暗。 她一边跑,一边回头看,情急之下脚步一个踉跄,身子再也支持不住,斜斜跌倒在地,她只觉得精疲力竭,索性不再站起,伏在地上喘息。地面刚下过雨,极湿,才坐了一会儿,湿意便透过衣服,一直传到身上,粘湿湿的,难受。 她无奈地爬起来,躬身拭净脏兮兮的衣服,心里抑郁,好不容易才洗了澡,不到一刻又脏了。她没有镜子,更不知道自己云鬓散乱,连面纱也没戴,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之极。 由于跑得急,她根本不知道自己朝的是哪个方向,这时回想起来,不由得感到好笑。眼前是一条小得不能再小的田间小路,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积水,她一手拽着裙子,一手提着箱子,只想快点离开这种鬼地方,便又一阵小跑。 天空阴郁,少时,又淅淅沥沥地下起雨来,她从来都没试过自己如此狼狈,但此时她也顾不上,一心想着要尽快找到尚瑜。她已经忘记了害怕,也忘记了哭泣,只是那雨水洒在她脸上,就如一道道的泪痕。 不知走了多久,她只觉得自己再也走不动了。站在夜色笼罩的广袤天幕下,她忽然生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寂寥感,天大之大,她该往何处走? 忽而一声犬吠传来,蓝希环诧异地偏过头,只见一条全身金黄色毛发的动物从旁边的草丛里奔出来,满身水满身泥,见了她,当场就扑上来。 蓝希环惊吓地尖叫了一声,“我不好吃的” 像在回应她的话一般,那个动物缓下了动作,一声低鸣,用牙齿咬住了她的衣服。 幸好没咬下去 蓝希环松了口气,定下神才看清,这个动物是一条狗,而且是尚瑜身边的“将军”。它怎么会出现在这个地方?难道尚瑜在附近?她惊喜交集道:“快告诉我,尚瑜在哪儿?” 将军“呜呜”地叫了几声,拉扯着她的衣服往前走,蓝希环听不懂它在说什么,莫名其妙的站着那里,哀哀地想,难道这次是它自己来的,尚瑜生她的气,不愿意见她了? 将军见她不肯走,又“呜呜”地回过头——狗平时都不这样叫的,蓝希环听着这声音不知为何一阵心酸,她低头摸了摸他的头,恰巧它也在注视着她,眼眶里亮晶晶的,似乎闪着泪花,而眼神里尽是柔软的哀求。 药王谷也有很多动物,她平时与它们相处甚好,很快就明白过来,它是想叫她一起走?她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心中那股不祥的预感也愈演愈烈,她心中焦急,忙道:“快带我去见他” 一人一狗跑了一会儿,蓝希环刚抹了一把汗,就见遥远的前边有星星的火光,她精神大振,欢欣雀跃道:“前面有村庄” 将军也跟着吠了两声,就在这时,有人朗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蓝希环微微一怔,只见前方的路旁突然出现两个戎装士兵,手里拿着长枪,警惕地对准了她。 将军见她被阻拦了,又是一阵狂吠。蓝希环仔细打量着他们的衣服,认出是尚瑜麾下的,知道距离尚瑜的兵营不远了,心松了不少,遂拍着它的头道:“将军稍安勿躁。” 将军竟是很听话,当下就闭了嘴,一脸不满地瞪着眼前的士兵。 蓝希环笑道:“乖狗”转身又对士兵道,“这里可是尚大人的兵营?” 两个士兵见她一个陌生少女带着一条狗一个箱子万分狼狈地出现在雨夜出现在军事重地,相视了一眼,警惕地瞪着她道:“你一个妇道人家来这里做什么?” 蓝希环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也不知是雨水还是汗水,或者两者皆有——掏出睿王府的红玉令牌,“我是红妆将军的人,前来探望尚大人。”她知道军中规矩森严,她不想多费唇舌,一开口就报了尚瑾的名号。 士兵见到红玉令牌,也不敢大意,眯着眼睛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沉吟道:“您先等等。” 将军似乎听懂了他的拒绝,对着他又是一阵狂吠。蓝希环此时和将军一样着急,知道他不敢随意放行,即道:“不如你带我进去?” 士兵行礼道:“下官职务在身,不便离开。”他说着,从背上解下弓箭,朝黑暗的天空发射。他用的是重力道,箭在空中发出呜呜的响声,蓝希环这才明白,他是要招人前来。 少时,随着达达的马蹄声,一队人马快速飞奔而来,当头的骑士远远就问:“何事鸣箭?” 士兵朗声回道:“睿王府有人探营,请长官指示” 骑士闻言,惊讶地“咦”了一声,从马上一跃而下,奇道:“在哪儿?” 士兵指了指蓝希环。 那骑士见蓝希环带着尚瑜的狗站在站在那里,即是惊艳又是诧异,抱拳道:“请问姑娘来自何方?寻找何人?” 蓝希环尚未回答,士兵就把令牌递了上去,行礼道:“她说要见元帅。” 骑士翻看了一阵令牌,沉吟道:“您且稍等。”他取了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哨子,放在嘴边吹了三下——这个是属于紧急通报——少时,二十四骑中的五骑和十五骑便纵马出了来。 蓝希环在睿王府有露过真面目,但不常,见到蓝希环,两人一下子就愣了。 蓝希环见是他们,欣喜万分:“我是蓝希环,想见王爷,能否帮我通报一下?” 【存稿告罄,鸭梨很大,貌似最近常打错字,请亲们见谅。】 第三卷 108 再见 这两个骑士刚好是和她比较熟的,她还曾捉弄过他们,此刻见了,感觉分外亲切。 记得,蓝以环因为救了皇上而名扬天下时,五骑还怀念道,“莫不是小蓝子改名为蓝以环去药王谷学医了吧?” 当时十五骑一阵大笑:“一个字差的是天地啊,一个是举世神医,一个是我们的小蓝子,试想,你看她那样子,有半点神医的潜质吗?” 但在尚瑜成亲之前,他们再次看到她时却又齐齐傻掉了,她还记得当时他们的表情特可爱,只是那时她无心顾及罢了。 她话一出,十五骑便省悟过来,急道:“小蓝——”他话刚出口,就觉不妥,忙改口道,“蓝姑娘,您和五哥骑马去,王爷在等您” 蓝希环当下也不迟疑,一跃上马,与五骑一同打马飞奔。将军见她走了,也快步跟在马屁股后面跑。 军营比蓝希环想象中要大许多,连骑马也要半刻钟,经过之处都是一排一排的营帐,是一排一排的火盆,在雨天里,依然熊熊燃烧。士兵出出入入,搬兵器的搬兵器,运送伤员的运送伤员,但不怎么开口,显得很安静,见了她即使意外,即使惊艳,也不会多看一眼,或多说一句。 蓝希环暗暗称奇,强将手下无弱兵,说的果然就是这个道理。 就在这时,五骑“吁”的一声:“到了。” 蓝希环抬眼望去,前方是一座巨大的营帐,营帐前有一块很大的空地,几个将军打扮的人在空地前来回踱步,似乎很焦躁。 五骑来不及下马,便大声喊了起来:“蓝姑娘来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都转过了脸来,许多将军都曾见过蓝以环,此时都以为她是蓝以环,个个泪盈满眶地蜂拥而上:“蓝姑娘,您一定要——” 蓝希环跳下马,不解地看向五骑,倏而,范筒从主帐中冲出来,一边抹泪一边拖着她往主帐中走,手竟在微微颤抖,“你终于来了,我们终于有救了” 主帐各处点着松油灯,朦胧昏黄,蓝希环刚进门,就见一个人冲到了她面前,环臂抱了上来:“小环,我好开心你来了,快救救我们的元帅” 那人竟是苏倾枫,身在军营,他不像在客栈时那么神采飞扬,眉宇之间,似有一股浓重化不开,不到短短一个月,似乎从一个活泼的少年成长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这句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蓝希环大惊失色,声音不由得跟着颤抖起来,“尚瑜,他怎么了?” 苏倾枫对她直呼尚瑜名字感到十分意外,但此时情况紧急,他也无暇顾及,满怀悲痛地指了指床上,凤目含泪,说不出话来。 蓝希环顺着他的视线往前一看,登时就像被人狠狠掐住了咽喉一般,手一僵,手中的箱子直线坠落,适逢将军冲进来,那箱子刚好砸在了将军的脚上。将军惨叫了一声,在安静的营帐里更显凄厉。 尚瑜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泛着死灰,鲜血不断地从他嘴里溢出,情况竟是比苏倾枫中毒那次还要严重几分。他身上只穿了一件亵裤,皮肤表层冷汗直冒,肤色灰黑,更令人触目惊心的是他心脏处插着一枚水滴型的飞镖,黝黑的,在昏黄的烛火下闪耀着诡异的光芒。 他依然是那副冷峻刚毅的面目,只是眉宇间流露了不少的疲惫和倦意。这使蓝希环心中涌出一些说不出的酸楚和疼痛。 几个军医围在他身边,汗流浃背,却又束手无策。在这个关键的位置,在这种压力之下,没人敢轻举妄动,但也没有人敢怪他们,他们主要负责给将士处理外伤的,对于毒,并不在行。 蓝希环紧紧地攥着拳头,仿佛哪里积蓄着全部的力量,甚至微微颤抖着,抑制不住的泪水喷薄而出,“滚开” 军医愠怒地回过头,范筒见状,急忙斥退军医,沉声道:“蓝姑娘,爷就交给你了” 蓝希环颤抖着手抚摸着他的脸,此时此刻,她多么希望他是在玩苦肉计,可是,命运总是那么喜欢和人开玩笑,她还来不及和他道歉,他竟就成了这个样子。 触手之处,温度高得吓人,蓝希环蓦地回过神来,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应该是全身发冷才对,他怎么会发热? 她反手抹了一把泪水,把眼睛睁大了一些,一时之间,她已经做出判断,那枚飞镖射歪了一点点,幸好没有中心脏,待一查清他身体中的毒,她几乎又忍不住泪流满面,这种毒进入人体之后一时三刻之内便会毒发身亡,而他却在中毒之时把她曾经送给他的三颗药都吃了,才保住了性命。 她心中有股说不出的百味杂陈,当初,她把那三颗药送给他时,实则是不知找什么借口去看他。好不容易找到一个送礼的借口,她却又想不出尚瑜到底会缺什么,在她眼里,他已经拥有了世间所有人都渴望的财富、地位、名望等东西,后来,淘淘才给她出了一个注意:送药。 她平时都是制作毒药或者坑人的药多一些,那三颗药是她第一次如此认真如此卖力地作出来,想不到因此救了他。 她吸了吸鼻子,打开箱子,把一直带在箱子里的宝珠取出来,整个营帐登时亮如白昼。 营帐里仅剩的几个人看得惊奇,但没人敢出声打扰她,她这才在箱子里取了了一颗解药,扔在另一个液体的药瓶中溶解,递给范筒:“喂他喝下去。” 她不知道这颗解药能解毒到什么程度,由于有几味药并不是完全针对的,但此时此刻,她也配不出其它药来,只好将就着用。 她把寒玉取出来,放到尚瑜的身边,那玉一拿出来,帐中的人顿时感到一阵寒意,不由得整齐地后退了几步。 蓝希环等范筒把药喂下去之后,重新把军医点的穴道用自己医学的点穴方法再点一次,眼角余光刚好看到他紧握住的手,便伸手在他手腕处点了点,哽咽道:“放松些。” 她一下指,他的手便松开了,随着一声轻响,一只白玉瓶子跌至地上。蓝希环怔了一瞬,见是装那三颗药的瓶子,不由得轻叹了口气,把脸贴在他的胸膛上。 这个姿势显得及其亲密,苏倾枫见她神情悲戚,正想开口说什么,却见蓝希环轻呼了口气,附在尚瑜耳边说了一句什么话,便直起身,道:“现在不宜太大动作。” 范筒着急道:“那可怎么办?” 苏倾枫见状,随即插嘴道:“小环,你先换衣服,我们再想想办法。” 蓝希环感激地瞥了苏倾枫一眼。 范筒向来神经粗大,直到这时才留意到她身上满是水渍,本来就不厚的衣料,半透明地贴在她身上,往下滴着水,所站之地很快就湿了一大片。 她的情况实在太糟糕,范筒见她神情不若开始那么惊慌,自己也微微放下了心:“你就在这里换,我们出去。” 话音落下,他们就整齐地退了出去,只剩下将军和尚瑜,将军一直乖乖地趴在尚瑜身边,一动不动地守着他,就像一座雕像。 蓝希环咬着唇看了看昏迷的尚瑜,即使知道他看不到,心里仍然有一丝不安和羞怯。停了一瞬,她从药箱里取了衣物——的药箱是两边开的,一面放药品,一面放洗换衣物——背过身,三下五除二换了衣服。 鉴于秀发也湿透了,她用手一卷,暗运内力一束,水顺着指缝滑下,秀发很快就干了大半。她把秀发在后脑勺打了一个结,转头向营帐外道,“范大人,帮我弄两盆净水进来。” 水很快端了进来。 在他体温降下来之后,蓝希环取了一瓶药水倒进其中,消毒双手,一手轻轻放在他受伤的部位,小心翼翼地避开飞镖,轻声道:“会有点痛,你忍一下。”另一手温柔地把尚瑜的眉间抚平,范筒见她仍然没有动手的趋势,不由得暗暗着急。 忽而,蓝希环按住尚瑜胸口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飞镖拔出来,同时放在眉心的手附上了伤口。 范筒在一旁看得心惊肉跳,军医之所以不敢拔,是怕拔出来血也止不住,尚瑜会毙命。他虽然之前见她对自己动过刀,知道她技术绝佳,此时也不禁抹了一把冷汗。 蓝希环神色凝重,但不显慌乱,她把手按在伤口上,运内力引导血的流向,不让一滴血流出,正值关键时刻,忽而尚瑜颤了颤,呼吸突然急促起来,胸部大幅度地起伏着,颈部静脉因充血而浮现。 她大吃一惊,一边手握拳环抱住他的上腹部,但一想到他本就昏迷不醒,这个方法根本不起作用,她便立刻改变策略,深深吸一口气,嘴紧贴及密封住他的嘴,将空气吹入他的肺部,另一边手一直按在他的心脏处保留血液畅通。 他的唇依然柔软温润如昔,他的气息就在她的鼻下萦绕,她却没有这么多心思顾及,她不知的是,在场的人全都因为她这一“可疑”的行动而想歪了,只是没人敢出声打扰她。 少时,尚瑜的心跳正常了一些,蓝希环这才放开他,重重呼了口气,附在他耳边轻道:“肉腐烂了,我要动刀割掉。”她笑着伸手拍了拍他的脸颊,“你要是怕,可以喊出来哦。” 苏倾枫看着她的动作,心里有些抑郁,在蓝希环给他疗伤时曾拍了拍他的脸,他以为自己是最独特的,结果,蓝希环是逢人必拍;而且,她还亲了尚瑜。 【这里的再见只是字面意思哦,O(∩_∩)O~】 第三卷 109 执刀 只是,这一切发生仅在瞬间,后来不管蓝希环什么动作,他再也没有反应。 蓝希环以为是自己的幻觉,便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而用用针扎住他身体各处的关键部位,取刀,消毒。 见范筒与苏倾枫两人依然呆立,她只好出声道:“帮我摁住他,别让他半途爬起来。” 范筒这才醒悟过来,紧紧抱住尚瑜的头和双手,苏倾枫则压住尚瑜的双腿,蓝希环赞许地点点头,深深吸了口气,凝神定睛,摒除杂念。 刹那间,仿佛周围的一切不复存在,唯有那伤口,似乎放大了一百倍。 她一边手抚住他的心脏侧,另一边手利落地下刀,那一瞬,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地听到了刀在割肉的声音。 苏倾枫不由得倒抽了一口冷气,蓝希环这次下刀要比对他的下刀那次要狠,也要险。曾经那痛入心肺的感觉,他依然记得很清楚,当时他父亲抱着他,他的手指几乎要插进他父亲的肉中。 那时,有一瞬间,他还以为她是故意的,在伤口愈合时他才明白,长痛不如短痛,越是干净利落就越能减少痛楚。 蓝希环看似柔弱,却有一颗坚强的心,胆敢只身闯战场,面对死亡的威胁亦是毫无惧意,那双手,虽然柔若无骨,握刀时却坚定有力。养伤期间,他双臂疼痒难耐,因此烦躁不已,但只要一想起她下刀时的神情,他就会静下心来。 如今,看到尚瑜躺在床上被千刀万剐,他不禁庆幸,幸好尚瑜是昏迷的,否则看到一把明晃晃的刀在胸口处挖坑,还真有点考验。 他未曾意识到的是,握住尚瑜的手的范筒却感觉到了他身体的变化,蓝希环每刮一刀,他就感觉尚瑜的手劲大了一些,也不知道是他太用力,还是尚瑜在用力。 每一刀都是一种折磨,对蓝希环,对尚瑜,对范筒,对苏倾枫,甚至对所有的知情人都是。尤其是站在远处看着的军医,瞪着蓝希环飞舞的刀,似乎吓呆了。 他们从来都不知道,看着别人的肉被割时比看着自己的肉被割还要可怕。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尚瑜胸上的洞越来越大,看着那血涌的情形,看着一小块一小块的腐肉被挖出来尚瑜虽然躺着一动不动,却已汗湿床单,蓝希环亦是满身满头都是汗水,嘴唇紧抿,脸色苍白,唯有那双手,依然坚定如昔。她一刀一刀地割下去,一点一点把伤口清理干净,一盏茶的时间犹如一个世纪那么长。 终于可以收刀了。 她把刀扔进消毒的水盆中,双掌叠放于他的伤口处,运起内力,一面要阻止他的鲜血大量涌出,一面要把他身体中所有的毒素都要抽出来,当下两边手要用不同的内力,只要她稍有差池,后果不堪设想。 这一招,她是冒了极大的风险,她没有父亲那么熟练,亦没有依姑姑那样的功力。更何况,她不曾试过这种方式,只是见父亲做过而已。 只见一道污血从伤口中涌出,与鲜血亦混在一起,如细线般滴入空盆中,如雨水一般滴滴答答,血腥味四溢,在安静的营帐中,令人腹部一阵痉挛。 眼看盆里的血越来越多,而尚瑜的脸色越来越苍白,众人忍不住的担心起来,这样下去,尚瑜会不会因失血过多而亡? 少时,蓝希环见清理得差不多了,便把血的流向理顺,又道:“现在给你洗伤口。” 她一面按着伤口,一面从药箱里取出一瓶液体,那液体一碰上尚瑜的肌肤,他闷哼一声,僵硬的身体顿时软了下去。 范筒大吃一惊,沉声道:“怎么回事?” 蓝希环一面取药往尚瑜嘴里塞,一面道:“没事,这样更好,越清醒会越痛苦。” 蓝希环用泡过药水的丝巾把液体擦拭干净,便往他的伤口上倒药粉,各种颜色,各种味道,各种形状,看得周围的人心肝儿一阵打颤。 做完了这些,蓝希环取出针线,一针一针地伤口缝起来,就像缝衣服一样,苏倾枫见她在自己手上弄过,还不算太吃惊,范筒却差点晕过去。 蓝希环的缝纫技术实在是太差 这对于主业是裁缝副业是直属官的范筒来说,实在是难以接受这么丑的缝补,那缝出来的痕迹比蜈蚣的脚还要难看。 蓝希环缝补完,打了个结,取回针,又用药水涂了一遍,然后小心翼翼地把伤口周围的污血和其它东西抹干净,用绷带包扎好。 范筒见她收工了,知道事情已经结束,重重吐了口气,“他,会没事吧?” 蓝希环做完这些事之后,紧绷着的神经松下来,整个人就虚脱了,所有压抑着的恐惧、紧张、痛苦、疲惫等等全都爆发了出来,当下连针也握不住。 苏倾枫发现她的异样,急忙搬来一个凳子,却见她身形晃了晃,似乎要倒下,急忙在她跌倒之前扶住她,“你先休息一下。” 蓝希环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想把针递给苏倾枫,手却也抬不起来,双腿毫无力气,直往地上滑去。 苏倾枫一手接过针,随手放在旁边的案头上,一手环住她的腰,把她轻轻拥在怀里,“小环,别怕,有我在。” 蓝希环只觉得他怀抱温暖却又不像尚瑜那般压迫人,情绪一下子就崩溃了,双手紧紧揪住他的衣服,像抓住浮木一般,哭得肝肠寸断,“我怕,我好怕我会失败,我真的好怕……” 苏倾枫轻轻拍着她的肩膀,像哄小孩儿入睡一般,蓝希环本累得虚脱,且他的话语轻轻柔柔,他的怀抱就像是温柔的港湾,她慢慢地把心放宽了,倒在他身上闭上了眼睛。 范筒若有所失地看了看苏倾枫,又看看躺在床上毫无动静的尚瑜,低声叹道:“苏将军,她和爷的关系不错。” 这句话说得很隐晦,但苏倾枫不笨,立刻就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 尚瑜刚受伤不久,蓝希环就能精准地找过来帮他疗伤,而且过程中,蓝希环许多动作都显得很亲昵,不像给他疗毒时那么疏离。若说两人没有关系,打死他也不信。 只是,他宠溺地注视着蓝希环,语气万分坚定:“她累了,我只想要她休息。” 范筒瞧了瞧在他怀中熟睡的蓝希环,无奈地摇摇头,深深地叹了口气,收拾东西去了。 苏倾枫让军医留在原处照顾尚瑜,自己者亲手把蓝希环抱回了自己的营帐,他的营帐距离尚瑜的不远,很快就到了。 望着蓝希环纤盈曼妙的身躯埋在他的床被中,乌黑的长发披散在他的枕上,柔嫩细致的肌肤,亲密贴合着他使用过的枕被,那样的画面让他有股说不出的痒麻骚动,他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 他从来都不曾在意过他人的眼光,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这一次,也不会例外。 蓝希环也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之间,似乎听到尚瑜在一遍一遍地唤着她的名字。 希儿,希儿,希儿,希儿,希儿,希儿,希儿……她猛地惊醒过来,只见苏倾枫坐在案前,对着昏黄的油灯阅读。灯火映照下,他的侧脸轮廓温润又英挺,点点金晖铺洒在长睫,渗入深潭般的眼底。 苏倾枫感到她的动静,回头笑道:“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蓝希环看了看四周,营帐里一目了然,左边的架子上挂着一把佩剑及一套戎装,她蓦地反应过来,这是苏倾枫的营帐。 想到自己竟睡在他的床上,蓝希环不禁有些羞赧,爬下床,讪讪道:“谢谢。” 苏倾枫站起来,不以为意道:“照顾女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蓝希环见他神情自然,也不知该如何作答,揉了揉太阳穴,想找药箱,苏倾枫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图:“药箱还在尚大人那里。” 蓝希环三下两下穿了鞋子,便往门外走,苏倾枫见她脸色又绷紧了,心下诧异,但也不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跟在她身后。 去到尚瑜的营帐,蓝希环揉揉眼,打开药箱,取了一颗药自己吃了,伸手摸了摸尚瑜的身体,状况还算正常,她稍微放心了一些,又从药箱里拿了几颗药,扔给苏倾枫,示意他帮忙塞进尚瑜的嘴里。 苏倾枫见那药赤红色,血腥味极重,不禁奇道:“这是什么药?” 蓝希环随口道:“补血的,他刚才失了太多血。我刚才忘记了。如果他能挺过今晚,可能就没事,如果熬不过今晚,就只能……” 范筒一直守在尚瑜身边没离开,听了这话,大吃一惊道:“这——?” 蓝希环咬着唇道:“我尽力了。” 范筒看她脸色依然苍白,也不知该说什么,蓝希环目光落到案头的水滴型飞镖上,忽而想起了什么,用丝巾把它包起来,又道,“能不能帮我一个忙?” 范筒和苏倾枫见她神情严肃,不约而同道:“你说。” 蓝希环从箱子里把水墨城的墨薇令牌和红玉令牌一并取出来,和那枚飞镖一块,递给范筒道:“帮我把这三样物品送到水墨城城主手中,请求支援。” 第三卷 110照顾 苏倾枫见了那枚墨薇令牌,不禁怔了怔,“你是水墨城的……的人?”能拿到令牌的都绝不是一般人,苏倾枫心里猜测,她可能就是前段时间闹得轰轰烈烈的水墨城少城主,但一时之间,也无暇证实。 蓝希环点点头,当做回答,随即又问道:“尚瑜是怎么中了这飞镖的?敌军射的吗?” 范筒沉声道:“敌军军师,他扮成我军潜伏到我方战场,被七骑发现,他便出手射了这枚飞镖,当时爷刚好用箭射了对方的元帅,始料未及,便被射中了。” 蓝希环略一沉吟,又道:“他射这飞镖时,距离有多远?” 范筒道:“超过三十丈。” 战场上尚瑜必定是身着铠甲,那飞镖竟可以穿过三十丈,射穿了他的铠甲,精准地射入他的心脏处,这份功力,可不是常人就能有的。她思忖了一会儿,皱眉道,“你们派个值得信赖的人去水墨城,顺便把墨笑带过来。” 如果她没猜错,伤了尚瑜的人很有可能是墨问。水滴型飞镖也是水墨城独有之物之一,也是墨问的独门绝技,能在超过三十丈之外做到这一点的,恐怕除了墨问之外,没有其他人。 随墨问逃跑的虽然还有胭脂泪和七长老,但他们都没有这么高的功力。 而飞镖上的毒,却是南方特有之物,它名字叫‘海枯石烂’,是用了南方一种很独特的蝎毒和其它几类药物所制,她曾经和依姑姑研究过,这种毒极为歹毒,二十四个时辰之内可以让人全身腐烂,即使是药师佛也救不了。死后,连骨头都会腐烂掉。 这种毒最可怕的地方不在于它的毒,而是它在毒发之时,人却是神智清醒的,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肌肤一寸一寸地被腐蚀掉。 范筒和苏倾枫相视一眼,两人都知道这事情的严重性,范筒便道:“我派骑士去,你熟悉这边的地形和将领,要预防敌军打过来。” 由于范筒是尚瑜唯一的直属官,尚瑜昏迷,所有的事情几乎都是由范筒负责。 苏倾枫瞧了蓝希环一眼,站直了,行礼道:“谨听尊令。”说完,他向蓝希环道:“等会儿累了,可以先回我营帐休息,我稍后再来。” 蓝希环看着他出去,又道:“有多少人知道他受伤?” 范筒低声道:“因为怕影响军心,所以这件事没有张扬,就有几个骑士和我们几个目睹的人知道。但又怕有人会乱起谣言,所以便说是,三少辞世了。” 蓝希环看着床上的尚瑜,垂下了眼睑,尚珝由他而生,又由他而逝,最终回复到了最初的位置。 她在心底叹息了一声,缓缓道:“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今晚我看着他就好。” 她在尚瑜的床边坐下来,摸了摸他的额头,他的温度依然高得灼人,而身体却在微微发颤。 她用被子盖住他伤口以下的部分,又托腮坐在他身边发呆,他比以前又瘦了,在水墨城见到他的那次,她以为他够瘦了;没想到在他要成亲时,她去看他,他瘦上加瘦;前段时间在青丰山见到他时,他又比以前瘦了几分;现在的他,又比上次瘦了几分。 为他严重的病情,又为他曾经的绝情,为自己的心软……回想过去的种种,她一直以为她会恨他,她会永远也无法原谅他,可当他这样毫无生气地躺在她面前时,她却只有害怕——害怕他永远也醒不来了。 她默默地坐在床边流泪,朦胧之中,只见尚瑜从床上坐起来,把她拥进怀里,一遍一遍地喊着,“珝儿,原谅我……原谅我” 这个时候他还是记住尚珝?蓝希环既生气又伤心,挣扎着推开他,“我不是珝儿,我不是,我是蓝希环,你看清楚,我是蓝希环” 尚瑜却像痴了般,喃喃道:“不,珝儿,你是珝儿……”他的体温就像地狱的烈火狠狠地灼烧着她,她拼命想推开他,可却推了个空。 她身体猛地往前仆倒,这一跌,她顿时惊醒了,揉了揉狠狠搁在床沿的脑袋,委屈地哼了一声,原来只是南柯一梦。 她意识地看了看尚瑜,忽而惊吓地站起来,他整个身体都有着不正常的潮红,身体却似乎在发冷。她忙摸了摸他的额头,他竟是发烧了。 难怪会如此热。 她手忙脚乱地爬起来,但麻痹的双腿并没有听从她的使唤,一下子就摔在地上。 主帐外的骑士听见声音,担忧地问道:“怎么了?” 蓝希环揉揉双腿,爬起来道:“没事,你给我打盆水来。”便又爬起来,打开箱子给他找药。 尚瑜的体温虽高,但全身发冷,这寒玉是不能用了,她取回寒玉,放在手中把玩着,晶莹的玉石在宝珠的映照下,流光溢彩。 他送的东西,最终又用回他身上,她苦笑着摇摇头,把寒玉收回箱子中,用开水调匀了药,喂他喝。 他牙关紧闭,那药喂不进去,又流了出来。她无奈地用丝巾抹干药迹,不禁想起范筒给他喂药的情景,范筒虽然神经粗大,喂药却很有一招,干净利落,一滴也不浪费。 她想着,一边手掐住尚瑜的下颚处,逼迫他把牙齿张开,然后把药倒进去,然后揉着的咽喉处,助他吞咽。 末了,她用冷水拍打他的脸,让温度降下来,可尚瑜一直喊冷,她沉沉地叹了口气——用小毯子给他盖好——照顾人真是件累人的活儿。 好不容易等到他烧退了一些,天也亮了。她把头搁在他肩窝处,又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他的呼吸平稳了许多,但还是昏迷不醒,蓝希环又继续把他身上的余毒拔清。 无心,则不伤,但若有心呢?在给苏倾枫疗毒之时,由于她与苏倾枫不熟,下手快准狠,一次性就把他身上所有的毒都排尽了;但由于尚瑜的伤口险要,她又害怕,瞻前顾后的,反而做得不如以前。 帐内,每天都会到紧急号角,外面的脚步声从不间断,但除了苏倾枫每天会不定时来看她,和她说几句话之外,每天她能做的事就是看着尚瑜发呆。 尚瑜身边只有范筒一个人,如今他昏迷不醒,几乎所有的重担都落在了范筒的肩膀上,范筒虽然都会来,但停留时间不到半刻钟。本来,她是他唯一的贴身护卫,但自从她离去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要过护卫,旋风骑士又各自有自己的职责,因此,照顾他的重任就唯一地落到了她的身上。 战役结束后,各大将军都会进账来,跪在地上,事无巨细,一一向他禀报,仿佛他一直在倾听一般。 每到这时候,她要么就跑回苏倾枫的营帐睡觉,要么就趴在案头上假寐,将军们见惯了她,报告战绩也不再避嫌。 这天,苏倾枫前来报告战况,见她趴在床边,眼底掠过一丝关切,苦笑道:“我太粗心了。” 蓝希环很多时候都是趴在尚瑜的床边睡,听到这句话眼泪差点没落下来。 苏倾枫朝她点点头,看看帐中,又道:“在这里给你加一张床,你累了就可以在上面躺一会儿,或者你让军医过来。”他也知道孤男寡女这样住在一起不合礼法,但此时情况特殊,他也只能这样做。 蓝希环看了主帐一眼,因主帐有时要商议战事,特别大,加一张床不会占太多地方。 床很快就搬了进来,蓝希环瞧了瞧新床,对苏倾枫道:“找两个人把他搬到那新床上去,这床单脏了。” 她一直想给他换床单,但开始的几天,尚瑜不能动,现在状况稳定下来,她才敢出声请求。 苏倾枫即刻便招来两人,把尚瑜搬到新进来的床上,蓝希环把床单换了,才让苏倾枫把人搬回去。 由于尚瑜一直在冒冷汗,南方天气又潮湿,身上一直粘腻腻的,她看着不舒服,可是他身边又没有其他人,她一个少女又不太好帮一个大男人洗身子,但若叫军ji,她又不愿意,怎么办呢?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她在营帐中来回踱步许久,双掌一击,做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她亲自动手。 