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愿为妾》全集

作者：紫竹飘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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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是福楔子

天月国三十二年，六月的天仍不改往年的脾气，依然如娃娃的脸一般，说变就变。几分钟前还是日照当头、闷热无比，现在却突然雷电交加狂风大作。在闪电和雷声的伴奏下，雨越下越大、越下越猛，落在屋顶上的雨水来不及稍作停留便迫不及待地涌到屋檐，犹如一块雨布直扑而下。天月国的国都滟城，完全笼罩在雨雾之中。

“儿啊，娘今后就指靠你了。”叶荷坐在做工精致的雕花床沿上，爱怜地抚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轻声地呢喃着，脸上浮起一抹浅浅的笑意，期许中带着几分苦涩，继而又轻轻地叹息了一声。

她姿色出众，貌若天仙，曾是滟城数得上号的美人。凭着这点，出身并不太好的她嫁入了城中有名的富户卓家为妾，过上了穿金戴银、无数人向往的富裕生活。初入府时更是曾令卓家四十多岁的老爷卓越夜夜相伴，不舍离开，引得他的其他妻妾妒得眼红。只可惜，她终究只称得上美妾，是个花瓶级的人物，胸无点墨、能力又极差。才不过一年，卓越就对她视觉彼劳，把对她说的甜言蜜语换汤不换药地又对着其他人说去了。最近一年，更是几个月都见不上他一面，最后一次来她房中还是八个月前的那一晚。

或许是老天怜悯，当初与卓越夜夜缠绵始终不见有孕的她，竟在八月前的那一晚喜中头彩，让她怀上了孩子。而且几次偷偷地请大夫诊脉，都说像个男孩，这令渐渐对生活失去信心的叶荷再次看到了希望。

卓家一向男丁稀少，卓越娶了五房妻妾，统共生育了八胎也只有一位是公子。卓家老太太四处烧香拜佛求的也就是卓家的妻妾能争气，为他们家多多传后。若是她真的能生下一个儿子，那将来在卓家的地位会与今日截然不同。这样清冷寂寞的日子，她实在是过厌了，但愿儿子早点平平安安地来到人间，那时，一切就都不同了，叶荷不停地在心中自语着。

“叶姨娘，已经过午时了，该喝药了。”一面净肤白的蓝衣女子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黑色汤汁推门而入。她完全不顾自己头发和衣服上的雨水，快步来到叶荷的身旁，十分细心地拿起汤匙舀起一匙药汁，轻轻地吹了吹后递到叶荷的嘴边。

“云儿，我不是说过不用你喂吗？快去擦擦吧，小心着凉。”叶荷忙接过她手中的汤匙，带着几分嗔意地催促她，眼中满含关切之意。

“不，这药我熬了很久，我要看着你把它全喝下去，我再去擦。”被唤作云儿的蓝衣女子脸上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两眼充满期待地看着叶荷手中的药碗。

“好好好，我把它全喝了。”叶荷淡淡地一笑后，也不用汤匙，直接对着碗皱着眉一口气把药全喝了下去，之后连忙拿起空碗对云儿道，“这下你该去擦了吧？”

“嗯。”云儿掩饰不住地满脸喜色，连连点头后几乎是跑着来到一旁的脸盆架上取下毛巾轻轻地擦拭着头发。叶荷有些疑惑她为何如此高兴，然而并不作他想，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哎哟，云儿，我怕是要早产了，快…去请一位接生婆来，再叫个丫头找个合适的机会通知老爷。”喝完药后，肚子一直有点隐隐作痛的叶荷，以为在床上躺一会儿就没事了，不曾想，一刻钟过去了，肚子却越来越痛，这才忍不住有点担心。

“怎么会这样？”一直呆在房里的云儿听后惊慌失措地大叫了一声，也不去床头看一看便快步跑出了房间，出房门的那一刹那，脸上却挂着一丝极浅极不合时宜的笑意。

叶荷痛苦而担忧地捂着肚子，头上渐渐地渗出细汗来。慢慢地，她发现自己越来越隐忍不住了，到最后，竟痛得在床上打滚。一番要命的折腾之后，叶荷的意识一点点地模糊，整个人逐渐地陷入了昏迷之中。

半个多时辰后，云儿提着一个包袱，领着一个看上去六十多岁的老婆子匆匆地进了叶荷的房间，叶荷却并未感觉到她们的到来。

接生婆来到床边，看了一眼闭着眼的叶荷后，轻轻地揭开被子欲看看她的肚子，却被眼前触目惊心的一幕给惊呆了。叶荷原本凸起的肚子已经有些空瘪，身上的白丝裤几乎成了一条血裤，裤裆处还在不时地往外渗着血。而床上的被单也如被血浸过一般能拧出血来，她身上盖着的那一层薄被子亦成了一面血色一面粉色。

“天哪，怎么会这样？”接生婆手微微颤抖着，在心里暗叫了一声。看这情形，哪里像是早产，这分明是遭人算计，喝下了不该喝的东西，肚中的胎儿早已化作一摊血水自她腹中流了出来。这样的事，她不是第一次见。唉，这就是大户人家女人的悲哀，稍微弱点的人就会连自己腹中的胎儿都保护不了。她不会去多事，也没有能力去理会其中的恩怨情仇、利益冲突，何况身旁的那个蓝衣丫鬟还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自己，好像很紧张自己看出了什么。

“夫人，由于早产孩子已经不在了，而且…”接生婆很快收住吃惊的表情，装着什么也没看出来，面无表情地对着叶荷说道。既然她们都认为是早产，那就是早产了，不是她无情，只有这样，她才能不惹祸上身。

“什么？”在云儿的轻唤下，叶荷已经自昏迷中稍稍舒醒，接生婆的话她听得清清楚楚。

“孩子…不在…”外面的雷声已经停了，而接生婆的话却让叶荷觉得比刚才的雷声还要炸耳，且久久地在耳畔回荡。绝望之感令叶荷犹如被釜底抽薪，本就虚弱的身体此时更是气喘得厉害，说出的话都有些让人听不清了。

“而且什么…”接生婆看到叶荷绝望的情形，不忍把下面的话说出口，云儿却紧紧地看着她，急切地追问了一句。

“而且早产引起夫人大出血，夫人怕是快不行了，你去请主子准备后事吧。”接生婆压下心中的同情之意，平静地一口气说完后，轻轻地把手中的被子盖在叶荷的身上，转身提起桌上的包袱，急急地离开了。

叶荷并没有听到接生婆后面的话，但是自己的身体如何她怎么会没有感觉。然而她并不害怕，反而有那么一点点的开心。儿子没了，就算活下去，也只是继续重复着以前那种吃穿不愁却无比寂寞冷清的日子，她厌了，倦了，同孩子一起走，她还有个伴，不是吗？

“云…儿…”望着接生婆远去背影的云儿正在犹豫着要不要去前厅告诉老爷夫人，却隐约听到叶荷十分轻地唤了她一声，有些不耐地皱了皱眉后，转身缓步来到床前。

“云儿，我知道…我快不行了。”叶荷吃力地抬起右手抓着云儿的手，示意她坐在床沿边上。

云儿静静地顺着她的意思，轻轻地坐下，然而脸上却好像并没有太多的伤心和难过。

叶荷看在心里不由一酸，但想想她跟在自己身边也有两年多了，自己一直把她当亲妹妹看待，想来她是因为伤心过度才如此吧，自我安慰了一番后，便又说道：“孩子没了，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说着便有两行清泪顺着脸颊缓缓而下，她伤心地喘了喘气后又继续道，“只是…我不放心你呀。其他几位姨太太对下人都很苛刻，你又曾经是我的人，以后若是跟了她们，不知道她们会怎么对待你。”

望着叶荷脸上的担心，云儿脸上闪过一丝不忍后，却终于咬了咬牙，冷冷地道：“你不必为我担心，其实我早已经是老爷的人了，而且孩子都快五个月了。老爷许诺过我，只要我能生出个儿子，以后我就是他的宠妾。”

叶荷十分震惊地望着云儿，许久之后，忽然淡淡地一笑，轻声说道：“这样也好，我就不用再为你担心了。”转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唉，看来只是我的命不好，好不容易怀了孕，以为以后会有好日子过了，却不曾想…只是我没想到自己命苦到了这种程度，到了这副情形，老爷竟然也不来看看我。”

云儿轻轻地挣开叶荷的手，抽出手帕擦了擦刚才叶荷抓过的地方，抬起头看着叶荷震惊、气愤得有些发颤的脸，冷漠地道：“你也别怪老爷，其实我根本没有叫人去通知。”

“而且，”云儿突然露出几分得意的笑，在叶荷还来不及消化她刚才的话时继续道，“你根本不是早产，是因为你刚才亲口喝下了我为你准备的堕胎药。”

“你…我待你…如同亲生姐妹，你却为何要…如此对待我。”叶荷气得混身颤个不停，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下有些粘湿的床单，两眼直直地瞪着云儿。

“是，你是待我不错。”以前的叶荷一直是和和气气的，从来没有发过怒，这样怒目圆睁的样子令云儿有些胆颤，不敢直视她的眼睛，但嘴上却并不相让，气愤地说着，“可我好歹也曾是一位堂堂的千金大小姐，要不是我那该死滥赌的爹弄得家破人亡，把我卖进卓家为奴，我凭什么要天天低身下气地服侍你？你以为你怀孕了就了不起吗？现在我也有了，凭什么你天天喝安胎药，我不但没份，还得弯着腰低着身子为你去熬，我哪点比不上你？告诉你吧，老爷早就对你看厌了。”

云儿越说越起劲，越说越伤心，她看也不看床上的叶荷，擦了擦眼泪后继续道：“而且我同老爷说了，你腹中的是女儿，老爷根本就不想再管你，就算你死了，也没有人知道真相，都会认为是早产所致。”云儿的脸几乎有些扭曲了，此时若是有第三人在场，一定会被她现在的样子吓坏的。而叶荷听到此处，胸部起伏得更厉害了，喉中只有进的气没有出的气。

“我不要抱着儿子站在老爷身边，还天天想着你是我的主子，那简直是一种耻辱，而且让我以后做事碍手碍脚。我要出人头地，我不会跟你一样整天只知道守在这儿做个怨妇，你在地下看着吧，总有一天，我王梦云会是这卓家的当家女主，哈哈哈！”云儿没有再看叶荷，而是独自一人边说边憧憬着美好未来，说到最后内心兴奋极了，好像好日子已经在向她招手，又好像此刻自己正站在卓家所有女眷的面前指手画脚。

叶荷双腿直直地蹬了一下，呼出最后一口气后，脑袋向着外侧耷拉了一下，两眼却还直直地瞪着云儿的方向，就这样含恨而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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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是福第一章生分

滟城南郊张家村，低矮的平房内，五岁的叶雪梅猛地一下睁开双眼，小小的身子却一动不动，乌黑的两眼直直地望着上方粗糙的半新床顶，任由额上的冷汗混着眼角的清泪自娇嫩的脸颊滚落而下，滴在棉线织成的网状枕巾上，最后在她体温的余热中慢慢地蒸发。

那晚发生的一切，她记得是那么地清晰。她把自己的一生都寄托在了那个物质生活空前富裕精神生活却极度贫乏、娶妻如买新衣一般的卓越身上，对于足足比自己大了十五岁的卓越，哪怕他半年都不曾记起自己，她也不曾收回自己对他的敬，对他的爱，对他的期望。

可是，最终换来的又是什么？是贴身女婢与之私通，是一向视为姐妹、待如亲人的云儿一碗毒药把她与腹中还来不及降到人间的孩儿一同送入了地府，还毫无半点悔过之意。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卓越冷落她，她可以接受。花无百日红，再美的花也终要凋谢，她虽没读过书，但这个道理她懂，所以她早已料到卓越对她的美貌感冒不了多久，迟早会有这么一天。毕竟除了美貌之外，她再没有吸引他的本钱。但她没有想到，卓越会对她腹中的胎儿也如此不管不顾，竟然任由云儿那么明目张胆地行凶，要知道，那可是他的血脉传承呀！她想不透，真的想不透…

“梅儿…”一声清脆的敲门声过后，紧接着一个极为温柔和软的女声传了进来，让床上的人儿猛地惊醒。

是了，她此刻已不再是卓越府中受尽冷落的小妾叶荷，而只是五岁的女童叶雪梅，一个漂亮水灵的小姑娘。三天前的那次溺水事故，让她眨眼之间成为了床上这具娇小身躯的主人，再次来到人间，重新获得了新生。

然而，她却无半分喜悦之情。她甚至连现在身处何处，是什么年代都不愿意开口相问。她很困惑：老天既然安排情同姐妹的云儿来害她，又为何要让她重新来到人世？难道是嫌她在卓家受的还不够吗？连云儿那样一个看上去文静乖巧的女孩都会做出这等天理不容的事来，这世上还有几人值得相信？五岁的女娃？这真是笑话，难道老天爷又想捉弄自己吗？难道前世不受待见最终惨遭毒害还不够，老天还要让自己今生再尝尝生活的艰苦吗？

“梅儿。”身穿暗红棉布袄裙、腹部微微隆起、神情带着几分憔悴的少妇推门而入后，再次对着床上的人儿轻轻地呼唤了一声。

叶雪梅赶快把头藏进被中，左手忙乱地擦拭着脸上的眼泪，刚一擦完，便觉被子被人掀了一角，映入眼睑的是一张白晰却明显带着几分倦意的脸蛋，虽挂着浅浅的笑，却掩不住其中的关切与焦急。

然而，此时的叶雪梅除了淡淡的，脸上实在做不出其它的表情。对于她这个借尸还魂的假冒叶雪梅来说，眼前的母亲林月香跟大街上见到的陌生人没有任何区别，跟她实在没有什么感情共鸣，虽然这几日她知道这个妇人时时守候在自己的床前，不停地关心着自己的一切。

“梅儿，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这已经是林月香第N次问女儿叶雪梅同样的问题了。她很担心，女儿自溺水醒来后就一直沉默不语，见到她们夫妻二人也像见到陌生人一样，再也没听到她像以前一样亲热地喊她娘了。她很害怕，是不是这一溺水把她的脑袋溺出了问题？又或者是…

看到林月香脸上的关切与担忧之色越来越盛时，叶雪梅心中生出一丝羡慕与恍惚来。前世，在卓府，何曾有人对自己露出过这样关切的表情？

“怎么了？”林月香见女儿的表情不再是淡淡的，而是不停地变幻着，心中更加担心，更认定她身子有些不舒服，忙身子又朝前探了探，欲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叶雪梅转头躲避时，偶然一眼瞥到了林月香凸起的肚子，才陡然发现她竟然是个身怀六甲的妇人。而此时，她身子朝前倾着，整个突出的肚子像个气球一般正好抵在了床沿上，让人看后担心它随时有可能暴掉，而她，竟然毫不在意，仍然慈爱地用手试着女儿的额头。这让叶雪梅顿时对林月香生出几分感激，多了几分亲近，更有一股冲动，一股要保护她腹中胎儿的冲动。

“你坐，我没事儿。”叶雪梅吸了吸鼻子，轻轻地说了一句。

林月香听了，面色一僵，神情一愣。女儿的声音虽然还是如往常一样的稚嫩清脆，然而这这番话听在耳中却让人有一股老成疏远之感。她一个五岁的娃儿，不但不像以往一样唤自己为娘，竟然还对自己如此客气。林月香再次扫了一遍叶雪梅的脸，那里还留有浅浅的泪痕。林月香皱了皱眉后，脸上复又挂上浅浅的笑。

“没事儿就好，娘就放心了。你再躺躺，娘去把粥给你端来。”林月香掖了掖被角，又替叶雪梅理了理额头上的乱发，对着她轻声说了几句才起身。

但是，在她转身时，却再也忍不住轻轻地叹了口气。大夫已经为她全身上下都看过了，找不到一丝伤处。可为什么她的性情与原来完全不同了呢？这么小的娃儿怎么突然就看上去满腹心事了呢？而且，从醒来后，她常常一个人偷偷地流眼泪，她到底是怎么了？难道真的是她知道了什么？

***

“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不在屋里呆着，要是着凉那可不是好玩的。”叶凌抖了抖油纸伞上附着的雪沫，爱怜地嗔着在门口的寒风中等候着迎上来替他拍打衣服上落雪的妻子。

“我心里着急，总盼着你能早些回来。”拍打完落雪，林月香一边接过叶凌手中的伞把他迎进屋内，一边忧愁地说。

“我也惦记着家中，可是没办法。今天赶上林老爷检查公子的功课，所以耽搁了一会儿。”叶凌一看妻子担忧的神色，就知道她是为了女儿的事情。这几日，妻子实在是太辛苦了，时时守候在女儿的身旁，内心更是无比的担忧，整个人都消瘦了一圈。

“是不是梅儿还是不开口说话？可怜的孩子，都怪我，要不是我带着她去池塘边玩，也不会出这样的事儿。莫非经这么一吓，真的把孩子吓哑了？”叶凌看了看东侧的房门口，压低声音带着万分歉疚和担忧地对妻子说着。

“今天倒是同我说话了。”林月香的一句话让叶凌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却又发现妻子脸上的忧色一点未减，不免有些奇怪，一面搀着她坐到堂屋中的椅子上，一面问道，“孩子都说话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大夫不是说了没什么事吗？”

林月香坐下后，也朝着房间的方向看了看，轻轻地叹了口气后，才说道：“她虽然开口同我说了话，可她的话怎么听都让人觉得有几分生疏感，就好像在跟不认识的人说话一样，你说，她是不是…？”

“这肯定是你多想了，她才不过是一个五岁的小女娃，哪里知道什么样的话生分，什么样的话不生分？”叶凌原先一直担心女儿会哑，现在这样的顾虑已经打消，他便没有一开始那么担心了，听了妻子的忧虑不禁打断她的话，拍了拍她的肩头安慰着。

“可是以前，她见了我总是亲亲热热地喊我娘的，现在却连说话也有些淡淡的，我很担心她是听到了什么。”林月香说到这儿两眼直直地望着门口，目光幽远而飘渺，眉头慢慢地皱着，越锁越紧，仿佛这样就能把心头的那一件往事紧紧地锁住，不让它流溢而出。

“这不可能！”叶凌立马断然否定，肯定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在搬来这张家村之前，我们就有了梅儿，这里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你我也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失言谈起过，她从何处听来？”

林月香想想丈夫的话，也觉得非常有道理，迟疑地点了点头，然而心中的担忧却没有少半分。梅儿若是没有听到什么，那她突然间变得如此冷漠淡然，如此不愿意亲近他们夫妻二人，就更令她担心了，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香儿，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叶凌握着林月香的手，轻轻地拍着，再次安慰道，“我想，梅儿定是惊吓过度，一时还没有缓过劲儿来，再过一段就没事了。”

对于女儿，他并不比妻子疼得少。五年多来，这个可爱的小姑娘给他们夫妻二人的生活增彩不少，给他们二人带来了无穷的乐趣，简直称得上是家庭生活的一剂润滑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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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是福第二章释怀

初春的气候比起冬天来，温暖而舒适。地上的积雪经太阳一照，早已一点一点地消融掉，化作一汪春水悄悄地隐去，顺便带走冬天的寒气。西面天空中太阳的余辉伴着外出劳作人们的欢声笑语，一点一点地散去，夜幕慢慢地降临。

“来，梅儿，这是你最喜欢吃的麻辣豆腐。”

“快吃，梅儿，这鸡可是你娘特意为你宰杀的。要是换了别人，你娘可舍不得对着那正在下蛋的老母鸡下手的。”

叶凌和林月香两人，不停地把盘中的菜夹到女儿的碗中，恨不得她能全吃下。虽然与前几天的冷漠相比，叶雪梅对他们二人的态度稍有好转，但仍是没有喊过他们爹娘，没有了以前的亲密举止。但是，他们并不介意，反而比以前更加疼爱她了。他们相信，这只是暂时的，有了他们的关爱，总有一天，以前那个活泼可爱总缠着他们的女儿又会回到身边的。

叶雪梅望着碗中堆积如山的菜，只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心田。这样的场面真温馨，这样的感觉真暖人。然而，这是真发自内心的吗？值得她相信吗？

想着想着，叶雪梅略见柔和的脸又一下回复了原来的冷淡，继续无声地吃着碗中的饭菜。

晚饭过后，叶雪梅仍是静静地坐在桌旁的凳子上，观看着夫妻恩爱的温馨场景。叶凌体贴地抢着妻子手中的碗盘，来回地运往位于偏房后面的厨房中，林月香好不容易才找着一件事做，挺着个大肚子心情舒畅地拿抹布擦着桌子，时不时地又向女儿投来一记爱怜的眼光。叶雪梅瞧着瞧着，神情不免又恍惚起来：这样的生活多幸福呀！虽然生活不够富裕，衣着不够华丽光鲜；虽然没有丫环成群，事事都得亲力亲为。但是，他们应该是觉得幸福快乐的，要不然，他们怎么能笑得如此灿烂呢？要是我能够过上这样的生活，哪怕再苦点，我都愿意！

林月香又坚持着为女儿洗漱了一番，才把她带到了偏房里。自从叶雪梅知道了以前一家三口是睡在一张床上一个被窝内后，就强烈要求独自一人睡到偏房内去，不管叶凌和林月香如何劝说，她只说是为了锻炼自己。当然其中的原因不是这么简单，但却是说不得的，叶凌夫妻二人就是想破脑袋也不会想到现在的女儿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世事不知的毛丫头，实际的年龄不比他们小。

“来来来，爹已经帮你把被窝坐热了，快上来吧。”提前坐到叶雪梅被窝中的叶凌见到女儿进来，忙对着她招手。尔后，轻轻地掀起被子的一角，移着身子下床来，生怕动作一大，就让被窝中的那一点热气给溜走了。

虽然已经入春，天气不似冬天那般令人不适。但是，初春早晚温差大，到了晚上还是会令人觉得有些冷，再加上叶雪梅不久前掉进了水中一次，叶凌担心女儿的身子还没有完全复原容易着凉。又何况她以前一直是跟着自己睡的，多少能沾上一些热气，所以自分铺后他才要先为她预热，这样才不至于睡个半夜也暖和不了身子。

看到叶凌的小心翼翼，叶雪梅再次心生感动，脑中不免又想起了那天的情景。那天他全身湿漉身子发颤，却顾不得换身干衣服，站在寒风中一脸焦急地检查询问着她，直到大夫进屋检查后告诉他没有大碍，他才得空去换了衣服。为此他当晚就烧了一个晚上。

或许，他们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发自内心最值得依赖的，自己不该再视而不见，更不该质疑。父母的爱本就是世上最真实最无私的爱，能在今世得遇这样的两个人，也许，这就是老天对她的补偿，她该知足了。

***

叶雪梅的心结在叶凌的疼爱和林月香无微不至的关怀照料下，一步一步地被打开。她已不再如当初那般淡漠、心灰意冷了，她逐渐地融入了这个平常之家，贪婪地享受着这美好的亲情，慢慢地从心底里把他们当成是自己这一世最亲近最值得信赖的人。

打从知道了这世的爹是个教书先生后，叶雪梅就觉得她应该好好利用这个便利条件，好好地认认字，学学文。前一世的教训还历历在目，若是原来她也能识文断字，卓越绝不至于那么快就厌弃她，毕竟与那几个稍有些文墨的小妾相比，她要美貌得多。鱼与熊掌，谁不愿兼得？

只是她没有料到，正牌的叶雪梅因着耳濡目染，早已跟在叶凌的后面认得了不少字。溺水前的那段日子，叶凌更是悉心教育她，每天给她布置完学习任务后才去给林家的少爷讲课，一回来便又要检查她的学习情况。后来因为发生溺水事故，一时忙乱，叶凌才把学习的事儿给忘了。

直到那日叶凌回来时看到叶雪梅正认真地翻着书桌旁一沓以前写的大字，脸上带着几分羡慕与渴求，才陡然记起自己已经好长时间没有教女儿认字了。

“梅儿，把以前写的这些字念给爹听一遍。”叶凌走到叶雪梅的的身后，笑呵呵地指着纸上的几个大字轻声问道。

“啊？”叶雪梅一惊，她可是目不识丁，纸上的字她是一个也认不出来，这可怎么办才好呢？可若是说不认识，他会怎么想？听他的口气，这些字可都是原来的叶雪梅写的。他怎么可能相信呢？一时，叶雪梅急得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衣角，低着头不敢言语。

“怎么了，梅儿？”叶凌看到女儿低着头，脸色还有些煞白，不免有些担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不舒服？叶雪梅听到这里，立马心中有了主意，顿时松了口气。此时的叶雪梅，非常地不想欺骗叶凌，但是，有些事情却是解释不清楚的，即便说清楚了，别人也未必会相信。就如她的身世，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爹，我自那次之后，突然发现以前的事不太记得了。”叶雪梅斜着眼偷偷瞄了一眼叶凌，把他脸上的愕然和忧色尽收眼底。她闭了闭眼，咬了咬牙，心中有些忐忑地小声说道，“以前学的字也一个都不记得了。”

“怎么会这样？那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看着叶雪梅安然无恙地生活着，淡漠的性情也在慢慢地改变，叶凌已经完全认定上次的溺水事故对女儿没有任何影响了，也不再担心她的身体了。现在一听叶雪梅说出这样的话，心中的担忧立马又被引了出来，惊呼着对着叶雪梅一阵端详。

“除了不记得以前的事儿，身体倒没有哪里不舒服。”感受到了叶凌的担心，叶雪梅更觉得心中愧疚，也越发不敢抬起头望着他了，只是极轻极小声地说了一句。她没想到，只这么一句，一件听起来如此荒谬的事儿，叶凌竟然没有半点疑问，一下就相信了。从这段时间的接触来看，叶凌一向是比较理智的人呀。看来，这就是亲情的力量，若是换作别人，他未必就会相信吧？然而，她此刻却是她的女儿，可信度比别人高了不止一倍。

“真的没有哪里不舒服？”叶凌对着叶雪梅全身上下看了几遍后才又再次向她确定道，直到叶雪梅低着头拼命地点着，他才轻呼一口气。

“身体没事儿就好，以前的事儿忘了就忘了吧，也没什么打紧的。”叶凌转念一想，便觉得前几天叶雪梅的反常表现有理可循了。一定是她因为溺水忘了以前的事，所以见着爹娘也是淡淡的，还好，她总算没有一直这样下去，否则，不知道她娘会有多伤心，又要猜测着她是听到了什么了。

“这字，爹再从头教你吧！”叶凌顿时又对叶雪梅多了几分爱怜之情。

“嗯！”这回叶雪梅不再低着头，而是感激地望着叶凌，重重地答应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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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是福第三章弟弟

“啊…”每间隔一段时间，便有一声尖锐刺耳的叫声从城郊的平房内传出。

“再加把劲啊，已经看到头了。”稳婆含着几分疲惫的鼓励声从东边的房中传出，令堂屋中焦急等待的叶凌父女二人更加地心急。

从早上请来稳婆到现在，林月香已经在房内折腾了半天了，一阵一阵痛苦的叫声从里面传出，一下下狠狠地揪着叶凌的心。他不知所措，急得来回地在堂屋中转着圈，由于紧紧地握着拳头，两手的指关节都有些泛白。可他毫无知觉，仍是一边紧握双拳，一边不停地朝房内张望，心随着林月香的叫声一上一下地跳地毫无规律。

叶雪梅虽然不像叶凌一样乱转而坐在凳子上，但她的内心却也是慌乱无比。她与林月香还没有真正的母女之情，称不上母女连心。但对那个女人，她是满含感激的。这段时间林月香对她的悉心照顾和万分疼爱，她看在眼里，记在心坎里。看着林月香在里面折腾着，她不仅感到担忧，还有无法言喻的恐惧。她在心里不停地念叨着：不会的，不会的，虽然现在的天气也如那日一般，雷声大作、大雨倾盆。但是，她不是一个人无助绝望地在床上翻滚着，她还有女儿和丈夫在外面静静地守着，她有亲人的期待、亲情的守护，所以，她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叶雪梅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又不停地祈祷着，希望这世好不容易得到的母亲能平安产下孩子，让她继续享受这美好的亲情。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一声婴儿的啼哭声过后，紧接着从屋内传出的便是稳婆松了一口气的欣喜话语，堂屋中各怀心事的二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后，精神为之一振，迫不及待地奔向房门口，等着稳婆从里面开门。

等待的过程中，叶雪梅忍不住偷偷瞧了一眼在房门口踱着步子的叶凌，他的眉头已经舒展开来，脸上的焦虑与担忧也被欣喜与激动所替代，呈现出的全都是为人父的喜悦，是那样的甜蜜，那样的幸福。

门吱呀一声，才开了一条缝，等在房外的二人便急急地往里面跑去。叶凌首当其冲，出乎叶雪梅意料之外的，他只是看了一眼稳婆手中的儿子便径直来到了林月香的床边，双目深情地、紧紧地望着疲惫万分却依然幸福感十足的妻子，两人相视一笑后，叶凌俯下身子，一面轻轻地为她拨开额前湿漉的头发，一面小声地询问着她的身体。

叶雪梅自不会不识趣，赶上前去凑那个热闹。况且，只一眼，她的双眼就再也不舍离开稳婆的怀抱。刚出生的孩子还是满脸的皱褶，眼睛也没有打开，身上还带着淡淡的羊水的腥味，还谈不上有太大吸引人的能力。但此时的叶雪梅却深深地被他吸引着，她前世一直隐藏着还来不及暴发的母爱就在此时此刻，如汹涌的河水般挡也挡不住，决堤而出。在稳婆欲把怀中的婴孩抱去给叶凌时，叶雪梅却踮着脚一把夺了过来，宛如抢得了稀世珍宝般，紧紧地抱在怀里。

叶雪梅无视稳婆怪异且有些不悦的眼神，她深情地望着怀中的小生命，渐渐地，她的两眶却不自觉地溢出泪水，目光也变得深沉而迷离。转瞬之间，她的脸上却又现出了最初的激动与兴奋，注视的目光中夹带着几分令人不解的慈爱。

望着怀中的这个小生命，叶雪梅陡然间想起了前世那个还来不及到人间便已惨遭毒手的孩儿来，顿时心里难受万分，忍不住便落下泪来。伤心过后，她又觉得这个婴孩好像就是她那个没来得有出世的孩子，是老天弥补给她的。因此，她的心情一下又好了起来，不知不觉中就露出了一个母亲看着自己孩子的慈爱眼神。

叶雪梅如此复杂多变，令人费解的表情都是在短短几秒钟的时间内完成的，以至于年过五旬的稳婆甩完头再看向她时，她的脸上只剩下欣喜与兴奋，俨然一个小姑娘该有的表情。稳婆不由在心里嘀咕：一定是自己劳累过度加老眼昏花了。她再大，凭着这身子骨判断最多也不过六、七岁，自己怎么就能从一个小姑娘的眼中看到那种种眼神呢？这要说出去，岂不令人笑话。

可怜的稳婆一边收拾接生的工具，一边不停地在心里嘀咕着，时不时地又抬头瞅瞅抱着弟弟的叶雪梅。她正小心翼翼地抱着孩子，看着看着脸上便不觉现出一丝笑意来，完全一副小孩子得到喜爱物品的表情。于是，稳婆便又开始琢磨着是不是自己年纪大了，只这么一折腾就给弄得精神恍惚了，看样子该好好找个人把这门手艺传下去，自己在家养老了。这次看错还不打紧，下次若是在接生的关键时候出个什么差错，陪了她这条老命可都不够。

稳婆忙乱地收拾完之后，便急急地来到床前，对着叶凌和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林月香叮嘱了一番，领了红包便匆匆告辞。当然，接照行规，她还得再来这儿几次，为婴孩换几次药，直到他的肚脐脱落之后，她才算是大功告成，完成了她的此次光荣使命。

待叶雪梅终于感到自己抱得有些累，脖子亦低得有些酸了，想换个姿势再抱时，才发现，叶凌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她的身后，一脸幸福地望着她怀中熟睡的小家伙。其实，自稳婆走后，叶凌就让疲惫的林月香休息了，自己快步走到女儿身边想抱一抱刚刚来到人间的儿子。只是，他看到叶雪梅抱得太仔细，看得太专注了，虽也对女儿的表现感到惊愕，但想想又认为这是小孩子的天性，便未加深思，就那么静静地站在她的身后仔细地瞧着，倒也是越瞧越喜欢，越瞧越不舍离去。叶凌只觉得一股从未有过的成就感自心内油然而生，这便是他的孩子，他与爱妻林月香的孩子，是承载了他们二人深情厚意的爱情结晶。有了他，他们的家庭更加完美，不过，也因此，他肩上的责任与负担便又重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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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是福第四章长大

感情既是最厉害的毒药，却又矛盾地有着极好的疗伤功效，它既能害人又能救人。小生命的降临加重了叶凌和林月香的生活负担，以至于林月香也在织染坊寻了一份事做，家里只剩下叶雪梅陪伴照顾着弟弟叶雪松。然而，弟弟的出现却是极大地抚慰了叶雪梅的心灵，以前的创伤一点一点地愈合着，那恼人的梦魇逐渐地被封存在了记忆的最角落里。她不想再去碰触，她喜欢现在这样的生活：在父亲的教诲下认认字、读读书，跟着母亲翻翻地、种种菜，大部分时间陪着弟弟玩耍、嬉闹。生活并不富足，却让她倍觉充实、温馨。

粗制的竹床让她睡得无比踏实香甜；粗糙的陶瓷饭碗端在手里会让她食欲大增，粗茶淡饭越嚼越有味；就是房中那仅有的姐弟俩共用的旧书桌，她也看得特别顺眼，觉得房中处处透着生气。原来，生活幸福与否，不在于你吃了什么，穿了什么，而在于心，只要心里觉得幸福，山珍海味、绫罗绸缎又算得了什么？生活如白开水，看似没有什么味道，不同的人却又能品出不同的味道来。

四季交迭，时光流逝，幸福的日子就犹其让人觉得犹如飞梭一般。转眼间，当年那个脸上皮肤打着褶的毛孩子，如今已经俨然一个体长面白、带着几分儒雅气息的半大帅小子，人人见了都赞他知书明礼、聪明机灵，忍不住慨叹叶凌的优点竟一点儿没走漏，完完全全地被他继承了下来，更是有人夸着叶凌教子有方。却不知，男孩子哪个不调皮贪玩，背后的叶雪松一点也不比他们皮得少，光凭着叶凌和林月香两人一哄就心软的脾性，若不是有叶雪梅这个比男子还严厉的人时时督促着，哪有今天这样的叶雪松。

而叶雪梅呢，更是女大十八变。不但出落得亭亭玉立，容貌更是清纯脱俗，令人为之一叹，虽然每日都是普通衣裙、素面朝天，却掩饰不掉她的出众。以至于村子里很多人都纳闷，这孩子怎么长得既不像爹又不像娘呢，倒反倒像个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对于这样的话，叶雪梅一向把它当作是夸赞之辞，从未放在心上，因为从严格意义上讲，她还真不算是他们的女儿。叶凌则是一笑置之，只有林月香每每听后便会眉头微皱，好像有什么心事一样。而叶雪松呢，每次都是十分客气地对人言道：“我姐本来就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仙女，自然就跟爹娘不太像了，不过没关系，跟我长得像就可以了，你们看，是不是？”说到最后，愣是要把脸凑到叶雪梅的脸边，让众人品评一番。

每当这时，便又逗得所有人大笑不止。其实叶雪松同叶凌长得十分相像，而大家都说叶雪梅长得既不像爹又不像娘，哪里又会长得与他相像呢，只不过，众人也就是随口说说，又哪里会真的去讲究到底像谁呢？被他这么一闹，便也就说笑着走开了。

“原来的那张脸眉眼生辉，肤若凝脂，唇红齿白的，也算是极精致极美的了，否则也不会被他们暗地里称为滟城十大美人之一了。然而这张脸比之，有过之而无不及，特别是那一抹清纯，却是任何装饰也做不出来的。”叶雪梅左手举着一面木柄的小铜镜，右手托着腮，独自望着镜中的人儿发呆。

“我的梅儿是越来越美了，将来不知哪个有福的娶了去。”林月香推门唤了一声叶雪梅吃饭，却发现她一点反映也没有，仍自顾自地照着镜子，便笑着来到她的身后，轻笑出声。

“娘又取笑女儿了。”叶雪梅两脸绯红，抬起头假意地嗔了她一句。在她的印象里，这个娘乐观得很，成天都是笑呵呵的，常常与人开玩笑，逗得别人开心。

“娘这回可没有说笑。”林月香笑意少了些，扶着叶雪梅的肩头假装严肃地说道，“轮年纪你也不小了，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总是推三阻四的，见着媒婆就往外赶，难不成你想在家做个老姑娘？”

“做个老姑娘又如何，只要不离开爹娘和松儿，我才不在乎呢。”叶雪梅转身一把抱住林月香，把头埋进她的怀里撒着娇。

“这是什么话？没人要的女子才在家做老姑娘呢？”林月香见状笑着轻拍了一下她的背，尔后又一脸骄傲地边抚着叶雪梅脑后垂下的长发边说道，“我的梅儿又美又能干，不但会干活还会写诗作画，说媒的都快踏破咱家门槛了，怎么会成为老姑娘呢？”

“我不管，我就要做老姑娘，我要留在家中永远不嫁。”叶雪梅撅着嘴在林月香的怀里蹭着脑袋，不停地撒着娇。

当然，以她两世合起来三、四十年的阅历，她又怎会不明白女子终究是要嫁的这个道理？只是，她真的很享受在林月香怀里撒娇的滋味，何况这样幸福的日子令她不舍，谁知道将来嫁的又是怎样一个人家，遇上的又是怎样一个男人？穷和苦并不可怕，但是她却害怕再次沦为人妾。

有了前车之鉴，更有了爹娘的相濡以沫、互敬互爱，叶雪梅不想再随随便便把自己交给一个不曾见面便谈婚论嫁的陌生男人，那太可怕了。她期望着能遇上一个像叶凌一样痴情专一的男子，不要求他有多大能耐，有多富裕，只要求他一心一意地待她，不要见异思迁，一辈子只疼爱她一人。可是要满足这样的要求也不是那么容易的，女子嫁人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多数人成婚之前连面都未见过，又怎么能知道他的脾性，好与不好，全在运气吧。好在这世的父母较为宽容，让她自己拿主意，任着她一拨一拨地往外赶着那些夸得天花乱坠的媒婆。

老天赐给她这样好的父母，或许就是为了弥补她的前世，让自己这世能寻得一个好的夫君吧？所以她要等待，等待那个人的出现。

“不好了…不好了，雪松他…”门外骤然想起的惊慌的呼喊声让屋内说着私话的母女俩心头一紧，叶雪梅快速地从林月香的怀里缩回来起身跑向房外，一把抓住门口探着脑袋、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上还带着几分惊恐之色的半大男孩，急问道，“磨儿，松儿他怎么了？”

这磨儿与雪松同岁，个头与他差不多，都与叶雪梅差不多高了。他是邻居张伯家的小儿子，平日就数他与叶雪松玩得最好。

“松儿他怎么了？磨儿，你怎么弄成这样？”林月香稍落在后，她也着急想知道自己的儿子到底出了什么事，但一看到磨儿满身满脸都是泥巴点时，便忍不住问了一句。

“雪松他…他被张少些给扣下了。”磨儿也一向有点怕叶雪松这个平时不苟言笑的姐姐，现在被她凶巴巴的揪着衣服，就更不敢不先回答她的问题了。Qī.shū.ωǎng.他说完才喘了几口大气，又被叶雪梅呵护着陆陆续续地把事情的大致经过讲了出来，一时把林月香和叶雪梅急得团团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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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是福第五章闯祸

原来，叶雪松昨天得了姐姐的命令，今天上午可以同伙伴们出去玩一天。于是早上起了个大早，邀了村中几个差不多大的孩子到不远处的林子里去捕鸟儿玩。这是他们时常做的事，有时捕到稀奇少见的鸟儿还可以拿到城中的集市去换几个钱，城中好些有钱没事做的公子哥就喜欢溜溜鸟，图图新鲜。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那边林子里都是些平常的鸟，一只有特色的都寻不到，一群人便又追打着跑回家。路上正好经过张少些的那一片水田，里面有许多游动的蝌蚪。叶雪松见得多却玩得少，一时就想下去捉，其他几个孩子一向野惯了，哪有不同意的。几个孩子便笑闹着在田里跑来跑去，玩得很是尽兴，可是接下来的事，却让他们白了眼。

此时清明刚过，马上就要开始春插了，佃农们已经陆续把犁好的田灌好水淌平长大，只等着秧苗一大就开始插秧。而张少些的这一片地也是已经修整好了的，可是经他们这么一折腾，不但泥土被弄得坑坑洼洼，极度不平整，就是原来灌好的水，也不知被谁踩到了堵漏口，此时已经漏得差不多了。事情却又凑巧，正遇上今天张少些没事来田里溜达，待他看到田里那一副惨遭蹂躏的情景时，顿时火冒三丈，二话不说，一把就上前揪住了叶雪松，呵斥完其他人去通知他的大人，便骂骂咧咧地拉着叶雪松往家里去了。可令其他孩子不解的是，他为什么却是抓了叶雪松，他当时离张少些并不近呀。若说是怕他们几个反抗，可叶雪松却又是几个人里面最高大的，张少些更不该选了他才量呀。殊不知，张少些一把揪住叶雪松也是有他的理由的，一是比起那几个家中穷得揭不开锅的野孩子，叶雪松家的条件要算好些的，若是要个赔偿什么的，只有他们家还有些可能拿得出来；再就是，上次去他们家提亲的事至今让他耿耿于怀，自己的儿子傻是傻了点，可他张永发有钱啊，让她嫁给自己的儿子当少奶奶，他全家竟然一个都不识抬举，真是让他的肺都快气炸了。

“这孩子，净给我惹事儿，回来看我不扒了他的皮。”林月香一听惹到了张财主，顿时一点主意也没有，急得扣着两手在屋内转圈。

这个张少些原名叫张永发，是有名的小气鬼，一把算盘放在胸前拨的，不管遇到什么事，总是把自己的利益放到最大，别人的利益压到最小。他每次往外面掏银子的时候总是想方设法的要少些，慢慢地，人们就气得直接在背地里喊他张少些了。他对在家做事的长工更是苛刻，不但每天规定要比别家的多干半个时辰活，还得每个人少吃半碗饭，就连每顿配饭的菜也被固定为青菜四片、豆腐一小块。

如今招惹上他，凭着他的作风，一定会拼命地把损失夸到最大，也不知道他到时会怎么个算法，再说上次的事他一定也一直耿耿于怀，现在放到一块儿，怕是也不好办吧。林月香想着不禁顿住身子叹了一口气，这个家一向清贫，若是张少些真的狮子大开口，她要拿什么赔给他呀。

“惹都惹到了，说什么都晚了。我们先去张财主家吧，看看他到底怎么个算法。”叶雪梅也觉得有点棘手，但是要想解决事情，光在这儿耗着也不是办法，不管什么难事，都要面对了才好去想解决的方案啊。“或许昨天爹讲的那件事对我们有些用。”临走时，叶雪梅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林月香一时摸不着头脑。

穷苦人家的姑娘是不像有钱人家的小姐那般，有着许多避讳的。但却因为上次张永发让人去了她家提亲，所以林月香有些不想让叶雪梅一同去，但想想这孩子一向是个有主见的人，没了她怕是很难对付张少些。咬了咬牙，林月香便在叶雪梅的坚持下，母女二人一同匆匆地往村东那座大宅子里去，那是全村最大的庭院，里面住着的便是全村最富裕却最小气的张永发。三人一到门口报了身份，便有一个门童直接带了她们去前厅，想来是张永发早已吩咐好了的。

“老爷，人来了。”门童一进前厅便走到张永发的身旁低低说了一声，他本来正坐在正中的椅子上摇头晃脑地哼着小调，一听人来了立刻睁开眼睛瞧了瞧，可只是快速地扫了林月香和叶雪梅一眼，便又闭起了眼睛继续着刚才的小调。

林月香知道他这是有意的，但现在主动权在他手里，不服软是不行的。她便陪着笑上前一步站到张永发的面前小声道：“听说我那不争气的儿子竟然皮到您的田里去了，我一听就赶着到您这儿陪礼来了，等我回去，我一定叫他爹叶凌好好地教训教训他。”

虽然在这张家村，叶凌一家是外姓人，但因着叶凌是先生，村里人都是较为尊敬他的，不但没有排斥他们一家，反而凡事会尊他几分面子。以前他也在张永发家做过私塾先生，那个时候他全家倒也对他客客气气的，但愿这次他能看在叶凌的面子上少计较一点。

张永发直到那段小调唱完了，才缓缓地睁开眼睛，似笑非笑地看了看林月香，又把目光投向站在稍后面并未作声的叶雪梅身上，之后才皮笑肉不笑地对林月香说：“哦，原来那么巧，我带来的竟是叶先生的儿子呀，那真是冒犯了。”

巧？那还真是巧呀。林月香和叶雪梅不愧在一起生活了这么多年，几乎是同时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松儿又不是个成天宅在家中的傻小子，他哪天没在外面转几圈，作为同村人的张永发会不认识，这说来还真没人相信。不过，他说他的，真正的原因咱心知肚明就够了，未必就要说出来，所以林月香听了也不反驳，仍是陪着笑客气地说着：“张老爷这是说哪里话，孩子他不懂事，您做长辈的就是帮着教训教训也是应该的，哪里还能说冒犯。”

“这话说得在理，不过呢，我倒也没那闲功夫替你去管教儿子。”张永发对林月香的态度很满意，点着头对她说。一席话倒也顿时让林月香和叶雪梅松了一口气，看来他倒没有对松儿怎么样，那他应该就只是为了图一点钱财了。

“我也不好意思让您费心了，那就让我先把他带回去好好教训一顿吧。”林月香态度依然不变，还是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

“好啊，不过…”张永发爽快地答应了一句后却又两眼扫着林月香母女俩，故意拖长了音不说出下文。

林月香和叶雪梅二人心里便咯噔一下，知道他这是要提出什么条件来了，便都直直地望着他。

“悔人财物那是要赔偿的，这个道理相信二位都应该清楚吧？”张永发两手撑在椅子的把手上，身上往上挺了挺，见林月香和叶雪梅都不安地点了点头后才又说道，“我那一片田可是打算今天就往里面插秧的，经你儿子这么一闹，田也不平了，水也没有了，一时半会子秧苗是进不了田了，那秧苗岂不是要老？这没有按时把秧苗弄下田，那苗就不好存活了，这一没存活，后面的收成就没了，这收成没了…”

“张老爷有什么话不防直说。”果然在她们的预料中，张少些已经把叶雪松那几脚产生的后果提高到了一个相当高的层面，能够足足影响那一片田一年的收成，这样的损失她们哪里赔得起呀。再要是让他说下去，指不定还会扯出什么不着边际的损失来呢，叶雪梅想着头都痛了，不冷不热地开着口打断他的话，阻止他继续往下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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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是福第六章恐吓

“这个嘛…”张永发转了转眼珠眯着眼就想开口，却又被叶雪梅抢了先，“没想到一向落在最后只为了能捡点别人家秧苗的张老爷今年这么性急，我昨天经过张老爷家秧田的时候，看到秧苗还只刚刚从土里冒出来，这要是被插到了田里，岂不是要被水沧死。若是张老爷不介意，我今天可以自己出钱去请几个人为您把那些秧苗都拔起来种到其他犁好的田里去。”

“这…”张永发一时语结，还头一次感到脸上有点发烫，但好在脸没有红，下人们看不到他的尴尬。

“哦，我还从别处听到一个消息。说是新来的府尹最体恤民众，前几天李庄那个扣着长工工钱不发的李财主就被人告得下了大牢，也不知道我们村里的那些个长工大叔大伯们有没有领到每年的血汗钱。”叶雪梅不等张永发思考下去，继续趁热打铁打，把他的软肋也给抖了出来。

这个张永发，村里那几个在他家做事的长工，前年的工钱都没到手，家家穷得揭不开锅，却苦于还要在他手底下干活，生怕一告没告准不但工钱没计到连做事的地方都没有，便只好忍着，旁人也就更不好多言，而这也令张永发越发猖狂。如今一听叶雪梅提起此事，张永发便有点冒汗了。新来的府尹确实很爱民，近段时间一直在整治那些黑心的地主。好在自己平时对那些长工软硬兼施，倒也没人敢去告。可这叶家虽没什么背景，但那叶凌却是能识文断字，万一他哪天一个不高兴，偷偷地递张状子到府衙，那自己连怎么完的都不知道。

“其实也没多大点事，你就找几个人帮我把田弄平整，再往里灌些水不就成了吗？”张永发提起衣袖擦了擦额头上渗出的斗大汗珠，扯动脸上松垮的皮笑着对叶雪梅说。平时见她不言不语的，却没想到是只刺猬，他这回算是见识到她的厉害了。城里的亲戚早就警示过他，官场中人能不去招惹就不要去招惹，否则倒霉的只有自己。

“我也是这么想着，弄乱了张老爷家的田，自然要帮着再把它弄平整了，否则岂不叫人笑话。”叶雪梅不理会张永发的慌乱神情，上前一步来到林月香的身旁，扶着她的手臂说，“我就说过，松儿那么个孩子犯了点儿错，张老爷是不会为难我们的。你看，人家不是答应咱们会放他出来了吗，瞧你担心的。”

“还不快去，把叶先生的儿子请过来。”张永发一听，马上对着站在一旁的下人挥手吩咐。这丫头果然厉害，刚才自己一急竟把放人这事给忘了，没想到她不直接向自己提，竟然通过这样一种方式提醒自己。

想来叶雪松就被他们关在不远的地方，还不到五分钟，他就一路跑着扑到了林月香和叶雪梅的怀里，身上除了满身的泥点，倒也没有任何异样，看来张永发真的没有对他怎么样。

“张老爷既然这么爽快，那我们也一定说到做到，马上去为您淌平水田，灌好水，尽快让您能往里插秧。”叶雪梅在确定叶雪松无事后，转身对着张永发淡淡地说了一句，便又扶着林月香，拉着叶雪松欲往外走去。

“叶姑娘，那这…”张永发见叶雪梅只说了这么一句就往外走，一时拿不准她到底还会不会去衙门告自己，心中很是担心，便连忙开口唤住她，然而等到叶雪梅回头，他一时却又不知要怎么往下说。

“张老爷放心，人不犯我，我不犯人，我这个人一向不太喜欢去多别人的事的。”叶雪梅一下就猜到他的心思，依旧是一副不冷不热的表情向他保证着。其实就算她要多管闲事，若那些长工不敢上堂作证那也是白搭，反而会落个诬告的罪名。这也是张永发心虚外加一时被吓坏了，否则他也应该能想到这一点上的。

“不过，我奉劝张老爷一句：什么时候都要留条活路给别人，否则，老天也不会容忍的。”叶雪梅临走时冷冷的一句话，让张永发感觉到一阵凉意，身子轻轻地一颤后，背甲上也出了不少的汗。

对着三人离去的背影，张永发呆愣了许久才回过神来，心里却又有了几分庆幸：还好当初叶凌夫妻俩没答应，这要是真把她娶进门来，这么个厉害角色，还指不定那个傻儿子被她弄成啥样呢，就是他这个当爹的，说不定也不会被她放在眼里的。

张永发一时唏嘘，光庆幸着没把叶雪梅这只刺猬娶进来是好事，却早已把她刚才的警告抛在了脑后。而叶雪梅母子三人呢，连家都没回便径直小跑着赶到了张永发的那一片田边。

望着坑坑洼洼确实不成样子的一片田，林月香爱怜地看了看女儿，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家中唯一有些力气的男丁便是丈夫，他天天得按时去邻村的一大户人家讲学，哪有时间来这？就是自己平时做惯活，手上还有些力气，但今天也是因为东家恩准才放了一天假，明天也是要去做工的。松儿还小，平时也不过跟在梅儿身旁打打下手，哪里真正做过什么活，这淌田灌水的活眼看就落到了梅儿一人的头上了。虽然自小她就一直懂事，帮着自己做家务，这几年更是她一个姑娘家帮着操持家务，但与这相比，那都要算是些轻活，她哪里干过这种体力活呀。唉，恐怕这一番折腾下来，梅儿是要累散架了。

林月香越想越心疼女儿，爱怜地望了望她后，把目光转向看着田里水洼中的蝌蚪偷着乐、完全不知闯下的祸有多大的叶雪松，咬着牙呵斥道：“都是你这不听话的孩子，不好好地在家读书，偏要跑到这儿来闯祸。祸事是你闯下的，我看这田也该由你一个人来弄好了才是。”

“娘，算了，松儿他也是一时贪玩。你和爹也脱不开身，这儿就由我一个人慢慢来弄好了。好在踩坏的地方不大，失了水的这块又正好没跟那边的相连，做个三、四天也就差不多了。”叶雪梅摸了摸叶雪松被骂得耷拉着的脑袋，劝慰着林月香，令林月香更加地感叹女儿的乖巧与自己的福气。

一吃过午饭，叶雪梅便找了一块又长又宽的木板，用绳子拴好，同着林月香一同到了张永发的水田里。她们没有淌田的工具，叶雪梅便想了这个法子，母女二人，一个在前拉着走，一个把木板按在田里，这样比用铁锹挖泥补泥快得多了，一个下午倒也弄好了一小半。

第二天，叶雪松在母亲的叮嘱下强跟到田里帮了一天的忙，此后，叶雪梅便让他在家读书，不许他去田里，剩下的活儿便由她一个人慢慢地完成。不过，叶雪松倒是偷着去看了几次，看到姐姐略显瘦弱的身子吃力地踩着踩水车时，心里的歉疚与感动充斥着他的整个内心，并暗暗告诫着自己，以后再也不去惹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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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是福第七章买布

经过上次的教训，叶雪松的玩劣脾性确实收敛了几分，每日老老实实地在家里读书写字，学业也有了不小的进步。叶雪梅瞧着弟弟这段时间的表现也是喜在心里，乐在眉梢，空闲下来便又想着把前几日的打算提上日程。

家里虽然不苦，但是生活却也不太富足，若是想添置点衣物什么的，那也是要精打细算的。叶雪松这几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很多衣服穿不了一年就不太合身，叶雪梅便只好一双巧手改了又改，但若是要出个门见个客什么的，确是上不了台面的。于是，每年叶雪梅都会同娘商量，从一家人节省下来的钱当中拿出大半，为弟弟添置一两件新衣。今年也不例外，虽然日子照样过得紧巴巴的，但叶雪梅仍是与父母商量着为叶雪松做一件夏装。

这日一早，叶雪梅对着弟弟好一番叮嘱后，拿了些银两，挎着个布包袱进城了。自打她知道自己与滟城缘份未尽，后世的家仍是在滟城南郊后，她便尽量避着不进城，十几年来进城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就算是进城也是匆匆办完事就赶回去。所谓触景伤情，有些人或物见了难免会让叶雪梅忍不住想起以前的点滴来。

这是个充满朝气的早晨，阳光和煦，春光无限。嫩绿的小草铺满了小路，各色的野花争相竞放，引来一群群忙碌的蜜蜂。一阵微风吹过，便有一股春天特有的香味扑面而来：既有淡淡的花草芳香，还有田里新翻泥土的清新香气。叶雪梅大口地呼吸着这沁人心脾的气味，美美地享受着这大好春光，脚下的步子却没有慢下半分，她从小帮着母亲做事，不是个喜欢浪费时间的人。

进城之后，叶雪梅便直奔城中的岳氏布庄而去。岳氏布庄坐落在城中最繁华的地段，它的对面便是滟城最大的茶楼吟风楼，里面时常出入的都是些达官贵人。岳氏布庄里布的质料、花样是滟城所有布庄中最多最全的，整个布庄分左右两片，一边是中低档布料，一边是高档及稀有质地的料子，而价格也最公道，它除了拥有吟风楼一样多的富贵之客，还笼络了全城大部分的普通百姓顾客，是全城最热闹的店面。村中的人都在这儿买布料，叶雪梅小的时候也曾同林月香来过，所以她今天便直奔岳氏布庄而去。

“客官慢走！”岳氏布庄的伙计用他那一惯洪亮的语调对着每一位付完钱接过布料的客人，一视同仁礼节性地客套着。但是当叶雪梅托着钱欲从他手中换过布料时，他却一时看得痴了，什么都忘了。

“这位大哥，不是这么多钱吗？”叶雪梅虽不像一般的乡村女子那般羞怯怕生，但也有些不好意思，便把手中的铜钱又举了举，以此提醒那位伙计的失态。

“哦，是，是。”伙计反应过来后，也有些不好意思，便一直低着个头。直到叶雪梅快要走出布庄，他才抬起头又对着她身后说了一句，“姑娘可要小心坏人。”

叶雪梅一时倒觉得有些好笑，也不知道这伙计叫她小心的是什么坏人，是小偷，是流氓，还是恶霸？但不管怎么说，人家这样提醒也是一番好意，也许近段时间城里出了什么事，抑或是来了一帮坏人也不一定，否则，平白无辜的人家也不会冒出这么一句。于是，叶雪梅便回过身对着那伙计莞尔一笑，又轻轻地点了点头，之后，才迈着步子朝布庄外走去。

“哎呀！”叶雪梅走出岳氏布庄才几步距离，突然发觉从左边冲过来一个男子，便本能地想往一边躲，谁知竟一下没躲开，那人完完全全地撞在了她的身上，一股巨大的冲力促使她跌倒在地。难不成那个伙计会算命？这走得好好的也会被撞倒？叶雪梅在心里笑着对自己说。

“没长眼睛呢！”那男子不过十七八岁，长得也不错，着了一身浅蓝锦服，一看那面料就知道是个有钱人家的少爷。他并没有倒地，不过他却完全无视自己造成的叶雪梅的倒地，还在看到她的一只脚抵着自己的裤子时皱着眉大骂了一声，之后还狠狠地用脚挑了一下。

“少爷，你没事吧。”接着从同一个方向又跑过来两个小厮打扮的男人，他们极度小心、谄媚地围着那男子上下查看着。

对于那有钱少爷的举止，叶雪梅恼怒万分，路人也是纷纷小声指责。但对于这种纨绔子弟的脾性，叶雪梅还是知道一些的，她不想因为此事惹祸上身，只好怒力压了压心中的火，自认倒楣。她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捡起掉在地上的包袱，默不作声地走开。

“等等，你撞了我们家少爷想就这么走掉吗？”此时两个小厮已经确定了主子无恙，其中一个较瘦的眼尖，看到叶雪梅欲离开，便大声叫了出来，之后，又转身哈着腰对主子请示道，“少爷，你想怎么处置这臭丫头。”

“嗯，你不说，我还差点忘了。”有钱少爷捋了捋袖子后转目向叶雪梅的方向看去，一时却两眼发直，整个人只觉得心都飘起来了：那是怎样一位绝代佳人呀，就算只穿这套粗布衣裳，与之相比，他家那两个四处搜寻来的妾室也简直上不了台面，就是那风月楼号称滟城第一美人的名妓月竹，如这般素颜装扮也未必能与之媲美。

不只是有钱少爷看得傻了，就是那两个一看就跟着主子见过些世面的小厮，也是歪着个脑袋呆呆地看着，连嘴角的涎就要溢出来也未发觉。

叶雪梅冷冷地看了他们一眼，并不理会，便提着包袱又要离去。

“哎…姑…娘。”有钱少爷率先反映过来，在叶雪梅转身的那一刻狠狠地推了两个小厮一把。两人立马会意，赶着跑上前一左一右拦在了叶雪梅的前面。

“我们家少爷有话要对你说。”这回是那个稍胖一些的小厮开的口，待他说完，有钱少爷也已经站到了叶雪梅的面前，两只眼睛贪婪地盯着她的脸看。

“你想怎么样？”叶雪梅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两只眼睛毫无畏惧地瞪着他。这样的有钱公子成天无所事事，不是嫖赌逍遥，就是惹事生非。照这情形看下去，再想躲下去恐怕躲不掉了。

“怎么样？”有钱少爷并不在意叶雪梅的怒视，反而用极具挑逗性的话语笑着对她说，“你撞得本少爷腰疼，你想让本少爷怎么样？”说完一只手就欲往她脸上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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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是福第八章无赖

叶雪梅头一偏，一下躲了开去，双拳忍不住握了握，冷着脸说道：“你别猪八戒上锅台——倒打一耙，明明是你撞了我，不但不道歉反而还来责问我。”她努力压抑着自己，看周围看热闹的都远远地议论着，并不敢靠近，亦没有人敢上来相劝，想来是这无赖招惹不得。现在这种形势她也只能一忍再忍了，若是撕破了脸皮，吃亏的肯定是自己。

“哟，还是个伶牙俐齿泼辣型的，这样本少爷就更喜欢了，哈哈！”听了叶雪梅的话，有钱少爷放下没摸着她脸蛋的手背在背后，侧头抿嘴眯着眼望着她，脸上的笑意更深更邪了，说的话也更放肆了，他身旁的两个小厮也在一旁附和着笑得别有深意。

“我看，你就陪我们家少爷一夜，当作是这一撞的补偿吧。”瘦个子小厮晃着脑袋对叶雪梅说完后，邀功似地看向有钱少爷。

“嗯，这个主意不错。”有钱少爷极为满意地点着头，脸上露出几许赞许之后，很快又变成了陶醉的神情。

“真是一群无耻之徒！”叶雪梅胸膛起伏得厉害，咬牙切齿地吐出几个字后，身子后退了几步，寻思着欲找个机会跑掉。她本想着同他们说理，兴许他们能知错放了自己，但现在看来，就算说出来了也是对牛弹琴，毫无用处。她没想到这群人竟然这样明目张胆，在这大街之上、大庭广众之下竟然满口污言秽语，再这么下去，不知道他们还会说出些什么入不得耳的话，做出些什么不合规矩的事儿来。

“姑娘怎么能就这么走了呢？”两个小厮向着叶雪梅进了几步的同时，有钱少爷的一双手也向着叶雪梅的身前伸了过来，这回不是想摸她的脸儿，而是向着她的腰间伸了过来，意欲环抱着她的腰肢。

“滚开！”叶雪梅被两个小厮拦着没有退路，便拿起手中的包袱向着魔爪打了过去。包袱里除了一块粗布，便只有几个剩下的铜板，并没什么重量，打在手上也不痛，但却由于冲力把有钱少爷的手甩开了。

“有意思！”有钱少爷并没有发怒，反而邪笑着再向叶雪梅进了一步，张着两手要抱着她。

“卓少爷，这是在干什么？”一个温和好听的声音响起，及时阻止了有钱少爷的举动，致使他极为恼怒地回头瞪视着声音的来源处：那是一个身材颀长、面相俊逸却苍白无比的青年男子，也着了一件浅蓝长袍，布料却要比自己的差得多。原来是他，他一个落魄的病少爷竟然敢管自己的闲事。

听到卓少爷三个字，叶雪梅心中猛地似被刺了一下，他也姓卓？她第一次把目光投向面前的这个无赖，细细地打量了起来。浓黑的眉毛，狭长的双眼微眯着，透出几许玩味、几许放荡、几许挑衅。待到她想与记忆中卓越的形象进行对比时，竟然发现，这么多年刻意地把那薄情之人逼出心底，如今，便像那浮云飘过天际，未留下一丝痕迹了，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凭长相分辨他是不是卓越的儿子了。

“岳大少爷。”卓少爷挑着眼角看了看来人，同时不可见地撇了撇嘴，用带着几分嘲讽的口吻说着，“大少爷不去忙生意，怎么跑到这儿来关心我了？”说到生意二字时，语气更是有意重了重。

叶雪梅闻言也把目光往前跃了跃，看向那个前来替自己解围的好心人。只见那人也是个年轻少爷，长得非常不赖。薄薄的双唇微微往上勾着，一抹春风般温暖的笑容始终挂在脸上，全身散发出一股富贵骄奢之外的儒雅之气。但那浓黑的双眉总是会不经意地拧拧，透出一抹忧郁，眉毛下的乌黑眼珠也稍显黯淡，还有那张白得有些过分的脸，让人见了情不自禁地生出几分怜惜之情。

原来这也是位有钱人家的少爷，看他的言行举止倒是温文有度，比起那个耍无赖的纨绔子弟真正是不知强了多少倍。只是看那无赖的神情好似不太把他放在眼里，大概是那岳大少爷家世比不过他吧。也不知道这位少爷出手相助，能不能帮自己摆脱了这个无赖，但愿不要把人家给拖累了。

叶雪梅想着时眼光不经意地看到了站在那岳大少爷身边的，竟然就是刚才莫名提醒自己的那个伙计，他正带着安慰的眼神对着自己点头呢。再一想，这位少爷不是也姓岳吗？难不成他就是这岳氏布庄的东家？可听说岳氏布庄的东家，不论是财力还是名望都是在滟城排得上号的，这样的人家就是皇室宗亲也要给几分面子的，这个姓卓的无赖却为何不太把他放在眼里呢？

叶雪梅带着几分疑惑、几分好奇，更带着几分担忧看着事态的发展。

岳大少爷听了卓少爷的话也不恼，脸上仍是如常的挂着几分笑意，语气也是一如既往地温和：“卓少爷想来不知，我的客人都被你请到外面看热闹来了，要做生意自然要请卓少爷帮忙罗。”

卓少爷听了一看，果然现在四周已经远远地围了一大堆看热闹的人，隐隐约约地还有人在说着什么，只是他们离得较远，加上刚才自己太专注了而没有发现。卓少爷一开始有点羞愧，但很快就恢复如常了，只见他不在乎地对着岳大少爷大声说了一句：“我正在同这位姑娘谈事呢，既然岳少爷不喜欢我们站在这儿谈，那我们去找个地方谈好了。”马上，他又转身两手分别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小厮，吩咐道，“卓威、卓武，我们带着人走。”

随着卓少爷的一声令下，两个小厮立马就作势要架着叶雪梅走开，叶雪梅正要反抗，那温和的声音却又响起：“卓少爷要与这位姑娘谈的事岳某不慎，也听到了几分，岳某本不想多事，但却不得不阻拦一番，因为这位姑娘现在不能跟你走。”岳大少爷一边面不改色地用言语拦阻着，一边在心里暗骂着：这卓家的少爷果然是骄纵惯了的，举止行为不但傲慢无礼，还猖狂至极。处处给他留几分面子，他却毫不知耻，一点不知道自己错在何处。

卓少爷听了岳大少爷的话，眉头皱了起来，极为不悦地打量着他，生气的同时却还不忘嘲讽道：“难道你家竟有这样的穷亲戚？”

“谁家没有几家穷亲戚，只是有人嫌贫爱富不敢在人前认罢了。”岳少爷若有所指地说着，脸上却还是淡淡地笑着，“不过，这位姑娘倒不是我家的亲戚，只是她刚才在我店里买布时落下了些东西，我想请她去取了来。”

“姑娘可还记得？”岳大少爷不等卓少爷作出反应，便又一边说着一边看向他身后表情淡淡的叶雪梅，眼中透着柔和、令人信任的光芒。刚刚的整个过程他都看在眼里，对于叶雪梅，他是充满惊奇的。既惊于她的容貌之美，也讶于她处变不惊的处事态度，在这样的环境下，一般女子不是啼哭出声，就是惊慌失措，完全一副柔弱可怜的模样。而她却完全不同，她冷冷地观察着，虽气愤却努力地压抑着，不是不反抗而似在寻找最好、最适宜的反抗机会。

“多谢大少爷提醒，我正想去取了东西回家。”叶雪梅感激地对着岳大少爷点了点头，轻轻地说完后，拿包袱挡在胸前，侧身欲从两个小厮的拦阻中挤出来，向岳大少爷身边走去。

“慢着！”一阵气愤的怒喝让叶雪梅的身子一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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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是福第九章相救

“慢着！”卓少爷霸道而大声地叫道，两手一伸便拦住了叶雪梅的去路。

“卓少爷何必跟一个姑娘家过不去呢？”岳大少爷显然也没想到这位卓少爷会如此难缠，如此霸道，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刚刚始终温和的语气不免也冷了几分，脸色便也又白了几分。

“这你管不着。”卓少爷完全不理会，还得意地抖了抖身子。

“那你就闹下去好了。”岳大少爷看似无奈地摇了摇头，却又在卓少爷更加得意的时候在他耳边轻叹了一声，“也不知那些侍卫是不是想进去禀报焱王爷。”

就在岳大少爷觉得面前的这个卓少爷有些难缠，一时找不到个合适的法子打发了他时，抬头却看到对面吟风楼二楼的走廊上背对这边站着几个佩剑之人，看服饰像是王爷府里的侍卫，大概是哪位王爷在房内品茶谈事。他便想着用王爷的威名吓一吓眼前这个欺善怕恶的无赖，至于里面到底是哪位王爷，他却并不知道，此时也并不需要知道，他要用的只是王爷的名号罢了。但是焱王爷却是世人皆知最恨这等欺压百姓之人的，所以他才把焱王爷搬了出来。

卓少爷抬头往对面一看，果然如他所说，心里便信了岳大少爷的话。他是见过王爷身边侍卫的穿着的，就是这个模样。而靠近房门的那名侍卫也不知是不是真有什么事要禀报，正一副想进房却又拿不定主意、踌躇不前的模样，卓少爷见了便越发认定那人是要把自己刚才的行为告诉王爷，心里便慌了，想着得赶紧溜了才是，否则落到焱王爷手里那可不是好玩的，就是那个最疼自己的爹恐怕也不会管自己了，焱王爷可不是他们家能得罪得起的。

“既是岳大少爷的客人，正好我也有事，此事便就算了吧。”卓少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直奔而下，尔后一脸可惜地回头看了一眼叶雪梅才急急地向着前面的街道走去，匆匆的步子竟显出几分虚浮。而身后的卓威卓武因为没听到岳大少爷说的话，对于少爷如此突如其来的行径很有些不能理解，不过却也只能放弃叶雪梅在后跟着，只是心里却一直在叹息着错失了如此良机。

“多谢岳大少爷搭救之恩！”叶雪梅挎着包袱抬步向岳大少爷走来，微蹲身形对着他盈盈一拜，很快又起身对着他身旁的伙计也行了一礼，“多谢这位大哥相救！”叶雪梅早已猜到，岳大少爷不像个喜欢多事的人，他肯冒着被当众嘲讽的危险出面相助，那伙计一定出力不少，从出门时他的那一句提醒就知道他是一个心地很好的人。

那伙计只不过是岳氏布庄的一个伙计，按理是不能与东家少爷受同样的礼拜的。不过此时在叶雪梅的眼里，面前的不过是两个帮自己摆脱窘境的好人，根本与他们的身份无关，都是当得起自己这一拜的，只是在称呼上有所区别。

岳大少爷只是点了点头，极为有礼地虚扶了叶雪梅一把，而那伙计却是十分高兴，他没料到叶雪梅竟然知道他也出了一份力。确实，要不是他跑去通知正好有事来这的大少爷，他根本不知道有这回事，而又若不是他苦苦哀求，凭着大少爷现时的处境也是不会去招惹那跋扈的卓少爷的，那可是个臭名远扬不好惹的主儿。

“姑娘还是快些离开吧，免得不小心再遇上他们。”伙计心底高兴，却不忘提醒叶雪梅赶快回家。这卓家少爷，从小被卓家老爷宠着，向来是要什么得什么，今天这样灰溜溜地走了，谁也保不准他会不会再来。

岳大少爷也很赞同地对着叶雪梅点了点头。叶雪梅当然也担心这点，这大街上人多，他都敢对着自己这样，那若是走在哪条偏僻无人的小巷，他岂不是要做出些禽兽不如的事儿来，想着心里不禁有几分害怕。于是，她便微微点头，向着岳大少爷和伙计再次躬了躬身子后，转身快步向着回家的方向而去。

因心中存了一份顾虑，叶雪梅不但步子走得快，一路之上，还专捡大路和人多的地方走，直到快到家门口一颗心才彻底放了下来。她抚了抚胸口，让运动和害怕导致的怦怦乱跳的心平静了一会儿，脸上也恢复了平常血色，才又拉了拉衣摆，理了理包袱，跨进家门。

此时，邻家屋角边却探出一颗人头，他朝着叶雪梅家的方向仔细看了几眼，缓缓地点了点头后，才又悄然隐去。

“姐，你回来了。”听到脚步声的叶雪松连忙从房内跑了出来，亲切地唤着姐姐。

“嗯，姐给你买了一块这样的布，你看喜欢不喜欢。”见到弟弟，叶雪梅心中那残留的几丝担忧与害怕，全被满满的爱意挤到了最角落里。她爱抚地摸了摸弟弟的头，打开包袱从里面取出新买的布给他看。那是一块暗青色底面却隐藏有许多颜色稍浅的不同形态的小鸟图案的质地较差的棉布。叶雪梅知道弟弟自小喜欢鸟，一看到便决定把它买下。

叶雪松看到布料上形态各异、大小不同的各类鸟儿时，高兴得不得了，一边摩挲着布料，一边兴奋地说着：“等磨儿他们见到我穿这件衣服时，一定会羡慕死的。”

“咳，咳…什么事这么高兴啊？咳…”叶凌还未跨进家门，便听到了儿子兴奋的声音，便笑着问了一句，不过却因为咳嗽使得他的话语不是很清楚。

“爹？”叶雪梅姐弟俩同时望向门口惊呼道，既高兴又讶异。

叶雪梅有些疑惑，这才午时未到，按道理这个时候他应该正在东家用饭，下午还要给那少爷讲学呢，怎么突然就回来了呢。

“爹，你看，这是姐刚买来给我做衣服的，好不好看？”叶雪松毕竟年幼些，只是一时的诧异，之后便忙着同父亲分享自己的喜悦。

“嗯，你姐做出来之后会更好看。”叶凌闻言看了看儿子手中的布，赞同地点了点头，又笑着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看女儿。这孩子乖巧体贴，又聪明能干，这么多年家里一直靠她操持着，省了他们夫妻俩不少的心。这世能得到她这么个女儿，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爹，哪里不舒服？”叶雪梅上前一步搀住叶凌的胳膊，关切地问道。女孩子毕竟心细些，她一下就注意到叶凌一直不停地咳嗽，猜测一定是身体不舒服，而且应该比较严重，否则他从来都是不随意回家的。吃人嘴软，拿人手短，叶凌从来都是老老实实地在东家教到天黑才回家，他不想给东家落下话柄，也因此在各家留下的声誉都不错。

“咳咳…”回答叶雪梅的是叶凌一连串的咳嗽声，由于咳得剧烈，他的一张脸憋得通红。

“爹，你先回房休息吧，我去给你请个大夫来看看。”叶雪梅忙用一只手轻轻地替他抚着胸口，不无担心地对着他说。

对于女儿的关心，叶凌既感动又欣慰，他摆了摆手轻轻说道：“不用请大夫，我没什么大碍，咳咳…就是一张嘴说话就咳嗽得厉害，咳咳…这样呆在东家不但教不了少爷，反而影响人家看书，所以咳…我就向骆老爷请了假先回来了。”他虽按着胸口努力隐忍着，却还是咳嗽个不停，“你们还没吃饭吧，快去做饭吧，不用管我，我躺躺就没事了，啊。”

叶雪梅无奈，只好先扶他回房躺着。做饭时却时不时地侧耳倾听一番，以此判断他的咳嗽有没有加重，若是咳嗽比刚才频繁，她就不得不偷偷地去找个大夫来了。她知道，叶凌不让她请大夫也是怕花钱，省一分是一分嘛。可是，他现在是家中的顶梁柱啊，身子可出不得半点差池，否则这天都要塌了。

幸好，叶凌只是刚躺下的时候咳嗽得厉害些，现在许是睡着了，里面的咳嗽声比刚才间隔的时间长了些，咳嗽的声音也轻了些，没有加重的迹象，叶雪梅的心便放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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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是福第十章出事

到了第二日，叶凌的咳嗽只稍稍好了一点，多说了话仍是咳嗽个不停，在林月香和叶雪梅的强制要求下，他便又请了一天假，难得悠闲地在家呆着。

送了母亲出门去做工，叶雪梅见弟弟已经自觉地拿了书坐在窗前的书桌旁，父亲也坐在一旁，不时地在他的书上指着，像是在纠正他的错误。她便不去打扰，对着屋内里里外外好好地收拾了一番，便端起地上一大盆衣服，往村前的大池塘去了。远远地，池塘边传来棒槌敲打衣物的声音，时不时还有女人们大笑的声音，大概是她们又谈到了什么高兴的话题。那些妇人们聚到一块儿，总是话题多，不是拉拉东家的长，就是唠唠西家的短，事不关己，倒也谈得开心。

“哎，你说这是谁那么缺德，说人长根家的是只不会下蛋的母鸡的，人家生下的那白胖胖的小子可是打了她的嘴巴了。”蹲在石板最东头的胖胖的张老根媳妇，用力地搓了几下卷成一团的衣服，抬起头对着与她相对蹲着的一个三十来岁的妇人恨恨不平的说着。

那是张小木家的媳妇，高高瘦瘦的很伶俐。她并没有答话，只是出于礼貌抬起头微微地笑了笑，又继续用棒槌捶打着红石板上的粗布衣服。张老根家的是村里出了名的长舌妇，特别喜欢在人背后说东道西，搬弄是非，还时常曲解了别人的话意，不少人就是因为她才互生嫌隙。张小木家的知道她的禀性，便不敢在这样的人面前乱说话，弄不好一句无心之言被她传到长根家人的耳中就会变得面目全非，到时不知会惹出什么是非来。

“我看哪，准是哪个与她不和的人故意造的谣。”张老根家的见她没有回答，便又自己猜测着答了。

“那你说…”张老根家的并没有因为小木家的闭口不言而停止议论，她又看了看旁边，忽然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会不会是他们家老二的媳妇，听说她一直气她婆婆偏心呢。也可能是老大的媳妇…”

“雪梅，你今天怎么没教弟弟，这么早就洗衣服来了？”张小木家的实在很厌烦她这样的举止，更不想无缘无故惹上事，可又不好直接让她闭嘴，抬头时正好看到叶雪梅端着个木盆走了来，便故意借跟她打招呼打断张老根家的话，张老根家的便撇了撇嘴拿起手中捏了好一会儿的衣服放到水中摆动着漂洗。

叶雪梅经过自己的亲身经历发现，上午的时候读书效果更好。所以平常自叶凌夫妻离开家后的大半个上午的时间，她都呆在家督促指导叶雪松读书写字，直到做午饭前她才会出来洗衣服。今天是因为叶凌在家看着，她才端着木盆出来的。

“哎，小木婶。今天我爹在家呢，所以这会儿出来把衣服洗洗。”叶雪梅微笑着轻声答了一句。即使林月香的外向热心熏陶了她十二年之久，因为前世的记忆，对家人之外的其他人，她仍是热情不起来，邻居们见了面也只是笑笑，点点头，以示礼貌。

“哦，原来是这样啊，你爹可是难得在家啊。”张小木家的笑着点了点头，便又去搓洗盆里的衣服。

叶雪梅也不再多说话，两眼在一溜蹲着的妇女身上搜寻了一阵，看到最西面的那块断红石因为被水浸到了一部分没人洗，便端着木盆走了过去。她把木盆放在一边的岸上，又找了一块半大的碎瓦片放到红石上，便踮着脚小心翼翼地踏上去蹲下，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拣出来。

东面沉默了一阵的张老根家的，正站起身来拧洗好的长裤子，一眼看到叶雪松急急地往这边跑来，便又转身对着叶雪梅的方向笑着说道：“你们家雪松还真是你的跟屁虫啊，这才多大点功夫，就又巴巴地跑了来。这要是哪天你嫁人了，他还不得哭着爬上你的花轿啊。”

叶雪梅知道张老根家的这是在取笑他们姐弟俩，但却没心思去理会，她心里有点担心。以前她洗衣服松儿是从不跟来的，今天跑来一定是有什么事，难道是叶凌突然哪里不舒服了？等到她怀着忐忑的心向着家的方向看去时，正好看到叶雪松喘着气站在岸上焦急地在人群中搜寻着，便忙起身唤了一声：“松儿，怎么了？”

“姐，家里出事了，你快点回去吧。”叶雪松一看到姐姐，竟然像个失散的孩子见到了亲人，立马眼泪汪汪，连说话都带着哭腔，这一来叶雪梅担着的心是彻底提到嗓子眼儿上了，怦怦跳个不停。

她抬起脚就往岸上窜，也顾不得拿衣服，便招呼着弟弟往家里跑。

“你说他们家会出了什么事呢？”张老根家的看了一眼叶雪梅姐弟俩奔跑的背影，又一脸神秘地把头凑到张小木家的面前问着。刚刚还在为先前的话题无疾而终惋惜呢，现在不必了，她又寻到了新的话题。

“可能真是出了什么事儿。”张小木家的这回没有不答话，而是带着几分担忧地望着叶雪梅远去的方向，幽幽地说了一句。

“我看哪，准是月香她在织染坊出了什么事，我听说那织染坊到处摆着这么粗的长木柱子晾刚染的新布，说不定她就是被木柱砸到了，你看雪松急得要哭的那个样子，哎哟，我猜一准是，没错。”张老根家的见张小木家的这回应了一句，便越说越有劲，越说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很对，到最后，她还暗暗告诫自己，要做件好事，把这件事告诉平时与叶家交好的那几家的媳妇，好让她们去看望看望。

而这边，叶雪梅一边小心翼翼地在狭窄的田间小路上跑着，一边担心地问着：“可是爹病得厉害了？”

“不是。”叶雪松因为见着了姐姐，心情平复了不少，这回只是边跑边喘着气。

“那是出了什么事？”叶雪梅一听心里越发地没底，禁不住大声问道。

叶雪松则是边喘气边断断续续地说：“刚才有一帮人往咱家抬了好多的银子，领头的那人不知跟爹说了些什么，把爹气得不行，大叫着让他们滚，我怕出什么事儿，便悄悄地跑出来叫你了。”

叶雪梅一听觉得不妙，便也顾不得是路上还是田里，一脚高一脚低拼命地往前跑着。叶凌的脾气一向温和，叶雪梅几乎没见他发过火。那帮人一定是说了什么过分的话或是提了什么无理的要求，否则，他是不会随意骂人的。叶雪梅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心里的着急又多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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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是福第十一章被打

“他娘的，真是太不识抬举了，这么多的银子摆在那儿，他竟然不答应。”叶雪梅刚赶到屋角处，便听到屋内传出了一句怒骂声，紧接着就有一群人抬了一个箱盖出来，里面放着的东西用红绸蒙着。由于他们是顺着门前的路直走的，并未发现叶雪梅姐弟俩，但叶雪梅却看得真切，那领头之人便是昨天在城中所遇到的稍胖小厮卓威，一时两腿便有些发软，心里也咯噔一下慌得厉害。

昨天见他们没跟来，还以为此事已经完结了，却没想到那无赖不但无耻，还有几分心机。在城里没讨到便宜，竟找到家里来了，真正是让人气愤万分。看他们抬着那么多的东西，凭着他肆无忌惮的本性，这一定是强买来了，怪不得一向与人和善的爹会大发脾气、破口大骂呢。爹？对了，看他们气势汹汹的样子，也不知道他们会怎么对待爹。想到这儿，叶雪梅强鼓起劲跑向屋内。

却见刚刚才收拾平整的屋内，此时已经是满目狼藉了。桌子凳子已经全部侧翻在地，原来放在桌上的旧茶壶茶碗也已经成了一块一块的碎片，蹦得到处都是。而叶凌则捂着胸口躺在地上不停地呻吟着，身旁的地上还有一小摊血迹。

“爹！”叶雪梅姐弟俩哭叫着向着叶凌扑了过去。

“爹，你怎么样了？”叶雪梅搬起叶凌的头靠在自己的胳膊上，流着泪颤着声问道。叶凌的嘴角上还留有明显的血迹，可是嘴角的皮肤却未看到有破损的地方，她便猜测着那这一摊血迹必然就是从他口中喷出来的了，想来他们可是下了重手了。

“咳…”叶凌摇了摇头，刚想说话却又剧烈地咳嗽了起来，一张脸涨得几乎要喷出血来，到最后更是肚中一翻，喉间一鼓，喷出一口鲜红的血来。

“快，松儿，快去请了大夫来。”叶雪梅一边慌乱地用自己的衣袖在叶凌的唇边擦拭着，一边大叫着。叶雪松本已吓得不知所措，一听姐姐的话，立马转身跑着冲了出去。

“爹，爹…”叶雪梅一边哭唤着，一边吃力地把叶凌从地上扶起来，一点一点地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又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向房中，好不容易才让他躺到了床上。

而此时，费了一番心机本以为事情能水到渠成的卓家少爷卓文才却正在自己的房中好一番折腾。

“哐当！”又一个上等的青花瓷茶碗粉身碎骨，融入到了地上那一层厚厚的碎片当中。

“饭桶，真是一群超级大蠢货，竟然连一个乡下佬都摆不平。”桌上已经空空如也，再也没有可摔的东西，卓文才只好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借以发泄心中的气愤。那卓威哪敢有半句话，只能勾着头默默地站着，任由主子把心中所有的怒气都倾泄出来，一旁陪着挨骂的卓武也是低着头，一动都不敢动。

“给脸不要脸，明天你们两个一起去，先给我把人掳了来再说，看他答不答应。”房中静了好一会儿，卓文才拍在桌上的巴掌渐渐地握成了拳头，他再次在桌上敲了一下，咬着牙对两个贴身小厮吩咐道。

“是！”卓威小心翼翼地应道，卓武却是眉头皱了一下，脸上的肌肉颤了颤，身子往前一步却又欲言又止。

“怎么？你有话要说？”卓文才把他的这一举动看在眼里，不免有些奇怪，遂开口问道。

“少爷，我看这样做…不妥。”卓武再上前一步，在主子的身侧站定，看了看他的脸色后才小声说道。

“有什么不妥的。”卓文才在身后的红木椅子上坐下，不以为然地呵斥道。

“少爷可知现在城南顺民府的府尹是何人？”卓武再次看了看主子的脸色，见他似没有要怒斥打断的意思，便又继续道，“听说顺民府新来的府尹是焱王举荐来的，与焱王极为要好，行事作风和脾性也都与焱王有几分相似。”

“这与我何干？我又不找他办事。”卓文才不在乎地说完，身子往后一仰，极为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

“小的是说，我们这样硬抢，要是闹大了，恐怕不好收场。”卓武见自己说了半天，主子一点没听懂急得汗都要流出来了，只好不再东拉西扯，直接把利害关系说了出来。

“你是说…”这回卓文才终于有所觉悟，皱紧眉头思考着。

“小的看那乡巴佬倒像识得几个字，他要是跑到顺民府一告…”卓威云里雾里地听了一番，也终于明白同伴要说的是什么了，便连忙接了一句。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那煮熟的鸭子给飞了？”卓文才听了心里有点发虚，但一想到那张美若天仙的脸，想到把那完美的身段搂在怀里的感觉，心里便难受得很。所以，他有些烦燥。

“少爷，煮熟的鸭子当然飞不了，只是要把她吃下去，还得费些手段而已，这事儿还得从长计议，急不得。”卓武见自己的主子竟然向自己讨主意，心里便有几分得意，眯着眼睛卖弄地看了身旁的卓威一眼后，才又谄媚地对着主子轻声说。

***

慌乱了半日，午饭早已错过，可是叶雪梅姐弟俩心中除了难过，一点没有饿意。叶雪梅深深地望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两人，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才拉着一旁的弟弟轻手轻脚地走出了父母的房间。现在不只叶凌伤得厉害，就连林月香也是躺在床上人事不知。本来叶雪梅让弟弟去把她叫来，是担心父亲的伤病，让她拿个主意的。谁知她一来，看到丈夫一脸红肿还吐着血竟一时承受不住，当场晕了过去，至今未醒。还好大夫看过之后说她只是气血上涌，并无大碍，休息几天便没事了。

想到这儿，叶雪梅不免又想起了大夫另外的话来：你爹现在的情况不太好。身上挨的这一顿打虽然重些，但那毕竟是外伤，多养上一段日子倒也没事。要紧的是这内症，他本就有肺脏虚损、气虚血亏之状，再加上这气血攻心，吐了不少血，怕是已经损了心肺了，靠简单的休养恐怕不行，得长时间的用药好好调养，否则以后就难复原了，弄不好就得一生躺在床上。我给你开几副药，你尽快去城里的药店抓了药来熬上吧。

叮嘱了弟弟照顾好父母，叶雪梅怀揣着家中所有的家当再次踏上了进城之路。她捏了捏手中大夫刚开的方子，再次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已经是她求大夫斟酌了许久才写出来的令她最满意的药方，在保证药效的情况下，能换的药都已经换成了同类药材中最便宜的。可既便如此，其中的几味凭她的家当也只能勉强买上一两副，这以后的药费她不知道该如何去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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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是福第十二章弃婴

叶雪梅走后许久，林月香的意识渐渐地清醒，她抚了抚昏沉沉的额头，挣扎着想坐起来，一直在堂屋中守候的叶雪松听到动静便跑了进来。

“娘，你醒了？”叶雪松欣喜地上前扶住脸白如纸的母亲，让她靠在床头的木板上半躺着坐着。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嗯，你姐呢？”林月香喘了口气，弱弱地问着儿子。

“姐进城买药去了，让我照看着你们呢。”经此一事，叶雪松倒也陡然之间像长大了不少，说话的语气也不再那么孩子气，他体贴地对林月香说，“娘，你要不要喝点水？”

林月香无力地摇了摇头，想了想忽然指了指床底下对叶雪松说：“松儿，你帮娘把下面那个小木盒拿出来。”

叶雪松闻言，便找了张纸垫着膝盖，跪趴在地上伸手往里面摸，好一番摸索，才从里面摸出一个布满灰尘、比梳妆盒小些的盒子。他拿抹布擦拭了一阵，直到盒子渐渐地露出斑驳的暗红色，才把它递给一直等着的林月香。

林月香接过后把它放在被面上，轻轻地打开，又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拿出一件用红布层层包裹的东西，叶雪松看着奇怪，便小声地问道：“娘，这是什么东西，看你这么宝贝着，又为啥把它放在床底下呢？难道不怕被人拿了去？”

“最危险的地方便是最安全的地方。”林月香小声地答了一句后，慢慢地把包裹着的红布一层一层地揭开，立时一块看上去十分珍贵的玉佩呈现在了叶雪松的面前。那玉佩呈圆形，通体碧绿晶莹，正中刻着一团清晰的火焰图案，上面以一根做工复杂精细的缨络系着，络线与玉佩相接处还有两颗同样晶莹剔透的小玉珠。

“娘，咱家竟然有这样的宝贝！”叶雪松两眼放光，惊叹地轻呼。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珍贵的东西，也从来没听母亲说过自己家中有这样的好东西，这时见到怎能不叫他惊奇。

“这不是咱家的东西。”林月香的脸色又苍白了几分，她失神地看着手中的玉佩，摇着头幽幽地说。

“咳…”正在这时，躺在里侧的叶凌咳嗽了几声，身子动了动，也从昏迷中醒了过来。

“爹（相公），你好点了吧？”叶雪松忙探着身子望向里侧，林月香也忙一手捏紧了手中的东西，一手轻轻地拍打着丈夫的胸口。

“咳…没事…咳…”望着儿子关切的眼神，听着妻子担忧的语调，叶凌强忍着身上的疼痛，轻轻地摆了一下头，干得结了皮的嘴唇轻嚅了嚅。

“香儿，你…咳…”叶凌待剧烈的咳嗽缓和了一些，才奇怪又担忧地问坐在自己身边一脸苍白的妻子。她不是在织染坊做事的吗，怎么突然回来了呢？看她的脸色特别不好，竟然还躺坐在了床上。在印象中，她可从来不这样的啊，就算是哪里不舒服，她也总是撑着忙东忙西地不停手。

“爹，娘因为担心你急得都晕过去了，也病倒了。”叶雪松忙抢着回答了父亲的问话。

“傻瓜，我这不是没事吗？”叶凌努力地挤出一丝笑，心疼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尔后，他望了望房内，没有看到女儿的身影，便有些担心地问儿子，“你姐呢？”

“她去给你抓药了。”林月香说了一句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唉，这孩子，难为她了。”

在叶凌赞同地点了点头后，林月香又继续道：“只是，这巧妇也难为无米之炊。看你这身子恐怕得调养好长一段时间了，咱家剩下的那点钱哪里够啊。我看，”林月香紧了紧手中的东西，欲言又止，脸色变得又难看了几分。

恐怕自己这一说出来，又要惹得丈夫生一阵气了，可是现在也管不得那么多了，除了这个，她再想不出任何筹钱的办法了，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丈夫就这么躺着吧。

林月香最终咬了咬牙，对着丈夫摊开左手，现出那块泛着光泽的玉佩，小声地说：“我看，咱就先把这块玉佩拿去当了换点银子吧。等咱…”

“放屁！咳…”一声断喝阻止了林月香继续往下说，叶凌一张红肿於青的脸此时更加难看，暴起的青筋在涨红的脸上像一条条的蚯蚓一样盘桓着，通红的双眼狠狠地瞪着妻子，令林月香和叶雪松同时身子一震。长到十二岁，叶雪松以前从来没见父亲说过粗话，更没有冲着人发火，今天却一连两次，而且一次比一次吓人，怎能叫他不害怕。

林月香无声地低下了头，晶莹的泪花滴落在了手中包裹着玉佩的红布上，一点一点地晕染开来。其实她心里也很难过，这是当年捡到叶雪梅时，她身上唯一一件可以证明她身份的东西，是有朝一日她与亲人团聚的信物，真要是把它拿去当了，她怎么对得起养育了十七年已如亲生般的女儿呢？

“放心吧，我不需要什么调养，好好休息几日就没事了。以后再不可提把它拿去当掉的话。”看到妻子难过落泪的模样，叶凌的火气立马消了一大半，心也顿时软了下来，吃力地伸手替她擦了擦眼角。他也知道，妻子不是个见利忘义的人，否则也不会等到现在，家里的日子也早就不会像现在这般清贫。要不是担心他的身体，她是断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嗯！”林月香轻轻地应了一声，才缓缓地抬起了头，看了看丈夫，又望了望一脸害怕又吃惊懵懂的儿子，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后，拉着儿子的手让他坐在床沿上，一五一十地把心中珍藏已久的那个秘密说了出来，听得叶雪松一脸的不可置信。

***

望着手中的一串药包，又摸了摸口袋中仅剩的那几个铜板，叶雪梅只觉得心中五味杂陈。父亲被打致重伤，母亲急得倒床不起，家中的顶梁柱就这么倒下了，而这一切却都是因为她，这让她既感歉疚又觉担心。他们两个这一病，家中再无任何经济来源，一家人的生计成了难题，而父亲的身体更是一个大难题。若不好好调养，父亲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母亲不知道会成什么样子，那她如何对得起那尚且年幼的弟弟呀。可是她要到哪里去凑钱呢？靠她一人去帮别人做工，恐怕一家人的肚子都填不饱，又哪里有钱帮父亲买药呢？

叶雪梅惊恐无助地向前走着，偶然之间却撇见不远处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似在跟着自己，心里便一惊。又是那个卓威，他又要干什么？不过，那卓威发现叶雪梅转过身子看向他时，却忙蹲下身子整理裤腿。叶雪梅一走，他便也起身跟着走，而叶雪梅一停下，他便又蹲下身子弄弄鞋，理理裤腿。就这样，叶雪梅反反复复地试探了几次，都是同样的情况，一时拿不准他又要做什么，只得加快了步子往前走。

“哎呀！”在叶雪梅再一次回头看卓威时，身子冷不丁撞到了茶馆门前交谈着的两个男子身上，在对方惊呼一声的同时，她手中的药包也掉到了地上。而当她紧张地回头看身后时，却发现卓威并没有抢上来，而是看了她一眼后，转身走开了。

“对不起！”叶雪梅暂时松了一口气，她转回身对着面前的一黑一灰两个中年男人，弯了弯身子道歉。灰衣男子只对着她点了点头，并未说什么，而那那黑衣男子却是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才又与同伴继续着他们的谈话。

叶雪梅蹲下身子去捡地上的药，却在无意中听到他们对话，伸出的手立时一顿。

“你说这岳家老爷要是倒了地，他那个妾室会不会把那大少爷给赶出来？”黑衣男子目无旁人地询问着灰衣男子。

“听说那妾室平常就处处为难大少爷，因为惧着岳老爷，才没敢做得太过。她那点心事谁都看得出来，不就是想把大少爷逼出去，好让她生的那岳家二少爷顺理成章地掌了这个家吗？要知道光那岳氏布庄，一年都不知要挣了多少银子呢！唉，那岳大少爷也太良善了些。”灰衣男子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黑衣男子便又带上几分气愤神色地继续说道。

“是呀，听说自那林员外退亲之后，便没有哪家愿意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那大少爷，这岳老爷一走，那大少爷怕是要打一辈子光棍啦。”灰衣男子面带着几分惋惜，语气中亦含着几分气愤。

岳大少爷，岳氏布庄？莫不就是昨天那个出手相助的男子？叶雪梅恍然大悟，怪不得总是觉得他有几分忧郁，那无赖也不太把他放在眼里，原来他竟是个受人排挤落魄的少爷，倒与前世的自己有几分相似。唉，任凭你家中就是有金山银山，若是成天过着不被人待见的日子，那还有什么意思呢？叶雪梅想着便有些可怜起了那岳大少爷，又想想自己现在的处境，心中便越发的难过。她拾起地上的药慢慢立起身来，忽然心中闪过一个念头，令她身子一颤。

“不知两位大哥所说的岳大少爷，可是长得高高瘦瘦，脸色有些苍白却总含着笑的那位？”叶雪梅对着那两位中年男子客气地打听着，毕竟自己很少出门，对于外面的世界了解不是很多，她还是想打听清楚一些。

黑衣男子并未开口，只是皱着眉不悦地看了叶雪梅一眼，在他看来，叶雪梅实在太没有礼貌，刚刚无缘无故地往人家大男人身上撞，现在竟然又在这大街之上打听人家少爷。倒是那位灰衣男子并未计较这许多，叹着气回答了叶雪梅一句：“可不是吗，那么好脾性的一位少爷却总是病不离身。但愿那岳老爷能挺过这一关，否则，唉…”他说完摇了摇头，便被黑衣男子叫着走开了，只剩下叶雪梅一人站在那儿独自思索着。

一直以为，这样的生活可以持续下去，却没想到幸福总是短暂的，灾难说来就来，令她不知所措。虽然她曾告诫自己，哪怕喝稀饭吃野菜，这一世也绝不再为人妾，过那昙花一现的日子。可是她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世的家人受苦，现在爹娘都躺在床上病着，弟弟又极小，当前最急需的便是银子，但凭她一双手，到哪里能挣到足够的银子呢？还有那姓卓的，看来他不会就此罢休，今日把爹打伤了，明日也不知道还会做出什么事来，这要是他派人来家里硬抢，自己如何能抵得过。与其做那待宰的糕羊，日后遭人蹂躏，不如趁早自己做好安排。叶雪梅一想到这儿，脑中便又浮现出了刚才那个令自己都有点震惊的想法——卖身。这是她想到的唯一一个可以快速筹钱的法子。不过，她却不打算随意把自己卖了，而是把对象定为了那个曾替自己解围如今却同样身陷困境的岳大少爷。或许，这是一个一举多得的方法，既可以用卖身的钱救父母，又可以利用他家的势力压住那个卓少爷，还能凭着自己的能力适当地帮那少爷一把。不管怎么说，自己是个女子，心思总要细腻些，又曾在大户人家呆过几年，对于那妻妾们所用的手段还是知道一些的，这对帮助他摆脱困境多少会有一些帮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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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重生是福第十三章卖身

傍晚叶雪梅提着一串药回到家时，叶雪松正像个大人一样客气地往外送着同村的几位妇人。一个下午这儿已经零零落落地来了好几拨村里的妇人，有的送来一小包红糖，有的握了几个鸡蛋来，还有家中实在没什么拿的，赶着让丈夫到池塘里现捕几条鱼送来的。个个都是亲热地拉着林月香的手叮嘱她要好好养身子，却又在走时满肚子的疑问。这林月香不是被染布坊的木柱子给砸到了脑袋吗？怎么这头上没有半点伤处，既没有破皮儿，也没有出血，只是脸色苍白些，身子虚些。难不成是老天知道她平时待人客气，又常帮助别人，不忍让她受伤？看来以后还是要多做好事善事啊。

人的嘴唇说白了就两块皮儿，可它的功能你还真不能小觑了，它们就这么一张一合，就能把无的说成是有的，而再经另外同伴的推波助澜，消息的传播速度又是惊人的。才不过几刻钟的时间，张老根家的就不费吹灰之力地让林月香被木柱砸了的消息传遍了整个村庄。那些接受过林月香一家帮助和对叶家有些好感的妇人便都陆陆续续地涌到了叶家，表表自己的心意。

“她们都是来看爹的？”客气地与弟弟一起把几位妇人送出门，叶雪梅把手中提着的药放在了破损的桌上，随口问着跟进来的叶雪松。

“不是。”叶雪松肯定地答完后，快步上前来到叶雪松的身前，一脸疑惑地望着她，小声问道，“姐，你说奇怪不？她们都是来看娘的，还说娘被木柱砸到了脑袋，一定要多在家养一养。”

“有这回事？”叶雪梅也感到奇怪，疑惑地看了看弟弟，想了想后便又快步走到父母的房中，想问一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不问也知道，这么多人来看望，他们一定早已经醒了。

“爹，娘，你们好点了吗？”叶雪梅对着床上半睁着眼睛躺着的两人轻轻唤了一声。

“梅儿，你回来了？”两人同时睁开眼睛，疼爱地看着她点了点头，林月香极小声地说了一句。她的脸色已经稍有些恢复，只是病中接待了一拨又一拨前来探病的邻居，觉得头反而比先前昏沉得厉害，所以还是起不来。看到女儿因为赶路有些发红的脸蛋，她却不忍心让她看到自己太难受的样子。

“娘，你说她们…”叶雪梅看了看父亲的脸色，又看了看母亲的脸色，发觉比她离开时倒好了一些，心中便不那么担心，想着只要好好调养一段日子应该就没事了，便问起了刚才弟弟所说的事。

“我也奇怪，不知她们哪里听来的消息。”林月香转了个身面朝床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唉，这样也好，省得那些别有用心的人知道真相到处乱说，否则你的名声可就…，将来要怎么嫁人哪！”

她一直担心着今天发生了这样的事，对于叶雪梅的名声影响是很恶劣的。那些想来家里提亲的人家要是听说，竟然有人到家里来强买她为妾，心里会怎么想？如今这么将错就错，倒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我一时气愤，只听清是城里的卓家，具体是哪家竟也没听真切，梅儿，你以后去城里可要小心点儿。”由于说得极慢，叶凌倒也是一声没咳嗽地把话说完了。

叶雪梅机械地点了点头，目光却逐渐变得坚定而凌厉。又是姓卓的，她只想平平静静地过完这一生，他却要这样对待她的家人。穷苦清贫她可以忍受，但是她却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面前的爹娘有什么事，上辈子失去亲人的苦痛她已经受过了，那是何等地痛心绝望，这世绝不能让它重现了。所以为了他们，她愿意牺牲自己，别说是卖身为妾，就是卖身为奴她也在所不惜。这就是亲情的力量，是任何东西都换不来的。同样，她也不会轻饶了那姓卓的无赖，她要去好好地打听打听，他是不是那个已形如路人的卓越之子，如果是，她更要好好地对待他，两世的帐也是该算算的时候了。她要让他们付出应付的代价，她不再是前世那个只会躲在房里偷偷哭泣的懦弱女子啦。正如父亲所期望的那样，她要做一枝傲雪的寒梅，不怕风霜雪雨。所以，她更要强大，要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

***

“是你？”岳家大少爷岳云痕快步拐至一条小巷中，待走到小巷的中间时猛地一回头，看到的却是那天被卓家小少爷调戏的姑娘，疑惑的同时竟禁不住涌出一丝欣喜。

父亲重病在身没有气力再管家中的大小事情，他在家中的日子便越发的难过。既担心父亲又担忧自己的他心中烦燥，本想独自出门散散心，却发现后面有个人影鬼鬼祟祟地跟着，便想着把他引至小巷中抓个现行。

“你跟着我干什么？”岳云痕温和无比的声音如温暖的春风拂过叶雪梅的心头，令她忐忑不安的心瞬间平静了不少。今天一早她就出门等候在了岳府的门前，为的就是能把自己的想法付诸实践。

“我是来求岳大少爷救我的。”叶雪梅向着岳云痕跪了下去，话语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哀伤，神情却又不似一般女子那样柔弱无助。

“姑娘快请起，有话慢慢说。”岳云痕忙对着她虚扶了一把，示意她起来说话，脸上却有些为难。第一次见她，他就觉得她是个很有主见，遇事冷静的人，他很欣赏，也很愿意帮助她。可是，凭他自己的处境，他却不敢答应，他清楚地知道那样很可能会心有余而力不足，到时反而会误了人家。

他的表情，在叶雪梅的预料之中。叶雪梅并没有起来，而是继续轻声而坚定地说道：“小女子欲卖身为妾，请岳大少爷成全。”

岳云痕一听，惊得瞪大了眼，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怔怔地望着叶雪梅布满忧伤却不失平静的脸。他猜不透，这位女子到底经历了什么事，竟让她产生这样荒谬的想法。

“这事可不是能随便说的，姑娘有什么事还是先起来再说吧。”岳云痕愣怔了好一会儿，才惊觉叶雪梅还跪在地上，便又上前劝着她起来。

“我父母的性命和我一生的幸福都在岳大少爷身上了，还望大少爷成全。”叶雪梅没有起身的打算，她坚定地看着岳云痕，完全一副不达目的死不休的架势。这是它左思右想反复掂量了多次的最好方法，想想家人，又想想自己的以后，她不得不用尽一切手段让面前这位震惊的少爷答应。

“你还是先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我们一起想办法吧。”岳云痕虽有助人的心思，却无法随口答应一个姑娘这样的请求。对于面前的女子，他充满着好奇，亦有几分好感，但此时，他的心已经被相思所填满，如何容得下另外一位女子。但是看叶雪梅一直跪着，心里十分的不忍，便想尽办法欲让她起来。

“没有办法可想了，只有岳大少爷答应了我，我才有活路，否则我们一家都没法儿活了。”叶雪梅拼命地摇着头，强装坚强的心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泪水忍不住地泛了出来。

“可是…”岳云痕不知所措地看着泪眼汪汪、泪水呼之欲出的叶雪梅。或许换做其他的事，他会想尽一切办法去做到的，却唯独这件，他真的没法做到。

“难道岳大少爷是个见死不救的人吗？”叶雪梅擦了擦眼眶中要溢出的泪水，定定地看着岳云痕。

“我不是，可是我…”一向说话流利顺畅的岳云痕此时说话竟有些结巴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

“那就请大少爷成全了我，否则，我就死在你的面前。”看到岳云痕慌乱的神情，叶雪梅更加确定自己的决定是对的，也更加坚定了她要帮助这位善良少爷的决心。于是，她作出一副要用头撞面前的墙的架势，吓得岳云痕慌忙上前一步，拦在她的面前，狠了狠心无奈地叫道，“好，我答应你就是了。”

好在她只是求自己纳她为妾，想来那个一向善良温顺的她知道自己是为了救人也会同意的。只让她做个名义上的妾吧，等帮她度过难关再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她回去。这样一想，岳云痕的表情便有了一丝放松。

在叶雪梅慢慢的细述中，岳云痕终于知道了事情的经过，也终于知道了这位聪明的姑娘为什么会求自己买她为妾。他既痛恨那卓家小少爷的卑劣行径，也十分同情叶雪梅一家的悲惨遭遇，心中便越发认为自己刚才的想法是对的。等卓家小少爷知道她已为人妇不再纠缠后，便想个法子给她找一户好点的人家，把她打发了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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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十四章入府

滟城的一个小茶馆内。

当岳云痕把袖中的银票掏出来递给桌对面的叶雪梅时，他的脸又回复了一惯温和的表情。就好似刚才平生第一次跪在地上求病中的父亲、二娘恶毒的眼神和一连串的冷嘲热讽、还有帐房中弟弟气愤的叫骂声和他把银票掷在地上的羞辱之举都没有发生一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他救助的是叶雪梅一家三口，所以一向善于忍耐的他，对于刚刚所受的羞辱，再一次悄悄地把它们藏进了心底。

叶雪梅接过岳云痕银票的那一刻，却是感动得热泪盈眶。那可是足足二百两银子啊，若是论行价，可是能买好几个小妾呀。对于有钱人来说，这或许不算什么，可是她明白，以他这样一个受到排挤的少爷，要一口气从家里拿出这么多的银子，定是费了一番苦功的。何况他的父亲又正在病中，这个时候突然提出买小妾，家中的其他人是一定少不了恶语相向的。

叶雪梅把银票小心地叠好，谨慎地放入右手的袖中，尔后又从左袖中摸出一张写满了字的白纸来，轻轻地打开递到对面岳云痕的面前，柔柔地说道：“大少爷请过目，看看这张卖身契可还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在等待的过程中，叶雪梅已经向掌柜的借了笔墨等，自己动手写好了一份卖身契约，这既是对岳云痕的一种交待，也是对自己的一个警示。从此后，她不再是那个只享受平淡生活的叶雪梅了，她身上既担负了责任，也背负着仇恨，她以后要做的事，还有很多很多……

看着那一行行的娟秀小字，岳云痕又是一惊，那一手字可不是一天两天能练成的，她果然同一般的乡村女子大不相同。而且，她竟然自己把卖身契给写好了，他本没打算写什么契约的，不过是走走过场给卓少爷看罢了，他从没当真。可是眼前的这个姑娘却是如此较真，如此心思缜密。

“若是没什么不妥，大少爷就把它收好吧，自此，雪梅便是大少爷的人啦。”叶雪梅轻轻地说完后，拿起桌上的茶壶为岳云痕续了一杯热茶。那熟练而轻巧的举止令岳云痕心头一动，眼前的她到底是个怎样的女子？她可以不慌不忙地面对卓少爷那样的纨绔子弟的骚扰；可以坚强面对家中的变故，必要时勇于舍了自己；她还可以为了信守承诺主动写了卖身契来，此时却又是如此地淡定。对于她的到来，他的心底竟突然有了一丝期待。

***

这是一个天高云淡、阳光灿烂的上午，火红的太阳恰到好处地把它的光辉均匀地散在大地之上，大地上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生机勃勃，那么光彩照人。树上的小鸟兴奋地蹦跳着，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好像在告诉路过的行人：世界这么美好，我们应该好好地享受一番。

叶雪梅却完全没有受到它们的影响，兀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家里的事暂时已经安排得差不多了。在征得父母同意后，她把张村租的那幢破平房退了，为他们在城里租了个小院子。这样，以后叶凌看病方便了，林月香买药也方便多了，她想知道家里的情况派人打听也便利得多。她清楚地知道，入府后要出府就由不得自己了，就算岳云痕不计较，他的家人也不会不干涉的。

她摸了摸手中的布包袱，除了身上现做的这一身粉色的新衣，那里还有一套为了不至让人觉得太寒酸而做的换洗新衣，及家中仅有的两件没有打补丁的衣服；她又摸了摸胸前那一块沉甸甸看似很名贵的玉佩，那是一脸自责与不舍的父母说什么都要塞给自己的。没办法，她拒绝不了，只能暂时先保管着，等到将来弟弟娶媳妇时再把它转送给弟弟吧。没有花轿，没有迎亲队伍，甚至连个陪伴的人都没有，她就这样一人独自从家中走了出来。叶雪梅不想张扬，她只想悄悄地、静静地入了岳府，她明白做妾室的苦，然而路是自己选的，此时的她只能选择无怨无悔。对于岳云痕亲自迎她入府，叶雪梅再次心生感激。虽然与他并没有太多的交流，对于他的一切还知之甚少，但是，她却打心底里相信他，认定他是个好人，这大概就是女人特有的感觉吧。

岳府很大，院落众多，比卓府还要阔上几分，叶雪梅随在岳云痕的身后穿廊过檐地一直往里行了好长一段路，忽闻一声怒喝传来：“狗奴才，本少爷的事儿也是你能多的吗？”

岳云痕和叶雪梅同时身子一顿，循声望去，只见不远处的矮房前，停着一辆马车，在马车的前面，一个长发束冠、身着墨绿华服、脚蹬黑色皂靴的男子正一脚踹向身前低着头的一个小厮的肚子。那小厮受了一脚后，顿时疼得龇牙咧嘴，一手捂着肚子，另一手却还是死死攥着原来便握在手中的那一根马绳。

“那病痨的东西本少爷什么时候不能用了，今天这马车我还就用定了。”岳家二少爷岳云峰骂骂咧咧地狠狠瞪了那小厮两眼，转身从身后的另一小厮手中夺过马鞭，回身就要抽下去。

“住手！”一听到声音便急急走下回廊的岳云痕在鞭子还未落下时，及时赶了过来，隐忍着怒气大喊了一声。

岳云峰举起的手顿了顿，没有跟到近前的叶雪梅以为他要收回鞭子了，正要长吐一口气时，却见他竟然瞬时又快速地把鞭子扬向了对面，那小厮紧紧攥着马绳的右手登时一松，略显粗糙的手背立时现出一条深深的血痕。

“大哥什么时候也学会大声说话了？”岳云峰满意地收回马鞭，鞭绳在指上绕了绕，又放在嘴边吹了口气，才带着几分得意与不屑地看向怒目而视的岳云痕。

“二弟要用马车尽管拿去便是，犯不着跟个下人较劲。”虽然说此话时，岳云痕的脸上没有了他一惯的温和笑意，却也是平静无波，毫无怒意。不过，他刚才紧闭双目努力隐忍时那一刹那的表情，叶雪梅却也没有忽略。她佩服他的涵养，也惊于他的忍耐，这便是长期隐忍所练就的吧。可是，人的忍耐总是有限度的，他这样痛苦的隐忍，什么时候才会无限地暴发呢？

“哼！”岳云峰置若未闻地把手中的马鞭递还给身后的小厮，转身欲上马车时，瞥到了几步之外表情淡漠的叶雪梅，顿时觉得眼前一亮，那与岳云痕有几分相似却明显含着几分霸气的脸上很快绽出笑意，自然地流露出了几分欲念。看她一身布衣，手中还挎了个布包袱，看来又是个新进来的丫环。这负责采买丫环的永富是越来越会办事了，竟然买进来这么一个水灵灵姿色出众的。

“你是哪个屋里的丫环？”岳云峰弃了马车，上前两步来到叶雪梅的身前，饶有兴味地看着她问道。一旁的岳云痕见状便忙对着刚才受伤的小厮急急说了几句，也快步赶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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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十五章对手

“妾身见过二少爷！”叶雪梅不卑不亢、仍是带着几分淡漠地对着岳云峰屈了屈膝。这个霸道的男人，竟然把她当作即将入嘴的吃食，倒是比那卓家少爷还要可恶几分。

“妾身？”岳云峰稍一错愕之后，脸上的笑意突然加深。他可不记得府里有谁的媳妇这么标致，更没有这么好看的亲戚，她这不是在诓自己么？

“妾身乃大少爷刚纳的妾，还未与府中之人见过礼，难怪二少爷不认得了。”叶雪梅嘴里乖巧地答着，心里却是冷哼了一声。在岳云峰的脸上她看到了变化莫测的脸谱，由错愕转为挫败，继而又现出气愤。这算什么？是快到嘴里的食物突然被人捷足先登产生了肉痛的感觉么？

岳云峰狠狠地瞪了岳云痕一眼，气愤地一甩袖子，重重地踏了几步后，猛地一下掀起车帘，闷不吭声地上了马车，过了许久才开口对着慌忙跟在身后、快速驾着马车的那个小厮喝了一声：“末雨，驾车！”

前几天听岳云痕说要从帐上支钱娶妾，他还嗤之以鼻，他不是一直对娶妻纳妾十分抗拒么，否则也不会害得他只能纳妾，不能娶妻了。他只不过是想趁父亲病重，找了个父亲求之不得不会拒绝的借口，欲骗几个钱罢了。却没想到…没想到他真的娶了个妾，还是个美得不可方物的妾，真是气死自己了。

望着踏尘而去的马车，叶雪梅不由苦笑。若要同着岳云痕在这府里立足，他也是对手之一吧。不过他虽然霸道，却也算是个不知内敛不懂隐藏之人，像这种性格直白之人，真正地对上了，倒也能让人少了几分忧心，省了几分心机。

在岳云痕粗略的介绍下，叶雪梅对府中主人有了一个粗略的了解：重病在床的岳老爷岳思骏，岳老爷仅存的一位当家妾室陈氏，陈氏所出的二少爷岳云峰和二小姐岳云碧，还有一位是极受陈氏看重的在岳府也有着一席之地的二少爷之妾秦若柳。最让叶雪梅意外的是，岳府的大小姐、岳云痕的同母嫡姐岳云珠竟是嫁给了上次调戏自己的卓无赖的大哥，不过，好像是她的日子过得也不太好，岳云痕并不愿意多说，只简单说了一句便借题错开了。

少许的耽搁之后，叶雪梅随着岳云痕又往东走了不少路，才来到了岳家老爷所住的院子落轩阁，给躺在床上的岳老爷见礼。

在丫环的通报下，二人走进了岳老爷所住的卧房。宽敞明亮的房内，飘荡着淡淡的药味，叶雪梅不但没有觉得难闻，反而偷偷地深吸了一口气。与家中那苦涩厚重的药味相比，这空气中竟透着几丝清香，嗅入鼻中，让她觉得非常舒服。

“爹爹，可觉得身子好过些了？”在雕花木床前驻足的岳云痕静静地看了一眼床上微闭双目的父亲才轻唤了一声，一股难言的苦楚袭上心头。对父亲，他还是有着一些感激的。陈氏几次三番地闹着要他将她扶正，都被拒绝了，这不光是因为对母亲的情意，也是父亲对自己的保护。虽然父亲的关怀被层层拦阻，但他却是能感受到的，不是物质上的，而是内心的，是父亲那举手投足间透露出来的关爱。

一直微低着头的叶雪梅闻言，偷偷地瞅了一眼床上。那是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有着一张毫无血色甚至透着点黑晕的脸，双唇干白发裂，长发有些凌乱地散在头的四周，虽是病态十足，却仍是能让人从他那棱角分明的脸上看出几分英气来。大概是并没有睡熟，听到岳云痕的唤声，他慢慢地睁开了眼睛。两颗眼珠虽黑，眼神却明显有一些涣散。

就在叶雪梅欲收回打量的眼神时，却感觉床的左侧有一道目光向自己射来。她侧目偷瞅了一眼，原来床沿下侧的椅子上还坐了一位三十几岁的少妇，倒不曾见她有要起身的意思。那人面容并不十分美，顶多算得上清丽，眼角稍显狭长。她只是用眼角的那一抹余光斜斜地打量着叶雪梅，脸上是似笑非笑稍显怪异的表情，令叶雪梅顿时有了一丝不自在。倒是她身后的那个粉衣丫环，向叶雪梅投来了一记友好的目光，令叶雪梅心里稍稍一热。

“爹爹，这便是我纳的小妾，姓叶名雪梅，我带她来给您磕头见礼了。”看到床上的人极轻地点了点头，岳云痕往侧站了站，让叶雪梅出现在岳老爷的视线里。

“妾身拜见老爷。”叶雪梅乖巧地等岳老爷把目光投到了自己身上后才跪在床旁对着他磕了三个响头。

“嗯，好，好！”岳老爷极微弱却明显透着喜悦的声音自床上传来，接着从被窝内伸出一只瘦削的手来，朝着叶雪梅摇了摇手，尔后又对着一旁的少妇动了动手，嚅了嚅嘴唇，“赏了。”

“这是二娘。”岳云痕忙对着叶雪梅指了指那个少妇，叶雪梅便又跪下身子对着她行了一礼，“妾身见过姨夫人。”

岳云痕嘱咐她叫陈氏姨夫人而不要叫姨娘时，叶雪梅倒是觉得有趣。听说岳云痕的母亲过世都好些年了，岳老爷身边只有陈氏这么一个妾室，她却始终没能做了填房。想来她也是心有不甘的吧，不能被唤作夫人，喊一声姨夫人倒也差不了多少味儿，这便是女人的虚荣吧。不过，更让叶雪梅感兴趣的事是，这样一位长相平常的妇人，竟然能够让滟城有名的富商，这么多年只守着她一个妾，她的手段是绝对一流的。

“可真是个漂亮可人的姑娘。”陈氏未语先笑，竟像刚才根本没有看叶雪梅一样，极为亲热地上前把她扶了起来，对着她上下好一番打量。叶雪梅却是很快从她那未及眼底的笑里看出了几分不快与厌恶。

“不过，”陈氏脸露难色地转身面对着床上躺着的岳老爷，“老爷，妾身一直以为大少爷是开玩笑，所以这见面礼儿竟没有准备。”陈氏忽然又露出一副很高兴、很愿意效劳的表情，“要不，等会儿我亲自选了东西送过去，老爷你看，可好？”

岳老爷很满意地微微颔了颔首，陈氏回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叶雪梅一眼后便又笑着开腔了：“大少爷可真有眼光，挑了个这么好的人，想来定是极疼宠的了。老爷，你看，这院子收拾起来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不如就暂时让她先在大少爷的云枫阁住着吧，一来，大少爷并没有其他的宠妾，二来呢，我也能好好地挑个好点的院子，细细地添置些东西。”

岳老爷这回没有点头，而是看向岳云痕欲征求他的意见，岳云痕则是有些歉疚地看向叶雪梅。叶雪梅稍一想后，脸上渐渐地露出了一抹浅笑，乖巧地对着床上的岳老爷和一旁立着的陈氏，低了低身子，轻声说道：“妾身谢过老爷和姨夫人的疼爱。”心里却在暗暗告诉自己，这女人果然了得，话里话外都处处在征询着老爷的意见，实际上又事事都是她的主意，让人一时无法驳回。岳家这么大一个府，里面的丫环妇人不知道有多少，真要收拾一个院子还会要很长的时间吗？恐怕她是在打着什么别的算盘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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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十六章丫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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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枫阁是岳府所有院落中较小较偏僻的，坐落在岳府的最西北角落里，院内有正房三间和东西厢房各两间。不过虽然出入没有其他几处方便，却因为它的东面有一条小河贯穿而过，南面有一片小竹林而显得幽深寂静，别有一番韵味。

