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色天下》全集

作者：白眼狼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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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骑警也穿越

木含清醒了过来。

尚未睁开眼睛，就闻到一股难闻的霉味和血腥味道。抬抬手，身上似乎无处不痛。不由自主的想，这次坠马肯定摔得厉害。但愿没跌断手脚、伤到内脏，要不这次的任务就不能再参与了，这次偷运毒品的犯罪分子可是历来数量最多装备最好的啊。

又静静躺了一会，抚着嗡嗡叫的头，睁开酸涩的眼睛。

居然是一间肮脏的牢房。难道自己被犯罪分子抓住了？心下一惊，忍着浑身的疼痛，赶紧四处打量一番。很原始的牢房，粗大的原木栏杆，地上铺的是肮脏的烂草，眼光移到自己身上，不由一愣！

是……是古代电影中所见的那种骑马装！衣服应该是手工缝制，袖口、衣摆上绣着暗色的花纹，绝不是现代的流水线产品。艰难的抬手摸摸头发，原来简练舒爽的短发不见了，触手之处，尽管头发凌乱纠结，但绝对是古代女人的发髻。

原来，骑警也穿越啊。

既来之则安之吧，只是在也见不到一起战斗在边境的那些战友了。想到此，心里不由黯然。

“清儿，清儿，你醒了？”，蓦然，隔壁的牢房里传来沙哑的话音。

叫我？木含清过了一会儿才意识到。硬撑着把身子抬起一点，看到了一张苍老的虬髯方脸：“老人家，您叫我？”

“清儿，清儿，你怎么拉？别吓阿爹啊。”老人听到她的话竟落下泪来。

“我……”我不知道该怎样和您解释啊，老人家。

“我们被抓是因为大将军府的人设了陷坑，马失前蹄，清儿跌下来时又撞到了石头，唉……”

也好,这个阿爹自己找到她头脑不清楚的原因了,做好穿越第一招失忆就好了.

接下来从虬髯汉子的嘴里,木含清很快明白了身边的一切.

这是一个陌生的时空。天下分久必合，整个大陆刚刚经历了近六年的战乱纷争，几个小国家和各自占据地盘的军阀在战后消失，形成了仅存的三国鼎立，西南的平城、最北的漠北国，和位居大陆东南的安澜国。

这里是安澜的北疆。

木家父女所在的木家寨是北疆有名的马贼部落，而眼前的虬髯汉子木樨就是木家寨的二头领，木含清的父亲。

本来木家寨和镇守安澜北疆的北安王、护国大将军府没啥关系，木家寨抢夺的对象也不是安澜国的范围，而是北侧的漠北国。但从有一次木含清在大将军府驻地安北城出现并被大将军府赵大总管见到，麻烦就开始接踵而至。

先是通过江湖朋友找上门，约见木樨，并送上大批礼品，只为要求木含清帮个忙。

但当听到这个忙的内容后，木樨却死活都不能答应了。

话说安澜的开国皇帝隆德帝上官成勇膝下有六子三女：

长子上官瑾，乃贵妃燕氏所生，现封齐王，贵妃宠冠后宫，齐王自是不容小觑；

次子上官晖，是皇后王氏唯一的龙子，子因母贵，被立为太子，现居东宫；

三子上官瑜，乃宸妃所生，自幼体弱多病，现封晋王；

四子上官琬，为史昭仪所出，封赵王；

五子上官琪，与晋王皆为宸妃所出，自幼美仪容，生性风流，封靖王；

六子上官琨，乃齐王亲弟，封肃王。

长公主上官飞燕，号静安公主，史昭仪所出，下嫁兵部尚书陈安国子陈定春；

二公主上官飞鸿，宸妃所出，号静平公主，下嫁宰相洪烈长子洪钧；

三公主上官飞凤，贵妃燕氏所生，号静福公主，尚年幼。

而护国大将军赵旭之为隆德帝总角好友，共起微末,逐鹿天下。当年还是乱世寻常地方土豪的上官成勇，在还是前朝县衙捕头的赵小三协助下避免了一起盗贼之祸。一时感激，指着刚好站在身边四岁的五子阿琪定下了赵夫人肚中怀孕三个月的婴儿，相约生男为兄弟，生女则为亲家。

后逢乱世，只顾得征战杀伐，战场上时败时胜反手云覆手雨，上官琪亦自不到十岁就跟在父亲身边，一双小儿女四五岁起再无见过。

战乱止，天下初定。可惜多年乱世，河山破碎，十室半空，医治战争创伤，比之上马提枪还要令人头痛，所以亦无人提起这桩婚事。

现在已是隆德帝德正七年。朝廷大势底定，在原来的赵小三、今日的北安王、护国大将军赵旭之拥重兵镇守北疆，渐成功高盖主之时，这桩遗忘多年的婚事被提上日程。

可惜，多年战乱中的颠沛流离使赵小姐赵木兰的身体虚弱多病，特别是多年前一次遭遇山贼，受伤伤了根基，加上没能及时医治，终成现时之一发不可收拾。

但北安王深知就算自己是安澜皇帝陛下的昔日之交，重兵在手已无法使陛下对自己放下心防。帝王常怀功高震主之虑，自己则有飞鸟良弓之忧。在这种敏感时候，如北安王府以女儿身体病弱卧床为由，拒不奉召送女进京，当是自找麻烦。何况帝王之怒，深不可测。

所以，他不得已，找到了听说相貌与女儿约有六分相像的木家小姐。

“女儿啊，这可不是开玩笑，欺君之罪罪灭九族，一旦被人发现，后果不是我们能承受的啊，”木樨深深叹息。

还好，不是代嫁，只是奉皇后娘娘懿旨进京见面。木含清把事情从头至尾想了一遍，“但不答应北安王爷，又能怎么办？”，逃跑，还不是给抓回来，还跑的好好的木家小姐命都没了。

“都怪阿爹没安排好，让北安王府又找到……”，木樨还在悔恨。

财大势大、拥有重兵的大将军府，你一介马贼能跑到哪里？一生气，连木家寨都灭了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随口问道：“阿爹，那寨子呢？王府有没有难为木家寨？”

木樨的脸低下去，没有吭声。

木含清低低在心里叹了一口气，能有什么和大将军府抗衡啊，老人家。尽管我已不是你的木含清，但好歹这躯体还是，总不能眼睁睁让人家灭了寨子吧。

“阿爹，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置整个寨子于不顾，既然都给人抓来了，不答应就要死在这里，答应了，还有一半的机会。阿爹，答应我，如果女儿被送上京城，不管用什么办法，您都要和寨子里的人早日寻一处合适的地方，悄悄搬移为好。如果女儿能回来，就去找你。”只有不让北安王府把你们抓在手上，我才有可能无后顾之忧的脱逃。

木樨没说话，眼睛已是红了：“可是，可是你……哎！……”

木含清颤抖着双臂，撑起身体半靠在墙壁上，闭眼休息了一会儿，沉定的扬声冲外面说：“请禀报北安王爷，木含清有事面见。”

门外没有声音。但不久，监房的大门便开了，矮矮胖胖慈眉善目的王府大总管赵胜满面笑容的出现了：“木小姐要见王爷？”

“是，木含清答应王爷。”木含清一字一字慢慢但肯定的低声说。

赵大总管没想到事情急转之下，原本誓死不从的木家姑娘竟同意了，不由欣喜不已：“赵胜无礼，请木英雄和木小姐大人大量。”一边施礼，一边扬声冲外面喊：“来啊，快扶木英雄和小姐出来！”说话时，手从怀里取出两粒药丸，分别递给木含清和木樨：“两位伤的不轻，在下这里有两颗九还丹，请笑纳。”

木含清看木樨扫了一眼就放到了口中，于是也慢慢咽下去，药丸有一股清香但却酸涩。被两个俏丽的丫环扶住，勉强走到门口，却见门前已放好一顶暖轿，几个老妈子站在轿旁。见木含清出来忙忙上来搭手把人送进轿内，放下轿帘方稳稳的抬了起来。

下得轿来，却是一处不大的房子，走进去，层层纱帘后，竟是一汪冒着热气的碧水。可惜木含清身上的伤太多，不能下池，只好褪去衣衫躺在榻上，由丫环拿细纱浸了热水细细擦拭。擦干净，方上了药。

木含清特地让丫环取来铜镜，看看这木含清究竟何等模样，竟令偌大的王府为之兴师动众。一看之下，连自己亦呆了半晌。不禁心里暗自惊叹，这样一幅艳色天下、倾国倾城的容颜，可就是传说中的祸水？难怪红颜薄命，自己何辜，竟进了这样一副皮囊，看来安稳日子是过到头了。

收拾好，重新上了软轿，已觉得身体轻松舒服了好多，疼痛似乎也减轻了。在一处厅房处下了轿，丫环扶着走进去，却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坐在正中，剑眉虎目，很有气势。

“这是王爷，这位木姑娘。”跟进来的赵大总管介绍说。

木含清淡淡俯了下身，抬头看着赵旭之：“木含清答应王爷去往帝京，也请王爷不要再为难木家寨，为难我阿爹。”

“逼迫木姑娘之事，本王也实在是迫不得已，既然姑娘愿助老夫一臂，老夫又怎能再为难令尊和木家寨？本王保证，保令尊和寨子万全！”

木含清仍是定定的盯着赵旭之的眼睛，直到看到自己想看到的诚意，才退后一步俯身下跪：“女儿拜见父王。”

赵旭之站起来伸手虚扶：“木兰快快起来。”

还真是会见风使舵，这片刻我就成了你女儿木兰了。木含清心里腹诽。

“把大小姐安置在风雨园，小心侍候！命人快些请大夫给木年兄和小姐疗伤，安排织造坊定制衣衫和首饰，快！”做了赵家木兰，身价立时不同，连木含清的马贼阿爹都成了王爷的年兄呢，只是不知这年兄称呼保鲜期多久呢？

最好的大夫每日殷勤侍候，最好的药材和补品流水似的送进来，住到风雨园的第五日起，木含清身上的伤开始结痂脱落。王府安排的教习宫廷礼仪、琴棋书画、歌舞诗赋等的各位师傅也开始轮流出入风雨园。

报经王爷允许，木含清在一个早晨把木樨送出了王府。

一路上两父女谁都没有说话。临分别，莽莽武夫的木樨却轻轻念出了两句诗：“清儿，记得，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便头也不回的离去了。

宫廷礼仪繁复而要求严格，古代的琴棋书画歌舞诗赋，现代的木含清都没有接触过，但这具躯壳仿佛有自己的记忆，按上瑶琴竟能断断续续弹出听了一遍的曲子，拿起笔居然也能写出一笔陌生的簪花小楷，难学的宫廷礼仪只须看一遍便能非常到位的做出来，令所有的师傅目瞪口呆。不知面前这艳色无双的女子究竟是聪明绝顶还是根本以前就学过？

木含清自己也莫名其妙。按道理说，马贼家的小姐应该不会学习这些东东，就算学过琴棋书画，那宫廷礼仪呢？又怎会有机会接触这些？还真是奇怪呢。

但不管怎样，木含清神速的接受程度令北安王放下心来。

一个月结束时，木含清已脱胎换骨般变成了一个礼仪娴熟端庄高贵的古代绝色佳人，也从此踏上了无法预测的艳色天下之旅。

在王府后堂正厅，木含清第一次见到了北安王正妃莫氏，她名义上的娘亲，北安王侧妃罗氏和她名义上的妹妹，货真价实的赵家大小姐赵木兰，现在她被称作赵文兰；还有名义上的两个哥哥，武将装扮的赵信，白面书生似的赵义。

赵文兰的面相和木含清真的有些相似，但她确实病弱非常，坐的稍久，就喘不上气来。苍白的脸上挂着歉意的笑容：“妹妹身子不中用，委屈姐姐了。”

起码没有骗我，木含清的心里稍稍好过了一点。

万事具备，很快，上京的日子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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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古怪丫头沉鱼

在王府门前广场，木含清再次拜别北安王和王妃，由随行丫鬟青柳碧荷扶上了那辆厚重华丽的巨大马车。护送的五百安北军骁骑尉在广场外路边跟随他们的头领安北军副将穆秀肃立等候。

绣着“奉旨”、“安北”等字样的各色旗帜随风扬起，队伍终于踏上了去往帝京的远行。

北疆到帝京上河城快马要七日，但因为不仅要照顾小姐的马车，还要顾及拉着王府进奉皇宫礼品的车队，所以速度便慢了下来，最快都要半月左右了。长长的路途，日日坐在车上，任车厢如何宽大车内怎样奢华青柳碧荷的照顾服侍百般细心体贴，都不是一件令人快乐的事。

听着马蹄声声时睡时醒成了木含清唯一能做的。纵这般浑浑噩噩还觉熬过时日不易。

这日，离开夜宿的小城赶路时，穆秀来请示说如果能赶赶路今夜便可宿在离北疆最近的大城浮珠，木含清回他：“请将军安排即可。”话毕又想睡去。

青柳碧荷见她白天昏睡，晚上却辗转难眠，便轻声细语说笑，给她戴好面纱，打起了车帘。艳丽无双美貌倾城的木含清第一次面对护送骁骑尉时，他们的反应令青柳碧荷偷笑到肚痛。一地的下巴，呆傻的眼神，穆将军的口令居然没人理会。此后木含清怕这张妖孽脸惹是生非便要她们找出了面纱。

尚是北疆的早春，野外一片萧索，只有偶尔一点新绿使一望平畴出现一些生机。穆秀的高大战马就在车的左前侧，看着这个白袍青色披风的年轻将领，木含清觉得很亲切。

正胡思乱想，却见对面路上从前方跑来一头小毛驴，毛驴上侧坐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在和穆秀的马头交汇时，毛驴毫无前兆的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撞在了马身上。小姑娘跌到地上，毛驴却撒开四蹄向一片树林跑了。

事发突然，穆秀也吃了一惊，赶紧拉住马跳下来。

坐在地上的小姑娘不知是跌痛了身子，还是着急驴子跑掉，已是嚎啕哭着骂起来：“笨小花，你看不见人高马大么，喜欢也不能硬撞啊；闯祸了你倒跑的快，拿了我的钱袋你找死啊……”

穆秀听的额上直挂黑线，瞧着小姑娘眉清目秀的，敢情有些傻？

“姑娘，你没事吧？”听着那有声有色的叫骂，奉命下车的青柳觉得小姑娘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没事？你从驴上摔下来看看！”尚挂着一滴泪的小丫头毫不客气，转头又骂：“破马，我家小花不就是看上你么，不愿意也不用把她撞飞啊。”看着一旁无语的穆秀，小丫头理直气壮：“喂，大个子，你家破马撞走了我的小花，你要负责！”

我撞她？大黑马鄙视的看看明显颠倒黑白的小丫头，喷个鼻息，不屑的转过头去。

穆青实在不知说什么，只好回头喊了四个兵士去追驴，并问道：“那姑娘想怎样？”

“怎样？你们要负责带我走！你们不是有车吗？嘿嘿嘿……你们去哪我就去哪……”

可你刚才是从和我们相反的路来的啊，我们去哪你去哪？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已停止行进的骁骑尉也奇怪的纷纷转头看着小丫头。

被诸多奇怪的审视目光看着，小丫头有点坐不住了，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左瞧右瞧，嗫嚅道：“呃，都怪我老爹啦，一定要我嫁给后山的二牛，喏，像他那么大，”她指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兵士，认真的说，恍然这兵士就是想吃嫩草的那头二牛，兵士被大家看得不好意思，赫然转过头去。小丫头才接着说：“长的又黑，喏，就像他，”一指另一个面色黝黑的年轻兵士，看大家的眼光转过去，接着又说：“眼睛又小，喏，”这次一“喏”所有骁骑尉的头都侧了过去,小丫头的手指转了一圈见没有任何目标,伸伸舌头放下去，“嘴巴又大……”兵士们已自觉的不再看她,她得意的笑了两声结束话题:“所以我就和小花跑出来啦。”

小丫头半疯半傻、半精明半调皮的样子，穆秀有些头疼。看看一旁挂着一脸好笑的青柳，好言好语想说服小丫头。谁知，好说歹说她怎么都不愿离去，竟是赖定了要他们负责。

看穆秀一脸无奈愤懑想发火的样子，小丫头从地上一跃蹦起来，挥挥手：“大个子你真啰嗦，我不和你说。”竟再不理穆秀，蹦蹦跳跳着径直朝木含清的马车走去。

扒着车窗笑的一脸讨好谄媚：“姐姐你好漂亮！”

一旁的青柳额挂黑线，呃，带着面纱你也能看出姐姐漂亮？

木含清勾起唇角没有说话。

“漂亮姐姐，我能不能搭你的马车？”

木含清看看此时一脸娇憨天真的小丫头，再看看站在车旁的穆秀，似乎是在征询他的意见。

尽管听找驴的骁骑尉回报没有找到跑掉的毛驴，穆秀依然不想让小丫头搭顺风车。护送小姐去往帝京责任重大，小丫头古古怪怪，他不想惹出什么麻烦。

“撞跑人家的驴还这么小气……”看他们的举动小丫头明白穆秀的拒绝，撅着嘴巴竟泫然欲泣，在大家还没想到怎样安慰她时，却又出人意料的收起欲滴的眼泪，从怀里取出一把折扇，笑嘻嘻说：“靓姐姐，这是我在前面饭馆捡到的，很漂亮，送给你噢。”

不等木含清伸手，打开径直送到她眼前。白色的扇面上面只有两句诗：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

木含清心里蓦然一动。笑了笑说：“小妹妹，你的扇子很好看，姐姐谢谢你。”

小丫头得意的摇摇头，一副我就知道你会喜欢的得意。

“那靓姐姐，我是不是可以搭你的马车？”

原来还是这个目的，穆秀失笑。

木含清转过头：“木将军，我看此地颇为荒凉，少有人烟，不妨让这个小妹妹跟我们一段路，到浮珠城再作计较可好？”

“末将瑾遵小姐吩咐。”穆秀对这小丫头很觉头疼，队伍也已耽误了赶路时间，听木含清这样讲就不再坚持。五百骁骑尉，想她一介小丫头纵有古怪也兴不起什么风浪。

小丫头高高兴兴准备上马车，一边爬一边说：“原来是木头将军，怪不得死脑筋。”

穆秀皱起剑眉，沉了脸终是没再说话，转身吩咐上路。

小丫头爬上车，快快乐乐的坐到木含清身边，笑眯眯看着青柳碧荷：“两位姐姐叫什么名字啊？”

青柳碧荷看她一眼没吭声，木含清轻声告诉她：“她们是青柳和碧荷姐姐，那小妹妹的名字是？”

“我叫沉鱼，”小丫头大声说。

碧荷撇撇嘴，低声对青柳说：“还落雁呢，沉鱼！凭她？”小丫头眉目清秀而已，沉鱼这样的名字也敢叫？

谁知小丫头的耳朵很是灵敏，青柳碧荷的嘀咕居然也听的见，看着木含清大眼睛里眼泪扑簌簌就掉了下来：“两位姐姐这样笑话我？你们可知道我娘亲为了给我起个好听的名字受了多少辛苦？走了一天的山路，下着雪，顶着风，呜呜呜……”

木含清看看青柳碧荷，三人一脸黑线，这，这就又哭上了？

“碧荷，把带的点心拿出来，”木含清向碧荷眨眨眼。

青柳明白了她的用意，一边拿一边说：“我记得还有盒陶然居的杏仁酥呢。”

陶然居的杏仁酥？那可是有钱都不一定吃的到的美味，小丫头蓦然止住哭声，大眼睛亮闪闪。

多了古怪丫头沉鱼，木含清的旅途变得有趣多了。小丫头尽管刁钻，但对木含清却很是信赖和听从。见小姐不再无聊沉睡，青柳碧荷也开始接受沉鱼在车厢大闹天宫的存在。

穆秀指挥人马紧赶慢赶，终于在太阳落山后赶到了浮珠城。

住进客栈木含清觉得非常疲倦，稍稍用了点晚饭，便沐浴上床睡去。

夜半，正睡得的沉，骑警生涯使她的较常人要敏锐的多的第六感让她蓦然警醒。

屋里有人！

她没出声，右手握上了放在枕下的匕首。

半晌，没有动静。木含清轻轻抬起身，刚想打开垂挂的纱帘，一个低沉却柔和的声音轻轻响起来：“小姐不必害怕，在下无伤害小姐之心，只为探访故人而来。”

木含清没有吭声，故人？

“小姐安好，在下放心，祝小姐一路走好。告辞。”一声轻响，房内仍是一片沉寂。

究竟是什么人？能避过骁骑尉的严密护卫夜入房中？又为何自称故人？

正想着，又听到窗户被轻轻推开，一声轻笑：“这人真是奇怪，探访故人有非得深更半夜来的么？”竟是沉鱼，掀开纱帘便钻上床来：“离了娘亲我睡不着，我要和姐姐一起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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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碧湖

早上醒来，一睁眼，沉鱼大大的笑脸就在眼前。

对这个笑哭随意古灵精怪的小丫头，木含清有一种莫名的好感。看她笑看自己，忙也回了一个笑脸，“早啊，沉鱼。”

沉鱼吐吐舌头：“天，姐姐你好美哦！”话音未落，扑过来在木含清脸颊“吧唧”便亲了一口。

木含清一脸黑线看着眼前天真甜美的笑脸，随即释然，小丫头可能真的在山里长大，质朴纯真吧。

一会儿，青柳碧荷进来服侍木含清梳洗。见沉鱼一早就在，还以为山里人家起的早，连夸小丫头勤快。

四人走去偏厅准备用饭。一进门，就见穆秀坐在矮榻上，脸色苍白难看、精神萎靡。见到小丫头进来，顾不得给木含清施礼，登时跳起来：“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臭木头，我来找姐姐，又不找你，干嘛，要你管？”小丫头毫不示弱。

“穆将军，你可是身体不适？”木含清发现穆秀的脸色真不是一般的差。

“我……”对着天仙化人的王府千金，穆秀实在说不出。

“没什么，烂木头不过拉肚子而已。”小丫头倒好像很明白。

“你……居然是你！”穆秀英俊的脸黑下来。枉自己还是安北军有名的常胜将军，居然会栽在这样一个小丫头手里，羞恼怒登时在心里形成泼天大火，直恨不得把小丫头一掌劈死。

“谁叫你昨晚趁着姐姐睡觉一定要赶我走！”惹了祸事的小丫头浑然没有愧疚的自觉，理直气壮的好像错的是眼前被她害的脸色铁青的年轻将军。

“你……”想来穆秀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天下只有她的理才是道理的无赖丫头，喘着气直想一拳打过来：“无赖小魔女！”

“木头，你不笨嘛，居然猜到我的外号？哇，好厉害哦。”小魔女眼睛眨巴眨巴一派天真烂漫。

木含清看见小丫头扮痴装傻直要把穆秀气出内伤，忙喝住她，“沉鱼，快给穆将军道歉！”

看木含清认真严肃的眼神，沉鱼吐了吐舌头，嗫嚅着：“好嘛，呃，木头哥哥，对不起哦。”

穆秀转过头“哼”了一声。

“喏，给你！”小丫头不知从哪里抓出一粒淡绿色的药丸，托在手上递给穆秀：“其实我没想让你拉肚子的，都怪我爹爹啦，抓猴子的那些药丸装在长得那么象的瓶子里，怎么分得清嘛……”

这些话还不如不说，穆秀怒火再起，看着沉鱼，直要用眼刀凌迟了她，恶狠狠的说：“不要，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想毒死我！”居然是抓猴子用的药，我堂堂安北军常胜将军，成什么了？！

“不要就不要嘛，你干嘛那么凶？”小丫头被穆秀眼里的怒火吓得退后一步，“姐姐，木头欺负我，你看他那么凶……”

木含清看看她，再看看穆秀，“沉鱼你先下去吧。”

沉鱼撇撇嘴，哀怨的看了看走向穆秀的木含清，跺跺脚，走出偏厅。

木含清看着穆秀，柔声说，“都是我不好，惹了这个小麻烦，连累将军受苦了。”

闻言，穆秀不好意思再发脾气，俯身施礼：“都怪属下不够小心谨慎。”

“将军身体不适，我们就暂且在浮珠停留一日再走，将军以为如何？”

“属下无妨，不能为属下误了小姐进京的日程。”

“父王已将奏章飞马直报上河城，路上一日两日的延迟无妨。”

就这样，在木含清坚持下，大家决定在浮珠多停留一日，明日一早启程。

用完早饭，让青柳打包了饭菜带给小丫头，三人回到房间。

小丫头正坐在窗台上，侧身看街景。见木含清进来，一脸明亮的笑容。

木含清示意她吃饭，并让她拿出那颗药丸，叫碧荷给穆秀送去，

吃完饭，坐在房间，唧唧呱呱说了半晌收住嘴，沉鱼无聊的伸伸懒腰：“姐姐，好无聊啊，你整天坐在车上，好不容易下了车又坐在房子里，好闷啊。噢，姐姐，你知不知道浮珠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看木含清摇头，便接着说，“这里叫浮珠，是因为城西有一个很大很大的湖，湖里盛产珍珠噢。要不，我们去看看好不好？”

木含清直觉不合适，摇了摇头。沉鱼失望的低下头：“我还想买颗珍珠给我娘呢……”

“你的钱袋不是给那头驴带走了吗？有钱买珍珠？”青柳好笑的看着沉鱼。

“青柳姐姐，小花傻，你也傻？她带走了我的钱袋，我可没说钱袋里有钱哦。”小丫头摇头晃脑很得意。

“如果今天不走，小姐也不妨出去走走，路上实在闷坏了小姐。”碧荷想的简单，且对浮珠城的珍珠也有些向往，就帮着沉鱼劝说。

木含清想了想，从来到这里，除去坐车赶路，一天都没有出过王府，或者看看也好。就让青柳去和穆秀商量，如果穆秀同意就出去走走。

吃下药丸穆秀已恢复的差不多，听说小姐想去转转，便领了十几个亲兵便衣护卫，一行人走过市井，雇了马车向城西的碧湖而去。

碧湖湖如其名，绿波微漾一碧万顷。湖上渔舟点点，风光秀丽。湖边是捕鱼人、卖珠人自发形成的市集，很是热闹。市集旁还有卖小吃的摊点，一阵阵食物的香味扑鼻而来。

沉鱼兴奋的象一条游进碧湖的小鱼，手里抓满了买来的小吃，左一口右一口吃的欢。几次递过来木含清都推辞了。倒也想吃，可顶着王府小姐的身份不能太过惊世骇俗，而且，想来蒙着面纱吃东西也是个难度不低的技术活吧？

一路行来，走到了市集的边缘，木含清发现路边一个卖鱼的婆婆在低头抹泪。脚步停了一下，她走过去，柔声问道：“老人家，您是否有什么为难之事？”

老人抬头看看她：“姑娘好心，哎，我住在湖中琵琶岛上，和两儿两媳靠打渔为生，前两天儿子去打渔，至今未回，也不知是渔船出事还是遭了强盗，我和儿媳只能打到这种小鱼，卖也卖不掉，眼看就断炊了……”

木含清看看老人面前的木盆，确实都是一些不到巴掌大的小鱼，她起身示意碧荷拿出一些银两递给老人：“这点银两您先救急，老人家，您在这里能找到炊饭的火或者火盆一类东西吗？”

老人推脱半天收下银子千恩万谢，听她想找火盆，急忙道：“能，姑娘可是要用？”

“我帮老人家您卖鱼。”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送的银两迟早有用完的一日，教会老人家卖出这些小鱼才是长久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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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帅哥和碧珠

等木含清带着青柳碧荷买回所需的调料，军士已割来树枝并削好，卖鱼老人也已收拾好了一些小鱼。等火盆中炭火烧旺，木含清把调好味道的鱼串起坐下开始烧烤。

野外烧烤是骑警执行任务宿营时必备的技能，木含清做的非常娴熟。不一会儿，鱼儿就开始发出阵阵诱人的香味。

木含清做这些的时候沉鱼看得最为认真，也笑嘻嘻伸手拿过一条鱼串到树枝上，慢慢烤起来。

木含清把烤好的鱼递给老人和穆秀，请他（她）们尝尝。

湖边人家做鱼非常简单，装一些湖水烧开，把新鲜捞起的鱼直接丢入锅内，几个翻身，便是一锅佳肴，连油都不必放。（直到现在很多海边、湖边地方依然保持这种原汁原味的吃法。）

市集上要么卖的是新鲜活鱼，死了便不值钱；渔家就会把这些鱼用盐腌泎晾干做成咸鱼干，这是最利于保存和使用最多的方法。

烤鱼，老人家还没有见过。迟疑的放到嘴里尝一尝，脸上露出笑容，味道还真的不错呢。

一旁的穆秀吃完了，也蹲下身帮忙烤鱼；沉鱼吃的开心连声说：“姐姐这种吃法倒是新奇，我见过山里烤兔子烤雀，烤鱼还是第一次呢，不过真的很好吃嗳。”吃完舔着手指，又去抓另一条。

教会了大家，木含清不再去烤，把调料一份份打开告诉老人，并告诉她可以做一个长形的火盆等事。

这时便衣的兵士也逐渐围拢过来，一时间鱼和调料的香味传扬开去，慢慢的，其他人见热闹有吃的也凑过来，一尝便喜欢上这种新鲜味道，老人开始有了生意。

拉着吃的恋恋不舍的沉鱼和老人依依告别，众人转向浮珠最大的珍珠买卖商行明珠楼。

明珠楼在西城最繁华的珠行大街上，走过来木含清就发觉有些不对，为什么一家商行门前会有衙门的差役走来走去？

转头看看穆秀，穆秀向四周的便衣军士悄悄打个招呼，待大家站好各自的位置才向木含清点点头示意她放心进去。

管事自是发现了这行人非富即贵的身份，且不说带着面纱的这位主子一双眼睛如黑珍珠般神彩熠熠，单是跟在旁边的少年英武沉静，身后两个丫鬟清秀靓丽神态安娴，不卑不亢高雅端庄，这样的风姿气度必定不是出自寻常人家，忙急急上来殷勤打招呼。

“他们这么大一间商行，竟然没有几颗像样的珍珠，姐姐你看，”沉鱼心急的在几个珍珠陈列案前打转，看了看不屑的说。

“姑娘，那你可说错了，上月碧湖出了一枚有史以来最大最稀有最精致的碧色珍珠，就在本店，姑娘刚才进来时可看见门口的那些官府差役？因为这颗珍珠藏进小店后，已遭了三次盗窃两次强盗，所以不得不请官府出面保护。”管事的絮絮说道。

“真的？那就取来看看啊。”沉鱼一听兴奋起来了。

“姑娘稍等。”管事的说完，向旁边的伙计招招手，伙计跑进后堂去了。

一会，有四个彪形大汉保护着一个中年人走进来：“在下明珠楼东家郎东山，可是这位姑娘要看碧珠？”他向木含清俯身施礼。

自己肯定不会买，这般麻烦人家大张旗鼓木含清觉得很不好意思，但喝止沉鱼时却已来不及了，想想看看也好就没再说什么，此刻见郎东山施礼急忙还礼点头。

中年人从身后取出一个方形檀木盒子轻轻放在案上，打开，只见盒子中间一团细丝白纱上，放着一颗色彩如碧湖一样湛青翠绿的硕大珍珠，清澈明净，光彩流转，随着光线和视线的变化，那碧色或沉或浅，流光溢彩。

难得一见的天下奇珍，看着众人各怀心思都没有出声。

“请问主人，这颗珍珠贵店可出售？”忽然，身后一个温润柔和的声音问。

众人回过头看去，原来是一位春山如笑文雅温和的翩翩少年，滚了暗金边的素衣绣袍，头戴银冠，一张英俊白皙的脸庞，高鼻薄唇，清灵雅致，最是那双眼睛，澄澈明媚，宛如淡淡阳光下的碧湖，又如秋日星光闪烁的夜空。浑身淡淡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大气，但却不咄咄逼人凛然不可近，而是透着一种柔和的静美，吸引你不自觉的靠近，不自觉的臣服。

“这位公子是想要这枚碧珠？”郎东山问。

“是，”他的声音很好听，温润如玉，木含清突然这样想。

“可是，这位小姐……”郎东山自是知道先来后到的道理。

“请郎东家卖给这位公子好了，小女身在旅中暂时无此意向。”木含清把话说的清楚，不想误了人家的生意。

“多谢小姐成全。”公子很是有礼的俯身谢过木含清。

“请东家开价。”这公子看起来是很有心要买碧珠。

“这……”反倒是郎东山看起来有些迟疑了。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痛快？人家问你卖不卖，你说卖；问你多少钱，你又不说，哪有你这样做生意的？！”倒是沉鱼在一旁耐不住性子了。

“姑娘莫怪，此珠尽管是在本店却非本店所独有。此珠是几个寻珠人在湖底无意中所得，其中有两人被大蚌夹断手臂，是在下垫付了银子为其疗伤，所以托本店出手，价钱么？……”

“那依东家看，这枚碧珠价格多少？在下不再还价就是。”

寻珠人以生命冒险海底或湖底觅珠的相关资料和报道，木含清前世曾看到过，亦深为之叹息。因为没有任何潜水设备，寻珠人徒手下潜，所以危险性不言而喻。此刻见买者语意恳切，卖者也非奸猾之辈，不由兴起了帮忙的念头，遂出声说：“郎东家，如果小女子有一主意，可部分改变寻珠人的危险水底生活，并且能增加寻珠人的收入，不知郎东家可否做主将此珠卖给这位公子？”

郎东山闻言认真的、深深的看了看木含清：“姑娘，郎某世代居此做珍珠生意，也深知水下寻珠是提着性命冒险的勾当；如姑娘真有此方法，乃造福一方之大功德，郎某定遵姑娘之意，做主出让此珠。”

“郎东家可否另外允我两个条件？”

“只要姑娘传授此法，郎某答应！”没想到郎东山倒是性情中人，居然没问是何条件。

木含清微微一笑：“小女子的条件是，其一此法请郎东家一定教授所有寻珠人，不可藏私；其二，以后售卖之时要标明是湖底所捞还是此法所养，请郎东家允我。”

见郎东山郑重点头，就细细把自己所知的珍珠的形成、网箱放养的方法一一道来，听的众人惊奇不已。木含清最后说：“郎东家最好还能召集几位懂珍珠的人，对养殖过程中的水流、饲料等适时做出研究，毕竟此法我亦是听讲，没有实际做过。”

听她讲完，郎东山已是惊喜万分，连连给木含清施礼：“姑娘真神人也，此举只须捞蚌而毋须艰难万分寻珠，碧湖寻珠人得遇姑娘是天大的福分；在下这就将碧珠卖给这位公子。”

最后碧珠以十万两白银成交。众人告辞，那年轻公子亦是连连致谢：“在下韩钰，购买此珠乃为家母素性喜欢珍珠，且寿日临近，姑娘玉成之恩在下铭记。”

木含清一笑而别。却不知冥冥中自有天意，她与碧珠所结之缘方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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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古代千金皆彪悍？

离开浮珠城继续往南走，天气变的稍稍温暖，小草的绿色越来越浓，树上也有恍惚的嫩芽儿冒出来。

木含清还是时时沉睡，不过有了沉鱼的插科打诨时日总算容易挨过了不少。

经常每到一个小镇或小城，沉鱼总会跑的不知踪影。回来时不是抓着一些吃的，就是一些玩的。木含清细心的注意过，她送的东西比如一张小小画，一张娟帕，一把纨扇，上面总会有一个小小的标记，看多几次也就记下了。

沉鱼的身上有故事。但她不想说，木含清也不想问。

就这样又走了三日，到了安澜第二大城细柳城。

细柳城因细柳河穿城而过，河畔多植柳而得名，春末“细柳飞絮”是有名的一景。可惜，现在尚是早春，柳芽刚刚开始准备舒展，只见一片朦胧绿色而已。

到客栈安置下，沉鱼便又跑了出去。木含清在青柳碧荷服侍下梳洗完毕，刚想坐下喝茶，沉鱼匆匆忙忙走进来。

“姐姐，姐姐，木头和人在前面吵起来了。”

“穆将军？”木含清有点难以相信，穆秀稳重机变，怎么会和人吵架呢？

但看沉鱼的脸色却不得不信，于是带了几个人匆匆赶到前面。

客栈前面，一手叉腰，一手拿条马鞭正和穆秀对峙的竟是个妙龄绿衣女子。看打扮，非富即贵应是娇蛮千金。

原来这时代的女孩子都这么彪悍。木含清想起沉鱼不禁有些失笑。

悄声询问一旁的军士，果真，是女子大路骑马险些冲撞了路人，让穆秀给拦了下来，女子耍赖非得让穆秀赔礼道歉。这不是强词夺理吗？穆秀不想理，于是女子纠缠起来。

问明白了缘由，看着依然气冲冲茶壶造型的漂亮少女，木含清走过去：“穆将军。”

穆秀施了个礼，还没说话，一旁的少女已经一甩手，马鞭带着风声从木含清面前呼啸而过：“怎么，来帮手了？”

“这位姑娘，得饶人处且饶人，此事既无人受伤大家各自礼让一步，勿再追究可好？”

“说的好听，不给本姑娘道歉，这事了不了。”想不到这个少女竟是个娇惯的不成样子的刺儿头。

“我是他的主子，我代他在此给姑娘赔礼，望姑娘以后骑马小心路人。”穆秀是男人，是军人，分明对方无礼却非得赔礼的事自是做不出来。但自己只是个女人，嘴里道个谦又不会少块肉，何况还婉转的说她骑马不小心，木含清觉得没什么。

但穆秀等人却惊讶的看着她，堂堂北安王府千金，居然代下人道歉？虽说只是道歉也委婉的教训了少女，可她，她是王府千金、大将军之女啊。

少女也没想到木含清竟会这么轻易就道了歉，几次张嘴，方笑道：“这位姐姐心胸宽大，妹妹佩服；不过，我还有个条件。”

“姑娘有何要求请讲。”

“你请我吃饭。”巧笑嫣然的少女说出一句让木含清再想不到的话。

她笑了笑：“好啊，旅途之中简慢，请姑娘勿怪。”伸手礼让请少女进客栈。

众人刚转身迈步，后面一个声音传来：“纯儿，你可是又找人家麻烦？”

回头，只见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公子从马上下来，把缰绳向旁边从人手里一扔，大步走了过来。

“六表哥，你们走那么慢。纯儿饿了嘛，这位姐姐请我吃饭啊。”少女一见笑靥如花跑了过去。

沉鱼撇撇嘴，是人家请你吗？比我脸皮还厚。

少年被少女拉着手快步走上前来，冲木含清一抱拳：“表妹年少，有得罪之处请姑娘大量莫怪。”

“令表妹天真烂漫，明朗可爱，公子客气。”木含清笑着摇摇头，准备领众人回客栈。

小姑娘一把拉住她：“姐姐，你答应请我吃饭的，可不许食言。”

这还就赖上了，对这个娇蛮千金自来熟的本事，木含清哭笑不得；探究的看向纯儿一旁的少年。

“纯儿，不许再打扰人家。”

“和你跟五表哥一起都不好玩，一个整天管东管西不许这样不许那样，一个就整天坐在车里抱着美女不理人，哼，我才不要和你们一起。”

“可你……”，显然少年让她讲的有些理亏。

“这位公子，要不就让令表妹和我们一起晚饭，饭后再带她离去如何？”木含清给他们折中方案，一个年轻活泼的少女，和两个大男人一起的确不会有多开心，自己这里同龄的女孩子多可能会快乐些吧。

男子道了谢，众人相拥去吃饭。

对着木含清取下面纱后艳绝人寰的脸，纯儿也开始发呆：“哇，姐姐原来这般漂亮！”

饭桌上沉鱼和纯儿一句一顶针锋相对倒也热闹，闹闹哄哄吃晚饭，问明她们也是去上河城，纯儿竟说顺路，就跟她们一起走说什么也不回去了。

木含清无奈只好先把她带回房间，准备细细劝说。

走过大厅，迎面一个身形高大、相貌俊秀，但冷面如霜的年轻人走过来：“纯儿，不要再胡闹，快些回去。”

看见他，纯儿竟往木含清背后躲了躲，似乎对来人颇为忌惮：“五，五表哥。”

“走吧，”冷面公子竟转头就走。

“姐姐，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找你。”纯儿依依不舍。

摇摇手，快步跑上去追上冷面公子。

走了几步，却又转身跑回来：“姐姐，你贵姓？”

“我们小姐是北安王府千金。”青柳回答。

北安王府几个字出口，不禁纯儿愣住，前面的冷面公子脚步亦是一滞。

木含清没想到，竟会在细柳城碰见他。

三皇子、赵木兰指腹为婚的准夫君、自己进京要见的风流靖王上官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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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再遇

靖王上官琪和六皇子肃王上官琨本是奉袁太后之命，至细柳城附近的崑川郡接取太后娘家侄孙女袁纯儿进京。路上见到几百人的马队打着北安王府旗号出现便悄悄跟踪而至，不承想，骑尉护送的是竟然是自己指腹为婚的北安王府千金。

对这桩婚事，靖王既不欢喜，也不厌恶，只觉得麻烦。虽说现在的北安王兵多将广势镇朝野，但谁人不知功高震主的权臣大多下场不良呢。父皇的眼睛紧紧盯着这位昔日好友的一举一动，若有差池定不会手软；娶了北安王的掌上明珠，看似好处不少，但一代枭雄会如何对待已嫁出的女儿，被高调注意的麻烦能大过所得助力？完全不值得期待；何况一直听说，这位王府千金身体病弱，女人本就是麻烦，何况总是病怏怏的女人？

再看了一眼木含清脸上的面纱，靖王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纯儿不自然的笑了笑，“那，我先走了，谢谢姐姐。”转身急急跟上去。

都是些怪人，木含清不在意的摇摇头，笑笑回了房间。

*

一宿无话，次日登车启程。

走到下午，路上行人越来越多，到了一个小市镇，发现人声喧哗三三两两议论纷纷，竟是热闹的很。这小镇竟如此繁华？

正想着，队伍停了下来，沉鱼拉着原先分别的纯儿走了回来。看见木含清询问的眼神，沉鱼说：“姐姐，走不了（liao）了，纯儿他们也在这儿住下了。”

“为什么啊？”青柳着急的问。

“前面细柳河突然来了大水，冲垮了石桥，水势又急浮桥也搭不起来，来往的人都给堵在这儿啦。”纯儿急急的回答。

“水势可是极大？河堤有没有危险？”木含清首先想到的是会不会有水灾。

“河堤应该不会有事，河水没那么大，而且听人说也没有继续上涨。”沉鱼回道：“只是桥没了，怎么过河啊？”

木含清看着走过来的穆秀：“穆将军，麻烦安排大家先住下，你跟我一起去河边走走可好？”

穆秀看了看她，点点头，“好，”边招呼手下去找客栈，让碧荷跟着军士去安排行李，自己步行跟在马车后往河边而去。

走不多远，就看见纯儿的两个表哥也站在路边议论这什么，看见他们的马车有些奇怪的对望了一眼，慢慢跟在后面也往河边而来。

木含清在青柳搀扶下走上河堤。这段细柳河河面较窄，目测大概一百五十米左右，两岸遍植一抱粗的大柳树，丝绦垂落，随风轻舞景色很是不俗。想来河堤之固也得了这些柳树之力。河水的确有些上涨，水流浑浊，流速很快，大概是上游落了暴雨，被冲垮的石桥原本建在市镇的出口，连接大路，两侧树木较少，可能水势上涨浸泡了桥墩，小小石拱桥受力不住便坍塌了，现在只剩下若隐若现几个桥墩遗痕。

河面窄，水流急，浮桥确是不合适，木含清边看边想。在边境做骑警巡逻，经常会遇见没有桥梁的小河、密密无人的丛林等野生环境，应付这些是一种基本技能。这条河河面不是太宽，还有两岸的大柳树可用，基本条件算是不错了，造一座临时行人的小桥应该问题不大。

边想着，边询问穆秀：“不知这镇上可能买到粗的铁环或者铁棍、铁杆之类东西？有没有铁匠铺？”

穆秀不明所以的看着她：“属下马上派人去看。”招手军士快马去询问。

一直跟在旁边的上官琨忍不住出声：“这位小姐，不知道问铁和铁匠有何用途？可是和过河有关？”

木含清柳眉弯弯微微一笑：“正是。”

藤索桥、铁索桥或者悬索桥大约出现在木含清前世的公元前三世纪左右，且大多出现在边境山区，一马平川的安澜国内陆自是没有听说过。听木含清肯定的答复，连脸色冷清的靖王也抬起眉眼，看了过来。

“两位公子可看见河两岸的大柳树？利用这些柳树以铁锁系于其上，以木板等物铺设或悬吊在铁索上，既可通行，但不知是否可找到合适的铁索或铁棍等；如果找不到，也可以系之以粗大绳索，不过承载重量就要考虑了；此法桥梁史上谓之索桥。”看两人气势风度不凡，木含清觉得解释清楚多些人帮忙，说不定可以尽快解决问题。

靖王兄弟、穆秀等人的眼睛皆是一亮，不相信眼前的柔弱女子淡淡说出的话切实可行的解决了眼前的难题。

靖王若有所思，深不见底的眼睛里多了些什么。

*

这时代的铁器乃国家兵戈所在，果然象木含清预料的，找不到合适的铁索类物品，回到客栈的木含清得到消息正自烦恼，纯儿走进来：“姐姐不必再费心，我表哥已派人到细柳城购买绳索，今晚就能拉回来了。”

果然夜半，听得车马喧嚣，第二天早晨河边空地上便多了大堆绳索、木板之物。木含清细细检查这些绳索，发现大部分是麻绳，不禁心喜。大概计算了一下受力系数确定了绳索的粗细，便走过去找一旁的靖王：“公子费心了，竟运来这么多绳索，我大概合计了一下，按照这样的粗细将绳索搓在一起大概就可以使用了。”靖王没出声，微微点了点头。

看青柳碧荷都不在身后，木含清扬手叫来穆秀，让他安排兵士帮忙制作绳索。宽大的衣袖因为扬起的手臂而滑落，玉藕般白净滑腻的肌肤在眼前闪过，靖王的眉峰一挑，木含清红了脸，慌忙放下手。

“还请公子与当地管事的打声招呼，毕竟这是公共事业。”不管他听没听懂，木含清急急的说完，转身离去。

靖王又是轻轻点头没吭声。

军士们齐心，镇上的人也来帮忙，人多力量大，事情进行的很顺利，第二天编好了绳索，木含清让穆秀派人细细检查过后，拉到了河堤上。经过第三、第四天两天的忙碌，一架小小索桥凌波而起。踏着铺设的木板，两端羁滞了四日的行人终于可以过河了。木含清的马车被分解成几个部分，由军士们抬着过了河。

上车前再回首看向那架小小索桥，木含清的眼睛里出现了那个冷面如霜的年轻男子挺拔的身影，和他黑如深潭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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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雨灾

又往南走了一天，天色渐渐阴沉，有时还会有零星的小雨落下来，富有经验的木含清明白，细柳河涨水的原因就在前面了。于是嘱咐穆秀沿途尽量多的买了一些消毒的药物、能久放的食品、防雨的用具等物，慢慢的积了几车跟在队伍后面。一直跟在他们马队旁边的纯儿看了很是疑惑，跑回车里去告诉表哥赵姐姐吩咐属下买东西，问表哥知不知道是为什么？肃王摇摇头，靖王揽着美人不吭声。

纯儿嘟着嘴又跑回来，径直钻进车里问木含清。

“防雨啊，傻瓜。”沉鱼不客气的给她一个白眼儿，这丫头，竟敢来跟自己抢姐姐！如果不是自己看得紧，一准又整天钻到车上来呢，象帖赖皮膏药！

“可，可雨这么小，也没怎么下啊。”纯儿还是不明白。

“我看你家人真是给你取了个好名字，蠢。”沉鱼挥挥手，不屑再和她解释。

“死鱼，我又没问你，人家是问赵姐姐嘛。”纯儿一边说，一边腻到木含清身上。

沉鱼推推她，“哎，哎哎，谁是‘你’赵姐姐啊，身上湿漉漉的蹭什么蹭？”

“喂，你不要太过分嗳。”，纯儿一双大眼睛瞪着沉鱼。

木含清笑笑，分开两人，一手拉着一个：“纯儿，正好，我告诉你，你也可以告诉你表哥。细柳河涨水，必定是因为上游地方有暴雨所致，你看现在越往南天阴的越厉害，还时时有小雨，可见我们已经渐渐接近落大雨的地方了。购买一些防雨用具、粮食和药物，不仅到时自己能用，还可以帮助大雨灾区的人。”

纯儿这才明白过来：“啊，原来是这样，赵姐姐你懂的好多啊，我这就去告诉表哥。”纯儿急冲冲的下车走了。

青柳沉鱼她们三个也才明白小姐为什么要穆将军买这些东西，看木含清的眼神又多了惊讶和钦佩。

青柳碧荷是北安王特意从府里挑出来的家生仔丫环，聪明机灵，身有武功，最重要的是一家几代都跟着自己，忠心耿耿，不会泄露李代桃僵的事。两个丫环初初看这位木小姐，确实被其美貌所震撼，有了王爷的嘱咐、自己立下的重誓，也尽心尽力的侍候。但显然，这位木小姐越来越多的让她们不解、好奇和惊讶了，她学识渊博，懂的东西非常多，待下人温文有礼尊重有加，气势风度又绝不输于任何大家闺秀名门淑女。她，只是个马贼的女儿？

听纯儿讲述完毕，靖王的眼里多了一些不解和疑惑。一个王府千金、闺阁弱女她怎么知道这些连自己这个男人都不明白的东西？北安王是怎么教育他的掌上明珠的？初初听纯儿描述这位未来表嫂的美貌，说的天花乱坠，靖王只是嗤鼻一笑，皇家最不缺的就是美丽的女人。纯儿亦是眉目如画，过多几年，不也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权势面前，女人的美貌算什么？点缀还是筹码？

这个总戴着面纱的女子让他好奇却不是因为什么美貌。她知道索桥，知道从周围的事物观察防患于未然，她从哪里学来这些知识？对每一件事她都如此聪慧明白？世上还有这种不一样的女子？

推开腻在身上的美人儿，靖王第一次想认真看清一个女人。

他叫住车外马上的肃王，商量后吩咐手下去准备那女子所说的物品。

……

第二天下午，他们果然走进了雨区。

雨还在下，不是暴雨，但雨势依然不小，且停停再下，绵绵不绝。道路泥泞一片，车已经无法通行。市镇上的房子坍塌了不少，多亏天已不太冷，但露宿的百姓依然冻得脸色苍白嘴唇发紫。道路难行，且到上河城还有几天路程，朝廷的救援还没有到，只有当地官府手忙脚乱的救灾。

木含清让穆秀叫士兵砍了一些树枝，用车上带的防雨用品在地势高处搭起一些帐篷，吩咐军士把带来的干粮分给当地百姓，然后带了穆秀骑马在这个被称作黑石的镇上转了一圈。

好笑的看着穆秀因为她骑马的优雅娴熟，惊讶的合不上的嘴巴，木含清没有任何解释，只问了一句：“将军忘记我是北安王的女儿了？”穆秀若有所悟的点点头，木含清一笑策马前行。

这是一个不大的小镇，屋舍都建在官道的两侧，镇子右边就是细柳河上游，称为黑河，镇子左边是几座丛林茂密的大山。往南骑马大约三个时辰，就是当地官府驻地青戈城。

细细观察了一下，木含清便知道，当地的救灾很忙乱，没有形成紧急机制，甚至没有头绪，看得出官府没有什么经验，当下和穆秀回来驻地。

然后详细的写了一份建议书，让穆秀看完派人给当地主事的送去。

穆秀答应着施礼转身刚要出去，纯儿从外面冲进来，一边脱着身上的雨具，一边说，“多亏了姐姐有先见之明，要不可惨了”。

木含清闻声抬头，却见纯儿的两个表哥正站在帐外，忙吩咐穆秀请他们进来。

自己也站起身来。

靖王走进来，看着简陋的帐篷和面前柳眉弯弯的女子，“帐篷简陋，我看还是另外找个地方让赵小姐歇息，老六，你派人……”话未说完，已被木含清笑着打断，清丽明媚的声音说：“多谢这位公子，还是不要了，大雨成灾，此地民众生活甚是疾苦，帐篷足可安身，不必再惊扰他们。”

靖王深深看着她，好一会儿才说：“我弟兄冒昧过来，是想看看小姐对救灾有什么想法，若有我等能做到之处，还请不吝赐教。”

“不敢，只不过有些小建议，我已写成书面文字，刚想派人送到管事者那里，那，先请公子过目。”

穆秀递上那张建议书，一笔灵秀的飞云体，靖王抬头又看了看木含清，飞云体是流传在三吴的一种书法，笔势流畅字形优美，曾盛行于宫廷，三吴国灭后，写的人逐渐少，飞云体也不多见了，这女子会写飞云？

再一路细细看来，越看越讶异，这女子究竟是什么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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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崇安又遇

一笔流传三吴宫廷的飞云体书法已是怪异，这份建议书更是不同凡响。简洁的文字、清晰流畅的思路，面面俱到的救灾事项，从灾民安置、救济、到公共卫生、灾后疫症等等写的清楚明白切实易行。甚至比自己在朝堂曾听到的那些肱股大臣的奏报更为细致周到。

靖王半掩的黑眸毫无表情的看着她，木含清觉得有点慌乱，急忙转开视线，低声说，“只是一些小小建议，思虑不周，公子莫要见笑。”

靖王没答话，把建议书递给肃王：“老六，派人抄写几份，抓紧时间送到上面和官府。”

……

晚上，雨还在下。快半夜的时候，外面突然人声喧哗起来，木含清也被吵醒，刚拢着被坐起身，碧荷匆匆走了进来：“小姐，说是青戈府官员来拜望王爷。”

“王爷？哪个王爷？”木含清犹未清醒，这里有王爷吗？

“听说是纯儿的表哥。”

纯儿的表哥？王爷？木含清突然一愣。记起纯儿喊五表哥、六表哥，那，那岂不是五王爷、六王爷？死了，竟然碰见他，赵木兰的指腹为婚！

看她发愣，碧荷急忙走过来，把她塞进被子里：“晚上还冷呢，您快躺下吧。”

木含清没吭声，乖乖躺下来，却再也难以入睡。回想一路上看到的那个冷面如霜的男子，想着几次见面和接触，那双深如碧潭没有感情波动的眼睛，心里一阵发慌，这绝对是一个心机颇深、对感情冷漠的男人，去惹这样的人自己岂不是在找麻烦？

早晨起床，头一阵发晕和疼痛，半夜没睡，能有什么好精神？木含清叹口气，用完早餐派青柳招来穆秀，告诉他既然有朝廷亲王在此坐镇，我们还是尽快赶路吧。车和不能带走的不紧要的东西就先留在这里，派五十个军士守候，等天气转晴道路可行时再慢慢上京，其他人等全部骑马好了。

看她突然那么着急赶路，穆秀有些奇怪，但没有多问，答应着去安排了。

换了一套军士的骑马装，戴好帷帽，木含清骑上马，再次回头看了看旁边安澜国亲王那人来人往的帐篷，挥挥马鞭，去了。

黑河河堤上，面无表情的靖王看着那抹越来越远去的身影，辨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昨夜收到建议书的府丞来拜，自己知道旁边帐篷里的女子定也会收到消息，还禁不住猜测知道自己身份后她会如何反应，却不想一大早那里整顿行李和马队，竟是绝尘而去，似是不愿与自己搭上关系一般。

很奇怪的女子呢，靖王心里竟有点期待再次见面会是什么情形。

……

靖王的期待竟很快成为现实。

在青戈城又呆了两日，和当地官员理顺救灾事宜后，靖王、肃王也带了大部分人骑马进京。第二天下午便到了京城的门户崇安，从崇安再有不到两日的行程即可到达上河城了。

天色已晚，一行人匆匆忙忙去了崇安城最大的客栈连云楼。刚拐过街角，眼尖的纯儿已经叫起来：“表哥，你看，北安王府的人马。”

靖王仔细一看，可不是吗，他们明明比自己早行了两日，算来应该可以进京了，怎么还在这里？出了什么事？

下了马，靖王把安置的事给了弟弟，自己向军士问明穆秀的去处径直过去。

已经清楚靖王身份的穆秀按规矩给他行了礼，靖王没有客气，直接问道：“穆将军，可是出了什么事？”

“启禀王爷，是我家小姐生病了，可能骑马路上劳累，受了风，头痛发烧。”

原来这样，还真是体娇身弱。

“可有请大夫？大夫怎么说？”

“请了，大夫说是劳累兼风寒，吃几付药休息两天便可痊愈。”

“嗯，那就好，如有用到本王之处，将军毋须客气。”

“末将代小姐谢王爷关心。”

……

你家小姐还不一定喜欢本王的关心呢，靖王想，要不怎么跑的那么快？想了半晌，作为未来的夫妻，于情于理似乎自己都应该去看看，表示一下关心；但又是未婚夫妻，这样见面好像又欠妥当。直到吃完晚饭，才在纯儿半起哄半劝说下决定下来，去看看，如果确实欠安，就从上河城派两个御医来，也免得让北安王知道了，说自己漠视他的掌珠，靖王对自己说。

听靖王同意今晚去看赵家姐姐，纯儿擦擦嘴，匆匆忙忙报信去了。

身为骑警的木含清身体一直很好，她忘了这世的躯体早已不是原来的自己了，何况还受伤刚刚痊愈。骑了一天马，再加上天气阴寒，那夜又半夜未睡，第二天就已经感觉不舒服了。她忍着没吭声，又戴着帷帽，其他人看得也不是很清楚，所以直到她发烧差点从马上摔下来，青柳碧荷她们才发现。大惊之下，再也不走了，于是一行人停下来安歇看大夫。

吃了两次药、发了身汗，木含清已觉得好了些，只是头依然晕的厉害。晚饭后身上腻腻的难受，但怕她再受凉，青柳碧荷死活不让她洗澡，再三求告，两个丫头只同意在被窝里擦澡。郁闷的答应了，刚收拾完，纯儿兴冲冲、喜滋滋、神神秘秘的进来了，说表哥要来看未来表嫂。

纯儿一直怕木含清怪她不早告诉自己五表哥就是靖王，探头探脑不敢进来，直到说动了靖王来看赵姐姐这才大摇大摆的来了。

木含清愕然，靖王，来看自己，晚上？

看着几个女孩子相视含笑诡异的样子，木含清叹了口气，来就来吧。

换好了衣衫，木含清便坐在几榻上静候，心里一直在想要不要戴上面纱？以前几次见面，自己都戴着面纱的。可现在是室内，又是名义上的未婚夫妻，戴了好像有点不礼貌，不戴吧，这张妖孽似的脸自己实在不放心，哎，真是麻烦。

正想着，碧荷轻轻说，“王爷来了。”

木含清站起身来。

靖王在纯儿陪同下，踏进房来，一抬头和木含清四目相对，登时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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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初到上河城

这是一张该怎样描述才能说出她的艳色无双的容颜？

那吹弹得破的肌肤，那如画的眉目，那秀发如云，那增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的曼妙娇躯，那双眼睛啊，是夜空璀璨的星辰，是碧潭静谧的波痕；嘴角淡淡一抹微笑，如夏日静静开放的莲荷；那一低头的风姿，让靖王恍如看见了御花园万朵桃花盛放的美丽。

看着靖王发呆，房中众人皆嘴角弯出可疑的弧度，木含清稍稍红了脸，走过来按规矩给靖王施礼：“臣女赵木兰见过靖王千岁。”

靖王看着她，一时还是没有醒过神，没有答话。

木含清半蹲半站，弯着身子行礼的姿势实在累人，但对面的王爷不吭声自己只能忍住。还在发着低烧、头本来就晕，这下再也坚持不住，身子一歪，不由自主的向一旁倒去。

众人惊呼，回过神来的靖王手忙脚乱一伸手，一个曼妙柔软的身躯撞进了他宽厚的怀抱。感觉到身前软玉温香的美妙触感，靖王不由的手上又是一紧，头一低，差点覆上那一抹柔软清香的樱唇。

木含清无力地闭上眼睛，待头昏眼花的一刻过去；感觉身子一紧，唇上拂过令自己有丝酥麻的温热气息，一惊之下睁开了眼睛。看到靖王近在眼前的脸，不由倒抽一口气，一抹红云迎面扑来，全身俱热，用力一个推拒，离开了那个怀抱，退后低头。

青柳急忙走上去扶住她晃动的身子。看着木含清酡红的丽颜，众人倒抽一口气，再次石化于这张千娇百媚的芙蓉面羞涩掩映中的绝世风华。

……

回过神来的靖王，亦不由的有些尴尬和心悸。游戏花丛、号称风流的自己，怎么也会为了一张美丽的脸失神至此呢？

当下两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匆匆说了几句话靖王便告辞出去了。

丫头们忍不住，说着打趣的话纷纷笑出来，木含清再次被她们的话羞红了脸，装作羞恼赶了她们出去。一边躺下休息，一边心里很是发愁，穿越穿出这样一张妖孽般的脸，究竟会带给自己些什么不可测的遭遇呢？

次日，木含清觉得好了一些，坚持要去京城说什么也不再住下去了，穆秀没有办法，却再也不敢让她骑马，弄来一架马车，尽可能铺设的舒服些。

一行人再次上路；纯儿和靖王等却是一早就已离开了。

……

马车摇摇晃晃，一路上木含清只是睡觉。

因为她的生病，沉鱼也沉静下来，不敢再闹她。

第二天的傍晚，终于赶在城门关闭前进了帝都上河城。

考虑到这么多兵马进城影响不好，穆秀和木含清商量后，派人联系了京畿卫戍营，暂时借住，休整后便直接回北疆。

马车进城，穆秀已派人骑马先行，把小姐将到的消息告知了京城的北安王府。是以木含清一行未到，北安王府的家人已洒扫准备，并在王府总管赵南翔带领下在府门外迎候。

风尘仆仆，马车一到，打开中门，车驾直入后堂。

下了车，面前停着几乘小轿，青柳碧荷扶着木含清坐进去，沉鱼却说什么也要自己走。青柳碧荷不再管他，招手叫过轿夫，抬着走了一射之地，转弯处，轿夫便歇下退了出去。随轿的丫环婆子们又唤过一群衣帽明净十七八岁的小厮复抬起轿子。

至一垂花门前落下众小厮退出，丫环婆子上来打起轿帘，扶木含清下轿进了垂花门。

北安王府是天下初定隆德帝赐给北安王在京城的府第，自然处处雕梁画栋，较一般的王侯府第华贵宽敞不少。木含清跟从众人绕过画壁，左转右弯进了一座小园，月亮门上镌刻“丰色园”三个金字。园内竹影森森绕着画廊，一栋两层小楼，玲珑可爱。

一个半老徐娘走上前行礼：“奴婢王府内务管家容娘给小姐磕头，这丰色园是王府新建的，小姐看能不能住？”

木含清抬手让她起身，笑着说：“有劳容管家，多谢费心。”

容娘听她这般客气，又惊又喜，连称不敢，恭请木含清进楼休息，然后转身招呼身后的丫环婆子：“把小姐的行礼物品搬进来吧。”

青柳碧荷服侍木含清沐浴更衣，容娘已细心地让丫头送上了一些填饥的水果点心，静静的服侍细心周到。

有些疲倦的木含清沉沉睡去。

第二天，知道穆秀已把自己到京的消息报进宫中，便没再问，静候宫中传召。

穆秀沿途都有快马飞报行程回北疆，这日禀告木含清，王爷派他在京城照顾小姐，暂时不必返回，待木含清点头便安排暂住京畿卫戍营的人马返回了北疆。

王府的人对自家这个小姐恭敬而照顾周到，过了几日木含清便恢复过来，沉鱼兴冲冲的拉着她在王府内闲逛。偶尔的弹弹琴，沉鱼咋咋呼呼在湖边钓鱼；或者缠着她写字，把墨弄了自己一身；如果不去想自己来的目的，日子倒也舒适。

……

如此又过了两日，这天正在房内看书，青柳急匆匆跑来，说宫内派人来传旨。木含清忙起身在丫鬟带领下来到前厅。几个皇宫内卫站在门外，进的门看见几个面白无须的内监正站在厅中央，为首一个年纪略大，约三十多岁。看见戴了面纱的木含清随丫环进来，尖细的嗓子喊了一声：“皇后娘娘懿旨，北安王之女赵木兰接旨。”

木含清行礼跪地：“臣女赵木兰参拜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娘娘懿旨，宣赵木兰明日午时凤仪宫见驾，钦此！”

“臣女赵木兰接旨。”木含清双手接过那纸明黄诏书，哎，想不到自己这自由时代的边境骑警，也有这样的一天。

内监放下懿旨，客气说：“咱家凤仪宫副总管马三多，有句话或许不该问，赵小姐戴着面纱接懿旨，会不会有点儿对皇后娘娘不敬啊？”

对皇后娘娘不敬？！这可是不小的罪名，周围的人心里一“咯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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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麻烦开始了

抬眼看了看面前的凤仪宫副总管，木含清笑着不慌不忙施了一个礼：“臣女不敢，一则是臣女不懂接懿旨的规矩，二则臣女这张脸……”一边说，一边抬手慢慢取下了面纱。

厅里的人，包括面前微微含笑听她讲话的张三多登时愣住，张三多的笑凝固在脸上，半天才回过神来，心里暗叹一声，我的娘啊，这，这还是人吗？

忙忙伸手虚扶起木含清，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实、讨好和殷勤起来：“赵小姐一副好容貌！咱家供奉内廷多年，也算是见过市面，但却从未见过如小姐这般难画难描的好相貌！咱家告辞，明日在凤仪宫恭候小姐大驾。”施了个礼,一挥手中拂尘笑着转身走了。

在门外等候的赵南翔急忙跟上去，笑着塞上准备好的银子。张三多客气两声收下告辞走了。

看着厅内厅外无不为这副相貌震撼的众人，木含清又低低叹了口气，孽障。

……

第二日起床用完早餐，容娘便带着一个三十多岁的妇人来给木含清梳头，说此人名唤香姨，是以前伺候王妃的老人儿，顺便给小姐讲讲宫里的规矩。木含清谢了她们，坐下任她们紧张的换衣打扮。

直到巳时已过才收拾清楚。起身套上白色羽纱，木含清抬起头，屋里顿时一片抽气声。

知道自己相貌每每令人惊艳，木含清平日很自觉的低调，除去面纱半遮面外，穿的也都是素色衫裙，头上一只简单的步摇或玉钗，从无过多装饰，脸上当然从不涂脂抹粉，峨眉淡扫的一张清水脸。

今日入宫却必须正装打扮，虹裳霞帔步摇冠，浅紫牡丹菱纱裙，胭脂淡扫峨眉细描，水眸转流光，檀口锁娇嗔，霎时间春花怒放，盛装华服的的木含清摇曳生姿，天地间钟灵毓秀尽集一室，见者怡然醉矣。

依旧戴了面纱上了马车，转过朱雀大街便是走向皇城的大路。一袭帘幕隔开了马车内外的视线，但市井的喧哗却冲入耳中。穿越过来便有人给自己划定了活动的范围，其实我也想去市井转转，这究竟是个什么的时代？马车辘辘伴着木含清断断续续的思绪，也不知走过了多少路程，慢慢停了下来。

车在衍午门前停下，木含清带着青柳碧荷下车，进衍午门，过护城河，穿衍荣、衍华、衍福、衍贵四门，便到了内廷，通报后换乘软舆，直抵皇后所居的凤仪宫。

站在宫门前，木含清看着巍峨的殿宇，红色的宫墙，有些紧张的吞了口口水。这是个看不见硝烟却血肉横飞的战场，自己一介自由世界的灵魂能全身而退么？等着宫人通报的间隙，想起那日张三多的话，木含清抬手摘下了面纱。

一声声通传从里面传来：“皇后娘娘口谕，宣赵木兰觐见！”

木含清轻轻做了个深呼吸，稍稍低头，在凤仪宫宫人睁圆、不眨动的一双双眼睛注视下，慢慢走了进去。

壁柱辉煌、帘幕低垂，正坐上端坐一个身着凤衣地理裙的身影，想来就是嘉瑞王皇后了。木含清端端正正三拜九叩的大礼：“臣女赵木兰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快快起来吧。”温柔雍容中含着尊贵的声音。

木含清谢了，优雅起身。

“来，坐到本宫身边来。”皇后含笑招呼：“幼时见过你一面，那时你还刚满一岁，想来已是不记得了吧。”

木含清笑笑，徐徐抬眸，便对上了皇后和善亲切的面容。

看到她的脸，王皇后是一怔。昨日听传旨的总管回报，王府小姐容貌艳色无双，王皇后只是淡淡一笑。作为陛下的发妻、位居中宫的皇后，看多了内廷来来往往环肥燕瘦、姿态各异的美人，也已经习惯了。这总管如此夸张，定是收了王府不知多少的好处吧。

不想今日一见，让她大为惊讶，有了昨日的传闻，好歹心里有了些准备，却不意竟是这般倾国倾城的绝艳，而且极为难得的，绝艳中透着的英气，摄魄夺目。虽则美貌在皇家不虞匮乏，说俯拾可取亦不为过。但这赵旭之女儿的美貌，无疑是艳冠群芳使百花失色的。

心里忽然升起一丝侥幸，幸亏这女子自幼就许了靖王。

代北安王夫妇问候了皇帝皇后，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说了旅途上的所见，皇后说：“陛下已命人传过旨意，说衍庆宫事忙，改日再见吧。”木含清便欲告退。

皇后抬手止住她，冲旁边的侍女点点头，侍女将一箧盒奉上，皇后开盒取物，亲手将一对紫光盈溢的对镯套在木含清腕上，雪肤紫玉，更显肤如凝脂宝玉晶莹剔透。皇后喜笑颜开道：“果然好，也只有这样的肤色才压得住。”木含清连忙施礼谢了，再次告辞。皇后没有再留。

出了凤仪宫，蓦然发现原来静寂的巷内、花园多了好多人。成群结队、低头俯首的侍女，衣袂飘飘、环肥燕瘦的美人，一双双眼睛或偷偷或直接的看过来，个个如痴如醉。

木含清呆愣了一下，忙低下头，逃也似的想走出去。

“贵妃娘娘在此，来者为何不行礼？”，一声清脆的呼喝，木含清无奈，只好俯身跪拜如仪，“臣女赵木兰见过贵妃娘娘。”美貌如花的燕贵妃一声娇笑，“快快请起。”然后一双妙目盯着木含清，久久不移开。

好不容易摆脱了贵妃，刚走几步，同样的戏码再次连接上演，这次是静妃、下面是端妃、丽妃、冯昭仪……木含清已经不记得自己磕了多少个头，跪了多少次，走出来时已头昏眼花、疲惫不堪了，坐到车上，庆幸自己还活着的同时，完全相信了那“看杀卫玠”的传说：晋时美男子卫玠风神秀逸人称“玉润”，一日至下都游玩，被城中女子围了个密密匝匝，围拢上来的第一排魏晋女生只看了帅哥一眼就悉数晕倒，后一排的接着晕倒，空中俯瞰，就好像摆成圆圈状的多米诺骨牌，很有规则。卫玠难以突围，整整被看了三天三夜，直到下都所有的女子尽数晕倒之后，才得以离去。但劳累过度，就此香销玉殒，时人谓之看杀卫玠。

她没想到这张脸惹的麻烦远不止此，还在后面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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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千万别出什么事

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王府，到了房中摘下面纱，差点被“看杀”“跪杀”的木含清忍不住哀叹，镜中那张艳丽的娇容不仅没有因为疲倦失色，反而增加了柔弱不胜的楚楚动人，世上哪有这样的不幸？还真成了美丽的负担了。

休息了一个晚上，勉强恢复了体力，但两条腿酸痛，膝盖更是於痕青紫，看得青柳碧荷心疼不已，连忙找了活血化瘀的药又揉又搓，絮絮叨叨直埋怨那些看热闹的神经病这般折腾自家小姐。

这厢药还没涂完，容娘已经急急冲进来，报说皇后娘娘赏赐到。忙忙去前厅三拜九叩，接了赏，送走凤仪宫总管钱宝；尚未坐定，前厅又报，贵妃娘娘赏；送走贵妃娘娘的手下，又是端妃娘娘赐，直到太阳近落山，又赏又赐的戏码才落幕。

木含清已是腰酸腿软连起身都不能了。看着厅里千奇百怪的盒子罐子，木含清直想一抬手撕烂这张孽障的脸皮。有赏赐，就要进宫谢恩，分明这帮贵人看猴戏正兴浓，就是不想放过自己这张脸。哎，可真的要“看杀”了。

无可奈何，再累也不能失了礼节，第二日，木含清只能咬住牙关再次进宫谢恩。轻车熟路，先进了皇后的凤仪宫，这次凤仪宫不象昨日那样清净了，竟是人满为患，木含清数不出到底有多少位妃嫔聚集在这里，仿佛就等自己进来一般。

端端正正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谢了皇后的赏赐，再依次谢了各位宫妃的赏，还没坐下呢，丽妃开口了：“赵小姐可真是一张艳压群芳我见犹怜的好相貌！从昨儿个起，诸位姐妹就赞不绝口呢。皇后姐姐，臣妾听说赵小姐可不止生的好相貌，还是名扬北疆的才女呢，今儿个，可惜宸妃姐姐这些时日凤体欠安，其他诸位姐姐妹妹来可是来了大半，就是为了一饱眼福、耳福来的，请皇后娘娘可不要心疼媳妇，驳了臣妾们的薄面才好。”

什么时候北安王府小姐名扬北疆了？人家分明一直卧病闺中好不好？就是嫌还折腾自己折腾的不够，木含清哀叹，我的妈呀，拜托各位贵人放小的一马可好？

皇后温柔的笑着，看看诸位宫妃，又看看木含清，笑着说：“既然丽妃娘娘这样说，木兰你看……”

木含清低叹一声，你们这些贵人都开口了，我还能看啥，俯身施礼：“臣女瑾遵懿旨。”

想了想，唱歌跳舞太费力气，再说场合也不对，作画会留下墨迹，也不好，算了，这时代文人喜欢的是诗，自己就勉强从记忆里抄袭一首好了，也省的这帮贵人叫自己什么才女，往后再来折腾。

遂向皇后和各位宫妃又施了一个礼：“臣女素性病弱，也没读什么书，只是认得几个字罢了，今日献丑念几句以前的旧作，恐污了娘娘们清听，请娘娘恕罪。”

皇后笑笑，“本就是玩笑，木兰不必紧张。”

应一声“遵懿旨”木含清低低把王维的《与胡居士皆病寄此诗兼示学人》念了出来：一兴微尘念，横有朝露身。如是睹阴界，何方置我人……悟道正迷津。因爱果生病，从贪始觉贫……万殊安可尘。胡生但高枕，寂寞与谁邻……予若未始异，讵论疏与亲。

这本是一首慰病之作，作者演绎禅理，现身说法，用禅宗的思想来解释人生疾患。诗人认为，人之所以眷念人生，就是因为有世俗之念，只有去掉世俗之念，才不会迷失道路。眼前是俗世繁华中的鼎盛皇家、如花似玉的皇室美人，木含清故意念出的这首充满佛教概念的诗一出口，果然，众位宫妃面面相觑，这位芳华正盛艳丽无双的少女这么心静如水，空即是色色即是空？

半晌，燕贵妃方笑了两声道：“想不到未来的五王妃竟是深明佛理的大家。”

话音未落，门外有人“哈哈”笑着说：“谁是佛理大家啊？”

众人抬头，一看之下忙忙俯身行礼：“臣妾见过陛下，陛下圣安。”

原来是隆德帝大步走了进来，木含清忙忙跪倒。

“朕听说你们今日齐集凤仪宫，还以为有啥盛事，原来你们在讲佛理？倒是难得这么静心。”隆德帝的声音粗犷洪亮，震的木含清耳朵一阵发麻。

“哪里是讲什么佛理啊，陛下妄夸了，今日靖王的准王妃入宫谢恩，大家闲聊呢。”丽妃一直是诸妃中很为得宠的，和皇帝讲话也较随意，闻言嘻嘻笑着说。

“哦？赵旭之的千金，在哪？朕都好多年没见过这个娃娃了。”隆德帝看着皇后笑着说。

众人闻言稍稍后退，让出跪伏在地上的木含清，隆德帝问：“你是赵老弟的女儿？”

“是，臣女赵木兰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嗯，长大了，朕和你父王也老了，起来吧。”

“谢陛下。”木含清慢慢起身，依然低着头。

“一家人，不必客气，都坐吧。”

隆德帝说着向皇后身边的龙位走去，木含清偷偷抬起眼，想看看这个安澜王朝的真龙天子究竟是何模样，碰巧隆德帝正回身准备落座，两人的视线就这样碰在了一起！

木含清一惊，慌忙垂下眼帘；隆德帝却是狼狈了：看见那张难画难描的容颜他的动作凝固了，就维持着那样半弯腰的行止，如痴如醉的呆呆看着。周围的宫妃面面相视，气氛尴尬万分，整个宫殿静的仿佛落根针的声音都能听到，宫人们紧张的大气也不敢出。

还是皇后打破了尴尬的静寂，一边拉着隆德帝的手把皇帝安置在龙座上，一边笑着说：“陛下看这五儿媳的相貌可算得倾城倾国了？不瞒陛下，臣妾姐妹初见也都看得目瞪口呆呢。”

看得呆掉的隆德帝这才回过神来，一边“哦哦”的应着皇后救场的笑语，一边掩饰的说：“这赵老弟实在不得了，女儿的相貌竟生的这般不俗，比朕的那三个公主还出色八分……”

众人这才恢复了正常，接着说说笑笑。

一会儿，隆德帝便站起身，“你们聊吧，朕还有朝政要处理，先走了。”

众人施礼，皇后看着笑得有些恍惚、不自然的皇帝，心里叹了一口气，暗暗祈祷，这赵家女儿的容貌见者神迷，可千万别出什么事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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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草莓和太后

皇帝陛下的失态反应令众宫妃心中或多或少蒙上了一层阴影，隆德帝走后，气氛冷了下来，众人已没有了看好戏的心思，各各想着心事。

木含清心里明白，准备趁此起身告退。正想着，门外走进来一个年纪略大的宫女，笑嘻嘻朝众人施礼：“奴婢见过皇后娘娘，见过众位主子。”

众人皆笑着点头示意，皇后说：“晚儿姑姑不在慈恩殿服侍太后，怎么有时间来凤仪宫？若有什么事派人说一声就好，还要晚儿姑姑巴巴走一趟。”

晚儿依然嘻嘻笑着谢了皇后：“奴婢谢皇后娘娘体恤，今儿个这差事可是太后她老人家亲自指派的。听说北安王府千金进宫来了？太后想见见，这不派我来接人呢。”

皇后娘娘笑着：“可又惊动了太后老人家。木兰，你跟着晚儿姑姑去拜望太后，老人家可是喜欢念佛，兴许和你还有不少话题呢。”眼睛含笑看着木含清。

看得出皇后和众宫妃很给眼前的姑姑面子，木含清忙起身走到晚儿面前俯身施礼：“木兰见过姑姑。”

晚儿一把拉住她，温和的笑着：“赵小姐快快请起，可不是折杀奴婢了。”

木含清抬起眼睛对她淡淡一笑，晚儿愣住，只余一声抽气声。

=奇=看着晚儿的反应，众人不由相视一笑，看来任你是谁，初见都免不了惊讶。

=书=晚儿眨眨眼，一声低低喝彩：“难怪纯儿郡主念念不忘，夸赞连声，原来竟真是这般难画难描！”

=网=众人登时明白，不问世事已久的太后宣召这赵家女儿，原来是听了自家侄孙女的话，正纳闷，太后怎会对一个藩王之女有兴趣呢。

=电=木含清对众人施礼告退，随晚儿转过永巷，朝近御花园的慈恩殿走去，一路上又见内廷增加了N多石化的雕像，晚儿不住掩口轻笑。木含清的脸上全是无奈和苦笑。

=子=慈恩殿在御花园旁边，掩映在花木扶疏中，景色很是怡人，殿宇高阔敞亮，可见皇帝陛下还是颇有孝心的儿子。

=书=刚到殿门前，木含清便偷瞥到一身粉红轻纱衣裙的纯儿正走来走去很是着急的等着，看到晚儿和她的身影，嘻嘻笑着跑过来：“赵姐姐，你怎么才来，都急死我了。”

“你赵姐姐走过来都不知多艰难，郡主都不知道路上挡了多少石像呢。”晚儿好笑的说。

纯儿拉住木含清的手：“快，快跟我进来，太后婆婆也等急了呢。”

绕过石化的宫女内侍，被纯儿拉着匆匆进了内殿，内殿光线柔和，帘幕低垂，软榻上歪着一个头发花白、脸容丰满的老人，面前一盘看上去红润鲜甜的水果，正吃的兴起。

竟是一盘草莓！木含清大感惊奇，这时代，这季节，有草莓？这可是自己前世的最爱啊。草莓的旺季，总不忘了和三五战友拿了洗脸盆去老农的田里采摘回来大快朵颐，可现在？想到这儿不禁心下黯然。

“太后婆婆，这些草莓我们说好了等赵姐姐来一起吃的，您……您偷吃！这可是我昨天和宁姐姐她们找了一天的啊”，纯儿大叫起来。

木含清额头黑线，这是怎么回事？偷吃，太后？

太后嘻嘻抬起头来，木含清赶紧跪地行礼：“臣女赵木兰叩见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起来吧，丫头，你不来这蠢丫头还不许我吃这些啥莓，早些年，我都自己跑上山去摘了，现在倒好，做了这门子太后，门儿也不能出，还得受蠢丫头管，切！”太后噼里啪啦就是一大堆话。

“我不是蠢丫头，再乱说，一个都不许吃。”纯儿几步走上去，把整盘草莓端过来。

“好好，不蠢，不蠢咋起这么个名儿？”太后低低嘟哝着。

木含清和一旁的晚儿相视一笑，真是两个活宝。

看纯儿把盘子向木含清递过去，太后的眼睛才从草莓转向木含清，一看见她的脸，就张大着嘴，手指着她：“你，你……”

木含清急忙低下头去：“太后……”您老人家不用象大白天的见了鬼似的吧？

“哇……”，太后叫了一声，接着大笑说道：“我们上官家还真是祖坟上冒青烟了呢，刚来宫里时，看见我皇帝儿子那些如花似玉的媳妇，把我给乐的，一个个水灵灵春葱似的，叫人看都看不够；没想到我孙子的媳妇更了不得，这跟画儿上走下来的仙女儿似的，丫头，快过来，让老婆子看看是真的不。”

木含清走过去，太后一把拉住她的手，按坐在自己身边，一双手上摸下摸左摸右摸，直摸得木含清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这，这太后，咋这色呢？

一边摸着，太后一边赞叹：“看这小脸蛋，新剥的鸡蛋白似的，这头发咋这黑呢……还别说，赵小三那媳妇以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就长得俊，生个丫头更不得了，真是好看……”

原来这太后竟是北安王以前的旧识，那也该是原来在乡下的老太太了，儿子做了皇帝，也跟着进了皇宫，难怪这太后的性格举止这么不同一般呢，木含清心想，倒也有意思。

“太后婆婆，您再只顾着说话，我可全吃完了。”纯儿笑嘻嘻给木含清解围，太后奶奶再摸下去，赵姐姐的脸都能当红布了。

“别，别吃完，还有婆婆和漂亮丫头呢。”太后倒一下子把这漂亮孙媳妇记在心里了。

木含清谢了太后，接过纯儿递过来的几个草莓，不知道该吃还是该拿着，就这样在太后面前大嚼不会失礼么？晚儿笑望着她：“没关系，太后慈祥着呢，这是上河城春天的野果，甜着呢，小姐尝尝。”

木含清笑笑，放了一个进口，舌头一卷贝齿轻咬，酸甜可口，与前世那些加了激素的草莓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纯儿和太后嬉笑着争抢着，转瞬间，盘子里只剩几颗草莓。

“这果子好吃，就是难找，而且很快就没有了，若是天天都有的吃就好了。”纯儿意犹未尽。

“蠢丫头就是蠢，这么好的东西哪会天天有的吃？能尝尝就不错啦。”太后直笑。

“不是说皇帝家什么都有吗，就这果子都吃不到？”纯儿不服气。

“蠢丫头，你可千万别去你舅舅那儿乱说，一高兴下个啥诏书，苦的还是老百姓，你给我记着。”太后倒是明白。

木含清想了想，笑着说：“郡主想天天吃草莓倒也不是没可能。”

“赵姐姐你说真的？”纯儿大眼睛晶光闪闪。

木含清点点头，“臣女曾听人说，有一种反季节种植瓜果、蔬菜的办法。”遂把前世见过的北方用大棚种植蔬果的方法细细解说给太后和纯儿听。

听完，太后双手合并，念了一声佛：“阿弥驼佛，漂亮丫头，你这可做了一件好事，如果这办法能成，天下人都要感谢你呢。种的人冬天也有收入，吃的人也能过过嘴瘾，阿弥驼佛，实在是好事。丫头啊，回去麻烦你把这个事儿拟个折子，老太婆亲自递给皇上，先种种试试，要能行，安澜可就有福了。”

正说的热闹，有侍女来报：静平公主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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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美人和才女

静平公主上官飞鸿，宸妃所出，靖王唯一的亲妹妹。

太后让侍女请公主进来，一边笑着说：“漂亮丫头，这是你正牌的小姑呢。”

静平公主身子苗条，稳重腼腆，一张秀脸依稀看得出靖王的影子，只是更秀气雅致一些。

给太后施了礼，木含清忙行礼如仪：“臣女赵木兰拜见公主殿下。”

静平温柔的以手虚扶，顿时石化：“这，这就是北安王府千金？”

太后嘻嘻笑着：“正是你未来的五嫂呢。”

静平难以置信的眨着眼睛：“这两日听人说未来嫂嫂貌美，今儿个一见才知，何止貌美，怕是母妃见了也难以相信呢。”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大家都笑起来，太后遂问起宸妃的病，静平皱了皱眉头：“每到春天就犯咳，太医也看过，开了不少药，喝药喝到看见就怕，可还是不见好转。”

太后也低低叹了口气，“宸妃这孩子，也命苦，好不容易皇帝登了龙庭，日子安稳了，老毛病又老是缠着，哎……”

又聊了一会，太后说：“漂亮丫头，还没见过你母妃吧，跟静平一起过去看看她，让她也开开心，说起来这才是你真正的婆婆呢。”边说自己边笑了。

木含清和静平公主施礼告退，两人朝宸妃的永福宫走去。

永福宫静悄悄，踏进院子便闻到了浓浓的中药味道。

侍女彩秀看见公主来了，忙打起帘子边冲里面喊：“娘娘，公主来了。”为了避免再造出石像，木含清低着头跟在公主身后。

走进内室，只见一个四十岁左右的清秀美人斜斜靠在软塌上，静平施了礼，笑着把木含清推到身前，“母妃，看女儿把谁带来了？”

木含清赶紧跪下行礼：“臣女赵木兰拜见宸妃娘娘。”

宸妃“啊”了一声，笑着说：“快起来，不必多礼。”

静平拉起木含清，对宸妃说：“母妃可看仔细了。”把木含清往前推了一把。

笑眯眯的宸妃看到木含清的脸，亦是一时呆住。自昨日，她就从来往的宫妃嘴里听到自己未来的媳妇如何如何貌美的传言，也是淡淡一笑，并没有放在心上。今日一见，才知何为倾国倾城难画难描。这儿媳长的实在是……

一阵难抑的咳嗽令宸妃转过头去，木含清皱了皱眉头，怪不得宸妃甚是消瘦，咳嗽磨人呢，想了想前世的那些偏方，心里有了主意。

三人话了一会家常，看宸妃实在咳得辛苦，木含清起身告退，静平公主直送她出了永巷。

回到王府，木含清用过午饭，稍稍睡了个午觉，便让容娘准备川贝母、雪梨、麦冬百合款冬花、冰糖等物，然后没理会青柳碧荷的埋怨，亲自下厨熬制川贝雪梨膏。

看旁边的容娘已经看明白，才细细嘱咐了指派专人继续熬制，碧荷监工，自己回了房。

还未坐定，青柳手里拿着厚厚一打拜帖走了进来：“小姐，这么多，可怎么办呢？”一边埋怨着：“这还让不让人消停了？”

木含清接过拜帖细细看了，也不禁一声长叹。刚刚因为陛下的尴尬和自己那首抄袭之作，令宫里诸位贵人消停下来，免了自己的猴戏，这些王公大臣的夫人女儿们又开始了，很多还是北安王的旧识，硬生生驳了回去肯定是不行，可是，可是自己还要不要活啊？

传说诸宫妃没有她的艳丽无双，皇帝陛下也为之色动神摇，究竟是什么样子的美人？上河城里议论纷纷，各王公大臣的内眷无不好奇万分，更不用说被称作“安澜第一才女”的左相国千金郑点点和“上河城第一美女”的定国将军次女、丽妃之妹孙梦兰了。

二女素来八字不合，见面不是嘲讽就是斗嘴，所以当两乘华丽的软轿停在北安王府门口，两人几乎同时走出来，眼光一碰，登时齐齐从鼻子里“哼”出来。

北安王府家人一声“请”，两人互不不让，争抢着跟在丫头的身后进了千色园。

木含清已从容娘嘴里了解到二女的情形，苦笑一声，居然要同时应付这一对冤家，真是命苦。

三人相见，施礼罢，木含清笑着请两尊已经石化的上河城名媛闺秀圈里的风云人物上座，看茶。

醒过神来的两人对视一眼，平生第一次有了共同的默契：名不虚传。

“孙姐姐自丽妃娘娘入宫便冠‘上河城第一美女’之名，人言高处不胜寒，这些年未免太过寂寞，今日一见赵小姐这般绝色，妹妹深为孙姐姐庆幸，从此不必独木难支，晴空朗月相伴，星辰亦可同辉了”，哼，就你这小样，也敢夸京城第一？看见没，第一来了，人家是晴空郎月你也就不过是旁边那颗小星星，借光。

郑点点不愧才女，一番话明夸暗讽，第一美女的脸登时难看起来。

撇开和郑点点的素日恩怨不说，被诩上河城第一的相貌，第一次一碰面就逊了不止一筹，心里本就不是滋味；哪还禁得起这样的冷嘲热讽？

狠狠看了郑点点的一眼，脸上笑的甜美：“哎吆，郑姐姐今日这么客气，小妹不过一张皮囊，被不识货的闲人谬赞两句，还是姐姐才名远播，艳冠群芳，听说前几日赵家姐姐一首慰病之作深明佛理震动皇城，小妹今日还想好好向两位姐姐求教呢。”且，你以为自己还真是才女？人家一首慰病的诗就深明佛理意味深长，你那些花花草草的俗艳诗句，能和人家比吗？有本事，现在比比！

两个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竟是根本没把眼前的主人放在眼里。

木含清低着头喝茶，战火纷飞，是你们俩的事，别烧到我身上就好。

可这两个哪是那么省油的灯，会让她独善其身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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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戏才开始

郑点点斜睨了孙梦兰一眼，本姑娘这才女之名并不是自己厚了脸皮讨来的，哼，你不就想看热闹吗，这就让你心服口服！笑着拿出几张诗稿，递给木含清：“妹妹涂鸦之作，请姐姐指教。”

把正喝茶的木含清吓得一个愣神，哎呀，我哪懂这些？

笑着接过来，装作认认真真的读着，半天没吭声。

孙梦兰看看得意洋洋的郑点点，再看看低头的木含清，有一丝疑惑，真写的这么好，看得都入神了？

半天了，木含清还在低头读着，这下连郑点点也不禁疑惑起来，自己的这几首诗这么吸引人？还是难看懂啊？

两个人面面相觑终于不再吭声。

又过了半天，郑点点沉不住气了，试探的说：“赵小姐？您看……”

低头想了半天、终于找到话题的木含清抬起头，“哦，看到郑小姐的大作，不禁让我想起有个出名的学者评论诗作的三个境界。其一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其二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其三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小姐之作……”

话没说完，郑点点已经痴了，嘴里念念有词：“昨夜西风凋碧树……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念了半天，俯身一拜：“姐姐大才，妹妹心服口服，改日再登门请教。”转身念着径自走了。

这次轮到木含清和孙梦兰面面相觑对视无言了。

一场干戈消于弥行，第一美女独角戏难以唱起来，不一会儿也讪讪告辞而去。才女美人前脚刚走，后脚右都御使赵德才的夫人和女儿就进来了。

“哎呀呀，这就是北安王爷我那兄长的千金？啧啧啧，看这俊模样是咋长的，这浑身的气派，真正是雍容华贵大家淑女。”回头就冲自己女儿开骂：“你这死丫头，吃的也不少喝的呀不少，怎么就既不长肉也不长个，跟只秃了毛儿的鹌鹑似的，咋就不学学你赵姐姐，这不红不绿的怎么嫁个好女婿？”

木含清张张嘴，尴尬的看着面前喋喋不休的胖女人，和她身后缩成一团的小女孩，无语。北安王爷没有弟兄，这都姓赵就是兄长，对着自家女儿骂得象切菜般唧唧呱呱，这安澜的官家夫人还真不同反响的彪悍。

这厢彪悍夫人还没送出门，户部侍郎的大妻小妾络绎不绝又进了千色园，看见园里盛开的几盆早春牡丹朱砂红，登时个个喜上眉梢：“哎呀，这么漂亮的牡丹，借一朵戴戴。”说着几个女人争得沸反扬天，浑然不管这是谁家园子。

青柳碧荷恨恨的直翻白眼，这是自家小姐最喜欢的，天天浇水照顾宝贝的不得了，才开了两朵，不过搬出来晒晒太阳，这帮女人！想上去喝骂，木含清摇了摇头。

这日子可怎么过呢？打发走了这帮妻妾，木含清看着光秃秃的牡丹很是烦恼，再好看的容颜也不过一层脸皮，自己怎么惹了这多麻烦？长出一口气让碧荷取出做好的川贝雪梨膏，尝了尝那棕黄色稠厚的流体，味道甜甜，想着怎样给宸妃送去，容娘来报说静平公主来了。

公主？那天不是已经见过了吗？有事还是凑热闹？也好，正愁找不到人送枇杷膏呢。

看见木含清静平公主远远便打招呼，两人相携进了花亭，看见收拾牡丹的丫环一脸郁闷，静平说：“姐姐的园子刚才可是遭了蝗虫了？”

木含清笑了，点点头：“一直未曾断绝。”

静平也笑起来：“我正是听说这几日姐姐门前车水马龙，知道姐姐定是累了，特来相请。”

嗯？木含清不解的看着她，不是又要进宫吧，那不更累？

“妹妹大婚时父皇赐了一个别院，就在城南，地稍偏僻却安静的很，姐姐不如暂时过去住着，也免了这些迎来送往的琐事。”

木含清推辞了几句，看静平公主温柔娴雅不是虚伪说客气话的人，想了想实在是怕了这种生张熟魏的猴儿戏便应下了。

把枇杷膏的疗效、用法一一告诉公主，托她给宸妃送去，静平笑着：“姐姐真是有心人，还没过门呢，母妃就享起儿媳的福来了。”说的木含清脸一红，说好收拾日用物品明日一早同去别院，静平公主告辞。

这几天靖王也很是烦恼。

认识不认识的看见这位冷面王爷不再象从前那样低头闪过，而是笑嘻嘻凑上来：“恭喜王爷，贺喜王爷！”看他冷眼一扫，登时笑脸再增三分：“未来王妃貌美倾城，王爷好福气啊。”眼里全是恭维羡慕。

靖王“哼”一声走了，剩下困惑白痴的报喜者一脸愕然或抽搐，哼，人势两得，赚了还摆酷，切。

朝廷官员的笑谑、奉承他可以当耳旁风，但自家兄弟那几个皇子的话却不得不听在耳中。

“还是五弟有福气啊，老丈人重兵在握势镇朝野，未来王妃又艳冠群芳百花失色，大哥真是既羡且妒啊。”大皇子齐王上官瑾半真半假的笑着说。

“弟妹如此出色，五弟该多谢北安王爷才是啊。”这是太子上官晖半笑半劝的话，个中意味不言而喻，是警告也是提醒，看你老五和北安王能走得多近。

晋王上官瑜是自己的亲兄长，也半担心半提醒的告诉自己凤仪宫发生的那一幕，女人姿色太过惹眼，甚至连帝王都为之意乱神迷，绝非什么可高兴的事。

肃王从听说后就一直吵着亏了亏了，知道这样当初在路上就该好好看看，差不多一起走了半路，竟连个面儿都没见着。

只有赵王上官琬一脸笑是真心还是假意莫测：“五弟，太出色的花养着可不容易，你看小弟这盆儿牡丹，漂亮吧，是名品，绝种，在她身上家破财亡的可不止一个两个，这不，实在玩不定了，这主人才让给了小弟，什么人玩什么鸟啊，早看清楚早好。”

……

没想到女人一张貌美的脸竟掀起这么大的波澜，面无表情的靖王一声冷冷轻笑，这戏才开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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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入戏

这几日，权势美人兼得的靖王与他艳色无双的未来王妃无疑是上河城市井最热门的八卦话题。

“平日只听说这靖王爷风流浪籍，不想看遍花丛，还有这般艳福，指腹为婚的未来王妃竟是绝色无双。”羡慕者直叹老天从来不公平，我们这些老实本分的人却只能去旧书堆里寻找美人颜如玉，冷冷清清凄凉寂寞啊。

“切，那个王爷，外表冷面如霜整天跟谁欠了他几十两白花花银子似的，骨子里还不是荒淫无度？道貌岸然，分明衣冠禽兽嘛。”这妒忌者肯定身家普通，几十两银子能整天黑着脸？不嫌让人笑话。

但好歹是安澜皇子，玉面王爷，男人嘛，风流一些也不是什么大罪过；北安王权大势大老天都站在他那边，连生个女儿也非得天下第一的美貌。两者联姻可谓天作之合，寻常百姓更乐意看见喜剧结尾，生活苦闷大家一起哈哈哈比较有乐趣嘛。

但渐渐的人们发现，事情似乎并没有沿着爱心人士猜测的那样帅哥美女一见钟情才子佳人惺惺相惜，从此恩恩爱爱过着幸福快乐的生活，结尾。

先是京城最大的秦楼楚馆醉花阴依然经常甚至更多的出现靖王长身玉立的身影，花魁盼盼的房里大白天就关上了门。

“啊……啊……”突然间一阵浓重地喘息声飞出来，让守门的两个丫头红了脸，嗯……玉面王爷和盼盼姑娘又上演香艳刺激版……

“王爷……人家不行了啦……”一阵酥麻入骨的声音一高一低的传出来，让走来准备给王爷请安的老鸨浑身起了一阵酥麻，嘻嘻笑着眼睛不受控制开始往门缝里瞟去……嘿嘿，这玉面王爷可是一块上好的肥肉，呃，不小白脸，不能近身难得有个限制级解解眼馋也好……

没想到，这小白脸王爷这么强的……竟然把自家青楼的头牌、自己亲手教出来的“超女”整到“不行了”……咽口水先……

“或许，是未来貌美无双的王妃近在眼前却吃不到嘴里，靖王需要另外的渠道发骚？那还可以原谅一下下哦。”老鸨下结论说。

在第二日木含清悄悄随静平公主去往别院后的下午，据说一直趴在花魁姑娘身上的靖王不负众望的出现在了北安王府门口。看王府门官婉言劝退旁边礼部尚书送拜帖的家人，挥手让要去通报的下属退下，靖王慢悠悠踱了上去，低低问道：“你家小姐可在？”

门官一愣：这，这什么人？开口连个掩饰都没有就这样问？我家小姐和您很熟？

靖王冷冷扫他一眼，门官只觉一阵寒气从背上升起：“这，这位爷，请问您……”

“爷不用你问，爷问你呢，回答！”话音虽低，说出来却象一条鞭子砸下来。

唔唔唔，小人是想问问爷是哪位好不好？门官小心陪着笑，看得出面前的人非富即贵，他也不敢得罪；但这位爷不说他是谁，自己怎么回话啊。

“怎么？北安王府的门官是个半哑？还不去快去通报你家小姐，就说我来了。”靖王用下巴指了指门官。

这，这位爷咋净说天书？啊，自己屁颠屁颠跑进去告诉小姐说：“啊小姐，我来了。”这不找抽吗？

您到底是哪位啊，天书爷？门官心里YY，看着靖王越来越黑的脸，嘴里却不敢问，傻乎乎呆愣愣的勾腰弯身杵在了那里。

靖王微微眯了眯眼，唇角也淡淡扬起了一个弧度，不知是冷笑还是得意，一阵冷哼从喉间跳出来。

就在门官竖起耳朵准备接住铺天盖地一番怒骂时，靖王英俊的眉眼轻轻地一笑，视线在王府围墙从院子里探出的一束桃花上挂了一会，偏头看了一眼门官粗如水桶的蛮腰作出几乎快要弯断般的弧度，挑了挑眉，看着自己修长白皙的手指，淡淡从嘴间飘出一句话：“这桃花也出墙？”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这位笑得清淡、长的俊美的天书爷，嘴里莫名其妙的话是啥意思，门官精神紧张的地咽了口口水，试着竭尽全力把这绕肠子的天书转化成自己能理解的同类语言……

这位上来就问小姐在不在，现在说桃花也出墙，风马牛这，还是不要抱希望了，难怪自己几十年了只能做个守门的门官，原来安澜现在流行模糊语言……

“你家小姐不见我，是吧？”靖王淡淡地往后王府里瞟了一眼，看着眼前又被自己的话雷的愣神的门官，淡淡一笑。还不明白？自己已经说得这么明白了，桃花都出墙了，丰色园没人了吧，见啥？看来选门官还是要选年轻脑袋转得快的，他可不想被市井议论纷纷时，自己还蒙在鼓里，不知道门前有谁人来过啥事发生……

“这位爷，您……”能不能把话讲清楚一点，后面的尾巴自动消音，门官抬起泫然欲泣的大圆脸上的大圆眼睛，这位爷该听得出他的弦外之音，他想问什么吧……

“爷走了。”看看胖胖的门官，做够了戏的靖王打算结束这场根本没有办法沟通和理解的对话，再瞥了一眼墙上开得绚烂的桃花，扯了扯嘴角，一甩衣袖提起脚步转身而去。留下身后一头雾水的门官鞠躬作揖好一番客气。

远处的旁观者，伸长耳朵什么也没听到，看到一双桃花眼恶狠狠瞪过来，似在警告自己吃的闭门羹敢乱传就撮了你脑袋！吓得一群人捂着头野狗追似的狼狈逃窜。

风声四起，人们暗地猜测一准是靖王风流无度且这般不给面子惹恼了赵家小姐，佳人一生气便驳了他的相见，是哦，人家北安王府也不是寻常人家，靖王是皇子咋了，人家还是藩王府的金枝玉叶呢。天下无双的相貌，嫁你，赚了。

于是，靖王的车驾又停在了醉花阴的楼下，盼盼姑娘房里的歌舞乐声、娇声软语浅喘低吟再次响起，靖王又呼酒买醉了。

搬到别院柳莺园的木含清对这些市井传言一无所知，正庆幸着找到了难得的浮生半日空闲。

柳莺园园如其名，内有活水湖泊一处，四围遍植杨柳，春日丝绦垂落迎风照影，树上鸟儿婉转啾鸣，景色不俗。适逢春日，春鸭知水暖，春花也绚烂开放，一片生机蓬勃。

最重要的是，这里没有烦人的拜帖，没有王府那些无处不在的眼睛。柳莺园里的侍女下人早得了公主的嘱咐，没有传唤一概不许打扰贵客。木含清只带了青柳碧荷，还有神奇般自己找来的沉鱼，轻松自在的很。

从进了北安王府，沉鱼就经常神秘失踪，有时一去便是一日，晚上才回来；到后来更是嫌烦，经常几天都见不到影子，晚上也不回来。初初木含清还担心，婉转劝过几次，沉鱼嬉皮笑脸说：“赵姐姐就做我姐姐好了。”青柳横她一眼，小姐好心挂着你呢，没良心的小东西，木含清脸一红，明白沉鱼的画外音，不要做我妈妈啊，姐姐。从此不再问起。

前脚刚住进别院，回头就看见沉鱼笑嘻嘻的坐在花亭里，嘴里咔嚓咔嚓吃零食呢：“姐姐找了好地方玩，也不叫上我，还好我自己闻着风就来了”，腻腻的靠上来，“姐姐，抱抱，吃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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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流觞花会(1)

碧荷翻个白眼，叫你，还得有地方找去啊姑奶奶？天天跑得影子都不见。闻着风来，你狗鼻子挺灵的啊。

转头看见木含清竟然应小丫头之邀，伸出白生生柔腻腻纤纤春葱玉指优雅拈起一块零食放进了那红润柔媚的檀口，温婉甜美的笑着，居然就“咔嚓咔嚓”吃起来！

困难地咽了口唾沫，这美人对事物的影响果然是很深远的……到嘴边的劝阻化作一丝呆傻一丝陶醉不自觉间咽了下去……

对自己的身份、外表、行为完全不和谐雷人的某美人毫不自知，还觉得碧荷的震惊不够级数要加把劲儿似的，笑眯眯把零食包递了过来：“一起啊”。

青柳碧荷被那发自心底的绝艳笑容魅惑，毫无抵抗力的乖乖伸手无意识的抓住了零食，直到嘴里也发出那难听的咔嚓咔嚓才回过神，一阵让人感觉诡异的沉默……

难得放松，木含清索性拉着沉鱼坐下来，两人对着吃零食吃的不亦乐乎，嘴边、脸颊都沾上了点点痕迹。

别院外面几棵大树上“噗通、噗通”几个奉各色主子之命监视大美人行止的高手一时惊于此情形的诡异，把握不稳狼狈的摔了下去，傻了。

正吃的开心,一抬头才发现别院的主人静平公主傻乎乎站在一边,还在消化着眼前貌似让她看得有点迷糊的一幕,直眨巴眼睛。

木含清红了红脸，呃，好像有点放肆忘形了。

拍掉脸上放肆的证据，木含清起身给静平施礼，公主一把拉住她走进花亭先倒了杯水给她，然后有点歉然的说出自己来的目的。

躲进别院，木含清好歹算是轻松了，但公主府却骤然进了漩涡般承受起迎来送往的巨大压力，风闻美人住进公主府，好奇者二话没说就杀了过来，反正静平公主一贯温柔谦逊，驸马右相洪烈长子洪钧更是安澜出了名的君子，文质彬彬恐怕连句重话都不会说，说不定这门槛比北安王府还容易进呢。

一心做好事、心疼未来皇嫂的静平想不到艳色的美貌会有这般超出寻常的吸引力，一拨一拨的人流让公主笑脸僵硬只有嘴角不停抽搐，还真是低估了安澜人对美的强烈追求呢。

和驸马商量了半天，只有急匆匆去找皇兄征询办法，毕竟这是他未来的王妃，怎么也该心疼吧。

殊不知，自家皇兄正打着心里的算盘，戏演的正津津有味呢。

“皇妹可真是多情，”轻柔的声音从靖王的薄唇淡淡飘出来，没变化的脸上似乎有了丝笑容，坐姿笔直纹丝没动，但，静平却隐隐听出了一些令她心里发凉的什么……皇兄说的什么意思？最近见面少了，沟通交流明显变弱，皇兄夸自己多情？和驸马？

“要嫁进皇家的女人……就不算女人了……”，没啥必要这么疼惜了，疼一次护一次，还能保护一辈子？如果保护自己都不能，那还有什么用处？再说，棋子、筹码和要学会勾心斗角的女人的性别一定是模糊的……

不疾不徐不轻不重的声音带着一丝天生的雍容尊贵，没有任何起伏。静平公主却听的打了个冷战……终于体会到人家总说和靖王说话夏天也得拿手炉是什么意思什么效果。眼前浮起母妃弱弱无奈的笑脸、御花园盛放的百花，晚春了春寒依旧料峭，感觉还真是冷上加冷……

“季节到了，花总要开的，收在暖房里未必是好。”放下手里的香茶，弥漫的雾气从靖王的面前慢慢消退了些，那张冷面如霜的俊脸从雾气后渐渐清晰，视线在自己的皇妹身上停顿了片刻，随即转向了厅外……冬天过去了，春天来了，花儿会开，蛇虫鼠蚁也该爬出来了……

皇兄的话总是很好听，意思却朦胧，静平公主只有极度茫然的爬回府找自己那有学问的君子驸马，细细研究了半晌，觉得花要开那就索性开个够吧，看的人也一次看个够，不必再纠纠缠缠或许一劳永逸。

听完公主的话，木含清磨了磨牙有一种无语问苍天的感觉，天降大任于……NND，我只不过穿了，就非得要这样折腾？要嫁进皇家的女人就不是女人？季节到了花就要开？这王爷倒看得开，怪不得长得那么欠揍……

这天的柳莺园一改往日冷清，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几乎所有的王公大臣、才子名流都收到了静平公主和驸马下的请帖，说春光明媚特在柳莺园设流觞花会。

一贯低调的静平公主和洪驸马居然首领春日聚会，本该令人惊讶，但接到请帖的人却无不心领神会，那倾国倾城的美人原来住到了柳莺园啊。

再说，本次流觞花会上河城有名的人物，上至尊贵帝王下到布衣才子都有份参加，那些二十岁左右未曾婚配的英俊风流人物、上河城少女们说起来眼冒星星的梦中佳婿人选齐齐到场；春兰秋菊各擅所长的闺阁佳丽、名门淑女也一个未落下的参加，哎呀呀，不仅可以看艳绝天下的倾国倾城，还是高档次的相亲大聚会嘛。

何况，这次花会还是陛下钦点，并悬赏白璧一双作为获胜者的大奖。

柳莺园内外堆砌着数不清的春花，本来地处南方的上河城春天花就开得纷繁美艳，况且为接待贵客特意在城中找寻的名种呢，当真红肥绿瘦，争奇斗艳，和应邀前来的风姿各异着绿穿红的名门千金、俊臣才子相映成景。

春风轻拂，暖阳高挂，正是明媚好春光。柳莺园一片碧水旁，右侧粉色的一片是桃林，左边的白色一片是梨园。两片花海相交处是窄窄的坡地，小溪清浅，蜿蜒潺潺。水面上不时飘着白色、粉色的花瓣，带着醉人的花香。

桃林是女性客人的空间，周围的树上系着绯色的轻纱遮挡，树间空地搭着一些小小帐棚供客人使用，已经错落坐着不少夫人及少女，嬉笑谈天，穿着打扮无不精致漂亮，看得出来为今日之会用过不少心思。

梨园则是男性客人的坐处，无轻纱环绕，但有喝茶饮酒的席位，已到的男子相互打着招呼，脖子伸的老长，眼光瞟来瞟去往桃林这边溜着。

木含清坐在自己的帐篷里，暗叹皇家气象，一个小小宴会居然也铺设的这样巧妙豪奢。转头看见柳莺园的几个侍女已走到溪水旁，在上流放置小小底部有托的木制酒杯，让其浮于水中顺流而下，杯停在谁的面前，谁即取饮，彼此相乐，咏诗论文，饮酒赏景，明白是所谓的“曲水流觞”了。

馥郁的花香中，客人渐渐到齐，柳莺园里浅笑低语渐渐热闹起来。

这时，外面传来内侍特有的尖细嗓音：“皇帝陛下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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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流觞花会(2)

“哈哈，看来是朕来迟了”，一帮侍女内侍众星拱月之下，个头不高、腰围不小、明显吨位不轻的安澜陛下志得意满的晃了进来，身旁是巧笑倩兮的宫装丽人宠妃燕贵妃、丽妃娘娘、诸位皇子和他们的王妃、夫人。

众人俯身拜倒，隆德帝笑着一摆袍袖：“起来吧，今天流觞赏花，我们君臣抛却身份不必拘束，众位卿家不要让朕独占鳌头噢。”

待陛下在主位上坐定，众人方起身，燕贵妃一声轻笑：“如此良辰，花香醉人，陛下莫要沉醉不归方好啊。”说罢掩口轻笑，丽妃径自端着茶小口小口地饮着，偶尔瞥一眼轻纱后的桃园，显然公主府的茶叶不错，余味悠长。

不愧是宠妃，旁敲侧击的功力不是盖的，杂花小草们可要小心了，俯身在地的木含清心里轻叹，这御花园的名花果然不同凡响。

“既是流觞，当然一醉方休，两位爱妃、众家爱卿，来，朕就饮这第一杯。”隆德帝依旧嘻嘻笑着，“众卿家陪朕饮了，大家散了各自取乐吧。”

丽妃举起手中玉杯，笑看着一旁的主人静平公主和驸马：“先谢谢公主驸马这般有心，”有心弄来这么多花花草草。

静平起身行礼谢了连称不敢，洪钧一脸淡笑举举手中杯一饮而尽。

众人散开，三五成群或饮酒或品茶，有的自认文采斐然便聚到了溪边，准备露一手。少女们找到相熟的姐妹三三两两低语浅笑或采花取乐。

唯一没有任何动静的，是几个皇子围坐的一桌，齐王手抚着下巴，微张着嘴巴，眼睛看着天上那朵形状象狗又象花的云，风有点暖又有点寒，矛盾的挺舒服，好个清朗春日，就这朵云变来变去玩的好爽，让他觉得有点碍眼……

太子微皱着眉，满脸笑意，眼睛盯着面前的一枝梨花默默用功，北风卷地白草折，胡天八月即飞雪。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北疆的二十万铁骑一到季节是不是也如这争先恐后盛开的梨花唯恐春去零落要怒放呢？

晋王端着茶杯，苍白清瘦的脸上一丝疲倦，眉眼低垂看着杯里的茶叶旗枪浮起沉下，老僧入定一般；

肃王嘟哝着“来了就好好乐乐”转身到溪边饮酒去了。

赵王一脸的笑依旧喜怒莫测，一丝轻笑挂在嘴边，视线在对面冷面如霜的靖王身上停顿了一会儿，随即转向桃园，看着刚刚走进去和众家夫人小姐打招呼的自己和兄弟的女人们：“今日这园子里的花倒也用了心思，可惜名品就是名品，哪能轻易见人呢，这些俗花倒开得惹人生厌……”。

靖王眼也没抬，面无表情继续喝着他的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无数双眼睛从左瞟到右……再从右瞟到左……搜寻，园子里最美的那朵名花怎么不见踪影呢？这样玩躲猫猫实在缺德，不知道心痒难熬么。

木含清静静坐在偏僻处的帐篷里，心想，今天就当宅女坐着不动了，看你们拿我怎么办，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吗。

可惜，算盘打得好，说了算的却不是她。

帐篷外响起燕贵妃柔媚清丽的声音：“陛下，美景良辰，若再有琴曲相伴当更是锦上添花，听闻北安王千金色艺双绝，上河城第一美人、安国将军家二小姐也是貌美才高，不知臣妾可有这薄面请两小姐为大家献上一曲？”

木含清哀叹，我没得罪您吧贵妃娘娘，这么赤裸裸点名啊。想到刚才一闪而过第一美女孙梦兰的俏脸，心里一沉，这梁子看来是结下了。

皇帝也嘻嘻笑着称爱妃的主意甚妙，两人又怎能、怎敢拂了贵妃的面子？木含清以自己远来，客随主便为名，请孙小姐先奏。

粉红衣裙外罩浅红纱衣，裙上飞着玉色丝线绣出的繁花朵朵，身材窈窕、风姿清迥的孙梦兰不愧上河城第一美女，站出来优雅施礼，风吹纱衣轻扬，飘若惊鸿，登时惊艳了无数年轻的眼睛。

待那曲专为春日游宴而谱的《美景良辰》弹毕，沉醉美人风姿、听得摇头晃脑、痴呆神迷、心生爱慕者大有人在，隆德帝中气十足的一声“好”一声“赏”，丽妃脸上顿时神采焕发。

木含清也赞叹，暗想原来美人也不易做，这手琴技不知吃了多少苦头才习练得来？正想着已有宫女递上瑶琴，木含清一皱眉，弹什么？

半晌无声，正当人们觉得奇怪交头接耳时，桃林里一声“叮咚”勾弦，琴声扬起。空山寂寂，绿水环绕，透过群山的回响听到樵夫以斧伐木，渔夫驾船摇橹欸乃声声，偶尔还能听到渔夫樵夫之间隔着溪谷传来的闲谈问答，笑谈古今、等闲荣辱，超脱于世俗之外，超然于时空之上的旷达人生观，曲意深长，隽永洒脱。

这是后世有名的琴曲《渔樵问答》，比起应景的《美景良辰》虽旷达深远，却欠缺了热闹喜庆，隆德帝亦是赞了声好，吩咐赏赐，但从整体气氛上来说，明显是第一美人占了上风。

看着桃林深处那抹素白如雪的身影，面无表情的靖王心里浮起一丝疑惑：究竟是这个貌美倾国的王府千金心淡如水超然物外，还是在向皇帝表达重兵在握的北安王心慕渔樵山水之乐无心兵戈？

如是前者，倒令自己刮目相看；如果是后者，这女子的心计就不是一般的深沉了。

木含清谢了皇帝赏赐，正庆幸没有得罪丽妃姐妹，而且反响这样清淡，自己又可以躲起来不必引人注目。进了帐篷正长舒口气，轻纱帘幕一动，一个轻俏的身影闪了进来：“赵姐姐，原来你躲在这里，让我好找。”

是古怪精灵的郡主纯儿。

两人闲聊了几句，纯儿贼贼的笑着说：“趁大家忙着采花饮酒，我和姐姐偷偷溜去后面玩好不好？”

安澜的春日赏花活动都允许客人采花，若有自认上乘的诗文，也可以挂到花枝上，与知音者互相欣赏交流；当然若是看到心仪之人也可把诗文缚在花上相赠。女眷之间也经常互赠花束，以增进情意。

说的木含清兴起，二人捡人少的地方悄悄走进花林，看着绯红雪白交映，青草如荫，鸟雀婉转鸣叫，木含清顿时有种异样的放松。

两个人转着看着挂在树上的诗文，边议论便一路往前走去，慢慢便远离了搭帐篷的空地。

纯儿眼尖，蓦然发现了一棵桃花下一个长身静立的身影，看看一旁看诗看得津津有味的木含清，做了个鬼脸，悄悄闪过一边。

“肠断春江欲尽头，杖立徐步立芳洲。癫狂柳絮随风去，轻薄桃花逐水流。此作愤世嫉俗，嬉笑怒骂都是好词妙句，令人叹服”，木含清边看边低头走过来。

“小姐也会愤世嫉俗？”身后蓦地传来成一个男子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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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流觞花会（3）

木含清惊讶回头，是一个长身挺拔、面目清秀的年轻男子正一脸惊讶探究的看着她。

有人在侧，自己竟没有发现，木含清微微有点脸上发烧，纯儿呢，这丫头去哪了？

正想四周找找，年轻男子笑了：“郡主和舍妹刚刚过了那边，一会儿就回来，在下卫戍司郑清远，久慕小姐大名，今日得见的确盛名不虚。”

左相郑永流之子，卫戍司长官兼兵部侍郎，安澜军界年轻的后起之秀，有谋略，深得陛下赏识，木含清脑海中立刻闪出这样的信息。

俯身施了一礼，嘴里客气了两句木含清转身想走开，自己的身份和可恶的引人注目还是避嫌的好。

“小姐请留步”，这位郑帅哥不知咋回事，竟不想放她离开：“前两日舍妹自小姐处回家，嘴里念念有词痴傻了一天一夜，问她只说绝妙绝妙，请问小姐可是绝妙好诗？舍妹也算薄有文名，不知是什么词句竟令她如此反应？在下心里有惑，请小姐不吝赐教。”

哦，原来如此，木含清放下心来，把那三首传世名词细细读出来。

这三首《蝶恋花》、《青玉案》原本就是描摹离愁别绪、儿女情长的名作，待木含清轻柔婉转低低读完，年轻将领嘴里念着“欲寄彩笺兼尺素,山长水阔知何处”已是痴迷半晌。

木含清嘴角微微上挑，转身便欲离去。一抬头，却吓了一跳！

不知何时，周围已站满了密密麻麻的雕塑！男男女女几十个人，就那样无声、呆呆的站着，气氛十分诡异。

看木含清抬头，人群里又发出此起彼伏的抽气声。木含清一声哀叹，天哪，又成珍稀动物了。

呃，请大家给个小小位置让我出去好不好？这，这什么表情嘛……不要总是用表情来说话好不好，大家看演出也要顾及场面不要太冷吧？

心里的YY没完，人群里已发出各式各样的声音，叹息、惊讶、议论纷纷不等。木含清真想捂住这张脸皮直接蹲到地上放声哀号，从莫名其妙穿来这里，自己似乎就成了兼职演员，时不时要勉为其难来场免费演出，晕啊。

还没来得及哀悼自己的不幸，周围的人已纷纷发出邀请：

“在下喜欢书法，不知可有幸邀小姐一顾？？”

“在下好棋，能否请小姐手谈一局？”

“小姐琴艺高超，有国士之风，在下有凤鸣秋月琴一具，请小姐赐曲”。

“姐姐貌美才高，妹妹可要和姐姐多亲近才好……”

……

原来这里的男子追起靓女来一样奋不顾身、你奔我赶呢，木含清只能脸上雍容心里苦笑，能说了算的时候怎么不见自己这样受欢迎呢？

心里恨着纯儿这臭丫头，怎把自己扔这儿就不管了呢？看着面前一圈圈好象同心圆的人群，木含清困难的咽了咽口水，真要被看杀？

她脸上的些许无奈和无措看在众人眼里，更使原本热烈的气氛加温三分。听说北安王府小姐貌美如花名动皇城，很是好奇，今日原本各怀心思。谁知这位美的如仙似妖的王府千金竟这般与众不同，面含春风，温和静美，没有丝毫鼻孔朝天的傲气，甚至还羞涩、无措，哪像那个所谓的第一美人，眼高于顶目下无尘。嗯，可爱，好可爱哦。

长指勾杯，浅尝识味，望着被簇拥在桃林人群中的女子，靖王细眉浅蹙，脑中浮出春风不相识，只在第一枝的句子，难怪这些人如虎狼环视，看过这样的笑靥，世间凡花皆尘土啊。

“五弟，恭喜。”齐王第一次笑得阳光灿烂，“得此美人，夫复何求？”

靖王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今日春暖，原来竟是大哥笑的这般阳光啊。”

呃，说我发春么，阳光、春暖？齐王的笑容滞了滞。

“赵家小姐的确惊才绝艳，刚才那三首词连不喜欢读书的父皇都夸赞说明白如话，情真意切，现下恐怕已传遍京城了吧。”太子淡笑的话从背后传过来。

“伤春悲秋，微末小技”，靖王鼻子里哼了一声。

“怎么，五弟对这倾国倾城的未来王妃似乎不甚满意？”嘴角挂着一抹玩味笑意的赵王问道。

“轻薄桃花逐流水，癫狂柳絮随风起。有什么可满意？”

啊？任赵王自诩机变多才也愣了一愣。这老五竟是嫌弃未来王妃貌美如画招引狂蜂浪蝶？怪不得不见他那张冷脸有点温度，还越来越阴阳怪气，竟是这般心思？

再看一眼已被纯儿从人群中拉出来，正和自己兄弟几个王妃聊得笑意浅浅的大美人，呼吸一滞，ND，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这样的美人儿就算拥在怀里片刻都是骨头酥软的享受，真TMD的不公平！

听到靖王的话，看着那张冷脸，诸人打着哈哈，各怀心思。

被救出包围圈的木含清长出了一口气，还是应酬各位王妃好了，毕竟是熟识皇家礼仪的人物，当面锣对面鼓，眼睛该不会毒得把自己杀出个窟窿般吧？

没令木含清失望，几位王妃环肥燕瘦，但对她的态度一概温和大方，让她放下心来。

一行人边走边看树上的花枝和诗句，或轻笑或低语，相处愉快。

“哎唷……”顾着折桃花的赵王妃不小心，让树枝勾住了头发，拉扯间疼的低低叫了出来，手扶发髻，眉头紧皱。

木含清转身急走两步，赶在侍女前面伸手过去：“我看看”，一双纤细玉润的柔荑，轻轻抚上发髻，小心的摘开树枝：“好了”。

摆脱了羁绊的赵王妃一抬头，正对上木含清一双清澈如水、似笑非笑、亮闪闪的的美目，呆愣了一下，“啊呀”一声登时粉面飞上浅红。那一瞬间，年轻的皇子妃听到了自己砰砰的心跳。她自诩美貌，但面前这个比自己美上几倍的女子的笑容，却让她猛然有看到了云破天开，红日初升的感觉。

明明是个女子，何以，她的笑容能让自己听到自己心儿的悸跳？

“原来几位王妃和赵小姐都在此啊，”笑靥如花的丽妃娘娘携上河城第一美人分花拂柳而来。

“陛下正派人四处寻赵家姐姐呢”，孙梦兰巧笑嫣然的说。

第十九 陛下宣召

啊？皇帝大人找我？木含清心里一沉，那能有什么好事？两位美人姐姐，小女子不想得罪二位，我也尽了力啦。

和孙家姐妹客气的打过招呼，众人慌忙走出花林，陛下召见，谁敢迟延？

俯身下跪，山呼万岁，隆德帝摆了摆手：“都坐吧”，脸上没什么笑意，显然天阴。

不是因为没找见我吧？被安置在静平公主座位旁边的木含清，低头心虚的左右溜了两眼。

一众皇子大臣各自归座，一些文人才子却是在太子的带领下跪在御驾前，气氛冷肃，完全没有了开宴时的轻松融洽。

看样子不是自己的缘故，木含清松了口气。是谁逆了皇帝的龙鳞？正琢磨，隆德帝发话了：“朕高位厚禄养着你们，关键时候却一筹莫展，实在令朕失望！而你们，”陛下的龙爪指了指跪着的一群：“不是自恃有才、整天高谈阔论么，写啊，画啊，给朕答复漠北小儿！答复祖家啊！看看，看看你们唧唧歪歪了些什么东西！”说着，一把把面前的一摞纸扔到了几案前。

悄悄看去，可能是一些诗词和画，隐约可见画的是马匹吧？木含清暗暗猜测着。

隆德帝声音洪亮，这一怒就更有气势，没有人敢出声，现场一片寂静，只听到林中鸟儿婉转啾鸣。

“现在，都给朕下去，半个时辰为限，重写重画”，皇帝发话，众大臣和跪着的一干人等即时领命散去。

一头雾水的木含清被静平公主拉着走到了一旁，还没等她发问，公主已自行开了口：“今日漠北国派遣使臣，送来国书，说近来马贼横行，要求两国合力清剿。”

木含清心里一突，马贼？不会是木樨他们吧？应该不会。听说北疆的马贼有多个团伙，既有漠北国的大盗“一枝云”，也有安澜的山贼张凤坡，木樨他们只不过是生活所迫，并不是最猖狂凶恶的一伙，应该不是。

稍稍定了下神，看向静平公主，示意她接着说。

“恰好今日父皇在此，使臣便说久慕南国衣冠风流，既是流觞花会，可有好诗好词容他拜读？父皇命人把大家作的诗词选了好的，结果使臣见了竟哈哈大笑，嘲笑说，原来这些卿卿我我、花花草草就是安澜的文采气度，他们大漠只认识大雕、弯弓、骏马、长剑。”

原来是皇帝陛下觉得丢了脸面，怪不得拉着脸。

“送了使臣去驿馆，父皇这才下令一定要挣回脸面”，静平公主看着木含清。

木含清不解，挣回脸面是应该的做法，可，可找自己干什么？

看出她的疑惑，静平笑着说：“刚才是贵妃娘娘说，既然是求好诗好词，不如让女眷也参加，这里不是还有几个才女么，不妨也试试，陛下答应这才让人找姐姐和郑姑娘几个呢。”

看着正走过来的纯儿和郑点点，木含清无奈的笑笑。现在自己已深深明白穿越姐妹们被迫抄袭的苦衷。穿成大家闺秀，被逼习练琴棋书画，可前世一窍不通，又不能说不会，只有抄袭一途。一句谎言要一百个谎言去掩饰，抄了一次，就要抄几十次，可不都是穿越逼的么？

“那日见面，姐姐才华横溢，令小妹自惭形秽，今日既然陛下有旨，姐姐不拿点真才实学出来，妹妹也不依呢”，给公主施完礼，郑点点笑看着木含清说：“姐姐藏在花林，可是有了妙词好句了？”

和郑点点客气着，木含清挨公主坐下来，粉面低垂静默无声。于她，代赵家小姐来京城，自是越低调越不引人注意越好，但事情的发展似乎在向完全相反的方向而去。一张脸皮已是水欲静风不止，惹了百般麻烦；究竟怎样做才能恰如其分？这样下去，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脱身远走？

漠北是马上民族，木含清自然明白在使臣眼里什么的才是好诗好词，自己嘴边也挂着金戈铁马的传世名作，可真写出来，自己不是找麻烦么？安澜有名的才子都在，怎么会写不出来呢？

木含清没有想到，文人写诗作词讲究心情和氛围，要不怎有“李白斗酒诗百篇”的说法。今日流觞花会，怎么会有人写大漠长河？现在再加上皇帝雷霆之怒，心神忐忑，更是连正常的水平都难发挥出来，又怎么会有绝唱佳作？

静平温柔的眼神、对面郑点点期盼的目光，令她不安、思虑重重。

“写诗就写诗了，那画是怎么回事？”纯儿受不了这静默的气氛，大声问。

木含清也抬起头，看着公主。

静平公主叹了一口气：“哎，也是多事之秋。近来漠北对边市的骏马交易查的很严，安澜可买的军马大量减少。”

安澜、漠北一直有断断续续的边境之争，漠北倚仗骏马、劲弓之力，令安澜很是头疼。改良军马，一直是朝廷上下议论的话题。优良军马的养育一直是西北部落的不传之秘，安澜人不擅养马。

前几日，齐王奏报说寻得世传善于养马的祖氏后人，且已谈妥，每年为朝廷进献良马三千匹。祖氏唯一提出的条件是，请朝廷将所要马匹的标准用图绘出来，祖氏好依此为依据。

这个要求说难似乎不难，说容易也的确不容易。具体到马匹的身高、身长、精神、胃口？根本不可能。一幅画要能表现的东西实在有限。负责弘文馆的太子和手下绞尽脑汁，今日仍被骂得狗血淋头。

正说着，远远传来内侍尖嗓子的喊声：“时辰到，陛下有旨，收卷---”

郑点点吐吐舌头：“哎呀，赵姐姐，我们还没写呢”。

静平公主也着急了，令侍女拿过笔墨：“二位，快些动笔吧，忤逆圣旨可使不得。”

郑点点看看木含清：“妹妹勉力而为吧”说完，刷刷刷，笔走龙蛇，写完一拍手：“赵姐姐，请。”

时间紧迫无暇细想，木含清无奈只有再抄。

一笔字形厚重稳健、略显飞扬、规则中正而有动态的魏碑体，木含清一挥而就写下了领袖那首传世名作《沁园春雪》，写完交给等在一旁的侍女送了上去。

一会，一个内监急匆匆跑过来，见是父皇身边的大总管闻喜，静平公主堆起笑脸问：“闻公公，您……”

“见过公主殿下，老奴奉陛下口谕，宣赵小姐觐见”，闻喜行完礼，一张笑嘻嘻看不出内容的脸转向木含清：“赵小姐，陛下正候着呢，请随老奴前往。”

看了看静平公主和郑点点、纯儿，木含清点点头，起身。

皇帝宣召，是祸是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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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鱼与熊掌

没到御前，便听到隆德帝“哈哈哈”的笑声，两旁大臣随声附和，似乎在议论着什么。看来已经阴转晴了，那想来自己也不至于有什么麻烦吧，木含清想着俯身跪地行礼：“臣女赵木兰见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起来吧”，隆德帝笑着说，“没想到卿一介闺中女流，笔下竟有这般气概！”

尚不及逊谢，一旁有人用蹩脚的汉话问道：“敢问陛下，这位就是写词的姑娘？”

看隆德帝颌首，来人转身走到木含清面前。

低着头的木含清只看见了他脚下那一双鹿皮的高统靴子，和满是华丽纹饰的袍子下摆。

“在下漠北使臣耶律楚飞，姑娘诗文壮美雄浑、气魄恢弘、指点江山激扬文字，楚飞心悦诚服，请姑娘受在下一拜。”这使者竟是学问高手，对文字心领神会，还恳切谦逊，对木含清一个女子端端正正行了大礼。

木含清连称“不敢，贵使谬赞，”赶紧闪避。这还了得，异国使臣居然在皇帝面前对自己行大礼，自己还要不要脑袋啦？

客气闪避间，两人一抬眼，耶律楚飞顿时一愣，周围也响起断断续续的抽气声，满场的人不论男女化作石像！

木含清也是心底一声赞叹，这漠北使臣实在长得帅气！身材挺拔、高鼻深目、薄唇修眉，特别是那一双眼睛，竟是澄澈碧蓝，宛如淡淡阳光下的碧海，又如秋夜星光闪烁的蓝蓝晴空，浑身淡淡散发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尊贵大气。马上民族也有这般俊美儒雅的男儿，实在少见！不象大漠风沙中的胡杨，倒像南国碧水旁的劲柳了。

最先醒过神来的是龙座上的皇帝陛下，看着面前难得见到的众人齐齐失态，不由嘴角微微扬起，暗叹一声凡夫俗子、红颜祸水。

使臣的眼睛紧紧盯着匆匆低头的木含清，目光灼灼，恍如要把眼前的艳色刻进心里一般。

“难得使臣不再嫌弃卿卿我我、花花草草，这是朕的未来五儿媳，闺中弱女没有什么见识，谬赞了。”看着使臣仿佛要用眼睛吃掉面前的女子，隆德帝心里浮起一丝不悦，哈哈笑着说。

“原来是五王妃，在下失敬”耶律楚飞眼中隐隐有憾意。

木含清低声逊谢，心里直腹诽，你们要客气便自己客气，快放我走吧，没想到这些朝廷大臣见了好女便似苍蝇见血，这么多眼睛猛毒火辣，自己竟似在火炉上炙烤一样难受。

所以，当隆德帝允许她退下的金口纶音一出，木含清心里感激不已，第一次心甘情愿的跪地谢恩。

刚跪下来，却听见皇帝又问道：“卿可知道作画一事？”

木含清一愣，想了想，还是不敢欺君，老老实实回答：“臣女刚刚听说。”

“那好，这差事就交给卿来完成罢，”隆德帝轻描淡写的把千金重担直接丢到了木含清身上。

“怎么，卿不愿奉旨？”看木含清还不明白般发愣，隆德帝淡笑着问道，但众人清晰的听出了其中警告的分量……木含清只能回答：“臣女接旨。”

点点头，隆德帝看着几个儿子：“此事既然由齐王谈成，那画儿的事也交给齐王负责，太子和弘文馆暂且放手吧。”

众人躬身答应。

太子面上淡淡含笑，眼里却没有一丝温暖；

齐王也是唇角轻扬，看着刚从御驾前起身的木含清眼中意味深长；

赵王眼睛紧盯着旁边的一盆迎春，一副看花沉醉的表情；

靖王还是一脸的冷漠，事不关己。

.