苏倾枫见她若有所思地在营帐里转着圈圈,神情疲惫,眼里带有血丝,关切道:“小环,你先去睡一觉,让军医来吧。” 军中军医相对将士数量本来就不多,此时战事刚结束,到处都需要人手,她幽幽叹息道:“再说吧,我还有点事。”帮尚瑜洗澡。当然,这个她不愿说出来。 苏倾枫见软来不行,双手一伸,把她拦腰抱起来,便往营帐外走。 蓝希环急道:“苏倾枫,你放我下来” 苏倾枫不管,但不想让人看到她狼狈,施展轻功如烟般回到自己的营帐,把她放在床上:“你现在必须睡觉” 蓝希环委屈道:“我……” 苏倾枫生气道:“不然我直接点你睡穴。” 蓝希环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抓了被子往头上一盖,咕哝道:“睡就睡,干嘛要这么生气?” 不过,对苏倾枫的关怀,她还是很感动,在这样一个男人的世界里,唯有苏倾枫,真的是一心一意地关心她,不像范筒不像其他人,她的价值就只有救活尚瑜。 第三卷 111 平行线的交集 苏倾枫见她气鼓鼓的样子,情不自禁地扬起嘴角道:“你先睡一会儿,我去看着尚大人。” 当蓝希环再次出现在尚瑜的营帐时,尚瑜已经是衣着工整地躺在那里,似乎经过沐浴,整个人看起来都清爽了许多。 蓝希环不解道:“谁做的这些?” 苏倾枫笑道:“你在这里如此为难,除了这事还有其它么?”他亲昵地揉揉她的秀发道,“小丫头,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别闷在心里。” 蓝希环再次感叹他的细心,如果是那个神经大条的范筒,一定不会照顾到这么细。 思及此,她吐了吐舌头,笑道:“杀人放火也可以吗?” 苏倾枫见她难得地笑开了,点头道:“杀人放火的,也不过是小菜一碟。” 蓝希环浅笑着抬起头来,正要说“谢谢“,却刚好看到他正面若春风地看着自己,不由得害羞地吐了吐舌头。 苏倾枫难得逮到她偶尔露出的俏皮,不由得宠溺地刮了刮她的鼻子,“小丫头。” 不过,战事紧要,他也不能在军营里多呆,很快又出了门,蓝希环嘟着嘴站在营帐里,看着床上的人,又继续叹气。 见下人还没过来把衣服收拾出去洗,她闲着没事,问了洗衣的地方在哪儿,便蒙了面纱,乐颠乐颠地跑了出去,此时大多将士都在战场上,营帐里的人不多,再加上范筒把她在军营的事情压了下来,基本上没多少人知道她的存在,此时见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少女出现在营帐中,莫不向她行注目礼。 洗衣服的地方大概是一个方圆一杖来宽的泉口,清澈宁静可以看得到水底,水底是白白的细沙,各种各样的小鱼儿在欢乐地游来游去。 由于天气潮湿,衣服不容易干,没多少人在水池边,只有几个女人一边洗一边在聊着什么。蓝希环猜她们可能是军ji,也没与她们靠近,就在旁边一处没人的地方蹲了下来。 那几个女人见了她,却是十分好奇,瞅着她道:“你新来的?”军队常有招军ji,如果新招人进来她们也不觉得不奇怪,只是她们都没有听说这件事,八卦心理随即登场了。 蓝希环也不知怎么回答,只是干笑道:“嗯,有几天了。” 女人奇道:“你在哪个营帐?” 蓝希环这下更不知道怎么回答,只是埋头洗衣不语。她曾经也给尚瑜洗过衣服,结果衣服被毒药毁了,她到现在还是不知道怎么洗。想破脑壳,她最终想出了一个办法,把衣服扔水里,然后拼命地踩。 那几个女人诧异地瞅着她,继而掩嘴笑起来,笑得蓝希环莫名其妙,“笑什么笑?” 女人一边指着她的衣服,一边笑得花枝乱颤,“衣服不是这样洗的,你看,好好一件衣服都被洗成什么样了?”她施施然走过来,捞起衣服,放在石头边,“你这衣服料子很好,用手最好,别糟蹋了。” 这时,旁边突然有人“咦”了一声,“这是谁的衣服?” 蓝希环想到自己帮尚瑜洗衣服已经够难为情了,要是被其他女人知道,自己更是无地可容,她忙抢过衣服,在水里甩了几甩,低头道了声“谢谢”便把衣服捞起来,放在盆里,起身就走。 那几个女人见她一直回避,反而来了兴致,纷纷伸手拦人:“***,这么神秘怎么行呢?面纱除下我们看看?” 蓝希环瞅了她们一眼,绕过她,快步前走。走出几步,只听那女人气急败坏道:“站住” 蓝希环宛若没听见一般,小跑着回去,那几个女人见状,也跟在后面跑,这下,几个女人在营帐中穿梭,五彩的衣服,极其壮观,。 少时,有人喝道:“什么事如此慌张?” 蓝希环抬起头,见是将领,便道:“没什么事,捉迷藏而已。” 那将领微微眯起眼睛,剐着她,“怎么没见过你?哪个营帐的?”他的语气不像那几个女人询问的态度,几乎是在审问了。 蓝希环无奈,只得道:“主帐的。” 那将领冷冷一笑,“主帐怎么可能有女人?”伸手朝她抓过来,她情急之下,滴溜溜一转身,闪到另一边。 将领见她身懂武功,心中怀疑愈甚,出招更加狠辣,蓝希环见围观的人渐渐多了,急道:“我说的是真的” 就在这时,有人朗声道:“谁在聚众闹事?” 那将领停下手,见是苏倾枫,忙行礼道:“回将军,末将见有人闯进军营,还自称是主帐的人,所以……” 苏倾枫此时身着戎装,尽显英明神武,他瞧了委屈的蓝希环一眼,沉声道:“她是我的人,以后别为难她,也别把她和其他女人当成一样,否则军棍侍候。” 那将领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一听说她是他的人,也没敢说什么,行礼退下了,周围围观的人反而越来越多。 苏倾枫拖着她就走,“以后别在军中乱走,有事让别人来做。” 蓝希环满腹委屈,斜睨了他一眼,轻轻“哼”了一声,钻进帐中。 床上的尚瑜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她不满地瞅着他,闷闷道:“早知道我就不来了,这里的人好讨厌。”她用内力把他的衣服烘干,把它放回架子上,却见那衣服有一处被割破了,正是心脏的位置。 她第一反应就是把衣服扔掉。 但转念一想,尚瑜在军中,衣服应该不会带太多,而且这种天气又不容易干,便又迟疑了。 看着那块割破的地方,她心里有股强迫症,总觉得不好,寻思之下,她抱着衣服,在营帐中来回踱步。 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怎么办呢?怎么——办呢?独身出来,她才知道自己原来除了医术,什么也不会,缝纫技术更是糟糕透顶。 她咬着下唇来回走了一会儿,忽而听见范筒在外面道:“蓝姑娘,我可以进来吗?”自从他知道她是女人之后,说话也不像以往那么随意了,每次都是恭敬有礼疏离地说“蓝姑娘。” 蓝希环淡淡地“嗯”了一声。 范筒进门,见她抱着尚瑜的衣服到处走,眼底不由得闪过一抹精光。 蓝希环见他神情若有所思,讪讪道:“他的衣服破了,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范筒听完,不但没有笑她,而是致歉道:“对不起,我疏忽了。我立刻补好。”这原本是他的职责,他却由于战事,没有时间打理。 看着他穿针引线,技术非凡,蓝希环不禁又想起她当护卫时,范筒把墨玉楼当做绣房,天天在里面给她和尚瑜裁衣。 最可怕的是,还让她试衣服,“担任”尚珝的那段时期中,她穿的衣服没有一件重复,全部出自范筒之手。 衣服很快补好了,蓝希环凑上前一看,顿时咋舌,他不但把那被隔开的地方补好了,还在上面绣了一道长而精致的图腾,华丽又张扬。 范筒得意地拍着胸膛,正想吹嘘自己一番,却听蓝希环嘴里吐出“裁缝”两字,只好硬生生地把话吞回去了。 见蓝希环托腮瞅着他,他微微叹了口气,又道:“蓝姑娘,有些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蓝希环诧异地瞅了他一眼:“你说。” 范筒叹气道:“这段时间,也许你不知道,这段时间,爷一直在疯狂地找你,在暗中看着你,却不敢去找你……” 蓝希环眼里水汽氤氲,但她不愿被范筒所见,遂撇过头道:“我知道。”自从她出了药王谷,一直有人跟着,睿王府的、水墨城的, 有时候尚瑜也在。虽然她不知道他在哪里,但她可以感觉得到。 范筒并不觉得意外,絮絮叨叨又道,“他最近精神恍惚,有时他做梦也能听到他在喊你的名字,我听了也觉心酸,那日,若不是……他也不会中了暗算。” 蓝希环听得心酸,却淡淡道:“所以,你是说我害他成这样吗?” 范筒一急,有些语无伦次道:“我……我真的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说,爷他,他对你是真心实意的,你即使要考虑苏将军也要等爷先醒来,我……我求你了” 以前在墨玉楼之时,她和范筒的关系也是不错的,他的话虽然多,却不假,只是……她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笑道:“他只是我的前一个病人而已,你想多了。” 范筒急道:“爷真的是真心的,只是他有不得已的苦衷……那日,我还记得他说,他一生中对不起的人,除了他家,就只有你……你知道吗?他……” 蓝希环不想再听他絮叨,负气地扭过头道:“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 范筒窝了一肚子话到了嘴边,见蓝希环下逐客令,只好硬生生地把话吞了回去,讪讪退出营帐。 蓝希环幽幽叹息着坐回尚瑜的床边,抚摸着他瘦削了的脸颊,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他们这样兜兜转转,为的是什么? 要磨出契合感吗?还是,什么也不是。两人相识之始,她便有意识地避着他,不是因为他是睿王,而是她感觉这个男人太危险;在后来两人独处的时间里,她一直扮演着“小dd”的角色,虽然说她性格本身如此,但在他的“yin/威”之下,却一直小心翼翼……直到后来,在各式各样的矛盾中,两人都露出了真面目。 他们是同样的人,他们同样理智,同样自持,同样背负着太多。他是睿王府之主,肩负着睿王府的一切;他是他家中唯一的男丁,必须为自己的家庭负责。而她是药王谷谷主,有着自己的使命;她还是她母亲的希望……他们都无法撇开自己的一切,单纯地为对方。 错不在他,亦不在她,她伸手抹了一把泪水,他们只是不懂得抑或是没有办法为对方着想,他们只能沿着自己的路走下去。即使那两条路是平行线,永远不会有交集。 他们就是可以这样狠。 第三卷 112 出走 “本来一直想拿你开刀的,没想到竟会成真。”她白皙的手指在他脸上跳动着,想着不禁又叹道:“兄长大人,只要你好了,就什么都好了。” 这几天,他似乎好了不少,睡得浅的时间里,不时能听到他在梦呓中喊着她的名字,应该是快醒了。但她心里也忐忑不安,既希望他能快些醒过来,又希望他不要这么快就醒,因她实在是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如果他醒了,她该何去何从? 沉沉叹了口气,她的指尖落在他的唇上,他的唇相比前些天,已经红润了许多,但略微干涩,想了想,她俯身在他唇上轻轻点了一下,“再……”那个见字,她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 打开药箱,她开始清点药瓶,这些天来,用药之多,超乎了以往任何一次,短短几天,她的箱子就空了一半。 把空瓶都放回原位,她关上箱子,趁着没人,悄悄洗了澡,把脏衣服洗了,用内力烘干,放回箱子里,在桌上留一张纸条,便悄悄往外走。 才刚踏出门,范筒不知从哪里冒出来,高声道:“蓝姑娘,你要去哪儿?” 还是被看到了。蓝希环无奈地回过头,“我出去找些草药。” 范筒急道:“外面这么混乱,怎么能独自出门呢?你要什么草药,我让军医给你采。” 蓝希环摇摇头,淡淡道,“我自己去就行,很快就回来。” 范筒沉思着点点头:“好吧,我让八骑和十八骑陪你去,你等等。”说着,他便回头去找旋风骑士。 蓝希环见他走后,自己立刻也走人,拿着苏倾枫的令牌,她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出了营帐。 话说范筒找了八骑和十八骑,让他们跟上去之后,便到了尚瑜的营帐,单膝下跪,禀告这一天的战况,忽而,床上的尚瑜动了动,嘴里竟吐出干涩的几个字:“做……得不错。” 范筒惊讶地跳起来,欢呼中带着一丝不确定:“爷,您醒了?您真的醒了?” 他忙倒杯水递到他嘴边,“真是太好了,这段时间真是急死属下了。” 尚瑜喝了水,口湿润了一些,便想要自己爬起来,范筒急忙托住他的后背,急道:“你小心些,别扯了伤口。” 尚瑜期待的眼神四处看了看,失望道:“希儿呢?” 范筒用枕头帮他垫好背部,站起来道:“她说要出去采药,我让骑士跟着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 尚瑜脸色突然变得灰白,手反射性地扣住了范筒的手腕,“不我了解她,她一定是走了,快,备马” 范筒想起见面时蓝希环那低落的表情,恍然大悟道:“爷,您别急,属下现在去把她找回来。”说着,他站起来,眼角余光不小心看到桌上有几个小瓶子,下面压着一张纸。 他把瓶子拨开,取出纸,一看就怔了怔,小心翼翼道:“爷,她说午后就回来。”他一面把纸往怀里揣,一面道,“属下先下去查看士兵的伤情。” 尚瑜定定地看着他,眸光凛冽,“纸,拿来” 范筒见状不对,急忙往外跑,尚瑜想爬起来,但一下就扯了伤口,他忙一手捂住伤口,沉声道:“范筒” 范筒三步并作两步地召集骑士,却不知该如何面对尚瑜。适逢苏倾枫正要进帐,范筒忙道:“苏将军,你陪一下元帅,我先去——” 苏倾枫点点头:“好啊,今天我家里送了些点心过来,刚好可以让小环试试。” 范筒无奈地一拍额头,一个要见蓝希环,一个要找蓝希环,他能怎么办? 把他拉到营帐角落处,范筒把纸条取出来递给他,“苏将军,蓝姑娘她走了,我求你帮我一个忙,赶紧把她找回来,否则爷会杀了我。” 纸条上只有六个字:“我走了,蓝希环” 苏倾枫一怔,抬高声音道:“她走了?” 范筒再想捂住他的嘴已经来不及了。怎么苏倾枫也这么靠不住?那瞬间,范筒恨不得一掌拍烂自己的脑袋。 果然,他话音刚落,主帐里便传出“砰”的一声巨响,然后是尚瑜微微颤抖的声音:“范筒,备马” 范筒急忙奔进去,却见尚瑜从来都没这么狼狈过,整个人跌在地上,神情既悲伤又焦急,正挣扎着爬起来。 范筒忙扶起他道:“爷,您别急,二十四骑已经去了。” 尚瑜反手抓住他,完全忽略了他的话语,“立刻备马,本王要出去。” 范筒大急:“你要去哪儿?” 尚瑜闭着眼,痛苦道:“把她找回来。” 苏倾枫见他们这样,早已悄悄地溜了出去,吩咐各处的眼线只要一看到蓝希环即刻回报。 他不只为尚瑜,更为自己,他气蓝希环就这样不辞而别。 策马奔出军营,苏倾枫很快就见到那抹淡蓝的身影,她提着一个银白色的药箱,在一片绿色的原野中,显得是那么的娇小,那么的落寞。 他只觉得内心一阵抽紧,没有立即冲上去,反而静静地跟在她的身后,蓝希环走了一会儿,觉得累了,便跳到树上休息,由于近几个月在外面的种种经历,让她明白了,高处总比低处要安全一些。 她坐在树上,晃荡着小脚丫,托腮望着美丽的草地,此时正值春夏之交,美丽的花朵点缀其中,显得分外娇小可爱。 她灵动的眼睛转了转,见到其中有朵极稀少的花可以拿来当药材,当下便纵身往下一跃,暗运内力将双足吸在树干上,整个人往草地上倾下,伸手,想要把其中最漂亮的一朵摘下来。 就在靠近花朵的一瞬,她脑海中突然掠过曾经叫尚瑜帮她摘花拔药草的情景,心里狠狠地抽动而来一下,一闪神,竟忘了保持内力在双足上,整个人直直朝地面跌下来,与之做亲密接触。 蓝希环眼睁睁地望着就在眼前的绿草,因为是头朝下,正以为她会摔得鼻青脸肿时,苏倾枫发现了状况,急忙甩出长鞭,如蛇般缠住她的腰身,再往自己身边一拉,动作一气呵成。 蓝希环整个人朝空中飞去,他同时也在马背上掠起,伸出双手,精准接住她的身体,回旋卸力,飘然落在地上。 “怎么会从树上摔下来?” 蓝希环只觉得背部一暖,下意识地想喊:“兄——”待看清之后,才发现,那不是尚瑜,而是苏倾枫。 苏倾枫看着她眼里的落寞,那种深深的哀伤,似乎历尽沧桑,隐藏着太多让人看不透的辛酸,就像生在眼中,怎么也抹不去。 蓝希环见他若有所失,即刻敛了情绪,热烈的抚掌道:“苏公子好厉害哦” 苏倾枫只是若有所思地凝视着她。 蓝希环巧妙地避开他的眼神,顺势从他怀里滑下来,背着他,走到野花丛边,抽出放在箱子表层为方便取的手术刀。 双手握住、挥动,银光一闪,花朝空中飞起,她伸手精准地接住花枝,才把手术刀插回药箱中。 “杀鸡用牛刀吗?”蓝希环注视着脆弱的花朵,讥诮地弯起了嘴角,孤单的背影宛若一场倾城的寂寞。心,薄若蝉翼,重拾的刹那只剩下浓浓的悲痛,无法磨灭的伤。 苏倾枫故作不见她的哀伤,朗笑道:“那朵野花知道你为它而从树上跌下来,就算被制成毒药也瞑目了。” 蓝希环心里一松,不由得“扑哧”一声笑了,但又觉得自己这样很奇怪,不禁又板起脸道,“你跟踪我?” 苏倾枫无辜地耸耸肩,抚额叹道:“哪有这事?我这马不喜欢军营里的粮草,我带它出来打牙祭而已。” 蓝希环见他有意掩饰,自己也故作不知,反而兴味盎然地瞅着他的马,把花递到马面前,“这朵花就送给你当见面礼吧。” 马见有东西递到面前,毫不思索地把它咬住,在嘴里嚼了几下,吞进了肚子里。 “喂,这花不是送给你吃的,赶紧给我吐出来”蓝希环瞠目结舌地望着自己手上的花只剩下了一条柄,她随手往旁边一扔,伸手去掰它的嘴,“你怎么可以这么没节操?连花都吃?太过分了吃这种花会便秘的” 苏倾枫愣愣地看着她,继而一阵捧腹大笑。 蓝希环见他笑得莫名其妙,又板起脸道,“笑什么笑?” 苏倾枫这才忍住笑容,严肃了面容道:“小环,这里是三国交界,不方便,我送你出去吧。”这个地方看似平静美丽,却是事故最多的地方,常有重要的将士或信使在此处被掳,造成严重后果。 蓝希环环顾四方,这才留意到自己因闪神而走错了方向,竟走到了三国交界,无辜道:“那谢谢苏公子了。” 苏倾枫宠溺地揉着她的脑门道:“苏倾枫就苏倾枫,倾枫也可以,不可叫称苏公子” 蓝希环不满地拍掉他的手:“切。” 苏倾枫哈哈一笑,一跃上马,把手伸给她,她却向他吐了吐舌头,飞身坐在他身后,拍拍他的肩膀,“走吧。” 苏倾枫的脊背很直,但没有尚瑜那种压迫感,令人感到很舒服,蓝希环幽幽叹了口气,自从她认识尚瑜之后,总会习惯性地把尚瑜和其他男人相比。 第三卷 113 破冰第一步 此时是春夏之交,风很柔和,吹在脸上并不觉得沙尘的侵袭,除了一大片的绿色景观,期间还点缀着黄色的、蓝色的、红色的各色盛开的花,让人惊喜不已。 这么漂亮的地方怎么会是最动荡地方呢?蓝希环正看着优美的景色,忽而微风中传来了浩浩荡荡的马蹄声,大地好像也为之震颤。 乌合之众者马蹄声大多凌乱,而此时传来的声音整齐有力,她心念一动,莫非是军队? 果然,苏倾枫脸色一变,一面打马飞奔,一面头也不回道:“抓紧了” 蓝希环回首看向马蹄声传来之处,由于距离尚远,还看不到军队在哪儿,她不禁奇道:“为什么要跑这么快?”按理来说,不应该是她要跑么?尚瑜的骑士见了她,肯定会把她抓回去。不过,苏倾枫要是愿意帮她,她能离开的机会则会大很多。 她心里如此之想,苏倾枫却是紧张万分,他不若平日班轻松,冷峻的表情透着几分严谨,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与他年龄不相符的老练,“那是戊国的军队。” 蓝希环一怔,三国交界,俗称“金三角”,没有一个国家能管,戊国属于其中之一,且常常在这里伏击路过的其他国家军队和人民,难怪苏倾枫会如此紧张,不过,他又是如何得知是戊国的军队? 心下猜疑之时,又听苏倾枫解释道,“虽然都是骑马,但戊国的马腿略短腰长,我们的马腿长头高,嘶鸣声亦有所不同,我一听就能听出来。” 蓝希环忍不住抚掌叹道:“好厉害” 苏倾枫一听她鼓掌,心知她肯定是放开了双手,不由得大急:“别乱来,抓紧——”话音未落,只听得蓝希环一声尖叫,竟真的从马背上跌下去,幸好她反应灵敏,双足在地上一点,半空中转身,又稳稳当当坐回马背上。 与此同时,苏倾枫“吁”的一声,停下了马,担忧地回过头,见她一脸笑容,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脑袋:“不要命了?” 蓝希环双手攀住他的肩膀,趴在他肩膀上,轻呼了一口气,不以为意道:“即使摔了也摔不死,你放心。” 苏倾枫再次转过身来,视线里竟酝酿出一丝怒气,蓝希环无辜嘟了嘟嘴,在马屁股上拍了一掌,马受痛,嘶鸣着往前飞奔。 苏倾枫来不及教训她,又得回身抓住缰绳,百般无奈之下,他长长地叹道:“真是个爱胡闹的丫头” 所幸,苏倾枫的马是万里挑一的精品,脚程极快,但由于马背上有两个人,背后的军队虽然一时也赶不上他们,但也渐行渐近了。 蓝希环听得震天的马蹄声从后面压迫而来,不由得又回头去看,远远的只看到黑色的一片,如蝗虫过境一般,她不由得叹息了一声,“不知踩死了我多少药草。” 苏倾枫一面往前面疾驰,一面安抚道:“这里雨水足,不到两天草又会长回来的,不过,这里还是少来为妙。” 蓝希环见他速度越来越快,不敢大意,用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风从耳边吹过,他的头发向后扬起,拂在蓝希环脸上,蓝希环伸手捋了捋他的头发,随口道:“你的头发好香” 苏倾枫脸上蓦地一红,下意识地在马背上打了一鞭,马刺痛,展开四肢飞似的往前,蓝希环惯性后挫,她抓住他头发的手一用力,苏倾枫吃痛,闷哼了一声,再次停下马。 蓝希环尴尬地放开他的头发, 低着头,讪讪道:“他们快追上来了” 苏倾枫却不急了,他让马徐徐往前走,摸着自己被扯痛的地方,眼睛都眯到了一块:“已经出了交界地了,可以慢慢走。” 蓝希环诧异地回了头去,果然那些军队不再追赶了,而是一齐听在交界那里朝他们放箭她不禁蹙眉道:“他们这样有意思吗?” 苏倾枫笑道:“一般在这草地经过的都是赶时间的官兵,即使不利己也能损人,当然,他们不会为此付出生命的代价,所以不会随意跨过界。” 蓝希环抑郁地摇摇头,趴在他肩膀上懒洋洋道:“你把马送给我好不好?” 说这话之时,她看向前方,却又怔住了,前边那不正是尚瑜的军营吗?她怎么又回到这里了?她斜眼看向苏倾枫,苏倾枫只当做不知,笑得一脸无辜:“丫头,出来这么久了,也该回去了。” 蓝希环顿时垮下了脸,走到这一步,她自然不愿再回军营,可是眼前她该如何甩掉苏倾枫?苏倾枫不同尚瑜,她不能用对待尚瑜的方式对待他。 尚瑜可以很决绝,但苏倾枫不会,苏倾枫很聪明,他只是当做什么都不知道,如此一来,她也无法和他开口明说,灵动的眼眸一转,蓝希环忽地指向后方:“你看谁来了?” 苏倾枫一偏头,蓝希环即刻一脚踹他下马,抢了缰绳,“驾”的一声,疾驰而去,药箱早已缚在马背上,因此,她逃得又快又准又狠。 苏倾枫一屁股坐在草地上,来不及出声呼唤,又如箭般朝蓝希环射去,“尚大人来了” 蓝希环在马背上回头笑道:“他要有气来到这儿,我立刻跟你回去” 话音落下,她只觉得周围的气氛安静得诡异,似乎有千百万道视线齐集于她的身上。 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突然僵住了:尚瑜真的出现在了她面前尚瑜是从侧面的一条小路上出来的,因此在这之前,蓝希环并没有看到他。此时,他穿了黑色的便衣,骑着一匹黑色的高头大马,与苍白无血的脸色刚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使他看起来更是苍白万分。再加上他唇无血色,又多天不见阳光,乍看去,还以为是一堆玉雕骑在了马上。 唯一不变的是他的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与犀利。 范筒和其他骑士小心翼翼地护在他身边,神情紧张,仿佛马上坐的真的是一尊玉雕,一不小心就会滑到地上,摔得粉身碎骨。 蓝希环怔怔地看着他,他亦定定地注视着蓝希环,四目相对,蓝希环只觉得心中像被打翻了五味瓶,内疚、心酸、心痛……等种种心情齐齐涌上心头。 她不敢抬头去看尚瑜,就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小孩,盯着地上的小花朵儿,眼里闪着亮晶晶的泪花,让人再也不忍心说什么责备的话。 尚瑜轻轻叹了一声,跃下马来,身形矫健,仿佛不曾受伤,他快步走到蓝希环的马前,把手伸给她,明亮的眼睛里有种奇特的软软的光,像是刚刚被丢到野外独自生存的小兽,又似坚定的路标,要引领着她找到回家的路:“希儿,我在人生的旅途上迷失了道路,你带我回家,好不好?” 这句话说得极有内涵,在场的人一听,都明白了他的言下之意,也明白了他的骄傲,他真的是在像蓝希环乞求了——这样的男人,即使是低声下气,也不会让人觉得卑下。 蓝希环斜睨了他一眼,继而从马背上下来,挺直腰板——但即使如此,还是得仰视他——伸手就是一巴掌“啪”,清脆响亮,尚瑜白皙的脸上登时多了四个指痕,看得见,数得清。 谁也料想不到蓝希环会这样对待他,当下全部都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心几乎提到了喉咙的高度,紧张地看着尚瑜。堂堂尚瑜居然当着部下的面被打了脸,这是何等耻辱的事这种事即使是普通的男人也受不了,更何况极为爱惜自己名誉的尚瑜。苏倾枫怔了怔,正想说些什么,范筒见他蠢蠢欲动,眼疾手快地把他拖到一边,示意他别插一脚,当是两个人,关系就已经够复杂了,他不敢再让苏倾枫把这两人的关系搞得更糟糕。 尚瑜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低不可闻。 蓝希环尖锐的眼神从他脸上扫过,那静谧的瞳孔没有流露出任何感情,那柳叶般的细眉也仅仅是弯了弯,随即恢复了正常。 尚瑜也恢复了正常。他一步上前,伸手环住她的背部,一用力,就把她搂进了怀里,那力道之大,仿佛要把她揉进身体中,带着不安与绝望,褪去那层伪装,真实得让他恐惧,只能用力地搂紧了她,再用力。 蓝希环恼羞成怒地想推开他,可手触到他的腰部,竟感到他在微微颤动。 他在发抖 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害怕,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他的恐惧。他竟也有恐惧的一天。 蓝希环的心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猛烈跳起来,抬眼正对上他犀利如昔的眼神,那里有着一般人所看不见的绝望和恐惧。 还有疼痛——至少蓝希环这么认为。他可以穿黑衣掩盖自己的伤口,他可以装作自己一身健康,大步流星,但他瞒不了怀中的人儿,她才是最清楚他的人。 鉴于他身上有伤,她不敢对他怎样,只是跺着脚,气急败坏道:“你伤口流血了” 尚瑜用手拨了拨她散乱的秀发,像是曾经对待“尚珝”那么自然,他轻笑把头搁在她的脑门上,心满意足道:“没关系,只要你没事就好。” 自从某一天开始,在场的人就再也没有见他笑过,此时,他一笑,令人顿觉冬天远去,有种春风化雨的青春之感。但蓝希环不领情,她气怒地揪住他的衣领,哭得泪流满面,“你是没关系,但你知不知道我花了多少心血才把你的血止住?” 第三卷 114 太折腾 她刮他一巴掌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此时他根本不适合下床,更不用说骑马。虽然他特意穿了黑衣遮盖住血迹,但一走近,她就闻到了他身上新鲜的血腥味。 伤口一定是开裂了。 尚瑜一怔,手忙脚乱地帮她擦拭泪水,那笨拙的样子,完全失去了平日的冷静和优雅,就像一个无措的小孩,笨手笨脚地表达自己的歉意:“对不起。” 蓝希环一把推开他,背过身,强忍住泪水,冷声道:“如果你这样不珍惜自己,我宁愿当初没有救你” 他受伤以来,她每天担惊受怕,怕他会醒不来,她所有的紧张害怕,所有的不安和胆怯全都隐藏在心里,无法向人诉说,亦不愿向人诉说。 可是,他却如此不懂珍惜,她的所有努力在他眼里什么也不是她所有的委屈、气愤、不安、伤痛、疯狂……瞬间全爆发了出来,她紧紧握住颤抖的双手,大声道:“尚瑜,我恨你” 尚瑜脸色黯然,半遮的眼眸里怅然、伤痛,他上前轻轻环住她颤抖的肩膀,拥进怀里,深情地唤着她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希儿,希儿,希儿,希儿……”短短的两个字,包含了他的勇气、他的伤心、他的骄傲、他的屈服……他的一切。 他的怀抱一如既往的强劲有力,完全不像一个受伤了的人,蓝希环知道他的伪装,但仍倔强地不肯转过头,负气道:“你还来干什么?” 身后迟迟没有声音,紧紧抱着她的手却慢慢地垂了下去,她以为他又像以往那样,气得抬脚便往前走。走开两步,她突然感觉有异,猛地又转过身来,刚好接住了砸在她身上的尚瑜。 他已经晕了过去。 他身体未恢复,受不了骑马这种激烈的折腾,是范筒用内力灌输进他的身体里,他才撑了这么久,在抱住她之后,他放下心来,就在也持不住了。 蓝希环使出吃奶的劲也撑不住他,双腿一软,就咬王后倒,苏倾枫见状不对,急忙上前,一手托住她的后背,一手去扶尚瑜。 蓝希环用力抱住尚瑜,偏头对苏倾枫吼道:“不要管我快拿药,上格左起第三行第五瓶和第七行第一瓶。” 范筒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拉回苏倾枫的马,取了药箱,递到苏倾枫面前,蓝希环调药时苏倾枫几乎都在场,对她的药箱要比他熟悉得多。 苏倾枫开箱,找到相应的瓶子,把药倒出来,塞进尚瑜的嘴里。蓝希环看着药进去了,才弯起嘴角笑了笑,此时她脸上依然挂着晶莹的泪珠。 不到短短的一刻钟,她已经经历了世间万事,悲欢离合,宛若梦境。 