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份的印记》全集 作者:邱寻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一、不好意思 前一段国庆长假,出了一些状况,实在没有时间把稿子上传。现在终于能接上了,无声无息的消失了这么久,对不住大家。我还会坚持下去的,其实写作对我来说,不是难题,难得是如何吸引更多的读者。呵呵。谢谢你们这么长时间的支持。 第一章 独自报到 “让一下,让一下,别挤,别挤。” 一辆客车缓缓驶进了火车站前的停车场,客车旁边一个年轻的男生满头大汗的防止人群过于靠近客车。 一个皮肤晒得黝黑的女孩就站在这男生身后。她叫林贝贝,今年刚考上大学,她要坐着这辆学校准备的客车,到学校去报到。 她的个子很高,大概能有170,有些偏瘦,看上去很矫健灵活,穿着肥大的T恤和短裤,梳着马尾,眼睛不大,黑白分明,灵活地转来转去。 林贝贝看了看车上,只有几十个座位,而她身后,好像有100多人呢,她得行动迅速一些,好抢上去,她可不想等下一辆车来,她已经等了两辆车了。 车终于停稳了,男生像闪电侠一般闪到车前头,他可不想被人群挤到,接着,车门开了,林贝贝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被后面的人推上了车,然后她像没头苍蝇一样,扎到一个座位上就不起来了。 她紧紧地抱着一个背包,那里面有她的入学通知书、钱包还有证件。 “这有人没呢?” 林贝贝刚坐下没几秒,又一个没头苍蝇扎到旁边的座位上了,还长舒了一口气。 很快,车就坐满了,林贝贝不自觉地环视车里的情况,如她所料,家长比学生还多呢。当林贝贝的目光收回时,与同座相遇了,她也在做着和自己同样的事情,环视车里的状况。 “你也是一个人来的?”同座摘下耳朵上的MP4,朝林贝贝打着招呼。 “嗯。”贝贝睁大眼睛看着笑颜如花的同座。 “你是哪个院的?”同座又说话了。 “文学院中文专业。”贝贝详细的报家门。 “啊,太巧了,我也是。”同座高兴地握住了贝贝的手,说:“宋嘉彤。” “林贝贝。” 贝贝微笑着露出了贝壳一样的洁白牙齿,好兆头,还没进学校报到呢,同班同学就自己送上门了。 客车行驶了大约40多分钟,进入了一个偌大的校园,在一个广场停下了,车上的人像潮水一般涌下了车。 广场上有一排排的桌子,每排桌子上都有着红色条幅,标明院系,方便报到的学生寻找。 林贝贝抻长脖子仔细寻找文学院的标牌,宋嘉彤的脑袋则东扭西扭,一边扭还一边喃喃自语:“在哪儿呢?在哪儿呢?” “嘉彤,我看到我们学院了,要不要先报到?”林贝贝知道宋嘉彤和表哥约好,在下车的地方见面,可是她们已经下车有一会儿了。 “好吧。”宋嘉彤看起来有些不高兴。 正在这时,一个身影迅速的闪到宋嘉彤的身边,蹑手蹑脚地去勾她手里的提包。 “小偷!”林贝贝手疾眼快,本能的拎起手里的包朝那个身影砸去。 “啊——”“小偷”惨叫一声,缩回了手,捂住被砸中的腰。 “哥!”宋嘉彤张着嘴看着“小偷”。 “对不起,对不起!”林贝贝涨红了脸,她真得以为是小偷呢,没想到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识一家人。 “这里怎么可能有小偷!”宋嘉彤的表哥扭着眉毛,嘴一直咧着,看上去痛苦十分,他没曾想到,一个女生力气会这般的大。 他又看了看宋嘉彤手中的包,那个包鼓鼓的,能有十多斤重,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暗器啊。 “谁是不是小偷,也没写在脸上。”林贝贝不安地解释着,她可能是紧张过头了,上车前,妈妈一个劲儿地嘱咐她要看住包,别被偷了,弄得她一路上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只要有人盯着包看,她都觉得像小偷。 这个解释让宋嘉彤的表哥很生气,但他一直在调整呼吸,看样子是想扼制自己掐死林贝贝的冲动,最后他皱着眉头说:“看在你是女生的份上,就不和你一般计较了。” 林贝贝吐了吐舌头,宋嘉彤朝她笑了笑了,摆摆手,她的意思林贝贝明白,她并不介意这件事。 林贝贝的心情放松了不少,看来,她歪打正着遇到的这个同班同学,人还蛮大度的。 宋嘉彤跟她的表哥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林贝贝跟在他们后面,走得有些吃力,她的行李有些沉,拖累了她的脚步。 迎面走来一名男生,看了看林贝贝的行李,轻声问:“是外语系的吗?” 林贝贝点点头,开始地打量着面前的男生。 他看上去有些忧郁,皮肤很白,几绺头发贴在额头,高挺的鼻子,嘴微微翘着,猛一看上去,有些像吴奇隆。 “我叫杜明远,是外语系大二的学生,我来帮你拿行李吧。”杜明远朝林贝贝微笑,可是他的微笑看起来也带着淡淡的哀愁。 “谢谢。”林贝贝毫不客气,她的行李快把她的手坠抽筋了。 “师哥,你好,我叫宋嘉彤,也是外语系的。”宋嘉彤露出一脸的甜笑,双手攥着皮包放到腿着,声音也带着几分甜腻,一改刚才古灵精怪的感觉,看上去很淑女。 她打扮得也很小女人,穿着水粉色的连衣裙,衣领处点缀着可爱的荷叶边。脸很精致,巴掌大的脸上,是小巧可爱的鼻子,大大的眼睛,睫毛膏促使她长长的睫毛弯弯的,看上去就像洋娃娃一样。 杜明远不咸不淡地笑着,他看上去对过于主动的女生有些过敏,宋嘉彤可不管那些,装做很天真的样子问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宿舍在哪儿,食堂在哪儿,她也很想把自己的行李给杜明远,可惜她的行李太少,只有一个不大的背包,还有一个小小的手提包,里面装着手机、化妆品什么的。 宋嘉彤的表哥和林贝贝被晾在一旁。林贝贝丝毫不介意宋嘉彤这样,反正有人替她拿行李就好,不过,这个帅哥还是蛮养眼的,尤其那双忧郁的眼睛,像会放电一样。 宋嘉彤的表哥回头看了看宋嘉彤和杜明远,眼神很怪异,是从左到右,从上到下,毫不顾忌的扫视,然后转过身来,摇摇头。 他在心里说:这个笨丫头,又发花痴了。 报到的地方人有些多,林贝贝自顾自地填表,等她填完表才发现宋嘉彤已经不见了,她不免有些失望,走也要打个招呼才对。 也许是有急事吧,林贝贝安慰自己,人不能太较真对吧。 “现在去宿舍吧。”杜明远一直带着林贝贝报到、交钱。 “不用,我自己能找到。”对于杜明远的帮忙,林贝贝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的,我就是这样被人家接进来的,现在轮到你了。”杜明远一边说着,一边迈动了脚步。 一路上,杜明远几近沉默,他看起来也不是那种话多的男生,林贝贝跟着他,恰如其分的控制着距离。 “师兄,打听一下,如果我想找兼职的话,怎么找?”走进宿舍楼时,林贝贝忍不住开口了,这是她最关心的一个问题。 这个师哥可是够闷的了。 “如果你想找家教的话,到学生会登记就行。”杜明远有礼貌地回答着。 “啊,这么简单。”林贝贝喜出望外。 “我们是师范学院,来找家教的家长还是挺多的。”杜明远脸上有了笑意,刚上大学的师妹真得很单纯呢,一点点的小事就会让她很高兴。 走到4楼楼梯口时,杜明远站住了,指了指斜对过的门说:“那个就是你的宿舍,你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小师妹的宿舍,他还是少进为妙。 林贝贝提着行李呆呆地看着杜明远的背影。杜明远走下一级台阶后,发现了发呆的林贝贝,微笑着朝她挥挥手。 林贝贝顿时脸颊发烫,赶忙转过身朝宿舍走去,真得很不好意思,发花痴被人发现了。 还没走到门口,林贝贝就听到里面传来好大的说话声。 “你干吗不让我跟她打一下招呼,就这么走了,下次见面多尴尬。”是宋嘉彤的声音。 林贝贝窃喜,看来宋嘉彤没把她忘了。 “跟那个冒失鬼有什么好说的,”是宋嘉彤表哥的声音,“长得跟烤糊了的黑面包似的。” 林贝贝不满的撅起了嘴。 “真小气,她不就是不小心打了你一下嘛,而且人家长得也挺漂亮。”宋嘉彤的声音透着兴灾乐祸,“让你开车去接我,你不接,我到学校了,你也不及时出现。” 而且平常表哥挺稳重的,怎么恰恰那时,想跟自己开个玩笑。 骂得好,林贝贝在心里附和着宋嘉彤,这个男生真得是很小气,他干嘛非得偷偷去拽嘉彤的包,让她误以为他是小偷。 “你可以打车嘛。”宋嘉彤的表哥不以为意,“我是真得临时有事。 “什么事情能比接我还重要,你知道车站的车有多难打,我站了十多分钟都打不到一辆,害得我只好挤校车——” 宋嘉彤的话还没说话,林贝贝就把门推开了。 “是你!”宋嘉彤看见林贝贝,高兴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也太巧了,她们竟然是一个宿舍的。 林贝贝也笑了,但她没有忘记用自己的余光,白了一眼那个坐在椅子上的“小气男人”。 “小气男人”也抬起头,不去看她。 “你住这儿吧,这样我们就可以头对着头了。”宋嘉彤帮着林贝贝挑了一个床铺,林贝贝欣然接受了。 宿舍不大,是四人间,床在上面,床下面是一张书桌和一个柜子,在床边挂一个帘子,就可以把书桌遮到里面,形成一个小小的个人空间。 林贝贝把东西一件件的掏出来,放到衣柜里,摆到书柜和书桌上,宋嘉彤在一边帮忙。 “这是什么?”看见林贝贝把一个工艺品小心翼翼地放在书桌边上,宋嘉彤好奇地问道。 “贝壳做的海鸥,”林贝贝一边抚mo着一边露出了笑意,“做得不像吧。” 宋嘉彤也笑了,做得确实很难看,她都没看出来是海鸥。 “是男朋友送的吧?” “不是。”林贝贝一口否认。 宋嘉彤努努嘴,林贝贝这么精心地拿着,肯定是特别重要。 “嘉彤,出去吃吃饭吧。”被晾在一旁的“小气男人”有些无聊,看两个小女生收拾东西也没什么意思。 “好啊,”宋嘉彤也觉得自己肚子要饿扁了,“贝贝,和我们一起去吧。” 她说话时,“小气男人”站了起来,把椅子送还给林贝贝,他是随手操起一把椅子就坐,没想到是林贝贝的。 “咔嚓。”当椅子碰到书桌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了起来。 第二章 军训 正在阳台放衣架的林贝贝像箭一样冲出来,当她看到掉在地上的海鸥时,喊了起来:“你怎么那么不小心呢!” 一点儿都没有淑女的形象。 “对不起,”“小气男人”挠挠头,他还椅子时是有些心不在焉了,“你的东西好像也不应该放在书桌边上。 尤其是这种易碎的东西。 “你赔我!”林贝贝从地上捡起海鸥,捧在手心,眼神里是说不尽的痛惜,仿若被摔坏的是什么稀世珍宝。 “好,我赔你,哪里买到的。”“小气男人”也不那么嚣张了。 “我就要这一个,要它恢复原来的样子。”林贝贝的脸涨红着,眼睑垂了下来,看来相当生气。 “你讲点儿理好不好,坏了的东西怎么可能补好。”“小气男人”生气了,他看见海鸥上的不少贝壳都摔碎了。 “那你为什么要摔坏它?”林贝贝不依不挠。 “我都说我不是故意的了。”“小气男人”心中暗想,唯女子与小人不可教也,为了一个贝壳做得海欧,这女生竟然可以这么嚣张。 “算我倒霉。”林贝贝也不想纠缠不清了,可是这男生已经被她自动归类到差等了,以后见了面都想伸小手指头的那种。 宋嘉彤站在一边有些不知所措,其实表哥不是不讲理的人,他还挺受女生欢迎的呢。 开学第二天,林贝贝就摸到了学生会。因为是上课时间,学生会办公室里人很少,只 有窗边的办公桌旁有一个人,在埋头记着什么。 “你好,我想来咨询点儿事情。”林贝贝敲了敲门。 办公桌前的人抬起头,随后又低下头,说:“是你啊。” “哦,”林贝贝的嘴拱成鸽子蛋,“真巧。” 原来办公桌前的正是杜明远,这次离得近,她闻到了杜明远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道。 “你有什么事?”杜明远的声音不冷不淡。 “我想找个家教。”林贝贝如实回答。 “这么急?”杜明远抬起头来看着林贝贝。 “是啊。”林贝贝的双手攥在一起,她被杜明远看得有些发慌。 杜明远低下头沉思片刻,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翻了翻,然后抬起头说:“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个,但成不成就看你的照化了。” “谢谢师哥。”林贝贝拿到家长电话,一路小跑奔回了寝室,打工的事情竟然可以这么顺。 当她哼着歌推开寝室的门的时候,发现大家全部在穿衣服。 “贝贝,这是你的。”宋嘉彤递给林贝贝一套军装,她的已穿在身上了,但是上面的两颗扣子没系,领子开得很大,大概是拿军装当时装穿呢。 林贝贝很快把军装穿上了,引起宿舍姐妹的一致赞扬。 “贝贝,你为什么不是男人呢?”宋嘉彤双眼冒光,林贝贝是那种看起来很精神的女孩,军装是那种可以增加人精气神的服装,双重精神叠加在一起,让林贝贝看起来格外耀眼。 除了军装适合林贝贝,军训也很适合林贝贝。 排队的时候,是个高的在前,于是林贝贝站到了第一排,训练了一会儿,教官发现林贝贝无论走路、站立,姿势都非常标准,于是又放她放到了第一排第一列,她成了整个队列的圆心,转变的时候她原定踏步,别人都得迈步做她的半径。 每学一个新的动作,教官都会让林贝贝做示范。这次做得是正步的一步一动,脚尖绷直踢在半空不能动弹,宋嘉彤总是立不住,她恨恨地看着队伍最前面的林贝贝,这家伙这么高,还可以站得纹丝不动。 肯定昨天半夜吃铁锭了。宋嘉彤一边想着,一边乐出了声。 “不许笑。”教官及时地黑面了。 林贝贝听到宋嘉彤被批了,偷偷回头,送给嘉彤一个微笑。 正步学完了,接下来是站军姿。正是上午11点,太阳开始恶毒的时候。 “大家一定要挺住,这是考验你们的意志,在部队训练,大家要在中午太阳最毒的时候站军姿……” 教官鼓舞着大家,可是宋嘉彤听不进去,太阳太毒了,晒得她睁不开眼,她的头开始冒汗,她的身体开始左摇右晃…… 最后,她腿一软,坐到了地上。 “怎么了?”旁边的一些女生想伸出援手。 “站稳了。”教官喝住想动的女生,站到了宋嘉彤的旁边。 “怎么了?”教官声音冷得没有一丝热度。 “头晕。”宋嘉彤显得非常虚弱,说话的声音都是细不可闻。 “站起来。”教官下了命令。 宋嘉彤慢慢的用手撑地,可是仍没站起来,她又试了几下,还是没站起来。 “谁来扶她一把?”教官环视四周。 “我,我!”林贝贝举起了手,看宋嘉彤的眼神里充满了关切,这小丫头平时娇生惯养的,哪吃得了这样的苦。 “把她送到树荫处。”教官松了口。 “我可不可以回寝室躺一会儿?”宋嘉彤无力地看着教官,声音里带着哭腔,“我坐着都没有力气了。” 教官本想拒绝,但看着宋嘉彤楚楚可怜的模样,就同意了。 林贝贝掺着宋嘉彤缓缓向宿舍走去,宋嘉彤走得很艰难,几乎把身体的重量都交给了 林贝贝。 “感觉怎么样了,嘉彤?”林贝贝掏出面巾纸,擦着宋嘉彤的汗水。 宋嘉彤一把抓住了林贝贝的手,感觉很有力气,眼睛看起来也很有精神:“我快要被晒死了,救救我!” “你装病!”林贝贝恍然大悟,“小懒虫!” “声明一下,我不是懒,我妈一会儿就到了,她拿了好多好吃的,我等不及了,”宋嘉彤笑得十分开心,“如果你不来扶我,我就想叫你来着,没想到,你真上道。” 果然,刚走到宿舍门口,就看见一辆汽车缓缓地开过来,停在两人面前。然后从上面走下一中年女人,一把把宋嘉彤搂进怀里。 “宝贝,可想死妈妈喽!” “妈,我这才走几天啊。”宋嘉彤觉得妈妈有些夸张。 “你就是不懂当妈的心。”宋嘉彤的妈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后备箱,拿出足足三大包的东西,林贝贝这才明白,当初宋嘉彤的行李为什么会那么少,原来是有后援部队,而且她的行李超级多。 “妈,这是我好朋友,林贝贝。”把东西拿进屋之后,宋嘉彤隆重地介绍了一下林贝贝,“全院就我们俩是独自报到的,厉害吧。” “你也是一个人报到的啊?”林妈妈的眼神里充满了赞赏,“你家没人送你?” 林贝贝看起来似乎有难言之隐,回答听上去却很像那么回事:“家离得近,东西少,就自己来了。” “真厉害,”林妈妈很健谈,“其实嘉彤自己来,是跟她爸赌气,她爸说她不独立,肯定不能自己报到,嘉彤也跟她爸较上劲了,就自己来报到了,就什么不让我跟着,还好,她伯伯姑姑家在这儿。” “怎么样,我也能行吧,”宋嘉彤得意洋洋,“他总瞧不起我,说我靠自己肯定考不上这所大学,我也自己考上了。” 林贝贝听完后心里酸酸的,她开始想家了,不知爸妈可好。 半个月的军训很快结束,学院要开运动会,鼓动新生们参加。 林贝贝看了一眼通知,开始叫苦:“为什么要周末举行?我有家教的。” 从杜明远那里得到了家长电话,林贝贝立即了过去,并进行了试讲,虽然家长并不打算用大一新生,但看到林贝贝思路清晰,人又机灵,就同意让她做家教了。 而且她发现,师哥给她的这个肥差,周末两天都要做,每天40元。 “这次奖品很好呢,”宋嘉彤伸出嫩葱一样的手指头,轻轻的点着通知,“女子百米的一等奖是名牌跑鞋呢。” “真的?”林贝贝来了精神。 “是啊,听说学生会的杜明远,就是接你那个,他拉来的赞助,史无前例。”宋嘉彤总是消息灵通。 “那我报名。”林贝贝又看了看通知。 “哇,你真有勇气,我们学院有好多体育特长生呢。”宋嘉彤看了看林贝贝的腿,又看了看自己的腿,“小心别把你腿累得跟我一样短。” “重在参与。”林贝贝说得轻描淡写,可是眼睛仍瞄着奖品都有什么,双眼灼灼放光。 学院很有天缘,运动会那天万里无云,天蓝得像一块宝石。 这是宋嘉彤的比喻。 “这么大一块宝石,能卖多少钱呢?”林贝贝用她的经济理论,无情破坏了宋嘉彤想出的形容词的美感。 林贝贝顺利的通过了预赛,半决赛,进入了决赛,她排名第三,在她前面的是体育特长生。 “还不错。”宋嘉彤拍着林贝贝的肩膀。 “如果是第三,我今天就不合适了,第三是个毛巾礼盒,好像40元,刚好是我今天的家教费。”林贝贝还在算着帐,“我一定要拿到跑鞋,我一定要拿到跑鞋。” 拍了拍宋嘉彤的肩膀,林贝贝来到了自己的跑道。 枪响之后,八个女生像炮弹一样发射了出去,林贝贝的抢跑并不快,落在最后面,宋嘉彤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眨眼的功夫,百米赛程过半,林贝贝追到了第三位,离前两位还有一段距离,而且那两位跑得太快了,像炮弹一样,林贝贝看来没希望了……宋嘉彤地闭上了眼睛,她的心脏跳得太快了,她受不了! 第三章 美女效应 等宋嘉彤睁开眼睛时,班里已经欢呼声一片了,她抓住旁边一男同学的手,声音颤抖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林贝贝第一。”男生有些不好意思,院花抓住自己的手了呢。 “怎么会,她刚才还第三呢?”宋嘉彤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最后20米的时候,她冲上去了。”男生解释道。 “啊,太好了!”宋嘉彤欢呼着冲进了体育场,向林贝贝冲去。 林贝贝已经是上气不接下气了,坐在了跑道边上,她觉得口很干,身上很热,太阳也太毒太辣。 一个身影站到了她前面,挡住了太阳,带来了些许清凉。 林贝贝抬起头,看见杜明远站在自己面前,由于背光的原因,他的脸看起来有些黑,身体四周被阳光笼住,散发着光辉。 她看得见杜明远在笑,笑得温柔而富磁力,勾引她也露出微笑。 “站起来吧。”杜明远朝她伸出手。 他的声音也很富魅惑力,让林贝贝无法拒绝,乖乖地伸出手,她握到的手有些冰凉,还有微微的汗意,没有她想像中那样温暖。 当林贝贝站稳之后,杜明远适时地松开了手,然后说:“你破了学院的纪录,有两份奖品,记得要领啊。” 接着,他朝林贝贝摆了摆手,就离开了。 林贝贝的笑就那样一直的挂在脸上,像傻了一样。 “贝贝,你交桃花运了。”宋嘉彤看到了刚才的一幕,说话的口气有些微酸,杜明远人不仅帅气,气质也很特别,带着挥之不去的忧郁,虽然有很多女生对他示好,也没见他跟谁走得特别近。 也没对她这个新任院花示过好。 大概林贝贝是第一个吧。 “你说什么?”林贝贝根本就没听宋嘉彤说话。。 “你交好运了——”宋嘉彤拉长了尾声。 “当然,”林贝贝美滋滋的,“我一下子可以拿到两双鞋呢,600多元呢,这次我可赚了,我从来没跑过这么快。” 宋嘉彤无耐地叹了口气,原来这家伙根本就没到自己讲什么,一直沉浸在赚翻了的欣喜当中。 运动会结束后,学院开始正式上课了。 课程不多,上午两节,下午一节,有时下午还可能没课,周六周日也不用补课。这跟高中完全是两个世界,高中是拉得紧紧的皮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从早学到晚,到了大学这里,皮筋完全松了,成为松沓沓的一团。 辅导员说,大学要考验一个人的自主能力,不要以为课程松了,就放纵自己,大学墙外就是社会了,社会才是最残酷的。 林贝贝和宋嘉彤听得都不太懂,但是每个人的生活的确不同了,有的人参加了社团,有的人进入了学生会,有的人仍旧努力学习…… 宋嘉彤决定先玩一阵儿再说,她买了一台笔记本电脑,闲来上上网,看看碟片,打打网络游戏。 周末的时候,她会找上几个朋友,出去吃吃饭,唱唱歌,跳跳舞,或者出去郊游,打打网球……她把自己的课余生活安排得丰富多彩。 林贝贝不跟宋嘉彤一起去玩,一是她不舍得把钱消耗在玩乐上,二是她要利用周末去赚些钱,现在虽然有一份家教了,她觉得还不够。 “怎么可以多赚一些钱呢?” 这天吃过晚饭,林贝贝坐在床上,一边翻着书一边自言自语。 “买彩票吧。”宋嘉彤的回答带着几分戏谑,林贝贝这家伙,实在太喜欢钱了。每天想得最多的就是怎么省钱,外加怎么赚钱。 但林贝贝并不是小气,她从不占别人的便宜,别人朝她借钱时,她也会慷慨解囊。 “我买了,每周都买,”林贝贝从兜里掏出一张彩票,“可惜从来不中。” “那你再去学生会找份家教?”宋嘉彤这次是认真回答林贝贝的问题了。 “我去找过了,他们说已经提供给我一份了,不能再提供给我了。”林贝贝的口气有些沮丧。 “那你可以去中介找找,或者站街边找也行。”宋嘉彤又给林贝贝指了条路。 “是个好主意。”林贝贝立即有了精神。 “先把赚钱的事放在一边,来看碟吧。”宋嘉彤掏出了笔记本电脑,林贝贝喜滋滋地凑了过来。 宋嘉彤拿出几张碟片,林贝贝扫了一眼,说:“都看完了吧。” “是啊,”宋嘉彤也发现了,“你陪我去我哥那里拿几张新的吧。” 宋嘉彤所说的哥,就是开学第一天来接她的表哥,林贝贝记不清他的长相了,但是却记住了那种让她讨厌的傲慢。 “不去。”林贝贝拉长了声音。 “那好吧,我只好自己去了,外面天还这么黑,但愿别遇到坏人。”宋嘉彤装得楚楚可怜,慢慢地穿上自己的衣服。 林贝贝懒懒地坐在凳子上,没有反应。 “交友不甚。”宋嘉彤一边感慨着,一边出了门,可是刚走出宿舍门,林贝贝就像燕子一样飞到她身边。 “你要和我一起去吗?”宋嘉彤明知故问。 “不是。”林贝贝摇摇头,“就是陪你走会儿。” 出了自己学校没多长时间,就来到了宋嘉彤表哥所有的医科大学,这个城市里大部分大学都在大学城里。 “糟了,我忘记我哥在哪个宿舍楼了。”进了学校,宋嘉彤才发现自己分不清东西南北,而且这里,她没来过几次。 “找人问问吧。”林贝贝也不在意,她早知道宋嘉彤是个路痴。 宋嘉彤拉住一个个子高高的,看上去还很帅气的男生,声音甜甜地问道:“请问,12舍在哪里?” 宋嘉彤还带着甜甜的笑,露出两个迷人的酒窝,林贝贝晓得宋嘉彤这迷魂招很难有人招架得了,果然,这男生本来还很淡漠的眼神划过一道光亮。 “它在校园东南角,从这里往右拐,左数第四栋楼就是了。” 这哥们介绍得非常详细。 “谢谢,再见。”宋嘉彤朝男生摆摆手,那男生也一边朝前走,一边回头朝宋嘉彤摆手,结果撞到了树上了。 林贝贝笑出了声,美女就是不同凡响,走到哪里都会让男人发生化学反应。 第四章 街头找家教 按照那男生的指引,她们顺利地找到目的地,宋嘉彤让表哥送下来几张碟,可她那该死的表哥非得让她们自己上楼去取。 “你自己上来挑几张自己喜欢的。”他这样说着。 “上去吧。”宋嘉彤拉着林贝贝。 “我没进过男生宿舍。”林贝贝有些为难。 “呵?”宋嘉彤用不可置信的眼光看着林贝贝,“现在在校大学生都允许你结婚了,你怕个球?” “我是怕他们都出来看我,楼梯塌了。”林贝贝不承认自己封建。 “楼梯里灯光黑,没人看得见你。”宋嘉彤被逗得咯咯直笑 林贝贝低着头,和宋嘉彤一起走进了宿舍。 出乎林贝贝意料,宋嘉彤表哥的宿舍还很干净,地面没有什么杂物,书和衣物摆放得整整齐齐。 不似她听说得那样——男生宿舍地上已没有插脚的地方,衣服和书乱扔,散发着难闻的气味儿。 表哥穿着睡衣,见到林贝贝没有丝毫的局促,甚至连眼皮也没抬。林贝贝也扭过头不去看他,这男人一点儿长进也没有。 宋嘉彤自己来到表哥的书架,翻着上面的碟片。 “这《寻根》好看吗?”宋嘉彤拿出一张没有简介的碟片。 “不好看,讲一群农民的。” 表哥的声音懒洋洋的,林贝贝听起来非常刺耳,农民有什么不好的吗,她对这个人的印象又变坏了一些。 她有些闲极无聊,看到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得十分精美,不由得伸手去摸。 “不要碰。” 林贝贝的手指头还没有碰到画呢,宋嘉彤表哥有些严厉的声音响了起来,吓得林贝贝一哆嗦,赶快把手缩了回来。 出门的时候,宋嘉彤跟林贝贝解释说,那幅画是她表哥的前女友送的,所以非常珍视。但林贝贝听不进去,即便这个理由是真的,那他说话也犯不着那样冲呢。 林贝贝真得去找家教了,手里拿着一块小牌子,上书家教二字,旁边是一行小字,语文,师范。 她没舍得去中介,中介要交费用的。 做完家教,她就来举牌,从中午站到天黑,无人问津,说实话,这一天来找家教的人并不多,举牌的好像比来找家教的人都多。 天还非常冷,冻得林贝贝后背一片冰凉。 林贝贝没有气馁,第二天仍来举牌,下午3点多的时候,终于有个男家长跟她搭话了。 这个人大概四十岁,个子不高,瘦瘦的,说话的时候,总带着笑,他说他有一个女儿,今年刚上五年级,作文写得不好,想找个家教,他提出林贝贝可以到他家试讲一下。 林贝贝有些犹豫,她脑海中回想着宋嘉彤的话——如果有单身男性来找家教,你一定不要去。 想到这儿,她说:“能不能把你的孩子领来让我看看?” “还是到家里面看吧,这样试讲也方便。”中年男人不同意。 林贝贝的思想斗争得很厉害,她真得很想得到这份家教,又害怕有什么风险。 这家长看林贝贝没反映,开始探头打量别人,也有不少学生朝这边看来,眼里写满渴望。 “你家远吗?”看到如此情形,林贝贝连忙开口,她更害怕这份家教被人抢走了。而且这个男人看起来很瘦小,不会有很强的攻击力。 这世上坏人没那么多,不是轻易能遇见的,她安慰自己。 “我家有点儿远,我可以打车带你去。”中年男人看上去很热情。 林贝贝跟着他上了车,一路上,这个中年男人都在讲,自己的孩子学习怎样,和出租车司机聊得火热,这让林贝贝的怀疑消失了,心情也慢慢好起来。 下了出租车的时候,宋嘉彤打来了电话,听林贝贝讲完情况后,宋嘉彤说:“你现在在哪儿?” “不知道。”林贝贝看了看四周,全是破旧的工厂,她从来没来过这里。 “你一定要小心哦,最好不要直接进他家,把孩子叫出来你看一眼,然后你再进去,记住没?”宋嘉彤有些不放心。 “好。”林贝贝虽然不再怀疑这家长,但是宋嘉彤的话也有道理。 家长带她穿过一条长长的胡同,来到一座居民楼前。这座居民楼显得有些偏,孤零零地座落在一个破旧工厂的后面。 楼前没有人,灰色的墙体和那破旧的工厂相映照,显得颓败而诡异,林贝贝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全身的寒毛也坚了起来。 这里太静了,中年男人也不说话,她听得见他和自己的脚步声,还有自己的呼吸声。 她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家长走到一个楼门前,笑着说:“就是这里了。” 林贝贝忽然觉得这家长笑得很诡异,不似她刚才看得那样无害,但她还是登上了楼梯,一边走,一边四处张望,楼洞里很黑,不少窗户都坏掉了,有风吹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让人有些毛骨悚然。 到了6楼,中年男人停住了,掏出钥匙把门打开,他没有马上进去,而是对林贝贝说:“到了,请进吧。” “麻烦您让孩子出来让我见见。”林贝贝感觉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颤抖得,牙快咬到了舌头。 “进去也一样嘛。”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烦。 “刚才我们说好了的。”林贝贝紧紧地攥住了双肩背包的带子,大脑在飞速的运转,中年男人的态度让她的怀疑加深,为什么刚才他答应的好好的,现在他又反悔了。 中年男人的笑消失了,眼睛里露出凶光,牙咬得紧紧的,他伸手去拉林贝贝,说:“跟我进来,哪有那么多废话。” 糟了! 这一瞬间,林贝贝的头脑开始一片空白,恐惧占据了全身,她本能伸出脚,照着男人的下身狠狠地踹了上去。 她竟还记得体育老师说过的话,如果有男人图谋不轨的话,就可以踹这个部位,因为这是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第五章 与死神擦肩而过 男人“啊”的一声,松开了手,疼得呲牙咧嘴,他没敢大叫,在他发出惨叫的同时,门开了,出现另一张年轻男人的脸,林贝贝只匆匆忙忙扫到一眼,就赶快逃命了,但她却牢牢记住了这个男人的眼睛。 那是一双冒着寒光的眼睛,看着让人不寒而栗。 她从没跑过那么快,每到拐弯处,身体都会失去重心,她得拉一下栏杆,才不致于让自己连滚带爬。 “她看到我了。”年轻男人看起来很镇静。 中年男人则显得有些慌乱,说:“她会不会报警?” “我去干掉她,不能留后患。”年轻男人顺手操起匕首,就快步下了楼。 林贝贝冲下了楼,楼下还是一个人没有。她又跑进了那条偏僻的胡同,仍然没有一个人,巨大的恐惧在她心中笼罩着,她觉得周围的空气全都在迅速的凝结,像能跑出无数的厉鬼一样。 她回头张望,看到一男人从那个楼洞口走出来,戴着帽子,看不清面容,他跑得很快,却显得十分镇定,像草原上的狮子,从容不迫地盯着自己的猎物。 林贝贝的心都要跳出来,她很想大叫,却叫不出来,她叫出来也未必有用,这个地方实在是太偏僻了。 胡同这条路她只跑了10几秒,却像有一辈子那样长,怎么跑也跑不到尽头。 当林贝贝快跑出胡同口时,迎面开来了一辆车,林贝贝来不及反应,差点和车撞上,司机急忙刹了车。 虽然险些被撞,她还是很高兴,因为终于看到人了,她用力拍打着车的玻璃,不断地大喊着“救命啊”。 可是司机没反应,只是呆呆地望着自己,一脸的茫然,林贝贝只得放弃了,仍然往前跑,但她觉得司机有些面熟。 因为这个小插曲,林贝贝与身后男人的距离越来越近了,只有不到100米。 林贝贝已经是三魂七魄少了两魂六魄了,身后的男人离她越来越近,但她看不到任何人,而她的力气正在一点点的减少,她能感觉到自己脚步越来越沉,肺部的氧气越来越少,她不能不张大嘴巴呼吸。 难道真得要出事了吗?她才不到20岁,还有许多梦想没有实现,还有许多滋味没有尝到……想到这儿,林贝贝的眼泪和汗水一起流了下来。 神啊,救救我。 她从来不迷信,却在心里清晰地浮现出了这句话。 她不敢再回头,因此也没有发现,有人拦住了那个男人。 原来,林贝贝觉得脸熟的那个司机,正是宋嘉彤的表哥,他去看望住在别墅里的姑姑,为了省时,他走了这条小路。 他没想到的是,林贝贝突然蹿了出来,他差点把她撞到,还好他开得不快,他刚想下车,跟林贝贝理论,结果这家伙一脸慌张地拍着车玻璃,嘴里还说着什么,可惜他没听到,他车里正放着音乐呢。 他估计林贝贝没说什么好话,他和这女人有些犯冲。 他刚想开车,一个男人也从胡同里蹿出来,身高体壮,动作矫健,像猎豹一样,他没看清男人长相,但他却注意到男人的手腕住有寒光在闪,他探着身子再仔细一瞧,男人反握着匕首,刀子藏在衣袖里。 他眼前清晰的浮现出,林贝贝那张慌张的脸,他这才明白,林贝贝是遇到危险了,而且这个男人离林贝贝越来越近了……他得想办法救她。 想到这,他用力踩动了油门,快速超过了那个男人,然后转动方向盘,停在那个男人前面,由于他用力过猛,轮胎和路面摩擦,产生长长的、刺耳的声音。 那个男人猝不及防,撞到了车后面,宋嘉彤表哥回头看了他一眼,正好和那个男人对视,男人的眼神让宋嘉彤表哥也有些毛骨悚然,这是人类的眼神吗?怎么那么像野兽呢,带着嗜血的疯狂。 他来不及多想,打乱了男人的节奏后,又迅速调转车头,朝林贝贝追去,可是他抬起头时发现,林贝贝已经跑到小路尽头了,正好一辆出租车过来,她蹦到了出租车上。 这丫头跑得真是够快的了,如果是一般的女孩,可能刚出楼门口就被追上了,想到这儿,他长舒一口气。 “快点开,师傅。”林贝贝关上车门,就坐立不安地催促司机快开门,司机立即将车开走了。 林贝贝回过头,看到那个男人停了下来,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终于从死神手里逃出来了。 出租车将她送回了学校,一路上,她的脑海里仍然盘旋着那惊险的一幕,身体也虚软无力,她用尽力气才打开车门,下出租车的时候,腿一软,跪到了地上。 “姑娘,你怎么了?”司机好心地问道,这一路上,他就觉得林贝贝有些不正常。 林贝贝朝他摇摇头,然后站起来慢慢向寝室走去,推开寝室的门,只有宋嘉彤在,看到可相信的人,林贝贝“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你怎么了?”宋嘉彤抱住林贝贝,她的印象里,林贝贝坚强的很,刚开学的时候,因为想家大家都哭过,可是她没见林贝贝掉过眼泪。 林贝贝断断续续地把事情说了,宋嘉彤听得,一个劲儿地抓自己的裤子,她问林贝贝:“你报警没?” “没,没有……”林贝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光顾逃命了,根本就没想那么多。 宋嘉彤掏出手机,就想拨“110”,但是刚拨了一个“1”,就停住了。 “算了,要是报了警,他报复你怎么办?” 宋嘉彤有了顾虑。 “那……也得报……啊,”把恐惧哭出去一些后,林贝贝镇定了不少,她擦擦眼泪说:“他要是……再害别人怎么办?” 宋嘉彤拨通了110。 过了一会儿,警车呼啸而来,把林贝贝接走了,宋嘉彤陪着她,一路上紧紧地握着她的手。 到了警察局,警察问明白情况,就派人去那处阴森的住宅楼,但是已人去楼空。 在林贝贝的描述下,警察画出了那两个男人的容貌。警察告诉林贝贝,找她做家教的那个男人是个小偷小摸的惯犯,她看到那个年轻男人是个通辑犯。 “他已流串四省,杀了四个人了,”警察一边翻着卷宗,一边介绍情况,“他身强体健,动作敏捷,残忍冷静,外号猎豹,以前没有人从他手中逃脱,你很幸运,但是以后不要冒这种风险了。” 言外之意,告诉林贝贝找家教时,对单身男人一定要提防。 林贝贝听得浑身冒冷汗,她还不知道自己这般走运,她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蒙着一层水雾,但还有温度。 啊,原来我还活着,林贝贝这样想着,长长的吐出一口气。 “那他以前害过像贝贝这样的女大学生吗?”宋嘉彤来了兴致。 林贝贝微微侧过头看着宋嘉彤,宋嘉彤这样说太恐怖了,好像她已经被害了一样。 “有过,两个月前,他也是用同样的方式,找到一个人,让这个人以做家教的名义找女大学生上门,然后将其强奸,最后杀死。” 警察讲得没有一点儿感情色彩,宋嘉彤和林贝贝都僵着脖子转过头,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是深深的恐惧。 从警察局里出来,林贝贝和宋嘉彤好久都没说话,只是在路上机械地走着,天已经黑了,灯都亮起来,连成一片,照得整个城市都亮堂起来。 第六章 不问你为什么 这是个很普通的场景,在林贝贝看来却是如此美丽和亲切,她不由得深深的呼吸了一口空气,凉凉的,还有一股汽车尾气的味道。 “空气污染也太严重了。”林贝贝皱皱鼻子。 “你说什么?”宋嘉彤一直沉浸在警察所说的话当中,虽然她没有亲身经历,但也感受了一次生命之旅。 原来年轻的她们,也可以离死亡这样近。 “活着真好。”林贝贝张开手臂,闭上眼睛,拥抱这个美丽的世界。 全院都知道了林贝贝遇险的事情,因为院长把这件事当做典型,大会小会的讲,提醒大家找家教时一定要注意人身安全。 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那天不少人看到林贝贝坐到了警车上,所以大家都猜得出是她出了状况。 于是,每次走进学院的教学楼,都会有不少人在看她,男的女的都有。 林贝贝总是低下头,她不愿意别人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她,那样,她会感觉不自在。 “抬起头呀,贝贝,正好让他们看看你有多漂亮。”看到林贝贝这样,宋嘉彤鼓励她。 如果换作她出了这样的事情,她一定会把自己打拌得漂漂亮亮的,微笑着接受别人的瞩目,娱乐明星不都这样吗,利用负面新闻争加自己的知名度。 “我不,”林贝贝拉长了声音,“我这张脸是我的版权,我得维护它。” 林贝贝的借口总是千奇百怪,让人哭笑不得。 在走到三楼教室门口的时候,宋嘉彤拉了拉林贝贝,小声说:“抬起头吧,杜师哥好像在等你呢。” 林贝贝这才抬起头,看到了杜明远。 “师哥好。”林贝贝规规矩矩地打了招呼,脸上没有表情,眼睛也不会转动,最近她看人都是这样。 杜明远递给她一张纸。 林贝贝没有接,露出了诧异的表情,宋嘉彤适时的跑进了教室。 “这是电话,是一个家长要找家教,是个女的,开了个服装店,我核对过了,没有危险,你若是愿意做的话,就给她打个电话。”杜明远详细地解释着,声音温和动听。 林贝贝接了过来,那张纸没有温度,可是她握着感觉很温暖,像暖手炉一样。 “你都听说了。”林贝贝的眼神看起来亮晶晶的,像有水在流动。 “嗯。”杜明远轻轻回应,像是完全不在意林贝贝发生过的事。 “为什么要帮我?”林贝贝紧紧地攥着那张纸。 “我想你肯定有不得已的苦衷吧。”杜明远微笑着回答,看着林贝贝的眼神带着关切,“每个人的苦衷只有自己才能明白。” 林贝贝朝杜明远笑了,虽然杜明远的话很简单,但是这是出事以后,她听到的最贴心的话。 “上课吧。”杜明远朝林贝贝摆摆手,下楼去了。 宋嘉彤又适时的蹦了出来,一下子抢下了林贝贝手中的纸条,可是打开后,她失望了,上面只有一个电话号码。 她还以为是情书呢。 “这是杜师哥的号码吧。”宋嘉彤不死心。 “不是。”林贝贝抢过纸条,折好放进了钱包。 “他肯定对你有意思。”宋嘉彤胸有成竹,“你也喜欢他吧。” “哪里有。”林贝贝涨红了脸,“他只是帮帮我。” “我敢打保票他会追你。”宋嘉彤的声音有些夸张,“哇,我们院最帅的帅哥,都对你放电喽。” “小声点儿。”林贝贝的脸红得快成一块布了。 宋嘉彤的话没有应验,此后的日子,杜明远没有找过林贝贝,见了面,也只是微笑点头。 这种情况维持了半年多,林贝贝隐隐的有些失望,原来杜明远只是出于好心在帮她,并不是有些喜欢她,她也甭自作多情了。 暑假前夕,林贝贝再次和他相遇了,林贝贝仍是朝他笑笑,她以为杜明远像往常一样,不会和她说话呢。 杜明远却叫住了她。 林贝贝心里有着小小的兴奋和期待。 “寒假不回家,是吗?”杜明远问道。 “是。”林贝贝点头。 杜明远接着问:“那你还是做家教?” “这样赚钱多一些。”林贝贝太佩服杜明远了,她想什么,他总是知道。 “我们院里有培训学校的实习名额,你知道吧?”杜明远又送给林贝贝一个问号。 这次林贝贝听不明白了,一头雾水地看着杜明远。 “你应该试一试,家教赚得固然多一些,你得不到太多锻炼,去培训学校实习,虽然赚得少一些,你会学到很多东西,毕竟毕业后你要就业的。”杜明远不急不徐的讲着其中的道理。 “可是——”林贝贝还再犹豫,她本能得还是想多赚些钱。 “实习期是一个月,有500元的报酬,如果做得好,会有一些奖金”杜明远总是能看透林贝贝在想什么,“而且你能学到的东西,会是无价的。” “好吧。”林贝贝咬着牙答应了,她觉得杜明远说得有道理,可是说话的时候,她看见红红绿绿的钞票,飘飘悠悠地远离她了,似乎还向她摆手说再见。 她曾经计算过,如果家教做得顺利的话,她能赚到接近2000元呢。 算了,等以后再努力赚钱,把这个差额补出来,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要去实习。她得感谢杜明远,院里是要求学生实习的,可是她找不到实习的地方。 林贝贝要去的培训学校,在这座城市非常有名,有十几个分校,外语和作文辅导是学校的强项。 寒假第一天,林贝贝就去总校报到了,她和二十多个同学不安又兴奋地坐在教室里,等着有人给他们做培训。她听说,培训教师非常帅气,是那种看了,就会把眼光粘在他身上,不想放下来的那种。 那种帅有多帅,林贝贝很期待。 9点半的时候,门口传来了脚步声,喧闹的会议室立即安静下来,大家都朝门口看去。 林贝贝想起了以前看过鲁迅作品里的一段话,“颈项都伸得很长,仿佛许多鸭,被无形的手捏住了的,向上提着”。 用在此刻非常恰当。 脚步声越来越清晰,到门口时停下了,接着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年轻的男士,戴着眼镜,身形挺拔,镜片后的眼睛显得很聪慧,高挺的鼻子如刀削一样,直直的下来,嘴唇轻抿着,非常饱满。 在座的女生眼里都闪过了异常的光彩,培训教师果然名不虚会忙,非常像韩剧里的花样美男,头发不长不短,在偏右的位置分开,上身穿着一件短裤帽衫,下身是淡灰色的裤子,脚上是一双黑面白底的休闲鞋。 林贝贝愣了有几秒,然后低下了头,她做梦都没想到,培训教师是宋嘉彤的表哥,他不是医学院的学生吗,怎么溜达到这里来了? 第七章 冤家路窄 “各位同学好,我是宋星朗,在你们实习期间,会担任你们的培训教师。”宋星朗双手支在讲桌上,神色自若,声音富穿透力,和她印象中的那个目中无人的宋嘉彤表哥有些不一样。 林贝贝这才知道,宋嘉彤的表哥叫宋星朗,宋嘉彤提起他时,是满口的哥,很少提他的大号,即使听了,她也没心思记住。 在林贝贝做家教遇险时,她依稀记得遇到的那个司机是宋星朗,宋嘉彤也向宋星朗求证,他也承认当时他在场,但他却没有说自己挡住了那个通缉犯。 所以林贝贝一直以为宋星朗是那种见死不救的人,虽然无可厚非,因为人都有求生的本能吗,可是她的心里一直舒服,至少这能证前宋星朗并不是一个高尚的人。 高尚这个词有些怪,但她实在找不出其它的词语来代替它。 讲台上的宋星朗一直在介绍着学校的情况,每个人都听得津津有味儿,但是林贝贝的心思坐上了翻斗云,跑出了十万八千里。 “现在,请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吧。”宋星朗看了低头的林贝贝一眼,说:“先从那位穿白色衬衫的女生开始吧。” 林贝贝没有听见。 旁边的人捅捅她,说:“让你做自我介绍呢。” 林贝贝这才懵懵懂懂的站起来,说:“我叫林贝贝。” “林妹妹?”宋星朗挑了挑眉毛。 林贝贝能看到宋星朗眼中促狭的光芒,她猜到宋星朗是故意的,可是在这么多人面前,她不能显得没礼貌。 于是,她露出微笑,一字一顿地说:“林——贝——贝。” “对不起,我以为天上真得掉下个林妹妹呢,下次请说得清楚点儿,口齿清楚是做教师的第一要素。”宋星朗摊开手,全场哄然大笑,于是,大家都喊林贝贝为林妹妹,她的真名反倒没有人记得了。 林贝贝有些气结,她长得这么有精神,动作还这么灵活,跟那个“病如西子胜三分”的林妹妹一点儿都沾不上边。 培训只进行了一天,下班前,学校将他们这批实习生分成了五组,派往不同的分校。 “这个宋——老师会在哪里?”林贝贝问旁边的同学,称宋星朗为老师,她觉得非常别扭。 “好像是留在总校。”同学看林贝贝的眼光很玩味儿,她猜林贝贝是想留在总部,因为这几乎是所有女实习生的梦想。 宋星朗给这些女实习生留下的印象是,斯文潇洒,才华横溢,跟林贝贝印象中的自大完全不同。 林贝贝顾不得去研究同学的眼神,她只想离宋星朗远一点儿,今天的培训已经再一次证明他们八字不合了,没想到冤家路窄,她被留到本校了。 运气竟然这么“好”,林贝贝暗自感叹,下班的时候,她去买了张刮刮卡,竟然中了100元。 这是她第一次中奖。 实习的第一个礼拜,是到学校门前摆摊,今年林贝贝所在的师范大学放假比中小学早,为了拉生源,学校就把这群实习生都派到各学校门口“练摊”了。 摆摊之前,实习生必须在早9点的时候到学校报到,如果没有准时赶到,会被罚款。 不幸的是,林贝贝第一天就迟到了,迟到了5分钟,她骑的自行车被扎破了,她不舍得把自行车扔到路边,怕被人偷走,但找了半天都没看到修理部,最后,她不得不把车锁在路边的拦杆上。 走得时候,林贝贝还恋恋不舍的回头看着自行车,心里七上八下,生怕它丢了。 她挤上了公交车,但不幸的是,公交车竟然半路抛锚了,结果她又不得不挤上另一辆公交车。 Mygod!这是什么运气,走进宋星朗的办公室时,林贝贝还在感慨。 “你迟到了。”宋星朗抿着嘴,有不加掩饰的得意。 实习生没有门卡,所以得到办公室报到,宋星朗就负责这个事情。 “下次不会了。”林贝贝态度好好的认错,她已经决定,宋星朗说什么都不会反驳,只要不扣钱就好,“我车子坏在半路了—— “要扣你20元钱。”宋星朗丝毫不留情面。 “不要,”林贝贝提高了声音,随后又把声音压下来,好声好气地跟宋星朗说:“我半路自行车坏了,公交车又抛锚了,你看我急得一头汗。” 林贝贝说着,用手从额头上抹下来一些汗渍给宋星朗看。 宋星朗侧了侧身子,嘴微微张了张,这丫是够不拘小节的了,用手就可以擦汗,和他接触过的女生完全不同。 但是他丝毫不为所动,他说:“迟到就是迟到了,什么理由都没有用。” 然后,他站起身来,准备出去。 “你要去哪儿?”林贝贝拉住他。 “去卫生间啊,你也要去吗?”宋星朗这时说话的口气倒亲切不少。 “谢了,不去。”林贝贝说完,在宋星朗之前走出办公室,昂着头走了出去。面对宋星朗这种人性的家伙,她犯不着低声下气。 可是她还是心疼那20元钱,迟到5分钟,那20元就没了。 联想起昨天报到时的事情,林贝贝忽然觉得宋星朗是故意看她笑话,她要进行反击,她要让宋星朗知道,她可不是橡皮泥,他老人家想怎么捍就怎么捏。 打定主意,晚上回家的时候,她给宋嘉彤打了个电话,这大小姐回家过暑假了,据说过几天要出国旅游。 宋嘉彤很高兴,吱吱喳喳说个不停。 “问你一个问题,”宋嘉彤刚说了两分钟的话,林贝贝就打断了她,这家伙天生能说,如果无限制的让她说下去,非得花掉她10元以上的电话费。 “如果有男生跟你做对,你一般怎么还击?”林贝贝知道,宋嘉彤很有男生缘,认识的男生也很多,她应该有这方面的经验。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宋嘉彤很是关心,竟然有人敢欺负她的姐妹淘。 “没有,就是问问。”林贝贝打着哈哈,她不能讲出实情,因为宋星朗毕竟是宋嘉彤的本家表哥。 “如果在培训学校里有人欺负你,你就找我哥。”宋嘉彤给林贝贝指了条“明路”。 “你哥?还是算了,”林贝贝心想,除了他,没人欺负自己,“不过,你哥为啥会在培训学校出现,他不是学医的吗?” 电话那头儿有片刻的沉默,宋嘉彤在考虑要不要说实情。 第八章 不是好惹的 “怎么不说话呢?”林贝贝催促着。 “跟你说完后,你不要跟别人讲啊,”宋嘉彤知道表哥不喜欢炫耀自己的身世,“那所培训学校的校长是我们的姑姑,因为暑假忙,我哥到那里帮忙,我哥跟我姑感情很好的。” “怪不得。”林贝贝恍然大悟。 “他对你好不好啊,要不要我跟他说说,关照你一下。”宋嘉彤再次强调了一下自己的表哥。 “不——用——。”林贝贝拉长了声音。 “你好像对我哥很不满哦。”宋嘉彤听出了林贝贝的弦外之音。 林贝贝“气愤”地把这两天的事情添油加醋的都说了,尤其把迟到的事情重点强调了一下。 宋嘉彤听了直挠头,宋星朗是傲气了一些,但不小气啊。 “你为啥要骑自行车去啊?”宋嘉彤知道宿舍离培训学校很远的,骑车大概需要40多分钟,等到了地方,林贝贝也得累得两腿打颤吧。 林贝贝不回答。 “又惦记着把公交车钱省下了吧?”宋嘉彤知道林贝贝想什么,“如果不骑自行车,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你还不是向着你哥。”林贝贝不满。 “你是不是对他有偏见啊?”宋嘉彤想作林贝贝的思想工作。 “不是。”联想起与宋星朗之间发生的事情,林贝贝觉得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里,充满着轻视,“我觉得我和你哥天生犯冲,他让我出丑的第一天,我去买了张彩票,竟然破天荒地中了100元,结果第二天,我就自行车坏了,公交车坏半路了,最后迟到了,我简直说不清遇到他是好还是坏了。” 宋嘉彤笑得前仰后合,说不上话来,最好她说:“不管是不是,抱歉,我不能给你出什么主意了,你想修理的,肯定是我哥。” “你干吗要这么聪明。”林贝贝说着,放下了电话。 看来宋嘉彤是不能帮她了,没关系,她可以自己想办法。 第二天,宋嘉彤早早地起了床,仔细地梳了头发,穿上了一件红色的短款连衣裙,从镜子里看,她显得相当精神。 她依然是骑着自行车上班,不仅是为了省钱,她还享受着那种自由穿梭的乐趣。只不过,这一路上,她牢牢记住了修理铺所在的位置。 到达培训学校时,林贝贝看了看手机,8点50,离签到时间还有10分钟,她锁好自行车,在附近溜达,8点58分的时候,她进了学校,8点59分的时候,她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早上好。”林贝贝带着和朝阳一样灿烂的笑容,跟宋星朗打招呼。 宋星朗的眼神里闪过错愕,林贝贝暗自得意,她猜想,宋星朗昨天抓到她迟到时,是那样得意,所以今天宋星朗在8点55分以后,会有些兴奋,因为他以为他还会抓到自己迟到呢。 但是,她在8点59分出现了,宋星朗的愿意就会破灭了,就会有些沮丧,就像现在这样。 宋星朗掏出签到本,林贝贝工工整整的签好名字,然后十分有礼貌的说:“麻烦你了,再见。” 接着,她哼着歌走出去了。 宋星朗嘴角露出一丝微笑,林贝贝没猜错,他是想抓林贝贝迟到来着,林贝贝也没猜错,他对林贝贝的印象不是很好,因为他和林贝贝的这几次见面,比如误把他当作小偷,动他的油画,课堂跑神,上班迟到…… 根据这些事情,他推测林贝贝是个鲁莽和漫不经心的女孩,是他最不喜欢的类型。 而且,林贝贝看他的眼神很不友好,让他觉得有些刺目,从小到大,他一直很优秀,每个人看他的眼神都充满着崇拜和羡慕,即使不是崇拜,也会是友善的,哪所是妒忌也行。 大概林贝贝也没想到,烦感这种东西是相互的,你烦感别人,对方也会对你产生烦感。 今天的林贝贝让他刮目相看,正常人在经历了昨天的事情后,见他多少会有些不快,但林贝贝今天看起来神清气爽,充满着斗志。 将了宋星朗一军后,林贝贝很愉快,在校门口做宣传时,显得更积极了,不停地给学生和家长发传单,为咨询的家长介绍学校的状况。 她已经把学校简介背得滚瓜烂熟,张口就来。 和林贝贝一起的女生非常沮丧,不停地抱怨着,她说她来学校是想上讲台的,不是来发传单、拉学生的,这所培训学校表面上是让他们实习,实际上是把他们当作廉价劳动力。 林贝贝不以为然,学校说了,拉到学生有提成的,拉到的越多,提成越多,她可不想错过这个赚外快的好机会。 等到摆摊结束的时候,林贝贝累得嗓子都哑了,收成也很好,二十多实习生中,她得到的提成最多。 这段时间,林贝贝再未迟到过,也没机会和宋星朗发生冲突。 回到培训学校后,同组的两位同学,都被安排正式实习了,每天跟着教师们备课,上课,林贝贝却被分配到前台做接待了。 “为什么偏偏要我做接待,我想要做老师。”林贝贝找到宋星朗,语气已经不能保持平静了。 “因为你适合,”宋星朗一边说着一边批改着学生的作业,看起来一点儿也不把林贝贝当回事儿。 “谁说我适合?”林贝贝不信他的鬼话。 “你能拉来那么多学生,就说明问题了。”宋星朗不急也不恼。 “我倒觉得这能证明我课会讲得很好。”林贝贝做梦也没想到,就因为她拉到的学生多,她就不能上讲台了。 “林贝贝,小心我在你的实习记录上打差评。”宋星朗危胁林贝贝。 “为什么?”林贝贝想不出自己有什么表现不好的地方。 “不服从工作安排,如果你上了班,领导要你做你不愿做的工作,你怎么办?辞职吗,如果这样,我不拦你。” 宋星朗说话时,林贝贝再一次从他眼神里看见了熟悉的挑衅。 “做就做,而且我会做得很好。” 林贝贝把这句话扔给宋星朗之后,到更衣室换了衣服,短衫白衬衫,黑色短裙,头发盘了起来。 这是前台必须要有的装扮。 前台已经有一位姐姐了,叫于亚楠,个子和林贝贝差不多,她们两个高个女孩一起站到前台,分外地引人注目。 “前台的工作,主要是接电话,接待家长,”于亚楠很热情,“要保持台面和你这个人一样整洁,因为我们是公司的门面。” 林贝贝努力记下了于亚楠的话,虽然当初不想接这个工作,但现在接下了,就一定要做好。 “对了,别忘了买一些胖大海,来泡水喝,这阵子电话和家长特别多,嗓子特别容易哑。”把注意事项说完,末了,于亚楠送了一句温情嘱托。 林贝贝感动得一沓糊涂,终于遇到好人了。 第九章 好人的真面目 做前台的这段时间,林贝贝来得很早,到了之后,她就会打扫教务处的办公室,因为前台隶属教务处管理,所以她也算是教务处的一分子。 这天,她把办公室打扫完后,离上班还有一段时间,于是她翘着二郎腿正在看报纸,一边哼着歌,腿还一翘一翘的。 宋星朗走了进来,林贝贝立即站起来,神色麻木地打着招呼:“宋老师好!” 宋星朗看了看办公室,说:“麻烦你把办公室打扫一下。” “办公室已经打扫完了,请问还需要打扫第二遍吗?”林贝贝发现自己很难心平气与宋星朗对话,她想装做很恭顺的样子,都装不出来,说不上两句话,狐狸尾巴就露出来了。 “那样更好。”宋星朗倒是面带微笑。 林贝贝抓起拖把就到了卫生间,让拖把喝满了水,提在手里的时候,拖把哗哗往下淌水,然后她提着拖把进屋,故意从还站在屋子里的宋星朗身边走过,甩得宋星朗裤子和鞋上都是水。 “啊,对不起。”林贝贝用手支着下巴,一脸的诚惶诚恐。 宋星朗皱起了眉头,低头看了看裤子和鞋上的泥水,却什么话也没有说。这让林贝贝有些失望,她等着看宋星朗大发雷霆呢。 在前台最初的几天是愉快的,于亚楠几乎是有问必答,耐心地指导林贝贝做这做那儿,还会为她介绍学校里的人员情况。 “星朗一直在这里打工,和我们混得很熟,于是寒暑假忙的时候,他就会来帮忙,”这天,于亚楠又跟林贝贝谈起了宋星朗,“他是医科大学本硕连读的学生,开学的时候,就该上大六了吧。” 提起宋星朗,林贝贝看到于亚楠有些神采飞扬,“他跟我同年呢,可惜我比他差好多呢,他课讲得非常好,每到寒暑假,他来教课的时候,他的班级就会暴满,他还会谈钢琴,画宣传画,好像没有他不会的。” “他——跟你们学校的人没有关系吗?”林贝贝问道。 于亚楠想了一会儿,说:“好像没有。” 原来大家真得不知道,宋星朗是校长的侄子。 但是过了这几天,林贝贝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学校规定,前台是可以拉学生的,但给得提成比较少。 每次林贝贝费尽口舌,让家长同意让孩子参加培训班的时候,都是于亚楠拿出报名表,领他们交费,自然提成也算到她头上。 当初于亚楠跟林贝贝说,报名表都由她来管理,林贝贝同意了,因为毕竟人家是正式的员工,没想到她是这个目的。 于是,她长了个心眼,趁于亚楠不注意的时候,拿过来一些报名表。 这天,林贝贝又说服了一位家长,帮她填好报名表,刚想领着她去交钱,于亚楠一把拿来报名表,笑着对家长说:“她是实习生,还不熟悉流程,我来帮您吧,我是正式的员工。” 家长高兴地跟着于亚楠走了,她当然会觉得还是老员工更托底一些。 林贝贝被晾在一旁,不知所措地绞着手,她早就听说人心叵测这个词,现在她才真正了解它是什么意思。 她茫然地打量着这所学校,她以为她开始熟悉它了,原来她并不了解。 她的目光和宋星朗相遇了,宋星朗完整的看到了这一幕,林贝贝并没察觉,她没有和宋星朗说什么,只是低下头,收拾桌面上有些零乱的宣传资料。 于亚楠回来之后,依然和林贝贝有说有笑,林贝贝却做不到那样,现在她看于亚楠,像是毒蛇,不停地朝她吐着芯子。 晚上,回到宿舍,林贝贝还是不开心,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大家都回家了,她想跟人倾诉,都没有对象。 她想起了一个人,虽然跟这个人还不是很熟,但她就是想和他说说。 “喂,你好。”电话那头传来了杜明远低沉缓慢的声音,林贝贝还能听见他周围有些吵,没想到都10点多了,他还在外面。 “喂。”林贝贝的声音轻轻的,很没有底气。 “是贝贝吗?”虽然这是第一次通电话,杜明远还是听出了林贝贝的声音。 “嗯。”听到杜明远这样说,林贝贝心里踏实了。 “有事吧,这么晚找我。”杜明远又一次展现了他的读心术。 林贝贝把白天发生的事情跟杜明远说了。 “接受不了是吗?”尽管林贝贝说得义愤填膺,杜明远却依旧很平静,“你站在她的角度考虑一下。” “怎么考虑?” “她是前台,是公司里位置较低的员工,她也想着努力工作,能当老师或者别的什么,所以她需要说服更多的家长参加培训班,积攒她的资历,而你只是一个小实习生,你不需要这些,顶多能得到一些钱而已。”杜明远娓娓道来。 林贝贝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想不通是吗?”电话那头传来杜明远低低的笑声,“换作你,肯定不会这样做,是吧?” “嗯。”林贝贝终于笑了,声音里有几分撒娇,和杜明远聊天是如此轻松,因为他总是明白自己的想法……好像是另一个自己。 “这种人其实很多的,你将来走向社会就会明白,现在好好睡吧,别拿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 杜明远再没多说什么,和林贝贝结束了通话。 林贝贝原本无边无际的烦闷,终于打开了一个洞,射进了一丝光亮。她抱着腿坐在床上,忽然想起了以前家里发生的一件事。 那时她十六岁,正是补渔的旺季,家里的渔网被人弄了一个大洞,父亲不知道,就带着漏掉的网出海了,结果当然是什么也没有捕到。 林贝贝知道是谁弄坏的,那家人出海的海域和父亲的差不多,但总是捕得没有父亲多,于是他们就认为父亲把鱼虾都捞走了,害他们赚不到钱。 其实呢,是他们没有父亲起得早,也没有父亲那么多经验。 “我去把他们的网也弄坏。”林贝贝右手提一盏煤油灯,左手提着一壶煤油,快把两排牙咬成一排牙了。 父亲一把抢过林贝贝手中的东西,脸黑得快像炭一样了。 “你要是敢烧坏人家的网,我把你腿打断。” 这是父亲对林贝贝说过的最狠的话,而且他言出必行,林贝贝也就不也惦记着烧坏人家的网了。 过了几年,这户人家如法炮制,把别人的网也人弄坏了,但这次他们惹到的人家脾气不大好,和他们打了起来,结果,两家男人都被打伤了,在床上躺了一个月,不但花了大把的医药费,把最好的捕渔季给错过了。 以暴制暴终究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可是该怎样对待于亚楠那样的人呢,林贝贝还是想不太明白。 第十章 登堂入室 算了,不想了,林贝贝轻轻敲敲脑袋,她得赶快睡觉,明天还有许多工作,怀着这样的想法,她很快睡着了,睡得很好。 第二天,她又神采奕奕地站到前台,于亚楠抢她的单子,她也不太在意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于亚楠去了趟卫生间,只剩林贝贝一人在前台,这时,走进来,一个大约40岁的女人,穿着很得体,气质特别高雅,那种高雅有很强的气场,她周围的空气也被感染得高雅了。 她一进门,林贝贝就朝她点头微笑,露出八颗牙齿,这是礼仪规范里规定的,女人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我有什么有帮你的吗?”林贝贝主动开了口。 女人点点头,说:“我想看看你们学校的课程。” “哪方面的?”林贝贝得知道她对什么感兴趣。 “小学作文方面的。”女人回答。 林贝贝迅速翻出这方面的资料,开始侃侃而谈,介绍学校的教师、特色、教学方法等。 女人一边听着一边翻开了价目表,说;“我觉得有点儿贵。” “我们是贵了一点儿,但是物有所值,您到别的培训班,虽然钱少,但是效果不好或者没效果,那钱就等于白花了,孩子也受了不少累,您到我们的培训班,虽然钱多了一些,但保证您的孩子能学到东西。”林贝贝说着,又拿出一张宣传单递到她手里,那上面全是从这所培训学校走出的优秀学生。 女人露出满意的神情,正在这时,于亚楠回来了,她看见女人连忙打招呼:“校长好。” 林贝贝愣了一下,随即也打了招呼:“校长好。” 校长宋文溪朝林贝贝点点头,朝办公室走去了。 林贝贝心里七上八下的,原来她一直傻乎乎的,朝校长做推销呢。 宋文溪走进办公室的时候,恰巧宋星朗也在。 宋文溪问宋星朗:“门口的那个女孩是新来的吗?” 她最近一直出差,没有看到新来的实习生。 “不是,她是实习生。”宋星朗毕恭毕敬地回答,这是他跟姑姑约定好的,在学校里,他要把她当成校长。 “哦,这个孩子蛮有潜质的。”宋文溪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林贝贝,这个女孩的语调里充满着别人无法拒绝的热情。 宋星朗点点头,他明白姑姑想说什么,他走到前台,对林贝贝说:“明天你可以跟着老师进课堂了,过一会儿,我会给你找个指导老师。” 就这样,林贝贝终于走进她梦想的课堂,其实刚来时也没多渴望,在经历了这些小小的挫折后,她的渴望给放大了。 宋星朗给她找得指导教师很寻常,教得是小学二年级的作文,对她也不算热情,林贝贝也不失望,经历了于亚楠那样的人之后,她觉得遇到什么人都不奇怪的。 正式实习的日子,比起从前有些枯燥,每天跟着老师上课,但是讲台是不能上的,而是坐在教室的最后一排听课,记笔记。 不上课的时候,就跟老师一起备课。 还好,这里的老师讲课都很生动形象,因为这样的学校课讲得不好的话,是很难招得到学生的,林贝贝听得津津有味儿。 不知道为什么,班里的小孩非常喜欢她,课间休息的时候,她身边会围上一群小萝卜头,一个叫王雨墨的小女孩尤其喜欢她,几乎寸步不离不离她,连坐的位置就挑她旁边的。 “林老师。” 这天刚下班,林贝贝就被王雨墨叫住了。 “你还没走呢?”林贝贝摸摸王雨墨的头,她记得二年级作文班早就放学了。 王雨墨有些怯生生的说:“我妈说来接我,可是她还没到呢。” “给她打电话没有?”林贝贝问道。 “打了,她手机关机了。”王雨墨嘴扁扁的,像要哭出来的模样。 “别着急啊,老师帮你。”林贝贝说着,拨了王雨墨妈妈的电话,果然关机。 “那你爸爸呢?”林贝贝又问。 王雨墨摇摇头。林贝贝不明白,又不敢多问,谁知道这孩子心里,藏着怎样一个与爸爸有关的悲伤故事。 “那我陪你吧。”林贝贝动了恻隐之心,她多少能理解,这孩子为什么喜欢缠着她了。 王雨墨终于收回了在眼眶里打转的泪水。陪着王雨墨待了一个多小时后,天黑了,她的妈妈还没有来。 “老师,我饿了。”王雨墨又用那种林贝贝招架不住的,怯生生的眼神看着林贝贝。 “好吧,你想吃什么,粥,面条,包子?”林贝贝想得净是她平时吃得便宜小吃。 王雨墨摇摇头,指指对面的一家店铺。林贝贝抬头一看,心里开始暗暗叫苦,这小萝卜头指得竟然是肯德基,她来这座城市这么久,都没舍得吃一顿,平时她吃饭最多不超过10元钱。 “非得吃那个吗?”林贝贝都想跪下来求这小祖宗了,不要这么狮子大开口。 “除了那个,我不吃。”王雨墨说得非常肯定。 “好吧,好吧。”林贝贝豁出去了,帮人帮到底,而且她也知道,现在的孩子在物质上都被娇惯坏了,想要什么就必须得到。 王雨墨也不客气,点了30多元的东西,林贝贝本想点个汉堡开开荤的,可是看王雨墨点了这么多东西,就没舍得。 王雨墨吃得很浪费,汉堡里的鸡肉吃了一半扔了,薯条扔得满桌子都是。林贝贝看了好心疼,她自己饿得都前胸贴后背了,这小家伙还这么浪费。 吃完了饭,王雨墨的妈妈终于来了,把王雨墨接走了,林贝贝看了看手机,已经是8点了,她骑到学校恐怕已是9点多了。 当她弯腰开自行车的锁时,一辆车子停到她面前,宋星朗探出了头,说:“我要回学校,要不要搭顺风车。” 林贝贝上下打量着宋星朗,太阳从哪边出来了,一向对她冷言冷语的宋星朗竟然要送她回学校。 “不想上车的话,那就算了。”看到林贝贝充满警戒的眼神,宋星朗收回了探出的身子。 “搭,”林贝贝心想,不坐白不坐,这么晚了,她自己回学校也太危险,自从上次出事后,她特别注意自己的人身安全,“可是自行车怎么办?” “送到学校里,明天你早点儿来取出来。”宋星朗给林贝贝出了个主意。 林贝贝把自行车放好之后,坐到宋星朗的后车座上。在车里,林贝贝保持着沉默,她平常净和宋星朗横眉冷对了,这是他们头一次单独待在一个封闭的空间里,她真不知道该说什么。 倒是宋星朗先开口了。 “你和那个学生以前认识吗?” “哪个?”林贝贝不知宋星朗说得是谁。 “你刚才领着去肯德基的那个。”宋星朗当时也在肯德基吃饭,而林贝贝压根就没看到宋星朗,一直心疼地看着王雨墨浪费食物。 “就是在学校里认识的。”林贝贝自然地回答着。 “干吗对她那么好?”宋星朗不能理解。 第十一章 宋嘉彤的秘密 “觉得她怪可怜的,放学了,她妈妈也不来接她,一个人孤零零的。”林贝贝从后视镜里,看到宋星朗的眼神充满审视,不由得有些别扭,像她这种人,很感性,只要想帮一个人就会帮,不需要太多的理由。 宋星朗不再说话,车在路上平稳的飞奔着,林贝贝很快就望见了自己的学校,她不由得感慨,有车真好,十来分钟就回来了,否则的话,她跟她那俩破自行车还不知在哪儿晃悠呢。 “谢谢。”林贝贝一边说着一边跳下了车。 “接着。”宋星朗把一个纸袋扔到林贝贝怀里,然后开车扬长而去。林贝贝打开纸袋,发现里面是一个汉堡,她张口就咬,她真得是饿坏了。 在林贝贝走进校园不久,宋星朗调转车头朝市区内走去,他家就住在本市,假期用不着住宿舍。 他的心情很愉快,开着开着,忽然觉得林贝贝有些眼熟,几年前好像见过,可他怎么也想不起来。 实习结束的那天,是教务主任发得薪水,宋星朗不知跑到哪里去了,大家尤其女生很失望,她们很想跟宋星朗告个别。 林贝贝顾不上这个,她打开信封,把里面的钞票数了又数,一共是1500元,所有的实习生里她得的报酬最多。 她问教务主任:“我扣钱了吗?” “什么钱?”教务主任一头雾水。 “迟到的钱,宋星——老师说要扣的。”林贝贝想直呼宋星朗大号的,结果在半路拐弯了。 “他是吓唬你的,我们怎么会扣你们实习生的钱呢。” 教务主任的话让林贝贝安心不少,为了那20元钱,她心疼了好多天,没想到,白费那些心神了。 不过,她也越来越不明白宋星朗了,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林贝贝带了一大堆家乡的土物产回到学校,实习结束后暑假还剩10天,她回了家。 除了分给同学一部分打牙祭,她把其中的精华部分包好,偷偷地送给了杜明远。 他们约好在学校的小树林见面,这里是学校的天然约会会馆,走到哪里都会见到一对对的情侣,还有人在接吻。 弄得林贝贝尴尬不已,杜明远却神色自若,像没有看到那些情侣一样。 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一把椅子坐下了,一个人坐椅子这头,一个人坐在椅子那头,中间能坐两个人。 林贝贝把东西递到杜明远手里,有些羞涩地说:“谢谢你让我去实习,我学到了很多东西。” 杜明远笑笑,打开口袋,看到里面都是一些蟹肉干,扇贝干什么的,他拿出一个蟹肉干放到嘴里。 “好吃吗?”看到杜明远吃了下去,林贝贝心里涌上了一股甜蜜,“这都是我们家自己晒的。” “你家是渔民,难怪暑假回来,你晒得这么黑?” 杜明远的话让林贝贝倍感欣慰,原来他发现自己黑了。她脸上飞起两朵红云,问道:“你家是哪儿的。” “平原。”杜明远回答得很简单,似乎不愿意说自己的家事。 “你回家了吗?” “回了。” “噢。”林贝贝不再说话了,她发现杜明远原来不太爱说话。她想起了一个故事,说有一个小孩,不爱说话,一整天不会说上一句话,他有一个最好的朋友,也是不爱说话,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沉默一整天。 杜明远会不会跟故事中的主角一样呢,可惜她不是沉默的人,要她一整天不说话,她恐怕会憋得想揪头发。 不过,这样待着也很舒服呢,林贝贝抬头看看天空,天是那样的蓝,白云在缓缓地穿行,周围的林木郁郁葱葱,阳光透过树叶的间隙撒了下来,像撒下无数小星星。 坐了大约有40多分钟的时候,杜明远的电话响了,他低头看了看号码,轻轻叹了口气,站起身来,说:“走吧,谢谢你的礼物。” 然后他就自己走了,也没有说林贝贝回寝室,更没说“有事找我”。 林贝贝颇为失落地回到了寝室,宋嘉彤不在,用大拇脚指头想也知道,她出去玩了。天黑的时候,她没有回寝室过夜。 林贝贝有些担心,给她打了电话,电话那头一片嘈杂,宋嘉彤说了句“我今晚不回来了,不用担心”,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第二天上课前,宋嘉彤才急忙赶回来,眼睛跟熊猫一样,上课的时候,她老人家就跟周公约会去了。 林贝贝以为她玩疯了,结果接下来的日子,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 “你最近怎么了,总是夜不归宿?”虽然打听别人隐私并不是一件好习惯,林贝贝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宋嘉彤。 宋嘉彤抿起嘴,一脸甜蜜。 “你还这么高兴?”林贝贝更不懂了。 “我恋爱了。” “你也不是第一次谈恋爱了。”林贝贝不觉得这是一个理由,宋嘉彤这一年换了五六个男朋友了吧,她是院里有名的花心萝卜,可是因为长相甜美,追求者照样络绎不绝。 “这次我可是认真的。”宋嘉彤信誓旦旦。 “每次你都是这样说的啊。” “这次真不同了,”宋嘉彤急于证明自己,“我带你去看看他。” 宋嘉彤把林贝贝带到了一家夜店,她们去的时候,是晚上9点多,夜店的人还不算最多。 “老板,给我调一杯酒。”宋嘉彤坐到吧台边上,让林贝贝坐到她身旁。 “好的,稍等一下。”老板好像还说了一个“宝贝”,林贝贝听得不太清楚。 老板拿出几个瓶子,将瓶子里的液体倾注到圆柱形的调酒器里,盖上盖子,然后把调酒器拿出手里,飞速地旋转,转了有几分钟,右手把调酒器抛向空中,左手从后背稳稳地接住,仿若后面长眼睛一般,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干净利落,一点儿酒都没有洒出来。 “帅吧!”宋嘉彤朝林贝贝夸耀着。 林贝贝连忙点头,调酒师把两杯酒送到林贝贝和宋嘉彤面前,朝林贝贝眨了眨眼,握了握宋嘉彤的手。 林贝贝这才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像牛眼睛一般大,说;“不会是他吧?” 宋嘉彤又是一个甜蜜的笑。 林贝贝这才认真打量面前这位调酒师,他大约有三十五六岁,个子中等,披肩发并烫了起来,下巴留了一撮小胡子,看起来男人味儿十足。 “他长得也太风尘了。”林贝贝在宋嘉彤耳边低声说道。 “我就喜欢成熟的男人,他有男人味儿,还细心体贴,有风度,比我从前的男朋友强多了。”宋嘉彤细数着自己男朋友的优点,“这家夜店也是他开的呢。” “他结婚了吧?”林贝贝又看了他一眼,确认一下他的岁数,还是三十五六岁。 第十二章 女扮男装 “没有。”宋嘉彤知道自己不可能接受已婚男人。 “他那么大岁数不结婚,是不是有问题啊?”林贝贝本能地觉得这男人不像好男人。 “他结婚不行,不结婚也不行,你也太挑剔了吧,他只是一直没遇到合适的。”宋嘉彤替自己男友辩解。 林贝贝知道自己说什么也没用了,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辣——辣——”酒刚下肚,林贝贝就觉得嘴里火辣辣地烧了起来,烧得她不敢合拢嘴。 宋嘉彤的那个他适时地递过来一杯水,林贝贝喝了下去,感觉好了很多。 “很体贴吧。”宋嘉彤满脸的得意,“我半年前来这个夜店时,也是喝了一口酒之后,觉得很辣,他递给了我一杯水。” “就因为这个?”林贝贝还是诧异,像宋嘉彤这种被男生宠坏了的家伙,会被一杯水收买。 “他长得也帅吗,你看他的眼睛像会放电一样。”宋嘉彤朝他笑了笑。 他走出了吧台,坐到宋嘉彤身边,揽住了宋嘉彤的肩膀,说:“宝贝,不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 “她叫林贝贝,是我最好的朋友。”宋嘉彤自然地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林贝贝朝他笑了笑,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肌肉僵在脸上,基本上属于皮笑肉不笑的那种。 “我叫黄毅,欢迎你。”黄毅伸出手,林贝贝也得把手伸出来,他轻轻地握了握林贝贝的指尖。 这个动作,让林贝贝觉得这个人还是挺有分寸的,她还是祝福宋嘉彤幸福的好。 这次宋嘉彤的恋爱,的确出乎林贝贝意料,谈了三个月,还是如胶似漆的。黄毅这个人的确够浪漫,每隔三四天,就会有送花小弟送上一大棒怒放的玫瑰,如同一把深红色丝绒做得伞,撑开着,占据了阳台的大半位置,似乎把屋里的人也染成了玫瑰色。 鲜花之外还有烛光晚餐,清晨看日出,更有一些宋嘉彤见都没见过的精巧玩意,时不时地会从黄毅手上冒出来。 林贝贝不由得感慨,难怪那些毛头小子会在黄毅面前败得一沓糊涂,从小到大,宋嘉彤不缺钱,那些小男生能提供她的东西,她见惯不惯,而黄毅不同,他有阅历,他等于把宋嘉彤未来十几年将能看到的东西,都提前送到她面前。 宋嘉彤怎能不动心,怎能不沦陷? “贝贝,来吃蛋糕哦。”这天,当林贝贝从外面做家教回来时,宋嘉彤已经在等她了,显得相当高兴,手里还提着一个蛋糕盒子。 林贝贝打开一看,是她最喜欢的提拉米苏口味。 “你不吃吗?”让林贝贝奇怪的是,里面只有一块蛋糕。 “我在外面吃过了。” 宋嘉彤的话还没落地,林贝贝就开始大块朵颐了。 林贝贝吃完,宋嘉彤挽着她的胳膊开口了:“求你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林贝贝的身体僵硬,头歪向一边,凭经验判断,宋嘉彤以这种极其亲昵的姿势求她帮忙,八成不会有好事。 “一特有挑战性的活儿,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像林青霞啊?”宋嘉彤笑得有些谄媚。 “没有,我眼睛太小。”林贝贝又把身子侧了一下。 “那有没有人说你长得像叶童啊?”宋嘉彤又问道。 林贝贝想了想说:“叶童是谁?” 宋嘉彤的笑停了几秒,然后说;“就是《新白娘子传奇》里演许仙那个。” “没看过。”林贝贝很不配合。 “总之呢,林青霞在《笑傲江湖》里反串演东方不败,叶童在《新白娘子传奇》里反串许仙,就是女人演男人。”宋嘉彤不想和林贝贝绕弯子了。 林贝贝又想了想说:“你想我演男人?” “聪明,我就说你一点就透。”宋嘉彤终于松开了林贝贝的手臂。 “院里要排小品啦?”林贝贝没想到宋嘉彤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就为这件事。 “不是。”宋嘉彤的表情变得有些急切,“怎么说呢,我有一个几乎一起长大的小弟,叫田季扬,今天也来S城上大学了,他一直追我,我就我有男朋友了,他不信,非要见一见。” “那你就拉你家黄毅出来啊。”林贝贝觉得这事好解决。 “不行,季扬跟我爸妈那么熟,弄不好会告诉他们,他们肯定不会让我和黄毅在一起。”宋嘉彤面露为难之色。 “即便这样,也用不着我女扮男装吧,你可以找别的男生,或者你哥也行啊。”林贝贝就是不依。 “我哥?他能做这样的事情才怪,让别的男生做这样的事,他们会觉得我对他们有意思,”宋嘉彤再次拉住林贝贝的胳膊,“我就相信你。” “那你直接就跟他说,你不喜欢他。”林贝贝简直不能相信这么优柔寡断的会是宋嘉彤,她从前对那些她看不上的男生,做得也挺绝的啊,不喜欢就会告诉人家。 “他不行啊,他笨,他早知道我不喜欢他,”宋嘉彤翻出了从前的一直件旧事,“我上高二的时候,他上高一,他找我回家,我说我有事,他说他等我,然后我就走了,结果他一直等到8、9点钟,最后他妈来找他,他才回家,而且他也不生气。” “不行,不行。”林贝贝干脆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宋嘉彤用双手扯掉盖在林贝贝耳朵的手,说:“你已经吃了我的蛋糕了!” “哈,我早就该明白,那个蛋糕是诱饵。”林贝贝非常懊恼。 “瞧,我衣服都给你借好了。”宋嘉彤指指自己的床,林贝贝看到了一叠男性的衣物,裤子、毛衣、大衣,帽子什么都有。 吃人家嘴短,林贝贝像木桩子一样站在宿舍,任由宋嘉彤打扮自己,穿好了之后,宋嘉彤摇摇头,说:“你那里有点儿高。” “哪里?”林贝贝低头看自己的装束,还挺合身。 宋嘉彤的手向林贝贝的前胸袭来。 林贝贝拍了她的手一下,说:“咸猪手。” 宋嘉彤把手缩了回来,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有两米多长,一尺多宽的白布条,拿出一副要上战场的模样,说:“我还是把它缠起来吧。” “不行。”林贝贝双手护住前胸。 宋嘉彤扑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把林贝贝摁在床上了,把她的大衣扒掉,同时还得意地说:“我跟你说过,我练过擒拿,你还不相信。” “原来你的可爱都是装的,原来你就是传说中的母老虎,我不活了!”林贝贝真想跳楼,她快比宋嘉彤高出半个头了,现在却被人家压在身下。 “你就从了我吧。”宋嘉彤一边说着,一边把白布条缠在林贝贝的胸上。 “轻点儿,我还在发育当中。”林贝贝抗议。 “放心,你当波霸的梦想,在你18岁那天就破灭了,你不是飞机场就已经是幸运了。”宋嘉彤狠狠地系打了一个结,说:“系好了。” 林贝贝大口大口的喘气,宋嘉彤勒得还真紧。 宋嘉彤又变出一双男式棉鞋,说:“穿上它。” 第十三章 穿帮了 林贝贝摇头,说:“男生脚臭。” “不臭,不信你闻闻。”宋嘉彤伸直胳膊,把鞋提起来,送到林贝贝面前。 林贝贝缩到床里,说:“我穿自己的运动鞋,如果你逼我的话,我就真跳楼了。” 最后,林贝贝穿自己的运动单鞋出门了,冻得她直跺脚,宋嘉彤坚决不同意在室内见面,那意味着待在一起的时间要长,林贝贝说话的机会要多,露馅的机会要多。 宋嘉彤口中的田季扬已经在校门口等着了,头发短短的,像漫画里的阳光少年。见到他的时候,宋嘉彤故意依偎在林贝贝肩膀上,露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林贝贝说:“他长得蛮帅的。” “是啊,记住说话时要笑。”宋嘉彤说话时嘴唇没动弹,仍然上翘,保持着笑的模样。 林贝贝立即向宋嘉彤学习,嘴角上翘,嘴唇也没动的说:“再这么笑下去,我的皱纹就可以夹死蚊子了。” “闭嘴吧,到了。”宋嘉彤朝田季扬摆摆手说:“季扬,你到得很早嘛。” 田季扬摸摸头发,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林贝贝看得有些痴了,这小弟弟笑得时候真是太漂亮了,像阳光一样灿烂。 “嘉彤,你很少夸我啊。”田季扬开口了,林贝贝觉得像有一股清泉灌入自己的心田,这小弟弟的声音也醇厚动听,简直跟播音员一样。 “要叫我姐姐。”宋嘉彤板起了面孔,“给你介绍一下我的男朋友,林小渔。” 林贝贝没有反应,她还没有适应自己的新名字,宋嘉彤捅捅她,林贝贝立即把手伸出来,放粗自己的声音说:“你好。” “认识你很高兴。”田季扬依然带着笑,握住了林贝贝的手。 林贝贝笑得有些傻,宋嘉彤有些看不过去,如果一个男人用这种笑容看另一个男人,那肯定是一同性恋。 “好了,人你也见到了,回学校吧,天挺冷的,我们也要回去了。”宋嘉彤拉着林贝贝就想回去。 “一起吃个饭吧。”田季扬在身后喊道。 “算了吧。”宋嘉彤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反倒是林贝贝回头朝田季扬摆了摆手。 宋嘉彤拉住了林贝贝的手臂,说:“你别摆了,有几个男人会妩媚的摆手。” 走进寝室的时候,林贝贝被管理宿舍的老师叫住了,老师没有多说话,敲了敲玻璃上的牌子,上面写着“女生寝室,男生勿进”。 “老师,她是个女的,”宋嘉彤说着,摘下了林贝贝的帽子,林贝贝的一头秀发露了出来,林贝贝也朝老师甜甜一笑。 老师一愣,朝林贝贝挥了挥手,林贝贝和宋嘉彤像猫一样钻进了寝室。 田季扬果然没有再打扰宋嘉彤,林贝贝渐渐把男扮女装的事情淡忘了。 这天,当她路过篮球场里,迎面走过来一群男生,其中一个男生停了下来,冲林贝贝喊了一声:“林小渔。“ 林贝贝愣了一下,看了那男生一眼,马上把头压得低低的,看着自己的脚趾头,原来这个男生正是田季扬。 田季扬站到她面前,又叫了一句:“林小渔。” 林贝贝不抬头,说:“你认错人了。” “我没认错,你就是林小渔。”田季扬非常肯定,“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问一下嘉彤的情况。” 林贝贝刚想说话,田季扬抢在她前面开了口:“你不是想说你不认识宋嘉彤吧?” “我不想说。”林贝贝被田季扬抢白得不知该说什么了,反正被认出来了,他想说什么就说吧。 “呵,”田季扬笑了,说:“找个地方聊聊吧,我请你吃大餐。” “好啊。”林贝贝睁圆了眼睛,真没想到,她这等于造假被工商局抓到了,结果工商局没有罚款,还给了奖金。 田季扬开着车带林贝贝来了一家港式餐厅,环境优雅,林贝贝的心这下彻底跳得平稳了,田季扬出手这样大方,看来真得是没有怪罪她。 “你还是做女孩子漂亮。”田季扬语气也很真诚。 “你是怎么认出我的?”这是林贝贝最好奇的问题。 “你是那种看一眼,就会让人记住的女孩,”田季扬笑得很灿烂,“你总是神采奕奕的。” 林贝贝笑得比田季扬更灿烂,被人如此夸奖真得是很舒服。 “其实那天我就知道你是女的,但我今天真不是特意来找你的,我是来这里看同学,正好遇到你了。“ 田季扬的话,让林贝贝的笑只笑了一半。 “为什么?”她傻傻地问,那天她把宿舍老师都骗过了。 “你嘴巴周围太干净了,一看就知道没长过胡子,”田季扬努力地搜索着当时的情景,“而且你不是嘉彤喜欢的类型,她喜欢成熟的男人,估计下巴上有一小撮胡子的男人,她会更喜欢。” 林贝贝心里惊讶得不得了,黄毅的下巴上真得有一小撮胡子呢,可是她不敢说出来。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拆穿我们?”林贝贝这才明白,田季扬根本不似宋嘉彤说得那样傻,他可以说是最了解宋嘉彤的人。 “我不想让嘉彤难过,”田季扬撅起了嘴,语气相当不满,“也只有她会想出这么白痴的主意,她一直把我当小孩。” “她是因为重视你,才会这么做的,如果换作别人,她早就把人家掘得稀里哗啦了。”林贝贝做了一个双手掰的动作。 “那她也只是把我当弟弟,这不是我想要的,我是为了她而来到这个城市读大学的,”田季扬叹了口气,说:“但我能看出,嘉彤这次是真得有了心上人,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个人是谁?” 林贝贝微微皱起了右眼,面露为难之色,虽然田季扬的眼神里写满了真诚和渴望,可是她还是不能说。 “对不起,我答应过要保密的。”林贝贝干脆不去看田季扬的眼睛,这样,她就能狠下心了。 田季扬低下了头,过了一会儿,他说:“好吧,我不难为你了,如果她遇到了什么难处,麻烦你告诉我一下。” 林贝贝只有点头的份了。 “不好意思,让你做无间道。”田季扬又挠挠头。 “说实话,有很多男生想收买我,都没成功,你是第一个。”林贝贝不以为意。 “那我很荣幸啊。”田季扬有些意外。 因为你是真正了解宋嘉彤的那个人,林贝贝在心里感慨着。 吃完了饭,田季扬让林贝贝带着他,参观文学院的教学楼,说实在的,文学院的教学楼里没什么好看的,那是一座三层俄式小楼,举架很高,随处可见半圆形的门廊,看着和俄罗斯人一样高大结实。 第十四章 看不懂的爱情 田季扬在林贝贝所在班的教室停留了许久,他仔细打量着教室的每一个角落,林贝贝觉得他都数得清屋里有多少灰尘了。 他坐在了宋嘉彤的位置上,修长的十指轻抚过桌面,带着无限的眷恋,像是钢琴师在抚mo着自己心爱的钢琴。 林贝贝默默地站在教室的最后面,心里有些潮湿,她还从没见过有男生如此痴情。 走廊里还有一些照片,田季扬从照片里找出了宋嘉彤,她在跳舞。 “她一定很享受这种过程,”田季扬笑得依然那样阳光,眼神里有着落寞,“她喜欢别人注视她,有时看上去会让人觉得比较虚荣,其实她内心很善良,高中的时候,她班有一个跟她关系不好的女同学得了绝症,她捐了1000元。” 林贝贝不语,面对这个大男孩,她觉得所有的语言都是无力的。 “你不会笑我吧?”田季扬转过头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林贝贝歪着头,微笑着看着田季扬的眼睛。 他们的身后一直是人来熙往,林贝贝忽然感觉到,有人将大半边脸都侧向他们这里,眼神里有着化解不开的忧伤。林贝贝连忙转头,却只看到一个背影。 “师哥!” 林贝贝想跟杜明远打招呼,但是她的这句话却像是为他加了油,瞬间就消失于林贝贝的视线之中。 “为什么不喜欢田季扬?那么帅,那么阳光,那么真诚!” 这几天,林贝贝经常问宋嘉彤这个问题,宋嘉彤听得耳朵都快起膙子了。 “你怎么比我妈还絮叨呢?”宋嘉彤真想拿针缝上林贝贝的嘴,“感情这种东西是没道理的,从我三岁他两岁我们刚见面时,我就知道,我不喜欢他。” “你还真早熟。”林贝贝笑得没心没肺,露出一口白牙,“三岁时就懂感情了。” “要不我把他介绍给你得了,我三岁时就知道你和他挺般配。” 宋嘉彤的话,让林贝贝美得不行,但她仍慢条斯理的说着:“虽然我知道我的美貌能与他的帅气相匹配,但是不行。” “为什么?”宋嘉彤倒是不懂了。 “因为他心里有了别的女人。”林贝贝回答的很干脆。 “你陪我到院里去一下。”宋嘉彤无心在这个问题上与林贝贝绕来绕去。 “什么事?”林贝贝懒懒的抬起眼皮,每次聊这个,宋嘉彤最后都会转换话题。 “新年时学校不要举行舞蹈大赛吗,我需要你做我的陪舞”宋嘉彤满面笑容,“怎么样,你不一直跃跃欲试吗?” “真的?”林贝贝立刻睁圆了眼睛,穿上了一套轻便衣服就跟着宋嘉彤来到了院里。 一个小时后。 林贝贝一边剪着硬纸板上的树叶,一边在心里咒骂着,宋嘉彤,我诅咒你今天练舞把脚崴了。 原来,宋嘉彤找她来,并不是让她做陪舞的,而是让她来帮忙做道具。 林贝贝瞪着宋嘉彤,宋嘉彤振振有词:“你做得道具就代表你,在舞台上一放,也算陪舞,而且出场时间比我还长。” 因为跳舞之前,道具要先放好,舞跳完了,道具才能撤掉。 “你不知道我的每一分钟都是用钱来衡量的……” “知道,周末的时候你需要出去赚钱,平时呢,你需要努力学习赚取奖学金。”不等林贝贝把话说完,宋嘉彤就接过了过来,顺便把剪刀塞到了她手里。 “我就知道,院里有那么多有舞蹈基础的美女,你不可能挑中我。”林贝贝的声音里充满了委屈。 “不会让你白来的。”宋嘉彤朝林贝贝神秘的眨眨眼睛,就像兔子一样钻进更衣室里面了。 “在做什么呢?” 林贝贝才剪了三片树叶,杜明远出现了在她面前。 “做手工,”林贝贝把剪子微微抬起,空剪了几下,“都说我们幼儿园学小学的课程,小学学中学的课程,中学学大学的课程,大学学幼儿园的课程,还真恰当。” 杜明远拿起旁边的一把剪子,说:“我陪你一起上幼儿园吧。” “好吧,杜明远小朋友,麻烦你帮我把这个剪好。”林贝贝装做很天真的样子,双手把纸样送到杜明远面前。 杜明远笑了,很开心的那种,像是一直有着云层的天空,偷偷放了晴。 杜明远好久都没再说话,只是剪着道具,林贝贝不时地拿眼偷瞧他,他的头低垂着,一绺头发散落在额头,嘴轻抿着,眼神专注地看着道具,树叶的边缘剪得很光滑,没有一点儿瑕疵。 现在,我要是你手中的道具该多好,林贝贝痴痴地想着。 “贝贝——” 杜明远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弄得发呆的林贝贝打了一个哆嗦,她的脸抹上了一层红晕,难道自己盯着他看被他发现了? “那天的男生是谁,是你男朋友吗?”杜明远说话时仍未抬头,手中的剪刀也未停下,看上去似乎很无心。 “哪天的?”林贝贝想不起最近她和哪个男生走得特别近。 杜明远微微一笑,他不需要问太多了,林贝贝满脸雾水的表情已经是答案,他问得正是田季扬。 “周五下午有空吗?”杜明远又开口了,他知道周末林贝贝比较忙。 “有空。”林贝贝觉得自己心开始狂跳起来,她知道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那周五下午5点,你在中心广场等我,不要来得太早,外面很冷。”杜明远抬起头,却不敢看林贝贝的眼神。 林贝贝只是点头,除了点头,她似乎不会做什么了,她盼这一刻好久了,没想到就这样到来了,她觉得整个世界都开始对她微笑。 周五下午离5点还有5分钟,林贝贝就来到了中心广场,她在寝室里已经待不住了,恨不得马上见到杜明远。外面的天气有些不好,刮着大风,吹得林贝贝不得不缩着脖子,背着风站在空旷的广场。 5点过10分的时候,杜明远还没有来,林贝贝双脚已经麻木,无论怎么跺都没感觉。她给杜明远打了电话,他没有接,她舍不得马上离开,她安慰自己,也许他有急事,很快就来了……他不会骗自己。 过了一会儿,风停了,天空中飘起了大雪,雪片像鹅毛一样,成片成片地往下落,落到地上的什么没有一丝声音。 林贝贝不由得抬头去看雪花,让雪花沾染了她的眉毛,头发……很快,她就变成了老太太。 她不知道,杜明远其实到得比自己早。 第十五章 红围巾 杜明远一直站在中心广场后的教学楼里,透过二楼的窗玻璃,默默地看着林贝贝在风中战栗。 他一根一根的抽着烟,脚下有着烟灰和烟蒂,烟雾让他的眼神看起来更为忧伤,每吸一口烟,都要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口袋中的手机一直在响,他只是拿起看了一眼,又把手机扔到口袋中。 雪下起来的时候,他忽然关上手机,扭转身,快速下了楼,在走出楼门的时候,他又放缓了脚步。林贝贝远远地看见了杜明远,在风雪中等待的沮丧、不安和焦急一扫而光。 “久等了吧?”杜明远伸出手,轻轻掸掉林贝贝头发上的雪。 林贝贝摇了摇头,双眼晶亮地看着杜明远,像是在黑暗的屋子中,点燃了蜡烛。 “刚才我有事,所以——” “我知道,”林贝贝不想听杜明远解释,不管他有什么原因,她都能理解,只要他来就好。 “对不起。”杜明远轻声道歉。 “下次不要迟到就好。”林贝贝咬着唇,双眼含笑,低头看着地上的雪。 “好吧,”杜明远像是在叹气,“今天的约会恐怕也要取消了。” 林贝贝的笑僵住了,抬起头微张着嘴看着杜明远,她没想到这次约会是如此的短暂,或者这称得上是约会吗? “对不起,我真得是临时有事,不是想欺骗你。”杜明远的头垂了下来,像是犯了很大的错误。 “不要紧,”林贝贝勉强挤出笑容,“你去忙你的吧,我走了。” 然后她朝杜明远摆摆手,转身朝宿舍走去。 “等等——” 走出没有十步,杜明远叫住了她,她的身子刚转过来,一条红围巾从天而降,轻柔地系在她的脖子上。 她不由得伸手去摸围巾,软软的,像妈妈温暖的手。 “这是你的海产品的回报。”系好了围巾,杜明远松开了手。 林贝贝的笑又回来了,待她再次迈动脚步时,脚步已变得很轻盈,还不自觉地拉着围巾,在雪中转了一圈。 杜明远微笑着,看着那抹红在白色世界里跳跃着,在他眼里像着了火。 寝室的门没锁,也没开灯,林贝贝以为没有人。她把围巾摘下来,轻轻的贴在脸上,那种柔软的触感像是能够装满她整个心灵。 这时,林贝贝身后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回头一看,是宋嘉彤从床上下来了,她的眼睛有些红肿,头发也有些乱。 “你怎么了?”林贝贝问道。 “没什么,这几天没有睡好。”宋嘉彤看到了林贝贝手中的红围巾,说:“你新买的吗,挺漂亮的。” “不是,别人送的。”林贝贝的声音里有着卖弄。 “噢,是杜师哥吧——”宋嘉彤拉长了声音,她知道林贝贝约会去了。 林贝贝不说话,只是哼着歌,仍然摆弄着那条围巾。 宋嘉彤伸手摸了摸围巾,又看了看牌子,声音里充满惊讶:“这条围巾很贵的哦,最起码有七八百元,看不出杜师哥会送你这么贵的礼物。” 林贝贝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这等于她把自己一个月的生活费围到了脖子上。 “你交好运了,原来杜明远家里很称啊,你得好好感谢我吧。”宋嘉彤拿过围巾戴在自己的脖子上,那天她让林贝贝去院里帮她做道具,只是一个借口,她知道那天杜明远会去,所以把林贝贝也带上了。 “八字还没有一撇呢。”对于这段感情,林贝贝并不是成竹在胸,杜明远给她的感觉很飘忽,有时感觉他离得很近,但实际上离得却很远,当她因为距离太远而沮丧时,他又会主动靠近。 “他什么也没有说?”宋嘉彤以为杜明远会告白呢。 林贝贝点点头。 “那么,你主动一点儿怎么样?”宋嘉彤鼓动林贝贝,她很看好林贝贝与杜明远之间的这段感情,林贝贝的活力四射和杜明远的沉默忧郁,是天生的互补。 “我没有信心,”林贝贝从宋嘉彤手里接过围巾,“你没听说过,暗恋是成功的哑剧,说出来就变成了悲剧。” “我算服了你俩了,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谈恋爱还婆婆妈妈的,我看《西厢记》里的那一对,恋爱谈得都比你们快。”宋嘉彤没辄了。 “这叫古典爱情,”林贝贝依然是振振有词,“别说我了,最近你怎么样,有一阵子没听你提起你的那个他了。” “和过去一样,这恋爱谈长了,都会变得没有意思。”宋嘉彤含糊其辞的说完,走进卫生间洗漱去了。 虽然宋嘉彤什么也没有说,但林贝贝能感觉出她和黄毅之间出了问题,她不再没完没了的煲电话粥,宿舍里不再有鲜花,黄毅的那辆豪华跑车也不再出现在学校门口。宋嘉彤的话也越来越少,经常会发呆,在宿舍的时候,坐在床上发呆,上课的时候,拐着下巴望着窗外的风景发呆。 舞蹈大赛的前三天,宋嘉彤神色慌张地把林贝贝拉到角落,递给林贝贝一张纸。 林贝贝狐疑地打开,是一张化验单。 “你怀孕了?”林贝贝脸色抖变。 宋嘉彤的眼泪“刷”的就涌了出来,双手颤抖地拉住林贝贝,说:“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别哭,别哭,”看着宋嘉彤哭得如此伤心,林贝贝也慌了手脚,可是她越劝,宋嘉彤哭得越厉害,最后等到宋嘉彤哭够了,她才能再次开口。 “这个孩子是黄毅的?” 宋嘉彤哽咽不能出声,只能点头回答。 “他怎么说?”林贝贝根本没有想到黄毅会让宋嘉彤怀孕。 “他说……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他……跟他没关系。”宋嘉彤一边说着,泪水再次涌出了眼眶。 “我去找他!”林贝贝“霍”地站了起来,双手攥得紧紧的,原来那个老男人,真是披着羊皮的狼啊。 “别去……没用的,”宋嘉彤拉住了林贝贝,“那样……只会……自取其辱。” 她傻傻的以为,黄毅是真心爱着她的,他是那样宠着她,她要天上的星星,他就不会摘月亮,她半夜想吃香辣蟹,他就会开车出去买。 没想到,一个月前,黄毅带着一个身材火辣的成熟女人来找她,他告诉她,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没了,现在,他有了新女友。 那种感觉就像大晴大晴的天,瞬间就变了,变得昏天暗地,狂风大作。 但她哭,她闹,都没有用,黄毅看她的眼神就像看一个陌生女人,在他面前演戏,她的心彻底凉透了,更不幸的是,分手一个月后,她发现自己怀孕了。 第十六章 爱之殇 “打掉他吧。”林贝贝劝宋嘉彤,虽然这是一件很残忍的事情,可这个孩子终不该来到这个世界上。 “我知道,”宋嘉彤的情绪平复了不少,“但现在不行。” “不能再拖了呀。”林贝贝不知道宋嘉彤为什么优柔寡断。 “马上要舞蹈大赛了,大家练了这么久。”宋嘉彤不想因为她,耽误了别人。 “那可以吗?”林贝贝隐约知道,怀了孕的女人是不能做剧烈运动的。 “没事。”宋嘉彤的表情,很像要奔赴战场的战士。 舞蹈大赛那天,林贝贝的心提得老高,她看着宋嘉彤在空中做了两个空翻,吓得差点儿没叫出来。 不过,宋嘉彤的表情很好,依然笑得那样甜美,台下的掌声如潮,要把音乐声淹没了。 表演一结束,林贝贝马上去找宋嘉彤,后台很热闹,刚下场的演员说笑个不停,可是唯独不见宋嘉彤。 林贝贝走出后台,来到女厕所边一个偏僻的角落,喊着宋嘉彤的名字。 “贝贝……” 林贝贝终于听到了宋嘉彤微弱的回应,她顺着声音望去,看到宋嘉彤倚着墙坐在地上,手上腿上全是血,她用手抹了一下自己的脸,血渍便沾到了脸上,脸色苍白,像女鬼一样。 “嘉彤,你怎么了,你怎么了?”林贝贝扑到宋嘉彤面前,泪水不自觉地流了满脸,这就是爱错一个人的代价吗? “孩子……没了……”宋嘉彤的泪水和血水混到了一起。 “我打120。”林贝贝掏出手机,但是她手指颤抖的,已经没有办法把电话摁出去。 “不要,”宋嘉彤无力的拉住林贝贝,“我不想……别人知道……” “好,”林贝贝擦掉眼泪,脱下自己的羽绒服,给宋嘉彤包上,然后背起宋嘉彤,悄悄地从会场的后门出去,拼命地朝学校门口跑去。 她真该庆幸自己长得人高马大,还出海捕过渔,才能背得动宋嘉彤。 到了医院的时候,她已经上气不接下气,当宋嘉彤被送进急救室时,她一屁股坐到门口的椅子上,过了一个多小时都站不起来。 宋嘉彤很快脱离了危险,面色苍白地躺在白色的病床上,像一个了无生气的娃娃,林贝贝有些不懂,医院为什么那么喜欢白色,生病的人已经很悲惨了,再看到冰冷的白色会是什么心情,医院涂上绿色,会不会更好一些。 在医院住了两天,宋嘉彤出院了,脸色依然苍白的跟纸一样。 “不要回寝室。” 出院那天,宋嘉彤就提了这么一个要求。 林贝贝同意了,她找到了一个招待所,很便宜,一晚只要30元,宋嘉彤还未走进房间,就出来了,这里条件太差,没有地板,墙也不干净,空气污浊。 唉,她怎么就把林贝贝不舍得花钱的事忘到一边了,这家伙肯定会找最便宜的住所。 最后,她们找了一个中档的宾馆住下了。开了房间后,宋嘉彤一头倒在床上,仅仅是找住所的这40分钟,就快把她所有的力气耗尽了。 林贝贝像个保姆一样,出去买饭,把宋嘉彤的脏衣服洗干净,晾好,等她忙完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黑了。 宋嘉彤双眼紧闭,像是睡着了,她蹑手蹑脚的走过来,想给宋嘉彤盖被子,宋嘉彤紧紧地抓住了她,额头上有着豆大的汗珠。 “又疼了吗?”林贝贝拿过毛巾,轻轻的擦去宋嘉彤的汗水,“医生说,过两天,你就不会再疼了。” “不是,”宋嘉彤苍白的双唇抖动着,“这是孩子诅咒我呢,诅咒我扼杀了他的生命。” 林贝贝的毛巾停下了,她从未想到过宋嘉彤会如此自责。 “别瞎想了,会好起来的。”林贝贝握住宋嘉彤冰冷的小手。 “我已经成这样子了,还会有人爱我吗?”宋嘉彤说着,泪水再次涌出了眼眶,“我是个坏女人。” “你不是,你心地是那样的善良。”林贝贝晓得宋嘉彤骨子里还是一个传统的女孩,这种未婚先孕的事情,她根本接受不了。 “就是,就是。”宋嘉彤激动的语无伦次,“我是自找的,你都说那混蛋不可靠了,我还把自己给了他,可是人家根本不当回事,不当回事。” 宋嘉彤不停地边哭边说,林贝贝耐心劝了好半天,她才安静下来,许是说得太累了,她一边抽噎着一边进入了梦乡。 林贝贝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晚上7点了,还能赶得上公交,她抓起自己的外套,走出了宾馆。 她来到了那家很有名的夜店里面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林贝贝看了看吧台,黄毅不在,但她还是坐到了吧台边上,就是上次宋嘉彤来时,她坐过的那个高脚凳。 “请问小姐,要点儿什么。”服务生过来打招呼。 林贝贝双手伸在吧台上,看着服务生的眼睛,把气聚到丹田,好使自己的声音充满挑衅:“我找你们老板。” 她其实不懂得和别人叫号,她的手心在冒汗,她看过《野蛮女友》,她尽量在向全智贤学习。 服务生似乎不以为意,真得到里间去找黄毅,他知道老板生性风liu,这个看上去高挑亮丽的女孩,说不定是老板新交的女友。 “是你找我吗?”黄毅站到了林贝贝面前,带着有些轻佻的笑,下巴的那撮小胡子仍然存在。 “是。”林贝贝斜着眼睛看着他。 “我好像不认识你吧,”黄毅也斜着眼睛看着林贝贝,他的目光里倒没有挑衅,倒是有着挑逗。 “你认不认我并不重要,你认识宋嘉彤就可以了。”林贝贝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名字告诉这个不负责任的男人。 “找我有事吗?”黄毅恍然大悟,他记得宋嘉彤曾经带来一个令人感觉惊艳的女孩,和眼前这个女孩相似度十分的高。 “我要你朝宋嘉彤道歉。”林贝贝觉得这个男人至少要对宋嘉彤说一句“对不起”,至少要照顾一下宋嘉彤。 “火气别这么大,喝杯酒消消气。”黄毅递上一个高脚杯,里面装着淡红色的液体。 林贝贝将脸别向一旁,她还有着一些理智,天晓得这杯里是不是放了不好的东西。 “怎么,不敢喝?你喝下去,我就去道歉。”黄毅的目光充满了促狭,似乎在说,有胆来找我,怎么没胆喝下酒。 “喝就喝。”林贝贝咬了咬唇,为了宋嘉彤她不得不豁出去了,也许酒还能壮胆呢,她仰起头,将满满一相杯酒液倒进了嘴里,她的喉咙立即火辣辣地烧了起来,头也开始微微发晕,黄毅递给她的是一杯烈酒。 “好样的。”黄毅鼓起了掌。 “这下,你该跟我去了吧。”林贝贝站了起来,她觉得身体有些不受控制,便用双手撑住了吧台。 第十七章 大闹夜店 黄毅微笑着摇了摇头。 “你这个大骗子,”林贝贝风度全失,愤怒让她的恐惧消失得无影无踪,“你知不知道,她为你堕了胎,一个人躺在宾馆里有多可怜,你有没有一些良心?” 黄毅并不恼火,他盯着林贝贝一字一顿的说:“她说她怀孕了,我就相信?即使她真怀孕了,也不会是我的孩子,谁都知道现在大学生的感情不值钱,可以随便和男人——” “啪——” 黄毅的话还没有说完,林贝贝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周围的人全部停止交谈,将目光投向两人。 黄毅盯着林贝贝看了几秒,目光变得凶狠,随即抬起右手,还了林贝贝一记耳光。 林贝贝立即觉得左耳“嗡嗡”地响了起来,夜店里的喧闹声和音乐声她全都听不见了,她的左半边脸也像火一样烧了一起来。 “王八蛋,你敢打我!”林贝贝拿起一杯酒,如数浇到了黄毅身上。 黄毅彻底被激怒了,他抓起林贝贝的衣领,举起了左拳。 “你打啊,你要是打我,你就彻底不是男人!”林贝贝用双手狠命地掐着黄毅握住自己的右手,掐得上面青一块紫一块。 黄毅的拳没有落下来,他是开夜店的,有了打女人的记录,会败坏他的名声。 他松开手,对着店员吼道:“将这个疯女人拉出去!” 两个男性店员来拉林贝贝,林贝贝用尽全身力气甩开了他们,然后将吧台上摆得十几瓶酒全部推dao在地,她不知道这些酒值多少钱,刚下喝下的那杯烈酒开始发挥效用,她全身的血往头上涌,如果现在有人递给她一把刀,她都会捅黄毅一刀。 把酒推dao后,林贝贝也被店员制服了,撕打的过程中,她的身上出现了淤伤,头发也披散下来。 “报警,报警,”黄毅有些气急败坏。 “老板,不要为难一个学生。”林贝贝感到诧异,有人竟替贝说话了,原来英雄救美这种情节真得会有。她抬起渐渐发沉的眼皮,可是眼前的人怎么有好几个影子,她晃了晃头,这才看清,竟然是宋星朗。 呵,她跟宋星朗真是有缘,每次在她最衰的时候,他就会冒出来。 “她弄坏我这么多东西怎么算?”黄毅没想到会有人替林贝贝说话,他悄悄打量着宋星朗,虽然看上去很朴素,但他的每一件衣服都价值不菲,不远处,坐着一桌人,全部朝这边看,看来是宋星朗的朋友,这样的人,往往是惹不起的。 “多少钱,我赔给你。”宋星朗声音平静地问道。 “至少要这个数。”黄毅的语气变得和缓,伸出一个手指头,林贝贝推dao的这些酒,每瓶至少在千元以上。 宋星朗拿出钱包,翻了翻,只有几千元,他回到自己的座位,跟朋友借了一些,凑够了1万元,递给了黄毅,然后拉着林贝贝就往外走。 “我不走,我不走——”林贝贝狠命拉着宋星朗的手,可是她敌不过宋星朗的力道,很快被他拉到了门口。 “你怎么一个人来这种地方,这里有多危险,你知不知道?”宋星朗微皱着眉头。 “你为什么要给那个混蛋钱?”林贝贝说话时,身体开始前仰后合,“他害得你妹妹堕了胎,你知不知道。” “什么?”宋星朗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骗了嘉彤!”林贝贝用尽全力的大喊。 宋星朗把林贝贝扔到门口的沙发上,拨了宋嘉彤的电话,嘉彤没有接,于是,他翻出林贝贝的手机,再次打给宋嘉彤,嘉彤接了。 “贝贝,你在哪里?”电话里的声音有气无力。 “我是你哥。” “哥?”宋嘉彤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电话屏上显示得的确是林贝贝的电话号码。 “林贝贝说你堕胎了,她说得是不是真的?”宋星朗的声音有些严厉,他真希望林贝贝说得是假的。他们宋家家教一向严格,他做梦也不会想到一向乖巧可爱的宋嘉彤会出这样的事情。 电话那头是一片沉默。 “回答我。”宋星朗的声音很平静,带着不可违抗的命令。 “哥……” 电话那头传来宋嘉彤微弱的声音,接着便是轻轻的啜泣。 宋星朗挂断了电话,转身回到了吧台,找到了黄毅,举手朝黄毅的面门打了一拳,黄毅的鼻血立时下来,黄毅刚举起自己的手臂,却被宋星朗牢牢的攥住。 宋星朗的眼神很阴婺,像是能射出寒光来,黄毅有了三分胆怯,夜店的打手渐渐向宋星朗靠拢。 “你想挑事吗?”黄毅不明白宋星朗刚才还一团和气,带着林贝贝出去后,回来就变凶神了。 “我忘了告诉你,我是宋星朗,是医科大学本硕连读的学生,我是宋嘉彤的哥哥。”宋星朗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和黄毅聊天。他是反对用暴力解决问题的,可是在一些法律和伦理无法解决的地方,他可以出手。 他走出来的时候,没有人追出来,看来黄毅自知理亏。 林贝贝伏在门口的沙发上,睡得很熟,宋星朗推了推她,她没有一点儿反应,宋星朗不得不拍拍她的脸,她这才半睁开眼睛,眼里迷雾一片。 “小渔,别闹。” 林贝贝说着,推开了宋星朗的手,翻了个身,想继续睡觉。 小渔是谁?宋星朗很想问林贝贝,但是忍住了。 “嘉彤现在在哪儿?”宋星朗扶起林贝贝,不让她倒在沙发上。 “白山宾馆,612。”林贝贝透过已经粘在一起的嘴唇,回答了宋星朗的问题,她醉得都快忘记自己是谁了,却还记着宾馆和房间号。 宋星朗把林贝贝抱上了车,送到了宾馆。在快到房间的时候,林贝贝感到一阵呕心,一张口,她晚上吃得东西如数的吐到了宋星朗身上。 房间里的宋嘉彤早就醒了,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外面传来了开锁的声音,宋嘉彤以为是林贝贝回来了,没曾想,门开后,宋星朗横抱着林贝贝进来了,随着他们飘进来还有一股发馊的味道。 宋星朗屏息凝气,头向后仰,尽量保持着与林贝贝最远的距离。进来后,他把林贝贝放到地毯上,对宋嘉彤说了一句“把她衣服脱下来。” 然后就走进浴室,半个多小时后才出来,头发湿湿的,只剩下一套内衣。 宋嘉彤早已把林贝贝的衣服脱掉了,用毛巾把她脸和衣服上的脏东西都擦掉了,然后把被子盖到她身上。 “哥,把贝贝抱到床上吧。”宋嘉彤觉得地毯有些凉。 宋星朗愣在原地没有动,宋嘉彤把林贝贝脱得就剩一件胸罩和短裤了,他怎么抱? 第十八章 口是心非 “哥,你不抱的话只能我自己抱了。”宋嘉彤抬起头看着哥哥。 宋星朗终于弯下腰,抱起了林贝贝,手接触到温软肌肤的一刹那,像有一股电流从手指传导到的心脏,让他的气息都有些紊乱。 “你也睡吧。”放下林贝贝后,宋星朗转身要出去,他今晚恐怕回不了学校了,他需要在这家宾馆订一间房。 “哥,”宋嘉彤叫住了宋星朗,眼神充满忐忑,“你不骂我吗?” “为什么要骂你?”宋星朗有些奇怪。 “因为我做了丢脸的事情。”宋嘉彤低下头,像做错事的孩子。 “怎么会?”宋星朗走过来,揉了揉宋嘉彤的头发,“你也是受害者。” 