来到云枫阁，叶雪梅首次感受到了陈氏的心思巧妙。能让岳府的唯一一位嫡出大少爷，住在这样一个小院落里，她应该没少拿门前的那些风景说事儿吧，也一定少不了那些环境幽静，适于修身的说辞。

“这个院落是小了点，但却是个读书的好地方，路过之人不多，倒也清静自在。”在叶雪梅扫视院内的布局时，岳云痕有些不好意思地开了口。其实，叶雪梅并没有诧异，早在听了上次那两人的对话后，她就猜到了他在岳府的处境。

“这话是姨夫人说的吧。”叶雪梅看了岳云痕一眼，便又把目光移开，仍自顾着四处打量。果然与自己猜测的一样，她虽不想让岳云痕觉得难堪，可也要适时地提醒一下他，自己已经是她的人了，有些事再在自己面前掩饰就显得有点多余了。

因为叶雪梅并未看着岳云痕，所以岳云痕听完倒也没觉得很尴尬，更多的反而是讶异。讶异于她竟然如此心思巧妙，好像完全清楚自己的处境，心中渐渐地升起一丝亲近感。

“大少爷，您回来了。”一个温软中带着几分嗲气的声音打断了岳云痕和叶雪梅二人各自的思绪。

初听声音，叶雪梅有些意外，岳云痕不是没有其他小妾的吗，听这语调怎么倒有几分女人对着男人撒娇的意味，难不成是通房丫头，可也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在人前如此说话呀。

叶雪梅忙看向来人，见到的却是个姑娘。那人不过十五、六岁，梳了两个丫环髻，身上那套紫色的衣裙却又与她一路见到的府里那些丫环的式样完全不一样，虽是半旧的，布料却是要好上好几分。她眉眼偏细，面容姣好，一双稍显媚意的眼睛柔情万种地望着岳云痕，却又时不时地偷偷瞅一眼叶雪梅，令叶雪梅有些疑惑她的身份。

“如姗，你来的正好，去把如婷和那几个小丫头都叫来，我有话要说。”岳云痕忽然有些脸红地偷看了叶雪梅一眼，见她脸色并没有什么变化，才视若未见般对着如姗挥了挥手，那丫头有些气呼呼地撅着一张嘴，对着叶雪梅抛了几个白眼后，身子一甩，赌气般地跑开了。

叶雪梅在岳云痕的好一番坚持下才在厅中的椅子上与他分别坐着，才刚一落座，便见陆陆续续地走进来一粉两绿共三位丫环打扮的女子。连随后的如姗在内一共四位，齐溜溜地站成了一排。此时叶雪梅才确定那如姗果然也是这院里的丫环，而且应该是个极受主子宠的大丫环，那身衣物怕是哪位女主子赏下的吧。

“奴婢见过少爷。”除如姗神态有些扭捏外，其她三人均是规规矩矩地对着岳云痕行了一礼。

“嗯，好，我把你们一起叫来，是有话要同你们说。”岳云痕对着她们点了点头。

尔后，岳云痕又指着坐在一旁的叶雪梅对面前站着的四个丫头说道：“从今天起，咱们院里又多了一位主子叶…”他顿了顿，侧目看了叶雪梅一眼后，才又接着说，“叶姑娘，我希望你们以后能像对我一样好好服侍她。”

“还是唤我叶姨娘吧，不能坏了规矩。”对于岳云痕这样客气的叮嘱，叶雪梅有些吃惊，岳云痕一说完，她便浅笑着开了口。岳云痕这么处处想着自己，自己就更不能让他难堪，有哪个府里纳的小妾，被下人们唤作姑娘的？

院里的丫环们听完，则是表情各异。其中粉衣丫环惊讶过后，脸上慢慢地现出一丝淡淡的惊喜，另两位翠衣丫环只是纯粹的意外，而那个如姗却是脸部一阵抽搐，怨恨地看了岳云痕一眼后，又狠狠地盯着叶雪梅看，那仇视的眼神让人有些害怕。

“奴婢如婷见过叶姨娘！”靠着如姗的个子稍高些的粉衣丫环，上前一步对着叶雪梅蹲了蹲身子。她举止沉稳大方，看叶雪梅时略低着眼，恰到好处地透出她对主子的尊敬。

叶雪梅微笑着点了点头后，不觉细细打量起她来。那是一个长相一般的女子，长了一张瘦瘦的瓜子脸，稍觉白晰的脸上有着几点淡淡的雀斑，也不过十五、六岁。她与另两位穿的是同样款式的衣裙，只是她着的是粉红色的，而另两位却是翠绿色的，照她的行为举止来看，倒像是级别高一些的大丫环。

“奴婢明香明秀见过叶姨娘！”如婷起身后，另外两个年纪稍幼的丫头却是同时上前一步，对着叶雪梅深深地行了一礼。待她们抬起头时，叶雪梅才发现，她们二人长相有几分相似，应该是一对姐妹。

待明香明秀两人行过礼之后，如姗才不情不愿地上前一步，连身子都没有弯只对着叶雪梅屈了一下腿，硬生生地从口中吐出几个字：“奴婢如姗见过叶姨娘！”

“如婷，以后叶…姨娘的饮食起居等就由你安排着了，你快带了明香明秀两人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吧。”岳云痕说到叶姨娘时觉得十分拗口，但叶雪梅说得也不无道理，二娘本就看他不顺眼，不能再因为这个让她又抓到什么把柄，否则眼前这个刚入府的姑娘也会跟着受累的。那样，岂不是帮她躲过了狼窝却又将人家拉入了虎穴吗？

待如姗带着两个丫头走后，岳云痕把几上的茶拿起托在手上，对着站在那儿绞着衣服的如姗说了一声：“你也先下去吧”之后，在如姗出屋前低着头饮了一口茶。

等如姗依依不舍、三步一回头地边瞪叶雪梅边走出屋外的时候，岳云痕却很快起身跑入了东边的卧房，没一会儿又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快步走了出来，不免让叶雪梅有些疑惑，奇怪地看着他。

“如婷是这院里的大丫环，明香和明秀两姐妹则是粗使丫头，她们做事都很勤快，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对她们开口。”岳云痕却没有一点要解释刚才行为的意思，温言细语地向叶雪梅介绍起了院中的丫环来，“至于那如姗，她是晚几年被二娘送过来的，有点小性子，你就多包容着点吧。”

统共两个大丫环和两个粗使丫环，还有一个会耍性子，这大少爷的屋里倒令她觉得有趣。看那如姗瞧岳云痕的神情，倒颇含着几分绵绵的情意，也不知道是那姨夫人派来勾引主子的，还是日久生情而情不自禁的。

“我倒没什么，只怕那丫头…”叶雪梅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却在想到如姗看自己的眼神时，心内忍不住轻笑了一声。如姗的仇视举止做得那么明显，岳云痕当然知道叶雪梅指的是什么了，一时便有些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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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十七章赏物

“卓武，你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一身暗紫华服的卓文才跷着二郎腿坐在桌旁，轻轻地抿了一口碗中的香茶，抬起头问向躬立在一旁的小厮卓武。

卓武一听，顿时身子一缩，面露难色。但还是极小心地开口道：“奴才该死，奴才已经派了好几拨人去游说了，那姓叶的老头不但不答应还让他儿子把咱们拿去的东西统统扔了出来。”

“嗯？”卓文才一听，脸上立马露出不悦之色，他瞪了卓武一眼后道，“你不是说对他们以礼相待，那老头儿便能答应了吗？现如今你说怎么办？”

“奴才该死，但奴才认为那姓叶的老头心也不是石头做的，少爷再派几拨人去，定能叫他软了心。”卓武看了一眼卓文才噬人的眼神，立时觉得头皮一阵发紧，但却又不得不继续为自己狡辩。主意是他出的，事情却没有任何成效，少爷的责罚是少不了的了，但临死的人总要多挣扎一番，所以他还在想着劝那少爷再多给他点时间，或许还能再想想其他的法子。

“少爷…不好了。”卓威如一阵风般跑了进来，直到来到卓文才面前，才停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什么事？”卓文才不满地瞪了他一眼。这些奴才，身上的皮又长紧了，做事又是这般一惊一乍、慌慌张张。

看到卓文才好像心情不太好，卓威立刻直了直身子，规矩地立在一旁，向满腹心事的卓武投去一记你惨了的眼神后，才对着卓文才道：“奴才今天看到那美娘子跟着岳家大少爷进了岳府。”

“进了岳府？她去岳府做什么？难不成她要卖身做丫环，以此来帮她爹治病？”正在卓威思量着要不要继续往下说时，卓文才一脸意外地打断了他的话。紧接着他慢慢地放下跷着的一条腿，又把手中的茶碗往桌上一放，皱着眉头思索了起来，那卓威一见便赶紧闭了嘴。

“你可去打听过了？”大概是意识到自己这样苦苦揣测有些多余，卓文才终于开口接着问卓威了。

“小的已经打听过了，那美娘子不是去岳府做丫环，而是…”卓威一想到自己后面的话出口后主子的反应，他就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而是什么…”卓文才气呼呼地瞪着他，心里暗自骂道：这个卓威，说句话还这么吞吞吐吐的，不是去做丫环难不成是去做主子么？我给了她们家那么多银子，她都没答应，难不成那岳家大少爷还能给出更多的银子？

“她是去给岳家大少爷做小妾去了。”卓威身子悄悄地往后退了一步后，才小声地说了一句。

“什么？”果然不出所料，卓文才听后，怒目圆睁，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轻身一只手就抓了出去。还好卓威闪得快，遭殃的便成了卓武。

卓文才快而狠地揪住了面前之人胸前的衣服，当他发现自己抓住的是卓武时，脸上的怒气更甚。对着卓武的脸就是三个重重的耳光，打完后又对着他一推，抬起右腿死命地踢了出去，口中恨恨地怒骂道：“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要不是你，那美娘子早就是我怀中之物，哪轮到那个岳云痕得这便宜。”一想到快到手的美人竟被岳云痕给弄进府去了，卓文才又抬起腿对着卓武狠狠地踹了一脚，直踹得卓武脸色苍白，捂肚痛呼。

“一群没用的狗奴才！”卓文才一挥衣袖，气冲冲地出了房门，一时竟让卓威卓武二人跟也不是，不跟也不是，直直地立在那儿发愁。

***

在厅中用过午饭后，东厢房还没有收拾好，如姗一时又看不到人，岳云痕便叫如婷上了茶来，与叶雪梅二人边喝边等如婷她们收拾好房间。以前几次两人坐在一起都是有事相商，这时却找不到合适的话，两人便都低着头自顾着喝茶，气氛一时竟有几分尴尬。

“如姝姐姐，你今儿个怎么有空来了？”屋外明香含着几分恭敬口吻的话传来，厅内的二人竟是同时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很快两眼看向屋外，把注意力转到了来人的身上。

“姨夫人打发我给叶姨娘送东西来了。”温婉大方的话语过后，一个粉衫女子入了叶雪梅的视线，叶雪梅很快便反应过来，她就是先前站在陈氏身后向自己投来一记友好目光的那个丫环。她看上去年龄略比如婷大一些，身形也稍显圆润些，由于一直是微笑着的，所以那张红润略胖的脸上两个小酒窝让人看得格外清楚。在她的身后，还跟了两个粉衫丫环，身形却明显要瘦小得多，其中一个手里捧了个暗红色的小盒子。

“我们家姨娘正与大少爷在厅中喝茶呢，姐姐快去吧。”刚给主子上完茶，才走进东厢房的如婷听到如姝的声音忙赶着迎了出来。她含笑地对如姝指了指厅中，如姝便也笑着对她点了点头，等她走过来后，带着丫环跟在她的身后往厅中而去。

“奴婢给大少爷问安，见过叶姨娘！”如姝大大方方地对着岳云痕和叶雪梅各行了一礼后，才又道，“因着那回事的在院里等着，姨夫人一时脱不开身，可又记挂着给叶姨娘的赏，所以便命奴婢把老爷和姨夫人赏给叶姨娘的东西送了来，还请叶姨娘过目。”

她说完对着身后捧着盒子的丫环招了招手，那小丫环便忙上前一步把手中的盒子托高了一些。那是一个做工十分精细的方形小盒，盒子的八个角均包了铜片，盒子的正上面刻着一株梅花，惟妙惟肖。蜿蜒舒展的梅枝上，缀着几朵形态各异的梅花，怒放者有之，含苞待放者有之，还有的只是刚刚长成的小花苞。人看过之后忍不住要深吸一口气，嗅一嗅那梅花的芳香。

这么精致的一个盒子呈现在人面前，使人忍不住便要猜测一番里面所装之物究竟是什么？是价格不菲的珠宝，抑或是难得一见的翡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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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十八章高明

如姝就着小丫环的手，移了移盒子，让它的正面对着自己，然后熟练地拉了拉上面的金属小扣，轻轻地掀起上面的盒盖，把里面所装之物露出来之后便示意小丫环把盒子呈到叶雪梅面前，自己却有些不自然地低了低头，眼神中也含上了几分羞赧。这盒子里原来装的是什么，作为陈氏的贴身丫环，她是最清楚的。可是自己的主子竟然在把东西给老爷看过之后，来了招送椟换珠，悄悄把盒内原本的正主——那支价值不菲质量上乘的绿翡翠簪子给换了，倒叫自己这个送东西的丫环有些难为情了。

陡然看到这个盒子，岳云痕和叶雪梅都很觉诧异，岳云痕是有些意外，他是知道陈氏对自己的手段的，打从她管家起，府里的好东西还从来没轮到过他头上，她怎么会对一个刚入府的自己的小妾出手如此大方呢？而叶雪梅却疑惑于，陈氏初次见到自己并没有什么好感，反而有着一些厌恶之情，又加之自己是岳云痕的小妾，她连说过的话都做不到，难道还会真的送自己很珍贵的东西吗？

而当盒内的东西显现出来时，她终于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陈氏的手段果然高明，仅凭这一件事，现在的她对陈氏能一人独占岳老爷一点都不感到诧异了。

盒子里面放了两件极平常的首饰，一件是做工平常约三寸来长的银质梅花簪子，另一件是纯银质的圆球耳坠。像岳府这样的大户人家，这两件东西不只是平常，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廉价，多是用来赏赐给那些粗使丫环仆妇的。陈氏这是在暗示她，就算她是岳氏嫡子的唯一妾室，在她心中也不过如那些粗使下人差不多罢了。

然而只有见过这两件东西知道真相的人才会这般想，光看到盒子的人哪个不要说老爷和姨夫人赏了好东西。何况如姝这么一路走来，逢人便说是给叶姨娘送老爷姨夫人赏的东西来了，府里人一见了这个盒子，哪个不要说里面的东西珍贵。那些不知道陈氏手段的人，忍不住便要赞叹几声姨夫人大度贤淑，对大少爷的一个小妾也出手如此大方。

盒子打开的那一刻，岳云痕也看清了盒中的东西，一时也自然生出一丝原来如此的意味，仿佛这才是在意料之中的事，刚才的意外心理实在是不应该有的。

如姝再抬起头时，岳云痕已经恢复了如常的神态，叶雪梅更是一脸浅笑的自小丫环手中接过了盒子，还十分真诚客气地对着自己道了谢。看到如此，如姝心中不觉生出几分赞叹。府中以前曾有不少小妾，每个都没少受了陈氏的羞辱，可哪个不是恼羞成怒，要么对着下人呵斥，要么抓着东西乱摔一气。何曾见过像她这般沉着不动声色的，倒一点不枉自己初见时便对她有几分好感。

“姨夫人还让奴婢给叶姨娘送来了丫环如媛和如婉，并让奴婢同叶姨娘说，近段时间府里人手紧得很，让姨娘先将就着用一下，等过段日子姨夫人定为姨娘买几个体面的丫头。”如姝指着带来的两位粉衫丫环，有些局促地对着叶雪梅说。若是叶雪梅像其她人一样，她反而能够处变不惊，如今她倒越发为陈氏这样的做法感到有些不安与愧疚。岳府这么大，怎么着也能挤出几个丫头来，陈氏竟这么刻薄，故意挑了两个小丫环送来，跟了她这么多年，如何能不明白她的那些心思。

叶雪梅把手中的盒子轻轻地合起来，交给立在自己身后的如婷，便拿眼去细细地打量两个刚送来的丫环。那两人都只有十一、二岁，个子与明香明秀两姐妹差不多。一个肤色偏黑，一个较为白晰，长得都算周正，只是那偏黑的丫环看人时眼中隐约带着几分惊恐，似是担心主子随时会对她动手一般。再细瞅一瞅她们的那双小手，倒也是同明香明秀两姐妹差不多，有着几分粗糙之感。

“奴婢如…婉见过大少爷、叶姨娘！”那位白晰点的丫环显得要机灵伶俐得多，一听到如姝说到自己，便极快地上前对着岳云痕两人行了礼，虽在报名字时有点不顺畅，却因为反应极快，若没仔细听倒也不会注意到。

“奴婢…如媛见过大少爷、叶姨娘！”偏黑的丫环便也上前一步，低着头向着叶雪梅二人行了礼，却在说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低头想了半天，着实让听的人有些着急。

待两个丫环都见过礼退到了叶雪梅的一旁，如姝又极客气地对岳云痕二人低身说道：“奴婢还要回去回话，就不再叨扰大少爷和叶姨娘了。”

“真是有劳如姝姐姐专程跑这一趟了。”叶雪梅又客气而真诚地对着如姝道了一声谢。打第一次见到她友好的目光，叶雪梅便对她有好感，今天再观她行事说话，倒没有半分同她主子一样的意思，那眼神中反而时时透出一点歉意。

“还请姐姐帮我给老爷姨夫人带个话，就说：妾身谢过老爷姨夫人的赏，并请老爷好生养病，姨夫人操劳家事的时候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万不要为着府里的那些个事，伤着了自己的身子，那可就得不偿失了。”说这话时，叶雪梅却没有半分真诚之感，纯粹是一堆生硬的客套话。叶雪梅并不喜说这样的虚假奉承话，但有些事却并不是你不想做便能不做的。像这样的大户人家，行事举止都是极讲规矩的，自己要在这儿立足，便要想办法融入，适应。更大的牺牲都已经做了，这么点子小事还能难倒她吗？

如姝和一众丫环等听了叶雪梅的一番话，无不为之侧目。没想到这大少爷娶回来的小妾，不但长得如花似玉，万里挑一，这为人行事更是合理乖巧，就是那娴淑的官宦人家小姐也不过如此呀。这大少爷真是有福了！

而岳云痕更是怔怔地望着叶雪梅，竟突然有了一种恍若梦中，又似被人骗了的感觉。面前的这女子，真的只是一位乡村野姑么？以前只是觉得她性格坚毅、处事有分寸，现在看来，却极像是经过了大户人家调教的。难不成她是哪位官宦之家逼出门的落难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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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十九章拦阻

宽阔雅致的卧房内，许多做工精巧材质稀少的摆设触目可及。一张宽阔极显豪华的雕花木床上，紫罗兰色的轻纱飘摇下，斜躺着一位绫罗绸缎包裹着的妇人，她半开着双目，似睡似醒。床榻旁立着的紫衣女子微微躬着身子，样子极为拘谨。除此之外，房里再无她人。

“大少爷今天可有喝你为他准备的茶？”片刻的寂静后，陈氏终于缓缓地完全睁开了眼睛，瞅了一眼静立在床前的人。

“回姨夫人，大少爷仍是像每天一样，喝着奴婢泡的茶，且奴婢每次都是看到他喝过之后才离开的。”垂手站立的如姗微抬了抬眼，虽然言语中有着几分成就感，却迫于无形的威慑，不敢直视床上之人。

“可是，姨夫人，今天大少爷竟然往院中带了一位女子来，还说是刚纳的小妾，要奴婢好生服侍。”想了想自己来这的初衷，如姗还是忍住心中的恐惧，对着陈氏开了口，说到最后竟是有了几分气愤。当时姨夫人可是答应过，只要自己帮她把事办好，她便会助自己完成心愿的。现在自己的事儿八字还没有一撇，却让人捷足先登了，怎么能叫她不心里窝火？

“嗯？你这是在埋怨我吗？”陈氏重重地哼了一声，吓得如姗连忙低了头跪在地上，小声地答道：“奴婢不敢。”

“量你也不敢。”陈氏满意地对着她摆了摆手，语气亲和了少许，“你的心思我自然明白，以前也向老爷提过几次，只是那病痨死活都不答应，老爷便也不好强求。这段时间又赶上老爷大病，便一直没有再提。等过段时间我再帮你说说吧。”

“谢姨夫人！”陈氏的话虽带着明显的承诺，然而屡屡失望的如姗却再没有了以前的兴奋与期待。同样的话听了多次，便远远失去了它原本该有的诱惑力。此时的如姗正是这样一个心理，每次来陈氏这儿听到的都是这样的话，可下一次来得到的却又是敷衍的解释，何况这次叶雪梅的出现更是重重地打击了她。所以如姗回答得也有些有气无力。

“只要你乖乖听我话，我保你这次能心想事成。”陈氏看到如姗有气无力的样子却是有些神秘地看着她。

“还望姨夫人指点奴婢。”看到陈氏胸有成竹的样子，如姗犹如黑暗中看到一缕曙光，整个人又精神了不少，也顾不得害怕，两眼竟直直地望着陈氏。

“他这一来倒算是帮了你了，如今他已经纳了一个妾，老爷再要为他纳几个，他还能像以前一样往死里拒绝吗？”陈氏把保养得极好的水嫩如葱的手指伸到跟前，一边漫不经心地看着一边淡淡地说道。

“还请姨夫人替奴婢作主，奴婢一定誓死替姨夫人做事！”此时的如姗完全像是拨开云雾见到了太阳，只觉得眼前一片光明，顿时觉得心情是从未有过的舒畅。

“嗯。”陈氏满意地对着如姗点了点头，过了一会儿又恨恨地道，“虽然她已经入了岳府的门，但只要我心里没同意，她就永远别想在这岳府混。”好不容易把岳思骏的那几个媚人的小妾都弄走了，就是这剩下的一个绊脚石，自己也是一步步地设计好了，只等时候差不多了，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如了愿，现在竟然不声不响地又冒出一个找死的，害她又要费神去想那些个手段。

不过还好，她已经让人去摸过底了，那只不过是个乡下来的野丫头，听说是因为卓家小少爷当街轻薄她被那病痨救下了，后又因为无钱救父亲，跑这儿来怕是半报恩半为钱罢了。像这种粗俗货色，一时头脑发热便能把自己给卖了的人，能有什么能耐撼动得了自己当前的地位，只要从那惯用的招数里随便拿出一招来，还不得把她弄得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你就先忍一忍吧，不过在这段时间你倒是可以做一件事情，那就是要想办法让那病痨别进她的屋子才行，否则……”陈氏眯缝着眼说着说着却突然问向认真听着的如姗，“你可明白了我的话？”见如姗似有所悟地点着头，她便又不耐烦地对她挥了挥手，“你先下去吧，我困着呢。”说着也不等如姗出去，便已经闭上了眼睛，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如姗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一路上不停地拼命琢磨要如何才能让岳云痕不进叶雪梅的房，在半路上碰到一向交好的如姝也只是匆匆打了个招呼，一句体己的话也不记得说。等到快到云枫阁的时候，办法没想到，刚才一知半解的她这会儿却是觉得自己酌磨到了一点陈氏的心思，她这是不让他们圆房呀。姨夫人这招真是高呀，只要不圆房，她自然就别想怀上孩子，等到自己过了门，再把孩子一生，那还不是母凭子贵？就算她比自己早进门，那也是有苦说不出，任由自己踩到她的头上呀。想到这一层，如姗的心里不由兴奋起来，一路走着时不时地便会偷笑出声。

***

晚饭时分，岳云痕忽然说身子不大舒服，晚饭竟是让如婷端到了房内，此后一直到晚上睡觉，都没有走出房门半步，这让苦思冥想着要阻止他到叶雪梅房中的如姗着实高兴得不得了，一整个傍晚做事都是喜眉笑眼的。而叶雪梅却隐隐觉得这其中有蹊跷，整个白天都见他精神不错，怎么到了晚上突然就病起来了呢？十有八九是在装病，他这是为了不让自己难堪吧。

叶雪梅当然很乐意暂时领岳云痕这份情，虽然木已成舟，但若是能在真正成为他的小妾之前相互之间有点感情，那一切就不会太灰暗。只是她有些奇怪，一个晚上，如婷如媛三个大丫环都在自己身边服侍，而那个如姗则是在抄手游廊下不知做些什么，岳云痕身边竟然没有丫环服侍，这是怎么回事呢？

叶雪梅静静地看着房中的三人，如婷轻巧地把叠好的被子拉下来，向上抖了抖后又两手抚了抚，之后把被子最外面的一角掀了起来留出一个人坐的位置，便又转身轻轻地放下纱帐。一旁的如媛如姻却是手足无措地在一旁站着，显然不知道从何下手，那个如媛更是隔一会儿便用害怕的眼神看一眼叶雪梅，生怕叶雪梅会责罚她。叶雪梅倒觉得这在情理之中，第一眼瞧见她们，便觉得她们是被临时提拔的小丫环，是被陈氏拉来凑数的，恐怕那带如字的似乎象征着大丫环身份的名字都是临时给起的。要不是为着做好门面，别说是克扣丫环数目，陈氏恐怕连这两个小丫环都不会给自己吧。

“如婷，大少爷不需要人服侍吗？”待如婷做完一应事向自己走来时，叶雪梅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

“回叶姨娘，大少爷有时生病的时候便不让奴婢们进去，今天也已经嘱咐过奴婢了。”如婷忙上前一步，对着叶雪梅规规矩矩地回了话。

“哦，是这样。”叶雪梅缓缓地点了点头，心中却不免有了几分疑惑。今天生病不让人进去服侍可以理解为怕丫环们看出端倪，那他平时生病怎么也不让人进去服侍呢？人在生病时不是更需要人服侍吗？看来他虽对人温和，脾性却有点古怪呀。

“我这儿已经没什么事了，你们也快去睡吧。”叶雪梅暗自思量了一会儿，抬头发现如婷三人还静静地站在那儿，便轻声对着她们说了一句。

虽然现在叶雪梅已经有了两个自己的丫环，但不知是不是岳云痕也看出了两个丫环的真实身份，他并没有让如婷回去，而是坚持让她跟在叶雪梅的身边，由她贴身服侍叶雪梅。因此，原告与如姗同住在西厢房中的如婷便搬了自己的铺盖来，同如媛和如婉三人一起睡在东厢房的外间，好随时照料叶雪梅的起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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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二十章失策

因着陈氏一觉睡醒竟发现天已经微黑，等她匆忙跑到岳老爷的落轩阁看望问候时，恰巧又碰到了女儿岳云碧。二人便一同服侍着岳老爷喝药，直到他睡下后，才出了落轩阁。

陈氏又拉了女儿到自己的凤仙居一同用晚饭，如此一耽搁竟一时没有时间询问如姝叶雪梅接到东西时是个什么态度。直到母女二人用过晚饭后，如姝为她端来了花茶，她才挥退其她下人，独留下如姝，开始问起白天之事。如姝除了隐去自己的不好意思外，其余自己一路上遇到姐妹们相询是怎么说的，大少爷与叶姨娘接到东西时是什么表情，叶姨娘又是如何对自己道谢并带了些什么话等，都一五一十详实禀报了。

“那病痨我倒是知道的，哪怕我就是拿个空盒子去，他怕是也不敢发作的。倒是那狐媚子的态度让我有些意外，她一个乡野村姑，竟也能如此忍着不发作？”如姝说前部分众丫环仆人的反应时，陈氏脸上现出的是满意、得意的笑，可是听着听着，她面上的表情便渐渐地有些凝重，直到最后竟是眉头深锁，问出的一句话既向是对如姝说的，又像是在问自己。

如姝知道她的脾性，这定是事实与她的预料大相径庭，她才会如此自言自语，于是只是静静地站着，并不接话。倒是一旁的岳云碧听后，心内为之一动，竟然有些为大哥岳云痕高兴。

虽然陈氏与岳云峰都不喜岳云痕，还处处针对排压他，但这个岳云碧却是打小就非常同情那个同父异母的大哥，心中每每为母亲与二哥的行为感到愧疚。而岳云痕也是打心里喜欢这个妹妹，因此，在岳府中，真正与岳云痕感情深厚的，倒反而要算这个异母同胞的妹妹。

在岳云碧暗暗为大哥高兴、盘算着什么时候去拜访一下的时候，陈氏心里却是有几分不安，隐隐觉得这次碰上的倒不是个没脑子的。她当初特意把叶雪梅安排住进岳云痕的院子就是有了打算的，为人妾的哪个不想着让自己的男主子多宠着自己，特别是这种刚来的，其他妾室又还未进门，哪个不想趁此机会让男主子夜夜伴着自己，一来可以多增进感情，二来呢也好早日怀了他的孩子，母凭子贵却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她故意明里为叶雪梅受宠提供了便利，却又暗地里让如姝千方百计地阻止岳云痕去她的房内。就是想让乡野出身不懂为妾规矩的叶雪梅，基于急于得宠的心理，主动去岳云痕的房里，到时再来个情不自禁爬了岳云痕的床，自己则利用丫环的通风报信来个现场捉拿，可就有了惩治的理由了。她一个乡下人哪里知道大户人家的规矩，这小妾是不能在男主子房内过夜的，否则可就是要家法处置的。别说老爷现在重病在床，就算他身子好着的时候，这种妇人之事要怎么处理还不是她说了算。想当初，这一招就曾让那个万分妩媚的王氏吃了不少的亏。

“娘……”在母女二人各自思量的时候，岳云峰打着饱嗝眯缝着双眼外带趔趄着步子走了进来。他跌撞着走到如姝身边时故意对她呼了一口气，才来到岳云碧的身旁坐下了。那呛人的酒味立时让如姝有股作呕的冲动，却又苦于主子们都在场不得不皱眉强忍着。

“府里的那些小厮是越来越不像话了，爹这一病就又带着哥哥到处疯去了。”岳云碧看到岳云峰的轻浮举止，又羞又厌，即使时常看到他这样，脸上仍是一片飞红，言语间也不觉带着几分不快。她一向看不惯哥哥的这副模样，因着母亲的疼溺，他不但吃穿要好的，在外面又专结交些不正经的纨绔子弟，整天无所事事、不知进取。现在父亲病倒了母亲又想尽办法让他暂管着岳府之事，倒是把个岳府弄得有些乌烟瘴气。可她毕竟是妹妹，就算是真恼他，言语间还是不能太过分，如此便只能借着骂小厮们对他敲打敲打了。

“你也太不知事了，在自个儿的妹妹面前也不知道收敛。”陈氏也有些不悦地看向儿子，轻轻地呵斥了一句。倒不是因为她轻薄了自己的丫环，而是因为他竟在未出阁的妹妹面前做出这等举止，岂不叫女儿她难堪。这一儿一女就是她生活的全部，自己这么多年来所受的一切，目的只有一个，就是要让他们兄妹俩过得比别人好。虽然她有些不喜欢女儿对儿子的态度，一直觉得她有点胳膊肘儿往外拐，与岳云痕的交情反倒比自己的亲哥哥还要深，但好歹她也是自己的女儿，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就算心里没有儿子疼得紧，她也是绝不能看着她受一丁点儿伤害的。

“娘，你知不知道，那病痨竟真的往府里带了一位女子来。”岳云峰对于母亲与妹妹的斥责深不以为然，又打了一个饱嗝后，神情迷蒙地对着陈氏说道，“那可真是一位美得不得了的女子……”说到后面一句，岳云峰脸上竟然慢慢地现出神往之色，那贪念不可抑制地又现了出来。

“我已经知道了。”做母亲的如何不知道儿子的心思，看到他垂涎欲滴的模样，她忍不住皱了皱眉，沉着声打断了他接下来的话，生怕他还会在女儿面前说出些什么出格的话来。

“娘，这么好的人儿怎么能让那病痨得了去，你可要帮我把她夺了来。”岳云峰却丝毫未察觉到母亲的尴尬，连着打了好几个饱嗝后，竟走到陈氏的身边，对着她撒娇似地恳求道。

“放肆，喝醉了酒就这样疯言疯语，还不快去秦氏房里让她好好帮你醒醒酒。”陈氏一拍茶几，气愤地大声斥责了一句。几上的茶碗立时一震，碗盖与碗口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碗内的茶水也由于震动溢出了不少。一时岳云峰的酒便被吓得醒了三分，他看了看陈氏怒气未消的脸，虽觉得有些意外，但却不敢忤逆，只得讪讪地出了屋。

岳云碧看着哥哥踉跄的步伐，心里真是又羞又气。自己怎么摊了这么个哥哥，平时样样抢着大哥的东西，不以为耻反而深以为荣，如今竟然连大哥纳进门的小妾的主意都要打，他还是个人吗？倒是那个大哥知书达礼，脾气又温和，可偏偏又不得母亲喜欢。岳云碧越想越觉得心里堵得慌，坐了不过片刻，便也向着母亲告辞去了自己的院子碧翠居。

看着一双儿女，一个带着酒意而去，一个含着几分羞怒而走，陈氏的心里越发地觉得烦燥。躺在床上，她是一点睡意都没有。这边还没有把老爷搞定，那边又来了障碍，听如姝的话，那女人好似不像一般的乡野女子，用原来的那些计谋能把她弄出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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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二十一章撒泼

初升太阳的第一缕光辉，透过东厢房东面的窗子，悄悄地洒到了叶雪梅的身上。一缕清辉正巧落在叶雪梅的脸上，她的眼皮动了动，却没有立即醒来，而是翻了个身，自然地拉了拉背上的被子，又睡了过去。昨天晚上她一直辗转反侧的，既是因为初来乍到的不适感，也是因为心中想着事，直到凌晨时分才睡着。要不然，凭着她原来的生活习惯是绝不会睡到这么晚的。

“整天一副正经清高的样儿，却不过是做给我们这些奴婢们看的罢了。”迷迷糊糊中，一个女人撒泼般的叫骂声让还欲睡一会儿的叶雪梅醒了过来。

“这妖媚的狐狸精可不是别人硬塞过来的，这不是自己捅破了自己？”叶雪梅已经完全清醒，也听得真切，那声音的主人便是打进门便对自己怀有敌意的如姗。如果说对陈氏的的成见和可能的刁难她多少有些心理准备，对如姗这样一个丫环如此站在院中大叫，不仅扯了自己还辱骂着岳云痕，她倒是觉得非常意外。一个丫环如此不把主子放在眼里，她倚仗的只是自己曾经是陈氏的丫环这么个并不算高贵的身份么？

叶雪梅动了动身子，便听到床侧传来了如婷的问候之声：“叶姨娘这一觉睡得可好？奴婢听着姨娘昨夜很晚才入睡呢。”她的脸还是如昨天一般的温婉平静，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外面的叫骂声。

如婷如此细微的观察力与关心的话语令叶雪梅觉得有些暖心，她轻轻地坐起后，对着如婷微微笑了笑：“嗯，起初可能是有点认床，不过后半夜倒是睡得很香。”

“叶姨娘是这就起来，还是再躺会儿？”如婷又体贴地问着叶雪梅，这时如姗的叫骂声却又传了来，“这不声不响地弄个狐狸精回来，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么？”

叶雪梅一听，心里立即有了几分怒意，连这样的话都能说出口，她到底想要干什么？但又不好对着如婷发作，只能强迫自己冷静了片刻后，才对如婷问道：“她一向是这么没规没矩恶意诽谤主子的吗？”

对于如姗的不礼不敬她可以接受，她还不是个那么小气的人。但她这样毫不把自己放在眼里，还句句都是恶意辱了自己的名声，这样可恶的行为叫她如何再忍？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对此她可是深有体会的。自重新开始新生活后，她便无数次地告诫过自己，一定要接受前世的教训，不能再事事忍气吞声，否则就只有等着挨打的份儿。

听到如姗仍是无休止地叫骂着，如婷的眉头也终于皱了皱，看向叶雪梅的脸上显出了几许无奈。如姗不光是和她一样级别的大丫环，另外还有着一层特殊的身份，那就是她是姨夫人的人，仅凭着这一点，她在这儿就压了众丫环一头，加上她平时就不太把众姐妹放在眼里，如婷就是有心想劝也不敢开口。而大少爷又充耳不闻，所以每次都只能任由她骂累了自然停止。

而屋外的如姗却显然还没有骂累，仍是继续着她的骂语，看到叶雪梅的脸色一点点地变黑，如婷犹豫了片刻后，才开口道：“许是大少爷又不让她进屋服侍了，她才……”

叶雪梅听后不由冷哼一声。岳云痕不让她进屋服侍，她便这般猖狂？她是把岳云痕当主子看还是当自己的男人看呢？这也未免太没有规矩了吧。可那岳云痕为什么又不让她进屋服侍呢？自己才不过见了她一次便看出她对岳云痕有意，那岳云痕不是个傻子，日日在一起，应该是已经明白了她的心思试图躲避吧？

“各府里自有各府的规矩，像这样欺主之人，咱们府里就没有个惩治的做法么？”如姗的话越说越让人觉得无法入耳，一会儿扯上叶雪梅，一会儿又拉上岳云痕，完全一副恶主怒骂仆人的架势，而岳云痕那边却仍是毫无动静，叶雪梅觉得再也无法任她这样下去了。

岳云痕待人温和的性格是他的优点，却也同时成为了他的缺点。适时的隐忍可视作理智与涵养，可是事事隐忍、处处隐忍便会让人觉得懦弱与无能了。或许正是瞅准了他的这一点，那陈氏才会屡屡得逞。从昨天岳云峰的那一句“大哥什么时候也学会大声说话了？”便可知道他是摸准了岳云痕不会反抗的脾性才敢如此待他的。想来这个如姗也是深知岳云痕的禀性的，只因以前从没受到他的责骂，今日才敢骂得如此猖狂。

“按府里的规矩，这样是要……”如婷看了看叶雪梅气得煞白的脸，又想了想后，便不再犹豫，“轻则被掌嘴，重则被送去人牙子那儿卖了。”其实如婷倒不是因为对如姗有什么成见，巴望着她受到惩罚，而是一向中规中矩的她认为像岳府这样的大府大院，自得有大户人家的样子。如姗这样的行为举止成何体统，这要是被外人瞧了去，岂不是要累府里的主子们被人笑话。以前大少爷也是太容忍纵容她了，才使得她得寸进尺，如今看这叶姨娘，行事及进退倒颇有几分主张，若是她能够治治她，倒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以后这云枫阁便能清静清静了。

听了如婷的话，叶雪梅的心里也慢慢地有了底，便想着要如何对她小惩以戒，或许还能通过此事来个小小的试探。不论是为了实现帮助岳云痕的愿望，还是欲要借助他的力量为自己做一些什么，又或许自己什么都不做，陈氏也会主动寻上门来，该面对的始终要面对，该解决的也终究要解决，那么一切就让它从今天这件事开始吧。

看到叶雪梅揭开被子欲起身，如婷连忙帮叶雪梅取了另一套新衣来。她昨天帮叶雪梅整理衣物时，只看到这一套尚可上身的衣服，内心不由有些讶异。却不知道，就这两套衣服，还是叶雪梅实在是怕穿得太差丢了岳云痕的脸而下了狠心，去买了自认为稍好点的布料来自做的，付钱时，她实在是有些肉疼。若不是万不得已，她是定要把所有的银子都留给家里人的。

叶雪梅接过衣服并没有让如婷服侍，而是自己穿了起来。如婷见状也不多言，忙出屋唤了受到叮嘱在外面默默做事的如婉如缓去取了洗嗽之物来服侍叶雪梅梳洗。

穿好衣物简单梳洗一番后，叶雪梅坐到了房中圆桌旁的椅子上，她端起桌上的一碗清茶，喝了一口后，对着如婉和如缓沉声吩咐道：“你们去给我把如姗带进来。”如婉二人听了均是一愣，却在收到如婷的一记眼光后，快速地走了出去。

做了这么多年的丫环，如婷自是有几分看主人脸色的能耐。刚才瞅着叶雪梅的神情与话语，便知她心中正为如姗的话大为光火，只因着本身的涵养才没有怒形于色。今天如姗的这一劫怕是躲不过了，但若是如婉二人也出个差错，便很有可能也受到波及，所以她刚才才示意她们赶快出去。

而屋外的如姗却不知危险即将来临，她自以为叶雪梅原来像岳云痕一样懦弱，自己在外面骂了这么久，她也是同那位男主子一样，连吭都不敢吭一声。像这样的人，倒用不着姨夫人来教自己怎么做了，凭着自己的那点小聪明，还不照样能把她摆平？

如姗很有几分得意，盘算着日后见了她要不要再行礼，或是连个招呼都不打？自己应该让她知道，即使她已经是岳云痕的小妾了，算个小主子了，却仍不能拿她这个丫环怎么样，因为她是姨夫人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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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二十二章处罚

“如姗姐姐，叶姨娘让你去呢。”如婉来到如姗面前，看了她一眼，稍一犹豫后便不由分说上前扯住了她的一只胳膊。如媛从小便同如婉在一起做事，一向是个没主意的人，现在见如婉已经动手，她便也二话不说，上前扯了如姗的另一只胳膊，同如婉一同拉扯着她就走。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竟听那狐媚子的敢来动我？”如姗感觉到如婉二人在强拉着自己时，刚才听到如婉的话露出的吃惊表情还来不及收回，便忙着扭动着身子一边挣扎一边大叫着。可是如婉二人是得了命令作了准备来的，手上自然准备好了几分力道，又加上二人以前一向是做粗活的，两双手虽小，劲儿却很大，如姗使命地挣脱了几次，愣是没挣脱开。

“你还是跟我们去做做样子吧。”如婉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后，又对着她使了个眼色。自己本是姨夫人身边的粗使丫环，如姗常常出入凤仙居，哪里能不知道她是姨夫人的人，可是如今自己是姨夫人派在叶雪梅身边的人，若是不做做样子，那还不很快便被她识破，那自己不是白来了？

如姗很快会意，立马就不挣扎了，乖乖地由她们拉着往叶雪梅的房中而去。她知道，就算叶雪梅真的敢拿自己怎么样，这个如婉一定会悄悄地跑去姨夫人那儿报信的，到时候姨夫人一来，她的一切手段还不是白使的么？所以，刚刚还有点害怕的她现在倒泰然自若了，她甚至有点期待知道叶雪梅初来乍到的，会对自己使出什么手段来。

“叶姨娘，人带来了。”如婉二人把如姗拉到叶雪梅面前后，便退到了一旁。而如姗却是用带着几分挑衅的目光瞟了叶雪梅一眼，尔后，便昂着个头，很有几分傲气地立在叶雪梅的面前。

叶雪梅冷冷地扫视了一遍房内之人，眸中的寒光令一旁的如媛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如婉也是心内一慌，只有站在叶雪梅身后的如婷，依然淡定如常。各人的表情落入眼中后，叶雪梅才语气冷漠地说了一句：“像这样目无主子的奴才应该怎么处置，想来你们比我清楚。”之后，她却闭了嘴，轻轻地从桌上拿起了一个并不算很珍贵的青瓷茶碗来细细地端详，这房中仅有的几样东西都是陈氏派人临时送来的，虽然质地一般，却实实在在的适用。叶雪梅眼睛正对着手中的茶碗，那含着寒光却很专注的目光分明是在告诉别人，她的眼里只有这瓷碗及碗上青色的花纹。

如姗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岳府的规矩她当然知道，那是小时候入府时便要熟记于心的。但是她却觉得初来乍到的叶雪梅一定不知道，何况自己还有姨夫人撑腰，难道大少爷都不敢得罪岳府的当家主母，她反而敢不成？

而如婉早在接收到了叶雪梅那眸中的寒光后，便隐隐觉得事情不妙，她未必就不敢动如姗，心里便想着要如何才能悄悄地去给姨夫人报了信。那样做却是好处处多多，既能听了姨夫人的命随时注意叶雪梅的动态得了姨夫人的欢心，又能解救如姗于危难之时有恩于如姗，她当然很乐意去做。于是她偷偷地打量了叶雪梅几次，见她一直没有抬头，身子便悄悄地往外移了移。

可是，叶雪梅实际上却并没有自己表现的那么专注。她斜斜的目光一直投在一旁，不仅看到了如媛低头瑟缩的身形，也没有漏掉如婉的一举一动。

果然与猜想的没错，如媛那样胆小怕事的，连说个话都不利索，陈氏是自然不会对她委以重任的。看来那如婉才是继如姗之后，陈氏安插进来的又一暗桩，可是，她对云枫阁的一切还不够了如指掌么？她还想对岳云枫或者是自己做些什么呢？

“如婉，”就在如婉移到门边欲跨出一条腿时，叶雪梅放下手中的茶碗出声不冷不热地唤了一声。

如婉的背脊明显一僵，但很快，她便像什么事也没发生一样，转身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奴婢在。”尔后又快步走至叶雪梅的身旁。

“你可知道这府里的规矩？”叶雪梅并没有指破如婉欲出门通风报信之举，只是淡淡地看着她问。

如婉正是因为有几分伶俐才被陈氏选来送到叶雪梅的身边的，所以听完叶雪梅的话，她顿时觉得这话似有双关之意，既像是在问自己应该如何处理如姗，又像是在警告自己刚才的行为也是对主子的不恭，便十分小心地答道：“奴婢知道。”

“那你说，像这样目中无主子、恶意辱骂主子的该怎么处罚？”叶雪梅说话的同时斜眼瞥了如姗一眼，却发现她脸上的怒意明显多过担忧，丝毫没有认识到自己的不敬，就更谈不上悔改之意了。

“应该……应该……”如婉嗫喏着看了一眼如姗，回过头时却正好撞上叶雪梅越发寒冷的眼神，心里一阵发虚，便慌忙说道，“让人牙子领去卖了。”

本来对于如婉不能出去给姨夫人报信，如姗就有几分埋怨，现在对于如婉这样的回答她更是气愤，她狠狠地瞪了如婉一眼。在她看来，叶雪梅既然在问她，那是一定不知道该如何处罚了，她应该拣轻了说，就算叶雪梅真的胆大包天敢对自己怎么样，区区几个嘴巴自己还是受得了的。现在如婉竟然老老实实地把这样的处罚说了出来，而她又不能出去报信给姨夫人，若是叶雪梅来个先下手为强，先把自己卖了再告诉姨夫人，自己不是死得很惨？所以此时，如姗气愤过后，接踵而来的便是强烈的担忧与害怕。

短暂的静默后，叶雪梅瞧了一眼如姗和如婉额头上慢慢显现出来的汗珠，嘴角不由微微上扬。知道害怕就行了，自己本就无意真的把她卖了，只不过是故意借如婉的口吓一吓如姗罢了。不过，重罪可免，这轻罚却还是不能省了的，否则，空口白话，这一顿折腾就白白浪费了。

“国有国法，家有家规，任何人犯了错事都是免不了惩罚的，否则这规矩立来作甚。不过念在你服侍大少爷多年的份上，今天也不把你送去人牙子那儿了，就掌上三十个嘴巴吧。”叶雪梅缓缓的话语让如姗提着的一颗心放了下来，可一想到自己还是要受到惩罚，心里不免感到不服。

“如婷，咱们院里可有专门给人掌嘴的东西？”叶雪梅作出一副很无意的样子问着如婷，眼睛却是看着如姗的，明显看到她的身子轻轻地颤了一下。

在如婉二人出去带如姗时，叶雪梅曾问了如婷怎么个掌嘴法。如婷却告诉她，如姗有一块专门掌人嘴巴的木板子，是专门用来对付明香两姐妹的。平时明香明秀活没有做好时，如姗便会背地里打她们嘴巴子，有时竟打得她们连吃饭都吃不得。叶雪梅不是什么救苦救难的大善人，若非需要，她从来都是对他人之事淡漠不上心的。今天只是想给如姗一个教训，正好便借此事给她一个警告。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事，便是对为恶者最好的惩罚。

听了叶雪梅的询问，如婷也不看如姗，依旧是一副淡定的神情，平静地答了一句：“如姗姐姐房里有专门掌嘴的板子。”虽然平时自己总让着她三分，但却并不是怕她。若是论起身份来，自己还曾是夫人身边的人呢，真要计较起来，还比她高着半分。只是现如今夫人不在了，她亦不想因为这些个没用的小事让大少爷为难，才处处忍着几分，不与她计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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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二十三章掌嘴

“那好，你让人去取了来。”叶雪梅说完慢慢地拿起桌上的清茶轻啜了起来，一道目光却斜斜地射向如姗，悄然观察着她的反应。

起初如姗还硬撑着，可是在听到如婷对着外面的明香交待完后，她的肩头却慢慢地垂了下来，脸上害怕的程度一点点地加深，她终于意识到，今天的这一顿打是逃不掉了。可是，她却还想做最后的抵抗，她深知在这些丫环们的心中，叶雪梅的身份是永远比不上姨夫人的，所以她要亲口把姨夫人抬出来做挡箭牌，或许能对她们起个震慑作用，致使她们不敢对自己动手。于是她又昂了昂头，对着如婷几人斜眼瞅了一遍后大叫道：“我可原是姨夫人身边的人，谁要是敢对我动板子，姨夫人一定不会饶了她。”

“哦，是吗？”叶雪梅冷笑一声，重重地把茶碗往桌上一搁，站起身来盯视着如姗，“那就由我来替姨夫人教训你这不分尊卑的丫头好了。如婉如媛，你们给我好好地按着她。”

此时的叶雪梅，脸寒得像要结上冰，声音沉寂冷漠得仿佛要令人窒息，如婉就是想不上前都不敢了。何况事实已经摆在面前，她的那点花花肠子已经被叶雪梅识破了，若是再不听命令，恐怕接下来受罚的便是自己了。于是，她快速地扯了一下如媛，几乎是跑着来到了如姗的身边，紧紧地把如姗的胳膊拽在她的身后，推着让她跪在叶雪梅的面前。这个时候，明香也已经取了板子来了，她有些惊恐地看了一眼如姗后，颤微微地把板子交给了如婷，之后，便吓得站到了房门的背后。

叶雪梅慢慢地捋起右手的袖子，接过如婷手中的板子，对着如姗的嘴就是一下。如姗的嘴在几秒钟的苍白后，很快变得通红，上面更是留有一个浅浅长方形的轮廓印。其实，叶雪梅这一板子并没有打得很重，毕竟她不是个残忍的人，也没有折磨人的喜好，她只想对如姗小惩以戒，希望她以此为教训，日后行事有所收敛。

“哎哟！”毕竟嘴巴是个敏感薄弱的部位，虽然叶雪梅手下留情，如姗仍是感到了嘴巴一阵麻痛，忍不住便叫了起来，她本想张嘴开骂，但叶雪梅的下一个板子紧接着就来了，及时堵住了她要出口的话，而且接下来每次都是她张嘴要骂叶雪梅便打板子，她不张嘴，叶雪梅便也停下不打。

叶雪梅知道，她要骂出口的定是些指责恐吓自己的话，但却不能让她骂出口，否则按规矩，她可就不只是打三十嘴巴那么简单了。叶雪梅并不想因此与她为恶，也不想害她被卖，要知道那人牙子可是拣价高的主儿卖的，她可不会管被卖人的死活。所以叶雪梅只能不让她骂出口，只要不骂出口，自己便又可以立起威信，又可以不至对她的伤害太大。

但如姗却没有体会到叶雪梅的苦心，她只是在被打了十几个板子后学乖了，嘴巴也确实有些麻得张不开了，便紧闭着嘴不动，恨恨地望着叶雪梅。

见她如此，叶雪梅便也不愿再打下去，她把板子丢在桌上，对着如婉叫了一声：“剩下的就由你来吧，打完之后，把她扶去房里。”

如婉听后有些为难，却又不敢不听，只得慢慢地移到桌旁，拿起桌上的木板子，望了望如姗吃人的眼神，才抬起手对着她的嘴巴轻轻拍了一下。叶雪梅自是不想真的打如姗三十下，但说出的话却是不能收回的，她瞅准了如婉既不敢也不想重重地打如姗，才会让她代自己的，所以，在如婉打板子的时候，她并没有看着，而是故意走到梳妆台前整理乱发。

如婉见叶雪梅并未因为没听到响声而生气，便又拿起板子快速地轻轻拍了十几下，之后便转身对着叶雪梅回道：“叶姨娘，板子已经打完了。”

“嗯，你先把她扶到房里去。”叶雪梅并没有回头，只是生硬地应了一句。

如姗顶着一张稍显红肿的嘴，恨恨地看了叶雪梅一眼后，便在如婉的搀扶下，慢慢地走出了叶雪梅的房间。

如婉走后，叶雪梅回身对如婷说了一句：“你去问问大少爷身子好些了没有，顺便问一声，家里的主子们有没有同着去探望老爷的时候？”待如婷应了往外走时便又对站在门后松了一口气的明香吩咐道，“折腾了这么会子，我也饿了，你去把粥端来吧。”

现在房里便只剩下叶雪梅和有些战战兢兢的如媛了，看到如媛在明香也走后，身子不由自主地又颤了一下，叶雪梅竟然有点可怜她。像这样的人，要在府里生存，便只能任人踩着，永远不要想出人投地。陈氏把她送来，除了因为不喜她，大概也是想遮我耳目，不让我怀疑她背后的动机吧。她却不知道这样的人也有一样优点，那就是好调教，只要稍加威吓，她便能很听话。

叶雪梅沉着声把她唤到跟前，表情严肃地对她道：“从现在开始，你给我牢牢地看着如姗和如婉，她们一有什么不寻常的举止立刻来回了我，否则…”

她坚信，陈氏把如姗放到岳云痕身边来是别有目的的，如今特意送过来的如婉也绝对是陈氏别有用心布下的棋子，她倒要看看，陈氏到底想用什么手段达到她的目的，她的最终目的又是什么？只是她有些疑惑，这么多年下来，岳云痕就真的一点没有察觉到什么吗？或者他明知道却还是一味地容忍？

“奴婢一定按叶姨娘的吩咐行事。”还不等叶雪梅说出下面的话，如媛就已经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不停地磕头答应着。除了惧于叶雪梅的威严，还因为她一直是在如婉的欺压下长大的。平时两人在一起干活，粗重一些的如婉总是派了她去，这样还不够，平时还常常对她非打即骂。胆小又不得陈氏喜欢的她有苦不能言，只能躲在背后偷偷地流眼泪，日积月累的，哪能对如婉没有怨恨，只是不能摆脱又没地方发泄罢了。现在叶雪梅这样交待她，自是对如婉有所怀疑，若是如婉真有什么差错，叶雪梅把她撵了去，自己现在又莫明其妙的升了大丫环，只要老老实实做事，倒指不定能过几天舒服日子了。

看到如媛脸上除了几分惊恐，倒没有任何诡异的神色，叶雪梅点了点头，对她挥了挥手让她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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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二十四章疑惑

如婷一边往正屋走着，一边在心里暗叹。从这件事可以看出，这叶姨娘是个做事很有分寸的人，既有原则，又是个极善良的人，而且心思也极巧。她不早不晚偏偏这个时候叫自己来问大少爷身子好些了没，绝不是一时想起，她这是故意让自己来把刚才的事情告诉大少爷。

若是早告诉大少爷，凭着他善良的脾性一定会阻止的。可是这没有告诉大少爷一声便把他的贴身丫环给惩罚了，她又多少有些担心大少爷心里不好过，面子上会挂不住，所以她这应该是派自己来打探口风来了。

岳云痕并不在卧房，而是在正厅西面的书房捧着本书入神地看着，如婷唤了几次，他才听到。见他放下书一脸问号地看着自己，便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一对他讲了一遍，岳云痕听后很是吃惊。

如姗每次被拒后总是会站在院中指桑骂槐地大叫一通，岳云痕起初还会对着她呵斥几句，可是她总仗着自己原是姨夫人的人，根本不理会，仍然自说自骂着。渐渐地他便不愿再去费那个口舌，后来索性每次都充耳不闻，关着书房门自顾自地看自己的书，如此一来，倒慢慢地培养了他读书的定力。即使如姗在外面骂得再大声，他也能够完全入神地看书，丝毫听不到外面的声音。今天亦是如此，由于专心致志地看书，他根本不知道如姗竟然站在院中大骂叶雪梅。现在听如婷一说，倒觉得有几分对不住叶雪梅。

在他看来，叶雪梅就如同因避难而被自己接到云枫阁来暂住的客人，而如姗是自己的贴身丫环，自己人冲撞了客人，叫他这个做主人的很有几分过意不去。心里便一直责怪那如姗太不懂规矩，仗着她原是陈氏身边的人，又加上自己平时没对她过于责罚，她竟然如此放肆。

而对于叶雪梅竟然对如姗动用了家法，他倒没往不尊重自己那方面想，而是觉得她有点太过了。毕竟如姗是服侍了自己好几年的人，就算有点小性子，犯了点子错，那也只要稍加责备便可，没必要动用家法吧。

如婷跟在岳云痕身边快十年了，对于他的一举一动，心中所想自是比别人知道得更多。看到岳云痕微微皱起的眉头，如婷知道他这又是善心大发，于心不忍了。可是，她却很赞成叶雪梅今天这样的做法，对于叶雪梅的苦心，一直旁观的她也看得清清楚楚，心里很是佩服，她感情的天平头一次没有倾向岳云痕。

“奴婢觉得叶姨娘今天的做法很好，像如姗那样没规矩的人大少爷不好管，倒正好借着叶姨娘帮忙管管了。何况叶姨娘并没有下狠手，别说如婉只是轻轻地拍了几下，就是姨娘开始打的那几个板子也看得出是没有用上什么劲道的。否则，如姗的嘴巴又怎么可能只稍稍有些红肿。”如婷犹豫了片刻，终于开口为叶雪梅说了几句话。

“是这样？”岳云痕听后沉默了很久，轻皱的眉头才逐渐放平，心中升起的那一丝浅浅的怨责，也慢慢地转换成了赞佩。她这是玩了招雷声大雨点小的敲山震虎？既对如姗进行了恰到好处的惩罚，又能借此机会警告其她丫环们自己不是个事事容忍的人。这确实是一着妙招，倒是只有像她那样聪明善良的女子，才想得出来。能同这样的女子结识，却是自己的福气了，说不定，以后的路还得靠着她帮一帮了。

在看到岳云痕脸上又回复了平常后，如婷才又对着岳云痕说道：“姨娘特意让奴婢来问一下大少爷好些了没有？还让奴婢问大少爷一件事。”在问到岳云痕有没有好些时，如婷只是看了他一眼，并没有等他回答便又把后面的话说了出来。

同岳云痕说了这么久，一向了解岳云痕发病症状的她也自是看出了异样，每当发病时岳云痕便会面白如纸，咳嗽气喘得厉害。而今天却没有，她也有几分怀疑岳云痕是在装病，却没摸透他刚纳回一个美妾却为何要这样做。

“哦？什么事？”岳云痕也没有深想如婷那疑惑的眼神，而是有些奇怪叶雪梅有什么事要问自己。

“姨娘让奴婢问一声大少爷，家里的主子们有没有同着去探望老爷的时候？”如婷把叶雪梅的原话一字不漏地对着岳云痕说了一遍。

“她问这个干什么？”岳云痕酌磨了一遍叶雪梅话中的意思，有些摸不着头脑，便疑惑地问向如婷，却看到一向聪颖沉稳颇能看透自己心思的如婷茫然地摇着头。从房里出来，如婷就一直在酌磨这个问题，可直到现在她还没有想透。若说叶雪梅想去探望老爷吧，那也自是请大少爷带了她同去才是，又与其他主子们有何相干？难道她是怕碰见姨夫人，担心碰见她被她问罪？那也只要与姨夫人错开了便是了，又何需问到是否所有主子同去？

“那她有没有叫我带着她去探望老爷的意思？”岳云痕陡然之间竟觉得自己似乎对她一点儿都不了解，完完全全把她当成了一个陌生的客人。

“那倒没有，她只让我问大少爷一声儿。”如婷再次回想了一下叶雪梅的话和她说话的神情，肯定地摇着头。

岳云痕越想越觉得有些奇怪，与叶雪梅的几次接触下来，觉得她并不是个喜欢多言的人，她会让如婷问这样看似没什么意义的问题，一定是有什么打算。

岳云痕也没心思再看书，他把书搁到书桌上，对着如婷轻声说了一句：“我去看一看。”也不等如婷领路，便起身直出了书房。

“大少爷可曾用了早饭？”正舀了一勺小米粥往嘴里送的叶雪梅看到岳云痕匆匆走到房里，连忙放下勺子，起身对着岳云痕客客气气地问了一句，一双眼睛不时地偷偷打量一下他的神色，担心他是为着自己处罚了如姗来讨要个说法。

“我倒还不曾用过，便在这儿一同用了罢。”岳云痕见状连忙让叶雪梅坐下，自己也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随后赶来的如婷便忙上前为岳云痕盛了一碗粥，并挥退了守候在一旁的明香。

大户人家最讲究平时的生活习惯，食不言寝不语是府中所有人最基本的行为规范。所以岳云痕只能暂时压下心中的疑问低头一个劲儿地喝着粥，而叶雪梅当然也不会开口，她一边缓缓地把粥送到嘴里，一边时不时地偷看一眼岳云痕的脸色，希望从他专注喝粥的神情中捕捉到一二分其他的成分，以便猜测他是否对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着不满或是气愤。如婷却是立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两位主子的举动，平静如常。一时，房内倒是安静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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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二十五章请罪（一）

终于，岳云痕把手中的一碗粥喝完了。他接过如婷递上来的手帕轻轻地擦拭了一下嘴角，抬头望了叶雪梅一眼，欲等她喝完后把憋了这许久的问题问出来。

叶雪梅见他似乎有话要说，忙把剩下的一口粥放进了嘴里，轻轻地把碗往旁边推了推，却发现他似乎在酌磨着如何开口，便带着几分歉意地先轻轻开了口，“我刚刚把如姗责罚了一顿，大少爷若是想…”她以为一向善良的岳云痕定是对自己看似狠毒的惩罚有些不高兴的，此时大概是来责骂自己来了，心里倒也作好了几分准备。

“她对你不敬，自是要受到惩罚的，何况你并不是真想严惩于她。倒是我以前太仁慈了，才导致她这般不守规矩。”岳云痕诚恳平静的话，让叶雪梅觉得有点意外，她没想到如婷竟然揣测到了自己的心思，对自己的用意看得这么清楚，而且，她竟然在岳云痕的面前说了好话。叶雪梅抬头望了一眼如婷，如婷仍然是一副平静淡定的表情。

“你是想去探望老爷吗？”岳云痕又换上了他如和煦的春风般轻柔好听的嗓音，柔和的脸上略带几分疑问，“倒是前几日大夫叮嘱过，不要过多打扰老爷，所以这几日大家差不多都是早饭后去那儿问候一下，只有姨夫人会不定时地再多去几次。”

叶雪梅听后轻轻地点了点头，稍一思索后，望着岳云痕道：“大少爷可否带着我去？”作为一个妾室，就算是请安问候，老爷的居所也不是她想去便能去的，但若是岳云痕带着她去那又另当别论了。

“这个时候姨夫人可也在那儿，你不怕她…。”岳云痕虽然猜不透叶雪梅在酌磨什么，却记得自己曾告诉过她如姗是姨夫人送来的人，不得不提醒她面对姨夫人可能的刁难。他不用问猜也能猜得到陈氏对叶雪梅是有着怨恨的，不为别的，只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小妾，所以他才决定让叶雪梅暂时渡过难关，快点找个机会把她送走。

虽然如姗对陈氏来说只不过是个不打紧的丫环，可陈氏若是知道了如姗被打，却极有可能会拿此事来大做文章。叶雪梅初来乍到不知陈氏的底细，到时铁定吃哑巴亏，而自己这个自身难保的人却不一定有能力保护她。

“她目前还不知道，所以我要趁着人多亲口告诉她。”叶雪梅的话语平静而缓慢，岳云痕虽然还是如坠雾中，经过这么些天，心里竟然有些相信她做事是有分寸的，她这么做，自然是有她的道理。

他收起脸上的担忧望着叶雪梅点了点头，答道，“好，你收拾一下，我们准备走。”

见识过叶雪梅温婉有礼的一面，又见到了她智惩如姗，如婷早已经对她有了好感，如今再目睹岳云痕对她的颇有几分担忧的神态，心里便越发认定自己以后要好好地待这位新主子。何况初次见到她，如婷就认定排斥纳妾的岳云痕能把她带回府来，一定是对她倾心不已的。男主子的心上人，她这个忠心的丫环自然也是要卖力服侍的啦。

***

二人留下如婷照看院子，单挑了如婉和如缓跟着一同前往落轩阁。来到落轩阁门口时，正巧碰到岳云峰送了刚刚诊治完岳老爷的王大夫出来。王大夫是岳府十几年的专用大夫，平日主子们身体有个不适，都是请他来看上一看，而下人们有个伤风感冒，也是自他那儿取了药来。如此一来，他便成了岳府的常客，府里的女眷们倒也不用刻意回避。而因为岳云痕的嫡母生前重病在床时，一直是王大夫日日前来诊治，岳云痕每次发病，也自是由他前来，所以这府里，倒要算岳云痕与王大夫接触得最多，也最为熟识。

岳云痕一见到王大夫出来，连忙上前对着他客气地问了好，又让叶雪梅上前给王大夫行了礼，之后便向王大夫打听起了岳老爷的病情变化以及用药等。叶雪梅见状，自是悄悄地与如婉几人站到了一旁稍加等待。

借此机会，岳云峰却是贪婪地上下打量着叶雪梅。柳眉细长似弯月，双目明澈若清水，白晰粉嫩的双颊上各有一团红晕，一张樱桃似的小嘴似启又闭，稍显淡漠的表情更令她平添了几分脱俗之气。岳云峰只觉得这落轩阁里原本争奇斗艳的珍品花草都黯然失色，自己的目光像被什么牢牢吸住了一样，一点儿也移不开。

“二弟？”轻声呼唤了多次仍不见反应的岳云痕，终于忍不住推了他一把。岳云峰竟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用如此赤裸裸的目光望着叶雪梅，岂不叫人笑话。一个男子如此看着一个女子，其行为就已经引人诟病，何况他现在看着的还是自己大哥的小妾。这样的行为要是传出去，不只是会影响他一个人的声誉，就是叶雪梅也会落得个以色诱人的坏名声。

岳云痕的一推让岳云峰猛然自恍惚中回过神来，待发现是岳云痕推了他一下时，脸上立刻现出不悦来，刚要发作时，却看到一旁的王大夫正在等着自己，无奈，只能瞪了岳云痕一眼，对着王大夫客气地说了一声请后，领着王大夫出府去了。

叶雪梅同着岳云痕来到岳老爷的卧房时，陈氏正坐在床沿上柔声细语地询问着岳老爷身子感觉怎么样，想不想吃些什么，她好让下人们去做了来。床的两侧站了好几个粉衣丫环，而在陈氏的身旁还站了一位十四五岁的黄衣少女和一位梳着妇人发髻的绿衣女子，均面床而立，正在听着陈氏对岳老爷的嘘寒问暖。

听到丫环说岳云痕带着叶雪梅看老爷来了，黄衣少女第一个急切转身，一张清丽动人的脸庞映入了叶雪梅的眼帘。与陈氏差不多形状的瓜子脸上，黑大灵动的双眼和小巧翘挺的鼻梁使五官显得格外匀称，虽称不上很美，却也是不同寻常，别有一番风情，比起陈氏来绝对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她喜悦的目光对上岳云痕疼爱的眼神后，快步上前亲切地对着岳云痕唤了一声“大哥”，岳云痕温和的笑意很快加深，眼中盛满的是深深的怜爱。

岳云碧同岳云痕打过招呼后，又极快地把目光转向了他身旁的叶雪梅。初看第一眼，岳云碧心中忍不住惊叹：怪不得如姝私下同自己赞叹，大少爷刚纳的叶姨娘莫不是仙女下凡？她还从来没见过那种毫不妆饰便能美得令人咋舌的女子。如今一看，果真是个美而不妖、清纯脱俗的仙女般的女子。

只是在她看到叶雪梅身上那比她差得远的衣裙和她头上那一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银簪子时，她对如姝所说的说话行事极为端庄有礼有些怀疑。像自己这样商贾出身的大户人家小姐，也是因为一向家教甚严，所以自小行事才比那官宦人家差不了太多，如她那般穷苦人家出身的女子，也能有如此家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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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二十六章请罪（二）

每晚六时准时更新，如无极特殊的情况，绝不断更。

看着岳云碧有些友好，有些好奇却又有些疑惑的眼神，叶雪梅一时摸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只得上前轻轻地对她躬了躬身子并轻唤了一声“二小姐”。看着她温婉大方的举止，岳云碧的脸上立刻疑惑少了几分，带着几分赞许地对着叶雪梅点了点头。

此时，另一位绿衣女子也缓慢地转过身来，对着岳云痕极轻极柔地唤了一声“大少爷”。看向叶雪梅时，脸上有了一瞬的惊讶，而后只是对叶雪梅点了点头，便静静地立在了一旁。

叶雪梅看到她的脸时，也是一惊，好一个扶风弱柳媚到骨子里去的女人。叶雪梅暗自猜测，她那不自觉便满含媚意的眼，只需那么一扫，恐怕也足以令人神魂颠倒。可是叶雪梅却不得不赞叹岳云痕的定力，面对如此媚人，他刚才面对岳云碧的疼爱有加的眼神，此时却已经回复了一如既往的澄澈，只对着那绿衣女子点了点头，便径直向着床边走去。

陈氏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等到岳云痕唤了她一声二娘后，她才做出一副突然惊觉的神情，笑着夸了岳云痕几句，面对岳家的嫡长子，她一个妾室仍像上次一样没有半点要起身的样子，叶雪梅猜测着她这是在有意挑衅岳云痕，还是完全把自己当成了岳家的当家主母？

等到叶雪梅上前时，陈氏的脸了马上又换上了一副疼惜关切的表情，柔声地问着叶雪梅住得可习惯，吃的是否可口，送去的那些个东西用的是否顺手，一样一样的，倒是甚为详细。

叶雪梅自是带上几分礼节性的笑意，把陈氏所提到的东西拣着优点回答了一通，又道是睡得舒适、吃得可口、用得顺手，并一再地多谢老爷和姨夫人的疼爱。正在想着如何把话题引至几个丫环身上时，陈氏接踵而至的问话，倒是令她心内一阵狂喜。

“本想着多给你送几个丫环过去，无奈这挑来拣去的，府里竟没有一个吃干饭的，没办法，只好在我那儿尽着挑了两个口齿伶俐又勤快肯干的，你就先将就着用几天吧，等过一段时间老爷好起来了，我这心里好受些了，就能为你去人牙子那儿寻几个更好的来。”陈氏颇为动情地向叶雪梅诉说着自己的苦处和用心，听过之人无不能感受到她委屈自己成全叶雪梅的良苦用心和对老爷的一片真心。

对大少爷的一个小妾，她竟然从自己的丫环里挑出了好的送过去，而就算没有及时为叶雪梅买丫环也是因为老爷生病，她心里极不好受，没有心思去想那些事情，倒真是令人感动呀。

“妾身能得姨夫人如此疼爱，真是几世修来的福分。”叶雪梅自是做不出像陈氏那样乖张的表情，但却也故意透出几分真情。既然陈氏喜欢玩这招，那就陪她练练好了。遇到什么样的人，出什么样的招，两世为人的叶雪梅再不至于像前世那般直白愚钝。

“只是妾身真是该死，今天竟然冒冒失失地做了一件惹姨夫人不高兴的事。”叶雪梅脸上现出几分忧虑忏悔之色，同时，身子一沉，竟是对陈氏蹲着不肯起来了。[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陈氏一愣，心思却在快速地流转，她猜测着叶雪梅可能做了什么事。难道把自己送给她的劣质首饰和小丫环的事告诉老爷了？可今天老爷的病情和心情似乎比前几天要好一些呀，他可不像自己这般善于掩饰心理的。或者她悄悄把自己送她的东西扔掉了？像她这种出身的人还不至于如此大方吧，就算是，她只要悄悄地做了便成，神不知鬼不觉的，何必要亲自告诉自己呢？

“有什么事先起来再说吧，哪里就像你说的那般严重呢？”陈氏脸上即刻便恢复了刚才的笑脸，她十分和蔼地看着叶雪梅。

“如姗那丫头一早起来在门外好一番嚷嚷，妾身实在觉得她那般撒泼有损岳府的声誉，气不过，便对着她打了几个嘴巴。可后来妾身听说她曾在姨夫人身边服侍过，便心里后悔得要死。姨夫人这么对妾身，妾身不想着回报却还打了您送去的人，这可不是恩将仇报么。所以，今日妾身求着大少爷带了妾身来，一是来给老爷请安，当面谢过老爷姨夫人的赏儿，二来也是特地向姨夫人请罪来了。还望姨夫人不要气着了自己的身子，只狠狠地对着妾身惩罚一番吧，这样妾身心里的罪恶感才能减轻一些呀。”叶雪梅并不起身，仍是蹲着个身子，低着头慢慢地把原先想好的话说了出来，旁人听来倒也算是态度诚恳。

陈氏听后，心内不由暗想：云枫阁哪个不知道如姗是自己身边出去的人，就算她初来乍到的不知晓，她动手时，身边的其他几个丫环难不成还不提醒她？自己在岳府的地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虽然自己苦苦设计了这么多年，仍然没能弄到一个填房的名份，但岳家的掌家大权却一直是握在自己手里的，我送过去的丫环自然比别的丫环高了几分，岂是她一个小妾能随便动手惩罚的？果然还是自己低估了她的能力，她这是在有意挑衅自己吧。

可是她这么情真意切地向着自己请罪，听着又确实是那如姗不敬主子在先，当着这么多丫环的面又特别是老爷的面，自己还能再斥责她么？她第一句就说是为着岳府的声誉，这么大一顶帽子罩着，又为着自己在丫环们面前的威严不受损害，竟是还要表扬她几句呀。

“唉，你可真是个心思细腻的贴心人儿啊，有你这几句话，我的心里就舒坦得不得了，哪里还能想着责罚你呢。”陈氏虽然心里暗骂着叶雪梅，面上的笑意却未减半分，她忙起身把叶雪梅拉了起来，脸上一片赞赏之色，“你这也是为我好呀，府里谁都知道她曾在我身边呆过几年，若是再任她这样不分尊卑下去，恐怕难免有嚼舌的人要说是我在背地里教得她这样的。所以，以后别说是如姗，就是我新送去的那几个曾贴身服侍过我的人，你也尽可以好好地教导她们。咱们岳府可一向是礼教甚严的人家，万不能因为她们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丫环而坏了名声。”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为了以后，就暂时牺牲一下如姗她们吧。何况那如姗也确实太放肆了一些，自己只是骗着她在云枫阁做些隐蔽之事，她却真以为自己会答应让老爷把她许给那病痨，一心想着飞上枝头当凤凰。却不想，她要飞上的那截枝丫即将枯萎，她想的不过永远是个梦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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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二十七章悲催

在陈氏说着赞扬话时，叶雪梅却是用眼瞟了一眼静静立在门口等待的如婉和如缓，陈氏说的这话，她们是能一字不落地全听到耳朵里去的。那么，今天来的目的也就达到了，自己要的不就是这么一句话么？要自强自立，当然要先有自尊，连个丫环都能骑到头上去，那还有什么尊严可言。不管岳云痕是一向如此也好，还是刻意隐忍也罢，她是要试图一点点地激发他了，她要倚靠的绝不是现在这样的岳云痕，她要让他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岳家大少爷，那么，她的家人才能有所倚靠，以后的路她才有能力走下去。

“多谢姨夫人如此深明大义如此宽厚妾身，妾身一定尽着全力好好教导那几个丫环，方不负姨夫人对岳府的一片心意，对妾身的一片心意。”叶雪梅在陈氏的搀扶下已经站了起来，此时又对着她轻轻躬了躬身子。

看到陈氏与叶雪梅如此融洽相处，一个句句都透着宽容、疼惜，一个言里言外都是感激，一家人这样其乐融融，岳老爷是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原本就因为岳云痕终于肯纳妾为岳家开枝散叶而心情豁然开朗的他，此时更是满心愉悦，只觉得身上的病轻了不少，黯黑的脸上也泛出了一抹暗红色，整个人的精神气儿自是比前几日好得多。

岳云痕瞧着，心里很是高兴。他刚才已经问过王大夫了，王大夫告诉他，许是心情舒畅的原因，今天瞧着，倒是比昨天好一些了，长此下去，指不定什么时候还是能好起来的。

岳云碧在一旁看着母亲极其虚伪的笑谈举止，忍不住心头郁闷。从小见惯了母亲手段的她，自是知道陈氏的禀性的，对于陈氏的所作所为，她并不赞同，常常苦苦相劝，却每每被陈氏驳了回去，但她终究是自己的母亲，难道还能把这些事情告诉父亲不成？所以，为了替母亲忏悔，她有时会躲在背后替她善后，尽自己所能为那些善良的受害者提供一些帮助。就像岳云痕，她就常常拿着自己省下的例银给他买些什么，以补偿母亲对他的苛刻。

而面对叶雪梅，岳云碧却觉得此刻自己的心情有些复杂。大哥能得这样一位又美又淑的女子，她感到高兴；想着母亲微笑底下藏着的恼恨，她感到担忧；而面对叶雪梅并不输于母亲的一言一行，她又有些害怕。只短短几句话，便压了母亲心中对她的恼恨，明着还要称赞她，有着这般机智的女子一定也不简单。她有些担忧，这个女子会不会步母亲的后尘，继续着像母亲一样的悲惨人生？

是的，在她看来，母亲是可悲的。像她那样清高的一个人却不得不为了利益，在人前强颜欢笑，笑脸下掩藏着的却是无尽的苦楚与恨意。为了把父亲身边的那几个妾室赶走，她想尽办法用尽手段，好不容易父亲身边只有她了，掌家大权也落入手中了，可是，她苦苦追求的那个填房的名份，父亲却始终不肯给她，这成了横亘在她心头的永远的刺，让她日不能食夜不能寐。

再说那岳云峰的小妾秦若柳，原本她只是作为看客，立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叶雪梅与陈氏的交谈。叶雪梅的到来与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关系，只要仍像从前一样侍候好了陈氏，她的日子还是照样过，她还是岳家二少爷的宠妾，岳云峰照样每天晚上去她的房里。

可是在她看到自进门后便呆呆立在门口望着叶雪梅的岳云峰时，她的心中就充满了忧虑，充满了深深的忧虑，还有着一缕深爱的人即将离自己而去的恐惧。她知道岳云峰是个怎样的人，他想得到的东西，他会不择手段要了来的。她爱岳云峰，在心里深深地依恋着他。可是，她知道，她只是岳云峰的一个小妾，一个他喜了便拉着陪一夜厌了却忘在了脑后的小妾，她是没有能力能阻止得了岳云峰做什么的，早晚有一天，岳云峰的身边还会躺着其他的女人。但是，她却渴望这一天能慢点到来，为此她百般讨好，讨好一切需要她讨好的人。白天想着法子哄陈氏开心，晚上则打扮得漂漂亮亮，极尽柔媚风骚地让岳云峰对她欲罢不能。功夫不负有心人，因为她晚上极卖力的表现，岳云峰的身边除了两个替补通房，倒并未有第二个妾室。

如今，事情来得太突然，太让她意外。危险就在眼前，她很害怕。男人都是爱偷腥的猫，岳云峰却完全可以说成是一只明目张胆的猫，有着如此美人在眼前晃动，他不会就这么干看着的。或许从此刻开始，她便失去了心中的男人。

见陈氏又继续体贴地询问着岳老爷，叶雪梅往旁边站了站，便站到了秦若柳的身旁，也正巧看到了她眼中的那一抹忧伤、哀怨。她不解地循着秦若柳的目光向前看去，才发现原来是岳云峰正一脸渴求地望着自己，想那秦氏定是在为此深深难过。

再次端详了一次秦若柳的神色，叶雪梅觉得心中生疼。尘封已久的记忆破土而出，犹记得那一次，她孤寂地走在卓府的小路上，远远地看到卓越亲密地搂着新娶的小妾，她心如刀绞，失去爱人的恐惧与忧伤再次侵蚀着她的心。然而，她只能像前几次一样，远远地哀怨地看着，只能躲在那清冷的房中暗暗地哭泣，静静地守在那孤寂的床前等候卓越能偶尔想起自己。那时的自己是何等的悲催，何等的无知。

叶雪梅在秦氏身上看到了前世自己的影子，她很同情她，甚至很想劝慰她，千万不要把面前的这个男人看成是自己一生的感情倚靠，否则，到头来，受伤的只会是自己。

然而，她终究什么也没说，以五十步劝百步，实在是很可笑的事情。不，自己才是百步之人，两世为妾，她还有劝人的本钱吗？这在前几天，她是做梦也不会想到自己会给人做妾的，她曾发誓，就是吃糟糠咽野菜，她也要堂堂正正地为人妻，嫁一个像书中一般痴情的男子，过只有妻没有妾的日子。但，那好像只是梦，梦总有醒的一天，她的梦已经到了醒的时候，她要面对的已经一点点地来临。

但是，她绝不要再重蹈覆辙，为了家人，她也绝不能再成为她人的垫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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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二十八章午睡

在床上辗转了几遍，叶雪梅还是了无睡意，便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午睡是清闲富人的专利，这十二年下来，她自是再没有了午睡的习惯。坐着无聊，叶雪梅同坐在一旁做针线守着她的如婷聊了起来。言谈中她知道了如婷今年十七岁，原是岳夫人也就是岳云痕的母亲在大街上捡来的，从小在岳夫人身边长大，直到十年前岳夫人重病，她在去世以前把她送到了岳云痕的身边，叮嘱她好好照顾岳云痕，她才来到了云枫阁，那时岳云痕也才十岁。

如婷说话时，叶雪梅一直是看着她的脸的，在如婷说到已逝的岳夫人时，叶雪梅从她的眼中看到了晶莹的泪花，那是发自内心的真实情感，没有一点作假的痕迹。从她的眼中，叶雪梅还读到了她要好好服侍岳云痕的坚定。有这些就足够了，这已经完全可以确实他对岳云痕是没有居心的。只是她很好奇她是靠着什么能一直呆在岳云痕的身边的。

叶雪梅又随口问了一句岳云痕平常一般都做些什么，得到的答案却是读书。没有特殊情况，岳云痕都是躲在书房里看书，很少出去。就像今天，自从落轩阁回来，岳云痕便一直呆在书房，连午饭都是让人端去书房用的。

叶雪梅听了倒没觉得有多意外，像他那个性子，倒最适合读书了。读书是最能磨砺人耐性的事情，还能修身养性、让人抛却一切烦恼。只是，他难道就一直这样躲在书房里吗？岳家的事业他彻底放弃了吗？

论理，岳老爷重病在床，岳家的生意应该由他来接管才是，可她却听说，现在管着外面生意的反而是庶出的二少爷岳云峰。难道他想将这偌大的家业拱手让人？只是，就算他拱手相让，陈氏会只是把他赶出岳府那么简单吗？

叶雪梅想想觉得有必要同岳云痕好好谈谈，看看他到底是怎么个想法，当初自己入岳府除了家人与那卓无赖的逼迫，也有着想帮帮他的意思。

“如婷，这个时候大少爷会不会也没午睡？”靠在床上思索的叶雪梅坐直身子，问向正在穿线的如婷。

“大少爷很少午睡的，一般就是在书桌上打个盹儿，估计这会儿也没睡。”如婷放下手中的线抬头望着叶雪梅，“要不我过去看看？”

“嗯。”叶雪梅轻轻地点了点头，如婷出去后，她干脆拿起床栏上的衣服穿了起来，反正也睡不着，不如起来走走。

很快，如婷便从外面走了进来，对叶雪梅说：“我在厅门口便听到大少爷的读书声了，所以也不用进去了，大少爷果然没有午睡。”她看到叶雪梅已经穿了衣服坐在床沿上，便又问道，“姨娘也不睡了？”

“如婷，你让如缓去泡壶茶来，我想去大少爷那儿坐坐。”嘱咐了如婷一声，叶雪梅起身整了整衣裙，便出得屋去。

同着如婷走到正屋，果然远远地便听到岳云痕朗朗的读书声，与平常柔和温雅的语调不同，此时的声音清朗悦耳，又带着一些深沉飘渺之感。叶雪梅缓下脚步，情不自禁地倾听着，跟在后面的如婷见状，便忙对端着茶托走过来的如婉使劲挥了挥手，让她先在一旁站一站。

书房的门并没有关，叶雪梅站在门口听了许久，直到岳云痕的读书声停了下来，她才轻轻地敲了敲门框，如婷便连忙唤了一声大少爷。

“睡不着觉，想来大少爷这儿坐坐，不知会不会扰了大少爷读书的雅兴？”叶雪梅向着岳云痕浅浅一笑。

“正巧，我也要歇歇眼睛。”岳云痕温和一笑，招呼叶雪梅进到书房里去，叶雪梅便迈腿缓步入内。

进入房内，叶雪梅环视了一眼房内的摆设。岳云痕拿着本书坐在南面临窗的一张木椅上，他面前的同色书桌虽大，却稍显陈旧，其中一个角已经脱掉了一小块。桌子上除了笔墨纸砚等物，一个大口的花瓶里放着几卷画轴。西面靠墙放置着一个书架，除了几样普通的饰品，倒有不少书，只是大多纸张泛黄。东面放了一个茶几并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副字：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字体刚健飘逸，使房内凭添了几分清逸之感。

叶雪梅一看便猜测那副字是岳云痕写的，这样的一句话倒要算是他的真实写照。生活在这样压抑的环境中，他能有如此胸怀，倒也难得。

叶雪梅从字上收回目光，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如婉便把茶托里的另一碗茶捧到了她身旁的茶几上，随后立在了叶雪梅的身后。叶雪梅看了她一眼并不说话，指了指墙上的那副字，对岳云痕说道：“大少爷志向高远，饱读诗书，又写得这么一手好字，真正令人称赞。”

“那不过是随意涂鸦之作罢了，倒是你写的那一手小楷让人眼前一亮。”岳云痕早已放下手中的书，谦逊的同时却是真诚地赞扬了叶雪梅一番，叶雪梅只是笑笑，并未作答。这都亏了叶凌的教导，要不是他，她或许仍然是一字不识，前世的遗憾永远弥补不了。

“像大少爷这样的商贾大户之家出身，能沉下心来刻苦研读，实在难能可贵。”叶雪梅端起几上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

人分三六九等，天月国亦不例外。在天月国，地位最高的是官宦，商贾之家只能算得上中等罢了。而若想为官，成为那上等人，唯一的出路便是好好读书，参加天月国每三年举行一次的大试。大试由皇上亲选可信的王爷或是心腹大臣任主考官，试后对考生择优录取，根据成绩不同赐以高低不等的官职。

可是商贾之家，生活富裕惯了，平时骄奢淫逸的，所出子弟大多贪图享受，吃不了读书的那份清苦，没有几个能静得下心来。所以，商贾之家能入朝为官的极少。因为如此，叶雪梅才会发出如此感叹。

“其实祖上曾出过几位读书人，也曾考得功名，只是到了我曾祖父那一辈才为着生计开始从商的。但对我们后辈子孙的教育却从未松懈过，期望着我们这些子孙能有朝一日光宗耀祖。”叶雪梅的称赞，岳云痕听在耳里感到特别的亲切，心里亦感到非常高兴。自母亲死后，他便极少听到别人的赞誉，发自内心的就更少了。

叶雪梅却是缓缓地点了点头，怪不得观岳家人行事与一般的商贾之家不同，大部分都是谦逊有礼，只有那岳云峰是个完完全全的商贾子弟习气，恐怕要算是岳家家教的一个败例了。

叶雪梅又向岳云痕请教了一番弟弟此时读些什么书籍最合适，作诗写文有没有什么好的方法之类的话，直听得身后的如婉打哈欠。叶雪梅嘴角一弯，回头对着她说了一句：“你先去看看如姗吧。”

如婉想了想便拿着个托盘，走了出去。姨夫人千叮咛万嘱咐要她留意大少爷和叶姨娘的一切举动，她自是不敢违命，可是听了这么久，他们都只是谈一些读书之类的事情，实在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大少爷可是想参加两年后的大试？”待如婉走远了，叶雪梅让如婷站在门口守着后，才对着岳云痕问了一句，她要知道他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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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二十九章指破

参加大试？他能吗？望着碗中清绿的茶水上漂浮着的几片嫩绿茶叶，岳云痕陡然有了一种身似浮萍无处落根的感觉，甚至觉得还不如这漂荡的茶叶。他现在还是岳家的嫡长子，可是一旦父亲病故……陈氏想要的已经不再是那填房的名份了，她要的是岳家的全部，甚至……。若不是因为王大夫的一句话让他警醒，恐怕此时，他早已病毒侵体。

“只是大少爷就是取得功名，仍旧还是岳家的嫡长子，这偌大的担子难道一直让二少爷帮忙担着吗？”虽然只是一瞬即逝，叶雪梅仍是从岳云痕的眼中捕捉到了一抹难言的忧虑，那是身处万难境地才会有的，她不得不猜测，岳云痕所处的境遇比自己所看到的还要难上几分。她现在是依靠在岳云痕这棵小树上的枝叶，只有树干强壮粗大了，叶子才能长大长绿。所以，她不能再遮遮掩掩了，有必要把话挑明白一些说。

岳云痕背脊一直，两眼定定地望着叶雪梅，她这是在暗示自己，她也看出了陈氏的野心吗？她还知道多少？

“人与人终究不同，有些人心地善良就像大少爷这样，可有的人却贪婪自私，总想着把他人的东西拘为己有。”既然打算挑开了说，话题自然是要一步步地深入了。

“你都知道了？”岳云痕一说完就觉得自己多此一问了，母亲死了已经十年了，在陈氏当家的这十年时间里，他在岳家的地位除了岳老爷不甚清楚，那些下人们可是都看得清清楚楚。又怎能保证他们不在背后议论，不说给外人听呢？

叶雪梅顿了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虽说流言并非空穴来风，但毕竟她只听那两个人说了一次，并不完全相信。但入府这两天来，看到陈氏的所为，她已经深信不疑了。不过，知道的也仅仅是陈氏的一点野心罢了，哪里又知道什么，否则，她也不会坐在这儿问他了。

“大少爷目前的处境，我想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沉默了良久，叶雪梅轻轻地开了口。

岳云痕无声地叹息了一声，自母亲死后，他在岳府的地位就日渐下降，明着他还是岳家的嫡长子，暗地里却是处处不如意，就连有些下人都瞧不起自己。

“大少爷打算一直这样下去吗？”叶雪梅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浅浅笑意，表情有些严肃地问了岳云痕一句。这不仅关乎着岳云痕以后的生活，更是与她及她的家人息息相关，她当然要问清楚。

岳云痕无语，岳云峰这么一个暂时接管岳家生意的机会，都是陈氏苦苦设计以他的绵延床榻为代价的。以前每一次父亲欲带他出去接触生意上的事，他都会及时地大病不起，好像有征兆一般，以至他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到岳家的生意。而且，一向喜欢清静的他总觉得那些生意上的事很繁琐，也根本没有兴趣去接触。因为如此，他从来都没有做生意的经验，也更谈不上有经商之道。自从他知道了陈氏的狠毒后，他倒是想做些什么。可是除了继续装下去，他还没想到更好的法子。

“一个人若是把别人的东西抢了来，还会看着那个被抢之人一点点地强大吗？”叶雪梅的问话有些咄咄逼人，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必须让岳云痕警醒，让他有危机感，否则一切都妄谈。

岳云痕倒吸了一口气，紧紧地盯着叶雪梅，他当然清楚，陈氏既然想把岳家的家业都夺走，又怎么可能会任着他有翻身的机会呢？只是他没想到，她已经看得如此清楚了，难道她已经知道了陈氏对他下药的事？

“妾身既然已经是大少爷的人了，那大少爷就是妾身的倚靠，”从未在岳云痕面前自称妾身的叶雪梅不得不再往他身上加加担子啦，“何况大少爷知道妾身当初入府所为何事。”

岳云痕给他的那二百两银子虽然还能支撑一段时间，但父亲真正什么时候能下地干活还未可知，她不能看着家人再陷入绝境。何况还有那寄托了她全部希望的年幼弟弟，她要尽可能为他提供好的学习条件，让他有朝一日也能考取功名，过上好的生活。她对岳云痕说过，她卖身为妾，是为了替父亲治病，让家人过上好日子。她并不是想从岳家得到很多，她只是想让自己的牺牲更值得罢了。

“现在的我还有能力改变这一切吗？”岳云痕脸上的温和已经被疑惑与不自信取代，他低垂眼帘，躲过了叶雪梅那期待的眼神，往事一幕幕地浮现在了眼前。

自始之终，他选择的都是忍受与逃避。还记得母亲死后的第三天，他坐在树下端详手中的帕子，帕子上金黄的锦鲤跃出水面，画面栩栩如生。那是母亲前不久亲手为他绣的，寓意鲤鱼跃龙门，勉励他刻苦读书，争取有所成就。刚好陈氏带着岳云峰从他身旁走过，八岁的岳云峰见了他手中的帕子，竟然上前一把夺了去，陈氏只是冷冷地看着，一句斥责的话都没有。可是，一向善良的他除了躲在房里流了几次泪，并没有把此事告诉父亲。不知是因为那次他的隐忍，还是陈氏母子早有打算，自那以后，他的生活一步步陷入困境。在陈氏一堆环境优雅适于诵读的冠冕堂皇言辞下，他搬到了现在的云枫阁；在岳老爷亲自看过云枫阁的摆设后，房内的名贵摆设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他原来身边的四个大丫环一个个被管家抓着错卖了出去，只有如婷因为年纪小才幸免。……

“大少爷？”叶雪梅走到书桌前轻唤了一声陷入回忆中的岳云痕，她能感受到岳云痕心中的苦楚，她曾和他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

“只要大少爷想争取，一切还不算太晚，不是吗？何况大少爷还有那么一座大山可以倚靠，老爷是不会眼睁睁看着你有事的。”叶雪梅说完后静静地瞅着岳云痕，他真的是太过善良了，看他的意思似乎想就这么放弃岳家的一切，任陈氏母子取了去。但是，陈氏绝不会像他想像中的那么轻易放过他的，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陈氏怎么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呢？

“大山？”岳云痕喃喃自语。叶雪梅说得没错，父亲一直都是他的依靠，但是他为了不让父亲难过，维持岳府表面上的那一份平静，他总是把那一份依靠远远地推开。以至后来，父亲的关怀被一层层地阻隔，甚至被阻断。但是，他真的要亲手去打破自己努力维持了十来年的平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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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三十章二小姐

却说岳云碧在陈氏那儿吃过饭后，无意中从陈氏的口中得知，叶雪梅可能是因为报恩和替父亲治病才成为岳云痕小妾的，上午升起的那一丝担忧又慢慢地消失了。于是便更加好奇叶雪梅在落轩阁的那一番话，她到底用意何在？

岳云碧喊来自己的贴身丫环如梦，让她去云枫阁悄悄地拉着如婷问一问。云枫阁里，她最信任的便是不怎么言语的如婷，这岳府之人都说她只知道埋头苦干，对人不冷不热的，是个没什么感情的人，只有她与大哥知道如婷对大哥的一片忠诚之心。

“二小姐。”如梦去了小半个时辰便回来了，她蹦跳着来到岳云碧的身旁站定。

“怎么样？她都说些什么？”听到声音，岳云碧连忙放下手中的笔转身急切地问道。

“如婷说是因为如姗早上又在院子中大骂，还骂了叶姨娘一些极为难听的话，她气不过才掌了她几个嘴巴，不过却是雷声大雨点小，并没有真的下狠手。”如梦说着忽然又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二小姐知道她是用什么掌如姗的嘴的吗？”

“什么？”岳云碧不以为然地含笑望着她。掌嘴自然是用巴掌了，府里那些人教训犯错的下人不都是这样做的么？

“是如姗平日教训明香两姐妹用的竹板子，这也叫自作自受，那如姗仗着姨夫人的势也忒放肆了一些。”如梦说完才惊觉到自己的失言，忙捂着嘴望了一眼岳云碧，岳云碧倒没有一点生气的样子，只是轻轻地自语了一句，“真是这样？”

“是如婷姐姐亲口告诉我的，听她的口气倒有着几分夸赞的口吻呢。她可是很少在人面前夸主子的。”如梦见岳云碧脸色没有异样，又叽叽喳喳地说了起来。

岳云碧听后慢慢地回身，两眼盯着桌上自己刚才写的那些娟秀的小楷出神。

也只有大哥才会对如姗的骂语不放在心上，可是她却只是轻轻地打了几下，而且是用如姗平日行恶的竹板子。这倒是个有意思的人，她心地倒不坏，这么做有些为明香明秀讨回公道的意思，更多的应该是想在云枫阁立威。那她去落轩阁说的那一番话就好解释了，她这是巧妙地从母亲那儿讨来了一张令牌呀，以后如姗她们再要仗着母亲乱了规矩，她大可以把母亲搬出来反压她一头。这一招倒着实是及时高明，若是让母亲先知道她打了如姗，事情可就不是这样发展了。

“如梦，去箱子里把我新做的那件浅紫的缎子绣花长裙和那件鹅黄的双层纱裙取出来。”岳云碧顿了顿，又道，“再把上次爹爹给我带回来的那支镶着梅花形玉石的簪子也取了来。”

心中的忧虑去除，岳云碧对叶雪梅的好感直线上升，便又记起叶雪梅那一身朴素的打扮。正好叶雪梅的身形与她相差不大，倒也省得费心思去母亲那儿弄了布料来了。

“二小姐是打算把它们送人吗？”如梦试探地问了岳云碧一句，见她点了点头，便一脸的惋惜，有些不情愿地站着不动，“那可都是还不曾上身的呀。”

“我的衣服多得是，想穿还可以再做嘛。”岳云碧笑着推了如梦一把，“这丫头，我都舍得，你有什么不舍得的。”这个如梦自小便跟在她的身边，是个十分忠心的丫环，心里装着的永远都只有自己的主子。但有一样缺点，那就是把主子的东西看得特别重，岳云碧要是不小心摔坏个什么贵重的东西，她能惋惜好几天。

如梦闷不哼声地把收拾好的衣服和首饰放在小圆桌上，撅着个嘴巴望着岳云碧。岳云碧见了，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上前捏了一下她的鼻子，说道：“你这个小气鬼，你不是也一直很同情大少爷的吗？净在我耳边劝着我要多帮帮大少爷。现今这个叶姨娘是更需要我们同情呀，你知道她是为什么入了我们岳府吗？”

如梦仍然撅着一张嘴，眼睛却瞪了起来，摇了摇头，等着岳云碧的下文。

“她是因为父亲急需钱医治，才卖身为妾的，而且还有着对大少爷报恩的意思。”岳云碧说到这儿，脸上不禁带出一片赞佩之色。

“真的？”如梦听了，果然嘴巴也不撅了，脸上也带上了同情之色，她迅速地从桌上拿起衣服抱在怀里，催着岳云碧说，“那我们快给她送了去吧。”

看到她转变这么快，岳云碧又笑着指了指她的鼻子。

岳云碧到云枫阁的时候，书房里又传来了岳云痕的读书声。岳云碧站着望了一眼正屋却并没有去，而是直接入了东厢房。她不想去打扰大哥读书，反正她要找的人是叶雪梅。

“二小姐？”如婉如缓并不在外间，直到岳云碧走到内间，坐在榻上做针线的如婷才发现了她。如婷一边说着一边连忙放下手里的针线活儿，起身迎了过去。坐在桌旁看书的叶雪梅闻声，也连忙起了身，唤了一声，“二小姐。”

为了打发时间，叶雪梅临走时从岳云痕的书架上取了几本诗文来，有了书看，她那无所事事的不适感就没那么强烈了。

“都是一家人，不用如此客气。”岳云碧亲热地上前拉着叶雪梅一同在桌旁坐下，叶雪梅不好推脱，只好坐了。从如婷的口中知道，在岳府中要数这位二小姐与岳云痕的关系最好，她心中倒没因为她是陈氏所出而感到很排斥了。

“姨娘在看书呢？”岳云碧从桌上拿起书看了看，发现竟是前不久自己送给岳云痕的诗文选集，顿时便有些兴趣相投的意味。那里面收集的全是天月国比较有名的诗人所作的状物抒怀的小诗，她当时看到特别喜欢才买下送给岳云痕的，倒也花了她不少银子。

叶雪梅并不知道这本书是她送给岳云痕的，也不知道这本书的价值。她只是在岳云痕那里看到，觉得里面的诗意境优美，才向岳云痕借了来的。见岳云碧问，便客气地回了一句：“是从大少爷那儿借来的，也是闲着无聊瞎看罢了。”

“我倒是挺喜欢这本诗集的，你看这首，作者笔下那满园的各色花儿，读过之后就好似真的站在一个大花园中欣赏园中争相竞放的花儿一般。”岳云碧兴奋地指着叶雪梅正看到的那一页，那正是她最喜欢的《花韵》。

“花儿的多与美确实写得很妙，让人有亲临之感，但诗人那淡淡的忧愁，更让我印象深刻。想来作者是个久居深院的孤寂之人，否则岂能有如此深刻的体会。”叶雪梅的脸上亦闪过一抹淡淡的忧伤，她又何尝不是因为体会得太深刻了，否则她何以对诗人的感受理解得那么深。

岳云碧惊讶地望着叶雪梅，她没想到她竟然对这首《花韵》有这样独到的见解，确实，这首诗的作者就是一位极不受皇上喜欢的王爷，只是自己倒一直不曾体会到这一点。只是看叶雪梅的神情，很有些身临其境正在回忆那不堪往事的味道，她究竟经历了什么呢？

生活了这么多年，岳云碧还从来没有遇到这种既有才学又情投意合之人，一时忍不住又翻了几首小诗，同着叶雪梅讨论了起来。一直抱着衣服站在她身后的如梦左等右等不见她提送衣服之事，在她又翻开书页准备再寻一首诗时，忍不住凑在她耳旁低声提醒了她一句。

“哦，我差点忘了。”岳云碧捂了捂额头，接过如梦手中的衣服，笑着对叶雪梅说，“你看，如梦一直唠叨着我长肉了，这两件衣服也穿不下，放着惯可惜的。正好你身形跟我差不多又比我瘦，便想着送了来给你。”

“还有这支簪子，我戴着不好看，正好它上面镶了一块梅形玉，倒是正好与你相配。好物配美人，倒也没埋没了它。”岳云碧又自如梦手中接过那支金玉簪子，递到叶雪梅的手中，“只希望姨娘不要嫌弃才好。”

看着那崭新的衣服和簪子，叶雪梅顿时明白了岳云碧的用意。可是岳云碧这样的话，任她再不愿意接受她的好意，也说不出口了。只能默默地接过东西，把一片感激放在心里，忍不住便感叹陈氏竟然能生出这样一个女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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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三十一章真病

岳云碧临走前才去了一趟正屋，同岳云痕坐了一会儿，顺便问了问叶雪梅的事，岳云痕给出的答案比她想像中的还要令她满意，更加加深了她对叶雪梅的好感。

傍晚时分，岳云痕竟真的病了，干涩厚重的咳嗽声传遍了云枫阁的每一个角落。叶雪梅去他房里看望时，他正躺在床上咳嗽着，脸色苍白如纸，看到叶雪梅进来，他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叶雪梅除了后世的家人还不曾安慰过别人，除了问了问岳云痕是否觉得很难受，倒一时想不到什么更合适的话语来，只得静静地站在床前看着他。

“姨娘不用担心，大少爷每次发病都是这样的，大概三四天就好了。”如婷看到叶雪梅站着不言语，认为她定是担心大少爷的身体，心里不好受才会说不出话来，便对着她轻声地安慰了一句，好让她放下心来。

“大少爷多长时间会这样发一次病？”叶雪梅回头轻轻地问着如婷。她虽知道岳云痕是个久病之人，却并不知道他发病的情况，作为他的小妾也有必要了解一下他的病况。

“好的话可以隔一个月，差的话指不定半月便会发一次。”如婷的话语中有掩不住的担心与忧伤，一向澄澈的眸中罩上了一层蒙蒙的雨雾。她曾记得以前大少爷虽然身体弱些，却并不常生病，自五年前那一次大病之后，却每隔一段时间便要发一次，她很担心照此下去，大少爷的身子会吃不消。

“发作得这么频繁？每次都是这样的症状？”叶雪梅有些吃惊地看着岳云痕。

“嗯！”岳云痕轻轻地嗯了一声，却在对上叶雪梅询问的眼神时，眼光不自然地往一旁别了别，他怕聪明的叶雪梅从他闪烁的眼神中看出蛛丝马迹。心中的这个秘密他还不曾告诉过别人，哪怕是最亲最爱的人都不曾说过。这事要是一旦闹将出来，那他努力维护的岳府的平静将会一去不复返，整个岳府将会鸡犬不宁。

叶雪梅昨天的一番话语，让他有了危机感，他现在有些拿不准，到底要怎么做。对于叶雪梅的出发点，他心中确信不是坏的，若是她贪图钱财，当初就不会因为拒绝卓家小少爷而家中遭遇变故。哪怕只是一时的宠爱，凭着卓小少爷在家中的地位，她的家人都足以过上富足的生活，何需她再来一招自卖为妾？只是，他还有一些摇摆不定，他还在思索。

他本来已经悄悄地用身上唯一留下的那块玉佩当了银子，在远郊的一个庄子里买下了一个旧宅子，等到时机成熟，他便设计逃走，再凭着自己的努力考取一份功名。他从来不是钱财的奴隶，岳家的一切对他远没有对陈氏和岳云峰那般有吸引力。他有志向不是索取而是拼争，他想通过自己的努力闯出一片天地来。

但是，叶雪梅说的也不无道理。陈氏的那份野心是不容许他有强大的那一天的，她处心积虑地做的那一切，为的就是让岳家的所有顺理成章地归岳云峰继承，她怎么能够不斩草除根？有时，人不能太低估了女人的狠毒。还有心中的那个她，就算侥幸能全身而退，他拿什么去迎娶她，凭什么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让她一起吃苦并不是他的初衷。

“时候不早了，如婷陪姨娘去休息吧。”岳云痕忍住咳嗽，体贴地对如婷吩咐道。叶雪梅望了望他，点了点头，便随着如婷回房了。

她知道自己站在那儿也帮不上什么忙，而生病之人更需要休息静养，倒不如让他一个人好好地休息一番。

***

半夜的时候，叶雪梅迷迷糊糊中好像听到了雨水敲打窗栏的声音。早上醒来时，果然发现外面正淅淅沥沥地下着雨，雨珠打在窗栏上发出“哒哒”的声音。她披衣站在窗前，望着往日波光粼粼的湖面此时已经起了一层蒙蒙的雨雾，风儿一吹，含着水雾的空气扑面而来，便能深切地感受到那春雨的清冷。

她觉得现在自己正处在这朦胧的雨雾中，前面的路到底怎样，一时还看不真切。岳云痕比她想像中的还要良善，她可以看出岳云痕是知道自己以后的处境会更恶劣的，但一番交谈下来，仍然没有唤起他反抗的决心，他似乎在犹疑什么？是在继续这样下去与彻底摆脱陈氏的欺压两者间犹疑不定吗？

“姨娘，小心着凉。”如婷把一件暗花的黄厚衫披在了叶雪梅的肩上。

“嗯。”又一阵风儿吹来，叶雪梅不自觉地紧了紧肩上的衣服，手在触到衣服料子的时候，才发现异样，“这衣服是……”

“这是一大早如梦送来的，说是二小姐说天气突然转凉，怕姨娘并未带得厚衣服来，先穿她的将就一下。”如婷平静地说着，心中却很佩服二小姐的细心与体贴。多亏了二小姐想得周全，否则她都不知道是让姨娘叠着穿那仅有的几件衣服好，还是拿她的丫环服给她穿好。

“二小姐倒是个好姑娘。”叶雪梅发自内心地赞叹了一句。从昨天岳云碧的言谈举止中就可以看出她是一个非常善解人意又活泼热心的人，陈氏那么有心机，能生了她这么一个女儿，倒也是前生休来的福分。

如婷不语，只轻轻地点了点头。二小姐对大少爷的好只有她看得最真切，对二小姐，她一向是充满感激的。

梳洗过后，叶雪梅又来到了岳云痕的房里。他的症状还同昨日一样，仍是咳嗽，脸色苍白的厉害，有了如婷昨日的话，叶雪梅心里有了一定的预期，倒也没有太为他担心，当然那也只是一种朋友之间的关心而已。

“大少爷没有请大夫开药吗？”叶雪梅一直觉得这屋里少了点儿什么，想了好半天才发现，岳云痕从昨天便开始咳嗽，到现在为止，这屋里竟然没有一点药的味道，应该是他不曾服药才对。

“起初几次大少爷发病的时候，还会请了王大夫来诊治开药，后来渐渐地摸索到了它的脾性，就是不吃药它也能好，大少爷便不让我们去告诉姨夫人让她着人请大夫了。”如婷幽幽地开口。陪伴在大少爷身边十年，没有谁比她更清楚大少爷心中的苦。她们若是不去姨夫人那儿禀告个十来趟，拖上个一两天，她是绝不会着人去请王大夫来的。渐渐地，大少爷不想让她们再去碰钉子子，便不让她们去请大夫了，还好，那病到了三四日便又会好上一段日子，这倒让她有些心慰。

“生病了总要诊治才是道理。”叶雪梅觉得自己的喉中像是哽了什么一般难受极了。这个岳云痕倒是比前世的自己还要惨上几分，那时的自己还只是被人抛弃，生活上还不至于如此艰难。

可现在她已经知道了，生活的权柄其实是握在自己手中的，只是人有时会依赖于让别人来掌控自己的人生，完全忽视了自己的能力。现在的岳云痕也是这样，他逆来顺受惯了，竟完全没有要摆脱的意识，自己要如何才能让他彻底地清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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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三十二章二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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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过后，雨渐渐地停了，感觉有些发闷的叶雪梅从房里出来站在廊下看着明香她们做事，却见岳云痕随在一个瘦个子粉衣丫环的身后，匆匆出了院子。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了一起，脸色难看得很，就连走过她身边时也如同未见一般，连招呼都没打。

叶雪梅犹疑地望着岳云痕远去的背影，猜测着是不是岳老爷出了什么事，才让他如此匆匆而去。静静地立了一会儿，叶雪梅走进房去，拿起桌上的诗文读了起来。只是她此刻的心已经有点乱，若真是岳老爷有个什么三长两短，陈氏会使出什么招数来，逼走或是逼死岳云痕呢？

“二少爷。”正在弯腰扶持被雨水摧残了一番的花朵的明秀突然看到岳云峰从外面走了进来，连忙起身恭恭敬敬地对着他称呼了一声。岳云峰却是理也没有理，回头对着站在院门口的两个粉衣丫环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地一点头后，他径直走向了叶雪梅所在的东厢房。

“大少爷刚刚出去了，二少爷要不要去厅中喝碗茶？”蹲在明秀身边的如婷闻声连忙站起来，看到岳云痕往东厢房而去，不禁倒抽了一口气，她慌忙快步上前拦在了岳云痕的前面。这个二少爷的禀性她是知道的，骄横霸道，平时就以抢夺破坏大少爷的东西为乐。如今大少爷纳了个这么漂亮的妾回来，他的心里一定是不舒服的，他这个时候到这儿来，是想干什么呢？

“既然大哥不在，那就在叶姨娘这儿坐坐吧。”如婷的突然拦阻，让岳云峰感到极为不悦，他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后，毫不理会地向着屋内而去，如婷无奈，只得跟在他的身后。

叶雪梅听到岳云峰的声音，心里也是一惊。她从岳云峰两次看他的眼神中哪能不看出一点端倪，但没想到他会挑了个岳云痕不在这儿的时候来，实在让她意外得很。可是不容叶雪梅多想，岳云峰已经向着她走来了，她只得向着门口迎了出去。

“二少爷。”叶雪梅不冷不热的叫了一声，第一次见到他嚣张霸道的行为，她就对他全无好感，再加上他看她的贪婪眼神，她不寒脸以待已经是相当不错了。

“二少爷来得不巧，大少爷刚刚出去了，或许二少爷快走几步便能赶上。”叶雪梅并没有看他，而是有意地看了看外面，希望他能识趣赶快离开。她虽不惧他，却也不愿意让他呆在自己的屋里。

“我不是来找大哥的，是特意来找叶姨娘的。”岳云峰笑眯眯地看了一眼叶雪梅，竟径直走到桌旁坐下，又回头对如婷吩咐了一句，“快去沏壶茶来。”

“我这屋里不够敞亮，亦没有合二少爷口味的茶，二少爷若是没什么事还是回自个儿屋里喝去吧。”听到他如此毫无遮掩的话语，叶雪梅心中已经十分恼了，冷冰冰地对着他下了逐客令。

“我就喜欢这样幽暗的环境。”近几年来，岳云峰是越发地活得滋润畅快了，还不曾有人对他如此态度，咋一听到叶雪梅冷冷的话语，他的心里有些生气。但一想到心中的那个愿望和好不容易把岳云痕支开的初衷，他只得忍下肚中的气，仍保持着笑脸看着叶雪梅。

“还不去上茶来，难道你不想再呆在这府里了吗？”岳云峰正忍着的火气在看到不曾动身的如婷时，似是找到了倾泻的出口，他几乎是用吼地对着如婷大叫了一声。

如婷的身子一震，但那只是一瞬的功夫，很快她的脸上又是一派淡定的表情，她仍旧没有动身，而是看向了叶雪梅。叶雪梅已经见识过了岳云峰用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那个小厮的场面，她完全相信刚才他的话，她虽不想让岳云峰坐在自己的屋里，却也不能让如婷因为此事真的被他怎么样。看到如婷担忧的眼神，她对着她点了点头，示意她先出去，自己不会有事的。这光天化日的，外面又有这么多丫环，量他也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得到叶雪梅的允许，如婷慢慢地走了出去，但她仍不放心。这个二少爷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虽然姨夫人瞒得紧，但凡事没有不透风的墙，仍是有人知道以前有几个丫环便是因为遭了他的毒手而被姨夫人悄悄让人卖了的。她怕他对这个姨娘也做出什么来。以前抢夺些东西大少爷只是静静地忍受，如果是连女人都被抢，大少爷会怎么样？病中的他还能承受得了吗？可她作为大少爷的贴身丫环却眼睁睁地看着这样的事发生，她怎么对得起大少爷，对得起那死去的夫人？

想到这儿，如婷不免加快了脚步。她叫过明香，对着她小声地嘱咐了一番，让她悄悄地去请了二小姐过来，就说是叶姨娘有事请她相商，现在恐怕只有二小姐才能帮得了她。可是，明香走到院门口时，却被岳云峰带来的两个丫环伸手拦住了，硬是不让她出门。这时，如婷有些明白了，这个二少爷是早有所谋，今天他是瞅准了时机有备而来的。那么，里面的姨娘处境就更危险了，这下可把她急得不行。

却说这边如婷刚一出屋，岳云峰见叶雪梅远远地站着并不近他的身，便有些着急，他可不是只来她屋里坐坐这么简单的。

“你不坐？”岳云峰反客为主，假装客气地对着叶雪梅笑着说道。

“妾身不敢与二少爷同坐。”叶雪梅面无表情地答着。

“来，这里并没有外人。”岳云峰一面说着一面快速地起身拉了叶雪梅一把，猝不及防的叶雪梅一时躲闪不及，左手竟然完完全全地被他握在了手里。

岳云痕一触到那日思夜想的嫩白手背，顿时觉得身心一阵酥麻，忍不住便拿大拇指来回地轻抚着。叶雪梅心中的怒火已经达到鼎盛，她万没有料到这岳云峰竟然会如此妄为，先撇开她已是岳云痕的小妾不谈，就单他这样光天化日这下拉着一个女子的手，已是何等的道德败坏了。

“请二少爷自重。”叶雪梅强压下怒火，一边使劲地抽出自己的手，一边冷冷地吐出几个字来。

岳云峰霸道的禀性已经不可改变了，陈氏当家的这十年来，他在岳府可以说是呼风唤雨，他要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别说只是岳云痕的一个小妾，就是他再宝贝的东西他照样敢去取了来。所以此时握着叶雪梅的手，他哪里还会松开，不仅如此，他又对着叶雪梅用力一拉，把叶雪梅拉入了他的怀里，另一只手顺势便环上了她的腰。

“你跟着那病痨是不会有前途的，不如跟了我，我保证让你要什么有什么。”岳云峰只觉得心潮澎湃，心内一把火就要把他给吞没了。不及多想，一张唇已经凑到了叶雪梅的耳边，就要向着他的脖颈亲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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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三十三章公然非礼

叶雪梅虽从小做事不比一般的弱女子，但同一个男子相比还是力道差了些，任凭她怎么推搡都没办法把岳云峰给推开。眼看他的唇就要落到脖颈上，气愤之下，她对着岳云峰的左脸“啪”就是一巴掌。

岳云峰有些意外，但却只是甩了甩头，脸上的笑很快变得有些狡诈。随即他抱着叶雪梅腰部的手加了加力，使叶雪梅整个腹部都贴在了他的身上。另一手极快地在叶雪梅的胸口扯了一下，一颗扣子立时被他扯掉了，几乎是没有停顿，他整个头便又向着叶雪梅胸口的雪白肌肤贴了上去。叶雪梅又羞又气，一手拼命地掀开岳云峰的头，另一手快速抓起桌上的一个茶碗，用尽全力对着岳云峰的头就砸了下去。事到如今，她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她知道这一下砸下去，后果会很严重，她与岳云峰、陈氏的矛盾势必进一步激化，陈氏对她的感情也会更复杂，但哪怕是让她死，她也绝对不能让岳云峰得逞。

“哎哟！”随着一声尖叫，岳云峰的两手同时松开，右手条件反射般捂住了额头，随着钝痛的感觉袭来，一道温热的黏稠液体顺着他的指缝流了下来。岳云峰颤着手把五指伸到眼前，一看，一抹鲜亮的红色刺痛了他的双眼。立时，他五官抽搐双目圆瞪，一团熊熊的烈火吞噬了他的整张脸，在叶雪梅还来不及跑出房去时，他快步上前“怦”地一下关上了房门，三两下便把门闩给拴上了。他左手用力地按住额头上的伤口，转身一步步地逼向叶雪梅。

他想要的女人不管再怎么不愿意，只要经了他一顿哄一顿喝，哪个不要乖乖地就范。他何曾受过这样的委屈，遭过这样的罪。此时的他已经开始暴怒了，他就不相信，面前的这个女人还能强过他去。

“二少爷，茶来了。”本来内心急躁万分却仍是端着一张淡定的脸的如婷在门合上的那一刹那，脸上也现出了惊恐之状，她把明秀支走了，一个人无助地在屋门口打着转。她担心的事还是来了，可是她却不能让院里的其他人帮她，更不能站在门外大喊大叫，莫说她并不能确定里面现在的情况如何，就算她亲眼看到了，这样的事也是不能传到别人耳朵里去的，这叫叶姨娘以后如何做人，大少爷在人前情何以堪？情急之中，两手空空的她只得对着里面大喊了一声茶来了，希冀着二少爷能让她进去。

“滚！”岳云峰的一声怒吼过后，里面陷入了一片死寂，好似屋内根本就没有人一般。如婷一边贴着耳朵听着里面的动静一边不停地想着办法。

强势可恶本性暴露无疑的岳云峰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叶雪梅，一步步逼向她。看着一点点靠近的那具身体，叶雪梅咬紧了嘴唇。那具与岳云痕一般颀长的身体里，装着的却是一个与他完全不相称的丑陋的灵魂，真是白白浪费了这么一副好皮囊。

她知道，只要她求一句饶，屈服于岳云峰的淫威之下，她今天就可以全身而退，但是，这不是她的行事风格。她恨透了这些把女人当衣服一样换来换去的男人，这样的男人是何等的薄情。正应了那句“但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此时怕是秦若柳为他而死，恐怕他都不愿意睬一下。

“你想干什么？”叶雪梅脚跟抵到了墙，她已经无路可退了。但是她是不会做那待宰羔羊的，她一手握紧胸前的衣服，一手自头上拔下了那支母亲送她的银簪子，冷得几乎要结上一层冰霜的眸子勇敢地对上岳云峰欲恨交加的眼神。

“哼，想干什么？好不容易把那病痨弄走了，你说我想干什么？”岳云峰咬牙切齿地冷哼了一声，一双眼睛贪婪地在叶雪梅隆起的胸部和翘挺的臀部徘徊，他体内的怒气与欲望同时暴涨，让他恨不能立刻撕了面前这个女人的衣服，让那美妙的胴体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他的眼前，满足他这两日来日思夜想的欲望。

“你真是无耻至极，竟然故意把大少爷支走。”叶雪梅立时什么都明白了，怪不得岳云痕才出去没多久，他便来了云枫阁，原来是他让人把岳云痕引开的。她万万没料到，面前的岳云峰不只是霸道狠毒，竟然是个比那姓卓的无赖还无耻妄为的畜生。

“我这人一向服软不服硬，你要是现在乖乖地依了我，我可以当刚才的事没发生。”岳云峰心中的欲念明显胜过了怒气，他还想作最后的努力，让叶雪梅乖乖地就范。虽然有时对待女人强蛮是免不了的，但他更喜欢温柔相迎的，要不然，那个秦若柳也不会如此令他流连忘返了。

“就算拼了一死，我也不会让你得逞的。”叶雪梅握着簪子对着上前来的岳云峰，口中的字咬得死紧。她还不至于那么傻，胜负未决便伤了自己，他要让面前的这个男人知道，她叶雪梅不是那么好欺负的，更要让他尝尝，欺负女人应该付出的代价。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我不怜香惜玉了。就凭那支簪子，还助不了你，哼！”给欲念让了让路的怒气，此时不客气地上升了几分，让岳云峰再没有耐心好言想劝。他看了看叶雪梅手中的簪子，在心里想了想安全避开的方式后，又向着叶雪梅一步步紧逼。

