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花散步在夏天》全集 作者:木思璎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第01章 雪花(1) 今年夏天来得早,去得也早,九月份的塔尼市已褪去炎热,裹上秋装。 十几辆大巴纷纷开进塔尼中学,十几个班级的学生成群结队地拿着行李包分布在操场上,形成了黑压压的一片,有人紧张有人期待,当大巴终于驶入他们眼帘,有人欢笑有人皱眉。 今天是塔尼第一中学高一新生军训的起始日,他们在学校集合,从学校出发到塔尼基地进行军训。 人群里有个长相清丽秀气的女孩子,安静地站在队伍中,她就是莫寻。 莫寻提着行李包坐上大巴,身边坐下一个女生,她看了眼莫寻,“你不把包放到车厢里吗?”莫寻说不用了,继而转过头看向窗外。 大巴启动,浩浩荡荡地从学校出发。 塔尼基地的军人早已列队站好,准备迎接这批新生。 经过三个小时的车程,学生们精神不佳地陆续下车,莫寻没看清眼前的脚拖,一脚踩空向前栽去,一个身穿军装、高大笔直的男人接住了她,握住她的肩膀帮她站稳,“小心一点。”转而对后面的同学喊,“大家都慢慢下车。” 莫寻抬头看他,声细如蚊地说了声“谢谢”,就灰溜溜地钻进了人群。 学生们到指定的地点放好行李,换上迷彩服,又到指定的地点集中。 在车上班主任已经告诉大家,军训期间不准私自外出,不允许与家人见面,有事情可以找教官或班主任。 待大家都列队站定后,表情严肃的营长走上主席台,行了个简短的军礼,用沙哑高亢的声音喊了句“稍息”,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道:“简单讲几句,首先自我介绍,我是这次负责七天军训的总指挥陆营长,来到这里你们心里就应该清楚,这七天日子不会太好过,部队跟家里不同,在这里没有娇生惯养,只有守纪、服从!” 他顿了顿,“咱们塔尼第一中学是所重点高中,培养出了很多人才,你们以后会考大学,进入社会,大多数人与军营无缘,但既然是军训,我就会把你们当成兵。” 营长转身面向主席台的左方,站好军姿,扯开嗓门喊道:“各连教官入列!” 随后整齐有劲的“踢踏”脚步声响起,莫寻他们班的教官正好是刚才扶了她一把的那位,他目光扫过,用好听的成熟男人的声音说:“我姓赫,单名一个迟,你们可以叫我赫教官。” *** 虽然现在的气温只有二十多摄氏度,但纹丝不动地顶着太阳站军姿还是会感觉很热的,莫寻从未发现只是一个站立的姿势,也需要如此多的规矩。 比如,膝盖要用力地向后顶,身板要挺直,稍向前倾用脚尖受力,双手要紧贴裤腿,肩膀要向后张开,眼睛要睁大直视前方,最要命的是,风把发丝吹乱在脸上挠痒,也不能动手去拨开。 赫迟背过手穿梭于队列中,纠正每个同学的军姿。 莫寻感觉呼吸困难,身子有点软,就在她深呼吸喘口气的时候,她的小腿突然被人用脚踝踢了一脚,她吃痛闷哼一声,赫迟冷酷的话语从后面传来:“站好!” 他用膝盖顶住莫寻的腿关节处,叫莫寻用力地向后顶,直到他认为莫寻确实用力了才走开。 莫寻松一口气,她听着赫迟的脚步声走远了,将一直前倾着的身子微微向后靠了靠,小腿上却又传来被踢的疼痛,赫迟绕到她面前,呵斥道:“怎么站的!” 莫寻瞬间红了眼眶,但她硬生生把在眼眶里打转的眼泪逼回去,她告诉自己,不可以让他看扁。 一天的魔鬼训练总算过去,女生们到了宿舍就像松了懈的弹簧似的,一群人七倒八歪地在各自床上讨论今天的心路历程。 “赫教官也太凶了,动不动就惩罚,我今天被他罚抱头深蹲五十下!他怎么一点怜香惜玉的品质都有。” “严肃得要死,在故意装酷吧?” “不过他确实长得很帅啊!你们猜他几岁?” “二十五六吧。” “我今天看见我们班一个女生被他多踢了一脚,真够可怜的。” 莫寻拿着毛巾坐在自己床铺上擦头发,她不参加这些讨论,脑海里出现今天赫迟凶她时的模样,她将头埋进双臂靠在膝盖上。 别人以为她在为了今天被赫教官多踢一脚的事而伤心,其实她是不想发烫的脸颊和不自然的表情被发现。 清晨五点钟的号角声把所有还在沉睡中的学生都惊醒了,魔鬼训练的一天又即将来临。 赫迟的训练方式比起别的连队都要严格得多,这引来了众多的不满。 有女生打报告说想休息,赫迟允许了,在她休息过后却要她绑沙包跑操场,这招立即唬住了很多想靠请假而浑水摸鱼的人。 莫寻再累再想休息也都忍住了,赫迟教的每个动作她都认真地学习,两天过去,在第三天练习走正步的时候,莫寻终于得到了表扬,并且被赫迟叫出队伍到最前面去做示范。 晚训是一天四训里最轻松的时刻,教官们经常带着自己的连去跟别的连拉歌。 对面二排一连的人开始唱起了军歌,赫迟转过来对大家说:“把你们的嗓子都扯开来,超过他们!” 于是庄严的军歌就这样被他们跑了不知几十个调地尖叫了一遍。 赫迟听得直摇头,难得见他露出笑容,“你们唱歌的水准就是这样的?” “那赫教官你示范一下啊!”底下有女生起哄。 “我不会唱歌。” “谁信啊,当兵的怎么可能不会唱。” “我跟你们一样,乱吼一通蒙混过关。” 营长笑着走过来,“你们别不服气,赫教官他虽然不会唱歌,但能被他带是很幸运的。” 同学们问为什么,他说赫教官是全营散打冠军。 此话一出,底下学生一片哗然,赫迟不好意思地摸摸头,脸都要红了。 莫寻抬头看他,板寸头,黝黑的皮肤,五官俊朗,轮廓刚毅,这应该就是她小时候幻象喜欢的类型吧。 赫迟转过头,也正好看见她,一个坦荡的眼神却让莫寻如遭电击,她低下头,下巴紧紧地贴在了胸前。 *** 塔尼市繁荣区,KEDIC集团顶楼,蒙易甫坐在会议室的总裁专座上把事务都交代了一遍,他要趁莫寻军训的这七天,去国外出趟差,正好可以给她带国内买不到的礼物讨好她一下。 莫寻刚一出生她的爸爸妈妈就遇上了车祸,他们将她紧紧护在怀中,她活下来了,父母却在劫难逃。 莫寻在孤儿院生活到十岁的时候,二十三岁的蒙易甫收养了她。 那年夏天第一眼见到她时,那双乌黑清澈的大眼睛像一个漩涡,深深地吸引住他的目光,淡淡的表情带着凉凉的气质,像雪一样晶莹单纯,他马上跟院长说,就她了。 蒙易甫也不知自己是哪里不对劲,随着莫寻一天天的长大,出落得越发标志,亭亭玉立,他才发现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不单纯的。 什么样的女人他没见过,唯独莫寻是他的掌上明珠,他的珍宝,值得他爱,值得他疼。 在她开学的前几天,他们因为住不住校的问题闹别扭。 莫寻想住校,说这样学习可以方便些,而蒙易甫无论如何都不同意,说她还太小,他不放心。无奈之下只有莫寻妥协,她跑上楼甩门将自己锁在房里,没办法,谁叫这个家里他是老大,所有佣人听他的,司机听他的,连她也要无条件听他的。 只有一件事她可以没大没小,就是叫他名字。她小时候叫过他爸爸,但被他凶得哭了,他不允许她叫他爸爸,永远不能叫爸爸! 蒙易甫和博格到达机场后,他谨慎交代博格身边的助理,让他们留在国内一定注意莫寻的安全,一旦有事情,他们必须第一时间向他报告情况,助理连忙点头应允。 谁都知道莫寻是蒙易甫的心头肉,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所以他们要看好了她,万一她出点事,蒙易甫非要了他们命不可。 *** 莫寻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入,里面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有在窗边能感受到月光照进来的微弱光亮。 这里是训练室,有很多健身器材,刚来时她就发现这里了,临近窗边挂着一个大沙包,莫寻走近沙包推了几下。 这时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黑影站在门口,莫寻吓得不敢喘气,黑影笔直朝她走来,看清来人是赫迟后她放心了却又突感紧张。 “这么晚你不睡觉在这里做什么?”赫迟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莫寻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回答:“报告,我睡不着。” “现在是休息时间,回答问题之前可以不用喊报告。” 莫寻抬头看他一眼,发现他笑起来甚是好看,少了份白天里的锐气,多了份大男孩的亲和力,她踌躇良久后终于开口问道:“赫教官,你能教我散打吗?” 赫迟顿时表情夸张地惊讶,“你一个女孩子,学什么散打!” 见他语气随意,她也放松了不少,反驳道:“就是女孩子才更要学,防身啊。” “要是真遇上坏人,你还是老老实实地喊救命吧!” 莫寻撅起嘴,“你看不起女孩子!” “看得起!”赫迟一副假装严肃的样子,“但前提是现在先回去睡觉,明天晚训结束后再来这里。” 莫寻回到宿舍,轻轻地躺到自己的床铺,第二天天还没亮,她就起床了。没错,她睡不着,一想到今天晚上可以跟赫迟单独学散打,她就幸福地小鹿乱撞。 第02章 雪花(2) 晚训结束后走入训练室,他果然在,赫迟看见她,顿了一秒钟后笑起来,“真想学?” “当然!” “受伤了不许哭鼻子?” “谁哭谁笨蛋!” 于是散打传授正式开始。 前半个小时里,赫迟教了她一些基本动作,莫寻天生就四肢协调得美丽,练了几个动作后,赫迟问她是否学过舞蹈,她说没有。 莫寻将刚学的动作再连串起来做一次,赫迟看着她,也许她有练舞的天赋,却不适合练武,干劲有力的动作在她做来虽然干脆但总是多了份柔气,却十分好看。 第二天晚训结束后莫寻迫不及待地跑到训练室,赫迟还没有来,她将昨晚的动作复习了一遍,收尾的时候听到鼓掌声,“打得很漂亮。” 莫寻嘟嘴,“只是打得漂亮而不是打得棒吗?” “你已经很棒了。” 莫寻低头,抿唇而笑。 赫迟原本想只把初步动作教完,没想到莫寻学得飞速也异常认真,逼得他不得不再教下去。 “你还好吗?”赫迟气喘吁吁地问她。 “很好。”他们已经从单方的教与学,变成了双方的较量。 赫迟从旁边拿来一瓶矿泉水递给莫寻,他大口灌下,“休息会儿吧。” 莫寻调整自己的呼吸,也喝了几口,“赫教官,其实你可以不用让着我。” “我没有让着你。” “你比赛时也是这样跟对手打的?那做你的对手真是赚翻了。” “他们赚不了,我可以遇强变强。”赫迟笑起来,还对她调皮地眨了下眼睛。 莫寻微愣,没想到他还有这样孩子气的一面,顿时觉得自己好幸福,别人都没有见过这样子的赫教官,只有她见过。 赫迟拍拍她的肩膀,对她说话的语气就像是对自己的小妹妹,“散打对你来说不适合,我教你的也防不了身,强身健体倒是可以,千万别以为学了几招,遇上坏人就硬拼。” “不硬拼能怎么办?” “你可以跑啊。” “跑不过又怎么办?” “那你就保佑最好有我在。” 莫寻“噗嗤”笑出来,跟赫迟的笑声交织在一起,一柔一刚,煞是好听,周围的热气一圈又一圈她荡漾开来。赫迟叫她早点回去休息,明天一早还要军训。 第二天下午塔尼中学高一学生自发性地举行军训比赛,立正、向左向右转、敬礼、蹲下和起立、跨立、原地踏步、起步走、正步走,评委是总教官。 最后的评判结果是赫迟带的三排一连得第一名,原先那些被赫迟用严厉的手段责罚过而心怀怨恨的学生,在看到别的连队投来羡慕、赞赏、惊奇的目光时,他们便释怀了对赫迟的不满,大多数学生立即倒戈。 “看,我们的赫教官是最棒的!” “对,赫教官的连走得最好!” “赫教官最帅!” “赫教官最最最最帅!” 赫迟把他们带到树荫下提早原地坐下休息,全部坐下后,莫寻看向站在树下的他,只是想就看一眼的,却一秒两秒三秒过去,她的眼神粘在他侧脸上怎么也拉不回来。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洒下,星星点点印在赫迟身上,莫寻看得入迷,连他什么时候走到她前面盘腿坐下她都毫无察觉。 着魔了!这是莫寻给自己下的定论。 军训刚开始几天所有人都在叫苦连天,说教官的坏话,而最后的一个晚上却欢天喜地。晚训时同学们缠着赫教官问东问西,“今年几岁了?”“有没有女朋友?”“哪里人?”“电话号码多少?” …… 莫寻紧紧盯着赫迟想听他回答,他除了回答年龄是二十四岁,其它问题他都打马虎眼混了过去。 她有些失落,如果没有女朋友就直接说没有好了,干嘛非要说保密,想必是有女朋友的吧。也是,长得这么帅,年纪也不算小,就算有女朋友也不足为奇。 回到宿舍女生们都哼着小调开心地整理行李,等待明早的太阳一出来就有塔尼中学的校车接她们回去了。 莫寻等她们都入睡了,她轻手轻脚地下床、开门、关门,一气呵成。 气喘吁吁地小跑到训练室门口,听到里面有人打沙包的声音,莫寻由跑步引起的心跳加速此时更是跳得激烈,她嘴角扬起笑容,紧张却期待地在门外来回走,心里想着进去后这么跟赫迟开口要他的电话号码。 “赫教官,请问能给我你的电话号码吗?” 莫寻摇摇头,觉得这样说太唐突,容易让人起疑心。 “赫教官,其实我一直很喜欢散打,能把你的电话号码留给我吗?” 莫寻叹口气,又摇头,喜欢散打就喜欢散打,干嘛要他的号码?一听就知道这借口太蹩脚。 “赫教官,我觉得你散打教得很好,我以后还可以再跟你请教吗?” 好!这个理由不错,进去后就这样讲。 莫寻深呼吸,推门而入,径直走向那个打沙包的身影。随着眼前身影的放大,莫寻越发觉得不对劲,那人感觉有人进来,停住沙包转头看她。 “啊!”莫寻惊呼一声,不是赫迟,她连退几步,睁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长得有些北方模样的男人。 “什么人?”男人的声音粗犷洪亮。 “我……我……”莫寻被他的大嗓门吓得打颤,吞吞吐吐终于说完一句话,“我来找……赫教官……” “你是学生?”男人打量莫寻,明亮的眼眸,姣好的五官,白白净净的女孩子,脸上还有未脱去的稚气。 莫寻回避男人鹰一样锐利的目光,“请问,赫教官在吗?” “他接到紧急任务,已经出发离开这里了。” “啊?”莫寻又是一声惊呼,“那他明天早上还回来吗?” “你问这个做什么?” “……赫教官教过我散打,我想找他问他一些关于散打的问题……”莫寻紧紧地攥着衣角,声音模糊得连自己都听不清。 男人抓起地上的外套甩在自己肩上,“他去云南了,不清楚什么时候回来。” 第03章 雪花(3) 莫寻一夜未眠,第二天带着严重的黑眼圈回到家里,一进家门就跑上楼直冲进自己房间,把行李包扔在地板上,把自己扔到床上,拿出手机看自己偷偷给赫迟拍的照片。 蒙易甫在隔壁的房间补眠,他凌晨四点回国,听见响动知道是莫寻回来了,起身穿上睡衣去她房里,“小寻。” 听见蒙易甫的声音,她慌忙地将手机屏幕朝下塞进被子里。 他坐在她床沿上,伸手摸摸她的头发,“军训很累吗?” “嗯,想睡觉。”莫寻转过身背对蒙易甫,打个哈欠闭上眼睛。 “好,那你睡,吃饭的时候叫你。” 蒙易甫轻拍她的背,起身关门离开她的房间。 在家休息的这两天,蒙易甫也没有去公司,在家陪着她。他从欧洲给她带了各种各样的小玩意,看价格都是不菲的,都很新奇很可爱,可以摆在她的小阁楼里作装饰品。 蒙府的顶楼有一个漂亮的小阁楼,原本是放杂七杂八的储藏物,但莫寻来到这里的第二年,仗着蒙易甫疼她,她就将它据为己有,蒙易甫未有任何异议。 莫寻开心或不开心都会躲进自己的秘密基地,这里除了她和打扫卫生的佣人,别人都不能进来,包括蒙易甫,就算他想进来,也要先经过她的同意,否则她会生气,会很生气,而他就又要千方百计地想办法哄她。 与其这样,不如不进去,不就是女孩子家家的小秘密嘛,也没什么好看的,蒙易甫这样想。 莫寻道了声谢谢后,就抱着她的小礼物上楼。 她对他一直时冷时热的,自从在她小时候他凶了她不允许她叫爸爸之后,她就没叫过他爸爸,但也没叫他名字,有话跟他说时就直接开口,直奔主题,前面不带任何称呼,不说任何废话。 蒙易甫曾查过她的家底,看她在这世上还有没有亲戚,如果有的话他一定立马带她离开塔尼,决不让她知道自己还有亲戚。 不过他什么都没查出来,想必是没有亲人了。 莫寻的小阁楼今早刚被佣人打扫过,她坐在临窗的地板上,把礼物一件件重新拆开拿出来,放在手上把玩。 蒙易甫颈长的身子站在楼下花园里,看保安们把这批刚运过来的铃兰花搬进花圃,那是莫寻最喜欢的花,她总说铃兰象征幸福永驻。 他仔细看,铃兰花朵乳白色悬垂若铃串,莹洁高贵,精雅绝伦,香韵浓郁,盈盈浮动,幽沁肺腑,令人陶醉。 蒙易甫觉得铃兰像极了莫寻的气质,渐渐地他也爱上这花,不惜花重金从北美引进上等的铃兰,它是一种名贵的香料植物,它的花可以提取高级芳香精油。 莫寻每次沐浴都会用蒙易甫派人自制的铃兰精油,所以她身上总是带着淡淡的铃兰香,就像毒品,让蒙易甫为之疯狂,与此同时他也感到幸福。 对莫寻如此着迷,就算说他有恋童癖他也不想反驳,他确实爱她,只是在他眼里她不只是个16岁的女孩子,而是发育得充满了诱惑力的女人。 不幸的是他要时刻提醒自己控制欲望,不能让她发现他对她的感情,不然以她的脾气肯定会生气与他冷战,严重点还说不定会离家出走,青春期的孩子本来就比较容易发火不是么。 找个时间,适当的时间,他会让莫寻明白他的心意,并且接受他,她必须接受他! 他抬头看向阁楼,正看见她扬着笑容坐在窗边往花圃里看,与他的目光相撞后,她又突然隐回身子,让他看不见她。 莫寻也说不清楚为什么有时就不愿意正面回应蒙易甫的眼神,总觉得他的眼神怪怪的,看得她浑身不舒服。 其实他那个人哪里不怪了,收她做义女又不准她叫爸爸,凶起来时如五雷轰顶,不过大部分时间都是对她好的,甚至是溺爱。 莫寻从十岁起就在这样溺爱的环境里长大,却没有养成她趾高气扬、骄傲跋扈的性格,这也实属难得,连从不夸人的蒙易甫都说她乖巧懂事,而话刚说出,他又怜爱地看着她说她太懂事了也不好,真不知道他到底是要怎样。 *** 两天很快过去,礼拜一正式上课。 莫寻一大早就起床吃了早饭拿过书包出门,蒙易甫在餐桌上叫住她:“小寻,要不要叫司机送你?” “不用了,我坐公车去很方便。”莫寻挥了挥手,一下子就消失在门口。 莫寻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看着一个个同学陆续进来,一个女生走到她身边问:“我能坐这里吗?” 莫寻抬头看她,感觉有些眼熟,“嗯。” “你还没有同桌吧?” “没有。” “那好,我们以后就是同桌了,你好,我叫尤晓茹,第一天坐车去基地的时候就是我坐你旁边的。” 莫寻想起来了,“你好,我叫……”她正想说自己的名字,尤晓茹打断她接过话茬说:“莫寻,我知道你叫莫寻。” 莫寻用询问的眼神看她,尤晓茹神秘一笑,伏在她耳边轻声说:“军训时一直听后面的男生讨论你,听得我耳朵都快生茧了。” 尤晓茹还作状拉拉自己的耳朵给莫寻看,莫寻嗤笑。 尤晓茹盯着她看,“他们都说你是我们班最漂亮的女生,仔细看看,真的挺漂亮。” 这时教室里涌进一群男生,风风火火地找位置坐下,尤晓茹靠近莫寻指着其中一个走在最前头的男生说:“就是他,不停地讨论你。” 莫寻顺着尤晓茹指的方向看去,正好那个男生的目光朝这边看过来,莫寻立即别过头当没看见。男生拉了拉身边的几个人,叫他们换座位坐到莫寻周围,而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过她。 尤晓茹捂着嘴笑,莫寻低头拿出书本看。 “卢少。”直到有人叫他,他才把头扭到另一边。 班主任走进教室,讲了几句校规班规后便给他们安排座位。莫寻和尤晓茹的座位没变,而卢少他们从第四排变到了最后一排,原因是身高问题,坐太前面会挡住后面的同学。 第04章 雪花(4) 高中的学业比初中更加紧张,莫寻每天放学回家写作业都要写到很晚,有时作业都还没写完她就会拿出日记本看,里面贴了赫迟的照片。 他吹哨子的样子,立正的样子,敬礼的样子,严肃的样子,笑起来的样子…… 看完照片,她便开始写日记。 佣人常常会端着燕窝走进莫寻的房间,这时她就要快速地将日记本塞进抽屉里,乖乖地喝掉那早已让她厌恶的燕窝,只有这样佣人才能放心地早点离开她的房间去睡觉。 每晚蒙易甫忙完生意,就会去她房间看看,问她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什么,然后叫她早点睡觉,如果作业写不完就第二天早上起来再写。 开学一个月,莫寻除了跟尤晓茹说话,还不认识一个人。 只有卢少每天在她面前晃来晃去,有时跟她借书,有时跟她借笔,后来他不知道在哪里弄到了她的号码,每天晚上给她发短信,莫寻一条也未曾回复过。 这天下午放学,莫寻一如既往地跟尤晓茹走出学校,然后分开向两个方向走去。由于明天是十月一日,今天就已放假,莫寻想徒步回去,她浑然不知后面跟着两个躲躲闪闪的人。 “你确定这样跟着她就有用?”卢少压低声音问他身边的雷子。 “当然有用!哥们我以前就是这样把妹的,先摸清对方的窝,然后再突击送礼,她一定会感动得要死,马上就跑过来对你**了。” 卢少叹了口气皱眉头,“那我肯定没戏,不用跟了,走吧。” “为什么啊?”雷子拉住卢少的手腕。 “因为莫寻跟你的那些马子不、一、样!如果她能因为我在家门口送礼而感动得**,我也不会沦落到现在这样缩头缩脑跟在她后面了!” 雷子避开自己的耳朵,“叫那么大声干嘛?行行行,你的莫寻不一样,很不一样,非常不一样!你小声点,被听见了就前功尽弃了。” 话说到这里,雷子和卢少再看向莫寻时,已不见她的身影。 卢少从树后面跳出来,转着脑袋四处看,雷子也随后跟出来道:“怎么一转眼就不见了?” “都怪你,说些有的没的害我分心,把莫寻跟丢了。” 雷子看了一圈后,挥挥手,“唉算了,大不了下次再跟踪,反正有三年时间,不怕找不到她家。” *** 很难得晚饭时间蒙易甫准时回来了,他在饭桌上接到一个电话,大致内容是说去云南的出差准备都做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就出发。 莫寻敏锐地捕捉到“云南”二字,晚饭结束后就跟在蒙易甫身后到书房,软磨硬泡非要跟着一起到云南去。 她的请求没有哪次他不答应的,但这次他有些为难,因为他去云南开会,五天里没有一天时间是有空挡的,她若也去了就要有人照顾她,而且那边环境不怎么安定,他还要分心担忧她的安危。 蒙易甫答应给她带礼物,但不可以带着她一起去。 莫寻嘴一瘪,水汪汪的眼里噙满了泪水,她抓住蒙易甫的手臂左右摇摆。 这次连装可怜撒娇的功力都展示出来了,他还能有什么办法,只好弃械投降,答应她一同前去,但前提是她不可以乱跑让他担心。 莫寻一声欢呼,抱住蒙易甫就在他脸上“叭”地亲了一口!亲完之后他愣了,她自己也愣了。 但蒙易甫很快反应过来,搂住她的腰将她抱在胸前,“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的举动很危险?” 莫寻并没有放在心上,从他怀里钻出去后,她仍是欣喜若狂地回到自己房间,有什么危险的,不就是女儿亲爸爸嘛。 不过这么多年她都没有被他这样抱过,那感觉真怪异,但是一想到明天就可以去云南,所有事都被她抛在了脑后。 *** 飞机在昆明机场降落,又坐了五六个小时的车才抵达目的地。 蒙易甫第二天一大早便去开会,派了三个保镖留在酒店给莫寻。 第一天在云南,莫寻去爬山,一个人在前面慢慢走,保镖在后面十步距离地跟着。她闪烁着好奇的目光看周围,时而觉得这花怎么长这样,时而觉得那草怎么像稻穗。她感受着大自然的神奇,感受着云南的魅力。 第二天在云南,莫寻去溪边,还把鞋子脱掉学别人抓鱼。她弯着腰双手在小溪里捞,无意中一条小鱼蹿进她手掌心,被她结结实实地捧住了,她将小鱼高举向正站在草地上目不转睛盯着她的保镖,他们正拿着DV机拍她,这是蒙易甫交待的,也是莫寻答应蒙易甫的,每个细节都拍下来带回去与他分享。 第三天在云南,莫寻去当地人家里做客,他们热情好客,端出青稞酒给他们。莫寻也是这天才发现,蒙易甫身边的保镖懂得的东西很多,比如不同民族的不同风俗,他们都能应付自如。青稞酒清幽醇香,而莫寻喝得有点心不在焉。 第四天在云南,莫寻去附近的寺庙观赏,她的眼睛一直在人群中穿梭,有些焦急随后有些失落,连保镖叫她小心点,这里人多,她也没听见。他们以为她来云南四天已经玩腻了,变得不再像前两天兴趣浓厚。 第五天在云南,太阳初升时刻,莫寻呆呆地站在阳台上望向远处,明天早上就要回塔尼了,今天还有遇上他的可能吗?保镖叫她进去,外面风大,莫寻一进去就跟他们好说歹说,他们也不同意让她独自出去玩一天。她想出去可以,但绝对不可以是孤身一人。 她将长发高高束起,戴了鸭舌帽和墨镜,在闹市的路上她溜掉好几次都被他们找回来,满腔的郁闷和无奈,就坐车来到农家庄,莫寻想骑马。 农庄主人看见莫寻和她身后三个黑色套装黑色墨镜的男人,她主动上来跟他们打招呼,听莫寻说是来骑马的,便叫里屋的一个男孩子出来带她去马厩选马。 男孩子黑黑瘦瘦的,看上去年龄跟莫寻差不多大,她带着莫寻往马厩去,问:“你会骑马吗?” “小时候骑过几次。” “在哪里骑的?” “马场。” 男孩子转过头看她一眼,用很专业的语气说:“大城市马场里的马都经过严格训练,而这里的马野性惯了,如果不会骑很可能会受伤的,我选一匹乖顺一点的小马驹给你吧。” “不用了,就那匹吧。”莫寻伸出食指指向一匹浑身雪白的马,它的毛很漂亮,任何人看了都会喜欢。 第05章 雪花(5) 男孩子走向白马拍拍它的脖子,“你好眼光,这匹可是良驹,有时武警们来到这里也都指名要小白。” 小白?莫寻想起三百年前皇太极的坐骑,就是两匹白色的马,叫大白和小白。 莫寻翻身坐上小白,男孩子牵着马缰走出马厩,他把马缰交到莫寻手里,“小心点,它脾气不大好。” 莫寻虽说小时候骑过几次,但对马的理解实在不够多,每次她都是跟着蒙易甫去马场,她骑的马也都是蒙易甫亲自为她挑选的。她不敢骑快马,也不敢惹小白,天晓得它万一发作起来她该如何应付。 莫寻轻轻地拉着马缰,小白也乖乖地走着,偶尔低头啃几口草,带着莫寻渐渐远离农房。莫寻回过头,见男孩子和她的保镖们也各自骑了马跟在她身后,应该是时刻做好在她出事故时而营救的准备吧。 莫寻突然想起什么,转过头问男孩子:“你说这里经常有武警来?” 男孩见双腿一夹马肚骑到她身边,“上个星期就来了几个,他们骑了两个多小时才回去。” 军训时听别人说,赫迟是这次来军训的教官里唯一一个武警,还有人说他其实是特警。莫寻叹息,这些道听途说的事情,也不知是真是假。 就在她还出神中,面前突然飞快地跑过两三只马,从她身边如箭一样飞过,这时小白忽然前腿向上高抬,仰头嘶叫一声,猛地朝前狂奔而去。 莫寻惊慌失措,差点被甩下马背,她第一反应就是拉紧马缰,男孩在后面大喊:“夹紧马肚!身体向前倾,不要松开马缰!” 周边的风景以光的速度向后移,莫寻的眼睛被风割地睁不开,眼泪不自禁地簌簌流出。鸭舌帽被吹飞,发绳也断了,她伏在马背上剧烈颠簸,感觉五脏六腑都要碎了。全世界都静音,只剩下杂乱的马蹄声充斥着耳朵轰鸣。 身边一匹棕色的马奔腾着追上来,马背上的人吹了一声口哨,小白似乎有放慢速度的意思,莫寻睁开眼正想抬头时被拦腰抱起,从小白背上一下子移到了另一匹马背上,坐在那人身前,她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就脑袋一垂昏了过去。 *** 农庄女主人找出很多外伤药交给男孩:“阿辛,把这些拿进去给那小姑娘敷吧,我去煮点热汤给她压压惊。”阿辛接过药。 阿辛掀开帘子进里屋,莫寻正好醒过来看见他,还有神情紧张站在一旁的保镖们,她问阿辛:“刚才是你救了我吗?” 阿辛把药放在床头,“不是。” “刚刚……小白怎么了?” “它是看有别的马从面前奔驰而过,它一时不受控制地也飞奔起来,让你受惊了,还受了伤。” 他拿出棉签准备给莫寻的手掌上药,保镖们快步上前扯起他的手,雷声讯问:“你干嘛?” “上药啊,她手掌受伤了,不及时消毒会发炎导致伤风的。”阿辛抽回自己的手,该死,力气怎么这么大,捏得他痛死了。 莫寻低头看自己的手,才发现手掌被缰绳勒得失去了知觉,而那两道深深的印痕却触目惊心。她从阿辛手中拿过棉签,说她自己来。 阿辛在旁边帮着递药水,用很不寻常的眼光看莫寻,“你军训时学过散打?” “你怎么知道?”莫寻倏地抬头盯着他看。 阿辛被吓一跳,悻悻地说:“刚才救你的人说的,他说你在马背上那么慌乱的状况下还能临危不惧,那几天的军训和散打没有白练。” 莫寻手一抖,棉签掉落下来,阿辛弯腰去捡的间隙莫寻已从床上跳下跑出去。“你去哪里?药还没上完呢!”阿辛在后面喊,保镖也在她身后追了出去。 她不理会农庄人关心的眼神,直冲出屋外,四处看了下,在马厩外面看见一群人各自把马牵进去,其中一个人的背影让她顿时心颤。 莫寻缓缓地朝马厩走去,“……赫教官。”声音有些哽咽,有些颤抖,又有些惊喜。 赫迟回过头看见她,把缰绳交给身边的人然后向她走来,“你怎么跑出来了,抹药了?” 莫寻咧嘴对他笑,“真的是你啊……” “不然你以为谁能有那个本事把你瞬间移动?”