坐在花亭中的木含清愁眉不展，她真的想不明白，这明明是弘文馆的国家大事，皇帝大人怎么就轻飘飘的砸到了自己身上呢？他料定了自己能完美的解决？还是想找个借口找自己的麻烦？越想躲，麻烦却越多，都郁闷死了。

静平公主和纯儿一边一个看着木含清，交换着担忧、关心的眼神。太子和弘文馆都没有办法的题目，赵家姐姐真能完成？那如果完不成呢……

还有，齐王负责这件事，赵姐姐会不会有更多的闲言碎语……

.

母妃派身边的灵儿传话，齐王半仰着头追着天上那朵似狗又似花的云，悠闲的步子轻悄的走进了昭阳殿。晚春时节，上河城柳絮纷飞，但只有在这尊贵的皇城，是不种这种惹人厌的东西的，青砖铺就的路边，是时鲜的美艳花儿争奇斗艳。

“主子，奴婢把这花儿给您移到亭子里可好？正午这太阳有点烈，别晒着您，”一名宫女礼数周到地福着身子，对着面前浅红衣衫正看花的燕贵妃说道。

“哪有那么娇贵，”燕贵妃略为细柔的声音幽幽地响了起来：“一到春天，这令人心烦的事儿就多，又是牡丹又是水仙的，年年看，心里都乏……还不能不看……”

宫女没有说话，只是在一边垂首默默听着，小太监也只是跪在一边，燕贵妃抬头看了一眼天：“王爷还没过来？”

“母妃，这么想儿臣了？”回过身子，齐王的笑脸落入燕贵妃的视线，薄唇向上轻勾，带着温暖的弧度，声音轻柔地旋出口：“母妃，要赏什么花，告诉儿臣给您送来。”

“给王爷请安”，宫女，太监跪了一地，给这个不知何时靠近的皇子行礼，齐王摆了摆手，冷冷让他们退下。

燕贵妃转过身，眨着眼睛看着面前的人轻笑：“天天对着花花草草，什么样的也不新鲜了，你不必操这些闲心。只是，今儿那差事，我要嘱咐你两句……这春天一来，花就开得热闹……所以就更要看明白了，自己心里要有数……”

燕贵妃青葱玉手抚上一朵含苞的月季：“这花儿，开着好看，可就是不能靠近了去摸，扎手，”猛然抽回了自己的手，低低“哎吆”了一声。

齐王一把抓过母妃的手，轻挤着扎出的那点血滴：“母妃小心。”

“没事儿”，燕贵妃只是轻轻地笑着，“这花势本就烈火烹油般热闹，如果小的再得宠，那还了得？所以，皇儿别看现在这花开得好象在风头上，可你要看明白，走的近了，一定没有什么好处。要好花，什么样的没有？就看你站在哪里看了。站的越高自然看得越远，所以站的地儿最重要，皇儿可千万不能糊涂。”

端着宫女送上的那杯茶，齐王轻啄了一口，眼睛盯着面前一树开得正盛、满树紫红花朵，别具风情的“玉堂春暖”木兰花，眼前浮现出那个惊才绝艳的身影，心里想起她不知何时起流传在上河城的那首“浮生长恨欢娱少，肯爱千金轻一笑。为君持酒劝斜阳，且向花间留晚照”的词句……

有些事情真的熊掌与鱼不可兼得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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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天马

寻醉亭是太子东宫后花园静心湖上的唯一建筑，亭身阔大，斗角飞檐，夏日打开那些落地的门扇和轩窗，荷风轻送，是最好的避暑地。

亭以九曲桥连接书斋旁的青砖路，据说是东宫最不能随便靠近的地方，没有主人的吩咐，甚至太子妃都不能擅自进去。所以里面究竟什么样子，很少有人能说的清。

眼下，就在这清净的亭里，舒适的春风却没有吹开太子额上紧皱的眉头。兵部尚书秦昧和左相、帝师郑永流侧座相陪，两个人一个看着亭外的荷叶发呆，一个紧盯着碗里的茶叶，都没有出声。

安澜兵马势力三分，最大的当然是北疆的几十万铁骑，再来就是定国将军孙遗策手下的南疆人马，势力第三位的则是掌握在皇帝手中的京畿卫戍部队和兵部的六万城防队伍。

太子当然明白能和祖家建立良好关系的重要性，骏马是作战、运输和通讯最为迅速有效的工具，强大的骑兵也是保持地区安定不可缺少的军事条件。

弘文馆这帮蠢货实在可气，一张画竟然毫不办法！

看太子益发的郁闷，秦昧转回了目光：“殿下，这赵家丫头就真能完成陛下的旨意？事情还得看如何收场呢。就算齐王得宠、赵王由丽妃支持，可靖王背后还有北疆呢。”

“哼，老五？你看他象扶得起的那个？”

“也是，这靖王爷也奇怪，从那个倾国倾城的美女进了京，似乎玩的更欢了，也不想想未来老丈人的看法。”

“依老夫看，殿下暂且稍安勿躁，看清陛下的想法才是首要的。这良马暂时只是进给朝廷的，倒是要尽快弄清齐王是怎么和祖家联系上了？是何关系？”郑永流拂着长髯，一字一句的说。

倒是便宜了老大，这几天可以名正言顺的对着那朵娇花了，太子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哼。

醉花阴雅间的靖王刚刚送走了那个一早就给他送来了好消息的客人，慵懒的歪在软榻上，看着花魁盼盼在镜前梳妆。

果然，这着棋走对了，投其所好，把这么有诱惑的东西往这一放，就不怕你们不动心。三个已经有两个行动起来，看来另外那个也要加把劲了。

看着镜子里打扮后益发变得人媚花娇的花魁，靖王眼前忽然浮现出那张艳色无双的脸，这次的题目，她可能叫大家都满意？很令人期待呢。

这两天木含清还是烦恼，看着桌上画得那张画，沉鱼从市集上搜刮来的各色小吃也没让她打起精神。

自己曾是个骑警，马匹对自己来说不止是代步工具，就如同自己的一半和孩子一样，是家人和亲人，所以对马匹的了解，甚至培育、饲养、改良，也无一不是熟悉的。很可能，其中的一些技术这个时空、这个靠马匹纵横天下的冷兵器时代还完全不了解。

这张画必然可以交了皇差，但此画一出，也必定轰动。已经惹了太多的麻烦，自己完全无意加入这个杀人不见血的战场，再轰动一回，会不会更加泥足深陷？到时怎样才能全身而退啊？

正烦恼不已，青柳来报：“赵王、赵王妃来访。”

呃？皇帝大人安排给自己的顶头上司好像是齐王啊，这……赵王伉俪？

急忙迎了出去，赵王和年轻貌美的王妃已在碧荷的引领下笑着走了进来。

“见过王爷、王妃”，人家是皇子、皇媳，自己还是不要失了礼节，木含清紧走几步准备施礼。

却被赵王妃一把拉住：“姐姐快快请起，切勿多礼，那日姐姐出手相助，妹妹还没谢过呢。”赵王妃想到自己那日的些些失态，微红了脸。

三人坐下来，问了安好，聊了些家常，摆上了礼物，齐王雍容儒雅的笑着问：“小姐大才，文惊天下，前儿个父皇又把画马的差事交了下来，不知大作可是完成了？”

又一个关心画的。木含清心想，眼睛不由的看了看放在纸张下面的画，淡笑着回答：“多谢王爷关怀，尚不曾完稿。”

“哦？可是有什么想法了？本王不才，愿为小姐参详参详，”赵王眼睛一亮，热切的看着木含清，很是热心的样子。

可自己还没有想好是拿不拿出来呢，木含清略一沉吟。

“赵小姐可是暂时不想说出来？”赵王步步紧逼，似乎非要看到画不可。

“皇弟今天这么得闲？居然跑来替兄长我分忧啦，”一个满含笑意的声音由外面传来，赵王面上淡淡的笑着和赵王妃一起站起身：“皇兄。”

四人打过招呼，相让着坐下来，说了些不咸不淡的套话，齐王说：“这几日本王身体略有不适，所以没有过来拜访赵小姐，实在失礼；父皇交下差事，还得仰仗小姐大才呢。”

木含清逊谢，对眼前的这些凤子王孙实在犯怵，个个皮笑肉不笑的脸，看着就觉得浑身发冷。

“刚才听皇弟说小姐已经有想法了？父皇派人问了两次了，所以今日不得不登门，请小姐见谅。”齐王的眼睛紧盯着面前低垂眼帘的花颜，脑海中浮现出那棵满树清幽的玉堂春暖，还真是百看不厌。

木含清心里叹一口气，这些王爷看来是不容自己再拖下去，今儿个一定要交卷了。也罢，我命由天不由我，交了了（liao）了，其他的再说吧。

遂起身，把画拿了过来：“思路闭塞，所知不多，请两位王爷指教。”

看了一眼，齐王、赵王脸上的笑容均瞬间逝去，二人齐声惊呼：“妙，妙啊！”

齐王急急站起身：“皇弟，我们马上把画给父皇送去！”

二人匆匆冲了出去，赵王甚至都没有和自己的妻子说一声，剩下木含清和赵王妃面面相觑，一幅画让两人这样激动？！

御书房，看到画儿的隆德帝也不禁拍案叫绝，连声说：“好，好，画得好！这丫头实在不简单！”

看着面前宫里的眼线临摹的那副画，靖王也少有的呆愣着。[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画者匠心独运，大胆的构思，浪漫的手法，给人惊心动魄之感。

那个倾国绝色又一次令他震撼！

陛下和几个王爷的反应，令朝廷内外议论纷纷，人人都想知道，那究竟是一副怎样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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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色女

画上是一匹正昂首嘶鸣、撒开四蹄飞奔的骏马。躯干结实四肢修长，体态矫健，昂首甩尾，头微微左侧，三足腾空，只有右后足落在一只展翼疾飞的飞燕背上。粗壮圆浑的身躯显示着它强大的力量，但动作又如此轻盈，以致于观者似乎忘记了它只是通过一足就将全身重量放在了一只小小的燕儿身上。它嘶鸣着，额鬃、尾鬃迎风飘扬，充满了“天马行空”的骄傲；飞燕似乎正回首而望，惊愕于同奔马的不期而遇。

这汉代雕塑艺术的稀世珍宝“马踏飞燕”的形象，前世作为骑警的木含清和战友们天天摆在桌案上的唯一一件装饰品。

这样的“天马”是冷兵器时代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的渴望吧。

据说画作被送到了祖家，祖家长老也是拍案叫绝，并送上公函表达对之前要求的歉意，这样的“天马”也一直是养马世家所渴盼的，已派出亲信送来良马千匹以为赔罪，要求见到画马之人。

一石激起千层浪。

画作之事渐渐被漠北国使臣所闻。本来，对安澜以与祖家签署协议，警示漠北：没有你们的骏马，我安澜照样可以有强大的铁骑，表示嗤之以鼻。因为所有和祖氏谈过良马的人都知道祖家这个怪异的要求，从没有人让祖家满意过的要求，从他们那里得到良马？哼，做美梦吧。

可安澜居然有人画出了令祖氏叫绝的天马，安澜的算盘成真，等于给了漠北一个响亮的耳光，慕容楚飞的脸色有些失了平日的循偱儒雅。

毕竟，事情就发生在自己出使期间，发生在自己的眼皮底下。

看来，那朵艳色无双的娇花，有着非同一般的才华和杀伤力；祖家的千匹良马谁能说不是为此人而来？

慕容楚飞第一次叫来了自己不轻易动用的卧底，细细把安排嘱咐了下去。

看来有这个认知的不止慕容楚飞一人，安澜朝廷上下一方面为祖家客气低头送上良马喜气洋洋，另一方面也莫名的笼罩着一股怪异不自然的气氛。无数的紫袍玉带、无数的气宇轩昂，居然要靠一个闺中女子，一个貌美赛花的年轻女子。

木含清居住的柳莺园再一次变得门庭若市，全是以贺喜为名或来看热闹、或来探消息、或来套近乎的，木含清烦不胜烦。

这日一早，沉鱼笑嘻嘻钻进了木含清的卧房，毫不客气爬上床，在她耳边鬼鬼祟祟的嘀咕半晌。

木含清看看她想了想，点点头。

梳洗完用过早餐，木含清便吩咐从人：“昨夜偶得一梦，今日我要到普济寺上香，来人一概不见。”

说完便和沉鱼两人高高兴兴回了房。过了一会儿，两个俊秀的年轻公子晃了出来，看见青柳碧荷瞪圆的眼睛，木含清俯身一礼：“两位姐姐，今日春光明媚，可愿与在下同到净土，礼佛踏青？”

二人回神，对视一眼感觉不妥，再三劝说，沉鱼在一旁鼓着嘴巴：“还不容易来趟京城，就整天做在家里发霉啊，还要堆起笑脸应酬那些讨厌的人，出去晒晒太阳也不能，青柳姐姐你当看守犯人哪；碧荷姐姐最讨厌了，自己胆小，还不准赵姐姐出去，我也是美女啊，你看我不是整天都出去玩，也没见少块肉，大惊小怪。”说的碧荷追着她直喊打，你算哪门子美女？

木含清再三说好话做保证，二人终于放人，但母鸡护雏般的紧跟在身边。木含清笑笑随她们去了。

市面状况有点象记忆里的《清明上河图》，但繁华盛况却稍有欠缺，想想也是，刚结束战乱没多久，恢复过来还要时日。

跟着沉鱼走进几个店铺，沉鱼嘻嘻哈哈买了些胭脂水粉、小吃零食杂七杂八的东西捧着吃着。木含清一柄白玉折扇遮住半个脸跟在后面。对沉鱼感兴趣的店她都细细观察过，几乎每个店或正堂或角落都有一帧字或一幅画，或写着或演绎“燕草如碧丝，秦桑低绿枝”的诗句，木含清询问的看着沉鱼，小丫头却嘻嘻笑着没有任何异常反应，只是说：“姐姐可要记住了，这几家的东西都是沉鱼喜欢的哦，以后要买来送我一定要来这里的。”

青柳碧荷“切”一声转开头，弄了半天小丫头带小姐出来逛街是这心思啊。

出了脂粉店，四人又回到了热闹的大街。迎面一阵脂粉香飘来，好大一块牌匾，正是烟花风流地醉花阴。正好奇这时代的青楼长的啥模样，人群里一阵议论纷纷：

“看，那不是风流靖王吗？”；

“大街上也搂着美人，哎……”；

“听说吃了未来王妃的闭门羹呢，然后……”；

“这玉面王爷长得就是俊，冷着脸也好看……”

……

木含清打个突，出来逛街被这风流王爷看见就麻烦了，身边又跟着青柳碧荷，就算一时看不出自己，看看她俩也知道咋回事，自己迟早会露馅。

正想着如何躲避，一驾马车从身边驰过，车上人一声娇笑：“公子怎会在此？想死奴家了，快上车啊”，一个少女探出头来，一双柔荑左右用力，木含清不由自主上了马车，急得青柳碧荷在后面扬手直追：“公子，公子------”

马车里只有一个一身水红衣衫的少女，柳叶眉、吊梢眼，唇红齿白，很是娇媚，笑起来颊上深深两个酒窝。

木含清迟疑的坐下，看着她说：“这位姑娘，你是……？在下不记得与姑娘相识。”

少女嘻嘻笑着腻过来：“公子真是好记性，我还以为自己这张脸会让公子记忆犹新呢。”

木含清再三思想，确认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少女：“在下的确不曾见过姑娘，姑娘可能认错人了。”

“认错又怎样？象我这样的美女投怀送抱，公子还看不上不成？”少女斜斜飞了个媚眼。

木含清一阵恶寒，这，难道自己上了“贼车”？

刚张口想说姑娘请停车，少女媚笑着伸手抱住了木含清，一张檀口两片红唇径直向她的樱唇盖下来：“公子风神秀逸，小女子心里着实喜欢，忍不得了……”

车外，传来清脆的断喝：“落雁，你个色女，敢轻薄公子试试！……”

……

看文的亲亲,拜托鼓励一下,给张PP,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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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又见故人

是沉鱼的声音。

落雁撇了撇嘴：“死鱼，你都整天粘在柳莺园了，离开一会儿会死啊！”一边说，一边继续往木含清身上腻，鼻子埋在她肩窝：“嗯，好香哦。”

“嘿嘿。有本事你也粘啊，色女！”

原来竟是沉鱼的姐妹，木含清笑着听两个人斗嘴，看着落雁笑得一脸暧昧，右手食指放在嘴边一声唿哨，无人驾驶的马车骤然加速，沉鱼恨恨的声音落在了后面。

落雁得意的一笑，软软的身子靠过来：“公子，抱抱哦。”

听她用口哨操纵马匹，木含清微微一笑，前世自己练这个可是练得整天腮帮子都疼呢，不知道口令有没有不同呢？试试，逗逗这个丫头。

轻轻把左手放到嘴边，一声清脆动听的口哨带着上翘的尾音传出来，马车嘎然停下。啊？口哨居然一样？木含清直想笑，这么好玩？

落雁看着她使劲眨眨眼睛，好像不相信眼前的一切，这漂亮公子能控制她引以为傲、训练了几年的玉兔？

“落雁，亏你知死自动停下，再不停，看我怎么收拾你！”沉鱼笑骂着上了车。看到发呆的落雁，吃了一惊：“你干嘛？”

“她，她……”落雁指着木含清：“是她让玉兔停下的。”

“啊？”沉鱼也觉得惊奇了，落雁的玉兔可是出了名的倔，寨子里最好的骑师都搞不定，她居然听姐姐的？

三人正各怀心思，车外传来马蹄声和一个男子的问话：“请问车里主人可在？”

谁？落雁探出脑袋，是一个年轻男子，剑眉朗目，微微带有夷人面部的立体感，一身青衣坐在一匹纯黑的高头大马上，神彩飞扬，几个随从骑马远远跟在后面。

落雁倏的缩回脑袋：“嗳，是个帅哥哦。”然后又探出头去，笑眯眯的问：“帅哥哥你有什么事啊？”

男子温暖的笑了笑：“在下喜欢马，看姑娘这匹马颇是不凡，用来拉车似乎有点大材小用了。”

落雁睁大眼睛看着他，这帅哥就为了玉兔上来搭讪？倒还有点眼光，不过马拿来干啥是我自己的事，管这么多闲事干嘛。

“本姑娘喜欢。”落雁斜了他一眼，你管得着吗？

男子一愣，想不到这么娇媚的少女说话这么冲。

“如果姑娘用来拉车，在下可以给姑娘五匹良马加五百两黄金，换这匹马可好？”

还真是个识马之人，车里的木含清暗暗点头。沉鱼忍不住了，一拉车帘探出头：“喂，有完没完啊。”

落雁也鬼鬼的笑了笑：“本姑娘不换，不过……如果拿这匹黑马……和马上的帅哥哥来换，我倒可以考虑考虑，嘻嘻。”

一声口哨，玉兔扬蹄而去，留下男子愣愣的看着马车扬起的轻尘和少女银铃般的娇笑。

.

马车转过几个弯停了下来。

落雁掀起车帘跳了下去，殷勤招呼着：“公子，请下车。”

沉鱼哼了她一声：“无事献殷勤。”径自扶了木含清下车：“姐姐，这就是普济寺。”

普济寺坐落在西山山脚，掩映在一片绿树浓荫之下，山门上题写着“弘慈普济寺”的黑地金匾。正是晚春，杨花似雪，为古老寺院挂起了天幕，透过飘飘扬扬的飞絮，远处半山的佛塔，隐隐约约，宛在云中……

落雁安排好马车，三人从中路山门穿钟鼓楼过天王殿、绕过香火旺盛的大雄宝殿、圆通殿，避开做善事，结佛缘忙忙碌碌的人群，沿山路拾阶而上。

松风如水，满目清凉；茂林修竹，幽谷静谧。看满山青翠欲滴，听梵音阵阵，余韵幽幽，思想着不可知的未来，木含清心中无法沉静。

正想着心事，转过一片坑洼不平的山路，一个中年妇人和一个少女坐在石阶旁。妇人皱着眉头，少女蹲在地上用手抚着她的脚踝，似乎扭伤了脚。

木含清看了看他们，走过去问道：“请问这位夫人可是扭伤了脚？”

抬头见是一个异常俊美的年轻公子，中年妇人笑笑点了点头。沉鱼看看落雁，落雁摇摇头：“药都在车里呢。”

木含清看了看身边的沉鱼，闻了闻空气中飘来的那种特有的味道，笑着问：“鱼儿，你可是带了烤红薯？”

众人一愣，这公子可是饿了？怎么突然问起吃的来？沉鱼把手伸进口袋，笑嘻嘻的说：“公子的鼻子真灵，可是饿了？”

木含清轻轻摇摇头，接着问落雁：“姑娘身边的葫芦里可是酒？”

“对啊，公子渴了？”我这酒可是给玉兔喝的，落雁眨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木含清，这公子要干什么？

木含清转身到旁边折下几片大树叶：“鱼儿，把你的红薯给我，落雁姑娘，能不能借你的酒一用？”

二人疑惑的把她要的东西递过去，木含清笑笑，径自把还有点烫的红薯用树枝压成泥状，倒少许酒搅拌，用手拍成饼，递给少女：“请姑娘给夫人敷在伤处。”

几个人看着她的动作，既好奇又狐疑。等薯酒饼冷却又做了一块，连续敷了四次之后，肿逐渐消退，妇人试着活动了几下，惊喜的说：“好法子，没有刚才那么痛了。”

试着站起身，慢慢走了两步，回身致谢：“多谢公子援手，请问贵姓高名，待犬子过来好派人致谢。”

“举手之劳，不必挂怀，在下告辞。”木含清笑了笑，施礼径自和落雁、沉鱼下山。

刚走到山门，就见青柳和多日不见的穆秀领了一帮人东张西望。看见木含清出现，青柳疾步奔了过来，一边叫着：“公子”，一边狠狠向沉鱼瞪了两眼。

沉鱼翻翻白眼，嘻嘻笑道：“青柳姐姐，是我追上的公子哦，你不谢我，还送我白眼珠？下次看我再不帮你。”

青柳斜了她一眼，只管抓住木含清的手：“公子，急死人了，宫里派人到王府下诏，说过几日是太后寿诞，宣您进宫。我和碧荷又追不上马车，只好请了穆将军和我们一起出来找，还好，真的在这等到您，碧荷还在大街那儿呢……”

木含清一边听着青柳说话，一边和赶过来的穆秀打招呼，太后寿诞普天同庆，自己进宫拜寿也是应该的，王府是不是还要准备贺礼？北安王可曾派使臣来京？……

正想着，一个春山如笑文雅温和的翩翩年轻男子走过来：“这位公子请留步！”

众人停步抬头，木含清一怔，这张脸这么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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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寿诞贺礼

男子恭恭敬敬、端端正正施了一个礼：“这位公子，多谢照顾在下的母亲”，含笑的眼睛有些迷惑的打量着木含清：“在下可是在哪里见过公子？”

木含清微笑，男子转头看看沉鱼和青柳诸人，恍然大悟的说道：“原来是碧湖那位小……”，看看四周，男子笑了笑收住话：“多谢公子几次援手，韩钰铭感在心。”

木含清笑着点点头，没说话抱拳别去。

韩钰看着她的背影，招手叫来手下，吩咐查探清楚木含清的身份；走回母亲身边把上次碧珠的事一并讲了，韩夫人也颌首赞叹这美丽的女子聪慧善良。

木含清跟着穆秀径直回到王府，待沐浴梳洗后容娘等见过礼，禀报北安王派来给太后贺寿的使者正是北疆王府大总管赵胜，贺礼也已备好，小姐如方便就请安排和大总管一叙。

木含清知道这个大总管的分量，忙吩咐快请，不一会儿矮矮胖胖、慈眉善目的赵胜走进了丰色园。

木含清迎着，问了父王母妃安好，说了些闲话，使个眼色，青柳、碧荷便带着侍女、仆妇人等悄悄退了下去。

木含清转头看着赵胜，开门见山的问道：“大总管，可知木家寨和我阿爹近况如何？”

“最近漠北国马贼很是猖獗，漠北朝廷多次派出使者和王爷洽谈，王爷也不能不做做样子；但绝对没有伤到木家寨一草一木，据说木英雄有意把寨子往西迁到水草丰茂的漠西草原，王爷还支持了银两和马匹，请小姐放心。”赵胜声音没什么起伏很断然，一张圆胖脸上圆而亮的小眼睛认真的看着木含清，说的极为仔细。

木含清点了点头：“多谢王爷和大总管费心。”但心里明白，北安王不可能就这样任木家寨迁走，寨子迁走了，怎能让自己俯首帖耳的听话呢？

“我们来京城已有半个多月了，请问大总管，木兰的使命何时算完成呢？”木含清想知道北安王究竟想利用自己到什么时间和地步。

“哎，在下来京之前，也和王爷讨论过这个话题。小姐的所作所为，为王府增色争光，王爷很高兴让奴才深表感谢；但，这一来也引起了极大的注意，小姐暂时可能还不能回去。”赵胜小心的寻找措辞，边观察着木含清的脸色，如果这艳色无双的木家小姐羡慕荣华富贵，那自己的任务就容易完成；否则，麻烦可就大了。

木含清叹了口气：“我明白，身在帝都，事不由己，请大总管禀上王爷，照顾好寨子和我爹，并请尽快想办法让含清回北疆，以慰思乡情切。”

赵胜答应着，心里一沉，明白事情并不象王爷想的那样容易。同时心里也好奇，天下谁家女儿不想嫁入皇室天家？不知这美貌如花的马贼之女，得知自己将成为货真价实的皇子妃，是欣喜答应还是断然拒绝呢？

两人各怀心思，没有再谈论这个话题，转而说起太后寿诞。

赵胜笑眯眯看着木含清语调柔婉的说：“有个问题想请教小姐。太后小姐应该是见过的，依小姐看太后寿诞，北安王府该进献金银珠宝、珍珠玛瑙还是其他奇珍异品？奴才们带了一些上来，帝都也有北安王府的商行，临行时王爷交代，请小姐看合适的挑选一些送上去。”

这事也让自己办？木含清连忙客气的推脱：“大总管处世经验丰富，且在王爷身边多年，此事怎能让我拿主意呢，王爷高看了，还请大总管选择就是。”

“不不，这确实是王爷交代，请小姐万勿推辞。”赵胜抱拳，有点失神的看着木含清的笑靥。这木家女儿在上河城的一言一行，北疆清清楚楚，每件事都处理的手法高明、恰如其分，这难送的贺礼问题，除了她还有谁能解决呢？王爷的算盘岂容得她推脱？

知道推辞无望，木含清无奈的摇摇头：“王爷和大总管真是难为我了，那容我好好想想，想明白了再说给大总管斟酌可好？”

赵胜急忙回答：“小姐决定就好，奴才听小姐吩咐。”这丫头说不定哪天就成了自己真正的主子，赵胜不敢拿大。

赵胜告退后青柳、碧荷走进来，服侍木含清用过午饭，看她神情疲倦便劝了她躺下来小歇。

两人轻轻关好房门，坐在花架下细声聊天。

碧荷有些不明白的问青柳：“送礼不是越贵重越好吗？何况是送给太后？怎么大总管和小姐都很发愁的样子？我们王府多少奇珍异宝没有？”

青柳看了碧荷一眼：“你啊，怎么糊涂了？天下是谁家的？从王府拿出的东西如果好到皇家都没有，可不是麻烦了？送的多了，上面会想，这些是哪来的？你还有没有？说不定啊，就出大漏子了；送的少了，上面又觉得你不够忠心。哎，这礼，可不象普通人家，难送着呢……我听容娘说，这几年出在贺礼上的大事小事可是不少呢……”

“原来这样，那还真是难题。”碧荷眨眨眼睛，不知道这次这个聪明的小姐会怎么送这份难送的礼呢？

木含清思前想后琢磨了半天，终于把送礼的事想好了，派人请了赵胜来，细细和他说了，赵胜听完赞叹不已，看着木含清的眼神也含了佩服和惊奇，这年轻女子有颗何等聪慧玲珑的心！

第二日开始，各大佛寺、庵堂陆续收到了北安王府送来的银两，并按要求以太后名义设立“救助基金”，凡是老弱病残或投亲不遇、失盗、重病等有急用者，都可凭某些证明，到佛寺、庵堂领取一定的银两，用于急需；各家书院也收到了银两，并以太后名义设立“奖励基金”，奖励那些出身贫穷但勤奋有为的学子。

各处的告示一贴出去，上河城百姓便称颂不已，赞颂太后老人家关心贫弱，慈悲心肠，甚至有刚好遇到难关得了益处的，更是到寺庙给太后烧香磕头，祈祷佛祖保佑老人家万寿无疆，上下顿时一片赞颂之声，太后的贤名迅速传开。

等太后听说，笑得合不拢嘴，连颂佛号，说这是自己收到的最好的寿日贺礼。

送完这份大礼，寿诞之日，木含清只捧着一个小小木盒走进了殿宇巍峨的皇城。

这简单的木盒里到底装了什么？人人心里好奇，这个行事总出乎常理的绝代美人这次又会带来什么样的惊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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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端宁长公主

从木含清走下软轿，慈恩殿所有人的目光就凝聚在她一个人身上。

不仅因为那炫目的美丽容颜，还因为她手上那个做工简单的木盒。

俯身跪地给太后行了大礼，然后是一旁的皇后、贵妃、公主等，太后笑嘻嘻的招呼晚儿扶木含清起来，拍拍身边的座位：“丫头，坐到老太婆身边来。”

木含清忙忙逊谢：“太后、皇后、各位贵人驾前，哪有臣女的座位？”

“丫头有心，送了一份大礼，真正为老百姓办了好事，老太婆心里高兴，今儿个，你就听老太婆的，快坐。”太后半玩笑半认真的笑着说。

“木兰，既是太后老人家一片盛情，你就坐了吧。”皇后也温柔慈爱的劝说。

“赵小姐，再不坐，我们可就当你过于谦逊反成虚伪了，今儿个是老祖宗寿诞，寿星最大，还不听？再说那个位置可是个好地方，哪个不想凑上去沾沾福气？我们想去老祖宗还不给呢，要不赵小姐给说说情？”丽妃笑语嫣嫣的向太后撒着娇说。

众人都凑热闹的一笑，话说到这里，木含清不好再推，只好行礼谢了半侧着身子坐到太后旁边。一边心里哀叹，这个姿势僵硬难受，还不如站着呢。

“丫头，今儿个给我带了什么好东西来啊？”太后转头看着她的木盒，很是期待一般。

众人的眼睛也一直盯着木盒。木含清微微一笑：“启禀太后，臣女没什么好东西为您恭贺寿辰，这是臣女自己种的一点玩意儿，请太后切莫嫌弃。”

“丫头自己种的？是什么？”太后更好奇了，这漂亮丫头还会种地？

木含清打开了木盒，旁边的诸宫妃和纯儿都是一声惊呼。

原来盒子里是一些大颗的草莓。色泽红艳欲滴，果托处清脆碧绿，显见得非常新鲜，是刚刚采摘。一般的野生草莓果实较小，只有种植品种的多少分之一，所以盒子里的草莓众人都是第一次见到了。

原来木含清自那日见到太后和纯儿争抢草莓后，回府即命人去挖了一些野生的草莓植株回来细心培植，白天搬出来晒太阳、施肥，夜晚搬进暖屋子用灯光照射，派专人用心的照料，半月下来，也只不过摘了这一盒而已。

“这就是丫头说的方法种出来的？”太后拿起一颗草莓细细看着，欣喜的问道。

“是，臣女只是先试种了一些，并让人记下一点种植经验，今日一并呈给太后。”说着从袖中拿出几张纸，恭恭敬敬递给一旁的晚儿。

“看来此法的确可行，等会儿皇上来了，老太婆告诉他。”太后很兴奋，吩咐晚儿把草莓洗了拿上来。

皇后等人听的一头雾水，只是看着木含清觉得好奇，这赵家丫头究竟有多少古怪主意？又是去何处、怎样种出这样的草莓果？

正说笑着，隆德帝的洪亮声音传来：“母后，有什么好事要告诉朕啊？”

众人笑着施礼，木含清趁机起身，悄悄站到众人后面。

待跟在隆德帝身后的诸皇子给太后奶奶行过礼，太后笑着递过装草莓的玉果盘：“皇上快看，这是什么？”。

“哦？这么新鲜大个的草莓？母后由何处得来？”隆德帝兴味的问，：“除去纯儿还有谁知道母后喜欢这种东西？”

“是漂亮丫头，这个不是野地采来的，是地里种出来的。”太后拿出上次要木含清写的折子：“皇上有空不妨看看，这种方法不止可以种草莓，也可以种其他瓜菜，实行下去，百姓有福啊。”

隆德帝龙目精光闪闪，农桑本是国本，这丫头一个奇思妙想竟能改变无数代人春种秋收冬藏的老模式，这已经超出了才女的概念，竟是庙堂肱股大臣所不能为的了。

有必要重新评估这个丫头，隆德帝扫了低垂着头的木含清一眼。

诸皇子偷眼看着木含清，脸上神色各异。

本以为这次太后寿辰，会从北安王府送来的贺礼上挑出一些毛病，谁知这美人儿来了这么漂亮、讨好、省钱的一招，讨好了太后也讨好了天下百姓，送出的钱合计也不过十几万两白银，也就是自己那尊半人高玉观音的一半价钱。

看来不仅人美，也着实聪慧，这样的女人在身边绝对是一种享受和助力。

太子脸上依旧挂着温和儒雅的笑容，眼睛看着太子妃，心里却是那张艳绝人寰的容颜；

齐王盯着玉盘中的草莓，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唇扬淡笑；

晋王用带着关心的眼神看了看靖王，继续喝茶；

赵王一丝沉思的笑挂在嘴边，视线在木含清身上停顿了一下，随即转开；

唯独靖王，还是那张冷面，对看过来的各色眼神一概无动于衷。

“今儿个是母后寿辰，朕在御花园设宴，等会儿陪母后受过诸臣礼拜，就轻轻松松乐一天。”隆德帝对自己这位明事理讲大义的母亲很是孝敬：“另外祖家的使臣已到，他们可是为朝廷送来了良马呢，母后顺便一起见见？”

太后笑着点点头：“朝堂的事情我老太婆不懂，但远来是客，该见得。”

“皇姐呢？怎么没见？”隆德帝四周看了看。

“宸妃的咳喘毛病，吃了丫头的雪梨膏很有起色，寒秋那丫头偶尔也有这毛病，刚才丫头还没来，禀了我去永福宫看药去了。”

宸妃的病很有好转原来也是这丫头的方子？隆德帝又深深看了木含清一眼。

这一次，连靖王也瞥了木含清一眼。

“看着架势，该是皇上来了。”门外响起一个温柔和善的女声。

木含清悄悄抬起眼皮，只见宸妃与一个宫装妇人携着手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长身玉立的英俊男子。

竟是见过两次的韩钰，那妇人自然是他的母亲了。

这韩钰究竟是什么人？木含清心里升起一个问号。

“皇姐别来无恙？几年不见，钰儿也长大了。”隆德帝笑着和妇人打招呼。

妇人和韩钰给皇帝行了礼，一边和皇后、诸宫妃打招呼。

听她们的话，木含清顿时明白这妇人是隆德帝唯一的姐姐封号为端宁的长公主上官寒秋。

这长公主据说是个奇女子。

隆德帝逐鹿天下时也曾领一支娘子军协助弟弟南北征战，天下太平后，不愿安坐公主府享受富贵奢侈的生活，和驸马、隆德帝的著名谋士韩浩天辞去一切封赏，飘游四海为乐。

这次想是专为母亲的六十寿辰回来的。

这么说韩钰定是长公主的儿子、太后的外孙了。

这时端宁长公主也发现了人群后面的木含清，忙过来打招呼：“是你？上次多谢小姐了。”

众人惊讶，这风头正劲的赵家小姐和陛下爱重的皇姐也有渊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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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 牡丹非国色

木含清避无可避，只能上前行了大礼，长公主显然对这位艳色无双、善良文雅的赵小姐非常有好感，亲热的拉着她的手，直到要扶太后去御花园时才放开。

御花园里群芳争艳，亭台楼阁和树上都挂了绣着福寿等字的幔帐，十分喜庆华贵。

隆德帝扶太后坐到主位，群臣山呼：“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恭贺太后千秋，福寿绵长”毕，各自归座，教坊司奏起喜庆的细乐，顿时钟磬齐鸣，热闹起来。

礼乐毕，戏台上开始演出《鲜寿桃》等应景的南音曲目。

内眷坐在隔了轻纱的帘幕后面，宫妃和来拜寿的大臣家眷团团围坐，三三两两笑语谈天。按礼节行完礼、打过招呼后，极力想避开热闹的木含清坐在静平公主身旁，只默默喝茶，连头也不想抬起来。

这时纯儿鬼头鬼脑的悄悄钻了过来：“赵姐姐，听说御花园暖房今早新开了几盆牡丹，难得一见，我带姐姐去看看好不好？”

木含清转头看看静平公主，见她也点头：“姐姐只管去，有事我派人找你。”便很是动心。

实在不想被人以各种目光窥视，得了这个机会，心里自是千恳万恳，又见公主首肯，两人携了手低了头悄悄溜了出去。

一条腿有些残疾，走路一瘸一拐的老花工施完礼把二人迎了进去，嘻嘻笑着问：“郡主，可是听说牡丹开花了才来？平日里也不见你来看看老奴才。”

“老家伙你不是总说花比人好吗？我来了你也是只管你的花，看都不看纯儿一眼，没的来招你讨厌。”纯儿撇着嘴说。

“许看不许动啊。”老花工说完笑着去端茶水。

这老花工对纯儿的态度令木含清觉得很奇怪，不自觉看了他的背影一眼。

“姐姐可是觉得奇怪？这个老家伙自称张知花，是当年打仗时给皇上牵马的奴才，腿受了伤；皇上登基后想封赏他，可他什么也不要，说一辈子就一个嗜好，喜欢花儿，又不想成家，于是就留在了御花园。老头和太后婆婆聊得来，皇上见了也给他三分面子，老家伙爱花如命，自称‘奉旨养花’呢。”纯儿笑嘻嘻的说。

有意思，看来这开国皇帝和其他的守成之主还是有差别的，木含清想。

纯儿带着木含清围着转了一圈，奇怪的说：“牡丹在哪呢？怎么看不见？这老家伙又藏起来了？”

木含清看了看花丛深处，见到一丛牡丹绿叶，心里一动，指着那里的几个花盆说：“郡主，你往叶子下面找找看。”

纯儿钻进去，掀起叶子看了看，叫道：“哎呀，真的在叶子下面呢，哎，奇怪，这花不都是开在上面的吗？姐姐，还是黑紫色的呢。”

“这叫黑牡丹，是难得一见的名种呢。”木含清走过来：“这种牡丹花的特点就是每朵花上面都有一片叶子，象个保护伞。”

“可怎么这种颜色啊？”纯儿皱皱眉头。

“郡主，你仔细看看，别看它花色紫黑，乌嘟嘟的，其实也很好看。看惯了鲜艳明丽的花色，再看黑牡丹的凝重深沉，就对比出效果来了。所谓赏花之诀窍，在于对比花色，区分品系，分析个性……”

“姑娘竟是个懂花的？”木含清顾着和纯儿说话，竟没有注意到张知花轻重不一的脚步。

“略知一二罢了。”木含清笑笑抬起头。

“怪不得，原来竟是个花仙子。”木含清比花更娇的容颜令张知花呼吸一滞，自言自语的说。

“老人家过奖，这牡丹可是刚从山上挖来不久？”木含清移开目光和话题问道。

“姑娘怎么知道？老奴有个侄儿在卫戍司，前些日子去山上演练，发现了这几株异品牡丹，赶紧挖出来送了过来，老奴心肝宝贝般的侍候，好不容易才开了这几朵。”

说实话，这牡丹和木含清前世看到的那些栽培名品简直不能同日而语，单瓣，花也小得多，且花蕊也不是后世的金黄色泽，正是野生品种的特征。

“老人家，牡丹花可以嫁接，嫁接后会变异出更多的品种、花色。”这老人明显爱花成痴，木含清心软的毛病又犯了想帮助他。

“嫁接？”张知花的浑浊老眼看到奇珍般焕发了神彩。

“老人家这里可有芍药？”

“有，有，就在那边。”张知花指了指左侧。

“九、十月间，可剪取牡丹发出的土芽或一年生短枝，将其根部削成楔形嵌接于芍药根上，用麻皮缠紧，抹上泥巴进行栽植……”木含清弯下身子，把自己了解的一点嫁接常识细细比划着告诉了老人。

老人边听边点头，很喜悦很激动：“谢谢姑娘，没想到养花也有这么多学问，等老奴养出姑娘所说的重瓣金蕊，第一盆就给姑娘送去……”

正说着，暖房门口有人轻声喊：“郡主，郡主？赵小姐，赵小姐？”

纯儿抬头看去，却是太后身边的晚儿姑姑，忙答道：“晚儿姑姑，在这儿呢。”

“郡主，赵小姐呢？陛下宣召，快走吧。”晚儿急急的说。

“晚儿姑姑，您可知道是什么事？”木含清一边和老人道别一边问，现在一听皇帝宣召就觉得乌云盖顶没啥好事。

“祖家的使臣到了，参拜了太后，听说想见小姐，又出了个题目，好象大家的答案都不合适。”晚儿皱眉说道。

又是题目？木含清无语，来到这儿，天天就是玩心眼儿，斗心思，这些人累不累啊？

不敢怠慢，三人急忙赶了回去。

御前大总管闻喜正在门外徘徊，一见木含清，迎上来笑道：“赵小姐，您可回来了，老奴专程在这儿候着呢。”

看来事情还蛮大条呢，木含清一边施礼逊谢，一边跟在闻喜身后走了进去。

给太后、皇帝施礼毕，木含清起身，隆德帝笑指着木含清说：“祖公子，这就是你要见的画者。”

木含清抬眼，只见是一个身材挺拔、神采飞扬的年轻男子，微带有夷人面部立体感的俊眉朗目，气质不凡。

祖朗辰也吃了一惊。那幅画作匠心独运，构思大胆，手法浪漫，且画中马身体各处的尺度几乎与相马名师的记载无一不符，原以为画者必是经验丰富的耄耋老者，谁知竟是这样一个妙龄女子，且是艳色逼人的美貌女子！

片刻的怔忪后，祖朗辰开口道：“请问小姐可深明相马之道？请小姐不吝指教。”

声音竟是那日马车旁要买落雁玉兔的人！

难怪，木含清暗中点头，不愧是养马世家的传人。

交流养马经验，是自己喜欢的事，可这样的地方这样敏感的身份，再不能做令人注目的事了，木含清急忙推辞：“公子误会了，小女子不识相马。”

“原来小姐是瞧不起在下。”祖朗辰一语出满座震惊，不止帘内的太后、皇后一愣，帘外的众大臣也是满腹疑云，这话怎么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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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无双公主

木含清淡淡挑了挑唇角：“公子言重了，先不说我们素昧平生，单说公子为安澜带来良马千匹，已是功在社稷，令小女子感佩不已，又安敢有轻视之心？”

“画可是小姐亲手所绘？”祖朗辰问出了个人人皆知的问题，又把一众人等弄糊涂了。

“是小女子所绘。”不知他问话的含义，木含清简单的回答。

“画中之马身体各处尺度几乎与相马名师记载无一不符，小姐居然说不懂相马？还是小姐相马之法是不传之秘？”祖朗辰眼光灼灼直直盯着木含清。

哎呀，坏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自己顾着画图，倒把这个给忘了。木含清心一沉。

作为对马的了解不亚于自己身体的骑警，她对马的身体结构了如指掌，作画时一不小心也遵从了这些基本原理，没想到祖家公子这样细心细致，竟看得这般透彻，看来，今天在这个明眼人面前，自己没有个合理的解释，定不能轻易混过去了。

而且，如果让旁边这些人认为自己有什么相马之秘不愿说出来，不是更大的麻烦？

静了静心，木含清施了一礼：“请公子恕罪，小女子的确不懂相马，至于这画中之马，也不过是依照从前读过的一篇名为《相马经》的文章所绘，请公子原谅。”

“《相马经》？”祖朗辰兴味的看了看木含清，还有自己没有见过的马经？

看来这个马痴是一定要追根究底问个明白了，木含清心里暗叹，真是个麻烦，脸上却不得不笑着，将“三十二相眼为先，次观头面要方圆”的《伯乐相马经》背了出来。

“兔头、狐耳、鸟目、鱼脊……”祖朗辰嘴里念念有词，听到最后竟顾不得在皇帝驾前，差不多手舞足蹈起来：“相马奇文，奇文啊。”

转身对隆德帝一躬到地，连连赞叹：“陛下，一介女子都这样熟知相马之法，安澜盛世可期，强国有望啊。”

听木含清背诵《相马经》听得一头雾水的隆德帝和众大臣这下听明白了，不由个个笑逐颜开，连声称颂：“盛世可期，强国有望，恭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隆德帝也很是高兴，看了看老脸笑成一朵菊花似的太后，连声道：“借祖公子吉言，来啊，传朕旨意，封北安王府千金赵木兰为无双公主，享公主俸禄。”

啊？木含清一愣，就这样成公主了？

闻喜宣完旨意，看着发愣的木含清，低笑着催促：“公主，快快谢恩吧。”

“臣女谢陛下隆恩。”木含清跪倒尘埃，对隆德帝和太后三拜九叩。

“哈哈哈，平身---”隆德帝笑看着眼前艳色无双的女子，还真是个宝，价值有待重新评估。

太后眼里也是一片喜色，显见极为赞赏皇帝的做法。

“臣等恭贺无双公主殿下。”帘内帘外一片山呼。

“外臣亦恭贺公主殿下得无双之封号。”祖朗辰也施礼说道。

“外臣尚有一不解之题请教公主。”祖朗辰的态度与之前有了明显的变化，公主封号一上，君臣名分既定。

“祖公子请讲，如小女子知道定然毫无保留相告。”木含清的态度则更为谦逊有礼，这下连太后都微微颌首。

“小姐所绘画之画，不知为何没有题款？刚才外臣与众位殿阁肱大臣股探讨过，此画的名字还没有一个说法令人满意，请公主赐教。”

因为我还没有画完，就给人抢着拿走了，木含清心里说。

“此画名为马踏飞燕，没有题款是因为不知陛下是否满意、要不要修改？一时仓促，请祖公子见谅。”

还是把题款的权利上交皇帝吧，不是说功劳都是因为领导有方吗？好歹人家给了个新鲜出炉、热辣辣的公主当，也该拍拍马屁吧，木含清淡笑着。

“马踏飞燕，好名字，来啊，笔墨伺候，朕亲笔题名。”看起来隆德帝兴致很好。

写完了，把笔放下，看着木含清笑着说：“朕题写了名字，这题款的诗句还是公主来吧。”

皇帝金口一开，木含清不得不接旨。

移步上前，木含清提笔在手，看了看皇帝龙飞凤舞的四个字，沉思片刻，一挥而就，退到一旁。

隆德帝闪龙目看过来，只见自己的四个字旁边，狂放潇洒一笔狂草，与画中马及自己豪放不羁的四个字，相得益彰，配合的天衣无缝，不由“哈哈哈”大笑：“马踏燕雀飞快，弓如霹雳弦惊。了却君王天下事，嬴得生前身后名。好，好诗文！无双公主不愧无双之名！”

皇帝开心，臣下也高兴，又一阵山呼万岁，宴会的气氛热闹到了顶点。

“外臣亦恭贺太后娘娘千秋！恭贺陛下封公主、得良马！”站起来走上前的是漠北使臣耶律楚飞。

隆德帝笑呵呵挥手：“耶律先生免礼。”

“陛下既得良马，臣有一不情之请，恳请陛下首肯。”耶律楚飞笑得很是张扬。

“哦？使臣请讲！”隆德帝看着他，点头说道，想来漠北也不会白挨这一记耳光，且听听他出什么题目。

“我漠北以骏马、劲弓驰骋天下，陛下既得祖家之助，想来更是如虎添翼，臣恳请陛下，约两国武士赛马、比箭，以助陛下之兴！”

隆德帝脸上的笑意稍稍有些凝固，四周重臣也各自低头，几个皇子面面相视，各自在心里合计与漠北赛马、比箭胜算几何。

“怎么，难道堂堂安澜竟怕了这区区赛事？”耶律楚飞看着四周，笑得很是猖狂。

几匹骏马，想来难不住安澜，但劲弓呢？双方数次阵前交手，漠北的劲弓直射四百步，安澜？三百步就算不错了，哈哈哈哈，看你们怎么赢？

弓在弦上，容不得隆德帝不答应，双方约定十日后在皇家较场一比高低。

可这明显一方强势的比赛，安澜能赢吗？

如果在自己的家门口输了，那国家脸面、皇家尊严何在？

隆德帝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几个儿子，最后定格在木含清身上。

又有麻烦，木含清直觉的心里一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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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一石千层浪（1）

隆德帝却没说什么，宴会继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的开下去。

直到第二天下午，依然静悄悄没有什么动静，木含清一颗悬着的心渐渐放下来，毕竟是一个国家，什么样的人才应该都会找到，不一定非要落到自己身上来吧？

午后小歇刚起来，纯儿笑嘻嘻的跳着进来了：“姐姐。”

“哦，是你这个丫头？”沉鱼看见纯儿，不屑的撇了撇嘴：“听说你还是个郡主，来看姐姐也不拿些礼物，就掕十个萝卜啊？真是小气！”

“死鱼，好久不见你，这张嘴还是臭烘烘一股死鱼味道，我哪知道你还在啊，喏，这个给你喽。”纯儿从腰侧解下一个香囊递给沉鱼。

沉鱼瞥了一眼，“切，一个破香囊，值几个钱？亏你这个郡主拿的出手！”

“哎呀，死鱼，你真是有眼无珠，”纯儿跺跺脚：“这里面是两颗珍珠，今儿个刚得的呢，上次听你说要给你娘，要不我还舍不得呢。”

“真的？好纯儿，好纯儿，抱一个。”沉鱼大喜，一把抓过香囊心急的跑一边炫耀去了。

木含清笑看着她们俩，歪在软榻上没出声。纯儿坐到她身边：“姐姐，快收拾一下啊，太后婆婆等着你呢。”

木含清一愣觉得好笑：“太后派郡主来叫我？”真是个孩子，那你怎么不早说？

“晚不了，晚不了，太后婆婆说要请姐姐吃饭呢，现在离晚膳不是还早嘛。”沉鱼摆摆手倒振振有词。

太后赐宴，纯儿笑嘻嘻当作稀松平常，木含清却不敢大意，赶紧招呼着丫环给自己梳洗更衣，又让人把暖房熟了的草莓全部摘给纯儿，上了车方问道：“郡主，知不知道太后为什么宣姐姐？”

“为什么？”正吃的欢的纯儿愣了一下，似乎不明白吃顿饭还有为什么：“太后婆婆没说。”

木含清沉默，那个碧瓦红墙的四方天里哪有这么简单、没有原因的爱和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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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宫。

丽妃正仰面躺在软榻上，贴身侍女环翠拿个小小毛刷，把玉碗里的珍珠粉拌了水，细心的刷到她的脸上。

丽妃不敢大动，嘴唇微动轻轻的说：“用了两天，摸着倒有些滑腻，看着可是好看些了？这赵家小姐也不知从哪里学到这些，听静平公主说了宫里的人可全跑到内务署要珍珠去了，听说还闹出不少笑话呢。”

“娘娘本就长得天姿国色，肌肤啊莹光玉润的，这样一保养就更好看了。”环翠轻笑着说。

“天姿国色？放在以前，本宫也这样以为，陛下也曾夸过几回，可自从见了那个新封的无双公主，才知道什么样的美人叫倾国倾城……哎---”丽妃长长叹了口气：“陛下可是有几日不曾过来了……”

“听说今日正为漠北国比试之事大发雷霆呢。”环翠小声说。

主仆两人正细语交谈，另外一个贴身侍女绿儿疾步走了进来：“娘娘，史昭仪来了。”

“请她进来吧。”丽妃淡淡的道。

绿儿出去没多久，眉眼细细颇为精致，身形略显丰满的史昭仪轻悄端庄的走了进来：“哎呀，妹妹打扰姐姐了。姐姐这可是在做宫里最近流行的珍珠粉美容？”

“昭仪姐姐风神迥秀，可不用这些东西；妹妹我啊，最近睡眠不大好，这脸色都差得不好见人了。”丽妃轻笑着说。

“姐姐可真是羞煞妹妹，除了姐姐，这宫里谁还能当得一个‘丽’字？听听陛下给姐姐上的这封号，可不是恰如其分？”史昭仪接过绿儿送上的茶水，笑看着丽妃：“刚才皇儿说一会儿要来看姐姐，姐姐可方便？”

“有什么不方便的，皇儿想来只管来就是了，一家人还客气什么。”丽妃嗔怪的笑着说。

“哎，最近这事儿是一件接着一件，刚才听皇儿说陛下为了比试之事烦躁的很，皇儿想出头讨个差事，又心里没底，想听听姐姐的高见呢。”史昭仪抿了口茶水：“齐王和太子可是憋足了劲儿。画马的事，齐王白捡了个便宜，正兴头呢。”

“争什么？依妹妹看，这次的事可不象上次那么好打发，上次还不是有个聪明的赵家丫头扛了大旗？这次，可是真招。妹妹也不是没给皇儿考虑，今儿个上午刚遣人去了趟将军府，我爹也直摇头，说凶多吉少呢。”丽妃伸手拍了拍史昭仪的膝盖：“姐姐别急，看看再说，都是自家孩子，能帮上皇儿的，妹妹我能不尽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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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秀宫谈的热闹，昭阳殿内，齐王也正拿着一盆小小的白色茶花给燕贵妃看：“母妃别看此花不起眼，可费了儿臣不少银子呢，据说是少见的名品金茶花，母妃看见没？就那个金色花蕊……”

“母妃看这些花也不过为了打发时间，皇儿还是把心用到正事上的好。”燕贵妃疼爱的看着儿子。

“嘿嘿，今儿个父皇发火，儿臣可是唯一被夸奖的一个呢。”齐王笑嘻嘻的说。

“是皇儿好运气，有赵家丫头给你挡了风口，可也不能大意了，这次是动真格的呢。”

“母妃，上次儿臣按您说的，可是避着，但您看，人家可不是封了公主？”齐王放下茶花，转头去看那棵玉堂春暖。几日不见，花渐渐落了，叶子长了出来，已是郁郁葱葱，生机勃勃。

“哼，”燕贵妃轻笑出声来：“这就是帝王权术了，皇儿可仔细看着学着点儿。”

嗯？齐王转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眼光闪烁等她叙说下文。

“一个女人最重要的是什么？还不是嫁个好夫家？如果真是为她好，放着现成的亲事，两个人也老大不小了，何必封个什么公主？难道皇子正妃还比不上个干巴巴的公主封号？”燕贵妃伸出秀着兰花指的纤纤玉手，端起茶杯。

“一个公主封号，皇家损失什么？一年两千两的俸禄？哼，可名头就好用多了，有点什么事找你做，国家的公主啊，你能不奋身？公主的用途可比皇子妃大的多呢。”

“可封了公主，市井间反响很大啊。”齐王看着母妃。

“是啊，大家都在想，皇帝陛下是真正把北安王当亲兄弟了，看，他家女儿可是安澜第一个外姓公主呢。可母妃以为，北安王可不一定想要女儿这个公主封号。以后有点什么风吹草动的，朝廷可占着理呢，到时被老百姓说成忘恩负义可不是什么好名声。何况，”燕贵妃深深看了儿子一眼：“成大事者，必苦心志，远女色，皇儿不记得看的《三吴鉴录》了？崇光皇帝宠爱仪纯佳皇后，为其填诗、谱曲，散去后宫，可谓专情，可结果呢？兵临城下，王气黯然，还不是落了个身亡国破的命运？前人之鉴，皇儿谨记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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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所有的皇子在退朝后几乎都留在了内廷。连冷面的靖王也破天荒第一次被宸妃派人叫去了永福宫。

宸妃的咳喘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不少，看见儿子进来，笑着点了点头。服侍的侍女、内监看见冷面王爷进来，一个个自动的施礼悄悄退了出去。

“母妃的咳喘看来大有好转，儿臣已安排人按照皇妹的方子在熬制雪梨膏，熬多一些，母妃平日也可以饮用。”靖王的脸上现出隐隐的温柔，言语轻柔的说。

“雪梨膏倒还有，今儿个下午无双公主又托你皇妹送来一些呢。只是，”宸妃轻轻叹了口气：“哎，朝堂的事情母妃不懂，也不该过问，只是觉得心里不踏实，才找皇儿来说说。”

“母妃不放心什么？”靖王淡淡笑着，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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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一石千层浪（2）

“按说既然赵家小姐立了功，陛下要奖赏，也该为你们指赐婚事，怎么反倒封了个公主？”宸妃又低低叹了口气：“母妃不是说公主不好，毕竟身份尊贵，再说也是外姓公主，天下皆知，对婚事的实质影响也没有多少，可是，毕竟你们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不知为什么，母妃这心里啊总放不下。”

靖王还是一脸淡淡的笑容，心里却也是一声暗叹，母妃心地善良、为人忠厚，总记不住自己身在皇家。这些年，皇兄和自己挡了多少灾祸，可能母妃想都想不到。

天下没有免费的饭餐，皇家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恩典，父皇是一个血雨腥风里爬出来的开国帝王，他的心机恐怕母妃穷其一生也难以猜透一二吧。

这是一种悲哀，但反过来想，这又何尝不是一种幸运呢？

“母妃放心，父皇自有打算，不会委屈儿臣的。”靖王依然淡笑得温柔，捧了茶杯递给母妃。

“哎，皇儿可要乖巧一些，不要再风流无稽惹出些闲话，也惹得你父皇生气才好。”宸妃语重心长的对儿子嘱咐：“听说今晚太后在慈恩殿宴请无双公主，皇儿方便不妨去看看。母妃看这个孩子不错，长得自不必说，人也聪慧，毕竟是皇儿未来的正妃，多关照一下也是应该的。”

靖王唯唯答应，服侍宸妃用了药，方才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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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含清早已到了慈恩殿，行完礼便被太后一把拉到身边坐下来。

太后嘻嘻笑着：“还是漂亮丫头能耐，皇帝这个公主封得好！老太婆觉得皇家公主就应该象漂亮丫头这么聪慧、讨人喜欢。”

“陛下隆恩，臣女哪里担当得起。”木含清连忙逊谢。

“今儿个我心里高兴，所以喊御厨房做了些拿手的好菜，老太婆要和漂亮丫头喝一盅。”

啊？太后居然还要喝酒？木含清有点被雷到了。

纯儿嘿嘿笑着：“姐姐，没想到吧？太后婆婆可是好酒量呢，这几年要不是御医不许多喝，酒库的御酒还不一定能剩下呢。”

“今儿个我可是谁也没让来，就我们娘仨，醉了也不怕，就和纯儿一起睡了。”太后竟是极有兴致的样子。

一会儿酒菜上齐，太后硬拉了木含清三人同席，说说笑笑，边吃边喝。

酒过三巡，太后把身子歪在软榻上，舒舒服服喝着晚儿沏的寿眉，慢慢开了口：“丫头，你说这次和漠北的比试，我们安澜一定会输吗？”

来了，木含清连忙打起精神，笑着说：“太后，臣女对兵戈之事不甚了解。但现在既有祖家良马之助，漠北又怎么一定能赢呢？”

“哎，可我看皇上急得嘴上的泡都起来了，昨夜和大臣商量到很深夜，一个个面色凝重，哎，老太婆实在是担心。”太后边叹息边说：“害得老太婆晚上也睡不好，丫头，你现在可是安澜的公主，有主意可不许藏私。”太后半真半假的说。

“身为臣子，为朝廷，为陛下，为太后分忧，是份内的事，臣女不敢藏私。”木含清淡笑着极认真的说。

“好，还是漂亮丫头懂事，来，老太婆和你喝一杯。”太后又举起酒杯。

木含清不敢不喝，又几杯下去，觉得头有些沉，面红眼涩，竟是有些醉了。

“太后，臣女，臣女有些醉了……”木含清看着眼前有些模糊的太后的笑脸，断断续续的说。

“丫头，醉了的人哪有说自己醉的？来，慢慢喝。”太后反而来劲了，嘻嘻笑着，示意晚儿递上玉杯给木含清。

木含清觉得自己真的醉了，思维有些混乱，听着太后的话似乎隔着一层什么，模模糊糊没有什么意识的答着太后的问话。

“太后婆婆，您老人家干嘛非要灌醉赵姐姐？”纯儿觉得太后笑得象只狡猾的老狐狸。

“蠢丫头，酒后吐真言哪。老太婆看得出来，你赵姐姐非同一般，是有大才的人，可她不愿多事，婆婆是安澜的太后，皇上的亲娘，不能看着安澜丢脸，没办法，只好委屈漂亮丫头啦。”

纯儿觉得今晚自己真的有点蠢了，怎么听不大明白太后奶奶的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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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纠结着，侍女舞儿快步走了进来：“禀太后，靖王爷求见。”

“嗯？这小子怎么来了？”太后笑着看了看花颜绯红，正单手托腮，醉得如同海棠春睡的木含清。

话音未落，靖王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走了进来：“怎么，太后不想见到孙儿？”

“你这个浑小子，有了那些花花草草还记得老太婆奶奶？”太后戏谑的说，指了指木含清，笑着道：“丫头酒量不济，醉了。”

“是不是有什么得罪了太后奶奶？太后可是有时间没祭出这招真经降妖捉怪了。”靖王意有所指的看了看木含清。

太后鬼鬼的笑了笑：“就你小子聪明，但今儿个老太婆可不是降妖捉怪，是求取真经呢。不许心疼丫头，戳穿老太婆啊！要不，漂亮丫头太后奶奶可不给你。”

靖王笑了笑，暗暗叹了一口气。

“既然你来了，奶奶就给你个好差事，送漂亮丫头回去，不过，太后奶奶丑话可说在前头，既然是定了的正妃，你小子便宜可以赚，小豆腐可以吃，但不能闹出事来！这中间的分量你小子应该掂得出来。”太后笑着，语气却很是认真的说。

“既然太后您老人家这么不放心，这差事孙儿还是不领了。”靖王笑着，甩手准备转身的样子。

“实在是你小子的名声不咋地，这丫头又长得人见人迷花见花飞的，老太婆不得不叮嘱你两句。”太后摆摆手：“天晚了，快走吧，宫门下鈅就麻烦了。”

靖王答应了一声，看晚儿扶起昏昏沉沉的木含清，便向太后行了礼走在前面，出了慈恩殿。

叫来一乘软轿，把木含清扶进去，几个内监抬起来，跟在靖王身后，直到衍荣门方在靖王的亲王大轿前停下。

靖王掀起软轿轿帘，看了看睡得昏沉的木含清，挥手叫贴身小厮晨明，把内监、轿夫等喝退，自己半个身子钻进轿里，双手一个用力把木含清抱在怀里，转身上了轿。

坐好了，又把晨明叫过来，让他告诉北安王府的车轿回府，公主由内廷派人送回去。

晨明答应，自去安排，回来方叫过轿夫起轿，径往北安王府而去。

黑暗中怀里的佳人娇喘微微，吐气如兰，肢体的温玉甜香和着一股隐隐的酒香扑面而来。靖王不由收了收手臂。

木含清嘤咛一声，象只猫咪般，在靖王怀里蹭了几蹭，找了一个舒适的位置，又静寂无声的睡去。

靖王下意识的咽了咽口水，一只手指轻轻抚上了那如花的娇颜。怀里的娇软、指腹的柔腻让他不禁心里一荡，不由自主的把温热的薄唇凑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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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章 菩萨兵

御书房内，隆德帝听着闻喜轻言细语的讲述几个儿子的去向，笑了笑没做声。闭上眼睛，靠在御座上手轻轻拍着扶手思量了半天，方睁开眼对俯首侍立的闻喜道：“摆驾凤仪宫吧。”

闻喜施礼，答应一声：“遵旨。”

走到殿外宣旨，一会儿此起彼伏的声音在内廷响起：“陛下有旨，移驾凤仪宫……”

久未驾临的陛下今夜来了。皇后听完侍女的禀报，挥手遣走从东宫回来的张三多，欣喜的迎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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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鬼果然是比较有难度的职业。宿醉醒来的木含清，头依然有些钝钝的痛，挣扎着起身梳洗，食之无味的用了早餐，歪在软榻上半睡半醒。

想了半天也记不起来昨夜自己是怎样回来王府的，问青柳和碧荷，两个丫头扭捏半晌，却红了红脸，谁也不说话，只是看着她满眼内容的笑。

木含清郁闷不已，难道自己昨晚出丑了？

正心里七上八下，沉鱼嘻嘻笑着走进来：“姐姐，给你”，一伸手，木含清看见了她掌心的一粒小小绿色药丸。

抬头看了看小丫头纯净的笑脸，木含清笑着说声谢谢，拿起来便放进了嘴里，顺口低低问道：“鱼儿，你知不知道姐姐昨晚怎么回来的？”

“昨晚？不是那个王爷表哥抱回来的吗？”沉鱼傻乎乎的回答。

呃？抱……回来？王爷表哥？木含清心漏跳了一拍，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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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被宣召进御书房，到看见外间坐着的神态各异、衣冠楚楚的六个皇子，再到隆德帝脸上狐狸似的笑容，木含清便知道被封建地主阶级剥削压榨的日子又要开始了。

“臣女拜见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木含清端端正正行礼如仪，尽管腹诽但至少行动还是蛮有诚意的嘛……皇帝大人，不要难为小女子，好不？

“朕问你，对这次比试一事，公主可有什么想法？”上面那位老大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眼都没抬，一手拿着茶杯，一手举着一份折子恍如极为认真的看着，没有喊她起身，开门见山径直问道。

木含清满脸黑线，这，这皇帝居然让自己跪着回答问题，好象下马威哦，是不是答得不满意就不准起来了？

“好好想想，想不起来的，朕可以给你提个醒。”极为淡然的话，木含清却从里面听出了浓浓的警告，是不是昨晚喝多了留了什么尾巴？提醒？各种念头迅速在脑袋里转了一圈。

不想了，既然躲不过，那就就豁出去，木含清定定神，极淡定极认真的问：“请问皇上，您想要一个什么样的比试结果？”

啊？这话一出，外厅的众人不由面面相觑，想要什么的结果？当然是赢啦，难不成想输不成？

这丫头奇特，问题也这样与众不同，隆德帝一顿旋即兴味的问：“公主以为呢？”

“臣女以为无损安澜国威，不伤两国体面，便是最好的结果。”木含清一字一句清晰的回答道。

隆德帝沉默了片刻，忽而“哈哈”笑起来：“的确是无双，看来这次的比试朕只有交给你才能放心了。”

万不得已领了差事，木含清轻轻转头看了看身后的几位皇子大人，皇帝居然让他们做她的跟班，听吩咐，打下手，可这样的菩萨兵自己怎么用啊？真是烦恼。

看见跟住小姐身后的居然是一群皇子，北安王府里的下人呆了半晌才非常狗腿地想起自己还有一个任务，带路上座敬香茶。

一阵忙乱，终于把几位爷安顿好坐在了大厅，桌上的香茶冒着袅袅的热气带着浓浓的茶香。木含清偷眼看着几个皇子，靖王仍是一脸的冷淡，俊脸埋在茶杯中看不到什么表情。想到昨夜，木含清垂下眼睛，可能茶水太热了吧，觉得脸上有点发烫。

“比试一事既然父皇全权交给公主处理，依公主看该如何安排，我等听公主吩咐。”齐王笑眯眯的开了口。

太子和赵王、肃王也点了点头。

晋王有点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温暖的笑容，看了看木含清又看一眼靖王，无声的附和。

“多谢太子和各位王爷”木含清端庄的施了一礼，便向太子请教比试的惯例和规则，听完在心里细细琢磨了一番，拿定主意，才说道：“既然比试分两个部分，那臣女也分开来说吧。”

“赛马有祖家的良马在，五局比赛，木兰想至少赢两局，不知哪位王爷领这个差事？”木含清淡笑着问。

众皇子相视，五局赢两局？那不是要输三局？这，这赛马就输了啊。谁愿意领一个明知会输的差事？没有人吭声。

“那就我和小六吧。”半晌，全神贯注喝茶的靖王放下茶杯，淡淡的说：“如果诸位皇兄和公主没意见，我们就先告辞了，等和祖家使臣聊过之后，再来给公主回话。”

众人交换了一个眼神，纷纷点头，靖王拉着满腹不解的肃王径自去了。

“请问哪位和铸造司熟悉？”木含清接着问。

众人相视，谁都明白，铸造司由兵部直辖，而太子的老泰山就是兵部尚书。赵王伸了个懒腰：“皇兄，国家荣辱匹夫有责，这事还是您来吧，小弟府里昨天新来了两个美人儿，夜里没睡好，我先告辞了。”站起身对木含清挑眉笑了笑：“公主如有用到本王之处，本王随叫随到。”说完，别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摇摇摆摆的走了。

木含清依然淡淡的笑意施礼送出赵王，回身又问道：“臣女还需要卫戍司挑选一队力气大些的兵士，哪位王爷肯帮忙？”

齐王摸了摸下巴，看了看晋王，慵懒地旋过身，嘴角的笑依旧没有被覆盖：“太子负责铸造司，三弟身子又弱，看来只有本王领这个差遣了，也罢，博红颜一笑，做牛做马都值得。”

一时分派好了任务，木含清请太子和自己即刻去铸造司，时间太紧迫，她不知道以现在的技术能不能完成她心想的东西。

微微侧脸，唇角上提带着一抹深意的思虑笑容，太子看着身侧姗姗的丽影，这艳色无双的美人儿真的象个迷，她究竟要做什么？赛马要输只求能赢两局，也不选拔射箭能手训练，这样就能得个无损国威不伤体面的结果？

晋王淡淡地看了一眼已经远去的轿子，跨开步子，有些心不在焉地坐上了回府的软轿，微蹙着眉头，明知赛马会输，皇弟居然主动领这个差事？

天暗下来，天上的月亮不分门第、不计身份到处洒下了朦胧的清辉，行行宫灯亮起来，和月光相映照，照着红墙碧瓦中的一方天，无数个半关未闭的宫门，无数个无法入睡、各怀心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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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马场惊变

接连几日，戴着面纱的木含清每天都去铸造司。

太子的眼神从困惑、怀疑，到看见图样的讶异，看着她和一身炭黑、满脸烟尘的铸造师傅细语和风认真的讨论铁水、铜汁含量，一身白衣胜雪就在鼓风机旁看铁匠挥汗如雨，上官晖的眼神越来越热切，是惊讶是赞赏，饱含沉思。

这绝对不是个普通女子，眼睁睁让老五赚这个便宜？

铸造司日夜作业，直到比试前一天上午才做出了木含清要的东西，很粗糙，但可以用，木含清仔细检查过以后，命人将齐王从卫戍司选派来的兵士挑力气最大的喊了四个过来，告诉他们如何使用后，便站在一旁看他们操作，演习得稍稍熟练了，再教另外几个。

好歹松了一口气，感觉疲倦的木含清才准备回府。

太子含笑走了过来，道声辛苦又殷勤的陪着她走到软轿旁，雪白修长的手指亲自打起轿帘候她上轿，吓得木含清急忙退后一步：“太子殿下如此客气，臣女实在不敢当。”

太子温暖的笑着，吊梢眉下一双细长的眼睛眼角斜斜上挑，眼光半是宠溺半是认真的扫过如花的容颜：“公主为安澜如此辛劳，本王为无双打打轿帘算得什么，都是一家人，何必跟本王如此客气，请！”

口气亲昵令人回味，眼角眉梢全是笑意，木含清心里一沉，忙施礼道：“为君分忧乃臣下理所该做的，太子殿下乃国之储君，身份尊贵，臣女不敢逾矩。”

太子放开了轿帘，眼睛定定看着木含清，眼里一丝玩味，一丝不甘，一丝热切：“公主非要与本王如此生分，令人心凉啊。”

轻轻抬眼，对上他视线的瞬间，那热切和贪婪让木含清觉得心里不舒服和别扭，但依然依礼道：“臣女恭送太子殿下。”

太子的双眼慢慢眯起来，嘴角又淡淡上挑，双手放到了身后，看着木含清低垂的眉眼，淡淡的笑道：“正午暑气正盛，公主好自珍重吧。”深深看了她一眼，飘然走回自己的大轿旁。

回到北安王府，木含清略略梳洗，正要坐下喝茶，青柳走进来，说靖王爷派人来请公主去卫戍司马场，有要事相商。

木含清不敢耽误，当即收拾一下，让穆秀带了自己嘱咐准备的东西赶了过去。

未进马场，便已闻到熟悉的青草和马特有的味道，木含清心里一暖，前尘往事潮水般涌上心头。

正沉思间，轿子停了。青柳打起轿帘，靖王、肃王和祖朗辰等人正站在马场监管司大厅门口。靖王背负双手面上没有什么表情；肃王手里玩着一方玉佩，年轻的脸上满是淡雅的笑容；祖朗辰剑眉微皱，若有所思，旁边两个身着官服的中年人眼里满是好奇盯着木含清来的方向。

见了礼，靖王没说什么，肃王笑着道了辛苦，祖朗辰更是客气的很，旁边的官员按规矩见了礼前后进了大厅，小厮上了茶；肃王在一旁看着戴了面纱的木含清只是发呆，心里直埋怨自己运气不好，次次美人如花隔层纱；看她神情略略有些疲倦，靖王开门见山的说明事由。

这几日两人和祖朗辰一边挑选良马，一边暗地派人去到漠北使臣暂住的馆驿查看，看得出马棚里有多匹良马很是神骏，但却少见牵出来习练，所以无法摸清对方的实力。

“在下的墨龙算是匹宝马，赢一场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但其他的，在下无法保证。”祖朗辰说道。

尽管安澜也不无良骑，但没有真正的千里马，而且摸不清对方实力，三人商量后，觉得还是和木含清说一声，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木含清听完略一沉思，看看旁边的两个官员，再看了看靖王；靖王若有所觉，挥挥手吩咐众人退下，厅里只剩了自己、肃王和祖朗辰四人。

木含清点头，赞赏的看了闻弦歌知雅意的靖王一眼，吩咐青柳去请穆秀，把自己嘱咐准备的东西拿过来。

青柳答应一声，一会儿穆秀拿着一把青草走了进来，行完礼把草呈上来：“公主，属下已经遵照您的吩咐准备好了。”

木含清道了辛苦，挥手让穆秀和侍从退下，然后走过去，把草递给靖王和肃王并祖朗辰：“王爷、祖公子请看。”

肃王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特意让自己看一把青草是什么意思。

看到他的不解，木含清唇角上扬，淡淡露笑一个笑靥：“这种草里含有一种成分，可以短时间兴奋神经，赛前给马吃下去，马的爆发力会突然增加。”也就是含有前世人们熟知的兴奋剂，想到现在的时代，再三斟酌字眼，木含清也只能这样讲。

说完，看着三人，不知道他们能不能听懂。对神经、爆发力靖王确实不明白，但他明白了木含清话里的意思：“公主是说这些草，可以让马跑得快起来？”祖朗辰也双眼亮晶晶的看着她，新奇不已。

见木含清点头，肃王又再三看了看手里的青草，有点不太相信，真的？同时更加不明白，既然有这种神奇的草，那为什么赛马还要输三场，只赢两场呢？

“如果要用，草的量要不要控制？”祖朗辰不愧是养马世家的传人，问出来的问题竟然还十分专业：“或者先请公主看看在下这次带来的马匹吧。”

见木含清点头，四人举步走向马场。

“王爷，”木含清抬眼看着靖王，那美目中的粼粼波痕让靖王呼吸一滞，黝黑的眼睛一黯忽而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雾气般迷蒙了起来。

在他的直直注视下木含清有丝慌张的低垂了眉眼，轻轻的说：“若非不得已，请王爷慎用此草。”这种草极伤马的身体，何况既是比试，用这种方法赢了也不光彩。

靖王深深看了她一眼，那目光仿佛要看到木含清的心里去，接着轻轻的、郑重的点了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慢慢走出了大厅。

“以后不要再喝过多的酒，伤身子。”蓦然，靖王轻轻的、似乎呢喃的说出了这句话。

他还记得那夜酒醉的事？木含清脚下一顿，俏脸转红……

大围栏里，上百匹马或奔跑、跳跃，或静卧休息，时闻马儿喷出鼻息的声音；旁边无数个小围栏，单匹的马儿关在里面，有的吃着草料，有的趴卧休息，尾巴有一下没一些的甩着蚊蝇。

祖朗辰命兵士把十几匹选好的马牵了出来，木含清心里一阵激动，恍如看见了熟悉的亲人般，走过去看了一圈，目光落在一匹雪青马身上。这匹马很年轻，长长的鬃毛披散着，身上是白色的匹毛，背部点点青斑，身躯修长舒展，肌肉显示出蓬勃的力量，简直可以想象地出她奔跑时的英姿。

看木含清走近，雪青马抬起头一动不动的看着她，双眼皮下的大眼睛里，是湿润着的，流露出温柔能预知命运般的眼神。

木含清的手温柔的抚上她硕大的头颅，一人一马静静的用眼神做着交流。

脾气暴躁不驯的雪青马居然文静如斯，白衣胜雪的女子看着马儿眼里是那样温情圣洁的光辉，旁边的人全部被这奇异的景象撼动，霎时间周围没有其他的声音。

正在这时，雪青马忽然一声嘶鸣，受到意外惊吓般抬起了前蹄！木含清闪避不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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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 骑射比试(1)

木含清就站在马头稍侧，眼看马蹄落下已是躲避不及，周围的人一声惊呼！千钧一发间，一个身影如箭般而至，一把揽住木含清几个翻滚，硬生生避开了高抬的马蹄。

雪青马四蹄翻腾，悲鸣着呼啸而去。

眨眼间出现这样的变故，大家都有些发呆，木含清也是脑海一片空白。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狼狈的侧身躺在地上，被身后的人紧紧揽住腰肢搂在怀里，两个人就这样密密挈合在一起，是男人温热强壮的躯体。

木含清羞红了脸，用力挣了一下，搂住她的人有所觉察，慌忙放手，坐在地上以手撑地退后了两步才站起身。

木含清摸了摸脸，幸亏面纱还在，稍微定了定心神，旁边青柳已经快步跑了过来带着哭音的焦急喊着：“公主，公主---”一边蹲身相扶。

木含清慢慢起身，抬头便看见了靖王微皱的眉头、关切的目光；回首转目，看见了身后那张英俊熟悉的笑脸，救了自己的是他？！

竟是韩钰。

这时，肃王走到了靖王身边，低低的声音断续传来：“……是短箭，射在马的臀部……”

原来如此，看来是自己不知惹了哪路大神了，木含清哀叹，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自己这个出头鸟终于撞到枪头上了。

“集结兵士，不动声色细细搜寻……”没有再听两个皇子的对话，木含清转身向韩钰走去，救命之恩，总要先谢过才安心。

韩钰一身白裳滚上了不少污垢，但脸上依然温润如玉笑如春风，看见木含清施礼，有些红了脸，恍如白玉般的面颊上浮起淡淡的晕红：“事出突然，韩钰冒犯，请公主勿怪。”

阳光下，那张年轻的脸散发着明媚的淡淡光彩，双眼如深潭黑黑，嘴唇象花瓣轻红，一阵微风吹动他的长发，很是，呃，诱惑。木含清看着突然红了脸，竟然有这么好看的男子。

一旁，靖王看着木含清剑眉紧锁，若有所思。

本就疲惫又加上惊吓，安慰过后肃王、祖朗辰就命人送她回府休息，靖王看了她一眼没有开口。

轿子慢悠悠到了北安王府，却没有象以往那样由大门直入，停了下来，木含清正觉奇怪，一旁的青柳小声禀道：“小姐，Qī.shū.ωǎng.靖王爷站在府门前。”

木含清赶紧戴起面纱下了轿，却见靖王长身玉立在台阶上，头半仰着似乎在看什么，旁边胖乎乎的门官呆呆的半弯着腰，侍立一旁；一旁晨明拉着一匹高头大马。

怪不得，骑马肯定比坐轿快。不过刚刚分手，他来做什么？木含清不解。

今天看见这位爷，他知道是皇子，是五王爷，是北安王府的未来东床，所以这次一照面，门官就自动自觉的汇报了自家公主的去向，并殷勤的再三说王爷里面请。

谁知这位爷只是毫无表情的看了他一眼，径自用他依然听不懂的最流行模糊语言说：“半月不见，花谢了，桃儿倒长出来了。”

门官伸头顺着他的眼光看过去，哦，这位爷是说上次出墙的那支桃花呢，还好，自己终于听懂了。什么？小桃？在哪儿呢？门官擦了擦眼睛，看了半天不得不佩服，这龙子和咱小民百姓就是不一样，见常人所不能见啊。

赶明儿自己要爬上去仔细看看，数数桃儿有几个，可得看好喽，说不定哪天这王爷又来找不是？自家小姐封了公主，嫁过去也还得听他的，可是得罪不起的人物。

木含清没理靖王的话，径自上前见了礼，靖王也没说什么，二人前后进了王府。坐到大厅，碧荷上了茶，捧着茶靖王似乎细细品的很有滋味，半天没说话，木含清觉得这王爷真是奇怪，明明刚分手这会儿又跑来，跑了来又不说话，就为喝茶？

半晌，靖王方说道：“人抓到，但已死了，看不出是何人主使。”抬头看了木含清一眼，低低声道：“小心。”然后站起身，点了点头：“告辞。”

看着他的背影，木含清有些莫名其妙，这冷面王爷来就为说这几个字？

.

皇家校场旌旗招展，鼓乐阵阵，安澜和漠北的骑射比赛正在进行。

始终还是有一丝怀疑和担心，隆德帝并没有同意上河城百姓来凑这个热闹，以安全为理由，较场外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把好奇的人群远远隔在了外围。

骑马比试五局已经过去了三局，三局中安澜只赢了肃王为骑手的墨龙参加的一局，只有剩下的两局全胜，才有获胜的可能。

隆德帝脸上没有什么波澜，但心里也敲起了小鼓，这丫头，没有想什么办法吗？这不是很危险，明摆着要输？

第四局，毫无意外的，不管安澜的骑手怎样努力，漠北的骏马多跑出了半个马身，安澜又输了。耶律楚飞的脸上笑容灿烂，睥睨着隆德帝和几个皇子，笑着抬高了下巴。安澜诸人脸上都是神色凝重，大家心里明白，赛马已经输了。

木含清戴着面纱静静的坐着，周围各色的眼光和议论都没有进到她的耳朵。但看到后面上场的人和马时，她却呆了一下。

是昨日受了箭伤的雪青马和那个英俊明朗的韩钰。

雪青马高昂着头颅，一声嘶鸣，开始奔跑。四蹄翻腾，长鬃飞扬，雄壮优美的姿势宛如风雨中昂扬奋飞的海燕。她奔跑得那样得意和骄傲，不管前面有多少马匹，它也要风一样卷过去。大地在摇动，时空的概念消失了，木含清仿佛又看见了边境上战友的队伍……满场，只有她看到了雪青马臀部伤口开裂流下的鲜血，暗暗心疼，并恨起那个下手的人来，为了对付自己竟用这样的手段，可恶！

安澜一方已经没有几个人关注这最后一局究竟跑得多么精彩，雪青马和她身上的骑士如何配合默契，力与美如何完美交织结合。

赛马，安澜输了。

箭雨一样的眼神纷纷射到木含清身上，一些老臣和年轻气盛的将军甚至开始悄声低骂，埋怨陛下怎么会讲这样的重任托付给一个小小女子？这下好，输得够惨。

她还能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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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 出人意料的结果

看了旁边的木含清一眼，从她稳如泰山、不动声色、宛然胸有成竹的表情里，隆德帝获得了一些信心，悠然的向一旁的耶律楚飞举杯遥祝，并顺便宣布射箭比赛开始。

漠北的射手意气风发的走了出来，箭靶从两百步，到三百步，再到四百步，粗壮的汉子，长大的劲弓，尽显大漠硬汉强弓风采。三组射手少有失误，几乎箭箭中靶。

隆德帝和他的臣子越看心里越凉，这样的射手，这样的强弓，安澜从来都不是对手，今天会有奇迹出现吗？

漠北射手结束了表演，耶律楚飞笑着看了看全场，拱拱手抬了抬下巴：“请！”

木含清向身旁的穆秀点了点头，穆秀挥了一下手中的小旗子，安澜的射手出来了。

不是一队队手执长弓的射手，只有不到十个人，抬出一个类似车状、上面盖了青布的东西。

不是比射箭吗？这是什么？众人大惑不解。

推到合适的位置，兵士把青布取掉，原来是一个类似放在台上的大弓一样的东西，众人面面相觑，摇摇头从来没有见过呢。

再看那几个兵士，已经拿出了一把箭，那些箭居然有兵士的个子那么长，离得远看不清他们在干什么，众人瞪大了眼睛。只有木含清在心里默念兵士操作的步骤：张开弦，将弦持于“牙”上，箭矢装于“臂”上的箭槽内，通过“望山”瞄准后，扳动“悬刀”使“牙”下缩，弦脱钩，利用张开的弓弦急速回弹，箭射出。嗯，这些兵士训练的还不错，这么短的时间居然有条有理了。

人们不眨眼的注视中，一枝长箭带着风声呼啸而出，居然把最远的那个四百步的箭靶射得飞了出去！带着箭靶又飞了一段距离才落到地上。

全场一阵哗然。

接着人群里响起低低的欢呼：“厉害，真是神弓！”

耶律楚飞犹如被马踢了脑袋一样，半晌才回过神来。

兵士们已经装好了第二枝长箭，一声呼啸，长箭直直向八百步的箭靶射去，直中靶心，箭靶颤了几颤，歪斜到了一边。

人群再也忍不住了，顾不得皇帝陛下还没有发话，“噼里啪啦”一阵忙乱，黑压压安澜的臣子跪了一地：“恭喜陛下，有此神弓啊。”

木含清看了看还安坐的太子、靖王和自己，正迟疑要不要也随大流跪下去，隆德帝哈哈笑着开了口：“众卿平身，都起来吧。”

耶律楚飞又看了一眼下面那个叫不出名字的古古怪怪的东西，几步走到隆德帝面前，俯身端端正正施了一礼：“陛下竟有此神器，漠北所不及也。此次比试外臣甘愿认输。”

隆德帝笑着走下龙座，拍了拍他的肩膀说：“耶律先生何必过谦，赛马不是我安澜输了么？今日比试，只为助兴，两两平手，莫论输赢。”

好丫头，好策略，何止无损国威，简直是高长安澜的志气！打个平手，也没损了漠北的体面，还让耶律楚飞自甘服输，哈哈哈哈，真是聪慧玲珑！就是不知道，这东西是从哪弄来的？还有多少？在哪里？

“请问陛下，此神器叫什么名字？可许外臣一观？”耶律楚飞又行了一礼。只要让我弄明白这是什么，再给你行多少个礼都没有关系。

隆德帝哈哈笑了两声，冲木含清招招手：“就由无双公主向耶律先生解说吧。”

正垂首而坐的木含清被青柳推了几下，才忙忙站起身走过来，行了礼方慢慢开口：“此物名‘弩’，是一种强弓。”

“弩？”耶律楚飞嘴里低低重复了一边，深深的看了木含清一眼。

这个艳色如画中人的女子每每奇思妙想，想不到她竟然还懂得兵器，真是越看越不可小觑。

“恳请陛下允外臣近观。”看起来耶律楚飞是看不到决不罢休了。

隆德帝看了木含清一眼，木含清若无所知的动也没动。

能战胜漠北的方法和兵器其实很多，自己之所以把床弩搬出来，就是因为这种武器作守卫之用是上品，却不能作为主动攻击的利器，因为移动不便。外敌来犯，正当自卫，武器再有威力也是应该的，但自己却不能作孽，让新式的攻击武器问世。

看她无所表示，隆德帝又斜了一眼太子，听说是太子和丫头去的铸造司，有这么厉害的神器怎么也不和朕说一声呢？心里想着，嘴里也没闲着：“好，好，朕就陪耶律先生下去看看。”

浩浩荡荡一行人把床弩围了起来。

*

比试的结果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上河城沸腾了。

相对应的，北安王府的无双公主成了人们心目中的传奇女子。天人般的智慧，无双的容颜，漠北那些粗猛不可战胜的壮汉都自甘认输。

无双公主是安澜的福星。

随着皇帝陛下、太后、皇后的赏赐接踵而至的是络绎不绝的人群，这样一个聪慧、美艳融于一身的奇女子当然会是朝廷的红人，拍拍马屁有备无患啊。

令木含清烦恼不已的这种“祝贺”持续了三天。到第四天，情况突然莫名其妙的改变了。

整个上午，也没有仨瓜俩枣上门，欣喜不已的同时，连一直躲得远远的沉鱼都狐疑的说：“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很大啊，又没有下刀子，怎么，这些蝗虫居然良心发现不来骚扰？”说完便好奇的跑出了府门。

尽管不明所以，但好歹能安静下来休息，木含清也懒得多问。

拿了本书，漫步走进了后花园的赏心亭，歪在软榻上。青柳去拿茶点，碧荷留在房里整理她的贴身衣物，也没让别的小丫头跟着，眼前是赏心悦目，耳边是鸟雀啾鸣，难得的一个人独处竟令木含清觉得好舒心享受。

正闭目养神，却听见旁边的花丛里传来窃窃私语声。

竖起耳朵，听的说：“……哎呀，这个王爷实在是不像话，放着我们家公主这样的美人，还要招蜂惹蝶，这会儿听说花魁有了皇家骨肉，闹得满城风雨呢……”

“偏偏是这当口，听说还不想认呢，也是怕我家公主不愿意吧？”

“那是，你是皇子，我家公主还是王府千金，皇上亲封的公主呢，说实话，要嫁个这样风流放荡的丈夫，就算是王爷，我都替公主惋惜……”

“哎，算了，我们做下人的人微言轻，说两句闲话就算了，大总管可是严令不能在府里传呢，我们还是干活去吧，叫人听见半条命就交代了……”

又一番唧唧喳喳，一点轻微响动，想是已经走了。

原来如此，木含清闭着眼睛侧了侧身，这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真的没有关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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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 消息接踵至

看来，对木含清“没有关系”的想法抱支持态度的人并不多。

第一个肩负重任的人登场，是静平公主。

关于皇兄的风流罪过上河城突然间传得沸沸扬扬，聪明美丽的赵家小姐会不会羞恼而怒，她这个做皇妹的本来就很是担心，何况，永福宫里宸妃一听到消息连气带闷，又病了。

拉住女儿的手眼泪汪汪道：“本来这婚事母妃就十分担心，赵家小姐得了公主封号，又接连立下功劳，你皇兄还这般的不争气，名声越发不好听，这回不知会怎样呢……”显然很是担心。

木含清依然笑语嫣嫣款待静平，对宸妃的健康表现出极大的关心，并没有因为靖王传得无人不知的风流孽债而有任何的不豫，更别提恼怒，静平公主眨着眼睛大惑不解。

带着疑虑而来，带着迷惑而去，这赵家千金究竟是心胸宽广以致如斯，还是根本不在乎皇兄的所作所为？

静平公主离去，下一个登场的是木含清想不到的人，漠北使臣耶律楚飞。

这安澜的皇家私事也和他有关？

耶律楚飞一张俊脸上带着暖如春阳的笑容：“公主，别来无恙？”

我很好，您有事？木含清按礼节行了礼，淡笑着客气道：“多谢使臣大人关心。”

“最近上河城传着一些流言，在下以为真是有辱公主。”耶律楚飞竟是单刀直入，毫无遮掩。

流言和我有什么关系？木含清微微抬了抬眉眼：“流言止于智者，使臣大人的关心无双深表感谢。”

耶律楚飞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木含清平静如水的花颜，言谈举止间竟看不出一丝一毫的伤感，来前想好的话竟不知怎样说出口了。

“公主艳色天下无双，聪慧多谋世人不及，难道公主就甘愿困于闺中？漠北虽无南国衣冠风流，但也有如公主所说‘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辽阔美景，若公主有意，我漠北必洒扫东宫以待。”

耶律楚飞说的淡淡如寻常闲聊，木含清却听的微微一愣，这漠北使臣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真是好胆识，居然敢大摇大摆在北疆主帅、未来的安澜皇子妃府上说什么“洒扫东宫以待”。

看来漠北实力不低，再说我还是蛮值钱嘛，从安澜皇子妃升格到漠北的太子妃了，你家太子是圆是扁暂且不说,木含清心里轻笑，可惜，本姑娘对这些名头、富贵毫无兴趣。

耶律楚飞没有再说什么，送上一批价值不菲的礼品告辞而去。

沸沸扬扬的八卦并没有影响到造下风流债的靖王爷。一早，驸马洪钧还是在红袖招花魁娘子慕烟房中找到了自己的这个皇子外舅。

“看来王爷兴致不减啊。”有名的君子驸马看到慕烟青色罗纱下隐隐约约的娇躯，脸上微微一红，径直坐到了靖王对面，眼睛只是看着床边那扇山水屏风。

“哼，牡丹花下，赛过王侯啊。”靖王举起手里的金杯，潇洒饮了一口。

洪钧斜了一眼旁边含笑的花魁，靖王挥挥手：“烟儿先下去吧，驸马是君子，本王也怕皇妹知道他来了烟花地，一急哭上我的王府。”

慕烟笑嘻嘻施礼退下。

洪钧叹了口气：“哎，王爷，事情已如此不堪，您怎么还……”

靖王倒了杯水放到洪钧面前扬了扬唇角：“驸马急了？这样下三滥的招数也多亏他们想得出来，我倒想看看，臭了本王的名声，就可以瞰天下拥美人了？”

“但，但水能载舟也能覆舟，名声还是重要的。”洪钧苦口婆心的说。

“父皇的天下是血肉里杀出来的，本王只相信功成便要实力；何况，这样的戏码能上演几次？人，本王已经收进王府，多张嘴巴吃饭，本王不在乎，就看他们有没有这个能耐继续演下去。”靖王眯起眼睛，声音慵懒，但洪钧却听得浑身一阵发冷。心里不由得为那个大胆捋虎须的花魁默哀，究竟有什么过不下去的理由，非得惹这位阎罗？

“听说北安王妃已经启程来京，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女儿的婚事。”洪钧饮了口热茶，转移了话题。

“路上可是有不少青年才俊去献殷勤？”靖王嘲讽的笑了笑。

洪钧惊奇的看了他一眼，好家伙，什么都清楚：“嗯，一路关怀备至，最殷勤的当属东宫，连每餐的膳食都特别订做。”

靖王嘿嘿笑了两声：“一家好女百家求啊，本王就等着看花落谁家呢。”

洪钧沉默了片刻，徐徐问道：“洪某冒昧，请问王爷这样才貌兼具的女子真舍得放弃？”

靖王默然，许久举起了茶杯，不知是茶太热慢慢吹了下冒出的热气，还是心底低低的一声叹息。

木含清的消息自然没有这么灵通，但从大管家赵胜嘴里也知道了北安王妃不日来京的消息。

正在猜想北安王妃的来意，却在新换的贴身中衣里发现了一封短短密信，信中说木家寨遭了漠北国马贼的突袭，损失惨重，大头领带着寨子里的人马避祸远走下落不明。

是谁放了密信，沉鱼？信中所写是假是真？木含清难以决断。

想了半天，叫了沉鱼换了男装，拿了那把“秦桑低绿枝”的扇子，带着青柳碧荷去了上次的几间店铺。

以为是她心里不舒服想散心，青柳碧荷也没有阻拦，沉鱼倒是高高兴兴乱七八糟买了一通，在一间书画店木含清停了下来。

墙上显眼处挂着一幅写意春景，画面上一棵高大的松树，劲干虬枝青翠欲滴，旁边茫茫雪野，近处雪下却露出小草簇簇，题款燕草如碧丝，一方小小铃印，正是在沉鱼所拿物品上经常看到的那个图案，遂问道：“此画画的可是北地春天？”

一直注视着她的店铺掌柜又看了她两眼，满脸堆笑的说：“公子好眼力，正是北地之春。”

木含清把扇子遮住了半个面孔，点点头：“江南三月草长莺飞，景色迷人，画者却为何非要画北地春天？不过这笔法倒是特别，可是取‘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之意？”

掌柜的忙笑着说道：“公子好才华！北地气候环境尽管稍嫌严峻，但草儿生命力旺盛，一把火后埋在雪下，不过为适当时候再度萌发，公子诗句道尽此中真意。”

木含清微笑点头，谢过掌柜示意青柳买下了画，一行人走出画店。

正行走间，忽听身后有人问道：“前面可是赵……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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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北安王妃

木含清闻声回头，原来是便装素服的端宁长公主带着两个侍女几个随从漫步而来。

急忙转身上前，欲要见礼被长公主一把拉住：“大街通衢，毋须多礼。”然后笑问：“赵公子可还有事？如果无事不如妾身送公子回府？”

木含清逊谢，长公主与木含清走回车轿旁，迎面看到韩钰正站在一棵山茶花树下。花树绿叶婆娑白花盛开，男子轻袍缓带负手而立，眉目如画笑容淡雅，一片淡淡光晕下，赏心悦目。

想到那日马场惊变，两人密密相拥，木含清不禁又红了脸。

眼前的丽人一身男儿轻衫倜傥，翩若惊鸿，清风吹过广袖飘逸，双颊绯色，眸底淡淡清波，让韩钰微微失神，唇角如玉的一抹轻笑更是不经意间的心底诱惑，让人恍惚中不由自主慢慢沉沦下去。

“无双，刚才我看见似有人跟踪在你身后，以后千万不要这般便装简从。”坐定了端宁拉住木含清的手轻声说道。

木含清点点头，其实刚才她已经发现，只是觉得青天白日又是帝都，跟踪者应该不会如此大胆，不过心里也提高了警惕。

进得府门，便发现奴仆下人匆匆忙忙，似乎有事发生，回到丰色园，走到门外便看见容娘正来回踱步，双手紧握，似是焦急万分。

看见木含清一身男子装扮走进来，稍稍一愣，而后笑着道：“公主可算回来了，急死奴婢了。”

见木含清以目相问，便又笑着解释道：“刚才大总管吩咐，说王妃一会就到，让公主准备准备呢。”

来的这样快？木含清心下一动，但也不便再多问，忙急急进房梳洗更衣。

随北安王妃莫氏一起进京的还有侧妃罗氏，身高体健、喜做武将装扮的北安王世子赵信，阵容可谓庞大，此番来京是为何事？木含清直觉有事要发生。

莫氏对她嘘寒问暖很是关切，北安王宠妾的罗氏更是一张嘴巧的象喜鹊，径直把木含清夸得天上有地下无，赵信皱着眉头微带心事的样子，目光似上次般逗留在木含清身上便滞住不动了。

木含清不自在，别转了脸。

接下来的几天，木含清便扮演孝顺女儿，跟在莫氏身后拜见太后、皇后和宫里诸妃，赵信也是行色匆匆，难以看到影子。

这一日，莫氏又进了宫，却没有让木含清跟从，回来后神色有些疲倦、有些安心、有些疑虑，很复杂的样子。喊了罗氏进房，两个人商议了半晌。

晚上，木含清刚刚沐浴完毕，青柳捧着布巾在帮她擦拭一头长发，罗氏笑着走了进来。

木含清忙俯身行了礼，请罗氏坐，叫碧荷上茶。看着刚刚出浴宛如一朵出水清荷般淡雅清丽美貌无法形容的绝色，罗氏倒抽了一口气，那张艳色无双的花颜散发着柔和晶莹的光辉，一双眼睛如黑玉般熠熠闪光，身体纤弱柔媚起伏有致，多一分则肥减一分则瘦，恍如画中走出来的工笔美人，美得惊心动魄。

罗氏忽然有些明白，这一路上的重重厚遇是因何而来。

“公主越发的靓丽动人了，看来还是帝都的水土养人。北疆毕竟还是风沙之地啊。”罗氏抿了口茶笑眯眯开了口。

木含清弯了弯嘴角，淡淡回答道：“他乡再好，也是异地，女儿没出息还是习惯家乡水土多些。”

罗氏有些意外的看了看木含清，笑着继续说：“不来帝都，不知皇家气象，这次妾身可算开了眼了，桂殿兰宫神仙府，金门玉户帝王家，人生一世若是日日如此富贵加身荣华相伴，该是怎样修来的福分啊。”

木含清如有所悟的看了看面前着繁花团锦衫裙、满头珠翠、相貌艳丽的王府侧妃，依旧淡淡笑着：“皇家富贵，非常人所能体味，山中蒲柳野花，哪里能植入琼宫禁苑？”

这女子竟这般滴水泼不进，罗氏不由微微皱起了柳眉，此番试探，毫无所得，难怪做事向来少有失手的赵胜也徒唤奈何非得搬救兵。

又说了几句家常，诉了一些别后的客气话，罗氏讪讪告辞，看着她的背影木含清心里一声暗叹，怕来的终于要来了。

入睡前，悄悄向沉鱼施了个眼色，半夜，小丫头嘻嘻笑着爬上了她的床，两个人蒙在被窝里悄声咬耳朵。

昏黄的红烛一跳，爆出一个大大的灯花，睡在外厅的碧荷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

次日午后，莫氏派人把木含清请进了内室。

叹了口气，莫氏直直看着木含清：“木姑娘，事到如今，我也不再相瞒，小女木兰的身子越来越差，嫁进皇家怕是不可能了。姑娘艳色天下少见，且明敏聪慧，名动南北，再回北疆，难比登天。”莫氏抚着手里的一串佛珠，停了停。

见木含清没有什么表示，方继续说：“天下至贵，莫过君王，能嫁进皇家，也是姑娘的福分，王爷和妾身对姑娘也是异常爱重，若姑娘答应，自此就是我北安王府真正的大小姐，安澜的无双公主。”