“我会让你知道，不是天下的女人都可以任你为所欲为的。”一语未完，握着簪子的叶雪梅身子往后一靠，借着墙壁的反冲力，她竟然出人意料地向着岳云峰迎了上来。

此时，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反抗。她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一旦触到了这个极限，她会不顾一切地暴发，这也是她与前世不一样的地方。前世的她太懦弱了，哪怕她有一点想反抗的意识，她也不至于落得个被害的下场。

“二小姐！二小姐你怎么来了？”门外传来了如婷的声音，她的声音比平时的大了很多，倒有几分在同远处之人打招呼的意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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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三十四章真来了

话说一时的寂静过后，房里终于慢慢地有了声音传出，如婷听了他们二人的对话后，心中的忧虑不但半分没减，反而更急。听着屋内的岳云峰对叶雪梅势在必得的语气，如婷抓耳挠腮地却始终想不到什么好法子让叶雪梅脱险。万般无奈下，她只得闭着眼睛把二小姐搬了出来。

岳云峰带来的两个粉衣丫环连忙伸着脖子朝门外张望了一下，看到门口长长的小路上并没有人影，她们白了如婷一眼，小声地嘀咕了一句，便又自顾着照岳云峰的吩咐守住进出院子的人。这云枫阁之人她们敢仗着二少爷的威风拦住，可这岳云碧连二少爷都要让几分，可不是她们能拦得住的人。刚才如婷的那一嗓子着实让她们的心怦怦乱跳，也就怪不得她们心里要埋怨如婷让她们虚惊一场了。

仍在伺弄花儿的明秀明香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并不见人，便又低头做她们的事。她们只是粗使丫环，除了见了主子行礼和按吩咐做事，其他的事倒不是她们能多得了得。所以此时她们除了对如婷闭着眼睛说瞎话感到奇怪外，倒也没有其他的反应。而如婉如缓二人在如姗的西厢房里坐着，起身探头望了一下外面，见没有人进来，便也懒得出去。

却说如婷这一句话确确实实唬到了屋内的岳云峰，他一听到如婷的那一嗓子，意外之余脸上立马扫过一片惊慌失望之色。如果如婷说岳云痕来了，他或许可以装着没听见，但是自己的妹妹来了，他却不再敢恣意妄为了。这个妹妹一向对他的所作所为极为不满，若不是碍于母亲的面子和兄妹之情，她早告到父亲那儿去了，那后果可就严重了，搞不好陈氏的一切计划便会泡汤。

如果被她撞见他正在这云枫阁对着哥哥的小妾欲行不轨，她一定会不顾一切把自己的丑行揭露出来的，到时父亲一气之下，把交给他的权力统统收回去，那他就只能一辈子做个没有家庭地位为嫡子服务的庶子啦。

看着夺门而出的岳云峰，叶雪梅无力地垂下握着簪子的手，整个身体瘫软在地上。凭是一向淡漠沉稳的她，在面对这样一个无耻之徒如此疯狂的举止时，也不能不心跳加速。还好这个二小姐来得及时，如果再晚来一步，她不敢想象后果会怎么样。或许她拼尽全力手中的簪子能让岳云峰身上挂些彩，但她的亏也是免不了要吃的，那是何等的耻辱呀？

如婷忐忑地盯着门框，在它吱呀一声分开的那一刻，她提到嗓子眼儿上的心终于放下了。她只看了一眼额头上还在渗着血的岳云峰，等到岳云峰站在房门口环视了一眼院子里，因为没看到岳云碧的人影脸上蒙上一层阴郁正要对她大叫发作时，她早已经一步抢进了房里。

“叶姨娘，你没事吧？”如婷快步跑到瘫坐在墙根的叶雪梅身旁，蹲下身子极轻地问了一句后，却觉得喉咙有点哽咽，说不出其他的话来。对于一个差点遭了毒手的女子，她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话来安慰，或许哪怕是千言万语，也弥补不了她此刻心灵所受的创伤。

叶雪梅双目无神，茫然地摇了摇头。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女子的尖叫声：“血，哎呀，二少爷，你的额头……”

“二小姐人呢？”岳云峰阴沉的话语打断了女子的惊呼声。

“二…二小姐并没有来。”女子明显是被岳云峰唬住了，说出的话隐隐透着一丝颤音。

“这个该死的，竟敢骗我。”阴沉恐怖的话语，不难想像岳云峰说此话时是怎样咬牙切齿、目露凶光的。

“谢谢你，如婷！”两人的话语让叶雪梅明白了，原来岳云碧根本就没来，那只是如婷因为想帮自己而临时说的谎。

她静静地从地上站起来，把掉了扣子的衣领拉好，走到梳妆台前慢慢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头发。镜中的人儿，仍旧是那副绝好容颜，脸上的红晕微微有些加深，她淡漠脸上镶嵌的双眸中闪过一抹光亮，凌厉而耀眼。她要强大，必须要强大，在这弱肉强食的社会，她不要再做那任人宰割的羊羔。

“二弟？”

“二哥？”

感觉到自己被骗，正满腔怒火的岳云峰转身又向着东厢房而去，他要去好好地教训教训里面的两个女人。可他走了才不过两步，岳云痕和岳云碧并排从院外走了进来，背后还跟着如梦，他们看到岳云峰的背影同时一愣，都觉得意外。

近几年，岳云峰已经很少到云枫阁来了，这院里他想要的东西差不多都被他想办法弄走了。他可没有兴趣同他一看着就心头发堵的岳云痕在一起。虽然在岳云痕面前，他会有那么一点点胜利感，但他嫡子的身份却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他的心，只要他在，岳家的一切永远不可能落在他的头上。

岳云峰听到两人的声音，背脊一僵。刚刚不是说妹妹没来吗？怎么突然又出现了？那刚才的事他们有没有看到呢？

“二弟（二哥），你的头？”在岳云峰僵着身子回身时，近到身前的岳云痕和岳云碧均感到奇怪地惊呼出声，他的额头已经红肿了一块，四周的血迹已经凝固，伤口破损处慢慢地有细密的血珠冒出来。

两人带着关切的问语让岳云峰的心放了下来，看来他的担心是多余的，他们真的是刚刚来的。只是想要得到叶雪梅的欲望和遭到抗拒与欺骗的愤怒让他几乎忘记了头上的这个伤口，此时听到他们的问话，他才抬手摸了摸流血处，立时一股火辣的疼痛感袭来，忍不住便“嘶”了一声。

“你这是怎么回事？”毕竟是兄妹，岳云碧看到他这个样子，忙取出自己的绢帕，小心地替他拭了拭潮湿处。

“没什么，刚刚撞了一下头。”岳云峰不敢看岳云碧，趁她拭额头的时候把头别向了一边。

“平白无故的怎么会自己撞了头？”岳云碧有些疑惑地小声问着。

“我还有事，先走了。”岳云峰不再让她擦拭，对着身旁低着头的两个粉衣丫环招呼了一声，匆匆忙忙地出了云枫阁。事已至此，今日的愿望是再没法得逞了，再不走，若是岳云碧往下追问，他都不知道要怎么编下去。

“他这是怎么了？”岳云碧望着他连走带跑的背影，觉得有些奇怪。

岳云痕比她更迷惑，除了想要得到他的东西才会到云枫阁来的岳云峰今天来是想干什么呢？他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钱或是能吸引他的东西了。

“走，我们去问问叶姨娘，她应该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岳云碧一边对岳云痕说着一边率先走向东厢房。她正好想来这儿坐坐，半路上遇到看望了父亲回来的岳云痕，便一边交谈着一边走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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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三十五章面生的丫环

“大少爷，二小姐。”如婷强忍住要对岳云痕倾诉、替叶雪梅报不平的冲动，向进屋的主子迎了过去。

“大少爷，二小姐。”叶雪梅收回几乎要穿透铜镜的锐利眼神，把手中那支握了许久的银簪子插入发髻中，起身对着岳云痕兄妹二人轻唤了一声，刚刚阴郁的脸上挂上了一抹极浅的笑，她不想让面前的这个二小姐看出异样来，她不知道要怎么开口向她们说明刚刚发生的一切。

“二哥到这儿来是做什么？怎么还撞了头？”岳云碧仍像昨日一样亲热地上前抓住叶雪梅的胳膊，一脸奇怪地看着她。

“他说是心情有些郁闷，到这附近赏景的，顺便就想到这儿坐坐。谁知大少爷不在，我一个妾室的又不方便，他便又走了，可是才一走到门口就让石头绊了一跤，竟把额头给摔破了。”叶雪梅十分平静地为岳云峰骗了一个合理的理由，解了岳云碧心中的疑惑。

“这个二哥，什么时候开始有赏景的闲情意致了。”岳云碧倒没有察觉出什么，听完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听到岳云碧的笑语，如婷直觉得心酸，一向沉稳内敛的她也不禁有了一股冲动。她很想大声地告诉她，事实并不是这样的。那个禽兽不如的二少爷哪里是有什么闲情意致赏花儿来了，他分明是ying心发作来抢自己哥哥的妾室来了，这世上哪里还有第二个这样的男人。可是，她却不能说出来，叶雪梅的眼神也告诉她，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能让二小姐知道。所以，她咬了咬唇，只能依靠捏紧拳头来平息她心中的气愤。

岳云痕却发现了异样，他的眉头微微地皱了起来，双手反在了背后。刚刚岳云峰好似有些忘了自己额头上的伤口，他们来时，他又在向着里面走，他是要干什么呢？还有，叶雪梅脸上的笑意与平日的有些不同，有着一丝牵强，就是如婷，她的神态也有些异样。刚刚一定发生了什么，而且绝对不像叶雪梅所说的那般轻松。

还有，岳云痕觉得叶雪梅的手总是有意无意地放在胸前，似是怕别人看到什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岳云峰在云枫阁到底做了什么，会让最有涵养的叶雪梅和如婷两人同时产生异样呢？岳云痕越来越觉得事有蹊跷。可是叶雪梅和如婷都不说，当着岳云碧的面儿，他又不好问，只好假装没看出什么来，也跟着和了一句：“是呀，这二弟以前可没这么好的兴致，想是生意上遇到了什么烦心的事吧。”

“诶？大哥，你刚刚不是说有件事觉得奇怪吗？是什么事呀？”解除了对于岳云峰的疑惑，岳云碧又记起了进门时岳云痕对她说的话，当时正巧看到岳云峰便被打断了，这时得空便又问了起来。

“先前有个丫环跑来对我说，爹爹突然病得很厉害，吓得我连忙跑了过去。可是等我跑去那儿时，却看到爹爹根本没什么异样，甚至脸色比昨日还好了一些。你说这丫环……”岳云痕说着说着似是意识到了什么，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极快地又看了叶雪梅一眼，却见叶雪梅的眸中闪过一道异样光彩，心里便越发觉得自己的猜测有些可能。

“是谁屋里的丫环？”岳云碧听了十分生气，这很明显是那丫环误传嘛，若是爹爹真有什么事，她那儿能没人传消息？只是这府里的丫环除了如姗个个都是规矩得很的，有谁有这么大的胆子故意撒这么个谎呢？诅咒老爷可不是闹着玩的。

“倒是面生得很，以前从来没见过。”岳云痕此时心中有些了然，却仍是不露声色地说着。

“怎么会有这种事呢？”岳云碧听了又气愤又觉得蹊跷，转身就要向外走去，“我去爹爹那儿问问。”

“怕是丫环们听错了也是有的，二小姐不必太过在意。”叶雪梅忙出手拦住了岳云碧。照这样看，倒是那个岳云峰为了把岳云痕引开，有可能是临时从外面找了个女子来，既是这样，他哪里还会让那人再留在府里呢？这没凭没据的，若是真追究起来，指不定陈氏母子还会反咬一口，说是岳云痕故意咒老爷。

“算了，只要爹爹没事就比什么都强，这事妹妹也别去说了，省得二娘他们又为此心里不舒服。”岳云痕看了一眼叶雪梅出乎他意料的举止，也上前阻止岳云碧。叶雪梅性格淡漠，哪里会为一个不相识的丫环说话，这只能证明她有可能知道这件事是怎么回事。

“好好好，那就算了，反正我也是来找叶姨娘聊天的，凭白的竟碰到些这样的事。”岳云碧看到两人双双为一个面生的丫环说情，心内悄悄说道，这两个倒难得是一样的人。面上不由绽开了笑意，拉着叶雪梅就坐到了桌前，也不理会岳云痕，兀自就同叶雪梅聊了起来。

岳云痕不好听她们女人们聊天，也没有心思呆在这儿，他悄悄地对如婷招了招手，便独自出了屋子。他心中还有很多的疑问与猜测要如婷来解答，要在如婷这儿得到证实。

“二少爷到这儿来到底所为何事？”示意如婷开好了书房的门，站在窗前的岳云痕才转身向她问道。

“二少爷他……”如婷恨不能一口气把刚才发生的事都告诉自己的主子，但一张口竟觉得心里难受得很，既为叶雪梅觉得委屈，又想到了以前他对主子所做的种种，一时话语便有些哽咽。

“你们知道那个丫环是怎么会回事，对不对？”从不感情过分外露的如婷情绪有些激动，岳云痕见了心中一紧，越发可以肯定岳云峰刚才在云枫阁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两手不由有些颤抖，稍稍有些缓和的咳嗽声便又连续地传了出来，“咳，他对叶姨娘怎么样了？”

岳云痕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如婷的嘴，他害怕从她的嘴里听到他猜测的结果，若是那样，他会一辈子愧对叶雪梅的。他当初只是想帮她，帮她摆脱卓家少爷的纠缠，却不想竟然真的又把她引入了另一个狼窝。他太高估岳云峰的人品了，他以前一直觉得岳云峰只是想得到他的东西，除了贪婪霸道，道德倒没败坏。

“那个丫环极有可能就是二少爷特意找来引开大少爷的，他就是想对叶姨娘……”如婷实在觉得难以启齿，心中庆幸的是靠叶姨娘的坚强与自己的一时机智让他并未得逞，“还好，他并没有得逞。”

岳云痕一时重重地跌入了身后的椅子中，两眼直直地盯着关着的门，眼神变得有些虚渺。还好他没有得逞，否则自己如何再面对叶雪梅。可是，这次是性格坚毅的叶雪梅，他知道她会凭着自己的机智反抗。可是若是换作那个一向柔弱温顺的融儿呢？她能逃脱岳云峰的魔掌吗？若是受了委屈，她还有活下去的勇气吗？他连个自己的女人都保护不了，就算有朝一日能出人投地，那又有何意义。

岳云痕深深地思索着，前前后后的想了许多，突然，他的双拳紧紧地攥了起来，猛地一下从椅子里站了起来，起身急急地出了书房。

如婷看到岳云痕一向温和平静的脸色如此变幻莫测，又突然一下急急地出去，不知道他是要干什么，不由担心地跟在他的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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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三十六章不再忍受

却说岳云峰顶着红肿黑紫的额头回到自己的文峰阁时，他的贴身丫环如嬉慌忙取了伤药来为他敷上，又叮嘱了一个小丫环去告诉陈氏。凭着陈氏对二少爷的宠溺，她要是知道二少爷伤成这样，一定会心疼死的。而她若是不派个丫环去告知，他日陈氏知道了一定不会轻饶她的。

没一会儿功夫，陈氏就由秦若柳搀扶着急急地进了文峰阁，还未进门，就听到她焦急的声音：“平白无故的怎么就撞了头呢？”

“哎哟，都成这样了，痛不痛啊？”陈氏看到岳云峰额头上黑紫的小包，只觉得一阵心疼。经过如嬉的一番清洗后，岳云峰额头上的血迹已经没有了，小包破损处冒血水的地方也被药粉盖住了，此时的伤口比起刚开始时已经好得多了。

“二少爷怎么这么不小心呢？”秦若柳亦是柔情地伸出右手食指，在小包的四周轻轻地抚摸着。她小心翼翼地爱抚着，眼中含着疼惜的柔情，若是可能，她情愿岳云痕额头上的伤能放到她身上去。这就是爱，是痴爱，是一厢情愿的痴爱。

“这真是摔的吗？”陈氏盯着儿子的伤口，那伤口在额头上方的发际处，这样的一个位置，她不相信是摔跤所致。

“这……”岳云峰一时语塞，看了一眼柔情的秦若柳，又看了看陈氏，嗫喏着不再言语。

“秦氏，我屋里正好有一包治跌伤的药膏，你去帮我取了来吧。”陈氏最善观人神色，对自己的儿子尤其了解。见到他这个样子，知是有些话不想让秦氏听到，便找了个借口把她支开。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陈氏摒退了厅中所有的人，望着对面的儿子轻轻地开口问道，“难不成还有人敢动你？”

“娘，是那个叶氏。”岳云峰有些委屈地望着自己的娘，“她竟然用她屋里的茶碗砸我。”

“什么？”陈氏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心中十分生气。这个叶雪梅打了她安排在那儿的如姗，现在竟然又动到了他的儿子头上，真是太不把她这个当家主母放在眼里了。

但突然又觉得有些不对，自己的儿子怎么好端端地会出现在她的屋里呢？而且观她行事，是个沉稳之人，打完如姗后竟特意跑去老爷那儿找话堵了自己的嘴，怎么可能会做出这等不计后果之事呢？

“你不是不愿见到那病痨的吗，怎么突然又跑去了云枫阁？”陈氏盯着岳云峰的眼睛问。自己的儿子她怎能不知他的禀性，府里的那些姿色稍好的丫环，他都能动了手，如今突然来了这么个美貌的人，他还能不动心，只是自己没想到他动作这么快，才不过两天，他就急急地跑人家屋里去了。

“我……”岳云峰有些不敢看陈氏的眼睛，他知道她已经猜到了他的心思，“娘，他们还没有圆房，你帮我把她弄了来吧，我真的很喜欢她。”一想到叶雪梅那张神仙般的脸，岳云峰忍不住便用恳求的眼神望着陈氏。他知道，她一定有办法的。以前他想要什么，不管是府里的，还是岳云痕屋里的，她都能想办法帮他弄了来。

“你也太糊闹了，东西可以悄悄地用着，这么一个大活人，你还指望把她悄悄地藏在岳府里不让老爷知道么？”陈氏第一次拒绝了儿子的无理要求。她倒不在乎叶雪梅原是岳云痕的小妾，也不怕岳老爷知道，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只要岳老爷亡故，岳云痕不久后便也会跟着病亡，到时这些都不是阻碍。她现在越来越觉得那个叶雪梅不简单，觉得她呆在岳云痕身边是另有什么目的，她早就想把她弄走了，现在她竟然有胆子动她的儿子，那她就更要尽快把她弄出去。

***

“大少爷，你真的决定不再继续隐忍下去了吗？”叶雪梅平静地看着对面表情有些凝重的岳云痕，再次重复了一句刚才的问题。本来她还在忧虑如何再让岳云痕清楚地看到自己的处境，他竟突然跑来对她说，他要彻底改变，他要让自己有足够的能力保护自己身边的人。

她没想到岳云峰刚才的举动倒帮了她，间接地帮她说服了岳云痕。看到岳云痕坚定的目光，她的心内一阵澎湃。岳云痕竟然因为她差点受伤害，发誓要保护身边的人，这让她觉得很温暖。但一想到刚刚差点受到的耻辱，她又心寒，她发誓，要让岳云峰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

“是的，善不代表弱。”岳云痕深邃的目光透过窗户望向微起波澜的湖面。岳府表面上的平静，他努力维持了这么久，已经累了。他步步退让，十年来他不争不要，甚至连自己的都让了出去，哪怕他在知道自己的生命遭受威胁时，他都不曾觉得这么心恢意冷，因为他的信念还在，他认为只要自己默默退出，他们还不至于赶尽杀绝。他还在梦想着有朝一日凭着自己的努力与融儿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可是现在，他却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并没有能力保护好身边的人，他只想与融儿平平安安地生活在一起的简单梦想也会成为空想。他所设想的一切都有可能被陈氏母子击碎，就算他把岳家的一切都让给他们，他们依旧会因为害怕被抢夺，而不会让他有翻身的机会，甚至不让他有生的机会。

为了她，为了心中的所爱，他不能再继续这样下去了。软弱就要挨打，他体会得太深了，现在，他醒悟了，决然了。他要彻底摒弃以前的他。

“把自己的夺回来，这并不可耻。”叶雪梅看到岳云痕始终放不下，脸上总是闪过一丝落寞与不忍，不由出言安慰道，“赠与和被抢夺，你觉得哪种更容易让人感激？”【奇书网﹕www.qinkan.net】

岳云痕终究是心善的，哪怕他再决绝，他也会顾及岳云峰的兄弟之情，不会把他们逼得太过。而她也绝不是个冷酷之人，不会把人往绝路上逼的。谋划好对手的未来，才能让岳云痕放下所有的心理障碍与包袱，彻彻底底地改变。

“赠与？”岳云痕收回目光看着叶雪梅的脸。她倒是对他的心思看得很明白，知道他终究是心里有些不忍的。

是呀，既然他不在乎岳家的那些财产，他可以在适当的时候把它们赠给他们。这并不是为了得到他们的感激，只是为了减少伤害，为自己和身边的人谋一条宽阔的人生大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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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三十七章看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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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三日过后，岳云痕的病如大家预想的那般，果然好了，脸色回复了平常的苍白，咳嗽也止住了。只是他不再老呆在书房里了，时不时便会见他出府去一趟，回来后又到叶雪梅屋里坐坐。如姗嘴上的红肿也全部消退，她仍如从前一样服侍在岳云痕身边，看岳云痕的眼神仍旧柔和深情，看叶雪梅的眼神却是嫉中多了些恨。不过，对于岳云痕的拒绝，她除了默默地忍受，再不敢站在院子中大骂了，对明香明秀两姐妹也不再用板子掌嘴，忍不住脾气时，便有手煽几个耳光。对于明香明秀来说，这样的惩罚自是比以前轻多了。

几日阴霾的天气过后，太阳终于露出了笑脸。有了阳光的照射，屋内又明亮了许多，叶雪梅看着手中的诗文也觉得格外的清晰。

“咣当！”如缓端着茶走进房时，手肘在门框上撞了一下，手中的茶碗落下，碎片摔了一地。

“啊……”如缓惊叫着蹲下身子，颤抖着双手去拾起地上的碎片，由于又急又怕，手又直哆嗦，才刚一触到，手就被碎片扎了个口子，一滴鲜红的血滴在了地上。

“你的手没事吧？”一条青色的棉布帕子递到了如缓的面前，她惊恐地抬起头，对上叶雪梅平静中透着几分关切的脸后，她慌慌地摇了摇头，不敢去接叶雪梅递过来的帕子。

“用这个按住伤口吧，先止了血再去上点药。”叶雪梅蹲下身子，用帕子在如缓受伤的右手食指上缠了几下，示意她用另一只手按住后，便立起了身，也就没有看到如缓眼中的惊恐一点点地转化为了对她的感激，那眼眶里慢慢地盈满了激动和受宠若惊的泪水。

如缓自小便被家里人当成是累赘，受尽了家人的嫌弃。五岁被卖入岳府，学过规矩后，她便一直是凤仙居里的粗使丫环。老实做事生性胆小的她，在凤仙居也是受尽屈辱。那些等级比她高的或是比她早来的丫环，没有一个不欺负她的，主子就更别提了。有一次丫环们都出去办事了，凤仙居里只有她一人服侍，陈氏叫她去倒茶，她也是像今日一样，打碎了一个茶碗，结果被陈氏狠狠地煽了十几个耳光，一张嘴肿得老大，连说话都说不了。自那儿以后，她见到陈氏就害怕得直打哆嗦。

起身后，叶雪梅没有再回到桌旁，而是轻轻地出了房间，在廊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一会儿后，她缓步走出云枫阁，站在院前的小路上，静静地听了一会儿风吹竹叶的簌簌声，又转身走到了东面的小湖边。

湖水清澈，湖面波光粼粼。忽然一阵风儿吹过，湖面微起一阵波澜。叶雪梅的心也如这湖面一般，慢慢地荡起一阵涟漪，起伏不定。入府这么多天，她一直十分挂念着家人。父亲的病怎么样了？弟弟的功课有没有长进？母亲一个人又要操持家务，又要照顾生病的父亲，还要管教有些调皮的弟弟，也不知道她忙不忙得过来。她在这里悠闲得很，却不能跟在母亲身边为她分忧解难。

“叶姨娘真是好兴致，这是在赏景呢？”陈氏僵硬却努力透着几分亲切的话语传来，叶雪梅顿了一下，慢慢地转过身来。陈氏正笑容满面地站在不远处，她笑得有些僵有些假，眼中除了以前的厌恶，似乎还有着几分狠厉。她的身后除了如婷，还跟着一位着青色罗裙的五十几岁妇人。妇人体态丰腴，面相圆润，看着叶雪梅的眼中含着几分不屑又夹着几分考究的意味。

“姨夫人。”叶雪梅走到陈氏身边低了低身子。

“听说大少爷身子有些不爽，我特地来看看，正好也特地来瞅瞅你在这儿住得舒不舒适，还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添置的。”虽然陈氏的举止表情没有在岳老爷面前表现的那般热情，wrshǚ.сōm但言语间却仍是透着她对岳云痕和叶雪梅的关切。

“多谢姨夫人关心，大少爷在屋里呢，姨夫人去屋里坐吧。”叶雪梅客气地谢过后，走到陈氏的另一边，与如姝一同扶着她走向云枫阁内。院内早有眼尖的丫环看见了，先去通知了岳云痕。

“二娘来了。”岳云痕如往常一样立在廊下等着。陈氏只是个妾室，他作为岳家的大少爷自是不需相迎，但出于礼貌，他每次都会站在这儿等着。

“你看，大少爷身子不爽也不派个人跟我和老爷说一声，我也好让人去请了大夫来看看啊。”陈氏含着笑脸假意斥责岳云痕。

“这已经是常病了，过了几天自然会好，哪里需要请大夫的。倒是二娘还要操着许多心，怎好为些不要紧的事再去叨扰。”岳云痕一边把陈氏让进厅中，一边不疾不徐地说着。陈氏听了忍不住诧异地看了岳云痕一眼，却见他仍是如往常一般，脸上挂着一抹笑意，态度温和。可是，他说的话怎么竟让她觉得有点意味不对呢？

“哦，这是如妈。”陈氏压下心中的疑惑坐下后，看到如姗端了茶走进来，便对着叶雪梅指了指身旁站着的妇人，“她是咱们岳府内院的管家，以后这院里再有哪个不懂规矩的丫环犯了错，叶姨娘也不必亲自动手，只管交给如妈就可以了，她自会狠狠地教训她们。若还有改不过来的，就让如妈拖出去卖了算了。”

“有劳如妈了，只是姨夫人有些言重了。”叶雪梅含笑对着如妈点了一下头，如妈却是没什么表情地瞅了她一眼。叶雪梅没有理会，又转目看向陈氏。她知道，陈氏的这话明着说得够狠，看上去是在为自己撑腰立威。恐怕言下之意，是在暗示如姗不必惧怕自己吧。

“莫说下人，就是我们做主子的不守府里的规矩，也是要受到惩罚的。否则，岂不是像叶姨娘所担心的那样，让外人笑咱们岳府没有规矩。”陈氏说这话的时候，眼中闪过一道狠厉的光芒，很快，眸中又恢复如常。她回过头，对着如妈使了个眼色，道，“如妈，你带着这云枫阁里的丫环们到院里去好好地教教规矩，之后再让她们看看，叶姨娘屋里还缺些什么，报了上来，若是仓库里有便让那边送了过来。”

“是。”如妈恭恭敬敬地领命而去。这个如妈是陈氏的陪嫁奶娘，是看着陈氏长大的，又有几分主意。陈氏当家后，便提了她做岳府的内院总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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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三十八章陷害

“陈氏真的只是来看看你我那么简单吗？”站在廊下望着陈氏一行远去的背影，叶雪梅忍不住问了一句身旁背手而立的岳云痕。

岳云痕缓缓地摇了摇头，疑惑地道：“她绝没有那么好心。”只是，她突然而来，为的是什么呢，他一时还猜不透。

“如缓，帮我把桌上的书拿来。”叶雪梅找了个借口把如媛叫来，陈氏想做什么一定会通过如姗或是如婉，而如缓一直和她们在一起，她应该能看出什么异样。只是她还不是很确定如缓有没有胆子说出来。

却说陈氏扶着如姝的手慢慢地出了云枫阁，她走得很慢，两眼缓缓地扫过两旁的景物，似是在欣赏这沿路的风景。

“如妈，事情都办妥了吗？”陈氏一唤，如妈立马快走一步上前从如姝手里接过陈氏的手，恭敬地搀扶着。

“姨夫人放心，保管等会儿人赃俱货让她有口难言。”如妈得意地笑着，圆圆的脸蛋把本来就有点小的眼睛挤得几乎没立足之地了。

“嗯，你办事我一向放心。那我们就再走走，等她们来了一起再过去吧。”陈氏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如妈还真是她的左膀右臂，不光能为她出主意，办起事来也是条理分明，不露破绽，每每都令她非常满意。

如姝听后，心里却有些难过，有些为叶雪梅担心。但也仅此而已，像每次一样，她并不知道她们用的是什么手段，现在也脱不开身去告诉叶雪梅，只能在心里祈祷着她没事罢了。

“姨娘，书拿来了。”如缓很快便拿了书来递给站在厅中的叶雪梅，叶雪梅没接书，却是拉了一下她的衣袖，把她拽进了岳云痕的书房。岳云痕见状，知道她有话要问如缓，便快步站到了厅门口，假意看着院子里的景物，实是帮叶雪梅把风。

“如妈跟你们说了什么？”感受到如缓的身子有些颤抖，叶雪梅赶快松了手，放低声音问她。

“她说…要我们…”如缓张了张嘴，却颤抖着声音半天才结结巴巴地说了几个字。

“除了一些规矩之类的话，她有没有说什么特别的话或是做什么特别的事？”叶雪梅没办法，只好拣重点的问了。

“没什么…特别的话。”如缓小声地答了一句后，忽然想起了什么，又不知道叶雪梅想不想听，有些迟疑地道，“就是她让…如婉去姨娘屋里看了一下，说是…看看有什么…要添置的。”

“就只是如婉一个人吗？如婷没去？”叶雪梅有些不解地看向如缓。她那屋里的东西并不多，且都是半旧的，若真是想添置，恐怕样样都需要，哪里还要让人去看。况且，真要让人去看，没有比如婷更适合的人了，如妈怎么就偏偏让新来的如婉去呢？

“是如妈指名让她去的。”叶雪梅的态度让如缓的害怕感慢慢平息了，看到叶雪梅疑惑的眼神，想到她对自己的关心，她又补上了一句，“如婉去了好一会儿才出来。”

去了好一会儿？看一眼屋里的摆设用得着很长时间吗？她在屋里做了什么呢？叶雪梅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如婉一定在屋里做了什么。

“哦，没事了，你去做事吧。”叶雪梅对如缓轻声说了一句，便快步出了书房。在走到岳云痕身边时，她大声说了一句，“大少爷帮我去看看那幅字写得怎么样吧？”岳云痕会意，跟在她的身后走向东厢房。

悄悄地唤了如婷在门外守着，叶雪梅以看字画的名义，把云痕叫到了自己的屋里。这是做给如婉看的，如果她真在屋里做了什么，此时她一定会在暗处偷偷观察着叶雪梅的举止的。

“如婉在我的房里呆了很久，你说会是做什么呢？”叶雪梅一边询问岳云痕，一边环顾她的房间，想找找有什么异样的地方。

“你是怀疑她拿了你的东西？”岳云痕问完又不相信地摇了摇头，若是她会偷东西，陈氏屋里那么多好东西，她在岳府呆不到现在的。

拿东西？叶雪梅听了心中一惊，她的屋里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如婉是知道的。但是，不是拿走，会不会是？叶雪梅快步走到床前，急急地掀开床上的被子和床单，里面并没有什么。她又蹲下身子看向床底，床底下也是空空如也。叶雪梅屋中可以藏得住东西的地方就那么几处，她都看了一遍，全跟平常一样，没什么异样。

忽然，一声衣服被撕破的声音传了来，原来是岳云痕在帮忙寻找的时候，衣袖套在了门闩上，一不小心，把衣袖给扯破了。

衣服？对，还有她的包袱没有查看过。叶雪梅重又走到刚刚看过的半旧衣柜旁打开柜门，取出里面的包袱来。包袱上仍是如往常一样的打着结，她慢慢地打开，却发现衣服真的有被翻动的痕迹，那件岳云碧送的黄纱裙的一角已经露了出来。叶雪梅探手入内一摸，摸到一个硬物，取出一看，竟是一个带着柄的翡翠印章。

“这是陈氏管家的印章，怎么……”岳云痕直直地盯着叶雪梅手中的印章，有些说不出话来。

“管家的印章？”叶雪梅听后心内一颤，顿时明白了陈氏那句“主子不守规矩也要受惩罚”的话所蕴含的意味。她原来是栽赃来了，岳家的管家印章竟然跑到她一个大少爷的小妾这里来了。这表明的只能是她的野心，老爷还没死呢，她一个小小的妾室竟然就惦记起了岳家的那份家产，有这样心思的人，岳府还能容得下吗？只是叶雪梅没想到，陈氏竟然这么急于把她弄走，还下了这么大的血本。

“姨娘，姨夫人带着一帮仆妇气势汹汹地来了。”院中做事的明香看到远远走来的一群人惊呼了一声，岳云痕听了急得紧紧握紧了拳头。

“你有没有看到如妈把这个给如婉？”叶雪梅唤进如婷，对着她摊开手中的印章，如婷看到后神情大变，一时明白了刚才两人为何脸色如此凝重。她去凤仙居回事时，曾见过陈氏拿着这个给那些管事的仆妇们批条，当然知道它的重要性。

“姨夫人怕是专为这事来的。”如婷焦急地说完后，忽然一把夺过那枚翡翠印章，放入了自己怀里，她看向叶雪梅，神情坚定地说道，“我不会让姨娘就这么走的。”说完，她快步出了屋。

如果注定要有一个人被陈氏谄害，那就由她来代替叶姨娘好了。叶雪梅的聪明机智和她劝岳云痕的话，她看在眼里，听在耳里，感动在心里。她深知大少爷所受的委屈，也一直都期待着大少爷能够改变，可是她却不能做到，如果叶雪梅能够帮她实现这个愿望，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把这个院子统统围起来，这云枫阁竟然出了贼了。”那是如妈的声音，带着几分嚣张，几分势在必得的气势。

“如婷她……”叶雪梅呆呆地望着如婷离去的方向，心中有千言万语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知道分寸的。”岳云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他终究还是没能保住如婷。亲近的丫环一个个离他而去，以后他身边再没有可信之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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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三十九章此地无银三百两

杂乱的脚步声，慢慢地涌进了云枫阁内。云枫阁东面临水，南面是小路和竹林，西北面是岳府高高的围墙，根本就不需要包围，只要往院门口一站，连个苍蝇都飞不出去。

岳云痕和叶雪梅从东厢房出来时，陈氏已经由一群人簇拥着站在了院中的天井处，正在做事的丫环们陆续被进来的仆妇推搡着站在了院子的一角，如婷因为手中提了个装剩饭剩菜的泔水桶，一个仆妇捂着鼻子让她先把桶子放到了一边，才把她叫到丫环们一起站着。陈氏扫视了一眼站着的丫环们，在如婉轻轻地点了一下头后，她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得意之态转头望着走过来的叶雪梅，那是知道结局的胜者对败者的炫耀，对败者不知后果的懵懂无知的嘲讽。

“姨夫人只来了一趟云枫阁，身上带着的那个翡翠印章就不见了。这肯定是哪个不知死活的丫环偷了去了，还请大少爷和叶姨娘能配合着我们查一查。”如妈带着几分鄙视地看着叶雪梅，说是请叶雪梅配合，语中却是毫无敬意。

“如妈准备怎么查？”叶雪梅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平静地问着如妈。

“那自是要四处搜一搜，为了公平起见，大少爷和叶姨娘的东西也免不了要过一过了。”如妈并不看叶雪梅，眼睛一闭一闭地往上翻着。连大少爷她都不放在眼里，哪里还会在乎这么一个没有家庭地位的少爷的小妾。

“也只是走走过场罢了，叶姨娘可是正经人家出身的姑娘。”陈氏好心地安慰了叶雪梅一句，脸上的笑意却是别有深意。

“来人，先对她们搜身。”如妈对着如婷她们指了指，立刻便有几个身强体壮的仆妇走到她们面前，其中一个体胖的仆妇蹲下身子，从下向上地在如婷身上摸索了起来。叶雪梅见了，只觉得心隐隐作痛。

才不过相处了几日，如婷竟能牺牲自己而让她留下。或许，她让自己留下是有着她的目的的，可能因为她是岳云痕的女人，她要藉此报答岳云痕母子的恩情，也可能是想让自己帮着岳云痕自立起来。但不管怎样，她都是为了自己，这份恩情，自己会永远记在心里。

“没有搜到。”一个个仆妇的禀报声让叶雪梅的双眼睁得老大，她看了看岳云痕，却见他正赞许地看着如婷。她疑惑地看向如婷，如婷回给她一个浅浅的笑。

“既然身上没有，那就四处搜搜吧。”陈氏漫不经心对着一帮仆妇们挥了挥手，那帮人便又有条不紊地对着除岳云痕和叶雪梅各自的卧房以外的地方搜寻了起来。当然，这些只是过场而已，好戏还在后头。这样的把戏，岳府上演了很多，陈氏做导演也做得很熟练了。

没一会儿功夫，仆妇们纷纷出来了，结果依然是没有。

“那就奇了，身上没有，房间里也没有，难不成还真在主子们的房里？”陈氏装出一副有些气愤有些不可思议的样子对众人摊了摊手。

“先让她们搜我的房间吧。”岳云痕语气有些平淡，透着几分冷漠。院中的人听了都觉得有些诧异，这大少爷一向温温和和的，还从来没这样说过话。陈氏见了，不由在心里冷笑。这个叶雪梅果然不简单，才来了几天，这病痨的性情就有所改变。不过，这又有何惧？用不了十分钟，她就能让她扫地出门，而他便还是那个比烂柿子还软还好拿捏的病痨。

又是片刻的等待，仆妇们一个个从正屋里出来了，答案当然还是预想中的那样——没有。

“你看这……，叶姨娘才来几天，竟然就碰上这种事。倒让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陈氏似笑非笑地看着叶雪梅。

“没什么，既然大家屋里都查了，我屋里自然也是要过一过众人眼睛的。否则岂不是反而让人怀疑。”叶雪梅主动接过陈氏的话茬儿，让陈氏笑意更深了，她等的就是叶雪梅这句话。

“那还不快去？”陈氏迫切地对仆妇们挥了挥手，那些人便一涌而上全部起身走向东厢房，其中以如妈最为迫切。

“慢着！”叶雪梅一声大喝，把众人唬了一跳，那些仆妇们立马住了脚，如妈有些不情愿地停下步子来。

叶雪梅冷冷地扫了如妈一眼，转头看向陈氏，“我这人一向爱整洁，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还是让我带着各位看吧。”说着，也不等陈氏同意，叶雪梅已经起身向着屋内去了。

“这里有没有？”

“这里有没有？”

叶雪梅领着众仆妇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地看，看过之后，又把东西放回原位。各个地方都看了，叶雪梅却始终没有打开放着包袱的衣柜，如妈急不过，站出来指了指衣柜，挑衅地说：“叶姨娘怎么不把衣柜打开给我们看看，莫不是东西就藏在那里？”

“如妈就那么认定东西是我拿的？”叶雪梅气愤地走到衣柜前，“嘭”地一声打开衣柜，取出里面的包袱后，对着众人说，“里面除了我从娘家带来的这个包袱，并没有什么，大家仔细看看吧。”

“嗯，果然没有。”一个仆妇探头看了一眼后，极为自然地说了一句。

“这包袱还没打开，怎么就知道没有呢？”如妈生气地瞪了那仆妇一眼，一句话让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叶雪梅怀里的包袱，而叶雪梅偏又紧紧地把包袱抱在怀里，众人的目光不觉变得有些暧昧。

“这里面除了几件换洗的衣物和几样平常的首饰外，并没有其他东西。”叶雪梅把包袱又往怀里撸了撸，那些人见了就越发怀疑里面有猫腻了。

“我看东西一定在里面。”如妈上前一步，就要去抢夺叶雪梅怀里的东西，叶雪梅早有所防，一下便躲了开去。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叶雪梅说完急急地跑出了屋子，那神情分明是怕别人看她的包袱。里面的人便在如妈的带领下，急切地追了出来。

“怎么了，这是？”陈氏假装关切地问叶雪梅，眼睛却是望向如妈的。

“我们只是想看一看这包袱里有没有姨夫人的印章，可是叶姨娘硬是死死抱住，不让我们看，这不摆明了东西就在里面吗？”如妈得意地看着叶雪梅，她这样跑出来更好，可以让更多的人看到那人赃俱货的场面，到时，她就是有千张嘴都说不清了。

岳云痕听了，不解地看向叶雪梅，不知道她这样做是什么意思。她明明知道这里没有她们要找的东西，却故意这样藏着掖着，目的何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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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四十章当着老爷的面

云枫阁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叶雪梅和她怀中的那个青布包袱，那眼神有吃惊、有不解、还有嘲讽和幸灾乐祸。叶雪梅扫视了一遍众人的眼神，嘴角挂起一抹别有意味的笑意后，转头无辜地对着陈氏道：“姨夫人，这里面真的没有什么印章。”说完死命地抱紧怀中的包袱。

“既然没有，大家看一下又何妨呢？”陈氏故意放轻了语调，嘴角却是挂起了一抹得意的笑。有与没有，岂是你一张嘴能说得清的，你现在还可以嘴硬，等到纱裙里的东西露出来后，你就是有千张嘴也说不清了。

“不行，不行，不能让大家看。”叶雪梅急切地摆了摆手，那神情很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陈氏带来的人不由在心里了然地哦了一句。只有如婷和岳云痕看了，心中知道答案却一头雾水。叶雪梅这样故作心虚用意何在？但凭着对她的信服，他们的神态倒有几分悠然。站在这儿看看陈氏一手导好的戏，在叶雪梅的参与下，结局会发生怎么样的逆转，也未尝不是一件令人愉悦的事。

“这不明摆着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如妈带着几分挑拨意味的话语一完，又扑上去想抢叶雪梅怀中的包袱，叶雪梅却是紧抱着窜到了陈氏的身后。

“叶姨娘再不给我们看，那我就真要认定是叶姨娘拿了我的翡翠印章了。”陈氏的脸色陡然一变，刚刚挂着的笑容瞬间隐没，换上的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气势。她原先设计的戏码里可没有这么一出，她只想早点让预知的答案揭晓，让叶雪梅尽快离开她的视线。她一刻都不愿意多看到她，叶雪梅的存在让她觉得心绪不宁，使她产生了从未有过的心慌不安感。

“我的东西岂是他人想看就看、想翻就翻的，难不成姨夫人还想硬来么？”叶雪梅从陈氏的身后走了出来，表情冷淡地看向她，语气中是不容侵犯的强硬。

“那你想怎么样？”陈氏的语气再不似刚才那般透着关切体贴之意，有的只是恼怒。

“若是从我这儿搜出了你的东西，我但凭姨夫人处置。但若是没有搜到……”叶雪梅毫不畏惧陈氏的狠辣的目光，坚定地说出了自己的立场。岳云痕以往的衣食住行各方面的需求都是由陈氏任意提供的，自己没有一点的自主权。就连那每月几两的例银，也被陈氏偷偷地克扣了不少，领到如婷手中的连维持云枫阁正常的人情往来开支都很勉强。如此情况，岳云痕还谈什么自强自立，叶雪梅要拿什么来帮助自己的家人。所以目前最重要的便是要让岳云痕能有自己的小银袋，从经济独立开始，让他慢慢地脱离陈氏的掌控。

这几天，在两人的共同谋划下，岳云痕悄悄地去打听了一下岳家的铺面情况，对于哪些铺面大，哪些铺面小，哪些盈利好，哪些亏损严重，都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可是想向岳老爷索要一个铺面的独立经营权谈何容易，现在岳家里外的权力都掌控在陈氏母子手中，而且每次岳云痕到岳老爷房中，陈氏都像提防什么一样，不让他们单独相处，又哪里会让他有开口的机会。今天倒不失为一个好机会，可以直接从陈氏这里入手。陈氏料定了今天的结局就是她所安排的那样，把握十足的她为了达到栽赃的目的，一定不会拒绝的。想到这儿，叶雪梅的嘴角微微往上扬了扬，随后又看了一眼岳云痕。

“叶姨娘还是多担心一下姨夫人会怎么处置你吧。”如妈胸有成竹地瞥了瞥叶雪梅，站在如婷旁边的如姗脸上露出了心满意足的笑，眸中射出的是兴奋的光芒。这么多日的忍气吞声今天终于要扬眉吐气了，用不了几天，她就能在陈氏的帮助下，成为岳云痕的女人了。眼中钉即将被拔，好日子遥遥在望，谁会心情不好呢？

“若是没搜出来，叶姨娘有什么要求尽管提。”陈氏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心里却是冷笑了数声。这都只是空话而已，等到她把包袱一打开，里面的东西一露出来，她还有张嘴的机会吗？要求？到时候帮她找个“好”人家，让她去那儿好好地尽情地提吧，那儿的男人一定会乖乖地答应的。哼！哈哈！

“既然老爷是一家之主，这事必然还要烦请老爷作主才行。这包袱还是当着老爷的面儿打开吧，到时要怎么处置也不必再去请示老爷了。”如妈得到陈氏的眼神指示，上前一步就要从叶雪梅手中夺过包袱，叶雪梅却又是一闪，让如妈身子往前扑了个空，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当着老爷的面儿？这倒是个好主意。这么一场好戏还真不能让老爷错过了，正好可以让他看看他乖儿子的好小妾有着怎样的居心。也免得他日再多费唇舌向他解释这些令她心烦的事。陈氏冷笑了一声，点了点头。

****

落轩阁的院内站了好些看热闹的仆妇丫环们，众人都安静地伸着脖子瞅着厅里面的动静。厅里面，岳老爷正由一个丫环搀扶着坐在上方的红木椅子中，同两旁的陈氏和岳云痕一道看着叶雪梅当众打开自己的包袱。因为精神有所好转，在众人来之前，岳老爷本来就坐在厅中，为的是换个环境散散心。

包袱被放在临时找来的一把椅子上，叶雪梅弯下身子轻缓地解开青布包袱四个角结成的两个结，包袱的四个角摊开在椅面上，里面的东西便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几套折叠整齐的衣服和一个做工考究的精美小木盒。叶雪梅抬头看了一眼屋外那些不明真相屏住呼吸的人，摇了摇头后才把最上面的那个木盒拿开放到一边儿，提着最上面那件她入府时穿的粉色衣裙的领口，轻轻地抖了一下，衣服一下便舒展开来，完完全全地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除了布料的飘舞，并没有任何东西自衣服里抖落出来。门前的这些人，大多都是看惯陈氏导演的好戏的吧，她们就没有觉得厌烦吗？

叶雪梅一件一件地抖开包袱里所有的衣服，在拿到那件鹅黄纱裙时，她故意迟疑了一下，然后又加快速度用力抖了一下。在裙摆飘下时，她回头看了陈氏一眼，陈氏在岳老爷面前满含笑意的脸立时一僵，眼中闪过的是惊疑、讶异。

“这件纱裙难叠，我来帮叶姨娘把它叠好吧。”如妈似是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急切地上前一步快速地从叶雪梅手里取过了衣服，对着光把那半透明的纱裙从上到下仔仔细细地查看了一番，直到确认里面没有东西后，才缓缓地无力地把它折起来。心中暗暗叫怪，如婉明明告诉她是把东西放在黄纱裙里的，现在怎么会没有呢？难道是如婉那死丫头记错了？

“既然衣服都抖开了，叶姨娘为什么不把这个盒子也打开呢？都看过了，才能彻底摆脱叶姨娘的嫌疑啊。”看了看陈氏焦燥不安的眼神，如妈又回头指着被叶雪梅挪到一旁的木盒。她怎么都不相信自己每每得手的缜密安排会出了纰漏，她把最后一线希望寄托在那个盒子上。一定是如婉那丫头一时急忙，没记清放在哪儿。如妈因为助主心切，一时倒没太在意那盒子便是陈氏房里她常见到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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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四十一章偷鸡不成反蚀米

陈氏在听到她让叶雪梅打开盒子的话时，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精致木盒里所装的廉价物品，被这些人看到了还不打紧，若是叶雪梅说出就是她当初赏的，那这么多年来她努力在岳老爷面前维持的贤惠形象可就要打折扣了。但一想到在云枫阁里如婉对她的肯定眼神，还有如妈以前的那些功绩，她又认定所藏之物一定在叶雪梅的包袱里。只要等印章一露出来，她先开口堵了叶雪梅的口，那一切就在她的掌控中了。有了这一层心思，陈氏就觉得没什么好顾忌的了。她笑着看向叶雪梅，和蔼地说道：“如妈说的有道理，就让那些猜疑叶姨娘的人看看，也省得他们在背后议论。”

因为老爷的在场，陈氏的话语又回复了以前的亲切和蔼。为了维持她在老爷心目中的贤良大度，自是要把这一切的起因说成是有好事者对叶雪梅这个刚入府的姨娘的猜疑了。下人们中总有些不服新主子的，悄悄地在背地里挑起些事端，这也是大户人家常有的事。

“这……”叶雪梅像是有什么苦衷，为难地看向陈氏，有些迟疑地问了她一句，“姨夫人想让大家看一看这里面的东西？”

看到陈氏紧紧盯着木盒的锐利眼神，叶雪梅在心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陈氏母子俩对自己的心思还真是千差万别，岳云峰一门心思地想得到自己，而这个陈氏竟然这么迫切想要赶走自己。是因为自己砸了岳云峰？还是因为害怕自己对善良温顺的岳云痕产生影响？抑或者两者兼有之？只是她也太过自负了，就那么肯定东西就一定在这个盒子里，竟然连可能当众自毁自己多年挣下的好名声都不顾。

“叶姨娘不敢打开，莫不是那翡翠印章真的就在里面？”如妈的态度有些急切，几次摩拳擦掌欲要上前去打开叶雪梅面前的盒子，只是碍于岳老爷在场而不敢轻举妄动。

“放肆！”一直不曾开口的岳老爷大声地呵斥了如妈一句，吓得如妈脸色一下白了许多。若不是看在儿子的面上，加上对叶雪梅的好印象，他哪里会带着病坐在这儿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

“其实这个盒子连同里面的东西都是我入府第一天姨夫人赏的，我是怕姨夫人未必想让别人看到。”叶雪梅轻轻地打开盒盖，小心翼翼地取出里面的银簪子和耳坠，又让盒子侧躺着露出空空的底部。

屋外站在前排的丫环仆妇们见了一片哗然，她们没有看到什么翡翠印章，倒是见识到了当初如姝一路捧着去云枫阁的好东西，原来竟是些这样的低劣货，姨夫人当真高明。

如妈还在疑惑事情怎么会是这样的结局，陈氏却是脸色煞白，惊恐万分。她万万没想到今日会偷鸡不成反蚀了米，自讨苦吃地主动让叶雪梅给摆了一道儿。而要命的是，她的那个管家印章要是被叶雪梅有意藏起来，那可怎么办？一向精明的自己怎么当初就鬼迷了心忘记了考虑一下后果呢？再看看岳老爷那皱着的眉头，她也只得暂时把那印章的事儿先放一边儿了，先想法儿补救现场才最关键。现在还是她求老爷的关键时刻，许是因为她在他面前表现出的关怀备至和对岳云痕小妾的大方，这两日他的口风已经有些松动。只要再在他面前做点功夫，填房的事儿应该就能成了，等到被扶正了，她就是堂堂堂正正的岳家夫人了，前面再不用加那个讨厌的姨字了。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再爱财的她也得舍了那支绿翡翠簪子，保了自己的好形象。

“如姝，这是怎么回事？”陈氏沉下脸呵斥立在身后的如姝，“我上次让你拿去的不是给老爷过了目的绿翡翠簪子吗？你怎么竟把我赏给下人们的东西给送去了？真是办事太不仔细了。”

“奴婢该死，都怪奴婢一时大意，竟然把东西给拿错了。”如姝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十分熟练地把责任全揽在了自己的头上。受陈氏的抬举，如姝在她身边做了十来年的大丫环。比起别的主子身边的大丫环，她做的最多的便是及时接演主子给她安排好的角色，努力地把每一出戏演好。虽然她很厌烦，面对像叶雪梅这样的人时很有些不安与愧疚，但这是命，是她不能改变只能默默接受的命。

奇~！“那还不快去把那支簪子拿来。”陈氏极为生气地对着如姝喝骂了一声，回头带着歉意地笑着对叶雪梅说，“这可真是个天大的误会，不过还好，要不是今天这场误会，倒是让如姝那死丫头一时的疏忽，坏了咱娘俩儿的感情。”

书~！“老爷，你说是不是。”陈氏讨好地问向有些不悦的岳老爷。因为陈氏的手段高明，岳老爷一直深信陈氏是个既贤又能还深明大义的女人，经过她这一番冠冕堂皇的解释，他的眉头便慢慢地舒展开来，满意地点了点头。他也觉得，一向处处为儿子着想的陈氏，不会对他好不容易才纳下的小妾行出如此有辱身份的举止，那她岂不是太让自己失望了？

网~！那支绿翡翠簪子是陈氏的心爱之物，当初之所以选择把它拿到老爷面前，就是想在他未去之前做最后一搏，让他因为自己对岳云痕小妾的大方所表现出来的大度贤慧而一时高兴，临死前能早点签下那份扶正文书。如今真的忍痛割爱把它送出，陈氏的心如被刀剜了一般生疼。她在心里暗骂着叶雪梅卑鄙无耻，不停地暗叫着迟早要把它夺回来，还要让叶雪梅好好地尝尝自己的那些手段。

“既然真相已经揭晓，二娘刚才所说之事……”岳云痕看向陈氏淡淡地开了口。陈氏所为越来越肆无忌惮，越来越让他心寒，她竟然还要这样一个个逼走他身边之人。

“什么事？”岳老爷看了一眼岳云痕异于平常的神态，转头看向陈氏奇怪地问道。

“哦，这可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陈氏用极深的笑意来掩饰内心的痛楚，这才刚刚舍了一支心爱的绿翡翠簪子，现在这个一向软弱不喜做生意的岳云痕竟然破天荒地又向她索要起了铺面。他以前都是由自己打发的，从没开口讨要个东西，这也是最令自己满意的。可是，刚才当着那么多下人的面儿，她已经满口应承了，现在想反悔已是不可能了，好在刚才只答应了铺面支出与收入完全归岳云痕所有，并没有指明是哪一处，为了牢牢地守住所有的利益，她要努力把损失降到最低。

“我劝着大少爷有时间多去接触一下生意上的事。大少爷已经答应了，说是因为刚刚开始接触，想拿咱布庄斜对面的那个珠花铺做个试手。老爷您说，大少爷终于愿意帮着操心那些生意上的事儿，这算不算是好事？”陈氏强忍住内心的愤恨，变被动为主动，言语间完全是她的好一番好意。她搜肠刮肚了好一会儿，才想起了岳氏布庄斜对面那个快要舍弃的四五个平米的小铺面。哼，想做生意，老娘就让你好好尝尝这只出不进是个什么滋味，也让老爷看看，这岳家的嫡子在生意上是个怎样的蹩脚。

“这样…”岳老爷听到岳云痕竟然在陈氏的劝说下答应试着做生意，满心都是欢喜。但看到岳云痕那日日苍白的脸色，想到那珠花铺是个年年亏本的地儿，又觉得有些不妥。

“爹爹不用担心我的身体，反正是学习，也不必日日去铺里的。至于那珠花铺，我就是觉得它小，上起手来才不会有压力，就算是亏也亏不了太多的。”岳云痕初听到陈氏竟然是把珠花铺拿给他打理，他有些错愕。那个珠花铺的情况他是知道的，虽然是小本生意，但只亏不盈，他哪里有钱往里赔。但叶雪梅却点头让他先答应下来，他只好硬着头皮照做了，心里却仍是忐忑不安得厉害。

“嗯，这样也好，你也厉练一番，等能上手了，我再交给你几个铺面。”岳老爷觉得岳云痕说得很有道理，欣慰地点着头。

“是，爹爹。”岳云痕毫不犹豫的答应话语让岳老爷既惊又喜。纳妾和做生意这两件是岳云痕以前极其厌恶的事情，没想到自己大病一场后，他竟然都出乎意料地做到了，真是太让他高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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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四十二章泔水桶

一场精心设计的阴谋以割物与惶恐不安而告终，这让屡战屡胜的陈氏如何能忍受得了。要不是碍于怕坏了长久的计划，她恨不能立刻跑去云枫阁把岳云痕和叶雪梅撕成几块。

还好，出落轩阁时，回凤仙居取了一趟东西的如姝悄悄告诉她，那枚翡翠印章已经找到了，是她在回凤仙居的小路上捡到的。虽然有些诡异，但翡翠印章能回到自己的手中，陈氏悬着的心还是放下了不少。只是心里仍然在不停地骂着叶雪梅。

这个狐狸精，倒很有些手段。如妈做事一向缜密，再加上还有如姗和如婉两个人时刻监视着，她竟然不但能发觉，还能不动声色地将计就计，这正如自己所担心的那样，她确实是个精明的货色。

更可恨的是，她不知跟那病痨灌输了什么，十年来已经驯良了的岳云痕竟然对自己表情冷淡，还主动提出要经营铺子。好在自己对那些铺子熟悉，找到了那个快要弃置的珠花铺，否则，岂不是损失很大？

如此一来，自己就更加不能容她在岳府立足了，当初让如姗阻止他们两个倒还有些意义了。只要没怀上岳家的骨肉，要赶她出府更好向老爷交待一些，只是，以后做事要再隐蔽、计划周密一些了。

却说这边岳云痕和叶雪梅刚踏入云枫阁就把如婷唤到了东厢房，两人均满脸疑惑地看向如婷。

“如婷，真的非常感谢你。”叶雪梅起身拉过如婷的手，语气诚恳，目露感激。没有如婷，她一时真不知道要如何摆脱刚才的困境。

“如婷只是希望大少爷和姨娘能没事，这也是如婷应该做的，姨娘不必如此客气。”如婷还是那副平淡温婉的表情，她这么做并没有任何邀功的成分，有的只是出于对大少爷的情分，对叶雪梅的好感，还有对叶雪梅帮助大少爷摆脱困境的期待。

“只是，你到底把东西藏在哪儿了呢？她们怎么竟没有搜到？”叶雪梅抬头看了一下外面，确定没人后压低声音问着如婷。一旁的岳云痕也露出了同样的疑惑。

“不知大少爷和姨娘可否看到我身旁的那只泔水桶？”如婷一说，叶雪梅的脑海中便浮现了那些妇人捂着鼻子招手让如婷过去的场景，不由点了点头。

如婷见状，便又接着道：“正好我出去的时候，明香提着那个泔水桶拿出去倒，我想着这泔水桶臭气熏人，人人都避而远之，哪里还有人会搜它，便假意帮明香倒泔水，在无人处悄悄地把印章放到了泔水桶里。”

“嗯，你果然没有让我失望。”岳云痕赞赏地看着如婷。本来他还以为如婷也要像他以前身边的那些人一样，逃不掉被卖的命运。没想到她不只是办事沉稳，更是机智过人，以前自己竟是没有发现。

“那印章怎么处理？”叶雪梅赞同地点了点头后，忽然意识到不能让翡翠印章继续留在云枫阁，保不准陈氏再来一次搜寻。

“姨娘放心，我已经让它回到了姨夫人的手上。”如婷看到叶雪梅脸上又现担忧之色，不禁宽慰她道。

如婷便又把自己如何悄悄地躲在通往凤仙居的小路上，如何在如姝到来之前把印章放在了路上，又躲在石头后面看到她捡走了才走开的事，通通告诉了岳云痕和叶雪梅。听得两人一阵唏嘘，对如婷除了信任，又多了许多赞佩。

“那珠花铺要怎么办？”几分钟的安静过后，岳云痕面有难色地问向叶雪梅。

“大少爷应该比我更清楚陈氏的为人，若不是因为此事，就算是这个珠花铺她都不会轻易交出来。事在人为，只要大少爷肯花心思，未必就不能扭亏为盈。”叶雪梅虽是安慰岳云痕，但言语间也带着几分犹疑，岳云痕没有接触过生意，她对生意的了解也仅限于得卓越的宠时，他在耳边的唠叨。不过，路是人走出来的，法子是人想出来的，为着心中的信念，她要靠着自己的努力寻出一条路来，绝不能轻易放弃。

其实她早料到陈氏不会把好铺子拿出来，但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把一个没有独立房契的岳氏布庄的附带品打发岳云痕。这足可见陈氏的贪婪程度，她的心里是不想让岳家的任何一点家产落到岳云痕的头上。那么，也正如自己所猜测的，陈氏绝不仅仅是想把岳云痕赶走那么简单。而岳云痕往后的处境不只是艰难，而是相当危险，这一点倒是要趁个合适的机会向岳云痕提出来。

“你明天要不要一起去？顺便去看看你的家人？”岳云痕还是没有把握，对于以后有些迷茫。好在叶雪梅可以帮他，这让他的心里有了未曾有过的一点踏实感。虽然叶雪梅从来不在他面前说出来，但他看得出她对家人的挂念。

“嗯。”叶雪梅心头一热，看着岳云痕轻轻地嗯了一声。这样一个善良体贴的男子，出身在这样一个富贵之家，却没有一席立足之地，命运真是会捉弄人。

***

今天的叶雪梅比起往日又增添了几分清纯、飘逸，她的肌肤在鹅黄纱裙的衬托下，更显得粉嫩可人、弹指可破。全身仅有的一件首饰便是发上簪着的那支梅花金玉簪子，简洁中透出几分贵气。终于决定把这身行头穿上身，为的是向家人表示她在岳府过得很好。家人过得好，生活得快乐，她的付出才有意义。她不想再看到家人因为她卖身为妾脸上再露出歉疚担忧的眼神。

一身鲜亮装扮的叶雪梅站在家门口的时候，院中只有林月香一个人在井边打水。“嗵”地一声水桶抛入井中后，林月香躬着身子用力地往上扯着井绳。

“娘！”叶雪梅站在院门口不动，好不容易才从哽咽的喉中挤出了一个字。十几年的甘苦与共，她与这一家人已经培养出了割不断的比亲人还亲的亲情。两世为人，两个世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让她产生这样深刻的感情。

“嗵！”林月香身子一僵，手中的绳子一松，拉到一半的水桶便又落回到水面上。一瞬的愣怔过后，林月香快速地回转身来，眼中已经盈满了喜极的泪水。

“梅儿。”林月香一边用衣袖擦着滚落而下的泪水，一边笑着迎向叶雪梅。

“姐！”屋内窜出一个人影，眨眼功夫就扑到了叶雪梅的怀里。

“松儿！”叶雪梅摸着叶雪松的头，低低地喊了一声。她怕太大声了把眼中噙着的泪水震落下来，她是来告诉家人自己过得很好的，从不曾在家人面前流泪的她这个时候怎么能流眼泪呢？

“来，松儿，你看，姐给你带什么了？”叶雪梅仰着头硬是把眼泪逼了回去，再看向叶雪松时，她的眼中已经盛满笑意与对弟弟浓浓的疼爱。她把手中提着的一串酥心点心递到了叶雪松的手里，那是细心的岳云痕让如婷为她准备的。

从没见过酥心点心的叶雪松顿时两眼放光，忙不迭地接过就往屋里跑，一边跑还一边兴奋地叫着：“爹，姐来了，还给我们买了点心来了。”

看着他的背影，叶雪梅一阵心酸。十几年来，他们家中一贫如洗，温饱也只能凑和，哪里还有闲钱买点心吃。不过，如今她不会再让松儿和爹娘苦下去了，她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家人过上那衣食不愁的日子。还有，松儿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不能看着他就此蹉跎下去，只有为他找一个好先生，好好地指导他读书，他日他才有出人投地的本钱。

叶雪梅直到叶雪松跑进了屋子，才回转目光像以前一样挽着林月香的一只胳膊也向屋里走去。一边走，一边向林月香问起家中这几天的情况。

叶凌的病还是那样，每天静静地躺在床上一日三餐地吃着林月香按时煎的药；叶雪松因为离开了以前的伙伴，又没了叶雪梅的陪伴，心情有些失落，总是一个人端着本书坐在房里出神；林月香则是每日不停地忙里忙外，一人操持着家务。

陪着父亲说了一会儿话，叮嘱了一番弟弟好好读书，叶雪梅记着珠花铺的事儿，便向着家人告辞。临行前，她向父母说起了为弟弟在城里请个好先生的想法，又告诉他们银子的事儿自己会想办法，叶凌自己本就是读书人，哪里有不允的，林月香也不反对，只是一个劲儿地说难为女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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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四十三章焱王爷

叶雪梅不俗的穿着和她有意露出来的幸福感，确实让叶凌和林月香两人心感安慰，对女儿的歉疚感和担忧也减了不少，这便是叶雪梅所希望看到的。按照和岳云痕的约定，叶雪梅看完家人后去岳氏布庄的珠花铺找他，顺便也看一看珠花铺的现状，回去后好商议应对的策略。她看得出岳云痕的彷徨，岳云痕自始至终对她的信任让她心慰，想帮助他的意愿便更加的强烈。

心情愉悦的叶雪梅步履轻松地走在通往珠花铺的大街上，远远地便看到岳云痕站在一块窄小的牌匾下向自己这边张望着，他的身后站的是那天挨了岳云峰一鞭子的小厮末同。这个时候别家店里都时不时地有人进出，岳云痕站的地方却始终是门庭冷落，未有一人出入。珠花铺在岳氏布庄的斜对面，与吟风楼相距不过十几米，中间隔了两个卖杂货的店铺。因为又窄又小，行人随意走过，很难发现有这么个卖珠花的铺子，也难怪无人问津了。

岳云痕已经看到了快到岳氏布庄门口的叶雪梅，只要穿过街道，再走十几步，叶雪梅就要来到他的身旁。忽然从不远处的小巷中窜出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褥的男人，他手握一柄大刀，快速地扫视了一眼街面，在大家愣神之际，那把锃亮的刀从后面伸出来，抵在了毫无防备的叶雪梅脖子上，不只是岳云痕惊大了双眼，就是路人也都纷纷抽了一口凉气，为叶雪梅捏了一把汗。

“别过来，再过来我就把她杀了。”叶雪梅还未来得及看一眼那混身散发着怪味的男人长什么样，就已经被他扳转身子面向了从后面追来的一帮衙役。

“你别乱来，今天你休想跑掉。”领头之人手中的长剑朝叶雪梅这边一指，神情冷峻地盯着叶雪梅身后之人。在他的指示下，他身后的那些人没有靠近，而是在几丈外的地方与挟持叶雪梅之人对峙着。

“既然横竖是死，在死前尝尝这女人的滋味，也不枉我雷云风流一世的英名。”雷云淫秽地大笑一声，箍着叶雪梅肩膀的手紧了紧，另一只手上的刀也朝叶雪梅的脖子上紧逼了几分。

“哎呀，原来他就是前段时间在滟城猖狂一时的采花大盗雷云哪。”站在人群外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的岳云痕在听到身旁之人发出的惊叹时，两腿一软，差点摔倒。

“是呀是呀，听说到了他手里的女子，都是被先奸后杀的，哎哟，下场那叫一个惨哪！”另一人的话一出，远远围着的众人都不自觉地又往外退了退，像这种既**又杀人不眨眼的人，谁也不敢靠得太近。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叶雪梅压下心中的惊慌，冷冷地问向身后之人。她入城的次数少得可怜，除了觉出身后的雷云是个歹人之外，根本不知道他以前所行之事。她只是感叹人生的落差总是这样大，前一刻还因为与家人团聚而心中喜悦心情舒畅，对生活充满了希望。转眼间竟然又突遇歹人，眼看着即将成为大刀下的冤魂。难道，这就是老天给她安排的新生么？让逐渐坚强的她有了生活的目标，便又要让她似那天边的流星，无声地陨落么？

“不需要冤仇，要怪只能怪你是个女人，一个漂亮的女人。”雷云诧异地低头看了一眼刀下的叶雪梅，随即发出一声放肆的笑声，“没想到爷在死前还能尝到你这样的绝色佳人。哈哈！”

本来他是有些诧异自己抓着的这个女子竟然没有吓得发抖，还敢责问自己的，不过在看到她的容貌时，那惊艳的感觉让他忘记了刚才的惊讶。

“你不能这么对她。”岳云痕颤着声对背向自己的雷云大喝了一声，这是他平生第一次如此大声说话，一直跟着他的末同瞪着眼惊诧地看着他。岳云痕能喊出这么一嗓子，让他觉得比面前发生的事还要稀奇。众人的后退让一直挤不进来的岳云痕也进入了围观者的包围圈内，末同为了保护主子也紧紧地贴着他。瞬时，两人与叶雪梅和众衙役一起，形成了圈内的三个点儿。或许是因为本性的善良，或许是因为感激叶雪梅对她的开导与点醒，面对比卓家小少爷更强悍凶残的雷云，这次岳云痕竟没有再思前想后，也没有再顾及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直接就对着雷云大喝了一声。

“不过一个文弱书生，也这么不自量力。”雷云循声回头，看到只是个弱不禁风的苍白男子时，猖狂地仰天大笑，脸上杂乱的胡须微微地颤动着。

忽然，他的身子一僵，扳着叶雪梅肩膀的手一缩，另一只手中的刀“哐当”一声掉落在了地上，紧接着那保持仰天姿势的身体直直地往后倒去，“扑通”一声，重重地砸向地面。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令在场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惊恐地望着躺在地上【奇】一动不动的雷云。他仰着的喉咙上插【书】着一柄短剑，鲜血正像喷涌【网】而出的泉水一般，汩汩流出，顺着他的脖子落到地上，慢慢地渗透到泥土里，仿若一朵绣在大地上的花儿，缓缓地盛开着。

“多谢莫护卫出手相助！”领头衙役向着吟风楼二楼拱拳相谢，众人才回过神来，齐齐望向二楼对着衙役略一点头的白衣男子。那是个蓄着短须的中年男子，原本清朗的脸因为左边一道浅浅的疤痕而显得有些骇人，再加上那锐利的眼神、冷漠的表情，全身自上而下透着一抹令人颤栗的寒气。他的身后，侧身两两相对站了四个穿着同款黑色长袍的男子，均手握长剑，目不斜视地看着前面。

“那不是焱王爷府里的高手么？”人群里有见过白衣男子的人叫了一声。

惊魂甫定的叶雪梅也循着众人的视线向上望去，却看到白衣男子在看到自己时像是倒抽了一口气，眼神明显有些异样。

“多谢莫护卫救命之恩。”叶雪梅照着领头衙役的称呼，客气地对着白衣男子躬了躬身子，白衣男子却只是无声地点了点头后便转身走向了身后。

围观的人群渐渐地散去，衙役们也在忙着把雷云的尸体抬去衙门交差，看了一眼刚刚还试图阻止雷云此时已经吓傻了的岳云痕，叶雪梅缓缓地走了过去。

此时，莫言重又走了回来，只是，与他一同走回的还有一个气宇轩昂的中年男子，俊朗的脸庞透着一股凛冽之气，那身墨绿的软缎锦袍更衬得他气质异于常人。

“王爷，就是她。”莫言手指缓步走着的叶雪梅，神情古怪地看向身旁的中年男子。那眼神夹着几分惊喜，几分庆幸，又有几分犹疑。

众人口中公正严明的典范焱王爷月焱，压下心中的波澜，静静地看着叶雪梅的背影，眼中闪过一抹柔情。

就是这样的背影，像这样玲珑可人的身段。那日，他与她相遇时，她也是一袭黄衣。当时她回头，对着他微微一笑，那迷人的笑容，只看了一眼，便令他终生难忘，日夜思念。那段相知相守的日子，是他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给他留下了太多的回忆。可是，就在他沉浸在即为人父的喜悦中时，却发生了意外……

“王爷，快看。”莫言的一声轻唤，让沉浸在回忆与自责中的月焱收回失神的目光，落在回身的叶雪梅的脸上时，他的神情有些激动，右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

“依你看……”理智让月焱努力地控制着内心想下去带走叶雪梅的冲动，他紧紧地盯着叶雪梅的脸。

“很像，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印出来的。”莫言神情复杂心潮澎湃地看着叶雪梅，当初要不是他的一时疏忽，也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结局，是他害得王爷整天活在痛苦之中，是他害得王爷差点孤苦一生、遗憾一生。还好，现在他又看到了希望，但愿老天能给他一个弥补错误的机会，否则，他将一辈子活在愧疚与不安中。

“我会亲自去查查她的身世。”莫言神情坚定地看向月焱的侧脸，如果是她，他将用自己的一生来保护她，不再让她受到一点儿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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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四十四章经验之谈

“末雨，给爷倒酒。”岳云峰拿起桌上的酒杯凑到唇边，却发现杯里已是空空如也，一气之下，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掷，对着跟班小厮如雨大喝了一声。岳云峰在得知陈氏不但不让他得到叶雪梅还决意要把她弄出岳府后，心情郁闷到了极点，接连两日都赖在这个如意酒楼他常呆的包间里喝闷酒。

“我就说是岳家二少爷的声音嘛。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喝闷酒，为的是什么事呀？”卓文才笑眯眯地推门走了进来，一条腿踏在岳云峰身旁的圆凳上，支着身子望着他，忽然看到了他发际上的那块淤青，不由打趣道，“是不是被哪个美娘子给砸了，心情郁闷才躲到这儿喝闷酒来了？”卓文才一向与岳云峰臭味相投，时不时地便会聚在一块吃喝玩乐，他们之间谈论得最多的也就是女人了。

“别提了。”岳云峰举起手在空中挥了一下，眯着眼生气地说道。

“还真是这样啊。”卓文才没想到自己随意一说还真说对了，不由看着岳云峰大笑。

“你呢？这么多天没见到你的面儿，你去哪里了？”岳云峰醉眼朦胧地凑向卓文才，嘴里不停地往外喷着酒气，卓文才连忙捂着鼻子身子往后仰了仰。

“我呀，前段时间也像你一样郁闷，不过现在不了。”卓文才放下腿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脸上难抑兴奋之色，“告诉你吧，我刚从外地得了一个美人叫依儿的，那柔弱温顺的性儿，哎哟，能让你魂儿都丢了。”因为没有得到叶雪梅而气愤恼怒了几日的卓文才，在卓威为他弄来了这么个人儿后，终于转怒为喜。虽然那人的容貌比叶雪梅差些，但也是难寻的，况她那柔顺的性儿，是他极为喜欢的。一时的新鲜，倒也让卓文才暂时抛下了叶雪梅的事儿。

不过，在看到岳云峰时，卓文才忍不住又想起了进到岳府的叶雪梅，他倒要知道知道她在一个落魄少爷身边能混出个什么名堂。

“哎，那个叶雪梅在你们府里怎么样？那么美的一个人你就不惦记？”卓文才主动凑到岳云峰面前，看着他问。

“别提了。”岳云峰沮丧地又一挥手。提起叶雪梅他就难过，眼睁睁地看着那么一个天仙一样的人儿就那么放着，他却得不到，就好像饿极的狐狸盯着乌鸦嘴里的那块肉，能不垂涎欲滴么？

“这对付女人哪，还是要强硬才好。”卓文才似笑非笑、若有所指地望向岳云峰。一想起叶雪梅宁愿给岳云痕那个落魄的病少爷做妾，也不依了他，他就气愤。他从不喜吃别人吃过的东西，但他看得出岳云峰有那个意思，他是个吃不得亏、有仇必报的人，他要让眼前的这个男人帮他解那心头之恨。

“怎么个强硬法？”岳云峰晃着脑袋问向卓文才，他又不是不知道他本来就是个强硬霸道的人，何需再来说这些废话。只是他的强硬好像吓唬不了她，她竟然试图与自己对抗。

“我可是得出了个经验，这强硬也得用巧劲儿。”卓文才老成地向岳云峰说着自己的经验之谈。这也确实是他刚得的经验，因为叶雪梅的事，他得了经验，便让卓威直接去依儿家里硬抢，谁知她的父亲和舅舅拼死不从，最后硬是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卓威他们。最后他想了个法子，连夜从她家里把她偷了出来，等到生米煮成了熟饭，那依儿也再不像从前那样闹了，由着他想怎样便怎样。

看着岳云峰两眼放光，卓文才有深意地笑着，把嘴凑到了他的耳边，直听得岳云峰两眼迷离点头不止。

***

在岳云痕接管铺子办各种交结的时候，叶雪梅仔细观察了一番珠花铺的布局、陈货及人流等。珠花铺里卖的是一些普通的头花，由绒布或是珠子扎成。大半天的时间，铺子里依然没有一个客人进出，这比叶雪梅想像的还要凄惨。不过，仔细分析一下又觉得这些都是在情理之中的事儿。

店铺小而窄本是没有办法改变的事儿，偏偏这里的头花又是些陈年旧货，不但花样老旧、色彩单一，有些摆在台面儿上的头花竟然已经褪了色，就是有人寻到了这儿，看到这样的东西也是不愿意买的。再看一看这店里的唯一的一个人儿——掌柜兼伙计，一副无精打采的猥琐样儿，哪里像是在这儿做买卖，倒像是坐在快死之人面前为人守死。

当初岳家在这儿开个珠花铺就是因为它太小不适合做其它买卖又难以租出去，便弄了这么个小本的买卖，有得赚更好，没得赚也没多大关系，大不了往里贴点本钱和伙计的工钱，对于岳家这么个大户来说，这点钱并不算什么。岳家那么多铺子，岳老爷哪里有闲工夫关心这珠花铺如何多盈利。

可是到了岳云痕手上就不同了，他没有老本往里贴，更要指着它让自己有经济独立的能力，还能向岳老爷证明他有经商的才能，这珠花铺在他手里只能赚不能赔。所以，目前最为急切地便是要好好酌磨一下，如何让这儿红火起来。

两人回到岳府时，已是掌灯时分。第一次，岳云痕没有刻意地躲避，而是让如婷把晚饭摆在了叶雪梅的房里。晚饭过后，他还要问一问叶雪梅对珠花铺的意见。

叶雪梅手托着下巴出神地盯着油灯上的纱罩，眉头微微蹙着，昏黄的灯光映得她那不俗的容颜更多了几分迷蒙感。从没看到过灯光下的叶雪梅的岳云痕情不自禁地看了许久才恍然发觉自己的失礼，微微正了正身子，才轻轻地打断叶雪梅的思绪：“你觉得这珠花铺亏本的原因有哪些？”

“小、旧、单一”叶雪梅朱红诱人的双唇中缓缓地飘出几个字，岳云痕努力地控制着，才把双眼从那片朱红上移开。

“光改变这些有盈利的可能吗？”岳云痕弱弱地问着，对于叶雪梅说出的几点，他深有同感，但对于如何改进，他却一点主意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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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四十五章出奇制胜

“我曾听人说过，做买卖不光要价廉物美，关键还要出奇制胜。要想到他人所不能想到的东西，要做出他人不敢做的事。”叶雪梅幽幽地望着灯罩里跳动的火焰，脑子里回荡着若干年前自己好奇地问怎么做买卖时，那个男人回答的话。若不是没有办法，她绝不愿意脑中再浮现出那个模糊的身影。

“以前铺里的那些头花平常无奇，面向的又是生活并不富足的普通百姓，生意自然就要差很多。”整理了一番凌乱的心境，收拾好了眸中的幽怨目光，叶雪梅慢慢地转头看向岳云痕。

“你是说，进些质地好些的头花，面向那些有钱的夫人小姐？”岳云痕觉得叶雪梅说的有几分道理，但一想到所需的成本，便禁不住摇了摇头。在明知陈氏不会提供任何经济援助的情况下，主动斩了他日的后顾之忧，直接向陈氏提出铺子的支出不从府里出，若有盈利也不归入府中。当初叶雪梅提出的这个建议确实很好，既让陈氏暗自欢喜爽快答应了，也为以后的经济逐渐独立打下了一个基础。但这个时候，要拿出本钱来却是一大难题。

“质地好的自然要进些，关键还要在奇上下功夫。”叶雪梅轻轻地颔了颔首，忽然盯着岳云痕道，“大少爷可曾听过家花不如野花香的道理？”岳云痕听了瞪了瞪眼，脸上升起一片红晕。她并不是个没涵养的女子，怎么会突然说出这样荒谬的话来？

叶雪梅见了才发觉自己一时心急，竟然忘了它的另一层含义，也有些不好意思，忙开口道：“我的意思是，很多大户人家直接就从花枝上采了鲜花来戴，野花虽然比不上大户人家种的那些花艳丽美观，但也有它们独特的韵味，是府里的花儿所不能及的。我们若是能把野花配以相应的绒布、珠子或是一般的发簪，做一番加工，只要搭配得当，式样新颖好看，也是能吸引不少有钱夫人小姐的。再加之这个时候正是各种野花争相开放的时候，取之方便又不用花太大成本，大少爷何不一试呢？”

岳云痕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想到竟然是自己多想了。听了叶雪梅的话，他有些心动，这样的法子倒是又新奇又大胆，最关键的还是它不用花太大的成本。明天把云枫阁里的丫头们带到野外去，就当是去野外游玩，让她们顺便采些各式野花来，试上一试又有何妨？

“那明天让她们几个丫头去野外采些回来试一试吧。”岳云痕高兴地点头赞成。

“嗯。”叶雪梅看着岳云痕轻轻地应了一声，顿了一下，又向岳云痕问起了城中先生的情况。岳家作为一个书香世家，岳云痕又是从小接受教育，岳老爷在这件事上一定会亲自过问，为他请好先生的。所以，叶雪梅觉得这事儿与其四处去打听，不如直接问岳云痕来得方便。

果然，岳云痕告诉她，自己以前的那个张先生便是城中极有名气的教书先生，他所教过的学生中，有很多都有功名在身。若是需要，他可以帮忙问一问。叶雪梅静静地听着，脸上慢慢地绽放出会心的笑意。去掉了脸上的那抹忧郁和眸中的那点坚毅，灯光的映照下，叶雪梅显得更柔美可人。

岳云痕看着看着，心渐渐地起了涟漪，目光也变得柔情似水。他的融儿便是这样，每次同她在一起，她都是这么静静地坐在一旁，开心地看着他读书或是写字，温柔的目光始终投注在他的身上。每回的梦里，他梦见的都是融儿这样的神情。

在感受到岳云痕柔情专注的目光时，叶雪梅有些心慌。难道他今晚留在这儿吃晚饭，就是想……。想到几日相处的点点滴滴，想到他对自己的关切体贴，叶雪梅的心又渐渐平静。名分已成事实，她不该再有什么放不下的，一切的幻想自她决定出卖自己的那一刻起，都已经灰飞烟灭，不复存在了。

从写下契约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经是岳云痕的人，只是因为岳云痕的善良，她才能到今日还是清清白白的一个人。这本就是属于他的，是她亏欠了他，她还能再有什么顾忌吗？

“大少爷……”无声的静默后，叶雪梅嗫喏着打破沉寂，虽已下定了决心，但她却开不了口。

“大少爷，你该睡下了。”在西厢房坐立不安的如姗终于不顾如婷的拦阻，站在东厢房的门口打断了叶雪梅的话。她柔情地看着岳云痕，一双眼却是狠狠地斜睨着叶雪梅的脸。不只是姨夫人的交待，就是她自己也是不想看到大少爷同她在一起的，她一定要想方设法破坏他们的每一次独处。

“你刚才想说什么？”岳云痕并不睬她，而是对着叶雪梅轻语。

“哦，没什么，时候不早了，大少爷快回去睡吧，我也要睡下了。”看到岳云痕疑惑地走回正屋，叶雪梅因为心中的想法而微微有些脸红，两颊升起两片红霞。

***

第二日的野外之行，岳云痕和叶雪梅只带了如婷和明香明秀去，另外又邀请了岳云碧和如梦，一行七人按主仆分乘两辆马车向着滟城东郊而去。东郊多山，山上有很多奇花异草，不只是想避开南郊故居的叶雪梅同意，其他六人在听说了此行的目的后，也都一致赞成去东郊的收获会更大。

如梦一向最开朗活泼，又因为与如婷和明香明秀都是极熟的，一路之上，便叽叽喳喳地像个麻雀一般又说又唱，逗得如婷她们笑声不断。叶雪梅这边听到她们的笑声，也都忍不住抿唇而笑，岳云碧却是时不时地撩起帘子对着如梦一阵娇嗔，如梦听了便对着岳云碧做起了鬼脸，主仆两人的行为引得路人都驻足欢笑。

不过小半个时辰的功夫，马车就在一排连绵起伏的山脉前停了下来，兴奋的如梦第一个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对着高耸入云的山顶捂嘴高呼。岳云痕温和地看着她笑，岳云碧轻轻地推了她一下，叶雪梅却是独自仰头望着蓝天，深深地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

郊外的空气清醇爽人，这山脚下的空气更是多了一份凉爽。放眼山脚下宽阔的草地，碧绿的草丛间探出五颜六色形态各异的花儿，叶雪梅暂时抛下心中的烦恼，尽情地欣赏着大自然的美景。

“小姐，你看！”如梦惊喜地把手中的东西举到岳云碧的面前，在美景之中，她早已按捺不住内心的喜悦，在草丛间一番搜寻后，采下了手上那朵令她骄傲的花儿。那是一朵有着六个尖细花瓣的红得耀眼的花儿，状似珊瑚，非常美丽。众人见了，都赞叹不已。

“小姐，我来为你戴上。”岳云痕的眼中才闪过一抹惊艳，如梦便已经踮起脚把花茎插在了岳云碧的发髻上。主仆多年，只一个眼神，如梦便能深刻地领会到小姐心中的想法。花儿的六个花瓣贴在岳云碧的发上，宛如一片红珊瑚别在发际。

“哇，真好看！”明香忍不住赞了一句，原本有些忌讳花儿颜色太艳的岳云碧听了，高兴地点着头。

“这是细叶山丹，把这个收起来吧。”叶雪梅一边告诉大家花儿的名字，一边轻轻地自岳云碧头上拔下那支花瓣上缀着六颗晶莹玉珠的牡丹金钗，递给一旁的如梦收着，“这样看起来更美。”

“嗯，这样确实更好些。”累赘感立除，岳云痕觉得眼前一亮，“这样的你才是真正的你。”

众人一端详，岳云碧一身净白纱裙，发上的那一抹鲜红显得格外的耀眼，格外的鲜明，让岳云碧并不太美的脸颊上多了几分灵动，多了几许俏皮，倒与她的活泼性格极为相称。于是几个丫头都在一旁啧啧称奇，也对今天的采花之旅更感兴趣，谁都想采到新奇又适合自己气质的花儿，过一把野花瘾。

几个人便提着准备好的篮子，四散开来，在山脚下采摘一些大小形态适于戴在头上做装饰的野花。在一片欢声笑语、嬉笑打闹中，大家手中的篮子便渐渐地装满了各种花儿。有艳红的细叶山丹，有许多小花朵簇在一块的白色狼尾花，有如绒球一般的紫红飞廉，还有许多不知名儿的美丽花儿，其形态和颜色都特别适合制成头花做为装饰。这大户人家的丫环，眼界与鉴赏能力自然与普通人不同，在采花的过程中早已根据个人的容貌和个性选择了不同的花儿戴在头上，如婷的头上便是如梦为她选的两朵白色的狼尾花，长长的花身像个花箍一样在她的发顶绕了一圈，很适合她尖尖的瓜子脸和沉稳内敛的个性。如梦的头上则是岳云碧为她采的几朵淡黄的小花，配上她一身的粉红，衬出了她的纯真与调皮。如婷则为明香和明秀两姐妹各挑了两朵紫红色的飞廉插在双髻上，让她们有点老成的脸上回复了几分孩子气，只是，弄掉那茎干的小刺却是花了如婷不少的功夫。

她们的这些选择，又给了叶雪梅更好的启示。若是根据客人的气质容貌与穿着为她们挑选不同的花儿，再配以不同的东西加以搭配，必然会更吸引那些成天寻思着与众不同的富家千金与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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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四十六章意外之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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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想法只有付诸了行动，才知道它是不是个好法子。何况鲜花之所以吸引人，图的便是那一个鲜字。在叶雪梅的召唤下，满载而归的众人直接去了珠花铺，把满篮子的野花往门口一放，人往门口一站，几人头上新奇的装饰便吸引了不少的路人。

在路人的议论声中，一乘外观豪华的软帘轿子缓缓地在街上走着，轿帘掀开，从里面探出了一个美妇的头来，她头上硕大的黄芙蓉花随着轿子的颠簸，花瓣不停地颤动着。

“王妃，没想到这样的野花戴在头上也惯好看的。”紧靠着轿子行走的老妇人，面带笑意地对轿中之人说道。磊王妃一向偏爱佩戴刚采的鲜花，那花儿插在发髻，自有一抹灵动鲜活感，嗅在鼻中还有一股淡淡的幽香。可是，长年累月下来，凭是磊王府一个偌大的花园，所种之花也都被王妃戴了个够。看到磊王妃眼中闪过的那抹惊喜，她知道，她是对那些从未见过的野花产生了兴趣。

“嗯，过去看看。”轿内之人说完把头缩回了轿中，那老妇人便忙快步上前让抬轿之人把轿子停在珠花铺的门口。轿子停稳，她上前打起轿帘，里面探出美妇的半个身子，深红的团花锦锻显出主人身份的高贵。

与珠花铺两铺之隔的吟风楼二楼，月焱飘然而立，定定地望着领着一众女子往铺内而去的叶雪梅的背影。

“她姓叶名雪梅，年芳十七。前不久入岳府，是岳思骏嫡子的唯一小妾。家中还有双亲和一个幼年的弟弟，父亲重病在床。我去她家试探过了，说到王妃时，他们并没有什么反映，但是，”月焱身后的莫言平静的话语起了一丝波澜，有些灰心的神情间却又有了一分光彩。本以为可能是王妃在生下郡主之后才遇难，在遇难之前把郡主托付给了他们。但他们却在听到王妃两个字时，一点异样的反映都没有，显然是不认识。好在，他们后面的举止给了他希望。

月焱回转头望了他一眼，示意他说下去。

“但是在我提到她时，她父母却急切地说那是他们亲生的，而且说话时眼神怪怪的，好似怕我知道什么。”莫言自信自己没有看错，凭着这点，他便不会放弃继续追查下去，只要有一点可能，有一点希望，他都要拼尽全力去寻找那份答案。

“在没确定她不是之前，我不想看到她受一点伤害。”月焱神情冷峻，语中透着几分凌厉。在他彻底放弃以为自己的妻儿真的不在人世开始绝望时，叶雪梅的出现却又重新点燃了他的希望。倘若她真是他尚未谋面的女儿，那他将不再孤寂一生，他满腔的爱不再没有着落。还有他对妻儿的满腹愧疚，也不会再因为无法弥补的遗憾，而整天如刀尖一般深深地刺痛着他。

月焱的目光再次投向珠花铺时，正看到叶雪梅送换了一头装扮的磊王妃出门，眉头不由锁成了一条线，“岳家不是滟城数一数二的富户吗？怎么她一个女子家竟然跑到这铺子里抛头露面做起买卖来了。”

“这岳夫人早已不在人世，府里是个得势的小妾当家，听闻岳家嫡子一向温厚敦实、与世无争，虽是唯一的嫡子，在家中地位并不高。”莫言把自己短时间内打听到的少量消息告诉了月焱。

“难不成岳家那么大的家业，她一个嫡子的小妾，还要自谋生活不成？”月焱听了眉头锁得更紧，言语间不觉带了几分怒意。若她真是自己的女儿，他怎么能看着她与人为妾，更不能看着她这样任人欺负？

“这个我会速去调查清楚，适当的时候我会……”莫言的眉头也微微地皱了起来，若她真是自己的主子，他也是不能看到她受一点儿的欺压的。

“家花自妖娆，野花更诱人。摒弃家花的富贵之态，这野花插在发间倒自多了几分韧劲儿和生气，这磊王妃倒也有几分眼光。”看到磊王妃头上那几支经过一番修剪与装配的淡雅野花，月焱冷然的脸庞逐渐柔和，唇角不经意间地现出一抹浅淡的笑意。在他的心里，已经俨然把叶雪梅当成了他有可能尚在人间的女儿，因为磊王妃照顾了叶雪梅的买卖，从不拿正眼看女人的他竟然破天荒地开口夸起了磊王妃，这让他身旁的一众侍卫大跌眼镜。

“去跟张妈说一声，让她去掉府里所有丫环原有的发饰，速来这儿为她们购置些野花做为装饰。”月焱低声地对其中的一个黑衣侍卫吩咐了一声，那侍卫在短暂的惊愕后，快速离去。

“让她记得每天都这样做。”在那侍卫快要走远时，月焱又补充了一句。再看向叶雪梅时，他的心情轻松了很多。若是她知道自己竟然是出身尊贵的郡主时，她会怎么样？会不会像她的父王一样洒脱、满不在乎？要是她能唤自己一声父王，那该多好啊。

却说珠花铺内所有的人都在傻傻地盯着柜台上那锭足有五两的银子，原来的伙计永贵更是一对眼珠快要暴出来，在这儿呆了好几年了，还没有哪一个月有这么大笔的进帐呢，现在竟然只那么几朵小野花，便轻轻松松地净赚五两白银，他有点怀疑是不是那个有钱夫人钱太多了没地方扔。

“哎呀，这有钱人出手就是阔绰。”明香两姐妹羡慕地看着磊王妃早已离去的方向，小声地嘀咕感慨着。这些银子，她们两姐妹可要攒好些年月呢。就是大少爷，也未必一口气拿得出这么多银子来吧。

就是从没缺过银子使的岳云碧见了，也有些意外，毕竟那野花不比一般的钗环，顶多能戴个一天，到了第二天它就会枯萎，再戴着就不好看了。这么一件东西，她竟然掷下五两银子，还真是一个挥霍的主儿。

“这只能说明一点儿。”如梦收回盯着银子的目光，冷不丁地跳起来振振有词地说着，立时引来了众人询问的目光，“那就是叶姨娘想的这个法子是个来钱很快的法子，用不了多久，这个珠花铺就要成为滟城有名的野花铺了。”

“说得有道理。普通人自是不会来，想戴还不如自己去野外采些回来，还能省下银子多买些吃穿之物。可有钱人就不一样了，几两银子她们不会放在眼里的，让下人们去野外采倒是可以，但那未必能合了她们的心意，自己还要费一番心思去选色、搭配其它的东西。”如婷赞成地点头后，平缓地把自己所想的也说了出来。

比起其他人，叶雪梅显得镇静得多，不过眼中也是难掩意外惊喜之色。她从没想过自己的一个法子，能一下就挣来这么多的银子。

“这第一步迈出去了，以后的路就不那么难走了。”岳云痕向叶雪梅投去一记赞赏感激的目光。是她教会他在危难面前选择反抗，在欺压面前选择争取，现在又是她的聪明能干，让他在彷徨中看到了自谋生计的希望。他坚信，有了她，他的自救自强之路不会走得那么寂寞无助，亦不会走得那般艰难。只是，他要什么时候把她放回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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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四十七章怪异之言

在月焱的暗地相助和磊王妃的活字招牌的影响下，珠花铺的生意真的一日日地红火了起来，除了张妈每日会准时来取走一篮子的各色野花，许多的夫人和小姐也都在见识了磊王妃的风采后，悄悄地使了人来珠花铺寻找喜爱、合适的花儿。

慢慢地熟练调试后，铺子的买卖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在彻底信任永贵后，叶雪梅才建议岳云痕放心地把铺子交给永贵打理。岳云痕除了隔几日上铺子里看一看帐目，其余时间要么在四处转一转，要么仍旧躲在自己的书房里，虽与以前有些不同，看上去到底让人觉得悠闲。相比之下，叶雪梅和如婷就要忙一些了，虽然花儿已经请了人去东郊按时采来，但她们每天都要赶早到铺子里为那些前来买花的丫环们配好材料。正是因为她们的巧妙搭配才让那些有钱有地位的夫人小姐们乐此不疲，每天都在出房前打发府里的丫环们为自己到珠花铺取花。

这天，同往常一样打发走那些前来取花的各府丫环，叶雪梅和如婷收拾完走到门口时，却看到林月香提着一串药正等在一旁。见到叶雪梅出来，她才走了上前。因为一次买药路过这儿，林月香知道了叶雪梅天天都要到这个珠花铺来，虽觉得大户人家的女眷不应该这样在外抛头露面，但想着女儿竟然能帮着岳家大少爷管着铺子，一定是岳家大少爷看得起才会这样的，心里便又替叶雪梅高兴，对她没有在岳家受委屈感到深信不疑。

“叶夫人。”如婷极为有礼地称呼了林月香一声，便悄悄地站到了一旁等着叶雪梅。

“娘，有什么事吗？”叶雪梅看到林月香也是意外，尔后便是心里咯噔一下。林月香从来没有来这儿找过她，今日来莫不是家里又出什么事儿了？爹的病尚未大好，那个家可再遭受不得什么打击了。

“哦，没什么事儿，就是来告诉你一声，你请的那个先生昨天已经去咱们家给松儿讲学了，你爹在旁边听了，直夸那先生能耐，又夸你会办事儿。”林月香一边高兴地说着，一边用手指轻轻地捏掉了叶雪梅发间的几个粉红花瓣。

“先生？哪个先生？”叶雪梅刚放下心中的担心，又觉得有些奇怪，遂不解地看着林月香。

“就是那个高高瘦瘦的文先生啊，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看到叶雪梅疑惑的眼神，林月香也有些不解。自己的女儿什么时候这么糊涂了，自己请去的先生竟然不知道。

文先生？叶雪梅在心里想了一遍，陡然想起岳云痕所说的老师文宇，一时便有些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哦，对，是文先生。”叶雪梅压下心中的意外与感激，笑着对林月香说，“文先生是滟城有名的教书先生，要不是大少爷帮忙，恐怕我们未必能请得到。你可要叮嘱松儿好好听先生的话儿，努力学习，争取他日能考得功名在身。”

“哦，原来是人家岳大少爷帮着请了来还给了钱的，那你可要替咱一家好好谢谢人家。”林月香听到是岳云痕帮着请的，心里更加高兴。除了感激岳云痕，更多的是高兴于岳云痕对叶雪梅的态度。若不是对叶雪梅好，人家是绝不会去帮她的家里人的。

“嗯，我会的。”叶雪梅轻轻地点着头，心里又一动。她只不过在他面前问起过一次，他竟然这么快就帮着她把人请到了，还悄无声息地帮着付了钱。他对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恩情，倒让她有些无以回报了。

“爹的病还跟以前一样吗？”叶雪梅又问起了父亲叶凌，弟弟和父亲是她最大的牵挂，弟弟的事安排好了，父亲的病便成了她最大的挂念。

“倒像是有些见好呢。”林月香的脸色暗了暗，却仍是带着笑意宽慰女儿，“大夫不是说过吗？你爹这病得慢慢地调养，一时半会儿很难看出好是没好。”女儿为这个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她不能再让她为家里人担心了，就算是亲生女儿也未必就能这样。想到这儿，林月香陡然想起了那天突然出现的白衣男子，他竟然会跑去她家问梅儿是不是他们亲生的，难道他竟然知道梅儿的身世？那自己要不要把这个告诉梅儿呢？梅儿要是知道自己不是我亲生的，她会怎么想？会不会为原来所做的一切后悔？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应该在她入岳府之前就把她的身世告诉她，或许，她就不会执意那样做了。可是，十几年来，她早已把她看成了是自己肚中出来的女儿，她害怕万一梅儿知道了真相后，像有些人一样为了寻找亲生父母弃他们而去。

“娘，你怎么了？”叶雪梅看到林月香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不禁有些担心。现在她是家里唯一的支柱，要是她有什么事，她真不知道怎么办？

“哦，我没事儿。我还要为你爹煎药，就先回去了。你也要好生保重自己的身体呀。”林月香又露出一副笑脸，拍了拍叶雪梅的肩后，很快转身离开。

回到云枫阁后，叶雪梅欲去岳云痕的书房表示谢意，却被告知他被老爷的丫环叫去了。有些疲惫的叶雪梅便入了自己的房，在圆桌前坐定，拿起桌上的碗倒了一碗凉水，慢慢地喝着。

眨眼功夫，却见如缓悄无声息闪了进来。

“我这儿没什么要做的，没事儿你就去休息一会儿吧。”叶雪梅环视了一眼房中打扫得一尘不染、摆放得整整齐齐的几件旧摆设，对着如缓挥了挥手。

本来如缓还有些犹豫要不要说出来，再次感受到叶雪梅的体贴与和软，她走了上前，压低声音道：“姨娘，我无意中在如姗那儿听到一件事儿。”“什么事儿？”看到如缓小心翼翼的模样，叶雪梅也提了几分小心。

“您走了没一会儿，如姗便被二少爷的丫环如影悄悄地叫去了。”如缓低着头，不自在地绞着手帕，“打从回来后，她就显得很高兴。我无意中偷听到她嘀咕了一句话，觉得有些异样。”叶雪梅的性格并不热情，甚至可以说有些淡漠，但除了如姗和如婉，她对云枫阁里的每个人都是真诚以待的。特别是自那次叶雪梅的关心之后，如缓在她面前已经没以前那么局促不安了。

“什么话？”叶雪梅轻轻地问了一句，她很高兴一向胆小怕事的如缓真的能顶着受欺压的风险跑来告诉她一些事。

“她说，原来二少爷也对她存了心，若是能助他如愿，倒是一件互相得益的事儿。”如缓小心谨慎地照如姗的原话说了出来，之后，便又静静地站着。

“如缓，谢谢你。”叶雪梅对着如缓莞尔一笑，真诚而亲切。

“奴婢不敢当，奴婢先告退了。”如缓有些慌乱地对着叶雪梅蹲了蹲身子。她从没接受过主人如此诚恳的道谢，这让她有些受宠若惊，有些心慌意乱。

叶雪梅浅笑着应了一声，心中却如一团乱麻。如姗口中的那个她是不是自己？她要如的又是岳云峰怎样的愿呢？从目前来看，最能令如姗高兴的事儿不外乎是替了自己跟了岳云痕，而岳云峰自上次的那事后，必然也没有对自己死心。如此看来，倒不难猜测了。岳云峰想得到她，如姗却想代替她，只要前者能得逞，后者必然大快，这倒真的称得上一件互相得益的事儿。只是若真的是自己，他们又想要做什么，想采用什么样的计谋来对付自己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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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四十八章月黑之夜

夜幕低垂，月亮在厚厚的云层里挣扎着，挣扎着，努力地要把自己皎洁的光芒洒向大地。然而，那片云层就像是要和它作对一般，始终紧紧地围绕阻挡着它，只余下它那一抹极淡极暗的光辉顽强而出，投射到了地上。

一阵风儿吹过，竹枝轻摆，风过竹叶的簌簌声中，一个修长的身影轻点竹枝，身形一纵，跃上了云枫阁的墙头，沿着琉璃瓦向着东厢房而去。

叶雪梅面窗而立，透过西面的窗子未关严的缝隙，静静地望着院内。很快，一个模糊的影子，从西厢房里摸了出来，转头搜寻了一番四周后，她蹑手蹑脚地走到了院门口，在门上摸索片刻后，又悄悄地回到了房中。暗黑的夜晚，悄无声息的举止，一切都似乎是神不知鬼不觉。却不曾想，有两双眼睛在暗处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黑暗中看不到叶雪梅的脸色，但她几乎要捏碎的拳头却在显示着她内心的极度气愤。如缓的一席话，让她提高了警惕。如婉在关窗时故意留下的那条缝隙让她产生了怀疑。一次次的猜测后，直到现在，她才终于通过如姗的行为隐约知道了岳云峰意欲何为。庆幸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男人就是这样，得不到的反而更能引起他的兴趣。蛮横的男人更为可耻，上一次的强硬还不够，今天他竟然又想借着月暗之夜，做出什么无耻之事。而那如姗也同样可恨，自己并未视她为敌，她却偏偏如此助纣为虐，为了自己的私念，置别人与不顾。

好在阴差阳错，让她提前知道了一点动静，一切还来得及。叶雪梅在心里冷笑了一声，依旧让那窗子透着一条缝，转身走到了床边。他们用心如此良苦，那么，她也不能闲着，也得做点什么表示一下欢迎不是。黑暗中，屋上之人悠闲地盘坐在屋顶，却在一瞥眼透过天窗看到叶雪梅的一举一动时，脸上露出了疑惑好奇之色。

就在此时，云枫阁外又一个身影，步履轻快、心情激动地穿过长长的小路，来到院门口。那人努力压抑住心中的兴奋，搓了搓手，轻轻地推了一下院门，那门便自中间向两边分了开去，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吱呀”声。

在那人影一步步地走近东厢房的窗前时，屋上之人飘然而下，极快地闪到了一根廊柱旁，右手作势，准备随时推出一掌，击在来人身上。又在猛然回想起刚刚叶雪梅的举止时，眸中渐渐现出了然、玩味之色。欲劈出的一掌也悄悄地收了回来，两手抱在胸前，悠闲地躲在一旁等待着即将上演的好戏。

他是莫行，地位仅次于莫言的月焱的另一位贴身侍卫。前一刻他才接到莫言交给他的任务，让他二十四小时悄悄地贴身保护岳家嫡子的小妾。优秀如他，然而玩世不恭亦如他，像每次一样，连所要保护之人是什么身份都不愿开口问，他便领命而来。反正不管是保护人还是杀人，每次的行动都是那么无聊，他只要成功地完成任务便能轻松地退出，去过一段他的悠闲自在日子，再等着下一个任务的到来，对方是谁与他并没有什么关系。

站在窗前确定里面没有异样时，那黑影才极为小心地伸出一个食指，从底下一勾，两扇窗门便顺利地打开了。未作多想，那人扒上窗台，又一个纵身，便来到了叶雪梅的卧房。

看了一眼拱起的锻被，那人吞下一口唾沫，一只手探入怀内，摸出一块有些潮湿的手帕，然后蹑手蹑脚地向着床走去，刚走到床前，他就忍不住拿着手上的帕子盖向床上之人。突然，一个身影从床侧闪了出来，紧接着一根长长的木棍，砸向了来人的后背。

“啊！”来人只来得及闷哼一声，紧接着又一棒砸到了他的身上。

“来人啊，快点来抓贼！”来人不敢大喊出声，叶雪梅却是故意大叫着欲把外屋的人全部唤醒。

如婷睡觉一向警觉，早已觉得有些异样，等到叶雪梅的那一嗓子喊出来，她已是吓了一大跳。慌忙把如婉两人推醒，各寻了一样东西，向着叶雪梅这边摸了来。隐隐地看到两个人影晃动，像是叶雪梅举了棍子在打人，忙也纷纷拿起手上的布尺等物在来人身上一阵拼命地敲打。

“是我，还不快住手！”来人本就没防备，在叶雪梅一顿辟头盖脸的敲打下，早已忙乱不堪，再加上如婷几人，现在已是混身疼痛。实在忍不住，他也顾不得能不能喊了，对着几人大喝了一声，正想报出自己的名来，却被叶雪梅及时地打断了。

“深更半夜的，一个男子竟然跑到内院行窃来了，今天非让你吃点苦头不可。”叶雪梅一边假装不知，一边用力的把手上的棍子砸在他身上。

如婷在听了那人的声音后，愣怔了一下，转念想到他来此的目的意图后，又权当没有听出来，手上的动作反而还加重了几分。如婉和如缓迷迷糊糊中被叫醒，一时只觉得那声音有点耳熟，却听不真切到底是谁，刚想缓下手上的动作，经叶雪梅一说，便又毫不犹豫地打了下去。这内院出了贼本就不是小事，若再因为她们的疏忽弄出个什么闪失，那过错可就大了。

看到屋内的热闹场面，悠闲的莫行嘴角弯成了一个弧形，这样的欢迎仪式，倒是有趣得很。这边的大动静一下惊动了院内所有的人，看到岳云痕的房里亮起了灯，莫行又一个纵身跃上了屋顶，继续观察着里面的动静，右手中却已经暗暗地捏了一枚石珠，随时作好了出手的准备。

当灯光映照出岳云峰头发蓬乱、衣衫褴褥的狼狈模样时，屋内所有人都露出了惊讶之色。当然叶雪梅和如婷有大部分是假的，而如姗表现出的则更多的是惊愕与不解。这大少爷说是让她在外帮着接应一下，怎么倒弄成了这样一副模样？

“二……二少爷？”如婉和如缓手中的布尺同时落地，抓着岳云峰的手同时一松，慌乱地退到了角落里。怪不得觉得那叫声有些耳熟，原来竟是二少爷。这下她们可吃不了兜着走了，竟然惹上了这个府里有名的恶魔。

“大哥，我……”终于从棍棒下解脱的岳云峰一改刚才的狼狈样，理了理自己的衣服，很快又回复了平常的神态。他正想对着刚才动手的几人呵斥一番，却在看到岳云痕的眼神后，首次觉得有些慌乱。

岳云痕缓缓地推开护着自己的明香明秀，静静地走到岳云峰的面前，冷冷地望着他，眸中再看不到一丝温和的气息，里面盛着的是令岳云峰觉得陌生与颤栗的寒意。

岳云痕在心里笑了一声，笑得绝望，笑得决绝。这便是与他有着血脉亲情的弟弟，一个他百般忍让始终都不忍去伤害的弟弟。他终于明白，他不只是表面上的强硬霸道、贪婪自私，他的内心也是丑陋的、可耻的，这样的一个人不值得他再处处忍让，不值得他再眷恋什么亲情。

忽然，“啪”地一声脆响，传遍了房中的每一个角落，众人看向声音来源处，脸上再一次惊愕，就连叶雪梅也是彻底意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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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四十九章教训

“作为大哥，我从来不曾好好地教导过你，今天就好好地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岳云痕冰冷的话语像一阵寒风吹过，一直钻到了岳云峰的心窝，令他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寒颤。

“啪！啪！”又是接连两声脆响传来，众人的双目立时越瞪越圆。这样一幅场景令所有人都觉得意外，甚至比岳云峰出现在叶雪梅的房中还要令她们意外。

三声脆响后，完全惊愕的岳云峰除了捂住被扇得通红的左脸外，不知道还能做什么。刚才岳云痕突然揪住他胸前的衣领，对着他狠狠地扇了三下，那眼中透出的寒光令他窒息。此时的岳云痕再没有一点以前的弱势，这令他有些害怕。他从没想过，一向如病猫的岳云痕也会有这样的强势之举。单从眼神来看，此时岳云痕做出什么泄愤的事儿，他都相信。

所有人都震惊了，以前的岳云痕就算是岳云峰打到他身上来了，他也只是选择躲开，今天竟然主动打到了岳云峰的身上。这表明的是什么？所有的丫环都认定那是他对叶雪梅的情意，对她的重视。明香明秀万分意外，如姗则是嫉妒；如婷有些暗喜，如缓则是喜惧兼之；如婉眼中闪过一丝害怕，叶雪梅却是又惊又喜又欣慰。

上次岳云峰抽打末同时的嚣张与挑衅在叶雪梅的脑海中回荡，那时的岳云痕是竭力地隐忍着，连一声不满都没有说出来。今天岳云痕的举动让叶雪梅看到了他的改变，欣喜的同时，也在心里暗自猜测着，若是换作她人，岳云痕会不会有刚才这样的反应。

在经历了上一世的失败后，叶雪梅本对男人很失望。但叶凌的出现，他对林月香那朴实浓烈的情意，又让她对男人充满了期待与幻想。本来因为家中的变故，她彻底打算放弃心中对真切爱情的渴望，岳云痕的所作所为，又老是让她不知不觉地在心中涌起一些奇怪的念头。

屋顶上的莫行嘴角的弧度弯得更厉害了，他怎么好像隐约听到莫言对焱王爷说过，这岳家嫡子是个温和善良得近乎软弱的家伙，今日看来却全然不是如此，难不成这女人还有能让人长志气的功效？再次地勾了勾唇角，莫行收起指间的石珠，身子微微地向后侧倒，悠闲地躺在屋顶上准备开睡，下面的戏演得差不多了，他已没有再出手的必要。

“今天的事儿，谁要是敢在外面说起半句，我立马让人牙子把她拖出去卖了。”岳云痕又冷冷地扫了一眼如姗和如婉如缓三个陈氏屋里过来的人。在他心里，只有她们才有可能会在外面乱说。自己的弟弟已经三番两次地对不住叶雪梅了，他不能再任由着她们在外面中伤她。

岳云痕的声音像往日一般，并不大。但此时却极具震慑力，如缓的身子微微发颤是在意料中的事儿，如姗和如婉也都身子一颤，心虚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们从没有见过岳云痕这个样子，现在对于他说出的话自然不能像平日一样忽视掉，而是要好好地掂量掂量。

“时候不早了，二弟该回屋了，其他人也都散了吧。”岳云痕没有再看岳云峰，而是对着丫环们挥了挥手，让她们各自散了。他对岳云峰母子太失望了，为什么他们母子总不知足，一次又一次地把他逼得这么紧。诬陷，调戏，这次竟然又是半夜出现在这儿，这算什么？他们难道就从来没考虑过他也是有情感，有尊严的么？

“该死的卓文才，被他害惨了。”岳云峰揉搓着隐隐作痛的背，恹恹地走向门外，平生头一次吃了岳云痕的几个巴掌，还不敢把心里的火发出来，心里憋屈得很。只得把这一切都归到出这个馊主意的卓文才身上，嘴里便忍不住嘀咕了出来。

本来凭着他那么小的声音旁人不容易听到，偏偏他说这话时恰巧走在叶雪梅的身边，话语好巧不巧地全落入了叶雪梅的耳中。一时，叶雪梅暂压在心底的对卓文才的前仇旧怨一起被勾了出来，手中的拳头再一次恨恨地攥紧了。当街调戏，暴打父亲，还有她此时的处境，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卓文才，那个让她恨透了的名字。可是，即便把她害成这样，他却依然没有罢手，竟然又挑唆着岳云峰来打自己的主意。卓文才，岳云峰，陈氏，每人一次次的可恶之举，要不是侥幸逃脱，此时，她还有容身之处吗？可是，人生哪能每次都侥幸，下次还能如此吗，再下次呢？这世的她并不是个无能之人，再不能这样坐等着让他们拿捏、陷害。她也要拿出自己的手段，一点点地削弱他们伸过来的魔爪。

****

岳云痕慢慢强硬起来的个性，让陈氏和岳云峰感到越来越忧虑，而如姗却是比他们更担忧。以前，对于她故意做出的一些向他示好的行为举止，他会有意地躲避或是视若未见。但现在不了，没人处他会出言制止，告诉她注意自己的言行，而且对她的态度一天比一天冷淡。这让她满腹的希望都被浇灭了，对叶雪梅的恨意加深了，心中报复的欲望也更加强烈了。即使没得到陈氏的嘱咐，她也忍不住要采取自己的行动了。

“大少爷，叶姨娘，请喝茶。”如姗把茶端到在厅中，一一摆在岳云痕和叶雪梅相隔的茶几上，乖巧地一低身后，静静地立在一旁。

正在同岳云痕交谈的叶雪梅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对上的是她满含笑意的眸子，心中便更加的诧异。在她的印象中，自她入府以来，如姗好像还从来不曾给她端过茶，每次都是她着了明香或是明秀去。而且，如姗一直都是对她怀敌视态度的，怎么会突然改变态度呢？这其中怕是有原因。

“想来大少爷和叶姨娘也渴了，奴婢特意泡了茶来，让大少爷和叶姨娘解解渴。”见岳云痕和叶雪梅都只是微一点头后，没有要喝的意思，如姗又上前把茶碗往两人身边移了移。看到如姗紧紧盯着茶碗的迫切眼神，叶雪梅心中一惊。这幅场景是那样的熟悉，那一天云儿哄她喝下那碗堕胎药时便是这样的眼神。叶雪梅心思流转，刚想端起茶碗验证自己的猜测，却被岳云痕的举止弄迷惑了。

在叶雪梅下手端茶之前，岳云痕已像往常一样，侧着身子，从茶几上端起茶来，却在茶碗离开几上的时候一个失手，碗掉了下来，一下把叶雪梅的那碗茶也撞翻了。

“如婷，再去沏一壶茶来。”在如姗忙乱地收拾几上的狼藉时，岳云痕对着门外的如婷唤了一声。叶雪梅想想岳云痕看似无意实则有意的举动，再看到他偷偷地轻松了一口气，眸中的疑惑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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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五十章罕见之毒

不好意思，一时粗心，竟然忘了更新。

望着如姗渐渐远去的不满背影，叶雪梅自几上端起如婷刚泡好的茶，轻轻地啜了一口。

“刚才大少爷是故意的？”望了一眼岳云痕平静的脸庞，叶雪梅又轻抿了一口茶。

“嗯。”岳云痕凑向碗边的唇顿了顿，微微一颔首。

“大少爷也知道茶有问题？”叶雪梅放下手中的茶碗，直直地看向他。怀疑得到证实，压下心中的气愤，她有些好奇他是怎么看出异样来的。

“嗯。”岳云痕双眉微微皱起，双目投向门外，似是在看着院前的那一片竹子，又似是在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沉默良久，他才收回目光，缓缓地对着叶雪梅开口，“如姗每次给我喝的茶中，都有一种罕见的毒物，名为无形。这种浅绿色的粉末只有溶在水里才能发挥药效，而泡在茶里效果犹佳。它只会使茶的颜色稍稍深些，凑在唇边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异香，不知真相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会以为是茶自身的特色。人若长期食之，体内便会慢慢地毒素积聚，达到一定的程度时，身体会逐渐地衰弱，最终导致卧床不起，甚者还会身亡。”

叶雪梅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岳云痕遭受如此迫害还能长时间地坦然处之，对如姗竟然始终是一个态度。这不得不令她再次对他刮目相看，再次钦佩他的忍耐力与包容心。

沉默半晌她才记起第一天入府时岳云痕喝完茶后的异样行为，她急急地追问道：“所以每次大少爷都是喝下一口打发走如姗，然后又跑到房里偷偷地吐掉？”

岳云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徐徐道：“起初我并未发现，像平日一样喝着她为我泡的茶。直到一向身体尚好的我反复地发病时，我才起了疑心。好长一段时间的观察与排查后，我才怀疑到如姗泡的茶上面去。”

“既是罕见之物，那大少爷又是如何知道这药物的名称为无形的呢？”叶雪梅轻轻[奇]地问了一句。岳家并不[书]经营药材，岳云痕又是个不[网]常出门之人，对于这种罕见药物应该是一无所知才是。可他对无形似乎甚为了解，连它的特性都摸得一清二楚。

“那多亏了王大夫，因为觉得有异样，我便偷偷地把如姗泡的茶拿去给王大夫看，正好那天他府里来了一位异域的朋友，对毒物特别是这个无形之毒深有研究。只一闻过，他便断定那是无形特有的香味。”叶雪梅一直是惊诧的表情，岳云痕的脸上却看不出一丝波动的痕迹，他的手甚至还难得悠闲地抚弄着碗盖。这么长的时间，对于药物的讶异感和对用药之人该有的情绪，即使再强烈，也早已在岁月的磨砺中慢慢地消逝了。

“大少爷既然饮用了一段时间，那身体岂不是已经受到了影响？”再看一眼岳云痕苍白的脸色，叶雪梅的担忧深了几分，甚至头一次在心里暗骂着下毒的如姗。就凭她在这儿的这段日子，她也看出岳云痕待她并不薄，她不是还对他有意吗？怎么能下得了这样的手呢？

“无碍。好在刚开始，茶里的量并不多，再加之王大夫的朋友给了我一包解药，我体内的毒素已清除，身体并无大碍。”岳云痕平静的话语过后，叶雪梅不自觉地轻轻舒了一口气。

“那大少爷这脸色？”叶雪梅更加不解，既然已无大碍，他又已经觉察出问题并未饮用如姗送来的茶，为何还是这样一副病态且每隔一段时间又会发作呢？难道他是装的？又或者他还有其他的暗疾？

“一物生一物，一物克一物，世上的万物总是相生相克。有此一物的存在，必然还有能克制它的另一物存在。”岳云痕的脸上慢慢地显出几分庆幸，“巧的是，王大夫的那位朋友不但有解药，还刚好研制出了一味名为幻影的药物。服下之后，可以让人产生跟服下无形后一样的症状，除了致人脸色苍白外，倒还未见其他的害处。”

“是药三分毒，大少爷既然早已知道，为何还要容她这样做？为什么不早些揭穿了她？”听到这儿，叶雪梅竟觉得满腔的怒火都被勾了出来，有如姗对自己下药的气愤，也有她害得岳云痕如此的怨恨，一时掺杂在一起，竟分不出孰轻孰重，哪种成分多了。

“你我都明白，这绝不是如姗自己的主意，而且你也知道如姗对我……”岳云痕看向叶雪梅的眼中隐隐地含着几分歉意，顿了一下后他又继续道，“我猜想如姗并不知道此药真正的害处，她一定是受了他人的盅惑。而且，我原想着借此来蒙蔽陈氏，让她以为我中了她的计，也免得她再生出其他想法和主意来。等到大考过后，我便悄悄地隐居他处。”

“原来大少爷一切都看得很透，以前倒是我……”叶雪梅以前还以为岳云痕善良太过，只知道抱着一个读书出头的信念过活，对于自己所处的环境并不完全了解，。原来他竟是对一切都看得很透，而且还已经为自己留好了以后的退路。倒是自己自作聪明，在他面前饶舌了。