宋嘉彤的眼泪差点没再次掉下来,在她的印象中,宋星朗优秀到接近神的地步,学习好,能力强,琴棋书画无所不能,平时也不苟言笑,让她亲近不来,没想到,他却会说出这么温暖人心的话。 “谢谢哥。” “你该谢谢她。”宋星朗指了指床上的林贝贝。 “她怎么了?”宋嘉彤发现林贝贝的半边脸已经肿了,露出的藕臂上有着或红或青的掐痕。 “她去找那个叫黄毅的人了,她打了人家一巴掌,也挨了人家一巴掌。”宋星朗三言两语说完了事情。 他也没想到那么巧,会看到这一幕。当时,他正和六七个朋友聚会,正聊得开心,一个朋友开口了。 “那边一个美女,把酒一下子都干了。” 大家都回过头,宋星朗也不例外,他回头的时候,林贝贝的巴掌已经落下来了,等他认出是林贝贝的时候,林贝贝的半边脸已经遭殃了,等他站起来的时候,林贝贝已经把酒推到在地,等他赶到近前的时候,林贝贝已经被抓起来了。 事情发生的就是这样的快。 他没心思探究事情的真相,可他知道真相的时候,很难起涟漪的内心,像被风吹皱的湖水。这样的女孩,简直就是上帝给予宋嘉彤的恩赐。 隔天,宋星朗的手机上显示出一个陌生的号码,像是本地的手机号。 他接了电话,电话里传来一个他还算熟悉的声音——林贝贝。 “哥,”林贝贝叫得很轻,她很少和宋星朗打交道,甚至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他,思来想去,她决定向宋嘉彤看齐,称他为哥。 “你在哪了,我有点儿事情。” “我在图书馆。”宋星朗很奇怪林贝贝竟然有事找她,奇怪归奇怪,他不喜欢刨根问底。 “我去找你。”林贝贝的声音里恢复了惯有的精神。 “你多长时间能到?” “20分钟吧。” “好,我在楼下等你。” 20分钟后,宋星朗准时出现在图书馆楼下,他对时间的掌握一向很精准,林贝贝5分钟后才到,嘴里不断地喷出热气。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林贝贝边说边欠身。 宋星朗不语,在浪费时间上的道歉,他接受。他把林贝贝带到了图书馆的咖啡馆,林贝贝受宠若惊,没想到还有这么优渥的待遇,不过,她没喝咖啡,只要了一杯澄汁,喝咖啡会让她的神经太兴奋,晚上很难入眠。 “请问有什么事?”宋星朗开口见山,一个“请”字代表了他的立场,他和林贝贝还不熟。 “我是特地来谢谢你的。”林贝贝满脸的真诚。 “谢什么,因为夜店的事?”除了这件事,宋星朗想不起和林贝贝还有什么交集。 “是,如果不是你,那天我会很糟吧。”即使是现在,林贝贝想到那晚的事,都会脊背发凉,她推dao了人家的酒,如果人家真把她送派出所了,她该怎么办。 “这个不用,我是为了我妹妹。” 宋星朗的回答很冰冷,林贝贝并不意外,在她印象里,宋星朗给人的感觉就是很高傲,难以亲近。 “那我也要谢谢你,毕竟你帮我解决了大麻烦。”林贝贝替自己解围,“我还想问一下,那晚的酒,你赔给他多少钱?” “1万。”宋星朗回答得轻描淡写。 “多少?”林贝贝只是记得宋星朗给了黄毅一些花花绿绿的钞票,她真不知道有这般多。 看着林贝贝因吃惊而睁圆的眼睛和嘴,宋星朗改了口:“逗你玩的,那些酒哪里值那么多钱。” 林贝贝的表情缓和下来,她又问了一遍:“那些酒倒底值多少钱?” “你想还给我?”宋星朗终于知道林贝贝此行的目的了。 林贝贝用力的点头,从小父母就告诉自己,不能欠别人的,为了这酒钱,这两天她寝食难安,思来想去,她决定找宋星朗还钱。 “不用,算是你帮助嘉彤的报酬。”宋星朗仍是拒绝。 “那怎么行,”林贝贝涨红了脸,看起来有些不高兴,“我帮嘉彤是因为她是我的朋友,友情是不能用钱来衡量的。” 宋星朗嘴角泛起了些许笑意,不知是嘲笑还是真得想笑,林贝贝看不懂,她一直不大懂坐在对面的这个男人。如果说他冷漠,他总会出其不意地帮助自己,如果说他热情,他也会出其不意地泼自己冷水。 “1百元。”宋星朗吐出一个数字。 “不可能那么少。”林贝贝不相信这是那些酒的价钱。 “10元。” 宋星朗越说越少,林贝贝有些气结,她没想到宋星朗还有这么没正经的时候。 “我带了1000元,都给你吧。”林贝贝把钱推到宋星朗面前,她晓得宋星朗不可能告诉他到底赔了多少钱,便给了自己估计的那个钱数,在她看来,一瓶酒上百元也就差不多了。 宋星朗只是看着林贝贝,没有低头看钱。 “我得走了,谢谢你,再见。”林贝贝觉得心底压着的那块石头卸下去了,现在她很轻松。 林贝贝走远后,宋星朗收起了桌面上的钱,他明白,如果他不收,大概林贝贝会一直觉得欠自己的,他不要那样。 至于他真正赔偿的钱数,就算作一个永久的秘密吧。 宋嘉彤身体恢复不久,就迎来了考试,接着便是寒假,过年,正月临近尾声的时候,大学生活又开始了。 林贝贝回来得很早,她仍是有家教要做。临到开学的那天,她把寝室打扫得干净透亮,40多天未见,她也很想同寝的姐妹。 中午的时候,门终于开了,林贝贝从椅子上蹦起来,但一看到人,吃惊不小,这是谁家“妖精”闯到她们寝室了。 黑色的嘴唇,黑色眼影涂满了整个眼皮,睫毛快有一寸长,像两把刷子。 第十九章 黑色记忆 (今日两更,下午三点左右还有一更) 看到林贝贝惊讶得下巴快掉下来,“妖精”开口了。 “亲爱的,我回来了。” 声音含糖量能有五个加号,林贝贝觉得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这样不好看吗?”“妖精”像人类模特那样转了个身。 “我都认不出你是谁了。”林贝贝一点面子都不给。 “好吧。”“妖精”叹口气,进了洗手间,过一会儿素颜出来了,林贝贝这才敢确认是宋嘉彤回来了。 她的大衣脱掉了,露出V字领黑色紧身衣,脚上是豹纹的高跟鞋,看上去成熟性感,一改往日娇俏可爱的风格。 大概她以为经历了那一次爱之殇,她觉得自己成熟了吧。 宋嘉彤交男朋友的风格也大变,以前她还有挑有拣,现在是来者不拒,田季扬除外。田季扬给她打电话,她总是不耐烦的挂掉,田季扬只好给林贝贝打电话,询问宋嘉彤的状况。每天她的时间都安排得满满的,要么吃饭,要么出去玩,看上去热闹无比,其实林贝贝觉得她很迷茫。 迷茫到不知哪一个男人对自己是真心的,迷茫到不知自己还相不相信爱情。 那自己呢?林贝贝想起了杜明远那双忧郁的眼神,总像有话要说,但他却从未说出来,害得她的心始终悬着。 算了,不去想了,林贝贝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现在天气已经越来越好了,透过教室的窗户,她能看到原本枯黄的草地上,已透出些许绿意,似有似无的,缥缈如薄纱,但是她的心却有着莫名的慌乱,似乎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正在这时,电话响了,是家里打来的,妈妈的声音很急促,林贝贝听着听着,脸色变得越来越沉。 电话挂了许久,她还在发呆,她觉得天变黑了,觉得浑身发冷,她在心里不断地乞求上天这件事不要发生了,但是还是发生了。 下午两点的时候,爸爸和妈妈赶到了,他们雇了一辆车。林贝贝在医院门口已等侯多时了,爸爸妈妈扶着一个瘦高的男孩下了车。 看见那个男孩,林贝贝的心酸涩无比,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唇在颤抖,她用了最大的力量来控制这种颤抖,露出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说了一句;“小渔。” “贝贝。”林小渔惨白的脸上也露出微笑,林贝贝晓得他疼得厉害,可是不想让她看出来。 林贝贝挂了号,还是从前给林小渔看过病的白医生,白医生看了看小渔的片子,就让他们办住院了。 “怎么样了,白医生?”待小渔被父母掺出去后,林贝贝急急地问白医生,她的手紧紧地抓着桌子。 “复发了,”白医生的口气有些沉重,“不过,具体的情况要等检查结果都出来才能知道。” 出了白医生的办公室,林贝贝的眼泪刷地就掉下来,而且像开了闸的洪水,越流越多。 林小渔是她的孪生弟弟,他比她晚出生了5分钟,可是小渔从来不称呼她姐姐,小渔也比他成熟稳重,成绩也比她要好得多,人长得帅气,篮球打得也超好,只要他出现在篮球场上,就会引起无数女生的尖叫。 林贝贝有些妒忌小渔,在家里,父母宠着他,重男轻女的爷爷奶奶把好吃的东西都留给他。在学校里,林小渔是老师的宠儿,每当林贝贝犯了错误或考得不好的时候,老师就会说,你怎么和林小渔差距那么大呢? 仿若,她林贝贝生下来,就是为了衬托林小渔的。 她气不过,想尽办法“折磨”林小渔。 “小渔,帮我倒杯水”,“小渔,帮我买根雪糕去”——,在家里,她像女皇一样对林小渔贻气指使,林小渔也不生气,几乎是有求必应。 她还“蹭”林小渔的零花钱,然后攒着买衣服,于是,她的衣服买了一件又一件,每天把自己打扮得像花蝴蝶一样,林小渔就那几件可怜的运动服。 这样也好,她终于有超越林小渔的地方了。 她以为日子就会这样过下去,林小渔仍然是那样优秀,她没办法比得上,只有经常发发小脾气,表达自己的不满。 但是她没想到命运会是这般的无常。 高二的一个下午,具体是哪天,林贝贝记不清了,她只记得那天天很热,到处泛着白光,她很像狗一样,吐着舌头,好使多余的热量散发出去。 外面正举行着一场篮球赛。学校的篮球馆是露天的,但是篮球馆外大树环绕,像一道天然的屏障,把大部分的炙热阳光都遮挡住,撒下无数的清凉。 叫好声、欢呼声,像夏天的热浪,一浪接着一浪,林贝贝还能听见有人高喊着林小渔的名字,她没去观战,她知道小渔会打得很好,他从不令人失望。至于她,期末考考得不好,得利用一切时间学习,毕竟离高考只有一年了。 过了一会儿,欢呼声听不到了,取而代之的是嘈杂,无序的让人心烦意乱的嘈杂。 “噔,噔,噔,”门口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女同学冲进了教室,冲着林贝贝大喊:“林小渔腿受伤了,在地上打滚呢。” 林贝贝扔下书本,几乎是跳下了楼,林小渔已经被送了医务室,医务室里的老师正奇怪呢,林小渔没有外伤,怎么可以疼得如此撕心裂肺,豆大的汗珠和着泥水淌了满脸。 爸爸妈妈带着林小渔去了本地最好的医院,医生查不出原因,爸爸妈妈又带他去了省内最好的医院,折腾了近一个礼拜。 林贝贝忽然感到寂寞,在学校里,遇到不会的题,她不知道该问谁,如果小渔在,一定会给她讲得明明白白,直到她听烦了为止,在家里,没有人替她倒水,没有人跟她抢电视…… 林贝贝这才明白,她和林小渔能够成为双胞胎,那是上帝的恩赐,有小渔在,她才不寂寞,她才能从别人没完没了的比较中,找到方向。 林小渔走后的第十天,妈妈来了电话,还未张口呢,妈妈就哭了起来。 什么事情能让妈妈哭得这么厉害,莫非小渔得了什么绝症?林贝贝有过这样的猜测,但她很快就给否了,她相信林小渔会平安无事。 “贝贝,”妈妈的声音顿了顿,“小渔得了骨癌……要马上手术……截掉右腿……” 妈妈再说了什么,林贝贝听不见了,她只觉得“轰”的一声,世界天塌地陷了,林小渔才16岁,怎么能患上绝症?他要是没有了腿,就再也不能摸他心爱的篮球了……不公平,不公平,上帝既然创造了那么优秀的林小渔,为什么还要毁掉他? 林贝贝抱着电话,放声痛哭。 林贝贝朝学校请了假,独自赶赴省城,因为林小渔要手术了。她和林小渔是是同一棵树上的两个果,她要守住林小渔,让这两个果都在,她不要自己孤零零地活在这个世界上。 手术的前一天,白医生把爸爸妈妈叫到了办公室,正好林小渔睡着了,林贝贝也跟着去了办公室。 白医生详细的讲述了手术方案和可能引起的后果,当爸爸妈妈听到小渔的右小腿截断后,仍可能保不住命时,爸爸妈妈痛哭失声,以至于无法签字。 “我们不做了……我们不做了……”妈妈已接近崩溃,爸爸紧紧的搂住妈妈,内心犹豫不决。 第二十章 双生果 林贝贝擦了擦眼泪,声音哽咽地说:“白医生,如果不做的话,小渔的命是不是就保不住了。” 白医生点点头,说:“癌细胞扩展得很快,如果现在不做手术,过一阵子恐怕手术都做不了了。” 林贝贝低头思索了一会儿,这家医院已经是全国比较知名的医院了,诊断是很权威的,他们说得应该不会错。 “我签。”林贝贝拿起笔。 “你还不到十八岁吧。”白医生佩服这小女生的勇气,可是她的签字并不具法律效用。 林贝贝对爸爸说;“爸,你签。” 爸爸摇头,他觉得他签下去,就成了截掉小渔右小腿的刽子手。 “你是要小渔的命,还是要小渔的腿,小渔没有了命,要腿还有什么用!”林贝贝朝爸爸激动的大喊起来,惊得办公室里的人全部抬起头来看她。 许是被林贝贝的话震得清醒了,爸爸含着泪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贝贝冲到电梯间里,抱着腿哭了个够,然后才抹掉眼泪,回到病房。小渔已经醒了,爸爸妈妈没在病房,看来妈妈还没有缓过劲来。 “小渔,”林贝贝咬着嘴唇,“你知道你得的是什么病吗?” 爸爸妈妈一直没敢把实情告诉小渔,小渔也不问。 “知道,”小渔朝林贝贝微笑,他最近瘦了好多,“能住在这里的病人,病得都很重。” “明天就要做手术了。”林贝贝看着林小渔的眼神里写满淡淡的哀愁。 “别担心,”林小渔安慰林贝贝,“我会好起来的。” 林贝贝笑得很难开,嘴咧开着,鼻子和脸颊之间形成两道深深的沟,她说:“要截掉你的右小腿。” 林小渔怔住了,林贝贝看得见他眼睛周围的肌肉在拌动,他的声音也在颤抖;“非得切掉右小腿,没有别的办法吗?” 林贝贝摇头,她觉得鼻子酸酸的,她还想哭,这些天她哭了无数次,可是眼泪还能源源不断的涌出来。 “让我独自呆一会儿,好吗?”林小渔垂下了头。 林贝贝的脚像粘在地上,动弹不得。 “出去!”林小渔冲林贝贝大喊,这是他第一次朝林贝贝发脾气。 “好,好,”林贝贝满脸陪着笑,转身走了出去,回头的时候,她看见林小渔用头蒙住了被子。 她找到了白医生,说;“把我的腿给小渔不行吗?” “恐怕不行,”白医生感到非常抱歉,“他可以安上假肢。” 林贝贝捂住了自己的脸,有一个人递给自己几张纸巾,透过水雾,林贝贝看得不太清,好像是这里的实习医生。 手术非常成功,再经过后期治疗,林小渔的病得到了控制。他很坚强,手术后伤口很痛,他一声都没吭。 为了给林小渔治病,家里花光了积蓄,从一个小富之家变得捉襟见肘。林贝贝似乎一夜之间就成熟起来,以前她乱花零钱,现在她很节俭,以前她爱使小性子,现在几乎不发脾气,以前她贪玩,现在努力学习。 她的目标就是考上省内最好的师范大学的英语系,她听说这个专业,找家教最容易,到时她就可以自己养活自己,爸妈就可以把钱省下来为渔治病、养身体,可惜的是,她的分数离外语系录取分数线还差了几分,阴差阳错的来到了文学院。 林小渔没有上学,但他一直坚持学习,他告诉林贝贝,今年夏天他要参加高考,林贝贝很高兴。 没想到,还没到夏天呢,林小渔的病又复发了。 不公平,不公平,林贝贝满脑子都是这个词,为了能恢复健康,林小渔做了好多努力, 他每天都坚持散步,走得太多了,假肢把他的大腿都磨破了,放疗和化疗很痛苦,他一次不拉地做完…… “老天爷,你在哪儿,你眼瞎了吗?”林贝贝真想大喊。 很巧,林小渔住得还是以前的那个房间,是个单间,一天100多元。是林贝贝的意思,住大病房父母没有睡觉的地方,他们已经够心力交粹了,不能让他们得不到休息。 林贝贝的生活变得更忙碌了,每天上完课就赶到医院,晚上8点多的时候,坐最后一班末班车回到学校。 每天她都忧心忡忡的,失去了往日的神采。以往她看见杜明远时,即使离得很远,她也会朝他打招呼,眼睛里光彩夺目。 现在,她看见杜明远,只是勉强露出一个微笑,然后什么都不说,就径自走掉了。 “贝贝,你最近怎么了?”林贝贝态度的转变,让杜明远有些不安,而且林贝贝的脸色非常差,透着一股灰黑。 林贝贝很想把发生的事情都告诉杜明远,但她忍住了,面前的这个男人,总是飘飘忽忽的,让她亲近不来。 林小渔的检查结果都出来了,非常不好,癌细胞跑得哪儿都是,发病的速度就像博尔特在百米冲刺,白医生说,林小渔喜欢做什么就让他做,喜欢吃什么就吃什么。 林贝贝明白,这是一种暗示,白医生最想说的是,林小渔的病已经治不好了。 爸爸妈妈不想放弃,林贝贝也不想放弃,林小渔还是含苞未放的花骨朵儿呢,他需要绽放呢,不能这么快就凋零了。 治疗的方法医院只剩放化疗这一种了,放疗让林小渔重新长出的头发全掉了,吐得一沓糊涂,但他还是像秋天的树叶,一天天的枯萎下去。 林贝贝到处寻找偏方,弄来了就让林小渔吃,吃完了没甚效果,可是林贝贝还是不放弃希望,每天早上起来,她脑海中的第一个想法都是:林小渔会好起来的,她几乎容不得别人林小渔一句不好的话,哪怕是一个字也不行。 “贝贝,帮我好好照顾爸妈。”周六的中午,爸妈都出去了,躺在床上的林小渔忽然说出这样一句话。 吓了林贝贝一跳。 “胡说什么呢,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快。”林贝贝故意做出神采飞扬的模样。 林小渔笑了,笑得有些飘忽,好像灵魂要飞离肉体,飞到某个光亮的、人所不知的地方。 “贝贝,你相不相信人在濒死的时候,直觉会是很强的,我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日了,我越来越难以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别说丧气的话。”林贝贝紧紧的捂住胸口,她的心好疼好疼,像有把刀子插了进去。 “贝贝,”林小渔仍自顾自地说着,“我喜欢你从前的样子,今天把头发剪得短短的,明天把头发染成红色,后天把头发又烫了,总是变来变去,现在的你,就一个头型,都是因为我,你变了好多呢。” “现在这样挺好,很充实。”林贝贝说得是实话,她以前就知道玩乐和打扮自己,那样挺没意思的。 第二十一章 原来你无处不在 (今日两更,下午三点左右还有一更,求票票和收藏哦,谢谢) “你要好好活着,那样我在另一个世界就安心了,如果我死了,把我的骨灰撒在大海里。”提到大海,林小渔的眼睛里现出夺目的光彩,他是海的儿子,他是那样的热爱波澜壮阔的大海。 林贝贝低下头,努力把眼泪憋回去,但是它们还是流出来了。 正在这时,门开了,白医生进来查房,林贝贝站了起来,将脸朝向门口,然后迅速把泪擦干,这样林小渔就不会看见她流泪了,他已经够难过的了,不可以再可以给他增加悲伤了。 当她抬起头时,表情有一点点的错愕,这么巧,她竟然又遇到了他。 看见林贝贝,宋星朗也扶了扶眼镜,他也没想到能遇到她,从大一开始,他每周末都会来医院实习,为将来考博做准备。 “白医生,哥。”林贝贝主动打着招呼。 白医生回过头看了一眼宋星朗,说;“原来你们认识啊。” 宋星朗点点头,他没多说话,留意到桌子上有吃了一半的方便面,屋里的东西看起来都比较廉价。 白医生没待多大一会儿出去了,出去后问宋星朗:“你记得这个病人不,三年前他做过手术,把右小腿切除了,现在复发了。” 宋星朗摇头,医院每天都有新的病人进来,来来往往的太多,他记不得了。 “你忘记了吗?”白医生提醒宋星朗,“当年他做手术时,父母不敢签字,他的孪生姐姐冲他父亲喊了一痛,他父亲就签字了,我记得你当时就在办公室里。” 宋星朗的记忆被白医生唤起了,难怪他看林贝贝有几分眼熟。手术前家属不敢签字,他见得多了,却从没见过像林贝贝那样勇敢的小姑娘,当时她才16岁,短短的头发,稚气未脱,他动了恻隐之心,递给了林贝贝几张面纸。 现在,林贝贝看起来成熟稳重多了,他都认不出了。 跟随白医生查完房,宋星朗折回了林小渔的病房,林贝贝不在,她的父母回来了。 “你姐姐呢?”宋星朗朝林小渔露出微笑,他长得和林贝贝真像,都有着向上挑的、灵活会动的眉毛,黑白分明的眸子。 “出去做家教了,”林小渔有气无力地回答,“你找她有事?” “噢,我是她同学的表哥,我叫宋星朗,”宋星朗把头转向了林贝贝的父母,“有什么事,叔叔阿姨尽可以找我,能帮得上忙的我肯定会帮。” 林贝贝的父母听说宋星朗是林贝贝的朋友,立刻站起身来,把从家里带来的土特产往宋星朗手里塞,热情得让宋星朗觉得不好意思,他还没帮什么忙呢,人家就送了自己一大堆东西,他忽然有些明白林贝贝为什么那么古道热肠了。 宋星朗在病房里待了一段时间,和林小渔聊了一会儿天,他发现这个躺在病床上的男生,一直在听广播,看报纸,了解时事,对生活充满了热爱。 最近,宋星朗来医院的次数增多了,林贝贝经常能遇见他,这天,她找白医生询问林小渔病情时,又看见了他。 “白医生在吗?”林小渔一边说着一边探着头,想看看白医生是不是在里间。 “不用探头了,他不在。”宋星朗一边整理病历,一边不甚热心的回答着。 林贝贝转身想走,宋星朗叫住了她,说:“有什么事可以和我说。” “我想问一下小渔的病情,我看他最近有些精神了。”林贝贝满怀希望的问道。 “这个——”宋星朗停顿了一下,说;“你还得问白医生。” 林贝贝又转过身,但是再一次没走成。 “把这本书带给小渔。”宋星朗打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本有关时事政治的书,扔到身旁的桌子上。 林贝贝走过来,拿起它,说了声“谢谢”,不知为什么,宋星朗对林小渔特别好,每次到他房间里,都会和他聊聊天,还给他带书看。 “不用谢,治病不仅要治疗身体,也要治疗心理,林小渔是我的实验品,我得感谢他。” 宋星朗让林贝贝不自觉的皱起眉头,什么?林小渔是他的实验品,这话听起来也太让人不舒服了。 “请不要这样说话。”林贝贝出声抗议。 宋星朗轻轻地笑了笑,说:“你是不是又给林小渔弄什么偏方了?” “没有。”林贝贝很干脆的回答,上一次她弄来的偏方让林小渔坏肚子了,于是她不敢轻易的让林小渔试药了。 “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先走了。”林贝贝没心情在这跟宋星朗聊天,转身走掉了,这次她终于走出了办公室。 没过两天,林贝贝在走廊里又遇到了宋星朗,他一边匆匆地走着,一边翻着什么东西,林贝贝把头压得低低的,希望宋星朗不要看见她,对这种话不投机的人,她觉得还是少说话为妙。 “林贝贝,见了面为什么不说话?” 在林贝贝从宋星朗身边走出半个身子,林贝贝正暗自庆幸的时候,宋星朗站住了,转过身子好整以暇的看着她。 “宋医生好。”林贝贝不得不打招呼。 “最近小渔,怎么样,是不是全身疼痛?”宋星朗看起来很关心林小渔。 “是。”提起这事件,林贝贝的情绪不由得低落。林小渔喊疼的次数越来越多了,每次疼痛发作的时候,他就会紧紧的揪住床单,豆大的汗珠布满了额头。 “我教你按摩吧,这样能减轻他的疼痛。” 宋星朗的提议让林贝贝无法拒绝,她跟着宋星朗来到医生办公室。办公室里有一个人体模型,宋星朗把它放倒当作按摩的教具。 林贝贝很用心的学着,她恨不得将自己的大脑变成DV,这样宋星朗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她都很牢牢的掌握。 即使这样,她还是换来了宋星朗的批评。 “你饭吃多了,这样用力,病人会受不了的!” “你眼睛长哪儿去了,我刚才捏得是这个地方吗!” …… 骂声不绝于耳,林贝贝忍气吞声,她不明白宋星朗为什么要这么凶,如果换作一般的女孩子,早就眼泪在眼圈了吧。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林贝贝终于学完了按摩,她长舒了一口气,这半小时简直和两小时一样长。 “真没见过像你这样笨的。”宋星朗还不忘记贬损她。 林贝贝被激怒了,她在心里跟宋星朗叫着号,老虎不发威,你把我当病猫。 但是她嘴里说出的话却显得极其无辜。 “宋医生,刚才一直都是用模型再练,我觉得没有用真人练习效果好,要不这样吧,你把胳膊借我用一下,好吗。” 宋星朗伸出了右胳膊。 第二十二章 临终关怀 林贝贝像模像样的捏着宋星朗的胳膊,宋星朗还没忘记教训她呢。 “你没吃饭吗,力气用得不够!” 林贝贝彻底被激怒了,使劲全身力气去捏宋星朗的胳膊,同时她还观察着宋星朗的表情,这家伙只是轻轻的皱了皱眉头。 林贝贝心里升起了一股快意。她轻哼着歌回到病房,按照宋星朗所教的为林小渔按摩。 “姐,你跟谁学的,真得很不错呢。”林小渔觉得舒服了不少。 “跟宋医生。”林贝贝轻描淡写的回答。 “他真是一个好人。” 林小渔的话让林贝贝的心头涌上了一股羞愧,宋星朗帮助自己,自己却去捏人家胳膊,但是很快她否定了自己的歉意,谁叫他那样毒舌呢?她又没参加选秀,他又不是评委。 回到寝室时,林贝贝把在医院里发生的事和宋嘉彤说了。 “你说得是我哥吗?”宋嘉彤不相信,她承认自己的哥哥傲气一些,但他不至于这样去损别人。 “唉,我就差把他说得话录下来了。”林贝贝也觉得有些怪,为什么她认识的宋星朗和别人认识的宋星朗不一样,小渔喜欢他,宋嘉彤也认为他很优秀。 隔了几天,宋嘉彤遇到了宋星朗,把林贝贝的话全跟他说了,宋星朗欣然承认,这些事都是他做的。 “为什么这么做,”宋嘉彤问,“这多损害你的魅力啊。” “因为你啊。” “我?”宋嘉彤惊讶得不得了,这火怎么烧到她身上来了,她看了看宋星朗,表情很严肃,不像是开玩笑。 “你不是托我照顾她吗?” “那我也没让你虐待她啊。” “那不虐待,是刺激,”宋星朗纠正宋嘉彤,“林贝贝已经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林小渔身上了,她一直坚信林小渔会好起来,这样有一个坏处,就是一旦林小渔真得没有了,她就会受不了,精神会崩溃,这就像快速转动的轮子,一旦遇到阻碍,就会弹得很高。我是让她分散注意力,也就是让轮子的速度慢下来。” “换个温和一点儿的方法不好吗?”宋嘉彤觉得宋星朗的方法她也接受不了。 “温和的方法对她已经不好用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宋星朗的话还没说完,宋嘉彤已经挽起了他的袖子,她非常好奇宋星朗被林贝贝掐成了什么样,结果她看到了一大片淤青。 “哇,”宋嘉彤没想到林贝贝手会如此重,“这丫什么时候练成得九阴白骨爪?” 宋星朗看起来有些不悦,他轻轻甩开宋嘉彤的手,把袖子放了下来,他说:“刚才我说那些都是假的,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想折磨她。” 宋嘉彤迷糊了,她分不清宋星朗哪句是真,哪句是假了。 林小渔在入院后的第二十天,陷入了昏迷,被送进了重症监护病房,他从140斤瘦到了不到100斤,一层薄薄的皮包着骨头,胳膊和腿上的静脉血管,一根根地突起着。 林贝贝呆呆的坐在病房门口,她一直觉得林小渔快好起来了,可是林小渔却一步步的走向了昏迷,老天爷是在开玩笑吗? 她觉得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真实,与自己有着一层厚厚的隔膜,妈妈的哭声她听得都不太真切,她很痛苦,那种痛苦胀得她胸腔都快爆裂了,但是她哭不出来。 她不时地眨眼,潜意识里她希望,当她闭眼时,这一切就会过去,当她睁眼时,林小渔就会苏醒过来,或者时光倒退到林小渔没有生病的时候。 宋星朗轻轻地站到林贝贝身边,林贝贝没有抬头。 “站起来走走吧。”宋星朗的声音很轻柔。 林贝贝没有动。 宋星朗伸手拉她,说:“你得坚强一些,要不你父母怎么办,面对一个病重的儿子,他们已经很痛苦了。” 林贝贝缓缓站了起来,宋星朗拉着她来到了医院的广场,天已经黑了,没有风,微凉的空气在林贝贝一吸一吐之间,迅速占满了她的全身,让她昏沉的大脑有了几分清醒。 “贝贝,你有至亲的人去世过吗?”宋星朗今晚的语气一直很好,这是他第一次在平等的状态下与林贝贝对话,以前,他总是高高在上的。 “有啊。”林贝贝回答得很缓慢,最近,因为小渔的事,她的大脑不太灵光。她的姥爷在她十四岁那年去世了。 “当时你难过吗?” 宋星朗的问题让林贝贝有些奇怪,有谁在亲人去世时不难过呢,但她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难过。” “那你现在的感觉呢?是不是觉得那个人在你印象中很淡了呢?”宋星朗看着林贝贝,期待着她的回答。 林贝贝想了想,她发现自己几乎记不得姥爷长什么模样了。 “每个人在亲人去世时,都觉得天要塌下来一样,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他会发现,悲伤慢慢变淡,他还需要像从前一样吃饭、睡觉……” “不是那样的,”没等宋星朗说完,林贝贝打断了他,“小渔不一样,他和我同时出生,一起长大,我不可能会忘了他,你根本不懂这种感觉!” “而且,他不会有事。”末了,林贝贝又补充了一句。 “我怎么可能不懂这种感觉呢?”宋星朗露出一丝苦笑,但这种落寞转瞬即逝,“你知道小渔的病情,很不乐观。” “不是那样的,不是那样的,他会活下来,他会活下来,”林贝贝激动的大叫起来,随后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她终于哭了出来。 宋星朗站在林贝贝身旁,任由她哭泣,等她哭够了,他才再次开口。 “乐观是应该的,但是不能盲目乐观,要面对现实,不管这现实是好是坏,而且,每个濒死的人,对生充满着留恋,对死充满着恐惧,这已经够糟的了,更糟糕的是,他还要面对亲人的愁眉苦脸,这等于明确的告诉他,死离他已经很近了,让他更加惧怕死亡。” 正在擦眼泪的林贝贝,将擦眼泪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宋星朗说得没错,这阵子,她和爸爸妈妈总是不自觉的眉头紧锁,小渔还得反过来安慰他们,装作很坚强的模样,其实他心里很害怕,每当走廊里传来哭声的时候,他就会很紧张地问,是不是有人死了。 “贝贝,我知道你很难过,但是请你坚强一点儿,尤其在林小渔面前,即使现在昏迷不醒,也多给他一些微笑,他能感觉得到的。”宋星朗说完了,抬起头看着天空,今晚天气很好,能够看得到星星,他也听说过,地上每少一个人,天上就会多一颗星星,林小渔很快就要变成星星了,虽然他并不希望这样。 “哥,你说真得存在另一个世界吗?”林贝贝已经平静下来了,最近,她总在不自觉地幻想有另一个世界,这样,如果小渔真得走了,她还有可能在另一个世界找到他。 “贝贝,你我都知道答案,很残酷,但我希望有。”宋星朗不想掐灭林贝贝最后一点幻想,生活对她已经够残酷的了。 接下来的几天,学校的功课很忙,宋星朗就没有来到医院。当他抽出时间来到医院时,穿好白大褂就朝重症监护室走去。 重症监护室传来嘶心裂肺的哭声,宋星朗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最后停在了林小渔的病房前。 第二十三章 流泪的大海 病房的门开着,宋小渔仍躺在床上,只是头上蒙上了白布,监护仪器上,只剩下一条白线,发出刺耳的声音。 林贝贝扑倒在小渔的身上,哭得已经上气不接下气,虽然宋星朗和她讲了很多,她也在微笑着面对林小渔,可是到了最后一刻,她还是接受不了。 她的耳边还回响着小渔温和的声音,医生和护士不停地忙碌着,但她看不清,她只能看到一片白光,白光里仿若有一个天使飞来,林小渔朝他伸出了双手,然后他们一起飞了起来。 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林小渔,永远从她的生活出走了。 林贝贝捧着林小渔的骨灰盒回到了家,那样高大英俊的林小渔如今就住在这个小小的匣子里,黑暗的匣子里。 家里挤满了人,很多都是林小渔的同学,个个红着眼圈,林小渔一直有着好人缘。爸爸妈妈回到家就卧床不起,林贝贝承担了全部家务,洗衣,做饭,接待来探望的亲戚朋友。 她瘦得也很厉害,很像鲁迅笔下的杨二嫂,瘦得颧骨突出起来,分开腿时,像“细脚伶仃的圆规”,她对自己说,不能倒下,倒下了就没人照顾父母了,她竟然也支撑下来了。 宋星朗让她对林小渔的死有了心理准备,但林贝贝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爸爸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终于能站起来了,他决定要出海了,把林小渔送到大海里。 出海那天,风和日丽,海水只是微微泛着波澜。林贝贝抱着骨灰盒,一路上坐在甲板上发呆。越靠近大海,她发觉得自己越思念林小渔,那些久远的记忆开始不断地在脑海里复苏。 “贝贝,海为什么是蓝的?”小渔5岁时的声音在她耳边回响。 “因为它反射了天空的颜色,它就是天空的镜子。”林贝贝骄傲地回答着,这是爸爸告诉她的。 “贝贝,海的那一边是什么?”小渔一直是“十万个为什么”。 “是山。”林贝贝随口乱答。 “那山的那一边是什么?”小渔穷追不舍。 “是海呗。”林贝贝庆幸自己的机灵。 …… 小渔,现在我想告诉你,海的那一边,是我,我将永远守护着你,不会让你感到害怕和孤独,永远,永远…… 想到这里,林贝贝打开骨灰盒的盖子,让小渔魂归大海,之后,她撒下了许多ju花瓣。 返航的时候,林贝贝一直站在船尾,看着船尾在海面激起的泡沫,她觉得那好像是小渔的灵魂,因为她突然想起了《海的女儿》里,小美人鱼最后变成了泡沫,“于是她就跟其他的空气中的孩子们一道,骑上玫瑰色的云块,升入天空里去了。” 等到他们回来时,起风了,云慢慢涌了上来,天黑的时候,狂风大作,海浪翻滚。村里的人都说,大海为小渔哭泣呢,小渔真得是大海的儿子呢,大海想他了,所以把他收回去了。 小渔下葬后,林贝贝准备回学校了,人不能无限地回在过去里,宋星朗说得对,她还得努力活下去,如果她倒下去,父母就彻底没了希望。 意外地,她接到了杜明远的电话。 “你在哪里?”杜明远的声音依然低沉温暖。 “我在家。”林贝贝很想哭,最近她已经在练习收住泪水,可是为什么听到这个声音,她的自制力就瓦解了。 “我都知道了,”杜明远的声音里也有些哀伤,“什么时候回来?” “今天晚上。”林贝贝的眼泪已经控制不住了。 “我去接你,”杜明远说了林小渔曾经说过的话,“不要害怕。” 晚上8点钟的时候,林贝贝下了火车,杜明远就站在车厢下面,朝她招了招手。当林贝贝走到他身边时,他抓住了她的手,然后带着她穿过滚滚人流,像大海上的航标灯,让她能从心底的黑色中看到光亮。 杜明远在一辆车前站住了。 “我送你回学校。”杜明远为林贝贝打开车门,让她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并替她系好了安全带。 “这是你的车?”林贝贝不免有些吃惊,在学校里,她从未见过杜明远开车。 “不是,借的。”杜明远熟练的插好车钥匙,开启油门。 杜明远的车开得很沉稳,跟他的人一样沉稳,一路上,两人并不说话,杜明远专心的开车,林贝贝把头朝向车窗外面,看着高楼大厦在眼前穿梭……她忽然觉得眼皮沉了下来,最近因为小渔的事,她都没有睡好。 她闭上了眼睛……小渔跳了出来,他告诉自己,他现在挺好的,让她不用担心,要她照顾好自己。 随后她和小渔登上了一条船,在海上行驶,过了一会儿,她已经站在海边了,小渔还在船上,朝她摆手。 她呼唤着小渔的名字,可是船越走越远,最后消失了—— 她惊得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倒在了杜明远的肩膀上。 “我睡了多久?”林贝贝慌忙坐直身体,脸颊上染上一抹绯红。 “现在已经是22点整了。”杜明远摇动了一下已经发麻的左臂,发出“咯吱”“咯吱”的轻微声响。 “为什么不叫醒我?”林贝贝轻轻的问道,如果她晚些时候醒来,寝室的门就会关上了。 “看你睡得太熟,没忍心叫醒你。”杜明远伸出手,轻轻抚着林贝贝的面颊。刚刚睡醒的林贝贝,头发有些零乱,有着与平时截然不同的妩媚和娇柔。 林贝贝没有拒绝,含羞的半低着头,不敢看着杜明远,杜明远将身体倾斜过来,将吻烙在了林贝贝的唇上。 林贝贝坐得直直的,微张着嘴任杜明远掠夺……这是她的初吻,可是她的头脑一片空白,杜明远伸出手揽住林贝贝,好使他吻得更投入。 良久,杜明远的唇离开了,林贝贝张大嘴,呼吸着空气,原来接吻就是这个样子,有一点点甜甜的,还有一点酸酸的,像青柠檬一样。 “做我女朋友,好吗?”杜明远说话时,有着忐忑。 林贝贝低着头,没有回答。 “做我女朋友,好吗?”杜明远又重复了一遍,眼睛不敢看着林贝贝。 他仍没听见林贝贝的回答,却意外地听到了林贝贝的啜泣声。 “别哭,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强迫你。”杜明远有些失落,但语气依然和缓,没有丝毫的生气。 林贝贝摇摇头,扑进了杜明远的怀里。 “给我一点时间好吗,你知道,我没办法这么快就谈恋爱。”林贝贝紧紧地抓着杜明远的衣服,她不能在小渔刚刚离世的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开始自己的感情。 “我知道,我会一直陪着你,小渔也会希望你快乐幸福的。”杜明远推开林贝贝,用手指梳了梳了林贝贝的头发,说,“现在回寝室去吧。” 林贝贝点点头,不自觉得朝杜明远露出微笑,这是林小渔病复发后,她第一次真正发自内心的笑出来。 第二十四章 是谁做得好事 第二天上午的课临时取消了,林贝贝去了一趟医院,林小渔走的时候,爸爸妈妈和她几近崩溃,帐都没有结,就走了。 踏进医院的大门,面对那肃穆冰凉的白色,林贝贝就有些恍惚,她很想去骨科病房看看,林小渔是不是还躺在那里,还能对她微笑。 她忍住了,她清清楚楚的记得,林小渔临终的那一刻,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像是在叹息,眼角淌下了两滴泪。 “结账。”她递给窗口后的医生一张住院押金的单子,声音里充满着伤感,她旁边的窗口也有人在结账,口气很轻快,看来是痊愈出院了,她好羡慕。 医生的手拨拉了几下键盘,拿出一沓钱,数了数,递给林贝贝,林贝贝有些惊讶,她以为钱都用光了,没想到还能剩下。拿了单子更惊讶,上面写着住院总计:36852,可是她家只交了33000元,怎么还可能出现回头钱。 她再仔细定睛一瞧,上面还有一行小字:减免6000元。 减免了?这是怎么回事,她不记得有人和她说过这件事,赶紧掏出电话打给爸妈,他们也是云里雾里。 “医生,我家的医药费为什么会被减免?”林贝贝重新回到窗口。 “不太清楚,你可以去问一下财务主任。”医生也不太清楚。 林贝贝找到财务主任,财务主任说医院有一笔互助基金,可以资助给特定的病人,她家符合资助条件,所以交得医药费就少了一些。 “可是我不知道这件事啊。”林贝贝还是想不明白。 “噢,你可以问问徐院长。”财务主任的目光意味深长。 林贝贝又去找徐院长,徐院长说,是她的一个熟人找他帮得忙,当林贝贝问这个人是谁的时候,徐院长说,对不起,我得去开会。 线索就此中断,林贝贝不得不折返,挤上公交车的时候,她的手机来了一条短信,打开一看,是杜明远的。 “今天怎么没见你来上课?” 林贝贝心里涌起一股淡淡的甜蜜,她迅速回了短信。 “不知什么原因临时取消了。” “难怪,心情好一些没?” “好多了。” “要记得多笑一笑。” …… 就这样,林贝贝左手拽着公交扶手,右手不停地摁着手机键盘,不时地还会露出微笑,以前她在公交车上看到这种人时,她会觉得有些怪,没想到,自己也“沦落”至此,而且“沦落”得很高兴。 下车的时候,林贝贝这才发现自己的左手,拉得生疼,好像要掉下来一样,唉,这就是恋爱的代价。 回到学校她就去找宋嘉彤,这家伙正在学校的网吧里和一群人打游戏呢,打得竟然是CS。 这家伙越来越不淑女了。 “麻烦你跟我出来一下,和你说件事。” 摘下宋嘉彤的大耳罩,林贝贝在她耳边吹着气。 “有什么事,现在就说。”宋嘉彤的手还没停下,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屏幕,她已经快打到关底了,不能半途而废。 “我去医院结账了,结果医院给我减免了6000元。” 林贝贝说完,宋嘉彤没反应。 “是不是你帮的忙?”林贝贝不得不补充了一句,她知道那个徐院长,叫徐正平,是宋嘉彤的姑父,林小渔能住上单间,都是宋嘉彤帮得忙。 “不是我,我都不知道医院还能减免费用——,啊,惨了!”宋嘉彤大叫了起来,“我死了。” “太好啦!”林贝贝也叫起来了,这样,这伪太妹终于能和自己好好说话了。 “真得不是你?”林贝贝用怀疑的目光看着宋嘉彤。 “要是我做的,我还不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宋嘉彤很有自知之明,她是个大嘴巴,心里哪能藏得住事情。 “也是。”林贝贝觉得宋嘉彤说得有道理,那能是谁做的呢?林贝贝皱着眉头想了一会儿,忽然一个人的影像在脑海中出现了。 “你说,是不是你哥做的?”林贝贝问宋嘉彤。 “我哥,宋星朗?”宋嘉彤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那个高傲、冷漠的宋星朗会做这种事?那除非是天崩地裂,海水倒流。 “对,你帮我问问。”林贝贝很想知道,这个贵人倒底是谁。 宋嘉彤真得给宋星朗打了电话,宋星朗说他不知道。 “减了就减了,她也没吃亏,问明白又有什么意义。”宋星朗的口气很不屑。 “你不明白贝贝那个人,她不喜欢占便宜,别人若是帮她一寸,她得想办法还别人一尺。”宋嘉彤不喜欢哥哥这样说话。 “她怎么样了?”宋星朗没头没脑的问了一句。 “谁?”宋嘉彤不知道他说得是何方人士。 宋星朗轻描淡写的说;“林贝贝。” “她,还行,”宋嘉彤转了转眼珠,像发现新大陆一样问道:“你为啥关心起她来了。” “随便问问。”宋星朗说完,很快就挂断了电话。 既然宋星朗也不承认,林贝贝再想不起来有谁能够帮她了,她也就没办法追查了。 杜明远每天都会给林贝贝打电话,发短信,慢慢的,林贝贝觉得心情好多了。天越来越热,草木从浅绿变成明绿,又成明绿变成了深绿。 校园也变成了彩色,因为女生都脱掉了笨重的外衣,换上了红的、绿的、黄色的单衣,这是个让人蠢蠢欲动的季节。 “这个周末出去爬山好吗?山里的林木和空气,会让你心情舒畅。”杜明远发来了短信。 小渔离开已经快一个月了,这段时间,她根本没有心情出去游玩,但这次她心动了,和心爱的人一起出游,这是她一直所梦想的。 他们爬得是市郊的明山,明山不太高,最高的地方只有500多米,是这座平原城市唯一的一座山。 虽然山不太高,但爬起来也很费事,不一会儿,林贝贝的气息就有些不太均匀了,杜明远的脚步依然很轻快,气息也很平稳,像是在平地上散步一样。 杜明远拉着她往前走,好让她能够省下一些气力。 到山顶的时候,杜明远的气息才有些不平稳,林贝贝则一屁股坐到了草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同时口中念念有词:“这太不公平了,为什么男人的体力总是要比女人的好。” “你已经够好的了,走到半路的时候都没囔着休息。”杜明远宠溺地摸了摸林贝贝的头,林贝贝朝他调皮的吐了吐舌头。 第二十五章 隐形的爱情 杜明远躺在了山顶的草皮上,林贝贝也躺了下来,学着杜明远把手枕在头的下面。 天空很蓝,流云不断在眼前变换着形状,间或有小鸟从眼前飞过,周围很静,听不到城市的喧闹声,林贝贝闭上眼,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新鲜的空气伴着青草的气味一同闯入到她的鼻息。 “要是像小鸟一样自由自在该多好啊!”杜明远把林贝贝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前,轻轻的抚mo着。 “你不自由吗?”林贝贝睁开眼,不解地看着杜明远。 杜明远咽了一下口水,林贝贝看见他的喉结动了动。 “那晚我说得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杜明远转过头来看着林贝贝,他的眼神专注而温柔,看得林贝贝心跳加快。 “什么事?”林贝贝隐约知道杜明远问得是什么,可她就是想再听一便。 “做我女朋友。”杜明远轻轻的握住了林贝贝的手。 “如果我不想的话,就不会和你爬山了。”林贝贝双颊染上绯红色,声音里透露出她不常展现出的娇羞。 杜明远轻轻地吻了吻林贝贝的脸颊。 “和我谈恋爱会很辛苦,”杜明远又露出了林贝贝所熟悉的那种忧伤,“我在学生会很忙,这个夏天过后,我就大四了,要找工作了,也会很忙。” “我知道。”林贝贝通情答理的回答着,每个读过大学的人,都明白大四意味着什么。 “而且,我也没多少钱,”杜明远也是第一次谈起他的家庭,“我家世世代代都是农民,父亲身体不好,全靠母亲种地养家,供我上大学。” “你妈好伟大。”林贝贝也是普通家庭孩子,她晓得杜明远的话看似平淡,却隐藏了很多的辛苦。 杜明远站了起来,指着前面的平原说:“如果没有那些树阻挡,你就会看到我家了。” 林贝贝也跟着站起来,山顶的视野真得是很好,可以望得很远很远。她回过头,看着山这面的湖水,跟家里的大海有些相似,于是她说:“真巧,我家就在后面。” 杜明远不禁笑了,笑得很轻松,林贝贝总是让他感觉很舒服,仿佛所有的烦恼他都可以抛到脑后。 “家里人不希望我谈恋爱。”杜明远的笑没有持续多久,又恢复了忧郁的模样,他神色迷茫地看着山下的林木,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我们——”林贝贝一直晴朗的心情飘来了一朵乌云,她不知杜明远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这也是我一直未谈恋爱的原因,”杜明远伸出手,轻轻的把林贝贝掉下来的头发掖到她的耳后,“我遇到了你,你让我怦然心动,考虑到家里人对我的要求,我拼命得压抑自己,可情感这种东西怎可能压抑得住呢。” 林贝贝总算明白了杜明远对自己忽冷忽热的原因。 “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你知道的,人很多时候会身不由己。”杜明远抿着嘴,像是在做一件重大的决定。 “什么事,你尽管说。”林贝贝把头靠在杜明远的肩膀上,感受着被支撑的幸福和安全感。 “我们恋爱这件事,还不能对外公开。” 杜明远的话,让林贝贝离开了他的肩膀,她抬起头看着杜明远,眼神中充满了困惑,她问:“为什么?” “我不想让我父母难过,他们为我付出太多了。”杜明远不敢看林贝贝清澄的眼神。 “现在还有这样的父母吗,而且,就算我们公开了恋情,你的父母会知道吗?”林贝贝的表情已有明显的不悦,她觉得都是成年人了,爱就应该光明正大,偷偷摸摸的爱谁知道会不会发霉,谁知道会不会像黑夜一样,隐藏着无数秘密? “他们一直生活在农村,思想比较落后,我在学校里也有很多同乡,他们知道了,回家会讲出去,那样我父母也就知道了。”杜明远急急的解释着。 林贝贝还是觉得无法认同。 “如果你觉得无法接受,我,我不勉强你。”杜明远的眼神里布满了不可言说的痛苦,他就那么目色迷离的看着林贝贝,林贝贝的坚持在一点点的瓦解。 “好吧。”林贝贝认命了。 “谢谢。” 杜明远紧紧地把林贝贝拥到怀里,他的力气如此之大,好像能把林贝贝嵌到自己的身体里,这稍稍减弱了林贝贝内心的不安。 不管怎么说,她终于可以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了。 在这之后,杜明远不管走到哪里,都拉着林贝贝的手,好像怕她跑掉一样。下午四点多,他们才回到学校,甫入校门的时候,他们还牵着手。 远远的,林贝贝看见室友张咪,她刚想跟张咪打招呼,杜明远松开了她的手,神色有些慌张。 张咪像往常那样和林贝贝杜明远打招呼,但她的眼神明显多了几分探寻,还有几分挑衅,但是林贝贝没看出来。 回到寝室后,林贝贝倒在床上就睡着了,爬山毕竟是一件很消耗体力的事情。等她睁开眼睛,已是晚上六点。 寝室只有王小苏在,当林贝贝坐起来的时候,门“咣”的一声开了,那声音特点大,像是有人用zha药再炸门,惊得林贝贝王小苏全都朝门口看。 在二人的注视下,张咪进来了,她脸拉得很长。 林贝贝转过头,从枕头下取出一本书看了起来,张咪发脾气她不奇怪,她在寝室里脾气一向不大好,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很少顾及其他三人的感受,出了这个寝室的门到学生会里,她就变成另一个模样了,跟那些学生会的干部、跟老师们打成一片。 “她就是画皮里那妖精,有张人皮,出门时就披上,回来就摘下。”宋嘉彤总是这么贬损张咪。 林贝贝听说张咪家很有势力,她想进学生会就能进学生会,她想拿奖学金就拿奖学金,除此之外,林贝贝不知张咪的家族势力该如何量化。 林贝贝宋嘉彤对张咪的原则是大的事情上绝不让步,小的事情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如果事事都跟这大小姐计较,那寝室就不是住的地方了,而是战场了。 寝室里只有四个人,除了林贝贝宋嘉彤张咪,还有一个王小苏,她是最没主意的人,张咪就把她拉拢到自己一边。 “你怎么了?”王小苏主动问张咪。 “没多大事,就是生气。”张咪说话时,看了林贝贝一眼,但“不幸”的是,林贝贝只顾埋头看书,没接受到她的白眼射线。 临睡前,张咪的心情好像好多了,她问林贝贝:“今天你怎么和杜明远在一起?” “就是碰上了。”林贝贝漫不经心的回答。 “那我好像看你们牵手了。”张咪虽然带着笑,但看起来并不太友好。 “是你看错了。”林贝贝波澜不惊。 她总算把张咪打发走了,宋嘉彤却从床上探出头来,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林贝贝。 第二十六章 寝室暗战 很快到了11点,宿舍熄灯了。 林贝贝躺在被窝里翻来覆去,像烙饼一样,平时她入睡很快,但今晚不行,许是白天时太兴奋了吧。 “你睡着了吗?”头顶传来宋嘉彤的声音,她把声音压得很低。 “没睡着。”林贝贝一边回答着,一边朝对面望去,那两位没反应,看来是睡熟了。 “那我过去了。”宋嘉彤说着,从自己的床上跨了过来,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衣,在暗黑的寝室里格外显眼,林贝贝觉得好像是一道白光钻进了自己的被窝。 “张咪说得都是真的吧?”宋嘉彤伏在林贝贝耳边轻声问道。 “她说什么了?”林贝贝装糊涂。 “别跟我摆迷魂阵。”宋嘉彤伸手捏林贝贝的胳膊。 “好啦,好啦,我承认,她说得是真的。”林贝贝投降,她也需要有朋友来分享自己的喜悦。 “真的?”宋嘉彤不自觉地放开了声音。 林贝贝赶紧捂住宋嘉彤的嘴,说:“现在还处于保密阶段,不能公开。” “为什么要保密啊,这是好事。”宋嘉彤有些失望,她恨不得告诉全天下的人,她最好的朋友恋爱了。 “他要保密的,你也得保密,你发誓。”林贝贝知道管住宋嘉彤的大嘴巴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宋嘉彤转了转眼睛,说:“我要是说出去,就让杜明远一辈子打光棍。” “这誓跟你有什么关系。”林贝贝伸出手指轻轻捅着宋嘉彤。 宋嘉彤一阵贼笑,这时,对面床有人咳嗽,听声音像是张咪,宋嘉彤仍伏在林贝贝耳朵上,说:“你小心一些张咪吧,她一直对杜明远有好感,这件事学生会的人都知道。” 说完,宋嘉彤回到了自己的床上,林贝贝的心情有那么一点点的下沉,她怎么也没想到,寝室里潜伏着一个刺猬似的情敌。 虽然恋情不能公开,杜明远还算殷勤,每天都会给她发短信,有空的时候,就约她出去吃吃饭,逛逛街。 在教学楼见面时,他们会会心的微笑,杜明远有时会碰碰她的肩和手,有一次,林贝贝和杜明远会心微笑时,林贝贝发现张咪正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当她发现林贝贝看着她时,她恶狠狠地瞪了林贝贝一眼。 呵,她还很有理呢。 林贝贝拉住杜明远,说;“师哥,最近忙什么呢?” 杜明远抿着嘴看着林贝贝,眼神充满宠溺,在他的想法里,林贝贝是故意作呢,他说:“没忙什么,和以前一样。” 林贝贝别过头去看张咪,她已经气乎乎的走进教室了,她不由得咧嘴笑了。 “笑什么呢?”杜明远倒是一头雾水了。 “不告诉你,我上课去了。”林贝贝说完,钻进了教室。 张咪彻底和林贝贝较上了劲,自从她看到杜明远和林贝贝牵着手从校外走进校门时,她就留意这两个人,结果她发现这两个人肯定有问题。 杜明远见到认识的人时,通常是淡淡一笑,眼神会有些飘忽,但是他见到林贝贝时,眼神瞬间就注入了光彩,林贝贝是那种有些风风火火的女孩,可是见到杜明远,她就会露出小女人似的娇羞表情。 还有一次,她看见杜明远悄悄捏了捏林贝贝的手,这是最能证明杜明远和林贝贝关系非比寻常的证据。 在看到杜明远第一眼时,张咪就动心了,而且像杜明远那样的花样美男,任何一个女生看见了,都会在心底泛起涟漪。 她一直在给杜明远暗示,比如邀请他出去玩啊,杜明远一直都是拒绝。后来,她发现,杜明远对所有的女生都是静而远之,她才断了对杜明远的念想。 没想到,杜明远竟然和林贝贝暧mei不明,张咪内心像着了一把火,那个林贝贝倒底哪点好,没钱没地位,杜明远会选择她而不选择自己。 张咪对林贝贝越来越冷淡,甚至懒得跟林贝贝说话,偶而和林贝贝说话时,也是冷嘲热讽,林贝贝也不理睬她。 张咪想过得不正常,但她不想陪着张咪一起不正常。 又到周末,林贝贝洗好了衣服,在书桌旁一边听歌,一边看书。林小渔走后,家里的经济压力减轻,爸妈就不让林贝贝那样拼命赚钱了,林贝贝也推掉了几个家教,这样,她也有时间享受周末了。 张咪也洗了衣服,在阳台忙着挂衣服。 “哎呀,我的衣挂哪去了?”张咪的声音很大。 林贝贝听见了,没有反应,正好她耳朵塞着耳机呢,完全可以装做没听着。 结果,张咪跑来了,对着林贝贝大叫:“你拿错了我的衣挂!” 林贝贝拿下耳机,装出一副很迷茫的样子,说:“你说什么呢?” “你拿错了我的衣挂!我就不信你没听着。”张咪也不是省油的灯,她抱着胸打量着林贝贝,眼神里露了不屑。 林贝贝来到阳台,仔细一瞧,自己真得拿错了张咪的衣挂,她把自己的衣服取下来,把衣挂递给张咪,说:“不好意思,你的衣挂和我的衣挂太像了。” 这次是她的疏忽,让张咪抓了个“现形”,她主动认错。 张咪接过衣挂,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她走到自己的书桌前,把衣挂扔到垃圾桶里,然后看着林贝贝说:“这衣挂我不要了,太脏了。” 林贝贝被激怒了,恐怕谁也接受不了像这样的污辱,她厉声问张咪:“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也没有,就是看你不顺眼。”张咪哪肯示弱。 “你——”林贝贝刚想用自己的嗓门盖过张咪,结果她忍住了,忽然她脸上的气象变了,由多云转晴了,她笑得极其灿烂,指着阳台说:“你若是看我不顺眼,你可以从阳台跳下去啊,那你就解脱了,什么都不用看了。” 吵架她可是很有经验,当对方越生气,你就越不能表现得很生气,你应该表现得很高兴,这等于火上浇油,能将对方气得七窍生烟,尤其像张咪这样爱生气的选手。 “我才不跳呢,要跳你跳!”张咪满脸通红,她果然顺着林贝贝的思路走了。 “跳也无所谓啊,咱们寝室才二楼,而且底下是花坛,全是软土。”林贝贝透过阳台,向下看了一眼,笑得花枝乱颤。 “林贝贝,不要以为杜明远喜欢你,你就可以把谁都不放在眼里了。”张咪的眼泪已经在眼圈里打转转了。 林贝贝不笑了,她早就猜到张咪向她突然发难,是因为杜明远。 “为了他,你至于吗?”林贝贝的口气缓和下来,她想劝解一下张咪,为了一个男生,她们同室操戈,如果让别人知道了,肯定会笑话死她们的。 但这句话在张咪听来却是一种炫耀。 “林贝贝,你会后悔的!”张咪冲着林贝贝喊完这句话后,就流着眼泪冲出了寝室。 林贝贝心里得意和不安混合着,原本是张咪想难为她,结果她把张咪气哭了,她本想给张咪一点教训就可以,没想到她会哭得那般伤心。 这个世界的男人和女人,都挺麻烦。 第二十七章 恶人先告状 和张咪吵完架的当天晚上,林贝贝接到了杜明远的电话, 杜明远先是问了一大堆有关她与寝室同学处得怎么样的话,然后说道:“听说你和寝室里的人吵架了?” “是啊,今天刚吵的,你是怎么知道的?”林贝贝想了想说,“噢,是张咪告诉你的吧。” “为什会吵架啊?”杜明远徇问着什么。 “为了一个破衣挂。”林贝贝懒得说吵架的原因,而且刚才那场架她占了上风,所以她没有委屈需要倾诉。 “拿错了衣挂,就还给人家,以后不要乱发脾气了。”杜明远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大哥哥在劝解小妹妹。 “我乱发脾气?”林贝贝有些不高兴,“我把衣挂还给她,结果她把衣挂丢进了垃圾桶。” “是这样吗?”杜明远的语气里有着不可置信。 “看来你是相信她,而不是相信我。”林贝贝说完,很想挂断电话。张咪恶人先告状就算了,杜明远竟然也偏听偏信。 “好啦,别生气了,是我错了,还不行吗?”杜明远脾气很好,“这个周末,我带你出去散心,算是赔罪,好不好?” 林贝贝的火气消了大半。 临睡着,张咪回来了,看起来心情不错。林贝贝没心情细究原因,走进洗手间洗漱去了,在里面没待上5分钟,张咪推门进来了,她对林贝贝说:“我今天问杜师哥了,他说他没有女朋友。” 林贝贝心里一震,这是她的软肋,但她仍旧表情平静的刷着牙,她知道张咪等着看她失态。 “这就意味着大家都有机会。”张咪说完,得意的走了。 林贝贝忽然有种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的感觉,明明是自己的东西,还不能宣布所属权,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别人插上一脚。 张咪,也确实是一个不简单的对手。 周末晚上7点,杜明远才出现,开着车。这辆车,林贝贝认识,当初她从家回来时,杜明远就是开着这辆车接得她。 打开车门,林贝贝闻到一股浓浓的烟味儿,烟灰缸里全是烟蒂。 “你抽了多少烟?”林贝贝不禁用手遮住了鼻子。 杜明远只是淡淡一笑。 “谁这么好,总借你车子?”林贝贝随口问了一句。 “一个朋友。”杜明远还是没说出是谁,正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接了起来,林贝贝听见里面有女人说话的声音,杜明远只是听着,偶而会说一句“嗯”。 很快电话挂了,杜明远主动对林贝贝说:“我妈的电话。” “是吗,你妈说话声音好年轻啊。”林贝贝相信了。 “今天去哪儿?”杜明远问。 “去夜市逛逛吧。”林贝贝喜欢夜市,东西便宜,还可以吃些小吃。 “太闹了,我想找一个静一点的地方,可以吗?”杜明远今天晚上的情绪看起来并不太好。 林贝贝同意了,杜明远把她带到了河边,河边人很多,但他挑了一个人少的地方,把车停了下来。 河边空气很好。现在已是盛夏,没有风,即使有风,城市的高楼大厦也把它挡在了城市外。但站在河边,能感觉到微湿的风,轻轻拂过自己的面庞,闯入自己的鼻息。 杜明远递过来一个冰淇淋,林贝贝仔细一看,是自己最喜欢的牌子。 “哪里来的?”林贝贝很高兴。 “车子里有一个车载冰箱。” 杜明远刚说完,林贝贝就跑到了车旁边,将头探到里面,在车后座发现了那只小箱子一样的冰箱。 她还好奇的打开冰箱门,结果发现里面好小,只能装三四瓶饮料。 “真好玩。”林贝贝从没见过车载冰箱。 “一个小冰箱就能让你这么高兴?”杜明远的表情舒展了一些。 “因为没见过吗。”林贝贝开始大口大口咬着冰淇淋。 “暑假有什么打算?”杜明远问林贝贝,时间过得真快,很快就要期末考,期末考完后,就是暑假了。 “回家看看爸妈。”林贝贝很惦记他们,小渔走后,她只回了一次家,父母看起来情绪还很低落。 “上次你去过的那所培训学校,又来要实习生了,来的人说,他们校长希望你今年还能过去。” “是吗?”杜明远带来的消息让林贝贝颇觉意外。 “我也没想到呢,你做得很出色呢。” 杜明远的夸赞让林贝贝有些不好意思,她解释说:“其实我也没想到呢,我只见过校长一面,当时我做前台,她走进来时,我以为是家长呢,就向她介绍了一下学校的情况。” “那今年你更得去了,别辜负了人家的好意,而且今年给实习生的薪酬比去年高一些。” 杜明远觉得这是个机会。 “真的?”一听到薪酬涨了,林贝贝心开始活了,当初,为了给林小渔治病,她想尽办法赚钱,虽然林小渔走了,爱赚钱这个习惯算改不过来了,“但是我还是想回家看看。” “这样吧,我帮你问问,你可不可以晚一点儿去。”杜明远想到了两全其美的办法。 “你暑假也不回家吧?”林贝贝用了设问句,潜意识里,她希望杜明远能够留下。 杜明远面露难色,他说:“我得回去,抱歉,你可以给我发短信,打电话。” 林贝贝很失望,对于热恋中的她来说,像这样两三天才有一次约会她都觉得少,更何况她与杜明远要分开40天呢。 学校很快放假了,林贝贝回了家。父母比小渔刚去世的时候,胖了一些,精神状态也好了很多,看来时间是治疗伤痛最好的药。 林贝贝去了林小渔的房间,里面的摆设基本未动,只是墙上多了一幅黑白照片,照片上的林小渔明眸皓齿,笑容灿烂,岁月将他永远定格在二十岁,人生最朝气蓬勃的年龄。 情不自禁地,林贝贝踮起脚去摸林小渔的照片,却在半路停住了,她发现装着照片的玻璃和相框没有一丝灰尘,闪着透明的光亮,看来爸爸妈妈经常擦拭它。 林贝贝的眼泪又流下来了,她一度以为自己忘记怎么哭泣了。 林小渔没有墓碑,但这并不影响林贝贝悼念他。林贝贝买了一束ju花,在涨潮前来到海边,把ju花一朵朵的摆在沙滩上,涨潮的时候,一个海浪扑来,ju花就全被卷到海里,在海面上漂荡着。这意味着林小渔听到了她心里的话,她在思念他。 在家里待了十天,林贝贝准备回学校了。爸妈叫她不用惦念家里,他们很好。 林贝贝也告诉他们,她会很好,让他们放心。 她潜在的意思是说,虽然他们失去了心爱的儿子,但他们不会失去心爱的女儿。 林贝贝到培训中心报到时,依然是宋星朗接待她,林贝贝注意到宋星朗手里捧得是像康熙字典那般厚的医书,而不是像从前那样捧着教案。 第二十八章 重返培训中心 宋星朗见到林贝贝,只是坐着朝林贝贝点头,林贝贝这才知道宋星朗是属“生菜”的,怎么也煮不熟,他们已经有过很多接触了,如果换作其他人,见到林贝贝,应该会表现得很熟络了吧。 “因为你不是第一次来这里,所以我只需和你讲一件事,一周后,会有一次试讲,会有学校的老师做点评,如果得分第一名的话,会有奖金。”宋星朗开口谈得就是工作。 “这么快?”林贝贝没想到,她记得上次实习快结束的时候,才有试讲。 “也不快,因为你来晚了,别人已经来了十天了。”宋星朗说完,就站了起来,把书扔进了抽屉,“现在,我带你去见你的指导教师。” “马上就可以?”林贝贝有些迟疑。 “你还想出去练摊或者做前台?”宋星朗反问道。 “我想,现在不缺做这种工作的人吧。” 林贝贝说完,宋星朗不由得上下打量着她,这丫变狡猾了。 这次,宋星朗给她安排得老师,是学校里最好的老师,人也非常热情,每天都会主动和林贝贝交流,林贝贝有问题问她,她也会耐心解答,直到林贝贝弄明白为止。 这让林贝贝感觉非常舒服,她像海绵一样,拼命地吸收着做教师的知识。回到寝室后,她把四个椅子摆成一排,当成她的学生,然后她就站在四个椅子面前大放厥词,她一直惦记着马上就要到来的试讲,更惦记着宋星朗的那句话“如果得分第一名的话,会有奖金”。 不知不觉中,试讲的日子到了。试讲的教室里坐满了人,有学校的正式教师,宋文溪和宋星朗都来了,当然教室里最多的,是像林贝贝这样的实习教师。 试讲开始后,林贝贝才明白,这是现场点评,点评的教师里有宋星朗,这家伙把他的“毒舌”本领发挥到极致,几乎每个人他都挑出一大堆的毛病,比如表情僵硬、板书不好之类的,有几个面子薄一点的女实习生,已经眼泪在眼圈了。 估计那些平时崇拜他的女生,已经彻底粉碎了对他的幻想,恨不得把他踩在脚下当球踢了吧。 林贝贝正想着呢,宋星朗喊了她的名字:“下面请林贝贝为大家讲课。” 在稀稀落落的掌声中,林贝贝走上了讲台,望着那些注视着她的脸,她觉得心跳得很厉害,似乎要跳出胸口。她不擅长众人面前讲话,那是林小渔的专长,她适合坐在下面鼓掌和起哄。 “林贝贝,你要准备多长时间,已经过了1分钟了,你的讲课时间只有15分钟。”宋星朗的声音从讲台下传来。 这声音扰乱了林贝贝的慌乱,她深呼一口气,把这些人都想像成寝室里的椅子,她果然能够流利的讲课了。 14分钟后,讲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林贝贝高兴的走下了讲台,看来她讲得还不错,她扬着下巴看着宋星朗,宋星朗也在看着她,林贝贝直觉这家伙没有好话要讲。 一名女教师说了些谥美之词,这次试讲,她一直都在讲好话,她说得林贝贝心里喜滋滋的。 “林贝贝,请告诉我,你刚才把底下的人当成了什么?”宋星朗的眼神非常锐利,很像她最喜欢那个主持人的眼神,黑白分明,盯着别人看时,黑色会变得更亮,仿佛会洞犀一切。 林贝贝转了转眼睛,没有说话,她怎么好意思说把大家当成椅子。 “你刚才看似看着下面的人,其实没有看,这种方式演讲、唱歌时都可以用,它可以减少紧张,但是老师不可以这样,老师需要用眼神和学生交流,需要观察学生是否在听课,如果你这样当老师,学生在底下做小动作,你都不会发现。” 宋星朗的评价指起不少人的窃笑,林贝贝的脸微微发烧,但她不得不承认宋星朗说得很有道理。 “还有你的板书,太潦草了,学生会累成近视眼的。” 林贝贝不由得回头看看黑板,她的板书是不太好看,远远的看起来,好像黑板上有无数的蝌蚪在游。 好像写成蝌蚪也很不容易,把静态的字变成动感的了,但是将来会苦了她的学生,弄不好她会多创造出几个近视眼来。 试讲的结果是,林贝贝排在五名之后,离第一还有四位,当然得不到奖金。后来,她看到了老师们的打分表,宋星朗给她打得分是最低的。 林贝贝心中没有生出多少怨恨,这符合宋星朗的风格,而且,她的确做得不够好。 “横要平,坚要直,”林贝贝一边说着,一边在黑板上写着粉笔字,这时下班已经半小时了,林贝贝还没走,她要抓紧一切时间练习板书,实习结束时,还会有一次试讲,她知道半个月的时间,不可能让一个人的板书从差变成优,但至少她要让别人看到进步。 她也了解到,从前实习生都是在实习结束后才开始试讲的,但今年变了,要在半程讲一次,这样,教师就可以知道这些实习生在哪方面有不足,然后就可以针对这些不足,进行辅导,最后在实生结束时,实习生还会有一次试讲,这样,教师可以看出实生习是否有进步。 据说这个方案是宋星朗提出的,但是有实习生问宋星朗,他不承认。 正当林贝贝写得非常投入的时候,有人敲了敲教室的玻璃。 林贝贝没有抬头,一边写着一边说:“大姐,你别着急,我马上写完了,而且会把黑板擦干净。” “我什么时候变性了?”一个男性十足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林贝贝这才扭头朝门口看去,原来是宋星朗,她还以为是保洁大姐催她呢。 “你还没走呢?”林贝贝放下了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 宋星朗并不答话,晃了晃手中的东西,林贝贝这才发现宋星朗手中黑乎乎的东西,是一块小黑板。 “走的时候别忘了拿,这样你就不用加班了。”宋星朗把小黑板放在门口,就走了。 林贝贝小跑到门口,提起黑板,摸了摸,是全新的。黑板后面还有一个小塑料袋,里面有一本印刷简陋的书,书名是《怎样才能讲好课》,林贝贝掏出来简单翻了翻,是这所培训学校自印的一本书,全是老师们的讲课心得,这绝对是一个好东西。 “等一下,宋老师!”林贝贝提着东西去追宋星朗。 “什么事?”宋星朗没停下脚步,也没有回头。 “多少钱?”林贝贝觉得无功不受禄。 “送给你的。”宋星朗的脚步更快了,林贝贝小跑着也跟不上。 追到门口的时候,林贝贝停住了。她看见一个女生朝宋星朗走来,在宋星朗面前停住后没有几秒,就扑到了宋星朗的怀里。 那女生长长的黑发,脸小小的,尖尖的,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原来宋星朗也有女朋友的啊,林贝贝一边想着,一边往办公室走去,好去取自己的东西。走着走着,她又忍不住回头望去。 那女生真是太漂亮了,连她这个女人见了都喜欢。 回到寝室,吃完饭,洗完衣服,再看了一会儿教案,林贝贝抬着看了看闹钟,已经九点了。 她掏出手机给杜明远发短信。 第二十九章 我是酒神 “今晚这里下雨了。” “我们这里也下了。”杜明远很快就回了短信。 “我听天气预报,说你们那里没有雨。”林贝贝有些诧异。 “天气预报不准。”杜明远解释道。 “你什么时候能回来?”这是林贝贝经常问得问题。 “还有十天,就快了。” …… 十天?这么长,林贝贝心中不免有些愁怅,以前她会觉得十天很短,可是现在她觉得每一分每一秒都难捱。 在培训学校的时光会快一些,因为每天都有许多事要做,她最怕的下班后的时间,她一个人,对着一个空旷的寝室,难免会胡思乱想。 所以她经常会加班。 这不,明天有一场正式教师的演讲比赛,下班后,林贝贝就在教室里帮忙布置,等到忙完,已经是晚上7点半了。 她走出学校的时候,在门口遇到宋星朗,这次,他面前站着的不是那个漂亮女生,而是一个男生。 那男生长得有些黑,眼睛不大,但极其有神,鼻子英挺,穿着紧身的T恤,凸显出胸肌,两臂的肌肉块也隆了出来。他看见林贝贝,像看见珍稀动物一样叫了起来:“这不是那次夜店里的那女孩吗?” 林贝贝有些错愕,这男生认识自己,可她并没见过他啊。 宋星朗回过头看了看林贝贝,对那男生说:“收敛点儿,别把人家吓着。” “她可不会吓着,那么大一杯烈酒她一口都能喝下去,”男生拍了拍宋星朗的肩膀,说:“你不够意思,我一直问你她是谁,你说你跟她不熟,结果自己金屋藏娇,麻烦给我介绍一下。” 宋星朗没有反应,这男生自己走到林贝贝面前,说:“我叫齐昕,是宋星朗的朋友,我在夜店里见过你。” 说完,他伸出了手。 林贝贝满脸困惑的看了宋星朗一眼,然后伸出了手,咧了一下嘴,他是宋星朗的朋友,她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 “能问一下你叫什么名字吗?”齐昕一直握着林贝贝的手。 “林贝贝。”林贝贝一边回答着,一边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 “星朗要和我们这般哥们去卡拉Ok,不知可否赏光?”齐昕对林贝贝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林贝贝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回答,她倒不是死板的人,可是她跟齐昕才见过一面而已。 “在夜店时,星朗还跟我借钱赔给老板呢,就这件事,你也得谢谢我吧。”齐昕说着就打开了车门,把林贝贝推了进去,林贝贝简直没办法拒绝。 宋星朗也没有阻拦,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上,车子扬长而去。 林贝贝有些紧张,通常她都会和自己很熟的人出去玩,像这样的情形,她还没遇到过,她的背一直挺得直直的,齐昕问什么,她就说什么,绝不多说一句话。 “过一会儿,你不用拘谨,去得都是星朗的朋友,人很好的。”齐昕看出了林贝贝的窘迫。 “她啊,混熟了,就好了。”宋星朗知道林贝贝是个开朗的主儿。 很快到了卡拉OK,下车的时候,是宋星朗替林贝贝打开的车门,在林贝贝走出车门与宋星朗身形交错的一瞬间,林贝贝听见宋星朗说:“好好放松放松,我在这里。” 然后,他就一直走在前面,齐昕和她平行着走在后面。 林贝贝心里有小小的感动,人在进入一个陌生环境时,多少都会有些惶恐和担心,宋星朗则在告诉她,不用担心,有什么事他会帮她。 他们走进了卡拉OK的一间豪华包房,里面已经坐了7、8个人,有男有女,桌面上摆满了小吃和各色的酒。 看到一个生面孔,大家都抬起头来,林贝贝朝大家摆了摆手。 “这位是林贝贝,宋星朗的朋友。”齐昕主动做着介绍。 “认识!”有人叫了起来,林贝贝不由得寻找这些人中,有没有她认识的面孔,但是没有找到。 “夜店里的那个嘛!”又有人补充了一句,林贝贝这才明白,她闹夜店时这些人都在,她还给大家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 齐昕找了个居中的位置坐下,把林贝贝拉到他旁边,林贝贝看着宋星朗,她希望他能坐在自己旁边,可是宋星朗没有。 “初次见面,喝杯酒吧。”齐昕为林贝贝倒了满满一杯酒。 “我不会喝酒。”林贝贝为难的拒绝。 “这啤酒跟你上次在夜店里喝得酒比起来,根本就是小KISS,”齐昕不肯罢休,“你根本就是传说中的酒神嘛。” “上次比较特殊。”林贝贝无法讲出原因。 “这次更特殊了,有我们一大帮朋友在。” “是呀”,齐昕刚说完,立即有人起哄。 林贝贝不得已,喝了一小口 “这不行,喝酒应该像我这样。”齐昕说着,端起酒杯,仰起脖子,将酒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我替她喝吧。”宋星朗走了过来,取走了林贝贝手里的酒杯。 林贝贝长舒一口气,但她的轻松没有维持几秒。 “你不说和她没关系吗,还替人家喝酒。”齐昕又从宋星朗手里把酒杯夺了过来,宋星朗想抢,可是抢不过像大猩猩一样的齐昕。 满满的一杯酒最终回到了林贝贝手里,在众人的注视下,林贝贝只得把一杯酒都喝了下去,屋子里响起了掌声。 林贝贝回应给他们一个长长的酒嗝。 接下来,不停地有人找林贝贝喝酒,理由千奇百怪,总之让人无法拒绝,宋星朗被齐昕牢牢地压制在一旁,没办法替林贝贝挡酒。 酒一杯杯的下了肚,林贝贝觉得头越来越晕。 “我算知道了,你今天为什么要找我来了。”在意识快要丧失的时候,林贝贝突然对齐昕说了这样一句话。 “为什么?”看见林贝贝半睁眼睛的模样,齐昕有些后悔了,只几瓶啤酒,林贝贝就不行了,看来她是真得不能喝。 “你把我当酒桶了,这根本不叫喝酒,这就倒酒,像往酒桶里倒酒一样。”林贝贝用手做了个“倒”的动作。 宋星朗抿着嘴笑了。 林贝贝说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 “你去哪里。”宋星朗也站了起来。 “去厕所。”林贝贝回答完后,又补充了一句,说:“你不许去,你是男生。” 话一出口,听到的人都笑得前仰后合,他们也明白,林贝贝被他们灌醉了。 第三十章 是你吗 林贝贝摇摇晃晃地朝厕所走去,她刚才去过厕所,所以大概还记得厕所的位置。 前面不知某个房间门开了,出来一个人,看了林贝贝一眼,然后快速朝前走去。 林贝贝扶着墙站住了,她觉得这个人跟杜明远长得一模一样,她喊了一声“杜明远”,那个人没有站住,反而越走越快。 林贝贝跟了上去,这个人走进了一扇门,林贝贝也没看上面写着什么,也走了进去,结果里面全是一扇扇的门。 她一扇门一扇门的敲着,一边敲着,一边问:“杜明远,是你吗?” 她去拉这些门,可惜这些门都打不开,她急得都要掉出眼泪了。正在这时,一扇门开了,走出她不认识的一个人男人,用看动物园里猴子的眼神看着自己。 “看什么看?”林贝贝一张嘴,酒气就喷得哪儿都是。 男人赶快走了,正在这时,宋星朗走过来,拉着她往外走。 “别拉我,我找我男朋友,”林贝贝竟然哭了起来,“我已经一个暑假没有看到他了。” 宋星朗并不答话,抱起林贝贝走了出去。 林贝贝在宋星朗情怀里又哭又闹,嘴里还说个不停:“放我下来……我找杜明远……我看见他了……” 宋星朗沉下脸,样子有些凶狠,他说;“你再闹,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林贝贝静了下来,但哭泣一直没停下来,等宋星朗把她放到车里的时候,她睡着了。 宋星朗给齐昕打电话,告诉他,林贝贝醉到不行,他要送她走了。电话那头,金属音乐震耳,看来大家又跳起来了。 “等等我,我也去!”齐昕的声音大得快把宋星朗耳朵震聋了。 “不劳你驾了,出租车已经开走了。” 听宋星朗这般说,齐昕只得作罢。 这次林贝贝没有吐,上次她能吐是可能是酒喝得太急了,喝完酒后,她又“剧烈运动”了一下,胃不太适应。 天亮的时候,林贝贝睁开了眼,她首先看到的是天花板上的金色吊灯,像莲花一样。 这好像不是寝室的灯,学校才不舍得给她们安这么漂亮的灯,林贝贝这样想着,又转了转脑袋,看了看屋里的摆设。 屋里有她没见过的梳妆台和衣柜,没有其它三张床。 自己处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想到这儿,林贝贝完全清醒了,她“霍”地坐了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完全无损,她跳下床,跑到门口,拉开门,跑了出去。 外面是空荡的客厅,没有人,整个房间都静极了,没有一点儿声响。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自己睡得房间旁边,还有一个屋子,门是关着的。 林贝贝敲敲门,没人应答,她轻轻推开门,映入她眼帘的一张大床,床上躺着一个半裸的男人,只穿了一条短裤,被子都没有盖。 “啊——”林贝贝尖叫起来,男人从睡梦中惊醒,坐了起来,看见是林贝贝之后,又倒在了床上。 林贝贝退了出去,坐在沙发上,她的心还在高速地跳着,她看清了,躺在床上的是宋星朗,她还是头一次看除林小渔之外的异性穿得这么少。 看起来,这应该是宋星朗的家,林贝贝一直悬着的心稍稍放松了一些。 过了一会儿,宋星朗穿戴整齐走了出来,林贝贝不敢抬头看他,因为看见他,就会想起刚才他半裸着躺在床上的模样。 “我怎么会在这里?”林贝贝非常想弄清楚这个问题,她只记得宋星朗的那班朋友使劲灌她酒,她招架不住,喝了很多,后来的,她就不知道了。 “你喝得人事不省,我就把你带到这儿了。”宋星朗坐到林贝贝对面,倒了一杯水,递给林贝贝,“喝点儿水,你会好受些。” 林贝贝接了过来,她的确口渴得厉害,头也有些疼。 “你的那些朋友太厉害了,一个劲儿的让我喝酒。”林贝贝第一次经历过这阵仗,根本无法招架。 宋星朗抿着嘴笑了,他跟杜明远一样,很少大笑,他说:“每次他们都会找到一个猛灌的对象,这次你太不幸了,下次不要喝了,你喝完酒,酒相太差。” “怎么了,又吐你一身吗?”想起上次的经历,林贝贝惴惴不安,她一生两次惨痛的醉酒经历,都被宋星朗遇到了。 “没有,”宋星朗的笑意加深了一些,“你进了男厕所。” “啊!”林贝贝真想找个地缝钻进来,这样的事她都做出来了,难怪宋星朗说她酒相太差。 “而且怎么拉也不出来,”宋星朗继续说着,“你说你男朋友在里面。” “我好像真得看到他了。”林贝贝的脑海里一直存着那个景像,杜明远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喊他,他不理他,她一直以为她是在做梦。 正在这时,林贝贝的手机响了,她掏出一看,是杜明远,而且她有好多条短信和未接来电。 “贝贝,你在哪里?”杜明远的口气听起来十分担心。 “我在——朋友家里。”林贝贝想说在寝室里,可是她不擅长说谎,她站了起来,走回刚才她睡觉的房间,开始和杜明远讲起了悄悄话。 “哪个朋友?”杜明远不知什么时候学会穷追不舍了。 “我在培训学校认识的,你不认识。”林贝贝不敢说,她在一个异性家里,虽然没发生什么,她也怕杜明远误会。 “昨天给你打了很多电话,还发了很多短信,你都没有回。”杜明远的声音缓和下来,“我以为你出事了呢。” “我跟朋友出去唱卡拉OK,喝多了。”林贝贝实话实说。 “你没事吧,有没有不舒服?”杜明远的声音变温柔了。 “还可以,”被杜明远如此关怀,林贝贝觉得很开心,“我好像在卡拉OK里看到你了。” “怎么会?”杜明远吃吃的笑了,“我在家呢,别胡思乱想了,我马上就回学校了。” 林贝贝也不好意思的笑了,她可能太思念杜明远了,所以出现了幻觉,像真正发生过一样的幻觉。 很快,培训学校的实习生活进入了最后试讲阶段。试讲的前一天,不少实习生都聚在一起备课,一边备课一边交流经验。 宋星朗走了进来,打破了教室里的宁静。 “宋老师,这次你还会点评吗?”一个女生问道。 “你们希望我点评吗?”宋星朗并不直接回答。 “希望啊。”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虽然宋星朗上次点评嘴比较毒,但是他也很能干,有问必答,大家的实习生活被他安排得井井有条。最重要的是,他实在是太帅了,帅得让人不想移开眼睛。 “不怕我讲坏话吗?”宋星朗问道。 “不怕。”一个女生回答。 “最好也能口下留情。”另一个女生接过来。 大家都笑了起来,林贝贝也不例外,这种轻松愉快的气氛她很喜欢。 “宋老师,我能提一个要求吗?”一个平时比较腼腆的女生开口了,她叫吴晶莹,上次实习生试讲,她得分第二。 “说吧。”宋星朗看起来心情也不错。 第三十一章 拥抱 “如果有人得了第一,你可以给他一个拥抱吗?”吴晶莹的脸上飞起了红云,看得出她十分想得到那个拥抱 宋星朗抿嘴不语,大家都抬起头看着他,眼神中充满了渴望。 “好吧。” 出乎林贝贝意料,宋星朗竟然同意了。 女实习生们乐开了花。 试讲那天,女实习生们打扮得都很漂亮,宋星朗的那个拥抱很有趋动力,林贝贝只穿了一件白衬衫和牛仔裤,像一只白色塑料袋,淹没在五颜六色的花丛里。 林贝贝讲得很放松,这半个多月,她仔细研究了宋星朗给她的那本书,那里有心理调适的,有讲课方法的,真是丰富又实用。 试讲的结果是,林贝贝获得了第一,林贝贝诚惶诚恐,她没想过要拿第一的。 前五名都站在了讲台上,学校校长给颁发了证书。 底下有人起哄。 “宋老师,你的奖品呢?” 宋星朗真得走了出来,走到林贝贝面前,林贝贝小声嘀咕:“你真不是要抱吧?” “君子一言。”宋星朗说完,伸出手臂,轻轻抱了抱林贝贝,底下吁声一片。林贝贝侧过头看见吴晶莹,她的眼里有泪花在闪。 她不幸做了千年老二,其实林贝贝知道她水平很高,只是今天有些水准,或许是太渴望这个拥抱了。她知道吴晶莹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子,她对宋星朗没有什么奢望,只是一个拥抱而已。 “抱抱她吧。”宋星朗结束拥抱的时候,林贝贝对他耳语。 宋星朗轻轻挪动脚步,来到吴晶莹身旁,拥抱了她,吴晶莹破涕为笑,眼眶里还有泪花在闪动。 林贝贝鼓起了掌,接着大家都使劲鼓掌,这样温情的场面,给所有实习生的实习生涯划上一个温暖的句话。 讲课结束的时候,校长宋文溪把她叫到了校长办公室,宋文溪让林贝贝坐到沙发上,她为林贝贝倒了一杯水,然后坐到她的对面。 “恭喜你今天得了第一名。”宋文溪双腿并拢,双手轻轻握着放在膝盖上,显得端庄文雅,让林贝贝不自觉得也坐得端端正正。 “谢谢学校给我们这个展示自己的平台。”林贝贝很会说话。 宋文溪满意地笑了笑,说:“你马上就要上大三了吧?” “是。” “想没想毕业后做什么?” 宋文溪这个问题难倒了林贝贝,她想了一小会儿说:“我还没有太长远的打算,也不知道将来工作好不好找。” “那你对培训学校感兴趣吗?培训学校可能工作辛苦一些,也不像正式学校里教师那样体面?”宋文溪一直是不紧不慢的说话。 “培训学校也很好啊,教学方法很活,听老师们讲人际关系相对也简单一些。”林贝贝如实做着回答。 “如果你愿意的话,毕业时你可以来到这里。” 宋文溪的话让林贝贝很高兴,这意味着她大学没毕业时就已经找到工作了。 “谢谢你这么看重我,我——”林贝贝欲言又止。 “有什么想问的,尽管说。”老道的宋文溪看出了林贝贝的心事。 “在这所学校里实习了两次,我从没听说过学校主动要求谁留下,比我优秀的人也有很多,我想知道为什么我会被选中,”林贝贝不好意思的笑了,“我知道这个问题有些唐突。” 宋文溪也笑了,她不介意林贝贝的问题。 “首先,你喜欢孩子,也很有孩子缘,我看你身边总是围绕着许多孩子,这是当老师最重要的一个条件;其次你很刻苦,上次你的板书受到批评,这次你的板书进步了不少;再次,你很热心,愿意帮助别人,”说到这,宋文溪顿了顿,“还有一点,我觉得和你投缘,女人都是感性的。” 从校长办公室里出来,已经是6点了,这是实习生下班的时间,这也意味着林贝贝的实习期结束了。 和大家告别后,林贝贝心中有着小小的愁怅,她已经越来越喜欢这里了,这里气质融洽,学习气氛很浓,每个人都可以畅所欲言。 “贝贝,我正好要回学校,要不要搭顺风车。”林贝贝走到门口的时候,宋星朗追了上来。 “不用,有人会来接我。”林贝贝脸上呈现出甜蜜的笑,她朝门外看去,杜明远正站在街对面。 顺着林贝贝的目光,宋星朗也看到了杜明远,他说:“原来佳人有约啊。” 和宋星朗道了个别,林贝贝朝街对面走去,见了面,杜明远就紧紧地抓住林贝贝的手,像怕她跑了一样。 “刚才和你说话的那个人是谁啊?” 尽管杜明远的声音还是温柔平静,但他的眼神似乎不太友善。 “他叫宋星朗,是宋嘉彤的表哥。”林贝贝没发现杜明远的异样。 “他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杜明远看着林贝贝,“怎么没见过他。” “他是医科大学的学生,每到寒暑假都会到这里帮忙,负责管理我们这帮实习生。”林贝贝耐心地解释着。 “在学校里,医科大学的学生,比我们师范大学的还牛?”杜明远今天变成了十万个为什么了。 “在这里,就是这样,而且他很受欢迎。”林贝贝没发现自己提起宋星朗,言语中已经有崇拜之情了。 杜明远只是笑笑。 林贝贝这才意识到,在自己男朋友面前怎么能这么夸别的男人了,以前她在林小渔面前说别的男生好的时候,林小渔都会不高兴,男人的妒忌心其实也蛮强的呢。 “他再好,也没有你好啊,而且他已经有女朋友了。”林贝贝把自己的头轻轻地靠在杜明远的肩膀上,她知道自己一撒娇,杜明远准没辙。 杜明远果然不再提起宋星朗,换作别的话题。他们两个在闹市区吃了饭,然后一直拉着手闲逛,林贝贝不停地讲着实习的见闻,杜明远耐心地听着,时不时地插上一嘴。他们逛了很久,好像要把一个暑假未讲完的话,在一晚上讲完,讲到最后,林贝贝口干舌燥,不停地喝水。 “回学校吧,再不回去的话,寝室就要关门了。”杜明远看了看表,他总是在寝室门关以前,让林贝贝回去,绝不和林贝贝出去过夜。 “这个表很贵吧?”以前林贝贝就看见过这块表,但她那时不知道这表有多贵,实习的时候,宋星朗也带了一块同样牌子的表,大家私底下说,这表很贵,要上万元呢。 “不贵,是仿品,”杜明远说着,把手垂了下来,“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买一块儿。” “不用那么浪费啦。”林贝贝本能的拒绝,她不习惯带表,她从包里掏出一对红色的婚礼娃娃手机链,把男的系在杜明远手机上,把女的系在自己的手机上。 第三十二章 奖学金风波 林贝贝和张咪关系还在僵持中。 开学第一天,林贝贝坐在椅子上发短信,张咪走了进来,一眼就看见了林贝贝的手机链,她的眼神有惊讶还有不屑。 “不就是一个破手机链吗,臭显摆什么?” 张咪的话让林贝贝有些摸不到头脑,她显摆了吗,她手机动都没动,她没摆弄手机链。 想了一会儿,她明白了,准是张咪看到了杜明远的手机链。她拿着手机站了起来,一边走一边晃着手机,那红色的小新娘在空中不断画出弧度,底下的小铃铛叮当做响……张咪气得直跺脚。 第二天,宋嘉彤告诉了林贝贝一件事,林贝贝脸都变白了。 “怎么会是三等奖学金?” 要知道她林贝贝从进入大学后,拿到的至少是二等奖学金。 “我听学生会的人说,刚开始给你定得是一等,后来不知为什么书记把你给改成三等了,我估计这事跟张咪脱不了干系,我听说张咪父母跟书记关系很好。” 宋嘉彤说完,林贝贝就去院里找书记了,虽然奖学金对她来说,不像从前那般重要了,但那也是很大一笔钱呢。她已经计划好了,如果能拿到2000元的二等奖学金,她就要给杜明远买一条好一些的皮带还有一个钱包。 三等奖学金只有500元,那样的话,她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书记说慢条斯理地说:“林贝贝,虽然你成绩很好,体育也不错,但是你不怎么参加院里的活动,而且你跟同学关系处理也不好,听说你和同寝室的人因为小小的衣挂还发生了冲突。” 书记一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好像林贝贝犯了天大的错误。 “那和我发生冲突的人,怎么还能得一等奖学金?”听书记如此说话,林贝贝不客气了。 “这是院里、你的辅导员还有学生会集体商议的结果,你不满的话,可以找你们辅导员。”书记把责任推得干干净净。 林贝贝只得回到寝室,她明白小胳膊扭不过大腿,况且奖学金的名单已经公布了,已不可更改。 当天晚上,张咪一脸得意,这等于告诉林贝贝,就是她做得手脚。 “就拿她没办法了吗?”林贝贝很讨厌张咪的这种行为,张咪比她有背景,所以张咪利用她的家庭资源在院里兴风作浪,害她得不了奖学金。 她的家庭背景与张咪的家庭背景不对等,她只能吃哑巴亏。 “我不知道她会使这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若是我能知道,也会找到你人帮你的。”宋嘉彤的声音里充满着惋惜。 “其实我不怕别人挑衅我,你有一我就有二,但我想得都是光明正大的法子,像张咪都是玩阴的,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啊。”林贝贝像一个苍老的老人一样,发出叹息。 “杜明远说什么?”宋嘉彤想起了杜明远,林贝贝能遇上这些事,都是因他而起。 “他无非还是说,忍一时风平浪静,张咪给我穿小鞋的时候,如果我没反应,她就失去兴趣了之类的。”林贝贝晓得这就是杜明远的风格,他不太会和别人争抢什么,她不明白,像杜明远那种性格的人,是怎么当上学生会主席的。 “当当当,”门口响起了敲门声,随后响起了宿舍老师的声音:“林贝贝,外面有警察找你。” “什么事?”听到警察这两个字,林贝贝吓了一跳,警察这两个字一般都跟案件有关,是案件就不会是好事。 “不知道,他让你到门口。”老师说完,就走了。 林贝贝赶紧下了楼,宋嘉彤在后面跟着,门口真得站着一个警察,一脸的严肃,带着墨镜。 “警察同志,是你找我吗?”林贝贝局促不安,她觉得这个警察有些眼熟,可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是林贝贝吗?”警察的声音听起来甚为严厉。 “是。”林贝贝回答得很干脆,她觉得自己没做错什么事,所以很有底气,“你找我有什么事?” 警察掏出证件在林贝贝面前晃了一下,林贝贝还没来得及看清名字职务,警察就把证件收起来了,他说:“现在还不能说,麻烦你跟我走一趟,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没出校园。” 一听没出校园,林贝贝跟着警察走了,她紧拉着宋嘉彤的手。 她们走在警察身后,中间能隔着三四米的距离,宋嘉彤对着林贝贝耳语:“如果他要你出校园,就不要出去,也不知道他的警察身份是真是假。” 林贝贝轻轻点头。 走到宿舍拐角的时候,警察站住了,他指着拐角处的一个男生说:“你们认识他吗?” 宋嘉彤叫了起来:“哥,你怎么在这里。” 原来警察指得那个人正是宋星朗,宋星朗看上去气定神闲,双手插在裤兜里。 “警察同志,我能问一下这是怎么回事吗?”现在换作宋嘉彤紧张了。 “他涉嫌强奸、杀人、诈骗,是公安部的A级通辑犯。”警察说得煞有介事,”我们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他抓起来。“ 宋嘉彤听得满腹狐疑,宋星朗有时间做这些坏事? “那你不怕他跑了?”林贝贝开口了,她在电视里看到,重犯罪一般都带着手铐脚铐,好几个警察押着呢。 “有你在,我就不怕他跑了。”警察说着摘下了眼镜,林贝贝这才认出,这警察是那晚在卡拉OK灌他酒的齐昕。 “是你?”林贝贝满脸惊诧,她问道;“你上哪儿买得警察的衣服?” 看齐昕没有正经的模样,林贝贝从骨子里不相信他是人民警察。 “我真得是警察,假警察敢到学校里招摇撞骗的吗,”齐昕把墨镜放进了衣兜里,“正好到这附近办案,顺便看看你们。” “噢,能把警官证借我看看吗?”宋嘉彤还是不相信。 “能啊。”齐昕把警官证掏给宋嘉彤。 宋嘉彤打开后,说;“我得记住你的工作单位和警号,回头投诉你去,说你滥用职权。” 谁叫他刚才吓她们一大跳。 “别介,别介,我请你们吃饭行不?”齐昕讨饶,他早就听宋星朗说过,宋嘉彤不好惹,今天算是见识到了。 “好吧,那你得请我们吃大餐。”宋嘉彤已经笑开了花。 “我可不可以不去?”林贝贝有些为难,她领教过齐昕劝酒的本领,她害怕再次被灌醉。 “这次,他不能灌你酒了,”一直像看戏一样的宋星朗开口了,“他得开车,而且明天他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办。” 齐昕点头,林贝贝这才忐忑不安地跟着去了。 吃饭的时候,都是齐昕和宋嘉彤说话,林贝贝很少开口,只是安静的吃着饭。 “你怎么不说话?”宋星朗发觉了林贝贝的异样。 第三十三章 狗头军师 宋嘉彤把奖学金的事情说了。 “有这种事?”齐昕很气愤,“贝贝,你不能就这么忍了。” “对呀,对呀。”宋嘉彤跟着帮腔。 “还有什么办法,钱肯定是拿不到了。”林贝贝最心疼的,还是钱少了太多。 “那也不能便宜她,”齐昕说,“这样的人,就应该把她抓起来,扔进女监折磨两天就好了。” “她为什么这样?”宋星朗倒没表现出过多的气愤。 宋嘉彤再把林贝贝与张咪的纠葛讲了一遍。 “你男朋友这么没有立场,你不如跟他断了,跟我吧。”齐昕嬉皮笑脸,也不知说得是真话还是假话。 林贝贝低着头,默不作声。 “其实呢,对付这种女人也有办法。”齐昕开口了。 “什么办法?”宋嘉彤来了兴致。 “这得问你哥,以前我们兄弟在一起的时候,他是出谋划策的,人送绰号‘狗头军师’。”齐昕的话让林贝贝抬起头,她看着宋星朗,很希望宋星朗能为她出出主意,看着张咪 如此嚣张跋扈,她心里真得很不是滋味。 “我也没什么主意,”宋星朗看着林贝贝,缓缓说道,“事情的关键在你男朋友,他对张咪的态度肯定是暖昧不明的,这让张咪产生了错觉,认为自己还有希望,她就会想尽办法打击你,拆散你们。” 林贝贝恍然大悟,她怎么就没想到这层呢,她问:“那我该怎么办呢?” “那就得看你自己了。”宋星朗如是回答,他觉得,感情的事情,只有自己能解决,别人只能帮着出出主意。 林贝贝陷入了沉思。 吃过饭,已是晚上九点,林贝贝没有立即回寝室,给杜明远打电话。 “你在哪儿,能出来见我吗?”林贝贝想当面和杜明远谈。 “恐怕不行,”杜明远语露为难之意,“有事电话里说不行吗?“ “好吧,”林贝贝深呼一口气,说:“以后,你能不能不见张咪,现在你已经大四了,不在学生会了,应该没有什么交集了吧。” “我和她之间没什么。”杜明远的语气仍然温柔平静。 “那你就证明给我看。”林贝贝很强硬。 “贝贝,别无理取闹好不好,以前你不是这样子的。”杜明远的语气变得忧伤。 “你想没想过,我和张咪之所以会闹成这样子,全是因为你既不敢公开我们的恋情,又对张咪暧mei不明,这才让她有了幻想。”林贝贝把宋星朗说过的话,又重新加工了一遍,再说给杜明远。 “贝贝,你要我怎么做才好呢?”杜明远有些苦恼,“她邀请我出去,我不出去,她给我礼物,我也拒绝了。” “还不够,你需要明确的告诉她,你和她之间没有可能。”林贝贝开始明白,杜明远必须得快刀斩烂麻。 “那样太伤人了吧。”杜明远还在犹豫。 “你怕伤害她,那你不怕伤害我吗?”林贝贝感觉委屈。 电话那头是长长的沉默,林贝贝也不作声。 半响,杜明远再次开口讲话:“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这重要吗?”林贝贝不明白杜明远为什么会这样问。 “是谁说得,宋嘉彤?”杜明远一直在追问,似乎不问清楚就不罢休。 “是宋星朗。”林贝贝不擅长说谎。 “好吧,”杜明远叹了口气,“如果你离他远一点,我就离张咪远一点。” “好。”林贝贝回答得很痛快,她跟宋星朗本来就没什么,只是她有些奇怪,杜明远为何会如此在意宋星朗。她有一些异性朋友,也跟杜明远提过,但杜明远从未这样在意过。 这一次,杜明远说到做到,张咪打电话,他会不接,他尽量减少去院里的次数,这样,就很少会见到张咪,远远见到张咪,他就会躲开,实在躲不开了,他就清描淡写的打个招呼。 张咪有些沮丧,回到寝室也不似从前那样嚣张了,林贝贝感觉到一些轻松,她与张咪之间的战争可算要结束了。 但平静的日子没有维持多长时间。 “我爸妈明天会过来看我。”临睡前,张咪和王小苏聊起了天。 “真好。”王小苏回应着。 “他们会带我去吃饭,到时书记、明远都会去。”张咪提起杜明远时,故意放大了声音。 林贝贝正修剪指甲,她抬起头和宋嘉彤交换了一下眼神,她们明白,张咪又要兴风作浪了。 “明远快要毕业了,我爸妈说,会想办法让他留校,或者让他保研。”张咪的声音里充满着卖弄。 林贝贝的手一颤,锋利的指甲钳划破了她的手指,锐利的疼着,像是在她身体里放了一根刺,直插到心脏内部。 她把手指含到嘴里,血液的腥咸味儿弥漫了整个口腔。 毕业留校是吗,那是每个毕业生的梦想,那意味着较高的社会地位和悠闲的生活。就算不能留校,保研也是一件足够奢侈的事,考研是一场万米比赛,很多人跑不下来,跑完的人累得气喘吁吁,保研则是不需要奔跑,直接撞线就可以了。 这个考验之下,杜明远会做出怎样的选择,林贝贝不敢想像。她只想好好谈一场恋爱,为什么会生出这么多事端。 “林贝贝,你怎么了?”王小苏问道,张咪一脸幸灾乐祸。 林贝贝摇摇头,只是含着手指头。 熄灯之后,林贝贝又摁动食指,给杜明远发短信,她想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这个周末,你要和张咪还有她父母一起吃饭?” “是,还有咱们院书记。”杜明远短信回得很痛快。 “为什么?” “书记要我去。” “怎么不告诉我?” “就是吃一顿饭而已,我觉得没有必要告诉你。” “你不是答应我离张咪远一点吗?” “我不能扫了书记的兴,而且我要毕业了,需要和院里的人搞好关系。” “不要去。” “抱歉,贝贝,相信我,不会有事的。” “不要去。” “贝贝,别这样。” “你要去,我就不理你了。” 这条短信发出去的时候,林贝贝的眼泪也下来了,眼泪留到了嘴里,咸咸的,苦苦的。 第三十四章 冷战 “贝贝,你要相信我,我爱的是你。”杜明远最后回了这样一条短信,林贝贝陷入了绝望,这意味着杜明远肯定会去吃饭的。 林贝贝的眼泪越流越多,她死死地咬住被角,不想自己哭出声音来,她不想被张咪嘲笑。 从前,她一直觉得爱情是甜蜜的,现在,她才知道甜蜜是假象,这甜蜜里掺杂了不安和苦涩,最后这些滋味将甜蜜都给淹没了。 第二天早上不到5点,林贝贝就醒了,昨晚发生了那样不愉快的事情,她很难得好。 天还没有亮,寝室里静悄悄的,弥漫着青白色的光,大家睡得都很熟,甚至没有人翻身。林贝贝无声无息的下了床,来到了洗手间。 透过镜子,林贝贝这才发现,自己眼睛又红又肿,一看就知道昨晚哭得很厉害。 不能让张咪看到!不得让她再得意了! 想到这儿,林贝贝快速洗完脸,套好衣服,拿起书包,来到了教学楼,教学楼里空无一人,林贝贝走路时,只能听得到自己的脚步声。 她来到了同样空无一人的教室,坐到了座位上,掏出书来看。可是她满脑子都是昨晚发生的事,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趴到了桌子上,开始想着家乡的那片海,这样,她的心情就会静下来。 想到那片海,她就想起了家里那栋红瓦白墙的房子,推开房门,她看了爸爸、妈妈还有林小渔…… “贝贝,醒醒。”有人推了推林贝贝。 林贝贝迷迷乎乎的睁开眼,她这才发觉原来自己睡着了。当她看到推醒自己的是杜明远时,她把头别到一边,她说过从此以后不再理杜明远了。 “我早上睡不着,就过来这里了,没想到发现了你。”杜明远无限忧伤地看着林贝贝。 林贝贝嘴闭得紧紧的,像海边的贝壳。 “别闹了,这样我会觉得很累。”杜明远的声音中也透着疲倦。 “你觉得我是闹吗?”林贝贝终于开口了,“我也累了,你不肯承认我们的恋情,还给我找了一个敌人。” “我是有苦衷的,”杜明远的眼睛里像隐藏了无数的心事,“你再给我一段时间,等我毕了业,我会带让你去见我的父母。” “还能等到那个时候吗?”林贝贝冷笑着。 “你为什么就绕不过这个弯呢,我是被迫的,如果我喜欢张咪,就不会等到今天了。”杜明远看起来十分无耐和焦急。 “以前会有现在这些诱惑吗,留校和考研,哼。”林贝贝撇了撇嘴。 “那你觉得,在我心目中,你比不上留校和考研吗?”杜明远的表情很诚恳,“我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未来我会自己争取。” “那你周末别去吃饭。”林贝贝又绕回到老问题。 “这个不行,贝贝,我已经跟你解释过了。” “你快走吧,一会儿就有人来了,会发现你的。” 林贝贝怎么也听不进去,杜明远只得离去。 “贝贝,我会证明我跟张咪没什么的。”临走前,杜明远留下这样一句话。 林贝贝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价值,如果杜明远能够一直留在教室里,那比任何行动和语言都有用。 周六晚上,天下雨了,张咪穿戴一新,欢天喜地的走了。 林贝贝独自留在寝室里,她搬把椅子坐到窗台边,她把腿也放到椅子上,用双手拥住,外边的雨不大,淅淅沥沥的,有些缠mian,路灯昏黄,照着行人稀少的小路。 小路上已经落满了树叶,林贝贝抬头去看路边的树,原本枝繁叶茂的大树变得光凸凸的,露出生硬沉闷的黑色。 难怪,古人都悲秋呢,万物褪去充满生机的绿色,变成冷冷的黑色和黄色,让人的视觉和心情都染上了一层淡淡的忧愁。 “啪——”的一声,屋里的灯亮了,林贝贝擦了擦了泪,回头一看,是宋嘉彤回来了。 “做什么呢?”宋嘉彤也搬来一把椅子,倒着坐在椅子上,前胸靠着椅背,歪着头看着林贝贝。 “无所事事。”林贝贝还在擦眼泪。 “天越来越冷了。”宋嘉彤看着外面的雨,声音里也溶入了淡淡的哀愁。 “是呀。”林贝贝顺口接道。 “为什么要这么难过呢?杜明远未必就会被收买。”宋嘉彤开导着林贝贝,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知道,可能是积累的不满在这一刻都爆发了。”林贝贝还在抽泣,手紧紧地攥着宋嘉彤递过来的纸巾。 “以前没谈恋爱的时候,总觉得恋爱很美好,慢慢的发现它其实很苦涩,现在又觉得没意思了。”宋嘉彤的眼神空洞,一脸的迷茫。 “你也会觉得没意思啊。”林贝贝哭着笑了一下。 宋嘉彤怪异地看着林贝贝,说:“都这种心情了,你还能开我玩笑,我恋爱谈得是太多了。” “要是没长大该多好。”林贝贝开始怀念无拘无束的童年时代了。 “我不怀念,因为我没有童年,我爸妈成天逼着我学这个,学那个,”宋嘉彤的心情看上去比林贝贝还沉重,“所以长大后,我特别判逆,男朋友交了一个又一个。” “最近你好像没交男朋友。”林贝贝不再专注于自己的忧伤,和宋嘉彤聊起了天。 “腻了,谈得越多,我越不知道哪个对我是真心的,我也越不把对方当回事,后来干脆就不谈了,天天上网聊天,和那些见不着面的陌生人聊天,我倒觉得蛮轻松的。”宋嘉彤的情绪也略微好转。 “那他们不想见你吗?”林贝贝晓得不少网友最后都见面了。 “有想见我的,我就弄一些难看的照片发给他们,他们就不想见我了,”宋嘉彤总是有一堆的鬼主意,“有一个人例外,网名叫‘与未来有约’,他从没说要见我,我总是喜欢向他倾说心事,他那个人也蛮博学的,什么都知道。” “你什么事都和他说?”林贝贝知道宋嘉彤虽然开朗,但是她不信任的人,她绝对不会将心事说给人家听的。 “是啊,包括我曾经流产的事。”宋嘉彤露出一抹凄楚的笑,这件事是她心头无法抹去的伤痕。 “那他没被吓跑吗?”林贝贝觉得很少有男生能接受这种事。 “没有,他说出了一句让我非常感动的话,”宋嘉彤的眼眶里有水光在闪,“他说他心疼。” “他真是一个好男人呢。”林贝贝也对这个未曾谋面的男人产生了好感,“你不想见他吗?” “不想,见光死怎么办?”宋嘉彤看起来很在意这个网友。 第三十五章 情感病毒 “那就让他在不见光中,慢慢消失吧。”林贝贝倒觉得宋嘉彤应该见见这个人,有希望就应该争取一下。 “把窗关上吧,太冷了!”宋嘉彤转换了话题。 “不要。”林贝贝撅嘴。 “那你穿上一件衣服。”宋嘉彤劝林贝贝,她自己刚从外面回来,还没脱外衣,所以不怕外面的寒风,可贝贝不行,只穿着单薄的睡衣。 “不要。”林贝贝将“挨冻”进行到底。 “明天你会感冒的。”宋嘉彤还是把窗关上了。 “感冒多好啊,在家里的时候,妈妈会给我熬姜汤,给我弄好吃的。”林贝贝最近总是想家,或许人受了伤后,本能的会寻找情感上的慰藉。 当晚,张咪没有回来,她大概是跟父母住宾馆去了。林贝贝没接到杜明远的电话,因为她早早地就把电话关了。 宋嘉彤的电话倒是响起来了。 “贝贝怎么样了?”电话是杜明远打来的。 “她啊,情绪很不好,为了让她高兴一些,我们一班朋友带她出去玩了,我哥也在。”宋嘉彤绘声缓色的编着,她听林贝贝说过,杜明远比较在意宋星朗,所以她要给杜明远填点儿堵。 “这样啊,”杜明远的声音果然越来越低,好半天才说出一句话,“这两天麻烦你照顾她一下。” “好的,好的。”宋嘉彤满口答应。 林贝贝蜷在被窝里一动也不动,她也不问杜明远都跟宋嘉彤说了什么,先睡吧,睡醒了,她的心情或许就好了。 早上睁开眼的时候,林贝贝做得第一件事,就是抽抽鼻子,她的鼻子堵了,堵得很厉害,像里面塞了一大团的棉花,她的头也昏昏沉沉的。 “啊,我感冒了。”林贝贝发出哀号声。 “我就知道会,”宋嘉彤已经起来了,正在叠被子,“不过,我觉得你感冒时的声音非常动听。” “没良心——”林贝贝拉长了声音。 “你还去上课吗?”宋嘉彤终于有“良心”的问了问。 “去,我的目标就是把全班同学都传染感冒了。”林贝贝坐了起来,开始穿衣服,虽然她嘴上说得很热闹,心里却很沧凉,如果她不去上课,一个无所事事的待在寝室里,肯定会胡思乱想的,她不想让自己的心情再这么漫无边际的乱下去了。 林贝贝是带着一大卷手纸去的,她的鼻涕一直留个不停,她需要不停地擦,以至于把鼻子都擦红了。 她找了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嘴上还戴着一个大口罩,老师看见她这样,问明了原因,还当堂表扬了她,说她肯吃苦,带病上课。 张咪也来上课了,她看起来十分惬意,林贝贝的情绪在下沉,张咪若是高兴,就意外着她将不幸,张咪的爱情之脚,正好踏在她的胸口上。 中午去食堂吃饭的时候,林贝贝看到了杜明远,林贝贝想绕开他,他自己却送上门。 “明天有空吗?”杜明远满脸的祈求。 “没——”林贝贝还没说完,突然张大了嘴,接着一个喷嚏打出来,喷了杜明远满脸的口水。 “你感冒了吗?”杜明远未擦口水,先问林贝贝的情况。 “没。”林贝贝睁眼说瞎话,“别挡我吃饭。” 杜明远只好让开了路,林贝贝昂着头走进了食堂,打了比平时多一倍的饭菜,但是她感冒了,根本没胃口,吃了不到四分之一,就倒掉了。 原来爱情就是浪费啊,林贝贝一边心疼的把饭菜倒掉,一边在心里默默的念着。 下午上课的时候,原本坐在前排的宋嘉彤坐到了林贝贝旁边。 “你不怕感冒啊。”林贝贝还在擦着鼻涕。 “我吃了板蓝根,你吃药没?”宋嘉彤掏出书本,看起来真没有走的意思。 “没有,不爱吃药。” “这个给你。”宋嘉彤从包里掏出一大堆药,摆在林贝贝面前。 “你真够朋友。”林贝贝很感动。 宋嘉彤把嘴伏在林贝贝耳边,小声说;“其实呢,这些药是杜明远给你买的,他对你还真不错。” 林贝贝抿着嘴,想笑还不敢笑。 “我觉得,杜明远可能是把你给惯坏了,只有你发脾气的份,他只能像小狗一样可怜兮兮地望着你。”宋嘉彤用了一个很形象的比喻。 林贝贝忍不住笑了出来。 “但是呢,也有件不好的事情要告诉你,”宋嘉彤的表情有些沉重,“院里都在传杜明远要留校了,我向他求证,他说没有的事。” 林贝贝叹了一口气,说:“我该相信谁呢?” “谁也不要相信,耐心等一下,听说院长很快就会找杜明远谈话的。”宋嘉彤这样劝着林贝贝。 林贝贝只有点头的份儿。 杜明远也未打扰林贝贝,他们俩个好像有着莫名的默契,都想用杜明远留校与否,来验证他们爱情的生死。 林贝贝的心如同清晨的湖面,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挥不去,抹不掉,这层雾气让她看不清前路,又将她的情绪浸湿,她原本舒展的眉头轻轻的蹙在一起,似有化解不掉的千年哀愁。 杜明远在她的脑海里总是不请自来,清晨她睁开眼里,闯入脸海中的第一张脸是他,夜晚,她闭上眼进入梦乡时,浮现在脸海中的最后一张脸是他。 想起他时,不再都是怨恨,反而念起了他的好。她能想起他温柔的语调,忧伤的眼神,他们恋爱这半年多,杜明远没有对她发过一次脾气,约会时,她想去哪儿,他就会陪着。一般的男人不喜欢陪女朋友逛街,杜明远也不喜欢,但他会委屈自己,没有一丝抱怨的,跟在林贝贝身后。 时光是一间储藏室,你爱一个人时间越长,存储的记忆就会越多。 张咪最近也安静了,林贝贝看得出她在担心,原来杜明远的选择关系到三个人呢。 