赫迟用玩笑话的口气跟她说,当目光落在她手心后,语气一转,“我不是交待那男孩子给你上药吗?赶紧回去,感染了就麻烦了。” 莫寻见赫迟赶她走,她着急地问:“那你呢?” 身后的保镖追上来,正好后面走上来一群人,拍了下赫迟的肩膀倜傥道:“不介绍一下?” 赫迟拉过莫寻站到他身前,双手搭在她肩上,“我妹妹,是不是很漂亮?” “是啊,比你漂亮多了!”然后众人都笑起来。 莫寻在人群中看见一个很眼熟的人,她猛然想起,那人就是那晚在训练室打沙包,被莫寻误认为是赫迟的人。 保镖们被莫寻打发在屋外,她跟在赫迟身后走进屋子。女主人笑呵呵地迎接大家,她看见莫寻说:“小姑娘,你刚才跑那么急,发生什么事了吗?” 莫寻偷看一眼赫迟,对女主人摇摇头,“没事,谢谢阿姨关心。” 赫迟帮莫寻上了药,两只手掌都被纱布缠了好几圈,这时莫寻才感到酸辣的疼痛。赫迟做事很专心,莫寻看似目光停在自己手上,实际上她一直用余光偷瞄他。赫迟抬起头嘱咐她:“下次骑马记得戴手套。”莫寻乖巧地点头,他微笑着拍拍她的脑袋。 赫迟收拾好药物起身往外屋走,莫寻站起来,“赫……”赫迟回头,莫寻嘴唇微张,双手合十紧握着,躲躲闪闪的眼神不安地问,“我以后可以叫你赫迟哥吗?” “当然可以,我本来就比你大。”他向她眨眨眼睛做调皮表情。 一群人吃过农家饭后,赫迟本想说送莫寻回去,但她身边一直形影不离地跟着三个男人,莫寻说不用管他们,他们只是她爸爸雇佣过来看着她的,只要她没有生命危险,他们可以不必跟着。 “你会经常有生命危险吗?”赫迟表情夸张。 莫寻笑,“我爸爸只是过分担心了。” 于是最后五个人上了同一辆大巴,莫寻和赫迟坐在前面,他们坐在后面。 “赫迟哥,你还会回塔尼吗?” “这次的任务完成了就会回去。” “那你的任务什么时候完成?” “还要过段时间吧,怎么了?” “呃……没什么,就是怕又失去你的消息了。”莫寻的声音越说越轻,脑袋越垂越低。 而再轻的声音也逃不过赫迟灵敏的耳朵,他从小在部队长大,听力早已被训练得高于常人。赫迟向莫寻要来手机,他在上面按了一串号码拨出去,他自己的手机响起,“这是我的号码,有事可以找我。” 莫寻接过手机,心里泛起阵阵涟漪,捏着手机的她觉得指间都在冒汗,“不管什么事都可以找你么?” “但前提是你要听话,绝不可以再像今天这样单独跑出来骑马,下次要记得戴手套、头盔,穿马靴。” 莫寻嗤笑,“好。” 再看向他,明朗的笑容,一眼就能看到心底里的坦荡。 第06章 雪花(6) 蒙易甫终于开完所有会议,亲自去闹区挑选了一些好玩的东西带回酒店等莫寻,当他看见莫寻双手缠着白纱布回来,他的脸色立即铁青,扬手就赏了保镖一个脆响的巴掌。 莫寻不禁吓得一瞬慌了神,她抱住蒙易甫的手,“是我自己贪玩弄伤的,不关他们的事。” 蒙易甫不再理他们,保镖低着头退出房间,将门关上。他拉住莫寻的手拖到身前,将她全身上下粗略地看了一遍,然后打电话叫给当地卫生所,要求派几位医生过来。 莫寻说她没事,真的没事,不信她可以跳舞给他看。说跳就跳,她还当真在狭小的酒店房间里磕磕绊绊地跳了一支爵士。 蒙易甫看得忍不住笑,握住她的手坐到身边,“好好好,我知道了,但是你还是要检查一下,不然我不放心。” 所以回塔尼市的第一件事,就是莫寻被女家庭医生脱光全身仔仔细细【奇】地检查了一遍,连她的私密【书】处都不放过。起初她不明白【网】为什么每次检查都要这样,后来她穿好衣服去楼下经过蒙易甫书房时,听到女医生告诉他:“还是完璧之身。” 接着就是蒙易甫放心的笑声,他的笑声充满磁性,低沉的声音很好听,可是在莫寻听来却是如此刺耳。 *** 晚上她给赫迟发了条短信,赫迟回得很快,问她的伤势有没有好点了,莫寻抱着手机开心了一整夜。第二天尤晓茹在语文课上写字条给莫寻:你发生什么事了?才七天不见,怎么并带伤与乐同来上课? 莫寻在字条下面回复:骑马勒的。 教室最后一排,雷子在卢少耳边轻喃:“你的莫寻国庆回来后不一样了,她是不是恋爱了?” 卢少甩了他一记白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说完他的目光移到莫寻后背,一瞬也不瞬。 雷子悻悻地说:“我还不是为你着急嘛我!好心当驴肝肺。” 日子依旧这样过,唯一不同的是莫寻几乎每天都是一副笑呵呵的样子,连尤晓茹都说她:“你真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 晚上写完作业,莫寻躺在床上给赫迟发短信:“赫迟哥,你回来了吗?” 上个星期跟赫迟打电话的时候,他说他今天会回塔尼,至于具体几点钟还没有定。莫寻想等他回来,就告诉他她下周生日的事情,那样就可以借机见他一面了。等了很久赫迟都没有回短信。 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还是没有反应,她又发了一条:“赫迟哥,你是不是在忙?” 直到晚上,赫迟给她打来电话,“昨天在执行任务,近期可能回不去了,你好好学习,回去的时候我再联系你。” 莫寻还没有开口说话,赫迟就把电话挂了,她再打过去,手机里传来: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没有心思过她的十七岁生日,整个过程就只有蒙易甫是最开心的,然后是佣人们,莫寻不想研究他们脸上的笑容是真是假,她只知道自己的笑容很假很勉强,但蒙易甫是发自内心的,好像今天过十七岁生日的不是她,而是他。 关灯,点蜡烛,许愿,吹蜡烛,切蛋糕,分蛋糕……所有事都是蒙易甫在帮着她一起完成,他还不知道从哪里学来了幼稚招术,把奶油抹在她脸上,害她洗脸洗了好久。 晚上莫寻躺在被窝里若有所思,蒙易甫开门进来,他每次都这样,进来不敲门也就算了,连一点声音都没有,她总有一天会被他吓出心脏病。 “小寻……”他轻声地试探着叫她,想知道她睡了没有。 莫寻闭着眼睛不理会,假装自己已经睡着,可是蒙易甫是谁,他的警觉度极高,勘察力也是相当敏锐的,他听得出莫寻的呼吸和心跳声并不平稳,以此判断她并未睡着。【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他坐在床沿,将她的手握在自己掌心,俯身,低头,一个温柔的吻印在她额上,灼热,滚烫。 莫寻呆住,睫毛不停地颤抖,连呼吸都忘记了,良久良久,她才发现自己缺乏氧气,原来她不知不觉地屏住了呼吸。 周围非常安静,好像感觉不到还有另一个人,于是她既缓慢又紧张地将眼睛睁开一条缝,确定了她的房间只有她一人后,她才完全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呼吸。 蒙易甫今晚是喝多了吧,不过他的这个举动非常熟练,没有一丝犹豫,她在想平日里他是不是也这样,只是她可能都已经入眠。莫寻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冷不禁打了个喷嚏,她赶忙捂住嘴巴,怕被隔壁的蒙易甫听到。 *** 两周后她终于接到赫迟的电话:“莫寻,我在塔尼了。” “赫迟哥,我上个礼拜刚过完生日。” “真的?那我得买个礼物补送给你了。” 地理老师拿着粉笔在黑板上激动地写着,嘴里还念念有词,莫寻不停地看手表,在放学超出二十分钟的时候地理老师说了句:“好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不然你还想到哪里。”莫寻在心里嘀咕。 她抓起书包跟尤晓茹打了声招呼就跑出教室,她跟赫迟约好今天放学后在她的学校门口见面,第二天他们去爬山。 莫寻冲出校门,“赫迟哥!” 赫迟叫她先喘口气,然后递给她一个包装盒:“迟到的生日礼物,希望你喜欢。” 莫寻拿着感觉挺沉的,问他是什么东西,他说是一本日记本,上次听她说起过喜欢写日记,他就买了本很精致、有点复古的日记本送给她。 那晚莫寻原本是想抱着日记本入睡的,可是她一想起生日那晚蒙易甫的举动,她就悻悻地将日记本锁进抽屉,还是不要被他发现的好,免得他又问东问西。 小学五年级时一个男孩子给她写了封情书,不小心被蒙易甫看到了,他就整整盘问了她两天,直到莫寻指天发誓说她真的不喜欢那个男孩子,他才作罢。 后来读初中,总会有男同学频频地给她送小礼物,被蒙易甫发现后,他把那些东西全拿去扔了,还郑重其事、无比威严地告诉莫寻,以后不准再收其他男生的礼物!其实莫寻本来就不打算收的,可是他们耍诈不知何时把礼物塞进她书包里,她也都是回家后才发现。 第二天一大早她穿好运动服拿过背包就出了门,李嫂在后面连连叫她:“小寻,你不吃早饭了?” “跟蒙先生说我去爬山了,再见李嫂!” “哎你慢点儿跑!小心一点。” 第07章 雪花(7) 由于塔尼市的繁荣区没有可供人爬的山,他们坐了一个半小时的车来到郊区。莫寻在半山腰处停下,气喘吁吁地看向仍是气定若闲走在前方的赫迟,“赫迟哥,你不累吗?” 赫迟转过头看她一眼,笑说:“你累了?” 莫寻看着他的手犹豫,最后她还是迅速地抓住了他的衣袖,“我走不动了。” 赫迟本能反应地缩了一下,但莫寻抓得用力过大,他并没有成功地将衣袖从她手中抽回来,于是就任由她抓着,表情不自然地往前迈腿,“那你慢慢走。” 莫寻跟着赫迟的脚步,时而抬头看他,为什么怎么看都觉得他好帅呢。 “赫迟哥,我以后也去当兵好不好?” 赫迟低头看她,“那你首先要体能过关。” “怎样才算体能过关?” “比如现在一口气跑到山顶。”赫迟只是随口说说,没想到莫寻放开他的衣袖,二话不说就往前面跑。他对着她的背影喊,“你停下!” 莫寻没有回应,见她来真的,他立即追上去。 看她柔柔弱弱的,较起真来却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赫迟想起她在训练室咬牙拼命练习散打的样子,一丝不安的念头闪过脑中。 等他跑到山顶,莫寻已经跌坐在地上,赫迟一把将她从地上拽起来,“你知不知道你没掌握方法乱跑一通会受伤的?就像你刚刚那样跑,丢了小命都不稀奇!” 莫寻勉强地挤出一抹笑容,“看,我是可以当兵的。”说完她就双腿软了下去,赫迟扶住她,将她硬拉着在地上走,不允许她坐地。 他大大的手掌托着她的手臂,透过她的衣服烙印在她肌肤上,莫寻觉得如此灼热,仿佛那几寸皮肤在火炉里烘烤,就只差没烧熟冒出香味了。 下山的时候,赫迟背她。 莫寻将脑袋靠在那宽厚结实的背上,心中十分踏实,“赫迟哥,如果我去当兵会不会跟你在同一个部队?” “也许以后我们可以成为并肩作战的战友。” “好,那我们说定了!” “别这么早就下决心,也许等你高考的时候你就对当兵没兴趣了。” “谁说的?我一旦喜欢上一个东西,我就绝对会一心一意。”言外之意是我喜欢上你了,也就不会再喜欢别人。 “那好,我倒要看看你将来读哪所大学。” “好!” 莫寻咧开嘴偷笑,大大的笑容在阳光下青春洋溢,你输定了,我将来不仅要做你的战友,还要嫁给你! *** 尤晓茹从书架后面探头看莫寻,“你买那么多军事书干什么?”突然发出的声音让莫寻吓一跳,尤晓茹跑到她身边,“你不是跟你爸爸说你来书店买参考书吗?我还以为你顶多会瞒着他买言情小说,没想到对军事这么感兴趣。” “买言情小说不需要瞒他。” “也对,没见过这么开放的家长了,莫寻,你爸真好!长得帅又疼你,我什么时候也能有这样一个爸爸啊。”尤晓茹十指相握作向往状。 莫寻嗤笑,低下头继续认真地寻找,她的手机震动,是赫迟打来的电话。 走到书店的角落里接起,赫迟说他今天下午出省办事,手机不方便带在身上,春节前可能都会联系不上他。 挂掉电话,她才发现尤晓茹一直将耳朵贴在她身后,并且以一副嘴里塞了两个鸡蛋的表情看着她。尤晓茹回过神来,惊天动地地叫了一声:“赫教官?!” 书店里的人都向她们投来注目礼,莫寻慌忙地捂住她的嘴巴,尤晓茹掰开莫寻的手,千分神秘以及万分不可思议地问她:“你跟赫教官……你们?” “什么我们,我们什么也不是。”莫寻掉头就往柜台去。 尤晓茹紧紧地跟在她身后,“你说实话,你对卢少的追求视而不见,是不是就是因为赫教官?你喜欢赫教官?你肯定喜欢赫教官!不然你干嘛买这么多跟军事有关的书,莫寻,你该不会想去考军校吧?” 莫寻给书付了钱,一句话也不说只管自己走,尤晓茹追上来,“你等等我啊,走那么快干嘛!喔……你心虚了,对不对?” “我的姑奶奶,拜托拜托了,您小声点说话行不?” “那你快告诉我实事的真相!” “什么实事的真相?” “你少装傻,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莫寻倏地转过身盯住尤晓茹的眼睛,“赫迟哥是我哥哥,我跟他就是哥哥和妹妹的关系。” 尤晓茹半信半疑,“真的假的?哥哥和妹妹打电话需要跑角落去打?” “你爱信不信。”莫寻大步流星地往回家的公车上走,朝尤晓茹挥挥手,一下子就不见了人影。 *** 过完年回来,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的,可能是因为拿了压岁钱的原因。过年时所有人都对中国红情有独钟,莫寻依旧深爱着她的白色。 而班里有个男生穿了一身的大红色来学校,害尤晓茹差点喷水,拉着莫寻狂笑。 卢少捧着一束红玫瑰走到莫寻的座位前,“莫寻,新年快乐!” 尤晓茹顿时笑得更加猖狂,身子阵阵发颤,有人拿玫瑰花当新年礼物送?!而这个人就是平时他们都认为行为一切正常并且是个阔少爷的卢少同学。 莫寻离开教室,留下一句话:“对不起,我不喜欢玫瑰。” 卢少愣在原地,用无助的眼神看向尤晓茹,尤晓茹收住笑声,耸耸肩,意思是她也没有办法。太丢脸了,她在心底说。 雷子走过来抢过卢少手中的玫瑰,“好哥们,九十九朵啊,别浪费了,就让我拿去借花献佛吧。” 卢少鄙视地打量了眼雷子,“你就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我就想不通了怎么会有那么多女生看上你。” “唉哟,别这么说兄弟,看上你的女生可比看上我的多了十几倍,是你自己不懂得享福罢了,整天就只知道那个莫寻,能怪得了谁?” 学习委员陈云彤走过来,手摊出来,“雷子卢少,寒假作业呢?” 雷子“呃”了几声,说:“忘带了,在家里。”说完撒腿就跑了。陈云彤转头看向卢少,“那你的呢?” “我的也……” “行了,明天记得带过来。” 有没有觉得陈云彤对卢少特别宽容?尤晓茹对莫寻嚼耳朵。 莫寻转头看陈云彤一看,见她在登记作业情况,而眼睛一直瞟向卢少,可是这些又跟她有什么关系。 第08章 雪花(8) 尤晓茹提议放学后去商店买点东西,问莫寻要不要一起去,莫寻想起自己的笔需要购置,便答应了。 在商场里莫寻专心地挑选外形好看又好写的黑色水性笔,手上已经抓了一大把,还选了几只红笔。尤晓茹则一直在买生活用品,现在正对着小熊维尼抱枕发呆,在考虑要不要花钱将它买下。 莫寻说小熊维尼不好看,太幼稚了。尤晓茹说莫寻的东西才幼稚,全是白色的。莫寻说这叫纯净,不叫幼稚。尤晓茹瘪嘴,余光瞥见旁边的镜子,她定睛看,镜子里两个鬼鬼祟祟的人不正是卢少和雷子吗? 尤晓茹走到莫寻身边,贴在她耳边说:“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是不要回头赶快走,我帮你挡着;第二是你可以回头,然后走过去揪出那两个一直在跟踪你的家伙。” 莫寻将买来的笔放进书包,对尤晓茹说:“谢谢你了。”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至于她为什么不问是什么人,因为莫寻心知肚明除了卢少那块橡皮糖和雷子那个跟屁虫以外,还会有谁? 卢少见莫寻突然跑掉,正想追上去的时候,被尤晓茹拦了下来:“卢大少爷,这么晚了你还不回家,你爸妈不会派保镖出来找你吗?” “好你个尤晓茹,干嘛拿他爸妈出来压他?”雷子在旁边帮腔。 尤晓茹耸耸肩,“我有什么说什么。” 卢少看了眼莫寻离去的方向,转身就走了,雷子对尤晓茹哼了一鼻子气,很不甘心地跟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地说个没完。 尤晓茹摇头叹气,上次卢少的爸妈来学校质问班主任,学校究竟是几点钟放学的,为什么他们家卢少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班主任那副欺软怕硬的嘴脸,尤晓茹看了都觉得恶心。明明刚才还在为了上周环境考评被扣分的事对尤晓茹大发雷霆,见卢少的爸妈来,眼下立即就换上笑容,笑得鼻翼像扇子一样一抖一抖的,嘴角都快裂了。 卢少现在在他爸妈严格的管辖范围内,稍微迟点回家,他爸妈就催电话到班主任那里。班主任终于忍无可忍,于是把这个烫手山芋扔给了全班同学,说任何哪位同学只要在回家的路上看见卢少,就提醒他早点回去,否则就打电话到他家里,让他父母自己来解决。 卢少大概是怕尤晓茹打电话到家里,才乖乖地离去了。而尤晓茹恍然大悟,难道他总是迟回家,是因为他一直在跟踪莫寻? 尤晓茹正准备转身回家,又是那面镜子,她在里面看到一个与陈云彤十分相像的女生,待她回头望去时,却又不见了。 别自己吓自己,只是在镜子里看错眼而已,有什么好怕的,尤晓茹安慰自己,可是她昨晚刚看了一部《镜中惊魂》。尤晓茹颤抖了一下,竖起一身汗毛,低下头念着阿弥陀佛匆忙地往家跑去。 *** 莫寻在阁楼上翻看赫迟送她的日记本,这上面记了她写的一天天生活,以及对他的一些些思念。 蒙易甫上阁楼找她,“小寻,我能进来吗?” “不!等等!”莫寻听到动静,慌忙地将日记本藏进靠枕下,拿起旁边的文言文。 “我叫李嫂给你做了夜宵。”蒙易甫将碗盘放在阁楼中间的那张小茶几上,叫她快点过来吃。 莫寻皱眉,鼻子无规律地呼吸,“又是燕窝啊……”她已经吃腻得连闻到气味都想吐了。 “你想吃什么让李嫂跟佣人们说,让他们去买。”蒙易甫满眼宠溺,他就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 莫寻忍着呼吸一口气喝下燕窝,拿出茶几下面的零食往嘴里塞,看得蒙易甫呵呵笑,叫她少吃点零食,看完书早点睡觉。 *** 第二天进教室,卢少捧着一束白色的玫瑰花坐在她位置旁边,她的眼睛在教室里搜索一圈,尤晓茹坐在卢少的位置上,用“我也无可奈何”的眼神看着她。 卢少看见莫寻来了,他站起来将玫瑰递到莫寻眼前:“我知道你上次为什么不要我的玫瑰花了,因为我买的不是白色,这次我买了白玫瑰,你不会再拒绝了吧?” 莫寻抱歉地笑笑,从卢少身边绕过去,“对不起,你送给别人吧。”她坐到自己位置上放下书包,从里面一本本地掏出书本,仿佛刚才发生的事情不关她的事。 卢少郁闷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而玫瑰花又被雷子拿去借花献佛了。 尤晓茹移回莫寻身边,她很诚实很自觉地招了所有:“是卢少非要我去坐他那儿,让他可以坐我位置等你来,我本来不同意的!可是他表情可怜,令人同情,尤其是他还拿钱贿赂我。” “所以你就被他贿赂了?” “当然没有啊!我态度强硬,说我怎样都不会出卖你,让他收起他的臭钱。” “还算你有良心。” “不过最后我还是答应他了。” “啊?” “你别紧张,他就是想在每天早自修开始前借我座位坐坐,送你点礼物顺便跟你交流一下而已。” 每天的早自修开始前?莫寻听完哆嗦了一下。 果不其然,原本几乎每天迟到的卢少,现在每天准时早到,而原本都习惯早到的莫寻,现在成了踏着铃声最后一个进教室的学生。 *** 四月份的一天下午,莫寻发了条短信给赫迟:“赫迟哥,你还在执行任务吗?气候变暖和了,虽然前几天塔尼一直在断断续续地下雨,但这几天晴空万里,很舒服,你在中国的哪里呢?” 没过几分钟她的手机震动,赫迟回复:“我刚下火车回到塔尼基地,天气是很舒服,你最近学习怎么样?有没有坚持锻炼?” 莫寻没想到赫迟回复得这么快,她激动地拨了电话过去:“赫迟哥?” “不是,他去洗澡了,我待会儿让他回复你。” 莫寻“哦”了一声,正想挂掉的时候对方叫“等等”,她又重新把手机放到耳边,对方说:“你是不是赫迟的妹妹?就是那天在云南的时候,你的马踩到钉子,差点把你摔下来的那个?” “嗯,是。” “哦,呵呵,赫迟是你的谁啊?” 莫寻听得有点糊涂,他刚不是问她是不是赫迟的妹妹吗,怎么又问赫迟是她的谁,她有点口齿不清地回答:“我是他妹妹。” “别妹妹不妹妹了,我们都知道他根本就没有妹妹,你们是不是……” 莫寻听见对方话还没有说完,手机就被抢走了,嘈杂了一阵后,赫迟的声音传入她耳中,“莫寻。” “赫迟哥,是你!” “嗯,你没上课吗?” “今天学校放假,赫迟哥,你有空吗?” 第09章 雪花(9) 莫寻哼着小调换上那套她最爱的运动服,用细紧的发绳束起长发,当她坐车到基地时,赫迟已经在训练室。莫寻小跑进去,想在他身后吓他一下,谁知还没吓到赫迟,自己反而先被别人吓了。 一个人突然出现在她身后,拍了下她的肩膀,“啊!”莫寻惊呼一声。 赫迟转过头来看见她,莫寻眼看着一个跟赫迟一样有着健康肤色的男人从她身后绕上来,还饶有兴趣地打量她几眼。 他对莫寻礼貌一笑,走向赫迟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赫迟说:“我知道了。”那人便离开,离开前海在门口用询问却又神秘的表情对莫寻倜傥道:“赫迟的妹妹?”说完笑着走了。 莫寻郁闷地对赫迟耸耸肩,“赫迟哥,他是谁?” “战友,吴正杰。”赫迟走上训练台,对莫寻招手,叫她上来。 莫寻爬上去,将背包放在训练台角落边上,她活动了下手脚和脖子,对赫迟说:“这次不要让着我哦。” 话音刚落,她就抬起左腿向赫迟的小腹踢去,赫迟身子一侧,用手打下了她的脚。莫寻闷哼一声,蹲了下去,可能是赫迟力气用得有点大,莫寻只觉得小腿骨伤传来阵阵疼痛。 “叫你别让这我,你还真不让啊。”她捂着左小腿,不满地嘟嘴。 赫迟从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他恍然大悟眼前的只是一个小女孩,他却拿出六分的认真来防守。就算被她踢到了又如何,反正她也使不上多少力气啊。 赫迟说着“对不起”,不知所措地蹲在莫寻身边,想看看他有没有被自己伤到。他捋起她的裤腿,莫寻嘴角上扬,呵呵一笑,突地蹦了起来,跳在赫迟背上,双手紧紧环住他的脖子。 “你……”赫迟哑然,他僵硬在原地。 莫寻将脸埋在他的肩上,心跳得飞快,“突突”响的声音她自己都听得一清二楚,踌躇良久,她开口道:“赫迟哥,我喜欢你。” *** 春暖花开,阳光明媚,晴空万里,莫寻坐在阁楼上看着如此明亮的外界环境,她却觉得眼前忽明忽暗。 当她想到赫迟会惊喜她喜欢他的时候,她就觉得阁楼里的每一个角落都锃亮锃亮的;但想到赫迟可能并不喜欢她,还会拒绝她的时候,她就觉得世界顿时黯淡无光,灰暗一片。 莫寻就这样在忽明忽暗的精神世界里发了一上午的呆,李嫂上来找她,“小寻,你要的药膏我给你买来了,哪儿伤了吗?” “谢谢你李嫂,给我就可以了。” 李嫂关门出去后,莫寻捋起裤腿,将挤出的白色膏体一点点地抹在小腿骨上,那儿青紫了一块,不过她没让赫迟看见。 “啊,真疼。”她发出一声抽气声。 *** 第一个星期过后。 她发了无数条简讯给赫迟他都没有回,也打了很多个电话给他,要么没人接,要么就关机。 莫寻心酸,呆呆地坐在阁楼上,他肯定是讨厌她了,不接她的电话,不回她的短信,这些种种迹象都表明了他不喜欢她! 第二个星期过后。 蒙易甫叫博格买些补品交给李嫂,叫她弄起来给莫寻吃,她最近气色很不好,博格带着阿胶、燕窝、鱼翅等一大堆东西到蒙家时,见她垂着脑袋坐在花园的秋千上一荡一荡,眼神呆愣地看着面前的花草。 博格将这个情况反映给蒙易甫的时候,蒙易甫没有交待一声就走出会议室,立即动身去莫寻的学校找她的班主任。 班主任说:“莫寻这个孩子很乖,也听话,就是看她上课不怎么精神,前次的小测验考得也不理想,不久就要期末考了,你要好好督促她。” 第三个星期过后。 蒙易甫找莫寻谈话,她进书房站在他的对面,表情无所谓的样子,可以说是没有任何表情。他坐在转椅上斜睨她,她看了他一眼,又别过眼去不知看向哪里。 整个谈话过程风平浪静,他没有逼问她最近怎么了,她也简明扼要地回答他的每个问题,不多说一句话。 尤晓茹在课堂上问她,“你最近怎么了?”莫寻低头看书,不回答。 后排的雷子在卢少耳边轻声说:“你的莫寻像失恋了。”卢少具有杀伤力的眼神一瞪他,雷子立即悻悻地闭了嘴巴。 第四个星期过后。 蒙易甫终于忍不住冲上到阁楼撞开门将她硬拉出来,“叫你吃饭你不应,连话都不会说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莫寻的手臂被他抓得很痛,日记本掉落到地上,她弯腰去捡,被蒙易甫用脚踢到了楼梯口,她呆愣一阵,抬头冲他吼:“我吃不吃饭关你什么事?!我饿死也不用你管!”吼完后她的眼眶就红了,绕开蒙易甫去拿日记本。 可惜蒙易甫人高脚长手也长,快她一步将日记本夺过,他攒着日记本边往楼下走边对佣人们喊:“给她准备晚饭。” 莫寻追着蒙易甫跑下楼,“把日记本还给我!” 蒙易甫不理她,径直往书房去,莫寻今日才发现原来他身材如此高大,她仰头抓住他的手臂:“求求你把它还给我……” “砰!”地一声书房门关上,从里面被反锁,无论莫寻在门外如何地敲门,如何地喊他,里面就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佣人们想上前劝她,可是没有一个人敢靠近,也没有人敢插手管这件事,他们何时见过先生这样对小姐?大家都知道先生疼她,这样发脾气还真是第一次遇上,他们只好面面相觑地站在她周围。 莫寻坐在书房门外,半个多小时过后门打开,蒙易甫绿着脸出来,她从地板上跳起来,见他手上拿着她的日记本,里面有几张照片散落在地上,还有几张摇晃地黏在日记本上。 莫寻知道他看了她的日记,她冲上前从蒙易甫手里抢过日记本疯狂地撕破、撕碎扔在地上,推开佣人跑下楼冲出大门。 身后有一群人喊着她的名字追来,蒙易甫伸手差点就可以抓到她了,可是莫寻重重地关上出租车的门,反锁,叫司机马上开车。 蒙易甫追着出租车跑了很久,一直不远不近地在后面跟着,路口的红灯处,眼看着他要追上来,幸好绿灯亮起,司机在反光镜里看后座的莫寻一脸委屈,以为后面追车的男人是坏人,他踩油门车飞驰而出。 “小姑娘,你去哪里?” 她也不知该去哪里,想找尤晓茹,但是她手机关机,莫寻想到了一个地址,于是出租车司机就朝那里出发了。 第10章 雪花(10) 开到塔尼基地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她的手机被蒙易甫打得快没电了,干脆关机。 接她去办公室的是一个女兵,叫她先坐着,不多久赫迟来了,莫寻见到他的那刻眼泪如决堤般滚落而下,她抱住赫迟的腰将头埋在他腰间失声地哭着。 女兵看着赫迟笑笑,关上门离开办公室。 赫迟的眉头打结,他完全不知道在一个女孩子哭的时候他该如何去安慰,该说些什么话去哄她,他只能不知所措地站着,任由她纤细的身子往他怀里钻。 等莫寻哭累了,哭够了,她放开赫迟,擦擦眼泪站起身对他笑,“对……对不起……” 赫迟也扯动嘴角尴尬地笑,“你没事吗?” “没事。” 他给莫寻倒一杯热水,“先喝点。” 莫寻垂眸,良久道:“你怎么不问我发生了什么事。” 赫迟把视线从她脸上移开,像突然回过神,“哦,你发生了什么事?” 莫寻噗嗤一笑,眼睛虽红却依旧漂亮,晶亮地盯着赫迟,“赫迟哥,你最近很忙吗?我找了你好久都联系不到你……” 后面一句轻得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赫迟是听明白了,他握拳放在嘴上咳嗽一声,看向莫寻,“你快期末考了吧,好好考,考了全班第一就送你礼物好不好?” 莫寻暗沉的心就像一下子被熊熊大火点燃,烧得旺盛激烈、心花怒放,两片彩霞爬上她的脸颊,她用力点头,眼眸更加乌黑深亮了,像是可以从里面绽放出透明的晶光来。 赫迟看着她的样子,面对一个少女如此毫无遮掩的喜爱,他又是尴尬一笑。 *** KEDIC集团顶楼董事长办公室。 蒙易甫重重的一拳砸在办公桌上,旁边的转椅被震得缓缓打转,而他体内的血液此刻循环地极快,“她居然喜欢那个什么教官?!教官?不过是一个她接触了七天的人!我养了她七年,整整七年!” 博格站在蒙易甫身后,蒙易甫转身看落地窗外,他退向一边,轻声慢语地说:“我已经派人去查这个叫赫迟的人。” 见蒙易甫没有出声,他继续道:“据说是幼年丧亲,在军营长大,为部队尽心尽力,侦破多起毒品案件。” “他怎么会去做教官?” “今年暑假解放军人手不够,就调派了在当地执勤的士兵。” 蒙易甫的眼神犀利,他的拳头越握越紧,一言不发。 博格接到一个电话,挂断电话后对蒙易甫说找到小姐了,稍后,他拿过桌上的手机,“去接小寻。” 