木含清嘴角依然含着淡淡的笑意，恍如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

莫氏脸上浮出一份笑意：“至于说愿意嫁给哪位皇子，姑娘不妨告诉妾身，如果觉得靖王过于风流无羁，王爷也定不会委屈姑娘，以王府今日之权势和王爷与陛下的发小之义，一定让姑娘如愿以偿。”

莫氏放下佛珠，拿过茶杯，抿一口香茶，笑得更加慈爱：“凭姑娘人才，就算东宫正妃之位，又有何不可？木姑娘，那可是未来的国母，注定要母仪天下啊。”

听她优美动听的讲完，木含清轻挑唇角，淡淡绽出一个笑容，明眸皓齿，动人如春天的一阵熏风，莫氏也禁不住稍稍愣神。

“王妃此言是不是说，含清没有推辞的余地？”木含清徐徐问道，不管喝不喝水，一定要按住牛头了是吧？

“皆大欢喜自是最好，若姑娘一定不给王爷和妾身这个面子，也是无可奈何之事。”怪不得太后曾说这北安王妃年轻时也是个人物。莫氏声音婉转，明明在摆布他人的命运，竟似含着不尽的无奈。

“请王妃允许含清考虑几日。”木含清没有再多说，起身施礼静静离去。

哭闹争辩都于事无补，反而会给自己造成麻烦。

莫氏没有催她，三天的时光忙忙碌碌过去。第四日早晨，一纸诏书打破了这如弓弦紧绷的平静：“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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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恍然大悟

这三天，莫氏等北安王府的人没有来催问，但木含清却是意想不到的忙碌。

不知为什么，来访的人突然多起来，开始还以为皆为北安王妃而来，实际情形却令木含清无法这样肯定了。

柳荫深处，临湖伸出一方水榭，半凌碧水，眼前湖中一片荷花，莲叶田田，几枝菡萏娉婷，蜻蜓低飞，不知不觉夏日即将来临。

木含清正慵懒有些不顾仪态的掠开长裙斜倚几案，手里抓着一本书册。沉鱼还没有回来，事情不知安排的如何，木含清心里一直不很踏实。看了半天，也没有几个字入眼。有些恼恨的将书册丢下，以手托腮闭上了眼睛。

“公主，”陌生的一声轻呼，木含清忙拂了一下裙裾端正了跪坐的姿势，一身锦衣华服的太子妃在青柳的引领下走了进来。

两人见了礼，说了一些场面上的官话，太子妃看了看一身家常浅紫轻罗衣，白色留仙裙、玉簪低低挽着云鬓、窈窕美丽的木含清，说道：“久未见公主，越发的貌美了，可有打扰公主读书？”

“不过闲来无事打发时间罢了，太子妃过奖。”木含清静默了一会儿，浅浅一笑。来了就为夸我貌美？

太子妃一笑，转头看她：“公主和姐姐这么生疏？我比你虚长几岁，若不介意便叫我声姐姐方不见外。”

“臣女不敢逾矩。”木含清垂首低头。

太子妃文雅清秀，对着木含清笑得温婉柔美中略略一丝苦涩：“公主天仙化人，聪慧美貌，若是你我姐妹能日日相伴，实在是殊儿之幸。”

木含清心里一沉，眸光澄澈，淡淡看着近处的玉色莲叶：“太子妃好意臣女心领，臣女蒲柳之姿，也无青云之志。”

可恶！若是喜爱，便当深情专义，心心相印，白首不离。这太子已经妻妾成群，还要妻子来探问自己的心意，何其忍心？

太子妃的眼光流转在木含清脸上，对方眸中的清澈纯净让她心中似乎被什么钝物挤压过去。

目送太子妃离去，长长的裙裾如云般飘于身后，柳丝轻摆，木含清的心里滑过一片隐约的清暗。

此后，赵王妃、齐王妃、甚至左相夫人等重臣亲眷亦接踵而至，笑意不一，话语不同，中心点却是同一个意思。这帮凤子龙孙竟是用了同样的手法来探听自己的心思，木含清慨叹皇家媳妇贤淑大度的同时，亦领会到“嫁进皇家的女人就不是女人”的深意，更冷了一颗心，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都来过，该消停了吧？桃花心木的低窗边，竹帘半卷，碧纱橱凉风轻送，闻着廊前桂子暗香，半睡半醒的木含清被碧荷推醒，听说那人来访，不由愣了一愣。

帘外佳人光彩明丽中隐约一丝憔悴，一身醉红银丝罗衣，外罩玉色云痕纱，云鬓步摇斜插，月眉细长，眼波潋滟中神情复杂，似颦似笑，似愁似媚。

这就是名动上河城的花魁？看来靖王爷的眼光不低啊。

淡淡扫了一眼她窈窕的身姿，腹部平坦，可能时日尚短。赶紧吩咐青柳看座，温颜殷殷询问。

不料花魁却“扑通”一声直直跪了下去：“奴婢向公主殿下请罪。”

木含清檀口微张，一声没有出口的低呼随着气息慢慢消弭，挑挑眉梢，淡淡笑着问道：“姑娘这是何意？快快请起。”

一旁青柳碧荷忙走上前，欲俯身扶起地上的花魁，她却轻轻摇了摇头，拒绝起身，贝齿紧咬嘴唇道：“都是盼盼不好，妄图飞上枝头，惹下这般祸事，连累了王爷，也委屈了公主。请公主大人大量，原谅奴婢之过，待王爷公主婚事大定，奴婢便遁入空门，青灯古佛为公主祈福。”

花魁为何要来？难道是靖王所迫？还是另有缘由？木含清心里闪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依然平静无波，不缓不急、似颦似笑的说道：“姑娘快快请起，万万不要这样讲；姑娘为皇家孕育麟儿，关乎国脉，实在是大功一件，我亦为王爷庆幸，何来古佛青灯之言？”说着，竟走下座位，伸出白玉般的素手相扶。

花魁明显很是吃惊，一时竟忘了推拒，只看着面前冰肌玉骨妩媚，明眸顾盼生姿的倾国绝色发愣。

直到被木含清安置在软榻上，方回过神来，又欲起身，被木含清柔柔按住。看着她笼烟般的眉微微弯起，羽睫浅影下，容颜柔和宁静，花魁失了声音：“公主……”

“人生在世，无论贵贱，不分贫富，皆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女人只有深爱一个人，才会心甘情愿为他生儿育女，可见姑娘深爱王爷，这决不会是错。姑娘千万保重身体才是。”木含清声音淡淡中含着坚韧，带着温柔的清朗，仿佛是姐妹间的谈心。

花魁的身体微微轻颤，想张口却更加用力的抿紧了嘴唇。世人都当自己慕荣华羡富贵，想不到只有这个艳绝天下的尊贵公主，说对了自己的心。如果不是这样，自己又何苦为人所制，抹黑了心上人的名声？

木含清说着，随手取盏斟茶，加添了闲时晒制的栀子花，水气一起，花香氤氲，纱幕轻飘暖风送爽，眼前人雍容端庄的微笑恍如莲花座上那救苦难的圣者。

不远处的树影中，靖王负手身后，静静望着湖面游鱼激起的水波。那一如既往的月白锦绣长衫，宛如春日里一朵晴云，却不知为何在树影斑驳中带了些许难以掩饰的忧郁。

风拂动了额前的发，木含清微一转头，猝不及防遭遇了他深潭似的眸光。那眼底仿佛被日光映透，原本的清亮中带了一些苍茫，某些叫人无法琢磨的东西，叫人无法对视的执着和那一点儿深藏的无奈或者说忧伤。

木含清犹豫回头，靖王却在她望过来的一瞬间转身过来，直直看向了她。

不远不近的距离，两个人谁也没有动，隔着花丛寂静相望。一时间仿佛只听见微微的风声，鸟雀的鸣叫。

靖王凝视着木含清卿尘轻纱掩映下的水墨素颜，清逸风流，周围的繁花似锦全部成了背景和映衬，叫人几疑是一副仕女画图。那样真切却又虚渺。是什么时候，这个人就恍如在自己心头眼底，不看不想，却不能不想，不能不看？

听心腹来报，说花魁来了北安王府，恐怕生事，自己急忙赶来，却不想见到她温颜柔语扶起盼盼的一瞬，云淡风轻的话却如冰刀在心里轻轻划过。

轻挑起唇角，靖王嘴边带了一丝苦笑，恍然大悟演了这许多的戏，原来置身戏外的竟是这个风华绝代的女子，看来事情的结局可能要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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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美人何处？

事情的发展不仅出乎恍然大悟的靖王意料之外，更令上河城乃至安澜目瞪口呆。

隆德帝的圣旨是一道出乎所有人意料、但好像又在意料之中的恩旨，大意是说鉴于北安王府千金有功于国，且已晋无双公主，特恩准在合适的门阀才俊中自行择婿，吉日完婚。

诏书下上河城又一次起了风浪。虽说从没有这样的先例，但也从没有过这样的公主不是？民间无不夸赞君王清明有道，无双公主可以按心意选择佳婿，议论纷纷艳色无双的美人应该花落谁家。

只有闻喜默默收好君王同时写就的另一道诏书，侧一侧眼，“……无双公主上书，言幼承慈训，深明从一而终、好女不嫁二夫之理，朕念其情切，故……靖王上官……正妃……”的字句跳了出来。

“此诏记得十日后颁行天下。”面色深沉、似乎包容着所有情绪的的君王不动声色的低低吩咐。

“奴才遵旨。”闻喜俯身行礼，心里怀着高深莫测的崇敬，暗叹这戏谁能演得此等栩栩如真？那些奔忙者怕是谁也没想到只是登台做了一回演员、给人更加的看明白罢了。

王府里反而静了下来，一切看起来与平日没有什么区别。

所以当事情突然发生的时候，初初听到，无人不感觉难以置信。

夜半月明星疏，十几个蒙面黑影突然出现在了北安王府，目标明确直扑丰色园。王府暗卫一声呼啸而出，两团人马战在了一起。双方互有死伤，似乎明白护卫力量强大，来人一声唿哨，风般离去，转瞬无踪，暗卫追了出去，几条街巷后并无所获。

眉头紧皱的赵信，意识到来者的目的，匆匆赶到楼前，大声呼喊青柳碧荷，没有回音；心里一沉，匆匆冲上去，一掌拍开房门，却见青柳碧荷等几个侍女昏迷躺在地上。

万众瞩目的无双公主已经杳无踪迹。

房里没有什么打斗的痕迹，只是后窗打开，一只绣花鞋、一张罗帕遗落在窗前。

肯定是中了调虎离山之计，公主被掳走！这是赵信的第一个结论。

这个结论没有任何人怀疑，大家闺秀弱质纤纤，再说恩旨初降，前程似锦，难道还自己跑路不成？

亏自己带的是北疆铁骑，亏自己是久经沙场的武将，眼皮子底下居然出了这样的疏漏，赵信顶着一张被驴踢了似得脸孔，连夜把消息密报到了朝廷。

隆德帝龙颜震怒，一声令下，卫戍司和各地城卫先后收到了朝廷密诏，于是各地纷纷贴出“国失至宝，奉命严查”的公文，一队队兵士站在大城小镇的出入口，如临大敌。

上河城自立国后第一次全城戒严，东南西北四门分别由郑清远、赵王、齐王和靖王亲自坐镇，太子领了兵马与上河城城守府衙役一起，挨门挨户逐人查验。

赵信被帝王毫不客气的怒斥，责令查找那夜来人的蛛丝马迹，配合各位皇子寻查公主。

地毯似的搜查进行了三天，无双公主恍如人间蒸发，踪影全无。

几个皇子脸上无不神色凝重，堂堂帝都，天子脚下居然有人大胆至斯，且何人所为，一丝线索也无，竟是欺安澜无人了。

靖王一身青衫，负手而立在北城门口，原本如霜的冷面更加冰寒凛冽，黑眸中风云暗涌，隐约竟是杀机。

兵士们无人敢偷看一眼立在旁边的这位冷面王爷，认认真真对每一个出城的行人细细查验。

“靖王爷，辛苦辛苦。”是谁这么不知死？一旁的副将侧目一溜，原来是一个十分帅气漠北装扮的年轻男子。

“耶律先生，”靖王淡淡看了他一眼，转过头去：“如此空闲？”

“在下听说安澜丢失国宝，来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耶律楚飞笑容极为真诚亲切。

“多谢先生好意。”靖王眼睛盯着来往的行人，看也没看他。

“如果没有什么可帮的，那在下准备向陛下辞行，这几日启程回漠北，王爷后会有期。”耶律楚飞抱拳，悠哉游哉的转身离去。

靖王微皱眉头，盯着他的背影，心里一动，似乎觉得哪里不妥，再想却又好象没有什么，遂转身继续看兵士查验。

漠北使臣奏报安澜朝廷，准备择日启程返回漠北，隆德帝发回国书，并在乘风殿设国宴送行。

“外臣此番拜谒陛下，蒙陛下隆恩，见识上国衣冠人物，的确不同凡响，特别是陛下新封的无双公主，才貌皆非漠北所能比拟，外臣恳请临别一见，向公主请讨离别诗词一首，以为纪念，请陛下允诺。”酒过三巡，笙歌初毕，耶律楚飞起身提出了这样的恳请。

隆德帝哈哈一笑：“想不到公主竟这般令先生念念难忘，”眼中精芒一闪：“不过要令先生失望了，朕刚发下恩旨，允公主择婿，实在不方便现在出来见先生啊。”

“哦？外臣不懂上国规矩，失礼失礼。”耶律楚飞没有坚持，若有所憾的坐了下去。

陪客的几位皇子眼睛均狠狠的扫过耶律楚飞，这蛮子居然对美人心存旖念？NND，明明大家眼巴巴盯住的一块肥肉就这样踪影全无，这蛮子很可疑。

所以当漠北使团准备出发之际，赵王领着一队兵马而来，并将使团团团围住。

耶律楚飞镇定自若，笑眯眯的对赵王施礼：“王爷特来送行，外臣感激不尽。”

赵王挑挑眉，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送行是一，本王今日还有另一要务。安澜丢失至宝，为使先生清清白白回漠北，本王特来相助。”

耶律楚飞神色温润如常，笑道：“是否人人都有此待遇？不知安澜丢失的是何种至宝？竟连在下这个使臣都有此殊遇？”

跳下马，随手把缰绳扔给亲兵，赵王拍拍耶律楚飞的肩膀：“所谓至宝，当然不是能随便给人知道的，耶律先生很有兴趣？”

看了看他的手，耶律楚飞抬手轻轻掸了掸衣衫，扬起一条眉毛笑道：“既然是这样的宝贝，那就请王爷找找看吧，也免得在下走得‘不清白’。”【奇书网﹕www.qinkan.net】

赵王一挥手，兵士围拢了上去，不仅盯住每个从人，连车轿底部都没有放过。查验完毕，副将上前在赵王耳边轻语几声，赵王哈哈笑了两声：“本王多谢先生，一路顺风。”

耶律楚飞眯起眼睛看了看赵王，却没有说话，拱手告别，一声令下，车辚辚马萧萧，队伍出发。

看着使团远去的背影，赵王一脸漫不经心的笑，笑意却没有到达眼底，对身边的副将一声低喝：“派人盯住他们！”回身上马而去。

那倾国倾城的美人儿究竟去了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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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八章 脱身

半个月过去了，各地的寻查依然在继续，也依然没有任何结果，艳色天下的无双公主踪迹全无。隆德帝面沉似水，北疆大将军府内赵王爷暴跳如雷，但这些都无法掩盖一个事实，渐渐的公主失踪的消息恍如长了翅膀，传遍安澜内外。

跟踪漠北使团的暗卫一路没有发现任何可疑迹象，十几天后眼睁睁看着使团进入漠北领地---边城扶苏。

早有边境守军骑快马飞报守将练宏图，所以使团一靠近，粗壮矮胖的练宏图已率领手下在城门处迎接：“属下等见过二王子殿下！”

耶律楚飞眯起眼睛看了看，淡淡点了点头：“众将军辛苦。”

练宏图早听说二王子人才俊秀、足智多谋兼文采风流，深得国主爱重，当下不敢怠慢，殷勤陪着进了将军府。

安排好住处，耶律楚飞挥挥手：“一路风尘，很是劳累，诸位将军先去忙吧，明日我们再开宴痛饮。”

暮霭沉沉，北地边城的傍晚竟飘起了细雨，天色黑暗，窗外几丛矮树在晚风中萧瑟有声。室内清烛爆开了灯花，“噼啪”一声轻响。

碧纱影里耶律楚飞倚案而坐，侍女手脚轻快安静无声地上了一些精致菜肴，而后照吩咐全部退了下去。

耶律楚飞安静的坐了半晌，席间有酒，他突然有痛饮一醉的冲动。

酒是北地特有的清焌，银质的酒壶放在热水里，酒香浓郁，浅浅的啜了一口，入口温热，再倒了半杯，仰头一倾入喉。不算烈，却令人神志有些飘忽，舒舒服服的温暖。

“怎么？有酒独醉，竟不喊我这个朋友？”内室，烛光下一个人笑着悠然走了出来。

赫然又是一个耶律楚飞！

地上的耶律楚飞轻抬眉眼，淡淡笑道：“你这主人竟躲在这里。”美目轻扬，双颊一层淡淡绯色，眸底清波笼雾，让人微微失神。

站着的耶律楚飞慢慢坐下来，地上的人却没有再理他，径自把酒饮了下去。

被迫假扮王府千金，远赴帝都，束手束脚、任人搓圆捏扁的日子终于结束了；穿入这个陌生的时空，彷徨无依的感觉随着酒的诱惑蓦然硬生生涌上心头。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若举杯消愁，这迷蒙的雨夜，她愿把盏长醉，醒来或者便发现一切不过是黄粱一梦，一个天意弄人、毫不可笑的天大玩笑罢了。

耶律楚飞看着她微微闭上的眼睛，把壶添酒：“此酒后劲极大，你真能喝得了？

对面的人轻咬着樱唇微微眯眼，昏黄的烛光，落在侧脸上一片朦胧，却怎么也掩不住如玉的流光。

“我们一场交易，”耶律楚飞看了她半晌问道：“我已知道你并不是真正的赵府千金，能不能告诉在下小姐芳名？”

又饮下半杯酒，对面的人唇角微微绽开一抹淡笑，目光飘渺，烛光照着她修长的羽睫，洒下一片柔和的暗影：“木含清。”

“木含清？”耶律楚飞凤目一暗蓝眸如海，象要将她看穿般：“你究竟是谁？”

木含清收回飘渺的目光，似无奈似解嘲的一笑：“我也不知道。”她突然抬头璨然一笑。烛影摇红，和她眸底的澄澈交相辉映，耶律楚飞只觉得一颗心慢慢柔软，慢慢失陷，终于化作了一汪春水。

拦住木含清执壶的手，耶律楚飞柔声说道：“酒没了，不喝了，可好？”

“嗯。”木含清点了点头，将酒交给他：“弩机的图纸我随时可以画出来交给殿下，我何时可以离去？”

“漠北虽不象安澜人文荟萃，但也不乏大漠美景，木小姐不逗留几日？”耶律楚飞暖暖一笑说。

木家寨就是自己的归宿？那里就没有利用和欺骗吗？离开了那片红墙碧瓦，放下了心头的谨慎小心，跌进这个时空以来，木含清从未象现在般迷茫。可不走，大漠王庭同样不是自己的容身之地。

面对着陌生的时空，在不属于自己的地方，孤零零一个人，这缕魂魄和身体，究竟是谁？心底的迷茫和伤痛突然泉涌，几乎淹没了她，随之而来的是几近绝望的心伤。她拥有的只是一个奇异的灵魂，这个时空没人能理解的灵魂。该何去何从啊，她半扬红唇淡淡而笑，还有什么是大不了的呢？当翻天覆地改变的一瞬，自己已经没有什么不能承受的了。

墙上挂着一只玉笛。不知是有心还是仅为装饰，木含清静静看了很久，眸中带着醉意的浮光。

顺着她的目光，耶律楚飞慵懒起身，把玉笛取下，放在了案上。

木含清轻抚玉笛，手下的滑腻和清凉让她心里滑过一丝吹笛的欲想。

玉般修长白皙的柔荑起落滑动，笛声慢慢响起，音色并不激昂清越，曲调古雅沉吟，声声徘徊，仿佛自万世沧桑中生出浩渺苍茫，是今生的春风不度，还是前世的绚烂霓虹？繁华过后，红尘一梦，万古清流，只有我柔软的一颗心，在不知哪里灯火阑珊处蓦然回首。

耶律楚飞的唇角始终带着一抹笑意，笑容干净明澈，这个女子，他从见到的第一眼就被她吸引，想用心靠近，而不是逢场作戏的唐突。

当她派人向自己提出拿弩换取帮助时，他不是不惊讶的。早已听说安澜陛下颁下恩旨，眼见前程锦绣，若她愿意甚至一国之后也在指掌间，可这个艳色无双的女子却说只想离去。

从传回的消息，他已知道她不是赵家千金，泼天的财势富贵在她眼中竟不如草芥，想到那天自己所说的洒扫东宫，他明白，自己做了小丑而不自知。所以尽管明知要冒两国起纷争的危险，他还是慨然允诺，并找了漠北顶尖的易容高手。

一曲吹罢，四周静寂，木含清把玉笛放在一旁，双手捧脸，趴到案上闭上了眼睛。泪水不期而至，潸然滚落，她伏在臂上啜泣着。自来到这陌生的世界以来紧紧绷着的那根弦，断了，弦丝如利刃，心腑生疼。

耶律楚飞把玉笛拿起来，横到唇边，笛声又起，低吟浅唱，婉转徘徊，如歌如诉。

这个女子，艳色无双而不自傲，文采斐然而谦逊理智，冷静时沉静优雅，忧伤时浅吟低泣，奇思妙想大胆冷静，居然扮成自己这个使臣逃过了安澜的天罗地网。一路行来，进退有度镇定自持，言行举止皆别具一格，和自己见过的所有女子都是不同的。

今夜的她似乎有些迷茫和肆意发泄，这个美丽聪慧的女子，心里究竟是怎样一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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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边市贱男

“不可以、停留一段时间吗？”第二天早上，俊美无俦、温文尔雅的耶律楚飞着一身暗纹绣金的月白色织锦长衫，唇角含笑却眉头轻皱看着来向自己辞行的木含清。

纶巾束发、箭袖白衫，艳色无双的花颜藏在那张薄薄的易容面具后，清隽文秀、宛然谁家翩翩佳公子，耶律楚飞碧蓝的眼眸中些许的情绪波动。

木含清摇摇头：“我有自己要做的事。”

“不要在下帮忙吗？”语气热切惋惜。

木含清轻轻的又摇摇头。

“那小姐要去何处？”

木含清再次轻轻摇头，我也不知道呢。

“既是暂时没有想好去处，何妨在漠北停留些时日？”耶律楚飞直追不舍殷殷叩问。

木含清暗拧眉心，这人总是温文中时现锐利，令人放不下戒备和招架。

看她眉心轻皱，有些烦恼的神情，耶律楚飞一声轻叹，淡淡无奈失笑：“看来在下是留不住小姐了。”自怀中取出一块镶金的玉牌，递了过来：“那在下的这点心意小姐可不能再推辞了。”

木含清微微皱眉，抬眼看着耶律楚飞的神色。他淡淡含笑，眼睛直直的看着自己，眼神固执咄咄逼人，木含清心里暗叹，看来是推脱不掉的了。

摊开手掌任他将玉牌放入手中，玉的微凉握上去还带着他的温度。

“无论何时，不管何种需要，小姐皆可凭这玉牌在漠北寻求协助，当在下送小姐的礼物。”耶律楚飞轻轻说道。

木含清待要说不需要，转念一想，何必当面拒绝他的一番好意，惹恼了他自己走不成了也未可知，便说道：“多谢殿下。”反正自己不用就是。

耶律楚飞深深的看了她一会儿，低低声说道：“我不管你是谁，这世上也只有一个你，但愿有朝一日，小姐能愿意长留漠北这片广袤的土地。”语气中带着失落感慨。

想不到这人还有这番想法，木含清默默的低下头去。

无情不生娑婆。红尘中似乎人人都不能超脱一个情字，天翻地覆、生生世世的轮回，还要苦受折磨，自己只是一个奇异的魂灵，并不想在这个时空精彩，又哪里会再自寻烦恼、为情所困？

牵了耶律楚飞送的那匹黑马，木含清出了将军府。问明边市的方向，跨马扬鞭，马蹄声声，恍如又找到了前世驰骋的快感。放眼望去四野苍茫天高地广，心畅神清豪气顿生。

快马跑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到了热闹的边市。

边市原本是边境居民交换生活物品而自发形成，两国朝廷也没有明令禁止，甚至有时也私下各取所需。随着边境和平时间越来越长，边市的规模也越来越大，已经出现了零散的固定建筑。

边市商旅忙碌熙熙攘攘，一片生机勃勃。木含清对周围的热闹视而不见，手里摇着那把“燕草如碧丝”的扇子穿梭在人群中细细观察寻找沉鱼和自己说过的印记。

“公子可要买皮毛？”一个清脆的女声从身侧传来，黑马往木含清身边蹭了蹭，纯净的眼睛看过来。

木含清侧侧脸，只见沉鱼穿着一身漠北姑娘的衣衫，手里拿着几张皮毛笑容甜美的看着自己。

“沉鱼。”木含清心里一喜，扬眉翩翩一笑。

正准备倾诉离别，突然一阵喧哗，几个手里持刀漠北装扮的大汉，团团围了上来：“就是她，就是她！”指着沉鱼道。

木含清蹙眉不悦的看了看这几个人，又看了看沉鱼，沉鱼小嘴一瘪，“哼”了一声：“真是小气，不就是几张皮？值得这么大惊小怪？”把手里抓着的皮毛往旁边一扔：“拿去，本姑娘不要了。”

木含清好笑又好气的看了看她，真是个调皮丫头，到哪都免不了惹事。忙抱拳道歉：“舍妹顽皮，都怪在下管教不严，还请诸位大人大量，别和她一般见识，这里有一些银子，算是在下赔礼，诸位买壶酒喝，抱歉抱歉。”

伸手不打笑脸人，对面这几个却很不客气：“赔礼就算啦？哼，不知天高地厚，知道这是什么皮吗？知不知道这次惹的是谁？”

接着几个人忽然向旁边一闪，一个身着紫红绣暗金骑装、鹿皮长靴的高大年轻漠北男子走了进来，一张很有性格的方脸，但脸型俊美，微有鹰钩的隆鼻，浓眉下美目狭长，看上去长的不俗，偏偏一双眼睛眼神狡黠轻佻。

看了看木含清和沉鱼，油腔滑调的说：“原来是漂亮哥哥和美人儿妹妹，呵呵，在下这几张银狐皮可以相赠，但请二位务必到舍下做客。”

“在下愿意赔礼道歉，这位公子能饶人处且饶人可好？”木含清声音一沉，小丫头这次可能惹上麻烦了。

“呵呵呵，在下诚心诚意请二位来做客，有什么饶不饶人的？”贱男往前跨了两步，看看木含清又看看沉鱼：“嗯，看来南地果真水土不同，不管男女个个唇红齿白，令人不由心生怜惜。”说着，竟一伸手，要摸木含清的下颌。

木含清轻盈的微微侧身躲开，眼神一暗：“公子请自重！”

“哈哈哈哈，”贱男看了看自己伸出去的手，仰天一阵嚣张长笑：“爷看得起你是你的福分！自重？哼！我劝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沉鱼鼓着嘴巴便要上前动手，木含清一把拉住她的手腕，示意稍安勿躁。

动手自己和沉鱼恐怕赚不到什么便宜。尽管有前世的搏击术，但从来这里就韬光养晦从未试过出手，而且对方看来都是漠北的硬汉，再说如果逃跑也只有一匹马很是不利。

正思想着，贱男眸光一暗一声令喝：“拿下！”

几个大汉蓦地冲了过来。容不得木含清再想，扫了一眼沉鱼往袖里伸的手，木含清看准了冲过来的第一个大汉，抬脚踢上他的手腕，一个转身手便卡上了另一个汉子的咽喉。

想不到这文弱俊秀的年轻男子竟还身手不凡，几个轻敌的汉子登时一怔。

正在这时，有人一声断喝：“住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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咋就没人留个脚印儿呢？白眼狼伤心飘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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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人马奇缘

木含清随众人转头看去，竟是说好了不送行的耶律楚飞。

木含清收回了自己的手，微微侧头，躲开了耶律楚飞有丝诧异的目光。

一向柔弱似乎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家千金，直接卡住了一个漠北大汉的脖子，这，这形象说不诡异不特别？的确很难令人理解。

耶律楚飞没有再看木含清，直接走到贱男面前：“王兄，好久不见，一向安好？”

耶律楚雄看了看木含清，又看了看耶律楚飞，呵呵笑了两声：“王弟辛苦，听说王弟即将归来，父皇特嘱为兄在扶苏迎接；前两日听说漠西草原新发现了一批野马，为兄忍不住带了帮小子捉马打猎去了，不想王弟竟已回来了。”

“王兄一贯好身手，小弟佩服。王兄，”耶律楚飞看了看木含清：“这位是小弟的朋友，请王兄看小弟薄面可好？”

耶律楚雄盯着弟弟看了半晌，再看看木含清和沉鱼，笑道：“哦？这是王弟从安澜请来的朋友？”

“舍妹鲁莽不懂事，得罪了大王子，请大王子海涵。”木含清回身施礼，怪不得这么嚣张，原来是漠北的大王子，耶律楚飞之兄。

耶律楚飞认出了沉鱼就是木含清派来找自己的人，更加有心回护：“王兄，此地非久留之处，我们回扶苏再说如何？”

边市处于两国交界区域，的确不怎么合适，耶律楚雄意味深长的看了木含清一眼，答应了，一行人上马回转扶苏。

听说是漠北的王子，看热闹的人早已散去，木含清有心告辞，可想起耶律楚雄那别有用心的一眼，暗叹口气，和沉鱼共骑一骑跟在了后面。

马到将军府门口，正看见一群抓来的野马被兵士赶往马场，木含清的眼睛盯着这一群马熠熠生辉，耶律楚雄看了她一眼，得意的笑了笑。

被练宏图迎进了将军府，喝了几口茶，耶律楚雄嘿嘿笑着说：“王弟一去两个月，看起来可是文雅了不少啊，这安澜的书味就是浓。怎么，这位小兄弟也是酸酸的文人？身手还不错嘛。”

耶律楚飞唇角扬起淡淡的笑容：“这位木公子的确文采过人，不过，她最擅长的可不是读书，而是相马。”

“哦？相马？”耶律楚雄明显吃了一惊。

对马上民族来说，知马懂马的人是最令人尊敬和不可冒犯的智者，耶律楚飞这样说，其实也是为了保护木含清和沉鱼。但木含清却暗暗叫苦，我怎么知道你们这里怎么相马啊，同志？

再次认真的看了木含清几眼，耶律楚雄转了转眼珠，笑道：“那刚好，刚才那群马是本王刚抓回来的，就请木公子看上几眼，看看有没有良马？”

看了一眼耶律楚飞，木含清无奈只能随众人起身去往马场。

漠北是马上民族，扶苏又是前沿边城，所以与安澜皇家卫戍司马场完全不同，这里的马场深入山脉林中，可容千乘万骑。

众人纵马入内，眼前豁然开朗，山色黝黑丛林苍翠，起伏连绵。

耶律楚雄抬手指了指方圆百里的马场说道：“这里好马无数，本王抓来的野马就在前面。”

众人下马，细细观看，木含清细心的转了一圈，野马有上百匹，但能入自己眼的却没多少。

“怎么，都入不了木公子的法眼？”旁边耶律楚雄笑着问道。

木含清没办法，只好把自己看中的几匹指着细细解释了一遍，听她讲得有板有眼，耶律兄弟不由心中暗暗称服。

突然，一声马的嘶鸣传来，木含清心里一动，顺着声音的方向走了过去。围栏的后面，一匹马被五花大绑，无数根绳子缠住马身马腿，并牢牢系在旁边的五根栓马桩上。

旁边的兵士跑过来行礼，木含清轻声问这是怎么回事，兵士回答说这匹野马性子太烈，已经踢伤了十几个弟兄，没有办法只好把她绑在这里。

木含清点头，慢慢走了过去，站在马头前。这是一匹全身披着淡金色细毛的年轻马儿，体形轻细优美，四肢修长，颈部弯曲，虽然被绑依然显得高贵出众。

见木含清走过来，奕奕双眼桀骜不驯，十分傲气的看着她。木含清眼眸晶亮，看着马儿那双大大的眼睛，直觉似乎会讲话一般。于是她站在那里，也不说话，只是温柔的看着，马儿也眨了眨眼，流露出警惕但好奇有趣的神色。

木含清回头对兵士说：“可否把此马放开？”

兵士为难的抓了抓头，几十个人忙了一天好不容易把这家伙绑住，放开？可再看看旁边的这些贵人，很是为难。

耶律楚雄兴味的看了一眼木含清：“木公子真要把马放开来？这匹野马可是无人能近身啊。”

木含清点点头，接着看了一眼耶律楚飞。

“好，那就放开。”耶律楚雄大手一挥，几个兵士远远的把绳索用刀砍断，等绑住腿脚的绳子一断，马儿一声嘶鸣，扬蹄便冲了出去。奔驰之间，如星流矢惊，微尘不起，仿佛连影子也跟不上腾挪的身形，眨眼间掠过数百丈。

这正是爱马者眼里一嘶凌九州，轻蹄越四海，视天下为园囿的千里神驹。

不顾耶律楚飞眼里的关切，木含清径直走了出去。马儿迎面飞奔而来。像是奔驰尽兴，缓步停下，人马站着两两相望。

“越影，”木含清轻轻喊道，马儿好奇的看着她，有灵性一般，再不奔出，只不停绕着她驰行，刮起一道道迅猛的旋风。一番奔跑后肩膀位置慢慢鼓起，流出像鲜血一般的汗水，特有的伸长高举步法，木含清看清了，这正是被无数人追捧推崇的汗血宝马。

众人看她一本正经和马说话，都十分奇怪的站在一旁。忽听马儿一声长嘶，几乎原地人立而起，闪电般飞奔而去，竟是众人未看清时木含清已飞身上了马。

耶律楚飞大惊，回身抓过一匹马，挥鞭追去。无奈宝马神骏，始终与他拉开一段距离。随行侍卫亦上前追截，人声马嘶，近处的飞鸟也纷纷逃窜。

木含清艺高人胆大，紧紧俯身马背抓着长长的马鬃保持平衡，马儿也好象是试探，只是狂奔并不发性甩跳，她试着配合着马儿的节奏，一人一马尽情驰骋。

跑出一段，马儿的速度自然而然慢了下来，后面的耶律楚飞暗出一口长气，背上一片冰冷。

这难得一见的宝马竟同自己一见投缘，木含清满心欢喜，耶律楚飞也啧啧称奇。

二人回到众人面前，一下马，木含清只觉双腿酸软，身子晃了晃险险跌倒，沉鱼慌忙扶住她：“兄长。”这个身体真是欠缺运动，木含清皱皱眉扶着沉鱼的手臂活动了下腿脚，这一番折腾竟有些吃不消。

“木公子真是骑术精湛！”耶律楚雄挑眉赞了一声，耶律楚飞看着木含清没有吭声，这个女子又一次让他刮目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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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白眼狼码字也还算得勤快，拜托各位亲赏个PP，要不留个脚印也好？连个脚印也舍不得，某狼很伤心的说呜呜呜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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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一章 太极拳法

看来老二这次去安澜还蛮有收获，不是说安澜人不擅养马、骑射吗？怎么竟有这样的奇才？耶律楚雄斜睨着自家王弟，想了想笑着说：“木公子既与此马有缘，本王就将此马送与公子如何？”反正除了此人也没人能骑，做份人情说不定还另有用处呢。

木含清双眸一亮，瞬间低了低头，踌躇了一会儿方道：“在下厚颜，受之有愧了，多谢王子殿下。”不想受人礼物，但又实在舍不得放弃这匹有缘的宝马，索性就厚着脸皮受了，人情以后再还吧。

说完，抬手吹了一声口哨，马儿高傲的一声轻嘶轻悄的跑了过来，竟是配合默契。木含清伸手摸摸它的嘴角，轻呼一声“越影”，马儿用鼻子蹭蹭她的手心，任她梳着自己长长的鬃毛。

回到将军府，因为越影不许他人靠近，木含清自己动手给越影修了鬃毛，做了清洁，耶律楚飞令人拿来一副金马鞍，木含清死活不收，又不是为了炫耀，这么金光闪闪干什么？耶律楚飞无奈，只好换过一套寻常马具，木含清方谢了装上。

晚上，将军府大厅灯火辉煌，两位王子的驾临让练宏图不敢稍有怠慢，设下华宴盛情款待。

座上都是常年戍守边疆的硬汉，薄薄手刀切肉，大碗痛快饮酒，随军的舞伎跳的也是富有边城特色的舞蹈，柔媚而铿锵有力，与轻盈优美、轻舒广袖的安澜宫廷舞蹈截然不同，被酒肉逼得直躲的木含清也不由看得有滋有味。

酒过三巡，席上拘束的气氛已经荡然无存，喝的脸红脖子粗的将军们一边骂着粗话一边捧着酒坛猛灌，好在都知道这位木公子是二王子的客人，大家不敢造次，要不这顿酒可还真是喝不了兜着了。

几个将军借酒兴表演了剑术和对打，耶律楚雄的眼睛瞄上了木含清：“素闻南地人文风流，可我漠北却只欣赏孔武有力，今日见木公子身手颇为不凡，这酒宴之上，不知本王有没有这个薄面，请木公子出个节目助助兴？”端着酒杯笑看着众人相劝也没饮完两杯酒的木含清，南人也太过无用，这酒是这样喝的吗？

这个贱男真是麻烦，木含清心里腹诽面上却客气的很：“在下粗鄙，身无长才，还请王子原谅。”

“哎，木公子过于谦逊，就算是随便耍几招，也是本王的脸面嘛。”耶律楚雄一双眼睛闪着狐狸般的光。

看这样子，不把自己逼出来，这贱男是不会罢休，真是小气，不就惹了他一下，处处不饶人。木含清暗暗鄙视，想了想，从席上站起来，走到场中一抱拳：“两位王子，诸位将军，在下实无长才，不过大王子一定相邀，只好勉为其难。在下自幼病弱，得医者教授一套强体的健身之术，耍给诸位助兴，请勿见笑。”

言毕，摆了个起手式，气沉丹田，缓缓两臂前举屈膝按掌，正是起源于古代骑兵枪法和长柄大刀法的太极拳。

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八卦……众人看着眼前秀美的男子白衣飘飘，中正安舒、轻灵圆活、似舞蹈又似入定，竟是古怪的很，不由面面相觑，这，这是拳法还是跳舞？

木含清趁机会活动了一下筋骨，演练完毕，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心里偷偷一乐，抱抱拳准备退场。

“小公子这，呃，这舞倒是很特别，这么慢腾腾的东西能有什么用呢？这速度可不用上什么战场，直接伸脖子给人砍得了。”几个将军笑得前仰后合。木含清看了看他们，笑笑没吭声。自己又不想惹事，怎么想是你们的事。

耶律楚雄眼珠子转了两转，笑道：“公子这套健身之术倒是第一次见，的确很是特别，忽律将军，”他淡淡叫了一声，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站起身，躬身施礼：“大王子殿下。”

耶律楚雄看了他一眼，再看向木含清说：“木公子今早的身法令本王很是好奇，不如忽律将军陪木公子走上几趟？”满脸无害狡黠的笑容，叫人恨的牙根发痒。

耶律楚飞眼睛一眯，忽律豹是漠北有名的勇将，身高力大擅长外家功夫，这不是明摆着给木含清亏吃吗？如果有个失手……他不敢再想，抬起眼睛盯着自己的哥哥：“王兄，酒宴助兴而已，何必劳动忽律将军？”

耶律楚雄眸光轻薄一闪唇角含笑，眸心却冷冷幽深：“怎么，王弟心疼客人了？”

木含清看着眼前贱男欠扁的神态，再看看耶律楚飞暗凝的眸光，心里一阵无奈，到如今如何再置身其外？看来，又是不得不为之了。也罢，不教训教训这贱男，他定会没完没了。

想好了，笑了笑说：“多谢大王子殿下看得起，在下就陪忽律将军走两趟吧。”神情中颇有些淡淡无奈漫不经心认命的模样。

不再看两兄弟的脸色，回身对忽律抱拳施礼：“请将军手下留情，请！”

这小公子真要和自己过招？忽律豹皱了皱浓眉，不解的抓了抓后脑勺，看了看自己小锤子似的拳头，这，这一拳下去打伤了二王子的客人可怎么办？

木含清静静的看着他，待耶律楚雄催促，忽律豹嘿嘿笑了两声：“小公子，在下今天冒犯了。”话音毕，一拳便冲木含清的脑门打了过来。

太极拳其实是一种技击术。讲究以柔克刚，以静待动，以圆化直，以小胜大，以弱胜强，所以木含清并不着急，看准了拳头的来势，借力打力轻轻松松避过了这招。

忽律豹是漠北名将，内功深厚武艺高强，一式三招三招九变，环环相扣招招相接，发力迅猛，脆快连贯，转瞬间两人已过了十几招，木含清只是随、连、粘、贴，一味退却，但忽律豹竟也没赚到什么便宜。

众人不由大奇，正在这时，却见两人一错身，忽律豹一个趔趄，差点向前趴倒，木含清已经一把拉住了他的袍袖，说了一句：“地上滑腻，将军小心！”

难道是虎将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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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草原月夜

实在是太快，众人谁也没看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忽律豹都心神惶惑，外家功夫最讲究的就是底盘稳，一招黑虎掏心，却只觉触手处柔软如绵无从着力，然后被人轻轻一带，难道真的是地上滑腻？

想着，却见木含清已淡笑着抱拳施礼：“忽律将军勇猛异常，在下无回手之力，甘拜下风。”

莫名其妙的比试，不过好在自己没有丢脸，忽律豹嘿嘿一笑：“木公子客气。”心里很为这俊美如玉的年轻公子给自己留了面子而感激。

耶律楚飞暗舒一口气，这佳人真是聪慧特别。

耶律楚雄眯着桃花眼，眉头微皱，心里觉得还是怪异，这小子到底什么路数？明明出手毫无内力可言，怎么忽律这漠北勇将竟伤不到他？越看越糊涂，看来不能急着出手，还是看清楚的好。

他一收手，木含清的日子就好过了，宴会继续酒肉齐飞开下去。

次日一行人准备回漠北都城安昌，木含清又向耶律楚飞提出告辞，耶律楚飞唇角弯起一个舒缓的弧度，心里泛起一阵苦涩和无奈：“不是在下一定要小姐委屈跟从，实在是不放心尊驾的安全。不瞒小姐，我皇生有四子，其中立太子的人选以王兄和我呼声最高，这几年王兄对我的不满日渐高涨，既是我的客人，他必定不会轻易放过。请小姐耐心候些时日，在下允诺一定亲送小姐离去。”

好不容易逃离安澜，竟又惹上了漠北的王庭，木含清哀叹自己时运不济，如此多灾，却也无可奈何。

耶律楚飞用目光描摹着她清隽中别有一番韵味的风姿，心底突然升起一丝渴盼。或许相处久些，能盼得春留漠北？

略去对不可知未来的忧虑，在草原上扬鞭策马，无疑是木含清来到这个时空最开心的时刻。如果可以，真想就这样驰骋在万里草原，没有方向，忘记时空，阳光为伴清风同行……

苍茫草原没有南国山水的秀丽，却有着旷远浩瀚，绿浪翻滚，蓝天上苍鹰翱翔，时时看见温顺肥壮的牛羊如繁星点点，一群群热情奔放的骏马欢快的奔驰。微风送来马头琴的长调，宛如清流掠过心海。

偶尔遇见放牧的人，马上的男女老少穿着各色的衣衫，群马疾驰，襟飘带舞，宛如绣在绿色缎面上的美丽图案。

夜已深，吊壶三脚架下的野牛粪只剩下了一堆红红的火烬。夜风中远处马头琴时断时续悠悠如诉，朦胧可见绿草随风起伏，夜的草原宁静而安详。

沉鱼骑马累了已睡去，木含清坐在帐篷外沐浴着淡淡月色，看着天际明亮的星星，苍穹深处是否有另外一个世界，是不是那里才真正属于自己？

忽然之间，旁边响起悠悠笛声，木含清诧异转头，只见不远处绿波中长身玉立站着一人。白衣，玉笛，天上月华如练，他的眼中清波荡漾，湛湛温柔如水。

清亮的笛声自耶律楚飞唇间婉转飘泻，时而悠扬低诉，时而清高淡逸，与月色交织成一张网，风也柔和起来。四处安寂，只有笛音起起落落。

木含清似被蛊惑，一动不动凝望着那个身影，朦胧月色下，她一身黯然神伤的清寂，看着前尘和今生的自己。

余音袅袅，悠然转寂，耶律楚飞笼住她清幽的眼眸，隔着夜色凝视。他含笑缓步走至她身前，低声说道：“知道吗？你比这月色草原还要美。”

漫不经心看了木含清一眼，忽然想到她身上的无数谜团。言行举止不像寻常人家女儿，她的过去自己派人查过，除去知道是木家寨木樨之女其他一无所有，眼前更是扑朔迷离，神秘的叫人忍不住要去探究。

木含清有些刻意的躲开了他的眼眸，没有起身也没有说话，耶律楚飞径自坐了下来。

两人无声，突然一阵慵懒的笑声从旁边传来，微微侧头，耶律楚雄懒洋洋慢悠悠的走来：“听王弟的笛音，越发动人了，这么晚不睡，二位在谈些什么？怎么都不吭声，神游太虚啊？再修炼可要飞上月亮成仙了。”

木含清站起来，说道：“王子殿下，在下不打扰您了。”

耶律楚雄目光灼灼，痞痞笑道：“木公子一看见本王便躲开，难道我会吃人不成？”

木含清微微抬头：“应该不会吧。”贱男，惹不起我也躲不起？说话都连讽带刺。

耶律楚飞都忍俊不禁，有些好笑的看了看木含清，挑挑眉梢对自己兄长说：“王兄还没睡？”

耶律楚雄抬手微微打了个哈欠：“很久没同王弟策马草原，秉烛夜谈了。”

耶律楚飞淡淡一笑，眼里有些不明的无奈，似乎带着怀念的语气说：“是啊，当年和王兄同乘一骑，策马狂奔，回去还被父汗罚跪，哎，岁月无情转瞬间恍然如梦啊。”

正聊着，旁边走来两个侍从，其中一个上前禀道：“殿下，黄羊已经收拾好了。”

“反正睡不着，我让他们收拾了一只黄羊，烤了来吃倒也别有味道，二位，请！”耶律楚雄挥手示意。

木含清刚想告辞，耶律楚雄转头笑道：“特别请木公子尝尝，只怕草原食物粗陋，公子看不上吧？”一句不轻不重的语，将木含清没说出口的话挡了回去。

野外烧烤是前世经常做的活儿，黄羊又烤得外脆内嫩，很是可口，所以木含清拿着一把剔骨薄刃手势娴熟，吃的津津有味。耶律两兄弟看着都不由一愣，这人究竟是随遇而安的本领过人还是在草原住过？怎么做的比土生土长的人还熟练？

第二天一行人继续赶路，到了下午，远远望见草原深处出现了一座城池，城池的左后隐约一座高耸如云的大山，山顶还隐隐有白雪的影子。城的右边是一条蜿蜒的河流，河水在阳光下泛着粼粼波纹，无疑这就是漠北都城安昌了。

正赞叹自然造化之功，前面远远奔来一队人马，眨眼功夫已经到了面前，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匹火红的牡马，马上坐着一个一身火红骑装的漠北女子，高鼻深目轮廓极为立体，显得神彩飞扬很是动人。

“大王兄、二王兄！”少女一拉缰绳带住马，脸上笑容甜美：“听侍卫报说你们回来了，我赶紧出来接着，怎样这次还算勤快吧？”

没等两人回答，少女转头看见白衣胜雪的木含清，愣了一下，眨眨眼睛，忽然笑得云开日出一般，拉马就凑了过来，手里的马鞭一抬，径直往木含清颌下伸过来：“这位公子，我是琬云，你是谁？你长得可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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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故人

木含清微微皱眉，这位琬云公主怎么这样唐突？一侧脸避开了马鞭。

耶律楚飞皱了皱眉：“琬云，不要这么没礼貌，这是王兄请来的客人。”

琬云好奇的目光紧紧缠在木含清俊秀的脸上，喃喃自语道：“王兄的客人？原来南地的男子真的长的很好看哦。”

木含清看着少女迷恋的目光，心中好笑，这琬云公主倒也至情至性，可惜雌雄未辩。

马入安昌，但见市井繁华，人烟熙攘，不愧为草原上的明珠之城。宽近百步的街道两边尽是店铺商行，店家叫卖迎客，行人如织，熙熙攘攘丝毫不下于安澜京都上河城，时见不同族群的胡商胡女，服饰别致多姿。

日影爬上花窗，在白色的大理石地上洒下淡然舒适的阴影。

青纱烟罗帐，羊脂白玉枕，木含清自榻上坐起来，身子却酸软无力，连续骑了两天马，这身子有些感觉不适。勉强扶了床榻下地，四处打量。

屋内高阔宽敞，并无繁复装饰，却处处用心很是别致。漠北的特色并不浓郁，反而有些象南方读书人的书房。

长案上放着碧玉的笔架，几方雪笺，一方大大的方砚，墙边一个长方形的玉钵内几丛矮竹，婆娑生姿，衬的一室清雅。花窗暖阳，洒在矮榻上。

昨天来到，自己和沉鱼便住进了耶律楚飞的王府。作为出使归来的王子，耶律楚飞昨日下午换了衣衫便入宫了，一直没有再见到。

拿起案上的一本书册，是本《国志》，随手翻了几页，揣摩着，没有听见有人走了进来。

琬云一边向身边要进来禀报的侍女摇手，一边低低声吩咐：“公子醒了，去把早膳拿过来”，说完轻手轻脚走了进来。

“公子可是醒了，”柔雅好听带着笑意的声音入耳，木含清一惊回头。

说话的正是琬云。婀娜移步来到她身边，含笑凝视。

木含清眼眸轻抬，淡淡施礼：“见过公主。”

琬云豪爽的挥挥手：“公子不必客气。”转身径自坐了下去，笑语嫣嫣的问道：“初到漠北，公子可还习惯？”

木含清微微一笑：“劳烦公主过问，随遇而安，习以为常了。”

看得出，琬云对木含清既关切又好奇，淡言细语问的全是木含清的私隐，家乡何处，父母在否，家中姐妹兄弟，等等，特别是听说沉鱼是木含清的妹妹，竟然一见如故般和沉鱼打得火热。沉鱼私下诡异的眯眯笑着说：“姐姐，我看这公主十有八九是看上我哥哥木公子啦。”

木含清给她一个爆栗：“不许胡说！”

沉鱼捂着脑袋：“我没胡说，不信姐姐等着瞧。”

琬云再来，木含清便刻意躲避，但也难免碰上。

耶律楚飞显然几日来都极为忙碌，自回来次日从皇宫回来见了一面，便没再看到。木含清随遇而安，倒也不打听他的行踪。

这日午后，拿了房里那本《国志》挥退身边的侍女向后院花亭走去。

刚走进花木扶疏的长廊，忽然有个人影闪至身旁，将她一把带进了树影深处。在她想脱口惊呼之时，那人手指在唇间一按：“小姐勿惊，在下没有恶意。”

声音似乎在哪里听过一般，有熟悉感。

“阁下究竟是谁？”木含清细声问道。

“我是谁小姐不必在意，但在下绝无恶意。”来人的一张脸蒙在面纱后，但声音清朗：“小姐可还记得浮珠城客栈那个晚上？”

哦，原来是那个“故人”，木含清点点头：“阁下来此为了何事？”

“在下手下发现小姐被从边市带走，找了几日才知道在二王子府上，如果想离开安昌，在下愿意帮忙。”

木含清没吭声，这个人究竟是谁？用意何在？

“难道小姐想待在这儿？”来人对她的反应不解，问道。

木含清无奈的一笑：“说实话并不想，但我也不习惯糊里糊涂跟别人走。”

来人微微皱眉：“在下只想帮助你。”

“阁下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帮我？”木含清再问。

“在下不方便告诉小姐，但我实在没有恶意。”

木含清说道：“即使要走，我也应该和二王子打声招呼，总不能不告而别吧，再说，我……”

正说着，一道人影自树旁闪出，一点寒光如闪电，直冲蒙面人身后袭来。木含清低低惊呼，蒙面人心中微惊，袖刀一闪挥手击出，和来人迅速交手。

那道寒光毫无停滞，随身影一晃化作千重万道，迅速封住所有出路。蒙面人身形急退飘落一旁，眼睛四下溜去，显然在找寻退路。

另一道紫色身影也停了下来，耶律楚飞身着一袭紫袍，手里握一把短短弯刀，唇角略含笑意：“阁下好身手，只是出入府中也该和在下这个主人打个招呼。”

打量了他一眼，蒙面人冷冷道：“多有得罪，”眼睛向木含清看过来。

实在想不到会被耶律楚飞碰到，木含清脑筋急转，正想如何解释，蒙面人的袖刀再次袭向耶律楚飞，身形一晃，直直拔起，径向高墙而去。

耶律楚飞眸中精光一闪，手中弯刀斜斜破入袖刀攻势，寒光如影，利刃相碰，战作一团。

木含清在旁边看得心急，不由脱口阻止：“都住手！”

弯刀闻声收住，凌厉瞬间消于无形，耶律楚飞微微转头看着她，眉梢轻扬。

“他是……我的朋友。”木含清说道。

“是朋友，可以从大门进来。”耶律楚飞微笑道：“否则本王会觉得王府侍卫很是多余。”

“他是误会我被人从边市强硬带走，好心想要帮忙，并非有意冒犯。”木含清轻轻说道。

耶律楚飞看着她的眼睛：“那倒是本王鲁莽了。”眸光似剑，在木含清和蒙面人之间巡视两次，淡淡含笑。

“抱歉惊扰王爷，能让他走吗？”木含清直视着他。

“你要同他一起走？”耶律楚飞看着旁边的花木，仿佛是自言自语。

木含清静静垂眸，蒙面人自称故人，显见并无恶意，但他究竟是谁，自己实在一无所知。｛奇｝他今天进得王府，｛书｝可以是寻找朋友，｛网｝也可以被说成图谋不轨、甚至行刺。若耶律楚飞定要追究，想来也是麻烦，自己和他都有麻烦。

她迎上耶律楚飞询问的目光：“就算要走，我也必会和殿下说清楚，殿下这几日忙碌，我过几日再走也未尝不可。”说着看了看蒙面人，相必自己的话他可以听懂吧。

耶律楚飞温暖的笑笑，扭头说道：“那这位朋友要不要留下饮杯水酒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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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难以出口

蒙面人看了木含清一眼：“小姐保重，有事在下还是会来。”说罢看了耶律楚飞一眼，身形掠起，消失在高墙之外。

耶律楚飞一笑：“你这位朋友倒也有趣。”并没有再问下去。

次日早晨，刚刚用过早膳，木含清正在慵懒的靠在榻上望着那丛竹子出神，琬云大声叫着冲了进来：“公子，公子！”

木含清优雅起身，唇角淡笑：“公主。”

看着木含清淡淡如风，耶律琬云有点不大好意思，转头叫道：“沉鱼。”

沉鱼在门口探出脑袋，嘻嘻笑了两声，本来想躲起来看看热闹，这下可好不得不出来了。

“公主，您来了？”沉鱼笑嘻嘻的慢慢走进来。

琬云翻了个白眼，这沉鱼，刚才不是打过招呼了吗，还装刚见面呢。

木含清微微一笑，请了琬云入座，琬云娇羞的看了她一眼：“公子，今天你可要帮我一个忙。”

“你这丫头，又有什么事要木公子帮忙啊？”耶律楚飞笑着走了进来。

“王兄，你怎么回来了？”琬云斜睨了一眼耶律楚飞。

“不止是我，还有个人也来了呢。”耶律楚飞指了指门口，一个长身玉立、风采非凡的年轻男子正站在门前，俊眼修眉，英气逼人，连木含清都暗暗喝彩，真是帅气。

耶律琬云斜斜睨了帅哥一眼，兴趣缺缺的说：“原来是审密将军。”

耶律楚飞挑眉看了看自家王妹，这丫头是不是错会了什么，听二王姐说她前些日子可是死缠着审密凌风，怎么木含清一来，审密就成了过夜的奶茶般，弃如敝履了呢？

这审密凌风是漠北兵马大将军，年纪轻轻文武双全，且出身高贵，是安昌无数名门闺秀的梦中情人，理想夫婿，琬云倾心也是应该，可今天怎么啦？

深深看了琬云两眼，没有再思量她的失常，耶律楚飞径直向木含清介绍自己的好友，三人坐下来聊天。

对木含清，审密凌风已经听跟随两个王子的兵士讲了很多，今日见了，却是风度翩翩的俊美公子，不由惺惺相惜，大为倾心。木含清也未料到漠北竟然有这样出色的年轻才俊，恍如三国周郎般的人物。

刚聊了几句，侍女来报说宫里派人来召二王子。耶律楚飞看看木含清，笑着拉了审密凌风一起走，凌风无奈只能起身告辞，顺便约了木含清改日一起骑马。

二人一走，琬云便笑着凑了上来：“可算走了，我还有事要请教公子呢。”

看木含清以目相询，撇撇嘴道：“还不是这个骄傲孔雀男审密凌风？眼睛长到头顶上，居然敢说本公主目不识丁，哼，箩筐大的字我也认识几个吧？不过，嘿嘿，”琬云笑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又有点委屈的说：“不过这孔雀出的题目也太难啦，我问了几个王姐都答不出来呢。”

“是什么东西啊？我家兄长可是才子呢。你不问她？”沉鱼在一旁性急的插话。

“这不正想问嘛。”琬云偷偷抬眼看了一下木含清，还真是越看越好看，又温文尔雅，哪像审密凌风那个骄傲的孔雀。

木含清接过琬云递过来的题目，看了看淡淡一笑，顺手拿过桌上的笔，写了几个字上去。

琬云看了一眼，大喜道：“嗯，公子真是有才呢，看这下这孔雀男把他的宝贝输掉了怎样心疼，嘻嘻。”对木含清招呼一声急急冲了出去。

第二天琬云兴冲冲又来了，看见木含清眼睛一亮，递过来一把略比手掌长一点儿的东西。木含清疑惑的看她一眼接过来，原来是一把匕首，外鞘以野牛皮制成，上面镶着七彩宝石，拉出匕首但见寒光闪烁，琬云随手从旁边放着几把刀剑的兵器架上拿过一把剑，两两相碰，剑身应声而段，这小小匕首竟是削铁如泥的宝贝。

琬云也禁不住一声赞叹：“怪不得孔雀当宝贝，原来真的是宝贝呢。公子，这把匕首就留在公子身边做防身之用吧。”

木含清淡淡含笑：“这是公主从审密将军那里赢来的？”

琬云点点头：“看了你对的对子，那家伙赞不绝口，乖乖把宝贝交了出来。”

“既是宝贝，还是还给审密将军的好，对子不过是玩笑而已。”木含清劝琬云，这种宝刃对武将来说很难得。

“我就给公子了，怎么处置公子说了算。”琬云笑得甜美温柔，好像送出了定情信物般的开心。木含清却心里直嘀咕，这漂亮公主可千万别会错意才好。

一日光阴快过，傍晚木含清拉了沉鱼坐到花架下，问起昨日的蒙面人，想从沉鱼这里找到一丝线索。谁知沉鱼也直摇头，对那人没有丝毫的了解。

看木含清闷坐，沉鱼从室内搬出一架琴。木含清笑笑，落坐琴前，看着花木扶疏，淡风浅月，纤指略点，曲调低缓，轻拢慢拨，沉远平旷，悠悠飘散在朗月清风中。

曲终弦收，余音袅袅，四周寂然。耶律楚飞负手站在树影中，夜风轻拂，衣衫飘荡。

沉鱼先发现了他，轻声喊了一声“二王子”又看看木含清转身笑嘻嘻走了出去。

“听人讲琴为心声，可惜我一直弹不好，这架琴遇到你，也算碰到知音了。”耶律楚飞笑着说道。

“殿下过奖，我也不过附庸风雅而已。”木含清淡淡笑道。

“说到风雅，还是南地多才俊。”耶律楚飞语带遗憾的说：“漠北也设有书画院，可连一幅烟雨江南都画得不能叫人满意，惹得皇后几次埋怨。”

听他讲的是宫廷琐事，木含清不想多口，便默默低了头。

耶律楚飞却走到她身边，一伸手拂上了琴弦，琴发出断续的鸣响，木含清抬头看着他。

耶律楚飞似乎有些犹疑，想了又想，最终开口道：“你，可愿意帮我个忙？”

木含清又看了他一眼，究竟是什么事让他如此难以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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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五章 漠北皇后

说白了，就是拍皇后的马屁。

漠北的端静皇后是当年三吴以一曲琵琶《烟雨江南》名重一时的落月公主，后来和亲嫁到漠北。可惜公主的出塞，也没能挽救江河日下的三吴国势。三吴国灭时已是漠北国母的落月纵然心急如焚，却只能扼腕而泣。

因为纵然漠北皇后的地位与诸国国母相比，可谓登峰造极，有自己的官署隨从，有一定的发号施令的权力，还有专门的城池，可以参与军机，甚至有约束的调动军队，但毕竟乱世逐鹿，一则要顾及漠北自身，二则漠北到三吴路途遥远，远水实在难救近渴。

三吴还是灭亡了。近来端静皇后忽生乡关之念，又苦于不能回乡，只得令画院画工描绘江南烟雨、梦里家乡以为安慰。谁知一连画了十余日却没有一幅画令皇后满意。

这里是漠北，耳薰目染草原大漠景观的画工又怎么会画得出烟雨江南？木含清心里想道。

漠北皇帝耶律宏图有一后二妃六夫人等三宫六院约百人，生有四子十三女。

大王子耶律楚雄、二王子耶律楚飞、三公主耶律琬云皆为皇后所出；

三王子耶律楚晗、大公主耶律琬澜为淑妃述律氏所出；

四皇子耶律楚昭、二公主耶律琬仪为雅夫人萧氏所出；

其余公主出于德妃、完颜夫人等后宫妃嫔。

尽管都是皇后所出，耶律楚飞却是不被喜爱的儿子，端静皇后不知为什么异常偏爱大王子耶律楚雄，有时甚至到了不讲情理的地步。

耶律楚飞一直很是烦恼。这次眼见母后为了一张画多日难开心颜，不由想到了木含清。

其实如果不是实在想不出其他办法，耶律楚飞也不想开这个口，一则，似乎挟恩求报，二则对这个绝代佳人他有自己的私心。

看着他为难的样子，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几个滚，木含清几次张口都没能说出来。或许只是一幅画，不会惹来什么麻烦吧？木含清想。

既然答应了他，就要好好想想什么样的烟雨江南会令皇后满意，所以一直到第二日的下午，木含清都坐在书案前拿着笔细细点染，落下最后一笔，再慢慢看了一遍，木含清略觉满意的点了点头。

知道她有重要的事做，侍女没敢来打扰，沉鱼也没来找她聊天，所以房子里一片静谧。

忽然，房门轻轻被推开，一个侍女脚步匆匆、神情慌张左顾右盼的悄悄走了进来，甫到书案前，径直跪了下来：“木公子，请您救救他。”

木含清愕然抬头，这个侍女自己从来没有见过，她在说什么？救谁？

“姑娘请起，你是……”木含清轻声说道。

“奴婢轻雪，求姑娘救救我兄长。”轻雪没有起身，反而给木含清连连磕头。

木含清站起身，走到轻雪身边扶起她：“姑娘，请里面来慢慢讲。”二人走进内室。

.

耶律楚飞拿着木含清画好的《烟雨江南图》以最快的速度进了皇宫，又以她意想不到的速度回了王府。

看着他脸上、眼里似欢喜似犹疑、似为难似不甘等复杂难言的表情，木含清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以目询问。

耶律楚飞坐在她面前，半晌没有出声，只是一直紧紧盯着她的脸，直到木含清觉得很不自在，微微转头，他才低低叹了口气：“对不起，或许是我连累了你。”

此话从何说起？木含清又看了他一眼。

“我母后见了《烟雨江南图》激动的热泪盈眶，她定要见你。”耶律楚飞低声说。

哦，原来是皇后要见画者，木含清心里暗暗叹口气，但愿只是见见而已，拜托千万不要节外生枝了。

有了在安澜的经历，木含清倒也不再怎样紧张，跟在耶律楚飞的身后走进了气势不亚于安澜的漠北王宫。依然是那样的高墙，依然是一道道有些刺眼的红色大门，只是宫殿多由巨石建造，更显的恢弘大气，偶尔有的宫殿全由实木搭建，既高且广，雕栏玉砌，飞檐走阁，也很是雄伟。

下了辇轿，耶律楚飞示意到了皇后居住的景坤宫。但见与前面的宫殿又有不同，亭台楼阁、雅致婉约，小桥流水，粗犷中显着精致，园中叠山池水，花木桥廊，宛然江南园林，玲珑剔透温婉别致，看来这位来自三吴的皇后对江南故地有着很深的感情。

几个女官站在景坤宫门口，见到耶律楚飞纷纷行礼，眼睛却看着他身后的木含清，一个个睁大了眼睛细细打量，有一个笑着疾步走了进去禀报。

耶律楚飞看了木含清一眼，两人径直走了进去。

木含清低着头，进门后微微抬眼，看到正中的扶手榻上端坐一人。头戴金黄的毡帽，流苏顺着优美的耳侧轻轻垂下，绚烂夺目。身着一袭金色的胡式长裙，丝袍上绣着翩然飞舞的凤凰，高贵优雅，裙摆长长的拖在地上的毡毯上，拖出一道美丽雅致的影子。

木含清照耶律楚飞路上教的礼节行跪礼：“外臣木含清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快快请起。”雍容尊贵的声音透着柔和温婉。

木含清站起身，微微抬头，便看清了漠北的端静皇后。按说儿子已经长大，已是中年妇人了，可眼前的女人依然风情万种，眉目如画，体态丰腴，举止优雅高贵，只是眼神紧盯着木含清略显困惑。

看了一眼施礼毕站在一旁的儿子，皇后淡淡笑着问道：“烟雨图是公子所绘？公子去过江南？”

等木含清回答了，方叹道：“本宫思念故土，公子之画令本宫大慰相思。”说着，指着挂在一旁木含清以米点山水手法所画的《江南烟雨图》，低低声念道：“江南好，少年应在江南老。春风路迢迢，一棹碧波，烟雨画桥。公子真好才情。这图上所绘之景，本宫觉得很是熟悉，难道公子曾到过昔日的三吴皇城？”

木含清摇摇头，答道：“外臣不曾去过。”

“不曾去过？”端静皇后有点奇怪的看了木含清一眼，接着问道：“那木公子这笔飞云是何人所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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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身世之谜

木含清看了一眼画上的题诗，原来这种飘逸如行云的书法叫飞云？这似乎是这个身体的记忆，觉得合适就拿来用了，何人所授？自己实在弄不清。

皇后目光灼灼盯着她，木含清踌躇了很久才说道：“外臣，外臣不记得了。”皇后娘娘，我是真的不知道。

皇后没说什么，低头沉思了片刻，笑着道：“难得木公子来漠北，又画得江南烟雨，本宫除了金银珠玉无以表达谢意，来人，赐马奶酒一瓯。”

说着向身侧的女官施个眼色，女官答声“遵懿旨”转身去了。

一会儿，便捧了一只方形的玉瓯回来，径直走到木含清面前，蹲身施礼：“请公子接赏。”

看着那么大杯酒，木含清溜了耶律楚飞一眼，无奈的伸手出去。也不知是女官放手太快，还是木含清接的太慢，两人双手相交间酒瓯倾倒，满满一杯酒全洒在了木含清身上。

女官急忙跪了下来磕头，颤抖着声音：“奴婢该死，奴婢该死！”

见她惶恐无措的样子，木含清心生怜惜，忙施礼道：“是小臣失手，请皇后娘娘不要怪罪这位姑娘。”

端静皇后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女官，笑了笑：“既是木公子为你求情，暂且饶过，起来吧。”

女官又磕了头方站起身，瞟了木含清一眼，好看的秀目中流露出的该是感激的目光吧。

“还不快带木公子去把湿衣换掉？”皇后温柔但威严的声音又响起来，木含清微微一愣，忙推辞道：“外臣谢过皇后娘娘，不必麻烦，不必……”

耶律楚飞也是一急，换衫不就暴露了佳人的女儿身？忙准备开口帮忙，谁知皇后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警告似的一眼狠狠横了过来，把他嘴里的话硬生生压了回去。

女官站在木含清身边，木含清心跳急速，看了看耶律楚飞又看了看座上的皇后，心里哀叹，真是多灾多难，这皇后似乎是在查探什么，自己的女儿身怕是掩不住了。

无奈跟在女官身后，慢腾腾转进了侧殿，看一旁的侍女放下帘帏，木含清想了想，对女官施礼道：“请姑娘禀报皇后娘娘，外臣恳请独自面见。”

女官看了他一眼，低声说：“那请公子稍后。”转身走了出去。

一会，端静皇后走了进来，挥手让侍女出去，笑着问道：“公子有何事要单独面见本宫？”

木含清跪了下去：“请皇后娘娘恕罪，在下，我……”实在不知怎么说出口。

“公子有难言之隐？”端静皇后低声问道：“但讲无妨，本宫不会难为公子。”

非得逼得我直说？木含清暗暗叹气，伸手把头上的纶巾取下：“娘娘……”

黑发如瀑流泻，女儿娇态毕现，端静皇后恍然：“你，你是女子？”说着站起身，径直来拉木含清的衣领。

木含清一惊，伸手覆上肩头：“皇后娘娘！”

端静皇后似乎情绪激荡，收回手急急问道：“姑娘肩头可有一双绯色蝴蝶暗纹胎记？”

木含清倏然抬头，这皇后怎知道自己身体的秘密？

看着她惊异的神态，端静皇后颤抖着声音问道：“真的？”

话音未落，珠泪先流，猛的把木含清抱在了怀里：“苦命的孩子啊。”

木含清僵直着身体，如坠五里雾中，这，这是怎么回事？

端静皇后扶起她，轻轻擦了一下眼角：“这些年你是怎么过来的？怎么不来找姑姑？国破家亡，姑姑也曾派人到处找寻你们，可是我三吴皇家原本就人丁不旺，城破又死伤殆尽，这些年竟一无所获，每每想起，姑姑就心疼不已，孩子，你终于来了……”

啊？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这皇后会认定自己是她的侄女？

看着她迷惑的眼神，端静皇后低低叹了口气：“孩子，没有人和你说过吗？我三吴的嫡系皇族不论男女，自出生身上就有这样的双碟胎记啊。”

原来如此，这身体居然还是亡国的公主，哎，怎么这么多弯弯绕啊。穿了一回，碰上这么多麻烦，还偏偏穿了这么个背后都是故事的身体，真是叫人无语。

“孩子，你终于来了，这下姑姑可算找到亲人了……”拉着木含清坐在软榻上，端静皇后絮絮长谈，半晌才放了她，喊侍女侍候她去沐浴换衫：“你可是我们三吴的公主，姑姑一定好好打扮打扮你。”

木含清心里又一声叹息，那这张妖孽似的脸也藏不住了。

按照皇后的吩咐，跟着原来的那个女官和几个侍女走到花园右侧的一处木屋，踏进去便见氤氲袅袅，雾气腾腾，竟是一汪温泉，汩汩的水泡不停的翻涌，一股淡而清香的硫磺味道扑面而来。

“请公主沐浴更衣！”皇宫了到处都是看惯眉高眼低的人，这女官既是皇后的贴身侍女，当然更是个中翘楚，双手呈上一袭崭新的带着金丝的胡式缎袍笑眯眯的恭谨说道。

木含清无奈，只能任她们脱去自己身上的男装，穿着小衣缓步走下了温泉。

站在温泉池中央，露出了淡淡的苦笑。高墙碧瓦是自己躲避不及的，费尽心机出了安澜，谁知在漠北竟又掉了进来。

池边侍奉的侍女捧着巾帕、玉盆和衣物鞋履，眼里满是羡慕，木含清却感觉不到丝毫的幸运。温泉水浸泡着身体，缓解了疲乏，但富含硫磺的水一泡，面具也带不住了，木含清手一抬轻轻取了下来。水汽熏蒸后带着柔润绯红的丽颜粲若春花，丽若朝霞，看得众侍女心荡神驰，瞬间目瞪口呆全部变成了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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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 宫宴

温泉不宜久泡，停了一会儿，木含清便踏着池底精雕细琢的天堂鸟花纹离开了水中。

侍女捧过柔软的丝绢，将她的身子裹住擦干，再将滴水的青丝包住。木含清摇头不要服侍，自己慢慢把衣裳穿上。长发擦干的差不多，侍女巧手梳髻，簪上一支蝴蝶翡翠步摇，垂着珍珠串成的珠串。

回过神来，女官急忙转身走了出去，不一会，端静皇后疾步走了进来，看着木含清就是一愣，喃喃自语道：“象，真象，原来竟是皇嫂的女儿！”拉着木含清的手左看右看，啧啧夸赞。

原来，这具身体竟还是三吴皇后、冠绝一时的传奇美人凤飞燕的亲生女儿。

木含清想起了曾看过的《国志》中关于三吴的一段轶闻。

据说凤飞燕是平南一贫家女，自幼相貌美绝，十几岁已倾国倾城不可方物，偶为三吴使臣所见，偷偷带回吴地献给了崇光皇帝。皇帝夜焱一见，椒房独宠、爱冠六宫，甚至为了美人不惜与当时的平南兵戈相见。美人喜爱牡丹，后宫便只见牡丹而杜绝其他花草，一年之后位居中宫，号仪纯佳皇后。

尽管夜夜独宠，却一直子息单薄，只生的一子一女，子名慕枫，聪明端雅，两岁时被立为东宫昭明太子；女曰明珠，自幼美过乃母，皇帝喜爱封为永乐公主。

三吴国破，崇光帝兵败慷慨赴难，仪纯佳皇后深情相随自刎身亡，昭明太子是年八岁，永乐公主只有七岁，或说被乱军所杀，或言为贼人所掳而不知所踪。

再想不到书上写的竟然是这个身体的故事，木含清心里低叹，心里一时五味杂陈不知是酸涩还是苦笑。

是夜，木含清被皇后留在了景坤宫凝光殿。

次日，漠北皇帝耶律德宗下诏封木含清为永乐公主，下令建吴国公主府，并在承先殿召见。

内侍抬的金辂上垂着明黄的纱帘，端静皇后挽着木含清的手。这漠北的公主朝服更加华贵，朝冠上垂着珠帘，具有北地风格的纬衣九重，使她气闷。

在承天门前停下，侍女小心翼翼扶了皇后和木含清出来。抬眼看去，宣诏礼官站在几丈外，皇后示意她跪下，没奈何，在侍女搀扶下木含清跪了下来行大礼，没有什么感觉的喊了“臣女谢主隆恩。”

金辂换成了步辇，内侍抬起，直到承先殿。跪在丹陛上，虽然隔了很远，木含清也能感觉得到那龙座上的人，直直盯着自己，周围更是一片低低的抽气声。内宫总管奉旨宣读册公主诏书，木含清被盯得心神慌乱，也没听那诏书上说了什么。读完，又是三跪九叩，方被扶到一旁侧立。

看着眼前呆若木鸡的皇帝陛下和重臣、王子，端静皇后淡笑着开了口：“陛下，这便是臣妾唯一的娘家亲人了，臣妾谢陛下隆恩。”

“这，这就是名重一时的仪纯佳皇后之女？”龙座上的都蓝帝慢慢开了口。回过神来的诸人纷纷恍然大悟，怪不得这般艳色无双，原来是倾国倾城的传奇美人之后。

“哎，天下世事难料，朕亦不想三吴居然国破，今日朕亦封你为永乐公主，一为感念三吴旧情，二来也请公主把漠北当作自己的家园，能长安永乐，朕和皇后都是公主的至亲，若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便是。”都蓝帝身体状况似乎不佳，说这段话时停顿几次，但语气却异常恳切。

木含清微微抬头看了一眼，龙座上的都蓝帝体态异常肥胖，高鼻深目很明显的漠北特征，但脸孔有些浮肿，精神也有点不济。

耶律楚飞和几个兄弟都站在一旁，耶律楚雄的目不转睛盯着木含清，呀，天下竟真有这样倾国倾城的绝色女子！看着众人的目光，耶律楚飞微皱眉头，心情复杂。

诏封公主后，便是宫廷宴会。漠北立国日久，宫宴也越来越奢华。宴会菜肴精心制作以肉食为主，虽不比南地菜肴精致，却很实惠。桌上堆满大块大块煮肉、架子上挂满油光闪闪的烤全羊，每只烤羊身上都插着两柄弯刀，黄油不断落入火盆中，噼里啪啦轻响。幽香飘溢，很能勾起了人的馋虫。

都蓝帝喜欢肉食，而且暴饮马奶酒，木含清暗暗摇头，难怪身体差，如此暴饮暴食最是伤身。而一旁的大臣明显也习惯了这样的饮食，吃的都津津有味。

正想着，听得一旁端静皇后对耶律楚飞说道：“这次王儿出使安澜，不仅完成了陛下交付的国事，还给母后带回了永乐公主，母后很是欣慰和欢喜，赐王儿御酒一杯，以表母后心意。”

这么多年，母后从没有对自己这般和颜悦色，耶律楚飞看了木含清一眼，接过侍女奉上的御酒，眼里闪过一丝感激的光芒，一饮而尽。

“公主自安澜来，可曾听说过隆德帝封的无双公主？据说此女才华过人，貌美倾城，不知比永乐公主如何？”耶律楚雄笑着，热切的看着木含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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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难题意外解决

“臣女自幼国亡家破，长于草莽民间，殿下问的乃是宫廷秘辛，恕臣女无法回答。”木含清低眉垂目淡淡的说。

“那二王弟呢？”耶律楚雄竟穷追不舍，大有得不到答案不罢休之势。

“见过一面，隔得甚远，未曾看清。”耶律楚飞也淡淡回答。

“哪家女儿能比得上我家永乐？你们几兄弟以后要好好心疼表妹、表姐才是。”端静皇后见木含清静默不语，以为触到了她的伤心处，出言打断儿子的话题道。

几个王子一起俯身行礼称是，一旁的三公主耶律琬云看着木含清如花的容颜心里也很复杂。本以为是隽秀的南国翩翩佳公子，谁知竟是自己的表姐！这么大的弯儿一时还真的很难转过来呢。不过这表姐长得可真是颠倒众生的漂亮，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自己自诩的好容貌，比起来根本就不能提。最令人吃不消的，是她完全不自觉相貌的美丽，于是美又添三分，呜呼！

或许是找到了自己一直挂心的娘家侄女，或者是宴会心情舒畅，端静皇后脸上一直散布着淡雅亲切的笑容，吩咐几个王子后又转头笑语嫣嫣的对都蓝帝道：“今日欢宴，臣妾以为陛下不妨把王儿们封王的事一起办了吧？”

话音未落，满殿静寂。

几个王子，特别是大王子和二王子都已成年，且早已开府，按道理说，封王之事两年前就该明诏天下。但因为陛下和皇后对两人的封号各有想法，一直不能达成一致，于是就拖了下来。

陛下认为，两个王子各具所长，先封为王，待日后择贤者立为太子，托以漠北大业；

皇后却认为，长幼有序，就该立长子为太子，名分既定，便于培养。

今日宴会，端静皇后竟然笑着提出此事，都蓝帝和群臣都很是不解，丞相萨尔木更是拂着胡须微皱眉头，一时殿内无声。

过了一会儿，都蓝帝笑着问道：“皇后以为该如何才好啊？”明显陛下不想吵架。

端静皇后笑了笑，看了都蓝帝一眼：“陛下一国之主，依陛下金口玉言就好，臣妾没有异议。”

殿内又一阵静寂。争了一年多，皇后居然不再坚持，而且赫然退步如斯，很诡异，为什么？众臣面面相视，之前毫无异兆且没有任何风声啊。支持大王子的六部之长吏部尚书禄东赞溜了脸上笑容有些僵硬的大王子一眼。

都蓝帝点点头，笑着说：“好，好，皇后明大义重国祚，朕心甚慰。宣旨，大王子耶律楚雄封镇北王，二王子耶律楚飞封雁南王，三王子耶律楚晗为西王，四王子待成年开府后再定封赏。”

漠北习俗，除太子外，王子的封号代表了他的尊贵程度，太子为东宫，未来的国主，当然是最尊者；次之，封号越长越尊，象镇北、雁南三字为亲王，西王等两个字为郡王，三王子庶出，封郡王是合理的，若日后于国有功，特别是军功，自可加授亲王名衔。

耶律楚雄看了一眼弟弟，三人一起拜倒领封。

殿上众人没想到今日封公主，竟快刀乱麻般解决了悬了一年未决的二王封号一事，一时各怀心思，气氛有些凝重起来。

宴会罢，皇后没有理会众人眼中的疑惑，仍旧携了木含清的手同回景坤宫，并送她到凝光殿，嘱咐女官、侍女好好伺候才离去。

看着眼前的桂殿兰宫，木含清说不出心里的滋味。怎么总也逃不出这高墙四方天呢？以后就要在这里生活了吗？在镶嵌了宝石的软榻上坐了，木含清只是发呆。过了很久，侍女扶她进去，换了衣裳，皇后又赐下宵夜点心，木含清吃不下赏了殿内侍女，自己歪在内殿的锦床上迷迷糊糊睡去。

第二日一早，木含清在侍女带领下去景坤宫给皇后请安。一进去，便看见大王子楚雄正笑得春暖花开般和皇后聊天，一见木含清，便转头笑道：“母后，表妹来了。”

皇后笑着招呼木含清坐到自己身边，看了看她低垂的眉眼，又看看王儿，抿嘴笑了：“王儿可要好好照顾妹妹，这几年母后牵肠挂肚可是想念的紧，现在好不容易找到了，就是母后的心肝一样呢。”

耶律楚雄笑看了木含清一眼，真是美的让人眼睛都移不开啊：“母后放心，儿臣一定好好照顾妹妹。”

看这母子笑语嫣嫣谈论自己，木含清只能浅笑着谢过：“永乐何德何能得皇后和大王子这般青目，永乐铭感五内，”看了一眼摇头笑她太客气的皇后，又道：“臣女有一事要劳烦殿下，不知……”

“自己一家人，何必这样客气？你这孩子，还和姑姑、表哥这般客气干什么？”皇后笑着宠溺的看着木含清。

木含清微微低头：“听说前几日殿下在二王子府外抓了一个蒙面人？”

耶律楚雄一愣，看了木含清一眼点点头：“是，妹妹如何得知？”

“那人是臣女的属下，见臣女在边市随二位王子回了安昌，以为是臣女被强硬带走，特来探视，并非有意冒犯，还请殿下看臣女的薄面，把人放了。”

那人是美人表妹的属下？可怎么有人说他是双屏山“一枝云”的人呢？耶律楚雄转了转眼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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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九章 故人

“哈哈”笑了两声，耶律楚雄道：“原来竟是表妹的手下，那表哥冒昧了。

“既是永乐的人，王儿还是快些放了吧，公主府建好，妹妹身边也需要人手。”皇后笑着说道。

“自然，儿臣马上放人。”耶律楚雄笑得极为温柔。

“臣女谢过殿下。”木含清起身行礼，给耶律楚雄伸手虚扶住：“表妹不必如此客气，有什么事只管告诉表哥就是。”

木含清禀了皇后，自己还有个结拜姐妹暂住雁南王府，要去见面顺便安排属下，皇后答应，并派出车驾送她去王府。

昔日离去无声，今日回来车驾辉煌，沉鱼看着木含清直是叹息，这个姐姐到了那里也是焦点中的焦点啊。

沉鱼不愿搬到宫中，只愿暂住王府，木含清想想也是，王宫出入都困难，遂也点头答应，并拜托了耶律楚飞代为照顾。两人走进内室，木含清方问道：“鱼儿，你可曾听阿爹说过姐姐的身世？”

沉鱼抓了抓头：“详细的倒没听说，只那日走时，阿爹说过一句话，说恐怕姐姐此去，回来就难了，如果有什么为难，小事可认燕草之记，大事可入漠北寻机知会皇后。”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皇后之言应该是属实了。

正说着，室外侍女禀报，说镇北王府给公主送人来了，木含清明白是那个蒙面人。于是携了沉鱼的手走到厅外。还是第一次面对只闻声音却没有见过面的“陌生”的故人。

看到两个美貌女子从内室出来，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子跪下行礼，略显低哑的声音：“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请起来吧。”木含清淡笑着道。

男子略显迟缓的慢慢站起身，缓缓的抬起头来。这是一个有着一张国字脸的男子，大眼长眉，高挺的鼻梁，嘴唇略有点厚，看上去显得英俊而忠厚，很浓的男儿气概，脸色很是苍白。

看着他起身后可能挣开了伤口，衣衫上隐隐渗出的血痕，木含清皱起眉头：面上怒色闪过，沉声问道：“他们可是对你用刑了？”

“公主不必担忧。”男子淡淡的回答，一声掩不住的咳嗽，嘴角流出了红色的血丝，没等木含清转身，沉鱼已经倾下身，一把将他扶住，并从袖中摸出一粒药丸，对男子说：“快吞下去。”

木含清挥手让侍女退出，叫沉鱼扶男子坐下，端了一杯水递过去，方坐定了说道：“晴雪姑娘告诉我，公子名裴元朗，那我就称您裴公子好了。”

看了一眼吃下药丸慢慢恢复气息的裴元朗，木含清接着说：“多谢裴公子一路照顾，我们之间的恩怨我已经听晴雪说了。对不起，裴公子，您可能弄错了。当年令尊无意伤害的小女孩是赵木兰，我只是一个被迫的替代品。真正的赵木兰现在还在北安王府，她，她身体一直很差。”

裴元朗点了点头：“刚才看见公主，在下就明白可能弄错了，照顾赵姑娘是在下父亲临终之命。当年的误伤，造成了赵姑娘一生的痛苦，先父生性良善，愧疚半世；既然公主是代替赵姑娘，在下护卫公主也是应该的。”

咳嗽了两声，裴元朗接着说：“这次能脱难，多亏公主相助。都怪在下不小心被人跟踪，跳出围墙时被人用网罩住无法脱身。”

木含清微微点头，看来自己的身边四处都是眼睛。想了想，对裴元朗说道：“如果没有急事请裴公子在此居住几日再离开可好？”

被抓后，审讯的人不知为何竟知道自己是“一枝云”大哥的手下，若非这个美丽的公主，恐怕小命也葬送此处了。裴元朗明了的点点头：“瑾遵公主安排。另外，如果公主不嫌弃，舍妹晴雪愿侍奉公主左右。”

进了宫沉鱼不在身边，想起那天那个明媚的少女，木含清点点头微微笑着说：“多谢裴公子，我也很喜欢晴雪，以后就拜托了。”

说完，令侍女安排了住处，把晴雪找来嘱咐她料理好裴元朗的伤，又托沉鱼和耶律楚飞照顾，看了养在王府的越影，方回到皇宫凝光殿。

未踏进大门，远远便看见皇后身边的侍从女官丹珠并一群侍女站在门口，木含清知道定是皇后来了，忙疾步走上前去。

丹珠边笑嘻嘻的给她行了礼，边说道：“公主，皇后娘娘、淑妃、德妃娘娘和各位夫人来了有一会儿了，正等着公主呢。”

木含清点点头，明白是安澜皇宫的“看杀”之戏重演，心里暗叹口气跟在丹珠身后进了凝光殿。

一声公主回来了，凝光殿里的轻语浅笑顿时静了下来，众人的目光齐齐盯着殿门口，无人不想从即将出现的那张丽颜上，去寻找那个令一代帝王为之散后宫、倾天下的传奇，究竟是怎样的美貌？

几个侍女身后，现出一个白衣胜雪、翩若惊鸿的身影。很普通的宫装打扮，外面披着一件素色纱衣，淡薄如轻舞笼罩，里面是白色的丝绢抹胸，银丝斜襟罗衣，束腰一袭如水长裙。

抬头看上那张艳色无双的花颜，殿内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低低抽气声。坠马飞仙髻斜压如云黑发，上面只一枝翠玉凤凰步摇，随着凌波步履潋滟生姿，那双会讲话般的美目，似颦似笑、似媚似清，清逸流风，令人几疑画中人飘然降临凡尘。

眼前的情景记忆犹新，木含清微扬唇角，淡挑眉梢，不急不缓敛衣施礼，淡然自若的神情下平静无波：“臣女拜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然后按皇后的介绍依次行礼。

淑妃述律氏闭上眼睛摇摇头，低低叹道：“井底之蛙，今日方知天地高阔，皇后娘娘，臣妾告退。”说完，不待端静皇后出声，径自俯身施礼，转身离去。

众妃面面相视无语，木含清不解，奇怪这位一人之下，无数人之上，在漠北后宫排名仅次于皇后的淑妃娘娘为何就这样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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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不得不收的礼物

淑妃自幼时起便是述律部落出了名的美女，及至长大更是艳名远播，一朝选在君王侧，回看六宫粉黛无颜色。就算三吴名重一时的落月公主，相比之下也是毫不逊色。及至儿女长大，三十许人的淑妃，只比年少的宫人更多一份成熟风韵、柔媚气质，依然肤似凝脂、发黑如云，一贯自诩貌美倾城，是漠北皇宫第一花。

一个以貌美著称的成熟美女，站在这个衣饰简单、神情淡淡的亡国公主面前，竟瞬间觉得自卑到尘埃里，是述律氏今生第一次遇到的不可思议的奇怪感觉，再也找不到往日的自信和神彩，竟只想匆匆离去。

众人皆觉得有些迷惑不解，但今天来到景坤宫的目的，只是眼前这个容貌难画难描的永乐公主，所以淑妃的离去，并没有影响到其他人的兴致。

面对着一双双探究的眼睛，木含清唯有低眉垂目。她的静默并没有打击到人们观赏美女的热情，凝光殿脂香粉腻笑语轻言不绝。

“当年臣妾见到皇后姐姐，就已经惊为天人，不想今日见了公主，说句不怕得罪姐姐的话，犹胜一筹更美三分呢。”雅夫人萧氏浅笑着说道。众人齐声附和。

燕瘦环肥，珠围翠绕，绿玉红香，美不胜收，身上者，绫罗绸缎，插戴的，步摇钗环。木含清细细打量过去，心里暗暗赞叹，后宫粉黛，不愧是万里挑一的美女，精挑细选出来的，个个不俗。

正在心里感叹，一个极有漠北女子特征的美貌少妇走了过来，拉住木含清的手，笑得温婉动人：“公主真真是水为魄、玉为神的美人儿，不知道哪家王子王孙有福气，能娶到公主这样的佳人。”

众人的眼神有意无意的从皇后微微含笑的脸上扫过，木含清暗叹，这些看似美丽平静的面容下不知多少惊涛汹涌，想必自己已是众矢之的。

皇后淡淡含笑：“德妃妹妹费心，本宫刚寻回永乐，还想放在身边一段时间呢，哪里舍得这么急把她嫁出去？”

德妃笑颜含春，眉目间都是柔媚：“哎呀，是臣妾失言了。对了，皇后姐姐，过些日子便是陛下的万岁节，这些年姐姐心情不豫，臣妾等也久未听过姐姐的琵琶绝技了，今年既然已寻得公主回来，姐姐可要允诺臣妾等一饱耳福才是。”

原来，好巧不巧，都蓝帝的圣诞和三吴城破灭国居然是同一日。当年闻得噩耗，端静皇后殿上失仪，珠泪滚滚，回到内宫更是嚎啕痛哭，之后大病一场，从此每逢此日，都暗自伤心，更不用说弹词唱曲以为圣上寿。

众人见德妃提起这事，停了谈话，心知肚明的想听皇后的回答。却见端静皇后慈爱的看着木含清，笑道：“多谢德妃妹妹提醒，不过诸位妹妹恐怕还是要失望了，今年不必本宫出手，永乐也略通音律，到时请诸位妹妹勿要见笑。”

原来眼前美丽不可方物的公主竟还多才多艺，众人各怀心思笑看美人。

待各宫妃告辞，端静皇后拉了木含清的手，坐到金丝绣凤软榻上，低低叹了口气：“哎，远嫁异国，姑姑当年的孤独无依，所受苦楚，皆不可为外人道。好不容易站稳脚跟，谁料三吴国破，姑姑也就成了孤魂野鬼般，要不是陛下爱重，你两个表哥争气，姑姑一个远嫁来的异国公主，还是个亡了国的公主，日子实实不好过。现在永乐来了，可要好好帮姑姑才是。”边说边拿出丝帕拭泪。

木含清无语，不知该怎样安慰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姑姑皇后。帮忙？陌生的漠北王庭，自己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怎么帮呢？

看皇后哭得颇是心伤，木含清暗叹口气，低低声道：“皇后莫要伤心，臣女力所能及处，请皇后吩咐。”

皇后抬起一双微红的凤眼看着她，微叹口气，语似伤心似责备的道：“永乐，你非得和姑姑这样生分么？”

木含清微抬眉眼，低低道：“是，姑，姑姑。”

端静皇后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唇角扬起：“这才是，私底下这样叫才亲热些。”

被留在皇后正殿用了午膳，木含清才辞别皇后回到凝光殿，补了会儿午睡，正在打理妆容，侍女绿珠走进来禀告：“镇北王府来人求见。”

进来的是镇北王府的内府管家，一个三十许人的中年女官，脸似银月，杏眼樱唇，身姿袅娜，双目流盼间宜娇宜嗔，给木含清施礼道：“奴婢明伽见过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施完礼，递上一张礼单：“奴婢奉王爷钧令，送上一批新作的珠玉宝石，给公主添妆，请公主笑纳。”

看着明伽身后的几个侍女低垂着头，双手捧着宝光闪烁的玛瑙宝石珠玉翡翠，木含清微皱了皱眉头，嘴里淡淡的道：“多谢王爷厚爱，首饰尚有皇后娘娘和宫里贵人们赐的用，请明管家还是带回去吧，王爷也许有更好的用处。”

明伽“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请公主殿下垂怜奴婢，来时王爷殷殷叮咛，如果殿下不收，奴婢无颜回去面见王爷，请公主殿下赏收。”说着竟在地上叩头有声。

哪有这样逼人收礼的？木含清一边示意侍女扶起明伽，一边温颜说道：“管家快快请起，切勿如此。”

明伽白皙的额头已经隐隐泛出淡青色，却依然长跪不起，嘴里只是说：“请公主垂怜。”

木含清暗叹后气道：“好，我暂且收下，管家请起。”

听她发话说收下，明伽才露出一丝喜色，却仍旧跪地，直起身子，从袖子里拿出一把玉骨折扇：“王爷有个小小心愿，知公主才华过人，请公主惠赐墨宝。”

这镇北王还真是算盘精准，用哀兵让自己不得不收下珠宝，接着提出要求，竟是容不得自己不答应。

哎，也罢，既然不满足就长跪，自己还真没有这样的铁石心肠。叹口气，命侍女接了折扇，先请明伽起身，然后坐到书案前，凝神细思，方提起笔在白绢的扇面上提了几行字，转身递给明伽：“我才疏学浅，请王爷不要见笑。”

明伽暗暗长舒口气，见任务完成，忙施礼告退。

看着一堆价值不菲的珠宝，木含清伸手取过一颗闪烁着温润光晕的夜明珠，不期然的脑海里浮现出碧湖边那颗硕大的碧珠，和那个温润如玉的俊秀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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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一章 靖王要来

心里忽然有丝凌乱，慢慢按下有点怪异的心跳，转身吩咐绿珠：“把这些珠玉全部送到皇后娘娘那里。”侍女答应一声，拿起案上的珠宝首饰去了。

木含清慢慢坐下来，细思这漠北王庭之行何时才是了局？穿来之后，不得不李代桃僵奔赴安澜帝都，小心应付之余，只想尽快脱身，好不容易逃了出来，谁知又掉进了漠北王庭，而且还成了货真价实的亡国公主。现在，又该何去何从？

正想得出神，侍女轻轻走进来道：“启禀公主殿下，雁南王爷来了。”

这兄弟两个，倒是心思一致呢，木含清苦笑，可千万不要再送什么珠宝了，自己看着都眼晕。

站起身尚未及出迎，一身杏黄亲王正装的耶律楚飞便笑着走了进来，还好，是空着手的，木含清暗舒一口气。

“殿下安好。”木含清按规矩施礼，耶律楚飞看着她，嘴角一抹苦笑：“表妹一定要和我这样生疏吗？看来是我妄想，高攀公主了。”话语似酸楚似不忿，似埋怨似伤感。

木含清垂首，贝齿轻咬樱唇，半晌低声叫道：“表兄。”

耶律楚飞扬眉温暖的笑着：“这才是。”随即反客为主：“表妹请坐。”

二人相对而坐，耶律楚飞看着木含清如画的眉眼，认真的说：“我刚从父皇那里来，刚刚父皇下旨，加强了宫内特别是景坤宫的警卫，这几日内廷虎贲卫已经连续第三次抓到偷偷擅闯宫禁的刺客，虽说抓住了几个，但全部都当场服毒而死，也无法从面容和穿着等地方看出是何处所派，何人主使。而且，”耶律楚飞微眯起蓝色的眼睛：“据说这些刺客都是冲着景坤宫而来。表妹凡事均要小心才是。警卫是我和王兄精挑细选的，侍女母后也会亲自挑选，膳食已经安排景坤宫小厨房专门制作，并有专人试毒。表妹初到，很多事还不太了解，小心为上。”

木含清无语。想不到这漠北王庭比安澜皇城还要危机四伏。是什么人要探查自己的消息？甚至要自己的性命？局势似乎越来越不妙呢。

正想着，耶律楚飞又道：“再过一段时日，就是我父皇的五十岁圣诞，今天平城和安澜都派人送来了国书，说到时都会派出使者来为我父皇贺寿。”

一国之主的圣诞，友好邻邦都会派使臣送礼贺寿，这是普通的做法，很正常，也算是国事吧，不知为什么耶律楚飞要郑重其事的和自己说，木含清抬眼看了他一下。

“平城派来的是东宫太子铁木清华，而安澜派出的使者，”耶律楚飞深深看了木含清一眼：“表妹猜猜是谁？”

既然平城派出的是东宫太子，如果安澜派出的不是太子，那必然也是皇子。记得礼部由齐王分管，给他国皇帝祝寿应该是礼部的事，那来的应该是齐王才对。

等木含清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耶律楚飞却又深深看了她一眼：“不，这次的使者是靖王爷，上官琪。”

居然是靖王？木含清心里漏跳了半拍，眨眨眼睛，有点想不通。

耶律楚飞却没有跟她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转而笑着要木含清帮他想送给皇帝的寿礼。

木含清暗暗苦笑，上次是太后的寿礼，这次是皇帝的寿礼，自己还真的成了送礼专业户呢，一次比一次难度高，我怎么知道你的父皇喜欢什么啊？

看木含清有些不满的斜睨自己，耶律楚飞苦笑着说：“父皇年年圣诞，年年送礼，送到我都怕了。金银珠宝，他不稀罕；美女舞伎，母后和后宫大家都不喜欢；吃的，我能找的到好过御厨出品的菜肴？用的，绫罗绸缎、宝剑奇巧之物，内府库里不知有多少……哎，我是真的砸破脑袋也想不出来了，不得已才麻烦表妹帮我想想。如果真的帮了表兄这个忙，表兄送一件护身的宝物给表妹权当谢礼好不好？”耶律楚飞笑意盈盈的说。

说道护身宝物，木含清突然想起审密凌风的那柄匕首，站起身从书案下面取出来，笑着说：“这是琬云公主说从审密将军那里赢来的，这种宝刃还是他们武将留着护身比较好，请表兄代为转交吧。”

耶律楚飞接过匕首看了一眼，笑道：“原来是审密的传家宝呢，琬云这丫头也真真胡闹。好吧，我交给他，先代审密将军谢谢表妹了。”

说着，竟真的俯身行了个礼，吓得木含清闪避不及：“表兄万勿如此多礼，折杀永乐了。”

“是谁这么有礼啊？想不到在王宫里还能找到礼待女人的好男人？”蓦地，门外一声轻笑，一个女子的身影闪了进来。

耶律楚飞直起身，看着来人笑道：“我道是谁呢，二王姐，原来是你。今儿个怎么舍得你那胡子驸马，有空进来宫里？”

二公主慕容琬仪狠狠瞪了耶律楚飞一眼：“什么胡子驸马？再浑说小心我收拾你。”接着嘻嘻笑道：“听说宫里来了貌美无双的永乐公主，我今儿个是开眼界来了。”

说着，转头向木含清看来，听说是二公主，木含清早已俯身施礼，这时刚好起身，一抬眼，耶律琓仪一声惊呼：“哎呀，怪不得，怪不得!”只是连声惊叹，也不知道究竟什么怪不得。

木含清见眼前的二公主二十几岁的年纪，比耶律琬云更明显的漠北女子特征，深目高鼻，皮肤异样的白皙，如瓷似玉，更显得眉眼精致，秀美非常。身穿青色金线缠花绸袄，胸下夹缬的深青曳地长裙勾勒出妙曼身姿，露着一片酥胸，颈挂珍珠缨络圈，梳着低髻，簪一朵绿宝石攒成的宫花，说话行动时明珠耳珰和步摇微微颤动，真是人比花娇花枝乱颤。

想起那个对皇后颇为敬重的雅夫人，木含清暗叹，这美丽的公主真是净得其母的优良基因。

“王弟今日跑来献殷勤，可是心中有所图？”耶律琬云笑语嫣嫣，说出来的却是这样一句很是突兀的话，让木含清和满面笑容的耶律楚飞愣了一下。

这二公主的话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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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二章 神秘寿礼

看二人的表情有丝怪异，耶律婉仪奇怪的看看弟弟说：“这几日，我听说你们几个上蹿下跳，到处为父王的圣诞礼物请人指点，怎么，王弟今日来找永乐妹妹，莫非不是为了此事？我可是听说妹妹才华过人呢。”

原来说的是这事，二人松口气相视，明了的一笑。

这宫里口口传授的传播功夫可真是惊人，皇后嘴里的“略通音律”这么一会到了耶律琓仪这儿就变成了“才华过人”，外面还不知传成什么样呢，木含清想。

“二公主谬赞，永乐哪里敢当。”木含清淡笑着让座。

耶律琓仪却不急着坐下，围着木含清转了两圈，嘴里啧啧有声，拉过木含清的手，上下左右又是一通细细打量，看得木含清渐渐羞起来，粉面飞上一抹红晕，这才笑道：“老天，天下竟真有这样标致的人儿，难怪人说南国脂粉，真是粉腻脂香，妹妹，来了可就不要走啦，姐姐竟舍不得了呢。”

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斜睨着一旁的耶律楚飞微微抿嘴。

木含清粉面晕红，偏偏耶律琓仪一直拉住她的手，追看着她低垂的脸，还一本正经地说：“妹妹不必害羞，北地虽没有南国佳丽那样的美女，但好歹男子却都颇有气概，你看我这王弟不也风度翩翩，风流蕴籍？挑个驸马还是容易的。”蕴满笑意的眼睛直看上木含清的粉面来。

木含清大羞，直恨不得用衫袖遮住颜面，左转右转闪避二公主紧跟的眼。

“二丫头，妹妹脸嫩，别再开玩笑了，都两个孩子的娘了，还这么疯癫。”门外传来端静皇后的笑骂，殿内众人忙行礼如仪，皇后一边走进来一边安抚木含清：“你别见怪，二丫头是宫里的‘活宝’，从这丫头下嫁，宫里笑声都少了好多呢。”

木含清抬起酡红的丽颜，向皇后行礼，低低答应了声：“是”。

触目处，看着那张带着红晕闭月羞花的丽颜，众人倒抽一口气，这就是所谓的沉鱼落雁？

皇后挥挥手，丹珠带着几个侍女把木含清送去的珠宝首饰又送了回来，木含清忙施礼道：“臣女素性不喜珠玉，还请皇后娘娘收下。”

闻言，皇后认真的看了她一眼，想了想忽然就笑了：“也罢，我们永乐丽质天生，亦无须珍珠宝玉添色，寻常脂粉也只能遮污丽色，蛾眉淡扫足矣。那好吧，本宫就收了去另作他用了。”

“谢皇后娘娘。”木含清蹲身为礼，终于把这烫手的珠宝送出去了。

待皇后在主位上坐下，三人方坐下来，聊了几句，耶律楚飞把先前告诉木含清的话又和皇后说了一遍，皇后脸上无情无绪的点了点头，耶律楚飞和二公主遂起身告辞，木含清送到殿门口，低声问耶律楚飞道：“我看到越影吃的饲料中有黑豆，请问表兄这可是漠北的出产？”

耶律楚飞点头：“嗯，漠北盛产豆类，这也是军马的重要饲料。表妹怎么忽然问起这个？请放心，最近越影的饲料里新加了黑豆和胡萝卜，她喜欢着呢。”

木含清淡笑点头，耶律楚飞和二公主告辞离去。

送走二人回到殿中，端静皇后拉木含清在身边坐下，点头示意从丹珠身后侍女手中取过一面琵琶递给木含清。

木含清看了看皇后，见她笑着示意自己，便低下头细看。这琵琶比一般的略大略长些，以紫檀木制成，工艺精细，通体以红色宝石装饰，腹面上还刻有一骑骆驼的人抚琵琶的图案，轻轻伸手弹拨，开弓饱满、音质清亮。

端静皇后慢慢说道：“这面琵琶是姑姑当年和亲的嫁妆，来自我的师傅，性好交游、有‘江南琵琶第一手’之誊的西域‘五弦’名手裴仙符之赠。据说有一次他坐船至三吴虎墅关，由于天时已晚，城门关闭，师傅操琵琶消遣，守城官兵为其声所动，喜而开关放行，故有‘弹开虎墅关’之美传。后来裴师傅被皇兄请进宫廷为乐师，也教了姑姑这个徒弟。”

忆起往事，端静皇后露出了悠远的笑容：“那时，宫里经常举行各种各样的宴会，皇兄擅作诗文，皇嫂长于歌舞，姑姑偶尔弹弹琵琶，一派锦绣香烟，佳人舞点金钗溜，酒恶时拈花蕊嗅；红锦地衣随步皱，别殿遥闻箫鼓奏。想来真如过眼云烟……”

看了看木含清，端静皇后又道：“过些时日，便是陛下的万岁节，那日永乐也听见，这次由不得姑姑不舍得了。不知你可习过？”

“略有修习，比不得姑姑精通，恐怕弹得不好丢了您的脸面。”木含清垂首道。昔日落月公主可是一曲琵琶名动江南，少有人望其项背。

端静皇后微微摇头：“不必太过担心，你是皇兄皇嫂的亲女，音律资质想来不差，过得去就好。”这个侄女自幼便流落民间，尽管没有谈过这段时日究竟如何度过，但想来怎么也比不得皇宫之锦衣玉食条件优厚。犹抱琵琶半遮面是颇为动人的场景，何况这个侄女长得这般倾国倾城，就算是技艺普通，也足够压住场了，端静皇后并不怎样担心。

这面紫檀镶宝石琵琶就放在了凝光殿，木含清却没有动手弹过，这些时日她在忙着另一件事，耶律楚飞托付的皇帝的寿礼。众人只见她带着一群侍女在温泉木屋处进进出出，却无人猜得出她究竟准备的是什么样的东西。

待到万岁节前一日，木含清方令人请雁南王带人把盖得严严实实的礼物带走，同时带走的还有几张写满字的纸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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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弦奏花月夜

漠北都蓝帝五十圣诞，因为是整寿，所以格外的隆重。安昌城内溢彩华彰官民同贺；为祈福纳寿，都蓝帝下旨大赦天下，漠北一片欢歌，普天同庆。

早晨，在乾清殿召见安澜和平城使者，呈国书贺礼，当晚便赐宴长庆殿。宫中燃起了无数的琉璃华灯，华光四射亮如白昼，飞檐碧瓦和昆仑湖中的倒影相互辉映，恍如瑶池桂宫。

长庆殿内每隔几步，便有内侍捧华烛而立，大殿明如白昼。宫娥鱼贯而入，手捧金盏步态袅娜，长裙曳地翩然而过，环佩清响，带着酒菜馥郁香飘。

殿中歌女长袖善舞婉转明媚，鼙鼓轻击，歌扇飞花，胭脂染蛾眉，一曲明快华美的歌舞毕，齐声恭贺四海平靖陛下福寿绵长，流云般退了下去。

长身隽秀、相貌英俊如好女的平城太子铁木清华坐在客位上手，正同安澜靖王上官琪说话。

靖王略略有些消瘦外，一张如霜冷面没有多大的变化，略饮了杯酒，目光平静深邃。

突然听到都蓝帝叫道：“铁木太子。”

“外臣在。”铁木清华优雅站起来应道：“陛下有何吩咐？”

都蓝帝笑着示意他请坐，说道：“平城到漠北路途遥远，想不到太子居然亲身来到安昌，此情此意朕心感知，特以漠北御酒为谢，并祝平城睿武帝圣体康健。”

铁木清华优雅淡笑举杯一饮而尽，施礼说道：“陛下五十圣寿，外臣躬逢其盛，一定将陛下圣意致意我皇，谢陛下赐酒。”

都蓝帝笑道：“久闻太子文武全才，犹擅吹箫，传说有吹箫引凤之佳话，不知朕可有此耳福？”

铁木清华淡然而笑：“外臣遵命。只是怕箫音太过清淡热闹不足，扫了陛下佳节之兴。”

端静皇后深明乐理，自是知道箫虽极好，但确如平城太子所讲，清冷有余，热闹不足，怕与这寿筵格格不入，于是笑道：“陛下，有箫无琴实为美中不足，不如令琴师与太子合奏，也热闹些。”

都蓝帝转头看着皇后：“这主意倒不错，但以铁木太子之尊，哪个琴师可以与之合奏？二王儿虽爱音律，却只吹得好笛，琴弹得一般，几个公主也是马马虎虎，莫不是要皇后出手？”

端静皇后微微一笑：“陛下高看臣妾了，臣妾都有些年头没有抚琴了，不过臣妾可以向陛下举荐一人。”微微侧身和都蓝帝耳语了几句。

都蓝帝点头道：“朕还真忘了，永乐公主乃崇光帝之女，想来定是不俗，也罢，就请公主为朕奏一曲。”

内宫总管即刻安排侍女去凝光殿宣见，皇后暗暗示意，丹珠跟着走了出去。

这个夜晚，沿着次第辉煌的灯火，木含清又一次踏入了漠北王庭的宴乐大殿。目所能及，月华清辉与宫灯相映，巍峨殿宇在光与影的辉映下壮阔铺展，一片威严。

台阶甬道流光溢彩，回首看去，安昌城在夜色灯火下连成了深深红尘，王庭高高在上，如同遥远的天阙，执掌凡尘欢乐悲伤。

在丹珠的引领下她走进了长庆殿侧边的帘幕后，怀抱琵琶端正坐好，隔着帘幕，外边的一切都不甚分明，只感觉得到热闹的廷筵，华丽的灯火，和自己稍稍急促的心跳。

丹珠悄悄向皇后做了个手势，皇后笑着向都蓝帝和铁木清华说道：“臣妾先卖个关子，演奏的人已在帘幕后静候，请太子举箫。”

铁木清华淡淡点头，目光轻轻扫过周围众人的脸，在随同自己来的驸马凤昭明脸上落定，片刻转开，自一旁侍女手中铺了红色锦缎的托盘上拿起了玉箫。

一声轻吹，似是和帘幕后的人打招呼，帘幕后也响起一声琵琶，宛然应和。

玉箫在铁木清华手中打了个转，轻抵唇边，奏出轻巧的波音，帘幕后的琵琶轻轻模拟出鼓声，描绘着游船箫鼓鸣奏的情景，箫声绵绵，流畅抒情，琵琶清雅婉转，娓娓轻柔，相得益彰，委婉动听。

优雅质朴的旋律，流畅多变的节奏，巧妙细腻的配合，丝丝入扣的演奏，众人仿佛看见了月夜春江的迷人景色，江南水乡的风姿异态。恍如一幅工笔精细、色彩柔和、清丽淡雅的山水长卷，引人入胜。

夕阳映着江面，熏风拂开涟漪，优美如歌的主题，委婉平静；琵琶轻声滚奏，意境深远。

江风习习，花草摇曳，水中倒影，层迭迷离；“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渐渐节奏加快，犹如白帆点点，遥闻渔歌，由远而近，逐歌四起；

琵琶扫轮弹奏，恰似渔舟破水，掀起波涛拍岸；浪花飞溅，橹声“欸乃”；归舟远去，万籁皆寂，春江一片宁静。

金碧辉煌的长庆殿仿佛出现了一片宁静的江南水乡，叫人惊叹，令人神往，只余楚楚风姿萦绕心头。

箫声远，琵琶淡，收于花月夜春江，铁木清华俯身施礼：“外臣恭贺陛下福寿绵长。”

“好，好！”都蓝帝轻拂手掌道：“果然名不虚传。”

铁木清华俯身又是一礼：“这位琵琶弹奏者实乃高手，外臣恳请陛下请其再奏一曲一饱耳福，不知陛下允否？

端静皇后也没想到这个言语不多、低眉垂首、艳色无双的侄女居然有这等功力，不由放下了一颗悬着的心，微笑着看向都蓝帝。

都蓝帝也颌首称赞，笑着看了皇后一眼，似是征求她的意见。

端静皇后笑着轻声道：“既是铁木太子有此意，陛下就下旨吧，今日乃陛下圣诞之日，想来永乐亦想贺陛下圣寿，焉有不愿之理？”

都蓝帝笑着点头，命内侍宣旨。

木含清在帘幕后接旨，她静静侧首，心中掠过无数曲子，白皙玉指轻轻滑过细弦，一声清响，长庆殿上一片寂静。

木含清平静无波的目光落在暗夜空明处，徐徐抬起的右手，突然拨动了弦。铮然一声，昂扬有力、由慢逐渐加快的节奏，大军雄壮威武的阵容，大战之前剑拔管张的气氛。人人心里似乎都被什么东西猛的划过，随着烈烈弦音不由自主心神微颤。

“轮拂”先声夺人扣人心弦，激昂高亢的长音如震憾山谷的号角……沙场点兵、铁骑奔驰，轮指奏出的长音，是行军时笙管齐鸣的壮丽……

短兵相接、刀光剑影,弹、扫、轮、绞、滚、煞，激烈的撕杀、拼搏，惊天动地……“刹弦”独有的金属声效，犹如刀枪剑戟互相撞击，千军万马、声嘶力竭的呐喊，刀光剑影、惊天动地的激战……

指下万千气象，时而轻弦低吟，稍现即逝的幽咽纠缠，浩瀚沙场，风云激荡。

低音转回，顺势高起，大开大阖，直拔云霄，蓦然，一声闷响，星月无光四野苍茫……似凄清幽怨，冬去春回，说不出的风韵独具酣畅淋漓。一首琵琶竟饱含如许的辽远激昂，万千气象。

木含清额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十面埋伏》真的煞费体力。

长庆殿上一片沉静，都蓝帝第一个开了口：“想不到一曲琵琶竟含十万雄兵，真国手也，快，宣上殿来，朕重重有赏！”

看着帘幕后的人影，端静皇后心里暗叹，自己枉以为是琵琶高手，想不到竟比不了这个侄女十之一二！今日奏此曲，众人皆以为贺陛下雄兵伟略，自己听来却是哀伤三吴之国殇，这侄女实在非同一般。

木含清怀抱琵琶敛衣起身，身后长长的披帛逶迤铺展，步履从容沉静迈上玉阶。

殿内唯闻一片此起彼伏的抽气声，突然先后两声玉杯落地，碎响有声，原来是靖王失态，抬身欲起，碰落手边的酒杯；另一边平城驸马手里的酒杯也砰然落地而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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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暗流

长庆殿突然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安静中，没人说话。

不过沉默瞬时消失，木含清伏地而拜，帝后温颜赐坐。

有数人蓦地松了口气，凝滞的气氛在帝后温和慈爱的声音里慢慢放松下来。

木含清低垂的眼眸扫过靖王沉沉如水的面容，心中的不安、慌乱在淡淡的微笑中没有表露丝毫。

靖王早已恢复了常态，将面前的酒一饮而尽，整整一个晚上，没有再向木含清那里看一眼。

偶尔转眸，木含清便会看到靖王略略削瘦的侧脸。扫过席上，除了埋头饮酒的靖王，耶律楚飞、耶律楚雄、陌生的平城太子、他身边英俊的年轻男子都有意无意的向自己看来。

乐府的乐工们又奏响了喜庆的曲子，宴会重又在喜意洋洋中继续觥筹交错。

目光扫过几个王子，都蓝帝笑着语带调侃的说：“今日朕的圣诞，除去晗儿和昭儿送了自己手制的大弓和马鞍为礼，怎么不见雄儿和飞儿的礼物啊？难不成封了亲王反倒吝啬起来了？”

殿上众人闻言面上均隐约含笑，看来今夜陛下的心情不错。

端静皇后也凤目盈笑，看着两个因被点名而出列的王儿，有丝好奇，这两个长大的孩子，特别是年年来讨教的耶律楚雄今年竟也没有来景坤宫讨主意，他们会献上什么样的寿礼？

耶律楚雄俯身施礼。面上笑容浓淡适宜，微微有一丝得色，从袖中取出一柄玉扇，目光瞬间扫过木含清低垂的花颜，声音轻快的道：“儿臣以此扇为礼，恭祝父皇圣寿无疆，我漠北盛世长存！”

看见年年重礼的长子谨以一柄玉扇做了寿礼，都蓝帝有些意外，点手让身边的内宫总管把扇子接过来。

展开，只见上面淡淡几笔勾勒，隐约是劳作的农人，旁边一笔草书，几行小字：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再看几眼，都蓝帝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王儿长大了，有长进，懂得珍惜民生，爱惜民力，朕心甚慰，这礼朕收下了，赏！”