“我所设想的始终是理想化的，是你让我正视到了他们最最丑恶的一面。”岳云痕轻轻地叹息了一声，一向和软的脸上刚毅之色渐增，眸中坚定的目光逐渐收拢。

“既然如姗并不觉得无形是剧毒，难道她在我的茶里下的还会是这种药？”叶雪梅眉头微微一动，觉得岳云痕刚才的说法有些说不通。她与如姗之间的矛盾已经越来越深了，既是想害她，又岂会用一些她认为没什么害处的药物？

“当然不是，你看。”岳云痕摇了摇头，又自袖中取出一张被烧掉了一半的小纸条，递到叶雪梅的面前。

“这是什么？”叶雪梅接过后，举在手上端详了一阵，却始终看不透是什么东西。

“这里面包着的便是如姗倒在你茶碗里的粉末。如婷看她鬼鬼祟祟便跟在她的后面，偷看到了一切。这便是如婷自炉中偷抢出来的。”岳云痕看着叶雪梅手上的那小半截纸，心中有些从未有过的异样的感情，就连说话的语气也微微有了一丝波动。

“我原本以为她本性还是善良的，现在她竟然动了这样的心思，那我便不能再留下她。”岳云痕果断的话语可以看出他是彻底想把如姗赶出云枫阁了，只是他突然下这样的决心，其中的原因恐怕连他自己都有些说不太清楚。

叶雪梅并没有问岳云痕是什么时候知道如姗下了毒的，也没有问这纸条是什么时候到他手上的。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看到了岳云痕的睿智。他不是对周遭的一切都没有感知，只是他埋在了自己的心底。这样的他让她陡然有了倚靠感。

“若是要把她弄出去，还得找个让陈氏信服的理由才行。”叶雪梅收起脸上的浅笑，认真地对岳云痕说道。陈氏在云枫阁布下的暗桩，她和岳云痕都清楚得很，如今也是时候一一拔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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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五十一章惊魂

黑暗渐渐褪去，天际悄悄地有了一抹亮色，蒙蒙的晨光中，岳府便开始热闹起来。府里的丫环仆妇们纷纷从床上爬了起来，一番梳洗过后，她们便要开始一天的活计。

云枫阁里，丫环们也都醒了，如婷几人正在忙着梳洗，明香明秀却慌慌张张地跑了来，把如婷拉到了一旁。

“如婷姐姐，如姗的铺盖动都没动,她昨晚可能一直没回房。”明香压低声音有些慌乱地告诉如婷。

“你们可四处找了？”如婷虽有些吃惊却也没太放在心上。岳府规矩甚严，晚上是不准留宿他处的，否则留宿之人和容宿之人统统要受到惩罚，府里是没有人会让如姗留宿的。而且她记得昨晚关院门的时候，如姗正站在院中，照此看来，她应该是在云枫阁里的某一处才对。

“能找的地方都找了，连她的影都没看到。”明秀的一句话，让如婷觉得有些不对劲。如姗虽然以前有些放肆，但自从叶雪梅的那一次教训后，心里有些不舒服，表面看来倒是老实了不少。况且她以前也从来没有晚上出去的先例，怎么会突然就不见了呢？

“怎么会这样？”如婷看了一眼正屋的方向，脸上却突然泛起了一抹红晕。虽说凭她对大少爷的了解，这样的几率非常小，但万事都有个例外，天知道如姗会不会使出什么新花样，让大少爷一时迷惑。

交待了她们四人几句，如婷有些不适地向着岳云痕的卧房走去。

而此时的如姗却远没有如婷所想像的那般令她称心如意了，她确实没有离开云枫阁，却也没有在岳云痕的屋里，而是在岳云痕的屋上。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昨晚好好地站在院子里，正准备回房睡觉，却突然背部被人点了一下，接着被凌空提了起来，莫名其妙地就站到了这屋顶之上。整整一个夜晚，她就这么僵硬地站在屋顶之上，动又动不得，叫又叫不出。

昨晚发生的一切，她还记得清清楚楚，恐惧犹如一条毒蛇一般，一直盘桓在她心底。

“你那无形之毒从何而来？”她犹记得当时一道磁性十足却含着几分慵懒的声音自她的身后传来，紧接着身上又被人轻轻一点，她当时吓得脸色惨白，身子一个劲儿地发颤。

“你现在可以说话了，但是你若是敢叫的话，我会让你立即从这儿或是人间消失。”满含玩味的话语，却比任何严肃冰冷的话语更让如姗感受到了死亡的恐惧。她颤抖着张了张嘴，却一时语塞，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她并没有听说过什么无形之毒，哪里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

“就是你下在你少爷茶里的药，还有，你对那女子又下了什么毒？”身后之人像是能看得穿她的心事一般，一下就把她心中的疑惑解了开来。

感受到生命受到威胁时，大部分人选择的都是妥协，如姗只是一个普通女子，她也不例外。一时，陈氏的许诺与交待，统统被她抛到了一边。一五一十地，她把这么多年来陈氏安排她做的一切都抖了出来。任是她身后见惯生拼死斗场面的莫行，听后也收起了一惯的放浪之态，沉默了良久。以至于如姗身子又瑟缩了起来，以为他是在考虑要不要杀她灭口。

“今晚之事，你要是敢跟任何人提起，我便容不得你。”慵懒之音又起，接着一阵风尘扬起，周遭便陷入了死寂，如姗便又不能动不能言，足足在恐惧中度过了一夜。

终于，在如婷进到岳云痕房中的时候，如姗感觉到自己的身子能动了。只是，还不等她欣喜，她的身子又被一提，眨眼之间似是有人把她放到了院中。可是无论她怎么寻找，却始终看不到那个人的存在，只有那迷人却又骇人的嗓音和她心底的恐惧真真切切地存在。

竭力控制着内心的恐惧，如姗慌乱地拍打了几下身上的尘土，追着如婷而去。她自是不敢把昨晚之事向他人透露一丁点，为了不让其他人起疑，她还得去向她们解释昨晚一夜未归的原因。

“如婷，如婷，”如姗压低声音唤住即将推门而入的如婷，在她惊诧目光的注视下，她继续道，“大少爷还未睡醒呢。”

“你昨晚去哪儿了？”如姗拉着她出来时，如婷疑惑地低声问着。

“我一直在屋里睡着啊。”如姗努力让自己的话语显得平常无奇，“只是昨晚睡得晚今早又起得早罢了。”

“那你刚才？”如婷觉得她说的像是真的，但想到明秀说刚刚四处打都没打到她，又觉得还有疑问。

“我刚才在茅房蹲着呢。怎么，你找我？”如姗的语调已渐渐恢复如常，只是她的心中却永远平静不下来，她现在总觉得周围有一个人在盯着她，随时都有可能对着她一提，眨眼间就把她带到一个令她害怕的地方，结束她的生命。

***

自那以后，莫言再没有对如姗怎么样，可是这完全没有消除她心中的恐惧。如姗每日都在惶恐不安中过着日子，陈氏交待的放药之事，她自是不敢再做了。而那晚的事儿，也让她隐约觉得这么多年来陈氏让她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只让人精神不振的泄神药，而很有可能是能让人致命的毒药，心中便渐渐地有了被欺骗感。既然觉得被骗，那对岳云痕的罪恶感和愧疚感就不可避免地生了出来。她竟然在陈氏花言巧语的利诱下对岳云痕下了这么多年的毒，而他的身子也绝不像陈氏所说的那般只是较一般人虚弱一些，那么，她还有什么脸面再去告诉岳云痕，自己对他的感情有多深。

在恐惧、罪恶与愧疚的重重煎熬中，如姗的精神一日日地憔悴了下来，已经有好几日，她都不曾去凤仙居。然而，陈氏的计划却完全没有因为她而有所耽搁，她与岳云峰母子各怀各的心思，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划着一件关乎未来的事儿。

而岳云痕和叶雪梅也正在筹划着如何给如姗安排一个好去处。善良如他，即使如姗做了许多错事，然而念在她服侍自己一场，他还是不想太难为了她。凭着陈氏的个性，如姗若是被撵出了云枫阁，陈氏是不会容她再有好下场的。虽然她未必知道陈氏的很多秘密，但陈氏安排她做下的那些事儿是不会容她告诉他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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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五十二章用生命诠释

春末夏初的天气已经彻底摆脱了寒气，变得越来越暖和。对于大多数植物来说，这正是生长的旺季，草儿生得更青翠，树木长得越发繁茂，山脉下的各色花儿也因为暖和的天气，开得更多更艳了。

而这样的天气，人在屋里呆久了便会觉得有些闷，看久了书心内也会觉得有些烦燥。每每这时，看了大半个上午的书的岳云痕便喜欢到院前的小河边走走。呼吸一下带着些雨雾气息的新鲜空气，会让人立时消除疲惫，整个人变得神清气爽起来。

明香明秀正在河边的石板上清洗着东西，如姗在岸边远远地站着，抬头看向前方，不知是在看着她们做事，还是在想着自己的心事。

岳云痕踱步走到河边，望了一会儿波光粼粼的湖面，便又沿着河岸信步走了起来。才走了不过几步，岳云痕就觉出这路面有些湿软，因着怕摔跤，便决定走上岸边的小路。人生往往就是这样，你怕什么偏给你来什么。就在他小心翼翼地收回脚步转身往回走时，一下没站稳，右脚踩到了一块软泥处，“嗤”地一声，脚下一滑，他整个人往旁边的湖里摔去。

“扑嗵！”水面溅起一片巨大的水花，明香明秀抬头望去，正看到岳云痕慢慢地隐入水中。

“大少爷落水啦！快来人哪！”姐妹俩一边冲上前去，一边惊慌地呼喊着。而早有一个身影在她们赶到之前冲到了河边，姐妹俩看得真切，那不是别人，正是刚才站在一旁的如姗。

“救……命！”头部浮出水面的岳云痕一句呼喊还未喊完，一口水便呛入了口中，接着身子又往下一沉。

如姗焦急地往四周看了一眼，试图找样合适的东西把他拉上水面，可是却一无所获。看到岳云痕再次浮出水面后又快速地沉了下去，比那个晚上更强烈的恐惧感深深地萦绕着她，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大少爷绝不能有事。她是那样深深地喜欢着大少爷，又是那样地对不起大少爷，她的爱，她的悔还没来及向大少爷诉说，他怎么能有事呢？

“大少爷，你千万不能有事。”如姗在心里默念着，根本没有去想自己会不会水，扑通一声便跳入了水中。快速地，她像岳云痕一样沉了下去，整个身子被水紧紧地包裹着。

然而，她的意识却很清醒，脑中的信念还在。湖水把她送出水面时，她努力地伸手去勾岳云痕露在水面的指尖。但是，时间太过短暂，还未勾到，她的身子便又沉了下去，她就拼命地在中摆动着自己的身体，企图靠近岳云痕。

终于，湖水中，两个身子慢慢地靠拢，如姗的手终于能触到岳云痕的身体了。然而，岳云痕的意识慢慢地减弱，他的挣扎越来越无力。如姗在水中紧紧地抱着他，滚热的泪水还来不及溢出眼眶，便立即被周围的湖水吞噬掉。她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把大少爷救上岸。

绝望的如姗轻轻地放开了自己的双手，努力地让自己的身体快速往下坠去。就在即将沉入水底的那一刻，她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对着岳云痕的腰部一推。她绝不能让他就这么死去，她要凭着自己的最后一丝努力，把他送出水面，让他有获救的可能。

如姗真的做到了，她的用力一推真的把岳云痕的头部送出了水面，奋力游来的叶雪梅看到后及时接住了他。如姗的身体却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她再没有一丝力气可以挣扎，四面八方的水再次像猛兽一样吞噬着她，纷纷灌到了她的口中、鼻中、眼中，她的呼吸渐渐地衰弱了。然而，这一刻她却没有害怕，反而在心里笑了，笑得特别幸福，从未有过的满足。她知道，大少爷获救了，她看到了水中的那片她原本讨厌看到的粉红，但是现在，她却不那么怨恨了。她能把大少爷拉出水面，她就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应该感谢她。

云枫阁地处偏僻，离其它几处院子有着一段距离，这一带的人并不多。明香明秀的呼喊声，除了惊动了院内的叶雪梅几人，并不见有其他人前来相救。

要不是因为叶雪梅曾因小时候的溺水之事，被叶凌拉着学会了游泳，恐怕此时院中的所有人都只能焦急地站在岸边大叫。然而，一个人的力量终归有限，最终叶雪梅只救活了岳云痕，如姗被明香喊来的男丁们拉上来时已经是一具肿胀得厉害的尸体。

看着河岸边躺着的面目全非的如姗，云枫阁内的所有人都已泪流满面，明香明秀两姐妹一个劲儿的抽咽着，泣不成声。哪怕如姗以前有千万个不对，此时也再没有人能指责她什么了。

“如姗。”混身湿漉的岳云痕执意不肯离去，瘫软的身子在如婷和明秀的搀扶下勉强站着，远远地看着地上躺着的如姗，他双眸中噙满泪水，心里默默地念着她的名字。他从来不曾想到，她对自己的情感有这么强烈，这么深沉，她竟然会跳下水去，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他生的希望。

他知道她本性是善良的，他本已经谋划好了，让人把她弄到他悄悄买下的旧宅子里去，让她离开陈氏的控制开始新的生活。可她却用自己的生命抹掉了她在岳云痕心中的坏印象，只留下那拼尽全力推他的一幕，永远地、深深地刻入了他的脑中，用这样一种悲情的方式让岳云痕铭记着她对他的深情厚意。

浑身无力的叶雪梅则靠在如婉的身上，她的双眼渐渐地模糊，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滚落而下。她不是个感情外露之人，对于如姗也没有半点好感。但如姗今天的举止却让她对她刮目相看，也让她看到了她用生命来诠释的另一种形态的爱情。这样的爱情不同于叶凌夫妻之间的平淡之爱，不同于秦若柳对岳云峰的痴爱，她爱得深沉，爱得热烈，爱得勇敢。她虽然身份卑微，但她用自己的生命换取岳云痕生命的壮举，却比任何人都来得高尚。

如婷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唤过刚刚赶来的明香对着她吩咐了几句。如姗的行为深深地感动着她，但既已死去，如姗又是这样一个样子，是不能在这儿放很久的，她得尽快让明香去通知姨夫人和如妈，让她们派人来打点如姗的后事，让她入土为安。而大少爷和叶姨娘都体弱，不能继续再呆在如姗身旁。

有府里赶来的几个男丁看着如姗，如婷和如婉、明秀搀扶着岳云痕和叶雪梅回到了云枫阁。

“大少爷，不好了。”满头大汗的末同慌慌张张地跑到了厅中，正在服侍岳云痕换衣服的如婷从房里出来，对着末同呵斥了一声，“有什么事不能好好地说，偏要这么慌慌张张地。”末同听后不敢反驳，只得低着头不言语。

“有什么事进来说吧。”房里传出了岳云痕虚弱疲惫还透着几分伤感的声音。

“大少爷，不好了。珠花铺出事儿了。”末同匆匆进到房内，望着换好衣服靠在床上的岳云痕说道。他的语调不似刚才那般慌张，脸上却还是难掩心慌的神色。

“珠花铺出事了？出什么事儿了？”岳云痕猛地一下起身抓住末同的手，吃惊地问着他。珠花铺是他迈出独立人生的第一步，是它的兴隆让他看到了未来的希望。而那里更是投入了叶雪梅全部的心血，她要是知道珠花铺出事，心里该有多难过。

“永贵让我来告诉大少爷，昨晚珠花铺被人劫了，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末同被岳云痕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咽了一口口水，又低声说着，“具体怎么样，还得问永贵，他就在厅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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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五十三章被劫

“你让永贵进来。”岳云痕焦急无力地朝着末同挥了挥手。他还未从刚才的刺激中醒过来，整个身子还虚弱得很，珠花铺却又接踵而至地出了事，他只觉得自己的心怦怦跳得厉害，又快又杂乱。

末同跑到厅门口才对着永贵招了招手，永贵便急匆匆地跑了进来，跟在末同的后面入了岳云痕的房中。

“大少爷，”一见到岳云痕，永贵急切地用夹着几分哭腔的语调轻轻地唤了他一声，即而满脸的委屈难受之色现了出来。就好似那被人抢去糖果的孩子，寻到了自己的大人，终于可以向他哭诉自己的遭遇一般，百般伤心，万分委屈。

“到底怎么回事？”岳云痕稍稍地冷静了一点，他注视着永贵，沉声问着。

“没了，珠花铺彻底没了,咱们投进所有的银两刚进来的那些上等的绢花珠钗也都一点不剩了。”永贵含着泪用力地摇着头，拍打着双手不住地叹气，“不光是铺子被人劫了，那些采花的人也是空手而归，山脚下的野花一夜间全部被踩得不成样子，找不到一朵完整的花儿。”他已经四十几岁的年纪了，以前因为珠花铺的生意并不好，他的生活也比较清贫。现在珠花铺的生意一天天地红火起来，他也跟着沾了不少光，大少爷有时候会给些赏赐。原本指着能帮大少爷一直管下去，以后老了一家人的生活也有个依靠。没想到一夜之间，珠花铺却遭遇了这样的事儿。

以前珠花铺哪怕生意再不好，起码铺子还在，他还能凭着那每月的工钱养活一家老小。如今珠花铺一无所有，岳家要他何用，怕是要辞退了。没想到临到快老了，竟然还得去为生计奔波。

“怎么会这样？”岳云痕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往后一靠，不停喃喃自语着，目光中含着难言的苦楚，“真的一下就什么都没有了吗？”他们都很清楚野花的用量终究有限，它的新鲜感也会很快过去。为了继续让珠花铺红火下去，他和叶雪梅商量着让人进了大批的绢花珠钗，这几日加上叶雪梅独特的手艺加工，倒也得了很多小姐们的喜爱。如今一夜之间，他们所有的资本和投入都没有了，怎叫他不伤心？

“只剩下这个了。”永贵耷拉着头从怀里摸出一本帐册，递到岳云痕的面前，“大少爷昨儿个吩咐我把帐归拢，因着怕大少爷等着看，我就把帐本带回了家，连夜算出来了。没想到倒因此，让它幸存了下来。”虽然嘴里说着帐册幸存了下来，永贵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悦庆幸之色。铺里所有的材料和银两都被盗了个一干二净，一时半会儿生意是做不成了，空留下这本帐册还有何意义。

“这是有人故意使坏。”叶雪梅由如婷扶着走到了房门口，淡漠的声音传到了屋内每个人的耳中。如婷一听到末同的话便跑到东厢房告诉了叶雪梅，除了大少爷，没有人比叶雪梅更在乎珠花的兴衰了，珠花铺出了这么大的事儿，怎么能不赶紧告诉她呢？

末同和永贵都不约而同地点了头，岳云痕却静静地抚着手中的帐册默不出声。珠花铺是整条街上最不起眼的小铺，连本带利也没法跟那些大商铺一天的收入相提并论，真正想偷盗的劫匪是绝对看不上的。还有那东郊山脉下的野花，有谁会凭白无故地跑去那儿，跟些野花过意不去？陈氏，除了你们母子，还有谁会做出这等事儿来。岳家的一切本就是属于我的，你们不但想抢夺，竟然还容不得我有一星半点？你们就真的要赶尽杀绝，不让我有一点喘息的空间吗？岳云痕的心紧紧地揪在了一起，陈氏和岳云峰越来越过分了，他们就真的不把他当成是岳府之人了么？

“你们放心，”心情沉重地翻了几页手中的帐册，岳云痕眼中忽然闪过一道亮光。他缓缓地合上帐册，语气坚定地对着屋内所有的人说着，“这珠花铺过不了多久就能重新开起来。而且，我会让它开得更大。”他既已不再是以前的那个岳云痕，那么，他就不可能再事事妥协，处处退让了。他要让他们清楚地知道，他才是岳家的嫡长子，岳家的一切都将是他的。只要他愿意去做，他不想让出去的东西谁也夺不走。

岳云痕坚定的话语，对永贵失望担忧的心起到了一点安抚作用，他和末同出去时，精神已与来完全不同，又重新燃起了对未来生活的希望。他的希望其实很简单，只要有一份安定的工作能养活一家老小就可以了。大少爷的这番话明明确确地告诉他，他不会失去这份工作，这已经足够了，他把自己的希冀寄托在了大少爷的身上。

“再过几天就是父亲的生辰了，府里早就忙开了，到时候必定会像往年一样宾客满堂，”看到椅子上叶雪梅脸上的疑惑越来越深，岳云痕轻轻地开了口，“本来我正在为父亲寿辰时送什么东西发愁，现在我我倒是想到了。”岳云痕举起手中的帐册朝着叶雪梅扬了扬，眼神显得刚毅坚定。

这段时间除了读书，他还一直在做一件事。每天上午他都会去别家店铺转一转，悄悄地观察一番他人经商的手段，回来再躲在房里琢磨其中的利弊。他自小便是个聪慧之人，既然决定不再像以前那般排斥经商，几日的用心研究，倒也摸到了一些门道。

“大少爷就拿这帐册作为寿礼？”叶雪梅顺嘴一问后，忽然领悟到了岳云痕的用意，眼中露出了钦佩的目光。岳云痕所要做的，正是他们一直在商议的事情。

“那样会不会动静大了些？”思前想后考虑了一番，叶雪梅幽幽地开口。

“没有比那天更合适的时候，我要让陈氏没有开口挑剔、反对的机会。”岳云痕修长的手指牢牢地锁住那本帐册，神情坚定无比。贪婪是害人的毒药，可许多人明明知道它的害处，却偏偏还是抑制不住地任它在心内疯长，陈氏就是最好的例子。

除了觉得岳云痕太过善良，叶雪梅从来不曾怀疑过他的能力。看到他自信果断的眼神，叶雪梅满意地点了点头。即是这样，她就暂时在一旁看着岳云痕好好地表现吧，而她，还有另外一件事等着她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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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五十四章心情杂乱

晚上打开电脑才看到yy738155大大的更新票，写得有些匆忙，还望大家见谅。话说，我还欠着yy738155大大的一章，因为上周一直很忙，没补上，这周争取能还了大大的，羞愧中~~

当天下午，就有几个家丁抬着如姗的尸体找了个没有人烟的地方，悄悄掩埋了。岳云痕终究没让如姗像其他意外身亡的丫环仆人一般走得悄无声息。他悄悄地让末同打听到了掩埋的地点，傍晚时分，带着叶雪梅和如婷偷偷地为如姗立了一块木碑，又分别为她上了一柱香，也算尽了一份各自的心意。

如姗的死，让云枫阁里的每个人都感动了一把，也在每个人的心中都激起了或多或少的波澜。但岳府里的其他人却完全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就仿佛这一切没有发生一样，大家该干什么还干什么。陈氏在听到如姗的死讯时，除了惋惜自己的计划暂时受到了一点影响，又得费神另外安排如婉去接替她的事外，全然没有一点为她难过的意思。

再过两天，就是岳老爷的四十六岁寿辰，虽不是逢十寿辰，不需大办，但本城的那些亲戚友人都免不了要请上一请，再怎么精简也有十来桌之多。岳府里的下人们早就开始忙碌起来，这几天更是忙上加忙。外地的亲朋友人和各处庄子上的管事们虽不在被邀之列，然而依着每年的惯例，都纷纷地或亲自或派人送了相应的寿礼来。人来人往的，岳府上上下下便又要忙着接待安顿各处而来的送礼之人。

岳云痕也曾去前院接待过一次，那是前天他隔了数百里之遥的舅舅家派了人给岳老爷送了寿礼来。回来后，岳云痕就有些恹恹的，有时拿着本书看着看着便会发起呆来，似乎满腹心事。如婷在叶雪梅面前说起时，叶雪梅猜测着他是因见到舅舅家的人想起了那早逝的母亲，心中有些伤感难过。本想着到书房对他旁敲侧击地劝慰几句，岳云痕看到她却又强颜欢笑，好似没事人一般，倒像是不想让叶雪梅知道他的心事，叶雪梅便也不好开口相劝了，随意聊了几句，就找了个理由又出来了。

岳府里收拾出了不少的客房，让那些路途较远的一时半会儿回转不了的送礼之人住下。叶雪梅入府也有些时日了，陈氏似乎早已把当初承诺要给她安排一个好院子的事儿给忘了，即便在这个当口，也没有顺势让人为她整理出一个院落，叶雪梅还得继续蜗在岳云痕的云枫阁里。

卧房里，叶雪梅坐在圆桌前常坐的那个凳子上，静静地看着桌上的那本诗文。但是，坐了大半个上午，她却一个字也没有看进去。她的心乱得很，比被风吹得四处侧倒的杂草还要乱。

她在整理着她打听来的消息，她的脑子里不停地浮现出那两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名字。

卓越，那个好不容易才让她扔到了犄角旮旯里、拼命想遗忘的名字，却终于还是再次回到了叶雪梅的心里。本想着上一世的事让它彻底消失，今世再不与他有任何瓜葛。然而，命运却总是喜欢捉弄她。

因为卓文才，那个她这几日一直念念不忘、恨得牙痒痒的人，就是卓越的儿子，是终于如愿的王梦云为他生的、卓越最宠爱的儿子。而岳云痕的嫡亲姐姐，嫁的竟然就是卓越的原配所生的大儿子卓文荣。

一个前世将她抛弃，致她母子命归黄泉；一个为成为卓家主母，踩着她们母子的身躯往上爬；而他，完全禀承了他父亲的风流和母亲的毒辣，害她这世的父亲卧床不起，她自卖为妾还不够，还要挑唆岳云峰再来欺辱她。

这三个人的名字放在一起，她前世今生所受的一切，再也抑制不住，如潮水一般涌入了她的脑海中。前世的儿子，这世的父亲，他们所遭受的一切，全都是拜王梦云母子所赐。想起那点点滴滴，她的泪便如开闸的洪水一样，从眼中掉落下来。她再也控制不住，跑到床上趴着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场。她要用那清泪把心中所有的委屈都清洗干净，而那留下的便只有她对卓家那三人的深深的恨意。

望着叶雪梅颤动的肩膀，一直藏在隐蔽处的莫行，收起了嘴角的那一抹玩味的笑意，他的眉头动了动，脸上起了一丝涟漪。

不知从何时起，他不再像以前一样，漫不经心地隐在暗处听着动静，漠不关心地完成着任务。他喜欢看着她，躲在能看到她的地方静静地看着她，听着她平静中带着几分淡漠的声音。她与岳家二小姐谈诗，与岳家大少爷议事，与身旁的丫环们谈如何把布上的鸟兽绣得灵动，他的眼中全是她睿智、聪慧的影子。第一次看到她躲在自己的房中偷偷地哭泣，他才猛然惊觉，她也是女人，她也有脆弱的一面，她也需要有人来呵护。

然而，谁才是那个可以愿意呵护她的那个人呢？隐在暗处的这些日子，他了解到了她与岳家大少爷的异样关系。入岳府这么久，他们竟然还没有圆房，岳家大少爷待她就像对待远方来的客人一般客客气气，而她对岳家大少爷，似乎除了感激并未有其他的情感。想到这儿，几乎快要忘记喜怒是何滋味的莫行，竟然发现自己的心底涌起一丝喜悦的味道。

“该死，怎么有这么奇怪的感觉。”莫行在心里暗骂了自己一句，再次嘴角一弯，他闭起双眼不让自己再看着趴在床上的叶雪梅。他只是奉莫言的命令前来完成任务的，连她是什么身份都不知道，她的喜怒与自己有何关系？何况，他还得在岳府里调查这无形之毒的来历。他得查清楚，岳家一个商贾之家，怎么竟跟西域的判党有了瓜葛？这用毒之人跟当初掳走即将临盆的王妃的那帮人又有没有关联？这些才是他的职责所在，才是他该考虑的。

哭够了的叶雪梅缓缓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对着铜镜理了理头发。又起身来到一旁的脸盆架上，就着盆里面的凉水洗了一把脸，脸上的泪痕便看不到一点踪迹了。

再次坐到妆台前，叶雪梅打开镜匣，取出了里面一次都未用过的脂粉，小心地在红红的双眼四周敷上了一层薄薄的粉。这世的她几乎没用过脂粉，除了为节俭着想，更多的是她这张脸实在是美得毫无瑕疵，不需浓妆淡抹，那清清爽爽的素颜更让人感觉舒服。对着镜子检查了一番，叶雪梅确定已让人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后，才把如婷唤了进来。

“大少爷还没回来吗？”叶雪梅看着轻轻推门走进来的如婷，开口问道。她知道，岳云痕这两日虽心里不舒坦，但该做的事儿还是一点没耽搁。为了事成之后，能顺利地上手，岳云痕正在努力地作准备。今天一大早，他连早饭都没顾得及吃，就起身出府去了。

“还没呢，姨娘找大少爷有事儿吗？”如婷走到桌前，手背在茶壶身子上靠了靠，又揭起茶壶盖再次试了试茶水的温度，确定水还温着后，便拿起桌上的杯子倒了一杯茶递到叶雪梅的面前。经历过这么多，她对叶雪梅的情感又深了许多，虽比不上同岳云痕的感情，但一言一行中也都处处透出她对叶雪梅的用心。

“只是忽然想家想得紧。”叶雪梅轻轻地摇了摇头，“我已多日不曾回家了，对家父的身体惦念得紧，就想着回家去一趟。待会儿大少爷回来了，你帮我向他说一声。”叶雪梅一边说着，一边接过如婷的茶轻轻地抿了一口。痛痛快快地哭过一场后，她的心稍稍平静了一些，然而对家人的思念却越发地强烈了。她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坐在凳子上母亲为她梳理头发的那一幕，母亲专注的眼神、温柔的动作无不透出她浓浓的母爱。她又想起了前世那未出世的孩子和今世的弟弟，她曾经未来得及给予的母爱，连同着姐弟之情，混杂着都撒向了弟弟叶雪松。还有父亲的身体，她一直都很挂念。

“这已快午时，再过不多久便要用午膳了，姨娘不用过午膳再去吗？”如婷抬头看了看房外的天空，体贴地对叶雪梅道。

“不了，久没有尝我娘做的菜，怪想的。”叶雪梅淡淡的笑了一下后，起身站了起来，“我用过午饭便会回来。”

“好，”如婷点着头，转身欲向外走去，“那我去为姨娘准备几样可用的东西带回去。”

“不用了，用得着的东西，大少爷前段时间派人送了不少去，已不差什么了。”叶雪梅连忙唤住了她。她知道如婷对自己甚为体贴，想得也周全。但就她和岳云痕那每月几两的例银，要不是如婷拿捏得当，哪里就够了呢？若是今日给了自己，必然又要从哪里省下一笔开销才行，她不想让如婷为难。本想着珠花铺好起来后，能帮着贴补些，却不曾想，银子还来不及归帐，就已经遭了毒手。好在岳云痕前段时间曾让人送了不少东西去叶家，这已经让她很感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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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五十五章再遇同村

云枫阁地处岳府最西北角，离正门较远，离西面的侧门倒是很近。只不过西门很窄，从西面出去还要过一条很窄的巷子才能绕到正道上去，平时几乎没有人出入，这道侧门都快被人忘记了。前段时间常去珠花铺不想太过招摇，如婷便带着叶雪梅走过几次，非常地清静，叶雪梅很是喜欢。

叶雪梅沿着树荫慢慢地行走在石头小路上，感受着脚底石板上传来的阴凉。她并没有想过用马车，她知道凭现在她在岳府的身份，要叫动一个仆人为她套一辆马车，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儿。何况家人租住的地方并不远，她也习惯了步行，顶多小半个时辰，午饭前她便能到达。

想到又能尝到母亲出色的厨艺下做出来的清淡却可口的饭菜，叶雪梅弯了弯嘴角，脚下的步子便快了几分。走完脚下的小路，前面那条由三条小路交汇而成的离侧门不过五十多米的宽道便要阔上几分，侧门已经能看到了，叶雪梅抬腿踏上宽道，却从南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接着一个气呼呼的声音传了来：“枉我为ta办了那么多事儿，竟连个丫环也不与我……”这个声音听起来有几分耳熟，很快，便有一个矮胖的身体出现在了叶雪梅的面前，却是张家村的张永发。

叶雪梅见了很是讶然，他可是张村有名的大财主，绝不可能是岳家的下人。难道他也是岳家的亲戚来给岳老爷送贺礼来了？可哪有亲戚放着正门不走绕到这侧门来的道理。再听他说的话，似是向谁讨了人而没得着，正气愤着呢。他口中的ta又是谁呢？是岳老爷还是陈氏？

“你……你怎么在这儿？”张永发陡然发现身旁还有一个人，吓了一大跳，立时把还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而当他看到面前站着的竟然是叶雪梅时，表情比叶雪梅还要诧异，眼神中还隐隐地带着几分惊慌。

叶雪梅入岳府为妾的事儿，一直捂得比较紧，又加之后来搬出了张家村，村里人只当他们是为了叶凌治病方便，搬到了城里，对于叶雪梅的事儿一无所知。张永发突然在岳府看到叶雪梅，拿不准她跟这岳家是什么关系，又想到刚才自己一时气愤失言不知她有没有听去，心里竟有几分害怕。

“张老爷不是也在这儿吗？”叶雪梅收起眼中的讶异，似笑非笑地反问道。

“我……”感受到叶雪梅紧紧盯着自己的目光，张永发显得更为慌乱，隐隐觉得叶雪梅像是听到了他刚才的话，一时语结，“刚才……”他很想问一声，却又不敢开口。万一叶雪梅什么也没听到，那岂不是自己给自己找麻烦吗？他做的那些事儿可不是什么人都能知道的，若是在他这儿出了什么纰漏，那他可吃不了兜着走，坏了他们的事儿，他们不会放过他一家的。

“刚才出了什么事吗？”叶雪梅冷冷地看着张永发的慌乱神情，十分不在意地问着他。这样的举止让叶雪梅越发怀疑他此刻出现在这儿的内情。只是，这样的怀疑只能压在心中，他既然这么害怕她听到什么，她就更不能让他对自己起疑心。

“啊？没……没有。”张永发急切地摇了摇头，望着叶雪梅不自然地笑了笑。

“张老爷也是来给岳老爷送寿礼的么？”叶雪梅又是淡淡地问了一句。

“哦，是，是来送寿礼的。”张永发轻轻地舒了一口气，有些讪讪地应了一声。

望着张永发连走带跑地走出侧门，入了门旁的窄巷，叶雪梅眉头的疑云更深了几分。岳家的亲戚不都是在前院的大厅里接待的吗？他若也是，怎么竟跑到这里来了呢？他从西南面而来，那不是凤仙居和文峰阁的所在吗？难道他是陈氏娘家的亲眷？可那陈氏不是岳老爷当初从外地带回来的吗？

看了看渐渐升高的日头，叶雪梅压下心中疑云，加快步伐走向侧门。看着她快速地穿过窄巷子，莫行才从树后闪了出来，却没有跟在她的身后，而是先一步从旁往前窜去。

很快，莫行就来到了吟风楼，抬头望了一眼立在二楼的侍卫，他快步入了一楼的大门。

“王爷。”莫行收了收晃荡的步伐，静静地走到月焱的身旁。对于焱王爷，他虽不似其他侍卫那般恭谨肃然，却也完全没了一惯的散漫之态。他虽然平生最不愿意受到钱权规矩的束缚，然而王爷的救命栽培之恩却不能弃之不顾，这也是向往悠闲自在生活的他竟然会呆在焱王府做侍卫的缘由。

“你可查到了那无形之毒从何而来？”月焱对着莫行轻点了一下头。

“已可以确定是岳思骏的小妾陈氏弄进府来的，岳思骏本人应该并不知晓。至于是什么人给她的，因为这几日岳府出入之人众多，一时还难以查证。”莫行一脸认真地望着月焱，“莫言那边怎么样了？”

“自从知道那毒药名为无形，竟然产自西域，他就马不停蹄地赶过去了。”月焱的眼中除了对莫言的赞赏，还有深深的惋惜。要不是这边的事务脱不开身，他也定然要急急地赶去那边探寻的。

“昨日他传回信来，果然是我们以前查探的方向出了差错，王妃极有可能被掳到了西域。他正在竭力查找当年可能见过王妃之人，希望能知道一点她的下落。”月焱的目光又变得复杂起来，深情、懊悔、自责，揉杂在一起，令他的心里难受得很。

“她怎么样了？”逐渐陷入痛苦回忆中的月焱忽然想起叶雪梅的存在，眼中立时又闪过一丝希冀的目光，问向莫行的话，也带了几分柔情。应该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确定她是不是自己的女儿了？这段时间他且耐心等待着吧。

“她……”莫行差点就脱口而出，向月焱问起了叶雪梅的身份。暗恼了自己一句，他陡然改口，“王爷放心，有我在，定然可保她的周全。”这倒不是他的夸口，凭着他聪颖的资质，再加上月焱的极力培养，现在的他，功力已在天月国排名前三的莫言这上。只是月焱似乎不想让他太过引人注意，对于他的底细并没有几个人知道。

“好。”月焱满意地点着头，对于莫行，他只有满意。

“那我先回去了，她要去娘家一趟，此时怕是已经走到这儿了。”莫行说完看了一眼楼外的大街，果然那个淡黄的身影一下就没入了他的眼帘，他的眼中不自觉地闪过一抹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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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五十六章失望之举

叶雪梅一边无意地扫视着街道两边摆着的商品，一边急急地往家走着。远远地，一个悠闲散漫的身影，漫不经心地在后跟着。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叶雪梅的身上，可整个人看上去却似是在目不暇接地浏览着两边琳琅满目的物品。

“松儿，松儿！”叶雪梅才走到家门口，便听到里面传出林月香焦急的呼喊声，接着一股重力撞向了刚欲进院门的她。

“娘，怎么了？”被撞了一个踉跄的叶雪梅赶忙一把扶住了要摔倒的林月香，担忧地问着，“是松儿怎么了吗？”

“这个松儿，先生都来好一会儿了，可他连个影儿都没看着。”林月香一眼看到叶雪梅，先是一喜，继而又眉头皱得高高的，一脸焦虑地向叶雪梅埋怨着。

“怎么会这样？”叶雪梅听了林月香的话有些气恼，又有些焦急。忙跟在林月香的后面，同她一块儿到别处去寻找。

“松儿，松儿！”母女俩院前院后大声地呼喊着，却一点听不到叶雪松的回应。

“娘，他每天都是这样的吗？”叶雪梅的语中多了几分懊恼。没有人能理解她对叶雪松的感情，没有人知道她在叶雪松的身上寄托了多少希望。本以为为他请了好先生，他定会乖乖地努力用功。却不想，他竟然玩得连家都不回。

“刚开始一段还好，每天都能老老实实地坐着听先生讲学。自从在这儿认识的伙伴多了，这几日就有些不着家了。”林月香一边着急地四处张望，一边喘着气回答叶雪梅，倒没太在意叶雪梅的脸色黑沉得厉害。

“哈哈，来呀，快来泼呀。”找过了几重院子，也没有见到叶雪松的人影，忽然远处一阵小孩的嬉闹声，引起了她们的注意。

循声顺着邻居屋旁的小路，母女俩看到了屋后的一个小池塘，嬉闹声便是从那儿传来的。池塘里正有一帮小男孩在互相打着水，玩得不亦乐乎。而那个皮肤白皙，混身水淋淋的男孩，不是叶雪松还会是谁。

叶雪梅想到那好不容易才请了来的先生坐在家里等着，而自己的弟弟竟然在这儿玩得乐不思蜀，只觉得混身的气都出来了。冲到池塘边，她大声吼了一句：“叶雪松，你给我上来！”

池水中的打闹声嘎然而止，几个孩子看到叶雪梅怒火中烧的眼神，又害怕又同情地看着叶雪松。叶雪松从来不曾见过自己的姐姐这个样子，一时也慌了，赶忙从水里爬了上来，一身水淋淋地站到了岸上，眼神飘忽着，害怕地移到叶雪梅的身旁。

“我叫你玩，我叫你玩。”叶雪梅一把抓过叶雪松，对着他的脸啪啪就是两下，打得一旁的林月香都傻了眼。叶雪梅虽然自小便对这个弟弟看管较严，但那只是言语上的严厉罢了，就算他做了天大的错事，她也是不曾动手打他的。就拿上次他跟着一帮人弄糟了张永发家的田，害得她一个人苦苦累了几天，连她都想好好地教训儿子一番，女儿却连一句责骂的话都没有。

叶雪松忽然被煽了两个耳光，一时有些懵了。等到脸上火辣辣的痛感传来，他只觉得自己满腹的委屈。不就是多玩了一会儿吗，值得姐姐这样教训自己么？以前就是自己做了更大的错事，姐姐不是还很疼自己，连骂都不舍得么，怎么今天竟然发这么大的脾气，难道姐姐嫁人后，再也不爱自己了么？

叶雪梅却也是满心里的难受，她之所以选择牺牲自己的幸福进到岳家去，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指望着一家人能好起来，弟弟以后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吗？在岳府她强迫自己无视那些下人们不屑的眼神，还要应对陈氏的排挤，忍受岳云峰的欺辱，防着他们随时安排人来暗算。她在岳府里走的每一步都是举步维艰，这一切又为的是什么？为什么就没有几个人能懂得了自己的心呢？

松儿在她的心里岂止是一个弟弟那么简单，没有人能知道、能体会到她对松儿的情感有多么复杂。那是一个姐姐对弟弟的普通的爱，更是一个失去孩子的母亲对失而复得的儿子的全部身心投入。她甚至比林月香和叶凌还要爱叶雪松，因为她比他们更能体会到失去孩子的苦痛是那么地令人难熬与绝望，她给叶雪松的是双份的爱意。

一个母亲的爱常常是饱含着满满的期望的，她对叶雪松的情感中既然夹杂着母爱的成分，不可避免地就满含着她对叶雪松的殷切期盼。盼着他拙壮成长，盼着他出人投地有大出息。而人一旦发现自己所寄予殷切希望的人没有按照自己所设想的去做，心里便会产生极大的失望与恐惧。叶雪梅此刻便有几分这样的意味，陡然听到叶雪松竟然为了玩耍，连先生的课都不听了，她就满心里都是失望，满心里都是伤心、气愤。

“姐好不容易才给你请来了文先生，你竟然放着课不听，跑到这儿玩水来了。”叶雪梅的语中满是伤心，刚刚才痛哭一场压了下去的委屈又全部涌了出来，很快，她的泪水便滚滚而下，泪湿了她的裙摆。

“我不愿意……”越想越觉得姐姐不喜欢了自己的叶雪松，生气地昂起头来，正要出言顶撞，却在看到叶雪梅滴下的泪珠时努力地吞了回去。他是爱姐姐的，极少见到姐姐哭的他，看到姐姐这个样子，他也很难过，委屈加难过，一时，他也小声地抽泣了起来，放下捂着脸的手，他牵住了叶雪梅，“姐，你怎么了？”

叶雪梅心里还有些气，刚想不理会他，却一眼瞥到了他两边脸上各五条血红的手指印。猛然间心都要碎了，她在心里不停地骂着自己，怎么能那么狠心，竟然把弟弟打成了这个样子。她口口声声地说自己爱弟弟，却做出这等事儿来，她哪里还算是一个称职的姐姐。

“松儿，疼吗？姐姐对不住你。”叶雪梅的泪流得更快了，两手轻轻地抚上叶雪松的脸，小口地对着指印吹着气。看到她疼爱的眼神、温柔的举止，叶雪松才发现竟是自己想岔了，姐姐根本没有不爱自己，只是气自己没有好好读书罢了。再想到以前自己告诫自己的话，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对着叶雪梅摇了摇头，他坚定地说，“以后我定会好好地读书，再不惹姐伤心了。”

“好了，好了，早这样儿，哪至于让你姐这样伤心。”林月香拭了一把自己脸上的泪，走上前拍了一下儿子的头，笑着说。看到他们姐弟俩这样深的情谊，她心眼里都是喜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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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五十七章暴发户

“娘，那张永发是祖祖辈辈都住在张家村的吗？”看了一眼认认真真坐在屋里听先生讲学的叶雪松，叶雪梅脸上挂起一抹满意的笑意，手中擦洗碗筷的动作便显得更为熟练轻巧。想起今天在岳府遇上张永发的事，总觉得有些异样，便顺势问了问林月香。

“好像是吧。”林月香接过叶雪梅递给她的碗，一个个地放到一旁的木板上，有些不太确定地随意答道。

“他的家产也是祖上传下来的吗？”叶雪梅递碗的时候回头看着林月香。

“这个我倒知道，以前他们家也不过百十亩田罢了，好些还是土质差些的中等田。这几年却越发富裕了，竟把周围上千亩的上等良田都买了下来，好像还远远近近地买了好些宅子。”林月香说完有些好奇地看着叶雪梅，笑着说，“你怎么突然问起他来了，那可不是个好东西。”

“今天正巧碰到了他，不过随口问问罢了。”叶雪梅笑笑，又回头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很快便又洗净一个碗递到了林月香的手上。心里却想开了，原来他竟是个暴富起来的地主。只是凭着他那些田的出产，怎么就突然有了那么多的银两，能置办下那么多的田产和房产呢？是谁在背后帮了他吗？他说为ta办了好些事，是不是他口中的那个人给他的银两呢？

“梅儿，在想什么呢？”林月香笑着用手肘碰了碰叶雪梅的手肘，才让她察觉到自己手上的动作已经停下来了，手上只拿了块洗碗布，最后的一个碗还静静地躺在锅中的水里呢。

“只是在想他怎么就突然有了大笔的银两可以置办那么多的田和房？”叶雪梅随口地说了一句，取出最后一个碗快速地洗了起来。又拿起灶旁的竹刷用力地刷着锅，直到锅上再没有饭渣，才取过木勺把锅里的水舀出，倒入一旁的泔水桶里。一套动作娴熟快速、混然天成，一看就知道是从小做惯这等家务活的，躲在一旁的莫行看了，不由又生出一些异样的感觉。

“据说是在院中挖到了祖上留下来的一坛金子，不过谁知道呢，又没有人看到。”林月香用盆子装了清水洗了手，又另端了一盆给叶雪梅洗手。

“反正不与我们相干，管他是偷来是抢来还是挖出来的。”解下身上的围裙擦了几下手，林月香笑着拉着叶雪梅的手，“你难得来一趟，尽说他干嘛。”

叶雪梅听了便不再问，握住林月香的手关切地说道：“娘，爹和松儿他们得全靠着你一人张罗，你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啊。”

看到女儿如此关心自己，林月香眉眼都笑开了，捶了捶自己的胸膛，笑着说：“娘身体好着呢，你放心吧。”忽然眼神黯了黯，疼爱地看着叶雪梅，“倒是你，娘还是有些不放心。娘知道你性子有些强，受了委屈也不言语，总放在心里对身子不好。有什么事儿，不妨同娘说说，娘虽没读过什么书，总能帮着开导几句。”虽不是自己亲生，相处了这么多年，哪里能一点不清楚她的个性。光凭着儿子淘气，她不会哭得那么伤心，必然是因为触动了其它的心事，才会让她如此不顾形象。

“嗯，女儿记住了。”叶雪梅强忍着要眼中盈出的热泪，微笑着点头，“出来这么久，我也该回去了。”

“好，能出来就常来家看看。”林月香眼眶一红，本想跟屋里的丈夫和儿子说一声，却被叶雪梅小声地阻止了，只得依依不舍地把她送出了院子，站在院门口望着她走出了老远，才叹了一口气回转身子。

叶雪梅回到云枫阁却意外地听到岳云痕的正屋里传出女子的笑声，隐隐可听出是岳云碧的声音。正在犹豫着要不要过去看看，却看到如婷端着茶碗从里面出来，见了叶雪梅忙唤了一声：“姨娘回来了？大小姐来了，和大少爷、二小姐在屋里坐着呢。”

“大小姐来了？”叶雪梅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屋内，隐隐可透过门框看到小半个白色的身影，应该是岳云痕坐在那儿。这个岳家大小姐岳云珠她还不曾见过，不知道是不是个好相处的人。不过想想她与岳云痕是一母同胞，性情应该不会相差太大。只有又想到她竟是嫁给了卓越的长子卓文荣，心里就有些怪怪的。

“嗯，刚刚二小姐还在念叨着姨娘怎么还没回来呢，可巧，你就回来了。”如婷把手中的茶碗递给廊下站着的明香，径直走到了叶雪梅的身旁，轻声道，“大小姐跟大少爷一样的脾性，温柔和善着呢，姨娘不必有什么顾忌。”

“既是同母姐弟，性情自然近些。”叶雪梅感激地看了如婷一眼，微笑着低语了一句。这个如婷倒是很能揣摩人的心思，知道她有些顾忌岳云珠的大小姐身份，忙事先让她放了心。

“我去拿衣服，姨娘收拾一下就快去吧。”如婷正欲走向东厢房，岳云碧银铃般清脆嗓音传了来，“如婷，你在跟谁说话呢？”

“是姨娘回来了，我正叫姨娘去屋里呢。”如婷回头对着屋里大声应了一句，岳云碧半笑半嗔的话又传了出来，“姨娘可回来了，我和姐姐都等急了。要是你再迟些，我可就拉着姐姐回去了。”

“我这不是听到二小姐来了，赶着回来了么？”叶雪梅轻笑着应了一声，便赶忙回到自己的屋里，如婷却已经打好了洗衣脸水，正在替她拿衣服。

渐渐地熟识之后，叶雪梅知道岳云碧是个活泼开朗又喜欢开玩笑的人，加之心地极好，对岳云痕和她都甚为体贴照顾。慢慢地，叶雪梅也有些喜欢与她相处了，虽还没到交心的地步，相互之间倒没什么拘束。

快速地梳洗过后，叶雪梅又把身上的那身沾满泪渍和汗渍的衣服换了下来，便急急地赶到了正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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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卖身岳府第五十八章嫁奁归公

“姨娘可是不愿意搭理我们兄妹了，这么久才来。”叶雪梅才刚跨进屋，岳云碧便又笑着开口了。

“就你话多，姨娘定是回房换衣服去了。”一道比岳云痕还显和软的声音传了来。叶雪梅含笑望去，岳云碧的身旁还坐了一位二十五六岁的蓝衣少妇，细眉大眼，粉面含晕，面相与岳云痕有五分相似，却更多了几分柔媚。她一直含笑看着叶雪梅的眼中，尽显温婉和气，倒与以前的岳云痕如出一辙，一看就知道是个温顺乖巧之人。只是此时，岳云痕的眼中却去了几分柔弱，多了几分刚韧。

“大小姐！”叶雪梅笑着对岳云珠轻点了一下头，走上前去，对着她称呼了一声，刚要低下身去，却被岳云碧一把拉住了，“姐姐若是讲究这等虚礼之人，我就不会带着她来了。”

“是啊，自家人不必如此客气，快坐下吧。”叶雪梅正觉得不妥，岳云珠却笑着出了声，岳云痕也忙说了一句，“姐姐是特意来看你的。”

叶雪梅听后，感激地对着岳云珠说道：“大小姐看重，雪梅哪里敢当。”两姐弟果然是一样的性情，不但没有半点大小姐的架子，还特意来看她一个小妾，可见是没有半点看不起她身份的意思。叶雪梅便也不再自称妾身，而改称雪梅，也在无形中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再这样客气，尔后几天，我便不带姐姐来了。”岳云碧起身把叶雪梅拽到了另一旁的椅子上，假装生气地撅着一张嘴。听到这里叶雪梅便知道岳云珠是要在府里住下了。

屋中的几人便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叶雪梅看到岳云珠看向自己的眼中总带着几分赞赏之色，不由笑着在心里猜测岳云碧在她面前说了自己什么好话。

几上的玫瑰酥、吓仁糕、莲蓉水晶糕等好几样不常见的点心散发出的香气，让叶雪梅多看了几眼。这些点心不是云枫阁能备办得了的，想来是岳云碧悄悄地让人送了来的，平时她也会偶尔送些这样的新奇点心或是水果来。

“姨娘，大小姐送了亲手绣的锦袋、香囊和一件粉纱披肩，奴婢都已经收到了箱笼里。另外姨娘为小表少爷准备的锦绒书包，为大小姐绣的一双花开富贵绣花鞋，奴婢也已经交给了大小姐身边的如影。”如婷同着明香一起进来，接过她手中的茶一一摆在主子们的面前，之后便把自己收视回礼的事禀报了叶雪梅。这些事她做来自是得心应手，根本不必叶雪梅操心。

叶雪梅听后便又忙着向岳云珠道谢，岳云珠又笑着道：“都是些小玩意罢了，倒是劳烦姨娘为小儿费心了。”

“姐姐不是一向手有隐疾，不太做这些东西的吗？让下人们去买些也就是了，何必非要自己做呢？”岳云碧关切地看向岳云珠。

岳云珠听了，眼中很快地闪过一丝羞赧，有几分讪讪地低了头。叶雪梅见了，便觉得她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又想到王梦云能将卓越原来的正妻取而代之，必不是个善类，以她的手段，再加上卓越一经哄骗就不知东南西北的脾性，岳云珠这样的良善之人自是要吃不少亏。

“难不成你连这些钱都没有？你又不像我们钱都是公中的，你的那些陪嫁的庄子出产都不少，铺子也都是盈利的，怎么会短了这些钱？”岳云碧也看到了姐姐的神情，却很不解其中的原因，岳云珠听了仍是不语。

“难不成卓家把你的那些嫁奁都归了公中？”岳云痕平静地开了口，叶雪梅看向他时，却见他的眼中闪过一抹锐利之色。

“小姐的那些田庄和铺子被卓老爷一点点地弄了去了。他时不时地便找到小姐说，那些庄子土质不好，需要改善，铺子也经营不善怕是要关门了。问小姐是自己想办法筹钱还是暂时交到公中由他来管理那些田庄和铺子。小姐想着不能荒废了老爷交给她的东西，便只能答应暂时交到公中了。”几个丫环簇拥着一个五、六岁的小男孩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大些的着一身月白衣服的丫环听到岳云痕的问话，对着其他几人交待了几句，让她们重又把小男孩领到一旁后，她走到岳云痕的身旁回答了他的话。

“如影……”岳云珠有些着急地想要制止，如影却对着她道，“大小姐，你不能一直这样忍下去。这都是那王梦云的花招，她就是惦记着小姐的那些东西，想把它们统统留给她亲生的宝贝儿子。”听到王梦云三个字，叶雪梅禁不住地身子颤了一下，却又极快地动了动身子看向岳云珠，借此掩饰自己的异样。

岳云珠无奈，只能吞吞吐吐半遮半掩对弟弟和妹妹道：“他父亲也就是帮着管几年，他说了，将来分家的时候自然是不能把那些东西放进来算的。况且，除了手头上紧些，平常用度倒也是跟他们一样的。”

“这样的话你也相信？这都是那王……”岳云碧气愤至极，却及时憋住了即将出口的指责王梦云的话。想到自己的母亲对哥哥所做的一切，比起王梦云有过之而无不及，她有什么资格指责人家。

“姐姐也要爱惜自己呀。”憋了半天，岳云碧只能说几句安慰的话了，“那些小绣活，就让如影送到府里来，我平时没什么事，倒是可以帮着做一做的。”

“大小姐若是不嫌弃，我也可以帮点忙。”面对岳云珠，叶雪梅觉得有一种同为天涯沦落人的意味，心里真心地想帮她。

“姨娘过谦了，你给小妹绣的那些东西，我都看过，那对蝴蝶戏花的荷包，岂是一个灵字能赞得了的。姨娘有这份心，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岳云珠勉强挂起一丝笑意，感激地对叶雪梅说道。

叶雪梅浅浅一笑，又偷看了岳云痕一眼，发现他正默默地啜着茶，两眼望着地面，似是在想着什么。

“你的那一双绣花鞋倒是让我眼馋得很，姨娘那么好的手艺，平时却不怎么显露。我天天在她的跟前，她也才给我绣了一对双蝶戏花的荷包、一对黄鹂鸣翠柳的枕巾，再加一条雪花纷飞的帕子呢。”岳云碧看到自己的一句话引得众人都不舒服，便想着说些开心的事儿，把大家的心事引开。

“有这么多二小姐还不满足？”如梦看出自己小姐的意图，忙也跟着打趣。

“等到二小姐要出阁的时候，我一定提醒姨娘早早绣好一箱笼的鸳鸯戏水、百年好合的衣物鞋子的。”如婷会意，也难得地开了一句玩笑，顿时惹来岳云碧的一声笑骂，“好啊，如婷，原来你竟是这样坏的一个人。”

一阵嬉笑打闹倒也驱散了满屋子的沉闷和大家心头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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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五十九章寿宴

感谢yy738155大大的打赏，加更了，呵呵！

岳老爷的寿辰这天，府里早早地就热闹起来了。虽只是个小小寿宴，却比普通百姓嫁娶还要隆重，桌上的那些糕点菜肴哪是普通人家能备办得了的。

午时三刻，选定了岳老爷出生的这个时辰准时开宴。一段时间的休养，岳老爷的面色恢复了一点血色，再加上身上的那一身喜气的红色缎袍，整个人看上去精神气儿还不错。

外院里有专门接待宾客的厅堂，外厅的六桌男宾们由岳家父子三人作陪，内厅另有三桌女眷带孩子，则由陈氏和岳云碧母女作陪。秦若柳跟着陈氏陪着几个相好的夫人坐了一桌，岳云碧则拉了岳云珠和叶雪梅同着几位小姐另坐了一桌，另一桌则是各府里的丫环们安顿了自己的小主子坐好，六岁的卓君寒倒是充当了一回小主人。

叶雪梅是第一次在岳家的亲朋们面前露脸，在厅内搜寻了一番，并没有看到王梦云那张外表看似文静的脸，叶雪梅莫名其妙有些慌慌的心才趋于平静。一时才发现席间有好些熟脸，都是曾经去过珠花铺里选花饰的夫人小姐们。她们听到叶雪梅竟然是岳云痕的妾室先是有些诧异，犹豫了片刻后，大多还是趁着酒席未开之时围到了她的身边，七嘴八舌地问起了珠花铺这几日不开张的缘由，又抱怨着用惯了铺里叶雪梅搭配好的花饰，再用家里那些竟有些不习惯，瞧着有些心烦。

叶雪梅一边浅笑着听着她们的牢骚，一边抬眼偷偷地看了一眼另一桌端坐着的陈氏，她先是有些懊恼，继而又露出一丝得意的笑容，眼中闪过狠厉的光芒。

她自认自己才是这岳家的当家主母，如今客人们竟然弃她于不顾，纷纷围到了叶雪梅的身旁，怎能叫她心里舒服？不过，想到如今的珠花铺已经俨然一个空壳时，她的唇边便忍不住扬起了得意的笑。想跟她斗，叶雪梅还嫩着呢？她的手段何止是栽赃陷害破坏那几样，花样可多着呢，她会让叶雪梅慢慢地尝尝她的苦头。她不是不愿意滚出岳府吗？那就让她先在这儿呆着吧，她要等到她受不了的时候，跑到她的跟前哭着求她放她走。

等到丫环们来传话说寿宴开始请各位夫人小姐用膳，那些人又都忙着走到自己原来的位置上去。席间，岳云碧身旁的一位红衣女子引起了叶雪梅的注意。她年龄与岳云碧相仿，眉眼偏小，长得却不错，只是身形要比岳云碧小上一圈。叶雪梅隐隐听到岳云碧唤了她一声若可，却并不知道她的姓氏。

筷箸杯盘间清脆的碰撞声响起，大家都在低头吃着丫环们布好的菜，唯独那红衣女子筷子夹了菜却没有举起放进嘴里，而是望着面前的碗微微地发呆，眉间是驱不散的忧愁。岳云碧轻轻地碰了碰她，又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声，她才勉强地笑了笑，轻轻地把筷子送进嘴里，一口菜却始终含在嘴里，竟是忘了咀嚼。

“她是滟城米商刘景老爷家的千金刘若可，平时最与小妹要好，我曾在小妹屋里见过几次，是个很不错的姑娘，今日却不知怎的好似心事重重。”岳云珠用手帕揩嘴的时候，对着叶雪梅低语了一声，叶雪梅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便忙收回目光，专心吃着碗中的菜。

却说外间的男宾们就比女眷要随意得多，虽然岳老爷身子未痊愈不能多饮，岳云痕又因常年体弱不胜酒力，席间只余了岳云峰一人来回地敬酒，但都是些要好的朋友与常年打交道的伙伴，大家也没有太过拘谨，都是放开了怀地一番畅饮。

酒过三巡，岳云痕瞅了一眼喝得正欢的众人和有些醉意的岳云峰，眼中闪过一丝坚定后快速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来到岳老爷的身旁，突地一声向着他就跪了下去，对着一脸惊愕的岳老爷道：“孩儿不孝，近几年一直体弱多病，不能替父亲分忧，才致使父亲劳累过度，在床上躺了这么久。这些日子多亏了二弟帮着，否则孩儿竟要害得父亲病中都不得清静了。”

岳老爷听了才转惊为喜，面上渐渐有了喜色，眼眶盈泪地一把把儿子扶了起来。没有什么比儿子的安慰更让他心里舒坦的了，担忧的却是他始终是这样一副身子，又不喜经商，没有一点经商之道，不知何时才能把肩上的这副担子交给他。

岳云峰看到众人看向自己的夹着几分赞赏的目光，脸上尽显得意之色，本就有些醉意的他一下有些飘飘然，顿时便把陈氏的叮嘱忘到了脑后，端起桌上的酒又对着满桌的人敬了两三杯，每杯都是满满的一滴没漏地灌进了肚里。

“儿子本想着借珠花铺做个试手，多些历练，将来也好为父亲分忧。怎奈不知哪里来的歹人，竟然有那怪癖，偏偏就打上了这么小一个铺子的主意，一夜间将它偷了个精光。”岳云痕的一席话让岳老爷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其他宾客也议论开了。吟风楼旁的那个珠花铺太过小了些，以前又是最便宜的小本买卖，若不是前一段时间听到自家夫人女儿说起，根本不知道那也是岳家的产业。这么一个小得走过路过都会错过的铺子，打死他们也不相信会有小偷去劫里面的不值钱的野花布花，看来还真像岳家大少爷所说的那歹人有怪癖。

“这世上竟有这样怪的偷儿么？看来这年头还真是怪事越来越多啊。”岳云峰没想到岳云痕会在寿宴上把珠花铺的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来，看到岳云痕看向自己的怪异眼神，他脸上的肉僵了僵，连忙跟着打了一句哈哈。又害怕他看出了门道，会在众人面前把疑心自己的话说出来，因此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他，随时作好了打断他怀疑话语的准备。

“珠花铺虽然盈利不多，孩儿却想着那是我努力挣下的第一笔银子，所以想着趁父亲寿辰时交到您的手上，也算是孩儿给父亲的一个安慰吧。”岳云痕的一番话让岳云峰放了心，也去除了岳老爷脸上的疑云，取而代之的是欣慰。虽然觉得有些怪异，然而一个珠花铺的得失，他是完全不放在心上的，儿子不再像以前那般排斥做买卖便是他最乐意看到的，又加上儿子有这番心思，他便把那疑惑抛开，心里只剩下高兴了。

“不过这几天孩儿也想明白了，父亲想看到的哪里是孩儿挣下的那几两银子，只要孩儿的心意到了，父亲也一样会高兴的。”岳云痕忽然话题一转，继而探手入怀，从里面掏出一本黄皮本子来。岳云峰并没多想，只是不在意地瞅了一眼，却在听了岳云痕后面的话后，眼睛瞪得老大，忙要起身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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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六十章前功尽弃

只见岳云痕把手里的本子递到岳老爷的手里，大声道：“这便是一月来珠花铺里的进出帐目明细，希望能借此让父亲看到孩儿的一点长进，以后也对孩儿少了些担心。”岳云峰一听，慌忙起身就要上前借故夺过，却因酒力过剩身体有些疲软，一个趔趄又倒回了座位上，眼睁睁地看着父亲把帐册拿到手上。

岳老爷接过帐本细细地翻看着，边翻看边频频地点头，岳云峰只能在心里暗叫着糟糕，担忧地看了一眼内厅的方向。陈氏已经觉察到了岳云痕的一点改变，临入席前她就反复叮嘱着他要好好地看紧了岳云痕，却没想到他还是疏忽大意了，竟让岳云痕有了可乘之机。他竟然能在短时间内让一个常年亏损的铺子陡然盈利，还没花上一分岳家的成本，这一本账本看下来，想不让父亲对他刮目相看都难，只怕他们母子花大力气弄出的那一手完全没起到作用了，他们所担心的事儿，还是要接踵而至。

“嗯，非常不错。没想到你从来没接触过商事，竟然能一下子就把亏了几年的珠花铺扭亏为盈，比你那在我屁股后面转了几年的二弟强多了，看来是我以前小看你了。”岳老爷一边满意地点头微笑一边把手上的帐册递给身旁一位要好的朋友，眼中满是骄傲之色，很有几分要炫耀自己儿子的意味。

“哟，果然不错，竟然没有动用府里一分本钱，倒真是难得。”那人便是滟城最大的米商刘景，平日最与岳老爷要好，两家来往比较密切，也因此，同龄的岳云碧和刘若可成了最好的闺蜜。他合上帐册后随即向岳云痕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林员外，你也看看，我这儿子是不是真像有些人说的那么不堪。”岳老爷一双眼睛紧紧盯着邻桌的一位大腹便便的矮个子男人，一席话说得那人不由脸上起了一层红晕，有些尴尬地接过刘景递过来的帐册，小心地翻看着。

他不是别人，正是一年前对岳家悔婚的成衣铺老板林川，两家关系本也不错，有着长期的生意往来，这门亲事还是岳夫人在世的时候定下的。后来林川的夫人因听信了外人的传言，认定岳云痕是个久病缠身之人，在岳家的地位又每况愈下，在他面前苦苦相逼，硬要他退了这门婚事。奈不过夫人的以死相逼，他只能放下那张老脸，硬是求着岳老爷把婚事退了。岳老爷一是因气愤，再又因为岳云痕本人态度坚决，便也不再勉强，收回了林家当时收下的聘礼。

好在岳老爷虽然心中有气，却涵养有加没有因此断了两家多年的交情，林员外心中有愧，每每见了岳老爷都有些讪讪的。

“岳大公子果然天赋过人，如此一个小铺也能看出大公子经商有道，用不了多少时日岳员外便能高枕无忧安享晚年了。”林川看完后真诚地对着岳云痕夸奖了一番，眼中闪过了一丝惋惜之色，却在看到他那苍白的脸色时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当初之所以与岳家结亲，便是因为看中岳云痕小小年纪便聪明过人，想着他长大之后必能成大器，女儿能嫁给他，倒也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哪里想到他会是这样一副身体，常年的苍白脸色，必是染了什么重疾，女儿若是嫁了过去，指不定哪年便要守寡，他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爱女受这样的罪呢？

“岳员外好福气，岳大公子如此才能，就是身体差些，又有甚么要紧，何不多给他几个铺子，让他一试身手？”一个年纪大些的长须老者看完帐册后捋着胡须赞赏地看着岳云痕，转身对岳老爷说道。

“是呀，是呀。”很多人都附和了起来。与岳老爷同桌而坐的卓家父子三人却做出了三种不同的表情。卓越自顾自地喝着碗里的酒，既不反对也不附和。反正那都是他岳家内部的事儿，与他卓家人倒是不相干。卓文荣却是不住地点头，显得很高兴。岳云痕可是他的亲舅子，与自己的夫人是一母同胞，小舅子若是能摆脱目光的窘境，他这个也不怎么好过的姐夫自是能沾不少的光。

而卓文才却是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轻碰了一下旁边着急紧张的岳云峰，小声地说了一句：“你爹不会真把铺子交给你那个病大哥吧？那你心里的那些小九九岂不是要落空？”长期与岳云峰混在一起，岳云峰的那点想法他自是摸得一清二楚。他本来就因为哥嫂的原因，不太喜欢这个岳云痕，如今又有了夺妾之恨，就更加厌烦见到他了，心中还隐隐觉得有些气。

“爹……咯！”岳云峰听了更加着急，蹭地一下站了起来，就试图阻止有那么点意思的岳老爷，谁知才刚唤了一声爹，却一个满含酒气的饱嗝从嘴里冒了出来，引得岳老爷怒瞪了他一眼。

“王老所言极是。”岳老爷打断岳云峰的话，含笑对着老者点头称是，尔后又看向岳云痕，“那就把布庄隔壁那条街上的两个书铺交给你打理吧，一来可以全了你爱读书的心思，二来也让你多历练历练，他日我也好放心地把家业交到你的手上。至于盈利……”岳老爷略加顿了顿便又笑着说，“就像当初你祖父一样，只上交七成收益，剩下的三成，便留着你自由花销吧。”

岳家几代都是家庭和睦出了名的，也因此，岳家人都没有如庄子铺子之类的私产，平时有什么用度都是到帐上去支取的，能给几成收益就是对子孙们最大的看重了。岳老爷也很满意现在家中成员之间的和睦相处，并不知道表里不一的陈氏是如何对待自己的嫡长子的，哪里又会弃祖宗规矩于不顾，另生支节，把庄子铺子赠到某人的名下？因为这样，从不在父亲面前诉苦的岳云痕便暗暗地吃了不少的苦。

“孩儿不会再像以前那般不懂事，定会好好地照管那些铺子，好让父亲放心。”岳云痕抑制住内心的激动，平静地在父亲和众人赞许的目光中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父亲的两个书铺和那三成的盈利并不能让他心情激动，令他感动的是父亲对他的心意。父亲是懂他的，知道他的志向其实不在生意场上，而是在科场，有朝一日考取功名才是他最大的梦想。如此一来，他就更不能辜负父亲对他的一片心了，叶雪梅劝慰自己的话是对的。满足父亲的心愿与实现自己的志向并不相冲突，是自己以前太肤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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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六十一章卓家人

事与愿违的结局，让本有些醉意的岳云峰一下子便清醒了。此时他觉得自己刚灌下去的满满一肚子酒，已俨然不是酒，而是醋和毒了，让他的整个人都觉得又酸又痛。

他和陈氏谋划了几天，悄悄地雇下了不少人，就是不想让父亲看到珠花铺的成就，让他以为岳云痕是经营不下去了才悄悄开了门的。却不曾想百密一疏，竟然没有想到他会拿一本小小的帐册来做文章，让他如愿得到了父亲上次的承诺。

接下来的半席酒，没有了岳云峰的热情相敬，却因为岳老爷心情大好，不停地口头劝酒，反而比前半席更加热闹。

却说这边欢快畅饮、热闹非凡，凤仙居里却显得有几分冷清。除了院门口一个翠衫小丫环端了个小杌子坐在那儿打着瞌睡，各屋里空无一人。一个暗紫身影，轻轻一纵便跃过墙头入到院中，回头看了院前人一眼，嘴角一弯竟悠闲自得地慢慢踱向陈氏所住的屋里。莫行自信凭着自己的轻功，那小丫环是一点察觉不到的。

进到陈氏卧房，阵阵淡雅的兰花清香迎面扑来，莫行闻出用的是上好的兰花熏香。他先是皱着眉头扫视了一遍，看到满屋子的奢华摆设，首先想到的却是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叶雪梅那简陋的屋子和陈旧的床被。对着别人那般苛刻，自己却是如此奢华，满屋子的珍贵摆设随便取一样，也能买下一座不小的宅子，真不知道是个怎样心肠的女人。

眉头皱起，他压下心中莫名涌起的一丝气愤，再次仔细地扫视了一番屋里的每一个角落，琢磨着陈氏会把余下的无形之毒藏在什么地方。

一番搜寻无果，莫行又快速地闪到了屏风之后，那里摆放的是一张硕大精致的木床。细致精美的雕花，上好的木质；床上软滑的缎面床单，轻柔的丝棉薄被；还有那极细软轻柔又透风、还能极好地阻隔蚊虫的浅蓝纱帐，无不显示出主人对良好生活品质的高要求。忽然，他诡异一笑，从右手袖中取出一柄长不过四寸的小刀，找了个不易察觉的暗处，轻轻地刺了几个小洞。看到那些足够蚊虫通过的小洞，他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孩子般满意的笑容。

徐风吹过，吹得纱帐微微飘起，帐身起了一层层的波浪皱褶，一对金黄色凤尾形纱帐细钩上坠着的两对凤形小瓷瓶相互碰撞，发出几声轻微的脆响。莫行的耳朵极其灵敏，一下便听出那脆响中含了几分混浊，断定里面不是空的。

他一把抓过身旁的一对小瓷瓶，粗一看是个毫无缝隙的完瓶。又拿在手里仔细地翻看端详着，终于发现在凤冠和凤身相接处一个不容易看出的地方隐隐有一圈极细的缝隙，用手按了按中间那个拇指指肚大小的圆圈，却是个同色的小木塞。

莫行伸手到床旁踏板上的针线筐中找到了一根细绣花针，对着木塞轻轻一挑，木塞一起，立即有一股淡淡的异香嗅入鼻中。莫行拿着瓶口在手上磕了磕，便有些浅绿色的粉末落到自己的掌中。莫行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这完全跟他在如姗房中取到的粉末一模一样，可以断定这就是西域罕见的无形之毒。

把瓶塞塞好，莫行又拿起另外三个一一打开，却发现有一个里面装的不是毒，而是珍珠。只是这珍珠虽形状大小颜色都跟平常所见的一样，却每颗上面都刻了一张极小的扭曲的鬼脸。

“如妤姐姐回来了？”外面传来了翠衫丫环稚嫩的声音。

“嗯，宴席已经散了，待会儿怕是有几位姨夫人要好的夫人会过来坐坐，姨夫人先让我来紧着准备准备。”伴着轻快的脚步声，另一女子略带些鼻音的声音传了来。

莫行忙把手上的瓶子一一塞好放回原处，快速地走到窗旁，只一推窗户的功夫，人便已经立在了窗外，按原样关好窗户后，他才小心地离开。

而这边，席后丫环们又上了茶和点心来，客人们便又三五成群的聚在一块儿聊些各自感兴趣的话题。岳云碧有意要安慰刘若可，尽拉着她讲些有趣的事儿，岳云珠却常常被儿子卓君寒拉着问这儿问那儿，叶雪梅不愿意夹在那些不太熟的夫人小姐里交谈，一时倒显得有些无所事事，周围的空气也觉得有些闷闷的。

如婷并没有跟在叶雪梅的身边，如姗死后，叶雪梅硬是让如婷回到了岳云痕的身边，断没有他一个正主儿没大丫环，她一个小妾倒占三个的道理。低声对身旁的如婉交待了几句，叶雪梅推开内厅的侧门，想到厅外的园子里走走。像落轩阁一般，这园子里也种了好些新奇少见的花儿，红的、黄的、紫的，一朵朵娇艳的花儿骄傲地立在枝头，即使风儿拂过，它们也只是轻轻摇动一下身子，像骄傲的人儿般不肯低下头去。

叶雪梅走到几株浅紫色的貌似兰花的花旁，低下身子轻嗅了几口那淡淡的花香，只觉得整个人便清爽了许多。

“你也喜欢这兰花么？”一个听上去彬彬有礼的声音传了来，叶雪梅觉得那声音似曾听过，却确定自己除了岳云痕外不曾认得这样彬彬有礼的男子。顿了顿身子，叶雪梅回头望去，只见身后不远处站了一位着浅青华服蓄了少许短须的中年男子，看到自己回头，极有礼貌地微笑着点了点头。

“大哥也认识她么？”叶雪梅浅笑着点了点头，刚要张口回答，却又有一个带着几分嘲讽的声音传了来，叶雪梅看到来人，再细想他对刚才之人的称呼，脸色变了变。

没想到自己刚才一直避着怕遇见卓家人，竟在不经意间一下就遇着了两个。看那卓文才说话的语气神态就知道他说不出什么好话，只是没想到这人便是卓越的嫡长子卓文荣，倒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当年自己在岳府的时候，他还是个整天玩乐、不知烦恼为何物的小子，如今却已经是一个孩子的爹了。更没想到的是昔日卓府上下的宝贝，今朝也成了处处受制之人，岂是一个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能尽言的。

“她可是你小舅子刚纳下的小妾，大哥还是不要有念想的好。”卓文才紧紧地盯着叶雪梅，眼中既有惊艳又有气愤，还有对岳云痕的妒意。

他的眼光一直很好，当初叶雪梅只不过一袭陈旧布衣，他便看出她容貌不凡。今日一身浅紫缎子绣花裙装，更是把她的美表现得淋漓尽致，一眼看去便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这样美的一个人儿，竟然因为卓威的什么狗屁以礼相待，害他与她失之交臂，让那个岳云痕得了便宜，真正是气死他了。在心里骂了几遍岳云痕，卓文才又忍不住咬着牙骂了上百遍卓威那蠢货。

卓文荣瞪了自己的弟弟一眼，之后有些歉意地对着叶雪梅笑了笑。叶雪梅见了，便觉得此人是真的比他的父亲和弟弟有涵养，倒也难得。岳云珠能嫁了这样一个丈夫，也算是福气。就是现时受了些气，遭了些卓越夫妇的算计，他日未必就不能讨回来。

“我家老爷当初肯把大小姐嫁与卓大少爷必是看中了大少爷的人品，若是也如某些人一般思想猥琐、不守礼教，我家老爷何等明智，是定不会同意这门婚事的。”叶雪梅冷冷地看了一眼卓文才，面无表情地说完一句就欲离开。她也是第一次到这大厅来，刚刚是一时觉得闷，便到了这园中，却不曾想到原来内厅和外厅都有一扇侧门通向这里，偏偏又那么巧会在这里遇上这个无耻之徒，刚刚赏花的一点好兴致全让他破坏了。

“你们两人怎么都在这儿？来了这许久，我们也该回去了。”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到卓文荣兄弟俩的身旁，说话时有几分不耐烦，却在看到叶雪梅时眼睛一亮。他的声音破具磁性，却因为有些咬字不清让人听来觉得有几分不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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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六十二章再见卓越

那话声响起，叶雪梅猛地一顿，刚欲抬起的腿便紧紧地钉在了原地，本来冷若冰霜的眼神中头一次多了几分慌乱，忙急急地低了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身子也有些微微地颤抖。即使她再把那副容貌抛到九霄云外，却还是因为那舌头偏短而造就的旁人无法模仿的说话腔调，知道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卓越，那个前世在梦里呼唤了千万次名字的男人，那个上一世让她又爱又敬、最后却弃她与腹中胎儿于不顾的男人，那个她今世曾决心永远忘掉的人，现在，他却真真切切地站在她的面前。她现在的心跳得很厉害，心里也复杂得很，惊、怕、怨、恨、怒多种情绪齐齐涌向她心头，叫她自己也说不出此时是个什么心情。

他能不能认出自己来？他还会像以前那般看到自己便感到厌烦么？他还记得自己腹中曾经还有一个他的亲生骨肉吗？或许王梦云早已告诉他自己是因为难产命赴黄泉了，或许他早已在搂抱着另一个女人的时候把自己忘得一干二净了，或许自己竟比如姗还要凄惨，咽气后是被人抬了去丢在乱葬岗的。

叶雪梅的心里峰回路转、万般曲折，卓越却对此毫无所觉，放眼欣赏着她那张绝美的脸儿。

“这位是……这等容貌倒是难得。”卓越记起身边还站着自己的两个儿子，才忙收了眼中的几分贪婪，感叹着夸了叶雪梅一句。

直到此时，叶雪梅才惊觉自己早已不是前世那个被他厌弃的叶雨荷，与面前的这个男人早已没有任何瓜葛。她已不再需要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脸色与喜好过活了，此时的自己也再对他没有半分情意，为何还要惧怕与他，真正是惊糊涂了。

“这是我小舅子的小妾。”卓文荣看了一眼叶雪梅转头对着自己的父亲解释，平实的话语中没有一点歧视的意味。

“嗯。”叶雪梅不再惊慌，勇敢地抬起头来直视着卓家父子，便见到那张略见几分苍老的脸有些不悦地微微动了动，勉强从喉间挤出了一个字。随即转身，却在离开前又说了一句，“我去向岳老爷请辞，你们快些来。

叶雪梅不明白他何以有这样的表情反应，是不喜欢听到自己的大儿子开口回答，还是不喜欢岳云痕，听到是他的女人觉得厌烦？又抑或是像以前一样，恨不能天下间的美女子都应该进了他岳家门，别人得了，他便觉得嫉妒惋惜得很？

看到父亲离去，卓文荣对着叶雪梅点了点头，便也随着去了。而卓文才却反而上前几步来到叶雪梅的身前，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禽尚知择良木而栖，而你竟偏偏要选择一坨烂泥，啧啧，真是浪费了这样一张好脸。”卓文才一边摇头叹息，一边转身要离去，叶雪梅心中越发气愤，在他背后冷笑着说了一声，“这世上偏就有些无耻又喜欢诋毁他人之人，真不知是生来便这样，还是父母没有教管好。”

看到卓文才怒瞪自己一眼拂袖而去的背影，叶雪梅泛起了一抹笑意，只觉得刚才郁闷透顶的心中畅快多了。这还只是第一步，他们一家三口对她的伤害何其多，哪是这一句半句顶撞的话便能抹掉的。她要寻找机会，让他们好好地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姨娘，二小姐说请了刘小姐在院里喝茶，让奴婢请您也过去坐坐。”如婉看了一眼独自站着发笑的叶雪梅，眼中闪过一抹怪异后，静静地走上前把岳云碧的话传达给她。

“嗯。”叶雪梅看了她一眼，轻轻地应了一声。这个如婉不似如姗那般做事外露，很能沉得住气，即使这段时间自己嘱了如缓时时盯着她，竟然也没发现她有什么异样，不知是不是陈氏还没有给她安排什么特别的任务。

“奴婢出来的时候二小姐她们已经要动身了，这会儿恐怕已经离开了，姨娘直接从这边走吧。”叶雪梅抬腿欲回到内厅，如婉却对着她指了指园中后面的那扇门。叶雪梅顿了顿，暗想了一下如婉会不会有什么其他的企图，又看了一眼她没有任何异样的眼神，才转身向着后面那扇门走去。

到了碧翠居，岳云碧的另一个大丫环名唤如婧的把叶雪梅让进了岳云碧的闺房。房里只有岳云碧拉了刘若可的手坐在圆桌上，如影忙着把糕点茶水端到桌上，而刘若可的脸上已经微微有了一点淡淡的笑意，不似刚才那般勉强。

“大小姐还没有来么？”叶雪梅笑着走进房中。

“大姐带着寒儿去了爹爹那儿。”岳云碧说着话时却看了刘若可一眼，而刘若可的脸上却微微起了一层红晕，叶雪梅有些奇怪地站在一旁看着她们，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姨娘快坐吧，若可姑娘是我最要好的朋友，跟姐妹差不离儿，也是不拘这些虚礼的。”岳云碧拉了叶雪梅坐在自己另一旁的圆凳上，又对着如梦使了个眼色，便见如梦快步走出去并把门带上了。叶雪梅就越发觉得岳云碧喊自己来并不是为着喝茶聊天，像是有什么隐密的话儿要说。

又看了看刘若可，刚才还是心事重重、忧郁失神，现在倒是感觉心情好了一些，脸上又有一抹貌似羞涩的红晕，便猜测可能是跟刘若可有关。可是她与刘若可不过一面之缘，她有什么事儿只管与岳云碧说就是了，若是嫌人少还可以拉上岳云珠，怎么倒有些像是避了岳云珠而故意把自己叫来的，这其中到底是什么缘由呢？

“是啊，待会儿若可还要请姨娘帮着出出主意呢？姨娘可千万别见外才是呀。”刘若可说着也含羞带怯地起身要来拉叶雪梅，叶雪梅见了便不再推辞侧身坐了下去。她与岳云碧是一向不讲究的，但刘若可却是外人，她不想让人在自己身上抓着把柄说岳家人不懂礼数。

“刘姑娘抬举了，我不过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人罢了。若是凑巧有我帮得上忙的，自是不敢推辞。”刘若可的目光一直是真诚友好的，叶雪梅见了，便也不好太见外。何况这也一定是岳云碧帮她出的主意，只是她始终想不明白，她有什么事倒是自己这个没地位没金钱的人帮得上忙的。

“我也是为她着急，这事儿又不是能随便找人帮忙的。她姐妹一个已出嫁，另一个又太小，母亲待她又不像另两个那般，一时竟找不到个知心的人儿，就只剩我这个相交多年的姐妹还能说说话，我却也一时没个主意，想到姨娘一向是个有主见又能干的，帮忙想个法子助她摆脱目前的困境才行啊。”一向乐呵呵的岳云碧脸上多了几分忧愁与认真，说话的语气也显得有些急。

听到岳云碧和刘若可如此信任自己，又想到这刘若可是个不很得父母喜爱的人，心里倒有几分同情，也想帮她了。

“刘姑娘可是遇着什么烦心事儿了？”叶雪梅一问，刘若可低了低头，又回复了那忧郁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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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六十三章联姻

“本来我们虽出身商贾却也是从小习规知礼，这等事儿是应该听从父母之命的。但那人的行事我却是知道一些的，不是我自个儿诋毁自个儿的哥哥，他们整天同着那些个酒肉朋友一块儿猛喝豪饮的，有事儿没事儿地还闯下一些祸事，这样的人，你将来要是嫁过去岂不是要天天受气？”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足可见岳云碧是把刘若可当成了十分要好亲近之人，否则绝不会为了她竟把自己的哥哥也拿出来说事儿。

“可是这门亲事已经定下了？”岳云碧一向待她不错，既是她这么要好的朋友，两人又这么信任自己，叶雪梅便有些想帮她。

“父母已经应承了，只差选定日子下聘了。”刘若可低低地答了一句，脸上的羞怯、忧愁之色更盛。

“你父母就没有去打听一下他的为人么？”叶雪梅又低声问了一句。即是如岳云碧所言，那人做的事儿难免不会有人知道，她父母派人打听一下不就能知道了，难道竟是知道他这样人品还把女儿送过去么？

“打听倒是打听了一下，不过父亲说，有几个人不在背后被人说几句不好听的话，这些谣言多半都是讹传，我们不能太当真。”刘若可说着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想来她也是在父母面前反对过的，只是没能说得动父母罢了。

“那是你父母只想着将来在生意场上好联手，便这样的来自我安慰罢了，刘伯伯不是一向都很精明的么，这回怎么倒犯起糊涂了？”岳云碧越说越气愤，“难道同那卓家合作竟比自己女儿的幸福还要重要么？那卓夫人也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我的大姐嫁过去这么多年，也没少受她的气。那卓二公子虽是她亲生的，也难保她不会难为你？”岳云碧倒是一心为着刘若可着想，说到最后，眼中竟然盈了几滴泪，刘若可听了见了便又感动又难过。

叶雪梅开始听到卓家时神情一愣，还不能确定是不是卓越家，直到岳云碧又说到自己的姐姐，她才确信无疑。心里竟有几分莫名的激动，卓越选择这门婚事，难保不是为着以联姻的手段扩大生意，既然刘若可这般不情愿，不论是为着看在岳云碧的面子上帮她，还是为着解自己的心头之恨，她都不能让卓越如了愿趁了心。

只是那刘景执意要结亲，竟连自己女儿不情愿都不顾及，她一个外人怎么能阻止得了呢？

“姨娘，姨娘……”刘若可只管红着眼睛绞着自己的手指头，岳云碧又气又伤心地乱说了一通，正因为说得太急在大口地喘着气，忽一眼看到叶雪梅望着桌面出神，不知她是在想法子还是在干什么，便开口唤了起来。

“那位公子竟是……”叶雪梅回过神来，刚要再确定一下，岳云碧已经接了下去，“就是姐夫同父异母的兄弟、卓家二公子。”

“二小姐和刘姑娘想来出去得少，这个人我倒也听到过一些对他不好的传言，说他只一味地花天酒地、挥霍无度，偶尔竟还做些强抢女子之事。”叶雪梅坚定了心中的念头，便有意地要把卓文才做过的那些事儿说出来。

“是否强抢女子我不知道，但那花天酒地与挥霍无度，我却是知道一定有的，可见这外面传言也多半是真的。”岳云碧一张脸涨得通红，一口皓齿咬得紧紧的，“可恨刘伯伯为什么偏偏不信那传言。”

“除了喜欢传讹之人，一般人倒都不太会去相信那街上传来传去的流言蜚语，毕竟无中生有的并不在少数。何况刘员外又是个精明利落长期在外面跑的人，自然也不会轻信。”叶雪梅自是不便去指责刘景不相信流言，更不能说自己知道卓文才有些事比传言的还要可恶，只得假意说了几句场面上的话，又似不经意地叹了一口气，“唉，若是刘员外能……”

“唉，若是能让爹亲眼看到那人所为便好了。”刘若可果然也跟着轻叹了一声，顺着叶雪梅的话头跟着往下说，“只是父亲整天忙于生意场上的事儿，每天急匆匆地乘了马车应酬、管铺子，哪里有机会又正好那么巧亲眼见到呢？”

“没那么巧，咱们就不能让它那么巧么？”岳云碧气愤的一句话，正中了叶雪梅的下怀。她正有此意，再怎么好听的话语，都不如让刘景亲眼见了自己为女儿选的夫婿是什么样的人来得有说服力。

“刘姑娘若真害怕那公子如传言那般，试试又何妨。”看到刘若可眼中闪过一抹光芒，有了一丝心动，叶雪梅忙接了口，“若他同传言的完全不一样，刘姑娘自可以放宽了心任由两家的长辈们去张罗，若果真如传言那般，刘老爷见了，断没有亲手把自己的闺女往火坑里推的道理。”

“这样会不会有什么不妥？”刘若可觉得叶雪梅说的话很合自己的心意，却有些迟疑。她虽派了自己的丫环四处打听，可万一打听来的那些传言当真是假的，又或是自己的父母决意要自己嫁过去，让人知道她这样设计未来的夫君，岂不是有损闺誉？就是他日进了卓家的门，又会惹来多少的闲话、遭来多少的白眼？

“这样最好不过了，你不必有什么顾忌，一切由我和姨娘来安排好了。就是你将来嫁过去了，他们也抓不到你什么把柄。”岳云碧还是很了解刘若可的，一看到她的神情便知道她在担忧什么，忙一把按住刘若可的肩头，宽着她的心。

岳云碧这样尽心的为自己着想，刘若可哪里还有不答应的，含泪对着岳云碧说了一些感激的话，又拉着叶雪梅感谢了一番。

接下来，三人便又凑在一起商议如何设计一番，好让卓文才能露了原形，又正好让刘景碰见了。想到三日后便是每年一度的端午佳节，今年又正赶上每三年便会在城西的天月湖举行一次的端午游湖会，三人便一致决定就在那一日施行计划。

却说这边正商议得起劲，陈氏那边却是把岳云峰骂了个狗血淋头，自己千叮咛万嘱咐儿子酒宴时不能光顾着喝酒，要时刻关注那病痨的一举一动，看这段日子他强起来的势头，未必就会像以前一样受了委屈默默地放入肚中。原本指望着儿子能及时阻止他做出什么来，谁知这儿子还是做事一点分寸没有，几杯酒下肚，又飘了起来，该得的便宜还是全让他捞了去，真正是把自己气了个半死。再看他那朦朦胧胧昏昏欲睡的醉眼，她更是气得使命地捶桌子，可是再一瞅他那红中带紫，紫中泛白的面色，许多要骂出口的话又都吞了下去，忍了几忍，终于还是对着他挥了挥手，让一旁一脸担忧欲言又止的秦氏把人扶了回去。咬着牙暗骂了叶雪梅几遍，又一个人坐着生了半日的闷气。

也没见那叶雪梅做什么，为什么那病痨短时间内就变化这么快呢？难不成以前他的柔顺听话都是装出来的，那为什么这个时候又要表现出来呢？难道是知道老爷活不长，现在要开始争家产了，那叶雪梅是他弄进府来的帮手？

陈氏皱了一会儿眉，忽然又渐渐地绽出了笑意。这个时候他再想争要家产，已是一切都晚了。自己苦心谋划让如姗在他身边呆了这么多年，他体内的毒素已经累积到了一定的程度，只要再稍稍加重一些剂量，保准老爷一走，他立马便跟着走人。只是想到如姗那丫头竟是一个痴傻的情种，自己的目的还没完她就一命呜呼了，如婉又没有把柄握在自己的手里，一时不能把这个任务交给她，这么一来竟断了岳云痕的毒，这让她立时又觉得有些烦燥。

忽然看到如婉九岁的妹妹从门前走过，一时想到如婉是个家生子，世代在岳家为奴，她的老子、娘和一个妹妹一个弟弟都在府里做着仆役，若是……陈氏的眉头慢慢舒展，紧眯的双眼慢慢张开，那保养得极好的眼角再看不到那抹淡淡的鱼尾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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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六十四章听者有意

叶雪梅回到云枫阁时，如婷已经在里面，岳云痕因为陪着姐姐和外甥还在落轩阁里没有回来。支开了其他人，如婷便急切地把岳云痕在宴席上如何把帐本交到岳老爷的手上，老爷如何对着众宾客夸赞大少爷，又如何交了两个书铺给大少爷的事儿，一一对叶雪梅说了，整张脸上是难以言喻的喜悦与兴奋。

以前的大少爷太过善良，什么都不争不要的，受尽了陈氏的欺压，她每次都是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暗暗地伤心难过。如今看到大少爷也会主动争取了，并积极参与到岳家的生意上去，如婷是打心眼里的高兴。想到那死去的夫人看到大少爷这个样子，大概也会感到欣慰，如婷的眼角竟然含了少许泪意。又想到这其中叶雪梅的功劳最大，看向叶雪梅的眼中便全是感激与敬佩。

“老爷是真疼大少爷的，只是那陈氏存心在中间横亘着，难免让大少爷少得了些疼爱。”叶雪梅听了如婷说岳老爷给岳云痕书铺的初衷，心里也很为岳云痕高兴。再加之心里还有另一件高兴的事儿，她整个人也显得心情愉悦。

“二少爷是什么表情？他就没有阻止？”两人欢喜了一阵，叶雪梅便开始问岳云峰当时是怎么做的。席间她曾几次看向陈氏，都发现陈氏时不时地打发身边的丫环到外厅去，大概是打探消息。后来一次丫环回来对着她耳语了一阵，她脸上便又气又急，想起身，看了看外厅的方向，又加之身旁的夫人们不停地与她道东扯西，她只得无奈的坐了下来，最后同要好的几位夫人交谈也有些心不在焉。当时，叶雪梅便猜到岳云痕要办的事儿成了。

“起初他还以为大少爷真夸他呢，得意得不行，三大杯酒立马就下肚了。等到大少爷说把帐册给老爷看，他才慌得很，想起身夺走，却因饮酒过多，又跌回了座位上，最后只得成了只霜打的茄子。”如婷含笑答了，眼中是从未有过的兴奋光芒。

“这还只是第一步，陈氏母子不会就此罢休的，只怕后面的动作会更大。”叶雪梅的神情变了变，她不似如婷那般眼里只有岳云痕，她想到的更多。陈氏母子存心已久，这次虽然没能阻止得了，但不能保证他们不会像上次珠花铺那般，蓄意搞破坏，到时岳老爷好不容易生起的对岳云痕的信任，反而会演变成反感。

如婷听了，也忙收了笑意，脸上有了一丝严肃。对于陈氏的手段，她其实比叶雪梅见识得多得多，只是刚才光顾着高兴，一时没放在心上。如今经叶雪梅一提醒，她才想起了要提防。

“你要多留心如婉，她虽小，心思却很细腻，做事也稳重。指不定什么时候陈氏便会让她在这里做些什么。”叶雪梅皱紧了眉头，说话的语气也有了几分谨慎。以前的如姗，岳云痕知道她的底细，只要照章应对也就是了。如今这如婉竟不知道她会做什么，老让她呆在这儿也不是个办法，成天提防也难免会有遗漏的时候，到时可就难办了。可一时要把她弄出去，又抓不到她的把柄，却是不好办。若是能效仿陈氏，也在她的身边来这么一手就好了，不过，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儿。

“你说，以陈氏待人的手段，她的身边有没有对她积怨极深的？”叶雪梅试探着问向如婷。安排人进去是完全没有可能的，但若是能从她身边人中入手试试倒也无妨。

如婷猜到叶雪梅的用意，想了想道：“她身边大小丫环婆子们倒是多得很，可是小丫环们却是探不到什么消息的，大丫环们又都是服侍多年的，哪里能收买得了。”

“那如姝……”如婷说的叶雪梅哪里没有想到，只是还抱着一点希望罢了，又加之想到自己几次见到如姝的情形，看她行事与态度，倒有几分不愿与陈氏苟同的意思，不知能否行得通。

“如姝倒是与我有几分交情，她是个心善之人，却也是个十分忠诚之人。她虽然并不喜欢陈氏做下的那些事儿，却是绝不会就此出卖她的。”如婷神情肯定地望着叶雪梅，叶雪梅见了便知道她定是了解如姝个性的，便只能把这个想法先搁一边儿了。想了想又道，“那就没这个念想了，只能你平时多到那边走走，留意一下进出凤仙居或是文峰阁的人。”

“好，我记着了。”如婷点了点头。

却说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莫行在旁听了叶雪梅的打算，倒是存了心留了意。他一直是这么默默地暗暗地在叶雪梅的身侧呆着，叶雪梅连他的存在都不知晓，却不知从何时起，他发现自己对她的事儿有些上心了。是从第一天看到她为自救设计岳家二少爷起，还是自那日见到她两度落泪之时起，他自己也分不清了，只觉得看到她绽出笑颜，他也会有一丝喜意袭上心头，看到她愁容罩面，他也会不经意地蹙起眉头。

曾几何时，他是从不受任何人情绪影响的，哪怕是对他有大恩的焱王爷也不例外，如今他却会为了一个连话都不曾说上一句的女子欢喜忧愁。甚至从来不曾有过惧意的他，会对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感到惊慌迷茫，却又情难自禁。

莫行不愧是功力出类拔萃之人，即使是愣怔之际，依然感觉到了身后的细微动静，快速转身看向声音来源处时，右手已经探入袖中，抓了几颗特制的石珠。

伴着入鼻的熟悉味道，一袭白衣的莫言轻巧地跃到了他的身旁，像每次见面一样，几不可见地对着他点了点头。莫行早已在闻到那股味道时便放松警惕，此时亦是勾唇抱胸，十分悠然自得地相迎着。

“一切可好？”两人同时以嘴形相询，又同时轻轻地点头作答。这是他们常用的询问方法，言简意骇的四个字包含着他们彼此对对方身体的挂念、生活的关心和工作事否如意的了解。

“这边就交给我吧，你先回去好好地休息两天，之后又有新任务。”莫言看向屋中的叶雪梅，平静无波地说着。莫行却莫名的身子一僵，脱口而出，“不，我得留下。”

莫言奇怪地回头看着他，像打量怪物一般静静地从头到脚一遍遍地扫视着他，半晌才开口道：“这可不是你的行事风格。”

莫行压了压心中因为被盯视而起的些许慌乱，努力做出以前的悠闲无谓之姿，轻描淡写地道：“这也不是你给我任务的常用手法，按理说，这次任务完了之后，我可以休息一个月，而不是两天。”通过月焱和莫言看叶雪梅的神情，莫行觉得叶雪梅的身份有些特殊，不是地位的特殊，而是好像与他们二者之间关系有些微妙。面对莫言看向自己的紧迫眼神，他要相询的话语便又咽了下去，此时的他一心只想留下来，从未有过的有一种留恋感。

“可这次任务还没完。”莫言的犹疑一闪而逝，看到莫行又回复了以前对什么都满不在乎的模样，便又回头去看着屋内。

“我的习惯你应该清楚，我从来不喜别人为我扫尾，哪怕任务再艰巨，我也一样坚持完成。这次也不例外。”莫行的话语很轻，说时也是一惯的随意之态，却自有一股不容他人侵犯的气势。

这次莫言没有感到诧异，凭他的了解，他确实是这样的一个人。再想到莫行以前再凶险的任务都能圆满完成，这次的对他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忽然觉得自己过于感情用事了，未必看着她就能减了心中的愧疚。现在已经查出王妃是生下郡主之后才被害的，而郡主又被一个好心的看守偷偷抱出来了，自己若是能找到证据证明她就是郡主，不是一样能减轻心中罪恶感的么。深深地看了叶雪梅一眼，他默然转身欲要离开。

“把小四派给我，我这儿需要个人手。”莫行看到莫言默认自己留下后，心里竟悄悄地舒了口气，身子往后一倒，轻松自在地靠在墙上。

“嗯。”莫言并没有问缘由，轻轻地应了一声，便快速地消失在云枫阁。莫行的能力他从来不曾怀疑，他的行事也自有自己的一套，他只要满足他的需求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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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六十五章游湖会

五月初五，端午佳节。家家都洒扫庭院，以菖蒲、艾条插于门眉，悬于堂中，以趋邪避毒。又要吃粽子喝雄黄酒，佩带香囊。

先不说这粽子是根据各家的条件，自选了喜欢、合适的馅料来自己或是请下人们做出不同的口味形状来。光说这香囊却也是有所讲究的。有用五色丝线缠成的，有用碎布缝成的，内装香料（用中草药白芷、川芎、芩草、排草、山奈、甘松、高本行制成），佩在胸前，香气扑鼻。

其形状寓意也是各有不同，梅花、菊花、桃子、苹果、荷花、娃娃骑鱼、娃娃抱公鸡、双莲并蒂等各种各样、五花八门，象征着鸟语花香、万事如意、夫妻恩爱、家庭和睦。

岳云珠带着儿子卓君寒又住了两日，因着也要回去同丈夫一起过端午节，才依依不舍地别过众人坐了岳府里的马车回家去。叶雪梅早在知道她要回家去过节的一天时间里匆忙间用如婷寻出的几块碎布为卓君寒做了个娃娃抱公鸡的香囊，又为岳云珠做了个双莲并蒂的，虽比不上岳云碧用五彩丝线缠绕的来得精致，但其上面点缀图案的那份绣功却是岳云碧所不能及的，自是引得一片赞叹佩服之声。

岳云痕却因为一直忙得像个陀螺一般，连姐姐回家都没时间相送。这两个书铺不像珠花铺，不但规模大，帐面也复杂。他除了要好好地核对帐目，清点货物，想出更好的经营之策，还得想办法请朋友帮忙找些会比划几下的汉子，以防陈氏母子再像上次一般，对书铺也来个打劫破坏。

早上吃过如婷端来的蜜枣、红豆粽子，把昨晚叶雪梅送他的银灰色石榴形囊身、下端系有结出百结的系绳丝线彩绦的香囊拿在手里把玩了一会儿。收起脸上不知不觉中溢出的满面笑意，他把香囊仔细地佩戴在腰间，便又起身寻思着再去铺子里看一趟。

才要跨出屋门，岳云碧却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一下把他堵在了门口，嘟着嘴说：“没想到大哥一忙起来，竟跟爹爹没有两样儿。今天可是端午节，姨娘又是第一年在府里过节，大哥今天就不陪陪她么？”

岳云痕往岳云碧身后看了看，没看到叶雪梅的身影，才笑着说了一句：“怕是你有什么打算吧？”不过，岳云碧说得也有道理，虽然自己与叶雪梅还只是表面上的夫妾关系，但就算是对待客人，自己这段时间也太过冷落了她。

“我可是为着你好，忙了这许久也该好好歇歇才是，正好今天西郊有游湖会，你带我和姨娘出去看看吧。”岳云碧笑着吐了吐舌头，撒娇地摆了摆身子。岳云痕一向聪明过人，自己的那些小把戏哪里瞒得过他，只得说是想出去瞧热闹了。虽然一切都商议好了，但凡事就怕个万一，若是如梦那边不行，她还得缠着岳云痕，让他牺牲一下才行。

“是啊，正好今天没有太阳，还有风，倒不觉得热。你也该放松放松才行，听说今天西郊那边很是热闹，大家一起去瞅瞅吧。”叶雪梅浅笑着踱到了岳云碧身边。

岳云痕看着叶雪梅轻轻地点了点头，岳云碧却早已一把拉过他的袖子，拉着他往院外走。留下如婉如媛看门，又带了如梦和岳云碧的另外一个大丫环如婧并两个小丫环明月、明烟，一行九人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却说这每三年举行一次的西郊端午游湖会，每次都是盛况空前、热闹非凡。这游湖会实际上就是官富人家的集结会，男子们大多拥美人抱佳酿、成群结伙地聚在湖面上临时搭起的亭子里，一块儿喝酒谈笑，又对着湖上的若干龙舟小队进行下注，赢者便拿出一定的赌资赏给胜出的龙舟队；沿湖边长长的一溜儿也早早地就摆满了各种各样的摊子，卖小吃的、小玩意的、珍贵珠宝首饰玉器的，不一而足，高档物品突出一个贵字，低廉商品则突显一个奇字，这些则大多吸引的是一些闺阁女子或是年轻的妇人。

叶雪梅一行乘着马车到达西郊湖边时，已经有了不少的达官贵人的马车停在了专门的马车停放地。如婧在岳云碧的示意下在马车周围转了一圈，却发现并没有挂着卓字灯笼的马车，回来对着岳云碧一说，岳云碧便有些着急地拉过叶雪梅站到一旁，担忧地道：“这卓文才会不会不来？”

叶雪梅知她必是已经着人去看了卓家的马车，知道他没有来，刚想安慰一句，却见远远地一辆马车向着这边急驰而来，很快，马车前灯笼上的卓字便看得很分明，不由笑道：“这可不是说曹操曹操就到么？”

“咱们还是先走吧，可别让他看到如梦的样子。”叶雪梅低低地说了一声，岳云碧点了点头，便招呼众人向着湖边的小摊走去。叶雪梅不只是怕影响呆会儿的计划，更是不愿意看到卓文才那张不可一世偏偏又垂涎欲滴的嘴脸，到时一照面，免不了又要引得岳云痕受他一番奚落。

明香明秀几个小丫环看到湖旁琳琅满目的各色商品，早已看花了眼，看看这个又摸摸那个，样样都似不舍得放手。再闻到那冒着热烟的蒸笼里飘出的枣、栗、肉香味、从滋滋作响的油锅里捞出的不知什么馅的饼香味，嘴里忍不住便有些冒口水，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露出向往的眼神。如梦笑着点了点几人的额头，掏出铜币一样买了一点儿大家尝尝，喜得几人不得了，一路之上始终是一脸感激地看着如梦。

叶雪梅随在岳云痕两兄妹的身旁，一双眼睛却始终没离开卓文才。因为她发现卓文才今天竟然带了一位十分貌美的女子来，那女子打扮得体，举止端庄，一看就是个有着极好教养之人。再观卓文才与她的亲密态度，猜测着她应该是卓文才的小妾，正在暗叫不妙，心想这人可能会影响了今日的计划，却忽然看到那女子原本柔情的目光在卓文才回头后渐渐变得冰冷，甚至带着很强的怨气与杀气。

叶雪梅一惊，疑惑琢磨了一阵，忽然满身轻松地随在众人的身后，听着几个小丫环对着所见商品品评，有时也上前拿起某个商品仔细端详一番，却又在岳云碧要买下送给她时，笑着摇摇头放下。

如此观赏了一番，看看时辰差不多，湖上的龙舟比赛要开始了，叶雪梅对着岳云碧使了个眼色，岳云碧便对着如梦附耳低语了几句，便见如梦有几分羞涩地悄悄走开了。

岳云碧便又拉过如婧，自怀里掏出一个信封，对着她耳语了一阵，便见如婧走到不远处拉了个看热闹的小孩子，对着他说了些什么，又把信交到他手上，另给了几个铜板，便见那孩子一脸高兴地蹦跳着跑开了。

岳云痕见了，便笑着问：“你们在搞些什么名堂？”

“大哥只管待会儿看好戏吧。”岳云碧略显神秘的一句话，说得岳云痕笑着摇了摇头，倒也没有多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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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六十六章玩笑

却说卓文才带着自己新得的美妾柔儿转了一圈正要走到湖面上订好的亭子里去，却见一个男孩喘着气跑到他的的跟前，稚气地道：“这位公子爷可是卓二公子？”

“去去去，一个小屁孩跑来捣什么乱。”卓威上前就要把那小孩推开，那小孩却极机灵，忙把手中的信封举了起来，大声道，“我是帮人送信给卓二公子的，那人还说有赏钱呢。”

“哦？”卓文才只略一皱眉头，卓武便忙上前一把接过小男孩手上的信，轻轻地递到卓文才的手上。卓文才疑惑地接过信封，看了一眼信封上的密信二字，便背过众人，轻轻地拆开，却见信纸上面只工工整整地写了八个字：滟南桥上，有事相商。

“那人可说了卓二少爷是个极大方的人，一定不会少了赏钱的。”小男孩一心等着领赏钱，却见卓文才只顾着看信，看完信后又站在那儿发呆，便有些着急。

“赏他百文钱。”卓文才不耐烦地对着卓武摆了摆手，那小男孩听了，心想那姐姐说的果然没错，这人大方得很，今天倒是好运气，碰到这样的好事儿，定要去买些好东西孝敬孝敬苦命的娘。于是才接过钱便一溜烟地跑去买东西了，待卓文才想起问一问是谁让他送的，已是找不到人了。

“你们先陪着柔姨娘进去，我去去就来。”卓文才拿着信端详了一阵，一时猜不透是谁给自己写了这样廖廖几字的信，又怕真是哪位朋友有要事找自己，想了想，还是对着卓威卓武吩咐了一番，独自一人顺着天月湖往那西南方向的滟南桥走去。

这天月湖很大，很早以前原本是自北向南傍城而过的，后来慢慢地在西南方向又形成了一片小湖，往滟城的东面方向渐渐地凹进去了一些，竟把一部分城南之地与滟城隔开了去。为了方便民众出行，几年前官府出资修建了这座可供两辆马车并排行驶的石拱桥。

卓文才踱到桥上，四下一张望，却连个人影都没有。正在心里暗骂一声是哪个王八羔子戏耍了自己，忽然，一阵悦耳的歌声自桥底下传来。卓文才低头一看，立刻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

只见一阵微风吹过，满湖碧绿的荷叶犹如一把把绿色的小伞儿上下起伏，叶上的露珠滚来滚去，显得更加晶莹剔透。那满目的绿色之间又夹杂了无数的粉红与嫩白，盛开的或是含苞待放的荷花，在湖面上轻轻地摇摆着，像是在向人致敬，又像是在向人夸耀它们那美妙的身姿。

桥下的湖堤上，立着一位身姿婀娜的女子，粉色的纱裙在风中飘扬，与湖中的粉色荷花交相辉映。她面上的粉色纱巾随风摆动，时而扬起露出她白嫩细腻的颈项和尖细的下巴，时而落下把她遮了个严严实实，那若隐若现的感觉和她悦耳甜美的歌声，撩得卓文才一阵心动，明明是微风吹拂，凉爽异常，他却觉得浑身燥热，面红耳赤。

那女子唱着唱着忽然猛地住了口，像是察觉到卓文才在盯视着自己，娇羞地一转身，沿着湖堤走上桥面。卓文才以为她要向南而去，正觉得心里不爽，却见那女子沿着东面的桥栏杆向着自己这边而来，香风阵阵，粉纱飘舞，眼看着那女子就要与自己错过时，卓文才终于忍不住奔上前一把抓住女子的皓腕，呼吸有些急促地在她耳边吹了一口气：“姑娘可真香！”

“你……要干什么？”女子惊慌地一边扭动着被握住的手腕，一边颤着声音小声惊叫着。

“爷最不喜欢别人撩起我的欲望，你今日却做了，少不得要补偿爷一下。”卓文才一边厚颜无耻地说着，一边紧抓着女子的手就要上前抱住她。

“请公子爷放过我吧。”女子轻巧地避开了卓文才的怀抱，却没能抽加手，继续有气无力地挣扎着，“我已是有了人家的人儿，以后叫我怎么嫁人。”

“爷有的是钱，今日只要你依了我，我便让你吃香的喝辣的，还嫁什么人，给我回去做小妾岂不是更好。”女子的手腕不停地扭动着，那粉白如藕细腻如水的肌肤在卓文才的手中磨蹭着，便越发使他欲火上升，恨不能立刻一口吞了她。

“不，我爹会打死我的。”女子稍稍侧头望了望前方，突然用力跺了卓文才一脚，快速抽回自己的手腕后，对着卓文才猛力一推。吃了一脚又差点跌倒的卓文才有些恼怒，快步上前，双手抓住女子的两只胳膊，寒着脸道，“你就不怕我先打死你么？若是你今日不依了我，我便是连你的父亲一块儿打死也是有可能的。”

“卓二公子平日就是这么欺负良家女子的么？”一道铿锵有力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吓了卓文才一跳，手一松，那女子便快速地匆匆逃开了。卓文才气极，转身就脱口骂道，“哪个不知死活的搅了爷的好事儿？”

转身回头，映入他眼帘的是刘景黑觉得几乎要拉下来的脸，而他的身旁，还有一个同样黑沉着脸的妇人和一大一小两个脸色煞白的女子，卓文才见了，不由在心中暗骂着倒霉。怎么这么倒霉，刚才才被人戏耍了一番，送上门的艳福又被人扰了，这些都事小，偏偏这扰人幸事的还是就快结亲的未来妻子一家，这下可是惨了。凭他一家人再怎么花言巧语，现在被他们撞了个正着，怕这连姻之事也是难办了。

想到这些，卓文才哪里还敢有半分恼意，忙换了笑脸，赔礼道：“原来是刘员外一家，怎么这么巧，你们也到这桥上来了。”

刘景夫妇只庆幸还好今天一家出来看了游湖会，又有小女儿吵着要看这里的荷花，否则竟然不知道这未来的女婿竟真的是这么一个强抢女子目无王法之人。对这个二女儿就算没有另外两个女儿疼爱得多，但好歹也是自己的骨肉，以前只是被他们一家花言巧语哄得紧，又不愿意相信那些流言蜚语，如今亲眼见了，哪里还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嫁给这样的人。

如今再去看卓文才那张笑脸，竟越看越觉得恶心。刘景冷哼了一声，道：“老朽真是来得不是时候，竟打扰了卓二公子的雅兴，只是这种事儿也要你情我愿才好，否则岂不是要被人冠以强抢之罪？”

卓文才听了这样连讽带刺的话，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地，心里头生气却又不敢发作，生怕给刘景夫妇再留下更不好的映象，只得讪讪地说：“适才只是同那位姑娘开个玩笑罢了，谁知她竟当真了。”

“原来只道卓二公子是个怎样优秀的人，却不知是拿着闺阁玩笑乱开的人，竟是我们夫妇以前瞎了眼了。”刘景夫人宁氏拉了拉身旁的两个女儿，把她们护在自己的身后。这样的人，她是断不会再让自己的女儿跟着他了。

卓文才还等要狡辩，刘景却是已经被夫人拉着往回走了。碰见这样令人生气的事儿，大家哪里还有赏花的闲情意致。

“狗终究改不了吃屎，就是你把心都掏给他，他也不会把心系于你一人身上，过不了多久，他的身边又会有其他女人。”远远地，叶雪梅对着身旁冷眼看着刚才发生一切的女子淡淡地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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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六十七章丧亲之痛

柔儿一双红唇紧紧地抿着，一直冷眼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自始至终，她脸上都只是淡淡的表情，没有对卓文才的无耻行为感到意外，没有因为卓文才的风流感到伤心，就好似滟南桥上站着的那个人与她没有任何关系一样。

许久之后，她看向卓文才的目光中又现出了深深的怨恨，之后，快速地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挡住身子的粗大树干，伸出纤纤玉指抚摸了一会儿树干上的斑驳的树皮，才看向叶雪梅缓缓地道：“你为什么要把自己的遭遇讲给我听？”

柔儿很聪明，叶雪梅在说卓文才曾经对自己做过的事时，是以她人的名义说出来的，甚至说话的过程中还一直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她却还是很快便猜到了叶雪梅说的是自己的遭遇。

“因为我从你看他的眼神里看到，你与我有着同样的遭遇。”叶雪梅紧紧地盯着她的眼睛，就是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使她产生了猜测。

柔儿没有避开她的眼神，也直直地看着她，两人静静地对视着。很快，柔儿从叶雪梅的眼中看到了真诚，看到了同为受害者应该友好起来的愿望，也看到了要帮她的诚意。

“他太无耻霸道了，头一天把我年迈的爹爹和舅舅推倒在地，致使他们双双身亡。他们尸骨未寒，第二天夜晚，他竟然又让人把我掳了来这儿，对着我好一番凌辱。”柔儿强装的坚强终于似被洪水拍倒的堤坝，轰然倒塌。她涕泪长流，声音哽咽，一点一点地把心中那份剜心的苦痛对着叶雪梅讲了出来。

她从来没有对着其他任何一个人讲过自己的遭遇，一直把这份仇恨深埋在心底，努力在卓文才面前装出一副温柔可人的模样，为的就是能让他彻底放下对自己的戒心，有朝一日，她要亲手让他为自己的爹爹和无辜的舅舅偿命。而面前的这个女子竟然有着和她一样的遭遇，她的眼神让她安心，让她打心底里信任她。

“丧亲之痛，何止剜心？”叶雪梅咬紧牙根，努力平息着心窝的抽痛。何止是丧亲之痛，她竟是一尸两命啊，若非老天眷恋，她哪里还有机会再活在这人间，再次享受亲人的关怀。本因为今世的温暖决定放弃前世仇恨的，却没想到卓文才母子还不放过自己，又害了她今世的一家。而面前的这个女子，竟然也遭了他的荼毒，这样的人，还能容他继续为非作歹下去么？

“这样的大仇，怎能任由他继续这样逍遥快活下去。”叶雪梅的话语几乎是含着霜气吐出口中的，转而又收了收眼中的锐气与恨意，对着柔儿道，“只是若为了出气，再赔上自己就不值了。”

柔儿本对于她竟然连自己这样的心思都猜到了感到惊奇讶异，却一想她与自己遭遇相同，或许以前也有过这样的想法，便不为奇了，只继续听着叶雪梅道：“让他失去他引以为傲的富贵和父母的疼爱，比一刀子捅死他更令他难以忍受。”

柔儿摸了摸袖中藏着的剪子，动了动嘴唇，半晌才缓缓地点了点头，盈着泪意望着叶雪梅。府里人多，她一直不曾寻到机会，本是打算今天趁他酒醉时动手，再趁着人多混走的，把握却是不大，现在听她一说更觉得有理。是啊，莫说自己能不能敌得过他，一剪子让他毙命，就算能让他死在自己手里，让他那么痛痛快快地一命呜呼，一命抵两命，也是太便宜他了。

而另一旁，岳云痕被岳云碧拉着来到桥旁的一株大树后藏着，把卓文才的行径尽收眼底。脑海中很快便涌出了那日他堵住叶雪梅的场景，又想到他们母子二人撺掇着卓越对自己的姐姐做下的那些事儿，眉头不由深深皱起，双拳齐齐捏紧，心里立刻就涌起了一股怒意。

直到后来刘景出现，他才压下了心中要上去煽他两巴掌的冲动，静静地站在那儿观看着。

“这下若可该高兴坏了。”岳云碧看到刘景夫妇离去时黑炭似的脸和卓文才气急败坏匆匆的样子，便忍不住偷笑。岳云痕见了，又想到岳云碧起先叫自己等着看戏，而刚才那个蒙着纱巾的女子临走前还朝着自己这边儿张望了一下，便猛然醒觉，刚才的一幕是自己的妹妹设计好了的，说不定叶雪梅也参与了。想到叶雪梅，他才发现叶雪梅并没有同自己站在一处，四下搜寻了一番，却发现她正一个人静静地站在远处的一棵树后，正在紧紧地盯着驶过桥面的一辆有些陈旧的马车。

“马车里的人你认识？”岳云痕走到叶雪梅的身旁，看到她侧过脸来看着自己，便小声地问道。马车是平常的马车，并没有出奇之处，叶雪梅一直盯着看，那只能是对里面的人感兴趣了。

“你也认识，”叶雪梅皱着眉头道，“是如妈。”

“如妈？”岳云痕疑惑地看着叶雪梅，“如妈出去办事从来都是乘坐府里专用的马车的，刚才那辆……”虽然只是一瞥，但他清清楚楚地看到那辆马车并不是岳府里的，岳府里的马车统一都是暗紫色的尼布帘子，而那辆却是深绿色的厚布帘。

“或许她不是为府里办事，又或是办的是隐秘的事儿。”叶雪梅的眉头皱得更深。刚才如妈只是略微掀了帘子的一角，又极速地放下了，要不是凑巧她正看着那个方向，根本不可能知道里面坐着的是如妈。今天虽然有些风，但马车里却是闷得很的，她如此把布帘遮得严严实实的，想来也是不想让别人看到她。

“如妈随着二娘来岳府时便已经是个寡妇了，在这儿无亲无故，应该不是为自己办事儿。”岳云痕脸色也紧了紧，如妈是陈氏最得力的助手，如果她是为陈氏办什么事，说不定又要扯到自己头上。

“陈氏母子绝不会闲下来的，你这段时间要当心。”叶雪梅看到岳云碧向自己这边走来，忙收起脸上的小心，低低地嘱咐一声后，向着岳云碧笑道，“这下刘姑娘不会再忧愁伤心了。”

岳云碧本想问叶雪梅二人在谈些什么的，被叶雪梅这么一岔开，又开始为自己帮助刘若可渡过了难关而高兴了，笑着说：“可不是，看刘伯伯和刘伯母刚才的样子，那是一辈子也不会把自己的女儿嫁给那卓家二公子了。”

岳云痕本觉得妹妹这样破坏人家姻缘不好，刚想开口责怪几句，却在看到叶雪梅脸上绽出了一丝惬意的笑容后，没有开口。他忽然惊觉，自己怎么又同情心泛滥了，难道忘了他以前是怎么欺辱自己身边的这个女子的吗？若是她会为那人受到处罚而感到高兴，自己倒不妨可以去多做做，好像自己看到她高兴，心里也会觉得甜滋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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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六十八章温柔可人

却说柔儿回去时，卓文才正一脸怒气地坐在四周蒙了纱屏的亭中的桌子上喝着闷酒，身旁两个跟来的丫环大气不敢喘地立在一旁，战战兢兢地看着他，看到她回来了，忙松了一口气，跑上前拉住她：“柔姨娘可回来了，少爷正在生气呢，卓威卓武他们也在四处寻您。”