在场的其他人没有一个能笑得出来,有眼的人都可以看出他们的对彼此的爱,可是,他们为什么就不能坦白一些呢?范筒见他们别扭至此,恨不得把他们扯到一块,可又不能插手,只得捶胸顿足,摇头叹息。 蓝希环沉沉叹息一声,缓缓放开手,淡淡道:“交给你了。” 范筒一愣,继而松开扶住尚瑜的手,狠下心转身就走,“既然他是你救的,你就得负责到底。” 苏倾枫怔怔地看着蓝希环,欲言又止,范筒见他还留在原地,又转身回来拉他,“走吧,走吧,他们的事情让他们自己解决。” 苏倾枫回首看了她一眼,她依然默默伫立,支撑着倒在她身上的尚瑜,注视着尚瑜的眼神里透着一点淡淡的忧伤,那股沉静的昂扬感,却比任何恋爱都要哀切。 晃了晃神,苏倾枫挣脱范筒的手,坚定道:“你先走吧,我留下来照顾他们。” 范筒真狠不得一巴掌拍了他,最后,他只是无奈地扔下一句话,“你爱折腾就折腾吧。”带着骑士离去了。 苏倾枫跑回蓝希环身边,伸手去接她身上的尚瑜,无奈尚瑜把她抱得紧,她竟挣脱不开,他竟无法把尚瑜从她身上扯下来。 蓝希环看了看环住自己肩膀的双臂,幽幽叹了口气,伸指在肌理分明的臂弯上一点,他的手顿时无力地垂了下来。 苏倾枫顺势接住他往下滑的身体,把他打横抱了起来,由于他的伤口在胸口边,苏倾枫不敢用背的方式,但尚瑜双腿甚长,他抱得亦是相当辛苦。 蓝希环看了看前方,虽然可以看得到军营,但行走还是有一大段距离,遂道:“我找个人去叫车来,你先等等。” 吩咐附近的守卫去找车,她便又跑回尚瑜身边,替他把脉,他虽然昏迷不醒,但没有生命危险,她微微放下心,让苏倾枫把他放在草地上,轻叹道:“想不到你也有睡草地的一天。” 言者无心,听者有意,苏倾枫若有所失地注视着她的眼睛,淡淡的似隔着一层薄雾让她看不清楚,“你和他很熟?” 虽然他一直都知道他们彼此很熟悉,但依然忍不住开口,想听到蓝希环亲口证实。 蓝希环白皙的手指轻轻地从尚瑜都眉间划过,轻轻道:“嗯,他是我的兄长。”她像要说服自己一番,微微加重了语气,“兄长而已。” 曾经,他在药王谷照顾她的时候,就允诺过她,给她当一辈子的兄长,可是,这个承诺持续了不到三天,就成了一纸空文。 在宋舞仪这件事之前,他们也许还可以自欺欺人,保持着对彼此的关爱而不明示,也许慢慢的会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但宋舞仪一搅和,两人的感情被赤/裸/裸地搬到了台面,他们的伪装变得拙劣而伤人。 苏倾枫当做没看到她眼底的伤痛,故作明朗地笑道:“一直以为,我只听说尚瑜有个能干的姐姐,有个调皮无敌的弟弟,想不到还有一个蕙质兰心的妹妹,真是天下一切美好事物都集中在他身上了。” 蓝希环苦笑着不答话。 尚瑾是很能干,但又有谁知道她的伤痛?尚珝调皮无敌,可又有多少人知道那个人从来都不曾出现过载这个世界?她蕙质兰心?她不过是想要保护自己的一颗心不沦陷罢了。 尚瑜也许真的集天下美好事物于一身,但他也背负了天下种种难以卸下的责任,身为尚家唯一的男丁,他背了最痛苦的家庭责任;身为天下兵马大元帅,他背负了保卫祖国的责任,有几十万士兵的生命捏在他手里;身为爱情的一方,他却背负了娶另外一个女人的责任。 他似乎从来都属于自己,亦不曾为自己活过。这样的男人,爱了,只会让她痛苦。 她不由得苦笑道:“事实的真相永远要比传闻要残酷得多。” 苏倾枫宠溺地揉了揉她的乱发,“别想那么多,都会好的。要知道,不管出了什么事,我都会替你顶着。”他微微眯起眼,看向远处晴朗的天空,悠悠道,“如果她为我如此,我死也甘愿了。” 蓝希环奇道:“她是谁?” 苏倾枫无奈地一笑,站起来道:“范大人来了,我们回去吧。” 蓝希环抬起头来,只见一辆装运粮草的大马车迅速行驶过来,马车外围加了顶蓬,看不到里边,她猜想可能是范筒不想让尚瑜一路受颠簸,但又不愿被人看着尚瑜被抬回去的缘故。 尚瑜受伤的那段时间里,军中士兵多日不见尚瑜,又听敌国放出谣言,尚瑜被杀了,心中有些动摇;这一天尚瑜亲自骑马出来,立刻就平息了所有谣言,但他要是被抬着回去,恐怕不止军心大乱这么简单了。 以前,她一直感觉范筒是个神经粗大得不行的男人,现在来看,她才知道,没有人是完全的神经粗大,他们只是懒得在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上花心思而已,抑或是因为,他们把心思都花在了自己重视的事物至上,才导致在其它方面的失衡。 范筒来到尚瑜面前,骑士立刻下马,把担架从马车里抬出来,把尚瑜抬上担架,范筒见他们工作完毕,走到蓝希环面前,单膝利落地往地上一跪,抱拳道:“谢蓝姑娘救了大人,范筒恳求姑娘陪同回营,小的感激不尽。” 骑士们皆是一愣,范筒一生以来只认尚瑜一个,其他人从来不在他眼里,如今,他却向一个女子下跪,只为了求她陪一陪尚瑜。 蓝希环瞅了他一眼,转身就走,范筒大急,却见蓝希环一跃进了马车,“走吧。” 范筒这才欢天喜地地策马回营。 苏倾枫在蓝希环进了马车之后,就再也无法保持那爽朗的笑容,此刻见范筒在身边,忍不住出声问道:“他们……真的是兄妹关系?” 记得,他在打开蓝希环的药箱拿药时,无意中看到在她药箱右起第一列的最后一格放置的不是药瓶而是一座小玉雕,雕的不是猫狗不是虫鱼,而是栩栩如生的尚瑜,棱角处光滑莹润无比,似常有人气滋养。 一想到蓝希环面对尚瑜泪水涟涟的模样,他只觉得心里狠狠的抽疼。 范筒淡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天涯何处无芳草,苏将军,你别打我们未来王妃的主意。” 【(*^__^*) 嘻嘻……突然在想,如果尚瑜和范筒是一对儿,范筒一定是个受吧?原谅偶滴腐女本质,不小心冒出来了……】 第三卷 115 执着 尚瑜一直处于昏迷中,但也许是出于一种本能,他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暖暖的温度从他的掌心处传递到她手上,很温馨,很安详,有着意外的平和静谧感,她托着腮,情不自禁地扬起了嘴角。然后,现实世界在她的眼前关闭了。 她不知睡了多久,朦胧之中似乎身处嘈杂的环境当中,有人嘀嘀咕咕的在她附近说着些什么。她下意识地凝神倾听,随着意识的醒转,那声音似乎清晰了不少。 “范大人,请您不要再在这件事阻挠我,我不会改变主意的。”那声音清朗、坚定,蓝希环立刻听出是苏倾枫的,莫非他是在和范筒争吵? 正想着,就听范筒无奈的声音道:“苏将军,就让他们两人待在一起吧,爷醒来之后自然会照顾她。” 苏倾枫一阵冷笑:“范大人,在军营里,我敬你是一条汉子,但是,感情的事与军务无关。女孩儿生来就是给人疼的,你却让她一个人不吃不喝不睡守在尚大人身边十几天,这就是你所谓的照顾?恐怕大人还没醒来,她就倒下了吧你认为她是未来的王妃,就可以不用顾忌她的名节,她的劳累?”他呼了口气,踢着脚下的石子道,“我只是在做我想做的事情,不管她是谁。” 范筒怔了怔,没有再答话。 苏倾枫闭了闭眼,又道:“如果他们是彼此相爱,我不介意退出,但是,在她需要关怀的时刻,我绝不会退缩,也请你不要阻止我。” 蓝希环只觉得心中一暖,下意识地爬起来,想出去看一看,突然一只手横过来把她压住了,似乎有东西轻轻柔柔的在她脸上划来划去,带来酥酥麻麻的感觉。 她本能地摸了摸脸,抓住那几根东西,原来只是她凌乱的秀发,她往旁边一拨,又要坐起来,一只手突然搭在了她的脖子上,手有些重,她不满地翻个身,但又觉得枕头不平,怎么所有东西都在欺负她?她不满地拍了拍枕头,那枕头暖暖的,不软不硬,她疑惑地瞪大了眼睛,那是一条手臂。 她顺着手臂看向前边,忽而一只手遮住了她的眼,“希儿,你心疼他了?” 那声音低低的,略略带着沙哑和刚睡醒的气音,蓝希环不满地在那只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气闷道:“那又如何?” 少时,头上传来一阵低低的笑声,她不满地掰开他的手,映入眼帘的是尚瑜带着笑意的五官,如雕刻般鲜明,见她气闷地瞪着他,遂用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蛋儿,浅笑道:“希儿,我好开心,醒来的时候见到你。” 蓝希环不满地嘟了嘟嘴,拍掉他的手,把脸埋在枕头下——尚瑜的手臂——她邪恶的念头升起,张嘴咬在他的手臂上,尚瑜瞧着手臂上那鲜明的牙印,轻笑道:“属狗的?”从两人认识开始,他就发现她在处于劣势之时会有咬人的习惯,力道或大或小,或轻或重,完全依心情而定,有时候像小狗舔的一样,温热湿润;有时则会咬到皮破血流。 蓝希环斜睨了他一眼:“你今天才知道?” 尚瑜见她恼了,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平静,温柔,令人无法推拒,不经意间的柔情就流露了出来,“是我错了。” 蓝希环见他这么快就服输,感觉特没劲儿,于是把头埋进了被子。 被子里全是他的味道。 尚瑜含笑地注视着她,忽而一手把她揽过来,温热的唇轻轻含着她的耳垂,“喜欢我的被子,嗯?” 不期然间一声细碎的呻/吟便脱口而出,蓝希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挣扎着推开他的魔爪,“放开……” 尚瑜低首注视着她朦胧水雾缭绕的眸子,白嫩脸颊上绯红的云霞,不由得心神一阵荡漾,声音闷而低:“不,我不能让苏倾枫把你抢了。” 原来那番话他也听到了,蓝希环心中腹诽,她记得自己是在床边睡的,不知何时却与他躺在了同一张床上,他恐怕是早就醒了。她总是太低估了他的身体素质。 她气恼地瞪了他一眼,使狠劲一翻手,往他胳膊一掐,但他随即翻身把她压在了下面,把她圈进怀里,再也不肯放松,任由她推拉踢扯,随她胡闹。 蓝希环被他压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抡起拳头,气鼓鼓地捶了捶他的肩膀,“睡个觉也不行么?” 尚瑜这才知道自己关切过度了,便放开她,只是轻柔地把她拥在怀里,把下巴搁在她头上,眼睛亮晶晶的注视着她,“我陪你。” 这样的话语若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倒也罢了,偏偏是从这个有着诱惑性的声音,有绝顶的自持能力以及在她身侧露出半张绝伦侧面的尚瑜嘴里说出,难免不教人怦然心动。 蓝希环简直想一头撞了,他这样肆无忌惮地睡在她身边,让她怎么睡得着?虽然她早就试过与他同床共枕,却一直是同床异梦,此时,只要想到他悠悠注视着她的表情,她就恨不得把自己埋进被窝里。 这会儿他的神情就好像她受伤期间,他一心一意照顾她的时候特别像。 难道他——?她下意识地去摸他的手腕,想替他把脉。她一路顺着身体摸下来,忽而不知碰到了他哪里——他身体有这样一个部位吗?她心中诧异,习惯性地掐了掐,但随即手就被他精准地握住了,灼人的体温仿佛要把她燃烧殆尽。 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尚瑜忽而伸出一条腿压在她的腿上,把唇附到她耳畔戏谑地轻笑道,“想做什么,开口就是,我随时准备着献身。” 蓝希环只觉得脑袋里“轰”的一声,对于男人身体各部位,她最不熟悉的也就那个地方了,敢情她在不经意间做了一件不该做的事?她握了握自己的手,回想那瞬间的手感甚是奇特,不由得脱口而出,“难道你真的是不举?” 曾经兰姨这么说过,她一直记得。 尚瑜嘴角一阵抽搐,修长的手指从她的肩头缓缓滑下,沿着胳膊一路轻抚至手,而后五指一收将她的手捏成拳包在掌心里,温热的厚实感瞬间传遍她的每一寸肌肤。 他的眼眸里似乎闪动着明亮的火光,“希儿,想试试么?” 她恼羞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下,捂着发烫的脸颊,气恼地嘟着嘴道:“兄长大人——” 她才刚开口,话语就被尚瑜截住了,尚瑜在她颈部动脉处狠狠地咬了一口,“不许叫兄长大人。”那语气里怀着宠溺、委屈、无奈,顿时升华成杀伤力极大的武器,直刺人心。 蓝希环见两人难得地出现这样一个可以平心聊天的机会,也不与他争论,“你说,我唤你做什么好?” 尚瑜支起身子,一面思忖,一面撩起她的秀发把玩着,悠悠笑道:“叫我瑜。” 蓝希环爽快地点头:“这样我好像有点吃亏,你总得付出点什么吧。” “喔……”尚瑜俯下身来,唇触上了她的耳垂,一阵灼热瞬间袭遍她全身,“你叫我瑜,我以后都愿意照顾你。这样好不好?” 蓝希环浑身一颤,推开他,翻过身道:“我睡着了。” 尚瑜轻轻叹了口气,静静地趴在枕上,喃喃道:“希儿,我不能要求你原谅我,我亦无法弥补我过去伤害你的一切,我只是好想……我好想,每天醒来能看到你在我身边,我愿意为此付出一生的代价。” 蓝希环沉默了许久,才翻过身,与他一样趴着,只是伸出两根指头:“我可以问两件事么?” 尚瑜见她神情严肃,语气无情,知道此事在他们之间非同小可,遂道:“你问。” 蓝希环才了侧身,转向他,直视着他的眼:“尚瑜,你要骗我多少次?”以前,他会说,你陪我;到后来,他说,我陪你,但不管他说多少次,有一件事她始终无法释怀,那就是她的试情药在他身上无效。 这句话问得似乎无理取闹,尚瑜微微一怔,把脸颊与她的紧紧贴在一起,轻声叹道:“希儿,我不曾骗过你,只是我一直执著于某些事物,无法释怀。” 蓝希环冷冷一笑:“是吗?我刚好也有一些东西无法释怀。自从上次给你下药无效之后,你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会相信。”[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上次下药?你来看我那一次?”尚瑜回忆起之前的事情,不由得微微蹙眉,“你走的第二天,我身上就起了麻疹,当时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大夫也检查不出来,我才想起是你下了药,故意在你走后才发作。” 蓝希环突然呆住了。 她惊喜交集地爬坐起来,伸手去扒他的衣领,“你确定吗?红红的,一粒一粒的,又痒有麻?” 尚瑜点头,把她的手领到胸口处,“就在这里,大概是持续三个时辰,就自动消失了。” 蓝希环僵了僵,又哭又笑地把头埋在他胸膛上,也不知是想哭还是想笑,“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她以前常会毒害尚瑜,没想到这次是她出现了失误。 她确实是让淘淘试了药,但那时已经是半夜,淘淘是第二天才和她说的,她竟不曾想到,这种药是隔天才发作。 像她这种长期和药物打交道的人,对药物有种自然的信任感,这种信任感甚至有时有凌驾于她的个人感觉。 【貌似又一个令人无语的真相……】 第三卷 116 男人的醋意 想到她苦苦纠结的答案居然是如此时,她忍不住用脑袋狠狠地撞了一下枕头——尚瑜的手臂——曾经尚瑜因为得到合欢散的答案而拂袖而去;如今,她也被药狠狠地玩了一次。 药果然是有副作用的东西,这是她唯一的想法。 尚瑜用掌心护住她的额头,轻轻柔柔的,不让她乱来,若有所思道:“你下的是什么药?”他可不会相信蓝希环在那样情况下还会给他下那种无关痛痒的药,而她那瞬间的欢欣雀跃让他深信这个药有问题。 蓝希环不想让他知道,只是弯起了嘴角道:“这件事算完了。” 尚瑜手肘微微支起上半身,敞开的衣领处,可以看到胸膛处的肌肤光滑迷人,浑身的肌肉恰到好处,令人血脉喷张,蓝希环把这具身体看了摸了无数遍,但那时尚瑜尚在昏迷,没有这等压迫感。此时,他表情平静地注视着甚至带点慵懒,但眼中毫无掩饰的欲望却如嗜人的猛兽,让她差点喘不过气来。 他把脸凑近她,略略抬高了音调,威胁道:“不说我可要下手了” 蓝希环心里突突直跳,再见到他胸膛上被她割的那道伤疤,忽而想起了什么,“还有一件以前发生的那些事,你不打算向我解释一下么?” 她不是放不开那些往事,她只是放不下尚瑜对她的态度,对她好时可以把她宠到天上去,对她不好时,则一句话就打发了她。 她不喜欢这样的感觉,被他瞒着一切,一句话就否认她的一切,而她只能躲在角落里哭泣。如果他无法平等对待她,那即使他们彼此相爱,她也不会为他驻足。 这是她最后的尊严。 尚瑜幽幽叹了口气,止住想要吻她的念头,只是把她揽进怀里,侧过身,注视着她的眸光里隐藏不住浓浓的哀伤,“希儿,在我告诉你之前,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可好?” 蓝希环见他得寸进尺,想要又开始谈条件,遂给了他一个鄙视的表情,不满地推了他一把:“不说算了,我不稀罕。” 尚瑜被她这门一推,登时往后倒去,她这才想起他醒了这么久,应该又累了,忙用手揽住他的腰,扶他躺好。 她没有留意,尚瑜脸上露出了奸计得逞的笑容。 蓝希环看了看外边,叹气道:“你先休息吧。”说着,她便翻身爬下床,想到自己在他床上睡了如此之久,不禁有些抑郁——她只有在不与他接触时才能狠下心来,被他抱在怀里,她总会忍不住想沦陷——虽然苏倾枫有在他的营帐旁边给她起了一个独立的营帐,但是这段时间里,她要么就在尚瑜的营帐里睡,要么就被苏倾枫拖到他的营帐,那个营帐除了洗澡,基本上没有用过。 尚瑜一见她要离开,急着爬起来,抓住她的手腕,祈求道,“不要走,留下陪我,好吗?” 那祈求的眼神像将军的一样,可怜兮兮的,她禁不住又软下心来,堂堂睿王何时变得跟小狗一样脆弱了?卸下所有的伪装,除去清冷若霜的表情,他好像年轻了二十岁——变成一个不到五岁的小孩。 她闭了闭眼,挣脱他的手,转身踏出营帐,外面是下午时分,天空很蓝,没有云,苏倾枫正在阳光来回踱步,小麦色的肤色闪着健康的光泽。 见她出来了,苏倾枫呼了口气,跑到她面前道:“你没事吧?尚大人呢?” 蓝希环摇摇头,淡淡道:“没什么事,他睡了。” 苏倾枫探视的眼睛在她身上转了几转,笑道:“你也累了,回去休息吧,我帮你看着大人。” 正说着,忽而身后有人冷声道:“谁说本王睡着了?” 蓝希环和苏倾枫吃惊地回过头,只见尚瑜双手环胸倚在营帐门边,一双眼睛冷若冰霜——就如他平日的样子。 蓝希环紧紧握住拳头,恼恨地瞪了他一眼,他不但跑出来还这么大声地揭穿她的谎话?太可恨了尚瑜五官冷漠得像千山暮雪,黑眸凝聚泠泠寒意,“希儿,进来。” 蓝希环被他可怕的神情吓得后退了两步,转身就逃,“我不去” 话音落下,尚瑜已经闪到了她面前,抓住了她的手腕,苏倾枫见他态度如此蛮横,忍不住出声道:“她既然拒绝了,您为何还要强迫于她?” 尚瑜侧目看了苏倾枫一眼:“我很感激你这段时间这么照顾她,但是,我和她还有事情没解决,抱歉。”说着,把蓝希环拦腰抱起,往营帐走去。 蓝希环趴在他的肩膀上,可怜兮兮地瞧着苏倾枫,正想出声叫他帮忙,可转念一想,苏倾枫向来以尚瑜为偶像,又是尚瑜的属下,她凭什么叫苏倾枫帮忙?于是话到嘴边,她又硬生生地吞了回去。因此,在进营帐之前,她留给苏倾枫的只有一个纯净而无辜的眼神。 尚瑜把她放回床上,气势强势而霸道,“你不愿陪我,却要去陪他?” 蓝希环心里怦怦直跳,几乎无法控制心底的不安,他那冷沉的脸,微眯的眸,轻挑的唇角,简直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兆,给她带来无限的压力。她无限委屈地撇了撇嘴,“我只是刚好看到他在外面——”她话没讲完,尚瑜已经猝然吻了上来,她大惊失色,似乎所有的血轰然涌进脑中。 他滚烫的唇紧紧贴着她的,箍在她腰间的力道大得让她丝毫也无法动弹,只能任他肆虐,待她回过神之时,她已经被他压倒在床上了。 尚瑜目光灼灼,似能噬人,咄咄地逼视着她,“以后还敢不敢和他走近?” 他的即使有伤在身,依然不影响他健硕的身体,压在他身上,两人契合得几乎没有空隙,她被压得几乎岔了气,沉得受不住,只得抓住他的背部开口求饶,“好重……你先起来” 尚瑜对她的要求置之不理,反而意味深长地注视着她红肿的嘴唇,“你先答应我” 蓝希环气得瞪他一眼,可迷离的眼神毫无杀伤力,而她被压得无力动弹,便用力别过脸,不愿再看他。 他俯下头,把她的头掰回来,两人的距离近得几乎可以碰到对方的鼻子,他的温热的气息全都呼在她的脸上,“希儿,以后不准再躲开我,也不许逃,不可以和其他男人靠近…… ” 蓝希环不敢看他灼热的眼神,又想扭过头,但尚瑜早她一步捧住了她的脸,热切的占领她的唇舌,炙热而火辣,直吻得她嘴唇红肿生疼。 这个男人怎么可以变脸变得如此之快?前一刻钟,他还像可怜的小狗一样,到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一头狼了。 她执着不肯求饶,负气道:“你连我的问题都不肯回答,我为何要答应你?” 尚瑜眸光渐浓,捧住她的脸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随即放开她,睡到她的身边,轻轻叹道:“只要你答应在这里陪我,我就说。” 这已经是他极大的让步了。蓝希环心知这一点,遂用手捂住红肿的唇,幽幽道,“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她低着头,注视着凌乱的被子,心里暗道,“至少等你睡着了再走。” 虽然她的眼神掩饰得好,可又怎么逃得过尚瑜那鹰一般犀利的眼睛,他慢慢把身子挪过来,猛地用手在她腰上一揽,又把她压在了身下。 蓝希环愤怒之下,袖子一转,一把手术刀就搁在了他的脖子上,冷冷的贴着他的肌肤,只要他一动,那刀就会划破他的动脉,“尚瑜,如果你再这样,我会杀了你。” 尚瑜一怔,见她是真的动了怒,唇角不禁露出一丝苦笑,和蓝希环谈判总是最困难的事情。他心里叹了口气,正了正脸色,道:“希儿,我不要你答应我任何条件,我愿意把所有事情告诉你,就算你听完之后要杀了我,我也不介意,这样总行?” 蓝希环恨恨地收回刀,想她威胁了他数十次,却从来没有一次能成功,这个男人,真是该死的抓住了她的弱点。 尚瑜再次把她紧紧地箍在怀里,生怕一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一般,但他久久不再开口,就在蓝希环以为他是忽悠她,实际上已经睡着了的时候,尚瑜忽而开口了,声音低低沉沉,沙沙哑哑,似藏有无限的心事,又似哽咽。 “我原是为了赎罪,却因此害苦了你,希儿,我现在道歉还来得及吗?” 这句话来得没头没尾的,但语气中那转瞬即逝的忧伤,像利剑一般扎在她的心里。她微微怔了怔,何为赎罪?竟让他如此低声下气。 尚瑜的下巴在她额头上,她看不到他的表情,握住她的指尖却微微颤抖起来。她不知何故,反手就搭上了他的脉门。脉象正常,但略显急促,似乎有股什么隐藏在心间,难以释怀。 尚瑜手收的更紧了些叹了声,低低的道:“上一次打仗,是我爹爹带的兵,当时我还小,只觉得好玩,便偷偷跟着去了,可是我不曾想到,竟会害了我全家。” 上一次打仗已经是十几年的事情,和戊国打的,蓝希环想起他家的白玉楼,里面摆满了灵位,莫非尚家第四代的终结出自他的手?她被这个念想吓得顿时打了一个寒颤。 尚瑜感到她的惊惧,自己亦是从身到心都在颤,两人紧紧抱在一起,就像相互慰藉,尚瑜轻轻抚着她的秀发道:“那一天,将士们都上战场了,我瞧着好奇,想跟在后方去看,不料错踏进了三国交界,被邯国的将士掳了去……” 那段阴暗的过去早已被他封存在记忆深处,多年来,他都不敢去触碰,只要一想到这件事,他就无法原谅自己。 这已经成了他内心最深处的噩梦。 第三卷 117 释怀 【六一是给儿童过的,咱都是大龄儿童,只能过六二了,(*^__^*) 嘻嘻……迟到地祝各位大龄儿童永远快乐,远离尿床】蓝希环吃惊道:“他们虐待你?”自古以来,到敌国当人质的太子、王子屡见不鲜,他们大都会经历许许多多常人难以想象的磨难,想到尚瑜也有这样一段历史,她只觉得心里狠狠地揪疼起来。 尚瑜安抚地揉揉她的秀发,轻叹道:“我在邯国待了十三天,当时邯国弱小,知道我身份之后,要拿我来要挟我爹,我爹一筹莫展,征西将军看得难受,于是偷偷率领自家军队闯进了邯国的皇宫,绑架了邯国皇帝最喜爱的九公主。” 蓝希环微微一怔:“征西将军?宋舞仪的爹爹?”征西将军在朝中是属于尸位素餐型,很多人都看他不过眼,但因尚瑜特敬重他的缘故,他才能一直稳居将军府,在她担任护卫期间,还曾有骑士就这件事问过她。 尚瑜指尖颤了颤,为了不让蓝希环发现,他只用手臂箍住了她,暗中握紧了拳头,让自己冷静下来,许久,才缓缓道:“嗯,他是我家的家臣,当时他才是二十来岁,血气方刚,那件事,让他宋家上下赔了二十五名将士。” 蓝希环心里往下一沉,喃喃道:“他跛脚也是因为这件事么?” 尚瑜眉间蹙紧,一层不易察觉的悲戚雾气浮上眼底,他翻过身,脸向上,望着营帐之顶失神许久,之后将她在怀里抱了抱紧,道:“这是后来才弄的。我爹手中有了九公主,便要求换人质。他一直认为这是我家的家事,与众将士无关,于是那一夜换人质之时,他只带了我家的将士。 地点是三国交界的那片草地,开始时进行得颇顺利,但就在我刚回到我爹身边时,戊国的将士突然偷袭,我家……我爹为了保护我,命丧当场。” 蓝希环似乎感觉有水滑进了她发中,她动了动身子,想看个明白,尚瑜却一把按住了她,哽咽道:“别。” 蓝希环一阵心酸,又听尚瑜吸了吸鼻子,箍着她后背的力道却越来越大,叫人窒息,她不由得“嘤咛”出声,尚瑜才稍稍放松寸许,低语道:“我姐夫他,他也跟着去了;我娘当时身在军营,我爹不让她去,后来她一听到这消息就流产了;我奶奶在京城与世长辞。我家只剩下八个人活着回来回到军营,包括我。” 尚瑜的姐夫,也就是尚瑾的良人,蓝希环曾经听说,他们在成亲的那一天,他就离开尚瑾上了战场,从此再也没有回来,那一年尚瑾十六岁,只身一人撑住了睿王府。 她只觉得一阵发冷,不禁冷泠泠地打了一个寒颤,“那个小孩,就是尚珝吗?” 尚瑜不答,只是喃喃地继续道,“我爹临终前和我说,‘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爹只要保你平安喜乐’。” 蓝希环觉得阵阵心酸,但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是摸到了他的手,紧紧握住。他手上的力道大得惊人,指尖甚至掐进了肉中,他却浑然不觉,陷在回忆中,难以自拔,“活下来的人都失去了求生的信念,上了战场全是不要命的打法,待到战争结束时,只剩我一个人了,征西将军他家也只剩他一个,是因为腿受伤,被我强行遣送回京才保住了性命。” 蓝希环心里一片森然,他一个不到十岁的小孩用了什么方式才能打赢这场战争?在战争结束后,当他独自面对皑皑白骨时,又是何等的悲怆? 想起白玉楼的老人曾经和她说过,他独自一人用手指刻了上千个墓碑,收集了全部逝者的马鞍、弓箭和兵器,那又是何等的怨念?他到底还背负了多少她所不知道的东西? 尚瑜低低叹了一声道:“我对不起他们,所以我不愿忤逆他们订下的规矩;我亦对不起征西将军,即使舞仪怀的不是我的孩儿,为了她的名节,我也只能娶,这是我欠他们的;可我却只能辜负了你。” 蓝希环在他的怀抱里动弹不得,闷闷道:“所以……所以……”她想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最终什么也说不出来。 尚瑜轻柔地抚着她的脸蛋儿,幽幽道:“我本不打算活着回去,可是,你找到这里来了,我很开心,见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蓝希环从身到心都颤抖起来:“你——?” 尚瑜贴在她鬓角附近轻轻的蹭了蹭,叹了声,“那日我是去和你道别的。”他不知道自己在战场上发生什么事,他不能做任何承诺,他唯有离开。 蓝希环心头一凛:“那尚瑾呢?你不要她了吗?” 尚瑜沉默了许久,语气忧伤而愧疚,“墨意找过我,我叫他代为照顾好姐姐,他答应了。”顿了顿,他把语调微微上扬了一些,故作欢快道,“不好意思,抢了你的左护法。” 蓝希环气道:“那我呢?你走了,那我怎么办?”她紧紧抱住他的腰身,把脸埋在他怀里,哽咽道,“我不许,你抢了我的左护法,你就得给我当护法” 尚瑜低低笑了笑:“嗯,等战争结束了,我给你当护法。” 蓝希环这才破涕为笑:“我不许你死,你就不准死。” 尚瑜轻轻撩着她的秀发道:“傻孩子,那天,我听到你那句话后,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蓝希环一怔,尚瑜又道,“你说,‘我来了,所以你不许走;如果你执意要走,我就先杀了你,再自杀’” 药王谷的人都有一种极其可怕的心里,就是无法忍受自己救不了病人,这是最大的侮辱。她父亲就死于这种可怕的心里下,当然,还有她父亲对她母亲的爱。 蓝希环顿时了然:“那时你果然是神志清醒的,你说,你还看到了什么?”她想起自己那天还在他面前换了衣服,这令她情何以堪? 尚瑜委屈地挠着她的腰间,“我眼睛睁不开,什么也没看到。” 蓝希环不知他说的是真是假,但也不打算在在这个时候纠结这个,遂捂住他眼睛道:“你累了,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尚瑜抱住她的手紧了紧,他俯下头,把她的脸掰过去,对着他的,“告诉我,你不会在我睡觉时离开。” 蓝希环见他眼中一片水亮,眼眶也是红红的,想到这个可以呼风唤雨的男人竟哭了,她只觉鼻子一酸,低低道:“嗯,我答应你,我不走。” 尚瑜微微扬起嘴角,把头埋在她的发间,由于放下了心,很快就睡了过去,即使是睡梦中,也没有放开她。 蓝希环幽幽地看着他,听着他悠长的呼吸,内心感到一阵平和,原来,他们也可以如此和平共处,如果能这样一直下去就好了她不由自主地笑出声来,但一笑,她又觉得自己好傻,急忙闭了嘴。 她在床上待了一天,毫无睡意,便轻轻逗弄他,数一数他有多少根睫毛,用他的头发去拨弄他的耳朵,玩了一会儿,她眼角余光落到他的伤口处,她才想起还没给他换药,于是蹑手蹑脚地爬起来。 