耶律楚雄施礼退下：“儿臣谢父皇赏收。”转身时目光又扫过那处，木含清只是垂首低眉，面上波澜不惊。

“飞儿你的礼物呢？”见耶律楚飞淡淡扬眉，唇角轻笑，却袖手为礼不见动静，都蓝帝循循善诱的问道。

“儿臣的礼物已经奉上了。”耶律楚飞的回答让都蓝帝一愣：“朕未曾见啊。”

耶律楚飞俯身问道：“今日宴上多了几样从未见过的菜肴，父皇可曾留意？”

“哦？”都蓝帝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御案。今日的御膳除去肉食，多了一味极为爽脆可口的素菜，凉拌的酸脆微辣，很清口；与肉食同炒的颜色鲜亮，口齿留香，看来是做法不同，材料却一样。刚才自己还想有新菜，御厨很是尽心呆会奖赏呢，原来是二儿作为。

遂点点头：“不错，此肴爽脆，合以肉食，别有滋味。”

耶律楚飞点头：“此菜名唤‘如意菜’，乃是黄豆浸入温泉水所生。我漠北日常饮食以肉类为主，素菜极少，此菜做法简单，仅需几日便可食用。而且此菜消气和胃，祛湿清热，对身体极为有益，漠北多豆类，且廉价，儿臣恳请父皇将此菜之做法颁行天下，以利民生。”从袖中取出一本奏章举之齐眉。

都蓝帝用银箸夹起一棵菜，细细看了看，黄首白尾，形似如意，不由笑着颌首：“王儿用心，朕准你所请。”拿过总管捧上的奏章翻了几下：“想不到这小小的豆儿竟能解决我漠北素菜不足之苦，来人，赏！”

耶律楚飞跪了谢赏，“儿臣祝父皇一生如意。”手里拿的，是刚才跪在脚边的内侍手里捧着的一个平底的玉钵，里面一丛脆嫩碧绿的豆芽正生机勃勃。

从此漠北的豆子再不是廉价的马料，一跃成为餐桌上不可或缺的如意菜。又因为是皇帝圣旨推行，百姓又称其龙须菜。

今年两个王爷的寿礼都别出心裁，下面的诸大臣明白，东宫之争正悄无声息下暗流涌动。

木含清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正颇为烦恼。靖王的若无其事刚令她安下心来，对面平城太子身旁那个陌生的年轻男子却一直紧紧盯着她，面上似悲似喜神情复杂。

手指在广袖之下轻轻握紧，木含清尽力忍下心里的不自在，这人，目光灼灼，怎么这样紧盯着人呢？

好不容易宴会散了，回到凝光殿，木含清已经汗湿重衣，沐浴后换了衣衫方才觉得舒服了些。

这靖王在殿上分明已认出自己，却没有吭声，不知道他心里是怎样的打算？是纠缠，还是罢休？此事如果传回北安王府，那雄兵在握的北安王又会是什么想法？安澜朝廷会怎样处理和北安王的这笔糊涂账？如果靖王质问，自己是承认不讳还是咬牙否认？……

叹口气，不管如何选择，都是麻烦。正想的头疼，侍女来报：“启禀公主，皇后娘娘来了。”

木含清应了起身迎出门去，端静皇后已经急匆匆踏了进来，一见木含清就欣喜的笑着：“永乐，你看谁来了！”眼角微红，仿佛刚刚喜极而泣过一般。

木含清闻声转头，皇后身后闪出一张熟悉的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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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五章 哥哥

平城国都城南平城是典型的南方水城。所谓四面荷花三面水、一城春色半是花。气候温和，风景秀丽，河湖密布，水波粼粼，鸢飞鱼跃，游船穿行。更是自古喜植荷莲，河面绿叶亭亭，湖畔垂柳依依，杨柳荫浓、荷花满塘，远山近水与晴空一色，犹如一幅巨大的彩色画卷般优美宜人。

平城立国的前身是平南国，战乱时王室昏庸，奸臣当道，致使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后节节败退之际，原为护国大将军的三军统帅铁木真被手下黄袍加身，拥立为王，绝地反攻，居然用南地多水之利击退安澜兵马，遂成鼎立，稳居西南。几年经营，国力大增。

南平城三面环水，城内也是河网密布，平常人家甚至以小船进出。初来乍到者很难辨认方向和位置。

但是在城里，有两个地方是无人不知的。一是建于马鞍山下的皇城，另一个是建于小西湖边的护国公主府。

说起这个以皇帝登基前的名号护国为封号的公主，平城人无不交口称赞。十年前，平城立国之初与安澜打的最艰难的一仗，眼看箭尽粮绝时刻，当时年仅九岁的护国公主铁木华筝向父亲献策，草船借箭、挖莲藕为粮，堪堪转败为胜，避免了一场国破家亡的惨剧。

铁木真为奖赏女儿聪明奇智，特封以护国为号。及至长大，不仅姿容俊秀，而且不爱红妆爱武装，竟是带兵的好手。睿武帝和谢皇后仅此一子一女，爱逾性命，竟就让女儿做了京城禁卫军统帅，成了平城乃至天下的传奇。

眼看女儿长大，皇帝和皇后为了遴选驸马苦费心思，但公主扬言，非天下英雄不嫁，一拖就拖到了十九岁，皇帝皇后急得唉声叹气，护国公主却依旧较场练兵其乐融融。

忽一日，禁卫军在城中抓了一个打死人的少年，据说是一家富户的下人，看不惯街头混混欺男霸女出手误伤。

南地民风雅致，就算打架也习惯对骂而已，少有打架致死的事件。于是护国公主亲自主审，不想，竟一眼看中了这个破衣烂衫、浑身脏污但容貌俊秀、气质高贵的罪犯。于是直接就拉回公主府，沐浴更衣之后，便留在身边做了近卫，细细观察之下，竟是文武全才，不由大为倾心，奏明父皇母后，招为东床驸马。

新婚燕尔，侬我情多，少年才对妻子吐露真情，原来竟是三吴的失国太子夜慕枫，被仇人追杀逃到平城，化名凤昭明，隐身富家做奴仆藏身。

公主益发怜惜，夫妻感情越发浓密。

前些时日，在漠北的间人密报，说漠北国寻得三吴永乐公主，夜慕枫欣喜不已，所以撺掇太子出使，自己随从来了漠北。

长庆殿上一见木含清和母后绝似的容颜，当即失态；酒宴之后，便递手本暗地请见皇姑母端静皇后，一说来意，皇后大喜，拉起侄儿便来了凝光殿。

挥退侍女从人，端静皇后一手拉着一个，喜极而泣：“你兄妹团聚，姑姑也放心了，想你父皇母后在天之灵当可安慰。国破之后，昭明为何不来漠北，反而南去？”

夜慕枫低低叹了口气：“姑姑可知三吴为何如此不堪，几个月便城破国亡？实在是父皇被人蒙蔽！兵马大帅便是心怀异心的佞臣，暗通敌寇，焉有不败之理？”

“哦？姑姑只听说兵败如山倒，原来竟是这样的缘故？这衣冠禽兽是何人？”端静皇后沉声问道。

“姑姑可听说安澜山贼张凤坡？正是此人。三吴国破，此贼谋求自立，却不料被安澜乘机打败，只好藏身做了山贼。侄儿一直被他的人追杀，安澜漠北临界处又是他的地盘，所以侄儿不敢冒险来找姑姑。”

看着眼前和这具身体有血缘关系的两个人，木含清心里情绪复杂，无怪乎长庆殿上看着有些似曾相识，原来自己和这个“哥哥”的眉眼间的确带着几分相似。

华彩的琉璃灯光下，夜慕枫的肤色略显白皙，微挑的眉下一双细长凤目，虽沉静，却浮沉中轻扬光影万千，发散着极尽妖娆的蛊惑，配上挺直鼻梁薄薄红唇，搭配的几近完美。一个男儿容貌如此，怕是连寻常些的女子也要自愧弗如。

他手里握着一盏玉杯，在木含清看过来的时候，轻扬薄唇，笑得极为温柔宠溺，声音里也是柔情万种：“妹妹……”

木含清轻轻的笑笑，低低唤了声：“哥哥”，便又垂下头去。

剞？“看来这些年，妹妹已经把我忘了，枉哥哥小时候疼你，父皇罚你抄《列女传》每回都是我帮忙；刚才初见面，还拿眼睛瞪我呢。”夜慕枫亲昵的说。

书？不防他提起往事，木含清一愣，忙抬起头笑着说：“怎么会呢？这些年苦了哥哥了。刚才是妹妹不好，改天任哥哥责罚，怎么都行。”

网？夜慕枫轻笑，眼底满是笑意：“当真？”

好象有个哥哥也不错呢，至少可以放下戒备开开玩笑，木含清挑挑修眉：“嗯，我说到做到。”

夜慕枫看了看端静皇后，皇后也轻笑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兄妹。嘴角扬起个好看的的弧度，夜慕枫拖长声音道：“那好……罚抄十遍《列女传》。”

“啊？”木含清皱眉，苦着脸撅起嘴说道：“太狠了些了吧，换别的好不好？我宁肯去花园拔草”

夜慕枫看着她的模样哈哈大笑：“你还记得小时候我被父皇罚去花园拔草的事？哈哈，你去帮忙，可是把花都拔掉了，记不记得被母后称作摧花手呢。”

脱口而出的话，谁知竟也是这个身体少年时的记忆。木含清看着夜慕枫，无奈一笑，听他说出摧花手的丑事，狠狠瞥了一眼过去，又不能反驳，只好站在那里赌气瞪着他。

很少见到她这样娇俏的小女儿情态，端静皇后面含淡笑细细看着她。

平日里这个艳色无双的女子虽常带笑容，但那淡淡风华中总有着疏离和漠然。此时的她温柔婉约，风华无限，淡淡光晕中媚色无边，看上去格外的动人。她不免有些感慨，老天将倾国的美丽和无双的才华全都给了这一人，她的一生又不知会是怎样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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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上林苑

夜慕枫笑够了，见木含清正扬眉看着自己，柔媚中带着几分调皮一丝娇宠，眼中目光顿时转柔：“听说妹妹骑术非凡，还得了匹宝马，改天哥哥陪你去骑马可好？”

木含清一喜，扬眸浅笑，看了看皇后轻轻问道：“真的？”

端静皇后和夜慕枫都笑了：“自然是真的，哥哥何时骗过你？”

端静皇后也道：“漠北女子不同于江南，个个擅骑能射，让琬云也陪你去。姑姑知道，比起外面的自由和热闹，皇宫深苑确实规矩繁多生活单调。这些日子也拘束你了。”

想到终于又要见到越影，木含清心里升起浓浓的喜悦，不由唇角一弯，花颜绽放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霎时间，宛如春暖花开，风轻云淡的春溪，娇月照水的潋滟中荡漾出风和日丽。

连夜慕枫也不由呼吸一滞，这个妹妹的绝世美丽比起记忆里的母后又自不同，母后柔弱、娇媚，美艳无双，令见者无限怜惜；妹妹的艳色偶尔带着说不出的英气和凛然、冷漠，是令人蛊惑的，也是远观而不可亵玩的。

回过神来，端静皇后笑着问：“明日让内廷织造派人来，好好给永乐做多些衫裙，上次好象没有做骑装吧？”

再聊了一会儿，嘱咐了木含清好好休息，皇后和夜慕枫才告辞。

次日早晨，给皇后请安时恰好见到了琬云，三公主笑着给她施了礼，转头对皇后道：“我跟姐姐去聊天。”拉着木含清便回了凝光殿。

从那日封公主的仪式之后，木含清是第一次见到这个活泼娇俏的表妹，她对自己如此亲密却是想也未曾想到，于是笑着没有讲话，只是令人上了自己做的花茶。

琬云兴味的眼光看着她的动作，一会儿，忽然笑道：“妹妹今儿个是奉了某人的托付，来送礼呢。”

又送礼？木含清微蹙了下修眉，看了耶律琬云一眼。

琬云“噗嗤”一声笑出来：“妹妹送的可不是金银珠宝。”说着，冲侍女扬声道：“拿上来吧。”

侍女答应着捧上一个锦袱，琬云示意打开，原来是两套骑装，一套纯白，带着金线的花边；一套火红，是银线的刺绣，白衣胜雪，红裳似火，看着便令人喜欢。

“有人说姐姐想去骑马，担心没有骑装，一早就让我送来呢。”看着木含清唇角的笑意，琬云笑道：“看来这颜色姐姐合了姐姐的心思，也不枉王兄一番用心了。姐姐，我刚才已经禀过母后，快试试，如果合适，等会儿我们就去上林苑可好？”

今天可以去骑马？木含清点点头，侍女捧起骑装服侍木含清回卧寝换装。

走出来，抬头却看见不知何时耶律楚飞已坐在那里和琬云聊天，见到她两个人愣了半晌，还是琬云看了耶律楚飞一眼笑道：“姐姐真是国色，草原上最美的花朵都不能相比。”

骑装箭袖窄身，勾勒出高挑的轮廓，衬得纤躯起伏有致，艳色中一股风神隽秀的勃勃英气，耶律楚飞心里一声赞叹，久久转不开眼睛。

木含清有些不自在的转开脸去，再无法对着他的注视，那碧蓝的眼睛象要将人生生的的看入其中，即便避开，仍能感觉到他目光的温度，灼人心扉。她垂下眼帘低声道：“王爷来了。”

耶律楚飞收起灼灼目光点头，温柔的笑着：“我约了铁木太子和凤驸马骑马，特来请你，这骑装可还合身？”

木含清心里轻叹，待要不收这份礼，却又舍不下骑马的渴望；收下自己心里却又不自在。矛盾了半晌，终究跟在两个人身后出了凝光殿。

走出王宫，木含清惊喜的发现，在王府的侍卫旁边，沉鱼、晴雪、神气的越影竟然都在！紧走几步跑过去，笑着问道：“鱼儿，越影竟让你近身？”一边搂着越影的头人马依依满心欢喜。

沉鱼斜睨着越影，调皮的笑着道：“姐姐可知道我和晴雪喂了它多少好吃的？这家伙脾气倔着呢。”越影眨着大眼睛，给了沉鱼一个挑衅的眼神。

晴雪笑着行礼，木含清问了裴元朗的伤势，一行人上马直奔上林苑而去。

上林苑是漠北皇家猎场和行宫，位于银龙雪山脚下一片水草丰美的草原，是专供皇家及仕族高第游幸狩猎之地。苑囿地跨山、水、草原、丛林，风景如画，纵横几百里，中有九殿、十宫、十二苑星罗棋布，园林壮美建筑巧夺天工。草原可驰马，林区深入丛林山脉圈养着各种野兽，以供皇家每年春秋两季举行的狩猎之用。

从街市出来，木含清很是开心，宝马神骏，越影一路撒欢，次次比试总占上风，不由她笑得得意洋洋，琬云不甘心的说道：“若不是马好哪容姐姐这么嚣张？”

耶律楚飞抬手指指前面，笑道：“上林苑没有好马？琬云尽管去选，选好了再和永乐比。”

琬云撅嘴：“再好还能好得过汗血宝马？王兄又哄我。”

金丝垂柳将大道一分为三，当中一条铺着汉白玉石的乃是御道，专供天子出行之用，阳光中，皇家的奢华与威严一直延伸至上林苑入口。

守门的卫士行礼，一行人纵马入内，抬眼处就见夜慕枫和平城太子铁木清华正坐在高头大马上，审密凌云一侧相陪，身后两国的旗帜在兵士手中迎风招展。

众人抱拳行礼打过招呼，拉转马头径往苑内而去。转过一片画角飞檐的宫殿，眼前豁然开朗，草原无边无际，丛林郁郁葱葱，山峦起伏，满目苍翠与远天连成一线，直达天际。

看着木含清和越影十分亲热，铁木清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优雅温柔的笑道：“这就是公主新得的宝马？的确神骏，难得一见。”

目光所及，看到夜慕枫悄悄竖起的大拇指，木含清低头开心的斜睨着哥哥满含笑意艳羡的眼神，伸手摸着越影的鬃毛，拿出一只苹果，越影毫不客气的咬到嘴里，顺便喷着热气的鼻子嘴巴蹭蹭她的掌心。

“太子殿下夸奖。”听到铁木清华的话，木含清忙施礼回答，一抬眼，见英姿勃发却又俊美如好女的铁木清华正一旁闲闲策马，唇角笑意飞扬。眼中的温润柔和如同眼前无边的碧草，温温软软，将人瞬间包围，如同空气中散发着的淡淡幽香，从心底暖暖散开。木含清垂下眼眸，一拉越影的缰绳，转眼跑了一个弧形，迎着风闭上眼睛舒展的笑了。

这时，身后一个声音由远而近传来：“怎么，骑马也不算上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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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 遇险

众人闻声回头，几十匹马扬蹄卷尘飞奔而来，最前面一匹毛色雪白如霜的马上，扬眉笑得漫不经心的正是漠北的镇北王耶律楚雄。

金冠束发、长目眯起，唇角一抹轻笑，背后金弓长箭，一身白色暗纹织锦骑装，如果不是马儿急速奔驰后频频喷着鼻息，如果不是肩上淡淡几丝微尘，这位年轻的镇北王当真英俊潇洒、闲庭信步般俊逸出尘。

可怜身后的兵士和马匹，就没有了王爷的飘逸，个个喘着粗气，汗水从发侧滴下，可见一路狂奔实在不轻松。

抱拳和众人打过招呼，耶律楚雄笑得俊朗温暖：“本王来迟，请各位恕罪。”眼睛从面前的众人身上扫过，落在一旁的木含清身上，定了一下，旋即移开。

感觉到他的目光，木含清心里闪过一丝不自在，遂拉住缰绳，悄悄侧转身子，心里暗道，还好自己的衣服是白色金线绣牡丹图案，这镇北王是暗色缠枝纹，要不可真是尴尬的很，也不知是无意相似还是有心为之。

看着他和木含清极为近似的衣衫，耶律楚飞眼睛微微眯起，上下扫了一眼王兄，方笑着抱拳道：“王兄，小弟一早派人去府上，报说王兄被父皇召见，未及等候，请王兄勿怪。”

耶律楚雄淡笑摇头：“王弟不必客气。”接着道：“草原驰马，人生一乐，请诸位勿因在下来迟坏了兴致，请！”

耶律琓云笑着看了木含清一眼，作了一个手势，木含清微笑点头，看一眼沉鱼和晴雪，一声娇喝，双脚一点马蹬，四匹马先后冲了出去。

碧草如茵，雀鸟低飞，几人前后相随，跑了几圈才慢下来。见绿草中时不时闪过一片野花，如草原的明媚眼睛般美丽迷人，木含清调皮心起，一个蹬里藏身双脚挂在马上，俯身摘起花朵，几个起落已满满抓了一把，左穿右插几下编成了几个漂亮的花环，扔两个给琬云和晴雪，沉鱼做了个鬼脸摆手不要，木含清随手戴在了自己头上，四人相视而笑。

蓦然，草丛中跑出一只野兔，琬云拔箭搭弓就射，野兔中箭跳起，扑腾几下带着箭往前奔去。

几个人连忙拉马追去，草原上响起清脆如银铃般的笑声。

眼看她们越跑越远，跟在后面的耶律楚飞向旁边的近卫打个眼色，示意跟上保护公主，近卫领命，挥手带了一队骑兵紧紧跟上去。

风儿扑面，清爽舒适，一时跑的兴起，木含清不再顾忌旁边三人，拍拍越影的脖子，马儿一声嘶鸣，扬蹄飞奔，一人一马，如碧草上飞驰的箭羽，霎时只留下一个白色的身影。

琬云等三人一见，慌忙策马跟上，无奈越影神骏，只好远远落在后面。后面的夜慕枫、耶律楚飞等见状也打马追了上去，一时间草原上旌旗招展，人欢马啸，笑语声喧。

木含清已跑到了一片树林旁，正待回转马头，蓦然听见林中几声箭破气流的声音，木含清心中一惊，忙拉着越影往一旁急闪。几支羽箭颤抖着箭尾插到了地上。

仿佛感觉到危险逼近，越影扬蹄鸣啸，打着弧弯向前疾驰。箭破长空，一路从后面追来，木含清低身伏在越影背上，不觉心悸。

琬云冲了过来，喊着：“姐姐。”

木含清起身挥手让她退后，这时一只箭凌空而来，眼看就要射上她的后背。电光火石间，一个人影从飞驰来的一匹马上飞身而起，直冲过来把木含清带下马去，羽箭却刚巧插进了来人的左臂。

两人翻滚落地，对方右手紧紧搂住木含清，落地时用力把她往胸前一带，堪堪自己垫在了身下。

旁边耶律琬云的马儿受惊，扬起前蹄，一声嘶鸣，把耶律琬云摔下马去，旁边一个身影一闪，一把捞住了她的纤腰，转而带到了自己马上。

木含清惊魂稍定，转眼看到身下人手臂上的箭伤处已泛出可怖的黑色，暗道有毒，顾不得其他，爬起身一把撕开那人的箭袖，低声道：“请忍住！”手上用力，把羽箭硬生生拔了出来，亏得强弩之末入内不深，那人疼得一颤，咬牙闷哼了一声。

木含清俯身，嘴唇贴到伤处便吸了一口黑血出来，听见头顶那人低喝：“你干什么？！”声音有些嘶哑，却依然熟悉，竟是不知何时来到的靖王。

木含清一愣，却没有停下嘴下的动作，直到吸出的血变得殷红，方才停下来站起身闭目重重喘了几口气。

靖王慢慢坐起身，盯着她有些苍白的丽颜道：“你不要命了？！”

木含清忍住嘴里的血腥，抬起手臂，擦了一下嘴角，慢慢抬头看了他一眼，轻声道：“你稍等，我寻草药来。”

发现情形有异，后面的众人已疾驰而到，近卫迅速在耶律楚雄指挥下包围了树林，越影和靖王的墨龙也转身跑了回来。

木含清弯腰寻得两棵解毒疗伤的草药，转身回到靖王身边，却见耶律楚飞已拿了带来的金疮药给靖王，沉鱼也取了药丸给靖王服下，对木含清展颜笑道：“王爷伤势无妨。”递了水囊给她。

木含清轻轻舒了口气，点点头，漱了口。旁边救起琬云的正是审密凌云，此时两人也已下马，走了过来。

刚要说话，一旁的耶律楚飞却伸手一把握住了她的手臂，木含清一惊，低头欲待挣扎，却发现自己衣袖上有血色鲜红。还没来得及说话，耶律楚飞碧眼暗沉，手下微微用力“嗤”的一声裂开了染血的衣袖，木含清本能的把手臂往后一缩，却被他紧紧拉住。红晕上颊，木含清急忙低声说道：“这不是我的血。”

耶律楚飞再细细看清，藕臂凝脂，如玉似瓷，的确完好无损方放手，抬眼处碧海情柔，无限关切。

靖王已站起来，看着搜索树林的兵士抬出几具尸体，眉头轻皱，冷面如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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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护身之宝

永乐公主上林苑遇刺的消息，并没有传扬开来。

镇北王与雁南王奏明都蓝帝后指挥安昌城龙骑卫展开了搜索调查。

树林里射箭的四人全部当即死亡。

其中有三人身份不明，且没有任何证明来处和身份的物件等证据，另一人是上林苑禁卫兵士，经查，是月前招选的新兵，主管见其弓马娴熟，遂直接编入禁卫。查其登记的户籍身份等资料竟全属伪造，明显居心叵测。

线索全部切断，耶律楚雄和耶律楚飞均一筹莫展。

漠北鸿胪馆驿。

靖王把自己的影卫首领李鸿泉叫进内室，拿出一个小小的物件道：“此物明显是安澜之物，速派人查清它的来历。”

李鸿泉俯身应了，双手接过来。

靖王又道：“加派人手到那处，盯住他的一举一动，若与此物有联系，速速回报。”

吩咐完毕，挥手让李鸿泉退下。

靖王端起手边的茶，却久久没有放到嘴边。看了一眼仍裹着白布的左臂，恍惚那樱唇轻触柔似羽毛的感觉依然还在，一时心神不由有些游离。

早知道这女子非比常人，却不想竟是三吴的公主，对这事，不知北安王将会做何解释？他又是如何将三吴公主变作了自家女儿……看着窗外银龙雪山隐约白色的峰顶，靖王的心隐隐下沉。

凝光殿里木含清垂首无语，夜慕枫和铁木清华相对而坐。

夜慕枫修长白皙的手指在案几上轻敲，会是谁竟想要永乐的性命？难道是对三吴遗孤赶尽杀绝的张凤坡？还是无意中被触到利益的漠北阀门？骑马的安排竟然瞬间即知并做好安排，可见内中有人。

木含清抬眸看着夜慕枫和这位平城太子，只觉得其人温润柔和、气度风雅言笑沉稳，看似暖如春水的的目中暗藏精光，沉稳不露，不愧是闻名遐迩的青年才俊、文可安邦武能定国的人物。

迎面一眼的对视，木含清也自知心神举止尽被其收到眼底，沉静如水的投了眼眸过去，碧潭朗月古井无波，反倒是铁木清华神情微动。

“永乐，哥哥想不到漠北竟深藏凶险，你可愿随哥哥去往平城？”夜慕枫低声出言询问，两个人抬眸看着木含清。

“哦。”木含清心不在焉的应了一声，哪里似乎都不是自己安身的地方。

见她未置可否，夜慕枫又道：“你与安澜靖王可是相识？”

木含清侧头，淡淡一笑道：“也算吧。”

夜慕枫眼角轻轻一动，看了一眼正端茶轻抿的铁木太子，他眼中的沉稳平静似乎掩饰着一丝波动，问道：“你去过安澜？”

木含清轻轻点头，却没作任何解释，只是下意识的蹙了蹙眉望向夜慕枫。

夜慕枫没有追问，对她微微一笑：“明日我禀报姑姑，商量妹妹的行止，请妹妹也给个意见。”说话间往铁木太子看去。

铁木清华温柔含笑：“若公主愿往平城，小王保证，以国礼相待，请公主毋须担心。”

木含清低头相谢，垂眸淡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脸上淡淡的神情落在夜慕枫和铁木清华眼中岂会看不出她心下的踌躇？

傍晚，镇北王府和雁南王府及各公主府都以压惊之名，送来了大批的珍稀药材和珠宝衣饰等物，木含清无法推脱，只好叫人暂且收下。

正看着一堆堆的物品发愣，殿门外一声轻笑，耶律琬云轻盈的走了进来，施了礼双双落座，琬云关切的问：“姐姐身子无恙吧？”

木含清谢了，问候了她落马受惊之事，淡笑道：“也亏得审密将军身手矫健。”

耶律琬云微红了脸，低了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抬眸笑问：“上次那柄匕首，姐姐可是还了回去？”

木含清淡笑点头：“审密将军乃是武将，何况宝刃又是家传，还是还了的好。”

琬云微微点头，旋即笑道：“妹妹今日又给姐姐送来一个护身的宝物，请姐姐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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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剑曰流云

木含清看了她一眼，接过来一看，原来竟是一柄软剑。

抬手握住剑身，轻轻一晃，便见刃如秋水，其锋清利，一泓清光闪现；手指抚上剑身，触手处凛冽清流，偏又丝般滑软，剑身薄如蝉翼，轻柔无比，剑走如风动流云，剑气迸射，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宝刃。

低头想了想，木含清笑着道：“这剑可是上古名剑流云？”

耶律琬云睁大眼睛似惊似喜、不能置信的抬头看了看她，叹道：“难怪王兄说这剑只有给姐姐方算得其归宿，原来姐姐竟真和它有缘。这剑的确是流云。”

木含清闻言，把流云放回剑鞘，递还琬云，笑道：“我并不擅剑术，这样的名剑给了我也是浪费，请公主璧还，为其寻找真正的归宿才好。”

琬云笑着，没有出言否认，却只是不接，木含清无奈只好放到了案几上。

出门时琬云和她并肩而行，看了一眼案几上的流云似是漫不经心的道：“俗话说红粉赠佳人，赠姐姐流云似乎略有不妥，但确并没有其他的意思，幕后者尚未查清，大家都希望姐姐平安无恙，请姐姐不要见外，暂且收下流云防身。宫里其他兵刃都不宜放置，这流云可系于腰际，还算方便罢了。”

木含清不料琬云有这番话，想请她带走流云的话竟一时无法出口。

想了想要抬头回答时，却见端静皇后已到了院子，门外侍女内侍等跪了一地。两个人忙俯身行礼，端静皇后含笑的眼神温柔宠溺，笑着招呼两人起身，折转回大殿。

“这次上林苑之险，真是令人惊心动魄，姑姑每每想起来就后怕不已，也亏得安澜靖王爷舍身相救，姑姑备下重礼以达谢意，不知永乐可否知道靖王还有什么特别些的爱好？”拉着木含清的手，端静皇后笑着柔声相问，一双眼睛柔和中闪着精明细致的光华，认真的看着她。

木含清心里一动，淡笑垂首：“多谢姑姑牵挂，永乐也不知道靖王爷的嗜好。”靖王喜欢美人呢，木含清想，但自己实在不想造孽，就算送了去，他可会珍惜？女人如衣服，自己没必要给他添件华裳而害了一个女子的一生吧。

端静皇后颌首：“那就先送了礼过去，其他再说吧。”

看见案上的流云，皇后眸光一闪，睨了耶律琬云一眼，有些惊讶耶律楚飞竟把爱逾性命的流云相赠，想到自己的心事，心里不由一沉。

“我已禀过陛下，三日后将在上林苑举办赛马盛会，款待两国使臣。”皇后以目光示意木含清和琬云：“旗不动，风动，现在既然风的源头埋藏甚深，无迹可寻，那就摇旗，何妨引蛇出洞。”

说着，看着木含清笑起来：“永乐初来，还不知道漠北习俗，这赛马盛会，可不只是赛马，还有驰马射柳、刁羊、追姑娘等有趣的活动，不妨看看散散心。”

木含清称“是”静静低头，端静皇后见此情景，便以为是提到男女之事，木含清小女儿的羞涩，垂了眼帘轻轻一笑，笑得意味深长：“这次是永乐来漠北后第一次在诸大臣及其亲眷面前公开露面，所要穿着的衣饰由姑姑来决定可好？”

因为凝光殿是景坤宫的侧宫，除去每日向皇后请安时偶尔会碰到宫里的妃嫔宫眷，其他人因为皇后的缘故，很少来到这里，所以木含清没有安澜时被“看杀”的麻烦。

听端静皇后说到衣饰，木含清直觉认为可能漠北有一些特殊之处，皇后怕自己不懂失了礼数吧，所以当即答应。

皇后又坐了一会儿，嘱咐不必担心好好歇着这类家常，方携着耶律琬云的手一起去了。

上林苑遇险的次日，晴雪便由耶律楚飞送入内廷做了木含清的贴身侍女，晴雪还告诉木含清，裴元朗的伤已痊愈，会暂时留在漠北，公主有事请吩咐，木含清笑着点头答应。

两个人正闲聊越影，门外侍女禀报皇后驾前的侍女丹珠求见，木含清忙令快请，丹珠进来笑着给木含清行了礼，说道：“皇后娘娘遣奴婢来请问公主，送给安澜靖王爷的谢礼已经备妥，殿下可要亲自过去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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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靖王

去，不去？还真是两难呢，木含清犹疑着，半晌没有出声。

丹珠察言观色，恭谨的笑着轻轻说：“皇后娘娘嘱咐了，不要公主为难，若是不想去，不去就是了。”

听她这样说，木含清反而下了决心，虽说料想到见面必有烦恼和麻烦，但靖王于自己，有救命之恩却是没错，送上厚礼，面也不露，未免过于凉薄，难道人家一国亲王会少了这些金银珠玉？

“救命之恩，容不得我不去，请姑娘禀告皇后娘娘，永乐不能失礼于人。”木含清眉目淡然神情端凝地说道。

丹珠应了一声“是”，施礼退了出去。

木含清起身，在妆台前坐下来，看着铜镜里清晰的花颜玉貌，微微有些失神。两次见面，都不是没有机会询问，靖王却一言不发，这冷面王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待整好妆容，丹珠笑着殷勤来报，随行的人、物都已准备停当，木含清答应了，和晴雪等几个侍女走出凝光殿。

谢礼装了几车，随行不是侍女内监，而是便装的虎贲卫，令木含清惊讶的是，押运护卫的头领，竟是漠北兵马大将军审密凌风。

自雁南王府一见，本是言语投机、相互欣赏的两个人，因为木含清身份的突然变化，而没有了交集；上林苑匆匆一瞥，更是连话也不及说上一句，此时见了，都微微有些尴尬。

风轻云淡微有丝燥热的阳光下，恍若前尘如梦，一身女装的佳人风华出尘、艳色无双，眉目如画，看得审密凌风呆愣了心神。

“要将军亲自出马，永乐惶恐。”木含清淡笑着说，声音清明柔媚，带着一丝随意一丝歉意，衣袂随风轻飘，姿态幽静翩然若仙。

“臣见过公主殿下。”审密凌风回神，连忙躬身施礼。

木含清抬手虚扶，轻言淡笑：“将军客气，那日雁南王府一席话，知将军心怀宽广，文才武略，不似常人，请勿以永乐身份改变而疏远才好。”

“公主天仙化人，请原谅审密有眼不识泰山。”审密凌风微红了脸慌忙答道。

木含清淡笑着摇摇头，在侍女的扶持下上了轿，这年轻将军一定要拘泥身份，自己可真的无能为力了。

因为最近的暗杀事件，审密凌风沿途布置好了便衣的虎贲卫，一行人轻车简从直奔鸿胪驿馆而去。

驿馆及附近已由虎贲卫清场，闲杂人等一律回避，所以周围静悄无声，下了轿没有让人先去禀报，木含清带着审密凌风和晴雪，径自跟在驿馆典吏身后，沿小径走进了靖王居住的韵华园内院，到了门口典吏施礼退下。

皇家园林，又是专为接待国宾而建，自是华贵典雅，处处曲径通幽，一行三人正分花拂柳行走间，猛然身侧花树下寒光骤现，一柄长剑带着风声而至。

木含清蓦然侧身，拉着晴雪后退了两步，审密凌风眸中光芒一闪，手一抬，把两人挡在身后，宝剑出鞘，“叮”一声轻响，双剑相碰，旁边的树叶花朵为剑气所激，纷乱落地。

一切都在瞬间，快的仿佛梦靥。

木含清抬头，一双碧潭般幽深的黑眸带着淡淡柔软看过来，正是自己要拜访的靖王。他轻裘缓带，受伤的左臂负在身后，右手握剑，长衫的下摆撩起，显然刚才正在练剑。

看到木含清，靖王轻轻点头，长剑后撤，淡淡道：“将军好身手。”

审密凌风长剑入鞘，施礼道：“王爷好剑法。”

说完，又施一礼，和晴雪悄步退了出去。

碧空如洗，轻风细细，花木扶疏，幽香淡淡，偶有几声雀鸟的鸣叫婉转悦耳，眼前的丽人，星眸清光潋滟，眉目依旧，宛转风流，带了漠北韵味的衣衫令她添了别样的风华，几乎叫人看了便移不开眼睛。

随手丢下手里的长剑，落地一声脆响，恍如敲在心上，靖王只觉心中一颤。

抬手示意木含清在花树下的石凳上坐了，看她执壶倒水，靖王手指轻轻扣动玉盏，漆黑的眸子映了碧色天光，唇角升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木含清慢慢抬起头，只觉那眸子深沉无垠，俨然使一切无所遁形。她微微垂眸，安静的看着手下澄澈的清茶在玉盏中冒出冉冉雾气，两人无言的沉默着，却又仿佛很多话不必讲都已明白。

“永乐谢过王爷救命之恩。”木含清沉默了片刻，略一迟疑，将心中起伏平复，恳切的说道。

靖王轻轻抬眸，淡声道：“公主亦救了本王一命。”说着微抬了下左手，稍顿，长眸中清光闪过：“你欠我的不是这些，无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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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你究竟是谁

那样云淡风轻的语气，说出的话却令木含清心里一颤。

没有任何犹疑的直接叫出无双，这表明他早已认定眼前的自己就是逃遁的公主。

木含清心里隐约有丝慌乱，但想到另一句话，心里略略腹诽却又镇定了下来，他认为自己欠了他？自己只不过被人所迫，李代桃僵而已，实在想不出欠了他这个王爷什么。

想到此，木含清淡淡而笑：“既然王爷认为我们两不相欠，那永乐恭敬不如从命。不过王爷救命之恩永乐铭记心中。”索性装聋作哑，就当做不曾听见后面一句。

靖王微微皱眉，想不到这女子竟在自己面前装痴扮傻，看来不戳破谅她是不认帐的了，凤目眯起唇角轻扬说道：“无双以为扮作雁南王便无人可以识破吗？”

想不到这王爷竟想明白了自己的伪装，木含清暗暗佩服靖王心思缜密，但既然不准备认账了，索性眉梢轻扬娇俏的一笑：“王爷说哪里话来？永乐怎么听不懂呢。”

看着她难得的俏皮笑容，靖王微微有些愣神，这，这佳人竟是不打算认帐了？

从第一次见面，就明白她就是无双，这样难画难描、才华过人的女子令见者难忘。

想了无数次见面时诘问的话语，想不到今日见面，云淡风轻，红颜依旧，她亲手执壶，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话淡语柔，赖皮却叫人无从发作。

靖王不动声色笑了一笑，朗目中隐见精光一闪：“无双以为安澜就这般好欺么？住得厌倦了，出来游玩、开开玩笑皆无不可，但也要记得回家才是。”

听他语气，宛然象对着调皮离家的孩子，木含清却心里掠过异样的感觉，一个“家”字突兀的横亘在心里。

她抬眼淡笑，看了看四周花木扶疏、雕梁画栋的庭院，说道：“‘家’于我已是一种奢望，如果突然有个‘家’，恐怕还无法适应呢。”

穿越到这个时空，家在何处，自己完全不敢奢望，倒和这个亡国灭家的公主一样茫然，惟愿有朝一日能一生一世一双人相依相伴足矣，这些桂殿兰宫哪里是自己的家。

她的话淡淡如一个不甚真实的影子，所含的无奈和黯然令靖王一滞。

这艳色无双的女子心里所期盼的到底是什么？他眯起了眼睛，审视的盯着眼前的丽人。

木含清微侧了脸，靖王眼里的疑问她不知该如何回答，在她的心里他们之间有着不可逾越的心灵鸿沟和时空差异。

看着她肤如凝脂、线条柔美的侧脸，羽睫如扇、琼鼻直挺，靖王隐约发现，这素日里印象中淡淡若清水的美貌女子，原来也有难得一见的倔强和决然，不由心底一声轻叹。

木含清轻轻转头，猝不及防对视了他沉沉若无底的黑眸。

紧抿的唇角，微眯的眼光，清冷的脸上带着一丝令人无法琢磨的思绪，柔软，无奈，或者说伤痛。

木含清不由自主的低垂了眼眸轻轻说道：“有些事身不由己，但永乐想不出欠了王爷什么，请王爷明示。”话出口，心里就一丝后悔，何必招惹他？没有再看靖王，轻轻端起了玉杯借着饮茶清理自己有些纷乱的心绪。

“公主应该知道无双和本王的关系吧。”靖王直盯着眼前佳人如花的容颜，不放过木含清脸上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

长睫闪动，微微扬起又垂下，木含清的声音清清淡淡：“可永乐听说，安澜皇帝陛下已下恩诏，无双公主可以自行择婿，王爷该是清楚的吧。”

知道这样说，一定会伤了眼前的男子，不管是面子还是其他，但无疑应该是令他不再追究和自己关系的最好的理由。

靖王的手紧握着玉杯，杯放在唇边，却突然一动，木含清注意到他手关节有些发白，隐约明白他无言的冷面下心底的一丝情绪。

靖王微蹙起眉头，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道：“本王大皇兄齐王执掌礼部，出使漠北本该是他的差事，公主可想到为什么本王会来？”

看着茶杯，木含清没有回答，靖王径自接着说：“是父皇派本王来，另外本王也有心来看看故人。你可能还不明白，有些人，有些事，安澜不会放弃，本王更不会放弃。”

听到他话中的执着、霸道和决绝，木含清微觉惊诧的抬头，靖王一双黑眸并没有看着她，却仿佛远远直看到天际，眼波中依稀看到莫测的深浅变化，令木含清心里生出几分忐忑不安。

觉得有必要讲句话，木含清柔荑轻抚着玉杯，低低叹了口气道：“人生一世，或有壮志凌云，或只求种菊东篱，王爷与我并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大志者不甘平淡，平淡者难为鸿鹄，何必强求？”

靖王闻言看了木含清两眼，若有所思般没有讲话。

木含清却觉得那目光令人说不出感慨万千和心悸，忙站起身道：“永乐再次谢过王爷相救之恩，出来的久了，还要回去向皇后复命，告辞了。”

“看来公主是没有把本王的话听在心里。”靖王看了木含清一眼，也慢慢站起身来。

木含清略抬头，看了一眼靖王平静无波的脸，心里一沉，没有答话，施了一礼转身欲走。

靖王的右手微微一抬，一步拦在了她身前，木含清一惊后退，身后却是那棵高大盈抱的花树，退无可退。

靖王没有停下，直把她逼得身体贴上了树干，以手支树，把她圈了起来，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说道：“你到底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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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玉马

“我是谁？”木含清淡扬眉梢清眸潋滟，心里的紧张和悸动在眼底一抹恍惚淡笑中消弭，似无奈，似嘲弄：“我是谁，我说了可算数？”

靖王闻言一顿，微微皱了眉头，有些气馁有些失落，但仍没有放开手，低低声问道：“你究竟想要什么？”

木含清闻言嗤笑，笑得妩媚笑得不无讽刺，霎时满园花开失却了颜色，靖王微微有些失神，听的木含清如梦似幻的声音在耳畔缠绕：“我要的东西太过珍贵，又太过平淡，王爷给不了，能给的又不是我想要的，再说，还是那句话，我想要的我说了可算？王爷还是不要问的好。”

靖王神色平静，紧追不舍：“还有本王给不了的东西？你说，任它怎样贵重稀有，就算是万里河山，本王只要答应你，就一定捧到你面前。”语气坚定而执着。

木含清淡笑摇头：“我的心没有王爷的这般壮阔。”双目平视，看着前面一丛盛开的木槿，说道：“王爷要的是锦绣万里一座花园，我却只想要那一朵花或者一片叶。”

说完不经意的淡淡一笑，不知是笑自己太傻还是笑他人太痴，清灵韵秀的眉眼间多了一丝柔弱迷茫，却叫他清冷的心底翻腾起一抹柔软，挪不开眼睛。

靖王终于无语放开手，木含清顿了顿，回身话语轻柔的道：“一花一天堂，一草一世界，一笑一尘缘，心是莲花开，王爷人中之龙，自有志存高远，必能得遂心愿，永乐告辞。”

见靖王不回答，木含清轻叹一声，转身欲走。

“无双，”刚走出几步，靖王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木含清顿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靖王隐隐约约一声轻叹，似自语又似困惑：“既然一花一叶皆为菩提，心怀万树千花又怎么不能结出善缘？本王不会放弃，如果有朝一日，本王给你你想要的，你可愿意收下？”

木含清沉默无语。

心里却掠过一片微波，这冷面靖王为何这般执着？他可知道自己所说的“你想要的”是什么？取舍之间他狠得下心肠？

一阵微风吹过，树叶轻响，木含清凝神低头，淡淡说了句：“王爷留步，永乐告辞。”举步离去。

身后，传来玉杯撞击石桌的脆响，那一瞬间，她觉得自己似乎很是无情，但向一个人要他没有，而且可能是一生一世也不可能有的东西，不也是一种残忍？何况，“本王”和“我”之间并非比肩，自己要的永远不可能是这种仰望。

晴空蔚蓝，白云朵朵，隔着几丛花几丛树，仿佛隔着不同的世界，心底那一丝牵绊，不真实的恍如梦一般。

见到木含清微有些心神恍惚的走出来，审密凌云抬起眼睛，又迅速垂下了眼帘，把一切情绪掩在了里面。

晴雪关切的走过来，木含清淡淡微笑，三人前后走了出去。

回到景坤宫，端静皇后也没说什么，只是怜惜的看着她的脸道：“出去了这半晌，你也累了，回去歇息吧。”声音里淡淡一丝宽慰和放心。

木含清施礼告辞，回到凝光殿沐浴更衣，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腰间多了一块碧绿澄澈的小小玉佩，温润莹洁，雕工精致，中间镂空雕刻的是一匹飞驰的骏马。

看了半晌，一湾碧沉就像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坚定，执着，有着淡淡忧伤。

看了一会儿，木含清突然轻轻叹了口气，嘱咐晴雪把玉佩好好收了：“但愿有朝一日能还了回去。”话里带了感慨和无奈。

人生如同行路，走着走着，便有心甘情愿或者不得不背到身上的东西，越走越远，背负的便也越多，渐渐弯曲了腰身，劳累了心神。难道自己这个来自异时空的魂灵也不能免除？

回到凝光殿略略休息，心情却有些难以平静，实在想不出那个冷面的男子为何那样执着于自己，说不放弃又会有怎样的行动。拿了书册在手，上面的字却看不进心里，有些烦躁的放下，刚想起身去花园走走，晴雪走了进来：“公主，雁南王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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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耶律兄弟

木含清抬头，一身常服、俊雅飘逸的耶律楚飞正站在不远处温暖的笑着。

木含清裣衽为礼，打过招呼，耶律楚飞看了看她仍在一旁的书册，笑着说：“表妹读书可是有些倦了？去园子走走可好？”

木含清点头，二人走进了花亭。

花茶香气袅袅轻飘，看着眼前人黛眉如画，翦瞳似水，又偏偏在柔婉中深藏着寒潭般的清澈凛冽，那清澈入骨的沉定从容，让他自看到的第一眼就觉得不同，宛如一个诱人的迷，令自己不能自拔。

耶律楚飞有一丝心神恍惚。

两个人都没有讲话，一会儿，耶律楚飞想起什么似的，从袖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册子，笑道：“那日琬云送了流云过来，却忘了拿这本剑法，我今天顺便给表妹送过来，有空不妨翻翻。流云剑法以柔婉见长，柔中有刚，适宜女子习练，表妹就当强身健体也好。”

耶律楚飞说的淡然，木含清却清楚，在这样冷兵器时代，不管是流云剑还是剑法剑谱，都是极其珍贵甚至是不传之秘。眼前的男子的一片心意自己焉能不懂？

炙热的目光下，木含清只好接过剑谱假装翻阅，自己拿什么回报这番心意呢？摧眉折腰，实非所愿，自己并想不在这碧瓦红墙中长留。

一个看书，一个看人，亭中正静寂，唯有鸟雀啾鸣伴着落花悠然飘下。

忽然有人轻笑出声：“表妹、王弟好兴致。”

两人抬头，一身红装似火的耶律楚雄不知何时起站在了那棵鹅掌楸树下，背负双手，微微侧首，桃花眼眯着一丝轻佻的笑，唇角扬起漫不经心。

木含清不动声色把剑谱放入袖中，二人起身施礼，耶律楚雄曼步走过来，盯着木含清看了两眼方笑道：“表妹可是大好了？本王很是辗转牵挂，今日特来探望。”

木含清淡笑着谢了，各各落座。

看了一眼案上的玉杯，耶律楚雄一双桃花眼扫过木含清的丽颜：“听母后说，表妹做的花茶别有风味，今日倒是本王有口福了。”说完，端起面前木含清曾饮过的那杯，轻轻抿了一口，意犹未尽似的，伸出一点红舌在杯沿轻舔了两舔才放下。

木含清微抬的玉腕慢慢放下，要阻止的话咽了回去，心里掠过微愠的不自在。

看她的神色微微有异，晴雪机灵，借着上来添水加新茶，悄悄把玉杯都换了下去。

耶律楚飞的脸色微白眸底温冷，看着眼前的一切没有出声。

耶律楚雄浑然无事，仍旧细长眼睛微微眯起，嘴角邪邪一抹笑意：“听说表妹去拜访过靖王，不知聊得可还投机？”

木含清脸上玉色轻柔，垂眸不软不硬的答道：“救命之恩，理当面谢，谈不上什么投机不投机，表哥多虑了。”前面投机两字格外一顿，还特别加重了音调，听着着实怪异，却又说不出怪在哪里。

耶律楚飞的唇边便也多出来一个隐约的弧度。

耶律楚雄没有答话。木含清微微抬眸，见他的手正轻叩案几，目光沿着手臂而上，却见他眸光迷蒙似在深思一般，目不转睛的正盯着自己。

木含清侧了首，低头拿起茶杯，径自饮茶。

“上次感谢表妹题诗赠扇，表哥一直想好好表达谢意。”耶律楚雄盯着木含清执杯的玉指十分亲昵的说。

木含清心里一阵别扭，这人怎么这样颠倒黑白？明明是用哀兵政策使自己不得不在扇上题诗，现在这么暧昧的一说，好象两个人有多么亲密似的。

微蹙了黛眉，既没抬头也没搭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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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四章 锋芒

看着那滑腻白皙的柔荑，耶律楚雄眯了眯眼睛，薄唇扬起一条轻佻的弧线，声音更加柔婉宠溺：“可惜那些寻常脂粉珠玉都配不上表妹的倾国容颜，表哥也不敢再唐突佳人。前几日上林苑遇险，表哥一颗心都生生都吊起来了，过两日便是赛马盛会，所以特地给表妹送来一件护身之物。”

说着，从怀里拿出一个大不过手掌的锦囊，斜睨了面无表情的耶律楚飞一眼，伸手向木含清递过来。

也不放到几案上，就那样手悬在半空，扬眉而笑看着木含清，明显是要她伸手去接才会放下。

“多谢表哥记挂。几句诗文算不得什么，表哥毋须如此厚赐。”木含清凤目沉静，淡淡抬头和他直视，那熠熠幽深的后面是无形的清锐，竟使得耶律楚雄微微一怔，想不到淡定柔弱如水般的佳人也有铮铮刚性。

“赛马盛会人多繁杂，表妹平安为上，这件金丝软甲乃不可多得的异宝，能避刀剑烈火，表妹还是收下，穿在身上也是表哥一番心意。”以为木含清不知道锦囊里是什么，所以推辞，耶律楚雄笑着解释道，越说话语越是柔情，听得木含清一阵恶寒。

恼他故意暧昧不清，木含清用柔雅恭谨却不带多少感情的声音说道：“表兄一国亲王，永乐不过蒲苇弱质，实在不值得这样的异宝，还是表兄用合适些。”

竟这般不给面子，耶律楚雄眸光转暗，扫了一眼一旁低头饮茶的耶律楚飞，似笑非笑的道：“可是有人和表妹胡说了什么，以致表妹这般错会表哥的一片好意？”

一旁的耶律楚飞一凛，身上滑过一缕怒意的气息，但很快便消逝无踪，恍如无闻般径自低头喝茶没有说话。

木含清淡淡笑道：“永乐每日幽居深宫，耳目闭塞，表哥此话从何说起。”

耶律楚雄眯眯眼睛，薄唇微扬：“既然如此，表妹为何连一件金丝软甲都不肯收下？难不成表哥的心意就不是心意？还是别人的面子大些？”

这人，从见面起就让人感觉不舒服，那眼中、话里的张扬霸道总是咄咄逼人，木含清眉梢轻轻一挑：“既然表兄这样误会，那臣女收了便是。”既然这样挑衅要我收下，那就暂且收了，把它送给你母后总可以了吧。

闻言，耶律楚雄扬起薄唇，眼中媚光闪过，缓缓把手中的锦囊放到木含清伸出的掌中，说道：“那就谢表妹收下了。请表妹记得，本王想做的事，就一定会做到。”说着，桃花眼盯着木含清清丽如花的素颜，若有所指。

“自信也是好事，小弟祝王兄心想事成。”放下手中玉杯的耶律楚飞长目微挑，脸上温雅中含着锋锐，淡笑着说道。

想不到他会插了这样一句话，耶律楚雄微微错愕，然后桃花眼一眯，笑得很是张扬：“借二弟吉言。有些东西为兄志在必得，还请二弟见谅。”

耶律楚飞淡淡哼笑了一声道：“王兄客气，小弟奉陪便是。”

二人皆取杯饮茶，没有再说话，临去也不过拱手而已。看着他们的背影，木含清垂眸暗叹，漠北太子一事没有明确结果，所以朝廷上下已是暗流汹涌，刚才兄弟两人简单的几句话，又那里只是为了眼前小事？

此后，耶律楚雄、耶律楚飞兄弟和琬云姐妹都曾又过来凝光殿，见木含清神情恹恹，再三嘱咐了内监、侍女好好服侍，没多打扰便也就去了。木含清倒是静下心来，好好翻书看了会儿漠北的民风民俗，了解了赛马盛会是怎么回事。

那日，因为赛马盛会的举行，宫里有身份、地位的妃嫔也被允许出席，所以端静皇后下懿旨免了景坤宫的请安，让大家有时间准备。

木含清用过早膳，正歪在几案旁翻那本剑谱，端静皇后笑着走了进来：“我看这宫里最悠闲的就算你了，竟然还有心看书呢。”

木含清忙起身行礼，端静皇后一把拉住了，转头对后面跟着的丹珠说道：“快拿进来，侍候公主更衣。”

丹珠和后面的侍女俯首答应，端静皇后笑着说：“姑姑要让永乐成为草原上最美最艳的花朵，快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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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盛会

木含清答应一声，随侍女走进卧寝。

这是一套朱红色的骑装，但又与骑装不同，箭袖窄身的衫外，另有素色软烟罗的织锦蹙金绣套衫，披帛长长逶迤在身后，竟是宜宫装宜骑马的华裳。

穿在木含清身上，瞬时恍如江南一泓碧泉，婉转融汇了塞北的淡淡春山，刚中带柔，柔中有刚，艳色中暗敛冰雪清泠之态，秋水顾盼之姿，莫说周围的侍女，端静皇后也移不开眼睛。不由赞叹道：“艳而冷清，媚而英气，永乐之美，无可言喻。”也难怪见到的人不论男女无一例外的倾倒。

木含清俯首施礼：“谢姑姑费心。”

抬起眼睛，看见端静皇后的九凤朝阳宫装，再看一眼自己身上的华服，不禁微微一怔，那朱色、那衣料竟是一般无二般华美耀目，不由轻声道：“姑姑，永乐惶恐，这是否，不妥？”

端静皇后笑笑，精致的妆容里扬起温润的笑容，不在意中暗含锋芒的道：“姑姑既然给你，只管穿着就是，不必在意。”

木含清心里一动，但依旧面如止水，低低应了“是”跟在皇后身后出景坤宫上了软轿。

一顶顶宫车、软轿停在承先门前，有幸参加赛马盛会的后宫嫔妃们或兴奋或凝重，静静等候，看到皇后的翠盖绣金凤八宝宫车来到，跪的跪，俯身施礼的施礼，皇后淡笑着叫起，众人起身抬头却看见了皇后身后正给众宫妃行礼的木含清。周围满满的人，竟一声也不能出，一片鸦雀无声。

半晌回神，一片低低抽气声中还是德妃笑着说道：“几日未见，公主越发的艳色脱俗、清丽隽秀了，骤然看见，竟难以拿开眼睛呢，无怪皇后姐姐爱逾珍璧。”眼睛扫过木含清所着的衫裙，微微一愣之后唇角暗扬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众宫妃亦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夸起木含清的美貌来，木含清垂眸静立，皇后淡笑着并不答言。

正纷乱间，一行云罗伞盖逶迤而来，内监尖细的声音传来：“皇帝陛下到。”众人静悄悄跪了一地，都蓝帝一声“平身”，众人待御驾过了方起身，按礼仪先后坐进了自己的车轿，向宫门而去。

宫门外，三千虎贲卫锦衣戎装，高头大马，文武百官整整齐齐排班，按品级身着锦缎冠袍，恭肃端立。另一旁是各府家眷内外命妇，大妆朝冠，珠环翠绕，也是鸦雀无声立在各自的车轿马匹旁边。

虎贲卫前驱，龙骑卫善后，刀枪林立、盔甲鲜明，护卫着漠北的帝皇和宫眷、百官及眷属，浩浩荡荡向上林苑而去。

安昌城大街万人空巷，从王宫正门直到上林苑，每隔十步便立了一个锦衣卫士。御驾所过之处，平民百姓和甲胄鲜明的卫士跪伏一地，真是天家威仪赫赫。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木含清正感叹着，却看见耶律楚飞和琬云银鞍白马正陪了铁木太子和夜慕枫从车轿旁驰过，俱笑着微微颌首和纱帘内的木含清打招呼，后面是一身青衫的靖王和毛色黑如墨矫健如游龙的墨龙。

驰过车轿时，不见有任何动作，但木含清却突然听到了他沉定的声音轻轻传来：“多加小心。”短短几个字，静静落入心间。未及思量，只见风拂起他的衣角，扬鞭拍马，绝尘而去。

上林苑四围金边绣龙旗高高飘扬，仪仗整肃，龙骑卫甲胄鲜明，刀枪护立，木含清下车时已是人头涌动，马嘶人喧了，原来参加赛马盛会的不止内廷和大臣，还有临近安昌的不少部落头领和朝廷分封的汗王。离得远的，从收到朝廷旨意便起身赶来，并在上林苑安下大帐住下来。

虽然人数不少，但安排井井有条，草原上扎起了无数的帐篷，中间的黄顶大帐是都蓝帝的主帐，围着主帐左侧是诸侯王、部落首领，王子和朝廷大臣的帐篷，右侧则是皇后和宫眷及随行女眷的帐篷。龙骑卫在外围团团护卫，恍如行军打仗般布局明了戒备森严。

知道自己这张妖孽的脸处处被人注目，下了车轿，木含清就钻进了自己的帐篷。不大的帐篷就在皇后大帐之侧，里面已收拾的停停当当，看她走进来，几个侍女忙俯身行礼，木含清抬手免了，坐下来暗暗思量，这三日的盛会自己如何才能免了引人注目，难道真的要在帐篷里一直呆坐？可惜了越影，宝马良驹跟着自己反而没有任何用武之地。

想了半晌，忽听帐外一声骏马嘶鸣，接着几个人影闪过：“不知多少人翘首盼望想看草原上最美的花朵，你倒好，竟然躲起来面也不露，那些草原勇士可都坐立不安呢，还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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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熟悉的身影（1）

那爽朗清脆带着笑意的声音很是熟悉，木含清抬头，只见耶律琓仪和琬云姐妹一身骑装，手里拿着马鞭走了进来，沉鱼满面笑容跟在身后，越影shuo大的头颅从帐篷门口的帘幕侧边伸进来，大眼睛闪啊闪的看见木含清。

木含清惊喜的站起身，和她们打过招呼，笑着走出帐篷，才发现帐篷外还有几个年轻貌美的骑装女子，旁边站了一地的人，侍女、侍卫。

越影温驯的站在帐篷旁边，木含清走过去，用手指梳理它散乱的鬃毛，越影时不时把温热的鼻子凑到她的手边舔一下。

沉鱼丢过来一个苹果，嘴里嘟囔着：“真是越吃越馋。”越影飞出一个挑衅而狡猾的眼神，把苹果咬进嘴里。

回过神来，一个黄色骑装的女子上前几步，看着木含清扬声道：“这是你的马？”

木含清回头，见她高鼻深目，带着几分骄傲火辣和草原女子才有的明爽率真，淡淡笑道：“是，它是越影。”

女子有几分不可置信的看了看身旁的伙伴，转头道：“这可是汗血宝马，真是你的？”眼前的女子美的天地失色、娇柔妩媚楚楚动人，似乎弱不禁风般，怎会驾驭这样的烈马？

木含清未及回答，耶律琓仪站在帐篷门口笑着开了口：“云凤，怎么，不相信永乐公主的话？”

云凤眨眨眼睛，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这就是那个传奇般的永乐公主？几人一起给木含清俯身施礼：“臣女参见公主。”

“快快请起，不必多礼。”木含清淡笑着客气的叫起并打了招呼。

“姐姐还不知道这几位是谁吧，”耶律琬云笑着说：“这位是襄王、审密老将军的千金云凤姐姐，这位是相府千金乌云珠、这位是吏部尚书府千金豁真。”

原来都是名门闺秀，木含清笑着一一招呼了。

这时，一阵牛皮大鼓和仪鼓的敲击声传来，大鼓低沉，仪鼓高昂，相互配合，喧闹声动华彩热烈。耶律琓仪道：“妹妹，母后让我们找了你一起去呢，这会儿恐怕驰马射柳已经开始了，我们快些走吧。”

木含清知道，驰马射柳是漠北赛马盛会的一项比赛。

在适当的位置栽下一棵棵小柳树，将树干中上部削去一段青皮，使之露出白色，就是靶心。参赛者依次驰马拈弓用无羽横镞疾射靶心处。射断柳干并驰马接断柳在手者为优胜；柳断而不能接到手者为次；未中靶心、或射中却未断者与未射中者一样均为负。这种竞技其实是一种很好军事技术训练，相沿成习已久。

一行人走进比赛场，只见都蓝帝坐于主台观战，东西两侧宴列两国使臣、三公九卿、部落首领、妃嫔仕女及阀门宗族。

漠北的朝廷规矩比安澜略为宽些，这种盛会更是气氛轻松，妃嫔女眷等对比赛不十分感兴趣的，便也三三两两围坐，低低声说笑，娘家有人来的宫妃们更是亲人见面格外情热。

见木含清她们走进来，皇后微微笑着点点头，示意她们坐到身后，自己仍旧拉了襄王妃楚娜不许她起身给几个公主施礼：“妹妹是长辈，不必讲究这些虚礼。”

王妃逊谢，久久才从木含清身上拉回视线：“这可是皇后娘娘的侄女、那位貌美倾国的公主殿下？真是名不虚传，草原上最美的花朵见了她都要含羞呢。”

端静皇后笑着道：“草原上的美女，就像羊群那么多，云凤这孩子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如今越发的娇艳美丽了，妹妹可舍得把她给了本宫啊？”

王妃微微愣神，忙惶恐低头谢了：“臣妾多谢皇后娘娘厚爱，能侍奉皇后娘娘是小女的福分。”

端静皇后笑着拍了拍她的手，又道：“凌风这孩子也长大了，文武全才极为难得，不如我们也结个亲家，妹妹看本宫身边的孩子哪个合适些？”说着轻轻侧身示意王妃看耶律琬云和木含清。

随着她的视线，王妃更是惶恐不安：“皇后娘娘圣恩，审密一门虽肝脑涂地，岂能报效万一。”

说着，心里未免有些奇怪，看那艳色无双的公主《奇》身着的衫裙，明明《书》是皇后、太子妃见外《网》臣宴饮时方着的朱红，可见帝后皆以未来东宫正妃看待，皇后娘娘又这样说，究竟是何意？

木含清却没有注意到皇后的目光，她被刚上场的一个身影吸引住了。

虽然主持比赛的礼仪官报上的是威武汗王的勇士，但那个身着云白武士窄衣，银纹紧腕收袖，足蹬牛皮长靴，手持长弓，挺拔矫健的身影却让木含清倍感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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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熟悉的身影（2）

赤骅马已经跑到了适当的位置，只见马上的骑士取长弓在手，从箭袋抽出一支长箭，拉弓如满月，箭走似流星，柳树应声而断，飞驰的马儿一个转身，四蹄翻腾，长鬃飞扬，马上骑士一个蹬里藏身，赶在柳树断枝落地前稳稳抓在了手中。

勇士英俊，骑术、箭法高明，马儿粗犷神勇，全场一片叫好声，连木含清身后的大家闺秀也窃窃私语喜笑称赞，大有倾慕之意。

木含清不觉唇角含笑，这草原儿女和其他地方就是不同，性格舒爽明媚，没有那些遮遮掩掩，让人看了心里痛快舒畅。不觉想到了前世，哎，那风里来雨里去、辛苦但自由的日子好象已经遥远的象个梦……

正想着，不经意的侧头，却发现沉鱼躲在一片帘幕后面笑着冲自己招手。木含清看看旁边聊得兴起的几个人，悄悄起身走了过去。

沉鱼一把拉住她的手臂，嘻嘻笑道：“姐姐，坐着真是无聊，不如我们也去骑马？”

木含清看看身后，赛场鼓声震天、热闹喧哗，在场的人要么目光炯炯看着比赛，要么三五成群聊得热闹，端静皇后正拉着丞相夫人浅笑聊天。想了想，出去走走也好，要不就回帐篷。

刚抬步，耶律琓仪带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妹妹可是累了？”

木含清忙回身行礼：“坐得有些闷，想出来走走，姐姐怎么也不看了？”

耶律琓仪笑着说：“想走走可以，不过妹妹忘了东西啦。”

忘了东西？木含清不解的看她一眼，耶律琓仪挥了挥手，旁边一个将校带着两队大约三四十个彪形大汉过来，俯身施礼：“公主殿下。”

婉仪点头，问道：“审密将军可与你们讲清楚了？”

“回禀公主，讲清楚了，”将校又是一礼，眼睛轻轻扫过木含清艳色无双的花颜，一顿之后，方接着说：“护卫永乐公主，寸步不离。”

耶律琓仪转过头来，笑道：“妹妹可听清楚了？”

啊？竟是派给自己的护卫。木含清一愣，自己一个女子，无论走到哪儿，身后都跟着这样一串彪形大汉尾巴，这，成什么样子了？

苦笑着看了耶律琓仪一眼，说道：“姐姐，这，还是不要了，大不了妹妹哪儿也不去还不行？”

耶律琓仪又笑：“妹妹，这可是母后和皇弟安排的，姐姐说了也不算，这些勇士可是千里挑一精选出来的，忠心无二，武艺高强，有了他们，在这里妹妹的安全就有保证了。”

看着这些全副武装、盔甲鲜明、手扶佩剑的兵士，木含清苦笑，实在想不到自己这个保家卫国的前世边境骑警，有朝一日居然要这些大汉贴身保护，叹口气，点点头：“如此，妹妹谢过姑姑、表哥和姐姐了。”

却再也没有什么出去走走的心情，辞别耶律琓仪，拉着沉鱼径直回了帐篷。那些兵士立即分布到帐篷四周，笔直站立。

沉鱼吐吐舌头，看着木含清做了个鬼脸，木含清满怀无奈、烦恼中也不由笑了出来。

下午依然是驰马射柳，不过就精彩了许多，因为先卑后尊，下午上场的是包括夜慕枫、耶律楚雄、铁木太子等人物，暗地较劲之下各显神通精彩纷呈，擂鼓声中观者的叫好声、呐喊声，一阵阵久久不息。

顺利射断柳树并姿势优美的接住，叫好声里，耶律楚雄笑着驰马绕场一圈退场，铁木太子上场了。

手持犀角弓，箭囊里盛有三支雕翎箭。鼓声一响，俊美如好女的铁木太子驰马奔腾，轻展猿臂，弯弓搭箭，弦声一响，一缕光华，快似流星，柳枝摇摇而坠，不待柳枝落尘埃，太子已飞马而到，伸手接住，勒马驰回。

众人齐声叫好，靖王站起身，一身淡青锦服，飞身上马。鼓声敲响，取了三支箭夹在手上，马儿却没有奔远，只沿着柳树直线驰出，觑得真切，箭如连珠，一箭出，一箭追，连断三柳；箭才发，马疾走，快如闪电。

三柳互相靠近，奔驰近前，右手挽弓，侧身一个蹬里藏身，探出左手，间不容发，一一接住三枝柳。

场中叫好声如雷，木含清也忍不住暗喝一声彩，身旁诸人更是欢声惊叫，击掌俏呼。

靖王这一招，使之后的人都有些踟蹰不前，因为如果没有更好的骑射技巧，不能比前面射得更好，就是自曝其丑了，所以当鼓声又起，敲了一阵竟无人下场。

坐在都蓝帝身侧的漠北威武汗王耶律蒙雷站起身道：“臣有心下场，但前些日子扭伤了腰，请陛下容臣遣人代替可好？”

能成为地位尊贵的威武汗王，耶律蒙雷年轻时的骑射都极为高超精湛，听他说派人代替，连都蓝帝都有些好奇，是谁的骑射能让蒙雷放心由他去替代自己？遂一笑点头：“朕准了。”

让木含清感觉熟悉的那个身影又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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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影是谁，猜出来没有？呵呵，不给狼收藏和PP，狼就是不说，哼！快点啊，留个脚印，拜托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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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神乎其技

还是一身银白骑装，叠襟窄袖，胯下赤骅马，手里的长弓比上午更加粗长，箭囊里却只有一支箭。

众人都很好奇，靖王三箭连珠射断三柳，这骑士难不成就射一棵？那还有什么看头？

仿佛明白众人的心思，骑士转头向人群温雅一笑，木含清一愣，怎么是他？

马上人竟是韩钰！

正在想他怎么也来了漠北，还替威武汗王上场，韩钰已经催马疾驰，也如刚才靖王那般跃马横奔，卷起一阵旋风。

手挽弓，弓搭箭，如满月，似流星，一箭激射而出。箭才断柳，人马已到，探手一接，柳在手中；令众人不能置信的是，那箭却没有停下，而且竟然速度不减，“咄”一声又射断了后面的一棵柳树，递出左手，第二条断柳端端正正落在弓上。

一箭断二柳，众人看得呆住，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掌声震天，鼓声如雷，人群如沸腾了一般。木含清也有些惊讶，想不到这个温润如玉、笑容温暖、循偱儒雅的男子竟然有这样的绝技在身。

耶律蒙雷执金杯哈哈大笑，其他臣子也连连夸奖，都蓝帝点头赞叹：“神乎其技！威武汗王麾下果然人才济济！”

威武汗王急忙站起身：“这勇士并不是臣的麾下，他是臣的客……”

话没说完，变化横生，一旁的襄王审密尉寒突然皱起眉头，手里金杯“哐啷”一声落地，双手紧紧捂住胸前，呼吸急促，面色苍白，大汗淋漓。

都蓝帝大惊：“襄王，怎么啦？快，快宣御医！”

一阵人荒马乱，不仅端静皇后，连木含清也注意到了御前的突发情形。襄王妃苍白着一张脸，蛾眉紧皱，神情慌乱：“王爷，这，这可怎么办？”

审密云凤疾步走到母妃身边，扶着她走过去，端静皇后及诸人相视无言，也跟了过去。

木含清一旁细看，御医急得满头大汗，却好像没有什么好办法，都蓝帝雷霆震怒，脸色可怕。

襄王的情形似乎没有什么好转和缓解，被几个内侍扶坐着脸色更加的灰白。木含清细细想来，明白应该是心悸，也就是前世所说的心绞痛，这种病症最怕心肌梗塞合并出现，救助不及时甚至危及生命。这时空肯定没有什么非常有效的药物，御医恐怕也真是束手无策。

看了一眼一旁泪眼朦胧的襄王妃和柳眉紧蹙扶住母妃的审密云凤、闻讯赶来的审密凌云，暗叹口气，这时候救人才是紧要的，也顾不得又引人注目了。

于是向前紧走几步，在皇后身旁低声道：“皇后娘娘，臣女试试可好？”

端静皇后闻言转身，有点惊疑的看了木含清两眼，微皱眉头道：“你可以？”

“这病症臣女见过，尽力而为吧。”木含清低声快答。

端静皇后点点头，走到都蓝帝身边，低低说了几句，都蓝帝抬头犹疑的看了木含清一眼，然后点点头。

时间紧迫，木含清顾不得其他，径直走过去：“请把王爷轻轻放平躺，”她直接吩咐那几个内侍，然后转身对御医说道：“请给我针灸针。”

御医一愣，见木含清皱眉，方俯身急急道：“启禀公主，针灸针，没，没有。”

木含清又皱了一下眉头，一抬手从头上拔下一支玉钗，一边蹲下身子，一边对一旁的内侍说：“拿酒来。”

一碗酒被迅速送到木含清面前，她把玉钗放入酒中洗过，然后拉过襄王的左手臂，在手腕处找到内关穴，玉钗的尖端就压了上去，并示意御医照着自己的动作按压襄王爷的右手手腕。

一边抬头对已跪在襄王身旁的审密凌风道：“苑里树林边有些南酸枣树，请将军马上派人摘取上面干硬的酸枣，煮水给王爷饮用，十几粒就好，请快些。”

审密凌风点头疾步而去。

木含清接着按压巨阙、心平等穴。

都蓝帝、端静皇后静坐上位，众人站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气氛紧张、凝重。

过了半柱香的功夫，审密尉寒的脸色渐渐由苍白好转，呼吸也慢慢平和，明显的，危险期过去了。木含清长舒口气，放下心来，才觉得额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身上已是汗湿中衣。

抬头看去，审密凌风和几个人站在一旁，手里端着煮好的南酸枣水等候，忙示意给襄王饮下，自己手握玉钗站起身来。

蹲的时间太长，一起身眼前有晕眩感骤然而生，身子微微踉跄堪堪跌倒，旁边一双白皙温暖的手轻轻扶住了她。

晕眩慢慢逝去，木含清转头，看见了一双暖如春阳的明眸淡淡含笑，韩钰正一手扶着她，一边低头审视她的脸色。

抬眸间撞上他的目光，木含清微微一窘，不觉脸飞红晕，觉得那双眼睛异常的黑亮温柔，就象草原灿烂的阳光，反射着淡金色的光芒，山青水碧，云淡风清。那亮光的深处，是关切和担忧：“公主殿下，您怎么了？”他轻轻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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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玉钗

木含清抚额，淡淡笑道：“起的猛了，多谢。”韩钰放手，耶律琓仪走过来让木含清靠在自己肩上，扶着她在旁边坐了下来。

一旁，襄王喝下南酸枣水，已经慢慢恢复了正常，众人也纷纷抚胸长出一口气，平静下来，看着眼前这个艳色无双的女子，眼神复杂各怀心思。

襄王起身，和王妃一起走到木含清面前，俯身就要行礼：“臣谢公主相救之恩。”

木含清慌忙侧身闪避：“永乐只是见过此种病症，学样而已，王爷王妃福泽深厚，非永乐之功。”

看了看随王爷行礼的审密凌风，又道：“听说这病症很是顽固，请王爷少食牛羊肉等厚味的食物，尽量不要饮酒，避免劳累，永乐还记得一个方剂，请王爷让御医看过，如果能用，不妨试试看。”

襄王连忙谢了，一旁耶律琓仪示意内侍取过纸笔，木含清写了心梗救逆汤的方子：红参（另煎代茶饮），熟附片（先煎）、山萸肉、当归、全瓜蒌、薤白、红花、煅龙牡，降香，并注明分量，递给审密凌风：“请将军让御医看过是否可以用。”

审密凌风应了，双手捧给一旁的御医，御医看过后行礼说道：“公主的方子没有什么不妥，请将军收好。”然后向木含清施礼道：“公主刚才所说的针灸，我朝素来很少使用，臣请公主闲暇时能赐教。”

木含清忙应了：“先生客气了，我并不通医术，见到听来的那些自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先生不必多礼。”

看着她和御医谦逊有礼的交谈，都蓝帝目光深邃。

从这女子出现，皇后便有些不同起来，今日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违制让这倾国美貌的女子穿了朱红；那日长庆殿一曲琵琶便知道此女不同凡响，想不到今日居然临危不乱救了襄王一命；飞儿曾说弩机的图是她所画的，不知道此女身上究竟还有多少秘密？

一旁的端静皇后静默无语，心里却也不平静，那事自己需要襄王的助力，需要他在各汗王和部落中深远的影响，需要他和陛下南征北战结下的非同一般的情意，几次三番示好，这老王爷脾气倔强，似无所动，正愁无处着手，想不到这艳色无双的侄女竟无心帮了大忙，看来自己还是低估了这侄女的聪慧和才华。她到底从哪里学来这些？

看了母后两眼，耶律楚雄把视线转向一旁的三个王弟，他们都是眼睛不眨的看着前面那个俏丽身影，定睛细看，隐约可见耶律楚飞貌似淡然的眸光深处闪着执着的光彩，那坚定让他心里微微一凛。

夜慕枫有些好奇，有些惊异，看妹妹的目光更加的温柔和自豪，微微侧目看了一眼旁边的铁木清华，循偱儒雅的太子眼光是兴味和探究的，夜慕枫唇角上扬，会心淡笑。

靖王依然面无表情坐在一旁，手执金杯，悠然饮茶，云淡风轻的好象没有什么事情发生过。只有偷眼一瞥的韩钰，发现了他微眯的眼睛始终定在木含清身上。韩钰微微蹙了下修眉，静静退了出去。

旁边的诸部落首领和汗王、朝臣或者用眼神示意，或轻声谈论，或好奇或佩服或审视着陛下新封的这个传闻中艳色无双的永乐公主。

反倒是宫妃和女眷一侧静悄悄没有声音，似乎有些不大明白连御医都束手的病症，这个清丽美艳、难画难描的年轻女子居然会懂？

看木含清额发微湿，神情疲倦，端静皇后淡笑着道：“陛下，既然襄王无恙，臣妾看来，还是让永乐回去歇息吧，请陛下恩准。”

都蓝帝点头：“公主聪慧，心地良善，救得襄王，朕定然厚厚有赏，先去歇息吧。”

木含清小心应着，偷偷舒了口气，趁机退下，耶律琓仪和沉鱼跟了出来。

一走出来，静候在一旁的那几十个彪形大汉自动跟在了身后，木含清眨眨眼，看了看耶律琓仪，唯有苦笑，耶律琓仪也会心一笑。

耶律琓仪一声令下，内侍们手脚麻利的地把刻花镶银古木长圆桶抬进了帐篷，一桶桶热水注入，晴雪带着侍女鱼贯而入，捧着衣物巾帽等物，静悄悄服侍木含清沐浴更衣。

换了衣衫，木含清看着那套华美的朱红骑装，心里一轻，她心细如发，自然看到了人们见到这衣装时的反应，直觉这衣衫并不止是一套衣衫那样单纯。但皇后要自己穿着，也找不到不穿的理由，换下来了，便也轻松了。

“刚才太紧张了，妹妹还是歇歇吧，姐姐就先出去了。”耶律琓仪笑着说，便嘱咐了侍女们不要吵到公主，然后告辞走了。

沉鱼坐下来，笑看着木含清：“姐姐真是厉害，这心悸之症常常致命，姐姐竟然拿玉钗便救了那王爷。”

说到玉钗，木含清才想起来，哎呀，玉钗呢？

那玉钗竟不知何时遗失到何处了，看着空落落的两只手，木含清无奈的摇了摇头。这玉钗可是自己最喜欢的一支。

那支玉钗以整块蓝田玉所制，晶莹剔透，翠色欲滴，钗身平直，奇妙的是钗尾依照玉本身的弧度和色泽，精雕细琢成了一匹奔驰的骏马，而马眼处刚巧有两个黑点，宛如天生成般鬼斧神工。马尾处连着三串长长流苏，细小的珍珠环环相扣，精妙无双。

木含清不喜欢那些繁复的金银首饰，平日独居总秀发垂腰，松松挽一个发髻，只插这只玉钗而已。如今遗失了，倒叫她有些微的心疼。

闲聊了几句，木含清觉得困倦，沉鱼便笑着走出去找越影了，晴雪放下轻纱罗帐，点起淡淡凤池香，木含清着了素纱便服，握了书卷靠到枕上假寐，一会便朦胧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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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章 华裳的任务

这一觉就睡到了夜幕降临。

睁开眼，散发着晕红光泽的宫灯已经点起来，帐篷外隐约传来琴声、琵琶声、萨满鼓声，舒缓悠长、高亢豪放的男声吟唱着熟悉的长调，悠扬明亮的女声一旁相和，一时间木含清有些心神恍惚，这乐声、这歌声似乎穿透时空迎面而来，今夕何夕？自己是谁？

听到声音，晴雪轻轻走过来掀起罗帐：“公主，您可是醒了？”

木含清低低答应一声，坐起身。

侍女们静悄无声的忙碌起来，捧来金盆玉露，摆上了珍馐玉盘，晴雪一边给木含清布菜，一边笑着说：“公主定然已经饿了，皇后娘娘和二公主派人来看了几次，篝火晚会也已经开始了呢。”

木含清点头，有些不好意思：“都怪我，睡过去了。”

晴雪递了玉箸给她：“公主快些吃吧，都是您喜欢的素菜呢，皇后娘娘特地派人送来的。”木含清这时也真的饿了，吃了两碗黑米粥，用了些菜，方放手。

侍女递上素白巾帕正在净手，帐篷门帘掀起，满面笑容的耶律婉仪姐妹走了进来：“这回可是起来了。”身后跟着手捧衣衫的丹珠和几个侍女。

木含清忙打招呼并致歉，耶律琓仪笑着摇头：“妹妹是真的累了，姐姐啊是奉母后之命给妹妹送衫裙来了。”

丹珠恭谨的行礼，耶律琓仪接过她捧着的衣衫，随手一抖，一套素白胜雪的软烟罗华裳在琉璃灯光下闪着熠熠光华。银线隐约绣出了大朵牡丹，几片祥云，逶迤拖地，微微一动，华彩闪烁。

耶律琬云把衣衫递给晴雪，眼睛看着尚带海棠春睡初醒般慵懒神情的木含清：“妹妹更衣吧，外面还等着妹妹的琴声呢。”

原来这华裳不是白穿的，还有任务呢。木含清无奈的笑笑，转身去换衣衫。

发髻松松挽，只斜插了一支碧玉瓒凤钗，黑发如瀑般垂在身后，未施脂粉，淡扫娥眉，肌肤莹白如玉柔光若腻，白衣胜雪，雅致如月宫仙子。

刚转身，耶律姐妹和侍女们便有些呆愣，木含清微微抬头，唇角轻扬绽出淡淡笑意，娇艳若滴的容颜，不盈一握的纤腰，美得纯净，艳的无暇，翩翩转动间长裙如水，风拂扬柳般婀娜。

“衣胜雪，人如玉，妹妹的风华足以绝代。”耶律琓仪赞叹道。

木含清飘然施礼，眸底秋水轻波，淡淡半垂羽睫，薄露笑意。

一行人走出帐篷，径直往篝火燃起处走去。

乐声越来越清晰，远远看见一堆堆篝火熊熊燃烧，旁边一张张带笑的脸庞，火光映照下红红的，又有些模糊，马头琴声里一个男声正引吭高歌：我心爱的白色银合马，步履是那样的优美；我白发苍苍的阿爸，教诲是那样的珍贵……

最大、最旺的篝火旁坐着都蓝帝、端静皇后和靖王等客人、漠北的重臣名将们，耶律琓仪轻轻拉住木含清的手，几个人在最外围坐了下来。

丹珠悄悄走到皇后身边，用眼神示意，皇后淡笑着微微点头，示意她按安排去做。

歌声停歇，都蓝帝端起酒杯笑着道：“漠北欢迎尊贵的客人。这里是歌的海洋，酒的故乡，朕敬诸位一杯。”

众人谢了，都一饮而尽。这时，铁木太子站起身，对都蓝帝俯身施礼：“感谢陛下盛情，漠北歌舞热情奔放、优美动人，外臣亦带来女乐，贺陛下圣寿。”

说着一挥手，一队乐女走了出来，行了大礼，乐工奏起富有南国特色的曲子，以琵琶领奏，变化纷繁。

铁木清华笑如春风：“此曲为敝国宫廷乐舞，名《六幺》，请陛下赏听。”

木含清暗暗赞叹，南地风华，此舞此曲尽得其妙矣，不由留神观看。

舞女长裙曳地，琵琶反弹，静处如繁花照水，舞动时绿柳扶风。

“南国有佳人，轻盈六幺舞……翩如兰苕翠，宛如游龙举……慢态不能穷，繁姿曲向终。低回莲破浪，凌乱雪萦风……惟愁捉不住，飞去逐惊鸿。”

繁复华丽的旋转中，舞女仿佛是江南青山碧水间的精灵，黑发如云、肌肤胜雪，衣袂翻飞，翩若惊鸿，恍如误坠凡尘……

舞罢,观者已是痴了。

“南国风华，名不虚传！”都蓝帝抚掌称赞，舞女乐工们谢了赏，悄悄退下。

靖王也站起身，薄唇微扬道：“俗语云，平城才子漠北将，安澜也当奋勇追上才是，外臣向陛下献《破阵乐》为贺，恭祝陛下文治武功、圣寿万年！”

挥手处，一队身着舞衣的男子披银甲执画戟在前方摆开了阵势。

大鼓擂起，声震天地，歌声随之响起：“四海皇风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主圣开昌历，臣忠奉大猷；君看偃革后，便是太平秋。”

鼓声歌声里，舞队摆出各种阵势，忽而左圆，忽而右方；前是战车，后为卫队；忽而展开两翼，每折四阵，往来击刺。

发扬蹈厉，声韵慷慨，浓厚的战阵气息，令观者凛然震竦。

都蓝帝连连叹息：“睹此舞，令朕想起当年逐鹿天下的岁月，如今朕等已老，靖王后起之秀，前途不可限量啊。”

靖王俯身谢了，端静皇后在一旁笑道：“平城、安澜都有歌舞贺陛下圣诞，我漠北也应当答谢才是，臣妾请陛下恩准。”

都蓝帝点头：“皇后所言极是，朕准奏。”

端静皇后向丹珠微微点头，丹珠用目光示意已经准备好了，皇后一笑。

冰弦拨动，微微一声轻响。

接着，优美动听的琴声响起，仿佛遥远处，有歌声传来：“马头琴拉响的时候，百灵鸟唱起歌来，亲人们欢聚的时候，诉说我久别的情怀，我从草原来，草原那边花正开，我从草原来，草原那边花如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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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一章 婉转凤求凰

飘渺的歌声，在夜的草原上淡淡轻飘，如梦如幻，令人仿佛眼前出现一片绿色的草原,白云下牛羊悠闲的吃草,没有世俗的风情,没有名利的羁绊,微风拂过发梢,宛如情人将你温柔抚摩，沉醉在这片草原,你能想到世上还有比这更美的地方？

这是月光落地的声音，这是清风拂过草原的声音，这是天上人间的荡气回肠……

曲终歌尽，余韵袅袅，篝火旁出现了木含清轻衣胜雪的身影，秋瞳若水，婉转妩媚，映着跳跃的火光，明光澄透风华从容，明净艳丽的容颜透着沉静如碧湖般的澄澈，让所有的人呼吸一滞。

三国的表演结束，接下来，是自由的对歌时段，男男女女围着场中的篝火火堆，跳起了节奏明快、热情奔放的安代舞。

都蓝帝领着诸大臣边喝着飘香的马奶酒、不肥不腻肉嫩清爽的扒驼掌、肥美的烤全羊，边在旁边欣赏。

擅歌的青年男女为表达爱意而唱起悠扬动听的牧歌，如果对方回应，那便是有意，然后两个人可以相携走到一旁的草原上，或谈情说爱，或接着唱歌跳舞。

一个嘹亮的男声唱起来：“虽然有辽阔的草原，不知道何处有泥滩？虽然有美丽的姑娘，不知道她的心愿……”歌声感情真挚，悠悠动人。

耶律琬云含笑低声对木含清道：“姐姐可听到了？这是二王兄。”

木含清一愣，继而浅笑，想不到耶律楚飞竟有这么优美的歌喉，正待细细欣赏，沉鱼用手肘碰了碰她：“姐姐，雁南王是对着这边唱的。”

木含清微微转头，看见审密云凤正一脸复杂的神情看着自己，心里一沉，忙正襟端坐，假作不知。

耶律楚飞的歌声刚停，又一个男子的声音响起来，唱出的歌词更加的热情露骨：“孔雀虽美也比不上你的美丽，大海无边也比不上你的情义，不管今生有没有缘分，啊，美丽的姑娘，我也要和你结为夫妻……”

沉鱼俯身，在木含清耳边轻声道：“是镇北王。”

木含清一阵愕然，对热情的草原牧歌平生第一次有了一丝说不出的另类感觉。

正想着，一阵悠扬的箫声传来，隐约竟是《佳木》：“南国生佳木，北地有相思，佳木风可摧，相思无断绝……”

沉鱼看了半天，笑着说：“铁木太子呢。”

木含清微微抬眼，却见夜慕枫正陪着铁木清华站在那边，瞬间无语。

箫声尽，横笛声起，一曲《凤凰台》婉转悠扬：“凤凰台上凤凰游，凤去台空江自流……”宛如重复横笛的曲子，远处有清脆的女声用复调在幽幽唱着牧歌：“大雁啊！大雁！那有着清澈江河围绕的南方，是多么温暖和美丽，你为什么不在那里长久停留？非要千里迢迢地飞来草原？”

木含清黛眉淡淡一拢，眸底微波潋滟，看着她的神情，沉鱼没有再讲话，知道她已明白是谁在吹响横笛。

看着周围热闹的人群，月色下，光影里，青年男女双双对对的身影，御前举杯痛饮的重臣良将，再看看身边或者笑容灿烂而柔情，或者含羞带怯望着心中倾慕男子的一群望族美女，木含清无声的叹了口气，低低向旁边的耶律琓仪说了几句，便拉着沉鱼的手，带着晴雪和那几十个彪形大汉尾巴离开了篝火旁，径直向自己的帐篷走去。

看着那恍如月里嫦娥般的身影，端静皇后微蹙蛾眉，今夜三国有权有势的新生一代、无数名门闺秀倾慕艳羡的良人齐集一处，无数的心思，数不清的算盘在无数人心中拨动，唯独这备受瞩目、艳色无双的佳人似乎完全不为所动，反而颇为烦恼，究竟是怎么回事？

渐渐远离了喧嚣，木含清站住身形，抬头仰望，天上一轮明月高悬，夜的草原是那么宁静而安详，夜风送来花草的清香，黑暗中的一切因了月色的沐浴，弥散着神秘的魅力，让木含清隐约有些恍惚，草原何人初见月？夜月何年初照人？洪荒之感油然而生。

自己一介莫名穿越来的孤魂，孤身一人，何以为家？哪里才是自己的归宿？在这陌生的时空里，何时才能如愿拥有一份平淡温馨的日子？难道这亡国公主身子，注定要不得安宁？

冥想中，一阵古朴醇厚、柔润缠绵的乐声在不远处幽幽响起来。

木含清静静倾听，这是带着神秘泥土芳香的埙的吟唱，任何乐器都无法替代的夺人音色，天籁般纯净、浑厚，低沉沧桑、仿佛远离了尘嚣，不知今夕何夕，浩瀚天地中只有自己，大地、草原浑然一体，风过处，是亘古的思念，天地悠悠，情怀悠悠，听得木含清心旌摇曳，清眸里升起了朦胧的水雾。

不由自主的转身看去，一抹月白长身玉立，温文儒雅，蓦地撞进了她的眼中。

乐声停了，静立许久，木含清才转身回了帐篷。

韩钰慢慢回头，仰望长空，繁星点点，玉盘明媚，宛如那远去的白衣胜雪……

半晌，才回神举步。

一个人影闪出来，俯身行礼，悄悄对他低语了几句。

韩钰微蹙修眉，低声吩咐：“继续监视，想办法让靖王的线人知道这消息，记得，不要打草惊蛇；派多几个人，时刻守候，务必护她平安！”

人影应了，转身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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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本王不会放手

次日是打布鲁和刁羊比赛，三国各自组成队伍，你追我赶、你抢我夺，锣鼓喧天、狂歌畅饮，倒也十分热闹。木含清不想带着那条彪形大汉尾巴四处引人注目，遂以疲倦为由在帐篷里舒舒服服、安安静静呆了一天，晚上的篝火晚会也只是露了露面而已。

最后一天，是赛马盛会的高潮戏，姑娘追。

这是漠北草原上传统悠久的仪式。每当繁花争妍的季节，双双对对看对了眼的姑娘和男子，便乘着追风赶日的骏马，向指定的地点，并辔慢步。

行程中，男子随时可以拦住姑娘的马头，在草原上大兜圈子，同时，用心施展自己高明精湛的骑术，向所爱的姑娘逗趣、求爱，姑娘却不生气，只能寻找机会，机智地摆脱困境，驰向终点。

从终点往回折返时，为了报复男子的调笑，姑娘会举鞭追赶，一旦追上，就要用皮鞭抽打，男子不能还手，只得抱住鞍桥摧马迅跑，千方百计使姑娘少打或打不到自己。如果姑娘对男子确实产生了爱意，就会舍不得真打，只是高高举起马鞭，在男子的头上身上，虚晃、轻落，一直追到原地。这种马上戏谑性的追逐，被称为“姑娘追”。

这次，参加盛会的都是官宦、阀门和部落首领的子弟，有些早就有心联姻，刚好借了今日的名头，有的来了后女儿、儿子看上了倾心的人，也想早成眷属的，所以早早的草原上已经人声沸腾，马声嘶鸣了。

只有木含清依然坐在帐篷内捧着那本剑谱看得心无旁骛。

这姑娘追和自己没有什么关系。一则，昨天晚上又是歌又是箫又是笛的，弄得自己心烦，如果去了，还不知会有什么麻烦呢；二来，自己的身份，眼下在所有人眼里看来，婚事肯定容不得自己做主，就算有了心上人，能让你自由恋爱结婚？

最重要的一点是，自己根本没有这样的心思，难道真的要在这个陌生的时空待一辈子？难道真的就回不去了？就算是，这些非富即贵、居于权利中心的男子也不是自己心目中的良人，也给不了自己种菊东篱、自由策马飞翔的生活。

既然如此，何必去凑这个热闹？而且，恐怕这张妖孽似的脸一出现，会令所有的姑娘不开心，竞争的平台根本不一样高嘛。自己可不想去破坏人家的好事。

再说，细细研读，这本剑谱还真是精妙，自己没有什么内力，可毕竟受过专门训练，反应能力、应变能力等还是有的，就算是花架子，也应该有点威力才是。

正用心记着，帐篷外响起一阵脚步声和晴雪的声音：“王爷，请容奴婢通报公主。”

接着是靖王冷清、毫不带感情的声音：“不必，都出去，本王和公主乃是故人。”说着帐篷的帘幕掀起，一身青色明绡骑装、益发显得身躯颀长挺拔的靖王，悠然立在隔扇前。

木含清站起身来，抬头望去，正看到那双幽沉无垠的眼眸。

那唇角、眉梢明明皆是淡淡含笑，全身却莫名流溢着天生入骨的清冷和深沉，锐如刀锋，和他对视稍许，木含清心中竟微微有些慌乱，蓦然升起被透视的感觉，那目光似乎穿透一切，令人没有任何保留的余地。

想说的客气话就在嘴边，却逼得木含清躲避般微微转了头，欲言且止，两个人就那样默默站着。

“公主倒是悠闲，”靖王淡淡说道，边说边自行走进来，在木含清几案对面的位置坐了，“坐吧，既是有闲本王有几句话说。”声音中带着一种自然而然不容置疑的语气。

木含清樱唇微微一动，一顿之后无声的坐下来。

靖王的眼眸直直射在她清丽绝尘的脸上，一瞬不瞬，那目光令人无所遁形般，木含清只好又不自在的微转了脸，低下眼帘。

“你怕本王？本王会吃人吗？”靖王语中不带波澜的问道。

有您老大那么看人的吗？真是冷寒彻骨的冷笑话，木含清心中腹诽，嘴里却不由自主的低低答道：“应该不会吧。”

靖王唇角微扬，盯着她闪动的羽睫，往前凑了凑身子道：“本王发现无双的记性不大好。”语气清淡认真。

木含清疑惑的抬头看着靖王，不防他的身体隔着几案骤然凑到了她面前，木含清一惊，身体不由后仰，靖王皱起眉头，微眯双眼，直直看向木含清略显慌乱的双眸，淡淡开口问道：“无双可记得本王曾说过的话？”

看着靖王近在咫尺的脸，木含清微微别过头，避开他压人的气势，以及眸中隐含的怒意，力持镇定的问道：“不知王爷此话何意？”

“原来无双不记得，”靖王的视线缓缓扫过木含清的清丽绝尘的脸，游移的视线似在某一处停了下来，不待木含清反应过来，忽觉被他欺身托住了下额，俊颜猛然压来，男子温热的气息迎面扑来，那清凉的薄唇如蜻蜓点水一般轻啄上樱唇。

木含清呆愣当场，木木的看向靖王，窒息的静谧之后，如花俏颜瞬间涨红，如玉染胭脂一般，贝齿咬住樱唇，眼中隐忍怒意：“王爷，你……”

靖王微眯双眼看着面前的俏脸霞飞，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滑过柔腻凝脂的花颜，轻轻一抬手，木含清不得不看向靖王，只听他淡淡的声音道：“本王说过，不会放手，无双要记得才是。”

木含清怎么也没有想到冷峻的靖王居然有此举止，这靖王公然在轻薄自己？！又羞又怒之下涨红了一张倾城绝世的脸，低垂眼帘一言不发，素纱之下紧握的粉拳显示她此刻的怒意，帐篷内一时静谧无声……

靖王轻轻回手，不着痕迹的优雅坐回原处，直直盯住木含清的眸光里一丝清淡的悸动，一丝俊逸的高贵，依旧淡淡开口道：“无双可记得本王的话了？如若再忘，本王不介意多教无双几次！”

“……”木含清垂首，娇躯尚在微微颤抖。

“本王的笛可是吹得蹩脚？令公主不屑一听？”若无其事的，靖王淡淡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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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三章 请求联姻

见木含清久久不说话，靖王饶有兴趣的盯着她，声音低沉：“公主不说话，是否是邀请本王将刚才所做重复一遍？”

木含清蓦然抬头，真是不明白这靖王发的哪门子癫，怎么突然来、来轻薄自己，真真是可忍孰不可忍，狠狠飞了个眼刀，没好气的淡淡说道：“王爷文武全才，允文允武，怎会蹩脚？”

“既然永乐公主如此看好本王，两国联姻，公主下嫁可好？”平淡的语气，冷清的调子，说出的话却令木含清愕然。

正在这时，帐篷外忽听有人询问：“公主可是有客人？”是夜慕枫的声音。

“是安澜靖王爷殿下。”晴雪脆生生回答道。

夜慕枫应了一声，和铁木清华跟在晴雪身后走了进来。

深深看了木含清一眼，靖王翩然起身，打过招呼，铁木太子轻摇手中玉扇，笑得温柔淡雅：“想不到在此碰见王爷。”

“本王特来请教公主吹笛之技。”靖王清冷却礼貌的回答。

木含清又羞又恼，贝齿轻咬樱唇，脸上飞起一抹晕红，吹笛？

看了看手无一物的靖王，铁木清华淡笑颌首：“王爷真是风流儒雅。”

“不敢，南国佳木，本王怎么能比。”靖王淡淡的说，头也没抬：“既然公主有客人，本王告辞。”径直去了。

夜慕枫看着他的背影，微微蹙起眉头，三人落座，夜慕枫笑着道：“盛会结束，哥哥和太子便要返回平城，上次所讲的事，妹妹考虑的怎样？是留在姑姑这里还是跟哥哥回去？”

看了看静听的木含清夜慕枫又低低叹了口气：“国破家亡，只剩得我们兄妹，如能团圆一处，也是幸事。”

木含清低了头，不知道该怎样回答。对这个哥哥，她的确不知不觉中有一些亲密感，但依附他自己就能脱离金门玉户、勾心斗角的日子？每当看到他和铁木太子走得近，就觉得不太可能。

“江南山清水秀，本太子的小妹也是霁月光风的疏朗性情，又有自家哥哥照顾，公主还是南归的好，自己一家人，本太子也盼望能时时见到才貌双全的永乐公主。”铁木太子在一旁温柔笑着殷勤相劝。

正说着，晴雪禀报二公主和三公主来了。

夜慕枫深深看了木含清一眼，三人站起身来。耶律婉仪和琬云笑嘻嘻的走了进来：“原来是太子殿下和凤驸马在呢。”

木含清忙施礼招呼：“姐姐和琬云妹妹来了，快快请坐。”

耶律婉仪边坐边笑问：“三位怎么还在这里安坐？这会儿可是都要开始了呢。”

开始？什么开始？难不成是姑娘追？木含清有点不解的看着婉仪，耶律琓仪“扑哧”一笑：“怪不得母后要我们来催，原来竟是算准了妹妹没想去呢。”

闻言，夜慕枫和铁木清华对视一眼，笑着告辞：“我们也去准备，公主可是一定要来。”

二人去了，耶律琓仪便急急招呼旁边的侍女：“快帮公主更衣。”

看着木含清有些不解的目光，耶律琓仪道：“王室及士族阀门的婚事经常是由父皇或母后帮忙指定，所以就算参加姑娘追也不过一种娱乐而已，妹妹不必想太多；母后说这两日闷坏妹妹了，就当散散心罢了。”

木含清微微颌首，原来如此。刚刚靖王发癫演了那么一出，真是令人郁闷和不忿，散散心也好，今天赛马盛会就要结束，可惜自己和越影还没有好好跑上两圈呢。答应一声，随着侍女转过帘幕后更换骑装。

换了一身白色的骑装，三人前后走出帐篷，打个唿哨，越影便从远处奔了过来，却没有看见经常人马相伴的沉鱼，木含清回头问晴雪：“有没有看见鱼儿？”

晴雪摇摇头：“早晨起来就没看见沉鱼姑娘了。”

木含清黛眉微蹙，这丫头，又跑哪去了？平日都会悄悄打声招呼的，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开了呢？

转头看见耶律琬云和那些彪形大汉尾巴已经上马，正拉着缰绳在等，婉仪在一旁笑眯眯也看着自己，不及细问便也飞身上马，向琬云点点头，双脚轻叩马蹬，越影一声嘶鸣，潇洒优美的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便到了指定地点，人们的目光霎时都集中到汗血宝马和那个艳色无双的公主身上来，尽管大部分人都认为自己没有获得佳人青睐的可能，过过眼瘾也是好的啊。

熙熙攘攘的场面竟然慢慢静了下来，木含清看看耶律琬云，把马往旁边带了带，妄图躲开那些或炙热或好奇或妒忌的视线。

被众人簇拥在人群中间的耶律楚飞弟兄看见了木含清，相互看了一眼却都没有动，听说昨日安澜靖王和平城太子都向都蓝帝提出联姻请求，看来又有一番纠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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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美人失踪

慢慢人们又开始喧闹，这时，牛皮大鼓响起来，负责这项活动的最年长的大臣、大学士桑东夷一挥手里的绣龙旗，姑娘追开始了！

霎时，骏马扬蹄，马鞭挥动，人群如涌动的潮水向前跑去。待人群散得差不多了，木含清看了一眼正拉住马缰等着自己的耶律琬云，点点头，两匹马箭一般飞驰而去，身后那条尾巴也急忙跟上。

风拂动长发，让木含清有了飞扬的舒畅，口中一声娇喝，越影扬蹄飞奔，本想跟在人群后面就好，可越影太过神骏，一会儿便跑到了最前面。自己只是来骑马的，又不想参加这戏谑的追逐，木含清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便拉了缰绳往旁边跑去。

渐渐远离了大队，方放下心来自由的飞驰。跑了一会儿，无意识往身后一看，木含清吓了一跳，后面竟跟了一条非常庞大可观的尾巴！原来，有不少的男子执着的追了上来，这美丽的公主多看两眼都是幸福。

最前面两人，一个身着火红的骑装，一个青衫磊落，这是耶律楚雄和靖王。

囧了囧，木含清一声哀叹，看来想快乐自由的骑马很有难度，想了想，还是赶紧甩掉这条尾巴才行，要不给他们追上可就麻烦了。到时不管是挑逗，还是戏谑，按游戏规则自己都不能发火，岂不是烦恼的很？想到靖王的强吻、铁木太子炙热的眼神，更是心悸。

想到此，拍拍越影的脖颈，双腿夹紧马腹，一声娇喝，越影恍如腾云驾雾般直飞出去。距离渐渐拉开，慢慢尾巴变成了黑点，已经远离了漠北龙骑卫的警戒线。木含清才长舒了口气，下面才是自己的自由时间。

前面就是群山连绵，上面树林繁茂一片青葱，有了上次的教训，木含清不敢再靠近，拉马继续往旁边跑去。

就在这时，一直长箭带着风声而来，又是这招？木含清微蹙黛眉，一侧身，人藏到了马腹下。

长箭在附近落地，木含清回头望去，却见箭上好象绑着东西，心里一动，拍拍越影的肚子，一个蹬里藏身趁越影转弯把箭捡在了手中。

长箭没有箭镞，箭杆上绑着一片白布，看着似乎有墨迹，木含清取下来，一看大惊失色。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一行字：想要沉鱼活命，独自快来山后！

原来沉鱼竟给人绑架！木含清心里一沉，看了看遥远处黑色的尾巴，摸了摸腰间的流云，救人要紧,决定先去山后。

转过一座山包，后面还是一片树林。刚一到，林中便跃出几匹马来，沉鱼被其中一人抓了横放在马背上，嘴巴被堵住。看见木含清的身影，咿咿噢噢着急的想说什么。

离着一段距离，木含清拉住马，喝问道：“什么人？快快放下她！”绿草如茵的背景中，一身白衣如雪薄纱轻飞，容颜似水带着沉静孤傲，如天地间一抹清澈，飘逸出尘。

那几个人身着普通漠北骑兵的服饰，当先一个一脸络腮胡，铜铃眼，看见木含清呼吸一滞，然后呵呵低笑：“猜得不错，果然姐妹情深，终于来了。”

“你们想干什么？这里是皇家上林苑，快快放了她！”木含清蛾眉微蹙，神情冷冽，明澈眸底隐有怒色。

“我家主人想见公主殿下。”络腮胡说道。

“谁？你先放了她！”木含清冷冷说道，眼中闪过一丝锐光，那眸中，深冷一片，幽暗无波。

“只要公主跟我等前去，自会放人，否则，恐怕公主也性命难保。”

沉鱼着急的乱踢乱动，那人拔剑横到她脖子上：“此处不宜久留，请公主速做决定。”

木含清看看沉鱼，冷冷点头：“带路！”樱唇极冷的掠出一个弧度，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成病猫了，这次倒想看看是谁，打得究竟是什么主意。三国盛会，自己若在上林苑出事，看你们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长没长脑袋？！

络腮胡一凛，几匹马转头狂奔，木含清沉稳从容紧紧跟在后面，仿佛无意识的，袖中的罗帕掉在了地上。

稍远处，一个人影也无声无息的跟了上去。

永乐公主在上林苑失踪！

跟在后面的一群男子赶到时，已经没有了佳人和宝马的踪影，围着山包转了几圈找寻，地上唯有一块素白罗帕。

众人惊愕。第一个到达的靖王手里握在从地上捡到的罗帕，如霜的脸上冷冷没有温度，握在手中的罗帕凉滑，唯有一缕传自她身上的幽香静静飘来，看着山后的丛林和林后绵延的山脉，靖王微眯长目，身上一股肃杀之气。

难道自己这一国亲王就如此入不了她的眼？要一次一次的遁去？靖王心里隐隐升起了在女人面前从未有过的挫败感，难道这艳色无双的佳人又一次金蝉脱壳？一时间，脑中无数念头急速闪过，以她的聪慧隐忍，如果想走，应该不会留下痕迹才是，罗帕在地，似乎说明她走的并不情愿。

昨日安澜靖王和平城太子方都向都蓝帝提出联姻，接着发生了这样的事，究竟是巧合？还是另有乾坤？夜慕枫看着神情各异的几个人，眉头紧皱面色深沉。

耶律楚飞看了看靖王手中的罗帕，面无表情低头想了想，忽而若有所悟，指挥身后的兵士扩大搜索范围，果然，在去山林的沿途，兵士又陆续捡到玉佩等物，耶律楚飞、靖王、铁木太子等人相视点头，各自指挥手下向山林扑过去。

什么人这么大胆，居然敢在皇帝眼皮底下、在上林苑掳人？！都蓝帝震怒，盛会匆匆结束，盔甲鲜明的漠北兵士被从大营调了出来，在连绵的山脉间布下阵势，靖王和铁木太子也各自指挥卫队，配合耶律楚雄兄弟的军事行动；参加盛会、有嫌疑的人被禁卫军逐个讯问调查。

骤然间，欢乐的节日气氛被打破，漠北朝廷上下紧张而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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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熟悉的声音

山底隐秘的地宫，年过半百的男人抚髯冷笑。

想不到真让军师料中，这个艳色无双的公主就是启动棋局的“棋眼”。天下太平，各国发展民生，越来国势越强大，自己还有什么希望？坐山观虎斗才能渔翁得利啊。

想不到当年那个那个倾国倾城的美女留下的这个女儿更加出色，年轻貌美艳绝人寰，看来上天终不付自己一片痴心。

不过，这佳人眼前还动不得，一旦两国交兵，如有输赢，这艳丽的公主可是结盟的大礼，依照安澜和漠北对她的重视程度，不怕他们不认账。

想着，忍下心里的悸动和热切，慢悠悠看了一旁端坐、神色冷峻的木含清一眼，话里没几分诚意的说道：“把公主请来，实在情非得已，请公主谅解才是。”

木含清轻抬美目，淡淡扫了一眼，不带任何感情的开口：“请问阁下何人？这样费尽心机把小女子请来，所为何事？”

“在下身份，公主以后慢慢便会知道。至于请公主来嘛，公主总该记得自己还有另外一个身份。”男人一双暗沉的眼睛紧紧盯住木含清。

“我是什么身份，和阁下有何关系？”木含清淡淡说道。

“公主所言甚是，和在下没有什么关系，但公主不能否认和北安王爷有关系吧？”男人看了木含清一眼，端起茶杯：“没什么好招待，只是吴地的一杯清茶而已，公主不要嫌弃简慢，请！”

“如此说来，阁下是为北安王爷所遣？”木含清抬眸看了一眼，男人呼吸一滞，点点头：“公主擅自来了漠北，可知北安王爷被朝廷责怪？说句不好听的，如果不是王府势大，朝廷有所顾忌，早已是欺君大罪，满门抄斩了。”

“那现在阁下想如何？”木含清看了一眼深邃却宽敞的地宫，想不到这山下居然有这样的东西，真是费尽心机，安澜这样把自己的手伸来他国，难道不怕引起纠纷和战争？不知是北安王擅自所为，还是朝廷的机密？蓦然想到靖王，他可知道？

“请公主暂住几日，公主的姊妹毫发无伤。”男人说着，招手唤来侍女：“请公主安心住着，这里费了在下多年心血，不知道机关想进来或者出去，都是不可能的，公主千万不要莽撞，伤了玉体。”

说完挥手让侍女带走木含清。木含清看了他两眼，转身去了。

尽管是地宫，但装饰华美，弯弯折折深邃如迷宫，一路走来，都有漠北兵士打扮的武士持刀站岗，木含清悄悄斜睨两侧，暗暗记下各处的方位和布置。

走到后面一间独立的静室，侍女无声施礼推门请木含清进去。木含清一抬眼便看见沉鱼正坐在地毡上正皱着眉头发呆。看见木含清既喜且愧又着急的站起来叫道：“姐姐。”

木含清握住她的手笑了笑，示意她稍安勿躁，两人一起坐到了地毡上。环视室内，倒也清雅，巨木制成的圆形床榻居中摆放，其上锦衾铺展，四角银钩轻垂，挂着月白色的轻纱绡帐，沿着铺了地毡的石阶一直拖曳至地面，其余日用之物样样齐备。

“姐姐，都怪我，早上跑出去采野花，跑的远了，被……”沉鱼愧疚的低着头。

木含清摇摇头，握住了沉鱼的手。她明白，事情没有这么简单，如果不是对自己身边的人了解和熟悉，又怎知为救沉鱼自己必定会来？如果不是有隐秘的追踪，这么大的上林苑又怎知自己会跑来这里？这些绝对不是碰巧，是费尽心机，是铺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就算这次有幸没有碰上，肯定会有下次。责怪沉鱼，没有任何的意义。

“鱼儿，别难过，事已至此，还是尽快找办法逃离这里。”木含清低低对沉鱼道。

沉鱼点头。看看门外的侍女，二人走到床榻边躺下来。不敢高声语，只能在锦被中交换看到的情形，猜测着各种可能。也不知过了多久，沉鱼疲倦慢慢睡去，木含清却分外清醒，脑海了各种念头急速转动，这么大的地宫，除去戒备森严机关重重、根本不用去考虑的出口，肯定要空气流通之处，要水源，要各种补给，也就是说，能够出入地宫的，应该不止一个地方。

挖此地宫，不是易事，如果没有内外勾结没有这个可能，是安澜对漠北狼子野心，还是漠北内部有人暗怀他心？这些关系还真是复杂交错，自己想不透也不必理会，目前最要紧的是救自己和沉鱼。发现自己失踪，虽说漠北肯定会有所行动，但此处既然存在了这么久，说明找到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还是自力更生快些。

在脑海里把刚才看到的地方再三过滤，却没找到可利用的地方，不由也有些头疼，慢慢闭目养神，耳朵却竖起来静静听着内外的一切动静。应该是后半夜了吧，四围一片静悄悄，唯有跳跃的烛光偶尔发出燃烧时啪啪的轻响。

蓦地，耳旁出来门外一声低低闷响，木含清推醒沉鱼轻悄下床，灭了烛火，慢慢靠近门口。

门轻轻被推开，一个人影闪进来，走了两步却因室内太过黑暗而停下来，轻轻低呼道：“公主，公主！”

来人似乎没有恶意，木含清想了想，低声喝问道：“谁？”

“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回答。“请公主更衣！”

木含清大喜，连忙拉着沉鱼闪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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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冰河温情

是一身漠北兵士装扮的韩钰。

看到两人递过来两套兵士衣衫，木含清点头接过，和沉鱼退到床榻处摸黑换了扣上帽子，韩钰把打昏的两个侍女拖进房，关门。示意两人她们跟在身后，朝地宫更深处走去。

因为看上去只是两个柔弱女子，逃跑的可能性不大，而且上面搜山查的严密，大部分的人被调到出气孔或者出入口处警卫，底下反而只有平日的兵士和一些侍女。

前面拐角处，有两名兵士，正靠在墙上打盹儿，帽子滑下来遮住了眼睛，韩钰点点头，三人小心翼翼的的闪过去，兵士没有发觉。拐过拐角，又一条走廊，四周一片寂静，尽头处却传来低低说话声。

韩钰看了她俩一眼，示意跟在身后朝前走去。

“什么人？停下！”前面站岗的两个兵士喝道。

“奉主子令，取水。”韩钰答道，三人径直走过去。即将走过，却听兵士道：“停下！”

三人一惊，却是一个兵士见木含清和沉鱼有些衣冠不整且低着头，觉得有异，再次喝止。走上来歪头侧目的先细细看了看最后的沉鱼道：“小模样长得不错，怎么衣服穿得这般凌乱？”说着伸手就要来拉。

韩钰几步走过来，把兵士拉到一边，低笑道：“主子有点特别嗜好，老兄不会不知道吧？这两个，刚弄来的，要不谁他妈的半夜三更取什么水？几个兄弟正烧热水，我带着这俩取凉水，老兄，还是不要多问的好，谁知道这兔崽子啥时就飞上枝头了呢。”

兵士一愣，旋即点头色迷迷低笑：“这么回事，我说这衣服怎么穿成这样，敢情刚从主子床上爬起来，好，快去吧，日后多关照关照兄弟。”

韩钰拍拍他的肩膀，兵士向旁边的同伴挥挥手，三人离去。

走廊的尽头，看得出来还有两个哨兵，韩钰向两人示意，三人分工。装作给对方查验腰牌，韩钰和沉鱼一人对着一个，左手往前送猛的卡住脖子，右手的匕首同时送进了心脏部位，兵士低唔一声登时毙命。

两人把尸体拖往两侧暗影中，木含清则站在走廊一侧，远看是兵士正在值勤，并无变故。

迅速转过弯角，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木含清瞬间明白韩钰想从这供给地宫水源和空气的的地下暗河逃去，但暗河和地宫间却有巨木的栅栏隔断，门上有锁。

木含清刚准备看清是什么锁，怎么开，却见韩钰回头微微一笑：“没事，这锁我进来时已经弄好了。”说完手放在锁上一拧，开了。迅速出了地宫，三人来到暗河边。

河面不宽冷气扑面，木含清知道这可能是山上的常年积雪在夏季融化而成的地下河，恐怕此时颇深。韩钰看了看两人，沉鱼道：“我懂游泳，也有内力，公子请照顾姐姐。”

韩钰点头，从怀里取出一个小小葫芦：“河水冰冷，这里有几粒护心丹你们且吃下。”二人点头，各取几粒吃了。

沉鱼第一个下水，韩钰扶了木含清，二人一起静静滑入水中。一入水，木含清就明白了为什么敌人对暗河居然没设警卫的原因，河水几乎没到肩头，且冰冷刺骨，想从此进出，功夫内力差些的，不冻死也丢半条命。

感觉到她的颤抖，韩钰看了看她的眼睛，低声道“得罪”便把木含清紧紧抱在了怀里。

从来没有过的亲密接触。男子的胸怀宽厚，纵使隔着衣衫依然能清楚感受肌肉微隆、心跳急速有力，鼻端阵阵温热的气息伴着淡雅的男子味道，木含清直觉一阵炽热从冰冷的身体直飞脸颊，芙蓉面登时苍白中抹了晕红，宛如美玉染了胭脂般，透出妖娆冶艳。

正俯身想安慰她不必担心的韩钰一低头，被眼前的美景迷惑，呼吸一滞，要说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是搂住她小心的试探着脚底，默默向前移步。

怀中佳人柔若无骨，纵使玉体冰冷，依然感受得到那玲珑的曲线，被水湿透的衣衫下紧紧贴住纤体，胸前一抹粉绿掩映着肌肤如玉。玄铁兵士帽子已经落到水中，青丝浮在水面织成一张密密的网，网住了韩钰的眼神。韩钰黑亮的眸中燃起一簇火苗，说不出的滋味在悄悄蔓延。

暗河有时穿过狭小的空间，勉强只容一人通过，韩钰先小心的扶了木含清通过，自己紧紧抓住她的手，慢慢爬过去，稳住脚下立即便又把她抱紧在怀里。

不知过了多久，木含清只觉得自己都要冻僵了，脑中一片空白，无意识的想闭上眼睛。

“公主，公主……”耳边一个声音在焦急的低低呼唤，木含清慢慢睁开眼睛，朦胧中眼前有黑眸湛湛温柔似水，令人心安而舒缓，不由又想就这样睡去。

韩钰看着她没有血色的玉颜，心中大急，这样下去还没逃出去就先冻死了，抬头看看前面正小心慢慢移动的沉鱼，想了想水中一只手抚上木含清的背，另一只手抵住她的胸前，运功发力，很温暖的感觉，木含清微微睁开眼睛，韩钰又一次抱紧了她，尽量快的向外移动。

忽然脚底一滑，韩钰一个趔趄不稳，两人歪向水中，眼看木含清似是没有知觉般下滑，韩钰大急，口鼻进水不就溺毙了？顾不得其他，径直把薄唇盖上了那冻得发白的樱唇，脚下寻到平稳处站稳了方才放开。