周五下午没课,林贝贝去图书馆借书,宋嘉彤照样去网吧聊天,她有电脑,可她嫌寝室的网速度太慢,影响她聊天的速度。 看得出,她很迷那个“与未来有约”。 借完了书,林贝贝返回寝室,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住了,她听见里面传来了哭泣声,她辨得出声音,是张咪的。 张咪哭得很伤心,说话的声音都被哭声拉得断断续续。在林贝贝的印象里,张咪总是趾高气昂的,从未见她哭得这般凄惨。 林贝贝推门的手缩了回来,她轻轻的转身,走出了宿舍,她给杜明远打了电话,电话刚响一声,杜明远就接了。 “我在公园等你。”林贝贝只说了一句话。 第三十六章 见光“死”的网恋 身后响起了“沙沙”的脚步声。 林贝贝没有察觉,她正出神着望着天空。今天的天很蓝,像被水洗过一样,纯净高远,像是要把她吸进去。 风不停地亲吻着大树,金黄的树叶在沙沙作响之后,纷纷跳下了大树,在林贝贝身旁形成一座金色的帐篷。 一双手揽住了林贝贝的腰身,林贝贝熟悉这心跳和体温,还有那双略显冰凉的手。 “院长说如果我表现好的话,毕业我可以留校,”杜明远的声音仍旧很温和,“我拒绝了。” “我猜到了,张咪哭了,哭得很伤心。” 林贝贝一直盼望着杜明远能够拒绝毕业留校的诱惑,可是真到这一天了,她发现自己没有想像中那般开心,反而有一些伤感,为张咪而伤感。看得出她是真得爱杜明远,费劲心机,甚至不惜把自己的父母也拉出来,但最后,她失败了,所有的努力都付之东流。 “我只能对她说抱歉了,”杜明远的声音幽幽的,“她的感情是有代价的,如果我同意留校,那我和她就谈不上平等了,就得矮人家一头了。” “对不起,”林贝贝回头望着杜明远,眼神里全是愧疚。杜明远已经告诉她多少次了,他和张咪之间没什么了,可是她就是不相信,一次次的发脾气。 “是我不好,不能站出来保护你。”杜明远也在反省自己。 “以后会好的。”林贝贝露出微笑,她内心的不安和彷徨都消失了,经历过这么多,反而加深了她对杜明远的信任。 接下来的日子恢复了正常,杜明远出去实习,林贝贝安心上课,他们每天打电话发短信,有空的时候,就会出去约会。 杜明远拒绝留校任教的事,很快就传遍了学校,大家在惋惜之余,都猜不出杜明远这样做的原因。林贝贝心里美滋滋的,即使恋情得不到公开,她也觉得心满意足。 “贝贝,陪我出去买衣服!” 宋嘉彤像风一样从外面跑回来,拉着林贝贝就往外走。 “做什么呀,我还没穿外套呢?”林贝贝觉得宋嘉彤像喝了兴奋剂一样。 “我要和与未来有约见面了。”宋嘉彤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像喝高了一样。 “你不说不和网友见面吗?”林贝贝揶揄她。 “他不同。”宋嘉彤没有一点局促。 她们逛了整整一天的街,宋嘉彤买了外套、裤子、毛衣、鞋子、袜子还有内衣内裤,里外全新。 回到寝室后,林贝贝倒在床上就不想起来,宋嘉彤则神采奕奕的试着新买的衣服,还是过于成熟,林贝贝接受不了。 “你怎么这么有精神呢?”林贝贝懒懒的问道。 “天生的,没办法。” 看宋嘉彤那一脸自豪的模样,林贝贝就有些气不过,难道人的体力天生会差如此多,而且她的体育成绩要比宋嘉彤好很多,这丫准是明天要见网友,太兴奋了。 “不过,为啥你连内衣也要换新的,莫非你也要他看你的新内衣?”林贝贝将了宋嘉彤一军。 “这你就不懂了吧,”宋嘉彤高扬的情绪一点不受影响,“新的内衣内裤穿起来会很舒服,会让我更有精神。” 第二天上午,宋嘉彤真得雄纠纠气昂昂的出门了,化妆用了快一个小时,占着卫生间不出来。 等宋嘉彤走了,林贝贝赶紧进卫生间洗漱,等她收拾妥当,出来的时候,吓了一大跳。 宋嘉彤哭丧的脸,坐在椅子上,像是有人欠她八百吊钱。 “你没出去吗?”林贝贝一个劲的眨巴眼睛,难道刚才有人表演了大变活人的魔术,把宋嘉彤变没了一小会儿,又把她变回来了。 “出去啦,”宋嘉彤看起来相当恼怒,“你猜那人是谁?” “刘海宁、欧阳军,葛雄……”林贝贝说出了一堆人名,她记忆力很好,宋嘉彤交过的男朋友名字,她基本都记得。 “不是啦!”宋嘉彤气得直跳脚,“是田季扬!” “他啊,”林贝贝倒松了口气,“那最好不过了。” “他欺骗我的感情!”宋嘉彤看起来像和田季扬有深仇大恨一样,“我一定要把他大卸八块!” 林贝贝无语,正在这时,她的电话响了,一看号码,是田季扬的,她赶快走到走廊,接通了电话。 “贝贝,麻烦你把嘉彤给我叫出来。”田季扬的声音听起来很急促。 “现在恐怕不行,她很生气,”林贝贝有些为难,“大约半个多小时以后吧,我能把她带出去。” “知道,我可以等,我已经等了她五年了,不差这半小时。”田季扬的声音听起来激动难抑。 林贝贝收了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到寝室,宋嘉彤看来仍是气嘟嘟的,林贝贝不理睬她,收拾柜子里的东西。 收拾了大约半个小时,林贝贝抬头看宋嘉彤,这大小姐的神色看起来好了不少,她这才开口说话:“嘉彤,我洗衣粉没有了,你陪我去买呗。” “我那里有。”宋嘉彤说话还是有点儿冲。 “我不喜欢你那个牌子,”林贝贝瞎编了个理由,她使劲全身解数也得把宋嘉彤诓出去,“出去走走,你心情也能好一点儿。” 宋嘉彤觉得林贝贝说得有道理,就跟着出去了。 走出宿舍不到500米,在学校广场上,田季扬出现了,宋嘉彤扭头就想走,田季扬拉住了她,田季扬的表情不似从前那样温和,看起来有些骇人。 “松开!”宋嘉彤想甩掉田季扬的手,“你这个大骗子!” “你不给我机会,我只能借用网络。”田季扬哪肯松开。 “一会儿我就把你拖进黑名单!”宋嘉彤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如此生气,因为她把全部心理话都说给了田季扬听? “你干吗对我这样!”田季扬冲宋嘉彤发起了脾气,“你给全天下男人机会,也不给我机会,为什么?” 宋嘉彤有些被吓傻了,田季扬从来没对她发过脾气,他那好看的浓眉扭在一起,眼睛像是能喷出火一样。 “就因为我比你小五个月,就因为你觉得我幼稚?”田季扬说话时,已经松开了手,可是宋嘉彤还是愣愣的站在原地。 林贝贝站在离两人几米远的地方,不敢靠前。 “我喜欢你五年,我追了你五年,我努力了五年,你不理睬,反倒去理睬那些不肯真心对你的男人,他们伤害了你,你就自暴自弃,不停地交男朋友,把自己打扮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田季扬拉扯着宋嘉彤的衣服。 “不要你管!”宋嘉彤眼里储满了泪水,田季扬的话揭开了她心中最深的伤疤。 第三十七章 心疼 今日两更,下午还有一更。 “可是我看了心疼,”田季扬捂着胸口,“我想让你一辈子开心,快乐。” “我开不开心,快不快乐,不关你的事!”宋嘉彤说话时,泪水就淌了出来,她转过身,朝宿舍跑去,林贝贝连忙跟过去,留下田季扬失落的站在原地。 “他太过份了,我长么大,从来没有人这样骂我!” 回到寝室,宋嘉彤又哭又喊,林贝贝从没见宋嘉彤这样失态过,包括,她流产的时候,她也只是悲伤而安静的哭。 林贝贝怎么劝,她也平静不下来,这样哭骂了二十分钟,宋嘉彤终于慢慢趋于平静。林贝贝明白,表面上宋嘉彤看起来很快乐,其实她内心的痛苦积累了太久,田季扬打开了她关着痛苦的大门,她就借机尽情的渲泄。 之后,宋嘉彤很沉静,不哭也不笑,也不去上网,也不怎么和林贝贝说话,做得最多的事情就是整理东西,把没用的东西都扔了,把不喜欢的衣服打了包,邮回家去。 田季扬找到了林贝贝,五天不见,他憔悴不少,眼圈周围是黑青色,胡碴也冒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方盒子。 “麻烦你把这个交给嘉彤,如果她看见这个,还不理我,我就彻底死心了。”田季扬说话时,有着壮士断胸腕般的悲情。 宋嘉彤接到盒子后,把它扔到一边。 “你看看吧,田季扬说,这都是他亲手做的。”林贝贝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个电子相册,但跟商场里卖得比起来有些粗糙。 林贝贝摁动开关,相册开始动了,出现的第一张图片,是黑白的,是一个笑得流出口水的小婴儿。 “这是谁呢,好可爱!”林贝贝不自觉的露出微笑。 宋嘉彤看了一眼,表情淡漠的说:“是我。” 接着,照片又变了,变成两个三四岁的小孩,一个光头,一个头发长长的,两个小孩都很漂亮,大大的眼睛,发出惹人怜爱的光芒。 “这个是你吧。”林贝贝指着那个长头发的小孩问道。 “不是,”宋嘉彤拿过了相册,眼神变得温柔多了,“这个是季扬,光头的是我,当时我的头发长得不好,我妈给我剃了个光头。” 相册不停地向前走着,宋嘉彤从三四岁、又变成了五六岁……再到她高中、再到大学,每个阶段的照片都有,把宋嘉彤脑海中对过去的记忆,由碎片连成了一条线。 林贝贝看见宋嘉彤的眼中有泪花在闪动,宋嘉彤轻轻地说道:“没想到,过去的照片他都留着呢。” 相册的最后,是田季扬设计的动画。一束烟花从底部升到顶部,在顶部像ju花一样散开了,散开过来,出现一行字,嘉彤,我爱你。 宋嘉彤轻轻的亲吻了相册,泪水无声无息地流了满脸。 “这个真是田季扬自己做的吗?”林贝贝很难相信。 “是,”宋嘉彤很肯定,“从小他就喜欢弄这些东西,他的目标是做一个电子工程师,现在他也朝这个目标努力。” “我很少见像他这样痴情的男孩。”林贝贝是打心眼里替田季扬说话,一个男人能无条件的喜欢一个女人五年,这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 “我配不上他,”宋嘉彤把相册放在胸口,“我是个坏女人。” 宋嘉彤倒底说出了实话,她现在不是不喜欢田季扬,而是过去的那些伤痛让她无法面对自己,也无法面对田季扬。 “别这样,他都不在意你在意什么,再说,什么也比不上人的心重要,你的心是最美的,”林贝贝安慰着宋嘉彤,“错过了他,你就很难再找到比他还好的男人了。” 宋嘉彤终于停止了哭泣。 “季扬在哪儿?”她问道。 “在楼下等着呢。” 林贝贝说完,宋嘉彤来到阳台,田季扬果然在楼下,他不停地走来走去,看上去十分焦虑不安。 “季扬!”宋嘉彤打开窗户朝田季扬摆了摆手。 田季扬停住了,朝宋嘉彤笑了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你等着我,我马上下去!”宋嘉彤说完,连大衣都没穿,像炮弹一样冲出了宿舍,冲进了田季扬的怀里。 田季扬则抱起宋嘉彤,原地转了好几圈,宋嘉彤开怀地笑着,她觉得天好蓝,空气好清新,这世界上所有的一切都在跟着她一起笑。 林贝贝趴在阳台上,尽情欣赏着这一幕,有情人终成眷属真好,她这个红娘当得也不错,毕业了如果找不到工作,她可以考虑开一个婚姻介绍所。 最近,林贝贝很少看见杜明远,他说他去实习了,也不住在学校,每周他会出现一次,和林贝贝待一会儿就急匆匆的走掉了。 林贝贝只能经常给他打电话。 “喂,你找谁?” 杜明远电话接通后,里面传出的是女人的声音,林贝贝有些奇怪,问道:“找杜明远。” “你找他有什么事?”对方的声音显得非常不友好,像警察审犯人。 看来对方和杜明远很熟,她是杜明远什么人? “请问,你是他什么人?”林贝贝保持着礼貌。 “那你就别管了,你到底是谁?”女人的声音越来越盛气凌人。 “他在吗,麻烦你把电话给他。”林贝贝不想和这女人纠缠。 接着,电话那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然后一片莫名的混乱声,最后林贝贝只能听见“嘟嘟嘟”的断线声。 怎么回事,杜明远的手机怎么会由一个女人来接,刚才手机里的那片混乱是怎么回事,杜明远当时到底在不在场? 林贝贝满腹狐疑,她再次拨打了电话,电话里响起了一个甜美的声音“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这个号码是杜明远专为她设的,学院里的人没人知道杜明远的这个号码,他们所知的都是杜明远的另一个号码,林贝贝一般不打那个号,这次,她不得不打了。 电话很快通了,竟然还是那个女人接的。 “不要再打来了,狐狸精!”女人竟然破口大骂起来,“我早就——” 她的话没说完,又变成“把电话还给我”,声音骤然变小,不是对着电话说的,好像是有人抢了她的电话。 然后又是一片混乱的声音,电话再次被挂断。 林贝贝不死心的再次拨打,仍然是关机。 事情竟然会这么蹊跷,林贝贝握着电话,不断地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由这些事情她又想到了以前发生的一些事情。 比如杜明远不公开他们的恋情,比如杜明远很少谈论自己的事情,比如杜明远的电话总是神秘的响起,比如杜明远和她的见面次数总是有限…… 这只能证明一件事。 第三十八章 神秘女人 杜明远身边另有一个女人存在。 想到这儿,林贝贝觉得头皮一阵阵发麻,她怎么可能陷入到三角恋当中,她最恨脚踏两只船的男人。 可是,为了她,杜明远连留校的机会都放弃了,这么重情重义的男人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 林贝贝心里架起了天平,一面是杜明远的好,一面是杜明远的卑鄙,天平摇来摇去,最后杜明远的好占了上风。 她是真得喜欢这个男生,她不想失去他。 电话一直打不通,发了短信杜明远也不回,林贝贝这才发现,除了电话,她没有杜明远其他任何的联系方式。 她去找了杜明远的辅导员,结果他也只有杜明远的手机号,他也不清楚杜明远在哪里,已经大四下半年了,学生们都出去找工作,学院放松了对他们的管理。 “你有他家的电话号码吗?”林贝贝问辅导员,她记得学院登记过每个学生的家庭电话。 “你找他有什么事吗?”辅导员问,家庭电话属于学生的私人信息,不能随意透露。 “噢,我的朋友托杜师哥写了一篇文章,他要的很急的,可是杜师哥电话关机了。”林贝贝早想好的托词,杜明远的文章写得很好,院里都知道。 辅导员最终给了林贝贝杜明远的家庭电话。 电话是杜明远的妈妈接的,一听就是老实巴交的农民,林贝贝没有交待她与杜明远的关系,也没说找不到杜明远。 她说自己是学生会的,了解一下大四毕业生的状况。杜明远的妈妈没怀疑,她说昨天杜明远打电话来了,可家里没有来电显示,不知杜明远用得什么电话打来的。 线索再次中断。 林贝贝爬上学校最高的楼,从顶楼俯瞰这座城市,无论往哪边看,都看不到边际,这座城市太大了,找一个音讯全无的人,简直比登天还难。 她该怎么办?等着? 就像辅导员所说,杜明远迟早得出现,他得写论文,得毕业答辩,得取毕业证书,可这些都得半年以后了。 等这么长时间,他们的爱情恐怕已经变成灰了吧。 正在这时,林贝贝的电话响了,铃声是西城男孩的《Mylove》,这是她为杜明完设置的专属铃声。 林贝贝欣喜若狂的接通电话,张口便说;“明远,你在哪里?” 电话那头回应的是一阵冷笑。 “明远,叫得还挺亲切。”声音林贝贝听过,是接杜明远电话的神秘女人。 “又是你?”林贝贝不自觉地握紧了话筒。 “如果你想见明远,今天晚上7点,来龙凤食府。”女人今日的声音显得很轻松。 “你说得龙凤食府在哪里?”林贝贝对这个城市还不是很熟,那些有名的饭店她更无从知道。 “我可以派车去接你。”女人说话像是“财大气粗。” “不用。”林贝贝一口回绝,她自己找得到地方。 女人说了一个地址,林贝贝记下了。晚上7点,她摸到了龙凤食府,她说她找杜明远,服务员就把她带到了三楼的一个包间。 包间里坐着一个女人,波浪式的卷发披散到肩膀上,衣服是波西米亚风格的,花纹有些繁复,衣裤都非常肥大。 “你叫林贝贝?”女人站了起来,缓慢地走到林贝贝面前,声音林贝贝已经很熟悉了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林贝贝一边回答着,一边打量着这个女人,她的个子也很高,妆画得很精致,最让林贝贝印象深刻的是这个女人的嘴唇,很饱满,唇上涂着朱红色的唇彩,显得很性感。 从面貌上判断,这个女人大概有三十岁了。 “我叫楚凤飞。” 楚凤飞也打量着林贝贝,她笑了,笑得时候嘴唇轻抿,带着万种的风情。 “我一直想知道,杜明远为之着迷的女人是什么样,现在看到了,觉得他的险冒得真值,水蜜桃一样的小女生。” “杜明远在哪里?”林贝贝记得自己此行的目的,找到杜明远,让他解释最近发生的事。 “他不在这里。”楚凤飞坦率的回答。 “那他在哪里?”林贝贝的心提了起来,她非常想见一见杜明远,可是她的愿意越强烈,似乎就越难以见到。 “那就不是你该知道的了。”楚凤飞毫不掩饰她的得意。 “你和他什么关系?”问这句话时,林贝贝能感觉到心窝一阵阵的刺痛,女人的直觉告诉她,杜明远与楚凤飞的关系不简单。 “他大一时就跟我在一起了,现在我没记错的话,他已经大四了吧?”楚凤飞半低着头,半抬着眼睛看着林贝贝,这种眼神具有赤裸裸的挑衅。 林贝贝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到杜明远有别的女朋友,但没想到是如此成熟的女人,更没想到的是,杜明远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的时间有三年之多。 “你骗人。”林贝贝不相信。 “我看你是不到黄河不掉泪。”楚凤飞迅速收起了笑容,脸色沉了下来,她刚才的笑容都是伪装的。 楚凤飞快速走到桌子旁,把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推到林贝贝面前,说了一句;“自己看吧。” 电脑上播出一段视频。 视频里的人林贝贝认得,是杜明远,他穿着毛衣,身后的背景林贝贝猜不出是哪,看起来很奢华。 “林贝贝,请不要再来打挠我的生活了。”杜明远的声音很生硬,但眼神显得更加忧伤,还有一种恐惧,“我也不会再见你,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杜明远说完话,视频就没有了,短得可怜。 “我不相信,我要亲自见他。”林贝贝又来了不到黄河不死心的劲头,她有许多问题没有搞清,不能就这样算了。 楚凤飞有些意外,她做这么多,就等着林贝贝掉眼泪呢,那她会有手刃敌人的快感。可惜,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涨红了脸跟她叫号呢。 “你永远不可能再见到他,别把我惹毛了,否则你好看!”楚凤飞的声音不大,却极具危胁性,“别给脸不要脸!” “我就是要见杜明远。”不管楚凤飞说什么,林贝贝就是这一句话。 “甭痴心枉想了!”楚凤飞忽然发了狂,“他是我的,你永远也别想抢走他!” “刚才视频里的那些话,他亲自说,我才相信。”林贝贝黑白分明的眸子,显得如此的坚定。 第三十九章 寻找杜明远 楚凤飞的手扬了起来,朝林贝贝打来,但她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又把手放下了。 “你要找就去找吧!”摞下这句话,楚凤飞摔门而去。 林贝贝没有马上走,她把电脑上的视频打开,又按了暂停键,这样杜明远的面孔就定格在电脑屏幕上。 忧郁的眼神,英挺的鼻子,微翘的嘴角,林贝贝敢肯定画面上的就是杜明远,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多伤人啊。 林贝贝忍不住伸手去抚mo画面上杜明远的脸庞,一直忍着的泪水开始无声的往外淌。 走出龙凤食府,林贝贝的心情完全变了,从前她觉得雪是白得耀眼,现在她觉得雪是阴森的冰凉,从前她觉得路灯很温暖,现在她觉得路灯的光太灰暗了,让她看不清前方的路,从前她觉得马路上车水马龙的很热闹,现在她觉得马路上太吵了。 这一次,她从幸福的云端跌到了地上,摔了个结结实实。 林贝贝不得不回到了学校,她的心一直无法平静下来,她直觉楚凤飞没有说假话,但是她又非常想找到杜明远进行印证。 万一这女人说得是假的,万一杜明远是真的爱她,万一杜明远有不得已的苦衷,万一…… 林贝贝心底的希望之火,无论如何都扑不灭。一天晚上,林贝贝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接通后,对方并不说话。 “明远,是你吗?”林贝贝不确定的问道。 “贝贝,”对方低低的说了一句后,又变成了轻轻的啜泣。 “你怎么了?”林贝贝一度怀疑自己的耳朵,杜明远竟然在哭。 “没怎么,”杜明远的哭声越来越大,“照顾好自己。” 说完这句话后,杜明远就把电话挂了。 这痛电话把林贝贝心里的雾团吹得更大了,杜明远像是有话要说,可是他偏偏什么也没有说。 日子久了,林贝贝心里的这团雾慢慢变沉,最后像石头一样压在胸口,让她透不过气来,她觉得再这样下去,她就快被脑子中数不清的问号给压死了。 我一定要找到杜明远,问个明白。 林贝贝下了决心。 每天放学后,林贝贝草草吃过晚饭,就去龙凤食府门口等着,楚凤飞的名字里有个“凤”字,说不定这龙凤食府就是她自己的。 她也朝龙凤食府的服务员打听了,他们的老板的确是楚凤飞。现在天气还很冷,站在室外十几分钟上,就能被冻个透心凉,于是林贝贝套上两件毛衣,两条毛裤,再包上一件厚厚的羽绒服,这样,她就能在寒风中站上几个小时。 她一般等到晚九点就回去,这样还能搭上回学校的末班车,回到寝室后,她就拼命的喝热水,弄得她天天半夜起来上厕所,眼睛肿得跟金鱼一样。 “贝贝,你不要命了?”宋嘉彤看不过去了。 林贝贝不说话,嘴抿地紧紧的。 “你要是再去的话,我和季扬陪你。”宋嘉彤害怕林贝贝出危险。 “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林贝贝不领情。 “你就倔死吧。”宋嘉彤恨死林贝贝的执著。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龙凤食府门口等一个星期之后,林贝贝终于等到了楚凤飞出现,她身边还有一个男人,戴着墨镜,个子很高,烫着头发, 林贝贝站到了楚凤飞面前。 看见林贝贝,楚凤飞嘴角露出一丝冷笑,她说:“你胆子还真大,又来了。” “让我见见杜明远,如果他亲口把视频中的话说一遍,我就走。”林贝贝的语气仍然坚定。 “甭想!”楚凤飞狠狠地瞪了林贝贝一眼,然后就朝食府走去。 林贝贝想追上前,却被那男人拦住了,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凤飞上了楼。 “放开我!”林贝贝急了,抓起男人的胳膊就想咬,结果她的手被男人攥住了,这男人特别有力气,像是能把她的手捏碎。 林贝贝疼得直咬牙,可是她不求饶,也没吭声。 “挺有性格,”男人摘下墨镜,眼神中流露出赞许,“下次你胆敢再出现在这里,信不信我把你的手捏碎。” 男人说完,松开了手,然后像小塔一样站在门口,他的眼神看起来比一般人凶狠,两颊的肌肉显得很发达,看来经常做咬牙切齿的动作。 林贝贝只得作罢,她明白这男人如果真发起火来,把她折两半都有可能。她也明白从楚凤飞这里肯定是打听不到杜明远的下落,这女人非常恨她,那杜明远到底在哪儿呢? 林贝贝忽然想到,如果杜明远真得和楚凤飞有关系,杜明远肯定是住在楚凤飞的家里,那楚凤飞的家到底在哪儿呢? 林贝贝决定跟踪林凤飞。 她再次守在龙凤食府门前,这次她比较幸运,只守了三天,林凤飞就出现了。她只在里面待了一小时,就出来了,坐上她的Q7。 林贝贝赶紧拦住一辆出租车追了上去,可是普通的捷达怎么能跟Q7比呢,很快,林凤飞的Q7就在她眼神消失的无影无踪。 还有什么办法呢? 林贝贝像着了魔一样,研究着寻找杜明远的方法。她又厚着脸皮给杜明远的家里打了一次电话,告诉杜明远的妈妈她有急事,如果杜明远给家里打电话,麻烦让杜明远给她打一个电话。 但是杜明远的电话再未打来。杜明远也未出现在院里,连辅导员都找不到他。宋嘉彤也帮忙打听杜明远的下落,可惜她没找到杜明远,但却发现了一些有用的信息。 原来杜明远这些年,很少住在寝室,基本上是独来独往,没有什么朋友。 一天,林贝贝独自在食堂吃饭,她漫不经心的挑着碗里的面条,一边看着电视,一条新闻吸引了她,讲得是一名男子来寻亲,他只知道亲人的姓名,结果通过公安的查询系统,他找到了自己的亲人。 对了,自己也可以通过查询系统查到楚凤飞的家啊。 林贝贝开窍了,可是谁能帮她呢,她想到了当刑警的齐昕。 齐昕痛快的答应了,很快就帮她找到了楚凤飞的地址,拿到地址,林贝贝坐车就去了,她这才发现,林贝贝发现楚凤飞竟然住在别墅区,看来,这女人不是一般的有钱。wωw奇Qìsuu書còm网 别墅区周围林木葱葱,还听得见鸟儿婉转的叫声,这里很美,城市的高速度在这里似乎静止了。 最后,林贝贝在一座三层别墅门前停下了,别墅的院子很大,院墙是通透式的,透过院墙,林贝贝能看见游泳池、花园,院子里停着好几台车,有一台车她见过,杜明远经常开着它带她出去兜风。 别墅的大门是厚实的铁大门,林贝贝伸出食指摁响了门铃。 第四十章 难堪的往事 过了大约五分钟,伴随着沉闷的声响,厚重的大门开了,里面走出一位瘦高的男生。 看到来人,林贝贝着点晕倒在地,她终于找到杜明远了。 “怎么是你?”杜明远的表情说不上是惊喜,还是恐慌。 他朝门里看了看,没有人跟出来,他急急的对林贝贝说:“前面1000米处有一个小广场,你到那里等我,如果我20分钟后没赶到,你就赶快走。” 然后,他就进去了。 按照杜明远的嘱托,林贝贝朝前面走了大约1000米,果然看到了一个精致的小广场,她找个了椅子坐下了。坐下没一分钟,林贝贝就站了起来,朝楚凤飞的别墅方向张望,她不停地看时间,时间在她眼中,已不是按分钟往前走,而是按秒,每一秒她都觉得难耐。 10分钟过去了,杜明远没有来,20分钟过去了,杜明远没有来,30分钟过去了,杜明远还是没有来,林贝贝不肯走,她好不容易找到杜明远,不能就这样放弃了。 35分钟的时候,林贝贝看到了杜明远的身影,她烦燥的情绪稍微平静了一些。 “太好了,你还没走。”杜明远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停下来的时候,他还回头张望,看是否有人跟来。 “你是怎么找到这的?”杜明远的表情这里全是惊喜了。 林贝贝却没有杜明远那么高兴,她脑海中浮现出的全部是这些日子的辛苦,为了寻找杜明远,半个月内她整整瘦了5斤。 宋嘉彤夸张地说,现在林贝贝出门都能被风吹走。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不等林贝贝回答,杜明远拉着林贝贝,离开了广场。 杜明远把林贝贝带到了一片树林,树林里有一个长椅,杜明远在椅子前停下了,林贝贝甩开他的手。 杜明远有些错愕,他没想到林贝贝竟然如此排斥与他接触,他被甩掉的那只手,停在半空中好一会儿,才放了下去。 “你终于肯出现了。” 多少天的辛苦和委屈,林贝贝讲不出,她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我没办法去找你,每天都有人跟着我,今天恰巧跟着我的人睡着了,我才能出来。”杜明远大有恨不得把心掏出来给林贝贝看的架式,可是林贝贝觉得他的表情是假的,她能在楚凤飞的别墅找到他,就说明他与楚凤飞的关系非比寻常。 “鬼话,”林贝贝的眼眶里有泪花在闪,可是她不让泪水掉下来,“你身边有她,怎么可能会想起我。” “我和她的关系不是你想像那样的,”杜明远嘴角有着自嘲,“我和她在一起是被逼无耐。” “你有手有脚有头脑,怎么可能被她胁迫?”林贝贝就是无法相信。 “我说得都是真的,你坐下来,听我慢慢给你讲,好吗?”杜明远咬着唇,像是拿出很大的勇气才能面对过去。 林贝贝还是不肯坐着。 “你说。”她回答道,她急切地想知道杜明远和楚凤飞的关系,她也想知道杜明远为什么会说出分手的话,她更想知道杜明远为什么会躲起来不见她。 “好吧,”杜明远表情痛苦的开始回忆往事。 “遇到她那年,我刚上大一,我跟你说过,我家条件不太好,父亲有病,全靠我妈一个人支撑,为了减轻我妈的负担,我就去一家休闲会所打工,老板恰恰是她……” 刚开始的时候,杜明远和楚凤飞没有什么交集。那时,楚凤飞还有老公,但他们关系不好,员工们经常会听到他们在里面吵架,据说,楚凤飞的老公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杜明远总是周末来会所打工,会所会开到很晚,杜明远没办法回到学校,就住到会所里。 这天会所打烊以后,楚凤飞竟然回来了,她喝得酩酊大醉,上楼的时候,她吐了,然后跌倒在自己的秽物里。 正好杜明远洗澡回来,看见了这一幕,他就找了几个女服务生来帮忙,女服务生把楚凤飞送回了房间,收拾干净,杜明远则默默地把楼梯收拾干净。 “昨天,是你帮得我?”第二天,楚凤飞找到了杜明远。 杜明远不自在的点点头,因为楚凤飞从他左边转到右边,再从右边转到左边,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 “我怎么没发现,我们这里来了个小帅哥,”楚凤飞露出妩媚的笑,“你今年多大?” “19。”杜明远如实回答。 “这么小,还在读书吧?”楚凤飞的脚步终于停下来。 “嗯。”杜明远小声回答。 “你需要钱?”楚凤飞明白,如果不是因为家庭困难,在校大学生是不会到会所这种地方打工的。 杜明远没有回答,眼神里有着受伤的神情。 楚凤飞没有多说什么,到了月底的时候,杜明远的工资比平常多了200元钱,他问会计,会计说是老板吩咐的。 杜明远以为楚凤飞是感谢自己帮了她,没想到的是,第二个月他的工资又多了200元钱,他开始明白,楚凤飞是有意帮他,他对这个女人开始心存感激。 这时,楚凤飞与老公的关系越来越糟,楚凤飞经常会喝得醉熏熏的,人也显得非常憔悴。 杜明远端着砂锅来到楚凤飞的办公室。 “你端得是什么?”楚凤飞一边问着,一边轻揉着太阳穴,酒醒之后,她觉得头疼的厉害,胃里像烧着了一把火。 “醒酒汤。”杜明远把砂锅端到楚凤飞面前。 楚凤飞打量着杜明远,似笑非笑地问:“干吗对我这么好?” “因为你是好人。”杜明远认真地回答。 “好人?”楚凤飞花板乱颤地笑了起来,简直要笑岔了气,“小弟弟,你看走眼了吧,第一次有人说我是好人。” 杜明远一脸窘迫。 “趁热喝,这样解酒效果好。”杜明远轻声说完,就出去了。 没过几天,杜明远接到了妈妈的电话,妈妈说,爸爸的病重了,需要手术,手术费要两三万元。 这两三万对普通人家来说不算什么,但对杜家来说,却是很大一笔数定,这两年,为了给爸爸治病供哥哥和他念书,家里已经欠下了很多债务,已经没人肯借钱给他们了。 这笔钱像山一样,压在杜明远的心口,他经常一夜无眠,在会所工作的时候,也是错误百出,还失手打破了会所的青瓷花瓶。 经理说要辞退杜明远,被楚凤飞拦下了。 “心里有事?”楚凤飞说话时,眼神也在询问着杜明远。 杜明远保持沉默。 “如果你不说,就真要把你辞退了。” 楚凤飞的话让杜明远慌了神,他不能失去这份工作,于是,他把家里的事情说了。 第四十一章 阴谋 楚凤飞听完,打开了自己的抽屉,拿出一沓钱,扔到杜明远面前,说:“这是两万元钱,先拿去用,不够的话,再来找我。” “谢谢,我一定会还你的。”杜明远拿过钱,心头的喜悦难以言表。 有了这笔钱,父亲很快做了手术,命算是保住了。父亲出院后,杜明远再次找到楚凤飞,手里拿着一箱鸡蛋。 “这是农村的鸡蛋,我妈让我带给你的,你是我们家的大恩人。”杜明远现在看楚凤飞的眼神总是充满感激。 “这箱鸡蛋就值两万元?”楚凤飞没有接过鸡蛋。 “这只是我们的谢礼,两万元我们会还的,但不是马上。”杜明远诚惶诚恐。 “我也不要钱。”楚凤飞别有深意地看着杜明远,这个大男孩还真是老实。 “那你要什么?”杜明远看上去有些苦恼。 “这样吧,你今天陪我逛街,”楚凤飞说着就拿起了手提包,“我要买很多东西,需要一个劳力。” “我陪你去,但钱我们也会还的。”杜明远不停地强调会还钱。 楚凤飞神秘的一笑。 楚凤飞真得买了很多东西,杜明远每个手都提了三四个袋子,但楚凤飞似乎没有买完的意思。 她来到男装部,拿起一件衬衫和一条裤子,扔给杜明远,说:“穿上它。” “我不能要,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杜明远不肯穿。 “我有个朋友,身材和你差不多,我是给他买的,你穿上我看看效果。”楚凤飞说着,轻轻撩了撩头发,仍然朝杜明远妩媚地笑着。 杜明远相信了,拿着衣服去了试衣间。 很快他穿着新衣服出现了,原本坐着的楚凤飞不自觉地站了起来,穿上质地良好的新衣,杜明远变身为童话里的贵公子,身材修长,眉目清秀。 “太帅了,这衣服就像为你定做的一样。”楚凤飞帮着杜明远整理衣服。 “我把衣服脱了去。”杜明远觉得浑身不自在,这一件衣服就抵得上他半年的生活费。 “别脱,”楚凤飞佯怒,“你若是脱了,我立马让你把那两万元还给我。” 杜明远只得一直穿着衣服,他非常小心,生怕给新衣服弄上污渍,但是他的汗渍还是把衣服弄湿了。 天黑的时候,楚凤飞买完了东西,杜明远帮着她把东西送回了家。 “累了吧。”进屋之后,楚凤飞踢掉鞋,坐到沙发上。 “不累,我得赶紧回去了。”杜明远觉得这么晚了,和一个女人独处一室,不是一件好事, “别着急啊,”楚凤飞到酒柜取出了一瓶酒,倒了满满一杯,递到杜明远面前,她衣服领子很大,弯腰的时候,里面的春guang就露出来,她说:“喝点酒吧,解乏。” “我不会喝酒。”杜明远把头扭到一旁,脸开始发起烧了。 “一个大男人不会喝酒,谁信啊,”楚凤飞说着,把酒杯推到杜明远嘴边,强迫杜明远把酒喝下去。 杜明远看见楚凤飞在得意的笑。 “你等我一会儿,我先去洗个澡,洗完澡我送你回去。”楚凤飞说着,就进了浴室。 杜明远老老实实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楚凤飞。过了一会儿,杜明远开始觉得头有些昏沉,浑身发热,有一股力量在身体里乱窜。 “我这是怎么了?”杜明远一边说着,一边解开了衬衫的纽扣,可是这样,也没能缓解他的燥热。 楚凤飞很快就出来了,穿着真丝的睡衣,玲珑的曲线若隐若现。 “你发烧了吗?”看着杜明远满脸通红,楚凤飞走过来摸他的额头,一股女人的馨香闯入他的鼻息,他觉得全身的血都沸腾起来,他觉得自己要做成野兽了。 “别过来。”杜明远想推开楚凤飞。 楚凤飞抱住了他,他也抱住了楚凤飞……他彻底变成了野兽。 “待我清醒过来时,我和她已经在床上了,她的前夫冲了进来,骂我们是奸夫滔妇,他们离了婚,她说我破坏了她的婚姻,要我负责任,我没办法,只得和她在一起,后来,我才知道,她在那酒里放了迷药。” 杜明远说话时,脸颊的肌肉在抖动,看上去是在极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痛苦,林贝贝跌坐到了椅子上。 为什么事实的真相总是出人意料?她就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这些事情。 “她帮我还清了家里的债务,还供我上大学,我骗我妈我跟同学做生意,赚了很多钱,我妈相信了。我也试着接受她,可是不行,她那个人疑心很重,每个月都会查我的话费清单,我若是和会馆的女服务生说笑,她就会不高兴,甚至会把和我说笑的女服务生辞退。” 杜明远掏出一枝烟,点燃,狠狠的把烟吐出来,像是要把胸中的闷气都吐出去,可惜这闷气怎么排也排不完。 “以前我不抽烟的,和她在一起后,我才学会的抽烟。” 林贝贝说不出话来,她本来有一肚子话要说,可是又说不出口了。如果杜明远说得是真的话,他已经够凄惨的,她不忍心再责备他。 这世上怎么会有楚凤飞这样阴险的女人呢?虽然杜明远的声音一直很平缓,可是她还是清楚分明地感受到杜明远的痛苦,这种痛苦像一根长针,从她的心脏穿了过去。 “太离谱了,”林贝贝似在喃喃自语,说话的时候,眼泪从眼角不停地往下淌,不知是心疼杜明远,还是为自己难过,“你爱她吗?” “不爱,”杜明远摇摇头,“我想离开她,她说,如果我离开她,她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父母,那样的话,我父母会被气死,他们虽然清贫,可是很重视自己的名声。” “就因为这个?”林贝贝看杜明远的眼神里有着怀疑。 “她是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什么事都做得出,这种女人根本就招惹不得。”杜明远的头深深地低着,看上去无限懊恼。 “你怕她?”林贝贝这才知道,男人会因怕一个女人,而和她在一起,这样,会幸福快乐吗? 杜明远没有回答,头埋得更深。 “你怕她,你为什么还来招惹我,你不怕她报复你吗?”林贝贝看着不敢抬头的杜明远,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很可怜。 “我知道,像我这样的人,是不配爱别人的,”杜明远的声音很苦涩,像没有加糖的苦咖啡,“所以每个对我有好感的女孩我都拒绝了,我也很难对女孩动心,但是我遇到了你。” 林贝贝哭得更厉害了,不得不用手捂住了嘴。 “你报到的那天,我在人群中一眼就发现了你,穿着红色的T恤,黑色的短裤,有着孩子一样的透明眼神,我觉得心跳都停下来了,其实我可以不接新生,但是我还是不自觉地朝你走去。”杜明远说着,有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来了。 “认识你之后,我就想拥有你,但是我不能,我只能在人群中寻找你的影子,看你迈着轻快的脚步在人群中穿梭,看你和朋友说说笑笑……我满脑子都是你,梦里也会梦到你。” 林贝贝已经哭成了泪人,她不知道杜明远说得话是真是假,但她宁愿相信那是真的, “我终于向你表白了,幸运的是,你接受了我,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我最幸福的日子。”杜明远竟然笑了,像是陷入了温暖的回忆中。 第四十二章 请你忘记我 “我不敢公布恋情,也不敢让你打我已有的电话,”杜明远面露愧疚,“我为你办了一部新电话,但是还是被她发现了,她把电话摔坏了,还要到学校找你,我央求她不要这样做,她这个人心狠手辣,我怕她伤害你。” “所以你就在视频里跟我说那些话,那等于在我这里插上一把刀!”林贝贝用手指向胸口,她的泪水已经自己自己的视线全部淹掉,她看不清杜明远的表情,但她看得见自己的悲伤,她所不知道的事情,现在她全知道了,这些事情像荆棘一样,刺破了她的爱情。 原来杜明远的温柔忧郁背后,隐藏着深深的懦弱。她觉得他可怜,怜他掉入楚凤飞的陷阱,也觉得他可悲,悲他一味的忍让,最后主宰不了自己。 她还是希望杜明远能够勇敢一点。 “贝贝,请忘记我吧。” 但是杜明远的这一句话,让林贝贝的希望很快就破灭了。 “我不值得你爱,也别来找我,楚凤飞和她的弟弟都是心狠手辣的人,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林贝贝的声音疲倦而沙哑,“那次我在卡拉OK遇到的,是你吧?” 杜明远没有回答,看着他闪躲的眼神,林贝贝就明白那天她看到的不是幻觉。 “你就眼睁睁看我钻进了男卫生间,无动于衷?”林贝贝已经不想再大声叫喊了。难怪杜明远会那样在意宋星朗,原来他看见宋星朗将她抱出了卫生间。 “对不起。”杜明远紧紧地攥着拳,恨不得能给自己一拳,当时他很想出去,可是他不能,林贝贝每一声焦急的呼唤,都让他痛苦和矛盾。 “杜明远,我会离开你,不会让你为难,”林贝贝的表情如死灰,“请你保重,活得像个男人。” 林贝贝开始嗜睡,前一段时间,为了找杜明远,她耗费了太多的精力,她需要把消耗的精力补回来。 而且睡着了,也不用想那些伤心事了。她倒没有什么遗憾,对这段感情,她已经尽力了。 “贝贝,别睡了,陪我去趟超市。” 宋嘉彤在床下拉着林贝贝,已经是下午三点了,林贝贝还在睡呢。 “别吵我,”林贝贝迷迷糊糊地回答,“你可以去找田季扬啊。” “你怎么了,人家失恋都是出去散心,没见过天天在屋睡觉的。”宋嘉彤有些哭笑不得。 “我冬眠啊,等我睡醒了的时候,冬天就过去了,春天就来了。”林贝贝有她自己的道理。 睡得太多的后果是,林贝贝经常会被魇住,就是在睡觉的过程中,她能听到别人说话,但她就是不能动弹和开口。 现在,林贝贝就经历着这种让人难受的过程。 她听到自己电话在响,电话就在耳边,她想用手去勾电话,可是手不能动弹,她想开口求别人,可是她的嘴像被糊住了一样,就是张不开。 她挣扎了老半天,手终于能动了,嘴也能开口讲话了。 “哎呀妈呀,终于缓过来了。”林贝贝坐了起来,长长的喘了一口气,她的“冬眠”得尽快结束了,被魇住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 电话这时已经不响了,她翻了翻未接来电,是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看起来是本市的。 林贝贝将电话反打了过去。 接电话的是一个女人。 “是你?”听到楚凤飞的声音,林贝贝冷冰冰的问道,“找我有什么事。” 她已经和杜明远断决了关系,这大姐找她还有什么事。 “杜明远受伤住院了,他想见你。”楚凤飞的声音慢悠悠的。 “不信。”林贝贝嗤之以鼻,如果杜明远真得受伤了,她会这样平静。 “信不信由你,他现在躺在医院里,你不想见他就算了。”楚凤飞挂断了电话。 杜明远真得受伤了吗?如果他真受伤了,楚凤飞干吗给自己打电话?林贝贝总觉得事情有些古怪。管它什么事呢,只要她不去理睬,就什么事情也不会有。想到这,林贝贝心安了不少,倒在床上。 这时,张咪和王小苏走进来了。 王小苏说:“杜明远好像受伤了,伤得很严重,腿都骨折了。” “我早就知道了,都说是出了车祸,他活该!”张咪幸灾乐祸,对杜明远拒绝她这件事,她一直耿耿于怀。 “前一段时间一直找不到他,”王小苏说话的时候,还看看林贝贝,因为她知道林贝贝曾经疯了一样寻找杜明远,“这段时间他能怎么突然出现了,还受了伤,真是匪夷所思。” “都快毕业了,他敢不出来,毕业时事情多着呢。” …… 林贝贝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她俩肯定以为自己在睡觉,那自己就装下去好了。 原来杜明远真得受伤了,她开始不安起来,老是惦记着杜明远伤得怎么样了,能亲自看上一眼就好了。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都分手了,还去看人家干嘛,可是她又想,即使是普通朋友,受伤了也应该去探望人家。 她的脑海里一直天人交战,最后去探望的愿望占了上风。 我到医院只是偷偷的看他一眼,决不多停留,出发前,林贝贝这样对自己说。 林贝贝摸到了医院,她到护士台查到了杜明远的房间,然后蹑手蹑脚的往病房走去,杜明远的房间是虚掩的,她能看得见杜明远躺在床上,头上缠着绷带,右腿缠得像粽子一样。 床边坐得是楚凤飞。 林贝贝听得见两人的谈话。 “吃点儿东西吧。”楚凤飞声音很温柔,像是在哄小孩子。 林贝贝没有听到杜明远说话。 “那你就饿着吧,”楚凤飞生气了,“饿死你就好了。“ 林贝贝很想去劝杜明远吃饭,腿也轻轻的动了劝,可是她忍住了,她已经和杜明远没关系了。 她转身准备离开,可是一只手抓住了她的脖领子,林贝贝恼怒的回头看去,是一个身材很魁梧的男人。 她在龙凤食府见过他,当时他快把自己的手捏碎了。 “你真敢来啊,小丫头,胆子不小,进来。” 男人说着,就拽着林贝贝往病房里拉。 “我只是路过,” 林贝贝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扒着墙,想挣脱男人手,可是没用,男人像拎小鸡一样把林贝贝拎到病房里。 楚凤飞站了起来,杜明远艰难的转动脖子,看见了林贝贝,脸色瞬间就变得苍白。 “你来了,”楚凤飞的表情相当阴婺。 第四十三章 暴力男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林贝贝拉了拉背包带,她觉得病房里的气氛太诡异,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我只是试一下,你和明远之间还有没有瓜葛,没想到,你真来了,”楚凤飞走到林贝贝面前,像豹子一样眯起眼睛说:“看来不给你点儿教训是不行了。” 杜明远的脸色更白了,他害怕楚凤飞会伤害林贝贝,又不敢说什么,他知道自己如果替林贝贝说好话,她更不会放过林贝贝。 果然,楚凤飞用眼睛的余光观察杜明远的表情,杜明远将头扭向一旁。 “我和他确实没有关系了,我只是出于朋友的角度来看看他。”林贝贝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姐,一个小丫头,吓吓她就行了,”一直在旁边沉默的男人开口了,他走到杜明远身边,杜明远缩了缩身子,眼神里现出恐惧。 “知道他为什么受伤吗?”男人看着林贝贝。 林贝贝也看着男人。 “他是被我打伤的。”男人拍了拍杜明远的腿,杜明远疼得直咧嘴,他的腿刚接好,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为什么?”林贝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他怎么能把杜明远打得这般惨,连腿都断了。 “是我姐让打的,她说把他腿打断了,她养活他。”男人的表情自如,看不出一丝愧疚,仿佛这样做已是常事。 林贝贝不可置信地看着楚凤飞,楚凤飞把杜明远当成了什么了,宠物,还是私藏品,说打就打,说骂就骂,难怪杜明远会说她心狠手辣,还有,“如果你心疼他,就不要再见他”是什么意思。 “他做了什么事,你要这样对他?”林贝贝忍不住朝楚凤飞喊了起来。 “还不是因为你们偷偷见面!”楚凤飞发了狂,“我把他弄伤弄残,我养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把他给你!” 楚凤飞这么一喊,反倒让林贝贝平静下来,她明白上次他去见杜明远,被楚凤飞发现了,这个女人真得很精明,而且看得出她是真得在乎杜明远,但这种在乎已经不正常了。 她必须为杜明远做一点儿什么,要不他太可怜了。 “我说过,我跟他分手了,不过,”林贝贝的声音平静而有力,“你若是再打他,我就会去见他。” 林贝贝的话刚说完,杜明远和那个男人都抬头看着她,杜明远眼神中是疑惑,那个男人的却是意外和欣赏,这个女孩很有勇气。 “你敢,那我也会打断你腿!”楚凤飞咬着牙。 “你打吧,我不是杜明远,会老老实实的躺在床上,我会报警,如果警察管不了你,我腿好了之后,还会去找杜明远,哪怕你把他藏到天涯海角。”林贝贝没有被吓到。 “你不怕死吗?”男人再次开口。 “怕,不过,我怕我死了,她就永远不可能得到杜明远的心了,”林贝贝说得很慢,她努力的在想,这些话怎么说出来更合适。 “我活着,他会慢慢忘记我,我死了,他想忘记我就没那么容易了。” 林贝贝的话,让楚凤飞陷入了沉思,作为一个女人,她不可能不想得到心爱男人的心,但她嘴上却不是这样说的。 “我得到他的人就行了,他的心难道会离开他的人自己跑了?” 林贝贝没有心情跟楚凤飞辩论,现在最重要的是把自己想说的话说完。 “好吧,我可以对天发誓,今后不再见杜明远,再见他我出门被车撞死,”林贝贝举起手来,说这句话时,林贝贝觉得有股酸涩的液体涌到了眼眶,“但求你,不要再这样对杜明远了,他也是人,他有尊严。” 林贝贝的话让病房陷入了难堪的沉静,楚凤飞抿着嘴不说话,男人站在窗台前向外张望,仿佛屋里的事情与他无关,杜明远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林贝贝走了,没人拦着她。 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她抬起头,看了看杜明远病房的窗户,她知道,从此以后,她和杜明远之间,永远是路归路,桥归桥了,永远都不可能再有交集。 她仅仅是见了杜明远一面,楚凤飞就将他打伤了,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女人,她忽然能理解杜明远的苦衷了,在他身边的,根本就是一个女魔头。 “祝你好运。”林贝贝用手捂着胸口,算是为杜明远祈祷。她恨不起来他,不管怎么说,他的本意是不想伤害别人,可是他却无力主宰自己的命运。 想到这,她低下了头,再次抬起头的时候,泪水流了满脸。 “林小姐,怎么哭了?” 说话的是病房里的男人,林贝贝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出来的。 林贝贝擦擦眼泪,白了男人一眼,朝公交车站走去,她对这个男人不可能会有好印象。 “别走啊。”男人挡住了她。 “你有什么事?”林贝贝身体往后倾,眼神中充满了戒备。 “医院离学校这么远,我可以送你回去。”男人正说着,一辆悍马开了过来,停到他们面前,司机从上面走下来,为林贝贝打开了车门。 “不用。”林贝贝搞不清楚这男人的用意,莫非他想找个地方把自己的腿也打折? “不用害怕,我只是想送你回去,”男人看出了林贝贝的心思,“顺便交个朋友。” “不用,一会儿我朋友会来接我。”林贝贝随便编了个瞎话。 “是吗?”男人挑挑眉毛,“那我和你一起等你的朋友。” “你这人怎么回事,我说不用就不用。”林贝贝有些不耐烦了。 “真有性格,”男人诡秘一笑,“我就喜欢这样的。” 林贝贝扭头就走,她可没有时间跟他在这磨蹭,男人开上悍马跑在她后面,看样子,今天她不坐上他的车,他就不会罢休。 林贝贝朝四周看了看,忽然看见了前面有一座人行天桥,她三步两步冲上了人行天桥,走到天桥正中的时候,她回头看了看,那男人没有跟来,他下了车,双手扶着腰,脸上的表情她看不清。 终于把他给甩掉了,我的腿保住了,林贝贝暗自庆幸,然后以最快的速度冲下人行天桥,钻进了旁边的小路。 从学校去医院,林贝贝用了40分钟,可是从医院回到学校,林贝贝用了1个多小时,原因是她钻进的那条小路,她根本不熟悉,她问了好几个人,才算找到回学校的公交车,结果那公交车不走直线,拐过来拐过去的,林贝贝站得腿都快直了,这辆公交车才晃晃当当的开到了学校。 林贝贝无精打采的推开门,王小苏像吃了兴奋剂一样迎了上来。 “贝贝,有人给你送花了,好大一捧呢,好像是99朵!”王小苏拍着手叫道,那架式简直比自己收到花还高兴呢。 “给我送花?你没搞错。”林贝贝不相信,她都失恋了,哪来的人给她送花,不过,寝室的阳台的确放着一大束玫瑰,深红的,怒放的玫瑰。 “没有,送花的人就说是送给你的。”王小苏拉着林贝贝走到玫瑰面前。“这玫瑰花好大,这一捧肯定得好几百元钱。” 玫瑰上面有一张卡片,林贝贝取下来仔细观瞧。 第四十四章 神秘的玫瑰 卡片上面写着“祝你越来越美丽,小刺猬”,特俗气的祝福语,特亲昵的称呼,但她不记得有男人这么称呼过她,连女人都没这样叫她的。 卡片上留了名字——楚龙飞。 “楚龙飞是谁?”林贝贝问道。 “你都不知道他是谁啊?”王小苏不免惊讶。 林贝贝点点头,不过楚龙飞的名字和楚凤飞好像啊,是谁呢?是不是今天在医院见到的那个男人? 肯定不会是,他们还惦记着要打折自己的腿呢。 “谁送来的?”林贝贝把卡片重新插到玫瑰花上。 “送花小弟。” “这花肯定是送错了,先放这吧,我估计有一会儿能有人来取。“林贝贝说得很肯定,“到时,你帮我把花给她,我先出去一下。” “刚回来你又出去?”王小苏问道。 “出去剪头。”林贝贝摸了摸自己的长发,她马上就要和它们说再见了,失恋了,她要换个头型,换个心情。 林贝贝剪了个清爽的齐耳短发,前面留了一些刘海,看起来像清纯的女高中生。 她还把自己的手机铃声换了,是梁咏琪的《短发》——我剪短了我的发,也剪短了牵挂。 “你这不等于昭告天下,你失恋了吗?”宋嘉彤觉得林贝贝太高调了。 “其实我哪想那么多,就是想放松一下。”林贝贝觉得没了那头拖累人的长发,头是轻松了不少,但心情没有完全放松。 她还在担心杜明远,不知道以后他的路会怎么样,她就这么离开了,总觉得对不起他,可是她要留在他身边,楚凤飞肯定不会放过他。 “为什么要分开呢?”宋嘉彤觉得很惋惜,多么般配的一对。 “爱情总是要见光的,见不得光爱情肯定是要死亡的。”林贝贝的话显得意味深长,真正分手的原因她是不愿说的。 “也是。”宋嘉彤正感叹着,忽然发现林贝贝躲在了她身后。 “你怎么了?”宋嘉彤回头看林贝贝。 “看见宿舍门口那男人没,又高又壮那个?”林贝贝看起来很紧张。 宋嘉彤一眼就找到那个男人,戴着墨镜,烫着头发,肩膀很宽,一身黑衣,在人群中格外突出。 “怎么了,你认识他?” “我得躲着他。”林贝贝至今还担心他会打折自己的腿,“咱们往回走吧。” 说着,林贝贝就把宋嘉彤拉走了。 “你和那个男人是怎么回事?”宋嘉彤觉得林贝贝很奇怪。 “就是——”林贝贝想了一会儿,说;“有一次我挤公交车,和他发生了冲突,然后他就盯上我了。” “怎么听着这么悬呢,这男人有病,我去教训一下他。”宋嘉彤要回去。 “算了,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林贝贝不同意宋嘉彤这样做,这男人跟正常人不一样,血液里淌着暴力的因子。 在学校里闲逛了一会儿,林贝贝才敢回寝室,这时,这男人已经走了。 她发现寝室里又多了一束玫瑰,仍旧是红色的,开得正盛,而昨天的那束花,还没有人取走。 这次卡片上名字写得很清楚:“林贝贝,等着我。” 署名还是楚龙飞,她有些相信这花就是那男人送的了。 为什么要送花,一般男人追女人才会送花,他想追我?林贝贝不敢相信,因为杜明远,楚凤飞都恨死她了,她身边的人怎么可能来追她?这肯定是阴谋,是来试探自己的,不过,这试探还是豪华级的,一天要花好几百呢。 第二天,林贝贝正在上课呢,外面有人敲门说要找人,教授生气地出去了,他最讨厌有人打搅他上课。 很快,教授回来了,表情也没出去时那么难看了,他说:“林贝贝,外面有人找你。” 林贝贝站了起来,这是头一回有人在上课时找她,会是谁呢?走过讲台时,她发现教授看着她的眼神充满着慈悲。 走出教室,就有人和她打招呼。 “嘿,小野猫。” “是你?”林贝贝没想到那男人会找到教室里来。 “是我,找到你还真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男人缓缓朝她走来,“还有,不要老是你你的,这样太生疏,我叫楚龙飞,你可以叫我龙飞,我是楚凤飞的弟弟。” 楚龙飞,这不正是卡片上的那个名字吗?原来那些花真得是他送的。 “我好像和你并不熟,而且我和杜明远已经没有关系了。”林贝贝警惕地看着这个楚龙飞。 “有事,很重要的事,我想请你吃饭。”楚龙飞竟然朝她面露微笑。 “恐怕不行,我还得上课。”林贝贝装作很为难的样子,她根本就不想和他去吃饭,更不想招惹这种人。 “课你是不用上了,我跟那老头说了,你妈妈患了重病,恐怕快不行了。”楚龙飞称教授为老头。 “你怎么能这么说,”林贝贝有些恼怒,有谁愿意自己的妈妈被人家诅咒,“我要回去上课。” “你要是敢回去,我就在这里喊‘林贝贝是我女朋友,谁要敢动她,我就跟他没完’”。楚龙飞收起笑容,面露凶色,“你知道,我不是开玩笑,想想杜明远。” 林贝贝不信邪地往回走,手刚碰到教室的门。 “林贝贝——”男人在走廊里大声喊她她的名字。 “别喊呐,”林贝贝赶紧回头制止他,这男人是够凶悍的,他若是真把话都喊完,估计这两天她在院里都不敢抬头。 “那你跟我走。”楚龙飞很干危脆的答道, “好吧。”林贝贝决定先把楚龙飞这个危险的男人,带离教学楼这个危险的地方。 林贝贝走在前面,楚龙飞跟在后面。出了教学楼,往右转,林贝贝看见了阶梯教室,她记得阶梯教室的后门是开着的。 走到阶梯教室的门口时,林贝贝停了下来,说:“我要去趟卫生间。” “去吧。”楚龙飞挥了挥手。 林贝贝大喜,她缓慢走进了阶梯教室,进了门,她的步伐就变成了小跑,就像刚从笼子里放出的小鸟,寻找到了自由的气息。 这下好了,她终于把楚龙飞甩掉了。 出了后门的时候,林贝贝高兴的转了个圈,当她停下来的时候,看见楚龙飞站在了自己面前。 林贝贝的笑凋落在嘴角。 第四十五章 秀才遇见兵 “跟我玩这些小把戏,你还嫩了点。”楚龙飞的脸沉了下来,“为什么总想躲开我,你不挺有勇气的吗,敢和我姐姐叫板儿。” “我不勇敢,我怕你。”林贝贝堵气似的说。 “你不怕,你是第一个当面敢跟我耍把戏的女人,这让我更高看你一眼。”楚龙飞的眼神很锋利,给人非常大的压迫感。 林贝贝被猜中了心事,双手使劲的绞着,不知道该说什么,或做什么。他们俩人之间就像打仗,她出招,楚龙飞拆招,楚龙飞把她的招拆得七零八落,她则是黔驴技穷。 “现在你该跟我走了吧。”楚龙飞的表情很得意。 “不。”林贝贝还在拒绝。 楚龙飞像风一样走了过来,拉着她的手一声不哼地往外走。 “你做什么?”林贝贝踉踉跄跄的走在后面,楚龙飞的手像钳子一样,她根本无法甩掉。每次楚龙飞使用蛮力的时候,她都毫无办法。 “跟你这种女人讲那么废话根本没有用。”楚龙飞说完这句话后,任林贝贝说什么,叫什么,他都不理会。 最后,他把她带到悍马车旁边,打开车门,把林贝贝推上车,锁上门,然后自己坐到车上扬长而去。 “你简直就是个土匪。”林贝贝抓狂了,她遇见楚龙飞就是秀才遇见兵,有礼说不清。 她抓起车后面的纸巾盒就朝楚龙飞打去,楚龙飞一把抓住纸巾盒,说:“省省你的力气吧。” 黑色悍马一路疾行,楚龙飞开车不稳,非常愿意和别人抢道,车子就在路上拐来拐去,林贝贝只得牢牢抓住把手,即便是这样,她还是在左右摇晃。 等到下车的时候,林贝贝觉得眼前的东西都在打晃,她的脚也有些软,明明是站在地砖上,却像站在棉花上。 楚龙飞神色如常,看来飞车党是当习惯了。 “进去。”楚龙飞在命令林贝贝。 林贝贝站在原地不肯动,楚龙飞把她拉进了包房,将她按在了桌子旁。这时林贝贝才感觉手腕像着了火一样的疼,她低头一看,她的手腕已经肿了。 这男人的力气倒底有多大? 这时楚龙飞的电话响了,他出去接电话了。林贝贝这时有心情打量这个房间,这是一个相当豪华的包房。 房间以白色为主,桌子和椅子都是用白色的大理石制作的,水晶灯帘柔柔的垂下来,散发着柔和的光。 最绝的是房间的东面墙,是一个巨大的鱼缸,里面是五彩斑斓的鱼,在淡蓝的水里悠闲地游着,像会自由活动的宝石。 林贝贝不由自主地走过去,伸手触碰那面水墙,让鱼从她的五指间穿流。 “美吗?”楚龙飞不知什么时候进来了,倚在门口,抱着胸看着林贝贝,仿佛她是鱼缸中的美人鱼。 林贝贝收紧了面容,回到了座位上,背挺着直直的,对于她来说,楚龙飞就是这片美景中最不合谐的那一幕。 “你不吃吗?”饭菜端上来的时候,楚龙飞这样问着林贝贝。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吃。”林贝贝至今想不清楚,楚龙飞请他吃饭的目的。 “收到鲜花没有?”楚龙飞慢条斯理的问道。 “收到了。” “你说男人送女人鲜花是为什么?” “不知道。” “林贝贝,别跟我装傻,我在追你你看不出来吗!”楚龙飞拍了一下桌子,弄得汤都撒了出来,林贝贝吓了一跳,这男人脾气真是太坏了,跟他那个姐姐简直是一模一样。 “追我?你在开玩笑吧?”林贝贝没有被吓住。 “这种事情有开玩笑的吗?”楚龙飞把一条项链扔到林贝贝面前,说:“给你的。” 林贝贝低头一看,是一条粗粗的白金项链,上面还有蓝宝石的坠子,看起来就很名贵。 “我不要。”林贝贝没有伸手去拿项链。 “好。”楚龙飞笑了,“这就是我想追你的原因,别的女人都太温顺了,没意思,但你不同,像个刺猬,浑身都是刺,我有种冲动,想把你的刺都一根根拔掉,看你在我面前能不能变成温顺的小白兔。” 林贝贝听得浑身发冷,有人会这样求爱吗? “我们之间没有可能,我和你不是同一路人。”林贝贝拒绝。 “你没跟我相处,怎么知道我们不是同一条路的,说不定我们会非常合得来。”楚龙飞对林贝贝的拒绝不以为意。 “有些人不用相处,我看上一眼就知道。”林贝贝非常相信自己的直觉,像这样崇尚暴力的男人,她确实没办法欣赏。 “是吗?”楚龙飞轻轻的挑挑眉毛,“那你看杜明远第一眼如何?很好吧,他还不是把你骗得团团转,小野猫,我认为你看男人的眼光相当差。” 林贝贝涨红了脸,楚龙飞的话直中她的软肋,但她还是说话了。 “他至少不会去伤害别人。” “他不伤害别人,就得被别人伤害,他一个大男人被我姐吃得死死的,我要是他,就一头撞死得了,我姐也不知道中什么魔了,就看上了他了。”楚龙飞表情里露出不屑。 林贝贝说不出话来。 “你若是跟了我,我保证让你吃最好的,穿最好的,住最好的,一辈子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纵使你是大学生,毕业后一个月就几千块钱,还不够我一顿饭钱,然后你嫁人生孩子,没几年就变成了黄脸婆,那样有意思吗?你好好考虑清楚。” 楚龙飞的目光,火辣得灼人,弄得林贝贝不敢抬头看她,她也是第一次遇见这么有攻击性的男人,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她的头脑一直在高速的运转,神经也处于最紧张的状态,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被对方击倒了。 “我觉得一个月赚几千元挺好,也许像你说的,我会很快变成‘黄脸婆’,那是将来的事,但至少现在我不会后悔。”林贝贝回答得相当干脆。 “林贝贝,果然越来越合我胃口了,”楚龙飞竟然没有生气,“我也告诉你,我看中的东西我一定会得到,从无例外。” 林贝贝心情在往下沉,这意外着,楚龙飞的追求不会停止。 她站起身来,准备回学校,她这是等于在告诉楚龙飞,她也不会轻易的就服输的。 “站住,把这个拿着。”楚龙飞指了指桌上的项链。 林贝贝不肯拿。 “那好,我会把东西送到你寝室的,我想送的东西还没有送不出去的。”楚龙飞依然是那样的狂妄。 第四十六章 推来推去 果然,林贝贝还没回到寝室呢,那条蓝宝石项链却先到了,明晃晃的躺在自己的书桌上。 林贝贝真想把它扔掉。 她打心眼里不喜欢楚龙飞,楚龙飞嗜血,他笑着拍杜明远腿的那一幕她一直都不能忘,稍微有一点人性的人大概都不会那么做。 因为不喜欢楚龙飞,所以也不会喜欢楚龙飞给她买的东西,如果她接受了楚龙飞的礼物,那就等于要接受楚龙飞了。 和那种人生活在一起,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会不会像她姐姐一样呢,自己只要稍作反抗,就会出手伤人。 想到这,林贝贝觉得浑身发冷。 珍珠耳环、钻石戒指…… 接下来的日子,楚龙飞每隔几天就让人送来一件首饰,弄得林贝贝苦恼不已,他是想用钱砸死自己吗? 送到第五件的时候,林贝贝叫住了来送东西的那个女孩,她看起来不到20岁。 “麻烦你把这些都带回去。”林贝贝把所有的首饰都塞到女孩手里。 “不不不……”女孩吓得直躲,仿佛这些首饰长了嘴,会咬伤她的手,“我不能带回去,那样龙哥饶不了我的,求求你了。” 求求你?林贝贝听了有些傻眼,楚龙飞有这么可怕吗,他手下的人会如此怕他。 “你收好,我走了。” 看林贝贝发愣,女孩准备开溜。 “等等。”林贝贝叫住了她。 “你还有什么事吗?”女孩对她很谦恭,因为楚龙飞交待过她,要好好对待林贝贝。 “楚龙飞一般都在什么地方待着?”林贝贝决定亲自把首饰送回去。 “在龙凤集团的大厦里。”女孩说道。 林贝贝打车去了龙凤集团,因为她带着首饰,她怕坐公交车,这些首饰会被人偷了,那样的话,把她卖给楚龙飞,她也还不起。 到了龙凤集团,林贝贝自然见不到楚龙飞,她被保安带到了前台。 “请问楚龙飞先生在吗?”林贝贝有礼貌的问道。 “不在。”前台顺口回答,其实楚龙飞在,但前台打量了一下林贝贝,虽然长得有几分姿色,但穿着打扮很普通,跟楚龙飞肯定没有关系。如果她打电话告诉楚龙飞是这女孩找他,楚龙飞肯定得骂她,全集团的人都知晓,楚龙飞的脾气不太好。 “太好了。”林贝贝竟然乐了起来。 她抬头瞅了瞅接待台,上面有一个摄像头,正对着自己,她拿出一个盒子,打开后放在桌子上,然后看了看摄像头,她放得位置挺好,摄像头照得见盒子里的首饰,这样,她就不怕前台私下给藏起来了。 “麻烦你把这个交给楚龙飞先生,谢谢。”林贝贝说完,就走了。 前台看了首饰之后,有些傻眼,这女孩交给楚龙飞的东西这么贵重呢。她赶快把东西交给了楚龙飞的秘书。 于是几分钟后,这些首饰放到了楚龙飞的办公桌上。 “是谁送来的?”楚龙飞脸色骤变。 “听前台说,好像是一个女大学生。”秘书小心的回着话。 “她人呢?”楚龙飞“霍”地站起来。 “好像是走了。”秘书诚惶诚恐。 楚龙飞赶紧追下楼,来到大门口,可是哪里找得着林贝贝的身影。 把首饰还了回去,林贝贝觉得轻松了不少。第二天,楚龙飞出现了,他把首饰一件一件扔到地上,说:“既然你不要,我也不要,我说了,送出去的东西,我就不会收回来。” 然后,他老人家就潇洒地转身走了。 林贝贝弯下腰,把首饰一件件的捡起来。 “你们真惨,就这样被推来推去,”林贝贝喃喃自语,“该怎么处理你们好呢?” 林贝贝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几天后,楚龙飞收到了慈善总会的感谢信和发票,楚龙飞有些奇怪,他不记得最近公司有在做慈善。 看完感谢信后,楚龙飞把信撕个稀巴烂,原来林贝贝把那些首饰捐给了慈善总会,留下的姓名却是他的。 楚龙飞再邀林贝贝出来,林贝贝不得不前往,因为他仍是强拉着她去的,上次她的右手腕肿还没消,这次她的左手腕又肿了,两只手正好配成一对手镯。 这次楚龙飞带她来的地方,仍然如梦如幻。 棚顶是由无数的三角形玻璃拼接而成的,不同角度的折射着太阳的光芒,抬头看棚顶,能捕捉到七彩的光 棚下是一个个的房间,不过房间的围墙不是冰冷的土泥和砖瓦,而是生命力旺盛的植物和鲜花,抬头越过这些花墙,还能看见饭店的中心,有一道瀑布从天而降,瀑布边水雾迷漫。 林贝贝不得不承认,楚龙飞是一个有品味的流氓,他总是一袭黑,带给别人压抑感,但手表和里面的衬衣颜色都是亮的,让他看起来又不那么沉闷。 “咣”—— 一道耀眼的光从楚龙飞手里飞出,飞到林贝贝眼前,这道光最后落在桌子上,发出了沉闷的声响。 林贝贝低头一看,是一条钻石项链,看来楚龙飞为了追她,花了很多钱。 接着楚龙飞把慈善总会的发票推到了林贝贝眼前,他盯着林贝贝好一会儿,才说:“看来以前买得那些珠宝都不入你眼,这次我请了个设计师,为你单独设计的,也就是说,这个世上除了你,没有人会拥有与你相同的项链。” “对不起,还是不能收。” 林贝贝说话时,都不敢看楚龙飞的眼睛,她拒绝他太多回了,以至于自己都有些不好意思。 还有,她是个珠宝盲,若是把一条真项链和一条假项链放在一起,同样光辉闪耀的,她的眼睛同时会对两条项链放光。楚龙飞如此煞费苦心,算是找错了对象。 “林贝贝,你倒底想怎样?”楚龙飞看起来相当不耐烦。 “是你想怎么样吧?”林贝贝反问道,有没有搞错,她与他之间,一直是他强迫自己收下他的花、他的珠宝,一直是他强迫自己与他吃饭,现在他竟然会这么问。 “我的耐心与时间都很有限,”楚龙飞声音很平静,却带着威胁,“在这之间我有心情陪你玩,在这之后,我没心情陪你玩。” 没时间?这是不是意味着楚龙飞奔对自己失去了兴趣?林贝贝紧绷的心情慢慢放松。楚龙飞这阵子追她的方式,太过猛烈,让她透不过气来。 “不过,我看中的东西都逃不过我的手掌心。”楚龙飞突如其来的弯下腰,表情有些阴婺的脸孔在林贝贝面前放大。 林贝贝吓了一跳。 第四十七章 暴风雨前的平静 楚龙飞真是没心情跟林贝贝“玩”了,鲜花没有了,那些砸人的珠宝也不见了。 最初,林贝贝安定不下,那句“我看中的东西都逃不过我的手掌心”,让她有些恐慌,接下来的日子,一切如常,林贝贝终于落得清静了。 倒是宋嘉彤跳出来打扰她了。 “周末有空没,去看电影?” “不打扰你们的二人世界了。”林贝贝很识相,现在宋嘉彤和田季扬甜蜜的不得了,天天腻在一起,还觉得不够。 “你知道季扬他们是理科院校,女生很少的,有很多优秀的男生找不到女朋友。”宋嘉彤继续卖力的拉拢林贝贝。 “季扬的同学都太小了,一群小弟弟嘛。”林贝贝知晓宋嘉彤的意思,宋嘉彤希望她赶快交个男朋友,从失恋的阴影中走出来。 “呵,当年我说季扬小的时候,你说我偏见,现在轮到你偏见了。”宋嘉彤撅着嘴。 “你家季扬不一样。”林贝贝为了一句话,赔了一脸的笑。 这次过招,算是林贝贝赢了。但是宋嘉彤发挥了她软磨硬泡的功夫,到底成功的把林贝贝领到了电影院。 季扬带来一个男生,个子不高,有些微胖,见到林贝贝满脸堆着笑,除了介绍自己叫李守望之外,便不会讲别的了。 宋嘉彤买得票是情侣厅的,两个人一个座,扶手和背椅都很高,成功的遮住了四面八方的视线,非常适合情侣。 林贝贝不知道宋嘉彤和田季扬做什么,她只知道电影很好看,是部喜剧,她笑得前仰后合,李守望几次想和她说话,都被她的笑声给“憋”回去了。 一个半小时后,电影散场了,林贝贝跟着李守望出了电影院,她这时倒想起这个人的存在了。 走出影院门口时,林贝贝看见宋嘉彤正和别人说话,那个人她认识,宋星朗,他旁边依偎着一个女孩,海藻般的头发,象牙白的皮肤。 林贝贝也认得她,正是出现在培训中心的那个女孩。 “贝贝,还好吧。”宋星朗破天荒地主动跟林贝贝打招呼。 “挺好地呀。”林贝贝甜甜地笑,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她不自觉地收敛了很多,女孩面无表情。 看完电影,别无它事,林贝贝回到寝室,宋嘉彤照旧和田季扬甜蜜了一会儿,熄灯前才回来。 “李守望竟然说对你没感觉,”宋嘉彤有些失望,“他说你不淑女,笑得时候后槽牙都漏出来了。” 原来,那个看起来温吞吞的男孩一直在观察自己呢,这倒出乎林贝贝意料。 “我对他也没感觉。”林贝贝甚至记不清他的模样了,她原本的打算也是想把他变成生命中的游客,连评论也不用留下。 第二天晚上9点,林贝贝独自一人待在寝室里,本是不到熄灯时间不回来的宋嘉彤突然就推开了门。 “这么早就回来了?”林贝贝随意地问了一句,话刚说完,她这才发现宋嘉彤的表情不太对劲,严肃而慌张。 “贝贝,还记得李守望不?”宋嘉彤的语速比平时要快一些。 林贝贝困惑的点点头,她昨天刚见过那个男生,不可能这么快的忘记。 “刚才李守望被一个长相凶恶的男人拦住了,那个男人对李守望说,如果李守望再接近你,他就要对李守望不客气了。” 宋嘉彤的话把林贝贝吓住了,她本能的会把这些事情朝楚龙飞身上想,除了他,她实在想不出,还有谁像他一样,喜欢用暴力解决问题。 令她困惑的是,楚龙飞怎么会知道,自己曾和李守望一起看过电影?难道,有人在跟踪自己? “李守望,他没有事吧?”好半天,林贝贝才说出话。 “没有。”宋嘉彤庆幸李守望不是惹事生非的人,那男人威胁他,他就低头沉默,况且他真得无意于林贝贝。 “那就好,”林贝贝舒了口气,“李守望还记得那男人的长相不?” “当时天很黑,李守望没看清,只记得那男人长得很魁梧,方脸,头发很短。”宋嘉彤仔细回忆着田季扬的话,因为这些都是李守望通过电话告诉田季扬的。 方脸,短头发,这些特征与楚龙飞并不相符,林贝贝陷入了疑惑。 日子重归平静,李守望被恐吓成了悬案,没人站出来承认,李守望也没有报警,林贝贝的心却平静不复,她总担心会发生一些事情。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林贝贝照旧吃饭、上课、去图书馆借书…… “你也在这里借书啊!”正当林贝贝惦起脚尖,去勾那本《双城记》时,同班的谭书成和他打招呼。 “是——” 林贝贝一边吃力地说着,一边拿到了想要的书。 “这本书我看过,就是讲法国大革命的,我最喜欢里面的那句话‘这是最好的年代,这是最坏的年代’……” 谭书成侃侃而谈,他是班里有名的“书呆子”,眼镜片比瓶底还厚,看过的书比小山还高,而且他很愿意讲话,即使别人不想听他讲,他也会和别人说上半天。 林贝贝一边听着,一边在书橱中漫步,抽取自己喜欢的书,谭书成就跟在后边,帮林贝贝选书。这倒是一件好事,谭书成就像是一个现成的图书简介,林贝贝不用翻书,就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 “我建议你下次选一些古诗词欣赏之类的书,读那些书可以陶冶情操……” 已经从图书馆里走出来了,谭书成还在侃侃而谈,林贝贝的耐心在一点点的磨光,她想起了同学给谭书成起的外号“粘人书虫”,故名思议,就是能把人粘住的书虫。 恰如其分。 想到这儿,林贝贝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谭书成对林贝贝突如其来的笑有些不解。 “没笑什么。”林贝贝想敛住笑,结果没收住。 “说出来听听嘛。”谭书成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之势。 “我说呢,我该回寝室了,改天再聊吧,谢谢你帮我选了这么多好书。”林贝贝扬了扬手中的书,跟谭书成道了别。 她想做得更有礼貌些,那样的话,谭书成恐怕会说得嗓子都哑了吧。 第二天上课的时候,谭书成没有来,这倒是稀奇事,平时谭书成每堂课必到,必定坐在第一排。 林贝贝走进教室的时候,班里的男生全部抬起头看着她,林贝贝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她不懂男生们目光的含义。 第四十八章 流言蜚语 班里的骚动越来越大,林贝贝感觉得到,每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看着她,一度她以为是错觉。 直到宋嘉彤也开了口,“大家为什么都在看你?” 她这才有些明白自己可能是这场骚动的源头,至于为什么,她无从知道。 骚动在警察出现时,戛然而止。 “林贝贝,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一个警察走到了林贝贝桌前,亮出了自己的警官证,“有一个案件我们希望你能配合调查。” 林贝贝跟着警察走了,教室里的骚动爆开了,可惜林贝贝听不到了。 她的面前坐着两位表情严肃的警察。 “你们班的谭书成被打了,你知道吗?”一个警察开口了,声音有着压抑的威严,居高临下,不容反抗。 谭书成被打了?林贝贝先是一惊,随后摇摇头,她怎知谭书成会被打,昨天她只是在图书馆见到了他。 “打他的人说,让他以为不要和你接触。”另一个警察补充着,他的态度相对柔和。 林贝贝能感觉到心房和心室错了位,发出“咯噔”的声响,她听过这种说法,有人也曾这样对李守望说过。 林贝贝的错愕被警察捕捉到了,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严肃的那位开口了。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林贝贝不得不出口反驳,“我真得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是前几天也发生了一件这样的事。” 林贝贝把李守望的事情说了。 “你觉得这两件事,最有可能是谁做的?”现在轮作柔和的那位开口了。 “楚龙飞,龙凤集团的总裁。” 林贝贝不假思索的说出了这个名字。 警察再次交换眼神,大名鼎鼎的龙凤集团总裁谁人不晓。 “你是怎么认识他的?”警察有些奇怪,这么个普通的女学生,身份地位和楚龙飞相差如此之大,怎么会和他有瓜葛。 “坐公交车认识的。”林贝贝不肯说实话。 警察冷笑,说:“那种人怎么可能坐公交车。” 简单的一句话,戳穿了林贝贝的谎言。 “他跟你说过,这些事情是他做的吗?”警察绕过了谎言,继续做着询问。 “没有。”林贝贝不安地咬着唇,被警察询问,不是一件舒服的事情,即便她没有做错什么。 “你能用你的手机给他一个电话吗,在我们的面前。”警察提出了要求。 林贝贝掏出手机,警察拿了过去,安上了录音笔,再递了过来。 “是你?”接到林贝贝的电话,楚龙飞有些意外。 “是我,”林贝贝长长的吸了一口气,好使自己平静下来,“你最近忙吗?” “忙,想通了,开始关心起来我了?”楚龙飞的语言有些轻佻。 “呃——最近学校里不太平。”林贝贝按照警察所教的,在跟楚龙飞聊天,好诱使他说出实情。 “出什么事了?”出乎意料的,楚龙飞很平静,不紧张也不惶恐。 “我们班的同学昨天晚上被人打了。”绕了一个弯子,林贝贝说出了最重要的事。好在谭书成被打得不重,只是伤了胳膊,脸上有轻微擦伤。 他和李守望之所以结果不同,是因为那个身份不明的男人,在威胁李守望时,李守望多是沉默和低眉顺眼,谭书成选择了相反的对待方式。 他昂着头反问那个男人:“我为什么不能和林贝贝接触?” 眉宇之间写着不服气,换来了男人的一顿痛打。 “你没事吧。”楚龙飞放轻了声音,听上去,带着关心。 …… 警察失去了对这次通话的兴趣,楚龙飞的反应没有异常,也失去了继续对林贝贝询问的兴趣。 警察找到了李守望,证实了威胁他的男人与伤害谭书成的男人,是同一个人,但是警察找不到这个男人,他已经逃之夭夭了。 学校里的流言蜚语铺天盖地。 有人说,谭书成在追林贝贝,结果林贝贝有男朋友,是林贝贝男朋友把谭书成打了一顿;有人说,林贝贝在校外做援助交际呢,她的金主发现林贝贝与谭书成暖昧不清,就找人把谭书成打了一顿。 最难耐的,就是这第二种说法。很多见到林贝贝的人,眼神都像挖掘机,想从林贝贝朴素的外表挖掘出她骨子里的媚俗。 林贝贝昂着头在别人的目光中前行,可是那些流言还是像锋利的刀子一样,在她的心上留下了一道道伤痕。 “现在这人也没法看了,大三那林贝贝长得那么清纯,穿得也挺普通,没想到会做援助交际。” 林贝贝在卫生间里,听到了别人的议论,她攥紧了拳头。 “人家伪装得好呗,”一个人顺口接道,“这才叫装清纯吗。” 接着传来一阵窃笑。 林贝贝“咣”地推开厕所的门,沉着脸走了出来。洗手间的洗手台前站着两个女生,林贝贝并不认识。 看见林贝贝,两个女生低下头忙着洗手。 “你们刚才讲的那些,都是听谁说的?”林贝贝紧攥的拳头一直未松开,眼睛里有泪花在闪,这是她第一次亲耳听到别人如何议论她,她曾告诉自己,在听到别人的流言时要冷静,可是真听到这些时——她怒不可扼。 两个女生头埋得更深,她们也料不到自己会这样衰,讲人家坏话正好被人家听到了。 “如果你们再讲,我饶不了你们!” 林贝贝抛下这句话,走出了卫生间,然后两行泪水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杜明远站在了楼梯口,遥遥的看着林贝贝,他的伤已经好了,除了比前一段瘦了一些,看不出曾经遭受重创。 他的眼神依然忧郁,林贝贝曾以为那种忧郁是一种魅力,现在她才明白忧郁是一个复杂的故事,复杂到自己无法承受。 杜明远所站之地,是出楼的必经地,林贝贝无法逃避,她径自从杜明远眼前走过,视杜明远如无物。 “贝贝,我能帮你吗?”杜明远的语调仍然轻柔,他已听说林贝贝近期的遭遇,但他不知是谁所为,他无法相信那些流言,难道林贝贝身后也隐藏着故事。 林贝贝停了下来,头低垂着,她只对杜明远说了一句话。 “你能帮我的,就是离我远一点儿。” 她记得自己曾对楚凤飞说过的话,不会再与杜明远有联系。 第四十九章 幕后真凶 林贝贝开始学着沉默。 她本是一个开朗的人,见到每一个认识的人都会主动打招呼,但现在她失去了打招呼的兴趣,近乎每一个人跟她打招呼时,都是皮笑肉不笑,还有一些人,选择了视而不见。 她成了这个集体中的异数。 “嘿,贝贝,好久不见了!” 说话的人是林贝贝的同乡,叫陈卓,他如此热情地与林贝贝打招呼,林贝贝都有些难以适应,她最近也是敏感过了头。 他的热情给林贝贝的情绪稍稍加了温。 “是啊,好久不见。”林贝贝勉强挤出微笑。 陈卓和林贝贝聊了一会儿天,就去上课了。 第二天,有消息传来,陈卓被打了!被打的理由与谭书成被打的理由别无二置,打他的人倒是变了,是一个矮胖子,也逃之夭夭了。 林贝贝抓狂了,如果她知道是谁做得这一系列的好事,她一定会痛打那个人。 “贝贝,这倒底是怎么一回事?”宋嘉彤也开始为林贝贝发愁了,照这种趋势发展下去,凡是与林贝贝接触过的男生都会被痛打,那林贝贝就真成洪水猛兽了,男生们肯定是不肯与之搭话了。 林贝贝闭着眼睛,手捂着脑门说不上话来,她知道有必要找楚龙飞谈一谈了。 “嘉彤,录音笔借我用一下。”林贝贝睁开了眼睛, 宋嘉彤找出了录音笔,递给了林贝贝,问道:“你要它做什么用?” 林贝贝现在处于非常时期,她得关心林贝贝的每一个动向。 “有大用处。”接过录音笔,林贝贝仔细察看了电池的电量,还录了一段音,看看录音笔是否好用。 楚龙飞在龙凤食府等着她。 这地方林贝贝熟悉,她在这儿,当了好几晚的“狗仔队”。 “你能主动来找我,我真是受宠若惊。”楚龙飞的腔调仍然油滑。 “我找你想问一件事,”思来想去,林贝贝决定开门见山,“最近我有三个男同学,一个被威胁,两个被打,倒底是不是你做的。” “是。”楚龙飞坦承的出乎林贝贝意料。 “真得是你!”林贝贝激动得站了起来,“他们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他们?” “他们错就错在,动了我看中的东西。”楚龙飞平静的可怕。 “他们只是跟我聊聊天——而已!”林贝贝已经要语无伦次了。 “那也不行。” 楚龙飞短促而有力的回答,更让林贝贝不知该说什么好。她握紧拳头,闭上双眼,做了一个深呼吸,让情绪渐趋平静。 “你要一直这样做下去吗?” 楚龙飞点头,只用力的点一下头。 林贝贝没有再开口,转过身就想离开,一直站在原地未动的楚龙飞忽然向前迈了一步,伸手勾住了林贝贝。 林贝贝感觉到一股强大的力量,将自己拖拽过去,没等她反应过来,她已经在楚龙飞怀里了。 林贝贝想尖叫却叫不出来,因为楚龙飞离自己太近,仿佛一个不小心,他的唇就会落到自己的唇上,林贝贝只得把身体向后倾。 而且他的目光凶狠坚定,再次曝发强大的气场。 “你想做什么?”楚龙飞说话时,揽住林贝贝的胳膊稍稍用了一些力。 “我想说的话已经说完了。”虽然楚龙飞的男性气息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但林贝贝仍然直视楚龙飞的眼神。 “所以你就想走?”楚龙飞在咬牙切齿。 “对。”林贝贝用手掰着楚龙飞揽着自己的手,可是楚龙飞的手像铁钳子一样,她怎么也掰不动。 楚龙飞的另一只手,伸向了林贝贝的腰。 “你要做什么?” 林贝贝说着,就要挣扎,楚龙飞快速的用揽住林贝贝腰的手,控制住林贝贝的双手,将其反剪到背后,林贝贝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楚龙飞的手,从自己的胸前游移到双腿,她全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身体绷得像一张弓一样。 楚龙飞一直沉默着,手最后在林贝贝的裤袋位置停下了,掏出一支录音笔,录音笔在转动。 “我真是小看你了。”楚龙飞目光更加凶狠,看起来是真得生气了。 “你还我。”林贝贝伸手去抢,她能带着录音笔来,是受了警察的启发,她想着,如果能找到有利的证据,警察会把楚龙飞抓起来。 没想到的是,她的小心思,却被楚龙飞轻易的识破了。 “做梦吧。” 楚龙飞双手一用力,将录音笔折成了两半。 林贝贝目瞪口呆,宋嘉彤的这枝录音笔很贵的,1000多元,她一个多月的生活费在一秒内就报销了。 林贝贝想把录音笔捡起来,楚龙飞的双手再次架起了她。 “想抓我的小辫子,你还是嫩了点儿,知道我屋里有什么吗,专门的反监听设备。”楚龙飞笑了,笑得非常得意。 林贝贝心头的惧意一点点的聚拢,现在她明白,跟楚龙飞相比,她简单的如同一张白纸。 她仍然和楚龙飞对视,呼吸却越来越急促。 “上次你打电话时,警察在旁边,对吗?”楚龙飞的笑意在加深,仿佛是一头狮子咧着嘴,看着在自己利爪下挣扎的小动物。 这个他竟然都发觉了,想到这儿,林贝贝觉得自己像一头扎进了冬天的湖水,寒冷瞬间就将她的血液结凝住了,也让她的头脑冷静下来。 站在她面前的,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他不只是自己所看到的暴力和血腥,还有着狼一样的狡猾。她该怎么办?如果自己还是这么硬碰硬的下去,恐怕最后的结果,是自己粉身碎骨。 “即使警察真得找出破绽我也不怕,我只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因为我要做得事情太多了。” “那你在我身上耗费时间,还有这个必要吗?”林贝贝找到了开口的机会,语气也缓和下来,“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女大学生,如果从前我对你有所冲撞,我可以——” “打住——”楚龙飞再次将林贝贝揽在怀里,这次离得更近,两人是胸贴着胸,“小野猫,现在想收起爪子太晚了,我觉得和你玩不是浪费时间,那就是生活的一种乐趣。” 林贝贝扭动着身子,想从楚龙飞怀里挣脱出去,虽然她知道这是徒劳的。 “你想怎么样?”林贝贝涨红了脸,她硬的软的都做了,难道还不可以。 第五十章 雪上加霜 “对于你,以前我所做的,都白费力气,现在我只要做一件事就可以了。”楚龙飞有些着迷的看着林贝贝光洁的面颊,这个女孩,聪明而倔强,他出了这么多招,她竟然都能招架得住,很合他的胃口。 “什么?”林贝贝警惕地看着越来越靠近自己的楚龙飞。 “上chuang。” 楚龙飞说着,唇已逼近林贝贝。 林贝贝将脸扭到一边,闭上眼睛大喊:“我有性病!” 楚龙飞停下了,就算他对林贝贝有再强烈的yu望,也不可能不顾忌林贝贝刚刚所说的话。 他的身体也略有放松,林贝贝抬起膝盖,往上一顶,楚龙飞的眉毛、眼睛痛苦的扭到一起,手也松开了。 林贝贝转身就朝门口跑去,手忙脚乱的打开锁,像一颗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意外的是,没有人跟来。林贝贝松了口气,她从通缉犯手里逃出过,从楚龙飞手里也逃出来了,算她走运,下次千万不要发生同样的事情了。 楚龙飞没有来追林贝贝,他的重要部位上敷着冰块,刚才林贝贝将它弄肿了。他愤恨的咬着牙,有种想把林贝贝撕两半的冲动,但是他对林贝贝的兴趣丝毫未减,反而越来越浓。 下一次,他一定不会放过她。 又有两个男生因与林贝贝接触被打,林贝贝在学校的境遇越来越差。 通过接二连三的这几件事,大家至少弄明白了,只要男生和林贝贝接触,就会惹祸上身。 所以,整个学院的男生见到林贝贝都是彻底保持缄默,如果有什么事情找林贝贝,都是通过女生转达。 林贝贝亦然,她也不想给别人找麻烦,她清楚,楚龙飞是不会放过她的。 女生们对待林贝贝的态度也在慢慢变坏,在一个集体当中,不受男生欢迎的女生,自然也不会受女生欢迎。 大家都认定,林贝贝身后有一个男人,是一个崇尚暴力的危险分子,人人都相信,林贝贝和这个男人关系密切。 林贝贝孤独地坐在教室的角落里,看着大家说笑,没人和她说话。若是大家聊天时,她插了进去,大家会立即闭上嘴巴,还会转身离去。 从小到大,她和同学关系一直很好,没想到却会沦落到今天这种地步。 出了教室和寝室的门,林贝贝会很警惕,她时不时地往身后瞧去,看是否有人跟踪自己,似乎每次她跟异性接触,楚龙飞都会知道,这能证明楚龙飞一定是派人跟踪自己。 她很快找到了跟踪自己的人,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要找到他很容易,因为他总是要盯着自己,林贝贝猛一回头时,他会猝不及防,林贝贝就能和他的视线对上。 对上的那一刻,他会迅速躲闪。 林贝贝来到那个人面前,生气地问:“你干嘛跟着我?” “谁跟着你了?”那人不承认,径自走到林贝贝前面,消失得无影无踪。 被林贝贝抓到的第二天,这个学生模样的人消失了。但是林贝贝的身后,还是存在着一双眼睛,为了追她,确切的说是得到她,楚龙飞真得是煞费苦心。 面对被跟踪,林贝贝选择了报警。便衣警察出现在校园的那几天,跟踪的人不见了,警察得不到线索,离开了。 跟踪的人再次出现。 林贝贝欲哭无泪,这些人反侦查的力太强,他们不会出现在有摄像头的地方,专门找人多的地方待着,而且不会每天都出现……神出鬼没。 “林贝贝,我们有事要和你谈。” 这天林贝贝刚回寝室,张咪叫住了她,表情很严肃。 “什么事?”林贝贝不免奇怪,自从张咪彻底对杜明远死心后,张咪就从不和自己说话了。 宋嘉彤也抬起头看着张咪,她也不知道有什么事。 “我们都是学中文的,都知道孟母三迁的故事,这说明环境对人很重要,”张咪的开场白很像院里的老师上思想政治课。 “你要说什么,你就说,不用绕这么大的弯子。”宋嘉彤不愿意听张咪的长篇大论,她倒不是失礼的人,实是她不喜欢张咪。 张咪白了一眼宋嘉彤,说:“我和小苏都不喜欢现在寝室的环境,我们商量了一下,不想和林贝贝住在一个寝室了。” 林贝贝没有出声反驳,她明白,张咪绕了一圈,其实是在说自己人品不好。 “我不同意。”宋嘉彤开口了,林贝贝感激的看了宋嘉彤一眼,这段时间,宋嘉彤一直陪在自己左右。 “你不同意也没用啊,现在林贝贝没有发言权了,我们三个是二比一。”张咪得意之情溢于言表。 “小苏,你也像张咪那样想吗?”宋嘉彤知道和张咪争辩没有用,因为杜明远的事,张咪对林贝贝恨之入骨,她终于找到了报仇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 王小苏低着头不敢看宋嘉彤,她偷偷地看了张咪一眼,似乎在寻求张咪的帮助。宋嘉彤立时明白,准是张咪鼓动了王小苏。 “小苏,你妈不也说了吗,跟那种人住一寝室她不放心,万一你不小心惹人家了,人家找人把你打得在床上躺半个月,可怎么办?”张咪替小苏开口了。 看上去很仗义,实则阴损无比。 “小苏,你真得想贝贝搬出去住?”宋嘉彤不理会张咪,继续攻关王小苏这个薄弱关口。 “我倒没什么,”王小苏开口了,眼睛一会儿看着宋嘉彤一,一会儿看着张咪,“主要是我妈。” 王小苏倒底是个没主意的主儿,把责任都推给自己的妈了。 “嘉彤,我也问过佟阿姨了,”佟阿姨是宋嘉彤的妈妈,“她也说,你天天和贝贝待在一起并不好。” 林贝贝心里一震,难道宋嘉彤也要远离自己了?如果换作自己和妈妈说,寝室里有一个女孩,和黑社会的人有牵连了,和她说话的男生,都挨打了,妈妈肯定也会说,这个女孩不是一个好女孩,你离她远一点儿。 她只顾从宋嘉彤那里寻求安慰,却未考虑过宋嘉彤的感受。 “张咪,谁叫你给我妈打电话了?”宋嘉彤急了,为了不让妈妈担心,她没和妈妈说林贝贝的事,没想到,张咪却把事情全盘告诉了妈妈,她自己费了好多口舌,才把妈妈安抚住。 “我当然得告诉她你在学校的情况啊,要不然,她还以为你在学校很好呢。”张咪理直气壮,她确实有这方面的本事,不论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面对别人的指责,她都会很坦然。 “行了,行了,别吵了。”王小苏看着两个剑拔弩张的模样,忍不住开口相劝。 “林贝贝,你倒底搬不搬不出去?如果你不搬出去,我和小苏搬出去住。”张咪不和宋嘉彤吵了,矛头指向了林贝贝。 第五十一章 别问我为什么 第五十一章别问我为什么 林贝贝的眼圈已经红了,从她进寝室到现在,都是别人在争吵,吵得却是她的事。她们的每一句她都清清楚楚的听到,每一句话都像滴到伤口上的盐水。 她哽咽着说:“我做错什么了吗?” “你别再装无辜了,如果你无辜的话,谭书成和陈卓怎么能平白无故的挨顿打?你好好的跟没事人一样,他们却躺在病床上。”张咪的口气有着惯有的不屑。 “我也不想这样,我也是受害者。”林贝贝想到了百口莫辩这个词,现在用到她身上再贴切不过了。 “张咪,你不要太过份了。”看着林贝贝委屈万分的模样,宋嘉彤再次开口了,她印象中的林贝贝一直意气风发,此时此刻,却一直在隐忍。 林贝贝受得委屈已经够多了,突如其来的一个男人搅乱了她的生活,让她处处遭别人的白眼,现在又要被赶出寝室。 “我过份?是她自己不检点,苍蝇不盯无缝的蛋,肯定是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有人这么一直盯着她,她说她是在公交车上认识的那个人,谁信啊?那种人会坐公交车?”张咪的话跟警察说得一模一样。 林贝贝无力反驳。 “照你这么说,你天天吃猪肉,早该变成猪八戒了?”宋嘉彤的伶牙利齿可不是白给的,这句话把张咪气得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宋嘉彤觉得可笑,每次都是张咪挑起事端,可是她的脾气偏偏很大,最后,都是以她摔门而去而告终。 “小苏,我领你住宾馆去。”张咪开始收拾东西。 这次也没有例外。 张咪带着王小苏很快走了,门摔得震天响,宋嘉彤可怜那扇门,因为张咪的臭脾气,它至少得少“活”五年以上。 林贝贝一直忍着的泪水开始不停地往外淌,最后连声音都控制不住了……她趴在桌子上嚎啕大哭。 她已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去对抗楚龙飞了,实在没有力量,去对抗学校和寝室里的这些纷争。她以为自己很坚强,可是她现在很希望有一个人能帮自己。 她很想像张咪那样摔门离去,可是不行,出了这个校园,楚龙飞就更容易找到她了,现在待在寝室里,至少她是安全的。 她感谢嘉彤,又不想把嘉彤也拖进来。 “贝贝,别哭了。”宋嘉彤伸手抚mo林贝贝的头发,鼻子也是酸酸的,以前林贝贝的头发又黑又亮,像黑色的瀑布一样,同学们都开玩笑说,她可以去做洗发水广告了。 因为这段时间的煎熬,她的头发已经失去了光泽,又枯又焦。 “贝贝,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都相信你,我天天和你在一起,怎么会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你要坚强点,把这段时间熬过去,就会好的。” 宋嘉彤说着,握住了林贝贝的手,林贝贝也紧紧攥住宋嘉彤的手,她真该跪下来感谢上天,这种时候,还有宋嘉彤这个天使在。 张咪和王小苏在外住了两晚,回来了。 她们不再提换寝室的事了,除了宋嘉彤反对,院里也不同意,他们也得考虑林贝贝的安全。 热战行不通,她们选择了冷战,弄得寝室跟战场一样,很少有人说话,更没有人说笑。 林贝贝松了一口气,她更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只猫,早上很早就起床出去了,晚上熄灯前才回来,草草的洗漱后,就钻进自己的被窝睡觉。 “贝贝,你不用这样委屈自己吧?”宋嘉彤希望林贝贝在寝室的时候,能够自在一些,现在,林贝贝太像一个罪人。 “这样,我已经很满足了。”林贝贝神色黯淡。 环境是能改变人的,当她的境遇变差时,刚开始她还想反抗,现在则越来越习惯。她现在唯一所求的,就是楚龙飞对自己失去兴趣。如果楚龙飞不肯放弃,她则希望能平安毕业,就算让她当人群中的猫,她也甘愿。 “你是怎么认识楚龙飞的?”宋嘉彤也觉得林贝贝的说法不令人信服,总像隐藏着什么东西。 林贝贝低着头,没有看宋嘉彤,她的声音有如蚊蚋:“你也不相信我?” “没有。”宋嘉彤赶忙否认,她晓得林贝贝这时极其敏感,她如果问得太多,林贝贝会多想的。 林贝贝轻轻的叹气,最近她叹气已成了习惯。 当初她是胡乱编了个借口,说是在公交车上认识的楚龙飞,她以为楚龙飞对她的兴趣只是一时的,没想到,他对自己简直就像对待猎物,围追堵截,不追到手不罢休,把事情弄得越来越大,她不得不继续撒着谎。 可是这个谎太烂了,很容易就被戳破,反而显得她在遮遮掩掩,她想改口也来不及了。 她也在等着杜明远毕业,等他离开学校了,她是不是就可以讲出事情的真相,而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她不敢肯定,或许那时已经没人相信她了,她的信誉已完全扫地。 “想什么呢?”宋嘉彤看见林贝贝发了好长时间的呆,连眼珠都不曾转过,忍不住问道,林贝贝不会傻掉了吧? “没想什么。”林贝贝朝宋嘉彤勉强挤出微笑。 “周末,我和季扬会出去逛街,你要不要去。”宋嘉彤想带林贝贝出去散心。 “不,不,”林贝贝的反应非常大,整个人都像要跳起来,她不想到田季扬拖下水。她知道楚龙飞一直派人监视她,虽然她没找出那个人是谁,但是她只要和男生有接触,这个人肯定会告诉楚龙飞,然后不幸的事情就会发生。 “那我不让他去,我们俩个去,可以吧。” “那样好吗?”林贝贝对宋嘉彤的建议动了心,她好久都未放松了,总这样愁眉苦脸下去,她很快就会变成老太太了。 “好,就这样定了,你得出去剪剪头,买几件衣服,夏天马上到了,那是一个彩色的季节。” 宋嘉彤手舞足蹈的,唤醒了林贝贝对夏天的记忆,如果在家里,她会定天天晚上到海边去吹海风。 第二天,天气很好。现在已经是5月末了,天气不冷也不热,很适宜逛街、出游……还有恋爱。 看着校园里一起漫步的情侣,林贝贝忽然想起了杜明远,她有好久未曾想起他了,他让自己尝到了爱情的甜蜜和苦涩,还一不小心将自己推到今天这种境地,他却躲得远远的,完全走出自己的生命。 算了,不想了,自己的烦心事已经够多了,有些人注定会成为自己生命中的过客,而不是能与之相伴终生的人。 尽管她曾希望过。 第五十二章 威胁 “贝贝,今年的衣服好漂亮哦!”宋嘉彤名义是陪林贝贝逛街,可是买衣服的劲头比林贝贝足多了,每看到好看的衣服,都会去试一下,如果穿在身上实在喜欢,就买了下来。 “我好久没出来,觉得自己穿得好土哦。”林贝贝拉了拉身上的白T恤,它看起来太普通了,一点儿特点都没有。 “这件你试试,大四快到了,我们又得实习又得找工作,需要几件好衣服。”宋嘉彤扔过来一件淡粉色的衣服。 林贝贝一看标签,280元。 “太贵了!”林贝贝把衣服又扔了回去,仿佛衣服会烫手一样。 “就知道你不会买,”宋嘉彤忍不住笑了,“不过,这样才像你,花钱时总是算来算去,不舍得花钱。” “我现在不是没有钱吗,等咱有了钱,衣服买两件,买一件扔一件,咖啡买两杯,喝一杯扔一杯,男朋友要两个,处一个甩一个。”林贝贝随口说道。 看着商场里熙来攘往的人群,看着橱窗里琳琅满目的衣服,林贝贝心里的阴云暂时都散去了,阳光重新照了进来。 “这样吧,你要是买两件的话,你就别扔了,你不要的我都要了。”看见林贝贝恢复从前的模样,宋嘉彤也很欣喜。 “那怎么成呢,男朋友你也要?那田季扬肯定会杀了我的。”林贝贝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吐出了舌头。 两人笑作一团。 买够了衣服,林贝贝和宋嘉彤来到商场的负一层,吃小吃,快吃完的时候,林贝贝远远的看到楚龙飞朝自己走来。 糟了,她光想着,如果她和异性接触,跟踪她的人会告诉楚龙飞,却没想到,她出来玩,跟踪的人也会告诉楚龙飞。 “嘉彤,楚龙飞来了。”林贝贝苦着脸,好情绪一扫而光。 宋嘉彤回头也看见了楚龙飞,她低咒道:“真是阴魂不散。” 楚龙飞是一个人来的,这倒出乎林贝贝意料,平时,他身边总跟随着好几个人。 “吃饭怎么也不叫我?”楚龙飞显得和林贝贝很熟络,坐到了林贝贝旁边的空椅子上,胳膊自然地搭到了林贝贝的肩上。 林贝贝的身体再次陷入了僵直的状态,她不能甩开楚龙飞的胳膊,因为那样楚龙飞会做出更激烈的动作。 宋嘉彤一口一口的吃着饭,把嘴塞得满满的。 “你怎么不吃呢?”楚龙飞用勺子盛起一口饭,送到林贝贝的嘴边,强迫林贝贝吃下去。 宋嘉彤看不下去了,她站起身来,拉着林贝贝说:“我们回去吧。” 林贝贝想站起来,却被楚龙飞牢牢扣住。林贝贝气结,楚龙飞总是对她便用蛮力,他伏在林贝贝耳边说:“你若不想你朋友有事,就给我坐着。” 林贝贝最终没有站起来。 “你这人怎么这样,总是强迫贝贝做这做那的。”宋嘉彤感到非常恼火,她好心带林贝贝出来散心,没想到却把楚龙飞给引出来了。 林贝贝轻轻摇头,示意宋嘉彤不要和楚龙飞起冲突。 “不愧是贝贝的朋友呢,也很厉害呢。”楚龙飞并不生气,意味深长地看着宋嘉彤。 “一会儿学校还有课,我要回去了。”林贝贝用双手抬下了楚龙飞的胳膊,站了起来,最近,她学会了智取,不再像从前那样硬碰硬了。 “等一下。”楚龙飞拉住她。 “你有什么事吗?”林贝贝微微皱起眉头,她想尽快摆脱楚龙飞,一秒钟都不想耽误。 “没有什么太大的事,只耽误你几分钟就好。”楚龙飞说着,把林贝贝带到了一旁,林贝贝在后面踉跄地看着。 “你朋友很牛吗。”楚龙飞说话时,眯起眼睛看着站在不远处的宋嘉彤。 “她只是想和我一起回学校。”林贝贝平静地说着话,其实内心忐忑不安,她不知楚龙飞要对宋嘉彤做些什么。 “是吗,我觉得她是需要一点小小的教训。”楚龙飞说得轻描淡写。 林贝贝的情绪却像烧开了的水,不停地在翻涌着,她懂得楚龙飞的意思,他要伤害宋嘉彤,她最好的朋友。 “不可以。”林贝贝的声音变大,引起路人的侧目。楚龙飞则恶狠狠地回瞪着他们,像凶神一样,这些人被吓得赶快转过头,继续走路。 “明天晚上我有个饭局。”楚龙飞点到即此,他在等林贝贝的回答,让他满意了,他就不会碰宋嘉彤, “好,我去。”林贝贝这次答应得相当爽快。 “不要惹烦我啊,你知道那样不好玩。”楚龙飞嘴角有着玩味的笑,他能感觉到林贝贝有一点惧怕他了,做到这点还真不容易呢。 楚龙飞就放林贝贝走了,林贝贝的脸色惨白,上次她是侥幸从楚龙飞手中逃脱的,这次楚龙飞会不会对她做过份的事情,她还能不能从他手里逃出去? 她该怎么办? 宋嘉彤一直等着林贝贝,她看出了林贝贝的惶恐。 “他跟你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是说不会放弃之类的。”林贝贝咧开嘴,将脸部的肌肉向上堆,这样她看起来是在笑,宋嘉彤就不会太担心。 她是断不能说实话的,照宋嘉彤的性格一定会追上楚龙飞,痛骂他一顿,暴躁自负的楚龙飞肯定不会放过宋嘉彤。 那样的话,她真得没有颜面再待在学校里。 “那就好,”宋嘉彤舒了一口气,“你脸色好差。” “是吗?”林贝贝摸了摸自己的脸,冰凉如水,“见到他,我的心情就不好,然后脸色就会变差。” 宋嘉彤相信了,她还想接着逛,林贝贝拦住了她。 “我有点儿累,想回寝室。” 上午她培养的好心情,在遇到楚龙飞后一泄而光。 回到寝室后,林贝贝躺在床上,假装要睡觉。宋嘉彤与田季扬出去了,他们两人,如胶似漆惯了,分开一会儿都不行,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好羡慕。 林贝贝只有羡慕的份了,她现在是被人追赶的猎物,自由都受到威胁,哪里还敢奢望与别人恋爱。 明晚还是一个劫数,她得独自去楚龙飞那里,还不能惹楚龙飞生气,楚龙飞这次找到了她的死穴。她是不接触异性了,可是还有一个最好的同性朋友,她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宋嘉彤受伤害。 那么仗义可爱的宋嘉彤。 第五十三章 鸿门宴 林贝贝也不想落入楚龙飞手里,那个强势的男人太可怕了,在追求她的过程中,只顾着进攻和掠夺,丝毫不顾忌她的感受。 像个疯子一样。 她从来不敢想像能和楚龙飞谈一场恋爱,那就像狼和羊一样恋爱,不会平等,她只能看着狼牙上的寒光,瑟瑟发抖。 她该怎么办?看着钥匙串上的水果刀,林贝贝有了主意。 周日晚上,有人来接她,楚龙飞没有亲自来。到达饭店的时候,林贝贝也没看见楚龙飞,一个服务生把她带到更衣室里,拿出一件水粉色的裙子和一双金色高跟鞋,要林贝贝穿上。 “我不穿。”一看衣服的风格,林贝贝就不喜欢,太水嫩了,像个柔弱的小女人,不是她平常的风格。 她一直是个酷感女孩。 “龙哥让你穿上的。”服务生显得不急也不燥。 “那你出去吧。”林贝贝将服务生赶了出去,这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裙子套上,穿上高跟鞋。 她探着脑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水粉色的纱裙,柔顺得贴在自己身上,让她看起来像听话的女人。 原来,楚龙飞就是希望自己变成听话的娃娃。 林贝贝一直未从更衣室里走出去,她踌躇着,要不要把身上的衣服扯下来,或者直接冲出更衣室,跑回学校。 她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感到不安,不安还在慢慢扩大,像宇宙中的黑洞,像要把她的心全部吞没。 林贝贝还是没有把衣服脱下去,她在裙子上疯狂的寻找衣兜,她运气很好,她找到了一个装饰性的小衣兜,她把水果刀扔进衣兜里,正好装得下。 “咣咣咣——”有人在敲门,很用力,像是在把门板当鼓敲。 “等一下。”林贝贝声音中有着不悦,还有着慌乱,她的心跳很快。 门开了,走进的不是服务生,而是楚龙飞,很意外,今天他穿得并非一身黑,上衣换成了淡粉色的衬衫,和自己的这件粉色连衣裙像是情侣装。 “很漂亮,要是眉头能松开,会更好一些。”楚龙飞对林贝贝的装扮很满意,这样她看起来温顺许多。 林贝贝轻轻摸了摸兜,没有说话,呼吸还有些急促。 “你是准备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吧。”林贝贝的态度让楚龙飞不满意。 “没有。”林贝贝干脆的回答着。 “那很好,跟我上楼吧。”楚龙飞拉着林贝贝朝楼上走去,他走得很快,林贝贝仍是踉跄的跟着,这次她走得更加不稳,她穿不惯高跟鞋。 楚龙飞推开了一扇包房的门,屋子里有一张圆桌,坐了好多人,林贝贝松了口气,这要比她独自面对楚龙飞好的多。 在座的人林贝贝都不认识,不对,坐在靠近中间位置的,她认识,楚凤飞和杜明远,杜明远看到林贝贝的那一刻,脸上写满了吃惊,但在楚凤飞看着他的那一刻,他的脸色恢复如常,低下头来闷声吃饭。 “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林贝贝,你们的新嫂子。”楚龙飞把林贝贝推到大家面前。 不断有人站起了朝林贝贝问好,林贝贝低着,不予理睬。她装作没听到楚龙飞的话,在她心里,永远不可能承认楚龙飞是她的男朋友。 她能走到今天,完全是楚龙飞步步紧逼所致。 “别这么摆谱,想想宋嘉彤。”楚龙飞亲吻了一下林贝贝的脸颊,顺便留下了一句话。 林贝贝还是板着脸,她人都已经来了,楚龙飞还想怎么着。 楚龙飞阴沉着脸,把她摁在椅子上,很生硬的说了句:“吃饭!” 房间里立刻静了下来,每个人都鸦雀无声,都在瞅着楚龙飞的眼色。 林贝贝拿起筷子,真得吃了起来,她得储存一些能量,万一有意外情况发生,她得有体力应对。 楚龙飞像看怪物一样看着林贝贝,林贝贝丝毫不介意,楚龙飞夹了一块海参给林贝贝,林贝贝也吃下去了。 楚龙飞的脸色好看了一些,屋子里的人这才开始说话,推杯换盏,恢复了先前热闹的光景。 “嫂子,初次见面,我敬你一杯。”一个人站了起来,给林贝贝倒满了酒。 “我不会喝酒。”林贝贝很自然地回答着,她偷偷的看了楚龙飞一眼,她这么不给面子,楚龙飞会很生气吧。 她也不想被灌醉,那样给楚龙飞的机会就太多了。 出乎意料,楚龙飞没有生气,反倒替她拦住了跃跃欲试的众人。 “她还是学生,就不要喝酒了,她的酒我替她喝了。” 楚龙飞拿过林贝贝的酒,一饮而尽,在座的人不断地向他敬酒,他都喝下了,看起来兴致很好。 “龙飞,我和明远敬你们两个一杯,贝贝不能喝酒,就以茶代酒吧。”楚凤飞端起了酒杯,用眼神示意杜明远。 杜明远迟迟没有端起杯子,好像杯子有千金重。 一直在吃东西的林贝贝,停了下来,她尴尬地看着自己眼前的杯子,不知该做何反应。 被迫分开已经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现在楚凤飞和楚龙飞还要强迫自己与杜明远面对这个现实,这是不是更残酷? 这算什么呢,是他们姐弟俩炫耀自己的胜利,还是提醒她和杜明远要认清自己的本分,或者两者兼而有之。 林贝贝心里涌上了淡淡的苦涩。 杜明远端起了杯子。 楚龙飞亲昵的揽住了林贝贝,好像他们之间已经很熟识了,他对林贝贝说:“姐姐既然这样说了,你就不能拂了人家面子,叫声姐姐和姐夫。” 要叫杜明远姐夫呢,既亲昵又遥远的称呼。 “姐姐,姐夫。”林贝贝还是叫出来了。 杜明远的酒杯微微抖动,酒液洒出来一些,楚凤飞妩媚的笑了,林贝贝相信她的笑是发自内心的,大概她觉得自己胜利了吧。 林贝贝也喝下了茶,楚龙飞喝下了酒,今晚他喝了好多酒,但看上去面不改色,气定神闲。 “我要去卫生间。”林贝贝说完,等不及楚龙飞同意,她就站起来出去了。 她不想上厕所,从迈进饭店开始,她就紧张得直冒汗,她身体里的水份都变成汗液排出去了。 她只想出来透透气。 镜子里的自己,脸已经烧起来了,像在白面馒头上滴了红色染料,她伸手摸摸自己的脸,除了烫之外,还有一种怪怪的感觉,像是脸上有一层透明的壳阻碍了手指的感觉,摸了好半天,她才能感觉到皮肤的温润。 今天晚上太像做梦了,而这梦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醒来。 第五十四章 弄巧成拙 林贝贝撩了一些水,扑在脸上,清凉柔润的水带走了她的一些灼热。 当她取过面纸擦掉脸上的水渍时,她从镜子里发现了另一张美丽的脸,是楚凤飞,她右手夹着烟,左手轻轻托着右手肘,姿势相当撩人。 