博格开车,蒙易甫坐在后座,从后视镜看到他的神情,凝重而愤怒。 博格叹息,跟在蒙易甫身边十年了,那时他少年意气风发,而他只是街头小混混,一次斗殴中他满身鲜血不慎撞到蒙易甫,眼看身后的刀子朝自己砍下,蒙易甫救了他一命,并告诉他:“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就跟我混吧。” 就这样他从歧途中被拉回正途。 他大蒙易甫几年,却对他的话言听计从,他从不怀疑蒙易甫的能力与手段。七年前蒙老先生去了美国,留下莫大产业交给年仅二十三岁的蒙易甫,直至今日还没有遇到过他认为难以解决的问题,只有那个女孩有本事让他焦头烂额。 *** 莫寻睁开眼睛天已大亮,她睡在女兵的宿舍,整理好之后从宿舍走出,看见楼下站满了穿黑西装的男人,她不陌生,全是蒙易甫的保镖。 正好此时赫迟从走廊顶头的楼梯处走来,莫寻笑着向他跑去,“赫迟哥,早!” 赫迟回笑,“早。” 莫寻还是扬着笑容,赫迟拍拍她的肩膀,“以后不要随便从家里跑出来,会让你家人担心的。” 莫寻点头,“嗯,不会了。”她笑得一脸灿烂,“还有,期末考我一定会考全班第一。” 赫迟顿了顿,“好,加油。” 一辆豪华的加长车开进基地,在楼下停住,从里面走出一个英俊十足的男人,连周围的女兵都开始纷纷议论。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直射向莫寻,最后停在她身边的赫迟身上。 莫寻垂拢着脑袋走下楼,赫迟紧随其后,蒙易甫正想开口对她说话,莫寻抬头跑到他身边抱住他的手臂抢先道:“爸爸!” 蒙易甫欲脱口而出的话语被这一声“爸爸”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他不可思议地看向莫寻,她正仰着脑袋笑眯眯地看着他,那表情就是说“对不起嘛,我以后不会再离家出走让你担心了”。 蒙易甫的神情比来的时候更加臭了,他甩开莫寻的手,反手抓住她拽上车,最后看了一眼赫迟,自己上车关车门,动作一气呵成。 赫迟担忧地看着车里的莫寻,看她爸爸的眼神应该是很生气的,不知道她回家后会不会吃苦头。 保镖们各自上车,待蒙易甫的加长车启动后,他们纷纷地跟在后面。 等基地没了这些车辆,只有赫迟一人站在围场上时,女兵们从办公室里出来,也有几个男兵走过来,其中一个男兵手搭在赫迟肩上,“哥们,真了不起!富家女啊,怎么得手的?” 赫迟扔开他的手,径自往自己的宿舍走去,然而女兵们发出的感慨仍是被他尽收耳底。 “那个爸爸也太年轻太帅了吧?我在那小姑娘年纪的时候,我爸爸都长白头发了呢。” “你爸爸生得你迟,那时我爸就挺年轻,不过没年轻得那么夸张,今天这位爸爸也过分年轻了。” “人家有钱呗,有钱人擅于做保养。” “还有啊,你们有没有发现他看赫迟的眼神很奇怪?充满了火药味,不像是爸爸的眼神,反倒像是情敌。” “这你就不懂了吧?每个爸爸都疼爱女儿的,尤其是女儿还小的时候如果喜欢上别的男生,爸爸自然会吃醋,会恨不得把那个男生杀之而后快,谁叫他抢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哇,你这说得也忒夸张了吧,我爸怎么从来不这样,他还整天叫我注意着身边有没有优秀的男士,赶紧把自己嫁了。” “你几岁人家莫寻几岁啊?亏你还好意思说。” 第11章 雪花(11) 莫寻面无表情地坐在蒙易甫身边,他的脸已经臭得不能再臭了。 如果换成别人,此刻早就已经被他发出的寒气吓得尿失禁了吧,莫寻想到这个就觉得好笑。 几年前的周末她去KEDIC找蒙易甫,保安带她到顶楼时,正好遇上他在训斥员工,五六个员工站成一排,统一地将手放在身前,身体微微向前弯曲,低着头,各个都脸色苍白,有些人额头上甚至都已经渗出密汗。 其中一个整个人在颤抖,莫寻擦了擦眼睛定睛一看,只见他的裤腿上湿了一片,那水渍并慢慢延伸开来。 而蒙易甫此时已停止训斥,只是全身散发着寒气站在他们面前,莫寻大叫了一声,蒙易甫看见她,关切地问她怎么了,她指向那个员工,“他……他……” 他的目光顺着莫寻的视线落在那个员工裤腿上,他的眼神冰冷惊愕,员工颤抖着低头看自己的裤子,再抬头看蒙易甫,顿时吓得双眼一翻两腿一软,昏了过去。 莫寻眼看着那人倒下,然后被拖走,她回过神后捂着肚子蹲在沙发边上大笑,蒙易甫匆匆说了几句就叫他们都下去。 他走到莫寻身边抱起她放在沙发上,“你怎么来了?” “哈哈……哈哈哈……啊哈哈哈……”莫寻笑得喘不上气,看见蒙易甫那张正经的脸后她更是笑得岔了气,他给她拍背顺气。 “没想到你居然可以把别人凶得尿失禁!” 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样子,他轻笑,他的笑很难得,对着她,他只有宠溺的笑容,莫寻佯装生气地指着他的鼻子,“你怎么从来不对我凶?” 蒙易甫揉揉她的脑袋,“看来不对你凶还成了我的错了。”他拿过莫寻指着他鼻子的手,“只有你对我凶的份,我哪敢对你凶。” 莫寻的小脸一皱,“切,我才不要被你凶,肯定会吓得我离家出走。”说完她又继续笑起来。 *** 蒙易甫转头看她,见她嘴角挂着笑容,他这么生气她却还可以笑得出来?她是在想那个教官吗,觉得好不容易能见到他一面很开心是不是? 蒙易甫气得眉头深深打结,他扳过她的身子,“爸爸?你叫得很顺口嘛。” 莫寻的笑容淡去,她扭过头不理他,蒙易甫被她的举动简直气得要抓狂了,“我承认,不经你的同意看你的日记是我不对,但你整日不吃不喝只是发呆,我能不担心吗?你就不能想想我的感受,如果你出了什么问题,我会有多痛苦!” 顿了顿,蒙易甫继续说:“你为什么要叫我爸爸……” “你本来就是我爸爸。”莫寻脱口而出,“你抚养我长大,疼我,爱我,甚于我亲生父亲,不是我爸爸是什么?” 蒙易甫愣住,“我不是!我才比你大十三岁,你见过一个十三岁的男孩做爸爸吗?” “年龄不是衡量一个父亲的标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从小就不让我叫你爸爸,但是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爸爸,是我最亲的亲人,我感激你,所以你不要生气,我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不要对付赫迟哥,我真的不会再喜欢他了!” 莫寻带着哭腔说着这些话,就像千万颗巨大的钉子一根根地钉在蒙易甫心上,血肉模糊,疼痛难忍。 他瞪大了双眼看着她,眼底的苦楚她不知,她心里只有赫迟,她怕他会对付赫迟,竟对他说出她从未说过的这些话。 “不允许!决不允许你叫我爸爸,你要是再敢叫,我就……” 他就怎么样?蒙易甫在脑中搜索了半天也搜不出合适的词语,他说不出狠心的话,对着莫寻他怎么忍心说伤害她的话? 原来这些年她一直都不明白他为她做的,是啊,他为她做过什么了?他所有的行为在她看来都是父亲理所当然的疼爱,就算他现在十分正经地对她说:“我爱你。”只怕她会说:“我也爱你,爸爸。” 莫寻眼眶微红,乌黑的眼珠漂亮极致,也楚楚可怜极致,他叹口气,唉,罢了,罢了…… *** 博格从佣人手上接过参茶,端向书房给蒙易甫,“不要太劳神了,小姐现在还不懂事,等她再长大些她会明白的。” “就算她明白了又能怎样,十三个年头,毕竟不是三年,她会接受一个比她年长了十三岁的男人吗。” 博格笑,蒙易甫看向他,“你笑什么?” 博格摇头,“没什么,只是验证了一件事。” “什么事?” “跟在你身边十年,以为你的性取向有问题,如今看来,是爱惨了某个人。” 蒙易甫表情不自然地转过头,他都快三十了,在二十三岁以前他对这些事一直都后知后觉,直到领养了莫寻,才发现莫寻比他更后知后觉,折磨得他都快接近疯狂。 像前次去上海出差,遇上好朋友古亚,就被他一顿嘲笑:“你暗恋一个十七岁的小女孩,累不累啊你?” “累也没办法,谁叫我爱的人只有十七岁。” 长久没有与古亚碰面,从别人口中得知他居然收山,现在他的地球只绕着一个叫乔缦的女人转,他还真好奇是个怎样的女人,会让一直换女人比换衣服还勤快的古亚收山。 “她不介意你的过去?”蒙易甫问古亚。 古亚抽口烟,缓缓吐出烟圈,“她一向云淡风轻,就像前阵子年轻人流行的一句话‘神马都是浮云’,能让她介意的事还真是难找,估计我在她心里就是浮云。” 蒙易甫朗声笑,拍拍他的肩膀,“也就这样的女人能治你,认了吧。” 两人互相调侃着,说着说着就说到莫寻,古亚说那女孩究竟给他下了什么药,一个二十九岁的男人居然把心系在小女孩身上。 蒙易甫一脸萎靡,“我倒盼望她能在我身上动心思给我下药。” 随后古亚接到一个电话,大致内容是说乔缦的菜谱本方案获得了好评和实践,正在某个地方开庆功宴,古亚和蒙易甫寒暄了几句,就取车匆忙离去。 第12章 雪花(12) 期末考结束,莫寻如她承诺的,拿了全班第一,第一时间就把这个消息发简讯给赫迟,可是他没有出现。 并不是真的想要他给她买礼物,只是想见见他,只要能见到他,她就别无所求了。 炎热的暑假,莫寻坚持每天凌晨起床去跑步,回到家时一般都是七点钟左右,那时候蒙易甫正好起床。 他们一起吃早餐,似乎期末考之前的争吵没发生过,她依旧如往日一样淡淡然的,他常找话题跟她说,她不是“哦”就是“嗯”。 她的生活规律得不能再规律了,仿佛回到了小学的日子,晚上十点钟准时上床睡觉。 时常在阁楼或是后花园看书,暑假里看的书叠起来比她人还高,不贪玩电脑,就算上网也只是查找一些资料。 那本被莫寻撕碎的日记本,蒙易甫命人将它修整好放回她的阁楼,从始至今她都没有再碰过它,修整好的那天放在窗台处,到现在仍旧在窗台处,上面还铺了层轻轻的灰尘。 *** 高二要选择文理科,莫寻选择了理科,家长签字时班主任让蒙易甫劝劝莫寻,她的理科成绩远不如文科的,在文科班考重点大学会更有把握,可是蒙易甫二话不说“刷刷”地落笔签名。 他也知道她的文理科成绩相差甚远,但既然是她想要选择的,他就会无限支持,而且就算她选错会影响高考也没有关系,反正他可以养她一辈子,上不上大学都无所谓,只要她觉得开心就好。 出乎意料的是,莫寻前半个学期在理科班确实很难跟得上,成绩总是中下水平,但后半个学期她突飞猛进,学期结束竟又考了全班第一。 尤晓茹挽着她的胳膊,“你用不用这么拼命?本来就长得漂亮,还要争那么漂亮的名次。” 莫寻微笑,没有说话,但是尤晓茹很聪明,“你该不会还想着赫教官吧?” “干嘛突然这样说。” 尤晓茹眯着眼睛打量她,“明明喜欢文科却跑来理科班,初始以为你舍不得跟我分开,现在看来不像。” 莫寻回视她,“怎么不像了?” “横看竖看上看下看都不像啊!你最喜欢历史,最讨厌数理化了,现在却这么折腾自己,如果不是考军校需要考理科卷,你犯得着这样吗?” 突然被识破,莫寻有些底气不足,索性不理她顾自喝柠檬水。 *** 这个初春总是下雨,但也就是频繁的雨天让她知道,冬天过去了。 莫寻躲在阁楼里,犹豫了很久终于拿起那本日记本,一页页翻看,修整得不错嘛,乍一看还看不出曾经被撕过的痕迹。 可是心上的印痕却很深、很深…… 倏地落下泪滴,原来一个人的心很轻,很容易弄丢,却又很重,重得捡不回来。 赫迟哥,你在哪里,在做什么呢。 、奇、学校组织周末的两天进行四月踏青活动,说是让高二学业繁重的学生放松一下,明天早上七点整准时在校集合,也就是这晚,她接到了赫迟的电话。 、书、欣喜若狂的她尖叫着冲出房门,跑遍了蒙府的每一个角落,看见正在扫花园的佣人时还上前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吓得那佣人连扫帚都掉落在地。 、网、晚饭时间胃口特别好,原本只吃一小碗的她今天吃了整整两碗!餐桌上的每道菜她都赞不绝口,凑巧的是厨师正好新换了一个,于是晚饭结束后蒙易甫立即与他签订了三年的合约,虽然他觉得味道并没有那么好。 李婶端着燕窝到莫寻房里,她笑嘻嘻地跟李婶道谢后,美滋滋地喝了个底朝天。 蒙易甫被莫寻的异常行为弄得一愣一愣的,便到她房门口敲门,询问能不能进来,她轻快地回道:“好。” 将近一年的时间没有这样正大光明地进她房间了,自从去年那次争吵后,为了不让她烦心他总是等她睡着,半夜三更偷偷地进来,看她有没有盖好被子,有没有关好窗。 轻轻走近她,她正趴在床上面带微笑地看书,他坐在床沿上,替她拢了拢被子,哑声道:“今天肚子很饿?” “嗯。”莫寻仍是看着书。 “什么事这么开心?” 莫寻抬头转过身,“明天学校组织去踏青。”说完后还抿唇笑着看他,蒙易甫被她的笑容一瞬晃了神。 “去哪里?” “尼山。” “什么时候回来?” “两天一夜。” 对话虽短,但她始终笑着,摸摸她的脑袋,“早点睡,记住不要玩得太累了。” 莫寻乖巧地点头说好,他便离开顺手帮她带上房门。 踏青?去踏青能让她这么高兴?早知道他就带着她去踏夏、踏秋、踏冬,踏什么都可以! *** 尤晓茹在电话里说:“我替你跟老师请过假了,你自己小心一点。” “尤晓茹,我莫寻此生不枉有你这个好朋友!” 挂断电话后,莫寻迫不及待地奔向与赫迟约好的地点,她确实是去踏青,只不过不是跟老师同学,而是与让她朝朝暮暮思念的赫迟哥。 远远地看见莫寻跑来,似乎每次看见她都是上气不接下气、脸颊绯红地朝她跑来的,“总是这么跑,小心摔倒。” “不是有你吗,大不了像去年跑山一样,你背我走。” 赫迟笑,“今天可背不了你,没看见我背了个大包?” 莫寻定睛看,确实是个很大的包,而且看似很重,到了郊外才发现原来里面放了帐篷、支架等野外用具。 她把带的食物拿出来放在餐布上,等赫迟搭好帐篷后就让他来尝她亲手煎的荷包蛋。 他们席餐布而坐,聊了很久,原来赫迟前段时间一直潜伏在缅甸,做这种工作就是很危险的,像与世隔绝,除了上头无法与任何人联系。 “那你是昨天回来的吗?”莫寻问。 “前天回来的。” 她眼中闪着光,嘴角扬起,前天刚回来,昨晚就打电话给她了…… 这时赫迟拿出一个小盒子,“送给你的,我答应过你,期末考考第一就会送你礼物。” 第13章 雪花(13) 莫寻心如鹿跳地接过盒子,赫迟笑说:“打开来看看。” 她小心翼翼地拆开盒子上的蝴蝶结丝带,仿佛手中捧着的是无价之宝,怕稍一不慎就会弄坏了它。 是一条银项链,链坠子是很特殊的雪花形状,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夜晚的星星一样漂亮,莫寻当时就认定了这将会她生命中最珍贵的礼物! 赫迟看了她一眼,正好撞上她激动的目光,他立马转过头,她问坠子为什么是雪花,他只是笑没有回答。 因为你的气质如雪花般清丽脱俗。 夜晚,莫寻一直缠着赫迟问军中的趣事,赫迟也不嫌烦,一一讲给她听,直到起风,他们收拾了东西进入帐篷。 进了帐篷后两个人都安静下来,莫寻有些僵硬地坐着,也许是因为靠得太近,她心跳加速神情不自然,脑子顿时短路不晓得要说什么。 赫迟脱下外套给莫寻,让她早些睡。 他背对着她躺下,盖着他的衣服她怎么也无法入眠,很想翻身却又不敢乱动,轻轻地转头看他,好像已经睡着了。 他只穿了一件,莫寻怕他会着凉,就慢慢地靠近,把身上盖着的外套拉给他一点,突然她不想就此松手,颤抖地从背后抱住他。 原来他还清醒着,掰开了莫寻的手,“赫迟哥……”莫寻坐起来,没等她说完他就走出了帐篷,留下一句“里面太热了,我出去透透气。” 莫寻鼻子一酸,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下,就这样,他在帐篷外坐了一夜,她在帐篷里哭了一夜。 但莫寻终是累得睡过去,待她醒来时赫迟已经不见身影,身旁放着一张纸条:莫寻,我临时接到通知要离开塔尼,帐篷你可以放着,迟一点会有人来收,回去路上小心。 看着那字迹,似乎上面还有他的味道。 *** 尤晓茹在火车站走来走去,一时抬头一时踮脚远望,她叹口气走回莫寻身边,“你确定他今天离开塔尼?怎么到现在都没见到人影。” 她确定。昨天回到家后她还是鼓起勇气给他打了一个电话,很久后他才接起,问他什么时候离开塔尼,他说是今天。 莫寻很早就起床来到火车站,从清晨的第一班火车开始等,直到晚上11点多的末班车,赫迟远远地终于出现。 他看见她坐在长椅上,眼睛微肿,目光相遇时,她的眼眶渐渐泛红。 尤晓茹跑上前,“赫教官你怎么才来!我们都要等发霉了。”说着她拉过莫寻,示意她说话。 赫迟看她一直低着头,就说了声“再见”走向火车,身后有脚步追来,是莫寻,她从手里露出一条项链,塞给他,“赫迟哥,你拿着。” 这正是他送她的,他自嘲地笑了下,“怎么,要还给我?” 莫寻急忙摇头,“不是,你送的在这里。”她从衣领里拉出项链,“我买了一条一样的。” 赫迟顿了顿,作拳握紧手中的项链,深看她一眼,转身跳上火车。 莫寻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直到火车驶去很远看不见了她也不愿离开,她只是想多待一会儿这个与他还算相近距离的地方,因为昨晚他在电话里说,这一次调职到云南,基本不再可能调回来。 *** 人间四月芳菲尽,莫寻心中无限哀。 但是再大的悲哀她都没有表露出来,学习依旧很拼命,次次名列前茅。 蒙易甫最近生意很忙,正巧收到消息说近几日蒙老先生会从美国回来暂住,家中佣人忙着为迎接蒙老先生做准备。 莫寻想着这不关她的事就没放在心上,可是转念一想,蒙老先生是蒙易甫的爹,而她又是蒙易甫收养的,八年来第一次看见这位KEDIC的创始人,当初也不知蒙易甫有没有告诉他爹家中收养了一个她。 事实证明莫寻的顾虑是多余的,蒙老先生第一眼看见她的时候就很喜欢,待莫寻那声“爷爷”叫出口后,他更是乐得嘴巴合不拢,直夸她是个好姑娘。 看得出来,不管他曾经是个在生意场上多么叱咤风云的人物,老了之后内心深处终归是期盼着儿孙承欢膝下的欢乐,而莫寻乖巧又漂亮,他能不开心吗? 莫寻以为蒙易甫可怕,蒙易甫的爹会更可怕,但他并没有想象中的严肃,反而很慈祥,一点都不像传说中二十年前拼杀出KEDIC的狠辣之人。 餐桌上,莫寻安静吃饭,面对蒙老问她成长的问题她时而微笑时而轻答,蒙老看了眼蒙易甫,说:“小寻,他有没有虐待你?” 蒙易甫一直低着扒饭的臭脸从碗中抬起,莫寻看见他可笑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对蒙老摇摇头,“没想到爷爷这么幽默。” 蒙老大笑,放下筷子,“小寻你不用害怕,如果他虐待你,就找爷爷,爷爷帮你出气!” “嗯。”莫寻淡淡应声。 餐厅内不时传出阵阵笑声,远处看着就像一副和睦的祖孙影像在餐厅播映。 *** 虽然蒙老先生很好相处,也总是逗莫寻开心,但她内心的苦楚仍旧无法被这表面的欢乐抹去,每当闭眼睡觉时,脑海里满满的都是赫迟那天在火车站离去的背影。 她紧紧握住项间的星坠子,告诉自己,不要再想了,她只是一个小孩子,他不会喜欢她的。 但是说都比做容易,白天走在学校与家的往返路上,人流涌动,有时看见一个身影与他相似的经过,她就立即乱了心跳,看清后又失落得心碎了一地。 然而渐渐的,莫寻仿佛喜欢上这样,在人群中不断地捕捉与赫迟相似的身影,哪怕有时只是一个眼花,她也会觉得开心。 尤晓茹早就看出她的异样,骂她走火入魔,为了不让她再陷下去,决定带她去游戏城让她大玩一番,好分一下心。 于是在游戏城尤晓茹玩得满头大汗,惊声欢呼,东奔西跑,莫寻吃着冰激凌坐在旁边无奈地看着她。 回到家经过花园时,正好看见蒙老在打打理花草,他朝莫寻招招手,“小寻,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吃过晚饭了吗?” “跟同学吃过了。”她放下书包坐在秋千上摇荡,“爷爷,为什么不让园丁整理?” 蒙老直起腰朗声笑,“这是爷爷的个人爱好,怎么能让别人代理?就像小寻喜欢看书,能让别人帮你看吗?” 莫寻低头愣怔,“不能。” ———————————————————————————— 写了这么多都还没有推荐票!真的很伤心耶~~都没有动力了.. 第14章 雪花(14) 那晚之后,莫寻坚定了自己的心意,她爱的人当然要由她亲自去爱,怎么能让别人代替呢?所以她收回对他的祝福,他的幸福,只能由她给。 高二结束的那个暑假,学校里组织了毕业旅行,每个班级去的地方都不同,由学生投票决定。 雷子对卢少嘀咕:“莫寻写的是哪里你知道吗?” “哪里?” “云南。” “哦。” “你没听懂吗?根据可靠消息,你的莫寻之所以一直拒绝你,是因为她有喜欢的人,而那个人就是赫教官。” 卢少白了他一眼,这个他早就知道了,他家开报社的,对于这些收集情报的事最在行了。 早在高一他就已经查到莫寻常去见赫教官,那段时间他无比郁闷,赫教官有什么好的,没自己年轻没自己有钱,外表上更不会输给他,他不过就是黑了一点,强壮了一点,莫寻喜欢他什么了! 雷子见他还是懵懂中,一口气在他耳边吼道:“赫教官现在就在云南!” 卢少反应过来,第一时间闪过他脑中的念头就是不能让莫寻去见他,他是特战部队的,做的工作肯定很危险,而莫寻这脾气肯定会想要去找他,万一莫寻被抓去当人质了怎么办? 卢少拿起笔在纸上写下“香港”,离云南越远越好,并且还让雷子去鼓舞其他同学,让他们都投票香港。 可见卢少在班中的影响力有多大,最后公布结果的时候,43票香港,2票云南,尤晓茹拍桌而起,指着陈云彤的鼻子说她不公平! “这是大家投出来的结果,怎么不公平了?” 尤晓茹双手叉腰,“我知道你喜欢卢少,气不过他不理你嘛,所以就跟莫寻对着干,明明就是你跟同学们交头接耳,让他们都投票香港,不然怎么会这么一致全都要去香港?” 陈云彤脸红一阵白一阵,卢少走上讲台,“让大家投票去香港是我的主意,不关她的事。” 事后卢少找雷子算账,“你干嘛让陈云彤去办这件事?” 雷子干笑讪讪地道:“谁叫她喜欢你,让她办又快又有效,而且她是学习委员,跟大家容易沟通。”雷子转念一想,痞笑着说,“不过她要是知道你去香港是为了莫寻,应该会很后悔帮了你。” 莫寻头斜靠在手上,看着窗外,教室里闹哄哄的一片,到处都充满了两周后去香港的讨论声,有人说要去香港吃撑了回来,有人说要去香港购物爽了回来,有人说去香港一定要找TVB小生花旦签了名回来…… 晚饭时间莫寻把这件事告诉蒙老和蒙易甫,蒙老微笑着对她说:“是应该要出去玩玩,整天埋头苦读,都要读笨了。” 蒙易甫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开口,“你什么时候走?” “两周后。”莫寻回道。 “不是问你。” 她抬头看他,然后再看向蒙老,蒙老夹了一口菜放入碗中,“我没那么快走。” “你是不打算走了?”两个人都若无其事地吃着饭,像说着别人的问题。 “死小子,你就那么盼着我回美国?”蒙老终于看向蒙易甫。 他依旧顾自吃饭,“反正你在这里也没事,怕你待久了会闷。” “不用你担心,有的是人陪我。”转而对莫寻说,“小寻,爷爷两周后去云南谈事,你要不要一起去?” “她要毕业旅行。”蒙易甫插嘴。 “我去!”听见云南二字,莫寻脱口而出,也不顾虑蒙易甫的表情,就立马答应。 蒙易甫咬牙切齿,“你不去毕业旅行?” 莫寻还未开口,蒙老抢先说:“跟老师请个假就可以了,毕业旅行什么时候都可以约上几个好朋友去,可是小寻都没有跟爷爷出去旅行过,而且爷爷要是突然回了美国,不是很遗憾吗?” 见蒙老做一副可怜状,莫寻忍不住笑,而蒙易甫早已头顶冒烟。养你这些年,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听话,还有说有笑的! 两个礼拜在莫寻的期待中漫长度过,今日一大早起床跟蒙老去机场,蒙易甫早在他们两天前就先去了昆明,说是正好在昆明有点事,然后等他们一起去大理。 这次莫寻不如上次那般难受,上次晕机,胸闷还呕吐不止,蒙易甫在身边给她拍背顺气,又是大吼让工作人员快点去拿药倒水,弄得整个头等舱都像在打战似的,连乘务长都被呼来唤去。 蒙易甫去昆明前早已留了胸闷药、呕吐药给她,让她随身带,但又怕她丢三落四,便把这些东西都交给蒙老,还带着威胁的口气嘱咐了所有一路跟随的保镖们,一定要照顾好莫寻。 蒙老在沙发上瞥了他一眼,“同样都是做爹的,你心里就只有小寻,没有我这个爹!” 蒙易甫郑重其事地告诉蒙老:“我不是她爹。”穿上西装后缓缓道,“你不是很会照顾自己嘛,无需别人担心。” “死小子!”蒙老一敲手中的拐杖。 *** 到了大理,莫寻当然不会乖乖地待在酒店,她一大早起床就说自己要去上次的农庄骑马,可是蒙易甫不允许,说她上次把自己弄得双手都是伤回来,不准她再去。 但是蒙老不这样想,“女孩子骑骑马也没什么不好,本就是富家女,日后出去应酬场面也不会一无是处。” “她不需要应什么酬!”蒙易甫严肃而不容置疑。 “我说你也太霸道了,小寻不喜欢吃燕窝你非逼着她吃,她喜欢和同学一起吃雪糕你不让她吃,她现在想骑马你也不让她去,你这个爸爸怎么做得比我还失败?” “说了她不是我女儿!要我说多少遍?”蒙易甫终于是用吼的。 蒙老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对莫寻说:“不用怕,爷爷带你去骑马,在什么地方?你带路。” 蒙易甫追出去,“你非要跟我对着干。” “错,现在是你要跟我们对着干。”蒙老将重语气放在“我们”二字上。 莫寻拉了拉蒙易甫的衣袖,“我会小心的,不会再像上次那样受伤。” 第15章 雪花(15) 莫寻和蒙老在保镖的陪伴下一起坐车去农庄,路上他问莫寻在云南是不是有认识的人?莫寻踌躇半会子,点头说是。 蒙老笑着拍拍她的脑袋,“你自己好好玩,要注意安全,爷爷留两个保镖给你,记得早点回酒店。” “爷爷……”莫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他叹口气,“以前我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但是现在我可以做一个称职的爷爷。”说完朗声大笑。 莫寻也笑了,说了声“谢谢爷爷”便跳下车,蒙老离去,莫寻和两位保镖径直走入农庄。她对保镖说,让他们去远一点的地方等着,或是去吃点东西,不要一直跟着她,要是有什么事她会大叫的,而且总是这么严肃地跟在她身后,会吓到农家人的。 保镖环顾了下四周,他们上次跟着莫寻来过,觉得这里不会有什么不安全,于是就答应了,到农庄隔壁的小吃店坐着等。 农家女主人热情地欢迎莫寻,她似乎觉得莫寻眼熟,可是一下子又想不起来,这时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走来,他看着莫寻良久,莫寻认出他是阿辛,没想到阿辛也认得她,“莫寻?” “嗯!” 阿辛傻笑着挠挠后脑勺,“你怎么来了?” “想念小白了。”莫寻带头走向马厩,仿佛自己家般熟悉。 阿辛跟上来,“小白也很想你。” “是吗?”她歪着头怀疑地看着他。 他又是一顿傻笑,莫寻发现他长高了,变帅了,但还是很黑很瘦。她问阿辛:“这段时间有士兵来骑马吗?” “几乎每天都有,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莫寻找到了小白,捋捋它的鬓角,但是时过这么久,它的脾气并没有学好,对于陌生人的亲近仍是会感到烦躁,甩了甩脑袋不让莫寻碰它。 莫寻固执地扯住马缰,额头抵在它脸颊处,“你会喜欢上我的。” 阿辛在旁边看着,过来给小白解开马绳,“那次回去后有练习骑马吗?” “偶尔。” “那让我看看你的骑术有没有长进。” 莫寻笑,跨上马背后缓缓地骑马而出,阿辛还是像上次一样,不远不近地骑马跟在她身后。 蓝天白云下,农庄里骑马的游客渐渐多了起来,莫寻也看见来了好几个像阿辛这样的男孩子,专门陪在不懂得骑马的人身后,以防他们出意外。 阿辛说今天游客特别多,这时女主人来叫他过去帮忙牵马,他为难地看了眼莫寻,莫寻说:“你去忙吧,我自己可以的,我又不是第一次骑马,不用担心我。” 阿辛走了几步还是走回来,莫寻对他挥手,“我真的不会有事,大不了我一直这么慢慢地骑,周围这么多人,就算出事了也总会有高手救我的,放心吧。” 莫寻想着阿辛说几乎每天都会有士兵来骑马的话,她环顾四周,并没有看见一个长得跟士兵像的,突然自嘲地笑笑,这么在意,其实不都是为了一个他么。 他现在在什么地方,做什么呢?在查案吗?会有危险吗?她送的项链,他有戴着吗? 小白走得很慢,她心不在焉,什么时候让它脱离人群走入深山她都没有发觉,现在她根本就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好在天还大亮着,所以在天黑之前,她一定要找到回去的路。 但是向周围看了很久都无法得知哪条路是正确的,坐在马背上摇摇晃晃,越发觉得头疼,干脆下马牵着它走,这时小白不排斥她牵着它,可能它心里也知道迷路了? 莫寻试着摸摸它的鼻子,它并没有摇头甩开她的手,反而是“哼哼”了几声,她笑了笑,“看吧,我说了你会喜欢上我的。”