喘了两口大气，抱住怀中人。看着木含清没有知觉似的花颜，韩钰有些苍白的俊颜暗了暗，明眸如深湖中遥远的青峰，明澈清净深含怜惜和担心。

正在这时，听见前面沉鱼一声低低的惊呼：“啊---”然后没有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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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这收藏和PP还不是一般的差，简直惨不忍睹，某狼痛哭ing，再这样下去，狼也撒泼耍赖，呜呜呜，再不给偶，偶，偶要罢工啦……潜水员们，都上来！要不狼可拔氧气管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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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逃离

韩钰大惊失色，尽管有内力和护心丹，沉鱼毕竟只是一个小姑娘。暗暗责怪从人保护公主而未曾留意她身边的人被掳；后悔自己看见公主中计急忙追来，为怕打草惊蛇竟没有带多个人。

顾不上多考虑，急忙追过去。过了一个狭窄的出口，眼前豁然开朗，暗河河面也变得宽阔起来，水流下泄的巨大声音从下面传来，韩钰心里一松，沉鱼应该是给水冲进了下面的深潭，那里有人在接应，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

长舒口气，忍住身体的颤抖和担心，伸手抱起木含清走到暗河尽头。

下面是日久天长而形成的巨大深潭，这样的高度两个人直直跳下去肯定冲入水中很深，而半昏迷的公主不能闭气非常危险。

韩钰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木含清，再一次集中精力和全身的力量给她输送内力。

“公主，我们要跳下去，水很深，请闭住呼吸，一定要坚持！好吗？”见木含清慢慢睁开眼睛，韩钰在她耳边低低急促说道。

木含清清醒过来，微微抬眼，映入眼帘的是韩钰苍白的俊颜、脉脉急语的温柔和关切，以及唇边那抹永远淡雅的笑容。

蓦然明白了两人眼前的情形，木含清又一次红了脸，羽睫闪动掩住了那双宝石般的眼睛，坚定的微微点了点头。韩钰暗暗庆幸，好在这时醒来，如能清醒往下跳便不用担心了。

“好，闭气！”韩钰一声低语，两人相拥坠入深潭。

潭水冷冽如故，却因为透过密林间的斑驳阳光而不再刺骨。待韩钰两人从潭底浮起，一只小小蚱蜢舟即刻划了过来，脸色苍白毫无血色的沉鱼困难的弯了弯嘴角，伸出手来。

木含清颤抖的握住了她的手，一旁韩钰向摇橹的年轻手下伸出手去，连滚带爬很是不雅的上了小舟，才把木含清连拖带抱拉上去。

小舟迅速掉头，顺流而下一会儿便失去了踪影。

漠北兵士奉了严命，搜山极为仔细。已经过去两天了，没有任何踪迹可循。

冷面如霜的靖王益发沉默，近身三尺都觉得寒气逼人。

铁木太子也失去了惯常的优雅从容，眼中时时精光闪现。

耶律楚飞看着时而唉声叹气时而冲手下大发雷霆的王兄，心直沉下去。现在不仅是自己的一点私心盼望化作乌有，最重要的，这件事靖王和太子恐怕已经对漠北埋下了猜忌的种子。

试想，上林苑乃皇家园囿，就算面积再广地形再复杂，一人一马竟如凭空消失般踪影皆无，如果不是漠北有意为之，难不成可以上天入地？

想到此，耶律楚飞碧蓝的眼眸一暗，仿佛抓到什么。上天自是不能，哼，恐怕就只有此一途了。起身吩咐：“来啊，给我挖地三尺，一个山洞一个山洞仔细搜寻！”

将领领命而去，靖王和铁木太子看着他相视不语。

上面传来怦怦的敲击钝响声，地宫中人慌忙撤退。中年男子看着巨木栅栏上打开的锁，眉头紧皱：“来啊，把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拖下去砍了！沿河给我追！”万般苦心，长时间的布局，想不到美人在此留了不到三个时辰！可惜了自己安排的那些心腹，但愿能逃过此劫。哼哼，美人儿，就算海角天涯，咱们走着瞧！

木含清一行已经弃舟上车了。

这是漠西草原的深处，出了密林后水流分叉，一部分向右汇入安昌城右侧的月亮河，一部分向左，流入漠西草原的恒河和镜湖。

车是一辆用四匹马拉着的移动蒙古包，仿佛寻常的草原人家搬家迁徙一样，后面居然还跟着十几匹马和一小群羊，已经开始发烧的木含清和沉鱼，疲惫倦怠中也不由会心笑出来，这韩公子还真是心细如发。

更令木含清惊喜、让沉鱼直眨巴眼睛的是，马儿中居然有越影！正悠闲的在马群中不屑一顾，看见两张熟悉的脸，大眼睛扑闪扑闪似是调皮又似欢喜。

韩钰递过两只牛皮酒囊：“搓搓手，暖和些。”看着她们苍白面色上的笑容又道：“我的手下在山边见到越影，还多亏了公主上次遗落的玉钗，要不真没办法对付这个聪明倔强的家伙。”

原来玉钗遗落在韩钰这里，木含清轻抬眉毛看了他一眼，眼前人侧颜俊朗如玉，纵使刚刚上船时脸色失血、神情疲惫至极，依然带着叫人心旷神怡的风雅。

见木含清淡淡笑意微微点头，并没有开口取回玉钗的意思，韩钰眉眼微挑薄唇轻扬，暖暖光影里，温柔清朗。

木含清和沉鱼已经换上了草原姑娘的常服，手工染织的布料，淡粉色束腰裙式起肩长袍，上身罩宝蓝色紧身坎肩，窄袖、镶边，朴素典雅中另有一种风姿。

看她和沉鱼靠在一起，脸颊微微泛着红晕，眼睛似睁似闭极没有精神，呼吸略略粗重急促，韩钰明白，不止自己发烧，这两人恐怕病的更是不轻。

转头撩起门帘一角，低声问道：“萨鲁那里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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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平淡的幸福

玉枕罗帐，艳阳光暖，从层层繁复垂落的素色帷帐间悠悠轻透，恬淡带着晕影的柔和光线覆盖着木含清凝脂般的花颜，羽睫细密交错，呼吸如兰，锦衾下，佳人静静沉睡，神情安然。

玉指轻轻拨开罗帏，头上的步摇微微晃动，有人驻足凝眸，目光轻轻扫过锦榻上艳色无双的容颜。良久，无声轻叹。

这样聪慧美貌、心地善良的女子也难怪钰儿一见难忘，但是，毕竟有名分、有皇权在那里压着，如果事情挑明了，不可能没有一点麻烦啊。

“鱼儿……”一声模糊的呢喃，似是梦呓，却令帘外人一惊，难不成他们……微蹙起眉头，悄悄离去。

木含清眼眸微张，头依然有些痛，抬手抚上额头，好在热已经退了，只是疲倦和浑身的酸痛。朦胧中只知道自己烧退了又起，起了又退，迷糊中喝药饮水，睡睡醒醒也不知究竟过了多少时日。

支撑着抬起身子，四周寂静悄无声响。

一间宽大安静的屋子。巨木雕琢的床榻居中摆放，上面是花纹朴素手感极好的衾褥，四角立柱上玉钩轻垂，淡青色纱帐层层曼卷铺展至地面。地上铺着漠北特有的羊毛地毡，轻软无声。

旁边一个骏马造型的香炉，丝丝缕缕的淡雅香味幽幽轻飘，益发显得一室静谧。

罗帏重重，玲珑窗隙中透来被化成细条状的明媚日影。木含清低头，身上的素服已被换成胜雪的洁白轻衣。她环顾完四周，起身下床榻，足尖与地上洁白中绣着花朵的地毡接触，柔软舒适。

“小姐，您醒了？”一个清脆悦耳的声音轻轻响起。

木含清抬头，是一个清秀的丫鬟正看着自己发呆，见木含清微微淡笑，忙低了头：“奴婢格桑，奉了主子之命来侍奉小姐。”

“姑娘不必多礼，请问这是哪儿？”

格桑刚要回答，韩钰隽秀的身姿从门口走进来，隔了层层罗帏在外答道：“这里是韩家在漠西草原的马场。睡醒可是饿了？”身后几个丫鬟端上各式清粥和小菜，布好了悄然退下。

想到自己尚衣衫不整，赤脚而立，木含清微红了脸，低声道：“请公子稍候。”

格桑走过来，帮她系好衣衫穿了鞋袜，简单挽起一个发髻，方走了出去。

罗帏轻挑，抬头便看见面前的男子明眸含笑，宛如拂面春风，温文尔雅。

这是几日来神智清明时的第一次见面。想起逃离地宫时的狼狈，木含清心里有一些尴尬和羞窘，红晕上颊，低了眼帘施礼：“公子久等。”

韩钰看了看她，唇角逸出一缕春风般的微笑：“公主可是好多了。都怪在下思虑不周，累公主生此大病，看着可是清减了。”

“公子过谦了，该是我谢公子相救大恩。既已远离那个地方，请公子直呼名字，不要再以什么公主相称。”木含清抬起眼睛，看了看双目闪闪的韩钰：“小女子木含清。”

韩钰眼中清波荡漾：“如此在下就不客气了，木小姐请坐。”

“请问公子，我妹妹她……”木含清边欠身落座边轻轻问道，醒来没看见鱼儿真是牵挂。

“沉鱼姑娘她昨日就好了，刚才我还看见她和越影在牧场采花呢。”韩钰笑着回答：“病了几日，想来饿的狠了，小姐请用膳。”

来到这个时空第一次在一个男子面前大吃，木含清微微有一丝窘迫，却也大大方方执了玉筷在手，从容不迫开吃。

等她吃的差不多了，韩钰才起身道：“傍晚时分，草原景色很是耐看，风也吹得舒服，小姐用完饭不妨出来走走，我先出去看看沉鱼姑娘在哪儿。”说完告辞离去。

这人，定是故意的，木含清看着他的背影，难不成想看看我的吃相好看还是难看？又不讲话就看人吃，真是见他几次，丑态窘态就落进他眼中几次。

舒舒服服喝了两碗八宝清粥，用了些菜肴，木含清起身走出屋子。

眼前是一片坐落于山脚的三进院落，占地面积不算太大，树木极多，隐约象是山林的延伸。房屋青石的外墙，远处看有极好的隐蔽效果。

自己住的应该是最后面的房子，格桑示意她从侧门出去。经过一条大树掩映的小路，不远处一个小小暗门，推开来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的草原，不像想象中那样一望无际，却是起伏跌宕的美丽。左侧山林苍翠，旁边草原上开满了紫的黄的小花，扎堆成群，一簇簇宛如美丽的地毯。偶尔会看见胖乎乎的小动物从草间上矫健飞快地穿过，羊群在草原上游动，骏马在草原上奔驰，一派生机勃勃。

再远处便是一泓碧水，浩瀚无际，碧草连天，傍晚湖面浮光跃金，岸边芦苇茂盛……难道这就是镜湖？木含清不由羡慕这韩家倒真会享福，马场也建在这湖光山色碧草中。

一声萧萧马鸣，正在湖边饮水漫步的越影发现了木含清，一声低鸣轻悄的跑了过来。抚着她长长的鬃毛，呼吸着清新自由的空气，木含清的心情从来到这个时空第一次那样美好舒畅。

正说话的韩钰和沉鱼随着越影的行动也发现了花颜含笑的木含清，沉鱼一声欢呼举着一把红白相间的小花跑了过来。走近了，两个人才发现，眼前那张艳色无双的脸上，一抹发自内心的笑容美得那样惊心动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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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九章 幸福，如此短暂

湛蓝的天空，雪白的云朵，微风吹过，小草弯了腰，红色、紫色、黄色、兰色的花儿依然不屈地昂着头，用自己看似娇嫩的身体装扮着草原的美丽。

在如画的美景中，渐渐恢复健康的木含清不知不觉中暂时放下了一切心事，尽情享受自由和驰马的乐趣。

银铃似的笑声在风中飘荡，跑得累了，就放松肆意的躺在厚厚的绿草上，拿罗帕盖了玉颜，听着鸟鸣闻着花香入梦；

有时也划了小舟，到湖上钓鱼，然后就在后院升起火来，做她拿手的烤鱼，解解沉鱼和格桑她们的馋虫；

山林有野兔，木含清便穿一身骑装足蹬长靴，随韩钰去打猎，拉弓放箭，体会冷兵器时代狩猎的乐趣；

晚风吹过来一片花香，木含清和韩钰守着棋盘，静静相对。棋逢对手，往往一局竟能下到格桑端来宵夜，一旁睡醒一觉揉着眼睛的沉鱼迷惑的咕哝，一局闷棋也下半夜？二人相视无言一笑；

……

这段日子的木含清宛如草原上的花儿般，雨滋水润，长得肆意而美丽。

韩钰的眼睛更加似有意若无意的围绕在她周围，笑似朗月温润；马场数量不多的人惊鸿一瞥，无不为那美好的女子而沉醉，莫不是镜湖的仙女来了凡尘？

这日晚饭后，木含清沐浴更衣完毕，却因为白昼长长的午睡难以入眠，遂披了外衫慢慢走向后院，那里有桂花馨香静静轻飘。

正准备走进花亭，却听见有低低的如有似无的说话声从前方传来，原来有人，木含清止步想回房，突然却听见自己的名字依稀传进耳中。

她心里一动，在花木扶疏处的石凳上坐下来。

“……那又怎样？我就是喜欢她。”是韩钰。

“哎，你母亲不是棒打鸳鸯不通情理的人，这样才貌双全的女子做儿媳，她也求之不得呢。可是你想过没有，名义上她可是你的表嫂。”一个略显沙哑的男子声音说。

“冷叔，你也清楚，她不是北安王之女，和靖王没有关系！”韩钰似有点着急的道。

“我知道，但皇家之事，哪有公子想得这样简单？假作真，真做假，说你是你就是，不是也是；说你不是你就不是，是也不是。这样的事还少吗？现在传言皇帝陛下和靖王可是都不愿放手啊。”冷叔苦口婆心。

“不管怎样，请冷叔转告母亲，我不会放手。”韩钰声音执着凛然的说。

“哎，”冷叔低低叹了口气：“探子报说，靖王已经报请隆德帝同意，领一万人马和安北军联手，在安澜、漠北边境四处搜寻，誓要找到无双公主；

而漠北方面也不甘示弱，雁南王亲领圣旨率领龙骑卫，在上林苑及附近地区日夜不息，不找到永乐公主决不罢休；

听说平城的驸马也正领军前来，很快这维持平衡三不管的漠西草原也将不再平静。公子，到时你怎么办？难道带着佳人东躲西藏？一旦被人发现，你和韩家可将是三国共同的敌人……”

冷叔的声音很低很轻，但木含清却听得一身冰冷，直到两人离去，半晌才慢慢扶着身旁的花树站起来。

心里既悲凉又愤怒，这些男人，难道看中的、喜欢的就一定要抢到手吗？！自己小心、隐忍，这些人一定要把自己逼上绝境？！木含清慢慢抬头，天边半个月亮被云笼罩，如同蒙着一团轻纱。

从今日起，我不再是什么公主，我只是我，只为自己而活，如果还想捏圆搓扁，那就放马过来吧。想到那个郎月般的男子紧皱的眉头，心里一丝刺痛，却令她的心意更加的坚定。

想了半夜，第二天一早，木含清便把沉鱼叫去了湖边。一边划船一边再次细细询问木樨他们的近况。知道他们一部分人马就在附近，暗暗下定了决心。

过得一日，这天下午木含清说是困倦，婉言推拒了和韩钰、沉鱼一起去驰马的邀请。待两人走后，带着格桑去了厨房。

韩钰更衣后被一脸神秘笑容的格桑请到了后院。

花亭内，几案上满桌的佳肴飘着诱人的香味，一旁的木含清一身白衣胜雪，眼角眉梢是淡雅温暖的笑容，如瀑长发垂腰，在稍带暗影的夜风中宛如草原精灵，带着一丝飞扬的肆意和光华。

韩钰有点惊讶的看着她，这佳人从来都是羞涩和退缩的，今天居然主动请自己吃饭？

“公子，快坐吧，这满桌的佳肴可全是小姐亲自下厨做的呢。”格桑自然是看出了自家公子对这倾国美人的心意和爱慕，在一旁凑趣的轻笑道。

韩钰更是惊异，这尊贵的公主居然还烧得一手好菜？细细看了看桌上佳肴，又审视的看着木含清艳色的容颜，久久没有说话。

被他看的有些不自在的木含清看了看他呆傻的形象，“扑哧”一声笑出来，低了眉轻声问道：“公子看我……和这些菜肴长得有没有相似之处？”看得这样认真。

闻言，韩钰眨了眨眼睛，今天这佳人怎么了？这般娇俏迷人。伸左手抚了下颌认真的点了点头：“嗯，相似之处好象还不少呢，色香味俱佳。”

说完，两个人才意识到这话里的语病，有点尴尬的闪避了眼神，微红了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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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置酒辞行

格桑聪慧，在一旁递过一坛酒来：“少爷，这是从堡里刚捎来的梨花白，是生叔刚酿出来的新酒呢。”

韩钰笑着接过来，倒了两杯：“多谢小姐下厨，敬你！”

木含清浅浅一笑，没有推辞接过了玉杯。倒让韩钰一愣，俏佳人这两日似乎不仅没有了往日的拘谨，还有些慵懒的肆意，令她的美有些专横的流溢，恍如佳酿，悠悠醉人。

杯中酒有米酒的甘醇，有梨花的清香，酒液澄清，一朵完整的梨花悬浮其中，木含清举杯便饮。她觉得自己有发泄的需要。

几杯过后，红晕上颊，眼横秋水，艳色无双的花颜登时有了海棠春睡犹初醒的夺人丽色。

桌上佳肴味道奇特，做法也不常见，韩钰细细品尝，也不多言，任由木含清放开心怀浅啄。

“格桑，请取琴来。”木含清踉跄着起身，含糊的说道，在放琴的几案旁跌坐。格桑点起了月桂香，淡淡轻雾中，木含清酡红的醉颜有种妖娆的美丽。

“草原月下的琴音，令在下沉吟至今，不意今日有此耳福。”韩钰玉杯在手，喝的有点微红的眼睛一亮。

前天夜里，冷叔的话一直压在心头，他心里有丝丝的隐痛。佳人如花，就在眼前，却为何似乎隔着遥远的空间？自己的一片心，一片痴情，难道真的要在权势面前化为流水？

不！我不放手！我就是不离不弃，看看究竟是你们的权势凌人还是我的爱笑傲尘世？韩钰的明眸微眯，手里的玉杯又举了起来。

“天地悠悠，过客匆匆，潮起又潮落；恩恩怨怨，生死白头，几人能看透？红尘啊滚滚，痴痴啊情深，聚散终有时……岁月不知人间多少的忧伤，何不潇洒走一回？……”好久好久以前的老歌了，熟悉的旋律在琴下涌出，少了一份哀愁，多了一些慷慨。

看着她巧笑倩兮美目盼兮，韩钰觉得自己的心都要醉了。良辰美景，岁月静好，就算是隐居，就算是粗茶淡饭又如何？

待木含清第三次重复旋律的时候，韩钰的埙跟了上来，夺人的音色里，幽幽诉说着……

半晌曲终，余韵在院中袅袅飘散。

“早就听说小姐的琴技不俗，这曲子也别致。”韩钰手握着埙站在那里，一如素日的芝兰玉树般，倜傥中带着清透疏朗。

见木含清没有回答，却微微有些自己出神，低笑问道：“改日在下一定好好向小姐请教请教，听说南地有琴曲名为《惊鸿》，是难得的天籁，请小姐一饱在下耳福才是。”

木含清回过神来，微微垂眸，对他抱歉的一笑：“可能要令公子失望了。”

“嗯？难道此曲小姐不熟悉？”试探的看了木含清一眼。

木含清摇头：“此曲琴箫等合奏方能表达其意境；倒也不是这些，恐怕暂时是没有机会了。”

韩钰微微一怔，看定了她。没有机会？

木含清没有避开，径直对上他的眼光，坦然真诚的看着他。

亭外夜幕降临，宫灯被点起来，微微晕红的光照着花树迷离，有些不真实的模糊。阶下，一束不知名的草花却看得亮眼，饱满的花朵闪烁着星星般的美丽。

“今晚置酒，特来向公子辞行。”许久沉默，木含清终于轻轻开口说道：“公子几次三番相救，含清铭记心中。但是，叨扰日久，我想我们应该走了。”

韩钰愕然低头，无语，亭中一片无声的安静。

这个男子的心事，自己早已觉察，何况那日无意中更是听得明白。说一点不动心，是假的。但是，因为动心就把这纯良男子和他的家族拖进不得安宁的深渊，自己却怎么也无法做到；况且，自己不过异世的一缕孤魂，最后怎样的结局都不知道，哪敢心安理得承受此种深情厚爱？哪有心思卿卿我我？

木含清轻轻侧脸去看韩钰，猝不及防，遭遇了他有些炙热，有些焦灼的目光。

仿佛因为夜色，因为灯烛，那双眼睛有一些朦胧，铺天盖地的夜色似都落入了其中，炙热的让人忧伤，焦灼的令人心慌。还有一丝令人无法琢磨的失落，叫人无法对视的温润，和深藏的苦涩。

以为他不再说话，木含清举起了手中杯，酒未入喉，便听见韩钰淡雅微有丝压抑的声音响起：“公主要去哪儿？是回漠北还是安澜？”

他的话令木含清一愣，半晌摇了摇头道：“抱歉，忘记告诉公子，我是木家寨木樨之女。”

韩钰手里的酒杯一顿，没有出声。

“所以我既不回安澜，也不回漠北。公子还是不要再叫我公主。”木含清没有看他，边执壶在手给他添酒，边轻轻说道。

韩钰有丝不自在的点了点头：“是我莽撞了，小姐勿怪。”

木含清抬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声音更为轻淡，似有若无：“天涯何处无芳草？人生何处不相逢？退一步海阔天空，何必和那些人一般见识纠缠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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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对酒当醉

韩钰眨眨眼睛，似明了似困惑的看着木含清弧度美丽的侧脸，动了动唇却没有说出什么话。

“再说，我也实在是该自强些了，”木含清没有抬头，看着酒水在杯中激荡而成的漩涡径自说下去：“这是个倚强凌弱的时代，怪我糊涂了。”这样的时代，没有实力，拿什么和人较劲？凭什么想过自己想过的日子？

她的话语依然清淡，如同飘散的桂花清香，韩钰心里却觉得压得有些重，直觉有什么已经改变，不一样了，佳人的身影依然纤弱，但却令他感觉到无形中有毅然决然和一些坚硬不可摧的什么存在。

他有些犹豫，现在和佳人说出自己的心意会不会着急了些？一个男人，要爱就该有担当，就该为她解决后顾之忧，而现在，她不止后顾，四面八方非狼即虎。

就算讲出自己的心意，就算她对自己有好感，难道真让她和自己东躲西藏？以韩家的面子和实力，并不能与三国抗衡，如没有十足的把握，自己或许不应该把她拖进来的，或者让她身处险境；还是待自己处理好那些虎狼，能给她平静安定的日子再说吧。

边想着韩钰无声的点了点头，俊脸上浮现出温暖的笑容，举杯道：“小姐言之有理，钰祝小姐心想事成。”

木含清闻言抬头，正对上韩钰充满关切的眼睛，虽是眉头微皱，却依然亮着温文如玉的浅笑。

不管是否明了彼此心意，都是聪明人，有些话也不需要讲得直白，二人不再说什么，酒却喝得更为肆意和顺畅。

听着耳边木含清带着酒意的呢喃：“对酒当歌，人生几何？……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销万古愁……”韩钰执壶痛饮，摔杯于地，仰天慷慨长笑：“好，同销万古愁！……”

尽管已经决定，但看着那张花颜，心里依然阵阵的隐痛，就这样擦身而过？就这样忍下自己的爱意？韩钰抬头仰望星空，人生不相见，动如参与商，面前佳人可是自己等了这些年的梦中女郎啊。

“清儿，清儿，你不可以留下吗？……”不知不觉中，韩钰喃喃低语出声，真的没有想到，在碧湖边会见到她，陪母亲去上河城给外祖母拜寿，转了一大圈就那样又遇见，我的梦中佳人啊，雪白的云朵，蔚蓝的天空，无边的青草地，她临风诉说曾经的美丽相遇。

韩钰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轻，仿佛轻到可以飘起，飞到自己梦中的草原，化为一只蝴蝶，围着那美丽的风信子飞翔。

时间无边无际的荒涯里，竟然真的有个你。

“清儿------”喃喃低语终于叫回了木含清。

她转过头来，看着韩钰。

黯黯昏黄的灯光下，那动人的容颜如宝石般美丽。

韩钰目不转睛的看着她。

她已经有些醉了，俏脸酡红，媚眼横波，风轻吹着如瀑的青丝，丝丝缕缕垂在肩头和胸前，神态慵懒，更显得艳色无双，让韩钰真想一把将佳人拥入怀中。

半天，方强按压住不由自主的双手，“清儿……”韩钰结结巴巴的说。

佳人的美丽和温柔自空气间传来，深入他的心中，一种原始的、不能抵挡的爱意冲动，韩钰轻轻呼唤：“清儿……”

如果这是梦，那就让自己沉醉吧，沉醉在那白衣胜雪，沉醉在那明艳照人，沉醉在那笑意盈盈……

夜风徐吹，暗香萦怀，一身家常素服，云一般的长发，光影中她益发明艳逼人，活生生的娇慵令人心儿漏跳几拍。

韩钰举杯痛饮，英俊的脸上满是炽热的爱和苦。身后，紫藤花低低的纠缠着攀爬到亭上，灯光中，有一种纠缠错落的美。一阵风过，红花纷落如细雨……

次日，目送在韩晓霁和几个心腹的护送下，扬鞭远去的佳人身影，韩钰淡淡叹了口气，飞身上马，一行人尾随而去。哎，尽管佳人说什么也不让他亲自护送，可韩钰哪里放得下心来？

不管前路有多么曲折和艰难，一路有我默默相伴，身影渐去渐远，韩钰也心神飞越，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木含清一身男子的骑装，纶巾束发窄袖白衫，俨然谁家翩翩佳公子。再加上越影神骏，一路行来，碰到的人无不频频侧目。更有那些大胆、豪爽的草原女儿眼冒星星看过来。

傍晚时分，一行人来到几个毡帐旁，羊儿咩咩叫着，正被赶作一堆，旁边炊烟袅袅升起，妇人正在准备晚饭。一个脸色红润的漠北少女看到木含清，大胆笑着抬手将水囊丢过马来。

木含清冷不防接在手中，看了看拔下塞子便饮了一口，扬眉翩然一笑：“多谢姑娘！”说罢将水囊挂到马儿身侧。

女子也毫不做作，大大方方笑道：“公子丰神隽秀，小女见之忘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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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二章 焱哥哥

一旁的沉鱼眼睛咕噜噜转了几圈，蓦然看到毡帐一角那个熟悉的标志，心里一阵喜悦，边跳下马边笑着说道：“姑娘可带得足够的水和粮食？我们如果今夜相扰，不知可方便？”边说边把玩着手中一块绣着字和草原春景的罗帕。

少女眨眨眼睛看了看她，又看向她手中的罗帕，半晌方似带着羡慕般浅笑着说：“姐姐这帕子绣的真好看。”

沉鱼斜睨了她两眼，依旧嘻嘻笑着，随手把罗帕递了过去：“只要今夜给个住处，供给水和粮食，这帕子就送给姑娘了。”

木含清好笑的看着沉鱼，这丫头哪儿都忘不了赚点小便宜，就这块罗帕，要人家供给这么多人的饭食？也无赖的有些过了吧？

少女却很是开心的点着头，和沉鱼两人对视而笑，旁人直认为是娇俏的小女儿有了共同喜欢的话题，不由都是一笑。

木含清看了看以目光询问自己的沉鱼，轻轻转头看向一旁的韩晓霁。

韩晓霁哪敢说其他，急忙笑着施礼道：“但凭公子做主。”

木含清笑着点头，众人下马。

夜里，就在人家让出来的一个毡帐和衣胡乱歇息了。

韩晓霁和几个弟兄原本想在外面站一夜算数，木含清说什么也不许。草原的深夜温差也颇大，她可不想为了送自己给韩钰多出几个病号。

看越影快乐的吃着少女特别提供的草料，木含清坐到毡帐旁暂歇，一抬头，却见长空碧澈，星辰闪烁。不由自主回想起那个和耶律楚飞回漠北的草原月夜。

人生真是奇妙的很，不一定为了什么原因便有相遇相识的交汇。这透明似的碧蓝海，宛如那人的眼睛。不知不觉手抚上了腰间的流云，想不到这上古名剑竟跟了自己。

旁边，少女走出毡帐倒水，看见木含清展颜一笑，木含清也微笑点头致意，少女明澈的目光一时竟使她有些遗憾自己为何生为女儿身。在这个时空如生为男子，武可拜将封侯文可定国安邦，最不济也凭张俊脸娶房如花美眷，有多少可为之事，女儿就终究有诸多不同了。

暗笑自己想的多了，转念间蓦然想到那张总是如霜的俊面，这人明明可算心怀大志的人，也倔强固执，绝对不是美色所能迷惑的，对自己竟也这般必欲得之而后快。除了这张脸，难不成自己身上真的有这些人难以舍弃的东西？想来想去也没有什么答案，一时只觉得前途茫茫，后无退路，心中思绪纷乱。

夜半进了毡帐，也是辗转难眠，只和衣打了个盹，天色已渐渐转亮。木含清睁眼环顾四周，毡帐内已没有了人，连平日赖床的沉鱼也不在身边，遂赶紧起身掀起门帘走了出去。

一出来，木含清吓了一跳，不知什么时候，毡帐外竟门神似的站了五个大汉。

为首的一个俊眉修目，脸庞清秀，很有南地男子的清隽俊雅，黑眸炯炯有神，气质温润，但却于温润中隐隐含着无限张力，蓄势待发。一身月白色骑装，手里一柄长长的折扇，俊雅不凡。

看见木含清，他一愣之后微微低头，眼角轻扬，顿时春山含笑，眉眼弯弯的样子令木含清微微一怔，那笑如春风扑面，竟是无法形容的好看。一个男人笑得灿如春花？

“清儿……”男子薄唇轻启，眉梢轻扬，低低声轻唤，声音里含了几分热切，无限欣喜。

木含清眨眨眼睛，半侧起头，黛眉轻蹙，柔软的红唇微微抿了，看了看那把写着燕草如碧丝、画了草原春景的扇子，这是谁？怎么说得这般熟稔亲热？入眼觉得好象有点熟悉。

男子依然欣喜而安静的站在那里，眉眼含笑。

佳人的一颦一笑纵使看过千万次依然令他流连，清淡而幽远的脉脉温柔，早已在心底扎根，生出缠绵繁复的枝枝蔓蔓，纵横缠绕，不管隔着多少的岁月和山水，回首细看，永远静默如新，今时明月，昨日黄花。

沉鱼从一旁走过来，看着男子有些痴痴的神情，捂了嘴嘻嘻笑道：“焱哥哥，姐姐不记得你啦。”

男子挑起一条长眉，看了木含清一眼送过来一记迷人的笑颜，然后斜斜睨了沉鱼，似笑非笑：“小鱼儿，出去几个月长见识了哈，敢开火哥哥的玩笑？”

沉鱼微微有点羞窘，嘴角抽搐，这臭家伙，自己不就是把焱读成火了吗，用得着动不动抓人小辫子？

腹诽完了，转头看木含清依然迷惑不解的看着眼前人，沉鱼不由有些惊奇和出乎意料的不解：“姐姐，你怎么了？难道真的不记得了？”怎么可能嘛，忘记谁也不可能忘了他啊，准是姐姐开焱哥哥的玩笑呢。

木含清眼中笑意沉默，有些不自在的刻意避开了男子的眼神，似乎听到对面的人轻轻叹了口气。微微抬头淡淡而笑道：“我上次落马撞到了头，有些事情，真的记不起了。”

沉鱼眨眨眼睛拖着长音“哦”了一声，转头看了一眼有些震惊的男子：“焱哥哥，姐姐她……”这才叫三月债还得快，叫你拉我小辫子。

澹台焱有些惊诧，而后淡淡一笑，表示通情达理的点了点头，眼底微微有丝受伤和失落，令木含清心里有一点怪异，这男子怎么了？自己不记得他就伤到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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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帅哥哥登场，给不给PP和收藏？呜呜呜，不给狼就不告诉你他是谁？哼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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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美女当自强 第八十三章 青梅竹马

分明还是那张艳色无双的花颜，但澹台焱却觉得眼前的佳人似乎有了一些说不出的变化。少了一些稚嫩，多了笼着清隽的书卷气；少了活泼，多了沉静，显得平和柔美而沉稳。轻颦浅笑中含着凛凛清贵，淡若笼烟的黛眉下，那双宝石般的眼睛明澈却深静，淡笑从容似水，隐隐含着深邃和不可捉摸。

自己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问些什么。

沉鱼看了看澹台焱，确认他短时间“失音”，低低戏谑的笑了几声走到木含清身边，小声说：“姐姐，焱哥哥他们是寨子里派来接我们的，姐姐是不是可以让那个韩小气回去了？”

韩小气？木含清微怔，眨眨眼，眸底轻波闪过，淡淡半垂眼帘，薄露笑意。那个男孩怎么得罪这古怪精灵的丫头了？居然被叫成这样的花名。

戏谑的看了沉鱼两眼，木含清没有出声询问，只是点了点头，便径直走到一旁和韩晓霁说明白。

韩晓霁有些为难，公子千叮咛万嘱咐一定送到，现在人家说有人接不用再送，怎么办？

看了一眼沉鱼皱起鼻子微吐丁香小舌的鬼脸，韩晓霁挠挠头嘿嘿一笑：“那，那就听公子安排吧。”公子不是还有句话，把佳人当自家主子，她说的话就是主子的吩咐？自己听从吩咐应该不会有错吧。

何况，也真的怕了那个小丫头，无辜被她叫成韩小气，理论却又说不过她，白被她气得翻白眼。

回了沉鱼一个挑眉闭眼的鬼脸，韩晓霁领手下告别，上马而去。小丫头，后会有期！

准备上路了，沉鱼凑过来，嘻嘻笑着和木含清低声咬耳朵给澹台焱说情：“姐姐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开玩笑？焱哥哥看着象个花蝴蝶，其实……对姐姐还是蛮痴情的，姐姐就不要吓唬他了吧？”

木含清一怔，继而苦笑，一双明眸带着幽远，隔着缥缈淡淡说道：“鱼儿你想多了，姐姐是真的不记得。”

沉鱼愣了愣，瘪瘪嘴，叹了口气：“可怜的焱哥哥，这下可不用整天炫耀青竹梅马了。”

木含清闻言直觉好笑：“鱼儿，是青梅竹马。”说完自己先愣了，青梅竹马？难道这公主和这男子竟真的曾经是有情人？难怪自己有熟悉感。

想着一转头，却见马上的澹台焱正若有所思地侧首看着自己，一抹丹唇似弯非弯，似笑非笑，长眸微阖，长发参差垂落颊边，唇角的弧度和身上散发的无边宠溺和淡淡忧伤让木含清心里不由自主的一紧。

有些不自在的转开了眼睛，环顾四周，头上是漠西草原湛蓝的长天，一望无际的原野上野花的清香随风轻飘，风吹草低，牛羊如颗颗明珠，缓缓移动在锦绣般的地毯中。

马儿奔过草原，向着北方绵延的山脉而去。

路上澹台焱没有再讲话，却始终不离木含清左右。碰到她的目光飘过来，便送上一记迷人的浅笑，几次下来倒叫木含清微微有些不自在，Qī.shū.ωǎng.更加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对待这位“青竹梅马”。

马不停蹄疾驰半日，地势渐渐抬高，草原退去，树木开始越来越浓密高大起来，眼前那挺拔耸立的正是漠西北部山地。

山路难行，众人牵马步行，只有木含清，放开越影，自己只是看着脚下和四围景色，越影时不时跑过来身边用鼻子拱拱她的手，调皮的要一块松子糖吃。

过了一段难行的夹道，面前豁然开朗。一泓碧水如镜，一条宽大的瀑布从山上直挂下来，轰鸣有声。

澹台焱发出一只袖箭直上山顶，不一会儿，瀑布后面划出几只船来，到了岸边撑船的人笑着和他们打招呼：“澹台公子，您回来啦。”

沉鱼跳过去，指着一个摇橹的小伙子笑骂：“小三，你这家伙，不认识我了？”

小伙子眨眨眼，“哎呀”一声：“是鱼姐姐回来啦，快，上船，昨天我们还念叨呢。”

众人说着，把马儿也牵上了船。看得出都是训练有素，那些马儿站在船上稳稳当当动也不动。

只有沉鱼的马是从韩家马场骑来的，颇费了一番功夫才上船。越影大眼睛眨了几下，看了看木含清，喷个响鼻自己稳稳走了上去。木含清摸摸它的头颅，暗赞这马真不是一般的聪明。

澹台焱看着她半垂眼帘，嘴角噙着一抹笑意的温柔神情，也微微露出了有些魅惑的笑容。

船竟然穿过了瀑布。后面是一条宽大的山洞暗河，一路划进去，便看到群山拱卫着一片平整开阔的土地。山林延伸下来，巨木搭建的房子参差落在其中，就象木含清前世熟悉的那些远离都市的山村。

“山寨安扎在这里，倒也隐蔽如世外桃源。”木含清抬眸展颜，淡笑点头。

“清儿，真的是你回来了？”一阵喧哗，一群人冲了出来，男男女女大大小小二三十个，为首的正是虬髯方脸的木樨。

木含清连忙走过去，修眉淡疏：“阿爹，是我，清儿回来了。”

木樨开心的笑着，眼睛里隐隐有水雾浮起。

一旁沉鱼猛的跳起来，搂住了木樨的脖子：“阿爹，你居然不问鱼儿回来没？看见姐姐，就忘了我！”

木樨抚着她的秀发，笑道：“这么大了，还像个孩子！阿爹怎么不记得啊？听你的大嗓门，早就知道我家鱼儿游回来啦。”

旁边的人也哈哈笑起来，唧唧喳喳过来打招呼，叫的称呼是小姐，从他们的恭谨神态中，木含清看出来，自己在木家寨有特殊的地位。

这一认知，在见到木家寨大寨主澹台思进后就更为明显了。

年过半百、长衫儒雅仿佛一循循书生的澹台思进居然俯身给木含清施礼：“我等保护不利，小姐受累了。此次平安归来，真是先帝护佑。”木含清顿时明白，这澹台思进也是三吴旧臣，敬的是自己的公主身份吧，看来木家寨里有故事。

和众人打过招呼，澹台焱在众人簇拥下带着木含清向寨子里走去。

一栋崭新的木屋，被围在诸房舍中间，木篱笆围出了一个独立的小院。处处收拾的干净整洁，院内两旁新栽着桅子花，花丛下的泥土还是湿的，几杆修竹在窗前摇曳出如画的静雅景色，看得出极用心思。

沉鱼笑着看了看身后的澹台焱道“看来还是焱哥哥好，竟准备好了这么漂亮的木屋，肯定不是为小鱼，还是姐姐面子大吧？”

澹台焱宠溺的给了她一个爆栗，笑道：“小鱼住在水里，要房子干嘛。看见没？旁边那个，那个画了一条鱼的，才是鱼儿的闺房呢。”

沉鱼探头，看了一眼一声欢呼，跳着冲了过去。

澹台焱看着她的背影，许久没说话，手里的扇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扇着。半晌方回头，笑如春阳的道：“清儿可还喜欢？简陋了些，从原来的寨子搬到此处，时日尚短，很多东西准备不足，清儿如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通知了外面马上就可以运回来。”

木含清抬眸，唇角展开一笑，如清流恬淡，缓缓经过眼前的碧野山林，“多谢……”真是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的男子，澹台公子？既是“青梅竹马”未免太过生分；焱哥哥？自己又叫不出口，真是好不别扭。

澹台焱眼神一黯，直直凝视着木含清：“清儿，你真的把我忘了吗？竟连自幼叫到大的焱哥哥都不愿叫一声？”

木含清闪避开他如烛的目光，低眉轻轻道：“对不起，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澹台焱眸色幽远，略带一丝不能置信，看着她，闭了闭眼睛，轻叹一声，真是造化弄人。

少小时，有近两年自己曾是昭明太子的陪读，她是身份高贵的皇家公主，是自己心目中的无价明珠。

国破家亡，身为左都御史的父亲自认三吴忠臣，以复国为己任，和受陛下重托的御林军首领木樨护公主逃到北地，建立木家寨并以之为依托，抚养公主伺机大业。对这如花佳人，自己一直是捧在心上，她却总是若即若离，这下更好，干脆忘了个干净。看来自己的追求之路不止是漫长，说不定曲折的没有尽头。

看了看木含清低垂的花颜，澹台焱认命的摇头一笑，走过去打开了旁边的几个柜子：“清儿，这是给你添置的衣衫，都是你喜欢的颜色和款式；这是你喜欢的珍珠首饰，是南地最流行的款式呢；这是……”

看着那张温柔好看的笑脸，木含清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她没想到木家寨居然有和这亡国公主关系如此密切的一个人。睫毛投影在眼底微微一动，心底一声轻叹，可怜佳人芳魂已渺。

思想间，感怀自己的遭际，痛惜之情油然而生，再看澹台焱，眼神中便有了怜惜和无奈。那双明眸，浅笑依稀，却隐约带了悠远的光泽，恍如穿透千山万水。

澹台焱自是看得明白，心里一阵波浪起伏，唯恐自己失态，连忙告辞了出去：“清儿暂且休息，焱哥哥做你喜欢吃的葱烤鱼给你吃。”言毕不管木含清的反应，径自一跃而去。

澹台焱一介贵家公子为了学会煮这菜，吃尽苦头，鱼腹内要放入多种配料和肉饼，常常被鱼骨刺破手指，不外乎只是为了“清儿”从小喜欢这味江南佳肴。

看着满柜崭新的衣衫，甚至有女子的中衣和小衣；亮闪闪的各种珠饰；另一个柜中是女孩子喜欢的用来解闷的东西，九连环、诗牌、棋盘等物，木含清既有些感动又觉得头大，自己并不是真正的永乐公主，以后如何与这个痴心男子相处？

正想着，一阵脚步声出来，木含清转身，看见沉鱼探进脑袋来：“姐姐，焱哥哥走了？”

见她点头，沉鱼嘻嘻笑道跳进来：“这次花蝴蝶可该伤心了。姐姐，我带你去温泉沐浴可好？”

两日来没有沐浴，且多在骑马，身上早就极不舒服，听沉鱼一讲，木含清登时笑着答应。

拉开衣柜，手顿了一顿，最终还是从里面拿了一套白色的衫裙，两人向后山的一个石洞走去。

踏进去学着沉鱼的样子脱去鞋袜，木含清便发现此处与其他地方不同，地面的青石竟然是温热的，足尖与之相触，一股熨帖的暖意慢慢浸入肌肤，令人觉得通体舒泰。

洞里点着不多的几盏灯烛，轻光碎影，点点朦胧一地，沉鱼抬手拂开垂帘，两人赤足踏着光彩向深处走去。

山洞深处隐有流水声传来，进去后是前厅，石桌石凳等物一应俱全，中间转过一道青石屏风，有热气蒸腾溢出，原来竟是一今天然的温泉池。池里一汪碧水，涂涂流过青石浅阶。

木含清大喜，和沉鱼舒舒服服的泡了会儿温泉，起身着了衣衫，一头青丝尚湿，如瀑垂在腰际。

走到洞口，才发现身上的衣衫原来竟不是俗物。且不说衣料爽滑如水，外表看着只是寻常白色，灯烛下才看得出另有乾坤，裙角袖口等处用同色丝线混了银线绣着大朵的牡丹暗纹，端庄华贵而典雅清灵，想不到这男子一片用心至此。

刚走出洞来，沉鱼抽着鼻子使劲闻了几闻，然后看着木含清笑道：“焱哥哥又在做姐姐最喜欢吃的葱烤鱼呢。”

木含清尚未及回答，一阵独特的香味便从旁边飘出来。

转了目光，便看见澹台焱一张迷人的笑脸，端着一个白色铺了绿叶的碟子从旁边走过来，一边走一边赶着旁边几个半大小子：“去去去，你们几个吃起来象无底洞，多少够饱啊？这几条可不给你们吃。”

看见木含清，孩子们眨巴眨巴眼睛，笑着一哄散去。

大树下，一张半天然的石桌，澹台焱招呼木含清坐了。自己放碟、取筷、挑鱼刺除鱼骨，手势娴熟，是经常做的模样。弄好了，才递筷子过来：“清儿，吃啊。”俊眸含笑，花灿如星，笑意盈盈一双眼睛看着一丝迟疑、一点尴尬和不自在的木含清。

沉鱼斜睨了他一眼，故意问道：“焱哥哥，我的呢？”

澹台焱笑着指指大厨房：“那儿呢，自己去拿。”

沉鱼撇撇嘴，这花蝴蝶只要看见了姐姐，眼里就什么也容不下了，真是讨厌。腹诽着却笑嘻嘻向厨房走去。

看着沉鱼的背影，木含清直想要喊住她，话未出口澹台焱已在旁边笑道：“鱼儿不太喜欢吃鱼，我帮她烤了羊肉，清儿不必管她，快吃啊。”神色轻柔，暖暖淡笑，那双眼睛一直没有离开木含清。

前些天刚在韩公子面前大吃，现在又要在“青梅竹马”面前“不避嫌疑”，真令木含清有些哭笑不得。这“焱哥哥”眼中的宠溺为的是那个魂魄已渺的三吴公主，自己现在李代桃僵，却是不怎么习惯呢。

无可奈何，只有接过了筷子，低低道声谢，慢慢夹了来吃。

的确味道不俗，酱汁和葱香味道浸透到了鱼肉，香到骨头里，就算有点凉了，也没有鱼的腥味，很特别。

澹台焱招手吩咐人帮忙送来香米粥和清淡的小菜，在一旁看着木含清吃得香，眼里的笑意越发的浓了。

烤鱼的技术真的不错，饱了肚子心情大好的木含清不由赞赏的看了澹台焱一眼。澹台焱分明心里得意，面上却依然笑得如春山妩媚，木含清不由玩心大起，戏谑的又看了他一眼。

这下澹台焱脸上有点挂不住了，清了清喉咙，扇子指着入口处的瀑布处道：“清儿可觉得这鱼肉有些特别？”

木含清点点头，嗯，鱼肉分外的鲜嫩细腻，而且有一种特殊的香味。

澹台焱指了指鱼的背鳍部位：“这是这里山水中生长的一种鱼，背上有一条特殊的香脂，味美而鲜却没有鱼腥……”

刚说完，旁边两个半大小子抬着一担水走过来，一路嘻嘻哈哈，水洒的满身都是。

这里山水如此方便，还要抬水吗？木含清有点不解的看了看澹台焱，指着木屋间一些小片零星的菜田问道：“这些菜怎么浇水？”

澹台焱有些不明白她突然转移了话题，却也认真的回答说：“担水或抬水啊。”

这就有点守着宝山睡大觉的感觉了，木含清暗道，接着问：“这山上可有大些的竹子生长？”

尽管被木含清的问题问得满头雾水，澹台焱看了看还是眼含笑意回答道：“有啊，有的野生竹子长了好些年了，碗口那么粗呢。”

木含清放下筷子，笑道：“那干嘛还要抬水？可以利用山水做自来水了啊。”

“自来水？”澹台焱彻底愣了，清儿出去一趟，怎么说的话自己听不明白了呢？

呃，又冒出来了，木含清有点心虚的看了澹台焱一眼：“我是说，可以用竹子做供水渠，把水引过来，不就不用担担抬抬那么辛苦了吗？”

澹台焱眼中一亮，兴味的看着木含清，真是不错的主意呢。这里是木家寨的大本营，年轻力壮者很多都出外各有公干，剩下的多是孩子和妇人，平日担水的活的确稍为辛苦，把水引到近处，不是大家省力？

这俏佳人又是从那儿学来的花样？澹台焱看着眼前的佳人，素色衣衫舒散身后，柔亮的光泽映在那张出浴后的花颜上，静静一色光华照人，发丝散散垂腰，透着疏朗和闲雅。

令澹台焱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他灼灼的目光令木含清微微侧转了头，这青梅竹马时不时如火的目光自己真真难以承受呢。

想着便再谢了他的烤鱼，木含清转身回木屋，澹台焱的低语从身后轻轻飘来：“清儿，你什么时候才叫回我焱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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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美女当自强 第八十四章 又见靖王

木含清不敢回头，匆匆向木屋走去。看着她的背影，澹台焱无声的叹了口气，唯一令他欣慰的是，俏佳人穿着自己亲手选的衫裙，是那样的风华绝代风姿楚楚。

看来澹台焱是个做事的人，次日木含清便发现他已经带着一帮人在山上砍竹子、准备架引水渠了。所以便也热心的帮忙，画了几张前世见过的引水渠的图样让沉鱼给他送了过去。

数日之后，山泉被引了下来，权作池塘的山坑里顿时清波荡漾，孩子们围着打水仗，妇人围着洗衣衫，引水浇菜园，生活的确方便了很多。

见这样的小主意对人们的日常生活这般有用，木含清便更加注意木家寨的生活细节，提出了不少诸如此类的建议，越发的令澹台焱对她刮目相看了。

在这个过程中，木含清对木家寨的来龙去脉、现状等也有了更加清楚明白的认知。

自木含清远赴上河城，澹台思进和木樨就商量找机会溜号，他们也明白，只有木家寨平安远走，木含清才能不被困住，所以当听说老对头张凤坡在附近劫掠，便趁机制造了火烧木家寨的假象，最终成功从北安王府的眼皮底下跑了出来。

当然，也因为当时木含清正在帝都混的风生水起、北安王有心交好才被他们钻了空子。

木家寨的人大多是当年澹台思进和木樨从三吴带出来的御林军心腹，各个都有一身武功，所以才很快在北地站住了脚跟。十年中这些人大部分已经娶妻生子，所以木家寨的人员结构很简单，这些武士和他们的妻子、孩子。

平日，妇人们和孩子在大本营生活，主力军便按照澹台思进和木樨的吩咐，或四处游走做生意积累财富，顺便探听消息，或者联络有心的三吴旧人，生活倒也算安乐。

之所以选中了漠西草原，是因为这里水草丰美，生活容易，而最重要的，这里不属于三国的任何一国，是真正的三不管地带。

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会是三不管？看木含清的眼睛里写着不解，木樨笑了笑：“就是因为大家都贪心，反而弄成了今天的样子。”

战乱时候，漠西草原属于拿西族人所有，而该族一直以铁骑著称，所以逐鹿中原的各方都没有全力对付他们；结果拿西族的头领以为自己真的无人能比，便贪心大盛，叫嚣着加入了逐鹿的征战，一败涂地后，退守漠西。

天下大势底定，三国对漠西草原各怀心思，都想收归己有，拿西族小政权在三国的威逼利诱下终于土崩瓦解，但这时却反而没有哪一国有绝对的优势势力占据漠西了。

而各国的远见卓识者、权贵们却纷纷开始利用这片土地，设立马场来盈利，其中最大的马场属于传闻是拿西贵族的神秘祖家，然后是韩家和受漠北、平城朝廷操控的几个大家族。

有了利益的交合，三国更加不想在战后重启战争，于是也就维持着微妙的平衡，漠西草原这块宝地真正成了自由的牧场。

看着窗外青翠的山峦，木含清觉得木家寨也算寻到了好地方。此处四面高山环抱，稍加改造便是最好的、易守难攻的天然城池，而且水源丰富；可惜的是还没弄明白山里的物产，不知道大大小小近两千多人的木家寨平日的用度能不能靠山吃山的解决。一旦解决了这个问题，这里就是世外的洞天福地了。

“山里有野果、有野兽，”木樨听木含清问起来，笑着回答：“清儿不必担心，这山后还有一条秘密通道，我们已经运了一批粮食等日常必须之物，就算困守这里，半年左右生活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木含清点头，完全放下心来，这么好的基地，简直可以算得世外桃源了，真该让大家把木屋逐渐换成石屋，长久安居好了。

木樨仿佛看透了她的想法，指指窗外另一侧道：“清儿你看，石屋已经开始建了；上次清儿说完，澹台先生便认为有道理，争取在冬天来临前让大家搬进石屋呢。”

再改造下各项公共设施，就更棒啦，木含清有点向往的YY，看来自己的平凡安静日子很快就要来临了。

高兴劲还没下去，这日木含清正拉了沉鱼在潭边钓鱼，却看见澹台焱面色凝重的匆匆走过，失了平日那样安稳、悠然，眉头紧皱，步履匆匆，竟没有看见钓鱼的她们。

发生什么事了？木含清和沉鱼对视一眼，如果不是很严重的事，澹台焱绝对不会对木含清视而不见。

木含清心里一沉，难道是三国的兵马找到漠西草原来了？

匆匆放下鱼竿，木含清向作为议事厅的大木屋走去。

还没进门，就听见澹台焱急促又似乎隐隐含着担忧的声音：“……今天又看见军营里往外抬尸体……嗯，也有牧民……”

抬尸体？难不成因为找不到自己，有人发火，胡乱杀人？

木含清也是一惊，忙和门口的守卫打过招呼，疾步走了进去。

澹台焱和木樨均在，旁边还有几个寨子里的其他几个头领，澹台焱站在一旁，看见木含清转头微微一笑，但笑容却转瞬即逝。

“可是三国兵马来了草原？”见过礼打过招呼，见众人沉默，木含清径直开门见山。

澹台焱有点不解的看着她，似乎不大明白木含清怎么会问出这样的问题。

“三国的兵马十几天前就已经来到了，各自安营扎寨，在草原和周围的地区探查和寻找。”木樨接过话，回答说。

“可有伤到寨子里的人？”木含清又问。

木家寨有一些家庭是扮成牧民在草原生活和探听消息的，不知道是否误抓和误伤了这些人。

澹台思进摇摇头：“那倒没有，可能也怕惹事吧，还是很有规矩和秩序的，各自也算有自制力。”

木含清放下心来。哎？那刚才说的尸体是怎么回事？

木含清抬眸看着澹台焱：“那……那尸体……”

澹台焱看了她一眼，淡淡一笑：“清儿不必害怕，寨子里的探报发现这几日草原上总有死人，连军营里也开始了，我们怀疑是可怕的瘟疫。”

瘟疫？木含清心里一沉。前世经常在边境草原和山林生活的她，自是明白什么是草原瘟疫。

历朝历代，这被称为瘟疫的鼠疫，都是人类的大灾难，何况是在无人统管的漠西草原？

看了看澹台焱，木含清沉静的问道：“最近在草原上可有发现大批的死鼠？包括鼹鼠。”

澹台焱眨眨眼，有点迷惑木含清的问题，但还是认真的回答说：“这倒没有留意。”

“请立即派人去看看，如果发现了，就挖坑深埋，千万不要用手触碰。”木含清轻轻说道：“寨子里可发现有人异常？”

“暂时没有，倒是有几家在草原放牧的牧民有感冒、咳嗽、恶心呕吐等病症。”一旁一个长衫的的中年人微皱眉头对木含清说。[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他是寨子里的程大夫，木含清点头和他打过招呼。

“木家寨刚搬来草原山区，这种瘟疫第一次遇见，所以大家都有些担心。在下只是听闻也没有见过，本来还以为是普通的伤寒呢，差点作了误人的庸医。”程大夫接着说。

既然症状没错，那应该是鼠疫无疑，木含清站起身：“麻烦拿纸笔给我。如果预料的没错，这的确是草原瘟疫，来势汹汹很是不好对付，我看书看来一些前人预防和治疗的法子，写出来请大家参详，务必要认真对付。”

一边接过纸笔，一边对澹台思进和程大夫道：“草原上有一种叫做狗哇花或者紫菀的植物，不知道这里可有？请大寨主即刻派人去采摘，煮水给寨子里的人饮用可以防治瘟疫。”

“哼，是一种貌似野菊花的开花草本植物，”程大夫赶紧道：“听说牧民拿来治血毒、清热。”

“就是这种药草。”木含清笑着点头。

一旁澹台思进听得明白，挥挥手，身后一名从人连忙跑出去了。

木含清拿笔在手，细细的想了想，把凡是能记得的注意事项、处理方法和有用的草药特别是草原上常见易得的全部写了下来。

“请寨主参考，另外，瘟疫爆发是整个草原的灾难，请尽可能多的迅速告知草原上的所有牧民，大家群防群治才是最根本和彻底的办法。”木含清起身对澹台思进施了个礼，这种时候可千万别分你我，瘟疫爆发可不是闹着玩儿的。因为这瘟疫不止人会传染，有时连羊也不能幸免，一场大瘟疫过后，生命几乎绝种的惨剧历史上都有记载的。

看她凝重的神色，澹台思进和木樨互视一眼，点了点头。

澹台焱迟疑的问了一句：“那，那三国的军营我们要不要通知？”

木含清看了看面前的几个人，从私心里来说，这是摆脱三国的最好机会。趁他们被瘟疫弄得措不及防时候，作壁上观，不用问，最后的结局必然是三国不得不撤兵，因为待下去军营会死者累累，人心惶惶，完全失去战斗力。

但是，木含清叹了口气，自己做不到。因为她心里明白，三国撤兵，必会将瘟疫四处散播，到时遭难的就不仅仅是漠西草原，而是整个的大陆。瘟疫流行，死者枕藉于路的情景让木含清连想都不敢去想。

所以很是郑重的点了点头：“非常时候，无法计较太多，含清认为还是共度时艰的好，请寨主思量定夺。”

澹台思进看完木含清写的防治概要，皱起眉头半晌无语，这瘟疫出乎他的想象，他没想到这瘟疫竟是如此之烈，防治概要列出的隔离、深埋等措施，让他心里第一次对瘟疫产生了恐惧。看了木含清一眼，澹台思进把手中的纸递给木樨，然后问道：“小姐概要中所讲，是真的？”

木含清郑重的点了点头：“此疫又名鼠疫，是草原上的鼠类传播的疾病，发病迅速，极为难治，而且可以传染羊群，由羊群再传给人；如果治疗不及时，死者相籍，十室九空。”

“哎——”澹台思进叹了口气，对大家说道：“既是如此，也顾不得许多了，请大家按照小姐吩咐，尽快看完概要，分头行事；行事过程中，要注意对木家寨的保密，此处万万不能泄露！”

众人答应一声，吩咐将防治概要抄写了多份，然后分工，有的负责去通知牧民，有的负责去购买和采摘药材……一时间，木家寨的气氛也有些紧张了起来。

程大夫留在寨子里做预防工作，澹台焱领了一批人准备出山。

木含清扬眉拦住了他：“我也去。”

澹台焱笑着看了看她，宠溺的道：“太过危险，清儿不能去。”

木含清横他一眼，皱眉道：“为什么？”

澹台焱点点了她俏丽的鼻子：“还用说吗？疫病防不胜防，一不留神便是麻烦，清儿怎么能去？”

木含清边躲避他的手指，边据理力争：“正因为疫症厉害，所以我才要去啊，你别忘了，那防治概要还是我写的呢，再说出去了，说不定可以发现新的草药呢。”

“草药我已经安排人去采购，一到便马上分发给牧民。”澹台焱看她撅嘴不愿，忙笑着说。

“三国军营呢？送不送去？”木含清侧头问他，不等他回答自己先想到什么似的笑出来：“我们要不要做笔赚钱的好买卖？”三国的银子不赚白不赚。

澹台焱稍稍思索登时领悟，笑着说：“清儿倒是变成一个小奸商，知道怎样赚钱了。好，等我和寨主他们汇报，就让我们发笔财！”

说着转身走进议事厅，过了一会儿，等他笑眯眯的从里面出来，木含清已经换了一身男装，在门口等候了。

“一定要去？”澹台焱叹了口气，这佳人从小脾气就倔，决定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头。

哎，上次去上河城的事，自己想起来就窝火，这丫头居然置自身安危于不顾，让自己这大男人躲在她身后！要不是老爹压着，自己早就跑到上河城去了。还好木老爹让沉鱼一直跟着她，消息总是能及时听到，也多亏她机智聪慧，终于回来，要不自己哪能心安？

“那好，去也行，不过我有个条件。”澹台焱转转眼珠笑了笑。

这次回来，佳人好象有些变了，有些沉静，有些寡言，也不知道是失忆还是长大了的缘故。特别是对着自己，没有了过往的亲昵，变得生疏和羞涩了。想起这些年的心思，真是烦为伤心。

木含清大眼睛扑闪扑闪，看着他貌似有阴谋的笑脸，警惕的问道：“什么条件？”

“若是我保你去了，清儿从现在起还要叫我焱哥哥。”澹台焱好笑的看着她。

木含清嘴角抽搐，这，这算什么条件？斜斜睨了澹台焱一眼，微微带着一丝不好意思、一丝讨好的低声问道：“可不可以换一个条件？”

“不行，唯一的条件！清儿知道，要带你出去，必须要过我父亲和你阿爹两道关，恐怕还要以性命担保呢。如果你出点什么事，两位老人家不乱棍打死我，至少也得扒一层皮。带你出去，风险太大，其他的条件免谈。”澹台焱眸光闪烁，认真里晃动着一丝狡黠，一丝得意。

这，这家伙还跩上了？木含清满脸黑线，奇奇怪怪的居然要叫焱哥哥？自己还真的叫不出口呢。

看着她有些为难、有些尴尬、有些羞涩的神态，澹台焱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乐开了花，清儿，快叫回焱哥哥来吧，哥哥等着呢。

木含清横了他一眼，哼，得意啥？不就是一声焱哥哥吗？我，我豁出去了。咽咽口水，樱唇轻启，低低声叫道：“焱……哥哥……”越来越小声，几至消音。

澹台焱眨了眨眼睛，一本正经的说：“清儿，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清呢？”

你！木含清顾不得羞涩，狠狠瞪了他一眼，居然装听不到！……好象自己听的也不清楚哦。

澹台焱帅帅的甩开了手中的折扇，优哉游哉的看着木含清：“清儿，既然你不愿意，我可要走了，救灾之事急着呢。”

木含清无奈，只好翻了个白眼，略略放大了声音：“焱……哥哥……”还是断开才能叫得出口。【奇书网﹕www.qinkan.net】

澹台焱斜睨了她一眼，叫一声焱哥哥就这么难？还非得断成两截。

只是听着，就是不动，也不开口说话，就那样眉眼弯弯，笑看着木含清。

木含清被他看的羞窘发急，不由转了身子，双手捂了自己的脸，恨恨的叫道“焱哥哥！”

三个字仿佛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一般，毫无不纤柔妩媚，完全谈不上动听，澹台焱却听得心花怒放，眉眼笑得春花失色：“好清儿，走吧。”

啊？不用和老人家请示？木含清眨眨眼看着澹台焱。

澹台焱又是低低一笑：“刚才已经说过了。”

明明说过了还要加上什么条件，这个可恶的家伙！木含清慢条斯理的飞出一把眼刀，居然敢赚我便宜？！

“清儿，焱哥哥可是冤枉啊，是你忘了我，焱哥哥只不过取回丢失的东西而已。”澹台焱仿佛听到她心底的腹诽，语带讨好的低声说。

算你有理。木含清轻轻“哼”了一声，前面已到瀑布，众人集合上船出山。

一行人走走停停，一路下来，但见十数日前生机勃勃的碧绿草原，已经近乎面目全非，沿途经常看见穿了黑白色丧服的牧民，草原上多出来不少插了树枝栓以白布做幡樟的新坟，人烟集中些的地方甚至几乎座座毡帐悬挂白幡，家家有丧。

人们脸上已经失去了往日的喜乐，原本生机一片的美丽草原遍地哀伤。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人心惶惶，个个自危，愁云惨淡。

木含清心情沉重，说不出什么滋味，只觉得天翻地覆的震动中压着一块大石，恨不得立刻能将这瘟疫驱逐干净，还草原蓝天白云，牧歌悠悠。

进到一个似是无人的毡帐，原来却是一家三口皆已亡于瘟疫，无一人幸免。安排了大家抬出白布覆盖着的担架，木含清在一旁看着众人挖坑。

见她自顾出神，澹台焱担心她累了，或是不惯，走过来低声问道：“清儿，身体吃得消吗？”

木含清抬头，静静还他一笑：“没事，我还好。只是漠西草原这么大，单凭我们这些人之力，恐怕无济于事，我在想有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澹台焱点点头：“嗯，平日里没有人管是好事，但事情有利必有弊，瘟疫来侵，无人出头，不能群防群治大家联手，徒唤奈何。”

看着远处一片白色毡帐、旗帜飘扬的三国军营，木含清心里的念头颠颠倒倒，每个营中有几千人，加在一起便是上万人，对这片草原来说，足够能在最短的时间处理完预防、善后和分发草药、赈济灾民等工作。

仿佛想起什么，木含清接着问澹台焱：“还要尽快筹集一笔钱，购买一些米粮，大灾后必有饥荒。”

澹台焱笑了，点点头：“嗯，清儿说的有道理。钱，清儿不必发愁，米粮寨主已经派人去筹集了。”

又看了看眼前渐渐堆起的新坟，木含清叹了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转身对澹台焱道：“我们要争取三国军队的帮助。”

澹台焱看着她一愣，刚从虎狼窝里爬出来，又要去主动招惹他们？

“清儿，你，你不怕？”澹台焱认真的看着木含清。

木含清转过身来，眸底一片幽深。

澹台焱透过她的眸子仿佛看到一泓浩淼清湖，映着微波淡淡的光彩，透射着广袤长空一点苍茫。木含清极清浅的对他一笑，笑影里是从容自若的冷静：“争取帮助，我又没说我自己去，既然有‘焱哥哥’在，还要我出马吗？”这声焱哥哥可不是白白叫得，靓仔，你就跑腿去吧。

哦，倒是好算盘，澹台焱看了木含清一眼，鼓了鼓嘴巴：“好吧，看在‘焱哥哥’的份上，我就走一趟。”

看得越多，澹台焱越是明白这瘟疫的可怕，木含清的想法绝对有道理。

“先去哪里？”澹台焱挑起一条眉毛询问木含清。

西南是平城的军营，带兵的是自己称作兄长的夜慕枫，就算是被发现了，可能后果也比其他要好，所以木含清伸手一指西南：“那里，那里可能有你的熟人。”

澹台焱自是已经知道平城驸马是谁，所以点点头，众人催马飞奔而去。

眼前无数个毡帐层层围绕，辕门外盔甲鲜明的兵士手持刀枪肃立，平城的龙字与夜慕枫的凤字旗迎风招展。

一行人跳下马，木含清道：“我就不进去了。”

澹台焱看了她一眼，点手招过两名侍从跟住自己，其他的牵了马跟在木含清身边，在辕门外较远处等候。

看着报名后兵士跑进去通报，澹台焱回头望望木含清，大步走了进去。

过了不久，澹台焱走了出来，木含清连忙迎上去：“怎样？他同意了吗？”

澹台焱轻叹了口气，摇摇头：“没有，他没有认出我；对于草原瘟疫，他很为难，说怕调兵两国会有误会，再说也没有这个责任。”

木含清听罢一愣，黛眉间悄悄笼上了极淡的忧郁，明净的秋水双瞳浮起了一丝越来越浓的哀伤。这个“哥哥”居然是这样自私的人？

“或许他有他的难处，他只是一个驸马，平城皇帝能同意他带几千兵出来寻找妹妹，已经是很大的面子了，清儿也别怪他吧。”澹台焱弯起眉眼，笑了笑。

自己少时的朋友，想不到今时见面竟是这样一番光景，澹台焱也诸多感慨，却不敢在木含清面前议论。

木含清点点头，或许吧，人都有自己不可对人说的难处，这个兄长不想出手就算了，转头接着问澹台焱：“防治概要你有没有给他？”

^奇^“有，药材我也答应尽快帮他送来。”澹台焱回答。

^书^木含清点头，祝他一切平安吧，自己不愿随他回去，但也不想与自己身体有血缘的这个兄长人生不顺。

^网^澹台焱怜惜的看了木含清一眼，指着北方和东南两座军营问道：“下面呢，清儿要先去哪个？”

木含清想了想，脑海里闪过靖王如霜的冷面，和那句“本王不会放弃”的话，心里一丝悸动，指了指北方：“漠西草原与漠北是最近的邻居，可能会比较关心些，还是先去漠北吧。”最重要的，漠北的主帅是耶律楚飞，比较温和，比靖王好应付些。

澹台焱点头，招呼众人打马疾驰。

到了辕门，如法炮制，依旧是木含清等在外等候，澹台焱带了两个兄弟走进去商谈。

出来的也很快，不到半个时辰。木含清心里又是一沉，难道耶律楚飞也推脱责任？

看着那双清隽的眼睛默默注视着自己，那不染铅华的明净，恍如草原湛蓝的长空，澹台焱微转了眼眸笑了笑说：“雁南王说已派信使回安昌，要求派出大夫并送药材赈济灾民。”

“那他同意派兵士处理草原牧民的事了吗？”木含清明白澹台焱不想自己太过失望，所以选择了这样委婉缓和的说话方式，但她关心的并不是这些。眼前草原需要有条理有秩序的救灾安排。

澹台焱只好摇摇头：“雁南王说圣命一到马上办理。”

木含清叹了口气，什么也比不上皇帝的宠信，比不上未来的权势和大业啊，在这些人眼中，漠西草原、草原上这些蝼蚁小民的生命算得什么？想不到，自己居然是这么值钱的，这些人宁愿为自己劳师动众、甚至兵马齐出，却不愿为这片美丽的土地付出一些爱心。

心里一阵悲凉，指了指安澜的大营方向，低低道：“死马当作活马医，试试吧。实在不行，也没办法，就我们自己来吧。”

澹台焱答应一声，看着木含清有些疲倦、有些伤感的神情，心疼的说道：“清儿也不要太过着急，寨子里已经排出了几批人马，现在都在草原上奔走，慢慢会好的。再说还有清儿说的紫菀草呢，应该有效才对。”

木含清点点头，有些感动的看了澹台焱一眼，尽管不能回应他的感情，但无疑这个男子对自己的确是用心的。

可能因为带兵的是冷面靖王，安澜的军营气氛也十分肃杀，远远的，便有兵士喝问：“来的是什么人？”

澹台焱扬声答道：“木家寨澹台焱为草原事瘟疫求见靖王爷！”说完，下马大步走过去，临行，安抚的回头看了木含清一眼。

木含清冲他点点头，示意他进去，自己和其他人在稍远处静候。

数千人的军营只听见骏马的偶尔嘶鸣，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这冷面王爷的确是难得的雄才。

正想着，却见澹台焱已经大步走了出来，这么快？想不到这冷面王爷更是决绝，木含清心底凉透，还是自力更生吧，这些人求不得。

不待澹台焱开口，木含清径自飞身上马。

澹台焱看到她的举动一愣，喊了声：“清儿……”尚未及细说，身后，有怒马如龙，卷着烟尘从营中驰出。

到得辕门，骑士同时向两旁分开，一骑黑色骏马正中而出，马上人白衣铁甲，身后披风高扬风中。艳阳泛金，在来人的白衣铁甲上浮出跃动的光彩，耀目中带着金戈铁马的凛寒。

木含清心里一顿，微微抬眉，靖王深如瀚海的眸子直直撞入眼中。

“公主既然来了，怎么过营门而不入？难不成公主竟已忘记了本王不成？”靖王脸上没有丝毫波澜，玩笑的语气却令木含清听出了热切、清冷和执着，带着些许几不可觉的怅然。

“王爷治军繁忙，在下不好打扰。”木含清不能不答，只好在马上抱拳为礼。

治军还不是为了找你？这丫头竟然用这样的理由回答自己。靖王翻身下马，大步走向越影：“既然来了，公主就不要再客气，再说，无双不是为草原瘟疫而来吗？坐在马上怎样谈？”

这王爷竟然没有拒绝？木含清抬眼去看澹台焱，澹台焱不妨靖王在身后突然跟出来，情知中了人家的计谋，已是后悔晚矣，正暗暗责怪自己，见木含清看过来，摇了摇头。

这靖王不比另外两人，听说后居然很是在意的样子，看了防治概要更是微微有些激动，要澹台焱把手下安排好，回来好好聊过，究竟要怎样安排救灾，自己全力配合。

澹台焱一时高兴，也不疑有他，直接走出来找到木含清他们。

却哪里知道，看到那纸防治概要，靖王已经在心里认定佳人就在不远处。这概要和上次雨灾之后的那份建议书无论格式还是注意一些事项，何其相似！不是她写的，还能有第二人？

看了看眼前的阵仗，木含清一声低叹，只好下马，却还是没有想通，这靖王为什么会突然冲出营来光天化日下居然逮到了自己？

众人相随，簇拥着木含清、靖王转身入营。

步入帅帐，靖王战袍一扬坐了主位，目光淡淡无声扫过木含清艳色无双的花颜：“公主请坐，澹台公子请坐。”

手下诸将垂首静立，靖王挥挥手，众人退出大帐。

帐中一阵沉冷，看了看默不作声的木含清，靖王淡淡开口：“这草原瘟疫本王也是第一次见到，依公主所知，该如何安排救灾？请无双知无不言，能做到的，本王即刻安排。”

木含清倏地抬起眼眸，看了看靖王，在他沉沉的眸光下又忍不住悄悄垂下了眼帘，自睫毛底下觑着他，没想到靖王连句问话都没有，说的竟是草原瘟疫和救灾。

靖王就那样看着她，不再说话，静稳稳如泰山，目光却叫人轻松不起来。木含清无奈，看了一眼澹台焱，把自己一路过来看到的惨状和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沉着镇定极有条理的说了一遍。

靖王剑眉微蹙，想了想道：“就按公主所讲的去做。本王即刻安排人马分头去知会牧民，掩埋死者，并扑杀鼠类，另外安排毡帐隔离染疫者，请公主指导营中的随军大夫诊治患者，分发药物。”

说完径直扬声吩咐：“来人，传众将和随军大夫。”

外面侍卫应了一声，不过须臾片刻，十几员将领和几个大夫闻召而至，鱼贯入内。

于是靖王细细吩咐下去。

草原瘟疫传来，营中已有兵士染疫，诸将自然知道，但突然要在这不属于自己国土的漠西草原救灾，都略略有些意外，但看着冷面如水的靖王，无人表示异议，接连领命退下。

木含清在一旁听着，暗生钦佩。一诺千金，雷厉风行，难得的是，把这无主的漠西草原生命看在眼中。

看着最后一人离开，靖王转向澹台焱：“澹台公子，药草一事就请公子费心，所需银两由本王支给。”

澹台焱看了一眼木含清，待她颔首，方施礼转身去安排。

待他身影离去，靖王看向木含清，幽黑眼底泠泠光闪：“就请公主随本王与大夫一起去诊治病者可好？”

出得大帐，木含清发现军营已经与刚才进来时略有不同了。

兵士已经开始设卡设置隔离带。

两人在一群侍卫簇拥下，出了营门径奔草原深处，远远看到安澜的兵士已经在作着诸如寻找牧民、掩埋尸体、施医布药等工作。

转头看着身旁那张沉沉如水没有波澜的俊脸，淡金色的阳光自蔚蓝无云的长空洒落，落满他的衣袍，马上颀长的身形挺拔笔直，带着七分峻冷凛然，深邃的眸底浸着无垠的沉静。木含清心里却觉得踏实下来，他是个有担待的男人，有了他的助力，漠西草原有救了。

灭鼠、消毒、配含大夫诊病、熬药，将防治概要抄写散发、教导牧民如何消毒，此后的日子，木含清每日都忙的要命，有时三餐吃不够两顿，也不觉得饿，只专心做自己手头的事情，也不再有时间和空闲东想西想，不再去理被靖王看在身边如何脱身等事。

实际上，除去派了心腹副将跟在木含清身后，靖王并没有和木含清见太多次面，更不用说纠缠上来，这令木含清放下心来投入救灾工作。晚上忙到很晚，走进特意安排在大帐旁边的小小毡帐，每每倒头便睡，次日一早睁开眼睛起身，又是忙碌的一天。

漠西草原有人烟的地方大半差不多已经走遍，几日下来他们沿途收诊病患，安抚牧民，推行防治之法，并劝说幸存者将亡故的亲人深埋或者火化，以断绝病源。没见到有哭泣的丧亲者，均上去谆谆抚慰劝导，送医送药，送上粮米。

一连数日，各项措施逐步推开，特别是紫菀草的使用，瘟疫似乎有见遏制的苗头，众人都很是兴奋，做起来越发的积极了。

木含清转头看着靖王，他这几日既要和漠北、平城解释安澜兵士满草原乱窜的原因，又要操心疫情，眉头更是难得舒展。两个人都是一心扑在瘟疫上，相处的却比以前舒心、自然、温和了许多。

见她看过来，靖王清冷的眼底淡淡生波：“不要太累了，待会儿歇一下再忙。”这人，无论什么关心的好话，一律都是这样命令式的语气，木含清横眉看了他一眼。

见她不答，靖王抬眸，略带一丝清锐的淡笑，看往她眸心。

“救人如救火，忙过这些再说，我没事。”木含清淡淡一笑，心里却为短短一句话生出一些暖意，和一丝异样的情愫。

看着木含清和大夫忙忙碌碌，靖王走到一旁，面无表情负手而立，看着面前一片无垠绿色，沉默无声。

又一个患者因医治过迟而逝去，长风吹起，冥纸飘飞，章存者压抑着哀痛的哭声。

木含清静静站在靖王身后，一双清丽的明眸隐约升起水雾，横波秋水含着无尽的伤痛。死亡就在眼前，对比起脆弱的生命，权势、富贵算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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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美女当自强 第八十五章 本王认定你了！

面前的这片草原，草原上昔日的生机勃勃，令木含清怀想和珍惜，记住眼前这些死亡挣扎，印在心底。让自己所懂所知，能为这片草原的兴旺昌盛出把力。

木含清感慨万分，生死面前突然觉得自己是真正活在了这时空，这草原，一种难以言述的心情悄悄在心底滋生，慢慢包围了她。往日看不到、体会不出的东西在面前缓缓铺展，让她有了新的欲想和念头。

草原上开始传诵安澜靖王和木家寨救灾、活人之德，夜慕枫和耶律楚飞意识到了事情的重要性，也纷纷加入到了救灾的行列。

也许是人多力量大，也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又过了十数日，病人慢慢少起来，先前的患者也逐渐转好，草原慢慢恢复了平静。只是人烟减少十之二三，羊群数量、民生经济都元气大伤，不是一时便能恢复的。

这日，木含清正在毡帐中和澹台焱合计既有利于加快草原民生恢复，又能对木家寨有利的措施。

经过瘟疫一事，木家寨在草原的声誉迅速高涨，这既是好事，也是坏事，只有尽快壮大木家寨的本身的力量，才能抗衡可能会随之即来的外来压力。

木含清明白，这样的时代有权利说话的只有实力，特别是一定的、合适的军事力量。过大，则三国会认为有危险，必将除之；太弱，则不足以自保。

木家寨虽有近五百名三吴的武士，但大部分这些年一直分散各地，或经营生意或探听情报，缺乏常现性训练；再说，就算是一直住在寨子里的，武器装备等都很普通，缺乏强大的战斗力，这也是木家寨一直被几大山贼压制的原因之一。

经过瘟疫，游牧的人们意识到无人管理也有弊端，所以人心有思治之念，而木家寨在灾后赈济灾民、送粮米上门的做法，令山寨声誉很好，这正是扩大寨子势力的好机会。

对木含清的想法，澹台焱举双手赞成。因为之前，两个老人家一直以“稳”为原则，自保为第一，扩大第二。这自是没错，但过于缓慢的发展却令木家寨处处牵襟扯射，受人压制。

“嗯，清儿所说的极是有理，回去我们就和老人家商量，一定说服他们。”澹台焱摇着手里的扇子，俊朗的眸子往她身上一落，露出饶有兴趣的神情：“清儿离开寨子不过几个月，却日渐有首领之风范，令焱哥哥刮目相看。”

木含清扬唇微笑，抬头看着帐顶看了半晌，清静的眸光落在澹台焱眼里：“此番经历，才体会到什么是弱肉强食，什么是不得不为。”

看她微微扬头，眼中透出沉定的坚韧，澹台焱心里忽然感觉有些陌生，以前的清儿是柔弱和娇媚的，眼前人却聪慧沉稳，这是自己的清儿吗？

木含清若有所觉，微微侧开了面容，自己的确不是他的清儿，可这样的故事，如何能在人前讲出？无奈也只有沉默了。

“这边的事已了，清儿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澹台焱眉目不动，打破沉默询问。看得出，靖王对清儿不止有意，但他认为清儿自己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

“公主要回哪里去？”一声清冷的低问，营帐被挑起，一身青色锦衣的靖王进了来，刚好听到澹台焱的话。

二人起身施礼，木含清羽睫轻扬，迎着他清冷明慧的注视，带出波光流转，淡淡说道：“我的身份想来王爷已经清清楚楚，难道王爷认为我不该回去？”

“公主的身份太过复杂，本王一时也有些难辨。”靖王狡黠的看了木含清一眼，就这么想与本王撇清关系？由得你吗，丫头？

想不到堂堂靖王也会说出这样耍赖的话，木含清有些无语，一急便道：“我只是一介马贼之女，王爷何必说的这么复杂。”

“本王来此，不是为了探讨公主的身份，今日有故人来访，公主可想见？”靖王幽深如潭的眼眸微敛，薄唇轻抿，意味深长的瞥了木含清一眼，淡淡说道。

故人？是谁？木含清询问的看了靖王一眼。

“平城驸马、雁南王和祖家大公子。”靖王有点没好气的说。

这丫头还真是招惹蜂蝶的根源，前几日凤昭明和耶律楚飞就具帖要来拜访，一个说听说妹妹在自己处，一个说据闻永乐公主入了安澜营盘。真是的，这凤昭明就这么想做自己的大舅子？雁南王妃就比得过安澜的靖王妃？

再说这祖朗辰也是，和自己私下见个面也就罢了，居然口口声声要见这丫头，难不成这家伙也动了心思？

还有天天跟在佳人身后的那只赖皮苍蝇，看着就令人不爽，听佳人软语呢喃叫他焱哥哥，自己就想发飙。

听到是这三个人，木含清长眉淡淡一拢，眸底生波，这些人又想干什么？不见肯定是不可能，怎么也得打发了去吧。

想了想，对澹台焱轻轻一笑：“焱哥哥，你陪我去。”清柔的眉眼，微澜淡漾，柔媚似水。声音轻俏欢快，竟略略带了撒娇的意味。

澹台焱呼吸一滞，回过神来深深呼吸，压下不期加快的心跳，笑着应道：“好。”抬眼在那双眸底后看到一丝轻巧灵光闪过，微带着别有深意的促狭。

靖王面无表情，寒眸清扬，眼中泠光微闪，那双眼睛，如同雪山上深冷的冰湖，几分清寒，几分幽冷。

三人转身向外走去。

出毡帐时，澹台焱急行两步帮木含清打起帘幕，冷不防靖王的手也探了过来，二人目光交汇，手下未停，眨眼间已于无形中过了三招。

“江湖盛名的铁扇公子，果然名不虚传。”靖王负手而立淡淡笑道。

“王爷承让。”澹台焱手执折扇抱拳为礼。

木含清回头看了两人一眼，心知肚明发生了什么，却没有开口多问。

这些人，想发疯就疯好了，只要不要殃及池鱼。

只是想不到，这焱哥哥还是江湖好手，看来每个人背后都有故事呢。

中军大帐外，三个男子翘首而立，看到木含清，顿时皆薄唇上扬，脸上露出划一的笑容。

正透迤行来的佳人，轻衣胜雪意态从容，一身男子的素白长衫，纶巾简单的挽了长发，一双秋水清瞳深若点漆、灿如明星，顾盼间别有一种风流俊俏、潇洒明媚。

“妹妹，”夜慕枫疾步走过来。

难怪太子殿下念念不忘，居然很是支持自己带兵出来寻人的举动，这样的女子谁又能轻易放得下呢？

木含清淡笑着和他打过招呼，转向近处的祖朗辰。

自安澜一别，这是祖朗辰第一次见到她，传闻的故事倒听了几箩筐。

“公主殿下，别来无恙？”祖朗辰抱拳施礼笑问。

“在下木家寨木含清，并不是公子所说的什么公主。”木含清扬眉淡笑。

祖朗辰一愣，但旋即笑着点点头，和澹台焱打招呼：“在下祖朗辰，这位公子是……”

“焱哥哥，你来，”木含清伸手拉过澹台焱：“这位是祖家大公子。”

澹台焱被木含清主动的亲密举动，弄得有些糊涂，但也欣喜异常，听闻便笑着微微俯身：“在下木家寨澹台焱。”

看着两人拉住的手，耶律楚飞皱起眉头，蓝眸幽深如海，这可是佳人的心上人？如果不是，羞涩的她怎会这样主动、甚至人前不避嫌疑？她可真懂得怎样打击自己。

对着耶律楚飞，木含清有些微的尴尬，这男子对自己也算得情深意重，今天抓住澹台焱，只是为了演戏给靖王看，妄图逼着这心高气傲的冷面王爷放手让自己归去。但是，也不得不伤这雁南王爷的心了。

不知道是受了打击还是震惊的说不出话，耶律楚飞只是笑着点头和木含清打过招呼，靖王招呼一行人走进大帐。

“无双公主神秘失踪，今日平安归来可喜可贺，本王特备水酒，请诸位痛饮。”看着木含清和澹台焱相邻而坐，时不时相视一眼的情态，靖王剑眉不由自主的微微一拢，似笑非笑的说道。

木含清黛眉微蹙，眉间情悄笼上了淡淡的忧郁，这靖王话中有话，死活要说自己是无双公主，其心可知，看来这宴定是鸿门，要怎样收场才好？明净的剪水双瞳中不由浮起越来越浓的郁闷和担心。

靖王面上平静无波，但佳人的神色却已尽入眸中，他的唇角不由淡淡画出了一个可疑的上扬弧度。

自己这段日子的细心观察，她和澹台焱并没有什么郎情妾意的甜蜜感觉，但今日却在人前再三做出亲密举止，佳人的心思自己怎么能够猜不出呢？丫头，千万不要引火烧身。

看着那双明眸中时隐时现的忧郁和惆怅，靖王的星眸深处暗暗搅起细微的漩涡。不管在什么状况下，不管是安澜金碧辉煌的内宫，还是漠北大气磅礴的皇城，帝王驾前，盛名之下，这佳人清眸眼底最先浮现的，似乎永远都是这样一种情绪。

唯独在这草原，在瘟疫横行的生死面前，那清水般的眸光后没有了这些淡淡的隐忍，有的只是或欣喜或哀伤，或倔强或无奈，清晰鲜明。

这艳色无双的娇俏佳人，竟完全颠覆了自己关于女人的看法和既定的思维。

天下至尊的爱重面前，她淡然处之；公主王妃的名衔面前，她淡然处之；泼天的权势财富面前，她淡然处之；万众的注目爱慕面前，她淡然处之……

却为这不属于自己的千里草原奔波劳碌，无怨无悔；为蝼蚁百姓生死伤痛，而悲伤落泪；那只因为瘟疫而失去母亲的羊羔，她每天亲自喂养；那个因为患病，生活都无法自理的老人，她亲手服侍，直到老人闭上双眼；……

这究竟是个怎样的女子？越看越象一个解不开的谜，但却越来越一丝丝拨动着他深浅浮沉的目光，勾出了那些沉压在心底深处、连自己也以为已经消逝了的柔情缱绻。

我再也无法违背自己的心，怎么也无法放开手了，丫头，不管你愿不愿意，今生今世我认定了你！

靖王双目闪闪，看了看木含清低垂的花颜，举杯道：“漠西草原一场瘟疫，幸亏无双公主救的及时，本王替草原苍生敬公主一杯！”

木含清淡淡一笑：“王爷过奖。瘟疫之事若凭含清一己之力，断不可为；还是两位王爷领军救灾，居功至伟。”

靖王看了耶律楚飞一眼，淡淡笑说：“公主如此夸奖，雁南王爷，你看我们是不是一起饮了此杯？公主，王爷，驸马，澹台公子，请！”

名点了一圈，众人谁也不好驳了主人家的面子，各自招呼着一饮而尽。

木含清无奈，只好端起玉杯沾了沾唇。

靖王的眼睛却象只看着她一般，见她沾唇而已，眼底微澜淡淡而笑：“公主，勿要驳了大家的面子才好。”

木含清不经意的回眸，听到他的话，瞬间满脸黑线，众目睽睽之下，却不得不微微一笑，举杯而饮。

这样的戏码在宴会中不住的出现和上演，貌似靖王就是有心要木含清喝酒一般。几杯酒下肚，木含清醉颜酡红，花颜越发的艳若桃李，玉染胭脂般。

好在，靖王爷不是有心要灌醉她，适可而止的给了她尚还清醒的头脑。

一旁，耶律楚飞手举玉杯，整晚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木含清。

眼前佳人，似近还远，明明就在眼前，却遥远的象一个梦境。让人迷失其中，惟愿长醉不愿醒。

四目相对那一瞬，好像穿过无数个过往的日夜，将时光和眸光，定格在了那草原月夜，定格在了凝光花亭，定格在了流云情意……那个白衣胜雪的身影，从来就是那样的存在，又似乎只是一个梦境，极淡，又极深。

夜慕枫看到了靖王平静如水的眸光里那抹执着，也看到了雁南王无语的碧蓝海中无数的话语，更明白对面那个眉眼弯弯笑如春山的男子眼中的宠溺，心里叹了一口气，看来这次北来，说不定依旧是空手而回了，或许自己该伴了太子去木家寨拜访才是。

尽管心思各异，但毕竟都是场面中人，懂得顾全大局，调节气氛，宴会看起来还是融洽和谐、宾主尽欢的。

宴罢，客人不得不离开了。

耶律楚飞走到木含清面前，轻抬眼眸，淡然而笑，低声问道：“表妹，上次是如何脱险？一切还好吗？如果有表哥能帮上忙的地方，表妹直言就是；另外，母后很是挂念，何时方便请回来看看。”

木含清看着那双碧蓝的眼眸，动了动樱唇，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只好点了点头：“多谢表哥。”实在不忍心再对着眼前的男子说自己不是永乐。

夜慕枫也走过来：“妹妹，上次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你就住在木家寨吗？”

木含清淡淡一笑：“上次之事，说来话长，被人所掳，又被人所救，改天再细细说给哥哥听吧。”

夜慕枫点点头：“既然有了妹妹的下落，我明日就带兵回平城，然后和太子一起到木家寨拜访妹妹。”

木含清一愣，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和太子？难道这个哥哥带兵来找自己，是，为了铁木太子？

眸光一黯，没有再说什么。

祖朗辰举杯敬了木含清两杯酒，没有多说什么。席上微妙的气氛他自然也感受的到，看着靖王那幽沉的眼眸，祖朗辰暗自叹息，想不到这冷面王爷竟也有为情所困的一天！自己和他合作这几年来，看到的、听到的，无不是靖王风流不羁，视女人为无物，原来不是不报，时辰没到而已。

不过这艳色无双、聪慧过人的佳人谁又能不动心呢？自己留到晚上，名义上是为了感谢木家寨知会瘟疫防治、帮助马场救灾，内心里不也是想与这俏佳人再多见一面？看来，眼前的男子，无论凤子王孙，无人逃得过美人的花颜啊。

众人告辞，木含清送出辕门，看了看澹台焱，木含清走到靖王面前，淡淡声说道：“王爷，救灾事宜已了，我也该回木家寨了，就此与王爷告辞……”

话音未了，靖王抬头，一双幽深如潭的眼眸直直盯住木含清的眼睛。

月悬东山，夜风微起，吹得他襟袍飘摇，那如山般的峻拔身影，黑夜中渊临岳峙的气势，令木含清呼吸一滞，想据理力争的话再也说不下去。

许久，靖王低声道：“无双醉了，还是回去歇息吧。”转身回营。

木含清低低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旁边正无言看着自己的澹台焱，无奈转身。

“清儿，要不，焱哥哥带你走？”澹台焱走在她身侧，低低声问道。

木含清停住脚步看了看他，那双总是温柔含笑的眼眸里一片精光凌厉，蓄势待发。

木含清凤眸清扬，淡淡说道：“谢谢焱哥哥，但这么走，也不是办法，后患无穷不说，走不走得了还在两可呢。”说着，眼眸一转，看向身侧。

澹台焱自然知道稍远处那些眼睛是干什么的，只是，一则自身武功足以自傲，二来实在舍不得心上人这般不开心，才出此下策。

“可是清儿你……”澹台焱微微皱起眉毛，握着扇子的手骨节泛白。

“或许我该找他好好谈谈，靖王不是不讲理的人。”木含清不疾不徐的说道。或许一味躲避并不是办法，主动想办法处理这些问题或许更好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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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美女当自强 第八十六章 月下一吻

澹台焱微微颔首，赞赏的看了木含清一眼，或许真的能谈出结果这未可知，逃遁毕竟是下下策。

二人转身也回了大营。

走到大帐前，便看见靖王正负手而立，幽深的眸子仰望着苍穹无限，夜风飞扬起一身青衫磊落，冷峻凛然中隐隐含着淡淡孤寂和忧伤。

澹台焱看了木含清一眼，低声道：“我先回去了，清儿小心。”

木含清微微点头，目送澹台焱的身影消失在毡帐间。

木含清没有出声，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也望着天上一轮朗月出神，一张芙蓉面在月光清华下隐隐散发着朦胧而圣洁的光辉，神情沉静淡远。

映入靖王眸中的，便是那道淡淡的身影，夜风穿过毡帐，拂动她素白的长衫，衣袂飞扬，有些飘逸不定的错觉。

“公主有没有在夜间驰过马？”木含清不经意的抬眸，靖王已经慢慢踱了过来淡淡问道。

木含清点点头：“有。”如梦的前尘里，那份工作经常是夜间在活动。

“我喜欢夜间驰马，”靖王薄唇微勾，轻轻的声音有点不太真实的飘过来：“夜风吹着，月色下纵马疾驰，极速中似乎抛却了周围的一切，天地间也仿佛空无一物，那种孤独而快意感觉令人迷醉。”

想不到他会突然说起这些，木含清羽睫一扬，迎着他的注视明眸流波带出晕晕光华。

“今夜无双可有兴趣与我出去比试比试？”靖王眉目不动，带着惯有的清冷，但却仿佛望穿她的眼睛直直透入心中，慢慢说道。

木含清看着远处月光下草原，耳边是金析和旗帜的猎猎响声，戎马金戈的军营夜让她心里升起一股壮烈的豪气，不由回眸点头应了一声：“好。”

靖王拍掌，墨龙一声长嘶，轻悄的跑了过来。一旁，侍卫也应声而到：“王爷。”

“叫上星月他们，本王和公主出去驰马。”靖王吩咐一声，侍卫答应着转身去了。

木含清看了看墨龙，左手放到唇边一声清脆的唿哨，片刻，营门外出现了越影神骏的身姿，几个跳跃已经跳过了辕门前的拒马，唬的未曾留意的守门兵士急急追过来。

靖王看了木含清一眼，想不到这汗血宝马如此神勇。

二人飞身上马，一抖缰绳，直往营外而去，一队贴身影卫紧紧跟随。

夜色下草原，大地模糊了轮廓，月亮的清辉下，一种黯淡中带着银色的空旷，风过处，草低伏，苍茫无尽，显着遥远的平阔。

靖王勒住缰绳，指指前面：“目的地，河边，先到者为赢，怎样？”

木含清淡笑点头：“好！”

二人互视一眼，马蹬扣上马腹，一拉缰绳，两匹马离弦箭一般飞出去。

这才是自己想要的感觉。木含清拍拍越影的脖子，风过长天辽阔，草原闪着银光，平淡的日子，静静的生活。

两匹马如月下精灵，在把银色月华划出一道长影，瞬间便消失在遥远的前方。

月光下的恒河，泛着粼粼的光波，唱着清浅的调子，向前流淌。偶尔有不甘寂寞的鱼儿一跃出水，接着落入河中，涟漪便在月下一圈一圈的荡开来。

木含清拉住缰绳，后面墨龙的马头也伸了过来。

一路上，越影调皮的控制着自己的速度，不管怎样总是压着墨龙一个马头，无论墨龙如何加速、努力、追赶还是阻挡，始终没有办法超越，直把矫健如龙的大黑马给气的长嘶连连。

靖王唇上扬，看着大眼睛含着狡黠的越影，再看看马上那个明眸含笑的女子，拍拍墨龙的脖子淡笑道：“男子汉大丈夫，不要这么小气，愿赌就要服输。”

直把木含清也听得偷偷一乐。

“这宝马名不虚传。竟轻松胜过我的墨龙，不简单。”靖王跳下马，拍了拍越影从硕大的头颅。

越影闪避，歪起脑袋，用狡黠警惕很有趣的眼神看着他。

靖王不由微微含笑，正是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马，这家伙对自己也这样不放心呢。

这一通驰马，让木含清紧张的情绪松弛了下来，她看着流淌的河水，轻轻问道：“此次草原瘟疫，多亏了王爷当机立断，群防群治，含清感佩。只是不知王爷留下含清，还有什么未了之事？”

靖王抬起头，月色下一双清隽的黑眸神彩熠熠如恒河波光：“无双真的不知？”

木含清迎上他的眼眸，星光下澄澈中带着坚韧的，轻声说道：“王爷之心，含清也算明白。但王爷可听过一句话：道不同不相与谋，王爷心高志远，含清却没有这种青云之志，请王爷不要再勉强含清。”

靖王没有答话，向着河边负手前行了几步，风吹起他的衣袂摇摆不定飘摇激荡。

木含清静静的看着他，那双黑眸闪过一些桀骜不驯，闪过一些孤独落寞，河山万里，苍茫大地，只有这个女子是不放在眼中的吧。

“清儿……”背对着木含清的靖王一开口，让木含清一愣，清儿？

靖王一条眼眉上挑，霸道的斜斜睨过来，怎么？只有那个什么破“焱哥哥”叫得？靖哥哥叫不得么？

站在河边，衣袂飘飞，靖王的声音依然清清淡淡：“清儿，这一生你想要什么？”

木含清凝眸看着苍茫夜色，半晌无语，这一世，对于自己来说，是一场莫名其妙的人生，她没有多少牵挂，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珍惜，一缕飘渺的灵魂，想要什么？

听不到她的回答靖王接着说道：“关怀民生，怜惜百姓，清儿既有慈悲心怀，也有此才华，却为何总是要把自己深深藏起？”回头看着她，淡淡浅笑中清波涌动。

“人之一生，光阴苦短，或蹉跎岁月，或壮志成城，或碌碌无为，或叱咤天下，既然来了，大幕开启，便要尽力演出才是。清儿，自古高处不胜寒，你真的不愿陪在我身边？”目所及处，万里山河如画图，苍茫大地只有英雄主沉浮，靖王傲然昂首。

“清儿，我原以为漫漫红尘，都是那些浑浊丑陋，蓦然回眸，才发现无声无言的你，原来沙漠里也有夺目的奇葩。漫漫长路，就让我携了你的手，终此生生世世，不离不弃，可好？”靖王轻轻扬起唇角，笑容越来越深，淡淡中含着急切：“清儿？”

星光下，这一切仿佛梦幻，木含清觉得自己是不是喝得有点头脑不清晰了，这还是那个冷面如霜的王爷？这还是那双冷峻的眼眸？

她迷蒙中微带恍惚的神情令靖王呼吸一滞，多日不曾细看，那如画的眉目越发的艳色无匹，恍如夜色中盛放的花朵，朦胧而娇媚，带着惹人遐思的光晕，让他流连不舍。

蓦然，素来自制力惊人的靖王情不自禁的伸出双臂，径直把佳人拥进了怀中。

木含清一怔，一声低低惊呼尚未出口，已被靖王俯下的薄唇堵在了口中。

一双手拥住她纤细柔软的腰肢，感觉着身前软玉温香的美妙触感，嘴唇准确地压到那一抹柔软清香的樱唇。

薄唇温热缱绻，带着霸道和爱恋，他一分一分细细描摹吮吸，吞掉了木含清的惊呼和挣扎，骨感而微凉的手掌紧紧把佳人搂在怀中，手下的柔腻令他心中一荡，呼吸登对越发的急促。

习惯成自然，他以为将真实情绪掩于一张如霜冷面之后，自己已经习惯到接近本能，人说靖王风流而无情，连他自己也觉得将会永远这般冷淡性情，心无挂碍，波澜不惊。

然而，这个女子却令他身不由己。

爱了，恋了，沉沦了。

木含清脑中一片空白，朗月之下，想不到冷清的靖王居然做出这样的举止，一惊之下睁大眼睛，倒抽了一口气，浑身颤抖着，一抹红云迎面扑来，全身俱热。

“清儿，不要再拒绝我，……”靖王低低声在她耳边呢喃，木含清颤抖着，奋力一挣，脱出了他的怀抱，反手就是一掌。

靖王愣住：“你！……”一把拉住了木含清的一只手。

“王爷，你怎能几次三番这样……轻薄于我？！”木含清急促的喘着气，一张脸晕红如火。

靖王的眼眸暗了暗，手渐握成拳，眸色幽深复杂，心中一切惊涛翻涌尽压于沉默之下。

左手被他攥得生疼，木含清却不避不闪，一双眸子似被薄雾笼罩的星辰，毫不示弱、倔强地逼视着他。

靖王微微叹了口气，放开了她的柔荑，眼底微微波动，张了张口却没说出什么。

刚才太过震惊和慌乱，没有什么其他感觉。安静下来，鼻端依稀传来干净的男子气息，似风清冽，木含清又微微红了脸，不由狠狠瞪了靖王一眼。

怀里软玉温香的感觉太过醉人，樱唇柔软带着酒香的触觉恍惚还在，脸上那一掌的麻热感也变得不太清晰了，看着她的神情，靖王有些歉然、有些狡黠的抬起头：“就当为灾民谢谢我也不行？清儿不是说此次救灾我‘居功至伟’吗？”

谢你就轻薄我啊，老大你什么逻辑？木含清闻言恨恨飞了把眼刀过去。

靖王唇角轻扬，不慌不忙坐到河岸边，悠游从容的取出一支玉笛，看了看木含清道：“这次清儿不许走，一定要听我吹完这支曲子。”霸道的样子真是有点儿恨人。

木含清没有出声，身子绵软的感觉尚在，她慢慢坐在草地上。

笛声悠悠吹响，清雅淡然，反复来去，竟让木含清感觉十分熟悉。凝神细听片刻，居然是自己在流觞花会弹过的那曲《渔樵问答》！

笑谈古今、等闲荣辱，超脱于世俗之外的琴曲，被靖王悠悠用笛声吹奏出来，显得有了一些不同，少了超然旷达，却多出来坚定积极，想不到这冷面王爷居然还是精通音律的好手。

一曲吹罢，余音被风轻轻吹散，木含清沉醉其中，无语凝眸。

“清儿，”靖王没有回头，淡淡的声音飘过来：“上林苑清儿怎样被人掳去？被何人所掳？是怎样脱险的？”

木含清眨了眨眼睛，想不到靖王的思维这般跳跃，会突然问出这个话题。

想了想，方回答道：“那些人抓了鱼儿，我不得不去；也不知道是什么人，不过听那人说，似乎和北安王关系匪浅。”

“北安王？”靖王低低反问了一句。

木含清刚到漠北时那几次遇险，的确是北安王知晓她逃出上河城，唯恐欺君之事被掀出来，意欲杀人灭口不假，但自己从上林苑去了北安王府威逼利诱和他谈过，答应他只要平安找到公主，无论实情怎样，无论这公主是谁，自己都认他这个泰山之后，应该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了。毕竟，这单协议于他有利而无任何害处。

自己尚在漠北，他又派人掳人？不大有这个可能。那会是谁呢？为什么要打着北安王的旗号？

看了看木含清，靖王悠然回眸，细细问了当日的具体情形，听到山底地宫时，又一次皱起了眉头。此人似乎有意挑拨漠北和安澜的关系，现在天下大势初定，有谁会存着这样的心思？看着木含清好奇眨动的眼睛，他微微一笑，转了话题。

“这救美的英雄又是哪一位啊？”不是说被人所救吗，那又是谁？

木含清抬眸看了看靖王似笑非笑的神情，眼前浮现出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暖如春阳的笑脸，还有那夜花树下偷听到的话，不想再给他惹麻烦，遂淡淡的说：“是看守暗河的一个卫兵，被鱼儿说动了心，好心放了我们。”

这么简单？靖王觉得有些难以置信，但也不再问下去。今夜听到的消息已经令他很是震惊了。想不到两国间，还存在着这样一个危险的第三者势力，究竟是什么人？

看他想的微蹙眉头，木含清略觉疲惫的抚了抚额头。

靖王看到了她的动作，眉梢微微带了笑意问道：“清儿可是累了？我们回去吧？”

木含清点点头，这些日子着实累得不轻，今天才真正没有事情彻底放松了半日呢。

坐在地上的时间太长，起身便骤然感觉头昏目眩，木含清险险跌倒，急忙退后一步想稳住身形，却不防落脚处竟是坑洼不平，脚下一歪，直觉钻心一阵剧痛，木含清径直跌坐地面。

靖王发现情形有异，疾步走过来，急急问道：“清儿，怎么了？”

木含清清眸微扬，苦笑道：“不小心扭到脚了。”

“哦，我看看。”靖王蹲下身子，伸手便来抓木含清的左脚。

木含清一窘，连忙往后缩了缩，碰到伤到的脚踝，疼的抽了一口气：“嘶——不要！”

靖王一怔抬头，却见木含清闪避了眼神，似是不胜娇羞。

靖王唇角微扬，清淡的声音转柔，恍如眼前人是一个孩童般诱哄道：“清儿乖，让我看看。”

不等木含清动作，大掌已经把她着了靴子的左脚抓在了手里。轻轻去拉靴子，又疼得木含清连连抽气，靖王怜惜的看了她一眼：“马上就好。”

脱下靴袜，借着月光已经看到脚踝处肿起来，不待靖王抚上红肿处，木含清已经面如火烧，羞窘的转开了头。

“是扭伤了，我们即刻回去。”虽然佳人娇羞不胜，那一低首的风姿令靖王心里某种需要蠢蠢欲动，但他不忍再令她为难，也疼惜她痛到抽气连连，遂起身一弯腰，把木含清打横抱起在怀里。

“王爷，我，我自己走，”木含清急忙低声哀求。

“自己走？”靖王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疼了？

看过去，才发现佳人满面羞红，窘迫不堪，靖王薄唇轻勾，被怀中佳人娇羞的模样惹得心怀大畅，几分甜蜜悄然萦于心怀，微醺在这柔静的草原月夜。

素日见到的佳人，都是端庄淡雅、沉静自持的，这娇羞的小女儿情态自己竟是第一次见到，原来这样的动人心魄，靖王一时不知是该疼惜佳人的伤痛，还是该感谢坑洼不平的地面。

被他看的羞恼，木含清却偏偏又无计可施，无奈只好压住自己狂乱的心跳任他抱着自己走下河岸，叫来越影和墨龙，木含清坚持自己骑马，靖王淡笑不语，径自把她放到了墨龙背上。

然后自己飞身上马，两人共乘一骑。靖王从后面握住缰绳，手臂和胸膛在木含清身边刚好形成一个环抱。

木含清不自在的闪避，低声嘟哝要下去，靖王淡笑不予理会，催马向大营而去，后面影卫紧紧跟从。

木含清低着头，低头努力控制着自己的身体，可是因为马儿奔跑颠簸，仍然时不时撞进靖王宽厚的怀抱中，感觉的到男子隐藏着力度的肌肉，她的脸更红了。不由暗暗埋怨自己，怎么这么不小心，居然扭伤脚踝，以致弄得眼前这般尴尬。

本来还想好好谈谈，让他放自己离去，现在反倒弄得越来越尴尬和纠结，哎呀，这可怎么办呢？

看着两人一骑远去的身影，远处一个身影慢慢站起身，这靖王真是卑鄙，居然敢占清儿的便宜，哼，以后找到机会，看我怎么收拾你！

夜深了，月亮渐渐沉下去，草原上只有风声和虫鸣声此起彼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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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美女当自强 第八十七章 重逢韩钰

回营后又冷敷又上药的，直折腾了半夜，随军大夫给木含清喝下了镇痛的汤药后，木含清便迷迷糊糊睡去了。

次日醒来已接近中午时分。睁开眼，一张熟悉的秀气小脸映入眼帘：“小姐，您醒啦？”

木含清没有反应过来，眨了眨眼睛，没吭声。

这靖王也奇怪，不是说风流无羁吗？不知是为了避讳，还是怕人说闲话，军营里居然没看到随军的女人，连歌舞伎都没看见。木含清住进来的这段日子，对外一直是男装示人，生活也是自己打理，尽管略有不便，但前世也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倒也说不上什么不好。

可是，扭伤了脚就麻烦，很多事不能自理，在全是男人的军营肯定不方便。这事，昨晚睡前，木含清也朦朦胧胧想到了，本来还想能尽快回寨子就好，谁知早上睁眼就看见了一个女孩子。怎么这样熟悉？她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小姐，您不记得奴婢啦？”小丫头乖巧的很，笑眯眯恭谨的施礼。

木含清抬眼再一细看，不由恍然惊喜，这不是韩家马场那个小格桑吗？她怎么在这儿？

忙点点头：“格桑，是你？”微微侧脸向丫头身后扫了一眼，却是一愣。

玉枕纱橱，屋宇高敞，明窗净几，罗帏重重，这里显然已经不是那小小毡帐。

入眼处竟很是熟悉。

“这，这是哪儿？”木含清看了看格桑，觉得很是糊涂，明明是在靖王的大营，怎么会莫名其妙变了地方，而且还见到韩家的格桑？于是轻声问道。

格桑把纱帐拢起挂上玉钩，回头刚要回答，却听得门外一个静淡的声音道：“这是本王皇姑姑端宁长公主家的漠西马场，清儿伤了脚，在大营里养伤不方便，这里好些。”说着，人已走了进来，那一身青色云锦长衫，带着高贵与冷傲的身姿不是靖王是谁？

他缓步走进来，在外厅站住，没等木含清质疑的话问出口，接着说：“伤了脚踝，可大可小，清儿还是好好养伤，其他事情等伤好以后再说。”

啊？想不到靖王居然借了这里给自己养伤，也想不到自己离开这里没有多久，就又回来了？木含清无语，也亏了自己睡的糊涂，要是一下子说漏嘴，让靖王听到，韩钰救自己的事不就不打自招了？谁知道这霸道精明的冷面王爷知道了，会怎么想，自己可不想给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惹麻烦。

“我，我怎么来了这里？”木含清扬眉轻问，自己怎么都没什么感觉就换了地方？

靖王闻言唇角上扬，看了看层层罗帏后那张朦胧的花颜，斜睨了一眼道：“昨晚清儿喝下的汤药可不止镇痛。”还有催眠作用呢，睡着了，连锦被带人一抱，打马不就来了？

木含清看了看身边的锦被，满脸黑线，这王爷行事越来越不可理喻了。

“此地风景秀丽，清儿放心暂住，一切有本王。本王先回大营，晚些再来看清儿。”靖王说着径直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说道：“哦，清儿那个‘焱哥哥’死活要跟来，和大夫一起，就住在旁边院子。”话毕不再停留，径自去了。

木含清微微有些放心，澹台焱也来了就好，要不自己莫名其妙来了这里，连个送信的人都没有，若是靖王有什么心思，自己不是又要莫名其妙“失踪”？

在格桑的服侍下用了饭，更换了衣衫，靖王带来的大夫给她换了药，木含清便让格桑把自己扶到了春榻上。澹台焱从大夫进门就一直坐在厅里，一双黑眸温柔的看着木含清，一言不发。

大夫换好药告辞去了。看她坐好，澹台焱俊眉一扬，上来一句话就是：“清儿，要不要焱哥哥带你回去？”

这个赖皮王爷，竟把清儿藏到这样一个地方，如果不是自己跟着，还不知道他又想干什么呢。

木含清看着他关切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不，焱哥哥，我不想就这么走。”

“为什么？”那个王爷分明就是别有居心，澹台焱有些不明白的看着木含清，难不成清儿看上他了？也不象啊。

他温暖的眸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随着光彩轻轻的变换。在他的注视下，木含清淡淡转出一笑：“如果是以前，我会这样走掉；但现在我想明白了，天下虽大，想躲某些人却不是容易的事，而且最重要的，清儿不想再躲，让他们知难而退不是更好？既没有做什么亏心之事，何必躲躲藏藏？”

她的丽颜、明眸倒映在澹台焱的眸底，沉静安详，雅致到极点的美，从那艳色中透出沉着冷静，使他微微一震。这曾经稚嫩的女子目光中沉淀着的淡淡安宁与微笑，展露着聪慧的光华，使他莫名有些失落。

清儿似乎已经不是曾经的清儿了。

“那清儿想怎么做？”他看着她，时光仿佛悄然倒流，回到记忆中那些久远的场景，心头有千般思绪缓缓流过，无论怎样，这都是自己深爱的女子。

木含清静静垂眸，羽睫投下深影如扇，眉宇间八分傲然，两分无奈：“既然大家都想得到，那我也该挑个自己喜欢的不是？焱哥哥，清儿有个计划，请你和寨主还有我爹商量。”

有几分蛮横和傲气的佳人，别有一种冷艳的风姿，澹台焱眸底深处神情专注脉脉无言，静静听完，点了点头：“好，我尽快回去和老人家商量，不过清儿你呢？你——”你自己在这里能行吗？那个靖王分明不是省油的灯。

木含清淡淡笑了：“焱哥哥放心，靖王虽然霸道，却也是性情高傲的一国亲王，鼠窃狗偷的事应该不屑为之，清儿没事。”说着，却也想到昨夜月下，那霸道而突然的一吻，微微有些红了脸。看来就是高人，挨了自己一掌居然没有暴跳如雷，倒是出人意料。

澹台焱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清儿你确定要这么做？”如果真的有谁通过了考验，你真的要嫁给他吗？

木含清又是一笑：“焱哥哥不必担心，我既出得题目，就一定料得到后果。”我就不信，以我的智慧会考不住你们这些古人？通过考验？哼哼，哪有那么容易？

澹台焱看着她自信的眼神，点了点头：“那就好，我抓紧去安排。”

起身正要出门，却听见门外脚步声响，一个温润含着淡笑的声音传来：“原来真的是你。”

木含清抬眸，门口，一身月白色长衫恍如晴空明波，纤尘不染，飘逸清华明眸含笑的正是韩钰。

澹台焱看他，似惊喜似迟疑的叫道：“韩公子？”

韩钰转头，笑容温婉：“澹台公子，想不到你也在。”

木含清料不到这二人竟也认识，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花颜带笑。

澹台焱看到她的迷惑，忙解释道：“这次救灾，我们所有的草药和粮食都是从韩公子的商行进货的。听说是为了漠西草原的瘟疫，韩公子几乎是半买半送，而且供货的速度极快。”这韩家可是草原上有名的大商，想不到韩家公子也认识清儿。既然此人是此间主人，想来那靖王也不会太过放肆才是。

原来，韩钰也参加了救灾。木含清笑着点头和他打了招呼，韩钰有点不好意思的摇摇头说：“在下也有马场在漠西，救灾是该做的，澹台公子夸得过了。”

三人又聊了些琐事，澹台焱起身告辞：“在下还有些琐事，必须去处理，我家小姐暂住公子处，请多加照顾，在下尽快回来接人。”

韩钰抱拳：“澹台公子放心。”

澹台焱又深深看了木含清一眼，动了动唇却没有说什么，告辞而去。

素白轻纱修长曳地，月华湘水裙，玉钗斜横轻压乌鬓，佳人风华依旧。人生若只如初见，初见时那心花漫天的惊艳，终成丝丝缕缕的蛊惑，再也忘不了，再也抹不掉。

韩钰神情转柔，清澈的眼眸如春日的镜湖，闪闪生波。

木含清微微侧转了头，看他风尘仆仆的样子有意识转移话题道：“公子可是刚回来？”

“嗯，刚到。”韩钰笑着轻声回答。今早收到管家的飞鸽传书，听说心上佳人被靖王送到了马场，韩钰心悸难安，放下手边的事，快马疾驰赶回来。

前段时间，知道她和靖王为草原瘟疫奔走，能帮上手的就是那些药草和粮食，便也尽力的帮了。却未曾想，她居然受伤，而且靖王会就近把她送到马场。

意想不到的重逢令韩钰喜忧参半。

木含清反倒是因为有了决定而放下了心事，养伤的同时尽情享受山光水色的明媚。

还真是奇怪，两次了，每来到这里，自己的心情便会不由自主的转好，不知道究竟是因为这世外桃源般的山水，还是因为眼前眉眼温柔的儒雅男子？

木含清放下了手中的棋子，韩钰温暖一笑：“清儿又走神了，就差这一步，又输了不是？”

木含清低头细看，可不是？黛眉一扬，以手支颐，慵然的半靠木桌边，风轻拂落花，飘过她美丽的面颊，她微微有些烦恼的浅笑道：“可不是，怎么又输了呢？下了半个下午，竟一次也赢不了，我不下了。”

娇慵的小女儿神态令韩钰淡淡失笑：“让清儿三步可好？”

“不，让就让五步，这次我一定要赢。”木含清带笑的声音传出来。

树林外，靖王停住了脚步。

树间花轻落，鸟鸣林更幽。时间缓缓停贮，他眼底心中，唯有她俏生生的影子。只是她和韩钰是怎么回事？

韩钰眼中的爱慕是那样的明显，以前自己怎么没有发现？难道上次韩钰到漠北说是为生意，也是与她有关？

而佳人对他的态度也不象寻常只见过几次的陌生人，还有那声“清儿”，叫得那样自然那样温柔，靖王心里有些郁闷，一双黑眸微微眯起，幽深如镜湖。

“王爷您来了，”格桑发现了静立的靖王，忙行礼打招呼。

林中的木含清和韩钰也放下了手中的棋子，回眼看过来。韩钰笑着喊了声：“表兄。”

靖王点头，走近了看着棋盘，看了会儿淡淡笑道：“想不到钰表弟下得这样一手好棋，表兄陪你下两盘如何？”

韩钰笑了笑：“表兄谬赞，是清儿有意相让罢了。”