但尚瑜搂得紧,她无奈之下,只好让他抱着,自己伸出一边手去取药,然后拉开他的衣领,解开绷带,就在这时,她突然想起一件十分重要的事——她曾经在他胸口上咬了两个牙印,现在胸口上只剩下伤痕,牙印呢? 她思忖了一会儿,生气地抬起腿,强硬地挣脱他的怀抱,横跨在他的腹部之上,手指狠狠地朝他的胸口戳了下去。 尚瑜在睡梦中感觉疼,皱了皱眉,伸手握住了她偷袭的爪子,又继续睡了。 蓝希环气得挣脱了他的手,双手扣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掐:“你给我醒来,给我醒来” 尚瑜眼睛都没睁开,翻一个身,蓝希环立刻就从他腹部滑了下来,他顺势一捞,又把她捞回怀里,气得她大叫,“尚瑜,你再不醒来,我就把你分解了,扔给将军当午餐” 尚瑜这才睁开眼睛,睡眼朦胧的样子,完全不像平时的高高在上,反而像又几分撒娇的味道,“别吵,我再睡了一会儿。” 蓝希环气得七窍生烟:“起来,你给我起来不说清楚了你今天别想再睡” 尚瑜握住她的爪子,揉眼撇唇地看向她:“说什么?” 蓝希环一气之下,俯下身张嘴狠狠地咬在他的脖颈间,然后龇着牙,恶狠狠道,“我的牙印呢?你敢不说,我就咬遍你全身” 尚瑜这才睁开眼睛来,双手按住她不让她乱动,眼睛里却有一股难以浇灭的火光,为了不让她看见,他微微闭了眼睛,再次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常态,“如果你再咬一次,我愿意保留着它一辈子。” 蓝希环气闷地斜睨着他:“你说话可有一丝可信度?对我说过的话,你有哪一句自己没有推翻了?” 尚瑜轻轻叹了口气,握着她挠人的爪子,把她按在自己怀里,闻着她发间的清香,他感到心安了一些,才低低道:“当时我下定决心娶宋姑娘,却又忘不了你,所以用雪玉膏抹去痕迹,我想,唯有那样,我才能彻底地把你从心头忘记。” 蓝希环怔了怔,不满嘟起嘴道:“那你还是彻底把我忘记了好。” 尚瑜见她生气了,微微扬起唇角,修长的手指滑过她的发迹,就像他最深重的叹息,“刚才,我梦见你了。” 蓝希环一怔,不禁想起他那句话“你之所以梦见你母亲,是因为你母亲想你了”,他的言下之意是她在想他? 第三卷 118 前/戏很重要 她又羞又气道:“我才不” 尚瑜伸手环住她,低语道:“你敢说没有?我还梦见你亲我了。” 蓝希环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尚瑜却猛地一个翻身,把她压在下面,“希儿,我真的很感动,在我看到你抱着我的衣服的时候。”看着她时而蹙眉,时而跺脚的娇态,他就感觉,这已经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蓝希环急忙就床一滚,脱离他的掌控,面红耳赤道:“尚瑜,你个坏蛋”她想了想,又翻回他身边,在他右胸上轻轻舔了舔。尚瑜只觉得身体一阵悸动,刚想抓住她,她就一口咬了下去。 瞧着那两排整齐的牙印,她笑得邪恶,“本来想咬左边的,谁叫你有伤” 尚瑜意味深长地看着她浅笑倩兮的样子,神秘兮兮地朝她勾了勾手指,“靠过来一些。” 蓝希环不知他想干什么,本着不能听他的话的原则,她立刻从他身上跳起来,跑得远远的,骄傲地扬起下巴,“我不” 她刚说完就后悔了,因为尚瑜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用魔爪从身后握住了她纤细的腰肢,把头附在她耳边轻道,“希儿,你在我身上留下一个印记,作为回报,我只能在你全身都留下我的印记。” 这句话说得暧昧至极,蓝希环心跳顿时漏掉了半拍,抬眼正对上他的眼神,凌乱的发丝后,那双眼睛闪着幽暗的火光,她按着胸口,只觉得心跳激烈的让她喘不上气来。 他微微一笑,俯下头,轻咬着她的锁骨,她只觉得身体一僵,伸手想扳开他箍在腰上的手,但他的双手竟硬如铁,她怎么也撼不动。她只觉大脑极度眩晕,又被他压回了床上。 “希儿……”他的声音有如魔咒般响在她的耳边,耳缘一暖,他竟然张嘴含住了她的耳垂,舌尖轻巧地**着她敏感的耳垂,她不禁倒吸了一口气。 尚瑜停下动作,压在她身上,掐着她粉嫩嫩的脸蛋儿,“嗯?知道害怕了?” 蓝希环慌不迭地点头。 尚瑜却只是轻笑,笑完什么也不说,又吻了下去,蓝希环又羞又恼,更是不解,明明两人都是两只手两只脚一个脑袋,为什么他却像一只笼子一样完全的困住了她,不管她怎么躲避,最终还是,任由取舍? 好热……蓝希环感觉他灼热的手掌从她光滑的脊背上一路滑下,不由得低呼了一声,想拉上不知何时被他解开了的外衣。因为天气热的缘故,她没有穿中衣,脱下外衣,就只剩下肚兜和亵裤。 她的手才伸到衣服处,那衣服就被他一手捞起,扔出了床外,另一边手紧紧扣住她的手腕,她急得用另一边手去扯被子,但被子被她自己压着,竟也无能为力。 昏天黑地里,她只觉尚瑜扯开了她肚兜的带子,随着细细两声清响,被拨出肚兜后不着寸缕的胸脯和他大敞着衣襟同样光裸的坚实胸膛紧紧贴在一块,反复厮磨着,彼此可以感觉到对方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蓝希环脑袋一片空白,但觉他的手贴着她柔美的曲线在她那光滑柔嫩的肌肤游走,每到一处,都会引起一阵难以言说的灼热。 他的灼灼气息拂在唇边,他用一只手托着她的背部,一边手拉开了她的亵裤,她羞窘交加地扭着身子,用手推他的胸膛,伸腿想要踹他,“坏蛋,别闹…… ” 尚瑜收回手,环住她的腰,低沉着声音道:“希儿,帮我脱。”他身上还穿着睡袍,七零八落地挂在身上,蓝希环瞧了一眼他压在她身上健硕的身体,便别过脸,不敢再多看一眼。 尚瑜见她没动静,便低下头去轻轻啃咬着她坚挺的胸脯,引起她身体不住地轻颤。她忍不住又呻吟了一声,那像撒娇一样声音,更是引发了他的强烈欲望熊熊燃烧。 他忍不住掐了掐她的脸蛋儿,“希儿,帮我脱衣服,好不好?” 蓝希环根本无法思考,听他这么说,下意识地伸手一扯,他那睡袍就被扯了下来。 尚瑜满足地在她的脸蛋上点了点:“这样才乖。”他继而用自己的唇堵住她的,双腿叠在她的双腿上方,翘住她的,往两侧一拉,腿间突然多了一样东西,亲昵地磨蹭着她的身体,传递着一种奇特的触感。 蓝希环这下真的被吓坏了,在他发烫的身体下僵直着身体,不知该如何反应。他沿着她柔软的曲线一直往下,手指修长,但动作生涩,她吓得绷紧了身子,夹紧双腿,哀求,“不要,尚瑜,不要……” 他动作未停,只是安抚吻着她,“希儿,别怕,我也是第一次,我陪你过。” 被他牢牢禁锢在怀里这般对待,怎么可能不害怕?她带着哭腔道:“我不要,我没准备好……我怕” 尚瑜停下动作,捞起她的手指,放在嘴里轻轻啃了一下,声音暗哑低沉,眼底似有烈火熊熊燃烧,“放松些,放松些就好了。” 不容她分辨,他又挤开了她的双腿,但他亦是一个雏儿,利器在门前徘徊许久,依然不得其门而入。反而是她,被他偶尔的动作吓得一惊一乍,好戏未开场,两人就已经大汗淋漓。 看着他笨拙的样子,俊脸旁挂着晶莹的汗珠,竟是性感万分,蓝希环只觉得心神一松,忍不住浅笑出声来,尚瑜被她笑得脸色微微发红,只得把脸埋在她的脸边,像头小兽一样在她耳垂上又亲又舔,低哑着声音呼唤她的名字。 原以为他很快就会罢休,但她低估了这个男人的执着。少时,他放松了一些,见她戏谑地瞅着他,不由得在他鼻尖上轻轻啃了啃,就着朦胧的光线——由于是晚上睡觉时间,她早已把宝珠收了起来,只有一盏昏黄的松油灯——把手探在其中来回摸索,她一阵羞窘,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伸手去掰他的手,“瑜,别” 听到她终于这样喊他,他赞许地扬起嘴角,看得她有一瞬的闪神,就在这一瞬,她的一边腿被抬起,身下传来一阵撕裂的痛楚。 “啊——”的蓝希环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滑下来,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肩膀,哭道:“不要,我好疼……” 尚瑜吓得再也不敢乱动了,但她身体里的锐痛却没有因此捎失,而是继续折磨着她的神经。尚瑜见她皱起了小脸,心疼地吻着她的眼睛,她的泪痕,笨拙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 正说着,忽而外面传来整齐有力的脚步声,似乎把营帐团团围住了,蓝希环的痛感还没消息,立刻又被这样的阵势给吓得冷汗直冒,只得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把脸埋在他怀里,颤抖地问道:“怎么回事?”要是这样被人捉奸在床,那她不用活了只听见范筒的声音在帐前朗声道:“元帅,有何吩咐?” 蓝希环惊吓得瞬间汗湿床单。 相比她的紧张,尚瑜只是把手撑在床上,微微抬起了头,顷刻间又恢复了睿王尚瑜平日的高高在上,“无事,退下” 范筒严肃地道了声“是”不知为何,那声音听在蓝希环耳里,似乎感觉他在窃笑,只听得周围的脚步再次响起,似乎全都离开了。 蓝希环低低呼了一口气,微微放下心来,忽而,“呼啦”一声,随着一阵疾风,似有个东西从窗缝中射了进来,蓝希环吓得想尖叫,但又怕引来侍卫,张着嘴,却不敢发出丝毫的声音来。 尚瑜眼疾手快地一捞,接住拿东西,原来只是一本书,蓝希环扭头看看门,看看窗,见没人进来,遂松了口气,百思不解地盯着他手中的册子道:“这是紧急情报?” 尚瑜扫了一眼手中的书,不禁啼笑皆非,范筒扔进来的竟是一本春/宫/图,封面上歪歪扭扭的几个大字:前戏很重要。他脸色微微一红,把书塞到枕头下,“没什么。” 蓝希环失望地叹了口气,如果是紧急情报,那她就可以有机会支走他,她就可以不用忍受这种锐痛了,正想着,又听尚瑜道:“还痛吗?” 一说,她的注意力立刻又回到了下身,两眼泪汪汪道:“痛”尚瑜轻叹了一声,揉揉她的秀发,从她的身下退了出来。 蓝希环颇为意外地瞅着他,这次她以为他怎么也不会听,已经做好了被“千刀万剐”,准备第二天收尸的惨烈心理准备时,尚瑜却意外地没有继续。他轻轻舔着着她的耳垂,声音模糊而热烈,“我不会伤害你,希儿,我不会让你觉得痛苦。” 他不愿让她难受。所以,他宁愿丢脸地半途而退也不愿意伤害她,这个男人……蓝希环撒娇地在他怀里蹭了蹭,“那我睡了哦。” 尚瑜躺在她身侧,眼底的火光依然燃烧不息,“嗯,睡吧。” 蓝希环瞅了瞅他横在她胸前的手,弱弱道:“我能不能把衣服穿上?” 尚瑜坚定地摇头。 蓝希环失望地嘟了嘴,把脸埋在枕头里,尚瑜不满地把她的身子掰过来,揉进自己的怀里,两人的肌肤紧紧贴在一起,不留一丝空隙,光滑中带着炙热,尤其是他的下身,火热而滚烫,蓝希环只觉得心跳加速,红着脸娇嗔道:“这样人家怎么会睡得着嘛。” 第三卷 119 男人本质 尚瑜搂着她的娇躯,轻轻地叹了一声,她的身体那么柔那么软那么香,让他再次心猿意马起来。顺着她的锁骨滑下,若有若无地抚摸着光洁的颈项,圆润的肩头,坚挺的胸脯,一直往下,见她闭着眼睛一副真要睡觉的样子,于是探视地挠了挠她的腰肢。 蓝希环只觉得腰间痒痒的,忍不住笑了出来,顺手把手臂搭在他的胸膛上,娇嗔道,“别闹了,坏蛋” 尚瑜轻轻地嗯了一声,继续若有若无地在她身上画着圈圈,慢慢地往下滑,但这次他温温柔柔的,嘴角上扬出一抹性感的弧度,黑如墨的深眸闪着深邃的笑意,态度亲和的像是无害的狮子,她被他抚弄得舒舒服服的,忍不住又呻吟出声来,也不再排斥他,只是用双手勾紧了他的脖子。 尚瑜感觉她已经放松下来,遂翻个身,把她压在下面,把她的腿微微拉开了一些,低声道:“我进去了。”话音落下,他用力一撞,蓝希环顿时倒抽了一口冷气——还是痛他停了一下,关切道:“还痛不痛?” 蓝希环泪光盈盈地捶着他,但见他脸色憋得通红,似乎也十分难受,汗水滴滴往下,喊痛的念头一下子便退散了,反而勾住他的脖子往下一拉,送上自己的嘴唇,附在他耳边,可怜兮兮道:“你……你……” 尚瑜以为她要说什么,满脸紧张地看着她,好半晌,她才嘻嘻笑道,“你被骗了” 尚瑜气恼地咬了她一口,开始在她身体里横行肆虐,她怕招来士兵,不敢大声呻吟,只用手紧紧抓住他的背部,咬他的胸膛。 尚瑜试了一次成功之后,食髓知味,又来第二次,第三次,几番下来,蓝希环累得全身酸软地趴在他的怀里,闷闷道:“我好累,别闹了。” 虽然没有了第一次那种锐痛,却还是有股钝痛,她亲自验证之后,才知道青姨的话的正确性,曾经她听青姨说过,女人的第一次会痛,是锐痛;第二次、第三……还是会痛,是钝痛,一直痛一直痛,一直到适应男方的尺寸之后才会不再痛。 当时,有人奇道:“那如果他的尺寸太大,适应不了怎么办?” 青姨“哈”的一笑,道,“女人在这方面潜力无限,总有一天会适应的,多做几次就适应了。” 蓝希环想到这,不由得伸手摸了摸尚瑜火热挺立的尺寸,心里直哀号,她要多久才能适应这么大的尺寸啊? 连续了好几次的尚瑜依然神采奕奕,被她一触碰,眼里又冒出火光来,侧躺在床上从前面牢牢抱住她,埋头在她鬓边蹭了又蹭,“再来一次,再来一次?就一次。” 蓝希环眼睛疲惫得几乎睁不开了,两腿酸痛得似乎走了十万八千里路,见他这样赤/裸/裸地求欢,委屈地皱起小脸,“我累。” 尚瑜憋闷地在咬了一下她的耳垂,“那你睡,我给你揉揉。” 蓝希环顿时惊吓地跳起来:“不要”被他揉的结果是,他肯定又逼着她再来一次。 尚瑜食髓知味,无奈她不配合,只得轻叹:“好想……纵欲。”但他最终只是轻轻拥着她,让她睡。她满身疲惫,很快就沉睡了过去。 他幽幽注视着她的睡容,微微扬起唇角,但她醒来难受,便取了床边的雪玉膏,抹在掌心上,轻轻按摩着她的身体,由于之前,他常有享受蓝希环这项服务,自己动起手来也没有太困难。 也许是身为医者的关系,她身体的肌肤如婴儿般柔嫩光滑,保养得很好,连趾头都是粉嫩嫩的,触感极佳,他轻轻抚摸着,不由自主用自己炽热的身体贴上她的。 极力控制住强烈的欲望,他抬眼瞅了瞅蓝希环,她似乎……真的睡着了。他不自觉得轻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唇,想再次“行凶”,但在天人交战之中,心中的关爱险胜了欲望,最终他只是用被子把她盖好。只是,他该怎么办? 少时,他突然想起藏在枕头下的那本书,于是又把它拿出来,把灯移近了一些,就着昏黄的灯火观看。那是彩图的画本,上面人物鲜明,各种高难度的动作应有尽有,各种调/情/技巧不计其数。 他翻了几页,那页面上的双方在他眼里似乎全都幻变成了他和她,他只觉得浑身燥热,极度想要发泄,无奈蓝希环正像小猫儿一样酣睡,他不忍弄醒她,忙把书放回原处,强逼自己降下心中的火焰,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想要说服自己一般,喃喃道:“希儿乖乖,我不打扰你。” 蓝希环酣睡了一夜,醒来之时,只觉得自己上沉重——其实是被压醒的,她揉揉眼睛,咕哝道:“天亮了?” 尚瑜摇头:“还没。” 蓝希环疑惑地瞅着他道:“你不会半夜叫我起来陪你出恭吧?” 尚瑜低低在她耳边轻笑,笑完了,什么也不说,对准她的唇就吻。 蓝希环脑袋还没反应过来,只是本能地回应着他的动作,直到他讨好地趴在她身边道:“这次怎样?还痛不痛?”她才赫然发现一个可怕的事实,他什么时候变得如此精通此道了? 这个人是天才以前她受伤时,他几天就学会给她煮粥,熬药,现在这事,一夜就从什么也不懂到了专家级别,若不是因为睡前他动作实在太笨拙,她肯定会以为他早已流连过百万花丛。 尚瑜只是笑而不答,他当然不能告诉她,一夜之内他已经在脑海里把他们结合的情景幻想了千万遍。 看着他那炽热的眼神,她娇羞地拉起被子捂住脸,心里有股难言之感,似怯非怯似甜非甜,怎么一夜之间他们的关系就变成这样了呢?现在她该怎么办? 尚瑜从床上坐起来,逗弄着她的发梢,笑得像个小孩一样,眉眼弯弯嘴角弯弯的,俊脸含春,神清气爽,“后悔了?” 蓝希环不答,只是把被子又捂紧了一些,每次被他炽热的眼神一看,她就感觉身上要起火一般。 忽而,左边的被角被往外拔了拔,蓝希环拼命地想压住,但身体却腾空而起,隔着被子被尚瑜抱进了怀里。 尚瑜扒开被角,让她露出头来,低语道:“希儿,你可是在怪我?” 蓝希环就像个尚未破茧的毛毛虫,躲在被子里委屈地瞅了他一眼,又把头往里缩,尚瑜忙抱住她的肩膀,阻止她的行动,关切道,“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蓝希环的脸霍地发烫,急忙摇摇头,还是不说话。 尚瑜急得紧紧把她拥在怀里:“你开口啊到底怎么了?” 她抬起眼小心翼翼地瞅了他一眼,弱弱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办。” 尚瑜松了口气,身体前倾,又把她压在下面,俯下头,近乎耳语道:“希儿,听我说,你只要陪在我身边就好,其他一切事情都随你意,好不好?” 蓝希环闷闷道:“可是——” 尚瑜揉了揉她的秀发,在她鼻尖上点了点,“没有可是。”他一手扯了她的被子,把她光着身子打横抱起来,往营帐后方走,“泡个澡会舒服一些。” 蓝希环被他这样抱着注视着,顿时脸红到了脖子,期期艾艾道:“我……谢谢。” 尚瑜无奈地摇摇头:“想不到我第一次听你说谢谢居然是这个时候。” 营帐后方的隔间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准备好了水,他伸出一边手探了探,感觉温度还可以,就把她放了进去,自己也跨进其中。 那原本宽大的浴桶顿时显得有些小,蓝希环面红耳赤地掩着自己的身体,不可置信地瞪着他。 他嘴角含着笑意,掐了掐她粉嫩的脸蛋,把手绕到她身后帮她擦背。 只是一夜,他们的关系便有了翻天覆地的转换,面对他自然而然的亲昵,他二十四孝般的行为,她的心态一时难以调试过来,只是怔怔地看着他发呆。 他帮她净身、帮她穿衣,很笨拙,但很用心,最后才把自己的戎装换上。刚走回床边,外面就传来了军队集合的响亮号角。 尚瑜宠溺地摸摸她的头,在她脑门上亲了一下,“要是累了,就再睡一会儿,不要一个人出去,我先走了。” 蓝希环咋舌道:“你的时间好准”似乎一切都在他的掌控范围内,敢情他连洗澡的时间都算好了? 尚瑜微微一笑,露出一股惑人的神采,“身为将帅,自然要以身作则。” 眼见他就要踏出门,她突然想起他有伤,不由得急道:“你的伤口呢?”前一天晚上那么激烈,她都忘了看,他的伤口处又没有被拉伤了。 尚瑜不答,却回身狠狠地抱了她一下:“等我回来” 蓝希环怔怔地坐回床上,看着凌乱的被子上还有她落红的痕迹,她才如梦初醒般站起来,捞起被子、被单。 只听得“啪”的一声,一本书从中掉了出来,她好奇地捡起一看,脸色顿时黑了一半,春/宫/图?尚瑜也会藏这种东西?敢情男人的实质都是禽兽【有些亲可能忘了青姨这个人,她是药王谷专治某些问题的医师,在50和51章有提,O(∩_∩)O~,谢谢亲的订阅哦】 第三卷 120 “屠”夫 【标题为字面意思,你懂的……】 她随意翻开几页,登时面红耳赤,上面全是活色生香的春/宫/图,她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忙把它合上,但是——该怎么处置呢?她眼角余光落在案头的烛台上,心生一计,取火石,点火。 取了被子和被单,她不好意思拿到泉水边洗,只在营帐后头用少量的水泡了,血迹在水中很难清除,她搓了半天,皮都破了,血迹却没有清除多少。她一气之下,抓了一瓶药水往里面倒,一会儿,血迹便去除得干干净净。 她这才满意地点点头,抱着木盆拿到泉水处漂洗,手里拿着前一夜两人滚过的床单,她一直处于浆糊的脑袋慢慢沉静了下来,整理了一下混乱的思绪,她幽幽叹了口气。 虽然说她来找尚瑜是凭着一时冲动,但他们发展到这一步,多少和她那若有若无的纵容有关,她甚至纵容他突破了最后一步想起前一夜,她就觉得头大,原以为她自己可以把握,结果——她用力地捶了捶无辜的被单,是因为那晚他的眼神太柔软还是她本身就在期待?她在心中问自己。 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她也没有感觉后悔,也没有想过逃避,只是,她一时无法接受这样的转变,她没有心理准备。 要和他这样走下去吗?他的目的很明确,他一生只能娶一个人,要了她,是要把她绑在身边。只是她……她分辨不出自己心中是什么想法,他出身于那样的家庭,她的背景也混乱得可以,叫她乖乖在睿王府当王妃,那是不可能的,药王谷不会答应,水墨城也不会答应。 虽然蓝以环才是药王谷的真正继承人,但她一直都是名义上的谷主;还有水墨城,虽然她一直顶着“蓝希环”这个名字,但实际上她是姓墨,一出生,她母亲就已经给她安排好了未来,城主这个位置连蓝以环也无法替她分担,大城主没有子嗣,这个重任除了她,无人能胜任。 以前她心里虽然不说什么,但这点她还是明确的。要尚瑜离开睿王府入赘水墨城几乎完全不可能,她也不愿为他留在睿王府,那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她自己也不知道。 她下意识地搓着被子,也不知道搓了多久,只觉得手疼得厉害,这才回过神来,抱着木盆回到营帐。 一路上,她只觉得双腿间隐隐作痛,走路也有些不对劲,再加上周围各种窥视的眼神,她心中一急,足下一点,如箭般射回营帐。 营帐里闲着无事,她又没事可干,便取了药箱,把缺的丹药个个写下来,把药方成分也写出来。看着满满的一个本子,她哀叹了一声,要采多少草药啊见时间还早,她估计尚瑜还不会这么早就回来,于是提着篮子,覆上面纱,悄悄出门。 南方的植物与北方有很大差异,她不用出营地,在周围草木繁多之地就能找到几味不错的草药。 寻找草药是她生活的最大乐趣之一,能找到越难得的越稀少她就越开心。 手舞足蹈之间,时间在飞快地流逝,她不曾察觉,已经傍晚了。抹了一把汗,提着摇篮子又往前走。 忽而,一阵震天的马蹄声远远传来,有骑士朗声喊道:“将士回营” 蓝希环一怔,好奇地站起来看向远方,烟尘滚滚的远处,一大片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人是尚瑜,他坐在马背上,侧面线条优美流畅风扬起他的头发,如同神人一般俊朗。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脸上,笼上一层金纱,令人不可仰视。 她心里泛起一股微甜,提着篮子快步跑回营。 刚回到门口,就见尚瑜优雅地站在门前,那整齐的戎装将他的身材勾画得更加挺拔,黑色的长军靴使他双腿显得更加修长笔直,好一个风姿天然。 蓝希环弯起嘴角,浅笑道:“这么早?” 话音落下,她的药篮也随之跌落,尚瑜一把揽住她的腰身,把她拖进营帐,火气十足地俯视着她,“怎么不听话,嗯?” 蓝希环心里所有的甜蜜豆被这句话赶得无影无踪,不满地推了推他的胸膛,她仰起脸理直气壮道,“昨晚你不是说了吗?你做你的事,我做我的事。” 尚瑜不知是气她顶嘴还是其他,手上瞬间加大了力道,大手几乎握断她纤细的腰肢,他沉着脸道:“你知不知道外面很危险?” 蓝希环吃痛,闷哼着扭住他的手,皱起了小脸,“我会照顾我自己,而且我又不走远。你生什么气?”这个男人的话果然信不过她在心中腹诽,早上还好好的,现在就翻脸了。 尚瑜脸色一沉,继而俯下头来,狠狠地吻她,霸道得令人窒息。蓝希环也正气在头上,用力往他脚背一踩,不知从哪里抽了一根银针,狠狠地扎在他的手臂上。 尚瑜俊眉一挑,伸手把针一拔,往外射出,随着“笃”的一声,银针插进架子中,入木三分。蓝希环一怔,正要去把取回来,尚瑜往前一步,硬是她推倒在床上,身体随即压了上去,“你再说一句试试” 蓝希环奋力挣扎着,一双原本温和的大眼睛里,**着遏制不住的愤怒,“我没有错” 四目相对,两人谁也不愿让谁,一下子便僵在了那里。尚瑜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可爱的青蛙,许久,才呼了口气,放缓了表情,掐了掐她的脸蛋,“生气了?” 蓝希环不接受他的好意,“哼”的一声,扭过头。 尚瑜不依不饶地咬着她的唇,“我只是担心。”他那段经历让他心有余局,他实在不敢再让蓝希环冒这种险。 蓝希环这才软化了,眼睛里一片水亮,委屈地瞅着他道:“你还不起来?” 尚瑜笑着把她从床上拉起来,亲昵道:“陪我去吃饭。也该让兄弟们认识认识你了。” 除了在受伤的那段时间里,他一般都是与将士们一起吃饭,如今他这样一说,蓝希环就知道,他要她陪他与将士一起吃饭。想到那么多号男人围坐一堂,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她就觉得惊悚。 思及此,她坚定地摇摇头:“你去吧,我在这里吃。”除了不想让人知道她在尚瑜这里之外,她也没有心理准备去面对尚瑜这边的人审视的目光。 对尚瑜,她始终没有信心。 尚瑜也没有强求她,拍拍她的脸蛋:“那我出去了,等会儿我回来陪你吃。” 少时,厨房便她和尚瑜的伙食送了进来,如她所想,大块的牛肉、羊肉还有大碗的酒,除此之外,还有当地的一些小菜式,一盆清汤,在军中也算是很丰盛的了。 她托腮坐在床边,目光期待地看着门口,看他什么时候回来。可是他的“等会儿”却让她等了整整两个时辰,眼看月亮都快升到半空,蓝希环所有的心情都在等待中消灭殆尽了。 她气哼哼地站起来,也不去找他,径直回到属于自己的营帐,洗澡、睡觉。 躺在床上,她心酸地叹了口气,这种滋味真不好受,她既要担心他在战场上的状况,又要担心他的身体,除此之外,还气愤他的不守信用。 她不想当这样一个只会在家中等待的小女人,即使等的人是尚瑜。 在床上辗转反侧许久,忽而听到脚步声近,一个人影站到了她面前。她当做不知道,翻了个身,背对着他。 尚瑜看得出她无声的拒绝,叹了口气,在床边坐下来,宠溺地抚摸着她的秀发:“对不起,商议一些事,晚了。” 蓝希环不答,干脆把脸埋在枕头里。尚瑜苦笑了一下,俯下身来,从身后把她抱住,把脸贴住她的,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少时,又情不自禁地俯下身来,在她脸上来回亲吻,她被他吻得痒痒麻麻的,忍不住用手推了推他。 见她有了反应,他才愉快地扬起了唇角,把她打横抱起自己的营帐,强忍住自己的欲望道:“饿了吧,来,吃饭。” 饭菜早已经凉了,他没有叫伙房重新做,只是搬了个凳子,让她坐在自己身边,取了刀,替她把大块的肉隔开,那一起一落的姿势,如同跳舞一般华丽。 蓝希环瞧瞧这盘,又看看那盆,最后盯着尚瑜手里的刀,不屑地哼了一声,伸手抢过,如斩瓜切菜般,不到一会儿,一块偌大的牛肉立刻变成了一叠薄片,整齐地排入碟中,一样大小,一样厚薄,那灵活的动作,一看就知道是专业的屠夫。 尚瑜微微笑了笑,夹起一块肉片递到她嘴边,她张嘴咬住,骄傲道:“你的刀法不够我的好。” 尚瑜满不在乎道:“我不是屠夫,自然不够你的好。” 蓝希环听出他话语里的调侃,气恼地瞪了他一眼,所有的肉都不吃了,就挑那几棵菜。 尚瑜浅笑着,自己每吃一块,就夹一块喂她,“好好好,你不是屠夫,你是我夫人。” 蓝希环看他似乎像变了一个人,没有以往她见到的骄傲,也没有给人锋芒毕露的感觉,就像一个似乎认识了多年的好友,亲切有爱。 见她一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他随手又给她夹了一块,“多吃一些,你身上没几两肉。” 蓝希环瞪了他一眼:“我不想当猪。” 尚瑜若有若有所思地上下瞅了抽她的身子:“唯有胸和臀才能让我感觉自己实实在在是在抱着你,其他地方就像火柴棍一样。”想他那么修长的手臂,当是一边手臂的上半截就能把她整个揽在怀中,其他地方全都毫无用武之地。 第三卷 121 不要脸 【如你所见,字面意思。(*^__^*) 嘻嘻……秀透是个很单纯滴银,所以,亲们不用想得太复杂】蓝希环斜睨了他一眼,闷闷道:“我觉得自己挺好的。” 尚瑜点点头,灼热的眼神在她身上流连着:“腿挺好,修长、有力……”说到一半他突然觉得不好意思,便再也没有说下去,只是又夹了一块肉片塞进她嘴里,想要转移她的注意力。 蓝希环羞窘得满脸通红,也没有张嘴去接到嘴边的羊肉,反而“啪”地把筷子往桌面一掼,站起来就走,尚瑜见状不对,忙伸出手臂从她身后抱住她,把头附在她耳边蹭了蹭,像个被抛弃的小狗一样,不停地舔着她的脸,“我错了,希儿大人,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卸下所有的伪装和骄傲,他就像一个小孩一样,会委屈会撒娇会胡闹,又想尽一切办法逗她开心,那小狗一样的神情,简直就和他在紫夜师太面前一样无辜,蓝希环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又坐回位置上。但是,她决定再也不理他。 于是整夜整夜,尚瑜都被华丽丽地无视了,连赤果果的求欢也无效,反而是他的手臂,他每抱她一次,就被她扎一针,一个晚上下来,他手臂简直是伤痕累累。 所幸,蓝希环不是真的想伤他,扎的地方选得也很准,才没让他的手臂出现任何负面问题。 尚瑜无奈地忍受了一夜,终于在第二天她睡意朦胧时把所有的“债”都讨回来。注视着蓝希环无力地趴在床上,他满足地底抱着她吻了一下,神清气爽地出门。 原以为他这次也会如以往一样,到下午就归来,可连续过了几天,她居然都没看到他的人影,只有源源不断的伤员被送回。 她想问守卫,但又怕被人笑话,只得一个人闷闷呆在军营里,既担心又害怕,哪儿也不敢去,每天除了给伤员包扎之外,就对着他那只小玉雕发呆,盼着他回来。 那只玉雕是她在水墨城时,跟着水墨城的小孩一块儿学习之时徒手雕出来的,是她人生的第一个作品。 拍拍脑袋,蓝希环覆了面纱,戴上手套,往军医的营帐走去。