话音刚落,小白就大力一晃头,将马缰从莫寻手中扯回,扭头就飞奔而去。 莫寻愣在原地,不用这么对我吧? 听见不远处有脚步声,她寻声而去,一个中年大叔捂着手臂仓惶跑来,看见莫寻时他顿时停住,警戒的眼神打量她。 莫寻走近他,“请问……”那大叔立马向后退了几步,眼里充满了警惕。 莫寻很想告诉他她不是坏人,所以他不用害怕,可是后来她才发现,原来该怕的人是她而不是他。 大叔问她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莫寻说她骑着马进来,可惜迷路了,大叔说他知道出山的路,可以带她走。在这深山中出现一个热心的人,莫寻就像失足落到海中但抓到了根岸上的稻草。 匍匐在草丛里的士兵准备就绪,严队用对讲机施令,“我数到三,你们就发射。” 莫寻由大叔带领着渐渐靠近此地,赫迟猛地一惊,她怎么会在这里?严队已经在数一,他顾不上多想,从地上爬起就冲出草堆。 “赫迟!你在做什么?回去!”严队气急败坏地压低声音吼道,“我命令你马上回去!” 赫迟摘下耳机,扔下冲锋抢,迅速脱掉迷彩服,他们为了行动方便在里面穿着便衣,把东西都扔在草丛里,从旁边绕过去,严队急得差点要摔对讲机。 莫寻觉得身旁的大叔突然停下脚步,她回头看他怎么了,一回头就被他阴冷的眼神吓到了神经,“你干什么?”莫寻下意识地后退。 “你是什么人?”她何时遇上过这样的事情?一下子就吓得苍白了脸,根本就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赫迟在他们后面走来,拍了下莫寻的肩,她看见他却喊不出声,原来她害怕得声音颤抖无力,赫迟笑了笑,“莫寻,找了你老半天,怎么跑这里来了?” 大叔微眯双眼打量他,“你是谁?” “我是她哥哥。”赫迟神情自然。 “哥哥?”大叔很不相信。 赫迟故意假装生气地从大叔手里拉过莫寻,大叔想伸手拉住莫寻,可是已来不及,赫迟手搭在她肩上,“没看出来我们很像吗?” 莫寻刚一被拉走,大叔的手就开始放向腰间,赫迟眼疾手快地抱着莫寻奋力一跳滚进草丛,倏地,枪声轰天响起! 莫寻的左耳被赫迟压在胸膛上,右耳被他的手掌紧紧捂住,但还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意外吓得失了魂,蜷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那个大叔死了,眼睛都还睁着,他手边躺着一把抢。 第16章 雪花(16) 莫寻跟他们带回军营后,戴上手铐被锁在黑洞洞的房间里查问,问她和那个毒贩是什么关系。莫寻哭着摇头说自己不认识他,她在山中迷路了,正巧碰到了他。 盘查员不相信,大声吼她:“世界上哪来那么多凑巧的事?!” 莫寻有生以来第一次看见一个人死在自己眼前,本就已经神经脆弱大受打击,现在又被关在这样一个陌生的地方,面对一个凶神恶煞的人,她惊吓得泣不成声。 赫迟看不见莫寻的情况,他大步流星冲进侦查办公室,“她只是一个高中生,跟那些人没关系!” “你还有脸说!”严队气不打一处来,拍桌而起,“你知道你刚才处于什么境地吗?你又把战友们置身在何地?看见一个小女孩就去救?如果她也是毒贩呢?你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对于擅自行动这件事我向所有人道歉,愿意接受惩罚!但是那个女孩我认识,她有正经的背景,在塔尼中学读书,你不信现在就查一下她的资料。” 严队半信半疑地打了通电话出去,“侦查科吗?查一下一个叫莫寻的女孩子……十七岁……塔尼中学高二……嗯……KEDIC的千金……好知道了,谢谢同志。” 挂断电话后严队叫人放了莫寻,赫迟则在侦查办公室被记了个大过,警告绝无下次! 赫迟出去见到莫寻时,她捧着白开水在发呆,握了握她的肩膀,“没事了。” 莫寻仰头对上他的视线,小脸还是没有血色,缓缓地,一抹苍白的笑意写在她嘴角,眼底的思念毫不掩饰,泪光闪烁,却看得出来不是因为害怕。 赫迟别过头,对她嘱咐了几句关心的话后就匆忙走了,身旁还有好几个武装就绪的士兵快步经过。 莫寻放下杯子追出去,“赫迟哥……” 赫迟回过身,顿了顿还是决定向她走来,叫她不要担心,会有士兵送她回去的,他还有任务在身,不能久留。 车上的士兵都在等他,“赫迟,快点。” 他拍了拍莫寻的肩膀,转身跑上车。目送他离开,她下意识地探手握住项间的链子,在心底默念:赫迟哥,你一定要平平安安的。 *** 看着由士兵送回来的莫寻,蒙易甫的火气再也压不住,蒙老拄着拐杖走到她身边看了一圈,“出什么事了?” 士兵把事情发生的经过一字不漏地说给他们听,蒙易甫一把摔碎了桌上的玻璃杯,“警察就是这样办事的?她从小就没有见过那些场面,还要被你们锁起来拷问!你们有没有人性?!” 士兵对此向蒙老和蒙易甫道歉,“我们也是按规矩办事,只是做必要的笔录。” 士兵走后,蒙易甫立即打电话叫家庭医生从塔尼来云南给莫寻检查身体,她不耐烦地抢过蒙易甫手上的手机,“你凭什么决定我要不要检查身体!” 可能没有想到莫寻会这样做,他愣怔,还未说话蒙老先生拉过脸色很不好的莫寻,“小寻,这次我赞同他的做法,检查身体也是为了你好。” 蒙易甫瞪向蒙老先生,“你为什么让她一个人去农庄?” “不关爷爷的事!” “要不是他中途离开,你就不会遇上那样的危险!” “所以呢,你就擅自决定找家庭医生给我做检查?”莫寻放下蒙易甫的手机,冷冷的目光在他脸上稍作停留,“真的是为了我好吗。”说完回到自己的房间,那是一句陈述句。 蒙老先生无奈地看着正处在火山上的两个人,欲言又止。 蒙易甫似乎听出了她的言外之意,眼睛里都要喷出火来了。蒙老先生转过头问:“你对小寻做了什么她会那么抗拒家庭医生?” 晚饭时间已过好久,莫寻还是将自己锁在房内不肯出来,蒙易甫派人上去跟她说,再不下来酒店的晚餐就没有了。 派去的保镖不计其数,来来回回好几趟,都无法说服莫寻走出房间。蒙易甫气得将筷子搁在桌上,他有什么做错了?如果她愿意乖乖地脱下衣服让他检查有没有哪里受伤,可以及时处理的话,他也用不着请家庭医生。 或许,她发现了他的私心?不错,他确实很在乎她,在乎到每次她出门回来他都想检查她有没有被人欺负。还好之前的检查结果她都是好好的,否则他一定会亲手杀了那个人! 莫寻抱着双膝坐在阳台上,远处的山脉蜿蜒缠绵,时而清晰,时而朦胧。 她真的生气了,蒙易甫这个变态,流氓!就算是以爸爸的身份也不能这样对她,每次家庭医生检查她的私密处时,她有多尴尬他知道吗?她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家庭医生,绝不! 手机响起,是尤晓茹打来的。 “我说你可真了不起,说不来就不来,在云南了?” “嗯。” “跟你说啊,”尤晓茹环顾了下四周,把手捂在嘴边降低音量,“卢少他抓狂了!我们都以为你只是迟到,没想到班主任接到你爷爷的电话后跟我们说你不参加了,大家都上机后,机场里就剩卢少一个人,最后还是雷子把他硬吼上机的,一路上他沉默不语,估计在生气呢吧。” 莫寻没有应声,尤晓茹“喂”了好几声她才回过神,“怎么了你?”尤晓茹问道。 “没怎么,我见到赫迟哥了。” “真的?然后呢?你们说话了吗?怎么见到的?太有缘分了吧,云南这么大,你们怎么遇上的?” 莫寻把白天里发生的事情描述了一遍给尤晓茹听,她听得一惊一乍,在电话那头又是尖叫又是闷吼的,最后她说:“太戏剧了,像在看电影。” 莫寻笑笑,是啊,她也这么想。 “那赫迟呢?他有没有对你做什么?比如看你那么害怕,抱抱你啊之类的?”尤晓茹不正经地嘿嘿笑着。 莫寻嗔道:“抱你个头,他……他只是把我背回去,不过后来他有拍拍我的肩膀,叫我不要担心。” “就这样?” “不然还要怎样。” “切,真没意思,他是不是同性恋啊?” “尤晓茹!” 这时电话那头传来卢少的声音,“尤晓茹你在跟莫寻打电话吗?给我接一下。” 尤晓茹还没有说话,莫寻就说了声“拜拜”挂了。 蒙易甫在门口听得拳头握得咯吱响,被那个教官背一下、拍一下肩膀就可以完全忘了那个惊险的场面而这么高兴?他还担心她会饿坏,听她语气那么愉快,真是白给她夹饭菜了。 第17章 雪花(17) 晚上莫寻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越想越不甘心,好不容易来到云南离他这么近的地方,却只见上一面。 于是今天她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思考着怎么才能再见到赫迟哥。当然,目前最重要的就是怎样离开酒店,只有出了酒店,她才有机会去见他。 直接跟蒙易甫谈判?他一定以及肯定不会同意。找爷爷帮忙?出了昨天那样的事爷爷也担心了她很久,所以应该不会答应,何况就算爷爷说OK,决定权也还是在蒙易甫手里。 蒙老看了看周围,“小寻呢?还在睡?” 保镖点了点头说:“应该是的。” 蒙易甫出了房门后,见莫寻的房门还关着,门口的两个保镖雷打不动地站着,他很满意,交待说:“小寻醒了就叫她下来用早餐,要是不愿意下来,就端进房间给她。” “是,先生。” 莫寻在房内听得一清二楚,用猫眼看出去,两个保镖变成了三个站在她门口,她咬牙切齿地低吼了声:“比坐牢还痛苦!” *** 两个小时后,整间酒店就像被拔地而起一样地进行疯狂搜索,莫寻门口的三个保镖难辞其咎,跟那天跟着她去农庄的两个保镖一样,自打巴掌,打完后留下铭牌,自动辞职。 蒙老叫蒙易甫不要着急,也许她就是嫌闷,出去玩一玩就会回来的。 “玩?在云南这样的地方没有人跟着她,就会像昨天一样玩出危险!” 蒙老先生不屑地看了他一眼,嘀咕道:“还不是你自己平日里看得她太紧了,她才会想方设法地逃出去。” 蒙易甫看着那绑在床脚上,一路延伸到阳台再延伸向一楼地上的床单、被单、枕头单、窗帘,房间里可以用来绑的东西她都打个死结绑上,幸好他检查过了,这些东西绑着并没有松动的倾向,如果她一时大意没有绑紧,从三楼摔下去了怎么办?他简直想想都觉得可怕! *** 夏天的塔尼早已热得一塌糊涂,阳光依旧猛烈,但云南不热。莫寻逃出酒店后,第一时间就奔向云南驻地,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见到赫迟哥! 可惜事情不如她想的顺利,到了驻地后,别人说赫迟昨天出去做任务,现在还没有回来。莫寻问他什么时候回来?那人说不知道。 她失望地低头慢走,心里琢磨着要不要等他?可是如果他今天不回来呢?明天也不回来呢?不行,好不容易逃出来一次,不能就这么浪费了。 这时一个脸上有刀疤的人急匆匆走过来正好撞到莫寻,她吃痛地捂住手臂看向他,他也回过头看了她一眼,表情冷酷,而莫寻却抓到了不祥的讯息。她认识他,他们见过两次,所以她知道他也是认得她的。 又有一个人也心急火燎地从他身边跑过,是吴正杰!他们都表情严肃,难道出什么事了? 此刻身后不断的有士兵从她身边快速经过,不祥的预感从脊背直蹿向头顶,莫寻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也跟在他们后面一起跑。幸好平日里她坚持锻炼,否则怎能跟得上这群热血男儿。 在不远处的一个稻草棚处停住,士兵们匍匐前进,莫寻也学他们的样子匍匐在草丛堆里,她正专心地低头前进,听见一声枪声,紧接着又响起了好几声,她拼命地捂住耳朵蹲在草丛里,抬起头时眼前的士兵们都不见了,全部冲进了稻草棚内。 看着被枪射得狂飞乱舞的稻草,她心中一阵又一阵地纠颤。 里面突然冲出一个满脸是血的人,眼看着他拿着枪,歪歪斜斜眼神可怕地向自己这边冲过来,还来不及恐慌,那人就被从背后射了一枪,倒在自己跟前。 莫寻双腿一软跌坐在地上,带着哭腔将头埋在臂弯里,空气里充斥着血腥味,让人作呕。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其实枪战早已消停,但莫寻仍是闭着眼睛不敢睁开,更不敢随意挪动,此时她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这种感觉比昨天还要可怕。 昨天还有赫迟哥在她身边,今天连赫迟哥在不在这里她都不知道,还有,他现在安全吗? “那里逃了一个!” 然后嘈杂声又重新响起,射击的射击,追赶的追赶。 莫寻突然被人拦腰截起扛在了肩上,她吓得惊声尖叫,待看清是赫迟后她才把心放进肚子里。赫迟一只手扛着她飞快地奔向士兵群中,另一只手拿枪神经紧绷地警惕着。 将她放在树干后面,他去帮忙把那些毒贩押上车。莫寻盯着他,迷彩服被汗浸得湿透,走近了,她才发现,那不是汗,是血! 赫迟转过身看见她,她眼底的疼痛一览无遗,她是在担心自己的伤吗? 回到驻地后,赫迟被严队骂了个狗血淋头,“又是为了那个女孩!”不过严队骂归骂,毕竟赫迟是他辛辛苦苦栽培出来的,也是他最得力的助手,没多久就让他去包扎伤口了。 莫寻见到他,欲要张口,军医已先她一步扶过赫迟在旁边坐下,医务室里还有好几个受伤的警察,军医手忙脚乱地替赫迟包扎了一下,就立即转向另一个伤员。 莫寻说赫迟手臂上的纱布没有绑紧,赫迟对她摇摇头,说没事,然后他自己用牙齿咬住一头纱布,再用另一只手一圈圈地绑紧,莫寻在旁边看着实在焦急,就不顾他的反对强硬要帮他。 出了医务室后,他们来到驻地后面的山坡上,空中的太阳刺眼,而莫寻却觉得烈日再强,都比不上赫迟身上的光芒。看得愣了,都没有发现他离她很近。 赫迟带她上来只想问个清楚,为什么突然跑到这里来?难道她一点危险意识都没有?还是昨天的事她压根就没当一回事?义正言辞的话在肚子里转了好几圈,但看到她痴痴的眼神后,却忘了自己要讲什么。 突然,一阵雨急骤而来,莫寻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淋成了落汤鸡。当然,赫迟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一路奔向旁边的亭子,她边跑边说:“赫迟哥,你的手臂有没有事啊?” “先别管我,快点跑。”说完,雨中他拉起她的手,这是他们第一次牵手,莫寻的心狂跳不止。 亭子里,她拧着长发,哼起小调,“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自从有了你,生命里都是奇迹……” “在唱什么?” “你没听过吗?” “没有。” “啊,怎么可能……”莫寻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当年风靡全国的《还珠格格》难道他没有看过? “我在部队长大,听的都是军歌。” 第18章 散步(1) 赫迟送莫寻回到酒店,她站在门口目送他离去,然后满脸笑容地踏进酒店大门。 保镖们一看见她就顿时松了好几口气,谢天谢地,姑奶奶你终于回来了! 晚饭后蒙老将莫寻叫到他房间,“小寻,跟爷爷说说你今天逃哪玩去了?” “爷爷……” “没事,那死小子不在,你尽管大胆说。”蒙老对她眨了下眼睛,“爷爷会帮你保密哦!” 莫寻尴尬地笑了笑,“其实也没去哪,就在附近走走。” “那送你回来的那个小伙子是谁?” “啊!”莫寻心中一惊,“你……看到了?” 蒙老骄傲地抬抬下巴,“对,我什么都看到了,如果你不告诉我他是谁,我就去告诉死小子……” “不行!爷爷,千万别告诉他!”莫寻顿了顿,“他是云南驻地的特战兵。” “特战兵?你们怎么认识的?”蒙老一副小孩子好奇的样子。 莫寻把她和赫迟的认识经过告诉了蒙老,他的表情瞬息万变,但最后还是义正言辞地告诉她:“小寻,你不能喜欢他。” “爷爷!我……我又没说喜欢他了……” 蒙老哈哈大笑,“就你这点小心思还想瞒我,我可是过来人呀!” 莫寻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蒙老叹口气,“像你这么大的女孩子,喜欢一个优秀的人没有错,但是为了不让你以后受伤,爷爷还是要提醒你,只有喜欢上对的人,才是一件值得执着的事。” “你怎么知道赫迟哥就不是对的人呢?” “就因为他的身份。小寻,你认为你将来有可能跟一个整天跟亡命徒打交道的人在一起吗?只要他一天是特战兵,他身边的人就不会安全,你以后除了每天担心他的安危以外,还要提心吊胆过日子,那些犯罪分子都是没有人性的!” 这两天来她就已经非常地清楚了特战兵的属性如此孤单、危险,似乎超出她原有的想象,她对蒙老点点头,示意自己清楚了。 “你想明白了就好,爷爷知道你是个聪明的孩子。” 但是,对,她想明白了,想得非常明白,她不会放弃赫迟,哪怕跟他在一起要面临巨大的危险,她也心甘情愿陪他每一天。 躲在被窝里给赫迟打电话,没多久那方接起,“还没睡?” 莫寻摇摇头,突然发现他根本看不见,她自嘲地笑,“还没有。” “有什么事吗?” “就是想问问,你的伤怎么样了?” “伤口没事。” “那就好。”犹豫一会儿,她说,“赫迟哥,你二十六岁是吧。” “嗯。” “你三十岁之前会结婚吗?”只要四年就好,四年后她二十二岁,就可以嫁给她了,说不定只用两年,二十岁也可以。 莫寻突然又出声:“难道你二十八岁以前结婚?不会二十七吧!” 赫迟当然听得明白她的意思。 “快了,这个问题你不用担心!” “怎么可能呢?你连女朋友都还没有!” “很快就会有了,还有,以后不要打给我了。” 莫寻的心顿时像被重击了一拳,不知作何反应,声音卡在喉咙里半天发不出一个字。 委屈,她委屈得要命! 听电话那头传来“嘟嘟嘟……”的声音,莫寻仍握着手机愣在床上,捂着胸口,疼痛难忍,不知过了多久,她才发现枕头湿了一半。 赫迟挂掉电话后,冷不禁想揍自己一拳!你怎么可以对一个小女孩说出那么绝情的话?你就不能委婉点告诉人家? 他想起她初见他时闪烁的目光,抱住他的脖子说喜欢他,炽热的眼神,难道这么久以来,是他纵容了她这份错误感情的滋长?对不起小寻,我真的不能再跟你联系了,再也不能了。 *** 莫寻沉默地回到塔尼,在咖啡店见到尤晓茹的那一刻,她的情绪如决堤的大坝一发不可收拾。 尤晓茹手忙脚乱,又是递纸巾又是帮她擦眼泪,还一边安慰着,“别想赫教官了,他没把你放在心上,你也别把他当回事,想想我们卢少多实在啊,长得帅又离得近,最重要的是对你多好啊!对吧?” 莫寻什么也不说,只管自己哭。 哭完后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照样生活,照样上学。 以前她总是一抽空就泡在健身房,或者在小阁楼看书,但所有事情的动力都来自于赫迟,现在动力的源头没有了,她实在找不出理由可以让她好好生活,好好学习。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自暴自弃了。 高三上学期的期末考成绩出来了,令班主任大失所望的是莫寻考了个班级第57名,换句话说就是全班倒数第一。这种情况下,她当然要叫家长谈话。 “莫寻一直是个很努力的孩子,做什么事情都稳稳当当,可是眼看着快要高考了,她这样的状态是绝对不行的。” 蒙易甫也察觉出来她这半年的不对劲,他总觉得这个世上有那个一个人在牵动着她的神经,这种影响的力量非常大,甚至超越他的。 还有一点让他感到诧异的是,小寻这么出众,老师为什么都没有跟他反应关于早恋的问题? 他问老师:“小寻,她……她有没有跟哪个男同学特别要好?”没办法,首先让他想到的只能是有关于男同学的事情。 班主任奇怪地看着他,“没有啊!”班主任又笑了笑,“这点你不用担心,起初接班的时候我也以为这个女孩子会是个令人担忧的问题学生,但后来她是我最放心的一个,只是现在不知道怎么了,成绩一落千丈,你可要好好地劝她,以她过去的水平,轻松拿到一个名牌大学不是问题的。” “好,谢谢你老师。” 蒙易甫回到家打算找莫寻谈话,可是她不是说肚子不舒服,就是说头痛,反正就是千方百计地逃脱他的追问。 蒙易甫也想到过会不会跟那个教官有关,于是他找到了莫寻最要好的朋友,尤晓茹。 尤晓茹的答案不用想也能猜到,“小寻当然是跟我最好,最喜欢我啊!” 他让博格去调查赫迟的行踪,前五个月在西藏,后来又去了新疆,现在在内蒙,这个一等一的高手的缉毒生涯非常忙碌,并且屡屡负伤。小寻应该是联系不到他,那么也不关他的事了。 直到有一天,蒙易甫派人给她发了条神秘简讯:小寻,你高考加油,不要忘记最初的梦想,加油! 没有署名,打过去是空号,但莫寻当然往好处想,这肯定是赫迟哥发给她的,让她记得她要考军校做她的战友的梦想。就这样,莫寻全力以赴地迎来了高考。 第19章 散步(2) 莫寻的志愿毫不犹豫地填了军校,可这个举动却让蒙易甫大发雷霆,蒙老在其中周旋,他们并没有因为蒙老而偃旗息鼓,反而火焰直线上升,连个弯都不拐。 “你一个女孩子,去填军校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的志愿。” “你知道当兵有多苦吗?全封闭式训练,半年都见不到一面,你吃得了那些苦吗?” “没试过你怎么就肯定我不行!” “反正我绝对不会同意!你休想我在你的志愿书上签名!” “你怎么可以这么霸道?” 蒙老劝道:“小寻,我也不赞同你去当兵,以你的成绩大可以考个铭牌大学,再选个安逸点的专业,干嘛要去军校受苦受累,女孩子当了兵就不漂亮了。” “我不在乎。” 蒙易甫双手叉腰在客厅里踱步,“你说,你去当什么兵?你有当兵的必要吗?我现在养不起你吗?国家现在动乱需要你吗?” “我将来就是想做军人!” “少找冠冕堂皇的借口!你是不是因为那个教官?” “关你什么事?!”莫寻冲他吼了一声,跑上楼甩门把自己关在房内。 蒙易甫被气得七窍生烟,血压直升,面红耳赤,呼吸短促,突然一屁股跌坐在沙发里,蒙老发现不对劲,马上拨了120。 医生说蒙易甫有心脏病,不能再刺激他,万一病发会很危险。 一则因为这事,莫寻心存愧疚,便放弃了军校的志愿。 二则蒙易甫不给她签名,就算她一板子拍死铁了心要考军校,她的志愿也无法生效。 蒙易甫在家里休息一个星期,家庭医生随叫随到,笔记本就放在床上,方便他随时开会、工作,每顿饭都是莫寻给他端去,仿佛那场吵架没发生过。 在她的理解词典里,就是父女哪有隔夜仇? 而蒙易甫是虽生气,但也不舍得跟她怄气,何况她都放弃那个志愿了。 *** 七月份录取通知书都带到了。 莫寻并不如其他人那样期待,录取通知书来不来仿佛都是别人的事,于她无关紧要。 尤晓茹报考了本省的理工大学,被顺利录取。莫寻不得不放弃军校后,就随便填了个塔尼戏剧学院导演系,没想到得到了面试的机会。 面试那一天她遇到了卢少。 “小寻。” 莫寻不喜欢他这样叫她,跟他又不是什么特殊关系,凭什么叫得这么亲切。 莫寻敷衍地对他笑了笑。也不是讨厌他,客观来看卢少是一个很不错的男孩子,可惜她就是应了那句话“虽有佳人在旁,我却只心系一人”。 “我看见你报考了导演系,本来我也想填这个系,可我知道名额有限,就填了表演系。” 看他一脸诚恳的样子,莫寻差点就动了跟他说“谢谢你把名额让给我”的念头,当然,这不是她的风格,还是对他微微一笑。 “祝你面试成功!” “你也是。” 卢少可能觉得受宠若惊,终于换来她一句言语上的表达了。 那天面试很顺利,一个礼拜后学校给她来电话,告诉她被录取了,她没有很开心也没有不开心,只是用最平常的心态接受这个事实:她与军校无缘,与赫迟无缘,他们再也不会见面了! *** 大学生活与高中生活截然不同,但都是从军训开始。 十二天的军训生活,女生们依旧对教官感兴趣,问年龄、恋情、手机号码。只是这些教官都是城市兵,身上完全没有赫迟那种坚毅的硬朗。 有次在全体休息的时候,莫寻问教官:“全军营的散打冠军是个什么概念呢?” “那哪是一个‘牛’字能形容的!这辈子就是国家养了。你问这干嘛?” 莫寻心中得意,“我哥哥就是。” “你哥哥叫什么?” “赫迟。” 教官立即对她投来不一样的目光,“他可是三连届冠军,我们的偶像啊!你哥哥现在在哪里?” “云南特战部队。” 教官一阵唏嘘后眼神更加敬佩,“他生来就是为当兵而当兵的,这条道可不是人人都敢走的。” 莫寻眼里写满了笑意,她的赫迟哥就是这么值得她骄傲。 由于尤晓茹的学校不在塔尼市,她们的见面次数少了,但还是会隔三差五地在MSN上联系。 今天莫寻下课回到宿舍,打开电脑时看见尤晓茹的头像在闪动。 -茹有明天:最近怎么样? -寻觅:一直就这样呗。 -茹有明天:就不能来句新鲜的回话。 -寻觅:要新鲜别找我。 -茹有明天:你以为我乐意找你,还不是那个家伙跟别人跑去打球,把我晾在宿舍,实在无聊才找你打发时间。 -寻觅:哪个家伙?你恋爱了? -茹有明天:最新捷报,恋爱进行中。 -寻觅:有你的,怎么被你弄到手的? -茹有明天:我说你怎么说话的呢,什么叫被我弄到手,就一定是我追他不能他追我吗? -寻觅:你的恋情状况不通常都是你倒追嘛。 -茹有明天:少说风凉话,你不也一样! 发出去后尤晓茹才想找后悔药吃,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明知道赫迟在她心上扎下一根很深的刺,自己还非要去拨弄那根刺。 -寻觅:我手里有个case,先不聊了。 关闭MSN后,莫寻开始细读课堂上老师发下的剧本。 都说导演系的学生不是情商过高,就是浪漫指数过高,可偏偏出现一个莫寻这样平淡无味,且“不解风情”之人,但身边的追求者数量从未减少过,反而有上升的趋势。 导演系分为舞台导演专业和电影导演专业,莫寻读的是后者,所以她几乎每天除了上课吃饭睡觉,就是在研读中国名导的剧本,有时也读国外的。 大学两年里,卢少成了她名副其实的护花使者。 有时赶着去上课,匆匆出门忘记带伞,{奇}没时间跑回去拿,{书}就做好被淋一场的准备时,{网}卢少跨过几个院系拿着一把伞在女生宿舍大门口等她。 食堂里打饭排着长龙,望眼欲穿地等待队伍挪动时,卢少把他打好的交到她手上,然后接过她的空盘子排进队伍。莫寻曾一度怀疑,他是不是饭前的一个小时都不上课,来她的院系的食堂占位置的? 学校举行的舞会或庆典,莫寻面对一群舞伴的邀请不知所措的时候,卢少就在很恰当的时机出现在她面前,然后理所当然地“解救”了她。 他似乎用种种行动向莫寻的追求者们证明她是他的,即使他们没有“男女朋友”这个名号。 第20章 散步(3) 莫寻曾跟卢少很认真地谈过一次话。 “我知道你对我好,但我们不合适。” “没试过你怎么知道不合适?” 这好像是莫寻最常用来反驳蒙易甫的话,也是她当初最想反驳赫迟的话,听到从卢少口中讲出,心中如打翻五味瓶般难受。 “我们都是执着倔强的人。”卢少半开玩笑地说着。 莫寻“呵呵”一笑,没错。 “所以你不应该急着拒绝我,而是给我一个机会,如果你觉得真的不行,到时候我会放弃你。” 卢少以为自己都说出放弃她的话了,怎么看她都会答应,没想到莫寻一口回绝了他,“我不想耽误你。” 卢少笑笑,也罢,五年了,都没法得到她的心,如果他还有一丝丝的机会存在,也不至于五年里她都对他冷淡如冰。 莫寻跟所有的男生都保持着距离,就是不想跟任何一个男生传出谣言,传到赫迟哥的耳朵里让他误会她。 可是偏偏经过这一次的谈话后,他们的关系反而好了点,莫寻不再像躲瘟神那样避着卢少。 这时卢少才发现,原来跟她做朋友比追她要来得容易的多,早知这样他八百年前就该放话出去说不追她,只当她是朋友,那么他们也许能从五年前的友谊开始。 莫寻的室友旁敲侧击地向她打听卢少的事,当她听说莫寻不是他女朋友的时候,她立即亮了双眼,要莫寻帮忙着牵线。 这样的事有过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不是她不愿意做媒人,而是她做不来媒人这玩意儿,每次把卢少约出来到指定地点跟女生见面,那女生一回来就跟莫寻抱怨:“他怎么那么木讷?坐在那里喝果汁一句话都没有,我不跟他说他就不说话,问他问题也是敷衍地回答,问多了就眉头打结,像欠了他几条人命一样。” 还有女生反映:“付了钱就走,连声再见都没有,他以为有钱了不起?长得帅了不起?本姑娘有的是男生追,能出来跟他喝杯东西算是给他面子了,拽得跟什么似的。” 莫寻不敢再做红娘,一是烦那些女生对卢少的不满意全都找她诉,二是担心卢少的名声越来越差。 她对他说:“你再这么个脾气,就找不到女朋友了。” “你不也没男朋友。” “我没男朋友跟这事有什么关系?” “你都没急着找男朋友,我干嘛急着找女朋友?” 说的也是,男人娶妻不怕晚,何况他这般条件出色的,不愁娶不到同样条件出色的妻子。 回到宿舍梳洗完后,尤晓茹打电话找她。 一开口就噼里啪啦地向她倒苦水,“真是气炸我了!你说他到底怎么一回事?跟我约在书城见,等了三个多小时都不见人影!” “然后呢?” “还有什么然后,我就一个人回去了呗。” “没打电话找他?” “怎么没打呀?打他手机没接,后来打到宿舍去,说他去打球了。死我了气死我了!我要跟他吹!” 