闻言靖王黑眸一黯，清儿？竟连嫌疑也不避讳了？抬眸看了韩钰一眼，韩钰温润明亮的眼神直视着他，没有任何的闪避。一家有女百家求，表兄，你也知道她不是北安王之女，表弟决心已定，纵然要与三国为敌也无意相让。

靖王心里暗沉，却没有出声，两人不再说话，开始下棋。

一个杀伐凌厉，一个柔中带刚，这两人的棋局竟是意外的好看和扣人心弦。木含清不知不觉在一旁看的津津有味。

靖王落下一子，木含清微微皱眉，这人真是霸道，下棋也这般不留余地，抬头看了靖王一眼，却只见他冷如坚玉的脸，眼眸中精光一闪，尽是雄姿英发的豪气，隐隐有王者风。

韩钰淡淡一笑，剑走偏锋，木含清不禁微微颔首，韩钰心思缜密，柔婉中带着刚性。四目相对，明眸清澈，如春日镜湖，波光潋滟。

下到最后，一个步步紧逼，一个寸步不让，纠结缠绕，气氛越来越沉凝。靖王眸光似寒冰，韩钰淡笑如秋水也没有了温度。

木含清心底一声轻叹，这哪是下棋，分明是较劲。对格桑使个眼色，端过茶盘，笑道：“请王爷和公子暂歇，饮杯茶接着下可好？”

茶盘举到两人面前，水湿手滑，茶盘倾倒，两杯茶全部倒在了棋盘上，靖王和韩钰也手忙脚乱，急忙闪避，气氛为之一缓。

木含清急忙道歉，边让格桑收拾残局，这棋是下不成了。

格桑斟上新茶，三人坐着饮茶，一时谁也没有说话。

木含清看了看面前的两人，垂首思想了一会儿，轻声开口道：“这几日，我的伤好的差不多了，多谢王爷和公子照顾，含清明日便告辞了。”

两人看了看她，又相互看了一眼，谁也没有出声。

木含清执壶倒水，却被韩钰接了过去。

靖王深深凝视着眼前这个女子，眼中浮光幽暗，心湖里泛起些许忧伤与执著，逐渐蔓延到心口，轻凉而涩楚。

木含清眼底清澈而明净，隐约带着他陌生的决断，接着慢慢说道：“王爷的心意，含清明白。但请恕含清蒙昧，对终身之事尚未曾考虑，请王爷给含清些时日，半年之后，如王爷依然有意，明年春暖花开请移步木家寨，含清必给王爷一个说法。”

靖王有些意外的看了看她。半年？她想干什么？

木含清没有闪避他的眼神：“半年时间，含清想安排好寨子里人的生活，并想明白自己真正想要的，请王爷能允诺。”

靖王无言，只能微微点点头，这女子，和别人所思所想都不一样，自己想要的不止是她的人，还有她的心，既然她要半年时间，那就等她半年又如何？

韩钰在一旁轻笑，举杯抿了口茶，淡淡问道：“清儿，半年之后，在下可否也能去木家寨拜访？”

“公子不嫌地偏简陋，木家寨静候公子大驾。”木含清浅浅扬眉。

靖王扬眉侧首，凝视着木含清，怎么？这俏佳人竟是准备半年后公开挑选佳婿？好玩了，还真是与众不同呢。好，本王就等你半年，且看你出何题目在这些凤子皇孙中选取良人，可千万不要让本王失望哦。

韩钰看着木含清，唇间不由自主的漾开浅笑。

佳人聪慧，出人意料，诸多王孙龙子虎视眈眈，她却冷不防出了这样一个主意。既然各自有心，不妨在天下人面前公平竞争，胜者得佳人实至名归；败者不得不服，输赢定论于众目睽睽之下，有怨愤也只能怨技不如人了吧。

透过树荫洒下的光彩，细细描摹着佳人艳色无双的容颜，仿佛三月芳菲，照亮了整个庭院。她清雅的眉眼微澜淡漾，媚雅如水。那星波深处，一丝无奈，一丝狡黠，一丝自信，但愿这次能一劳永逸，成全自己平静生活的心愿。

木含清的脚还是有些不方便，所以晚饭后，便回了房，坐在榻上静静想着心事。

这半年时间，自己并不是静坐以待，而是有诸多的事要完成。但愿诸事顺利，到时就算无人通过考验有人心怀不满，自己有了一定的势力和实力，便也不再左怕狼右怕虎了。

正想着，格桑走了进来：“小姐，我家公子和澹台公子在后院烤鱼，请问您去不去呢。”

木含清想了想，韩钰毕竟于自己有几次相救之恩，这次草原救灾又得他幕后相助之力，几次三番打扰，明日一别，不知何时方能相见，去见见也罢。于是点点头，在格桑的扶助下，慢慢走进后院。

进了后院，便闻到烤鱼的香味传来。

走近了方看清是一个小小炉灶，澹台焱正拿了木铲在翻烤两条鱼，韩钰正挽了袖子在庖杀一只野兔，手势竟然颇为娴熟。

木含清惊奇的看了两眼，登时面含微笑，看不出两个俊雅不凡的帅哥，素日不食人间烟火般，竟还都是厨艺高手。

韩钰抬头，看见她，俊雅一笑：“清儿，那日看你喜欢吃兔肉，刚才和澹台公子去后山打猎抓了这只兔子，一会儿就好，你稍等一下。”

澹台焱转头也是满脸笑容，把鱼装了盘子，还是那套程序，取筷、挑鱼刺、除鱼骨，弄好了，递筷子过来：“清儿，吃啊。”

木含清看了一眼他明媚的笑脸，偷偷看了一眼韩钰，罢，豁出去了，反正在这俩人面前自己都“吃相毕露”过，也不差这一回了。

看她偷眼去看韩钰，澹台焱笑了笑说：“这是今日下午钓上来的镜湖鲢鱼，据说味道是好的，但我怕它们凉了会有腥味，所以清儿先吃吧，等韩公子忙完，我再烤给他吃。”

韩钰闻言抬头，也笑道：“嗯，正是，你们先吃，我一会儿就好。”

木含清不再客气，慢慢把碟中的鱼肉吃干净，看韩钰已经收拾好兔子，笑着站起身来：“你们忙了一下午，这只兔子就交给我烤好不好？”

韩钰尝过她的手艺，看着她娇媚的花颜点了点头：“清儿动手，我和澹台公子有口福了。”

澹台焱却有点奇怪，清儿素日十指不沾阳春水，怎么会做兔子呢？于是好笑的看了木含清一眼：“清儿，不要逞能哦，还是焱哥哥做好啦，小心烫了手哭鼻子。”

木含清横了他一眼：“焱哥哥莫不是怕我做的好吃，夺了你木家寨第一大厨的宝座？”

澹台焱哈哈大笑：“清儿可真是有想象力，夺了我的第一大厨宝座？如果清儿做的好，焱哥哥双手敬赠。”

木含清“哼”了一声，斜睨他一眼，径直去准备烤野兔。

韩钰和澹台焱在一旁边看，边吃烤鱼饮着梨花白。格桑看见几个主子自己料理吃的，便把守在门口的小厮赶到了门外，帅哥美人这样温馨的场景还是自己看就好啦。

靖王走进来时，看到的便是这样的情形。

看到木含清坐在小小炉灶旁专心的烤着兔肉，靖王微微一怔，佳人手势熟练，那只兔子烤得皮色焦黄，正吱吱向外冒着油脂，香味扑鼻，勾引着馋虫。炉火把那张芙蓉面映得色如春晓，红晕嫣然，柔和而优美的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修长的脖颈，几缕青丝自发簪间滑下，静静垂于耳际，发如云，人似玉，夜风经过，在靖王心里漾起几丝微澜。

这娇俏佳人总时不时给人以惊喜。

三个人以不同的神态看着木含清，心里升起的却是相同的想法。那美丽，那聪慧，那与众不同，令这些大男人百炼钢成绕指柔，已经发生过的那些事都是清晰记忆，而且似乎每一次相见都是崭新感受，每一次相对都令铁汉柔情化春水。

那夜，靖王早早便告辞而去，木含清知道，几千人的大营，他这个主帅最近已经常常溜号了，这并不太合适。所以便跟大家一起送了他出去。靖王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并没有说话，只是抱抱拳便径自去了。

木含清却觉得他临别那一眼，如幽深的镜湖突然泛起的细微漩涡，渐渐深了，渐渐急了，直要吞掉整个的自己。

韩钰和澹台焱都喝得不少，木含清先睡去了，夜里，朦胧中似乎悠悠的埙声轻轻飘满了整个梦境……反反复复起起伏伏，缠缠绕绕细细密密，令人心中再无其他，只余这夺人的音韵飘在耳畔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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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美女当自强 第八十八章风雨欲来

次日再谢了韩钰，木含清和澹台焱及从人告辞，又一次有惊无险的回了木家寨。

因为防治及时和恰当，木家寨在这次瘟疫中并无人病亡，木含清回到来，看到的便是恍如昨日般熟悉的情形。

澹台思进对她的态度更加的尊重恭谨，因为这场瘟疫正是有了这美丽聪慧公主的介入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化解，而且听澹台焱和他谈到的木家寨近期的发展和地的计划，澹台思进更是无比惊讶，其中的很多想法完全超乎了他的想象。

在澹台思进和木眸的全力支持下，木含清的半年计划终于开始运作。

半个月内，平城太子和驸马凤昭明、漠北镇北王、雁南王都收到了一份特殊的请柬，邀请他们如果有意请明年春暖花开时节莅临漠西草原，届时，木家寨寨主之女木含清将亲自出题，通过比试选定佳婿。

与此同时，不知不觉中，在北山脚下，一个新的马场正开始建设。并按照木含清所写的教案，对买来的马匹和抓获的野马开始分级管理，从饲料到训练，完全是现代化马场的翻版。木含清的目标是建成大陆最好的育马场，培养最好的骏马。

壮大木家寨的实力，是木含清计划的重要组成部分。

从上次安澜对养马世家祖家的态度，木含清发现，这个时空，这样的冷兵器时代，养育战马是获利匪浅和极受各国看重的行业。

从弩机之事，木含清又分析得到结论，这时的战争装备显然还是相当古老和落后的。所以木家寨迅速找来了一批手艺精湛的铁匠、木匠等工匠，在后山设置了锻造坊，主要的工作是按照木含清的列出的详细方案打造厚背大刀。

这是个青铜剑极为流行的时代。但是马战，大刀却是最应手和锋利的兵器，木含清计划建立这个时代第一支大刀马队。

而改变木家寨现状最重要的一件事，便是在位于大陆西北侧、尽管自然条件良好，但始终较为偏僻的漠西草原，建设大陆上最好的边境市场。

而这市场的建立，需要漠西草原牧民的支持，木家寨在瘟疫中建立的良好声誉这时便派上了用场。

初初，是得到消息、慢慢汇集来的牧民进行生活物品的自由交换，而木含清建立的边市基础设施为他们提供了极好的方便。

于是，慢慢的，汇集的人渐渐多起来，木含清也开始将分级的马匹陆续放到边市以优于市价的价钱进行交易，进一步吸引了更多的边市商人。

最后，让漠西边市步入快速发展轨道的，却是那个渐渐传遍整个大陆的消息。

传闻漠西草原上有一个貌似天仙的美貌佳人，明年春天，这个佳人将出题遴选佳婿，而三国中有名的人物，如安澜靖王、平城太子、漠北镇北、雁南王等全部会参加。消息轰动一时，仿佛瞬间，地处偏僻的漠西草原成了天下瞩目的焦点。

于是，边市顺势得到了突飞猛进的发展。

等到半年后，再来漠西的人会发现，从无到有的漠西边市已经屋宇林立，四周修起了高大的城墙，俨然一个边城了。

木家寨牧场也已经初具现模，木含清知道，马场的发展其实和两个人的暗中帮助是离不开的，那就是韩钰和祖朗辰。他们手下的马场从卖马到种马的提供，都是最优惠的条件、最快的速度。

尽管不想接受帮助，但千头万绪的事情，令木含清不可能事事亲躬，等明白过来时，事情已经发生许久，没有办法改变了。叹了口气，这人情就先欠着，合适的时候再还吧。

木家寨大刀马队及时的建立，很好的保护了漠西草原特别是边市的秩序，有几次小股山贼来袭，被劲弩和大刀所伤者无数，渐渐的，木家寨大刀队的名声传了出去，木含清又从牧民中挑选了一些自愿来的、年轻力壮的青年充实到大刀队中，慢慢形成了一股战斗力极强的军事力量，对外，却只说是为保护边市的秩序而设。

在这半年中，木含清除去管理、指导这些马场、马队和边市的业务，自已也没闲着，从回来后就开始跟着澹台焱学习武功心法、练习流云剑，教习大刀队刀法的同时，自己的武功也突飞猛进的进步着。

而漠西草原秩序的维持，安澜靖王和漠北雁南王所帅的兵营也是巨大的威慑力量。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国的几千兵马一直没有撤回去，但也没有任何为争夺漠西草原而发动战争的迹象，人们从最初的猜测、惊恐不安渐渐无视，直到认为这兵营的存在是正常的。

说不定两国的头儿，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呢。木含清站在边市，呃，现在许多人已经习惯称作边城了，澹台焱催了好多次，木含清终于提笔写下了自已亲手剑立的第一座边城的名宇：月亮城。

因为，这里总是让木含清想到前世中那美丽的楼兰传说，恒河从边城外流过”比如悠悠月半弯。

月亮城内，已经建起管理机构，并按照木含清所设定的城市布局，设定了居住区、商业区等提供给牧民和商人兴建住宅、店铺用于居住和营商之用。

看着那用石头堆砌了高大城墙的月亮城，靖王剑眉轻扬，越发的觉得那艳色无双的佳人，象一个无底的谜团。她说自已无青云之志，只想要一份平静的生活，但却又做出了这么多令人意想不到的举止。

这边城开始建造时，相信自已的耶律楚飞都不会相信它能建成。但这女子却巧妙的利用来往的客商、边境居民贪财的心理，只要捐建一段城墙就可以免税、甚至换取马匹牛羊等办法，让那些人心甘情愿加入到了建设的行列。

于是在自已和漠北的眼皮子底下，月亮城居然完成了，而两国的军队却宛然成了她的保驾护航者。

耶律楚飞觉得自己对那个心里刀刻般清晰明白的美人越来越看不明白。

半年时间，她在漠西草原做的风生水起，究竟想做什么？

看着主簿书吏写好的拜帖，耶律楚飞不由想起来往商人，特别是马商们所说的，木家赛马场无论从规模，还是马匹的质量，都已经成为漠西草原上的佼佼者。有几个月不曾见到了，她一直在忙这些？想不到她不止会相马，还是个中高手。想她一代帝王后裔，怎么会懂这些呢？

风儿凉了，草色逐渐变为迷人的金黄，草原留下万里空旷，夏天已经匆匆的去了。

耶律楚飞含着秋天草原明亮的天空，天空下草原旷达的宽阔，被秋的季节照亮得透彻无余。以天下人皆知的原因和借口，漠西驻兵已经几个月了，奇[﹕]书[﹕]网安澜和漠北的漠西草原之争已是暗潮涌动。

想到草原瘟疫竟被安澜靖王赚得了好名声，漠北无故输了一阵，使得这争夺又明显落了下风，而且，心中佳人的一封请柬把两国驻兵之局鲜明而清晰的暴于天下人眼中，这该如何了局？耶律楚飞微微皱起了眉头。

队伍翻过东山，到了一片开阔的平地。右边是辽阔的草原，左边是神秘的恒河，弯弯的碧蓝河水，静静流淌。金色芦苇草，片片在风中摇曳，湛蓝色的天空把河水映得象一幅美丽的画图。

副将指指前方：“王爷，那里便是木家赛马场。”

耶律楚飞点点头，带住缰绳，远远看着。

马场近近山坡，景色优美，清澈的蓝天映着白桦树笔直的树干和金黄的树叶，错落有至的落叶小矮松排排的站在半山坡上，深秋的艳丽画面令他想起那张艳色无双的容颜。

定了定神，耶律楚飞打马冲下山坡，正往马场驰去，后面却有一骑飞驰而来：“王爷……”

耶律楚飞回头看了看，是自己的心腹，主簿萧衍海，心里一沉忙带住马，等他过来。

萧衍海跑得一额头的汗，近了，飞身下马，急匆匆走过来低声道：“王爷，安昌急报！”

耶律楚飞眉头微皱，也跳下马来，萧衍海递过来一封密信，凑到耶律楚飞近前，焦急万分的低声说：“王爷，大事不好，丞相派人送来密信，陛下龙体染恙，情形极为凶险。”

耶律楚飞一愣，父皇病重？心中无数念头闪过，点了点头，示意自已明白了：“回营！“转身上马飞驰而去，侍卫急忙跟上去。看着耶律楚飞的身影，萧衍海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丞相的信里写的隐晦，但大家都明白，陛下病重，以皇后对两个儿子的态度来看，必定偏向镇北王耶律楚雄，况且雁南王领兵在外，远离朝堂请事不利。

看来，接下来的这段日子必定不平静了。

漠北都蓝帝病重的消息，尽管一再封锁，靖王通过间人送来的密报，还是很快知晓了真相，并召集幕僚，讨论后续可能出现的状况。

漠北和安澜这几年总休上来说维持着和平，如都蓝帝驾崩，接下来会怎样，就要看继任者的主张了。目前看来，继任者是镇北王的可能性比较大。

靖王微蹙起眉头，镇北王此人刚愎自用有些飞扬跋扈，若此人继位，大局堪忧。

看了看靖王，长史夏楚南轻声道：“昨日收到京里密信，齐王以收复漠西草原久不见功效、虚耗粮饷为由，向陛下进言，要求圣旨催促即刻用兵，说既有北安王之助，焉怕漠北铁骑？这下，王爷不妨上折子了。漠北局势随时变换，奏请陛下早日安排兵力。”

靖王看了他一眼，点点头：“局势若变，内线堪危，恐怕到时一面要应付外寇，一方面还要防止窝里反。折子写的隐讳些，但一定要让父皇明白大局。”

行军主簿陈延寿看了看身旁的昏将邓肯，问道：“北安王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暂时一切正常，不过最近的练兵似乎多了一些，后勤上以冬季快要来临为由，大批量囤积粮草，军马的收购数量也较平时多了一点。”邓肯扬声回道。

靖王和夏楚南等对视了一眼：“即刻写折子，粮草除去已安排的部分也要立即增加。”

三人应了，靖王刚要起身，陈延寿叫住靖王：“除去祖家那里的马匹，我们要不要增加军马储备？韩家那里请王爷写封信给长公主，还有木家寨那里要不要……”

靖王想了想，微微颌首：“尽快安排吧，木家寨那里我派人去谈谈看。

碧蓝的天空、金黄色的草原、黄灿灿的落叶松林、安静而美丽的湖水、悠闲的牛羊，还有夜晚天幕上触手可及的银河与星空……木含清觉得，这是自已经历过的最纯净的草原秋天。一切都那么令人难忘，震撼着双眼，清澈着心灵。

木含涛和沉鱼打马飞驰，澹台焱在后面连呼“小心”。两人笑着，相互递个眼神，双腿一夹马腹，径直冲进了马场。澹台焱失笑，摇了摇头，这俩丫头，马场的饭真的这么好吃？

象往常一样，等他打马进去，洗了手脸，整理好衣衫出来，那两个人已经坐在案几前手拿软面烤饼”对着面前的几个菜肴冲他笑着了。

澹台焱看了看案上，有四个菜，草原蘑菇饨鸡、豆角烧肉片、牛肉饼焖土豆、饨兔肉，还有木含清自己做的那种用野果做的“果酱”和奶茶，澹台焱笑看着两人：“就这个勾得你们馋虫都出来了？”

沉鱼嘻嘻点头：“焱哥哥别气馁，你的烤鱼是好吃，但也不能一天吃一次啊，换换口味，来，请吧。”

“清儿也喜欢？“澹台焱看向木含清。

木含清点点头：“嗯，象我家乡的味道。”

澹台焱眨眨眼看了看她，有些醒不过神来，家乡？

木含清突然发现说漏嘴了，连忙笑着转圈：“小时候不是跟着阿爹他们在牧民家住吗？象那些记忆里的味道。”

澹台焱了然一笑，三人用餐。

喝着奶茶，澹台焱对木含清说：“这两天雁南王和靖王都分别派人来过”说要订购马匹，而且数量十分可观。”看了看低头饮茶的佳人，澹台焱笑道：“财迷清儿又赚钱了。”

木含清却没有他预料的那么高兴，微皱黛眉想了想然后问道：“谁派来的人先来？”

“是雁南王。”澹台焱道。

木含清点头，抬头问他：“漠北国内最近可有什么大事发生？”

澹台焱有些不解的看了看地，微微摇头：“没有收到消息。”

“那就暂时各给他们小部分马匹，我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木含清看了看正在场中奔跑的越影，低低声道：“安澜买马尚算正常，漠北本身就有养马之习，平日足以自用，何须向我们购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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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美女当自强 第八十九章漠北生变

澹台焱明白了她思虑的意思，严肃而温柔的看着她静待下文。

木含清微微叹了口气似是自言自语，又象是说给澹台焱听：“但愿能和平相处，一旦打起来，嗫小自已愣了会儿神，抬头对澹台焱道：“焱哥哥，请尽快派人联系漠北的眼线，打听朝廷的消息，并尽可能多购买粮食等物品.”

澹台焱点点头，略有不解但他这段时间已经习惯不去质疑木含清的话。

两天后，线人传回都蓝帝病重的消息，两边军营的反应坚定了木含清的想法，于是木家寨和月亮城有秩序的进入了备战准备.耶律楚飞终于等来了皇后的懿旨，言陛下染恙，要他将大营交给来颁旨的西门彦，即刻回安昌面君。

耶律楚飞恭恭敬敬接了懿旨，安排人把虎符、印信等交给西门彦，看也没看萧衍海诸人，领了侍卫飞身上马，径奔安昌而去.在营门，大将谷里敦拉了拉萧衍海，有些不解的悄声问：“大人，王爷就这样交了虎符？”

萧衍海淡淡一笑：“将军带了这么多年的兵，难道还不明白，调兵遣将非那一道虎符？”说完，不理抓头细想的谷里敦，径自回去。

尽管已经想到母后和皇兄会趁此机会清除异已，但耶律楚飞却没有想到他们的行动这样迅速。龙骑卫、虎贲卫的请多将领和一些支持自已的大臣换的换，贬的贬，唯独审密凌风，因为根基深厚，而且背后有各部落的支持和审密老王爷的影响，所以依然是三军统帅。

耶律楚飞暗暗松了口气，下了马径直向王宫走去。

这几天，有一群牧民赶着一群牛羊在木家赛马场附近游荡，时这样静中有动的景色，木含清持别的喜欢，经过时总不由自主的驻足观看。

这日出了马场已是傍晚时分，经过牛群时看到对面一头小牛也停步朝自已张望，探头探脑的样子很是可爱，木含清觉得好笑，就走近了一些。

澹台焱、沉鱼和侍卫都面带微笑看着她和小牛之间的互动。

正在诸人淡笑松弛的片刻间，身边陡起杀机，围拢过来的牧人，纷纷自身上取出了兵器，风云惊变，朝木含清和身后的侍卫冲了过来。

剑光寒冷，正在微笑的木含清忽见眼前寒光骤现，心里一沉，手抚腰际，流云剑刹那化作锋刃一利，直向突袭者扫去。

澹台焱、沉鱼和四名侍卫也已和刺客缠斗在一起。

一切只在瞬间发生，澹台焱边挥剑挡住来袭者，边喊道：“清儿，你先走，快！”

来袭者对澹台焱、沉鱼和侍卫下的全是杀着”而对木含清却甚为顾及般，只想缠斗、想击落流云，却不想伤地，澹台焱看了出来，明白他们的目的必是木含清。

木含清舞动流云，只觉得眼前几个贼人刻气凌厉，若不是仗着越影神骏、流云刃利，来者不敢硬碰，自已怕是早就被擒了。

正着急间，旁边一骑驰来，身旁剑啸刺耳，呵斥声怒。

一道长电般的惊光掠起，寒芒凛冽，撕天裂地。

木含清只觉被激荡的刮气迫的只能微微闭起眼睛，遍身寒意，左臂微微一紧，手中的马缰被人大力向前带去。

“当！”的一声激越交鸣，一人素白长衫出现在来袭者被攻破的剑影中。

韩钰舞动手中长剑，势如劲虹，夺目光华伴着声声鸣啸直直迫向眼前三名刺客后退的身形，迫他们回剑自守、攻击无力无暇。

木含清拉住越影，稳定了心神，见韩钰已连连击伤了几名刺客。而澹台焱一把铁扇呼呼【奇】生风护住沉鱼，几名侍卫本【书】来弱势已现，刺客却被韩钰【网】带来的手下生力军接了过去，一时刀光剑影血光迸现，劣势陡转。

十几名贼人一声噫哨，挥刻斩杀了己方受伤的几名刺客，余者疾驰遁去。澹台焱和请侍卫拍马追了上去。

木含清抬眸，韩钰端然马上，温暖的目光凝视着她无暇的花颜，手中长剑斜斜指向地面，刻上血痕缓缓滴入草丛。

夜色渐暮，夜风轻起，眼前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始终散发着温暖的光华。

看木含清转头过来，韩钰收起了浑身散发出的令人有些胆寒的凌冽，白衣疏朗淡淡风韵。

“变乱将生，一切小心。”韩钰长剑回鞘，淡笑低语。秋风疾、星辰亮，仿佛都是为了衬托那双明眸。

木含清心里一暖。夜风轻拂，空气清涮，她突然惊奇地发现自已正置身于一片美丽神奇里。

天尚未完全黑下来，但空中已是繁星点点、闪闪烁烁，一条淡淡银河在头顶穿过，成千上万颗星辰在头顶、前面、后面、左边、右边明暗交错，似乎触手可及。

满天闪亮星斗的包围下，木含清和韩钰都有些痴迷，似乎忘记了刚才惊险的一幕，记下的只有这夜晚的星空、和星空那数不清的星星。

看着星光闪烁映入他温暖的眼眸，木含清淡淡一笑道：“又欠了公子一次。”

韩钰唇角轻扬，眉眼微弯，缓缓笑道：“不必挂在心上。”继而目光一动，看着前面返回的澹台焱等人，轻声道：“都蓝帝病重，朝局将变，两国局势堪忧，小姐宜早做准备。”

“公子可知道是何人欲对含清不利？”木含清轻抬黛眉，明眸澄澈，直言相问。

韩钰眉毛微蹙，唇角紧抿，左手一抖缰绳：“我一直派人在跟踪，发现他们围着马场打转，却没有查处他们的来处，清儿务必小心为上。”

木含清点了点头，远远看见澹台焱他们回来，两人催马迎上去。

澹台焱抬手，把抓获的一个刺客扔在地上，抱拳道：“韩公子，多谢援手！”

韩钰抱拳点头：“澹台公子不必客气。”说完，长剑出鞘，指住地上刺客：“说，究竟是何人指使？”眸底生寒，声音凛冽。

地上那人看了看韩钰寒冰似的神态，忍住剧痛，嘴角鲜血直流，只说出一个：“张……”便七窍流血歪在了一边。

“张？”韩钰微蹙眉头，半晌方手底清光急闪，“铛”一声长剑入鞘，看了看手下，对木含清道：“清儿可是回月亮城？“木含清点头，韩钰挥手，一行人护住木含清纵马而去。

“你们十几个人，居然对付不了七个人？”中年男子阴沉的似笑非笑：“留你们这些狗熊有什么用处？”

逃回的刺客一脸羞愧低头：“本来是七个人，但中途时方突然来了帮手。

“帮手？是些什么人？”男子眉头蹙拧。

“有兄弟说以前见过，好象是韩家的公子。”刺客连忙回答。

“韩家？韩家也插手了？”难道韩家也看上了绝色佳人？男子唇角微扬，越来越有意思了，你们就争吧，争得头破血流、争得你死我活最好。

头微微一摆，在刺客即将说出讨情的话时，几声凌厉的剑啸，十几人登时例在血泊中，死不瞑目。

男子象说给身边人听，也象说给死去的人听，低低道：“要图霸业，我不得不谨慎从事。记住，密切关注目标，不管什么代价，务必给我抓住！”

黑夜中有人答应一声，男子转身向外走去，边走边侧首问身边的人：“厚礼送过去没有？王爷怎么说？”

“主子，礼已经送过去了，王爷看来也是爱财之人，对那颗夜明珠极为感兴趣，次日便召见了属下。属下代主子表达了敬慕之意，王爷很是欢喜，并对主子密报的地宫之事极为震惊，看来对安澜嫌隙已生。”身侧之人恭谨答道。

男子微微颌首：“好，本来想送份让他无法拒绝的大礼，可惜这帮笨蛋，竟空手而回。也罢，密切关注两国反应，让老三准备，适时在安澜边境制造些烧杀抢掠，我就不信挑拨不起来。”

深秋的夜风冷凝寒冽，四周凉意深深，暗影沉沉。

耶律楚雄坐在东内上阳宫，手里拿着那棵硕大的夜明珠，抚摸把玩。

从父皇病重，自已就按照母后的吩咐，搬进了王宫。这颗夜明珠总让自已不由自主想起某个人，那张艳色无双的花颜。

尽管知道狼子野心，知道送厚礼不外是为了自己即将坐上的那个位子，可对这颗大珠，自已却怎么也无法拒绝。好在这个敏感时候，不管是狼，还是狐狸，只要有一点利用价值，自已就不妨抓住，待大位定了再一个一个收拾不迟。

耶律楚雄微挑嘴角，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轻笑，放下珠子，看了看案几上那张懿旨诏书，又蹙起了眉头。

审密云凤那丫头尽管长的也不赖，明眸皓齿，颇有姿色，但怎么和自己心中那个美人相提并论？可惜，为了大位，自已不得不暂时忍耐了。

美人儿，等等大雄哥哥，等我位登九五，不管付出什么样的代价，也一定把你夺到手！

“来人！”一声懒懒低喝，东内总管善处轻悄的媚笑着弯腰走过来：“王爷。”

“速至襄王府传皇后懿旨，为了给父皇冲喜，皇后赐婚本王以襄王千金审密云凤为正妃，速去！”善处笑着道了“恭喜王爷”接过懿旨带人去了。

平地一声雷，审密云凤飘飘渺渺被家人簇拥在地，善处念了什么，她并没有听的明白，只听得“镇北王妃”四个字，已是神授魂与，几成木人。自己喜欢的是雁南王，怎么会这样？

善处把懿旨递到她眼前，云凤瞪着它，愣愣发呆。一旁襄王暗暗长叹，用眼神示意王妃，王妃只好暗触女儿手射，懿旨顺势跌在她的袍袖间。

审密云凤茫茫然，丫环扶她在榻上坐定，将诏书递回给善处。善处一脸笑意恭敬地向云凤请安，她怔怔望着，脑袋里嗡嗡作响，定不住心神。

送走了善处，襄王妃心疼的看着痴呆了一样的女儿，对襄王道：“王爷，怎么会这样？女儿她……”

襄王长叹了口气：“王妃，上次你问我，皇后在赛马盛会上的举止是什么意思”我不是说了吗？她来讨我地欠的人情了。近二十载，她保他长大成人，她没有食言，现在，地要讨回这段人情了。”

王妃一愣：“王爷是说容妃娘娘和雁……？”

襄王打断她的话，慢慢点了点头：“嗯，不管怎样，审密一家欠皇后这个人情，如果不是她，容儿连这点骨血都不会留下，我这个做表哥的，对着深宫里看不见的暗箭刀枪，也帮不上多少忙啊。何况，现在这样的局面，陛下病重，太子尚没有最后确定，皇后是向我暗示啊……”

王妃跌坐在软榻上，如此说来，自己的女儿只能接受这残酷的命运了。

她这个做娘的，又何尝不知道女儿的心事？上次那个艳色无双的永乐公主在，自己还以为她是东宫太子妃的人选，自已女儿或许有幸能与喜欢的人一道。谁知永乐公主一去无踪迹，现在陛下病重，皇后为了笼络、牵制审密一家，居然将女儿赐婚镇北王，真是冤孳！

耶律楚飞听到这个消息时，人正在皇后的景坤宫。

“儿臣拜见母后，”耶律楚飞端正行了大齐山，“皇儿平身，”端静皇后虽是愁眉不展，却也温颜细语和他说了都蓝帝的状况，随后又道：“陛下病重，难以应付国事，监国之职暂时由你皇兄主理，望皇儿用心配合才好。另外母后已经指婚审密云凤为镇北王妃，合适时间给他们完婚，为你父皇冲冲喜也好”这些事，皇儿多担待一些。”

耶律楚飞抬眸，面上淡笑依旧，施礼并连声答应了。

“皇儿可有永乐的消息？”端静皇后叹了口气，又问道。

“儿臣以为木家寨木樨之女就是表妹，上次表妹被掳，为人所救，现在就在木家寨。”耶律楚飞认认真真的回答道。

“哦，原来如此，永乐她可愿意回来？”端静皇后眼里散发着期盼的光。

耶律楚飞摇摇头：“儿臣见过她一次，表达过母后的殷殷期盼，表妹她”她说自已是木含清，但也没有否认是永乐，对回来之事淡笑未答。”

端静皇后微蹙了眼眉，看了耶律楚飞一眼随即淡淡笑道：“皇儿辛苦，既是如此，暂且由她去吧。”耶律楚飞答应一声，施礼告辞。

看着他的背影，端静皇后默默无语，殿外日影，照不进深宫，灯烛晕黄的光影穿不透层层罗帏，那张江南烟雨国被笼在朦胧的轻纱下，象那个女子看不透的心。

端静皇后叹了口气，目光穿透画图，脑海中隐约将漫漫红尘无声光阴定格在了烟雨画桥的三吴，定格在了金戈铁马的血泪，定格在国破家亡的伤痛……”不知道眼前，自已所做是对还是错。

既然已经有了下落，这就好，不管她怎么想，自已认定该做的就一定要做。想到这儿，曼声对帘外侍候的侍女道：“来人，宣大将军审密凌风武英殿见驾。”

侍女答应一声，退了出去。

襄王府愁云惨淡。

明白妹妹心意的审密凌风也无语黯然，懿旨已下，何况还是那样给陛下冲喜的名头，怎能容得拒绝？正想着，家人来报，宫内有人来传。谕，审密凌风奉召进宫。

秋风起，淡淡浮云低低压着大殿的画角飞檐，气氛凝重。

武英殿前，左相、包括吏部尚书在内的数名重臣站在檐下台阶处候召，人人眉头紧锁，心情沉重。

皇上突然病重，已有多日未朝，也不曾召见大臣。皇后指定镇北王为监国，王宫戒备森严，龙骑卫和虎贲卫的统领大部分已经调换，朝中气氛紧张，大家心里都明白，一旦陛下不治，必将是另外一番局面。

看到审密凌风来到，立即有内监进去奏报，一会儿，殿前常侍孙念长从殿中出来，站在阶前传。谕：“皇上宣审密将军觐见，请位大人请稍候。”

左相等大臣纷纷看向审密凌风，审密凌风整整衣冠，目不旁视，随孙念长入内。孙念长低头引路，去的却不是平日见驾的静室，也不是陛下正病卧的寝殿，转过复廊直入，来到了一间内室前停步，一旁的侍女将那檀香透雕门推开，俯身施礼：“将军请进。”

审密凌风觉得有些怪异，慢步而入，室内罗帏低垂，隔着轻纱垂帘，竟是皇后坐在后面。

“臣审密凌风，参见皇后娘娘。”

“将军请起。”轻纱后传来端静皇后轻柔的声音：“给将军看座。”

一旁的侍女搬过锦墩，审密凌风谢了，方侧身而坐。

待他坐定，皇后方问道：“没打招呼，本宫将云凤赐婚镇北王，不知襄王爷和王妃可心疼女儿？其实，云凤和你都是本宫看着长大的孩子，心里的疼惜是一样的。”皇后的声音很是柔婉，恍若和自已的孩子闲话家常，审密凌风满心都是话，甚至替妹妹拒婚的话语就在嘴边，却无法说出口。

皇后静默了片刻，接着道：“本宫其实最想成全的是你的婚事。上次赛马盛会时也曾和襄王妃提过。本宫的侄女，吴国永乐公主，将军应该记得吧？”隔着轻纱，皇后的脸容若隐若现，淡淡温柔。

审密凌风不想她突然提出这个名宇，霎时那个在自已心里俨然天上明月一般的容颜轻轻浮现”他微微低了头，没有做声。

端静皇后接着说：“公主被人所掳，雁南王带兵搜寻，发现永乐平安无事，现在正在木家寨做客。这公主是本宫皇兄的遗孤，在本宫心中如珍似宝，只有把地托付给将军这样的人物，本宫才会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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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美女当自强 第九十章 御赐王妃

审密凌风一愣，想不到皇后召自已进宫，说的居然是这样一个话题。对那个艳色无双、聪慧的公主，他清楚，镇北王和雁南王都各怀心思，今天皇后的话，究竟是在暗示什么？

端静皇后谈笑间把她的终身许给了漠北兵马在握的年轻大将军，远在木家寨的木含清一无所知。

听韩钰详细说明了目前局势可能出现的变化，木含清更加清楚了自已眼下要做的事。

除去已经做过的粮食囤积，想到上次暗河的低温，木含清又派人大批量的宰杀了一些牛羊，放在山洞底部，算是肉类储备。

再次大量的扩充大刀马队的人数并加强训练、将木家寨所在的山谷整修为以大山为天然城墙的坚固堡垒，并在山腰、山顶加装了大批的强弓劲驽、抛石机等防卫设施；刚成形的月亮城，则被作为了第一道防线。

同时派出人马，以冬天临近为由，建议游牧的牧人和他们相依为命的畜群尽快迁徙到大山里去，战火不一定在漠西草原燃起，但战乱时代殃及池鱼是肯定的，这些牧民自已不能全部帮得到，只能尽量减少伤亡和他们的损失吧。

看木含清忙碌却井井有条安排这些事，韩钰清亮的眼眸中柔情缱绻，镌刻下那个纤柔但坚强的身影。这样的女子，不管是谁与之携手，都是今生今世应当深深感激的幸福。

靖王正在去往北安王大将军府的路上。

遥望着西北天际，刚才属下来报她是安全的，自已一颗悬着的心才猛跳几下，落了下来，背上隐隐一片湿凉。才明白，在心里对那个淡然聪慧的人儿是这样在乎。

想到又是韩钰及时赶到，靖王微蹙了眉，原来那个温润如玉的表弟对佳人竟已这般情根深种，想到眼前，大局未定和韩家特别的重要性，靖王闷闷的微微叹了口气。

打仗，其实打的就是钱粮、军饷。作为安澜国戚，有皇家在背后撑腰的大商，韩家在三国的商界有不可言喻的势力和重要地位，况且，作为德隆帝主要谋士的韩浩天在安澜军界有大量的门生故旧，其实力不可小觑。

正思虑间，主簿陈延寿在一旁轻声呼唤：“王爷，大将军府快到了，北安王已在大门等候。”

靖王收回思绪，微微颌首，马蹬轻触墨龙腹部，马儿轻悄扬蹄。

轻衣纵马，看到北安王带笑抱拳，靖王翻身下马，青色锦衣带着尊贵和闲散，面上淡淡而笑：“王爷，别来无恙？”

“托靖王爷福，请！”剑眉虎目的北安王笑着回答，二人迈步转身进府，身后数人相随。

侍女送上香茶，北安王礼让有加，自已也端了杯茶，微微含笑不语。

靖王唇角微微轻扬起一个笑的弧度，眼里却没有笑的影子，这只老狐狸，看局势如此，便又摆起架子来了。

看着茶叶旗枪在杯中上下浮动，靖王轻轻拿杯盖拨了几下，淡淡问道：

“王妃最近在上河城过得可还顺意？前些时日，本王派人给王妃送了几盆牡丹，是宫中花匠按照无双公主所授之嫁接法培育的新种，叫做乌龙卧墨池，不知王妃可还中意？”

北安王圆目中精光掠过，瞬间而逝，笑道：“多谢王爷挂怀，听说花势开得极好，确是不可多得的珍贵之物。”王妃和赵信本为那李代桃僵的公主而去，谁知那女子竟能在煌煌帝都逃遁，使得德隆帝对自已疑虑有加，为避嫌疑计，也不敢让王妃和长子回来北疆，至今局势不定，若是有朝一日，恐怕还会成为帝王手里的人质。

靖王极清淡的一笑，笑影从容自若，对来的目的却并半句诘也无，只是低了头慢慢品茶。

北安王微蹙浓眉，这风流不羁的靖王，素来盛传冷面如霜不好相与，接触这两次以来，对自已倒也尊重有加，而且驻兵漠西，只是打听寻访公主下落，看来的确有些象外界所传，是中了那个假女儿的蛊惑，对那样倾国的丽人不舍得放弃了。

想到此，北安王长长叹了口气，靖王微微回眸，以目相询问。

“遗憾老夫没有福气啊”北安王看了看靖王：“王爷年少有为且义重情深，为了公主不惜弃繁华居草原，可惜啊……”

“王爷不必伤感”靖王淡淡而语：“本王此来，正是向王爷道喜。前些日子已经寻得公主下落。”

“哦？那为何不一起回来？”北安王惊喜的问道。

“公主说想安排好家人的生活”靖王斜睨了一眼北安王，看到他嘴角的笑容微微凝固，又说道：“公主也很是记挂王爷王妃，特嘱本王来看看王爷，另有一件为难之事想请教王爷。”

北安王笑容渐渐转为自然：“无双这孩子倒也有孝心，难得了。有什么为难之事，请王爷直言。”

“本王时公主十分爱慕，这次提到回京之事，无双却不想远离自幼生长的故土，所以提出要本王暂不回京。父皇有皇兄皇弟他们侍候，现在回不回去倒也是小事，只是本王不想亏待公主，意欲在边城建造一处王府为公主停歇之地，不知王爷的意思是如何？”

北安王心中暗笑，果然不愧是风流王爷，为了美人不回上河城、远离权利中心都答应，这样的浪子，能有什么出息？建好了王府，把你捏在手里，也不怕上官成勇手里抓着自家儿子了。

想到这儿哈哈一笑：“老夫当是什么大事？王爷客气了，您这样厚待无双，老夫不知如何感激才好。这样吧，可否由老夫代笔，向陛下上个折子，就在边城建一座靖王府，王爷也不妨向陛下颌个督军之类的名号，免得天下人言汹汹，说王爷为红颜屈尊绛贵，也有损公主颜面。”

闻言，靖王貌似甚为欢喜，面上虽然仍是淡笑，但唇角扬起的弧度，却令北安王心中暗笑，老夫就卖个面子给你，就算给你个督安北军的名号，一旦佳人在怀，谅你也没有心思来管老夫的闲事。

本来还很是忌讳这皇子领兵在侧，现在看来，就是一个风流浪子，专门在女色上用功的纨绔，上次来对自已威逼利诱，又是欺君之罪，又是一定配合，原来只是佳人逃遁，急了眼的兔子发发飙而已。

对北安王的安排，靖王明显喜出望外，看样子真恨不得叫一声泰山，再三致谢方才离去。

北安王送了靖王出门，想一想不意有此意外收获，乐得直想哈哈笑他三声。

走进书房，心腹军师赵亦能摇着把羽扇慢慢走进来：“王爷，属下觉得靖王的表现有些突兀。”

“哦？”北安王侧目而视：“军师此话怎讲？”

“这靖王真的只为一个女子？”赵亦能躬身施礼，一边落坐一边提出疑问。

北安王带着笑意，有些不放在心上的说：“本王例是相信，一来这靖王的名声，上河城谁人不知靖王风流放荡，堂堂亲王白日竟也宿在青楼，据说还和花魁有了骨血，要不陛下怎么会让公主自行择婿？实在也是觉得这样的王爷配那样的女子，令天下人耻笑；二来，军师不曾见过那无双公主，木兰的容貌与其有六七分相似，已算万里挑一，那绝对是艳色无双，倾城倾国，据说是三吴仪纯佳皇后那一代绝色红颜之后，连本王看了，都不由心动动啊，哈哈哈……”

赵亦能微微点了点头，如果是这样，倒也有可信之处，但是现在是非常时期，一旦两国起干戈，坐镇北疆的北安王绝对有雄起之机，千万别因为这个风流王爷坏了大事。

过了不久，上河城批下了北安王的折子，除痛责靖王不务正业甚失联望外，对北安王所请，建北疆靖王府、任命靖王为安北军督军全部照准，并盛赞北安王识大义，明大理，赐北安王府千金、御封无双公主为靖王正妃，适当时间回京成大礼，并殷殷嘱托北安王，既为长辈，则有教导之责，好好教导五皇子习文带兵，勿失朕托付厚望。

收到旨意的当天，靖王又来访，这次的态度更加恭谨，并执子婿之礼，乐得北安王即刻带他出去，在大将军府和北安王府之侧选定了一片有山有水的土地，用于兴建北疆靖王府。

很快，朝廷派下来大批的能工巧匠，靖王的大营也从漠西草原移到了边城，兵士变成了劳工，靖王府在一片叮叮当当的打石声中奠基起建。

一座以木含清为未来女主人、占地广大的靖王府拨地而起，而传说中的女主人一无所知。

草原收起了夏季的丰饶，走过火一样的炽热之后，沉淀出金色的深秋风景，草原明殊安昌城收获的季节。

漠北朝廷的气氛却越来越凝重压抑。

都蓝帝病重，诏旨停朝。后一月余，疾病加剧，移驾武英殿……或许是因为陛下病情反反复复之故，朝廷上下一片安安静静。但明眼人都明白，这安静下面才是激流。

最是愁云惨雾的，当属太医院。陛下病势沉重，日渐昏迷不起，无人有什么良策。

又半月有余”端静皇后懿旨，为陛下祈福计，责内廷司清查内宫所有妃嫔、女官、侍女，凡妃嫔未侍寝者、女官、侍女未侍寝且年逾双十者皆放出宫去，各归家门自行择配。

越五日，端静皇后又下懿旨，襄王府千金审密云凤秀钟华阀静肃琼章，贞媛和孝德灵毓秀，赐婚镇北王为正妃。

半月余，红妆十里，嫁仪倾城，襄王千金嫁入镇北王府。

因为陛下病重，这桩冲喜的亲王婚事现模较往常似乎小了一点，但其他各方面的规格如皇家送来的嫁妆等却非寻常可比，进一步说明，皇后对这个儿媳是十分重视和满意的。

新婚次日，镇北王与王妃进宫谢恩，端静皇后安排了小范围的家宴，笑语嫣嫣拉着审密云凤的手：“凤儿快快免礼，既是一家人以后就不要这般客气。大婚安排时间上紧促了些，凤儿勿怪。”

审密云凤仿佛一夜间长大”没有了小女儿的狡黠、调皮情态，变得端庄大方沉默寡言，闻言施礼道：“谢母后，儿媳不敢。”除去脸色略略有些苍白，与镇北王站在一处，确是郎才女貌新人如玉。

“王府住得若有不合意的地方，只管和母后讲，千万不能委屈了母后的媳妇。”皇后关切的笑着说。

“母后居然与儿臣抢媳妇？凤儿可是镇北王妃呢。”耶律楚雄故意和皇后开玩笑，看皇后别有意味的看着两人，亲昵的侧首对审密云凤宠溺的笑了，完全是一副新婚小夫妻卿卿我我的情态。

端静皇后笑得很是欣慰。

平日总是多话的三公主耶律琬云今日却很是沉默，除去和新皇嫂端正的行礼，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二皇兄眼神有点忧郁。审密云凤低眉垂目，唇角微扬，看上去有着新妇的娇羞和端庄。

耶律楚飞坐在一侧，新皇嫂看过来的眼神令他略觉异样和不安，所以家宴毕便转身长步离去，孤傲的身影很快诮失在渐行渐深的高墙大殿中。

审密云凤只是微微抬了眼帘，脸上波澜不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

沿着两排飞龙腾云的深红色盈柱走去，层层叠叠的罗帷悄然静垂，跨过一道道雕金嵌玉的高高门槛，眼前便是画角飞檐的武英殿。

耶律楚飞在高高的台阶下站住身形，负手而立，静静看着大红的殿门口中午的太阳，拖出他短短的身影。

那夜审密凌风半夜来过，对云凤的婚事无语长叹。可惜自已也没办法帮上忙，何况，其中还和自已有关。她就象自家的妹妹，心疼，但却只能无奈的看着。

武英殿侍卫和内监、侍女静立无声，殿常侍上前微微躬身，耶律楚飞点了点头，迈步进入了寝殿。

都蓝帝静静躺在龙榻上。耶律楚飞他从未想到老病袭来，人竟是那样的脆弱，与几个月前父皇殷殷拉着自已的手，细说出兵漠西时相比，竟判若两人。那一向威严有加、充满智慧的眼眸紧紧闭着，眼角深深显现着岁月的足迹，就那样无声的躺着，恍如一床败絮。

寝殿里令人屏息的寂静。风吹过，拂动层层罗帏，平添几分凄凉。

看了许久，耶律楚飞轻轻叹了口气，漠北是父皇剑建的基业，尽管手上还有一些筹码，但让它平生烽烟，也非自己所愿，或许皇兄也能认真慎重对待吧。

那夜和审密凌风谈过，自己也拜访过左相，争个鱼死网破只会两败俱伤，因为父皇州准备栽培自已，但并没有留下诏书，现在母后一心向着皇兄，形势一看即明。

“王爷，您慢走。”半垂的云幄轻轻被拨开，殿常侍轻轻走了进来：“王爷，襄王在殿前等候。“耶律楚飞微微一愣，想不到襄王竟在这里等自己。

微微点了点头，耶律楚飞眉眼温润，转身慢慢走了出去。

武英殿外，头发露出一丝花白的襄王站在殿角，耶律楚飞微微侧首，想起他和父皇一般，都已是年过半百的人了。

襄王转过身来，等耶律楚飞走到自已面前，慈爱目光落在他温润如玉的脸上：“怎么也无法相信陛下病痛至此，看到陛下，老臣就想起当年一起并肩挥戈铁马的岁月，哎”比如尚在昨日一般。”襄王抬手轻轻拍了拍耶律楚飞的肩膀，语出感慨。

耶律楚飞自是知道襄王和父皇不同一般的生死交情，下意识抬起了眼帘，心底长长叹了口气。

两个人相视无语，一前一后向奉夭门走去。

“今日老臣有些话要和王爷说，若不嫌弃，请至舍下小坐。”襄王出言相留。

耶律楚飞微微一愣，襄王素日和自已不远不近，更少有独处的时候，今天居然于众目睽睽之下在武英殿外等待，并邀约自己去襄王府，究竟是为什么？

襄王府后园，远香堂北面有小山一座，上面遍植树木，深秋时节枫叶红透，枫叶丛中的待霜居，乃是襄王的书房。

二人落座，侍女奉上香茶，襄王挥挥手，侍女随从轻悄退出口看了看耶律楚飞，襄王站起身，自书案下拿出一卷画轴递过来。

耶律楚飞询问的看了他一眼，接过来，打开口只见画轴上绘着一个年轻美貌的女子。风髻露鬓，淡扫娥眉，肤色如温玉柔光若腻，樱唇娇艳若滴，腮边两缕发丝轻垂平添几分风情，眼眸灵动慧黠，几分顽皮，几分娇媚。

看着那眉眼，竟隐隐有些熟悉感，耶律楚飞抬眼看着襄王。

襄王指了指画轴，神情悠远，曼声道：“这画上的人，是老臣的表妹，二十多年前，因为貌美而为陛下所喜，选入后宫，封作容妃，后来她产下皇子，却被暗箭所伤，血崩而亡，当时老臣拜托了刚晋位为皇后的三吴公主，她答应了老臣抚养皇子长大。”

耶律楚飞微微有些惊异，又一次细细审视着画轴，一边听襄王继续说道：“皇后没有食言，不过老臣也欠了她一个大大的人情。”

耶律楚飞唇角牵动，微微悸动，微微发冷，但他的声音依然平稳：“本王……我就是那个皇子。“疑问的话讲出来却是肯定的语气。

难怪这些年来，自己怎样努力在母后面前都不能和皇兄并驾齐驱，怪不得母后对自已有无形的隔离感，原来如此。

沉默了片刻，耶律楚飞淡淡问道：“王爷今日告知我事情真相，可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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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美女当自强 第九十一章 情海深陷

襄王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轻合上眼眸，追忆似的缓缓说道：“老臣知道，陛下心里一直记着容儿，这么多年了，那段青梅竹马的惜意，可能怎么也忘不了吧……“耶律楚飞默然看着襄王，视线有些迷蒙，眼神似乎没有焦距。

襄王也不再说话，似乎陷入了遥远的回忆中。

深秋的风已是阴凉，亭外枫叶红透，变成近乎黑色，片片枫落。零落为尘碾做土，是为来年的新花再发吧。

耶律楚飞无力的闭上了眼睛，宫闱，从来就是杀人于无形的地方，步步为营步步局，也不过是为了那个位置。

想到龙榻上那个已昏迷的老人，耶律楚飞的思绪有些低落，日影斑驳洒在地面，使他更有尘影浮动”眨眼沧桑的慨叹，权也好利也罢，无声的岁月中，一切都会流逝。

突然想起那个纤柔而坚定的身影，那沉静淡然的微笑，地不把权势富贵看在眼中，可是因为历经了沧桑和浮尘？

骤然明了的、让自已无语伤怀的身世，近二十载的抚育之恩，突然清楚明白的摇在了面前，不就是为了那个位子？耶律楚飞黯然低头，也罢，我就让你，但是你须以社稷为重！

今天，左相、襄王、各部尚书等朝中重臣齐集武英殿前殿，这是都蓝帝病重从没有过的。

坐在上位的，不是一直昏迷不醒的都蓝帝，而是神情端肃的端静皇后。

长案上静陈着一摞摞未阅的本章，国不可一日无君啊。透过雕花的玲珑窗格，透过层层罗帏，殿外太阳的影子一点点映上地面，殿内一片静寂。

“陛下昏迷已有时日，国不可一日无君，本宫请请位大人过来，想听听大家的意见。”不知过了多久，端静皇后曼声问道：“请各位大人各抒已见，关系国祚民生之大事，请各位切要知无不言。”

耶律楚飞低眉垂目，静默无声，一旁的左相若有若无的微微叹了口气。

“陛下昏迷，臣主张速立新君，尊陛下为太上皇，以益静养。”工部尚书谭延洪扬声说道。

“臣附议。”

“臣附议。”

多个大臣都纷纷表示赞同。都蓝帝昏迷不醒已是事实，新君迟早当立，还不如顺了皇后的心意，也可以在新君面前有个好印象。

殿中片刻的静默，端静皇后看了看默默无声的襄王和左相等重臣，淡淡一笑：“那对于新君的人选，请位大人又是怎样的意见？”

问得实在直白，有心和善于察言观色的便有些明白过来，皇后问得这样直接，分明是胸有成竹，自信在握了。静默了一会，吏部尚书道：“自古长幼有序，既然陛下无立储诏书，臣以为当立镇北王。”

一时便有多人附议。

耶律楚雄面含淡笑，扫了耶律楚飞一眼。

“襄王爷，您是陛下的生死之交，当最明白陛下的心意，王爷的意见如何？”皇后闻言问道。

襄王是各部落最敬重的人物，声望不下都蓝帝，他的意见当然极有分量。所以请大臣便看了襄王，等着他的回答，支持镇北王的大臣心中暗暗得意，这襄王千金是镇北王妃，一旦镇北王成了新君”王妃便是名正言顺的正宫皇后，除了同意，襄王还能说出其他？

果然，看了耶律楚雄一眼，襄王淡淡俯身：“请皇后娘娘定夺，臣无异议。”

端静皇后微微颌首，有了这句话，雄儿的大位就有了七分把握了，看来这个镇北王妃真是选对了。

左相有些失望的看了襄王一眼，大声道：“臣有异议。”

皇后淡笑：“左相大人有何想法？“

“长幼有序没有错，但陛下不止一次说过，立储立贤，功在社稷，请皇后娘娘深思。”左相看了一眼耶律楚雄，扬声说道。

“那左相的意思是……”端静皇后好整以暇的问道。

“臣主力雁南王。人品端正，心怀宽广”是为君主之气象。”左相断声说道。

一时间，殿内低低议论声四起，心思各异的人猜测纷纭，端静皇后看着请位大臣，静默不语。

耶律楚飞抬头，看了看一旁的耶律楚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停，俯身施礼：“儿臣愿以皇兄马首是瞻。”短短数字，却关系着大位归属。

殿内骤然安静，连耶律楚雄也是眉梢一跳。

耶律楚飞对众人的表情视若无睹，略抬眸，简单说道：“立储立长，儿臣无德无能，请母后定夺。”

大殿里一片安静，耶律楚飞的声音中没有丝毫波动。左相微微叹气，尽管早就知道结局，自已还是要站出来说话，一定要让天下人知道，新君登位是有不同的声音的。

请大臣暗中交换着眼神，礼部尚书唇边浮起隐隐笑意，抢先说逆 “皇后娘娘圣明，既然连雁南王爷也推举镇北王，臣恳请娘娘定夺。”

皇后没有看他，只是认真的看着耶律楚飞，这个不是自已亲生的皇儿，从襁褓中就在自已身边，对他，自已既爱，又憎。

人心都是肉长的，就算小猫小狗，养的久了，也有感情，何况一个活生生的人？再说耶律楚飞自幼便很是乖巧，长大了文武全才，自已纵不是亲娘也对他有感情啊。

可是，自已又怕见到他。那双眼睛，和当初陛下深爱的那个青梅竹马的女子一样，碧潭般盅惑人心。

凡是女人，嫁了丈夫，哪个不希望能得丈夫全心挚爱？自已也不是没想过，没努力过，但都蓝帝对自己始终不远不近，经常看见他对着天空发愣，特别是喝醉酒的时候，后来一次无意识的呓语，接着自已，做着夫妻间亲密的事，嘴里喊着的却是那个早已死去多年的“容儿”从那时起，自已的心便悲伤的死了，一个人，怎么能争得过一个死人？一个永远活在帝王心中的死人？

眼线来报襄王听从自已的话，请了耶律楚飞回王府，再后来，他的手下纷纷去了那些强烈支持他登位的部落，自已明白”这着棋好歹算是下在了要害，雄儿位尊九五算是尘埃落定了。母后对你只有抱歉了，我是个母亲，不得不为自已的儿子着想。

等殿内安静下来，端静皇后方徐徐说道：“既是雁南王以大局为重，也推举镇北王，本宫感其胸怀与兄弟情义，心中甚是宽慰，请礼部拟定仪礼，新君择日登位，请位大人可还有异议？”一言定下了漠北未来的君王。

“臣遵懿旨。”

“臣无异议。”

“臣等附议。”

……

一手将耶律楚飞的身世骤然大白于他面前，一边将最有影响力的襄王拉进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困子，端静皇后兵不血刃为亲子耶律楚雄争下了漠北的九五之位。

十日后，镇北王登乾清殿视朝，接受群臣朝拜。

接着，昭告天下，继漠北天子位，是为宣武帝，尊都蓝帝为太上皇，端静皇后为皇太后”立王妃审密氏为皇后”改元英武。

安澜及平城两国皆派使臣致贺。

接着，御封雁南王为雁南文王，西王耶律楚晗为定西王，襄王加授武渊阁大学士，大赦天下。并遴选请大臣、部落首领之女为妃嫔，以充实后宫。

新君登位不及半月，太上皇疾遽，虽经医治尚有一线性命，却也只是等待时日而已。

英雄末路，壮士暮年。昔日英明神武的君主，眼下也只不过一个等待死亡的老人，江山天下、河山锦绣，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了任何意义。

越五日，新君登极的喜庆尚存，太上皇驾崩武英殿。

安昌城换下了庆贺新君登极的喜庆色彩，到处一片白色，处处可见白幡飘飘，纸钱飞扬，一片哀声。

安澜、平城两国贺喜新君登位的使臣尚未走，吊唁的使者接路而至，漠北进入多事之秋。

情势本已有些缭乱，不意去接两国使臣的礼部大臣惊慌回报，两国使臣在边境地区被劫杀。据说，杀人者着漠北服饰，却不为财，只是杀人。

消息传出，登时一片哗然。

宣武帝只好派出使节至两国致歉，并讦诺一定捉拿凶手。

北疆靖王府。

靖王听着这些消息，慵然而清冷的合上眼睛，心里却并不平静，似乎料想之中，漠北终究是走到了这一步。

主簿陈延寿看着靖王，脸土忽尔浮出一笑，越发显得唇角皱纹深深，带着岁月的痕迹：“王爷看这使团遇袭之事……？”

靖王淡淡而道：“宣武帝刚冈继承大统，且多事之秋，绝不会是漠北所为，本王怀疑有人挑拨离间，另有图谋。”

陈延寿转头，用下颌指了指前面北安王府的方向：“王爷可是怀疑那边？”

靖王摇了摇头：“有嫌疑而已。”

书房片刻的静默，陈延寿接着问道：“王爷，王府已经建成，北安王爷已几次问起公主，这事……交不出个公主，这戏也难演下去啊。”

靖王站起身，向门口走去，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眼望着西北方向。

陈延寿看着靖王修挺的背影，在落日的余晖沉静淡远，向来宠辱不惊的眼中泛起几许深思。

与靖王相交十几载，这冷清的少年也已长大，风风雨雨，都给他抬手化去，本来还怜惜这冷清的性情，恐怕一生也难以享受到普通人男欢女爱、心心相印的幸福了，但近来看他的神态，却分明对那个艳色无双、聪慧隐忍的公主大有情意。

“哎……”陈延寿低低叹了口气”那丽人不止聪慧，偏偏生得一副视富贵尊荣为厌物的冷淡性情，这下两个人可有的磨了。

既然定下了这个计谋，公主不可能不出现。其实也没什么难事，既然知道下落，派一些兵士，只管抓了来就好，可靖王偏偏就是不许，害得自已次次对着北安王编造理由。

不过，眼看局势越来越紧张，紧要关头，若是因为这事使北安王起了疑心，可就不妙了。大网尚未布好，到时露馅，遭殃的就不止自已和带来的兵士，恐怕靖王也此身难安，天下大局也会因之而生变啊。

靖王站着一动不动，许久，才低声说道：“公所虑，我全部明白，但是，我实在不想再勉强于她。让我再想一想吧。”

陈延寿点了点头，看来靖王对那个女子不止是情窦初开，竟是情海深陷了。

靖王拖延般的“想一想”并没有机会想很久，因为接二连三的事情发生了。

先是漠北上林苑的山底地宫被人发现，经过拨索，里面的文书、资料和物品显示，此地宫与安澜关系匪浅，如果一切属实，那安澜就是别有用心的把手伸进了漠北的国土，经过朝廷瓣论，漠北发来公函，要求安澜就此事给出合理解释。

地宫一事尚在沸沸扬扬，没有落定，接着，安澜边境的几个小镇连续被身着漠北服饰的蒙面匪徒劫掠，烧杀抢，无恶不作，而且留下话：既然敢伸手进来漠北，就等着承受伸手的后果吧。

安澜边境民众义愤填膺，强烈要求暴打漠北这些强盗！

未几，果然，有安澜服饰的兵士冲进了漠北的边境，用同样的手段烧杀抢掠，谓之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两国间的关系骤然紧张到兵戈将起的地步。

陈延寿和其他幕僚一边加紧把靖王带来的人马安插近安北军，特别是联系原先叭插胁去的一些中层将领，一边忙着给靖王府里新进一批批的歌舞伎，继续营造浪子靖王的形象。

“怎么？王爷还不准备去接无双回来？老夫看这靖王府倒是越来越美女如云啊，何止三十六鸳鸯蝴蝶？”北安王简慢而沉沉的声音，在靖王府的三十六鸳鸯蝴蝶厅中微微回荡，似乎并不着力，却叫人听了心里很是不舒服，许久之后仍有丝丝奇怪的意味。

三十六鸳鸯蝴蝶厅是靖王府中由能工巧匠特别建造的歌舞谢。其顶部是一种特殊的“卷棚顶”不仅美观，音响的效果特别的好，据说是靖王花重金，特别打造的，草书抱柱联提曰：绿意红情，春风夜雨；高山流水，舞曲琴韵。是靖王最喜欢的一处厅堂。

靖王挥手，让歌舞伎退场，面上毫无情绪牵动，一哥平波无澜的表情，放在案上的一只隐隐不安的手却有些透露出他心里比较真实的想法。

半晌，靖王薄唇轻扬道：“哎，都怪小婿，不知检点，当初惹得公主很是不高兴，上次见了小婿，也是爱理不理避之不及的样子，小婿早就想去接回公主，却很是……心虚……”

小靖王白皙修长的手急急轻叩几案，眉头微蹙，着实有些为难的样子。

北安王撇撇嘴，心中暗笑，你这个风流浪子现在知道后悔了？可再后悔你也离不了曼舞轻歌倚红偎翠不是？还三十六鸳鸯蝴蝶？专门在这些东西上用工夫，哼，真是没用的纨绔。

当初靖王提出把自已带来的兵士大部分编入安北军，北安王着实考虑了半天，怕这些是靖王或者朝廷的心腹，如有变会受其影响，但看了看，那些兵士居然和他们的主子差不多，个个会眠花宿柳好吃懒做，真是什么人养什么鸟，什么王爷带什么兵，便也不屑的放下心来。

现在局势越发的紧张，这靖王还不把心上人接回来，令北安王隐隐心生疑惑，既是爱之深重，怎么还不见人呢？这靖王虽说现在侍红偎翠、以歌舞为乐，但那个丽人不抓在手上，自已心里始终不大安稳。

过了一会儿，北安王笑道：“年轻人少年轻狂也是常事，无双不会和王爷计较那么多吧？要不，老夫亲自去，拼上这张老脸，也要说服她，王爷这般心爱，她还想怎样？”

靖王略一抬眸，一双冷清的眸中精光闪过，稍纵即逝，淡淡笑道：“暂时不劳王爷大驾，待小婿再去赔礼道歉，表明心迹，如果公主还是不肯原谅，那只有请王爷出面了。“北安王点了点头：“王爷只管去，老夫支持你。”

靖王抱拳相谢，召侍女奉上热茶，北安王抿了几。茶方道：“近来边境突发事件，王爷可有听闻？”

靖王盯着倒茶的侍女那清秀的容颜，眼睛动也不动，半晌才慵懒不在意的说：“这些傻瓜，难道不知道北疆是王爷守护之地？鸡蛋碰石头，自已找麻烦。”一边说着，一边盯着侍女纤细的腰肢，咽了咽。水，分明一副急色相。

国家大事和美色在靖王眼里孰重孰轻？北安王斜斜看了下首的赵亦能一眼，看明白这五殿下是个什么玩意了吧？

赵亦能唇角微动，北安王点了点头，笑着对靖王道：“既然王爷说尽快接回无双，本王也就放心了，今日琐事繁多，老夫告辞了。”

靖王舍不得似得又盯了那个侍女一眼，方抬眸淡笑着说：“王爷为国辛苦了。”

北安王告辞，陈延寿慢慢踱过来：“王爷，当断则断，有些事不能再拖了。”

靖王微微点头，淡淡叹了口气，清儿，我又不得不委屈你了。不知道这件事你会怎么看？愿不愿意帮我演这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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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美女当自强 第九十二章 清儿来了

绿色的大草原，渐渐掠过深秋的风，起伏着沧浪般的萧瑟，夏天葳蕤的生机，随着季节的转换，｛奇｝情绎成一片生命的辉煌。｛书｝匍匐倒地的青草，｛网｝把根深深的留在黑土里，终于会在一场秋风之后，依恋着告别了热烈的土地，生命的归依化为天地的幡寂。

一阵马蹄声碎，靖王抬头，远远的，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素白身影出现在了视线中。

眸若秋水，眉似远山，丝带束发，白衣胜雪，多时未见，佳人别有一份风姿绰约，妩媚动人。

走得近了，木含清拉住缰绳，微微懈ｕ “王爷，别来无恙？您找含清，不知所为何事？”

靖王穿着一身淡青素服，长衣窄袖，金扣束腕，俊容尊贵，不怒自威，清冷中隐含高贵倨傲。在与木含清目光相触的片刻，微扬薄唇，冷清峻峻的眼眸流露出淡淡笑意，一时只觉神采无匹。

“我有事要劳烦清儿，这边请。”靖王轻声说道。

侍卫早已安下了毡帐，两人下马，靖王抬手相请，木含清疑惑的看了他一眼，跟在靖王身后走了进去。

没想到靖王会提出要自己帮这样的忙，木含清一时有些迷惑的眨了眨眼睛，眼神里含着审视、带着怀疑的看着他。

扮作无双公主和他演一场未婚夫妻的戏？如果说他时自己是居心叵测，却有完完整整的一套计划，还有那个为国为民、防止内乱的大义。可是这样的一个忙，让自己怎么帮啊？何况他说德隆帝已经下旨赐婚，如果自已去帮忙岂非羊入虎。送上门去一般？一旦这冷面王爷翻脸，说自己就是无双，那可真是满身是嘴都说不清楚啊。

木含清低垂了眉眼，没有吭声，羽睫在脸上投下淡淡的晕影。

靖王静静看着地。依然是那张带着峻冷的脸，但是深邃的眸底却含着无限的柔和。

“王爷，抱歉，这忙我……”木含清想了想，还是拒绝的好，实在不再想和这些凤子龙孙有密切的交集，自已自由的日子还没过几天呢。

“姑娘不想帮？”木含清话未说完，门帘掀起，陈延寿含笑一边走进来一边打断她的话问道。

看木含清用询问的眼神看着自已，陈延寿俯身施礼：“在下王爷帐下主簿陈延寿。”

木含清微微颌首：“陈老先生。”打过招呼旋即把目光移开，并不想和眼前一双慧眼清明的老人交谈，无非是说客罢了。

陈延寿对地疏离的态度视若无睹，慢慢踱近了，慢言细语的问道：“姑娘可是很喜欢这片草原宁静辽阔？”

这人真是，一把年纪了，明明不是看不出自已不想和他讲话，怎么还要凑上来？虽然不想理会，木含清却又不是那样没有礼貌的人，特别对方还是一个老人家。

无奈之下，只好点点头，淡淡回答说：“是。”

陈延寿又是一笑：“如果这样，那姑娘这个忙是帮也得帮，不帮也得帮了。”

木含清一愣，自已喜欢这片草原就必须要帮他们的忙？这话说的，可够耸人听闻的，可惜本姑娘不是吓大的。

想着淡淡一笑：“老先生言重了。”

陈延寿一旁坐下来，慢慢开始分析眼下局势”其实这些刚才靖王已经和自已说了一些”所以木含清初初并没有细心去听。但陈延寿说的，远比靖王直白和深刻：“这几年，陛下曾暗示过几次，但安北军数量不减反增，姑娘认为，如果北安王几十万铁骑在手，会放弃逐鹿天下的机会吗？一旦两国战火燃起，安澜再添内乱，漠西草原就是想独善其身。依在下看，也是难事！

看了看正慢慢斟茶的木含清，陈延寿接着道：“说实话，这几十万铁骑现在是安澜一把双刃的利剑，对外有威慑作用，但不小心就会伤到国本。靖王爷此次所为，实是极冒险的赌注，如果姑娘不出手相助，不说必败，赢的机会不大。““不瞒姑娘说，在下其实是主张派兵来请尊驾，王爷再三阻拦。”陈延寿慢条斯理的说出的话，令木含清一怔，派兵？呵呵，原来还有这样的手段哦。那我是不是该谢谢您啊，王爷？

“姑娘一身系着安澜举国之安危，纵使姑娘恨在下入骨，在下也不会退缩。”陈延寿接着道。

对着这样一个以天下为已任的顽固老头，木含清很是无语，在他们的眼里，什么都比不上家国天下，何况自己一介小小女子？

“那老先生的意思是，小女子没有拒绝的余地？“木含清挑眉淡笑。

陈延寿心中暗暗点头，这样的话说出来这年轻丽人居然还能淡笑鸠然，的确不是凡品，难怪靖王也为之倾倒。

“在下的私心想法而已，事情怎样做，还得由王爷做主。”陈延寿没有直接回答木含清的话，反而轻轻笑着看了靖王一眼。

木含清抬头，靖王目光清亮，淡淡一笑，中有波澜涌动：“我只是来请清儿帮忙而已，若清儿不愿，我不便勉强。陈公唐突之言，请清儿勿放在心上。”说着看了一眼陈延寿：“清儿，我们告辞了。”

木含清想不到一贯霸道的靖王有此举止，竟又是一愣，这人转性了？

起身举步，靖王径直向门口走去，大男人逐鹿天下，抛头颅洒热血，施计谋玩腹黑，都无不可，但勉强一个女子也如此这般，实在不是自己所愿，这样也好。

看他抱拳告辞，木含清没有讲话，心里的想法由坚决转为迟疑，帮还是不帮？

靖王一行上马，木含清看看陈延寿眼中的无奈和失望，神情一顿，明眸略抬，旋即在旁边那道从容冷请的目光下避开一旁，靖王淡笑不语，只是静静的看了她两眼：“清儿，保重！”

一行人打马如飞而去。

约的突然，回去的迅速，没有拖泥带水，没有以往的强势纠缠，木含清反倒觉得有点不惯，发了一会儿愣，看到澹台焱骑马从月亮城冲出来的身影，便叫来越影，带着一帮侍卫迎了上去。

靖王去接佳人，仍是无功而返。北安王渐觉不妥，皇帝赐婚诏书都下了，靖王也是个急色鬼的痞子，怎么会可能允许绝代佳人流落于外呢？跟踪的人说丽人就住在那座突然出现在漠西草原西北的月亮城，这城建的很是诡异，和风流王爷有没有关系？看来这事情说不定真的有猫腻。

眼看局势越发的紧张，漠北方面已经有军队调防的迹象，所以这日北安王又驾临靖王府。

陈延寿笑着迎了出来：“王爷安好。”

北安王微微皱了皱眉，陈延寿看了看他，微微有些无奈和歉然的说：“王爷他……他这两日心情郁闷，喝多了点儿，从昨夜到现在还没醒呢，王爷您多包涵。”

借酒浇愁？北安王微微含笑：“老夫去看看，王爷如此烦恼可是为无双之事？”

陈延寿叹了口气点点头：“王爷对公主可真是痴情一片啊，这次去接，只因公主说了一句还想游玩几日，便二话不说打马而回，说不想有一丝一毫勉强了公主，回来了却又为愤所苦呼酒寻醉，唉——”

刚到鸳鸯蝴蝶厅，便听的里面一个女子战战兢兢的声音：“王爷……奴婢红莲 ……王爷……奴婢不是公主……王爷……”

“滚！无双，无双你要惩罚本王到什么时候？无双……”靖王含含糊糊的醉话从里面断断续续飘出来。

一个侍女衣衫凌乱慌慌张张蓦然从里面跑出来，一头正撞在了北安王身上，陈延寿一声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绕？还不快给王爷赔罪？”

侍女连忙跪倒磕头，北安王微蹙了眉头：“你们王爷怎么啦？”

“王爷喝醉了，以为奴婢是……”侍女又惊又怕语不成句。

“丢人现眼！退下吧。”陈延寿喝退侍女，有些无奈的笑着对北安王摇摇头：“醉酒无羁，请王爷勿放在心上。”

闻言北安王的心略略放下了一些，原来这浪子竟是这般爱之入骨？不舍得一丝一毫的违逆？这就好，看来自已只需要把那倾国佳人抓在手里，不愁靖王不听话了。

“既然无双不给靖王面子，看来还是本王走一趟吧。毕竟是她的父王，好歹不能打本王这张老脸吧。”北安王嘻嘻笑着说：“本王一定请了无双回来。”

陈延寿心里一动，这王爷可是要动武力？忙道：“劳王爷大驾，是不是等靖王醒来一起去比较好些？也显得靖王的诚意。”

“那也好，靖王醒了请先生立即派人相告，本王回去叫上些亲兵等着。”北安王说完，随即转身：“就让王爷好好歇着吧，本王不进去了。”

厅内的靖王闻言心中大急，这北安王竟是准备用武了，清儿她可怎么办呢？赶紧派人通知？希望来得及。

两个时辰后，几队全副武装、盔甲鲜明的安北军在靖王府门前广场列队，北安王高踞马上，对陈延寿道：“既然靖王酒醉甚深，那本王也不等了，还是请先生派人领路，老夫亲自去请无双回来。眼看北疆局势不稳，靖王位居监军之职，总不能日日醉卧吧？”

正说着，靖王在侍女的搀扶下，摇摆着走了出来：“王爷请秸等，进来喝杯茶，想不到小王之事这般麻烦王爷，令人心里不安。稍后待小王和您一起前去如何？”推得一时是一时，希望清儿有时间速速转移。

北安王嘱他在府中休息，靖王坚持要去，正说着，几匹马自远处卷着烟尘而来，陈延寿踮脚细看，惊喜的叫道：“王爷，是公主殿下！”

靖王一愣，抬头时木含清已飞马到了近前，看着他淡淡一笑，旋即下马施礼：“父王。”

北安王也是一怔，长风飞扬处，眼前的女子神情明澈，幽静从容，倾国的丽颜散发出极为娇艳而沉静的气质，恍如天光下请水淡渺，光彩流离，明玉生辉。

周围一阵高高低低的抽气声，木含清恍如未见，转身又对靖王施了一礼：“王爷。”

靖王凝眸望着她，暖暖一笑，山清水澈，柔情款款，让周围的兵士一愣，这是冷面靖王？

“无双，你终于肯回来了？”靖王看着地的如花笑靥，微微低眼将地锁在如夜空般深幽的眼底，似笑非笑有些不明含义的暧昧，低沉的，慢慢的说道，话中的情意周围的人都能听的明白。

木含清似是羞涩的微微低了头，一旁北安王“哈哈”一笑：“既是无双回来便好了，老夫也就放心了，王爷，你看公主是住在这里还是回北安王府的好？”

听他的话，靖王似是微微一愣，连忙施礼说道：“请王爷成全”

料想这风流王爷也舍不得，北安王不过是想看看靖王的反应而已，闻言又是一笑：“那本王也就不做打散鸳鸯的大眸了，二位，请吧，明日本王再来为公主接风。”

挥挥手，登时兵士后队做了前队，一时散去。

看着面前那张如花的容颜，靖王一时又惊又喜又意外，佳人怎么突然出现了？

回去后，木含清对陈延寿的话左思右想，只觉的如果属实则的确关系重大，于是派出了探子四处打听，冈弄得明白，澹台焱走进来，神情峻冷：“清儿，适才下面来报，马场遇袭。”

木含清倒了茶递到他手中：“焱哥哥，慢慢说 ”

原来昨夜凌晨时分，一队不明身份之人，突袭了木家赛马场，亏得马场的良马卖的卖、给了大刀队的也已牵走，损失并不是太严重。可恶的是，来人对马场烧杀掠，无恶不作，待澹台焱收到急报，带人赶到，虽然杀伤了不少来袭的匪徒”担任护卫的大刀队成员，已是死伤过半。是什么人这般狠毒？那些受伤的匪徒被擒即吞剧毒身死，完全没有头绪。木含清不由想到了上次地宫里的那个人，莫非此事与北安王有关？

碎石、残垣、尚在冒烟的栅栏，昔日生机勃勃的马场一片狼藉，再不复往昔生机。放眼望去，横尸杂陈，悲风四起，风夹杂着来自烟尘，模糊了苍穹的轮廓，带来几分苍凉悲哀。

木含清站在马场的废墟上一路沉默。

在这样的时代，战乱下最贱命的一定是百姓。自已逃避和只想自由的想法，会不会太过狭隘？杀伐下，生命不过是眨眼花开，瞬间凋零。

还在沉思中不曾回神，不想靖王的暗使又出现在了，要她速速躲避，北安王可能会带兵前来。

问明原委，木含清再顾不得想羊和虎。的问题了。两国局势紧张，一旦开战，漠西确实不能独善其身，马场之事未明，北安王又带兵前来，也应该不止抓自已这么简单，既然逃避不过引来更多的攻击，既然想弄明白事实真相，入虎穴得虎子是最直接的做法，何况还有澹台焱这样的高手相助，自已也不一定脱不了身，于是说服了木绊，带了几个侍卫直奔靖王府而来。

门口遇上的一幕，令她对靖王的话不再怀疑。

木含清次日即与靖王相携登门拜谒北安王，执礼恭敬。落座后北安王很是亲切的问了回来靖王府住得惯不惯啊等家常，忽而话锋一转问道：“无双怎么突然从上河城失踪？可是发生了什么事？”

木含清微微抬眸，刚想说话，一旁靖王递了玉杯过来，淡淡插话道：“无双姿色绝艳，觊觎的人实在是多，怪小王护卫不利，竟为匪人所掳带往漠北，欲讨好漠北皇子，竟还弄出个三吴公主，此伤心事，不提也罢。”说着宠溺的看了一眼木含清，似是安慰。

木含清淡淡扬唇，没有答话。

北安王看在眼中，笑道：“王爷如此休贴无双，老臣这做父亲的看在眼中着实替她高兴。”

靖王淡挑唇角，并未接话，却说道：“无双刚刚回来，我想多些时间陪她走走，督军公事王爷费心了。”

北安王“呵呵”一笑：“应该的，王爷不必担心。”

木含清在一旁静静听着靖王与北安王说话，靖王时不时的侧目看她，毫不掩饰自已对木含清的关切，北安王一双老眼，历经人事，自是看得明白，终于一颗心放到了肚中。

此后，整个靖王府俨然吃了兴奋剂，日日笙歌宴会不绝，安北军都知道北安王府千金、未来靖王妃归来，纷纷登门道贺。靖王来者不拒，开着流水盛宴，盛情款待。

一日，一队兵丁在边城内东游西荡，见缝就钻，北安王的手下截住，一问，原来是无双公主喜欢吃一种点心，于是这些兵士奉了靖王令四处寻找；又一日，防卫森严的安北军中军大营外河边，出现了一队兵丁，问了竟是公主忽然想吃鲜鱼，靖王派他们去河里抓鱼呢。

如此之事，不胜枚举，多了，大家也就习惯了，再看见行动古怪的兵士，直接就归于靖王所遣、为公主办事的……

在靖王有美万事足、醉生梦死之际，北安王开始暗中大规模调兵遣将。

入夜，木含清正在木兰阁拿了本书歪在软榻上有一眼没一眼的看，侍女走进来：“公主，靖王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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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 爱终落定

正想起身，靖王双手背负身后、长身玉立淡笑着走了进来，挥挥手，侍女退下，木含清起身微微一礼，淡笑低声问道：“今夜又在这儿下棋？”

这几夜，靖王和心腹在阁中商谈密事，却总以与公主下棋为由，逐出侍从遮人耳目。

靖王闻言轩眉淡挑，勾唇一笑：“公主虽是高手，本王不甘示弱。”

木含清淡淡一笑：“那王爷可要用心了。”

靖王脸上笑意微浓，却没有象往常般和她说几句话，看侍从都已避到阁外就转入内室，而是在旁边坐了下来。幽潭似的双目静静看着她，望穿眼睛透入她心间，木含清微微侧首，掩饰般伸手拿过放在一旁的书册。

“这几日事情多，还要清儿做掩护，夜半也不得入睡，清儿可觉得疲累了？”靖王貌似随意的和她闲聊着一些琐事，象有意无意的把一些事情的发展和动态说了给她听，象在梳理自己的思路，也颇象对待一个共守秘密的合伙人。

听了几日了，并未觉得不妥，但今夜，那双黑眸散发出来的灼灼光华让木含清心里察觉这样的相处似乎有些异样。

这些话，似乎应该是在外忙碌了一天的夫君，回到家来，在温馨暖溢的房帏间，絮絮和妻子所说。不管喜忧，有一个人含着微笑静静倾听，时不时回一个关心的眼神，一个淡淡的笑容，一句轻柔的话语，心便安稳了，劳烦尽去，相对安然。

这王爷用这样的态度对自己？木含清眉眼轻抬，正对上靖王浅笑依稀的目光。放于案上握了书册的手一热，靖王突然握住了她袍袖下的手。

木含清微微一怔，随即手上用力一挣，感觉她的抽离，靖王握着她的手不轻不重的加大了力道，叫她觉得微微有些疼，却抽不出来了。

看着那张微微泛起红晕的花颜，靖王突然意识到，有一个人可以分享心事，不必顾虑和遮掩，是一件多么令人舒心的事。

真希望能一直这样下去，就这样看着她，青山不改水长东，年年岁岁，这样人生除去那些勾心斗角的黑暗，便也有了些温暖和无言的美好吧。

“王爷，你……”木含清再次想把手抽出来。

“清儿，上次我问过你，这一生你想要什么？”靖王看了她的眼睛柔声问道。

这一生，要什么？木含清微抬眼帘，看了将往一眼，随即低头，这莫名其妙的一生，她只想有个人伴在身侧，平安温暖，淡然舒心的度过。眼前的男子是优秀的，是不凡的，但他能给的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王爷，你……”你还是不要再问了吧，天生的雄才注定了你的不凡，我想要的东西，哎，又何必提起。

“清儿到底想要什么？”靖王淡笑下却不再给她逃避的空间，接着问道。

木含清微微一顿，淡淡说道：“我只想过我想过的日子，平淡，温馨……”又看了靖王一眼，直视着他的眼睛，很认真的说：“和一份相知的专一的……感情。”

“专一的，感情？”靖王低声重复了一句。

半晌无言，就在木含清抽回手，认为他不再说话时，靖王忽然低声问道：“我原先只知道，嫁入皇家的女人，就不是女人了；但是，清儿，你是唯一不同的。”

他这样说，可是在许诺什么？木含清看了他一眼。

“从小，我就在军营长大，看到的是铁血杀伐，女人从来只是一种点缀，更多的时候，是一种麻烦和工具。遇到的每一个女子，都用她们不同的方式，在索取，并为之勾心斗角，她们身上有着一种难以明说的东西让人厌倦，根本就不想去靠近。而你没有，你甚至躲避每一个想靠近你的人。”

那是因为我只是一个异世的孤魂，木含清垂下了眉眼。

靖王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伸手轻触她的脸庞，低低的问：“清儿，如果我尽我所能，给你你想要的专一，你可愿留下？”

那低软的声音含着一种蛊惑，这样的一个男子，承诺她一生一世，木含清有些震惊的看着他，他可明白自己说出的话意味着什么？手中的书册因为大脑的空白而跌落，她回过神来。

“王爷允文允武，是难得的雄才，如今天下尚未大定，王爷重任在肩，含清做不到，王爷也做不到。”

“清儿认为我做不到？为何？”靖王薄唇轻扬出一个淡淡的弧形。

“因为你是安澜的皇子，是陛下看重的靖王。”北疆兵权一旦收回手中，安澜天下已有三成，还有谁可以与你抗衡？安澜的皇帝能把这样的重任交给你，厚望可期，一国君王又怎能有专一的感情？横亘在面前的不用说其他女人，“江山社稷”这四个字，就是无论是谁，多么深厚的夫妻感情也不能抗衡和逾越的。

那个位置虽说唯我独尊，但也需要平衡，而这种平衡中，后宫是其中的一种。

靖王愣住，半晌方抬头看了木含清一眼，无奈的苦笑道：“清儿的确与众不同。”

这女子太过聪慧，她竟已由目前猜测到了父皇的心事，想得那样长远而细致，高处不胜寒，而她只想真实的生活在温暖的人间。

轻声的淡淡叹了口气，靖王见她盯着地上的书册出神，低声道：“清儿。”

木含清抬头看他。他的手握着茶杯，皮肤下的血管微微突起，手骨关节处隐隐泛白，泄露了他心中的少许情绪。他微紧着眉头，大概从来没有碰到哪个女子这样直接的拒绝吧。

明月的银辉穿过玲珑窗格，似水般幽幽铺泻了一地，和着烛光，映入眼帘，仿佛沧海桑田，转眼春秋。

靖王眸中黑盈盈一片，似柔情似苦楚，似失落似明了。近在眼前，却恍如远在天际，河山万里，寸寸柔情，终化做了一声无奈长叹。

看着他的身影，木含清微微叹息，想不到这靖王的风流浪子做得也这般不容易。白天歌舞喧哗侍红偎翠，夜间排兵布阵运筹帷幄，竟想把这几十万的铁骑夺之于无形。

……

漠北宣武帝英武元年初冬，因安澜对上林苑地宫一事再三否认，且漠北向北安王府索取流落安澜北疆的永乐公主未果，宣武帝震怒，令大将军审密凌风帅铁骑三十万陈兵扶苏城，准备对安澜开战。

雁南文王在朝堂力陈，请宣武帝慎重考虑，不要轻易动兵戈，被宣武帝怒斥，罚俸并令其之偏远部落督军及征召兵士。

耶律楚飞无言遵旨，这就是皇家，就算你主动放弃，对方也不会相信是真的。

安澜北疆护国大将军北安王赵旭之则一边上书朝廷，一边调兵遣将，两军对垒，大战一触即发。

……

这日，靖王被北安王以商谈军务为由派人请走，木含清刚在花园亭中坐下，一人伸手过来蒙住了她的眼睛，边低声笑道：“猜猜看，我是谁？”

木含清吓了一跳，回过神来轻轻一笑：“还有谁？闻着这特别的味道，就知道是你了，鱼儿。”

沉鱼放手，嘻嘻笑着凑到木含清面前：“姐姐。”

木含清看着她调皮的举止，问道：“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好，你留在寨子里帮忙的吗？姐姐会尽快回去。”

沉鱼撅起嘴：“姐姐不在，都不好玩，焱哥哥他们整天忙着准备打仗，没人和我玩啊。”

“你啊，整天就知道玩。是不是偷偷跑出来的？”木含清好笑的看着她拿起碟子里的点心吃的开心。

沉鱼做了个鬼脸，谄媚的笑着：“我玩几天就回去，姐姐不要生气。”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木含清哪会和她生气？这个古灵精怪的顽皮少女，从自己来到这个时空，就蓦然的出现在了身边，在心里，她就是自己的小妹妹。

心疼的看着沉鱼，木含清让侍女又取来了些瓜果，看沉鱼吃得开心，自己也笑了。

连续几日，靖王都要去北安王府，倒也免了那夜谈话后的尴尬，再说又有了沉鱼的陪伴，木含清的日子倒也算舒心。

这日，靖王走后不久，侍女来报，说北安王府派人来接公主，木含清来到前厅，见是一个身着北安王近身侍卫服侍的年轻人，便问了几句，说的也合情合理，是北安王千金唤作赵文兰的那个真的赵木兰想见她，便也不疑有他，更衣后上了他们抬来的软轿。

到处弥漫着战争前的紧张气氛，寻常百姓闻到了这种气息，要么想方设法的出城到内地去躲避，要么尽量的躲在家中，很多摊贩也都收起了生意。居住在边城的人，对战争有着更深的体会，所以也有更加敏感的感觉。听着轿外失去了往日繁华的一片寂静，木含清暗暗叹息，但愿战争不要燃起。

想着心事，也没有顾及其他，等回过心神来，才想起两府相隔并不算远，估摸着时间该到了，但软轿却一直还在走动，而自己却渐渐有点头昏目眩，木含清心里一沉，出声喝道：“停轿！”

不出声还好，这一喊，软轿反而走得更快了。

木含清心知不好，欲要起身却浑身绵软无力，心里明白这软轿内必是有什么药物。手抚上腰间的流云强强支撑住自己不要昏迷。

这时，轿外一声娇喝，原来是沉鱼追了上来，发现事情似乎不对，喝令轿夫停轿。轿夫们有些慌乱，看看已是偏僻之处，放下轿子拿出了武器，和跟来的沉鱼及侍卫打了起来。

耳边一片刀剑撞击呼喝求救之声，木含清心里着急，却是站也站不起身，忽然耳边传来沉鱼的惊呼“啊——”木含清浑身一震，可是沉鱼出事了？

正想着，轿帘被掀起，两个男人左右伸手进来架住了木含清，手上用力，将她拖了出来，一个低声喝道：“背上她，快走！先躲起来！”

木含清浑身绵软，只能低低喝道：“你们是什么人？挟持公主可是死罪！”

旁边跟住的人看了她一眼，并不答话，只是催促着同伴：“快，快走！”

木含清无奈，只好扬声呼救：“来人——”

跟住的人微微皱眉，在她背上一处轻轻一点，木含清便再也无法出声。

侧了眼眸，看到沉鱼似乎扑倒在地，木含清心中急痛，想不到在大军环绕的边城，还有这样胆大妄为的匪徒，这可如何是好？

后面的同伴压住了侍卫，匪徒背了她，想快些走却总是身上有重量，几个起落并未走出太远，但也已经拐弯走出了现场，木含清更加着急，大冬天的额头都是细密汗珠。

正在这时，匪徒忽然侧身，原来几个身影从旁边树上落下，仗剑便冲了过来。

到得近前，一声厉喝：“放下她！”语出人到，人到剑到，人如龙，剑似蛟，劲风烈烈，大开大阖，威猛不可抵挡。

匪徒猝不及防，被逼退了几步，眼看剑气来临，不得不放下木含清，迎了上去。来人一声清啸，白虹直贯天日，破云开雾，意气逼人。

来人正是韩钰。

一个错身，剑花飘忽，韩钰向着木含清跌坐处紧走两步，身不回，头不转，手下剑势回风而去，划过一个匪徒的颈部，顺势刺入另一个匪徒的胸前，剑也没拔，径直冲过来，微微蹲身一把把木含清抱到了胸前，急急叫道：“清儿……”

木含清微微摇头，却没办法说出话来。正在这时，被刺的匪徒倒也刚烈，突然反手将透腹而入的长剑一把拔出，踉跄着冲过来，挥向木含清后背。

韩钰大惊，手里没有武器，胸前却是佳人，电光火石下，他黑眸微眯，搂住木含清一个转身，硬生生把自己的后背送了上去。

木含清震惊，张开嘴却不能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长剑从韩钰背上划过，带出鲜血横流，韩钰一声闷哼，抬脚将匪徒踢飞倒在一侧死去。

韩钰忍痛似是安慰木含清般的微微一笑，手抚到背上解开了她的穴道。

木含清急急问道：“公子，你怎么样？”

“我，我没事，”韩钰低声道。

这时，匪徒看到有人援手，而且目标已经被人所救，急忙逃窜，却正正撞上赶来救援的靖王一行。

看着被韩钰搂在怀里的木含清，和韩钰背上刺目的伤痕，靖王周身像是卷起了一个巨大的冰冷漩涡，如他散发着寒意幽冷的眸子，深潭般吞噬掉一切靠近身边的东西。剑在手，刚猛无俦，摧肝裂胆。

风卷残云般，匪徒或死或伤倒于地上。

靖王大踏步走过来，望着韩钰眸心微波轻翻，缓缓问道：“怎么样？”

韩钰刀光血影下的那抹凛冽杀气已悄然淡去，淡淡道：“还好，清儿中了迷药。”

木含清强撑着使自己保持一缕清明，看着靖王低低道：“鱼儿，帮我，照顾鱼儿……”

靖王深深的看了她和韩钰一眼，点点头，转身向沉鱼走过去。

韩钰忍痛把木含清抱起，放到了后面赶来的车上，自己也慢慢爬了上去；靖王抱着一身是血的沉鱼也走了上来，低低一声喝：“回府！没死的那几个，带回去！”

好在那匪徒已被利剑穿透肚腹，砍向韩钰的一剑只是强弩之末，所以未深伤至骨，大夫看了清理伤口，上了药，靖王嘱他好好休息，方举步离开玲珑馆。

韩钰是皇姑姑唯一的儿子，又是奉母命来为自己送重要物资而来，若是伤及性命，自己可是万难交代，好在只是皮肉伤，真是吓出一身冷汗，靖王想着刚才木含清醒来后几次派侍女过来问韩钰的伤势，便转身向木兰阁走去。

遥遥便听见几点琴声淙淙，靖王停了步子，负手细听。

清音闲雅，似是漫不经心，又含着一些哀愁，淡淡如珠玉散落，却又缠缠绵绵，恍如心有未决之事。可想见自那拨弦的柔荑之上，半幅轻衣流泻，花颜似雪，黛眉微蹙，樱唇轻抿，淡淡忧愁。

靖王皱起了眉头，实在是大意了，只觉得这靖王府护卫森严，没人可以伤了她去，谁知匪徒竟假作北安王府中人，将她骗了出去。实在是可恶！

听这琴声，佳人心中似有柔情婉转，却迟疑不决，想到玲珑馆中那个温润如玉的男子，几次护她平安，靖王眼眸半垂，心中生出一丝复杂纠缠的苦况味道，难以言表。

琴声依旧随风淡淡轻飘，缈缦多姿，却突然有一缕幽幽夺人心神的埙声仿佛自天外飘来，点宫过羽，轻柔婉转，流畅而微微带着沉思流水般和入了琴声。

漫漫红尘，千生万世，蓦然回首，便看到了你。

这一刻似早已等了千年，这岁月光阴，只为你流逝，每一次回眸，都因你而展颜。

淡光穿竹翠玲珑，层层罗帏之内，韩钰悠然靠在竹廊前，修长的手指点着手里的玉埙，虽是背上依然渗着血迹，但明眸深亮，眼内情柔。

埙音如万古不变的一抹情思，琴声如穿透岁月的一股清风，一个疏朗深厚，一个淡雅隽永，情意万古，红尘淡渺，携着秋风起起落落，飘飘缈缈。

落叶缤纷的小径深处，靖王孑然独立，心中风云激荡，纵使俯瞰万里山河，江山如画，少了那明媚沉静的眼波潋滟，却终究意难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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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四章 我只想要你

沉鱼的伤势很重，因为失血过多，一直昏迷未醒。

药物的影响消退之后，木含清便急急的起身，满心愧疚和心疼，坚持自己照顾沉鱼，喂过药并按大夫嘱咐换过了外用伤药后，带了侍女，向玲珑馆走去。

站在门口，木含清却稍稍有了些迟疑。

静立片刻，方抬眼举步，扬眸处却直直看进了韩钰明朗温柔、淡淡含笑的眸中。

木含清微微一怔，随即脸上不由自主浮起了一抹桃色。

韩钰没有说话，只是凝眸望她，暖暖淡笑，山清水澈，云淡风轻。

木含清优美如天鹅般的脖颈慢慢扬起，睫毛下明澈眸光对上了他的视线，迎着他明朗的注视带出流光微转笑说：“无可奈何，花落去。”

韩钰缓缓轻笑，俊眉轻挑，笑谑道：“似曾相识，燕归来。”

木含清绽开了一个会心的微笑，三月春花般的笑容在韩钰面前妩媚绽放，如画的眉目间添了几分娇艳风流，如在幽深夜色中悄然盛放的花朵，朦胧清香，带着惹人遐思的娇媚，韩钰不禁有些痴痴。

日影穿过竹林和窗格，似水般斑驳铺泻，那个袅娜的身影在清光之下，胜雪轻纱修长曳地，月华湘水裙，玉钗斜横挽乌鬓，艳色无双媚光流转。

眸光含着关切与柔软，光彩中光彩流泻，脸上依稀仍见斑驳泪痕，黛眉轻颦，愁颜未泯。

韩钰摇头表示没事，凝视着她缓缓而笑：“药效刚过，你，该好好歇息，累着可就不好了。”

木含清看着他脸上那入骨的温柔，心中碧潭微漾，花落有声，微微蹙了黛眉，低低道：“鱼儿伤得重，一直昏迷，我……”说着，泫然欲泣。

这沉静端庄的佳人还是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的无助和柔弱，一行清泪，满身萧索。这时的她那样柔弱，如同一枝深秋的获花，楚楚不胜。

韩钰一颗心登时化作绕指温柔，心中既急且痛，伸手将她拉进室内。侍女低头静静退出，韩钰把她带入怀中，抬手抚着木含清的后背，动作轻柔却又显得生疏无措，低声安慰道：“不要着急，如果这里的大夫不行，不妨送到韩家堡去，淳于老神医的大弟子杨虹影正在堡中做客。”背上的血水渗出来，他毫不在意。

木含清微微点头，泪落如雨，心中万般思绪千般感慨，滚滚而来。分不清到底是什么滋味，只是很久以来埋藏至深的那些孤独、悲伤、隐忍、踌躇、害怕等突然间无法压抑地翻涌上来，如千里长堤裂开一丝细纹，轰然崩溃，排山倒海般再难抵挡。

漫漫红尘，蓦然回眸，他的身影总在离她最近的地方，无声无言，但却总是在的。无边的孤独中，有你我心灵的相守，四目交投，便已绽放整个尘世的繁华。

看着眼前倾国倾城的丽人孩子般抓着自己的衣襟失声痛哭，韩钰没有出声，只是怜惜的把她紧紧搂在怀中，木含清就这样在略带陌生的温暖中一直哭到累了沉沉睡去。

靖王听着下人的禀报，负手背立，深深凝视着窗外一湖碧水，眼中浮光幽暗，一些莫名的情绪悄然浸透，带着怜惜和忧伤逐渐蔓延到胸口，酸软而涩楚。

次日，韩钰和靖王商量过后，派出一队人马，把沉鱼送到韩家堡。

韩钰的伤口虽然也是颇重，他却说什么也不离开，靖王如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除去有些明白木含清的感情对韩钰有所偏移，眼前的局势更加的紧张，或许有一天自己难以分身顾不上她，有韩钰在起码可以放心她的安全。

这日，又有漠北兵士劫掠了安澜的边境市镇，安北军第一次出击，将自称漠北兵士的劫掠者杀伤殆尽，并随即出击，占领了包括原先两国边市在内的少少地方。

审密凌风派出先锋部队，在扶苏城外扎营，两军对垒。

漠北宣武帝再次派出使臣来到边城，要求北安王送回永乐公主，北安王询问靖王的意见，被靖王严词拒绝，并请漠北举出证据谁是永乐公主。

使臣回报，宣武帝冷笑，传旨审密凌风对安澜开战。

左相等大臣觐见端静皇太后，恳请皇太后劝慰皇帝陛下，勿轻易动刀兵，端静皇后道：“刀兵之事，乃国之大事，哀家身在后宫，怎能干涉陛下之国策？”

左相等无奈退出。

端静皇太后摇头轻叹，皇儿刚刚登基，或许战争也是重新洗牌的一种方式，趁势除去反对势力，特别是一些部落，建立自己的心腹军事力量，培养安插属于自己的心腹人才。再说，看看安澜这几年的发展如何，有个三心二意的北安王，想来安澜也不会轻松到哪里去，如果能策反了安北军，复三吴故国也不一定是梦想。

漠北宣武帝英武元年冬月，漠北大军先锋部队金日汗王的队伍突然围困边城的前沿城镇毗都，两国正式开战。

漠北兵临城下，气势旺盛，铁骑汹汹，毗都守将司马蒙雷坚守城池飞书求援。安北军加派三万兵士入城，双方对峙月余。

毗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漠北军多次攻城均被击退。

金日可汗无奈，只好向中军主帅求援，审密凌风指示他只可智取不可力夺，并赠一锦囊，要求依计行事。

毗都被围月余，且是冬天，柴薪渐渐缺少。这日，守城的兵士发现一些樵夫总去城外的东山一带打柴，且无漠北兵士跟随，于是向副将建议出城抢夺：“这天越发的冷了，没有柴薪，晚上可真是难受，不如出去抢一些回来，将军和大帅说一声，属下愿意领队前去！”

副将报上来，司马蒙雷再三思量：“还是不要出去，本帅怕是漠北定下的计策。”

一直又过了四日，柴薪将尽，司马蒙雷无奈之下派人出城抢柴，自是马到即得，每日差不多都可以抓到三四十个樵夫，抢到不少柴草。一连几日，着实很有收获。有利可图，安北军出城抢柴薪的越来越多起来。

看着一队队出城抢柴薪的安北军兵士，金日可汗站在东山山腰暗暗冷笑，这帮蠢货，真是不知死。

毗都城缺少柴薪一事，靖王由安插在安北军中的中下层军官处已得到消息，这天傍晚正在和陈延寿商量用什么样的理由和方式提醒北安王解决这一问题。

“围攻之事，北安王并不与王爷商量，突然提出来，北安王必生疑心，王爷的消息从何而来？”陈延寿提醒靖王。

靖王颔首表示赞同：“但是，冬日缺少柴薪，对兵士来说很是受罪，也不能不理。”

正说着，却见木含清领着几个侍女，捧了一个模样有点奇怪的大大的铜锅走过来。

“公主，”陈延寿起身施礼，木含清淡笑还了礼，和靖王打过招呼后道：“天气渐渐冷起来，如今战事已起，王爷和陈先生辛苦，我准备了一点吃的，给两位尝尝，也驱驱寒气。”

说着指挥几个侍女安好铜锅，在下面放些炭火，倒水，加了枸杞、红枣等物，这时韩钰大踏步走进来，身后几个侍从端着一些盘子，韩钰笑道：“刚才在树林打了几只野鸡，还有几只兔子，锅里的水可滚了？”说着指挥侍从把收拾好的猎物端上来。

木含清微微笑着看了他一眼。两人明白木含清扮演公主的必要性，所以在公共场合都端正受礼。侍女再加炭火，锅里的水开始翻滚起水花。

木含清吩咐侍女准备配料，自己拿了一双长筷开始把剁好的野鸡块放入锅内，靖王和陈延寿有趣的看着她的动作，木含清淡然一笑：“这是北地冬天的一种吃法，称为火锅，边煮边吃，保证吃的时候食物仍热气腾腾，汤物合一，既保持了食材自身的味道，寒冷的冬天也得到了温暖。”

示意侍女按照自己的方式为靖王和陈延寿煮食，木含清拿配料沾了煮好的野鸡肉，边做示范边笑道：“王爷和陈先生不妨尝尝看。”

二人笑着点头，各自尝了两口赞叹不已，这种吃法的确特别，是南地所从来没有过的。

见有侍女为二人服务，木含清转头看了看韩钰的背部，淡淡一笑道：“绿蚁新醅酒，红泥小火炉。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韩钰闻言，暖暖而笑，一缕刻骨的柔情在笑中缓缓流淌，轻轻蔓延，眸底深处专注的神情脉脉无言，动人心肠：“好，表兄，陈先生，既然公主以如此佳作提出饮酒，奇Qīsūu.сom书我们就不要推辞吧。”说着招手叫过侍从，吩咐去拿酒。

靖王眼神一黯，随即扬眉一笑：“不必，本王这里还有北安王刚送的杏花村，大家尝尝。”

侍女取酒倒了，木含清看酒液清澈透明，闻上去清香纯正，便也轻轻抿了一口，绵甜清爽，余味爽净，竟是难得的好酒。不由看了靖王淡淡一笑：“听闻前人诗曰：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花村。原来不论何处的杏花村都是美酒。”

靖王闻言轻笑，举杯道：“既是好酒，清儿不妨饮了这杯，刚才听得清儿好句，本王也有拙作请赏听。”

木含清趣味的扬眉，这冷面靖王也想作诗？那可不能不听听了，一笑点头，举杯而饮。

眸光掠过木含清发髻上一只步摇随着她饮酒的动作轻轻摇荡，风情美艳，亮人眼目，靖王淡淡笑看轩外道：“一尊火锅满口香，数杯浮蚁咽心肠。未闻珪璧为人弃，莫倦江山去路长。战鼓沙场催别骑，万里山河披锦裳。眼前多少难甘事，自古男儿当自强。”

木含清明眸轻转，仿佛看到了眼前的男子高山草原、千军万马前睥睨群雄的万丈雄心，举杯而贺：“王爷一代雄才，无双敬您！”

靖王看了看轩外走来的北安王府幕僚，“哈哈”一笑：“醉酒之言，公主莫笑。”

木含清也目光一转，笑道：“我还是喜欢风花雪月的多些，刀光剑影、沙场征战是男人的事，象我父王，一生戎马便是守疆拓土的良臣。”

话音刚落，北安王府暮僚林家忠已经笑着走了进来，行完礼后，说道：“打扰王爷和公主雅兴，实在是事态紧张，北安王命小的来请王爷，方便时请到将军府有事商谈。”

靖王淡淡一笑：“本王知道了，随后就来。”

陈延寿客气的请林家忠入座，林家忠哪敢造次，察言观色又看了几眼，施礼告辞。

靖王微微蹙眉，陈延寿道：“王爷猜会有何事？”

靖王叹口气：“我倒很是担心毗都城。安北军虽势大，但太过浮躁，司马蒙雷素少谋略，容易中计。薪之事不及早解决，可能会有麻烦。”

木含清一听即明，冬薪柴用量极大，缺少也是常事，想着心里一动，隐隐有一些不好的直觉，暴露出来的缺点往往会被高明的敌人所用，审密凌风是个心思缜密的人，难道毗都有危？看了靖王一眼，很是担忧。

靖王仿佛明白她的想法，淡淡点点头，转头问陈延寿：“是不是穆秀在岭城驻军？”

陈延寿应是，靖王道：“南光贺是穆秀的副将，速派人知会，让他紧紧盯住漠北军，我怀疑这两日他们可能会有动静。”

陈延寿答应着自去安排。

靖王边思想着什么，边看向木含清，却见她因为饮了两杯酒，红晕上颊，那轻霞般的浮晕让她看起来多了些娇媚的韵致，重锦罗裳，肌肤凝雪。眼中的锋芒渐褪，墨色深沉，他不知自己是不是选错了。这艳色无双，那江山如画，究竟什么在自己心里是最重？

举杯把杯中酒一饮而尽，靖王缓缓淡笑道：“清儿，毋须担心，今日有佳肴美酒，清儿不妨把记得的好辞念来听听，也算留点念想。”

木含清微微侧脸，眼帘轻抬看了看一旁静静注视着自己的韩钰，一笑点头：“好！”举杯略想了想，清朗吟道：“海客谈瀛洲，烟涛微茫信难求……”

见两人听的悠然神往，淡淡一笑，接着道：“……世间行乐亦如此，古来万事东流水。别君去兮何时还，且放白鹿青崖间，须行即骑访名山。”

到此一顿，看着轩外渐渐西沉的落日，清清脆脆的念出最后两句：“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

靖王抬头，刚好看见她透澈如一泓秋水、黑亮如天际星辰的明眸，登时心中一滞。

靖王忽然扬眉淡笑，神情间却是十分落寞。看了看杯中酒，终于移开目光，看向渐渐暗沉下来的天色，缓缓摇了摇头。

木含清一手支颐，和他的眼神相触，明眸清澈坦然。轩中似乎格外安静，时光悄然倒流，回到那些记忆中的场景。相识，纠缠，万般思绪缓缓掠过。

木含清目光中沉淀着淡淡的安宁与微笑。低眉垂眸，羽睫投下深影如扇，堪堪掩住眉宇间的怜惜和歉然。

韩钰看着她，明了而温暖的一笑。

陈延寿回来后，看他们有正事要谈，木含清告辞回房。

刚沐浴更换完衣衫，侍女报韩公子来了，木含清忙迎了出来。

韩钰淡笑着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少女，见了木含清忙俯身施礼：“格桑见过公主殿下。”木含清细看，竟是韩家马场与自己有缘的那个侍女，忙笑着请她起身，韩钰递过一张纸条：“公主，有沉鱼的消息。”

木含清转头看了看侍女，侍女机灵的施礼退下，格桑站到了门口。

“鱼儿已经醒过来，再将养一段时间就可恢复了，清儿不必再担心。”韩钰凝视着眼前的佳人。新装出浴，黑发如云，随意的散于腰际，凝脂般的肌肤映着烛光艳色流动，柔光似水，不施脂粉却显得妖冶动人。

“清儿……”就在身侧，韩钰见心上人明媚的眸中倒映出自己的身影，随着亮光微动。于是便也这般凝视着她，淡淡转出一笑：“清儿，其实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只想与你并驾驰骋在万里草原。”

他清净的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际，眸光如网丝缕纠缠，木含清几乎可以听到他的心跳，由缓渐急，呼吸渐渐促重，蓦地，他将她带入怀抱，迅速吻上了那日思夜想的樱唇。

他的吻时而温柔缱绻，时而霸道炽热，时如汪洋大海，时如激流漩涡，木含清星眸迷离，媚眼如丝，在韩钰柔和而强劲的激流席卷下，爱恋痴欲全部化作了心底在这一刻感觉到的细微而分明的安心和幸福。

不由自主的花颜上绽开了一个浅笑，静谧的烛光灯影中，那如画的眉眼骤然亮起来，艳如花，明似水。

柔软而湿润的樱唇，她整个的人似乎慢慢织成了一张细密的罗网，将他禁锢，无所不在，无处可逃。而他完全不想逃，任凭这柔情席卷所有，他只是爱着这个人，爱着她的聪慧明敏，爱着她的喜怒哀乐，无关悲喜对错，无关前世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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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驸马夜访

毗都抢夺柴薪的行动进行了八天。

第九天，毗都的安北军兵士仍象以往般出城劫掠，“樵夫”们也象往日般吓得没命的奔逃，安北军紧紧追赶，路上时不时有被“樵夫”丢落的柴薪。

追得嚣张，越行越远，一个副将忽然对同伴说道：“还要不要追？前面近东山了，如果敌人有埋……”

话未落，已是伏兵四起、杀声震天，果然已经陷入了漠北军的埋伏圈。

安北军大惊，慌忙掉头往回杀来。

毗都是边城的前沿，众人皆知，如要进军安澜，必定要踏破毗都，所以恶战在所难免，但安北军却想不到第一战竟是被人截在城外，前路封、后路堵的情形下挨打，情知中计，叫苦不迭。

司马蒙雷站在城头，冬天的寒风刮面刺骨，眼见出城的士兵被残杀却不知该不该打开城门出兵去救。毗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但若己方自己出城，就是舍优势而就弱势，如果敌人趁势攻城，就更为不利，但这样眼睁睁不救，却……哎！不由心如油煎。

“大帅，您看！”忽然身边的一个副将喊道：“安北军！”

司马蒙雷急急抬头，果然，山的另一侧冲出几队人马，打的正是安北军旗号，叫嚣着扑近了漠北军。

再看，大旗上一个大大的“穆”字，司马蒙雷大喜，知道是岭城的穆秀来援，顾不得思考为何岭城援军来得这样迅疾，大喝一声：“开城门，迎战！”军靴橐橐，带着兵马杀了出去。

城外喊杀声层层涌起，混乱中漠北军架起云梯，强行登城。城头之上滚木礌石纷飞，利箭丛丛如飞蝗般射下，刀光寒目，厮杀惨烈，远远看去不断有人跌坠下来，不是早已丧命便也被城下乱石铁蹄践踏身亡。

一道道血光于刀光剑影中交织成遮天蔽日的杀伐，血溅三尺给烟尘飞扬的山地添加了触目惊心的猩红，瞬间便在冰冷的寒风中凝固，又被随之而来的无情铁蹄驰掠粉碎。战场上强者的屠戮和弱者的消亡不需太多的修饰，冷铁、热血、长风、烈火，在天地间淋漓尽致的划开无言的一笔。

有了岭城守军的来援，漠北军尽管后有埋伏、前有援军，却也没能攻下毗都，金日汗王看看战事惨烈，双方死伤都是不轻，于是几番攻城未果没有再坚持下去，鸣金收兵。

司马蒙雷对穆秀及时来援感激不尽，飞书奏报北安王详述战情。

靖王已从南光贺处知道了毗都一战的详情，对前沿战事很是担忧。审密凌风的确是帅才，谋略深沉，照此下去，恐怕司马蒙雷迟早会被其算计而兵败。

不曾想，漠北军对毗都却只是围而不攻，反而把矛头偷偷对准了边城前沿的三城之一、最为西北方向的庐湘。

边城前沿三城毗都、岭城、庐湘以毗都为中，其他两个分居东北、西北，互为呼应，东山与小西山在此交成一支形成横岭，地势险要，是北疆的重要的关隘。

庐湘城池最小，依山而建，又离边城最远，所以战略位置远远没有毗都和岭城重要。

这日晚间寅时刚过，天色尚在一片深寂的黑暗之中，刺骨的夜风中，守城的士兵最疲累的时刻，又冷又困又累，不时闭目搓手，向同伴低声抱怨几句。

城门刚刚换防，东门替班的兵士小跑着过来：“兄弟们辛苦！”

“就是困！NND，这天也真是冷！”下了防的兵士一边交班一边说道。

随便说了几句，新上来的士兵在城门处哨位上站好，副将带兵士，按例沿城门巡防一圈，无恙，便在城门洞内站了下来，

正在这时，一个副将带着几个伙夫打扮的人挑着担子走了过来，近了笑着招呼：“弟兄们，天寒地冻的，吃点热汤。”

副将从城门洞走出来，看着面前眼生的同僚：“你是……”

“哦，兄弟是新上来的，请老哥多多指点，”副将笑容满面，指了指后面的伙夫道：“毗都被围，岭城救援及时，大将军赏赐每人半两银子，这不，伙房准备了热汤，给大家驱驱寒。”

岭城救援毗都一事，副将当然知道，遂也不疑有他，兵士们高兴的端着伙夫送上的热汤面，吃得高兴。一会儿，几只桶便见了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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士兵只觉眼角光闪，黑暗中一抹冷芒，尚未来得及出声，颈间“哧”的轻响颓然倒地，即时毙命。剩余士兵察觉异样，冲上来却骇然发现方才那几个伙夫已借着深夜的掩护鬼魅一般迅速冲向了城门。

换岗的士兵尚未走远，便听到身后同伴惨叫夹杂着“有人开门！”的惊呼，迅速转身杀了回来，静然无声的黑夜被突如其来的杀气撕裂，火把亮起，东门骤然陷入混乱之中。

审密凌风驻马在不远处一道丘陵之上，待城东门处突然亮起一簇火光，紧接着火势迭起，烧红半天。身旁一人唇角含笑，低声说道：“怎么？大将军这下可是信了？我家主人在北疆设局，也非一日，想迅速打开安澜的门户，和我家主人合作是最快最省力的。请大将军转为奏报陛下，我家主人非常有诚意和漠北合作。”

审密凌风微微皱眉，却没有多说话，挥挥手，身边的中军官点头，一声令下：“进攻东门！”

黑暗中喊杀声起，悄然而至的漠北军从已大开的东门直冲进城内，安澜守军尚未摸清是何人攻城，敌人却已经冲进瓮城，仓促抵抗，阵脚大乱，贴身肉搏，厮杀惨烈。

察觉情况不妙的安澜军队匆忙而至，竭尽全力企图阻止漠北军进内城。

庐湘守将孙鹏飞睡梦中闻报，骇然大惊，漠北军围攻毗都，两军胶着，怎么可能突然杀进庐湘？而此时庐湘城已半数陷落。惊骇之余立即点将集兵，增援东门。营中之兵尚未赶出行辕，便听东面轰然巨响。东门守军疾驰前来，滚落马下大叫：“将军！东门被内奸打开，漠北军已冲进城来！”