卓文才看到柔儿回来，心中的气消了不少，脸上稍稍好看了一些，不过却还是闷闷不乐的，他在为刘景夫妇的话担心。虽然因为母亲的缘故，父亲从小便十分宠溺他，但这次毕竟关系到卓家未来的生意，父亲又是个喜钱的人，若是因为他的一时风流，阻了卓家的财路，父亲一定会气得不行，到是指不定会对自己怎么样。

“柔儿都已经是少爷的人了，难道少爷还怕我跑了不成？”柔儿很快换上了温顺的笑脸，坐到卓文才的身旁，拿起酒壶斟了一杯酒，递到他的面前。

卓文才只是拿眼瞅了她一眼，不接杯子也不说话。柔儿并不生气，温柔地一笑，站起身来，拿着酒杯凑到他的唇边，竟是要喂他喝下那杯酒。

柔儿自打入卓府后的温柔以对，早已让卓文才把以前对她家人所做的事儿抛到了脑后，一心一意地痴迷于她。刚才回来突然听说她不见了，心里竟有些空落落的，才想起怀疑她可能是早已谋划好了，求着自己带她出来游玩就是想寻机逃跑的。现在看到她竟然又回来，他心中的怀疑去了，竟比以前更喜欢她了，哪里会生她的气。看到她依然如往常一般哄着自己，忍不住便抛了心中的担忧，就着她的手饮了杯中酒，又一把揽过她的细腰，抱了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笑眯眯地看着她：“这么可人的人儿，爷还真怕你跑了。”

柔儿僵了僵身子，很快便同往常一般，似无骨的棉絮软在了他的怀里，浅浅一笑，道：“我已经是爷的人了，爷又对我这么好，我怎么舍得跑掉呢。不过是想着方便一下又不好意思同他们讲，便一个人出去了。正好那边在赛龙舟，便又挤进去看了一会子罢了。倒引得爷这样生气，大伙儿这么忙乱，却是柔儿的不是了。”

“只要你还在我身边，叫他们跑跑又何妨。”卓文才贴着柔儿的粉嫩脖颈就要亲下去，带来的两个丫环见到他把人抱到腿上，早已识相地去了纱屏外站着。

“他们这几日本就跟在爷的身后忙得紧，都怪我吵着让爷带我来看这热闹。”柔儿起身坐到了卓文才的另一条腿上，很无意地避开了他的唇，尔后支着头，低垂眼帘带着几分歉疚地望着他。

“不碍事，生意上的事罢了，就快忙完了。”卓文才没有瞅到柔儿脸上丝毫有意躲开的意味，便也不生气，换了左手搂着柔儿的腰肢，右手把玩着她胸前垂下的秀发，贪婪地嗅着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体香。

“爷已经开始帮着老爷谈生意了？”柔儿脸上露出赞佩的表情，站起身来，从桌上拿起酒壶给卓文才斟酒，眼中却是闪出了一抹锐利的光芒。叶雪梅劝自己的没错，若是让他先失了一切引以为傲、荼毒他人的东西，非尝不是一件令人称快的事儿，如今倒是一下就来了一个好机会。

“只是向上次一样，帮着老爷把新进的一批药村卖出去罢了。”卓文才满意地望着柔儿的美丽动人的侧脸，拥美人饮佳酿，是何等地惬意，何等地痛快。

“可是已经谈好了？”柔儿把酒举到卓文才的面前，很是欣喜地道，“那以后爷可以多陪陪我了。”

“就快好了，只要三日后张老板派人来收完货，我就可以天天陪着你。”卓文才接过柔儿手中的杯子，又一把把她揽到自己的腿上坐好，才对着杯子一饮而尽。柔儿一直是个温柔听话的女人，但从来没有主动说过要他陪着自己，今天这话，让他听着很舒心。

“可是本城的张大富老板，不可以叫他提前来收么？”柔儿心中一转，有些撒娇地身子扭了扭。这张大富不过是她临时编的一个人名罢了，目的只是想引卓文才说出他口中的那个张老板是谁。若要从中做些手脚，必要越熟悉越好。

“本城哪里有叫张大富的，这是哪个嘴笨的丫头向你介绍的？”卓文才听了哈哈大笑了起来，看到柔儿嘟着嘴有几分害羞的样子，忍不住凑上前，在她的耳畔说道，“人家叫张前，不是本城人，是外城专门在西域做药材生意的。”说完，唇便又向着柔儿的脸上要落下去。

“都怪那些丫头，还指望她们向我介绍介绍这滟城的人和地方呢，净给我胡说，害爷笑话我。”柔儿一个起身，娇嗔着手指纱屏外的丫环，而卓文才的唇却是直接落在了她的裙袖上，纱料的柔软细腻感代替了本该享受到的粉嫩嫩的感觉。

看到柔儿含羞带气又无辜的表情，卓文才只能再次悄悄地把没能亲着的挫败感压入心中。

“爷，你不是还约了朋友喝酒的么？”柔儿独自气呼呼地嘀咕了几句，又乖巧地望向卓文才。她曾打听过，卓文才每次来都要参与那些有钱公子间的喝酒赌钱的，这次应该也不会例外。自己出行都不十分方便，要想整垮他，难度大得很，若是能把消息传给叶雪梅，倒是胜算要大得多。而要传出消息，还得趁他不在的时候才好办些。

外面如雷的欢呼声，一浪高过一浪，想来是大家正在为比赛的龙舟队喝彩。卓文才还是有些担心与刘景家联姻的事儿，再加之这个时候已经不许下赌注了，即使过去也只能旁观，便有些提不起兴致，淡淡地说：“算了，经这么一折腾，我也没那个心情了，就多陪陪你吧。”

柔儿听了，面上显得很高兴，心里却有些着急。他这样不走，自己就得一直陪着他，哪里还有机会把刚得的消息传出去。

“怎么，你刚才还让我多陪着你，这会儿怎么又不高兴了？”卓文才看到柔儿笑了一下后，竟两手不停地拉扯着垂下的宽袖，有些奇怪地弹了弹她的脸。

柔儿眼珠子转了转，忽然靠到卓文才的怀里，撅着嘴道：“爷愿意陪着我，我当然高兴了。只是好不容易出来一趟，爷就一直让我呆在这亭子里么？”

卓文才看着柔儿嘟起的水嫩嫩鲜红的唇，如樱桃般诱人可口，一时只觉得口干舌燥。快速地低头贴上那鲜嫩的两片薄唇，就着那香甜温凉感，他的舌头又急速穿过她洁白整齐的皓齿探入到了她的口中，与她的红舌交缠着，如两条扭打在一起的蛟龙不停地缠绕着。

满腔的欲火在卓文才的体内炽烈地燃烧着，环着柔儿的手不自禁地紧了紧，把她的身子紧紧地贴在了自己的身上，另一只手自然地就伸到了她的胸前。

“爷，好不好嘛？”柔儿却一把握住了他要解衣襟的手，努力地缩回身子，对着亭外努了努嘴，羞怯地低了头。

“嗯，”卓文才意识到这不是在家里，四周的纱屏轻薄得很，若是真要做些什么，指不定便要吸引一大帮人前来看真人秀。他虽然喜欢漂亮的女人，喜欢这荡魂的场景，但却不爱好表演给别人看。起身拉了拉衣服，不让别人看到那隐秘部位的尴尬变化，他强压下浑身的欲火，拿起桌上的酒壶灌了一口酒，才搂着柔儿道，“走吧，爷陪你四处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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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六十九传信（一）

却说叶雪梅这边，安排的事已经办好了，而且办得相当成功，达到了预定的目的。湖边的摊子也逛了不少，叶雪梅一向不喜欢凑热闹，便有心想叫岳家兄妹回去。而岳云碧却是难得出来一趟，今天又心情大好，一心想着尽情地玩一玩，根本就没有考虑回去的事儿。不管三七二十一，拉了叶雪梅就往那为龙舟队喝彩的人群中挤。

而那些丫环们，更是出来的机会少，见岳云碧没有要回去的意思，心里是巴不得她多玩会儿，自己也好跟着再瞧些新奇看些热闹。因此，一见岳云碧往人群里跑，一个个地都赶着跟在后面。

只有如婷静静地陪着一脸无奈的岳云痕在后走着，如梦因为被岳云碧吩咐着走开了一段时间，这会儿回来便也落在了后面，赶着走了两步，随在如婷的旁边一起走着。岳云痕见到她回来，仔细地上下打量了好一会儿她的身形，看得如梦一愣一愣的，脸微微地红了红，他才若有所思地回头。

天月湖上，五条细长的喷绘着鲜亮精美图案的龙头小舟，犹如离弦的箭，自北向南飞快地驶向终点。小舟上各有八个精干汉子分别着了红、黄、蓝、绿、紫色的短装，个个精神抖擞，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伴着震耳的鼓声，两手快速地摇动着长长的木桨。他们的动娴熟而整齐划一，引得周围围观的人一阵阵喝彩声。

“哇，好身手！”岳云碧拉着叶雪梅找了个孩子众多的地方站着，能很好地借助身高的优势，便利地把湖上的一幕幕尽收眼底。看到着黄色短装的汉子划着小舟已经冲向终点，其中一人轻巧地一飞身，再落下时小舟竟是纹丝未动，而那原本悬在湖上的彩球便已经抓在了他的手中，岳云碧从没见过这等场面，顿时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惊呼。场上也是立时鼓停，哗地一下又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呐喊声。

岳云痕脸上露出钦佩的神色，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其他七人的神情，他们对那人的表现只有高兴，却全然没有太多的惊奇与羡慕，再看他们的身板，倒也是结实挺拔，可能也都有两下子。岳云痕见了，心里便有了些想法。

表面上，自己是过着衣食无忧的悠闲日子，背地里却不知还有多少阴谋在等着自己。可是自己的身边除了睿智聪敏的叶雪梅和忠心的如婷两个羸弱的女子外，竟是没一个得力的男丁可以使上一把力。就是想防止陈氏再派人打砸抢劫书铺，也只能临时托朋友帮着请来几个身壮的汉子，几日一过，付清工钱他们又各自归去，竟还是不与自己相干。几年间悄悄养在旧宅子里的几个男仆，也只是力道、胆识比常人强些，身手总没有这些人轻巧。

听说这样有身手之人，一般都是豪爽义气之人，若是有机会能结交上他们，凭着自己的真诚以待，不知能否结下友情。若是那样，他日自己也好有些倚仗。

叶雪梅也有些同岳云痕一样的想法。入岳府以来，陈氏母子的暗算不断，就是那卓文才也因贪念未得逞，不知在暗地里挑唆了几回使了几次绊子，虽然前几次都侥幸躲过，却终究是惊险异常。若是云枫阁里有个这样的人暗地里护着，或是能帮着探探消息，对他们的恶行有个防范也是好的，何至于时时提心掉胆，不知危险何时来临？她却是全然不知月焱已经派了人来专门保护她的安危，莫行又另讨了一人专为她打探留意陈氏母子的动静的。

又想想自己，自卖为妾并不是一时意气用事，更不是为着好玩。如今自己身陷圄囵，家人的生活却是未见起色。家中的余钱不知还能为父亲买几副药，岳云痕虽帮着弟弟请了有名的先生，如今他却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私下拿不出钱来再付学费，又不知家中的余钱能否付得了。如此想来，家人还是活在窘迫之中，自己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现在的这个身份却是不知道还能在外面做什么的，现在最要紧的便是盼着岳云痕能把岳老爷交的两个书铺打理好，一步步地从陈氏母子手中把岳家的大权夺过来，那时自己的倚仗才强大，家人的倚才强大。

叶雪梅越想越觉得忧心，对周围的热闹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四周的嘈杂声也觉得有些刺耳。看了看岳氏兄妹，却仍是一个个聚精会神地盯着场上，但悄悄地拉过如婷，对着她说了一声：“我四处走走，待会儿在马车旁等着。”

“奴婢陪着你走一走吧。”如婷看了看岳云痕两人身旁立着的一群大小丫环，便转身作势要跟着叶雪梅。叶雪梅却是对着她摇了摇头，独自带着几分孤寂地轻踱着步子离开人群。

而卓文才的小妾柔儿自听了叶雪梅的话，细细琢磨后越想越觉得认同。如今正巧就有了一个能打击他的机会，便迫不及待地想把这个消息传给不过一面之缘却如同患难之交的叶雪梅。从她一下便看穿自己的身份和想法的聪颖来看，她是绝对相信她不会令自己失望的。

一路拉着卓文才指东道西，似乎处处都想看看，对样样都感到好奇，明明在看着摊上的东西，一双眼睛却在滴溜溜地乱转，偷偷地一个劲儿地在人群中搜寻叶雪梅的粉色身影。

绕来绕去地走了许多路，寻了许久，又绕回到了原来的亭子旁边，却还是一无所获，始终没看到刚刚见过的那张淡漠中夹着淡淡忧愁的绝美之脸。身旁的卓文才却是脸有倦色，耐心已消磨殆尽，抬腿就要迈向亭中，柔儿有些着急，缩在袖中的两手紧紧地抠着指节，双眼仍不放弃地在四处飞扫。

就在此时，一道粉色向着这边缓缓而来，神色还是那般淡漠，连扫视两边都不情愿，只是目不斜视地微垂着眼睑看着身前不远处的地上，以至于不撞上他人。柔儿一阵欣喜，却不能贸然上前与之搭讪。回眸看了一眼身旁的卓文才，发现他也看到了来人，一双眼睛盯着她的脸看，脸上有欣喜，继而又是惋惜，再继而又似有些愤怒，一时表情错杂，一双眼睛却是不舍离开。

柔儿心中一转，忽然冷哼一声，不顾卓文才，大步上前，向着叶雪梅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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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七十章传信（二）

卓文才表情复杂地紧紧盯着叶雪梅，忽然感觉到一道曼妙的身形挡住了自己的视线，皱眉细瞧，却是柔儿举着右手急急地走上前去，看上去态度气愤，举起的手也要向着前面的人身上打去。再看看仍在慢慢走着的叶雪梅，一时觉得有趣，忙伸手拦住了要尾随而去的卓威。

柔儿气冲冲地举着手半走半跑地来到叶雪梅身前，眼看她高举的巴掌就要落到叶雪梅的脸上，在叶雪梅惊诧卓文才翘首等待的那一刻，她的左脚突然踩在了右脚的绣花鞋上，立时身子没能及时刹住，一个趔趄向前倒去，整个人扑在了叶雪梅的身上。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叶雪梅根本没有预料到，躲闪不及，身子竟然跟着柔儿一起倒地，正在诧异，却感到柔儿伸了手来托着自己的后脑勺，身子倒地的同时却有一道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传来：“三日后，卓文才要出一批药材，对方是外城专门在西域做药材买卖的张前，他会派人前来收货。这是个绝好的机会，既能让他损财，又能让他在卓家老头子面前落错。”

倒地后，柔儿很快就从叶雪梅的身上爬了起来，顾不得拍裙裾上的尘土，狠狠地瞪了叶雪梅一眼，咬着牙道：“没长眼呢么？看到姑娘我过来，还这么没分没寸地硬撞过来。”

待到叶雪梅也从地上爬起来，柔儿又向着她使了个眼色，随即举起手来，侧过身子露出半张十足的女人吃飞醋的脸，恨恨地道：“长了这么一张狐媚的脸，怎么就敢出来了，看我不打烂它。”说着举起的手就向着叶雪梅脸上抓去，叶雪梅早已会意，伸手快速地握住了她伸过来的魔爪，恨恨地瞪了幸灾乐祸缓步上前来的卓文才一眼，又转头看向柔儿冷冷地道，“什么样的马配什么样的鞍，一样的莫名其妙、不知所谓。”

猛地一下甩开柔儿的手，看也没看一眼瞪着眼脸色难看的卓文才，径直从他的身旁走了过去。卓威卓武看到自家主子吃了气脸色难看，想着上前拦住，却听柔儿生气地对着叶雪梅的背影一指，骂道：“别让我和爷再看到你，否则看我不撕烂你的嘴，打烂你的脸儿。”恨恨地一跺脚，又对着起步要跟上去的卓威卓武喝道，“还不快扶爷进亭子去，爷是什么身份，岂会跟这样一个人置气？”

卓文才虽气叶雪梅竟然不点名地对自己出言相污，但相较于柔儿竟然会为自己吃醋，成了一只好斗的母鸡，这给他带来的心情愉悦令他很快便把对叶雪梅的气抛在了脑后，对着卓威卓武挥了挥手，伸手揽了柔儿的腰，轻快地步入亭中。

他虽然厌烦身边的女人整日拈酸吃醋，但有时却又喜欢看到自己的女人为自己相争相斗，特别是像柔儿这样，一个以前没有完全把自己放在心上的女子，今日这行为，只能说明她也渐渐地在乎起自己来了。这也表示，自己不只训服了她的身体，连她的心也一块训服了，这样的感觉是他最喜欢的。

待脚步声远去，叶雪梅转身回头看着那仍在摇摆飘扬的纱帘，想着帘后那张可恶之脸害得自己和家人身陷如此境地，垂下的双手渐渐地握成拳头。只是想到若真要对他施以惩戒，自己却是孤立一人，不试一试，以后又难有如此机会，心中纠结、烦燥，却又绞尽脑汁，想寻得一个妥善的法子，不觉间，眉头纠结，整个人竟似一截木偶般呆立在那里。

“姑娘，你掉东西了。”一道透着几分散漫却悦耳至极的声音打破了叶雪梅心中的沉寂。

叶雪梅一惊，看了一眼面前递上来的刚刚还佩戴在腰间的香囊，又顺着面前托着自己香囊的手抬目向上望去，立即对上一张似笑非笑、悠闲俊美的脸。只觉得他那漆黑的眸子如两颗黑玛瑙，熠熠生辉，煞是好看。

叶雪梅浅浅一笑，对着面前的紫衣男子轻身一礼，客气地道：“多谢公子拾还香囊，小女子感激不尽。”说完伸手自他手上捏了香囊的一个角，轻轻地提了起来。

“举手之劳而已。”一身紫衣的莫行见到叶雪梅只是礼节性地对着自己笑笑、道谢，心中竟然莫名地有了些失落。他只想着自己日日时时守在她身边，她竟然如同对待莫生人一样平淡，却不想对叶雪梅来说，他确实是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不同的是第一次相见，他便对她施了小恩罢了。

他不知道刚才那个女子对她说了什么，致使她竟在这里独自一人发呆，看她眉结纠结，想是遇到了什么难事。这香囊不过是他利用自己的身手之快，自她的腰间取下后又假装拾捡的罢了，目的只是怕她再立在这儿，待会儿一涌而散的人群把她伤着。到时人一多，他反而不好施以援手。

叶雪梅又是浅浅一笑，向着莫行点了点头，尔后便把目光移开，笑容加深地看向他的身后。

莫行疑惑，跟着转身，原来是岳家兄妹带着一群丫环已经看完热闹向着这边而来了。岳云痕也看到了他，眉头轻轻地一动，快走几步上前，用打量的目光看了莫行一眼，才笑着问向叶雪梅，道：“这位仁兄是……

叶雪梅上前一步，很自然地站到他身旁，轻声地道：“我与这位大哥并不相识，只是他拾到了我掉的香囊，我正对着他道谢呢。”

“哦。”岳云痕对着莫行温和的一点头，后又对着叶雪梅体贴地道，“你怎么独自一人过来了，让如婷跟着也好有个说话的伴儿啊。”叶雪梅只是浅浅一笑，并不回答。然而那笑分明没有半点客气的成分，就是她的眼中也含了不少感激之情。莫行见了，心里隐隐地有几分不舒服，再看向岳云痕时，眼中竟然不自觉地带了几丝嫉妒。

再看着他们一行有说有笑地渐渐远去，叶雪梅竟是连声招呼都没有跟自己打，莫行的心中很不是滋味。独自伤感了一会儿，突然又惊觉自己一向平静如水的心，这段时间怎么老是起伏变化这么大。思绪了一阵，理不出个头绪，听到马儿一声嘶鸣，马车就要起步，莫行忙敛了心神，假装赶路般，远远地随在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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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七十一章身世

与另一辆不停传出叽叽喳喳谈论声的马车相比，这辆只坐了三个主子的马车此时显得十分安静。岳云碧在为叶雪梅没有看到黄衣队员领完赏银后的精彩表演惋惜了一会儿，又为她描绘了一下他们的神态动作后，感到有些累了，便也不再多语，只微眯着双眼，以作小憩。

岳云痕的脸上却是有些失望之色。表演结束后，他悄悄地去专门供各队龙舟队员休息的篷子里看了看，本想寻个机会与他们结识一番。却被告知那八人才表演完便悄悄离开了。有人讲他们是经过此地恰逢如此盛会便组了个队一显身手，又有人说是四处卖艺的杂耍班子挣了银子又到别处去了。竟是无人知晓他们的来历，好些公子老爷派来召唤的仆人都扑了个空。想着竟没有机会结识他们，独自失落了一番，他也只能遗憾而归。

叶雪梅与他对面闭目而坐，心里却在不停地想着刚才柔儿所说的卓文才交付药材之事。想着与柔儿联手趁机在药材里做些手脚，比如洒些水，毁坏药材让他卖不上好价钱，又觉得暴殄天物浪费了好东西，万一有些极稀少的药物，如此一闹，岂不是要误人性命？又想着冒充张前所派之人，设法接了药去，又实在是没有善谋、应变能力极佳之人，也找不到那么多帮手，却也是难办。

且不说这叶雪梅还能否想出更加齐全的办法来，此时她家中的父母却也是面对着极大的难题，心中百般纠结，拿捏不准该如何应答面前之人的咄咄话语，更不敢直视他们的迫切目光。

“二位应该早已听闻焱王爷的盛名，他一向公正严明、对百姓更是爱护有加。其实王爷心中已然有数，只是想听二位亲口承认一声罢了。”莫言强压住心中的怒火，耐着性子对面前的叶凌夫妇晓之以礼。

月焱在民间的声誉极好，几乎成了百姓心中昂慕的神，叶凌也是对他赞誉有加。但莫言屡次三番地前来打探，月炎今日又亲临，叶凌只觉得梅儿的身世不一般，却仍是拿不准面前的王爷是否与梅儿的亲生父母有仇。自己养育了梅儿十几年，早已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她又为着自己一家如此牺牲自己，他若是轻易说出，万一害了她，他哪怕以死都不能解了心中的愧疚。

因此，莫言虽然说了一大通道理，看着月焱那一如既往的虽带着几分平和却仍有些凛然的态度，再看看莫言那脸上长长的刀疤，叶凌下定决心仍是矢口否认叶雪梅并非捡来之女。

“王爷并没有恶意。”看到林月香想说什么看了靠在自己身上的丈夫一眼又紧闭双唇的样子，莫言再一次动之以情，道，“其实，即使你们不说，我们想怎么样，还是能怎么样，只是我们王爷是个有情有义之人，尊重你们养育了她一番。”

这句话听得叶凌夫妇心中一颤，细细一品，又不知该忧还是该喜。什么叫想怎么样还是能怎么样？难道他们真的是梅儿亲生父母的仇人，他们有着怎样的仇恨呢？又想对梅儿做什么坏事呢？

可是后面那句尊重你们养育了她一番又是什么意思呢？这分明是以梅儿亲人的语气说的，难道他们不是梅儿家的仇人，竟是她的什么亲人？看他们这么迫切的样子，一定是非亲即仇，可是他们没有明说，即使王爷是百姓心中的大好人，却始终是难以分辨呀。

“本王实话告诉你们吧，她与本王逝去的王妃长得极其相像，若她不是你们亲生的，本王认为她极有可能就是本王未曾谋面的女儿。”未发一言的月焱终于开口，比叶凌想像中的要平和得多。他一直没有放过叶凌夫妇俩的任何一个表情，深思、忧虑、坚定，看到他们虽有些惧自己，却仍是在极力地维护着很有可能是自己女儿的一个人，他的心里很是感动。也相信在自己还没有为妻子报仇清除余孽之前，这对夫妇能极好地为自己保守秘密，不至于让好不容易才能得以再见的女儿再次落入匪手。

叶凌和林月香两人惊得嘴都合不拢，过了许久，叶凌再次仔细打量了一番月焱的神色，确定他没有骗自己后，才放下所有的心结，脸上一喜，让妻子扶着自己，两人一起对着月焱下跪，道：“请王爷恕罪，小人早知梅儿……郡主并非常人，但又恐是她亲生父母的仇人前来相寻，这么多年下来，她与小人一家感情深厚，小人生怕她遇到什么危险，故不敢轻易说出她的身世。”

叶凌自看到叶雪梅身上的那块玉第一眼就认定她不是个寻常人家丢弃的孩子，只是没想到她竟然会是享有盛誉的焱王爷的女儿。如今能得知她的身世，又知道他日她定能有个好依靠，他心里也是欣喜异常。

“起来吧，本王并未有怪罪之意。”月焱对着叶凌轻点了一下头，眼中已含了几分赞赏与感激之意。

“你们是受何人所托抱养郡主的，那人又有没有没留下什么话来。”莫言急切地问着刚刚起身的叶凌夫妇，希望能知道更多当时的细节，或许还能从中窥出一丝匪人的信息。

“我们不是受人所托，是在一处荒僻之地捡到的。当时她的身旁还躺着一个中了箭的黑衣男子，我们怕还有人追杀，又正好想要搬离芜城，便一路带着她到了国都。”既然月焱不是梅儿的仇人，反而有可能是她的亲生父亲，他身边的这个护卫自然也不是坏人，那他们就没有再顾忌的，在叶凌的示意下，林月香一五一十地回答着莫言的话。

莫言的脸上虽然闪过一丝失望，却觉得叶凌所言与自己在西域打听到的信息八九不离十。看来是那守卫带着郡主逃到了与西域相邻的芜城，半路又遭到追杀，负伤又逃了一段路，却因受伤过重，还没来得及把郡主托付给他人便勋命了。如此可以断定，叶雪梅是自己发誓要好好保护的郡主无疑了。只可惜，当时王妃是定有话交待了那守卫的，他却没能把话传到。

“不过，当时她身上有一块成色极好的玉佩。”林月香看到月焱的脸色极为难看，莫言的脸上也是表情变幻，不知是对自己的回答感到失望，还是在琢磨追杀梅儿之人，想了想，她又小声地补了一句。

“那上面可是刻着一团火焰图案，旁边还缀了些小玉珠？”月焱此时的神情显得有些急切，声音有些颤栗。看到叶凌夫妇鸡啄米似地点了头，他眼中的柔情再也掩饰不掉，两手竟然微微地颤抖起来。这块玉佩是先皇所赐之物，是皇族的象征，上面所刻图案大都是根据皇子名字中所蕴含含义，再以相应之物的形态代之。每位皇子只有一块，他却把它赠给了自己最心爱之人作为信物。

长相酷似又有玉佩相辩，他何其有幸，竟能在十八年后见到本以为不在了的女儿。以前都只是猜测，还有着几分犹疑，这次却是真真切切的，那份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激动再也抑制不住全溢了出来。

“大胆。”一声突兀其来的断喝让屋中的叶凌夫妇双腿一软，不自觉地便瘫软在地上，再对上那一双寒得要结冰愤恨交加的眼睛，浑身不自觉地便颤了起来。就是一向对月焱性情极为熟悉的莫言，也被他的神情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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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七十二章郡主为妾

“本王的女儿，堂堂天月国的郡主，你们却把她送到岳府给人做妾，你让我天月国的脸面何在，本王的脸面何存？”月焱目露寒光，一拳重重地捶在了身旁的方桌上，方桌下那条原本就不太结实半倚在墙上的桌脚一下便折为两截，整张桌子侧到墙上的同时，桌上的茶壶茶碗也都向着同一个方向滑行。幸亏有墙面相阻，它们才幸免于难。

“咳，咳咳。”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身体已有些好转的叶凌，一惊一急之下，腹中又翻滚得厉害，双颊憋得通红，终于忍不住咳出了声。

“一切过错全在小人，是小人害得梅儿……郡主落到如此地步，小人愿意接受王爷的任何惩罚。若是王爷能让郡主过上幸福快乐的生活，小人愿意以命相换。”叶凌挣脱林月香的搀扶，向着月焱深深地拜了一拜，再抬起头时，已是满眶热泪，满腔歉意。

他堂堂一个大男人，又是读过许多年书的谦谦君子，不说有多大出息，连女儿的周全都保不得，还害得女儿为了自己自卖为妾，他还算是个男人，还对得起梅儿一口一个爹地叫吗？自打梅儿走后，他身上的病痛一点点地见好，心中的痛却是一点没减少，对梅儿的愧疚只有看到她回家时脸上的那一丝笑意时才有所减少，她走后，他又会陷入深深的自责中。

他的梅儿是个多么聪明优秀的女子，她有她的想法有她的追求，他知道她做出那一选择时内心是多么的痛苦与纠结，内心深处又舍弃了多少她梦想得到的东西。要不是梅儿坚决地以死相迫，他是宁死也不愿意看到女儿为他做这么大的牺牲的。他的这条命是用女儿的幸福换来的，若是能用它再换回女儿的幸福，他会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男儿有泪不轻弹，面前的这个有疾在身的男子却是满面歉疚，泪水长流，情深意切的话中全是对女儿的爱护。月焱是什么人，身边的能人何其之多，又哪里会不知道其中的详情。只是想到自己死里逃生好不容易幸存下来的女儿，一天的好日子也没有过，如今竟然沦落到了做妾的地步，他这个亲爹的心里也是痛如刀绞，对自己的痛责，对仇人的痛恨，多股情感融合在一起，抑不住便爆发了出来。

叶凌的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何况他不但救了自己的女儿，还把她养育到这么大，月焱哪里还能继续由着心中的火发下去。握紧拳头，强压怒气，他敛住眼中的寒光，平静地道：“既已知晓她是本王的女儿，本王自是要想尽办法让她摆脱现在的这个境地。你们对本王有恩，本王也不会亏待你们，只是本王希望你们二位暂时替我保守这个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这也是为着她的安全着想。”

林月香听了月焱的话，暗暗地长呼了一口气，趁他没注意时偷偷地揩了揩额头上冒出的冷汗。那汗是为家人的安危而起，而松了的那口气却是因为放下了心里那个长期压在心底的包袱而觉得轻松。她与叶雪梅的感情绝对不比任何一对亲生母女差，她是那么地害怕失去这个女儿，但她更希望她能过上好日子，如今知道她竟然是堂堂王爷的女儿，有着那么高贵的身份，她很欣慰，很为她感到高兴。真相已经说出，她的心里再不必像以往那般纠结，只是难免会有一些失落感。

“小人虽抚养梅儿长大，但始终因为无能，害她为我作出如此牺牲，王爷不怪罪已是万幸，是断不敢谈恩情二字的。至于保守秘密，我夫妇二人从来没有对旁人说过梅儿不是亲生的，也未曾有人真的怀疑过，就连梅儿自己恐怕也不知晓。”叶凌对叶雪梅的感情是真挚的，当初就觉得她定是出自富贵之家，但却从来没有过要挟恩求报从她身上讨取好处的想法。现在月焱说记着他的恩情，却更令他觉得羞愧难受，他是不会接受他任何回报的。

看着他满脸的坚定，再环顾一下四面陈旧的墙壁，月焱在心里满意地赞了一声。

****

立在窗前，望着朦胧的月光下微微泛着白光的湖面，叶雪梅的心却不如湖面那般平静。白天刘若可欣喜感激的话语犹在耳畔，在她的帮助下，刘若可得以摆脱这门看上去门当户对实则是钱钱交易的婚姻。

在她悄然的推动下，卓越失去了一次强强联手的机会，这迈出的第一步固然令叶雪梅欣喜，可是相较于他们对她所为，这又算得了什么。她想要的结果远远没有实现，她要让卓文才一点点地遭卓越嫌弃，让王梦云的丑恶嘴脸一步步地显露出来，让他们母子彻底失去本不该属于他们的一切。

辗转反侧一整夜，她约摸有了一丝头绪，利用前世对卓越的了解，她今天晚上要去一个地方，如果一切顺利，她能成功地把那批药材弄出来。

转过身来，一身男装的如婷极为不自然地转身面向叶雪梅，在看到叶雪梅的装扮时却是眼前一亮。没想到美若仙子一派清纯的姨娘，换上一身男子的行头，又是另一种说不出的风姿，宛然一位风流倜傥翩翩佳公子。若说本来还会有一些女子的柔美的话，那她下巴上的那一小撮用发尾粘上去的假胡须，则很好地衬出了她的阳刚之气。

这身行头，是岳云痕前几年穿的，虽有几分陈旧，穿在她身上却正好合适，若不细看，定然辨不出她的女儿身。

“如此装扮，姨娘一下就成了一美男子了，可我穿着却觉得别扭得慌，不知姨娘此举是何用意？”如婷在身上东拉西扯了一番后，十分不适应地问向看着自己的叶雪梅。

“悄悄地随我出门去办点事儿。”叶雪梅说完刚欲出门，又想起了什么，微皱眉头再次看向如婷，道，“如婉还不曾回来？”

“说是她娘捎信来说她爹得了急病，让她去看看，”如婷话中有话，脸上闪过一丝阴霾，“多日不曾回去，想是有许多话要交待，一时半会儿怕是不能回来。”

“这段时间记得警惕些，”叶雪梅提起顿住的脚步，走到门口看了一眼岳云痕书房里亮起的灯光，确定如婷一切都已安排妥当，才边走边说，“她不在正好，我正担心她会坏了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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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七十三章故人之子

灯火通明的含香苑内，时不时地有欢声笑语传出，门前的娉婷身影，捏帕捂嘴，扭捏着身姿向路过或是进入苑内的各色男子打着招呼。自发觉对面不远处站了一位俊俏男子后，几双美目时不时地便会向这边瞟上几眼，偶尔又低头一阵窃窃窃私语。

如婷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叶雪梅却是泰然自若，专心地望着每一个进入含香苑男子的脸。以前的卓越身边美妾成群，偶尔还会到这含香苑来偷香买醉，如今他身边只剩下王梦云一人，又不是绝色之人，凭着卓越的德性，他如何能耐得住，如果不能明着往家里纳妾，他要么是在外养女人，要么就是来这儿尝新人。她今天就是要到这里来试试，看能不能碰见卓越。

“姨娘，您要找的人还没出现吗？”虽然叶雪梅大致向她交待了几句，但面对如此灼热大胆的注视，如婷还是有些吃不消，心里慌得很。

“没有，或许我们要去里面看一看。”等了许久，叶雪梅也有些失去耐心了，有些怕他不来，又有些担心他可能已经在里面了，再这么盲目地等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这……”如婷一听，额头上的汗都冒出来了。今晚在这儿站了这么久，她都是鼓足了勇气，若再叫她进去那种地方，她一个姑娘家情何以堪？

“走吧。”叶雪梅也有几分迟疑，几分顾忌，亦有几分慌乱。她又何尝经历过这样的事，何尝来过这种地方，里面的情形她也是一无所知。但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她还是鼓足勇气向前迈了一步。

忽而，在瞅到右边走来的三个男人时，她的心顿时放了下来，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因为在走来的三个人中，她憎恨又期待的那张脸就赫然其中，如此一来，她便不用再到含香苑内的女人窝里去寻他了。

揩了揩手心的汗，叶雪梅碰了碰如婷，小声地道：“人来了，不用去里面了。”话中自然地夹了几分轻松的意味，如婷听了也是立时松了一口气。

“卓伯伯？”叶雪梅大步向走来的三人迎上去，带着几分犹疑地对着中间的卓越唤了一声。那神情俨然是碰到了熟人却因为相隔多年有些不太确定，不由要试探着问上一问。

“你是？”三人中只有卓越一人姓卓，虽觉得眼前的人面生得很，却已猜到他唤的是自己，只得疑惑地停住脚步看向面前的青年。

“您可是卓越卓伯伯？”叶雪梅努力使自己看上去像个知礼的谦谦君子，立在一旁对着卓越作了一揖。

“正是敝人，不知阁下是……”卓越还是那惯用的语调，明明没读过多少书，偏偏要在人前装出一副文绉绉的样子。

“晚辈乃是张浩的独子张冠，不知卓伯伯可还记得？”叶雪梅谦逊有礼却又显出了几分熟人间该有的亲热，尔后偷偷地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卓越的反应：先是意外，接着露出几分了然，再然后又有几分鄙夷。

这反应完全在叶雪梅的预料之中，看来她的这一番说辞并没有引起任何怀疑。这张浩是确有其人，她所借用的这个身份也是确实存在，当年的叶雨荷还曾见过，并同那时不过几岁的张浩之子谈过几句话，后来许是卓越嫌他家生意并不大，没有深交的价值，便慢慢地撂下了。

选择这么一个脑中有印象却多年不曾见面的身份，能更好更快地获得卓越的信任。

“去年入京经大试后，侥幸在王爷手下混口饭吃。早就想去拜会卓伯伯，又怕卓伯伯嫌弃，不想却这么巧，竟然在这儿遇上了。”叶雪梅假装没有看到卓越脸上露出的鄙夷之色，仍带着几分相遇的兴奋向他交待着自己的近况，又似无意地拉了拉腰间的衣服，那块特地挂上去的玉佩便随着摆动了一下，在暗夜里微微泛着绿光。

果然，卓越听了她的话，看了看她身旁跟着的斯斯文文的跟班，又看了看她腰间那块一看就成色极佳的玉佩，他眼中的不屑很快消失，随即便显露出几分奉承之意。官向来比商高贵，是商巴结的对象。像王爷那般高贵的皇族之人却是很多人想巴结都巴结不上的，卓越就是那其中的一个。面前这人既然声称是替王爷办事的，光看那块玉佩就不是俗人，看来还是有些巴结价值的。

“既然如此凑巧，晚辈自是要做东请卓伯伯叙上片刻，不知卓伯伯肯不肯赏脸？”叶雪梅的脸上写满了诚意，卓越尚未来得及回答，她又礼貌地看向另两位中年男子，道，“这两位老伯想是卓伯伯的朋友，那也就是晚辈的朋友，不知……”

“二位老兄，既是昔日好友之子，少不得要叙叙旧，今日就失陪片刻，改日敝人一定陪二位尽兴。”卓越来不及去多想刚刚还思念得紧的苑内相好女子，看到两位友人露出想结识的眼神，忙接过叶雪梅的话头，匆匆请辞。

生意人最讲究的莫过于眼急手快，善于把握机遇。这条富贵引子才刚刚到来，还没来得及把握住，他如何会让他人捷足先登呢？叶雪梅看似热情的话语不过是让他产生危机感罢了，由他开口支开其他人是最好不过的。

暗处的莫行一边观看着叶雪梅的一举一动，心里却在不停地猜测琢磨着她身上玉佩的来历。那一块玉佩与他所见过的月焱身上的那块一模一样，甚至成色还要好上几倍。他隐约知道那玉佩的来历，一时有些迷惑她与月焱到底是何等关系，为何她的身上竟然也会有皇家之物，月焱又知不知道？他派自己来是不是就跟这玉佩有关联？他和莫言在谈到她时异样的眼神……

莫行急切地想知道其中的种种答案，却又不敢离开她半步，她今晚的行为越发诡异，他到现在还没猜透她扮成男子费心等待卓越是要干什么？

叶雪梅客气地引着卓越径直入了旁边档次仅次于吟风楼的悦来楼，不过几句话的功夫，如婷已经办妥一切，自有小二哈笑着来引二人上了二楼的单间。卓越见了小二那点头哈腰的样子，不光已经认定叶雪梅真的是在王爷府里办差，心想着可能还是个十分重要的差事。一番假意的客气之后，满意地随在叶雪梅的身后。

叶雪梅却在心里庆幸当时刘若可悄悄地把那张五十两的银票塞在了送给她的诗书中，要不然她想打肿脸充胖子都办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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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七十四章取货

叶雪梅的一番似有似无的往事，说得无轻无重，让卓越听得好似确有其事，心里只道是自己忘记了，对她的身份倒是不再怀疑。

“那时多亏得卓伯伯在生意上照拂，家父时常在晚辈面前提起，临来京时还一再叮嘱，要晚辈有所成就时务必寻个机会向卓伯伯道谢。”叶雪梅一副感激涕零欲要寻机报恩的态势，“如今我倒是帮着焱王爷管着些采买的活儿，有时还要赶着往宫里送些，现下就正要进些药材。”

“只是，我好像记得卓伯伯以前是专做香料果脯买卖的，虽有心照拂一二，这次却是不能了。”叶雪梅递过一杯酒，略显失望地叹了一口气。在卓越看来，真是一副报答无门的神态。

卓越听了心中一喜，焱王府里可是人多嘴阔，吃的、穿的、用的都不是小数目，若是能攀上这条线，不但有钱赚，若是能同名气正旺殿前地位极高的焱王爷常来常往，以后要扩大买卖就更便利了。饮完叶雪梅递过来的酒，他立刻接口道：“其实我偶尔也做些药材生意，贤侄好心照拂，伯父心中感激得很。”

“哦，是吗？”叶雪梅做出一副欣喜的样子。

“嗯，东街的汇同药铺就是伯父所开。”卓越笑着点点头。

“那现今铺里可有货在？比如人参、鹿茸之类的可都有？”叶雪梅眨巴着一双眼睛急切地看着卓越，似是抓到了一个极好的报答他的机会，看似万分欢喜。

“有是有……只是……”叶雪梅猜到卓越定是要说货已经被人定了的话，不等他嗫喏出下半句，就已经抢先一步急急地望着他道，“都有哪些，有多少，若是伯父这边有，我自可早日去向王爷交差，至于价钱方面，凭着晚辈在王爷面前的份量，还不至于太为难。”

商人最看重的便是利益二字，叶雪梅的价钱和份量四字故意加重了音，卓越思索再三后，决定先稳住这边，那边还有两天的时间，万一不能从远处调货，凭着自己的关系网，就近还是能凑齐一些的，既然能够两边兼顾，他如何会放过赚钱的法子。

“我这倒正好有一份新进药材的单子，贤侄帮着看一看是否相差甚大，若是勉强供应得上，还请贤侄照拂一些。”卓越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来，打开后递到叶雪梅的面前。叶雪梅只觉得眼前一亮，原本只想从他嘴中套出有哪些药材，到时再随机应变把药材骗出来。这张单子极有可能就是即将出手的那批货的货单，他把它带在身上倒是出乎她的意料之外，若是能把它弄到手上，岂不是事半功倍？

可是，望望面前含着几分谄媚看着自己的卓越，叶雪梅感到难度很大。接过纸来假意细细地看着，一门心思却在不停地谋算着如何才能把这张单子上的内容抄一份下来。

“怎么样？可是相差很多？”卓越含着几分担心地试探着问。若是一般的药材，他可以去其他铺子里调配，若是太稀罕少见的，他就只能看着这么好的一个赚钱的机会溜走了。

“啊，还行，我大致要采购的这上面都有。”叶雪梅忙收了神，敷衍着回答，却发觉自己看了许久竟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连一样药材的数量都没记住，这时便有些后悔、着急了。若是不能弄到一份一样的单子，又一点药材的名称数量都没记住，她今晚这局不是白设了么？

“那我借花献佛，用贤侄的酒敬贤侄一杯。”卓越显得十分高兴，把货单置于桌上，举起酒杯对着叶雪梅满饮了一杯，叶雪梅听到此言，忽觉得又有了一丝机会，趁着卓越仰头的功夫，袖子一遮，杯子往后一甩，一杯酒便被她洒到了窗外。正从屋檐上探着身子偷偷观察着屋内动静的莫行，没料到她会有如此举止，要不是身子缩得快，叶雪梅的那杯酒就与他的俊脸亲密接触了。

“既是如此，贤侄又岂能不回敬卓伯伯几杯。”叶雪梅示意如婷倒酒，举着杯子连敬了卓越三杯，其中二杯被洒向了窗外，后面一杯却因为动作不够快，想要洒时卓越已经饮完正看着她。无奈，她只得仰着脖子把酒干了。

而再看看卓越，几杯酒下肚，竟是一点动静都没有。没想到这么多年下来，他的酒量又增进了不少。叶雪梅心焦地望着如婷把壶里的最后一点酒倒在两人的杯子中，又瞄了一眼桌上的货单，再回头看着外面的夜色，脸上显出几分阴郁忧愁。

正想唤如婷再去叫酒，一阵风儿吹过，突然听到“咚”地一声，似有什么撞击在桌子上。回头一看，却见卓越半个身子趴在桌上，看向如婷，如婷却只是摇了摇头，壮着胆子上前一探鼻息，发现余热尚在，未有任何异常，忙惊喜地看向如婷，道：“果真被姨娘灌醉了。”

叶雪梅虽觉得突然，然而抬目环顾一下四周却未发现任何异样，再上前轻摇了摇卓越的身子，却似睡着了一般，未有知觉。来不及思考太多，抓起桌上的货单，对着如婷说了几句就匆匆向外走去。

****

早已打烊原本肃静的汇同药铺后院的库房，此时却是灯火通明。三四个守店的伙计忙着把已经装了箱的十二大箱药材搬到门口的四辆大马车上。一侧的偏房内，一位年过五旬的男子正陪着一位俊美的青年男子边闲聊边看着院中的动静，间或叮嘱几声粗笨的伙计把箱子摆放好。

“这二少爷做事总没个定性，白天还吩咐下来，叫我们准备着两天后出货。这么晚又突然改变主意，幸亏我摸到了一些他的脾性，早有防备，要不然岂不是要两手抓瞎，忙死他们？”年长男子望了一眼桌上的货单，带着几分抱怨地看向面前的俊美男子。

叶雪梅心里有些慌，却强作镇定，微微一笑，道：“我与你们二少爷相交多年，也是不太习惯他这样的脾性。幸得王叔这样多年的老管事，办事周全，才不至于临时抓瞎。你们二少爷倒是常在我面前夸你得力，办事令他放心，所以他才这么急着唤我替他跑一趟，若是换着别人管事，他自是要等到明天的了。”

狸猫换太子，她把自己摹着抄写的那份留在了仍在酒楼里睡着的卓越身上，有了这份真迹在，面前的这位王叔虽有几分意外，白纸黑字的，仔细瞧了几次，他却找不到任何破绽，只得把一切都归结到卓文才行事无定性上。

“这都多晚了，确实应该等到明天赶早的。”王叔得了夸赞心内有些欢喜，却在看了一眼夜空后又多了几分埋怨。

“想来也是那边催得紧，否则你们二少爷也不会不亲自来，反而麻烦我这个朋友？”叶雪梅又是微微一勾唇，带上几分无奈地指了指桌上的货单。心里却是紧张得很，生怕他看出什么或是猜到什么。

“他成天倒是忙得很。”王叔有几分不满，还欲向着叶雪梅抱怨几分，却瞅到外面伙计已经把货装好，其中一人正往这边来禀报，只好把要出口的话咽下，改口道，“既是如此，就有劳张公子帮着把货送去了。”

叶雪梅一边谦逊地客气着，一边跟着他往外走，走到马车旁，拱手向他告辞，转身正欲跨上马车，却听得后面传来一声“公子且慢！”，不由身子猛地一僵，心不由地直往下沉，心想着难道终究被他看出什么破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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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七十五章捐赠

叶雪梅僵硬着身子一时不知道是该回身好，还是就此趁他没过来跑掉好，已经坐到了另一辆马车前的如婷也是一脸担忧地捏紧了拳头，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正在对着伙计耳语的王叔，身子微微向下一溜，双脚向下耷拉着，整个身子做好了随时冲下马车的准备。

那王叔在同伙计说什么？是在叫他们把人扣下吗？可是叶雪梅并没有开口，她还不能轻举妄动，否则万一他是有别的事，岂不是让她坏了她的计划？

“张公子，你忘了对货单，到时拿什么跟那边验货的人对照。”王叔没想到自己的一片好心，竟然引得两位虚惊一场，若不是定力好，早就逃跑当场了。

“哦，你看我一时急切，竟然把这么大的事儿都忘了。”叶雪梅急速转身，带着笑脸走到王叔的身边，从他手里接过刚才自己拿来的单子。斜目瞅了一眼如婷，发现她如临大敌的姿势悄然一松懈，紧绷的神经也立时一缓。

“那边还等着货物装船呢，我就先告辞了。”叶雪梅把单子揣入怀中，对着王叔一抱拳，便一个纵身坐到了最前面的一辆马车前面，车夫立马一扬鞭，马跃前蹄，四辆马车徐徐向着城西南方向的码头而去。

“有劳张公子，路上小心了。”王叔关切的话语渐渐消失在马蹄声中。

****

中午时分，从书铺里回来的岳云痕回屋洗了一番便径直走到了叶雪梅房中，如婷已经同往日一样摆好了饭菜，布好了碗筷。多日来，午饭后边饮着茶，边同叶雪梅说着话，这已经成了他的一种习惯，若是有一日不这样做，他会觉得像少了什么，不由自主地都会到叶雪梅屋里走一趟，哪怕只是坐在她的旁边看看她，心里也会觉得舒坦。

夹起盘里的一块肉，岳云痕想也没想便把它放到了叶雪梅的碗里。叶雪梅抬头微微一笑，从另一个盘里夹了他最喜欢的溜鱼片放入他的碗中。两人再次低头扒饭，却觉得并不怎么丰盛的饭菜可口极了。

一旁的如婷看在眼中，喜在心里。只是却始终弄不明白，大少爷明明看到姨娘心里便没来由地觉得高兴，到了晚上却又为什么总是有意无意地躲着她，致使到现在两人还未圆房呢？这其中有什么缘由，难道是大少爷第一次纳妾，觉得难为情？

如婷一边微红着脸思索，一边暗暗地想着，要不要自己帮忙推把力，为二人创造一个合适又自然的机会。

“如婷，如婷？”叶雪梅狐疑地看着微微红着脸的如婷，不知道她到底想到了什么，竟然一副又害羞又入神又欢喜的样子。

“啊？”如婷回过神来，看到两双眼睛齐齐地盯着自己，不由有些尴尬地低了低头。

“我和姨娘有事要谈，你让明香上茶来吧。”岳云痕看到她尴尬的样子，只是笑了笑，便把话题放到了正事上。一语双关，他的话一出，如婷忙敛了尴尬之色，唤明香送来茶水，自己则环视一圈四周清除耳目，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充当站岗的角色。

岳云痕没有立即同叶雪梅说书铺的事，而是一副意外表情地对着叶雪梅道：“今天滟城发生了一件很令人意外的事儿。”

叶雪梅并不像岳云痕那般意外，却也是极感兴趣地望着他，等着他往下说。昨晚忙碌了半夜做了那么多，这个时候也该有所消息了。若是所料不错，此时滟城里一定炸开了锅，人人都在议论卓家的事儿。而卓府里也必然相当地不平静，卓越一定会肉痛万分地捶着桌子对着卓文才叫骂，一错再错的卓文才也不知道会如何辩解？叶雪梅想着卓家可能会发生的事，嘴角不由微微上翘，心情极好地轻咳了一声。

“以前每逢洪水来袭百姓流离失所，卓家也不过是碍于面子怕人诟病，捐上三四百两做个样子。今年还不曾有半点关于洪水的消息，卓家二少爷卓文才却突然捐出价值四千多两银子的药材，真是令人意外得很哪！”岳云痕手敲着桌子的边缘，不可思议地摇着头。

“这消息可当真？”叶雪梅仍是微微一笑，脸上并无愕然之色。

“绝然不假，滟城里到处都贴了顺民府衙感谢卓文才的布告，听说他捐赠时没有其他要求，只希望府尹大人能大张其鼓地表扬一番，此时城里许多人都在对此议论纷纷。”岳云痕表情认真地看着叶雪梅。

叶雪梅心情愉悦地与门口的如婷对视一眼，如婷显然也听到了两人的对话，会意地对着叶雪梅点了点头，脸上也溢出了笑容。她并不知道叶雪梅与卓家的渊源，只是单纯地想着为大小姐出气。大小姐怎么样也是岳夫人亲生的女儿，一再地受卓家的气，她心里岂能不难过。

“想必此时卓文才一定相当骄傲自得，也不知道他爹是什么想法？”叶雪梅带着几分揶揄地说了一句，带着几分嘲讽几分玩笑。他们做了那么多亏心事，偶尔让他们出点血，接济一下穷人们也是一个不错的主意。

“本来他们对我姐姐太过苛刻我很生气，现在见他们对百姓如此大方，倒也还罢了。”岳云痕低叹着说了一声。

“捐归捐，夺归夺。”叶雪梅打断他仁慈的话语，收起玩笑的面容一本正经地道，“你既已有了摆脱陈氏他们的勇气，难道还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姐夫和姐姐过那样任人拿捏的生活吗？”

叶雪梅带着几分气愤的话语令岳云痕一愣，不明白她这样激愤的情绪是因为自己刚才的话，还是因为卓家对姐姐的做法。想想又觉得她说得有理，自己既然想改变，为什么就不能帮着把姐姐该得的也讨回来，那可是岳家陪嫁的东西，怎么能任由卓越几人夺了去，否则别人岂不是要笑他岳家人无能。

“我让大小姐带给姑爷的话，不知她同姑爷说了没有？姑爷没有找过你吗？”叶雪梅见岳云痕像个知错的孩子般点着头，心里好笑，忙把话题扯开。

“我正觉得奇怪呢，他特意跑到书铺里去找我，没头没脑地问我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岳云痕记起上午卓文荣说的话，满头的雾水，“你让姐姐跟他说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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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七十六章苦肉记

“我只是听说卓夫人曾经有个滥赌的爹，便顺势告诉了大小姐，让姑爷有时间去瞧瞧。”叶雪梅说得云淡风轻，“这段时间你来去匆匆的，我也就没把这等小事告诉你。”

岳云痕细细地品味着叶雪梅的话，又静静地看了一会儿她淡淡的脸容。只这么平平淡淡看似无关紧要的一句话，却说不定可以找出卓夫人的大问题来，指不定还能引发她与卓越的矛盾。

面前的这个女子总是对什么事都看得这般透彻，庆幸的是她完全没有动过歪脑筋，是个嫉恶如仇的女子。若是她也如陈氏那般，他岂不是要腹背受敌，感谢老天让他意外遇上这样一位优秀的女子。

只是，岳云痕忽然惊觉，不论是在家里还是在书铺里，只要一空闲下来，他的脑子里浮现得最多的便是她的面容，想得最多的也是要把自己做的那些事同她说一说。

而原来心中常常惦念的融儿的影子怎么似乎模糊了一些，这怎么可以，他可是打算有朝一日风风光光地把她迎娶进门的，打算一辈子心里只有她一个女子的。这……这可如何是好？

“姑爷是个聪明的人，就是太过老实。”叶雪梅见他皱着眉头一副为难的样子，以为他在担心卓文荣不知道如何去做，忙提醒了他一声。她记得他从小就聪明，只是有些老实，当时有奶奶和亲娘疼着又是卓家的独子倒也罢了，现在却是一个挖心挖肺的继母当着家，再加上有一个具有绝对竞争优势的兄弟，再那般老实被卓越不喜是难免的。

他要想重新获宠，就只能从王梦云母子二人身上着手。卓越是个重钱之人，他若是知道他们母子是如何挥霍他的家财的，心里一定会存有芥蒂，若是再能让他知道些王梦云是如何清除他身边妾室的，就更好了。

叶雪梅露出几分期待的笑意，端起桌上的茶碗凑到唇边，立时一股淡淡的似曾熟悉的异香飘入鼻中，她手一顿刚想放下茶碗，岳云痕却已出声：“别喝，陈氏这招又来了。”

叶雪梅露出了然的神情，静静地看着碗中颜色稍深的绿茶，半晌才开口道：“如婉果然动作够快，昨天才被叫去，今天就动手了。如此看来，陈氏已不只是想把我弄出岳府了，只是她手段也太单一了些。”她虽然说得轻飘飘，眉头却是微微蹙了蹙。

陈氏虽然对她恨得牙痒痒，却始终没有像对岳云痕那样往她碗里下药，想来认为只要把她弄出去即可，没有必要弄死。现在看来，陈氏对她的顾忌是越来越重了。

“如今的份量肯定不轻。”岳云痕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碗，脸上带有几分阴霾之色地望着茶水。这几日父亲的病又有反复，看样子实在是不太好，照王大夫看恐怕很难撑过去，想来陈氏也是知道的。

“是啊，但愿老爷能再次好起来，否则……”叶雪梅的面容再次一肃，“不知大少爷能猜到几分她们的手段？”

岳云痕压下心中的伤感难过，稍有些不平静地道：“她所要的不过是名利二字，既要挣得一个岳家女主的名声，亦想岳家的一切都归入她母子囊中。”

“父亲的心意我已知晓，她想扶正的想法怕是不能实现了。”岳云痕的眼中有着无比坚定的神情，“且看一看她会使出什么花样来。”

他这样信心满满的神情是叶雪梅从未见过的，她猜想着他肯定知道了什么或是握住了什么重要的信息，但陈氏的手段却不容忽视，她忍不住又提醒道：“陈氏为人阴险狠毒，既连你性命都敢害，还有什么不敢做的，不能小看了她，你还是多加小心为是。”

看到叶雪梅眼中透出的关切的目光，岳云痕心中溢出几分喜悦，轻轻地点头后，也回以同样关切的话语：“你也要多加注意才是，特别是茶水方面，闻到这味道后千万不能再饮用。”

“啊……”忽然一声惨叫传来，岳云痕吓了一跳，一旁的叶雪梅却是不以为然，微笑着轻声说了一句，“咱们且去看一场好戏吧，该清除的还是要清除才行。”

声音是从西厢房里如婉和如缓二人住的屋子里传出来的。自从如姗死后，如婷白天在岳云痕房里服侍，晚上则睡在叶雪梅的屋里。叶雪梅以三个人睡很挤的理由把如婉和如缓安排到了如姗原先住的屋子里，算是迈出了摆脱如婉监视的第一步。

叶雪梅同岳云痕走出来的时候，如婷已经先一步跑了过去，明香和明秀两个小丫环也闻声赶到了屋子里，很快明香便又跑着出来了，迎着走过来的叶雪梅和岳云痕惊叫道：“如婉姐姐不知发了什么疯，竟然用簪子刺伤了如缓姐姐。”

“有这种事？”岳云痕边走边含着几分恼怒地说着。

“怎么会这样？”叶雪梅也跟着装模作样地问了一句，一惯平静淡漠的语调亦含了几分意外和气愤。

明香一边点着头，一边把二人引到如婉所住的房中。进入房中，却看到如缓脸色苍白咬着牙被明秀扶了半倚在床上，她的左臂上直挺挺地插着一支银制的长簪子，粉红的左袖上已经染上了一大片鲜血。而一旁站着的如婉被如婷拉到了屋子的一角，根本没作任何挣扎，只是很意外地紧紧望着床上的如缓。

看到如缓手臂上慢慢晕开的血迹，叶雪梅的眉头颤了颤。她只是交待如缓想办法在如婉身上寻个合适的错，好让自己有把她弄出去的理由。没想到一向胆小的如缓竟然有这勇气，竟然使出这么一出触目惊心的苦肉记，真是勇气可嘉、忠心可鉴哪。

在心里暗赞了一声，叶雪梅再次看了一眼如缓，如缓随即挣脱明秀的搀扶，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着说道：“请大少爷和姨娘为奴婢作主呀，这个如婉每日欺负奴婢还不算，今日竟然一簪子想要了奴婢的命。”说着忍着痛撩起自己的右袖，露出右臂上一块块的青紫於痕，又提起双腿的裤腿，两条腿上也是布满了大大小小新新旧旧的於痕。

这一来，连策划了今日这一场戏的叶雪梅也有些意外，她没想到如缓竟然天天生活在这种虐待之中，心里不由地升起一股无名之火。只是不待她开口，岳云痕已看不下去了，对着如婉一声断喝：“你好大的胆子，岳府是什么人家，岂容得你如此一个小小婢女在此胡作非为。”

如婉显然还处在惊愕之中，她想不明白自己只是拧了几下如缓的胳膊和大腿，对着她推搡了几下，头上的簪子怎么就跑到她的胳膊上去了。这也还罢了，反正自己也没少欺负她，她是从来不敢说出来的。

偏偏这次她好像是故意叫得那么大声，居然还有胆量把身上的伤撩给主子看，她今天这是怎么了，吃了什么壮胆药了。还有那大少爷，他怎么也会发这么大的火？他一气之下会怎么处罚自己？

只是想到自己受点处罚还好，自己的家人可还在陈氏的手里，若是不能把她交待的事做好，怕是一家人都别想有好日子过了。目前最要紧的便是尽力的求饶，求着他千万别把自己赶出云枫阁去。

看到岳云痕渐渐发绿的脸，如婉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讨饶道：“奴婢只是无心之举，并不是有意要伤她的，还请大少爷和姨娘饶了奴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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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七十七章死胡同

“无心之举就能让人家满身於痕，无心之举就能把簪子插到人家的胳膊上，那有意之举又当如何？”叶雪梅紧紧地盯着如婉，以咄咄逼人的语气对着她问。

戏码既已开始，她自然要把自己的角色扮演好，否则怎对得起如缓把簪子插在胳膊上的举动，怎对得起她的一片苦心与那汩汩流出的鲜红血液？何况如婉的行为本来就可憎，原先竟不知道她背地里对如缓做了这么多如此过分的事情。

“这……”如婉没想到一向淡漠似乎什么都不太在意的叶雪梅，今天会突然如此抓着她话里的错不放，却又说得那么合情合理，令她找不到话来反驳，只得低了头，不敢吭声，心想着受点惩罚能让自己留下来，那她也认了。谁叫老子、娘和弟妹还在陈氏的手上呢？

“若是有意，你岂不是要把簪子插到人家的要害上去，若是有意，你莫不是连主子都敢害?”叶雪梅并没有因为她的沉默而就此罢休，继续着对她的质问。奇书网Jar电子书下载乐园﹕ＱiＳuu.с○m

如婉听了她的话，吓得身子一颤，分不清她说这话是知道了自己所做之事，还是只是顺着话头往下说而已，也不敢看叶雪梅神色，只能边抖着身子，边听她的下文。

叶雪梅却似乎是已经说完了，不再开口，这回换了岳云痕清朗的声音：“你是岳家的家生子，你老子和娘竟没教过你府里的规矩么？莫说你竟用簪子刺伤如缓，就是你背地里这样虐待她，光这一条，岳府里就容不得你这样狠毒心肠之人。”

“奴婢知错了，奴婢以后一定改正，请大少爷不要赶走奴婢！”一听岳云痕的话，如婉急了，若是她今日被赶出了云枫阁，陈氏交待的事情还未做完，她一家还有活路么？可是，她又不能拿这个话来求大少爷把她留下来，只得拼命地承认错误并发誓改正错误。

“如婷，去把如妈唤来，让她务必把如婉给我弄出府去。否则，她那个管家也甭做了。”岳云痕一番话说得铿锵有力，不容半得不从的意味。

如婉一听，跪着跑到如婷的身前，一把抓住动脚要走的如婷，哭着对岳云痕说：“求大少爷饶了奴婢，奴婢这一走，一家人都没有活路了。”

“你放心，犯错的只是你一人，不与你家人相干，他们照样可以在岳府里做他们的事。”岳云痕听了眯着眼睛紧紧地盯着如婉，看到她想说什么可又出于心中的疑虑并未开口，便装作未看见，故意宽慰着她。

再看向叶雪梅，发现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意外的惊喜，想来是也没有料到这么一出戏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陈氏果然不简单，派来这么一个丫头，居然还牵动着人家的全家。如此一来，自己倒反而不好处理了，若是连累她一家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岂不是害了几命？

“不，求大少爷和姨娘听奴婢把话说完，再决定赶不赶走奴婢好不好？”如婉对着岳云痕一边重重地磕着头，一边带着哭腔地哀求道，最后又拿眼睛不停地看着站在房中的明香明秀几人。

她知道大少爷仁慈，当初被送到云枫阁来也是身不由己，如今更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希望她把自己知道的告诉大少爷后，大少爷能念在她有心悔改的份上，只处罚她一人，能帮着他的家人摆脱陈氏。

岳云痕一看她不停地扫视屋中的其他人，又一副欲言又能止的神情，心想，时机差不多了，她这是下定了决心要说了。当即吩咐如婷去寻医生，明香明秀两姐妹好好地照顾着如缓，自己则同叶雪梅起身往正屋走去，如缓识相，赶忙从地上爬起来，颤巍巍地跟在两人的身后。

“说吧，这跟你的老子娘又有何关系？”岳云痕表情冷峻地看着缩着身子立在一旁的如婉。他讨厌她竟然把药放在了叶雪梅的茶碗里，还好叶雪梅识得那无形之毒的异香，自己又早就叮嘱如婷多加注意她的茶水，否则，她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他，他怎么有点心慌害怕？

“奴婢该死，奴婢做了对不起大少爷和姨娘的事。”如婉忙又跪在地上对着岳云痕和叶雪梅两人磕头，三四声巨响过后，她才抬起头，哭着继续说，“奴婢今天中午在大少爷和姨娘的茶里放了毒，奴婢知道，奴婢这样做就是死也不会有人同情。可是，奴婢的爹和娘，还有弟弟妹妹全都被姨夫人派人看着，奴婢若是被大少爷赶出了府，奴婢一家都没有了活路。”

“为了你的家人，就可以置别人的生命于不顾么？”叶雪梅气愤地瞪着她。以前的如姗只是可悲，不知被陈氏的什么花言巧语蒙蔽了，还痴傻地以为自己放的只是普通的泄神药。她倒好，明知道是毒，还往人家茶碗里放，就算她有不得已的苦衷，这样的举动也太过自私了些。

“那你想怎么办？既然不能出府，难不成你要自寻死路，这样姨夫人就能放过你的父母？”叶雪梅眯着眼睛反问着如婉。

“奴婢知道错了，奴婢就是一死了之，姨夫人还是会怕我把她的秘密告诉了家人，而不放过她们的。”如婉恍然大悟，哭着给叶雪梅磕头，“求姨娘想办法救救我的家人。”

她毕竟年幼，一心只想着只要照陈氏的话做了，得到好处还在其次，关键是陈氏会按照约定好的放了她的家人，从来没想过，陈氏会不会让她带着如此秘密活在人间。

“既然知道，你还往这死巷子里钻。”叶雪梅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她。不过才十二三岁的人，却能这样的聪明伶俐，可惜她做下的那些事，却是令人厌恶。

“奴婢知道错了，奴婢不求得到原谅，只求大少爷和姨娘能救救我的家人。”如婉跪着爬到岳云痕的脚边，不停地拉着他的裤腿求他。岳云痕是出了名的善人，她知道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要想救你的家人，一切还得看你自己。”岳云痕看了一眼面前的女孩，在心里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她又何尝不是受害者，这一切都是岳家害得，若不是有陈氏那般不顾一切的人，又何来她这么小小年纪也耍出这些手段。

“只要大少爷肯救奴婢的家人，您让奴婢做什么奴婢都愿意做。”如婉感激地对着岳云痕又要磕头，却被岳云痕止住了，对着她道，“除了下毒，她还让你做什么？”

“她只让我往大少爷和姨娘的茶里放那绿色的毒药，偷偷地向她汇报您二人的行踪，其它的事并未交代。”如婉抬起头，老老实实地回答。岳云痕有些失望地看了叶雪梅一眼，这说了等于没说，她监视行踪和下毒的事儿，不用她说两人也是知道的。

“这两日你可有在她屋里看到或是听到什么特别的事？”叶雪梅摸了摸袖中一直藏着的那张纸条，随口问了一句。这是端午节那天晚上她临睡前在桌上发现的，上面写着陈氏母子正在筹划买田之事。可是这张纸条上的字迹陌生，她不确定上面所写是否可信，更不知道是何人悄悄地放了进来的。再加之这两日并未闲下来，便暂时把它放到了一边。今天倒正好可以趁这个机会问问。

如婉跪着想了一会儿，才道：“昨天倒是凑巧听到如妈跟她说什么南郊、田庄之类的话，后来她们看到我去了，就没有再谈。”

“南郊、田庄？”叶雪梅在心里默默地念着，再回想那天如妈正是从南郊的方向过来，忽然脑海中又浮现出上次在侧门碰到张永发的事，她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了。

张永发所说的帮人做事，会不会就是帮陈氏?难道他近几年所买下的那些田产和宅子都是帮陈氏所买？可是岳家人个人名下并没有什么有进账的东西，她是哪里来的这么大笔的钱财呢？难道是动用了家里或是铺子里的钱，那以前的呢？以前这么大笔的银子花出去，岳老爷会没有察觉？

那这张纸条？是谁如此悄无声息地把消息透露给她呢？院里的丫环并不识字，就算要告诉也大可以直接说出来，没必要这么偷偷摸摸。难道是岳云碧？不是，她认识她的字迹，不是这样的。这上面的字飘逸洒脱，更像男人的笔迹，到底是谁写的呢？难道会是岳云峰或是岳老爷？叶雪梅还不待自己在心里问出来，就早已先否定了。

叶雪梅兀自想着，却不知道如婉和岳云痕两人都在看着她眉头深锁满脸疑问的模样。如婉大气都不敢喘，以为她在思量着从重还是从轻处置自己。而岳云痕却是知道她定是从如婉的话中想到了什么或是猜到了什么，看着她一副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正待开口要问，却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刚到门口便传来一声惊慌的呼喊：“大少爷，不好了，老爷他，他怕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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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七十八章病发

“爹他怎么了？”跑得气喘吁吁的岳老爷身边服侍的丫环才露出半个身子，岳云痕已经嚯地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紧紧地盯着来人。虽然已经对父亲的身体有了几丝心理准备，但突然传来这样的消息，他的心理还是说不出地难受。

“老爷他，他刚才背过去了，好不容易掐过来，可是喘得厉害，连气都不顺畅了。”那丫环想来也是又惊又怕，又跑了这么长一段路，说话明显有些上气不接下气，不那么顺畅。

“请大夫了没？”岳云痕作势欲出，却在临出门前冷静地问了丫环一声。

这一惊非同小可，岳云痕却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叶雪梅赞赏地望了他一眼。岳云痕在看到那丫环点了点头后，便不再言语，抬腿就向书房外走。叶雪梅想了想，忙也跟在他的后面，轻声道，“我同大少爷一块儿去看看。”

岳云痕回头看了她一眼，对上她意味深长的眼神，尔后轻缓地点了一下头。他明白她的意思，既有为父亲身体的担忧，更有为他日后在岳府处境的担忧。父亲就如同岳府里的平衡棒一般，平时摆在那儿并不觉得有多重要，但若是他突然撒手而去，岳府里的一切都会失去平衡，恐怕府里即刻便会发生很大的变化。这一点不光他和她看得清楚，恐怕府里很多人都猜得到。

叶雪梅便趁那丫环出去之际，赶紧转身附在如婉耳边低语了几句，然后匆匆跟在岳云痕的身后，脸色焦急地向落轩阁而去。

岳云痕二人表情凝重地赶到落轩阁时，忙碌的场面已经暂时消停下来，陈氏和岳云峰兄妹早已经赶了过来。岳云碧站在床前，肩头微微颤动，不时地有极小的啜泣声传来。陈氏母子也是背朝门外，除了可以判断他们在望着床上昏睡着的岳老爷，并不能看到二人脸上是什么表情，是悲切的、是担忧抑或是欣喜？

岳云痕快步跑到父亲的床前，看了一眼他平稳的呼吸，才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很快王大夫便由管家引着进到了屋内，众人见状马上退后站到一旁。诊脉、查看、开药，王大夫一番忙碌之后，揩了揩汗看了一眼仍在昏睡着的岳老爷，尔后对着身后等候的众人挥了一下手。

大家立时会意，知道他有话要说，便忙跟着他来到了外厅，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丫环端上茶来，王大夫却看都没有看一眼，表情严肃地道：“其实老爷能够撑到现在已是万幸，如今病情再度反复，来势更猛，恐怕……”他说完后扫视了一圈屋内的众人，最后又把目光停留在岳云痕的身上，尔后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接着道，“怕是很难渡过此劫了。”

那一声叹息意味深长，旁人只道那是对岳老爷中年病亡的惋惜，岳云痕自己却从那极力隐含着的担忧眼神中看出了他对自己的关心。虽然从不曾把无形之毒的详情告诉他，但他应该是隐隐猜出了一些的。若不是他，恐怕自己此时已是要人抬着才能来到这个地方了。

岳云碧一听王大夫的话，才停下的抽泣声又响了起来，要不是怕屋内的父亲听见，她绝不会这样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而身旁的岳云痕，叶雪梅情楚地看到他的双脚踉跄了一下，身子一颤，垂下的双手微微地颤抖着，想是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父子连心，即使因为陈氏的关系，岳云痕与父亲不能朝夕相处，就算见个面，还得顶着陈氏监视的眼神，但这毫不能改变父子俩天生的血肉情意。

叶雪梅不知怎地，看到他这个样子，内心突地似被什么揪了一下，有些生疼，忍不住便悄悄地伸手握住了那只抖个不停大热天却有些冰凉的手。岳云痕意外地转头一看，对上的是叶雪梅安慰鼓励的眼神，立时便觉得一股暖流涌入发凉的心田，又似有一剂安神剂注入了体内，整个心境慢慢变得平和。他感激地紧紧回握住那双从不曾碰过的柔嫩小手，觉得自己已有了一股从未有过的坚强力量。

虽然王大夫曾向他透露过父亲撑不了多久的消息，但真正事到临头，听到父亲即将离去的消息，他还是有些承受不了。可是现在，他明白了，他是个男人，是岳家的嫡子，岳家的这一块天按理来说还要靠他来顶着。所以，这个时候他更要坚强起来，而且要比其他人都经得住事，这样，他才对得住父亲半夜三更地偷偷把他叫去房中。

陈氏母子脸上亦有悲戚之色，虽然细看之下还能看出点别的情绪，叶雪梅还是觉得这二人还算有一点良心，相对于那些一家之主还没有倒地就开始争夺家产的人来说，这已经算是很有忍耐力很有涵养的了。

“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陈氏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王大夫，那神情显得有些不想相信这突如其来的打击。

王大夫看了看岳云痕，有些不忍地摇了摇头。这个岳家大少爷真是比大家所传的还要善良，甚至可以说有一些软弱。他精通医理，又走东串西的常在一些大户人家出没，如何不能猜到这中无形之毒之人就是岳家大少爷，又如何能不猜到他常年脸色苍白的原因就是因为服用了自己朋友给他的幻影之毒。

若是这些都能看出来，凭着他常年出入岳府，哪里又能看不出这是何人所为，用意何在？只是，这大少爷为何就不把这一切都告诉岳老爷，不进行反抗呢？这实在是过于软弱了些。那接下来呢？岳老爷在世时，他尚能受到如此毒害，那岳老爷去世之后呢？他失了这世唯一的庇护，日子该是怎样的呢？

“难道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陈氏语调悲伤，表情陈痛，可那眼中却很快地闪过另一种光辉，一种看上去与表情不相符却又说不出哪里不一样的光芒。

本来就静的外厅，此时更是如死一般的寂静，一股诡异的氛围萦绕在众人的周围，大家心里隐隐觉得岳老爷就要离去的噩耗很快就会传来。

“唉！”王大夫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一下打破了厅中压抑的气氛，“姨夫人和大少爷还是早做打算吧，免得到时手忙脚乱反而失了分寸。”说完也不像往日一般等着岳家兄弟把他送出门，而是自己提了桌上的药箱，望了房中一眼后走出了屋门。立马便见候在门外的管家接过箱子，谦恭地送他出府。

大家才收回投向门外的目光，里面便传来了丫环的呼喊声：“老爷？”

“姨夫人，老爷醒来了。”

众人听了都急急地往房里赶，陈氏更是一下便跑到了岳老爷的床前，一把抓住他已显干瘦的手，流着长泪道：“老爷。”

那一声呼唤真是饱含了天地间最炽烈的情感，唤得叶雪梅都不知道自己眼中含着的泪到底是对岳老爷即将离逝的难过之情，还是被她感动所致。

许是回光反照，岳老爷的神智清醒了一些，他的双眼缓缓的扫过床前的每一张脸，似是要在这即将离去之际，把世上亲人的模样都牢牢地刻在心中。

看完凑在床前的妾和儿女，他又把目光投向立在稍远些的叶雪梅，对着她点了点头。尔后再度看向岳云痕，道：“痕儿，千万不能让爹失望，还有，雪梅她，你要好好对待她。”

岳云痕努力地压抑着自己，重重地点了头，又回以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满意地动了动头后，他又把目光投向岳云碧，许是不想女儿太过伤心，他脸上勉强挂起一丝笑意。看到父亲动了动手，岳云碧便忙哭泣着凑到他的身边，从母亲手中他的手，呜咽着唤了一声：“爹爹。”

“碧儿，爹本想为你寻个好人家的，如今只能指望你大哥了。”岳老爷吃力地回握了一下女儿的手，最后又极轻地叹了一口气，道，“且不可像你大姐那般，她太过善良了。”

“老爷，你可还有什么要交待我和峰儿的？”看到岳老爷两度看向自己母子二人却都没有说什么，心里隐隐地有些不舒服，当他再一次把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迫不及待地问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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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七十九章病亡

岳老爷两眼不停地在陈氏和岳云峰脸上流转着，张了张嘴，陈氏满脸希冀地期待着等了好一会儿，却只听耳旁传来一声重重地叹息声。

忽然，伴着一声粗重的抽气声，岳老爷的身子动了动，头向上仰了仰，努力地看了岳云痕最后一眼，便缓缓地闭上了眼睛，握着女儿的手逐渐地耷拉在床沿上。

“爹……”岳云痕和岳云碧疯了一般趴在床边猛力的摇晃着父亲的身体，嘴里拼命地喊着爹。

陈氏紧紧地望着床上那个平时对自己千般好，临走时却惜字如金的岳老爷，眼中渐渐地隐含上一层怨恨与怒气。看了一眼儿子，又用凌厉憎恨的眼神扫过岳云痕之后，才再度投到床上那张已没有了一丝生气的脸上。

缓缓地，她的眼角渗出了一滴泪来，接着又是一滴。为什么，她在背后百般算计，在他面前却是千般伪装万般讨好，他直到临死竟然还是对自己如此无情。

岳云峰没有陈氏想得多，想得远，对于父亲未对自己交待一句，只有些生气，却也并未太过介怀。偷偷地瞅了含着泪意的叶雪梅一眼，他也对着父亲轻唤了几声，流下了几滴伤心的泪水。

院里的丫环一时也是悲伤哭泣，恸哭之声，传遍了整个落轩阁，又渐渐地向四面扩展开去，悲伤的气息萦绕在岳府的每一个角落。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许是陈氏做了一些准备，许是岳家办事效率一向如此，府里的下人们很快就有条不紊的忙活开了，挂黑绸、扎灵堂、合府上下艳丽的东西一律换上了素白的颜色。不管各人的心里想着什么，整个岳府表面上却是被蒙上了一层悲伤的颜色。

在消息放出去、亲戚朋友前来祭拜之前，岳云痕同着叶雪梅回了一趟云枫阁。接下来的几日，他作为岳家的嫡长子，人来人往地，光是接待那些前来吊唁的亲朋好友，就有得他忙的。恐怕要好几日都没有时间过问书铺的事了。他得趁在现在，好好地交待下去。

如缓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如婉受到叮嘱后仍如往常一般表现无二，以免被人看出异样来。岳云痕梳洗了一番过后，又匆匆地出了门，叶雪梅则有些疲惫地坐到了房中的桌子旁。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有悲有喜，有安排之中有意料之外，还有一些不可知的暴风骤雨不知几时来临，叶雪梅一时觉得应接不暇，脑中乱得慌。

揉了揉太阳穴，她无力地趴在桌子上，想就这么坐着眯一会儿。迷迷糊糊地，她看到岳老爷直挺挺地躺在床上，岳云痕很伤心，一直哭着说自己再没有可依靠的人了，心灰意冷之下，竟然悄悄离家出走。而那陈氏看到岳云痕走后更加伤心，一直哭着说自己其实把岳云痕当自己亲生的儿子一样看待，如今老爷死了，岳云痕走了，她也不想活了，竟然突然一下撞死在屋内的柱子上。岳云碧不知怎么地突然告诉大家，她其实早就嫁了人，早已不再是岳家的小姐，而是什么陈家的少奶奶，看到岳家乱得不行，她也置之不理，拉着突然出现的陈公子回陈家了。

偌大的岳家突然之间只剩下岳云峰和叶雪梅两人，岳云峰搓着手向她走来，淫笑着说道：“自此以后，你便是我岳云峰的妻了。”忽然他的身后又露出了秦若柳忧伤的脸，可是她并不言语，只是那么远远地看着，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向她走来……

她害怕地又要去拔头上的簪子，忽然，她觉得有谁在背后晃了一下她，她动了动身子，意识慢慢地清醒，抬起头来，原来，一切都是梦。

可是，她的眼睛有些发直，就在她的手边，静静地躺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偷取私章，伪造文书。那笔迹，叶雪梅清楚地记得，同自己袖中藏着的那张纸条出自一人。

叶雪梅吃惊地回身环视着空荡荡的房间里的每一个角落，却一无所获。她可以肯定，刚才是真的有人摇了摇自己的身子，然后再把这纸条放在这里的。那么，是谁呢？如此悄无声息，动作飞快，上一次的消息可信，这一次的呢？

*****

晚饭前，岳府里所有的主子都被陈氏唤到了凤仙居里，说是商量着岳老爷出殡的事儿。

“大少爷，你看这事儿……”坐在椅子上的陈氏略抬了抬眼皮扫了岳云痕一眼，叶雪梅入府以来头一次见她如此一本正经又客气有加地对他说话。

“依二娘的意见……”岳云痕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回以她一个同样充满着试探的问题。

这人真是说变就变，以前的他哪一次说话不是谦恭温顺，由着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什么时候像今天这样也会用话试探了？也不知道是那狐狸精的功劳，还是他平时有意地掩饰自己。不管怎么说，自己的对手是越来越强大了。陈氏在心里想着，却忍不住用眼睛瞄了瞄站在岳云痕身旁的叶雪梅一眼。

“本来论理你年纪也不小了，又是岳家的嫡长子，自是由你来做这个主。可是，当初你母亲过世便是我跟在老爷的身后一手操办的，倒也算是风风光光，在整个滟城出了一回色。何况……”岳云痕耐心地等着陈氏好一番“引古论今”，听到她终于说到正题上了，不免偷偷瞅了叶雪梅一眼。如果纸条所写属实，她接下来，便要拿出东西来了。

其实他早料到她迟早会来这么一手，却没想到父亲才刚倒地，她便这么迫不及待。若是如此，他倒要将计就计了。

叶雪梅看到岳云痕看向自己，回以他一个且听她如何说道的眼神，随即二人同时带着几分探究地看向陈氏，听着她的下文。

“何况如今你父亲既然给了我这个，自然就是希望我再帮你几年。”陈氏偷偷瞅了一眼二人的神情，看到二人气定神闲的气势，不免在心里暗笑了一声，尔后从袖里摸出个东西，却是一张折叠好纸。不等她开口，岳云痕和叶雪梅便颇有默契地对视了一眼。果然一切都在意料之中，只是有些迷惑到底是谁在暗地里相助了。

岳云碧有些疑惑地看着自己的母亲，既是如此，刚才在落轩阁怎么没听到半点风声。秦若柳抬眼望了一眼，又继续把目光投在身前的岳云峰身上，只要能好好地守在岳云峰的身边，什么在她眼里都不算什么。岳云峰脸上没有太诧异，却装模作样地急急地问了一句：“娘，这是什么东西？”

“唉！”陈氏先重重地叹了口气，尔后装模作样地含泪概叹了一番，“我入岳府二十来年，为岳家生下一双儿女。自痕儿的亲娘不幸病逝后，更是尽心尽责地管着岳家这么大一个摊子，人前人后不知落下多少不好得罪了多少人又担了多少名声。老爷总算没有亏待我，就在早上，私下里给了我一纸文书，还说是在族里备了案的，自此后，我便也是那能入祖坟的岳家人了。”

本应让人觉得情真意切的一番话，从她嘴里蹦哒出来，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别扭，特别是那一声痕儿，就连岳云碧听了都觉得渗得慌。

岳云峰偷偷露出一丝得意的笑意来，母亲的谋划，他多少是知道些的。而岳云碧却觉得无比伤感。一来觉得母亲终其一生都在为一个扶正的名分奔波有些可悲可怜，二来又想着或许父亲是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才会突然想到这么一件事来，再想想平日父亲是何等地看重自己，心里便越发地觉得难过。

陈氏慎重又细致地把手中的纸一点点地打开来，交到身后的如姝手上，示意她拿给岳云痕。她要让他好好地看一看，她不再是一位连祖坟都入不了的妾了，她现在也算是堂堂正正的岳思骏的妻了，虽然……可这白纸黑字的，上面还有岳思骏的手印和私章，谁还能不相信不成。

今天让他俩好好地辨辨真伪，让他们无话可说，再过几天，她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拿出来呢。

岳云痕接过纸来，只淡淡地扫了一眼，便郑重地叠好又递还给如姝。完全没有陈氏按照他最近的变化而推测的那般，会有好一番争辩或是不服气。这多少令陈氏有些诧异，许多想好的应答之话竟是无用武之地了。

只听他平缓地道：“有了这个，我便能名正言顺地请二娘来主持这样的大事了，若是因为我年少无知，在人前失了体统，闹下笑话，岂不遭人指责？”顿了顿，又面色悲痛地道，“想来二娘定不会辜负父亲对你的心意，能让父亲走得风风光光。”

就这样？就这么就相信了？陈氏和岳云峰都有些不信地看着脸上除了哀色并无异样表情的岳云痕，又看看一脸平静的叶雪梅，不可置信地眨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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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八十章暴风雨前的宁静

回云枫阁的路上，岳云痕和叶雪梅静静地缓缓地走着。叶雪梅侧目偷瞅了一眼，他的面容越发冷骏了，不由心中振奋，这样的他，才是她愿意看到的。岳老爷离世的悲痛，陈氏母子的迫不及待，如一团阴霾笼罩在两人的周围。面对陈氏不可知的手段，虽不至于胆战心惊，然而，背着沉痛的心境面对一切，叶雪梅能体会到岳云痕心内异常的感受。但他那冷骏坚毅的神情却告诉她，他足够坚强，能够承受这一切。

“你刚才为什么……？”叶雪梅看了看四周并没有人，便对着岳云痕小声地开了口。既然已经知道文书是假的，为什么不揭穿她呢？他应该很清楚，陈氏这一步迈出去了，接下来肯定又要迈出第二步，第三步，而且一定会一步比一步迈得远，一步比一步迈得大。

文书到了他的手上，他竟然就只是那么随意地瞄了一下，甚至都没有仔细地看看里面的内容，说不定就能从文中找出破绽来呢。何况他不是很坚定地告诉她，一定不会让陈氏扶正的愿望得逞么？怎么这回却不吱声了呢？

岳云痕转头看向叶雪梅，冷骏的面容渐渐柔和，嚅动着嘴唇语气轻柔地道：“她说得没错，这个时候府里没有谁比她更有能力操持一切。”顿了顿，他又语气坚定地说，“作为岳家唯一的嫡子，我必须让父亲走得风风光光。”

他毕竟没经过事，这样的大事他确信自己并不能比陈氏做得更好。为了父亲，他这个时候只能假装什么都没看出来，让她先把父亲风风光光地送出去再说。而且，他料定，父亲一送出去，陈氏恐怕又会迫不及待了，一个正室的名分并不是她的最终追求，她要的，何止是这么一点点。

暴风雨来之前，总会有片刻的宁静。既然决定与她抗争到底，又何必急在这一时？以前的隐忍也是为了不让父亲为难，既是如此，还是让父亲平平静静地走完这人生的最后一程吧。虽然，父亲的心境早已有些不平静。

叶雪梅轻轻地点着头，眼中慢慢地现出赞赏的神情，心中已是有了一丝羞涩之意。当初入府来竟还抱着一丝想帮助他的意思，却不知道他不只是聪明，遇事还比她沉稳，比她看得宽谋得远。

不知不觉中，她和他都在一点点地相互影响着。如果说是她激起了他潜藏在心中的斗志，让他提早开始谋划自己的未来；那他则让她改变了一些为人处事的态度。他的善良，他的宽容，对她产生了潜移默化的影响，让她对除亲人以外的人不再那么排斥，不再对一切都那么淡漠不在意。

****

接连十来日的忙碌喧闹，岳老爷终于入土为安，静静地躺到了岳家的祖坟里。真心也好，假意也罢，陈氏真的没有让岳云痕失望，岳老爷的丧事办得隆重而体面。无论是备办了祭礼前来祭拜的亲朋，还是出殡当天一路观看的旁人，无有不点头称赞的。

岳府里的忧伤渐渐散去，除了在有些人的心底留下了一层痕迹，在岳府里留下了一片素白的颜色，府里又开始回复从前的模样。各人回归各人的岗位，各人做着原本做着的事，就连岳云痕也没有多加耽搁，很快便又像从前一样，上心着书铺里的事，甚至比以前出去得更勤了。

许是时机还未到，陈氏还没有打破这表面的平静，一切都是平平淡淡地过着。叶雪梅却因受了点风寒，早上起来有些恹恹的，中午连饭都不愿意吃。很少生病吃药的她，让如婷为她煮了碗滚荡的姜汤，喝下去捂出一身的汗来，又在床上躺了一个下午，傍晚时分岳云痕来看她时，终于感觉人精神好了一些。

“怎么就生病了呢？”岳云痕急急地走到床头，关切地看着床上的叶雪梅。

“许是受了些风寒，现在已经没事了。”叶雪梅内心暖暖地轻声答道。

“怪不得中午没怎么吃饭，身上不舒服，怎么也不跟我吱一声呢？我也好打发个人去把王大夫请了来呀。”岳云痕带着几分嗔意地说着，叶雪梅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他的眼中竟然露出了面对岳云碧时才会有的爱怜的眼神，心头涌起一丝奇怪的味道，不知是惊还是喜，这表示什么，难道他对自己……？

脸上微微一红，她重生以来竟然第一次产生了一股小姑娘才会有的羞涩感。

“脸都红了，莫不是在发着烧？”从没想过岳云痕还有如此絮叨的一面，叶雪梅听了他的话脸又红了红，可是看到他脸上的焦急之色更盛后，只得哭笑不得地答了一句，“可能在被子里捂得久了，有些热，并没有发烧。”

“我已经好了，大少爷累了一天，快去吃晚饭吧。”叶雪梅好不容易打发走了一脸倦容的岳云痕，收回目送他的视线，却发现桌上放了两盒包装精美的点心，不由奇怪地问端了晚饭进来的如婉，“那是谁拿来的点心？”

“是下午的时候大少爷让末同送进来的，说是中午姨娘没怎么吃饭，下午肚子饿了好垫垫底。”如婉一边熟练地把比陈氏差得多的饭菜摆在桌上，一边乖巧地答着，“许是姨娘一直睡着，所以如婷姐姐才没有告诉姨娘。”

本来就做事沉稳的如婉，自那次事件后，看透了陈氏的心思，又有岳云痕和叶雪梅答应了帮她，诚心为主的她，做事更讨人喜欢了。

“他倒是细心。”叶雪梅小声地赞了一句，脸上的笑意却是越发洋溢开了。如婉唤了她几次，她回过神来，起身坐到桌旁，就着好心情，很快就扒拉下一碗米饭。

睡了一个下午，到了晚上，叶雪梅是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在床上辗转了多次，引得如婷不停地询问她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是不是要点什么。因为自己没有睡意引得如婷也睡不安稳，她倒有些过意不去了。

最后，她干脆不动身子，只转动着一双眼睛一会儿看看窗外，一会儿看看床顶，一会儿又琢磨陈氏接下来会干什么，如此不发出一点响声，如婷许是以为她睡着了，这才安安稳稳地睡去，没一会儿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叶雪梅抿嘴一笑，继续着她的思索。

忽然，射在床上的那一缕微弱的月光陡然之间被隔断，叶雪梅一惊，一个修长的身形赫然立在不远的床前，正有向这边来的趁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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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八十一章揪出来

叶雪梅双手紧紧地抓着身下的床单，两眼死死地瞪着那张模糊得只能看到轮廓的脸，脑子飞快地转动着，试图找出一样可以自卫的东西来。

可是，她的床上除了柔软的被枕之外，连头簪这样的锐利之物都没有，哪里能寻到一样可以反击的东西。看着那朝前迈了一步的身影，叶雪梅只觉得整个人都快要窒息了。

她是哪辈子造了孽，今生怎么尽遇这样荒唐的事。上次岳云峰企图不轨，多亏了如缓有所发现。这次竟然又出现这样的事，看那身形比岳云痕还要高大，莫不是哪里冒出来的什么采花大盗。

若是如此，她怎么能受那等污辱，莫不如咬舌自尽来得痛快。只可惜她还有许多事未做，许多心愿未了，竟是比前一世还死得不甘哪。

只是，只是那人影怎么顿在那儿了，仿若一尊雕塑般静静地屹立在那儿，一动不动。叶雪梅努力地保持自己的呼吸平稳均匀，一边与那人影静静地对峙着，Qī.shū.ωǎng.一边竭力地平复自己的惊慌和恐惧，并不断地猜测着此人怪异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自己的身子一动没动，呼吸虽有一丝不平稳，却也算均匀，在他看来，自己此时应该是处于睡梦之中才对呀。他这样顿在那儿是想像动物捕食一般，猛地一下扑过来么？

“唉！”忽然，一声轻轻地叹息传来，那黑影大步向前移动。叶雪梅更慌了，果然如自己猜测的那般，他这是在酝酿一下捕捉猎物前的感情呀，这种人怎么还会叹息呢？

当叶雪梅紧张得闭上了双眼，两只拳头握得紧紧的，双手蓄满了力气准备对着过来的那张脸重重地一击时，却感觉到那个身形走到了床尾，片刻的停顿过后，只觉得一阵轻风扑来，那床被她褪到脚边的轻薄被子，轻轻地覆在了她的身上。

天哪，这是什么人，居然还有这嗜好。叶雪梅没有因为他的意外举动而放松警惕，仍然是双拳紧握，蓄势以待。可是，叶雪梅的心悄悄地咚咚跳了几百下，那边却是一点动静没有，她预料的事情还是没有发生。

就在她觉得自己身子已经因为极度紧张与戒备而变得有些僵硬时，又是一声叹息传来，她再也忍不住双眼张开了一条缝，却看到那个身影转了一个身走开了，只留下纱帐还在轻微地晃动。

叶雪梅不可思议地盯着那个盖完被子后转身又悄无声息地离开的黑影，直到那身影从窗口一跃而出，她才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天哪！他竟然只是帮自己盖了一下被子。他到底是谁？为什么竟然连自己没盖好被子都知道？难道，他一直就在这附近？那他只是想为自己盖被子还是想做什么临时又改变了主意呢？他是陈氏派来监视或是迫害自己的么？

她忽然觉得浑身渗得慌，一想到她的周围竟然还有个大男人在监视着自己，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对自己做出什么来，她就有些恐惧。整整一个晚上，叶雪梅一会儿都没睡着，一闭着眼睛，脑中就会闪出那个高大的身影，就会有千万个问号闪现出来，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第二天岳云痕见到她一脸疲色，又不停地询问着她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请大夫来，看到他关切疼爱的眼神，叶雪梅终是忍住了没告诉他。他最近忙得厉害，还得随时抵防着陈氏母子，自己不能再让他分心。

把岳云痕劝慰出了门，叶雪梅随意地喝了几口粥，却没有像往日一样到院子外面走走，而是有些无神地坐在桌旁。一想到有个不认识的男人不知道在暗处什么地方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她就觉得心里难受得很，有一种被剥光了衣服晾在众人面前的感觉。

“姨娘，反正没事，你再到床上去眯一会吧，一看你的样子就知道昨晚没睡好。”如婷体贴地凑到她的身旁，“要不然待会儿大少爷回来看到你这个样子又该担心了。”

看到大少爷关心地询问姨娘的样子，又重现了当年他对着夫人时的神态，眼中更是又多了几分柔情，如婷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除了替他们高兴，就只有尽心尽力地服侍他们了。

“嗯，我坐一会儿就去，你先去忙吧。”叶雪梅努力扯出一抹笑意，好让如婷放心。

叶雪梅托着腮不停地环视着自己的房间，床后、门后、柜子旁、妆台桌下，最后是房顶，觉得里面要藏一个人又不被人发现实在是不可能，那人应该是躲在外面的。可是想到那人竟然会帮自己盖被子，她又觉得应该没有自己想像的那般坏，一个想对你不利的人会细心地去关心你有没有盖好被子么？何况又正好是她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难道他是怕她病上加病？

叶雪梅烦燥地随手拿起桌上上次刘若可送给她的黄皮诗集，信手一翻，书从两边分开，一下便露出了她昨天才夹到书里面的两张纸条。

再次细细端详纸上的字迹，叶雪梅有了一个猜测。这上面应该是男人的字迹，而昨晚的那个人的身形也绝对是个男人，再加上上次一推自己后很快消失的身手，难道，是同一人？若是同一人，害她的可能性倒不大，更像是来帮她的。可是，她认识的人有限，根本就没有像这种有身手的，他到底是什么人，又为什么凭白无故地要来帮自己呢？而且还是如此偷偷摸摸地不想让她知道。

许多问题围绕在身旁，又不能完全确定那人是敌是友的身份，叶雪梅便强烈地要弄清暗处之人的身份。那么，想一个怎样妥善的方法引得那人现身，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叶雪梅起身向外走去，对着门口做事的如婉说了一声“我出去走走”，便如往常一般，出了云枫阁。

两眼观赏着湖面上的美丽风光，叶雪梅的心思却不在这里，脑子转了转，她不动声色地绕到了竹林与西墙相隔的那条小道上。云枫阁本就偏僻，这小道除了叶雪梅和岳云痕偶尔会走走外，平时几乎是见不到人影。

信手从竹枝上摘下一片翠绿的竹叶，一股浅淡的竹香味飘入鼻端。将那细长的竹叶置入红薄的双唇间，轻轻一吹，立时一声像哨子般清亮的声音传入耳中。叶雪梅不由莞尔，好长时间没有心境这般自娱自乐了。

记得小时候，每回路过村旁的林子里总会采下几片竹叶，回到家后，凑在唇边吹上一两曲前世用古琴弹奏的小曲，哭闹的弟弟此时，便总是不再出声，静静地煞有介事地听着。

一时兴起，捏着竹叶连着吹了两首短短的小调，虽夹了少许的杂音，听起来却也称得上悦耳。

忽然，叶雪梅捏着的竹叶掉落到了地上，她的双手快速地捂到了肚子上，牙齿紧咬着下唇，表情痛苦地蹲下了身子。

“啊……”叶雪梅一边捂着肚子一边发出痛苦的呻吟声，不过声音却太小，院子里的人根本听不到。与身上的病痛作了许久的斗争之后，她终于撑不住了，两眼闭了闭，身子一软，斜斜地向着左侧的地面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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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八十二章原来是他

“看来，是自己判断错了。”在身体慢慢地贴向地面的时候，叶雪梅眯缝着眼睛悄悄地在周围偷瞅了一眼后在心里暗叹了一声。虽然时间不长，她却是极力做出一副痛苦的表情捂着肚子蹲在地上挣扎，眼看着人都晕倒要躺到地上了，却不见周围有一点动静，更别说人影了。想来，事情不像自己猜测的那般。

或许，是她的估计过于乐观了。可能那人真是想伤害自己，后来又因为什么原因临时改变了主意，这才悄悄地转身离去的。

叶雪梅失望地欲要抽出捂肚子的手支在地上平衡一下缓慢倾斜的身子，突然一股淡淡的香风袭来，身前人影一闪，可以感觉到一双手臂及时地接住了她的身子。

“身子不舒服就该躺着！”伴着耳畔一股微热的气体，关切味十足的嗔怪话语传来，这好似在哪里听过的带点磁性的悦耳声音，让叶雪梅有些意外。

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止。她没有让自己的身子靠向来人的怀中，而是两手支地迅速地站了起来，同时身子一转，待到来人反映过来，她已是与他面对面了。

“是你？”

“你是装的？”

两人几乎同时惊呼出声。

看着面前棱角分明、眉毛浓密、着了一身玄紫长袍的高大男人，叶雪梅的嘴巴张了张。她万万没想到，面前的男人，她竟然见过，就是那天她站在天月湖旁出神时唤醒她交还香囊的人。不过一面之缘，他怎么追到家里来了呢？他为什么要帮自己，对自己到底有什么企图呢？

小丫头，这样一招再普通不过的手法就把他骗出来了，这算不算是他任务的失败？早知这样就该去叫她的丫环来的，结果竟然这样就被他弄得现了身，他的从不让被护或被害人看到自己面目的记录生生被这样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打破了，这可算得上他有生以来遇上的最可笑的事情了。

莫行悄悄地在心里嘲笑了自己一声，为什么自从遇上她之后，自己就变得有些异常了呢？现在被她一计弄得现身，竟然没有半点怒意，反而，好像还有那么一点欣喜与期待，这，这该死的是什么感觉。

“你是什么人？在这儿想干什么？”叶雪梅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一步，一个不明来历的男人如此关切的话语不得不让她心生戒备。

“你已经发现了我？装晕就是为了把我引出来？”叶雪梅充满戒备与责问的话语，让莫行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的期待生生地落空了，内心有些失望与难受。顺势把张开的双臂收住抱在胸前，他的面上慢慢地露出那份常挂脸上的懒散不在乎的神色，在叶雪梅看来，越发显得有些不正经。

叶雪梅又退了一步，轻轻地点了点头，然后想起自己的问题他还没有回答，于是再次问了一句：“你是什么人？来这儿要干什么？”想想又补了一句，“难道是陈氏派来的？”

不声不响地被她摆了一道，莫行不恼也不感到意外，毕竟他不是第一次见识她的睿智。但看到她一再地排斥戒备自己，莫行内心却觉得十分地窝火，不声不响、不笑不怒淡淡地看了叶雪梅许久，看得叶雪梅几乎要怀疑他不会张嘴了，他才冷不丁地抛出了一句：“陈氏会派人来保护你吗？”

叶雪梅紧紧地盯着莫行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直到确信从他的脸上看不到一丝谎言的影子，才在心里思虑开了。

保护？那就不是陈氏派来监视的人罗，再想想从帮她盖被子，到怕她摔倒，他对她还真算得上是无微不至的保护，若是有歹意，是绝对不会做这样的好事的，而若说是陈氏派来接近她的，却又绝不会如此默默无闻，早就谋划着在她面前晃荡引起注意了。只是，她与他毫无瓜葛，甚至连他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他凭什么要来保护她？

不过，既然与猜测的差不多，不是敌人，对他倒也不必太过戒备。于是，叶雪梅的脸上稍稍缀上一点笑意，轻轻地说道：“我与你不过一面之缘，何况我并没有遇到什么危险，何来保护一说？”

“不过是受人之命罢了。”客气的掩饰下，还是对他的戒备，叶雪梅的态度，让不愿与人深交的莫行，心里莫名地憋着一股火，骨子里的那股孤傲与冷漠，又被激发了出来。

虽然他所做的有些超过他平时保护人的范围，但他却不会在任何人面前承认，他的心里非常愿意做这些事情。现在又听叶雪梅竟然如此与自己见外，一气之下，便也故意与她拉开了距离。

“受人之命？”叶雪梅却并不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只是惊讶地瞪着一双眼睛望着莫行，以为他会开口告诉她是谁派他来的，可是他却紧紧地闭着那张性感的薄唇，一双乌黑的眼睛漫不经心地四处扫视着，丝毫没有要告诉她的意思。

这突然蹦出个人来保护她，已经够令她意外了，现在却后面还有人。她的家人她是很清楚的，既不会也没有那个能力去请个懂武功之人来保护她。而除了她的父母，她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这世上还有谁会如此关心自己，竟然派个专人来保护她的安全。虽说陈氏忌恨自己出现在岳云痕的身边，但真正要想对她不利，还不至于这么严重。

“那……”如今总算引得他现身，心中的疑问却越来越多，理又理不清，像一团乱麻一般缠绕得她满脑子都是。可是当她抬起头，再欲开问时，却只能看到他的一道修长挺拔的背影。那背影向着小道的深处走去，似是有些不耐烦再继续回答下去。

“那两张纸条是不是你写的？”叶雪梅觉得面前的男人比自己还淡漠，比自己还不愿意与人过多接触。本以为自己的这一问他不会再回答，却不想他身子顿了顿，冷冷淡淡地答了一句，“既是受人之命，帮得到的地方，我自然会相助。”

他不知道这是说给她听的还是说给自己听的，莫言只交待她贴身保护她的安全，对于其他的并未提一字，他却平生第一次八卦地管起了她的闲事。闲淡孤傲的他一直是行由心生，这次也只是随着心中的想法行事罢了，却不明白为什么现在自己的心，好像有些偏离轨道了。

这么说就是默认了？不光是前两次是他帮的，照他话里的意思，以后他还会凭着自己的能力帮助她。叶雪梅眼睁睁地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一纵之下不见了踪影，又不知藏到了云枫阁的哪个角落里。不过，虽然心里仍然乱得如麻，心情却是轻松了不少。生命不会受到陈氏的威胁不说，想到他能够帮助自己事先探听到陈氏那边的一些消息，她就觉得很开心。当初她可是动过脑筋往陈氏那边派人的，却是根本办不到，如今从天而降这么个助手，不管是她还是岳云痕，与陈氏母子的抗争中，都多了几分先机，少了几分被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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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八十三章釜底抽薪

陈氏太过狡诈，经历过她几次算计之后，叶雪梅对她的顾忌多了许多。但是今天莫行的出现，以及那最后的一句话，却又让她对未知的遭遇少了几分忧心。

安心地在床上睡了大半个上午，她才自然地醒来，一番梳洗过后，抬头看了看天，已至中午，岳云痕应该要回来了。

起身走到廊下，岳云痕果然走进了院子。但是，他的脸色不如往日平静，隐隐带了几分怒气。

叶雪梅猜想肯定出了什么事，忙迎上去低声问道：“出什么事了，可是陈氏那边做了什么？”

“到书房谈吧。”看到叶雪梅过来，岳云痕的语气温柔无比，心中强压着的怒气却不由自主地完全呈现到了脸上。

在外人面前，他仍然是那个温和好说话的岳家大少爷，只有在云枫阁，在叶雪梅面前，他才不必那么辛苦地伪装自己，完全放松地露出自己的喜怒哀乐。

以前有什么事，岳云痕都会等到在她房里吃完了饭，边饮着茶边说与她听。今天他却只字未提吃饭的事，匆匆地就往书房赶。叶雪梅预感到事情有些不一样，便忙对着如婷招了招手，自己赶快跟在他的身后。

虽然到现在为止，云枫阁里不再有陈氏的眼线，但她却不能保证人人都心向着岳云痕或者是她，人人都如如婷那般忠心，所以，有些事，她还是要让如婷守着，避开她们谈。

“陈氏竟然同我来了招釜底抽薪。”岳云痕背着手在窗前来回地踱着步子，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自从未喝那幻影之药后，他的脸色已经回复了一点红润，如今一气愤，脸上的红色又深了几许。

釜底抽薪？叶雪梅读了几年书，自然知道其包含的意义。陈氏要对付岳云痕，必然是从云枫阁或是现在的书铺下手，此时岳云痕从外面回来，那必定是书铺出了什么问题了。”

“怎么了？可是书铺出了什么问题？”看岳云痕神情似乎问题有些严重，叶雪梅的心也跟着担了起来。只是她有些疑惑，难不成陈氏又派人去劫铺子了？可是，即便如此，岳云痕不是早已经做好了应对之策吗，怎么会在同一个地方栽两次跟头呢？

“若不是今天铺子里的书卖得差不多了，我竟不知道他们竟然偷梁换柱，库房里的存书跟帐面上显示的根本对不上号。”岳云痕顿住步子，气愤得用拳角在桌上叩了几叩。

真是没想到，当初仔仔细细地亲自对了几天帐，确信里面没有一点漏洞，却在派人去清点货物的时候疏忽了，竟然不知道她会收买那两个人。

“你不是说那陈叔是岳家几十年的老管家吗？”叶雪梅听后也吃了一惊。岳家的生意囊括了各个阶层的需求，书铺里有很大一部分是纸质较好包装精美的当下流行的诗集或是大考所需的书籍，又请的是较为有名气的落魄书生誊抄后放在店里出售的，针对的是那些上流的官富公子，光成本就不低。照他这么说来，就是铺子里付出了成本，却没有得到能够出售的书籍，别说盈利，就是连本儿也赔进去了。

可是，这么些日子下来，他做事已是越来越稳妥了。听说陈叔是岳家做了二十几年的老人，可是他也是明察暗访，反复试探多次后，才完全放手把两个铺子里的多半权力交到他手上的。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问题呢？

“陈叔是个忠心的人，这事儿他也不知情。”岳云痕紧紧地捏住双拳抵在桌沿上，“这事儿还是怪我思虑不周全，只想着抵防他们在钱财上动手脚或是像上次一样，却没料到他们会收买清点货物的人，以次充好，暗中抽调走铺子里的银子。”

“抽走了多少银两？”叶雪梅望着岳云痕。希望不要太多，否则在岳家的钱财大权没到手上来之前，恐怕那两个书铺就要关门大吉了，就算以后再开起来，客源流失，生意也是会大打折扣的。

“少说也有一、二千两。”岳云痕气得重重地捶了一下桌子，叶雪梅被吓了一大跳，却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或许换了她，她也会气成这样的。

这么大一笔数目，这是要把他逼上绝路啊。不光是他这么多日的心血要白费，就是他父亲多年的心血恐怕都会付之东流，如此一大笔亏空，没有银两及时补充，用不了多久，那是必关门无疑的，否则一向隐忍有度的岳云痕也不会两度捶打桌子了。

“那些清点货物的人可是都已经逃了？”叶雪梅也气得咬牙，这世上就是这种唯利是图的人太多了，才会让那些小人得志。

“听陈叔说，前几天就辞了工回老家去了，如今竟是一个都寻不着了。”岳云痕无力地坐到了桌后的椅子上。陈氏母子果然狠毒，父亲一走，他们就开始把他往绝路上逼了。

“那现在就只有提早把岳家的财权握到手上了，否则，两个书铺就只能关门。”叶雪梅本寄希望于那两个清点货物的人身上，希望可以说服岳云痕，让他通过报官把这件事拿到台面上来解决，现在连证人都逃跑了，那念头便不必提了。

“嗯。”岳云痕坚定地点了点头，眼中放射出令人震颤的寒光。本来是想等着陈氏母子找上门来，见招拆招，若是他们能有所悔改，便就这么平平静静地过下去。现在却要主动谋划了，再照这样下去，即使没有服用她下的无形之毒，也早晚要丧命于他们母子手中。

“你还记得上次我在滟南桥上见到如妈的事儿吗？她是从南郊回来的。”叶雪梅突如其来的问题让岳云痕一诧，看了她一眼才慢慢地点头。

“老爷做寿的前两天，我曾在府里的西侧门边碰到过一个同村的土财主，他像是向咱们府里的谁讨要丫环的，但那人并没有同意，于是他就一边走一边埋怨，自己帮那人做了许多事，却讨不到一个丫环。”叶雪梅一边说着，一边看到岳云痕的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我的出现让他很意外，显然他以为那里是没有人出入的隐蔽地方。更为奇怪的是，那人原本的家产并不怎么富裕，近几年却连续的置地买房。”叶雪梅一点点地把心中的疑问说了出来，“还有上次的那张纸条和如婉，都说陈氏正在谋划置田之事。”

“你是怀疑陈氏通过你们村的财主置地买房？”岳云痕有些恍然，觉得叶雪梅的猜测有几分道理。

“陈氏的胃口很大，她想把岳家的所有东西都交到岳云峰的手里。可她又是个精于算计表面一套背地里一套的人，她彻底信任的人似乎也不多，你说她会把一切都压到如婉一个人的身上吗？万一，如婉年纪小，又或者如婉是个怕死之人，被我们以死相逼，不顾家人的安危，那她的一切岂不是白费了？”叶雪梅逐步地深入，把形势一点点地铺开，“所以，她绝不会只做一手打算，而且从她迫不及待地抽调走银两就知道，她必然另有打算。那么多银两存在钱庄里容易引起注意，用不了多久便会暴露她，而在郊外置地买房，神不知鬼不觉，每年的进率也乐观得很。”

“照这样说，其他的铺子……”岳云痕一听，眉头几乎纠结到了一起。陈氏的野心，他自是清楚，照叶雪梅这么一分析，她又岂止是抽调走一个铺子的银两。

“我下午去一趟张家村，或许从张永发那里能知道她有没有对其他铺子动手。”叶雪梅说完，想了想，又道，“铺子里的事若是能按住，你还是假装没有发现的好。”

“嗯，晚上我们再谈谈接下来怎么办。”岳云痕点了点头，脸上的神色一柔，又道，“路上小心点，天气要是热，就改天再去吧，别热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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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八十四章打探

一入初夏，天气就一日热过一日，虽有清风袭人，在太阳底下站久了也是汗如雨下，暑热难当，更别说是顶着太阳走路了。岳云痕未及思索，便叮嘱叶雪梅自己会把这几日用着的马车留下，她若要出门，便让末同送她去，自己则撑了把遮阳伞步行走去两条街外的书铺，埋头苦读的同时兼顾着照看铺子里的生意。其实最关键的还是怕书铺里再出什么娄子。

叶雪梅自诩自己多年练下来的身子骨还算结实，倒是岳云痕以前成天呆在屋子里看着身子不太好，却无奈拗不过他的极力坚持，只得接受他的好意。

坐着末同驾着的马车行了一大段路，约摸还隔了两个村庄，叶雪梅终是忍不住唤住末同，让他停下马车放自己下来。一来，她怕岳云痕呆会儿有事还要用车，二来，也是怕马车上顶着的一个大大的岳字暴露了自己。

她是来这儿探消息的，不想让熟人们看到自己乘着岳家的马车后到处宣扬，若是能从旁打听到什么，她要尽量不让张永发看到她来过张家村，以免引起他的注意。他日他若是在陈氏面前提起，以陈氏的精明，又要生出些事端来。

这个时辰，上工的都去上工了，老弱妇幼呆在家里的也都因为天气热的缘故，没有在路上晃荡，在张家村一路行来，叶雪梅倒也没有遇见什么熟人，自然也就没人问起她到底去哪儿了的尴尬话题。

想来想去，她还是决定先去以前住的地方看看。一来，心里对那个生养了十几年的地方还是有些挂念的，二来，隔壁的张伯一家是她在这儿最信得过的人，向他们打听些什么最好不过了。

立在墙角远望旧家，低矮的平房仍然如故，看不出与以前有什么不同，门前空地上的杂草和两扇紧闭的老木门却在向人们昭示这里曾经的主人已经离去，称不上满目狼藉，却还是有一股淡淡的萧瑟气息。

想到以前一家人其乐融融地挤在这么一间小房子里，屋子不宽敞，生活不宽裕，却是充满着《奇》乐趣与温情。不像《书》岳府，吃得饱《网》穿得暖，却一点让人高兴不起来，不仅仅是她，恐怕岳府里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心事，没有一个人是真正感到高兴自在的。

陈氏要排除岳老爷身边的妾室，要当岳家的真正主母，还要算计岳家的家产，一步一步行下来，倒也走得艰辛；岳云峰除了要忧心家产，还要忧心见过的漂亮女人能否到了自己的手上；岳云痕以前的逃避是真也罢，是装也罢，反正，一切都是陈氏逼迫所至，她觉得，就算没有她的出现，岳云痕早晚会走上与陈氏决裂的地步；岳云碧看着无忧无虑，却也有自己的烦恼，做为一个庶出女儿，嫡庶有别，门当户对，要嫁个岳家这样的人家是根本不可能的。否则岳老爷也不会连临终前也要拉着她的手好一番安慰了。

最可怜的莫过于秦若柳了，她在岳府的地位不见得比叶雪梅高，甚至比叶雪梅更可怜。她只是一味地逆来顺受，只知道躲在一旁偷偷地哭泣。她对岳云峰爱得如痴如狂，只知道凭着自己的小心去博得岳云峰的好感，让他能多在自己的身边留一会儿，却不懂得去争取更高的地位。在天月国里，小妾升做妻室的例子并不在少数。

轻轻地叹息了一声，回头看向隔壁的张伯家，磨儿光着两只黝黑的膀子正好从屋里走了出来。

“磨儿……”叶雪梅轻轻地唤了一声，快步向他走去。

“雪梅姐？”磨儿循声看过来，脸上一喜，不过很快又露出了从前见到叶雪梅时的畏畏缩缩的神情，又朝走过来的叶雪梅身后伸了伸脖子，小声问道，“雪松他没有来吗？”

从小玩到大，他与叶雪松的感情那是没法说的，谁知那小子随着家人走之后，竟然一次都没来看过他，为此他与其他几个伙伴可是郁闷了好长一段时间。现在乍一看到叶雪梅，他还以为是叶雪松终于想起自己，拉着姐姐来看自己了。

“松儿他……”叶雪梅知道他们很要好，当初弟弟就曾因为离开了他们而整天闷在屋子里发呆。为了不让磨儿伤心，她顿了顿后笑道，“松儿可想你们了，可是每天要听先生讲课，没有时间来这儿看你们，只好让我跑一趟了，来看一看你们，顺便给他稍几只你们抓的鸟儿去。”

“怎么没有想，我们还以为他不想念我们了呢，走了这么久，连个信也没有。”磨儿说着眼睛就有点微微地发红。

“松儿就知道你们不会忘了他，等过些时候，他一定会来看你们的。”叶雪梅轻轻地按了按磨儿的肩头，让他不要难过，又把手中拿着的一个小布包打开，递到磨儿的手里，轻柔地道，“这是松儿托我带来的几样小玩意儿，送给你们几个玩的。”

磨儿看到布包里放着的是孙悟空猪八戒的小木偶、几个不同形态鸟的泥塑、还有几个用动物骨骼做成的哨子，两眼里立马闪着兴奋的光芒，乐得两手都不知道要怎么接着这个平时有点惧怕的雪梅姐姐递过来的东西。

手头并不宽裕，现在的叶雪梅只能买得起这样的小玩意。

拿两手在短褂的前襟上来回擦了多下，他才嘿嘿笑着从叶雪梅的手中接过布包，一只手爱惜地摸摸这个又摸摸那个。

叶雪梅看看自己同磨儿站在屋前说了这么久的话，屋里都不见有动静，不觉问了起来：“你爹娘他们都不在家吗？”

“我爹如今去张少些家上工去了，我娘说身子有些不舒服，去林子里寻草药去了。”磨儿说到这儿，眼里的光彩渐渐地淡了下来，嚅了嚅嘴唇，才有些怯怯地看向叶雪梅，道，“雪梅姐姐，松儿给了我们这么多玩意儿，可是那鸟我们却……你先在我家坐一会儿，我邀上他们偷偷地去林子里走一遭，他们一定愿意去的。”

磨儿快速地收起手上的布包，像宝贝一样放入怀中，尔后便引着叶雪梅到屋里，搬了个长凳子，拿衣襟擦了擦，才让叶雪梅坐下去，自己则转身就要往屋外走。

叶雪梅本是无意的一句安慰他的话，也为了掩饰自己来此的目的，不想他却当了真。但对于他所说的偷偷进林子却有些不解，不由拦住他问道：“这李家不是一向对你们进林子捕鸟不怎么管的么？如今怎么又要偷偷地进去了？”

“以前那李家是大善人，可现在不同了，那张少些马上就要把它买下来了，听说要好多银子呢？”磨儿有些气愤地道，“看他那显摆的样儿，我就生气，还没买下来呢，就逢人就说，叫我们这几个小屁孩不许再进林子去捕鸟，否则就是去他的碗里抢食，到时定要我们赔偿他的损失。”

买林子？这林子可大得很，里面种了许多的果树，值个几千两那是不在话下的。李家是邻村比张永发有钱得多的富户，若不是价钱可观，他怎么会把林子卖与张永发。

“这稻子还不曾收割，那张永发怎么就又有那么多钱买林子呢？”叶雪梅沉吟片刻后看向磨子道。

“岂止是买林子，听说他还要连其他几家快要收割的稻田也一起买下，至于钱，谁知道呢，说不定又在院里挖出了金子了。”磨儿说到挖出金子来，并没有两眼放光，反而是带着几分不屑，这张永发的为人，在村里口碑极其不好，连小孩子都对他没有好感。

买田还要买林子，这么多的钱不是说拿出来就能拿得出来的，张永发再富裕也不过是个原本有个一二百亩地的土财主，哪里来的这么多进项。挖金子？他家祖上又不是什么大贵之人，哪里来的这么多金子留下来。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八九不离十了，陈氏要买田置房，张永发也正好买地买林，还真是巧啊。如此看来，陈氏是真的要进行大动作了。

“那倒是，听说他以前就在院子里挖到过金子。”叶雪梅一边想着一边随口附和了一句。

阻止了磨儿去林子里捕鸟，又同着他闲话了一会儿，却仍不见张婶回来，叶雪梅看看时辰也不早了，便辞了磨儿要回去。临走时，她把准备好的二百文钱掏出来递到了磨儿的手里，让他交给爹娘。

这是她准备好了的，吃过苦，受过穷，她知道若是给他们一些花里胡哨稀奇古怪的东西，还不如给人家几个钱，让他们缺什么买什么，比什么都好。虽不多，却也是一点心意。

磨儿藏好钱，怀揣着叶雪梅送来的玩意儿，把她送到了村前的那条宽泥巴路上。叶雪梅对着他摆了摆手正要离开，却看到一辆破旧的马车缓缓地向东面驶去。叶雪梅乍看觉得有些眼熟，再一想不禁喜出望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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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八十五章确定

前面不远处就是张永发的大宅子，驶过去的马车明显放缓了速度，悠悠地向着东面滑行。叶雪梅拉过磨儿，对着他耳语了一阵，就见磨儿笑眯眯地朝东边奔过去，不一会儿就快要靠近到马车的后面。闪身躲到旁边的一棵大树旁，叶雪梅只等着验证自己的猜测。