即使林贝贝再讨厌楚凤飞和楚龙飞,她也不得不承认,上帝垂青这姐弟俩,一个风情万种,一个英气逼人。 “真没想到,龙飞会看上你。”说话时,楚凤飞轻轻的吐出烟圈,性感的嘴唇抿在一些。 林贝贝不说话,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你很幸运,”楚凤飞继续说着,她似乎也不在意林贝贝怎么回答,“这是我第一次看见,龙飞认真的追一个女孩子。” 幸运?林贝贝没想到楚凤飞会这么说,她一直觉得自己很倒霉呢,惹到楚龙飞这个瘟神,让她的生活变得一团糟。 “他年轻、有钱、帅气、能干,喜欢他的女孩子数都数不过来,没想到,他弱水三千,只饮你一瓢,真不知道他中什么邪了,”楚凤飞露出带着哀愁的笑,“女人被男人爱是幸运的事,女人爱男人就比较辛苦了,你为他费尽心血,教他做事做人,他成熟了,却爱上别的女人,难怪有人说,女人永远得不到自己培养的男人。” 楚凤飞没有指名道姓,林贝贝知晓她是在说杜明远。 “你喜欢龙飞吗?”楚凤飞问得很直接。 林贝贝摇摇头,轻声说:“我怕他,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生活能恢复到不认识他以前的模样。” 那时也会有烦恼,但至少一切是正常的,她不用龟缩在自己的壳里,也没有扑天盖地的流言,也没有人会排斥她。 “很多人都怕他,他那人就是想让别人怕他,但他认为你不怕他,他的胃口被听话的女孩惯坏了,看到不听话的,反倒来了兴致,”楚凤飞很了解自己的弟弟,“但我没想到他的兴趣会这么久。” “那不叫兴趣,那叫占有欲。”林贝贝纠正着楚凤飞,“如果真正在乎一个人,就应该给他自由,尊重他。” “小丫头你懂什么,我走过的桥比你走过的路还多,”楚凤飞轻轻的掸了掸烟灰,说,“有些人你给他自由,他会不知道自己姓什么的,像我前夫。” 杜明远和你前夫不一样。 林贝贝再次说起了腹语。 “姐,贝贝,你在里面磨蹭什么呢?”门口响起了楚龙飞的声音,他等得不耐烦了。 “我们这就出去。”楚凤飞掐灭烟,走了出去,林贝贝也不得不走了出去。 楚龙飞一直在和自己这帮兄弟喝酒,楚凤飞也喝,和别人划拳,勾肩搭背,看起来不太像女人。 林贝贝安静地窝在椅子上,她没什么事可做,用筷子拨弄着盘子里的芝麻粒。 杜明远没怎么喝酒,他有事没事就往林贝贝这边瞟,林贝贝用手肘挡住他的视线,她没心思和杜明远眉来眼去,更没兴趣旧情复燃。 如果真那样了,不知是楚龙飞把她折两半,还是楚凤飞把杜明远折两半。她也领教过杜明远的懦弱了,他断没胆量与自己旧情复燃。 房间里一直很吵,划拳声不绝于耳,看着楚龙飞一杯杯的把酒喝下去,林贝贝忽然很希望楚龙飞今晚能够喝醉,醉到人事不省的地步,她就安全了。 可是楚龙飞好像喝了很多酒了,没看出他有醉的迹象。 看来楚龙飞不是一般的能喝。 林贝贝悄悄的来到门口,对守在门口的服务生,说:“给我拿一瓶最烈的酒来。” 服务生很快就把酒端来了,是一瓶白酒,林贝贝把酒倒进高脚杯里,把剩下的酒还给服务生,然后回到屋里,谢天谢地,她做这些时,大家喝得正酣,除了杜明远,没人在意到她的小动作。 她相信杜明远肯定也没看出什么问题,只知道她端着一只杯进来了。 林贝贝把酒递到楚龙飞面前,微笑着说:“我也敬你一杯酒吧。” 楚龙飞没有把酒接过来,他一直打量着林贝贝,从上到下,从下再到上,从左到右,从右再到左。 看得林贝贝有些发火,但她还坚持看着楚龙飞的眼睛,不能让这精明的家伙看出自己的心思来。 “这是什么酒?”楚龙飞轻轻的嗅了嗅。林贝贝从刚才木偶一般的状态,突然变得如此殷勤,他不得不防。 “白酒啊。”林贝贝指了指桌上的酒瓶,表情很无辜,她的手心却在冒汗了。 “为什么要敬我酒?”楚龙飞的眼神忽然变得阴沉。 “今天大家高兴吗。”林贝贝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她用另一只手托住杯底,稳住即将摇晃的酒杯。 楚龙飞伸出手打掉了林贝贝手中的酒,动作太快,林贝贝还没反映过来,酒杯已经掉到了地上。 “林贝贝,没人敬酒会敬满满一杯白酒,除非她想把对方灌醉,”楚龙飞说着,站了起来,每说一句话就前进一步,林贝贝则退后一步。 屋子里又安静下来,无论是清醒的还是沉醉的。 “还有,你拿的酒是烈酒,度数很高,我一闻就知道了,我们今晚就没有要这种酒!”楚龙飞打起拳就朝林贝贝打来。 林贝贝闭上眼睛……结果,她听到了耳边的风声,拳头擦着她的脸颊打到了墙上。 “你到底想我怎样!”楚龙飞冲林贝贝大喊,今晚他还没喝醉,可是酒精已经溶入到血液当中,加速了血液的沸腾。 林贝贝抿着嘴不说话,被他识破了,她认罪,要怪就怪她太心急了,就想着一下子把他灌醉了,结果破绽百出。 她不如一杯一杯的灌他了,那样会慢些,至少不会被识破。 “跟我走!”楚龙飞怒吼着,拉着林贝贝走出了房间。 “你要做什么!”林贝贝预感到了风险,她恢复了平时的泼辣模样,对着楚龙飞的手又咬又掐,可是楚龙飞的手如铁钳子般,她一点儿都撬不动。 “省省你的力气!”楚龙飞轻轻一抖拉着林贝贝的手,林贝贝就站不稳,来了个趔趄……她后悔把楚龙飞惹毛了。 杜明远追了出去。 今晚他看见林贝贝出现,内心的震动不亚于七级地震。他这才知道,楚龙飞一直在追求林贝贝,学校里的那么多男生惨遭毒手,林贝贝之所以被疏离,原来都是因为楚龙飞。 他看见林贝贝从外面叫了酒,他没截穿她,他静静地看着林贝贝为楚龙飞敬酒,为她捏了把汗。 他佩服林贝贝,她比自己更有勇气,他在威逼利诱面妥协了,于是他丧失了自我,林贝贝一直不肯妥协,哪怕周围的环境变得越来越恶劣,她真像草原上的野草,坚韧得出乎他的想像。 “明远!”看着杜明远冲出了门,楚凤飞也追了出去。 第五十五章 强暴? 楚龙飞拉着林贝贝上了楼,走进了一间客房。 杜明远想踹开门,冲进去,结果被站在门口的保镖拦住了,楚凤飞气喘吁吁的追了上来,她拉着杜明远,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不是我想做什么,是他想对贝贝做什么!”杜明远第一次冲楚凤飞大吼大叫,他快疯了。 “你能怎么样,你打得过他吗?”楚凤飞冷冷的问道,她的心也一片冰凉,她拉回了杜明远的人,但始终拉不回他的心。 杜明远愣住了,想起楚龙飞骇人的力量和气势,他冷静下来,楚龙飞一脚就可以把他踢出来,他根本就救不了贝贝。 对,去报警。 想到这儿,杜明远向外面走去。 “你要做什么?”楚凤飞在后面喊他,他的脚步没有因此而停下。 “快拦住他,别让他做傻事。” 楚凤飞说完,保镖追上来,架回了杜明远。 “啊——”杜明远狂叫着,用头不停地撞着墙,他红着眼睛,头发已经乱得不成样子。他好后悔,当初他为什么要招惹林贝贝,他就那样远远的瞧着她该多好,那样的话,林贝贝至少还会和其他学生一样,过着简单平静的生活。 现在,因为他,林贝贝的生活乱成一团,现在还身陷囹圄,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楚龙飞毁了她,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根本不是男人。 房间里。 “放开我。”林贝贝还在挣扎。 房间很黑,当昏黄的灯光亮起来的时候,林贝贝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向自己袭来,她被楚龙飞抛到了床上。 林贝贝愣了一下,随即跳下床,可是腿还没有着地,就被楚龙飞揪了回来,摁倒在他的身下。 楚龙飞的身躯似有千金重,压得林贝贝喘不过气。 “你要做什么——”林贝贝吃劲地推着他,她感到一阵阵的慌乱,手开始颤抖。 “你说男人和女人在床上,能做什么。”楚龙飞骑在林贝贝身上,一只手扣着林贝贝的双手,扯掉了自己的衬衫,露出了精壮的身体。 然后,他开始拉扯着林贝贝的裙子,一边脱着一边懊恼的说:“这衣服怎么这么难脱?” 林贝贝一直挣扎着,在挣扎中,她碰到了一个硬硬的东西,她想起来了,她是带着弹簧水果刀来的,林贝贝摸出水果刀,摁动了开关。 带着寒光的刀抵在了楚龙飞的脖子上。 “你不要动,动我就杀了你。” 林贝贝的声音在颤抖,她太害怕了,害怕今晚过后,她的人生就失控了。 楚龙飞的动作停下了,林贝贝趁机坐了起来,脱离了他的桎梏,他看林贝贝的眼神风云际会,像受了伤的野兽。 “你就这样恨我吗?”楚龙飞不屑的看了看林贝贝手中那把短得可怜的水果刀,“这刀连蚂蚁都杀不死。” “我听说——喉咙旁边的那个位置,只要扎进去一寸,人就没命了。”林贝贝说话时喘着粗气,屋里明明开着冷气,可是她的汗不停地往下淌,打湿了头发,滴到了眼皮上,让她睁不开眼睛。 “那你试试吧。”楚龙飞的身体向前压,快要靠近刀尖了。 “你不要过来。”林贝贝的身体不自主的向后蹭,她曾经想过,如果楚龙飞侵犯她,她会毫不犹豫的把刀扎进他的身体。 可是真的到了这一刻,她退缩了,不管楚龙飞对她做了多少过份的事,他也是活生生的人……她下不了手。 她被逼到了床头,刀尖碰到了楚龙飞的皮肤,有血丝渗了出来。 “你倒是扎啊。”楚龙飞的表情没有一点儿畏惧,她已颤抖如风中的落叶。 “不要逼我,”林贝贝说着,眼泪和汗水一起淌了下来,她把刀子转了个个,放在自己的胸口上,她不敢动楚龙飞的话,就拿自己开刀吧。 这刀是不长,可是也有两寸长,应该能扎进心脏吧。 楚龙飞的神情里现出了惊惧,他咬着牙说道:“你宁愿死,也不愿意和我在一起,是吧?” 林贝贝闭上了眼睛,感觉到了刀尖的冰凉。 她仿佛看到了爸爸、妈妈还有林小渔,爸妈已经没了小渔,要是没有了自己,他们还会有活下去的信心吗? 她的刀最终停下了。 “你去死吧!”楚龙飞大喊着,夺下了刀,林贝贝半天没敢睁开眼。对于将要发生的一切,她认命了。 “嘭——”像是有什么东西断裂了。 林贝贝睁开眼,看见水果刀已经断成了好几截,散落在床上。楚龙飞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头发似乎都向上立着。 他的双手沾满了血,血滴到了白色的床单上,像盛开了一朵朵的玫瑰花。 林贝贝这才明白,楚龙飞赤手把刀掰断了。 楚龙飞拿起自己的衣物,起身离开了床,他背对着床站了一会儿,头仰了起来,林贝贝听到他吐了一口气,接着,她听到了沉重的关门声。 逃过一劫了吗? 林贝贝简直不能相信这是真的,她用手圈住自己的腿,嚎啕大哭。 房间外,杜明远一直没有离开,他坐在地上,目光呆滞。 他不敢想像房间里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客房都是隔音的,他只是想着能够看到林贝贝出来。 “走。”楚凤飞上前拉着他要离开这里。 杜明远甩开了她的手。 “你再不走,我对你不客气了。”楚凤飞沉下脸。 杜明远抬起头看着楚凤飞,目光里充满无畏。 “你还能怎么样,无非是找人把我架走,或者把我痛打一顿,那你把我打死好了。” 楚凤飞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杜明远从来没这样反抗过她,他一直很温顺,上次她把他弄伤了,他顶多是跟自己冷战,也没就过这样的话。 看来兔子被逼急了,也会咬人。 “那你就待在这里吧。”楚凤飞气急败坏地抛下这句话,离开了。她没走多远,找了个角落坐下来,点燃了一支烟。 烟还没抽到一半,眼泪就落下来了。 难道她费劲心思抓住的,仅仅是一个躯壳,尽管是这样,她也不想把杜胆远拱手相让,感情也像是一场赌博,你下得赌注越大,输得越多,你就越会下更大的赌注,越想赢回来, 可惜她输得越来越多,什么时候才可能会赢呢? 第五十六章 逃避 房间门很快打开了,楚龙飞步履蹒跚地走了出来,像是受了很大的打击,保镖照例是要跟着他的。 “你们不要跟着我。”楚龙飞的声音也失去了往日的霸气,保镖散开了。 杜明远冲进了房间里,他一眼就瞧见了床上的林贝贝,头发散乱着,衣服也零乱不堪。 “贝贝,你怎么样?”杜明远走近了林贝贝身旁,他这才发现了床了上的刀片,还有血迹。 他更紧张了,他试图分开林贝贝缩成一团的身体,查看她是否受伤,但他没有成功,林贝贝被吓坏了。 “我想回家。”林贝贝哭得像个孩子,上气不接下气。 “好。”杜明远回答着,脱下自己的衬衫,披在林贝贝身上,“别害怕,都过去了,我带你走好吗?” 林贝贝没有动,潜意识里她也不相信杜明远。 杜明远的喉头有轻微的抖动,他第一次察觉,他对林贝贝的伤害如此之深,以至于她都不再相信自己。 “那我叫嘉彤来好吗?”杜明远知道自己应该离去,可是他又放心不下林贝贝。 林贝贝点点头。 杜明远给宋嘉彤打了电话,他一直守在门口,半个小时后,宋嘉彤和田季扬风风火火地赶来了。 杜明远这才黯然离去。 “贝贝,你怎么样?”宋嘉彤抓住林贝贝,仔细检查着,看她有没有受伤。 “我没事。”林贝贝慢慢收住了眼泪,见到宋嘉彤过,她觉得踏实许多。 “这血怎么回事?”看着白被单上开起的一朵朵血玫瑰,宋嘉彤有些心惊胆跳。 “那是他的血……他把刀掰断了。”想起那一刻,林贝贝仍觉得心有余悸,这是她二十一岁的人生里,最难耐的一刻。 “我们回去吧。”宋嘉彤拉起林贝贝。 林贝贝终于松开了身体,当她把脚踏到地板上的那一刻,她觉得腿好软,仿佛已不能支撑自己的身体。 “我不想回寝室。”经过刚才的阵仗,林贝贝觉得很虚弱,不想回寝室面对张咪和王小苏充满探寻的目光。 宋嘉彤和田季扬帮林贝贝找了个便宜又干净的旅店,让她住下了。 楚龙飞离开后,他的手下就找不到他,他的手机也关了。 楚凤飞没有着急,当她看见杜明远和林贝贝都离开后,她驾车去了公司的大厦,凭她的经验,楚龙飞一定是躲在那里。 楚龙飞的办公室门果然是开着的,楚凤飞轻轻走了进去,摁下了开关,灯亮了。 她看见楚龙飞一脸颓废地坐在办公桌后面,腿架在办公桌上,正用胳膊遮着灯光,他在黑暗里待久了,有些不适应光亮。 “你怎么来了。”楚龙飞的表情有些不悦,他习惯把自己颓废的一面留给自己,甚至不想给自己的姐姐看。 “来取点儿东西。”楚凤飞知道楚龙飞的心思,她不想给自己的弟弟难堪,每个人都有彷徨不定的时候,包括楚龙飞,他也是人,不是神更不是魔。 她看到了散落到地上的文件、笔……看来,这里刚刚经过了一场暴风骤雨。 “林贝贝走了。”楚凤飞坐到了沙发上,说话时看起来漫不经心,“你就这样放她走了?” 她倒不是觉得,林贝贝适合楚龙飞,因为杜明远,她甚至对林贝贝有一些烦感。她是为了自己。 如果楚龙飞真把林贝贝占有了,她估计林贝贝会恨杜明远,如果不是因为杜明远,林贝贝不会有今天,那杜明远也会断了对林贝贝的念想,那她与杜明远的感情就安全了。 她倒没想着,如果林贝贝出事了,杜明远会不会恨她。 而且依楚龙飞的性子,是断不能容忍林贝贝与杜明远藕断丝连,那样她的问题就会越来越少。 “我没说要放她走。”楚龙飞的声音有些不耐烦。 “那你今天——”楚凤飞没有把话说完,她的后半句是“半途而废”。 “她的意志还没有完全被摧毁,还需要一些火候,”楚龙飞手轻抚着唇,有些失神,“她真是够辣的,我要她完全臣服于我。” 楚凤飞满意的笑了,这才是她的弟弟。 林贝贝一直没有上学,就窝在旅店里,也不出门,她最近老是觉得累,虽然什么也没有做。 从前,她对楚龙飞的态度是硬碰硬,因为她相信邪不胜正,但是她发现,每次自己都输得很惨,弄得自己身心俱疲,还把身边的人都卷了进来。 现在她决定要躲了。 她告诉宋嘉彤不要过来看她,但宋嘉彤不时的就会冒出来,宋嘉彤放心不下她。 “还有人跟踪吗?”林贝贝满怀希望地问宋嘉彤,她希望宋嘉彤回答得是“没有”,那意味着楚龙飞对她失去兴趣了。 她就自由了。 “有。”宋嘉彤不得不说实话,如果说没有,林贝贝说不定就冒冒失失的回去了。这段时间,因为总跟林贝贝在一起,她也学会辨别谁是跟踪的人了。 “噢,他们跟踪你了吗?”林贝贝担心的问道,她依旧害怕楚龙飞对宋嘉彤伸出魔爪。 “现在还没有。”宋嘉彤故作轻松的回答,她已感觉到有人在跟着自己了,今天她出门时转了好几个弯才把跟着她的人甩掉。 “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办法,我想过了,我想休学。” 休学?林贝贝的这个想法让宋嘉彤很意外,她们只剩一年就要毕业了,这个时候休学岂不可惜。 “休学后你做什么?你拿不到毕业证书,就等于没有学历。”宋嘉彤本能的在反对。 “做什么都行啊,到饭店端盘子,到商店卖东西,总会有活路的,等过了一两年,我想那时楚龙飞就不会再找我了,我再回来把大四念完。” 林贝贝已经想了好几天了,她觉得这个办法是最可行的,如果就这么耗着,她迟早得落入楚龙飞手里,楚龙飞用他的钱、他的势精心织造了一张网,她这只小粉蝶很难飞得出去。 宋嘉彤想了一会儿,说:“那他不会找你父母吗?” “如果那样的话,我就让我爸妈一起出外打工。”林贝贝也想到这点了,“不过,我希望我能度过大三的考试,把大三念完。” “或者这也是个奢望。”林贝贝自己补充道,随即露出一抹无耐的笑。 “你再考虑考虑,别急着做决定。”宋嘉彤伸手把林贝贝零乱的头发塞到耳后,眼神里充满了心疼。 林贝贝不再说话,她已经没办法可想了,这个时候除非上帝能救她,可是这个世界上哪里有神? 有的只是形形色色的人。 第五十七章 探望者 宋嘉彤照例来看林贝贝。 下午上完课,她一出门,就发现自己被盯上了,她走,跟踪的人就走,她停,跟踪的人就停。 这种感觉很像回到了三四十年代,她是革命党,跟踪他的人就是特务。 宋嘉彤这次不太幸运,绕了好几个圈都没有甩掉跟踪的人,她停了下来,有些焦急,如果这样的话,今天她就不用去见林贝贝了,她还要带课本给林贝贝。 她抬起头四周望了望,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医科大学的门前,正好,她进去看看宋星朗,说不定在这里她会甩掉这个狗皮膏药。 打定主意,宋嘉彤来到了宋星朗的寝室,巧得很,宋星朗在。 “你怎么来了?”看见宋嘉彤,宋星朗很意外,最近宋嘉彤忙着谈恋爱,他的功课也很重,他们表兄妹有近两个月没有见面了。 “过来看看你。”宋嘉彤说着,来到窗边,没有看到跟踪的人。 “哥,你到门外看看,有没有一个穿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人?”从窗边撤回身子,宋嘉彤央求宋星朗帮忙。 宋星朗打开门,果然看到一个穿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的人,一直盯着这边,当他看到自己时,眼神就转向别处,装出一副百无聊赖的模样。 “怎么了,被人追的都躲到我寝室了?”宋星朗对林贝贝最近发生的事情毫无所知,所以他推断门外的人是冲着宋嘉彤来的。 “哪有,”宋嘉彤被宋星朗揶揄得直跳脚,最近她可是很守“妇道”,“这个人是冲着林贝贝来的?” “怎么回事?”宋星朗搞不清楚状况。 宋嘉彤简要的把林贝贝近期的遭遇说了。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宋星朗平静的面容起了波澜,“带我去找贝贝。” 宋嘉彤怔了一下,为什么要早点告诉宋星朗?她记得宋星朗和林贝贝之间不是很熟,若是熟的话,就不用她这个第三者来转告了。 “不行啊,会被发现的。”宋嘉彤指了指门外。 “甩掉他。” 宋星朗说完,打了一个电话,过了一小会儿,来了一个身形瘦小的男生,猛一看上去,和宋嘉彤的身形差不多,戴着一顶帽子,还带来了一套衣服。 男生把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来,换上了带来的衣服,宋嘉彤穿上了男生的衣服,带上了男生的帽子。 按照宋星朗的嘱咐,宋嘉彤出了门后,背对着监视的人,朝西边的楼梯走去,监视的人没有跟来。 过了一会儿,宋星朗也下了楼。 宋嘉彤乐开了花,就让那家伙傻等着吧,等上一万年也行。 宋星朗的车速比平时快了许多,以前在黄灯亮的时候,他就会停下来,但今天他都冲过去了。 宋嘉彤打开门的时候,林贝贝趴在窗口,向外瞧着,不知在看什么,她的模样,很像被父母锁在家里的小孩子,渴望着外面的世界。 听到门响,林贝贝回过头,她知道是宋嘉彤来了,宋嘉彤有门卡。 宋星朗看到了林贝贝。一个多月不见,她的下巴变尖了,原本神采奕奕的眼睛染上了一抹恐惧,恐惧和倔强纠缠,让她看见起格外惹人怜爱。 她的脸没有血色,有的只是惨白,他记得林贝贝刚上大学时的那种颜色,黑黑的,像刚从煤堆里扒出来,但是充满了活力。 “你怎么来了?”林贝贝显得手足无措,这一个月来,她见到异性都会慌张,生怕他们因为自己而受牵连。 “来看看你。”宋星朗收起了平时声音中的那种疏离。 林贝贝说不出话来,她该说坐下吧,还是说你走吧? 宋星朗缓缓地在房间了转悠,当他看到了只吃了一半的包子时,脚步停下了。 “出去吃饭吧,总吃这些,身体会抗议的。” “你和嘉彤出去吃吧,我不饿。”林贝贝的声音弱弱的,比照从前,她变娴静了许多,这时若再喊她林妹妹,恐怕没人会觉得别扭了。 “不饿也得吃点,再这么瘦下去,狼见你都掉眼泪了。”宋星朗还有开玩笑的心情。 林贝贝低头不语。 “贝贝,别躲着了,我会帮你。”宋星朗的声音如常,平稳而有力,没有一丝刻意,听了让人觉得很舒服。 宋嘉彤颇为吃惊的看了看哥哥一眼,她以为他只是来看看,却没想到他要出手相助,也好,或许哥哥真能想到什么办法。 只是她隐隐的在担心他的安全。 这句话让林贝贝明白,宋星朗已经知道了一切,从楚龙飞追她到现在,第一次有人说这样的话。 帮你,而不是躲着你。 “你快走吧,我不想害你。”林贝贝的眼泪有泪花在闪,最近她总是控制不好自己的情绪,从前她很少哭的。 “我来了就不会走。”宋星朗看着林贝贝的眼睛里仍然储满了笑意,仿佛是春天里吹过的暖风,要和平而坚定的带走冬天的寒冷。 “你知道那个人是谁吗?他很没人性的。”虽然潜意识里林贝贝希望有人帮她一把,但面对宋星朗的帮助时,她却极力想推辞。 她能看出宋星朗家里有些钱,也可能有些势力,但在财大气粗的楚龙飞面前,也许是小巫见大巫。楚龙飞游走于黑白两道,手段也极其残忍,只是一介书生的宋星朗,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 她不想拖更多的人下水,有她一个就够了。 “知道,龙凤集团的楚龙飞,听说过。”宋星朗提起这个名字时很平静,像提起自己的同学、朋友,抑或是路人。 “不要帮我,我求求你。”林贝贝说着,眼泪就下来了,她用手捂住了脸。她不想失态的,可是她忍不住,“你根本不知道那个人有多残忍……” 她想起了被打的李守望、陈卓,想起了被掰断的录音笔、弹簧刀,还有楚龙飞双手滴着的鲜血…… 他逼得她不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现在连学都无法上了。 “我不会有问题的,”宋星朗很想把林贝贝拥在怀里,给她一些安慰,可是他忍住了,“忘了告诉你,我有个朋友叫齐昕。” 齐昕?她知道这个人啊。 “他的爸爸是公安局的副局长。”宋星朗无意炫耀齐昕的身份,他只想给林贝贝一颗定心丸,看得出,林贝贝已经被吓坏了。 也难为她了,一个无权无势的小女生,是怎么和楚龙飞这个大魔头周旋了这么长时间的,一定吃了不少苦罢。 果然,林贝贝安静了下来。 第五十八章 站出来 林贝贝走出了宾馆,跟着宋星朗兄妹俩一起吃了顿饭,她吃了很多,吃饱之后,她感觉到自己似乎有了一些精神。 她给自己鼓劲,林贝贝,别害怕,慢慢会好的。 宋星朗送她们回了学校。 到校门的时候,林贝贝习惯性的回头看看,没有人跟着他们,她对宋星朗说:“你回学校吧。” 她觉得还是不要把宋星朗暴露出来的好。 “送佛送到西天嘛。”宋星朗执意跟在她们两人后面。 进了学校,宋嘉彤就发现了跟踪的人,白色T恤,蓝色牛仔裤,他跟丢了之后,一直守在校园里。 她朝那个人努努嘴,林贝贝会意,她加快脚步朝寝室走去。 本是走在后面的宋星朗忽然加快了脚步,捉住了林贝贝的手。 林贝贝睁圆了眼睛看着宋星朗,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宋星朗朝她微微一笑,说;“就是要他看见。” 然后,他牵着林贝贝慢慢的朝寝室走去。 林贝贝亦步亦趋的跟着,宋星朗的手温暖而有力,和杜明远的冰凉不一样,跟楚龙飞的粗鲁更不一样。 最初,她憧憬的,就是能握着这样的一双手,穿过漫漫红尘。 看着林贝贝走进寝室,宋星朗朝校门外走去,他的车停在门外,位置有些偏,他注意到那个跟踪的人朝自己靠拢,他仍不急不徐的走着。 走到自己的车子旁,白T恤拦住了他。 “小子,你胆挺大啊,敢动我们老大的女人,还敢耍我。”白T恤的脸狰狞着,看来十分介意宋星朗把他甩掉。 宋星朗掏出车钥匙,钥匙串在他手中哗哗作响,他说:“麻烦让一下,别挡我的路。” 正在这时,宋星朗的手机响了,他刚想去掏手机,白T恤说话了。 “小子,看你活腻味了。” 接着,宋星朗的面门飞来一个拳头,宋星朗轻松躲了过去,握住白T恤的手腕将他的手折到了后面。 白T恤疼得龇牙咧嘴,嘴上仍然强硬:“小子,你不要太得意,我们老大会收拾你的。” “那你叫他来啊。”宋星朗向前一推,白T恤趴在了地上。 宋星朗的一整套动作干净利落,一气呵成,以至于白T恤倒地的时候,他的手机还在响,他接起了电话。 “哥,你还好吗?”是林贝贝,看样子急得不行。 “没事。”宋星朗的气息相当平稳,林贝贝听不出一点破绽。 “真的?那个人没有对你动手?”林贝贝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楚龙飞就这样把宋星朗放过去了,这不符合楚龙飞一贯做事的风格。 “他只是吓唬了一下我,然后就走了。”宋星朗隐瞒了与白T恤过招的事实,一是他不喜欢炫耀,二是林贝贝受得惊吓已经够多了,他不想再为她增加负担。 林贝贝舒了一口气,刚才宋星朗一直没接电话,她以为他出事了。 谢天谢地。 “你要小心一些。”林贝贝嘱咐宋星朗。 宋星朗没有刻意躲避什么,他那么明目彰胆的在校园里牵着林贝贝的手,就是想引楚龙飞出来,等株待兔总是要比他主动找楚龙飞要容易一些,他也想分散一下楚龙飞的注意力,这样林贝贝会更安全一些。 楚龙飞的打手果然再次找到他,这次不是一个,是三个,个个身强力壮的,很像健美运动员,宋星朗站在他们三人中间,显得非常瘦弱。 宋星朗看着这三个人,觉得很满意,看来楚龙飞蛮重视他的。 “你叫宋星朗是吗?”三个人最高最壮的那个开口了。 “是。”宋星朗轻轻扶了扶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不断扫视着周围的地形,他不能选择逃跑,这样会让楚龙飞太得意了,但是以一敌三,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得小心行事。 “那我们就不废话了,兄弟们,上。” 最强壮的刚一开口,宋星朗飞起一脚,就朝其中一个人肚子上踢去,他的动作太快,那人促不及防,被踢中了,跪了下来。 宋星朗算从这堵墙中打开了缺口,从倒下的人身上跳了出去,这样,他就不用被围殴了,可以个个击破。 打了不到十分钟,这三个人都被他打趴下了,他身上也挂了彩,手臂和脸都破了。他对那三个人说:“告诉楚龙飞,不用派人来找我了,明天晚上7点我会去龙凤食府找他。” 楚龙飞果然没有再派人过来,他对宋星朗有了印象,宋星朗把他最得力的三个助手都打倒了,不是一般的角色。 而且宋星朗要自己送上门来,他何乐而不为。 第二天,宋星朗如约而至,他带了一个人来,是齐昕。齐昕个子比他矮了一些,但比他看起来要壮一些,面目黝黑,和宋星朗站在一起,一个像书生,一个像武夫,正好一文一武。 最可笑的是,齐昕穿着一双拖鞋,他说平时上班总穿着皮鞋或者运动鞋,太不舒服了,下班了,他要让脚放松一下。 警服他没穿,他用不着那个来吓唬人。 宋星朗和楚龙飞在一间极其宽大的包房里见面了,这样的包房很适合打架。包房里有一张大大的圆桌,楚龙飞坐在圆桌的主位,后面站着四个人,都穿着黑色裤子和黑色T恤,看上去蛮有气势。 宋星朗有齐昕自觉地做在楚龙飞的对面,齐昕放肆的打量着包房,好像未见过世面一样。 屋子里很静,双方不说话,宋星朗仍是气定神闲地坐着,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楚龙飞眯起眼睛,像猎鹰一样打量着宋星朗,宋星朗也不躲避。 “小子,怎么没胆了,还带着一个人来?”楚龙飞先开口了,在这里,他是主,宋星朗是客,他怎么也得尽一些地主之谊。 “你们是五个人,我们只有两个人,应该不算多吧。”宋星朗回答得慢条斯理。他明白,从进门开始,楚龙飞就想从气势上压倒他。 楚龙飞冷冷的笑了,他说:“就算你再怎么有种,也没用,你动了我的女人,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贝贝她并不认可你。”宋星朗很亲昵的称呼着林贝贝。 “别跟我讲这些没用的,我就是想告诉你,离她远一点儿。”楚龙飞根本就没顾忌过林贝贝是否愿意。如果林贝贝一直柔柔顺顺的,说不定他早就对她失去了兴趣。 “不可能。”宋星朗回答得平静而坚定,他似乎能永远保持这种平淡,哪怕面临天崩地陷。 “那就休怪我对你不客气了!”楚龙飞的脸迅速沉了下来,他最崇尚的还是自己的拳头。 第五十九章 安静了吗 “慢着。”一直沉默的齐昕开口了,他掏出自己的证件,说:“我是警察。” “警察?我不信。”楚龙飞活动着手指,关节在“嘎嘎”做响。 “好,不信就算了,”齐昕把警察证收了起来,他懒洋洋的说,“我爸叫齐援军,林贝贝是我表妹。” 楚龙飞的动作停下了,齐援军在这个城市赫赫有名,尤其是**名气更胜,每个作奸犯科的人都不想落到他手里。 “甭拿这个来压我,没用,齐公子,”表面看起来,楚龙飞强更依旧,“我是在追女朋友,他老人家管天管地,他管不了我的私事。” “你不是在追她,你是在胁迫她。”宋星朗纠正楚龙飞,这种人习惯用暴力解决问题了,思维都出了问题。 “有证据吗?”楚龙飞脸上有着狡黠。 宋星朗微笑不语,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他其实没抓到什么有力的证据,他之所以装得这么像,就是想让楚龙飞心慌,哪怕只有一点也好。 “你们别白费力气了,林贝贝是我的。”楚龙飞不想再和宋星朗他们浪费时间,通过这次交手,他明白宋星朗是动不得的,这就够了。 “你这人太不讲道理了。” 齐昕准备开口和楚龙飞理论一翻,宋星朗上前拉住他,说:“走了。” 齐昕只得走了,他习惯了,从前他们俩闯荡“江湖”的时候,都是宋星朗和人家谈判,他跟着帮腔,宋星朗说打,他就出手,宋星朗说走,他有多大的气也得忍着,抬腿就得走。 没人追上来。 出了门口,齐昕沉着脸,半天都没有说话。 “怎么了?”宋星朗看出了齐昕情绪不太对。 “就这么走了,我觉得太熊了,”齐昕踢了一下路上的小石子,“你是不是多年没出来混,手生了,胆怯了?” “我的目的达到了,就走呗。”宋星朗很坦然。 “达到被人家吓住的目的?”齐昕斜着眼睛看着宋星朗。 “我搬你出来,是为了制衡,”宋星朗不介意齐昕的态度,齐昕本身是个急脾气的人,“现在,楚龙飞不敢轻易碰我,我就能保护贝贝了,不然的话,他总派人没完没了的骚扰我,我也吃不消。” “也是,”齐昕冷静了下来,“楚龙飞那种人,自信得都偏执了,他认为自己想要的东西就一定要拿到,对女人也是这个态度,只能说林贝贝太不幸了,被他盯上了,我也很纳闷,林贝贝看起来挺老实的,怎么会招惹到这种人?” “我也不知道,也不好问。”宋星朗也只是一声长叹。 龙凤食府里,楚龙飞和手下人在说着话。 “大哥,这个齐昕真是齐援军的儿子?林贝贝真得和齐援军有关系?”手下人抛出了一堆问号。 “那黑小子是不是齐援军的儿子,一查便知,但我敢肯定林贝贝跟齐援军没关系。”楚龙飞眼睛看似盯着门,实际上什么也没有看,他一直在思考,“如果有关系的话,就不会等到现在才出面了。” “那我们怎么办?”手下人又问道。 “先让弟兄们歇着吧。”楚龙飞说完,扬长而去,兄弟们跟在后面,谁也不好多问些什么。就这么罢手了,似乎不是楚龙飞的风格。 林贝贝身边安静了,盯梢的人她也瞧不见了,半个月内没有发生任何事情。这跟状况频出的前一个月简直是天壤之别。 林贝贝还是不敢懈怠,小心翼翼的缩在自己的壳里。 有一次,林贝贝下课时走在操场上,不小心被石头绊了一下,刚要倒地,却被旁边路过的男生扶住了。 林贝贝吓得花容失色,连谢字都忘记说了。 第二天,又是下课,林贝贝和宋嘉彤在路上缓缓的走着,林贝贝忽然站住了,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 “你干嘛要掐自己?”宋嘉彤被林贝贝突如其来的动作弄糊涂了,她不会是最近压力太大,精神出状况了吧。 “你看见那个男生没?”林贝贝看起来有些激动,一副亟然欲泣的模样。 “哪个男生?”宋嘉彤很想知道有谁会让林贝贝如此激动,是刘德华梁朝伟立威廉还是吴尊? “就是昨天把我扶住的那个男生。”林贝贝指着前面那个活蹦乱跳的身影。 “还真是他,怎么——”话还没说完,宋嘉彤就已反映过来,这个男生竟然毫发无损! 宋星朗与齐昕真是神人也,他们只找楚龙飞谈了一次,林贝贝的磨难就结束了。 “贝贝,太棒了!”宋嘉彤拥住了林贝贝,林贝贝先是哭,又是笑,弄得路过的人都打量着她们,怎么了,中大奖了? 林贝贝能感觉到一直悬着的心脏,归了位,它归了位之后,那些焦虑不安和恐惧全都一点点的抽离她的身体。 仿佛有人在她一直阴暗的生活里,放了一颗夜明珠,夜明珠瑰丽的光芒,挤走了那些瘴气和霉气。 “找我哥他们庆祝一下吧!”宋嘉彤觉得这种时刻,一定要有一个欢乐盛大的局面来表达她的喜悦。 宋星朗没同意,他认为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结束,齐昕说过,楚龙飞是个偏执的人,他想要的东西,他一定会弄到手。 “现在不是庆祝的时候,而且齐昕出去办案了。”宋星朗找着托辞。 “那也没关系,等齐昕回来我们再聚一次,贝贝都压抑这么久了,应该让她释放一下。” 宋嘉彤的央求让宋星朗没法拒绝,林贝贝是需要放松一下了,仅是出去聚一下,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 “今晚你得变变形象,不能老是穿着休闲的衣服,再留这么一个不淑女的头发,你一点儿女人味也没有。” 出门前一小时,宋嘉彤把林贝贝拉到了镜子前,手里提着化妆包。 “本化妆师决定把你改造一下。” “我这样挺好。”林贝贝抗拒,她不习惯化妆,她觉得粉会堵住皮肤的毛孔,让毛肤不能呼吸,唇彩里都含有害物质,睫毛膏擦上之后,她使劲一闭眼睛,就成乌眼青了。 “不行,以后你工作后也需要化淡妆的。”宋嘉彤把林贝贝摁到了椅子上,开始了她的改造计划。 半个小时后,林贝贝“出妆”了。 “这是我吗?” 林贝贝一个劲儿地瞅着镜子里的自己,唇红齿白,双颊带红,眉目含情,皮肤上的瑕疵也被遮住,看上去像一个精致的美女。 难怪很多女人都喜欢化妆,真有化腐朽为神奇的力量啊。 “等一下,还有惊喜呢。” 宋嘉彤说着,钻进了自己的衣柜里。 第六十章 意外 宋嘉彤取出一件连衣裙,上面是黑色的,下面是红色的,上身是贴身的,下面篷松起来,像公主裙。 “这是我给你买的,红色的裙子,大吉大利,你今天画了妆,穿了新衣,代表重新开始,以前的那样霉运都跑光了,不会再来骚扰你了,好彩头吧。”宋嘉彤一边说着,一边抖着手里的裙子,看上去比林贝贝还高兴。 林贝贝乖乖地穿上了裙子,内心潮湿的一沓糊涂。 这段是是非非的日子,没有宋嘉彤的话,她不知晓自己是不是能撑得过来。 宋嘉彤也买了一件裙子,是上红下黑的,她们两个一出门,立即招来了无数的目光,她们就牵着手,在这些目光中昂然前行。 “你们两个这样穿,确实很有创意。”宋星朗看了,不觉失笑,好像每一个人都是一个整体的一半,合在一起才算一个整体。 “是吧。”宋嘉彤拉了拉裙摆,“今天带我们去哪儿?” “去跳舞怎么样?”宋星朗启动了车子,但他感觉到车子有些不对劲,有一边在发虚,他停了下来,仔细的察看车子,这才发现有一边的轮胎松动了。 不应该会出现这种情况,车子前几天才检修过。 宋星朗这样想着,蹲了下来,他发现轮胎有人为撬动的痕迹,他真庆幸他停下来看了一下,如果他忽略了这个问题,就这么继续开车,车轮子会飞出去,车子会失控,会撞到其它的车子……想到这,他冒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回到车子上,对林贝贝和宋嘉彤说:“抱歉,车子坏了,不能去了。” “那我们坐出租车去吧。”宋嘉彤的兴致不减。 “车子像是有人动了手脚,”宋星朗不得不把事实说出来,“现在还不能确定是不是楚龙飞做得,但你们要小心。” 如果真是楚龙飞做得,他的手段和从前有所不同,似乎更隐蔽,更难以躲避,他该怎么办才好? 林贝贝和宋嘉彤忐忑不安地回到了宿舍,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好心情一扫而光,原来噩梦还没有结束。 “真得是楚龙飞做得吗?”林贝贝的眼神空洞无物。 “说不好,或许是偷车贼做的。”宋嘉彤比较乐观。 林贝贝的情绪稍稍安定了一些,但她感觉到心里像着起了一把火,怎么也扑不灭。也难怪她会有这种感觉,天太热了,一丝风也没有,今晚得开窗睡觉了。 即使开了窗,屋子里也很热,寝室里正熟睡的四个人,不约而同的踢掉了被子。屋里屋外都很静,没有一丝声响。 “哗啦!”巨大的声响打破了午夜的宁静,像是地震了一样。 林贝贝猛的从床上坐起来,睡眼惺忪的朝窗口看去,声响就来源于那个地方,外面月亮很亮,所以她清楚地看到有一块黑黑的东西飞了上来。 “哗啦!”又一块玻璃粉身碎骨。 宋嘉彤、张咪也醒了,王小苏向来睡得死,只有她没有醒。醒来的三个人面面相觑,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外面有了人说话的声音,像是校警赶来,在追砸玻璃的人。她们三个这才敢凑到窗前,结果只看到了两个黑影,跑得飞快,最后像猴子一样翻过学校的院墙,消失得无影无踪。 “住在这个寝室可真倒霉!”张咪恶狠狠地看了林贝贝一眼,回到了自己的床上。她最近对林贝贝已经不是报复的心态了,而是彻底的厌恶。 她认为林贝贝之所以会遇到这些事,都是她咎由自取,俗话说,苍蝇不盯无缝的蛋,肯定是林贝贝行为不端,才会被人盯上。现在,连她们寝室的玻璃都受牵连了。 林贝贝默默承受下来,她无言以对。 第二天,林贝贝和宋嘉彤照常去上课,宋嘉彤手里提着热水壶,她要去热水房打水,晚上她要洗脚。打完水后,宋嘉彤把水壶扔到走廊里,走进教室,坐到她平时坐得位置上。 “啊——!”宋嘉彤刚一坐到位置上,就发出一声惨叫,她的凳子坏了,椅背松了,她向后一仰,仰了个空,后背结结实实的摔到桌子上。 宋嘉彤疼得直咧嘴,还好没有什么皮肉伤。 “见鬼!坏了也不修一修。”宋嘉彤换了个座位。 下课的时候,宋嘉彤去提热水壶,还没碰到水壶呢,水壶爆炸了,热水喷得哪都是,幸运的是,只有一些热水点喷到了宋嘉彤的手上。 “我真是要疯了,今天真是太不顺了!”宋嘉彤一边说着,一边皱起眉头甩着自己的手,“但愿今晚跟季扬出去玩,但愿能顺点儿。” 林贝贝的眼睛染上了愁绪,宋嘉彤今天遇到的事情都不大,但是把这些小事与宋星朗的车子坏了、寝室的玻璃被砸联系到一起,就会觉得太过蹊跷。 “你哥说了,最近最好不要出门。”林贝贝想阻止宋嘉彤出去。 “不会有事的,有季扬在,他说一会儿来接我,”宋嘉彤抬腕看了看表,“我得到校门口去等他了。” “我陪你去。”林贝贝不放心宋嘉彤一个人。 在校门口等了一会儿,田季扬到了,宋嘉彤朝林贝贝摆摆手,就跳到了田季扬旁边,然后两个人一起牵着手朝校门外走去。 林贝贝立即转身朝宿舍走去,她也很害怕自己会出事。 校门口传来了刺耳的刹车声,随即是宋嘉彤的一声尖叫,林贝贝惊恐中回过了头,她看见田季扬倒在血泊中……宋嘉彤扑倒在田季扬身边。 肇事的车子扬长而去,车子上没有车牌,学校门口也没有摄像头。 突如其来的这辆车子是想撞宋嘉彤的,田季扬挡在了宋嘉彤前面。 林贝贝觉得头脑和全身都发麻了,她站在地上一动也不能动,太巧了,这太巧了,肯定是有人在针对宋嘉彤。 又是因为她吗?因为她,田季扬才会遭此劫难? 林贝贝能感觉到自己的心理防线彻底垮了,田季扬的车祸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她决定屈服了,这样她身边的人都能平静过活。 都怪她太倔强了,才让那么多人遭受到了不幸。就算她休学了,楚龙飞会放过她身边的人吗?她不敢确信。 原来她无路可走。 她给楚龙飞打了一个电话,楚龙飞接得很快。 “意外啊,小野猫竟然给我打电话了。”楚龙飞在电话里装得很像,好像不知道最近发生了什么。 “求求你,停止吧,”林贝贝的嘴唇哆嗦着,眼睛里有泪花在闪,“我答应你。” “那好,今晚你要过来,我在等你。”楚龙飞的声音里充满了暖昧,“要不要我派人去接你?” “不用,”林贝贝本能地拒绝,她坐上了楚龙飞的车,就意味着早一些落入了他的手里,她想再留给自己一些时间,尽管结局已不可更改。 “不要爽约啊,你知道我这人脾气不太好。”楚龙飞挂断了电话。 林贝贝的眼泪一直在流,通话时,她不想让楚龙飞发现自己的狼狈,现在电话断了,她可以尽情的哭了。 甚至不用在意别人的眼神,因为从此以后,她就不再是自己了。 第六十一章 磐石 林贝贝来到了楚龙飞旗下的会馆,她站在门口,看着灯火辉煌的会馆,不肯迈步。 会馆的门是一道生死门,迈进去了,她就成为楚龙飞的禁锢了,她还是不想,不想,不想…… 她在门口找了个角落坐下了。 电话响了,她跳了起来,不是楚龙飞等得不耐烦,催她了吧。 她没有掏出电话,就让它像催命般响着。电话铃声响了大约五六分钟,林贝贝心一横,闭着眼睛接下了电话。 横坚都是这个结局,她想躲也不躲不过。 “贝贝,你在哪儿?”电话那头的声音很焦急,但语调沉稳依旧,是宋星朗。 “我在……外面。”林贝贝不肯讲出自己在哪儿。 “说实话,贝贝。”宋星朗似乎预感到了林贝贝的处境不妙。 林贝贝说不上话来,有的只是轻轻的啜泣。 “你在会馆是吗?”宋星朗猜出了林贝贝的所在,他去过那里,那是楚龙飞的大本营,“你不要做傻事,等着我,我十分钟后就到。” 林贝贝没有回答,关掉了电话。 宋星朗心急如焚,几乎是跳着下了医院的楼,还好医院离会馆近,风驰电掣了10分钟后,他赶到了会馆。 他一眼就看到了林贝贝,她正站在门口,和服务生说着话。 “贝贝,跟我走。”宋星朗冲上前,拉住了林贝贝的手,他喘息得很厉害,这10分钟他像跑了1500米一样。 “不——”林贝贝的眼神里充满着乞求,她真得够了,如果这些意外发生在她自己身上她还承受得住,偏偏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她身边的人身上,让无辜的人牵连进来,她做不到熟视无睹。 “贝贝,相信我,还有办法的。”宋星朗看着林贝贝的眼神异常坚定而温暖,“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他会有办法的,相信我。” 林贝贝的脚像有了自主意识一般,跟着宋星朗离开了会馆,也许是宋星朗值得信任,也许是她根本不就想陷落。 宋星朗带着她驶离了市区,来到了护城河边的别墅区,在最大的一间停下了。他跟林贝贝说,等他一会儿。 便走进了别墅,不大一会儿走出了一位中年男人,眉眼和宋星朗很像,他坐上了一辆黑色的轿车。 宋星朗开着跟着那辆黑色的轿车又到了另一个别墅区,中年男人进入了其中的一座别墅,带出了另外一位中年男人,宋星朗赶快下车与那中年男人打招呼。 宋星朗很快回来了,开车向会馆驶去,林贝贝注意到车子正在渐渐变多,差不多快有十辆了。 “这些人都是谁?”林贝贝不免好奇。 “刚才出来的那个中年人,叫路培安,是路氏集团的总裁,在本地有些号召力的。”宋星朗耐心地解释着。 “最先出来的那位大叔是谁?” “他是宋文山,我的父亲,”宋星朗的口气有些生硬,“路培安是他的好朋友,年轻时我爸救过他的命。” 车队浩浩荡荡地会馆驶去,下车的时候,林贝贝注意到,宋文山不见了。她不知道,因为宋文山有心脏病,宋星朗和路培安把他劝回去了。 林贝贝想随着宋星朗一起进入会馆,被宋星朗阻止了,他用不容回绝的语气对林贝贝说:“你在车里等我就行了。” 林贝贝竟然没办法拒绝。 她乖乖地坐在车里等着,宋星朗摁响了声响,是优美的钢琴曲。10分钟、30分钟、45分钟……宋星朗他们还没出来。 林贝贝的眼睛一直盯着会馆门口,甚至忘记了转动,她很焦急,焦急到一秒钟也等不下去。她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样的状况,只能胡乱猜想,她害怕里面会打起来,害怕宋星朗会受伤害……她的心悬得老高老高,好像一不小心,她的心脏就会从她的嘴里跳出来。 一个小时后,会馆门口涌出了好多人,接着路培安和宋星朗出现了,还有楚龙飞,楚龙飞还和路培安握了握手。 这意味着什么呢? 林贝贝感受到了喜悦的气息,她急急地打开车门,从里面跳了出来。宋星朗朝她摆了摆手,笑得很温暖。 林贝贝不由得也咧开嘴笑了,喜悦的气息开始走进她的身体里……她明白,她自由了。 医院那边也传来了好消息,田季扬舒醒过来了,他只是筋骨受到了伤害,重要的脏器都没有损伤。 帮林贝贝解决了这个大麻烦后,宋星朗三四天后都没有出现过。 “你哥在忙些什么?”林贝贝突然朝宋嘉彤打听宋星朗的下落。 “确切的不太清楚,听说是忙着出国,他会到德国读博士。”提起宋星朗,宋嘉彤仍然是一脸的崇敬,她的哥哥将是医学博士了耶。 “他这么厉害啊?”林贝贝的表情和宋星朗如出一辙。 “你怎么忽然打听起我哥的消息了?”宋嘉彤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语气里充满了促狭,“你不是喜欢上他了吧,英雄救美。” 林贝贝的脸瞬时就红了起来,很快,她又觉得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当然要知恩,多念叨人家。 可是她的脸为什么会红了。 “别乱说啊,你哥有女朋友。”林贝贝依然记得那个女生,美得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你说顾佳茵?”宋嘉彤撇撇嘴,“我都弄不清楚,那个顾佳茵对我哥来算什么,或者我哥对顾佳茵算什么,他们明明不是男女朋友,还老是暖昧不清,我哥那个人明明不是拖泥带水的人,偏偏感情问题处理不好。” 顾佳茵,蛮好听的,林贝贝终于知道她的名字了。 “你哥喜欢她吗?”林贝贝对宋星朗的情感充满了好奇。 “不知道,你得问我哥。”宋嘉彤说完,把书包扔给林贝贝,“我得去看田季扬了,他已经能站起来了。” 真好,一切都向着好的方面发展了。 林贝贝努力的吸了口空气,她不由得抱着书包在操场上转了几个圈,她一度曾抱怨老天对她不公平,现在她得感谢上苍了,因为他派了个天使来。 一个看似高傲,实则内心纯善的天使。 在刑警大队的训练室里,宋星朗和齐昕正在对打,两个人全身是汗,像是被水泡过了一样。 “可以了吧?”齐昕累到拳头都抬不起来了。 “不行,再来。”宋星朗仍然充满斗志,齐昕只得跟着这个疯子一起疯。 第六十二章 训练 半个多小时后,宋星朗终于肯停下来休息了,齐昕倒在训练台上,不肯起来。 宋星朗坐到台上,拿起一瓶水,从头上灌下来,清凉的感觉趋走了一些灼热,他做了一个深呼吸,这样放松,他觉得很舒服。 齐昕爬了起来,靠在宋星朗的身后。 “我打听到一件事情,”齐昕说到这时,停下了来调整了一下呼吸,刚才实在是太累了,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有关贝贝与楚龙飞的事。” 宋星朗正用毛巾擦着脸上的水渍,听齐昕这般说,毛巾停在了脸上。 “贝贝之所以能认识楚龙飞,是因为一个叫杜明远的人。这个杜明远是贝贝的前男友,比贝贝高一届,当他与贝贝恋爱时,与楚龙飞的姐姐楚凤飞保持着恋人的关系。”齐昕说到这儿,又停了下来。 “他比贝贝高一届,应该比贝贝大不了多少,我记得楚龙飞已经二十八岁了,那他姐姐也该有三十了吧,交了这么小的一个男朋友。”宋星朗感觉有些奇怪。 “外间都传言是楚凤飞包养了杜明远,”齐昕的气息终于喘匀了,说话终于不用断断续续的了,“后来,杜明远脚踏两支船的事,被楚凤飞发现了,楚凤飞就开始找贝贝麻烦,这过程中,楚龙飞看上了贝贝。” “原来是这么回事。”宋星朗一直举着的毛巾终于放下来了。 “你真得不知道其中的原委?”齐昕微微侧着头看着宋星朗,说话时,眉毛不自觉的往上挑。 “我倒是听嘉彤说过,贝贝有过男友,但是她的男友有一个比他大许多的女朋友,他们就分开了。贝贝对外界透露的只有这些,其它的好像她都没说过。”宋星朗的头低垂着,无论齐昕怎样侧身,都看不到他的表情。 “照理说,这么薄情的男人,贝贝骂她一千次一万次都可以,可是她为什么要隐瞒真相呢?”齐昕一脸的困惑,这个叫林贝贝的女生,真让人弄不明白。 “不清楚。”宋星朗的语调显得相当冷淡。 “你喜欢她是吗?” 齐昕忽然冒出的这句话,让宋星朗一时语塞,甚至表情也凝结了。 “你根本就没弄清事情的原委,就主动帮贝贝的忙,这不是你的风格,哥们怕你被人骗,所以才找人打听到了楚龙飞与林贝贝的这些过结。”齐昕说话时显得胸有成竹,他与宋星朗是多年朋友了,宋星朗的心思他看得清楚明白。 “我不是因为喜欢她才帮她,而且像我样的人还配喜欢别人吗?”宋星朗的口气里充满着对自己的嘲讽。 “你不能总是背着过去的包袱,人得向前看,行,我也不说这个了,这话我都跟你说了几百几千遍了。”齐昕一脸的无可奈何。 两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和楚龙飞的比试你有多大把握?”还是齐昕先开口了。 “你是想听实话还是励志的一些话?”宋星朗还有开玩笑的心情,他知道楚龙飞是一个练家子,而他自己只有一些粗浅的武术功底,他敢和楚龙飞比试,那等于是小学生朝大学生叫板。 齐昕忍不住笑了。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还要比试,还要瞒着贝贝,你若是输了,她就会空欢喜一场。”齐昕今天的问题特别的多,因为宋星朗最近的一系列决定都让他觉得匪夷所思,完全颠覆了宋星朗平时的形象。 宋星朗一向思维缜密,喜欢做有把握的事情,但这次,他做得全是毫无把握的事情。 “只剩这一条路可以走了,我已经动用了我全部的力量,你也知道,不到万不得已,我是不会去求我爸的。”宋星朗微微笑了一下,这可能是他二十四岁的人生里,最冒险的一次决定。 他的本意是想用路培安去制约楚龙飞,他明白,仅仅是制约,不是压制,因为路培安的势力与楚龙飞势均力敌。 楚龙飞同意不再搅乱林贝贝的生活,他提出一个条件,要和宋星朗比试一下,如果宋星朗赢了,他就放过林贝贝。 如果不答应,就没得谈,而且比试的条件也不算苛刻,如果宋星朗摔倒在地的次数达到三次,就算宋星朗输,但楚龙飞只要摔倒在地一次,就算楚龙飞输。 宋星朗答应了,路培安也无话可说,这等于楚龙飞退了一步,已经给他面子了, “说到这儿,我也觉得很惭愧的,没帮上你什么忙。”齐昕说到这儿,有些无精打采,他一堂堂人民警察,对楚龙飞这种人毫无办法。 “不要和我讲这种话,我明白楚家的势力有多大,而且他们的手段太隐蔽。”宋星朗知道警察也不是万能的。 说到这儿,齐昕忽然很想叹气,今天谈话的气氛太凝重了,他又不得不继续凝重下去如果今天谈得不明白,那七天后,就得出“杯具“了。 “不如把事实真相告诉贝贝吧,否则到时大起大落的,她会更受不了。” “不行,”宋星朗断然否绝了,“告诉她——,依她的性格,肯定是不会同意我和楚龙飞比试的。” 齐昕用力地点头。 “唯今之计就是不能输,帮我想想,有什么奇招可以用。” 宋星朗坐直了身子,齐昕猝不及防,身子斜斜的倒了下去。 奇招?这句话提醒了齐昕,他坐了起来,对宋星朗说:“不妨去找找我的师傅,或许他老人家会有办法,但是他老人家认为武术的用处就是强身健体,他特讨厌打斗,你可能会吃一个闭门羹。” 齐昕的师傅叫陆德修,是一个民间的武功高手,曾徒手打败过二十多个人。因为齐昕小时身体弱,十岁的时候,他拜陆德修为师。 在齐昕十四岁时,他的表哥羞辱他,他一气之下,把表哥摔到地上,害得表哥在床上躺了两个月。师傅知道后,认为他暴戾,就不再教他武功了。 陆德修住在市郊。 齐昕的车子七扭八扭,驶离了喧闹的市区,窗外的风景变得越来越美。绿色在人的视野里蔓延,看不到边际,清凉的风闯了进来,从市区带出的灼热瞬间被挤兑走了。 “你师傅可真会选地方,这里简直就是世外桃源。”宋星朗感叹着,陆老爷子的家是三间瓦房,院子很大,里面种满了青菜和各色花草。 的家前面就是一片郁郁葱葱的树林,树林里有鸟儿在婉转歌喝。 老爷子正在树下喝茶,他躺在竹制的摇椅上,手里拿着把扇子,穿着短裤和背心,鹤发童颜,精神矍铄。 “师傅,你老人家好心情啊。”齐昕上前跟老爷子打招呼。 “嗯,好。”老爷子说着,便坐了起来。 “陆师傅,你好,我叫宋星朗,是齐昕的朋友。”宋星朗主动跟老爷子介绍自己,手里还提着两桶茶叶,上好的龙井,他晓得陆德修喜欢喝茶。 “今天早上刚开门,这树上就有喜鹊叫,我就知道会有客临门,”陆德修看着宋星朗,说:“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 第六十三章 茶精 “师傅,你这么神呐?”齐昕不明白,师傅什么时候学会算命了。 “不是神,是你们手里提着的茶太贵重了,今年最好的春茶。”陆德修一看便知。 宋星朗实话实说,既然老爷子都看明白了,他也用不着拐弯抹角,那只会让人生厌。 “抱歉,我已经不收徒弟多年了,所以帮不上你的忙了。”老爷子说得很客气,语气是相当坚决。 “师傅,我知道您认为武术是强身健体的,不是用全争强斗胜的,可是这关系到一个女孩的未来啊,如果星朗输了,她这一辈子可能就这样毁了。”虽然不意外师傅的态度,齐昕还是出口帮助宋星朗。 师傅不也说过,必要的时候可以使用武力,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图吗。 “不管怎么说,这还是一场打斗,你打赢了他,他还想着打赢你,没有什么意思。”老爷子不为所动,正好邻居来送菜了,老爷子招待邻居,跟着邻居进了屋,宋星朗和齐昕在外面等着。 过了一会儿,邻居出来了,老爷子却不见了。 邻居说老爷子从后门出去了,让他们不要再等了,让他们把茶给拎回去。 宋星朗和齐昕只好折返,手里提着茶叶,车子里很静,听得到轮胎倾轧马路的沙沙声,宋星朗看在窗外,似在思索着什么。 “陆师傅他老人家有什么特别的爱好?异于平常人的?”宋星朗努力地在想着,怎么表达自己的意思更合适。 “茶呗。”齐昕随口回答,他已经跟宋星朗说过师傅爱喝茶,宋星朗也买了最好的茶叶,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 “知道,那他在喝茶上有没有什么特点,比如水啊,水温的什么的。”宋星朗一点点的启发齐昕。 齐昕终于想起了师傅在喝茶上的癖好。 “离我师傅家大约8公里的地方,有一个泉眼,叫涌泉,他老人家最喜欢用那里的水泡茶,而且最喜欢用清晨四点钟的水泡,他说那时的水最好喝。以前他经常三点钟起来打水,现在年岁大了,很少去了。” 宋星朗点点头,原来陆师傅是一个茶精,这就好办多了。 第二天清晨5点,陆德修刚打开大门,发现宋星朗倚在门柱旁打盹,手里提着一个水壶,鞋上满是泥水。 听到门响,宋星朗清醒过来,当他看到陆德修时,立刻站了起来,朝陆德修鞠了个躬。 “陆师傅早。” 陆师傅只是微微点点头。 宋星朗提起水壶,说:“陆师傅,这是涌泉的水,我在凌晨四点钟取的。” 陆德修眼神一亮。 宋星朗见陆德修来了兴趣,不失时机的继续说道:“我给你泡一壶能尝尝?” “你还会泡茶?”陆德修有些不太相信。 “你喝了就知道了。” 宋星朗说着,开始清洗茶具,烧水,大约半个小时后,茶泡好了,宋星朗双上奉上茶碗,恭恭敬敬地递到陆德修面前,说:“你尝尝。” 陆德修接过来,轻抿了一口,露出了赞许的笑容,说:“这茶泡得不急不燥,火候刚刚好,年轻人,难得你有这样的心态。” 宋星朗只是微笑着不说话,他一直站在陆德修身旁,看到陆德修茶碗空了,就会倒上茶,陆德修只是闷头喝着,很快一壶茶就见底了。 “小伙子,截拳、太极拳还有蛇形拳,这三种拳法,如果你想学的话,你会学哪种?”陆德修终于又开口了。 “太极拳。”宋星朗不假思索的回答。 “噢,截拳和蛇形拳不好吗,稳、准、狠?”陆德修用眼睛不动声色的打量着宋星朗。 “太极拳能够修身养性,能够四两拨千金。”稍微思索了一会儿,宋星朗坦然的回答道。 陆德修点点头,说:“那以后我就教你太极吧,每天早上5点到7点,这时万物复苏,阳气渐盛,适宜练拳。” 宋星朗痛快的答应下来。这段时间他跟着齐昕在一起,天天苦练也不会有太大的用处,顶多在被摔以后,减少一些肌肉的疼痛而已。 跟着陆老爷子学太极,既可以磨炼心性,减少比试前的浮燥,也有可能学上那么有用的一两招。 宋星朗仍坚持每天为陆德修取泉水,这样的话,他每天三点就是起床,在陆德修那里学完太极,他再赶回学校。 因为面临考博,他的学业很重,他需要在教室或图书室或医院待上一整天,晚上八点钟回寝室的时候,他通常累得脚都抬不起来了,倒在床上就睡着了,连衣服都来不及脱。 第二天外面还是一片漆黑的时候,他就得起来,有时,他累得起不来,他就掐自己的腿,疼痛会让他清醒,然后他连脸都来不及洗,就得开车赶往市郊。 通往市郊的路很黑,长长的路上,只有他的车在行驶,车外万赖俱寂,淡黑深黑各种黑色重叠,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的颜色。 待取完泉水后,天开始慢慢亮了,他才能看清这个世界的本来颜色。 这样度过了三天,在天黑后,他拖着沉重的脚步走向宿舍时,看到林贝贝在宿舍门口不停地徘徊,当看到他时,林贝贝停了下来。 宋星朗看不清林贝贝的表情,因为他的眼皮实在太沉了,他只能对着林贝贝微笑,笑得时候眼睛是半睁着的。 “你要跟楚龙飞打一架是吗?”林贝贝的眼睛有泪花在闪。 林贝贝的话让宋星朗清醒了一些,他最不想林贝贝知道比试的事情,但是林贝贝却知道了。 “你听谁说的?没有的事。”宋星朗还是想把林贝贝蒙到鼓里,他竭尽所能的想维护林贝贝应有的乐观和快乐。 “别骗我了,是楚龙飞告诉我的,”林贝贝的情绪很激动,“你这样做有意义吗,你是上帝,你是救世主,你在怜悯我吗,我不需要!” 林贝贝转身就要走。 宋星朗完全清醒了过来,大踏步上前,拉住了林贝贝,声音也变得强势:“你要去哪里?要去楚龙飞那吗?” “你管不着。”林贝贝的脚步仍然不停下。 宋星朗手一用力一抖,林贝贝就被拽了回来,被宋星朗圈在自己的怀里,他们的姿势如此亲密,两个人却毫无知觉。 “你想怎么样?我们都为你做了那么多,你想我们白费力气吗?”宋星朗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声不在高,有理就行。 林贝贝无法反驳,她捂住了自己的脸,泪水顺着指缝不停地往下淌。这些天,她很轻松,不明所以的轻松。 楚龙飞突如其来的电话,让她重新从天堂掉进地狱,熬人的地狱。 第六十四章 没有绝招 “我不想再有人……因我而受伤害。”林贝贝的声音断断续续,像被大风吹散了一样。 “怎么会?”宋星朗的声音变得很温柔,他的手指轻轻穿过林贝贝的短发,带来具有安抚能力的电流,“我会没事的。” “别骗我了,”林贝贝将头埋进宋星朗的胸膛,她知道自己这样做没道理,可是她就想这样做。 “楚龙飞……他一脚踢下去……杜明远的腿就断了。” 林贝贝知道楚龙飞是一个多么凶残的人,她知道宋星朗打不过他。 “他不敢那样对我,放心吧,有路叔在呢。”宋星朗不担心自己会受伤,那种场合楚龙飞的确是不敢把他怎样,顶多是想给他一些教训而已。 “那我也不要……我认命了。” 林贝贝觉得自己累了,来来回回的这么折腾,一会儿上天堂,一会儿下地狱,她的心脏承受力已经到极限了。 宋星朗笑了,甚至笑出了声。 “这真不像你说的话,”他扶起了林贝贝,用手指擦了擦她的泪水,“别哭了,太丑了,你再耐心等一等,我会赢的,楚龙飞说了,他摔倒在地一次就算输,我摔倒三次才算输呢,这是一笔多划算的买卖啊。” 林贝贝再次把头扎进宋星朗的胸膛,她想听宋星朗沉稳有力的心跳,她的心好乱,她不知该如何抉择,或者现在就干脆不抉择,就像宋星朗说得那样,等一等吧,或者阳光还能想得起她。 离比试还有一天,宋星朗照例去陆德修那里去报道。 外面下着雨,陆德修没有教宋星朗太极拳,而是坐在屋檐下与宋星朗聊天,宋星朗照例为老爷子泡好了茶。 老爷子喝了一个茶,眉头微微皱了起来,说:“今天的茶泡过了,味道有些过苦。” “那我给您重泡。”宋星朗端起茶壶。 “不用了,坐着吧,从这茶里品得出,你是真着急了。”陆德修放下茶杯。 宋星朗不语,陆德修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越来越担心明天的比试,陆德修教他的太极拳,修身养性足亦,防身足亦,但没有攻击性。 宋星朗一直在考虑,以守为攻的方式,有没有把楚龙飞掀翻在地的可能性,可惜他从未与楚龙飞交过手。而且,他好长时间没与别人打过架了,他最后一次打架,已经是七八年前的事情了。 “星朗,你要去和谁比试啊?”陆德修好像终于想起宋星朗天天练功的目的了。 宋星朗感觉到一些欣喜,他恭敬地回答说:“楚龙飞。“ “楚龙飞?”陆德修噙着名气思索了一会儿,说:“他的师傅应该是叫程砚吧。” “是。”宋星朗也查了一些有关楚龙飞的资料。 陆德修点点头,继续说着:“这程砚擅长自创的程家拳,他练功的目的,就是为了攻击,所以集拳法的狠准集大成,这一拳一腿如果打在身上,基本是半残,据说,楚龙飞是程砚最得意的弟子。” 宋星朗认真的听着,俊颜上看不到半点变化。 “你们比试的规则是什么?”陆德修又问道。 宋星朗讲述了一遍。 “看上去你挺占便宜,我估摸你能摔十次,他也不会摔倒一次。”陆德修看上去竟然显得也很苦恼。 “师傅,有什么绝招没有?”这是宋星朗第一次向陆德修讨要秘诀。 “哪里存在什么绝招?”陆德修的面容又恢复如常,“你以为真像武侠小说里说得那种,七天就可以打通任督二脉,练成绝世神功,我从三岁开始练功,练到八十岁了,任督二脉我还没通呢。” “不过,有个法子可以用。”老爷子伏在宋星朗耳边低语了一番,宋星朗听完之后,他的嘴角有了笑意。 师傅别看八十了,心态和八岁差不多。 “好啦,你也该回去了,以后喝不到你泡的茶喽。”陆德修显得有些失落。 “等到秋茶下来的时候,我会再来的。”宋星朗的内心也有一些伤感,跟陆德修相处仅七天,他就喜欢上了这个爱茶如命的老头。 他想用两个词来形象陆德修,天高云淡,闲云野鹤,他还看到过有谁可以像他老人家这样豁达。 “一言为定。”陆德修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第二天晚上八点半,宋星朗和楚龙飞如约而至,打斗的地点在路培安的地盘,一间开阔的屋子,里面有一个足够宽敞的高台。 路培安坐在高台下,充当裁判。 楚龙飞仍是一袭黑衣,黑色紧身裤子,黑色紧身背心,戴着墨镜,脖子上是小指粗的金链子。 林贝贝始终不明白,那些在“混”的男人为什么要挂上一条粗粗的金链子,是摆阔,还是想用又粗又重的金链子将自己的脖子压弯。 或者今天晚上,楚龙飞的金链子里会有暗器飞出来。 林贝贝敲了敲自己的脑袋,自己对自己说,林贝贝,你真是没得救了,这种时候你还会胡思乱想,准是武侠小说看得多了。 “你做什么?”看着林贝贝奇怪的模样,宋星朗忍不住问着。 “没什么。”林贝贝勉强挤出微笑。她很紧张,紧张得手心直冒汗,这些天无论她怎样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她还是很紧张。 所以在现场,她才会神经质的冒出那么多古怪的想法。 宋嘉彤劝她不要来,乖乖地待在寝室里等消息,这样,她至少不用被现场紧张的气氛所吓到。 林贝贝还是来了,待在寝室里胡思乱想,是另一种煎熬,而且,她还有一个想法,她至少得知道自己是如何、如何“死”的。 就用死这个词吧,虽然不太吉利,但是如果宋星朗真的输了,从前的那个林贝贝一定会是“死”掉的。 “不要紧张。”宋星朗伸出手握住了林贝贝的满着汗渍的手。 林贝贝能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股坚定的力量所包围着,她没想到,宋星朗会如此镇定。 “不要勉强自己。”这是林贝贝唯一能想到的词,她不要求宋星朗会取胜,她不强人所难,尽管她渴望彻底摆脱楚龙飞。 楚龙飞一直在看着林贝贝和宋星朗,他看得到林贝贝露出的笑容,还有那种惹人怜爱的表情。 林贝贝在他面前从未展露过这些,她在他面前永远像一朵带刺的玫瑰,即使是沉默,脸也是沉着,嘴也会不自觉的撅着。 宋星朗和林贝贝聊了一小会儿,走开了,好像是去更衣室换衣服了,楚龙飞朝林贝贝走去。 第六十五章 只有损招 “在看什么,看情郎最后一眼吗?” 楚龙飞突如其来的一句,吓了林贝贝一跳,她一直在目送着宋星朗走进更衣室,未曾察觉楚龙飞何进走到自己面前。 林贝贝轻轻地把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低着头不语,现在她见到楚龙飞时,基本都是这个模样,她惹不起,也躲不起。 “今晚,我会赢你,你逃不掉的。” 楚龙飞的脸上照例浮出了自信满满的笑,仿佛林贝贝已是带进他陷阱的猎物。 “龙哥,时间到了。” 楚龙飞的一个手下走了过来。 林贝贝抬头看了看钟,时针和分针形成了一个端正的90度角,9点钟到了,时间过得竟然这样快。 宋星朗穿得一身白,和楚龙飞的黑形成强烈的对比。他的气质和楚龙飞也是一种对比,楚龙飞显得很凶悍,眼神凶恶,宋星朗则像白面书生,眼神虽然锐利,但总少了一些威胁感。 宋星朗的眼镜已经摘掉了,换上了隐形,这种时候,眼镜的存在是一种障碍。 楚龙飞先出的手。 打斗过程一点儿不精彩,正如齐昕所料,在楚龙飞面前,宋星朗就是小儿科。楚龙飞招招凌利,宋得朗只能勉强招架,丝毫没有还手的力气,交手还没有五分钟,宋星朗已被摔倒在地。 林贝贝觉得自己的心都不会跳了,身体的所有气息都往下浮,弄得她胸腔涨涨的,好难受,她只有半张着嘴,神色黯淡的看着高台上的宋星朗。 她死死的咬住自己的手,好使自己不叫出声,齐昕已经警告过她了,千万不要发出什么声音,那样只会让宋星朗分神。 她回过头看了看站在身后的齐昕,他的表情看起来很轻松,当真可以这样不紧张吗? 宋星朗很快就站起来了,他的嘴抿得很紧,眉头有一丝微皱,看得出是在极力忍受着什么。他摇了摇右臂,林贝贝看见了他右手肘上有一片血渍。 “小子,还来吗,投降吧,你还能少受点儿伤。”楚龙飞脸上有了轻蔑的笑。 宋星朗微笑着点点头,他换了招式,是陆德修教他的太极,虽然攻击性不足,但是这套太极有它的特点,就是手上的动作比较多,适合阻挡,让楚龙飞无法对他造成伤害。 这次他挺得时间长一些,十分钟。 在第十一分钟的时候,楚龙飞飞起一脚,朝宋星朗的腹部踢去,宋星朗用右臂阻挡,可是楚龙飞的这一脚实在凌利,他招架不住,他朝楚龙飞的方向滑去,两只脚夹住楚龙飞站力的脚,然后双脚一使劲。 对,陆德修在他耳边低语的就是这招,不是绝招,是损招。 老爷子教他的不是功夫,而是利用规则和利用人性的弱点。 陆德修告诉宋星朗,最开始,他一定要输得快,这样楚龙飞会骄傲,会轻敌,然后就可以使用这个“自杀式”的招术,这样,楚龙飞倒地一次,就算输,而他倒地才两次,没有输。 宋星朗还和齐昕演练了这一招,很灵。 果然,楚龙飞没有站稳,和宋星朗齐齐的摔倒在地。 一时之间,屋子里的十多个人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宋星朗会使出这样一个招。 林贝贝怔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楚龙飞摔倒在地,他输了,她自由了。她应该大喊大叫,或者大哭大笑才对,可是她什么反应也做不出来,就是像木偶一样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高台之上。 宋星朗先站了起来,楚龙飞倒在地上,闭着双眼,牙关紧咬,似乎不相信自己就这么输了,他打败过无数高手,这次却输在一个无名小卒手里。 这叫什么来着? 对了,这叫阴沟里翻船。 宋星朗走下高台,林贝贝迈动双腿赢了上去,看着宋得朗的双眼,亮晶晶的,似有水光在流动。 “走了,回去吧。”宋星朗说得轻描淡写,仿佛是和林贝贝在郊外散步,他看了看天黑了,便对林贝贝说了这样一句话。 这一次,应该可以终结了吧,楚龙飞当着很多人的面,亲口说得,只要宋星朗能打赢他,他就会放过林贝贝。 他想食言而肥的话,他会得罪路培安,会落得个不守信义的名号,对他的信誉会是一个极大的损伤。 林贝贝这时才晓得笑,笑得很开心,露出洁白的牙齿,半跳着半走着,跟在宋星朗的旁边。 楚龙飞忽然站了起来,脸已经成了猪肝色,他像豹子一样跳到自己的手下身旁,从手下口袋里拔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大踏步来到宋星朗身后,口气阴沉的说:“你给我站住!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林贝贝回过头,看到一个黑色的洞口对着宋星朗的头,那东西她在电影里电视里都见过,是枪! 宋星朗站住了,他刚想回头,却发现有一个身影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是林贝贝。 “你要是想杀他,就先杀了我。”林贝贝的嘴唇有轻微的颤动,能挡在宋星朗面前是她的本能,她不想别人因自己受伤害。 但这不代表她不害怕,事实上她怕得要命。因为枪是死神创造的,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嗜食鲜活的生命,血液是献给死神的祭品。 “贝贝,走开!”宋星朗一直平静的脸终于起了变化,他的双手握住了林贝贝,想把她推到一边去。 “别动,动了我就杀了她。”楚龙飞的枪口已经顶到林贝贝的额头上,林贝贝能感受到死亡的冰冷。 楚龙飞冲动之下,是想杀了宋星朗,可是没想到,林贝贝会蹿出来,他的怒火更大了,原来这丫头宁肯替别人死,也不接受自己。 枉他为她做了那么多。 她的汗在一滴一滴的往下淌,可是她仍不服输地看着楚龙飞。 宋星朗的手就那样停在林贝贝的双臂上,他握得很有力,希望能给林贝贝一些支撑。 “你也别动。”齐昕举起了枪,他是刑警,佩有枪,他怕宋星朗出意外,所以把枪带来了,没想到真的派上了用场。 今天他犯了两个大忌,一是看着楚龙飞和宋星朗私斗,他没有阻止也没有报告上级,二是他擅自使用枪械,这两件事只要有一件被上级知道了,他就得记大过,他的仕途就会受影响。 “大家有话好好说,别动刀动枪的。”路培安满脸堆笑的劝解道,这里是他的地盘,他不想给自己惹麻烦。 楚龙飞没有动,被串起来的这一串,林贝贝、宋星朗还有齐昕自然也不敢动。 第六十六章 死寂 “你那么想替他死吗?” 楚龙飞的声音里浸透着凄凉,眼神像受伤的野兽,林贝贝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和眼睛出了问题,这么咄咄逼人的人,也会流露出这种神情吗? 林贝贝咬着唇不说话,这种时刻她的确也没有什么好说的。 她的头脑里还有一丝清醒,她不敢轻易开口,或许哪句话她就有可能触怒楚龙飞,让他扣动扳机。 在死亡面前,求生欲是人的本能。 楚龙飞轻轻拉动了扳机,声音很细小,林贝贝还是听到了,这种时刻,她身体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格外灵敏。 她还听得到宋星朗粗重的喘息声,他也很害怕吧。 她闭上了眼睛,她心里清晰的浮现出爸爸妈妈的身影,她默念着: 对不起,爸爸妈妈,小渔走了,女儿也不能留下来陪你们。 想到这,两行泪水从林贝贝的眼角淌了下来。 泪水还没流到嘴角,林贝贝感到额头的压力消失了,她慢慢睁开了眼,发现楚龙飞的手和头一起垂了下来。 “走。”楚龙飞无力的说道。 林贝贝和宋星朗来不及反应,都没有动。 “走!”楚龙飞发出一声长啸,面孔已经扭曲,脖子上的血管一根根的突出,使他看起来很像怒吼的野兽。 宋星朗拉着林贝贝赶快离开了,他害怕的是,楚龙飞再出事端,那样林贝贝就不安全了。 林贝贝的手脚一直在抖,即使坐到了齐昕的车上,她还在抖,她独自一人窝在齐昕的后车座上,嘴唇青紫,一言不发,像一只被吓坏了的猫。 “没事的,贝贝,都过去了。”坐在驾驶位置的齐昕开口了,今晚他得负责把林贝贝和宋星朗都送回去。 今晚其实是一个值得庆祝的日子,可是林贝贝刚在生死门前徘徊过,不会有心情出去庆祝,她需要时间和空间把恐惧消耗掉,而且,宋星朗也受了伤,血渍渗出了白T恤,连车都无法开了。 林贝贝点点头,目光依然呆滞。 “先送贝贝回学校吧。”宋星朗把声音放到最轻柔。 “不,”林贝贝依然抱着自己,声音颤抖着,“先去医院吧,哥他受伤了。” “这点小伤不碍事的,我自己就能处理,家里也有医药箱。”宋星朗知道自己受到的只是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和经脉,根本用不到去医院。 齐昕把车子开动了,林贝贝看出了这是通往学校的路。 “我不要回学校,”林贝贝忽然任性起来,表情看起来极不开心,“先送哥回家。” 齐昕只得拐了个弯,朝宋星朗的家驶去,不到二十分钟,宋星朗的家到了,宋星朗下了车,林贝贝也跟着下来了,自己先走上了楼梯。 宋星朗一脸迷茫地看了看齐昕,齐昕脸上有着促狭的笑。 “她去你家也好,你好好安慰一下她。她刚才吓坏了吧,还有,我就不上去了。” 他得给自己的好友创造机会。 林贝贝跟着宋星朗再次走出了他的家。这次,她认真地看了看宋星朗的家,客厅很大,安放着米色的沙发,电视墙有着金属的质感,沙发后面的那面墙,挂着几幅油画,画风她见过,和宋星朗挂在寝室里的很像。 客厅里还有一面钢琴,擦得很干净,灼灼的放着光。 “麻烦你帮我找一下医药箱,好吗?”扫视完宋星朗的家,林贝贝开口了。 “你受伤了吗?”宋星朗一边说着,一边从柜子里取出医药箱。 “坐在这里,”林贝贝取过医药箱,自己坐到沙发上,示意宋星朗坐到她身旁,“我想看一下你的伤口。” 她之所以不回寝室,执意来到宋星朗的家,就是想看一下宋星朗的伤,他为自己做了这么多,她总不能拍拍屁股就走人吧。 宋星朗坐下了,林贝贝踌躇了几秒,咬咬牙,脱去了宋星朗的T恤。他右臂的挫伤完全暴露了出来,虽然没有伤到筋骨,但他右肩的大部分皮肤已经磨掉了,裸露的肉还在汩汩地渗着血。 林贝贝取出药棉,将药水倒在药棉上,轻轻地擦了一下宋星朗的伤口,宋星朗的肩膀微微的跳了一下,表情有着隐忍的痛苦。 “疼吗?”林贝贝的语调异常温柔,她平时很难说出这样的语调,可是今晚她轻而易举的就说出来了。 宋星朗摇摇头。 “那我继续了,如果疼的话,你告诉我。” 林贝贝说着,把手上的力道又放轻了,全神贯注地擦着宋星朗的血渍。她擦得如此认真,没人能打扰她,仿佛是一个雕刻家在雕琢着自己的作品。 虽然伤口被药水弄得有些疼,但宋星朗感觉得到林贝贝的轻柔,这让他觉得很舒服,像是小时候妈妈的手在抚慰自己。但这和妈妈的手又是不同,他能感觉到林贝贝的呵气如兰,让他的肩有种微微的痒,这种感觉又很快传导到他的心坎。 他和林贝贝之间还存有,异性之间天然的吸引力。 “擦好了,你觉得怎么样?”林贝贝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可是宋星朗还没有回过神来。 “哥,怎么了?”林贝贝又开口了。 宋星朗这才发觉得自己的失态,挺直了后背,轻声说:“我觉得好多了。” 今晚他和林贝贝的声音都很轻柔,像是怕惊扰了对方。 “还需要缠上纱布吗?”林贝贝一边说着,一边把堆成小山的血棉,装到口袋里。 “需要,我自己来吧。”宋星朗说着,伸手去取纱布,如果他和林贝贝一直靠得这样近,说不定会发生什么事情。 他是自制力很强的人,但今晚却不行,也许是刚才的那场比试耗费了他太多的精力,现在他累了,所以自制力也在变差,林贝贝身上的气息扰得他心神不宁。 “还是我来吧。”林贝贝也伸手去取纱布,结果两个人的手碰到了一起,然后都迅速抽回了手。 气氛越来越暖昧。 最终,林贝贝拿起了纱布,低着头说:“麻烦把你的右手举到头顶。” 宋星朗乖乖地举起来,林贝贝将纱布从他的右肩腋下穿过,再缠到左肩上,他们两个人离得如此之近,宋星朗不经意的抬头,就能碰到林贝贝的脸……或者双唇,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宋星朗的埋着头,但他仍然闻得着林贝贝身上特有的女性馨香,林贝贝专注地看着手上的纱布,不敢分神看宋星朗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 “缠好了。” 林贝贝说完,就赶紧拿着纱布离开了宋星朗,埋头整理医药箱,仿佛宋星朗是洪水猛兽,她摸了摸自己的脸,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烧了起来。 第六十七章 意料之外 宋星朗来到了镜子前,看了看缠在右肩上的纱布,整整齐齐,力度掌握得不轻也不重。 “原来你有当护士的天份呢。”宋星朗开起了玩笑,他也想借此缓和一下屋子里的气氛。 林贝贝没有说话,她拿起了宋星朗的T恤,来到了洗衣间,她得把衣服上的血渍洗掉。【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宋星朗跟了过来,说:“不用洗,我可以送洗衣店洗。” “洗衣店洗衣服需要花钱呀。”林贝贝说着,熟练地把衣服放进水里,再放上洗衣粉,看上去,很像贤惠的妻子。 接着她擦干了手,对宋星朗说;“你饿了吧,我煮点东西给你吃。” “不饿。” 宋星朗嘴上这样说着,可是肚子却“咕噜”地叫了,林贝贝听得很真切。她来到厨房,看了看冰箱,里面只有一点米和一个鸡蛋,她用这些材料煮了蛋花玉米羹。 清淡爽口,宋星朗吃得很香,一边吃一边问:“你会做饭?” 林贝贝点点头,说:“以前爸爸妈妈出海,没有人给我和小渔做饭,我就自己学着煮饭给小渔吃。” 谈到小渔,气氛有些伤感,林贝贝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儿,她离开了餐桌,回到洗衣间,把宋星朗的T恤洗完。 她看了看时钟,已经11点多了,这个时间,学校和宿舍的门都关上了。 “你可以住在这里,这里有多余的房间。”宋星朗也发现林贝贝错过了关门的时间,说话时,他觉得自己的嘴忽然就变得不好用了,牙好像能咬住自己的舌头。 又要在这里留宿了吗?林贝贝感觉到不安,要和异性同居一室呢,上一次她是在这里住过一晚,可那时她醉得意识全无,根本意识不到这有多尴尬。 “我回房间了,你早点儿睡。”宋星朗逃也似的离开了客厅,把林贝贝留在了客厅。 林贝贝松了一口气,与异性同居一室还真是一件危险的事情,总是有一种暖昧不明的气氛笼罩在两人当中,怎么也摆脱不掉。 她闻到了自己身上有一股汗酸味儿,今天晚上,她流了太多的汗,她需要洗一个澡。楚龙飞用枪顶着自己额头的那一幕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着,借着照顾宋星朗的忙碌,她可以把这一幕压一压,现在不忙了……那种恐惧又回归了。 宋星朗在自己的房间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撒了进来,朦胧而温和,让宋星朗想起了药棉在肩膀上擦过的轻柔,还有林贝贝如兰的呵气……想着想着,他的下半身有了变化。 该死!宋星朗不由得咒骂自己,一定是自己太长时间清心寡欲,所以才会出现这种状况。不过,上次林贝贝在这里留宿的时候,他没有出现这种状况。 算了,还是起来找点事做,也许会好一些。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客厅一片寂静,林贝贝大概去睡了。宋星朗走到门口,推开门,客厅里没有人,他听得到洗手间里传来的水声,原来林贝贝在洗澡,只是水声并不单纯,好像还夹杂着什么。 宋星朗仔细地听了一会儿,是哭声。 她是该哭一哭,一个原本生活平淡无奇的小女生,忽然经历了这么多残酷的事情,心理上肯定会承受不住吧,哭出来,她就会好受多了。 “啊——”洗手间传来林贝贝一声尖叫。 宋星朗像箭一样飞出去,来到洗手间门口,焦急地拍着门:“贝贝,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我的脚扭了。”林贝贝的声音很痛苦,原来洗手间里有一个浴缸,喷头在浴缸上面,想洗澡的话,必须站在浴缸里面。林贝贝洗完澡,迈出了浴缸,结果脚底一打滑,摔倒在浴缸外头。 “能站起来吗?” 尽管着急,宋星朗也不敢贸然闯进去。 林贝贝尝试着站起来,可是右脚刚一着地,便钻心地痛,她又跌坐在地上,哭得更凶了。 今晚,她已经够难过的了,偏偏又扭了脚,现在,不仅是心痛了,身体也痛了。 “怎么样了?”听到林贝贝的抽气声,和越来越强的哭声,宋星朗心急如焚,他想推门,还不敢推,像困在笼子的野兽。 林贝贝不说话,只是抱着脚在哭。洗澡的这短短半小个时,她想起了被打伤的李守望和陈卓,想起倒在血泊里的田季扬,想起她差点被楚龙飞强暴,想起宋星朗肩上的伤……这些都过去了,可是她为什么还是会难过,是后怕吗? 人失恋都需要很长时间才能走出去,受到伤害也一样吧,她需要用多长的时间,才能恢复到从前的状态,那时的自己快乐无畏,一门心思想着学习和赚钱,那时的同学,都愿意和自己打招呼和聊天。 不似现在,所有的人都与她之间树起了一道隔膜,她被排斥到集体之外。 宋星朗听不到回声,心里的焦急在慢慢扩大,他来到餐厅,操起凳子砸碎了浴室的玻璃,打开了锁着的门,冲了进去,看进林贝贝坐在地上,满脸通红,表情扭曲,泪水淌得哪儿都是。 他拿起架子上的浴巾,将林贝贝包了起来,抱到自己的卧室里,放到床上,然后蹲下来查看林贝贝的右脚踝。 他轻轻地按捏了一会儿,然后突然一发力,只听到“咔吧”一声,林贝贝错开的关节又恢复到了原位。 “好了。”宋星朗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他这才发现林贝贝未着寸缕,浴巾早已滑落下去,他看得见林贝贝光洁的皮肤,修长的双腿…… 他艰难的咽下了口水,刚想离开,林贝贝却伸手圈住了宋星朗的脖颈,她的声音似真似幻,带着几分哽咽。 “别走,抱抱我。” 林贝贝从未做出这样出格的事情,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她只想从宋星朗身上寻找到安全感,她能从楚龙飞那里解脱出来,也多亏了宋星朗。 她对他有了依赖感,尽管她知道自己不该有这种感觉,可是感情的事,怎可能说控制就控制得住。 宋星朗也伸出抱住了林贝贝,他能感觉到林贝贝的体温,感觉到林贝贝的小**蹭着自己的胸膛…… 后来的事情,似真似幻,两个人的嘴唇像有了自己的意识,贴到了一起……宋星朗进入了林贝贝的身体。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自制力强的人,很多女生都勾引过他,他都没有动心,没想到这一次,他投降了。他也想到过林贝贝是一时冲动,可是他忍不住了,身体和情感都在渴望着、叫嚣着…… 两个人相拥而眠,整整一夜,都保持着相拥的姿势,未曾改变过。 宋星朗睡得很好,虽然肩膀上还有伤,当他睁开眼时,已是天明了。他感觉到床的另一边空了。 第六十八章 钢琴 宋星朗坐了起来,然后听到客厅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不成曲调。 他穿好衣服,走到门口,推开虚掩的门,看见林贝贝坐在钢琴面前,穿着自己宽大的白衬衫,齐耳的头发已经长到及肩了。 他走到林贝贝身后。 林贝贝感觉得到宋星朗,她没有抬头,只是用手指笨拙地摁着琴键。 她不后悔与宋星朗有了关系,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起得这么早。”宋星朗自然地坐到林贝贝身旁,钢琴前的凳子是一条长凳,坐得下两个人。 林贝贝不敢看他,手也停了下来。 “你给我谈首曲子,好吗?” 林贝贝轻轻问道,既然宋星朗家里有钢琴,他肯定是会谈钢琴吧。 “你想听什么?”宋星朗的双手已抬了上来,轻轻的抚摸着琴键。 林贝贝偷偷地看了看宋星朗的双手,很漂亮,修长而灵活,像艺术家的手,这是她第一次认真看宋星朗的手。 “《致爱丽丝》吧。” 林贝贝不假思索的说出曲子的名称,这首曲子有名到泛滥的程度了,她都是从电视里、电脑里和MP3里听到的,她一直想亲耳听听,这首曲子从钢琴里流出是什么样子。 果然,很美。 动听的旋律,从宋星朗的手指下流出,像山泉凝咽,像“大珠小珠落玉盘”,林贝贝有些陶醉,她托着自己的腮,手拄在钢琴的边际上。 最初,她的视线没有落点,飘忽着,最后不知不觉地落在宋星朗身上。 原来他真得很好看呢,白净的面庞,高挺的鼻子,眼镜后的睫毛浓密,眼睛黑白分明,充满着智慧,嘴唇微抿,显得很有主意。晨光均匀地撒在他身上,让他笼罩上一层淡淡的光辉,像天使降临人间。 可惜的是,这个天使是个男天使,他还有一个女天使。 从前,她怎么不觉得他好看呢。那时她觉得他高傲自私,不可理喻,现在却觉得他沉稳可以依赖…… 她入神地想着,以至于曲子谈完了,她还没有回过神来。 “还想听别的吗?”宋星朗转过头来,目光与林贝贝对视。 林贝贝摇摇头,站起身来朝洗手间走去,她得换上自己的衣服。早上醒来的时候,她发现自己浑身赤裸,便从宋星朗的衣柜里胡乱拿出一件衬衫,套在身上。 她还照了一下镜子,宋星朗的衬衫很长,像一条短裙一样,正好遮住了大腿的根部,而且穿在身上很漂亮、很性感,修长的腿都露在外面,给人无限暇想,难怪电视里,经常有女人穿着男人的衬衫,搔首弄姿。 睡了整晚,她的情绪好了很多,她能感觉到有一些不安和烦燥,都被昨晚那场突出其来的缠绵给赶跑了。 现在的她,很平静。 “我得回学校了。”换好了衣服,林贝贝对宋星朗这样说着,她不敢抬头去看宋星朗,看着宋星朗,她就会想起昨夜的那些喘息,手指轻触皮肤滑腻的触感,还有宋星朗进入自己的那种充实…… “我送你,正好我也要回学校。”宋星朗也站起了身。 他看起来很平静,林贝贝提醒自己,也要保持像宋星朗那样保持平静,毕竟以后还是有可能见面的。 一路上,车厢里很静。林贝贝不停地绞着手,眼睛似乎在看着窗外,其实什么也没有看。 宋星朗看起来心情很好,手指偶会像弹钢琴那样弹着方向盘。 车子在校门口停下了。 推开车门的一刹那,林贝贝开口了,一路上她一直考虑要不要把这话说给宋星朗听。 “昨晚的事,你不用在意,我也不会要你负责的。” 说完这句,林贝贝逃也似的走掉了。她知道宋星朗有女朋友,她还亲眼看见过,她不想做拆散别人的第三者,至于昨夜,就当做一场梦好了。 她也不是传统的女生,和人发生关系了,就觉得这辈子都交代给人家了。 宋星朗的眼神黯淡了下来,不用在意是吗,这代表什么呢,代表她一时冲动,只是需要有一个人安慰一下,抑或她心里已经有了别人。 最近几天,林贝贝很喜欢发呆,洗衣服洗了一半,会手指无意识地一直拨弄着水,任水龙头的里的水,装满了盆,在从盆里像下暴雨一样往外倾泄;走路的时候,会突然站住,呆呆的看着篮球场上打篮球的身影。 她满脑子的宋星朗,以前那些她想不起来的细节,通通都出来了,在她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不停地翻滚。 …… “我就要这一个,要它恢复原来的样子。” “你讲点儿理好不好,坏了的东西怎么可能补好。” 那时,他们刚见面,宋星朗把她的海鸥摔坏了,她嚷着让他赔 …… “我叫林贝贝。” “林妹妹?” 在培训学校里,她做自我介绍时,宋星朗故意喊错她的名字。 …… “老板,不要为难一个学生” 当她替宋嘉彤找黄毅算帐时,却惹了一堆的麻烦,宋星朗站了出来,当时她觉得他像天神下凡一样。 …… 你得坚强一些,要不你父母怎么办,面对一个病重的儿子,他们已经很痛苦了。” 林小渔病得昏迷不醒时,她陷入了绝望,是宋星朗鼓励她面对现实。 …… 一件件,一桩桩,现在想起来是如此温馨甜蜜。 “林贝贝,请回答一下这个问题。” 在课堂上,林贝贝也跑神了,以致于教授提问时,她没做出一丁点的反应。 “林贝贝。”教授提高了声音。 林贝贝这才有了反应,眼睛终于看着教授了。 “你又神游太虚了?”教授的声音倒也和蔼,没有责备林贝贝的意思。 教室里一片哄笑,因为自从楚龙飞出现后,林贝贝上课的状态非常不好,经常因为“神游太虚”而被老师点名。 其中一个叫白鹏举的男生笑得非常放肆,林贝贝有些恼火,这个男生总是肆无忌惮地嘲笑自己,她要给他点颜色。 说来也怪。 第六十九章 玩笑 自从彻底摆脱了楚龙飞之后,林贝贝的心态也变了。在饱受困扰的时候,教授如此说她,同学如此笑她,她会觉得非常尴尬,会将头埋得特别深,不敢看别人的眼光。 现在,则是另外一种样子了。 教授的批评,她变得不在意,下次注意好了。 同学的玩笑,她也可以不在意,但恶意的不行。 下课的时候,林贝贝突然蹿到白鹏举面前,带着满脸讨好的笑,白鹏举不明所以,本能的将身体往一边侧,眉头微皱,还不敢看着林贝贝。 林贝贝心里有些得意。 她伸出手拉着白鹏举的T恤,声音欢快地说:“你这件T恤在哪儿买的,好特别啊。” 说话时,她故意靠得很近,白鹏举则把身体往后仰,保持着与林贝贝的距离,同时,头还不停地转头,看看有没有人盯着自己。 “把手松开,”白鹏举看起来相当不悦,“这是我妈买的,我也不知道她从哪儿买的。” “那太可惜了,我还想给我男朋友买一件呢。”林贝贝特意强调了一下“男朋友”,然后哼着歌离开了。 她还回头看了一眼白鹏举的脸色,惶恐不安,如临大敌。 第二天,林贝贝发现白鹏举很憔悴,眼圈周围还有淡淡的乌青,看来因为害怕挨打,昨晚没有睡好。 林贝贝掩嘴笑了起来,宋嘉彤发现了,拍拍她说:“发现什么好笑的事,说出来听听,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吗。” 林贝贝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跟宋嘉彤说了,宋嘉彤也乐到不行。 晚上放学的时候,两人一边说着这件事,一边放肆地笑着,一边朝寝室走去。 离宿舍还有一百多米的时候,林贝贝突然收住了笑,微微低下了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娇羞。 这丫是看到谁了? 顺着林贝贝的目光看去,宋嘉彤看到了自己的哥,宋星朗。他双手插兜,穿着一件紫色的翻领衫,一条七分的黑色短裤,脚上是一双黑色的运动鞋,看上去阳光帅气,引起不少女生的侧目。 养眼的帅哥,谁都喜欢看。 “哥,今天你怎么这闲啊,跑门口等我来了。”宋嘉彤迎了上来,她觉得宋星朗今天有些怪异,以前他从不会不声不响地冒出来,总会提前打一下招呼的。 “上你们学校转转,看看美女,养养眼,”宋星朗随口回答着,“你陪我转转。” “我不行,一会儿得去季扬那里,”宋嘉彤显得有些为难,季扬出院了,本该回家静养,但是因为要期末考试了,他一直待在学校里,她每天都会去照顾他。 但很快,她的表情就舒展开了。 她把林贝贝拉到宋星朗面前,说:“让贝贝陪你吧。” 她就这样把林贝贝卖给宋星朗了。 宋星朗在前面慢慢走着,闲适而优雅。林贝贝跟在后面,低着头,不时用眼角看着前面的那个身影。 “在想什么呢?”宋星朗忽然站住了。 林贝贝猝不及防,撞到了宋星朗的后背上。 “为什么突然站住?”虽然撞得一点儿都不疼,林贝贝还是忍不住要埋怨,嘴唇撅得老高。她在跟宋星朗撒娇,可她自己却没有察觉到。 “在看你有没有认真走路。”宋星朗嘴边露出一抹笑,笑得很轻,林贝贝也读得懂里面的促狭。 林贝贝的脸红了,宋星朗猜中了她的心事,她的确没好好走路,一边走一边胡思乱想。为什么这家伙看起来总是一丝不乱,倒是她,像做了许多亏心事一样。 一定是这家伙脸皮太厚,林贝贝安慰自己。 “到你们院的楼里去转转吧,听说那还是俄国人建的呢。”宋星朗说着,用手勾住了林贝贝的手。 有股电流从两人的手之间穿过,林贝贝被电得站在原地,不知道迈步。 宋星朗拖着她走进了文学院的小楼。 “松手吧,会被同学们看到的。” 看着无数打量着自己的目光,林贝贝感到不自在。因为前一段的事情,全院的人都认识自己了,宋星朗这么拉着自己去院里,全院的人不得以为自己正和宋星朗谈恋爱。 “就是要让他们看见。”宋星朗朝林贝贝神秘的笑笑。 就这样,宋星朗拉着林贝贝从一楼走到了三楼,再从左侧的楼梯走到右侧的楼梯,每一个角落他都看得很仔细,连厕所都不放过。 如果女厕所可以进的话,估计他也会进去看一看。 出了文学院的楼,宋星朗松开了手,林贝贝有些失落。她似乎能明白宋星朗忽然变得招摇,他就是想让全院的人都知道她谈了恋爱,他想给她一些支撑,他想她的生活尽快恢复到正常的轨道上来。 他只是想帮她而已。 宋星朗仍是在前面不紧不慢地走着,林贝贝在后面跟着。宋星朗远比杜明远要有主意,他知道自己要去哪,要做什么,而杜明远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多半是杜明远跟着她走。 这样做个小跟班也蛮不错的。 宋星朗坐在路边的石阶上,示意林贝贝也坐下,林贝贝坐到了他身边,于是两个人就像小孩子一样托着腮,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为什么要帮我?”换作林贝贝主动开口了。 “帮你什么?”宋星朗转过头来看着林贝贝。 “你真会装傻。”林贝贝用手用力的拄着自己的腮,嘴和脸都变形了。 宋星朗笑了,笑得很开心,眼角都出了皱纹,林贝贝也笑了,她从没见宋星朗笑得这么开心过。 “因为你值得帮。”宋星朗回答得言简意赅,像是说了什么,其实什么也没有说,更不是林贝贝想要听得那句话。 “谢谢你。”林贝贝最想跟宋星朗说得,就只有这三个字,除此之外,她想不出,现在她有什么可以回报宋星朗的了。 “过几天可能没办法过来看你了。”宋星朗的声音有些低沉。 “为什么?”林贝贝不觉有异地问道,她以为宋星朗可能就是有些事情要忙,所以会有几天不会来看她。 “因为——”宋星朗迟疑了一会儿,说:“我要出国留学了。” 林贝贝这才忆起,宋嘉彤曾经说过,宋星朗会到德国留学,当时她未并在意,原来这一切是真的。 “恭喜你啦。”林贝贝欢快的声音也变低沉了,像是一场音乐会中,欢快的小提琴音中止了,换上了低沉的大提琴。 她的话有些言不由衷,可是她只能说出这样的话,出国留学是件好事,而且她本就不应该对宋星朗存有什么幻想。 第七十章 祝你们好运 “那晚的事,如果你觉得我需要负责的话,我会负责。”宋星朗说话时眼神不敢看着林贝贝,甚至有些飘忽。 他觉得这话说也难不说也难,不说的话,他就这么走了,对林贝贝太不公平,说了的话,他将要出国,林贝贝要为他守上两年。 而且他不确定,林贝贝是否愿意等他两年。 “我说过,那是意外。”林贝贝觉得天气有些闷,如果宋星朗仅仅是为了负责才这么说,那不是太无趣了。 这一天,她的脑子一直都不清净。夜晚熄灯的时候,忍了一天的泪水开始不停地往下淌。 宋星朗走了,在帮她解决了大麻烦之后,在搅乱了她的心神后,走了。 林贝贝再次成为别人谈论的焦点,因为林贝贝主动和白鹏举聊天,白鹏举却安然无事,因为林贝贝交了一个极其帅气的男朋友,不仅帅气,而且风度翩翩,打扮入时,看上去家世良好。 她不是一个放荡女吗,有好多男朋友,还有人包养她,有的男生仅仅是跟她接触,就挨了打,没想到,她竟然能交到这么公有制的男朋友。 旁人不知用羡慕还是鄙夷来形容她,各种好的和坏的说法掺杂在一起,中和了同学对她的看法,她终于从妖魔鬼怪变回了普通人。 有人肯和她讲话了,虽然她的境遇不能恢复到从前了,但这种状态林贝贝也心满意足,她的心态也在变化,不像从前那样在意别人的看法了。 6月是离别的季节,年年如此。 这时的天热了,晚上要开窗睡觉,即便开了窗,屋里和屋外都没有一丝风。但声音传得进来,经常在临睡前,林贝贝听得外面人声鼎沸。 一听便知,是喝高了的大四毕业生回来了,还有人扯着脖子喝歌,南腔北调的,并不动听,但其中的伤感是真挚的、无可比拟的。 大学和社会仅一墙之隔,墙内是远离尘嚣的象牙塔,墙外是复杂多变的社会,这两者的区别,有三年半的时候你不会太懂,但在大四的下半年,经历了实习和找工作的残酷,你就能懂了。 从前,你一直想着毕业,逃离大学。现在,你不想逃离了,但是必须得走了。 于是,你真正懂得了伤感的含义。 还有很多人穿着学士服和学士帽在校园里留影,嘻嘻哈哈的,好不快活。 林贝贝被他们的笑声吸引了,抱着书一边走一边入神地看着,这些人她认得,都是文学院的学哥学姐。 明天就该轮到自己这么折腾了。 正想着,林贝贝看到那群人里有人盯着自己,目光过份灼热。她看清那个人是谁了,杜明远,她低下头开溜,并非逃避,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尤其在经历了那么多变故之后。 他早已从一个单纯的记忆演变成一个复杂故事的引擎,若没有他,她不会遇见楚龙飞,没有遇见楚龙飞,她的生活不会一度变得那么糟糕,若不是她的生活变糟糕了,宋星朗也不会出手相帮。 糟糕,她又惦记别人男朋友了,如果不是那晚他们意外有了关系,她会不会如此惦念宋星朗。 她想不清楚,她能想清楚的是,杜明远在她记忆里越来越淡了,甚至一度她曾怀疑,她是否爱过杜明远。 接下来的几天,杜明远总会出现在她的视线里,但她会让杜明远从自己的视线里消失。杜明远给她打过电话,她没有接。 很快到了周五晚上,林贝贝在寝室里复习功课,8点多的时候,宋嘉彤从外面回来了,最近她回来得比平常早,因为要考试了。 她带着一脸古怪的笑,蹑手蹑脚的回到自己书桌前复习。大概9点多钟的时候,她去阳台看了一眼,然后就放肆地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事,笑成这样,题都背下来了?”林贝贝伸展了一下胳膊,考试前的这段日子太难熬了,有数不清的题要背。 宋嘉彤来到林贝贝旁边,依然收不住笑。 “刚才我回来的时候,在宿舍门口看见杜明远了,他问我你在不在寝室,我说你出去约会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然后我就进屋了,他就在外面等着,现在还在呢。” “他一直在外面,外面下着雨呢!” 林贝贝站了起来,虽然和杜明远没有什么牵扯,但就这么让他在外面淋着雨,她也不忍心。 “管他呢,他就该受点儿教训。”宋嘉彤这样答着,她已然知晓,因为杜明远的缘故,林贝贝才会被楚龙飞缠上,才会被淹没在那些流言蜚语里。而杜明远却躲得远远的,任由林贝贝自己独自承担这些。 林贝贝带着伞来到楼下,杜明远已经湿透了,头发、衣服在不停地滴着水。 “找我有事吗?”林贝贝把伞撑到杜明远的头上。 杜明远用手擦去了脸上的泪水,把紧握的右手伸展到林贝贝面前,是一枚黄金做的贝壳,做得很精巧,纹路都和真的贝壳一样。 金贝壳上还有水渍。 “你这是做什么?”林贝贝的声音很低。 “送给你的。”杜明远看着林贝贝的眼神仍然是化解不开的忧郁,或者说,比以前更加忧郁。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林贝贝没有接过来。 杜明远的礼物的确与众不同,她的名字里就带个贝字,这枚贝壳就是她自己。这是杜明远费尽心思才选定的礼物,他想林贝贝一辈子都不要丢弃它,他所能做的也仅限于此。 “收下吧,这是我用自己的钱买的。”杜明远说着,用左手拉住林贝贝的手,将贝壳放到她手里。 贝壳很凉,跟它主人的手一样凉,大概杜明远的手一辈子都不会变得温暖。 自己的钱?林贝贝这才想起,杜明远已经上班了,作为院里的优秀毕业生,他进了政府,做起了公务员,而不是进入龙凤集团,这样也好,他终于能有一些独立性了,不用被楚凤飞吃得死死的。 “贝贝,你为什么不跟别人讲,是因为我,你才被楚龙飞缠上的?”杜明远看着林贝贝的眼神闪过了一道希冀的光。 他心里有着小小的奢求,林贝贝对他还是有感情的。 林贝贝沉默了一小会儿,才开了口。 “已经搭上我一个了,就不要搭上你了,”林贝贝的表情很淡然,仿佛过往的事情她并不在意,“我懂得穷孩子读书的不易,那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而是你一家人的事,而且你快毕业了,我不想因为这件事毁了你。” 杜明远已经够绝望的了,她不能再推他一把。 第七十一章 实习 “你这样说,让我无地自容。”杜明远笑得很凄惨,这是一个他想像不到的答案,林贝贝对他的感情是同情,同情他这个七尺男儿。 而他呢,躲得远远的,让林贝贝独自承担这些苦楚,他则全身而退。 “都过去了,你也用不想再想这些事了。”这是林贝贝唯一能想到的,能安慰杜明远的话。 人总得向前看对吧。 “他对你好吗?”杜明远早早就知道宋星朗的存在,他也知道是宋星朗把林贝贝从楚龙飞手里解救出来。 “他,”林贝贝的脸上自然浮现出一些羞涩,“对我很好。” 不过再怎么好,宋星朗也不是自己的男朋友,这点她想得很清楚。 “那就好,再见,贝贝,好好照顾自己。”杜明远想说的话都说完了,决定要离开了,贝贝有那样一个果敢的人守护着,会很幸福吧,至少比他这个胆小鬼要强得多。 林贝贝目送着杜明远离开,他的身影显得过于狼狈,低着头,垂着肩,雨水不停地打在他身上。 “杜明远——” 在他走出快100米的距离时,林贝贝忽然唤住了他。 杜明远回过了头,雨水太大,他看不清林贝贝的表情,只是听到林贝贝的声音透过层层水雾传到了他的耳朵里。 “祝你好运。” 祝她生命中曾有的那些花儿,都好运。 接下来又是期末考,然后是暑假,林贝贝回了家,这是她学生时代最后一个暑假了,她想回家好好陪陪父母。 假期总是过得很快,林贝贝还没在家待够呢,她就坐上火车,回到了学校。 这时她已经是本科生里最具资历的那批学生了,大四生,学校里课表还排着课呢,但是已经不用上了,老师鼓励学生们出去实习,找工作,不想找工作的,要么可以当一年的游荡神,要么就需拿出高考的劲头去考研。 宋嘉彤要考研,她的父母已经替她做好了人生规划,考完研再考博,然后当大学教师。张咪的规划和宋嘉彤差不多,王小苏看到这么多人考研,也跟着考研了,她还是想不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林贝贝决定工作,从小学到大学,她已经读了16年书了,如果加上幼儿园学前班,她读了20年的书了,也该退休了。 “贝贝,你最近变了。” 当林贝贝在镜子面前精心梳理自己的长发时,宋嘉彤发出了感慨。从前林贝贝梳长发时,总是扎着马尾,不肯把头发披散下来,后来她把头发剪短了,现在头发又长了,林贝贝把它们披散下来,看上去女人味十足。 而且她走路的姿势也在改变,不似从前那样横冲直撞,步速变慢了,很稳,有些妖娆。 “老了呗。”林贝贝顺口答道,她也发现自己沉稳了许多,许是因为大三发生的事情太多,让她沧桑。许是因为她从女孩变成了女人,人生的感悟也不同。 宋星朗真得走了,渺无音讯。 “你找到实习的地方没?”宋嘉彤看似很随意地问着林贝贝。 “还没呢,”林贝贝幽幽地回答着,“我妈说,实在不行的话,让我回乡里的小学实习。” 到了临近毕业的时候,她越来越能理解“他们有的是背景,而我有的是背影”这句话的含义了。 连找个实习的地方,都需要有门路。可是她这一介平民,七大姑八大姨都求遍了,也不见得会有学校接收她。 “你要回家,那我得多没意思啊?”宋嘉彤的声音几近哀号,考研已经够枯燥了,林贝贝再走了,回到寝室,她连聊天的人都没有。 “还有季扬在吗。”林贝贝安慰宋嘉彤,她也不想走,但她总得找个实习的地方才行,这样找工作时,底气会更足一些。 “这友情和爱情两手都要硬,一个都不能少,”宋嘉彤这才想要说出她真正想要说得话,“我帮你找个实习的地方得了,就在本市,是一个顶不错的学校呢。” 她知道宋嘉彤一直在为实习的地方发愁,便帮她找好了地方。 “嘉彤,你真是太好了。”林贝贝怎么会不明白宋嘉彤的心思。 “是我要感谢你才对,你终于没把我扔给张咪和王小苏。”宋嘉彤亦很高兴。 宋嘉彤帮林贝贝找得学校,是一所私立学校,叫成才中学,在这所城市很有名气,每年家长都排着队把孩子往里送。现在学校的名字都喜欢和“才”挂上钩,这也符合家长的心理,哪有家长不希望孩子成才的。 宋嘉彤有她的考虑,公立学校一般关系复杂,还需要编制,想要到这要的学校上班,以林贝贝的家世,恐怕比登天还难。但私立学校就不一样了,还是很看重能力了,这样林贝贝还可能留在那里,那她工作的问题也解决了。 一举两得。 学校坐落在城市的西部,主楼是六层的红色楼房,一面墙上爬满了爬山虎,看上去古朴典雅,林贝贝很喜欢。 还有一座白色的实验楼在学校的西侧,却没让林贝贝留下什么印象。 林贝贝被分到初一的语文组,没有指导教师。学校对林贝贝提出的要求,仅是不能迟到和早退,不破坏老师的基本纪律就行。 明显在应付,林贝贝有些苦恼,纵然不想着留在这里,她也得学点儿什么才行,虚度光阴可不是她想要的。 苦恼不能讲给宋嘉彤,她能帮自己找到实习的地方,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恰巧齐昕来了,宋星朗走了以后,齐昕经常会来看她,齐昕说,宋星朗把自己托付给他了。 “他也不是我什么人,干吧要把我托付给你。”听齐昕这样说,林贝贝有些不悦。 “他对你什么心思,你看不出来吗?”齐昕的声音慵懒而富有磁性,有说不出的性感, “他人都走了。”提起宋星朗,林贝贝心头的滋味,苦苦的,涩涩的,还有一丝奇异的甜。 “他还能怎么办,让你等他两年?”齐昕能理解宋星朗的苦衷,在爱情面前,时间有时是不可跨越的障碍。 “他还有女朋友。”林贝贝给自己找了很多理由不去想宋星朗,她似乎又明白,这个世上,恐怕不会找到,比宋星朗待她更好的男人。 “他那女朋友——”齐昕欲言又止,“算了,不说这个了,你见我眉头能不能展开一点儿?” 像他欠了她八百吊钱一样。 “我皱眉头了吗?”林贝贝伸手摸了摸眉头,是有一些肉在那堆着呢,她用手将肉抚平。 第七十二章 在努力 “这样看着还能顺眼点儿。”齐昕点头称是,他总不自觉地在品评女人的外表,每次他来,都会讲林贝贝穿得衣服是否好看,头发弄成什么样子。 他还建议林贝贝化妆,可惜林贝贝并不采纳。 “心情不好吗?”林贝贝能感觉到,齐昕变挑剔的时候,往往是心情不太好,或者感觉比较累。 “你怎么知道?”齐昕越来越佩服林贝贝的观察力,她是个复杂的女孩,看起来大大咧咧,心思却很缜密。 “你都要躺在椅子上了。”林贝贝拉长了声音。 “有吗?”这下换齐昕反问了,他坐了起来,把双手放在桌子上,“你去实习了吗?” “去了。”想起实习,林贝贝眉头又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其实呢,女人不一定非得要工作,你可以利用毕业前这段时间,找个有钱人把自己嫁了,吃穿不愁,风吹不着雨淋不着的,多好。”齐昕为林贝贝指了一条明路。 “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这条路是不错啊。”林贝贝像有了精神。 齐昕看着林贝贝的眼神瞬时变得锐利,但是说话仍然懒洋洋的。 “我认识不少有钱的,给你介绍一个怎么样?” “先等等,我先给你讲个笑话,”林贝贝没等讲,自己脸上的笑容就先漾开了,“一个女孩,努力学习,很辛苦地参加公力员考试,司法资格考试,注册会计师考试,以求谋个好饭碗,过生好生活,朋友对她说,那些考试竞争很激烈,何必把自己搞得那么辛苦,找个有钱人嫁了,不就什么都有了?女孩叹口气说,我又何尝没想过,只不过那个竞争更激烈啊。” 讲完之后,林贝贝笑得更开心了。齐昕配合着放大了笑容,他心里在感慨,林贝贝真会自娱自乐,完全不顾讲得笑话别人会不会笑,自己开心就行了。 在学校待了几天,林贝贝渐渐摸清了初一语文组的情况,一共四位老师,非常忙,课程多而紧,上完课还要批改作业,备课,个个都像高速旋转的陀螺,的确没有时间来搭理林贝贝。 林贝贝每天都主动打扫办公室,帮助老师们取教具、端茶倒水,慢慢的,老师们对她的态度好了不少,仍然没有时间来指导她。 但是,林贝贝争取到了听课的资格,初一语文组四位老师的课,她都听遍了,慢慢的,她把这个范围扩大了,最后,所有语文老师的课她都听到了,她最喜欢的是一位叫胡慧芝老师的课,声情并茂,精彩的如同讲评书的单田芳,课堂上充满了欢声笑语,她教得班级语文成绩也是出奇的好。 胡慧芝原来是一所公交中学的教师,退休后被校长聘来了,老太太长得慈眉善目,每次林贝贝和她打招呼时,她都笑眯眯的。 林贝贝很喜欢她,她注意到胡慧芝不喜欢用水杯喝水,她喜欢用茶缸,而且茶缸年头很久远了,里面有一层水锈,每天她都会往水里放一两颗胖大海。 于是,每天早上林贝贝来的时候,都会把那个大茶缸刷干净,灌满热水,再放胖大海,这样等到胡慧芝来上课时,水已经凉了,正好能喝到嘴里。 “林贝贝是吗?” 这天早上,林贝贝刚把茶缸的水灌满,胡慧芝就来了,还叫了她的名字,以前胡慧芝一直忙着,从未在意过她。 “我是林贝贝,胡老师早。”林贝贝笑得有些不好意思,除了喜欢胡慧芝,她还在刻意讨好胡慧芝,希望能从她那里学到一些东西。 “你有指导老师吗?”胡慧芝主动询问林贝贝的情况。 “现在还没有。”林贝贝恭恭敬敬地回答着。 “我来当你的指导老师,你觉得怎么样?”胡慧芝仍然带着慈祥的笑,让林贝贝有种错觉,像是自己的妈妈在看着自己。 林贝贝陷入了狂喜的状态,这种感觉就像天上掉下了五百万,正好砸中了自己。当然,这五百万是一张银行卡,如果是钞票掉下来,估计她不是被砸晕了,就是被钱埋住了。 她极力的克制自己,防止自己蹦起来,但她的声音还是“蹦”起来了, “我简直是太荣幸了,我不是在做梦吧,胡老师。” “没有,傻孩子。”胡慧芝被林贝贝的情绪感染了,她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林贝贝,这个女孩真实,不做作,是个容易相处的孩子。 林贝贝成了胡慧芝的跟班,她坐到了胡慧芝的对面,她这才见识到胡慧芝的真正威力,她看似慈祥,其实要求很高。 她要求林贝贝要重新听完所有语文老师的课,听课之前她要看老师的教案,听课后她要写感想,必须得2000字以上,写完了胡慧芝要检查。 胡慧芝批改完的作业还有考试卷,林贝贝再仔细地看,还要想明白为什么,胡慧芝会随时抽出一个作业本,问她批改的原因以及对策。 她还让林贝贝跟着她去上课,让她分析每个学生的性格,然后写成报告交给她。 此外,每天还要写一黑板的板书、每天写一篇钢笔字…… 林贝贝觉得自己比那些学生还像学生,她累得快喘不过气来了,每天回到寝室,连话都懒得说,倒在床上就睡。 她一直努力地做着,毕竟工作的压力还在,但是有时她也会疏忽。 “贝贝,今天的钢笔字没练。” 这天下班,林贝贝刚想拎包回学校,被胡慧芝抓到了。 “对不起。”林贝贝认错态度一向很好。 “回去写5篇,字迹一定要工整,回来我要检查,”徐老师的态度仍旧良好,“这样你就有记性了,下次就不会忘了,是不?” 林贝贝顿时觉得她比学校里的那些小调皮还惨,就这样被罚作业了。 回到学校,林贝贝破天荒地没有睡觉,而是一笔一划的在写字,用那种只有在小学和初中时代用过的小楷本。 “吱嘎——”门开了,隔壁的朱千绘跑过来了。 “咦,贝贝,你怎么想起练字了?”朱千绘把头探进林贝贝的书桌里。 “别提了,我被我的指导教师罚了,罚写5篇小楷。”林贝贝觉得有些丢人,她将来是要当老师的,是要罚学生,现在,她受罚了。 “你的指导老师没有必要这么严吧,现在实习其实都是形式。”朱千绘发出感慨,她在一所公(奇)立学校实习,指导老师对她(书)不闻不问的,指导老师(网)对她说,她想做什么就去做,实习鉴定肯定会是优。 “是呀,”林贝贝这才觉得,胡慧芝对她的要求是太严了点儿,她现在又不是那里的老师,只是一个实习生而已,但她仍在不停地写着。 她的性格就是如此,既然做了,就一定要做好。 “明天有招聘会,你去不去,规模很大。”朱千绘找贝贝,就是为了这件事,她也是打算毕业找工作的,正好和林贝贝结伴。 “去,”林贝贝回答的很痛快,“我先给胡老师打个电话。” 她认为胡慧芝会同意,实习期间,在胡慧芝未做她的指导教师之前,她也请过假参加招聘会,学校也都同意了。 第七十三章 找工作 林贝贝失望了,胡慧芝没同意,她说还不到真正找工作的时候。 “你去不了真是太可惜了,这次是教师专场,因为今年师范毕业生工作不好找,人才中心特地为我们举办的,你这指导教师也太那个了。”惋惜之余,朱千绘还不忘说上胡慧芝一嘴。 “我去招聘会。”林贝贝做出了决定,因为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找工作。 林贝贝拿了几份早已准备好的简历,装在袋子里,第二天早起吃完饭,就和朱千绘一起来到公交站,准备做车去人才市场。 公交站已排起了长长的队伍,近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简历,今年就业竞争,超乎寻常的激烈。 耐着性子等了近二十分钟,林贝贝和朱千绘才登上了公交车,而且没有座位,公交车挤得近乎于沙丁鱼罐头,站着都是一种煎熬。车厢里密不透风,林贝贝能闻到一股浓浓的汗酸味儿。 在车上挤了将近四十多分钟,林贝贝和朱千绘顺着人流下了车,回头一看,公交车已经空了,而她们自己,衣服已被汗打湿了,粘粘的,贴在身上有些难受。 进到人才中心虽挤,但是因为有空调,比在公交车上舒服一些。 每个招聘展台前都挤满了人,估计坐在展台里招聘的人抬起头,除了看到一张张的脸外,什么也看不到。 真正适合林贝贝和朱千绘的岗位并不多,很多都是一些不知名的小培训中心,月薪少得可怜,去那种地方工作,林贝贝心有不甘,她最低的期望,也是能进一些知名的培训中心,如果能够进入正规的学校,那是最好不过的了。 林贝贝只投了三份简历,投简历的过程堪称历险。每次她都使出浑身解数挤到台前,她有很多话要和招聘的人说,结果招聘的人根本听不进去,因为提问题的人太多了,林贝贝能做的,只是把自己的简历放在厚厚的简历上面,让它再增厚一点儿。 朱千绘比她实际一些,凡是她觉得自己能做的岗位,无论是文员、还是策划,她都投了,撒得网大一些,捕到鱼的机会就能多一些。 从人才中心出来后,两个人都很失落,无精打采地在路上走着。 “今年工作太难找了,难道我们毕了业就会失业?”朱千绘的声音里有着浓浓的太息。 “不会那么糟吧,”林贝贝的情绪比朱千绘要好一些,“如果我们都找不到工作,我们也可以开一个辅导班之类的,听说也很赚钱呢。”林贝贝轻轻揽住了朱千绘的肩膀。 “你怎么会这样乐观呢?”听林贝贝这样说,朱千绘的心情好了大半。 林贝贝没有答话,经历过那些非常之事后,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就是无论怎样大的困难都会过去,这也算是人生的一种财富吧。 正在这时,林贝贝的电话响了,林贝贝接了起来。 “贝贝,你今天怎么没有来上课呢?”胡慧芝和蔼的声音里,透着严厉。 “我去人才中心了。”林贝贝没想到胡慧芝会打电话来。 “如果你这么任性的话,以后我不做你的指导教师了。”胡慧芝说完,就挂上了电话。 糟糕,胡慧芝真得生气了,这是胡慧芝第一次朝她发脾气,以前她不论做错什么事,胡慧芝都是和颜悦色的。 该怎么办呢?林贝贝略微思考了一会儿,有了主意。 第二天,林贝贝先来到花店,挑了一束康乃馨,花开得正旺,鲜艳欲滴,进了办公室,她把花放到椅子上,然后拿起扫帚,开始打扫卫生。 办公室收拾得差不多了,胡慧芝走进了教室,她第一次没有和林贝贝笑。 林贝贝拿着花,送到胡慧芝面前,态度诚恳的说:“胡老师,我错了,下次我不敢了,您原谅我吧。” 胡慧芝的脸没有绷多久,笑容又跑出来了,林贝贝也笑了。 “你这个小鬼头,”胡慧芝用手指点着林贝贝,“工作找得怎么样。” “还是没有找到。”林贝贝诚实地回答着。 “我就知道会这样,”胡慧芝一副猜中了的模样,“你知道你现在缺得是什么吗?” “经验吧。”林贝贝曾想过,如果她有足够的工作经验,现在她是不是已经找到工作了。 胡慧芝点点头,说:“学校招聘老师时,都会要求老师试讲,这老师一上台啊,我们这些老教师就知道她是真讲过课,还是假讲过课,实习鉴定根本就没有用,所以我说你不用着急,安心实习好,等春节过了再找,也来得及,这次我可跟你说好了,如果你下次胆敢擅自不来,我就不教你这个学生了。” 这次林贝贝受教了,再也不敢有下次了。 这样苦练了近两个多月,胡慧芝开始让林贝贝帮她写教案,批改学生的作业,还带她去上课,让她写板书。 林贝贝这才感觉到,自己的板书比从前漂亮许多,看着也赏心悦目了,留在学生作业本上的字,也好看了许多。 天气越来越冷,很多人都感冒了,胡慧芝也没有幸免,她的嗓子也肿了起来,肿到不能讲话,她让林贝贝代她讲课。 “我可以吗?”林贝贝没有多少信心,虽然讲过课,但她没有正式在学生面前讲课。 胡慧芝点点头,朝她伸出大拇指,然后拍拍自己,她想告诉林贝贝,有她在,别害怕。 林贝贝就这样上讲台了,她首先做了个深呼吸,让自己安定下来,然后努力回想教案中的内容,她竟然慢慢安定下来。 这堂课讲得出乎意料的流畅,林贝贝没在任何一个地方卡掉。 课讲完了,林贝贝几乎是小跑着奔向胡慧芝,她满脸欣喜地问道:“我为什么会讲得这么好?简直就是超常发挥。” 胡慧芝在纸上写了一行字——因为你看了足够的教案。 林贝贝恍然大悟,原来充足的准备真得很重要。 有了这个成功的开头之后,语文组里的老师有事的时候,都会让林贝贝代课,因为林贝贝读完了所有老师的教案。 这是一个近乎完美的实习,以至于实习期结束的时候,语文组所有的老师都舍不得林贝贝走,这么一个刻苦、乐于助人的实习生,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遇到了。 林贝贝也舍不得离开,走进这所学校时,她不算是老师,走出来之后,她被这个大熔炉炼成了老师。现在如果去招聘会,她肯定会很有信心,试讲也会表现得很出色。 胡慧芝说得一点儿没错。 “寒假好好过个年,找工作的事情先不要着急。”临走的时候,胡慧芝这般嘱咐林贝贝,林贝贝听得有些糊涂,实习期也结束了,不着急找工作做什么呢? 她只好含糊的点点头。 过完春凶,寝室的气象又变了,宋嘉彤考得一沓糊涂,考研期间她也没怎么用功,所以成绩出来后,她一点不难过,反倒长舒一口气。 她不喜欢考研,能考研完全是父母所逼。她去了电视台,她的梦想一直是当出镜记者,拿着话筒到处采访别人。 张咪和王小苏都考上了本校的研究生,暂时不用考虑就业的问题了。 林贝贝还得继续找工作。 第七十四章 屡败屡战 春节后的招聘会更多了,但更没有效率,简历投出去如石沉大海,没一个有回音。林贝贝也开始注意院里的招聘信息,还有网上的,报纸上的,她开始不专注于教师这个岗位,文员、策划,只要和自己的专业能挂上钩,她都会试一试。 终于有一个报纸让她去试一试了,报纸的名称她都没有听过。 她兴冲冲的去了,这是她第一次面试。 报社在一个默默无闻的写字楼里,林贝贝找了好半天才找到,找到地方的时候,她甚至怀疑自己找错了。 办公室很小,只有三个房间。老板在办公室里接待了她和另一个求职的大学生。 老板50多岁,白色衬衫,蓝绒的西服,嘴上留着一小撇胡子,说话时带着笑,看起来像80年代归国的华侨。 他给林贝贝和那女大学生每人都发了一张报纸,开始描述公司的鸿伟蓝图,他说如果来他公司的话,每个月能赚到三四千元。 这对刚毕业的大学生的确是个不小的诱惑,那个女生不停地提出各种问题,林贝贝保持沉默,只是看着报纸,这跟她平时看得报纸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林贝贝把报纸带回了寝室,宋嘉彤拿过来只看了一眼,说;“这就是一骗子,这根本就不是正式的报纸,上面全是广告,这种公司你不要去。” 林贝贝半信半疑,但没有再去,过了几天,她收到了那个老板的电话,让她把报纸送回去。 林贝贝这才相信,这老板肯定有问题,要不干嘛要她把报纸送回去。 这毕业真是一个考验呢,工作不好找不说,骗子还跟着掺和一脚。 很快,林贝贝又得到了一个面试机会,是一家知名企业,招聘办公室文员,这次面试出奇的顺利,她被录用了,试用期工资很低,一个月只有500元。 那种感觉,就和黑熊吃到蜜一样高兴,还有那么一点忐忑不安和憧憬。虽然工作和想像得有差距,但毕竟是一份像样的工作,还会有薪水,如果三个月后,能够转正,每个月有2000多元工资,她可以添一些衣服,买一些高档的化妆品。 到岗之后,林贝贝就有许多活要干,资料室的资料已经堆成小山了,她需要把这些资料整理出来。 办公室主任对她说;“你一定要把这些弄细了,你能不能留下来,全看资料整理得怎么样。” 林贝贝谨记在心,每天都在不停地工作,把杂乱的资料整理好,分好类,忙活了半个月,终于做完了。 这时,主任找到她,表情和声音都很机械。 “林小姐,经过这段时间的试用,我们觉得你不适合公司,抱歉。” 林贝贝明白,她这是被炒鱿鱼了,办公室里有一位老大姐很好心的告诉她,最近公司忙,需要一批短工,公司就到人才市场以招聘的名义,招一批大学生,因为大学生薪水低,等忙完这阵了,就把这批大学生给辞了。 薪水林贝贝领到,250元,接到钱那刻,林贝贝觉得这个数字真得很讽刺,但总算是一笔钱。 虽然有些难过,林贝贝还得打起精神找工作,她就跟“破釜沉舟”的项羽一样,没有退路。如果她退缩了,只能证明她父母的教育投资付之东流,她也成为没有用的寄生虫。 被辞退的第二天,齐昕来探望她。 他总是神出鬼没的,一段时间杳无音讯,一段时间又会频频冒出来,他说这是做刑警的特点,有案子的时候忙得昏天暗地,没案子的时候,他就可以忙里偷闲。 听了林贝贝找工作的经历之后,他说:“不如我帮你找工作吧。” 声音仍然是懒洋洋的,让人辩不出真假。 林贝贝摇头,她知道齐昕的父亲是公安局副局长,有些势力,但她一直坚信“拿人家的手短”这个朴素的道理。 而且她有手有脚也有学历,总会找到工作的。 “不用觉得不好意思,看在星朗的面子上,我也会帮你的。”齐昕弯下腰,伏在桌子上,抬眼看着正在沉思的林贝贝。 “不要总提宋星朗,”林贝贝抗议,宋星朗走了这么长时间了,她似乎还不能把他忘记,一定是因为齐昕总在自己耳边提起他,“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和他没关系。” “好,不提他,”齐昕收敛了笑容,好使自己看起来正经一些,“我是认真的,我真得可以帮你找到工作,而且工作会很好。” “我也不是在开玩笑,我会找到工作的,虽然会有一些困难。”林贝贝仍然充满信心,她有很多同学已经找到工作了。 齐昕歪着头看了林贝贝一会儿,说:“你真是不明白这个社会有多残酷,好吧,等你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你就会来找我了。” “才不会呢。”林贝贝不服气。 “那我们打个赌吧。” “好,赌什么。”林贝贝的斗志被齐昕激发出来了。 “如果你输了,你帮我洗一个月的衣服。”齐昕最不愿意洗衣服,都是送到洗衣店里洗。 “可以。”林贝贝满口答应,洗衣服对她来说不是一件困难的事,“那你输了怎么办?” “这个由你定。” 林贝贝想了想,脑海中突然跳出了她在小熊世家里看到的那只一人高的大熊,脸贴上去只能感受到一片柔软,还有着让人眷恋的温暖。 “我要一只小熊世家的熊。”林贝贝脱口而出。 “好。”齐昕觉得这个条件也不算苛刻,只是一只玩具熊而已。 接下来几天,林贝贝仍然去找工作,齐昕时不时地会找电话来,问她工作找到没,他好带她去买熊。 “你不要太张狂了,我不会输的。”听着齐昕电话里既得意又慵懒的声音,林贝贝不免生气,她找工作四处碰壁已经是焦头烂额了,齐昕还天天说风凉话。 齐昕在电话里似乎要笑得背过气去,好半天他才缓过来,对林贝贝说:“你还真把那个赌当真了?如果现在你肯让我帮你找工作,我不会让你洗一个月衣服的。” “我根本就不怕洗衣服,等我的好消息吧。”林贝贝挂掉了电话。 宋嘉彤看她找工作太辛苦,也曾表示过要帮她,被她拒绝了。古人曾说过“十年磨一剑”,她也想试试她这经过十六年苦读磨出来的剑,是否锋利,是否能适应这纷繁的生活。 渐渐已是春天,林贝贝刚刚面试完,一边走着一边啃着面包,今天早上出来的早,她还没来得及吃早饭。 “每一次都在徘徊孤单中坚强……”一阵悠扬的音乐声响起,林贝贝叼着面包,接起了电话,然后再把面包拿下来。 她把张韶涵的《隐形的翅膀》设为了铃声,这首歌很符合自己的心境,而且很励志,听了它不会感到颓废。 电话中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林贝贝认真地听着,脸上渐渐浮现出了笑容。 第七十五章 机不可失 电话那头是胡慧芝老师,她告诉林贝贝,学校要招聘一个语文老师,她替林贝贝争取到一个试讲的机会。 这是一个非常难得的机会,这所私立学校待遇好,培训机会多,是每个师范生的梦想。但是能进这所学校的老师,都是国内知名师范大学的学生,像她这种省内知名的师范生,连初次面试这关都很难过得去。 没想到的是,她面试这关都省了,直接去试讲。 “有信没,贝贝?”胡慧芝的声音热情洋溢,仿佛林贝贝一定会成功。 “胡老师,我有些害怕。”因为和胡慧芝熟了,林贝贝也就不掩饰自己的想法了。 “这有什么害怕的,”胡慧芝爽朗的笑,不断地通过电话传入到林贝贝的耳朵里,“这当老师的讲课,就像普通人吃饭睡觉一样平常。” “我知道,可是万一我讲失败了,我就失去这个工作了。”经过这么多次的失败,林贝贝非常珍惜这个工作机会。 人就是这样,越珍惜越重视,就会紧张。 “不用有这么大的心理负担,你能行,就算试讲不成功,你照样能找到别的工作,就这样,不说了,记得下周一要过来。” 胡慧芝是个急性子,说完话就把电话放下了,她的话消解了林贝贝的不安,如果试讲不成功的话,她的确可以找别的工作。经过这两个多月的磨炼,林贝贝发现她进入面试的机会增多了,面试时更轻松,说话更流利,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她很快就会找到工作的。 试讲那天,林贝贝穿了一套黑色的西装,里面是一件白色的衬衫,她借来的,报纸上还有网上的面试秘籍都讲了,面试时尽量要留给对方一个端庄大方的形象,不要穿得太随便。 试讲的老师一共十个,他们在一间小办公室里等候试讲,林贝贝偷偷环视了一下,有些人看起来很年轻,和她一样都是大学生,有些人看起来很成熟,看得出是有过教学经验的。 林贝贝第四个试讲,这是胡慧芝给安排的。因为校长安排了5位学校的老师给打分,成绩将做为录用的参考。 胡慧芝知道,最先出场的往往分数不容易高,最后出场的往往心态起伏大,发挥不容易好。 林贝贝的试讲很顺利,讲完后,胡慧芝就打发她回学校了。然后胡慧芝自己来到校长的办公室。 校长张谦,今年40多岁,正是年富力强的时候。 看见胡慧芝进门,站了起来,说:“老师来了,快请座。” 原来,胡慧芝曾经做过校长的班主任,胡慧芝退休后,有很多学校想聘用她,结果张谦利用曾是她学生的关系,把她给挖来了。 “这次我们会录用哪个老师?”胡慧芝站在校长的办公桌前,不肯坐下。 “还没考虑好呢。”张谦也和副校长、教导主任讨论过,这次试讲优秀的老师太多了,他很难做出选择。 “你觉得林贝贝怎么样?”胡慧芝在试探着张谦。 “她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能讲到如此水平,实属难得。”张谦对林贝贝的课印象很深刻,这的确是一个颇具潜力的好苗子。 胡慧芝喜上眉头,比自己获得夸奖还高兴呢。 “但是,这次来的还有一个市级优秀教师,不用太可惜了。”张谦其实最想录用的就是这个市级优秀教师。 胡慧芝坐了下来,她需要和张谦好好谈谈。 “这市级优秀教师都是一个虚名,她倒底适不适合这个学校,还不好说,但是林贝贝不一样,她在这儿实习过,老师和学生们都很喜欢她,课讲得也很好,而且她的评分明明就是最高的吗,还有一点是她年轻,现在能讲得这么好,将来会讲得更好。” 张谦笑了,他说;“你也知道她为什么会分高,她在这里实习过,老师都认得她。” “我承认这打分里有感情分,但这感情分占不了太多,如果她讲得不好,老师也不会打那么高。从另外一个方面讲,老师们给她打那么高,说明他们从心里认可她,觉得她适合这个集体。” 张谦被胡慧芝弄得没话说,只好拿出套话:“我肯定会考虑林贝贝,但不知道其他人是不是觉得她也合适。” “我可跟你说了,你要是不要她,我就不干了,”胡慧芝危胁张谦,“你还不相信我的眼光吗,当年你……” “好,好,老师,你就别提我当年那些事了,”张谦向胡慧芝讨饶,初中时他很叛逆,父母拿他毫无办法,多亏他遇到了胡慧芝,“我向您保证,一定会说服其他人,录用林贝贝。” 三天后,学校决定录用林贝贝。 齐昕要带林贝贝去小熊世家买那只一人多高的大熊。 “不用了吧,那熊很贵的。” 打赌真得赢了,林贝贝却不想要那只熊了,当时她是不想让齐昕小瞧她的,才和他打得赌。 “我认赌服输,只要你找到工作,我买十个熊都可以。”齐昕显得很兴奋,仿佛这个赌是他赢了。 齐昕拉着林贝贝上了车,朝小熊世家开去。 离店铺还有200米的时候,齐昕忽然把车停住了,然后快速打开车门,像炮弹一样冲了出去。 坐在后排的林贝贝这才看到,原来有个劫匪抢一位女士的包,齐昕去追劫匪了。 劫匪很狡猾,专门朝胡同里跑,跑出1000多米,还是没能甩掉齐昕,最后被齐昕追上了,劫匪忽然掏出刀子就朝齐昕小腹刺来,齐昕躲开了,但手臂被划了一个口子。 劫匪挥刀再刺,齐昕抓住了他的手腕,然后用脚踢他的脚,劫匪跪到了地上,被齐昕制服了。 “大哥,你管这闲事干嘛,放了我吧,下次我再也不敢了。”劫匪向齐昕讨饶。 “下次记得,抢劫前看看周围有没有警察。”齐昕仍有心情和劫匪开玩笑。 劫匪的脸色变了,他没想到穿便衣的齐昕会是警察。 这时,被抢的女子也赶到了,齐昕和她一起把劫匪送到派出所。然后他赶快回到林贝贝那里,远远的,他就看到林贝贝站在车外,一脸的焦急。 第七十六章 校外生活 “对不起,对不起,”齐昕急忙陪罪,“让你等了这么长时间。” 前些年,他跟女朋友一起出去玩,结果遇到有小偷掏包,他也把车停下去抓小偷了,他回来后,女朋友的脸拉得比长白山还长,一整天没和自己说话。 当然,他这个女朋友都变成前女友了。 “不是这样的,”林贝贝急得似乎要跳脚,“刚——” “我给你买两只熊,三只,四只,要不十只也行。”齐昕不想林贝贝发脾气,所以不停地讨好着,“我这人有职业病,看有人抢包,我就想追过去,打他一顿。” 林贝贝插不上话,敲了敲车窗,示意齐昕过来看看。 齐昕走过去一看,是一张罚单,他的嘴这才闭上。 林贝贝这才有机会开口解释:“刚才交警来贴罚单,我跟他说你是警察,去追抢包贼了,可是他不信。” 林贝贝仍记得那交警的眼神,充满着怀疑和不屑,他肯定在想林贝贝为了逃避罚款,编了这么一个离谱的理由。 “你没生我的气?”齐昕撕下罚单。 “为什么生你的气?”现在轮做林贝贝不懂了。 “我去追劫匪了,把你晾在一边了。”齐昕含糊其词的解释着。 林贝贝不怒反笑,她说:“你是英雄啊,你不知道,你刚才快跑的姿势有多帅。” 齐昕被林贝贝夸得晕晕乎乎的,林贝贝相中的那只熊只有600多元,他非得把店里最贵的那只熊买了下来,花了他1000多元。 “工作也有着落了,下一步你准备做什么?”买完熊后,在回学校的路上,齐昕和林贝贝闲聊着。 “找房子。”林贝贝紧紧地抱着那只大熊,脸颊蹭着绒毛,感受那种独一无二的柔软。 “找到没有?” 林贝贝摇头,她也找过几处房子,都不太理想,条件好一些的太贵,价钱合适的条件又太差。 “我倒是知道一处房子,挺不错的,八成新,冰箱、热水器、空调,应有尽有,而且房租也不贵,有没有兴趣看看?” 齐昕说得非常诱人,林贝贝抵不住诱惑跟着齐昕去了那处房子。 果然是一处非常棒的房子,100多平,三室,坐北朝南,屋子刚刚装修过,设计得简约高雅,墙壁刷得雪白,林贝贝喜欢得不得了。 “我想见见房东。”林贝贝说话时,眼睛不住地看着房子的摆设,脚步也未停止过,从这个房间走到那个房间。 齐昕指着自己说:“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的?”林贝贝这才恍然大悟,“难怪房租你会要得那么便宜,这样我会不安的,欠你太多。” “因为这所房子离警队近,所以当我办案特别忙,回不了家时,就会来这里休息,每个月呢,最多来这里住上7天,反正它闲着也是闲着,不如便宜租给你,这样你有房子住,我还有人帮助打扫房间,一举两得,”齐昕耐心地解释着。 “真的?”林贝贝乐开了花,她做梦也没想到会住上这样好的房子,“那我可不可以再招一个室友?” 林贝贝探寻着齐昕的意见,她和朱千绘已经说好了,要一起租房子,正好这套房子还多余一个房间。 齐昕睁圆了眼睛问:“你要招一个男的吗?” “不会,”林贝贝平静地回答着,“如果招男的话,我会招7个,组成一个班,轮流做饭收拾房间,一周七天,正好轮得开,可惜你这屋子不够大。” 说得齐昕只有傻笑的份儿,林贝贝思维敏捷得出乎他的意料。 很快,林贝贝和朱千绘搬过来了,她们在厨房里填了一些东西,锅碗瓢盆,柴米油盐,朱千绘买了一个水晶花瓶,放在客厅里,插上了一束百合。 这是安静的朱千绘最喜欢的花。 搬过来的当天,齐昕回来了,推开门的那一瞬,齐昕有些失神,他的这个房子一向是阳刚而冰冷的。 现在房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菜香扑鼻,地上躺着两双粉色的拖鞋,林贝贝穿着粉色的围裙从厨房里跳出来,围裙上是一只KITTY猫。 “你回来了,先等一会儿,饭菜马上就好。”林贝贝说完,又跳回了厨房。 这种热闹而温馨的感觉真好,齐昕飘飘然地坐到了沙发上,沙发上多了几个软垫,也是那种极其粉嫩的软垫。 十多分钟后,林贝贝、朱千绘、齐昕都坐到了餐桌前,菜不多,但色泽都很好,看了让人食指大动。 “你有口福了,千绘做菜最好吃了。”林贝贝说着,夹了一块鱼放进齐昕的碗里。 齐昕尝了一口之后,眼睛顿时变亮了,说:“太好吃了,这简直是五星级大厨的手艺。” 朱千绘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起了红。齐昕这才认真地看了看朱千绘,她个子不高,脸很小,皮肤很白,戴着一副黑框的眼镜,镜片很厚,看上去平淡无奇。 吃过这顿饭之后,齐昕好些天都没有出现,正如他所说,这只是他的临时住所。林贝贝和朱千绘过得很舒适,下班以后,有时会一起做饭,收拾房间,或者窝在沙发上一起看电视,茶几上放着水果和瓜子。 这天晚上,林贝贝一个人正在看电视,齐昕回来了,双眼黯淡无神,头发凌乱,脚步沉得快把地板趟出两条沟。 他把自己扔到沙发上,头枕着林贝贝的腿,林贝贝躲开了。 “这么无情啊,”齐昕用手遮住自己的脸,“我案子破不了,从女人那里也得不到安慰。” “还是让软垫来安慰你吧,软软的,柔柔的,想掐就掐,想捏就捏。”林贝贝把软垫塞到齐昕的头下面。 “那你能不能帮我倒杯水,好渴。”齐昕装作很可怜的样子。 林贝贝起身去厨房,端来一杯水,齐昕一饮而尽,然后感叹道:“竟然是冰水!” “外面那么热,喝这样的水感觉会好些吧——” 林贝贝话还没说完,浴室的门打开了,林贝贝和齐昕同时回头朝浴室看去,朱千绘从里面走了出来,因为不知道齐昕回来了,她只围了一条浴巾,像穿短裙那样围着,露出姣好的肩膀和纤细的双腿。 第七十七章 荷尔蒙在飞 朱千绘第一次在异性面前穿得这样少,她满脸通红地回了自己房间,连招呼都未和齐昕打,之后,就一直没有出来。 齐昕看得眼睛发直,林贝贝饶有趣味地看着齐昕,她感觉到屋子里似乎有荷尔蒙在飞。 齐蝗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对林贝贝说;“千绘的身材居然不错。” 而且,像这样的美女出浴图对男人的意志力,的确是个不心的考验。 第二天早上林贝贝起床之后,发现齐昕房间的门是大开的,人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了,枕头和被子都扔到了地上。 林贝贝摇摇头,把床整理好。 三天后,齐昕回来了,平常他都是在10点钟以后出现,今天他6点钟就出现了。 他看起来红光满面,林贝贝猜得到肯定是他的案子破了。 “我发现,自从你们搬过来之后,我办案的效率变高了,只要我在这里睡上一晚,第二天就会神清气爽,思维敏捷。”齐昕发出感叹。 林贝贝以为齐昕是在恭维她和朱千绘,顺口揶揄了道:“那美女出浴图效果不错吧。” 齐昕似乎在回味着什么,一会儿皱起眉头,一会儿嘴角带笑,最后他似在自言自语:“这朱千绘不会就是我的真命天女吧。” “你想追她?”林贝贝睁圆了眼睛。 齐昕用力地点头。 “不过,千绘似乎不太喜欢放荡不羁的男人,如果你是认真的话,我可以帮你。”林贝贝乐于见到朱千绘早日寻找到她的爱情。 而且齐昕这个人看起来也蛮不错的,虽然有点儿油嘴滑舌,但是蛮热心的。 “这个倒不用了,”齐昕看起来信心满满,“追女人这种事情我自己就能搞定,而且你得替我保密。” “你对这种业务很熟吗?”听着齐昕如此说话,林贝贝的第六感告诉他,齐昕可能是个情场高手。 齐昕像是看怪物一样看着林贝贝,一本正经地说:“追女人怎么能说是业务呢?这可是一件很严肃的事。” 说得林贝贝很想晕倒,她竟然被齐昕“教训”了。 齐昕正式开始追求朱千绘,他做得一点不留痕迹,最初的时候,朱千绘没有感觉到齐昕在追她。 齐昕在朱千绘不在的时候,送来了一束百合,插在水晶花瓶里,他还拿着剪子对着百合修修剪剪,摆出一个很漂亮的照型。 “你怎么会做这个?”林贝贝惊讶得不得了,很多女生都不懂得插花呢。 “无师自通。”齐昕才不肯说出原因,上大学时他疯狂迷恋一个会插花的女生,为了她,他才学的。 插完花,齐昕就赶快走了,临走之前,他还特地到窗前看了一眼,看看朱千绘回来没有,如果回来的话,他好躲着她。 齐昕走后没多长时间,朱千绘就回来了,她看到花瓶里的百合,异常高兴,眼睛里净是亮亮的光。 “贝贝,你买得花,好漂亮哦,跟我买得地摊货就是不一样呢!” 花瓶里共十支百合,每一朵都有碗那般大,白得晶莹剔透,没有一丝瑕疵。 “不是我买的,是齐昕买的,”林贝贝解释道。 “给你买得嘛?”朱千绘忍不住伸手去抚摸百合的叶子,这叶片都是这般的好,散发着诱人的光泽。 “不是,是给你买的,为他那天的失礼道赚。”林贝贝学着齐昕教她的话,齐昕指得失礼,是指看到了朱千绘沐浴后的那一幕。 “那件事也不怨他啊,他为什么要道歉呢?真没想到,他是这样的细心的人呢。”朱千绘脸上有着羞涩,她闭上眼睛,轻轻的嗅着沁人心脾的花香。 送完花之后没几天,便是周末,齐昕提着一大堆食材回来了,他说警队有事,他过来看一眼,顺便为林贝贝和朱千绘做一顿大餐。 每次他都是刻意的,但他每次都说是顺便。 他的穿着打扮也有了改变,从前他每次出现都穿着警服,这次他换上了一套运动装,整个人显得干净而舒适。 他真得做了满满一桌的饭菜,而且色香味俱全,吃得林贝贝都不想开口说话了。 齐昕则满足地看着两位美女吃饭,不时地为她们剔鱼刺,为她们的杯子添满饮料。 “你不吃吗?”朱千绘轻轻地问齐昕。 “我一会儿在吃,你知道吗?做厨师的,最喜欢看有人爱吃他做得菜。”齐昕看着朱千绘的眼睛里蓄满着深深的笑意,他伸手夹了一块排骨,放进朱千绘的碗里。 “你的手流血了。”细心的千绘发现齐昕的手指划了一道口子,然后她回到房间里拿了一个创可贴,把齐昕的伤口包住。 “没事,比起破案时受得那些伤,这都是小CASE。”齐昕说得轻描淡写,实际上希望朱千绘能够把话题接下去。 “破案很危险吧?”朱千绘真得上钩了。 齐昕开始讲他的破案故事,他的口才很好,讲得绘声绘色,朱千绘和林贝贝听得都忘记了吃饭。 十多分钟后,一个破案故事讲完了,朱千绘还想听。 齐昕却不讲了,他很谦虚的说:“这些都不算什么,我们警队的人每个人都有几十个这样的故事。” 林贝贝一边品着菜,一边品着齐昕的这些招术,他买花又插花,这是懂得浪费,他会做饭,这是懂得生活和照顾女人,他讲他的丰功伟绩,会满足女人对英雄的幻想……这一切,他做得如此低调,又不会招来女人的烦感。 原来,齐昕就是一情场高手,以前她怎么没看出来,也没听谁谈起来。 接下来的日子,齐昕隔三差五的会出现,他会不时的买些小礼物送给林贝贝和朱千绘,也会讲外面的一些新鲜事。 这样的日子维持了半个多月,齐昕忽然就不再回来了。 “最近,齐昕在忙些什么呢,也不见他回来。”一天吃饭的时候,朱千绘提起了齐昕,虽然她的语气很平静,眼神里却有挥之不去的落寞。 “可能又有案子吧。”林贝贝也无法掌握齐昕的行踪,她知道朱千绘这条小鱼要上钩了,齐昕离成功不远了。 第七十八章 美人心 大约十天之后,齐昕来了,满脸的疲倦,进了门之后,他谁也没理,倒在沙发上就睡着了。 林贝贝回房间给他拿被单和枕头,结果来了电话,她接完电话出去,发现齐昕已经躺下了,脑袋下枕着枕头,身上盖着被单。 第二天早上,齐昕已经不在客厅了。厨房的门开着,林贝贝看见朱千绘系着围裙,正在煎蛋,齐昕站在朱千绘的旁边,手竟然搭在朱千绘的肩膀上,两人的样子十分亲昵。 进展蛮快的嘛,林贝贝一边想着,一边蹑手蹑脚地回了房间。 朱千绘变得爱美了。 以前她不太注意穿衣打扮,最近她添了好些夏装,都是那些很凸显身材的衣服,大概齐昕说过她身材很好吧,她把头发也烫了,看起来成熟而性感。 烫完头那天,朱千绘在镜子前照了好久,她问林贝贝:“我这样好看吗?齐昕让我这样烫的。” 说完之后,朱千绘意识到自己说走了嘴,咬着嘴唇有些羞赧地说:“我和齐昕,你都知道了吧。” 林贝贝点点头, “你喜欢他哪点?”林贝贝微笑着问道,从她认识朱千绘开始,她就没见千绘这样开心过。 “他是第一个追我的男生孩。”朱千绘很认真的回答。 这点林贝贝能理解,虽然朱千绘小有姿色,但她一直生活在女生多的集体里,人又比较害羞,是很难有男孩去欣赏她。 “他让我对自己产生信心,他总是夸我漂亮,鼓励我改变,我的那些衣服好些都是他给我买的,”朱千绘一脸的甜蜜,“我穿上它们去上班,同事看我的眼神都变了,那种感觉真好。” 什么叫如胶似漆,什么叫情意绵绵……通过齐昕和朱千绘,林贝贝都见识到了,他们两人几乎整天腻在一起,说不定某个时候,两个人的嘴唇就会贴在一起。 齐昕是一个好情人,嘘寒问暖,不时地会买一些小礼物,朱千绘过生日那天,齐昕送给朱千绘一顶银制的公主王冠,他告诉千绘,她就是自己的公主,弄得朱千绘感动不已,当时就落泪了。 朱千绘对齐昕,更是好得没法说。齐昕办案的时候会非常忙,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出现,连电话都很少打,朱千绘从不埋怨。她细心地打扫着齐昕的房间,还在房间里熏香,让齐昕能够休息好。 她还买来一个水晶瓶,每天都会折一个星星放到里面,用来计数她与齐昕的恋爱天数。 她每天都沉浸在恋爱的喜悦当中,每天都带着幸福的笑容。 当折到第100颗星星的那天晚上,齐昕回来了,仍然是一脸疲容,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朱千绘像个贤惠的妻子一样,替齐昕摘掉鞋子,擦掉他脸上的汗渍,替他盖好被子,然后坐在床边,着迷的看着齐昕,她用手划着他浓黑的眉毛,高挺的鼻子,黝黑的面庞…… 一阵音乐声打破了室内的宁静,是齐昕的手机响了,朱千绘推了推齐昕,齐昕睡得太沉,一点儿反应没有。 手机还在响着,朱千绘手放在胸前,犹豫着要不要替齐昕接电话,齐昕说过,他讨厌别人动他的电话,因为他的电话是行动电话,很多是线人、同事,涉及到很多秘密,可是电话不停地响着,又影响齐昕睡觉。 最后,朱千绘拿起了放在齐昕腰间的电话,她只要和对方说一句齐昕睡着了就好。 朱千绘还没来得及开口呢,对方先说话了,是一个女人,声音很嗲。 “亲爱的,你在哪儿呢?好几天都找不到你了。” 朱千绘全身的血液瞬间就变得冰凉,亲爱的?她没有听错,对方是说“亲爱的”,她不死心地问了一句:“你找哪位?” “齐昕,你装成女人声我就不认识你了。”对方没有朱千绘死寂一样的心情,她心情依旧很好。 “我不是齐昕,我是齐昕的女朋友。”朱千绘极力的控制自己,才没让自己大声尖叫,原来齐昕身边有别的女人。 “你是他女朋友啊,那不打扰了。”对方挂掉了电话,朱千绘含着泪水回拨了对话,可是对方已关机。 朱千绘抱着齐昕的手机,冲进了林贝贝的房间,还未开口呢,泪水成串的落了下来。 “怎么了?”林贝贝被朱千绘突如其来的泪水弄得有些手忙脚乱。 “齐昕……齐昕……他有别的女人了。”朱千绘好半天才能把这句话说出来,这件事发生得太突然了,她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脑子一直是乱乱的。 “你是怎么知道的?”林贝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心脏猛然收紧,这种场合似曾相识。 “有个女人……给他打电话……还说……亲爱的……”朱千绘的泪水越流越多。 又是电话,林贝贝不知该感谢还是憎恨这个现代化的通讯工具,通过电话,人与人之间的接触增多了,泄密也增多了。 “你问齐昕没有?”林贝贝知道这种时候,埋怨那个女人是没用的。 朱千绘摇头。 “为什么不问?”林贝贝起身想去齐昕的房间,替朱千绘问一下。 朱千绘阻止了林贝贝,她说:“齐昕很疲倦……先让他睡吧……明天再说。” 林贝贝有些感动,已经是这种时候了,千绘还在为齐昕考虑。 林贝贝被朱千绘的事弄得心神不宁,很晚才睡,第二天起得便迟了,当她来到洗手间时,看见齐昕和朱千绘正在甜甜蜜蜜的吃早餐。 这么快就好了?林贝贝一度怀疑昨天自己是在做梦,可是看到朱千绘红肿的眼睛,她又肯定自己不是在做梦。 “你们没事了?”林贝贝忍不住朝朱千绘打听。 “没事了,”朱千绘笑得很淡然,“齐昕说那个女人是他的朋友,平时他们说话很随便,让我不要多想。” “你相信了?”林贝贝觉得自己问得是废话,看朱千绘的模样,林贝贝就明白,她是相信了。 “我选择相信他。”朱千绘的声音里透着那么一点沧桑。 这次的事情算过去了,但是给朱千绘留下了心理阴影,现在只要齐昕接电话,传出的是女人的声音,她就会莫名的紧张,坚起耳朵听着,本能的在寻找珠丝马迹。 她这一留心,才发现,给齐昕打电话的,好像是女人居多,不似她想像中的以男人居多。 第七十九章 神经质 齐昕又是好多天未出现,他说最近有一个大案子,很忙。朱千绘给齐昕煲了汤,送到了刑警队。 齐昕不在,刑警队的人说齐昕请了长假,去了哪里不清楚。 朱千绘失魂落魄的回到了家,接下来的日子,她很少说话,总是处于失神的状态,星星也不折了。 一个星期后,齐昕才回来,朱千绘已经像半干枯的花,无精打采的,没有了水润光泽。 “案子破了吗?”朱千绘冷冷地问道。 “破了,这个案子太复杂了——”齐昕很自然地说着,仿佛真得破了一个大案子。 “撒谎——”朱千绘打断了齐昕,“我去过警队了,他们说你请了长假,我在你的衣服口袋里发现了这个。” 朱千绘扔出来一个旅行社的草拟协议,上面有齐昕和另外一个女人的名字。 齐昕无言以对,他做事一向不留痕迹,却把这个留在了口袋里。 “你外面一直有女人,对吗?”朱千绘的面容有些凄凉,齐昕总是说她是他唯一的爱,她也相信了。 齐昕点头,他晓得,在证据确凿的情况下,狡辩是没有用的。 “我知道是我对不起你,如果你接受不了的话,我可以离开你。”齐昕低声下气地说着话,“请你相信,我是爱你的。” 单纯的朱千绘半张着嘴,目光忧伤而迷离,她以为齐昕会认错,会说下次不敢了,那她还会原谅他,她没想到齐昕会这样说。 她该怎样回答,她说原谅他,就代表着她会接受他外面的女人,她应该说不原谅,可是一想到要离开他,她的心痛得似乎要撕裂成两半。 “你真是个——混蛋。”这是朱千绘唯一能骂出口的话,性格文静的她根本就不会骂人。 “好吧,我是混蛋。”齐昕不生气,一副痛恨自己的模样。 朱千绘再也说不出什么,哭着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齐昕也没有跟过去。 在房间里的林贝贝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先听到开门声,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最后是关门声。 朱千绘和齐昕的这次谈话,林贝贝一直都不知道。她倒是觉察出朱千绘改变了,怎么说呢,变得……有些神经质。 从前,她和齐昕说话时,朱千绘会笑眯眯的听着,现在她和齐昕说话时,如果她在擦地,她会停下来,把抹布带到洗手间,开着门,把自来水声音放得老大;如果她在看电视,她会把电视的声音开到最大,吵得林贝贝和齐昕不能说话。 朱千绘仍旧选择了原谅齐昕,可是她的心却撕裂了一个口子,齐昕不在她身边的时候,她就会想他是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她不能容忍齐昕电话里传出女人的声音,更不能容忍齐昕与别的女人接触。 一天晚上,林贝贝想找本书看,却发现书不见了,这才记起是被齐昕拿走了。 她到齐昕房间里去取,和齐昕聊了几句天。出来的时候,却发现朱千绘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的眼神极其恶毒。 看得林贝贝不自觉地打了个冷战。 “你这是怎么了?”林贝贝满腹狐疑地问道,朱千绘最近对她的态度太奇怪了,弄得她都不敢和齐昕说话了。 “你到他房间里做什么?”朱千绘压着声音问道。 “去取书,”林贝贝扬了扬手中的书,“千绘,你一直都知道,我和齐昕之间没什么,你这是怎么了?” “我……”朱千绘似乎欲言又止,眼睛看着齐昕的房间,林贝贝会意,她把朱千绘拉进了自己的房间, “我快疯了。”还没等林贝贝开口问呢,朱千绘自己就说话了,她把与齐昕之间发生的事情讲给了林贝贝。 林贝贝听得目瞪口呆,难怪齐昕追朱千绘时那么有经验,他分明就是传说中的花花公子。 “离开他吧,千绘。”看着朱千绘哭得梨花带雨的,林贝贝忍不住开口劝道,她若是早看清齐昕是什么样的人就好了,那她一定会让朱千绘远离齐昕的。 “可是我一想到要离开他,就会很难过。”朱千绘下不了决心。 “长痛不如短痛,马上离开他,你只会有短暂的痛苦,如果不离开他,你会痛苦一辈子的,”林贝贝是旁观者清,“我们可以出去再找一所房子,这样你就不用再见他了,好不好?” 朱千绘考虑了良久才说:“你住在这里罢,齐昕虽然花心,但他不是个坏人,我可以去住学校的宿舍。” 但是脸上的表情却是那么的痛苦,像剜了她的心那般痛苦,她还是舍不得齐昕,可又不能这么无限止的这样过下去,她快疯了,妒忌和失望啃食着她的心,她需要离开齐昕,静一静。 朱千绘真得搬走了,切断了与齐昕的联系。 林贝贝也想搬走,她在气齐昕的花心,她的认知里,花心的人不是好人,最起码他不懂得什么叫责任。 齐昕不同意,林贝贝执著地寻找着房子。结果在找房子,她遇到了一场大雨,好久都没停,林贝贝冒着雨回到了家。 她没有感冒,肚子却疼得很厉害,下雨的那天正是女人最不方便的日子,她着了凉。 整整一天,林贝贝都是躺在床上,肚子痛得她什么也不想做,甚至饭都不想吃。因为一直躺在床上,意识也不甚清晰。wωw奇Qìsuu書còm网 直到外面响起了敲门声,林贝贝抬头看了看窗外,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贝贝,你在里面吗?”是齐昕的声音。 “在。”林贝贝有气无力地回答着。 齐昕推门进来了,打开了灯,看见林贝贝躺在床上,脸色呈灰白色。 “你怎么了?”齐昕的声音性感而温柔。 “肚子痛。”林贝贝几乎是闭着眼睛在说话。 “吃饭了吗?”齐昕接着问道。 林贝贝摇摇头,齐昕出去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回来了,拿回一碗粥,坐在林贝贝床边,说;“起来,喝碗粥吧,能舒服一些。” “不想吃。”林贝贝仍留给齐昕一个后脑。 “吃点儿就舒服了,”齐昕说着把林贝贝扶了起来,让她倚着床头,还在她身后惦了一相枕头,接着,他把粥碗端了起来,盛了一口又轻轻的吹了吹,柔声说;“不热,真的,你尝尝。” 齐昕性感的声音让林贝贝很难拒绝,她乖乖地张开了嘴。齐昕再想喂她第二口的时候,林贝贝说了句“我自己来吧”,把粥碗拿过来了。 让齐昕喂粥显得太亲昵了,她不习惯。 吃了大半碗的粥,林贝贝觉得气力恢复了不少,腹痛也减轻了。 第八十章 温柔无敌 齐昕一直在外面忙活着,过了一会儿,他进来了,把一个热水带放在林贝贝的小腹上。 有了热水袋,林贝贝的腹痛减轻了大半,让她奇怪的是,她明明没说自己腹痛的原因,她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为什么腹痛呢?” “我看见你就明白了。”齐昕的声音一直很温柔。 “一般的男人好像看不出来这点,”身体舒服了,林贝贝也有心情说笑了,但声音依然没力气,“你真得很不一般呢,不愧是在女人堆里混大的。” 齐昕伸手捏了捏林贝贝的鼻尖,有些亲昵地说:“都这样了,你还有心情说我。” 林贝贝拉高被子盖住半边脸,只剩下一双眼睛。 “贝贝,找个男朋友吧,还能照顾照顾你。”齐昕的大掌轻抚过林贝贝的头发。 “我自己能照顾自己。”林贝贝感觉出自己的脸在发烧,齐昕这样太暖昧了,她很不习惯,甚至有些警觉,齐昕不是把自己当做猎艳目标了吧。 “都在床上躺一天了,还嘴硬呢。”齐昕笑了,他笑得时候眼睛也在笑,很性感。 “这样的情况很少见,平时我身体很好的。”林贝贝就是不想接受齐昕的意见,现在的她,很难对异性动心,她总把遇到的人和宋星朗比较,她也知道,她很难再遇到像宋星朗那样的男人了,像天神一样守护着自己。 宋星朗出国一年半了,一直没和自己联系,林贝贝知道他回过国,也没有来找过她,他已经把自己忘了吧,还有那个失去理智的夜晚。 “贝贝,别搬家了,好不好?”齐昕的声音里全是乞求,“你住在这里,我觉得这里会像个家,办案累得时候回到这里,我会很放松,你要是走了,这里又冷冷清清的,像旅馆一样,至于千绘,我真得是对她动了心,我以为我在她身边会获得平静,后来我才发现,让我平静下来的人不是她。” 林贝贝没有说话,齐昕如此说话,让她的心变软了,但她又恨自己心软。 “贝贝,好不好?你可以再招一个室友,我保证不招惹她,我对天发誓。”齐昕一本正经地举起右手。 “你别发誓了,行动比誓言更重要。”林贝贝轻声说着。 齐昕笑了,他明白林贝贝不走了。 “睡吧。”齐昕替林贝贝掖好被子,关掉灯,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早上起来的时候,林贝贝的腹痛消失了,肚子上仍热热的,看来齐昕在她睡着以后,给她换过一次。这花心男人真得温柔起来,她还真有些招架不住呢。 新室友很快找到了,叫朱砂,真巧,和朱千绘一个姓。 朱砂在一家公司的人力资源部工作,比林贝贝大一岁,性格有些小迷糊,她第一天来和林贝贝出去买东西,没有带上眼镜,指着路边的一个招牌念道:“京都扒牛?” 末了,自己来说了一句,“扒牛,这菜还挺新鲜的,哪天去尝尝。” 林贝贝狠命的憋着,不让自己笑出声来,这招牌明明写得是“京都肥牛”。 时间长了,林贝贝发现朱砂的迷糊只是表面现象,她其实很精明,什么都看得很明白。 比起朱千绘,朱砂属于落落大方的类型,每次齐昕来,朱砂都会和他聊上几句,有时两个人聊得旁若无人,把林贝贝晾在一旁。 看着走得越来越近的两人,林贝贝有种不好的预感,齐昕恐怕又要违背誓言,将她的室友变成女朋友了。 “你和朱砂,怎么回事?”林贝贝忍不住问齐昕,如果齐昕是认真的还好,如果他还是像对朱千绘那样对朱砂,她觉得她接受不了,那她等于眼睁睁地看着朱砂往火坑里跳。 “没什么,就是谈得开而已。”齐昕说得轻描淡写。 “我不信,你别再骗人家了。”比起齐昕的话,林贝贝更相信自己的眼睛。 “别说得那么难听嘛,什么叫我又骗人家了,你太小看朱砂了,她根本就是个情场老手。”齐昕显得相当不满。 事情发展得出乎林贝贝的意料. 林贝贝下班时,发现了地上多了一双男鞋,是齐昕的,朱砂的鞋也放在门口,说明她早回来了。 朱砂的门是紧闭的,里面断断续续的传出男人和女人的呻吟声,林贝贝明白又有一个女人成功被齐昕俘获了。 齐昕和朱砂恋得仍旧很粘,几乎天天腻在一起,林贝贝发现,齐昕每次恋爱都特别投入,根本就不像是敷衍,而且很投入。她想起了《源氏物语》里的源氏,老师说他“任情而动”,大概齐昕就是这样的男人。 这样过了二十多天后,齐昕又有案子了,没有时间陪着朱砂。 朱砂给他打电话,要么关机,要么打不通,打通了,也只是说几句话就挂了。朱砂发脾气,齐昕就好声好气的道歉。 弄得朱砂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让林贝贝意外的是,朱千绘回来了,无声无息的回来了,也没和林贝贝打招呼。她看起来更加的苍白和沉默。 进了门,她的眼神就不由自主地瞄向齐昕的房间。 “他没回来。”林贝贝会意。 “他是不是好久没回来了?”朱千绘的笑容很寂寞。 “好像是,”林贝贝对齐昕失踪的天数并不太在意,“你问这个做什么,你和他还有联系。” 朱千绘点点头,她看着问道:“很没出息,是吗?” 她的眼神里有些无助,似乎在害怕林贝贝说出难听的话来,林贝贝把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最后吐出的字变成,“我没有这样想。” “我离开过他一段时间,内心很空旷,空旷得快把我吞噬了,”朱千绘的表情有些麻木,她为齐昕流过太多的泪,现在已经流不出来了,“我去求齐昕不要离开我,他同意了,我开始学会不去想他身边的女人,他离开我的时候,我就想他去办案了,这样我就平静了,至少我还守在他身边。” “我不懂,千绘,”林贝贝有些动容,她不知该说千绘傻还是痴情,“你这样委屈自己值得吗?” “贝贝,有些事不能用值得和不值得衡量,”朱千绘的思想出乎意料的清醒,“至少他在我身边的时候,我很快乐,像被宠的公主,这种快乐从未没有人给予给我,我愿意为这种快乐付出代价。” 第八十一章 室友杀手 “那你为什么要来?”林贝贝还想劝劝朱千绘,她还是无法理解千绘,爱一个人没错,可是要爱对人。 “我想找个人说说话,”朱千绘有些不敢看林贝贝,“我从学校宿舍里搬出来了,租了一个单间,每天就是我一个人,太寂寞了。” 虽然她内向,她也做不到一个人承担全部的痛苦与代价。 朱砂开始和齐昕吵架,时间长了,她也发现了齐昕的一些珠丝马迹,像齐昕这样周旋于几个女人中间,再加上他工作的确忙,想要不露出马脚,比登天还难。 终于有一天,林贝贝下班后,发现朱砂在收拾东西。 “你也要搬走了?”林贝贝情不自禁地用了一个“也”,因为齐昕,她第二次变成孤家寡人了。 “在我之前搬走的那个叫朱千绘吧?”朱砂的声音带着嘲讽,不知是嘲讽自己,还是嘲讽朱砂。 林贝贝噤声,说谎话不应该,说实话伤人,这种时候沉默是金。 “待在他身边太累了,表面上看起来我是圆规的圆心,齐昕是绕着圆的心那只脚,实际上不是,他飘忽不定,你弄不清楚他的行踪,也弄不清他身边有多少女人。”朱砂的表情满是疲惫,和朱千绘离去时的那种神伤完全不同,她看起来是彻底对齐昕死了心。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知道齐昕不简单,可是他太有魅力了,我无法拒绝他,我幻想我会做他的唯一,结果是我太幼稚了,这种男人,不大可能为会一个女人停留,天生的情种,”朱砂抬起头看着林贝贝,“我奇怪的是,为什么你对他有免疫力?” 这是个林贝贝从未想过的问题。 “大概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吧,”林贝贝略微思索了一下,这样回答着,“现在我看他看得更清楚了,就更不可能喜欢他了。” 就这样林贝贝送走了她的第二任室友。 林贝贝也觉得有些累了,齐昕简直就是她的室友杀手,如果齐昕一直这样下去,她得不停地换室友,不停地看着她们伤心,弄得她也伤感不已。 她是不是该在客厅挂一个牌子——齐昕有风险,投入须谨慎。 齐昕仍旧很晚回来,林贝贝不在,齐昕给林贝贝打电话催促她回来,像小孩子回家,找不到妈妈,催妈妈回家一样。 “你去做什么了?”齐昕有不满却不敢发作。 “我去——”林贝贝用手指缠绕着头发,她去房产中介了,走了好几家,却不知道是租房子还是把齐昕的房子登记上,再次租出去。 “我先问你个问题,什么女人你都会追吗?”林贝贝最终没有把今晚所做的事情告诉齐昕。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难听呢?我追女人也是有挑有捡的。”齐昕眉头微皱,大大喇喇地躺在沙发上,他在林贝贝面前的模样和其她女人是不一样的,在别的女人面前他总是很体贴很绅士,在林贝贝面前他总是很慵懒,像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 也许是他和林贝贝认识的时候太长,他装不住。 林贝贝撇撇嘴,说:“这个房子呢,除了我之外,有过两个女房客,结果你一个也没放过,这是一个多么高的概率啊,说明你追女人根本就是饥不择食。” “那只是碰巧而已。”齐昕还真害怕林贝贝偶而的利嘴。 “换个说法吧,什么样的女人你不会追?”林贝贝终于表达清了自己的意思。 “你这样的,有男朋友的,很多女人我都不会追。”齐昕还想向林贝贝表明,他不是什么女人都会追。 “我?”林贝贝忍不住发笑,“我这样的,怎么了?” “你能容忍你的男朋友身边还有别的女人吗?”齐昕看着林贝贝,不想放过她一丝一毫的表情。 “不能。”林贝贝不假思索地回答,而且斩钉截铁。她向往的爱情,是两个人对彼此忠贞,白头到老。 “那不就得了吗?”齐昕头枕着手,看着天花板,“我需要的是一个肚子里能撑船的女人。” “是啊,你需要一个肚子里能撑船队的女人。”林贝贝照例揶揄着齐昕。 齐昕只是淡淡一笑。 林贝贝很快找到了室友,室友搬来那天,林贝贝把齐昕也叫来了,让他来帮忙搬东西。 整个搬家的过程当中,齐昕只看到一个男人忙来忙去的,他吃惊地对林贝贝说;“你真得招来一个男室友?” 林贝贝神秘的笑笑,伏在齐昕耳边轻声说:“这样这个男人就安全了。” 齐昕也伏在林贝贝耳边说;“这样你就不安全了。” “放心,他比你安全多了,他是我高中的同学。”林贝贝笑得花枝乱颤。 搬完家,齐昕就走了,他有事要忙,一个案子到了最关键的阶段,在警队忙了两天后,齐昕赶了回来,他得看看林贝贝是否被那男人吃了。 他看到有一个女人穿着家居服从那男人房间出来,齐昕这才恍然大悟,林贝贝将房间租给一对情侣了。 难怪林贝贝会问他,什么样的女人不在他追求的范围内呢。 招来这对情侣室友,林贝贝总算清静下来,静得有些发闲。齐昕的房间也用不着她收拾,朱千绘每周都会过来帮忙打扫。 林贝贝收到了一张请帖,她的大学同学李非语要结婚了。 这么快就有人要结婚了吗?她计算了一下自己的年龄,二十四岁,还不算大,可是她还没交男朋友呢。 在李非语的结婚庆典上,林贝贝和宋嘉彤再次见面了,她有大半年没有看见宋嘉彤了,嘉彤总说自己忙,电话里她最常说的一句就是:“我先不跟你说,有电话进来了。” 她倒是能从电视上看到宋嘉彤,她真得做了出镜记者,漂亮的出镜记者。 宋嘉彤和林贝贝不停地聊着,太长时间没见面,她们有太多的话要说,尤其会谈一谈她们所熟识的人都做了什么。 “还记得我哥不?”聊着聊着,宋嘉彤提起了宋星朗。 听到这句话,本是低头摆弄红包的林贝贝忽然抬起头,目不转睛地看着宋嘉彤,声音里有些许激动:“怎么会忘了他呢,他帮了我那么多,他该博士毕业了。” 她清楚得记得宋星朗是秋天走的,正好快两年了。 “他博士毕业了。”宋嘉彤未察觉出林贝贝的变化,仍自顾自地说着,“本来说要回国,后来说又不回来了,帮他导师做什么研究……” 他不回来了……听到这句话后,林贝贝的听力就丧失了,她愣愣地盯着宋嘉彤的嘴,看着它一张一合的,却什么也听不到。 第八十二章 走在相亲的路上 宋嘉彤终于发现了林贝贝的异常。 她问林贝贝怎么了,林贝贝没反应,她推了推林贝贝,林贝贝这才从失神的状态中缓了过来。 “我刚才耳鸣了,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林贝贝胡乱地编了个借口。 婚礼结束后,好不容易聚在一起的大学同学,出去唱歌了。林贝贝独自回到家,关上房间门的那一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 她一直在等,她给自己设得等待时间是两年,正好是宋星朗的归期,如果他没回来,她就另觅良人。 这两年,看着齐昕跟朱千绘或者跟朱砂谈情说爱,她也会心动,两个人在一起,可以聊天、看电影、唱歌、打闹,一个人当然也可以看电影,但没人分享剧情,没人欣赏自己的歌声。 宋星朗不回来了,她终于不用等了,可她为什么要哭呢?还哭得这么伤心,仿佛失去了全世界。 林贝贝开始相亲了。 在大学的时候,有很多人追她,她都没有心动,现在生活圈子变小了,她找个男人,得通过相亲了,这就是不懂得珍惜的后果。 第一个相亲的对象,是学校同事介绍的,是本地人,听说家中小有资产,叫丁百威。名字起得很威风,人长得却低眉顺眼,并且是带着自己老妈出现的,确切的说,是他老妈带他出现的。 丁百威没说多少话,基本都是他妈在问话。 “你是教师是吗?” “是的,阿姨。” 最开始的时候,林贝贝很有礼貌。 “这个职业好,将来教育孩子没问题,那你家做什么的?” “我父母都是渔民。” “渔民哦?”对方似乎有些不满意,“那你还有兄弟姐妹吗?” “原来有一个弟弟,后来生病出世了。” “哎哟,他这个病不是家族遗传的吧。” “不是。” “他是多大岁数没有的?” “二十岁。” “这么年轻。” …… 林贝贝忽然没了耐性,这是相亲吗,这是查户口,而且对方很没礼貌,林小渔的死是她心灵上的一道伤痕,正常的人不会绕着这个问题问来问去的,对方则大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非要揭开林贝贝的伤伤痕,看看里面淌得血是什么样的。 林贝贝先告辞了。丁百威带着妈妈来相亲,基本可以断定他是个没有什么主见的人。即便他人不错,有这么个妈在,嫁过去是断没有好日子过的。 这场相亲以失败告终,对方跟介绍人说,林贝贝不懂礼貌,家世不好,家里人身体似乎还不太好,他们很不满意。 第二次相亲的对象,是一个摄影师。林贝贝印像中的摄影师都是长发飘飘,给人的感觉很高傲。 但是她的相亲对象,有着短而干净的头发,阳光一样明朗的笑容,谈吐和举止都很文雅,两个人相谈甚欢。 聊着聊着,林贝贝发觉有人站在她身边,她扭头一看,是齐昕,齐昕的模样很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 他说:“贝贝,虽然我做错了,你也犯不着用相亲的方式来惩罚我啊。” 摄影师吃惊地看了看齐昕,然后又看了看林贝贝。 林贝贝推开齐昕,有些焦急地说:“你做什么呢?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贝贝,跟我回去吧,我求求你了。”齐昕拽着林贝贝的胳膊,想把她拉走。 林贝贝没有站起来,摄影师却站了起来,他冷冷地说道:“不打扰你们了。” 然后就走了。 “等等,你听我解释。”林贝贝想叫住摄影师,但摄影师头都没有回,走得很绝决。 林贝贝真想骂人,她的美好姻缘就这样被齐昕破坏了。 “你发什么神经啊?”林贝贝摆给齐昕一张臭脸。 “是你发神经吧,”齐昕丝毫不介意林贝贝的态度,“一个人待得好好的,干嘛要相亲?” “我不可能就这样一个人一直待着啊,我同学都有结婚的了,我妈也催促我赶快找个男朋友。”林贝贝有些愁怅。 “那也用不着这么急啊,一个星期相了两回亲,你当真就这么着急把自己嫁出去?”齐昕似笑非笑地看着林贝贝。 齐昕的话让林贝贝陷入了沉默,她之所以相亲好像真得不是找个人来爱自己,好像只为了填补内心的那段空白。 算了,最近还是别相亲了,等自己的心情彻底平复了,再说吧,到时,说不定她就能找到自己的白马王子了。 “最近心情不好,是吗?”齐昕放低了声音,听上去很温柔。 林贝贝点点头。 “出去散散心吧,不如这个周末我们去海洋馆吧。”齐昕这样提议,他发现林贝贝的生活太枯燥了,除了去工作,就是待在家里。 “好。”林贝贝同意了,现在的她,接受一切能让自己开心的建议。这两年,她活得不太像自己,自己把自己给封印了。 去海洋馆那天,天气很热,仿佛能蒸发掉人体所有的水份。进了海洋馆,空气就变得清凉了,弥漫着海水的腥感。 林贝贝走进了海洋隧道,隧道壁是深蓝幽深的海水,海水里是五彩斑斓的鱼,有的在她的头顶,有的在她两侧,悠闲的游来游去,她伸手轻触隧道壁,就有鱼亲吻她的手指。 “好漂亮。”林贝贝开口了,她不是对齐昕说的,也不是对鱼说的,只是情不自禁。 “哇,这里还有一条美人鱼呢。”齐昕弯下腰来,看得聚精会神。 “在哪?”林贝贝相信了齐昕的话,踮起脚双手扒着隧道壁,努力在里面寻找着。 “在这呢。”齐昕指了指隧道壁,那上面有林贝贝的影子。 林贝贝笑了,转过头对齐昕说:“你真得很会哄人开心呢,难怪有那么多的女人喜欢你。”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花心呢?”齐昕将双手插进兜里,闲适地散着步,他的工作也很忙,很难有这样放松的机会。 “说实话吗,很伤人的。”林贝贝说话时,眼睛未离开过隧道里的游鱼,那些鱼离她如此之近,她甚至怀疑有些鱼会游到她脸上来。 “我不怕的,平常你也说一些损我的话,我习惯了,”齐昕耸耸肩,“我在等一个真正能让我停下来的女孩,可惜这么多年都未遇到。” “你让我想起一个故事。”林贝贝的脚步更慢了。 第八十三章 得不到与已拥有 “什么故事?”齐昕很有兴趣听一听。 “从前一座寺庙里有一只有佛性的蜘蛛,活了三千岁,有一天,刮起了大风,风将一滴甘露吹到了蜘蛛网上。蜘蛛望着甘露,见它晶莹透亮,很漂亮,顿生喜爱之意。蜘蛛每天看着甘露很开心,突然,有刮起了一阵大风,将甘露吹走了。蜘蛛一下子觉得失去了什么,感到很寂寞和难过。”林贝贝绘声绘色的讲着故事,她一直是讲故事的高手,当了老师之后,她讲故事的能力更强了。 “这之后的一天,佛祖问蜘蛛,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是什么,蜘蛛想了那滴甘露,回答说是得不到与已失去,佛祖点点头,让蜘蛛抬股了,亲自感悟什么是最珍贵。 蜘蛛投胎到了一个官宦家庭,成了一个富家小姐,父母为她取了个名字叫蛛儿。蛛儿长大后,倾心于新科状元郎甘露,但是皇上却下令将蛛儿许配给太子芝草,将长风公主嫁给了甘露。 蛛儿有些想不通,佛祖明明知道她倾心于甘露,却将她许配给了芝草,她病倒了,在病得奄奄一息的时候,佛祖出现了,他说,蜘蛛,你可曾想过,甘露是由谁带到你这里来的呢?是风带来的,最后也是风将它带走的。甘露是属于长风公主的,而太子芝草是当年圆音寺门前的一棵小草,他看了你三千年,爱慕了你三千年,但你却从没有低下头看过它。蜘蛛,我再来问你,世间什么才是最珍贵的? 蜘蛛听了这些真相之后,好象一下子大彻大吾了,她对佛祖说,世间最珍贵的不是‘得不到’和‘已失去’,而是现在能把握的幸福。” 故事讲完后,齐昕好长时间都没有说话,林贝贝也有些许的愁怅。这两年间,她看了不少人生故事,现在的她,能看得清别人的生活,却看不清自己的生活。 她不是蛛儿,也没有甘露了,她也不清楚芝草在哪儿,她就是一个孤家寡人。 天气越来越冷了。 秋天的一个下午,下了课之后,林贝贝回到了办公室,胡慧芝也在,她办公桌对面多了一个客人,背对着林贝贝坐着。 林贝贝没在意,胡慧芝的客人总是很多,都是她教过的学生,她把自己大半生的光阴和爱心都付给了学生,所以这些学生仍在惦念她。 “贝贝,过来,看你还认识他不了?”胡慧芝朝林贝贝招了招手,林贝贝满腹疑惑地走了过来,这个客人她认识? 在看到来客的那一瞬,林贝贝像被雷击了一样,表情和肢体都僵住了。 是宋星朗,是她魂牵梦绕了800多个日夜的宋星朗。 他还是记忆中的那个模样,干净的头发,黑白分明的眼眸,微抿的嘴,身上穿着米色的大衣,黑色的休闲裤,带着浓浓的书卷气。 宋星朗一直在朝自己微笑,微笑减轻了他给人的疏离感。 林贝贝早就笑了,可是她却未察觉到自己在笑。 “你回来了。”林贝贝只说了四个字,可这四个字包含了多少思念和辛酸。 “回来了。”宋星朗回答得亦很平淡。 林贝贝抬起手轻轻碰触了一下自己的脸颊,宋星朗的出现太突如其来了,她激动得脸颊的肉都在颤抖。 “你怎么知道我认识他?”林贝贝问胡老师。 “我听星朗说的呗,好啦,我得去上课了,你们聊。”胡慧芝说完,夹着教案就要出门。 “我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我还有事。”宋星朗看了看表,林贝贝有些不悦,刚刚见面,他就这么急着要走吗。 “那,贝贝你替我送送他吧。”胡慧芝看着林贝贝。 林贝贝点点头。 两个人走得很慢,林贝贝把宋星朗送出了教学楼。 “胡老师经常头疼是吗?”宋星朗不时偏过头看着林贝贝。 “是,我们劝她去医院看看,她就是不听,她说这是老毛病了。”林贝贝不敢直视宋星朗的目光,怕自己的眼神泄漏了自己的心思。 她不清楚宋星朗的状况,他是回国探亲吗?他交了女朋友吗?应该是没有结婚吧,如果那样的话,齐昕和嘉彤会告诉自己的。 “哪天你有空的话,麻烦带她去医院看看,她应该是脑部长了瘤,你知道她没有儿女。”宋星朗说着,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林贝贝,“你也可以带她去找我,她是该休息了,不能这么劳累了。” 林贝贝双手接过了名片,名片很干净,一如宋星朗的风格,名片标明了医院还有科室,字体放得最大的,是位于中心部位的宋星朗的名字。 “你回国了?”林贝贝的惊喜再也掩饰不住了,“嘉彤说你不回来了吗?” “那只是暂时的,我在国外多待了三个月,帮助我导师做一些事情,”宋星朗的笑仍然是那样的淡然,林贝贝不免有些气结,为什么宋星朗总是如此沉稳,而她总是如此的沉不住气。 这就像是武林高手在过招,还没动手呢,对方就把自己的底牌看得一清二楚。 “你是神经外科的?”林贝贝一脸的困惑,从前她都是在骨科病房看到他啊。 “骨科病房里有时也需要神经科的大夫啊。”宋星朗耐心地解释着,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神经内科实习,在他漫长的实习生涯当中,他在骨科病房只实习了两次,都和林贝贝相遇了。 宋星朗开着车走了,林贝贝看着车消失于视线之后,才怅惘的往回走。初始时心头浮现的那种狂喜,很快被一种沧凉覆盖了。她等了宋星朗两年多,宋星朗终于回来了,可是她的心思,宋星朗明白吗?她的爱情,会开花结果吗? 虽然宋星朗曾为她做过很多,可她不清楚他的家庭,他的过去,他的情感,他倏然消失,又倏然出现。 现在的他,是一团未解之迷。 林贝贝开始轻度失眠,从前她在床上躺上一小会儿,就能睡着,现在她躺了一个小时,意识还很清醒,她满脑子的宋星朗,过去她不敢想的往事,像喷泉一样一件件的往外涌。 门口传来了开锁的声音,想都不用想,是齐昕回来了。 她看了一眼闹钟,已经是11点半了,她坐了起来,想喝一点儿水,结果发现水杯空了,她起身去厨房取水。 第八十四章 重色轻友 齐昕还坐在沙发上,电视嗡嗡作响,他的视线却未在电视之上。 “还没睡呢,想我想得睡不着了吧?”齐昕扭头看着林贝贝,仍旧是一脸的疲惫。 “我真不敢想你,会有太多姐姐妹妹出来狙击我的。”林贝贝倒了两杯水,一杯自己端着,一杯递给齐昕,自己也坐到了沙发上。 “你太有才了,尤其损我的时候创意无限。”齐昕笑得很开心,脸上的倦容也被笑容赶跑了。 林贝贝被齐昕笑得有些不好意思,在齐昕面前,她口无遮拦惯了。 “明天几点下班?我去接你。”齐昕将水一饮而尽,他真得渴坏了,林贝贝有时还真是善解人意。 “干吗?”对于齐昕突出其来的好意,林贝贝本能的充满怀疑。 “就是接你下班啊,顺路,”齐昕不满地拍了拍沙发背,“不用这样看我吧,我不能把你吃了,若是能吃的话,就不等到今天了。” “我也没有那个意思啦,我这叫本能。”林贝贝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这下她是真得困了。 第二天,齐昕果然来接她,只是车子不是开往回家的路。 “喂,喂,你这是去哪儿啊,不能把我给拐卖了吧。”林贝贝不知齐昕葫芦里卖得什么样,她就应该知道齐昕“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能,你卖不上价,”齐昕一脸贼笑,“我会送你一比拐卖还大的惊喜。” 车子终于在一饭店门口停下了,齐昕把林贝贝领进了包厢,里面已经坐了一些人,她好像在哪儿见过,想了一会儿,她想起来了,是在卡拉OK里,那次她还喝醉了。 “齐昕,又换了个女朋友。”有人毫不客气地揶揄着齐昕。 “错了,这真不是我齐家人,你们不觉得她眼熟吗?”齐昕拉着林贝贝坐下了,她旁边是一个空座。 终于有人认出了林贝贝。 过了一会儿,守在门口的人一脸兴奋的回来了,对着大伙儿说:“他来了,快准备。” 有人赶紧把彩条分给大家,然后关上了灯,每个人都屏息凝气,堵在门口,像警察在抓捕犯人。 门口传来了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有人推开了门,屋里的一边狂叫着一边把彩条全喷在来人的身上。 接着,灯开了,大家已经看不清来人的脸,因为他的脸上已全是彩带。 “你们这欢迎仪式也太火爆了。” 这声音林贝贝太熟悉了,是宋星朗,她早就猜到他们要等的人是宋星朗了,可是听到宋星朗的声音,她依然激动难耐,或者只要是能够证实他真实存在于她身边的时刻,她都很激动。 大家七手八脚地摘下了宋星朗脸上和身上的彩条,宋星朗自然地坐到了林贝贝身边,因为整张桌子,只剩林贝贝身旁的那个空座了。 宋星朗和林贝贝只是相视一笑,并未多说话。 齐昕一直盯着林贝贝,她过于平淡的反应出乎他意料,他伏在林贝贝耳边说:“你是不是早知道他回来了?” 他是个刑警,只要他用心观察和分析,会发现蛛丝马迹。 “他前天去我们学校看他老师去了。”林贝贝如实回答。 “还是你知道得早啊,”齐昕笑得意味深长,“我们都是昨天才知道的,原来星朗也会重色轻友啊。” 欢迎晚宴上,当然少不了酒,众人推杯换盏的,非常热闹。林贝贝忽然有些奇怪,宋星朗这种淡雅,甚至有时会让人觉得疏离的人,怎么会有这样疯的一群朋友。 也有人给林贝贝敬酒,宋星朗还未张口阻拦呢,齐昕伸手都给拦下了。 “齐昕,你这向转得也太快了,上次还是你把贝贝给灌醉了。”敬酒的人相当不满。 “你说得都是老黄历了,现在我是贝贝的哥,哥哥当然有权利不让妹妹喝酒了。”齐昕朝林贝贝眨眨眼睛。 林贝贝微笑着不说话,哥就哥吧,只要不让她喝酒就好,醉酒的滋味实在是太难受了。而且她还记得宋星朗说过的话,她的酒相很差。 齐昕替林贝贝喝下了酒,今晚他喝得很多,最后竟然醉倒了。大伙都很奇怪,在他们的记忆里,齐昕是千杯不醉,这次怎么醉了呢。 还好宋星朗没有醉,他帮着林贝贝把齐昕送回了住所。 “你一直住在这里?”宋星朗没有马上离开,在客厅里轻轻地踱着步子,观察着客厅里的摆设。 客厅的金属气息很重,一看就是齐昕的风格。林贝贝在客厅里放了一些精巧的手工艺品,让屋子变得柔和多了。 客厅的南面是一个巨大的阳台,上面有一个小圆桌,圆桌旁有两把椅子,宋星朗坐了上去。透过阳台的玻璃,他能看到的不多,一个小花园,还有几栋居民楼,而且居民楼亮得灯很有限,夜已经深了。 “喝茶吗?”林贝贝晃了晃茶叶盒,她听说喝茶能够解酒,但她没有喝茶的习惯,这些茶还是齐昕的。 “我来吧。”宋星朗走了过来,熟练的沏好茶,放在小圆桌上。 “不过来坐坐吗?”宋星朗重新坐在了圆桌旁的椅子上。 林贝贝坐在了另一把椅子,和宋星朗面对面坐着,她不大习惯直视着宋星朗,要知道人与人之间能达到自然的对视,也是需要时间磨合的。 她与宋星朗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很有限,可是她却执著的等了两年。在她被楚龙飞追得无处可逃的时候,宋星朗拉着她的手走进了校园,那一刻,她就动心了,这种动心和从前的动心不同,从前的动心是淡淡的,而这种动心,是颠覆灵魂的,她整个人都被深深的震撼了。 “这个地方很好。”宋星朗为林贝贝倒了一杯茶。 “是呀,”林贝贝顺口接道,“住在这种地方,才能感觉到夜晚很静。” 静得没有声音打扰她品茗着自己的心思。 “你好像变安静了。”宋星朗一直在注视着林贝贝,只是他的眼神太过安静,她看不出他的心思。 “老师的职业病吧。”林贝贝为自己找了一个很好的借口,对宋星朗的思念像石头一样压在她的胸口,她怎能不变得安静。 “这些年你都是怎么过来的?”宋星朗的声音很低沉,衬着夜的孤寂,听上去有几分缠绵。 第八十五章 女人的心思 “毕业了,然后就是工作,”林贝贝说得很笼统,“你走以后,我的日子安静了许多。” 她的本意是说,宋星朗帮她摆脱了楚龙飞,她过得安静,可是她偏偏不去解释,她就是要让宋星朗听不明白。 “我也想和你联系,但怕打扰你的生活。”宋星朗低下了头,似乎怕林贝贝看清楚他的心思。 “那你现在出现,就不打扰我的生活了?”林贝贝笑了,笑得很僵硬,想用笑来掩饰话语的突兀。 “你恨我吗,碰了你,却远走它乡?”宋星朗的声音有些飘忽,像从遥远的地方飘来。 “恨?”林贝贝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都什么年代了,谁还在乎那种事情,当时,是我太脆弱了。” 林贝贝所说的,跟她内心想得完全是两个模样,她心里有着怨恨,怨恨宋星朗只是探寻她的想法,却不表明他的心迹。想从他嘴里听到自己想听的话,是如此之难,过去如此,现在亦如此。 她也是太过倔强,看不清宋星朗的心意,她就不想表白。如果被拒绝了,她会很痛苦,连幻想的权利都不能拥有了。 宋星朗轻轻地叹了口气。 林贝贝站了起来,说;“天很晚了,你也该回去睡觉了,今天也累了一天了。” 她说得很客气,实际上是在下逐客令。 宋星朗真得走了。 第二天,林贝贝很早就醒了,可是赖在床上不起来,而且今天是周末,她躺到太阳落山也可以。 齐昕敲她的门。 “贝贝,起来做早餐啊,我饿了。” “不起来,要吃自己做。”林贝贝的口气非常不善。 “你怎么了,有谁欺负你了吗?”挨掘的齐昕有些莫名其妙。 “没有——”林贝贝大声喊着,“不要和我说话。” 门口没了声响。 也不知过了多久,齐昕再次敲响了她的门。 “饭做好了,你要不要吃?” “不吃。”林贝贝依旧像吃了火药。 “那好吧,我自己吃了,皮蛋瘦肉粥哦,还有煎蛋。”齐昕还夸张的砸吧砸吧嘴。 林贝贝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皮蛋瘦肉粥是她的最爱,而且齐昕煮得皮蛋瘦肉粥煮得芳香四溢,闻了都流口水。 林贝贝像猫一样摸到了餐桌旁,刚才她说了大话,她不能像平常那样理直气壮。 齐昕已经替她把粥盛好了,桌上还有小菜和煎蛋,煎蛋是金黄色的,没有一点黑色,冒着油光。 “干嘛给我盛这么多粥,我会胖的。”林贝贝还在挑剔着,她敢如此放肆的原因,是她知道齐昕不会生气。在她记忆里,齐昕还从未冲她发过脾气。 “胖点好啊,看着踏实。”齐昕埋头喝着粥,发出“吐噜吐噜”的声音,他在林贝贝面前从不装模作样,而且相当粗鲁。 “除了花心以外,你还真是一个好男人呢?”林贝贝看着齐昕,“不如你娶我算了。” “你千万别这样想啊,”齐昕装做很紧张的模样,“我怎么可能为你这棵小树苗而放弃整片森林呢。” “连你也这样打击我。”林贝贝垂下了头,快把整张脸都埋进粥碗里呢。 “你不要这样无精打采的了,如果你真得想交男朋友,有一大排的男人等着你的。”齐昕的语气像个温柔的大哥哥,“现在你要把粥吃了,然后洗洗脸,刷刷牙,再换上一件漂亮衣服,想逛街就去逛街,想见朋友就去见朋友。” 林贝贝点点头,乖乖地把粥吃了下去。 林贝贝不想见宋星朗,还不得不见,因为她答应宋星朗要带胡慧芝去看病,胡慧芝如同亲人一般,她不能不管。 胡慧芝很顽固,无论林贝贝怎样劝,她都不肯去医院,她惦记着即将到的期末考。期末考试结束的时候,林贝贝这才把胡慧芝劝到了医院。 胡慧芝走进宋星朗的办公室的时候,林贝贝没有陪着进去,她跟胡慧芝说屋里太闷了,一生都单纯的老太太竟然相信了。 过了一会儿,胡慧芝出来了,拿出一堆检查的单子。林贝贝接过单子,领着胡慧芝验血、做CT、查心电图……,这一圈折腾下来,一上午快过去了。 “不检查了,快回去。”胡慧芝有些紧张,也许是她真得害怕自己患了什么重病。 “让宋医生看完,咱们就回去了。” 林贝贝挽着胡慧芝回到了宋星朗的办公室,这次她不能躲着宋星朗了,她得知道胡老师倒底得了什么病。 宋星朗仔细看完了检查结果,然后语调平和地对胡慧芝说:“老师,你患了脑瘤,是良性的,只要切除了就没有问题了。” 林贝贝的心倏地收紧了一下,胡老师真得得病了,她平时那样开朗,对人那样热诚,竟然也患了重病。 胡慧芝住进了医院,很快又做了手术,手术的主刀医生是宋星朗。 胡慧芝做了手术时间很长,林贝贝从早上9点一直等到下午4点,胡慧芝还没有出来。原来像菜市场一样热闹的手术室门口,现在清静多了。 她的手心不停地冒着汗,明知手术没有危险,她还是紧张,内心有些发涨,涨得她好难受。 下午5点的时候,胡慧芝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紧闭着双眼,还没有清醒过来。 过了一会儿,宋星朗来看胡慧芝,看得出他很疲惫。这是林贝贝第一次感受到宋星朗工作的不易,一个手术要做8个小时,这是一件多耗心神的事情。 她看着宋星朗的目光,减少了几分凶悍。 林贝贝一直守在她胡慧芝的身边,她让胡慧芝的丈夫回家了,他有严重的心脏病,守在这里一夜的话,弄不好明天又多一个人住院。 整整一夜,林贝贝都不敢合眼,她牢牢记着医生的话,千万不要让胡慧芝把身上的管拔掉。 从前,林贝贝从未觉得黑夜这样长,因为那时她在睡觉,“眼睛一闭一睁,一夜就过去了”,睁着眼睛的黑夜,就能感受到每分每秒的流失,一夜是480多分,数起来真痛苦。 早上6点多,宋星朗就带着胡慧芝的丈夫赶到了,那时,林贝贝觉得睁眼睛都是很困难的事了。 “贝贝,在门口等我一会儿,我送你回去。”宋星朗轻声对昏昏欲睡的林贝贝这样说,他还要看一看胡慧芝的情况。 林贝贝点点头,乖乖地走到门口,坐到了椅子上,这种时候,她没精力和宋星朗怄气。 等了一会儿,宋星朗还没出来,林贝贝靠在椅子上睡着了。她不知自己睡了多久,等她睁开眼的时候,发现已经躺在了自己的床上。 原来,睡觉其间她发生了位置飘移了,她怎么一点儿感觉都没有。 她看了看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看来她睡了一整天。 走出房间的时候,小情侣当中的女孩告诉她,是宋星朗送她回来的,这一点儿都不意外。他总是为自己做一些事情,而无所求,他大概以为自己是太阳。 第八十六章 要我怎样 林贝贝每天都会去医院照顾胡慧芝,在她心里,她一直把胡慧芝当成亲人。 而且寒假来了,她有的是时间。白天她待在医院,傍晚回来买菜,晚上炖补品,鱼、鸡、人参……,第二天早上,她再提着补品去医院。 胡慧芝是个乐观的老太太,即使躺在病床上,她也一直带着笑容,似乎一点没受到病痛的影响。 宋星朗每天都会查房,林贝贝每次都不理他,不是忙着收拾东西,就是在卫生间里洗东西。有时在走廊里遇见了,林贝贝也不理他。 尽管他在林贝贝吃尽了冷脸,他在医院的单身女医生和女护士里,可是相单受欢迎,他帅气、多金、才华横溢外加风度翩翩,是医院里的头号钻石王老五。 在医院混长了,开朗的林贝贝认识了许多人,医院这个地方很神奇,人与人之间更愿意交流和互相帮忙,也许是共同经历着人生的痛苦,彼此更能够理解和体谅。 胡慧芝手术后的第五天,医院免费收治了一个患者,叫许日辉,是个孤儿,才十五岁,也是脑子里长了一个瘤。 看着他孤零零的待在床上,林贝贝的心软得一沓糊涂,她想起来了离去的林小渔,他发病的时候,是十六岁,仅比许日辉大一岁。她总是会抽时间和许日辉聊天,还多做了一份补品,给许日辉。 “你们考完试了?”这天中午,当胡慧芝睡着的时候,林贝贝又跑来和许日辉聊天。 许日辉点点头,他的话一直不多,林贝贝也不介意,她的班级里,也有好多学生不喜欢说话。 “考得怎么样? “还好。” “那你喜欢学语文吗,你不要说不喜欢哦,我可是个语文老师。”林贝贝的声音和笑容一样充满着热情。 许日辉笑了,林贝贝的笑容荡得更开了,她笑得如此投入,都没有发现,宋星朗一直站在门口。 许日辉做手术的前一天,忽然主动去找林贝贝,这是他第一次找林贝贝。 “林姐姐。”许日辉欲言又止。 “什么事,你说啊,跟林姐姐不用客气的。”林贝贝鼓励许日辉把话出来。 “明天我要做手术了,你能不能陪我?”许日辉一直望着林贝贝的眼睛,看得出他是鼓出好大勇气才说出这番话的。 “明天我一定陪着你。”林贝贝不忍许日辉失望,他被父母遗弃已经够可怜了。 林贝贝说到做到,她一大早就赶来,许日辉几乎是握着她的手进得手术室,她能感觉到许日辉的手在不停地流汗。 她真得在手术室门前一直等着,晚上,她也没有走,别的病人做完手术都有亲戚朋友陪着,许日辉的床前,除了看护,没有别人。 半夜的时候,许日辉醒了,他叫着:“妈妈,妈妈。” 林贝贝的眼圈瞬时就红了,她伏在许日辉耳边说:“我是林姐姐。” “林姐姐,你真好。”许日辉似乎在轻泣。 “疼吗?”林贝贝轻轻的握了握许日辉的手,想给许日辉一些按慰。 “不疼。”许日辉这样回答。 林贝贝听了更觉心酸,她知道手术过后,麻药失效的时候,病人都会感到疼痛,许日辉却说自己不疼,他大概习惯于自己承受痛苦了。如果是他的父母在,他肯定会说疼吧。 “睡吧,医生说哭对身体不好。”林贝贝轻声劝着许日辉。 “好。”许日辉真得很快停止了哭泣,进入了梦乡。 林贝贝这才走出重症监护室,她庆幸她一直陪着许日辉,在他苏醒过来时,给了他一些安慰,否则她不知道一个十五岁的孩子如何面这种黑暗和痛苦。 她在外面找了一把椅子,坐在上面睡着了。 “贝贝,醒醒。” 林贝贝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她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看见宋星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自己面前。 “已经8点多了吗?”她懵懵懂懂地问道,她不记得自己睡了这么长时间,宋星朗都已经上班了。 “没有,现在是早上6点多。”宋星朗温和地回答。 “噢。”林贝贝回答着,又闭上了眼睛。 “别睡了,我送你回家睡去,你穿得这么少,容易睡感冒的。”宋星朗轻轻拍了拍林贝贝的脸颊。 林贝贝总算清醒了过来,她站起身就朝电梯走去,宋星朗跟在后面。 “不用你送我,我自己能回去。”林贝贝的声音里仍然充满了怨气。 宋星朗不为所动。 “不要对我这么好!”林贝贝忽然冲着宋星朗大喊,昨天她没睡好,不太容易控制好自己的脾气。 宋星朗的表情变了,目光有一点儿凶狠。 林贝贝心里有小小的得意,他终于被她惹发火了,她讨厌他总是一副不冷不淡的模样。 “你最近这是怎么了?从我回国后,你就对我不理不睬的。”宋星朗的声音有几分恼怒,还有几分无耐。 他没到上班时间就赶来了,因为他知道林贝贝陪着许日辉,肯定睡不好,他想早点儿送她回家休息。 “没怎么,就是不用你管我。”林贝贝依然像小孩子一样发着脾气,正好电梯来了,林贝贝钻进了电梯,宋星朗跟了进去。 两个人都不说话,脸都阴沉着。 电梯到了一楼,林贝贝要下电梯,宋星朗拽住了她。 林贝贝想挣脱,宋星朗危胁她冷冷的说:“你要是不想电梯出故障,你就挣扎。” 林贝贝真得不再挣扎了,她有些恨自己,每到宋星朗对她发狠时,她都会变得很听话,她还真是不值钱。 电梯到了负一层,宋星朗拉着林贝贝走向停车场。 “怎么不说话了,刚才还灵牙俐齿的?”宋星朗放低了声音,想缓和一下气氛。 林贝贝还是不说话。 宋星朗回头一看,原来林贝贝无声的哭了,满脸的泪水。 “别哭了,”宋星朗心软了,他从车里拿出一张面巾纸,想要替林贝贝擦掉泪水。 林贝贝躲开了,她一边哽咽着,一边对宋星朗说:“你到底要我怎样?你帮我那么多,让我对你有了幻想,结果你走了,现在你回来了,我靠近你,没有结果,我远离你,你又不让,你告诉我,我该怎样做?” 林贝贝把心里的话全说出来了,她实在是忍不住了,如果宋星朗想让她下地狱,那就快点儿让她下吧,地狱里的生活过完了,她好重新过正常的生活。 第八十七章 靠近我 林贝贝一直在哭泣,像要把两年多的委屈都哭出去。 宋星朗轻轻揽住了她,她就靠着宋星朗的肩膀哭,完全顾不得来往行人怪异的眼光。 最后,宋星朗拥着她走向了车子,她坐上了车子,宋星朗替她系上了安全带,然后她就觉得周围的景色不太分明起来……她靠着车座背睡着了。 等她醒过来时,仍是躺在自己的大床上,这次,她记得很清楚,是宋星朗送她回来的。 她攥着被子不肯起来,她清楚的记得自己跟宋星朗说了些什么,她也记得宋星朗什么也没跟她说,只是拥着她。 他也许是可怜自己,她的爱情再一次夭折了,可是这次她的心更痛,仿佛灵魂跟肉体分离了,肉体还在自己这儿,灵魂却仍留在宋星朗那里。 她多希望时间不要向前了,那就不用面对失去宋星朗的现实了。 她的电话响起来了,响了好半天,她都不接,她连讲电话的心情和力气都没有了,对方听到自己的声音,一定会以为自己遇到了世界末日。 电话还在不停地想着。 林贝贝最终拿起了电话,竟然是宋星朗。 她一下子就坐了起来,刚才她还不想坐起来呢。随后她的兴奋就消失了,她在想着宋星朗要和她说什么话。 “对不起,贝贝,你是个好女孩”,“我想我配不上你,你会找到更好的男人的”…… 最终,林贝贝接起了电话,她一直知道这个道理,遇到问题是不能躲的,会越躲越糟,直面它,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 “起来了吗?” 出乎林贝贝的意料,宋星朗说话的声音很温柔,没有像她想像中的那般沉重。 “嗯。”林贝贝轻声回答。 “下楼吧,我在楼下等你呢。” 宋星朗的这句话更出乎林贝贝意料,她握着手机,光着脚冲出了房间,来到阳台,往下瞧,宋星朗正朝她挥手呢。 林贝贝火速地套上衣服,披起大衣,穿上鞋就出了门,门关上的时候,她的鞋还没提上。提好鞋的那一刻,她忽然冷静下来,她这样急三火四的下去,无论宋星朗是拒绝她还是接受她,她都显得太被动了。 想到这儿,林贝贝放慢了步速,慢条斯理的下了楼。 见了宋星朗,她也不笑,她在心里也佩服自己,这次她装得太像了。 宋星朗真得是带她吃饭,而且去得是日式饭店的包房,他只字未提今天早上的事,他说了说胡慧芝和许日辉的病情,脸上有着林贝贝所熟悉的疲倦。 “你今天做手术了吗?”林贝贝轻声问道,她记得宋星朗给胡慧芝做完手术后,脸上就带着这样的疲倦。 宋星朗点点头。 “对不起,我早上不该对你发脾气。”如果知道他今天有大手术,她一定会把那么话放到以后说。 宋星朗温柔地笑了,这种笑林贝贝很喜欢,在她最痛苦最难过的时候,宋星朗经常这样对她笑,她那时才知道,其实宋星朗也是个很温柔的人。 宋星朗倒了下来,把头枕在林贝贝的腿上,闭着眼睛喃喃地说:“我早就想这样做了,贝贝,你知道吗,你有一种让人轻松的力量,靠近你,就什么杂念都不存在了。” 好半天,林贝贝都没敢动弹,她得仔细想自己是不是在做梦。她用手轻轻摸了摸宋星朗的头发,滑滑的,很真实,不是在做梦。 “我一直以为我在自作多情。”林贝贝的声音在轻颤,她终于梦想成真了,这种感觉太幸福了,她全身的细胞都苏醒过来,全部在开怀大笑。 “怎么会?”宋星朗眷恋着林贝贝的温暖,“我抗拒不了你,这一天,整个病房都在议论着你守了许日辉一夜的事,对我来说,你就是个天使。” “我不想做天使,我就想做个普通的女人,天天守在你身边。”林贝贝用手指轻轻按摩着宋星朗的头,她知道他今天很累了。 “那是我的荣幸。”宋星朗坐了起来,把林贝贝拥在怀里。 林贝贝的春天就这样来了。 尽管工作很忙,宋星朗每天都会跟她见面,周末休息的时候,他会陪着林贝贝逛街、吃饭、看电影……做一切热恋中的情侣所做的事。 他也会做一些宋星朗式的事情。 他带林贝贝去看画展,油画展,每幅画他都会驻足很久,林贝贝看不出门道来,如论她怎么仔细看,花还是花,草还是草,她对画的评价只有两种,画得好不好看,再就是画得像不像真的。 至于那些抽像画,她看就晕菜。 她用了十多分钟,就把画看完了,这时宋星朗还没欣赏完两副画,林贝贝悄悄的从画展中退出来了,一个人坐在门口的沙发上,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这活计还比较适合她。 等了没多久,宋星朗也出来了。 “你怎么不看了?”林贝贝急忙把手机收起来。 “看完了。”宋星朗坐在林贝贝旁边。 林贝贝没再多问,他肯定是发现自己不见了,就草草看完画,出来了。 回家之后,林贝贝弄了一堆有关图画鉴赏的书,没事就翻出来看看,她终于弄清了水粉画、油画与水墨画的区别,她对画的研究几近痴迷。 一天晚上,齐昕11点多回来,看见林贝贝还在看电视,而且目不转睛的,相当入神,齐昕有些奇怪,他还从未见林贝贝看电视看到这么晚。 齐昕想夺过林贝贝的摇控器,林贝贝紧紧地把遥控器搂在怀里,没让齐昕得逞。 “一会儿就演完了,你等会儿。”说话的时候,林贝贝的眼睛还在电视上。 齐昕这才注意到电视演什么,是一个讲述世界名画的纪录片。 “你还再为宋星朗那疯子研究画呢,你这样不累吗?”齐昕仍旧懒懒的,把自己的身体交给沙发。 “不累啊,挺有意思的。”林贝贝自然地回答着。 “他还喜欢交响乐、喜欢谈钢琴,你是不是也要这样去学?那你不就成了恋爱的奴隶了吗?”齐昕真得不太理解林贝贝。 也许是热恋时的一种疯狂吧。 第八十八章 分享生活 齐昕的话,让林贝贝不知道该如何应答,她压根就没考虑过这样的问题。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她说:“我真得没觉得学习鉴赏画是一种负担,我觉得它很有趣,星朗让我看到了我以前生活中没有的东西。至于交响乐啊、钢琴啊,那些我也很喜欢。” “唉,真是鱼找鱼,虾找虾。”齐昕用了一个不太动听、却很贴近的词来形容林贝贝与宋星朗的关系。 苦学了半个多月,林贝贝终于成了“半仙”,这次换她约齐昕去看画了。 “不要了吧。”宋星朗知道林贝贝不懂得画。 “这次我绝对不会半路逃跑,我不懂的,你可以教我啊。”林贝贝让宋星朗放宽心。 这次看画,林贝贝让宋星朗刮目相看,她真的懂得鉴赏画了。 “你是不是会画画?”看完画的时候,林贝贝这样问宋星朗,他是如此喜欢画,一定是因为他懂得画画的乐趣。 宋星朗微笑不语,林贝贝懂得这是他默认了。 “给我画一张,好吗?”林贝贝朝宋星朗撒着娇,她知道她一撒娇,宋星朗就会心软。 “好吧。”宋星朗同意了,他已经有好多年没有拿起画笔了。 林贝贝欢呼雀跃地跟着宋星朗去了他的住所,还是那处房子,家俱摆设都没有变。进了屋子里,林贝贝就安静下来。 这间屋子她来过两次,却发生了让她终生难忘的事情,她甚至不敢看宋星朗卧室的门。 屋子里依然很干净,钢琴仍是闪着光亮,上面盖着白色的幔布。林贝贝这次仔细看了墙上的油画,充满灵性的油画。 “这些油画是你画的吗?”林贝贝第一次关心油画的作者。 “不是,是我妈。”宋星朗的声音很轻,轻到林贝贝快听不见。 “这是她的自画像吗?”林贝贝指着中间的那幅油画,画上有一个很美丽的女人,半回着头,带着与宋星朗相同的疏离气质,眉眼与宋星朗也很相似。 “是。”宋星朗佩服林贝贝的观察力,她竟然一下子就猜中了。 宋星朗搬出了好久未动的画板和画笔,把画板支好后,他对林贝贝说:“不好意思,我的油彩都已经过期了,只能给你画素描了。” “什么都可以。”林贝贝一点儿都不失望。 按照宋星朗所说的,她侧身坐在沙发上,双手叠加在膝盖上,看上去很端庄。她一直这样坐着,半个多小时都未曾改变过姿势,最后她的脖子都僵掉了,宋星朗才说了一句:“画好了。” 林贝贝走过来,仔细地看着画,眼神中充满了倾慕之情,宋星朗画得真好,让她变美好多,他的画风和他妈妈很像,飘逸而富有灵性,和他身上固有的稳健是两种风格,难怪他的雅是淡雅,给人一种疏离感。 “你怎么会学医呢,我觉得你更像一个艺术家。”林贝贝不由自主地把画抱在怀里。 “会画画的,就更得学医了,你没听过达芬奇吗?”宋星朗这样解释着,“饿了吧,一会儿吃点什么?” 林贝贝实在想不起自己要吃什么,和宋星朗恋爱的这段时间,他们都是在外面吃的,尝便了她想吃的美食。 “不好,吃点儿家常便饭吧,我给你做。”林贝贝忽然想念起自己的手艺了。 林贝贝先在厨房里转了一圈,发现除了锅和碗筷,厨房里空空如也,连调料都没有。不消说,宋星朗很少开火,恐怕连饭都不会做。 林贝贝列了长长的购物清单,宋星朗开车带她去超市购物。 林贝贝在调料专柜、肉食品专柜游刃有余的挑选着东西,宋星朗则一脸茫然地跟在后面。阳春白雪的日子他在行,可是下里巴人的生活他一点儿都不懂。 在蔬菜专柜前,林贝贝正在挑着胡萝卜,她回身看了背后的展台,那里有她想要的菠菜,于是她对宋星朗说:“帮我拿一捆菠菜。” 随即低下头来继续挑胡萝卜,等她买完了胡萝卜,回头一看,宋星朗还站在柜台前,一手拿着菠菜,一手拿着小白菜,柜台上没有标签,他分不清哪个是菠菜,哪个是小白菜。 当林贝贝走过去的时候,宋星朗把白菜和菠菜都扔掉了,很平静地对林贝贝说:“我也不知道哪捆菜好,你自己挑吧。” 他还很聪明,也很要面子。林贝贝抿着嘴挑起了一捆菠菜,没有戳穿他。她晓得宋星朗家境好,家务事根本不用他操心,而且这些年,他一直在读书。 宋星朗用手挠挠头,显得有些不好意思,样子很可爱。 回到家,林贝贝就开始摘菜淘米,做准备工作。宋星朗主动来帮忙,而且他是个好学生,菜摘得又干净又好,切得也不错。 林贝贝这才想起来,宋星朗是一个外科医生,有着一双灵巧的手。 准备工作做完了,林贝贝把宋星朗撵出了厨房,因为他派不上什么用场了,宋星朗顺手捞走了一只胡萝卜,也不知要用来做什么。 忙活到天黑的时候,饭菜终于做好了,林贝贝去叫宋星朗吃饭,这时才发现,宋星朗正用胡萝卜刻东西呢。 是一个跳芭蕾的小女孩,一只脚踮地,一只脚向后伸,双手都伸向空中,头也扬上,脸上带着甜美的笑。 刻得惟妙惟肖。 “原来你还会这个。”林贝贝拿过了这个胡萝卜小人,宋星朗带给她的惊喜真得是太多了。 “在国外我就用这个打发时间。”看着林贝贝这么高兴,宋星朗有莫大的满足感。林贝贝从不吝惜对人的赞美之情,在她身边,总能享受到被赞美的喜悦。 “那你刻得都带回来了吗?”林贝贝很想看一看,也许从这种雕刻当中,她能找到宋星朗在国外的生活。 宋星朗把他雕刻的东西都摆了出来,有动物、有车,还有些人像,多半是用石头雕刻的,林贝贝把这些人像拿在手里仔细观瞧。 这些雕像都是女人,及肩的头发,不算太大的眼睛,高挺小巧的鼻子,菱形的嘴唇,和微微上挑的眉毛,表情各异,有笑的,有沉思的,有生气的,有忧愁的…… 第八十九章 也曾是不良少年 林贝贝的心在一点点的湿润,她的眼神有着夺目的光亮,似乎被天上泉水洗过。 原来这些女人都是自己,整齐的在桌上站成一排。 “把我刻得好丑。”林贝贝的眼泪又很没出息的流出来,淌到林贝贝的嘴里,这次的泪水不是苦的,是甜的,“为什么不把心思讲给我?” 害得两个人都在饱受相思之苦。 “我觉得我配不上你,也怕你是因为报恩才会喜欢我,”宋星朗的情绪略微也有些激动,竟有些语无论次,“总觉得你应该有更好的归宿,我在国外,知道你找到工作后,都不敢打听你的消息。” 这些话真叫林贝贝意外,明明是宋星朗的条件比自己优越得多,他竟然说配不上自己。 “这真不像你,我记忆中的你总是很有自信的。”林贝贝略微失神,像是陷在了温暖的回忆里。 “人都是多面的,从前你看到的都是我好的一面,可能从现在开始就不是了。”宋星朗的声音仍没有多少自信,好像害怕林贝贝因靠近他而离开他。 “这是应该的,”林贝贝的声音有些俏皮,“否则你完美得像神一样,这得让我多害怕啊。” 她愿意他是个优点和缺点掺半的人。 相处了一段时间之后,宋星朗告诉林贝贝,他老爸老妈相见她。林贝贝很紧张,她也有那么一些不自信,她这样小户人家的女孩,能否登得上宋家的大雅之堂。 为了博个好印象,林贝贝买了一套端庄大方的衣服,不贵,买太贵的衣服,她觉得跟她的身份也不相符,特意去发廊做了一下头发,让头发看起来干净而清爽。礼物她没有掏钱,宋星朗已经替她买好了。 宋星朗的老爸老妈住得是别墅,跟林贝贝记忆中的好像不一样,她记得从前她看到的那座别墅很大,是三层的,这次的这座别墅是双层的,但典雅别致。 走到别墅门前的时候,林贝贝停了下来,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很紧张地问宋星朗:“我看上去怎么样?” “非常漂亮。” 宋星朗的话给了林贝贝一颗定心丸。 门开了,出来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林贝贝愣了一下,这女人她认识,是宋文溪,她记得宋嘉彤说过,宋文溪是宋星朗的姑姑啊,怎么变成宋星朗的妈了呢? 宋文溪的家,没有林贝贝想像中那样奢华,装修得很简单,和普通人家区别不大,唯一的区别是,墙上挂了几幅字画,屋子里摆了几件青瓷瓶,使屋子显得古朴而典雅。 宋星朗的姑父在客厅等着他们,林贝贝认识它,医院的副院长,徐正平,当初就是他为林小渔减免了很多医药费。 “儿子、贝贝,快坐,尝尝我新买的茶叶。”徐正平也称呼宋星朗为儿子,这让林贝贝很羡慕,宋星朗竟然和姑姑、姑父相处得如此好。 这一天,林贝贝过得很愉快,宋文溪和她聊着天,徐正平和宋星朗在一起下棋、品茶,气氛融洽而愉快。 “星朗为什么叫你妈呢?”林贝贝问宋文溪。 “他初中以后,大部分时间都住在我这里,我们就也把他当儿子看待。”宋文溪笑着解释。 林贝贝恍然大悟,还有一点,她想不明白,初中以后,宋星朗为什么要住在这里呢?他明明有家啊。 可是出于礼貌,她没有多问,那样太八卦了。 宋文溪还给林贝贝进了许多宋星朗的往事。 宋星朗的妈妈是美术学院的教师,艺术气质很浓,她希望把宋星朗培养成一个艺术家,所以宋星朗很小的时候,就学钢琴、学画画,刚开始他学得很好,小学没毕业,钢琴就过了十级,他的画也经常获奖。 中学时,他就对钢琴、画画失去了兴趣,练起了一段时间的功夫,练成了之后,他就开始背着家里人,打架滋事。 “那段时间我们都以为他没救了,”讲起宋星朗这段经历时,一直挂在宋文溪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可是后来他又归正路了,学习成绩还很好,高考时,正平觉得他胆大心细,适合学医,就建议他学医,他接受了,没想到,这条路还挺适合他,总有一天,他会超过正平的。” “他还真传奇,真得看不出来。”林贝贝震惊得无以复加。 “是吧,”宋文溪脸上浮现出自豪的神情,看来她是真把宋星朗当成亲生儿子看待,“我记得有句话叫‘男人不坏,女人不爱”,知道了这些,是不是更喜欢我们家星朗了呢?” 宋文溪如此幽默真让林贝贝意外。 “也不是啦,”最初的时候,我不喜欢他,甚至有点讨厌他。”林贝贝把他们最初相识的那些往事都讲给了宋文溪听。 宋文溪点点头,说:“星朗给人的感觉是有些孤傲。” “后来,我渐渐发现,他的内心和他的表面不一样,他的表面是一种伪装,他很热心,也很善良,善良得——出乎你想像。”林贝贝觉得语言已经形容不出这种善,他为自己所做的那一切已经深深的融入她的血液当中。 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这种反差很大吧,反倒让你更加喜欢他了吧。”宋文溪听到林贝贝这样说很欣慰,最起码眼前这个女孩懂得宋星朗。 宋文溪的话虽然简单,林贝贝认为她总结得很对,不愧比她多活了二十多个春秋,对生活的理解就是比她透彻。 一见钟情和彼此反感不一样,一见钟情产生的是好感,会让彼此产生过多的期盼,希望彼此会符合自己的要求,一旦和想像中的不一样,就容易对彼此失望。 彼此反感的人,发现彼此的优点之后,因为最初对彼此的要求是很低的,所以更能感觉出对方的好,而且彼此的认知更全面,毕竟缺点和优点全都看到了。 她和宋星朗就是这样吧。 第九十章 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子 宋星朗很守时,恋爱两个多以月以来,他从未爽过约。 这次,他好像彻底失约了,说好早上九点钟来接她看电影的,已经十点了,他还未到,她给他打了无数的电话,他都没有接。 她有些不安。 不是不安他爽约,而是担心他是否出了什么事情。 她一直等到十一点多,她才等来了宋星朗的电话。 “对不起,对不起,”宋星朗张口就是道歉,声音听起来充满愧疚,“我朋友有点儿事情,我去帮忙了。” “哪个朋友?”林贝贝这样问着。 “小时候的朋友。”宋星朗回答得有些含糊。 “男的女的?”林贝贝追问到底,他让自己担心这么长时间,他不讲清楚点儿,她不甘心。 “女的。”宋星朗如实回答。 “噢,那好。”林贝贝挂了电话,如果宋星朗对性别藏藏掖掖的,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但宋星朗这么坦诚,她就不想问了。 女人还真是一个奇怪的东西。 这个周末,宋星朗一直未出现,连电话都未有。 这些日子她和宋星朗天见面,即使不见面,也要通几回电话,这样突然被冷落到一边,林贝贝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她决定去找宋星朗,给宋星朗一个惊喜。她摁响了宋星朗家的门铃,里面传出宋星朗沉稳的声音:“等一下。” 然后,他就打开了门,林贝贝跳了进来,搂着宋星朗的脖子,笑得比花还灿烂。 “高兴吗?”她这样问着。 宋星朗仍然是淡淡的幸福的微笑。 林贝贝松开了手,来到客厅,这才发现客厅的沙发坐着一个人,一个女人,海藻般的头发,象牙白的皮肤,看起来像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林贝贝认得她,她曾多次出现在宋星朗的身边,那时林贝贝还以为她是宋星朗的女朋友,但齐昕说她不是。 她也站起来看着林贝贝,一脸茫然,看来她不记得曾见过林贝贝。 “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顾佳茵。”宋星朗主动介绍着两人,表情有些不太明显的尴尬,“这位是林贝贝,我的女朋友。” 这样的介绍让林贝贝不自觉地露出微笑,顾佳茵没有笑,她的气质和宋星朗有几分相似,安静而疏离,甚至有些高傲,和林贝贝见过的条件优越的女孩子一样。 “你好。”顾佳茵的声音也很冷淡,甚至有些不愿意与林贝贝对视。 “你好。”林贝贝想让自己冷淡一些,可是她热情惯了,声音里还是阳光灿烂的。 打完招呼后,两个人就寻找不到话题了,正巧宋星朗也不是话多的人,三个人就像木头一样站在客厅里,气氛相当的诡异。 顾佳茵的电话识相的响起了来,她接通电话并不说话,好像是对方在一个劲儿地说着什么,最后她说了四个字“我知道了”,就把电话挂了。 “我未婚夫找我有事,先告辞了。”顾佳茵说完,拿起沙发上的包,袅袅婷婷地走了。林贝贝注意到她的包是LV的,至于是不是新款,她不清楚,能知道这个牌子的存在,对她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了。 顾佳茵走路的姿势像模特一样,肩端得平平的,两腿夹紧,走出一条漂亮的直线。 当门轻轻地掩上时,宋星朗有些紧绷的神情放松了。林贝贝坐到了沙发上,恰巧是顾佳茵坐过的位置,她留下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儿,林贝贝对香水味儿有些过敏,但是这股味道很清新,好闻得让人陶醉。 “她用得是什么香水?”林贝贝以一句看似无心的话开始了与宋星朗的谈话。 “不清楚。”事实上,宋星朗知道这个香水的牌子,这么多年,顾佳茵一直用这个牌子。 “这些天,你一直跟她在一起?”林贝贝抿着嘴笑着,右嘴嘴角有一个浅浅的酒窝,看上去很可爱。 她要让自己看起来无害,虽然对顾佳茵有些妒忌,但她不想让自己因为妒忌而迷失了心神,一脸怒容,或者破口大骂,那样显得自己太小气,宋星朗也会很烦感吧。 “是,她和未婚夫吵架了,吵得很凶,我劝了一下她。”宋星朗如实地回答。 “哦,”林贝贝努努嘴,“她曾是你女朋友吧?” 她心里越发的不高兴,宋星朗光顾着顾佳茵的情绪,却把自己冷落到一边,难道在他心里,她没有顾佳茵重要吗?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宋星朗的笑容有些古怪,像是嘲笑这个问题的无聊,又像在掩饰自己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有多久呢?”林贝贝温柔的不依不挠,她不可能无视顾佳茵的存在,就这么和宋星朗相处下去。已经分手了,顾佳茵有了难题,为什么会找宋星朗呢?这样不清不楚的搅在一起有什么意思呢? 她在宋星朗的心里到底有多重要呢?宋星朗不会把她当成顾佳茵的代替品吧,这种想法好像很没道理,她和顾佳茵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人,她像火,顾佳茵像水,春天里最缠绵清澈的水。 “我们高中毕业前就分开了。”宋星朗对这段过往不敢隐藏,这就是感情的一次清算,清算不清楚,大概林贝贝也不会高兴。 “你还喜欢她吧?”林贝贝用得不是疑问句,是设问句,这代表,她倾向于认为,宋星朗对顾佳茵余情未了。 宋星朗这次是彻底无耐了。 “这怎么可能?”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不会对林贝贝泄露他的感情了。 “星朗,”林贝贝收敛了笑容,自从恋爱后,她就不再称呼宋星朗为哥,“我承认我不是大方的女人,我很小气,你和她还保持着如此亲密的关系,我很难接受。” 任何一个女人恐怕都不能容忍自己的男朋友与异性保持着太过亲密的关系,更何况这个异性是男朋友的前女友。 “我知道,”宋星朗反倒很欣慰林贝贝的坦率,这样他就不用去猜她的想法了,女人的心思往往是难猜的,“我之所以告诉你,她是我小时的朋友,是因为现在我就是如此看待她的,她和我一起长大,一起学钢琴,一起学画画,小学、初中、高中念得是同一所学校。” 第九十一章 女人的直觉 第九十一章女人的直觉 这似乎是个让林贝贝无法反驳的理由。 “真的?”林贝贝看着宋星朗的眼睛。 宋星朗躲开了林贝贝的目光,颇为无耐地说:“你不要像对待学生那样对待我,林老师。” “你要是真是我学生,你就惨了,宋星朗,”林贝贝贴近宋星朗的脸,两只眼睛跟夜里的猫眼一样明亮,“我会罚站、罚你写1000遍我错了,然后在全班面前写检查,再把家长找来谈话,最后回家后,你爸送你一顿棒子炒肉。” 宋星朗把林贝贝揽在怀里,用夸张的声音说:“林老师,你这样残害祖国的花朵,于心何忍啊。” 顾佳茵并未就此从林贝贝的生活中消失,她总会不经意间就出现,有时林贝贝怀疑她是不是聂小倩。 她和宋星朗正在餐厅吃晚饭,顾佳茵就飘到了宋星朗的身边。 “真巧,你们也在这里。”顾佳茵主动打着招呼,今天她的表情没那么疏离,露出恰到好处的笑,既不热络,也不淡漠,“我能坐下来吗?” “请坐吧。”林贝贝主动开口了,她得有些风度,不能显得小气。 “谢谢。”顾佳茵轻轻坐了下来,她今天穿了一身灰白色的丝制套装,上衣有黑色的内衬,腰上有一条腰带,整个人显得很飘逸,林贝贝这才发现顾佳茵很喜欢穿白色的衣服,这几次见面,她穿得好像都是白色。 林贝贝今天穿着红色的休闲帽衫,黑色的休闲裤,脚上是休闲鞋,她对自己的这套衣服还算满意,正好和顾佳茵是两种风格,没被她的飘逸端庄给压过去。 女人可真累,一遇到情敌就会不自觉地比较,林贝贝在心里叹息着,但这也比古代好多了,那时皇帝都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可以想像那种暗中较劲有多厉害。 顾佳茵从包里拿出两张请柬,林贝贝以为那是婚礼的请帖,后来觉得有些不对,因为婚礼的请帖都是红色的,顾佳茵拿出的请帖却是白色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 “周五晚上,我在学院里有一个钢琴独奏会,希望二位能够赏光。”顾佳茵说得如此自然,没有因为是自己的独奏会,而显得局促和害羞。 这倒真是大家闺秀的风范。 “荣幸之至,我们一定会去捧场。”林贝贝故意把话说得文皱皱的,她是学中文出身的,这些客套话她会说。 接着,顾佳茵说了一些她要弹的曲目,还征未宋星朗的意见,这下子林贝贝插不话了,这些阳春白雪的东西她根本就不懂。 林贝贝打开请帖仔细观瞧,这才发现顾佳茵原来是音乐学院的钢琴教师,搞艺术的,还是高校教师,这身份是够唬人的了。 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再加上顾佳茵挑一些她不懂的话题谈论,林贝贝直觉这请帖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回到家,林贝贝就给宋嘉彤打了一个电话,什么寒暄也没有,劈头盖脸的问了一句:“去听钢琴演奏会穿什么好,要穿礼服吗?” 她从未参加过什么高雅的音乐会,所以这方面的知识一穷二白。 “千万别穿礼服,穿一些正式的衣服就可以了,这里也不是维也纳金色大厅。”宋嘉彤觉得林贝贝紧张过度。 “周六5点,我去找你,你给我化个妆。” “不行啊,那天我有点儿事情——” “不行,我的事更重要,就这样了。”林贝贝挂掉了电话,现在的她,会化简单的妆,但想要化得漂亮一点儿,还得找宋嘉彤。 “以前要给你化,你打死都不化,这次死皮赖脸的让我化妆,干嘛,想红杏出墙啊?”宋嘉彤一边给林贝贝化着妆,一边开着林贝贝的玩笑。 她当真有事情,可是推掉了。 “别提了,”林贝贝在叹气,“星朗的前女友要开独奏会,邀请我们去,我就是不想让 她比下去,所以才这么精心打扮,是不是太敏感了?” “敏感?才不会。”宋嘉彤一直隐约知道顾佳茵的存在,当年是她要和宋星朗分开,可是遇到困难、或者和男朋友闹得不开心的时候,她总会找宋星朗诉苦,哪里管宋星朗心里有多苦。 将林贝贝收拾妥当后,宋嘉彤拿来了一套黑色的套装,套装上衣是红色的里衬,她让林贝贝把这套衣服穿上。 “哪来的衣服?”穿上衣服后,林贝贝顿时信心满满,都说“人靠衣妆,马靠鞍”,镜子里的她凹凸有致,而且有着一种干炼的气质,很像写字间里的女CEO。 “我们电视台的女主持人的。”宋嘉彤一脸得意的笑,有她这个首席化妆师在,林贝贝将度过一个非常拉风的夜晚。 宋星朗见到林贝贝时,没有林贝贝想像中那么高兴,表情平淡如常,眼睛里甚至有不太确定的困惑。 “这样不好吗?”林贝贝的嘴角在慢慢下坠,最后坠成了平直。 “很好,”宋星朗拉住了林贝贝的手,攥得紧紧的,“其实你做平常的自己就挺好。” 林贝贝有小小的不快,还不是因为你,我才变成这样子的,她在心里这样说着。 钢琴独奏会规模不大,整个会场也就能坐下几百人,会场的墙面和地板都是白色的大理石,反射着辉煌的灯火,使会场的光连绵看不到尽头。舞台上有一个小水池,水池里飘着烛火,水池中央是一架黑色钢琴,蛮浪漫的一个舞台设计。 林贝贝和宋星朗被安排到了第一排,这是贵宾席,舞台上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甚至能看见钢琴的黑白琴键。 坐在这个位置,林贝贝有些忐忑不安,她不相信顾佳茵会对自己这么好,也许是借宋星朗的光,也许是想让她看见什么。 过了一会儿,顾佳茵出场了,穿着白色无袖吊带的礼服,脖子上是白色的小丝巾,身后还有一双翅膀,再加上她淡漠的气质,使她看起来像是天使一样。 顾佳茵的琴声很有魔力,剔透的声音形成一条线,这条线传达到你心里时就有了一个小钩,勾得你的心思随着她的手指和钢琴旋转。全场鸦雀无声,这时,让人觉得呼吸都是多余的。最奇妙的是钢琴周围的池水,仿佛也懂得琴声,当琴声激越时,它会激烈的翻滚,当琴声欢快时,它会轻轻跳跃,当琴声悲伤时,它静止不动。 林贝贝听得如痴如醉,手指头跟着顾佳茵的琴声在轻轻的抖动,尽管她不会谈琴,两个小时很快就过去了,很快就到了最后一个压轴曲目。 主持人上场了,他的声音热情洋溢。 “下面有请顾佳茵小姐的好友,宋星朗先生上场,与顾佳茵合奏一曲!” 第九十二章 金童玉女 探照灯打了过来,照在了宋星朗身上,却晃得林贝贝睁不开眼,本能的朝旁边侧身,拉开了与宋星朗的距离。 宋星朗很困惑,因为探照灯打在他身上,他愣了一段时间,然后看看林贝贝,林贝贝没有与他对视,这意外出现的一幕,的确搅乱了她的心神? 到底是临时安排的,还是早有预谋? 林贝贝不由自主打量着台上的顾佳茵,她一直是微笑的,胸有成竹的模样,并不担心事情会出离她的掌握,她的白色礼服早已更换下来,今天晚上,林贝贝没记错的话,她总共换了6套衣服,套套惊艳,现在她身上的,是一件金色的长裙,头上是一顶公主王冠。 宋星朗缓缓地站起身,脸上没有局促不安,林贝贝既欣赏又气他太镇定,她自己却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是啊,在两个女人与一个男人的战争里,惶恐不安的往往是女人,男人则倒是淡定许多。 宋星朗轻轻整理了一下衣服,优雅地走上了舞台,坐到了顾佳茵的身边。他今天穿得是窄领的黑色西服,白衬衫,衬得他书生气质更加浓郁。 “弹什么?”宋星朗面无表情地问顾佳茵,他并不知道今天要和顾佳茵合奏。 “弹莫扎特的《D大调钢琴二重奏曲》吧,别紧张,老规矩,我先来。”顾佳茵微笑着按响了琴键。 宋星朗只得跟上,这首曲子,他们从前经常会弹,配合得天衣无缝。自从他和顾佳茵分手后,就再未弹过,掐指一算,已有十年了。 宋星朗的手指还残存着从前的记忆,他和顾佳茵配合得很好,即使有衔接不流畅的地方,也被顾佳茵巧妙的掩盖了。这些年,她一直在弹琴,弹得出神入化,这些对她都是小问题。他修长的手指却未停留在钢琴上,而是拿起了手术刀,人生的际遇真是说不清道不明。 林贝贝希望两人能出错,以弥补她内心的不满,但是整首曲子就这样流畅的结束了,观众给予了这次演奏会最热烈的掌声,宋星朗帮助顾佳茵给演奏会画上了一个最满的句号。 顾佳茵牵着宋星朗的手,向全场的观众三鞠躬,林贝贝的腮帮子不自觉地鼓了起来,在她看来,这哪里是感谢观从,分明就是婚礼上的三鞠躬吗。最让她不满的是,宋星朗和顾佳茵的形象气质太般配了,就如同天照地设的金童玉女。 一对中年夫妇上前拥抱了顾佳茵,那个中年男人握着宋星朗的手半天都没有松开,林贝贝听说了,中年夫妇是顾佳茵的父母,都是音乐学院的教授。 让林贝贝奇怪的是,这么重要的场合,顾佳茵的未婚夫却没有出现,正好,宋星朗补缺了。 回家的路上,林贝贝沉默不语,脸色沉沉。她觉得好傻,她费了好大力气把自己打扮一新,就是为了不让顾佳茵看清自己,没想到,顾佳茵根本就不在乎她打扮成什么样子,甚至都未看过她吧,顾佳茵或许就是想让她看见,顾佳茵和宋星朗在一起合奏,顾佳茵成功了,她妒忌得要命。 尽管她也想让自己有些风度。 “今晚确实是一场意外,”宋星朗知道林贝贝为什么会沉默,所以开口解释,“那么重要的场合,我不好拒绝。” 这倒符合宋星朗的性格,外面冷漠,其实内心善良。顾佳茵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女子,如果他拒绝了她,她也会做出过激行为。 今晚的顾佳茵也太过任性,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冒险之举?如果她与宋星朗配合不好的话,会毁了演奏会。 “我就觉得自己被骗了,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林贝贝不知该生顾佳茵的气,还是生宋星朗的气。 “仅仅是弹了一次钢琴,有必要生那么大的气吗?那代表不了什么。”宋星朗真不能理解女人的妒忌心,他倒想起了从前看过的一幅经典照片,是婚礼上的两个花童,男孩穿着西服,女孩穿着婚纱。男孩依旧惯例去吻新娘,女孩不高兴的撅起嘴。 照片还有一行注解:看来女人的妒忌心是天生的。 “如果今天我们换过来,我上去和帅哥谈钢琴,一边谈钢琴还一边微笑,你会怎么想?”林贝贝的眼睛半睁着,嘴嘟了起来。 宋星朗很想笑,林贝贝生起气来总是像孩子,一点儿都不可怕,甚至还很可爱,和她的细高有些不般配。 车子开到林贝贝家楼下时,宋星朗也没能让林贝贝开心。 今晚,齐昕在家,脚搭在茶几上看电视,一贯的姿势。林贝贝走进家门后,视齐昕为无物。 齐昕看到林贝贝时,坐直了身子,眼神发亮,林贝贝今晚的妆画得的确很漂亮,衣服也合身的要命,使林贝贝看起来像是红地毯上走秀的女明星。 林贝贝钻进卫生间里,洗掉了脸上的妆容,然后就钻进自己的房间不出来了。 齐昕看得出林贝贝不高兴,因为她总是把自己的情绪写在脸上,他不怕死地去敲林贝贝的门,林贝贝没开门。 他轻轻转动门把手,门开了,原来林贝贝没锁门。 林贝贝已换下了那身让人想入非非的套装,换上了小熊睡衣,抱着腿坐在床上,默默地流眼泪。 “怎么了?”齐昕坐到了床边,自从林贝贝和宋星朗恋爱以来,她一直是阳光灿烂的,今天突然就阴天了。 “没怎么。”林贝贝还惦记着哭呢,暂时还不想把发生的事情告诉齐昕。 “有什么事,快跟哥说说,”齐昕不自觉的装上了大辈,跟林贝贝住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的确也像照顾妹妹那样照顾林贝贝。 林贝贝还是哭。 “别哭了,哭得哥心肝都疼了,”齐昕伸出猿臂轻轻揽着林贝贝,“有谁欺负你了,哥给你出头。” 齐昕真得很会哄女孩子,林贝贝哭了一会儿,就不哭了,开始断断续续地讲述今晚发生的事情。 “你不会笑我吧?”讲完了之后,林贝贝又添了一句这样的话。 第九十三章 秉烛夜谈 “我怎么会笑你呢?我也觉得顾佳茵这妖精居心不良。”齐昕看上去很愤慨,这使林贝贝得到了莫大的安慰,原来齐昕站在自己这边呢。 但是他怎么会叫顾佳茵妖精呢?顾佳茵看不去不是那样的妖里妖气。 “她明明有未婚夫了,为什么还要对星朗那样亲昵,当年明明是她要和星朗分开的,我想不通。”林贝贝在向齐昕倾倒着自己脑子里的问号。 “有些女人就是那样,这个男人在自己手里时,不知道珍惜,这个男人成为别人的时候,她就想珍惜,可是已经晚了,星朗不会再喜欢她了。”齐昕分析得头头是道,顺便为自己的兄弟说上几句好话。 “还是你最了解女人心理了。”林贝贝很佩服齐昕,他可以到电台主持深情夜话之类的栏目了,再加上他醇厚性感的声音,一定会吸引很多女性听众。 “明明这么难过,还不忘记损我。”齐昕伸出手拍拍林贝贝的脑袋。 林贝贝不好意思的说:“对不起嘛,对你我口无主遮拦惯了,而且我每次这么说,你都不生气。” “这么说,我还很荣幸呢,”齐昕咧嘴笑了,笑得很温暖,“像我这种被人骂了,还挺高兴的,还真是不值钱呢。” 林贝贝的难过稍稍得到了缓解,齐昕的话让她想起了一件旧事。一次她独自逛街,遇到了齐昕,他正陪着一个女孩逛街。齐昕极力邀请林贝贝吃饭,林贝贝也就同意了,齐昕一直海阔天空的神聊,林贝贝一句没听进去,咬着饮料管东张西望。 “贝贝,干吗不听我说话?”看见林贝贝神游,齐昕非常不满。 林贝贝夹了一个鸡块放进他碗里,没好气地说:“吃你的饭吧,我又没耽误你讲话。” 刚才她看到一个像梁朝伟一样帅的帅哥,结果齐昕的打岔,让她的视线位移了,她找不到那个帅哥了。 齐昕什么话也没有说,真得夹起鸡块放进嘴里,女孩一脸的惊诧。林贝贝走后,女孩就和齐昕分手了,她说从没见齐昕这么温顺过,虽然他在女孩面前装孙子,但那绝对是装,不是真的,这次他真得像孙子,她断定齐昕和林贝贝之间肯定有问题。 “你说,星朗是不是还喜欢她?”林贝贝问得很没底气。 “不能。”齐昕回答得比宋星朗还斩钉截铁。 “那星朗怎么还和她有联系?还会有求必应?”林贝贝抬起头来看着齐昕,眼神也在跟着语言一起,质问齐昕的回答。 齐昕停顿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说:“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即使没有感情,也没有亲情啊。” 这个回答与宋星朗曾经的回答如出一辙,林贝贝不知该问些什么了,却又很不甘心,颇为失落地看着床单上的花纹。 “贝贝,要有信心。”齐昕鼓励着林贝贝,她这样疑神疑鬼的,对自己,对宋星朗,对他们二人的感情,都没有好处。 齐昕的话正说到了林贝贝的心坎上。 “是啊,我觉得最近的我,都不像我了,面对顾佳茵时,总想着不能被她比下去,每次见她时,都想着好好打扮自己。”林贝贝的声音似真似幻,她也记得宋星朗曾说过的话“做你自己最好”。 这样想来,他还是明白自己的想法。 “这也不能怨你,”齐昕坐在床边有些累了,便倚到了床头上,双手抱着自己的头,“这证明你太在乎星朗了,所以就会重视他身边出现的女人。” “如果他身边的女人,很普通的话,我不会在乎,”林贝贝嘴角露出一丝嘲笑,似在嘲笑自己的浅薄,“顾佳茵不一样,她太漂亮,家世也比我好,我站在她身边,就像丑小鸭站在白天鹅身边一样。” 齐昕未马上答话,而是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看着林贝贝,直到看得林贝贝感到心里发慌时,他才开口说话。 “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在意自己的外表了?” “还不是你们男人害的,”林贝贝显得非常无辜,“我一个喜欢给人介绍对象的朋友说过,男人比较重视女人的外表,女人比较重视男人的口袋。” “不是所有男人都那样的,而且在我看来,你长得不比顾佳茵差。”齐昕无耐的摇头,“难怪说,恋爱中的女人智商为零。” “你别骗我开心了,顾佳茵的那种长相简直就是所有女孩子的梦想,脸小小的,上镜,皮肤很白,穿什么都会显肤色,睫毛很长,眼睛大而漂亮,身体比例适中,脚步轻盈。”林贝贝详细地描述着顾佳茵的长相。 “竟然把自己的情敌描述得这么美,我怀疑你脑袋是不是坏掉了,”齐昕的无耐感加重了,变成恨铁不成钢了,“你阳光,健康,有活力,有多少人在羡慕你呢,你却在羡慕别人,你到底是不是我认识的林贝贝?。” 然后齐昕伸手拉着林贝贝手背上的皮,他的手劲儿很大,拉得很痛,他手松开后,林贝贝的手背就红了。 “你干嘛啊?”林贝贝揉着自己的手背儿。 “看看你是不是只披了林贝贝的皮,”齐昕的表情认真而夸张,“没想到还真是原装的呢。” “别逗我了。”林贝贝感到不好意思,齐昕说得对,她太没自信了。 “你知道星朗为什么喜欢你吗?”齐昕这次是真的,认真地提问。 林贝贝略微思索了一会儿回答:“他说过我让他感觉到轻松愉快。” “这就是你独一无二的魅力,女人可以靠外表把这个男人吸引过来,但想把这个男人留在自己身边,还得靠这儿。”齐昕指指自己的胸口,林贝贝知道他所说的是心灵。 “顾佳茵是过去时,如果她真得懂得宋星朗,珍惜宋星朗,你就没有机会待在宋星朗身边了,而你是现在,现在远比过去要重要。” …… 齐昕就和林贝贝这样聊着,聊得口干舌燥。 “现在几点了?”林贝贝半睁着眼睛,她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听力似乎也不太敏锐了。 齐昕没有回答。 第九十四章 捉奸在床 林贝贝透过朦胧的视线看到,齐昕已经窝在床头睡着了,她想叫醒齐昕让他回房间里睡,可是她的嘴像是被糊上了一样,无法张开。她的头脑里生出了昏沉的漩涡,这漩涡高速的旋转,很快就把她带入了梦乡。 林贝贝一夜无梦,近几天来一直扰她清梦的顾佳茵没有出现,齐昕将她赶跑了。 她听到了开门的声音,接着好像有什么东西掉到了地上。林贝贝睁开眼,齐昕蜷着的身躯横在自己面前。 “啊——”林贝贝发出尖叫,“你怎么在这里?” “怎么了,怎么了?”睡得正香甜的齐昕一下子坐了起来,眼睛还半睁着,似乎在沉浸在梦中,当他看见眼前的林贝贝时,迷迷糊糊地问了一句:“这么早,你来我房间做什么?” 而且穿着睡衣坐在他的床上。 “是你在我的床上。”林贝贝脸红了,她记起昨夜她和齐昕聊天,最后都困了,然后都睡着了。 齐昕彻底醒了,然后跳下床去,这时,他才发现地上有一束太阳菊。 林贝贝也看到了太阳菊,她的脸色变了,她猜得到刚才宋星朗带着太阳菊来了,是小情侣开得门,宋星朗敲她房间的门,她和齐昕都没听到,正好她的门没锁,他就推门进来了,看到她和齐昕躺在床上时,他扔掉了太阳菊,生气地离开了。 林贝贝向小情侣证实,结果和她猜得分毫不差。 “这可怎么办啊,我跳进黄河里也洗不清了!”林贝贝哀叹着,这也太巧了,她和齐昕在同一屋檐下住三年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偏偏昨晚在一张床上睡着了,就被宋星朗“捉奸在床”了。 “别慌吗,”齐昕很镇定,“虽然我们睡在一张床上,可是我们的衣服都好好的,而且你睡在床上,我在床头窝了一晚。” 林贝贝点点头,她身上是小熊睡衣,齐昕还穿着警服,他的警服经过这一晚的蹂躏,变得皱皱巴巴的。 “星朗只是被表象给弄蒙了,像他那么细心的人,肯定会发现事情并非他想像的那样。”齐昕是刑警,分析事情是他的专长。 “但愿吧,”林贝贝一边叹息着一边掏出手机,给宋星朗打电话,出了这样的事,她总要解释的。 宋星朗没有接电话,这倒是出乎林贝贝意料,她记得宋星朗不是小气的人,这次醋劲儿可真不是一般的大。 整整一天,宋星朗都未给林贝贝打电话,林贝贝的火气一点点的聚累,到傍晚终于成为大火球,她还未和宋星朗计较顾佳茵的事情呢,他倒拿着鸡皮当令箭了。 好,你不给你打电话,我也不会给你打电话的,林贝贝跟宋星朗较上了劲儿。 在医院的宋星朗脸一直是阴着的,今天他加诊,但心烦意乱,病人稍微多问几个问题,他就会不耐烦,他的职业修养要求他不能和病人发脾气,干脆病人问话时,他就埋头看片子或下单子,只挑重点的问题回答上那么几句。 从前他最讨厌敷衍病人的医生,没想到今天他也会如此,都是林贝贝和齐昕害的。一想到林贝贝和齐昕躺在一张床上,他内心的野兽就苏醒了,很想举起拳头揍齐昕一顿,看着他的鲜血从嘴角、额头淌下来。 他没想到的是,下班的时候,齐昕在候诊室门口等着他,仍穿着警服,戴着墨镜,口里嚼着口香糖,坐得歪歪斜斜的。 如果不是这身警服在身,齐昕就是一活脱脱的小混混。 “干吗,想打我一顿?”看着宋星朗眼睛里流露出的凶光,齐昕无所畏惧,高中时,这种眼神他常见。 宋星朗不理他,快步朝停车场走去,对自己的兄弟,他下不了手。 齐昕像牛皮糖一样粘在宋星朗后面,一边走一边像平时那样聊着天:“干嘛不接贝贝电话?” 宋星朗走得更快了,心里却很蔑视齐昕,他碰了贝贝,竟然可以这样平静,这样……理直气壮。 “站住!”齐昕对着离自己越来越远的宋星朗大喊,“如果你想找我,就打我,不打我的话,你就是懦夫!” 宋星朗站住了,回过头厉声问齐昕:“你到底想做什么?” 齐昕嘴角浮出一丝得意的笑,他没想干什么,他说打啊之类的话,就是为了让宋星朗站住,他慢条斯理地走到宋星朗面前说:“人都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可是眼睛看到的,也不一定是准确的,如果我俩真有问题的话,我俩会不锁门,会穿戴整齐的躺在床上,等你抓?那我俩的智商还真有问题呢。” 宋星朗难看的表情终于有了缓解。今天,他在上班前抽空去看林贝贝,想看她情绪好一些没有,贝贝楼下有一个花店,里面的太阳菊开得正旺,看得齐昕怦然心动,他觉得太阳菊就像是贝贝,总是充满活力,于是他买下了一束。 没想到却看到,最让他绝望的一幕,他最爱的女人和最好的朋友,竟然躺在一张床上。当时他也觉得有些怪异,可是强烈的嫉妒占满了他的头脑和心灵,使他根本没有心情和时间去考虑那些反常的地方。 “还有,我之所以会在贝贝的房间里跟她聊天,完全是你对顾佳茵暖昧不明的态度,你想被顾佳茵拖累没问题,但请别害了别人。”齐昕把这段话说完,潇洒地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哼着歌。 宋星朗彻底冷静下来,他趴在方向盘上好半天,都未启动车子。他在考虑要不要去林贝贝那里。 齐昕从未骗过他,如果齐昕做错了事,会敢作敢当,而且齐昕说得有道理,如果真和林贝贝暗渡陈仓,不会笨到连房间门都不锁,让他抓到。 他一向引以为毫的冷静和克制力哪里去了? 林贝贝让他变得不像自己。 宋星朗终于开动了汽车,不是去林贝贝那里,而是回了自己的家,他还是有些转不过弯来,需要一些时间来缓冲自己的情绪。 第九十五章 像孩子一样 第二天一早,宋星朗觉得心情好多了,那些浊气下沉,清新的气息又浮了上来。 他看了一眼手机,没有电话没有短信,不觉哑然失笑,林贝贝也够倔强的了,除了昨早打过一个他未接通的电话外,没给他任何讯息。 他有心开车去林贝贝家,可是今天他起得迟了,时间不够用了。他给林贝贝打了一个电话,林贝贝没有接。 他又打了一遍,这次林贝贝接了。 “喂,”林贝贝电话里还有着情绪,可是她的情绪并不激烈,毕竟那样一个瞬间,任谁都会受不了,她气得是宋星朗不听她的解释。 “对不起,贝贝。”宋星朗开口即是向她道歉。 这浇灭了林贝贝心中燃烧得小火苗,她的声音也变得柔和许多:“你不生气了吗?” “齐昕跟我解释过了,”宋星朗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沧凉,“是我让你心神不宁,才发生了让我误会的事,跟我在一起很辛苦吧。” 因为顾佳茵,林贝贝对宋星朗有些怨恨,听到宋星朗如此说,她的怨恨忽然就藏到了一边,宋星朗是不是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苦衷呢? “不,”林贝贝笑了,“和你在一起很幸福。” 幸福到每晚她做得梦都是五彩斑斓的,幸福到她看到每一个人都觉得是可爱的,幸福到她看到蝴蝶都觉得它是在替自己起舞。 宋星朗感到了内心的潮湿,可是他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他只能像平常那样问了一句:“今晚想去哪里?” “哪里都不去,你来我家就好了。”林贝贝知道宋星朗今天有手术,这样的日子,他通常都比较累。 林贝贝为宋星朗准备了三个菜,都是很爽口的小菜,林贝贝从网上看到,用脑比较多的人,吃得清淡一些更好。 吃完了饭,宋星朗在厨房刷碗,他不仅学会了刷碗,还学会了煮饭、炒鸡蛋。林贝贝在一边收拾菜板和水池,两个人不时的还会聊上几句。 林贝贝忽然很向往结婚了,婚后的生活不就是洗衣、做饭、收拾家吗,都说那样的日子琐碎、枯燥,两个人会因为家务事而争吵,她相信宋星朗不会,他总是帮着自己做这做那,甘之如饴。 收拾好了厨房,林贝贝和宋星朗回到房间,宋星朗习惯性地躺在林贝贝的腿上,林贝贝轻轻地为宋星朗做着头部按摩。 这是宋星朗最孩子气的一面,在两个人独处的时候,他总喜欢赖着林贝贝腿上不起来,然后将身体蜷成一团。然后任由林贝贝的手指穿过他的头发,在他的头皮上划出一道道的电流,他的表情像猫一样慵懒而惬意。 林贝贝看了,觉得有些好笑,男人也会有这样可爱的一面吗? 有好几回,他就这样在林贝贝腿上睡着了,然后林贝贝抽出已经发麻的腿,放上一个软枕。 “贝贝,你是魔女吗?”宋星朗懒懒的开了口。 “什么?”林贝贝听得不太明白。 “传说这世界上有一个魔女,她的眼睛很有魔力,男人只要看到这个魔女的眼睛,就会被魔女吸引住,留在她的身边,甚至被她吃掉也不惜。”宋星朗睁开了眼睛,看着林贝贝清澄的眼睛,他真想一辈子留在她身边,哪里也不去。 很没出息的一个想法。 “听上去,不像魔女,像妖女。”林贝贝嘴上这样说,心里却很甜,而且这股甜随着血液流到了全身。 有一段时间,林贝贝未听到顾佳茵的消息了,这对她来说,是件好事,爱情里如果多了一个人的话,实在有些太挤了。 林贝贝又接到大学同学的请帖了,这次是宋嘉彤的,她还缺一个伴娘,但她就是不让林贝贝做伴娘,因为林贝贝比她高。 提起结婚,宋嘉彤的表情很甜蜜,可是嘴巴却在抱怨着:“真不想这么早就结婚了,可是季扬我爸妈季扬爸妈非催促我早点儿结婚,还让我早点儿生孩子。” 田季扬微笑不语,结婚确实是他的主意,像宋嘉彤这种风一样的女子,还是早点拴起来比较牢靠。 宋星朗牵着林贝贝的手出席了婚礼,林贝贝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婚礼上有很多宋家的亲朋好友,这等于宋星朗要告诉他熟知的人,林贝贝是他的女朋友。 林贝贝有些紧张,她想到会在婚礼上看到宋星朗的父母,虽然他几乎不提起他们,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喜欢自己。 宋文溪迎了上来,轻轻拥抱了林贝贝,然后她看了最前边桌子旁的一位中年男子,再看了看宋星朗,宋星朗轻轻摇了摇头,在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了下来。宋文溪也坐了下来,随便聊了几句之后,就走开了。 林贝贝也注意到了那个中年男人,她觉得自己好像见过他,却一时想不起来。中年男人不断朝这么张望着,宋星朗却一直低着头,不去看他。 气氛有些诡异。 “那边那个人好像在看你。”林贝贝提醒着宋星朗。 “是吗?”宋星朗看上去很不在意。 宾客越来越多,整个大厅都坐满了人,似乎挡住了中年男人的视线,他也不再往宋星朗这边张望了。过了一会儿,婚礼正式开始,林贝贝开心地看着宋嘉彤与田季扬拜天地,把中年男人忘到了一边。 典礼结束,婚宴开始的时候,宋文溪端着酒杯过来了,身后跟着那个中年男人,宋星朗的表情僵硬,似乎不愿意看到这一幕。 但他还是生硬地叫了一声“爸”,却没有站起来。 宋文山脸上的肌肉有轻微的抖动。 林贝贝这才记起来,这个中年男人是宋星朗的亲生父亲宋文山。她曾在坐在车里遥望过他,当时,她被楚龙飞逼得走投无路,最后是路培安帮忙压制住了楚龙飞,而路培安正是宋文山请出来的。 林贝贝站了起来,不光因为他是宋星朗的父亲,还因为他曾出手相助。 “叔叔,你好。”因为宋文山是长辈,林贝贝主动打着招呼。 “好好,”宋文山看起来有些激动,声音都在发颤,“你叫林贝贝是吧,好名字。” 他说着,从兜里掏出一件东西,塞到林贝贝手里 第九十六章 贵重的见面礼 林贝贝低头一看,是一个红布包,里面似乎是一个环状的东西,好像是一只手镯。 “这是见面礼,以后有空的话,到我家去玩。”宋文山说完这些话说走了,林贝贝觉得他的身影有些狼狈。 宋星朗的表情一直很淡漠,林贝贝看出他并不开心。 回到家以后,林贝贝打开了红布包,里面是一只绿色的翡翠手镯,晶莹剔透,光彩照人,林贝贝把它戴在了手腕上,趁得自己的皮肤都白了几分。 “好漂亮哦。”林贝贝把手腕举在半空中,目不转睛地看着手镯。 宋星朗一直没有说话,在沙发上翻着他的医学典籍,林贝贝把手镯伸到宋星朗前面问道:“漂不漂亮?” 他头都没有抬,了无生气地回答着:“漂亮。” “你对这只手镯的态度,就像你对你爸爸的态度一样,”林贝贝拿掉宋星朗手中的书,她知道他看得心不在焉,“为什么要那样对他?他很难过。” “我和他的关系一直都是这样的。”宋星朗的脸色仍像白纸板一样。 “为什么?”林贝贝想弄个明白,和宋星朗相处的时候越长,林贝贝就越能感觉到宋星朗身上可能藏着一些往事,他和父亲不和,他对前女友总是又忍又让,这实在不是正常人所为,而且宋星朗是那种相对理性的人。 “因为——”宋星朗停顿了一下,说,“我就是不喜欢他。” “哦,”林贝贝的语气也变低沉了,看来宋星朗现在是不肯说出原因了,“对了,今天好像没有看到阿姨。” “她早就不在了,”宋星朗的声音有些哀伤,“那时我才上初一。” “她生了重病吗?”林贝贝问道,她本能的觉得人的离去,都是因为生了重病,因为林小渔就是生了重病才离世的。 宋星朗陷入了沉默,林贝贝也不再说话,她离开客厅,到洗衣间去洗衣服。她明白这种时候还是让宋星朗独自待一会儿好一些。 林贝贝一直戴着翡翠手镯,她知道这很贵重,却不知道倒底值多少钱,也许几千,也许几万。 她戴着它去买一条几百元的宝石项链,售货小姐却极力推荐她买一条上万元的项链。 “太贵了。”林贝贝拒绝。 “小姐,你戴这么好的手镯,当然得配一条高级一些的项链了。”售货小姐热情不减。 “那这个手镯有多少钱呢?”林贝贝开始好奇它的身份了。 “我猜不准,大概得几十万吧。”售货小姐这样回答。 几十万,这么贵?林贝贝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来到翡翠专柜,售货小姐说,她的手镯售价30万。 林贝贝的第一反应就是把手镯摘下来,放进包里,然后打车回家。这些天,她一直带着三十万在外面闲逛呢,竟然没有人偷她,也许那些小偷也以为像她这样穿着打扮的人,不可能戴着这么名贵的手镯。 回家之后,她找到一个像样一些的盒子,把手镯小心翼翼地放进盒子里,再放进抽屉里,锁好。 她有些局促不安,她知道宋星朗家很有钱,却没想到会这么有钱,初次见面就送她三十万元的礼物。她这是麻雀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吗,她怎么一点儿都高兴不起来呢。看她对翡翠玉镯的态度,就明白,她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女孩,将来能登得上大雅之堂吗? 她不由得想起了顾佳茵,她背着LV包,穿着普拉达的套装,是那样自然,因为她就属于那样的生活,和宋星朗一样的生活。 宋星朗也想为她买一些奢侈品,她拒绝了,她总有着固执的自尊。好在宋星朗从不要求她改变什么,她愿意穿什么就穿什么,愿意吃什么就吃什么,所以自从和宋星朗恋爱以来,她觉得自己还是从前的自己。 改变的是宋星朗,除了学做家务,他还陪自己看电影、逛街,陪她一起见朋友。闲来无事的时候,他很少出去,待在家里看电视、看书。这倒出乎林贝贝意料,她以为他应酬会很多。 林贝贝接到了宋文溪的电话,说周末宋文山想请她吃饭,正好周末宋星朗要加班,林贝贝就同意了,宋文溪嘱咐她,吃饭的事情不要告诉宋星朗。 于是,赴约时,林贝贝有些偷偷摸摸,宋星朗曾关心过她今天去做什么,她说和朱千绘出去吃饭。 吃饭时,宋文溪也在。林贝贝偷偷打量着宋文山,他看起来很慈祥,脸上的皱纹都是横着的,她曾听胡慧芝说过,爱笑的人,老了会长横纹,那种经常愁眉苦脸的人,老了会长坚纹。 他的鼻子很挺,眉毛浓密如剑,嘴角微抿,看起来有很强的控制力,宋星朗简直和他是一个模子刻过来的,不过,岁月这个雕刻师在宋文山脸上留下了更多的皱纹。 在饭桌上,宋文山简单询问了林贝贝的工作状况及住在那里,没有问林贝贝的家庭状况如此,这是她相亲时,对方一定要问的问题,她还记得那个刁蛮老太太,快问出她祖宗十八代了。她哪里知道宋文山的盘算,宋文山觉得林贝贝随和,性格开朗,这样人格健全的孩子,家都错不了,肯定会很和睦。 他最关注的就是这些,所以其它的他不需要问。 他倒是详细问了宋星朗的近况,林贝贝介绍得很详细,她告诉宋文山,宋星朗几点上班,几点下班,哪天出诊,哪天做手术。 “现在,找星朗做手术的人可多了呢,都排着队,他是医院里最年轻的主刀大夫。” 林贝贝讲得有些兴奋,宋文山他不断点着头,一副很满足的样子,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好小子,不愧是我儿子。” 宋文山兴奋得想喝酒,结果被宋文溪制止了。 “哥,你心脏不好,别喝酒了,而且贝贝还是个女孩子,不适宜喝酒。” “好,我高兴得过头了。”宋文山很听劝。 这顿饭,三个人聊得很愉快,宋文山和宋文溪都是那种没架子的人,心态和修养都很好,林贝贝很喜欢他们。 将来要和这样的老人相处,她运气还真好。 第九十七章 不要碰他 吃过了饭,宋文溪送林贝贝回家。 车在一间咖啡馆前停下了,宋文溪问林贝贝:“你还有事吗?如果没事的话,陪我喝咖啡好吗?” 宋文溪非常客气,林贝贝正好闲来无事,就陪着宋文溪走进了咖啡馆。 宋文溪要了两杯咖啡,还有两份精致的小甜点 “贝贝,你是不是发觉星朗和我哥的关系并不好?”宋文溪的表情不像吃饭时那样舒展,眉宇间有着淡淡的愁绪。 林贝贝点点头。 “星朗没说原因吗?” “他只是说不喜欢叔叔。” “原因呢,其实是我哥做过对不起我嫂子的事情,星朗一直对此事怀恨在心。” 宋文溪的话让林贝贝吃惊不小,这的确是一个她没有料到的原因。 “我跟你说这些,是没把你当外人,”宋文溪缓缓的搅着杯里的咖啡,走进咖啡厅后,她一口咖啡都没喝,看来纯粹是想找个地方和林贝贝聊聊天,“这些事情,我是不可能随便对外人说的。” “我知道,姑姑。” “这些年,我哥一直想和星朗合好,可是星朗就是不接受他,他很痛苦,虽然他做错事,但毕竟是星朗的生父。” “那我能做些什么吗?”林贝贝懂得宋文溪的意思,她大概是想让自己做一座桥梁吧,让宋星朗和宋文山能有些沟通。 “我希望你没事的时候,给我哥打打电话,或者去看看他,告诉他星朗最近怎么样了,这些年他太寂寞了,他需要一些安慰,”对于林贝贝的善解人意,宋文溪感到很欣慰。 “我是不是还可以劝劝宋星朗?” 宋文溪摇摇头,她说:“不要和星朗提我哥,他会非常反感的,我想总有一天,他会理解自己的父亲,我也想这一天会是哪天,说不定就是他当父亲的时候,所以,你还要做得是,和星朗结婚,为我们宋家添口人。” 宋文溪突出其来的玩笑,让林贝贝的脸颊微微泛红,结婚生孩子,听起来似乎遥远似乎又不遥远。 林贝贝没让宋文溪送她回家,她自己搭了出租车,一路上她一直想着宋星朗的事情,未发现窗外的风景,和平时她看到的不同。 等于出租车司机说到了的时候,她才注意到,她到了宋星朗的住所。原来,登上出租车时,她以为自己说得是自己的住址,没想到说出的却是宋星朗的地址。 看来,人真得不能三心二意。 她下了出租车,既然到了宋星朗的住处,那就去看看他,天已经黑了,星朗应该下班了吧。 离宋星朗的家还有十多米的地方,林贝贝站住了,她看见宋星朗背对自己站着,他面前是一顾佳茵,他们好像一直在说着什么,而且有些不开心,因为顾佳茵的脸是沉着的。 顾佳茵抬起了头,好像看到了林贝贝,她忽然就扑进了宋星朗的怀里,搂住了宋星朗的脖子,宋星朗的双手一直垂着,没有回应。 “宋星朗——”林贝贝大喊。 宋星朗回头看见是林贝贝,推开了顾佳茵,他有些许的慌乱,但他掩饰得很好,他只是站在原地,什么也没有说。 顾佳茵的头扭向一边,头微微的扬着,仍保持着一贯的骄傲,她的嘴角微微上抿,看上去有几分得意。 林贝贝一直看着顾佳茵,眼神很不善,她很难善良得起来。这种时候,林贝贝不会逃跑,她不能被顾佳茵压住了。 她一直很好强,在她八岁以前,她打得过村子里所有同龄的孩子,不分男女,那时都是她保护林小渔,而不是林小渔保护她。八岁以后,她不打架了,但是举止打扮都很像男孩, 进入青春期后,林贝贝开始爱美了,留了长头发,也喜欢穿裙子了,见了异性懂得害羞了。这时妈妈松了一口气,说:“终于不用担心你嫁不出去了。” 顾佳茵到底是做贼心虚,她先离开了,留下一串清脆的高跟鞋踩石板的声音。 宋星朗以为林贝贝也会离去,但她没有,她上了楼,进了屋之后,她坐在沙发上,对随后进门的宋星朗说:“你能解释一下今天是怎么回事吗?” 她之所以没有立即就走,是因为有了被捉奸在床的经验,让她明白有些时候眼睛也是靠不住的,如果她没看错的话,是顾佳茵看到她之后,才故意去拥抱宋星朗的,她坚决不能让她的诡计得逞,但对男朋友的拷问还是有必要的。 “她又和男朋友闹矛盾了,我劝他们合好,然后,她就毫无征兆地扑进我怀里了。”宋星朗平静地诉说着刚才发生的事。 “好吧,我暂且相信你,不过,下次你被我抓到就没有这么幸运了。”林贝贝吓唬宋星朗。然后,她站起身来,深呼了一口气,换了一个轻快的口吻说:“你吃饭了吗?” “谢谢你信任我。”宋星朗所答非所问。 林贝贝的动作僵住了,她静默了一会儿回答说:“信任是相互的,上次你也相信了我,不过,我也不知道我的信任能维持多久,你若是一直和她这样纠缠不清,或许有一天我就不在相信你。” “我知道。”宋星朗的声音很微弱,看来他很苦恼,也不知该如何从中解脱。 林贝贝不免困惑,她一直觉得宋星朗是那种敢作敢当的人,在感情上却拖泥带水。她觉得有些烦闷,这才发现窗户还未打开,她轻轻拉开窗子,清新的空气跑了进来,窗外的景致也跑进了她的眼里。 现在已是夏天了,花坛里的花开得正盛,即使天黑了,也能看见那一抹姹紫嫣红。 林贝贝忽然想起了即将到来的暑假,那么长的一个月,倒是一个散心的好机会,如果宋星朗能够放假就更好了。 她回转头对宋星朗说:“你今年没有休年假吧?” 宋星朗点头,他一直很忙,忙着工作,忙着谈恋爱,忙着当合事佬,确实没忙着休假。 “你打算什么时候休?”林贝贝从窗边走了过来,坐到了宋星朗的身边。 “还没想好。” “这样吧,这个年假呢,我替你安排了,过半个月你就放吧。” 第九十八章 手机手机 “我带你去一个‘面朝大海,春暖花开’的地方。”林贝贝一脸的神往。 “你家吧。”宋星朗会意,林贝贝总说她的家乡有大海,海边有一座山,春天的时候,山上的桃花盛开。她还怀疑海子的诗就是在她家乡写的,当然,这都是她自己乱说的。 “聪——明——”林贝贝把她的声音拉得长长的,笑意都融进了眼睛里。宋星朗的答案简直太令她满意了。 “是该见见叔叔阿姨了。”宋星朗眼前似乎出现了林贝贝描述的那片海,泛着雾气,不时有海鸟掠过。 林贝贝在为回家做准备,她给妈妈买了一套衣服,妈妈很爱美,但不舍得买好衣服,她还给妈妈买了防晒霜,这样妈妈的皮肤变黑的速度就会慢一些。她给爸爸买了一瓶茅台,给爸爸开开荤。她还买了一大堆吃的,要分给左右邻居们吃。 离回家还有一个月了,林贝贝突然接到一个神秘的电话,接通后,对方没有说话,林贝贝以为是骚扰电话,就给挂了。 电话再次打来,里面有了声音,像是一男一女在争吵,声音林贝贝很熟悉,所以她挂不掉电话。 “如果你和她分手,我就不结婚,和你在一起。”女的情绪激动,是顾佳茵。 “这不可能,你应该珍惜你拥有的。”这平静淡漠的声音是属于宋星朗的。 “星朗,你变了。” 然后电话里一片沉默。 “你不是发过誓,要照顾我一辈子的吗?” 林贝贝依然没有听到宋星朗的回应,她的心一直悬着,宋星朗真得和顾佳茵说过这样的话? “你说话啊?”顾佳茵似乎急了。 “我说过。”宋星朗终于再次开口。 “那现在你是怎么了,你从来没这样对我,从前你总是把我放在第一位的。” “我总得过自己的生活。” “但你把我的生活毁了。”顾佳茵似在冷笑,林贝贝又听不懂了,宋星朗毁了顾佳茵的生活,现在明明是顾佳茵在破坏她和宋星朗的生活。 又是一片长长的沉默。 “那你去参加我的结婚礼典,你答应过我会参加的,现在你却反悔了。”顾佳茵已然知道宋星朗不去参加了,那个时间正好他要去林贝贝的家。 宋星朗思考再三,说道:“好吧。” …… 然后,电话就断了。林贝贝握着电话,陷入了沉思,这个电话到底是怎么回事呢?她和顾佳茵没有联系,所以不会是顾佳茵误摁了电话,这样说来,她就是故意把电话拨出来的,她倒底想做什么? 想让自己知难而退吗?可是电话里的宋星朗似乎很无耐。 很快,她就知道顾佳茵的目的了,宋星朗跟她说,能不能将回家的日子推迟一下,推迟到7月20号以后,他们原订是7月15号就回家。 “为什么?”林贝贝随口问道。 “医院里有一些事情。”宋星朗说话时,有些不敢看林贝贝的眼睛。 林贝贝有些诧异,她忽然觉得这件事与顾佳茵的结婚典礼有关,于是她说:“顾佳茵的结婚典礼是多少号?” 宋星朗有些吃惊地看着林贝贝,轻声回答着:“19号。” “你是为了顾佳茵推迟了回家的日期吗?”林贝贝生气了,怒火瞬间就填满了她的整个胸腔。她可以容忍宋星朗帮助顾佳茵,可是不能容忍宋星朗把顾佳茵排在她前面。 宋星朗无可辩驳,他觉得自己真是糟透了。 “你就纵容顾佳茵掺和在我们两个中间吧,你去参加顾佳茵的结婚典礼吧,我自己回家。” 林贝贝一个人回家了,在回家的飞机上,林贝贝看到云不停地翻滚着,像极了她的心情,思绪翻涌,总是无法平静。 还好,她没告诉爸妈,宋星朗要来,她想给他们一个惊喜,现在,喜没了,说不定,她和宋星朗的恋情也会就此完蛋。她不明白,顾佳茵到底想做什么,她明明已经要结婚了,还搅得她和宋星朗不得安宁。 回家了,爸妈很高兴,妈妈第二天就把衣服穿上了,到处去显摆,爸爸美滋滋的把酒放在柜子里,锁上锁,说等到过年再喝。 林贝贝佯装开心,她已经二十六岁了,已经能够很好的掩蔽心事了。夜晚独自一人的时候,她就会难过得不得了。家里的夜太黑了,黑得像要把她淹没,家里的夜太静了,静到她能听到自己眼泪往下淌的声音。回家两天了,宋星朗一直没有打电话,甚至连短信都没有,这么快,他就把自己忘到一边了吗? 她总是到深夜才能睡着,第二天起得就会很迟,但是她很难睡个清静觉。 刚刚早上6点,就有人用力推开她的房门,发出很大的声响,林贝贝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见是隔壁的初中生小海时,又闭上了眼睛。 “别过来,我还没起床呢。”林贝贝很无耐,这个小海,绝对是个冒失鬼,每天早早的就会过来,过来就往她房间闯。 也不知道这个小鬼怎么会有这么旺盛的精力。 “贝贝姐,你该起床了。”小海笑得很谄媚,笑得脸都出褶子了,像个小老头一样。 “什么事?”林贝贝把自己包得严严的,初中的小男孩也进入青春期了,她感觉小海的眼睛总往自己身上的禁区瞄。 她可不是《西西里的美丽传说》里的莫妮卡。 “今天晚上,我们要去海边玩,你要不要去。”小海依然嬉不笑脸,毫不介意林贝贝的冷脸。 小海指得我们,是左右邻居的孩子,一共能有七、八个,大的小的都有,她是最大的。 “好啊。”林贝贝同意了,海边的孩子哪有不喜欢海的呢。 晚上6点,林贝贝带着一群孩子来到海边,这时,夕阳西下,海风习习,海水已经太阳晒得暖哄哄的,泡在里面很舒服。 孩子们像水鸭子一样,扑通扑通都跳下了水,衣服扔得满海滩都是,林贝贝一件件的收起来,叠好,找在帐逢里,她自己也换上了泳装,准备拥抱一下大海。 这些天,只要他们来海边,她就得做他们的保姆,还得负责他们的安全。 第九十九章 海边的梦 “小海,回来,别游得太远。” 眼看着小海游得就快脱离她的视线了,林贝贝急得直跳脚,真想从沙滩上捞起一块儿石头,扔过去。每次都是这个小海最不省心,这个小毛孩总是想拼命的吸引她的注意力。 小海仍是向前游着,林贝贝自己跳进了海里,小海泳技是很好,可是跟她比起来,还嫩着点儿。 她很快追上了小海,把他拉上了岸,嘴里还不停地数落他:“你再这么淘气,下次不带你出来玩了。” “姐姐,这根本就是小CASE吗。”小海很不服气,他都在深海里游过泳。 “那是很牛,但是在我面前,就是不许游得那么远,知道了吗?”尽管头疼于林贝贝的调皮,她的口气依然很好,在孩子面前,她就是发不出脾气。 小海又跳进海里了,这次他没有游得太远,而是去拉一些小女孩的游泳圈,惊得小女孩们尖叫一片。 林贝贝回到帐篷边,坐在沙滩上,软软的,并且还有着太阳的余温。她的面前,是一望无际的大海,波光嶙峋,与海交接的天空,像火一样燃烧,海与天交织在一起,像一幅美丽的画儿。 忽然有一个年轻男子闯进了这幅画里,瘦高的个子,白净的面庞,海风吹起了他的头发,露出了宽阔的额头。 林贝贝站了起来,呆呆地看着男子,她说不出话,挪不动步,连呼吸都忘了,像中了魔法一样。男子面带微笑,一步步朝她走来,太阳光逗留在他身上,让他全身上下都散发出金光。 “星朗,你怎么来了?”待男子走到她面前时,林贝贝终于能开口说话了,她记得今天是7月17日,离顾佳茵结婚还有两天。 “你说得对,我必须得做出选择,所以我就来了。”宋星朗今天笑得毫无保留,他放不下的东西总是太多,连累着林贝贝和他一起受苦,他告诉顾佳茵,他去找林贝贝了,放下电话的时候,他觉得无比的轻松。 宋星朗想拥抱林贝贝,身边却围一群萝卜头,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男有女。 “贝姨,这是谁啊?”一个小丫头奶声奶气的问道。 “她的男朋友。”小海一脸的不屑,好像宋星朗把林贝贝从他手里抢走了一般。 “那他就是我姨父了吧。”小丫头恍然大悟。 “不对,是姐夫。”一个小男孩纠正道。 “是姑父”,“是姥爷”……各种叫法此起彼伏,宋星朗有些头晕了。 “好了,好了,别喊了,现在我要回家了,如果你们想玩就在这儿玩,如果想回去就跟我回去。”林贝贝张口制止了这群孩子,这些孩子怎么称呼宋星朗都没错,因为整个村子的人之间,都能扯上些亲戚关系,但生活在城市的宋星朗恐怕不能理解这些。 “我们跟你回去。”孩子们忽拉一下散开了,全都到帐逢里去拿衣服,然后你争我抢的,闹了十多分钟,才把衣服穿妥当。 宋星朗在孩子们的包围下,浩浩荡荡地朝林贝贝家走去,宋星朗有了皇帝出巡的感觉,他就是皇帝,旁边就是陪他出巡的皇后、大臣……想到这儿,他嘴角溢出了笑,这真是一片神奇的土地,到了这里,他心情就出奇的好。 林贝贝的家住在离海边不远的一个小村子里,村子周围被郁郁葱葱的树环抱,树都不高,但很粗壮,经得住海风的摇撼。村子里都是柏油路面,很干净,宋星朗抬起鞋子,看了看鞋底,上面竟然没沾到一点尘土。 进了绿树环抱的世外桃源,就能看到林贝贝的家,一个很大的院落,院落的北边是三间大瓦房,红得瓦,白得墙,门是银色雕花的,林贝贝的父母就站在门口迎接他们,因为早有孩子跑回去报信了。 这个村子不大,谁家孩子回来了,谁家孩子有男女朋友了,一阵风刮过的时间,就可以从村头传到村尾,在这里,似乎没有秘密可言。 林贝贝的父亲叫林中成,中等个头,皮肤被海风吹得黝黑,眼角全是皱纹,看来平时很愿意笑。他的膝盖微微有些弯曲,因为常年出海,他患上了风湿。 他一直抻着脖子眯着眼睛朝人群看着,天已经快黑了,人的视线已经模糊了,他既高兴又担心,高兴的是女儿终于交男朋友了,她已经25岁了,在村里,这个年龄的女孩,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担心的是,他不知道女儿选了一个什么样的男朋友,人是否踏实可靠,对女儿好还是不好。 人群终于走近了,林中成终于看清了女儿的男朋友。 “宋医生,是你啊。”林中成有些喜出望外,他记得宋星朗,在小渔重病的时候,宋星朗帮了他们很多,这个男孩错不了。 “快进屋。”林中成笑得眼角都堆到了一起,手劈伸展开,放到星朗的背后,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把宋星朗迎进了屋子里。 孩子们跟进了屋,把门堵得水泄不通,像看稀罕物一样看着宋星朗,这城里人长得真帅气,像电视里的偶像明星一样,不,应该说比明星还帅。林贝贝拿出一包奶糖,每个孩子发上几颗,把他们都打发走了。 屋子里终于清净下来。妈妈洗了好几盘水里端了上来,她这个人就是这样,来了客人,恨不得把家里所有好吃的都拿出来。 妈妈今天换上了一件无袖的圆领衫,圆领衫是白色的,胸前是一朵莲花,这是贝贝去年买得,她平时舍不得穿,只要在重要的场合才会穿出来。她身材保持得很好,除了肚子上那一圈肚腩,基本上是无懈可击。妈妈的闺名叫王建英,是很建国初期极富代表性的名字,她那个时代,女孩子的名都是花啊、英啊、芝啊什么的。 爸妈一直和宋星朗聊到很晚,他们告诉宋星朗海边哪里好玩,告诉宋星朗如何出海捕鱼,如何赶海,宋星朗听得津津有味儿。 “明天,咱们早点儿出来,去出海,”父亲来了兴致,“现在赶紧睡觉,要不明天起不来了。” 林贝贝领着宋星朗去了林小渔的房间,父母已经把林小渔的照片摘下来了,时间已经慢慢抚平了他们的丧子之痛。屋子既安静又干净,有一张单人床,还有一张书桌,书桌上摆着一堆用贝壳粘制的工艺品。 第一百章 出海捕鱼 宋星朗拿起一只贝壳小狗,放在手心里仔细观瞧,这些贝壳粘得有些粗糙,跟沙滩上卖得完全不同。 “我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因为一只贝壳做得海欧,我们还吵了一架。”回忆往事,宋星朗不觉莞尔。那天他的确切做了很多出格的事,偷偷去拿宋嘉彤的包,跟林贝贝发脾气…… 现在想来,是老天爷让他放纵一次。 “这些贝壳都是小渔做的,”林贝贝也拿起一只贝壳做得猫,在手里轻轻摩梭,“那时他刚做完手术,无所事事,我就捡来贝壳,洗干净,让他做着玩,打发时间,那只摔碎的海欧是他做出来的第一个。” “难怪你会发那么大的脾气,”宋星朗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我还以为是你男朋友送的。” “这些事你都还记得。”林贝贝以为宋星朗都忘了呢,毕竟是些不算太愉快的往事。 “我也感到诧异,刚开始的时候,我对你没有好感,可是和你在一起的每一件事,我竟然都记得清清楚楚,这说明一开始对你的感觉就不是烦感。”宋星朗没有把话说得更直白,现在想来,最初他见到林贝贝时,就把她记住了,因为她是那样的充满活力。 他的心就像保龄球跑道,心门处是一大堆的瓶子,把所有的异性都挡在外面,谁也打不倒,可是林贝贝一来,他心里那些瓶子就全倒了。他拒绝这样的感觉,还对林贝贝有了烦感,这样,他就可以用烦感把林贝贝挡在心灵之外。 “是什么?”林贝贝追问着。 “是爱吧。”宋星朗回答得很轻,还有些不自然,他还是不习惯表达自己的感情。 “好啦,该睡觉了,明天还得早起。”林贝贝也不在逼问宋星朗,虽然他说得不是“我爱你”,但他能说出“爱”这个字,已经很不容易了,她知足。 宋星朗这一夜睡得很沉,外面静得听不到一点声音,也没有灯光,全是自然的黑,既清新又略有咸味的空气,从窗子里跑进来,带走了盛夏的烦闷。他脑中一直有一台高速旋转的机器,现在这台机器终于停止转动了,工作和生活中的烦心事,一律可以抛到脑后。 这种感觉真好。 也不知睡了多久,宋星朗感觉到一双温软的手在推着自己,声音如同海中仙女一般动听:“星朗,醒醒。” 宋星朗没有睁开眼,而是握住这双手,再一用力,把手的主人搂到自己的怀里,这“仙女”很不老实,在他怀里扭动着,发出“咯咯”的清脆娇笑。 “别乱动。”宋星朗轻轻嗅着林贝贝头发上的香气,他刚刚睡了一个好觉,精力在体内四处乱窜,似乎在寻找着突破口。 “快起来吧,我爸在等我们呢。”林贝贝抗议着。 “再待会儿。”宋星朗如同赖床的小男孩一样,牢牢的禁锢着林贝贝的身体。 “不行,待这么久我爸会来敲门的,我家这边还很保守的,”林贝贝压低了声音,“前些日子我表姐带男朋友回来了,她已经和男朋友同居了,晚上想睡到一起,但我大娘不同意,让他们俩个一个睡炕头,一个睡炕尾,早上我大伯我大娘醒得早,炕上就剩我表姐和她男朋友了,她男朋友朝我表姐叫道‘小苗,过来’,我表姐就钻他被窝里去了。” 林贝贝讲完,两个人一起发出开心的笑声。 “贝贝,完事没?”林中成果然来敲门了。 两人默契的对视了一下,宋星朗笑意更深,都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在女儿有了男朋友后,父亲在潜意识里都会想保护女儿。 “马上就好了。”林贝贝痛快地回答了,林中成离开了。 宋星朗终于坐了起来,看到外面如同墨一样黑,不由得问道:“现在几点?” “三点。”林贝贝自然的回答着。 “这么早?” “如果是真得出海捕渔,起得比这还要早呢,要保证捕渔回来赶得上鱼市,这样才能卖上个好价钱。”林贝贝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一套运动装,让宋星朗穿上,“海上凉,多穿点儿,这是我爸昨晚朝邻居借的。” 林贝贝也换上了长袖衣衫,收拾妥当后,三个人坐着农用三轮车出发了,十几分钟后,三轮车在一个港湾停下了。港湾停着一些铁船,他们登上了一艘船,爸爸来到船头给船注满油,林贝贝解开了船尾的铁锁,一会儿,马达发出轰隆隆的声音,船也离开了海港。 海上仍旧是漆黑一片,海水像墨汁一样翻滚着。朝远处看去,能看得见些微的灯光。 林贝贝告诉宋星朗,亮一些的灯光是航标灯,微弱一些的灯光是渔船发出来的,和她他们一样的渔船。 “秋天是捕鱼的旺季,那时候渔船会更多,”林贝贝的眼睛在黑夜里散发着光芒,像是习惯了海上的黑,“像是无数的小星星撒到了海里面。” 这时,船开出已有一个多小时了,宋星朗已经看不到那条长长的海岸线,他知道自己已进入了深海区。他产生了一些无助感,他的头顶是没有边际的天空,他的脚下是深不可测的海水,在自然界面前,他原来是如此渺小。 东方开始露出鱼肚白,海面亮堂了起来,林中成撒下了网,好半天,宋星朗都未见他收网。 “叔叔,这网不收吗?”宋星朗好奇地问道。 “收,得等上一个多小时才能收,这样鱼会捕得多一些。”林中成耐心的解释着。 宋星朗耐心等了一会儿,林中成终于收网了,收网的过程中,宋星朗一直盯着渔网,刚升上水面的网只有碗口粗,然后网变成了盆那样粗……最后,满满一网鱼虾浮出了水面,有一个大浴桶那般多。 “收成不错,星朗你真是个福星。”林中成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林贝贝已经欢呼雀跃了,宋星朗也很兴奋,他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要沸腾了。林中成把网撒开放在甲板上,鱼虾不停地蹦着,林贝贝拿来几个桶,熟炼地分着鱼虾。 第一百零一章 最好吃的海鲜 只捕了一网鱼,林中成就返航了。现在,林家不靠捕渔为生了,这个海域已经开始开发成旅游区了,林家在海边租了一个铺子,卖泳衣和泳圈,秋天的时候,林中成偶而也会出海,林家世代都以捕渔为生,基因里就写满了对出海的热爱。 很快就分好了鱼虾,林贝贝挑了一些膘肥体壮的虾,牵着宋星朗走进了甲板。 甲板的一个角落里有一个煤油炉,林贝贝小心翼翼地将煤油炉点着,在上面放了一口锅,填上淡水。很快,水开了,林贝贝把活蹦乱跳的青虾倒进了锅里,一瞬间的功夫,这些青虾都变成红了。 林贝贝把锅扣上盖子,然后对宋星朗说:“到甲板上等着去,我要让你尝尝最好吃的海鲜。” 说得宋星朗不停地咽口水,在海上漂了好几个小时,他饿极了,简直就是前胸贴着后背。他在甲板上耐心等了几分钟,林贝贝端着热气腾腾的虾出来了,放在宋星朗的面前,有些兴奋地说:“吃吧。” 然后她就身手利落地开始扒虾,她扒得很快,宋星朗觉得只是一眨眼的功夫,虾头掉了,虾壳褪下去了,红色饱满的虾肉就被林贝贝塞到他嘴里。 鲜,宋星朗满脑子就这一个字,他还没吃过这么鲜的海鲜,那股特有的海洋味道弥漫了他的口腔,他舌头上的味蕾全部都在为这股鲜味战栗。他的肠胃也着急了,他还未细细咀嚼,肠胃就勾引他把虾咽了下去。 他吃得狼吞虎咽,完全没有了形象,因为从未有过的饥饿,因为美味的食物,虾汁沾满了他的嘴角,手和唇,还有一些崩到他的脸颊上。 “好吃吧,”林中成在驾驶室里喊着,“这海鲜最好的吃法,就是离了水面就放进锅里,啥调料也不用放,也保准比五星大饭店里那高级厨子做得好吃。” 临近7点的时候,船靠了岸,宋星朗帮着林中成把鱼虾提上了岸,这时鱼虾没有刚出海面时那些活跃了,但仍然还在蹦跳着。岸边即是渔市,有不少人在卖海鲜,还有不少人在买,地上有很多死鱼和死虾,见证着刚刚过去的热闹。 林中成刚把鱼虾放到渔市上,就有许多人围过来询问价钱,他们知道,这是刚捕回来的鱼虾,新鲜得很。 林中成一边称着鱼虾,一边对林贝贝说:“姑娘,帮爸爸呦喝两句,快点把这点儿东西甩出去,咱好回家。” “新捕的鱼唉——,新捕的虾唉——”林贝贝使劲吆喝着,她喊得很有韵律,还拖着长长的尾音,像唱歌一样动听。她扎着的头发已经被风吹散了,头发零乱地飘在额头,衣服也被浸湿了,看起来就是一个出海归来的渔家女。 宋星朗站在一边,看着林中成卖鱼,听着林贝贝吆喝。 “跟我一起吆喝吧。”林贝贝觉得宋星朗就这么站着太无趣了,根本就感觉不到卖鱼的乐趣,怂恿他跟着自己一起喊。 “我不会。”宋星朗有些蠢蠢欲动,还有些犹豫,像林贝贝那样喊,他没做过,也有些放不开,这吆喝和他平时的形象太不搭了。 “怕什么,没人认识你,很简单的。” 林贝贝的话鼓舞了宋星朗,他把气都运到丹田,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声:“新捕的鱼唉——” 林中成满意地点点头,说:“比我们渔家的孩子喊得老好呢。” 看着宋星朗卖力的喊着,林贝贝产生了错觉,时光似乎倒退了十多年,回到了她八岁的时候。那时她和林小渔经常会跟着父亲出海,出海回来,父亲就会在这个渔市里卖鱼卖虾,她和林小渔就会帮忙吆喝。 每个过往的人都会微笑着看着他们,还有人会问他们:“你们是双胞胎吗?” 林贝贝就会自豪地拖着尾音回答——是…… 如今,时光境迁,小渔永远也不会再出现了,可是她不想伤感,如果小渔看见她这么幸福,一定会很高兴吧。 仅用了十多分钟,这100多斤鱼虾都卖完了,还剩下一些又肥又大的,林中成没舍得卖,要拿回家做给宋星朗吃。 回到家里,还不到8点。在城市里的这个时间,宋星朗有时还没起床,但今天他却做了那么多有意思的事情,让人回味无穷。 他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双颊发红,也不知是海风吹的,还是太过兴奋,他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全部坚在头顶,像《疯神演义》中的雷阵子一样,他伸出手在头顶揉了揉,让头发变得更乱。他的衣服上满是海水,散发着腥咸的气息,额头上还蹭上了一抹污泥,这对他来讲,完全是一种形象上的颠覆。 他对自己这副模样相当满意,这些年由于他的职业,由于他的经历和教养,他总是端着自己,时间长了,他都习惯自己那副沉稳的模样,也不想改变什么。 即便是出去旅游,他也穿得干净整齐,轻易不会让自己染上尘土。今天却不一样,他坐在湿漉漉的甲板上,他把虾汁溅得到处都是,他自如的在市场上走来走去,而不像那些游客在满是海水和死鱼虾的集市上跳来跳去…… 这种颠覆自己的时候真是太爽快了,全然放松,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童年。尽管出海很累,可是他的双眼却很明亮,透明的似乎能让人看到他的心底。 冲了一个澡之后,宋星朗感到倦了,倒在床上就睡了。 他睡了有三个钟头,白天他从未睡过这么长时间的觉,这一次来林贝贝家,他实在是太轻松了,连觉睡得都太好了。 他的鼻子是最先苏醒的,他闻到了一股强烈的香味儿,让他的胃都有些痉挛。接着他的耳朵醒了,他听到外面有好多不同的声音在说话。 他以最快的速度推开门,外间的景像和他睡觉前已经完全不同了。外间已放好了两张桌子,桌子上摆满了菜,桌子旁围满了人,全部都抬起头看着他,于是宋星朗看到一片白花花的脸。 宋星朗正在诧异间,林贝贝跳过来了,告诉他家里的亲戚都来了,就想看看他长什么样。 这倒是出乎宋星朗的意料。 第一百零二章 海边露宿 如果宋星朗领着林贝贝回家,那只是他自己家的事,没人会过来看林贝贝。但在林贝贝家里不是,她谈恋爱,把男朋友领回了家,成了整个大家族的喜事,亲戚朋友都来庆贺,很热闹,让宋星朗受宠若惊。 饭桌上,不断有人劝宋星朗喝酒,宋星朗都喝下去了。这酒是家里自酿的米酒,有很浓的米香味儿,而且喝完很舒服,嗓眼里也没有那种刺激的辣,喝了近一瓶,他都没有醉倒。 或许酒的度数太低,或许真得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喝完了酒,亲戚朋友都散去了。宋星朗想去海边,林贝贝没有意见,她带了很多东西,书、MP4、墨镜、泳衣、泳镜、毛巾、防晒霜、帐篷…… “你想搬家吗?”宋星朗这样问着林贝贝,他想起了齐昕说过的话,带女人出去玩很麻烦的,她总想着要带很多东西,而且这些东西多数要男人拎着。 “这些东西会派上大用场的,去了你说知道了。”林贝贝很自然地把包背在自己的背上,宋星朗帮着她把包卸下来,背到了他的身上。林贝贝吐吐舌头,她自力惯了,总是忘记使用这个现成的劳力。 海边已有很多人,海里的人比海边的人更多,几乎是人挨着人游泳,像下饺子一样。 林贝贝刚想把帐篷支上,邻居张婶过来拉住了她:“支什么帐篷,我这有好多伞和椅子都闲着,你就用着呗。” “那怎么好意思呢。”林贝贝不是在说客气话,张婶一家靠在海边租伞和椅子赚钱,她用人家的伞和椅子,就等于用了人家的钱。 “跟我还客气,”张婶一脸的不乐意,仿佛林贝贝不用她的伞,她就会不高兴,“小海,把中间那把伞支上。” 那是张婶家最好的位置。小海脸拉得很长,磨磨蹭蹭的放开了椅子,然后扛起伞就一溜烟的跑了,他还在气宋星朗抢走了林贝贝。 “你们别跟小海一般见识,这孩子在海边已经野了。”张婶一边说着,一边重新拿起一把伞,遮住了椅子上方的毒辣阳光。 宋星朗嘴角一直有着笑容,小海孩子气的行为,他一点都不觉得突兀,反而觉得有趣。他得加紧对林贝贝的看管了,连十三岁的小毛孩对她都动心了。 宋星朗和林贝贝都没有下海,宋星朗戴着墨镜,倚在椅子上什么也没做,任清凉的海风吹着自己。林贝贝手捧着一本小说,耳朵里塞着耳机,听到高潮处,她的手会在半空中打着节拍。她的心情非常之好,宋星朗的突然造访,意味着他终于能摆脱顾佳茵的纠缠,彻底属于了自己。 她看得出宋星朗很开心,他是个笑容不多的人,但自从来到这里后,他无时无刻都带着笑,笑得很轻松,像年轻了好几岁。每个亲朋好友都他的印象都很好,夸他成熟稳重,夸她有福气,好像她中了500万大奖一样。 这其中还有一个意味是她最在意的——为什么男人和女人交了女朋友或男朋友后,都会把他们带回老家看一看?因为在老家的那段生活,是最真实和最令人怀念的,让他们看到那段生活后,就等于让他或她看到了全部的自己。 看了一会儿书,林贝贝有些倦了,便收起书来,像宋星朗那样发呆,一个俄罗斯美女走了过来,林贝贝不由得坐直了身子,两眼发直的感慨道:“身材真是太棒了!” “还有更棒的呢。”宋星朗接过她的话,用手指着站在海里的一位俄罗斯少女。 林贝贝咬着下唇,半睁着眼睛看着宋星朗,露出一副鄙夷的模样,她从未见过宋星朗如此“好色”的一面,她说:“我知道你为什么戴墨镜了。” “因为看美女方便,”宋星朗的表情仍然还是那样淡然,“我每次去海边都会戴墨镜。” “难怪齐昕说你闷騒呢。”林贝贝才明白,几乎所有的男人都有“騒”的一面,宋星朗也不会例外,只是他掩藏得太好,或者说平时他太过紧张忙碌,没有机会让他露出这一面,以后她得好好开发他这方面的潜能。 宋星朗不以为意地轻笑,笑过了之后,他说:“今晚我想睡在船上。” 他想睡在大海里,感觉海风和海面特有的腥咸气息。 这倒是蛮出乎林贝贝意料的,睡在海里并不是一件好玩的事儿,即使是风平浪静的时候,船靠在岸边也会出现颠簸,而且海边的空气潮湿得很,被褥会很潮湿。 “好吧,我陪你。”林贝贝不想拒绝宋星朗,他只是想睡上一晚而已。 林贝贝的父母脸色有些不太好看,他们一直认为,在林贝贝没结婚以前,是不能和男朋友单独睡在一起的。但是他们也没反对,现在的年代跟过去大不同了,村子里未婚同居、未婚先孕已经是一种潮流了。 吃过了晚饭,林贝贝和宋星朗就来到了船上,这时,太阳还没有完全落下去,还留有半个圆,散发着微弱的余晖,两个人并排坐着,一齐望向太阳。 “我从没想过,还会有这么清闲的时候。”这次是宋星朗先开口了。 “是呀。”林贝贝附和着,她的印象里宋星朗总是很忙,大学的时候,他既要学习还要去医院实习,寒暑假的时候,他要去培训学校帮宋文溪的忙,后来他出国了,那是他怎么忙林贝贝并不清楚,但她知道宋星朗总是能获得奖学金,可想而知,他定然也是很拼命,回国之后,他做了医生,病人很多,手术也很多。 “真想一辈子都待在这里。”宋星朗露出无限神往的表情。 “好啊,我陪着你,就在岸边盖一个房子,你捕鱼,我织网,”林贝贝说得很梦幻,可脑子里浮现得却是《渔夫和金鱼》里那所破房子,宋星朗是那老头,她是那老太太,“有一天,你捕到了一条会说话的金鱼……” “金鱼对我说,你放了我吧,我送你一个林贝贝,于是我就把它放了。”宋星朗编得很圆满,把林贝贝“拍”得美滋滋的。 这时,太阳终于完全落下去了,连那一点儿微弱的余晖也被黑暗吞没了。 第一百零三章 总是无法拒绝 船上没有电,因此也没有电视、没有影碟机、没有电脑也没有网。 林贝贝看了看表,才8点,平时她最早也要10点钟才睡,离开了那些现代化的设施,她要怎样打发这黑夜呢? 不如现在就睡觉,明天早起还能在涨潮之前,到沙滩上寻些宝贝。 打定主意后,她对宋星朗说:“不如睡了吧。” 宋星朗点点头,他也不知该做些什么。 船舱很小,刚好够躺两个人。躺下之后,两个人都在沉默,恋爱半年多以来,他们最多也只是接吻,宋星朗总是很绅士,怕吓着林贝贝。 虽然他们曾经发生过关系。 林贝贝根本无心睡眠,一是时间太早,二是宋星朗就躺在自己身边,他散发出的阳刚气息让她有些迷乱,她能听见他的不太匀净的喘息声,这种声音把海浪的声音都盖过了。 真会这么相安无事的睡上一晚吗? 林贝贝不自觉地侧过头,朝宋星朗看去,他紧闭着双眼,头放在额头上,艰难地咽下了口水,喉头发出含混不清的暖昧声响。他的皮肤在黑夜中散发着迷人的微光,鼻子英挺如刀削,嘴唇性感而饱满。 我的老天,他当真好看的不得了。 林贝贝这样想着,不自觉地舔了舔嘴唇,她根本不知道这样的动作对男人有多大的杀伤力。宋星朗也转过了身子,伸出双手把她搂在自己胸前,林贝贝听得到他的心跳,快如擂鼓。 “小妖女。”宋星朗说着,就把林贝贝压到了身底下。 他眼里那种富有侵略性的目光林贝贝很熟悉,她闭上眼睛,略微抬起头,将唇送到宋星朗面前。这次她清醒得很。 宋星朗的吻没有马上落下来,倒是他幽幽的声音闯入了林贝贝的耳膜:“我总是没有办法拒绝你。” 那意思好像在说,林贝贝是他注定的克星。林贝贝刚想说点儿什么,她的唇就被宋星朗堵住了…… 今天晚上他一点儿也不温柔,相反特别狂野,像是要把压抑已久的东西发泄出去。林贝贝被席卷得很深,她忘了天地万物的存在,甚至呼吸都变得奢侈,占据她上方的男人,掏空了她的所有…… 结束的那一刻,林贝贝已经瘫软了,连胳膊也抬不起来,她的身上全是汗水,甚至淌到她的眼皮上,让她睁不开眼,她分不清这些汗水是宋星朗的还是自己的。 “还好吧?”宋星朗的声音温柔异常,像是在催眠,他拿过毛巾,轻轻地擦着林贝贝脸上的汗水。 林贝贝轻轻点头,她虚软得话也说不出来。 宋星朗发出一阵低笑,低笑中混合着得意与爱怜,他在林贝贝耳边吹着酥痒的气:“睡吧。” 林贝贝真得睡着了,快要进入梦乡的那一刻,她脑海中清晰地浮现出一个念头,宋星朗总说她是妖女,而实际上他是妖男才对,他快把自己榨干了,可是他仍旧是神采奕奕的。 这次是宋星朗先醒过来的,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船舱的窗户射进来,照在林贝贝的脸上。她像猫一样窝在自己怀里睡得正熟,嘴唇略微红肿,同墨一般黑的头发,散布在两颊、脖颈和肩膀上,形成一种零乱的性感。她的胸前布满了红色的吻痕,制造者当然是他了,而且他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林贝贝睁开了眼,看见了宋星朗正凝望着自己,不免有些害羞,将头别到一边去。 宋星朗轻轻地将她的头扳正,让她与自己对视。 “害羞了吗?”宋星朗轻轻地啄了一下她的唇。 林贝贝只会笑了,笑了一会儿,她问宋星朗:“今天几号了?” “19号。”宋星朗回答得很痛快,看来他一直记着日子。 “哦。”林贝贝使劲眨了下眼,宋星朗还在,他没有去参加顾佳茵的结婚宴,而是选择陪在她身边。她既幸福又有些内疚,当初宋星朗说要推辞回家的日期时,她为什么会反应那么激烈呢?只是参加顾佳茵的结婚典礼而已,又没说要和顾佳茵结婚,她是不是有些敏感过了头? 她总是在一些事情上争强好胜,如果她赢了,她又会对受伤害的一方感到一些愧疚。 出舱的时候,林贝贝看了看天,说:“天上鱼鳞云,地上水淋淋。” 宋星朗也抬起了头,天上果然布满了鱼鳞状的云,他不确定的问道:“你是说今天会下雨吗?” “如果今天不下,明天也会下吧。”林贝贝也不敢很肯定的回答。 他们回到家,吃过早饭,天变得越来越黑了,乌云低得仿佛要从天空中掉下来,树木像喝醉了酒一样在风中东摇西晃。 “要下雨了,今天哪也去不了。”林贝贝的话还没说完,雨点已经噼哩啪啦的落了下来。 “你说得还真准呢。”宋星朗想起了早上天空上漂浮的鱼鳞云。 “我都是跟我爸学的,出海的人一般都很懂天象。”林贝贝站在门口,伸手接着房檐上落下的雨滴,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跟城里的雨不太一样。 “那我们今天做什么呢?不如你再陪我到船上吧。”宋星朗的提议暧昧得不得了,林贝贝觉得全身都在微微发麻。她远远的看见爸妈撑着伞回来了,她朝宋星朗调皮的笑着,说:“我觉得今天我们可以打麻将。” 以前林小渔还在的时候,有了空闲,他们一家四口人就会在一起打麻将,小渔玩得最好,妈妈玩得最差,可是她还是乐此不疲,正好,宋星朗顶了林小渔的空缺。 林贝贝做了宋星朗的下家,这样,宋星朗可以手松一点儿,多给她创造赢的机会,可是她的算盘打得不太如意,宋星朗几乎很少给她有用的牌。她很少赢,妈妈手气倒是特别的好,赢来的钱像小山一样堆在她面前。 “老太婆,时来运转啦。”爸爸开着妈妈的玩笑。 “是啊,都是星朗带来的好运。”妈妈笑得合不拢嘴,她还是头一次赢这么多。 林贝贝注意到宋星朗一次也没有赢过,抻着脖子去看宋星朗的牌,这一看,她很吃惊。 第一百零四章 令人不安的来电 宋星朗已经和牌了,可是他还没有推倒,她轻轻捏了宋星朗的胳膊,宋星朗平静的打出一张牌。 “四条。” “和——了——”妈妈把声音拉得长长的,喜不自胜。 宋星朗乖乖的掏钱给妈妈,每次他掏钱都很痛快。林贝贝开始留意宋星朗如何打牌,这才发现他是个中高手,他的牌码得总是最快,把自己的码完了,还帮着她码。他能看明白所有人需要什么牌,他总是给妈妈送牌,妈妈只顾着开心,丝毫未察觉未来女婿的好意,他很少给爸爸送牌,爸爸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中高手,大概宋星朗也看出来了,不想伤了爸爸的自尊。 还真不是一般战士呢,林贝贝一边打牌,一边思索着,她倒底是怎么把宋星朗从人群人淘到手的呢?心思缜密,洞若观火,她也想哄老妈高兴,可惜她猜不到老妈需要什么牌。 雨很快停了,爸爸嚷着要回海滩去,妈妈却坚持再玩一圈。这最后一圈打完之后,她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今天故意输了不少钱吧。”林贝贝拄着下巴,饶有兴味地看着宋星朗。 “讨未来岳母高兴吗,好让她早点儿把女儿嫁给我。”宋星朗站起来活动一下筋骨,不过玩得还真累呢,需要不停地想着其他三个人都需要什么牌。 “我妈她老人家英明神武,不会被你轻易收买的。”林贝贝心里是极开心的。 宋星朗的电话响了,看到号码时,他心里一沉,犹豫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星朗,你真得没有来,你心真狠,总是让我一个人受煎熬,”电话里顾佳茵的声音飘忽如鬼魅,“我会让你后悔的。” 随后顾佳茵挂断了电话,宋星朗有些心慌,脚也虚软,没有力气,他一下子就跌坐到椅子上。 “怎么了?”林贝贝也有些焦急,她还从未见过这么脆弱的宋星朗。 “可能刚才起得急了。”宋星朗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他不想林贝贝多想,他的脸色惨白,头顶竟然在渗着汗。 这时,宋星朗的电话又响了,当这通简短的电话结束后,宋星朗的眩晕感消失了,面容随之呈现的是凝重,林贝贝直觉发生了一些比较重要的事情。 “顾佳茵在结婚宴要开始的时候,离开了。” 宋星朗的话让林贝贝的情绪也在下沉,这么重要的场合,顾佳茵竟然逃跑了,她有没有考虑过未婚夫,不,应该是即将成为未婚夫的男朋友怎么办,双方的父母以及亲朋好友怎么办,她有没有想到自己的行为会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很长一段时间她及她的男朋友及她的家人,都将成为别人议论耻笑的焦点。 “为什么?”林贝贝直接地问道,是因为宋星朗吗?如果顾佳茵爱宋星朗的话,当初就不要和他分开,现在也更不要结婚。 “现在还不清楚,抱歉,贝贝,我得提前回去了。”宋星朗得回去帮助寻找顾佳茵,她若真出了事情,他这一生都不会安宁。刚才的电话是顾佳茵的父亲顾亦城打来的,他知道宋星朗一直和顾佳茵比较要好,所以想问一下宋星朗知不知道顾佳茵哪里去了。 “好,我陪你一起回去,我会跟爸妈说的,你有个重要的手术。”林贝贝显得十分通情答理,她也有着自己的小心思,虽然顾佳茵失踪,她有些内疚,但她也不想宋星朗和顾佳茵再会有什么牵扯。 这个男人现在她——林贝贝,她得看好。 于是,宋星朗和林贝贝返程了,爸爸妈妈虽然舍不得,但他们相信,宋星朗真得有事要忙,他可是医院里最年轻的主刀医生。 当天晚上,他们就来到了顾佳茵的家,保姆正忙着收拾房间,但屋子里仍然能感觉得出曾有很多人来到这里,门口堆着很多拖鞋,空气有些浊,似乎混合了许多人呼吸出的热气。 客厅里只剩下顾亦城一个人,林贝贝见过他,上次他全数向上掉的肌肉,这次都凋落下来,他看人的眼神也不像从前那样带着一些俯视,眼睑下垂,根本不想看别人的眼睛。他既在担心女儿的安全,又不免会生女儿的气,他已经是接近60岁的人了,一直是风风光光的活着,却没想到今天会出这么大的丑。 “早上我就觉得,小茵不太高兴,结婚是大喜的日子,她却一点儿都不高兴,结婚宴正式开始前十分钟,她还在呢,她本该在休息室休息,她却在人群里穿梭,像在寻找什么,等到结婚宴开始的时候,她就不见了,唉……。”顾亦城说话时一直在运着气,如果不这样,他就讲不出话来。 顾亦城已是音乐学院的副院长,在全国也有些名气。今天的结婚宴,来了许多他的上级、同事还有朋友,当主持人宣布结婚宴临时取消的时候,面对那些充满了疑问的眼神,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顾佳茵的妈妈当场昏了过去,好半天才缓过来,她根本无法出来见客,一直躺在房间里休息。 “星朗,帮我找找她,你和她一起长大,也是最了解她的,就算顾叔叔——求你了,也不和她跑到哪里去了,晓天还在找她,她总得给人家一个交代。”顾亦城的声音很可怜,听得林贝贝心里像水草一般柔软,看到他,她能想起自己的父亲,若是自己出了这样的事情,父亲也会很伤心吧。 天下父母的心都是一样的。 宋星朗安慰了顾亦城几句,便带着林贝贝离开了。他一直默不作声,眉头深深的皱着,看来一直在考虑顾佳茵会出哪儿。 林贝贝跟在宋星朗后面,很识趣地闭紧嘴巴,尽管她有一肚子的话要问。顾佳茵到底在哪儿呢?如果她真得想藏起来,恐怕没有人找到她,这个世界太大,人又太多,如果她只是想借助藏起来给某些人一些深刻的教训,她必定会藏在某些人能找得到的地方。 假使真得是这种情况,这某些人会是谁,会是宋星朗吗? 宋星朗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加了脚步,林贝贝紧紧跟在后面,她生怕自己的速度太慢,被宋星朗甩到一边。 第一百零五章 记忆之路 宋星朗先是开车来到了一个旧的楼区,那里很黑,没有灯光,借着车灯,林贝贝能看楼的山墙上划着大大的“拆”字。 这里看来是要搬迁了。 “你在车里等一会儿,不要下车。”宋星朗说着,蹿出了车子,冲进了楼区里,他把车灯关了,他怕开着灯太醒目,有人会注意到林贝贝,对她不利。 过了一会儿,他满头大汗的回来了,脸色依然沉重,看得出是一无所获。 “这是哪里?”林贝贝轻声问道。 “小时候我和佳茵住在这里。”宋星朗回答得简单明了,林贝贝也无需多问。 他又开车去了一所小学和一所中学,林贝贝明白,这是他和顾佳茵共同的母校,她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堵得慌,原来,宋星朗与顾佳茵曾有过那么多共同的生活,到现在都成为共同的回忆了。 车子慢慢驶离了市区,开往郊区,林贝贝有些不懂了,到这里来,宋星朗能寻到什么? 车子在一家酒店停下了,这时已是凌晨两点多了,酒店都是二层小楼的集群,酒店周围绿树环绕,宋星朗在这里看到了顾佳茵的车,还查到了她的名字。 “她还在吗?”宋星朗的表情并未马上变得轻松。 “应该还在,她没有结帐离开。”服务生有礼貌的回答。 宋星朗松了一口气,他先打电话给顾亦城报了个信儿,然后要了个房间,让林贝贝去休息,林贝贝不肯,她陪着宋星朗坐在沙发上,坐上去没两分钟,她就睡着了,实在是太困了,她一直倚着宋星朗的肩膀,潜意识里她害怕宋星朗会逃跑。 宋星朗的肩膀动了,林贝贝醒了,原来即使睡着了,她睡得也不踏实。顾亦城风尘仆仆的赶来了,他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男子,因为林贝贝睡眼惺忪的,看得不甚分明,应该是顾佳茵的未婚夫。 林贝贝迷迷糊糊地跟着大家上了楼,敲开了顾佳茵的房门,这大小姐果然在,看着众人一脸焦灼的模样,她那高高在上的表情都未曾改变过。 “你怎么能说跑就跑呢?”顾亦城脸上的肌肉都紧张起来,眼睛瞪得老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我清楚自己做了什么,我只想和星朗谈谈,否则,我会让你们永远找不到我。”顾佳茵的眼睛一直看着宋星朗,她的眼圈略微红肿,看来是哭过了。 林贝贝跟着顾亦城、还有那个年轻男子下了楼。 顾佳茵所住的二层小楼门前,是一片花园,花园当中有两把古色古香的椅子,林贝贝坐到当中的一把椅子上,她这时有几分清醒了,一个人低着头,思索着顾佳茵会对宋星朗说些什么。年轻男子犹如困兽一样,来回走动,顾亦城不见了,估计是找个房间休息去了。 “你不担心吗?”年轻男子坐到了林贝贝对面的椅子上,他的眼睛有些可怕,布满了血丝,他正是顾佳茵的男朋友代晓天。 “担心什么?”林贝贝这才抬头看着代晓天,他长得很普通,看上去有些操劳过度,头发上有着明显的少白发,看上去,和顾佳茵并不般配。 “你明明看得出,他们两人关系不一般。”代晓天苦笑着,顾佳茵最应该和自己谈一谈,她对自己做了那么过份的事。 这是个不太好回答的问题,林贝贝的心情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宋星朗没有参加顾佳茵的结婚宴,而是去了她的家,这证明他是在乎自己的;顾佳茵出了事情,他又是如此焦急,这似乎又能证明,他对顾佳茵还残存了一些情感。 但是,他如果真得就放手不管,未免有些冷血。 “你早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见林贝贝不说话,代晓天继续问道。 林贝贝点头。 “我刚刚知道。”代晓天的苦笑一直未改变过,苦笑中又夹杂着一些愤怒,鼻孔张大,嘴角深陷,两眼向中间聚拢,“我一直把她像神一样供起来。” 代晓天没有把他和顾佳茵的故事讲出来。他出身贫寒,从十六岁开始做木材生意,靠着勤奋和头脑灵活,他已有上亿资产。在一次慈善音乐会上,他看到了谈钢琴的顾佳茵,她是那么高雅迷人,他一下子就迷上了她,对她展开了疯狂的追求。 顾佳茵对他一直是不理不睬,他不气馁,这些年,他一直很有韧劲,所以才把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他从国外订购了一架数百万的钢琴,送给了顾佳茵,顾佳茵这才动心了,成为了她的女朋友。 他对她言听计从,她不喜欢的衣服,他不会穿,她不喜欢的人,他不会让她去见,她不想让参加她的独奏会,他就没有去……他逢人便说,像他这样泥腿子出身的人,能交到顾佳茵这样家世良好、气质高雅的美女,简直就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因为不喜欢他的父母,顾佳茵不让他的父母参加他们的结婚宴,他也同意了,他以为他就要把这个仙女下凡一般的美女娶到手了,没想到,顾佳茵却在结婚典礼要开始的时候,逃跑了。 “也许她只是一时糊涂。”林贝贝开始可怜代晓天了,他才是整个事件中受伤害最深的。 代晓天摇摇头,他说:“我能出来找她,只是尽一些义务,再者想知道,她逃跑的原因。” 现在他知道了,知道顾佳茵心里根本就没有他,她心里有的是一个叫宋星朗的男人。他的美梦在顾佳茵逃跑的时候,就醒了,他似乎听到远在家乡的父母在数落他:“你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怎么样,天鹅肉没吃上,反倒被天鹅咬了一口,你有钱算什么,人家还是嫌你出身不好,嫌你土。” 他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朝门外走去,身形相当狼狈,可见顾佳茵逃婚对他打击相当大。 林贝贝也站了起来,但她没有走,她目送着代晓天离开,不想他看起来太孤单,这是她唯一能为这个可怜男人做得事情。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宋星朗已经从楼上走下来了。 “顾佳茵呢?”林贝贝问道。 第一百零六章 没有威力的班主任 “她父亲会照顾她,我们走吧。”宋星朗朝林贝贝伸出手。 “嗯。”林贝贝努力地朝宋星朗笑着,拉住了宋星朗的手,他的手依然是那样温暖有力。 之后的好些日子,顾佳茵都未出现过,林贝贝还偷偷翻了翻宋星朗的手机,没有顾佳茵的通话记录和短信。 “你都跟她说了些什么?”林贝贝一直对宋星朗和顾佳茵的长谈充满了好奇。 “说我和她已经没可能了。” “一个多小时,你们就说这个?”宋星朗回答的简单扼要,根本无法满足林贝贝。 “差不多就是这些吧。”宋星朗还是不肯具体的说说。 林贝贝没有就这个话题刨根问底,不管怎么说,宋星朗肯定是表明了态度,否则他们的生活不会这么清净。 “你怎么知道她会在那里?”林贝贝换了个问题。 “高中时我们一般朋友曾到那里游玩过,她说她很喜欢那个地方。”宋星朗简要地回答着,其实那里是他们定情的地方, 很快就开了学,初二七班的班主任因为要生宝宝休假了,林贝贝成为这个班级的代理班主任,这是她第一次当班主任,她很紧张,紧张到班里的每一件大事小情她都想过问,但她尽管闭紧自己的嘴巴,因为胡慧芝告诫过她,管得太多学生会反感的。 早上9点40是早操时间,通常林贝贝是要出去看大家做早操的,今天她没有出去,因为她发现班里的赵紫涵总是逃操。 赵紫涵正在座位上看着MP4,不消说,她看得一定是偶像剧,初中的孩子已然情窦初开,对爱情很是向往。班里差不多每个孩子都有MP4,休息的时候,他们会听歌、看电子书或者看看影视剧。 “赵紫涵,为什么不做早操呢?”林贝贝和颜悦色地跟她说着话,她就是学不会跟学生发脾气,板着脸孔的时候都很少。 “我不爱做。”赵紫涵的回答简单而生硬,眼睛都没离开过屏幕。 “做操对身体好,身体好了才有精力学习,而且做操的时间也不长,才10分钟而已。”林贝贝耐心地解释着,她小得时候也不爱做操,总觉得那是一种负担,所以自己的学生出现这种逃操的行为,她一点都不生气。 赵紫涵“啪”的把MP4拍到桌子上,站起身来对林贝贝说:“你怎么这么烦哪,我做不做操是我自己的事。” “老师也是为你好,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林贝贝的声音也不那么和悦了,变得有些严厉。 “你以为你是谁啊,拿着鸡毛当令箭,在这个学校里,没人敢管我。”赵紫涵说着,冲出了教室,下午她没来上课,林贝贝给她的父母打电话,他们在电话里的反应特别冷淡。 快放学的时候,主任请林贝贝到办公室去,这倒是稀奇事,她做了什么特别突出的事或者特别出格的事情了吗?林贝贝仔细把这两天的所作所为回想了一下,确信自己没有问题后,敲开了主任办公室的门。 说了一些没用的客套话之后,主任问她:“今天下午你们班的赵紫涵没来上课?” “对。” “为什么?” 林贝贝把早操其间发生的事详细说了一遍。 主任略微点点头,陷入了片刻的沉默,然后才缓慢的开口:“你知道现在的学生都很有个性,他们犯了错误,要讲究方式方法,打个比方说吧,要像水那样慢慢浸湿他们的心灵,不能采取**似的方法,比如批评啊、简单说教啊,这样只能适得其反。” 林贝贝绞在一起的手略微动了动,她在思考着主任到底要对她说什么,是说她教育赵紫涵的方法不得当吗,其实当时她也没想那么多,就是想着先和赵紫涵沟通一下,如果沟通行不通的话,她再想别的办法,她没料到的是,赵紫涵会如此的气势汹汹,甚至不肯和她好好交谈。 “赵紫涵的家长打电话过来了,说你教育赵紫涵的方法简单粗暴,对她心理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她回家后一直哭,”主任终于说到正题上了,“他们希望你能向赵紫涵道歉。” 道歉?林贝贝挑了挑眉毛,她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向赵紫涵道赚? 想到这儿,林贝贝开口为自己争辩:“主任,我只是让赵紫涵出去做操,一句重话都没有讲,是赵紫涵无缘无故的发脾气,她那个人,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人管一点儿她都不喜欢。” “即然你明白她是如此性格,就得想点儿别的办法嘛,”主任似乎不能理解她的立场,“比如让其他同学劝她出操,或者和她家长谈谈,办法有的是,你采取的方法呢,没有起到作用,还给自己惹了麻烦,下周三,你还要在全校大会上做检讨。” 检讨?这更过份了,林贝贝已经忍耐不下去了,作为教师,她承认是需要一些方式方法,可是她只是和赵紫涵说说话而已,却招来如此过份的惩罚。 “我不能接受。”林贝贝就这样直接的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这是学校领导班子集体研究的结果。”主任未再多说,身为学校教师,林贝贝知晓这句话的含义,就是不能接受也得接受,就像是交警开出的罚单一样。 “如果我承认自己错了,”林贝贝站了起来,“这就意味着,班里再有人犯错误,我连和他沟通的权利都没有,我要找同学或者家长和他沟通,那我这个教师还在什么存在的意义?” “年轻人,做事不能这么认死理,该低头的时候就得低头啊。”主任的话显得意味深长。 林贝贝像风一样冲出了主任办公室,拿起自己的背包就离开了学校,她一边朝家走一边给宋星朗打着电话,把刚刚发生的事情和宋星朗说了。 宋星朗一直安静地听着,最后,他只说了一句话:“在家等我,我一会儿就到。” 林贝贝发泄完了,觉得心情好多了,这种时候,有个关心自己的人在,真得很好。 第一百零七章 有背景的学生 二十分钟后,宋星朗赶到了,和林贝贝面对面的谈起这件事情。 “这个学生的家庭背景是怎样的?” “她的父亲是教育局的副局长。” “你早知道?” “嗯。”林贝贝甫到初二七班任班主任时,就有人提醒过她,尽量不要去管赵紫涵,她喜欢做什么就做什么,而且她成绩还不错,不会耽误到老师的工资和奖金。这种私立学校,总会有一些家庭背景深厚的学生,如果这些学生还特别有个性,基本就是学校管理的盲区。 赵紫涵的背景其实还算不得深厚,但是学校就在教育局的管理之下,她的地位就显得格外突出了。 但她始终认为,做老师的,就得为学生负责,所以赵紫涵逃操时,她就想说上两句。 “你打算怎么办?”宋星朗一直面色平静,林贝贝出现这样的事,他并不感觉到意外,她个性简单直接,不会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所以经常会被复杂的事情所伤害。 “反正我是不打算朝赵紫涵道赚,更不会在全校大会上做检讨。”林贝贝嘟着嘴,在全校大会上做检讨,那是一项多重的处罚啊,她来学校两年了,还未有教师在全校大会上做过检讨。 第二天,林贝贝照旧去上课,除去赵紫涵,她还有34个学生要管呢。 赵紫涵来上课了,她神采奕奕的,眼睛即不红也不肿,看不出曾哭过,赵紫涵父母的谎言不攻自破。他们一直很宠自己的女儿吧,所以才会让赵紫涵有了如此跋扈的个性,不想让自己的女儿受一点点的委屈。 林贝贝讲课的情绪不高,事情刚刚发生,她还没有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课讲完的时候,她的办公室来了几个学生。 “老师,你真得要向赵紫涵道歉吗?”发问的是班里的学习委员吕冶,他在班上很有号召力。 “你们都知道了?”林贝贝脸上一直带着微笑,她喜欢对学生们笑,她没想到事情会传得这么快。 “老师,你千万不要朝她道歉,她身为班长,从来不做早操,平时在班里还很蛮横,瞧不起家里没钱的同学。”学习委员一副义愤填膺的模样。 “对,老师,不要朝她道歉,”“我们全班同学一起抵制她”……其他几个学生一起附和着。 学生的话让林贝贝感到一阵阵的温暖,她甚至能感觉到有股暖湿的气息在眼眶里涌动,这些天真的孩子,心灵和眼睛比成人更雪亮。 “谢谢你们,但请不要难为赵紫涵。”林贝贝如果说道,这些孩子只是面面相觑,却没有应答。 “答应老师,嗯?” 林贝贝晶亮的眼睛一直看着学生们,最后学习委员点点头。 “那老师你怎么办?”学习委员担忧地问道,林老师要在全校大会上做检讨呢,那多没面子啊。 “老师会有办法的,你们不叫我‘百变星君’吗?”林贝贝故作轻松,露出一个滑稽的表情。 “百变星君”是学生们给她起的外号,原因是她的表情变化比较多,讲课的时候一会儿笑,一会儿严肃,一会儿深情,会随着讲课的内容而改变,还有的学生告诉她,她可以去做演员,肯定会得金像奖。 “这倒是有可能哦,”林贝贝一副很认真的模样,“估计是金像奖最差女主角奖。” 学生们笑成一团,她的课上总能听到这样的欢声笑语。 可惜她不是真得百变星君,想变什么就能变什么,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女老师,在一个有背景的学生面前毫无办法。 是不是该找赵紫涵谈谈?林贝贝忽然有了这样一个想法,她只是个孩子,人生观和世界观都不成熟,应该不是大奸大恶之人,只是被娇宠惯了。 早操的时候,赵紫涵没有出去,趴在桌子上画着什么。她的外表很文静,乌黑柔顺的头发向后拢,扎成了一个马尾,耳际别了两个粉色的头夹,皮肤很白,是那种稚嫩的没被阳光灼伤的白,鼻梁上是一副金丝眼镜。 能泄露她的文静是一种假象的,是她的眼神,太过冷淡,没有一点羞怯和含蓄,甚至有些早熟。她学习成绩一直很好,还弹得一手好钢琴,在以应试为主的学校里,这两点足以使她成为老师心目中的好学生,在学校中拥有较高的地位,而她其它的缺点,比如太过嚣张不受同学欢迎,比如不愿意做运动等在学习好这个强大的红花映衬下,就不算什么了。 林贝贝很怀疑,赵紫涵从小到大到底受没受过批评,所以自己那样语气平和的指出她的错误,她都不能接受。学习好真得可以一俊遮百丑吗?身体好、品行好就不重要了吗?林贝贝忽然觉得,当老师也很悲哀呢。 赵紫涵看见林贝贝了,她只是懒懒的抬了抬眼皮,继续涂鸦。 “我能和你谈谈吗?”林贝贝静静地看着赵紫涵。 “我和你没什么要谈的,你只要等着做检查就行了。”赵紫涵非常之得意,嘴角在上翘。 “为什么?”看着那张不谙世事的脸上,浮现出这样世侩的表情,林贝贝感到非常之别扭,她只是父母有些势力,她其实什么还不是,就可以这样的牛气冲天。 “因为长这么大,你是头一个说我不好的老师。”赵紫涵扔下了手中的笔,仍显得非常生气,“还有我上次的作文,明明应该是满分,你为什么少给了我4分,我想和吕冶坐一桌,你为什么不同意?” “你的作文中有错字,所以我扣了分,还有我问过吕冶,他不想和你坐一座。”林贝贝细致地解释着,赵紫涵生气的原因她果然没有猜错。 “以前我作文中也有错字,老师只会给我扣一两分的。”赵紫涵仍是不满。 “按规定,就是得扣4分。” “那也不行。” “赵紫涵,你有没有想过,你的成长经历不可能会一帆风顺,你不愿意听的话或者不中听的话你总能听得到。”林贝贝紧握双拳,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这孩子实在是嚣张得难以置信。 第一百零八章 班级公敌 “那也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赵紫涵顽固得像一块石头一样,林贝贝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 林贝贝只得做罢,社会是一个权力在裸奔的社会,学校也不能免俗。 让她意外的是,赵紫涵成功地把老师克制住了,她该很得意才是,下午课还没上完,她又不见了,林贝贝这次是被校长请进了办公室。 “赵紫涵说,你怂甬班里的同学报复她?”校长没时间,所以没心情和林贝贝蘑茹,直接开门见山。 “没有。”林贝贝有些诧异了,难道班里的学生真得对赵紫涵做什么了,今天她心情不太好,也没注意到班里发生什么事。 “你回去调查一下,处理不好赵紫涵的事情,你就要考虑能否保住自己的职位了。”校长的话虽然简单却非常有危慑力。 林贝贝懒得争辩,回到了教室,教室里有些弄,同学们显得有些兴奋,尤其平时比较活跃的那几个,更显兴奋。 “为什么这么高兴?”林贝贝面无表情。 没人回答她的话,教室里慢慢静了下来。 “赵紫涵哪里去了?” “她说她不舒服,回家了。”赵紫涵的同桌回答着。 “是这样吗,欧阳浩泽?”林贝贝问得是看起来最兴奋的那个学生,直觉告诉她,肯定是欧阳浩泽对赵紫涵做了什么。果然,欧阳浩泽站起来的时候,全班很多同学都看着他,一些小女生眼里还分明流露出担心。 欧阳浩泽不说话,只是一味儿地发笑。 林贝贝把他叫到了办公室里,搬了一把椅子,让欧阳浩泽坐下。 “你对赵紫涵做了什么,说实话。” “就是在她书桌里放了一条仿真蛇,吓她一跳,然后她在班里喊‘哪个混蛋放的’,我就说我放的,她骂我,我说她狗仗人势。”欧阳浩泽老老实实地承认了,学生犯了错误后在林贝贝面前一般都会承认,因为林贝贝既不打人也不骂人,也很少告诉家长,所以学生没有什么顾忌。 “你怎么敢惹她?”林贝贝知道欧阳浩泽从未招惹过赵紫涵,“替老师出头?” “对,就是看不惯她。”欧阳浩泽显得豪气冲天。 林贝贝叹了一口气,她猜欧阳浩泽一定不知道自己捅了多大的篓子。 果然,主任告知,欧阳浩泽因欺负同学,要被勒令离校,这个处罚重得太离谱了。林贝贝知道欧阳浩泽家庭条件一般,为了送欧阳浩泽来学校,他们花了很多钱,欧阳浩泽虽然淘气一些,成绩还好,考上重点高中没问题,学校这样做,就等于毁了一个家庭未来的希望。 林贝贝拒理力争,没有用,反而被主任再次严厉批评。 林贝贝憋了一肚子的气回到了班级,班级里的骚动更大了,每个人的神色都带着不满,欧阳浩泽低着头,完全没有了平时的活力,这倒是一个可以煽动的好时机。 “同学们,欧阳浩泽要被勒令离校了,你们觉得这样公平吗?”林贝贝的情绪很激动,说话都带着颤音,双颊通红。 “不公平!”同学的声音大得快把棚顶掀翻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林贝贝不怕死的继续煽动着学生。 “去找主任去!”“去找校长去!”……伴随着义愤的回答声,好多学生都往门口涌去,还有一些学生本来是坐在座位上的,看到大家都走了,也站了起来。群体效应会让人变得疯犯,即使是冷静的人也可能会做出不冷静的事情。 “你们去吧,但记住不得损坏学校里的东西。”林贝贝很高兴达成了自己的目的,她听说过一种说法,叫“权利迷局”,就是在权利互相交织的时候,每个人都很难做决定,因为不知道自己面对的这个人背后有什么人。 赵紫涵很有家世,但是班里很多学生都有家世,面对这么多有家世的学生,她想校长和赵紫涵的父母都不会轻举妄动,他们也怕惹到更有头有脸的人物,她没有别的目的,只想让欧阳浩泽留在学校,至于她自己会受到什么样的处罚,她已经无所谓了。 这也算是对赵紫涵平时行为的一个惩罚,如果平是她平时过于嚣张跋扈,她煽动不了学生去闹事。 学生们全都涌进了校长办公室,把校长办公桌围得水泄不通,他们告诉校长,如果他不撤销对欧阳浩泽的处罚,他们就停课。 群体的力量是强大的,面对愤怒的学生,校长和颜悦色的说:“你们先回去吧,我会妥善解决问题的。” “什么时候给我们消息?”说话的是吕冶,他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着冷静。 “明天。”校长沉吟了一会儿回答。 “不行,就现在。”学生们依然群情激愤。 “好好,你们先回教室,放学前我就会给你们消息。”校长满口答应,学生们都回了教室。 林贝贝再次遭到了校长的批评。 “你这个班主任是怎么做的,煽动学生闹事?” 林贝贝默不作声,她知道自己的行为有些出格,所以不想解释,也不想求得别人的谅解。 “赶快去平复学生的情绪,别让他们再闹了。”校长异常恼怒,更让他恼怒的是,林贝贝是事情的发起者,他还不得不让林贝贝去平息事端,因为班里的学生只听她的,原来的班主任都没有她的力度大。 他不可能去惩罚全班学生,这样会给外界留下学校过于严厉的印象,私立学校还是很注重声誉的。再者,这个班级里,也有几个有来头的,轻易不能招惹。 林贝贝回班级后什么也没有说,到放学的时候,校长也没有给学生们一个解释。 第二天,全班35个学生没有一个来上学,包括赵紫涵,她是等着学校给林贝贝处罚后再来上学。 校长办公室的电话响个不停,都是家长在质疑他,为什么不让孩子上学。原来这些孩子们回家告诉家长,校长不让他们上学。 校长忙得焦头烂额,最后不得不拔掉电话线,关了手机。他去了市教育局,把学校里发生的事情和赵紫涵的父亲也就是教育局的副局长说了。 赵副局长也吃惊不小。 第一百零九章 捅了马蜂窝 “怎么会这样?”赵副局长似在自言自语。 “现在的孩子吧,都太有个性,你看,欧阳浩泽的事情放一放吧,他家里也是有些背景的。”校长还算有良心,替欧阳浩泽说了一句话。 校长也有不得已的苦衷,明明知道赵副局长在以势压人,还不得不照做,赵副局就是分管民办教育的,如果把他得罪了,他倒不见得会让学校倒闭,但是不时的给小鞋穿,学校也吃不消。比如评比时,挑学校的毛病,改了一遍又一遍还是不行,比如查学校的招生名额是否比计划数要多,这是每个名校的死穴,一查一个准,为了多赚钱,每个学校都在多招。 “那好吧,但是那个教师一定要在全校大会上道歉。”赵副局长不可能把事情全盘放弃,那样的话,他这个副局长还有什么面子。 “那是一定的。”校长如是回答,能把欧阳浩泽保下来,他已经谢天谢地了,这样学生也不会闹了,他的良心也能稍微平静一下。 学生们下午都返校了,那个高兴劲儿就别提了,差点儿就要集体唱《国际歌》了,林贝贝制止了他们。 “你的检查呢?”主任对林贝贝的态度几近凶狠了,他不喜欢不听话的下属,这是当领导的一个通病,听了太多下属的恭维,再加上没有什么有效的制约,领导都会慢慢变得刚愎自用,见不得下属反抗。 从前林贝贝是很听话的,多分派的、不公平的活儿,她都会尽力去做,没有怨言,现在他才发现,原来林贝贝是最不听话的。 “没写。”林贝贝态度依然良好,嘴角抿着,带着轻蔑。 “明天你不用来上班了。”主任彻底失去了耐心。 林贝贝第二天一直睡到早上八点,才睁开了眼。她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些轻松,因为终于不用被闹钟吵醒了,不用急急地洗漱吃早餐,一边做着这些事,还得想着今天做什么,但最大的感觉还是痛苦的失落,像有针不断地扎进她的胸口。 她是一个老师,只是指出了学生的错误,就要在全校师生面前做检查,不做检查的话,职位就不保,是别人的错,还是自己的错。宋星朗说她是《皇帝新装》里的那个小孩,大家看到假像后都沉默不语,唯独她说了实话。 “在做什么?”正想着宋星朗呢,宋星朗打来了电话,这算不算也是心有灵犀呢。 “睡觉睡到自然醒。”林贝贝的声音懒懒的,还带着一种无力感,但情绪看来还很稳定。 “那就好。”宋星朗挂掉了电话,他没有什么事,就想感知一下林贝贝的情绪,毕竟她遭受了挫折。 林贝贝出了这样的事情,宋星朗一点儿都不奇怪,也没有一句责怪,安慰的话也不多,因为他不太会讲那样的话,但他会认真地倾听,一直会注视着林贝贝的眼睛,有着很强的安抚力。 林贝贝似乎总会惹上麻烦,这也不奇怪。人生大概就是一条充满荆棘的路,走得时候要小心翼翼,还得不断注意前方的路况,才会减少被荆棘划伤的次数。但林贝贝不同,她太感性,做事之前也不懂得做估计,还有些横冲直撞,所以才会惹上麻烦。 惹上麻烦后,她还总会很天真的固守着她认为对的东西,所以这个麻烦在她手里会变大而不是变得更小。 宋星朗知道自己得帮助林贝贝,当他看到林贝贝流露出那种受伤的神情时,就会忍受不了,仿佛那种痛是发生在自己身上,而不是林贝贝身上。他总是能清楚的感觉到林贝贝身上的情绪,从一开始见到她就是如此,他总觉得林贝贝就是他身体的某一个部分,有了她,自己的人生才会完整。 他去求宋文溪,宋文溪的培训学校做得很大,她在教育界会有些人脉。宋文溪很快将事情办妥了,巧得很,市委组织部的部长是她的同学,他们的关系一直很好,组织部掌握着官员的晋升,部长开口,赵副局长自然得留些情面,但他希望林贝贝私下里向赵紫涵道歉,他坚信林贝贝伤害了自己的女儿。 “能不能不道歉?”宋星朗并不觉得这个要求过份,赵副局坚持提这个要求,看来是爱女心切,但是林贝贝恐怕不会同意。 “恐怕不行,我同学已经答应他了,而且我同学认为贝贝是成人,成人不应该和小孩子一般见识。” “现在的小孩,不一般”。 宋文溪笑了,她对宋星朗说:“你感觉到没有,你在对林贝贝过度保护,不想让她受到一点儿伤害。” 宋星朗被说中了心事,轻轻一笑。 “那你等于给她设置了一个真空环境,让她没有免疫力,这不是帮她,是在害她,有些社会现实是不尽如人意,你该让贝贝面对它而不是逃避它,假设是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老师,遇到这样的事情,她会怎么办?为了生存,她肯定是要低头的,至于事情产生的不快,她只能慢慢消化。”宋文溪就这件事没有多说,她点到为止。 “我不道歉。” 听宋星朗把事情讲完之后,林贝贝就这样简短的回答。 “如果你不道歉的话,就等于让姑姑白忙活一场,你忍心吗?”宋星朗把宋文溪搬出来了,他知道林贝贝心软,从不忍心让别人因她而受伤害。 “我并没有做错什么呢,”林贝贝仍然争辩着,脸上的神情紧绷着,“如果我道歉的话,对赵紫涵也是一种伤害,她会觉得有权就有了一切,会更加毫无忌惮,这会毁了她的。” “那是她家人的事,你不曾经也说过吗,在教育上,家长是起主要作用,教师起得是辅助作用吗。”宋星朗努力开导着林贝贝。 “可是我是老师啊,我得告诉学生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林贝贝感到很委屈,她还觉得自己有些可笑,有些时候,教师是不需要有准则和尊严的,赵紫涵的事情就是一个极好的证明,她还强调这个做什么。 第一百一十章 抑郁症 林贝贝的眼圈已经红了,但她的头一直昂着,嘴使劲抿着,显得非常倔强。 “道歉也只是口头道赚,你心里还可以认为自己是对的。”宋星朗不想打击林贝贝的做人原则。 “然后再惹麻烦,让你来解决?”林贝贝的内心其实已在动摇了,她那种“硬碰硬”的做法,老是让自己陷入困境,然后宋星朗再想方设法帮她解决。这种差不多能将所有问题都化为乌有的男朋友,大概是每个女人的梦想,但是每次都让他受拖累,林贝贝与心不忍。 她还清晰的记得,当年宋星朗和楚龙飞决斗后,他肩头那片刺眼的淤伤,红红的,肉皮全蹭掉了。这么多年过去了,伤口早已愈合,没留一点痕迹,但那片淤伤的位置,林贝贝还能用手指准备的画出来,画得时候,她的心就会微微的疼,就会忍不住亲吻宋星朗的肩膀。 “我不怕麻烦。”宋星朗笑得非常温暖。 “我会去道歉的。”林贝贝扑进宋星朗的怀里。 在宋星朗的陪同下,林贝贝去赵紫涵家道了歉,“对不起”说出口的时候,她感到非常轻松,这件事相关的所有人,都得了解脱,赵紫涵的爸爸、赵紫涵、校长、主任、她自己还有宋星朗。 赵紫涵一直不敢正眼看着林贝贝,她只是想争一口气而已,当老师真得向她道歉时,她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过份,老师只是指出她的错误,一句重话都没有说过。 林贝贝重新回到学校了,主任校长待她如常,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赵紫涵也不敢在同学面前提起,林贝贝朝她道歉的事情,她害怕再次成“班级公敌”,被集体排斥的滋味并不好受。 宋星朗的情绪却变得有些不对头,经常会陷入沉思。 “有什么事吗?”林贝贝问道,而且她感觉到,宋星朗遇到的事情肯定特别棘手,他是个沉得住气的人,一般的事情不会让他失神。 “是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一下,”宋星朗语气有些低沉,“顾佳茵她——” 林贝贝的神经跳了一下,她对顾佳茵这个名字非常敏感。 “她怎么了?” “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怎么会这样?”听到这个消息,林贝贝也感到非常难过。 “感情上受到太多挫折了吧。” “你想去看她?” “是。”对于顾佳茵患上抑郁症,宋星朗很内疚。 “好吧。”林贝贝同意了,顾佳茵现在是一个病人了,她不能硬着心肠,不让宋星朗去探望她。 宋星朗去探望了顾佳茵,她显得非常高兴,露出了好久都没有过的笑容,而且他每去一次,顾佳茵的状态就会变好一些,于是,顾家都把顾佳茵恢复正常的希望放到了宋星朗身上,如果他不来,顾亦城就会打电话邀请他来。 宋星朗没办法拒绝,他也希望顾佳茵能够恢复正常,那他的良心会好受一些。 因为顾佳茵占去了宋星朗的大半空闲时候,让他没时间约会,林贝贝就有些赋闲了,下班后,她无所事事,她开始去探望朋友。 她第一个探望是的胡慧芝,自从胡慧芝做过手术后,就不在学校教课了。听说她过得很惬意,每天早起去公园锻炼身体,白天也会给一两个孩子辅导功课,其它的时间,养养花草,找老朋友聊聊天,叙叙旧。 林贝贝还没感受过胡慧芝的惬意,她只是给胡慧芝打电话。她有限的空闲时间,都忙着谈恋爱,相当的重色轻友。 胡慧芝亲自下厨,现在她有时间看电视看报纸了,从上面学了不少拿手好菜,林贝贝给她打下手。 “你和星朗怎么样了?”一边做着饭,胡慧芝一边和她闲聊。 “挺好的。”林贝贝把宋星朗去陪着顾佳茵的事情都隐瞒了,把这么一个纠葛的情感讲给老人家听,似乎不太合适。女人们往往会把自己的感情问题说给自己的闺中秘友,那样她可以把自己小小的妒忌心、对自己男人的埋怨,都可以表达的淋漓尽致,然后情绪就可以获得一些安宁。 “你的眼光不错,星朗是一个有心的孩子。”胡慧芝喜滋滋的,似乎乐见林贝贝与宋星朗在一起。 “是挺有心的。”林贝贝微笑着回答,可是心里想得却是另外一种滋味,如果一个男人,对他拥有过的女人都有心的话,那就麻烦了。 “很多学生出了校门后,就会把老师忘在一边,可是星朗不是,他总会来看望我,出国那几年,不能来看我,就给我买一些小礼物邮回来。” 胡慧芝的话让林贝贝感到很惭愧,她就是胡慧芝口中的“很多学生”,教过她的老师,她一个也没有探望过,但她又想到了一个道理:“那肯定是你做过让他终生难忘的事情,如果我遇上像你这么好的老师,我也会经常去看望。” “也是,这情感交流总得是相互的吧,”胡慧芝认同林贝贝的话,却没有讲她为宋星朗做过什么,“咱们学校总来实习生,进进出出有好多个,我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照顾实习生。你来不久,宋星朗从德国打电话给我,说让我照顾你一下,我这才主动找得你。” 像有一只手,在林贝贝的心上拨了一下,然后她的心就像被拉动的大提琴的弦一样震颤不已。 “原来是这样。”林贝贝似在呓语。 “他没告诉你吗?” “是。” “这孩子就是这样,即使为别人做了什么,他也不会讲出来。” 林贝贝的心头潮湿得很,因为顾佳茵而有些繁乱的心情变得渐渐明晰起来,在这一刻她忽然确信宋星朗是爱自己的,这些年,她每向前走一步,宋星朗都在关注着她,他之所以无法从顾佳茵那里抽离出来,肯定有某种不得已的原因,至于这原因是什么,她真得不知道。 “那我能留在学校工作,也是他帮忙吗?”林贝贝继续问道。 “也算有他的原因吧,当我做了你的指导教师后,我发现你善良有责任心,是个当老师的料,性格也开朗随和,和我很投缘,所以我好人做到底,求校长把你留到了学校,后来校长还夸我有眼光,。” 胡慧芝笑得非常开心。 第一百一十一章 朱千绘的倔强 林贝贝很晚才回到家。 她并没有一直待在胡慧芝那里,吃过晚饭,她就走了,然后就一个人漫无目的在商业街闲逛,买了一堆没营养的零食。 看电视的时候,捧着它们大块朵颐,生活还能多点儿乐趣。 客厅里的灯竟然是亮着的,这倒是挺出林贝贝意料的,那对小情侣早就搬走了,林贝贝也没再招房客,齐昕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整整一个月都不见他的身影,即便他回来了,多是深经半夜,那时,林贝贝睡得跟死猪一样,等她醒来的时候,又换作齐昕睡得跟死猪一般。 齐昕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手里抱着软垫,两人目光眼遇时的表情如出一辙,都像在说,呦,今天怎么有空呢? 林贝贝把零食扔到沙发上,齐昕也不客气,打开一袋薯片,抓起一把就塞进嘴里,活像饿了好几辈子。 “最近怎么样啊?”林贝贝也坐到了沙发上,她没吃零食,刚才在胡慧芝家里吃得太饱了。 “遇到了点儿麻烦事。”齐昕的眉头深锁,以这种分不清左眉毛和右眉毛的锁眉方式,林贝贝猜得出,他遇到的麻烦不小。 “有棘手的案子了吗?” “没有。” “那就是有棘手的女人了?” 齐昕吃惊地看着林贝贝,眉头暂时开了锁,他呆呆地说:“你真是太了解我了。” “不是我了解你,是你的人生辞典里,只有两件事,案子和女人。”林贝贝还在开着齐昕的玩笑,她也相信齐昕的麻烦,肯定不是他自己所想的那样麻烦。 “唉,”齐昕叹了口气,“千绘她怀孕了。” 林贝贝坐直了身子,收起了满脸的不以为意,这可是个爆炸性的消息。 “你的孩子?” “我的,”齐昕满脸的困惑,“这样的事情从未发生过。” 他总是很小心,不让女人怀着他的孩子,那意味着麻烦,和女人在一起,他总是主动做着护防措施,唯独和千绘在一起,是千绘做防护措施,她总是做得很好,所以他对她放松了警惕。千绘对他说抱歉,说她一不小心忘记了吃避孕药。 林贝贝听到这样的话却本能的不高兴,齐昕从女人身上寻找着乐趣,却不想负责任,她痛恨这样的男人,齐昕却是她要好的朋友,她从他身上得到的启示是,有些男人花心,但却不是坏人,这样的人,女人得祈求不要爱上他,想靠近他也仅限于朋友,没有拖泥带水的情感,就不会受伤害。 “你打算怎么办?”林贝贝不为齐昕担心,而是在为千绘担心,如果齐昕不要这个孩子,她该怎么办?打掉他(她),再过从前的日子,做齐昕的情人。 “我也不知道,千绘想留下孩子。”齐昕又伸出手来,将头发搅得一团乱,他有烦心事的时候,就喜欢抓头发。 