话音未落，后面的传信兵又至：“大人！漠北军直扑中军而来！”

片刻三报又至：“漠北军大将军审密凌风亲帅大军进城来了！”

孙鹏飞心神巨震，厉声喝道：“撤往内城死守！快！各营士兵不得慌乱，随本帅拒敌！”

暗夜中庐湘城刀光血影喊杀声、惨叫声于火影烟尘中交织成一片。

随着黎明临近，庐湘城守军没有能够抵挡多少时候，全军败溃。孙鹏飞战死。庐湘易主。

消息迅速传到护国大将军府，北安王震惊，勒令安北军全面备战，深恐漠北方面乘胜加紧攻势。

但漠北方却连接几日都没有什么动静，毗都也仍是围儿而不攻，令北安王和幕僚困惑不已。

这日，边城守军抓了一个自称有要事要求见北安王的行商打扮的人，不敢怠慢，迅速送到了大将军府。

赵亦能见过后，对来人所称的身份有些惊讶，遂立即报知北安王。

来人是漠北宣武帝的密使莫康孙。

“王爷乃盖世大才。现在放眼安澜，能有谁可与王爷抗衡？安澜皇帝不仅不感激王爷镇守北疆卫家保国，却再三难为王爷。鸟尽弓藏，王爷三思。”莫康孙无视北安王阴沉的脸色，笑着慢条斯理说道。

“若王爷与敝国合作，功成之后，敝国只取东南原三吴之地与永乐公主，安澜锦绣河山全归王爷所有。”莫康孙看了看北安王的脸色，这么大的诱饵还不动心？

北安王无动于衷，冷冷轻笑：“先生当本王是傻瓜？既然马踏安澜，就取这二项？”

莫康孙郑重点头：“王爷也知敝国新君登基，基础尚不稳固，长期、大规模的征战并不合适，烧几把火稳固一下势力、调整一下人事而已。敝国并不想深入安澜内部，取三吴之地，是陛下以孝为先，安慰皇太后；而永乐公主，是敝国陛下至为心爱之人，有此二项心愿足矣。”

话说的也有道理，北安王的脸色稍稍放松了一下。

莫康孙察言观色，并没有再讲再催。

越三日，北安王领兵围攻漠北扶苏西南的卫城，并坚持要靖王这个监军随军，靖王淡笑，一口答应。

靖王一离开，靖王府便被安北军团团包围。

大营中的靖王从韩钰送来的密信中听得消息，挑眉冷笑。让自己在前线不小心“战死”，激怒朝廷，若是下旨严责，便有了借口；抓清儿在手，作为合作之礼，北安王打得好主意！

果然，军帐里北安王再三强调卫城防守之严密，攻城之难，诸将面面相觑，攻城先锋之职无人自荐。靖王扫视周围，冷冷的目光看过每一张脸，慢条斯理开口道：“那就由本王这个监军来打头阵吧。”

北安王大惊，一边怒骂众将，一边苦口婆心的相劝：“王爷不可以万金之身涉险，如有点意外，本王如何向陛下交代？”

靖王淡扬唇角：“谁不是娘生父母养？众将能为国拼命，本王就舍不得这颗项上头颅？”

北安王再三相劝不得，只好分派两万兵马给靖王，作前锋部队攻城。

靖王随军离开的时候，木含清就站在靖王府前厅复廊之下。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大步而去，她心里直觉有些沉重，抬眼处，即将走出府门的靖王忽然回首淡淡一抹笑容出现在唇角，似乎是说清儿放心，照顾好自己。想到身后的韩钰，木含清微微不安中有了些平静。

想不到这寒冷冬季要在刀兵之中度过，木含清微微叹了口气，冬去春至，春暖花开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能战乱止歇，又可以驰马草原？

胡思乱想了半日，傍晚时分韩钰匆匆走进来：“清儿，北安军围了王府。”

一阵寒风随着韩钰推门冲了进来，重重罗帏晃动，玉钩轻击铿锵有声，木含清心头一跳，看着韩钰紧皱的眉头有些心绪不宁，直觉有事情要发生。

“我已经派出人去军前打探，如有事发生靖王的手下也会很快有密报，清儿不要太过担心。”韩钰扬唇，缓声安慰道，木含清点点头，韩钰又安慰了她几句，转身去做其他安排。

木含清看着他的背影，心绪难安，便也起身走出房去。

朔风扑面，宫灯昏黄，随风摇晃，夜色中稍远处的金戈铁马声若隐若现。

木含清在花亭复廊下驻足，看萧萧落木夜色深沉，寒星在天际闪烁着冷光突然，耳边飘来一阵断断续续的羌笛声。

笛声婉转，让木含清想起前世读过的春风何须怨杨柳，将军百战，沙场醉卧，春闺梦里人，却是无定河边骨。有些悲凉，有些豪迈，婉折轻回，弹剑长歌。

木含清凝神倾听，一时竟忘了天寒风冷，束发的素色玉带随风扬起，飘过肩头。

笛声渐远，周围一片沉寂。木含清转身刚想回房，却被突然出现的一个身影吓了一跳。

“妹妹，是我，”人影从花木扶疏处走出来，一身安澜兵士的军服，俊美的脸庞上满溢柔柔笑意，竟是平城驸马夜慕枫。

木含清微微一怔，想不到竟在此种状况下、在这种时候见到他。

回过神来，淡淡一笑，轻轻喊了声：“哥哥。”四周看了一眼，示意回房。

看见夜慕枫，格桑一愣，公主怎么叫这个英俊的士兵进来？却听木含清轻声道：“这是我兄长，格桑你去前门看着。”格桑答应一声轻轻走了出去。

“妹妹怎么会在这儿？哥哥派人去了月亮城，却听人说你来了靖王府，是不是他们逼你？”夜慕枫眉头微蹙问道。

“不是，是我愿意回来的。”木含清淡淡一笑，有些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哥哥在这种时候潜入王府找自己。

“愿意？妹妹你愿意嫁给靖王？”夜慕枫惊讶的同。

木含清摇了摇头：“不是，中间原委，一言难尽，”木含清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道：“哥哥怎么会到此？”

“两国开战，哥哥极不放心妹妹，所以特地来找你。”夜慕枫轻轻一笑：“现在此地战乱，妹妹就不要蹚这个浑水了，还是跟哥哥回平城吧。天寒地冻的，哪里比得上南地温暖如春？”

木含清笑而未答，倒了热茶送到夜慕枫手上。

看着她美艳动人的脸，夜慕枫端了茶，轻抿一口道：“妹妹年纪也不小了，何必再这样漂泊不定？铁木太子对妹妹一往情深，妹妹何不考虑一下？靖王为人风流不羁，性格阴沉霸道，太子却温文儒雅，允文允武，至今东宫也只有两个侍妾而已。本来陛下想赐婚丞相之女为太子妃，却被太子婉拒，妹妹，太子是有心等妹妹呢。”

木含清看了夜慕枫一眼，你已贵为平城驸马，何必一定要把我也拉了进去？

夜慕枫微微叹了口气，低低说道：“国破家亡，我一路逃命，有时露宿街头，有时为奴为仆，跌下云端，跌的头破血流，一日日打烂牙齿和血吞走到今天，我忘不了父皇母后死时惨状，也忘不了桂殿兰宫残破调零，国土沦丧如人间地狱，我是父皇的儿子，复国是我活着的目的，妹妹，难道父皇母后的仇你不记得了？！难道亡国之恨你已经忘却？！”

眼前雄姿英发的英俊男子，抬手拭去眼中的水雾，俊然朗目，愁绪万千，就那样直直看着木含清。

木含清低首垂目，自己这缕异世孤魂，该怎样和这心藏亡国恨、复国宏愿的男子说清？

夜慕枫沉吟片刻，看了看木含清：“妹妹，嫁给平城太子，也算嫁得良人，而且，太子允诺，帮助我们复国。哥哥这次来，就是和漠北商谈，两方联手，共取三吴。”

木含清闻言一怔，难不成平城也要加入战局？那可真是天下大乱了。微蹙了黛眉看了看夜慕枫，轻声道：“把平城拉进战局，哥哥可想过会有多少生灵涂炭？就算夺得三吴，这一仗也将十室九空，人间惨剧啊。”

夜慕枫有些惊讶有些奇怪的看了她一眼：“妹妹这般慈悲为怀，怎么没想过当年三吴国灭是如何的惨状？”

木含清坦荡诚恳的看着他：“哥哥，国破家亡之痛，妹妹铭记，但若再为此生战乱，天下百姓岂不是又痛一次？如今哥哥贵为平城驸马，听说嫂嫂又真情相待，哥哥，你还是不要……”

话音未落，夜慕枫拍案而起，一双明眸狠狠的瞪着她：“不要再说了！你，哥哥想不到，你竟然这般懦弱！国仇家恨，就这样轻描淡写不以为然！父皇母后生下你这样的女儿，真是心寒！我告诉你，太子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说着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转回头道：“你好好想想，过几日我会派人来找你。”说完，径直消失在暗沉夜色中。

木含清低低一声叹息，对夜慕枫不知是该恨该怨还是该同情。可能自己这缕孤魂很难理解他的心伤心痛吧。

正想着，听见前厅格桑的轻语：“公子。”便知道韩钰一直守在近处，见夜慕枫走了方进来，一抹微笑淡淡漾开在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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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六章 公主有良计

靖王带着两万人马在卫城下安营扎寨，卫城守将上官真定看了看城外的帐篷和远处的安澜大营，无言冷笑。

……

看到韩钰微蹙的眉头，木含清边递过茶杯边轻声问道：“事情有麻烦？”

韩钰点点头：“靖王那边出事了。”——两万兵马去夺卫城？靖王人在前阵，如有所失，必是北安王故意为之，卫城兵强马壮，守卫森严，如果漠北军固守不出，夺城难比登天！

木含清听完心中一惊，笑容凝固黛眉轻蹙，靖王一身系北疆安危，如有什么意外，则无人可以与北安王抗衡。韩钰也没有说话，一时间房内安静下来，唯听到红烛燃烧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烛光一阵轻摇，木含清越想心越沉重，抬头看着韩钰：“不行，靖王绝对不能有失！我们应该上去看看。”

闻言，韩钰一愣，一阵莫名的感觉在心头一瞬闪过：“清儿，沙场太过危险，你……”

木含清轻轻叹了口气：“刚才平城驸马来，公子可听到他说什么？”见韩钰微微点了点头，木含清接着说：“看来，我在哪儿也不会平静，与其这样，索性冲进去，待大势定了也好及早抽身，或许也不是不可行。再说，如果靖王有事，局势将不堪设想。”

韩钰被她眼中骤然锐利的清光微微吓了一跳，看木含清明眸清朗的看着自己，明白她已下决心，不觉心中也是豪情顿起，不愧是自己爱重的女子，当断即断、情深意重且顾全大局，于是点点头道：“好，既然清儿这样想，那我尽快安排一下，人不多但好歹也是帮手。”

韩钰出去后，木含清更衣换装，并迅速回想了一遍以前听靖王他们密谈所听到的一些关于卫城的情况，片刻之后她起身放飞澹台焱留下的那只草原鹰，并让格桑招来靖王留下的贴身侍卫吴四楚。

吴四楚闻召匆匆而来，看见木含清的装扮诧异道：“公主有何吩咐？”

临行，靖王留下了一些贴身侍卫，用以护卫木含清，安北军只是围住了靖王府，却没有冲进来，所以府内还是靖王手下的范围。

木含清往黑沉沉的夜色深处看了两眼：“带上你的弟兄们牵了马跟我走！”

吴四楚微微一愣，但听木含清的口气便知道是大事，也不多问，立即招呼手下跟上来。

韩钰的人马并没有全部在府内，应该很快会达到集合地点，自己不知道能不能闯出去，木含清心中万分焦虑，战场胜负只在瞬时间，但愿靖王平安无事。

想不到北安王竟是存了这般心思，更想不到漠北已派密使接头，再加上夜慕枫所说的复国，木含清只觉局势堪忧，各方得此千载难逢之机，定会先除靖王而后勾结，兵进安澜。

靖王不能输，天下初定，再也不该重燃战火。美丽的草原，碧空白云不该被烽火遮盖。已无暇去琢磨自身所处的环境和角色，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剩下一个人的影子，他不能死！无论用什么办法，自己都要在最短的时间内驰援靖王。

出了府门便看见北安王府心腹大将安东乐带人迎上前来：“夜深了，公主要去往何处？”

“王爷让安将军护卫靖王府是为了本宫的安全还是软禁？本宫去往何处应该不需要安将军批准吧？”木含清淡淡一笑看着面前的中年男子，依旧是那种恭敬的语调，垂眸直立，却叫身后兵士将去路挡下。

平日温婉的公主突然言语犀利，突如其来发出责问令安东乐微微吃了一惊，却依旧定定挡在门前：“天已晚了，而且两国交兵外面太过危险，府内安全些，王爷再三下令末将，一定护的公主平安，公主还是请回吧。”

“让开！”木含清冷冷一笑足下不停往前走去：“战事紧张，本宫要去面见父王！”

安东乐再上前一步将路拦住：“公主，请不要为难末将，万一公主有什么差池，王爷要的可是末将的项上人头！”

“本宫的安全用不着你的项上人头来保证！你既然是护卫本宫，不放心将军可以跟随！”木含清目不斜视径直前行。

安东乐立在她身前，玄色铁盔下脸上神色既急且惊，王爷三令五申务必禁锢公主在靖王府，不得有失。这公主在此深夜却突然大摇大摆带人出府，令他惊疑不已，她如要逃走应该隐秘才是，竟还让自己跟随？这究竟是为了什么？

正低头想着，忽然眼前闯入了一双月白色的马靴，一阵幽香扑面而来，安东乐急忙抬头，深浓夜色中火把跳动的光彩下，木含清一双明眸似水，冷凝如刀锋。

木含清视他如无物径直前行，安东乐狼狈的连连后退，才避免撞上木含清，后面的兵士见主将如此，更无人敢抬头对视，更不用说冒犯阻挡，纷纷后退。

“本宫是御封的无双公主，”木含清冷冷看着眼前的兵士，眼中寒意逼人：“谁敢放肆？！”

白衣胜雪，弱质纤纤，却是一身寒气凌人，吴四楚和众侍卫亦手按剑柄随护身后，安东乐无奈，僵持半晌终于侧身让开。

木含清傲然上马，扬长而去，安东乐擦擦脸上的冷汗，跺跺脚急忙冲向大将军府，报告赵义。

赵义最近颇为烦恼。弟兄两个，赵信尚武，赵义却心慕南地风华，而喜文。本来赵信为世子，很合父王的心意，但却因为无双公主的事，去往上河城，被陛下留于身侧，久久未归，所以两国关系紧张以来，很多的事务不得不压到了赵义的身上。

对于父王的雅心壮志，赵义没有太多的热情，所以有些内幕事情，北安王也尽量避免赵义参与，但此次领兵出战，上阵父子兵却是没错，犹豫了半天还是把大权交到了儿子手中，令赵亦能襄助。

夜深了，赵义已经入睡，忽然被身边的侍女唤醒：“公子，吴将军急事求见。”

赵义一惊，翻身坐起：“什么事？”

赵亦能的声音从厅中传来：“无双公主带人离开了靖王府！”

赵义不敢怠慢，慌忙穿好衣衫：“走，去城门。”父王走时，再三叮嘱，看好公主，那个令自己也不由动心的佳人究竟要去哪儿？

木含清一行已经达到北门，值班副将跪倒尘埃就是不开门，木含清无奈，正想领侍卫硬闯，后面马蹄声声，赵义和赵亦能到了。

木含清在马上对赵义施礼：“二王兄。”

赵亦能淡笑：“公主这是急急要去哪儿？”

木含清冷冷看了他一眼：“卫城前线。”

赵义大惊：“公主为何深夜要去卫城？”

你不会不知道吧？木含清斜睨了赵义一眼，淡淡把事情的大略言明，赵义看了一旁脸色渐渐沉下来的赵亦能一眼，他只是不喜关注父王的事，却不代表他是傻瓜，木含清的三言两语虽只是大略，赵义却听明白了一些隐藏的东西。

他看了两眼赵亦能，赵亦能眉头紧锁，不明白木含清为何会知道靖王做了先锋攻城的消息，同时也有些被木含清故意表现出来的对靖王的深情所迷惑，这公主是真的喜欢上那个浪子了呢还是被靖王妃的美丽光环所沉迷？如果是爱慕荣华富贵的后者，那日后将其送去漠北王宫，做宣武帝的爱宠，定然也欣喜不已。

正想着，一旁赵义已经在苦口婆心相劝：“公主对王爷的一片情意，令赵义感动，但就算公主去了前线，恐怕也于事无补啊，徒然让父王和靖王爷担心，公主，还是回去吧。”

“不，王兄，王爷乃国之亲王，现在以身犯险，我实在坐立难安，王兄……”木含清轻声说道，一声王兄，盈盈双目泫然欲泣。

赵义和木含清的交集并不多，也不过见过几次而已。而且赵义知道，这艳色无双的佳人不知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所以自诩清明，从来没有动过心思。

不知为何，这一刹那，听到她呼叫王兄，盈盈欲泪，明眸深处忧急相加，甚至好似尚含着一点哀哀相求之意，竟不由自主的心中一阵酸痛，登时心里升起一种从没有过的感觉，再也说不出话来。

两旁的兵士也是一片抽气声。

赵亦能见状，忙上前一步，拱手施礼道：“北安王爷临行之时，对属下再三叮嘱，一定要保护公主，请公主体谅王爷苦心，回转王府为好。”

木含清冷冷看着他，眼中清芒如刀：“本宫与王兄说话，请先生让开！”

赵亦能不想木含清这般不给自己面子，神情一顿不紧不慢道：“若就是不放公主走呢？”

木含清不想他居然说出这样无赖的话，面笼寒霜，修眉微扬，忽然抬手从袖中抽出一柄短剑，反手对准自己心口道：“我是安澜公主，不能不顾大义，请王兄下令开城门！”

赵义一惊：“公主！”

身旁诸人皆大惊失色，齐呼：“公主不可！”

木含清平静的看着眼前人，缓缓道：“泽国江山入战目，生民何计乐樵苏；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富贵荣华，人之所求，这没有什么错；但是，为一己之私欲，点燃烽烟，视天下苍生为蝼蚁，却非雄才之所为。去与不去，王兄一句话。”

火把光下，军士盔甲鲜明，肃然而立。赵义袍袖下的手紧紧握住了剑柄，双眼中闪过一抹细微的波光，对于战争，他早已见惯，生死一瞬，花落花开，只觉得英雄就该立在功业之巅，人群之顶，虽说对父王的一些做法不怎么认同，但却从没有觉得这样的做法不对，男人就该建功立业封王封侯。

却从来没有从小民百姓的角度去想过战争是什么，霸王功业是什么。木含清的话对他来说恍如当头一声雷，想不到这个艳色无双的女子竟凛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霎时间赵义有些明白为什么三国都想把这艳色倾城的佳人据为己有，心里一阵痛闷，缓缓看了看身边的将士，半晌抬手道：“开城门，放他们走！”

赵亦能不敢置信的看着他，气急败坏的道：“二公子！”

赵义看了他一眼，神情淡然：“现在我是主事者，如果父王问起，全部由我承担！”

赵亦能站在原地看着他眼中的决绝，脸色慢慢变得铁青，红颜祸水，真是所言非虚，只是这一惯冷清的二公子却为何也被其所惑？！

咬牙切齿低呼一声：“公子！”还想提醒赵义挽回局面，却被赵义一声“放行”硬生生压了回去。

木含清略略惊讶的深深看了赵义一眼，低低一声“多谢！”打马驰出城门，直奔北方而去，赵义怔怔看着那渐渐融入夜色中的轻衣胜雪的身影，久久无言，短短瞬间，他明白，那个身影已深深刻在了自己的心上。

在城外小树林边和韩钰汇合，一行人百余骑直扑卫城。

卫城城外，黑暗中一片营帐连绵不绝，闪着点点篝火，寒冷中并没有温暖的感觉。看不见将士的身影，借着火光只看见少量的巡逻兵士和卫兵，或站或走，刀剑轻击。

“NND，这仗打的，天寒地冻，人家藏起来不出来，不用多少时日，先冻死我们再说。”一个巡逻的军士双手放到嘴边呵呵热气，捂住了自己的耳朵低声骂道。

身旁一人立刻接上：“谁说不是？何况这次带兵的又是风流王爷，懂得什么打仗？我看这次可是很不妙！”

“嘘……不要乱说，给人听了去，命都没了。”

“这样下去就有命？再冻他娘的几天，都不用漠北龟孙子们动手了。”

一言一语，低低骂嚷着，议论着。

一个副将低声喝骂：“都他娘的小心点，别只顾了说话，去那边看看！”

众人不再吭声，分散继续巡逻，正在这时，营前一骑快马急驰，有骑兵飞身下马，直奔帅帐。

帅帐内深夜灯烛未熄，靖王坐在长案之后，眉头微蹙，神情略显憔悴。两万兵马扎营在卫城城外，几次攻城皆无功而返，天气寒冷漠北军坚守不出，分明是想将拖死己方。这两万兵马还算精锐，自己也不想把他们埋葬于此，所以已是几日未曾攻城了。

若是天气突变，敌人乘机来攻，必将不堪设想。要速战速决，且一定要引对方出城，想了两日都没有最好的主意，众将心中浮着隐忧，靖王也不轻松。

“启禀王爷，”忽有兵士掀起帐帘来报：“营外有一行人来见，说是无双拜见王爷！”

“什么？”靖王猛的抬头：“你说什么？！”

“王爷，”兵士刚想重复一遍，靖王已经大步匆匆走了出去，在兵士身侧刮过一阵冷风。看着他挺拔的背影，兵士困惑的眨眨眼睛，连忙跟了出去。

刚到半路，已见靖王一马当先，领了辕门外那一行人马驰回营中，暗夜的火把光下，翻身下马，走到身后一匹马旁伸手扶了一人下马，走进了帅帐，几人相随。

尚未坐下，靖王就皱起眉头看着韩钰，口气颇为严厉的说：“不是嘱咐你护卫无双安全？为何要带她来此？”

韩钰未及回答，木含清抢先答道：“是我坚持要来，同他们无关。”

靖王目光冷清看了她一眼：“胡闹！”

长衫一扬坐入主位，无声扫过帐中诸人。

诸人都垂首避开，好象不敢与他对视般似一同行礼：“见过王爷！”

帐中一阵默然，木含清挑眉看了他一眼，靖王方淡淡开口：“免了。你们先下去歇息吧”众人答应一声鱼贯而出。

靖王方示意木含清和韩钰坐了，看了看两人淡声道：“暂且休息一下，早晨你速带公主离去。靖王府不回也罢，但不可留在此地。”

木含清一扬眉，有些不服气的道：“为什么不能在此？”

“这里是军营！”靖王毫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这丫头竟敢一声不吭的跑来卫城，真是大胆！不过出了边城也好，也免得被北安王控制在手里。

“军营怎么了？你王爷能住，含清便也能呆。”木含清斜睨了他一眼。

靖王不再理会她，转头问起韩钰边城内部的局势。

说了一会儿，韩钰问起卫城战事，靖王简略说了一遍，韩钰也微微皱眉，不想木含清在一旁淡淡说：“打这种仗有什么难？不就是三十六计吗？”

两个大男人惊异的看了她一眼，木含清才意识到自己多嘴了，呃，貌似失言了，连忙低眉垂目扮乖巧。

靖王唇角微扬，戏谑的看了她一眼，慢慢道：“看来清儿胸有成竹了，我洗耳恭听。”

哪里有什么胸有成竹，不过是不忿靖王看不起人，轻视自己，而且又觉得这种冷兵器时代，好像绝大部分的战争胜利都是靠计谋，所以才脱口而出。

现在看靖王戏谑的眼神，木含清反倒认真的静下心来细想了。

把三十六计从头过滤了一遍，好象没有什么是比较合适的，木含清不由有些苦恼的端起了茶杯，轻抿了口茶，正听到远处更鼓敲响四更，天快要亮了。

蓦然，一个念头在木含清脑海闪过，她惊喜的道：“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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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我只要你好不好？

次日，月亮城的三百大刀队也在澹台焱副将曹子川率领下来到，和韩钰的侍从合二为一，悄悄的向卫城北面的大山出发。

靖王却依然没有发兵，只是令人赶回了一群羊，找回了上百面大鼓，开始按计划行动。

半夜时分，卫城守军正在香甜梦中，却被一阵震耳欲聋的鼓声惊醒。以为是安澜兵马趁夜攻城，于是慌慌乱乱的披甲执戟，集合队伍，上城楼迎敌。

谁知左看右看，城下黑沉沉一片空旷，连鬼影子都没有一个，安澜竟是干打雷不下雨，战鼓擂得滚地而来，一个人也不出营。

气得漠北兵将破口大骂：“奶奶个熊，不敢出来做缩头乌龟就算了，敲什么鼓？神经病！”骂完了，打个哈欠接着去睡觉。

谁知被窝还没捂热，鼓声又起，只得再爬起来，依然还是只有鼓声没有动静。

就这样，安澜军营敲了一夜的鼓，卫城里的漠北兵士折腾的整夜都不得安宁，早上起来，个个睡眼惺忪疲倦不堪。

于是，上官真定召集帐下众将和谋士商议，大将彭逊道：“安澜这分明就是疲兵之计，战鼓搅扰，令我们不得安宁，不必理会就是。等天降大雪，看不冻死这帮孙子！”

谋士程基洌不屑的看了彭逊一眼：“如果仅是疲兵之计，那安澜军营可是比我们还要疲的多，又是何必？依我看，其后必有古怪！”

一时间议论纷纷，上官真定摆摆手：“大家不必争议，派探子好好盯着，如果安澜军营有异，我们再做安排，众将官这几日小心了，管好手下兵士，随时待命！”

众人答应一声，自去安排。

安澜军营的鼓声连续敲了两日两夜，漠北兵士逐渐习以为常、不再理会。第三天，安澜营中的鼓声渐渐减弱，时断时续时小时大，仿佛见不到任何效用自己也疲惫不堪了。

上官真定暗暗欢喜，时机到了！风流王爷自以为得计，现在我就让你看看这疲兵之计，疲的哪家之兵！一声令下，漠北兵士倾城而出，杀往安澜兵营而来。

冲进军营，大吃一惊，原来安澜兵营竟是一座空营！

循鼓声传来之处一看，更是险些把上官真定的鼻子都气歪！

打鼓的竟然是几十只羊而已。细看，却是羊的后腿被倒挂绑在树上，前蹄下放了大鼓，羊一挣扎落蹄，鼓便会阵阵响起来，安澜的军队却已转移。

心知大事不好，上官真定急忙指挥了手下往卫城撤退，半路堪堪与安澜伏兵相遇，一场厮杀，各有死伤，狼狈的退回城边，却见卫城城楼安澜旗帜已高高悬挂，原来韩钰等人利用漠北兵士疲惫不堪的两天，从后山寻机入城，城门一开，便是安澜天下。

上官真定气得吐血，但已于事无补，卫城径入安澜手中。

断剑残矢，横尸遍地，拼杀后卫城城内外一片狼藉，放眼望去，烟尘冉冉，冬日的傍晚悲风四起，夹杂看来自战后的硝烟和血腥，带来苍凉沉重。

木含清跟在靖王和韩钰身后纵马城内，两个男子对周围巷战之惨烈恍如都不曾入眼，一个清峻大气，一个温雅如玉，看惯铁血杀伐，有些东西深已入骨。

木含清静静随行于两人身后，一路沉默。

血腥气息四处弥漫，半明半暗的火把光彩下，死去的人躺在冰冷的土地上，曾经嬉笑怒骂、曾经幸福哀伤，霎时间永远无声，永远无息。

这就是战争，人祸，生命贱如蝼蚁。

回到暂作了靖王行营的卫城将军官署，卿尘下马回身，夜色在她眉间淡淡笼上了黯黯的忧郁，明澈的眼眸中浮起的哀伤越来越浓。

靖王看着她，心里低低叹了口气，转身去安排清理战场、布防等事宜。

韩钰陪了木含清转回内院。夜幕已沉，内院寂静无声，已是俘虏的侍女跪伏于地，战战兢兢迎接新的主人。

刀光剑影可能真是男人的世界，这一刻木含清发现自己心底竟是这般软弱，第一次面对这样的战争，她心里有说不出的痛和落寞。

或许是累了，或许是倦了，木含清四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飘忽，步履有些不稳。忽然腰间一紧，韩钰环上纤腰，坚强有力的手臂给了她稳固的支撑。

木含清微微抬头，一瞬间的对视，韩钰脸上缓缓一笑。隔着月白色骑装，韩钰缓慢有力的心跳就在她掌心处，他将她在怀中揽紧：“攻城掠地的辛苦，不太适合女人。”

木含清微微闭了眼睛，任他把自己带进房内。

“明明累了，却倔强的一定要跟大军征战，下次再这样不听话，我定不饶你……”进了房内，韩钰双臂搂住她纤柔的身躯，怜惜中微微带着霸道的不满，低声在她耳畔说道。

第一次听到温润儒雅的男子用这种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木含清微微一愣，随即抬起淡淡含笑的眼睛，眸中清华闪烁，尽是柔情暖意，近在眼前戏谑的这么看着他。韩钰一腔怜惜、爱意和担心，皆化一声长叹，将她拥入怀中。

木含清轻笑，冷不防被韩钰低头吻住了红唇，将满怀爱意都融化在这缠绵的温柔中。低低叹息一声，顺从地伏向他的怀抱，将厌倦和疲惫都藏在了他的温暖之下。

……

卫城已破，北安王闻讯又喜又惊。喜得是双方势均力敌，漠北没能占到便宜，密谈时对自己极是有利；惊的是这浪子靖王居然有此谋略，岂不是对自己不利？

飞书靖王，请其安排卫城防卫事宜后速速回边城。

靖王把文书扔到书案上，轻轻扬唇，径直走到后园，看木含清正在榻上假寐，淡淡一笑：“清儿，我带你去个地方。”

木含清睁开眼睛微笑道：“卫城刚刚攻下，总要有各方面的安排，王爷这般忙中偷闲似乎不合常理啊。”

靖王淡淡而笑：“清儿知道用计，难道本王不知道用人？不过一个小小卫城，何需我事必亲躬？”

木含清也听到了前面北安王派人催促靖王回边城的消息，心里已是转了无数个念头，知道他来必是谈论此事，于是裹了斗篷两人缓步出府，骑马向后山而去。

卫城后倚大山，前面草原漠漠，晴冷蔚蓝的长天下阳光当空，穿透堆堆白云，沿着上山的小路，墨龙和越影迈着轻悄步子，渐渐上到山顶。

越往上走，便看见一片冰天雪地，是山顶没有融化的皑皑白雪，阳光下反射出晶莹的光泽。及目处四野空旷，偶尔几声鸟鸣，益发显得空谷静寂。

两人下马，站在山顶，看卫城隐于山下脚底，远处草原漠漠一望无际，青山如带，峰顶白头，山林寂寂，水声潺潺。

“绿水本无忧，因风皱面，青山原无愁，为雪白头。”靖王负手立于山顶，遥望远山冰封：“清儿，你真的要舍我而去？”

木含清看着脚下的卫城，抿唇无语，过了半晌方道：“绿水无忧，青山不老，只为风皱面雪白头，清儿此生没有什么宏愿，只想寻一处绿水青山，守一份轻风白雪的誓言，一生一世一双人，平平淡淡。”

靖王微微叹了口气，颔首道：“是我痴想了。”一顿时候接着说：“人生一世，俯瞰山河开疆扩土，是生命中的一种追求抱负，看脚下山河锦绣，生命也会因此而精彩辉煌。这不仅仅是征服大地山川，更是征服自己。我心里既装了这万里江山，这便是我要做的。人生匆匆过客，焉能虚度？”

木含清淡淡一笑，花颜映着冰雪的白色，美艳不可方物：“有此壮志，何必辜负？王爷……”

靖王蓦然转身，眸光灼灼：“自古英雄多寂寞，高处始终不胜寒，人说世事公平，英雄便要付出代价，清儿，我却不想那代价是你！”说着径自伸手，臂上一紧将木含清揽进了怀里，叹息似的一声呼唤：“清儿……”

木含清被动地抵在靖王肩头。他的衣服上有些雪地的微凉，怀中却温温暖暖。他的手微微有些发抖，抱住她的手臂有力却动作轻柔，略显生硬。

木含清低低一声叹息，这样的一个男子，为情所困实在不是自己愿意看到的，但心里再怎么柔软，却深深明白他是一个雄才，此生一定会在云端，那里有自己永远也学不会的勾心斗角，有自己终此一生也无法接受的三妻四妾，自己没有办法也不愿意去应付那一切，就算她勉强自己愿意倾尽全力。

靖王凝视着眼前的女子，那明眸中浮光微波，带着些许忧伤与执著：“清儿……”

木含清只觉心里酸楚，几乎无法承受他深情的目光。

靖王看着她，呼吸拂过她的发际，纠纠缠缠，他的心跳如山林风声，由缓渐急，忽然卷着落叶，翻飞长空，他猛地将她带入怀抱，迅速吻上了她的唇。

他唇间的炙热与山风的冰冷瞬间交撞，木含清霍然抬眸。

一抹轻霞出现在冰雪玉峰，花颜瞬间增添了几分娇媚，胜雪的披风下，雪凝般的肌肤有了海棠的柔媚。

靖王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眸光似水，澄净如海，缓缓流出烈焰般浓烈的色彩：“清儿，”他低低呼叫她的名字，“不要走开，与我携手吧，不要让我终生遗憾，我放手，只要你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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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美女当自强 第九十八章 钰郎也“狼”

木含清蓦然扬眉，这不像是靖王会说出的话，刻骨的倦，淡淡的痛，令她心里一阵酸。

他目不转睛看着她，似乎在认真等待她的答案，木含清明眸清澈，五味杂陈的回视着他：“王爷，您此生都能放下心里的河山万里吗？

似乎恨着她的澄澈、冷静，靖王蓦地手上用力，眼中也带着凌然狠厉。

木含清没有惊叫，静静的看着他。半晌，靖王闭目一声叹息，从痴狂中冷静下来。隔了片刻，突然摇头轻笑，神情间却是落寞深深，缓缓放开了她，慢慢转身。

“清儿，明日我便要回边城，你不要再回去了，随韩钰走吧。”靖王声音里没有任何起伏，淡淡的说。

木含清一怔，随即明白了靖王的意思，唇角带着一抹狡黠的笑意道：“清儿谢谢王爷关心，但是清儿不能走，王爷也不能抢了清儿的功劳。”

如果让北安王认定攻城之计是靖王所出，那么必定会对他生疑心，处处防备，再加上自己离去，靖王等人此前所做的一切铺垫都将付之东流，木含清已经翻来覆去的思量过多次。

靖王闻言回头，却见木含清黛眉轻挑，带着一丝俏皮的模样看着他。其实自己又何尝不明白她的重要性？只是越来越不忍心让她违背自己的心意，参与到这些诡计阴谋之中来了。

“清儿，你……”靖王微微叹了口气，叹息中却是愉悦、慷慨的豪迈：

“好，就让我们再携手一回，让这锦绣江山再没有烽火烟尘，绿水无忧青山不老如画图！”

木含清抬头，清朗的明眸看着他，眼中星光熠熠，缓缓地，点了点头：“好！”

听完手下的汇报，北安王大跌眼镜，想不到卫城攻城之策竟是那个艳色无双的女子所出口看了看有些深受打击又有些因之骄傲的靖王，北安王慢慢放下了心，看来这女子的确不凡，怪不得当时在上河城风头无两呢。这次，算这浪子幸运，有佳人帮忙逃得一劫。

派人盯紧木含清的同时，反而放松了对靖王一行人的监视。

木含清依然住进了靖王府。

从那日自己和靖王从山上骑马归来，韩钰就有一点不对劲，笑还是那样温暖，看过来的眼神依然那样柔情，但却无形中有一点失落般，在木含清不注意的时候，眼睛偷偷瞥来，似担心似烦恼。

木含清初初愕然，想明白后，又是好奇又是好笑，想不到那样温润如玉、霁月光风的一个人，也有这样的小心思。是以玩心大起，越发的对和靖王骑马上山之事讳莫如深一句也不提。

韩钰没有说什么，笑得依旧春风般温润，只是眉头微蹙的时候越发的长了。木含清坏心眼的想，我看你能忍到几时才出声。

说要跟着靖王回边城，韩钰看了她半晌无言，却没有说出任何质疑或者不愿的话，很认真很坚定的点点笑道：“好，我随清儿。”

一直到回了靖王府，韩钰也没问起骑马之事，反而把木含清弄得有点耐不住了，这人，还真是能忍，就不说。

所以这日午后，当韩钰来到并如往日一般，凝眸看着以手支颐睡眼惺忪的木含清发呆时，木含清抬眸回视，看着他清俊愉悦的眉目，暖融融，笑盈盈，玩心忽起，垂了眉眼有意无意的说：“雪山峰顶，景色别具一格，公子可曾见过？”

韩钰闻言看了她一眼，微微含恨，这丫头，和别的男子双双去骑马，还来打趣自己！

站起身慢慢向木含清踱过来，边走边道：“倒是看到过几次，不过……”看他似毫不为意，木含清好奇的偷偷瞥了他一眼，却不料在一低头的刮那，已被韩钰大力将她揽至怀中。

“哎呀……”木含清低声惊叫失笑，挥拳便推他，韩钰笑道“不过没有红粉佳人相伴。跟人双双骑马上山，我没找你麻烦，反倒来撩拨，看我怎么收拾你！”

木含清爱娇的撇撇嘴，蹭了蹭在他的臂弯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韩钰胳膊收紧，环她于自己怀中：“坦白交代，那天去干什么了？”

木含清大奇道：“你真的想知道？”

韩钰唇角含笑，惬意的在她芙蓉面上一吻：“不说也行，但我有条件。

木含清斜睨他一眼：“有什么可说？”

“孤男寡女，难道就是看雪景？”韩钰点了点她俏丽的小鼻子：“都说了，坦白才能从宽。”

木含清猛然想到那个吻，脸上浮起了可疑的红晕，韩钰睁大眼睛笑问：“难道真的有什么？”

木含清扭头，把整张脸全部埋入他怀中，闷闷的声音道：“我们现在也是孤男寡女……”

韩钰一笑抱紧了她，低头在耳边道：“好，我不问，孤男寡女我也不问，只是清儿从今天起，私地下可不许再叫我公子。哪有人叫自己的未来夫君公子的？”

木含清趴在韩钰怀里撇撇嘴，韩钰凑近了她秀气的耳轮低声道：“叫我钰郎。”

想不到温文儒雅的人，还这样脸皮厚，没名没份的居然叫啥钰郎？木含清腹诽，没有吭声，怎么叫得出？

韩钰目光炯炯地看着她”带笑低声催促：“清儿，叫一声来听听啊。”

木含清闷闷的声音从他怀里传来：“不，不叫。”

“不叫？”韩钰轻笑，突然双手往她肋下一送，十指滑动上下摩娑。

“哈哈哈……哈哈……”木含清不可抑止地笑得花技乱颤，左躲右闪，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却依然躲不过他灵活的双手，于是只能缩进韩钰怀里，语不成声的求饶：“别，哈哈哈……不要了……”

“那就叫啊！”韩钰得寸进尺。

“钰………”木含清无奈只好低声轻唤，“郎”字却怎么也出不了口。

听不到韩钰的反应，她抬头看过去，却见韩钰明澈的眼神渐渐转为幽暗，深处燃着一簇火苗，直直盯着自己；一惊之下，再低头看自已，轻衣歪斜”淡粉的小衣隐隐露出一抹春色，不由惊喘，声音已被吻住，韩钰收紧双臂接住了她……”

因为卫城之战，安澜和漠北僵持了下来，这几日都没有大规模的战斗，所以靖王府这夜又大开筵宴，款待来宾的是木含清首先倡议的火锅。

酒香飘散，热气腾腾，人人脸上洋溢着吃的开心的笑容。一旁，更是清乐悠扬，乐女的歌声绕梁不绝：今日宴，奴有深深愿。一愿此情久远，恰如雕梁双燕，岁岁得相见。二愿永熄烽烟，天下太平长乐，年年庆团圆……

木含清窝在房内软榻里，听着前厅乱哄哄热闹成一片，眼前又浮现出靖王慵懒的瘫做一堆，一边心不在焉和旁边的人说话，一边眼睛紧紧盯着舞女纤细腰肢的画面，这冷面王爷的戏可是演的越来越好了。

听说今夜被北安王罚跪并怒斥的赵义也被请了来，靖王的色狼模样不知会不会吓到那个白面书生一样的男子……

正想着，听见前厅一声细微的闷响，还有格桑低低的惊呼：“啊……”

木含清一愣，急忙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问道：“格桑，有事吗？”

因为喜欢清静，十分不中意一帮人团团围绕的那种排场，所以身边的丫头一般都不会进到房内，也就一个格桑贴身服侍。听不到她的回答，木含清微蹙黛眉，格桑怎么了？

走到垂了纱帘的圆门，未及伸手，纱帘已经被掀起，一身安澜雷将打扮的夜慕枫笑着走了进来：“妹妹，是我。”

木含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叫了声：“哥哥”接着问道：“哥哥把妹妹的侍女怎样了？”

夜慕枫依旧笑得温柔：“没什么，一会儿就会醒过来，哥哥不过不想有人打扰我们兄妹说话而已。”

木含清径自转身在榻上坐了：“哥哥怎么又来？这样的装扮给人发现了可是有损平城驸马的身份。”木含清生气他打昏格桑，连讽带刺的说。

夜慕枫不以为意的也在一旁坐了：“妹妹，哥哥说过，过几天会来，怎能食言？不过这几天可是有点长了，妹妹都有时间去卫城，献良计夺城池呢，这会儿啊，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天下谁人不知无双公主奇计定卫城？哥哥实在等不及了，所以乘今夜靖王府热闹，便也来了。怎么，妹妹不欢迎？”

木含清暗暗翻个白眼，欢迎啥？欢迎来打晕我的丫头？明知道自己不赞成战争，也不想嫁给那个太子，这哥哥咋就这么倔强？

看到木含清的表情，夜慕枫轻轻笑了两声：“妹妹不欢迎我没有关系，今夜有个人，妹妹可一定要见见。”

木含清抬头看了他一眼，谁？“太子对妹妹十分的爱重倾慕，不惜以万金之躯冒险，现在就在后园，妹妹，万勿辜负太子一片真情帆 ”夜慕枫说着，唇角微扬，发出一声短短低低的嗯哨，片刻，长身玉立俊美如好女的铁木清华，优雅的走了进来。

“公主，”手中长箫半立，含笑抱拳微微一礼。

好歹是这个执着哥哥的大舅子，木含清起身淡淡招呼一声：“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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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美女当自强 第九十九章 太子妃的信物

因为卫城之战，安澜和漠北僵持了下来，这几日都没有大规模的战斗，所以靖王府这夜又大开筵宴，款待来宾的是木含清首先倡议的火锅。

酒香飘散，热气腾腾，人人脸上洋溢着吃的开心的笑容。一旁，更是清乐悠扬，乐女的歌声绕梁不绝：今日宴，奴有深深愿。一愿此情久远，恰如雕梁双燕，岁岁得相见。二愿永熄烽烟，天下太平长乐，年年庆团圆……

木含清窝在房内软榻里，听着前厅乱哄哄热闹成一片，眼前又浮现出靖王慵懒的瘫做一堆，一边心不在焉和旁边的人说话，一边眼睛紧紧盯着舞女纤细腰肢的画面，这冷面王爷的戏可是演的越来越好了。

听说今夜被北安王罚跪并怒斥的赵义也被请了来，靖王的色狼模样不知会不会吓到那个白面书生一样的男子……

正想着，听见前厅一声细微的闷响，还有格桑低低的惊呼：“啊……”

木含清一愣，急忙起身，一边向外走，一边问道：“格桑，有事吗？”

因为喜欢清静，十分不中意一帮人团团围绕的那种排场，所以身边的丫头一般都不会进到房内，也就一个格桑贴身服侍。听不到她的回答，木含清微蹙黛眉，格桑怎么了？

走到垂了纱帘的圆门，未及伸手，纱帘已经被掀起，一身安澜副将打扮的夜慕枫笑着走了进来：“妹妹，是我。”

木含清淡淡看了他一眼，叫了声：“哥哥”接着问道：“哥哥把妹妹的侍女怎样了？”

夜慕枫依旧笑得温柔：“没什么，一会儿就会醒过来，哥哥不过不想有人打扰我们兄妹说话而已。”

木含清径自转身在榻上坐了：“哥哥怎么又来？这样的装扮给人发现了可是有损平城驸马的身份。”木含清生气他打昏格桑，连讽带刺的说。

夜慕枫不以为意的也在一旁坐了：“妹妹，哥哥说过，过几天会来，怎能食言？不过这几天可是有点长了，妹妹都有时间去卫城，献良计夺城池呢，这会儿啊，可是传得沸沸扬扬，天下谁人不知无双公主奇计定卫城？哥哥实在等不及了，所以乘今夜靖王府热闹，便也来了。怎么，妹妹不欢迎？”

木含清暗暗翻个白眼，欢迎啥？欢迎来打晕我的丫头？明知道自己不赞成战争，也不想嫁给那个太子，这哥哥咋就这么倔强？

看到木含清的表情，夜慕枫轻轻笑了两声：“妹妹不欢迎我没有关系，今夜有个人，妹妹可一定要见见。”

木含清抬头看了他一眼”谁？

“太子对妹妹十分的爱重倾慕，不惜以万金之躯冒险，现在就在后园，妹妹，万勿辜负太子一片真情啊。”夜慕枫说着，唇角微扬，发出一声短短低低的噫哨，片刻，长身玉立俊美如好女的铁木清华，优雅的走了进来。

“公主，”手中长萧半立，含笑抱拳微微一礼。

好歹是这个执着哥哥的大舅子，木含清起身淡淡招呼一声：“太子殿下。

铁木清华看着眼前许久未见、名闹天下的俏丽佳人，房内有地龙温度适宜，所以她只着了一件素白云锦罗衣，外罩一袭淡青纱罗衫，眉目从容，淡定素雅，细看下似乎比在漠北之时略略有些许丰腴，最是眼底不期然间流转的一抹妩媚，俨然江南春雨杏花，五月垂露娇荷，楚楚动人于眼底心中。

不由声音益发的柔软了，笑问道：“公主别来无恙？上次上林苑遇险，亏得天人保佑，逢险化吉。”

木含清淡淡谢了他的关心，端坐垂目不语。

铁木清华看了一眼夜慕枫，接着道：“在下的心意，想来驸马已经和公主说过。清华对公主一片爱慕，此情天地可鉴。现在虚东宫正位以待，若得公主青目，清华必敬之爱之，公主故国，三吴旧地，也必光复，请公主不要拒绝 ”说着，自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放到木含清面前。

看着眼前俊美儒雅、云淡风轻的男子，木含清心底一声叹息，还真是凤子龙孙，条件说的这样清楚，这就是他们心中的爱？

微微摇了摇头，淡淡轻笑道：“多谢太子殿下对我青眼有加，但我生长乡野，自由自在的惯了，还请太子殿下收回成命，早择名门千金的好。”

铁木清华不想木含清这样直面拒绝，看着跳动的烛火，心中像是无端多了些什么，暗暗的沉沉的。

呆了一下，看着木含清便笑了，或许说道终身大事，任你怎样沉静端庄、心有沟壑的女子都是这样娇羞和不好意思的吧，便把锦盒又往前推了推，举手投足间带着高贵的温婉：“请公主打开看看。”

木含清看了看他雍容端庄的微笑，迟疑的接了过来，依言打开，深红的锦缎上，是一块精雕细琢ｘ晶莹别透的凤形玉块。

抬头望着铁木太子，木含清柔美的眼神淡淡，瞬间心念百转已经明白，轻轻将锦盒合盖上，说道：“玉中极品，巧夺天工，太子殿下收好。”

铁木太子白皙修长的手指再次把锦盒打开，映着烛光，玉块闪着淡淡光华，他笑着说道：“美玉赠佳人，这块玉坝虽算不得稀世珍宝，却也是平城皇家传承之物，请公主收下。”话着，抬眼温柔静定的看着木含清。

木含清明朗的清眸滑过他的俊脸，而后淡淡一笑：“如此珍宝，我收之有愧。”

铁木清华松手，看了木含清片刻，方很淡很认真的说道：“请问公主，什么是您想要的？如能做到，清华在所不辞。”

这个帅哥真是异常聪慧，还知道问自已想要的，木含清淡淡轻笑：“请问太子殿下，现在身边可有姬妾？”

她问出的话，令铁木清华有些意外，他看了一眼夜慕枫，微微蹙眉，但还是认真的答道：“东宫内清华现在有姬妾四人，无正妃、无侧妃。”

也算不得浪子了。木含清突然间涌起感慨良多，不说其他，一颗心，一份爱，要分成几份”自己实在是绝不能接受的。

夜慕枫的眼光流转到木含清如花的容颜，那里的清澈明净让他心里一沉，直觉事情有些不太好应付。

“殿下，多余的话我也不说了”木含清明眸轻睐，淡淡一笑：“太子殿下的心意，我万分感激，请原谅我无此福分。”

很直白，不遮掩，铁木清华虽隐约料到结果，听到此话却还是很失落甚至有些难堪。一时都无话，夜慕枫纤细的手指在几案上轻敲，一声声击到铁木清华心里一般。

“为什么？”夜慕枫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就为那几个姬妾？”

木含清缓缓摇头，眸色澄明如水，淡淡看着跳跃的烛光：“不，与此无关。我只是觉得，两个人如果相爱，便应一心一意，心里只能容下一个。三宫六院妻妾成群，实在不是我那杯茶。”

见铁木太子和夜慕枫眼中的惊讶，木含清清淡一笑：“我心无大志，一生一世一双人，平淡宁静的生活足矣。”

“永乐，你出身皇家，当该明白，妻妾成群三宫六院，那里不是？谁人不是？只要殿下真正喜欢的是你，何必计较那么多？”夜慕枫惊讶又不以为然的对木含清说道，真不知道这个妹妹在想什么，凤子龙孙哪有人一生只娶一个女人？

木含清凤目微挑，淡淡问道：“妻妾中最喜欢的一个？分他分成无数份爱中最大的那份？永远仰视，永远不能并肩而立，对吗？”

夜慕枫眼睛睁得大大的，有些被木含清说出的话惊呆了，男女根本不能相提并论，她居然要和丈夫并肩而立？

木含清淡淡而笑，她不奢望眼前的两个尊贵男子能理解自已的想法，淡淡说道：“永乐鲁莽，但句句是肺腑之言，我的心意，请太子殿下和哥哥谅解。”

“你……”夜慕枫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原以为妹妹貌美倾国，不答应也无非是自高身价，想得到更多而已，谁知竟是这样惊世骇俗的想法。

一时间三人都无语沉默。

铁木清华愣愣看着锦盒中的玉块，心中说不出什么感觉，天下女子竟还有人对这平城太子妃的信物如此不屑一顾，实在想不明白，自己失败究竟是败在何处？平城皇室唯一的嫡亲王，东宫太子，未来的皇帝，英俊不凡，翩翩好儿郎，文武全才，无数闺秀仰慕的乘龙佳婿，竟有人看也不看，一时间心里五味杂陈没了言语。

夜慕枫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凝视了木含清半晌，突然叹了口气说道：“妹妹，看来你对太子殿下还很不了解，也有请多误解，还是随哥哥回去吧，待了解的多些，相信妹妹会再好好斟酌。妹妹，请吧”说罢，站起身来：“走吧。”

木含清一怔，想不到自己不愿意，夜慕枫竟这样强硬的掠人，站起身坚定的说道：“哥哥，对不起，我不想走。”

“想不想由不得你，妹妹，哥哥劝你还是识时务些的好。”夜慕枫拉下脸来说道。

木含清摇头：“强扭的瓜不甜，哥哥何必强人所难？此处乃安澜靖王府，为了大家体面，哥哥还是带殿下速速离去为好。”

夜慕枫声音低沉下来：“妹妹，不要这般不懂事，哥哥和你说过的话难道都忘了不成？”

这人怎么这样固执？木含清也不由有些气恼：“哥哥，为一己之私欲，点燃天下烽烟，乃千古罪人，哥哥你………”

夜慕枫眯起眼睛，有些愤怒的看着她：“是不是罪人，妹妹不必操心，今天你想走也得走，不想走也由不得你！”

“驸马这是何意？好歹这是我靖王府，看来府里的侍卫该换人了，有客人到了居然不告诉本王，慢待了不是？”僵持中，忽然门外传来靖王冷清而淡淡的话音。

几人转头，果然，一身青衣长衫的靖王和白衣缓带的韩钰唇角微扬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铁木太子和夜慕枫相视一眼，知道安排的暗桩可能给人收拾了，不由有丝担心。铁木太子抱拳施礼：“靖王殿下。”

靖王只是微微颌首，看了看木含清道：“这么晚了，公主还没歇息？”

眼里恍然没有眼前的两个人一般。

木含清额挂黑线，这靖王可真能装，两个大男人在座，我怎么睡啊？看了看铁木太子和夜慕枫极为不自然的尴尬表情，心里不由偷笑。

靖王又转头看了看铁木太子和夜慕枫，很是认真的问：“驸马不是平城公主的夫君吗？怎么穿着敝国的一身军服？哦，本王明白了，一定是驸马觉得敝国军服很是威风是不是？呵呵，等会儿本王一定赠送几奄 ”恨他们半夜打扰清儿，靖王道貌岸然的极尽挖苦之能事，把夜慕枫心里给气得鼻子都歪了，但却苦于情理抓在人家手里，不得不死忍。

韩钰在靖王身侧冲木含清眨了眨眼睛，木含清会心淡淡一笑。

靖王爷知道，就算把这两人抓住了，也不能怎样，现在安澜和漠北正局势紧张，再惹上平城，只有麻烦，所以挖苦够了，便请铁木太子和夜慕枫到前厅吃火锅：“太子和驸马忙了半夜也辛苦了，最近边城流行一种菜肴，是南地所没有的，本王请两位的客，天寒地冻的，不要冻坏了太子和驸马的贵体。”

夜慕枫心里气得鼓鼓的，但人在屋檐下焉能不低头？无可奈何，深深看了木含清一眼，随了众人出去。

靖王临去，看了看铁木太子从几案上拿走那个锦盒，又面无表情的看了木含清一眼。木含清斜睨着他，看什么看，那是人家的，我又没要。正腹诽着，不意韩钰的眼神也溜了过来”其中的别有意味令木含清心中一顿。

好不容易都走光了，木含清沐浴更衣上床睡觉。那两位贵人自有靖王招呼，自己就不必操心了。

格桑吹熄了卧寝的灯烛，只留了门前的一盏宫灯，放下重重罗帏，便退了出去。木含清爬到床上舒服的叹了口气，拉过被子准备就寝。

不想一拉没有拉动，木含清觉得奇怪，坐起身想看看是怎么回事。

却听见床内侧有人轻笑出声，唬的木含清一惊：“谁？”

“清儿不是好胆量吗？怎么，吓到你了？韩钰从床内侧走出来，戏谑的看着她。

木含清抚胸透了两口大气，急忙把被子拉过来裹到自己身上：“夜半三更，公子不去歇息，怎会在此？”

“招蜂惹蝶的小家伙”韩钰坐到床边，点了点木含清俏挺的鼻子，笑道：“我怕你害怕呀。”

“什么蜂蝶，我哪有？”木含清撅起嘴巴：“不许污蔑我。”

韩钰轻笑：“好好，不说招蜂惹蝶。不过清儿又犯错了，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木含清一愣：“犯错？哪里？”

“说好了，私底下叫我什么？不记得了？”韩钰戏谑的看着她：“还是清儿有心故意的？”

木含清蓦地想起韩钰说过的“钰郎”登时红晕上颊，一片娇羞，躲避似的垂下了眼帘。

“清儿”韩钰的声音轻柔的飘过来，随之下巴上一紧，不得不与某人英挺的眉毛下那一双如墨般澄澈的眼睛两两相对，看着眼前倾国倾城脂粉不施的花颜，韩钰呼吸一滞，指腹温柔滑动，迎着她的乌黑晶亮，心中轻叹，这平生稀见，终于掬在手心。

“清儿，那铁木太子可是有定情信物送给你？”韩钰努力压下心里的悸动，连锦被带人一起拥入怀中，转移话题问道。

木含清笑着看了看他，又吃味了？这不是没收吗？小心眼。玩笑似的点、点头：“是啊，很稀有的美玉呢，雕琢细腻巧夺天工。”

韩钰眼神暗了暗：“清儿想要？”

眸光流转妩媚里闪动着狡黠，灯色在脸上淡淡的覆了一层清柔光华，木含清回手在锦被中推了他一把：“要什么要？要的话轮到你……唔……”

话音未落，已经被韩钰低头堵住了樱唇，一股温热迎面，淡淡清香来袭，青纱帐，红丝锦，幔帐中灯色朦胧，他温柔而霸道的气息如若深潭静海，她星眸迷离，焕彩如丝蛊惑着他，柔和而强劲的漩涡席卷而来，千般爱恋万般柔情都化作深深一吻。

他轻吻她，沿着那凝脂柔腻的玉容，流连在那诱人雪玉般的精巧锁骨。

在他炽热的啮吻下木含清情不自禁的轻轻颤栗，恍如夜色下一朵神秘的优昙花，含羞带怯，清丽而冶枷 ……

半晌，韩钰喘着粗气，压抑着自已，扶她躺好在锦被中，额头轻轻一吻，道了“晚安”便匆匆走了出去，木含清有些不解的看着他的背影，带着一丝甜蜜和长吻后的虚弱闭上了眼睛。

房外，韩钰背靠在一棵大树上，极力平复着自己的冲动，心上人软玉温香在抱，偏偏她还没有任何以为自己美丽的自觉，再这样折磨下去，自己可真的受不啦。

清儿，你个磨人的小妖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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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美女当自强 第一百章 知音知己

好吃好喝好招待，靖王和赵义商量后，把铁木太子和夜慕枫送出了边城。

连北安王对这样处理都没有什么话说，谁知几日后，探马来报：平城驸马凤昭明向天下人公布自己原三吴太子夜慕枫的身份，并与漠北秘密商议结盟，现在二十万大军集结边境，准备为夺回三吴故地对安澜宣战。

安澜上下沉浸在一片紧张不安中。

如果说和漠北之战人们还能沉住气，那与两国为敌，且在地理位置上还是南北夹击，安澜便成了风箱里的老鼠，夹心的饼。

朝野上下一片议论纷纷，盛传这场战争的起因除了疆土之争还有那名闻天下、艳色无双的公主。卫道士们摇头而叹：红颜祸水啊，红颜祸水。

木合清听了，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原来自古以来的祸水之名竟这样容易得来，是以并没有放在心上。

韩钰却表现的比她还要义愤填膺，整日和佳人一处，自己最是明白她的心思，对天下太平的渴盼、为此而做出的牺牲和努力，桩桩件件清楚明白。

这些人怎么能这样污蔑人？！

“这就是女人啊，自古就被人看轻、看扁，如果换作是男人，那些人可能就把我看成不世的奇才，哪里还有这些话？”木含清淡笑看着他，脂粉不施的素颜，一点清淡的笑意，映入了秋水滟潋般的明眸，似是灼灼秋阳洒上一碧千顷的碧湖湖面，清波炫目，摄魂夺魄，令罗帏重重的华彩尽失。

韩钰温暖点头：“委屈你了，清儿。”

木含清淡淡摇头，以手支颐慵然持靠在几案之上，冬日的日光透过纱帘在她如花的面颊上增添了一层淡淡光华，她看着韩钰很认真略带丝张扬的道：“如果我的委屈能换来天下女子的幸福，那也没所谓。男女，本来只是一种性别的不同，说起来，男女之间并没有其他的差别，人格、尊严、成就，都是平等一致的，只是男尊女卑的劣根性，使女子生来便和男人站在不一样的平台上。试想，如果天下女子一样可以接受教育、一样为官经商，这两者间又会有什么差别？谁敢说女子做的就一定比不上男人？”

韩钰有些惊讶、有些赞赏的看着她，知道清儿聪慧异常不同凡俗，却不料她的心里竟有这样惊世骇俗却有情有理的想法。其实，不是连父亲都经常慨叹，如果母亲生为男儿身，安澜的第一帅才还有何人可以争锋？可见胜过男子的女子不会少，只是没有机会让她们一展雄才而已。

想着，一时愣在了木含清面前，看得出神。她的聪慧，她的美丽，她的胸怀，眼前的女子是个挖之不尽的巨大宝库，藏了太多的奇珍令他为之折服、为之心仪，沉淀在那双清澈明媚的眼睛里，便是波澜万顷般的绝世风华。

正想着，格桑悄声走进来：“公主，公子，靖王爷来了。”

话音引落，青衫磊落的靖王已经出现在门口。看了看厅里相对而坐的两人，微蹙了眉头，一双淡定幽深的眼眸，略略跺蒙如烟湖深远，看不出什么情绪。

如常的打过招呼，靖王径自坐了下来。格桑奉上香茶，靖王看着木含清端了杯只是慢慢喝茶，一张冷面在茶水的雾气后影影淡淡，却不开口。

木含清偷偷看了韩钰一眼，一瞬的时视间，他向她展开淡然的笑容。

她的花颜倒映在靖王的眸底，淡然沉静到绝美，他暗暗叹了一口气，叹息这性情淡泊的女子却为何总是身陷激浪漩涡？半晌，终于挪开了目光，望向被风吹得轻轻飞扬的纱帘，缓声道：“天要起风，清儿可感觉到了？”

木含清眨了眨眼睛，明白他话中有话，却猜不到他究竟想说什么，于是选择沉默不答。

靖王接着道：“我收到消息，父皇派大皇兄齐王和四皇弟赵王为使，来北疆宣读诏书，不日即达。”

宣读诏书？木含清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韩钰，这和自己有关？要不靖王巴巴的来告诉自己？

靖王眼神复杂的看了她一眼，她正拿了一柄薄刃素手剖橙，金黄的橙子被剖成一片片，在翡翠玉盏中宛如一朵盛开的莲，她便也像那临水的一株清荷，婉约娴静而光晕流转。

“父皇的旨意，派清儿和赵王出使平城，说服平城罢了刀兵。”靖王抬眼看着木含清略有些惊讶的眼睛。

木含清闻言一怔，这，这话从何所起？出使异国，而且又是为了干戈大事，派个亲王很正常，觉得分量不够还有那么多拿厚禄的高官，怎么会扯到自己一个女子呢？而且，平城太子求婚被拒，见了也是尴尬，若是小肚鸡肠者，便会怀恨在心，自己去反而事与愿违于事无益啊。

何况自家那个哥哥，以大家长自居，一定要自己嫁太子，这样去了，不正是羊入虎。还是自己送上门的？

韩钰也微微皱起了眉头，这皇帝的心思真是异于常人的难测，不相信以德隆帝那么灵敏的情报网不知道铁木太子对清儿的心思，难不成竟是想拿清儿去换安澜的平安？

想到这里，眉头皱的更加紧起来，看向靖王的眼光里也升起了稍稍不豫和怒意、寒意。怪不得自己的母亲不愿意享受那所谓的荣华富贵，也不要自己接近那个小困圈，原来竟是这样的残酷和无情，要他们一分，你就要付出不止百分的代价，甚至是终生的幸福，乃至生命。

看着韩钰脸上的变化，靖王了然的转了眼睛，看着垂首低目一言不发的木含清，淡淡道：“清儿毋须担心，如果清儿不想去，我一定会劝父皇收回成命，清儿可以先和钰表弟暂且离开边城。”

他的话让韩钰和木含清都是一愣。为了清儿，靖王竟要抗旨？！

韩钰心里骤然起了一阵波澜，神情复杂的看着靖王。

一身青色锦衣长衫，如睛空明波，飘逸清华。淡淡说来的话，字字句句却如同炙热的火焰”灼得人心中又暖又痛又无言。

木含清素来言辞伶俐，此时却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目不转睛的看了他，震撼至极。

靖王对两人的眼神和反应视若无睹，只是看着手中杯，杯中茶，淡淡道：“江山杜稷，不能没有谋略，却不需要这样，我不过按自己的心来做罢了。清儿好好想想，无论怎样决定，我都支持。”

说完，站起身头也没回径自去了。

剩下木含清和韩钰相视无言。

半晌，韩钰轻声道：“清儿，我也还是那句话，无论清儿怎样决定，我都跟随。”既然此生认定了她，她便是自己心心相印的知己，风雨同丹的伴侣。一路相随，一生相伴，拥彼此，共比翼。

久久对视，木含清向他展开一个华光流转的笑颜，在韩钰看到自已的泪水前，悄然低目垂首。

再抬眼，便见剪水双瞳，朦胧玉色流光，清清明明浮浮沉沉，一点欲言且止的歉意后面，是她似幻似真的喜悦、感动。

莫名其妙的异世，无边的孤独，却有这些人，用他们的心挽留住自己飘渺的魂灵，渐渐融于骨血，一点一滴，让她有血有肉，让她忘记了曾经的沧海荒凉517Ζ，忘记没有前尘的空茫虚幻。相依相守，四目交投，便已绽放了红尘美丽的清莲。

一边是莫测的前路；一边是从此远离这些纷扰，和心上人扬鞭纵马，快意江湖山水，木含清面临着两难的选择。

那青山绿水，那无忧无虑，那平淡惬意，对木含清来说，是一种难以抗拒的诱感。梦想中的生活正在招手，退一步，便是这等的海阔天空啊。

诱惑闪着迷人的光彩不住在心中发芽”但是木含清过不了自己一关。

如果这青山绿水的对面，是烽烟弥漫；如果这无忧无虑的背后，是良心谴贵；如果这平淡惬意的代价，是无数的生灵涂炭，那自己的梦想岂不是一个人的快乐无数人的噩梦？

木含清几经挣扎，实在做不到。

如果因为自己的出使，平城朝廷能够罢了干戈，那必是肉白骨而活生灵无数的大好事。

就算因为这样而搭上了自己的性命或是此生幸福，那又有什么？一个人的性命而换来千干万万人的生，一个人的幸福换来千千万万人的幸福啊，这诱惑更让木含清难以舍弃。

似是明白她的心思，这两日靖王，甚至韩钰都没有过多的来打扰她，更没有问起她的决定，这不由让木含清对这两个男子有异样的敬佩和感激。

第二天晚饭后，木含清遣格桑请来韩钰。

两个人在生了火炉、室内温暖如春的偏厅静室坐了，格桑看着木含清心底暗暗惊赞一声，红妆粉黛，气质潜定淡然而幽静，清隽高贵，再也没有语言形容得出那样的美。

再看自家公子，朗目含星，俊美潇洒，怎么看都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木含清遣了格桑出去，扬眸对韩钰轻轻一笑，走到琴边说道：“若不嫌吵，我弹琴给你听？”柔唇淡挑勾出抹轻盈的微笑，那笑便如同琼字天光落进了韩钰眼中。

韩钰柔情似水看着轻彩娇红中的心上佳人。不同于平日的素面朝天，看来清儿今夜用心的装扮过，一身水红轻衣如同烟霞流云，闪着醉人的浓郁色泽，却又因了外面的一层纱罗，淡浅回转透着些烟雨朦胧的隐约，捉襟用银线绣着一支亭亭玉立的新荷，和发间那微颤的步摇相映生辉，衬的人肤光胜雪，明明滟滟，无限的动人心弦。

妆容婉丽，眉如弯月，樱唇晕红，婉转明媚，随意挽了一个坠马髻，青丝从肩头流泻，一种别样动人的楚楚风情。映着水红长衫广袖，绰约艳色处摄人心魂。

“佳人抚琴，耳福也，岂会嫌吵？”韩钰看了她笑道。

木含清微微一笑，坐到琴前，抬手拨动冰弦，婉转悠扬的琴音应手而起。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一声声如泣如诉如悲啼，叹的是，人生难得一知己……”琴音如泣如诉、如歌如颂，流露出千古知音最难觅的怅惘，赞颂着知音之间的宝贵情谊，更表达出对知音的无限珍惜与依恋。

知音如雨露阳光，流水行云，默契相依。即使相对无言，也能心灵相通，心心相印。诗词般的韵律，木含清行云流水般，清脆甜美略略低沉了的嗓音里隐含着淡淡哀愁，千回百转，天高地广，如吟如诉。

“山青青，水碧碧，高山流水韵依依。一声声如颂如歌如赞礼，赞的是，将军拔剑南天起，我愿做长风绕战旗……”绕指柔情，随着她清缓的嗓音透出深情无限。

曲终弦罢，余音袅袅，轻绕在晕黄的烛光中，浮浮沉沉，悠悠不散。

曲中的慨叹令木含清心里生出淡淡的忧郁悲远，默坐琴前，她久久无言。

而韩钰也没有说话，只是用温暖的目光凝视着她。

“清儿，我在茫茫人海中寻访我唯一的灵魂伴侣，得之，我幸；不得，我命。现在苍天厚待”让我有了清儿，韩钰此生心愿足矣。不管清儿怎样决定，钰生死相随。”听着那琴那曲，韩钰闻弦歌而知雅意，心中登时了明白木含清的想法。

木含清剪水明眸中含着情意深深，点了点头：“荣华富贵对清儿来说如过眼云烟，天高地广，人生百年，清儿只愿水秀山青，知己相伴。但是，如果有救生命于水火的机会而放弃，独善其身置身事外，清儿实在是做不到，良心那一关说什么也迈不过去。”

韩钰的明澈目光在她脸上微微掠过，停在了她的眼中，道：“我明白清儿的感受。”

木含清歉然的一笑，微微垂了眼眸：“可是，此去祸福难测，前途未料，若如……”木含清低了声音，有些黯然，有些遗憾，有些心痛。

韩钰微怔，旋即而笑，一双温暖明眸在笑意中风姿清傲：“清儿，既然清儿有此心胸，难道我韩钰就不能？世间事，天意固然，大半乃人为。无论祸福，韩钰定陪伴清儿一生一世，下定了决心，清儿毋须顾虑其他。”

这温润如玉的男子，深情若此，宠溺若此，得此知音，此生足矣。

木含清抬眉看了他，不再说话，仿佛看也看不够，明眸中渐渐升起一层若有若无的轻雾。

韩钰怜惜的看着她温暖一笑，戏谑的说道：“怎么，不认识了？”

木含清双颊飞起一抹晕红，娇羞的横了他一眼。

韩钰被她娇媚的模样惹得扬唇而笑，没有饮酒却仿佛有了几分薄醉，微醺在这寒冷的冬夜。

伸出手臂，木含清稍稍侧身，便安静的歪在了他温暖宽厚的怀抱，看着那双明澈的眼睛，不由自主环上了他的脖颈，依偎到他怀中，那温存，浓浓，深深，醉了两个人，也醉了冬夜，醉了天地。

许久，木含清轻声道：“钰……郎，你……担不担心？如果担心，我……我……愿意……”我愿意把这清白女儿身给你，如此知己，如此心胸，得夫如此，夫复何求？

韩钰惊诧扬眉，直直盯着木含清泛着晕红似是羞极的花颜。看了半晌，方轻笑出声，微微转身抱紧了怀里柔若无骨的娇躯，一低头，唇碰上了她耳下的明片。

木含清经不住他那样看下去，有些羞涩有些无猎的将目光避开，耳下的明挡随着她的动作轻摇出一抹浅浅诱惑。

“有佳人兮，梦寐不忘，玉础明丽兮，诱我心房……”韩钰在她耳边低声说道，温热的气息萦绕在木含清耳畔，蓦然的，激起阵阵震颤的奇妙感觉。

“清儿，你低看了自己，也小看了我。”韩钰轻声说道，“我要罚你。”边说着温暖的唇边从那媚色无匹艳色无双的花颜上滑过，沿着她修长如天鹅般的秀美脖颈一路流连直下，带着令木含清震颤和迷醉的酥软、炽热。

木含清微微仰头，靠在他宽厚温暖的怀中，恍如柔似无骨，在他温柔密集的攻陷下缓缓沉沦，眼波迷蒙。

这样的佳人，这样的平生稀见，怎不令自己柔情化春水，只想把她挽在怀抱，只想看她明媚笑颜如花？就算为此搭上自己所有，也无怨无悔。

次日下午，齐王和赵王一路风尘来到北疆。

没有顾上洗尘，两人即在北安王陪同下，捧了圣旨来到靖王府。

木含清不慌不忙、端庄优雅的在香案前行了三拜九叩的大礼，将圣旨端正捧在了袍袖间。

靖王面无表情，眸中却似有若无含了一些敬重和惆怅，一丝心痛从眼底轻轻掠过，在深潭般的眸光后瞬息而没。

齐王看着眼前艳色无双、卓然而立，神情沉静从容的娇俏佳人，微微有片刻的恍然错神。久久未见，她的身上多出来一些明亮、柔媚，益发显得倾国倾城，静静一层艳色光华逼人。

“无双辛苦了。此番南去，山长水远，请公主和四皇弟以安澜社稷江山、万民福祉为重，息兵戈奏佳音。”齐王优雅的声音含着笑意却也认认真真。

赵王淡笑着看了看北安王、齐王和靖王，又对木合清抱拳施礼：“请公主多担待。”

都知道丽妃对自己视如己出，而丽妃之父定国将军孙遗策正领大军镇守南疆，派自己出使平城倒也名正言顺，但是为什么还要这个御封公主同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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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美女当自强 第一0一章 “无赖”钰郎

木含清客气而疏离的和齐王、赵王打了招呼，没有再说什么便告辞回了内院。看着那优雅窈窕的背影，齐王脸上的笑影渐渐消失，微眯起眼睛，转头看了靖王一眼，这老五对女人还真是有一手，这个艳色倾国的美人说不定还真会成为他靖王府的女主人呢。哼，难为他想得到，在北疆盖一座王府讨好美人儿，花的还不是府库的银子？奇怪的是，父皇居然也同意，可不是老糊涂了，难不成是看了北安王的面子？这老五和北安王看来关系匪浅啊。

赵王看了看面无表情的、自顾喝茶的靖王，笑道：“五皇弟，美人在身边日日近芳泽，这一去，鸳鸯两分离，你舍得？”

靖王淡淡抬眉看了他一眼：“社稷事重，父皇旨意，能为君分忧是无双的荣幸。”话里听不出丝毫的情谊和不舍。

赵王微微一怔，面对这么艳色无双的美人，老五就这态度？还真是可惜了，花中第一枝竟然插在了这个风流冷面、毫无人情味的臭牛粪上，心里竟然有点心疼，却在心疼中蓦然升起了一丝希望。

斜睨了靖王一眼，不再说话，低头喝茶，一时厅里静寂无声。只听到放在炭火上的提壶水开，盖子被蒸汽顶得“噗噗”有声。

北安王特地请了木含清过府，对陛下的信任表示也感谢，并再三嘱咐她勿辜负皇恩，如果社稷需要，必要时候也要想的开，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木含清看着北安王情真意切的表演，也表现出了为人女儿的极大诚意，很认真的询问北安王对出使的建议和分析，对陛下派自己远行表示了隐约的不满，对未来的前途很是担忧。

北安王几番抚慰，方镇定了心神，施礼告辞。

看着木含清离去的身影，北安王唇角微扬，局势越来越紧张，看来陛下这次是用心读自已的折子了，也算明白铁木太子的一番心思”准备低头了。

江山社稷面前，一个女人，就算是一个倾国倾城的女人又算得什么？哼哼，上官成勇，你也有今天！算盘打得倒也精准，你就算定了一定行？好歹，我还是美人牲名的爹呢。

赵王细心的询问了木含清的意见。安澜派出的使臣队伍已经出发去往上河城西南的康州，约定在那里会面后，便一起出发去平城国都南平城。木含清选择了骑马。

一是速度较快。救兵如救火，赵王从京城带来的几百精悍禁卫全部是骑兵，如果自己坐车，那就会象上次，只是到上河城就要半个多月，不用说康城了；二来，骑马自由的多，还是自己的长项，路上有点什么事情跑起来也快。

赵王初初有些惊诧，这艳色无双的佳人居然选骑马？却也没有说什么，想来能尽快到康城，也是他愿意见到的。

两日后，一行人正式启程。

晓行夜宿，木含清一身男子的骑装，被禁卫护卫在中央，倒也安全无虞”憋屈的是越影，想快些走，偏偏有那些驽马挡路，嗫……

似乎赵王来时都已经安排好了，每到一处，便早早有驿馆的人在路旁相侯，亲王、公主的头衔、身份看起来实在好用，住得是雕梁画栋、用得是精致华美、吃得是海味山珍，与木含清初次上京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木含清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情绪，一路上衣来伸手饭来张。，完全是高贵端庄的皇家公主做派，赵王细心照顾无微不至，两人相处的很是和洽。

唯一令木含清苦不堪言的是这具近来有些过于养尊处优的躯体，明显的有点承受不了多日长途骑马的辛苦。

初初是腰酸背软，接着是推骨附近和大腿内侧，虽然没有破皮，却是有些红十分的痛，只能勉强忍住。跟随的格桑看在眼中疼在心里，只能替她抹点伤药，别也没有什么好办法。

这日听得赵王说即将到达康州，木含清才放松的舒了口气，自己这个公主从康州就应该开始乘车了，也正好让这具疲惫不堪的躯壳休息休息，要不哪里还有精神去做平城上下的思想工作？

康州是安澜南疆的边城，也是定南军统帅定南大将军府的所在。穿过康州南侧的罗干山，便是平城地界，罗干山成为两国的天然屏障。平城的边境卫戍军大帅府便在山的另一侧。

虽然是边城，但因为地处南方，景色和北疆截然不同，山光水色风景秀丽，而且两国和平日久，街市繁华，时见衣冠长衫的人物三五成群，让木含清一时间便有了南地风流的概念和印象。这样的地方一旦杀伐卷地，岂不真是造孽？

定南将军孙遗策早已派人在康州城外迎候，见到两人大驾，径直引领到了早已安排妥当的康州府别院。

晚上木含清婉言谢绝了邀请，赵王这几日也见她精神不同以往，温柔的嘱咐了一会儿无奈只好自己去了。

木含清回房沐浴更衣，让格桑把侍女下人都轰了出去，自顾趴到榻上，闭目养神。真是讨厌，躺平了睡觉都会不舒服，小屁屁火烧火燎的。

过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一觉醒来，夜色深沉，周围静寂，想来已是深夜了吧。

宫灯画影，罗帷深深，木含清蜷在柔润的锦余中睁开了睡眼，望着纱帘外那宫灯的暗影出神，不妨黑影中有人轻笑：“清儿可睡醒了？让我好等。

”

木含清闻声，惊喜的爬起身，不料一坐，嘴里“嘶”一声连连抽气。

“清儿，怎么了？”抬眼处韩钰已经拨开了床榻前的层层帘幕，满眼关切的看过来。

木含清俏脸一红，低了眉眼淡笑道：“你怎么会来？”

“不是说好了我会一直在清儿左右的？”韩钰半是心疼半是戏谑的看着她：“怪不得这两日见清儿骑马的姿势有点不对，格桑说的是真的？”

木含清一顿，明白了韩钰说的是什么，登时晕红过耳，低声道：“没什么，太久没有连续骑这么多天的马了。”

韩钰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药瓶，笑看着她道：“来，让我看看。”

木含清一怔，你，看看？！如果是别的地方，当然可以给你看看，只是受伤的地方太过私人，实在是不方便。遂看了韩钰一眼，连忙说：“不用了，把药给我就好。”

“怎么，和我还这般生疏不成？”韩钰戏谑的看着她：“还是清儿想去平城做跛子公主？”

木含清执意让他放下药膏，两人僵持着，谁也不让步。

“清儿，听话”韩钰一手拿着药膏，伸出另一手将木含清拉到自己怀里。

“不！不行！我自己来就好。”木含清涨红了一张花颜，死命的向后退让，就是不让他得逞。明明是那样温润如玉的一个人，怎么越来越惫懒？好不容易见次面，竟这般有心故意的赤ｅ毗四来调戏她？

“清儿，乖，听话！这药膏极是好用，明天就好了。”韩钰柔情似水、极有耐性的诱哄着她。

这两日跟着的人说公主骑马的姿势颇为怪异，今日找机会派队伍中的卧底问了格桑，才知道清儿竟已苦了几日了。自己听了一时心疼难耐，情不自禁，便拿了好不容易弄到的外伤圣药半夜偷进了别院，想看看她伤得怎样，也好心里有底。谁知这丫头又羞又窘，羞恼交加，竟一哥抵死不从的样子，看得韩钰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行！”清儿鼓着嘴巴再一次坚决的拒绝。不用说两人尚无夫妻之实，就算有了，那么私隐的所在也不好意思让他上药啊，何况看他那戏谑的眼神，让他上了药，自己还想不想活了？

“清儿，来，实在不愿意就算了，来，让我好好抱抱——”韩钰声音轻柔，笑意深深，眼前人羞窘不胜却又固执坚持，令他心里蓦然升起浓重的怜惜和心疼。

木含清抬头看着他，脸上玉染胭脂般轻红浅晕。

韩钰俊眉微微扬起，空着的手微微用力，木含清一声轻呼，软软的伏在了他怀里，推了两下便不再挣扎，眉眼一带流出妩媚风流，轻轻靠上他的臂弯，只是又羞又气的瞪着他。

韩钰笑得温暖如春中微含着一丝得意。见木合清脸飞红霞，羞羞怯怯却又恨恨瞪他的模样，不由得轻笑出声。刚才的一番挣扎，佳人衣衫微微歪斜，露出精致锁骨下肌肤如玉，温玉凝脂，令韩钰更加情动如火，低头便吻了上去。

一番情意缠绵，待两人分开，木含清已是眼眸迷离，神态迷醉，浑身犹如醉酒般绵软无力，韩钰放了她在榻上，轻轻探手入衣内，拨开她的衣裙，解去中衣，小衣，只见推骨、腿侧一片殷红，有的地方更是浅浅磨破了一层，韩钰看着不由一阵心疼，脸上消失了笑容，默然从盒中挑出药膏，细细轻轻的抹在那伤处，动作含着无限柔情。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说的可是这样的情景？木含清静静靠在韩钰怀中，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耳边听着那一声一声他的心跳，清晰而有力。那久违的清净气息，宽厚怀抱，有力臂膀，心中的担忧、身旁的纷乱，缓缓变得宁静平和，她恍如置身夏日静美的月夜草原，四周虫声幽幽，月亮的清辉洒满大地，草香轻轻飘散，静谧的夜色下星辰满天，那温暖叫人慵然欲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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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鸳鸯欲双飞 第一0二章 别有心思的太子

药果真是良品，早晨起身，木含清已是一身轻松，除非特意的去大力触碰，昨天那些影响行动的伤痛已接近感觉不到了。木含清心内大喜，换上了公主的常服，轻松坐上那辆代表着安澜皇家身份、极尽奢华的马车，大队前行，径往平城而去。

下午时分，便到了罗干山。。

两国承平日久，民间的商业行为非常普遍，是以两国合作整修了横切罗干山脉的罗干山谷，修出了一条可供两驾马车对行的大路。

最近因为盛传两国关系紧张，边界的军队也调防频繁，所以很多对战争记忆犹深的百姓和商旅便自觉减少了来往和贸易，现在的罗干山谷商路很是冷清。

把一些禁卫留在了康洲，赵王只带了两百精锐跟随，毕竟是出使不是打仗，上千人的骑兵绝对是扎眼和不合常理的。

队伍很快的进入了山谷，两侧山峦跌宕，丛林郁郁葱葱，南方的山有南方的味道。路面尚算平坦，马车也算平稳，微风和暖，木含清闭上眼睛假寐，昨夜韩钰去的晚，正困着呢。格桑怕她着凉，忙取出薄毯盖在她身上。

突然马车急刹，木含清的腰撞上了案几，格桑的头吻上了车厢，耳中外面一阵人嘶马鸣地混乱。木含清清醒过来，然后偷偷掀起了窗帘的一角”向外打量情况。格桑也高度戒备，从车厢底板处抽出了一柄长剑。

木含清看向外面，见自己的马车已被围成圈的禁卫守在了中央，赵王正指挥了其他禁卫严阵以待。

正在这时，几支长箭带着风声呼啸而至，其中一箭射在了马车旁一名禁卫胯下的马腹上，马儿一声悲鸣，登时把兵士掉了下来。其他人慌忙闪避，马儿没头苍蝇疯了般奔驰而去。

见那支箭足有一米多长，木含清心中一动，这绝对不是一般的弓能射出来的箭，能射出这种长箭的只有弩机。

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长衫广袖还真是累赘，不过也不能不下去，如果刚才那一箭表示马车就是目标的话，在车上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奇}万一象刚才，{书}射伤了马，{网}马一旦惊了，不是掉死，就是重伤。所以示意格桑下车。

格桑看了木含清两眼”虽然觉得不妥，但还是习惯性的没有提出什么异议，主仆二人轻手轻脚下了马车。

外面的情况还好，敌人并没有跑出来，只是躲在林中向外射箭。所以禁卫的队形还很整齐，可见算得训练有素。

这时，一名盔甲鲜明的雷将一脸严肃地提马走过来，一抱拳：“请公主回鸾车，以策安全。”

木含清点点头：“麻烦将军请王爷过来。”

副将愣了一下，被木含清身上的端肃冷然镇住，没有再说什么，调转马头去请赵王。

正在这时，人群中一声惊呼：“小心火箭！”

只见一道火红闪过半空，在离马车不远处落地，几个士兵一拥而上，迅速地将火焰扑灭，地上留下一个烧黑了的箭身。

看来大半这次的事件又是针对自己，木含清心里暗叹，可能自己出使平城又碍了某人的眼了，除之而后快呢。

正想着，赵王的马已经到了近前，温颜问道：“无双怎么不回鸾车？找本王有事？”

木含清点点头：“王爷，这是弩机射出来的长箭，射程虽远，弩机却移动不便，王爷令人马快速通过山谷，可能好过在此御敌。”

赵王看了一眼地上烧残的箭身，点了点头，回头下令队伍急速行进。

木含清横指嗯哨一声，叫过越影，拉了格桑上马，径直向山。奔去。

尚未到前面，却见长箭如雨，敌人竟是在整个山谷布置了多台弩机！木含清微蹙黛眉，赵王看着地上被长箭穿胸而亡的几个兵士也是眉头紧皱。

山林中不知埋伏了多少敌人，也不知埋伏了多少弩机，自己这方又没有什么盾牌等物，硬闯恐怕死伤惨重，但是等在这里不也是坐以待毙？一时间”竟是进退两难。

正在这时，身后一阵萧萧马鸣，一队身着漠北服饰的骑兵由远而近开了过来。

赵王脸色一变。

木含清也是一愣，难道是要趁人之危？正想着，队伍已到眼前，见到头前一匹马上的人，木含清的心登时便放了下来。

来人是耶律楚飞。

短短时日，这俊美的男子仿佛更加消瘦沉静，那片碧蓝海显得益发的大而深邃，见到木含清明显一怔，旋即抱拳为礼：“表妹，想不到在此遇见。

“王爷，近来安好？”木含清在马上微微一礼：“王爷怎会在此？”

耶律楚飞看了看木含清身后的赵王淡淡苦笑：“本王与赵王爷和公主殊途同归呢。”原来如此，耶律楚飞又一次充当了漠北的使臣，只不过这次出使的是平城，想来目的应该恰恰与自己相反，想平城尽快加入战局罢了。

木含清了然的淡淡一笑，赵王提马上来，亲切有礼的和耶律楚飞打过招呼。看了看马前的长箭，耶律楚飞微微一笑，对赵王说道：“王爷，既然有缘同路，你看我们各自负责一边，后面包抄如何？”

赵王双眼一亮，欣然点头：“雁南文王有此雅兴，本王也想看看是什么人在此装神弄鬼，好！”

留下一队人马护卫木含清藏到了一个不大的山凹，赵王和耶律楚飞各自领了队伍从后面包抄进了山林。

感觉上等了很久，木含清都有些昏昏欲睡了，身后格桑轻轻推了她一下。木含清睁开眼睛，便看见耶律楚飞一身月白骑装、锦衣披风，笑眯眯的看着自己。

连忙站起身，一笑问道 “事情都解决了？”

耶律楚飞雅然而笑，温柔的回答：“鸟合之众，看见我们从后面包抄而不是在山谷乱作一团，便知道大势去矣，还没围上去人就跑了。”

一行人转出山四，大队人马已经整整齐齐在等候了，木含清和耶律楚飞告别，重新上了马车，这一闹，再也睡不着，眼前晃来晃去却是耶律楚飞欲言又止的神情，和那双似乎装了万千话语的眼睛。

平安到达山。，远远便看见旌旗招展，两骑飞驰而来，马上人到了面前滚鞍下马，跪地而拜：“太子殿下亲迎公主驾临平城。”

闻言不止木含清愣住，耶律楚飞和赵王也是面面相觑，想不到平城摆了这么华丽丽的仪仗，是铁木清华专为迎接公主而设！对两国的使臣竟理也不理。

铁木清华俊逸挺拔，一身太子常服，杏黄明绾锦衣，配金丝纹绣缀玉带，束发金冠下，雪中桃夭似的容颜一抹丹唇似弯非弯，似笑非笑，凤眸微阖，长睫轻肩，参差垂发落在颊边，风流中透着妩媚，珠玉般的颜色。笑看着木含清走下马牟，几步上前抱拳为礼：“公主，别来无恙？”

木含清淡淡施礼，铁木清华才转了视线，和赵王及耶律楚飞客气的打了招呼。

“公主，请！”铁木清华指着眼前的三十二人抬豪华八宝金丝软轿，笑看着木含清，抬手相请。

看着吾杖、仪刀、班剑、立瓜、卧瓜、镫杖、骨朵、金钺纷立的仪仗，木含清心里一沉，这分明是各国太子妃出行的銮驾，这铁木太子意欲何为？

抬眸看着铁木太子，淡淡说道：“多谢太子殿下费心，无双还是随同大队就好。”说完深施一礼，坐回了马车，铁木清华温润的笑容有一丝凝滞，笑了笑没再说话。

这女子竟真的如此之美，便是随意举手投足，也是风情万种，无论什么时候、无论什么地方，周遭的一切似乎只是为了衬托她的美丽而存在，无论那美景如何的艳丽、妖娆，也敌不过她淡然一笑。

车驾入了南平城，半个时辰后直入位于小西湖边上的皇家馆驿。

铁木清华如有所失的看着那个窈窕的背影走进了云霞馆，身后，一身戎装的护国公主铁木华筝走了过来，顺着皇兄的视线看了两眼，轻笑道：“怪不得皇兄说什么也不同意和查府的婚事，我这个小姑确是艳绝天下，倾国倾城，而且聪慧异常，竟没有让皇兄鱼目混珠之计得逞，一眼就看出是太子妃的车驾。皇兄的确好眼力！”但是看佳人的反应，恐怕皇兄想抱得佳人归尚需努力，还有的烦恼啊。

铁木清华看了皇妹一眼”叹了口气，相携转身。既然佳人已到平城，就算无赖也好无理也罢说什么也不再放她走就是，自己深情一片，天长日久，就不信挽回不了佳人芳心千万绪！

太子心里什么想法，木含清自是不能清楚明白，但她心里有了沉重的预感，这次的平城之行，或许抽身真的比想象的更加不易。

夜幕降临，马鞍山下的平城皇宫灯烛辉煌，笙歌细细，到处弥漫着一种喜庆气氛，空气中似乎也淡淡飘着南平城特有的秋莲花香。

传说皇宫所在的平坦地域原是一泓碧玉般的湖泊，湖上盛开着一朵圣洁的莲花。后来湖水退去，留下了美丽的谷地，繁美奢华的的皇宫，背山面水，仿佛一颗明珠，灿灿生辉。

静寂中只见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御林禁卫军来回巡视，高台上亦有兵士持枪站岗，注视着皇宫墙外的动静，严密守护皇城安危。

今夜，睿武帝和谢皇后在静仪殿大摆筵宴，宴请安澜和漠北两国使臣。

因为安澜使臣除了赵王还有那个天下闻名的绝色公主，例让皇帝皇后为难了半晌，一起坐在大殿吧，公主乃闺阁女子，众目睽睽唯恐冒犯；不坐吧，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安澜使臣。最后还是谢皇后一锤定音，决定另外在静仪殿内殿摆宴，大殿的动静全部能听见，且不直接露面。

睿武帝夫妇花了请多心思，木含清在侍女引领下走进内殿就感觉到了，不由心神微有忐忑，铁木太子对自己似乎别有心思，不知这皇后娘娘又做何种想法？

清秀端庄的谢皇后坐在主位上，秀目含笑看着殿外走进来的女子。

自幼明理、循循儒雅的儿子不惜用出走这样的激烈手段拒绝自己和陛下准备给他定下的太子妃，令谢皇后万分惊讶，旁敲侧击才知道儿子原来有了心仪的佳人，却正是那个闻名已久的三国公主。

这次又不惜为了帮助驸马准备出兵，谢皇后很是担心。对于战事，朝野上下议论纷纷，主站派和主和派势均力敌，贸然出兵对于平城来说究竟是好事还是错误，睿武帝也不能断言。

这公主代表安澜而来，其意不问自明，不知她可能说服驸马和太子？

一身安澜公主的常服，淡紫色宫装，外罩银白素色沙罗，发髻高挽，簪着支翡翠凤凰步摇，通明的灯烛勾勒出她精致的脸廓，宛如美玉散发着淡淡柔光，顾盼间，但觉玉面芙蓉，明珠生辉。

谢皇后呼吸一滞，天下传闻大多言过其实，素传佳人貌美倾国，却不料竟是这般艳色无双，荡魂消魄，难得身上那淡淡的书卷气和平和文雅的气度，更令其美再增三分！难怪眼高于顶的儿子拜倒石榴裙下无怨无悔，倒也值得。

心里想着，脸上笑得益发温柔甜美，待木含清跪倒行礼，谢皇后急忙叫了起身，依次见过旁坐的几个作陪宫妃后，正落座间，一身宽袍大袖的铁木华筝笑着匆匆走进殿来。

看到木含清，顾不得给谢皇后和请宫妃行礼，径自笑嘻嘻对着木含清叫了声：“妹妹。”

木含清急忙淡笑施礼：“公主殿下”说起来还是这具躯壳的嫂嫂呢。

谢皇后宠溺好笑的看着女儿：“筝儿，天天挂在嘴上说美人，这才是真正的美人呢。”

“是啊，公主眼中只有美人，再不记得给皇后娘娘行礼了。”一旁林淑妃笑着打趣道。

铁木华筝横了她一眼，又来挑我的刺？看了看木含清，嘻嘻笑着给皇后和请宫妃行了礼，拉着木含清便坐在了自己身旁：“妹妹，和我一起坐可好？我看妹妹也不要住云霞馆了，住到公主府吧，我们就可以朝夕相对了呢。”太子哥哥也多了和心上人相处的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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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鸳鸯欲双飞 第一0三章 都只为无缘

这嫂嫂英姿飒爽、性格明快，是自己喜欢的类型，木含清柔和的笑着并不多言。

奇~！明媚聪慧、端庄少言，谢皇后对她的印象分数直线上升，对儿子坚拒查丞相家千金一事立刻减少了一些不快，的确是风华绝代，平城皇家只有儿子一根独苗，铁定是未来的九五至尊，多娶几房媳妇本就应该，查府千金和这绝色丽人未来一个皇后，一个皇贵妃，齐人之福谁说皇帝不能享有呢。

书~！这边谢皇后想的眉开眼笑，大殿中宴会已开始，霎时间鼓乐齐鸣，歌舞声喧。

网~！安澜和漠北的意图很明显，而睿武帝同时宴请两国使臣也就摆明了没有商谈正事的可能，于是，大家的诿笑风生便没有任何压力的只关乎风花雪月。酒杯频举，一片升平气嘉于是，内殿中那影影绰绰的一抹艳色无双便成了无数人眼中心底的想象和期盼。

终于有人耐不住，席上一个青衫磊落的身影站了起来，对睿武帝俯身行礼：“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请。”

“原来是太傅，有话请讲。”睿武帝笑着说。

天下人都说平城才子漠北将，这句话的起因便是因为眼前这弱冠的年轻人俞樾之，出身寒微却风流倜傥，不止文采斐然，处理政务也是高手，深得睿武帝赏识，年仅弱冠便入御史台，继而内阁，其后为太子太傅，是平城的一代传奇人物。

因为年纪轻轻便是平城文坛第一才子，所以俞樾之也难免有一些情才傲物和放浪不羁，因为和铁木清华亦师亦友，所以听了无数关于无双公主的事迹在心里，早就有些不服气和不以为然，天下乃男子之世界，一介闺阁弱女出头露面干什么？便有心挫挫木含清的锐气。今天得了机会，怎么会轻易放过？

“南地衣冠，素称风流，臣闻安澜无双公主殿下文采名重一时，恳请陛下允臣向公主请教。”不愧是平城文坛领袖人物，说出来的话有肉有骨，还没忘了顺便夸赞己方一句。

声音很有底气，洪亮清脆，内殿的木含清自然听的明白，却想不出自己哪里又碍了这平城大臣的眼，非要这般毫不客气的挑战？

抬眼处，是谢皇后隐隐合着兴味的目光和请宫妃或好奇或幸灾乐祸看好戏的表情，只有铁木华筝微微皱起了眉头，这俞樾之居然这样挑衅太子哥哥的心上人，就不怕太子哥哥生气？

木含清对她淡淡一笑，不用再听大殿上的对话，就知道自己必定无法推脱，说不定这是人家君臣合演的一出好戏呢……”不能对两个亲王怎样，好歹借着自己这个女子给两国使臣个下马威，让他们知道这是在平城的国土上。

果然，不一会儿便见有内侍弯腰匆匆走了进来，说是太子太傅有心向公主请教，陛下请问公主的意思。

谢皇后没有说话，带笑的目光看向木含清，木含清站起身俯身行礼：“既然太博这般看得起无双，无双惶恐，请太博大人不吝赐教。”话说的很淡然很客气，声音婉转明媚，轻柔动听，但隔着层层帷帐，有心人还是在话里听出了骨头，这女子居然不怕盛名无匹的俞太傅？

俞樾之心里也是微微一怔，见睿武帝对自己点头，便转身对着内殿方向施了一礼，扬声道：“请问公主殿下此来平城，所为何事？”

众人一听，皆面面相觑，这，这使臣来平城为了什么，大家心知肚明，太博不是想向公主请教文字吗？怎么提出了这样一个敏感的问题？

不止众人困惑不解，铁木清华也微微皱起了修眉，让心上人在大庭广众下露一手，也是自己愿意看见的，毕竟她的身后没有高门大族的势力支持，就算是安澜皇帝御封的公主又怎样，平城士族根深蒂固非短期可以动摇，想无双做自己的正妃，反对势力不可谓不强大，如果她能力压群伦，有了舆论上的支持，那就水到渠成简单多了。

但俞太傅怎么提了这样一个问题呢？丞相查嗣履举杯饮茶，眼中精光闪过，瞥了铁木太子一眼，听说皇帝皇后向太子提出遴选自己的长孙女如画为太子妃，被太子一口回绝，据说原因就是内殿的那位三国公主，不知道究竟是个什么的女子，让温文儒雅、素来以大业为重的太子居然放弃了从士族高门选正妃？今天倒想看看。

一时大殿内静了下来，众人都竖起耳朵静听那位闻名已久的公主怎样回答这个简单却又透着玄机的问题。

木含清初初听到俞樾之的话也是微愣，但旋即便明白过来，低眉垂目微一思索，曼声念道：“明月出天山，苍茫云海间。长风几万里，吹度玉门关。汉下白登道，胡窥青海湾。由来征战地，不见有人还。戍客望边色，思归多苦颜。高楼当此夜，叹息未应闲。无双驽钝，此答不知太傅可满意？”

清丽的嗓音，一字一句那样清晰自信，谢皇后看着眼前的女子，宫妆明艳，花颜上笑意淡淡，映着秋水滟潋的明眸，清波炫目，摄魂夺魄，一时令金碧辉煌的大殿失了华彩。

俞樾之低声重复着木含清念出的《关山月》，学问广博如他，自然知道什么是大作，离人思妇之情，在一般人笔下，往往纤弱和愁苦，与之相应，境界也狭窄。但此作却以明月、天山、云海、长风构成了一幅境界广阔的万里边塞图。征人思妇之怨，通过边关将士望月怀乡，思念家人，反映出战争给百姓带来的痛苦。没有对来平城的原因正面说一个字，却通过诗作明白的告诉人们，自己为息兵戈圄和平而来。

“公主大作雄浑磅礴，广远沉静，胸襟之广阔、才力之雄厚，在下难以企及，甘拜下风。”俞樾之倒也是性情中人、爱才之人，碰到这样的佳作不由眼前一亮神采飞扬，俯身对内殿施礼，诚恳真挚的说道。

木含清心中微汗，诗仙的大作啊，肯定不是一般人能望其项背的，遂谦恭的淡声说道：“太傅过奖。”既然甘拜下风，那这挑战也该结束了吧？木含清不想多说什么。

不料，俞樾之还不想放过她，接着问出了另一个更令众人瞠目的问题：

“请问公主知不知道南平城最有名的土特产是何物？”

这太傅还真是有意思，又出了这么一个白痴问题，木含清心中暗暗腹诽，不就是莲藕吗，难不成还是你这种情才难为人的才子？

却也不得不回答：“太傅所说可是一弯西子臂，七孔比干心？”

俞樾之笑着回答：“公主所言正确，但在下想请教的却不是这个，我南平盛产莲藕，此物味美适口，亦肴亦药，但保存却非常困难，贮运过程中极易发生变色，南平自古以来流传下沙藏之法。即选择地势高、背风、避雨处，用细沙铺衬底面，一层莲藕一层细沙，沙、藕相间，约可保鲜六十日左右。此外并无其他更好方法”不知公主可有主意以教在下？”

木含清彻底愣住，这太傅竟以这种实用性题目考自己？如能答出来，还顺便解决了因扰民生的一个难题，真是狐狸。不过也可见此人心怀百姓，不是奸佞之辈，也罢，自己就想想前世从电脑上看来的东西，能帮到百姓也是“以前曾听人说过一种水藏法。将莲藕浸没在一定盐度的食盐水中，可保鲜五个月以上。食盐难以渗入莲藕中，既可防止腐烂又能抑制变色，风味与新鲜者无二，太傅不妨让人试试。另外，可以把鲜藕制成藕粉，既容易保存又可以售卖到异地，也算是保存的一个方法吧。”只记得这些了，不知道这太傅大人可还满意？

俞樾之欣喜不已，想不到这俏佳人还真是个宝，三言两语解决了困扰自己数年的难题，急忙俯身施齐咐过，那前倨而后恭的态度、语气有些让木含清哭笑不得。

两个题目一雅一俗，都被木含清轻松答出，谢皇后看过来的眼光顿时又有了不同，这艳色无双的佳人不止人物出色，原来内秀更是不同凡响，这样的人主持内政辅佐皇儿，还真是十分合适的人选。当下，看来的眼神便有了婆婆看爱媳的意味。

意识到谢皇后眼里的内容，木含清顿时如坐针毡，一场宴会不止索然无味，连婉转动听的南国音乐、美妙轻盈的宫廷舞蹈都无心欣赏了。

好不容易盼到宴会结束，行完礼刚准备脚底抹油快快离去，出了内殿，冷不防被后面急急赶来的护国公主一把拉住，笑着亲热的说：“妹妹，和姐姐到偏殿坐坐，姐姐还有事向妹妹请教呢，等会儿姐姐亲自送妹妹回去，可好？”看来母后十分看好这美丽聪慧的小汝占，说不定很快就是一家人了，自己没有姊妹，来个小姑嫂嫂也不错嘛。

木含清微微苦笑，我说不好姐姐你会放手吗？抓得这样紧，我就是想走能走得了嘛？无奈只好点头，跟着护国公主穿过重重回廊走进了晏舞殿。

“这是我以前在宫里住的旧地方，下嫁夜郎后便住到了公主府，妹妹，既然来了，就不要再走，驸马和我都盼着妹妹能来，一家人能在一处彼此关照，也是难得的福分，妹妹何必再四处漂泊？”护国公主拉着木含清的手，温柔恳切的说。

二人走进大厅刚刚落座，便听见门外的侍女笑着说：“驸马，公主在里面呢……”木含清抬头，进来的正是夜慕枫。遂起身施礼，低声叫了声：“哥哥。”

夜慕枫微笑点头，和护国公主施了个眼色，公主笑着起身：“昨日新得了一种莲茶，我去叫她们泡了，驸马和妹妹慢慢聊。”说完径自离去。

夜慕枫示意木含清坐了，微笑说道：“妹妹终于来了，不管妹妹是为何而来，来了，哥哥就很开心。”

木含清抬眸看了他一眼，俯首无言。

“妹妹可想通了？“夜慕枫接着说，“三吴国灭，父皇母后悲惨身亡，只留下我们兄妹二人，我们不为他们报仇，还能有谁？妹妹，父皇母后生前对我兄妹爱逾珍宝，难道妹妹就忍心让这国仇家恨付之东流？再说，哥哥难道会害你不成？妹妹也老大不小，太子一表人才、允文允武，是天下多少闺阁少女的梦中良人？陛下只此一子，未来的九五至尊，妹妹嫁了，便是一国帝后，六宫之主。也不枉妹妹花容月貌、聪慧过人。妹妹，不要再固执，听哥哥一言可好？”

夜慕枫苦口婆心循循善诱，木含清心里暗暗叹息，如果自己真的是三吴公主，背负国恨家仇，说不定就和眼前的男子携手进退了。可惜，自己一介异世孤魂，无从体会起他的仇与恨，只认为天下太平、民生安定便是幸福；自己也无心这红墙碧瓦、富贵荣华，只想与心上人相依相守平淡温馨。

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木含清无奈，在夜慕枫的热切逼视下，只有垂首低目，默不作声。

夜慕枫直直看着她，许久，长叹一声，似恨其不争，又似无可奈何，站起身说道：“既然妹妹固执己见，哥哥也不再说什么，但愿妹妹勿辜负哥哥一片苦心安排才好。”

苦心安排？木含清不解的看了他一眼，难道不管自己是否同意，这哥哥一定要把自己安排进他的复国计划吗？

看着夜慕枫修长的身躯走出去，木含清一时有些不知怎么办好，各人从自我的角度来讲都有自己的道理，难不成要把异世穿越的事说出来才能免了这场磨难？可是说出来会有人信吗？还是会把自已当成妖孽？哎，真是左右为难。

正想着，一阵萧声幽幽响起，细细听来，却是当初自己和铁木太子贺都蓝帝寿诞时所奏的那首《春江花月夜》。

江月有情，流水生姿，不绝如缕的思念，令萧音情韵袅袅，婉转摇曳，木含清不觉有些心醉神迷，便起身向殿外走去。

疏林暗影横斜，月色如水，微凉的夜风轻轻狒过，裙袂轻扬，使她的身影有些飘逸不定的错觉，高大的宫殿、围墙淡淡压下一条黑色的影子。

曲终人寂，余音袅袅，一个身影从花木扶疏处转了进来。扬眸处，花村下，回廊畔，一抹清丽的身影独对明月，静静无声。【奇书网﹕www.qinkan.net】

花香淡淡，月华满天，夜风穿过林梢，带着细微的响声，吹起她衣带当风，袖袂飘举。佳人半仰的花颜沐浴在清辉月华中，发丝轻扬，似月宫仙子飘逸出尘。

那一刻，四周沉寂，光阴亦缓缓驻足，铁木清华的眼底心中，只有那抹倩影。

“公主，可记得此曲？”他笑着轻声问道，温润的男声让木含清愕然抬眸。

风华正茂的年轻人立在高柱花墙之下，衣衫被夜风轻轻吹狒，悠悠飘荡”周遭的一切在月光中恍如一副华丽的背景，但他眼中的柔情却使再美丽的风景也失了颜色，他就那样温暖如冬日南地的阳光般望着木含清，一双黑眸象云霞馆里那几株宝珠山茶清澈、柔美。

“太子殿下”木含清刚要行礼，铁木清华抬手阻止了她，自己走上前来站在她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实在太近，木含清有点心慌，咽了咽口水心里一沉，晏舞殿夜色花园中只有自己和这位太子殿下，难道这就是夜慕枫所讲的苦心安排？

“永乐，难道真的是我不好，令永乐怎样也无法接受？”铁木清华柔而低的声音在身侧轻轻响起，似幽怨似慨叹。

木含清微微扬头，眼中透出沉静的坚韧：“太子殿下过谦，殿下允文允武，一国储君，是无数闰秀梦中的良人，永乐蒲柳之姿，心无青云之志，殿下……”“永乐，你总是用这样的话将我拒之千里之外，我实难信服。”铁木清华执着的看着眼前宫装妩媚的绝色佳人，月光下，一副销魂动魄的出尘画卷，风细细，花香淡淡飘过来。

木含清心中轻叹：自己想说的上次已经说的清楚明白，真是想不懂，为何他们就不当那些是原因和理由？难道在他们的心中权势、富贵是人就必定喜欢、沉迷？

突然手边一紧，袖袍下的手被铁木太子樾住，拉回了她游离的心神：“永乐，嫁给我，我保证你会是太子妃，我愿意帮你夺回烟雨江南的三吴故地，嫁给我好不好？”铁木太子的呼吸微微有些急促，唇边的笑影在月影下有着难言的魅感。

黑暗中鲜明的浮现出一双清澈的眼睛。木含清明眸淡定，渺渺如烟湖深远，铁木太子直直盯着她，想要执着的探进那原本沉静的星波深处，甚至缓慢的、霸道的搅动起一点细微的漩涡，越来越深，越来越急，直要吞掉她整个的人似的。

挣了几下却被更加用力的樾紧，木含清无奈垂下眼眸，铁木太子也不说话，就那样看着她，稳如磐石般，目光灼灼叫人很不轻松，很是无奈。

有时，偶尔的相逢，不一定便是相知；偶然的身影交错，也只是红尘一梦。万千情思，一身爱恨，都不过是过眼云烟。

皆只为，无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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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鸳鸯欲双飞 第一0四章 霸道深吻

宫门落钥之前木含清被东宫的车驾送回了云霞馆。

临走时，铁木太子执着认真的留下了那句木含清听了好多次的话：“永乐，本太子不会放弃！”

铁木太子对自己的好感毫不掩饰甚至有些故意张扬、唯恐天下不知般的做法，令木含清很是无奈，心里也觉得很是难堪，几次想到，如果那个小心眼的人在的话，是不是又该吃味了呢？

宴会次日，赵王和耶律楚飞便忙着各自去找相熟的平城重臣，送礼、游说，忙得不可开交”木含清反而清闲了下来，为着躲避铁木太子，便每日着了男装，拿把扇子遮了脸，和格桑带着几个便衣侍卫在城里到处闲逛。

江南的冬天除了早晚有些寒意，天并未变冷，草还是青的，村还是绿的，湖边的柳条也依旧翠翠地蘸着水，飘来荡去；花灿灿地开着；村林里，鸟儿们还在叽喳叫着。

南平城风景秀丽，婉约中透着灵气，很得木含清的喜欢，小河边租一艘小船，钦乃声声水波盈盈，看残荷碧水长天一色，不由她击船舷而歌：“桂掉兮兰桨，击空明兮溯流光，渺渺兮予怀，望故乡兮天一方。”

累了，或者让船家打几条鱼，或者随意走上岸来，在小桥旁的小小酒馆中薄薄一醉，平淡温馨的日子令木含清绷紧的神经渐渐放松。

这天，因为听船家说小桔河旁的为君欢酒楼做的莲藕宴是城中一绝，所以傍晚时特意派人回去讲了一声，便和格桑走了过去。

酒楼现模颇大，二人要了间小小雅座，点了莲藕宴，又要了几个小二介绍的大厨拿手小菜，叫了壶南平城持有的莲花酿便慢慢吃起来。

莲藕宴和前世的那些主题宴差不多，无非就是一菜多种吃法，倒是其中一味酿莲子做的别具特色，糯软清甜，格桑非常喜欢。

另外有一道烤鱼，木含清一尝便是一愣，这味道怎么这般熟悉？好像自己教碧湖边的老婆婆所烤的味道，香料也明显就是那些，可是酒楼的什么人去过碧湖？

问了小二，说是东家教做的，可东家姓什么也问不出，弄得木含清纳闷了半天，摇摇头，暂且享受美酒佳肴。

吃饱了，格桑先一步去结账，莲花酿清香适口，不知不觉木含清多饮了几杯，有一点微醺，便慵然靠在长案前以手支颐，手里拿了签子闲闲去挑爆开的灯芯，正沉沉欲眠，蓦然听见有人轻笑：“清儿怎么一个人独饮？既然来了，也不请我？”

好熟悉的话音！木含清侧首去看，门边竟然闲闲站着长衫玉立的韩钰。

难道自己真的喝醉了？木含清抬手揉掭眼睛，再睁开，人还在，且已走近来。韩钰看着她既惊喜且疑惑的神态，拉了她的手道：“是真的，看把眼睛都揉红了，还真是醉了呢。”

待他坐到身边，木含清歪了身子，毫不客气的便靠近了他怀里，闷了声音低低问道：“你怎么来了？又知道我在这里？”

“呵呵，还问我？自家的酒楼居然不认识，还问烤鱼是谁做的呢。”韩钰白皙修长的手轻抚着她背上如瀑的青丝，轻笑着说：“这酒楼里今夜也不知来了多少明的、暗的眼睛，除了我家清儿，谁能值得东宫这样大动干戈？

我怎会不知你这罪魈祸首就在这里？”

啊？原来自己的一行一动都进了人家的眼睛，亏得自己还以为微服行动成功呢。木含清把头埋进韩钰怀里，闻着那熟悉的清香，半晌闷声说道：“讨厌！走到哪里都带着幌子。钰郎，我酬我不想再应酬那倔强太子……”

月色的轻裘，衣袂铺展在身侧，灯烛晕黄的光影穿过重帘洒上她的侧颜，她柔和优美下巴微微抬起，露出修长如玉的脖颈，几缕碎发自悄然滑下，静静垂于耳侧，俏皮而妩媚，韩钰心里顿时漾起几丝微澜。

心里也明白她不过是累了说出来撒娇的话，心里却是不由的一阵心疼和怜惜，轻抚着柔腻的花颜，韩钰轻声安慰：“乖，快了，等处理完这次的事情，我们就什么也不再理，我陪着清儿在江南看花，去草原驰马，去山林捡蘑菇，哦，清儿想要几个萝卜头？”

木含清不解的抬眸看他，正说着令人快意的未来呢，说着说着怎么去到萝卜头了？横了他一眼：“讨厌。”

“哈哈，我很想看清儿做了母亲的样子，如果生的女儿都像清儿这般惹人怜如…”韩钰竟象个老太太般说起来没完了。两人既没夫妻之名，也无夫妻之实，居然就说到这些，木含清觉得真是服了这风度翩翩的韩大公子，但心里也不由自主的升起一丝甜蜜和幸福，或许情人间就是这样鸡毛蒜皮的相处吧，其中流动的脉脉温馨别有味道令人沉醉。

看韩大公子唐僧般絮絮不绝，木合清不觉玩心又起，好笑的趴在韩钰怀里“嗤嗤”笑道：“原来安澜的唐僧在这里啊。”[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清儿说什么？什么唐僧？”突然间下颌一紧，韩钰伸手将她的脸庞抬起，深眸熠熠，眉眼含笑，星星点点温暖如春阳的眸光从春日的湖上浮起，缓缓地，遮了满天：“大胆小女子居然敢取笑我？”看着木含清俏皮的微笑，韩钰恍然大悟猜出了她的心思。

木含清调皮轻笑，扬眸侧首，凝视着他，突然微微抬起身子在他唇上轻轻一吻，却不说话，复又笑吟吟地看着他，眼中深深浅浅尽是柔情万种。

咦？

第一次主动难不成吓到了温润如玉的韩大公子？怎么他直直看着自己没有动静？

木含清玩心大盛，然后，做了一件差点让自己羞涩至死、永生被拉出来做小辫子的事。既然亲一下吓到他没有动静，那再来，亲，亲亲，亲亲亲，小绵羊好玩的牢牢棒住那张百看不厌的俊脸，被惑了心神般，一亲再亲，势不让那激烈的回吻占了上峰。

回吻？啊！……

佳人的主动，让弗钰一怔，不由自主地伸手抱住她，任由她的唇印上自己，那一瞬间，压抑的情潮终于按捺不住毗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惹得天火骤起，一瞬间木含清才恍比惚惚想到自己犯下了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过”她娇羞不胜的挣扎推拒，韩钰紧紧扣住她，谁惹了火，便要谁负责来灭不是？

韩钰迅雷不及掩耳的顺势吻了上来，强硬霸道地以指掌制住木含清欲逃的身子，唇齿间肆无忌惮的纠缠，她的心中一声声电闪雷鸣，不是曾经没有吻过，这但这么霸道、激烈的深吻从来不曾出现在温文尔雅的韩公子身上，震得木含清无力抗拒，震到她恐怕毕生也无法忘怀这个霸吻。

不知不觉中她柔若无骨的小手探进了韩钰的中衣，韩钰浑身一震，吻得更加激烈，木含清只觉得自己被包围在烈焰与海水中，刚想张口喊救命又被拽下了水，淹没、淹没、再淹没，酥软，酥软，再酥软……”

一个残留的念头划过脑海——今日，她会不会被吃干抹净？

韩钰一声低叹，用力把她拉进怀里，这就是他的知己，他寻找了百世千生的那个人，此时就在面前”看着他，浅笑嫣嫣。滚滚红尘，几度回眸，终于把她印入心底，漫漫此生，携了她的手，不离不弃，世世生生。

吻得快要透不过气来的时候，韩钰放开了她。木含清浑身绵软的伏在他怀中，大口喘着气，无意识中扬眸，却见韩钰目光炙热如火，恨不得将她嵌入骨血之中。

木含清心口一暖，如肩的羽睫微微颤动。

韩钰温暖展颜，接着又吻了上来。

唇瓣相触的刹那，激情再次回笼。

木含清只觉目眩气促，刚欲张口，韩钰的灵舌已经趁机钻进了她的唇齿间，彻底地封住她的嘴，不让她躲避，也不让她发出半点抗认……”