开始之时,军医不让她接触伤患,但军医实在是缺乏,而她的技术又快又好,经过她手的伤患好的速度都会快很多,到后来,干脆所有军医不敢动手的大伤患都交由了她。 这天,她刚包扎完最后一个士兵,心里暗想道,“如果他再不回来——”她想着不禁苦笑了一下,他不回来,她又能怎样呢? 忽而听到门外传来捷报:“大军收复康城了” 蓝希环一怔,继而大喜地拽着裙子快步跑出营帐,急切地问道:“大军何时归来?”记得,在她逃离康城的第二天,康城城主就把康城拱手让给了邯国,如今听到这个消息,众将士莫不欢欣雀跃。 信使朗声道:“一刻钟之内就能到达” 众人听到这个消息,莫不纷纷跑到营地大门迎接。蓝希环下意识地也跟着众人跑,但走了两步,她才意识到自己沾了不少伤患,急忙转身回营帐。 话说尚瑜率领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地回到营地,见众人都在,独独缺了蓝希环,不经意的话语便脱口而出:“我夫人呢?” 众人一愣,身后的范筒急忙低声道:“她可能是在营帐里等您。” 正说着,尚瑜就见黑压压的士兵之后,有一道淡蓝色的身影轻飘飘走来,他只觉得心神激荡,当下从马背上一跃而起,从众人的头顶掠过,把蓝希环往怀里一捞,再次回到马背上,一系列动作一气呵成。 把蓝希环抱坐在马前,他抱拳朗声道:“谢各位兄弟这段时间对我夫人的照顾” 无数道目光同时投向蓝希环,除了范筒之外,几乎所有人都怔了怔,少时才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夹杂着口哨,呼喊声震天:“恭喜元帅喜得夫人” 尚瑜笑了,笑得颠倒众生,蓝希环只觉呼吸骤然停滞,唯有苏倾枫脸色黯然,默默地撇过了脸。 蓝希环脸色一红,但也不怯场,只是微微笑着看向十万大军,暗中却狠狠地在尚瑜的腰间拧了一把。尚瑜吃痛,从后面把她揽在怀里,把下巴搁在她头顶,眼睛里放射出令人不敢逼视的光芒,宛若站在天之巅,“希儿,看到了吗?这就是我的世界。欢迎你来到我的世界” 似乎瞬间,周围吵杂的声音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他轻轻柔柔的声音,“这就是我的世界……” “你的世界吗?”她仿佛又回到了无数个与他一起走向水墨城的璀璨夜晚,不管周围是环境,始终有那么一个人,站在人群中央,吸引了所有的人的目光。而他的目光,由始至终,只停留在她的身上。 尚瑜的眼里仿佛空无一人,只抱着她,扬起了唇角, “所以,我的王妃大人,请你走入我的世界吧。” 蓝希环微微一愣,看着他自信的神采,那张容光焕发的容颜仿佛世上最美之物,在人群中央为她璀璨绽放,美丽的让人无法呼吸。他的俊脸上一直带着最温柔的笑容,而那双明亮的眼眸深处,是不容拒绝的坚持。 走入,他的世界。她微微仰起头,凝望着他,眼中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水花。 这时,将士中不知道谁突然喊了一句:“请夫人亮出真面目” 这话一出,全场的人都这样吼了起来,蓝希环察觉自己的失态,迅速敛回心神,不满地蹙眉道:“你要怎么办?” 尚瑜看了一眼那个不知死活,突然冒出声音的将士,很快恢复常态,微微一笑,伸手示意众人冷静下来,朗声道:“我夫人脸皮薄,还请各位兄弟见谅” 众人唏嘘一片。 说着,他策马前行,蓝希环扭头斜睨了他一眼,不说话。尚瑜低首撩开她耳侧的面纱,在她耳垂上轻轻咬了一口:“我的夫人只有我才能看。” 蓝希环对他实在是无语,转头见他下巴长了胡子,短短的,扎手,而且看起来憔悴万分,遂耍赖地揪住一根,“好沧桑” 尚瑜握住她的爪子,像小猫的一样,痒痒的握在手里,浅笑吟吟道:“你帮我刮?” 蓝希环点头:“好。” 她不喜欢年轻的男子留胡子,但像雾爷爷那种年纪的除外,在尚瑜养伤的那段时期里,她每天都帮他刮胡子,用手术刀刮。开始时偶尔还会割破他的皮肤,几次下来,她已经可以算专家了。 回到营帐,她让尚瑜坐在床上,自己取了一把可以刮胡子的手术刀,用药水涂过,然后沿着他的脸一点一点地刮。 尚瑜突然示意她等一下,她诧异地停下手,就被尚瑜抱坐在了大腿上。 他满足地抱着她的身子,她的体香幽幽如墨薇一样的香味,在这充满了雄性气息的营地内,更是显得如空谷幽兰,令人心神一震,他不禁叹息道:“希儿,一个人睡觉好孤单。” 蓝希环只觉得两颊发烫,自从他们在一起之后,尚瑜每天晚上睡觉之前和早上醒来之时都会索爱,这几天他都在外面,想必又是欲望膨胀了。 她撒娇地戳了戳他的脸,又继续她的工作,每刮一点儿,都会用丝巾接住,不让它落在他身上。只是他的双手不安分地在她身上游走,有好几次,她都差点划破他的脸颊。 蓝希环一气,用刀身拍着他的脸颊,“你不要脸了,是不?” 尚瑜这才委屈地停下手,不敢乱动。蓝希环刮好,又用丝巾帮他抹净他的脸,“可以了。” 话音落下,尚瑜便抢了她的刀子,把她扑倒在床上,闻着她发间的气息,眼睛眨巴眨巴亮晶晶的宝石般,祈求的目光小狗般柔软, “希儿,我好想念你的味道。”说着,他便伸手去解她的衣服。 蓝希环不满地推开他:“你身上脏死了” 尚瑜看了看外面,外面夕阳已下,他的嘴角露出一丝耐人寻味的笑容,收紧了她的腰牢牢把她烙饼一样烙在他怀里,“希儿,先吃饭,等会儿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晚饭过后,她帮着他把戎装挂好,他就粘了上来,他把食指轻轻放在嘴边,“嘘”的一声,把她拦腰抱起,从窗边越了出去,施展轻功,宛若空中飘飞的纸鸢,掠过几里之长的营地,出到了外面。 蓝希环看着四周黝黑的景色,不禁奇道:“去哪儿?”请看小说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QiSuu.с○m 尚瑜放她下来,一手提着一个小包裹,一手握住她的手,轻快地往前走,到了山边,尚瑜转过弯,就停了脚步。 蓝希环眼前一亮,眼前一泓澄碧的清泉汩汩而流,一串串形似珍珠的气泡,飘飘荡荡,冒出水面,动与静互生,水清,沙子铺底,飘落的花瓣一片一片在水面上打转,小鱼在叶底游来游去,浑然无忧。 蓝希环似乎明白了什么,向尚瑜眨了眨眼,尚瑜无辜地摸摸鼻子,“营帐里洗澡太束缚。”话音落下,只听得噗通一声,蓝希环已经跳了水中,溅起一大片水花,“水好凉” 尚瑜见她这样,不禁也笑了,他脱下衣服,蓝希环瞠目结舌地看着他连最后一件蔽体的亵裤也脱掉,不由得惊吓地捂住眼:“啊——” 尚瑜跳进水中——水刚好到他的腰际——走到她身边,捧起她的脸,微微抬高了音调:“没见过?嗯?” 蓝希环又羞又窘,抬起手往他的胸膛一阵乱打,“我叫你暴露” 第三卷 122 分歧 尚瑜气定神闲地往水边的巨大鹅卵石上一靠,双指夹住他不知何时脱下的她的衬裙,“谁更暴露?” 蓝希环这天里面穿的是衬裙,可怕的是,她外衣还好好的,里面的衬裙竟被他剥掉了,那外衣本是一件薄纱,泡了水,紧紧贴在身上,玲珑浮凸的曲线被勾勒地纤毫必现,水珠顺着妙曼曲线,滑出炫目的轨迹。 尚瑜顿时呼吸急促了。 见他随时有扑上来的冲动,蓝希环急忙闪到鹅卵石背后,“你别过来” 尚瑜见她在鹅卵石背后只露出一双盈盈如水的眼眸,不禁心神荡漾,眸光渐浓,舒展开修长的手臂,一下子把她箍在怀里,伸手去解她的外衣,“我偏不。” 蓝希环气恼地捶着他,“坏蛋”见他仍然要一意孤行,她急忙转移话题,溜到他身后,弱弱道:“你别乱来,我帮你擦背。” 转头之间,看着她那一大片粉嫩白皙的颈项肌肤,尚瑜只觉得热血沸腾,但随即之间,他阻止住自己血脉偾张的狂野幻想,只是笑着在她脸上亲了亲,“那本书你拿到哪儿了?” 蓝希环奇道:“哪本书?” 尚瑜脸色微微发红:“就是那本” 蓝希环忽而想起他收藏的那本春/宫/图,故作了然道:“哦,你说的那本啊,我烧了。” 尚瑜差点没捶胸顿足,活像蓝希环欺负了他一样:“范筒这次恐怕要哭了,他说,那是他的珍藏本,只是借给我,这几天都在催我要。” 蓝希环见他一副痛不欲生的模样,很不给面子地笑出声来:“他活该,谁叫他教坏了你。” 尚瑜抬腿压住她的腿,双手腰间的曲线上流连,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得见,“即使他不教,我也会这么做。”看着蓝希环霞飞双颊的样子,他张嘴在她脸上轻轻啃了一下,“我想这样好久了。” 蓝希环羞得满脸通红,低垂着头,咬着他的脖子道,“你说,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 尚瑜故作思忖了好一会儿,急得她直跳脚时,才缓缓开口,“在你咬下我第一个牙印的时候。” 那至少已经是一年前的事情了。蓝希环顿时羞得红到了脖子,敢情他在心里意银(和谐字体,你懂的)了一年?他藏得好深。 尚瑜浅笑吟吟地注视着她,把抱起来让她坐在鹅卵石上,转过身,用后背对着她,“不是说要帮我擦背吗?” 蓝希环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害羞,便专心帮他擦起背来,白嫩嫩的小手在他身上摩挲着,动作好温柔好温柔。 蓝希环虽然长相温柔,但鲜少对尚瑜这么温柔,尚瑜不禁心神荡漾,整个人酥酥柔柔的像要瘫在她身上。她不满地推了推他,不客气道,“喂” 所有的意境就被这个字破坏了。尚瑜转过脸,眼神像着火似的热灼灼地盯着她,只是,她对他饥/渴的样子视若不见,只是把掌心贴在放在他胸前的伤疤处,倾听了一阵,浅笑道:“快好了。” 尚瑜一把按住在他胸前的小手,猛地站起来,把她拦腰抱住,她的脸上脖子上被狠狠肆虐了一遍,随即又牢牢地扣住她的身子,粗鲁地把她的外衣扯掉,修长有力的大腿紧紧抵住她的,把她压在鹅卵石上,幸好那鹅卵石被水冲击得极为光滑,不至于弄疼了她。 蓝希环感觉他下身的蠢蠢欲动,无力地抓着他的肩膀,急道:“先别,我还没——” 尚瑜眼里火光熊熊,似乎完全听不到她的抗议,带着薄茧的手掌在她身上肆虐,她身体阵阵发颤,伸手环住他的身体,咬他那健硕而令人着迷的刚毅曲线。 终于他忍不住地低吼一声,撩起她的玉腿,利器长驱直入,两人结合得没有一丝缝隙。 激情之后,两人浑身无力地抱在一起,蓝希环艰难地喘了口气道:“瑜,你好重,你要减肥。” 尚瑜掐了掐她依然带着红晕的脸蛋,往旁边挪了挪,但两人都忘记了那只是一块鹅卵石,当下两人抱在一起滑入泉水中,又溅起一大片水花。 尚瑜坐在水中,懒得再站起来,又把她压进了水里,害得她差点被水呛到,急得抓住他的手臂,大咳。 尚瑜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失笑着把她抱起来,安置在自己怀里,满足地叹息道:“累了?” 蓝希环软软趴在他的怀里,连打他也没力气了,娇嗔道:“你真的要减肥……” 尚瑜意犹未尽地咬着她光洁的肩膀,大手帮她揉搓着身子,开始时,还真是若有其事地捏着搓着,但渐渐的味道就变了,两个时辰下来,澡没洗好,蓝希环却被他要了无数遍,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尚瑜抚弄着她的秀发,咬着她的耳垂道:“希儿,我好想再来一次……” 蓝希环窝在他的胸前,闭着眼睛聆听着他的心跳声,幽幽道:“你不是纵欲了一个晚上么?还不够?” 尚瑜闻言只是笑,笑着把头搁在她肩膀上道:“怎么都不够,你说,我们生个小宝宝,好不好?” 蓝希环浑身一颤,许久,才僵硬地转过脸道:“为什么?” 记得,曾经她向尚瑾问起关于尚珝的事情之时,尚瑾只说了一句话,“瑜很喜欢珝儿,在他未出生之时,就天天跟在母亲身边,对着胎儿自言自语。” 尚瑜笑道:“我们要是生了一个宝宝,等大城主老的时候,她已经长大了,可以直接当城主,这样你就可以陪在我身边了。” 他的算盘倒是打得很响,蓝希环心里鄙视了他一下,把头埋在他怀里,幽幽叹道:“生出来的恐怕不是一个,我娘这边历来都是双胞胎,听说会遗传的。” 尚瑜更加欢喜,眉眼之间藏不住浓浓的笑意,“那更好,女的可以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如果是男的,就把他扔到军中让他自己生存” 这男人好偏心。蓝希环腹诽了一句,趴在他肩上,弱弱道:“可是,我还不想这么快。”在军营中天高皇帝远,他们怎么过二人世界都没关系,但他们始终要回到现实生活中,回去之后还有一系列待解决的问题在等着她。她不愿意再在他们复杂的关系上再加多两个更加复杂的因素。 尚瑜蓦地把她的身子翻转过来,狠狠地箍住她的身子,高挺的鼻子在她脸上蹭来蹭去,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你不要我了?” 蓝希环摇头。 热热地鼻息喷在她的脸上,那双手开始越收越紧,越收越紧……见她不答,他的脸色愈发阴沉:“难道你想离开我?” 蓝希环摇摇头,摸着他的肩膀道:“不用这么急,好不好?等你这场仗打完了,再说。” 尚瑜脸上一片肃杀,质问道:“那你为何不愿?”见蓝希环目光盈盈如水地瞅着和他,他不禁挫败地闭上眼睛,喃喃道:“希儿,你是我夫人,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蓝希环小心翼翼地把头从他的手臂下钻出来,可怜兮兮道:“现在还在打仗,你有能力做一个好父亲么?即使你愿意花时间,我也还没有做母亲的心理准备。” 从他们的第一次开始,她就开始有意识地避孕,不敢有一丝松懈,她真的没有怀孕的心理准备。 尚瑜若有所失地注视了她一阵,微微眯起了眼:“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蓝希环无辜地装作伸手打哈欠的样子,遮住怅然的神情道:“这个倒没有,水墨城那边我派人去了,但这么久了还没有回应,我心里有些担心。” 尚瑜黑着脸,映着柔华的月色,显得更加黑深,但这些神色随即一闪而逝,“宝宝可以迟一些没关系,但是你不能偷偷离开我。” 蓝希环笑着亲了他一下,她父母离世之后,她开始变得很没有安全感,但眼前很显然尚瑜比她更没有安全感。 尚瑜失望地抚摸着她平坦的腹部,把她紧紧抱在怀里,低低唤着她的名字,“希儿,希儿,希儿……” 蓝希环攥住他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疼,“别这样,别让我觉得内疚。” 她话音刚落,尚瑜便敛去了低沉的神色,揉着她的秀发,正想说什么,忽而凝神道:“有人” 为什么她每次和尚瑜缠绵都会有人来?蓝希环脸色一白,下意识地抓紧了他的手臂,这样下去,她迟早会神经衰弱。 尚瑜用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腿,不让她行动,示意她屏气,小心翼翼地把环住她的身体,看向侧面,他们所在的泉水是在山坳里,平时没有什么人来,且四周都是树荫,他们又在鹅卵石后面,即使是留心,也不一定能发现。 即使如此,蓝希环还是出了一身冷汗。少时,只听得衣袂带风声渐近,两条灰灰的人影从外面的小路上闪过,蓝希环举目望去,无奈天太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待两人走远之后,尚瑜把她抱上岸,凝眉道:“那两个人有些不对劲,我们跟上去看看。” 他拿了包裹,取出衣服递给她,她这才知道,原来他早有预谋,连衣服也准备好了。 她干净利落地穿上衣服,又抓了湿衣服,正想用内力烘干,尚瑜随手接过,抓住中间那段,往两旁一捋,水哗啦啦掉下,衣服竟就干得差不多了。 她咋舌了一瞬,继而怒道:“既然你弄得这么好,为什么以前都要我来烘?” 第三卷 123 鸟人 尚瑜脸上浮现一丝错愕,随即失笑道:“以前你是弟弟,弟弟要听哥哥的话,现在你是王妃,睿王要听你的话。”他把衣服装回包裹中,见她依然站在原处,随即把她背在背上,“走了。” 蓝希环气哼哼地拍着他的肩膀,这个男人只对她做两件事:超乎她想像的好和超乎她想像的坏。不过,看在他理所当然地背起她的份上,她决定先原谅他一次。 风呼呼从耳侧飞过,不到一会儿,就追上了那两人。蓝希环趴在他的肩头,若有所思地盯着前面鬼鬼祟祟的两个灰衣人,附在他耳边轻道:“你的人?” 尚瑜微微蹙眉道:“他们像戊国人。” 蓝希环怔了怔,他们现在是和邯国的军队打,戊国的人来凑什么热闹?添一笔混乱?不论如何,戊国肯定居心叵测。 两人悄悄跟在那两人身后,一路前行。少时,前面的两人在一块水洼处停了下来,蓝希环心里一紧,附在尚瑜耳边悄悄道:“那个泉水是军队的饮用水之地” 尚瑜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和理智,轻轻拍了拍她的手道:“稍安勿躁,那里有人看守,应该不会这么快得手。” 蓝希环听出他话语里的语病,不由得弯起嘴角笑道:“你的意思是他们会得手?而你还能这么气定神闲地不去阻拦?” 尚瑜一直凝神蹙眉,对她的调侃也是一副认真的神情回答:“你看看他们的身形,实力必定是在泉水守卫至上。只是——”他停下脚步,把蓝希环放在地上,抬起一边手伸到嘴边,吹起口哨来,长长短短短长短,就像夜莺的声音,在寂静的晚上虽然不是十分响亮,穿透力却是极强。 蓝希环惊奇地注视着他,眼里闪烁着流动的光彩,曾经她有听二十四骑学过鸟叫,那时,她把二十四骑逐个笑了一遍,说他们是鸟人,尚瑜居然也懂这个? 又一个鸟人。 尚瑜一手揽住她,并不说话,少时,一声清亮的啼鸣声从营地那边传过来,尚瑜才放下心道:“我们悄悄过去。” 一路上,蓝希环本着好奇宝宝的原则,不停地追问道:“他们会出来吗?他们怎么知道是哪里?” 尚瑜无奈地抚摸着她的秀发道:“傻孩子,我们有暗号的,我那句鸟叫的意思是‘东边泉边事故,派十人支援’。” 蓝希环嘻嘻笑道:“他们回的那句是‘遵令’,对不?我以前在你家时有听过的。” 尚瑜下意识地“嗯”了一声,眼神还是紧紧盯着那两个灰色人影,他们已经站到了泉边,出乎他的意料,泉边的守卫竟完全没有反应。 莫非他们已经遭了毒手?尚瑜眸光一深,抓起蓝希环的手,一路掠至泉边,只见守卫倒了一地,那两个灰衣人一个正弯弓搭箭对着泉眼,另一个站在岸边望风。 蓝希环与尚瑜相视一眼,默契地分开,她朝望风的人悄悄靠近,忽然,那个灰衣人转过头来,两人一打照面,蓝希环一怔,反射性地一手掐住他脖子,那灰衣人只发出一声短促的“嘠”,就戛然而止了。 另一人感觉不对,但没有回过头,反而松开手,箭射了出去。尚瑜冷冷地看着他,不说话一句话,但那浑然天成的气场令他一阵发寒,下意识就往后退。 蓝希环见到这一幕不由得失声道:“水” 三更半夜摸索到军队的泉水处,除了往水中下毒之外,她想不到其他任何更好的理由,尚瑜自然也会想得到,但他那气定神闲的样子,让她十分揪心——这个男人到底知不知道什么事情更重要啊? 只见尚瑜一脚踢开那灰衣人,纵身上前,伸手一隔,四两拨千斤,那箭立即转变方向,朝泉水之外继续射远。 那灰衣人脸色死灰,无力地跌坐在地上,蓝希环伸手点了他的穴道,正要问话,忽然暗中有人飞出一脚,踢在箭尖上,那箭似乎受到一股压力,再也无法往前飞行,竟在半空中垂直跌落水中。 这个转变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尚瑜眼睛微微一眯,手一扬,“哧”的一声,黑暗中传来一声惨叫,就再也没有声息了。 尚瑜举步上前,就着夜晚微弱的光亮查看地上的尸体,竟发现那名被他杀了的人穿的是他旗下将士的戎装。 内奸?尚瑜握了握紧拳头,见蓝希环拽着衣摆蹲在泉水旁边,低头看着泉水,心知不好,沉声道:“箭上有毒?”不过,他没怎么担心,泉水是流动的,不管是什么毒都会流走,后面出来的水依然纯净。 蓝希环头也不抬道:“我验验看。” 尚瑜不禁赧然道道:“你怎么验?”虽然平时她身上总是藏满了刀刀针针,但每次他一回来,就先在她身上摸一遍,把所有的凶器都扔到一旁去,否则,他这些东西会蓝希环威胁他的武器。 话一出口,他就发现自己大错特错了,只见蓝希环取出束发的玉钗,伸进了水中。 尚瑜走近一看,才赫然发现,那根本不是玉,那钗子下方长长的,竟不知是什么材质所制,想到蓝希环连个束发的钗子都是验毒之物,他只觉得一阵心疼,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把这样的东西顶在头上? 蓝希环瞥了他一眼,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道:“人总有失手的时候,若要保护自己,随时都要留一手。” 尚瑜揪心地在她身后蹲下来,环住她的肩膀,“嗯”了一声,低喃道:“以后我会保护你。” 正说着,又似有大批人包围泉水而来,他猛地转过头,原来是范筒带着旋风骑士到了。 范筒见他们两人蹲在水边,神情凝重,想打趣的话硬生生吞回肚子里,行礼道:“王爷、王妃,属下来迟,请恕罪。” 尚瑜站起来指着地上的灰衣人道:“你把这两人带回去,严加审问,探清他们的来历,其余骑士留守泉水,不得有误。” 蓝希环一直盯着钗子的末端,这时突然出声道:“还有一件事,谁帮我去把我药箱里的宝珠拿出来?” 尚瑜微微一怔:“你现在就要——?” 蓝希环捏着钗子的头部,沉声道:“他下的不是毒,是虫这种虫原本就生活在水里,如果现在不治,明天这泉水就会长出虫来,要是被吃进肚子里,后果很严重。” 尚瑜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灰衣人,不由得一阵发寒,大军刚回营,东面的营地都用这里的水,如果他们不是恰巧发现这件事,恐怕整个国家都会毁在这里。 尚瑜呼了口气,对范筒道:“顺便派人去守着西面的水,让军医过去查看。” 范筒惭愧得头也不敢抬起来,讪讪地行礼道:“属下马上去。” 蓝希环似乎想起了什么,又道:“你让苏倾枫帮你开箱子,他身上有我箱子的解药。”顿了顿,她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如你把我整个箱子都提过来吧,用布包好,不要碰到箱子任何地方。” 范筒若有所思地看了蓝希环一眼,朝尚瑜露出一个促狭的笑容,随即抱拳离去。尚瑜只当做没看到他的表情,守在蓝希环身边道:“这些虫有何毒害?” 蓝希环拧眉道:“会死人。即使你们不用这里的水,水流到下游要是被其他人喝到了,也不太妙。” 尚瑜点点头,故作漫不经心道:“你和苏倾枫很熟?” 蓝希环斜睨而来他一眼,想说两句辩解的话,但话到嘴边,她只是耸耸肩,用钗子搅着泉水道,“嗯,挺熟,他说要以身相许。” 尚瑜脸色一变,掰过她的身子对着自己,急切地求证道:“你不会答应的,对不对?” 蓝希环见他淡定的脸色出现松动,心中窃笑不已,却装作一本正经道:“他说,如果他不还我这个人情,会于心难安。而且,”为了不让尚瑜看到她眼底的笑意,她微微撇过脸道,“除此之外,他无以为报。” 尚瑜以为她是在逃避他,吓得一下子把她紧紧抱在怀里:“我不许” 守在四周的骑士见了,莫不笑得肩膀直抖动,但又不好在被尚瑜看到,只得偏过头去,抽搐不已。 尚瑜用刀子眼刮了骑士们一眼,又在她脖子旁蹭了蹭,蓝希环用手推开他,“别闹,我在想药方。” 尚瑜于是再也不敢闹了,乖乖地像将军一样,可怜兮兮地蹲在旁边瞅着她,只期待主人的关怀。 蓝希环盯着自己手中的钗子,也没留意到他的失望,只是蹲得累了,便站起来,来回踱步,要做个杀虫之物有点难。 其实杀虫不难,难的是如何干干净净地杀掉这些虫,而且不给水质带来任何负面影响。她的药箱里虽然有这些方面的药,但好像不多,只能调调看了。 少时,范筒捧着她的药箱来到了。她惊喜地奔上去,取回药箱,想要找一个地方放,可看来看去,周围都没有可以放置的地方,尚瑜眼光从骑士身上扫过,朗声道:“七骑,你出来,帮王妃拿着箱子。” 蓝希环不用看也知道尚瑜在公报私仇,因为刚才之时,就是七骑笑得最大声。这个男人睚眦必报——她在心里评论着,以后她要小心些,不然他完全有可能找借口虐她。 第三卷 124 同床异梦 七骑嘴角一阵抽搐,只好硬着头皮站出来,双手伸出,摆平,让蓝希环把药箱搁在小手臂上。 范筒不知死活地笑道:“这个工作最简单啦,阿七,你看爷对你多好。” 尚瑜微微抬高了音调,“嗯?” 范筒自知有错,急忙闭了嘴。 蓝希环打开药箱的最上层,取了良瓶药,随即关上,把药箱反过来,又打开,众人这才看到她的药箱是分了几层,之前那层全都是药丸,而现在这层基本都是药粉和药水。 她取了一个扁平的盒子,拉开,弄成一个水杯,如此这般,拿出五六个来,舀了泉水,放在岸上,用她的药,一个个地试,一个个地调。七骑一直像僵尸一样抬着双手,那药箱又重,时间长了,手臂难受之极,但尚瑜不开口,他又不敢放下,只得求救地看向范筒。 虽然有了爱情滋润的尚瑜比平时温柔了许多,但想到刚才尚瑜看他的那个眼神,范筒也不敢随意在老虎头上捋须,无奈地朝七骑努努嘴,示意他自己看着办。 尚瑜注视着凝神思索的蓝希环,想知道情况如何,却又不敢随意打扰她,只得在旁边干着急。 好不容易,蓝希环呼了口气,摇着水杯露出一丝成功的微笑,尚瑜惊喜道:“可以了?” 蓝希环点点头,但随即又摇摇头:“缺了些东西。” 尚瑜道:“缺什么?” 蓝希环把手中的杯子往尚瑜手里一塞——那杯水由于药物的作用,已经变成了灰黑色——抹汗道,“可解百分之九十,还缺两味药,我写个单子,你让军医去找吧。” 尚瑜诧异于她的不同以往的不达到目的不罢休,反而不停地打着哈欠,遂接过药递给范筒道,“怎么了?” 蓝希环抱住他的手臂,倒在他身上,软趴趴道:“我好累,不想站了。” 尚瑜这才知道自己是罪魁祸首,遂失笑地抱起她,在她耳边呢喃道,“那就交给军医来做,回去我帮你按摩按摩。” 蓝希环满足地把头埋在他怀里,闻着他的气息,安心地闭上了眼,尚瑜温柔地注视着她,对范筒道:“这里就交给你了。” 范筒促狭地笑道:“*宵一刻值千金,属下恭送爷回营。” 尚瑜瞪了他一眼,抱着蓝希环飞速回营。回到营中之时,蓝希环已经酣然入睡,望着她沉睡的容颜,尚瑜轻轻用指腹描画着她的眉眼,轻轻叹息了一声,他真的纵欲过度了吗?怎么把她弄得这么累? 翌日清晨,蓝希环醒来之时,天已大亮,尚瑜意外地没有把她吻醒,也没有向她求欢,她习惯性地往旁边挪了挪,身边没人。 她微微一怔,感觉心里落空空的,这还是尚瑜第一次没有喊她醒来,而且早已起床离开。这种共渡一夜醒来后发现人去楼空的感觉和一夜*一样糟糕。 她委屈地捶了捶他的枕头,爬起来更衣洗漱,身体已经舒服了许多,{奇}不像前一天夜里,{书}走一步都觉得难受,{网}皮肤上一丝吻痕也没有留下,她诧异地低下头闻了闻肩窝处,有淡淡的雪玉膏的味道。 她心里泛起一股微甜,尚瑜总算会做人,只是,睿王府年产二十的雪玉膏被他这样挥霍法,她都觉得心疼。 覆了面纱,她走出门,随口问帐外的守卫:“今天有紧急战事?” 守卫站得笔挺,目不斜视、面无表情,“无。” 蓝希环心中那股不安又慢慢清晰了,“知道元帅去哪儿了吗?” 守卫一板一眼地回答:“去了议事帐,早上有水墨城客人来访。” 蓝希环一喜,急匆匆地跑往议事帐,议事帐门前果然停着水墨城的马车,车前有二十四个侍女垂手而立,见她来了,无声地屈膝行礼。 她自知不错,随即抬步进门,出乎她意料的是,守卫见她前来,随即把手中的枪杆竖起,压下一压,“铿”的一声,在她面前交叉拦住她的去路:“元帅在议事,夫人请留步。” 车前的两列侍女一直看着她,见状不禁出声喝道:“放肆” 蓝希环挥挥手,示意她们不用着急,伸手推开守卫的长枪,踏进议事厅。 进门的刹那,她微微眯了眯眼——墨笑正手忙脚乱地从尚瑜怀里出来,脸色羞红,有种被当场抓包的赧然。 旁边站着右护法两个执法长老一个执事五个堂主,各个挺立如松,面无表情,似乎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见她进来,随即恭恭敬敬行礼道:“少城主。” 蓝希环视线在尚瑜和墨笑之间转了转,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好像我来的不是时候。” 尚瑜见她脸色不对,急切地走到她身边,俯下头,对她低语道:“希儿,不是你想的那样。” 蓝希环压下心中的愤懑,仰起脸笑道:“你又怎知道我想的是哪样?” 墨笑一直低着头,盯着地面满脸通红道:“我……我……少城主,我没有其它意思,我只是……” 蓝希环优雅地挥挥手,示意她不追究,转过话题道:“怎么来得这么迟,是不是有事耽搁了?” 右护法从怀里取出蓝希环的两样东西——那水滴型飞镖不在其中——双手奉上:“确实有些事儿耽搁了,请少城主见谅。” 蓝希环取回墨薇令牌放进袖子中,又拿了红玉令牌扔回给尚瑜,微笑道:“既然你们来了,那我们走吧。”那随意而为的动作,好像红玉令牌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块垃圾。 尚瑜脸色一变,抓住飞过来的令牌,沉声道:“希儿,你要去哪儿?” 蓝希环回眸一笑:“回我的营帐。” 墨笑偷偷瞅了尚瑜一眼,讪讪地跟在蓝希环身后走出议事帐,水墨城的一干人员也随之离开。 范筒在旁边看得直跳脚:“爷,您不能这样啊,道歉,赶紧去道歉”以他对蓝希环以往性格的了解,她笑得越甜,事情就越糟糕。 尚瑜望着她的背影,握紧了手中的令牌。 蓝希环回到自己的营帐,让右护法等一干人在外面等着,自己把墨笑拉进营帐,淡淡道:“这段时间过得可好?” 墨笑低着头盯着自己的绫罗绣花鞋,手足无措道:“少城主,我和他真的不是你想象中的那样……” 蓝希环微微笑道:“墨笑,你凭的是什么说这句话?即使是你们有什么事,该道歉的也不是你,你喜欢他是你的事情。” 墨笑脸色一白,再也不敢说什么。 蓝希环叹了口气,幽幽问道:“你怎么会喜欢上他?”像他那种烂性格的男人,墨笑怎么会喜欢他?她想了想,自己不也喜欢他?唉,她再次叹气。 墨笑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垂首讪讪道:“他很温柔,而且……而且,他是第一个愿意对我这么好的人,在我受伤那段时间里,天天照顾我。” 