莫寻刚想说话,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男声,“茹茹,你别跟我吹,我以后不这样了!” “干什么!没看见我在跟姐妹打电话?走开走开。” “哦。” 原来就是尤晓茹的篮球男,他突然又出声:“不走,你别跟我吹!” “你说不吹就不吹?整天只知道篮球,你怎么不找篮球谈恋爱?你去跟篮球说别吹。” “跟篮球怎么说呀。”【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去,走开,我在打电话。” “跟篮球说了它也不懂呀。” 莫寻嗤笑,敢情尤晓茹找了个一根筋的,还在怎么跟篮球讲话的事情上纠结。这样也好,能任由她欺负了。 “你走不走?” “不走!” 尤晓茹被气个半死,手里还拿着手机,怒气冲冲地跟莫寻说:“你听见没有?这什么人啊!” “好人。” “好人?你逻辑没坏吧?” “挺好的了,老实巴交的,听得出来他很在乎你。” 尤晓茹压低声音,“别这样说,他听见了该得意。” 莫寻咕哝:“他怎么会听见。” 尤晓茹对篮球男说:“跟不跟你吹我姐妹说了算。” “她怎么说?”篮球男顿时很紧张。 尤晓茹问:“你喜不喜欢我?” “喜欢!” “以后还会不会只顾打篮球?” “……” “你不说话是什么意思!” “不会!” “我也不是说不让你打,就是不能只顾着打篮球而忽略我。” “我没有忽略你。” “那你知不知道错了?” “什么错?” 看来谁欺负谁还不一定,莫寻听得笑岔了气,可以想象得到尤晓茹现在的脸变得有多臭,她对着手机说:“好了,你别为难他了,你算是捡到宝了。” “唉,我对他没任何指望了。别只说我了,你最近怎么样?听人说你跟卢少走得相当近啊!” “什么近不近的,只是变成像朋友那样正常。” “那你们什么时候打算从朋友变成那个那个啥?”尤晓茹语气暧昧。 “什么那个那个啥?” “哎呀,不就是男女朋友嘛。” “不会变成那样的。” “为什么不会?卢少至今对你情有独钟,你就不感动?” “他说了他只把我当朋友。” 尤晓茹顿了顿,正经八百地说:“莫寻,你还想着赫教官?” “没有的事。” “少贫。”她异常坚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别想着他了,你们没戏,这么久都没有联系你,兴许他早结婚了都说不定。” 莫寻没有说话,尤晓茹继续道:“别为了那个破人耽误《奇》了自己的青春,而且就算他愿意《书》跟你在一起,你爸也不会《网》答应吧,他就你这么个宝贝女儿,怎么舍得让你嫁给一个工作性质极度危险的人。” “是,我没有想着他,您就别说教了,还是先顾着你家的老实人吧。” “什么老实人?” “你男朋友啊。” 正好这时篮球男找尤晓茹有事,于是她又匆匆叮嘱了几句就挂了。 莫寻笑笑,要是社会伦理允许,她还真想找尤晓茹做她妈,不然那像妈的语重心长都浪费了! 第21章 散步(4) 学校布告栏贴着一个活动,大致内容是组织全校师生捐款,募捐完毕后,由各院各系的优等生和校领导组成队伍,亲自送去云南给那些贫苦学生。 系主任找莫寻谈话,他打算导演系就让莫寻去,她同意了。 卢少打来电话说:“系主任让我去云南,你呢?” “我也得去。” “我出去买一些日用品,要不要一起?” “不了,我还有论文要写。” 挂断电话后,莫寻深深地吐口气,云南,这是一个牵承了她多少复杂情感的地方。 这个周末她回了趟家,蒙易甫见到家里突然出现她的身影时,欣喜若狂。 读大学后,莫寻基本是放假时才回家,也就是说,蒙易甫一年里只能见到她两次,没想到她今天会突然回来。 “李婶,准备饭菜了吗?都是小寻爱吃的吗?不够的话再叫人出去买。” “蒙先生,您放心,一看见小寻我就着手去准备了!”李婶围着围裙在厨房回话。 蒙易甫大步流星朝莫寻走去,脸上挂着浓厚的笑意,“小寻,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整理些东西,下周跟学校去云南。” “去云南做什么?” 莫寻一边整理一边说:“学校的教授从云南实地考察回来,说那里有很多小孩子因为家庭经济困难无法上学,学校就组织了募捐活动,由我们几个学生和校方领导一同把钱带去,顺便关怀他们。” “去多久?” “大概一周的时间。” 蒙易甫脑中闪过赫迟的影子,但是他随即把自己的想法否定了,这么长时间没见小寻和他有联系,应该是把他忘了。 也对,那个时候她才是个小女孩,小女孩的感情懵懵懂懂的,长大了就会发现赫迟并没有她当初想象中的好,时间和距离也会把一段感情冲淡的,他坚信这一点。 他笑了笑,“要不要我派几个保镖给你?” “不用了,又不是去打架,这次是校活动,别人都没有,就我一个人带着保镖显得多别扭。” 说的也是。 “那就不要了,我明天把钱汇进你账户里,到了那里吃好住好,知道没有?” “你打钱过来我也会把它捐掉,你没看见那些照片,很多小孩子都很苦,才六七岁就要背重物上山下山的,就为了那几毛钱,我们已经够安逸了。”莫寻拉上行李箱,坐到沙发上喝水。 蒙易甫顿了顿,他的小寻的确长大了,其实他怎么会不知道山区的孩子的贫苦,他每年都会捐大笔的金钱给慈善机构,只是没说出来罢了。 “行,你自己看着办,如果急需用钱就打电话给我。” “嗯。” *** 一周后学生和老师们踏上了云南之行,学校在那边已经联系好了一家酒店,他们一到就可以先住下,第二天早上去往希望小学。 莫寻看见那些小朋友们都穿得破破烂烂,手和脚都一块一块地黑乎乎,仔细看会发现他们的脸上不是有疤,而是脏兮兮的,睁着迷茫的眼睛看着莫寻他们。 一个老人家从里屋欢喜地迎出来,他头上戴个看似红军帽的帽子,洗得发白的藏蓝上衣,皱巴巴的藏蓝下裤,还有不知是混了泥还是破了一层皮的军绿色布鞋,他笑得非常开心,又黑又粗糙的脸上泛起层层皱纹。 伸出他那双像风干了的黑鸡爪的手与校领导握手,“你们好,你们好,谢谢谢谢,谢谢你们啊!” “丁校长客气了,我校这次总共募捐了这么多钱,给孩子们买书买笔,还有让你们地方上读不起书的孩子都来上学,学费无须担心了。” 原来老人家是校长。 他咧嘴笑,牙齿坑坑洼洼,参差不齐,握着校领导的手不愿松开,眼眶湿润,“替孩子们谢谢你们啊!都是活菩萨啊,谢谢啊,无限感激啊!” 他的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掠过,没看向一个人就对他笑一下,看向莫寻时,莫寻也微微对他笑了,他眼神诧异了一下,再看向卢少,丁校长的眼神也顿了顿。 这哪是凡人啊,简直就是仙女仙童,长得这样好看,他在这深山老林活了大半辈子都没见过这么个玉雕似的人儿。 各系的学生和校领导一起走入教室,孩子们纷纷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有人惊奇,有人欣喜,都闪着眼珠子在大学生们身上骨碌转。 校领导和丁校长在门外交谈,“也许过个一两年国家就会施行九年制义务教育,孩子们也不用再为学费的事愁上不了学。” “但愿啊,孩子们都有学上,到了那个时候就好了。”丁校长叹息道。 莫寻他们在教室里跟孩子们互动,教室里还有一个老师,好像既教语文又教数学,他们没有英语,也就那两门功课。 老师是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妇女,看见他们也非常开心,说了几句感谢和赞扬他们的话,然后带领学生跟他们交流。 孩子们的奇装异服,看来是好几个少数名族聚集在一起上课。 老师坐到教室最后,戴上眼镜备课,用食指放到嘴中沾一点唾沫,然后翻纸业和封面都发黄的书本,翻几页书再把食指放到嘴中沾唾沫,继续翻。 莫寻很想告诉她这样不卫生,但她还是忍住了,她觉得不同地方风俗不同,不能对别人的行为乱下评论,否则不礼貌。 卢少拉了拉莫寻的衣袖,她疑问地看向他,他用眼神示意面前正有个小女孩痴痴地望着她。 莫寻笑着蹲下身子,“小妹妹,有什么事吗?” 小女孩后退一步,羞涩地摇摇头。 莫寻依旧笑着,小女孩看着她满眼的笑意,仿佛这能让她壮胆,用生硬的普通话轻声问:“姐姐,你是从哪里来的?” “我们是从塔尼来的,你知道塔尼么?” 小女孩摇头,她的手指一直放在嘴角轻咬着。莫寻从包里拿出纸巾,帮她擦了擦小手,对她说:“手上有细菌,是我们肉眼看不到的,放在嘴巴里会不卫生,以后不要了好不好?” 她原以为小女孩没这么容易听懂她的话,不料她很配合地说了句:“好。” 看别的大学生也跟孩子们相处融洽,看来这些孩子把他们当神仙了,不管他们说什么,也不管听没听懂,都频频点头说“好”“嗯”“知道了”,像是受过集体训练一样。 第22章 散步(5) 前五天在几所学校间忙碌过后,在回酒店的车上,校领导说后两天就放他们自由活动。大家都欢呼一阵,然后齐刷刷地将目光集中在莫寻和卢少身上。 在大家眼里,他们是情侣,只是没承认罢了,学校食堂、图书馆,经常会看见他们的身影,基本都是莫寻在前面,卢少在后面,就连校领导都打趣道:“这两天你们俩上哪儿浪漫去?” 卢少只是笑着没说什么,莫寻连忙摆手否认,“我们只是朋友。” “有哪对情侣不是从朋友做起的?” 不知是谁冒出了这么一句,车上一大片地笑起来。 莫寻知道越描会越黑,于是干脆低下头去,想让他们把话题从她身上移开,可是今天大家对他们就是不依不挠,还是围绕着他们要去哪里玩的话题展开种种猜想。 校领导不反对他们瞎闹,都是成年人了,而且都是优等生,他们戏剧学院以前就出现过很多金童玉女结合的例子,让很多名校都羡慕不已,莫寻和卢少要有多相配就有多相配,他仿佛巴不得明天就能收到他们结婚的喜讯。 卢少打断大家热烈的讨论,“行了,别激情高涨了,我们现在就下车,免得碍你们眼。” 同学们发出“哇哦”的暧昧响声,如海浪般一层盖过一层。 幸好莫寻够聪明,对他会心一笑,跟着下了车。 与其在车上让他们没结果地一直讨论,不如早点下车,一则耳不听为净,二则他们下不下车都一样,反正都是被他们误会着。 卢少看了圈周围,问:“现在去哪里?” “你把我带下车的,我怎么知道去哪里。”莫寻显然有些底气不足,其实她是有想去的地方的。 卢少精明无比,“先去吃碗面,然后送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哪里?” “军营。” 莫寻顿时哑然。 一碗面吃得心不在焉,她只是在心底偷偷地想那个地方,突然从别人口中听到,又知道自己等一下就会出现在那里,也许就会看到那个人,心突突地乱跳。 他们找了半天的路,终于走到云南驻地,一个门口放哨的小兵拦住他们,“你们找谁?” 莫寻不做声,卢少问道:“你们这里有叫赫迟的人吗?” 小兵想了想,“你们找赫教官?” “对,他在吗?” 小兵正有些犹豫,从里面走出一个人,抬眼间看见莫寻,明显愣怔了一下,而莫寻的眼神一直是愣愣的。 “莫寻?”那人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上前问了一句。 莫寻点头,她认得他,就是赫迟的好友吴正杰指导员。 吴正杰看了眼卢少,对她说:“来找赫迟吗?他在办公室,我带你们进去。” 莫寻有些踌躇,卢少握住她的手腕,“我不进去了,你小心一点,明天晚上之前记得回酒店跟我们集合。” 莫寻讶异地看向他,卢少笑笑,“怎么,感动地想给我个拥抱?”说着还作势张开双臂。 莫寻笑着拍了下他的胳膊,“卢少,谢谢你,回去路上小心。” 挥挥手之后她就跟吴正杰走进驻地。小寻,你太执着了,执着得我都不忍心继续追你。卢少站在门外直到看不见她的身影了,才离去。 “他是谁?”吴正杰问。 “同学。”莫寻补充道,“朋友。” 赫教官办公室门外,莫寻等吴正杰进去告诉赫迟,这时她反倒不那么紧张了,心跳也不再紊乱。 终于见到他,走进办公室的那一刻,她本平稳的内心又激动起来,激动得眼泪都快要落下,可是表面上仍是很镇定的样子。 赫迟抬头看见她,一时愣在椅子上,呆滞了目光。 吴正杰快速从他们面前消失,赫迟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莫、莫寻?”他顿了顿,走到她眼前,做了个请的手势,“来这边坐。” “谢谢。” 赫迟俨然一副像小兵面临首长的模样,正想坐下又突然不安地站起来,“你要喝什么?茶还是白开水?要不我给你泡一杯茶吧。” “不用了赫迟哥,我不渴。” 赫迟又是一愣,可能是对这一声“赫迟哥”还没有反应过来。 他现在的脑子确实有点迟钝,刚才吴正杰进来,让他猜他在门口见到了谁?他哪里猜得到,吴正杰神神秘秘地在他耳边说:“一位故人。” 赫迟也没怎么放在心上,就算是故人,他也以为会是军中的哪位战友,完全没有想到是莫寻。 气氛沉默下来,莫寻首先开口,“赫迟哥,好久不见。” “是,你怎么样?高考还行吗?” “我挺好的,高考也不错。” “在哪所大学?念什么专业?” “塔尼戏剧学院,导演系。” “哦,那不错。” 莫寻笑了笑,“你还记得几年前我们去爬山时说的那番话吗?我说我一定会考到军校,做你的战友。” 赫迟大概也想起来了,笑道:“那时候你还小,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就赌气说了那些话,现在读的大学不也挺好嘛,好好学。” “不是赌气说的话。我说过,我一旦喜欢上一个东西,我就绝对会一心一意!”对你也是这样。 赫迟看着她,她长大了,更漂亮了,原先圆润的下巴此刻削得尖尖的,她不再是那个笑得天真烂漫的小女生,而是眉宇间有着独特的气质和忧郁的女人。 “那你怎么考去戏剧学院了?” “不得已的。”莫寻低下头,“家里人都不让我去当兵,爸爸为了这事还心脏病发,我只好放弃了军校的志愿。” 原来如此。 赫迟起身拿过外套,“我们出去走走吧。” 还是驻地后面的那个小山坡,他们悠悠踱步,一路上莫寻总是偷偷地打量他,他比三年前消瘦了,但更结实,五官越发硬朗,棱角分明,手臂上多了几道疤痕。 这些年他应该执行了很多任务。 那个亭子还在,只是苍老了些,莫寻绕着石桌走了一圈,假装不在乎地问了一句:“赫迟哥,你有女朋友了吗?” —————————————————————————————— 推荐票票少得可怜吖,少得我敲键盘,都无力ing╮(╯_╰)╭ 第23章 散步(6) “我结婚了。”赫迟低声说。 莫寻的灵魂顿时掉入万丈深渊,千凿万锤从她心上砸过…… “不过离了。” 她的灵魂又从万丈深渊弹了回来。 如果前面有镜子,她一定可以看见自己的面部表情很僵硬。只有她自己能清楚地感觉到,像做了个噩梦,突然惊醒逼出一身冷汗。 她动动嘴角,“为什么?” “我太忙,没有时间回家。” 对,自从两年前跟李梅领了结婚证后,他就一直住在宿舍没有回去,就过年的时候回家一趟,他觉得这婚结和没结没区别,新婚那晚就像例行公事,但脑子里一直都想着莫寻。 他疯了!他暗骂自己。 一年半以后,李梅提出离婚,赫迟想也没想就答应了,反倒为这事被严队骂了一通。但他不在乎,就算严队当时要对他动手,他也会坚决签了离婚协议书。 莫寻很想知道他爱上了哪个女孩,是哪个女孩如此幸运能得到他的爱,她想在他脸上看出什么表情,可是他没有表情。 “我的婚姻是严队安排的,说我年纪不小了,就介绍了个对象。” “你们之前不认识?” “不认识。” 莫寻问了个连她自己都感到诧异的问题,“你爱她吗?” 赫迟看着她,突然笑道:“我们没有感情基础。” 莫寻顿了顿,深吸口气,认真地看向他:“赫迟哥,我一点也不介意你有过一年半的婚姻,我感谢之前的嫂子离开你,我现在要你把这个位置留给我。” 赫迟隐去了笑容,不错,她不是小女生了,但是这样也不可以,于是他说了一句埋没了八辈子良心的话,“我不喜欢你。” 莫寻怔了下,但还是勉强地笑,“没有关系,从现在起我追你,你会喜欢我的。” 赫迟心中翻江倒海,激动、感动、心动,什么感觉都涌上来塞满他的脑子,身体里却走出另一个自己,大声吼着说“不可以!” 他觉得自己像极了懦夫!他总是用“她还小,不懂爱情”的借口来搪塞自己,其实真相是什么?是他不敢爱!他想起莫寻的身份,他就犹豫,没错,他配不上她! 他不敢再继续和她待在一起,转身离开亭子。 一看见赫迟离开,莫寻就转过身蹲下身子捂住嘴巴无声哭泣,眼泪“啪嗒啪嗒”地滴落在地,沉重得可以听见声音。 赫迟回过头,内心挣扎,正想往回走又停住脚步,看着她颤抖的纤细的肩膀,他恨自己!挣扎的内心快要将他撕裂! 莫寻,你心痛吗?她问自己。这么多年了,还是爱着他,明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还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不顾一切地朝他奔来了,你活该吗? 最后赫迟朝那个身影走去,第一次双手环住她,托起她的脸,俯身吻在她泪上。 昨晚莫寻就睡在赫迟隔壁的宿舍,今天他亲自送她回酒店,他牵着她的手,她闻到连空气都是甜的,周围的一切都变得那么可爱,都可以引她发笑,即使嘴角笑得酸麻,她也浑然不知。 早上醒来的那一刻,她愣了半秒钟后,随即就挂上了笑容,赫迟来叫她起床到食堂吃早饭,她确定了这一切都不是梦,更是笑得甜蜜,渲染得他也时不时地跟着她傻笑,两人触及的目光,更是火光四射。 吴正杰受不了跟他们同桌吃饭,耸耸肩朝天做了个白眼,坐到邻桌。 酒店门口,莫寻依依不舍,嘟着嘴说:“赫迟哥,我送你回去吧。” 赫迟刮了下她的鼻子,“小傻瓜,送来送去没尽头了。” “那就不要有尽头,我们永远不分开!” 他顿了下,像做承诺般小心翼翼并且认真地看着她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莫寻黏进他怀里,双眼泛红,嘴角不自觉扬起像羽毛,赫迟抱着她,一个温柔的吻落在她发际。 *** 莫寻带着几年不曾有过的笑容,意气风发地回到塔尼,把这惊天动地的消息汇报给尤晓茹,她听得上蹿下跳,突然一声尖叫,从桌子上斜倒下来,幸好篮球男一把接住了她。 “你别激动啊,小心点,摔伤了怎么办!”莫寻无奈又好笑。 “能不激动吗?我能不激动吗!五年啊!你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段感情终于有了个好结果,谁能不激动啊!” 莫寻抿着唇,“晓茹,原来这就是恋爱,真正的恋爱,我想哭。” “你哭什么呀?怎么了?”尤晓茹紧张起来。 “我觉得我太幸福了!幸福来得那么突然,好像一切都在做梦。” “你说你跟我打电话这件事也是你做梦的一部分?那我可不干,我家亲爱的刚刚超级帅气地抱住了我呢!” 莫寻“扑哧”一声笑出来。 一个女孩子笑起来的时候,亲和力指数就会大大升级,尤其是当一个漂亮的女孩子每天脸上像开了朵花,那她的杀伤力是可见可畏的。 莫寻现在看见谁都笑,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连蒙易甫上回来学校看她,都觉得她变了很多,笑眯眯的,本就好看的眼睛更漂亮了。 于是情书接踵而至,男生们对这位神秘而美丽的校花级人物充满了好奇。 “我很喜欢你。” “谢谢。” “我们可以做朋友吗?” “我们本来就是朋友。” “比朋友更进一步的那种。” “那就是好朋友。” “你知道我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 “我有男朋友了,怎么能做你的女朋友呢。” 这样的对话几乎每天都要重复一遍,现在甚至呈每天几遍的趋势发展。 她依旧是微笑着的,身上散发着铃兰的味道,而那些被拒绝的男生顿时像打了霜的茄子。 第24章 散步(7) 暑假里尤晓茹回来了,看见她的第一眼就“啧啧”地说:“恋爱中的小女人啊。” “你不也是!”莫寻不客气地回道。 两人互相倜傥了几句后,扭笑在一起。中途还叫卢少出来,三人吃了顿饭,卢少宣布说有恋情了,但对方身份保密。她们哪里会这么容易放过他。 “说不说?不说就把那瓶白兰地全喝了!”尤晓茹盛气凌人地揪着他的衣服,指向吧台上的酒。 还好这时雷子的出现给他解了围,“公共场合嚷嚷什么呢?”好意思说别人嚷嚷,他自己就是大声嚷嚷着过来的。 好久没见雷子,外表成熟了,可是当初的那份**味仍是浓厚。他凑在卢少耳边,“兄弟,你女朋友是谁?不告诉她们总该告诉我吧。” 卢少不耐烦地推了他一把,“说了保密。” 尤晓茹正又想指责他的时候,雷子突然大拍桌子,他们都吓了一跳,“陈云彤?一定是她!” “什么陈云彤?”卢少表情迷茫。 尤晓茹和莫寻也在脑中搜索这个熟悉的名字。 “高中时的学习委员陈云彤啊!她不是一直都很喜欢你嘛。”雷子自认为猜对了,一副得意洋洋的样子。 尤晓茹“切”了一声,“还以为是谁呢,真没意思。” 卢少大声解释说不是陈云彤!可是压根没人理他了,经不住莫寻看戏的眼神,只好落荒而逃。 *** 莫寻瞒着蒙易甫,偷偷飞去了云南。 也不在乎众目睽睽,就给了赫迟一个惊喜的拥抱,外加一个在他脸上响亮的亲吻。惊得赫迟赶紧在众声起哄中推开她有一定的距离。 他正在带队,底下的士兵笑闹开来,赫迟一声严厉的哨声,众人才醒悟过来,他们在训练。 莫寻失落了,她以为他见到她会很惊喜,就算没有惊喜的表情,或者也会对她笑一下,哪怕没有笑容,说句话总可以吧?连一句她为什么突然来了的话都不问。 十分钟的军姿站立后,赫迟让他们稍作休息,才看了莫寻一眼,拉过她的行李箱,示意她跟他去办公室。 莫寻跟在他身后,看着他伟岸的背影,不免心中一阵一阵地不安,看赫迟哥的这副架势,像极了有重要的事要跟她说,他该不会……想跟她说,他们还是不要在一起的好? 不! 莫寻不安得想哭了,这时赫迟打开办公室的门,侧过半边身子,让她先进去。 莫寻进入办公室,打算门一关上,就告诉他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会放弃和他在一起! 门关上了,还被锁上了,她转头间,被赫迟猛地一拉撞进怀里,激烈的吻铺天盖地地席卷而来,莫寻顿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呼吸困难的时候,甜蜜的味道从心中油然而生。 她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痴痴地笑。 赫迟加大了手上的力度,抱得她更紧了些,像要将她揉进身子里,离开她的嘴唇看了她一眼,“认真一点。” “哦。” 他吻得她喘不过气来,门外突然响起敲门声,莫寻吓得身子一僵,赫迟无奈地停下激情,“谁?” “报告赫教官,严队长来训练场了,在场上等看我们的表现。” “我马上过去。” “是!” 赫迟笑着轻轻吻了下莫寻的脸颊,“乖乖在这里不要乱跑。”说完打开门大步流星走开。 这些天莫寻整日腻歪在他身边,就是他办公时间也不愿意跟他分开,要么看书,要么看他,看书会看走神,看他倒是看入迷。仅仅只是依偎在他身边感受着他的气息,就已经幸福得都快崩溃了。 严队知道莫寻,也见过她几次,挺欣赏这个漂亮的痴情姑娘,可是欣赏归欣赏,他毕竟是要把赫迟的前途放在第一位。 当初被他逼着结婚,赫迟苦闷了一年半,把所有精力都放在执行任务上,每次执行都上前线,受伤了也无所谓,现在见他露出久违的笑容,可是……严队还是担心地皱了皱眉头。 赫迟爱莫寻,会不会为了她而有调职的心?他是自己全力栽培出来的希望,不行,必须找个时间跟他谈谈。 可是早上睁开眼睛他们在一起,晚上熬到实在困不住他们还是在一起。 蒙易甫这天打电话问她在哪里,她说和同学去云南看那些小朋友,他没起疑心,只叫她小心一点,早些回来。 莫寻收拾了行李要回塔尼了,每次离别都是那副不情不愿的表情,嘴巴撅得老高,赫迟看着就忍不住咬上去,然后传来“咯咯咯”的笑声。 一个小时以后,吴正杰敲了敲赫迟的办公室门,推门而入。 “把她送回去了?” “送去汽车站了,什么事?” “严队找你,先别急着过去,我这里收到内部消息,严队对你和莫寻的关系不是很满意,等一下你好好应付。” 赫迟正襟站在严队面前,目视前方。 严队看了他一眼,“坐。” “不坐。” “让你坐你就坐!” 赫迟拉了把椅子坐下,仍是正襟。 “你紧张什么?我又不是找你来批评,只是跟你谈谈关于莫寻那个小姑娘的事。” 赫迟这回真紧张了,“严队长,我们……” “别打岔!”严队搁下手中的笔,非常认真地说道,“赫迟,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愿望吗?说来听听。” “待在部队一辈子,将贩毒集团一网打尽。”他心虚地避开严队的目光。 赫迟一出生父母就双双死去,被孤儿院收养,院长一直很疼他,知道他五岁那年,有一群毒贩逃进孤儿院,抓了小孩做人质,那些小孩里也包括他。毒贩与警方对峙很久之后,他亲眼目睹院长为了救他们而死在毒贩的枪下。 所以他立志,他要当兵,要当特战兵,为院长报仇! 严队微微皱眉,“当初催你跟李梅结婚,是因为她跟你一样是孤儿,同时她也是云南本地人,愿意跟着你过。可是莫寻不一样,你心中也很明白,她是富家女,她爸爸在塔尼有权有势,怎么会让唯一的女儿嫁到这样的地方来?这些且都不说,就说你的工作性质,也是她家人万不会同意的。” 赫迟低下头去,想了很久抬首说:“严队,我想申请调职……” “你想都别想!”还没说完就被严队坚决地否定了,“我告诉你赫迟,今天叫你来就是跟你谈心,让你看清楚你们这段感情完全没戏!如果你想调职,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 第25章 散步(8) 蒙易甫见莫寻这次回来黑了点,以前不管给她寄多少补品,都不起作用,没想到这次在云南吃了几天农家饭倒长肉了。 准确来说应该是部队饭,只不过莫寻自认为撒了个无伤大雅的小谎。 这天下午她约了尤晓茹,到KEDIC大厦去做健身。 KEDIC是蒙易甫的产业,一幢大厦囊括了酒店、酒吧、迪厅、健身房、办公室,莫寻极少来,就算偶尔去一次,也是去健身房舒展一下筋骨,不过这是第一次带朋友去。 那里的人都不认识她,他们连大老板蒙易甫长什么样都不知道,但是莫寻不管这些,她手持一张钻石VIP卡,就通行无阻。 博格站在门口等她,待她和尤晓茹到达后,对她点头鞠躬,带她们直达健身房。 尤晓茹也是这天才发现莫寻居然是个富家女,捅了捅她的腰,“好啊你,认识这么久都不知道你家这么有钱有势!” “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些全是你爸的啊,就等于是你的!” “谁说的。” “你这丫头没逻辑了吧?” 进了健身房后,博格说自己有事先离开,让她们好好玩。 如果知道后来的事态发展,她就不会让博格先离开。 换上紧身无袖运动衣和棉质运动裤,将头发束在头顶,两个青春靓丽的女孩子从更衣室走出,莫寻让尤晓茹自己去找器材玩,她要先去练一会儿瑜伽,尤晓茹说没问题。 半个小时后,莫寻从瑜伽室出来找尤晓茹,见跑步区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她不喜欢凑热闹,欲转身去别的地方找时听见了尤晓茹的声音从跑步区传来。 “怎么回事?”莫寻挤进人群,看见尤晓茹正双手叉腰气势凌人地瞪着另一个女人。 尤晓茹用鼻子“哼”了一声,“她眼睛长屁股上的,明明是我先上了这台跑步机,她非说是她的。” “我来的时候你根本就不在跑步机上!”女人大概比她们大了几岁,一张精致的脸蛋,柳眉微挑,听说话语气挺骄傲。 她看见莫寻的时候,忍不住多了两眼,想必是不料在这里遇上个跟自己姿色差不多的女子。但她有她骄傲的优势,所以根本不把她们放在眼里。 “我当时是到旁边喝水,只是暂时离开一下,你就钻了空子进来了。” “你有什么证据说你只是暂时离开一下?” “毛巾!看见没?跑步机上挂着的是我的毛巾。”尤晓茹拿过毛巾得意地在她面前甩了甩。 女人不屑地冷笑,抢过毛巾,“这毛巾上面写名字了吗?我说它是我的。” “你……你说什么?!”尤晓茹没想到她会来这招,气得脑子转不过弯来。 “我说这毛巾是我的!你耳聋耳背啊?我警告你,你最好现在马上离开,否则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女人凶恶地瞪着她。 莫寻看了眼周围,发生这样的事怎么没人来管?她拉住一个穿KEDIC健身房制服的人问:“经理呢?” 制服人指了指不远处一个衬衫领带,也在看热闹的男人。 莫寻又问:“经理为什么不管?” 制服人扯了扯嘴角,“哪敢啊。” “为什么不敢?” “她身份特殊,听说是公司某位高层的情人,得罪了她就别想混饭吃了,她经常在这里打着旗帜作威作福,平日里她不常来,偏偏今天来了就闹事了,你快点劝劝你朋友别多事,免得殃及鱼池。” 莫寻还真不信了,上前拦在尤晓茹即将挥出去的拳头面前,“这位小姐,这里是公众场所,如果你喜欢这台跑步机,我们让给你就是了,不用这么咄咄逼人。” “你又算哪根葱?”女人伸手在莫寻肩上推了一把。 尤晓茹再也忍不住了,“你这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白痴!