“喂，等等，车里的人等等。”磨儿高声呼喊，本就放缓了速度的马车一下便停了下来。

“车里的人，有人找你。”看到马车停下来，磨儿便也停下不前了，只站在那朝着马车似笑非笑地大喊。然而除了车夫拉着马缰回头看着他，马车里的人连哼都没有哼一声。

看着毫无动静的车帘，叶雪梅除了更加深信自己的猜测，想不出其他的理由。她这是不想别人看到自己罢，毕竟人多眼杂，在这儿见到的人越少越容易办事。

“原来那人竟是骗我的，这里面哪里有什么人，偏生要我拿着这么个宝贝跑过来。”磨儿看到车里的人不声不响，大声地自言自语了一番，生怕那人听不到一般，“算了，既是如此，倒是便宜了我了。”

“什么东西？”帘子一动，一张妇人丰润的脸露了出来，疑惑而贪婪的目光紧紧地望着磨儿的手。

这贪心之人，真是什么好东西都不会放过，明明想着不要露脸，却还是抑制不住内心的贪婪，生怕车外之人说的话是真的。看着那张圆嘟嘟皱纹丛生的老脸，听着她对着下人威严无比、见着陈氏却是恭敬谄媚有加的善变嗓音，叶雪梅想不承认她是如妈都不行了。

“狗儿，我可赌赢了，这车里果然就是一个媒婆，那张聪贵真是想媳妇想疯了。”磨儿指着如妈大笑一声，又兴奋地转身跑入身后的一条巷子里，好似与他打赌的人真就在巷子里一般。

“乡下地方，这孩子就是没有规矩。”如妈莫明其妙地被一个孩子耍了一回，心中岔岔却又无奈何，既不能过分露脸又有要事在身，只把它归结为乡下的人都不懂规矩。用力地摔了下帘子，仍旧让车夫把马车往里驶去。

张永发这段日子还真没少往家里拉媒婆，为的就是让那个痴傻的儿子早日为他张家开枝散叶。磨儿的这一番说辞，合情合理，如妈向张永发一问，保管不会起任何疑心。

穿过巷子绕到叶雪梅的身边，叶雪梅着实高兴地夸奖了他一番，又叮嘱了他不要把刚才的话告诉任何人，才辞了磨儿走出张家村。

才走过一个村庄，叶雪梅突然觉得自己头发昏、腿发软，忙扶了路旁的一棵大树，靠树蹲着，满满地呼出胸口的几口闷气，身上的不适才好像慢慢地有所减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蹲了一会儿，周围的热浪袭来，叶雪梅觉得并不好受，便忙站起身，希望赶快走到同末同约好的地方，尽快回到岳府里躺上一会儿，这肯定是上次的身体还没好透，休息上一会儿应该就没事的。

哪知，她才一站起来，顿时觉得两眼发黑，周围的一切晃荡了一下便都陷入了黑暗之中，她的身子晃了两晃，一下跌坐在地上，继而又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整个人疲软地瘫躺在地上。

不远处的树后，莫行仍然悠闲地抱胸站着，勾着唇角等着叶雪梅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这样拙劣的把戏，一向自负的自己已经上过一次当了，若是再来一次，岂不是要被江湖人士笑死。这个丫头，那么聪明的一个人，面对自己怎么连个新花样都不会去想。

可是，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叶雪梅仍然是那么静静地躺着，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一只麻雀飞过去，果断地落在她的额头，在她细嫩光滑的皮肤上走了两圈，低下头去，竟要啄她乌黑的眼睛。

“该死！”声起雀死，莫行说话的同时，一颗石珠脱手而出，打在麻雀的胸前，它来不及闷哼一声，便直直地掉到了叶雪梅的头边，她却始终如一，身子没动一下。

与此同时，莫行的身子几步窜行，也已经来到了叶雪梅的身旁。轻轻地摇了一下，叶雪梅的身子跟着无力地晃了晃，却没有他预想中的睁开眼睛看着她。他终于有些急了，慌张抱起地上的叶雪梅，右手中指一勾，凑在唇中一吹，一个啸长的响哨过后，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向着这边急驰而来。

莫行抱着叶雪梅仍然身手轻便，略一提气，身子一纵，两人便稳稳地落到了马上。一手环抱着叶雪梅，一手拉着缰绳驾驭骏马，莫行却不停地在心里暗骂着自己蠢笨。

他这是杯弓蛇影吗，因为她上次把自己引出来，便以为她这次晕倒又是在耍弄自己。却不想她本是刚刚病癒，现在又在日头当中晒着，中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自己怎么就那么蠢没想到呢，还任她就那么躺了好一会儿，他可真够该死的。若她有个什么好歹，他……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叶雪梅苍白的脸色，莫行恨不得扇自己几个大耳光。

坐在马车上等待的末同，无聊地把玩着手中的马缰绳。他才不过刚回到城里，便又被大少爷赶到了这儿。大少爷可真是的，自己明明要出去办事，却宁愿自己走路，也要催促自己在这儿等着接叶姨娘。而那叶姨娘明明又叫自己一定要紧着大少爷用马车的，这样一来，倒叫自己为难了。唉！

末同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忽然伴着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一匹白马急驰而过。扬起的灰尘蒙了他的眼，等到他抬起头气愤地望过去时，入到眼中的只有马上一个白衣男人高大的背影和他身前的一片浅淡的蓝色。

“真是晦气，呸呸！”末同自叫了一声晦气，又连连地吐出冲到口中的灰尘，回头望了一眼张家村的方向，却仍没有叶雪梅的人影，只得又继续靠在马车上无聊地等着。

却说莫行策马立在滟南桥旁的分岔路口，看着怀中的叶雪梅仍是软软地毫无知觉地靠在他的身上，隔了两人的衣服，叶雪梅烫热的体温还是传到了他的胸膛。快速地摸了一下她的额头，又看到她红得要出血的嘴唇，莫行脸上的焦虑更甚。

这丫头竟然不只是中暑，现在还在发着高烧。那岳家大少爷不知道是怎么搞的，她身体还未痊癒竟然就让她独自一人出来了，真是够气人的。

快速地撕下身前的一块白色衣襟，莫行把叶雪梅的大半张脸遮住，尔后不再犹豫，弃了通往岳府的方向，择了另一条路又急驰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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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八十六章入王府

“驾！驾！”雪白的骏马仿佛看到了主人冷峻急切的面容，懂得他火燎般的心思一般，撒开蹄子见缝插针地穿过繁华的街道，直奔滟城东北方向而去。

骏马熟门熟路地在一座高大的庭院前收蹄高嘶，打横抱起怀中的叶雪梅，莫行跃下马身，不顾院内众侍卫惊愕异样的目光，径直从镶嵌有焱王府三个金碧辉煌大字的牌匾下穿行而过。脚下暗暗用功，几个飘移，他已经把叶雪梅抱到了自己所住的小院旁，想想又觉得有几分不妥，身形一错，便又向着府里丫环们的住处走去。两个门口的丫环看到他竟然抱着个女子回来，而那女子却是紧闭双眼，眼下部分全被一块撕得不怎么整齐的白缎子遮住了，不知出了什么事，脚下步子稍一错愕便无意中拦住了莫行的路。

“让开！”莫行大喝一声，两人身子一哆嗦，立马僵硬着挪开身子，从中间让出一条道来。莫行抱着叶雪梅走到院中却一时不知道该把她安置在哪儿才好，看了看身旁的小丫环，又面无表情地道，“快去给她收拾一间干净的屋子，再去把莫英唤来。”

莫英跟莫行一样是很小的时候便被月焱带回府来的，两人也算是一同长大，青梅竹马。莫英自小在医术方面颇有天份，加上月焱的有意培养，如今她的医术已经相当了得。现在，她在月焱身边是身兼数职，既同另外的莫苹莫菱莫芙同为他的四大贴身护卫兼丫环，还是他的私人大夫。这也是莫行最终决定把叶雪梅带来焱王府的原因，天知道岳府里那个当家小妾会不会为她请一个不入流的庸医来。

“不用了，你抱着她跟我走。”莫言的声音从身侧响起，莫行看到他的脸色仍是波澜不惊平静无异，话语中却隐隐听出了一丝不高兴，也没心思去想他是不是对自己的行为不满意，点了点头便同着他往外走。

一向特立独行的莫行突然之间抱回来一个女子，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即使是一向管束极严的焱王府，那些侍卫们也难免要议论一二。又见到莫言从外面进来，立马便把这个事情告诉了他。

莫言一听就隐约觉得一定是郡主出了什么事，心中一边暗暗地责怪莫行办事不力，致郡主身体有损，另一方面又担心他把人弄进府来引起周围潜伏势力的注意，使她陷入更大的危险之中。想了想，让心腹去通知王爷，自己则顺着莫行所走的路追了过来。

一眼看到莫行的怀中抱着的正是郡主，还好他知道遮掩，别人看不到她的真面目，但又听他竟然把堂堂郡主安排到小丫环们的院子里，心中更加的不悦，却又不能明说，只得先让他把人抱走，等见到王爷再说，王爷得到消息一定比他还急。

果然，走到月焱所住的静苑前，莫英莫苹四个贴身的丫环一字儿排开站在那儿，她们的身前，月焱背着手，紧皱着眉头越发显得神情凛冽，看到女儿软软地靠在莫行的怀里，面容几乎要凝出霜来。莫言三人一过来，莫英四人一声不问地便忙着从莫行怀里把人接了下来，却是送到了隔壁一直打扫得干干净净的王妃的香凝阁，床上的铺盖枕头一应等物都是现成的常常更换的新的。

想到一路之上只轻轻呻吟了两声的叶雪梅，有了莫英的诊治一定会很快好起来，莫行悄悄地松了口气。放下这边的担忧与自责，心中的疑惑便又涌上了心头。凭着他的敏锐，哪能不看出异样来？

虽然他知道王爷派他去保护叶雪梅，她的身份一定不同于一般，但却没想到王爷会让人把她送到香凝阁去。那香凝阁可是除了莫英四个负责整理的丫环外，就只有王爷能进到里面去，就是他和莫言有事禀报也只能等在王爷的居所。再看看王爷的神情，他越发觉得事情不一般。

月焱如一块盘踞在那儿的巨石一般，一动不动，紧紧地盯着香凝阁的方向，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波涛汹涌。他多么想坐到女儿的床头去，握着她的手疼爱地问一声，她到底是哪里不舒服，生平第一次尽一尽一个父亲对女儿的慈爱。但是他却不能，先不说她会不会恨自己没有早日找到她，就算她能够很快的接受自己是她的亲生父亲这个事实，在那股反动势力未铲除前，自己也不能这么贸然认下她，使她陷入更凶险的境地。

虽然这焱王府守卫森严，他自信在里面做下的事传不到外面去。可是她毕竟年幼，一旦知道自己是她的亲生父亲，难保不会在面上表露出来，那些隐在暗处的探子最擅寻踪问迹，好不容易找到她，他不能再拿她的生命开一点玩笑。

莫言看着月焱的神情，心中了然。可在想到刚才莫行脸上复杂的神色时，却忍不住皱起了眉头。这个把任务当儿戏的一等护卫，除了整天漫不经心微扯着两个唇角，什么时候露出过第二种表情了？今天他不但擅自把人带到了焱王府，竟然还会表现出对郡主很是担忧的眼神，难道说……？这倒是难得，莫英对他那般关心，都不曾见他有过任何心思，只是，他这次却是动错了心思了，郡主是何等的高贵身份。看来自己得找个合适的机会告诉他真相，免得他日后难以撤身。

莫英在扶着叶雪梅的身子时就已经知道她在发烧，此时又用手背靠了一下她的额头，便忙叫莫菱莫芙她们去拿来退热的东西，自己则伸手去揭开捂在她脸上的白缎子，免得阻了她的呼吸。雪白泛红的脸颊，樱红的嘴唇，绝美清纯的容颜，揭开帕子的那一刹，莫英倒抽了一口凉气，看得眼睛都不会眨了。

这闭着眼睛都这么美，若是再配上一双灵动得能说话的眼睛，那该是怎样一个美法呀。自己同莫苹三人也算是颇有些姿色了，走在人前，哪个不要赞一声，可是同她比起来，却也只能及之一二罢了。

“哇，好美的女子。”身材娇小的莫苹一向比莫英活泼多话，此时正在为叶雪梅盖上薄纱被，见到叶雪梅的脸不禁张着嘴惊呼了一声，“怪不得王爷会让她住进香凝阁呢。”

莫英听了忙用眼神提醒她不要乱说，莫苹见了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莫英虽然也觉得王爷今日行事有些奇怪，但岂是她们能随便议论的。这在姐妹们面前说说还罢了，若是被王爷听到了，天知道一向凛冽大公无私的王爷会有什么表情。

拿了脸盆等物过来的莫菱二人听了也都凑了过来，对着叶雪梅好一番称赞。莫英并不管三人又羡又赞的话语，只让她们把浸湿了的毛巾敷在叶雪梅的头上，自己则拉了她的一只手，两指轻轻地搭在她的手腕上，为她诊脉。

脉像还算平稳，应该只是普通的中暑，只因原先体内的寒气未散尽，身体虚弱之下便显得症状过于明显了。嗯？怎么会……？

莫英忽然眉头皱起，再次细细把了一番脉，却似乎没有什么异常，又拿过她的另一只手，也没发现异常，可是，为什么刚才突然一下脉搏好像有些异样，难道，是自己的错觉？

“怎么了？可是很严重？”莫苹看到莫英皱着眉头，不由向床上的叶雪梅投去一抹同情的目光。若是莫英都觉得难以诊治，那事情可就有些严重了。

“哦，没有，只是中暑罢了。”莫英摇了摇头，又对身后站着的姐妹道，“莫菱去把我配好的解暑药熬上一副，莫芙就在这儿为她多敷敷额头，直到她的烧热退下去为止，莫苹，你跟着我去请示一下王爷，拿我们的衣物给这位姑娘换上可行？”

莫英做事一向稳重有计较，不光最得月焱赏识，也深受其她三人的尊重。把这里安排妥当，却半分不露心中的疑惑，在还没有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前，她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莫英二人来到隔壁的静苑，早有小丫环传来王爷的口信，让她们直接到书房加禀。同侍卫打过招呼，走到书房门前，便听到里面传来月焱的声音：“你那边有没有可疑人出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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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八十七章郡主身份

“王爷！”莫英轻叩了两下门，听到她的声音，里面的谈话声暂时停止，传来王爷让她进去的话语后，她便推了推房门，同着莫苹一起走进去。对着坐在上方的月焱行了礼，莫英把叶雪梅中暑带烧热，只要用上几剂药，休养几天便没事了的话向他禀报了一番。

看到月焱神情一松，似是松了一口气，莫苹便忙问了一句：“请问王爷，那位姑娘退烧之后，必会出一身冷汗，到时换上我们几个的衣物，不知道行不行？”

这府里并没有女眷，若要换上女子衣物，也只能拿她们几个上等丫环的将就一下了，莫苹倒觉得不必请示，王爷是定会答应的。偏莫英做事谨慎，看出叶雪梅的身份不是一般的特殊，便想着来请示王爷一番，她也只好听她的罗。

“就在香凝阁找一套王妃的衣物给她换上吧。”月焱眼中闪过一抹柔光，平平淡淡的一句话让莫英两人同时瞪大了眼，尤其是莫苹，直直地望着王爷的脸，想看清这个不苟言笑的王爷是不是破天荒地要跟她开个玩笑。

香凝阁的一草一木都不能随意挪动，更别说是传说中的王妃用过的东西了，现在王爷竟然要把王妃的衣物拿给那个女子穿，她到底是什么样的身份，会让王爷如此举止反常呢？

莫行也是惊诧异常地看着月焱那张如常的脸，却在眼光扫到月焱腰带下的那块火焰玉佩时，脑中闪过一个令他一惊的念头。

“王爷，她……”莫行心情杂乱地望着月焱，他的猜测一向很准，可是今天他却希望自己所想的是错误的。在岳府的这些日子，是他一生中活得最乱，心情最奇妙的一段日子，可是，他又偏偏很喜欢那种感觉。

月焱扫过屋内的几张脸，他们四个都是自己最忠诚最信得过也最有能力的几个得力助手，他们知道了真相，只会更加地看重女儿。想了想，脸上绽出一丝甜蜜的微笑，对着莫行和莫英莫苹道：“她是本王的女儿，也就是你们的郡主。”

莫行面部轻微地痉挛了一下，一丝落寞从脸颊一划而过后，面部复归平静。心里涌起深重的失落感，令他自己都觉得吃惊。或许，当他知道叶雪梅与岳云痕并没有什么时，他的内心是有股喜悦与期待的，但此时，那种感觉却被她的身份击得粉碎了。

莫英眼神怪异地看了月焱一眼才微微笑了笑。或许，应该，更希望刚刚把脉时是自己的错觉，那一切就都是美好的。父女团聚，亲人相见，是世界上再好不过的事情。

最高兴的莫过于莫苹了，想到那个美得一塌糊涂的女子竟然就是自己府里的郡主，以后说不定每天都能看到，她便忍不住地拍了一下手，对着月焱恭喜道：“恭喜王爷找回郡主。”

“嗯！”月焱听了莫苹的话，难得地抛开烦恼沉浸于找回女儿的喜悦中，因此并未看到莫行和莫英的异样。莫言却是有意地瞧了一眼莫行的神色，看到他落寞的眼神，暗叹了一声却又暗暗地松了一口气。

本来他还想悄悄把这个消息告诉莫行，如今王爷宣布了出来，倒省了他一桩心事。莫行是个聪慧异常的人，早日知道真相，但愿他能早日抽身。

“只是这事儿，暂时不能让其他任何人知道，就是郡主本人也不知晓。”月焱喜悦过后，脸上又蒙上了一层阴霾，看着莫英二人道，“你们在她身边服侍的时候要多加注意，别让她看出什么来。”

“那郡主一直住在那儿，我们便一直瞒下去吗？”莫苹忍不住问了一句，这个问题莫行也很关心，忙也收起心中的失落，看向月焱。

“她一醒来，你便把她送回去，只是不能让她知道这是什么地方，更不能让别人看到她出入过焱王府。”月焱的面色又阴沉了几分，带着几分苦涩地望向莫行，两个丫环见了不免也有几分难受，尤其是莫苹，连话都没有同叶雪梅说过，听到她马上就要离开，竟有些失望的感觉。

这边莫行又说了岳府里并未有西域模样的人出入的事，而莫言则告诉月焱，最近离西域边境不远的吴城有些动乱，此事已经有人禀报了皇上，相信不久后便会派兵前去镇压。

且不说这边月焱又同他们谈了些什么，只说那边末同坐在马车上左等右等，脖子都伸酸了却仍然没见到叶雪梅的影子。等到天色渐暗，叶雪梅还没有出现，他便有些急了，驾着马车往前走了两三个村庄，还是没有发现人，又不知道去哪里问，想了想，只得先回岳府，想着叶姨娘一时错过马车自行回去了也是有的。

谁知，他才进到岳府，便有如婉等在那儿接叶雪梅，一听末同说叶雪梅并没有在车上，她也慌了，两人急急地跑到云枫阁把这事儿告诉岳云痕。

岳云痕还不曾用饭，正在等着叶雪梅带回来的消息，并与她商议如何解决书铺目前的困镜。却等来这么个令人懊恼着慌的消息，气愤地看一眼末同又急得在屋内转几圈，有心想骂他几句，又骂不出口，只在那里又急又气，气得跺了几脚，便向着外面欲要亲自去寻。

委屈又理亏的末同低着头不敢言语，忽然想到下午从自己身边急驰而过的白马上那一片浅淡的蓝色，脚下便有些发软，忙抬起头欲要叫住岳云痕。叶雪梅今天出门的时候穿的正是一套浅蓝的裙子，那是岳府按定例给她添置的两套夏装里的一套。

同样着急上前要跟着岳云痕的如婷看到末同张嘴要说话，神情比刚才还要紧张几分，忙焦急地开口问道：“可是想到了什么不妥的地方？”

岳云痕听闻之后，立刻停身回头瞪着一双眼睛盯着他，示意他赶快说出来。

“小的下午等在那儿的时候，看到一个高大的男人骑着一匹白马经过，而在马的前面坐着的那个人衣服的颜色是姨娘的一模一样，不知道会不会是姨娘？”末同最后那一句话几乎是从喉间挤出来的。看到岳云痕的眼神越来越吓人，他麻着头皮勾下了头。

“天，这还了得，莫不是那二……？”如婷大慌，却又一时惊觉，忙捂了嘴把后半句话咽了下去，脸上却是带着浓浓的怒气。

岳云峰的贪念两次未得逞，捱到现在都没有对她怎么样，大家还以为他是吃了亏知道没有念想又惧于大少爷最近强硬起来的脾气便撂下了，难道他竟没死心，又在外面动了手脚？这却真是那句，狗终归改不了吃屎。

想到这一层，岳云痕的心也更紧了起来，心中的怒意积聚到了一起，紧紧地握了握拳，却还是努力地压抑着对如婷交待道：“如婷，你带几样东西同末同去姨娘的爹娘那儿看看，若是姨娘不在那儿，你只说是姨娘让你送点东西的，万不可让他们跟着担心，并速速来报于我知道。”

但愿她在她的父母那儿，若是真被那畜生让人带去了，他拿什么脸面去见她。

“如婉如缓，你们跟我去文峰阁。”岳云痕甩了甩袖子，一脸寒色地带着四个小丫环往前面的文峰阁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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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八十八章烫伤

夜，渐渐地黑沉了下来，岳云痕觉得自己的心如被什么东西揪紧了，也在一点点地往下沉。如婉如缓一人提着一盏灯一前一后地跟在岳云痕的身旁，灯光映照在岳云痕英气十足却紧绷着的脸上，让他浑身上下都散发出一股慑人的气息。在旁跟着的如婉和如缓见了，只觉得一股寒意渗到身上，不由用另一只手紧了紧衣服。

岳云峰刚从陈氏那儿用罢饭回来，此时正坐在厅里用茶，听丫环说大少爷来了，虽觉得意外，却并不起身，只让丫环去把人迎了进来。

看到一向不擅于隐藏自己情绪的岳云峰像没事人一样坐在那儿悠哉悠哉地品着茶，岳云痕忽然有点怀疑刚才的猜测是不是错了。但除了他，还会有谁敢对叶雪梅动心思。说不定人就在这文峰阁里，还是要找个机会在这里寻上一番才放心。就算在这儿寻不到人，也要先把他拖住再说，同样能让她少了一份危险。

“大哥这个时候来可是有什么事？”岳云峰翘着一条二郎腿不屑地抬头看了进来的岳云痕一眼，却在看到他寒剑一般的眼神时，心里有些发怵，情不自禁地放下腿起了身。

“没事，只是来看看二弟罢了。”岳云痕也不多看他，自己走到上首的另一把椅子上坐了。首次见到他冰冷神情的小丫环们，忍不住怵了怵，胆小的悄悄地闪到了一旁，机灵一点的则忙着去端茶。

“听说最近二弟忙得很，可是铺子里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岳云痕尽量压抑着语中的怒气，装着很无意地同岳云峰闲扯着。

“没有，没有。”岳云峰有些心虚地看了岳云痕一眼，忙又低了头，生怕他冰锥似的目光能洞悉自己心中的秘密。若说眼神可以杀死人，那么自从看了他上次掌掴自己时的眼神后，他开始有些信了。否则也不会一看到他这样的眼神，心里就慌得很了。

“没有就好，这些年倒是辛苦二弟了。”岳云痕端起办事效率极快的丫环送上来的茶，凑到唇边轻抿了一口，嗯，味道清醇，比云枫阁里的质地要好上许多。关键是，这水温……，岳云痕垂着的眸子看了一眼岳云峰面前刚刚换过的那一碗，心里轻哼了一声。

“二弟怎么不喝了，莫不是看到大哥来了便没了味口？”岳云痕起身端起岳云峰面前的茶碗递了过去，带着几分打趣地说道。

岳云峰终归还是飞扬跋扈怪了，看到岳云痕似乎又没有了刚才进屋时的那股气焰，不觉腰杆子又硬了起来。岳云痕温和的表情，使他不自觉地又表露出了几分不屑，看到他把茶递过来，便随意地伸出一只手去接茶碗。却似是太过不小心，刚好触到了碗口，“哐当”一声，上好的青釉瓷碗摔了个粉碎，茶水溢出，不但湿了岳云痕和岳云峰的衣袖，更是把岳云峰的几根手指泡了个通红。

“哎哟！”岳云峰的一声尖叫让屋里的丫环们都慌了手脚，如嬉握过岳云峰的那只手不停地吹气，又吩咐其他人去打凉水，拿药膏，屋内顿时乱作一团。

这样的场景何其相似，以前母亲在的时候，他何尝不是大家呵护在手心里的宝，可是，现在……，这样的历练也未免不是好事。岳云痕没有时间去思念过去，一边站到一旁给忙碌的丫环们让着地儿，一面对门旁的如婉和如缓使了个眼色，两人会意，很快便消失在黑暗中。

等到小丫环端来刚打上来的清凉井水，如嬉哄着岳云峰把手放进凉水里浸着，尔后又接过递上来的柔软干净的帕子，轻轻地拭干水，看到几根手指上除了有些红外，并未起水泡，如嬉轻轻地吐了一口气，又接过上好的软膏仔细地涂在上面。

递帕子的递帕子，拿药膏的拿药膏，寻衣服的寻衣服，手上的伤处理完毕，丫环们又忙着为岳云峰换下已经湿了衣袖的长袍，众人一番忙碌，让岳云峰又换了一身光鲜的装扮。待到眼前不再眼花缭乱时，岳云峰才记起要把手上火辣辣的感觉归结到岳云痕的身上，瞪了瞪鼻子，他刚想张嘴，却听到有人惊呼了一声：“大少爷，你烫伤了怎么不吱声？”

却是如婉正撩起岳云痕的衣袖，露出他的小半条胳膊，上面已是一大片红色，看上去竟比岳云峰的还要严重几分。这一片红色算得了什么，岳云痕不在意地笑了笑，心里却在想着刚才如婉的那句话：除了这屋里，其他几间屋子里并没有听到有人的动静。

人不在文峰阁，可是岳云痕却并未因此而觉得轻松。这只能说是岳云峰没有把人带到这里来，却并不能证明不是他把人掳走了。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院外的方向，心里盼着如婷能早点回来，更希望叶雪梅只是因为到家里去了一趟，所以才这么晚回来。

看到岳云痕比自己红得更厉害的胳膊，岳云峰还算有点良心，没有再骂出口，就连如嬉悄悄地扯了一个小丫环的衣服，让她把药膏递到如婉的手上，他也只是哼着瞪了如嬉一眼。不过，却是不耐烦地对着岳云痕道了一句：“大哥若是没什么事，我便要歇下了，若柳还在等着我呢。”

说到秦若柳，岳云峰很是得意又意味深长地看了岳云痕一眼。在他看来，叶雪梅进门也有两三个月了，他却连碰都没碰一下，若不是脑子有问题，就必是那方面有问题。

岳云痕没有去关注他带着嘲讽意味的眼神，这样的眼神他看得太久了，承受得太多了，也不在乎这一次。他所关心的却是，岳云峰在对着他下逐客令，可是如婷还没有回来，假如他就是要去见叶雪梅，那他不是眼睁睁地目送他吗？所以，他现在必须赖在这儿不走，更要拖住岳云峰不让他走。

“如嬉，再让人去沏壶茶来。”岳云痕对着如嬉挥了挥手，又看向岳云峰，道，“我今日是特意来二弟这儿坐坐的。”

“不喝了，我晚上不像大哥那么清闲。”岳云峰诡异一笑，却对着如嬉摆了摆手，自己立起身来。那架势是明摆着不想让岳云痕再坐下去了。比起以前，他如今的态度已经够好了。

“如嬉姐姐，不知大少爷可是在这儿？”正在岳云痕有些着急想不到一个体面的借口时，如婷提着灯从外面走了进来。

不等小丫环去迎，如婷已经自己走了进来，对着岳云峰行了礼后，便笑着走到岳云痕的身旁，道：“大少爷到了二少爷这也不让人跟奴婢说一声，害得奴婢寻了好多地方都没寻着。要不是在半路上碰到一个看见大少爷往这边来的丫环，奴婢竟还要四处去寻。”

听到如婷把“没寻着”三个字咬得极重，岳云痕只觉得身上的骨骼都响了起来，看向岳云峰淡淡地道：“本来只是二少爷这儿来坐坐的，现在倒是想起了一件重要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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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八十九章夜回岳府

这边一剂药下去，再加上莫芙不停地为她用加了冰的凉水敷着额头，叶雪梅出了一身的冷汗，整个身子便松泛了不少。莫苹几人又为她用温水擦洗身子，再为她换上干净柔软的衣物，美美地睡了一会儿后，叶雪梅才自昏迷中舒醒过来。

叶雪梅缓缓地睁开眼睛，触入眼睑的，首先是随风轻摆的极轻柔极薄透的云罗纱帐，透过薄纱看到的是屋内完全陌生且比她屋内豪华得多的摆设。几个陌生的叽叽喳喳的叫声，传入耳中，让叶雪梅一惊，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

“叶姑娘，你醒了。”莫菱莫芙颇有默契地一人一边把纱帐撩了起来，莫苹则直接凑到了床前，眨着一双迷人的大眼睛看着叶雪梅。

“这……这是哪里？”叶雪梅一边问一边打量着笑眯眯地凑过来的三个好看的脑袋。中间的一个身形小些，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让她整个人都灵动起来。左边的那个眉毛细长，嘴巴如樱桃一般，又小又诱人，整个人显得温婉些，而右边的那个则眉毛浓密，鼻子翘挺，比她们多了些英气，美貌却没减半分。

“你……你们是什么人？”凭是一向淡定冷静的叶雪梅在低头看到自己原本浅蓝的衣服换成了薄如蚕翼的深红纱裙时也不得不慌乱地紧紧抱住怀里的薄被，往床里面靠了靠，完全不顾屁股搁在冰凉的玉石枕头上传来的生疼感觉。

“叶姑娘莫怕，我们是服侍姑娘的人。只因姑娘刚才发烧后出了一身冷汗，我们才帮姑娘换了一身衣服，并没有恶意。”莫苹十分热情地又把身子往前凑了凑，那双大眼睛里倒满是真诚，没有半点作假的成分。

“这儿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儿？”叶雪梅稍稍冷静了一点，淡淡地望着还要爬到床上来的莫苹问道。她记得自己出了张家村后，人难受得很，最后起来的时候，竟然晕倒了。起初还撑了一会儿，以为那个藏在自己院子里的男人会出来救自己，却等了好久都没有反应，后来实在撑不住了，昏昏沉沉地便睡过去了。现在怎么睡到这么豪华的床上了，难不成是哪个有钱人家路过时救了自己？

“这里是哪儿并不重要，我们只是受人所托暂时照顾姑娘的。等姑娘病癒之后，定然有人会送姑娘回去。”一个明眸皓齿身材玲珑的女子拿着个纸包走了进来，笑着对叶雪梅说了一句后，又对着左边的那个细眉小嘴的女子道，“莫芙，你再去把这副药煎了。”

受人所托？又是受人所托。叶雪梅简直不敢相信，才不过一天功夫，已经有两个人对她说这话了。自己不过是一个普通又无能的乡野女子罢了，为了给父亲治病还要动卖身为妾的念头，什么时候有这么多人关注她了。

“不必再劳烦这位姑娘了。不知救我之人现在何处，我已经好了，待我向他道过谢之后就可以回去了。”叶雪梅揭开身上的被子，从床上爬了下来。不管她相不相信面前这些女子所说的话，她都得赶快离开。末同在那儿等不到她，指不定回去会怎么跟岳云痕说。虽然她与岳云痕之间……，但凭着他那股善良得近乎有些泛傻的为人作风，哪怕是第一天见面之人，他也一定会让人到处去找的。

若是救自己之人有什么企图，她就更不能待在这儿了。虽然这样想显得自己有些过于自负了，但这样的人不在少数，她就遇到了两个，这不得不让她心生警惕。

“你身子还没有痊癒，还是休息一晚再回去吧。”莫英的语中自然地透出几分关切与体贴，叶雪梅听了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在这四人中，她长得并不算最美，但那股沉稳内敛的气息却让她压了另外三人一头，更具吸引力。

“多谢几位姑娘的悉心照顾。”叶雪梅真诚地对着莫英四人分别施了一礼，莫菱莫芙二人看到莫英二人侧过身子避过了，知道她的身份不一般，也都借故避过了。

莫英看她一定要回去的坚定眼神，只能对着莫芙使了个眼神，示意她去请示一下王爷。莫芙会意，放下药便走了出去。这边叶雪梅却是执意要脱下身上的红衣，换上自己原先的衣服，莫英无奈，只得让莫苹把衣服拿来帮她换上。好在衣服并未拿去洗，又因为一直搭在凳子上，已经慢慢地干了。

不一会儿，就听到莫芙在外面说：“莫英姐姐，莫行来了。”

叶雪梅并不知道莫行是谁，直到莫英把她扶出来，看到那个高大的身形时，才知道原来莫行就是自己院里的那个隐形人。没想到今天还是他救了自己，却没有把自己带回岳府而是送到了这么个地方。

不知道为什么，当她看到站在那儿的莫行时，她只觉得心里安稳得很，再没有刚才那股隐隐的恐惧感。

“没想到又是你救了我。”叶雪梅走上前浅浅一笑，感激地看着他。莫行还是那副懒漫的表情，眼神却有些飘忽，别过叶雪梅看向一旁，正好就看到一旁微微皱了皱眉的莫英，她刚才趁扶叶雪梅的机会，两指搭在她的脉上，又觉出了刚才那丝异样。

“你现在就要回去？”莫行装作不甚在意地问了叶雪梅一句，眼睛却忍不住看了一眼她的脸色。嗯，比先前是好多了，看来这莫英的医术还真是不错，一剂药下去就能恢复得这样快。

“嗯，我还有事要办。”叶雪梅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现在已经知道陈氏确实是让张永发帮她在南郊买房置地，她得尽快把这个事情告诉岳云痕，他中午说了要等晚上再商议呢。

“那走吧。”莫行看她低头在想什么，唤了一声便率先往外走。

“等等。”莫英却拉住了叶雪梅，看到她有些惊愕，忙笑了笑，道，“叶姑娘，我以后可不可以跟着莫行去看你。”

叶雪梅已不再像以前那般排斥不信任人，看到莫英一脸的真诚，又想到她对自己关切的话语，再加上她跟莫行很熟的样子，忙笑着点了点头，想了想，又对着另外的三人说了句：“若不嫌弃，也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们。”

叶雪梅是被莫行挟着从屋顶上飘回岳府的，莫行的身手，让叶雪梅瞠目结舌，却又看到了更多对未来的希望。她和岳云痕的处境还是那般不堪，这与身边没有帮手有很大的关系。如今有了这个莫行悄悄地随在左右，不光能保护安全，还能探到消息，他能从那么豪华的一个府邸出入自由，一定还有不少的手下。若是能得到他的帮助，岳云痕摆脱陈氏的日子就指日可待了。

叶雪梅走进云枫阁时，里面的明香明秀听到动静忙走了出来，看到是她，都又惊又喜，又忙告诉她，大少爷找不到人便带着如婉如缓到文峰阁去了，如婷出府回来后也去了那儿。

叶雪梅一愣，随即想到岳云痕定是因为上次的事又以为这次是岳云峰把自己掳走了，便忙转身又往外跑。明香明秀见了，一个马上跟在后面，另一个忙去提了灯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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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九十章敲打

叶雪梅赶到文峰阁的时候，院子里静悄悄的。敞开的屋子里透出的灯光映照下，可以看到廊下站了好些丫环，却没有一丝声音发出来，都在屏息凝气地盯着屋内。

“叶姨娘？”叶雪梅由明香搀着走进了院子，如缓眼尖，一看到就激动地唤了一声，却遭到文峰阁里一个小丫环的白眼。不过一个不受待见的小妾罢了，她的出现值得她这般大惊小怪么？

“叶姨娘，你怎么也来了？”如婷闻声回头看到叶雪梅，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却又故意提高声音喊了一声，以此告诉屋里正对着岳云峰发脾气的岳云痕。

“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一个地都往这儿赶了。”随着陈氏不悦的声音传来，一群丫环提着灯把她簇拥进来了。走近了之后，可以看到她沉着的脸拉了老长。这肯定是岳云痕寒着脸把岳云峰一个人硬留在屋内的气势吓到了院里的丫环，有机灵的便跑到凤仙居报信去了。

“不过是来问问二弟生意上是否顺手罢了，倒是不曾想到会惊动了二娘。”岳云痕从里面走了出来，修长的身形挡住了一片屋内投出的光线，那隐在阴影中的脸显得冷峻异常。看向叶雪梅的双目却明显含着兴奋喜悦的光芒。

岳云峰随后也从里面走了出来，脸上原来的霸气却少了几分。陈氏见了，越发生气，暗想着定是岳云痕对自己的儿子做了什么。

“若是哪个铺子难办，你不妨把它交给大哥打理几天试试。”岳云痕拍了拍微微缩着脖子的岳云峰的肩头，语气甚为关切，想了想，又轻叹了一声，“那两个书铺我做得还顺手，这么些年老让你替大哥跟在父亲的身后，也是难为你了。如今父亲去了，我再不能像以前那般躲在屋里偷闲，是时候接起岳家的担子了。”

陈氏的脸抽了抽，岳云峰则是瞪大了眼睛，一脸惊恐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这让岳云痕忍不住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他们母子喧宾夺主的本事可是了得，明明是别人的东西，他们却舍了命地据为己有，只要听到自己有一点想参与进去的意思，他们便是这种失去珍物的表情。

这一番敲打，她们母子很快便要着手下一步了吧，也该让她们早日行动了，再这么拖下去，那两个书铺怕是真要关门。

陈氏显然比儿子更能控制自己的情绪，很快就把儿子刚才可能受了委屈的事先放到一边，沉了又沉的脸立即变成了万般不忍的模样，对着岳云痕道：“老爷一向疼惜大少爷的身子，这才让峰儿跟着他走南闯北。如今老爷一走，我和峰儿岂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拖着病体接下这么重的担子。峰儿再不济，这兄弟手足之情还是要顾到的。就让他再辛苦些时日也无妨，但愿，”陈氏扫了一眼正站在岳云痕身前的如婉，才道，“大少爷的身子能早些好，才是我们岳家的福气。”

陈氏那阴蛰的眼神一扫而过，如婉的身子微微地颤了颤，头下意识地低了低。那副惊恐的模样看在陈氏的眼里，令她非常满意。以一家人的性命做威胁，十一二岁的如婉除了听话还有别的选择么。从她这几日汇报的结果来看，面前的两个对手倒是已经喝下了不少自己为他们特意准备的好料啊，自明日开始，再多加些进去，很快，他们两个就要在自己的面前消失了。这女的虽然用药时间短，若真查起来会漏出些马脚，但好在她只是一个小妾，没有人会追究的。那岳云痕却是长期用药，看不出一点蛛丝马迹的，这便是无形的奇妙之处。

“明天我便去各个铺子里走一趟吧，二弟倒是可以在家歇几天。我总不能一辈子以身体不好为借口，累了二弟。”岳云痕平和的语气透出淡淡的冷漠。该来的终归要来，与其继续等着陈氏样样准备周全，不如早点刺激她，慌乱之时她总有顾不到的地方。

“这段日子大少爷的身体倒是见好了些，脸色也没有以前那般苍白了。”叶雪梅也甚是体贴地插了一句。岳云痕故意当着他们母子的面透出要当家的意思，目的她当然清楚。那张永发还不曾把林子和田买下来，不知是不是陈氏还没有把银两送过去。若是如此，倒是越快把当家大权揽过来越好，最起码能挽救那两个书铺。她竟然会在书铺中做手脚，定是想在万一不行的情况下舍了那两个书铺与岳云痕的，这倒是忍了痛打的好算盘。

“哦，是吗？”陈氏凌厉的眼光再次扫向如婉，看到她仍是低着个头，自然不太信叶雪梅的话，却做出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欣喜样，“若是这样，倒是一件大好事，峰儿身上的担子也该卸卸了。”

顿了顿，她又一脸哀色，重重地叹道：“就是不知道死去的老爷会不会伤心难过。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临死之前也不给我们一个交待。”

对于叶雪梅的话，她不信归不信，心里却要做好另一番打算。万事都有变数，她当然不会把所有的筹码都压在如婉一人的身上。万一她那边出了什么纰漏，这么多年的心血不是白费了？不过，她却自信即使如婉没有下药，也绝不敢把此事说出去。

现在看岳云痕一副要把整个岳家的担子都背在身上的架势，那就把那事早日摊到桌面上来讲吧。决不能在他没死之前，把岳家的东西便宜了这个狐狸精，天知道她是不是想撺掇着他往外掏银子，以前几个小钱还好，万一他被迷得成百成千地往她家送?不，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出现。她曾发过誓，她要把岳家的一切都夺过来，岳云痕别想得到岳家的东西，她的女人更别想。好在一切准备就绪，只要明天把该请的人都请来，一切就又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了。

回云枫阁的路上，岳云痕自然没忘了问叶雪梅这么晚回来的原因，叶雪梅只告诉他自己是身体不舒服，所以在以前的邻居家躺了一会儿，谁知一觉醒来天就黑了。还多亏了邻居用牛车把她送回来，否则自己不知道要走到多晚才能到岳府。

回到云枫阁，叶雪梅又把自己在张家村打听到和看到的事一律都讲给岳云痕听了。岳云痕听后沉默了许久，看到叶雪梅时不时地捂着个头，赶快让如婷服侍她睡下，又说了些体贴的话，便独自回了屋子，他屋里的灯却是点了大半夜才熄灭。

第二日一早，叶雪梅就发现莫行又给自己留了一张纸条，内容是陈氏正在着手请来一些族里有名望的长者和岳老爷生前的一些好友，请他们做见证。

叶雪梅梳洗过后，便攥着纸条来到了正屋，却看到岳云痕一身长衣飘然而立，站在书房的窗前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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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九十一章顾虑

“大少爷。”叶雪梅走上前轻唤了一声，岳云痕对着她微点了点头，脸色却不太好，似乎刚才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

“陈氏该忙开了。”岳云痕微微叹了口气。若是能劝得陈氏回头，他多么不想让岳家的这些丑事在众人面前曝光啊。十年的隐忍却换不回陈氏的一点悔过之心，她的贪念反而愈来愈盛，看她昨天对着如婉的眼神，下毒的意念竟是半点没改变。难道钱财就那么重要，岳家的一切就这么值得她苦苦算计吗？

吃穿住行远不如从前，他可以忍；岳云峰的恶言恶行，他亦可以忍；父亲的两个小妾一个个被弄出府，他可以不过问，他本就不喜欢男人三妻四妾；身边的丫环被卖走，得知她们并没有落入虎口，他亦可以装作不知；只是，在他得知陈氏竟然在自己的茶里下毒时，他的心沉到了谷底。可是，在他渡过心里的阴暗期，下定决心放弃岳家的东西，靠着自己闯出一片天地后，他也可以原谅她。

他有他的志向，他从不认为凭着祖上留下的东西过活是好男儿所为。他相信，只要自己加倍努力，在学业上未必就不能有所成就。

可是如今，她却连自己带进府来的一个女子也不放过，还这么迫不及待，把自己逼得这么急，甚至可以连祖上传下来的铺子都可以不顾。他还能把朝思暮想了几年的表妹融儿娶进门来，置她于岳府的水深火热之中吗？他，还能任陈氏这么荒唐下去吗？

“用不了多长时间，府里就要来很多客人。”岳云痕又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叶雪梅紧了紧手中的纸条，吃惊于他竟然如此了解陈氏，却在近十年的时间里默默地忍受，看到他微蹙的眉头和忧伤的神情，他知道，善良的他内心一定有许多顾忌，或者是为了岳家的名声，或者是想维持那一份骨肉亲情。

若是打破了与陈氏表面上的那份和平，两方必然明着对立。到时候，岳云碧作为陈氏的亲生女儿，又与岳云痕感情深厚，她夹在中间一定为难。而若是让世人知道了她母亲的那些恶劣行径，她这个做女儿的，哪怕再优秀，在婚姻上也会大受影响。岳云痕是个很重感情的人，这一点一定是他多年的顾虑。

“看来陈氏今天是要向众人公开她被扶正的消息了。”叶雪梅说到这儿却有些担忧，“可是虽然我们知道那份文书是她伪造的，却并没有证据，真要找出其中的破绽，未必能办到。何况你上次还不曾细看那文书。”

“恐怕她不只是拿出文书了，很有可能还会拿出让岳云峰掌家的父亲遗书来。但是有这个在，我却是什么都不用怕的。”岳云痕自袖中掏出一个用绸子包着的东西，叶雪梅先是有些不信，尔后仔细瞅了瞅它的大小和形状，想了想，露出了会意的笑来。

“只是，我并不想让大家知道她给你我下毒的事，这将有辱岳家几代留传下来的家庭和睦治家严谨的好名声，岳家的生意也会因此有所影响。”岳云痕捏着手中的东西，心如刀剜了一般生疼。当父亲的贴身丫环拿着这个东西带着父亲的一番话来时，他才知道，原来父亲对自己的情况和陈氏的野心还是知道一些的，之所以没有拆穿陈氏苛待他的伪善面目，一是想磨练自己的意志，让自己有足够的承受能力，另一方面也是想维护岳家的脸面。而父亲临终前的那一番话，也让他看到了父亲对于自己的期望到底有多大。

“但是你又想让陈氏知道，若她今日不乖乖就范，你随时都会把这件事揭穿，让陈氏母子面临牢狱之灾？”叶雪梅了然地看着他。怪不得他明明已经有了应对的计策，却还是大清早地便站在这儿出神。

手中纸条抵着掌心的感觉传来，叶雪梅想了想，对着岳云痕一笑，道：“这件事交给我来办，如何？”

叶雪梅自信的眼神，让岳云痕心头一松，脸上的忧色一扫而光。

吃过早饭，便有陈氏的丫环前来传话，说是今天府里要来很多客人，请大少爷不要再出府，待会到前厅去会客。岳云痕听了，略露了露好奇的神色才点头答应，尔后便钻到书房去看他的书。而叶雪梅则独自一人来到了竹林西面的小道上。

不一会儿，叶雪梅身前便出现了莫行高大的身影。只是，似乎他脸上的玩味比上次少了少许。

“怎么样？人是不是在岳府里面？”叶雪梅迫不及待地问道。

“都在马厩那边做活，但却有人看着，无法走到其它的地方去。”莫行环胸而立，努力让自己的目光落在旁边的竹枝上，那眼珠子却似乎有些不听话，老往叶雪梅这边转。

“果然不出所料。”叶雪梅自言自语地道。看来陈氏还不至于那般十恶不赦，既没有把人关起来，更没有对他们怎么样，大概只是想以此要挟如婉罢了。

“你在干什么？”叶雪梅抬起头欲向莫行道谢，却看到他眼珠子转来转去，有些奇怪，“你眼睛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进了点沙子。”莫行收住眼珠，耸了耸肩。叶雪梅后面一句关切的话语让他心里一喜，可一想到她的身份，内心又一阵阵地失落。以前的他，从不在乎什么身份、地位、金钱，可是对于她，不知道为什么，他却有一股莫名的自卑感。或许，从小父母双亡受尽亲戚白眼的他，内心本来就是自卑的，这些年来表面上的骄傲不过是他强装出来自欺欺人的罢了。可是眼前的她，却又把他体内的那股自卑感激发出来了，真真切切地放在了他的心里。

“要不要我把人带出来。”莫行随意地问了一句。不过，他却觉得叶雪梅并不需要他这么做，否则刚才叫他去看的时候就一并说了。

果然，叶雪梅摇了摇头，轻轻地道：“既已知道他们在哪儿，我倒是有办法让他们出来，不过却是要请你再帮一个忙了。”说完，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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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九十二章舍己为人

巳时三刻左右，再度有丫环前来相请，岳云痕没有多问，径直随在她的身后到前厅待客。叶雪梅目送岳云痕离开，眼光又在他身后的如婉身上落了落。该交待的都已经交待了，凭着如婉的机灵，再加上岳云痕的随机应变，相信一切都会在他的掌控之中。

站在院前远望清澈碧绿的湖面，平静无波；身后的竹林也没有往日那竹枝轻摆竹叶相撞所发出的簌簌声；平日枝头上的那些鸟儿亦静静地立在枝头上整理着自己蓬松的羽毛。周围的一切都显得有些安静，它们仿佛能感应到主人即将做出的决定，都在静候岳府里即将发生的变化。

\奇\叶雪梅的心境却不似它们那般平静，似有风儿拂过水面，似有鸟儿跃到枝上，她的心微微地荡起一丝涟漪。入岳府，与陈氏周旋，劝岳云痕，以前的种种更多的是出于私心，欲通过岳家的庇护，躲避卓文才的纠缠，欲通过岳云痕的强大，为家人谋取一份安稳富足的生活。而现在，她却发现自己的想法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书\除了对家人的考虑，她似乎很不愿意看到岳云痕活在陈氏的阴影笼罩下。如果以前对岳云痕更多的是同情，那么现在，她是发自内心地讨厌看到陈氏母子对岳云痕所做的一切，害怕她们再对岳云痕做出什么她意料之外防不胜防的事来。所以，她迫切地希望岳云痕能早日摆脱陈氏，削弱陈氏狠辣手段滋生的大环境。

\网\陈氏不愧是陈氏，岳云痕到达前厅时，里面已经坐了好些族里的老者和岳老爷的多位生前好友，其中刘若可的父亲刘景，对岳家悔婚的林川，还有上次对岳云痕颇有些赞词的王老，都百忙之中抽空出现在了岳家，这其中固然更多的是他们遵了刚刚去世的岳老爷的面子，但陈氏的手段也不容忽视，不知道她是以什么理由把人请来的。

扫了一眼往日只能躲在后面，今日却大大方方坐在厅中接待众客的陈氏，看到众人脸上并无责怪之色，反而是看着自己的眼神有些异样，似乎都带着些同情。岳云痕默默地摇了摇头，陈氏怕是已经把她的伎俩对着众人演示了一遍，此时已是以岳家主母的身份自居了。再看看坐在最下首的岳云峰，他正向自己投来讥笑与得意的眼神，昨日被骂后的猥琐模样已一丝踪迹都没有。

装作一无所知，谦恭地与各位见过礼之后，岳云痕靠在众位长辈的下首坐下。陈氏感情掐得极好的话语便传了来，道：“唉，我家老爷最不放心的便是大少爷的身体，临要走的前几天，多次抓着我的手，叮嘱我要好生照顾大少爷。人哪，恐怕将去之时都会这般的心焦吧，我平时又哪里待大少爷不好呢？我见他打小就喜欢读书，特意为他挑了一个清静无扰的住处，老爷体贴他的身子，不让他多想生意上的事儿，我便逼着峰儿收了读书考取功名的心思，替着他跟在老爷身后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下来，峰儿不知在背后数落了我多少次，说是我耽误了他的志向，我都只是一味地劝他，为子岳家的祖业，他一个庶子牺牲这点又算些什么。”

看到陈氏捏着帕子拭泪，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模样，岳云痕只觉得腹内波涛汹涌，一股气流涌上喉头，若不强压着，怕是要当众呕吐出来了。以前只说陈氏恶毒，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没想到竟然无耻到了这种地步，颠倒黑白闭着眼睛邀功的本事真是了得。

她把自己弄去云枫阁那个小院说是清静无扰倒还勉强说得过去，这千方百计地让她的亲生儿子跟在父亲的身后，如今竟然成了他放弃志愿成全自己，还真正是善恶颠倒真假混乱的恶妇所为啊。

只听陈氏又继续道：“峰儿倒也懂事，知道他一个庶子，别说只是牺牲个前程，就算是为了大少爷牺牲了他一条命又算得了什么。好在，”陈氏见到众人的眉头都微微地皱了皱，忙又换上笑脸，道：“好在老爷一向是知道我们母子心性的，知道我们对岳家的一片忠心。老爷多次征询我的意见，要将我扶正，即使我再三推辞，生怕因为我让岳家在众位亲戚与族人面前落下话柄，老爷却还是偷偷地写下了文书。直到他去后，他的贴身丫环按照他的叮嘱把这文书交到我的手上，我才知道老爷一直把此事放在心上。可怜我一个妇人，虽知道这样做有些对不住去世的夫人，可终究是老爷的一片心意，我又怎忍心拒绝。”陈氏摊开手，岳云痕才看到那张文书就握在她的手中。说完，她的眼圈适时地又红了红，一条帕子及时地捂上了眼角。

“岳……夫人，只为一份扶正文书，便把我们几位都急急地叫来是否有些不妥？要知道，我们可不像你等妇道人家，整天闲在家中，铺子里还有好些事情等着我们去处理，若非看在死去的岳员外的面子上，凭着你帖子上的一句‘老爷遗言，恳请相助’岂能把我们唤来？”这位岳思骏的好友罗平，话中隐隐地带着几分不快。其他在座之人，虽然言语上未有表达，面上亦都有些不快。这小妾扶正之事，在天月国虽然并不是令人不耻之事，却也不值得这样大肆宣扬，还巴巴地把他们这些在整个天月国都算得上有头面的人一起叫来见证，这是不是太抬举她自己了？又把他们当什么了？

罗平是滟城最大的香料商人，平时倒是听了不少陈氏母子的闲言闲语，奈何每每含蓄地向岳思骏提起，他总是以话引开或是一笑置之，认为这都是谣传。可这位罗员外却深信传言并未空穴来风，因此一直对陈氏母子没什么好感。

“各位都是滟城有头有脸之人，断不敢因为这点子妇人之事，耽误了大家。”陈氏心里痛恨这个罗平煽动了众人的情绪，面上却表现出一副谦逊之态，“今日之所以把各位请来，耽误大家的宝贵时间，实在是老爷给我留了一个大难题，让我十分为难，不得已才请来各位帮忙见证，也免得我将来背负恶名声，成为令人咒骂的恶婆娘。”

众人一听陈氏竟然把问题说得这样严重，再看看她凝重的面色，又想想既然已经遵了岳老爷的面子来了，好歹听她说完。不由都收了不耐之色，一本正经地看着陈氏，等着她的下文。

“为了这一纸突然冒出来的文书，二娘倒也不必如此忐忑，让诸位叔伯再次端详辨别一番，自是能够辨出真伪。二娘也就不必在心里老觉得对不住我母亲了。”一直默不作声的岳云痕突然站起身来，一番甚是替陈氏着想的话，说得众人面面相觑。

虽然这番话同陈氏所说的有些牛头不对马嘴，却是极好地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到文书的真伪上去了。觊觎一个妻位可以说成是女人的虚荣心在作怪，但觊觎岳家的家产，则表现的是一个人的贪婪。但愿陈氏能够识相，在自己揭穿她伪造文书之后，能主动把准备好的东西收起来，免得再把更丑陋的一面露在大家面前。那丢的，何止是她陈氏一人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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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九十三章拆穿

第九十三章拆穿

“大少爷这话是什么意思？”陈氏心中万分不快，面上却不露声色，反而是含笑看向岳云痕。

虽然岳云痕的话让她心中一慌，但那只是一瞬即逝。文书和书信都是她费尽心思找了模仿能力极强的人摹着岳老爷的笔迹早就写好的，至于上面的盖印，是她支开所有丫环，自老爷怀里掏出钥匙亲自从那熟悉的锦盒中取出印章盖上的，盖完之后，她还仔细地端详了一番，真真切切的“岳思骏印”四个字。上次岳云痕没有找出破绽，今天她确信他仍找不出一丝破绽来。

众人脸上的异色却没有因为陈氏的自信而有所改变，有的甚至在低声私语。陈氏刚才动情的话语似乎还在耳畔萦绕，她说得自己是那么地通情达理，处处为岳家着想，现在怎么突然又出现了这么一段插曲。

而基于外面对陈氏和岳云痕二人的不同评判，再加上岳云痕岳家嫡子的身份，大多人感情的天平还是倾向了岳云痕。其中王老自上次酒宴后，对岳云痕的印象就极好，如今听他这么一说，不由笑着问道：“贤侄此话莫不是告诉我们，这文书系有人伪造？”

王老此话一出，原本低头议论的几人也都抬起头看向岳云痕。好奇之心是不分年龄不分性别的，即便是整日衣冠楚楚的大男人，听到这样的有趣话题，也禁不住要探个究竟。

只见岳云痕对着众人谦恭一礼，温和一笑，道：“诸位叔伯与家父相交多年，自是知道家父平生最喜些花花草草，尤其是兰花，就连那印章之上也特意让人刻上了一朵纤细小巧的兰花。”

他赌的便是陈氏母子取印章时只会在意印章上的字，对于字旁边的兰花不会细看。不想，陈氏真的着了道，否则也不会这么迫不及待信心满满地把众人请来见证她伪造的东西。

“这个我们倒是知道，他还常常托我们从各地为他收集奇花异草。就连那印章上的兰花，我们也是常见的。”刘景点了点头，接口道。

“不知诸位叔伯可知晓家父印章上那纤细的兰花有几片细长的叶子？”岳云痕极谦逊地问向各位在座的宾客，陈氏听后却是不自禁地摊开手，悄悄地打开了那捏着文书的一角，看向盖印上的兰花。

在“岳思骏印”四个大字的右下方，一朵纤细小巧的兰花傲然挺立，五个花瓣紧紧地挨着，似一只小巧的蝴蝶欲要翩翩起舞。花瓣下方，两片细长的兰叶犹如要冲破印章边框的禁锢，破纸而出。

“两片。”这一声音在陈氏听来，犹如婴儿临睡前母亲嘴里哼着的催眠曲，安抚着她真正忐忑起来的心。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她才记起刚才那个声音似乎是……

“看来岳二公子对令尊还不是很了解啊。”王老看向岳云峰摇了摇头，毫不客气地说道，“怪不得上次令尊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夸你兄长比你这个跟在他身后多年的人有出息啊。”

岳云峰讪讪地低了头，但很快就又不屑地抬了起来。他这么多年跟在父亲的身后，父亲不知当着自己的面用了多少次印章，可自己除了知道印章上有一朵兰花，根本没有仔细看过兰花下面有几片细叶。他从来就不是个细心的人。不过，他倒没有把王老的话放在心上，就算现在王老看低他的能力也没什么关系，等到他把岳家的掌家大权，大大方方公开地握在手上，那些看不起他的人还不照样要来巴结他。

而陈氏听在耳中，却再没有了儿子那般的自信，只觉得心都凉了半截。王老这话明显是否认了印章上两片兰叶的说法，而自己手中的文书，那个盖印上清清楚楚印着的却是两片兰叶的印迹，这说明了什么？

“我记得好像是三片。”林川想了想后，望着大家道。这一句话立即得到了几位岳思骏好友的附和。

“林伯伯说得很对，确实是三片。只因当时刻印章的时候，章子大小有限，若是刻四片便显得有些拥挤，致使花儿不好看，而刻两片又空出了一小片地方，所以家父就让人横着枝干另刻了一片小兰叶，这才形成了家父印章上的三片兰叶之说。这事家父不曾对人讲起，所以若不细看很难发现，却不想众位叔伯都观察如此细微。”岳云痕钦佩地看着答对了的几位长辈，又扫了一眼颓废的陈氏。

此时此刻，陈氏满腹的自信都被击得粉碎。她费尽心思让如妈寻找能模仿他人笔迹之人，再许以高利，这才取得了以假乱真的笔迹。却不想竟会栽在自己认为最容易取得的印章上。原来岳思骏并不像表面上的那般对自己背地里所做的事一无所知，他竟是早就防了自己一手。

可是，她不甘心，她曾发过誓，岳云痕的母亲王氏有的，她都要拥有，王氏不曾拥有的，她也要拥有。所以，她才会这般疯狂，不顾不切地要把岳云痕弄走弄消失。她不能容忍王氏的儿子天天在自己的眼前晃荡，不能容忍自己的儿子永远在他面前低一等，更不能容忍岳家的一切就这么顺理成章地全部归到他的名下。而她和他的儿子，永远是寄在他篱下的两条哈巴狗。不能，她绝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看了一眼桌上的锦盒，陈氏的拳头都要捏碎了。里面是她准备好的让岳云痕让贤的岳思骏的亲笔书信。内容是：念痕儿身体久病不愈，恐他操心过度再添新病，特命峰儿再管理岳家产业数年，陈氏理家亦应勤勉，数年后交付痕儿正妻一个管理严谨的岳家。

多么好的措词，多么令人感动的话语，她曾为自己的这一措词兴奋了好几天。久病不愈，嗯，这个词因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早作打算，用在岳云痕身上非常地精准恰当。数年，这个词就更有讲究了，三年四年可以称为数年，十年可以称为数年，二十年亦可以称为数年。就算岳云痕命大死不了，凭着自己的无形之药，没有特制的解药，他的身体永远也好不了，所以这个数年实际上是无期限。

只要能暂时光明正大地捏住岳家的掌家大权，日后的事就好安排。可是现在，这一手准备却白费了。不过，她绝不会就此罢手，她早说过，她的手段多得很，她要让岳云痕防不胜防。

“刚才倒不曾细看，不知这扶正文书上的印章是否是三片兰叶？”王老似笑非笑地看着陈氏，他的话亦引得众人都把目光投向陈氏。只是那目光比起刚才的好奇疑惑，此时带着的却是不屑与鄙视。

在他们看来，不过是一个继室的名分罢了，值得她这么大费周章么？如今还被当场戳破，岂不是脸面无存。可是他们却不知道，比起这个，陈氏还有更令人无耻的打算，只是此时却说不出口了。

扫了一眼岳云痕，陈氏在心里咬牙切齿冷笑了一声，脸上却升起一丝欣慰的笑意，对着王老道：“还是我们家大少爷细心，这一来倒是解了我心中的顾虑了。自老爷离去后，这一纸文书就让我吃不香睡不好，真正是折磨得我不行。”

扫视了一眼众人带上了颜色的目光，陈氏毫不放在心里，轻轻地叹息了一声，立马换上一副受伤的表情，道：“只是不知道是哪个坏心的家伙，竟然拿这种事来取笑我，硬害得我心绪不宁这么多天。唉，这也是平日里治家严谨惹的祸。那些知道好歹的，倒知道想着主子有主子的苦处，那些个不知好歹的，就只知道图自己一个轻松快活，哪里会管主子的死活？硬是在心里忌恨上了我，这才会闹出一场笑话来。”

好在刚才她为了邀功表明自己的无私，故意说成了这文书是丫环送来的，现在只把一切都推给那些下人，还能找到一两级台阶下。何况这种拿腔作势贼喊捉贼的把戏，陈氏演来最为得心应手。即使人人都不可能认为这么逼真的伪造手段会是一个奴才拿来陷害惊吓主子的，但见了陈氏那一副无比受伤的神情，又加之岳云痕这个岳家正经的掌家人都没有异议，他们作为旁观者也只能把疑问压在心底，留作茶余饭后当笑话拿出来说说也就罢了。

看到陈氏能审时度势，主动拐弯抹角地认了，岳云痕悄悄地在一旁松了一口气。陈氏果然没有辜负他的期望，没有死撑着硬要扯破脸，否则岳家人脸上都不好看。

可是，岳云峰却既没有岳云痕的隐忍与肚量，更没有陈氏那般的心机与计量，他听到陈氏竟然默认了那文书是假的，心里有些着急。又想到陈氏怎么迟迟不肯拿出让自己掌家的那封书信来，心想着煮熟的鸭子莫不是要飞了，便有些着急。

他根本没来得及去思考那书信是怎么弄出来的，是否印章也能让人看出问题来，马上就从座位上弹了起来，冲陈氏叫唤道：“娘怎么不把爹留下的书信呈给众位叔伯看上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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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九十四章拆穿（下）

第九十四章拆穿（下）

许多事背后做得，哪怕是让别人到处议论，只要没抓着任何证据，都没人能拿你怎么样。可是一旦你把自己的手段明明白白地在众人面前表现出来，那你就是揪着自己的尾巴让人抓，是最最不可取的。陈氏深谙此理，所以这么多年来，在人前她都是极为注重形象的，也因此，虽然外面有许多不好的传言，却也没有人能拿她怎么样，当着她的面亦不敢说三道四。

陈氏正庆幸自己有先见之明，没有把书信同文书放在一起，让大家过目，否则就要为自己再在人前留下一条夺取家产的罪名了。但是岳云峰突然而起的一句话却让她下不了台，众人的目光如针刺一般扎在她的身上，十分地不适。

暗暗地给儿子抛了几个眼光，陈氏假意斥道：“老爷若是有留下什么书信，大少爷怎会不说，哪里要你来多这个嘴。”

那封她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弄到手自以为天衣无缝的书信，没能派上用场，她心里的遗憾与不甘没有任何人能体会到。但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她是绝不能把它拿出来的。可是面对众人问询的目光，她只能如抛绣球一般把问题抛到岳云痕身上，让他去对付那意味复杂的眼神。

“家父确实留有书信一封，需请诸位叔伯过目。”岳云痕再度起身，右手在左袖中摸了摸，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来，向着空中甩了甩后，大步向前，来到王老的身前，谦恭地一行礼，把纸呈上，道：“这是家父的亲笔。”

陈氏母子开了个好头，岳云痕自也不会放过如此能让他们彻底死心的机会。

陈氏的脸抽了抽，没想到自己精心安排了这么一个局，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若只是她自己输了这一局，失了一份机会倒还罢了，只要岳云痕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所得，她也不必在乎，大不了多花些时日，多费些功夫，重新设计一番。

可是看到岳云痕甩出的那张写着黑字的白纸，她的心却头一次觉得在往下沉，究竟会沉到什么地方，她却一点底都没有。她猜不透那纸里写的是什么，更不知道是否真是老爷所留。远远地望着如婉，以为她会给自己一些什么提示，却见她看了自己一眼，迅速地又低下了头，完全没有要告诉自己的意思。

在心里恨恨地骂了几声如婉，又自言自语地用如婉的父母进行了一番威胁，陈氏才完全抛开因如婉没有及时传来讯息而生出的纠结心情，抬头望着厅内的动静。

“岳员外太客气了，就算他不留这么一封信，我们几个与他相交一场，贤侄若是在生意上有什么疑问，我们又怎会不提点相助呢？”王老捋了捋自己本不太长的胡须，笑对着面前微低身子的岳云痕说道。

靠着王老坐的几位族中的老人凑头看到纸上的字，也都纷纷点头，其中一人道：“你是岳家唯一的嫡子，担责掌家管理铺子都是你的责任，你父亲如此正儿八经地把它写到书信上，可见他既对你期望高又担心你的身体呀。”

“侄儿的身子已经大好了，这都多亏了王大夫妙手回春。”岳云痕十分感激地看向坐在西侧的王大夫，对着他躬身一礼。

虽然他身上的毒并不是王大夫直接治好，但若不是王大夫提醒，不是恰好他的好友经过再相助，他此时在不在人间尚不能保证。所以，他对着王大夫的那一礼是饱含感激与真诚的。

“原来如此，这样的大好事倒值得我们来此一趟。”王老再次捋了捋胡须笑着点头，刚才眼中那隐隐含着的几分惋惜已经踪影全无。

“众位叔伯对晚辈如此看重，晚辈受宠若惊，亦感激不尽。”岳云痕诚恳道谢。父亲一向为人和善，事事总替别人先想着几分，这才能结下这些真心相待的朋友。若不是真心相待，他们亦不会对他身体康复表现出如此欣慰之态。

这边众人一边祝贺岳云痕身体终于康复，一边感叹王大夫医术高超。那边陈氏渐渐往下沉的心已至谷底，此刻又突然蹦哒了上来。

担责掌家，管理铺子，这八个字犹如铁钉钉在她的心头，那股锥心的疼痛让她猛然清醒。她算计了十年，给他下了十年的药，又是无形那种没有特制解药解不了的奇毒，怎么可能说好就好呢？她相信，如姗一定是听了自己的蛊惑下了毒的，否则他的身体不会每次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要他几时病倒他就几时病倒，而且症状跟自己预料的一点不差。

所以，她不相信岳云痕的身体真好了，他一定是在说谎。王大夫虽然医术还过得去，但这无形之毒乃西域奇毒，在这滟城根本没有人知道怎么解，他怎么可能解得了。

“这怎么可能？”岳云峰刚刚坐下又嚯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岳云痕惊呼。他这一句可是一语多关，既对岳云痕突然抢了先机表示愤怒，又对他拿出的书信竟然是要接管铺子掌家表示不满，更对岳云痕中毒之后竟然身体会好表示震惊。

好在他的脸上只是惊，并没有表现出伤心难过气愤的表情，众人只道他是惊讶于岳云痕身体突然大好，倒没有往其他的地方想。

“大少爷体谅峰儿的心思，我能明白，亦很感动。但大少爷完全没有必要为此拿自己的身体说谎，若是就此把岳家的所有生意都揽到身上，他日身上的病痛加重，岂不是置我们母子于不仁不义之地？”陈氏带点颤音的话语，再配上她一脸的担忧与动情，倒不至于让人看出她是被岳云峰毫不知遮掩的行为和为岳云痕当了一回垫背而气得浑身发抖。

“何况大少爷也该让大伙验验那书信会不会也是那些可恶的下人捣的鬼，可千万别像我一般，在众位老爷面前闹出笑话。”陈氏脸上尽是真诚之色，好似真的很替岳云痕担心这方面的问题。

“这次我们倒看得仔细，不光是岳员外亲笔，就是这印迹也绝无假的。”王老一语说完，其他几人都点头附和，陈氏却不得不努力竭制自己要沉下去的面皮。

“至于我的身体，二娘更该放心，难道你就没发现我的脸色已经恢复血色了吗？”岳云痕不冷不淡地对着陈氏指了指自己的脸色。

众人看去，果然他原本苍白得像纸一样的脸色如今已经有了一丝红润，再细看他的眉宇、眼神，也比以前精神多了。

“可能没有人告诉二娘，我已有一个多月都不曾咳嗽一声了。”岳云痕含笑说道。可是那一抹笑在陈氏看来却是那么地刺眼，刺得她耳晕目眩。

这不可能，不可能，陈氏在心里喃喃自语。她已经让如婉加重药量了，他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不可能会越来越好的。难道，是如婉那边出了问题？

陈氏随即向如婉看去，见到她看到自己后委委缩缩的模样，再想到她被禁在马厩里的家人，她坚信如婉小小年纪还没有敢拿自己家人的性命冒险的胆量。

陈氏现在却没有心思再去夸自己行事周到，善于利用一物压制一物的法子。若不是能以如婉的家人作威胁，她也没有把握能完全把如婉压制住，使她完全生不出二心来。

现在最为要紧的便是如何应付面前的这帮人，拖着不把儿子手上现掌着的管理各铺子的麒麟印交出去。尽管岳思骏对她摆了一道，可能故意在锦盒里装了一枚假印章，但那麒麟印却是没有半点假的，否则那真金真银地也不能从铺子里拿出来。

可是，她请来的那些岳思骏的好友却全然没有她一样的心思，只听王老道：“既然贤侄身体已经痊癒，也不必再让二公子替你撑着了，自当你自己拿着麒麟印去各铺子里操心才是，这是你作为嫡子应该承担的责任。”

王老是何等聪明之人，哪能不从刚才的文书伪造中瞧出端倪来。只是碍于自己毕竟是外人，哪怕他再欣赏岳云痕，也不能过多干涉人家的家事。现在岳云痕如此正儿八经还拿出此书信，怕也是想让众人帮着他讨回岳家的掌家之权吧。他作为岳思骏最要好的朋友，怎能不相助一番。

陈氏的心揪了起来，可是又听岳云痕道：“王伯伯说得极是。只是侄儿还有一事要请在座的诸位叔伯帮忙。”

岳云痕顿了顿，又道：“侄儿感念二娘操持这个家十来年，日日辛苦，夜夜操劳。如今也该好好地享受几年。所以我就想让二娘把这管家的重担撂出来，又怕不知情的人在背后说我不孝，还未娶妻便要逼着二娘把管家的权力拿回来。可怜我一片真心竟被人家冤成这样，哪里还受得了。所以特地请众位叔伯前来见证一番，也请二娘为我好生解释一番。”

陈氏只觉得自己反映不过来，这里还没想好如何婉拒麒麟印的事，这边他却又要自己交出管家之权。

只是，既然岳云痕说得如此客气，要自己把掌家的大权交出来，她就有了退路。先把这管家之权留下再说，只要她开口告诉大家，她并不觉得累，还能再帮着管几年家，岳云痕还不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迫自己吧。

如此一想，陈氏脸上挂上几分笑，酝酿了一下感情，张嘴欲要把想好的话讲出来。却听到有人匆匆跑进来，惊呼道：“不好了，马厩着火了。”

还没等大家惊呼，又一个满面熏得乌黑的男人冲进来拉了如婉就跑。很快，如婉满面泪痕的复又回来，站在岳云痕身边低语了几声。岳云痕的脸越来越黑，继尔冷若冰霜地看了陈氏一眼。陈氏只觉得那一眼犹如冷锥刺进了她的胸膛，令她浑身一颤。

再回想一下刚才那个乌黑的身形，陈氏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如婉的那几个家人有人被烧死了，她是不是以为自己是要杀人灭口，故意让人放火的。

再看到如婉竟然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纸包交到岳云痕手中，岳云痕接过之后竟然起身走向自己，难不成，他是要当众质问自己对他下毒的事，这人证物证俱在，自己岂不是要下死牢？

看到岳云痕越来越近，陈氏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忽然，她急中生智，强颜欢笑，道：“大少爷如此体贴我们母子，我们就安安心心地在府里享受着吧。只是希望老爷莫怪我们才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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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九十五章初战告捷

第九十五章初战告捷

“真上当了？果然慌了？”岳云痕难得地嘴角一歪，在心里悄悄地赞了一声叶雪梅确实高明，只这么几个动作就给陈氏的心里造成了极大的威胁。人在意识到生命有可能受到损害的时候，钱财宝物什么的又算得了什么，更何况那些东西还是自己本不应得，要靠算计别人才能得到的。陈氏既是一个贪婪爱财之人，更是一个惜命之人。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有岳思骏遗留的书信为凭证，事情已经挑明到了这种程度，陈氏清楚自己再强力狡辩，那也只是烂泥里打滚，弄出自己满身的泥。不但会更污了她的名声，对岳云峰的未来也是不小的影响。如果说刚才她还想揪住自己话里的那一份客气试图扭转局面的话，那么此刻，当她看到自己要当着众人揭穿她更丑陋行为的态势，让她面临着下狱砍头的危险时，她只会更加急切地把大家的注意力再引回到刚才的事情上。

以退为进，陈氏是个聪明的人，她懂得进退取舍。岳云痕只是脚步顿了顿，陈氏却从那一顿中看到了转机，随即对着岳云峰骂道：“既然大少爷的身体已经大好，就是老爷不交待，你也应该早日将麒麟印交到大少爷的手上。现在众位老爷都在这儿，你却还磨蹭什么？有这么多人作证，你也不必忧虑背上什么不体恤兄弟身子的名声了。”

陈氏一边对着既不服气又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到这个地步的岳云峰拼命地使眼色，一边自袖里掏出那枚曾用来陷害叶雪梅的印章，起身亲自迎到岳云痕的身前，崩着个身子却一脸放松地道：“多亏得大少爷知道我这当家的累呀，又如此体贴我们母子，如此一来，我也好安心地歇歇了。唉，要是当初老爷也能像大少爷这般体恤我，就好了。”

没有办法，都怪自己太过自信了，竟然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意外，让如婉对自己寒心并进而在岳云痕面前戳穿自己。比起被岳云痕当场揭穿而致下狱甚至被处死，暂时先舍去岳家的大权并不算什么。

陈氏的眼中隐隐地含着泪意，若说是伤心所致，却不知道是因为想念死去的岳思骏还是憎恨他同着嫡子一起反谋算了她和岳云峰母子。

明明是她一手策划安排妥当了的，文书、书信、见证人，一切的一切本来都应该是在自己的掌控中的，却反而被岳云痕利用得恰到好处天衣无缝。她还是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落入了他的反圈套中的。但此时此刻，她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她们母子今日输得很惨，不但没有把岳家的里外掌家大权光明正大的捏住，反而变得一无所有。

铺子，没有岳云痕的允许，岳云峰表面上是没有资格再过问了；岳府里的上上下下，她也再不能像从前那般拿捏自如。只是，她从来不是个轻易认输的人。今天她被逼让出一切，他日，她还要设计再夺回来。就算夺不回来，她也还有另一条路可走，她永远记得自己的誓言。万不得已之下，她会让岳家变成一个空壳。

“老爷一直都知道二娘的累和苦。”岳云痕淡淡地说着，接过陈氏颤着手递过来的印章，又让如婉接过岳云峰拿在手里舍不得放下的麒麟印。

尔后岳云痕越过陈氏走到王老身前，在陈氏偌大的眼珠瞪视下，把手中的小纸包递到王老的手中，道：“听说王伯伯因为天气热，最近又喘得有些厉害。我这儿有一包药粉，据说很对王伯伯之症，王伯伯不妨拿去试上一试，若是见效，王伯伯就同我说一声，我再去想办法寻些来。”

“这倒劳烦贤侄费心。”王老甚是高兴地接过纸包，看岳云痕的眼中又多了些赞许。

陈氏却是恨得牙痒痒，没想到自己不知不觉中又被岳云痕摆了一道。他确实不是省油的灯，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就利用戳中了自己的软肋并让自己钻到了他事先设好的圈套中，真正是可恶之极。可是现在知道这一切已经太晚了，话已出口，自己的印章和儿子的麒麟印都已经到了他的手里，哪里还能拿回来。

只是，现在看来他倒是知道自己让如婉下毒的事，却似乎并没有要说出来的意思，这又是为什么呢？就是因为自己刚才的妥协吗？不像，他似是对自己会妥协很有几分把握，那又是什么原因呢？莫不是自己给如婉的药用完了，他取不到物证？陈氏发现岳云痕远远比他这十来年表现出来的要精明狡猾得多，却还是分不清是他隐藏得太深，还是那狐狸精小妾挑唆的。

“些许小事，算得了什么。”岳云痕温和一笑，又举起手中的印章对着如婉道，“你把这个送去叶姨娘和二小姐那，就说以后府里的一应大小事就由她们二人共同打理，姨夫人辛苦多年，也该由她们操操心了。”

待如婉离去，岳云痕又对着众人谦和一笑，道：“我那二妹年纪不小，也该学学这理家之事了。”

岳云痕此举，让在场的几位都不自觉地点了点头。他没有因为陈氏的所作所为而嫉恨于她的女儿，反而把当家大权交到这二小姐的手上。而他最后那句话更是告诉大家，这位二小姐虽是庶出，但他却不会让她去给人作妾。这就难怪外面都传这位二小姐与他的关系比与自己的亲哥哥还好啦。

陈氏发闷发痛的胸口也在岳云痕的这一句话后，稍稍地止了点疼。当家的是自己的女儿，府里这块地盘也算是保住了一半。就算女儿一向与他感情好，走得近，但好歹她也是自自己的肚子里出来的，她就不信关键时候女儿会弃了自己而顾全他。

看了看一脸沮丧的儿子，陈氏在心里暗骂了岳云痕千万遍。却只能在心里暗暗地告诫自己，目前只能抓紧时间完成郊外之事了。

又一缕清风拂过，才起涟漪的湖水又微微地荡漾了起来，湖面上形成一道道浅浅的波痕。远处的竹林随着风儿轻轻地左右摇摆，临近的几枝竹枝相互靠拢碰撞着，如好友偎在一起窃窃私语相互打闹，往日那熟悉的竹叶簌簌声因为隔着一条河已经听不到了。

叶雪梅没来由地在心里叹息了一声，拿起手中的一朵百合凑在鼻前嗅了嗅，漫不经心地随手把它丢进了身前的湖水中。雪白盛开的百合在水面的映衬下显得更加地洁白美丽，那是她在身后的院子里随手采下的。【奇书网﹕www.qinkan.net】

身后的院子里，百合成片，藤蔓成荫。白色、粉色、橙色的百合花争相竞艳，显得格外艳丽；另一边，碧绿的小珠子似的葡萄垂挂在葡萄藤底下，一串串的煞是好看。

这个院子名为百合居，比云枫阁大得多，是岳云痕亲自叫人收拾出来的。如今单独住了一个院子，叶雪梅却一点没觉得高兴，反而心里总有些失落。

看着那微微摆动的竹枝，想像着它们相撞时发出的簌簌声，叶雪梅竟然发现自己有些留恋那个只生活了三个多月的与此一湖之隔的小院。而想到那个常常同着自己一起吃午饭，现在却忙得见不着面的岳云痕，她的心中隐隐地被勾起了一丝牵挂。

他此时是在忙着带人仔细核对各铺子里的帐目、验对库房里的存货呢，还是正在对某一个铺子进行大换血，把所有陈氏母子的耳目清除掉？又或是正挑选心腹之人赶赴各地的分铺？他什么时候才有空闲到自己的百合居里坐一坐呢？

“叶姨娘。”一个温柔似水的声音在身后轻轻地唤了叶雪梅一声，那样特别温柔的声音只有如妩才能发得出来，叶雪梅转过身以问询的目光看着她。

如妩是岳老爷身边唯一一个值得信任并留了下来的大丫环，长得不出众，却有一副甜美动听的好嗓子。因为叶雪梅只肯带走如婉和如缓，所以岳云痕特意为她挑了如妩在身边服侍，自己却还是如婷和明香明秀一大两小三个丫环。

“姨夫人那边正闹得慌，二小姐派人来请你过去一趟。”如妩轻言细语，比如婷还温婉淡定。

“嗯。”叶雪梅微微颔首，迈步沿着湖岸向着凤仙居走去。

陈氏偷鸡不成反蚀米，突然失去了所有的权势，她怎么会就此罢休。表面平静了这么几日，也该有所动静了。只是如此一来，倒是让岳云碧两边为难了。

上次岳云碧打算要亲自核对库房物品以示公正，叶雪梅就怕查出问题让她面子上挂不住，悄悄地遣如婷去对过一遍发现没有问题才由着岳云碧去核对。只是却对于陈氏前几年是不是也让张永发置办了田地房产，这银子从何而来有些迷惑了。毕竟那不是小数目，想要匀出那么多银子又不让岳老爷知道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若非悄悄地变卖那些贵重的不常用的物品，又会从何得来呢？她的首饰吗？

岳云痕说过她来岳府时是没带任何贵重东西的，而岳老爷给的几样贵重首饰恐怕她是不敢随意拿出去典当的，若是岳老爷一时问起，她该拿什么应答。

才走到凤仙居门口，就听到屋里传出了陈氏愤恨的声音：“我是断不能再让她留在凤仙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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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九十六章故伎重施

第九十六章故伎重施

叶雪梅微微蹙眉，脚下的步子顿了顿。不知这陈氏演的又是哪一出。凤仙居里原本大小丫环有七八个，听说是当初陈氏以当家主母的身份要来帮忙的。如今她倒是很识相，除了两大两小四个丫环，其他的都被她遣出来了。只是那留下的肯定都是像如姝那般令她满意对她忠心的，是谁犯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竟然让陈氏如此坚定地要把人赶出去呢？

“喵……”不等叶雪梅多想，一只全身雪白的小猫亲昵地在她的脚下蹭了蹭，接着院里的一个小丫环也大声唤了起来：“叶姨娘来了。”

如此人猫共迎的场面倒令叶雪梅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

而里面的陈氏却仿佛没听到一般，斥骂之声反而更大了起来。只听她道：“我这庙已不是从前的庙了，自然再不能容下你这尊大神。枉我平时疼你疼得跟什么似的，如今只是大少爷体恤让我别再那么操心罢了，你就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还学着那些小人踩低就高，在背后踹我几脚。”

“我知道你的心思，不就是看到如今大少爷掌了家，就想着也像别人一样去巴结讨好吗？我向来是心善的，如此我也只能成全你。你放心，待会儿叶姨娘来了，我自会帮你求她，务必让她把你留在百合居或是云枫阁里。”陈氏换了一副伤感的腔调继续说着。

叶雪梅且走且听陈氏一人在那儿自话自唱，却有些好奇那跪在厅中的竟是一团粉色的影子。现在凤仙居的两个大丫环一个是忠诚善良的如姝，一个是聪明机灵的如妤，都是唯陈氏命是听的，今天怎么会让她如此大动干戈呢？只是那人背朝门外跪着，叶雪梅看不清她的面容，还不能判断是如姝还是如妤。

“二小姐，姨夫人。”叶雪梅进屋后轻轻地唤了一声，便立在屋中。陈氏却仍兀自坐着，并不言语，更别说是叫人拿座上茶了。

岳云碧见自己的母亲在人后竟然这样对待叶雪梅，有些过意不去，忙叫了丫环去端茶，自己又起身拉了叶雪梅在身旁坐下，才道：“因为如姝近日做事总是出错，我娘要把如姝赶出凤仙居，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这才着人去把你请了来，看看怎么办。”

叶雪梅心中一惊，定睛一看，地上跪着的粉衣丫环果然是那个一向温婉含笑的如姝，此时却勾着个头一声不发。她曾听如婷说过，如姝是个对主子极为忠心的人，怎么可能会像陈氏刚才所说的那般，踩低就高呢？不知这陈氏搞的是什么名堂。

“以前她做事一向是最妥当的，可是自打我不管家开始，缝衣服能把衣服缝出个大洞，端个茶也会泼了我一身，就是梳个头也能拔下我一撮头发，这是什么道理。这不就是告诉我她要去寻更好的主子么？”陈氏气愤地抓起桌上的一件衣服抖了抖，又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裙摆。

叶雪梅看过去，那件刚缝的衣服胸前确实有个偌大的洞，不知道是剪子剪的，还是用什么弄破的。而她身上的裙摆，也是湿漉漉的一片，却并没有去更换，想来是为了提供证据。至于那头发嘛，倒是没人看得出来。

“想来那都是不小心所致，娘不是一向都对如姝很满意的吗？”岳云碧一向心软，看到一向温婉大方的如姝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便有心要替她求求情，希望陈氏不要把她赶出凤仙居。

“若是那些笨手笨脚的小丫环倒也还罢了，她做出这样的事万万不可能是不小心所致的。她既已对我生了二心，我又舍不得她被卖去不知底细的地方，少不得要舍下这张老脸求求叶姨娘了。”陈氏又是气愤又是悲痛地回答着岳云碧的话，末了，又对着叶雪梅恳切地道，“还请叶姨娘能看在我的面子上成全了这孩子，了了她想跟着你和大少爷的心。”

叶雪梅淡淡地看着陈氏，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先是死去的如姗，再是被挟持了家人的如婉，如今又来了个她最贴身的如姝，她就不嫌累，不能换点新花样吗？难道在她眼里，自己和岳云痕就是两个大傻瓜么？这么一而再再而三地往他们旁边塞人，他们就一无所觉？她是不是太过自信了些。

“如姝，你有什么要说的么？”叶雪梅带着几分希冀地看着如姝，希望她不会一脸虚伪地顺着陈氏的意思去说去做。虽然与如姝并没有过于亲密深入的接触，但叶雪梅一直对她挺有好感的，每次如婷谈到如姝这个人，她首先想到的便是她友好的眼神。她不愿意因为陈氏的这一番话，抹掉心中对如姝的好印象。

如姝缓缓地抬起了头，没有回答叶雪梅的话，却是直直地看着陈氏。叶雪梅没有忽视那眼神，那眼神里有幽怨，有绝望。如姝好似是个感情很直白的人，喜欢就是喜欢，同情就是同情，记得前几次哪怕当着陈氏的面，她也不会遮掩自己的情感，看上去倒不像是个会演戏的人。难道这次是自己想错了？

“若是叶姨娘觉得为难，那便把她调去其它地方做事也行，或者让如……容妈把她领出去找个好人家卖了也行，反正我是坚决不会再让她留在凤仙居的。”陈氏一想到自己心腹如**内院管家的位置竟被那个一直让自己踩在脚下最后逼走了的容妈代替了，心里就恨得牙痒痒。

可是她在说到把如姝卖出去的时候，眼神却闪烁了一下，叶雪梅一直悄悄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试图揣摩她今天的意图，自然没有忽视她眼中一闪而逝的那一份不忍。看来，说要把如姝卖出去只是表明她不想把人留在凤仙居的决心，可是，听那说话的语气，倒也不像是有意要把人安插到云枫阁或是百合居，那又是什么意图呢？

“我那里虽然如婉如缓年龄小些，但好歹也算是大丫环，如此一来，百合居里已有三个人领着一等丫环的例，已是破了例了，若不是大少爷坚持，我还打算匀出一个去，哪里还能再往里添人。”叶雪梅不冷不热平静地说着，岳云碧听了却有些脸红。她如何不知道如婉如缓突然提升为大丫环是陈氏的杰作。陈氏脸上的肌肉动了动，却没有表露出一丝因为叶雪梅拒绝而表现出的失望眼神，反而是如姝的眼神黯淡了一下。

“倒是大少爷那里应该再添一个大丫环，若姨夫人真能舍得了她，二小姐也没什么意见的话，就让她去服侍大少爷吧。”叶雪梅转过头去征询岳云碧的意见，眼角却睨了一眼陈氏。只见她悄悄地舒了一口气，那神情像是放下了心中的一块石头，倒不像每次阴谋得逞时那般愉悦与得意。

这便令叶雪梅越来越迷惑了。如姝刚才看陈氏的眼神告诉她，陈氏所说的事很有可能不是真的，况且如姝做了这么多年大丫环，做事确实不可能那么冒失。那么陈氏如此急切地要把她弄出凤仙居是什么目的呢？

如婷向着陈氏和岳云碧、叶雪梅三人一一谢过恩后，由如妩带着去了云枫阁。望着她带着几分绝望离去的背影，叶雪梅忽然心中一动，状似无意地对着岳云碧道：“姨夫人这儿如今只有一个大丫环，从哪里提一个上来才好呢？”

“前些天刚放出去几个，如今府里除了咱们各自身边侍候的，倒没有合适能提上来的。”岳云碧想了想，又对陈氏道，“不如就让我那屋里的如婧过来吧，反正我那事儿不多，有三个人也够了。”

“这怎么行，如婧如梦都是你用顺手的，再说指不定什么时候，她们便要忙着为你缝制嫁妆的。”陈氏看了一眼红了脸的女儿，又转过头对叶雪梅说，“叶姨娘若是有心，就让容妈为我在外面挑一个罢，多调教一段日子倒也没什么。若是……叶姨娘刚接手这么大一个家，要忙的事儿还很多，不如……”

“二小姐这么能干，倒也没什么需要**心的。我这就去同容妈说一声，让她去跟外面的人牙子打听打听，看有没有合适的，有便让她直接带回来，若是一时没寻着，那就只能委屈一下姨夫人了。”叶雪梅顺着陈氏的势接过话头，嘴上说得平淡无奇，面上没有一丝觉出了异样的表情，心里却暗暗一笑。

原来如此，这才是她的最终目的。老往别人身边放人，她也腻烦了吧。这回倒是换了一个花样，改为从外面往自己身边拢人了。只是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会让她如此千方百计地把自己身旁丫环的位置腾空，甚至连甚有感情的如姝也舍弃了呢？

至于她选择如姝而不是如妤，大概是因为如姝虽然忠诚，却因为善良有时办事不如如妤那般狠辣干脆吧。

前几天她主动提出精简自己身边的人，又说动岳云碧把她们连同岳老爷落轩阁里服侍的丫环一并放了出去。当初就觉得她不是善心发作，如今看来倒是安排周详。

“哐当”陈氏卧房里东西摔落的声音，打破了厅内一时的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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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九十七章买新丫环

第九十七章买新丫环

众人像听到了军营里的集结号一般，同时转头看向卧房的方向。

“喵……”一只浑身雪白的小猫在十来双眼睛的注视下惊慌地从房里窜了出来，到了叶雪梅的身旁时，却停了下来，喵喵地叫了两声后，又极亲昵地叶雪梅的绣花鞋上蹭了好几下，最后竟然靠着她的腿躺了下来。叶雪梅感觉到它的身子在微微地颤抖，看来刚才屋里的动静把它吓得不轻。

“你去看看怎么回事？”陈氏脸色微微一变，似乎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声吓了一跳。趁众人不注意的时候却悄悄地向如妤使了个眼色。

如妤会意，三两步跑到房内，很快又跑了出来，站在房门口望着陈氏道：“是房里的一个大瓷花瓶摔碎了，想来是那只猫刚刚趁奴婢们不注意溜了进去不小心碰倒的。”

两个丫环一听，便忙着像往常一样要进去收拾，却被如妤悄悄地拦了一下，而且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紧张，似乎不想让她们看到里面的东西。

不就是摔碎一个花瓶吗，值得她如此紧张？叶雪梅看到如妤的举动觉得有些奇怪，刚才陈氏听到里面摔了东西脸色好像也有些异样，再想想那声音似乎并不如瓷瓶摔在地上那般清脆响亮，难道摔的不是瓷瓶？

可就算不是瓷瓶，是个别的什么东西，无人所为，无心之过，岳府里还不至于要揪着让主子或是奴才赔补，如妤何必撒谎呢？看她一直立在门旁，倒有些像防着怕别人进去看的意思，却不知摔的到底是个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不过一个不值钱的东西罢了，倒是这猫儿甚是淘气，不知叶姨娘什么时候养的这只猫。”陈氏看了一眼都望向房门口的众人，有意指了指叶雪梅脚下的小白猫，把众人的目光吸引过来。

“这不是凤仙居里的猫吗？”叶雪梅压下那边的疑惑，回头意外地看着陈氏。

陈氏这话又是什么意思，明明这猫是从凤仙居里出来的，怎么又成了自己的猫了。

“看它与姨娘那么亲昵的样儿，我也以为是姨娘带来的呢。”岳云碧笑着指着静静地躺在叶雪【奇】梅脚边儿的小猫，对叶雪【书】梅说。才让叶雪梅消除【网】了对陈氏的怀疑，这也怪不得她多心，陈氏说话行事很少是随口一说的，通常都带着某种意图。

“你们是怎么做事的，竟让一只野猫跑了进来。还不快把它轰出去，这打坏东西事小，若是挠到了叶姨娘那可如何是好。”陈氏对着被如妤拦下的两个小丫环呵斥。两个小丫环低了低头，忙上前抱起那只还未从惊吓中醒来的小猫，出了屋子，大概是要把它送出岳府去吧。

随着小白猫的离去，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也宣告结束。叶雪梅带着心中升起的又一丝疑惑告辞离去。

回百合居的时候，叶雪梅特意走了西面的小路，去了一趟云枫阁。当然不是去看那个一直要忙到晚上才会回来的岳云痕，而是想看看如姝以这样一种方式离开凤仙居，会不会太伤心。

毕竟她对陈氏忠诚了那么多年，如今却被陈氏冠以攀高枝的名声还被扫地出门。一般人遇到这种事，心里都难免会难受委屈，却不知道如姝知不知道陈氏的打算，又或者陈氏有没有向她透露一星半点什么。看陈氏那不忍的眼神，倒似乎对如姝也是有一点感情的。

“叶姨娘。”叶雪梅走进云枫阁时，如婷刚刚安慰完如姝，正从西厢房里出来。一眼看到叶雪梅，猜测着她必是为如姝的事来的，便忙指了指身后，又上前扶了叶雪梅往正屋里去。

“如姝是不是很伤心？”叶雪梅看了一眼如姝的方向，回头问着站在身旁的如婷。

“就只是哭，也不言语。”如婷的眼圈也有些红，说到此时忍不住轻轻地叹息了一声。这就是做奴才的命，主子说红就是红，说绿就是绿。如妩送如姝来的时候，跟她说了几句当时的情况，她自是不相信如姝做事会那般笨手笨脚，更不可能是个攀高枝的人。只是不明白陈氏好好的怎么就不喜欢如姝了，还要恶意地这般诬蔑，想想还是自己命好，跟了个好主子。就是眼前的叶姨娘，也是个极好的人，如妩也是个有造化的。

“只怕是因为她心地善良所致。”叶雪梅若有所指地道了一句。若是如姝能像如妈那般满肚子坏水，在陈氏需要的时候随时能帮她出几个害人的坏点子，亦或者能比如妤更狠，陈氏让她办什么事，她只会办得更令陈氏满意，绝不产生半点同情或是想帮助的心思，那么此时被赶出凤仙居的或许就是如妤了。

“不过，以如姝的性格，与其待在凤仙居里看着陈氏动坏心思，心里矛盾，待在云枫阁里未必不是好事。”叶雪梅想到这儿微微一笑，“我看她也是愿意留在云枫阁的，只是被陈氏说成那样，心里多少有些难受罢了，过些日子，一定会好起来的。”

对于如姝，叶雪梅是愿意让她来到云枫阁的。若是换了如妤，她就只能一本正经地安排她去别的地方或是真的在外面找个人家把她卖了，是绝不敢引狼入室的。毕竟云枫阁并不是个改造人的地方，她亦从没想过自己是什么菩萨，什么样心肠的人都能渡她向善。

由如婷如妩陪着，到西厢房对着如姝安慰了几句，叶雪梅也没有多余的话，想着心里还有事，便又起身回到了百合居。

一踏进院门，叶雪梅随即让如婉去把现在的管事容妈唤来。那是个身形偏瘦的四十岁妇人，为人忠厚，是岳云痕嫡母王氏的陪嫁。以前被陈氏寻了错打发到庄子上去了，前不久一家人都被岳云痕亲自接了回来，并让她取代了如**位置，她男人永裕则被安排去了铺子里。

没过多久，容妈就由如婉引着来到了叶雪梅的屋里。叶雪梅一边让如婉为容妈搬小杌子一边把要为陈氏买丫环的事说了，容妈同每次一样，客气地道了谢便侧身坐在一旁，听过叶雪梅的话，有些不解地道：“那边不是刚把人弄出去了吗，怎么又突然要往里买人？”

“她这买人是自有讲究的，只是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个什么人？”叶雪梅在心里暗暗地冷笑了一番。她所做的一切，若是搬到台面上，那都是可供千夫指万人骂的，偏偏岳云痕有意维护岳家的名声，又不想过多地与其纠缠，并没有要深究的意思，只希望她们母子能安安分分地过下去，将来为岳云峰找个好女子，为岳云碧寻个好人家。而她们硬是不知好歹，就是不得消停，总要弄出些事来。

“既是让叶姨娘帮她买，那买什么人自是您说了算。”容妈语气间自有一股亲近叶雪梅的意味。她本是看着岳云痕长大的，同他的感情自是不必说，又从如婷几个丫头嘴里听到了一些叶雪梅如何帮助岳云痕，岳云痕又如何看重叶雪梅的话，心里便自然地生出几分亲近感来。

“这倒未必。”叶雪梅浅浅一笑，望向容妈，道，“听说如妈与李人牙子最为熟识，以前府里要买丫环都是她送了来的。这次她肯定也会主动找到你。”

“那李人牙子最是阿谀奉承之人，见人说人话，见鬼乱说话。若是她找上门来，我只不理她便是。”容妈以为叶雪梅不想从李人牙子那儿买人，平时她自己又有些不喜那人的为人，便马上开口道。

“买是一定要从她那儿买的。”叶雪梅若有所思地道。

怎么能不买呢？她倒要看看，这陈氏弄到身边的到底是何方神圣，她又意欲何为。若不趁着这有所察觉之时，让她把人领进来，说不定她又要使用那背地里的手段，倒不如这将计就计来得好。

“这滟城专往大户人家送丫环的人牙子多了去了，就是那比李人牙子声誉好的，也有好几个，没必要非如了她的意。”容妈为人老实，并没有什么心机，所以猜不透叶雪梅心里想的是什么，想到李人牙子那副嘴脸，便忍不住有些气愤。又想到陈氏对自己对大少爷所做的一切，她自是不愿意叶雪梅如了她的意的。

“我只想从她那里求证一件事。”接触了几天，叶雪梅也算知道一点她的直脾性，笑了笑道，“她来找你的时候，你先不要答应，只说还要让其他几个人牙子送人过来瞧瞧。等到她过分殷勤或者给你什么好处，你再假装勉为其难地答应。”

“才不过要一个人，她一定会直接找上门来？就算会，也不至于过分殷勤吧？”容妈有些不信，笑着对叶雪梅道。

她那样专门为大府里送人的牙子，巴结各府里的管事那是有的，可不过是一个丫环而已，值得她亲自上门还过分殷勤么？容妈觉得这个叶姨娘今天说话好像有些言过其实，琢磨不透她心里想的是什么。

“你只管把要买大丫环的事儿说出去，再等着收她送上门的东西就是了。”叶雪梅微微一笑，端起桌上的茶轻轻地啜着。

陈氏既然要那人以丫环的身份进入岳府，她就一定会通过如妈在李人牙子那里打典好。没有万全的准备，她不会这么快就大张其鼓地把如姝赶出来的。

容妈想了想，没有再说什么。管她会不会来找自己，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事，自己只管继续忙别的就是了。

却说吃过午饭，容妈正想趁着这会儿没事在自个儿屋里打个盹，却听到有人敲门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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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九十八章身手不错

第九十八章身手不错

门一被打开，镶着两颗金牙的李人牙子胖硕的脸儿立刻映入了容**眼帘，她的身旁还站着个十五六岁的女孩，穿着普通长得也结实，倒像是个会干活的人儿。

容妈不由得在心里嘀咕开了，怪不得大少爷对叶雪梅很是看重，两个院里的丫环也个个把她夸得什么似的。她果然是料事如神，才多大会儿功夫，这以前从不拿正眼看自己的李人牙子当真就亲自上门来了。这人都已经领来了，她这是下了决心要把人留下的。

吩咐了领人进来的小丫环自去做事，容妈斜眼看了一下李人牙子，淡淡地道：“不知李人牙子这么个大忙人，忽然跑到我这破地儿，是为了什么事？”

“哟，瞧容妈这话说的。现下谁不知道您已经升为岳府里的管家了，以后府里要进丫环，哪一个不得从您手里过。以后我们打交道的时候可就多了，哪里能不来看看您这个老姐姐呢。”李人牙子一脸谄媚地拉着容**胳膊，露在唇外的两颗金牙闪闪发亮。

这见风使舵的本事倒是了得，以前拉着如妈姐姐长姐姐短的，容妈有几回站在一旁她愣是没看见过，这会儿倒是亲热得很，就像是相处了几十年的老姐妹一般，感情深厚。

“什么管家不管家的，不过是借着主子的看重，管些闲事罢了。”容妈轻轻地拿开李人牙子环上来的手，不冷不热说道，又微微地瞅了一眼她身旁的女孩，道，“李人牙子特意跑了来，莫不是为了带她来？”

“可不是么？以前岳府里要人，都是如妈派人过去跟我说一声，我立马挑了人送过来。这回听说府里要人，琢磨着容妈刚开始管府里的事，也不劳烦您让人去找了，我便自作主张，先把人领来了。”李人牙子没有因为容**冷淡少了半分笑脸，反而显得更谄媚亲热。在什么人前嚣张，什么人前低眉顺眼，什么人前哈腰谄媚，具体程度怎样，李人牙子与各府里打交道多年，自是拿捏得当，熟练万分。

顺势把身旁的女孩推到身前，李人牙子继续说道：“您瞧瞧，这可是我千挑万选从几十人里面选出来的，又能干又勤快。我知道这是容妈第一次为府里买丫环，定要是好的，这样才能比过如妈去，在主子们面前才能多落些好。”

“倒是够壮实。”容妈细细地看了两眼，不冷不淡地夸了一句，又摇摇头道，“这回比不得从前，买回的丫头放在府里调教一段时间，再拣那灵巧知事的提为大丫环。这回是一买进来便要领一等丫环的例儿，放在我们姨夫人跟前侍候，那一定是要好的。我不敢怠慢，自是要好好地挑拣一番，我还约了几个人牙子，等我再到其他几位那儿看过对比之后，再作决定吧。”

容妈说完就做出一副要让小丫环送客的样儿，李人牙子一见，忙上前拉过容**手，立时容妈便感到有个沉淀淀的东西放在了自己的手中，低头一看，金光闪闪的，竟然是个小金元宝。

又听李人牙子轻声道：“这岳府里的丫环一向是我供进来的，若是容妈以后还让我继续供下去，我不会亏待您的。您也知道，这不光是几个钱的事，关键是脸面儿。这突然要是不让我往里送丫环了，其他几个人牙子非在背后笑话我落魄了不成。”

容妈作出一副为难的模样作势要把手里的东西塞回给李人牙子，李人牙子忙一把按住，又说了好一堆好话，容妈才没有拒绝。照例问了一些丫环被买进来时都会被问的诸如姓名、年龄、身世等问题，被送来的名唤菊儿的女孩一一地答过之后，容妈便直接把人领到了百合居。

叶雪梅仔细地端详着面前这个叫菊儿的女孩，高瘦个儿，尖长的脸蛋，浅淡的眉毛，一双眼睛炯炯有神。穿着一身普通的麻布衣褂，静静地站在那儿任叶雪梅从头到脚地看。叶雪梅看了一眼她直挺的背脊，又扫了一眼她毫不拘谨的神态，完全可以认定她绝不是普通的女子。

“你为什么被卖做丫环？”叶雪梅静静地看了一会儿，骤然开口相问。

菊儿看了看她，轻轻地道：“因家中父亲重病急需钱救治，弟妹又年幼，便甘愿自卖为奴，筹些钱为家父治病。”

口齿清晰，语气平静。听了她这悲惨的身世，叶雪梅无语，却在心里暗笑一声，这陈氏还真有一套琢磨人的本事。她当初定是派人对自己的身世背景调查了一番的，知道自己入岳府所为何来，如今倒是依葫芦画瓢，给这菊儿拟定了一个与自己相似的身世，目的是什么？同病相怜，惺惺相惜，对于同样的身世之人，自己自是要比别人更多几分同情，哪里还能对她过多地挑惕呢？

“嗯，没想到你竟有这份孝心，既是容妈挑了来的，定然错不了。以后你就在姨夫人身边好好服侍吧。”叶雪梅微微露出几分同情、赞赏之色，点了点头道。

“不过，”叶雪梅顿了顿，极快地捕捉到了菊儿脸上一闪而逝的异色后，才又道，“按府里规矩，这大丫环名儿里都有一个如字的，你原名为菊儿，以后便唤作如菊吧。”

“是，奴婢记下了。”如菊轻轻地躬了躬身，进退颇为有度。

叶雪梅又望向容妈道：“容妈，你先把人带去给二小姐看看，若是她觉得可以，你再送她去凤仙居姨夫人那儿吧。”

望着随在容妈身后离去的如菊，叶雪梅的眉头微微蹙着。她总觉得这个女子身上有股与别人不一样的气势，特别是她那身板，那站姿，似乎与一般女子不一样。

这到底是个什么人，值得陈氏这么伤心把她弄进来。陈氏把她安排进来，又是想干什么？只是为了再培养出一个像如妤那般听话的贴身丫环吗？

“她是个有身手之人。”突然而起的声音正好解了叶雪梅心中的疑惑。

“怪不得我总觉得她有些跟别人不一样呢，难道那就是习武者特有的气势？”叶雪梅点头说完，忽然一惊，抬起头一看，一张温婉的笑脸映入眼帘，不由惊呼道，“莫英，怎么是你？”

“当然是她，还有我呢。”莫苹笑容灿烂，蹦跳着来到叶雪梅的身前。

“那……”叶雪梅环视一眼屋内，竟然发现刚才还在屋里的如妩不见了踪影，不由奇怪地道，“她们没看见你们进来？”

明明刚才如婉和如缓还在另一个屋里做事的，这会儿怎么都没见动静了呢？若是她们看到这两人进来，虽不会过多询问，但自己该怎么向她们解释呢？

基于上一世的教训，她看人自多了几分谨慎，更多了几分细致与能耐。对莫行的试探，上次莫英等人对自己的照顾与关切，从最细微的地方，她能判断出这几人对自己都是没有恶意的。可是，也仅仅是这一点。她对这些人的底细一无所知，她要拿什么来向如妩她们说明面前的二人是谁，来干什么？

“有莫行在，自不会有人看到我们进来。”莫苹一边笑着回答，一边拿眼打量屋里的陈设，看完之后，不由望着叶雪梅道，“郡……叶姑娘，你这屋里怎么这般简陋啊？”

叶雪梅放下心中的疑虑，也看了一眼屋里比原来多得多好得多的摆设，不由浅浅一笑，“比起你们主子屋里的可能会差了很多，可是这对于我来说，已经非常好了。”

她还记得当时自己睡的那间房，家具和摆设都是极其精致豪奢的，很多都是她一生都未见过，连听都不曾听过的。连一个救去未曾谋面之人，都能被安排在那样一间豪华的房里，那主人的屋里一定是金碧辉煌金光闪闪了。只是，她很纳闷，自己是怎么跟这样一个见不到面的有钱人扯上关系的。她自然更不知道自己睡的是焱王府最豪华奢侈的一般人连看都不能看上一眼的屋子。

“我也觉得挺好的。”莫英也环视了一遍屋内的摆设后，真诚地说道。叶雪梅拉了两人在自己的身旁坐下，莫英推让了一下又怕叶雪梅看出异样来，只得对莫苹点了点头，两人略靠着凳子坐了下来。

“莫英，你刚才说那个如菊会武功，是真的吗？”叶雪梅看着莫英问道。她和莫苹能够这么轻而易举地进到岳府，又能躲开如妩她们进到自己的房里而不让人察觉，一定也是像莫行一样有功夫在身。那莫英能够看出如菊有身手就假不了了。

“嗯，而且身手不错。”莫英轻轻地点头答道。

“她竟然弄个有身手的人进来，难道又要害谁？”叶雪梅不由脸色凝重。自己身边有莫行她是自然伤不了的，但若是她又想去害岳云痕，那该怎么办呢？要知道，云枫阁那边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丫环，万一有什么事，她们是根本帮不上一点儿忙的。

“这个你放心，莫说只是一个，就算来个十个八个的，有莫行在，也统统不是问题。”莫苹满不在乎地对着叶雪梅摆了摆手，那骄傲的神情让叶雪梅的心头立时一松，不由轻轻道，“莫行的身手我自是知道，可他也不能处处都看到啊。”

“这个叶姑娘放心，他既是奉命来保护你，如今府里来了有威胁的人，他自是要多加关注那人动静的。”莫英的一席话才让叶雪梅的心彻底放松了。若是莫行看到如菊要对岳云痕怎么样，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吧？

“你们的主子……”莫英的话也让叶雪梅记起了自己一直要问的一个问题，她问完后紧紧地盯着莫英，希望她不要像莫行那般一听到这个问题就闪得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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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九十九章香儿

第九十九章香儿

“叶姑娘，你看这袖子，怎么少了一根纱？”莫英一手抓着叶雪梅的右手腕，一手捏着她淡蓝色镶粉边的袖口，细细地看着，那专注劲儿，好似根本没有听到叶雪梅刚才的问话一般。

“哎呀，叶姑娘，这是个什么东西？”莫苹看到叶雪梅的目光扫到自己，忙心虚地低下头，却无意中看到叶雪梅的绣花鞋前端的绒花上夹着一块小碎片，忙一低身捏在了手中。

叶雪梅无奈地在心中叹了一口气，这到底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冒出来这么多恩人也就罢了，还偏偏一个个都不告诉自己那幕后相助之人到底是谁。看来，这个问题以后不用再问了，若是她们不主动说出来，自己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

莫英趁叶雪梅注意力被莫苹吸引的空当，两指搭在她的脉搏上，仔细地探着她的脉像。奇怪，咋一摸，看似平稳，与常人无异。可若不放手，一直探触，却发现脉息平稳了几十下后，又会有一刻突然顿住，接着又跳动自然，就像是水流过沟渠时突然被什么挡了一下，冲破阻碍后又倾泻自如一般。

上次已经感觉到了一次，这次她看上去并没有什么病痛，怎么又感觉出来了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莫不是她体内有什么特殊的东西？

“上次叶姑娘突然晕倒，可是因为你平时常觉得身体不舒服？”莫英怕叶雪梅看出异样，悄悄舒展开微微皱起的双眉，才状似闲聊地问了叶雪梅一句。

“我的身体一直很好，从小就很少生病，没有感觉身体不舒服啊。”叶雪梅只当是莫英关心她的身体，认真地答了一句，又感激地笑了笑。她顺手接过莫苹拿在手中左看右看的小碎片，仔细地看了看，道，“我的鞋子上怎么会有这种东西？这不是烧制了的泥土碎片么。”

“叶姑娘屋里是不是摔碎了像什么泥碗之类的东西，可能是摔的时候蹦到脚上的。”莫苹叉着个下巴看着叶雪梅。都怪那个莫英，叮嘱自己不乱说话，这会儿自己倒是躲得快。还好有这么个东西转移了她的注意力，否则一不小心被逼着说漏了嘴，那后果可就很严重了。

“我这屋里没有摔碎什么呀，难道……”叶雪梅忽然想到上午陈氏屋里摔了东西后，那小白猫从屋里窜出后，在自己鞋子上蹭了好几下，难道是小白猫身上凑巧落了碎片然后又留在了自己的鞋子上？

可是这是什么东西上面的碎片呢，这么粗糙，还是泥巴制成的，陈氏把它摆在屋里干什么，摔碎了为什么如妤还很紧张别人看到？

“嗯？这怎么一面是烧红的泥色，一面却是金色？”叶雪梅捏着碎片转了个方向，看到它两面截然不同的颜色，不由惊奇道。

“这应该是个镀金的东西摔碎后留下的碎片。”莫英接过后仔细看了看道。

“镀金的？”叶雪梅望着莫英道。

“嗯，你看这接口处，这明显是一个泥巴制成的东西，然后被刷上了金水。从外面看上去倒像是个金子打造的东西。”莫英指着那碎片上附着的极薄的一点金色，细细地解释道。

“这倒是个虚荣的人，买不起金的，就拿个刷金的来充数。”莫苹不屑地在一旁揶揄道。

“她不是虚荣，是以假乱真。”叶雪梅脸色一正。她现在终于知道当时如妤为什么不让那两个丫环进去了，这样的秘密怎么能让小丫环知道。那库房里并没有少东西，而陈氏又有钱置办田地，也有解释了。敢情她用的是狸猫换太子，用这镀金的把房里的正主儿都换出去卖钱了。

上次看单子，就发现她屋里的贵重摆设很多，原来她的私房钱都出在这上头了。以她原来当家主母的身份，要往屋里搁些摆设，自是没有人敢多言一句的，只是那库房里又会不会也有这样的假造的呢？

莫苹无语地看着她蹙眉思索，莫英则也在一旁悄悄地想开了心事。

如妩三人气喘嘘嘘地与一只猫在院子里纠缠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把它赶出了百合居。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如妩进到叶雪梅的房里，一眼便看到叶雪梅正坐在桌前看书。听到她进来的脚步声时，莫英莫苹已经双双向叶雪梅告辞，从窗口钻出去了，那一通轻巧娴熟的扑窗而出的动作比叶雪梅想像中的还要好，也让叶雪梅对二人的身手深信不疑。

“姨娘，要不要我去泡碗茶来？”如妩进到屋内，轻轻地拭了一下额前的汗珠，体贴地道。

“嗯。”叶雪梅点了点头，抬了一下眼睛，看到如妩气喘嘘嘘的样儿，不由看着她问道，“怎么了，如妩，你怎么累成这样？”

也不知道莫行使了什么法子，又让她去做了什么，竟累出了她一头的汗来。每次见他都是一副漫不经心散漫的样儿，定是出了什么鬼点子让她们瞎折腾了一番。

“没事儿。”如妩摇了摇头，微微一笑，“那只老蹭着您的小白猫又来了，我怕它藏在院里伤着人，便同着如婉如缓一起把它赶出去了。”

明明看着凤仙居里的小丫环抱出去了的，回来时也没见它跟着，怎么又突然出现在了百合居，还在院子里来来回回地与自己跑来跑去玩了一次真正的躲猫猫。

“喵……”一身软毛的小白猫在房门口探了个头后，一溜烟窜了进来。如妩见状，无奈地一笑后又摆着手冲上前，要把它赶走，谁知那小白猫从她胯下一钻，一个蹦跳竟然蹲到了叶雪梅的身上，脑袋还在叶雪梅的蓝衣裙上蹭了蹭。

一天当中这只小白猫三次对自己表现出特别的亲昵，不得不令叶雪梅觉得奇怪。忍不住伸手摸了摸它颈上柔软的毛，小白猫顺势身子一歪，伸了伸爪子舒适地躺在叶雪梅身上，仰起头讨好地看着叶雪梅。

叶雪梅才发现它与一般的猫儿有些特别，不光是全身纯白得没有一根杂毛，那晶亮的眼睛里闪着的竟是一蓝一黄两种不同颜色的眼珠。它两眼直望着叶雪梅，嘴边的胡须微微地颤动了一下，随即一声细长的“喵”声自它的嘴里传了出来，仿佛在告诉叶雪梅它是没有恶意的。

如妩看它竟然趴到了叶雪梅的身上，忙跑上前要把它抱走。小白猫见势，竟身子往后一缩，还伸出两个爪子抱住叶雪梅还没来得及缩回的手。叶雪梅见状，觉得这猫似是很通人性，且与自己有一股特殊的感情，不由向如妩摆手道：“算了，既然它喜欢呆在这儿，以后就养着它吧。”

“姨娘，你有没有觉得这猫身上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香味？”如妩收回伸出的手，在一旁站了站后，忽然向着叶雪梅问道。这屋里并没有点熏香，可是自猫儿进来后如妩却闻到一股淡淡地类似于牡丹花散发出的香味，此时离得近，更觉得那淡淡的幽香飘然入鼻。

“我也觉得。”叶雪梅点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又对着小白猫身上到处嗅了一通，竟发现那股淡淡似牡丹花香又似夹杂着一股极淡极淡的药味儿的香味儿不是猫身上沾到了花粉或是熏香的气息，而是小白猫身上自然散发出的。这让叶雪梅对小白猫更多了几分喜爱，轻轻地把它抱在怀里，笑着对如妩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这样神奇的猫儿，倒是一只怪猫。这种淡淡的香味儿我很喜欢，以后就叫它香儿吧。”

“嗯。”如妩轻轻地点了头，自去为叶雪梅端茶。

却说凤仙居里陈氏对着面前的如菊，满意地点着头，却又恨恨地道：“本来计划周密，没想到他们那般狡猾，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便已经对我将计就计了。幸亏如妈终于连络上了表哥，这才得他派来鬼卫相助。”

这个菊儿是鬼族里的二等鬼卫，比不上一等的鬼士，却比最低等的三等鬼兵强得多，有她相助，要对付岳云痕和叶雪梅自是不在话下。也怪自己以前太轻敌了，否则何至于还要靠人相助？

若说如婉一开始便是阳奉阴违背叛了自己，叶雪梅没有中毒是可能的，但是岳云痕中毒已深，怎么身子竟然一天比一天好了呢？陈氏有些琢磨不透这里面的原因，因为她相信那个痴傻的如姗是绝对听了自己的蛊惑的。

但或许这是回光反照般的异常表现也有可能，大概当初表哥给自己无形的时候忘记说这一点了。岳云痕的身体应该不足为虑，暂时把他握在手里的把柄如婉除掉，让他临死之前没有机会揭露自己的丑行，顺利地把岳家夺回来并不困难。

以菊儿的身手，定能悄无声息地自由出入百合居，并能把事情办得干净利落，毕竟她是鬼族中的二等鬼卫。要不是岳云痕和叶雪梅对自己身边的人已经十分戒备，害自己没有下手的机会，她倒是不用杀鸡用宰牛刀的。

陈氏想了想神情严肃地对着如菊道：“没有我的吩咐，你不要轻易出这个院子，事情一完，你便立马离开这里，万不可让人发现你的身份。”

她是担心因为自己这点子事暴露了菊儿的真实身份，若是再让人顺藤摸瓜找到了表哥的行迹，那她就闯下大祸了。不过，只要是在岳府里面，没有江湖上的人，应该就不会有什么问题，只要早点让她把事情办完，自己的忧虑即可去除。

“是”如菊以绝对的下级服从上级命令的卑微姿态对着陈氏双手抱拳，低头垂眼坚定地应着。绝对地服从上位者的命令，这是鬼族之人最基本的遵从规矩，她既是被人派来相助陈氏的，那么此时陈氏便是她的又一任主子，一切服从她的命令，完成她交待的任务，她的功绩加上一分，才有了他日晋升为鬼卫的资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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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章好事桩桩

第一百章好事桩桩

趋炎附势、见风使舵，这样的人何止是存在于官场，那些大户人家，哪家没有隐匿些这样的下人，岳府自然也不例外。陈氏当家得势时，那些小人总是看陈氏的脸色行事，又加上岳云痕总不言语，岳云痕的吃穿用度，她们便在暗地里搜刮一番。

岳云痕当家作主后，那些人巴结都来不及，哪里还敢做出那等在背后踩一脚的事。他和叶雪梅的生活自是想如何便能如何，不再由着陈氏拿捏了。但他俩都不是骄奢之人，并没有因此而像岳云峰以前那般肆意挥霍。

夜幕初降，黑夜来临之前，岳府各处便陆续点起了烛火，百合居里叶雪梅的房里也是灯火摇曳，院中的两个灯笼更是随风轻摆，使得灯光飘摇不定。

闻了闻桌上比以前稍稍丰盛的几个菜的香味，叶雪梅坐在桌前，刚准备端碗动筷子吃晚饭，却听到门外传来如婉的声音：“大少爷来了。”

叶雪梅拿筷子的手一顿，一抹喜悦袭上心头，未及多想，她便从圆凳上立了起来，走出房门迎了出去。

“嗯，你们姨娘呢？”岳云痕温和的声音中有着掩不住的喜悦之情，让人听后忍不住要去猜测他到底遇着了什么样的喜事。

“刚端了饭菜进去，怕还没开始吃呢，奴婢再添一副碗筷，大少爷同姨娘一起用吧？”如婉看到岳云痕心情好，不由乖巧地提议道。岳云痕和叶雪梅对她做下的错事不但未追究半分，还把她的家人一一安置妥当，更是时常提醒她不要靠近陈氏线子，要当心陈氏的下一手，这样的恩情，她只能通过自己的细心服侍与忠心不二才能报答得了几分。