蓝希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墨笑一直生活在水墨城,单纯得很,要是她在京城长大,恐怕就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吧。只是,喜欢上了就是喜欢上了。 环顾四周一眼,她出声提议道:“你可愿意留在这里?” 墨笑不解地睁大了眼睛。 蓝希环把计划和她一说,“你愿意的话就留下,不愿意的话,我就让其他人来。”她本来是想让墨笑与她一起,但想到墨问曾经当着水墨城所有人的面要杀墨笑,不由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墨笑百思不得其解道:“您不打算让尚公子插手这件事?” 蓝希环淡淡道:“这是我们的家事,要他插手做什么?” 墨笑似乎明白了什么,可又好像什么也不明白,“可是,他刚才与我们商议说,不能让你去。” 蓝希环叹息地摇摇头,拍着她的肩膀道:“笑笑,你太单纯了。我们的家事自然该由我们处理,尚瑜不管关系跟我有多好,他始终是一个外人,我们不能依靠外人,更不要让他借助这次机会把触角伸到水墨城。你要记住,自己的事情只能靠自己解决。” 墨笑这才恍然大悟:“是” 蓝希环拿了自己的衣服,让她换上,自己则穿上水墨城的衣服,想了想,她又嘱咐道:“我留十二个侍女给你。军营之中到处都是欲求不满的年轻男人,你要看好她们,别让她们做错事。” 水墨城的侍女基本上都像墨笑一样单纯,她暗中摇了摇头,连她都躲不过这一劫,只怕她们也会如此。 墨笑脸色一红,低首道:“是,少城主” 蓝希环嘱咐了她几句,随即走出自己的营帐,她刚踏出门,一股强大的力量就把她拉了过去。 不用看她都知道是尚瑜,一气之下,她抬脚就往他腹部踹,他早料到她不会善罢甘休,往侧面一闪,把她拦腰抱住,拖回自己的营帐,只是,他也正在生气,脸色低沉得可怕:“希儿,在你眼里,我只是这样的人吗?” 蓝希环不屑地掰开他的手,抬起下巴道:“你都听到了?”她本来就不打算瞒他,他知道了反而方便,这样她连解释都不用了。 尚瑜粗鲁地捏着她的下巴,冷沉着脸,微眯着眸,轻挑着唇角,带着无限的怒意,“你害怕我侵占水墨城?在你眼里,我只是会趁火打劫?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依靠?”他越说越火大,气怒道,“你说啊” 第三卷 125 分飞 蓝希环看着他的眼睛,淡淡的似隔着一层薄雾让她看不清楚,或许,潜意识中她并不想看清楚,“尚瑜,难道你当初忘了为什么会让我扮成尚珝去水墨城?你早就知道这场战要打起来,因此先和水墨城打好关系,不是么?” 尚瑜脸色怔了怔,蓝希环顺势推开他,优哉游哉地在床上坐下来,左腿叠右腿,神情微笑,却带着一种令人无法忽视的决绝和坚定‘虽然是坐着,表情却如高高在上的女王,她不过是换了一套衣服,却似乎也换了一个人格。 她悠悠笑道:“你早知是墨问下的手,派人在暗中调查,却故意把我瞒在鼓里,是也不是?要知道,我是水墨城少城主,这本来就是我的事,而不是你的事。” 尚瑜勾了勾眼角,凝眸注视着她,随意往后倚在案头上,,浑身散发出一种让她惊心的气势,似慵懒,却又霸气无比,两人沉默许久,他才缓了脸色,控制住语气道:“我只是担心你。希儿,你知不知道这里到底有多危险?” 蓝希环眼眸沉沉,一双灵动的眸子因为愤怒越发的清亮,“我四肢不全?我没长脑袋?我不会武功?在这之前,没有你我不也过得好好的?”她微微抬高了音调道:“你姐姐呢?你可以放手让她做一切她想做的事,你对我为何就不能放手?” 若说尚瑾行事泼辣,蓝希环则是做事狠辣,他依然记得,在太子陷害她入狱那件事之后,她派人暗杀了太子派出的所有参与此事的人,而且从那以后,见太子的人必杀,把太子气得够呛。 太子一心想找个借口端掉药王谷,但她做事干净利落,不留活口,不带痕迹,而且蓝以环在皇帝面前得了允诺,太子最终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思及此,他不由得叹息道:“我没有小觑你的意思,只是身为男人,我愿意为你做所有的事情,你完全可以不为这些事烦恼。” 蓝希环紧紧蹙眉,但微微叹了口气,又道,“来这里这么久,我不曾干涉过你的战事,我也不希望你在我的事情中插一脚。” 尚瑜眸光渐浓,“你就这么希望和我撇清关系?” 蓝希环摇摇头,把语气放软了一些,“尚瑜,如果你真的尊重我,麻烦你把我放在与你平等的地位,如果你一心想要那种以你为天的乖乖女,对不起,我做不到。”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吵起来,以前,他们不曾吵过,因为双方都直接用行动表达自己的心情,或打或漠视或逃避,完全不到吵这个范畴上去。 尚瑜幽幽地注视着她,继而往前一步,把她紧紧搂在怀里:“希儿,你真的是这么想?” 蓝希环点点头:“如果你不介意和我两面夹击,我们还可以合作一次,如果你非要一意孤行,那么,如你所愿。” 邯国军队,墨问为军事,以蓝希环的态度来看,若她牵制住墨问,他攻打邯国,让他们顾此失彼,倒不失为一个好办法。顿了顿,他再次确认,“你真执意要如此?” 蓝希环轻轻拍掉他的手:“嗯。” 尚瑜眼神一黯,垂眉道:“把我的一起隐卫带过去吧。” 蓝希环正要拒绝,但想到他本意不是要保护她,而是要知道她的行踪,心里想着自己的目的也达到了,遂点点头:“好,四个我带走,其余留你。” 尚瑜注视着她许久,长腿稍稍往前一迈,便将她紧紧箍在自己怀中,狠狠地把她吻住。 就在蓝希环以为他要全套做齐才肯放手时,他却放开了她,幽幽叹道:“希儿,我等你回来。” 蓝希环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落下一吻,浅笑道:“记住约束你的弟兄,别让他们抢了我的侍女,她们若有什么冬瓜豆腐,你们不但要负责,而且要入赘水墨城。” 尚瑜捏着她的鼻尖笑道:“行” 蓝希环这才开怀笑了,张开双臂在他面前转了个圈,期待道:“你说,我穿这衣服好看还是我以前的衣服好看?”此时她穿的衣服虽然是全白,但是花样繁复,层次感鲜明;平时穿的多是淡蓝色的衣裙,为方便行走,设计简洁明了。 这个问题看似简单,但要回答得符合蓝希环的心思却着实不易,蓝希环这次是摆明了药坑他尚瑜轻轻捏着她的鼻尖,宠溺道:“自然以前的好看。” 蓝希环双手环上他的脖子,嘟起嘴撒娇道:“为什么?” 尚瑜顺手抱起她,就地转了一圈,飘逸的白色服装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美丽的痕迹,如花朵盛开。他俯下头,贪婪地闻着她身上的幽香,笑叹道:“以前的衣服上面是你体香,现在的衣服上面是熏香。”虽然都是墨薇花香,但感觉已经是大不相同。 蓝希环心里感到一阵微甜,他胸膛上啃了一下,随即放开他,转身出门,“我走了。” 尚瑜看着她一步一步走出去,阳光照在她长长的衣裙上,泛起一层金色的光芒,有种流动着的华丽。 蓝希环回眸见他站在那里,遂朝他微微一笑,在那一刹那,他看到了她眼中的柔情。 苏倾枫怅然若失地地注视着她,他终于知道了她的身份——只是,知道得有些迟了。蓝希环从他身边走过,浅笑道:“再见。” 她随着侍女上了马车,马车在“驾”的一声中,缓缓驶离营地,范筒看得直摇头:“爷啊,属下怎么就不明白,您当了一年的柳下惠,好不容易抱得美人归,这下倒好,又把人给气走了。” 尚瑜蓦地一怔,由始至终蓝希环都没问过墨笑突然扑进他怀里的事,莫非,她一直在生气而不说,只是在等他解释? 他快步跑出去,但马车已经走远了。 坐上马车,三执事笑眯眯道:“少城主,您就不怕笑笑怕尚公子推倒了?” 蓝希环不在意地耸耸肩道:“我就希望她这样做。”尚瑜始终要过这一关的,她还不如干脆放手让他自己去处理,至于他处理得怎样,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右护法听得直摇头,“少城主,能向你这样敢把情敌安排在他身边的,恐怕只有你才有这个气魄了。” 当下全车人都笑了,蓝希环转首看向车窗外,他们已经距离军营越来越远了,如果有什么事——她苦笑着摇摇头,能有什么事呢? 执法长老适时打断各人的吵闹,严肃着面容开口道:“我们的暗部已经有部分潜进了邯国,在墨问身边也安插了人,其余人马在康城等候,少城主,我们现在去康城吗?” 蓝希环眼光扫过众人,随口道:“我们换了衣服再去康城吧。” 话音刚落,在场的所有人都异口同声道:“不” 蓝希环无奈地以手触额,水墨城的人有个可怕的信念,那就是不管在什么情况下都不肯换掉属于自己的制服,导致的结果是,不管走到哪儿,都很容易被人跟踪。 也许是水墨城实力强大的缘故,她们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也没有太**烦,只是这次的对手是墨问,双方都了解对方,动起手来恐怕需要更高的智慧和心力。 她叹了口气道:“不就不吧,反正你除掉她就好了。”否则,墨问就像水墨城的一根刺,扎在心脏处,随时可能致命。 刚到康城,水墨城的夜鹰传书也到了,执法长老把传书递给蓝希环,蓝希环瞅了一眼,沉吟道:“我们去邯国。” 康城距离邯国不远,直线距离只需要两天,水墨城的暗部有一部分已经潜入了邯国,正在监视着墨问的一切,不过蓝希环对情况不了解,这才想亲自去探查个明白。 右护法担忧道:“可是少城主您——” 蓝希环浅浅笑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三执事看着她一路到水墨城,知道她的性格,遂道:“妾身愿意随从。” 蓝希环朝三执事笑了笑,并对大执法长老道:“我们三个去,好不好?” 大执法长老微微颔首。 右护法不满道:“那我呢?” 蓝希环敲了敲手中的密书,敛了笑容道:“我把墨笑留在营地,墨问的人必定会起疑,到时很有可能派人前去查看,而且她也随时可能随军与尚瑜打起来,你和二执法长老留在康城运筹帷幄,调兵遣将。” 当天夜里,蓝希环三人便秘密出发去邯国了,有了暗部在随从保护,她也没有太担忧,反而有股隐隐的兴奋感,墨问,“我们终于可以决一死战了” 邯国地处南方,多雨水,大多建筑都在高地之上,易守难攻,而当地居民大多都是橄榄油色的皮肤,但由于战乱的缘故,个个都面色愁苦,生活艰辛。 三执事曾经来过邯国多次,对邯国甚是熟悉,见蓝希环四处观望,遂指着前方的建筑道:“那个就是这次战争的的指挥营,听说邯国九公主也在,墨问就是通过她当了邯国军师。” 蓝希环诧异道:“九公主?”她曾听尚瑜说过,邯国九公主曾经被征西将军俘虏,这才把他换了回来,现在这个九公主是在找尚瑜报仇? 她嘴角勾起了一丝笑容,十多年的恩怨情仇,啧啧,她也想不到什么形容词来形容这种场景了。心下想时,她暗中做了个决定:夜探指挥营。 入夜,蓝希环连衣服也不换,就这样穿着水墨城长长的白色衣裙潜入指挥营,三下两下,就跳上了最高处——那满城的守卫在她眼里,与死人无异。 举目望去,在灯火通明的窗边,一个美貌的女子幽幽站在窗边,望着月朗星稀的夜空,不知在想着什么,小麦色的光滑皮肤,在灯火之下显现出一种温润的色彩。 这个女人,就是和尚瑜在战场上对抗了许久的九公主? 第三卷 126 军师叛变 蓝希环有心试探,便攀越上九公主的房间,气定神闲地往栏杆一坐,似笑非笑地瞅着她,看她有何反应。 可这个姿势保持了半天,九公主也没有回过身来,看着她那略带兴奋的侧脸,轻扬起的嘴角,蓝希环心中一阵猜疑,她是故布疑阵还是她真的不知道?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蓝希环感觉自己做了一件愚蠢的事情,站起来,正要离开,九公主却突然回过了身。 两人视线相对,一声尖利的惊叫声刚出口,就淹没在了喉咙里,蓝希环蓦地闪到她身后,伸手捂住了她的嘴,轻笑道:“这样是不行的哦,要知道,你的脖子在我手里。” “你……你……”九公主瞠目结舌了半晌,才说出完整的一句话,“你到底是谁?为何要闯入本公主的寝室?” 胆子蛮大的,蓝希环在心里评论着,微笑道:“我来找人的,你知道墨问在哪儿吗?” 九公主一双有神的眼睛在她覆着面纱的脸上转了几转,忽而又放声大叫,声音刚出口,就感觉自己身子腾空而起,狠狠地摔在了床上。蓝希环坐在她身侧,手里握着一柄手术刀,依然浅笑倩兮,“你可以很大声地叫,不过呢,你叫一声,我就在你身上划一刀,直到把你整个解剖了,埋在床上为止。” 九公主僵硬地偏了偏头,瞅着那把薄如蝉翼的手术刀,冷冰冰地贴在自己的肌肤上,再抬眼看蓝希环,她依然笑颜如花。 九公主不由得一阵气闷:“大胆刁民,你问我我问谁?” 蓝希环失望滴摇摇头,左腿叠右腿地坐在床沿,笑眯眯道:“你们的军师在哪儿,你总该知道吧?” 九公主这才“哦”了一声,不满道:“军师被我骂走了她现在应该去找尚瑜了。” 蓝希环微微一怔:“你认识尚瑜?” 九公主斜睨了她一眼,顿感有种终于扳回一局的快感,嘲讽地笑道:“你不会不认识尚瑜吧?哈,天下居然有人不认识尚瑜”那毫不矜持的笑声在寂静的夜晚登时传遍指挥营。 蓝希环一怔,难道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喊人?正想着,门外便传来而来脚步声,有侍女恭敬的声音道,“公主,公主,有何吩咐?” 九公主笑声方歇,挥挥手道:“没事,你们退下。”说着,她上下打量了蓝希环一番道,“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尚瑜可是我们全国女孩的梦中情人呢。” “梦中情人”这四个字狠狠地刺激了蓝希环,她只觉得腹部一阵抽筋,被自己国家的女人意银他也就算了,居然还成了别国女人的觊觎对象?她只觉得压力如泰山般袭来,僵硬地抽了抽嘴角道,“包括你在内?” 九公主脸色泛起一抹红晕,但也不扭捏,落落大方地承认了:“那当然,我已经和父皇说了,这场战不打了,我要嫁给他” 蓝希环被她的直接吓了一跳,难以置信道:“你怎么嫁?” 九公主难得有人与她分享这美好的“秘密”,洋洋得意道:“我已经派军师去谈和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尚瑜不可能拒绝我的,你说是不是?” 连敌国的公主你也敢要的话,你就死定了蓝希环心里把尚瑜骂了无数遍,硬是逼着自己扯开嘴角,干笑道:“我又不是尚瑜,我怎么知道” 九公主沉浸在美梦当中,也没留意她的脸色,像一个待嫁新娘一样,满心欢喜地分享着自己的喜悦心情,“开始,我还以为他要么就是草莽鲁夫,要么就是娘娘腔……当我第一眼看到他时,我就知道,他是我一生的人……” 蓝希环一直托腮坐着,听她说着,等她说完了,才懒洋洋打个哈欠,心中腹诽不已,本是过来探墨问的行踪,结果探到了不该探的东西。 九公主洋洋洒洒讲了半天,见她没什么反应,遂不满地拉着她的手道:“你说,他一定愿意娶我,对吧,对吧?” 蓝希环干笑不语,她实在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九公主期待地瞅着她,见她仍然无反应,气一下子就冲了上来,沉下脸喝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她出现在这个房间已经一个时辰了,她才想到问这句话,是不是有点迟了?蓝希环摇摇头,不知是叹她反应迟钝还是她的无戒心,“你死心吧,你的军师不可能愿意与尚瑜谈和的,如果我猜得没错,她很有可能拿了兵符,调兵遣将,又去打尚瑜了。” 就在这时,远处的街道上便传来了达达的马蹄声,有人高声道:“报”声音一声高过一声,远远传来,一直传到指挥营。 九公主听到这话,急忙跑出房间,到了门口,又想起了什么,转头对她道:“你先别急着走,本公主等会儿再回来与你算账。”说着,她便急匆匆跑出去了。 她一走,三执事便探出头来,两人相视一眼,会心一笑,一同施展轻功跟在九公主的身后,只见九公主在指挥营里三拐两弯,走到一个大厅前,大厅里站满了邯国的戎装将士。见她来了,纷纷行礼,神情之间,颇有不屑之色。 九公主快步上前,大声道:“有何消息?” 探子大步流星走进来,屈膝行礼道:“谨报公主,将军,军师手执兵符,调十万大军出城,正在北上,目的不明,请指示” 蓝希环在暗处微微眯了眯眼,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样,墨问不会傻傻听从一个公主的命令,自己派兵出城了。 九公主大怒,“啪”地往探子脸上就是一巴掌,“没用的东西。”她气怒道,“全部人员听令,本公主令你们在最短时间内擒拿军师,取回兵符,不得有误” 麾下一名将军有意无意地抱怨道:“军师是你带回来的人,你怎么不去?” 九公主往人群中扫了一眼,瞪着说话的将军道:“违抗者,杀无赦”把所有的将士都派出去后,她才气哼哼地走回房间,出于发泄的缘故,地板都被她踩得“砰砰”响。 回到房间,蓝希环依然托腮坐着那里,神情似笑非笑,似乎已经等了她许久,见她回来,明知故问道:“公主在生气?” 九公主气闷地捶着桌子道:“那该死的军师,早知道我就先剁了她” 蓝希环无辜地耸耸肩道:“你剁去她吧,我走了。” 九公主诧异地抬起头来:“你要去哪儿?” 蓝希环慢悠悠地笑道:“你不是要去剁军师吗?我自然要去看好戏。” 九公主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惊喜道:“我和你一块去” 夜深人静,蓝希环走在邯国的街道上,再次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当初怎么就那么傻呢?要不是她一时兴起,跑进九公主的房间,如今身后也不会多了一个拖油瓶。 九公主居然赖上了她,非要她带她去找看墨问和尚瑜之间的斗争不可。 九公主每次出门都是浩浩荡荡,难得有一次机会像做贼一样偷溜出来,兴奋之情一直挂在脸上,叽叽喳喳地拉着蓝希环的手,分享她的心情,见蓝希环一直没反应,她忍不住又生气道:“喂,本公主正在问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蓝希环丧气地撇撇嘴:“蓝希环。” 九公主点点头,“嗯”了一声,“那从今天以后本公主就叫你小蓝子吧” 蓝希环再次望天,这个名字有多么像太监,她已经不想说了,这个人的趣味和尚瑾的有得一比。 一路上,九公主拉着她问个不停,来来去去全都是关于尚瑜的,九公主对尚瑜的光辉历史十分感兴趣,这让蓝希环十分头痛。她恨不得自己会河东狮吼,把她吼回指挥营。 蓝希环住在康城水墨城的驿馆中,水墨城财力雄厚,即使是一间驿馆也布置得极为温馨舒适,尤其是蓝希环入住之后,那豪华程度直指康城城主的府邸。 回到驿馆之时,三执事已经把事情打点好了,垂首站在那里等她,她只觉得满腹委屈,拉扯着三执事的袖子,可怜兮兮道:“九公主就交给你了” 三执事尚未开口,就听九公主不满道:“你要去哪儿?” 蓝希环斜睨了她一眼:“睡觉” 虽说如此,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却睡不着,原因很简单,尚瑜不在。曾经,她花了六七天才习惯了让尚瑜睡在她身边,可当她习惯之时,尚瑜却不在身边了。 “尚瑜……”她无力地捶着床,喃喃抱怨道,“你个混蛋……”忽而,她似乎发现了什么,猛地坐起来,从窗外看去,晚风吹过,树叶婆娑,就如晃动的人影。 她微微眯了眯眼,转身回床,踏了两步,蓦然回首,手一扬,一柄纤细的手术刀就射了出去。 忽而,阴影中发出了一阵细微的窃笑。很轻、很欢快,带着嘲讽,笑得很动听。 蓝希环只觉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跳出窗,只见一个大红的人影施施然站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微微仰着脸,瞧向她,那眼神,似不屑,又似兴味盎然,竟是她追寻了许久的墨问蓝希环想不到她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时之间怔了怔。 墨问轻蔑地斜睨着她,虽然她在低处,蓝希环在高处,但蓝希环却有种墨问居高临下地窥视者她的感觉,这令她很不爽。 墨问冷声笑道:“怎么?少城主也是这么胆小之人?” 推文: 秀透开了新文《伊人如依》,有兴趣的亲可以前往一览哦,在新书速递中可以直接点击到达。 简介如下: 身为王妃,受三妻四妾欺压,她冷笑,“你们就这点小伎俩么?” 与权力阶级博弈,她毫不隐忍,“对不讲人权的人,我从来不讲人性” 她不屑为妃,面对质疑,她怅然道,“一日为杀手,则一世为杀手,我不曾改变。” 一步一步,且看她如何吹皱一湖春水。 第三卷 127 爱情,总是丧尽天良 蓝希环神色淡雅恬静,对她的挑衅仅仅一笑,一手撑住窗台,一跃下街道,直视着她,“呵,墨问,别来无恙。” 墨问脸上温和的笑容,突然消失不见,那一双柔软的眼波,也立刻冷得有如青霜白刃一般,上下剐着蓝希环,少时,皮笑肉不笑道, “妾身在听雨楼设宴,少城主是否愿意赏脸?” 她如此大肆张扬地来到驿馆就为了这个?蓝希环一时不知她葫芦是卖的是什么药,但她也不怕,扬起笑脸道:“求之不得。” 墨问微微垂下脸,手一伸:“少城主,请” 战乱的街道,周围木屋残破,风萧瑟,虫子在草丛中发出凄厉的悲鸣。蓝希环从来没试过有一天会和墨问这样“平和”地走在一起,心里有些怅然,低首看着地面不语。 这一看,她意外地发现,两人虽然是并行,墨问却一直有意无意地走快她半步,她瞅了瞅两人的步伐,故意加快了两步,墨问似乎没发觉,依然慢悠悠地走着,但两人距离依然不变;蓝希环有心试探,故意把脚步放慢了一些,结果两人的距离还是保持微妙的距离她在心里暗叹了一声,一股浓浓的失落溢满了心头,她甩了甩头,不由得触动了另一番心事,墨问如此明目张胆地来找她,为什么驿馆里水墨城的人没有一个人现身出来? 也许水墨城的侍女武功比不上墨问,但大执法长老和右护法的武功绝不比墨问的低,难道她们被墨问引开了?心下猜疑之时,只听得墨问笑道:“少城主,就在前边了。” 此时她们是在康城北面的一座山脚下,蓝希环反射性地抬起头,远远的就瞧见一座气派雅致的小筑建在不高的半山腰,不像南方的特有的石头建筑,反而像京城中常见的别致亭子,四周挂着红红的灯笼,在晚风中摇摆着,在黑黝黝的背景下,有一种诡异的温馨。 蓝希环心中一动,似乎明白了墨问的意图,这座建筑,她曾听说过,这座亭子是禅王到南方时派人而建。禅王刚好是引发了大城主和她母亲不和的男人,墨问恰恰是主导了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墨问把她带来这里是怀念先人还是要干掉她? 墨问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微微侧过脸道:“少城主多虑了,妾身不过是想请少城主来叙叙旧而已。” 蓝希环垂眼不语,她的精神都集中在四周的风吹草动上,只因,在那一刹那,她感到四周有人埋伏。 墨问见她不答,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拔地而起,往听雨楼射去;蓝希环回过神,如白鹤上青天,跟在她身后,飘然在听雨楼的最高层落下。 最顶层的亭子里,侍女站了两列,中央摆着一张大石桌,桌上摆好了茶具,但座位上空空如也,似乎在等着主人前来。 墨问微微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蓝希环也不推辞,大方落座,对于茶水她毫不担心,只因墨问知道她在这方面的能力,如果真的下毒,那也是自讨苦吃。 幽静清雅的听雨楼,两人沉默地对坐着,相视无语,唯有晚风零星飘来又去。 半晌,墨问斥退侍女,娴熟地拿起茶具,高冲、低冲、淋盖……少时,她双手把茶杯捧到她面前,“这个茶,从采摘到炮制都是我亲手所做,你试试看。” 墨薇在雪地里开的缘故,受过冰雪,味道独特、非凡,蓝希环一闻味道就知道是墨薇茶,她意外地抬起眼睑,墨问逃出水墨城将近两年,居然还一直保留着墨薇花茶,想来她对水墨城是有深厚的感情,这个发现让她愈发怅然。 但为什么怅然,她却说不清,只是在刹那间她感觉,这个人也许没有想象中风光无限,她不过也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墨问把茶端到鼻下,挺鼻轻嗅,闭着眼睛深深吸了口气,才慢慢睁开眼睛,轻轻叹了一口茶,她垂着眼帘,把侧脸隐藏在阴影里,喃喃道,“我习惯了喝墨薇茶,即使出来了,也改不了……这是土生土长的水墨城人无法理解的,也许,了解的人只有二城主罢。” 蓝希环自然明白她的意思,人都是背井离乡之后才会懂得家乡的好,她母亲生前对墨薇念念不忘,就是最好的例子,只是——她诧异地抬起眼道,“你不是土生土长的水墨城人?” 墨问的唇角出现一丝苦笑,她缓缓放下杯子,怅然道:“你想不到吧?我其实是第七代二城主捡回来的小孩。”她摇摇头,露出一丝哀戚的神色来,“我根本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人,她也不肯告诉我,还给我取了个名字,叫‘墨问’。” 墨问即是莫问,蓝希环撇过脸道,“也许,是因为怕你伤心。”一般被捡回来的孩子,家境基本上都不会太好,蓝希环不知该说什么,便这样道出口了。 墨问抬眼瞅了蓝希环一眼,忽而笑道:“你真是个可爱的小孩。”但笑容一闪而逝,她又恢复了失落的样子,眼角出亮晶晶的,竟是泪水反射的光芒,“她待我如己出,平时让我和大城主一起玩,有时你母亲也会一起……现在想想,那段日子真令人怀念。” 蓝希环蓦地杯子一抖,茶水几乎要溢出来,她急忙用另一边手接住杯子,轻轻放回石桌上,惘然道,“那你为何要害她们姐妹分离?” 墨问一双充满了辛酸的眼神蓦地发寒起来,语气冷然了许多,“你可知道,我也爱上了禅王” 蓝希环心底一颤,只见墨问紧咬着下唇,许久才开了口,“我天天看着心爱的人在我面前与其他女人亲热,你让我情何以堪?” 蓝希环脸色一变,一拍桌子站起来,“所以你就策划了这件事?”害她母亲与大城主反目成仇,然后坐收渔翁之利? 墨问一阵大笑,笑声充满了苦涩,那双凄楚的眼睛里,饱含了多少痴迷和怨恨,“我得不到的东西,谁也别想得到他” 蓝希环心口一阵收缩,恻然道:“所以,你毁了我娘,又毁了大城主?你真是个……真是丧尽天良” 墨问止住笑声,吸了吸鼻子,撇过脸道,“我也毁了自己。那日,我前去寻找禅王……”她低了低头,端起茶杯,像喝酒一样一饮而尽,“他拒绝见我,而且在第二天就纳了三个妾。” 蓝希环震惊地瞥了墨问一眼,见她静静地坐在灯影里微垂螓首,神情默然,不由得对她眯了眯眼,却换来她的一声冷嗤,“我不需要你同情,你最应该同情你母亲。” 蓝希环不喜她提到自己母亲那样睥睨的眼神,咬着牙道:“你什么意思?” 墨问冷笑道:“你可知道这座楼叫‘听雨楼’?” 蓝希环气怒的表情顿时全都凝固在了脸上,听雨楼……听雨楼……她转脸往山下看去,清冷而尖利的月光照射着森然的山谷,晚风卷动着吹起她的长发,铺散在脸上,她倏而明白过来,“禅王爱的人是大城主?” 墨问横了蓝希环一眼,眼神像刀子一样剐利,“所以,你母亲不过也是一个可怜虫而已,最终什么也得不到。” 蓝希环最憎恨别人抹黑她母亲,更何况,她的母亲早已跳出了这个混局,而墨问依然如此亵渎她的母亲,她心中怒火猛生,手一甩,一柄手术刀往她脸上射去。 墨问微微侧过脸,冷笑一声,伸手夹住射来的刀,两指一错,“啪”的一声,手术刀断成两截。她漫不经心地把手术刀往桌上一拍,那刀片即刻没入石桌之中,只留下一道薄薄的痕迹。 蓝希环一怔,只见墨问蒙了水雾的眼睛瞬间变得如刀锋一般锐利,她刚站起来,把手往蓝希环伸去,有人厉声喝道:“墨问,你敢对她动手?” 那赫然是大执法长老的声音。 墨问回头斜睨了她一眼,冷笑道:“不就是请少城主吃喝杯茶嘛,大执法,你又何必这么紧张。” 大执法长老面如表情地盯着她,手中的法杖一挥,暗部人员即刻如影子一般站立到各个方向,随时准备着阻拦墨问逃走。大执法长老法杖一伸,直往墨问头上砸下,墨问急忙后退五尺,但大执法长老竟如影随形,她身形才刚站定,法杖又已从背后袭来。 墨问急忙往侧边一跃,刚好落在蓝希环身侧,蓝希环以为她要挟持自己,当下一掌拍出,手术刀往她脖子一搁,“别动。” 墨问正想转过身来,大执法长老已经欺身上前,把她全身的穴道都点了个遍,但随即她又感到不对,“墨问,你受伤了?”以她的武功,除非是受伤,否则不可能那么轻易地束手就擒。 蓝希环一怔,绕到墨问面前,上下扫视一番,忽地伸手在她耳边,用力一扯,一张薄膜面具被扯了下来——她不是墨问,而是水墨城的一名侍女。这么多人在场,竟没有人知道墨问是什么时候换了人,这个发现让在场的人都蓦地出了一身冷汗。 蓝希环若有所思地瞅着侍女,少时,失声道:“怎么会这样?”眼前的人赫然是蓝希环留在尚瑜军营中的一个侍女,墨笑身边的人。 大执法微微眯了眯眼睛,忽而晚风中传来一声清冷的笑声,墨问笑得得意洋洋,“少城主,战场上见。” 蓝希环握紧了拳头,“墨问,我们一定会再见” 第三卷 128 故人心易变 回到驿馆,大执法长老致歉道:“我办事不力,让您受惊了。”她原本是让蓝希环当饵,自己带人包围的,结果却被墨问再次溜走,身为大执法长老,她不由得感到脸面无光。 蓝希环摇摇头,淡淡道:“九公主呢?她没事吧。” 身旁的侍女恭敬地回答道:“我点了她的睡穴,她一时半刻不会醒来。” 蓝希环点点头,忽而听到窗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轻微振翼声。