智障!脑子有坑的变态!你知道你刚才推的是谁吗?” 女人没料到会被尤晓茹这样大骂,怒火中烧立即反攻,“我推她怎么了?我不仅要推她,我还要打她!”说完还真不客气地给了莫寻一掌狠狠的耳光! 在场看戏的人都倒抽一口冷气,莫寻也被吓了一大跳,她居然打她?长这么大,连蒙易甫都没有打过她,她居然被一个出师无名的巴掌和傲气凌人的女人打了! 女人得意地笑,这时经理可能看事情有点闹大了,就走过来作势劝和,让莫寻不要放在心上,整一个副趋炎附势的小人嘴脸。尤晓茹冷笑了两声,指着女人和经理,“你们完了,KEDIC的千金也敢打。” 没想到女人更得意了,“放屁!什么KEDIC的千金,蒙先生根本就没有结婚,才三十多岁,哪来这么大的女儿?还有,在健身房,就得听我的!” 尤晓茹和经理都愣了一下,尤晓茹是因为女人说蒙先生没有女儿,经理是因为在思考蒙先生是否有三十多岁。 莫寻拿出手机拨号,蒙易甫接起,“小寻,我在开会,怎么了?” “我被人打了,你说,这里谁说了算?是你还是那个女人?” 蒙易甫没听明白“那个女人”是怎么一回事,但心中一惊,“你在哪里?” “健身房。” 他顿了下,强压住火气,“你说了算!” 周围散得一个人影都没了,她说了算,那也得有人听她说才行啊。 尤晓茹用冰毛巾敷在她脸上,嘴角处都破了,那女人下手可真狠。 没多久她们听到了尖叫的女声,随即是拼命认错的男声,再然后是蒙易甫的,“你这个经理当得舒服啊,老刘养了个情人放在这里,你眼里就没有我了?只手遮天不说,还胆敢纵容她伤害我最爱的人!” 经理吓得直哆嗦,瘫软在地上,而那个女人早已不知被带去何处。 莫寻虽然早就知道蒙易甫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但也还是会为他的手段感到震惊。 他最讨厌别人欺骗他,如果有一天他发现她偷偷跟赫迟哥在交往,他会怎么对付他们? 纸包不住火,这一天终究还是来了。 第26章 散步(9) 回家后莫寻心里不舒服,很想跟赫迟诉说一下,可是打了好几个电话手机都没通,昨天听他说最近应该没有任务的,她打到他办公室,接电话的是吴正杰。 “他被派去执行一个秘密任务,不能与外界联系。” “那他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 莫寻正想挂电话的时候,吴正杰叫住她,“他最近很烦恼,你要多关心关心他。” “他为什么烦恼?”莫寻问道。 “他没跟你说吗?军中纪律是不能对别人的事嚼舌根,但看你对他执着了那么多年,好不容易现在两人能在一起,我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严队对你们的关系很不满意,他怕你会影响到赫迟的前途。” 莫寻不解,“我们在一起,跟他的前途有什么关系?” “你别忘了,他是特战兵,有了你的牵绊,他在工作中就会很容易出现危险。” “我不会做他的牵绊,我愿意与他同甘共苦,请你们相信我!但如果要我们现在就分开,这绝对不可能!” “我没有不相信你,是严队……” 莫寻的手机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夺走,蒙易甫红着眼睛,阴沉的脸让她的心顿时提到嗓子眼。 他本想带她出去吃顿好的补偿她,却在门外把这段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原来她这段时间整天神神秘秘地抱着手机就是因为那个教官!原来从云南回来胃口变得好了也是因为那个教官! “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蒙易甫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愤怒。 “一个多月以前。”莫寻不再打算瞒他,她本来就不怕他会怎么处置她,唯一不想让他发现的理由就是怕他伤害赫迟哥,可是在云南的那几天她发现,一般人根本近不了赫迟哥的身,所以她也没什么好担心了。 蒙易甫望了她一眼,转身走人。 如果她也回看他,会看到他眼底深深的悲痛与伤害。 博格端来一杯茶放在办公桌上,蒙易甫手一挥就摔到了地上,他已经抽了两包烟,烟缸里的烟蒂挤得快塞不下了。 “我他妈的就是个蠢货!连她跟别人恋爱都后知后觉!”蒙易甫倒来一杯XO仰头灌下,然后继续疯狂抽烟。 博格拿走他的酒瓶,“别喝了。” “**的凭什么管我?!”蒙易甫毫不客气地将酒瓶夺回来,这次连杯子都用不上,直接用酒瓶喝。 博格站在蒙易甫左后方,当他得知莫寻和那个教官谈起恋爱的时候,他惊讶并感动,他不可思议小姑娘会有那么大的毅力喜欢一个人这么久,他以为蒙易甫是这个世上最痴情的人了,原来他一手养大的“女儿”也是秉承了他的这个特点。 “蒙先生,你这样也改变不了什么,小寻是个出众的女孩子,身边不乏追求者,可是她一个都瞧不上,从十六岁起喜欢那个男人,直到现在整整五年了,你这样折磨自己就能让她放弃那个男人了吗?” “那教官算个屁!” “蒙先生,你不要怪我多嘴,如果可以,你还是放弃小寻吧,让她追求自己的幸福。” 蒙易甫似乎突然被这句话惊醒,放弃?不可能! 博格又去端来一杯热茶,心疼地看着他的主子,“很多事情一开始都会困难重重,但是把这条路延伸拉长了,走起来也就不那么崎岖了。” 蒙易甫灭掉香烟,也不顾热茶的烫温,一口气倒进喉咙里。 *** 随着大三的开始,课业也渐渐繁重起来,论文和实地演习更是铺天盖地地砸来,不过这一切都影响不了莫寻恋爱中的甜蜜心情。 没错,他们就是恋人! 每天可以不断地发几百条短信,打几十通电话,只要他有空,哪怕只是说一声“喂?”但是赫迟工作特殊,除了工作以外的所有空闲时间都给了莫寻,这已经让她很欣慰。 赫迟:“喂?” 莫寻:“忙完了?” “在吃饭呢。” “真讨厌,吃饭就好好吃嘛。” 他们跟普天之下所有的恋人都没有区别,如果硬要从中区分的话,那就是他们的感情更热烈、更珍惜。 这天吴正杰来来找赫迟,“你有没有考虑过为莫寻调职?” “正在办。” “严队肯定不同意。” “是啊。”赫迟叹口气。 奇~!“你有跟她说吗?” 书~!“还没有,想办完了再告诉她。” 网~!“怎么,你小子还想制造浪漫?告诉她你可以调回塔尼了,从此永远跟她在一起?” 赫迟想起莫寻可能会有的惊喜表情,以及红着眼睛扑进他怀里撒娇的举动,他就忍不住染上笑意。 吴正杰拍拍他的肩膀,“我再帮你疏通疏通,毕竟严队是我舅舅,我尽量说服他。不过,希望不大,你也知道他那个人,部队面前毫无人情可言。” “谢了兄弟!” *** 这段时间,已经陆陆续续有很多家电影公司找上莫寻,起初都是冲着她的论文和导演天赋去,想让她在自己公司做有薪实习生,后来在学校见到她本人的时候,立即就浮现了挖她去做艺人的念头。 可是莫寻读导演系完全是兴趣使然,不是为了做导演,更不是为了当艺人,至于以后要做什么,她自己也不清楚。 没过几天学校里举行大学生运动会,入场式的时候每个系都有个举牌手带领队伍入场,无疑的,这个举牌手任务就落到了莫寻身上。 因为只要有莫寻出现的地方,就会引起一群男生的骚动。 那是十一假期前几天的活动,尤晓茹的学校那几天就放她们回来了,拉着莫寻一家家商场逛,为她挑了很多件裙子,青春的、靓丽的、惹火的。 “我又不是去选美。” “不是去选美也要打扮得美。” 果然不出所料,运动会入场式那天,尤晓茹带了一大帮子的亲友团,里面居然还有蒙易甫和博格这两张脸。 莫寻举着导演系的牌子缓缓走出,刚一映入他们眼帘,尤晓茹就指挥大家举起手中的横幅,还喊起了“莫寻莫寻我爱你!” 莫寻窘得顿时就想钻入地底下,从此消失于世面。 尤晓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蒙易甫眸子闪亮,不管当天举牌手中的美女怎样如云,就是无法淹没她的光芒。 第27章 散步(10) 随后电影公司的人又来了,找系主任谈了很久希望他能说服莫寻参加新一期的艺人培训,莫寻只是看那些人来来回回好几趟了,为了不让系主任为难,她就回复说考虑一下。 当艺人的好处是什么? 可以拥有很多粉丝,拥有很大的名气,赚很多钱,开名车住洋房,但是这些条件要么她已经拥有根本无所谓,要么她不屑。 当艺人的坏处是什么? 当艺人没有自己的私生活,走到哪里都会被狗仔队跟踪偷拍,如果哪天一本八卦杂志上登出了她和某个男人传绯闻的照片,万一传到赫迟哥的耳朵里,就算他选择相信她,她也一定过不了自己这关。 所以,当机立断,她绝对不会当艺人! 赫迟哥才是她人生的目标,一切与这个目标有利害关系的,她都坚决丢弃! 莫寻打电话把这个决定告诉赫迟,他也赞同她的决定。 她笑了笑,顺口问:“在干什么呢?” “忙文书上的事情。” “你怎么会跟文书打交道?” “熟悉一下。” “熟悉文书做什么?” 赫迟止住了声音,莫寻忍不住一问再问,他终于被迫提前说了出来,“为以后复员的事做准备。” “什么?你要复员?”莫寻忽地从床上站了起来。 赫迟犹豫地开口:“你不喜欢我复员?” “当然不是!只是你为什么突然想要复员?是……为了我吗?” 赫迟笑笑,“小傻瓜,不是为了你还能为谁?” 莫寻很高兴,高兴得要晕过去了!可是同时她又很难受,“我知道你喜欢当兵,让你复员肯定很艰难吧,其实不管你做什么我都会支持你的。” “真的吗?” “这还用说!” “那我不复员了。” “啊?” “我申请调职,调回塔尼去。” 莫寻乐了,她的赫迟哥本来就适合穿帅气的迷彩服,让一个久经沙场、身经百战的军人去坐办公室,的确埋没了他的才能。但是调职好,不仅离她近可以经常见面,他还可以继续穿迷彩服。 她以前说坏人可以由警察去抓,赫迟说:“警察抓小偷,大坏人还是得我们解决的。” 她知道这份工作有多么危险,哪怕自私一次,她做梦都想赫迟哥能调职。现在他自愿为她调职,她感动得一塌糊涂,于是她又想偷偷地去一趟云南。 *** 赫迟再一次厚着脸皮走进严队办公室,还没开口说话就被严队驳了回来,“你想都别想!”还是这句话。 “严队,请你谅解我。” “谅解你个屁!你别想过我这关!除非你现在就从部队里滚出去!哼,你早就做好那个打算了吧?你就这么想退伍?” “我从没想过退伍,只是想调职。” “说来说去还不是为了那个女孩,你把军纪放在哪里?又把战友放在哪里?你就是再来找我我还是那句话!” “严队,我决定了。” “你这威胁我?”严队半眯起眼睛。 “不敢。”赫迟真诚地看着他,“严队,这是我第五次找你,但不会是最后一次,莫寻等了我五年,跟她比起来我这五次不算什么,我还会找你五十次,五百次,直到你同意我调职的那一天。”赫迟说完就转身离开了严队的办公室。 吴正杰进来周旋,“舅舅,你别这么说他,他离了婚你总不能让他这辈子都不结婚了?你不能连人家的个人感情都干涉啊。” “要结也不能跟那个女孩结,她迟早毁了他!” “唉,跟你真是没话好说,妈说你就是根硬木头,我看你不仅是硬木头,还是臭的!烂的!” “你小子怎么说话呢?”严队瞪大了眼睛看着吴正杰。 “舅舅,人都是有感情的,莫寻爱了赫迟五年,等了他五年,这样的感情多么不容易,尤其是现在的年轻人都不拿感情当回事,他们突破重重困难终于走到一起,就连石头都该被感化了,偏偏你执迷不悟!” 严队听得不耐烦,威胁他:“再说就出去跑一万米!” 吴正杰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出。 严队叹了口气,不管他们的感情有多么不容易,毕竟赫迟是部队的希望,是他最得力的帮手。 *** 冲着十一的假期,莫寻买了机票飞去云南,跟蒙易甫说是在学校准备论文,不回家了。 蒙易甫说大三就忙成这样,那大四的时候要怎么过了。 莫寻说大四的时候反而闲了,基本都是实习。 赫迟在电话里说:“怎么来之前也不说一声呢,部队里正要忙。” “那你忙吧,我很快就到了。” 见到赫迟的那一刻,她又无法无天、大庭广众之下将自己埋进他怀里,还用脸颊在他胸前蹭了好几下,“想死你了!” 赫迟不好意思,但是也没办法,谁叫他爱的女人就喜欢这个样子。 不过赫迟没和她呆在一起太久,因为之前部队收到通知,这次任务十分紧急并且危险,对方是一个经营多年、涉及广泛的贩毒集团。 狂风夹杂着暴雨袭卷这个边境村落。 特战兵们在暴风雨的伴奏下,紧张而有序地进行着战前准备。虽然天气恶劣,但并没有接到取消任务的通知,行动照旧。 赫迟也在忙碌的行列中,根本无暇顾及莫寻。 吴正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会帮你照顾她的,你就安心执行你的任务。”然后又半开玩笑说,“这可能是你人生中的最后一场实战了,好好享受!” 赫迟感激地说谢谢。 军车已经停在外面,赫迟趁严队不注意,偷偷溜回了办公室,想看莫寻一眼。 莫寻望着半面身子都湿透的赫迟,心疼地眼圈都红了。她擦着赫迟脸上的雨水,勉强笑着说:“你放心去吧,我明天就回塔尼了,在家等你电话。” 赫迟回望无人,在莫寻唇上亲了一下,“这是最后一次,回来就是不批我也回塔尼找你,给你过二十二岁的生日!” 莫寻红着眼睛点头。 院子里响起急促的哨子,像是故意吹给赫迟的。 “我走了。”赫迟摸了摸莫寻的脸,转身冲了出去。 莫寻望着他的背影,心突然就变得好沉。 第28章 散步(11) 回到塔尼后,莫寻便一心一意地等待生日的到来。 这几天她的右眼皮总是跳个不停,跟尤晓茹说这事,她老打马虎眼说没事儿,眼皮跳只是因为她没睡好。莫寻冥冥中觉得不对劲,要是不知道“左福右灾”这个词就没那么多想法了。 尤晓茹问她有赫迟的消息了没?她说没有。 “你打个电话问问。” “再等等吧,这次的行动很危险,不想让他分心。” 一个月过去了,眼看着她的生日越来越近,但赫迟那边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说不担心是假的,还是他想给她来个意外的惊喜? 蒙易甫就好像不知道她跟赫迟谈恋爱这件事一样,开始着手为她准备生日派对,莫寻说不用这么麻烦,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就可以了。 蒙易甫听出这“一家人”里可能不只他们两个,疼痛的心也麻木了,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自以为开心地帮她订蛋糕、买礼物。 终于在一个星期以后的生日那天,莫寻接到了来自云南的电话,但不是赫迟,“喂?莫寻吗?”吴正杰的声音。 “是我。”不知是怎么了,心跳突然紊乱。 “莫寻,我们很难过,赫迟他……” “他负重伤了是吗?”她打断他。 吴正杰把电话递给严队,“你来说。”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严队接过电话,“小莫,赫迟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军人。” 沉默,长久的沉默。 “你坚强点,他,牺牲了。” 世界轰然倒塌!电话从莫寻手中坠落,她身子仿佛被子弹射穿,“嘭”地倒在地板上。 *** 尤晓茹和一个军人站在病床边,看被注射了镇定剂和催眠针的莫寻,再一次不情愿地闭上眼睛。这已经是第七天了。 医生说病人的情绪极度不稳,有很强烈的自杀倾向,建议转特护病房专人二十四小时看护。 莫寻的脸苍白黯淡,连嘴唇都和脸色融为了一种颜色。她即使睡着了也是痛苦的,眉头紧蹙,眼角蜿蜒着两条清晰的泪痕。枕头要每天换,防止她哭湿之后躺着难受。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吴正杰说。 尤晓茹冷言,“是啊,不如死了,早死早托生。” 吴正杰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小寻的世界里只有一个赫迟,她把他当最亲的人,现在他没了,她活着也没意思。” “她不是还有爸爸吗。” “你知道吗,她是个孤儿,是被领养的,就算有个名义上的爸爸,毕竟走不进她心里,不是亲生的。” 吴正杰愣怔,“真没想到啊……” “想到了赫迟就能不死了?干脆你们好人做到底,把她也杀了,我们杀人犯法,你们持枪的有特权。” 吴正杰听不下去了,“尤小姐,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 “我就想不明白你们为什么非要死死攥着赫迟不放?如果早两个月放过他,现在就不会一个躺在坟里,一个生不如死!” “这也不是我们能控制的,这次行动失败,我们有五名战友牺牲了,并不是只有莫寻一个人在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 “听见了吗?”尤晓茹转问已经被药物麻痹了神经的莫寻,“只能算你活该,算你倒霉,谁让你偏喜欢一个当兵的,还是一个特战兵,反正今天不死也是明天死,你就认命吧!”尤晓茹说着就红了眼眶。 吴正杰望向窗外,目光深邃渺远,“抱歉的话我就不再说了,怎么办呢?希望时间能愈合一切,让这些都成为过去。” 蒙易甫走进病房,看见小寻仍是没有生气地躺在病床上,冰冷的点滴和仪器,刺痛了他的心。现在他就是想杀了赫迟都没有办法,他用死来宣告爱情的胜利,如果可以,他恨不得把整个云南驻地都踏为平地! 时间又过去了一周,莫寻不再需要注射镇定剂了,她出奇地安静。 特护病房的三个护士轮流看护,屋里没有任何能用来结束生命的道具。莫寻似乎对自杀也失去了兴趣,她的眼神空洞,好像灵魂不在,躺在这里的只是躯壳。 第十六天,莫寻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我想吃东西。” 这句话仿佛像是从遥远的天际飘来的天籁之音,震得蒙易甫身子一抖。 “吃……好,我马上……”他一路冲出去找医生,在医生的指导下,调了杯跟水差不多的“稀粥”。 吞下第一口,莫寻痛苦地捂住胸口,但她还是紧接着第二口、第三口…… 这两天她很配合地按时进食、吃药,三天后她要求出院。虽然话不多,但蒙易甫见她的眼神又有了光彩,脸色也好起来,就同意了。 博格亲自开车到医院接他们,回家的路上莫寻看见路边的蛋糕店,说想吃慕斯,让蒙易甫给她买,蒙易甫让她在车上等着,他很快回来。 马路对面的蛋糕店大门自动感应打开,蒙易甫高大的身影穿入其中。正好是绿灯时间,路上的车川流不息,就趁博格走神的那会儿,莫寻打开车门奔向了一辆正在快速行驶的白色大卡车。 车灯一闪,然后是一股强大的推力,她重重地摔在电线杆上倒在地上,紧接着是尖锐的汽车轮胎与地面的摩擦声和杂乱的尖叫声,眼睛睁开的一刹那,被一滩鲜艳的血定住了目光。 她爬进人群,愣愣地看着倒在血泊里的蒙易甫,他伸出沾了血迹的手抚上她的脸庞,从充满血腥味的齿间挤出三个字,“不要怕。” 那血还是温热的,沾在她脸上。莫寻哭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蒙易甫艰难地微笑,莫寻叫他别笑了,比哭还难看,但他执意地嘴唇一张一合,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变大,凑近莫寻的耳朵,是一句断断续续的:“小寻,活着。” 然后失了所有力气,撑起的半个身子重重砸在地上。 当时他多想说“我爱你”,可是他清楚自己仅剩的力气只能说几个字,她活着,比让她知道他爱她更加重要。 当莫寻又一次回到医院的时候,看到的是医生难过地对她摇摇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这一天,蒙易甫也走了,跟赫迟去了同一个地方。 蒙老得到噩耗,颤颤巍巍地从美国赶回来,一夜间白了头发,原本慈祥的他此时变得无比戾气,看莫寻的眼神如仇敌,让莫寻心中发寒。 蒙易甫的葬礼她没有参加,因为蒙老不允许她再踏进蒙府一步,冻结了她所有的信用卡,让李嫂收拾几件她的衣物扔出大门,就这样像过街老鼠一样地将她赶出了蒙家。 李嫂在窗口看莫寻蹲在地上一件件地拣起自己的衣服,禁不住流泪,在心底叹息,这孩子的命怎么就……唉…… 在宿舍里看着赫迟哥和蒙易甫的照片,他们那样帅气,看着她神秘地笑,不桀的笑容光芒四射,一瞬闪了她的眼,似乎在跟她说,另一个世界也是很美好的。 但是现在她不可以去,因为她还有事情没有做,等做完了,她就会去寻找她的幸福。 尤晓茹从学校请假回塔尼,在尼山山顶找到她,“小寻,你一定要替他们好好地活着,知道吗?” 莫寻笑笑,她的笑在冬天的阳光里温暖而纯净,搂住尤晓茹的脖子,将脑袋搁在她肩上,“我会的,会好好地活,活到让上天后悔,它那么残忍地对我。” 第29章 夏天(1) 四年后。 一辆白色迷穿梭于塔尼,任何一个从车边经过的人都会忍不住再回头望一眼车里的女人。 迷你停在KEDIC大厦楼下,穿制服的男孩迎上来为她打开车门,一双黑色高跟鞋出现在人们眼中,带出来的是一个化着烟熏妆的美丽女人。 女人高傲的神情不容他人亵渎,当然,也没人敢亵渎。 这是两年前接手KEDIC集团的总裁,老总裁在两年前去世,董事们打死都想不到老头子会把公司交给这样一个黄毛丫头。 她嘴角挑起一丝冷笑,真的是交给她的吗,不,是她抢来的。 很快,对她“黄毛丫头”的定位在往后的一个月里被冲刷地荡然无存,留下的只是“心狠手辣”这四个字的印象。 最初董事们查过她的背景,四年前从戏剧学院辍学,当中的两年杳无音讯,无从查起,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两年后突然出现在塔尼,就做了他们的总裁,并且对公司业务上手得非常快。 渐渐地,没有哪位董事敢公然反对她的意见,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找人把自己干掉了,跟他们打交道的可是杀人不眨眼的女魔头。 可是这个女魔头至今都忘不了自己还有一个名字——莫寻。 得知莫寻回来,卢少和尤晓茹一起来KEDIC找她,被保安拦在门外。 第二天他们又来了,这次他们不仅被拦在门外,还被莫寻下令把卢少打进了医院,差点凌辱了尤晓茹,他们的友谊从此断了,彻底地。 落地窗前,莫寻看着车来人往的马路,想起两年前他们离开这里悲伤的背影。 “你们一定要拼命幸福,把我的那份也用光,一点都不要剩,这样我才不委屈。” 莫寻深深地吸一口烟,再缓缓吐出烟圈。 程健锋走进她的办公室,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他喜欢看她抽烟的样子,微微眯上眼睛,妩媚又不失优雅,跟别的女人给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锋,今晚带上我吗?” 程健锋轻笑,下巴在她的颈间来回磨蹭,“那要看你的表现了。” 莫寻灭掉烟头,转身抱住他的脖子,将整个身子紧贴在他胸前,娇唇含笑,吻上他的,程健锋赶忙将她翻转过身子,从背后抱住,“现在别,我还要开会呢,记着你这次欠我的,下次要连本带利还,晚上我来接你。” 说完亲吻她的头发,离去。 莫寻双手抱胸站原地,笑容褪去,眼神返还冰冷。 四年了,时间过得这样慢,但是很快,她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今晚是几个区的毒枭聚首,程健锋带莫寻进入一家叫边缘的夜总会,它不对外开放,却夜夜人满为患。门口处站满了小弟,见到他都哈腰点头喊“锋哥”。夜总会里震耳欲聋的音乐,让人醉生梦死的红灯绿酒。 一个吸多了K粉的小喽啰倒在她脚边,嘿嘿地看着她笑,莫寻厌恶地吐出一个字:“滚。”然后他就真的滚了,被拥护在他们身后的高大男人一脚踢出了老远。 他们穿过人群,向深处走去,带领人推开一扇门,里面两个男人同时抬头看向他们。 程健锋笑着与那两个男人打招呼,“文哥,这位是KEDIC总裁莫雪池小姐,这次多亏她帮了我们很大的忙。”然后转向莫寻,“大哥陈文,三弟暗缪。” 莫寻颔首微笑,“只是一点微薄之力罢了。” 文哥满意地点点头,从旁边拿出一个金属手提箱,打开,下面是层层的百元大钞,上面覆盖了五根金条,“你做得很好,六十万是你应得的,还有金条是大老板赏的,他已经很久没有赏人了。” 莫寻笑得风情万种,把金属箱推到陈文面前,“文哥,初次见面,这个就当见面礼了。” 陈文看她的眼神更满意了,“果然是在道上混的,不过这礼会不会太重了?” “金钱而已,不成敬意。” 陈文大笑着端起酒杯敬莫寻,同时程健锋也敬了她一杯,在他眼里,她可以赤裸也可以是谜,让人捉摸不透,却又欲罢不能。 程健锋叫来守在门外的人,“出去叫弟兄们尽情地玩,我做东,不醉不归!” 这时进来一个人在程健锋的耳边说了几句,他叫莫寻先坐着,他出去一下马上回来。 莫寻端着酒杯,看向那个一言不发被呼作三弟的男人,左边半张脸被刘海遮住,右边嘴角到耳根处有一条很深的疤痕,肤色黑黝不堪,丑陋至极,他一直坐在沙发上独自饮酒,并时不时地用他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盯着她看。 相比之下,她还是觉得陈文的肥头大耳看着稍顺眼一点,但任谁都想不到,程健锋那样干净又帅气的男人怎么会跟这两个丑陋的家伙称兄道弟。 不过这些都是其次,让她最初惊讶的是,程健锋长相儒雅,知识渊博,绅士风度,却是贩毒集团的高层。 陈文脸上一直挂着笑容,像拉家常那样问:“听说你是个孤儿?” “是。” “父母是怎么死的?” “出了车祸。” “你在孤儿院长大?” “曾经被收养过,四年前养父也死了。” “你养父是怎么死的?” “……也是车祸。” 陈文半眯起眼睛,他自认为没有恶意,但是在莫寻看来就像一只猎豹发现了它的猎物,只差扑上去将她咬碎撕裂,吞入腹中。 “你为什么要改名字呢?” 莫寻“哈哈”一笑,“文哥,你信迷信吗?算命先生说我的名字会克死身边最亲的人。” 陈文也跟着笑,“这些江湖神棍尽搞些迷信的名堂,说来听听你原来的名字。” “挫名莫寻。” 程健锋回来后他们又喝了几巡,暗缪突然拿着酒瓶走出包厢,莫寻奇怪地看向他,陈文说道:“不要介意,他就那个脾气,不喜欢跟太多人混在一起。” “缪哥这也是性格谨慎。”莫寻第一感觉就是不喜欢这个自大的人。 回到自己的公寓,梳洗后她又开始坐在床上发呆。 经常都是抚摸着项间的雪花坠子,把心事都告诉它,也只有它能听她倾诉,但是她不用说话,因为她和小雪花心灵相通。 四年前,当蒙易甫死去的时候,她的经济断了来源,让一个从十岁起就被捧在掌心上疼爱的千金小姐一天打三份工,的确让她觉得万般辛苦,可是这些体力上的痛苦远远比不上心里的创伤。 第30章 夏天(2) 四年前她辍学后,就用身上仅剩的现金跑到了香港,两年里换了十三(奇)家制药厂的工作,目的就是(书)搜索讯息,希望能找到跟(网)毒品有关的线索。 随着一根根线的连带关系,莫寻查到了蒙老头上,发现他与毒品交易头目也有来往,她的心冰凉。 两年前她认识了程健锋,他带她回来,那时的莫寻已经学会化烟熏妆,穿高跟鞋,吸烟,喝酒,甚至……杀人。 有些东西一旦沾上手,就永远也洗不干净了。 她能见到陈文,那么她的祖宗八代都铁定被查得一清二楚,但是他们遗漏了致命的一点——她曾经有过一个专门缉拿毒贩的特战兵男友。为了这一天的到来,她身边的男友换了六个。而这污秽的身体,还能洗得干净吗? 莫寻突然自嘲地笑,为什么要洗干净?赫迟哥已经不在了,她的纯洁思想和贞洁身体也随着他的死而淹埋,现在她连命都可以不要,那些曾经被她重视的东西又算什么。 小雪花,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想起陈文满意的面容与眼神,她无意地加大力度地握住小雪花,这,只是开始。 床头上的手机来电显示程健锋,她瞬间从这个莫寻转变为另一个莫寻,“锋,想我了吗?” “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回家了?” “有事?” “重大事件,你下午还欠我一些东西。”语气慵懒。 莫寻笑了笑,装傻道:“我有欠你什么吗?” “嗯,不认账,那就只好让你多还些利息了。” 可以想象他现在一定是疲惫地靠在车里给她打电话。 “我去找你,等我。” 她开始化浓妆,她从来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属于她自己最原始的面孔,那张面孔干净清纯,它只属于那个活在她心里的男人。 美艳的外表下藏着仇恨与冷酷,摸了摸包里已经被她安装了消声器的手枪,许多个夜晚,她都想就那样一枪毙了睡在身边的男人,可是时机不允许,她需要攀附着他,才能顺藤摸瓜,找到最顶端的颗毒瘤。 