心神迷离之际，木含清蓦然想到前世看到的一句话，爱一个人，不是只做ｕ做的事，仅仅一个拥抱，仅仅一个长吻，也觉得已经很爱很爱……”

走出为君欢，门外已经有东宫的软轿等在一旁，见了木含清领头的便衣女官蹲身行礼，一语未发，打起轿帘静候她上轿。

木含清暗暗叹口气，无奈只好钻了进去，轿帘落下的瞬间，她微微抬眸，看到为君欢楼上那个温暖的笑容一闪，他不送，原来是看到了楼下等待的人群。

回到云霞馆，沐浴更衣，躺到床上，仿佛那个怀抱还在身边，木含清淡笑着睡去。

次日早晨，起床梳洗后木含清走进膳室，却惊异的发现赵王居然还坐在那里。看见木含清温暖一笑，却掩不住脸上的担忧、失落等情绪，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不是每天都忙着公关吗？怎么，看样子好象不太顺哦。打过招呼，木含清没有作声，默默喝茶。

她的沉静让赵王无奈苦笑：“怎么，公主就不问问本王这几天事情进展的程度，顺利否？”

木含清淡淡一笑：“王爷出马，必定马到功成，无双问来作甚？”

“你…”一”赵王摇头苦笑：“无双还真放得下，公主可要记得，圣旨可是令你我二人出使。”

“记得，不过能者多劳，王爷辛苦了。”木含清依然云淡风轻。这几天，她闲逛可不是毫无目的，她是想听听民间对出兵的看法。平城地处南地，素来人文昌盛，人的性格也多循循儒雅，所以出兵，是不太受百姓拥戴和支持的，民间反对意见不少；就是朝臣中，反对和支持者也各居其半，这正是大军屯于边境而迟迟未发的原因。

“不瞒公主说，这几日本王送礼、拜访，希望说服大多数朝臣，见者说的倒也都是支持，但却不见朝廷和睿武帝发出半句意见，哎，本王很是担心，大军压境，一旦南疆战事再起，安澜无和平矣。”赵王对自己这几天的辛苦努力没有取得一定的成效看来很是气馁和失望。

木含清淡笑，你们两国千方百计示好，恐怕睿武帝求之不得，油水还没捞够，着什么急？

“无双，本王不理，今天你若是想不出个好主意，本王就坐在这儿不走了。”赵王看了看木含清，这丫头古怪精灵，说不定有好招，自己之前真是小瞧她了，想想从她出现做的所有事情，这不是个简单人物，再说，看那铁木太子对她的用心，说不定事情的关键就在她身上，自己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白忙了。

木含清微凶，这堂堂赵王也耍无赖？

你老人家快走吧”不走小女子怎么进餐呢？难不成再回房？看看坐得稳如泰山的赵王，木含清在几案下轻狒自己的肚腹，呃，好饿。肚子饿了，这动脑筋消耗就是大，容易肚子饿，可惜现在不方便，否则让格桑吩咐厨房来锅莲藕排骨汤汤……”

“嗯，嗯嗯”接收到一旁赵王好笑和提醒的眼光，木含清忙收敛心神，端庄高雅的笑道：“王爷坐在这里干什么？南国冬日，别有风味，不妨去酒楼茶肆，呼朋唤友，赛诗读文啊，平城才子之名，不是虚传啊。”

赵王一愣，赛诗读文？呼朋唤友？酒楼茶肆？这公主不知自己身负皇命？怎么说起这些来？

不解的抬头，却看到木含清正淡笑看着自己，赵王心里一动，如有所悟的点了点头：“公主所言极是，南地衣冠风流的确应该瞻仰瞻仰，多谢公主指点！不过………”

“不过走得匆忙，未曾带得好诗好文，是不是王爷？”木含清明眸轻睐，笑看着赵王。

赵王微微一窘，却也不得不点点头。

木含清低头一笑，从柚中取出几张纸递过来：“偶尔得来的几首，王爷指点。”

赵王惊异的看了她一眼，接过来用眼睛一扫，再抬头，已经是完全不同的神情：“公主大才，本王佩服。”

说完，匆匆告辞而去。

木含清用完早膳，再问起赵王，侍从回说：“回公主，王爷便装素服，约了一些文人朋友，去小西湖的画舫对诗去了。”

木含清淡淡一笑，孺子可教。

知道了东宫的人暗地跟随，木含清也不想再出门，于是带了格桑驾了艘小船在驿馆后园的湖中晒太阳。

风有些凉，但冬阳温暖和煦，正晒得昏昏欲睡，岸上传来一阵悠扬的笛声，轻轻浅浅，飘飘荡荡，似叹息似忧伤，似心冷又似含情难诉，感情极为真挚动人。是何人笛声这般出色？木含清好奇的让格桑拢了小船轻轻靠了过去。

岸边的花亭内，斜仵栏杆，凝神吹笛的却是一身白衣疏朗的漠北雁南文王耶律楚飞。

他沉浸在自已的世界里，只是反复的吹奏着一首曲子，眼前只有那永生难忘的草原月夜。那时的她，心里该有些许自己的影子吧？那时的自己，还雄心壮志，那时的草原，也还青翠欲滴，那时的月色，也还清辉如水……”

玉笛斜横，临水无波。笛音落在败叶残荷之上，恍惚柔亮，婉转多情。

笛声万缕，每一丝都穿透他的心房，纠纠缠缠反反复复，丝丝缕缕抽的骨血生疼。昨日的一切，恍在耳畔眼前，一睁眼却已远在天边。

突然，在水的另一边，响起了幽幽的琴声，似感慨似抚慰，琴声铺展如流水，层层叠叠，高低起落，似在诉说着人生不得意，散发弄扁舟，似在讲述相逢意气为君饮，系马高楼垂柳边，昨日之日不可留，今日之日何忧愁，似在诉说坐看庭前花开谢，仰望西天云卷舒，极柔之处无所不为，极静之处无所不至，丝丝流长。

耶律楚飞蓦地碧睛澄澈，笛音一转，和上了婉转的琴声。一枝一叶流连，一花一蔓铺卷，高低相和，光彩流离。琴之清雅、笛之绯侧，浴火重生般步步翩然，明亮通透于绵绵天地间。

琴声慢慢低下去，两人相视一笑，木含清轻启红唇，轻轻唱道：“……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哪西边黄河流，来个酒啊不醉不罢休，愁情烦事别放心头……渺渺茫茫来又回往日情景再浮现藕虽断了丝还连轻叹世间事多变迁”川琴声罢笛声远，耶律楚飞抬眸看着平静无波的湖面，淡淡说道：“好久不曾这么舒心了。一个人活了二十年，才有人告诉你，你一直想讨好做个好儿子的母亲，养育了你二十载的母亲，不是你的生身娘亲；她被杀人不见血的宫墙压死了；你爱重、崇拜的父亲，空有大漠之王的称号，居然护不了一个心爱的女子；一切的爱恨血泪，都只为一个位置，就算你愿意退让，他也不认为是真的酬 ”耶律楚飞漫言讲着，仿佛只是在说给自己听。

那淡淡的话语中，木含清却听出了滴血的心，无限的哀伤和辛酸。她轻轻叹了口气，那个黄灿灿的圈子子里，多了这种说不完讲不清的爱恨，自己又怎么安慰这个曾经雄姿英发的青年？

“永乐，”耶律楚飞蓦然转身，目光灼灼看着她：“请多部落不满意他甫一登基就穷兵黩武，他们有心要我……永乐，你怎么看？江山万里如何？

至高至尊怎样？我现在明白了，在我的心里，这些都比不上心上人的一个笑容，永乐，我愿意放弃所有，我愿意放弃争夺，我只想要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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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鸳鸯欲双飞 第一○五章 身陷相思意

木含清有些震惊的看着他，一直明白他的心思，却不想是在此时此地，他冲口说出了这些话。

几番启唇，几次闭上，拒绝的话不知该怎样说出口，她不爱他，但也并不想在他滴血的心上再撒把盐。嗫嚅着，半晌才说道：“表哥，我，我已经耶律楚飞有些惊讶的看着她，苦苦一笑，低声道：“哎……是我痴心了，你怎么会选我这个落魄的人呢？”

“不，不是，我，我已经有……”木含清不想他再误会，可也拿不准如果自己现在把和韩钰的事说出来，会是怎样的局面。

“你，你有心上人了？！“耶律楚飞总算听明白了，震惊的看着木含清，脑海里蹦出第一个问题，他是谁？

“是靖王？”耶律楚飞不由自主、情难自禁、毫无风度的追问道。

木含清看了他一眼，摇摇头：“不是，他不是凤子龙孙，不过一个江湖闲人而已。”

耶律楚飞有些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久久无言。

花村丛后，情然走过来的铁木清华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他皱起眉头，看着花亭中那抹倩影，若有所思，片刻无声转身离去。

这几日，安澜赵王爷在南平城声名鹊起，不仅是因为他以“心慕南地衣冠风流”之名取出纹银十万两举办各种各样的赛诗会，奖励家境清贫但勤奋好学的学子，最主要的是，他的那几首堪称绝唱的诗作一时风行南平，大有洛阳纸贵之势。

平城的国学太学，学子们在讨论他的“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私塾里，秀才们摇头晃脑吟咏着“忽见陌头杨柳色，悔教夫婿觅封侯”；河湖里的小船画舫上，也在传唱“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教坊司更是琵琶频弹，唱的是赵王的新词“当年万里觅封侯，匹马戍梁州。关河梦断何处，尘暗旧貂裘！胡未灭，鬓先秋，泪空流。此生谁料，心在天山，身老沧州！”……

一时间，战争与和平成了南平城人谈论的话题，反战舆论汹汹，人言沸腾，由不得朝廷和睿武帝再稳坐钓鱼台视若无睹了。

夜慕枫的脸色十分暗沉，想不到这赵王居然还是个角色，有这等计谋，知道发动百姓，借以让朝廷不得不低头。想到刚才御案上那高高叠起的折子，睿武帝若有所指的眼神，临去时的一声轻叹，夜慕枫不由的心里更加焦灼。难道就这样认输、放弃？

正想着，侍卫统领吴大维快步走了过来：“启禀驸马，派出去的人回来了，据安澜的内线说，赵王素来不擅诗文，从来没有什么惊人的大作；另外馆驿的卧底说在赵王的房内见到几张写了诗文的纸，笔迹和无双公主相似……”

“什么？”夜慕枫一拍案几，震惊的喝了一声，吴大维赶紧低了头：“驸马……”

“好了，你先退下吧。”夜慕枫慢慢坐下，挥挥手：“派人昼夜不息盯着云霞馆。”

“是！”吴大维答应一声，施礼转身退下。

夜慕枫郁闷的长舒了口气，这丫头究竟想干什么？复国之事仿佛与她无关，再三苦口婆心的劝说，却油盐不进；这也算了，做哥哥的为她终生幸福着想，想她嫁给太子，她也是无动于衷，竟还天天躲着；这也罢了，想不到她竟然暗地里帮助赵王、帮助安澜，妄图坏了自己联合姑姑、联合漠北，共圄三吴的大计！

孰可忍孰不可忍，你不当我是哥哥，我怎么当你是妹妹？！

越想心里越愤慨，拿过茶杯喝了一口，水还有些烫，舌头一阵疼痛，夜慕枫心头火起，“啪”一声把茶杯掉在地上，破碎的瓷片混着茶水、茶叶洒得一片狼藉：“混蛋！想烫死我？！”

站在厅外的侍女吓得一哆嗦，身子俯得更低。

“怎么了？谁惹驸马不高兴了？“护国公主笑语嫣嫣从后堂走了进来。

执掌禁卫军消息灵通、且了解自己夫婿心里所想，她自是明白夜慕枫为什么发火，京城反战舆论来势汹汹，连父皇都已经向她表达了心中的疑虑，今日驸马应诏进宫”肯定是父皇有所暗示。

“公主。”夜慕枫尽管心情十二万分的不好，在妻子面前还是露出了一丝笑容，门外的侍女暗舒了口气，有公主在，热茶的事应该好歹平息了，于是悄悄进来收拾地上的残局。

护国公主看了看丈夫，从旁边侍女的手上拿过一壶新茶，亲自执壶冲水，端到夜慕枫面前：“驸马，这是莲露新茶，我特地从母后宫里拿来，给驸马尝尝，请……”

夜慕枫唇角轻扬，看了看妻子，露出一笑接了过去：“公主有心了。”

看着他难展开的眉头，护国公主低低叹了口气，抬眸笑着直截了当的问道：“驸马可是为出兵的事烦恼？”

“嗯”夜慕枫点了点头，看了公主一眼：“还有我那个不争气的妹妹。

“永乐？”护国公主轻问一声，只听说太子哥哥追求美人很不顺利，怎么，自家驸马也吃了排头？

“公主这几日听说过赵王的才名吧？“夜慕枫抿了口茶，“那都是永乐的鬼主意。”

护国公主惊讶抬头，那些雄浑慷慨的边塞诗是那个艳色无双的佳人之作？连自己都佩服的五体投地呢。

“公主，请你帮我个忙，“夜慕枫喝了几口茶，好象有了什么主意，放下茶杯，站起身对着公主抱拳施礼，护国公主忙站起身：“驸马，你我夫妻，有话请讲，何必这般客气？”

夜慕枫走过去，附在她耳边讲了几句，护国公主脸上渐渐失了笑容，转头看着他认真的道：“驸马，永乐毕竟是你唯一的妹妹，驸马……”

“怎么，我自己的妹妹胳膊肘外拐帮人家，公主也不想帮我？”夜慕枫哀怨的看了公主一眼。

“不，当然不是，只是，只是这样做，妹妹会怪你的，而且，她是安澜使节，长久留在府内也是难事，赵王知道了肯定会来要人，甚至向朝廷要人，一旦事情闹大……”护国公主拉着夜慕枫在一旁坐了，认真的说道。

“公主多虑了，毕竟是我妹妹，我只是不想她再出馊主意，拖后腿而已，再说，太子说他听到永乐居然说有什么心上人，也不知真假，住在这里起码他们可以多点相处，要不你太子哥哥可真的要伤心了。”夜慕枫微微俯身，轻轻在妻子面颊亲了一下。

公主俏脸一红，迟疑道：“那，那就先听你的，不过，千万不要把事情闹大……”

“我知道”夜慕枫轻笑，扬声向外喊道：“来人！”

吴大维闻声而至，向二人行完礼，夜慕枫吩咐道：“你带人去云霞馆面见安澜无双公主，就说公主请她过府品茶，请她务必赏脸。”

“是”吴大维答应一声，施礼退出，自去安排。

刚回到云霞馆的木含清正烦恼不已。不知为什么，今天一早，谢皇后便派人宣召她入宫，三拜九叩鞠躬万福的应付下来，赫然发现谢皇后安排给自己的座位旁边坐了一个千娇百媚、端庄文雅的平城千金，介绍下来才知道是丞相查嗣履的长孙女查如画。不愧是名门闺秀，笑容端静甜美，温文有礼。

一旁谢皇后笑得令自己有些心惊：“如画啊，多和公主亲近亲近，都是自家姐妹，应该相互关照嘛。”

木含清微囧，自家姐妹？第一次见面的自家姐妹？再看查小姐，丝毫没有什么惊讶之色，仿佛应该一般，端庄行礼，甜甜叫了一声：“姐姐。”竟连“公主”都省略了。

还没想明白，殿外一声喊：“太子殿下到……”

身着杏黄太子常服、温文儒雅的铁木清华负手身后，笑容温暖走了进来，行过礼打过招呼，木含清一看几人的座位，心里一沉，怎么看怎么象一只茶壶、两只茶杯的造型，登时心里如吞了一只死苍蝇般的不舒服。

看来，今天宣召自己进宫明显有某种意图，可谢皇后不放人，她也不能硬走。没有被木含清的屡屡告辞影响情绪，谢皇后母子反而向外宣示什么似的，带着两个美人去了御花园。

一路谢皇后笑语嫣嫣，查小姐笑容甜美，太子志得意满，只有木含清勉强忍着心里的腻歪，垂首低目，就当自己在游街示众吧，真是无妄之灾。

偏偏铁木清华还时不时凑过来，一会儿“这花生得极是娇艳，无双文采斐然，不可不留好词啊。一会儿，今日天光水色，公主的琴、查小姐的笛都堪称一绝，不知合奏会是怎样的动人，您说呢母后？”

“不知两位可给本宫这个薄面？”谢皇后说的不过是客套话罢了，小几琴案，一炉幽香早已摆在花亭，查小姐横笛在手，铁木太子玉箭已樾，她木含清能驳了这些人的面子？

无奈只好在琴案前坐了，铁木清华微笑着看了两人一眼，举萧启奏，查如画接着跟了上去，木含清一听两人奏出的曲子，更想呕血，居然是《凤凰于飞》！

“凤凰于飞，翙翙其羽；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朝阳……”

听着那优美的旋律，木含清心里腹诽，要凤凰于飞，你们尽管去飞就好，又何苦抓了我这来受这种罪？

于是坏心眼的没有动，不防旁边谢皇后一个似乎带着询问般的微微不豫眼神扫过来，木含清无奈，抬手轻轻抚上冰弦。

“高山与流水，最美凤求凰；我愿携君手，天地共翱翔剐 眼前的水面上仿佛浮现出那张令自己朝思暮想的温润脸庞，钰郎，多么盼望旁边合奏的人是你啊。

一曲罢，貌似对两女今天的表现尚算满意，谢皇后才放手让太子送她们回去。

看着送自己回云霞馆诸人恭谨的神色，木含清知道，今天这一行，后宫那个八卦漩涡里一定会飞出无数的风言风语，怎么看怎么象妻妾两人婚前培养感情。

对着铁木清华的笑脸，木含清无语，这哪里和哪里啊，自己明明都已经明确拒绝过了，怎么还这样沾上来？她始终无法了解凤子龙孙哪有那么容易容得你拒绝？

听说护国公主有请，木含清淡淡叹了口气，听来人的语气，这位恐怕也拒绝不得，算了，那就去吧，好歹也算这躯体的嫂嫂。馆驿和护国公主府都在小西湖边上，离得不远，公主府里的景致也秀雅迷人，公主更是亲切热情，茶也不是凡品，但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木含清还是着急了：“公主，妹妹打扰的久了，您还有公务要忙，请允许妹妹告辞可好？”记不清是第几次提出告辞，可护国公主只是陪着笑脸回答：“不忙，妹妹再坐坐。”

这一坐就到了晚膳时分，护国公主硬留她用了饭，却还是不放人，木含清正要起身再一次告辞，夜慕枫走了进来，微笑着向妻子和妹妹点头打了招呼，护国公主明显长舒了口气，借着催厨房上膳后点心匆匆离去，临走前向木含清歉意的一笑。木含清心里一沉，看了看夜慕枫正想告辞，夜慕枫开了口：“今日皇后对妹妹评价甚高，以后继续努力就是。另外，既然来了，今天就不要走了，住在府里怎么也好过住馆驿，你我兄妹也该好好联络联络感情，要不，妹妹都快当哥哥陌生人也不如了。”

“可是，我……”我干嘛突然要住在这里啊？木含清急急站起身：“妹妹还是不打扰哥哥和公主了。”

夜慕枫淡淡一笑：“妹妹，你就老老实实在这住着吧，哥哥不会放你回去帮赵王了。”

木含清愕然抬头，这，这竟是要软禁自己？不由有些恼怒：“哥哥，你……”

“你如果还当我是哥哥，就老实呆着！”夜慕枫眉头微皱，扬声喊人：“来啊，带公主去芙蓉榭安置。”

侍女答应一声，在十几个侍卫的护送下，把无可奈何、满脸不悦的木含清带了过去。

芙蓉榭位于公主府后园的一泓碧水中间，只有九曲小桥与外面联系，确是软禁的好地方，和清朝光绪皇帝被禁的瀛台倒也差不多”木含清苦笑”想不到今日竟是兄妹先翻了脸。沐浴更衣，在床上躺了，木含清久久无眠，思绪纷乱理不清，这样的局面何时、怎么才是了结？一方面，谢皇后和铁木太子明显加快了迫自己低头的进度，另一方面，这个哥哥可能在暗里推波助澜，势单力薄的自已，能抗得过去吗？钰郎，我们该怎么办？

昨天傍晚，护国公主府里派人来，说驸马想念自家妹妹，所以接了无双公主进府住上一段时间，请赵王毋须挂念。

关于无双的来历，在安澜那个小因子里，已经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不是秘密的秘密，所以赵王也没有觉得奇怪。但是五日之后，他去拜访驸马，提出想见公主竟被婉言拒绝，赵王才觉得事有不妥。

又过了两日，再去拜访，提出无双公主乃是安澜使节，自己有事和她商量，夜慕枫竟很不给面子的说：“在这里，她首先是在下的妹妹，使臣的事，就由王爷担待了吧。”

赵王前后一想，才明白，这驸马竟使了釜底抽薪之计，把无双这个军师软禁，看你赵王还能蹦跶出什么主意。不禁暗暗后悔，还是自己对佳人不够重视啊。无可奈何，只好忍着性子向睿武帝提出交涉，却被皇帝陛下一个哈哈推了回来：“兄妹团聚，也是人之常情，王爷多虑了，哈哈哈。”

急得赵王抓耳挠腮，心里愤恨不已，无奈人在屋檐下，只有暂且低头忍耐。

木含清也有些忍不住了，八九天过去了，夜慕枫丝毫没有放自己走的意思。吃吃喝喝做做米虫倒也没什么，不胜其烦的是铁木太子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公主府，出现在芙蓉榭，不管木含清脸上是喜是怒是厌，他永远笑得温暖优雅，让木含清赶人不是，自己走也不是，只好低眉垂目一言不发坐着当雕塑。

铁木清华视若无睹，自说自话：“永乐，查小姐你也见了，人也端庄文静，不是难相处的人，为了大业考虑，我不得不同时纳了她，平城的士族高门是根深蒂固的强大力量”请永乐能够谅解，在我心里，永乐才是江南最美的第一狲 ……”

“今天母后又问我，准备什么时候大婚？我想问问你的意思，永乐，不要再拒我于千里之外，既然你来到平城，我再也不会放你走！就算你有心上人，我也要你，天长日久，滴水穿石，我不信感动不了你！……”

木含清愕然抬头，他知道自己有心上人？！他怎么知道的？难道馆驿……

……也正常，处处是他的手下，处处有他的眼睛吧。

低了眼帘，继续无声抗拒。

铁木清华看了她一眼，低低叹了口气，手臂一伸，就想把眼前的丽人揽进怀中。

木含清匆匆一闪，连连退后，正色道：“太子殿下，请您自重！既然知道我心里有了别人，还请殿下大人大量，不要勉强。”

铁木清华看了看自己伸出去扑了个空的手，一边慢慢收回来，一边盯着木含清一字一句的道：“世间事，如果成全自己，便一定要委屈他人；若是成全了他人，便要委屈自己。本太子是平城一国储君，你说，我应该委屈自已还是委屈别人？何况，有些事情，永乐是否还没有弄明白？东宫正妃、一国帝后，无论对一个什么样的女子来说，都不是委屈吧？公主好好想想吧，时日无多，就算本太子想，恐怕有人也容不得你再拖延。”

说完，深深看了木含清一眼，转身去了。

看着面前平静无波的湖水，铁木清华心里掀起一阵阵波澜。自己见过的女人，后宫的那些女人们，费尽心思，使尽手段，邀君恩宠，不过是为了荣华富贵，为了家族利益。金银珠宝，高官厚禄，所求无不过如此。

只有眼前这个艳色无双的女子，对这些无动于衷，她对自己奉上的太子妃信物竟看也不看。当时他就震惊了，便想，无论如何，要得到她，既要她的人，也要她的心。他知道她不是寻常女子，不应该用这样的方式来对她，但已经没有时间让他细水长流了，她已经有了心上人，虽然还没有查出来是谁，但如果再不阻止，她就会像鸟儿一样，飞走再不回头。

所以，当夜慕枫提出软禁她的想法，他无声的同意了。

就算折了她的翅膀，自己也要留下她！

木含清坐在水边，直直发呆。看来这太子是铁了心的想得到自己，甚至可能不顾自己的意愿。该如何是好？钰郎，我该怎么办？被软禁在芙蓉榭，跟随自己来的格桑也不知被夜慕枫放去了哪里，想和外面通个信也毫无办法可想，真是急死人。晚膳时，木含清没有什么胃口，看了两眼便吩咐侍女搬了下去”侍女担心的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却没说出什么，这美丽的公主身上拢着一层淡淡忧伤，让她心里也不由自主泛起一阵恰惜。

饭菜掇了下去，木含清卧在软榻上闭目假寐，忽然一阵轻轻的脚步声，继而一阵清香扑鼻。睁开眼睛一看，却是夜慕枫身边的一个大丫头秋枫，手里捧着一只玉碗，笑看着自己：“公主可是没有胃口？驸马令奴婢送了一碗新出的藕粉来，还是按照公主说的法子制作的呢，公主请尝尝？”

木含清懒懒摇头，秋枫见此忙跪地行礼：“奴婢来时，驸马再三嘱咐，请公主好歹尝尝，也算体恤奴婢，公主……”

木含清最不喜做的，就是为难下人，何况这秋枫又是夜慕枫身边有头脸的通房丫头，再看那藕粉玉冻一般盛在玉碗中，几粒去了芯的莲子缀在上面倒也赏心悦目，也是伸手接过了来：“这位姐姐快快请起来。”

秋枫欢天喜地的捧过玉碗，看着木含清搅几下，尝了尝：“嗯，味道不错呢。”便也笑了，来时驸马曾说如果公主用了，就有奖赏呢。

木含清慢慢吃了小半碗便放下了，秋枫又和她聊了几句，请了安拿了碗自去了。

觉得睡也睡不着，木含清便随手拿了本书，靠回软榻上，有一句没一句的看，只觉得不知为什么，今晚总是静不下心来，身体也似乎有些异常。明明房内温度适宜，自己沐浴后所着衣物也没有多厚，怎么会觉得身体发热难耐？难道是刚才喝的那碗藕粉有古怪？一种不好的预感袭上心头。一股热流窜遍全身，木含清禁不住全身一阵颤抖，身体有些灼热难耐，连额头也有了细密的汗滴。

木含清站起来，看了看偏殿有张夏天乘凉的白玉床，便把身子靠了上去，冰冰的玉石，让她感觉稍稍好受了一点。

难道夜慕枫竟给自己下……药？！

一惊起身，看了看芙蓉栅内，侍女等竟无一人，木舍清大惊失色，这分明就是有心的安排！

忍住一波一波席卷而来的热浪，木含清踉踉跄跄走出偏殿，走到大厅，门外，就是冰冷的一泓湖水，就算跳下去冻出病来，自己也不要这样迷了心神任人摆布！

门是掩住的，一拉，没有动，再使劲一拉，才发现已从外面落了锁。

木含清回转神来，粉颊燥热不已，无奈垂眸慢慢安抚自己悸动的心跳。

“永乐，你可想明白了？如果你想通了，立即给你解药，明日哥哥便进宫去见皇后，一定为你争得太子妃之位；如果想不通，就不要怪哥哥心狠，太子殿下一会儿就到，今夜一过，你与太子已有夫妻之实，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是否是正妃之位，哥哥也没有办法。你自己想清楚吧。”夜慕枫的声音飘飘缈缈的飘来。

木含清攥紧了拳头，迷蒙的双眸看着门缝中黑漆漆的天色，混沌的神志有一霎那的清明，她吃惊地怒问，“你！卑鄙无耻！你究竟想干什么？！为什么……”

“为了复国，我可以六亲不认！妹妹只不过吃了‘相思意’而已。”夜慕枫低沉的说。

这夜慕枫定是疯了，“为了复国，你，你竟卑鄙至此！”木含清哑了声音，胃里在热烈跳舞，她喉咙一紧，热气源源不断地涌上脸颊，自制力已经介于临界点。

外面没有了声音，夜慕枫等不到想要的答案已经转身离去。不论如何，今夜永乐会成为太子的人，迟早的事，就算现在有了夫妻之实，恐怕这太子更难舍得了，也不怕她会飞上天去。

自己还是好好做做公主的工作，明日一早，让太子兄妹一起进宫，太子妃之位舍永乐还有谁？可能她现在会恨自已，但以后有享不完的荣华富贵，时间长了，她也不得不认命，不得不原谅自己这个哥哥，毕竟血缘关系切也切不断。

门轻响一声，开了，铁木清华修长的身影被宫灯昏黄的光影拉得长长的，刚想迈进去，屋内飞出一物，一声怒喝：“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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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鸳鸯欲双飞 第一○六章 患难鸳鸯

铁木清华吓了一跳，慌忙闪身避过，“砰”一声，一只黑乎乎的砚台跌落在脚下，断为两截。

联想到刚才听到的略为沙哑的声音，铁木太子微觉有异，看了看先自己一步站到门前的两个侍女，几步走了进去，试探的喊道：“永乐？”

以往每次来，不管是否情愿，或者有时笑容不免勉强，但木含清总会端庄有礼的领着几个侍女迎出来，既然驸马说她想和自己琴萧合奏，却为何这般状况？

既没看见侍女侍候，也没看到佳人窈窕的身影，华筝身为禁卫军统领，公主府的戒备森严是南平城内出了名的，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大胆狂徒闯进来，那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继续往里走，一抬头，蓦然看到木含清正神情怪异的伏在大厅一侧的案几上，衣衫有些凌乱，喘气稍微短促，一张芙蓉面晕满桃红，凝脂般的肌肤映在灯烛光下艳色跳动，泛着柔光，只显得妖冶动人，娇艳欲滴，铁木太子不禁看得一愣。

“你，出去！”木含清撑住身子喘着气看着他，恨恨的说道。

铁木太子一愣：“永乐，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来人……”

木含清闻言一愣：“你，你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你怎么了？”铁木太子越看越觉得奇怪，驸马和华筝都不象虐待自家妹妹的人，永乐生病了怎么没人理？甚至连个侍女都没有？

皱起眉头，铁木太子疾步走到她身边，不顾木含清的闪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手下炙热，脉搏急速跳动，铁木太子心中一动，竟是中了迷药的症状。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驸马有心……？

木含清只觉得脑子越来越迟钝。铁木太子带着凉意的手樾着自己的手腕，使她觉得舒服，心里一个欲望在叫嚣，叫嚣着让她把火热的身躯靠过去。

不行，这实在很危险，木含清告诉自己，右手拇指的指甲狠狠掐在了中指内侧，想让疼痛叫自己清醒一些。

佳人衣衫不整，斜斜的衣领侧一抹浅绿透出迷人春色，铁木太子的眼神暗了暗，温厚的嗓音说道：“永乐，你是不是吃了什么？”

男子的话，听到耳中，仿佛充满魅惑，令木含清身上又腾起一股灼热，不由自主的想动手拉扯自己的衣服。

“难道，难道你不知道？这不是你，你和驸马商量好的吗？”木含清横了他一眼，心里直想骂这些人无耻之尤，但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脚软腿酥直要倾倒。

“在下一国储君，想要个女人还不至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铁木太子脸色一正，何况自己想要的不仅是美人的身子，还有她的心，否则若总是同床异梦，长长的一生相守又有什么味道？

木含清抬起烟湖般朦胧的眼眸看了他一眼。

“永乐，我是真的喜欢你，今夜驸马派人来，说永乐想与我讨论音律，不想却是这样。”铁木太子轻轻的说，边向木含清伸出净白修长的手，想扶住她。柔弱的声线在木含清耳中听来具有那样巨大的诱惑，她不受控制的向铁木太子走了一步。眼看两手就要相碰，她突然有了一丝清明：“不，殿下请走开！”

铁木太子低低叹息一声，木含清眼前一花，他长臂一弯，木含清柔软灼热的身子便倒进了他的怀抱。

有心要推开他”身休却完全不听使唤，不仅没有离开却更加紧密的贴了上去，铁木太子微微有些冰冷的身子令她觉得异样的舒服。

体内又窜起一阵灼热的火苗，木含清禁不住全身颤抖，喘息渐渐短促和粗重起来。突然一丝清明闪过脑际，她意识到不能这样放纵自己，仿佛用了全身的力气，她狠狠咬下自己的舌头。嘴里一阵血腥，意识渐渐清明。

觉察有异的铁木太子皱了皱眉头，低头看到木含清嘴角流出的血丝，低低喝了一声：“你何必要伤害自己？！”

木含清奋力一推，离开了他的怀抱，喘着气说：“太子殿下，永乐失态，您还是快些离去吧。”

“永乐如此难受，我怎能离开？也罢，我马上叫人去向驸马要解药，你等等。”说着，便要转身去门口喊人。

相思意带来的酥麻感不断袭来，热浪一阵又一阵，令木含清不由自主的震颤，扶住几案的手一软，腿脚一酥，堪堪就要跌倒。

铁木太子一惊，赶紧停住脚步，手臂伸出正正扶住了木含清的腰肢，木含清无力的歪在了她怀里。

铁木太子正想扶她躺上软榻，暮然罗帏深处寒光骤现，一柄利刃，直袭过来。

铁木太子怀抱木含清一个轻悄转身，来人似乎很是忌惮他怀里的佳人，却使铁木太子争得机会把木含清放在了软榻上，回身便和来人缠斗在了一起稍稍神智清明的木含清睁开眼睛，一个熟悉的身影蓦地映进眼底，心中一阵狂喜、担忧交集，她撑住自己的身体，安静的靠在榻上，目不转睛看着，她一直都喜欢看韩钰用剑，那份潇洒总让她看不够。

铁木太子甫一站稳，袖中的箫已斜掠而去迎上对方的短剑，两人都被彼此兵器上传来的一股柔韧逼的后退了半步，心中同时称奇。

炯韩钰剑势陡变，至柔而刚般，天罗地网迎面罩向铁木太子。

铁木清华不知来人是谁，顾着榻上的木含清并不敢与他硬拼，顿时有些落了下风，但一支萧在韩钰凌厉的攻势下周旋，却也丝毫不见窘态。

两人剑萧双交，空着的手毫无取巧的硬拼了一招。

乍合即分，铁木太子化去了对方掌中内劲，手臂竟隐隐发麻，嘴角流出一条血丝，来人也身形微震，错步后移，两人竟是势均力敌。

“你是什么人？竟敢擅闯护国公主府！”铁木太子喝问道。

韩钰牵挂的看了一眼木含清，转头说道：“哼！无耻之徒，居然对清儿下药？！”

“清儿？”铁木太子疑惑的看了一眼木含清，又看了一眼韩钰，从两人含情的目光中蓦然得到提示：“原来你就是那个‘心上人’。哼，既然敢闯进来对本太子下手，何必遮遮掩掩不敢露出真面目！这护国公主府也是你能擅闯的？”

外面传来刀刻相击声，韩钰侧耳稍听，知道铁木太子所讲非虚，尽管自己用了调虎离山之计，想那护国公主亦非寻常，想来是率兵来到了，可惜，自己见清儿被这太子欺负，忍不住跳了出来，却有可能坏了大事。

大丈夫若连自己深爱的女子都不能护她周全，生亦何欢死有何惧！想着，一把拉下蒙面的黑布，沉声道：“在下韩钰。“韩钰？”铁木太子微皱眉头问道：“你和韩家堡可有什么关系？”

“韩堡主乃在下慈父。”韩钰朗声答道。

正在这时，熙熙攘攘一队人马在护国公主率领下冲到了门口，护国公主一挥手，众人在门外站好，个个手樾剑柄，如临大敌。

“太子哥哥，你没事吧？”护国公主急急走进来。

看到一身黑色夜行装的韩钰微微皱起了眉头：“还真有人干捋虎须，竟敢擅闯我的公主府！你是什么人？”

“韩家堡韩钰。”铁木太子在旁沉声说道。

“韩家堡？你是长公主的儿子？”护国公主有些吃惊，又看了一眼韩钰，那论起来不就是自己的师兄？

“你怎么会在这里？”护国公主追问道。

“我为她而来，“韩钰侧首看了一眼木含清，清儿的状况似乎不容乐观，唇角有一点血丝，伏在软榻上，发出低低的呻吟。

“哦？永乐，永乐她怎么啦？”随着韩钰的视线，护国公主也发现了异常的木含清，急忙问道，并疾步走过去，想把木含清扶起来。

“哼，怎么了？问问你尊贵的太子殿下不就知道了？”韩钰黑着脸，鄙夷的看了看铁木太子。

护国公主的眼神转向太子，铁木太子叹了口气：“是驸马，我也是来了才知道。”

护国公主跺了跺脚：“这，这也太不像话了！我吩咐人去拿解药。”说着走到门口，低声对哥将说了几句话，副将应声去了。

护国公主叫了几个侍女进来，让她们把木含清半扶半抱到内室，这佳人衣衫不整，两个大男人斗鸡似的相对，实在不成样子。

吩咐侍女抬了热水进去，以便待木含清吃下解药泡到热水中能尽快解除药效。护国公主又走了出来，看着韩钰道：“虽然长公主与本宫有师徒之谊，但你夜闯公主府，打伤太子，本宫也不能擅自放你离去，委屈你先去大牢待一夜，明天本宫会通知韩家的人，看事情如何善后。你可有意见？”

韩钰不放心的瞥了一眼内室：“那清儿呢？”

“清儿？你说永乐公主？”护国公主不解的反问道：“你们认识？”

“在下为清儿而来，“韩钰坦然相告：“不想却看到太子欲对清儿无礼，一气之下出手。”

护国公主闻言看了一眼自家皇兄，铁木太子沉声道：“心上人。”

护国公主顿时明了，原来韩钰就是驸马所说的永乐的心上人，不由暗暗点头，的确，倒也郎才女貌，很是般配的一对，可惜，这佳人太过出色，觊觎者众。

“公主这里，本宫会照顾，本宫保她平安无恙，你可以放心。“护国公主挥手叫来属下：“把韩公子带走，关进大牢；好好看管，不许虐待！”

属下应声，韩钰又看了一眼内室，转身离去，身后传来护国公主的声音：“城里那两处闹事的，是否也是公子的人？有一半受伤被抓了，本宫会吩咐好好照顾，公子放心。”

韩钰脚下一顿，并没有回头，径自去了。

副将取来解药，护国公主喊来侍女，吩咐她们给木含清服下，并把她扶进浴盆，自己拉了铁木太子坐到客厅一侧的矮凳上：“太子哥哥，你看这事该怎样处理？驸马他，太过了……”

“看看再说吧”铁木太子感觉有些疲倦，抬手擦掉嘴角的血迹。

“太子哥哥，你要不要紧？”护国公主看到他手上的血迹，紧张的问道。

“我没事”铁木太子恰爱的看了看皇妹：“倒是把你折腾的半夜不能睡。”

“哎……”护国公主低低叹了口气：“事情多因驸马而起，我是他妻子，又怎能脱得了干系？从有了复国之念，驸马他………”铁木华筝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

铁木清华也不再说话，韩钰看向木含清的眼神，和偶尔一瞥看到木含清看着韩钰时眼中的情意，让他心里浮浮沉沉很不好过，看得出这两人间的感情很不一般，如果他们早已情根深种，自己是继续争取还是选择放手？

争取，恐怕胜算不大；放手，心有不甘。

一时两人各自想着心事，厅里静了下来。夜风从开着的大门吹进来，微微觉得有些冷。江南的冬夜，也这般寒凉了吗？

不知过了多久，侍女从内室走出来，施齐匕回禀道：“太子殿下、公主，永乐公主已经清醒过来了。”

两人闻言立即起身，意识到什么，铁木太子看了一眼皇妹，停下即将要迈出的脚步：“你去看看吧，我在这等。”

护国公主点点头，疾步走进了内室。

木含清依旧虚软无力卧倒在床上，但沐浴过后，换了衣衫，神智已清醒，看到护国公主走进来，忙挣扎着要起身，铁木华筝急忙走上去把她按住：

“妹妹还没有彻底好，身子软，不要起来了，快快躺下。”

木含清一把抓住她的手：“韩公子他，他怎么样了？”

看着木含清满是关切、焦急的眼神，想不到她清醒过来问的第一句话居然是韩钰，护国公主微微一愣，继而轻声道：“他擅闯公主府，打伤太子，都是重罪，已被押入大牢。”一边说，一边偷眼观察木含清的反应。

木含清浑身一颤，急急拉住她的手，眼泪滚滚而下：“姐姐，妹妹求你，放了韩公子吧，他，他都是为我……”

铁木华筝心里暗叹，原来这绝色佳人和韩家公子已经情根深种，可怜自家皇兄还情深一片呢，也不知道这朵名花最终会落谁家。

“妹妹，不是姐姐不帮你，实在是不可赦的重罪，除非太子哥哥出声，我实在不能擅自放人。”铁木华筝拍了拍木含清的手，无奈的说道。

“那我去求太子殿下”木含清说着便勉力想起身下床，被铁木华筝按住：“妹妹别急，身子恢复过来再说好不好？”

“姐姐“——”木含清凄苦的喊了一声，泫然泪下：“不，我一定要现在去！”

护国公主无奈，只好招呼了一个侍女，和自己一起扶起木含清，半抱半扶走进了大厅。

见到铁木太子，木含清“扑通”一声跪侧尘埃，一双眼睛灼灼迫视着他哑声相求：“太子殿下，韩钰是因我而来，出手伤您，也是因我而起，您大人大量，能否高抬贵手？”

铁木太子有些震惊的低头细细打量着她，眼中淡淡的一层光亮，暖意融融，却隐不下微红的血丝。

佳人脸色苍白，黑发如瀑倾泻于肩背，眸中水雾蒙蒙，风姿楚楚如一朵经雨梨花。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有些心疼的看着木含清憔悴的模样。

“如果太子殿下认为韩钰实在罪不可赦，请一并把我关进牢房。”听不到铁木太子讲话，木含清再次施礼，清清楚楚的说道。

说完施礼起身，歪歪斜斜向外走去。

“如果我放他一马，永乐可否答应我一个条件？”身后，铁木太子的声音轻轻传来木含清身形一顿，却头也没回，继续向前走去。

铁木太子微微苦笑，看来佳人对自己不仅没有什么情意，甚至最基本的信任都不存在。她笃定自己会开出逼嫁这样的条件，所以理也不理，其实自己真的只想问她，为什么韩钰唤她作“清儿”可惜。

含清固执已见，一定要去牢房陪伴韩钰，护国公主无奈，只好连夜派人把韩钰从大牢提出来，关进了芙蓉榭，派兵在湖边看守巡逻。

铁木太子已经离去，侍女们也在护国公主暗暗示意下退了出去，芙蓉榭内只剩下四目相对，比如经过了千年万世的木含清和韩钰。

木含清踉跄着走过来，韩钰一把把她紧紧接进了怀中：“清儿……”

“钰郎，你怎么这么傻？”木含清泪如雨下，把头埋进了韩钰怀里，心疼的闷声道。

“清儿，别哭，你没事就好。”韩钰抚着她的青丝低声劝慰。

“钰郎”只木含清抬眸看他，唤着他的名字，这世上只有她一个人这样叫他，也只有他那声清儿最是动人。

韩钰黝黑温暖的眸中倒映出自己的影子，微微地漾过一抹亮光。木含清便也这样看着他，在他的注视下，朦胧泪眼淡淡转出一笑：“钰郎，我也什么都不想要，我只要你，地老天荒，我只要你。”足尖一翘，广袖轻扬，木含清伸手搂上韩钰的脖颈，吻向他灼热的双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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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鸳鸯欲双飞 第一○七章 我心匪石

城内特别是近邻的护国公主府夜里闹了颇大的动静，赵王和耶律楚飞都有耳闻，于是次日一早，两人不约而同的出现在了公主府门外。

派人递上拜帖，却全部吃了闭门羹，府里走出来的管事言语客气而疏离：“两位王爷，我家公主和驸马一早就进宫了，二位王爷请先回驾，等公主驸马一回来，奴才立刻禀报！您看……”

赵王和耶律楚飞相视一眼，赵王道：“本王想见见在尊府做客的敝国使臣无双公主，请管事的通禀一声。”

“巡 ……”管事的咽了咽口水，扬起恭谨的笑容：“奴才是负贵外面的，公主和我家公主都住在内院，这……”

这分明就是不给见，耶律楚飞淡淡看了管事一眼：“赵王爷，本王和你一起进宫。今天，本王一定要见到公主。”

赵王点头，朝管事的低低“哼”了一声，两人转身吩咐随从奔皇宫而去睿武帝在御书房单独召见铁木清华，父子两人说了半天才一起转回承乾殿，铁木太子神情复杂，睿武帝目光慈祥，护国公主和夜慕枫相视一眼，急忙行了礼，睿武帝扬扬手：“都起来吧，昨晚的事，朕听太子说了，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们都不要再操心了，由朕来处理。没什么其他事情，就跪安吧。”声音没有什么起伏，也听不出什么喜怒，护国公主想说什么，张了张嘴，看了看睿武帝的脸色，终于没有说出来；夜慕枫偷眼看了一下铁木太子，他也是木然的随着两人行了礼，三人慢慢退出来。

还没到大殿门口，听到内监禀报：“启禀陛下，安澜使臣赵王、漠北使臣雁南文王求见。”

“请”睿武帝的声音淡淡飘出来。

事情闹得有点大，三人相视一眼，心里是一样的念头。

不知道赵王和耶律楚飞是怎样被睿武帝打发回去的，但这两人又安静了下来，没有再来护国公主府要求见木含清倒是真的。

这日傍晚，皇宫武英殿迎来了两位服饰普通、气质高华的客人，睿武帝和谢皇后坐于主位笑脸相迎。

“韩兄，长公主，别来无恙？”睿武帝举手让座。

“几载未见，陛下与皇后风采依然，平城繁荣昌盛，草民也为之欢欣。”韩浩天施礼。

端宁长公主笑着刚想行礼，却被谢皇后一把拉住：“妹妹折杀姐姐了，快快请坐。”

“韩兄一代谋臣，运筹帷幄，决胜千里；长公主巾帼英豪，青虹剑出，光寒九州，想不到你夫妻换下戎装，却成一代陶朱巨商，可喜可贺。”睿武帝笑眯眯的抛着大帽子。

“三教九流，草民不过末业而已，怎比得陛下励精图治，河山锦绣？”

韩浩天端了茶水慢条斯理的品尝。

一旁，端宁长公主却有点心急，一早收到皇宫派出的侍卫送来的信件，原来竟是素来明理乖顺的儿子在平南闯了大祸，夫妻俩急忙按信中所讲准时来到皇宫。却不成想，这皇帝老儿只是闲聊，就是不说正题。心里急得冒火，却听见自家丈夫和睿武帝还是闲话无数，一会是哪个大家共同认识的人老了，一会儿是南平的冬天太阳真的不错，一会儿甚至说到哪家酒楼新出了什么菜式……最后韩浩天以“陛下英明，今年的莲藕丰收，百姓感谢朝廷告示了保存的好方法，收益不少，而且藕粉已经销往安澜、漠北请国，又多了一条财路。”结束了闲聊的话题。

端着手中已有些凉的茶杯，睿武帝在沉默后幽幽开了口：“韩兄，令郎给朕出了个难题啊。夜闯公主府，打伤朕的太子，韩兄说朕该怎么办？”

“请问陛下，可知我家钰儿为何这样做？”端宁长公主自觉儿子不是蛮横无理的人，做出这样的事一定有原因。

睿武帝看了她一眼，谢皇后在旁边轻轻叹气：“唉……年轻人血气方刚，为情所困啊。”

“为情所困？”端宁长公主不解的喃喃出声，自家儿子自认为风神俊秀，一表人才，什么样的女子配不上？怎么会夜闯公主府呢？而且除去上次听他说的那人，再也没听说儿子喜欢谁家女子啊？难道还是她？

看着端宁长公主不解的眼神，谢皇后接着问道：“妹妹可听说过安澜无双公主？令郎便是为她而来。”

果然是她！端宁长公主心里一声长叹，冤孽！

“陛下，犬子年幼无知、犯下大罪，请问陛下想如何处理？”韩浩天抬头看着睿武帝，直言相问。

“朕也很是为难啊，按律严惩吧，朕与韩兄交情匪浅，况且长公主还是筝儿之师；从轻发落吧，又有藐视律法之嫌，若是人人如此，怕不是朕的皇宫也成了市集？何况众朝臣必定言论汹汹，所以联很是为难帆 ”睿武帝诚恳的说道。

真是只老狐狸。韩浩天淡笑着看了他一眼：“陛下所言极是，犬子无状，给陛下添乱，草民惶恐。”

和朕打太极？呵呵，只要你们夫妻心疼儿子，朕便算定了你。“是啊，这眼看冬去春来，桃花汛期将至，朕操心的事，太多啦。”睿武帝叹了口气，幽幽说道。

韩浩天微微一笑，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就知道你算计韩家在平城的庞大财势呢，也罢，吃个哑巴亏就吃吧，谁叫自家儿子撞到了人家刀上？

“若陛下不弃，今年的防汛治水费用全部有草民捐助如何？”那天大的财势地大的银子被轻轻抛掉，韩浩天说的云淡风轻。端宁长公主有点惊异的看了丈夫一眼，却没有吭声。相濡以沫几十载，他的话必定有他的道理。

“哈哈哈……韩兄果然好气魄！好，既然韩兄捐助此巨额资费，公子之事，朕即刻派人办理。谁让朕与韩兄交情匪浅呢。”睿武帝笑得像只志得意满的狐狸，谢皇后瞥了他一眼，陛下从来不做赔本的买卖，原来这手法比陶朱巨富的韩浩天更加老道，竟然玩了手空手套白狼啊。

韩浩天夫妇带着睿武帝的手偷，亲自去护国公主府接儿子。

护国公主很亲热有礼的把两人接了进去，亲自带着他们向芙蓉榭走去。

转过九曲小桥，芙蓉榭内静悄悄无声，护国公主挥退侍女从人，与韩浩天夫妇悄步走了进去。

室内空无一人，三人有些惊讶，外面禁卫把守森严，这两个人遁去不成？正想着，听到后面临水的廊边传来“啪啪”的落子声，继而听到韩钰带笑的声音问道：“清儿的边塞诗沉雄浑厚，气势不凡，宛如历经沙场一般，怎么这棋就是不见进步呢？”

原来这两个人还有心思在这里下棋。韩浩天夫妇相视一眼，又听见木含清淡淡微含着感慨的声音道：“我素性不喜争抢，愿意见的便是“故人具鸡黍，邀我至田家。绿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开轩面场圃，把酒话桑麻。待到重阳日，还来就菊花，这样的天下太平，民生安乐景象，所以于棋上实在是心力不济，白白便宜了钰郎，整天在方寸棋盘上欺负我。”说到后面渐渐露出小女儿的娇羞，听着不胜动人之至。

端宁长公主实在是有些惊讶，那无双公主艳色无双，聪慧过人，随口几句便是难得的佳作，早听说三国不管是太子还是王爷，无不为之倾倒，甚至传出漠西驻兵为美人的话语，自己的儿子虽说极为出色，但又怎么比得过那些凤子龙孙，一国太子呢？

嫁到韩家，充其量不过是韩家堡的少夫人，焉能比得上东宫正妃、未来帝后？这艳绝人寰的佳人究竟是因为什么看上自家儿子？听两个人的称呼，似乎这情意还不浅呢。如果不是真情实意，自己真是不希望儿子沾惹上这样的女子，太过出色，觊觎者何止众多，每一个都身份不凡，不小心便有无尽的烦恼，长公主心里一沉。

一旁护国公主笑着轻声喊道：“妹妹？”

木含清听到声音，急忙放下棋子走出来一边走一边问道：“姐姐，可是来放韩公子酬”转过罗帏看到端宁长公主和韩浩天赶紧收住了话头，对着公主施礼：“姐姐。”

“公主可还认得我？”端宁长公主笑着说，一边端详着木含清。韩浩天是第一见，不由呆了一下。

眼前的女子正值芳华，如瀑的青丝挽起一个简单发髻，胜雪白衣，眉目从容，沉静端丽，眉梢不期然流转着一丝娇媚，似南国杏花烟润，五月粉荷垂露，略略带着一丝忧伤的笑容清泉般的明澈妩媚，如画的眉目恍如幽夜中悄然盛开的花朵，朦胧清香，让人徘徊流连。

木含清细细一看，登时红晕上颊，这，这不是端宁长公主、韩钰的娘亲吗？不用说，旁边那个眉眼与韩钰极为相似的，一定是他的父亲了。自己这，这算不算丑媳妇见公婆？

红了脸轻轻喊了一声：“长公主”忙俯身施礼。

长公主笑着扶起她，韩钰跟了出来，还是那一身黑色夜行装”韩浩天微皱了眉头，韩钰笑着行礼喊了：“爹，娘。”

韩浩天点点头并不多说什么，长公主看了看护国公主，笑着道：“给筝儿添麻烦了，既然钰儿无事，我们就先走了，筝儿有空时再来吧，我们可能还要在这边住上一阵子；若是去见陛下，替师父多谢陛下了。”

护国公主劝着挽留，长公主执意要走，铁木华筝只好放行。回头看了看似乎被长公主有意冷落的木含清，心里有一些不忍，有意无意的问了一句：

“师父这次可还是住在城南别院？“长公主应了，拉了韩钰和木含清打过招呼，几人举步向外走去口看着木含清脸上有些凝固的笑容，韩钰心下不忍，一回头再回头，韩浩天夫妇恍如未见，不予理会。

韩钰有心不走，却知道自己这次闯的祸事非小，爹娘亲自来接，可见必是与太子甚至陛下达成了某种协议，做出了不小的牺挂，自己再不能率性而为。但是，爹娘似乎有意冷落清儿，她尽管还在笑，脸上的落寞却令人心碎。

边心痛的想着，韩钰随众人已走到曲桥边，迈了两步，实在忍不住了，疾步走了回去，在离木含清几步的地方停下，深深的看着她，一字一句的说：“清儿，不离不弃勿失勿忘，等着我，我一定很快来找你。“木含清明眸蒙上一层水雾，用力的点了点头，看着韩钰的身影渐渐远去，心里一阵钝痛，急忙抬手扶住了旁边的栏杆，原来，自己竟是不被期许和喜爱的媳妇。

几重打击下，木含清病例了，发着高烧，不食不饮，昏昏沉沉，把护国公主吓得不轻，几乎把太医院的御医都抓了回府，却依然不见好转。

铁木太子一天几趟来公主府，对夜慕枫也有些不满，看着眼前苍白昏沉的佳人，心中一声长叹，自己更愿意看见她笑语嫣嫣、灿如春花的笑颜，尽管那笑颜并不是为自己绽放。什么时候，这个沉静端详的女子已经悄悄走进了自己的心里：

长庆殿上，一曲花月夜春江，从此初识，知道世上有风华醉人如你；草原月夜，为你轻轻吹响南国佳木，北地相思；靖王府中，你视富贵为无物，令我心沉沦；坐在床侧，铁木太子暗暗祈祷，永乐”你千万要好起来，就算是终生只能怀想你的笑容，我也不愿意看见你苍白憔悴，好起来吧，好起来我会放手，只要你幸福。

她是沉静坚强的，很难看到她虚弱无力的样子，不知道是不是不容易看见，那份苍白憔悴更加令人心疼和怜惜。

门外，铁木华筝看着皇兄脸上似忧似苦，似喜悦似怀想的表情，暗暗一声叹息，生为皇子，皇兄自幼无所不有，无论财富还是女人，都是予求予取，想不到要立太子妃了，忽然一脚踏空，才发现世上一切，并不能全部由权势富贵中得来，真情无价，爱情无价。

韩钰一直没有出现。病中，格桑被送回了木含清身边，时好时坏，缠缠绵绵半月有余，木含清才逐渐好转，不过精神有点萎靡，恍如一朵经霜的清荷，清丽妩媚中透着淡淡颓废和忧伤，异样的婉转动人。

现在不止铁木太子会来，耶律楚飞和赵王来拜访，也被领到芙蓉榭和她说话，木含清只是淡淡有些飘渺的笑着，很少说话；独处的时候，也不象以前会读书、写字甚至弹琴，只是发呆。看着一朵花，看着一泓湖水，一片枯叶，眼神没有任何光彩。

不止护国公主看到，铁木太子也感觉到了木含清的日渐消瘦，生灵枯萎。她温驯地任人照顾，温驯的坐在去看她的人旁边，他发现她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她神思不属，孱弱得好象转瞬就会融化不见。

明明就在眼前，却让人好似什么也留不住，心疼之余，平生第一次，铁木太子放下身段，对一个女人表现出他最大的耐性和温柔，但是，她依旧痴痴傻傻般，无言不动。

铁木清华真的慌了，不是没有花朵在面前消失，但他却从来没有这样似乎用心在休味着一朵花在面前渐渐枯萎，那种心痛和无力感，使他再也无法忍受。

终于他找到了铁木华筝，沉默半晌后，低低说道：“送她去吧。”

护国公主看着依旧俊美儒雅却神情憔悴、眼布红丝的皇兄，默默点了点头。

夜风沉冷，夜慕枫站在廊下，看着屋角那盏宫灯出神。

一阵风过，狒动里面的烛火明明灭灭，若隐若现。他淡淡叹了口气，出兵已成胶着，朝野上下舆论沸腾，今日漠北传来消息，有不少部落因为天降大雪，牛羊冻死，朝廷救济不及，死伤者众，于是民怨汹汹，指责新帝施政不利，御史台监察御史更是直言上书，请宣武帝撤兵，息干戈保民生，宣武帝震怒，廷杖大臣，引得一片怨声载道。

形势于自己都是不利，究竟会怎样发展，心里没有什么把樾。又想起妻子昨晚有意无意提到的妹妹的情况，不由又是一叹。想不到这妹妹话不多，却自有老主意，竟不知何时有了心上人，难怪时太子再三躲避。

韩家堡尽管是天下巨富，但做韩家堡的少夫人，哪能和一国帝后相提并论？真是难以理解，她到底想什么？一杯藕粉，撕破了兄妹脸面，尽管不是不担心，却跨不出迈进芙蓉榭的步子。

正想着，身后一双手伸过来，护国公主温柔的给丈夫披好斗篷，温颜说道：“想什么呢？天还冷，外袍也不穿，小心冻着。”

夜慕枫趁机抓住妻子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拢到袖中：“刚沐浴了，怎么又出来？冻了又成红鼻子。”

铁木华筝轻轻一笑，拉了丈夫的手：“那我们就回去吧。“夜慕枫点点头，拥了妻子在怀中，慢慢走进房去。

宫灯依然明灭，光影下，几丛新绿冒了出来。冬天已经来了，春天一定不会太远。

次日，护国公主说带木含清出去走走，连哄带拖的拉上了马车。

出了公主府，沿着湖边，穿过繁华的市集，一路南行，出了南门后沿着绕城而去的南下河，行了大半个时辰，便见一座山丘横亘，坡下碧草如茵，村林郁郁葱葱。护国公主喊停了马车，扶了木含清下来，看着那一片青翠中露出一段粉墙的庄园道：“妹妹，你可知道姐姐的武艺是在哪里学来的？”

木含清淡淡一笑，没有回答，护国公主指了指青瓦白墙笑说：“就是那里。那段日子是我最开心、最快乐的，师父没有女儿，对我很好，甚至可以说爱逾珍宝。妹妹，姐姐觉得凡事都有理由，妹妹不必难过。”

木含清听完才明白，原来这里竟是韩家的城南别院，也明白了护国公主的一番用心。一低头，垂了眉眼，淡淡说道：“姐姐，妹妹累了，回去吧。

护国公主停下话音，看着木含清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韩家别院，唯有叹息而已。木含清依然驼鸟般深藏在自己的世界里。

在她的心里，那张温润如玉的脸庞、那温暖如春阳的笑容、那轻柔低语的情话，历历在目，言犹在耳，可是却已经恍如隔世。想不到自己这个飘零的异世魂魄，竟也遇到了这孔雀东南飞的悲剧，这锥心刺骨般的疼痛。

长公主淡淡疏离的笑脸、韩浩天沉默审视的眼睛，韩钰临去那句“不离不弃勿失勿忘”如走马灯般轮番在脑海闪过，他说：“等着我，我一定很快来找你”可是他没有来。父母和自己之间，他选择的一定很苦很难，自己不想再为他添加烦恼，既然爱他，不是盼他能快乐幸福吗？

钰郎，我不怪你，更不会恨你，我只是心疼……心疼我们孔雀东南飞的爱情，心疼左右为难的你，心疼备受煎熬的自ｈ ”

夜深了，芙蓉榭寝殿深处传来几不可闻的啜泣声，格桑微微叹了口气，把一张纸条匆匆放到袖中，然后快步往寝殿走去。

宫灯暗影，罗帏重重，寝殿一侧的大床上，木含清正蜷缩在层层锦余深处，手紧紧抓着被角，身子却在微微颤抖，压抑的哭泣声埋在极深处，几乎听不清楚。517Ζ见此情景格桑眼睛一酸差点落下泪来。

日日在公主身边，她隐忍的忧伤自己不是感觉不到，只是，既然堡主和夫人放了话出来，谁又敢违背？自己实在不忍心看下去了，才偷偷找了少爷身边的韩晓霁，费了几番心思才传出来这张纸条，但愿公主看了它不再偷偷哭泣。

“公主……”木含清听到声音”迅速的将泪抹去，看了一眼格桑微微侧开了头：“你怎么还不睡觉？”

“公主，您……”格桑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绝代佳人，从袖中拿出了纸条：“公主，给您。”

木含清抬眸迅速看了一眼格桑，有些迟疑的拿过了纸条，打开，扫了一眼，登时愣住。

纸上只有一句话，是韩钰那苍劲有力的狂草：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木含清泪涌如雨。

钰郎，清儿何其有幸，能遇到你这样的男子，也罢，清儿不该妄自菲薄，心灰意冷，既然长公主和韩堡主对我有看法，我应当尽力去争取才是，争取过了，若还是不能与你白头偕老，那最起码我们不会觉得遗憾。

钰郎，我心匪席，不可转也。但愿我的回答能境中博君一解颜。

第二天，木含清向护国公主要了马车，一路径自向城南而去。到了韩家别院旁，找了山林中一处高地的亭子，格桑拿了琴出来，并细心的在石凳上铺了锦垫，让侍卫远远退下。

木含清垂手端坐，慢慢静下心来，手抚上冰弦，琴声流泻，飘渺不绝。

“……你是风儿我是沙，点点滴滴，往日云烟往日花，天地悠悠，有情相守才是家。朝朝暮暮，不妨踏遍红尘蜘 ”

冰弦情动，林风相和，笛声起起落落在山岭丛林间，缠绵柔亮，婉转多情。

韩家堡繁荫翠影中，行者止步，言者无声，侍女停下手中的活计，侧耳倾听；仆从停了手下的扫帚，回身伫立，湖中的小船上，渔女放下手里的鱼粮，只留下水面张着嘴巴的鲤鱼，久久不愿沉入水中。

半个多时辰，木含清停了下来，格桑捧起琴，上了马车回城。

次日，又是那样的时候，又是那架马车，还是那座亭子，还是那艳色无双的佳人，还是那悠悠琴声。

“……一身琉璃白，透明着尘埃，你无瑕的爱。你从雨中来，诗化了悲哀，我淋湿现在。芙蓉水面采，船行影犹在……”

一直持续了七日，韩家堡内没有人出来，没有任何反应。

第八天，木含清又准时到了那座亭子，琴声再次悠然响起。

经过了几日，木含清的心已然安定沉静了下来，不管钰郎有没有听到，不管他人怎样认为，自己想说的话，想表达的心情，这琴声传递出去就好。

不管最后和钰郎能否执子之手，毕竟曾深爱一场，今生今世也不会忘记了。有了这记忆，就算阻隔天涯，毕竟红尘攘攘中曾为你而过，为你回眸，因你展颜，便也无悔。

琴声在微风里轻纱般游走，飘渺婉转，突然有一缕沉雄的损音如从天外飘来，点宫过羽，深情相和。

木含清心中惊喜交加，羽睫微抬，唇边扬起深深笑意，扬手轻拂，一抹行云般的弦音流水似飘起，穿云分水，和入了那殒声。

韩家堡碎玉湖上，与谁同坐轩中，韩钰靠在长窗前，修长的手指抚过玉殒，面色沉静，明眸深亮。

殒音如地韵，琴声似天音，一个苍凉浑厚，一个淡雅隽永，携着湖光山色飘飘荡荡起起伏伏，比翼婉转于碎玉湖、凤凰山上。

殒音轻转，琴音低回，碧水花飘，山林生色，游走于浮光掠影间，一个白衣卓然，玉村临风，一个不染铅华，幽兰空谷，浑然忘却了周遭一切。

她自遥远的异世而来，迈入这烟尘滚滚的红尘，明眸澄澈。世间繁华，弱水三千，他只见这一波的潋滟。心底清泉，缱绻缠绵，已化作深流不息，穿过了漫漫长河岁月。

无数喧嚣，几多浮华，都在飘逸夺人的合奏中低眉敛目，无声隐退，只剩下高山流水，繁荫翠影。

落英缤纷的山林深处，韩浩天夫妇携手相视而笑。钰儿何其有幸，能得此风华绝代的知己。

琴声渐歇，韩浩天负手身后慢慢走了出来。

这天木含清身上搭着件青色披风，容颜清瘦，乌鬓斜挽，只插着她心爱的那件蓝田玉奔马玉钗衬在发间，素淡雅致，委婉动人。

“天气尚冷，公主请喝杯茶暖暖身子。”一旁，响起温柔淡雅的话音。

木含清扬眸，韩浩天淡淡笑着，神情慈爱。

木含清起身施礼，默默回坐。

侍女捧上香茶，木含清执壶倒水，低眉垂目神态安然。

“公主对愚夫妇之行为，心中可有恨？”韩浩天轻声问道。

木含清摇头，淡淡回答：“人都有自己的难处，含清没有什么恨。”

“那公主可有什么话对在下讲？”韩浩天循循儒雅，举手投足间请多处和韩钰异常相似，木含清心里一痛。淡淡扬眸道：“含清昔日读书，曾见有《孔雀东南飞》与《钗头凤》故事……韩堡主听了可感觉令人愤慨心碎？当时以为只不过是前朝旧事，谁知世间幸福相似，悲剧也仿佛。”

话毕，不再出声，手拂琴弦幽幽低唱：“孔雀东南飞，飞到天涯去不回。千般爱恋万种柔情相思成灰。天若不尽人意，我愿生死相随。大江上下残照斜阳万物低垂，情深时候，哪种离别不伤悲”川主人都出来赶人了，看来明天也不能再来了，钰郎，就让这首曲子留下吧。

小丫头伤心生气了呢，韩浩天静静倾听，半晌，起身悄然离去。

木含清站在亭中，望着韩家别院的方向看了许久，才默默无言的上车回了芙蓉树。

这夜，木含清彻夜无眠，坐在室内看着那日两人下棋留下的残局，默无一语。

格桑看着她，欲言又止。第二日早上，木含清才趴到床上，闭着眼睛对格桑道：“不要让人打扰我，我想睡觉。”

“可是公主……”桑看着她疲惫的神态，心疼的放下层层纱帘，快步走了出去。

木含清心中无知无觉，一觉沉酣，醒来已是夜暮降临。

烛影摇摇，室内空无一人。木含清睁开眼睛，霎时竟有不知今夕是何夕之感。

脚步声响，格桑拿着香粥、小菜走了进来。

次日一早，木含清刚刚起身，便有侍女来报，说赵王来访。待木含清更衣梳妆走出后堂，只见赵王正在厅内来回踱步，听到脚步声抬起头来，脸上神情复杂。

“无双……”赵王欲言又止。

木含清有丝不解，忙淡笑施礼：“王爷，今日这般早？”

“无双，昨夜北疆来报，北安王勾结山贼，意图杀害靖王，并有不臣之心……”

“那靖王他……”木含清脸色一变，急急问道。

赵王露出一丝苦笑：“五皇弟无恙，而且以雷霆万钧之势，拿下叛臣，平定叛乱，战败山贼。现在北疆平靖，父皇下旨，命五皇弟领安北军镇守北疆，并已对漠北开战，借着漫漫大雪，昼夜行军，一夜间连夺漠北三座城池。

终于还是打起来了，木含清心里暗暗叹息了一声。或许这毒瘤爆发了也好，但愿靖王能体恤苍生，少些杀戮，尽快安定北疆。

赵王说完默然无语。

想不到最韬光养晦的竟然是风流浪子的老五，也想不到父皇竟暗地里把拔除北安王的重任给了他，现在老五摇身一变，不仅为朝廷立下大功，还成为手樾重兵、镇守一方的实权请侯王。

看来，不仅是自己的九五之梦大半破灭，恐怕连老二太子的位子坐着也玄了。最想不到的是父皇的心思，他什么时候对老五有了这样仵重的想法？

赵王心神纷乱，现在漠北内有大雪之灾，人心不稳，外有老五大军压境，恐怕坚持不了多久，平城就算现在出兵安澜南疆恐怕也占不到什么便宜，战机瞬间即逝，那容得这样拖延？所以平城、漠北联合之事已失去实际的意义，自己这个使臣也该回去了。

“无双，五皇弟给本王的信里提到，公主在北疆委屈负重，为安定北疆居功至伟，已奏请父皇，公主的终身大事讦公主自行选择。所以，这次本王回国，无双如有安排可告知本王。”赵王有些迷惑的看了木含清一眼，老五为何有此说法？难道这倾国佳人竟没有看上他？那上次见到她却又住在靖王府内，两人之间的关系实在令人费解。

木含清闻言微微一怔，随即淡笑点点头：“王爷费心。”

赵王起身告辞，木含清无言送出门去。赵王忽然回头，自袖中取出一封书信递过来：“险些忘记，这里有五皇弟写给公主的书信一封。”

木含清接信在手，赵王告辞而去。

心情复杂的打开密封的信封，短短几行字，正是靖王刀削般的瘦金体：

“清儿，见字如面。你收到此信之日，便是北疆内患已除之时。此生有幸，得知己如卿，琪无憾矣。人生一世，男儿当指点万里山河，挥手苍茫大地。清儿，请找到你想要的幸福，江湖远处，看我如何叱咤风云、开太平盛世……”

拿着信，木含清心绪翻滚，正想着，格桑悄悄走进来：“公主，漠北雁南文王来了。”

话说完，长身玉立的耶律楚飞便走了进来。

木含清把信放入袖中起身施礼，耶律楚飞以手虚扶，淡淡笑道：“表妹，我是来辞行的。”

木舍清微微颌首，两人落座，耶律楚飞看了看她道：“北疆局势想必表妹已经知道，不瞒表妹说，内外交困，漠北危矣。我这次回去，若皇兄珍惜民生，珍惜社稷，我将鼎力扶助；若是一意孤行，不管社稷民生，我也有可能取而代之。”

耶律楚飞抬头看了木含清一眼：“表妹，明日我便去了，你……”你多保重！若是来到漠北，务必请告知表哥。”

木含清点头：“表哥也多多保重，靖王并不是好恶杀戮之人，表兄不妨与其开诚布公，说不定事情尚有转困之机。”

耶律楚飞点头，两人又聊了几句，离愁别绪都没有什么心情，耶律楚飞微微叹了口气，起身告辞。

事情终于有了眉目，借靖王之力，自己也算解脱，却偏偏没有了安身之所。算了，还是准备会漠西吧，那里有木粹爹爹，有月亮城，说不定自己可以为牧民做点事，也不枉来此一生。

整日郁闷不乐，做事无心，于是早早的吃了晚饭，便走进了寝殿，伏在软榻上”看着灯花闪烁，不由自主的发呆。

曾以为的今世良缘就这样无疾而终了？

眼前仿佛出现了韩钰温润如玉的俊脸，柔情似水的笑颜……木含清心痛的闭上了眼睛。

“清儿，不想看我了？”耳边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木含清惊讶抬眸，韩钰一身水红长衫，丰神俊朗，站在身旁。

木含清疑为梦中，试探的轻轻喊道：“钰郎？”

韩钰垂眸凝视着她，眼神深沉而专注：“清儿，你受苦了……”韩钰突然一声轻叹，木含清尚未回神柔唇已被他俯身吻住。

真真切切的的热度带着霸气的温柔激起心湖干层波浪，是那样烈烈浓浓，霸道专注，让她无处可逃；又是那样轻柔，那包容般的眷宠，攻陷了心底最柔软的一处。

清明缜密的头脑昏沉，一片空白中只余下他唇齿柔情。

“清儿，跟我去个地方可好？”许久，韩钰放开了她，柔声问道。木含清看着他的眼睛，微微淡笑，点了点头。

不管去哪，只要有你，便是天堂。

两人出了后门，韩钰一声噫哨，竟是越影跑了过来。

两人共乘一骑，韩钰从后面樾着缰绳，手臂和胸膛在木含清身边形成一个环抱。安全，温暖，她全身放松的倚赖着他，仵身在他怀里。

唇角淡淡含笑，微一扬眸，立刻接触到了韩钰下视的目光，温润如玉的脸上有种别样的愉悦神情。

见她看过来，韩钰微微一笑，说道：“不问我带你去哪里？”

“去哪里？”木含清道。

“去了便知道。”韩钰戏谑的回答。

木含清撇撇嘴，和不说一样。却也不再问，任他催马疾驰。

越影脚程极快，不一会儿便出了城门，看方向似乎是城南韩家别院，木含清突然心里一跳。

直到走到别院大门，韩钰方缓缓勒马。

木含清惊诧扬眉，今夜韩家别院灯火辉煌、流光溢彩，大门两侧垂下长长的红绸，连旁边的树上也是披红狂彩，一派喜庆气象。再看看韩钰身上的衣装，木含清的心猛地跌进了冰窟，半晌才艰难的问道：“有人……办喜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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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鸳鸯欲双飞 第一〇八章 洞房今夜停红烛

韩钰微微抱紧了些，低头暖暖轻笑：“是，所以清儿一定要来。”

说着，里面已经跑出十几个仆从，大家嘻嘻笑着，有的转身便又向内跑去，一边跑一边喊着：“少爷回来了，少爷回来了！”

木含清心里百味杂陈，忐忑不安，一时也忘记了自己正被韩钰揽在怀里，韩钰拍了拍越影的背，两腿一夹马肚径直进了别院。

沿路皆红绸铺覆，一眼望去灯烛光彩中红浪十里一般遥遥铺展开来，金光晕辉华美喜庆，大树旁似乎摆置了很多鲜花，幽香阵阵扑鼻而来。

灯影中听到两旁有人嘻笑，木含清才意识到自己和韩钰一骑双人，未免暧昧，登时顾不得其他，只是羞红了脸，把身子更深的缩到了他怀中。

走了一会儿，韩钰喊停了越影，扶住木含清招呼她小心，自己先跳下马去，站在地上笑着向木含清伸出手：“清儿。”

木含清低眉垂目，眼角余光扫过似是来到了一所精致的小院门前，月亮门两边站着几个笑语嫣嫣的侍女，正静静等候。

扶着韩钰的手抬腿下马，不防却被韩钰双手锁住纤腰，轻舒长臂便抱了下来。旁边侍女皆唇角轻扬眼角含笑，木含清顿时花颜含晕，红了面颊。

“清儿，你且去沐浴更衣，一会儿，还要去行礼呢。”韩钰柔声嘱咐，木含清疑惑在心，想问清楚，却顾及有陌生人在侧，终于还是没有说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选择了全心相信眼前的男子。

“小姐，这边请，”侍女走上前来，扶了木含清走进院内。

走进正厅，是一间极为宽敞明丽的屋宇，再往里走，应该是被层层帷幕隔断的卧寝，烛影摇红光线微暗却显得很是温暖，纱帐飘逸错落有致，隐约看到尽头是整块白玉制成的圆形床榻居中摆放，锦衾如雪，玉钩轻垂，淡青色轻纱绡帐缀以明珠美玉，沿着饰以莲花纹的玉阶一直拖曳至地面柔软的毡毯。丝缕烟罗，飘散在轻袅的沉香淡影中，一室静谧。

轩窗下一张软榻，铺着厚厚的锦垫，旁边是棋台、琴架、宽大的书桌。

木含清随侍女缓缓穿过层层纱帐，迎面是一架妆台，上面镶嵌了精美的镜奁，几只锦盒放在旁边，盒内华光闪烁，另有面脂、胭脂等物，件件精致奢华。

继续向内走，掀帘望去，隐隐有水流声传入耳中。白玉的长长廊道，被淡青色纱帐层层掩住，地面异常温热，脱了外鞋的足与之相触，熨帖的暖意融融浸透肌肤，令人通体舒泰。

轻光碎影，点点散落一地。侍女抬手拂起水晶帘，木含清踏着夜明珠的光彩向内走去。木兰清香缈缈，深处的流水声渐渐清晰，转过一道羊脂白玉屏，眼前是一间浴室，温泉水暖，热气蒸腾，淙淙流过玉石浅阶，一泓碧水池内浮着片片花瓣。

侍女轻手轻脚帮她脱下衣衫，木含清轻抚胸口，缓缓步下浴池，舒适合宜的热度引起她的战栗，直到水深没过胸口处木含清才停下。

眯上眼靠在池内特意设计的矮台前，享受着水温的暖意及波动间的徜徉轻抚。韩家不愧是天下大商巨富，所用之物比豪奢的皇家有过之而无不及。木含清心里感叹着，不知是因为幽香暗暗、还是水气安抚，或者是这些日子的心力交瘁，骤然间见到心上人的安心满足，不知不觉间，木含清缓缓睡去。

隔着垂帘重重，玲珑窗格间透出幽静的光线，影儿纤长。

朦胧中，听到帘外有人轻问：“小姐呢，还没起身？还要梳妆，再晚可就过了时辰来不及了，快，我们进去看看。”

木金清微微睁开眼睛，见两个侍女走进来，其中年纪稍长些的一个俯身施礼，轻声说道：“打扰小姐，时辰已到，请小姐更衣梳妆。”

时辰？什么时辰？木含清心有疑惑，但也没有发问，点点头，走出了浴池。

侍女巧手挽髻，木舍清越看越是疑惑，再看一旁侍女拿来的大红霞衣凤冠，似红云曳地，红得夺目。

“这，这是怎么回事？”木含清抬手阻止了侍女手中的鸳鸯戏水盖头，扬眸轻问。

“拜天地啊，”侍女惊讶的相互对望，这新娘子还不知怎么回事？

啊？木含清愣住，心里一阵“怦怦”急跳，悲喜迭起处竟是如此柳暗花明？韩钰什么也没说，就把这一刻放在了自己眼前，猝不及防的叫人几疑是梦，生怕一动便会醒来。

“清儿，”不知何时，韩钰轻轻走了进来，挥退几个侍女，笑着向木含清走过来：“清儿，”边走边又低低唤了一声。

木含清抬头，只见韩钰一身大红喜服，更衬得明眸似水、容颜如玉。

眸光流转，木含清微微俯首：“钰郎。”

“清儿，你可愿意嫁给我？一生一世一双人，不离不弃！”韩钰把放在身后的左手拿出来，手里拿着的竟是一束美丽的浑然不似真花的幽兰和一只锦盒。

打开，正是那颗两人初次相见时结缘的硕大碧珠。

“清儿，我不愿意再等，其他的事我慢慢解释给你听，答应嫁给我，可好？”韩钰拉过她的手，四手交握指指交缠。

“钰郎……”木含清心中惊喜交集，咽了咽口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清儿，你是否愿意？”韩钰双目灼灼，含着焦急、热切、期待和一丝害怕，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她，那神情令木含清“扑味”一笑，恶作剧的想，如果自己不答应，他会怎么样？

“你敢！”韩钰仿佛看懂了她的心思，唇角勾起抹轻笑，细起眼眸道。

这么霸道？木含清眨了眨眼睛。

“我尚未嫁，钰郎便这般霸道，日后若是岁月更迭，容颜老去，钰郎还不嫌弃我了？”木含清微微皱眉，叫你不早些告诉我，是惊喜没错，可未免太过震惊了，自己刚才心可是一直吊着呢。

她那张艳色倾国的芙蓉面本就因为刚刚出浴，而泛着淡淡晕红，益发的绝色无匹，这一皱眉一撅嘴，更显得妩媚可爱，灯烛下，一层淡淡的柔光艳色夺目，让韩钰不禁看得一愣。

急急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轻声道：“这些日子委屈清儿了，我，我也只不过想给你个意外惊喜。”

“可就这样嫁了钰郎，清儿未免心有不甘呢。”木含清故作委屈的低下头。

“清儿，你，你别吓我，都要拜堂了，你可千万不要说不嫁。”韩钰真的急了，清儿，我盼星星盼月亮想把你娶进家门啊。

“那钰郎答应我一个条件可好？”木含清淡淡扬唇。

韩钰狐疑的看了看她似有戏谑的眼神：“清儿想要什么？”

木含清摇摇头，轻笑道：“我什么也不要，只要钰郎答得出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你说，”韩钰挺胸昂头，无数次证明自己和清儿心有灵犀，一个问题而已，焉能回答不出？

木含清眼角淡淡含笑：“清儿读书，曾见有男人之《三从四德》，钰郎可知道？”

韩钰闻言一愣，眨了眨眼，是幻听吧？男人的《三从四德》？

门外偷听的众侍女也是面面相觑，颇是同情的看着窗上映出的自家少爷的影子，娶个夫人的确是件（奇）不容易的事，娶个倾（书）国倾城、风华绝代的（网）夫人更不容易啊。半晌无话，看来自家少爷是真的答不出来了，这可怎么办？

几个人一嘀咕，派了两个出去向老爷夫人汇报和讨要答案，自家老爷运筹帷幄那么厉害，肯定知道。

一会儿，派出去的侍女气喘吁吁的悄悄奔了回来，高兴的扬着手低声道：“嗯，我们老爷就是厉害，答案有啦。”

于是侍女领班韵秀悄悄走到门前敲门：“少爷，请出来一下，”呵呵，作弊来啦。

韩钰皱眉想了半天，一时竟没有什么头绪，木含清也不催促，只是笑笑的看着他。

听到敲门声，韩钰几步走出来：“什么事？”

韵秀一阵唧唧喳喳，韩钰大喜，展开纸条看完，既好笑又得意，冲众侍女一笑转身走了回去。

“清儿的问题的确不容易，想了半天才有答案，清儿想不想听听？”木含清见他的神情便是一笑：“好啊。”

“不过，我不能大声说，你附耳过来。”韩钰鬼鬼一笑。

木含清横了他一眼，慢慢靠了过去，韩钰俯首耳侧轻轻说了，毫不意外的看到木含清的脸渐渐变得绯红，娇嗔的看了他一眼。

“我可算答出来了？”韩钰得意的笑着，问道。

木含清斜睨他一眼，终于忍俊不禁，笑着点了点头，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如花笑靥，神采纷飞。

韩钰心旌一摇。面前的女子无笑时靓如秋月，开颜时艳如春花，端庄、沉静、狡黠……那么多表情频繁转换，令他目炫神迷，气息微促，无数炫目掠过，美人美到极至，是无处不美的么？鼻端一缕幽香又缓缓滑过……

手不由自主的伸出去，拉住那只柔若无骨滑似凝脂的柔荑，拇指指腹打着圈轻轻游移。木含清没想到韩钰会突然出手，一愣之下已被抓了个结结实实。脸一红，手上用力一挣。

韩钰眼中都是笑，伏在木含清耳边轻轻一吻，转身扬声叫来侍女，便急忙离去了。

胭脂淡扫，峨眉细描，铜镜中映出两痕秋水柔光潋滟，映着凤冠霞帔妩媚明丽，凤冠上的流苏半掩着容颜似水，大红贡绢轻罗流云喜服，红得令人如痴如醉，偏偏又在浓浅回转中透着烟雨朦胧的隐约，只衬的人明明滟滟，肌肤胜雪，抬手一动便笼在轻云之后，摇曳生姿，恍如天地间钟灵毓秀尽集一室。

几个侍女看着有些呆傻，外面一阵声催才回过神来，盖了鸳鸯戏水的盖头搀了木含清出来。

喜娘、侍女齐齐施礼，坐了花轿，直到大堂而去。

那花骄是名副其实的“花”轿，用大红轻纱做成的八抬大轿上，插着浅红轻粉娇艳欲滴的各色名品兰花，桥中隐隐环绕着兰的清香。

坐到轿中，木含清犹自感觉如梦如幻的不真实，想起那些磨难、那些波折，不觉思绪万里，往事前尘如梦般涌上心头。

桥身微微一顿，将木含清神游的思绪拉了回来，已到大堂。

外面热火朝天的喝彩，木含清心头无端快跳了几拍，喜炮震的心神微荡，一抹嫣红骤然泛上双颊，无双艳色映着喜帕明妍不可方物。

轿身一颤，却是行了踢轿门的古礼，木含清低眉垂目，喜帕下伸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

是他。木含清深吸了口气，青葱柔荑轻轻放至韩钰手中，立刻便被握住，轻微的、温柔的一带，温暖的力道扶她稳稳踩过轿中洒着的豆谷下了花轿。

韩钰站在她身边，熟悉的气息带着淡淡清香透过喜帕留恋在鼻端耳侧，木含清双颊霞飞，羞涩喜悦中带着安然。

任他牵着，虽看不见方向，却也放心往门槛跨去，一道披彩的马鞍，隐喻了一生一世一双人的美好，许下永恒和幸福。

十指相扣，喧嚣似也远走，只有他，在身旁，在心底。

拜天地，举手齐眉，叩行大礼。带着虔诚和执著，许下白头相伴的盟誓，许下彼此生命中的一生一世，来生来世。

一次莫名其妙的穿越，偶然的错身，交织成美丽的惊喜，死生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她已是他的妻。

龙凤花烛高照，一室流光溢彩。木含清柔唇淡挑勾出抹轻盈的微笑，一杆镶金乌木如意秤杆将喜帕轻轻挑起，那艳色无双的花颜便如同三月春花盛放在众人眼底。

喜堂中的热闹突然一静。木含清淡淡抬眸，两痕秋水波光潋滟，映着曳地醉人的红裳，牡丹含春，芍药凝露，摄人心魂。

明眸潋滟只落向了眼前人，韩钰薄唇噙笑，温暖的看着她。

纵已看过千遍万遍，韩钰仍沉沉醉在那一瞬抬眸。

红烛光摇，带着流光四溢般的美，远远如旧梦前尘、浮光掠影，化做一缕馨香覆上眼底心头。

明珠生辉，灯烛光华，都不及那双眼睛，似秋水，如清月，波光粼粼中带着点点温柔和细细羞涩，从微颤的羽睫下看着他。极轻的一触便漾了开去，藏在水色清光后的深深爱恋便静悄悄勾起心中圈圈涟漪，漾在心中，无穷无尽……

韩钰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直到格桑托了喜酒送到身旁，他才一回神，伸手取过那成双成对的白玉杯。

丝萝结同心，婉转缠玉杯，跨过前世今生水长山高，大红的幔帐前绽放出枝叶缠绵的连理花。

木含清微微扬眉，一抹温暖炫目的笑意在韩钰英俊的脸庞轻漾，倒映在清红如花的醇酒中。

樱唇轻抿，温润清冽的琼浆入口，再与他交杯换盏，仰首饮下，酒不醉人人已醉。

两道发丝用五彩帛丝系成如意同心，众人施礼：“恭贺少爷、少夫人喜结连理，百年好合！”

韩浩天夫妇携手站在新房外，端宁长公主眼睛隐隐泛着泪光。钰儿终于长大了，长成了男子汉，但愿他们两人相互珍惜，相互爱重，携手此生，情深意长。

韩浩天低头看了妻子一眼，轻声道：“有佳儿佳妇若此，我夫妻此生足矣。”

看着新房门内人美如玉的一对新人，长公主点了点头。心里轻赞一声，红妆粉黛，淡然沉静，清隽高洁，那无双艳色是形容不出的美；自己儿子，朗目含星，令人仰视的英俊潇洒，红烛下更添几分柔情，这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点手叫了侍女过来，吩咐新房里的人悄悄退出，园门关上，留下一室温柔静谧给这两个历经波折的新人。

房门掩上，韩钰嘴角笑意轻扬，转身扶了长舒口气的木含清坐到妆台前，将那凤冠取下，去了沉甸甸的钗环，只插一只玉钗压在发间。

木含清明眸流盼，自铜镜中看着他低低笑道：“好重，坠的人脖颈都酸了。”

韩钰双手放在她肩上轻轻按摩，温柔一笑道：“知道清儿的性子，这还是简略了呢，按规矩，哪有这么快？今日可不能太素淡。”

一边说，手下轻巧用力，木含清微微扬眉，迟疑了一下问道：“你爹你娘他们……”他们不是不想要自己这个儿媳吗？为什么会有婚礼？

“你爹你娘？不也是清儿的爹娘吗？清儿这样说爹和娘可是要伤心的。”韩钰低头笑看她一眼，戏谑的笑道。

木含清微红了脸，羞涩的垂了眉眼。

“爹娘从来不曾说不喜欢清儿，有清儿这样的媳妇，娘说韩家有幸。只是，清儿不是寻常女子，不仅艳色无双，更是聪慧明敏，觊觎者众多，爹和娘是担心如果我们爱不深、情不重，那样以后的日子里，如果有困苦磨难我们就不会坚持，所以故意隔断我们，现在我们通过考验，终得爹娘赞许所以才有此洞房花烛。”

韩钰帮她轻梳长发，看了看镜中那个妆容清丽婉转明淡的影子，接着说道：“爹娘本想带我们回韩家堡告知天下亲朋友好才举行婚礼，是我阻止了。相亲相爱只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何必大肆张扬？何况，清儿肯定不会喜欢豪奢漫长的婚礼，对不对？若是清儿愿意，等回到韩家堡，我们可以再举行一次盛况空前的大礼。”

步摇盈盈颤颤的流苏自发间流泻，带着别有味道的动人韵致，木含清轻轻靠在他身上，笑道：“知我者，钰郎也。这样就好，盛大婚礼，还是饶了我吧。相爱幸福就好，何必还要秀来给他人看？”抬了眼眸，看着韩钰道：“谢谢钰郎。”

韩钰明眸淡眯，一笑道：“清儿就这样空口白牙的谢我？”

意识到现状的木含清，俏脸一红，继而转移话题，起身打量新房。

此房不同于刚才那里的豪华奢侈，简单而雅致，室内窗边植了几丛幽竹，映着旁边小小一池清澈见底的碧水，柔而不媚，款款生姿。书桌前的几架上放着几盆兰花，为雅室带来一丝幽香。

更令木含清心喜的是室内那些竹制的精致家具，别有一番优雅味道。屏风、书架，琴架、小几，连卧榻也显得绿意盎然，质朴可爱。

韩钰立在桌旁，有些好笑的笑盈盈看着她。

今夜洞房花烛，他倒要看看这有些心虚的小白兔准备磨蹭到几时？

她一身喜服换做了烟霞流云般的轻衣，水红色，衬得肌肤似雪，明艳柔腻，捉襟绣着两朵金线牡丹，和发间微颤的流苏相映生辉。

韩钰心中一阵悸动，上前执了她的手道：“清儿，今夕何夕，清儿要挨到几时？”

卿尘骤然脸飞红晕，低头道：“今夕何夕，见此邂逅？”

“清儿怎么不记得前句？今夕何夕，见此良人。”韩钰挑挑眉梢，轻轻念道：“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见此佳人，我要怎样亲近？”边说边手下用力，木含清微微愣神，已被他打横抱起在臂弯。

木含清双颊飞红，轻声道：“你抱着我干什么？我自己走……”

“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佳人？子兮子兮，如此佳人何？”韩钰被她娇羞的模样惹得轻笑，俯首耳边低低声念道，恍然几分薄醉，微醺在静美良宵。

被他笑的羞涩，却偏偏心跳的急，身软无力，木含清只能任他抱着自己向卧寝走去。借着夜明珠晕晕的光线，韩钰低头看着她，仿佛怎么看也看不够。

被那柔情万种的眸光所惑，木含清不由自主的静静环上他的脖颈，依偎在温暖坚实的怀抱中。

金风玉露一相逢，胜却人间无数。

把怀里佳人轻轻放到地上，韩钰从背后搂住了地，埋首在那清香如瀑的长发中，温热的气息肆意萦绕在木含清耳侧，若有若无的，激起阵阵奇妙感觉。

温热的唇自柔腻的花颜滑过，沿着修长的脖颈一路流连，带来震颤、酥软和炽热。木含清微微仰头靠在他怀中，柔若无骨，在他温柔的攻陷下缓缓沉沦……

嘴角勾起迷人笑意，韩钰微微用力便将木含清带入了帐中。

芙蓉帐暖，花烛流彩，轻纱一般笼罩，木舍清静静看了他，星眸迷蒙：“钰郎……”

韩钰俯视着木含清微闭的双眸，手在纤躯上极其缓慢、不疾不徐、似有若无的碰触。木含清渐渐受不了这样的若即若离，有些燥热难耐。

感受到身畔男子越来越炙热的眼神，木含清羞涩将头转向里侧，韩钰顺势亲了下去，鼻息的炙热加上嘴唇的轻挑，逗弄着白玉般修长的颈项。木含清忍不住的缩着微痒的肩窝，弓起腰身。

韩钰轻笑，缠绵低唤：“清儿……”

那深情诱惑的声音轻轻掠入了心底，百炼钢登时便做绕指柔，不知不觉中攻城掠地，悄然便将人掳了去。

“钰郎……”木含清低语呢喃，玉手环上了他的脖颈带来微凉的碰触，却点燃了韩钰满腔的爱恋，一抬手，将最后那道半拢的丝绢掠开。

木含清羞涩的将脸埋进锦衾间，韩钰火热的吻顺着雪玉般的肩背蜿蜒而下，所到之处骤起一阵热潮。

木含清无意识的抓住身下的丝缎，微微颤抖。尽量平复自己的气息，手脚发软，脑间一片空白。

韩钰望着她，温润的眼中满是惊艳，白皙修长的手指带着无尽的疼惜和怜爱寸寸划过那莹光胜雪。

柔情而霸道的亲吻燃起了一把火，烧的木含清险些以为自己会就此昏厥，却情愿与心上人沉沦在这既欢愉又炙热的火海中。

韩钰温柔的看着自己怀里羞窘作一团的佳人。几分媚态娇艳欲滴，房子里似乎满满都是她独有的幽香，丝丝缕缕，勾魂动魄。看着那双春水流溢的妙目，令人心痒难熬蠢蠢欲动……

一只手抚上纤腰下的雪肤玉肌，一双黑眸色泽暗沉，一张薄唇越来越近……木含清的心不由自主的“怦怦”急跳……双手被他握住一手，一只手在她柔软细密的腰肢上游移……韩钰轻吻着那张娇艳欲滴的芙蓉面那眉角、那眼梢、那红唇、那香肩，化作一汪春水的木含清从未如此般感觉到自己的无力，她在他的手下急喘，颤栗……

身下的人儿娇羞不胜，楚楚可怜，原来美到极致时，一枝花便是全部的春天。

突如而来的呼痛声被韩钰吞噬，木舍清只能无助的低泣喘息，均被热情如火的韩钰收入口中。

极致的痛与醉，令人激荡、难以自控的身心，木含清只能随着他浮浮沉沉牵引款摆，极致缠绵，如胶似漆，无止无休……

他着意温存，细心体贴，一次又一次调弄，一次又一次让她和自己一起起舞，沁人心脾的幽香绵绵不绝……木含清坠入迷茫的深渊，看见美丽的星空银河璀璨……脑中已茫然一片，一双柔荑紧紧攀附在他身上，任由他的牵引陷入炫目的迷醉……

洞房里春色无限，高烧的红烛亦羞涩地半明半灭，烛影温柔摇动……

“啪啪”两声，灯花在红烛上爆开，毡毯上，水红轻衣、浅粉的中衣散落，帷帐半掩处，隐隐露出一抹春色。

星空中，一弯月华淡淡挂在东方的天际，隐隐已经露出一抹亮色。南国的黎明即将来临，风吹着园内一树树轻碧浅红，点点坠地，洒落淡淡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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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鸳鸯欲双飞 结局篇 神仙眷属

早上，木含清悠悠醒转。惺忪睡眼的第一个焦点，便是大红的锦帐。

思绪骤然清明。望着从重重罗帏后透进来的光线，想是天色已亮，看清眼前情状不禁让她红晕上颊面红过耳。

韩钰就躺在她的身边，纵是睡去了，亦把她搂抱在怀中，呼吸匀称尚在沉睡。

木含清只觉浑身发热，却不敢稍动。感觉到身体的酸涩不适，有点羞涩的皱了眉头，还是起身沐浴吧。

拉了锦衾悄悄坐起来，却被一道猛力拉回了床榻，转瞬间已被韩钰压于身下，接着热吻劈头盖顶而下……

这一夜，从起初的痛楚到后来的缠绵欢愉，从起初的扭捏到后来的热情，木含清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做“芙蓉帐暖度春宵”。

眼睛再睁开，却发现那人一双晶亮的明眸舍着笑意，正不动声色的盯着自己。木含清的芙蓉面上烧起一片红云，忙挣扎着要离开那个怀抱，两人可都……都身无寸缕啊……真真羞死！

木含清羞窘的抬不起头来，一觉好梦沉酣的韩钰，却是精神昂扬，清儿，这风华绝代，这平生稀见，终于被掬在手心，放在心头了。

刚要躲开这尴尬的境况，却被顺势欺身而上的韩钰反压过来，交缠的双腿，紧贴的上身，渐生暧昧，一节一节的攀高云集。

木含清猛地脑中一片空白，只好傻兮兮的看着微微晨光中韩钰的俊脸。他的发亦披散而下，与她的秀发纠缠在一起，正如他们紧握的手，十指交缠。

白皙修长的指衬着她的青葱纤细，辉映的那样协调。木含清第一次发现韩钰的眸子是有些微微上挑的，以往她喜爱那深幽的明眸中荡漾着自己的身影，如今却发现那明眸中除了柔情竟隐隐有顽皮的波光。

被那迷人的眼神所蛊惑，却没注意到韩钰的唇角微微挑起一个笑谑的弧度，一双手突然袭向木含清的腰间，毫不意外的便听到一串略带压抑的清脆如鸣泉的笑声……清儿，世上百媚千红，你是我心中最美的笑容……

木含清婉转讨饶，双手的推拒却始终躲不过那双白皙修长的指掌，笑累了，喘息的无力了，只能无助的任由韩钰调戏。

“清儿，让我好好亲亲，再躲，为夫，可又要忍不住了……”韩钰在她耳边说着幽幽的情话，木含清没再挣扎，乖乖地让韩钰抱在了怀里。

外面的侍女听到声音，轻轻走进来，低低声询问：“少爷，少夫人，您们起了吗？”

韩钰心疼的看了木含清一眼，想到应尽的礼仪，应道：“是，起来了，进来吧。”

未着衣缕，木含清有些羞涩和不自在，身子往锦衾中缩了缩。

韩钰低头，在她面颊上轻轻一吻，笑道：“洞房昨夜停红烛，待晓堂前拜舅姑。清儿，该起身了。”

新房里忙碌起来，侍女们捧来金盆玉露，静室摆上了清淡佳肴，珍馐玉盘，折腾了半夜，木含清也饿了，接过侍女递来的银杯，也没有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便饮了，几个侍女相视一笑，递了另外一盏给韩钰，韩钰笑着摇手，侍女便端了出去。

木含清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明白自己可能不懂个中礼仪闹了笑话，不由又红了脸，韩钰怜惜的看着她，再三相劝吃了两碗香米粥。

指挥侍女撤了杯盘，韵秀恭恭敬敬地笑着说：“请少爷、少夫人往天工园给老爷、夫人敬茶。”

韩钰点头，不理木含清的躲闪硬是携了她的手，一起往天工园走去，害得木含清一张俏脸红晕横生色如春晓，只好低了头。

园门口静立的诸家人侍女丫环婆子笑嘻嘻施礼贺喜，韩钰笑着问道：“清儿，你看这天工园可还名副其实？”

木含清闻言抬眸望去，只见这园占地十分广阔，摆满了各式各样的盆景。数百年的梅桩，红花绿萼，松柏长青，山茶吐艳，腊梅送香。

“人之用心，巧夺天工，可是此意？”木含清转头对韩钰说道。

韩钰颔首，从一旁的花树上摘了一朵艳艳的宝珠山茶花，替她簪在发髻，歪头看了，温润一笑。

木含清又红了脸，这人，也不看是什么地方，身后那么多双眼睛巴巴看着呢。

韩钰牵了她的手，二人走进大厅。

韩浩天和端宁长公主正坐着聊天，听到侍女报说儿子媳妇来了，两人向外看去。不由心里齐齐喝了一声彩。

今天的木含清着了一身淡红色曳地罗裙，艳色无双的脸上，端庄清纯中多了些妩媚和风流，晶莹剔透的赛雪肌肤上，隐隐露出一抹晕红，美艳不可方物；再看儿子，温文儒雅中含着志得意满，天生成锦绣良缘。

向公婆敬了茶，端宁长公主把媳妇拉过来身边，也不说话，上下左右就是一番打量，直把木含清看得娇羞不胜，转了头去，长公主才笑出声来：“真是意外惊喜，初见清儿只以为这样的风华绝代定要植入皇宫阆苑，谁知钰儿竟这般福气！前段日子，委屈媳妇了。”

“……娘，清儿理解爹娘的苦心，毕竟，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人，爹娘的顾虑也有道理。”木含清看了一眼韩钰：“爹，娘，清儿不慕富贵荣华，只求和钰郎一生一世白首偕老。”

韩钰一笑，拉住了她的手。长公主和韩浩天笑着点头，长公主抬手拭了拭眼角：“钰儿，和清儿回房吧，这段日子，你们都受累了。”

木含清脸红，韩钰点头，二人施礼，转身去了。

天是那样的蓝，白云朵朵，花朵般漂浮在碧空，树已渐渐绽出新绿，今年江南的春天来的格外的早。

午间小睡乍起，木含清正坐在亭内看赵王写来的告别信函，漠北的使团已离去，今日安澜的使团也踏上了归途，这些事终于告一段落，自己这个异世孤魂，也终于有个深爱的夫君，慈爱的公婆，尽管好事多磨，却也是难得的圆满……

正想着，韩钰从后面走过来，笑问：“清儿，想什么？想得这样出神？”

木含清微笑摇头，问道：“爹和你好象很忙，有什么事吗？”

“嗯，”韩钰点头，“为了赎我，爹娘答应捐资治理桃花江水患，等于是把平城境内所以的生意都给了朝廷。春天将至，正抓紧清理各地的货银，以便折现交付呢。”

木含清微微皱眉，想不到睿武帝竟打了这样的算盘。

想了想，转头问道：“那当初有没有答应是以何种方式捐助？是银钱，物资，还是其他？”

韩钰一愣，“只说治理水患的费用，好像并没有详细约定是何种方式。”

“那就好，”木含清自信扬眉：“钰郎，爹娘为了你我不惜抛去这么大的资产，看我怎样为他们赚回来！有你这个儿子，娶我这个媳妇，绝对不是赔本的买卖！”

“清儿，你……”韩钰看着她神采飞扬的花颜，心里一动，急忙坐了下来，木含清把自己的想法和他絮絮说起来。

“桃花江水患我以前也听说过，应该是上游流水过激，中游平原土壤太松，且下游地势过平的原因，”木含清在案几上画着：“河床增高，所以朝廷年年都要加筑堤防，却还是常常决堤。要治理桃花江水患，除了现在所做的上游分水，下游筑堤外，还应该在中游植树种草。”

韩钰惊异的看着她，想不到清儿还知道这些，可这些和赚钱有什么关系？

木含清歪头看了他一眼，接着说：“桃花汛，年年沿河的郡县都有灾民，朝廷都要赈灾，拨放粮款。这中间肯定有贪官污吏趁机中饱私囊。”

木含清越说越得意，双眼发亮，看得韩钰直发呆：“既然如此，不妨让爹爹写个详细的桃花江治理建议书，灾民，让他们沿河去种树，韩家该捐助的资财，一用来买树苗；二呢，发给灾民做工钱，以工代赈；三用来购买筑堤的各种物资，买卖买卖，这中间可都是钱，控制好了，还能赚钱；况且，因为韩家直接下去和百姓打交道，这救灾的口碑可是做生意的金字招牌，灾区需要粮米等生活物资，韩家粮油商行迅速进驻，谁不买账？一则免得不良商人趁机哄抬物价，二来，一定会赚大钱。”

木含清越说越是高兴，韩钰听得醍醐灌顶，咧嘴一笑：“清儿，你可真是个宝！”想到困扰爹娘和自己的棘手难题这样轻易解决，不由开心的抱起娇妻在亭中转了一个圈，又把木含清羞了个大红脸。

韩浩天的折子递上去，睿武帝大喜，想不到这韩浩天还藏着这样的妙策，立即召见再三询问，然后当即宣召工部尚书进宫，谕令今年的水患治理按照韩堡主的想法，全力配合，尽快动工。

韩家不仅不用结束各地的生意，反而因为大量买卖，盘活了资金和物资，更加繁荣起来。

等睿武帝回过神来，发现捐助桃花江水患不仅没有拖垮韩家，反而在民间为之竖起了慈善巨富大商的金字招牌，还赚了大笔银子时，为时已晚；不过好歹泛滥多年的桃花江因为治理水土，从根本上解决了困扰朝廷的难题，也算一得。

一失一得持平，而且韩家又只是专心生意，不理各国政务，于自己的帝业也没什么妨碍，也就笑笑，感叹两声韩浩天果真是运筹帷幄的人物也就过去了。

这段时间，是木含清来到这个时空后最舒心、最幸福的日子，丈夫宠着，公婆溺着，每天就是做个好吃懒做的米虫罢了，看着看着，芙蓉面渐渐丰腴，纤细偏瘦的身子也慢慢圆润起来，惹得韩钰每每爱不释手，直呼手感真好，把木含清羞的哭笑不得。

安排好桃花江水患的事，已是仲春了。

韩家举家北走，回韩家堡。

韩家堡位于安澜西北部的漠东草原，是德隆帝封给长公主和韩浩天的领地。

韩家堡依山傍水，在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傲然独立。

看着那大理石堆砌的长长看不见端尾、固若金汤的围墙，围墙外碧绿草原一望无际，牛羊宛如繁星点点散落，一条河流宛如玉带从积雪的山下蜿蜒流过，远远直到草原深处。木含清倒抽一口气，这，就是自己梦境中的世外桃源啊。

回头看了一眼韩钰，木含清梦幻般的一笑，一声娇喝，越影风一般向着草原飞去，留下一串串银铃似的笑声……韩钰和韩浩天夫妇相视而笑，清儿终于不再只是端庄雅致，她恢复了少女的活泼、俏皮，恍如春天的草原，美得多姿多彩起来。

韩家堡的日子更加温馨惬意，附近游牧的牧民常常看见美如碧玉的一对璧人，骑着雄姿英发的骏马，悠悠漫步在草原上，温润如玉的男子把花环戴到艳色无双的女子发间，两人的笑容那样甜蜜温暖；

河边的人家，也常看见他们坐在河边钓鱼，女子赤了白玉似的双足，在河边的石头上跳着快乐的舞蹈，优美的舞姿、俊秀的容颜，令河里的鱼儿也不忍沉下去；

夜风中常常响起夺人的埙声和琴声，那优美的旋律恍如天籁在静静的草原随风飘荡：

“草原夜色美，琴曲悠扬笛声脆，晚风吹送天河的星啊，汇入毡房闪银辉。

草原夜色美，九天明月总相随，晚风轻拂绿色的梦啊，牛羊如云落边陲。

草原夜色美，未举金杯人已醉，晚风唱着甜蜜的歌啊，轻骑踏月不忍归……”

……

快乐的日子总是感觉太短，这日，韩家堡来了客人。

竟是木家寨的澹台焱和恢复健康回了漠西的沉鱼。木含清高兴的迎了他们进来，澹台焱看着她益发美丽的容颜和花容上满溢的幸福，低低叹了口气，很快便恢复了那暖如春阳的笑容，只要清儿是幸福的，自己还求什么呢？

他们带来了一些消息。

木含清才发现，自己这段日子真的是很自私，从来没有想过谁，没有记挂过什么事，只是守着自己的快乐，每日欢欢喜喜。可能眼前的幸福得之不易，自己太过沉醉其中了吧。

漠北派出了雁南文王和靖王议和，以六座城池和完全开放边市等条件换得了安澜撤兵，终于化干戈为玉帛，北疆重返安宁。漠西草原也纳入了安澜的版图，恢复了往日平静。

“漠北宣武帝已加封雁南文王为监国亲王，兄弟两人携手治理漠北，也算是漠北百姓福祉；靖王也已回到北疆靖王府，看来今年的春天，草原又可以欣欣向荣了。”澹台焱举杯向韩钰致意，想不到韩家堡内有的全是精品，连这千金难求的金河玉露酒也拿来待客，以后可以考虑常来常往哦。

“那德隆帝如何处理北安王一家？”木含清扬眸问道。

“还算念旧，兵权是没有了，举家迁到了上河城，北安王削职为民，据说给了大批财宝，足以养老，两个儿子被编入翰林院，任文职。”澹台焱淡淡答道，这些官场皇家的事，自己最不喜欢，可惜老父亲就是看不开，还在为复国无望置气呢。

“那北安王之女呢？”木含清问道，那曾经是自己来到这个时空最初的身份，那个病弱的女子呢？

“哦，姐姐记不记得晴雪的那个哥哥裴元朗？”沉鱼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插话问道。

见木含清点头，接着说：“见姐姐这边帮不上忙，裴元朗后来就走了，知道找错了人后就去了北安王府，一来二去的，和北安王家的小姐相熟了，不知什么时候竟情根深种，爱上了木兰小姐。这次王府出事，恰好靖王灭了山贼草寇，‘一枝云’率部投了官军，裴元朗建了功勋，靖王上书，赵木兰便嫁了裴元朗为妻，很幸福的一对呢。”沉鱼一边八卦，一边从侍女手中接过新的点心碟子。韩家堡的点心真的味道独特，看来，以后可以考虑不走了。

木含清微笑，那个女子有这样的结局也算老天有眼，但愿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

正想着，澹台焱转身看了她一眼，微蹙了眉头道：“清儿，不过还有一个不大好的消息。”

闻言，木含清和韩钰相视一眼，都有点不解，木家寨老少平安，木樨爹爹身体康健，漠北安澜停战，还有啥不好的消息？

“清儿可还记得春暖花开之约？”澹台焱鬼鬼的笑看着木含清。

啊？自己都已经嫁人了，还有人提这事儿？木含清无语，这，这算不算自己毁约呢？

“前几日，靖王和雁南文王派使臣前来，说准备来赴春暖花开之约，清儿，你怎么办？”澹台焱盯着木含清，笑得像个狐狸。

木含清横了他一眼，这家伙一看就是添油加醋的，干嘛不替自己婉言谢绝？都嫁人了，哪能还有什么春暖花开呢？

“那可不行！当年是清儿约了人家，就算现在有了，”说着暧昧不明的看了韩钰一眼：“也要让大家服气才行，对不对？”

韩钰看看木含清又看看澹台焱，原来还有人对自己抱得佳人归有意见啊，怕了你们不成？只管放马过来！只是牵涉到清儿，在下就是无坚不摧，呵呵。

木含清好笑的看了一眼洋洋得意的韩钰，对澹台焱笑道：“待我想想可好？”

澹台焱点了点头，斜睨了韩钰一眼，小子，你好福气，我这青竹梅马也一败涂地，不收拾收拾你，大家都不忿呢。既然敢横刀夺爱，就要承受后果，懂不？

这夜，韩家堡内的诸人没有听到那悠悠的琴音和埙声，被众人交口称赞、誉为神仙眷属的小两口正在梧竹幽居内闹得不可开交，各不让步。

“清儿，你说，你想怎么打发那些人？我看直接赶走好了。”韩钰边笑着边将木含清抱在怀中哄着，侍女们都退到了室外，个个捂嘴偷笑。

“不行！当时是我发的请柬呢，人怎能言而无信？”木含清斜睨他一眼。这家伙就这么怕和人家比试？

“清儿，乖，听话！我们不比，你都是我娘子了，还比什么？既然都嫁给我了，还说什么言而有信？耍赖算了。”韩钰非常有耐心的哄着，不知道这这小妮子对那些狂蜂浪蝶怎么看？怎么非要比试？韩钰觉得又是好气又是好笑。

“不行！”木含清再一次拒绝，谁叫他上次哄自己，吓得自己真以为这良缘无望、还绝望了多日，哼，不过让他和那几个比试一下，他就推三阻四的。

“那好，为夫答应比试，不过清儿可要好好为我加油。”韩钰眼眸眯起，一把把木含清搂进了怀里。木含清一声轻呼，软软伏在了他怀里，又羞又气的瞪着他，韩钰得意的笑了。

看着怀中人脸飞红霞，明眸似水、肌肤如玉，韩钰不由情动如火，低头便吻了上去，回手一转，怀中香馥的娇躯已放在了榻上，伏身便压了上去……

春和景明、蝶舞莺飞，一片春光无限好。

今日的漠西草原月亮城外一片人声喧闹，原来木家寨寨主之女在此践春暖花开之约，鉴于美人已嫁韩家堡主独子为妻，所以赌注改为美人香吻三个。

而题目，也已经放在了人群中央的那个大瓷缸内。

比试分为三轮，澹台思进笑着打开了第一个题目，看完，登时愣住，半晌无言。

围观的人纷纷催促：“寨主，快念啊！”

“到底是啥题目啊？”

“急死人了，看，靖王、雁南文王、澹台少爷和韩家少爷都等着呢。”

澹台思进看了看周围的人群，举起写了试题的纸张，大声说道：“第一题，挤牛奶！”

啊？人群哗然。这几位非富即贵，要他们挤牛奶？！

有人坏心眼的想，哈哈，有好戏看咯……

果然，先是澹台焱挤了半天一滴牛奶也没挤出来，倒是急出了一身热汗，无奈举手投降；

接着耶律楚飞连牛都不给他面子，拉断绳子撤腿就跑，堂堂雁南文王满草原跑着追奶牛；

最惨的是靖王，不仅挤不出牛奶，因为心急用力过大，惹得奶牛发脾气，一脚踢在了安澜王爷的尊臀上；

令大家跌破眼镜的，是韩家堡那温文儒雅、美如玉的公子，看完了这些竞争对手的笑话，慢悠悠来到奶牛身旁，清除了牛身上体沾污的泥草，备齐了挤奶用具，洗净双手。然后拿湿的热毛巾擦洗牛乳，接着轻轻按摩，最后很熟练的左右两手有节奏地一紧一松连续挤压，一气挤完。

用力均匀，动作熟练。看得周围的牧民目瞪口呆，这韩家公子居然会做这种粗活？

第一局，美人的夫君大获全胜。

第二项比试，又是出乎众人意料的项目，煮饭，要求一肉一菜一碗饭。

结果更是笑话百出。两位王爷除去会烤肉，菜也不知怎么煮，一个白水煮青菜，一个青菜滚白水。

澹台焱还好，烤鱼做得出色，烤了一个青菜，倒也味道不错，那碗饭可就真的没法看了，黑乎乎全成了锅巴。

只有韩钰，笑得云淡风轻，慢悠悠添柴，慢悠悠洗菜，居然真的做出了一个春笋肉片，一个凉拌笋，一碗白米饭。

第二局，韩大公子又胜。

成绩一面倒，下面的比试不比也罢？围观的人看的过瘾，不干了，大家起着哄，一定要继续比，平时难得看见这些王爷公子的出这个丑啊，过瘾，比，接着比！

结果第三个题目一公布便惹得周围的人群哄堂大笑，居然是抱孩子！

看着草原牧民很不放心的贡献出来的四个三个月大的婴儿，四个大男人面面相觑，两只大手，有力的臂膊竟不知往哪里放才好。

澹台焱咽了咽口水，抱起了一个，孩子“哇”一声哭，心疼的母亲便冲了进来，我的娘啊，这是抱孩子？公子您那是拎包裹！孩子别哭，我们走！

靖王皱了皱眉头，走到一个看起来黑乎乎比较壮的黑小子面前，抱了起来。

还没放进怀里，就被孩子母亲一把抢了过去，妈啊，俺家儿子比较皮糙肉厚，也禁不起王爷您这一抓啊，您当老鹰抓小鸡呢？

韩钰看了看木含清，有点心虚的摸了摸鼻子，想不到清儿居然出这种题目，是不是自家好事将近，要做爹了？回头扫了一眼木含清扁平的肚腹，被木含清狠狠瞪了回来，想什么呢？快点抱！学不会，可别想当爹。“三从四德”怎么说的？哼！

无奈，只好硬着头皮抱起一个长相清秀的小女孩。

拿起来，女孩一咧嘴，韩钰忙绽开一个迷人的笑容，宝宝，给叔叔笑一个啊。

想不到美男计不好使。人家小美女咧开嘴，鼻子一皱，眼一闭，大哭。那分贝，吓得韩钰一抖，孩子娘忙冲进人群，把闺女抱到了怀里，这韩公子长的的确不赖，可你没看见俺家闺女还不到仨月吗？您那吹萧的抱法，谁受的了？

只剩下澹台焱尴尬的站在一个小家伙旁边。

手刚伸过去，那柔软的触感就让他一顿，妈呀，这小东西软的象面条，咋抱？硬着头皮拿起来，孩子头部后仰，差点摔下去，急得人家娘亲一把捞了过去，护在胸前，看澹台焱的目光恶狠狠象看一只野狼。

澹台焱摸摸头，赶紧转身。

四大美男全部败北，草原上响起阵阵欢快的笑声。

看着美人娇艳的红唇，四人心中懊恼，还以为美人会出啥安邦定国、发家致富的难题，害得大家准备了半个多月，谁知竟是这些鸡毛蒜皮，这下好，谁也没戏，三个香吻啊，看着吃不着，干着急，哎……

木含清心里笑到内伤，你们几位都是安邦定国、发家致富的好手，我要的，却不是这些，我只想要个三好老公，洗衣煮饭抱孩子，还没考全呢，哈哈哈……

草原的春天已经来了，微风吹拂着脸庞，五彩缤纷的野花摇舞着多彩的身姿，湛蓝的天空，洁白的云朵透着鲜亮的色彩。

春回草原，起伏的无边无际的绿色延伸中，有着木含清和韩钰相依相偎的身影……

看清晨缭绕在山间和随着河流蜿蜒在林带的白雾；

看雨后那七彩的虹影；

看黄昏夕阳瑰丽的泼染在草原上的霞光；

……

生命是那样的妖娆美丽。

偶尔传来牧羊犬吠，羊群静静享受青草，天空中滑过百灵鸟成双结对的欢快身姿，不知疲倦地鸣唱着它们的歌谣。

那是爱的表白，那是天籁之音……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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