蓝希环一喜,打开窗子,只见夜鹰悄无声息从黑暗的空隙间滑出来,乖巧地站在她的窗台上。 蓝希环给它喂了些水,取下她脚下携带的蜡丸,夜鹰便离了窗台,舒展宽翼,再次悄无声息地滑入深暗的夜幕。 蓝希环急切地捏开蜡丸,里面的一张纸就露了出来,她就着灯火取出一看,不由得诧异地“咦”了一声,“墨问是邯国人?” 这是从水墨城传来的密信,第七代二城主临终前只是把墨问的身世告诉了她本人,而她又一直不说,其他人也都不知道,直到近来,墨问投身敌国,她再次派人调查她的底细才找到了这条消息。 她微微蹙眉,握着纸条望着窗外清冷的明月,无声地叹了口气。 虽然有暗部人员一直跟着墨问,但墨问滑溜得就像一只泥鳅,到处都有她的踪影,却怎么也抓不住她的人,每次都刚好擦身而过。 蓝希环再傻也看出墨问存心捉弄,心中气闷之余,不由得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水墨城的信息来源以前一直是由胭脂泪负责,现在虽然收回了这部分权力,但里面的组成人员大多都是由她提拔出来的,她们的心到底在哪一边还说不定。 莫非是她们一直在帮她?否则墨问怎能算得如此精准?沉吟半晌,蓝希环下定决心,道:“二执法,你负责率彻查这边的信息传递,再次清理门户,决不能再让墨问利用;还有,大执法,你看看我们现在带的人中有没有墨问的人在。” 两人领命而去,蓝希环正要睡下,九公主就气哼哼地冲了进来,人还没到,带着怒气的声音就先到了,“你们是吃饭的吗?两个月还抓不了一个人” 蓝希环心情正郁闷,瞟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才是来吃饭的吧。” 九公主一辈子都没被这样顶撞过,她心情也不太好,气不打一处来,当场摆出架子,叱喝道:“放肆,竟敢这样对本公主说话?” 蓝希环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却见右护法走了进来,冷笑道,“睁开你的眼睛看清楚,这里不是邯国,也不是你的地盘,你要是看不过眼,就自己抓去,你自己的军师你自己都管不住,凭什么在这里发牢骚?” …奇…九公主气得伸手指着她,“你……你……”她想骂什么却骂不出来,干脆一甩袖子,怒道:“哼,你等着瞧,我一定会抓到她” …书…蓝希环无辜地耸耸肩,目送着九公主“蹬蹬蹬”地踩着厚重的步伐走了。她略略一想,对右护法道, “派一个暗部人员跟着她,别让她出事。” …网…要是九公主在她的地盘出事,肯定会带来不小的麻烦。结果,如她意料那般,不到两天就出事了。 这天,她刚用完早膳,密探就悄悄回了来,带来一个令人憋闷的消息:“九公主被墨问抓走了” 九公主毕竟是邯国的公主,她若出事,事情只会越来越严重,若是墨问存心挑战,事情则会达到一发不可收拾的地步,原本有意愿讲和的情况会再次破裂。 蓝希环气得一拳捶在桌子上,对右护法道,“给我派人出去盯着,三天之内把她遣送回自己的国家” 她思忖了一阵,回到房间换好衣服,正要出门,忽而,侍女来报,“少城主,旋风三骑与十三骑来访。” 蓝希环诧异地“咦”了一声,就见三骑和十三骑快步跑了过来。自从知道她是水墨城少城主之后,他们对她的态度又恭敬了几分,在给她行了礼之后,才朗声道:“王爷托我们来报,墨笑姑娘怀孕了,请您定夺” 他们吐字一如既往的爽朗,但蓝希环听在耳里却如同雷霆万钧,她手一颤,急忙攥着门框上的横木,仿佛那里积蓄着全部的力量,原本焦躁的心情就像被狠狠地抽了两鞭,鲜血丝丝冒出,要不了她的性命,却让她痛苦到无法忍受。 她离开不过是三个月而已,墨笑就怀孕了,尚瑜的速度之快,令人发指。想到每天他都和墨笑在他们曾经睡过的床上缠绵,她只觉得心像被无数的尖针扎着,脑海里只剩下痛,持续地痛。 那一瞬间就似乎过了一年,她好久才缓过气来,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尚瑜怎么说?” 三骑偷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苍白得可怕,连手也在微微颤抖,不敢大意,弱弱道:“您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蓝希环握了握紧双手,闭着眼睛,不让自己的泪水流出来,“说” 三骑微微颔首,严肃了面容道:“王爷说,她是您的人,想请您过去一趟,他全权配合您的处理。” 蓝希环紧紧抓住手中可以借力之物,不让自己倒下去,转而微微眯了眯眼睛道,“你们稍等,我收拾一下就去。” 右护法在身后把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见她僵硬地回过身,忙装作无意地挽住了她的手臂,“我陪您去。” 蓝希环用尽全身的力气掐住自己的手,不让右护法看出端倪,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可以。你们先不要告诉大执法长老。”如果执法长老知道,恐怕会冲过去杀了尚瑜,上次执法长老已经给了她一个面子,这次绝不会轻饶。 这次她没有坐马车,骑马与三骑、十三骑神速地往军营奔去,右护法放心不下,亲自带领了十个侍女,悄悄地跟在她后面。 一路上,她越想越气,凭什么尚瑜可以这样对她?凭什么她总是被伤害的那个?凭什么? 她倏地勒马,停了下来,三骑见状,不由得奇道:“姑娘怎么了?” 蓝希环不理他,径直招出了跟随着她的暗部人员,憋气道:“回去告诉大城主,招亲时间确定了,三个月后。” 暗部人员大喜地领命而去。早在蓝希环来到南方时,大城主就不止一次派人问过她,招亲时间定在何时,她一直避而不答,如今——她火大地想,尚瑜既然敢找其他女人,那她干脆找十个八个男人,反正天下的男人多得是三骑和十三骑在一旁听到她与暗部人员的商谈,大吃一惊,两人面面相觑,但谁也不敢出声,只是无限憋屈地看着蓝希环,在眼神上斥责于她,仿佛她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蓝希环越想越气,骑马的速度简直比八百里加急还要快,几乎有立即冲到他面前把他杀了的冲动,幸而路远,慢慢的,她的怒气降了下来,却越来越感到自己很悲哀,如果她杀了尚瑜,那她和墨问有什么区别?可她若不出一口气,心里抑郁难平。 待军营越来越近,她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心里那片惧怕越来越清晰,她害怕看到尚瑜与墨笑幸福地偎依在一起,她害怕听到尚瑜亲口对她说,“我不曾爱过你”,……她害怕这一切。 更何况,她了解尚瑜的性格,在这件事上,尚瑜肯定不会让她定夺,就如宋舞仪那一件事一样。想着想着,她突然觉得这样跑过来太过于冲动了,可是此时人已经到军营,她还有退路吗? 很快,她又挺直了腰,这件事又不是她的错,为何她要害怕?但这样想并没有让她好受一些,见三骑和十三骑都在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她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策马前行。 军营那里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完全没有因为她的离开而出现任何的波动,亦没有因为她的带来而出现任何的骚动。 骑马停在军营门前,她望着空旷的场地,不禁这些晃神,几个月之前,尚瑜才在这个地方亲口对她说,她是他的夫人,可如今,物是人非,她却已经成了“弃妇”。 马蹄缓缓踏过营地,直入中心地带,主帐还是和以前一样,似乎不曾变过,她坐在马背上,怔怔地看着主帐,泪水几乎又要流下来,尚瑜,尚瑜,我给你一个让你选择的机会,可是你没有选择我就在这时,有个声音惊喜道:“小环,你什么时候来的?” 不用回头她就知道,是苏倾枫,她只觉鼻子一热,急忙吸了吸鼻子,转向来人,扬起笑脸道:“呵,好久不见。” 苏倾枫见到又是意外,又开开心,一面拉住她的马,一面笑笑道:“是好久不见,这么风尘仆仆的,快下来,我给你接风去。” 蓝希环心想这时碰到他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如果眼前的人是尚瑜,她还真的不知道怎么办。 忽而,尚瑜低沉的声音身后冒了出来:“希儿。”短短的两个字,音调没有任何起伏,也没有生气时的威慑力,就这样短短的两个字。 蓝希环没有回头,但泪水刷地就流了满脸,比泪水更快的是,犀利的亮光。 尚瑜一怔,身形快速闪动,霎时间,看起来就如流动的丝线,让人看不出清,出奇的美丽。少时,他停下脚步,双手举向前,左手上握着十三柄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手术刀,右手满满的都是银针,已经数不清有多少根。 第三卷 129 傻得浑然天成 蓝希环一气之下,拔下头上的钗子往后朝他射去。她用了十成的劲道,带着强劲的风声,直指尚瑜的咽喉。 尚瑜两手已满,眼见钗子袭来,他又不好把手上的东西扔开,那些都是蓝希环的宝贝,要是扔掉了,恐怕蓝希环会当场解剖了他,无奈之下,他膝盖微微一曲,张嘴一咬,咬住了钗子。 蓝希环回首瞧见他一脸无辜的样子,一直强忍住的情绪再也忍不住爆发了出来,也不管苏倾枫在看着,冲上前去,对尚瑜一顿拳打脚踢,“尚瑜,你个混蛋” 这句话说得很大声,周围的人都纷纷看过来,尚瑜情急之下,容咬着钗子“嗯”了一声,张开双臂环住她,强有力的手臂紧紧把她箍住。 他的拥抱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只是她想到他也用这个方式抱墨笑时,就感到一阵厌恶,用尽全身的力气挣扎,“放开” 尚瑜把头埋在她的发间,声音闷而低:“不。” 蓝希环使狠劲往他靴子上一踩,从他手里抽了一根银针,怒气冲冲地往他腰间扎去,尚瑜 “霍”的一闪,越身一把拉住她,“希儿” 蓝希环故技重施,他却再不肯松手,任由她推拉踢扯,把她圈进怀里,一边用袖子把她的全部凶器包起来,另一边手把她拦腰抱起,走回主帐。 看到这个熟悉的地方,蓝希环情绪更是难以控制,抓着他又打又哭,尚瑜从来没见过她这么失控,失措地抱着她道:“不怕,有我在,不管发生什么事,都有我在。” 蓝希环认不出哭号出声,泪水浸透他的衣服,沁入他的胸膛,“就是你因为,你个混蛋,你quan家都是混蛋” 尚瑜满怀不解,但见她哭得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情不自禁地贴在她鬓角附近轻轻的蹭了蹭,“你是我家的,我要是混蛋,那你就是混蛋的夫人。” 蓝希环抬起朦胧的泪眼瞅着他,哭道:“你骗人,你骗我,……呜呜……你居然骗我……” “我哪有骗过你?”等她终于折腾停下,尚瑜取了丝巾——那丝巾还是曾经抢了她的——帮她拭净泪水,奇Qīsūu.сom书又顺便抹了鼻涕,叹了声,“人也瘦了,好像还黑了?” 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她总是戴着面具,面具下的容颜永远都如白玉一般,眼前的她,也许是晒太阳多的缘故,肤色没有以前那么白,但看起来健康了许多。 只是,他不明白,她怎么会哭成这样? 蓝希环在他的怀抱里动弹不得,从身到心都在发抖,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个男人竟是如此……如此……她找不到任何贴切的形容词来形容。 尚瑜手收的更紧了些,附在她耳边喃喃道,“希儿,”他滚烫的唇轻轻吻掉她的泪水,声音低沉而热烈:“你终于回来了……我一直在等你。” 蓝希环气不打一出来,推开他,气急败坏道:“那你为什么要和墨笑在一起?” 尚瑜一怔,指腹轻轻摩挲着她的脸蛋,轻笑道:“傻孩子,你不在的每一个晚上,我都是一个人睡的。” 蓝希环气急败坏道:“你说的话,我连标点符号也不行”她气哼哼地推开他,“你说,墨笑是怎么回事?” 尚瑜俊眉一挑,诧异道,“我们的事情跟墨笑有什么关系?” 蓝希环见他依然狡辩,怒吼道:“尚瑜你是不是男人?她都怀了你的小孩,你还不敢承认?” 尚瑜一怔,继而笑得难以遏制,把她扑倒在床上,哈哈笑道,“那是范筒的小孩。” 这下轮到蓝希环发愣了,“那你为什么要叫我来?你为什么不让人和我说清楚?” 尚瑜趁着她没留神的时机,扑上去,在她脸上啃了几下,呢喃道:“我只是想找个借口见见你而已,这些天战事紧张,我无法抽出时间去看你,只好让你过来。” 而三骑和十三骑虽然知道小孩不是尚瑜的,但不知道墨笑与尚瑜的微妙关系,也不做解释,才导致了这场“悲剧“。 想不到居然被摆了一条乌龙,蓝希环气得狠狠地在他胸膛上咬了一口,尚瑜含笑地注视着她,轻轻叹道:“希儿,我也想要个小孩,每天看着范筒笑得像捡了块宝一样,我就妒忌得不行。” 蓝希环幽幽瞅了他一眼,抹着通红的眼睛,蹙眉道:“墨笑怎么和范筒好上了?” 尚瑜叹道:“范筒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把头埋在她脖子间,语音模糊而热烈,“他说,不能让墨笑再次阻挠我们两个人,于是先下手为强,去勾搭墨笑。墨笑心思单纯……” 范筒未免也太忠心了一些,不过,正因为如此太可怕,如果他不喜欢墨笑,那就等于她害了墨笑。蓝希环接口道:“于是被他拐到了床上?” 尚瑜蹭了蹭她的脸,“不是每个男人都像我这样——”他话还没讲完,就被蓝希环狠狠地捶了一拳,“你和他有什么区别?男人都只会用下/半/身思考” 尚瑜笑道:“既然你这么说我,那我就只能这样思考给你看了。”他本不是一个缠绵的人,但缠绵起来简直不是人。蓝希环被压在床上索要了无数次,原本长途跋涉加上心力交瘁,当下在他怀里沉沉睡去。 尚瑜轻轻抚摸着她的脸蛋,“希儿,你放心,我不会染指其他任何女人。” 轻轻覆上她柔嫩的红唇,他温柔地吻着她,耐心的将她从睡梦中逐渐唤醒过来,然后热切的占领她的唇舌,蓝希环不满地把他推开,咕哝道:“别闹。” 尚瑜玩着她的秀发道:“我的夫人,天亮了。” 蓝希环心不甘情不愿地睁开眼睛,咕哝道:“再让我睡一会儿。” 尚瑜柔情无限地把她拥在怀里,含笑道:“不管睡多久,我都陪你。” 这一觉,蓝希环睡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尚瑜帮她洗漱、穿衣、服侍她起床,那用心的样子,不但没有一丝不满,反而满心欢喜,做这些事就像捡到宝一样。 蓝希环在他怀里蹭了蹭,撒娇道:“我先去看看墨笑。”顿了顿,她再问了一句,“她怀的真不是你的小孩?” 尚瑜气恼地在她肩窝处狠狠地咬了一口,微微抬高了声调,“还不信我,嗯?” 蓝希环嘟起嘴,撒娇道:“姑且信你一次。”她理了理衣服,往墨笑的营帐走去,墨笑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像小兔子一样,见她进来,急忙站起来行礼。 蓝希环叹了口气,示意她坐下,伸手替她把脉,少时,凝眉道:“范筒的小孩?” 墨笑垂首不语,但耳朵却悄悄红了,蓝希环叹道:“你别紧张,这事我没让执法长老知道。” 墨笑垂着头,双手拧成了一团,无措道:“谢谢少城主。” 蓝希环拍拍她的肩膀道:“侍女已经到了,你先随她们回水墨城,怀孕在这里毕竟不太方便,至于范筒,如果你没意见,那我就按照水墨城的规矩来办。” 墨笑攥了攥紧帕子,低首道:“我没意见。” 蓝希环见她乖巧得可怕,不禁有些郁闷,“你没有其他想法吗?你自己想怎么办,难道你自己没有想过要怎样嘛?” 墨笑的头愈发低垂,红着脸道,“我没想过事情会变成这样,阿范人很好,他说,叫我给他生个小孩,我想,生就生吧,可是我不知道会这样,每天肚子都胀胀的,感觉好奇怪。” 蓝希环对怀孕的经验也仅仅止于在药王谷听到怀孕的妇女说过感觉而已,实在不太明白墨笑的感觉,她更不明白的是,“你怎么这么傻?叫你生你就生?如果他是个坏蛋呢?如果他以后对你不好呢?你知不知道,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墨笑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蓝希环无语地拍了拍脑袋,仰天长叹,“你怎么比我还笨啊” 墨笑的头一直垂到手背上,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蓝希环也不知该说什么了,吩咐道,“你去收拾一下,她们已经在外面等了。不管你想不想留在这里,按规矩,你都是不能留了。” 她出门不久,墨笑就在侍女的簇拥之下出来,上车,被尚瑜急招回来的范筒才刚回到,就见到这一切,不禁大急,“笑笑,你要去哪儿?” 墨笑听到声音回过头来,眼睛红红的,似要哭出来,但硬是忍住了,脸一撇,低下头钻进马车里,马车“驾”的一声,在他们面前离去。 范筒急得冲上来,蓝希环手一伸,拦住他,淡淡道:“她要回城。” 范筒抓狂地瞪着蓝希环道:“我当然知道她要回城问题是,她为什么要回城?她怀的是我的孩子,应该由我做决定,不是吗?” 这个范筒关心的只是自己的小孩吗?蓝希环心中腹诽,但表面扯了扯嘴角,浅笑道:“正因为她腹中怀的是你的孩子,我才让她提前离开,否则执法长老来了,她必然要受到惩罚。” 范筒怒道:“我和她是两厢情愿,凭什么她要受到惩罚?” 蓝希环挑了挑眉,冷声道:“你既然找上她就得先知道水墨城的规矩,她虽然怀的是你的小孩,但有权力做决定的人是她,她既然愿意回城,那剩下的事情就跟你没有关系。” 她说得全都是歪理,但情急之下的范筒,一时也找不到反驳点,只是怔怔地看着水墨城的马车渐行渐远,眼神久久回不来。 蓝希环若有所思道:“你爱她?” 第三卷 130 意乱情浓 范筒咬了咬牙,狠狠地点了一下头。 如果是真话就好了,蓝希环在心里盘算着,他入赘水墨城,总算不太丢脸,要是尚瑜也入赘……她不禁失笑地摇摇头,怎么可能?思及此,她扬起笑脸对范筒道:“我只问最后一个问题,你愿意娶她不?” 范筒一怔,喃喃道:“我……我……”讲了半天,结果什么也说不出来。 蓝希环见他神情迟疑不定,知他下不了决心,不由得生气道:“既然如此,我也没有必要再帮你隐瞒,战争结束后,你随执法长老回城受罚。如果你愿意娶她,罪不至死;如果你不愿意娶她,后果你懂的。”水墨城对少女未婚先孕的惩罚相当严厉,严重的话还可能身败名裂。 范筒感觉事情不妙,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拦住她道:“还有其他选择吗?” 蓝希环鄙视他的敢做不敢当,冷冷地回头瞥了他一眼:“你可以等执法长老过来之时和她说,到时她会直接用法杖告诉你。” 范筒急得噗通一声跪在她面前跪下来,大汗淋漓道:“执法长老也会杀了她?” 蓝希环是过来人,对水墨城的所作所为感觉也是苛刻了些,遂放软了语气道:“范筒,如果你真的担心她,就别给我摆出这样一副的姿势,水墨城即使要惩罚她也会等她把小孩生下来。你先解决自己的事情吧。” 范筒怔怔地跪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蓝希环叹息地摇摇头,转身尚瑜的营帐,范筒虽然是犯了错,但起因是她和尚瑜,大执法长老要是知道了,恐怕也不会轻易饶她。 尚瑜一把把她搂进怀里,在她颈边蹭了蹭,叹道:“辛苦他了。” 蓝希环斜睨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当初承诺过我什么了?你到底是怎么约束你手下的?” 尚瑜搂着她,缓慢而爱怜地,一寸寸一分分地摩挲她柔美的曲线,声音柔和,但说出来的话却让人想吐血,“我可以约束他们的行为,但我无法约束他们的下/半/身。” 蓝希环一阵气闷,赌气地撇过脸,背过身,尚瑜不依不饶地从身后抱住她,讨饶道: “是我的错。希儿,这次别走了,好不好?” 蓝希环想点头,但一想到自己的麻烦,顿时又犹豫了,这段时间来,水墨城为了找墨问,弄得人仰马翻,个个心力交瘁,如今让她乖乖躲在尚瑜怀里,她怎么也做不到。她一沉默,尚瑜也跟着没了心情,只是紧紧抱住她,那紧张的样子,好像没有明天似的。 沉思半晌,她万分享受地窝在他怀里,贪恋这短暂的愉悦,咕哝道,“小瑜瑜,你认识禅王吧?” 尚瑜捏了捏她的脸蛋,沉默了一下,又捏了一次,捏来捏去捏去捏来,好像捏上瘾了,“不许叫小瑜瑜” 蓝希环在他怀里蹭了蹭,感觉还是不满足,又张嘴在他精壮的胸膛上咬了一口,“小瑜瑜最顺口。”她不满地挠着他的脖子,“说还是不说?” 尚瑜只觉得心痒痒的,遂挠了挠她的腰肢,“禅王曾经是朝中第一美男子,天下女子的梦中情人。” 蓝希环若有所思地注视了他一阵,伸手戳了戳他又削瘦了的脸颊,“那你爹呢?你爹不是吗?好像你爹长得也很好。” 想起父亲,尚瑜不由得叹了口气,但随即又笑道,“我爹和我娘是青梅竹马,你看我娘那么霸气,谁敢和她抢啊?不过,当时有句话,‘文杨禅,武尚睿’,后来——” 蓝希环急道:“后来怎样了?禅王是不是真的风流成性?” 尚瑜托腮瞅着她,半晌就是不说,蓝希环一下子不满地揪住他的衣领,翻身骑在他身上,尚瑜被她弄得欲望直飙,但看她没什么心思放在上面,只得强忍住,不着痕迹地把她拉到身边,“禅王表面上是三妻四妾,但实际上他没有王妃。” 蓝希环怔了怔,不管有多少姬妾,如果没有王妃或者正妻,就算未娶,禅王不设王妃是因为他还心留眷恋?他和大城主还有机会?想到这,她惊喜道:“禅王现在在哪儿?” 尚瑜慢条斯理地瞅着她,就是不开口,蓝希环心知他不满,遂软下身子,抱住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撒娇道:“说嘛,说嘛。” 尚瑜早已猜透了她的一点小心思,支起上身,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她的秀发,见她快发飙了,才慢条斯理道,“他住在距离水墨城三千里之外的江南。等仗打完了我陪你去。” 蓝希环眉开眼笑地在他脸上亲了亲,正要爬起来,尚瑜倏而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深邃的眼眸无底,带着一丝咬牙切齿,“你三个月之后招亲是怎么回事?” 蓝希环想到自己闹出来的乌龙,不想解释,遂翻个身,把头埋在枕头里,闷闷道:“我睡着了。” 尚瑜纤薄的唇微微弯起优美的弧度,笑意抵达眼底,随即对她上下其手,不管怎样,只要把她留下来就不怕没机会。 第二天,蓝希环腰酸背痛地抱着被子,委屈道:“尚瑜,你个混蛋。你是故意的,对不对?” 尚瑜放下衣服,坐到床边,捏着她的脸蛋道,“今天这场仗我会赢的,等我回来,以后的事情都依你。” 蓝希环气愤地拍掉他的手,顶着一头乱发坐起来,虽然是一副小白兔像,但遏制不住眼中的火光,“别岔开话题,你知道墨问今天会出现,对不?”她用力捶着他的肩膀,一字一顿道,“我——也——要——去” 尚瑜宠溺地刮着她的鼻子,叹气道:“傻孩子,这些事情不用你来担心,不然要男人做什么?” 蓝希环扁了扁唇,含哀带怨地瞅着他,不到一会儿,怒火滔天的眼睛只一瞬间就盈满秋水,泪珠如脱线的珍珠扑簌扑簌,一颗颗往下掉,看得人极不忍。 尚瑜先是一怔,而后叹气地在她的乱发上揉来揉去,把她乱糟糟的头发揉得更乱,“别哭了,去就去。”说着,他把手伸到她身后,三下五除二,点了她的穴道,干净利落。 蓝希环大吃一惊:“尚瑜,你快放开我”她原本是想用眼泪攻势,结果——尚瑜不但没有上当,反而把她给制住了,此时,她即使想捶床也无力了。 尚瑜俯下身在她唇上轻轻点了一下,随即起身道:“乖乖的在这里。”说着迅速着了戎装,佩剑出门。 蓝希环气得两眼冒火,可就是无法动弹,尚瑜走后不久,才听右护法在门外轻声道:“少城主,我方不方便进来?” 蓝希环大喜道:“快,我等你好久了。” 幸而她早已熟知尚瑜的点穴手法,右护法进来之后,她把解穴手法教给右护法,右护法这才解开了她的穴道。 蓝希环看她似乎很疲惫,遂奇道:“昨夜你去哪儿了?” 右护法坐下来,松了口气道:“我追墨问去了,她现在在战场上和尚公子杠上,我才来找你。” 蓝希环一面换衣服,一面急道:“现在情况如何?” 右护法抿着嘴看着她,笑得一脸莫测高深,“放心,你家的尚公子没事,墨问这次跑不掉了,我们直接到她的窝去。” 两人出门,操近路走,经过之处都是毒蛇猛兽出没的山林,幸而蓝希环常在外面采药,对这种状况司空见惯,总算能凑合着过去。右护法见她镇定如此,也不由得暗暗佩服。 山岗之上,烈日炎炎,蓝希环心烦气躁之际,听到山下喊杀声震天,更显燥热,不由得停了下脚步,“战场就在下边?” 右护法在一处树荫下停下来,点头道,“你家的尚公子就在那里。” 蓝希环心念一动,站在山的边缘往下面看,只见旗帜随风啦啦作响,尚瑜骑着高头大马在甩旗下方,身材健硕而挺拔,即使在烈日也无法融化他冷酷的气息,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心神一震。他冰薄的眸子定定注视着战乱的远处,并不出售,犀利的眼神表明了他对战场的掌控。 蓝希环在暗中瞅着他,那种睥睨天下的神韵、那掌控战场的自信,以及最能刺激人感官的声音、威风凛凛的相貌……强烈地吸引着她,她心中漾起微甜,便如晨风拂过,只是清清软软。 与此相反的是,另一面的战场兵败如山倒,旗帜散乱,士兵冲撞,竟是望风而逃。蓝希环微微眯了眯演,墨问果然输了吗? 蓝希环回过神,见右护法脸上一直带着促狭的笑容,不禁恼羞成怒,“看什么看,赶紧走啦。” 右护法窃笑道:“少城主,是你看得入神而已。”她取了一张纸条出来,“这是刚来的消息,墨问如无意外,将会回到康城之交的别院,我们赶紧过去。” 蓝希环沉默地点点头,战场的左面是悬崖,没有退路,右面是人迹罕至的高山,若不是极有经验的猎户都不敢贸然进入,前面有尚瑜的大军拦截,墨问只有一条路可以退,而此时,她不能去邯国,便只能回到自己的窝。 她们若是此时出发,在天黑之前刚好能赶到康城城郊,思及此,蓝希环拖住右护法的手便跑,右护法摇头不已,“跑什么啊?骑马” 蓝希环奇道:“哪儿有马?” 右护法恨铁不成钢地敲了一下她的脑袋:“下去抢” 第三卷 131 月耀风情 两人一路疾驰,到了康城之郊已经是晚上了,两人迅速到与大执法长老汇合的地点,三人稍作商议,便一同溜进墨问的别院。 墨问的别院建立在半山腰上,前边是精致而对称的圆形广场,广场之前面则是一个碧波荡漾的湖,清冷的月光照在微风吹拂的湖面上,就如碎了一次的亮银。 此时,墨问就坐在圆形广场中间的大椅上乘凉,她依然骄傲冷艳,只是鬓角和眼角处增添了不少惹眼的白发和皱纹,大概还因为重重忧虑的纠缠所致,使得的眉宇和双眼间流露了不少的疲惫和倦意。 蓝希环在暗中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她,见她如此,心中竟莫名地涌出一些说不出的酸楚和怅然,这就是所谓的英雄迟暮?在那瞬间,她似乎又回到了大城主崩溃之时。 少时,侍女踩着婀娜着步子托着托盘走到墨问身边,俯首轻声道:“大人,看开一些,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墨问微微睁开眼睛看了她一眼,随即敛了情绪,淡淡道:“你先下去吧。”便又闭上了眼,清辉映着她倦怠的脸,更是透露出一股苍白,但神情却是意外的安详,就像睡过去了一般。 一切都显得安静、柔和,就像随意的一个晚上,但这仅仅是表面,在看不见的黑暗之中,不知有多少人马正在守株待兔。也许是因为她安详的神情,也许是因为大家都知道,也许这样的日子不太长久了,因此,也没有人率先出来打破这份宁静,只是,往日的同僚,今日大动干戈,到底谁是谁非? 忽而,墨问睁开眼睛,幽幽注视着湖面道:“少城主,出来坐坐吧。”那声音平静、平淡,仿佛一早就知道她在看着。 蓝希环浅浅地叹了口气,从黑暗中走出来,径直走到她面前,微微颔首:“好久不见。” 墨问抬眼看了她一眼,相当温和地看了她一眼,让人给她搬了张大椅放在对面,“坐。” 蓝希环顺从地坐下来,双手整齐地放在大腿上,就像面对着夫子的好学生,只因,她感觉,这个时候的墨问似乎不是一个讨人厌的人。 墨问幽幽注视着她,怅然道:“我一心提防着你下毒,却最终还是落入了你的手中。” 蓝希环看着她那疲惫的脸色,不知为何,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憋闷感,“越是平静的水越能翻船。前段时间,你意气风华,把一切都手归于自己的掌控,对我亦是警惕万分,我自然毒不到你。但今**兵败,又被大执法长老日夜追赶,对我自然无暇顾及。”她一口气说完了,但似乎觉得自己太冲了,便又叹气道,“只是我打败了你,却没有一丝快感。” 墨问眼底闪过一道复杂的光芒,正如她此时复杂的情绪,她摇摇头,苦笑道,“你是怎么做到的?刚才我看过了,杯子和水都没有毒。” 蓝希环浅浅一笑,梨涡若隐若现,“这是我最得意的成绩。毒要是下在那么明显的地方又怎么能毒到多疑的你?我不过是把药下在侍女的袖子上了。” 当侍女走到墨问面前俯下身时,她就已失去了这一次的博弈的机会。 墨问漫不经心地拍了拍座椅扶手,怅然叹道,“果然不愧是药王谷出身的人,我太小看你了。” 蓝希环面对这样的“赞美”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但面对这样的墨问,她是笑不出来的,于是撇过脸淡淡道,“其实我不过是压断你脊背的最后一根野草而已。”她叹了口气道,“墨问,你有什么遗言要交代吗?” 墨问把头缓缓靠在椅背上,悠悠望着星空道,“听说,人死之后会化作一颗星星挂在天上,是吗?” 蓝希环抬头看了看稀疏的星星,也不禁伤感起来:“嗯,因为她会思念地上的人。” 