程健锋是她上班的最后一家制药公司的董事长,身材高大、帅气多金,无数女人梦想中的白马王子。 他身边的女人多得如一滴墨水滴在水中无限蔓延,但都是走马观花,唯独第一眼看见莫雪池时让他不经意地联想到雪花这个名词,明明脸上化了妆,却能非常自信地肯定这是一个清丽脱俗的女孩子!心动来得措手不及。 想尽办法与她相识,他殊不知,其实是她想尽办法在引他注意。 程健锋曾担心自己的身份会让莫雪池恐慌,没想到她喝了酒半醉半醒地说:“如果你不是跟毒品打交道,我才不会浪费时间搭理你!” *** 公安部高层会议,投影仪将莫寻巨大的照片打在幕上。 “莫雪池,二十六岁,KEDIC集团总裁,原KEDIC娱乐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董事长的养女。蒙易甫车祸身亡后,KEDIC的创始人,也就是蒙易甫的父亲,曾把这个‘孙女’赶出蒙家,但两年前又招她回来,把主事权交给她。KEDIC集团资金实力雄厚,在塔尼是影响地方经济的大牌企业,半年前进入大理设立分公司。虽然KEDIC集团一直从事很正规的酒吧生意,但有线索显示,其与最近多起边境涉毒案有着隐约的联系。” 照片上的莫雪池短发、烟熏妆、有着职业的干练和与年龄不相衬的深邃,她微微笑着,有些藐视地望着这些想拿着照相机想偷偷地从她身上挖出线索的人。 “怎么是她?”说话的是勘察营副营长原特战大队指导员吴正杰。 旁边的人转头,“你认识?” 吴正杰想了想说:“可能在报纸上见过。” 从会议室里出来后,他立即拨通了严队的电话,跟他说了大致的情况,严队不耐烦,“你还是回来再详细说吧。” 吴正杰匆匆走进严队办公室,将照片扔在他桌上,“是那个女孩吧?” “长得一模一样,大概就是她了。” “你说这可怎么办!”吴正杰着急的语气让严队也不自觉地紧张了一下。 “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吴正杰叹口气,“最怕的就是幼稚的复仇。” “那赶紧阻止!” “来不及了!她确实已经犯罪,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如果她有什么差错,别说死了,就是活着我们也对不起那个人!” 严队没有说话。 “舅舅,想想办法!我先回塔尼那边摸摸,这边你得做件大事,想办法给她备个内线的档案,算留个后路,只能这样了!”吴正杰继续道:“我知道这事儿难办,也不合规矩……” 严队打断他,“她现在已经很危险,千万不能让任何人察觉,事儿我会办的,尽量吧!” *** 吴正杰刚下飞机,就打电话给尤晓茹。 “赏脸吃个饭吧。” 尤晓茹听是陌生男人的声音,“大爷您回家好好休养去吧,本姑娘有男朋友了。” 吴正杰无语,“我是吴正杰,想找你谈谈。” 尤晓茹顿了下,“吴指导员,跟你谈话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会!就吃顿饭。” “给个理由。” 塔尼西式餐厅,吴正杰面对尤晓茹一脸的敌意故作没察觉,但他还是忍不住说:“道歉的话已经说过千百遍。” “也没想再听你说。” “好,那你使劲点吧,把你认为我欠你们的都吃回去。吃东西你又不亏,这总行吧?” 尤晓茹真想咬咬牙点一瓶一万多人民币的洋酒,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说吧,找我什么事。” “你和莫寻还有联系吗?” “没有。” “你没找过她?” “两年前找过,被她派人把卢少——也就是我们的另一个朋友——把他打进了医院,我们就断了关系了。” “听说她的名字改了。” 尤晓茹无奈地笑,“除了长相没变,其他的什么都变了。” 如果一个人一夜之间变坏了,那肯定有蹊跷,可莫寻是花了大把时间来慢慢变坏的,所以她无任何漏洞让人可怀疑。 吴正杰正色道:“我知道你还把她当朋友,她这样做无非就是想跟你们断绝来往,不想让你们受牵连。” “什么牵连?她出事了吗? “没有。” 第31章 夏天(3) 莫寻踩着高跟鞋跨入边缘夜总会,自上次程健锋带她来过后,她就在这个场合独自进进出出。 小弟们看见她都恭敬地喊一声“池姐”。 一则因为她是程健锋的女人。 二则才是最重要的原因——这是个挥金如土的主,为她办一件事,酬金高于市价几倍!所以现在没人敢不把她一个女流之辈放在眼里,给得起钱就是主子!更何况,还是个漂亮得一塌糊涂的主子! “池姐,今天喝什么?”调酒小弟谄媚地问。 莫寻扫他一眼,“照旧。” “行,马上!”调酒小弟一边调酒一边往莫寻脸上瞟,边缘里美女无数,但要找个有钱、有势、有能力,同时是高层的女人,她本身又是做毒品交易的,还长得不输于边缘里的任何一个美女,这池姐还真是第一人,不得不使人另眼相看。 这时一个叫阿豹的小混混坐到莫寻身边,“池姐,今晚又一个人?锋哥呢?” 莫寻睇他一眼,“跟文哥出差云南了。” 阿豹在她耳边轻声道:“池姐你认识缪哥吗?”说着还用嘴巴努了努暗缪的方向。 “不熟,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看他一个大老爷们的,每次都一个人坐在角落喝酒,连个女人都不要,你说怪不怪?” 莫寻轻笑,“阿豹,说缪哥的坏话要是被听到了,什么下场你知道吗?” 阿豹顿时惊出一身汗,却还强装镇定,“池姐,你别说笑了,这……这哪是坏话,给我一百个豹子胆,我也绝不敢说他半点不是。” 莫寻已经喝下好几杯酒,抬眼间触到暗缪看向她的目光,由于他坐在灯光偏暗的角落,莫寻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拿起一瓶洋酒,看似潇洒地朝他走去,指指他身旁的座位,“缪哥,我可以坐吗?” 暗缪没有看她,只是点了下头。 这让莫寻意外,深知他不喜与陌生人打交道,却愿意让她坐在身边。 “缪哥向来都这么独来独往吗?” 暗缪用露在外面的一只眼睛看她,原来离得近了,莫寻才发现他长得一点都不难看,尤其是嘴角挑起的一抹笑,足以迷倒一片女人。 “习惯了一个人。” 莫寻蹙了下眉头,四年前,她就已经习惯一个人面对所有的事了。 “缪哥是中国人吗?看着不像。” “中国与韩国的混血杂种。” 莫寻忍不住大笑,“居然有人说自己是杂种!” 暗缪拿起酒杯一口倒入嘴中,杯子放到桌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问题问得莫寻莫名其妙,“你为什么在这里,我就为什么在这里,这还需要问吗?” “看不出来你是这样的人。” 莫寻警钟敲起,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他的眼神比陈文的更阴狠,比程健锋的更深邃,仿佛能一眼看进她的心底。 莫寻怔了两秒,她顿时笑得花枝乱颤,一只手还搭在他肩上,“那用缪哥的话来说,我应该是怎样的人呢?” 暗缪拿开她的手,“让人看见了不好。” 莫寻的两只手都搂上他的脖子,“怎么不好了?” “你喝醉了,我送你回去。”暗缪拉起她往车库走去。 她这时才松了一口气,但是一路都是“撒酒疯”回去的。 楼道里看见暗缪的车尾灯消失在地平线处,莫寻的一颗心从嗓子眼放回肚子里。 她总觉得暗缪看她的眼神很怪,又说不上哪里怪,或许他已经发现她并不是跟他们一伙的?亦或是他看上了自己?莫寻扯扯嘴角,就算暗缪是个再滥情的人,也不会不顾生命危险看上锋哥的女人。 夜里两点钟,莫寻被铃声吵醒,阿豹打电话给她,让她去一趟孔雀山庄的别墅,出事了。 到了那里后,才发现暗缪也在,正指着躺在地上捂住伤口的一个小弟的鼻子骂,“**的做事脑子兜屁股上!干掉几个警察捅了一篓子的祸,现在还要老子给你擦屎!”他转身问旁边的人,“货还在吗?” “货都在。” “我们的人死了几个?” “两死一伤。” 地上的小弟叫虎子,一看就是毒瘾上来了,眼神迷离,一阵阵地哈哈大笑,“臭警察死了三个,我们有赚无赔,哈哈,赚了!” 莫寻阴冷地看了他一眼。 陈文这时候也来了,问了大致情况,说既然货没事,就把死人都拖出去做干净,顺便找个医生给虎子包扎伤口,还顺便安慰莫寻,“没事,这批货会顺利出手的。”然后把这里交给暗缪,自己有事先走。 陈文前脚一走,程健锋后脚就来了,莫寻一看见他就立即换上笑容朝他走去,他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亲吻一下。也跟陈文一样,用官方的语气问了大致的情况。 暗缪叫人把虎子抬到楼上的房间,之后一个看似家庭医生的男人提着急救箱匆匆赶来。 莫寻和程健锋他们都在大厅的沙发上,她依偎在他怀里,“不是说明天才回来?” 程健锋笑,将耳朵贴在她额上,“想你了。” 他们已经不止一次公然调情,身边的人也都看习惯了,只有一双眼睛在黑暗中死死地盯着他们。 “缪哥。”阿豹唤了一声,暗缪的视线才从他们身上收回,“医生说虎子没有生命危险,只是有些虚弱,休息几日就可以了。” 暗缪点点头,吩咐留几个兄弟在这里守着,其余人都散了吧,。 程健锋正打算和莫寻回去,她说先去趟洗手间,让他在这里等一下,于是离开客厅,走到楼上。 莫寻颤抖地捏着包,摸索到虎子的房间,他正闭着眼睛地躺在床上挂点滴,听闻响声睁开眼睛,莫寻关上门向他走去,“还好吗?” 虎子咧嘴笑了笑,“死不了。池姐,你没看见那几个警察死前的样子,哈哈,我这辈子都没这么开心过!我亲手把他们全干了,都干掉了!”他断断续续的话语中带着无限骄傲与光荣。 莫寻也跟着笑两声,“你好好休息吧,这一觉睡过去,就不会再醒来了。”虎子还没来得及思考她话中的意思,就已经被莫寻一枪毙在心脏正中,这安装了消声器的手枪她一直随身带。 莫寻慌张地把手枪放入包中,打开门的那刻遇到了暗缪,他正朝这里走来,莫寻心中紧张,迅速关上房门,“虎子睡了,你明天再来看他吧。”她说话的声音不自觉地有些颤抖,暗缪鹰一样的眼睛盯了她半秒,她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 之前缺的第23章,现在补上了喔,起了那么重要又那么决定性的一个章节居然被我传落了,MoMo很惭愧吖~~~~ 第32章 夏天(4) 莫寻和程健锋离开别墅后,暗缪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这是一室一厅的房子,干净整洁,衣物摆放地整齐有序,一点都不像是一个毒贩该住的地方。 洗手间里,暗缪站在镜子前看着陌生的自己,四年了,离他的目标却还是那样遥远。 她为什么会变成放荡不羁、凶残狠毒的女人?直到今晚这一刻他才明白了一切,她是在为自己报仇! 暗缪心痛地闭上眼睛,四年卧底,夜夜被噩梦惊醒,但生命中有一个女孩子可以让他支撑着活下去,只要想着她温暖的笑容,再艰难、再违背良心的困难他也可以咬咬牙挺过去。 原本四个月可以完成的任务,变成了四年,每天在血腥和杀戮中过日子,他都快忘了十恶不赦的自己还有另外一面,那面好人的名字,叫赫迟。 小寻,你为什么要这样傻?你现在是在火场里玩命你知道吗! 赫迟颓废地坐到床上,双手撑住太阳穴。 他有什么资格说她傻?不正是他一手将她推上了绝路吗? 想起与莫寻在一起的点点滴滴,给她的幸福和快乐那么短暂,伤痛和眼泪却千万倍地扔向她,是他,亲手毁了她啊! 赫迟终于忍不住将头埋进手掌里,肩膀阵阵颤抖,深深的愧疚和自责让他恨不得现在就提枪去解决了陈文!结束这一切带她走!可是他不能自私,他还要顾及其他线人的生命安全。 他要怎么做才能将她救出来?她不可以再错下去,他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女人为了他而付出生命?不管用什么方法,他一定要想办法让她离开。 *** 云南驻地。 吴正杰在严队的办公室不安分地走来走去,最后一掌拍在他桌上,“他们肯定已经见面了!” 严队眉头深皱,“这也是没法控制的,他们同在一个城市的贩毒集团,很难不遇上。” 吴正杰心中哀恸,“老天爷究竟还要怎样折磨他们才肯罢休?莫寻现在的行为相当于一只脚迈进了坟墓,她根本就没打算出来,如果这时候她出了点什么事,赫迟最后的那点念想也就彻底毁灭了,到时候就是两个人双双买棺材!” “行了,关老天爷什么事。” “你怎么能这么镇定呢?”吴正杰扫了他一眼,突然盯住他的眼睛,“难道你打算放弃一个?” “不然还能怎么办!” “绝对不行!你想放弃谁?还不是莫寻!为什么每次她都要作出牺牲?爱一个人有什么错?用生命去爱一个人是有什么弥天大错?!” 严队叹了口气,“我也不想啊,赫迟好不容易做到今天这个程度,摘取毒瘤之日眼看着不远了,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半点纰漏。”严队又叹了口气,“说来说去,是我对不起他们。” “你当然对不起他们!当日抓来的毒贩,与他相貌符合度高的我就不信只有赫迟一个!” “我并没有逼他。” “是谁说想对不起死去的战友就可以不去,想对不起死在他眼前的孤儿院院长就可以不去,你这样说跟逼他有什么区别?” *** 今天是陈文的生日,莫寻和程健锋买了只金寿桃给他祝寿,暗缪也带了礼物来,是一套精装手枪。 去之前莫寻心中一直在打鼓,虎子的事情她不知道怎么样了,也许暗缪已经识破她,就等着她自动现身在陈文面前,然后给她致命的一枪。 但是这些天无任何风吹草动,期间陈文找过程健锋,也是说毒品交易的事情,完全没有提到她。想到这里,莫寻虽有些担心,但也跟着程健锋到了边缘。 陈文今天颇为高兴,那批货顺利地分散出去,多喝了几杯,两只手搭着程健锋和暗缪,“好好干!过不了多久,就可以见一见老大了。” 原来程健锋也没有见过毒瘤。 他们“呵呵”一笑,点头说是。 陈文搂着两个女人走入包厢,留下一句让大家尽情玩的话。 莫寻一直关注着暗缪,见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自己一眼,难道虎子没死? 程健锋坐到她身边,“想什么呢?” “想你怎么会这么厉害,这么快就得到文哥的赏识,可以见老大了,羡慕耶。”莫寻作势撒娇靠在他肩上。 程健锋笑着搂住她的肩膀,“傻瓜,不用羡慕,听说老大很欣赏你帮他的那些忙,应该也会找个机会见见你的。” 莫寻笑嘻嘻地抬头在他下巴亲了一下。 余光瞥见暗缪的视线射向这边,她微愣。心中隐隐的不安,正想跟程健锋说回去吧,却有个小弟把他叫到陈文的包厢去了。 面对暗缪的目光,莫寻如坐针毡,就怕他突然会对她举起枪口。看来虽说她不怕死,但就站在死亡的门口处时,还是会颤抖的,何况在事情都还没有结束前她就死了,岂能甘心。 阿豹端着酒突然坐到莫寻对面,“池姐,庆祝散货成功,喝一杯?” 莫寻回过神,跟他干了一杯,这时暗缪已经不在她的视线范围内了,她问阿豹,“虎子怎么样了?” “死了。” 莫寻假装惊讶,“医生不是说没事了吗?” “那个狗屁医生!缪哥说他误诊,其实虎子早就被击中了一枪,医生居然没检查出来,最后失血过多身亡。” “缪哥说的?” “是啊。” 她又跟阿豹干了一杯,“阿豹,缺钱吗?” 阿豹立即谄媚地笑起来,“池姐有事交代?” “给你三十万,杀了缪哥干不干?” 阿豹的酒杯一时拿不稳落在桌上,发出厚重的响声,他干笑两声,“池姐,别开玩笑了,缪哥的手段那是大家都见识过的,你就是给我三百万我也不敢动他。” “三千万呢?” 阿豹吞了一口唾沫,颤抖着压低了声音,“池姐,你真愿意给我三千万去杀缪哥?” “做不做?” 阿豹差点就一口答应下,可是想起暗缪那双阴狠的眼睛,就打退了堂鼓,为了三千万而赔上自己的性命?那他就算拿到了三千万又能带到阴曹地府去花吗? 莫寻笑起来,“跟你说笑呢,就怕得冷汗直冒了?” 阿豹又是干笑,倒起酒往嘴里送。 第33章 夏天(5) 看来暗缪是一个很不简单的角色,连阿豹这样见钱眼开的杀手都不敢动他,如果他要对付她,她又该怎么防他? 正想着,程健锋过来跟她说:“雪池,我有事先走,你再玩会儿吗?” “我等一下就走。” “那好,我把车留在车库给你,开车小心。” 莫寻嗤笑,“知道啦,又不是刚学会开车。” 程健锋宠溺地吻了她一下,匆匆带着一群人走了。 莫寻觉得没意思,准备拿过手提包走人,经过前台时看见一个被打得头破血流的人从陈文的包厢被拖出去,她抓住一个小弟问:“什么情况?” 小弟看见她时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恭敬地唤了声“池姐。”然后娓娓道来,“被拖出去的那个是卧底,据说就是冲着池姐你来的,刚刚被揪出来,文哥很生气,说自己瞎了狗眼居然在大寿上让一个卧底混进来,下次要是再逮住个警察,文哥说就剁了他的手脚,挖了他的眼睛,割了他的舌头,扒了他的头皮,慢慢折磨到死。” 莫寻听了一个激灵,心中一阵颤动,如果自己哪天暴露了,是不是就会遭遇这样的对待? “那这个卧底打算怎么处理他?” “拉去车库毙了。” 莫寻说自己先走了,小弟弯腰道:“池姐慢走。” 她一路快走到车库,看到两个小喽啰正在对地上的卧底拳打脚踢,莫寻走过去装好奇,“怎么了?” 小喽啰分别叫了“池姐”后,告诉她,“该死的卧底。” 莫寻推开他们,走上前用力地踹了他几脚,“老娘做买卖关你们这些警察屁事!阴魂不散的。” 卧底痛苦地皱着眉头,嘴里渗出血丝,但眼神异常坚定,哪怕是现在就杀了他,他也不会示软。 莫寻点起一根烟,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 “看你们最后都是怎么死的!”卧底语气怨恨。 小喽啰拿出枪顶在他额头,“那也是你先帮我们去探探死的路怎么走。” 两个小喽啰让莫寻退后面一点,免得脑浆和血溅到她漂亮的裙子上。 莫寻后退几步,小喽啰举起枪对准卧底的脑门,斜着一边嘴角冷笑着,卧底闭上了眼睛等待死亡,却只听到两声闷哼的声音,睁开眼睛时看见想杀他的两个喽啰倒在地上,后脑勺的血浆喷涌而出。 而莫雪池,正冷酷地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她的枪还拿在手中。 一辆车开进车库,莫寻顿时慌了,从车上走下一个男人,是程健锋的司机,他看见她显然愣了很久,正打算掏腰间的枪时,一声巨响,被人从背后毙命。 司机渐渐倒地,暗缪的脸越来越清晰地出现在莫寻眼前。 现在她不再慌乱,迅速地举起枪就朝他的左胸口射去。她当时有一瞬间希望他能反击她,或者躲开,可是他既没有反击也没有躲,鲜红的血液从暗缪的左胸口流淌而出。 他走近她,指着地上的卧底说,“不想死的话马上带他离开。” 莫寻竟突然间不知道要说什么,他看着她的眼神,那种感觉,多么似曾相识,一股强烈的熟悉感从脑中一闪而过,却抓不住丝毫。 暗缪用力推了她一把,“快点!再不走来不及了!” 莫寻喘着气把卧底扶上车,看了暗缪一眼,开车离开车库。 从后视镜里看到,暗缪捂着胸口倒在地上,与那三具尸体连成一线。 莫寻疯狂地开车,她只一心想找个安全的地方把卧底放下。她深呼吸,在市中心的警察局门口让卧底下车,“如果你还想活命,就封口今天的事。” “知道了。” 卧底走下车,关上门的时候问她,“莫雪池,你也是卧底?” 莫寻看了他一眼,“不是。” 车尾灯在卧底眼前消失得飞快。 她不是卧底,她只是十年前对她爱的男人说过一句话,“我要与你做并肩作战的战友!” 莫寻在十字路口等红灯,她不知道她现在应该去哪里,暗缪死了吗?她一枪打在他左胸口,那鲜血如蒙易甫死的那天,在白衬衫上盛开刺目的血花,有人在车库发现他了吗? 莫寻内心挣扎着到底要不要去边缘看看,可是如果她现在去了,暗缪会曝出她的身份然后让陈文对她剁手脚、挖眼珠、割舌头、扒头皮吗? 想起来莫寻就忍不住浑身颤抖。 她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而冒险?她要做的事还没有完成,凭什么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可是暗缪为什么要帮她杀了程健锋的司机? 一声尖锐的轮胎与地面摩擦的声音,莫寻迅速掉头往边缘开去。 车开到边缘门口时,看到程健锋和陈文正上了一辆车离开,门口的小弟渐渐散去,阿豹眼尖发现了她,莫寻朝他招手。 “池姐,你怎么还在这里?” “我东西落里面了,文哥他们怎么走了?” 阿豹一脸惊魂未定地说,“唉,池姐你知道吗?缪哥居然被枪杀了!那子弹还是从正面进的。”他思考了一下,“那个卧底怎么这么有本事?原来是假装挨打,等到了车库后才看准时机杀了小弟,居然缪哥那样的枪神他都能击中!” “你怎么知道是卧底杀的他们?” “是缪哥被发现的时候,压着一口气,告诉文哥是卧底干的好事,说完他就没意识了。” “他死了?” “池姐你说谁?” “缪哥。” “缪哥还有气,刚刚被送去医院了,至于那两个小弟和锋哥的司机就没这么好运了,脑门上两个枪洞!那死警察可真够狠的啊,打一枪不够,还冲着他们每人打两枪,下回要是撞上,文哥铁定掘了他祖宗八代的坟!” 莫寻明明记得她只一人射一发子弹,难道是暗缪怕他们没死,后来又补了一枪? 手机铃声响起,莫寻一看是程健锋,“锋,听说边缘出事了?” “雪池,你没事吧?” “我没事。” “听小弟说,事情发生在你去车库取车的时候。” 莫寻心下一紧,但用随意的口气说:“锋,我没事,我去取车的时候他们都还活着。” “没事就好,回去好好休息,晚上不用来我这里了,我在医院,暗缪刚被送进手术室。” “好,你别太担心了。” 第34章 夏天(6) 莫寻回到家,一进家门就踢掉高跟鞋,脱去衣服,仰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思来想去,她还是想不明白暗缪为什么要帮她。唯一说得过去的解释,就是他看上她了,可是干他们这行的,要多少女人没有,她也不是个值得没见过几次面的男人如此对待。 如果有一天东窗事发,就连夜夜在她耳边说爱她的程健锋,说不定就是最想她死的那个。 莫寻自嘲地笑笑,小雪花啊,你说,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第二天早上,莫寻买了粥去医院。 门口守了几个小弟,陈文和程健锋昨天夜里就离开了。 暗缪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原来她那发子弹没有射准他的心脏,打偏了。如果这个时候她补上一枪,他应该必死无疑吧?这个知道她那么多秘密的男人,的确该死。 暗缪睁开眼睛,看见莫寻,依旧是那副妖娆中带着冷漠不屑的表情,莫寻朝他笑笑,用唇语说:“缪哥,你命真大。” 暗缪也用唇语回应她,“托你的福。” 莫寻怔了一下,这个不苟言笑的男人居然会附和她的无聊举动。 她突然想起曾经跟赫迟哥用唇语告白,“赫迟哥,我爱你。” “小寻,我也爱你。” 无声的告白,然后两人又笑着热吻在一起。 她怎么可以拿跟赫迟哥之间珍贵的回忆用在别的男人身上?!莫寻的脸色忽地变了,重重地将粥扔进垃圾桶,转身快步走出病房。 暗缪想叫住她,却刚挪动身体,胸口处就传来剧烈的疼痛,他只好又仰头倒回去。 小寻,我怎么会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呢,对不起,我不该让你想起过去的。他闭上眼睛,眉毛痛苦地扭在一起。 接下来的一个礼拜,陈文和程健锋偶尔来看他,但是他等不到莫寻的身影,这一周她就像消失了一样,连程健锋都没有提起过她。 他突然感到急促的不安,难道她出什么事了? 夜里一点钟。 暗缪走出病房,门口的小弟之前让他去睡觉了,他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串号码。 手机那头传来迷糊慵懒的声音,“喂?” “我是暗缪。” 莫寻顿时清醒了不少,换上她一贯演戏的声音,“缪哥?这么晚找我什么事?” “我在医院的天台等你。” 今晚莫寻在自己家睡,程健锋今天中午飞去缅甸,目前应该不会回来,她就怀着好奇心到了医院天台。装着手枪的包紧紧地握在手中。 不远处,暗缪一个人在喝酒。 莫寻懒懒地在他身边坐下,“缪哥,你的伤还没完全好,这么个喝法会留疤的。” 暗缪没有看她,目视前方,不屑地一笑,“反正我身上疤痕无数,不差这一个。”他转向莫寻,“而且,这个疤是你留给我的,当然要好好保存。” 莫寻第一次听到他用这样的口气说这样的话,一时来了好奇心,从他手中夺过酒瓶,放入自己口中喝下几口,“缪哥,你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莫寻开心地笑起来,突然靠近他,两人的呼吸近在咫尺,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觉得你是个混蛋!” 暗缪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也笑起来,这笑声爽朗得像极了一个人,莫寻立即将倾斜于他的身子坐正。 夏夜的风微凉如丝,在肌肤上划过,树上的知了也睡了,没有一点声音,寂静得能清楚听见彼此的心跳声。 为了打破这尴尬的环境,莫寻开始“咕噜咕噜”地灌酒。 暗缪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来这里,或许他就是想见见她,知道她没事,就好。 突然几声咳嗽将他的思绪拉回,原来是莫寻喝酒喝呛到了,咳得面红耳赤,暗缪一只手给她拍背顺气,另一只手搂在她腰间撑起她的身子,“慢点喝不行吗?又没人跟你抢。” 四年前,她喝水呛着,赫迟也是这样习惯一只手给她拍背顺气,另一只手搂在她腰间撑起她的身子,防止她咳完后腰间肌肉酸痛,嘴里还念叨有词,“又没人跟你抢。” 她猛地推开暗缪,为什么?为什么他会知道赫迟哥的习惯性动作?“你到底是谁?!”莫寻朝他吼了一声,跌跌撞撞地向天台楼梯口处走去。 暗缪以为她喝醉了,从后面拉住她,将她扶好。 莫寻是有点醉意上来,眼前模模糊糊,连脚下的路都是起起伏伏软绵绵的,她钻进暗缪怀里,用脸在他胸前蹭着。 他忍住伤口的疼痛,用力地拥着她。 她没有变,还是喜欢这样,喜欢黏在他怀里,喜欢用脸蛋蹭个不停。 她以前总说:“赫迟哥身上的味道,就算茫茫人海中遮住我的双眼,我也能一下子就把你认出来!” 小寻,为什么你现在认不出我了呢? 他拥着她靠墙而坐,莫寻已经软在他怀里睡着,睡眠中的她乖巧安静,如果现在就带她走,去哪里都好,出国,马上带她出国,她会愿意吗? 如果告诉她他是赫迟,他没有死,她会原谅他而接受他吗?她会不会恨他? 她一定恨死他了!就算他把真实(奇)身份说出来,把脸上的(书)面具撕下,她也不会再像过(网)去那样爱他了,因为他欺骗了她四年!将她推入地狱整整四年啊! 如果这一切都结束了,他该拿什么来弥补他们的四年? 在天空吐出微白的鱼肚子的时候,莫寻朦胧地半睡半醒地睁了下眼睛,看见自己被一个人拥在怀里,熟悉的味道,安心、宁静,她靠得更紧了些,伸手抱住他的腰,用鼻子蹭了下,喉间发出一声细小的撒娇声,再闭上眼睛。 赫迟看着怀里的她动了动又睡着了,突然染上笑意,即使伤口痛得麻痹,他也忍不住开心。小寻,你还记得对不对? 他正轻轻地抚摸她的脸蛋,莫寻突地睁开眼睛直起身子,看着他怔了三秒钟,然后一个巴掌猛地甩了过去,“你干什么!” 刚才她一时恍惚,竟然以为在身边的是赫迟哥,第一念头居然是,他昨晚又开会到很晚吗?今早什么时候晨训?她刚刚不应该动的,万一吵醒他了怎么办?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为什么要频频地让她产生错觉让她痛苦? 就连他的气味,都跟赫迟哥那样像…… 莫寻红了眼眶,但不想被暗缪看见她随即落下的泪,转过身去用冰冷的口气说:“再也不要让我看见你,否则,我会忍不住想杀了你。” 莫寻挺直了脊背,忍着双腿的酸痛离开天台,脸上肆意流淌的泪水让她一刻也呆不下去,有些事,只有爱过的人才会明白。 第35章 夏天(7) 莫寻落荒而逃般地回到家,将昨晚的事情细细地想了一遍。 暗缪,暗缪! 她握着小雪花,不行,她一定要尽快结束这一切,她不能让时间把赫迟哥的身影冲淡,她不允许时间把赫迟哥从她心里夺走! 第二天程健锋从缅甸回来,听说又带来一批货,需要莫寻帮忙散货。 莫寻去自己的酒吧交待了一声,坐下午的飞机飞去大理分公司,大理那边听说总裁会来,早已做好了迎接准备。 她当晚接见了分公司里中级以上的干部,并鼓励他们好好工作,年底奖金不会少了他们的。 深夜的时候她在酒吧的地下密室里召开会议,参加会议的只有三个人,两男一女,是她的心腹。 她把货推在他们眼前,“一个星期以后散货,这一周里不准动。” “以前不是每次货一到就开始散的吗?最多不会超过两天。”其中一个叫阿辛的问。阿辛是他们三人中地位最高的,莫寻不在的时候,都是他在替她打理。 “不用问原因,听我的吩咐就是。”