“好。”岳云痕一边点头一边往里走，看到叶雪梅和如妩已经从屋里迎了出来，脸上慢慢地绽出一缕温和的笑意，如春风般和煦暖人。

“大少爷今天这么高兴，又回来得这么早，是不是铺子那边都处理好了？”叶雪梅微笑着把岳云痕让进屋里，欣喜之情被她悄悄地藏在了心底。

“这边差不多了。”岳云痕随意地坐在桌前，又让叶雪梅在一旁坐下，含笑道，“岳家在滟城大大小小也有十几个铺子，当初用人时又都是父亲挑选了一番的，虽经过岳云峰的一番折腾，细细试来，还是忠诚老实之人占多数。这么多天，我x着那些忠诚之人经过试探、检举等方法，已经把所有岳云峰的心腹或是心向着岳云峰的人或贬或辞了，再选拔能干之人对各铺子进行帐目、存货、供货、销路等进行了全面的查检。除了那两个书铺，其他倒也没出什么大问题。”

“没有大问题？”叶雪梅有些不信地看着岳云痕，“那天请众人来府里议事，陈氏虽然自信，却也没有全部的胜算，否则她不会在南郊再置林田的。可她既然在书铺里打了主意，我认为也一定会对其它铺子动手，怎么会没有大问题呢？难道那置林田的银子她打算都从府里的器具上下手？”

“确实是动了手，有些铺子连假帐都做好了，岳氏布庄甚至已经准备好第二日以大批银两去购进布匹。可是他们却没想到我的动作会那么快，更没想到我早已对各铺子里的人细细地考量了一番，对那些忠实能干之人早留了心。那日送走了各位客人，我便同永贵到各铺子里，提了我看中的人暂管铺子，再在他们的帮助下各选出老实忠厚之人对铺子进行整治。速度之快，令岳云峰的人根本来不及把银子支出来。如今他们要再买林田怕是不能了。”岳云痕说得眉飞色舞，如婉把筷子递到他手上，他也没在意，讲着讲着又把它置到了桌上。

“这都是因为你聪慧过人早做防范又雷厉风行的缘故，否则要打破陈氏的如意算盘可就有点难了。”很少夸奖人的叶雪梅竟然不知不觉中一口气用出了几个赞美之词，听得岳云痕都有点羞赧之色。

“对了，你刚才说的从府里器具下手又是什么意思？”岳云痕心中的兴奋稍稍减了半分，才想起刚才叶雪梅的后一句反问，不禁疑惑地望着她。

叶雪梅起身走到妆台上轻轻地打开上次陈氏送来的精致首饰盒，伸出食指和拇指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捏出那块镀金的小碎片，来到岳云痕的身前，道：“你看看这个。”

岳云痕接过那块小小的碎片，疑惑地来回端详了一番，抬头迷茫地望着叶雪梅问道：“这是什么？跟你刚刚的问题有关系吗？”只这么一块普通的泥土块，实在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

“我怀疑这是陈氏房里的一个镀金物品的碎片。”叶雪梅返回座位，轻轻地答道。

“镀金物品？”岳云痕眉头微动，再度把视线放到手中的碎片上，半晌之后才摇摇头道，“陈氏一向喜欢纯金物品，她的房里大大小小的也摆了不少，怎么会有镀金的东西呢？是不是你搞错了？”

“我一直怀疑张永发前几年大量地置买田地是帮陈氏买的，可自那日知道库房里一样东西都没少时，却又有些迷惑。要知道，以前一直是老爷管着铺子，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岳云峰是不可能有机会大量取走银两的，而府里的开支一般都是有定例的，陈氏表面上又要在老爷面前留个贤德的名声，所以，要从那里面抠出那么多银两也有些困难。那么，那些置田地的银两从何而来？”叶雪梅慢慢地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最后又来了一句反问。

“你是说……”岳云痕恍然大悟，惊呼道，“陈氏把她屋里的纯金摆设都用这镀金的替换了？

叶雪梅却摇了摇头，指着蹲在桌子底下睡觉的香儿道：“今日突然冒出这么个小东西，它溜进陈氏卧房里打碎了一件东西，如妤却不让小丫环进去收拾，还似乎很怕别人看到，我当时就觉得有些奇怪。而这块小碎片又极有可能是香儿从屋中带出来粘到我鞋子上的，所以我便有这些猜测，但是否真如我所想，却还有待考证。”

“这猫儿倒是可爱。”岳云痕一时忘了问叶雪梅这突然多出来的小白猫是怎么回事，只自顾盯着香儿皱眉思索着，片刻后眉头一松，像是心里放下了什么一般，不甚在意地道，“那些卖了也就卖了，你只叮嘱如婷如妩一声，让她们多多留意库房里的其它东西，特别是那些祖上留下来的，定不能让陈氏再打了主意去。”

他并不是爱财贪财之人，若不是陈氏太过歹毒，他根本无心去与她争什么。如今逼不得已夺回了岳家，他却不会像陈氏那样绝，那些田产和房宅，就当着是自己留给她们母子的一条后路吧。只希望她们不要再胡闹下去，还岳府一个宁静。

“这个我刚才已经让如妩去跟如婷说了，照此说来，你是没有回云枫阁直接来这儿的？”叶雪梅忽然心中一喜，就像一滴蜜糖滴落在了心田，然后又慢慢地化开了。

没想到他会这么迫不及待地跑来同自己分享心中的喜悦，这么多日未见，不知道他会不会同自己心中常常浮现出他的影子般浮现出自己的样貌来。

“嗯，我入府后直接来了这里。”岳云痕想到这儿便把刚才心中的一点不快抛开，脸上浮出笑意道：“除了铺子里的事，我还有一件大喜事要告诉你，这才径直来了百合居。”

叶雪梅看他原本黝黑深邃的眸子此时闪着晶莹的亮光，整个人又呈现出一副兴奋喜悦的神态，莞尔一笑道：“莫不是铺子里接了大生意？”

岳云痕眼中柔意一现，轻轻地摇了摇头，道：“这边的铺子已经照常做生意了，我派去各地分号的人也都早就起程了，这些都是已经高兴过了的事。今儿我高兴的却是竟然偶然结识了以公正廉明著称的焱王爷。”

送朋友出吟风楼，却不想与月焱迎面相遇，没想到他竟然邀请自己与他坐谈片刻，这真是太出乎意料。虽然父亲也曾见过他几回，却都是像宴席那般的大众场合远远地看着他那孤傲的样子，根本没有单独跟这位名声在外的王爷相处过。

“哦，竟有这等事？”叶雪梅听到这个百姓津津乐道的以公正著称的名字，也禁不住心中生出钦佩之意，又想起上次自己借着他的名号让卓越损失了一大把银子，心里竟有些舒畅之感。

“嗯，我们相谈甚欢。没想到焱王爷竟然听说过我，临分手时，他还让我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遣人去他的王府找他，我一听，真是乐坏了。没想到焱王爷并不像许多人说的难以亲近之人。”岳云痕两道浓眉弯成了勾月，激动之情溢于言表，面上全是钦佩之色。

“他定是从言谈中看出了你的学识修养，心中欣赏，才会主动对你说这一番话的。”叶雪梅从心里为岳云痕感到高兴。若能得焱王爷的相助，两年后的大试，就不怕陈氏母子再搞什么歪门邪道了，岳云痕刻苦攻读多年下的功夫必不会白费。

“我却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岳云痕有些不好意思地一笑，又从怀里掏出一个东西，轻轻地递到叶雪梅的面前，“你看这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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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零一章探虚实

第一百零一章探虚实

叶雪梅拿起一看，却是一张房契，再看上面的字，竟是一家名为梅韵珠花的铺子，正是原来的珠花铺旁边的一个大铺面，不由带着几分惊喜地笑道：“你真的把珠花铺开起来了，这下永贵该高兴了。”

“嗯，我当时就对他说过，一定会把珠花铺开起来，而且要开一个大的。”岳云痕目光和软地看着叶雪梅，“不过，这铺子我却准备拿给你打理，上次的珠花铺你能扭亏为盈，这次我想让岳家在头饰这一块上做出些名堂，我相信这次你也定不会让我失望。”

“这……”叶雪梅看了一眼梅韵珠花四个字，把房契放回到岳云痕的面前，沉吟片刻后，道，“恐怕有些不妥。”

“铺子里有永贵看着，他却是个老实之人，这如何让铺子里的生意蒸蒸日上，还得靠你出主意。铺子里不需你常去，有什么想法，你只管让人去把永贵叫来就行。而我，你也知道，还有两年不到的时间，便是天月国的大考之期，我是一定要参加的，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投入到那里面。”岳云痕目光诚恳，说到大考时更是语气坚定，叶雪梅知道他始终没有忘了心中的志向，就是这段时间这么忙，他晚上也还是要看一会儿书才会入睡的。犹豫了片刻，叶雪梅缓缓地点了点头。

“按府里的老规矩，你只需交七成的利润就可以了，剩下的三成归你自由支配。”岳云痕满意地补上了一句，肚中的饥饿感传来，他才记起还没有吃饭，拿起桌上的筷子，又对叶雪梅柔声道，“饭菜都要凉了，快点吃吧。”

叶雪梅才发觉岳云痕的真正用意，他只是拿大考作一个借口，若真是忙不过来，他又何需花这大笔的银子去买那个铺子呢，至于永贵，随便哪里都能把他安置下。岳云痕这是为她的家人着想，她的那一二两的月例银子尽数省下来也是不够父亲治病和弟弟读书之用的，以前多亏了他背后相助。如今他是怕自己一时忙过了头，把这一茬给遗忘了，而她又不会主动开口，才把这么一个每月白拿些银子的事交到她手上，好让她名正言顺地随时都能帮助家人。

他总是这样心思细腻，对什么事都想得周全。抬头凝望着那一张已略见红润的俊俏脸庞，叶雪梅感激的同时，心竟然有些怦怦乱跳，还悄悄地涌出一股羞意。她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这么多日的失意与牵挂，此时放在一起，她惊讶地发现，她遭遇了挫折的爱恋的心又被眼前的这个男子撩拨了起来。

掩饰了一下内心的尴尬，叶雪梅举起面前的筷子，从盘中夹了一筷子菜放到岳云痕的碗里，岳云痕温柔一笑，也从盘子里夹了一些放入到叶雪梅的碗里，两人各自吃着碗里夹着情意的菜，都觉得这一顿饭比往日每一顿都格外爽口爽心。

饭后，叶雪梅又记起陈氏要买丫环之事，便又把其中的详细情况对岳云痕说了，只省了其中如菊有身手之事。岳云痕听了，只叮嘱叶雪梅多多注意，便不再言语，又略坐了一会儿，便径直回了云枫居。

话说他们二人不知不觉地情深意重着，莫行因为正好离开而没有目睹到，否则以他那骄傲而自卑的心看到了不知会作何反应。

遣回一直守在凤仙居里的小四后，莫行身形轻纵，几个回落，人便已经落在了凤仙居的屋檐之上。小四身手敏捷，却未必在新来的如菊之上，未必能像以前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在里面。为了不打草惊蛇被她看出端倪，莫行只得先把他遣回去。

正屋里如妤等人正在服侍陈氏用饭，看了一眼西面亮着灯的那间小屋，透着微弱的光线可以看出里面一人盘退而坐，似是在调息吐呐。莫行悄然纵身落入院中，弯身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手中凝力，轻轻弹向小屋的木门之上。

“谁？”灯光立即熄灭，随着沉声一喝，一个黑影破窗而出，全身戒备地在院中绕了一圈，接着纵身一跃，追出了院外。

莫行嘴角上扬，漾出一抹邪媚笑意，闪亮的眸子中露出诡异玩弄之色，只是在这样一个暗夜里，即使与他对面站着，常人也未必能看到。

果然身手敏捷，一看就是经过严格训练出来的。熄灯、舍门而破窗而入，这一气呵成的动作，看似简单，却显示出了如菊极强的防范能力，而从她破窗而出及跃墙而去的身手，可以看出她的轻功确实不凡，绝对在小四之上。遣回小四，果然是个明智之举。

看了一眼如菊追出的方向，莫行快步踱向刚才的那间小屋，手上微一用力，便挑开了门闩，莫行入到里面快速地搜寻了一番。不借助灯光，凭着他的境界，要在这暗中找个什么东西，并不在话下。可是任凭他极为细心地搜寻了一番，屋内却并未发现有什么异样的东西。看来要知道如菊的身份，只能从她身上入手。

赶在如菊回来之前，莫行快速地闪身出了屋子，又在后院的一棵大树下扒拉了一阵，才悠然地返回百合居。

百合居里黑影一闪，很快，随着一抹淡淡的香味，叶雪梅的身前人影一晃，莫行晃晃悠悠地走到她的身前。

在百合居里，莫行不再像以前那般神出鬼没。一般情况下，他都会呆在叶雪梅的书房里。可是今天，晚饭后，叶雪梅入到书房里找遍了每一个角落都没寻到他的人影，便知道他可能是有事出去了。

“你去哪儿了？”叶雪梅放下手中的书，抬头望向莫行道。

“去看了看新来的如菊，顺便帮你把这个带来了。”莫行的目光有些躲闪，对着叶雪梅摊开两手，一堆镀金的碎片便呈现在她的眼前。

叶雪梅看着那沾了尘土的大大小小的碎片，一块块地拿起来把它们拼在一起，最后竟然拼出了一尊大约高六过宽四寸的佛像。那尊由许多碎片勉强靠在一起的镀金佛像，满是裂痕，看上去却像个浑身被皮鞭抽得伤痕累累的僧人，那扭曲的嘴脸，完全没了佛祖那副渡人向善的慈悲神态，倒成了个面目可憎的恶僧。

她抚了抚那严重变形的佛像，啧啧叹道：“陈氏果然心思灵巧，这么一尊空心纯金佛像，怕不要值个七八百两银子，如今却被这么一尊一二两造价的东西替换了，这其中就抠出了几百两，怪不多她能那么豪爽地大批置田买房呢。”

不过，以岳云痕的善良心性，他不愿意追究，定是想暗暗地为他们母子留一条后路，却不知这陈氏知不知道领情。

把镀金碎片收拾好，用一个书匣装了藏到书桌下面，叶雪梅又看着莫行道：“那如菊可看出什么名堂来了？”

“身手敏捷，训练有素，只是具体身手还得交手后才能得知。”莫行懒散地靠在书架上，漫不经心地说着，忽然，他右手一弹，房中的烛光一晃，随即熄灭，顿时屋中陷入了黑暗之中。叶雪梅一惊，刚要张嘴，便觉莫行已经来到自己身旁，一只手在她的唇上拦了拦，低低地说道，“有人过来了。”

叶雪梅凝神静听，寂静的暗夜里却没有察出一点异样。不过她早听过，有那武功高强之人，耳目都比常人灵敏得多，黑暗中能看到东西，隔着很远亦能听到细微的动静。想到莫行定是那身手高强之人，不由轻轻地点了点头，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上，但身子却微微地颤抖了一下，那是常人都会表现出来的对突如其来的未知凶险的恐惧。但因为莫行的靠近，却让她的心中有了安稳的感觉，

莫行正屏息凝气地紧挨着站在她的身后，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香味不时地飘入叶雪梅的鼻端，莫行鼻中喷出的温热气息撩得她两耳发痒，令叶雪梅觉得浑身不舒服。虽然前两次两人也曾这般靠近过，但一次是为了试探，另一次是她昏迷之中，并未有任何异样的感觉。今夜，在这寂静的暗夜中，叶雪梅却听到自己的心怦怦跳得厉害，脸上也是一片滚烫，心中的些微恐惧被此时的心慌意乱所取代。

孤男寡女，如此亲近，叶雪梅虽有前世的经历，却难免还是有些不好意思。不经意地身子往前挪了挪，拉开了一点与莫行的距离。

莫行专注地听着外面的动静，一双暗黑的眸子却看到了叶雪梅不经意的举动。来不及思考心中涌出的是什么滋味，就感觉到来人靠近了百合居，他俯下身子，轻语了一声：“你坐在这儿别动，我去去就来。”

叶雪梅只觉得一阵微风扬起，背后一空，莫行温热的气息陡然消失。甚至还来不及嘱咐他去云枫阁看一看，却已感觉不到莫行的存在。刚才那股尴尬却倍感安全的感觉顿时被抽空，取而代之的是对黑暗及外面未知动静的恐惧。双手环胸，叶雪梅绷紧着身子靠在身后的椅背上，侧耳倾听着外面的任何一点动静。然而，只有寂静，伸手不见五指的暗夜里，静得令人窒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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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零二章夜行

第一百零二章夜行

叶雪梅紧张而焦急地等待着，院子里却还是没有一丁点的声音传来，这样的等待令叶雪梅觉得从未有过地难熬，好几次都恨不得推门出去看一看，可又怕反而引起歹人的注意，让莫行分心。

对于莫行奉命专程来保护自己，叶雪梅只觉得蹊跷奇怪，除了偶尔会觉得陈氏母子会对自己不利外，她从没觉得自己还会遇上什么样的危险，她不明白那个隐在暗处的神秘之人为何要如此夸大其词、莫名其妙地保护她。

可是刚才莫行谨慎的举动却让她体会到了真正的危险所在，她觉得或许一切并不像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也许莫行不止一次这样保护过自己。她的心中暂时解不开的谜越来越多。

“人已经走了。”莫行那仍旧懒散不羁却含着安慰的话语传到叶雪梅的耳中，令叶雪梅紧绷的身子立时一松。两世为人，虽然明里暗里也总有人对她下绊子，却从未经历过这种紧张压抑的时刻。

一道火光划破黑暗，屋里的灯重新亮起，浅淡的灯光映照出莫行那带着几分邪媚的俊脸。他点完灯后两眼快速地一扫叶雪梅略显苍白的脸色，担忧的光芒一闪而逝，接着便又随意地靠在那张书架上。

“你没事吧？”叶雪梅对着莫行上下打量了一下后问道。对一个为保护自己而以身涉险的人表示一下关怀，这是她应该做的。即使她认为莫行身手极好，却有道是“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她又怎么能确定对手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莫行抬头看着她，眼中闪过一道莹亮的光彩，瞬间又黯淡了下来，只微微地摇了摇头。叶雪梅关切的眼神与话语令他心头一暖，但想到现实中的差距，他心中的希望之火又被浇灭得一蹋糊涂。

“是如菊吗？”叶雪梅并不知道莫行心中所想，看到他点了一下头后又继续问道，“她来想干什么？”

“大概是冲你院里的那些丫环来的，只在她们的屋子上逗留了一下便离去了，看样子是来摸底的。”莫行不甚在乎地答道。这便是他的性格，对于任务以外的任何人，他从来没关心过。说他冷血也好，说他不近人情也好，除非妨碍到了他，否则当着他的面杀人，他也会无动于衷。但，叶雪梅却是个例外，此时若是任务结束，看着叶雪梅犯险，他也绝对不会袖手旁观。

心中莫名的担忧、自卑甚至是那一点点莫需有的醋意，这么多日下来，不得不令他沉下心来深思，也让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几乎不与人交心的他，竟然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喜欢上了这个身份高贵却表面平庸的女子，而且是一个别人名义上的女人。

他曾暗地里多少次嘲讽自己无知，骂自己可能疯了，可那脑中却仍是抑制不住地会浮现出叶雪梅的影子，她的淡漠、浅笑，她伤心欲绝的哭泣，她对家人的深情，她对付陈氏算计卓家的睿智，那一幕幕自动地都会出现在他的面前。

他只能努力地压抑自己，甚至也想过平生第一次放弃任务，让莫言来接手。可是，他越是压抑自己，逼迫自己不去想她，思念就越是像藤蔓一般缠绕了他整个心，那颗拳头大的心被勒得喘不过气来。于是，他选择仍然这样默默地悄悄地在她的身旁守着她，在背地里分享着她的开心，她的痛苦，她的忧虑。只要她开心幸福的生活着，他愿意承受这种痛苦的如闪电般说来就来的单相思。

“那她有没有去云枫阁？”叶雪梅语气中明显地带着更强烈的担忧，莫行再次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令叶雪梅觉得非常地怪异，那眼里有着不悦，尔后又有着淡淡的释然。

“没有，我跟着她到了凤仙居。”莫行淡淡地答道。

“那这次陈氏要对付的必是如婉了，难道她竟是想杀人灭口？”叶雪梅惊呼道。

上一次陈氏失了岳家的大权，就是因为岳云痕亮出了如婉这个把柄，陈氏不会善罢甘休，必然更不会让这个把柄再继续握在岳云痕的手里，成为永远制约她的武器，那最好的办法便是让如婉没机会开口了。

看来这些日子的防范，已经让她无机可乘，只好请会身手之人出手了。这更表明她势在必得的决心。

“你这段日子要当心岳家的那位二少爷，刚才我看到他的院里也有江湖之人出现。”莫行眉头皱了皱，但很快又复归平静。凭着他的身手，要对付这些江湖中的无名人士，那可说是手到擒来。那岳家二少爷打岳家的主意他管不着，但若是在他的眼皮底下打叶雪梅的主意，他相信自己会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莫行，你……”叶雪梅有些犹豫地看着莫行，她不知道他到底是奉了谁的命令来保护自己，更不知道他会不会管她以外的事情，因此对于心中的这个想法，她有些嗫喏，拿不准他会不会不高兴。就像刚才，自己问他云枫阁那边的事，他似乎也有些不悦。

“你放心，那边的情况我也会随时注意的。只要……你开心。”最后那几个字却是在心里对着自己说的。看到叶雪梅脸上那甚是担忧的神情，莫行只觉得心中有个什么尖尖的东西在戳着他受伤的心。但他又知道，她的心里已经烙下了岳云痕的印迹。看到她对岳云痕的关切，看到她时常站在湖边眺望着云枫阁的时候，他就一切都知道了。

“谢谢你，莫行。”叶雪梅舒心地笑了。莫行看得有些恍惚，这样的笑，很少在叶雪梅的脸上出现。此时笑容如花儿一般绽放在她脸上，他不明白是因为对自己的感激还是对岳云痕的放心。

岳云痕快速地控制住了岳家在滟城所有的铺子，岳云峰这么多年安插在铺子里的人眨眼间被岳云痕换了个精光，就连各地的分铺，此时也都不平静，岳云痕派去的以前暗地里养在宅子里的几个亲信和各铺子里的老人，正在对各分铺进行大换血。

这一招如同打蛇打住了七寸，完全断了陈氏母子计划好的后路。在岳云峰几个心腹纷纷告诉他要从铺子里动手几乎不可能时，陈氏母子根本没有机会再把岳家的银两偷偷运空，他们便再也坐不住了，都悄悄地进行着各自的打算。

如菊入府的第二天，陈氏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她对如婉下手了，因为她要做的事太多了。要彻底摸清岳云痕的中毒情况，更要想办法如何让他尽快地在岳家消失。

夜半时分，当众人沉浸在甜美的梦中时，如菊却熟门熟路地摸进了百合居里。虽对自己的任务有十足的把握，但为了不留下一点破绽，如菊还是穿上了夜行衣，脸上蒙着黑绸子，除了一双明亮的黑眸，即使碰面，也没人能看到她的真面目。

如菊一手按在门上暗暗用力，一股气流令里面的门闩轻轻地移动，接着她如入无人境地，推门而入，直走到靠门的第二张床旁才停了下来。

未作任何思考，只看了一眼床上拱起的薄被，如菊便伸出两指欲要点了床上人的睡穴，尔后奉命把她沉入湖中作出溺水之状。

“嗯？”两指戳下，被子一直往下塌去，如菊暗吃一惊，揭开被子一看，里面竟是些衣服，根本没有人。再跑去一一揭开另外两张床的被子，也是如法炮制，整个房里都没有人居住。

若是平时，惊觉到自己上了当，如菊定会立即破窗而出。可这是在岳府，她不光听陈氏说了情况，昨晚也亲自打探了一番，整个岳府根本没有一丝威胁力量。

对于这样的把戏，她虽然觉得意外，却也毫不放在心上，于是又开门走了出来，在百合居里开始了搜寻。

却说叶雪梅知道了如菊的目标，早已做好了防范，只说这几日有些心绪不宁，让如婉三人一起搬到自己的房中，并嘱咐她们用衣服做出有人居住的样子，说那样可以为院子里多添些人气。

只有叶雪梅知道，她的屋里是最安全的。毕竟莫行只是个执行任务的人，对于丫环们的安全，她没有把握他会插手，但她绝对相信，莫行不会让如菊踏进她的屋里半步。

果然，当如菊走到正屋欲要越窗而入时，陡然一道黑影扑来，不等她作出任何反应她已经全身一麻，身不能动口不能言，竟是被来人点了几处要穴。

好快的身手好娴熟的点穴手法这是最先在如菊脑子里浮现的话。或许这就是习武之人的通病，哪怕是最紧要关头，仍不忘研究对方的武学之道。

“这不是你能进的地方”莫行带着几分邪媚懒散的嗓音，说出的话却是铿锵有力，霸气十足，听来令人心头一颤。

听过了鬼王那骇人的语调，莫行这样的语气并不能吓到如菊。但他那张带着些邪气的俊脸却是让如菊看得有些入神，他那双黑得发亮的眸子在暗夜里如夜明珠般，熠熠生辉，紧紧地吸引着如菊的眼神。

努力地屏除杂念，如菊才收回心神，面无表情地望着面前的俊美男子。

“你是什么人？”莫行冷冷的话语划破暗夜里的沉寂，却又不留一丝痕迹地落到如菊的耳中。

如菊只装作不曾听见，依旧仰视着他。只要她不说，一般人哪怕是抓到她，也很难一时发现她的真实身份。因为他们鬼族人的标记很是隐秘，若不是知情人，很难发现。

可是，当莫行欺近她身旁，一只手搭在她的发上时，她的心却提到了嗓子眼儿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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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零三章鬼族行踪

第一百零三章鬼族行踪

任由莫行的手探入自己的发中，如菊却只能瞪着眼直直地看着。

鬼族之人行踪诡秘，很多人只闻其名却并不知鬼族之人到底是何模样。并不是因为所训练出来的人都是高手中的强者，而是因为鬼族的骷髅标志都刻在人的发梢之间，哪怕任务失败，被擒被杀，也少有人知道自己所擒所杀之人就是鬼族之人，便也不能寻根问底，顺藤摸瓜，这也是鬼族自以为骄傲的地方。

然而当莫行动作娴熟地去扒拉她的发髻时，如菊心底那颗为鬼族人骄傲的心彻底崩溃了。没想到这么一次认为完全不用费太大心思的任务后面竟然隐藏了这样的劲敌，今晚她彻底栽了，而更严重的后果还不知道会是什么。

“你是鬼卫”莫行嘴角一勾，懒散的腔调中带着笃定。自那日在陈氏房内找到“无形”和骷髅珍珠后，就一直怀疑她与鬼族之人有来往，却一直未发现有异常人出入岳府。没想到今晚她却送上门来了，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鬼族之人自十九年前掳走焱王妃，被焱王爷近乎疯狂的追杀后，十九年的时间里，就再不能在天月国里找到鬼族之人的踪迹，以至于这么多年，很多人都把鬼族这个诡异的叛乱组织淡忘了。

可是焱王爷却时时刻刻都把鬼族这两个字铭记在心，也发誓一定要把鬼族歼灭。既有保卫国之安定的臣子之责，更有报杀妻夺女的深仇大恨的私心。

仔细倾听了一下屋内均匀平稳的呼吸声，莫行动作迅速地挟起面前的如菊，暗提一口真气，身形矫健地纵上屋顶，又四下张望了一遍平静的岳府，确定没有什么危险，才向着西北面的焱王府而去。

月黑之夜，最容易暗流涌动。这边莫行才有些不放心地带着如菊踏墙而去，岳府的南面又有两条黑影摸进了岳府，神不知鬼不觉地干着那见不得人的勾当。

莫行把如菊带入昏暗的地牢中，得了消息的月焱很快就带着莫言和莫英赶了来，走在最前面的月焱满脸寒霜，双唇紧闭，不发一言地坐到上首的椅子上审视着被点了多重穴道的如菊。

“你是鬼卫？”月焱语调上扬，却冷若冰霜，那一双乌黑闪亮的眸子更像是蒙上了一层寒霜，氤氲着冰雾之汽。

这么多年，他生活在痛苦、思念与自责之中，帮着圣上大力培养暗卫，并疯了一般地四处搜寻鬼族的踪迹，期望能得到妻儿的消息。那鬼族却像是平地消失了一般，一点动静都没有，倒在他有了妻女的消息后又凭空出现了。

莫行反应敏捷，在月焱问完一句后，他已经蹲下身子在被自己掷在地上的如菊身上一点，解了她的一处穴道，使她可以开口说话。然而，如菊却连头都未抬一下，神情凛然地盯着暗湿的地面。

“消失了这么多年，你们鬼族终于肯现身了。”月焱冷笑一声，愤怒地瞪视着漠然看着地面的如菊，“你此番进滟城奉了什么样的命令？”

鬼王与西域各国勾结，觊觎天月国多年，十九年前悄然混入滟城，制造事端意图搅乱朝政从中谋利。当初便是月焱以智取胜，带领手下对鬼族予以重挫，把他们赶到了西域，却不料引得他们憎恨，对当时身怀六甲的焱王妃下手。却也为他们招来了再一次重挫，留在天月国的惨存势力几乎被月焱剿了个干净。

沉寂休养多年，鬼族再次出动，一定又是图谋不轨，计划联合西域某国拿下天月国。只是，天月国表面看似不如前几年那般警惕，暗里当今圣上却是听从月焱的建议知人善用，强练精兵。不但出了多个善谋将士，皇城周边身怀绝技的暗卫更是数不胜数。

早在进入暗室时，如菊已经可以确定自己将要面临的审讯将是什么。但她深知自己若是开了口，将来要面临的又会是什么，那是生不如死的比地狱里还要悲惨多倍的生活。她曾经亲眼看到一位同伴被五毒侵体，每天被剧毒折磨得死不能死，活不能活，最后还是她实在看不下去，悄悄地给了她一刀子，令她痛快地结束了痛苦，自己却也因此遭遇了一顿毒打。

自那之后，她就发誓自己一定不能蹈了那人的覆辙，要誓死效忠鬼族。

所以她此时是不会把心中的秘密说出来的，与其等着日后受鬼族里的酷刑，倒不如趁着此时唇舌尚能动时自己来个痛快。

抬头看向月焱，如菊作出一副要张嘴作答的架势，下一瞬却眼角含笑双唇一抿，一缕淡淡的血惺味自舍根处传来。如菊没有悲痛，有的反而是一丝庆幸，最起码她还有能力结束自己的性命，比起那生不如死的感觉，此时是何等的惬意。

然而下一瞬这个感觉却陡然消失，因为身旁莫行的动作比她的牙齿还要快，眨眼间已让她连口舌都不能动，另一旁的莫英更是飞快而至，一手掐住她的下颌，另一手快速地往她口内掷入两粒细小的药丸。手下一用力，如菊只觉得一道气流冲入自己喉中，下一刻那清凛若冰的嗓音再度响起。

“你以为这样，就能摆脱本王的问讯吗？那你们鬼王也未免太小看本王的能力了。”月焱冷然道。每次审讯鬼族之人都出现这样的情况，他怎能不又所防备？

他心中还未来得及痊愈的伤口此时已经被鬼族二字重新撕裂开了，他心中铭记的那张娇俏的笑脸如今只能在梦里出现，他深爱的那个女子再也不能住在香凝阁了。而这一切，都是拜鬼王所赐。

“王爷，奴婢已经让她服下了那催梦丸，不消片刻她便会昏然睡去，就像说梦话一般，把心中的所有秘密统统说出来。”莫英确定药丸完全被如菊吸收后，转身回到月焱身边禀报道。

那是她力时多年新近研究出来的，为的就是帮助焱王爷对付这种愚忠的鬼族人，顺利套出他们的秘密。

听闻此言，如菊两眼圆睁，只觉得那鬼族的酷刑已经在等着自己了。忽然，一股疲惫感袭来，感觉到身上被人点了几下后，她打了个呵欠，整个人随之软塌下去，躺在了地上。

莫言大步上前，推了半梦半醒的如菊一把，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菊儿。”半闭着眼睛，如菊乖乖地道。

“你在鬼族里是什么身份？”莫言继续问道。

“二等鬼卫。”如菊答。

见如菊果然如莫英所言，问什么答什么，莫言才回头与月焱对视一眼，见月焱微微一点头后，便神情一敛，捡关键问题问出来。

“鬼王派了几个人到滟城来？”

“十二个。”

“他们现在何处？”

“不知道，我们有事只与领头的鬼士联络。”

“你们到此干什么？”

“探清天月国将士的底细，并为后面的人做好接应。”

“你们后面的人什么时候到？”

“不知道，大概要等吴城闹得最凶的时候才会过来。”

“吴城此时总共有几人？”

“十几人罢了，他们的任务是以乱制乱，扩大声势。”

听到如菊的回答，就连懒散惯了的莫行的神情也冷峻了起来，两道眉毛皱着，一双唇紧紧地抿着。

对于鬼族的一些事情，他基本上都是从莫言那儿听来的。再从如菊的话中，可以知道鬼族的力量又壮大了。而且他们这回还玩起了声东击西的戏法，利用吴城的小小骚动吸引朝廷的眼球。

吴城靠近边关，一旦小骚乱制止不了，发展成大动乱，圣上一定会派出大批兵力前去镇压，到时滟城难免兵力空虚，鬼王就可趁虚而入，给予天月国以重创。一旦国都出现问题，整个天月国将不战而败。

“你们此次联合了哪几国？”莫言低沉的语调中满是怒气。

“听说只有两三个小国。”如菊还是半眯着眼，莫英所下药丸的药力还未过去。

“你们的接头暗号是什么？”月焱拧成麻花状的双眉在听到两三个小国时稍稍松缓，随即又一敛眉看向如菊问道。

若只是两三个小国，对于天月国来说，还构不成威胁，这些年培养出来的精锐足以应付。怕就怕还有几个大国抱着“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心理，想要坐分一杯羹。若是能把鬼族一举消灭，没有了鬼王的蛊惑和他的支持，阻止他们制造动乱，再让那几个小国看到天月国强盛的兵力，这场战乱将迎刃而解。

这边如菊一五一十地把自己如何与鬼士鬼卫联络，平时又是如何执行任务的事都说了出来。叶雪梅此时也正在经历着惊心动魄的一刻。

叶雪梅只觉得浑身酥软，头有些昏昏沉沉的。平日里房里那股清新的味道已经闻不到了，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觉得有些不对劲，叶雪梅努力睁开了沉重的眼皮，抬眼一望，却见一双眼睛正贪婪地看着自己，那喉节处甚至动了一下，明显是那人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你真无耻”盯视着面前岳云峰那张贪婪的脸，忍下心中的愤怒，叶雪梅冷笑了一声。

两世为人，卓越的行为已是令她可耻，却没想到这世上还有比他更为可耻的人。不光想要得到哥哥的家产，就连哥哥的女人他都可以这么锲而不舍地苦苦算计。

更为可笑的是，此时他的身旁竟然还站着另一个女人，一个默默爱着他的女人。而看这房间的布局，也明显是女子的房间。她不敢去想，岳云峰是不是把自己弄到秦若柳的房间里来了。

“你想干什么？”来不及去想这次莫行为什么没有对自己施以援手，叶雪梅冷冷地看着岳云峰一字一顿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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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零四章中毒

第一百零四章中毒

“你是个聪明的女人，何必一个问题反复问多次，那会令人感到厌烦。”岳云峰装腔作势的皱了皱眉，眼中的贪欲却未去丝毫。

“是吗？可是秦姨娘未必知道你想干什么，不是吗？”叶雪梅眼光扫向静静站立在岳云峰身旁的秦若柳，嘴角微弯，漆黑的眸子里却寒光一闪。

她就不相信，上次岳云痕只是盯着自己看，她都露出幽怨的目光，此时他若是在她的眼皮底下对自己欲行不轨，她还能无动于衷？只要她不离开这个房间，不让自己与岳云峰单独呆在一起，自己的危险就少了几分。等到如妩她们发现不对劲一定会出来四处寻找的，只要能拖到那一刻，岳云峰便不能拿自己怎么样。

秦若柳目光一黯，哀怨地看了岳云峰一眼，却很快地低下了头。

这一举动令叶雪梅很失望，没想到她竟然懦弱到了这种地步，再想利用她来阻止岳云峰怕是没有希望了。

“你今晚去丫环们的房里睡”岳云峰只瞅了秦若柳一眼，并不去看她受伤的眼神，用命令的口吻向她道。

这一句却完全令叶雪梅惊愕，没想到岳云峰竟然真的把自己弄到了秦若柳的屋子里，这样的霸道的行径恐怕这世上只有他才做得出来吧。

秦若柳抬眼惊恐地看了岳云峰一眼，又用既哀怨又同情的眼神看了一眼叶雪梅，紧紧咬住下唇神情稍稍犹豫了一下，却最终还是含泪而去了。看着她带着矛盾心情离去的背影，叶雪梅不知道该怎么来说这个女人。

这世间不光有如此无耻的男人，竟然还有这样极端的女人，看着她心爱的男人带着别的女人在自己的房里欲行不轨，她竟然还能迈得开步子，那她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以前对她的同情，此时也该收回了，对这种女人，不值得。

看着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岳云峰，叶雪梅紧紧地咬住双唇。她现在浑身瘫软，一点力气都没有，别说反抗，连坐都是靠在床栏上的。

“我哪点不如那病痨？我如此心心念念地想着你，难道都比不得那把你买进来却不愿意碰你的人吗？”岳云峰一手轻拂着叶雪梅的脸蛋，有些受伤地望着她嫩白的肌肤。

“你竟然还要帮着那病痨与我们母子相争，害我们母子算计了十几年，到头来却是一场空。”岳云痕忽然神情激动起来，抚着叶雪梅的手顿时用力，狠狠地在她的脸上拧了一声，她脸上那雪白水嫩的肌肤立时一片绯红。

叶雪梅忍住即将出口的“哎哟”声，冷冷地道：“人之贪婪，可吞天地。明明不是自己的东西，你们却硬要拘为己有，你不觉得可耻吗？要不是大少爷心地善良，又岂会容你们猖狂如此之久？只可惜你们却不知好歹，枉大少爷还为你们母子留了一条那么宽的后路。”

“后路？那病痨把我们逼至如此地步，哪里还有后路可言。”岳云峰恨恨地道。

“是你，一定是你。那病痨这十来年间哪一次不是任由我与我娘拿捏，偏偏自你来之后，就一而再再而三地与我们作对。不是你挑唆的，还会有谁？”岳云峰圆睁着双眼，“啪”地一巴掌拍在叶雪梅的脸上，霸道暴戾之气毫不掩饰，完全就是一副泼皮无赖的嘴脸。

转而，他又一副后悔不迭的样子，望着叶雪梅道：“这都怪我娘，要是当初她依了我，把你弄到我身边，又哪里会落到如此地步。”

“你太抬举我了。”叶雪梅吃力地抬起手摸了一下被打得火辣辣的脸，愤怒地瞪着他冷笑，“像你们这种人，大少爷就不该对你们手下留情。

她很想还他一个重重的耳光，可是她没有力气，就算是一巴掌拍在他脸上，那也跟摸痒差不多。

“手下留情？没想到那病痨不愿碰你，你竟然还心向着他，句句是为他开脱。”岳云峰嘲讽地望着叶雪梅。

“有没有留情，你们母子心里最清楚。想想你们以前是如何对待他的，他如今又是如何对待你们的。人若是执迷不悟死不悔改，那别人做太多也是妄然。我就不明白，明明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为什么你与二小姐竟是天壤之别呢？”叶雪梅冷冷地盯着他，语气僵硬地道。

“我不管他有没有对我手下留情，我今晚是定不会对你手下留情的。”岳云峰有些恼羞成怒，故意别开话题，贪婪的目光扫向叶雪梅的胸前，右手不自禁地摸向额头，奸yin地笑着，道，“你还记得这伤疤是怎么来的吧，还有那病痨的**掌，你肯定也没忘了吧。我今天要统统地从你身上讨回来，等我好好地享受一番之后，我会把你送到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好好地养着，让你一辈子都离不开我的手掌心。”

“啧啧，真是美得令我心慌”岳云峰手指轻划过叶雪梅精致的面庞，忽然又伸手一把抓住她白皙的右手晃着喊道，“你叫啊？哦，你不喜欢叫。那你拔簪子啊，你不是喜欢用簪子对着我的吗？你扎啊？哈哈”岳云峰一边抓着叶雪梅的手顶向自己的胸膛，一边得意地笑着。

婆娑着叶雪梅粉嫩柔滑的肌肤，嗅着她发间淡淡的幽香，岳云峰混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整个人越发显得兴奋。在叶雪梅挣扎着用手抵住他的胸膛要把他推开时，他更是喘息了一声，全身前倾向着叶雪梅扑倒。

“喵呜……”一个雪白的影子猛扑过来，隔在了叶雪梅和岳云峰的中间。香儿前爪对着岳云峰脸上就是一抓，立时岳云痕的左眼下便出现三道长长的鲜红血印。

岳云痕向前扑的身子猛然转过来，仰面躺在床上，脸上火辣辣的感觉让他忍不住呻吟出声。

“哎哟……”岳云峰伸出两根指头轻按了一下伤口，针扎般的疼痛感立时让他快速地缩回了手。

“该死的东西，看我不掐死你。”岳云峰大怒，跳起来冲着蹲在床沿上的香儿就猛扑了过去。

香儿动作敏捷，一个转身跳下床沿，下一瞬已经钻到了桌子底下。岳云峰气极，拿起一个凳子就砸了过去，却只听到一声“砰”响，香儿毫发未伤。它像个调皮的小孩一般，对着岳云峰长喵了一声后，又跳回到了床上，气得岳云峰拿起桌上一个茶碗就摔了出去。

“啪”地一声，茶碗摔在床门之上，外面的秦若柳闻声终于推门而入，或许她就一直站在门外，只是不敢进来而已。

下一瞬却听到她一声尖叫，接着就见她苍白着脸向着岳云峰奔了过来。

“你的脸……”秦若柳双眼紧紧地盯着岳云峰的脸颤声问道。叶雪梅闻言，循声望去，却见岳云峰脸上的那三条红印此时已经发黑，整个半边脸已经肿了起来，原本那张俊脸现在说有多难看便有多难看。

看到岳云峰这个样子，叶雪梅也有些吃惊，没想到香儿那一爪子竟然有如此威力。

“怎么了？”岳云峰不耐烦地对着秦若柳喝问了一句，手却连忙抚向刚刚被抓伤的那半边脸，却感觉自己好像比刚才胖了许多。再就着秦若柳拿过来的镜子一看，他魂都吓掉了一半。

这只不过被猫挠了一下，顶多也就是留下些血痕或是有些红肿，此时他的半边脸却是呈黑色，且肿得厉害，那伤口倒同上次在街上见到的中了剧毒的人的伤口一个样子。

难不成这猫爪子上被人涂了毒？岳云峰越想越觉得有可能，狠毒地剜了叶雪梅一眼，他起身气呼呼地走到床边，举起手来对着叶雪梅又要扇下一巴掌，却听到“喵”的一声，藏在叶雪梅身后的香儿纵身一扑，用自己的爪子迎上了岳云峰的巴掌。

在岳云峰看来，香儿爪子上的毒很有可能就是叶雪梅涂上去专为了对付他们母子的，因此那一巴掌蓄积了他心中所有的怨恨与怒气。香儿瘦小的身子被他拍到了床角，却同时也听到屋里传来了他的惨叫声。

“妈呀……”一股钻心的疼痛让岳云峰快速地缩回了自己的手，举到眼前一看，一条又深又长的爪印划破了他的手掌，渗出的鲜血慢慢地变成了暗黑色。

中了剧毒的深深的恐惧感令岳云峰心慌意乱，对着叶雪梅恶狠狠地抛下一句“你给我在这儿等着，我一定会让你死得很难看。”后，便愤然转身跑出了房门。他要赶快派人去请会解剧毒的医生来，若是被猫挠这么一爪子便一命呜呼，那他就死得太冤了。

“啪”一声，门被重重地从外面关上了，叶雪梅悬着的一颗心也终于落了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她动了动，发现身上的力气回来了不少，便爬到香儿的身旁，怜爱地把它抱入自己的怀中，轻轻地抚摸着它柔软的皮毛。

“谢谢你，香儿。”叶雪梅让香儿后腿站在自己的腿上，用头靠着它的头，轻轻地说道。

没想到香儿如此有灵性，若不是它及时出现，自己此时怕只能躲在被子里偷偷哭泣了。而此时百合居里已是一片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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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零五章寻找

第一百零五章寻找

早起惯了的如妩三人好不容易才睁开惺松的睡眼，拖着有些疲惫的身子爬了起来，一时觉得有些不对劲，又发现叶雪梅的被子被抛在了地上，床上空无一人。三人一看这怪异的场景，一时慌乱万分，忙一边分头在院子里寻找，一边让如缓去云枫阁告诉岳云痕。

莫行因为听月焱安排派人混入鬼族之事，而在焱王府多呆了片刻，没想到等他到达百合居时，看到的竟是如妩等人神情慌乱四处寻人的场面。

用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莫行责怪地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声。尔后便在叶雪梅的屋前屋后仔细端详寻找了起来，很快，他便在窗前的地上捡到了几支未燃尽的迷香。

迷香？这屋里竟然被人点了迷香。莫行神情一凛，眼中的杀意尽现。长期的安逸使大家都产生了侥幸的心理，就连焱王爷也没让他立刻回来，因为有意想让他这个对外人来说身手和身份都神秘莫测的人混入鬼族，便让他留了下来。却没想到竟然让那帮人钻了空子，就在自己离开的这一会儿时间里，对着叶雪梅下手了。

谁？会是谁？叶雪梅的真实身份并没有外人知道，目前会对她做出如此举动的只有陈氏母子。莫行压下心中的怒意，悄然向着岳府南面的凤仙居和文峰阁而去。

岳云痕一听叶雪梅不见了，也来不及听如缓再细说下去，便带着如婷如姝几乎是跑着赶了过来。一进百合居，便一把拉住急得团团转的如妩，生气地大声喊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一声焦急却又愤怒无比的喊声，把身旁的几个丫环都震住了。这个大少爷遇事冷静是出了名的，更不会迁怒于身边的丫环，今天如此失态，大家都知道那是他对叶姨娘担忧至甚所致。

如妩望了望岳云痕盯视着自己的急切眼神，压下心中的慌乱与担忧，难过地道：“奴婢们昨晚都睡在姨娘的屋子里，可是早上起来却发现姨娘的被子被扔到了地上，床上空无一人，窗子也大开着。我们三人又都莫名困倦无比，奴婢刚才一直寻思着，这莫不是有人使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把姨娘……”说到此处却是嘎然而止，众人都心领神会，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如婷如姝相视一眼，都更加担忧起来，纷纷看向岳云痕。

岳云痕脚下趔趄了一步，拳头攥得紧紧的，此时却反而冷静了下来，蹙着眉抿着唇不发一声，半晌忽然又一声冷笑，道：“好，好，果真好手段。”

转而，他的脸又如结了一层冰，寒冷无比，那一双黑眸更是寒光乍现锐利无比。只听他对着众人沉声道：“这里不用再找了，你们去府里的其他地方找找看。”

如婷等人会意，立马向着院外而去，岳云痕又一敛眉，大步往南而去。

除了陈氏和岳云峰，他不知道这世上还有谁会对叶雪梅使用如此恶劣的手段。他现在就要去看看，他们母子到底想要怎么样。

岳云痕快步走到凤仙居时，院子里面显得比较安静。

陈氏还没有起来，如妤正吩咐两个小丫环打水做事，直到岳云痕走到了她面前，她才上前淡淡地唤了一声：“大少爷来了，这时辰尚早，姨夫人还未起来呢。不知大少爷可有什么要紧的事，需不需要奴婢去把姨夫人唤醒。”

其实屋里的陈氏早已经醒了，却没有起来。她正在琢磨，昨晚便让如菊去百合居里弄死如婉，却到这个时候还不见她来回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过一个十一、二岁的小丫环罢了，这种杀鸡用宰牛刀的事，难不成还有失手的时候？若是她按自己交待的做了，这个时候丫环们都起来了，应该能看到湖上面浮起来的如婉的尸体才对呀，可是她却没有听到岳府里炸开锅的反应。难道真的出事了？她心里正烦燥得很，忽然听到岳云痕来了，想着莫不是如婉真的死了，一时便又喜又心虚。

喜的是如婉这一死，岳云痕再抓不到自己的把柄了，也不必再忧虑岳云痕要离去之前，会如何咬着自己了。

忧的却是岳云痕这么一大早找上门来，莫不是他又抓到了什么把柄，难道他看到了是如菊对如婉下的手，来质问来了？不过也不要紧，如菊是鬼族之人，口见紧得很，就算岳云痕看到，自己只需把一切都推给如菊，还有什么怕的。再说凭她的能耐，自有脱身之法。

又听到如妤说自己没起来，便索性闭了眼假寐，听着外面的动静，看看岳云痕会如何说道。

岳云痕扫视了一圈院子，又盯着院中做事的两个小丫环看了许久，发现她们的神情未见一点异常，如妤看着自己的眼神也未见一丝闪烁，言语间更是毫无遮掩的意味，便猜测着难道这事儿跟陈氏没有关系，只是岳云峰私底下偷偷进行的？

“不用了，我只是来看看二少爷在不在这儿？”岳云痕脸色一缓，心中却一紧，一缕惊恐划过心田。

“大少爷真会说笑，这天还未全亮，二少爷怕是还没起床，哪能就到姨夫人这儿来了。”如妤不冷不热地答道，心里却有些疑惑。

看他刚才气势汹汹的样子，怕是来质问姨夫人什么事的吧。不过既然他不开口，她自是也只能装作什么事都没看出来，只需待会儿把这事同姨夫人说说便是了。

“既是如此，我便不打扰姨夫人，先回去了。”岳云痕抛下淡淡的一句话后，转身出去，脚下的步伐却加快了不少。不是陈氏所为，就一定是岳云峰了，他得尽快赶去文峰阁。

陈氏虽然狠辣，目的却是单纯。她想要的不过是岳家，叶雪梅若不是阻了她的道儿，她倒不至于忌恨她。而岳云峰却还有着另一层的私念，每一次见到叶雪梅，他眼中的痴想都是毫不掩饰的。

本以为上次对他的一番严重警告，能让他不再恣意妄为。却没想到他竟是那烂泥糊不上墙，任你如何拍打，他还是会屡错屡犯，真正让人恨入骨髓。可如今却不知道他会把人弄哪儿去，也不知道他会对叶雪梅怎么样，岳云痕心里真是又气又恨又担心。

来到文峰阁，岳云痕却感受到了与刚才的静谧完全相反的嘈杂。里面的丫环们正乱作一团，岳云峰哼哼唧唧的声音自屋里传了出来。

“怎么回事？”岳云痕快步上前拦住一个端着脸盆的小丫环，皱眉喝问，心里却有喜有忧。难道是他吃了叶雪梅的亏？那倒是活该。可转念一想，又怕他也对叶雪梅做了什么，不由心里更加着急。

“二少爷昨晚不知在外面与什么人发生了争执，竟然被人划了几刀子，本来已经止住了血，却不料那伤口今早竟又黑又肿，骇人得厉害。”岳云峰的大丫环如嬉从屋里赶了出来，示意小丫环赶紧把水端进去，自己则有些惊慌地回答道。

面对岳云痕冰冷的眼神，要在他面前把岳云峰交待的话儿说出来，她心里实在有些慌乱。好在此时正是主子遭遇病痛之时，她表现出来的神情倒不至于令人起疑。一般人看到只会把她的表现与担心主子或是害怕陈氏责怪联系在一起。

“会有这事儿？”岳云痕嗓音一提，半信半疑地望着如嬉。难保这不是岳云峰弄出来的把戏，谁知道他又打的什么主意。

“哎哟，那该死的小贼，下次让爷撞见，非扒了他的皮当座垫不可。”里面传来岳云峰鬼哭狼嚎般的声音。

“昨晚怎么没听见你们让请王大夫来？”岳云痕眼中再次闪过一抹怀疑，面无表情地问道。

“昨晚二少爷的朋友已经请人帮他包扎好了，刚才又让人还请了昨日那位大夫，一会儿怕就要来了。所以，便没有去打扰大少爷。”如嬉长得并不差，却能在岳云峰的面前守住身子，那份机灵自然也是不差的。心里虽然有些慌乱，回答起岳云痕的问话，却也是一套一套的。

岳云痕看了她一眼，忽然快步入内，没想到如嬉却只是跟在他的身后，全然没有要拦阻他的意思。岳云痕眉头再次皱了起来，却在看到面朝外躺着的岳云峰时吓了一跳。

只见他那张与自己很有几分相像的脸此时已是两种风景，右脸俊美依旧，左边却是一片黑紫，上面三道凸起的肉条向三根细棍横在脸上，异常骇人。

岳云痕问询的同时时不时地用话试探他几回，他却只是一个劲儿地哼唧，或是破口大骂那打伤他的人，却半字都没漏出他带走了叶雪梅。岳云痕虽然不尽信他的话，却也抓不到一丁点儿的把柄，只得叮嘱如嬉几句，自己则赶着先回到百合居，看看如婷她们寻了这么久，有没有什么消息。

不料如婷她们却一个个回来都说没有叶雪梅的消息，岳云痕重重的一捶捶在桌上，叶雪梅常用的那只杯子被震得蹦了起来。众人再一次把眼睛瞪得老大，也再一次深深体会到了他心中的焦虑。

岳云痕的心再次揪紧，怎么会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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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零六章局势急转

第一百零六章局势急转

让如妩带了如缓到文峰阁旁边去看着岳云峰的动静，岳云痕则紧紧地捏着桌上震倒了的茶杯，拧眉凝神细思起来。

陈氏屋里倒看不出什么异样，可是岳云痕那儿倒是巧得很。早不被打伤晚不被打伤，偏偏在叶雪梅不见了的这当口，他就被人打伤了。而且那伤怎么看都怎么不像是刀划的，虽然肿了起来，但有些地方还是能看出些门堂来的，倒有些像是什么东西抓伤的。

还有，若说是昨晚就被人打伤了，没有请王大夫是因为有朋友请人帮他包扎好了，那为什么连陈氏也没有惊动呢？陈氏对儿子的疼宠，全府上下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如嬉第一个要让人通知的便是陈氏，否则陈氏的责骂惩罚是少不了的。

可是，陈氏没有火急火燎地赶到文峰阁，更没有哭天抹地地守在岳云峰床边心肝肉肝地喊，反而是安逸地睡到天亮还没有起床。而岳云峰的伤却是真真切切的，这又是为什么呢？

答案只有一个，那就是，岳云峰的伤是前不久弄出来的，在他到凤仙居时，如嬉还没来得及让人去告诉陈氏。那么，他身上的伤到底是从哪里来的，难道会是叶雪梅抓的？

“喵……”通体雪白的香儿突然窜入房中，一边冲着岳云痕叫，一边用前爪在地上刨了一下，立时，光滑的青石地面上出现了三道浅色的划痕。

听到猫叫声，岳云痕从深思疑惑中醒来，低头望着它。香儿挪了一个地方，又做了一个同样的动作。岳云痕不解它的异常举动是怎么回事，在看到它留下的那几道浅色的划痕时，他的脑中却异光一闪。

每一次都是三道划痕，而那划痕的距离，竟跟岳云峰脸上的一样。难道，那竟是香儿的杰作？

“你知道叶姨娘在哪儿？”岳云痕起身奔到香儿身边，蹲下身子满目希冀地望着它。在他的眼中，香儿此时已经不是一只猫，而成了一个能帮助他找到叶雪梅的朋友。

若在平时，他定会觉得自己的行为幼稚可笑，竟把寻人的希望寄托在一只猫的身上。可是此时，他竟有种病急乱投医的意味，加上香儿的那几爪子，让岳云痕对它充满了希望。

“喵……”香儿像是听懂了岳云痕的话，一声长喵之后，转身向着外面走去。

岳云痕忽然又有些迟疑，脚下一时没有挪开步子。谁知那香儿回头看到他没有跟来，又折回到他身边，在他腿上蹭了两下后，又向门外走去。

岳云痕对一旁的如婷和如姝招了招手，不再迟疑，忙跟在它的身后快步走着。

来到一座小院的后面，香儿停了下来，岳云痕一瞅，竟然是秦若柳所居的小院，不由回头对着如婷和如姝问了一声：“这里你们来看了吗？”

“我让小丫环来看了，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如婷轻轻地答了一句。

可是看到香儿敏捷窜上墙头，又从窗口进入正屋的一间房时，大家的眉头都皱了起来。香儿这两日最喜蹭在叶雪梅身旁，几乎与她形影不离，若说它知道叶雪梅在哪里，也是有可能的。如今它突然窜入秦若柳的房间，是不是表示人就在她的屋里？

“进去看看。”岳云痕低语一声后急急地走到前院，如婷两人立刻紧随其后。

“大少爷？”秦若柳此时正站在院中的一棵树下望着自己的房间发呆，被身旁的丫环告知岳云痕来了时，有些惊慌地回身迎了出来。

岳云痕顺着她刚才的目光望去，发现就是她自己的房间，心中对香儿更加信任。平白无辜地对着自己天天出入的房间发呆，难道不是里面有什么异常吗？

“二弟昨晚被人划伤了。”岳云痕轻轻地道了一句，一双眼睛却紧紧地盯着柔媚万分的秦若柳，以便能捕捉住她的每一瞬表情。

“怎么……会有这种事？”秦若柳做出有些吃惊的样子。

岳云痕的到来已经令她有些心慌，如今再这样直视着，使她的心更加慌乱。即使是努力地让自己保持镇定，她的头也是不自然地低了低，目光向两边落着。

她对岳云峰被猫抓后肿得老高的伤口很是担心，可是岳云峰又叮嘱她不能离开院子，更不能让人看出叶雪梅就在她的屋子里，否则，岳云峰一旦气极，不再来她这儿，她不知道要怎么办。

可是岳云痕的一句话，却又让她想问一句岳云峰的伤怎么样了？会不会有什么危险？但她却要装出一副刚刚才知道的吃惊样儿，实在有些难度。

岳云痕望着她不自然的多变表情，心中真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他万万没想到她对岳云峰一片痴情，竟然会帮着他做出这等不耻的害人之事来。

“看样子情况有些凶险，大夫一时无法判断出是被什么利器所伤，很难对症下药。”岳云痕再度缓慢而平静地开口。

“是猫挠的，二少爷怎么不跟大夫说是猫挠的呢？”秦若柳急切地问着岳云痕，直到看到岳云痕脸上的那抹冷笑，她才惊觉自己上当了。

真是关心则乱，好不容易伪装出来的那一抹镇定，就像面纱般一下就被岳云痕揭去了。

“是不是在你的屋里让小白猫儿挠的？”岳云痕刚才的客气陡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冷冰冰的质问。他那越来越有深度的眼神，更是紧紧地锁住她，压迫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还不帮着秦姨娘好好地在屋里找一找那只小白猫，也省得它下次再在这里挠人。”岳云痕对着如婷和如姝两人微点了点头，两人早就蓄势待发，听闻此言，都急急地往秦氏的屋里走去。

却说在岳云痕到达这里之前，莫行已经站到了叶雪梅的身边。

岳云峰怕完全清醒后的叶雪梅会想办法逃走或是大声呼喊，出去之后又折返回来，让人把叶雪梅绑了，还往她嘴里塞了布条。因此，如婷让小丫环来这院里时，一点异样都没发现。就是莫行，也抱着岳云峰不可能把叶雪梅藏在小妾房里的心思，在其它几处仔细搜寻了几次后，在这儿随意看了一下就想离去。

却是香儿的那几声喵叫，吸引了他离去的步伐。虽然只有两日的时间，香儿那尖锐中带着几分小猫稚嫩感的叫声却让莫行记忆犹新。一瞬的停顿后，他快速地循声跃到窗旁，捅破窗纸后，果然看到叶雪梅五花大绑地被捆在椅子上，白皙的脸上有着五条浅浅的手指印，还有两块青紫的於痕。

他竟然对她动手？莫行怒火中烧，眼中的锐利尽现。努力压抑着自己要杀人的冲动后，莫行才破窗而入，一步赶到叶雪梅的面前，取下她口中的布条。

“这都是那岳家老2干的？”莫行的话中已听不出喜怒哀乐，只有看着叶雪梅的眸子中盛满了怜惜。

叶雪梅见了，却暗吃了一惊。这个莫行，总没个正经，竟对自己露出那种眼神，这要是让人看见，指不定怎么说自己呢。

叶雪梅点了点头，忙移开看着莫行的双目，恨恨地道：“不过他也被香儿挠了两下，此时怕比我还难受吧。”

“那是他活该”莫行见叶雪梅只是脸上有点伤，并不像受了欺负的样儿，脸色才稍见和缓。

本来莫行是要把叶雪梅偷偷带走的，不想香儿竟是一只那么通人性的猫，竟然会跑去百合居报信。等到香儿从窗口窜进来，紧接着院里传来了岳云痕的声音时，叶雪梅忍不住一把抱住它惊喜地道：“香儿，你真是一只奇猫。不但能够保护我，还会报信。”

既然岳云痕来了，莫行也就放心了。为了不让人看出异样，他又把叶雪梅还原成自己刚来时的样子，等着岳云痕带人进来。他自己则摸了摸袖中的石珠，眼中杀气一现，转身出了屋子。

“喵……”香儿的叫声从锁着的房门内传了出来，紧随在如婷如姝身后的秦若柳脸色更加苍白。不等后面的岳云痕出声，她快步上前，颤着手把门上的锁打开了。

到了此时，她除了配合，哪里还能再做反抗。

“姨娘……大少爷来接你了……”如婷推门而入冲到房中，看到叶雪梅的样子，语调有些哽咽。如姝则眼圈红了红，快速地替叶雪梅拿掉嘴里的东西，解开她身上的绳子。

“嗯。”叶雪梅心中一动，含泪点了点头。如婷和如姝对她的感情令她感动，岳云痕的到来更是令她心头万分温暖。她早已荡漾开了的心湖此时已再也不能平静了，心里有一股甜蜜的感觉。

她，本就不是个懵懂的少女，自然知道那份感觉代表着什么。都说患难见真情，她每次涉险时岳云痕的担忧与想方设法，脱险后他愉悦的表情，她早已把它们深深藏在心底，成了最美好甜蜜的回忆，常常在她脑中萦绕。

岳云痕坐在厅中，一双眼睛却是紧紧地盯着叶雪梅出来的方向。当叶雪梅被如婷两人搀着走出房门时，岳云痕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快步奔到她面前，对着她上下好一阵打量，最后又把目光停留在她青紫的於痕上，那眼中有着喜悦，又有着疼惜。这回叶雪梅却没有躲避，而是与他对视着，心中满是喜悦。

“你……没事吧？”好一会儿，岳云痕才缓缓地吐出这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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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零七章局势急转（二）

第一百零七章局势急转（二）

叶雪梅眼眸越发亮堂，一抹晶莹闪过之后，她淡淡一笑，摇了摇头后，道：“让大家担心了。”

岳云痕胸口骤然舒坦，轻轻地舒了一口气后，敛眉凛目地转向秦若柳，喝道：“秦姨娘，你可知你做了什么？”

在秦氏的印象中，岳云痕一直是谦谦有礼温和微笑的神情，现在这般冷言冷语面无表情，令秦若柳甚是心慌害怕。但岳云峰是她心中最重要的男人，是她想要依靠一辈子的人，关键时候，即使再害怕，她也愿意为他揽下一切罪过。

“二少爷的心思甚是灵活，我为了讨好他，希望多得些他的宠爱，这才撺掇着他做下这伤害叶姨娘之事。这一切都是我的主意，还请大少爷能看在与二少爷兄弟一场的份儿上，只处罚我一人。”秦若柳低垂眼帘，几滴清泪落在脚边，在地上生出几朵渍花。

她的眼中、脑中、心中装的全是岳云峰，可是她只是一个卑微的小妾，在岳家这偌大的院子里无权无势，连说句话的资格都没有，简直就是一条可怜虫，什么能力都没有。

如今，老天爷倒是给了她一次机会，让她能好好地为岳云峰做一件事，把这事全揽到自己身上。

“你的主意？”岳云痕挑眉喝问，那俊美的脸庞笼罩上了一层寒霜，令他整个人平添一股凛冽之气。

“做了二十来年的兄弟，我能不知道他的禀性？”岳云痕嘲讽地一弯唇角，随即一抹寒光闪过眼眸，他转身对着如姝道，“你把姨娘送回百合居，让她好好休息一会儿。”又对着如婷道，“你去让容妈多带些人来，马上同我去凤仙居。”

他们母子不光歹毒，还颇不识好歹，既是如此，他也不必太过顾念兄弟之情。这样的人，简直不配成为他岳家人。

叶雪梅看向岳云痕，用担忧的眼神询问着他。岳云痕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对着秦若柳身边的丫环喝斥了一番，命令她们看紧了秦若柳，暂时不能让她出院子。

此时的文峰阁里，丫环们已经没有再慌乱地打水为岳云峰敷肿起的俊脸了。她们都被关在了门外，而屋里，陈氏正一脸凝重地盯着忙碌的大夫。

正如岳云痕所想的，岳云峰伤成那样，如嬉是不敢不让人第一个告诉陈氏的。他到文峰阁的时候，如嬉已经派了一个小丫环去传话了，他前脚出院子，陈氏后脚就带着几个丫环慌慌张张地进了岳云峰的房间。看到岳云峰的样子，陈氏差点没吓得晕过去，只一个劲儿地抱着儿子哭，那个心疼真是无法用言语表达。

“怎么样？要不要紧？”陈氏看到大夫对着岳云峰研究了好一番后突然停下来，紧紧地端详着他那张脸，忙焦急地上前询问着。

那大夫医术极好，尤为擅长配药解毒。岳云峰便是冲着那一点，专门让人去寻来的。现在看他却是一脸的茫然与凝重，岳云峰只觉得一股恐惧袭上心头，颤着声音问道：“难道我这竟是中了无解之毒？”

李大夫微低了低头，脸上却甚是严肃，道：“我行医多年，虽算不得什么医术精湛，却也替人解过不少毒，见过的毒药也是五花八门。二少爷今日所中之毒竟是我从未见过的，此毒是不是无解我不知道，但在我看来却十分稀奇、诡异。二少爷既说是猫儿所挠，想必只要找到那猫儿，通过它查找毒源的来历，再请更高明之人调配解药，应该能解此症，在下羞愧，竟是无能为力。”

李大夫说着就起身收起自己带来的药箱，临走之前，又脸色凝重地小声对着陈氏道：“天下奇毒，十之八九也都是有解药的，夫人不如去求求那下毒之人，或许……，如若就此耽搁下去，怕是有性命之忧啊。”

“怎么突然会出这样的事？”陈氏脸色惨白，趔趄着后退一步，正好坐在了儿子的床沿上。

隐在窗外的莫行把手中攥着的一粒石珠又放回袖中，脸上涌现一抹满意的笑容。香儿倒是替叶雪梅出了一口恶气，一下就把岳家老2逼到了生死未卜的境地，倒是不用他这个一流暗卫出手了，否则，反而脏了他的手，就让他这么耗着吧。

“娘……是她，”岳云峰早已被李大夫的前一段话吓得魂不附体，看到陈氏坐到了自己的床前，忙举起那只肿得不成形的右手指了指百合居的方向，惊恐地对着她道，“是那个狐狸精，这毒一定是她涂到猫身上专门用来对付咱们母子的。”

“是她？是她”陈氏喃喃自语，脸上青筋突起，那染了怒色的眸子渐渐地红了起来，如同两团燃烧着的火焰，甚是骇人。她好大的胆子，不过一个低贱的小妾，竟然敢对自己的儿子使出如此狠毒的阴招，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本来计划缜密差点得手，没想到她竟然背地里养了一只那般恶毒的猫。”岳云峰咬着牙齿恨恨地道，那张变形的脸如此一来更是扭曲得厉害。

“计划缜密？”陈氏猛地看向自己的儿子，吃惊地道，“你计划了什么？”

转而她就明白过来，气得直打哆嗦，举起手欲指向岳云峰的额头，却又在看到他那变形的脸蛋时，缓缓地放了下来，叹着气道：“早跟你说过，叫你别去招惹她，你偏偏不听，如今遭了她这样的毒手，可如何是好？”

“娘，我不要死啊……娘，你快再让人去请更好的大夫来。”岳云峰欲要用那只受伤的右手抓住陈氏，却又在碰到她时，钻心的疼痛令他尖叫起来。

“峰儿，峰儿……”看到岳云峰疼痛尖叫的样子，陈氏刚才那一点点气恼早抛到九宵云外去了，只顾着心疼，拉着儿子哭得稀里哗啦，又一个劲儿的道，“这可如何是好啊？”

听李大夫的口气，找大夫还不如去求叶雪梅来得稳妥啊。可是她既然下了毒，就是想看着儿子死的，又哪里会帮他解了呢？就好比自己，恨不得岳云痕能马上毒发身亡，又什么时候想过要替岳云痕解了身上的“无形”之毒呢？她当时拿“无形”时，根本连提都没有提解药的事儿。

“姨夫人，姨夫人，不好了。”外面传来如妤焦急惊慌的声音。

“出什么事了？”陈氏扶着儿子躺在床上，坐直身子用衣袖拭了拭脸上的泪后才沉着嗓子道。

“不好了，有小丫环来说，大少爷带了许多人气势汹汹地冲进了凤仙居，此时正在对屋子大肆翻找。”如妤没有进门，只站在门口慌乱地说着。

“什么？”陈氏嚯地一下站了起来，双脚却有些发软，只觉得一股气鼓在胸口，令她十分难受。

这到底是怎么了，本来此时应该坐在房里等着如菊来向她报喜讯的，再同着如妈谋算下一步如何把岳云痕引出府去，让如菊在外面悄无声息地把他结果了，她再用些手段，让岳家的家产都落在儿子的身上。

可是此时，情况却完全与自己预料的背道而驰。儿子性命堪忧，岳云痕又带着人到凤仙居搜寻，很快，她的那些把戏就要被他所揭穿。她让人仿制的那些摆设，粗看跟真的极像，可一旦拿在手上，很快便能辨出真伪。

“娘，娘，我难受。”岳云峰突然左手抓着身下的被单，痛苦地在床上扭动着。那肿起的半边脸和右手肿起的地方，此时犹如被剑刺过，又犹如有蚂蚁爬过，又痛又痒，难受得他恨不得用左手把那肿起的地方全抠起来。

可是刚才大夫已经叮嘱过，让他千万不能用手去抓，否则里面的毒汁便会随着伤痕再度蔓延，情况会更加危急。所以他只能拼命的忍着，可那股痛楚又是那般折磨人，让他难受异常。

岳云峰痛苦隐忍的样子，让陈氏的心都碎了。岳云峰每扭动一下，她的心上便如同被人用刀子划过一道口子，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没有了儿子，什么银子、铺子、田庄、宅子，她一个妇人要那些还有什么意义。这么多年来苦心积虑千方百计，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面前的这个儿子，她陈氏唯一的儿子。

若是儿子就此去了，她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就此跟他一块儿去了。

“搜吧，搜吧，统统让他们搜去吧。”陈氏颓然地趴在儿子的床上，忽然又一把抓起床上的补单，声厮力竭地吼着。

“娘，发生什么事了？”岳云碧听到丫环们的禀报，才赶到文峰阁便听到了陈氏如此绝望的呼喊，不由猛地冲了进来。可是看到床上岳云峰的样子和他痛苦的表情，她震惊得后退数步，眼泪夺眶而出。

她听到丫环说二少爷有些不舒服，便想着来瞧瞧，却没想到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看着他那张黑白分明异常恐怖的脸，和床沿上那只肿得黑桃似的手，她难过的泪水再也忍不住流了下来。

“碧儿，碧儿，快，快，快救救你哥哥。”岳云碧的出现，让陈氏又看到了一线希望，她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女儿的袖子，哭道，“她平时与你最为要好，你去求求那狐狸精，让她拿出解药来，她一定会看你的面子的。峰儿可是你的亲哥哥呀，你若不救他，他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妹妹，我的好妹妹，你可一定要救你哥哥我呀。”岳云峰听到此处也哭嚎着大叫了起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岳云碧哭着扶着痛哭的陈氏来到岳云峰的床前，难过地问道。

这边岳云峰再不敢有半点隐瞒地把天亮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全说了出来，岳云痕却一脸寒色地坐在凤仙居，等着如妈等人搜寻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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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零八章转变

第一百零八章转变

如菊在焱王府的地牢里关着，如妤跟着陈氏到了文峰阁。凤仙居里只有两个小丫环，看到岳云痕脸若寒冰，不声不响地带着一帮人走进院里，刚开始还壮着胆子敢拦一拦，后来经岳云痕一顿喝斥后，早已吓得退到了一边，其中一个便悄悄地出去给陈氏报了信。

“大少爷，那些摆设咋一看都跟簿子上登记的一样，但那些纯金的佛像啊灯座啊什么的，我都用指甲抠了抠，果真都是表面镀了一层金的泥坯子。”如婷从屋里出来，走到岳云痕身旁小声地道。

“我全让她们装进了一口大木箱子里，只说是姨夫人不喜欢这些式样，要重新再换上些新的摆上。”如婷见岳云痕脸色变了变，却只是缓缓地点了点头后，又接着说道。

“嗯，这样说很好，容妈也是这么对她们说的。”岳云痕拿起桌上小丫环慌乱中送上来的茶碗，细细地看着碗上面的青色花纹，轻声道，“你再带几个嘴巴紧的，在屋子里好好看看，看能不能找到房契地契什么的。”

如婷返回房中后，果然就叫了两个翠衣丫环出来，站到岳云痕身旁，等着服侍他。岳云痕见状自是会意，便说这茶泡得不好，让她们俩人再重新泡一壶来。

等她们出去后，岳云痕倒是嘀咕起陈氏来了。那小丫环偷偷出去报信也有一会儿了，陈氏怎么还不见踪影呢？

人前她谈笑风生进退得当，人后她可没这么深的涵养，能镇静地呆在文峰阁里任由自己带着人在她院里一番折腾。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这么精于算计以假乱真，难道不是不想让人看出来吗？既是想隐瞒，又为什么自己让人搜寻了这么久她都没赶回来阻止呢？

“你们把这个抬到库房里去。”容妈从屋里出来，叫带来的那些丫环们把那口大箱子抬回去，如婷则走到岳云痕身旁，轻声地道，“大少爷，我们四处都寻了，除了平常她使用的首饰，并没找到什么房契地契的。”

“哦？”正站在屋中的岳云痕不由眉头微挑，背着手在屋里走了起来。

这陈氏倒是早有所防，也不知把那些东西都藏到什么隐蔽的地方去了。怪不得她能如此淡定，这么久了也不出现。但这些假造的东西，她又要怎么解释呢？她以前干过的一桩桩一件件坏事，又要如何跟众人分说呢？

“容妈，如婷，随我去文峰阁。”岳云痕顿住脚步，对着容妈道。

对她们母子宽容至此，她们不但不感念半分，反而还是那般不消停。天知道她们背后又酝酿了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又在计谋着些什么。

本以为上次的警告能让他打消了对叶雪梅的念头，没想到他竟然又使出了这种下三滥的无耻行为，半夜三更地把人掳到了秦氏的屋里。

这要是万一让他得手，凭着叶雪梅的性子，她一定不会苟活于世的。要是……岳云痕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达头顶，让他浑身都有些发凉，更有一股莫名的恐慌与痛楚袭上心头，

还好情况比自己所担心的要好得多，可是看到叶雪梅脸上的那几个於痕，他就觉得心里一股怜惜之感油然而生，甚至有一股要上前轻抚那伤处的冲动，好不容易才被他压抑下去了。

唉，这大概都是出于对她的感激吧。虽然当被把她领进府时在心里暗暗说过，等卓文才那边不再打她的主意了，便让她出府去。但总是出于私心，对此一拖再拖，让她帮了自己不少的忙。可如今表妹已经写了信说要来这边看看，这事儿也该早点谋划了。

只是，想到此事，他心里就莫名的涌出一股烦燥不安来，心里总像有些什么放不下。可能是怕她出府后，自己的弟弟再对她心存歹念吧，也可能是担心就此出去，她再已不能像从前那般了。相识这么久，总算朋友一场，心里有这些担心应该也是正常的吧。

等到把岳云峰母子安顿好，再为她寻个好人家把一切都说明清楚，也就可以安心了。

岳云痕带着满腹的思虑踏出凤仙居的院门，却见如妤急匆匆地走了来，乖巧地行了一礼，道：“二小姐带着姨夫人去了百合居，还请您也赶快过去。”

“姨夫人去了百合居？”岳云痕吃惊地望着如妤，有些难以置信又有些担心。

岳云峰使用卑劣的手段把人掳走，还动手打了人，叶雪梅脸上的於痕清晰可见。陈氏这又要去干什么，难道是质问叶雪梅的猫儿如何挠了她儿子吗？不过，既然妹妹在那儿，她是个乖巧知事的，不会任由陈氏胡闹的。

“是的，二小姐请您赶快过去，说是有要事相求。”如妤已得了陈氏的吩咐，不能再像以前那般不把岳云痕放在眼里，因此态度比起以前来，谦恭了不少。

“嗯，我这就去。”岳云痕淡淡地应了一句，便同着容妈和如婷一起往百合居而去。

“叶姨娘，我求求你了，以前的一切都是我和峰儿的错，你要恨就恨我吧，只要你能救好峰儿，就是马上让我去死，我都心肝情愿。”岳云痕走到百合居时，叶雪梅房里正传来陈氏的痛哭和哀求之声。

“我知道，峰儿屡次三番地对你不敬，我又被鬼迷了心窃，多次对你和大少爷施行算计，凭着以前做下的那些事儿，我们娘俩儿就是死也是罪有应得。可是，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峰儿他好歹也是岳家的一条后，还请叶姨娘大人有大量，能饶他一命，给他一次重新做人的机会。峰儿所承受的一切都让我来承受吧，我绝不埋怨指责叶姨娘半句。”陈氏涕泪长流，从椅子上一下就跪到了地上，要对着叶雪梅磕头。叶雪梅见状，慌忙让如妩等人拉住了。

陈氏被搀起来时，一眼看到岳云痕站在门口，忙一下奔到他面前,拉着他的袖子哭着道：“大少爷，求求你救救峰儿，他可是你的亲弟弟呀，你不救他，他就没命了。”

说完，又慌乱地从袖里摸出一把小巧的钥匙，使命地往岳云痕的手里塞，嘴里又哭喊道：“大少爷，这些田契房契都是这些年我犯糊涂，私底下变卖了岳家的东西换取银子在郊外置办下的，就在我房里的隔墙里放着，我现在把它们物归原主，大少爷可以让人马上去取了来。我以后再不对岳家的家产心存贪念了，那原本就是大少爷的，是我们母子不知好歹，痴心妄想，还让大少爷受了这么多年的苦，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陈氏作恶太多，还请大少爷看在与峰儿兄弟一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儿的份上，帮着求一求叶姨娘啊。”

岳云痕看了一眼陈氏放在手中的钥匙，却并不理睬陈氏，而是走到眼睛哭得通红的岳云碧和有些茫然的叶雪梅身旁，轻轻地问了一句：“这是怎么回事？”

叶雪梅看了陈氏一眼，眼中带着些质疑，继而对着岳云痕摇了摇头。陈氏一来就这么乱哭乱说一通，倒是令人茫然。岳云峰不就是让香儿挠了一下吗？岳云峰就算再金贵，只要找大夫看一下，很快就会好的，何至于要她特意拉着岳云碧跑到这儿来演这么一出母子情深决心悔悟的戏码。

“二哥的伤口甚是骇人，此时正被折磨得痛苦万分。请来的大夫说是中了奇异的剧毒所致，若不及时找出毒源寻得解药，恐怕性命难保。”岳云碧流着泪有些哽咽地看着岳云痕和叶雪梅。看到母亲绝望的神情，哥哥痛苦的样子，她的心里也难受。虽然她平时不满哥哥的言行，但好歹是一母所生，身上流着的是相同的血，听到他生命垂危，她又怎能不伤心。

“剧毒？”岳云痕和叶雪梅面面相觑，同时惊呼出声。若说陈氏的行为他们不会过多相信，但岳云碧的为人他们却最清楚，她的话是不会有假的。

岳云碧难过地点了点头后又看着叶雪梅，眼中既有歉意又有着期盼渴求，再度开口道：“还望姨娘能原谅我娘和二哥所犯下的那些错。”

岳云峰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她时，她着实狠狠地骂了岳云峰一通，但事已至此，哥哥的错事已经做下了，犯下的错只能日后再弥补，目前最要紧的便是寻出解药，救下他的命来。

还好母亲是个爱子如命的人，这样一来倒是劝得她下决心要悔改，刚才的那一番话也是出自真心。如此，她才有脸去帮着求叶姨娘啊。

“二小姐这说的是哪里话，你难道还不知道我的为人吗，我岂是那样歹毒之人？”叶雪梅终于明白了陈氏母女俩来的目的，倒也有些为陈氏刚才的行为所感动，想了想又道，“虽然二少爷……有时他的行为太过令人着恼，那猫儿相助的情谊更令我既惊奇又感动，但它爪子怎么会带有剧毒我确实不知晓，我也是自那日在凤仙居里看到过它之后，它又跟着我到了百合居里，我才让丫环们养着它的。”

叶雪梅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香儿，香儿见状，以为叶雪梅是在唤它，长喵一声，一下就窜到了她的怀里。

“不，叶姨娘，我知道你是个善人，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的峰儿，这辈子我无脸相见，下辈子我做牛做马定会报答你的。”陈氏一见叶雪梅与香儿的亲昵模样，哪里相信她说的，只道她是在有意推辞，忙不迭地扑到她的身前，又要给她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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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零九章自作孽

第一百零九章自作孽

“我没有骗姨夫人。我当初只不过是冲着这猫儿通人性，身上又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才把它养了下来。哪曾想它爪子上会带有剧毒？姨夫人与其在此浪费时间，不如让大少爷多派些人去找会解毒的好医生，让他们给二少爷看看。我也带人去查查这猫到底是从哪儿来，看能不能知道它是在哪里沾了毒。”叶雪梅上前扶住要跪倒的陈氏，真心地言道。

此时的陈氏，眼中有着几丝悔意，那对儿子的浓浓爱意更是在刚才的一言一行中一览无遗。叶雪梅没有觉得自己是个多么伟大的人，只是冲着一个母亲对儿子的无私感情，叶雪梅愿意相信她一次。

“没用了，怕是没用了。”陈氏绝望地瘫坐在地上，失神地自言自语着，“峰儿说了，那李大夫是滟城出了名的能解百毒的。他都说了只有尽快找到下毒之人，峰儿才能得救。如此一来，峰儿岂不是死定了？”

岳云峰的眉头动了动，脸上笼上一层阴霾，心中原本的那一点怒气此时也被忧虑所驱散。他终究是不能像岳云峰那样，不顾兄弟手足之情，他原本打算收回陈氏背地里置下的那些田地房宅，再在邻城买些田宅，让岳云峰母子在那里另外安家。这样，叶雪梅它日出了岳府，也不必再担心他的骚扰，岳府里没有了他们母子折腾，他日融儿来了，便能安安静静平平安安地过日子。

可是现在，他却不能因为以前他们母子对自己做下的那些事，眼睁睁地看着岳云峰可能丧命。

“我再让人去多请些大夫来，那李大夫虽然能解百毒，但有些毒他没见过也是有的，说不定就有那不太出名的大夫见过呢。不去试试怎么能知晓。”岳云痕站起身看了一眼陈氏道，“你和妹妹先回去好生照顾着，让他不要惊慌，有我在，我一定会竭尽全力为他寻到良医的。”

说完他又望着叶雪梅道：“这猫儿既通人性，说不定就能带着你回到从前它呆着的地方，你把容妈她们都带去，看看它是不是在那里沾了毒。”等到叶雪梅点了点头，他又道，“另外，你也要小心，万不可一不小心自己也沾上了。”说完便快步走了出去。

陈氏望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眼神更加复杂起来，心中的愧疚懊恼充盈了她的整个胸膛。

她以前做的那些叫什么事儿呀，原本以为，人世间最珍贵最令人迫切渴求的莫过于钱财。可是刚才看到儿子那痛苦的样子，想到他可能就此离她而去，她突然发现，与亲人相比，那些金银珠宝，那些银两田契，都只是一堆腐物罢了，只要儿子能好好地活在她的身边，让她能天天时时看到，她还有什么好奢求的。

只可笑她刚才还将心比心，认为叶雪梅和岳云痕就算有解药也不会拿出来，要眼睁睁地看着她的儿子慢慢地折磨致死。却不想，他们竟然会如此积极主动地去为她请医寻药，岳云痕刚才那坚定而温情的话语，更是让她绝望的心有了复活的希望。

一脸忏悔带感激的陈氏被岳云碧搀着走出百合居后，叶雪梅轻抚起了怀里的香儿，抓起它的那只抓伤岳云峰的前爪，满脸希冀地对着它轻语道：“香儿，香儿，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这爪子上怎么就带了毒呢？”

她讨厌岳云峰，他贪婪霸道、死性不改，一想到他对自己做下的那些事，她就觉得恶心。但她知道，就算他们母子做下这许多缺德令人不齿之事，在岳云痕心里，即使气他、恼他，不愿意再让他参与到岳家的事里面去，却总是不会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怎么样的，听到岳云峰生命受到威胁，他心底的善良还是藏也藏不住地表露了出来。

她也绝不是那恶毒之人，心里从来都只想着能令陈氏母子放下贪念，让岳云痕的日子能平静下来，却根本没想过要置他们母子于死地。就是王梦云母子两，害了她两世，她也从来没起过念头要害死他们。如今因为香儿，让岳云峰陷入如此境地，她倒觉得有些对不住岳云碧了。毕竟岳云碧对她还是很不错的。

心里念着这些，她才会对着陈氏说出那一番话来。

“啪”外面响起一声什么砸地的声音，香儿听到立刻窜了出去，屋内的如婉也慌忙赶了出去，以为是如缓摔了什么东西。

叶雪梅却知道那一声是莫行有话要对自己说才弄出来的，只不知道他要说的是什么。看看屋内除了站着如妩，还有岳云痕让留下来帮忙的容妈和如姝如婷三人，只得以让她们先回去歇着，她们在此也帮不上忙，反而让香儿害怕等理由把她们支回去了。又让如妩到外面去看着香儿的动静，自己则悄悄地到了书房。

“那小子对你那样，你竟然还想救他？”叶雪梅一进门，就听到莫行带着几分揶揄的声音，脸上还有着几分气愤。

“若是能救，我倒是想。看陈氏的样子，倒很有些悔意，若是能就此让他们母子放下心中的贪念和恶念，不在背地里再算计岳云痕，未必不是好事。这样他就能安心地做他想做的事了。”叶雪梅幽幽地道。

防人、算计人都是相当耗神费力的事，若是能平平静静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彼此之间不再那么勾心斗角，就像她的家人一样，那该是何等的惬意啊。她相信，那也是岳云痕一直向往的生活。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莫行听到她这样的话，心里却闪过一抹失落与气恼。看到她脸上的伤，他气得恨不得撕了岳云峰，一心想着替她出气解恨，可她倒好，心里想得却是如何让岳云痕好过，真是叫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罢了，罢了，反正听焱王爷的口气是没有人比他更适合进入鬼族内部，他也想趁此机会离开她一段时间好好冷静冷静。若是能在离开之前，看着她与陈氏母子之间的关系好起来，也就少了许多危险，他亦能放心地离开了。

“我记得曾在云枫阁看到过一只跟香儿长得极像的母猫，它时常晚上的时候来到岳云痕的窗外，还好几次看到它喝岳家大少爷倒在外面的有毒的茶水。”莫行扯扯嘴角，慢慢地说道。

不论是出自私心还是出自焱王爷的交代，他都是来帮助她的。她既然想化解她和岳云痕与陈氏母子之间的矛盾，那自己也只能默默地支持她了。

“母猫？”叶雪梅看着莫行，推测道，“难道是香儿的娘？”

这么说，香儿爪子上的毒倒有可能是从云枫阁带来的。只是，那里怎么会有如此剧毒呢？

“你是怀疑……”叶雪梅突然醒悟过来莫行说此话的意思，忙开口道，“那母猫因为喝了带毒的茶然后生下了香儿，香儿体内便自小就带着那毒，而那毒正是陈氏让如姗放在岳云痕茶里的‘无形’？怪不得香儿体内总会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散发出来，不过我记得那香味却与茶里面的不太一样。”

这个猜测让叶雪梅觉得震惊，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巧的事。陈氏一心想害岳云痕，千方百计地让如姗和如婉往他茶里下药，结果岳云痕因差阳错得人相助并无大碍，她自己的儿子倒因此中毒已深，处在生死垂危之时。

只是香儿身上的那股牡丹花香中又夹着点药香的味道与茶里所嗅到的异样有些不一样，真会是莫行所说的那样吗？

“你若真存心想救那岳家老2一命，我便让莫英到这里走一趟，她对这‘无形’也算是有一番研究了。”莫行以询问的眼神看着叶雪梅道。

“若是如此，便麻烦你和莫英了。”叶雪梅一听，脸露喜色，感激地望着莫行。莫行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便离去了。

他本想告诉他自己要离开的消息，但想想自己不过是一个奉命来保护她的暗卫，在她的心中，常常想着的倒是那岳家大少爷，自己走与不走，她未必会很关心吧。等到焱王爷另派的人来了，她自然知晓。又何必多此一举，现在说出来呢？

叶雪梅从书房出来，故意抱着香儿去了一趟云枫阁，谁知一到云枫阁院前，香儿就从她的怀里窜了出来，直沿着东面的湖岸，到了岳云痕的窗边。

叶雪梅一见，忙跟了过去。却看到地上有一个浅浅的水坑，此时里面却是干的。里面躺了一只跟香儿一样纯白的老猫，身上却围了许多的苍蝇，还隐约有淡淡的腐臭味散发出来，看样了是死了没几天的。香儿不停地围着它转着圈，嘴里发出呜咽类似人哭叫的声音，那凄凉的叫声听来令人心酸。

叶雪梅不忍再看下去，让如妩等人去找来铁揪、石灰等，挖了个深坑就地把老猫掩埋了。香儿又围着那填实了的坑转了好几圈才长喵几声，跟着叶雪梅离开。

看这样的情形，莫行的猜测十有八九是对的，叶雪梅便想着要尽快把这事儿告诉岳云痕，又想等着莫英来了再说，却又不知道如何让莫英去给岳云峰医治。正在她踌躇不定的时候，文峰阁里却让人捎来了话，说是岳云痕已经寻到了解毒的大夫，让她带香儿去给大夫看看。

叶雪梅抱着香儿匆匆赶到文峰阁，首先听到的便是岳云峰痛苦的呼喊声，皱了皱眉，叶雪梅带着如妩向厅中走去，远远地看到岳云峰和陈氏正陪着一位青衫男子在交谈。

叶雪梅迈入厅中时，那青衫男子正好抬起头来，看到她进来，竟是悄悄地冲她嫣然一笑，叶雪梅一愣，仔细一看，不由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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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一百一十章不计前嫌

一百一十章不计前嫌

那着了一身青色男装的不是别人，正是莫行叫来的莫英，没想到她竟是耍了点心眼，堂而皇之地让岳云痕直接把她带了进来。

叶雪梅对着她微一点头，又看了一眼坐在下首的陈氏。这倒是入府以来第一次，以前哪一次不是她一副主母自居的模样，骄傲地坐在主位上，今日看她的态度，倒全没了往日的倨傲与盛气凌人，反而是静静地坐在下首看着岳云痕与莫英交谈。

叶雪梅抱着香儿站到岳云痕身旁，压低嗓子对他轻语道：“你以前是不是每次都把如姗给你喝的茶倒在了窗外？我刚才在那里发现了香儿的娘，已经死了。而香儿体内所带的毒，我怀疑是……”

岳云痕越听眉头皱得越紧，可是不待叶雪梅说完，陈氏却起身恭敬地对着莫英恳求道：“莫大夫，我们叶姨娘已经把猫抱来了，还请您能尽快查出它所带的是什么毒，好快点救救我的峰儿啊。”

“这个是自然，在下既然来了，定当竭力而为。”莫行谦逊地起身对着陈氏说道，尔后又转头看向叶雪梅，道，“这猫儿看上去似乎与这位姨娘最为亲近，既是如此，还请这位姨娘亲自抱了它来，在下要在他身上取几滴血以作查验。”说完便率先走到放着药箱工具的桌子旁。

陈氏一听，立即向叶雪梅投去祈求的目光，岳云痕却看着叶雪梅说了一声：“让我来吧，毕竟这猫儿没养几天，万一它再挠人可怎么办？”

一股甜蜜的味道袭上叶雪梅的心头，她灿然一笑，摇着头道：“我与香儿虽然才接触了两三日，它却与我甚是亲昵，若是连我也伤，那便没人能抓得住它了。”

不等岳云痕再说话，叶雪梅抱着香儿来到了莫英身边。莫英已经取出一块小小的刀片，让叶雪梅抓住香儿的一只爪子。只一眨眼的功夫，香儿甚至那一声长喵还来不及出口，它的爪子底部已经有一缕血迹慢慢地渗出，却是莫英快速地在它的爪子底部划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莫英取出一个小瓷瓶一边接住香儿爪子上渗出的血，一边用极低的声音对叶雪梅问道：“叶姑娘真的想让我救那人吗？”

莫英的表情非常平静，不像莫行那般气愤。在她来说，救与不救全凭郡主的一句话，她只不过是当面征询一下她的意见罢了。

待她抬头的时候，叶雪梅轻轻地点了一下头，莫英便又道：“莫行说这陈氏做了许多坏事，今日我看她倒是有心悔改，对那大少爷的态度也甚好。”

“若是她能悔改，也不枉我的一片苦心了。只是如此却要麻烦你费心了。”叶雪梅亦用极低的声音对她说道，莫英便笑了笑又继续做着自己的事情。

自始至终，除了感到疼痛时香儿叫了一声，它竟在叶雪梅的怀里一动不动，未作任何挣扎，一直侧头看着这边动静的岳云痕才放了心，松了松紧绷着的肩头。

莫英莫不作声，认真地拿着银针等物对着瓷瓶里装着的香儿的血进行细致的查验，又是嗅又是看又是比对，好半晌，她才直起身子，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对着众人道：“这猫竟天生体内带了一种剧毒，且这毒不是常毒，竟是西域那边才会有的一种奇毒。”

“西域奇毒？是什么毒？”陈氏心头一颤，脱口而出。

“‘无形’，且因为它是自母体内所带，已与原来的‘无形’有了些不一样。”莫英的话如棒槌锤在陈氏的胸口，她的脸色立时煞白如雪，毫无血色。还来不及品味查出剧毒来历的喜悦，‘无形’二字已像钳子一般紧抓着她的心。

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没想到她千方百计地要用此毒毒死岳云痕，到头来却是自己的儿子被此毒折磨。而她当初只一心想着让岳云痕死，在表哥那里讨要毒药的时候，解药的事她连提都没有提，如今这毒又与原来的不太一样，她却要到哪里去寻找解药啊。

“莫大夫既能查出此毒是‘无形’，想必也能知道如何解了？”岳云痕比陈氏冷静得多，只见他起身走到莫英身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后，诚恳地道，“还望莫大夫能竭尽全力救治我家二弟，若是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哪怕是倾家荡产，我也在所不惜。”

“我曾得过一包‘无形’的解药，不知此时能否有用？”岳云痕忽然想到以前王大夫的朋友给他的解药，此时便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说了出来。

陈氏脸上稍一震惊，随即便是欣喜，对岳云痕投去感激的一眼后，一双眼睛巴巴地望着莫英，希望这解药能有用，那她的儿子便能得救了。

“我对此毒也算是知道一些皮毛，大少爷若是有解药，二少爷的命就有希望了，只是能不能完全化解，还得看二少爷的造化了。”莫英本是带了自己调配出来的解药来的，听岳云痕如此一说，倒正好把功劳全揽到他身上去。有这一层在，陈氏的感激悔过之心必会更甚。

岳云痕脸上闪过一抹喜悦，急急忙忙地就回云枫阁取药去了。除了叶雪梅，并无人知道他有那‘无形’的解药，因此只能他亲自去取。

莫英接过岳云痕的解药，却没有立即拿去救治岳云峰，而是先倒了少许在那装有香儿毒血的瓷瓶里，再用银针搅动片刻，以检验那解药此时到底药效如何。却发现银针上仍有些发黑，血中的毒果真并未完全去除。不由眉头微微皱了皱，自言自语地道：“要加些什么，才能把里面的毒完全清除掉呢？”

陈氏对莫英刚才的行为看得一清二楚，现在听到莫英如此言说，心中便又担心了起来，紧紧地望着莫英，希望她能快点想出办法来。听到儿子那痛苦的叫声，她的心就一揪一揪地疼。

叶雪梅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莫英试药，收回目光时却见地上躺着一根银光闪闪的细针，想必是刚才莫英不小心掉的。便走上前蹲下身子去捡，谁知那针却很滑，起身的时候又掉了下去，她忙又拿另一只手去接，忙乱间银针不小心在手指上扎了一下，她也没在意，却在把针递给莫英的时候，手指上滴下一滴血来。事情也凑巧，那血不偏不倚，正好就掉落到了桌上的小瓷瓶里。

众人都在等着莫英想办法，这一细微的事情只有莫英和叶雪梅看到了。叶雪梅悄悄地看了看手指上仍在渗着血珠的那个细小针眼，并未太在意，只是抽出手帕紧紧地按住了。

谁知莫英却发现血滴下后，瓷瓶中冒出一缕淡淡的白烟，惊奇之下，她把刚才放在里面的银针取出，却发现银针亮白如初。莫英不敢置信，再度拿银针反复地搅拌取出，却发现此时的血真的是没有了毒，不由惊呼道：“可以解了，可以解了。”

陈氏和岳云痕虽是一头雾水，却也是欣喜不已，特别是陈氏，喜得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流，一个劲儿地对莫英道：“还请莫大夫妙手回春，速救我儿性命啊。”

“方子我是找到了，只是……”莫英随即眉头一蹙，神情有些犹豫。

凭着那岳家二少爷的情形，体内的毒素怕是已经蔓延开了，真要用郡主的血做引子，怕不是一滴两滴能解事的，她的身体能吃得消吗？若是让王爷知道了，她又要如何向他解释？

另外，是人人的血都有用，还是只有郡主的血有用呢？

想到此处，莫英忙又拿出一个小瓷瓶再次在香儿身上取了一点血，又往里面撒了一点解药，突然又用刀片划破自己的手指头，就在众人惊讶的时候，她快速地把那流出的血滴入了瓷瓶中，随即快速地用银针搅拌着。

可是，等到她取出银针的时候，却发现银针的颜色跟开始没滴血之前是一样的，未见任何变化。

“是不是需要血？”陈氏一边说着一边急切地伸出自己的手指，要让莫英取些自己的血。

莫英一犹豫后点了点头，亦从她手指了取了一滴血，可仍是毫无反应。至此，莫英便断定大概只有叶雪梅的血有用了，因为几次为她诊脉过后，她就觉得她的体内含有跟常人不一样的东西，只是还不知道是什么，若说是毒，却好似还没到发作的时候。如今知道她的血能解‘无形’之毒，那排查的范围倒变小了。

“只有我的血有用，莫大夫，别耽搁了，救二少爷要紧。”叶雪梅上前一步，神情坚定地指了指自己的手腕。看莫英的神情，叶雪梅知道她是在担心自己的身体吃不消，想到她刚才似乎是想用自己的血来试试，叶雪梅的心里对她更是很感激。

“我从小身体就好，失点血没什么关系的。”叶雪梅微微一笑，把莫英和岳云痕的关切表情尽收眼底，心里暖得不得了。

陈氏张着嘴巴紧紧地盯着叶雪梅看了好几眼，在莫英拿起薄刀片要在叶雪梅手上寻找口子的时候，她突然“咚”地一声跪在了地上，拼命地对着叶雪梅磕了十几个响头，嘴里还不停地大声念叨着：“我陈氏来生做牛做马，定不忘叶姨娘舍血救命之恩。”

“用我的血，用我的血”就在众丫环慌乱地扶起陈氏的时候，一个柔媚至极却又坚定无比的声音从外面传了来，众人循声望去，却见一个头发散乱，衣裙不整的女子一瘸一拐地跑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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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一十一章好人

第一百一十一章好人

近到前来，却是岳云痕让丫环们看住了的秦若柳，只见她跑进来之后，先是带着些惊恐地看了岳云痕一眼，随即又坚定地走到莫英面前，举起手腕，喘着气道：“大夫，取我的血吧，要多少都没关系，只要能救回二少爷，我不怕死。”

“秦姨娘，秦姨娘”喘着粗气的丫环随后追了来，看到秦若柳已经到了厅中，忙慌乱地一下跑到岳云痕的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低着头道：“奴婢该死，奴婢让人守住了门，却没想到秦姨娘她竟会爬院墙跑了来。”

岳云痕看了一眼秦若柳，只见她衣衫不整头发散乱不说，脸上还满是带着血迹的擦伤，看她一瘸一拐的走路的样子，怕是腿也摔伤了。没想到这个软弱得不行的女子竟还有这勇气，心里不由又抛开了心中原本对她的懊恼，对着那丫环挥了挥手，道：“让她在这儿呆着吧。”

这边莫英却并不理会秦若柳，轻轻地在叶雪梅的手腕上划了一道小小的口子，取了一个小瓷瓶装着流下的鲜血，又细心地为她包扎好了伤口，并取出一粒丸药让她吞了，叮嘱她在一旁好好地休息一下，这才拿着解药和叶雪梅的血走入房中为岳云峰解毒。陈氏和秦若柳便急急地跟在她的后面，快步进了房间。

望着叶雪梅脸上泛起的苍白，岳云痕眼中闪过疼惜的光芒，好不容易压制住想要上前扶住她的冲动，只轻轻地开口道：“你没事吧？”

叶雪梅动了动同样苍白的嘴唇，笑着摇了摇头，道：“我没事，你去里面看看吧。”

岳云痕望着她，嘴唇嚅了嚅，却没有再说什么，慢慢地走入了岳云峰的房里。

岳云峰那般对她，她却能完全不计前嫌，还用自己的血来救他。岳云痕知道，这其中最大的原因，是她对陈氏寄予了期望，想看着自己与陈氏母子排除芥蒂，使她们从此安分守己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还岳府一个宁静。

她一次又一次地帮他助他，他发现自己欠她的情是越来越多了，却又不知道要如何才能还得了她。或许自己应该早点为她的未来打算，朋友里面也有几个人品不错又不拘小节的未成家的，只要向他们说清楚事情的原委，再把叶雪梅的优点对他们说一说，他们指不定就会娶了她为正妻。若是能为她觅得一份良缘，再为她添些嫁妆，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吧。

只是，为什么一想到这些，他的心里就莫名地有些呼吸不顺畅，莫名地难受压抑呢？表妹融儿不是说不久后要来了吗？说不定用不了多久，舅舅就会为自己作主，若是陈氏母子能就此改过，自己就能放心地把表妹迎进来了，那不是大喜事一桩吗？

梦寐以求了多年的事，终于有了希望，又能给叶雪梅安排一个好归宿，他应该感到高兴才对呀。努力地压下心中那份莫名其妙的苦楚，岳云痕摇了摇头，同着众人一起看着莫英为岳云峰解毒。

岳云峰服下莫英调好的解药后，很快身上的痒痛感就消失了，接着是消肿，肿胀得厉害的左脸和右手像泄了气一般，渐渐地平瘪了下来。当他逐渐扩大的黑紫处也变回了原来的平常颜色后，陈氏欣喜得再一次掉下了眼泪，拉着岳云峰一个劲儿地要他向莫英感谢救命之恩。

莫英连忙止住她，淡淡地道：“救人性命，乃医者本职。二少爷这毒倒是多亏了大少爷和刚才那位姨娘，若不是因为大少爷的解药，要我当场配制，怕是要误了二少爷的性命，又若不是那姨娘舍出这么多血，二少爷怕是这一辈子也不能清除体内的毒素，说不定就要常年顶着一副孱弱的身体。”

这最后一句却是让陈氏满面羞愧与歉疚，此时她也不去想岳云痕是从哪里弄到了这‘无形’之毒的解药，只庆幸他没有因为自己的狠毒心肠而丢了性命。想想便一语双关地看着岳云痕和岳云峰，恳切地道：“经此一事，峰儿也算是重新为人了。俗话说，长兄为父，老爷已经不在，日后峰儿就靠着大少爷教导了。”

岳云峰中毒一事，失去儿子的恐惧与岳云痕和叶雪梅两人不计前嫌的宽宏大量，让陈氏真如脱胎换骨一般，完全变了一个人。以前贪婪爱耍阴谋诡计的陈氏不见了，现在的她待岳云痕有时比待岳云峰还好，这么多年从没亲手做过东西的她，竟然亲手为岳云痕做起了衣服。

对叶雪梅也是完全变了一副行事态度，时不时地便会同着女儿去百合居里坐坐，每每提起以前的事，她总是一脸歉疚地向叶雪梅道歉。

岳云峰也在她与岳云碧的共同劝导下，性子大变，对着岳云痕态度谦恭亲密了不少，对着叶雪梅时虽然有时还会看得失神，却是再没有存任何不齿的想法。

现在的岳府，一派融洽之象，岳云痕看在眼里喜在心里。再加上他派到各地去的那些人也都回来了，各处的铺子经过一番整顿，现在都平平稳稳地做着各自的生意，按惯例上交盈利，一派欣欣向荣之象。

铺子里的事不再要他拼命的操心，他便把安顿叶雪梅的事提上了日程，时不时地会约上一两个朋友，坐在茶楼里一边品着茶，一边打探些他们的口风，试探哪个才会是叶雪梅最好的归宿。

叶雪梅却是不知道他的想法，仍会时不时地站在百合居外的湖旁望着对面的云枫阁发呆，痴笑，每回岳云痕到百合居来坐，她都会雀跃不已，可是看到岳云痕离去，仍然对她客客气气的，她又有些失落。

只是，心里的那个念想一时又让她一阵窃喜。岳云痕曾对她说过，平生最不喜男人三妻四妾，若是能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只牵着一个女子的手过完一辈子，那该是多么幸福的生活啊。当初她进岳府的苦衷，他也是清楚的。若不是因为家中发生变故，她又怎会出此下策。

难道他这样对自己礼敬有加，是想要对自己另行媒灼之礼，重新以妻礼迎娶自己进门吗？

或许，因祸得福这句话放在自己身上倒也合适。自己是真的爱上了那个温和善良的男子，而他看自己的眼神，对自己的关切，如今的这个客气的态度，也应该是对自己有感情的。

人生若得两情相悦，那是何等的幸事啊。既然他不跟自己说，那自己等等又有什么要紧的。

“叶姑娘，笑什么呢，笑得那么甜。”莫萍突然蹦到叶雪梅的身旁，吓得正在偷偷发笑的叶雪梅身子一歪，差点摔到湖里去，还好莫萍反应快，一把抓住了她。

“你呀，总是这样一惊一乍的。”叶雪梅站定后嗔着拍了她一下，这个莫萍，她的热情好动与莫行的性格截然不同。

莫行的突然离去，让叶雪梅有一阵子觉得心里空落落的。有时在书房里看着看着书，忽然想到什么事情，便会像往常一样抬头欲要跟他说，却直到看着那个他常靠着的书架时，才会记起他已经离开。

取而代之的是不知用什么手段让岳云痕买进府来的改成了如萍的莫萍，据她所说，莫行是被派了很艰巨凶险的任务才离开的，那任务恐怕除了他没有几个人能完成。

自此一想起莫行，叶雪梅便忍不住会替他担心，忍不住会想他有没有遭遇什么危险。

“我只是好奇叶姑娘想到了什么，竟一个人在这里偷笑。”莫萍笑嘻嘻地望着叶雪梅。她是知道叶雪梅身份的，也知道凭焱王爷的性子，叶雪梅早晚要摆脱这个姨娘的身份的，因此她便不愿意叫她叶姨娘。

“没想什么。”叶雪梅忽然有些羞赧，看了看别处后眉头微微皱了皱道，“你说莫行会不会遇到什么危险？”

莫萍听到此处，收起了脸上的嘻笑表情，有些担忧地道：“他要做的事难度很大，随时都有可能掉脑袋，处境肯定是很危险的。”

她也在焱王府里呆了十来年了，平时莫行虽然不喜与人交往，但日日见面，有时又要一起完成焱王爷交待的任务，相处久了难免还是会把他当亲人一般看待。想起他现在的处境，她的心里只比叶雪梅更担心，因为她更清楚莫行所要完成的任务的难度。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叶雪梅表情严肃地看向莫萍。这世上恐怕没有比她更糊涂的人了，被保护了这么久，她不但不知道那要保护她的人是什么人，甚至连对方是好人还是坏人还要自己来猜测，真是好笑。

“我们是好人，我们所做的事都是为了天月国的百姓能过上更安稳更好的日子。”莫萍的脸上是从未有过的认真，她的目光坚定而自豪。焱王爷是整个天月国百姓称道敬重的人，他所做的这些事为的都是国家的社稷、天月国的百姓，跟在这们的王爷身边，让她们几个都感到自豪。

“那你能不能带我去见一见你的主子，我想弄清楚我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怎么就牵扯上了你们这些干大事的人了。”叶雪梅紧紧地盯着莫萍的眼睛，眼神锐利，看得莫萍忍不住把目光移向湖面。

“这……等莫行办完这件大事，我想，会专门有人来告诉你的。”莫萍声音很轻，一向伶牙俐齿的她说得有些结巴。

“我只见见那人便行。”叶雪梅不放弃，仍然紧问着莫萍。

“姨娘，大小姐来了，还给您带来了一位朋友。”如妩笑着走了过来，莫萍连忙松了一口气，叶雪梅只得先放她一马，回到院子里去接待岳云珠，心里却猜不透她会给自己带什么朋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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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一百一十二章客人来访

一百一十二章客人来访

叶雪梅走入院子看到站在厅中的两个人时，着实有种想要揉一揉眼睛的冲动。怎么会是她，她怎么跑到自己这儿来了？

只见面向外面的岳云珠一身粉缎长裙，细腰微束，裙摆微扬，温婉娇美的脸上笑意盈盈，看到叶雪梅入院，眼中更是闪过一道喜悦的光芒。

而她的身旁，玲珑的身段上雪白轻纱飘然地覆在湖绿色的窄腰长裙之上，轻风拂过，长裙翩然，那一抹湖绿犹如池水洒向周遭，令人顿觉阵阵凉意袭来。那张不俗的容颜更是清美耀眼，与上一次的哀怨相比，那张并不陌生的面庞上多了几许清淡恬静的笑意。却原来是岳云珠带了卓文才强抢的小妾柔儿来访，这让叶雪梅很有几分吃惊。

“大小姐”叶雪梅紧走几步，浅笑着唤了岳云珠一声。相比于姑奶奶，岳云珠更喜欢听大家唤她一声大小姐，这让她好似又回到了原来父母健在的美好时光。

转目看向岳云珠身旁的柔儿，她却是顿了一顿，才欣喜地唤道，“柔儿姑娘，真没想到你会来看我。”

虽只一面之缘，同样的遭遇却让两人顿时生出惺惺相惜之感，一番深谈谋划之后，更是令两人犹如相交多年的知己好友一般，心中莫名的有一股亲近之意。

“我与柔儿妹妹平素还算谈得来，又听她说与你相识，早就想带她来与你叙叙旧，只是寒儿他二叔……如今却是比以前好了，今日我便邀着她一起出来散散心。”岳云珠看了一眼柔儿，眼中同情的神色一闪而逝，既而便是温言细语，态度亲昵地拉着叶雪梅和柔儿。

柔儿莞尔一笑，看了看四周的丫环，欲言又止。叶雪梅见状，知她是有事要对自己说，便着如妩几人带着那几个丫环到府里转转，顺便去厨上吩咐一声，单留下如萍上了茶来，自己则拉着两人到自己的房里坐着谈。

“听痕儿说，二娘与峰儿两人总算安分了，对痕儿和你不比从前，竟是亲昵起来了，这可是岳家的幸事啊。我和痕儿却都知道，能有这般的好事出现，与你是分不开。”岳云珠欣喜地拉着叶雪梅的手，说着说着，眼中竟是隐隐地含着几滴泪花，拼命忍了忍，终究是没有掉落。

自母亲走后，她两姐弟的日子都是大不如从前，过得并不如意。她还好一些，没过多久便嫁入了卓家，除了嫁妆归入公中，手上用度紧些，吃穿等卓越夫妻俩倒还不至于苛刻。而弟弟却比她更艰难，有时听如婷背地里嘀咕一两句，竟是吃穿都不如意，又是常年体弱，有时生病了，陈氏都拖着不让请大夫。可姐弟俩却又情深意重，不愿让彼止知道自己的处境，生怕对方心里难受。

现在可好，不但弟弟的身子完全好了起来，陈氏两人竟是彻底改了性，就是刚刚见了她，陈氏的态度也是大好于从前，竟然主动携了她的手好一番嘘寒问暖，且毫无做作之态，让她感动得差点流泪。

“我也是没想到陈氏果然能转性。不过人心都是肉做的，大少爷那般善良，总是能感动她们母子的，她们如此也是早晚的事儿。”叶雪梅微微一笑，答道。

“话虽这样说，若不是你不计前嫌舍血相救，二娘不知道还会如何对待痕儿。”岳云珠轻叹一声，转尔又高兴地道，“现在好了，看着他们如此，我也放心了。”

“大小姐也不能太过善良，凡事也该为自己考虑考虑，若是总那般任由他们三人拿捏，这以后表小少爷的日子恐怕也不好过。”岳云珠的善良和卓家对她的无情，都让叶雪梅有些为岳云珠打抱不平。

“唉，再怎么说，寒儿也毕竟是他卓家的长孙，他们应该不会至于对他太过分吧。”岳云珠眼神一黯，轻轻地叹息了一声，随即又两眼一亮，轻言道，“多亏了姨娘想的那个法子，寒儿他爹同老爷一说，起先老爷还不太信，结果试过后，铺子里的生意果然比以前好了，打那以后，老爷倒是常常会同着寒儿他爹说说铺子里的事，有时也会叫着他一同去铺子里看看。”

说完她脸上又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道：“再说，现在痕儿掌着家，岳家本就与卓家有生意上的往来，几番敲打之后，老爷倒是指了两个铺子给寒儿他爹打理，虽盈利不多，手头上却也比以前活络了。”

“大*奶就是太过善良了，你应该知道那都是托了二少爷的福，若不是夫人想把那药材铺和香料铺划到二少爷名下，又怕别人在背后议她后娘偏心，她哪里会那么自觉地让大少爷也管着两个小铺子。”柔儿看不过去，有些岔岔不平地接道。

这个大*奶倒是个真正善良的人，整个卓府里也只有她对柔儿是真心的，再加之对卓文才的莫大仇恨，她自然而然地便站到了岳云珠的一边。

“能如此我已经很高兴了，毕竟现在掌着家的是夫人，对于亲生儿子偏些心总是难免的。”岳云珠并不生气，反而有着小小的满足。

“那二少爷……卓老爷还是那么疼着二少爷么？”叶雪梅差点把上次与柔儿谋划的事儿说了出来，想想岳云珠太过善良，指不定会认为她们太过胡闹，最后只得望着柔儿含糊地问了一句。

她心中甚是诧异，如此之大的损失，对于爱钱如命的卓越来说，简直比割了他的肉还难过。怎么不听他冷落卓文才，反而还划给了他两个大铺子呢？

“上次倒因为与林家的亲事和他突然向府衙捐银子的事儿，老爷对他气恼了一阵子，甚至是关了他的禁闭。后来也不知道夫人是如何哄得老爷开心的，老爷除了心疼那白花花的银子，倒也没太追究。”岳云珠说完后又疑惑地道了一句，“我倒觉得有些奇怪，寒儿他二叔虽然出手有些阔绰，却是个比老爷还不愿意做好事的人，怎么突然一下子就瞒着老爷捐了那么多的银子呢?”