墨问长长舒了口气道:“你动手吧。” 蓝希环见她神情如此悲切,竟有种难以下手的感觉,但即使此时她不下手,墨问也活不久了,因为,那药性迟早会把她腐蚀掉。 怅然叹了口气,蓝希环敛了同情心,严肃了面容道:“你死后你会以第八代右护法的身份下葬在水墨城,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下了黄泉,记得去跟我娘道歉。” 墨问长长叹道:“只要能葬在水墨城,我就满足了。前些天,我去看了禅王,却想不起当初为什么会爱他了,唉。” 蓝希环恻然地看了她一眼,敛了情绪,两眼一眯,反手握刀,利落地一划,墨问的眼睛便慢慢地合上了,忽而,她竭力睁开眼,喃喃道,“我还是没办法对你下手……你是她们的希望……” 她们?她指的是大城主和她母亲吗?蓝希环忽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急忙用手压住她的伤口处,急道,“你想说什么?” 墨问的嘴角慢慢勾起一道浅浅的笑痕,那一声轻轻的话语便随风散了去,一代枭雄就这样与世长辞。 大执法从黑暗中现身出来,摸了摸墨问的脖颈,确定她是断气了方厉声道:“堂堂少城主竟是如此胡闹,你可知道,刚才她有几百个机会可以杀你” 蓝希环委屈地吐了吐舌头,见大执法正用凌厉的眼神盯着她,不禁又缩了缩头,弱弱道,“我感觉她不会对我出手。” 大执法再次瞪了她一眼,她“倏”地闪到右护法身后,只探出个头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大执法。水墨城的众多人中,她最怕的就是大执法,总是冷面冷心的,毫不讲情面。 就在这时,三执事脸色沉重地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大包东西,右护法见状,不禁调侃道,“哟,小三,你还顺便当了毛贼啊?” 三执事没心思和她废话,尽自把外层打开,外层是厚厚的牛皮,打开之后,众人都不禁愣了愣,大执法更是脸色大变,这是战车上常用的火药,引爆之后附近之内的人员及时不死也会重伤。 蓝希环不禁冷泠泠地打了个寒颤,抬头见大执法仍然在盯着她,不由得委屈地撇撇嘴,把手中带血的手术刀,往远处一抛,只见一道完美的抛物线,手术刀被扔进了碧波之中,迅速沉了下去。 三执事摇摇头,叹了口气,轻轻抚着墨问的脸颊道:“你这又是何苦?” 蓝希环看着众人悲戚的神色,心知她们是从小就认识,心中不舍,深深吸了口气,等她们恢复正常的样子,才朗声道:“三执事留下清理现场,其余人士把俘虏押回康城驿馆,明日打道回城。” 刚到驿馆时天已经快亮了,只听九公主在大厅里对侍女发飙道:“其他人都死哪里去了?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 蓝希环与右护法无奈地相视了一眼,右护法认命地上前道:“公主你先去休息。” 九公主两眼充血,似乎也是一夜未睡,见到人进来,也不看是谁就大吼道:“我不要,我现在马上就要见到尚瑜,不然见到军师也行” 右护法刚经历了一场不太愉快的离别,没好气道:“你的军师已经去世了,你要嫁给尚瑜也是不可能的,因为你们全军覆没十万大军最后剩下不到一万人你要是想哭就给我回床上哭,别让我看见” 九公主大吃一惊,许久才震惊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右护法对她那迟钝的反应嗤之以鼻,不想与之多说,转头就走,才踏出两步,身后就传来九公主的尖叫声,“我怎么办?尚瑜要是不肯娶我怎么办?” 右护法无奈地摇摇头,都到此时了,她还想着尚瑜肯不肯娶她?这个九公主还不是普通的极品。九公主见她停下脚步,就像看到了黎明前的曙光,快步冲上来,急切地拉住她的手道:“你带我去,你带我去找尚瑜,好不好?” 右护法用力挣脱她的手,她急切地在四周扫视一番,见到蓝希环的背影,随即狂奔上前道,“蓝希环,你陪我去” 蓝希环回头不带感情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可以现在去,他们正在清理战场,如果能把你抓回去,应该领功挺大。” 九公主怔了怔,气势顿时也弱了下来,“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要不……要不,”她顿了顿,委屈地抽着鼻子道,“你帮我去把他叫过来。” 蓝希环望天呼了口气,翻了个白眼道:“你想胡闹自己胡闹去。我要睡了。” 大约休息了两个时辰,蓝希环与三执事会合启程,浩浩荡荡回水墨城。 因为天热,为了不让墨问的尸体腐烂,她用寒玉镇住,一路快马加鞭。九公主一个人自讨没趣,想走又不是留下好像也不对劲,前思后想,最终她爬上了蓝希环的马车。 即使在马车里,她依然不安生,焦躁地看着窗外道,“你能不能顺便去看看尚瑜?” 蓝希环侧目看了她一眼,正要说什么,忽而有人敲了敲窗,蓝希环撩起窗帘,右护法便递过来一张纸条,“少城主,军营来信。” 九公主顿时两眼发光,兴奋地跳起来,但由于力度过大,一下子便狠狠地撞在了车顶上,她惨叫一声,摸着头,委屈地看向蓝希环。 蓝希环视若无睹。她不甘被漠视,便又找话题道,“是不是尚瑜知道我在这儿,派人来接了?” 蓝希环鄙视了她一眼,打开纸条,上面只有一句话,大军即日起撤离,尚瑜不知所踪。 九公主见她一直怔怔出神,趁机抢过她的纸条,一看,就惊叫了起来:“他不会逃走了吧?哼,没担待的男人” 【墨问就这样去世了,亲会不会感觉不够轰烈?而且处理得有些急促的说,在这里,秀透说声不好意思。】 第三卷 132 信任危机 蓝希环怔了怔,他不随大军,也没有来找她,那他去哪儿了?难道独自回京了?可他为什么他不差人来和她说一声?她越想越郁闷,不经意的话就骂了出口,“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相信?尚瑜你真是个混蛋” 九公主以为蓝希环在赞同她的话,得意洋洋道:“就是”但转念一想,就觉不对,登时换了语气,尖声问道,“难道你认识尚瑜?”话音刚落,便听右护法在外面笑道,“少城主,你给了他基本的信任了吗?” 九公主一愣,回头推了推蓝希环,带着质问的语气道,“喂,你们俩到底是怎么回事?”蓝希环却没有反应,因为右护法那句调侃的话就像一把利剑直插入了她的心脏,她不禁掩面沉思,她是否有信任过尚瑜? 当护卫之时,她不愿被尚瑜知道她的身份,那时,她不不但不相信甚至有些排斥他;在回京的路上,她对他有过短暂的信任,但随即被宋舞仪突如其来地插入给消灭掉了,从那以后,她再也没有相信过他,即使是在他们最亲密的时刻。 前一天,她从军营去找墨问,也没有和他道别,不过,蓝希环愤懑地捶着车窗,那还不是因为他点她穴道最亲密的人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两人坐在一块还要各自猜疑,谈和其他?她不由得有些伤感,她应该试着去信任他吗?她纠结地扯了扯发带,呼了口气,正要说什么,忽而有人朗声道:“水墨城的姑娘请留步” 蓝希环诧异地探出头,见旋风四骑和十四骑打马从后方飞奔过来,顿时大喜,莫非是有了尚瑜的消息?她兴奋地招招手,大声道:“是不是有消息了?” 四骑“吁”的一声勒了马,惊奇道,“王爷不是与你在一起吗?” 蓝希环顿时怔住了,“这是怎么回事?” 四骑半信半疑地瞅了她一眼,又若有所思地打量着她的车窗,恳切道:“我们也是今天早上发现王爷不见了,属下以为他来了这里,于是快马加鞭赶了过来。” 蓝希环知他们在想什么,也不说破,只是有意无意地掀开帘子,让他们看清楚里边并无尚瑜,蹙眉道,“他是不是回京了?” 骑士直摇头,“这一路都是将士,王爷要是回京了,将士们不会完全没人知道。” 蓝希环揉了揉发疼的额头道,“你们再找找,我们这边也派人到处看看。”她忽地又想起什么,蹙眉道,“他不在,谁带兵?” 骑士拜谢道,“范大人与苏将军。” 蓝希环内心一阵纠结,这时候的墨笑最需要人陪,如果范筒也跑了,那可苦了苏倾枫了,她对苏倾枫没有太多的感想,只是一心想着尚瑜,无力地捶着软枕,闷闷道:“我是该相信他呢?还是相信他呢?” 长叹一声,她对右护法道,“召回所有的暗部人员,不用理会他的去向。”她心里暗暗补了一句,尚瑜,我愿意相信你,希望你不要令我失望。 九公主在旁边看着,一直想插嘴,但被右护法点了哑穴,无法开口,如今穴道一被解开,就噼里啪啦地质问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他的人为什么会认识你?你说,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蓝希环瞟了她一眼,反问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同在京城生活,抬头不见低头见。” 九公主半信半疑地打量了她几眼,好一会儿,才听了听高耸的胸脯,笃定地自言自语:“我也觉得,他不可能会喜欢上你这种干巴巴的女人。” 蓝希环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含恨望天。 马车一路走,一路有密信送来,各式各样,有关于追捕墨问部下的最新消息,有大城主的来言,还有军队撤退的进展……这天,她刚合上眼,右护法又过来敲窗道:“大城主来信,招亲事宜已经着手准备,请您速速回城。” 蓝希环懒洋洋地坐直了身体,蹙眉道:“她有告诉蓝蓝么?” 右护法瞅了她一眼,笑眯眯道:“蓝少爷在一个月之前已经离开药王谷南下,半个月前在桃溪城出现,大城主在通知您时,同时告知蓝少爷,请他前来水墨城,相信他已经动身。” 九公主不解道:“蓝少爷是谁?” 说起自己的弟弟,蓝希环顿时来了精神,骄傲道:“他是这个世间最漂亮的男子” 九公主不屑地撇嘴道:“切我就不信有人能好看过尚瑜” 蓝希环勾了勾嘴角,附在她耳边轻笑道,“尚瑜在他面前只能靠边站,你见到他就知道,我不会说错,尚瑜也许有气势,也许很威武,但他永远不够漂亮。” “切”九公主不屑道,“没眼光的女人” 蓝希环懒得与她争辩,靠着软垫又闭目养神。九公主一个人坐着百无聊赖,又推了推蓝希环,“我们现在去哪儿?” 蓝希环眼睛也不睁开,淡淡道:“水墨城。” 九公主急得把车窗拍得“砰砰”响:“停车停车,我不要去水墨城转头去找尚瑜” 车夫缓下车速,但又不敢停,随即问蓝希环道,“少城主,我们继续回城吗?” 蓝希环不耐烦道:“嗯,如果九公主想离开,你就送她一匹马。” 九公主尖叫道:“什么——?”她话没说出口,蓝希环就赶紧捂住耳朵,避免再被荼毒,九公主大怒,正要说什么,右护法的话语适时从外面传进来,打断了她的发牢骚,“京城来消息,皇上给尚瑜发了一道圣旨,诏曰‘今边境无事,即着尔尚瑜带领全军立刻回兵进京,加封官职。三军有功将士俱有升赏’。” 九公主的脸色立刻转怒为喜:“他是不是回京之后就会和我成婚?” 蓝希环不答,心中想到尚瑜在胜利之时突然消失,着实不合理,但去了哪儿,却连水墨城的暗部也查不到,有些怪异,莫非他是碰上了什么事情?可如果他出事的话,那跟在她身边的他的隐卫也会离开,但此时她的隐卫却毫无动静,她沉吟了一阵,开口道:“把他的隐卫打发回去”她心里莫名地来气,既然他不想让她知道行踪,那她干嘛要让他知道行踪? 一路走,京城一路来消息,皇上又朝尚瑜下了一道金牌,要求他即刻返京。可圣旨未到,金牌又下了,速度快得十分反常,她不由得出现一丝不解道:“京城可是出什么事了?还是因为他掌握了什么秘密?” 右护法也只是摇头。水墨城的暗部人员布满天下,不管是皇宫内院还是江湖草莽的消息都能打探得清清楚楚,可这次对尚瑜却失效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到第七道金牌下来之时,京城终于传来消息,皇上有意将十二公主许配给尚瑜,是要命令他回去接受赐婚,但奇怪的是,每道金牌都如泥牛入海,毫无消息。 蓝希环一颗高悬的心才彻底地放了下来,尚瑜年纪轻轻就两次带兵打胜仗,很有功高盖主的意味,但他若成为皇家的人,那这一切就顺理成章了。可是,尚瑜要娶十二公主?那怎么能行她手里把玩着寒玉憋屈地哼了一声,这个男人的桃花还不是一般的多,而且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气势一个比一个吓人,真是过分。 倏而,她脑海中一道亮光闪过,莫非他暗中回京处理这件事?因为怕她担心而不让她知道?心中有了念想,她也来了精神,吩咐马夫快些回城。 九公主却怎么也坐不住了皇上要赐婚,女主角不是她,她坐立难安,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办,蓝希环早已厌烦了她的无理取闹,也不理她,任她一个人到处发牢骚。 随着金牌数越来越多,蓝希环的心越提越高,也不知道尚瑜何时才能解决这个问题,但她无法帮忙,这种感觉令她十分憋闷,随着第九道金牌的消息传来,她也接到了关于尚瑜的消息。 尚瑾拿了尚瑜的亲笔书信呈递给皇上,说,尚瑜要辞官。这个消息一传出,就震撼了天下,而辞官的理由更是令人难以相信,右护法为了让蓝希环有字有真相,特意命人把辞官表的一部分摘了下来,“臣受命于国家危难之间,攘除奸凶尔来两年有余,臣之妻怨臣,以至于远走他乡,臣甚感不安,遂于战后全力寻妻,与之共同隐居山林云云。” 蓝希环看了又好气又好笑,但仔细一想,如果这是尚瑜的本意,那她——?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尚瑜打定要和她白头偕老了正要把纸撕掉,她蓦地又想起一番心事,皇上下了九道金牌他都不露脸,莫非是去了禅王那里?可他曾答应过她,要一起去的呀水墨城的夏季是最舒适的季节,由于温度比其他地方要低的缘故,全国各地的人一般都选择这个季节到水墨城避暑,这个季节这也是水墨城唯一完全开放的季节,并向天下广招贤人。 蓝希环站在通往水墨城的大桥上,几乎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了这次的水墨城不像以前那样除了白就是黑,所有的房子都被涂成了梦幻蓝色,掩映在绿树中,倒映在冰湖的水里,光彩流动,有股说不出的动人魅力。 蓝希环看着这一切,几乎连心都要飞扬起来,她一路笨到依姑姑那里,就听依姑姑温和地笑道:“墨墨,你怎么现在才来?蓝蓝已经到了好几天了。” 蓝希环更加欢喜,兴奋地拉着依姑姑撒娇道:“他现在在哪儿?” 依姑姑不答,反而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继而把住她的脉门,摇头道:“墨墨,有些药吃多了对身体不好,这段时间你好好住在这儿,老身给你补补。” 第三卷 133 两个男人成亲 蓝希环顿时出了一身冷汗,依姑姑的眼睛何等犀利,看她脸色怀疑她避孕药吃多了,其实她也知道这药的副作用,只是,她暂时对尚瑜没信心。 没信心?她自己一愣,怎么还是这个词?她憋闷地想,看来她真的要学着相信尚瑜才行,不然他们很难一起走到生命的尽头。 依姑姑只当做没看到她的表情,慈祥地笑道,“蓝蓝与尚瑜在杭燕城闲逛呢,。” 蓝希环一阵错愕,她一直找不到人,原来是蓝以环在暗中搞鬼。她生气道:“好你个尚瑜,害我白担心了这么久”她气哼哼地站起来,跑出门外,由于外来人很多的缘故,街道熙熙攘攘的,文人雅士居多。 她不想与人抢道,遂选择了一条以前经常用来躲避护廷高手的小路,在一排排墨薇花树下直线飞奔。 忽而,她猛地停下了脚步,诧异地看着前方出现一抹淡灰色的身影掩映在花树之中,微仰着头注视着不远处的建筑,头上的发带有些微散,随风轻轻飘动,从她那个角度看去,只觉得那个身影分外的颀长,格外的落寞。 那人听到她的脚步声,收回视线,转过脸来,他五官柔和俊逸,温润如玉,只是鬓角处有些许白发,透露了他的真实年龄。在见到蓝希环的瞬间,他惊颤了一下,就像见到什么一样,吃惊道:“你……你是……雨儿?” 城中只有大城主的名字中有雨字,蓝希环若有若思地打量着眼前的中年男人,忽地明白过来,浅笑着摇了摇手:“你认错人了,我叫希儿,不叫雨儿。” 那男人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黯然道,“希儿,希儿……是希望的意思吗?”他脸色倏而一白,“你是雨儿的女儿?” 他这话一出口,蓝希环就百分之一百确认他是禅王,心中欢喜,调皮地朝他吐了吐舌头道,“我娘不叫雨儿,叫晴儿;雨儿姨妈不在这里,她在依姑姑的药房,你一直往前走,两个路口后右转就到了,她见到你会很开心的。” 禅王一怔,蓝希环挥挥手,又走了,走两步,她回头看了看禅王,他已经往飞速前走了,样子竟是十分急切,她浅笑着摇摇头,忽而想起什么,自己也不往前走了,只是把夜鹰招来,给蓝以环送一封密信。 话说,蓝以环正与尚瑜江边在杭燕城江边闲荡,尚瑜嘴角勾起一丝恬静的浅笑,掩饰了眼中的焦虑,有意无意道:“你姐呢?”说起他和蓝以环的见面实在是令人无语,那天晚上,刚鸣金收兵,骑士就来报,在三国交界的草场上发现蓝姑娘的踪影。 他心急地奔过去,没想到见到的人不是蓝希环,而是蓝以环,蓝以环见了他,笑得如同鲜花盛开,“姐夫,我来看你了。” 从那以后,蓝以环便主宰了他的生活,由于蓝以环对水墨城的各种人员极其熟悉,对策也是相当到位,成功地避开了水墨城的盯梢,把尚瑜带到杭燕城,但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蓝以环一直避而不答。 蓝以环只当做没看到尚瑜的心急,浅笑盈盈道:“姐夫莫急,她很快就回到了,很快” 尚瑜蹙眉道:“但现在距离招亲只剩下三天。”水墨城的大桥几乎都被求亲的人踩踏了,朝廷中,王孙贵族;在野的,诸侯之子,江湖中,各大门派的接替人……时至今日,尚瑜才知道,蓝希环的魅力有多大,或者说水墨城的实力有多强,竟能使天下都为之疯狂。 蓝以环不以为意地弯下腰,折了路旁一株野花,摇摇晃晃地方在手中,漫不经心道:“禅王也来了。” 尚瑜看着水墨城在水中的倒影,一道微风吹过,那城市似乎也荡漾了开来,“他们的事情他们自己去处理。”顿了顿,他又问,“希儿到底去哪儿了?” 这段时间来,蓝以环不管与他说什么,他都能把话题转到蓝希环身上去,可蓝以环偏偏扮无辜,笑得极其天真无邪,瞬间水墨城已无颜色,“水墨城有规矩,成亲之前双方不能见面哦。” 这个规矩虽然是胡扯,但尚瑜并不知,将信将疑的,也就让了他。繁忙而短暂的三天过去,招亲这天早晨,水墨城的第一声箫声尚未吹响,所有的年轻男子都已经集中在水墨城的墨临廷门前,等待大城主。 箫声结束后,大城主锦衣玉袍,在众侍女的簇拥之下走出墨临廷大门,礼仪性地对众人表示感谢之后,便微微笑出了题:“题目很简单,你们谁能最先去到少城主那里,然后把她接过来,谁就能成为少城君。” 在场的人一片哗然。水墨城的招亲虽然大且奢华,但是十几二十年才一次,每一次出题都不一样,因此也在大城主公布招亲题目时,谁也不知道自己会面临什么状况,因此,他们都做了万全的准备,琴棋书画备齐、十八般兵器带好,就为了这一天最后的一搏,结果——令所有人大跌眼镜的是,只要找到少城主的闺房就行。 这个问题其实出得很玄,除了蓝希环和蓝以环两人之外,几乎没有人能真正知道蓝希环的闺房在哪儿,这样一来,即使有人想贿赂城中之人,也不一定能问到正确的答案。 与此同时,尚瑜并没有出现在那人满为患的墨临廷,在大城主说这句话之时,他狂奔在去药房的路上,找蓝以环。他不十分相信蓝以环的话,几天下来,一直都在暗中寻找蓝希环的踪迹,可一直毫无头绪。如今,招亲大会已经开始了,他无奈之下,只好去找蓝以环,普天之下,知道蓝希环下落的也就只有蓝以环。 他快步走到依姑姑的药房门前,他彬彬有礼地叩门道:“依姑姑,我是尚瑜,请问蓝蓝吗?” 大门纹丝不动,尚瑜焦躁地在门前来回踱步,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在他身上,这个男人的某一个角度出奇的令人惊艳,尤其衬着深邃俊朗的美目,不禁令人浮想联翩。 他瞧了瞧大门,抬起手,正待再敲一次时,忽而大门悄无声息地朝两边打开,两列侍女蜂拥而出,拿着花瓣往他头上洒,“恭喜尚瑜尚公子成为少城君。” 尚瑜顿时愣了。蓝希环在里面?他随即露出一抹倾城的微笑,大步地踏进们,门内端坐着一个娇嫩的人儿,穿着最隆重的水墨城的大红礼服,薄、透、露、柔美、流畅、轻盈、端庄、含蓄、朦胧,几乎所有可以令人遐想的女性优点都展现了出来,头上覆着长长的轻纱,但未遮脸,秋波盈盈注视着他,温柔得可以掐出水来。 见到尚瑜来了,她在侍女的搀扶之下,盈盈站起来,把半透明的红色面纱覆上,浅浅笑道:“尚公子,恭喜您。” 尚瑜恍招雷劈一般,这才回过神来——眼前的人根本不是蓝希环,而是蓝以环是蓝以环蓝以环蓝以环蓝以环蓝以环——他在心里呐喊了无数遍,可似乎没有人发现一般,见他神情呆愣,以为他是高兴傻了,毫不在意地他拖进旁边的更衣室,更衣、束发、上妆,不到短短的一刻钟,他就如脱胎换骨一般,穿上与新娘匹配的大红袍的他,映衬着他俊美的容颜,简直是美不胜收,令人一看就再也移不开眼睛,可他冷酷的外表却又让人不敢仰视。侍女们不由得纷纷吸气出声。 尚瑜沉着脸环顾四周,一心寻找蓝希环的身影,却看不到她人在哪儿,他正要起身 寻找,依姑姑就笑眯眯地牵着蓝以环的手走了过来,握住他的手,慎重地把蓝以环的柔荑放在他手心上,轻声道:“恭喜尚公子,现在请尚公子坐上马车,到墨临廷接受洗礼。” 尚瑜僵硬地牵住蓝以环的手,眉头狠狠地拧成一团,为不让别人听见,他微微俯身,附在蓝以环耳边道:“蓝蓝,你再胡闹我可要生气了。” 蓝以环笑得无辜又可爱,示意他看向大门,尚瑜以为蓝希环在大门处,大喜地转过身,结果——大门处站满了年轻的贵族子弟和好事者、看热闹的人,无不例外,眼神充满了羡慕嫉妒恨,人群中,还有可怜的苏倾枫。 尚瑜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又听蓝以环满不在乎道:“你一走,他们就会涌上来,你会永远失去与墨墨结成连理的机会。” 尚瑜咬着牙道:“你想怎样?” 蓝以环巧笑倩兮,瞬间梨涡浅现,他故作亲密地把半边身子往他身上靠了靠,“先上车。” 两人上了车,并排坐好,尚瑜就迫不及待道,“希儿呢?她到底哪儿去了?” 蓝以环双颊如细瓷般白皙剔透,映着喜服的云红,笑靥娇痴无邪,,“她回药王谷了。” 尚瑜一怔,眯起了眼眸,逼视着蓝以环,一字一顿道:“这是怎么回事?” 蓝以环无辜地摸了摸鼻子,嫣然一笑,“你想去药王谷成亲?”他好心地提醒道,“先透露一下,药王谷对待女婿有个好玩的规矩,那就是每个人调一碗药,你只要能喝完所有的药而不倒,就能顺利通过。” 尚瑜理脸色冷得可怕,“那又如何?”说着就要下车。 蓝以环伸手拉住他的手,“嘘“了一声,神秘道:“你真的不打算去墨临廷看看?” 这句话成功拉回了尚瑜的心思,他感觉蓝希环不会这样抛下他,抑或说,只要不是他亲自证实,他都不敢十分肯定,尤其是蓝以环这种只会害人的恶魔。 马车在墨临廷门前停下来,尚瑜无奈,只得遵从礼仪,自己先下了车,然后亲自把蓝以环抱出来——如果抱的人是蓝希环,他也许会觉得十分幸福,可抱着一个同性的人成亲,他简直有苦说不出。 第三卷 134 大结局 报复一个人的最好方法 面对墨临廷长老齐聚的目光,尚瑜不禁猜疑,若是有一两个人认不出蓝希环和蓝以环那就罢了,但怎么可能所有人都分辨不出他们?尤其是依姑姑,从医多年,怎么可能连男女都分不清?他心头一凛,道,他们都知道?故意忽悠他?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蓝以环,蓝以环会心一笑,他登时就明白过来——他被蓝希环坑了扬起笑脸面对水墨城的众长老,他顺从地接受水墨城的成亲方式,只是,他每说一句话,每做一个动作,在心里都把蓝希环蹂躏一遍,他发誓,见到她一定要狠狠地打她屁屁。以前她讨厌他,玩他,他可以忍受,但连成亲这种事情也玩他,是可忍孰不可忍受礼过后,两人乘坐敞篷马车,周游全城,接受全城人的祝福。在他们经过的每一条街道,每一个路口,都站满了人,水墨城侍女亦是倾巢出动,三十步一人,排了满满一街,就为维持秩序。 他们表面上就如金童yu女一般,微笑着朝观众招手,但暗中他们用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得到的声音“交流”,达成协议后,两人已经到了幸福门。幸福门不是一道门,而是一个大约三丈来长的拱道,由各样的鲜花弯成,远远看去,就如一片美丽的云霞,走过幸福门,象征着即使前方的路是充满荆棘,有了对方的陪伴就如鲜花铺路,走过这条路的人会获得永远的幸福,这是水墨城成亲必须要走的程序之一。 两人手挽着手,正要踏上第一步,忽而,一个响亮的声音在喧闹中脱颖而出道:“尚瑜,我不许你娶她” 众人吃惊地看着一个女子分开人群跑出来,不禁大叹其胆子之大,又为自己不敢行动而暗暗叹息。 眼前这个这女子正是九公主,九公主狠狠地瞪着蓝以环,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怒气,直到此时此刻原来,她才发现自己被骗了错把蓝以环当做了蓝希环的她,一面悔恨自己一路来没留意蓝希环与尚瑜之间的互动,一面气愤蓝希环知而不报,妒火中烧的她,奋不顾身地冲了出来,拦住“恩爱”的两人。 围观的群众中有不少好事者,见到这种状况,纷纷吹起口哨,场面令人大为叹而观止,与此同时,蓝希环翘着腿坐在坐在附近的墨染门上,在墨薇花树下,亦是全神贯注地关注着眼前的这一切,九公主的出现在她意料之中,但尚瑜的淡定让她很不淡定。 她本是想看尚瑜抓狂的,可尚瑜什么也没表现出来,反而脸上一直充满了幸福的微笑,这令她再次怀疑——尚瑜到底能不能分辨她和蓝以环?看着他挽着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一起走,但不是她时,心里更是有些怅然,只是,这一切都是她所为,她打落牙齿只能往肚子吞, 暗叹自己自作孽不可活。 寻思之间,她感到一道不同寻常的视线射过来,有生气、有无奈、有宠溺,等等地夹杂在一起,她微微一怔,随即知道是尚瑜,虽然两人的距离远到彼此看不到对方的眼睛,但那视线,她坚信,不会错。 尚瑜才是知道她的,她心里漾起一股甜甜的感觉,朝尚瑜挥手笑了笑,尚瑜却在这个时候收回了视线,在九公主面前托起蓝以环的手,深情款款道,“我,尚瑜,今日在此与水墨城少城主墨未浓成亲,今后,不管生老病死,不管天灾人祸,我都愿意照顾她一生一世,至死不渝”他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清楚楚地传进每个人的耳中,坚定有力。 这些话似乎是对蓝以环说的,但蓝希环总感觉,尚瑜虽然没有在看她,但这些话都是对她而说,一时间,她有冲上去扑倒他的冲动,但她硬是抑制住可这种冲动,跳下墨染门回闺房——她在水墨城真正的闺房,惜墨阁。 惜墨阁的花厅里一直摆着尚瑜的画像,那是曾经尚瑜把她关在蒲玉楼时,她为拿他当靶子而作。她双手托腮坐在画像前,怅然地在花厅里看着那副惟妙惟肖的画像,画像尺寸比例刚好与尚瑜个人相符,一样的身材、一样的高度、淡淡的笑容,宛若他本人走进了画中。 画像中尚瑜那双魅惑的眼眸似乎一直在凝视着她,她只觉得一阵心虚,手里把玩着寒玉,想射在他的眼眸上,但手刚抬起,却又犹豫了,一想到漂亮的眼眸被毁,她有点舍不得,射脖子吗?胸口?腹部?……蓝希环捏着手里的“凶器”,却无处下手。 不知是因为是自己的作品,不想破坏美感,还是因为尚瑜长得太好,蓝希环最后气闷把玉条在他的身侧射出了一朵美丽的墨薇,气闷地走进内堂,用沐浴来平复自己的心情。 沐浴出来已经是半个时辰之后的事情了,她顺手擦了擦秀发,走回花厅,里面的布置一如既往的温馨活泼,只是,她意外地发现,窗边的花瓶中竟多了一株百合,吐着幽幽的香气,在风中摇曳。 她微微一怔,蓦地转头看向画像,在她射出墨薇的一旁,竟也多了一朵同样是用玉射出来的向日葵,漂亮、阳光。 她似乎察觉了什么,正要转过身,眼睛就被人蒙住了,熟悉的阳刚气息钻进她鼻中,只听得尚瑜似笑非笑地话语道:“希儿,你逃得好快。” 他若有所思地瞧了她一眼,素雅的睡袍,领口因活动而拉开,嫩白的胸脯若隐若现;长发微微散乱;不抹胭脂不染唇红,不画眉黛不挽秀髻,惊鸿一瞥似的眼神,飘飘渺渺地有抹惊人的美丽,简直是惹人犯罪的最佳人选,他又想犯罪了。 蓝希环只觉得心里怦怦直跳,尚瑜便放开了她的眼,随手撩起她肩上略显凌乱的秀发,他放在鼻下轻轻嗅了嗅,极低的声音,犹如最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你放了我鸽子,你说我该怎么报复?” 他果然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蓝希环惊吓得顿时跳起来,做贼心虚之故,他一出场就击溃了她微弱的心理防线。 尚瑜他温柔地走到她身后,轻轻拥住她,贪婪地吸着她甜美的幽香,低喃道,“希儿,你知道吗?报复一个人的最好办法就是一辈子跟在她身边,缠住她,让她永远没有脱身的机会。” 蓝希环只觉得心里又暖又甜,但依然硬着嘴道,“即使是报复也得给点好处吧” 尚瑜性感又温柔的注视着她,修长的手指缓缓地抚摸了着她粉嫩的脸蛋,顺着颈部一直往下,温热的气息在她耳垂边,低喃道,“我会暖床,而且会滚床单,这够不够?” 蓝希环耳垂一阵发热,下意识地想推开他,却被他一下子拦腰抱起来,往卧室走去,目光灼灼,声音低沉而温柔,“希儿,一个属于你的尚氏婚礼在等你。” ——【全书完】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