她顿了顿,继续道,“货散出去的那天晚上,就找个人马上报警。” “什么?”这时三个人都异口同声诧异地叫出来。 “不能再害他们吸毒了,让警察能抓几个去戒毒所就抓几个。” 莫寻说着从包里拿出三张支票,分别是每人两千万,“带着这笔钱,离开KEDIC,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我有个条件,不准做伤天害理之事,也不准再沾手毒品。” “莫姐姐……”阿月担忧地看向她。 “是塔尼那边出事了?”阿仕也同样担忧。阿仕和阿月是阿辛的亲生弟弟妹妹,两年他们三个人的父母遭受当地恶霸迫害,农庄和马场都被非法夺走,三个人流落大理街头,为了几个馒头被一群混混毒打,那时候阿月都奄奄一息了,正好被莫寻遇上救了下来,从此便死心塌地地为莫寻做事。 莫寻虽然做的都不是好事,但他们心底里清楚,她不是个坏人。阿辛尤其清楚她的为人,因为他在她十六岁的时候就认识了,虽然不知道这几年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但她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 “没事,你们不用担心,在我身边跟了两年,帮我做了这么多事已经够还当年的恩情了,你们也该过属于自己的生活,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莫姐姐,阿月的命是你的!” 莫寻推开抱住她手臂的阿月,“行了,就算公司出事,我也不会出事的,你们看我像是会让自己出事的人吗?而且,谁的命都不是我的!我要你们的命干嘛?又不能当饭吃。” 阿辛想起一件事,对莫寻说:“前段时间塔尼那边来消息说,散货的当晚正好遇到警察临检,有几个小混混被抓了,但事后又平息了,据说是一位姓古的先生出面摆平的。” “姓古的先生?”莫寻快速在脑中搜索这号人物,但无任何印象。 阿辛掏出一张名片递给莫寻,“就是他,接下来怎么做?” 莫寻扫了一眼名片,“我会看着办的,阿仕,帮我订明天去上海的机票。阿月,晚上要不要跟我睡?” 阿月笑了笑,“莫姐姐想听阿月讲故事了?” 莫寻和阿辛他们都笑起来,她嗔了她一眼,“你当我是小孩子呢?反倒是你,我倒想知道你最近和沙绪怎么样了。” 沙绪是大理本地人,家中父母开小饭馆,和阿月情投意合,但是阿月碍于自己的身份,从不敢向他透露半点情意,明明喜欢得紧,却总是要保持距离。 阿月羞涩地低下头,莫寻像疼爱妹妹那样摸了摸她的头发,“做完这票,就和沙绪好好地过日子,喝喜酒的时候就不用通知我了,到时候我肯定在幸福大道上奔跑着,你们就自己热闹。” “什么幸福大道?”阿月不解。 莫寻的笑很纯净,“就是去寻找能给我幸福的人。” 别人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但阿辛明白,他早就知道她有个心爱的男人已经死去,她是想做完这票就去找他吗? “莫小姐,我陪你一起去上海。”阿辛开口道。 “不需要,你就待在这里,弟弟妹妹还要你照顾,何况阿月要是办婚事,不是得由你这个大哥张罗吗?” “可是……” “哎呀别婆婆妈妈的了,这可不像你阿辛的风格,还是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了?” “不敢!”阿辛低下头。 *** 上海。 莫寻坐在餐厅的桌前玩弄手中的玻璃杯,抬眼间看见一个成熟英俊的男人出现餐厅门口,身边牵着一个端庄秀丽的女人,朝她的方向走来。 跟莫寻的浓妆艳抹相比,女人略施粉黛,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显得脱俗,仿佛不食人间烟火。 “你好,莫寻。”男人绅士地跟她打招呼。 莫寻诧异,他怎么会知道她的本名? “这位先生,你是?” “古亚。” 原来他就是名片上的古亚。 自称“古亚”的男人转头看向身旁,“这位是我太太,乔缦。” 莫寻收回警惕的目光,重又换上她自己都分不清是真是演的傲慢眼神,瞥过他们,算是跟他们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坐下,叫来服务员点单。 服务员拿来菜谱本,莫寻努努嘴示意给古亚,古亚接过后交给乔缦。 乔缦低着头,纤细的手指在菜谱本上轻轻触碰,古亚时而看菜式,时而看她,她抿嘴扬起头对着古亚一笑,“样式没有变,还是采用我的方案。” 古亚没有说话,回以一笑,眼神里流露出傻瓜都看得出来的宠爱。这样的眼神,似乎在哪里见过。 莫寻突然想起蒙易甫。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如果早知道她的性命会残留下来用作报仇,当初就不会愚蠢到借出院而又自杀,蒙易甫也不会为了救她,被大卡车残忍地夺去了生命。 她是祸害,她本来就不该出生在这个世上,她不恨亲生父母为什么在遇到车祸的一刹那,会拼命地保护她、救下她,如果当年就让她跟着他们去了,她就不会有十年心酸的孤儿院生活,不会被蒙易甫收养过着“含在嘴里、捧在手心”的生活,不会爱上赫迟,更不会害死蒙易甫! 第36章 夏天(8) 古亚看着眼前的女人,易甫啊,这就是你爱得无法自拔的女孩? 莫寻感受到古亚的目光,回过神来,桌上的红酒杯中已经适当地装好了红酒,她夹在手指间摇晃了几下,“虽然不知道你之前为什么帮助我,不过,谢谢!”说完就一口喝下。 “也许我说一个人的名字,你就全都清楚了。” “谁?” “蒙易甫。” 莫寻的心咯噔了一下。 古亚继续道:“我们是大学同学,毕业后我去英国读研,他从他父亲手里接管KEDIC,然后,领养了你。” 莫寻那不可一世的表情再也演不下去,眼里的疑惑渐渐显露,她想过千千万万种这个男人帮助她的理由,唯独没有想过是因为蒙易甫,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蒙易甫! 正好这时两个背着小书包的小孩子的出现,缓和了莫寻紧绷的神经。 “爸爸!”小女孩飞奔进古亚的怀里,古亚宠溺地抱住她,亲了亲那张小脸蛋。 小男孩走到乔缦身边,爬上她的腿,“妈妈,我饿了,饿很久了,在学校的时候就饿了,来的路上更饿了。” 古亚一脸堆满了作为父亲的喜悦与幸福,对莫寻介绍道:“我儿子古秦骁,女儿古秦紫。” 乔缦也朝她笑笑,拿起包,牵过他们的手,“走,我们回家吃饭,跟姐姐说再见。” “为什么要回家吃饭?这里不是有很多好吃的吗?”小女孩嘟着嘴看着桌上的美食,就差伸手抓一把塞进嘴里了。 “妈妈!你要留爸爸一个人在这里跟一个漂亮女人吃饭?”小男孩闪亮亮的目光看着莫寻。 乔缦无奈,“不准没有礼貌。”转向对莫寻说,“他们的学校就在这附近,我才跟来这里等,你们慢慢聊,我们先告辞了。” 莫寻点点头,看不出眼前这个年轻的女人已是两个六七岁龙凤胎的妈妈。 “爸爸是我的!”小女孩的脸颊立即紧紧地贴在古亚胳膊上,眨巴着眼睛,精致的脸蛋,聚集了古亚和乔缦的优良基因,这两个孩子甚是漂亮。 古亚宠爱地搂了搂她,“没人能抢走爸爸,爸爸永远是你、哥哥还有妈妈的。” 小女孩看了眼莫寻,用稚嫩的声音装作大人的样子说:“那好吧,就相信你吧。” 小男孩扯了扯古亚的衣袖,“爸爸,要不我陪你一起跟漂亮姐姐吃饭?” 古亚“哼”了一声,“你少来。” 小男孩学他爸爸的样子也“哼”了一声,“你真小气!今天晚上我要和妈妈睡,没人给你讲故事听,你自己睡吧!”说完扭头去牵住乔缦的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说,“漂亮姐姐,我们下次再见哦!” 莫寻每天生活在残酷和仇恨的世界里,她早已经忘记了真实的笑容应该要怎样扬起嘴角,面对小孩子天真无邪的笑容,她竟一时有些愣怔。 她僵硬地扯动嘴角,连同僵硬的声音说:“再见。” 古亚在她眼里看到了茫然。 如果不是清楚地了解这些年她做过什么,他是绝对不会把眼前的莫寻跟以前的联系在一起。 九年前他去KEDIC找蒙易甫,正好看见这个让蒙易甫忘年恋的女孩,她正捂着肚子笑歪在他办公室外面的沙发上,单纯的笑容,温暖灿烂。蒙易甫蹲在她身边,无奈又宠爱。 事后他还笑他,“恋童癖!” 他心中满是甜蜜,哪里在乎他笑什么,“说我恋童癖也好,恋女癖也好,我就是恋她了,你能怎么样?” “我当然不能怎么样,知道阻止不了你。” “想阻止我也行,找个比她更让我心动的给我。”蒙易甫不正经地笑看古亚。 “那也得你肯要才靠谱啊!不然伤了人家姑娘的心。” “说起伤姑娘的心,我怎么敢跟你比功力,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的‘终结者’?” “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的酒会上你会见到她。” “到时候介绍给我认识。” “那要看她买不买我的账。”古亚眼中浮现出掩饰不住的笑意,“她啊,可说不定的。”也许他自己都没有发觉,说起乔缦,他会是这种表情。 古亚觉得想得有点远了,抿一口红酒。 十年生死两茫茫,一切物是人非,当年那个小女孩不复存在,如今坐在他面前的是个成熟美丽的女人,并且做起狠事来一点不含糊。 “你清楚你再这么下去的后果吗?” “清楚又怎样?我还有退路吗?更何况,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我就没有打算去想什么后果。” 古亚不理会她的回答,“我有个朋友在检查局工作,或许他能帮到你。”递给她一张纸条,“这是他的联系方式,我会先跟他打声招呼。” 莫寻看着那张写了“姜皓检察长”和一串数字的纸条,“簌簌”地捏进手心,冷笑一声,“我说了,谢谢你之前帮过我,是之前,以后我的事不用你管,就算你是蒙易甫的朋友也没有资格。” “莫寻,你把蒙易甫当什么呢?” “他是一个很好的爸爸。” 古亚突然失声大笑,但是眼里有种说不清的神情,像在嘲笑。莫寻受不了他的反常,准备拿包走人。 古亚停住笑声,“你拿他当爸爸,他把你当爱人。” “你说什么!”莫寻顿时觉得羞涩难当,即使她的伪装术已经学得出神入化,也难以不涨红了脸,“就算你看不过我的所作所为,大不了你把我交给警察,为什么拿一个死了四年的人开玩笑!” “你以为我不敢把你交给警察?” 莫寻瞪着他,却一瞬晃了神,觉得坐在面前的男人就是蒙易甫。双脚很想立刻离开,可是无力挪动。 “他很痛苦你知道吗?你为了一个特战兵,躺在医院不吃不喝不说话,只一心寻死,他每天看你被迫地注射安眠针,痛苦地闭上眼睛睡去,他有多怕你一睡就再也醒不过来,你痛苦了多少天,他就不眠不休陪了你多少天!” 莫寻张张嘴,喉咙里干涩得一个字也发不出来。 “那几天我正好在塔尼出差,一天夜里我去医院看你,他跟我说,也许你二十二岁的生日是他替你举办的最后一次了,医生说你那样下去有很大的生命危险,谁也帮不了你。他看着你忍不住哭,说无法想象失去你他会怎么样。嗬,最后他没有失去你,而是他自己永远地消失在这世上了。” 第37章 夏天(9) 天际的一声闷雷,将莫寻的灵魂拉回体内,古亚已经离开了,她一个人在餐厅不知坐了多久,想着那个她逃避了很多年的问题。 她不是傻子,她怎么会不知道蒙易甫对她特殊的感情,可是他不说,她就可以当不知道,就算是她害死了他,也可以安慰自己那是出于一个父亲的爱女心切。 她怎么可以这样?她怎么能变得这么恶毒?她的丧尽天良是用来对付那些没有人性的混蛋,而不是疼爱她的亲人! 她真的是时候死了,四年前就该死的人,已经没有资格再苟活下去。 她要把欠蒙易甫的命还给他,然后去找赫迟哥。 赫迟哥,再等等我,好吗。 回到塔尼的晚上,从机场出来正好看见暗缪的车,他在等人? 莫寻装作没看见顾自走开,暗缪从车里下来拦住她,“我送你回去。” “缪哥,你这样有意思吗?” 暗缪拿过她的包,放进后车厢,正欲盖上莫寻的手就直接伸了进来,他立刻用手掌抵住它的下落,“你的手不要了?” 莫寻不理他拿出自己的包,向马路走去。 暗缪跑上来,“我们谈谈。”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 “你怕我?” 莫寻不屑地看向他,“哼,我会怕你?再缠着我信不信……” 话未说完,暗缪就抱起她的腰用力地覆上住她的唇,将她的话都吞了下去。他吻得很重,唇齿间传来腥甜的味道,是被莫寻狠狠咬了一口流出的血。 但是暗缪不放开她,甚至更加放肆地侵略她。 待他终于消停下,莫寻喘着气冷笑,“缪哥,才两天不见,你就这么想我?”她趴在他耳边吐气,“不怕被程健锋的人看见,要了你的命?” 暗缪也学她的样子冷笑,“我的命,早就系在你手里了,你的也是。” 莫寻挣脱开他的手,拦了一辆出租车钻进去,暗缪一直站在原地看着她。 躺在浴缸里,莫寻的心起起伏伏,嘴里一直念着“赫迟哥”,水渐渐冷了,她才起身拿浴袍裹上。 “我的命早就系在你手里了,你的也是。” 这句话是想告诉她什么呢?如果她去跟陈文说,暗缪帮她杀了自己人,那么陈文一定会对暗缪有所行动,同时,自己的性命也会搭进去。 所以想要他死,就必须得她陪葬? 莫寻勾起一抹笑容,或许这样也不错。 她的白色迷你停在暗缪家楼下,这是塔尼市闹中取静的小区。 按他家的门铃,没人应,又按了两下,还是没人应,正要离开的时候门打开了,暗缪湿漉漉的头发还低着水,两只眼睛都露在外面,看着她的眼神让莫寻的心停跳了几拍。 暗缪从猫眼里看见是她的时候,也是一惊。 两人都无言地站在门口,莫寻首先开口道:“不欢迎我?” 暗缪侧过一半身子让她先进去。 莫寻想起那时候跟着赫迟哥去他的办公室,他也是这样侧过一半身子让她进去,关上门的时候就立即吻住了她,让她当时又惊又喜。 正想着,暗缪关上门后,居然猛地拉过她将她按在门上,随即用身子贴住了她,动弹不得。莫寻突然笑起来,“你不问我来干什么?” “你来干什么?” “来把我欠你的,都还给你,你不就是想要这个吗?” 他深深地望进她眼底,如果无法解释,如果没有未来,为什么不可以任性妄为一次? 他打横抱起她,与她一起摔到床上。 这是赫迟与莫寻的,第一次。 *** 第二天早上醒来,身边已经没有人了,莫寻慢慢睁开眼睛,渐渐地吐出一口气。 她用薄薄的被单裹住赤身裸体的自己,赤脚踩在地上,打量起暗缪的家。他家很干净,衣物摆放得井井有条,一点都不像一个毒贩子的家。 书架上摆着整排整排的书,看来暗缪还是个热爱读书的毒贩。 她站到书桌旁,靠在桌沿边上望向窗外,晴空万里,今天天气特别好。 她转过身低头看向书桌,左上角放着一本军事书,他还关注军事?也是,毒贩本就常跟警察打交道,像防贼那样提防着卧底。 莫寻随意拿起来翻阅,从中飘出一张照片落在地板上。她弯身去捡,翻过来一看,顿时惊呆了! 照片上的女孩微微笑着,整齐的贝齿轻轻搭在下唇,明亮的眼眸,干净的脸庞,一看那笑容就知道她正沉浸在甜蜜之中,高高束起的马尾,紧身白色圆领T恤和褶皱水蓝短裙裹着纤细的身子,双手一上一下握住牌柄,牌子上隐约写着:导演系。 这个女孩,就是四年前的莫寻! 她大二参加校运动会当举牌手时,尤晓茹给她拍了很多照片,她特意挑了张觉得最满意的寄给赫迟哥,而照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余光掠过之处,看见放在书桌角上一个透明的音乐盒,里面正躺着一条银光闪闪的链子,她犹豫地伸手打开盖子,出现在眼前的,真的是小雪花! 她颤抖地摸向自己的颈间,她的小雪花好好地戴在她身上,那么这条一模一样的就是…… 音乐盒里轻轻洒出歌声,仔细听了才发现,这正是她曾在云南驻地后山坡上的亭子里哼过的歌,“感谢天,感谢地,感谢命运,让我们相遇,自从有了你,生命里都是奇迹……” 只是音速缓慢、轻柔。 莫寻跌坐在椅子上。 回想起暗缪看她的眼神,为她做的一切,经常欲言又止的行为,她的脑子顿时就像被一颗氢弹炸开了所有堵塞的神经!所有混乱的事情她都想通了! 赫迟哥!你还活着?! 她突然想起什么,匆忙穿好衣服,疯狂地开车出去。 赫迟哥,你一定不可以有事! 莫寻摸出手机拨给赫迟,关机,她再打给阿辛,也关机,阿仕,阿月,为什么都关机! 白色迷你在塔尼大道呼啸而过,不管红灯绿灯它都没有停下的意思,多次差点发生交通意外,把十字路口搞得像碰碰车玩场。但是莫寻现在顾不上那么多,她只知道,她要马上、立刻赶到郊区的废旧工厂! —————————————————————————————————— 快结局啦,亲们,看在我很不容易的份上,不来点票票就不发结局好不好~~(我又邪恶地笑了) 第38章 夏天(10) 清晨六点,赫迟自然醒来,四年里睡了第一个踏实的觉,没有噩梦缠身。看向身边的莫寻,背对着他,双手交叉在胸前,像一只小虾米卷曲在床边,他将脸埋进她柔软的发间,笑了笑,伸手揽住她的腰,这不是梦,他的小寻就在他怀里。 但是一个带有危险味道的电话催了过来,“暗缪,今日有场大活动,我带你去个地方。”电话那头是陈文。 他压低了声音,“现在吗?” “对。” 电话挂断后,陈文倒觉得奇了,今天这小子讲话怎么轻声细语的,他随后笑了下,暗缪跟在他身边四年,对他忠心耿耿,钱和女人都打赏过,也不见得他有多心动,现在却打起了程健锋的女人的主意,对组织就是再忠心也无用了,哼! 赫迟隐约能猜到陈文说的大活动是指什么,难道毒瘤已经来塔尼了吗? 他翻身看了眼莫寻,温柔的吻轻轻落在她熟睡的绯红的唇上,乖乖在这里等我,不要太早醒来,等你一觉睡醒,就全都结束了。 *** 三天前在大理,凌晨时分莫寻又找来了阿辛,把她今日的计划告诉他,最后说了一句:“一定要万无一失。” 莫寻知道阿辛一旦受领了任务,就绝对不会让她失望,可是她此刻多么希望阿辛的任务失败! 因为她不想赫迟哥出事,她的计划针对陈文、程健锋,也包括暗缪,而暗缪就是赫迟哥,她怎么能忍受是自己亲手害死了他? 废旧工厂就在眼前了,莫寻加大车速,两分钟后在大门前停下。 守门人看见是她,齐弯腰喊道:“莫小姐!” 莫寻没理他们,径直冲入刚刚为她打开的巨型铁门里面,她刚进去,铁门就在她身后“砰”地一声关闭。 瞳孔刚开始不适应里面的黑暗,但是很快,莫寻就一览无遗,陈文和程健锋被五花大绑在木椅上,眼睛上蒙上了黑布。 阿辛看见她向她走来,莫寻立刻就问暗缪呢? 阿辛还未回答,就听见陈文阴沉地“呸”了一声,“暗缪那个王八蛋!早就被干掉了!” 莫寻脑中顿时一滞,渐渐靠近陈文,挥手扯掉了他眼上的黑布,“你说什么?再说一次。” 陈文显然没有想到会是她,他眨了眨眼睛看清楚眼前的女人,突然大笑起来,“老子真他妈的流年不利啊!这辈子最不相信的就是女人!左防又防最后却还是栽在女人手上!” 莫寻一把掐住了他的脖子,锐利的指甲扣进皮肉,狠毒的目光似乎可以将他撕裂,“你把暗缪怎么了!” 陈文的脑袋被莫寻后压,血液倒流,脸色变得异常血红,连眼睛里都布满了血丝,他吃力地开口,“我呸!” 程健锋在不远处好像听到雪池的声音,下意识地动了动,却被阿仕硬生生地踹在肚子上,“再动毙了你!” 程健锋一口血涌上喉咙,嘴巴里充斥着血腥味,他缓缓开口,“雪池,你在吗?你也被他们抓来了?”等了等见没有回应,他加快了语速,“雪池,你没事吧?你说话啊!” 陈文哈哈大笑,由于被莫寻掐着,又笑不顺畅,断断续续地骂道:“程健锋你这个蠢货……**的才是第一蠢……” 莫寻放开陈文,他用力咳嗽,她示意阿仕解开程健锋的黑布,缓缓向他走去。 当程健锋看见莫寻完好地站在他面前时,先是一阵心安,后又觉得不对劲,她的表情冷漠,看他的眼神充满了仇恨,最令人匪夷所思的是,她没有被抓! 这一刻程健锋什么都明白了,他突然苦笑,“雪池,为什么?” 莫寻靠近他,“因为我要你们为我的男人偿命。” “你的男人?” “还记得四年前你们在云南边境的那场战斗吗?死了五名特战兵,哦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四名。” “你的男人是特战兵?”程健锋的眼神不可思议。 “是!” 程健锋惊讶地说不出话,她为了给她的男人报仇,而堕落了自己四年吗?她这么爱他,可是她知道自己也是如此爱她的吗? 阿辛突然狂奔过来一把抱住了莫寻,将她按倒在地,就在触地的那一瞬间,漫天枪声响起,如细密的雨珠洒进工厂里面。 阿辛对她吼了一声,“快跑!” 莫寻在阿辛的拉扯下,回头大声喊向陈文,“暗缪在哪里?!” 到处都是子弹与金属相撞的尖叫声,莫寻的人已经一片片地倒下,阿仕和阿辛一路护着她从后门离开,眼看着就可以上车逃离,一排黑衣人手拿机关枪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贱人!”陈文连续五个巴掌挥在莫寻脸上,火辣辣的刺痛灼烧着脸颊的肌肤,口腔内壁被牙齿撞击得血肉模糊。 她抬头,看见一个细瘦的老人,皮肤粗黑,眼眶深深凹陷,戴一副金边细框眼镜,手里拄着拐杖,斯斯文文地坐在她面前,他周围坐了陈文、程健锋,还有三个男人。 老人笑着看她,“小姑娘,你知道我是谁吗?” 莫寻只是看着他没有说话。 老人像受过良好教育般,不与她计较,“小姑娘,我是佩服你呀,你感动了我啊,我才会见你一面。” “恶心的嘴脸。”莫寻鄙夷地转过目光。 老人一直微微笑着,“既然你愿意为了他付出这么多,为什么现在跟暗缪搞上,前功尽弃呢?” 莫寻看向陈文,“你到底把他怎么了?” 陈文看都懒得看她一眼,转向程健锋,“你告诉她。” 程健锋的眼中仍有红血丝,声音沙哑,“昨晚有人看见你们在机场门口的行为,今天在暗缪家楼下又看到你的车,我就派人在他车里装了火药,文哥骗他出门,在他刚上车发动的时候,车就爆炸了。” 程健锋描述地云淡风轻,莫寻的嘴唇忍不住地颤抖,安静了好一会儿,她濒临绝望地冲他嘶吼:“那你为什么不也炸死我?!” 因为我爱你!雪池,我只想……相信你! 第39章 夏天(完结) 莫寻的心就如四年前那样被打入冰冷黑暗的窟底,连眼泪都不会流了,世上的一切对她来说已毫无意义。 赫迟哥,我好不容易认出了你,而你,又一次地离我而去了吗? 老人从旁边的黑衣人那里拿过枪,语气平和道:“小姑娘,我叫秦啸渊,所有警察都想抓我,好好看清楚我的样子,很多人都说死后做鬼也不会放过我,就让大家看看你这只女鬼能有多猛烈。” 秦啸渊大笑几声,问:“有谁想来?” 程健锋腾地站了起来,“她是我惹来的麻烦,我来解决。” 秦啸渊将手枪递给他,他举枪对准她。 莫寻跌坐在地,双手被麻绳捆在背后,低着头,不知眼睛是睁开还是闭着,双唇紧抿,姣好的面庞轮廓被混着汗水的发丝遮住一半。 雪池,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程健锋毫无预兆地将枪口转向了秦啸渊,陈文脸色大变,“你干什么?!” 话音刚落,枪里的子弹就已经射向秦啸渊的眉心,紧接着,枪林弹雨向他射来,他转身抱住莫寻,紧紧地护在胸前。 莫寻的灵魂就像出窍了般,尖锐的子弹钻入皮肉也没有疼痛感,眼前的一切都化成幻影,朦胧中看见赫迟在对她笑。 她被赶出蒙家最绝望的时候,在腥臭与肮脏混杂的洗碗间被老板撕开衣服欺侮的时候,在异乡失声恸哭的时候,她只能靠着这样的想象来安慰自己,她想象着总有一天,赫迟哥会出现在她面前,解救她脱离这是是非非的丑陋世界。 只有靠着这样的想象,她才能熬过那一个又一个的夜晚。 可如今所有的一切似乎都不再只是想象。 他就站在她面前,触手可及的地方。 莫寻嗤笑着伸手,将自己的手递给他。 赫迟哥,奈何桥上等等我,喝完孟婆汤后,我们重新开始,下辈子,让我做你最美丽的新娘,好吗? *** 医院走廊。 “医生怎么说?”男人身穿军服,问向另一个休闲装扮的男人。 休闲装扮的男人太阳穴突突跳,吸口气,再缓缓吐出,“脑死亡。”而后痛苦地闭上眼睛。 两个人在走廊上静默地站着,各有所思。 这时病房里的护士突然跑出来,边跑边喊:“郑医生,三号病房的病人又不稳定了!” 走廊上的两个男人冲进病房,休闲装扮的男人焦急地俯身看着病床上的女人,“小寻,小寻……” 郑医生带着一群助手快步跑来,翻开莫寻的两只眼皮用手电筒光照,看了眼旁边的心电图,正频频发出危险的信号声,眼看着趋向直线。 护士将那个一脸焦虑一直紧贴着病床站的男人和站在另一边的男人推出病房,“请你们先出去,出去等着好吗?” 军服男人拍了拍休闲装男人的肩膀,“赫迟,她不会有事的,一路风风雨雨你们都走过来了,她不舍得丢下你。” 赫迟的眼睛渐渐泛红,他突然转过身说:“正杰,我想向严队申请跟莫寻结婚。” “这个时候?” “嗯。” “好,我替你办!” 漫长的半个小时过去,医生从病房里出来,对赫迟说:“病人目前算是稳定了,只是脑死亡这个情况不好说,毕竟有颗子弹是从她脑壳里取出来的,她现在就相当于是植物人,也许会有醒来的一天,但几率很小,也许永远不会醒,你要做好最坏的打算。” “最坏的情况是什么?” 郑医生顿了顿,“死亡。” 赫迟向严队申请的婚假他很快就批了,并让吴正杰给他带一句话,“卧底四年的贩毒集团终于一网打尽,就好好地放个长假,调职的事情也批了,勿要挂念特战部队。” 赫迟终于跟莫寻结婚了,他没有摆喜酒,就和莫寻两个人在病房,他把病房门也锁上了,不想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 他握着她的手指,让她给自己戴上戒指,然后再给她的无名指戴上。倒了两杯小酒,自己喝掉一杯,另一杯放在她戴着氧气罩的嘴边碰触一下,就当她喝过了。 赫迟喜滋滋地俯身在她耳边唤了声:“老婆。” 从今往后,他“老婆、老婆”地叫得可乐乎了。护士来给莫寻换药,原本都是说“莫小姐怎么怎么样。”现在在赫迟的纠正下,就变成了“你老婆怎么怎么样。” 这天下午,赫迟照旧吃完午饭后给莫寻读故事书,见她嘴唇干涩,就起身去倒杯水给她润唇,还一边倒水一边说:“老婆,是不是渴了?都怪我,只顾着给你读故事,忘记你吃完面会很容易口渴的,中午的面条是我亲手煮的哦,不过被打成了浆,大概也没什么味道了,等你醒来,我一定煮更好吃的……” 赫迟说着转过身,却看见莫寻正坐在床上,眼神迷离地看着他,他手中的水杯“砰”地一声碎落在地。 *** 莫寻再一次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面前站了一屋子的人,有哭的有笑的,也有又哭又笑的。 一位年轻女兵看见她醒来,流着泪走到床边,“莫寻姐,你可算终于醒了!” 莫寻傻傻地笑了一下,“你们是?” 吴正杰走到她眼前,“认得我吗?” 这时赫迟从郑医生办公室里出来,郑医生告诉他,莫寻能醒来简直是奇迹,恢复得理想的话,再住一个多星期的院,也许就可以回家了。 他打开病房门,正好听见莫寻问:“你们有谁看见赫迟吗?” 吴正杰笑了笑,说:“刚一醒来就急着找自己的老公。”他看见赫迟进来,就朝他努努嘴,“你老公来了。” 莫寻也已经看见他,高大黝黑的英俊男人,不正是她的赫迟哥吗?她拉住他的手到自己身边,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胸口,“赫迟哥,我做了一个好可怕的梦!” 赫迟摸摸她的头发,“不要怕,都过去了。” 莫寻抬起头看他,“赫迟哥,我就知道你会回来陪我过生日,啊!我二十二岁的生日该不会已经过了吧?我为什么会在医院呢?” 众人都诧异地看着她,赫迟坐在床沿上,“你不记得以前的事了?” “什么以前的事?我当然记得啊,我爱了你那么久,好不容易你现在爱上我了,我们在交往不是吗?”莫寻笑嘻嘻地趴在他肩上,“不过,刚刚有人说你是我老公!” 赫迟愣了愣,随即笑起来,那四年的事情忘了也好,“是啊,你生日那天接到吴正杰的恶作剧电话后就晕了过去,一睡就是四年,我们已经结婚了,你看。”赫迟拿起她的手,再伸出自己的手给她看婚戒。 莫寻惊讶地捂住嘴巴,“我睡了四年?”然后皱着眉头看向吴正杰。 吴正杰百口莫辩,心想这样也好,忘了就忘了吧,“对不起啦,我也是想在你生日的时候逗你开心,没想到你那么脆弱,才刚说赫迟牺牲了,你就倒下了,连解释都来不及,害我们担心个半死。” 另一个小女兵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说:“莫寻姐,你可是巾帼英雄,是我们全女兵的偶像,你要是再睡下去,赫教官该多伤心啊!” 莫寻一脸抱歉地看向赫迟,“赫迟哥……” “还叫赫迟哥?”人群里有人打趣着说。 莫寻微微笑道:“老公,我以后再也不会随便晕倒,这四年,你辛苦了。”说完在他脸上吻了一下。 赫迟抱住她,“不辛苦,我愿意照顾你一辈子。” 病房里笑闹声一片,都嚷着要赫迟补办婚宴,赫迟一一答应,然后看着莫寻,与她相视而笑。 我永远都忘不了,我就是这样对他一见钟情,泥足深陷的日子里,千军万马都拉不回那颗早已不属于自己的心。 (完结)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