叶雪梅原本对两次用计只是让卓文才关了几天禁闭，之后还白捡了两个大铺子感到心中懊恼，此时听岳云珠一说，却是与柔儿对视一眼，见她倒没有太过懊恼，便猜想着，或许还有另一层不被岳云珠知道的事情在里面。

“上次我说的卓夫人父亲的事儿，姑爷没有仔细去查看吗？”叶雪梅想起此事，脸上的笑意慢慢收敛。王梦云虽然忌恨她爹把她卖入卓府做丫环，却终究放不下那份血肉亲情。

以前她父亲来找她，每每一番纠缠后，她便又会含泪把自己的体己例钱一并拿出来，交到父亲手上。以至于叶雪梅临死前听到她说是父亲把她给卖了，心中甚是惊讶。

那时便能如此，如今已是事隔多年，叶雪梅相信，她与父亲之间的怨恨更会随着时间的消逝，慢慢地变淡。若是她父亲赌性不改，必定又会时时去纠缠于她，免不得便要拿出些私房银子或是从哪里挪些银两为她的父亲偿还赌债，这却是卓越最不能忍受的。

卓越贪钱好色，这么多年，日日面对王梦云一个身老色衰的女人，卓越心中未必没有气，若是再让他知道王梦云竟然背着他，大肆贴补娘家，心中隔阂将会更大。当年视若掌上名珠的长子亦能因为王梦云的挑唆，被他冷落至此，若是机会适当，同样能使他对卓文才深恶痛绝。

“我把那事儿与寒儿他爹一说，他倒是有些高兴，心想着或许可以借此事让夫人有所忌惮，不至在老爷面前太过挑唆。他倒也找到了她的父亲，却只见他成日在赌场附近溜哒，总没上过手，更别谈欠债一说，寒儿他爹这段时间忙，便先把这事放一边儿了。”岳云珠说完似乎有些对不住叶雪梅的好心，讪讪地笑了笑。

“如今姑爷有着铺子里的事儿要管，却也是要把那无用的事儿撂下了。”叶雪梅不在意地浅浅一笑，才令岳云珠脸上的讪讪之情消失。

三人又坐着谈了一会儿，岳云珠想着还要去妹妹那儿看看，便让柔儿与叶雪梅单独聊着。

“那两件事竟是一点都没撼动他在家中的地位吗？那王梦云倒是好手段，竟然还让他白得了两个旺铺。”叶雪梅望着身旁的柔儿，有些愤愤地道。

“虽然暂时没撼动他，却也种下了一个因，用不了多久，便要结出一个果了。”柔儿眼神微微一黯，随即又亮了起来，嘴角扯出一抹苦笑。

“此话何解？”叶雪梅诧异道。

“那卓老爷爱财不假，可他父子同性，都甚为贪色。你知道那卓夫人是用什么哄得他开心而忘记了那些令他心痛的银两的吗？”柔儿故弄玄虚地一顿。

叶雪梅却比柔儿更知道卓越的禀性，虽为王梦云的做法吃惊，却仍是幽幽地说了出来：“想必是那王梦云亲自为他张罗了一房妾室了。这倒是难为她了，好不容易一一弄走，如今却又要亲自搬来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上。”

叶雪梅的话听来让人觉得她对卓家夫人好似非常了解，但想想这可能是因为她受过卓文才的伤害，所以对他家的事特别关心所致，柔儿略想了一想倒又抛开了，接着道：“确实如此，难得的是那新纳的小妾已经怀有身孕，更难得的是……”说到此处，柔儿却是抿嘴一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开心的事，眨着眼睛望着叶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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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一十三章合谋

第一百一十三章合谋

“是什么？”叶雪梅不解，不明白卓越的小妾怀有身孕，何以值得她如此窃笑。

若说勉强有些值得令人高兴，那个偷笑的人也应该是她才对。卓越纳进一个小妾，这么快又有了身孕，这只能让王梦云心里添堵，对于卓文才倒是没有任何打击。因为凭着王梦云的手段，以一个丫环的身份就能让自己一尸两命，如今以她一个当家主母的身份，要弄死那小妾还不是轻而易举么？

不管是男是女，那都很可能不及坠落人间便要早早随着母亲一同陨命，还来不及看清这世间的纷繁复杂、体味人间的善恶美丑，便要被王梦云一手送到那无边的地狱之中。

这神灵是否真的存在于人世间，他们又到底是善还是恶，他们的评判标准又是什么？为何她遭受了这人间许多的悲苦，还有人眼看着又要步自己的后尘？

叶雪梅陷入深思自问中，柔儿却以为她是在静静地等待着自己后面的话，于是扯了扯嘴角，带着几分揶亦夹着几分嘲弄地道：“或许那小妾自己也分不清孩子到底是老子还是儿子的，如此趣事，倒是闻所未闻。”

却不知那嘲弄之笑，是对卓家父子还是对卓越新纳小妾所发，又抑或是对自己卷入这样一个道德伦丧之家自心底感到耻辱与憎厌。

“有这等事？”叶雪梅瞪着眼睛问道，看到柔儿凝眉颔首，随即也不禁露出一抹嘲笑。这却是子承父业、风流惹事了，如此风流韵事，凭是王梦云心机深重，也未必能理得清吧。

“这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儿。恶人还需恶人磨，又有人云‘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他们父子既是风流成性，便让他们在此事上栽个跟头却也不错，若是能以此女调拨得他父子反目成仇，倒是大快人心。”叶雪梅想起上次游湖时柔儿身边总有卓威或是卓武随着的情形，不由又问道，“难道就因为这个，你才获得自由身？”

柔儿缓缓摇头，幽黑的目中利光一闪，顿时犹如一道闪电射向四周，着实是带出一片仇恨，只闻她道：“那倒也是个苦命的人儿，原本是被人贩子贩了来卖入卓家的，头天才被老子糟蹋了，第二日便又被那畜生拽进了柴房，我亲眼看着那畜生前脚出来，她衣衫不整、泪眼婆娑、脚步凌乱地后脚从里面出来，后又几次欲要寻死却是下知为什么没有下了狠心。那畜生不再让人看管着我，却是因为……”

柔儿脸色微微发红，却是咬着牙继续道：“因为我那里有些不爽利，他也终究对我生了厌倦之意，且又认为我一个**之人走也走不到哪儿去，便也不怠烦再让那卓威卓武一流耗在我身上了，毕竟他们的用处还大着呢。”

叶雪梅虽然这世还是完身之人，却因为前世的经历，立时明白柔儿所指的是什么，立时也是脸一红，随即担忧地望着她，道：“可要不要紧，有没有请大夫诊治过？”

柔儿敛了眼中光芒，满不在乎又夹着几许破釜沉舟的意味，苦笑一声道：“他倒是难得，让人去请了一个大夫看过一次，却是没说好还是不好。腌臢之身，若是能就此一病不起，倒也是省了我许多心事。只是，临走之前，我却是要带着众叛亲离的他一同到父亲与舅舅面前交差才有些许脸面。”

面对家中的变故，想到父亲与舅舅的惨死，看到这世间坏人横行、施暴千里，她终究是有些心灰意冷，多重打击之下，却还是没熄了求死之心。

叶雪梅心中闪过一抹痛楚，不知是同情所致，还是因为想起了旧日、前世的遭遇，但见她美眸凝成了一个圆点，随即眉眼一松，面上现出几分淡漠，道：“我与他……的许多旧日恩怨，也是时候该算算了。”

那等看似轻飘飘的语气，好似诉说的是什么家常锁事，可是看到她几乎捏碎手中茶碗的右手，柔儿觉得遭遇过苦痛的自己是应该能深刻体会到那其中沉淀已久的仇恨与怨怒的，却又似乎觉得其中还夹杂着许多自己看不透的更深沉的东西。

总觉得，除了那天向自己所诉说的，她的心中还压抑着更大的苦痛，更多的仇恨。想起那日她说‘丧亲之痛，何止剜心’时，是何等的面色痛苦与咬牙切齿，又是何等地亦然决然。

“如今诸多事情凑在一块，倒是一个多剑齐发的好时机。”叶雪梅把手中紧捏着的茶碗放桌上轻轻一磕，以从未有过的决然神情向柔儿道。

王梦云，你们母子做得太绝了，何苦要一世又一世地逼迫我呢？你们可知道，当我带着本来承载着我一生幸福的儿子同赴黄泉，而那个背叛毒害的最魁祸手，竟然是自己视如姐妹般的人时，心里是何等的滋味。那等的惊诧、绝望与愤慨，世上有几人尝到过个中滋味。

当我慢慢接受这一世的新身份，努力让自己沉溺在亲人的关爱与深情中而竭力放开前世的仇恨时，你们却又寻上了我。若不是遇上岳云痕这个善良的男子，我此时不知道又会落入何种境地，父亲更不知还能不能存在于人世。好好地一个平凡朴实的家庭，却又被你们的一己贪念，弄得差点崩塌瓦解。

狗急了还会跳墙，我虽没有你们母子那般心狠毒辣，却也知道有仇不报非君子，我已不再是那个懦弱胆小的叶雨荷了。

柔儿看到叶雪梅坚定决绝的神情，只觉得自己心中隐隐感觉的事情是真的，叶雪梅与卓家绝对还有着更深的仇恨。想到自己，她也禁不住眼中盈满锐利光芒，坚定地点了点头。静静地听着叶雪梅接下来要干些什么。

送走岳云珠和柔儿一行，叶雪梅的心里却还是不能平静。没有因为有办法惩治王梦云母子而感到欢欣鼓舞，反而因为心中压抑许久的仇恨被她一点点地从心底剥离开来，想起那桩桩往事，向海一样深沉的痛立即袭满周身，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只有想到这一世仍然健在的最亲的亲人，心中的痛才稍稍缓解。也才记起，因为府里乱事频出，只叫如婷往家里送过一些自己的体己银子和一些岳云痕执意让送去的药材和衣物等，自己已有许久不曾回家去看一看了。

用凉水洗了一把脸，驱散了满脑子的前尘往事，叶雪梅换了一身衣物，对如妩交待了片刻，才唤了如萍去家中看看。

走在一如往昔繁华热闹的滟城街头，叶雪梅仍是一脸淡漠，随意地扫视着街上的一切。虽然往事历历在目，心中起伏难定，但此时她的心境却又较之以前要宽松些许。

最起码岳家已不再是那般令她心中胆怯，而每当脑中浮起岳云痕的影子时，她的心中又会升起一丝甜蜜。除了亲情，她又拥有了人世间的另一种情感，或许用不了多久，令她幸福得要眩晕的日子就会到来。

破天荒地，叶雪梅驻足在一个卖小玩意的摊子前，在几个样式新奇的砚台中挑拣了一番。当她看到那个象征着鱼跃龙门的小巧的鱼形石砚时，她的眼中现出喜悦的光芒，爱不释手地拿在手里仔细地端详着那雕刻齐整的凸起鱼鳞和摇头摆尾的鱼身。

又另选了一块同样质地的石砚，让如萍付过钱后，叶雪梅才带着如萍离开，却是对着鱼形石砚好一阵抚摸。她还记得岳云痕说起小时母亲绣的鱼跃龙门的手帕被岳云峰夺走时眼中的惋惜与留恋。手中的这块石砚虽然廉价，她却相信岳云痕看到后一定会喜欢，想到他拿着砚台时温和惊喜的眼神，叶雪梅的心里又一阵甜蜜掠过，却是压住一大片苦痛之感。

“叶姑娘如此宝贝这块砚台，定是送给大少爷无疑了。”如萍似往日一般打趣着，看到叶雪梅脸上的羞赧时，脸上却隐隐带着一抹忧虑。

她并不懂情爱之事，但看叶雪梅这几日对着岳家大少爷时的眼神脸色，她也能猜到，郡主已经把那人深深地烙在了心底。只是，一旦事情挑破，以她的高贵身份和焱王爷的疼爱，再加上她的完好之身，焱王爷很有可能会为她重新择婿，毕竟岳家还只是商贾之家，不是那么门当户对。

“表小姐让人送信来，说三日后就能到达滟城。”隔着几人，一个声音飘然而过，叶雪梅觉得有些熟悉，回头一看，却只看到人头攒动，来来往往的行人涌过，根本找不到说话之人在哪里。

走到家中，叶雪梅只觉得弟弟的朗朗读书声非常入耳，抑扬顿挫，余音未了，甚至每一次停顿在她看来，那都是十分必要合适的。看到坐在门槛边剥着豆荚的父母，叶雪梅只觉得一股久违的亲情从胸中溢出，欣喜的眼泪差点夺眶而出，忍了几忍，她才终于深情地唤了一声：“爹娘”

没想到这许多日未见，父亲的病竟好了这么多，咳嗽声少了，精神也比以前好多了，现在都能坐着帮母亲做事了。这都多亏了岳云痕请王大夫来看过另开了方子，又得了他四处搜罗来的那许多稀奇药材。

叶凌和林月香猛地抬头，看到走入院中的叶雪梅，立时眼眶一红，又喜又急地迎了出来。可是走到叶雪梅身旁的时候，他们却像想起了什么，身子忽地一顿，脸上的欣喜神色未变，可林月香伸过来的手却是在空中僵了一僵，原本要像往常一样搂抱女儿的她却在心里产生了极大的犹豫。

“姐……”叶雪松从像一阵风一样从屋里跑了出来，像往常一样亲昵地唤着叶雪梅，才打消了叶雪梅心中的疑惑，像往常一样摸了摸弟弟的头，对着父亲浅浅一笑后，亲昵地搂着母亲往屋里走。

虽然隔着一道身份贵贱的屏障，深厚的亲情仍是把叶雪梅萦绕。这边其乐融融，全家欢喜。卓家的当家主母王梦云，此时却是全身颤栗地坐在桌前，不过一张薄薄的信纸，拿在右手，却犹如千斤之重，左手端着的上好的青花金边瓷碗几乎要掉在地上，却也跟着她的颤动发出清脆的“咯咯”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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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一十四章信

第一百一十四章信

太阳缓缓西斜，虽是余辉洒地，却也是炙热烤人。绿得深沉的茂密枝叶在缓缓地摇摆了几下后渐渐地趋于静止，艳丽的花儿也在晃动了几下身子后低垂了头，风儿仿佛受不住这日头的炙烤，终于悄悄地溜走了。

夏日炎炎，无风的静止环境更是令人感到闷热无比。为了减少热意，人们都纷纷换上了轻薄的单衣，却也是偶见汗意。可是屋内的王梦云，此时却是觉得一股冰凉的寒意浸湿全身，除了身子在颤栗，连牙齿都忍不住要咯咯作响了。

“是什么人，到底是什么人？”王梦云无神地望着手中的薄薄信纸，似喃喃低语，又似在问一旁站着的贴身丫环喜儿。

“奴婢并不认识那人，送完信他就离去了。”喜儿不能确定夫人问的是不是送信之人，犹豫了一下，还是小声地张口回答了。微微伸着脖子看了看王梦云手上的纸，只见上面墨迹尚未干透，一排排绢秀的小字十分入眼，却并不识得写的是什么。

看到夫人如此震惊害怕的神情，她忍不住担心地问了一句：“夫人，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这小声平常的一句问话，却似一道闪电劈过，王梦云全身震颤一下后，终于从惊吓中清醒。随即一敛秀眉，像是怕喜儿看到纸上的内容一般捏紧了手中的纸，沉着嗓音对她道：“没什么事，你先出去吧。”

奇）房门被轻轻地合上，喜儿的脸被隔在了门外，王梦云刚刚端着的主母架子猛地一放，瘫软着身子趴在桌上，脸上再次渐渐地露出恐惧之色。

书）“不可能，不可能”许久之后，她的眼中露出犹疑不定的神色，似是自我安慰又似是问自己，道，“我是亲眼看着那叶雨荷断气，后又亲自带人把她埋在乱葬岗的。这世上除了我，哪里还会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毒害她的那件事呢？难道是当时一不小心，有丫环在背地里看到了？”

网）可是，这府里的丫环别说能写出如此一手娟秀的小字，就算是把这些字全部认出来，也未必能找出一人吧。难不成这世上真有鬼，是那叶雨荷的鬼魂找来了？竟然还要跟自己相见？

想到这儿王梦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但紧接着又坚定地摇了摇头。书上都说这鬼怪之说纯属之虚乌有之事，况这白纸黑字的握在手里明明是人用的东西，怎么会是鬼写的呢？

王梦云又惧又烦，不知道这写匿名书信的知情人还知道些自己的什么事，到底意欲何为，更担心他会把一切都抖给卓越知道，若是那样，自己费尽苦心得到的这一切将是镜中花水中月，不但一无所得，还将身败名裂。

如今仔细数数，十几年下来，她做下的泯灭良心之事确实不少。虽然平时有个什么意见相左，或是儿子犯下点什么错事，她都能想尽办法用补偿的方法让贪财好色的卓越放下。但人总是有底线的，一旦他知道自己是如何对付他的妻妾与未出世的儿女时，天知道他会如何对付自己，指不定会把自己撕了喂狗，他可不是个会念旧情的人。

王梦云脑中不停地搜索着可能会是谁知道了自己的旧事，见面时自己又要如何将计就计斩草除根时，却不知道，另一个房里，也有一个人，正在咀嚼着另一封信中的内容。到了晚饭时分，门外却又响起了喜儿焦急的声音。

“夫人，不好了。”喜儿有些急乱地在门上敲了几下。

“进来。”王梦云收起烦乱的心，皱着眉头沉声喝道，“出了什么事，让你这样慌张。”

“不好了，夫人，王家老太太来报说，老太爷被人拉走了，说是……”喜儿知道自己接下来的话肯定会让王梦云气得冒烟，看到她瞪着自己的眼神，又不敢不说，顿了顿还是硬着头皮道，“说是他又赌上了，这回欠的银子更多，人家撂下狠话，不拿钱便要把人打死，几位舅老爷没法，老太太只能再来找您。”

等了半晌，却不见王梦云捶桌子掀板凳，甚至连一声怒骂都没有，喜儿奇怪，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王梦云，却见她气得两脸煞白，两手紧紧地绞在一起，却是说不出话来。

“好，好，果真是我的好父亲，不看着我被赶出卓家，他怕是不会罢休了。”王梦云怒极，许久之后才缓缓地咬牙道，“他既要如此作践我，那也就怪不得我了，就让他们把人打死好了，我只当没有这一个爹，以后还落个清静。”

却不想王梦云的母亲就站在门外，听到女儿如此说，急急地跑进屋来，拉着女儿就大哭：“我的儿啊，娘知道你爹他对不住你，以前干下的那些事儿也都是禽兽所为。好不容易忍了这几年，却不知又被什么鬼迷了心窍，竟是比以前赌得更狠了。可他好歹是你爹啊，你身上流淌着的永远是他的血，若是你见死不救任由他去，我便也没什么活头了，反正如今你的那些兄弟们也都已成家生子，我一个老太婆在与不在也没谁惦记，我便就此也去陪着你爹也好啊。”

看着母亲哭天抹地又哭又叫，想到父亲不争气，前几年自己背地里不知为他偿还了多少赌债，如今自己做下的那些事又有人要挑出来，自己正心中恐慌，父母不但不来安慰自己，反而又来给自己出难题，她只觉得满腹的心酸，眼泪也忍不住落了下来。

哭了一阵，却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父母出事。对着母亲细问，却被告知这次父亲欠下了数千两银子的赌债，气得她又是一阵眼红脖子粗。一番计量之后，她却是打起了库房里那几件大件的金银器皿的主意，小些的不起眼的东西，都早被她变卖替父亲还了赌债，那些大件东西倒是自她掌家后，还不曾拿出来用过，想必不去翻单子，是没人记得起的。

又与几个贴心之人好一番计量之后，夜深之时，王梦云把东西运出了府，终于在第二日一早兑得合适的银子把父亲接了回家，却是好一番怒骂指斥，警告他从此金盆洗手，再不可沾惹一个赌字。

这边叶雪梅却是紧紧地盯着手里的一沓银票，在心里冷笑。好一个王梦云，用尽手段爬到当家主母的位上，又想尽办法霸占他人的陪嫁，对滥赌的父亲倒是出手阔绰，几千两银子，说拿就拿了。

你这倒是父女情深哪，可是，在你惦念着父女之情的时候，可曾想到他人失去亲人的苦痛是何等的难受。你一个年迈的滥赌老父亲尚且舍不得他死，为何在置尚未来到人间的小生命于死地的时候，却毫不留情呢？

“叶姑娘，这些银子不是你让我弄回来的吗？怎么我好不容易才诱骗那老头开赌，又使诈赢了他这许多银子，你却好似并不太高兴？”如萍托着两腮趴在桌上看着叶雪梅郁郁寡欢的脸色，不解地问道，“还有啊，你平时又不喜钱，为何偏偏要去骗那老头的钱啊？”

叶雪梅收起心中的不欢，拍了一下她的头，淡淡一笑道：“你倒是机灵得很，只让你到赌坊去了不一会儿功夫，就把事情办得这样令人满意。这银子却不是我要使，而是要让你替我去卓府一趟，把它交到昨日同大小姐一起来的柔儿姑娘手上。”

“这奴婢就不明白了，好端端的，姑娘为何为她弄来这么一大笔的银两？”如萍撅着嘴道。虽然她不是个贪恋钱财的人，但好歹这银两是她想办法弄来的，郡主怎么能就这么轻飘飘地送给别人呢。

叶雪梅看着她撅着嘴不高兴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加深，道：“你若是舍不得，便自己拿去罢。”见如萍慌忙摇着头，便用手指指了指她的额头，嗤地笑了一声，随即又幽幽地道，“就是再拿十个这么多的银两，也补偿不了她儿子对柔儿的伤害。人的生命岂是可以用银两买得的。”

如萍看着叶雪梅的眼神谓然一黯，明明是在说着别人，却好似是在指自己，越发觉得有些不明白了，只得一双忽闪忽闪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叶雪梅。

“明天帮我演一场戏，你可愿意？”叶雪梅及时敛住越跑越远的心思，带着几分神秘地对如萍说道。

“看戏倒是跟王……以前的主子后面去看过不少，却是从未曾演过戏，不知演给别人看是何等滋味。”如萍立即满脸兴奋地望着叶雪梅，“不知姑娘让我演的是哪一出，就算是以前听过的，也得好好练练去。”

这个莫萍，倒是既伶俐又天真的一个女子，这一番话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逗得叶雪梅难得地抚嘴大笑，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一时消散了不少。

“我倒是想让你演，可这一出却未必能有几人演得出啊。”叶雪梅似笑似叹地轻声说了一句，接着又在心里暗暗说了一句，“王梦云，十八年多了，我们终于又要见面了，却不知道当日看上去文静乖巧的你，如今是个怎样的得意嘴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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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一十五章败露

第一百一十五章败露

却说叶雪梅两人又说了一会儿子话，两人从房里出来，如萍才前脚被叶雪梅叫去送东西，岳云痕后脚就进了院子。

看着他脚步轻快一副如沐春风的样子，众丫环都忍不住猜测起了他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儿。

“不用去上茶了，我同叶……姑娘说几句话就走。”岳云痕挥手止住了要去端茶的如婉，看到如妩和如缓也都在身边，笑着指了指叶雪梅道，“我已让如婷通知下去，从现在开始你们也只唤叶姑娘，不可再唤叶姨娘了，至于为什么，过几天你们就知道了。”说完便是神秘地一笑，颇有深意地紧紧地看了叶雪梅一眼。

这么几日总算没有白辛苦，人已经物色好了，听了自己的解释，那李兄倒是很有些意思。只等表妹一来，再把一切事情都挑破了说，也免得她日后听到些闲言碎语，心里有疙瘩。

众人先是一愕，但一看到岳云痕那温和神秘的笑脸和别有深意的看着叶雪梅的眼神，虽猜不透这大少爷要弄出什么玄虚来，却也没往坏处去想。难不成这么一位优秀的姨娘，大少爷还能把她卖了不成？

叶雪梅也一样，愕然地看着岳云痕，直到他那似喜似羞又似不舍的一眼看过来，却触动了叶雪梅原来的心事，以为自己前几日想的事终于要实现了，心里不由像有几只兔子窜过一般，嘭嘭直跳。

又听岳云痕清朗的声音掠过耳旁：“你让他们收拾两个院子出来，过几天府里要来些客人。”微微一顿，又见岳云痕很有深意地道了一句，“到时还有一桩大喜事要宣布。”

嫁为**，这对任何一个女子来说都是一桩大喜事。叶雪梅若是知道，心里一定会更高兴吧。毕竟她这也算是苦尽甘来，迫不得已在岳府里委屈了这么些日子，现在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这比别人多了几分艰辛的幸福，更能让人珍惜。

接下来岳云痕还说了些什么，叶雪梅却是没怎么听清楚，直到他欣喜中好似夹了几分怅然的面容在百合居的门口消失，叶雪梅还在慢慢回味着岳云痕说的话。

不再让人唤我叶姨娘，府里又要来客人，还有大喜事要宣布。这不是在暗示自己他要以妻礼重迎自己过门么？他倒是想得周到，唤一声叶姑娘，倒像是我来岳府里做了一段时间客一样，立时显出了我们各自的清白身份。等到行过大礼之后，他们却是要唤我一声夫人了。

只是，这兴师动众的，却不告诉自己，这个男子原来有时也是有些坏心思的，这定是要给自己一个惊喜了，却不知道自己早已猜到。

甜蜜的感觉顿时溢满心间，叶雪梅抿嘴偷笑，直看得身旁的如妩几人忍俊不禁，不知这一对男女在搞些什么明堂。

夜幕低垂，一轮明月拨开云层，终于探出头来。原本混沌的世界因为皎洁月光的洒落，一切都不那么暗了。

繁华的滟城，几乎要在这夜色里褪去它拥挤杂乱的外衣，却独有一条街道依然如每晚一般，华灯高照，热闹非凡。

白衣翩然，带出一股超然脱俗之气，然而黑纱罩面，又给人以一种神秘莫测之感。如此黑白分明的装束，因为两位女子的的玲珑身段和那挺拔的身姿，而显得格外的协调。在那不俗的气质下，见过之人纷纷忍不住猜测起了那黑纱之下会是怎样的绝美面容。

“叶姑娘，这有茶楼酒肆不入，为什么偏偏要把人约在那破屋之中？”如萍指着身旁灯火通明的几家茶楼酒肆，又想想那街道尽头的一个破落小院，有些不解地问道。

“所谓月黑风高杀人夜，若是你想杀人灭口，难道还会把人往这夜如白昼的地方约吗？”叶雪梅的声音带着几分调侃，却又隐藏着几分怒意。

王梦云苦心设计，用尽手段才到了今天这个地步，怎么可能任由人来把她揭穿。一听到自己要约她见面，正求之不得，定要安排好一切，让自己也随着这秘密消失。

只可惜，我已不再是那个只知道躲在屋里哀哀怨怨的叶雨荷了，也不会再把你看成是无话不说的姐妹了。接下来的这场戏，我亦是安排好了诸多的看戏之人，只等着你我唱将下去。

“什么？你明知有人要杀你，你还巴巴地赶去？”如萍像是不认识叶雪梅一样，停下步子直直地看着她。尽管隔着面纱，看得并不真切，可她却并不顾这些。

“你难道怀疑自己的能力？若是换作莫行，不知他会不会同你一样惊慌？”叶雪梅转头看了她一眼，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回了一句，却并没有停下步子。

“我当然不怕，只是担心一旦闹将起来，难免还是会伤了姑娘罢了。”虽然隔着面纱，叶雪梅仍能想像如萍说这话时是怎么撅着嘴一脸不服气的。

“你放心好了，到时自会有人出面替我收拾一切，你只管拉着那人耐心地看下去便可以了。”叶雪梅对着很快跟来的如萍说完，嘴角微微地一歪。

王梦云，前世你在我面前演了那么久，这一次我且还你一场吧，毕竟我们主仆一场，这也是难得的缘份。你且等着吧，等着众人一起看看你的真面目。

街道尽头的破落院子里，隐隐有微弱的灯光射出。抬头望去，破旧的匾额上字迹斑驳，上面的字只能看见淡淡的轮廓，写的是什么却看不真切。看了一眼周围的破败之象，挥袖扫了一下空气中的灰尘味，叶雪梅没有犹豫，轻快地踏步而入。

循着灯光，来到大厅之中，叶雪梅首先看了一眼四周的几个大窗。嘴角再次一歪，那几处倒是看戏的好地方。

随后转目看向厅中之人，叶雪梅本来有些轻松的心忍不住激动了。但见那人一身剪裁得体的上好薄缎衣裙，裙上暗纹闪现，掐金色的裙摆在灯光下不时地闪着亮光。平梳着的发髻之上，斜插着一支镶嵌有多块翠玉的凤尾金步摇，四周还零星簪着几朵金质小花，倒也是一副优雅却不失大方的装扮。

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撩拨着叶雪梅心底最疼痛的地方，往事一幕幕地要往脑海中挤，连着回忆的线却又被叶雪梅硬生生地掐断。强压住心中的愤与恨，淡漠的话语从黑纱之下飘然而出：“卓夫人，近来可过得如意？”

王梦云的身子明显微微一动，叶雪梅却有些佩服她的沉着镇定，只见她缓缓地转过身来，对着叶雪梅微微一笑，却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对着一旁的喜儿挥了挥手，用一种旁人无法抗拒的声音道：“我要与这位姑娘单独谈谈，你和那位姑娘在门外候着。”

如萍略一迟疑，见到叶雪梅轻轻地点了点头，她才跟在喜儿的后面走了出去，脑中却在想着待会儿怎么摆脱她。

“姑娘既然与我相约，却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如此一来，我却如何能知晓与姑娘之间到底有何交情？”直到喜儿带上了门，确定屋中只剩下两人，王梦云才不紧不怕地开了口，话说得客气，语气却甚是不善。

“我生得丑陋，夜色之下不敢以真面目示人，生怕把别人吓出个好歹来。何况……”叶雪梅声音淡漠，听不出喜怒，随即却语气一转，带出几分亲昵来，道，“云儿，我待你如同亲生姐妹，怎么忍心吓着你呢？”

听到这话，王梦云的沉着再没有了，脸色陡然大变，连退数步，惊愕地看着叶雪梅。这一句话听在她耳中，如同鬼魅之音，因为那一声‘云儿，我待你如同亲生姐妹’正是当年叶雨荷咽气之时对着她说的。

“你……你是谁？”王梦云颤着手指着叶雪梅半天才问出口。

“我就是我”叶雪梅随意一答，却逼近她道，“这一句，是不是能很好地帮你把做过的一切都想起来？”

王梦云经叶雪梅这么一吓，差点失了分寸。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看着面前无论是从身形还是声音上判断都不可能是叶雨荷的人，她自我安慰了一番后，冷静地道：“我做过的事多了，却并没有做什么亏心事？”

虽然凭着她寄给自己的书信，可以判定自己做过的某些事已经被她知道了，但自己却不能张嘴承认，反而要把她的意图套出来，等到时候差不多了，再来个杀人灭口，就算她真的知道些什么，也不能开口说出去了。

“好，好一个没有做过亏心事。”叶雪梅冷笑一声，进一步逼问道，“叶雨荷怀子八月，是谁一碗毒药置她们母子于死地？可怜那卓家的庶长子，还来不及来到人间，便被人扼杀于他**腹内。”

王梦云只觉得背脊生凉，一股冷汗顺着后背滚然而下。望着一步步逼过来的叶雪梅，禁不住微微地后退了一步。

“你到底是谁？”缩紧的喉咙动了几动，王梦云才再度吐出这一句。

“我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卓越的那些妻妾没有白死，这世上还有人知道她们都是被人毒害而死。”叶雪梅隔着面上的黑纱，恨恨地看着王梦云。

“谁说卓越的嫡妻是突发疾病而死的？谁说他的伍姨娘是失足落水的？谁真正看到张姨娘与人通奸了，谁又能当着神灵的面对天发誓说那被卓越活活掐死的出生才一天的男婴，真的是李姨娘与管家所生？”之所以是一连串的问句，是因为叶雪梅并不能确定卓府里的一起起惨案哪一件是王梦云所为，只是想通过把所有的事都扣在她的头上，逼迫她在反驳的过程中露出马脚。

‘不……不……”然而王梦云的反驳是那样的苍白无力，她的脸上明显是一副秘密被人知晓而惊恐害怕的神情，这让叶雪梅既怒又惊，这王梦云竟然歹毒至此，不仅仅是毒害了自己母子，对卓越的一干妻妾一个都没放过，却不知道卓越知道了自己与这样一位杀妻灭子的仇敌同床共枕十几年后，会有什么感想。

“你不仅毒害了自己丈夫的妻妾子女，就是他那年迈的母亲也是被你所害。”叶雪梅看到她抖如筛糠的身体，心里愤怒无比，继续追问道。

“不……”王梦云这回却是一声大叫，瑟缩的身子猛然一直，直挺挺地瞪着叶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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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一十六章败露（二）

第一百一十六章败露（二）

“不，她真不是我害死的。”这一次王梦云却是挺直腰背反驳着，脸上甚至还现出几分无辜之色。

这卓老夫人确实是突然之间得了一场大病，后来日渐消瘦，任卓越请了许多名医都未能治好，最终撒手人寰。叶雪梅见她除了说了两个“不”字，竟然并不开口说其他的，便有意借这一件来让她辩驳。

“可也是你间接害死的。”叶雪梅厉喝一声，进一步逼问道，“若不是卓府里发生了那么多事，看着卓越的妻妾一个个死去，盼孙心切的她亲眼看着儿子把孙子掐死，她又怎么会一病不起，一命呜呼？”

“不，不，你是个疯子，这些都是你编出来的。你到底是什么人，编出些这样的事要干什么？”王梦云被指中要害，一时又羞又怒，却还是死咬着不肯承认，怒斥着叶雪梅。

“是不是我编的，你心里有数。明人面前不说暗话，要不是真知道实情，我又怎么会把你约出来。若不是我所写的那些是真有其事，你又怎么会把我约到这么苍凉无人的地方来呢？反正这屋里只有你我二人，你又何必这般死不承认呢？”叶雪梅收敛怒气，漠然道。

“就说你昨天从卓府弄出来的那几千两银票吧，难道我还冤枉了你不成？”叶雪梅冷哼一声，继续道，“这么多年你砸在那赌鬼老爹身上的银子又何止万两，只可怜那爱财如命的卓老爷啊，买个妾花个几十两银子，还要跟人家讨价还价。”

叶雪梅看着王梦云泄气默认的样子，假装轻轻地叹了一声，眼睛却偷偷地瞅了一眼微微动着的窗框。卓越在外面看了这许久戏，看不下去按捺不住心中的怒气也是应该的。谁叫他竟是信了这么个白眼狼呢？这也叫自作自受吧。

“可怜那卓越啊，还沉浸在新纳小妾怀孕生子的喜悦之中，却不知道过几日便要喜事变丧事。而自己同床共枕了多年的妻子，指不定便要为了那一家子的财产，连他也给结果了。替人养子多年不说，到头来还要把辛辛苦苦挣下的这么多家产拱手让人，他一辈子也活得够冤屈的。”叶雪梅唇角勾起一抹冷笑，真真假假地又说了一大通。

“不，你这般胡言乱语，这是在诬陷我。”王梦云脸上变化莫测，不知是怕还是气，说出的话也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诬陷？这一桩桩的，你说的又是哪一件？”叶雪梅漫不经心地指了指王梦云，又嘲弄地道，“唉，我可奉劝你一句，那小妾你可最好不要动。指不定她肚里怀的，便是你的长孙，到时那可如何是好啊？”

王梦云再次惊愕地瞪大眼睛，整个人踉跄了一步。这一点她却是完全不知道的，儿子虽然贪色，前前后后地也往家里纳了不少女人，可也一向自命清高，怎么竟然捡起了别人的破鞋呢？

假如那贱人腹中的真是自己的孙子，可自己出来之前已经命人在补药里做了手脚，此时已是木已成舟，儿子岂不是要怪死自己？不过，这事却绝不能让卓越知道。女人还可以再娶，孙子早晚都会有的。比起被卓越扫地出门，失了那好不容易到手的家产，孰轻孰重，相信儿子能分得清。何况那是不是他的孩子还有待证明。

只听她突然一声大笑，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般，两眼逼视着叶雪梅，恨恨地道：“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你这号人，竟是对我所做下的事一清二楚，连我的心思都揣摩得这般通透。”

她一步步欺向叶雪梅，以睥睨的姿态极其猖狂地地道：“不错，卓越的那一众妻妾和儿子都不是意外而死，都是我玩出的花样。就是那新进的贱人，此时怕也已经母子惧焚。我儿子认他作父多年，为的是什么？难道让他随着亲爹再去受一辈子苦，替人为奴？只有我能深切体会到钱对人的作用，没有钱，你就是最低贱的人，任由他人辱骂作贱，还没有人会怜悯同情你。”

叶雪梅从来没有真的想过卓文才不是卓越的亲生儿子，更不知道在王梦云的内心深处竟然还有这样的想法，不由怔怔地望着她，只见她有些好心又有些惋惜地道：“我能为他卓家留一条后已经很仁慈了，要知道，就算我再做手脚，将来还是要留点东西给他们的不是？”

她看到叶雪梅直直地站在原地不动也不出声，以为她是被自己的气势所震慑，于是再次逼近，恶毒地道：“只可惜你知道得再多也没有用，心中藏着别人秘密的人永远不会有好下场。”

“你想怎么样？”叶雪梅一步步后退，双手挡着靠近过来的王梦云，做出一副惊恐的样子。

“想怎么样？哈哈!”王梦云得意地道，“我如此处心积虑，又岂容她人破坏。既然你为卓家的那一众贱人抱不平，我自是要成全你，把你也送去了。”

说完就听她对着门外一声大喝，道：“喜儿，让他们都过来。”

门“吱”地一声被打开，从外面涌进来十几个大汉，其中两人径直走到王梦云面前，却不见喜儿的影子。

“把她给我绑好了，把这个灌进她嘴里。”王梦云早从袖中掏出一个小瓶，看到大汉们走近，也不多想，忙急着吩咐道。

却见那两人并不去接她手中的瓶子，而是一边一个很快把她抓在了手上，紧接着一声痛斥传来“贱人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不可。”竟是卓越瞪着一双铜铃般的眼睛怒气冲冲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王梦云先是一愣，一时反应不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待到惊觉自己的处境，定是刚才的话被卓越听了个精光，顿时只觉得双腿一软，若不是抓着她的两个大汉用力扶住，她怕是就要瘫倒在地上了。她刚才咄咄逼人的气势立时被周身的恐惧所替代，全身颤得比刚见到叶雪梅时还要厉害，那是一种预知自己即将死亡的惊恐。

完了，完了她只能在心里绝望地低喃。没想到千算万算，到头来竟是自己亲口把所做过的一切都告诉了卓越。如此一来，别说是什么家产了，就是她们母子的命能不能保得住都是问题了。

“啪啪”卓越的两个耳光扇完，就见王梦云保养得极好的脸蛋上立时现出几个鲜红的手指印痕。

“你个贱人，枉我忍你多年，你竟是这般的蛇蝎心肠。不仅害得我的女人们一个个冤死，竟还害死了我好不容易得到的儿子，最后竟然还把个野种硬塞给我。”卓越毫不怜香惜玉，对着王梦云就是一阵拳打脚踢。

隔着黑纱，看着昔日日思夜想的男人这样一副嘴脸，叶雪梅厌恶地冷哼一声。好一个卓越，若不是你喜新厌旧被色迷了心窍，只一味听信她的胡言乱语，我叶雨荷和那一众可怜的女人们又何至于死得不明不白，你日夜盼着的那几个儿子又何至于也一同受害。别忘了你还亲手掐死了自己的一个儿子。

到头来，你倒是把一切都归罪于狠毒的王梦云，却不知道自始至终，你都是迫害自己亲人的帮凶。你这样寡情薄幸的一个人遭此变故，却是活该，只是那些无辜之人死得冤枉。

“哈哈哈哈”王梦云腹内一阵翻动，一股血腥之味翻涌而出。受了一阵饱打之后，她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直视着卓越，绝望地大笑数声。若说开始王梦云还抱有一线希望的话，那被卓越一阵好打之后，她是彻底绝望了。

那手脚并用往死里打的架势，完全没有顾念一丁点自己服侍他多年的旧情。自己怎么竟忘了，他就是这样一个无情之人，刚才竟然还抱有一丝让他放过自己母子的贪念，真正是可笑至极。

“这只能怪你愚蠢贪色，那叶雨荷明明怀着的是儿子，你却只听我一言，便不再去见她。临到她死后，你都没有去看一眼，竟任由我让人把她草草埋了。若是换作有情之人，岂能让我钻了这空子，那后面的一桩桩也就不会发生了。”王梦云完全摒弃了恐惧之色，直视着卓越说出的这一番话竟然还带着几分嘲笑。

叶雪梅听此一言，却是脚下一个踉跄，要不是如萍眼疾手快，赶到她身后将她扶住，她怕是要跌倒在地。

虽然叶雪梅早已认清了卓越的无情面目，对他除了怨再没有任何感情，但亲耳听到王梦云说出这些话来，还是揪心地疼。

“我死后他竟然都不去看一眼”叶雪梅两手紧紧地绞在一起，不停地痛苦低喃着。就算是新人换旧人，好歹也耳鬓厮磨了好些日子，他竟那样绝情。

“我打死你个贱人，做下这天理不容的歹事，还取笑于我。”卓越不知是羞还是怒，听完王梦云的话，又是一阵拳打脚踢。叶雪梅却是不愿意再看到他那副丑恶的嘴脸，踉跄着步子，在如萍的搀扶下要离开那破院子。

屋里屋外的那些大汉本想阻拦，想到叶雪梅是帮了卓越的忙的，稍一犹豫后，便纷纷站到了旁边，目送她们二人离开。

等到卓越打累了，想起询问那帮着他揭开一切真相的人究竟是谁时，叶雪梅二人已经走得无影无踪了，他也只能对着众大汉喝骂几声，勉强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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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一十七章多行不义必自毙

第一百一十七章多行不义必自毙

却说柔儿自在叶雪梅的授意下，把卓府里十几年发生的事情想方设法统统打听了个遍，着实是重新认识了卓家夫人的为人，也觉得王梦云不会放过卓越新纳的小妾。出于同情，她决定对那名为雨香的女子伸出援助之手。

她私底下悄悄地提醒雨香注意夫人身边的人，更要加倍注意每顿的饮食。那雨香倒是从王梦云私底下的怨恨眼神中觉察出了一些她对自己的厌恶，虽认为柔儿说得过于严重，却也不敢怠慢。自那后食用的东西，都偷偷地趁丫环们不注意，用银簪试了无恙才敢食用。对王梦云及身边的丫环更是敬而远之。

这一日傍晚，又有丫环提着食篮走了进来，却不是往日的饭菜，而是一小碗燕窝粥，说是老爷特意让人炖下的，要她趁热喝了。

接过燕窝粥，雨香忽然手指窗外询问那里有什么东西经过，趁丫环们探头到外面的时候，拿起藏在袖中的银簪往里一插，竟是黑了一大截，这一下令她大惊失色。看着转身走过来的丫环，她情急生智，假装没端稳，竟是把一碗半热的燕窝粥打在了自己身上。

她之后只一味地推脱身子有些不适没有味口，才阻止了还要去端燕窝的丫环，躺在床上颤抖了好一会儿也没能平静受惊的心境。

过了一段时间，就听府里喧闹异常，卓文才住的地方有人大声喧哗，好似发生了什么大事。看到那些丫环们都急急地赶去那边，她也忙起身往外走。却在出门的时候被柔儿拦住了，把她拉到了一个角落。

“府里出事了，恐怕此时老爷已经知道了二少爷对你的事。”柔儿望着雨香低低地说着，看到她震惊之后又似露出几分希冀眼神，忙又道，“可是你应该明白，凭着老爷的为人，他只会觉得有伤脸面，绝不会对你施以同情，你肚子里的孩子更是不会容留，至于你也定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所以，你现在最好是趁乱逃出府去，等到老爷处理完了那边的事，就一切都晚了。”

有了前车之鉴，雨香对柔儿的话已经深信不疑，如今被她点破，脸上的惊愕恐慌更甚，整个人完全没了主意，听到柔儿叫她逃出府去，她也只是一个劲儿地发抖，腿根本迈不开步子。

“我这里有一百两银子和几件首饰，你快收拾几件衣物，我刚才看到侧门守门的人也跑过来了，你趁现在赶快逃出去。”柔儿看到她的样子，同情地叹了一声，从袖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银票和几件卓文才送她的首饰塞到雨香手里，又把她往房里一推，帮着她收拾好了，亲眼看着她出了卓府的门才低叹一声原路返回。

此时府里却闹得更凶。王梦云混身是伤半昏半醒地被人拖到了卓文才所居的小院，看到儿子因挣扎被卓越叫人打断了腿，头上更是挨了几闷棍，知道卓越是受不了奇耻大辱，今天是非要置她们母子于死地的，绝望之余，拿起手中原本准备让人灌给叶雪梅的药倒入了口中，没一会儿便口鼻流血，气绝身亡。

“娘……”看着口吐鲜血倒地不醒的母亲，卓文才又气又怕地大叫了一声。

他不明白一向对自己疼宠有加的父亲为何一进门，不由分说便招呼一群人对自己一阵拖扯，看到自己叫骂着不肯就范，更是喝骂着那些人连自己的腿都打断了。

难道就因为自己破坏了他欲与林家联姻的事，又莫名其妙地害他损失了几千两银子么？前段时间不是关了自己几日的禁闭，还害母亲背地里咬牙切齿地为他挑了一房妾室么，这些还不够吗？竟然这个时候又来秋后算帐，还……害得母亲服毒自尽，真是个老不死的老混蛋。

“你这个老不死的，到底对我娘做了什么？”卓文才被几个大汉摁在地上，却像一头犟牛一般，脸红脖子粗地瞪着卓越怒叫道。

“你们母子做的好事，你还有脸来问我？”卓越昔日的疼宠早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如刀子一般的噬人眼神。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昔日看重的儿子，此时在他眼中简直比仇人还要可恨，恨不得立时把他拖出去喂狗。

“你这视钱如命的老鬼，不就是一点银子吗，值得你如此兴师动众，难不成还真要把妻儿都逼死吗？”卓文才咬着牙忍住腿上传来的疼痛，不屑又气愤地道。

“妻儿？你们还配称是我的妻儿？”卓越瞪着眼睛冷笑了一声，道，“我都不耻把你母亲俩儿做下的那些事说出来，还是让你母亲好好地告诉你吧。”

随即就见他毫不犹豫地对按着卓文才的大汉们喝道，“给我把他的双腿都打断了，再把他扔到湖里去喂鱼。”

“不，爹，我好歹也是您的儿子，将来还要孝顺您呢。您怎么能如此对待自己的亲生儿子呢？”看到卓越绝情毫无回环的神情，卓文才终于不再硬撑着，哭丧着脸哀求道。

一向被卓越视若珍宝的他，从来都是别人对他服软讨好的，平时就算他做个错事，惹卓越生个气，只要王梦云一席话，一切便能云消雾散，他又可以照旧过着他的逍遥快活日子。

但是现在，他直觉母亲做了什么不可原谅的错事，才会惹得父亲如此大发雷霆，甚至看到母亲死去，也是一点没有反应。他再不服软，就只能跟着母亲同赴黄泉了。

他还这么年轻，这世上还有那么多好东西，都不曾尝过玩过，怎么能就此死去呢？

可是卓越听到“亲生儿子”四字，只觉得是莫大的讽刺，气得颤抖着双手指着卓文才，却抖了几次才指对方向，本想张嘴怒斥一声“鬼才知道你是哪里来的野种”，看了一眼周围越来越多的下人，终于是紧闭双唇，拂袖而去。

留下一众大汉，拿了棍子便要往卓文才的另一条好腿上敲，还是闻讯赶来的卓文荣及时制止了，好说歹说，才说服他们先把人关到柴房里，一切等到父亲气消之后再行定夺。

月色下，杂乱狭小的柴房里，卓文才恨恨地望着房顶的蜘蛛网。一只蜘蛛勤劳地在网上爬来爬去，细心地织补着那张不怕风吹雨打的网，丝毫不受屋内之人的影响。

争着献殷勤的各色下人，为了他争风吃醋的女人，像狗一样摇尾乞怜的随从小厮，此时都不见了踪影，长相俊美自命风流的他坐在肮脏的柴房里是那么的孤寂。他压抑着的嘶叫声，在狭小而寂静的柴房里稍稍回荡，很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在宠爱与奉承中长大的他，只有置别人于不顾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会落得个无人搭理的境地。

门上发出轻微的响动，卓文才脸上闪过一抹惊喜，迫不及待地转头去看，以为是卓越终于回心转意，让人来放出自己了。

“吱呀”一声，门被推开了，淡淡的月光照射下，一道修长瘦弱的身影被拉得很长，离卓文才越来越近。

“竟然是你？”看着提着个食篮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柔儿，卓文才失望之余，却又倍觉意外。

他对柔儿做过什么，当然不会忘记，虽然他自认柔儿并不知道那一切都是自己做的，但此时看到她，心中竟然有一丝不自在，头一次觉得有些对不住她。想不到自己落难之时，竟然是这个自己用不光彩手段偷来的女子前来探望自己。

“二少爷待我的好，我始终铭记在心，如今你落难，我怎么能像她们那般薄情呢？”柔儿蹲下身子把食篮里的饭菜一一摆放在地上，声音如往日一般温柔可人，眼中却是锐光一闪，似出鞘的利剑一般，随时能把人刺一个窟窿。

卓文才并没有看到柔儿的眼神，听了她的话，心里倒有一点点的感动。动了动身子，却引得先前大夫草草包扎的断腿上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感传来，立时冷汗直流，大叫一声。

“怎么，二少爷的腿很疼吗？”柔儿把准备好的热饭端到卓文才的手里，雪白柔荑轻抚他的断腿，不无关切地道。

卓文才接过碗扒拉了几口饭菜却觉得没有往日的可口，想到自己的处境，又气愤地把碗掷在地上，恨恨地道：“也不知那老不死的发什么疯，竟然对我们母子如此这般。”

“不知二少爷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如今的夫人和二少爷正应了这句话。”柔儿语气忽然一冷，两眼似笑非笑地看着怔愕的卓文才。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卓文才看到柔儿突变的神情，先是一怔，随即便气愤霸道地道，“你这女人，算什么东西，竟然这样说我和我娘。”

“比起用尽手段爬到主子位上的奴才，我好歹也算是小家碧玉，怎么就不敢说了呢？”柔儿冷哼一声，目光随即一凛，紧紧地盯着卓文才道，“难道二少爷忘记了，我也曾是爹疼娘爱舅舅关心的一位小姐了吗？还是你已经不记得了我那可怜的父亲与舅舅是如何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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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一十八章远方来客

第一百一十八章远方来客

柔儿冰冷的神情和犹如利剑一般的锐利目光，让卓文才觉得是那么地陌生而惊恐。

“二少爷在霸道地强抢女子，还打伤打死她们亲人的时候，有没有为他们鸣过不平呢？在你把人拖进柴房只为突发奇想想要尝尝父亲的女人有没有味道时，可曾想过她会因为你的这一举动几番寻死？而你的母亲更甚，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在她的手里湮灭，其中还包括未出世的胎儿，这是何等惨忍的手段。”柔儿起身愤怒地指着卓文才的额头，大声斥责道。她心中积蓄多时的愤怒如火山爆发一般，喷涌而出。

父亲与舅舅惨死的画面快速地在脑中流转着，还有哭得死去活来的母亲和年幼懵懂便要承担起家庭重担的弟弟，想到这些，柔儿的心仿佛被用斧子劈开了，不停地滴着血。

“此时不过是被人打断一条腿而已，何以偿还你亏欠他人的一二分？”柔儿恨意盈满整张脸，看着她仇恨冷笑的目光，卓文才再也忍不住身子打了个冷颤，本来有些发干的喉咙，此时犹如被掐住了一般，涩得难受。

可是看着地上的那碗水，他舔了舔嘴唇却犹豫了起来，甚至开始怀疑柔儿会不会在刚才的饭里下毒，以达到对自己的报复。

没想到她竟然一切都知道，心中怀着莫大的恨意却能像没发生什么事一样，不但对自己笑脸相迎，还能温柔似水，这样的女子真正可怕至极。

看到他惊恐地摸着喉咙，眼睛望着被他掷到了一边的饭碗，柔儿大笑一声道：“二少爷放心，刚才的饭里并没有毒，若是有毒，你又岂能坐着听我说这么多的话？”说完好似也因为说话而觉得有些渴了，拿起地上的水喝了好几口，才揩了揩嘴巴，把碗再次放到卓文才的面前。

卓文才看到她极为自然地把水喝了一半，又等了一会儿，见她面上没什么反应，才不再怀疑，端起碗就喝了个精光。放下碗时，却见柔儿凑近身旁，露出一脸极柔媚的笑，道：“可这水我却没说它没有毒啊。若不带着二少爷一起，我岂有脸面去见那等在奈河桥边的父亲与舅舅？”

说完就见她一手抚住自己的腹部，紧接着喉头一动，一股乌黑的鲜血从嘴角溢了出来。她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卓文才，脸上的笑越绽越灿烂，嘴角竟然还满意地微微上翘。

“你，你个贱人。”卓文才一时也是腹部绞痛，犹如万箭穿心般，痛得他满地打滚，嘴里却不停地对柔儿叫骂着，面上满是对死亡的恐惧。

他本以为有了那个不中用的哥哥求情，父亲气过一段时间之后，仍是会看在自己是卓家幼子的份上，就此饶过自己的。只要自己不再在他面前提母亲服毒的事，一切都会万事大吉。

却没想到，死亡近在咫尺，竟是自己养虎为患，被这么一个贱女人算计了一场，岂不是不值?

“哈哈，滋味怎么样？这可是我从你母亲手里掰出来的，你也该尝尝你母亲为别人准备的东西才是。”柔儿不怒反笑，自从那日从卓文才身边爬起来，死亡对她来说就只是解脱，没有丁点的恐惧。看着卓文才痛苦恐惧的样子，再想到父亲和舅舅当日的情形，她只觉得心里一阵惬意。

爹，舅舅，你们且再耐心地等一会儿，我马上就要去陪你们了。我还为你们带来了一件大礼物，看到这个不光是害死了你们，还不知道害了多少人的人渣，你们一定很高兴吧。

“娘，弟弟，看到我的信后，你们一定不会再担心我了吧，你们一定要好好地活下去，这样，我和爹、舅舅他们才能安心地去投胎。”柔儿在心里默念了一句后，终于耐不住毒物的侵蚀，喷出一口浊血，双腿一软，倒在了地上，慢慢地闭上了双眼。

第二日天未全亮，就有来厨房搬柴的下人，一进柴房，看到的便是仰躺在地口吐黑血的卓文才和柔儿，柔儿的脸上还有一抹笑意，卓文才却是两眼直瞪着，死相甚为恐怖。那下人一见这副情景，顿时吓得面色惨白，慌乱地跑去禀报卓越。

却说岳云珠听到两人的死讯，听到丫环们描述两人死后的不同表情，心里立即有了一个猜测，手不自禁地便捏了捏袖中的一个锦囊。那是昨日上午柔儿特意跑来她屋里，让她转交给叶姨娘的。当时她还如平常一样，温柔浅笑，并未看出有什么不对劲之处，却不想她会与卓文才双双服毒。

柔儿每每谈到自己的家人，脸上神情便十分痛苦，言辞也有些闪烁，那时，岳云珠便觉得柔儿与卓文才之间肯定还有什么是她所不知道的。如今看来，很可能是卓文才对她的家人伤得很深，致使她做出这等事来。或许这其中，叶姨娘知道的要多一些。

午饭后，岳府的客人如约而至，却是岳云痕远在吴城的舅舅一行。吴城虽然靠近边关，却一向太平无事，这段日子却不知为什么，动不动有杀手出没残杀无辜，一时全城百姓慌乱无比，纷纷投亲靠友，去外地避风头。

岳云痕的外祖父原也是商贾出身，两位舅舅杜青海、杜青波都守着旧业在吴城经营些铺子，现时城里一乱，生意是没法做了，生命还有危险，二人一合计，也决定留下些可靠的仆人看家，带着家眷北迁，暂时到滟城避避风头。毕竟滟城是国都，若是那里都不平静，整个天月国便岌岌可危了。

本来是想着姐夫已死，外甥在家中更是举步维艰，两人决定自寻宅第暂居的，却不想半路接到外甥的回信，竟是一切都好起来了。如今外甥掌着一个偌大的岳家，并一再地要舅舅等人到岳府里暂居。

两人又一合计，不忍拂了外甥的心意，但带着妻儿仆人一众人等来到了岳家。

岳云痕收到的书信里并未说得详细，他一直以为只是大舅舅杜青海带着表妹杜融来府里住几日，却不想竟是两位舅舅带着众多表弟表妹一起前来，可能还会长住一段日子，立马便又着人加紧去收拾更多的院子出来。

一时，岳府里便热闹非凡，进进出出的，又是收拾屋子，又是从马车上搬下杜家带来的东西，两边的下人们都异常忙碌。

看到往日霸道不可一世的岳家二少爷岳云峰，跟在岳云痕的身后忙进忙出，见到众人还难得地露出笑脸打一声招呼，杜青海二人先是一愣，随即便欣慰地点头看着自己的外甥。

距离岳老爷去世并不久，上次兄弟二人看到的岳云峰还不是这样一副模样，想不到短短的时间里，这人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奇｝真是意料不到。｛书｝两人感叹的同时，｛网｝当然更多的是替外甥高兴。那早逝的姐姐看到外甥这个样子，也会感到欣慰的。

杜青海的身后跟着妻子朱氏和儿子杜冰、女儿杜融，老2杜青波则带着妻子容氏，大女儿杜雪和两个幼子杜况杜冲，一行九人由岳云痕兄弟二人引着到了前院的待客厅稍事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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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一十九章远方来客（下）

第一百一十九章远方来客（下）

众人在厅内落座，甥舅之间难免叙些旧情，一时提到岳老爷与岳夫人的离世，又都纷纷红了眼眶。后又转而提到杜家来滟城的初衷，众人又一阵唏嘘。不过片刻，丫环们便上得茶和点心来，岳云痕见状，便笑道：“舅舅、舅母和众表弟表妹们一路劳顿，此时怕也有些饿意，但饭菜却还要等些时候才能端上来，暂且先拿这些垫垫肚子吧。”

众人点头道谢，却见一个丫环慌慌张张地跑了来，哭丧着脸喊道：“不好了，大少爷，叶姨……姑娘她不小心摔到湖里去了。”

本来大家都已改过口来，见了叶雪梅都称一声叶姑娘，此时由于惊慌，那丫环倒是差点把叶姨娘二字全说了出来，幸亏最后反应快，半途又改了口。

岳云痕却完全没有察觉出她话中的不妥，听到叶雪梅摔到湖里去了，心中立时一惊，忙一下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急急地问道：“可救上来了？”

那丫环却摇了摇头，轻声地道：“奴婢并未亲见，只是远远地听见湖边有人惊呼，如妩姐姐又远远地对奴婢说了一声‘快去禀报大少爷’，奴婢便赶着来了。此时有没有救起，却是犹未可知。”

岳云痕一听此言，心中更加担心，起身就要往外走。临到快要走出门去，他才记起厅内此时正坐着一众客人，而里面还有自己思念多时一心想要迎进门来的表妹融儿。

他只得又折回来，走到舅舅舅母身边道了失礼，又一脸歉疚担忧地看了一眼坐在大舅母朱氏旁边的表妹杜融。

杜融着了一件淡紫色的薄长裙，由于长途跋涉，身上难免有些风尘仆仆之气。然后这却毫不影响她在众人中的耀眼光芒，但见她长了一张细长偏瘦的瓜子脸，眉黑如黛，眸如墨星，唇若樱桃，肤如凝脂。虽然长相只与岳云珠有三分相似，那一双眉眼却神似，看人时也是一副温和浅笑的神情，给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善良纯真、温柔似水。

她小时曾在岳府住过几次，素来与这位只比自己大两岁的表哥很谈得来，感情也不错。看到表哥急急地出去之后又返回来给自己的父母及叔婶陪不是，末了还向自己投来歉疚的眼神，明显是为他刚才的唐突失礼道歉。

可这救人如救火，哪容半点耽搁，想来那叶姑娘必是府里的什么客人，表哥听到客人出了事，心里着急再正常不过了，自己哪里会怪他怠慢了家人，便连忙浅笑着上前，轻声道：“表哥还是快些去吧，可别出了什么事才好。”

存了这份心思，她的脸上自然是没有半点不高兴，岳云痕见了，才略微地松了一口气，心里却是记挂着叶雪梅，正待要走，又见岳云峰走上前来，笑道：“大哥难道忘了，叶姑娘是会游水的，上次你落水时还是她救的你呢？想必此时她自己已经爬上岸来了，你倒是不必过于担心。”

岳云痕一听此话，提着的心倒是放了七八分。刚才只顾着担心，竟是忘了叶雪梅是会水的。然而一听杜融接下来的话，一颗心却又提了起来。

“虽然会游水，但既是落了水，表哥作为主人，总是要去看看才不会失了礼数。”杜融笑着道，“既是表哥的救命恩人落了水，我做为你的表妹，岂有不去探望的道理，我也正想去看一看多年未见的碧儿妹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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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二十章谢恩

第一百二十章谢恩

杜融的话一说完，十三岁的妹妹杜雪忙也起身走了过来，表示自己也要去看一看。见此情形，一直侧耳倾听的八岁的杜况和五岁的杜冲也立即跑了过来，要跟着姐姐们一起去，却全然是抱着看热闹的心事去的。

如此一来却是让岳云痕有些为难了，还是比他小三岁的杜冰走了来，一手一个拉住了杜况和杜冲，说是表哥让人准备了许多新奇的吴城见不到的吃食，要带他们先去尝尝。

两人毕竟还是孩子，一听到有新奇的吃食，两眼立时一亮，见杜冰唤了个丫环带路，立马屁颠屁颠地往前赶，生怕落了后吃不到。

岳云痕带着两位表妹走向百合居，心里却有些忐忑。万一表妹知道叶雪梅以前一直是以自己小妾的身份住在岳府的，她心里会怎么想，会不会怀疑自己与叶雪梅之间的清白，还怪自己不够专一？

要知道两位舅舅都是只娶了一房妻子从未纳妾的，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的表妹，心里肯定也想拥有一份同父母一样的一对一的感情。

来到百合居，却见叶雪梅果然像无事人一样，正同岳云碧悠闲地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看书，听到如妩说大少爷带着两位表妹前来探望，才忙不迭地起身相迎。

岳云碧的样子与几年前变化并不大，杜融一眼就认出了她，而看到同岳云碧一同钻出葡萄架的另一位白衣女子时，她却有些看呆了。自己在吴城也算是有名的美人，此时站在她的面前，却是黯然失色，显得那样的平庸。

一袭似雪白衣翩然若舞，一头尚未全干的青丝随意地挽了一个髻，发上竟是未见一金一银，垂下的长发任由轻风扬起，温柔地拂过那白皙红润的脸庞。这样天然琢成的清纯高贵气质，再配上天仙般的容颜，单用一个美字岂不是太俗，也算读了十几年书的杜融，搜肠刮肚了好一阵竟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叶雪梅的容貌，最后只能开玩笑地赞了一句：“沾表哥的光，今日总算是见着仙女了。”

却不料杜融的这一句玩笑，让岳云痕的脸色微微一变。表妹突然出此一语，难不成竟是在怪他？

“你……没事吧？”岳云痕上前一步，站在杜融的前面，客气地问了叶雪梅一句，问完之后，竟是略微地低了头。

叶雪梅浅笑着正欲回答，见到岳云痕好似怕别人看到什么的样子，语气中隐隐还含着几分疏离的味道，一时有些疑惑，却又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问他，只得同样客气答了一句：“没事。”却也是言简意骇，客气非常。

这样的回答似乎很令岳云痕满意，这时他才抬起头来转身笑着对身后的表妹道：“碧儿你是认识的，这一位便是曾救过表哥一命的叶姑娘。”其说话的语气却是亲昵无比，叶雪梅听了，不禁多看了岳云痕两眼，却见他一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杜融，脸上的笑意越发温和，还带着几分温柔。

叶雪梅一时似乎有些明白了，只觉得岳云痕那如常的温和的笑既熟悉又陌生。心似乎是被什么蜇了一下，又好似被什么掏空了一般，感觉正有什么东西慢慢地流淌而走。

“杜融代表哥谢过叶姑娘的救命之恩。”杜融却似乎对岳云痕的温柔眼神毫无察觉，客气而不失亲热地上前对着叶雪梅一低身子，叶雪梅忙一把拉住，她却是一下挽住了叶雪梅的胳膊，态度亲昵，好似久别的朋友一般。

看到她的这个样子，叶雪梅又觉得刚才自己不过是胡思乱想罢了。若是他们二人真的有什么，岳云痕哪里会特意带着她来看自己，人家又哪里会第一次见面就如此亲热地与自己相处，

“杜雪也谢过叶姑娘的救命之恩。”杜雪也学着姐姐的样子，对叶雪梅行了一礼。她虽然只有十三岁，还未全长开，身形却已有杜融那般高了，一张带点稚气的脸也已能看出出色的容颜。

“这便是大少爷和两位表小姐太过客气了。”叶雪梅忙推辞道。杜家两姐妹客气的态度又让叶雪梅抛了刚才的疑惑，想到岳云痕很快便要把他所说的好消息告诉众人，她的心中便满是期待。

两位杜家小姐又与岳云碧一番见礼，岳云碧与杜融几年不见，此时已是有许多话要说，两人一人拉了一个就要到叶雪梅的屋里去坐，又叮嘱岳云痕等到吃饭的时候再着人来传一声。岳云痕见状，只得暂时先回到前院。

想到刚才对叶雪梅突然表现出客气疏远的态度，心里总觉得有些对不住，又想到她也是那般回答自己，心里越发觉得不是滋味。

杜家人一路旅途奔波舟车劳顿，杜家四位长辈又是有些年岁的人，坐了一会儿，便都有些懒怠不太愿动，两位舅母更是显得疲惫不堪。岳云痕见了，便忙同着两位舅舅商量，晚饭让几位女眷在各自的屋里吃，几个大男人随便聚一聚，等到明日中午，再正式地办两桌。

却说第二日中午，岳云痕便在待客厅里摆了两桌。岳云痕两兄弟陪着杜家的两位舅舅、三个表弟还有派人请来的姐夫卓文荣坐了一桌。隔着屏风，岳云碧和岳云珠则陪着两位舅母、两位表小姐和叶雪梅另坐了一桌，陈氏和秦若柳却只同客人们坐着说笑了一回，最后推说身子不太舒服，回了凤仙居，岳云碧对母亲这样的自视身份感到非常高兴。

由于今日岳云珠一来便同着舅舅舅母等人叙旧，一直不得空闲去找叶雪梅，趁着开席前，她找了个空隙，把叶雪梅拉到一旁，从袖中取出柔儿给她的锦囊，递到叶雪梅的手里，红着眼睛难过地道：“柔儿死了，这是她让我交给你的。”

“柔儿死了？怎么死的？”叶雪梅一阵心酸，攥紧岳云珠递过来的锦囊急急地问着她。

虽然她知道柔儿早已萌生死意，却没想到会这么快，那卓文才此时不是还没见动静吗？她怎么能就这么死了呢？她可是还要为家人报仇的呀。

“她和二少爷一起死在了柴房里，大夫来查验过，是服毒而死的，其毒跟夫人当着众人的面服用的一样。”岳云珠虽然觉得王梦云母子行事有些过分，却不知道她们背后还干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此时说到他们双双离去，心里忍不住有些为他们难过。

“他们都死了？”叶雪梅有些意外，这样的消息她竟然没听到。

岳云珠点了点头，不忍地道：“老爷让人随便找了个地儿把他们三人埋了，还不让大家在外面说。我实在摸透到底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痛恨他们母子，甚至只要一提到他们两人，他就会咬牙切齿，一阵乱骂。”

“这其中……定然有许多不为外人所道的隐情。”叶雪梅轻咬朱唇，幽幽地道。

没想到王梦云千般算计，害死那么多无辜之人，到最后也是落得个同自己一样的下场。死后还要被卓越忌恨辱骂千万遍，比起她，自己只是被卓越抛在了脑后，是不是还算幸运？

只是那柔儿死得可惜，既是想为父亲和舅舅报仇，只取了卓文才一人的性命不就够了，为何还要搭上自己的命呢？一命抵三命，岂不是更让卓文才占了大便宜？

拿起手中的锦囊，缓缓地打开，叶雪梅却发现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张纸，里面隐约写了些字。她一层一层地把纸打开，直到最后一层，却从里面掉出一张黄色的票据。叶雪梅弯腰拾起，脸上顿时百感交集，那竟是一张钱庄的存钱凭证，上面的数字正好是自己让如萍给她送去的。她竟然如数把钱存入了钱庄，又让大小姐送回给了自己。

拿起写了字的纸张，叶雪梅看后更是感动万分。只见上面写到：听了你的劝告，本不欲与那畜生同死，可是拖着这昭示着耻辱的被污之身Qī.shū.ωǎng.，实在无颜面苟活于世，不若去那奈河中让那虫蚁毒蛇清洗干净了身子，来世再去见我的爹娘。

我家中还有些田产，母亲与弟弟足可过活，这些银两还是拿去为你父亲治病供你弟弟读书考取功名吧。我知道，凭着这些绝不能弥补一丝那畜生母子对你所造成的伤害，因为我能感受到你内心最痛最深的地方，是那样的苦不堪言，说不明道不出。

几滴长泪滑过叶雪梅的脸颊，她再也忍不住哭了起来。为失去了柔儿这样的朋友，为她道出了自己内心最深的痛楚，为这世上本有一人知道她的痛她的苦，此时却又离她而去。

岳云珠陪着她掉了一会儿泪，看到已有小丫环来催入席，忙一把拉了叶雪梅回到百合居，两人一番梳洗过后才来到席中，首先便端起酒杯自罚一杯酒笑着陪了不是。

隔着屏风，却并不影响大家的欢声笑语在两席间传递。特别是杜况杜冲两个小男孩，更是一时高兴，便从父亲那席跑到了母亲这一席，又是吃这又是吃那，逗得大家发笑。

酒至半席，却见岳云痕站了起来，温和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我有一事憋在心中许久，正好借今日之机，告知大家。”

众人听了，都停了说笑之声，好奇地静静等着岳云痕往下说，只有叶雪梅脸上露出一丝甜蜜欣喜的笑意，心里有些怦怦乱跳，更是屏住了呼吸，两眼直直地盯着屏风上的那道修长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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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二十一章大喜事

第一百二十一章大喜事

厅内的欢声笑语慢慢地停歇，众人都敛神静气把目光投向岳云痕，听着他把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叶姑娘当初入岳府，实在是有许多苦衷，只因城内一位富家公子仗势欺人，对她及家人屡次冒犯，为了躲避他的纠缠……”

岳云痕把当初叶雪梅是如何被逼无奈之下才入了岳府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却是把叶雪梅求他的那一段省略不提，又向众人说了叶雪梅是如何救自己一命，如何劝他经商和读书并重，又如何帮他与陈氏母子冰释前嫌等等。众人听了，都唏嘘感叹不已，纷纷向叶雪梅投来同情赞扬的目光，又都称赞她是个聪颖大度的女子。

唯独岳云峰羞愧得一直低着头，为自己以前对叶雪梅的不敬，更为自己曾拿他们未圆房一事取笑过叶雪梅。

“原来如此”岳云珠低低地说了一句，却是心里明白弟弟为着自己夫妻两人的脸面，没有明指卓文才。

“虽然这样做有些玷污了叶姑娘的名声，却也是被逼无奈。现在却是好了，叶姑娘再不用这样屈就了，今日我便有一件喜事要告诉大家。”岳云痕说完却是朝屏风这边看来，语气听似有几分高兴，心里却莫名地涌起一股失落异样的感觉。

往事固然令人忧伤，然而此时的叶雪梅却一心等着岳云痕后面的喜事，心头早已转忧为喜，紧张地看着那回首的身影。

“表哥，到底是什么喜事啊？”杜冲杜况两人却是迫不及待地扯了一下岳云痕的衣袖，满脸稚气地问道。

“我有一位朋友姓李名振的，年约二十有一，吟诗作文十分了得，两年后的大试必能榜上有名。因为才情了得，他的性格也有些与众不同，至今亦是妻妾未得，更是扬言此生得一情投意合之人便足矣。有一次我隐约在他面前提起此事，他一听之后，对叶姑娘是满口的称赞之词，尔后又多次找到我，竟是有意……”岳云痕缓缓道来，他的眉头不知不觉间微微皱了起来，不知为什么，明明是他费了一番心思撮合而成的事，每每谈及，心头却像埂了什么东西一样，有些不舒服。

叶雪梅听着听着，浅浅的笑意僵在了脸上，手上拿着的帕子掉在了地上她也未察觉半分。

岳云痕的话犹如一道闪电向她身上劈来，直击得她全身一阵麻木，屏风上的修长身影渐渐地模糊，温和的声音也慢慢地听不到了，她整个人好像陷入了一片黑暗混沌之中，看不见听不到，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连呼吸也有些凝窒。

静，仿佛周围的一切都陷入了死寂，一股恐惧害怕的意念渐渐地传入叶雪梅空白的脑中，好像就要有什么东西要失去了，可是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到自己到底得到了什么，又是什么要失去，会让她如此的难受心痛。

“叶姑娘，你觉得如何？”杜融轻轻地碰了一下叶雪梅，热情地询问着她的意见。

叶雪梅却仿佛刚刚从黑暗中被人拽到了光明之中，强烈的光芒刺得她睁不开眼，亦让她无法看清眼前的一切。为了把眼前之人看得更清楚，她努力地摇了摇头，希望借此来清醒一下她混沌的视觉。

“你对痕儿有诸多恩情，那李振又是他要好的朋友，他以兄长的身份为你备办一份嫁妆也是应该的，叶姑娘就不要再推辞了。”一个慈爱的话语传来，身旁又有另一个带着几分笑意的声音说道，“是啊，既是兄妹，就不能太生疏了。”

叶雪梅努力的要睁开自己的眼睛，却不知道她那一双美目此时正直直地望着坐在上首的两位妇人，隔了许久，她才隐约看到那两张眼角带了几丝皱纹的慈祥不失风韵的脸，正笑意盈盈地看着自己。

“兄长？”叶雪梅懵懵懂懂中终于从两位妇人的话语中捕捉到了一个词汇，喃喃地咀嚼了几遍，整个人才猛然从混愕中惊醒。

是了，他刚才像众人宣布了一件喜事，有一个名为李振的性情清高的才子看上了自己，这是自己莫大的荣幸啊。别忘了，自己已有了为人妾室的名声，如今却是有一个大才子看上了自己，隐隐听着好似还是正妻的身份，这是多么难得啊。

兄长？对了，当初自己一番私心硬拉着要人家买自己为妾，如今人家不但愿意还自己自由之身，还主动认自己为妹妹，一个多么善良的人啊，这哪里是一件喜事，竟是喜事连连啊。

叶雪梅嘲讽地一扯嘴角，扭头看着刚刚努力多次也看不清的杜融，望着那双纯真善良的眼睛，她笑了，笑得苦涩，笑得凄美，笑得令诸多人都摸不着头脑。

当初既是迫不得已，此时一切都过去了，还能得这样一个优秀的夫君，享受女人们最向望的独得君心，那该是幸福欢喜的笑才对呀，怎么她的笑看在眼里是那么地令人心头难受呢？

“大少爷对雪梅的相助，雪梅永生难忘，你的好意，雪梅也只能心领了。雪梅出身贫贱，哪里配称大少爷一声大哥，配李公子那样的才子，更只会徒增他人笑柄，岂不是玷污了李公子的名声。”叶雪梅起身对着屏风上的那道修长身影，咬着唇慢慢地道。她的脸上微微带着一缕浅笑，目光慢慢地变得淡漠清冷，好似此时口中所说并不是自己，而是与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他人一般。

对上众人的目光，叶雪梅笑意加深，有些歉疚地道：“大少爷的恩情，雪梅不知几时才能报得一二。只是因此累了大少爷的名声，还望舅老爷舅夫人和表小姐见谅。”说完竟是对着上首的两位杜家夫人深深地行了一礼。

“叶姑娘这是说哪里的话，我们有这样一位优秀的外甥，高兴还来不及呢，哪里会因此年轻他。”杜家大夫人朱氏摇了摇头笑着道。

岳云痕静静地站着，并没有坐下去，亦不知道该怎么往下说。她竟然拒绝了，自己本来以为她听到这个消息会很高兴，毕竟李振是个十分优秀的人，却不想她一口就回绝了，还连自己欲认她为妹也一起拒绝了。

被拒绝的不悦淡淡地袭来，却同时还有另一种怪异的感觉急速袭上心头，好似听到她如此这般拒绝，心里还有一丝喜悦，却不知道喜的是什么？

“既然叶姑娘不愿意，这事就以后再谈吧。”厅中隐隐地陷入寂静尴尬的气氛之中，杜青海忙出来打圆场。

众人听了，忙都举杯拿筷，欲以刚才一般的热闹气氛掩饰空气中隐藏着的几丝不悦。

午后时分，烈日当空，阳光最是灼热，刺耳的蝉鸣声更是令人烦燥不堪。

叶雪梅静静地站在百合居西面的大树下，斑驳的阳光洒在身上，亦是余热未消，热度灼人。唯有风吹过湖面，带来一点清凉的水气，能把周身的暑气稍稍逼退。

望着西面的云枫居，想着屋内的主人，叶雪梅突然觉得一股莫大的讽刺袭上心头。

错了，是自己错了，一切都是自己一厢情愿，原来昨天自己见到他看杜家大小姐的眼神时猜到的一切都没有错，他心中装着的从来都没有自己，而是杜家大小姐，那个同样温婉善良的女子。

还记得当初自己求着他买自己为妾时，他是那样的为难、不情愿，直到自己以死相逼，他才像是下定了什么大决心一样，勉为其难地答应了。恐怕那时他就已经想好了，等自己渡过难关之后，便把一切都挑明放自己回去吧。

原来他的心中已经有了表妹，或许早已下定决心除了表妹不会再纳妾室，却是自己为了一己私欲，陷他入不仁不义之境。

自己怎么忘了，他是那么的善良，陈氏母子那般对他，他都能容忍，明知道如姗在他的茶里放了毒，还能原谅她。他对自己及家人的关切帮助，只是出于他的善良本性，他看自己时那温柔的眼神，也是性格使然，自己怎么能把它们往情意上扯，还傻傻地以为他亦有点喜欢自己呢？

卓越的薄情和父母相亲相爱的截然不同，竟让两世为人的自己对感情越发懵懂了。竟然会一厢情愿地把他刻入自己的心中，到头来，却是如飞蛾扑火一样，自己把自己给伤了。

“喵……”怀中的香儿也仿佛感受到了她的心痛，一声长喵中带着无限的哀伤。

“姑娘，回屋去吧，你再站下去，怕是要中暑了。”如萍在身旁轻轻地开了口，声音中却全然没有往日的俏皮。

她在叶雪梅身后已经站了很久了，她竟然是毫无察觉，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云枫阁的方向。叶雪梅对岳云痕的情意，她看得最是真切，怕是如婷几人也是能看出一些的，却不想到头来竟是落花有情流水无意，余下她一人独自伤心。

这样也未偿不是好事，反正待到她的身份一揭开，王爷也不会让她留在岳府的，长痛不如短痛，此时让她断了念想，以后便也没有牵挂。

再次望了一眼云枫阁的方向，叶雪梅长叹一声，慢慢地转身，淡漠苦涩地一笑，对着如萍道：“走，我该去向他们辞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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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二十二章惊觉

第一百二十二章惊觉

无垠的夜空，星星缀满其中，如盘的月亮高挂半空，清冷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驱散了不少夏日的暑热。

陪同舅舅们看了一下午铺子又在前厅用完了晚膳的岳云痕，在小丫环的陪同下踏着夜色回到云枫阁。

“大少爷，这是叶姑娘给你的东西，如妩说叶姑娘已经离开了岳府。”吩咐完明香两姐妹打来洗脸水，如婷把桌上的东西取来递到岳云痕的手里，话语间却似乎隐含着几丝怒气。

今日大少爷在酒宴上的一席话令她震惊，也令她失望。或许最初两人都是被逼无奈，可是作为近身服侍的她来说，却是见证了两人相对的每一个时刻。

起初两人都是客气非常，她也曾疑惑过大少爷为什么把叶姑娘当客人一样对待，更是不明白叶姑娘虽然客气却有些淡漠的神情是为哪般，却原来是有这样一层意思在里面。

可是后来，经过了那么多磨难与惊吓后，两人已远不是当初的那个态度，她明明看到大少爷看叶姑娘的眼神中满是发自心底的关切，那一次他听到叶姑娘不见了，更是态度异常，那可不是担心过甚所致么？叶姑娘看大少爷的眼神中更是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柔情，听如妩说，叶姑娘常常站在湖边看着云枫阁，每次大少爷去百合居，她都十分地欣喜，这对性格有些淡漠的叶姑娘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一直以为，大少爷是个善良本分的人，叶姑娘会是他心中最看重的人，却不想，他竟亲口说出要把叶姑娘嫁于他人，对于这样的结果，别说是叶姑娘，就是她与如妩如婉等人，也是心里不服，不明白这大少爷如此伤人心，到底意欲何为。

自酒席结束后，岳云痕并未再看到叶雪梅，现在骤然听到她走了，心头竟是猛地一颤，心底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如破土而出的豆芽一般，慢慢地拱了出来。

“她竟走了？”他低头看着手中的东西，忍不住低喃。

却见手中是一封书信和一块刻着火焰图案的通体碧绿的玉佩。展开书信，娟秀字迹映入眼帘，却只有寥寥数语：一块拙玉，哪得报岳大少爷的万千恩情。只是雪梅身无长物，只能以此聊表谢意，望大少爷切勿嫌弃。另，杜家大小姐温婉善良，定是君之良配，望君珍惜。

仔细看来，纸上似乎曾沾染过水迹，那小巧玲珑的字竟是有些被晕染的感觉。

0奇0“是的，今天下午她就走了，如今她却要以什么名义住在咱们府上呢？”如婷一向平静的语气中有了一丝波澜，双眼中更是夹着些微怒气，“她当日来时便是带着两套衣物和这一块玉佩来的，如今玉佩留下了，她只带着那两套衣物便回去了，竟是没有拿走岳府里的一草一木。”

0书0看着手中玉质不俗的火焰玉佩，岳云痕的心再度被心底那不知名的东西撩拨开来，似乎有一股淡淡的疼意袭来，令他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0网0她的离开，不一直是自己想要的结果吗？自己的心中装着的不一直是表妹吗？如今一切都清楚了，舅舅舅母都是明理的人，指不定过两天，两位长辈就要与自己议起自己与表妹的婚事，这不一直是自己梦寐以求的吗？她不是还让自己珍惜表妹吗？为什么看到她写的这几个字，心里反而带出些许的伤感与难受呢？甚至心口还隐隐作痛，越来越令他难受。

0电0“怎么会这样？”他一手按住胸口，不明白心口的疼痛为什么会越来越甚，那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的失落感为什么会越来越强烈。而究竟失去了什么，他又是那么地茫然不知。

0子0“当然会这样，如妩说叶姑娘走的时候脸上虽然挂着笑，可是她眼中却明明含着莫大的悲伤与心痛，这是伤心所致。”如婷冷淡地道。

0书0“伤心所致？”岳云痕自言自语道。她为什么不高兴反而伤心呢？从此之后，她再不是卑微的小妾了，只要她愿意，自己随时可以帮她找一门好姻缘，让他堂堂正正的为**，她不是应该高兴吗？可是，自己又为什么好似也有伤心的感觉呢？

“奴婢不明白，明明一个君有情，一个妾有意，为何今**却要当着众人的面说出那样一番话来。”如婷直直地看着神情有些恍惚的岳云痕，难受地道，“大少爷难道也是那势利之人，看不起叶姑娘出身贫贱吗？”

“君有情妾有意？”岳云痕反复地咀嚼着如婷说的话，自己问着自己。

往日的一幕幕犹如刚刚发生的一般，慢慢地在脑中浮现。书房长谈时她的激励，每次商量应对之策时她的睿智，听到自己中毒后她的担忧，父亲离去时她对自己的宽慰，终于与陈氏母子冰释前嫌后她舒气畅快的神情，还有后来自己每次去百合居时她眼中闪过的喜悦。没想到，与她相处的每一个时刻，都这么深深地刻在了脑中。她的一颦一笑，一蹙眉一抬眸都在脑中挥之不去。

仔细地梳理一下，好像心头全都是她的名字她的影子，自己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觉，难道这才是真正的喜欢一个人？自己真的是对她有意？

再想想表妹，努力地搜寻一番，才能记起小时玩闹的场景。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刻意藏在心中的表妹的影子也那样淡了，想着她时心中的感觉仿佛与想起母亲，想起小时的姐姐时无异。

而表妹看自己的眼神，好似也跟看表弟表妹们没有两样。仔细想想叶雪梅往日看自己的眼神，竟是其中多了些许异样的东西。

怎么会这样呢？自己难道意是般那懵懂无知，不但把诸多情感搞混了，还痴傻得没发现自己对叶雪梅的情意？

小时候听到表妹不高兴，他只会像哄碧儿妹妹一般哄她，而此时听到叶雪梅伤心地离去，他竟是心头生疼，脑中总是抹不去她蹙眉、眼中隐含泪水却强忍着不流出来的神情，更是有一种要拥她入怀替她抚平眉头的冲动。

岳云痕反复把自己与表妹之间和与叶雪梅之间的种种相比较，又回忆着小时父母之间的种种，终于见他眉头舒展，有了一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他的双目慢慢变得清明，恍惚混沌的神情如轻雾一般被他一挥而散。心中暗暗地下了一个决定之后，心底的疼痛就像枯萎的小草一般停止不前了，取而代之的是窃窃的欢喜。

看到岳云痕脸上竟然挂上了一抹笑意，如婷心中的怒意更甚，一向淡定冷静的她，终于忍不住冷笑了一声，道：“大少爷，枉如姗临死还一颗心系在你身上，你真是太让我们失望了。”转身就要出了他的屋子。

岳云痕却并不斥责她，反而笑意加深，道：“等到明天，你就不会这样想了。”说完竟是忍不住轻轻地吐出一口气，仿佛是身上的一副重担被卸了下来，满身的轻松。

却说叶雪梅此时正漫无目的地走在滟城街上，淡淡的月色撒在她的身上，让她那不俗的容颜又添了几分清冷与高雅。

刚刚去了一趟家中，却并没有把自己离开了岳府的事告诉他们。她不想让他们太过担心自己，父亲的身子还未痊愈，经不住太大的忧虑。有柔儿留给自己的那些银两，足够家人好好地过这一辈子了，把他们安顿好了，自己这一世便再没有任何牵挂。

心头的疼痛还是那般令人难受，再留在这城中，只会再添忧伤。如今冷静下来想想，都怪自己太愚昧了。岳老爷才离去多久，岳云痕还在孝中，岳家三年之内不能婚丧嫁娶，若是有喜事，岂不是自己这个外人的么？自己为何就愚蠢之至，竟然会想到他要把自己迎娶进门，这岂止是一厢情愿，简直是可笑至极。

那几日他常常在自己面前提起一些自己并不认识的朋友，还一个劲儿地夸他们如何如何优秀，自己怎么就没有多想想呢？大概正是那一日自己赞了李振一声“难得”，他才费心为自己张罗了这么一门亲事吧。

他却不知道，我的一颗心早已系在他身上，看到他高兴，我才会开心，看到他难过忧愁，我的心里比他更难受。他如此善良好心，却不知道这将我伤得有多深。

可是，岳云痕，我却并不能指责你什么。因为你从头至尾并未承诺过我什么，有的，只是无私地帮助。且让我一人独自暗暗品尝这自酿的苦果吧，但愿你与表妹能两情相悦白头偕老。

偷出岳府的莫萍抱着香儿静静地跟在叶雪梅的身后，望着她落寞忧伤的背影，心头一阵酸涩。若是王爷看到她这个样子，心头该有多么难受啊。她一个郡主之身，如今却茫然地走在街中，不知去何处安身。

“姑娘，别再走下去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又走过了一条街，莫萍再也忍不住了，轻轻地对着前面的人儿开口。

虽然这个时候郡主还不能入焱王府，但焱王在近郊有几处庄子，自己把她先带去那里，并不会引起什么注意，也好暂时安顿一下。

“喵……”怀里的香儿忽然瑟缩了一下身子，惊恐地哀嚎了一声。莫萍顺着它的目光扫到迎面走来的四个人时，心头也是一惊，眼神不禁闪烁了一下。

向这边走来的四个黑衣人，脸上神情冷峻，走路时更是无一点声响，一股强烈的杀气扑面而来。莫萍迅速地快走几步，状似无意地把叶雪梅护在身后，并轻轻地把她的身子往旁边推了推，以错开迎面而来的四人。

走在中间气势略高的一位中年男人向这边冷冷地扫了一眼，却顿时眼中一道亮光闪过，紧接着他身形一动，眨眼之间，便来到了莫萍的面前，两眼直直地望着叶雪梅，一道欣喜狠厉的目光直射而来。

叶雪梅却是冷漠地看了他一眼，并不理会，拉着有些惊异的莫萍就要走开。

“把她给我带走，她是月焱的女儿。”那中年男人对着身后的另外三个人挥了挥手，同时冰冷的话语从他厚厚的双唇中吐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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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二十三章人质

第一百二十三章人质

“是，二长老。”其他三人也是身手极快，口里应着，脚下步子一错，人已经堵住了叶雪梅二人的去路。

莫萍心中暗惊，手上也不含糊，先发制人率先便出招迎了上去。香儿也是十分敏捷，莫萍只一动身，它便趁势跳到了叶雪梅的怀里。

莫萍虽然身手了得，但对方身手也不差，她更是以一敌三，一阵交手之后，勉强打了个平手，可对方还有一个长老级的高手在一旁观战，若是他一出手，怕是胜负立分。

“住手”叶雪梅大喝一声，语气不容置疑，双方都是一顿，吃惊地望着她。

“我姓叶，并不是什么月焱的女儿，你们若是想抓我，也不必找什么借口，只管来便是，何必为难一个小姑娘。”叶雪梅毫不畏惧地淡淡开口。

对于生死，她早已没有恐惧。只是心里笑他们竟然把自己一个普通女子同堂堂的王爷连在了一起。

“姓叶？我不信这世上竟有长得如此之像的人。”那二长老冷眼看着叶雪梅，摇了摇头后又道，“你既然不怕，就跟我们走一趟，至于这女的，就让她去给月焱报信吧。”

“不，姑娘，你不能跟他们走，他们不是好人。”莫萍大叫一声，随即快速地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竹哨放在嘴里，可是还不待她吹上一口，那二长老已经长手一伸，从她嘴里把竹哨夺了下来，接着一声冷笑，“看来我所料不假，这个人确实是月焱的女儿。”

声落手动，他也已经加入到了与莫萍的打斗之中。原本能打成平手的局势，此时自是胜负立现，几招过后，莫萍就已气喘吁吁多处受伤。看到莫萍再一次身中数脚，趔趄着退了一步，吐出口中的一口鲜血后又咬牙冲上前时，叶雪梅再也忍不住大叫了一声：“住手”

说完整个人就向路旁的一棵树上撞去。听着二长老笃定的语气，看着莫萍拼死保护自己的行为，再想到以前的种种，叶雪梅也隐隐觉得那人说得没错。可是此时她根本无法确定，唯一确定的就是对方此时明显是要抓自己回去要挟焱王爷。她不能害死莫萍，更不能让面前的一帮坏人得逞。若是就此一死，他们的算盘便能一下落空，自己也不必再受心痛的煎熬了。

可是下一瞬，一个黑影快速地扑了过来，及时地把她抱住。银灰面具下，黑亮的眸子中柔光一现瞬间又复归冰冷，叶雪梅确定自己没有看错，却想不出那双熟悉的眼睛是谁的。

“五弟，你来得很及时。”二长老面无表情地赞了一句，手上却并不闲着，两手一用力，向着莫萍就要推出一掌。

“且慢”面具人大声制止，语气冰冷地道，“二哥何不留着她回去给月……焱传话，也免得再派人去，会暴露了所藏之处。”

虽然语气不同，但那声音却是没变，听完面具人的话，叶雪梅终于记起他是谁了，看到他安然无恙，心中不禁涌出几分欣喜，却又想起以前莫萍所说的话，不敢在面上露出分毫，只是仍旧冷淡地对着二长老道：“若是你们想以我要挟什么人，确实应该让她回去报信。”

二长老收回推出的掌势，点了点头，对着众人一挥手，一行人便渐渐地消失在街道的尽头。莫萍亦是发觉了面具人的身份，想到有他在郡主暂时必不会有什么危险，便也放了一点心，身上却因为多处受伤，已经有些动弹不了，只得吃力地再摸出一个竹哨，对着空中轻吹了一口，过了一会儿，便见几个着侍卫服饰的人慢慢向这边快速走来，看到她受伤在地，忙上前扶了起来，又按她的吩咐把人送到了焱王府。

月焱听了莫萍的汇报，不禁勃然大怒，道：“没想到鬼族长老级的人物来得这么快，竟是令莫行连送信都来不及，看来不久那鬼王也要出现了。只可恨那岳家人竟然这个时候把我女儿逼出了家门，害她落在了鬼族的手中。”

“王爷，此时不是发怒的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尽快把郡主救出来。”最近忙于研究西域毒物的莫英闻讯也赶了过来，她的神色竟是比月焱还要着急几分，脸上的神色也甚是凝重，“我一直怀疑郡主身上被人下了毒，经过这些天的研究比对，再结合郡主上次竟然可以用自身的血解“无形”之毒，我认为郡主自出生时便被鬼族下了一种蛊毒，一旦毒发便会自残。虽然我还不明白郡主为什么没有发作，但据我所知，一旦那下蛊之人再在她身上做些手脚，怕是其毒很快便会发作。”

“什么？竟有这样的事？”月焱吃惊愤怒地看着莫英，有些责怪地怒吼道，“你怎么不早说？”

“奴婢今日才完全摸透，不敢随意向王爷禀报。”莫英低头恭敬地答道。

“王爷，您还是尽快调集人手早日把郡主救回来吧。”莫萍在侍卫的搀扶下，不顾身上的伤痛，一直呆在一旁，此时见到王爷竟然因为担心郡主的安危对着莫英发脾气，不由焦急地劝道。

“你先下去治伤吧。”看到莫萍奄奄一息却强撑着的神情，月焱强忍心中的怒气，闭了闭眼睛，随即皱着眉头对着莫萍挥了挥手，让人带她下去。

身边的几个人都是极为忠心之人，关键时候都是情愿舍了自己的命也要保护自己的人，自己也是一时气极，担心还来不及与女儿相认，就要让她重蹈爱妻的重覆，竟然不顾她们的感受，便乱发了一通脾气。

第二日一大早，当岳云痕带着如婷如妩二人赶到叶雪梅家中的时候，却被告知她只在家中坐了一小会儿，就说岳府还有事，便离开了。岳云痕一听此话，心里一惊。却又怕二老看出端倪，只说是叶雪梅挂念弟弟的学习，让自己来看看的。

从叶雪梅家出来，岳云痕却是脚步有些虚浮。叶雪梅连家人都没有通知，就这样离开了，此时却是没有人知道她身在何处，自己要到何处去寻呢？

只可恨这一切都是自己的愚蠢所致，明明心中装着的全是她，却还要等到这个时候靠如婷一语点破，如今竟是造成了这样一种局面。若是叶雪梅因此伤心绝望，再也不愿意见到自己，或是做出点什么事来，自己要如何给自己的心一个交待，如何给她的家人一个交待？

岳云痕一边埋怨自己，一边脚步紊乱地走回街上，心中更是下定决心欲要发动家中的一干人等四处去寻找，却发现如妩突然向路旁的一个小摊旁跑去，弯腰从地上拾起了一个什么东西。

“怎么了？”跟着岳云痕赶过来的如婷刚问完，一眼看到如妩手中的东西，不禁瞪大了眼，脸上惊慌之色更甚。

“这是端午节时我与叶姑娘一同做的香囊，她一直带在身上，此时怎么会在这儿呢？”如婷从如妩手中把那个绣着梅花的粉红香囊拿在手上，仔细地端详着，语气中却全是担心。

岳云痕一把夺过那个熟悉的香囊，脚下步子一踉跄。她这是不小心掉了，还是怕睹物思人故意扔掉的。若是后者，可想而知，她的心被自己伤到了什么程度，不光是平常所穿的衣物没带走，竟是连这样一个自己亲手做的香囊都不愿意留下。

“哎呀，你可不知道，昨晚这里打斗声非常大。我躲在屋里还听到有个十分好听的女子的声音，她说什么自己姓叶，还一点都不害怕地让对方把她抓走。”路旁几个人的议论之声传入耳中，如婷和如妩二人迫不及待地冲上前去，一阵询问。

无奈那些人只是听到声音，并没有人敢冒着生命危险探头偷看，如婷两人并不能确定昨晚被抓之人是不是叶雪梅，却得到一点，期间听上去很凶的几人有提到焱王爷的名字，好像还留了人给他报信。

岳云痕再也顾不得什么，拔腿就往焱王府的方向跑。如婷和如妩相视一眼，也只能急急地跟在后面。

一阵通报之后，岳云痕进到月焱的会客厅，迎接他的却是瞪着一双眼睛冷冷望着他的月焱。

“焱王爷，听说昨晚有人被歹人所抓，还留下一人给您报信。我想问一下，那被抓之人是不是叫叶雪梅？”岳云痕此时心里一直想着那被抓之人是不是叶雪梅，倒也顾不上去害怕月焱的噬人眼神。

却见月焱紧闭双唇并不理他，许久之后突然重重的一锤捶在桌上，“咣当”一声，桌上的茶碗应声落地。他隐忍着心中要杀人的冲动，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你还有脸来问我？”

“王爷，莫护卫带着几个军中将领求见。”莫英快步从外面走进来，低低地禀报了一声后便弯腰拾起地上的碎片，却也向岳云痕投来了一记责怪的眼神。

岳云痕对月焱如此之大的火气有些懵懂无知，对莫英责怪的眼神更是诧异，但再一细看莫英的容貌后，不及多想，对着她就大叫道：“莫大夫，请你告诉我一声，昨晚被歹人所抓的是不是叶雪梅？”

“她此后再不是什么叶雪梅了，你与她之间也再无任何瓜葛。你且赶快回去，若是迟了，指不定你能不能活着回去。”莫英只是看了他一眼，月焱却是冷冷地开了口。【奇书网﹕www.qinkan.net】

他会顾着自己王爷的身份，不去伤害他。但待会儿莫言回来了，凭着他的性格，指不定就会一掌劈了他。

果然，他话音未落，就见莫言领着几个年轻的军中将领走了进来。他一见站在厅中的岳云痕，眼中杀意一现，几步就走到了他的面前，举掌就要劈下去。

“莫言，放他出去。”月焱及时的一语才让他不情愿地放下了手，却是狠狠地瞪了岳云痕一眼，才冷哼一声站到了一旁。

岳云痕本来还要不怕死地向月焱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莫英在一旁轻轻地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又对着她使了一个眼神，他才灰溜溜地走出了会客厅。却是一把拉住身旁的莫英，急切地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雪梅一个普通女子怎么竟跟你们焱王府扯上了关系？”

“你且不必问那么多，我只告诉你她此时落入歹人手中，非常危险。”莫英淡淡地说完这一句，也不去看岳云痕死灰一般的脸色，径直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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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二十四章思念

第一百二十四章思念

岳云痕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直到一片空白的脑中慢慢地浮现出“她被歹人抓了”几个字时，人已经被如婷如妩二人搀着坐到了椅子上。

“不行，我得去救她。”岳云痕好似被火燎了屁股一般，猛地一下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眼中却是一片茫然。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如婷静静地走上前，一边轻叹一声，一边欲要扶着神情有些恍惚的岳云痕再次坐到椅中。

“怪我，一切都怪我。”岳云痕听闻此言竟是重重地跌落在椅中，两手不停地抓着自己的头发，重重地捶打着自己的脑袋。

“罢了，大少爷。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再作践自己又有何作用。为今之计，却是要多派些人手去把叶姑娘找回来才是呀。”如妩也是在旁轻轻地叹了一声。她在叶雪梅身边的时间倒是不长，但也有同如婷一样的想法，心里一直认定她就是将来岳府的女主人，却不想平白生出这样一场变故来，竟害得叶姑娘如今生死未卜。

虽然心中有些怪大少爷过于薄情，如今看到他这失魂落魄的表现，竟是又悔又担心，心里也是气不起来了。

“对，我要多派些人四处去打听，任凭那些歹人再厉害，也总有见过他们的人。”岳云痕闻言又一下站了进来，急急地便往外跑，也不管如婷两人在后面的叮嘱。

岳云痕出动了他所能派出的所有人手，几乎将滟城翻了个遍，可是几天下来，叶雪梅仿佛随着抓她的人一道消失了一般，一点消息都没有。

担心、懊恼、后悔，再加上几日的奔波操劳，岳云痕一时被折磨得不成了样子，往日清俊白净的面容，因为太阳的炙烤晒得黑白不均，再加上那下巴处未来得及刮除的胡茬，整个人沧桑味十足。

岳府里的一大家子客人，也全亏了陈氏几人照料，他竟是忙得连照面都打不上几次。

“你这又是何苦？”早饭后，岳云碧带着杜融走进岳云痕的书房时，正看到他抚摸着一块鱼形石砚，脸上的表情复杂多变，一会儿喜一会儿忧，一会儿竟又用力地拍打几下自己的头。

“好好的，偏要闹一出什么认妹记来，还硬是要帮人家指什么姻缘。现下可好，听到人家出了事，又这般的自艾自怨。真不明白你那么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竟会在这上头犯糊涂，若是早一点发现，岂会闹出这样的事来。”岳云碧语含责怪，看到哥哥这个样子，却是十分心疼，走上前去，一把拉下岳云痕拍打脑袋的双手来。

那日她便对着叶雪梅好一番劝解，可是看到叶雪梅那苦涩得令人心痛的眼神，她就再说不出什么话来了。她明明看出哥哥也是很在意叶雪梅的，为何他竟会把她拱手让人呢？

本来她对哥哥的做法也是异常气愤，叶雪梅一出她的屋子她就要去打他一番理论，却听到他已经陪着舅老爷几人去了铺子里，等到第二日再要去问时，竟是已经发生了这样的事。

“唉，我就是一头蠢驴。”岳云痕举起双拳又捶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忽然又想起此时屋里还站着表妹杜融，一时脸上有些羞愧难当，竟是低着头不太敢看她。

除了自己愚昧，所有人都看出了自己对叶雪梅的情意。就连初来的表妹都看出来了，聪明的她更是隐隐地猜到这其中的缘由是自己小时背地里对她的承诺。就在叶雪梅离开的第二天，她就悄悄地让她的弟弟来告诉自己，她早已忘了小时的玩笑，更是已经许配了人家，只等男方三年孝满，就要出阁。还特意让弟弟捎话，要自己好好珍惜这两情相悦的好姻缘，竟跟叶雪梅写给自己的话一样。让他忍不住苦笑了一番。

“表哥，这回真是你自己坏了事。”杜融却是微微一笑，温婉关切地道，“从府里所有人的言谈中和我个人的直觉，我也觉得叶姑娘确实是一个非常好的女子。难得的是，你们两人都一心想着对方。我也知道你不是个看重出身的人，不可能因为叶姑娘家境贫寒便嫌弃了她，其中的缘由，我们不好多问。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出了，你一味地责怪自己也没有用，不如再大家合计一下，想想有没有其它法子能找到人？”

看着表妹当面同自己说出这些话来，脸上亦是无一丝异样，岳云痕心中最后对表妹的那几分歉疚才慢慢地放下，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听到杜融的建议，他不由又想起了月焱的那双噬人的眼睛。

虽然他还是对叶雪梅怎么与焱王爷扯上了关系感到懵懂无知，但从那日月焱的神情来看，却是知道他很在乎叶雪梅的安危的，而今也是派出了大批的人出去寻找。

凭着自己的那些人或许找不到歹人的消息，但焱王爷却不同了，他的手下高手如云，奇人异士也有不少，凭着他的能力，此时或许已经找到了人也未可知。现下却是他的手下再要杀了自己，也是要去他的府里问个明白了。

拿起桌上的石砚揣在怀里，岳云痕同妹妹表妹打了一声招呼就往外赶。那砚是叶雪梅前段时间送他的，一直放在他的书桌上，每日伴着他读书写字，如今更是与他形影不离，走到哪儿，他就把它揣到哪儿，稍一闲下来，便拿着它发呆。看到它就仿佛看到了叶雪梅那淡漠忧伤的脸。

赶到焱王府，他明明看到月焱带着一帮人风风火火地前脚进去了，可让人一通报，却被告知王爷还没有回来。无奈，直直地站在王府门前足足站了大半天，硬是没一个人来理他，那些侍卫竟是来来去去各忙各的权当没看见。

眼看天已经黑下来了，他好不容易又拉住一人请求他进去通报，这回却是那人直接冷冷地抛下一句“王爷说过了，不见。”，之后又是再没人搭理。

气愤之余，他抬腿就往府里冲，立时便有两名侍卫赶了来，对着他又拉又扯，要把他拖出去。他只不从，好一番拉扯之后，终于寻得一个机会，趁势脱开了两人的钳制，之后他便拼命地往上次的会客厅方向跑。

就在后面两名侍卫要赶上他的时候，岳云痕突然发现那两人弃了自己往一旁走去，正觉得疑惑，却突然感觉一个高大的身形向自己靠来，抬起头时，竟是那日要一掌劈向自己的刀疤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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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二十五章书生骨气

第一百二十五章书生骨气

“你来干什么？”努力压抑住的近乎低吼的声音从莫言性感的双唇中吐出，那一双寒冰似的眼睛直直地瞪着岳云痕，似是随时能用其中的寒气冻得他动弹不得。

“我来找焱王爷，我要知道你们有没有找到她的下落。”岳云痕毫不畏惧地迎上他的双眼，缓缓地道。

“你这个时候把她逼出府，还有脸来问？”莫言怒吼一声，一拳重重地击向岳云痕。巨大的冲力令岳云痕直直地后退了好几步，才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一道温热的液体从嘴角溢了出来。岳云痕知道那是什么，却连擦也没擦一下，一下从地上站了进来，再次迎上莫言的目光。

“我对不起的是她，等到把她救出来，自会向她做出交待，此时，我只想知道，你们有没有找到她的下落？”岳云痕平静地开口继续道。

“以你的身份，配对她做出什么交待？”莫言一语完后，又是一拳向岳云痕袭来，直中他的胸部，随着一口鲜红的血从口中吐出，岳云痕再次落在了几步之外。

用衣袖擦了一下嘴角，岳云痕挣扎着再次从地上站了起来，脚步有些乱地再次向莫言走来，这一次却是大声地吼道：“我只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

莫言怒气未消，举起拳头又要向岳云痕袭去。

“住手”一道威严凛冽的声音传来，月焱慢慢地从一旁的树后走了出来。其实在莫言击出第一拳的时候，他就已经站在了那里，但多日未得爱女消息的他，心中对岳云痕的怒气越来越甚，竟是有意要借莫言的手对他惩戒一番。

刚刚岳云痕不畏暴力的坚定表情，竟是又让他对他有了新的认识，原本上次茶楼的一番深谈，只是欣赏他的聪明睿智，如今倒是还看出了他的一番书生骨气。

手下有人来报，这几日他也是没日没夜地带着一帮人四处寻找女儿。看他明明很在乎女儿的样子，为什么却又偏偏要闹出一场为女儿选夫婿的闹剧来，害得女儿伤心之余出走落入鬼族之手呢？这样的一个男子，竟会让女儿喜欢上他，还让自己从心底里不愿意看着他死在莫言的手中？

“焱王爷，请你告诉我，如今梅儿到底在什么地方？”岳云痕踉跄着步子走到月焱身前，恭敬地行了一礼后，不卑不亢地道。

面前一身尘土、满下巴胡茬、嘴角还滴着血的沧桑中现出几分邋遢的男子，竟然强忍着身上的剧烈疼痛，吃力地站着。看着他眼中内疚、渴望与坚定混杂在一起的复杂眼神，一向冷漠的月焱竟然有些心软，可是想到女儿此时还不知道在受着什么样的煎熬，他又立时心头一凛，却喃喃自语道：“滟城里并未找到，难不成他们竟把人带到了吴城？”

岳云痕隐约听到月焱嘴中吐出吴城两个字，又想到此时吴城正是动乱时期，说不定就是那一帮歹人作的怪。既然滟城找不到，何不去吴城一趟，或许就能在那里见到日思夜想的人儿也不一定。

“多谢焱王爷告知，我这就带人去看看。”岳云痕喜出望外，忍着疼向月焱一躬身子后，转身就一瘸一拐地望外跑去。

月焱听到他的话，一愣，随即明白他可能是把自己的自言自语的猜测当成了真，竟是要带人去吴城寻找，此去却是三长两短凶险非常，不由心中一动，对着他一喝道：“你给我站住”随即脸色稍稍一缓，指了指匆匆赶来脸上的莫英，道，“你且等一等，看看是不是有了消息。”

“王爷，吴城传来好消息，皇上派去的大队人马都隐匿在几个边陲重地伺机而动，如今光您指派去的那些暗卫，就已经抓捕打死了好几个鬼族之人，他们雷厉风行，重挫了鬼族的锐气，此时吴城表面看还是平静了不少。”莫英望着静静倾听的月焱恭敬地道，这样的消息多少驱除了一点众人心中的阴霾。

“莫行还是没有传来消息？鬼王亦没有派来来提什么条件吗？”随即月焱又皱起眉头，沉声问道。

众人都有些担心，明明那日莫萍亲眼看到他把叶雪梅带走，为什么却迟迟没有传回消息来呢？难不成是他的身份暴露遭遇了意外？可就算作最坏的打算，莫行暴露了，鬼族各地的势力都受到了打击，鬼王既想以叶雪梅为要挟，也该再派人传来信谈谈条件啊？

莫英眼中闪过担忧的神色，对着月焱缓缓地摇了摇头。

“明里暗里再多派出些人马，就算是把滟城和周边几个城翻过来，也要把她给我找出来。”月焱稍稍松驰的脸又是一凝，对着莫言说完又看向岳云痕道，“你让你的人多盯盯那些从外地来的采买食物的人，有什么情况来向我汇报，也算是你将功赎罪了。”

月焱对叶雪梅超乎寻常的重视，加上莫言、莫英等谈到她时眼中的恭敬之态，已让岳云痕察觉到了一些重要的讯息。如今听月焱言语间有些松动，竟是允许自己与他一起寻找叶雪梅的下落，担心的同时不免喜不自胜。笑着点了点头，忙拖着伤痛之身，跌跌撞撞地领命而去。

然而，眨眼之间，二十几天过去了。西域小国的偶尔几次偷袭都是血本无归，被天月国暗遣去的精锐之师打得几乎未剩下一兵一卒。鬼族也再次遭遇了十九前年那般四处封杀藏无可藏的境地，可是叶雪梅的消息却还是没有。月焱因为长期担心挂念女儿的安危，常常夜不能寐，一双眼睛早已熬得通红，整个人也消瘦不少，显得憔悴不堪。岳云痕更甚，长期的身体与内心的双重煎熬，已经把他击得不成人形。

原本的英俊青年如今已经俨然一位风吹就倒的病态大叔，他的眼窝已经深深凹陷，身体一日日地消瘦，对叶雪梅的思念使得他每日难得的一两个时辰的觉还会从梦中惊醒。原本就受过些折磨的身体哪经得住如此打击，十几天后，他终于病倒了，可是却还是强撑着每日到焱王府去问一问消息，只是每一次来回，即使是乘坐马车，他也得在丫环的搀扶下喘上好几回。

在叶雪梅失踪的一个多月后，急得快发疯的月焱准备劝谏皇上发兵主动讨伐西域各小国，而莫言更是欲要冒着被鬼族长老们认出的危险混入鬼族。此时，却终于等来了莫行的飞鸽传书。

却原来是莫行用尽办法，终于挑拨得鬼族内部几位长老之间互生嫌隙，彼此之间更是打斗了好几场，因为他们的自相残杀，鬼族亦再次折损了不少的人，但也因此差点暴露了自己，引起了鬼王的关注。他为了消除众人对他的怀疑，并不敢轻举妄动，又帮着鬼王干了几件大事，才总算再获鬼王的重用。

至于叶雪梅，早就被带到了吴城一个极隐蔽危险的一座山脉之中，一直都在鬼王的身边，因为鬼王想要以她谈条件，所以暂时并没有什么危险。他却是还没摸清楚这鬼王在连损了多名高手，又因为天月国的大肆搜捕阴谋难以实施之后，会不会破釜沉舟，什么时候会殊死一搏。

看到他这样的信件，知道叶雪梅仍无恙，众人的心终于稍稍安定了一些。又过了几日，莫行再次传来书信，却是已经对鬼王的下一步安排摸得十分透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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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小小反击第一百二十六章大战（大结局）

第一百二十六章大战（大结局）

莫行传来书信，说鬼王欲领着鬼族中的几位长老和鬼士一级的高手，突破各城的防御，带着叶雪梅直奔滟城东郊的几座山脉，以此为落脚点。尔后再一边与月焱谈条件，一边暗袭皇宫，意图来个声东击西，通过谈条件让月焱放松各处的警惕。

月焱按照书信所言，进行了周密的部署。由莫言亲带暗卫中身手最强的一路人马潜伏在东郊，对鬼族进行第一路截获，莫英莫萍等四人则各领一路人马守住皇宫的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保护皇宫的安全。表面上，却是原来的侍卫四处巡视。

一切准备妥当，入夜时分，城里的百姓早早地被通知关好了家门。所有人都高度紧张，迎接着心狠手辣恶名在外的鬼王的到来，这一刻你还是活生生的生命，可一旦遭遇鬼王，谁也不知道下一刻是生还是死。然而，为了家之安宁国之安定，跟在焱王爷的身后，他们又是那样的无怨无悔。

忽然，一声熟悉的竹哨声传来，长长的啸音如风吹过竹林发出的呜咽之声，这却是月焱训练出的暗卫互递消息的暗号。紧接着又是几声急促的哨声传来，这回月焱的脸色却是一变，这是发生了意外的暗号，听声音正是从南郊的方向传来的，难道莫言一行竟反中了圈套？

“带上府里所有人，去东郊。”站在书记面向窗外的月焱回身以不容置疑的口吻对站在门旁的贴身侍卫道。

“出了什么事？”身子稍稍有点好转，死赖在王府不走的岳云痕自然听不懂那几声竹哨之声传递的消息，但一看月焱凝重的神色，却是猜测发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

“出了意外，你且在这里等着。”月焱冷冷地抛下一句，人已经三两步到了房外。岳云痕只觉得他的衣摆晃了一下，下一刻便已经看不到他的踪影了。

“把她放下，你已经无路可走了。”月焱眉头动了动，随即面无表情，双眼冷冷地望着对面扼住叶雪梅脖颈的红袍中年男子。

“哦，是吗？”红衣男子邪媚一笑，修长的手指尖长的指甲抚过叶雪梅的脸颊，一双眼睛却是斜看着月焱的脸。

随即就见他一脸狰狞，轻抚叶雪梅的手竟然紧紧地捏住了她的双颊，他眼中怒光一闪，又惋惜地扫了一眼周围渐渐增多的天月国暗卫和显出劣态的四位长老和十几位鬼士，转头对着月焱恨恨地道，“两次都是因为你，我的一切计划都付之东流。今日相见，你我之间也该做个了断了。只是，这女子早在十八年前就该死的，没想到竟然又被你找了回来。现在，我就先杀了她，再与你一较高下吧。”

说着，他掐住叶雪梅脖子的手一用力，就见叶雪梅的脸憋得通红，一双眼睛胡乱地转着，显得很难受的样子。

“住手”一声断喝从月焱、莫言和莫行三人口中同时吐出，声音响亮无比。在月焱扑向鬼王的同时，正与鬼族长老交战的莫言莫行也是用尽内力对着对手一掌推开，转而急速地扑向鬼王。

“喵……”鬼王身形一纵快速地躲开了飞身而上的三人，却是没想到从后面窜出来一只白猫，对着他的脖颈就是一爪，立时，一股钻心的疼痛令他眉头一皱。

鬼王大怒，掐住叶雪梅脖子的手一放，另一只手却是快速地一把抓过香儿，五指紧扣，只见他五指一用力，长长的指甲陷入香儿的体内。叶雪梅见状，惊得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立时香儿的身上现出五个窟窿，五条血注**而出。其中有一些恰巧喷到了叶雪梅的嘴中，随着她本能的吞咽，竟是很快入了她的腹中。

一股夹着淡淡香气的血腥味，令叶雪梅几乎作呕，然而想到香儿舍命救自己的壮举，她的泪水滴落而下。[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就是那一刹那的变故，月焱已经一个飞身扑到了鬼王的身旁，一掌推向他肩上。鬼王抓住叶雪梅的手一松，叶雪梅趁势倒地，正好落在了死状极惨的香儿身旁。然而，鬼王极速地回招，令月焱顾不上去接掉落的女儿，激烈地与鬼王缠打了起来。

她把混身是血的香儿抱在手上，极度伤心地啜泣着。这么一只才养了没多久的猫竟然能够舍身救自己多次，竟是比人还有情义。再想到自己两世芳心相托，却落得个独自心伤的境地，真是肝肠寸断，连慢慢向自己靠近过来的人都没有发现。

乘着马车悄悄随在那些侍卫后面赶到东郊的岳云痕，一下马车，映入眼帘的便是刀光剑影尸体横飞，飞溅的血液漫天飞舞扑鼻而来。掩住口鼻，颤颤巍巍地在躲过死人的阻拦和好几次差点丧命的危险，他终于看到两方激烈的交战中，叶雪梅一人恍若无人般地坐在地上抱着香儿哭泣。

一点一点地，终于就要走到叶雪梅的身旁了。岳云痕刚要对着叶雪梅喊一声，忽然，暗光一闪，一个黑影快速地扑向这边，就在那剑光飞泻而下的那一刹那，岳云痕竟是毫不犹豫亦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扑一下，挡在了叶雪梅的前面，同时用尽力气地喊了一声“小心”

刺入身上的剑拔出后，随之就有温热的鲜血喷涌而出。然而，岳云痕竟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而是对着扑过来的叶雪梅露出了一个极为满意的笑意。

月焱三人的眼光一直没有离开叶雪梅的身周，本想让岳云痕带着叶雪梅离开，如今看到竟有一人直奔他们而去，也是心里一慌。莫言莫行心中怒气立增，全身暴发地，对着已经疲惫不堪的两位长老推出一掌，又纷纷蓄势击向袭击叶雪梅的人。

待到那人倒地毙命，两人却发现叶雪梅安然无恙，正痛苦地颤抖着双手摸着岳云痕肩部血流不止的伤口。原来只有岳云痕的肩部中了一剑，此时正脸色苍白地躺在地上。原本对他一肚子怒气的两人，终于眼光一闪，出手帮他止了血。

莫英听到暗号，也都留下暗卫只身赶了过来，又是一阵激烈的打斗，鬼族的长老和十几位鬼士终于一个个倒地。独留下鬼王一人，强撑了半个时辰，却因为他越是运功，体内血液流得极快，颈部的疼痛便越甚，此时他方知那白猫的爪子中竟然带了剧毒。直到最后，他已经大半个身子都麻木没有知觉，不等月焱动手，他自己就凄惨地一笑，一剑刺入了自己的腹中，自此，引得天月国动荡不堪的鬼王便在人间消失。

两年后，岳府传来喜报，岳家大少爷岳云痕在天月国三年一度的大试中，不仅榜上有名，还考了个第三名。所写文章不仅受到诸多大臣的褒奖，更是得到皇上的亲批。全府上下立时一阵欢腾。

三年后，岳府更是喜事连连。先是升做礼部侍郎的岳云痕竟然由皇上指婚，娶了天月国最有名望的焱王爷失踪多年的爱女云雪郡主，迎娶当天，更是盛况空前，莫说十里红妆，就是焱王爷最为贴身的有名的四个丫环也是一个不留，全部给了自己的爱女。

其后，又是秦若柳终于被扶正，成为改了心气儿的岳云峰的正妻。而岳云碧则于半年后嫁与了杜青海之子杜冰，不仅两人情投意合，杜青海夫妻对这个媳妇更是赞誉有加。入府才一月，便把偌大一个家交由她打理。

只有莫行，自叶雪梅大婚之日大醉一场后，竟是再没有人见到他的踪影。只有月焱和莫言两人私下谈起时，每每会长叹一声，心里却总盼着他有朝一日会回来。

番外——柔儿被掳篇

阳光明媚，鸟儿欢唱，花儿争艳，草木疯长。春天是个充满生机的季节，万物复苏，似乎世间的一切都有了生命的气息。

柔儿坐于房前的绣花墩上，双手托腮，看着院角的一个小丫环踮着脚从那一片她故意留下来的野枝上采摘金银花。别去萎黄和尚未盛开的，专拣那早上迎着露水开放的白色小花，又香又美，摘了来夹在书里，或晒干了泡茶、制成香囊，都是她最喜爱的。

满意地看了一会儿她小心地把小花朵一朵朵地掐下来，放进身旁的竹篮中，又逗弄了一会儿廊下鱼缸里悠游的金鱼。闲下无聊，柔儿便又想念起了前几天走在大街之上，观景购物的乐趣，心里痒痒，想着什么时候拉着可爱的表妹出去玩上一回。

“小姐，舅老爷来了，正同老爷在前厅坐着呢。”另一个丫环小月从外面进来，欢喜地走到柔儿的面前。

“舅舅来了？表妹有没有来？”真是想曹操曹操便到，柔儿脸上一喜，忽闪着一双明亮的眼睛询问着小月。舅舅从小便很看重她，比自己小两岁的表妹，更是她最亲密的人，一见面两人便像麦芽糖般黏在一起分都分不开。

“表小姐要是来了，还不立马往这儿跑么？”小月看到自家小姐那急切的样子，不由好笑。

“那倒是，不过既然舅舅来了，我岂有不去招呼一声的道理？”柔儿检查了一番身上的打扮，衣服齐整，发饰无半分凌乱，便拉了小月就往前院跑。她家算不得大户人家，院子只是简单窄小的几进罢了。穿过两三个圆形窄门，便离前院的待客厅不远。

远远地却听见前院传出几声嘈杂，越往近听得越真切。只听她父亲怒斥道：“老夫家资虽算不得丰厚，但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小女自小习文识字当儿子般养着，岂能给人为妾。”

“哪里来的一群狗腿子，也不长长眼，岂是家家都愿意卖女为妾的，我外甥女是何等优秀伶俐的人儿，哪容得你们这样出口相污。”她的舅舅果然疼她，话语中是掩也掩不住的愤怒。她可以想像舅舅说此话时的神情，肯定是吹胡子瞪眼红着眼睛怒视着那帮人的。

听这话头，柔儿哪里还能再往前走，只得顿在当场，细细地听着前面的动静。只期望父亲和舅舅能够早点把那不知好歹的一群狗腿子给打发走。

可是听了一会儿，前面突然没了动静，她正在疑惑间，却听得母亲一声尖叫：“老爷，老爷！”

紧接着又传来一声哭叫：“你们竟敢动手打人，还有没有王法。”

家里的男丁并不多，对方若是有备而来，定然吃亏，再听母亲那哭声，显然是父亲遭人打了。柔儿又气又担心，顾不得许多，抬起腿就往前院跑，却听见母亲的哭声越来越大，最后又突然停住了。

柔儿觉得奇怪，穿过前厅跑到院中一看。天哪！父亲和舅舅双双躺在地上，父亲双目紧闭，脸上血迹斑斑，嘴里还在冒着血，而另一旁躺着的舅舅则头偏向一侧，口吐白沫，跪在两人中间的母亲头发散乱，不声不响地抚弄一下父亲的脸，又抓一抓舅舅的手。

柔儿惶恐不知所措，她僵着身子呆立到场，实在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半晌她才哭出声，瘫软着双腿挪到母亲的身旁，尖叫着道：“娘，爹和舅舅怎么了？”

一问出口，自己才惊醒，发疯似的对着呆立在一旁也吓懵了的两个男丁叫道：“快，快去叫大夫呀。”一面叫着又一面哭着去摸父亲的脸，却是毫无反应，手尖触到，已是有些凉意。抱着父亲哭了一阵又记起舅舅来，转身面向舅舅，看到舅舅的眼睛还睁着，悲中带喜地忙去扶着舅舅，却发现舅舅也是一点知觉没有，那双眼睛睁得死大，却是如同鱼眼一般。

*****

夜深人静，大部分人家都已熄灯入眠，寂静的夜空中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柔儿家却是亮如白昼，白绫翻飞。哭累了叫累了，冷静异常的弟弟默默地安抚好母亲后，命小月强行把她搀回了房中。

然而除了心中绞痛涕泪长流，她哪里还有半点睡意。任由小月怎么低声劝慰，她都只是抽抽答答地哭个不停。小月无奈，看看她苍白的脸色，再想想她从上午到现在滴不未尽，流着泪低叹了一声，默默地退出了房间，想着去厨房取点汤水，哄着她喝两口。再这么下去，她必病倒无疑。

一阵异香传来，靠在床上的柔儿打了一个哈欠，身子一歪，疲倦地睡去。心中的怨，心中的痛，心中的恨，就此抛开，她放松地甜甜睡去。

只是明明是睡在自己柔软的床上，怎么老是觉得晃得厉害，好像还有什么东西压着了自己，时不时地在自己身上磨蹭着，甚至还有些从未有过的奇怪的感觉。只是，她觉得自己好累，除了嘴唇嚅了嚅有了些湿润后，她的身子连动都不愿意动一下，她只想好好地睡上一觉，把所有的疲惫都驱散掉。

阳光的照射，晃得她眼疼，猛然记起家中的变故，她从床上翻身而起。手腿却碰到了另一具身体，一张陌生的男人的脸促使她记起去看自己凉嗖嗖的身体。

裸露的双峰如两座小山般高耸着，雪白的肌肤上红红的吻痕清晰可见，身旁的男人露在被子外面的也是赤裸的上身。来不及害羞，她的心中已被满腔的恨意所填满。

她能猜到身旁躺着的这个男人肯定就是昨天指使家仆对自己的父亲和舅舅动手之人，打死父亲和舅舅，如今又污辱于自己，这是怎样的仇恨。她没有哭没有喊更没有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男人闭着眼睡着的模样。

捏紧粉拳，她环视一眼香味缭绕的房内。不远处的桌上，就有她的簪子，又尖又细，插入喉中，不知能不能立时毙命。抓了件衣服套在身上，她起身欲下床，身旁却传来男人无耻至极的声音：“怎么？一夜睡得可好？”

失去第一次报仇机会的柔儿，强压下心中的恨意，冷冷地道：“可否替我书信一封，向家人报个平安。”她已对不起自己的父亲，害他惨死家中，如今却连送他一程都不行。家中还有伤心过度的母亲，希望聪慧的弟弟能替自己照顾好她，为自己多尽一些孝道。她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要亲手把面前的这个男人送到父亲和舅舅面前去忏悔，为他所做下的恶事赎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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