他的眼带很深,是青眼色的,眼睛也不像平时那样有神,胡子也没刮,所以下巴黑黑的,显得有些邋遢,看来深受困扰。 “我这样的男人,是不是很遭人痛恨的?不能给千绘名份,还总去找她,”齐昕说话时是看着林贝贝的,似乎并不害怕林贝贝的责备,“我也劝过她,有合适的男人就离开我吧,每次她听了后都没反应。” “你这样对她说太残忍了,或许你走后,她就会大哭一场。”林贝贝迎着齐昕的目光,两个人的眼神在做着交流,齐昕的眼神是困惑的,林贝贝的眼神像锥子,总摆脱不了责备之类的东西。 “她是唯一一个对我倾其所有的女人,我感动,可那不是爱情,她不是能让我驻足的女人。”齐昕转过头,不再看着林贝贝。 “我总觉得那个女人不存在。”林贝贝如是回答着,她一直以为齐昕这句话就是一个借口,飘荡在各种女人身边的借口。 齐昕半张着嘴看着林贝贝,眼神似乎很受伤,他低下头狠狠地重复着林贝贝的话:“是的,她不存在。” 这次谈话就这样不愉快的结束了,这是林贝贝和齐昕之间少有的事情,他们总是聊得很开心,放肆地开着玩笑。 林贝贝去看了朱千绘,她仍住在那个单间里。 林贝贝敲开朱千绘的门时,朱千绘正在踮着脚晾衣服,林贝贝放下挎包,就抢下朱千绘的衣服,帮她晾在阳台的衣挂上,她已经怀孕了,做踮脚的动作会抻着的。 林贝贝下意识地看了看朱千绘的小腹,仍旧平平,看来月份不大。 朱千绘还要给林贝贝洗水果,林贝贝说了一句《武林外传》里无双的口头禅,“放着,我来”,然后抢过朱千绘手里的水里,到厨房去洗了。 “干嘛要抢着干活?”朱千绘也来到厨房。 “我都听齐昕说了。” “说什么?”朱千绘的表情有些僵硬,笑得有些不自然,像是还要掩饰怀孕的事实。 林贝贝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机械的洗着苹果,朱千绘本就是个话不多的人,和齐昕谈恋爱后,她更倾向于隐藏心事了。 “他让你来的吗?”朱千绘的手放在肚子上,眼神里有着警戒,她以为林贝贝是齐昕的说客,要劝她把孩子打掉。 “不是。”林贝贝回答得相当干脆,那晚,齐昕的确只是向她倾诉了他的苦恼,并未让她做些什么。 “他不想要这个孩子。”千绘的手垂了下来,头也低了下来。 “那你呢?”林贝贝洗好水果,把手擦干,一手端着水果,一手牵着朱千绘来到客厅,让朱千绘坐下来,她需要和千绘在平和的状态下好好聊一聊。 她没有什么目的性,看着千绘独自一人承受了这么多东西,她想着要分担一点儿。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是想要千绘把孩子打掉,离开齐昕。 “我想要留下。”朱千绘回答得相当肯定,没有丝毫犹豫,像要慷慨就义的女战士。 “即使齐昕不给你婚姻,你也要留下?”林贝贝提醒着朱千绘。 “是。” “为什么?” “因为我爱他。” 林贝贝眯起了眼睛,她真得无法理解千绘到底爱齐昕什么,他总是周旋在各种女人之间,无聊寂寞的时候,就会找千绘来填补,这算哪门子的爱? 第一百一十二章 处心积虑 “我还是不懂。”林贝贝干脆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虽然他花心,可是和他在一起,我就会很有安全感,而且我有困难,他总能帮我解决,这种感觉是别的男人无法给我的,你说奇怪不奇怪,”朱千绘的表情仍有着甜蜜,如同林贝贝提起宋星朗时的神情,“齐昕是花心,可他并不是无心,他总是给我买很多东西,说明他知道亏欠我,所以补偿我。” “那你不介意他身边有别的女人吗?” “怎么会不介意,可是我忽略她们的存在,这样我的心情就会好很多,很阿Q是吗?” 林贝贝不语,朱千绘把一切想得太清楚了,这样的人,她怎么劝都没有用,她是典型的“明知山有虎,偏有虎山行”,所以目前她静静聆听是最好的了,或许还能舒缓一下朱千绘心中的苦闷。 “刚开始我也哭过,闹过,那样只能让齐昕离我更远,可我又离不开他,”朱千绘的脸抽动了一下,看来她不是对齐昕的花心无动于衷,只是她把自己的心事掩藏得很好,“想明白了这一层之后,我不再过问他的行踪,他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仍然对他好言好语,我想这种待遇是他在别的女人身上得不到的,所以他一直没断了和我的联系。” 朱千绘的这番话出乎林贝贝意料,她一直把朱千绘的痴情理解成盲目的,却没想到她的痴情里包含着如此多的玄机。 “可是即便这样,我也觉得不安全,总觉得有一天他会离开我,于是,我有了一个念头,用孩子来拴住她。”朱千绘停止了倾诉。 “他会娶你吗?”该林贝贝发问了。 “我不知道,我知道有了孩子之后,即使他不管我,也会管孩子。”朱千绘回答得相当肯定。 “那你准备把自己的一生都系在他身上,你还那么年轻,未来还有很多变数。”林贝贝的声音很轻了,她知道的话起不了什么作用,她还得把话说出来。 “未来的事情我看不着,我只能看得着现在,”朱千绘的表情有些凄然,“自从和齐昕在一起后,我就学会了这样想,齐昕曾说过,他会为某个人停下来,不知为什么,我竟然相信他这句话。” 这可能就是爱与不爱的区别吧,林贝贝就是不相信齐昕会为某个人停下来,其实,这也不关她的事,她现在只能做个看客。 宋星朗每天都会打电话,说话时会很小心,他把空余时间都给了顾佳茵,对林贝贝他是抱有歉疚的,而且林贝贝最近说话总是带着怨气,他怕自己说错话,让她的怨气更大。 “这个周末姑姑邀请我们去她家玩。” “噢,那你来接我。”林贝贝随口回答。 “你一个人去可以吗?” “你没有时间吗?” “最近恐怕不行,只要我一离开佳茵,她就会哭泣,像小孩子离不开父母一样。” “那你不上班吗?” “上班她也会给我打电话。” “她这样要到什么时候?”林贝贝又失去了讲话的耐心,她恨这样的生活,宋星朗挂着自己男朋友的名号,却时时刻刻陪着顾佳茵,就因为她患上了抑郁症。 “医生说她的情况在好转,到时我就有时间陪你了。”宋星朗做着承诺。 “你陪她吧。”林贝贝先挂断了电话,宋星朗的这句话对她不具有任何意义,半个月来,他每天都在说,可是一直没实现。 生气是生气,宋文溪那里她还是要去的,潜意识里林贝贝已经把宋星朗当成了自己的一部分,他的事差不多就是自己的事。 她刚坐到沙发上,后门开了,小跑进来一个年轻男子,留着半长的分头,前面的大部分的头发都是坚立起来,染成黄色,面容很干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只是看着林贝贝的眼神充满审视,让人觉得有点不舒服,鼻子也是高挺的,嘴唇有些薄,穿着运动装和跑鞋,额头上还有汗渍,看来是刚运动回来。 “你叫林贝贝。”年轻男子知晓林贝贝的名字,林贝贝也猜得出他是谁,宋文溪的儿子,他一直在加拿大留学,听说最近要回来。 “我是,”林贝贝微微一笑,说:“你是徐青云吧。” “没错,你先坐,我回一下房间。” 然后,他三步并做两步,登上了楼。 等他再次出现的时候,已是午餐时间了,他换了一套家居服出来了,头发微湿,看来刚洗过澡。来到餐桌上,他用大拇指、食指还有中指,夹起一块儿鸡肉就往嘴里送,宋文溪脸上有着疼爱的嗔怒:“客人还在,你就这么没有规矩。” 徐青云笑嘻嘻的又用手拿起一个牛排,塞到嘴里,一边吃还一边说着:“太饿了,实在是太饿了。” 林贝贝忽然想起了宋星朗,即使他和宋文溪再亲近,她也从未见宋星朗在宋文溪面前流露出这么调皮的一面,是性格使然,还是因为不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他做不出这样亲昵的举动呢?林贝贝偏向于后者。 “星朗,最近在忙些什么呢?青云回来的时候,他去机场接了,但没带你去,和青云聊了几句就急急忙忙的走了。”宋文溪一边盛着汤一边问道。 “他有个朋友患抑郁症了,他去照顾她了。”林贝贝讲述了基本事实,把其中的曲折部分都给省略了。 “男的女的?”一直静静的听两人谈话的徐青云忽然开了口。 “女的。”林贝贝尽量把自己的心绪表达得轻描淡写。 “那你不吃醋吗?”徐青云的问题简单而直接,像是开玩笑,又像是认真的。 林贝贝不说话,低下头来喝汤,宋文溪给徐青云也盛了一碗汤,说:“你也喝汤吧,很好喝的。” 算是以打岔的方式中止了这个话题。 林贝贝走后,宋文溪有些不悦的问徐青云:“你今天对贝贝好像不太友好。” 第一百一十三章 真相及假相 “因为我还不打算承认她是我哥的女朋友。”对于妈妈的指责,徐青云并不回避,还振振有词。 “哦,为什么?” “现在我还看不出,她有什么能和我哥相匹配的地方。” “你认为什么样的女孩能与你哥相匹配?”宋文溪对儿子的话充满了兴趣。 “不光真心爱我哥,还得能理解我哥,我哥受了太多的伤了,不能再受伤害。”徐青云的声音幽幽的,让宋文溪的心情也染上了伤感。 徐青云和宋星朗的感情一直很好,他从小就崇拜宋星朗,因为宋星朗无所不知,学习成绩还很好,脑子还很聪明,那些难懂的文言文、英文单词,宋星朗看一遍就能记住,有些流行歌曲,他听一遍就会唱下来。后来,宋星朗住到了宋文溪家里,哥俩的感情更好了,徐青云初中时成绩一度很差,全靠宋星朗的辅导他的成绩才提高了,顺利考上了高中,然后他就出国了。 比这些更重要的是天天腻在一起的日子,一起吃饭一起打球,一起坐在房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于是彼此的存在就成了一种习惯,就像每晚要穿着睡着睡觉,就像每天要刷牙洗澡,伴随一生,不会改变。 林贝贝一直想去看看顾佳茵,宋星朗不同意,因为顾佳茵不希望看见她。林贝贝还是偷偷去了,她一直在担心顾佳茵把宋星朗抢走。 林贝贝是在周末去的,挑了个大晴的天,这种日子,宋星朗通常会陪着顾佳茵在室外走动,那她就能看到他们了。林贝贝戴了墨镜,穿了一件帽衫,把帽衫往头上一套,一般的人就认不出她是谁了。 顾佳茵的家是在河畔的高档小区,林贝贝去过,她早上九点多到的,一直坐在顾家楼下的椅子上。不愧是高档小区,干净得连一张纸片都看不见,大理石板路上还有着各种好看的图案。 十点多的时候,宋星朗和顾佳茵出来了,手牵着手,宋星朗好像在说着什么,顾佳茵微笑着听着,目不转睛的看着宋星朗的脸。 林贝贝印象中的抑郁症病人,都是脸色灰暗,看上去很疲惫,眼睛周围有着暗红色的眼圈,这是长期失眠导致的结果。可是顾佳茵看上去气色很好,象牙白的皮肤上有着淡淡的红晕。 莫非她是装的?可是她又不敢确定,如果顾佳茵真得是抑郁症,她还这样想人家,是不是太没同情心了。 宋星朗终于有时间来看她了,一进门,他就迫不及待的想吻林贝贝,林贝贝避开了他,她能闻到宋星朗身上有香水的味道,和顾佳茵身上的香水味一模一样,容易让她心神不定,浮想连翩,宋星朗脸上浮现出错愕。 “口渴了吧,我给你倒杯水。”林贝贝去了厨房,想缓解一下尴尬的气氛,她并不想让宋星朗难堪,毕竟他们好久都未见面了,应该高兴才对。可是她有些身不由己,身体里有另外一个自己,指挥着她做潜意识里最想做得事。 她端水回来时,宋星朗依然站在门口。 “她好些了吗?”所以才放他回来。 “还可以,比前一段时间好多了。” “那很好,她有看过医生吗?” “经常会去医生那里。” “医生说她是抑郁症吗?” “你怀疑这一切都不是真的?”宋星朗轻而易举的读懂了林贝贝的心事。 “我去看过你们,顾佳茵气色很好,所以我怀疑她不是抑郁症。”林贝贝说话时底气并不足,毕竟她也没有确凿的证据,也不可能去展开调查。 “我知道这段日子你很辛苦,但是这样的猜测没有必要,她的确患上了抑郁症。” “是啊,这样显得我太小气,”林贝贝手里的水杯一直没有放下来,她就用手摸着凉凉的水杯壁,“可能我内心的情感并不坚定,就会生出很多幻像,你也让我无法坚定。” “对不起。” “你除了对不起还会说什么。”林贝贝忍不住冷笑,她最恨脚踏两只船的人,所以对齐昕总是冷嘲热讽,也恨被男人蛊惑的女人不争气,所以总劝朱千绘离开齐昕,等到自己出了这样的情况,她照样游移不定。 “我好不容易从——抽空回来,不想听你讲这个。”宋星朗省略了佳茵二字,不想刺激到林贝贝,他现在夹在两个女人中间,的确是左右为难。 “那不好意思啦,除了这个,我不会讲别个,如果你不喜欢,可以回顾佳茵那里。”林贝贝故作轻松的说着话,可是声音很怪异。 宋星朗走了,林贝贝的眼泪开始无声地往下淌,她将头略微抬起,让泪水淌回去。 宋星朗走后不久,齐昕回来了,手里捧着一只小熊,黑色的,一身的卷毛,最可爱的是那两只眼睛,黑黑的,像水晶葡萄一样。 “送给你的。”齐昕将小熊递到林贝贝面前。 “做什么。”林贝贝伸手接了过来。 “有喜事。” “什么喜事?”林贝贝对这个“喜”字不以为意,也许是齐昕破了大案子,也许是他找到了新女朋友。 “我要结婚了。”齐昕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太多的喜悦,更像是说着别人的事情。 “新娘是谁。”林贝贝还不急着替齐昕高兴。 “千绘。” “真的?”林贝贝这时脸上才有了笑容。 “我想通了,人不可能一辈子游走在女人之间,总得停在某个女人身旁,她是最爱我的女人了,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而且她还有了我的孩子,如果是男孩,长得就像我一样帅,如果是女孩呢,长得就像她妈妈一样漂亮。”齐昕也在笑,似乎沉浸在即将在做父母的喜悦当中。 “千绘她很高兴吧。”林贝贝暂且忘记了自己的不快,站在朱千绘的角度想像着这种快乐,她日日夜夜守候在齐昕身旁,就盼着齐昕这艘漂泊不定的船,不再漂泊了,停在她身旁,永远地停在她身旁。然后她生下孩子,抚育孩子成长,齐昕每天下班后都会回家,和她说话,哄孩子玩耍,多美啊。 “开心得都哭了。”齐昕从没见千绘那样高兴过。 林贝贝笑得很幸福,可是嘴角的弧度慢慢从向上变成了向下,最后笑容凋零了,眼神空洞的落在了茶几上。 “你怎么了,有心事?”齐昕问林贝贝,可是林贝贝没有反应。 齐昕将身子探过来,伸出手指在林贝贝面前晃了晃,林贝贝这才动了动,有些奇怪地问:“做什么?” 第一百一十四章 情债 “有心事?”齐昕把身子朝林贝贝靠了靠。 “没有。” “不要骗我,我可是警察哦,观察力敏锐得很,我猜你一定是和星朗闹矛盾了。” “你怎么知道?” “双眼无光,但看不出有做亏心事的迹像,像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这样的人多半是为了感情所扰。”齐昕把感情当案子来分析呢,警察的职业病。 林贝贝把双手反交在一起,略微抻了一下,说:“算你厉害。” “是因为顾佳茵?” 林贝贝有些吃惊了,她好长时间没有和齐昕聊过自己感情的事,他是怎么知道的,于是她猜:“你听星朗说的?” “我就是知道。”齐昕神秘又得意。 “星朗说顾佳茵患上了抑郁症,他每天都去照顾她,”林贝贝不自觉地叹了口气,最近她总是这样,原来人在遇到烦心事时,叹气是种本能,不分年龄大小,“他现在的世界里只有顾佳茵了,可能我都不存在了。” 齐昕皱皱眉头说:“你怎么把他说得像我一样。” 林贝贝被逗笑了,笑里仍有着哀愁,她仍然幽幽地说着话:“在我和杜明远恋爱时,杜明远身边有个楚凤飞,在我和宋星朗恋爱时,他身边有个顾佳茵,我一直在想,他们两人有什么区别,可是想来想去,觉得他们都一样,好累哦。” 在宋星朗去德国后,杜明远来找过林贝贝,他告诉她,他离开楚凤飞,什么原因林贝贝不知道,也没兴趣知道。杜明远问她是否有男朋友,她很肯定的回答说有,杜明远问是宋星朗吗,她回答得也很肯定,杜明远失望离开。她和杜明远就彻底没了联系。 “星朗和杜明远不一样,杜明远和楚凤飞在一起,可以说是他胆小,也可以说他贪图享受吃不了苦,星朗照顾顾佳茵,是有苦衷的。” “什么苦衷?” 齐昕沉吟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话:“好吧,我说,但是你不要和星朗提起这件事。” 林贝贝努力地点点头,同时迅速调整身体的状态,就像工人在启动机器之前,仔细的擦拭机器,检查每一个零部件是否有松动,将机器调到最佳。 “星朗在高中时,曾有过一段迷茫岁月,整个高一,他都未曾安份过,总是逃课,出去和别人火拼,我是他的搭档,我们很能打,几乎打败了市内所有高中的小混混,我们也因此得罪了很多人。那时星朗和顾佳茵一直在谈恋爱,顾佳茵一直劝星朗别这样虚度光阴,可是星朗不听。”讲到这儿,齐昕停了下来,林贝贝仍是一动不动地盯着齐昕的嘴,耳廓用力张着,怕漏掉每一个字。 “那大概是个冬天吧,我和星朗把18中的一个小混混给打伤了,那小混混气不过,找了五六个人把顾佳茵劫走了,把她给**了,折磨她近两小时,那时顾佳茵才16岁。”齐昕已然很难再讲下去了。 齐昕永远也忘不了那悲惨的一幕。他和宋星朗在那个破败的大楼里找到他们时,已经晚了,顾佳茵躺在地上,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块皮肤是完好的,下身还不停地淌着血,就像一床破烂的棉絮,她眼睛里流出的已经不是泪,而是血,鲜红的血,嘴角也在不停地流着血,因为她把牙都咬碎了。她在医院住了半个多月,身体上的伤才消失了,可是心灵上的伤痛大概一辈子都很难抹掉。 “星朗当时像疯了一样,拿起一根铁棒朝那六个人抡去,几分钟的时间,就把他们全都打伤了,其中一个人腿还断了。最惨的是顾佳茵,她一直心高气傲,哪能经受得起这样的打击,整整两个月没说一句话,天天关在家里不出来,因为怕丢人,顾家没有报案,甚至对此事讳莫如深,顾佳茵也没说,是因为星朗她才被**的。” 当时对顾家的做法,齐昕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等他做了刑警之后,才知道“家丑不可外扬”这种做法的不妥。作奸犯科的人不除,顾佳茵这口恶气出不来,就一直留存心里,成为思想中的一个毒瘤,顾家人根本不敢在顾佳茵面前提起这件事,以为伤害可以被遗忘,这样做更让顾佳茵的情绪无法发泄,会造成她的心灵扭曲。 最好的办法是报警,抓到罪人,然后请心理医生给顾佳茵做心理辅导,如果害怕流言蜚语伤害到顾佳茵,顾家就可以搬离此地,到一个谁也不认识他们的地方重新开始。 可惜,顾亦城放弃不了已经在手的地位和权力,这些穿在人身上的马甲往往让人迷失本性。 好奇心驱使齐昕查了当年那六个人的卷宗,结果发现只有一个人没有犯罪记录,其它五个人全有,而且均是惯犯,还有三个人还在狱中服刑,如果当初顾佳茵报了警,把他们全抓起来,他们的犯罪记录会不会少些,被他们侵害的人会不会少些。 当然这都只是猜测了,历史没有假如。 听到这,林贝贝不自觉地攥紧了拳,她没想到顾佳茵有这般悲惨的经历,她那看似高傲的神情,大概也是掩饰内心伤痛的面具?她的情绪开始纠结,她一直认为是顾佳茵破坏了她的情感,现在她才知道,事情并非她想得那样简单——顾佳茵移情别恋,等到宋星朗恋爱时,顾佳茵又回心转意。 她不能说是宋星朗与顾佳茵之间的第三者,但她的出现,的确是让事情变得更复杂,复杂到她想像不出事情会往哪个方向发展。 “星朗也没有勇气把事实的真相告诉顾家,他也担心如果告诉了顾家,他们恐怕不会再让他见顾佳茵,他在顾佳茵面前发誓要照顾她一辈子,他也收敛了自己的行为,不再打架,可是顾佳茵不相信他,离开了他,很快就跟别的男人在一起了。”说到这,齐昕又停住了。 “后来呢?”林贝贝催促他,她有些迫不及待的想知道事情的全部真相。 第一百一十五章 一直在还债 “星朗很痛苦,那时他是真得爱顾佳茵,从小到大,无论是他高兴还是悲伤,都是顾佳茵在陪着他,可是他没办法阻止顾佳茵,发生过的那件事证明,他不是一个可靠的男人。”齐昕记得宋星朗那时找过他喝酒,一边喝酒一边哭,估计喝了多少酒,他就流了多少泪,最后醉成烂泥,从那之后,齐昕就再未见宋星朗喝醉过,也未见他哭过,他在一夜之间就变得老成、内敛。 “宋星朗曾向顾佳茵发过誓,他会一直单身,直到顾佳茵结婚为止。” 这句话让林贝贝身体发生了轻微的震颤,甚至有些头晕。她记得她和宋星朗订情的时候,顾佳茵已经订婚了。是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得不到顾佳茵了,才会选择自己,在他心里,最重要的还是顾佳茵。 顾佳茵的婚最终也没有结成,那意味着自己是不是就是多余的了? “你怎么了?”齐昕发现了林贝贝的异样。 “真是太出乎意料了,”林贝贝的话语和神情都僵住了,“星朗还爱着顾佳茵,对吗?” 齐昕摇摇头。 “顾佳茵只要心里不痛快,尤其是和男朋友吵架、失恋的时候,她就会来找宋星朗倾诉,星朗不管心里有多痛苦,都要听着、忍受着。她和男朋友出去游玩时,还会叫上星朗,星朗为了避嫌,就把我叫上了。有一次,我们住的宾馆不隔音,能清楚的听到顾佳茵和男朋友做爱时发出的喘息声,当时,星朗紧紧的闭着眼睛,一动不动。” 林贝贝倒吸了一口气,声音很大,以至于齐昕不停地打量着她,以为她要说什么,林贝贝只是睁圆眼睛看着齐昕,什么也话也讲不出来,她内心混乱得很,好像打翻了水彩盘子一样,各种颜色混在一起,理不清头绪。 “她还不让星朗交异性朋友,她删掉了星朗手机里所有女性的电话号码,噢,除了宋文溪的号码,如果她遇到星朗和异性在一起,她就会走上前去,挽住星朗的胳膊,恶狠狠地看着人家,再说,她经常来找星朗吃饭、看电影,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她是星朗的女朋友,所以时间一长,星朗身边的异性就绝迹了,即便星朗出了国,她还经常给星朗打电话,甚至去德国找过他。” “顾佳茵的心理已经失衡了,她在折磨星朗,是这样嘛?”林贝贝终于冷静了一些,可以理性一点儿思考问题了。 “星朗也意识到这一点,想带顾佳茵去看心理医生,顾佳茵很激烈的反对,像要疯了一样,星朗只好作罢。星朗是欠她太多,可是她折磨星朗的手段太过残忍,我以为她只是一时之气,时间长了她就会饶了星朗,没想到的是,她折磨了星朗十三年,这期间她换了七八个男朋友,她也没说要回到星朗旁边,更没说让星朗找个女朋友,你能理解这个词吗,十三年啊。” 齐昕这段话的尾声一直在林贝贝脑海里盘旋,“十三年啊”,“十三年啊”,十三年是人生1/7的光阴,是4745天,是1138800小时……。 “打个比方吧,如果你做错了事,对方责骂你,一天两天你可以忍受,一个月两个月你也可以忍受,但一年两年你能忍受吗,十年八年你能忍受吗?”看着林贝贝似懂非懂的模样,齐昕继续解释着,“星朗他也是人,不是神,为了排遣痛苦,他只能拼命的学习,连娱乐都很少有,过得像苦行僧一样。” “星朗从前不是这个样子吗?”林贝贝一直很难想像,23岁以前的宋星朗是什么样子。 “不是,那时他还有些朝气,偶而也会很阳光,后来他就变了,有些孤僻,说话偶而还很尖酸。” 齐昕的话,让林贝贝想起初识宋星朗时,她对他的印象就是这样,高傲,带着一些刻薄。 “星朗还爱她吗?”林贝贝最关心的仍是这个问题,这将决定她的去留。 “这么多年,他对顾佳茵的那些感情,早就折磨光了,只剩下还债了。爱这种东西是相互的,不可能一个人光知道索取,另一个人光知道付出,鲁迅他老人家不说过吗,没人可以做太阳,尼采曾以为自己是太阳,最后他发了疯。” “我不敢确定。”林贝贝说话时,眼睛里像蒙着一层纱,又像蒙着一层雾,整个人很没精神,看起来既忧伤又可怜。 “有什么不敢确定的呢,”齐昕不自觉地握住了林贝贝的手,她的手没有一点温度,像从冰里刚捞出来一样,看来有些被残酷的事实吓到了,“从我第一眼看到你时,我就知道星朗喜欢你,他的表情变化不多,可是眼神太炽热,总是追随着你。你的性格也让我感觉到,你将改变星朗的命运。” “我?像我现在这般彷徨,我会改变他的命运吗,只会增加他的痛苦而已。”林贝贝忽然想起了最近她对宋星朗的态度,充满责备,充满埋怨,不相信他所讲的每一个字。 “每个人都不可能坚硬如钢铁,每个人都有软弱的时候,但是你坚强乐观的时候比软弱的时候多,坚强乐观才是你的本性,而星朗需要的正是这样一个人,所以他才会不自觉的靠近你,你们两个人之间有天生的吸引力。” “我不知道,”林贝贝一边说话还一边摇着头,“那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害怕会失去你,星朗在感情上其实很脆弱。”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你不会离开他。”齐昕回答得很坚定,比林贝贝现在拥有的心境还有坚定。 林贝贝只是摇头。 “暂时不要想这些了,洗个澡,再睡一觉,等你的消沉期一过,你就会有答案了。”齐昕低沉性感的声音在这时有很强的安抚力。 可是这一夜,林贝贝无法睡得安稳,总是在半梦半醒之间,齐昕所说的那些话一直在她脑海里盘旋,成碎片似的、像无数雪花飘在空中似的那样盘旋。 她在梦中,梦见有人把她劫走了,就像齐昕所描述的顾佳茵被劫时的情景那样,悲惨而凄凉,她倏地睁开双眼,猛地就坐了起来。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计较太多 林贝贝气喘吁吁,心脏似乎要跳出了她的胸口,涨得她好难受,她的额头和身上都很热,不停地冒着汗。外面有辟哩叭啦的声响,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下雨了。 一个寒冷的冬天,风吹进了破败的楼里,一个少女被脱去了衣服,躺在了地板上,身体、血液连同心脏一起结了冰……她脑子里总盘旋着这个场景,齐昕说得非常简单,她却自动的将这些景场化了,因为她是女人,她能理解这一幕意味着什么,她甚至能从骨子里感受到顾佳茵的痛苦。她觉得顾佳茵的做法是有些过份,却恨不起来她。 宋星朗也不可能置顾佳茵于不顾,她能做出这些离谱的事,归根结底都是因为他。 可是林贝贝也不想把宋星朗交给顾佳茵,她直觉顾佳茵不能带给宋星朗幸福,相反,她会让他更痛苦。 外面的雪越来越大,模样了林贝贝的视线,她从这一片模糊中,似乎看到了16岁的宋星朗和16岁的顾佳茵,他们脸上有着阳光一般的笑容,很快,这些幻像消失了,她的脑海中只剩下29岁的宋星朗和29岁的顾佳茵,一个沉默,一个愤世。 接下来几天,林贝贝依然是昏昏沉沉的,宋星朗打电话给她,她的态度仍是不冷不热,她不怪他,现在是她自己出了问题,她始终弄不懂自己的心情。 她干脆去心里咨询师那里去咨询,心里咨询师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胖乎乎的,说话时会露出笑容,脸颊上有两个酒窝,看上去很容易博得别人的信任。 林贝贝没说是自己的事情,她说是替别人咨询,她这样说时,心理咨询师看着一直看着她的眼神瞬时间就多出了一种意味,好像看穿她在说谎一样。 心理咨询师解释了一堆道理,林贝贝把大部分都忘记了,只记得她最想知道的那部分。 “他若和前女友在一起会幸福吗?”林贝贝这样问着。 “肯定不会幸福。第一呢,他们的爱情是在1岁时有的,那时感情还不成熟,经历过这么多年的变化,他们的感情也会在变化,第二呢,就是他前女友的心态是极不健康的,她若不能摆脱当年事件对她的影响,她的过激行为会一直存在,第三呢,如果他们结了婚,女的认为这理所应当,毕间这男的当年欠她的,男的呢,就一直存在赎罪的心理,这就存在着隐患,家对婚姻中的人来说呢,意味着放松,你就这个男人在外面工作很紧张,回家之后面对女人还得小心翼翼,你说这男人得多可怜啊。”心理咨询师似乎在都可怜宋星朗。 “那这个女人不可能会改变吗?” “不可能了,这个男人也算是用心良苦,守了她十三年,可她没有丝毫的改变,说明她已经病入膏肓了,在我们这儿,心理有问题都认为不是病,实际上心理疾病有时比真正的疾病还可怕。” 林贝贝很认同这句话,心理咨询师一个劲儿地让林贝贝把顾佳茵带来,她可以帮她进行心理治疗,仿佛她是救世主一般,能把一切麻烦都解决。 林贝贝只是摇头,对于这件事,她实在无能为力。有一件事,她倒是肯定了,即便她离开了宋星朗,他也不会从顾佳茵那里得到幸福。 还未及把事情想清楚,齐昕打电话来,让她帮忙选钻戒。 林贝贝去了,结婚是件让人高兴的事,她也去沾一沾喜气。 “为什么不带千绘来?”林贝贝弯下腰来仔细看着钻戒,那些发着亮光的钻石照得她内心格外光亮,并且连成了一条长长的线。 “她说让我选,我又拿不准她喜欢什么样子的。”齐昕亦步亦趋地跟在林贝贝身后,眼睛也未看着钻戒,仿若买钻戒的是林贝贝。 林贝贝抬起头,目光里充满着怀疑。 “干吗这么看我?”齐昕被看得发毛。 “我一直觉得你比女人更了解女人心理。”林贝贝口下留德了,毕竟人家要准备走进婚姻殿堂了。 “你看这个怎么样?”为了防止林贝贝再说出不中听的话,齐昕转移了话题。 “你选的这个,千绘会喜欢,很娴静的,像千绘。”林贝贝扒在柜台上,努力地看着这个钻戒。 “你会选哪个?” “我会选这个。”林贝贝指了指一款设计比较大胆的钻戒。 “这个钻石不够大,女人不都喜欢‘鸽子蛋’吗?”齐昕把手插进裤兜里,眼神开始游移,不断地瞅着过往的美女。 “我喜欢一串黄豆,”林贝贝说着,捏了捏齐昕的胳膊,小声说:“收敛点,你现在是名草有主。” “就因为有主了,所以只能多看了嘛。”齐昕仍在东张西望。 所有珠宝专柜都走遍了,齐昕也没说哪个钻戒能入他的眼,两个人无功而返,齐昕倒是买了一大堆吃的和喝的,林贝贝很高兴,今晚吃得和喝得可以解决了,她现在一个人,还真不知道该吃些什么。 朱千绘在婚房等着他们。 齐昕回到婚房就开始干活,他正在朱千绘的指挥下,挂窗帘,铺床单……这时的齐昕,很像好男人了,因为朱千绘怀了孕,行动不便,他便承担下所有的活计。 他们的婚房是一个跃层,二百多平,两个人住起来似乎有些太宽敞,楼下是客厅、餐厅,还有书房,房间以小碎花为主调,装修得安静而温馨,看得出是千绘的手笔,因为和她的性格很像。楼上是主卧还有婴儿房,林贝贝和朱千绘在那里停留了很久。 婴儿房里已经摆上了小床,墙壁都涂成了绿色的,上面画了一些卡通的图案。林贝贝注意到小床的床单都是蓝色的,里面放得几件小衣服也是蓝色的。 “你喜欢男孩是吗?”林贝贝摆弄着小衣服,它们好小,有她两个手掌大。 “是啊,我预感到他是个男孩,长得会和齐昕一样。” 朱千绘笑得很开心,满面的红光,眼神里没有了她惯有的寂寞,举手投足都很轻快,看来,她对现状相当满足。是啊,她有什么不满足的呢,因为要结婚了,齐昕真得和那些女人断了联系,每天除了上班,就是回家,彻彻底底变成了好男人。 想到这,林贝贝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现在认为爱是什么呢?” “是不要计较太多吧,如果我当初计较得太多,就不会有今天了。”朱千绘这样回答着。 “如果你没等到今天呢?” “可我还是等到了呀。” 林贝贝没得再问了,她自己就是“计较太多”,所以才会有那么多的问题,才会有那么多的彷徨不定. “千绘、贝贝,快下来,你们看谁来了。”楼下响起了齐昕的声音。 第一百一十七章 再来一瓶 两个人下了楼,结果林贝贝看到了宋星朗,宋星朗也看着她,两个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朱千绘和齐昕上了楼,把客厅留给了两人。 他们是故意要给林贝贝和宋星朗制造机会的。 林贝贝坐到了沙发上,拿起一瓶饮料打开,喝了一口,然后翻过瓶盖,看里面写着什么,竟然是“再来一瓶”。 “我给你讲个笑话吧。”林贝贝对仍然站着的宋星朗如是说,宋星朗点点头,坐到了林贝贝的旁边。林贝贝这才感觉到,宋星朗非常害怕她生气,她一生气,他就更加沉默了,总是手足无措的,不知道做什么好。而平时他做事总是很沉稳,一副“任尔东南西北风,我自岿然不动”的模样。 “有一对情侣要自杀,他们的钱只够买一瓶毒药,而一瓶毒药只够一个人自杀,可是最后两个人都死了,为什么?”林贝贝故意让语调变得很轻松。 “猜不到。”宋星朗也没有认真去想,他真得猜到了林贝贝会有些失落。 “因为他们打开第一瓶毒药时,瓶盖里写着‘再来一瓶’吗。”林贝贝晃了晃手中的瓶盖。 宋星朗轻轻一笑。 “她好些了吧。”林贝贝把头轻轻靠着宋星朗,用力的闻着他身上的气息,她喜欢他身上的气味,干净清爽还有淡淡的消毒水的味道,带给她莫名的安心。 “上次你不跟我说,她不像忧郁症,我就开始留意,后来她也承认自己没有患上抑郁症。” 宋星朗用了一个很简单的方法识破了她的计谋,就是将顾佳茵吃的抗抑郁的药拿回医院检测,结果这药是普通的维他命。面对他的质问,顾佳茵没有丝毫愧疚,她说她这么做只是为了能让他留在她身边。 林贝贝想说,你是医生你还看不出来吗,可是她又把这些话咽到了肚子里去,可能有些时候真是当局者迷,对顾佳茵无止境的愧疚遮蔽了宋星朗的双眼。 “那就好。”林贝贝松了一口气。 “让你受委屈了。”宋星朗又一次道歉,每一次他的道歉都很简短,他不会为自己找理由,嘴巴也不甜。 “我不希望总过这样的日子,星朗,纵然你有千般理由要照顾她,我也做不到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男朋友。”林贝贝说话时的表情很认真。 “是该有个了断了。” 宋星朗也觉得累了,这十三年,他就像蜗牛一样,背着沉重的壳前行,而且这壳越来越重,压得他快透不过气来。 “我陪你去找她。”林贝贝握住宋星朗的手,给他一个让人安心的微笑,她觉得顾佳茵也该离开宋星朗,这样她也不会纠缠在往事中,才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新的东西虽然让人不安,但总是新奇的、充满希望的。 他们手拉着手去找顾佳茵,可是顾佳茵不在,顾亦城说她出远门了,过些时日才能回来,他们的计划暂时搁浅。 徐青云邀宋星朗去打野战,林贝贝也乐颠颠的去了,她和宋星朗最近过得太紧张了,正好借此机会放松。 戴上了钢盔,穿上了迷彩服,背上了枪,林贝贝用手机给自己自拍了一下,然后看了看手机里的照片,看上去英姿飒爽,她对自己的形象很满意。她转头看了看宋星朗,军装把他衬托得更加沉稳,像上校一样,徐青云穿军装则略显生嫩,肤色太白,耳朵上还有着耳钉,露出几绺黄色的头发,还戴着副墨镜,像是上校旁边的……匪兵。 来打野战的人很多,一共有50来个,野战教练将这些人分成两队,一队为蓝队,戴蓝色袖标,一队为红队,带红色袖标,红队即是林贝贝、宋星朗还有徐青云所在的队伍。 打野战的地方很棒,是一个小山谷,山谷旁的两座山上是苍松翠柏,山谷当中是一些掩体。山谷里散发着泥土和枯草的芳香,天蓝得已经带着一些深蓝,没有一丝云,抬头望去,像天与地的距离又长高了许多米。 徐青云主动揽下了指挥官的职务,宋星朗扛起了狙击步,充当狙击手。 “你玩过狙击枪吗?”林贝贝相当好奇,她不记得宋星朗打过野战,他的娱乐活动总是过于静态。 “没有。”宋星朗神态自若。 “如果你想打得准一点,不妨打我们的指挥官。”林贝贝满脸堆笑。 徐青云歪着头看着林贝贝,这种说话没心没肺的女生,还真不多见,不知他亲爱的哥哥是从哪里把她淘出来的。 第一场野战的终极目标是击毙对方首领,徐青云将队伍分成两部分,一部分包抄,一部分正面前进,分散敌人的注意力,他自己则要藏在高处。林贝贝想跟着包抄,她枪打得不准,翻山越岭倒是在行一些,因为身高体长,“像猿猴一样灵活”,这是徐青云对她的评价。 刚走到高处,还未包抄过去的时候,宋星朗蹲在了灌木丛后,把林贝贝也拉住了,他指了指远处趴在坑里的一个人说:“你看那是谁?” “对方指挥官。”林贝贝眼里闪过了一道兴奋的光芒,“你要狙他吗?” 宋星朗点点头。 “会不会太远?”林贝贝担心打不到指挥官。 “不会,正好在这枪的射程之内。”宋星朗说着,就端起了枪,开了一枪。指挥官及他身边的人全都动了起来,东张西望,看来宋星朗打中了,趁着指挥官东张西望的时候,宋星朗又连开了四枪,按照游戏的规则,一个人只要身中五枪,就壮烈“牺牲”了。 这时,从扩音器里传来教练的声音:“第一场野战结束,红队胜。” 这时,各方包抄的队员刚走到对方山岗,正面交战的队员刚刚交火,还有没队员被“击毙”,红队队员兴高采烈的冲回了山谷,蓝队队员则垂头丧气,他们输得太快了。 队伍重新集结,教练问道:“红队狙击手出列。” 宋星朗站了出来。 教练仔细打量了宋星朗一番,说:“你当过没兵吗?” “没有。” “那你经常玩野战。” “这是第一次。” 教练笑了,他可能以为宋星朗在吹牛,他说:“那你很有天份呢,蓝队指挥官身上的五枪都是你打中的,第一场野战用时3分钟,这是我们俱乐部的新记录。” 林贝贝美得合不拢嘴,比自己受表扬还高兴,宋星朗仍然没什么表情。 第二场野战,是攻占对方阵地,这场比试很痛快,双方就是一个劲儿地往前冲,糊里糊涂地就结束了。 第三场野战,是找内奸。徐青云说最好的办法,是大家围坐在一起,把枪都放下,内奸过一阵儿就会心焦,慢慢就找出是谁了,但他没那样做,他说那样没意思,然后大家都傻站在山坡上不知该做什么。 在傻站着的过程中,不断的有人被击中,然后大家面面相觑,神色里充满疑惑,但不知是谁开得枪。 第一百一十八章 天生一对 看着队员身上指示标上的“5”变成了“4”,林贝贝对宋星朗说:“内奸打别人,但别人不会打内奸,这要的话,内奸的指示标仍然还是5” 宋星朗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对徐青云说:“集合队伍。” 然后大家都站成一排,宋星朗和徐青云检查大家背后的指示标,只有三个人的指示标还是“5”,内奸就这样被找出来了。 回程的车上,林贝贝靠着宋星朗的肩膀睡着了,她玩得有多兴奋,就有多疲倦,满山遍野的疯跑,很耗费体力。 徐青云转过头来跟宋星朗聊天。 “她睡得熟吗?” “很熟。” “能听见我们说话吗?” “应该是不能。”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的呼吸很匀称。” 徐青云笑了,一副“我服了”的模样,他继续说道:“刚开始见到林贝贝的时候,我觉得她配不上你,她长得很精神,却总觉得和你之间差了点儿什么。” “差什么?”宋星朗不解地问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他和林贝贝不般配呢。 “气质,她的气质显得太浅,看得出家世一般,也没受过太良好的教育,举手投足也不太稳重,你就不一样了,浑身上气透着一股书卷气,一看就很有底蕴。”徐青云细数两个人的差别。 “那正好很般配,一深一浅。” “我现在相信什么叫‘天生一对’了,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非常默契。”徐青云感慨着,宋星朗和林贝贝在一起的时候,更像活生生的人,会开怀大笑,眼神也特别的温柔。 这样很好。 顾佳茵回来了,宋星朗和林贝贝一同去找她,林贝贝一直牵着宋星朗的手,他的手有些微湿,不似平时那般干爽。 三个人坐下来之后,好久都没有说话,顾佳茵看起来仍然是那么淡漠,眼睛没有定点,似乎没有把坐在眼前的两个人放在眼里。宋星朗低着头,身体靠着椅背,他不需要鼓起勇气来说话,他需要一个缓冲。 林贝贝安静地坐在宋星朗旁边,手依然抓着宋星朗的手。 “两个人一起来了?”顾佳茵终于开口了,说话时轻轻甩了一下遮在眼前的头发。 “以后我不会经常来看你了。”宋星朗的话说得很简短。 “你不发誓,在我结婚之前,不会交女朋友吗?”顾佳茵冷笑着。 宋星朗握了握林贝贝的手,说:“我那时说那种话是希望你回心转意,但你没有,我无法责怪,因为整桩事情因我而起。我以为我的人生将会在冰冷和寂寞中终结,可是生命自有出路,我遇到了贝贝,我不能让她过和我一样的日子,所以请你原谅。” “如果我不原谅呢?”顾佳茵终于肯直视宋星朗了,她的眼神很复杂,不只是责备,似乎还有乞求。 “那我只能说对不起了。”宋星朗没有躲着顾佳茵的眼神,目光里充满着无畏。这一次,他真得是下定了决心。 “你真是个混蛋。”顾佳茵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 宋星朗站了起来,拉着林贝贝朝门口走去。 “回来,星朗,”顾佳茵也站了起来,她的情绪已变得非常激动,“我们把过去都忘了,重新开始好吗?” 当林贝贝出现时,顾佳茵感觉到宋星朗的心彻底离她而去时,她就想说这句话,她一直没有说。她对宋星朗一直有恨,因为他,她的少女时代被毁得一片狼籍。 在班级中在同学中,她一直是最出色的,相貌好家世好头脑聪明,还多才多艺,走到哪里,都会赢得一片羡慕和妒嫉的目光。 她已习惯了别人的赞扬和仰视。她做梦也没想到,她会被六个面容猥琐的男人掠走,被他们奸污。事情发生的那一刻,她恨不得自己就那样死去,她如此珍爱自己的身体,却没想到被人如此糟蹋,他们还打她,用各种下流的语言污辱她,副她做各种她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是她还能睁开眼,看得见医院那片没有温度的白,还有宋星朗那张焦急和愧疚的脸。 她想抬手打宋星朗的脸,可是她没有力气,她只能无助地哭着,她想把那六个人撕个稀八烂,可是她做不到。她再也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如公主一般的顾佳茵,她身上有了污点,如同脸上的一大片红色胎记,怎么洗也洗不掉,将伴随她一辈子。 宋星朗说要照顾她,可是她不相信,如果他真得在乎自己,就不会去惹事生非,将她推入这种绝境里。 她开始折磨宋星朗,另找男朋友,她找的男朋友并非她喜欢,而是因为他们很殷勤,处处以她为中心,这极大的满足了她女性的虚荣,也会让她内心的伤痛得到暂时的安慰,不管她经历过什么,她的美貌她的才华还是会吸引到很多男人的。 她会把自己的男朋友带给宋星朗看,看着宋星朗痛苦又隐忍的模样,她就会有强烈的快感,她从不觉得愧疚,因为这是宋星朗欠她的。她还不让宋星朗交女朋友,她已经跌入地狱了,她也要拉着宋星朗下地狱,让地狱之火把他们共同毁灭。 16岁过去了,20岁过去了,25岁也过去了……这些年,她在不同男人中游走,宋星朗依然信过着承诺,孑然一身,过得如同苦行僧一样,连笑容也很少。 许是折腾得累了,顾佳茵想结婚了,结婚对象是代晓天,这个男人有钱,精明,最重要的是,他的精明在她面前变成痴情,他像女神一样膜拜她,给她买名车、豪宅、各种各样的珠宝,还答应如果她肯和他结婚,他会把公司1/2的股权分给她。 顾佳茵心动了,嫁给这个男人,一辈子锦衣玉食,而且他的父母都在乡下,人也很老实,没有人会挡在她头上,她会很舒心。 当她把要结婚的消息告诉宋星朗时,他的表情瞬时变得轻松,她的心瞬时间就出现了一个无底洞,怎么填也填不满。 她还看见了林贝贝。 第一百一十九章 自杀 林贝贝从门口跳进来的时候,她感觉像从丛林里跳来一精灵,满脸的笑容,那笑容毫无负担,阳光灿烂。 林贝贝的到来,生生的割裂了她与宋星朗的联系,而且林贝贝带来的气息像有了触角,把宋星朗给包裹进去,然后这两个人就形成了一个别人无法闯入的世界,他们之间交流着眼神,不时地会心微笑。 她不由得想起了宋星朗的好,在她钢琴比赛失利时,宋星朗会安慰她,在她和男朋友吵架时,他劝她忘记不快,记住男朋友的好,有一次天降暴雨,她被困在飞机场,宋星朗冒在暴雨去机场接她…… 一桩桩,一件件,这些事情在她脑海里如此清晰,只是从前她总在刻意宋星朗的好,她只想恨他。 接下来的日子,她寝食难安,宋星朗的面容总在她眼前晃动,任何事情她都提不起兴趣,包括在即的婚礼,她试婚纱的时候,竟然想像的是她和宋星朗一起走向结婚殿堂的模样,而不是旁边的这个操劳男人。 她终于明白,她有多恨宋星朗就有多爱宋星朗,恨掩盖了她的爱。从一开始她就该相信宋星朗不会介意她被强暴的事实,他是个胸怀宽广、有责任心的好男人。可是现在一切都晚了,她疯狂地磨蚀掉了宋星朗对她的爱。 她后悔自己答应了代晓天的求婚,那样等于给宋星朗自由,她不要那样,她要宋星朗一生一世陪着她。 她先是不顾一切的逃婚,宋星朗没能回头转意,然后她又假扮抑郁症,这下是把宋星朗捆到她身边了,可是宋星朗总是有些心不在焉,他会不时地看看手机,还会在某一个不确定的时候,望着窗外发呆,脸上有时还会露出笑容。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想放宋星朗走,但是假的就是假的,她的谎言被戳穿了.. 现在,她尝到了这种滋味了,很痛苦,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着她的心脏,她一刻也不能忍受。她却没想过,宋星朗是怎样忍受了她十三年。 时光若是能倒回该多好,回到没有发生那件事之前,那时她和宋星朗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她练琴时,宋星朗会出其不意的伸手按动琴键,扰乱她的练习,吃饭的时候,他们两个人会一起抢一块肉,出去游玩的时候,走累了的时候,她就会赖在宋星朗背上不下来…… 可惜时间不会倒流,甚至不会停止,即使把全世界所有的财富都堆在它面前,即使全世界的人都在咒骂它,它也不会改变它的节奏。 宋星朗没有回头,甚至连停顿都没有,拉着林贝贝坚定的往前走,走出这间屋子,就意外着他彻底告别了过去,他要和林贝贝过普通人的幸福生活。倒是林贝贝回过头看了看顾佳茵,她的脸色很不好,如死灰一般,眼睛睁得大大的,眼珠像被施了魔法一样定住了,不会转动,仿佛对整个世界都绝望了。 “这样好吗?”林贝贝又不安了,她总是没有原则的心软。 “不管好与不好,都得分开,我和她无限止的搅在一起,谁也不能幸福。”宋星朗这次异常坚定,是林贝贝给了他力量。 外面阳光明媚,没有风,虽然天气有些冷,但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也很舒服。 宋星朗使劲吸了口空气,割舍了心灵上的这个包袱,虽然对顾佳茵有着歉疚,但他心里很轻松,十几年来,第一次这样轻松。 他们身后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砸到了地上,这东西应该很大,因为声响实在是太大,几百米之内的人都能听到。 林贝贝不由得回过头,看见顾佳茵一动不动地趴在楼下的花坛里,身下是一片刺目鲜红的血,她从四楼跳下来了,小区的人都向她躲着的地方聚拢,她的脚却如同被钉住一样,无法挪步。 顾佳茵竟然自杀了,林贝贝的内心充满着愧疚,如果她知道顾佳茵如此脆弱,她肯定不会怂恿宋星朗彻底离开顾佳茵,人的生命毕竟是最重要的。她的耳朵在嗡嗡做响,眼前的景像染上了奇异的青白色。 “血,全是血……” 宋星朗虚弱没有音调的声音使林贝贝转过头来,她这才发现,宋星朗脸色灰白,身体在不停的摇晃,明明天还很冷,他的额头却在不停地冒着汗。 “贝贝,天黑了吗?”宋星朗伸出手,想抓住林贝贝,可是抓了空。 “你怎么了,星朗?”林贝贝终于发觉了宋星朗的异样,现在是下午三点钟,天还亮得很。 “我们走,离开这里,快离开这里。”宋星朗全身颤抖着,像受了惊吓的孩子,他终于抓到了林贝贝的手,然后死死的将它攥在自己的手中,怎么也不肯松开。 林贝贝不想离开,她想看看顾佳茵怎么样了,如果顾佳茵死了,她心里也像永远的压上一块石头。 “走啊!”宋星朗一边拉着她,一边大喊,青筋爆跳,面红耳赤,林贝贝还从未看过他如此失态过。 这时,120急救车来了。林贝贝这才跟着宋星朗离开,他们上了车,可是宋星朗的手抖得很厉害,根本无法开车……林贝贝把车开了回去。 回到家之后,宋星朗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不去上班,不说话,更不去询问顾佳茵的生死,他呆呆地坐在落地窗前,倚着玻璃,神情像云朵一样飘忽,林贝贝害怕他像顾佳茵一样跳下去,于是她也不去上班了,守在宋星朗的身旁。 “你怎么了,星朗?”林贝贝把声音放到最轻柔,她以为宋星朗被顾佳茵自杀的事情刺激到了,所以心理和行为都有些失常。 宋星朗不说话。 “有什么话你说出来好吗,你这样会憋坏的。” 宋星朗仍旧没有回应。 “饭做好了,你要不要吃一点。” 宋星朗还保持着原来的动作,连眼睛都未曾动过。 林贝贝只好把饭菜端来,放在他面前。一个小时后,饭菜都凉了,宋星朗还是没吃,林贝贝只好把饭菜拿去热……这个场景,一天中不断的在上演。 第一百二十章 父与子 整整两天,宋星朗滴米未沾,连位置都没有动,困极了的时候,倚着玻璃就睡着了,林贝贝给他盖上被子,自己一个人进屋去睡。 睡到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中,她听到宋星朗在大叫“妈,不要跳,佳茵,不要跳”。 她连忙起身来到客厅,宋星朗躺在地上,紧闭双眼,双手在空中不停地比划着,表情非常痛苦。 “星朗,星朗,”林贝贝轻声唤着他,然后伸出手抓住了她的双手。 “妈,不要走。”宋星朗没有睁开眼,紧紧地依偎在林贝贝的怀里,哭得很伤心,像个孩子,过了几分钟,他安静下来,林贝贝也没有走,就这样抱着宋星朗睡在了地板上。 等她醒来的时候,宋星朗早已经醒了,还是倚着玻璃一动不动。他憔悴了许多,头发上出了很多油,让头发看起来不是一根一根的,而是一绺一绺的,下巴上全是新生的胡碴,眼睛周围已成青色,双颊深深的陷了进去,面色苍白的如一张白纸。 林贝贝的电话响了起来,掏出一看,竟然是宋文山。 “星朗在家吗?”宋文山的声音有些严肃。 “在。” “让他接一下电话。” 林贝贝把电话放在了宋星朗耳边,轻声说:“是你爸爸。” 宋星朗仍然没有动,保持着雕塑一样的姿势。 宋文山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林贝贝听不真切,她倒是听到宋星朗机械的声音了:“你不用过来,我去。” 然后,宋星朗对林贝贝说:“我要吃饭。” 林贝贝赶紧去厨房,简单做了几样饭菜,宋星朗这里已把自己收拾妥当了,脸和头发都洗了,胡子也刮了,虽然还是有些憔悴,但是已经不邋遢了。 宋星朗如风卷残云般把饭吃完了,他吃了两碗饭,意识苏醒了,他的胃也苏醒了。然后他拿起外套就向外走去,林贝贝紧紧的跟在后面,怕宋星朗把她丢在一旁。 他们去了医院,直奔重症监护室。顾佳茵的父母都在,宋文山已在,顾家和宋家是世交。顾佳茵一直处于昏迷的状态,却不停地在喊着宋星朗的名字,顾亦城找不到他,只好去找宋文山。 “你终于肯露头了,你——这混账东西!”顾亦城看见宋星朗就抓住了他的脖领,咬牙切齿的,恨不得将宋星朗碎尸万段。 原来,即使是被文明浸染得再好的人,遇到一些紧急的状况,都会抛却文明的外衣,露出人的本性。顾佳茵摔成了重伤,肋骨摔断了好几根,内脏也受到了损伤,脸颊上还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宋星朗如失魂的木偶般,没有半点儿反应。 “老顾,老顾,有话好好说。”宋文山很紧张自己的儿子,却又满脸带笑的劝解顾亦城。 “我就不该让这个混账靠近我女儿,有其父必有其子,你们只会伤害女人!。”顾亦城松开了宋星朗的脖领,恶狠狠的扔下这句话。 宋文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手捂着胸口坐到了椅子上,大口的喘着气,却什么也没有辩解,宋星朗仍木然地站在一边,似乎没有看到眼前发生的事。 林贝贝陷入了一种迷茫,面前的场景有些诡异,顾亦城的话也很诡异,顾佳茵跳楼里,宋星朗的反应也很诡异。她就像在看一部悬疑剧,怎么也看不明白,因为漏掉了一个最重要的场景。 到底有什么东西她不知道?宋星朗的经历也的确不同寻常,母亲早逝,和父亲不和,在姑姑家长大,这些是因为什么?她问过宋星朗,他总是不回答。 护士出来了,说顾佳茵醒过来了,想见一个叫宋星朗的人。这句话像启动了宋星朗身上的开关,他终于有了一点儿反应,走进了重症监护室。 “星朗……过来……”顾佳茵虚弱地说话,听不到一点儿气力。 宋星朗木然地站在顾佳茵面前,顾佳茵的手轻轻抬了起来,似乎想摸到什么,可是她现有的力气无法支撑她把手抬得更高,她的手只抬了两寸多高,又放回去了。然后她又把手抬起来了,脸上的肌肉在不停地抽动着,牙齿紧紧地咬着,她很疼,可是她还是坚持把手抬得更高。 宋星朗抓住了顾佳茵的手,顾佳茵松了一口气,表情也舒展开了,她就是想紧紧抓住宋星朗的手。 “别离开我。”顾佳茵说话时,有两滴眼泪清楚地从眼角流下来。 她一直在黑暗中摸索,看不到任何景像,也听不到任何声响,她只能凭着直觉行走,也不知走了多久,前方出现一个身影,瘦瘦的高高的,肩膀却很宽,她觉得这个人是宋星朗,她喊他的名字,他却不停下来,于是她就紧紧地跟在他后面走着,很快,她就看到了一片光亮……她终于睁开了双眼。 “我不离开。”宋星朗握了握顾佳茵的手。 顾佳茵又闭上了眼睛,她还很虚弱,刚才举手和说话耗费了她太多的精力,她现在想睡觉,可是她还是紧紧攥着宋星朗的手。 宋星朗只能待在重症监护室里,他让林贝贝回家,林贝贝考虑了一会儿,真得离开了,这个时候,她的确不适合待在这里。 顾佳茵性子这么烈呢,竟然会以死来抗争,林贝贝知道自己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她一向很珍视生命。涨潮时,会有一些小鱼随着海水闯到沙滩上,退潮海水退得太急时,这些小鱼没跟得上海水,便会留在沙滩上,它们会用尽全力跳着,想跳回海水里,即使跳不回海里,它们也会活上一段时间,希望涨上来的海水,把它们再带回去,求生是地球上每一个物种的本能。 宋星朗会怎么做呢? 他会选择顾佳茵还是自己?想到这儿,林贝贝忽然有些烦闷,她有种预感,宋星朗的情感天平将偏向顾佳茵那方,他太内省,责任心又太重,他不太可能为了个人的幸福,而置顾佳茵的生命于不顾。 顾佳茵自杀的事情,像一个被启开的烟雾弹,烟雾越来越大,让她的内心也承受不住了,很想找个人倾诉,她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齐昕,过往的很多时候,她的烦闷都是在与齐昕你来我往的斗嘴中消解的,而且做刑警的齐昕,有着惊人的观察力和分析力。 她拨了齐昕的电话,可是电话没有通,八成又是破案去了,还有半个月他就要结婚了,他竟然还是这样的敬业。 她每天都会去医院,却谁也见不到,顾佳茵不想见她,所以她进不到病房,进不到病房,就看不到宋星朗,因为顾佳茵一直握着宋星朗的手不肯分开。 顾家的人都极不情愿看见她,他们把对宋星朗的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认为她横刀夺爱,抢走了宋星朗,才会让顾佳茵受到刺激,让她不顾一切的从楼上跳下来。 林贝贝懒得争辩,当初顾佳茵订婚的时候,她和宋星朗已经在一起了,他们还一起去寻找顾佳茵,当时顾亦城都看见了,明明是顾佳茵在横刀夺爱。现在,他们却自动了挑选对他们有利的说法,来对她进行谴责。 第一百二十一章 分手 林贝贝又来到医院,这已经是她第五次来到这里。 顾亦城的眼神里充满不屑,像看着叫花子一样看着她:“你怎么又来了?” 林贝贝一声不吭地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她至少得见见宋星朗,看他怎么样了。 顾家的一个亲戚,很年轻,上来要推她走,林贝贝站了起来,瞪着顾亦城:“我现在还是宋星朗的女朋友,是我把自己的男朋友让给你们,让他照顾顾佳茵。” 她说话的声音很大,就是要让里面的人听到。 果然,门响了,宋星朗从里面走了出来,仍然是十分憔悴。 “贝贝,我们出去说吧。”宋星朗的神情过于凝重,好像在做着什么重大的决定,林贝贝不知这决定是什么,却让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顾亦城叫住了宋星朗,神情十分紧张,像是害怕林贝贝把宋星朗抢走一样,若真是那样,{奇}顾佳茵肯定会闹,{书}还会不配合治疗。{网}这几天,顾佳茵像孩子一样粘着宋星朗,哪所宋星朗去卫生间,她都会不安。 “佳茵她睡了?” “刚睡着,我一会儿就回来了。” 宋星朗给了顾亦城一颗定心丸。 医院的门口有一间茶室,很安静,连音乐都不放,每个座位之间都有着隔断,很适合说话。 “她还好吗?”林贝贝也在担心着顾佳茵的安危。 “恢复得很快。”宋星朗声音低沉,分不清是喜是悲。 “那很好。”林贝贝松了口气,她也有自己的想法,顾佳茵恢复得越快,就意味着宋星朗能早一点儿能从这种生活里脱身。 她还不想离开他。 “医生说,她的情绪还不太稳定,不能再受到刺激。”宋星朗一直没有抬头,这让林贝贝很失望,已经5天没见了,他至少得看看自己。 “我明白。” 这些日子她一定会躲得远远的。 “幸好她没有太大的事情。” “是。” “否则的话,我一辈子都会不安的。” 林贝贝没有说话,她弄不清这句话的意味,而这样的话潜台词往往都不会太好。 “我不想她再有事。” 宋星朗说话很慢,一个短句一个短句的在说,不肯将这些连成长句,像在往湖里投石,探寻湖里的水到底有多深。 林贝贝看着宋星朗,眼神却在风云际会,浸染着冷色调的光芒。 “我们分开吧。”宋星朗的头压得更低了,以至于声音像是从地底下冒出来的。 林贝贝没有动,宋星朗这句话把她的世界炸开了花,这个结局她不意外,是她能想到的最坏的结局,但她就是没有动,她需要缓一下,她现在像是被浸泡到海水当中,皮肤有微微的针刺感,眼睛和耳朵都被海水灌满了,听到的声音有着浓重的回声,并且回声比声音还大,看到的东西也模糊不清,有些一层紫蓝色的阴影。 “你考虑好了吗?” “对。” “你爱她?” “爱。”宋星朗回答得很快,快得让人怀疑。 “那你爱我吗?” 宋星朗沉默了。 “爱还是不爱?”林贝贝穷追不舍,他们恋爱这一年多,宋星朗还从未对她说过“爱”字,她认为口头的上爱也只是个形式,所以她从不逼他说。可笑的是,这个时候,她最想知道的还是宋星朗爱不爱她。 “不爱。”宋星朗的声音平铺直述,就像从机器人嘴里吐出来一样,不带有任何情感。 林贝贝真想把手里的茶泼到宋星朗身上,虽然她怀疑这句话有假,可是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太伤人,让人无端的想愤怒。她最后没有动,只是紧紧的攥着茶杯。 “你说得是真心话?”林贝贝的声音带有明显的受伤情绪,宋星朗擅长掩饰他的情感,可她不是。 宋星朗点头。 “你——”林贝贝站了起来,但收住了想骂人的冲动,她知道宋星朗就是想让她骂他,这样他的良心会安定一些,她不会让他得逞,她也要让他难受。 宋星朗一直在沉默,林贝贝也知道他不会讲出更多的话,她站了足足有三分钟,然后快步离去。这种时候,被甩的那一方如果走了,走得一定很快,因为她要保留自己的自尊。她在漫无目的的快走,泪水随着寒风飘散,不断有人停下来看着她,像是她冰冷的泪水撒到了他们身上。 林贝贝没有停下来,像上满弦的玩具,不把弦上的力量消耗掉,她就无法停下来。走了半个多小时,她的身体疲惫下来,她的知觉才恢复,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却像摸到了冰块一样。 周围全是高楼大厦,五彩的霓虹灯在不停地闪着,在她眼前连成一片模糊的水线,这是哪里?她辨不清楚,她怎么冲出得医院,朝向哪里走,她都不记得了,只记得那种被抛弃的悲伤。 她还本能的回过头,宋星朗没有追来,他不是开玩笑。她伸出手,拦下了一辆出租车,使出最大的力气告诉司机,她的住址,现在,她只想回家,躲在自己的被窝里,那样,她才会感到温暖,感到安全。 回到家后,她就睡着了,或许是走累了,或许是哭累了。上一次失恋的时候,她也总在睡觉,她总认为,失恋就像一场梦,睡醒了,梦也醒了,一切就过去了。 她睡了好久,醒来的时候,觉得头昏脑涨,身体像被车碾过那样的疼,心脏在闷闷的跳着,不似平常那样轻松而有力。她掏出手机看了看,奇怪,已经早上7点了,宋星朗没有打电话,也没有发短信给她。 她扶着头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昨天在医院里,宋星朗已经和她说分手了。 原来那是真的,不是做梦,一切都结束了。为什么她爱的男人,身边总存在着另外一个女人,而这些男人,总会弃她而去,让她一个人独自面对伤痛。 为什么?林贝贝总是想不清楚。她忽然想起了楚龙飞曾经对她说过的话——我认为你看男人的眼光不怎么样。 是,他说对了,真得不怎么样。 可是她为什么还会难过呢?像天塌了,地陷了,像身体被人活生生的撕成了两半。 第一百二十二章 再也看不见 林贝贝没有再见宋星朗。 顾佳茵用自己的生命换得宋星朗的守侯,如果她非要宋星朗回到自己身边,或许顾佳茵真得会抛弃自己的生命。那样太残忍了。 这是一个她弄不懂的女人,当宋星朗守在她身边时,她不懂得珍惜,放任自己活在仇恨里,当宋星朗离开她时,她又会以命相博,爱情比生命还重要吗?那是浪漫主义的爱情,在现实生活中,生命是爱情的载体,没有生命,爱情也不会存在了。 生活还得继续,林贝贝每天还得上班,还得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做这些事情之前,她得做长长的深呼吸,像电视机切换频道一样,切换到一个稍微平静的频道,做完这些事之后,又自动恢复了悲伤的频道,悲伤到不能自已,看到外面掉光了树叶的黝黑枝干她会想哭,看到黑暗里微弱的灯光她会想哭,看到班级里那些早恋的孩子,交换眼神,肢体轻轻碰触,她会妒忌。 真是离谱的很,她一个老师,竟然妒忌自己的学生在恋爱。 她想休假,一个人躲起来疗伤,可是这世界上有病假、丧假,唯独没有失恋假,不管有多痛苦,都得在众人的眼光里挺下去。 就这样过了一个星期,可是这一星期比一个月都要长。正上着课呢,林贝贝的手机响了,这可是一个少有的现象,朋友们从不在她上课的时候打电话,为了不影响学生上课,她挂断了手机。结果手机很快又响了,她瞅了一眼屏幕,是千绘,以千绘的性格,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给自己挂电话的,一定是有特别急的事。 她拿起了手机,对学生说了句“抱歉”,便走出教室接电话了。 她首先听到的是哭声,悲伤绝望的哭声,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千绘,怎么了?”林贝贝用双手抓住了手机。 “齐昕……死了……”朱千绘的声音无法连续。 林贝贝的手滑了下来,齐昕死了,是真的吗?那个在她难过时总陪着她的齐昕没了,去了林小渔的世界,黑暗的没有光亮的世界。 林贝贝扶着朱千绘参加了齐昕的追悼会,所有人都劝朱千绘不要去,怕她悲伤过度,因为她肚子里还有三个月大的孩子,迅速飞涨的孩子让她的小腹已经微微隆起。朱千绘坚持要来看齐昕最后一眼。 齐昕躺在殡仪馆里,穿着警服,面容很平静,紧闭双眼,像睡着了一样,林贝贝总觉得他还会坐起来,还会对着所有人微笑。他在追捕一个穷凶极恶的逃犯时,不幸被逃犯用手枪击中了手枪,他用自己仅存的力量发射出一颗子弹,打中了逃犯的头,然后就倒下了,再也没有醒过来。 殡仪馆的上方挂着他的照片,没有笑,很威武,和林贝贝记忆中的不同,面对她时,齐昕总是嬉皮笑脸,没有正形,原来他严肃时,这般有气魄。 齐昕的同事递给朱千绘一个首饰盒,是在他的衣袋里找到的,上面还有干涸的血渍。朱千绘颤抖着打开了首饰盒,里面一个钻戒,钻石捕捉着空气的色彩,透明着夺目。林贝贝有片刻的失神,她记得这枚戒指,她陪齐昕买婚戒时,她说她很喜欢这枚,但不适合安静小巧的千绘。 朱千绘拿着戒指走到齐昕身旁,将戒指放到齐昕手上,然后再戴到自己的手上,她抽泣着说:“齐昕,我们结婚了。” 林贝贝鼻子一酸,更多的泪水奔流而下,怎么也止不住。朱千绘一直苦守在齐昕身边,终于等来了齐昕的回心转意,可是在离结婚还不到十天的时候,齐昕却没了,刚刚到手的幸福立刻成了泡影。 而且死太残酷了,意味着阴阳两隔,纵使有千般爱恋和思念,都不会有落点,只能永远的悬在自己的记忆里。 戴好了戒指,朱千绘没有马上离开,她拿起齐昕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语调已经异样:“宝宝……你感觉到爸爸了吗……他在摸你呢……你要永远的记住……这种感觉……” 话还未说完,她已经跪了下来,趴在齐昕身旁,紧紧的抓住齐昕的衣服,哭得不能自已。 “齐昕……你醒醒啊……我和孩子不能……没有你……齐昕……你醒醒啊……” 朱千绘的哭声凄切而凌利,让更多的人都掉下了眼泪,林贝贝刚想上前扶住她,宋星朗已经走了过去,林贝贝止住了脚步,她做不到与宋星朗正面接触。 齐昕是宋星朗最好的朋友,不可能缺席齐昕的追悼会,他穿着黑色的西服,戴着墨镜,来得比林贝贝早,两个人见了面,都不约而同的低下头,谁也没有说话。宋星朗的墨镜戴得很好,这样林贝贝根本就看不到他的表情。 只是宋星朗的出现,放大了她的悲伤,好朋友离世和失恋的痛苦相叠加。 朱千绘哭得昏了过去,现场的人七手八脚的把她送到了医院,幸运的是,孩子没有事。医生很担忧,孕妇过度悲伤,誓必要对孩子产生影响。 林贝贝很晚才回到家,到家之后她也没开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她的耳边一直萦绕着朱千绘的哭声,尾声很长的那种哭声。最后,她坐在沙发上睡着了。 睡到不知什么时候,她醒了,四周仍然是一片漆黑,她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深夜一点多了,她的嗓子有些痛,身上也没什么力气,看来要感冒了。 她喝了点热水,回到房间,这次她打开了灯,抬眼就看到了床头那只黑色小熊。齐昕很会买东西,这只小熊很能吸引别人的眼球,通体黑色,领结却是红的,毛是蜷曲的,有着夸张的笑容,手感很软,还有点儿滑。 林贝贝把熊搂在了怀里,现在它已经是遗物了,通过它,她还能感受到齐昕的气息。她伸手摸了摸熊的右耳耳根,结果摸到了一个扣子状的东西,她用力捏了一下,熊竟然发出了声音,而且是浑厚性感的男中音。 是齐昕的声音。 第一百二十三章 偷偷爱着你 原来这小熊还有这样的玄机呢,听到齐昕熟悉从此又将陌生的声音,林贝贝的情感又变得潮湿。 “贝贝,”齐昕开口就喊她的名字,然后就是“呃——”,接着是轻笑,这是一个挺糟糕的开头,林贝贝笑了,笑得时候,眼泪顺着鼻翼两侧往下淌。 “用这种方式来表达,其实挺幼稚的,可是我还是选择了它,你有可能会听到,也可能会听不到,全凭老天的安排。”齐昕的声音变得严肃而深情。 “贝贝,记得我跟你说过,如果我遇到能让我驻足的女人,我就会停下来,你说那个女人不存在,其实她存在。 你和千绘住进来以后,我愿意回到那所房子,因为它会让我的情绪特别平静,最初,我弄不清原因,以为是千绘带给我的,所以我追求她,”说到这里,齐昕有片刻的停顿,“这样简单的女孩,是不属于我追求的范围的,因为分手会很困难,追到千绘以后,我终于明白,那种平静的感觉不是她给的,其实是你给的。 我愿意端杯水,坐在沙发上,和你海阔天空的聊着,最喜欢的是,和你毫无顾忌的斗嘴,那时你总是奇思妙想,让我特别开心。我终于明白,我遇到能让我停下来的女人了。 可是我又无法下决心停下来,因为星朗喜欢你,因为我在女人中间流转惯了,还不想结束这种生活,就这样游移不决的,星朗回来了,你和他顺理成章的成为了一对,我彻底失去了能和你在一起的机会,心痛,连这所房子都不愿意回了。” 之后,沉默的时候更长,齐昕换了一种稍微欢快的语调说道:“不管怎么说,你获得幸福就好,希望你听到这些,不会给你你造成困扰,我娶了千绘,就会负起责任,和过往划清界限,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但我希望你能知道,我爱你,这种爱会维持多长时间我不清楚,但是现在它还没有消失,停留在我内心最深处,我有一个礼物,放在我房间床头柜的第二个抽屉里,是我亲手做的,希望你能收下。” 录音停了,屋里重新恢复空洞寂寥,林贝贝的眼泪已经将熊打湿,她从不知道齐昕喜欢她,他掩饰得太好。爱一个人有多辛苦,她知道,但她也仅限于知道自己的辛苦,却未发现齐昕的辛苦。 她下意识地把熊放了起来,它已经成为了逝者留给生者的珍贵礼物,还有她不希望有人发现这个秘密,那会给一直深爱着齐昕的千绘,太大的打击,这是她和齐昕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他们两个人知道就足够了。 她走出自己的房间,来到齐昕的房门前,轻轻转动门把锁,推开了门,打开了灯。 她仿佛还能看见齐昕斜倚在床上,懒洋洋的对她说:“找本大爷有什么事?” 林贝贝就会说:“齐大爷,我买的水果洗好了,你要不要吃。” 然后齐昕就会从床上蹦下来,连鞋也不穿,跳到客厅的沙发上,抓起茶几上的水果就塞到嘴里,吃到话都说不出来。 林贝贝总是感慨,以齐昕不修边幅的模样,怎么会吸引多如此多的女生。 她眨了一下眼,幻觉消失了,那张大床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她再也看不到齐昕了,也不能和齐昕聊天了,齐昕觉得那种时刻很快乐,她何尝不是,有人能听自己倾诉生活和爱情当中的烦闷,还能给她分析和消解烦闷,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 林贝贝走进了房间,脚步很轻,仿佛齐昕还在睡觉,怕惊动了他。她走到床头柜前,停了下来,打开了第二个抽屉,里面有一串子弹做得风铃,弹壳做成风铃的围帘,中心是子弹头,轻轻晃动风铃,子弹就敲打着子弹壳,发出轻脆悦耳的声音。 风铃的手工很细致,看不到一点瑕疵,子弹上还刻着齐昕名字的拼音缩写“QX”,没想到魁梧似大猩猩的齐昕,还有这些心细如发的时候。 想到这,林贝贝扑倒在齐昕的床上,泪水再次奔涌,齐昕走了,永远的走了,再也看不见他的笑容,再也听不到他的声音。 第二天,林贝贝在昏沉中起了床,头很疼,像有个小人拿着一根木棒,在搅着她的脑浆。她硬撑着下了床,刚走两步,就跌坐到地上,她摸了摸了头,烫得可以煮鸡蛋了,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发烧了。 她摸到了发烧药,吃了下去,可是烧还没有褪。她决定一个人去医院,她现在是孤家寡人,又不想麻烦别人,因为每个人的时候都很宝贵,每个人都有一大堆做不完的事情。她去了顾佳茵所住的医院,尽管这所医院人满为患,挂号、交费、就诊、买药都需要排队,她想看看宋星朗怎么样了,她还是放不下他。 宋星朗冷酷得出乎她想像,分手以后,他未打过电话也未发过短信,好像一下子把她和过去都遗忘了。 医生建议她扎吊针,她未同意,因为如果她要上厕所,给她提吊针的人都没有。医生给她开了些药,她在医院就吃下去了,然后坐在医院的椅子上,待了一会儿,感觉舒服了,才慢慢朝外科病房走去。 还没走到外科病房时,她就停下了。她看到宋星朗掺着顾佳茵在走廊里散步。顾佳茵的头上和脸上仍然缠着纱布,可是表情却柔和许多,她身上曾有的淡漠和哀怨好像被那一跳给摔得无影无踪。她还拄着拐,吃力地迈步,每走一步,便抬起头来看着宋星朗,宋星朗则微笑鼓励。 他们渐渐向林贝贝的方向靠拢,林贝贝赶紧躺到墙后,幸运的是,他们没有继续朝她的方向走来,而是调头往回走,林贝贝松了口气,林贝贝趴在墙后,目送着他们走回了病房,然后才往家走去。 看来,没有了她,宋星朗和顾佳茵过得很好。 她只顾低头走路,却没注意到面前充充走来一个人,和对方结结实实地撞到了一起。 第一百二十四章 徐贵人 对方站得稳稳定定,林贝贝摔倒在地上。 “是你?”对方蹲了下来,“怎么样?” 林贝贝觉得声音有些耳熟,便努力抬起头打量着对方,原来是徐青云。 “我没事。”林贝贝有气无力地回答着,勉强支撑起身体。 “你怎么会在这里?”徐青云满腹狐疑,今天他是来看宋星朗的,他知道顾佳茵跳楼的事情。 “哦,受风了,来拿儿药。”林贝贝故意把自己的病说得很轻,其实她是重感冒,说话的时候,她已有些眩晕,话刚说完,她的脚就有些发软,打了个趔趄。 徐青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他能感觉到一股热气袭来,他伸手摸了摸林贝贝的额头,热得烫手。 “你发烧了。” “没事,吃点儿药就好了。”林贝贝努力地又站了起来,今天她总是打晃儿。 “你病得这么重,我哥知道吗?”徐青云不知林贝贝和宋星朗已经分手了,便这样问道。 林贝贝不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徐青云知趣的没有多问,他自己开车把林贝贝送回了住所。房间里很乱,衣服扔得哪都是,地板也没擦,有着水渍和灰渍,林贝贝感到有些不好意思,轻声解释着:“让你见笑了,这两天忙,没有收拾房间。” 其实她根本没心情收拾房间,顾佳茵跳楼了,紧接着她与宋星朗分手,再接着齐昕离世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个个如同炮弹一样,把她的心炸得七八烂,千疮百孔。 徐青云收起了他的错愕,他没想到林贝贝的家会如此之乱,比他在国外住过的房子有过之而无不及。 林贝贝躺下来之后,对徐青云说:“我睡一觉就会好了,麻烦你了。” 徐青云离开了,也没说替林贝贝倒杯水,买些饭,他不大会照顾别人,在家的时候,宋文溪把他照顾得太好了,连袜子都不会洗。到国外的时候,他才学会了自己照顾自己。因为喜欢锻炼身体,很少生病,也没有生病在床那种难受的体悟。 林贝贝挣扎起来,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下去,稍稍减轻了嗓子的灼热感。她重新回到床上,对自己说:睡吧,等明天起来,我就会好一点儿。 然后她就睡着了。 徐青云重新返回医院,宋星朗还在顾佳茵的病房里,徐青云进去待了没多长时间,就准备离开,宋星朗起身要送他。顾佳茵却拉住了宋星朗的衣袖,眼神里全是乞求,她现在一刻都离不开宋星朗,他有事离开,她就会坐立不安,心悬在半空中放不下来。 “我一会儿就回来。”宋星朗拍了拍顾佳茵的手,顾佳茵这才松开了手。 “她真得很粘你,很累吧。”出了病房,徐青云这样问宋星朗。徐青云曾经交过一个女朋友,长相甜美,可是很粘人,他走到哪儿,她就要跟到哪儿,如果她没和他自己在一起的时候,就会不停的打电话,弄得他喘不过气来,感觉也很累,最后他提出了分手,无论那女生如何流泪,他都没有心软。 爱一个人,不是把他捆在身边。他认为正确的爱是放风筝,放心的让他在天空中飞翔,手中留着一根线。 “她这是受过重伤害的一种过激反应。”虽然宋星朗语言上很理解,但是满脸的疲惫。这些天,他除了上班就是陪着顾佳茵,洗个澡、上个厕所顾佳茵都会很紧张,仿佛他会消失不见。 “你这样陪着她,你女朋友没有意见吗?”徐青云在旁敲侧击,他已经察觉到了宋星朗和林贝贝之间出现了问题。 “分手了。”宋星朗没有隐瞒。 “噢,”徐青云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说,“刚才我在医院看见你前女友了,好像去了妇产科。” 宋星朗身体和表情都僵了一下,看来他还是在意这个消息。 徐青云发现了宋星朗的异样,却未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转而又讲了家里的一些事。宋星朗听得有些心不在焉,妇产科这个地方太容易让人产生联想了,贝贝怀了自己的孩子没告诉自己?还是她出现了别的什么问题? “贝贝,她倒底怎么了?”在与徐青云即将告别的时候,宋星朗终于开口问了。 徐青云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他就是要试探宋星朗对林贝贝的心意,前一段时间他们还好好的,现在说分手就分手,这里面肯定有古怪,如果直接问宋星朗,他肯定不会说为什么,他这个人有时会把心事烂掉,都不会讲出来。 “既然还关心她,为什么还要分手?”徐青云还是在抻着。 “佳茵弄成这个样子,我不可能不管她,这辈子我恐怕都和她脱不了干系。”知道徐青云难缠,宋星朗不得不实话实说,“所以我也没办法把贝贝再捆在自己身边,那样只会害了她,她应该找个更好的男人。” “你十几岁做得错事,难道要背上一辈子?”徐青云知道顾佳茵因宋星朗被奸污的事实,这些年来,他们一直亲如兄弟。 “如果我当时因为打架,断手断脚,我这一生都得承受断手断脚的痛苦。我让佳茵受到伤害,也让我自己饱尝痛苦,这是情感上的伤害,也是我一生该承受的,想抹都抹不掉。” “这些可以遗忘,时间可以抚平一切伤害。” “但佳茵没忘。” “那是你太纵容她了,当年她折磨你的时候,你不离开她,让她有种你永远都不会离开她的错觉,现在你想离开了,她就受不了了,所以就选择了一种极端方式。” 宋星朗沉默了,他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这些年,他一直在赎罪,却没想过这也是一种纵容。 “既然离开了,你为什么还要回到她身边。”徐青云也受够了宋星朗从前的生活方式,压抑,没有活力,除了学习就是学习,整个人也很阴沉。 宋星朗看着徐青云,嘴微张,想说什么,却什么也没有说,表情中有着压抑的痛苦,他最终转换了话题:“贝贝,到底怎么样了?” 第一百二十五章 家族秘密 “她发烧了,一个人来医院看病。” 徐青云知道宋星朗心中的最痛是什么,也没有再说下去,也许人年少时经历太多痛苦,真得会改变一个人的一生。他没有宋星朗那样的痛苦,只是听到和看到,和亲自经历完全是两回事。 宋星朗的表情稍稍安定,他说:“青云,帮我照顾她。” 他心里的林贝贝一直是坚强的,她只需要别人少许的帮助,就可以恢复到正常的生活,然后找个有能力爱她照顾她的男人,把自己嫁掉。 徐青云回家了,归国后,他一直无所事事,也不想正经做点儿什么。妈妈对他有些溺爱,很少责备他,爸爸则痛恨他的游手好闲,认为他这样是浪费资源,他最常说得一句话就是,“你要是能赶上星朗的一半,我就知足了。” 这话刺激不到徐青云,他还琢磨着,父亲好歹是一高级知识分子,教育观念怎么这么落后呢,总拿自己与别人比较。虽然宋星朗很聪明,在事业上很成功,可是他内心痛苦和纠结太多,在徐青云看来,那也不是成功的生活。成功的生活应该是内心安定,不管经历的东西有多不安定。 天还没黑的时候,宋文溪回来了,手里提着蔬菜还有水果,最近,因为他回国了,妈妈回来得总是很早。 “饿了吧,妈给你做好吃的去。”宋文溪麻利的换上家居服,进了厨房。 过了一会儿,色香味俱佳的晚餐就做好了。 徐青云吃得有些漫不经心,他挑着一根芥蓝,对宋文溪说:“妈,我哥和林贝贝分手了。” “为什么,挺不错一姑娘。”宋文溪的声音里充满着惋惜。 徐青云把顾佳茵跳楼的事情讲了。 宋文溪放下了碗筷,表情也变得凝重,半晌才发出了声音。 “没想到会发生同样的事情,星朗他没有事情吧。” “表面上看没有事情,实际上应该是有,舅妈当年跳楼的事情对他刺激太大,所以顾佳茵跳楼后,他会离开林贝贝回到顾佳茵身边,他很害怕顾佳茵会再次跳楼。” 宋文溪点点头。【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我想把这些事情告诉林贝贝。”徐青云继续说道。 “没有必要吧,已经分手了。” “我觉得她能改变我哥的生活。” “这世界谁也不是谁的救世主。” “妈,你太老了。” 宋文溪淡淡一笑,说:“该告诉这些事情的应该是星朗,如果他不想说,我们就不能说,而且这件事过去好多年了,再翻出来有什么意义,只能让星朗和你舅再多一些痛苦。” “我太想让我哥幸福了,”徐青云双手交叠放在了桌子上,头轻轻的枕在上面,“小的时候,你和我爸工作忙,都是我哥在照顾我,有一次都九点了,我饿了,我哥给我蒸鸡蛋吃,结果他没往鸡蛋里加水,蒸出的鸡蛋像石头一样硬。” 他也见证了宋星朗太多的不开心。每年的5月5日,舅妈离世的日子,宋星朗都会消失一整天,谁也不知道他做什么去了。中秋合家团圆的日子,爸妈睡着后,宋星朗会一个人爬到屋顶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徐青云也会跟着爬上去,坐在宋星朗旁边。 “你在看什么?”徐青云好奇的问道,今天的月亮比平时是圆了一些,但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 “看嫦娥和吴刚在打架。” 宋星朗的回答有些怪异,徐青云那时小,想不明白,但这句话他记住了。他把这句话说给了一个学心理的朋友。 那个朋友听完说;“这个人的父母关系不好,对他造成了很严重的伤害。” 徐青云连连点头称是。 这些行为在宋星朗16岁时都消失了,他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家出走,更不会打架生事。刻苦读书,每天放了学就回到家里,做得每一件事,都中规中矩,毫无挑剔。随之发生变化的,是他的性格,他本来话就不多,现在话变得更少,每天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埋头苦读,什么书都看,天文地理、哲学、化学、物理、医学……他很快戴上了近视镜,使他整个人看起来文质彬彬。 高中时,他这样,似乎无可厚非,因为要高考。可是考上了大学,他还是如此过活,就让人想不清楚了,不交异性朋友,同性朋友也不太多,固定的那几个,和他最要好的叫齐昕,来过他们家几次。 有一次,齐昕过来的时候,宋文溪让徐青云送水果过去,徐青云在门口偷听到了顾佳茵的事情。他那时已经读高中了,对事情有了自己的理解和判断,他多少明白宋星朗过着这种清苦的日子是在赎罪,以一种压抑的方式。 这次回国,他终于看到宋星朗肯敞开心扉,接受了顾佳茵之外的女孩,人也变得舒展许多。林贝贝的眼神清澈坚定,这让他很放心,因为这代表着她不是一个脆弱的女孩,舅妈的悲剧不会在她身上重演。 没想到,宋星朗离开了林贝贝,回到了顾佳茵身边,那个敏感偏执,很像舅妈的女人。 第二天,徐青云去了林贝贝家,敲了半天门,没人应答,他估计林贝贝烧褪了,去上班了,还是蛮敬业的,他以为还能她还能在家里休养一天呢。 下午6点钟的时候,徐青云又来到了林贝贝的家,反正现在他赋闲在家没有事情做,开着车在城市里兜风也算消磨时间的一种方式。 这次林贝贝在家。 “你怎么来了?”看到徐青云的时候,林贝贝有些意外。 “好人做到底,看看你怎么样了。”徐青云打量着林贝贝,她看上去精神多了,只是脸色还有些白,这个女人的自愈能力很强。对身体上的疾病自愈能力强的,多半对情感上的挫伤自愈能力也很强。 “我好多了。”林贝贝有些不自在,她和徐青云还不熟,他就这样站在自己家门口,她不知该做何反应。 “我能进去坐坐吗?”徐青云指了指沙发。 “请进。”林贝贝把门口的路让开了。 第一百二十六章 不正常 徐青云径自走向沙发,他的动作没有丝毫局促不安,像走进了自己的家一样。这点儿和宋星朗不同,他很淡漠,有时淡漠也是一种拘谨,和周围的环境就显得那样格格不入。 又想起宋星朗了,是因为宋星朗是徐青云的表哥吗?不管怎么说,他们不是同一个人。 徐青云坐到了沙发上,他环视了一下房间,很干净,东西放得整整齐齐,看来在他离开后,林贝贝打扫过房间,那样的混乱给他看见了,她有些不好意思。 林贝贝从冰箱里翻出几个皱巴巴的苹果,洗好后,放到茶几上,最近她也没怎么买吃的,因为她最近总是很少感到饥饿。 “这房子是你的吗?”徐青云随口捞起一些话题,和林贝贝聊着。 他比宋星朗会和别人套近乎,林贝贝又不知不觉地在想。 “不是,是一个朋友的,不过,我也要搬走了。” 齐昕走了,她也没办法再住在这里,她想着用自己的积蓄买一所小房子,这样就不用再想着搬家了,而且得尽快买,最近的房价是跳着在涨,晚上一个月,原来买卫生间的钱都只够买个浴盆大小的位置了。 “你在这地方住几年了。” “三年了。” “时间蛮长的,在一个地方住久了,会自然地对这里产生情感,我在国外的时候,在一所公寓住了四年,回国的时候,在里面转了半个多小时才走,走之前,把着门把手站了有好几分钟。” “对,”林贝贝自然地露出微笑,徐青云的话说到她的心坎里,这所房子溶入了两个让她终生难忘的男人的记忆,一个是宋星朗,一个是齐昕。 “你和我哥恋爱时,是住在这里吧?”徐青云巧妙地转换了话题,这也是一种试探,如果林贝贝不愿意回答,他就不说下去,聊点儿别的就离开,如果她回答了,那就好办多了。 “是。”林贝贝的目光有些焕散。 “就这样分手了,你会不会觉得不快?” “有一些吧,但真得不是太强烈,毕竟这关系到顾佳茵的性命,我若是不肯与星朗分手,也许顾佳茵真得会没命,”林贝贝坦然地跟徐青云讲着自己的心事,徐青云是宋星朗的表弟,差不多是离宋星朗最近的人,他或许能给自己一些答案,“但我觉得有些蹊跷,总觉得星朗有些我所不知道的东西。” “你是指什么?”林贝贝的话让徐青云产生了兴趣。 “顾佳茵跳楼的时候,他的反应很不正常,纵使他愧疚、害怕,但正常的人,应该跑上去,抱住顾佳茵,或者联络110什么的,但他没有?” “他做什么了?”徐青云追问着。 “他站在原地,双手胡乱地比划着,眼睛没有焦点,像看不到东西一样,那种感觉,很像被鬼附体一样,当然,我知道这世上没有鬼。” “那就对了。”林贝贝的话正印证了徐青云所想,宋星朗之所以会回到顾佳茵身边,除了对过去存有愧疚,还在于,他的恐惧,他的母亲从跳楼的方式结束自己生命产生时的恐惧。 “对什么?”林贝贝身体不自觉的向前倾,直觉告诉她,她将从徐青云身上获得某种答案。 “他——小时候看过有人跳楼,对他产生过刺激。”徐青云顺口答道,他没有说谎,只不过跳楼的是宋星朗的亲生母亲,他也没亲眼看到母亲跳楼,他母亲还未残忍到让自己的亲生儿子看着自己离世。 他决定还是对林贝贝隐藏真相,她知道了,又会怎样?会对事情有帮助吗?恐怕不会。 林贝贝的表情安静下来,这个理由听上去有几分合理。 “分手的事,你打算就这样算了吗?”徐青云继续问道。 “不怕你笑话,我还是放不下,我打算过一阵子再找星朗好好谈谈,如果仅仅是因为责任,他留在了顾佳茵身旁,我觉得那样他不会幸福。” “你怎么知道?” “像查尔斯和黛安娜不就产是吗,查尔斯爱得是卡米拉,却迫于王室的压力和黛安娜结婚了,结果两个人都不幸福。” “我哥不一样,他比查尔斯更能隐忍,或许顾佳茵在鬼门关前走一遭,对过去的事情看淡了,会发生一些改变,她本来就是喜欢我哥的。”徐青云一直中立的立场就这样发生了改变,似乎站到了顾佳茵那一边。 林贝贝忽然不想坦露心声了。 “你说得对,上次在医院看见顾佳茵,我觉得她的表情柔和多了,似乎真得忘却了什么东西。”林贝贝回答着,这样倒底算好事呢,还是坏事呢? 好的是,顾佳茵或许会对宋星朗好一些,宋星朗的境遇不会像从前那般糟糕,坏的是,如果真得那样,宋星朗离自己会越来越远了,她和他在同一个世界里生活,却不会有交集了,连彼此身边的灰尘都碰不到。 这是一种多么让人绝望的感觉。 徐青云走了之后,林贝贝开始继续收拾房间。她在书上看过,说女人有些时候,收拾房间是一种本能,比如孕妇在生产以前,都会在整理东西,这是要为新生的生命整理出一些空间,在月经前,女人也会愿意收拾东西,似乎是在迎接身体的下一个周期。像她这种时期收拾房间,则像是借助收拾东西,整理一下自己的情感。这点书上没说,是她自己总结的。 她翻出一个盒子,包得严严实实的,连胶条都未拆掉,她这才想起,这是她前几个月从网上订购的化妆品,她当时拿回来就把它扔到柜子里,然后就结结实实地把它忘到一边去了。 盒子里塞满了报纸,这样,化妆品在运输的过程中就不会碎掉,蛮细心和有经验的店主。 林贝贝扒开报纸,掏出里面的化妆品,再把报纸扔到一边,扔报纸的过程中,她意外地发现了报纸上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她看起来有些眼熟。 面相很凶,眼睛类似野兽,找不到一点人性的光芒,是大一时差点把她杀掉的逃犯! 第一百二十七章 缘分的印记 林贝贝倒吸了一口气,赶紧把皱了的报纸展开,细读这篇纪实。这家伙真得如同警察说得那般残忍,他一共杀了6个人,被抓得时候还得意洋洋,说有这么多人给他陪葬,他知足了,一点儿没有自省的意思。 他唯一感觉到遗憾的是,一次他让别人把一个大学生,骗到了他所租住的房间门口,结果这女大学生跑了,他追了上去,快追到那大学生的时候,一辆车把他拦住了。 原来是这样,读到这里的时候,林贝贝的手颤抖了,他所说的女大学生就是自己。 这件事已经被她深深的埋在记忆里,现在偶然把它想起来,就像翻开了一个装着衣服的老箱子,把所有的衣服都拿出来,发现箱底原来还有一件。 当时遇险时,她是记得宋星朗在场,她向他求救时,他没有反应,然后她就自顾自的继续逃跑,她以为是自己腿快,甩掉了那个凶神恶煞的人,没想到,是宋星朗拦住了他。他总是这样,为别人做了什么,也就做了,根本想不起要说。 想到这儿,林贝贝泪水涟涟。她和宋星朗的情路很艰辛,像一张打满结的网,打开一个结,还会有未打开的结,甚至会产生新的结,一个结子套着一个结子,最终无法解开,两个人就分开了。 可是她无法怨恨,宋星朗为她做了太多的事,她在夜店里闹事要挨打的时候,他出现了,她在培训学校课无法讲好的时候,他出现了,她被楚龙飞追得无处可逃的时候,他出现了……他简直像个天使一样,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他准会出现,而且,准会帮她解除困难。 像为她点燃了一盏盏的灯,温暖了她的生命,而她为他所做的,少之甚少。 徐青云又打来了电话,林贝贝有些不耐烦,她觉得徐青云像是宋星朗的说客,说服她忘掉宋星朗,投入到一段新的感情里。 “你有什么事吗?”林贝贝的声音有些冷淡。 “今天晚上有空吗?”徐青云热情不减。 “什么事?” “出来坐坐吧,还谈谈我哥的事。” “谈什么?” “我觉得你们还是应该在一起。” 这句话倒是出乎林贝贝意料,就像金色云朵里有个神对她说话了,让她浑身血液沸腾,充满着对神灵的景仰。 林贝贝去赴约了,她有好多年没有去夜店了,上次去夜店她是大二学生,现在她是老师,还是觉得不适合来这种地方,她还是不喜欢喝酒。 进入夜店的时候,夜店正放着情意绵长的音乐,灯光是昏黄的,使夜店很静谧,暖昧的静谧。徐青云坐在吧台边喝酒,他穿着淡蓝色的鸡心领毛衣,里面是翻领白衬衫,看上去像个大学生,他旁边坐着一个小女孩,看上去只有20出头,一脸的生嫩。 他朝贝贝摆摆手,林贝贝朝他走了过去,坐到了他旁边。 “喝点儿什么?”徐青云问道。 “果汁吧。” “好,不过,到这里来喝果汁是太可惜了,”徐青云说着,朝老板要了一杯果汁,递到林贝贝面前,“白天劳累了一天,晚上来这里喝上一杯,是很解乏的。” “从来没有那种体验。”林贝贝慢慢地喝着果汁。 “在国外我经常去酒吧,回来后就很少来了,国内这边好像没有泡吧的传统。”徐青云好像是在证明,他和林贝贝之间并非存在着很大的不同。 “喂,她是你姐姐吗?”被晾在一边的小女孩有些不高兴了,她刚才和徐青云聊得很开心。 姐姐?林贝贝听到这句话,看看自己,头发绑在后面,穿着黑色的毛衣,确实有些老气,她又看看徐青云,满头黄色充满生气的发型,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还小了不少。难怪她会被认为是徐青云的姐姐,实际上他们同年。 “不是,她是我女朋友。”徐青云一本正经的回答。 “有女朋友,还和别人聊什么天。”女孩不高兴地走了。 林贝贝会心地笑了,笑得过程中,她看到了吧台上放着的一排酒,红色的、淡黄色的……五光十色地排列在一起,很好看。 她拿起一瓶,在手里翻转着,享受着酒掺和着灯光带给视觉的奇异感,她瞄到了价签,888。 “这里的酒都是这么贵吗?”林贝贝轻抚着价钱,眼睛里生成一种水气,也在吸收着室内的光亮。 “差不多吧。” “有一次,我在夜店喝醉了,把吧台的酒都推倒在地,能有十多瓶吧。”林贝贝的声音很低沉,伴着幽然的音乐声,带着几分伤感。 徐青云轻笑,他看不出林贝贝这样保守的女孩,还能做出这种事情。 “夜店的老板生气了,想让手下人打我,一个人站出来了,帮我赔了钱,后来我酒醒了,去找那个人赔钱,那个人不说多少钱,我就给了他1000元,幼稚吧,我以为那些酒就值1000元呢。” 林贝贝和徐青云都笑了,林贝贝笑得都流出了眼泪,趴在吧台上好半天都不起来,最后肩头变成微微的耸动。 “你说得那个人是我哥吧,”徐青云并不规劝林贝贝,哭也是情感发泄的好方式,“他那个人总是那样,小时候,我迷上了一款游戏,因为那款游戏已经绝版了,市面上根本买我不到,我很失望,我哥就跑遍市内所有的游戏商店,终于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买到了那张游戏光盘。” 想起这些,他就会想起港片里有句话“做兄弟,有今生,没来世”,很江湖的一句话,却又恰当无比,兄弟如手足,相互陪伴着渡过人生最简单最美好的岁月,那段时间不能重来,兄弟之情因为那段独一无二的时光也变得弥足珍贵。 林贝贝一直在哭,有些时候爱上一些无心的人,会比爱上有心的人要好得多,无心的人你会很快忘记他,因为他没有做什么让你留恋的事情。有心的人,则做了太多让你难以忘记的事情,像把无数发光的星星,撒进了记忆的海洋里。 “你就这样算了吗?”待林贝贝哭够了,徐青云才开口说话。 第一百二十八章 冷酷到底 林贝贝用手抹掉了眼泪,吐出一口气,说:“在顾佳茵未完全康复之前,我不能做什么,那样只会让事情更乱,过一段时间,我打算找星朗好好谈一谈,就这样分开了,我还是不甘心。” “我支持你,是得好好谈谈,我哥那人平常做事都干净利落,唯独在感情上有些婆婆妈妈,瞻前顾后,谁都不想伤害,还不得不伤害别人。”徐青云在给自己的哥下着定语。 外面下雪了,雪不大,风把他们搅得像搅拌机里稀稀落落的水泥。 已经是12月份了,天冷得出门就想缩脖子,即便如此,冷风还是肆意地钻进身体里。 顾佳茵已经出院一个星期了,这是徐青云告诉林贝贝的,这漫长的40多天,林贝贝没看到过宋星朗,也听不到他的声音,只能通过徐青云感知他的存在。 他很忙,要上班,还要照顾顾佳茵,人瘦得像电线杆一样。林贝贝说那是累的,照顾病人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体会过,徐青云非说那是憋瘦的,过多的心事会成为一个能量场,吸收着人体的能量。 林贝贝一个人坐在餐馆里,慢慢的喝着服务员端上来的茶,已经超过约定的时间半个小时了,宋星朗还没来,是她约宋星朗出来的,宋星朗没有回音,看来是不想来,但林贝贝还是来了。 半小时内,原本冷清的饭店已经坐得半满了,这是用餐的高峰期,不断地有人走进来,林贝贝就不停地张望着,宋星朗没盼来,服务生倒是过来了,有礼貌地问她:“要点菜吗?” 林贝贝摇摇头,站了起来,穿好大衣离开了座位,宋星朗是个守时的人,这个时间不来,就不会来了。 这是她第三次约他了,他还真做到“冷酷到底”了,还未现身。就像很干脆的折断一根木棒,然后木棒就分成两截了,一点儿不拖泥带水。他对顾佳茵的态度倒是挺耐人寻味的,像是一团胶,使劲拆开了,还有着吸引力,最后又成一团了。 “谈得怎么样了?”临睡着,徐青云打来了电话,他对这件事极其热心。 “你猜?”林贝贝的声音有些发懒,像是睡了好久才起来。 “猜不到。” “他没来。”林贝贝不信徐青云猜不到。 “放弃了?” “还没有,我会找个好地方让他来。” 徐青云问是哪里,林贝贝不说,其实她也没想到。宋星朗是个责任心重的人,他自责感太强,他不会对别人的痛苦无动于衷,也许她也跳一次楼,宋星朗就会来,然后他就会痛苦地周旋于她和顾佳茵之间,得不到解脱和宁静。她不要那样,宋星朗的痛苦已经够多的了。 第二天,林贝贝仍是在早7点起得床,喝了些牛奶、吃了点儿面包,然后穿好厚厚的大衣出门了。 外面还很冷,吃过的东西这时在身体燃烧了起来,让身体变热了,林贝贝感觉到的寒冷就少得多。她今天的心绪还很平静,宋星朗未赴约她有心理准备,所以对她造成的影响有限。 楼下的花店已经开门了,小妹从玻璃门里朝她打招呼,宋星朗经常会从这家花店买花,所以卖花小妹也认识了她。林贝贝也朝小妹微笑,撇见了门里的太阳菊,开得像一个个小太阳一样,映得人暖暖的。 林贝贝摸出二十元钱来,买了一束太阳菊,放在办公室的花瓶里正好。于是她捧着太阳菊在路上平缓行走,看上去有些醒目,红色本来就是吸引人的颜色。 林贝贝注意到路边有一片破败的居民楼,楼体都是陈旧的灰色,楼上的窗户都没有了,透过窗户能看到另一外的光亮,原来门也被拆没了。楼的山墙好有着大大的拆字,写上去有好长时间了,可能由于天冷,一直没有将其拆掉,大概春暖花开的时候,它也就寿终正寝了。 林贝贝内心一动,她知道在哪里见宋星朗了。 于是她迅速的掏出手机,写明见面的时间,地点,还仔细描述了见面地点的模样,最终加上一句很有威胁力的话——如果你不来,我就在这儿一直等着。 写好后,她毫不犹豫的将短信发出去了,看到手机显示“发送成功”,后面还有一个感叹号,她才把手机收了起来。 周六下午四点多的时候,林贝贝开始打扮自己,其实也没什么可打扮的,头发披散下来,用梳子梳理整齐,然后再把前面的头发多往两侧梳一下,这样脸会显得更娇小。然后她就套上大衣出发了,这时太阳还很亮,可是过一会儿,它就要暗下去了,跌入无边的黑暗里。 她来到了那片要拆迁的居民区里,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下来,向里面张望了一下,里面看不到人影,布满了砖头瓦块还有垃圾,一阵风吹来,各色垃圾袋在空中飞舞,还会听到“呜呜呜”的低沉声响,这声响一向不受耳朵欢迎,因为它会让大脑联想起鬼魅之类的东西。 虽然这里可能会潜藏着不知名的危险,她还是走了进去,里面的第二栋楼,是她要与宋星朗会面的地方。她的直觉告诉她,宋星朗会来,而且会在她之前来,这想法让她分外的安心。 第二栋楼很快就到了,林贝贝没有马上就进去,而是从楼的一边走到另一边,看看有没有人在。 她很失望,里面没有人,地上布满了厚厚的灰尘,还有一些破旧的床褥,看来有流浪汉在这里过夜。想到这儿,她不由得抱紧了自己的胳膊,身上也起了细小的鸡皮疙瘩,如果流浪汉这时回来,她岂不是有危险。 她还是上了楼,贴着墙上了楼,因为楼梯扶手都被拆掉了,上楼的时候很没安全感。 “星朗,你在吗?”林贝贝一边走着,一边呼唤着,她的声音还不是很大。 登到了第三层楼,还是没有回应,但她似乎听到了有轻微的脚步声。她停了下来,然后快速地往回走,她听到了更大的声响,是有人踩到了塑料袋上,她听得很真切。 第一百二十九章 哭诉 “星朗,是你吗,出来啊!”林贝贝的喊声变大了,步速也加快了,从三楼跑到了一楼,又从这个门洞跑到另一个门洞,跑得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口中喷得热气快遮住了她的脸,她还是没有发现宋星朗。有一个瞬间,她似乎看到有一扇门后,有衣裾飘过,等到她扑到那扇门时,却连个鬼影子都没找到。 林贝贝跑完了楼里的所有房间,都没有找到宋星朗,她的力气也用光了,实在没有力气再跑第二遍。 她在最后到达的房间里坐下了,也不管地上有多厚的尘土。 “星朗,出来吧,求求你了,”林贝贝坚信宋星朗来了,他不会丢下自己不管的,“我好想见你,可是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我不是要逼着你回来,只是想知道,你现在过得好不好,开不开心。” 说完这些话,林贝贝停了下来,朝四周张望着,没有声音。透过窗户,她看到太阳已经西沉了,染得云朵变成了黑金色,屋子里也同样有着黑金色的光,让人没有安全感的颜色。 “出来啊,星朗——”林贝贝声嘶力竭地喊着,知道宋星朗不可能出来,她积累的失望在这一刻爆发了,“你只顾着顾佳茵,你想过我没有,你知不知道这段日子我是怎么过来的,一个人在这城市里游荡,跟孤魂野鬼一样,醒得时候想着是你,睡着时梦里也全是你,你让我尝到了爱的滋味,我像吸鸦片一样对它上瘾了,而你的爱却停止了,我却没办法戒除它,每天就像毒瘾发做一样,像有无数的蚂蚁在啃蚀着我的骨头,你知不知道!星朗,出来啊——” 林贝贝的眼泪又无穷无尽的流出来了,悲伤不止,眼泪就不会停止,她用手捂住脸,任泪水从指缝里流出来,顺着指缝再留到自己的衣袖里。等她哭够的时候,两只衣袖已经全湿了,还结了薄薄的冰,蹭得她手腕发红。 当她不再哭泣的时候,她听到了啜泣声,很轻很轻,像是在遥远的空气波里,可是她还是听到了。这声音是宋星朗的,她敢肯定。 林贝贝站了起来,裤子上有好大一片灰迹,可是她没有把它们扑掉,侧着耳朵眯着眼睛朝声音的方向寻去,结果她什么也没找到,声音也消失了,她听得到的只有风声,呜呜的风声,像野兽受伤以后发出的声响。 她停止了寻找,她不敢肯定宋星朗来了,她所看到的、听到的都很模糊,更像是幻觉。即便他真得来了,他在暗处,她也很难找得到他。 她没有立即离开,屋子中央有一块砖头,很显然,像是有人提早放了进去,供闯进这里的人休息。林贝贝坐了上去,用手支住下巴,这样的姿势好像利于思考。她有些累了,肺有轻轻的疼,像有人把它划成了一丝一丝的,阻碍了氧气的进入和二氧化碳的排出。砖头不干净,也很凉,可是林贝贝不在意了。 这里很静,看不到人,车子的喧闹声会闯进来,但不仔细听,就听不真切。整个被拆迁区像是城市中的一个孤岛,明明存在于城市当中,又觉得离城市很远,像被团团的水包围住,而那水又是无法跨越的,林贝贝似乎将永远留在这座孤岛上。 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呢? 她想起了网上的一个段子,再拥挤的城市,没有爱的存在,不过是一座空城,再多的语言,没有心的感应,不过是一堆废话。你知道每天游荡在空城里,还不得不说很多废话的滋味吗? 她的爱没有落点,所以就觉得寂寞。回想从前,宋星朗总是在逃避的态度,是在向他传递一个信息,他不能和她在一起,如果在一起,两个人都会有麻烦。他总是很好的拿捏着两个人相处的尺寸,不会靠她太近,而她总会惹上各种各样的麻烦,宋星朗就不得不出手,这一出手,就破坏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再加上她永远都是一副向前冲的态势,认定目标就不会轻易放手,就这样把宋星朗“逼”到了自己身旁。 可是她不后悔,她的指尖上似乎还残留着宋星朗手上的温暖,对了,妈妈说过,手掌暖的人,心也是暖的,像还能看见宋星朗对着自己微笑,他笑得时候不多,但笑得很温暖。 想到这儿,她开口说话了,语气很平缓,像对面坐着宋星朗,两个人正在聊天。 “星朗,你现在应该已经下班了吧,下了班,会去哪里呢?”说到这儿,林贝贝停了下来,宋星朗下了班肯定会去看顾佳茵,想起他们在一起的场面,林贝贝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她换了个话题,“最近工作忙吗,做了不少手术吧,病人也越来越多了吧。最近我工作很顺利,我代得班现在很平稳,同学们学习也很努力,我估计他们期末考试会考得很好,也许这只是我的设想,但至少不会低于他们班主任在的时候。期末考完试,就放假了,当老师就这点儿好,有寒假和暑假,可以出去旅游,可以回家探亲,我当然是回家探亲了,爸妈总问起你,我说你很好,就是没有时间回去看他们。” 林贝贝絮絮叨叨地说着,脸上还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微笑。 “我不会打扰你的,因为那是你选择的生活,你有你的理由,我的良心也无法推翻那理由,如果顾佳茵真得没有了,我想我们的良心都会不安,沉重的心灵负担会让我们分开,我们会觉得我们的幸福是建立在顾佳茵的性命之上,我们都是顾及别人感受的人,对吗? 可是我的心还无法回收,我已经想好了,在你和顾佳茵未结婚之前,我会一个人待着,如果你离开了她,我一定会去找你,再也不放开你。”林贝贝的话说完了,她似乎听到有人再说好,可是仔细一听,只有风。 再仔细一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而且越来越清晰。林贝贝站了起来,朝楼口的地方奔去,身体的所有细胞都浮了起来,处在一种要飞起来的状态,宋星朗终于来了。 第一百三十章 最危险的就是最安全的 脚步声终于清晰到,林贝贝觉得来人要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如果是白天,她可以感觉到墙上的暗影,现在天黑了,暗影看不到了。 她的心快要跳出了胸口,她不得不把手放在胸口,防止心真得跳出来。 当来人踏上林贝贝面前的楼梯,抬起头来看她时,她失望了,手也垂了下来,是徐青云,不是宋星朗。 “你真得在这里,太危险了。”徐青云还没走到最后一级台阶,就抓住了林贝贝的手,拉着她往下走。 “你怎么来了?”林贝贝站着不动。 “我哥告诉我的?” “他当面告诉你的吗?” “不是。” “那他怎么告诉你的?” 徐青云抬头打量着林贝贝,因为离得近,在黑暗里看得清林贝贝的表情,她的嘴抿着,目不转晴地看着林贝贝,表情相当认真,就像是想要得到大人正确答案的小孩子。 “手机。”徐青云简单地回答着,这是他头一次感受林贝贝执著的力量,在他的内心震出一个一个的小旋涡。 “那你没见到他的人?”林贝贝坚信宋星朗来了。 “他说她去见顾佳茵了。” “我不信。” “他即便来了,又怎样,他肯定不会见你。” “为什么?” “见你会让事情变得更加拖泥带水,对谁都没有好处,这样不是很好吗。” 林贝贝迈动了脚步,她不是被徐青云说服了,而是她要说的话她已经说完了,如果宋星朗来过的话,他肯定会听到,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都不说话,一前一后地走着,路灯亮了,连成一条昏黄的线,灯下同样是连成一条线的汽车,汽车喇叭不时地发出声响。这场景,让林贝贝更觉寂寞,只能看得见路灯、汽车还有建筑的城市,再热闹,也是寂寞。 “为什么会挑那种地方见面?”回到林贝贝的家,徐青云这样问着,他对面前这个女人充满了好奇,她好像有些不按常理出牌,那是栋将要拆迁的楼,白天的时候,单身女人都不敢走进去,她竟然在天黑的时候,进去了。 “只有在那种地方,他才会来。” “什么?”林贝贝的解释,徐青云听不懂。 “因为那里不安全。” 徐青云更听不懂了。 “因为不安全,我就会危险,他不会看着我遇到危险。”林贝贝又解释得详细了一些。 “可是他让我去找你了。” “那他也会去,因为不放心,而且我是提前去的,我猜他也会提前去。”林贝贝回答得很肯定,颇有神探狄仁杰的风采,对将要发生的事情有着精确的预测。但狄仁杰总能抓到一系列的罪魁祸首,而林贝贝恐怕连宋星朗的影子都没有抓着。 “你恨他吗?”这是徐青云第一次关心林贝贝内心的感受,而在这之前,他都是从宋星朗的角度考虑问题,鼓励林贝贝坚持下去。 “我不知道,”林贝贝笑了,笑得很难看,似乎忘记了该如何去笑,“我只是纳闷自己总遇到这样的事,自己的男朋友身边总有另外一个女人,如果让男朋友选择的话,他总是会选择别人,我以为宋星朗会坚强点,但他不是,他自己都没有办法,我就更没有办法了,我甚至怀疑他倒底爱没爱过我。” 话说完,林贝贝的笑就变成了哭,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 徐青云的心软了,眼泪真是上苍赋予女人的武器,男人一看见女人的眼泪,就没辙。 “我哥爱得是你,我敢肯定,他之所以会这样,还有你不知道的原因。”徐青云迟疑着,把一直埋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他和妈妈本来商量好了,不把这件事件说出来。 林贝贝停止了哭泣,还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原因? “我舅妈,也就是我哥的妈妈,在我哥初一时,从7楼跳了下去,结束了自己的生命。”徐青云一字一顿的说着,只是星朗的妈妈没顾佳茵运气好,星朗的妈妈跳楼时,楼下是坚硬的水泥地,顾佳茵跳楼时,楼下是松松的软土,而且是物业刚填好的。 林贝贝的嘴半张着,似乎忘记了喘气,看来是被这个消息吓到了。 “你可能觉得这个理由有些离谱,毕竟这件事过去很多年了,但这件事对他影响很大。” 徐青云能感觉到,舅妈死去后,宋星朗的少年时代就提前结束了,他变得比同龄孩子更老成,也有些暴力倾向,等到顾佳茵出了事情后,他的青年时代提前结束了,他更加沉默,暴力倾向变成了压抑自己。 “我理解,”林贝贝的声音温柔了下来,还掺杂着一些心疼,“我是当老师的,理解家庭发生变故对孩子的影响,我们学校里的单亲孩子,要么暴燥易怒,要么沉默抑郁,你得费好大劲儿才能打开他们的心扉,如果没有人理解他们,他们就会走上邪路,星朗的妈妈为什么会跳楼?” “好像是因为我舅舅,太具体的,我就不清楚了,当时我太小了,后来家里也没人提起这件事,想让时间彻底把这件事遗忘。”对于林贝贝的问题,徐青云爱莫能助。 “你妈妈会知道吗?” “知道。” “那我能问问她吗?” “好吧。”徐青云同意了,他一直觉得林贝贝知道这件事会对宋星朗有所帮助,林贝贝始终是离宋星朗最近的人。在林贝贝身边,宋星朗才可以笑得很轻松。 “那我们现在去。”林贝贝说着,就站起了身,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事情的真相。 “就这样去?”徐青云看了看林贝贝的打扮,有些为难,林贝贝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像冬天草地上杂乱无章的枯草,脸上有着污渍,裤子脏得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而宋文溪非常在意别人的打扮,不必穿得名贵,但一定要干净得体,这可能是她的职业习惯,因为老师必须得注意仪容仪表。 林贝贝赶快洗净了脸,把头发梳好,换了一身衣服,跟着徐青云奔赴他的家。 第一百三十一章 那个秘密 徐青云走得小路,他开车喜欢走小路,因为可以看到很多有趣的事情,比如妈妈牵着孩子的手在路边散步,小狗在路上欢快的跑着……生动的充满灵性的生活场景。 林贝贝觉得这条路有些眼熟,可那些她曾到的地方都不见了,她问徐青云:“我记得这里好像有个废弃的工厂。” 还有一栋破旧的独栋居民楼,她在那里遇到了危险。 “早就拆了,看那边。” 顺着徐青云示意的方向,林贝贝看到了一座座崭新的住宅楼,原来那些旧的东西都被取代了,可是记忆还在。想起当初的场景,她的心跳会不由自主的加快,她差点就在这儿丢了性命,还好有宋星朗。 车子很快到了徐青云的家,车子还没停稳,宋文溪就迎了出来,下午她和徐青云在家,她看电视,徐青云在屋里打网络游戏,临近天黑的时候,徐青云忽然火烧屁股般地跑出去了,也不说为什么。 看着林贝贝从车上下来,宋文溪更错愕了,青云什么时候和林贝贝这么熟了? “阿姨好,这么晚来,打扰了。”林贝贝主动朝宋文溪打着招呼。 “贝贝来了,进屋坐吧。”尽管满腹的疑惑,宋文溪还是像往常那样招呼着林贝贝,待林贝贝坐到沙发上后,宋文溪要去拿喝的,被林贝贝阻止了。 “阿姨,我有些事情想要问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说。”林贝贝表情认真而诚恳,清澄的眸子注视着着宋文溪,似乎让人无法拒绝她的请求。宋文溪第一次认真地思考着林贝贝眼神清澄所包含的含义,这样的人性很单纯,复杂的人性 “有什么事,你说吧。”宋文溪心下也在盘算,林贝会让眼色变混,其次是生活很简单,早起早睡,生活规律,不会熬夜。贝会问些什么,她的表情太过严肃,似乎有很重要的事情。 “我想问星朗母亲的事情。” 林贝贝的话刚一出口,宋文溪就看了看徐青云,徐青云避开了妈妈的眼睛,他心虚。 “我知道这是你们的家事,以我现在的身份不好问,可我就是强烈的想知道,他都经历了什么,请你放心,知道事情的真相后,我不会以此伤害他,我只想帮他。”林贝贝努力的表白自己的心迹。 宋文溪的眼睑微微下沉,望向握在一起的手,略微思考了一会儿,说:“贝贝,你知道真相后也没有什么用,只能徒增你的伤感而已,星朗这孩子我了解,责任感太重,他只会牺牲自己而成全别人。” 她的言外之意,是告诉林贝贝彻底放弃宋星朗,她无论做什么都不可能将宋星朗争取回来,这点和徐青云是不同的,徐青云总觉得宋星朗会回到林贝贝的身边。 “阿姨,我真得是想帮助星朗,他活得太沉重了。” “为什么?”对于林贝贝的执著,宋文溪不能理解。 “因为他为我做得太多,我还没为他做过什么,也许为他做些什么之后,我们都能好过一些。”林贝贝这样回答着,过去,每当她遇到困难时,宋星朗都会站出来帮她,现在,宋星朗并不好过,她也该做点儿什么,这所是所谓的平衡吧,情感平衡了,内心平衡了,生活也就平衡了。 “好吧。”宋文溪终于松口了,表情变得凝重,林贝贝能感觉到这会是一个非常令人伤心的故事,“星朗的亲生母亲叫白水晶,人如其名,皮肤很白,是个冷美人,卓而不群的美,星朗的眉宇间依稀还有她的影子。” 林贝贝点点头,她看过白水晶的自画像。 “白水晶出身书香门第,父亲死得早,母亲独自将她养大,对她要求很严。因为她长得漂亮,出身又好,追她的人很多,可她偏偏看中了我哥,我哥那时除了长得帅气一些,真得什么都没有,他是工厂的技术工人,家里还没钱,他的工资还要供我和弟弟上学。” 宋文溪缓慢而有条理的说着,她似乎推开了一扇时间的门,将林贝贝和徐青云带到了遥远的过去,他们似乎能看得见漂亮高傲的白水晶,也能看到踏实肯干的宋文山。 那时,白水晶是美术学院的学生,课余时间会在美术学院办的社会培训班里当老师,宋文山去那个培训班学习,因为技术工人也会用到绘图之类的东西,再加上他喜欢画画,就这样认识了白水晶。白水晶觉得宋文山聪明、有才气,脑袋活,人又踏实肯干,便主动和宋文山谈了恋爱,宋文山受宠若惊,有种天下掉下个林妹妹的感觉。 他们的恋爱遭到了白水晶的母亲裴如敏的激烈反对,她甚至把白水晶锁在屋里,不让两人见面,但这并没有阻止白水晶,她偷出家里的户口本,从单位拿到了证明,和宋文山登记结婚。裴如敏知道后很生气,没有参加两个人的婚礼,甚至不肯见自己的女儿。 因为宋文山没有钱,婚礼办得很简单,宋家的亲戚聚在一起简单吃了个饭就算完事。他们住在宋文山单位的宿舍里,房子不到十平米,好几户人家共用一个厕所和厨房。这跟白水晶从前生活的状态差距很大,她家住得是独门独栋的小楼,她竟然也忍受下来,而且很少抱怨,还学着做饭、洗衣,手都变粗了 这让宋文山很感动,他几乎包揽了所有的家务事,他不想让白水晶的手变粗。他还发誓,一定要让白水晶过上好日子。 很快,宋星朗出生了,长得白白净净,很招人喜欢,可是宋文山和白水晶没有时间照顾他,裴如敏主动承担了照顾孩子的责任,可以说,宋星朗是被姥姥带大的。 星朗出生后,宋文山辞掉工作,开始做生意,他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白水晶给她的。宋文山聪明、头脑灵活、又肯吃苦,生意做得越来越大,家里生活也越来越好。 那时,白水晶嫁给宋文山很多人都很不理解,可是现在他们开始羡慕白水晶,说她有眼光。白水晶和宋文山一直也很恩爱,但是在宋星朗小学六年级的时候,出了状况。 第一百三十二章 失去了妈妈和姥姥 宋文山有了婚外情,是和公司里一个年轻女孩,那个小女职员和白水晶很不一样。白水晶个性很高傲,在家里说一不二,都是宋星朗让着她,那个小女孩则把宋文山当做偶像一样崇拜,这让宋文山做为男人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但他未想过要离开白水晶,那是他情感的起始点,他们携手走过那么多艰难的日子,而且白水晶始终高雅漂亮。 白水晶还是知道了宋文山出轨的事情。因为那个小女孩想登堂入室,宋文山不肯,小女孩便找到白水晶摊牌,还闹到白水晶的学校,弄得世人皆知。 “白水晶受到的打击很大,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幸福的,做梦也没想到我哥会出轨,而且她当年是冒着很大的压力嫁给我哥的,最后,她从楼上跳下来了,没的时候才39岁。”宋文溪声音有着惋惜,当年白水晶离世时,她就有着浓浓的惋惜,现在这种感觉依然还在。 白水晶是个风华绝代的女人,即便穿着廉价的衣服,也会吸引无数人的目光。宋文山还未发迹的时候,白水晶穿着一件廉价的衬衫来宋文溪家里做客,当时宋文溪家里还有朋友在,白水晶走后,朋友问宋文溪:“你嫂子身上那件衣服,很贵吧,在哪儿买的?” 这就是白水晶的魅力,她会让身上任何不起眼的东西都变得和她一样高雅。她得画画得也是洋洋洒洒,画得花像会散发出芬芳,画得动物像是能从画中跑出来。 可就是个性偏执又感性,视爱情如生命,如果不是这种个性,她当年也不能和母亲决裂嫁给宋文山,恰恰又是这种个性,让她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没人料到会发生这样的事,包括我哥,他当时就像老了很多岁,他知道自己错了,可是已经没用了,人死不能复生。星朗那时小,但也懂事了,他知道发了什么事,对我哥又踢又打,让我哥还他妈妈。星朗的姥姥知道消息后,当时就昏了过去,在医院躺了好几天,她告诉星朗,我哥是杀死他妈妈的凶手,他应该找我哥报仇,她在星朗心里种上了仇恨的种子,这对星朗的影响相当坏。” 宋文溪当时未察觉到这点,宋文山也未察觉,他一直沉浸在悲伤之中,察觉到这点的是宋星朗当时的班主任胡慧芝,因为同在教育领域,胡慧芝找到了宋文溪,告诉她宋星朗最近情绪起伏非常大,经常和同学吵架,他还和同学大喊:“你再说,我杀了你!” 这跟从前的宋星朗差异非常大,从前的宋星朗算不得人缘好,但不会和同学发生冲突。 “他家里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胡慧芝非常敏感。 宋文溪不得不把白水晶跳楼的事说了,虽说家丑不可外扬,但这涉及到宋星朗的成长,不得不说。 “这么大的事呢,”胡慧芝非常震惊,“星朗现在住在哪儿。” “在他姥姥那儿。” “还是换个地方住吧,凭我当老师的直觉,他姥姥应该说了一些他爸爸的坏话,让星朗的情绪变得过激。” 宋文溪也觉得胡慧芝的话有道理,就把宋星朗接到了自己的家,宋星朗的情绪果然好了很多。 “奇怪的是,自此之后,星朗的姥姥就不认星朗了,他去看老太太,老太太就把他推出来,后来,老太太就搬家了,搬到哪里我们不知道。老太太恨我们宋家人,这我理解,可是她为什么又恨星朗了呢,我一直想不清楚,星朗也不说原因。”宋文溪终于把这个长长的故事讲完了。 屋子里变得很安静,林贝贝沉浸在这个伤感的故事里没法走出来,虽然她没有亲身经历过这件事,但她能强烈的感受到宋星朗的悲伤,13岁他就没有了妈妈,就像动物世界里还未长大的小鹿失去了妈妈的庇护,不得不独自面对弱肉强食的世界。 “因为这个,星朗不肯原谅他的爸爸是吗?”林贝贝的声音也很低沉,屋子里每一个人都已经不会用明快的声音说话了。 “是这样的,星朗曾说过,如果他原谅我哥,就对不起妈妈和姥姥,这句话似乎还隐含了什么。” “星朗很想见他的姥姥吧。” “想,可是找不到。” “一点的办法都没有了吗?” “线索倒是有一个,星朗姥姥的亲生妹妹还住在这个城市里,还健在,星朗找过她,可是她说老太太已经不在人世了。” “那她妹妹叫什么名字?” 宋文溪皱着眉头想了好一会儿,才想起那个名字——裴如雪。 “住在什么地方?” “我只能想起她的名字,其它的我就不知道了,”宋文溪感到非常遗憾,“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还是想找到姥姥,如果她还活着,肯原谅星朗,或许星朗也会原谅他爸爸,这样星朗会舒服很多。” 宋文溪和徐青云面面相觑,他们宋家已曾花钱寻找裴如敏,都未曾找到,林贝贝靠一己之力能找到吗? “贝贝,她很大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徐青云说话了。 林贝贝不说话,眼睛直视着茶几,目光没有焕散,也没有游移,。 徐青云把林贝贝这个好奇宝宝送回去后,回来发现,妈妈还坐在沙发上,似乎还保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姿势。 “干嘛,在想我爸呢?”徐青云从沙发后面钻到宋文溪前面。 “在想我是不是老了,看见贝贝,我就会觉得我太老了,一点儿冲劲儿都没了。”宋文溪一直想着林贝贝说过的话, “怎么会呢,妈在我眼里永远都是最年轻、最漂亮的。” “还是儿子最会说话了,”宋文溪的心情舒展了一些,“你说,贝贝真得会去寻找星朗的姥姥吗?” “她肯定只是说说,一时冲动而已,那需要很多时间和精力,妈,就从你刚才问得问题,就证明你年轻得很。”徐青云对林贝贝的话不以为意,这世上真得还存在真正痴情的女孩吗? 第一百三十三章 君子一言 随后就是新年,人们约定俗成的日子走完了一圈,开始了新的一圈。 林贝贝没有传来任何消息,徐青云也把这件事淡忘在一边,宋星朗依然陪在顾佳茵的身边。这不免让徐青云有种感觉,林贝贝已经从过往的恋情中走出了,他不免有些失望,他还指望着林贝贝能给宋星朗带来改变呢。 但这世上,谁也不可能成为谁的救世主,所以,林贝贝的做法没有错。 1月中旬的时候,宋星朗去飞机场接朋友,发现飞机场人员爆满,竟然和菜市场一样热闹,来往全是背着书包的大学生,他这才发现,寒假到了。 林贝贝终于打来了电话,估计是她也要放寒假了,跟自己道个别。 “青云,帮我个忙?”电话里林贝贝的声音很是兴奋,声音像树上唧唧喳喳的小鸟,欢快得让徐青云的神经都要跟着跳舞。 “要我帮你买票吗?” “不是,我还不想回家,”林贝贝纠正着他,她要做得事,目前比回家更重要,“我想让你去找宋星朗,问一下裴如雪老人家,也就是星朗姨姥的家庭住址。” “你是认真的?”徐青云还觉得林贝贝是一时冲动。 “我那样说了,当然就要那样做,否则就不说了,现在我放假了,正好有时间。” 前一段时间,林贝贝很忙,因为要期末考试了,她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事而耽误了学生的期末考。 “好,我看看吧。”徐青云含糊其词的答应了。 答应是答应了,好长时间徐青云都没有回讯,林贝贝打电话催他,他就说,最近忙,没见着星朗。 “没见着可以打电话说吗?”林贝贝不依不挠,如果不是因为她和星朗已经分手了,她一不定会亲自问星朗,况且,做这件一定不能惊动宋星朗,他会觉得林贝贝在为他受罪,他的良心一定会不安。 “电话里不好问吗,放心吧,我不会忘了这件事的。”徐青云听起来感觉极期在意,但就是让林贝贝无法相信,他的声音缺乏诚意。 在焦急不安的等待中,宋嘉彤现身了,主动到她的住所来看她。林贝贝已经搬了家,她买了一所40平米的房子,她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还没够首付,最后还跟家里借了两万,心疼得她好几宿睡觉都梦见捡钱。虽然房子很贵,售楼员却这样说:“现在房子很抢走啦,你若晚交钱两小时房子就是别人的啦。” 说得她好像捡了很大的便宜,她简单将房子装了装,就住了进来,朋友们都说她太急了,房子至少晾半年才能住,可是她已经不能再住齐昕的房子了,再租半年房子她心疼。住进来之后,她发现这里的房价又涨了500元,她这才有了捡到便宜的感觉,她只提前买了一个月,就省下了2万块。 宋嘉彤毕业后一直活得很滋润,她一直在电视台工作,做出镜记者,刚开始的两三年,很累,没日没夜的玩命跑新闻,她在同事中冒了尖,换句话说,她成了大牌,于是她开始耍大牌,每个月重点制作几条有价值的新闻,没有价值的就不做了,因为做得新闻质量高,领导也不好说什么,就随她去了。 宋嘉彤做这行,只是喜欢,她完全可以不做,在家做家庭主妇,因为田季扬赚得钱完全可以养活她。田季扬是个标准的五好老公,赚得钱多,一分不少的上交宋嘉彤,每天下了班就回家,然后买菜、做饭,几乎挑不出什么缺点。每个和宋嘉彤熟识的人都夸她有福,林贝贝亦是羡慕,她从前一直没买房,其实一直想着和宋星朗结婚来着,结果成了“南柯一梦”。 穿着平底的棉靴,红色的长羽绒服,宋嘉彤这一身实用保暖。从前的她不大注重实用,为了美,她穿着八九寸的高跟鞋,冬天穿着薄毛衫,外面套着修身的薄大衣,即便被冻的两手冰凉,她也声称自己不冷。田季扬真厉害,他在不知不觉中的改造了宋嘉彤,将她从臭美主义变成了实用主义。 宋嘉彤腋下夹着一副挂画,她在家居店精心挑选的油画,当她进门时,她发现自己的画是多余的了,墙上挂了一副素描,一看就是宋星朗的手笔,于是宋嘉彤指了指墙上的画,再指了指自己的画,林贝贝会意,接过宋嘉彤的画,说:“我把它挂到卧室去。” 宋星朗的画,她还不想撤下去,他还在自己内心盘距的时候,画就应该在墙上,它是自己内心的映射。 “女人有了房子,就更不着急把自己嫁出去啦。”宋嘉彤向来猜得中林贝贝的心思。 “没有好人,当然不嫁,还是你命好。”林贝贝窝在宋嘉彤旁边,肩膀碰着肩膀,很是亲昵。 “听说,你要去找我哥的姥姥?” 林贝贝忽然明白,宋嘉彤为何而来了,这件事只有徐青云和宋文溪知道,八成是他们母子俩要嘉彤来的,他们想做什么呢? “我让青云跟星朗打探星朗姨姥的住址,青云没有回信,你帮我去问吧。”不管嘉彤目的如何,林贝贝的心意不会改变。 “贝贝,别找了,这件事太难了,我们找了十几年都没有找到,况且现有的消息都说老人家已经没有了。”嘉彤原来来劝林贝贝罢手的,他们也是出于好意,不想让林贝贝在这段感情里越陷越深。 “可是谁也没见过老人家的墓碑。” “你这样做值得吗?虽然我哥有千般的苦衷,毕竟是他被判了你。”时至今日,宋嘉彤也不想替宋星朗说好话。她亦然明白,顾佳茵用生命做丝线将宋星朗牢牢地牵绊住,今后林贝贝和宋星朗很难再走到一起,除非顾佳茵能够想自己想清楚,放开宋星朗。 而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我也不知道值不值,”林贝贝的嘴抿在一起,又向外咧,似笑非笑,似哭非哭,“虽然我和星朗真正在一起的时间不到一年,可是他似乎牢牢地长进我的这里。” 林贝贝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第一百三十四章 是生是死? “我甚至感觉我的心,一半是自己的,一半是他的,”林贝贝的眼睛盯着茶几,似乎在自言自语,“听到他的家事时,我不仅自己难过,甚至能感觉到他的痛苦,我在20岁失去林小渔的时候已经很痛苦,痛苦到不能承受,星朗在13岁时失去母亲时,一定比我还痛,而且对他来说,这等于家破人亡。” 林贝贝的一番话让宋嘉彤也觉得很难过,她沉默了一小会儿说:“那时候,我哥和顾佳茵住在一个小区里,他们几乎是一起长大的,出了事后,顾佳茵总陪着他,他们的感情就是从那时培养起来的。” “所以说,顾佳茵对星朗说,很重要是吗?”林贝贝说话时,两腮已经在微颤了,宋嘉彤所说的,她猜得到,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还是很难过,像是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又被深深地刺了一下,“而且,星朗在高中时,也是因为顾佳茵才结束了离谱的生活状态。” 宋嘉彤看着林贝贝,神色有些纠结,眉头轻蹙,她知道林贝贝所说得是对的,但她又不能肯定,那样会让已经伤心的林贝贝更伤心;她同样也不能否定,那样对林贝贝是种长远的伤害。 “即便是这样,我还是想去找星朗的姥姥,说不清什么目的,也许是为了报恩,也许是为了找回自己,也许是为了找回爱情,”说到这儿,林贝贝硬咽不能语,用手顶着鼻子好半天才能说话,“总之我必须得做这件事,不做这件事我的心就安定不下来,像是在火里,又你是在水里,你能明白这种感觉吗?” 林贝贝说完,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脸。宋嘉彤用手将林贝贝揽在自己怀里,这一刻,她们似乎又回到了大学时亲密无间的状态。 “我会帮你问你想要的东西,你想做什么,你就做吧。” 很快,宋嘉彤就打宋星朗那里打探到了裴如雪的住址,林贝贝找去了,可是裴如雪两年前就搬家了,房子卖给了别人,线索再次中断。这难不倒林贝贝,当年杜明远躲起来的时候,她也想方设法把他找出来了。她不见得有多聪明,只是比别人多了一些韧劲儿。 只是齐昕已经不再了,她该问谁好?想起齐昕,林贝贝心里不自觉地会涌上一股沧凉,他实在是太年轻了,连孩子都未见到。 林贝贝厚着脸皮去求朱千绘,因为齐昕,她应该认识一些警局的人。朱千绘的肚子已经隆了,但是她本人依然瘦骨伶仃的,气色也不太好,看起来愁云满面,还没有从失去齐昕的痛苦中走出来。林贝贝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语言是徒劳的,而且当她启动了小熊的秘密后,她见到千绘总有莫名的愧疚,好像她偷走了千绘的爱情一样。 千绘很快帮她到了裴如雪的地址和电话,还好“裴是个不多见的姓,如果星朗的姨姥叫王如雪的话,全市有好几百个,林贝贝需要一个一个的核实。 裴如雪的电话是宋嘉彤打过去的,她说她是当记者的,知道如何从别人口中套出真相。如果林贝贝直接托宋星朗的名义问人家,人家一定不会理林贝贝,裴家对宋家恨之入骨。 不愧是公安提供的电话,一打一个准,接电话的是个老太太,应该就是裴如雪本人。林贝贝有些兴奋,喘着粗气靠了过来,还想问些什么。 被宋嘉彤的中指给制止了。 “请问是裴奶奶的家吗?”宋嘉彤的声音甜美可人。 “我就是,你找我有什么事。”裴如雪的声音拒人于千里之外,她八成以为宋嘉彤是电话推销员。 “我是裴如敏的学生(裴如敏也曾是美术学院的教授),小时候我跟她学过画,可是后来我就找不到她了,我好不容易打听到你是她的姐姐,所以冒昧的打了个电话,请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儿好吗?”宋嘉彤的声音极其真诚,林贝贝太佩服她的演技了。 “抱歉,她不在了,请不要再找她了。”裴如雪的声音仍然是硬邦邦的,很快就挂掉了电话。 林贝贝很失望,脸上的光彩迅速凋落下去,裴如敏真得死了吗?她总觉得有让人别扭的地方,还想不起是什么地方。 “算了,贝贝,看来老人家真得不在世上了。”宋星朗柔声安慰着。 林贝贝点点头,已经是1月末了,快到春节了,她得回家了,爸爸妈妈肯定翘首盼望着她回去过个团圆年。 刚回到家,妈妈就跟她讲,妈妈的三姨的丈夫,也就是林贝贝的三姨姥爷快不行了,基本上有进气没有出气。 “就等着小艾回来了。”妈妈这样说话,这里的人都这样说话,有些老人还撑着一口气,就是为了等着见最想见的人。 “他不是说,到死也不想见小艾舅舅吗?”林贝贝感到奇怪,小艾是三姨老爷的小儿子,因为从小娇生养,长大后好吃懒作,以偷盗为生,还被抓进了监狱,出狱之后,恶习不改,三姨姥爷一怒之下,将他赶出了家门,从此不再见他。 “人快要死的时候,就没有那么顽固了。”妈妈还举了好多个相同的例子,她活得岁数长,见得事情多,所以她认为这样的事理所当然。 林贝贝有所醒悟,如果裴如敏真得离世,她肯定会想见宋星朗,这是人之常情,应该不会就这样悄然的离开。除非她走得特别突然,来不及通知星朗。 想通了一层,林贝贝过完初六就回去了,原本她想待到正月十五再走,不仅因为那是元宵节,还因为那天是大舅的生日,到时,亲戚全都会去大舅家去,吃吃喝喝,说说笑笑,热闹非凡。 她直接扑到了裴如雪的家,老人家住在城西。敲门后,没人开门,里面传出了还算有礼貌的中年女人的声音:“请问你找谁?” “请问裴姥姥在吗?”既然宋星朗叫裴如雪姨姥,林贝贝也该称呼人家为姥姥。 “你是?”中年女人贴近门镜打量着林贝贝,她不记得她见过这个女孩。 “我叫林贝贝,是成才学校的老师,也是宋星朗的朋友,想帮他打听一下姥姥的下落。”林贝贝实话实说,她怕用欺骗的手段骗取人家的信任,一旦被戳穿后,会更让人家烦感。 “你找错人了,快走吧。”中年女人立即变得不耐烦了,关上了里面的那扇门,堵住了门镜。 林贝贝无功而返,第二天,她又来了,仍旧吃了个闭门羹,林贝贝依然坚持每天都来,第五天的时候,她敲门没人应答了,她就在门口等着。天暗下来的时候,中年女人回来了,这是林贝贝第一次看到中年女人的真实面貌,前几天她都是透过门镜看对方。 第一百三十五章 海角天边 “你怎么又来了,让不让我们过年了?”中年女人已经失去了礼貌。 “不好意思,打扰到你了,”林贝贝欠着身,“我只是想找裴姥姥聊一聊。” “她出远门了,很久才会回来。”中年女人是裴如雪的儿媳妇,她终于承认这是裴家了,她被林贝贝的毅力折服了。 “要多久。” “至少要到元宵节以后吧。” 林贝贝消失了一段时间,据她这两天的观察,裴老太太好像真得没有在家。元宵节刚过,她又出现在裴家门口。 这是中年女人打开门了,扭着眉头对林贝贝说话:“你烦不烦啊,我不说了,我们家老太太出远门了吗。” 林贝贝仍然是欠着身,感到非常不好意思。她这样接连挨人家的拒绝,她心里也非常不舒坦,可是为了宋星朗,她还得撑下去。 “门口是谁啊?”屋里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妈,我跟你说得那个女孩又来了。”中年女人这样回答着。 “让她进来吧。” 听到老人家如此回答,林贝贝愣住了,她可没想过她会有这样的好运气,这些日子因为被拒绝次数太多,她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她想着老人家回来,肯定会像这中年女人一样拒绝她,或者像从前那样告诉她人已经没了。 她还会一次一次的来,直到老人家肯告诉她人倒底是生是死,活着的话,她想知道住在哪儿,没了的话,她想知道坟墓在哪儿。 林贝贝走了进去,看到一个干瘦的老人家,坐在沙发上。她满头的白发,脸上全是坚纹,眉宇之间依稀还能寻找到当年的美丽,给人的感觉并不亲切,气质有些疏离,和宋星朗、白水晶的那种疏离很相像,她还化了妆,眼睛四周用眉行描过,脸上擦了粉底液,唇上有着红色唇彩,穿着一件制作考究的黑色对襟外套,外置一件白色镂空披肩。 “裴姥姥好。”林贝贝进了屋之后,没有马上坐下,站在了裴如雪对同。 裴如雪微微晗首,说:“请坐吧。” 林贝贝这才坐在老人家对面,腿并得紧紧的,双手放在膝盖上。这老人家已经修炼出一股威严的魔力,每个到她面前的人,都不自觉地检讨自己的言行,让自己中规中矩,不招老人家讨厌。 “听说,这些天你一直来我家,有事吗?”老人家说话语速很慢,有着非同一般的从容节奏,仿佛谁也影响不到她。 “我是宋星朗的朋友,想帮他打探一下姥姥的下落。” “朋友?”裴如雪透过眼镜片打量着林贝贝,眼神非常锐利。 “曾经的女朋友。”林贝贝不得不实话实说。 “那跟他应该已经没有关系了吧。” “是,虽然如此,我也想帮帮他,他深受找不到姥姥的折磨。他以前帮过我,我也想帮帮他,这样我们两个就互不相欠了。” 林贝贝说完很忐忑,她不知道自己的话能不能说服裴如雪。 裴如雪点点头,拿起笔纸,挥洒自如的写了长长一行字,递给林贝贝,说:“这是我姐姐的地址,你们可以去找她,她一个人独居惯了,请你们不要惊扰到她。” 林贝贝双手接过纸条,朝老人家深深鞠了一躬,然后又朝中年女人鞠了一躬,千恩万谢的离去了。 她走后,中年女人问裴如雪:“妈,你不是告诉我,不管谁来打听姨婆婆的事,我们都回答,她已经不在人世了吗。” 裴如雪并没有回答,望着窗外发呆,林贝贝和徐青云的到来,又勾起了她的伤心事。那年冬天,白水晶自杀了,这之后,裴如敏性子大变,变得一点儿不近人情,谁都不理,连自己的亲生妹子也不理,忽然有一天,她就失踪了,房子也卖了,裴如雪怎么寻找也寻找不到。 宋家来找她打听裴如敏的下落,她就生气地回答说,姐姐死了,虽然姐姐是生是死她不知道,可是姐姐失去了独生女儿,活着和死着没什么两样。她一天天的老下去,可是姐姐还没找着,近几年,她患过几次重病,她都撑过来了,在未见到姐姐之前,她还要活着,不用计较生存的质量。 林贝贝一直紧紧的攥着纸条,她知道最好把纸条放时钱包里,这样她就不会弄丢了。可是她只能将它手攥在手里,这样她才敢确信她拿到了地址,一路上她不停地展开纸条,仔细察看着上面的字迹,龙飞凤舞,煞是漂亮,她想起了宋文溪说白水晶出身书香门第,看来没错,裴如雪老人家一看就受过很高的教育,举手投足大方得体。 最后,纸条被她手心的汗水浸湿了,字迹也模糊了,她这才小心翼翼地将纸条放进钱包的夹层,再放进自己的背包里,然后她用手拍拍背包。 到家之后,她赶快取出钱包,看见纸条还老老实实地躺在钱包里,她这才相信自己没做梦。宋星朗求过裴如雪很多次,裴如雪一口咬定裴如敏已经离世,不肯说出真相,后来宋星朗不得不放弃对裴如敏的寻找,他相信,姥姥至死也不肯原谅他。而她的运气简直出奇的好,只见了裴如雪一次,她就告诉裴如敏的地址。 她把纸条上的地址抄到了自己的本子上,这些字存在于自己的东西上,她才会感到安心,然后仔细对照了三四遍,确定无误后,才把纸条收到抽屉里,锁好。她又把地址输入到电脑里,确定了裴如敏的位置,在南方一座不知名的小县城里,那里既不是白家的老家,也不是裴家的老家,难怪宋家找不到她,她就是想把自己藏起来,谁也不见。看来她真得是很倔强的老人家呢。 得马上出发去寻找裴如敏,按照宋文溪所说,裴如敏已经接近八十岁了,这个年纪已是风中之烛,说不定什么时候生命之火就灭掉了,那样就太遗憾了。 可是现在已经是2月初了,马上就要开学了,她还有课要上。顾不得那么多了,还是先跟学校请假吧,请什么假呢?事假?说父母生病?不好,年轻女老师一般都以孩子病了请事假,学校批准得也很痛快,可是她连婚都没结,哪里来得宝贝? 对了,可以请病假,而且请病假很简单,弄个诊断书就好。虽然这种行为是撒谎,可是为了宋星朗,还是值得的,能解开他的心结,她失去工作都愿意。 打定主意后,林贝贝给宋嘉彤打电话,让她帮忙弄诊断书,她是记者,认识的人多。 “你有什么事,要请一个月的假?”宋嘉彤非要问个究竟。 第一百三十六章 同行 “我拿到星朗姥姥的地址了,我要去找她。”林贝贝的声音有些兴奋。 “真的?”宋嘉彤本来在办公室小憩,睡得迷迷糊糊的,听林贝贝如此说,她立刻清醒了,立刻坐直了身体,椅子也随着她的举动发出很大的声响,办公室的人被这个声响所惊动,都看着宋嘉彤。 “千真万确,是星朗姨姥给我的地址,我觉得应该是真的。” “要不要告诉我哥哥?”宋嘉彤想像得出,宋星朗若是知道这个消息,会激动得流眼泪吧。 “先不要告诉他,等我找到老人家,再跟他说不迟,不要让他空欢喜一场。”林贝贝想得很清楚。 宋嘉彤也认为有道理。 “那我陪你去吧。”宋嘉彤不想林贝贝一个人出远门,一旦出了事情,她都没办法照应。 “不用吧,你工作那么忙。” “这么重要的事情,工作就先放在一边吧。” 宋嘉彤想得和林贝贝一样,她很快弄到了两份诊断书,因为她也得给自己备一份。林贝贝拿着诊断书请到了家,办公室好心提醒她,记得要用医保。 出发那天,来接林贝贝的不是宋嘉彤,变成了徐青云。 “嘉彤呢?”林贝贝一边把自己的行李扔到车上,一边问徐青云。 “她让我来接你。”徐青云随口答道,林贝贝也就相信了。 一路上,徐青云透过后视镜打量着林贝贝,一个多月没见,林贝贝的气色恢复了好多,头发也打理过,现在她梳着及肩的头发,两边的头发修得很整齐,垂在两颊旁边,额头上留着偏分的浓密刘海,让她看起来既可爱又富有活力。她脸上的茫然也消失不见,两只眼睛黑白分明,看起来很有精神。 他猜得没错,林贝贝是个自愈能力很强的女孩。 到了机场,林贝贝没有看见宋嘉彤,徐青云晃了晃手中的机票,说:“我妈决定让我代替嘉彤去。” 因为他还是有闲人士,还因为他是经常锻炼的男士,拿得动笨重的行李,安全系数比女士高得多。宋文溪嘱咐他,在外面住旅馆时,一定要开两间房,她说得很含蓄,宋嘉彤说得直接一些,千万手下留情,别把林贝贝吃了。 其实呢,他只是看起来开放一些而已,他的私生活纪录一向良好,只跟女朋友待在一起。 这是一个漫长的旅途,徐青云和林贝贝下了飞机,就去赶火车,坐完火车,再去坐长途汽车,最后他们不堪长途旅行的颠簸,倚在一起睡着了。 天黑的时候,他们终于到了,乘务员推醒了他们,他们提着行李懵懵懂懂地下了车,这才发现外面下着雨,雨不大不小,但浸透力很强,很快两个人的衣服就被打湿了,两个人慌忙在附近找个旅馆住下,条件很差,也没有空调,淋室是公共的,但好在旅馆还有单间。 徐青云一直紧锁着眉头,一会儿看看墙上的污渍,一会儿看看角落里的蜘蛛网,一会儿再看看地板上的水渍,他把手里的包向外提着,踮着脚尖走路。林贝贝仍怡然自得地走着,这种环境她见多了,而徐青云恐怕从未在这种环境中生活过吧。 洗完澡,换好了衣服,喝下老板端来的热汤,林贝贝觉得舒服多了。她站在窗前,头顶着冰凉的窗玻璃往外看着,可惜外面太暗,远处只能看到一片模模糊糊的尖顶房屋,近处只能看到旅馆门口的一盏微弱路灯,路灯下看得清像线一般的雨丝。 太静了,静得听不到一点儿声响,走廊里也听不到有人走路。在城市里住惯了,忽然到这样寂静的地方,林贝贝有些不习惯,但是神经却有说不清的轻松和舒爽。情感中枢却和神经在唱在反调,林贝贝感到伤感。 她心头浮现出李商隐的一首诗:君问归期未有期,巴山夜雨涨秋池,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巴山夜雨时。 诗的字面意思每个人都理解,但它的隐含意义很朦胧,和诗的气氛一样朦胧,还有着淡淡的伤感。现在她就很伤感,又说不清为什么伤感,为谁而伤感。雨像全部倾泻到她的心里,浸湿了记忆,最后将她和记忆全部淹没。 第二天,她还没睡醒呢,徐青云就来敲门,让她收拾东西马上离开,他已经在小城的中心区域订好了房间,那里要干净舒适的多。林贝贝还想洗漱,徐青云不肯,他说到新的住宿地方洗漱更好一些。 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的,云的边际露出不甚光亮的白色。出租车将他们拉到新驻地,果然干净舒适,房里打扫得一尘不染,铺着白色的床单,窗外有着成片的竹林,还在小鸟在其中婉转鸣唱,早餐也很清淡可口。 徐青云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了,看得出他对新环境很满意。 吃过早餐,徐青云和林贝贝出门了。林贝贝提着挎包出门了,里面装了钱包、手机、笔和纸等生活必须品。徐青云却背了一个非常大的双肩书包出门了,而且那个书包似乎很沉重。 “里面装得什么?”这个包包勾起了林贝贝的好奇心。 “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徐青云径自先走了,林贝贝跟在后面。 小城算不得繁华,行人和车子都很少,城中心也安了红绿灯,用处不大,等红灯的车子也就那么四五辆,而现在明明是上班的高峰期。城中心的模样,跟中国大部分市镇差不太多,一条柏油马路,路两旁是没什么风格的、盒子似的楼。 但是钻进小巷,感觉立即就不同了,就像前一秒还在现实世界里,下一秒就进入了童话世界。小巷旁边都是尖顶的老式房子,墙是白的,瓦是黑的,很古朴也很典雅。路面都是青石板,上面还有着青青的苔藓,过往的行人,步速都很慢,神情跟步子怡然自得,原来时间到这里都变慢了,林贝贝甚至出现了幻觉,觉得对面走过的老大爷手里应该戴着西瓜小帽,手里提着鸟笼子。 林贝贝和徐青云的步子也不自觉地变慢,和周围的世界溶合成一体。他们在打量别人的同时,别人也在打量着他们,一个拄拐的阿婆笑眯眯地说:“你们好高哦。” “大娘,不,阿婆,请问惜春路往哪边走?”林贝贝一张口,就暴露了自己的来处,她的北方口声音和这里婉转似唱歌的好听口音差得太多了。 “走过这个巷子,向左转,走到巷子底,再向右转就是喽。”阿婆耐心地指着路。 林贝贝和徐青云道了谢,继续向前走,这时徐青云打开了自己的背包。 第一百三十七章 找错了? 徐青云拿出一个照相机,专业的照相机,就是体育场上摄影记者们对准运动员一阵猛拍像炮筒一样的照相机。 “你是摄影师吗?”林贝贝一直不知道徐青云是做什么的,就看到他无所事事地闲逛,像个不务正业的八旗子弟。 “跟这儿有点儿沾边。”徐青云不停地拍着片,闪光灯一闪一闪的,跟这里的气氛似乎不太合谐。林贝贝也没兴趣弄清楚徐青云到底是做什么的,她走到了徐青云前面。 十几分钟后,惜春巷到了。林贝贝拿着纸条仔细查找着房子的号码牌,她最后在巷尾的一座二层小楼边停住了。猛一看上去,这座小楼和旁边的小楼没什么区别,但是仔细一看,这座小楼显得比别的小楼更压抑,它的院墙很高,比旁边的院墙足足高了一尺,也没有镂空的花纹,门也是又高又大,涂着如墨的黑漆,门上没贴春联,光秃秃的发着油亮。 “就是这里了。”林贝贝在不自觉地深呼吸,看到面前这座楼,她似乎就能感觉到,这一程会相当的不顺利。 “满漂亮的一座小楼。”徐青云对着小楼又一阵猛拍,然后低下头查看他拍下的照片效果如果。 他真像是来旅游的,和林贝贝的心境完全不同。此刻的她,像是西游记里的唐僧,长途跋涉,是为了取得内心的安宁,当然他的目的更伟大一些,是为了普渡众生,而她是为了普渡自己。一旦帮宋星朗解开了这个心结,她就能更坦然的离开宋星朗,然后走到宋星朗走到哪里她都不会太担心。 林贝贝走到门前,却发现门上没有门铃,也没有门环,这好像是主人的一种宣告,不欢迎别人打扰她的生活。 林贝贝用手拍着门,门发出闷闷的声响,拍得她手掌都疼了,也没有人来开门。 “这样太温柔了,”徐青云走了上来,用脚使用踹着门,一边踹着还一边大声喊:“有人吗?” 还是没人应答,里面传出了狗吠声,声音很凶,看来是一条大狗。 这声音在寂静的小巷里非常刺耳,附近不少人家,都打开窗子向外探望,看看外面发生了什么事情。徐青云仍然是用力踹门,过了一会儿,门上的小门开了,里面传来了一个苍老的声音:“你找谁?” 简单的三个字,却平乏没有生气,甚至连语调也不甚分明,带着沙哑,像电影里驱魂师一样说话,让人不寒而栗。 “请问你是裴如敏裴姥姥吗?”林贝贝透过小门,打量着门里的老人,很瘦,衣服和裤子全部都是黑色的,白发苍苍,脸上满是皱纹,表情也像白水一样,眉眼是向下顺着的,人看上去没多少气质,就是普通人,长得跟裴如雪非常之不像。 “我姓钟,你找错人了。”老人说着,就把门关上了,声音仍然没有语调。 林贝贝和徐青云面面相觑,难道裴如雪给的地址是错的?可是她写下的地址的确存在,如果她想骗人,给个没有的地址岂不更好?而且像裴如雪那样年纪的人,恐怕已经没有恶作剧的心情了吧。 两个人来到巷首的小杂货铺,这种地方人来人往,是打探消息的好地方。杂货铺的外间摆满了当地有特色的东西,还有几个人在杂货铺里坐着,跟老板聊天。老板是个40多岁的中年男人,非常健谈,徐青云跟老板打探着消息,他特别擅长这个,这是个让人费解的地方,宋文溪和徐正平看起来都不是擅长和人套近乎的人。 “其实呢,你太不了解我父亲了,我爷爷是农村的赤脚医生,他从会走开始,就跟着我爷爷走街串巷,给人家看病,于是他学会了说百家话吃百家饭,在骗吃骗喝中茁壮成长。”徐青云这样解释着自己的特长。 不管怎么说,他这个特长很有用,他什么也没有卖,只是和杂货店老板攀谈了一小会儿,杂货店老板开始兴致勃勃地讲那座高墙里面的故事。 “那个院里住着两个阿婆,岁数都不小啦,刚才你们见到的那个是姓钟,巷子里的人经常能见到她,她要出来买东西的,不过,除了买东西她也不出来,还有一个阿婆,岁数更大了,以前基本就不出来,现在更少见啦。” “那个大院除了那两个阿婆,没人进去过,也不晓得里面是什么样的光景,院子里的那条狗也是条老狗,养了好多年了。”一个岁数稍大的光头男人随声附和着,每个在场的人眼睛里都有着光亮,对那个神秘大院充满了兴奋,因为那里是整个巷子最神秘的所在。 “连收煤水电气费的都没进去过,那两个阿婆啊,把电表弄到了门口,煤气罐呢都由钟阿婆一个人搬进去,也不用自来水,好像院水里应该有水井。附近有小孩子调皮,把球踢进去了,敲门要捡球,都没人理,那个孩子就半夜爬墙去捡,结果发现屋子里有鬼光啊,吓得球也没捡,翻墙就出去了,结果腿都跌坏了。”一个年轻女人绘声绘色的描述着,说话时眼睁得大大的,指手划脚,仿佛她真得见到过。 “也不是真得没人进去过,这一带的片警老邢就进去过,是吧,金叔。”杂货店老板如是对光头老人说。 老邢?林贝贝觉得这个名字熟得很,然后她马上想起《武林外传》里的捕头就是如此称呼,原来现实世界真得有邢捕头呢。 “那都是好多年以前的事喽,近些年老邢可没进去过,”金叔感慨着,“她们住在房子的确不吉利,好多年前那里发生过凶杀案,全家人都被杀喽,好惨的,然后这座房子就被低价出售了,老太太正好来到这里,明知道房子不吉利,还是买了下来。” “那老太太姓什么叫什么你们知道吗?”徐青云顺势问道。 杂货店老板和年轻女人摇头,他们还真没关心过那老太太姓什么,因为她根本就不与外人接触。 金叔摸着光头,自言自语道:“我记得是一个听着有些不顺的姓。” 可是好半天他都没想起来。 第一百三十八章 关门放狗 “小伙子你们到那里找谁啊?”杂货店老板问道。 “找一个叫裴如敏的老人家。”徐青云回答,林贝贝一直没说话,她不知道哪句话该说,哪句话不该说。 “哦,”金叔终于想起来了,“她是姓裴,是不是叫裴如雪我就不太清楚了。” 他能记起阿婆的姓,就已经非常不容易了。 林贝贝的心一直堵着,金叔的话就像一架强有力的推土机,推掉了堵在他们胸口的大石头,原来裴如敏真得在这里。 得到想要的答案后,林贝贝和徐青云又回到那扇厚门前,两个人一起擂着门,把它敲得震天响,里面传出的仍是狗叫声,一声强过一声,离他们越来越近。接着里面响起了开门栓的声音,林贝贝和徐青云停止了敲门,期待着里面走出人来,同时又有种不好的预感,那条大狗会不会冲出来。 门开了,里面冲出一条纯黑色的大狗,站起来能有一人多高,一口利齿,上面有着寒光,如同闪电一般。 “快跑!”徐青云大叫着,正好对面的门开着,林贝贝和徐青云以有生以来最快的速度冲了进去,然后关上了门。狗随后就到,在门口咆哮着。 “原来是你们啊。”对方的主人出来了,竟然是金叔。 林贝贝和徐青云满头的大汗,徐青云嘴咧成瓢一般,指了指门外的狗,林贝贝不停地抚着胸口,她的气息到现在都没有喘匀。 “放狗了喽,阿婆们好凶哦。”金叔听到狗叫,立即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外面传来了没有语调的召唤:“黑子,回来吧。” 狗回去了,林贝贝和徐青云松了一口气,里面的阿婆够凶悍的了,他们只是敲了门,说找“裴如敏”,就放狗咬他们。而他们到现在,还没真正确定宅子里是否有老阿婆,如果有老阿婆的话,她是不是宋星朗的姥姥。 折腾了大半天,已经是中午了,林贝贝和徐青云冲进一家小饭馆,点了两个做得最快的菜,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像饿了好几辈子。其实他们上午没做什么费体力的事情,最费体力的事,就是被狗追的时候,从巷子的这一头冲进了巷子的另一头,巷子宽不超过四米,但是寻找答案的过程的确很费心神。 吃饱了之后,林贝贝问徐青云:“你觉得里面的那个老阿婆,会是星朗的姥姥吗?” 她也习惯了称老人家为阿婆,很亲切也很有礼貌,虽然那两个老阿婆不亲切。 “也许不是,或许就是两个性格古怪的老太婆而已,说不定还是裴家的远房亲戚,”徐青云表现得一直没有林贝贝那样热切,“前几年我们家也打听过,姥姥离开后,根本就未曾和她的妹妹联系过,现在她怎么突然就有了她妹妹的地址。” 而且,宋家打探这么多年,未得到一点儿确切的消息,他们还到白家和裴家的老家寻找过,依然一无所获。而林贝贝刚开始寻找,就从裴如雪那里得到了裴如敏的消息,这对宋家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这种感觉就像是一道难解的数学题,宋家一大家子解了十几年都没解开,而林贝贝是个门外汗,但她一次就解开了。 所以宋文溪及徐青云、还有宋嘉彤对这件事的态度是将信将疑,不去看就不死心,于是将探寻的任务交给了徐青云。宋文山和宋星朗是重点保密对象,如果他们知道这件事,不管真假,是一定会来的,而且会天天跪在宅子外面。 “很大可能是她吧,”林贝贝半是迟疑半是肯定,“她的反应太过激了,我们只是问问有没有叫裴如敏的人,她们就放狗咬我们。” “现在恐怕得搞清宅子里是不是还存在着另一位老人。”徐青云也觉得林贝贝所说的值得怀疑。 “怎么能知道?杂货店老板说,他们有好几年没有看到另外的老人出来过。” 徐青云朝门外看了看,这里楼房不多,从饭店里竟然还能看到惜春巷,甚至可以看到那座阴森宅邸的院墙。 “我们可以监视她们。”徐青云看到了那座宅子的毗邻,还有另外一座宅子,但是是一座平房。 隔壁这家姓单,听到徐青云和林贝贝要从他家监视那两个阿婆,说什么也不同意,大概也没有人愿意让不认识的人入侵自己的房子,万一是小偷怎么办,万一他们要对阿婆行不轨怎么办?虽然这两个年轻人长得斯斯文文的,但也不能相信。 徐青云编了一个感人的故事,他说他是来寻找姥姥的。他小时候,姥姥和妈妈闹矛盾,然后就离家出走了,沓无音讯。现在他听说姥姥就住在旁边的宅子里,但姥姥不认他,甚至不出来见他,他带女朋友来,想看看姥姥过得怎么样。 徐青云说话时头和眼角都向下垂着,语气沉痛无比,甚至有些要哭的感觉,听得房主心都软了,对他的话竟然没有一点怀疑,让他们进了自家的宅子。进了单家宅子后,林贝贝才发现,两家宅子之间的院墙非常高,有近两米。 “这家倒底住了几位老人?”徐青云向单大哥打听着。 “好像是两个吧,”单大哥的回答并不确定,“虽然我和阿婆们住隔壁,你也看到了,我们两家的院墙这样高,平时根本看不到对方,有时院墙的石头掉了,隔壁阿婆立即就给堵住了。” 单大哥搬来一个梯子,林贝贝想上去,徐青云却拦住了她,自己登上了梯子,但是他一探头,对面院子里的狗就在狂叫,狗一叫,徐青云就赶紧低头,狗不叫了,他再探头,如此几番,钟阿婆出来了,对着院墙大骂:“哪个杀千刀的,鬼鬼祟祟地在那儿做什么?” 徐青云赶紧下了梯子,单大哥摊了摊手,似乎在说,那阿婆平素就是这样。 林贝贝还想上去,徐青云拉着她却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对单大哥说:“谢谢,打扰了啊。” 林贝贝极不情愿地在后面跟着,徐青云看到了什么,他也不说,而且他在上面就待了五分钟,恐怕什么也看不到。 “干吗这么急着走?”林贝贝小声嘀咕着。 “回到住处再告诉你。”徐青云脚步越走越快,仿佛这宅子地里能蹦出一张嘴来,把他咬住。 第一百三十九章 守株待兔 林贝贝跟着徐青云回到了住处。 徐青云打开了他的电脑,很快,电脑前就出现了一个画面,画面上有一栋二层小楼,白的墙,黑得顶,门框和窗户都是黑色的,门前是光凸凸的石板路,没有任何植物。 林贝贝觉得这座房子她很熟悉,她贴近画面,疑惑地问道:“这是哪里?” 而且她有些分不清这画面是静态还是动态的,打开电脑已经有几分钟了,这场景没有份毫变化。 “就是你想看得那座宅子啊。”徐青云有些得意洋洋。 “你安了监视器?”林贝贝指了指屏幕,又看了看徐青云,原来他比自己还有私家侦探的天赋,而且待在住处监控宅子里的状况,比爬在墙上当爬山虎舒服多了,“你从哪里弄来的这东西?不会被发现吧?” “这个东西很小,只有纽扣这么大小。”至于这套设备到底是怎么来的,徐青云也没做解释。 林贝贝一直坐在电脑前,盯着画面,徐青云趴在床上看杂志,优哉游哉的。盯了近一个小时了,画面没有丝毫变化,林贝贝的眼睛却累得要掉下来了,脖子也很疼,她对徐青云说:“你的设备不会坏了吧?从摄像机变成照相机了吧。” 徐青云凑了过来,看了一眼画面,一脸不可思议的模样,这副画面和他最初看得的确没有什么变化,像屋子里没有人一样。 正在这时,画面终于有了变化,门缓缓地开了,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接着走出一位老妇人,是那位钟阿婆,仍旧是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她手里拿着一个盆,盆里是一堆黑色的东西,至于是什么,两人看不清。 接着,钟阿婆把盆放到地上,从盆里拿出黑色的东西,一件一件的挂在晾衣绳上,林贝贝和徐青云这才发现她盆里原来是衣服,满满一盆的黑色衣服,没有其它颜色。晾好衣服后,钟阿婆回屋了,于是画面上满是黑色的衣服,像是鬼片里的一个境头,林贝贝看得浑身发冷,她扭头看了看徐青云,发现他的头发都坚了起来,原来他的感觉和自己一样。 就这样,林贝贝和徐青云在电脑前守了两天,一无所获,画面在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是静止不动的,早上7点多的时候,钟阿婆会出去,8点多回来的时候,会提着菜,量很少,几乎看不到她买肉。除了提水和晾晒衣服,钟阿婆几乎不出屋,甚至找不到任何蛛丝马迹。 到第三天的时候,徐青云跟林贝贝说:“如果今天还没看到,我们就回去吧。” “那摄像头还能用吗?”林贝贝指指电脑。 “不能用,距离太远了。”经过这几天的折磨,徐青云愈发认定这是个骗局,巷子里的人说里面曾经是有个姓裴的阿婆,可是好多年没见着了,也不知是生是死。他们也监控两天了,也没有任何线索。 “还不行,至少得找到那个叫‘老邢’的警察问一下。”林贝贝还铭记着金叔说过的话。 徐青云再一次领教林贝贝的执著,这女人一旦下决定做事,不撞得头破血流决不回头,他歪着头看了林贝贝一会儿,好奇地问:“你真对我哥死心了吗?” 林贝贝抿着嘴不说话,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画面,而画面分明没动,看上去倔硬无比,天王老子下凡也不会让她改变主意。 今日太阳终于露面了,自他们来到这座小城以来,天一直是阴着的。徐青云倚着床头,翻着家居杂志,这几天因为要监视那栋老宅子,他用不上电脑,只能用书和杂志打发时光。林贝贝很尽职尽责,一个人守在电脑前,基本上不用劳动他。 “你是A型血吗?”今天徐青云的话有些多,因为A型血的人很认真,在徐青云看来,认真得有些过头。 林贝贝不答话。 “歇一会儿吧,一会儿可以回看录像。”徐青云仍在说着话。 林贝贝还是不理他。 徐青云住了嘴,女人还真是难以捉摸,这几天林贝贝一直好好的,可是今天突然就不理他了,他倒底哪句话说错了,女人还真是难以捉摸,所以他有一年多没有交女朋友了,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无拘无束。 太阳暖暖地照在徐青云身上,蒸掉了这几日积存在他身上的潮气,这种暖意越来越强,让他不自觉地闭上了眼睛。他竟然做起了春梦,梦见自己和一个金发美女缠绵,金发美女的手扶上了他的腰,他去握住金发美女的手,触觉很好,很柔软细腻,和他印象中的金发美女的手不太一样。 他去看美女的手,结果美女抽出手,一巴掌拍在他的腰眼上,他疼得坐了起来了,金女美女消失了,林贝贝满面通红地坐他面前,他这才知道握住得是林贝贝的手,他仍然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看上去非常无辜。 “快来看这个。”林贝贝也无心与徐青云计较。 徐青云凑到电脑前,他心里一片空白,最近几天,林贝贝有些神经质,一旦画面上多了一些什么,就会让他来看。 “看完了。”徐青云装模作样的少了一眼,就把头缩回去了,刚开始,他对林贝贝的发现还有兴趣,现在,他已经没有兴趣。 “你再看。”林贝贝的脸已快贴上电脑屏幕了,用手指着做在门口的老人,“这个不是钟阿婆了。” 林贝贝的话让徐青云有了兴趣,画面上的确有一位老人,坐在摇椅上,头发同样是短短的,衣服同样是黑色的,但是比钟阿婆要瘦,而且比钟阿婆更白。正在他看得出神之际,门开了,钟阿婆出来了,把手中的薄被放在老人身上。 原来屋子里真得存在另外一位阿婆!徐青云立即定住画面,再把画面放大,这下,他和林贝贝看得更清楚了。老人已满脸皱纹,眼角和嘴角都是向下的,看上去非常不和善,但却自有威严,不可侵犯。 “她长得好像星朗的姨姥,但是更清瘦一些。”林贝贝更想说,这肯定就是星朗的姥姥,虽然还没有更多的证据能证明,这就是女人的直觉。 第一百四十章 老邢 徐青云翻出一张裴如敏50多岁时的照片,和画面仔细比对之后,他也确信这就是星朗的姥姥。随后他把画面发给了宋文溪,几分钟后,宋文溪发回消息,她也确信这就是星朗的姥姥,虽然老人家的模样更苍老,更严肃,但是出自书香门第那独一无二的气质没有变。 两个人乐得再次奔向那所宅子,兴奋地敲着门,嘴里还不停地说着:“裴姥姥,我们知道你在里面了。” 结果那大狗从里面又蹿出来了,两个人再次落荒而逃。 逃到胡同口的时候,大狗被唤回去了,看来钟阿婆无意伤他们,但是他们总是无功而返还是挺让人懊恼的。 杂货店老板听到狗叫,从店里探出了头,笑着对徐青云说:“又带着女朋友来找外婆了,真有孝心。” 徐青云咧着嘴,朝杂货店老板点点头,林贝贝脑袋别向一边,就当没听着好了,看来徐青云对着单大哥的胡言乱语,已经传得满胡同都是了。 “得想点儿别的法子了,就这样敲门,裴姥姥肯定是不会出来的,狗是一定会出来的。”林贝贝坐在胡同口的石头上,拄着下巴,脑袋转得飞快,或许她该在钟阿婆出来买菜的时候,和钟阿婆套套近乎,让钟阿婆带他们进门,亲自拜见一下裴姥姥。如果这法子可行的话,怎样能劝动裴姥姥见星朗呢? 正想着呢,徐青云一句“有了“打断了林贝贝的思路。 “什么有了?”林贝贝侧过脸迷茫地问徐青云,手指仍深深地陷在脸颊里。 “明天我们还来,这狗肯定不会再叫了。” “做什么,你想药死它吗?”林贝贝紧张地拉着徐青云,“这个法子行不通的,如果这狗死了的话,阿婆们会恨我们的。” “不会那么残忍的。”徐青云说完,背起包晃晃悠悠地走了。 徐青云没有回到住所,拿着相机在城里闲逛,林贝贝无事可做,也想歇口气,就跟着徐青云一起。 她这才发现这个小城真得很美,城西有条十米宽的河穿城而过,河水还算干净,河上全是拱桥,大部分是木制的,看来已经有年头了。桥下有小船,河上有书上所说的“乌篷船”和“白篷船”,划船的都是白发苍苍的老翁,他们把浆慢慢放进水里,然后也不见怎么用力,船就划出去很远,看上去轻松自在,河岸一边是郁郁葱葱的树林,另一边是黑顶白墙的房子。 “简直就像画一样,”林贝贝站在拱桥中央,着迷地望着河上行驶的小船,它们穿桥而过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能勾到船顶,“真没想到裴姥姥会住在这样一个地方。” “裴姥姥当年是教国画的,也许她就想住在画里面。”徐青云仍然不停地拍着照片,他收获颇丰,可以贴在博客里向网友显摆一下。 “可是她又不怎么出门。”林贝贝扶着栏杆,眼神迷离地望着河面,微风袭来,她的头发抚上了面颊。 “她认为自己没必要从画中走出去了吧。”徐青云随意地回答着,顺手给林贝贝拍了一张特写。 一束刺眼银光从林贝贝面前闪过,她只是眨了眨眼,徐青云的话让她陷入了沉思,住到画里不想走出,就像是给自己安了一个壳,在那里,她不用面对外面的世界,只面对自己,为什么呢?丧女之痛太痛?果真是这个原因的话,裴姥姥一定是个很偏执的人,和星朗的妈妈会很像。 第二天一早,徐青云带着林贝贝又去敲门,敲了老半天,都没有听到那大黑狗如闷雷一样的瘆人声音。 “狗真得不叫了呢?。”林贝贝疑惑地看着徐青云 “我今早给它吃了点儿迷药?”徐青云压低声音答道,他一早就出来了,买了两个肉包子掺些迷药,扔了进去。 林贝贝点点头,她当初以为徐青云要毒死狗,却没想到药倒也是一个可行的办法。 敲了老半天,都没有回音,林贝贝和徐青云搬来两块石头,坐在上面等着钟阿婆出门,等了十多分钟,钟阿婆没出来,一辆警车开来了,下面走下来一个警察,五十多岁,双鬓已经斑白,面容很慈祥。 “里面的住户报警,说你们天天来敲门,已经干拢了他们的生活,请你们不要再过了。”警察的口气透着威严,双手背在身后。 “我们是来找姥姥的,但是姥姥不见我们,所以我们只得天天来敲门。”徐青云简单解释着。 “噢,哪个是你姥姥?”警察歪着头打量着徐青云,似乎对他的话充满了兴趣。 “不是我们的姥姥,是我朋友的姥姥。”林贝贝不想在警察面前说谎话,“她老人家的名字叫裴如敏。” “我不管你们理由的真假,总之呢,里面的两位老人家不希望你们再打扰她们,她们的岁数大了,你们这种敲门法,她们的心脏无法承受,这次呢,咱们有话好好说,如果你们还有下次,我就得请你们到警察局说话了。”警察说完,就要上车。 “警察同志,你认识这院里的两位老人家吗?”徐青云拦住了警察。 林贝贝最佩服徐青云这点,他和别人交往不存在一点障碍,和谁似乎都能说上话,并且从对方身上得到自己想要的信息,这点儿很受用。 “不算太熟悉,有人报警我们就来了。”警察的回答有些公事化。 “贵姓。” “姓邢。” 这个姓如一团火球一样在林贝贝脑海里乱窜,她这记得这个称呼,杂货店里的人提起过,她不禁问道:“你就是老邢吧。” “这里的人都这么称呼我。”警察很淡定。 “太好了,”林贝贝笑了,仿若见到了亲人,“我们真是来寻找姥姥的,这里的人都说你认识院里的阿婆,你能帮帮我吗?” 林贝贝黑白分明的眸子,望向了老邢的眼睛,她眼神里的真诚让老邢无法拒绝,他踌躇片刻说:“跟我到派出所说吧。” 第一百四十一章 苦命的女人 派出所离惜春巷不远,也是一座白墙黑顶的尖顶二层小楼,这里的房子都是尖顶的,大概是因为雨水太多。 进了门,林贝贝掏出裴如敏的照片,递给老邢,说:“这个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老邢接过来看了一眼,说:“是住在院子里的裴阿婆。” 林贝贝脸上有着欣喜,虽然她通过摄像头看到了裴如敏,但通过老邢的口再次印证裴如敏的存在,让她的心更感踏实。 “这是她的外孙。”林贝贝把宋星朗的照片递了过去,递之前,林贝贝还仔细地看了看照片,用手轻抚着宋星朗的脸。 “还别说,这两人真得有些相像,”老邢说完,歪着头看着面前的两人,“为什么他自己不来呢?” “他也寻找姥姥很多年了,一直未找到,这次,我们也只是听说姥姥在这儿,不敢确定是真的,于是我们两个提前来这儿打探消息,我是他表弟。”徐青云如是解释着,他没说这是林贝贝的心愿之旅。 林贝贝看看徐青云,再看看老邢,她不太希望老邢再问些什么,再问多了,就要涉及她的私人感情了。 “我和裴阿婆不熟,我只是认识院子里的钟大姐。”老邢竟然没有刨根问底,这有些不符合警察的职业天性,或许他看出了林贝贝的神色有些不对劲儿,他把照片还给了林贝贝,“钟大姐叫钟佩如,今年应该快60岁了。” 徐青云和林贝贝面面相觑,那个钟阿婆白发苍苍,脸上全是皱纹,步履蹒跚的,他们俩个一直以为她有70岁了,没想到不到60岁。 “我认识她在10年前吧,大概是一个春天的晚上,轮到我值班,我到城西巡逻,看到街角围了一大堆人,便凑过去看,看见一个男人正在打女人,女人长得瘦小枯干,毫无还手之力,浑身青一块儿紫一块儿。”老邢的记忆力非常好,他办过的每件案子都记得。 我让那男人住手,那男人说,我打老婆关你什么事,仍旧继续用脚踢着女人,我上前制止了他,警告他不许再打老婆了,然后我就走了,像家庭暴力这种事情,我们警察也没有什么办法。那女人从地上爬起来,一直跟在我后面走,没有回家,她说她回家,她老公会继续打她,这个女人就是钟大姐。 她说她结婚二十多年了,一直挨男人的打,娘家和婆家都没人管,她觉得总有一天,她会被自己的男人打死。我劝她离婚,她说她不敢,那样没等婚离完,她就被老公打死了,而且她没有钱,也无处可去,还不舍得自己的女儿。后来,她跟着我走一会儿,就回去了,警察也不是万能的,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见到过她。 一年多以后,我在惜春巷附近巡逻,一个中年妇女喊住了我,我仔细一看,原来是钟大姐,她的气色比从前好了许多。她告诉我,上次我救过她之后不久,她又挨了男人的打,她越想越难过,跑到河边想跳下去,在河边遇到一个姓裴的阿婆,听说她的遭遇后,收留了她。” “不好意思,我打断一下,这个裴阿婆,就是和她住在一起的裴阿婆?”林贝贝听得出老邢说得就是裴如敏,但她还是想确认一下,她不太相信这会是裴如敏所做得事,因为她可以那样狠心离家出走近二十年,抛下亲手抚养大的外孙。 “没错。”老邢回答得非常肯定。 这让林贝贝内心升腾起了希望,就像是金星冉冉升起,给黑夜带来光亮一般,这说明裴如敏并非铁板一块,她能救钟阿婆,就说明她的内心是善良的。 “没想到,过了不久,我再次看见了她。这次是有一位老人报警,说有一个无赖在她门口闹,还用石头砸她家的门,我赶了过去,在门口看到了钟大姐的男人,他正在使劲儿敲门,嘴里还骂着难听的话,见我过去,他就不说话了,打老婆的男人,多半都是欺软怕硬的。这时,门打开了,裴阿婆走出来了。 我第一次看见裴阿婆,好像也是最后一次,她的确不怎么出门,这老太太确实气势十足,不怒自威,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她对钟大姐的男人说,如果肯离婚的话,她会给他一笔钱,如果不肯离婚的话,他也甭想来这儿闹来,她会养狗,到时他被狗咬到,她不会负责。钟大姐的男人乖乖地离了婚,真没敢来闹过。裴阿婆真得养起了狗,一养就是十年,两个老太太住在一起,养条狗的确也安全,前几年,钟大姐的独生女去城里打工,出了车祸,死了,命苦啊,自那以后,钟大姐就不会笑了。” 从派出所出来,林贝贝和徐青云朝住处走去,小城不大,从小城的这一头走到另一头,也就半个小时的脚程,所以两人不论去哪儿,都是靠走,而且在这种空气清新湿润、风景宜人的地方散步,是一种享受。 林贝贝不说话,眼睛像有定点又像没有定点,但肯定不是瞅着前方,头偏向一方,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能不能快点儿走?”徐青云有些不耐烦。 林贝贝瞪了徐青云一眼,以前她和他出门时,他总带着相机,走到哪儿拍到哪儿,这样根本走不快,她都未曾埋怨过。今天她走得慢些儿,他倒有怨言了。 “你原来满有脾气的呢。”徐青云倒笑了,这让林贝贝有些莫名其妙,男人也是种奇怪的动物,你若是对他态度好好,他不当回事儿,有时还会发脾气,你若是发点儿脾气,男人倒老实了,像徐青云这样的,竟然还笑了。 林贝贝没答话,仍是慢慢地走着。 徐青云的步速慢了下来,走在林贝贝的右边,问道:“在想什么?” “想女人的命运,总是这么苦。”林贝贝对钟阿婆心生怜悯。 “你们女人总是多愁善感。” “如果总挨打的是男人,就该男人多愁善感了。”林贝贝半是开玩笑半是认真,加快了脚步,她还有许多事情要做。 徐青云被林贝贝揶揄得一句话都没有,他从前的女朋友很少有人这般说话,他感觉自己像被林贝贝摔倒在地,而且他还被摔得心服口服,一点儿怨言都不想有。 第一百四十二章 相伴 早上八点的积安市场,已过了最高峰,只剩下零星的人在买菜,卖完了菜的菜贩已开始拾掇东西,钟阿婆总是挑这个时间买菜,而且买菜的速度很快,也不讲价,买完菜了就赶紧走,低头猫腰,像见不得人一样,不似在宅子里那般凶。 今天钟阿婆走得很慢,她手里拿着两个木制凳子,看来份量不轻,她走一段就停下来,坐在凳子上歇口气儿,捶捶腰,擦擦头上的汗。 林贝贝走过来,轻声对钟阿婆说:“我来帮你拿吧。” 然后拿起凳子走在前面,钟阿婆站在原地,张着嘴有些错愕,随后又恢复了平板一样的表情,加快了步速,走到了林贝贝前面,林贝贝一直跟在后面,即使凳子有些押手,也没有松开。 到了宅子门口,林贝贝放下凳子,朝钟阿婆鞠了一躬就走了。 林贝贝和徐青云商量过了,若想接近裴姥姥,就必须先博得钟阿婆的信任。宅子和外面是两个没有孤立的世界,钟阿婆是两个世界连接点。对于林贝贝来说,她觉得钟阿婆没那么恐怖了,她平淡的声音和面孔里隐含着太多的痛苦,这些痛苦过早地催生出皱纹和白发。 第二天,钟阿婆又是在早上八点来到积安市场,手里提着一袋米,林贝贝照样接了过来,钟阿婆也没有拒绝,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到了门口,她拿过米就进了门,也没说声谢谢。林贝贝猜不透钟阿婆想什么,她的表情倒像是在说,你想帮我就帮我,我无所谓,反正我不会帮你做什么。 第三天下雨了,路很滑,林贝贝以为钟阿婆不会来,但是她还出现了,撑着一把黑色的伞,远远看上去,像一朵黑色的蘑茹在慢慢地移动。她今天买得东西不多,走到市场末端的时候,因为路面湿滑,她摔倒了。 林贝贝赶紧跑过去,将钟阿婆扶了起来,她不是刻意的,而是一种本能,所以她脸上的神色很焦急。 钟阿婆咬着牙,看起来摔得很疼,她站起来之后,又伸手去勾撒在地上的菜,林贝贝赶忙蹲下来,把菜拾掇成一袋,递给钟阿婆。 “怎么样,还能走吗?”林贝贝关切地问道。 “不用你多管闲事啦!”钟阿婆竟然歇事底里起来,林贝贝一时间手足无措,她不明白钟阿婆的情绪为什么会失控。然后钟阿婆一瘸一拐地朝家里走去,林贝贝不放心地跟在后面。 “你走啊,走啊!”钟阿婆回头朝林贝贝大喊,情绪非常激动,林贝贝只得离开,回到住所后,她赶忙察看监控录像,看见钟阿婆进了宅子,才放下心。 徐青云拿着一本册子走进来,扔给林贝贝,说:“做完了,看看是不是你想要的。” 林贝贝拿过册子,翻了翻,满意地点点头,声音里充满赞叹:“做得真漂亮,比我想像得还漂亮,是你做得吗?” “当然,这册子有用吗?” “会有用的,我见过类似的册子起过作用,不过那是电子的。”林贝贝说着,把册子放进了背包里。 第四天,林贝贝仍然来到吉祥市场,钟阿婆竟然没有来,林贝贝给徐青云打电话,让他查一下监控,结果发现钟阿婆今天早上并未出门。这好像不合常规,据邻居们说钟阿婆每天都出来买菜的,大概钟阿婆病了吧,林贝贝这样猜测着。 第五天,钟阿婆依然没来,林贝贝记得下雨那天钟阿婆买得菜很少,不够两天吃的,想到这儿,她买了一些菜,丢进了门里,临走前,她还顾意使劲拍着门,让黑子使劲地叫,这样钟阿婆大概会出来看一眼。 第六天,钟阿婆出现了,有些微咳,看来下雨那天受了风寒,前两天一直在家里休息。她手里提着一桶油,林贝贝主动接了过来,她这次手伸得有些迟疑,她领教过钟阿婆阴晴不定的脾气,不过,钟阿婆没开口骂人,她倒是主动和林贝贝说话了:“你多大了?” “26了。”林贝贝脸上一直带着笑。 好长时间钟阿婆都没有说话,林贝贝这次一直和阿婆平行着走,钟阿婆没有反应,若是从前,她一定加快脚步,把林贝贝甩在后面,所以林贝贝开始和钟阿婆聊天了。 “前两天没见你买菜,你病了吗?” 钟阿婆没有回答。 “我看这边的天,忽冷忽热的,得多注意身体。” 钟阿婆仍没有回答,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林贝贝知趣地闭上嘴。 快走到门口的时候,钟阿婆忽然开口了,“如果阿忆还活着,也该这么大了?” “阿忆?”林贝贝重复了一下,刚想问钟阿婆阿忆是谁,忽然想起老邢说过钟阿婆的独生女前几年没有了,这才反应过来,钟阿婆是在回忆自己的女儿。 然后,钟阿婆再未讲什么,走进了那扇沉闷的黑色大门。 第七天的时候,林贝贝又出现在钟阿婆面前,钟阿婆这次话多了些。 “你不要再来了,没有用的,裴阿婆是不会见你们的。” “她现在怎么样了?”虽然钟阿婆的话并不动听,林贝贝还是很高兴,钟阿婆终于提起裴姥姥了。 “身体越来越差,都没有力气走到大门外了。” 听到这儿,林贝贝的脚步慢了,身体不好并不是一个好消息,她接着问道:“那她——还能认出星朗吗?” “她的头脑还清醒得很。” 林贝贝松了口气,如果裴如敏头脑糊涂了,认不出星朗,那样见面了虽好,但总觉得有些遗憾。裴姥姥这些年的所思所想,星朗不知道,而星朗这些年的苦楚,姥姥也不能理解。 “她让我告诉你们,过去的事情她早就忘了,让一个快要进坟墓的老人家想起痛苦的事,太残忍了。”钟阿婆的声音仍然没有会语调,却让林贝贝非常不安,裴如敏的这句话太有份量了,她在指责林贝贝和徐青云太不道德,只顾着自己,不顾对方感受,看来她是铁心了不想见宋星朗。 第一百四十三章 看不清 林贝贝的手一直放在背包里,紧紧攥着徐青云给她的那本册子,待钟阿婆走到家门口时,林贝贝深吸一口气,把册子塞到钟阿婆手里,说:“麻烦你把这本册子给裴姥姥,我觉得亲情这种东西是很难斩断的,你有过女儿,你了解的,对不对?” 钟阿婆仍旧是面无表情。 林贝贝朝钟阿婆鞠了一躬,转身走了,钟阿婆也没喊住她。 回到住处的时候,徐青云的房门还关着的,八成还在睡觉,他是个夜猫子,半夜12点以后睡觉,早上8点以后起床,林贝贝使劲擂着房门,好半天,徐青云才来开门,腰上仅围着一条床单。 “你穿好衣服我再来。”林贝贝关上门。 徐青云有些意外,他以为林贝贝会尖叫呢,一般电视里未结婚的女孩见到男孩这样,都会尖叫,捂着嘴尖叫。 徐青云穿好了衣服,来到林贝贝的房间,林贝贝坐在床上发呆,连背包都没有放下,她没有事情做的时候总在发呆。 “窗外的景致好吗,我拍下来。”徐青云用双手搭了一个框。 “我把册子交给钟阿婆了,”林贝贝没心说笑,“也不知道裴姥姥会不会看。” “你一直不是很有信心吗?” “钟阿婆传了裴阿婆一句话。” “什么话。” “让一个快要进坟墓的老人家想起痛苦的事,太残忍了。” “裴姥姥真是很坚决呢。” “如果这个法子不行,我也没办法了,那只能叫星朗亲自来了。”林贝贝真想一下子倒在床上,躺成一个大字,让身体全然放松,可是徐青云在,她又不能这样放肆。 “你真得爱惨了我哥,连找裴姥姥这样的事,都要做得无微不至,找到裴姥姥,你就是仁至义尽了。”徐青云坐到了林贝贝旁边,站着聊天,有些辛苦。 “算是吧,我想歇会儿。” 来到小城半个多月了,林贝贝一直很有冲劲,徐青云说她跟吃了兴奋剂一样,今天,她觉得有些累了。徐青云知趣地退下了,林贝贝一头倒在床上。 第二天,林贝贝又来到了集市,依旧遇到了钟阿婆,她依然帮着钟阿婆提菜,钟阿婆话多了起来,但仅仅是比平常多了一两句。 到门口的时候,林贝贝满怀希望的问:“册子呢?” 钟阿婆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是说,她没有送,还是裴姥姥没有看,她也不解释,提着菜就进了房子。第三天,第四天,亦是如此,林贝贝一直追问,她倒底有没有给裴姥姥,她也不回答。 林贝贝彻底失望了,收拾东西准备回去,她也想过是不是应该跳墙进去,闯进屋里跟裴如敏解释清楚,后来一想,算了,那种行为太像强盗了,不会有什么效果,还会让人生厌,还是让星朗自己来解决吧。房间退掉后,林贝贝没有马上走,她和徐青云来到裴姥姥的宅子前,敲了敲门,黑子叫得并不凶猛,这些日子,它也习惯了林贝贝的声音和脚步。 钟阿婆很快出来了,她打开了门,探出了身子,从前她顶多会打开小门。 “阿婆,我们要走了,这些日子打扰了,这是我给你买得礼物。”林贝贝塞给钟阿婆一双鞋,鞋底是防滑的,这样遇到下雨路滑的时候,钟阿婆就不容易摔跤了。 钟阿婆接过了黑色的鞋,用手摸了摸,她的声音仍然很平淡,她似乎有了这样的本能,任何事情都激不起她声音的情绪,她说你们先等一下,然后就进了屋,林贝贝以为她要拿一些特产给他们,这也算礼尚往来吧。 在门口等了十多分钟,钟阿婆还没出来,徐青云催促道:“走吧,我看钟阿婆是不会出来了,再过一会儿,车就开了。” 林贝贝挪动了脚步,一边走一边回头,她还是抱有希望。这样走出100多米,钟阿婆还没有出来,林贝贝咬咬牙,加快了脚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几分钟之后,林贝贝听见有人在唤她的名字,她回了头,看见钟阿婆小跑着赶来,林贝贝急忙往回走,赶到钟阿婆面前时,钟阿婆喘着粗气。 “你——你——” 话没说完,又停下来喘口气,才能继续说下去,“不要——走——了,裴——阿婆——要——见你。” “真的?”林贝贝激动地抓住钟阿婆的胳膊,她已经完全放弃了见裴姥姥的希望,没想到在她离开的这一刻,裴姥姥竟然想见她了。这就像一堆已经完全熄灭的火,被如来佛祖的佛指一指,突然有了生机,熊熊燃烧起来。 林贝贝放下背包,就往宅子里跑,钟阿婆在后面喊着:“小心黑子!” 她的声音里有着笑,这一刻,她大概把林贝贝当成了自己的女儿。徐青云捡起了林贝贝扔下的包,他觉得这是个神奇的时刻,隐居多年的裴如敏要见林贝贝,肌肉僵硬的钟阿婆也记起来如何笑了。 林贝贝还真像个天使。 虽然进门时有一些顾忌,林贝贝还是冲进去了,她太兴奋了,血液在血管里疯狂奔流。黑子没有咬她,甚至没有叫,只是懒懒地看了她一眼,又继续耷着脑袋晒太阳。过了一会儿,钟阿婆领着徐青云进来了,黑子发了狂,拼命地叫了起来,吓了徐青云一跳,他开始领悟黑子一定是一只公狗,见着美女不叫。 钟阿婆和徐青云走到门口时,发现林贝贝站在门前,没有进去,把窗玻璃当成镜子,整理头发和衣服。原来,在要敲门的那一刻,林贝贝的理智瞬间回归,她就这样进去,会不会把裴姥姥吓着?如果给裴姥姥一个十分不好的印象,那说服裴姥姥见宋星朗的成功率就会降低,所以她停了下来。 钟阿婆领林贝贝和徐青云进了客厅,然后去了裴如敏的房间,很快她就出来了,让林贝贝进去,徐青云也要进去,被钟阿婆拦住了。 “她只想见贝贝一个人。” 钟阿婆把林贝贝领到钟阿婆房间门口,就离开了,林贝贝轻轻敲了敲房门,不自觉的屏息凝气,手心甚至有些微湿,她终于要见到神秘的裴姥姥了,那个离家出走十几年,让宋家苦寻了十几年的裴姥姥了。 “请进。”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老得像公园里的古松树。 第一百四十四章 在想什么 林贝贝轻轻推门进去,屋子里很静,仿佛掉跟针都能听到声音。林贝贝慢慢地走着,脚步也很轻。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陋,一张单人木床,床上铺着白色铺单,墙角是一个黑色的柜子,木床旁是一把躺椅,背朝门放着,裴如敏坐在上面,林贝贝只能看到她露出的胳膊肘,其它的什么都看不到,除此之外,屋子里没有别的家俱,林贝贝没有地方坐,只能站在屋子里。 “裴姥姥,你好。”林贝贝主动打招呼。 裴如敏的手肘纹丝未动,也听不到什么声响,感觉好像睡着了一般,可是她刚才明明让自己进来的。林贝贝的眼睛开始乱转,她注意到墙上挂满了水墨山水画,全部是山水,而且全部是用黑墨画得,没有其它颜色,画中也没有人的存在。 林贝贝不懂得国画,可是她能感觉到画中有一股灵气在闪动,跟星朗的、白水晶的很相像,果然是一家人。但是裴如敏的画给人的感觉很清冷,可能是因为单调的色彩,可能是笔法,也可能是画得东西——都是些清冷的东西,孤零零的山,淫雨霏霏中的一棵树…… “如果你不说话的话,就请回吧。”裴姥姥说话了,虽然有“请”字,但是语气很僵硬,很不客气。 “好。”林贝贝赶紧回话,她可没想过她要对着椅背说话,而且裴如敏总要问些什么才对。看来这次将是一次个人演讲,她必须讲得声情并茂,内容还能感人,才能打动裴如敏。而裴如敏这个“听众”不同常人,她的心大概已经生成了石头一般硬硬的壳。 “裴姥姥,我叫林贝贝,是星朗的朋友,照片你都看见了吧,不知道他现在的模样和你想像中的一样不一样。”林贝贝说到这儿,顿了顿,希望裴如敏能有所反应,可是椅子背后仍然是静悄悄的。 “他一表人才,聪明过人,现在是一个外科医生,他在读大学的时候,年年拿一等奖学金,研士毕业后去德国留学,毕业后,德国有家医院高薪聘请他,他拒绝了,回了国,成为医院最年轻的主刀大夫,找他看病的人排成长排。不仅如此,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这些年有无数的女孩爱慕他,可是他没有结婚。 生活中的他,话很少,看上去很高傲,没有什么娱乐活动,不谈琴,也不画画,他有好多年没有画画了,那些油彩都板结了,硬得像砖块一样。他的生活,说得好听一点儿,是勤奋,其实他活得很压抑,不计较自己的喜怒哀愁,像个机器一样,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去医院实习。 他不快乐,裴姥姥,”说到这儿,林贝贝开始哽咽了,分开这么长时间,这是她第一次站在宋星朗的角度完整地回溯他的经历,她感觉好心疼,“这些年他没有回过家,一直是寄居在自己的姑姑家里,等他满十八岁,他就搬出去自己住了,他一直在寻找你,十四岁那年曾经一个人乘火车去你的老家寻找,结果被人骗光了钱财,在警察的帮助下才回了家。 他心里有无数的结,你的离去就是其中最大的一个,这些结如果打不开,他一辈子都不会开心,这不是你希望看到的吧,我求求你,见见他吧,他才不到三十岁,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呢。” 林贝贝的话说完了,裴姥姥没有任何反应,屋子里重新恢复了死寂,静得让人觉得窒息。 “裴姥姥,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们就叫星朗来见你了。”这种时候,林贝贝只能把裴如敏的毫无反应当成是好事,她不是同意见自己了吗,这已经是相当大的一个进展了。 裴如敏的手肘动弹了,像是合拢了手里的某样东西,又抬起手摘下了眼睛上的东西,她在长时间的沉默后,开口了。 “你喜欢他,对吗?” “是。”林贝贝的脸颊微微有些泛红,她的感觉早流露在她的话语当中了罢,想赖都赖不掉。 “为什么要替他做这些?”裴如敏的声音沉沉的,虽然语气比常人微弱,有种不容人拒绝的压迫性。 “因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曾帮过我。” “当真为了报恩?” “是。”林贝贝回答得有些心虚,虽然她一直没有瞧见裴如敏的面容,但她感觉裴如敏像是能洞悉一切。 “你为了他做了这样的事,他恐怕一辈子都不会将你忘记。” 林贝贝心下一惊,这是她心底最隐秘的愿望,谁都没有完全看出来,这个初次闻声的老人家竟然看出来了,她的脸更红了,她轻声回答“是”,即然已经被看出,她就没有必要隐藏了。 “你这几天一直跟小钟在一起?”裴如敏继续“审讯”。 小钟?林贝贝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回答说:“是,我一直帮钟阿婆买菜来着。” “她一直在替你说着好话,自从她跟我住在一起之后,就跟我一样与世隔绝,不和别人接触了。”说到这儿,裴如敏停下了,像是在歇气儿,看来身体状况并不乐观。 “裴姥姥,你还好吗?”林贝贝向前走了两步。 “不劳你操心,还死不了。”裴如敏冷冷的说出这两句话,林贝贝站住了,刚才裴如敏和她说了那么多话,她以为裴如敏已经要接纳她了。没想到,她脸变得那么快。 “你不觉得你目的性太强了吗?”待气息匀净了之后,裴如敏又说话了,而且咄咄逼人,“讨好小钟就是为了接近我?” 林贝贝被问得额头冒出了汗珠儿,这老太太太洞悉人心理了,而且不近人情,她该怎么回答,干脆就实话实说吧。 “我讨好钟阿婆是为了接近你,因为她是唯一能接近你的人,我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但我没有恶意,希望你能谅解。” “到我面前和我说话。”裴如敏的声音严厉仍旧。 林贝贝朝窗边走去,但她内心七上八下的,比刚才还紧张,她是真得被这老太太吓着了,但是她仍期待着看见着裴如敏的真颜。 第一百四十五章 爱的边界 林贝贝转到了裴如敏的面前,背对着窗户站着,裴如敏正对着窗户坐着,但是看起来也不光亮,因为窗户上挂着白色的窗帘,已经将阳光过滤了。 林贝贝一直抬着头,看着裴如敏的眼神一如从前的清澄光亮。在她面前坐着的老太太瘦小枯干,应该说没有一点儿水份,像晒干了的人参一样,比在监视器上看到的更加难以接近。她的嘴抿得紧紧的,即便是满脸的皱纹,也会让人觉得皱纹也是处在一种紧张状态,监视器中的她,至少表情会放松一些,皱纹也会少上一些。 裴如敏一直盯着林贝贝,看着林贝贝的眼神充满审视,仿佛时刻准备着要挑出林贝贝的毛病。林贝贝挺直脊背,一动不动,身上却似有一只小虫在爬,轻微的痒,裴如敏的目光落在哪里,那只小虫就会跑到哪里。 “你是个不会撒谎的孩子,坐下吧。”看了林贝贝好半天,裴如敏终于下达了“命令”。 林贝贝不自觉地呼出一口气,嘴拢的圆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坐在了床边上,能坐下真是一件好事,她两腿站得酸疼,而且,坐下谈,谈得时间会更长吧。她记得宋嘉彤说过,出去采访的时候,如果采访对像让你坐下,那是一件好事,那意味着他会对你说很多东西。 裴如敏的嘴角略微上扬了一点,似笑非笑,如果是笑,好像还带着那么点儿讽刺。 “你多大了?”裴如敏的声音忽然就柔和了许多。 “26了。”林贝贝的声音也跟着轻松了,原来这老太太一直自如的掌控着屋子里的气氛。 “做什么的?” “老师,在一所私立中学教语文。” 裴如敏点点头,说:“你这样的性子,能管住学生吗?” 温和有余,严厉不足。 “还行,他们都挺听话,一般不会惹我生气,如果他们实在过份,我也会发脾气。”提起学生,林贝贝露出了微笑。 裴如敏的嘴角又凋落了,抿着嘴不说话,眼睛不再直视着林贝贝,低头看着地板。地板真没什么好看的,没有地砖,是灰色的水泥地,抹得平平的。林贝贝在内心不住地叹着气,这老人家脾气实在太难把握,忽冷忽热,忽晴忽阴,她不能光考虑着老人家的情绪了,该说什么就说吧。 “你也做过老师吗?”林贝贝主动问道。 裴如敏抬起眼睛看了林贝贝一眼,继续看地板。 “不过你教得是大学生,我教得都是中学生,大学生都是成年人了,中学生还未成年,老师多少都得有点儿当妈妈的心,这时候他们如果走错路或受到伤害,一生都会受影响。”林贝贝絮叨到这儿,停了下来,她似乎不知不觉地又把话题说到宋星朗身上,而且白水晶自杀也是一个无法绕开的话题。 “阿姨走得时候,星朗才十三岁,据说他在学校里立刻变了样,变得易怒、凶狠,同学惹了他,他说得最多的就是‘再惹我,我杀了你!’,他知道是父亲的错误逼死母亲,他觉得自己被遗弃了,本来前一刻家庭还幸福得不得了,下一刻母亲没有了,父亲从世界上最伟大的人变成了最卑鄙的人,这种事情成年人都很难承受,何况孩子”。 裴如敏一直安静地听着,这倒很出乎林贝贝的意料,她以为裴如敏会发脾气呢,至少也要喝止她。 “你对我们家的事了解多少?”裴如敏的表情依旧。 “只是了解事情的大概,但还有很多不明白的地方。” “什么不明白?” “比如为什么你会离开这么久?” “为什么?”裴如敏重复着林贝贝的话,眉毛轻轻动了动,“白发人送黑发人,我夫家早亡,唯有一女。” “你还有星朗不是吗。”林贝贝轻轻说着,她听说裴如敏为了照顾宋星朗,还没到退休年龄就离开了学校。 “他姓宋,不姓白,他身上有着那个男人的血。”裴如敏甚至不肯说宋文山的名字,可见仍旧恨他。 “星朗一直没有和父亲和解。”林贝贝觉得星朗很可怜,他无法重新接受父亲,也不能从姥姥那里寻求温暖,这两个至亲都无法让他感觉到温暖。 裴如敏的嘴角又有着讽刺。 “当初我就应该坚决反对他们在一起。”讽刺过后,又是一句坚定异常的话,让人感觉悲剧之所以发生,全是因为她态度不够坚定,“我知道他们不合适。” “为什么?是因为他们的成长环境不同?”林贝贝记得宋文溪说过当年,白水晶和宋文山的家世有着天壤之别。 “不是,”裴如敏痛快地回答着,“是因为水晶太爱那个男人了,甘愿为了付出全部的那种爱。” 林贝贝微微皱起眉头,她真得不理解。 “水晶的父亲也是爱画,成痴成狂,看中的画总是想方设法弄到手,弄到手了,欣喜若狂,会连着看上几天几夜,弄不到手,长吁短叹。那个年月来了,他弄到的画保不住了,红卫兵把他的画连同那些家俱摆在院当中,火光冲天,他冲进火里要救画,我没能拦住他,结果他被火烧死了。”裴如敏讲起这些时,表情和语调依然没有什么变化,好像再讲着别人的事。 是不在乎了?还是伤痛太多,已然习惯了?林贝贝宁愿相信后者。 “水晶父亲走后,我悟出一个道理,人痴迷某种东西一定要有某种边界,这个边界必须在性命与痴迷的东西之间,如果将痴迷的东西放于生命之上,这就存在着危险。” 林贝贝点头,这个道理她能理解。就像她爱宋星朗,但她不会因此而不珍惜生命。 “水晶太爱那个男人了,因那个男人而喜,因那个男人而忧,可是我的反对没有用,她倒底和那个男人在一起了,住几平方的屋子,和别人共用卫生间、厕所,她也忍受下来。他们过来看我,我不开门,水晶在门外哭,我也不心软,我是为她好。后来,星朗就出生了,我偷偷去看他们,看着小俩口为孩子忙得焦头烂额,我心软了,开始帮他们照顾孩子。” 讲到这儿,裴如敏又停下了。 第一百四十六章 毒药 裴如敏在调节呼吸,以便让气息更匀净。 “裴姥姥,你休息吧。”林贝贝不忍裴如敏如此辛苦。 裴如敏摇摇头,好半天才说出话:“有些事我不能带到坟墓里去。” 她已如风中残烛,这微弱的光说不定哪天就会熄灭。 “水晶的生活一点点好起来,换了大房子,买了车子,喜欢的衣服可以随便买、随便穿,也可以出国旅游,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法国卢浮宫,早年去不上,后来一年可以去好几次,到最后,她都不愿意去了。那男人对她一直很好,所以她看来一直很幸福,我那时很欣慰,以为自己是杞人忧天,没想到,那男人还是出了问题。” 裴如敏又停了下来,目光有些焕散,浑浊的眼睛里竟然有了亮光,很快,林贝贝看清了那这亮光为何物,是泪水,微小的泪水。 最近,裴如敏的记忆力越来越坏了,想不起自己先生的模样,也想不起自己妹妹的模样,但是白水晶离去那天发生的事,她还记得清清楚楚。 那是个下午,天很热,太阳像抛下无数面镜子,外面光亮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她没有出门,打开风扇,拿起一本书,偏偏一个字也看不进去,心烦意乱地要命,总觉得要发生什么大事情。 三点十五的时候,电话铃“噼里啪啦”的响,她记得那个时间,因为当时她下意识地看了下钟。起身的时候,她还想着,要把电话铃调小一点儿,现在的音量有些大。电话是宋文溪打来的,声音沉重而急促,一般能将这两者结合的声音,不会带来什么好消息。宋文溪的话只讲了一半,她就把电话扔了。 脑海中只有五个字:女儿跳楼了! 随后又浮现出七个字:她不要我这个妈了! 然后她就打车去了医院,赶到医院的时候,白水晶已经被送到了太平间,头上蒙着白布,其实她从楼上跳下来已然没命了,宋文山不相信,非要把白水晶送到医院,说她还有救。 “你还我女儿!”她抓着宋文山的脖领拼命摇晃着,双眼已经通红,她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没有如此失态过……最后,她昏了过去。 醒来时,她看见宋星朗坐在她身边,脸上的泪痕还没有干,眼神怯生生的,像受了惊吓的小鹿。 “宋家想对星朗掩盖是那男人害死水晶的事实,可我就是要告诉星朗,事实就是事实。”虽然眼中有泪,可裴如敏的声音没有变化,林贝贝还没有见到这样的人,即便是哭,哭得也毫无痕迹,真正的感情和表情已然全然分离,“宋文溪觉得孩子不应该和我在一起,她以为我不会同意,可是我同意了,因为我给了星朗一包毒药,让他药死那男人。” 林贝贝抽了一口气,而且抽气的声音很大,事情复杂得出乎她想像。 “反正我也不想活了,我想好了,那男人死了的话,我就去警察局自首,然后他们判我死型,我也就心安了。” “那星朗怎么办?”林贝贝听了捏把汗,如果事情真往那个方向发展了,宋星朗的人生会成什么样子?他现在是在监狱里呢?还是在酒吧里和别人喝得烂醉?抑或在街头和别人打架? “不知道。”裴如敏回答得很生硬,她那时脑子装得全是白水晶,根本容不下别人。 “你爱女儿的边界也过了,是不是?”林贝贝诚恳地说着。 “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水晶活着,我的后半生就存在,水晶没有了,我的后半生就没有了依托。生儿育女明明是一件辛苦的事,可是人人乐此不疲,就是庆因为儿女是希望。”裴如敏的头脑清醒得很,反应也很快。 “那星朗怎么做的?”林贝贝追问道。 “他的父亲一直好好地活着,我继续逼着他放药,他说他下不了手,还求我放过他父亲。我那时对这个世界就失望了,还没有勇气结束自己生命,就离开了这里,在外游荡很长时间,最后在这个小镇落脚了。我一直盼着早点儿去见水晶,可是我还活着,活得还超出了我的预料,可是这活着与死了没什么分别。”裴如敏不在说话,闭上了眼睛,看上去十分疲倦,和林贝贝聊天,已经耗去了她全部的力气。 林贝贝轻声对裴如敏说:“我走了,你休息吧,明天星朗会来。” 裴如敏仍然没有反应,像睡着了一样,林贝贝从床上拿起被子,盖在她身上,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钟阿婆还在客厅,徐青云却不见了,钟阿婆指指窗外,林贝贝看见徐青云在院子里面踱着步,他在屋里太闷了,钟阿婆像佛像一样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也没有。 “阿婆怎么样了?”钟阿婆问道。 “好像是睡着了。”林贝贝仍压着嗓子。 “她一直在和你说话?” “是。” “太难得了,她现在身体很差,说上十几分钟的话,就要休息好长一段时间。”钟阿婆感慨的时候,脸上却有着忧愁,或许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回光返照吧。 “谢谢阿婆。”林贝贝朝钟阿婆鞠了一躬。 钟阿婆反倒羞涩起来,露出小女孩一样的羞怯表情。 林贝贝和徐青云提着箱子,重新寻找住处,暂时他们走不了,徐青云已经通知宋星朗,姥姥找到了,宋星朗激动得连完整的话都就不出来,只知道说“好,好。” 林贝贝执意在河边找了住处,推开窗子,就能看见那条长长的河,看着稍公把船浆深深地插进河里,林贝贝却掉下了眼泪。 “为什么哭?找到裴姥姥了,这可是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徐青云的脑袋探了出来,又拐了个弯,执意要看林贝贝的泪眼,林贝贝背过身去,看看门,她真粗心,一个人流眼泪的时候竟然忘记把门锁上了。 “我觉得自己就像看了一部悲剧电影一样,”林贝贝抹着眼泪,“没有一个情节是让人开心的。” “女人就是多愁善感,”徐青云没办法理解林贝贝,他晃了晃手机,说:“我哥发短信来了,明天中午他就到。” 第一百四十七章 再看你一眼 徐青云去接宋星朗。林贝贝在宅子里陪着钟阿婆洗衣、收拾家,裴如敏一直在房间里待着,。她这才发现,其实钟阿婆不是古板的人,她只是太内向了,而且情感上受过伤害,如果跟她熟悉了,会发现她是个很容易相处的人。 想想也是,裴如敏性格那样古怪,如果钟阿婆性格也古怪,两个人一定无法在一起生活这么长的时候。 “阿婆,我帮你买几件别的颜色的衣服吧,我妈比你小几岁,她就喜欢红的、粉的衣服。”晒衣服的时候,林贝贝如是说。 “那么大岁数了,还能穿那种颜色的衣服?”阿婆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我们那种地方有种说法叫‘老来俏’吗,我妈还喜欢扭秧歌,穿上粉的、红的衣服,抹上红脸蛋,像唱戏一样。” “那还真是。” …… 正说得热闹,传来了沉闷的敲门声。林贝贝在外面敲过无数次门,这还是头一次在里面听敲门声,如闷雷一般。钟阿婆去开门,林贝贝躲到屋里去,虽然心里渴望见宋星朗,可是她还是不能大大方方地和宋星朗正面接触,总想躲着。 走到客厅的时候,她发现裴如敏的门动了动,过了一会儿,裴如敏拄着拐出来了,向外面张望着,林贝贝走过去,扶住了她,裴如敏的胳膊很僵硬,似乎要做一个将她甩掉的动作,但最后还是把身体的一部分重量交给了林贝贝。 她太老了,想逞强都逞不起来了。 外面响起了一阵儿急促的脚步声,这脚步声林贝贝很熟悉,干净利落,步速稳定,林贝贝的心跳和这步速保持了一置,也微微抻长了脖子。她有三个月没有见到宋星朗了,裴如敏则是十七年未见过他。 “吱嘎”一声,房门响了,阳光顺着房门照了进来,接着,一个高瘦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虽然风尘仆仆,但是面庞、头发、衣着还是那样干净利落,身上有着淡淡的古龙水味道,这味道总让林贝贝觉得眩晕。 宋星朗站在客厅中间停住了,手里的包扔到了地上,他需要半低着头才能看清裴如敏的容貌,十七年过去了,原来那个强大能干的姥姥变矮了,变瘦了,也变小了,站在原地哆哆嗦嗦的,似乎随时会消失。裴如敏也眯着眼看着宋星朗,她记忆中的半大小子已经长这么高了,她得抬头看他了,祖孙俩就这样对望着,眼神里风云际会。 林贝贝感觉到裴如敏在颤抖,而且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她慢慢举起手来,宋星朗忽然就跪了下来,抱住了裴如敏,轻轻叫了一声:“姥姥。” 裴如敏的手慢慢落了下来,用力地应了声,“唉。” 然后,祖孙俩的眼泪都掉下来了,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哽咽的、压抑的,林贝贝看到宋星朗脸上的肌肉都在跳,满脸通红,这可能已是他最激烈的表达方式了,他这个人已经习惯压抑自己的情绪了。 相认了,林贝贝就心安了,趁着宋星朗扶着裴如敏回房间的空档儿,林贝贝悄悄离开了,走到门口的时候,黑子仍是懒懒的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没有叫,这样正好,不会有人发现她离开了。 “黑子,我要走了。”林贝贝朝黑子摆摆手,她坐下午三点的车离开。 黑子发出类似“喵呜”的声音,像是在撒娇,眼睛令人心生怜爱。林贝贝蹲在黑子面前,用手轻轻地摸着黑子的毛,它的毛很干净,还有一股肥皂的清香,看得出钟阿婆经常给它洗澡,黑子温顺地趴在地上,眼睛半闭着,很享受。 “我要走了,你要好好照顾两位阿婆,我恐怕不会回到这里了。”说着说着,林贝贝的眼圈又湿了,她抹掉了眼泪,继续对黑子说话。 “又哭了,太没出息了,我的心愿完成了,没什么好遗憾的,对了,和你相识一场,送你点儿什么礼物好呢,想起来了,我包里还有一只鸡腿,送给你好了。”林贝贝从包里掏出真空包装的鸡腿,撕开,扔到黑子的碗里。 黑子立刻扑到鸡腿面前,埋头吃了起来。林贝贝站了起来,心想着,狗的生活真简单,只要有吃的,它就快活得不得了,一直在摇着尾巴。至于她,是该走了,她要办得事情很圆满,如同卸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轻松又空荡无比。她再没有借口介入宋星朗的生活了,一点儿借口都没有,而这趟旅程,她又重新认识了宋星朗,他恨过父亲,但是从心理上已经谅解了父亲,但他又不能接受父亲,那样意味着在情感上,是对妈妈和姥姥的背叛,他倒底是个善良的人,宁肯自己承受着一切,也不伤害别人。 林贝贝没有回住处,她的东西已经收拾好了。她沿着那条河散步,她好奇它有多长,她心里明白她不可能走到河的尽头,所以她走到人烟稀少处就站住了。这时,河岸两边都是大片大片的田园了,连人都找不到了。 回去吧,回到自己该去的地方,吃饭、睡觉、上班……太阳照常升起,它不会为了谁而做停留。 回到住处的时候,林贝贝发现自己的房门是开着的,她愣了一下,她记得出门时,她锁了门,她狐疑地推开门,发现徐青云站在自己面前。 “你怎么在这里?”林贝贝很是惊诧,徐青云应该待在宋星朗身边才是。 “有人做好事不留名,我应过来看看才是。”徐青云似笑非笑,手插在兜里,表情高深莫测。 “谁让你来的?” “不是我哥。” 林贝贝略显失望,不再说话,她不会再被那个人重视了,真得将路归路,桥归桥。 “东西都收拾好了?”徐青云看见了林贝贝鼓鼓的行李包,“干嘛不和我打声招呼,太不够意思了吧,我们一起来的,应该一起走才是。” “你还是留在这里好一些。” “为什么?” “星朗应该有个人陪着,我不太合适,而且我该回去了。”林贝贝说话时是微笑的,声音却是幽幽的,很柔软,像河底的水草。 徐青云只是盯着林贝贝的脸,不说话。 第一百四十八章 心上的疤痕 (寻寻开新书了,名为《绝色天刹星》,是古代言情,希望大家能继续支持我,寻寻最大的本事就是可以将坑填满,不会让大家盼到头发都白了,而没有下文) 回到自己的城市,林贝贝休息了两天,才去学校,她瘦了很多,而且气色也不太好,同事和学生都相信她得了一场重病,对她嘘寒问暖,林贝贝有些惭愧。宋嘉彤约她出去,她就是不去,她累得要命,不是身体累,是心累,在学校里,她除了讲课,基本上都是沉默。 她内心空空如也,所以没话可说。她把与宋星朗分手事情如实告诉了爸爸妈妈,事到如今,她并不认为两人还有复合的可能,爸妈失望是有的,但还是安慰她不要伤心,说她还会遇到更好的。 林贝贝很感动,可是她认为比宋星朗更好的人,很难找了。她过去的经历独一无二,宋星朗为她所做得也独一无二。 放学的时候,门房的大爷说,有人找她,是个女的,脸上有一道疤。林贝贝不知道是谁,她不记得她认识的人当中,有谁脸上有着疤痕,是学生家长吗? 原来是顾佳茵,她穿着白色的大衣,脖子上系着素花的围巾,整体观感都很好,只是脸上有一道长长的暗红疤痕,从左眉际到嘴角,非常显眼,引得周围的人都来看她,可她却一点儿不介意别人的目光。 “是你找我?”看到顾佳茵,林贝贝笑不出来。 顾佳茵点点头,她也不笑,本来她就不是愿笑的人。 “有什么事吗?” “出去坐坐怎么样。” “我们好像没有什么可聊的吧。”林贝贝想让自己表现得大方一点儿,可倒底也没能成,活像一个被人抢了老公的怨妇,她已经和宋星朗没有半点儿瓜葛了,顾佳茵还来找她做什么? 顾佳茵的脸微微涨红,她不太习惯被人如此抢白。 “我真得只是想找你聊天而已,像朋友一样聊天,既然你不想去,那就算了,打扰了。”顾佳茵说完就要走,脸皮当真薄得可以,来找林贝贝说不定就鼓了好大的勇气。 “等一下,哈,我跟你去。”林贝贝好奇顾佳茵会和自己说些什么。 顾佳茵带林贝贝去了一家私房菜馆,环境优雅得无可挑剔,全是一个一个的小包间,气氛安静优雅,菜价高得离谱,但是菜品却是极好吃的,清淡爽口,别有风味儿。顾佳茵的吃相极其文雅,双肩微端,总是用筷尖夹起少许的菜,放在嘴里细细品味。这种地方林贝贝是找不到的,她不是这样的生活蕴育出来的,即使和宋星朗在一起,她未曾受到多少传染,时间太短,还来不及传染。 顾佳茵不说话,林贝贝就不说话,埋头吃饭,脑子却在高速的转着,无非是在想顾佳茵找她做什么。 “听说是你帮着星朗找到了姥姥?”菜差不多吃了一半了,顾佳茵才开口。 林贝贝只是点头,嘴里仍在吃着东西,在顾佳茵面前,她用不着顾忌形象。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我不信。” “我没办法。” “星朗还没有回来。”顾佳茵用手摇晃着杯子,看着里面的果粒随着果汁翻转,最后慢慢沉淀。 “我并不清楚。”林贝贝放下了筷子,她吃饱了。 “你比他先回来的?” “应该是吧。” “我不希望你们见面。” “事实上,我们从分开后就没主动见过面,即便这次到了同一个地方,进了同一间屋子,我们连话都未说上一句,就分开了,你该放心了吧。” “可你为他做了这么多,你让他怎么忘记你?”林贝贝笑了,说:“这个你不需要问我才对,他一直待在你身边。” 说完之后,她感到内心涌出一股水,冰凉冰凉的,并且水不断在向她的四肢漫延。 “我付出太多代价才将他挽留住,可是我感觉,他又要离开了,还是因为你,”顾佳茵放下杯子,看着林贝贝,眼神充满了责备,像林贝贝真得已经把宋星朗抢走了,“你这样做等于要了我的命。” “顾佳茵,请不要性命来威胁我,我和宋星朗已经没有瓜葛了,你这些话应该对宋星朗说才是。”林贝贝的声音里有着显而易见的愤怒,当年她曾说过,她结婚就会放了宋星朗,所以宋星朗才会和自己在一起,可是她在快结婚的那一刻又逃婚了。她用尽所有办法都挽留不了宋星朗,选择了自杀,自己和宋星朗不得不分开。没想到,她又来指责自己。 这就像放火的人说,你被烧伤全怨你自己,我放火了,你为什么不躲开? 顾佳茵愣了,随即轻声说:“对不起。” 林贝贝抓皮包的动作停下了,她没想到顾佳茵会道德。 “其实我今天是来求你的,可是我不会说求人的话儿,”顾佳茵的眼眶开始有水光在闪,“我知道我伤害星朗太多,可是我又离不开他,我们的生活早就融在一起了。 我从小就认识他,和他一起学画,学琴,画班里我们俩画得最好,琴班里我们俩琴谈得最好,我们的父母也认识,他们常在一起开玩笑说,咱们两家订个娃娃亲吧,我也一直觉得,我长大后会嫁给星朗,这个想法一直未改变过。后来他妈妈出了事,他放学不愿意回家,我就一直陪着他,我们俩个曾在水泥管里睡过一夜,害得我爸妈找了一夜,呵。”顾佳茵讲述这段往事的时候,脸上不时地会浮现出微笑,微笑与眼泪融合,那种感觉奇异的很。 林贝贝一动不动地坐着,她的表情没有变化,眼睛看着面前的果汁,连眼睛也很少眨,像入了定。 “我们很快上了高中,星朗开始惹事生非,有一次胳膊都打折了,我很害怕,劝他不要再打架了,会打出事的,可是他不听,倒底是出事了,不是他,是我,那天天很冷,放学时本来星朗该来接我,可是他没来,我一个人回家,走到偏僻胡同的时候,我被人打晕了,等我醒来,已经躺在一个未完工的楼里,周围很冷,他们把我……”讲到这儿,顾佳茵抽了一下鼻子,泪水开始成串成串地往下淌。 “我多希望我能昏过去,或者死过去,可是我没有,我只能感觉到刺骨的痛,身上痛心上更痛,我一直喊着星朗的名字,可是整个过程中,他一直没有出现,等他出现时,一切都晚了。我恨他,他说过要保护我一生一世的,但他却害了我,把我推进了深渊。” <ahref=http://www.>起点中文网www.欢迎广大书友光临阅读,最新、最快、最火的连载作品尽在起点原创! 第一百四十九章 忘记过去 顾佳茵哭得很凄切,那种感觉是装不出来的,林贝贝也为之动容。 “他道歉,他说他不在乎发生过的一切,会照顾我一生一世,我不相信,哪个男人会接受一个不再纯洁的女人。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完美的人,家世好,相貌好,头脑好,还富有才华,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大的污点,虽然很少有人知道。 我在家里待了大半年,才能出去上学,有个男生追我,我没同意,但那个男生总是死缠烂打的,我走到哪儿他就跟到哪儿,恰好有一次他搂着我腰的时候,被星朗看见了,他的眼神很受伤,这让我产生了快感,原来我也能让他受伤。于是我开始和别的男人交往,和男朋友出去玩的时候,还会叫上星朗,他的表情总是很压抑,这极大的抚慰了我。有时我也会觉得这样做不妥,可是我控制不住。那时我暗暗发誓,宋星朗我一定不会让你得到我,我会让你痛一辈子的。 当我快要嫁人的时候,你出现了,星朗看见你的时候,压抑的神情变得生动无比,我感觉到不妙。可是我还是不相信他爱上别人了,于是我强迫他去参加我的婚礼,他没有去,那一刻我才知道我真得要失去他了,顿时觉得内心空空的,原来我一直爱他,可是恨将我的爱遮住了,真得是恨有多深爱就有多深,只是我一直没发现。后来他跟你走了,我万念俱灰,就从楼上跳下去了,我不是装的。” 顾佳茵的话讲完了,很长很长的话,林贝贝发觉最近她总在听人讲故事,听宋文溪讲,再听裴如敏讲,每一个故事听完都不人开心,反而令人愁怅,让人的心理节律都在变慢。 “我知道,它装不了,”林贝贝的语速很慢,听起来很遥远、很幽然。“可是他不是在你那里了吗?” “在我这儿的,只是他的人,而且最近他不在,我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他要一去不返一样。” “他不会弃你而不顾的,事实也证明了。”林贝贝仍是呆呆地坐着。 “我知道你比我坚强,你离开了他仍能活下去,可是我不行,离开了他我就活不下去,我会死的,求你,不要再见他,也不要和他有联系,那样我会不安,好不好?” 顾佳茵想抓住林贝贝的手,林贝贝将手缩了回去,难道坚强一点儿就要失去爱情吗?她看着顾佳茵脸上的疤痕问道:“你脸上的伤是怎么回事?” “很丑是吗?”顾佳茵伸手摸了摸伤疤。 林贝贝不作声。 “揭下纱布的时候,我就看到它了,我的家人以为我会很伤心,可我一点儿都不难过,以前的我太在意那些表面的东西了,在意外表,在意别人的看法,其实都没用,死过一回,就更能明白,人最重要的是心里的感受,谁对你是真得好,谁对你是假的好,看得清清楚楚,所以我把这道疤留下了。” “你可以不在意它,可是星朗会在意,这会提醒他,这道疤是你让他留下的。”林贝贝只能说到这儿,她无法给顾佳茵任何承诺,以后会不会有联系,能不能在见面,不是她能把握得住的。 林贝贝拎着皮包在家附近的夜市游荡,她无事可做,刚才和顾佳茵聊天的情绪她还没消化好。天渐渐暖了,夜市里竟然有卖鱼的了,而且水没有结冰,鱼在里面缓慢地游来游去。林贝贝蹲了下来,挑了几条小鱼买了下来,有它们做陪伴,她的日子会好一点儿吧。 拎起鱼的时候,她觉得似乎有人在注视着自己,她本能的回过头,与宋星朗的目光相遇了,他站在路的对面,手里还提着旅行包,眼神很深遂。林贝贝站在原地,无法动弹,行人不断地从两人之间穿过,她不敢眨眼,怕眨眼后宋星朗会消失,分手后,她曾无数次幻想着与宋星朗相逢,却一次也没有过。 人是不可能不眨眼的,林贝贝倒底眨了下眼,宋星朗还在,并且朝她走来。宋星朗下午就回来了,很想见林贝贝,愿意强烈得无法抑制,他知道自己不该见她,可是他还是去了林贝贝的学校,他的自制力如此失控,有生以后,这还是头一回。结果,他看见了顾佳茵来找林贝贝。然后他跟着她们去私房菜馆,他一直在门口等着,林贝贝先出来的,他就跟在林贝贝后面,看她独自一人在夜市里闲逛。 林贝贝的表情很落寞,有着化解不开的忧伤,笑容也少了,即便笑了,嘴唇是也是微微抿着,放不开,让人心生怜爱。她走得很专注,好几次,宋星朗就在离她一米多的地方,她也不回头,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她停下来买鱼的时候,宋星朗下定决心,等她买完鱼,他就走,他只需好好的再看林贝贝一眼,把她的一切都记在脑海里、记在心里。他没资格再打扰她。结果在他想走的时候,林贝贝回头了,红唇微启,目色迷离,样子很诱人,让他的目光无法移开,像中了魔法一般朝她走来。 “你回来了。”林贝贝先开口说话了。 “回来了。”宋星朗这样回答着。 然后两个人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甚至连目光都不知道该放到哪里,最后林贝贝说:“我得回家了。” 宋星朗没有动。 “我得回家了。”林贝贝又说了一遍。 宋星朗仍旧没有动。 “再见。”林贝贝只得主动和宋星朗告别,她不知道宋星朗的出现意味着什么,她对自己说不要枉想,宋星朗是重责任的人,即便他当年对自己产生感情的时候,他也隐忍着不说,只是默默地帮助自己,直到顾佳茵要结婚了,他才接受了自己。现在顾佳茵的婚没有结成,他得信守诺言,或许他爱得一直是顾佳茵呢。 即使他离开了顾佳茵,顾佳茵真得因此而香消玉殒,她和他都会因此而愧疚,也无法在一起。悲剧,原来是命中注定的。 “贝贝——”宋星朗忽然喊出了她的名字。 第一百五十章 夜晚 (寻寻开新坑了,名为《绝色天煞星》,希望大家能够推荐收藏,帮助寻寻继续走下去) 林贝贝猛然站住了,回过头来,原来她心里一直期盼着宋星朗叫她的名字。宋星朗大踏步走过来,拉住了她的手,朝前走去。 宋星朗温暖的体温透过手再次传过来,林贝贝心头有无法扼制的激动,这是她最喜欢的那种感觉,被珍视,被温暖,她快步跟了上去,走在与宋星朗平行的位置,就像从前那样,手拉着手散步。 “去哪里?”林贝贝轻声问道。 “随便去哪里都好。”宋星朗温柔的回答。 “我走累了。”林贝贝又在撒娇。 “那坐下来怎么样?”宋星朗在一处台阶前站下了,从包里拿出两件衣服放在台阶上,自己坐下后,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林贝贝欢快地坐了下来了,宋星朗伸手揽住了她,轻声问道:“冷吗?” “不冷。”林贝贝贪婪吸吮着宋星朗身上的温暖气息,他就像个暖炉,寒风吹到他面前就停止了,“姥姥怎么样了?” “她很好,还让我谢谢你。” “是吗?” “她说,此前数年她未曾想见亲人。后来,生了一场大病,身体一天不如一天,忽然就开始想念亲人了,她找到了亲生妹妹,却一直在犹豫见不见我,总是拿不定主意,然后你和青云就出现了,她让钟阿婆赶你们走,你们偏不走,还拿我的相册给她看,她没看,钟阿婆求着她看,结果这一看,想见我的念头不可扼制,看到我,她的内心就真正平静了,所以她说谢谢你。” “你——会原谅你爸爸吗?” “姥姥说,让我原谅他,但她不会见他。” “其实人不是神,人总会犯错误的,这些年对他的惩罚也够了吧。” …… 两个人旁若无人的聊着天,聊着聊着发现,原来熙来人往的街道变得冷清起来,连小贩都所剩无己,宋星朗抬腕看了看表,原来已经十点了。 “你要回去了吗?”林贝贝抬起头看着宋星朗,像是在乞怜,他到底不属于自己。 宋星朗又在动摇,这么长时间他未见林贝贝,是他清楚地晓得,一旦见到林贝贝,他的心意就会动摇得很厉害,林贝贝是一块磁铁,对他有致命的吸引力。 “明天是周末了,陪我两天好吗,这两天我们什么都不想?”林贝贝像小孩子一样紧紧拉着宋星朗的衣袖。 “这么晚了,我们不能一直在这儿坐着啊。” “去我家怎么样?去我家你可以洗个热水澡,然后睡觉,我家的沙发跟床一样舒服。”林贝贝看了看宋星朗手中的旅行包,他刚刚从那么远的地方回来,一定很累了。 “好主意。”宋星朗的声音里没有勉强,先把一切都忘了吧。 林贝贝把宋星朗带到了自己的家,这是宋星朗第一次来到这里,林贝贝庆幸这几天她把屋子打扫得很干净。 宋星朗站在门口,打量着林贝贝的小窝,白色的墙壁,白色的地板,绿色的沙发和绿色的电视墙,还有绿色碎花的窗帘,看上去干净清爽,一如林贝贝的风格。屋内最奢华的就是棚顶的水晶吊灯,帘子垂下来,给房间增添了几分朦胧感。 “这幅画你还留着。”宋星朗也发现了他给林贝贝画的画像。 “是啊,比我的照片漂亮。”林贝贝脸上一直挂着欢快的笑,把宋星朗拉了进来。 宋星朗洗了澡,然后睡在了沙发上,林贝贝也老老实实地在自己的大床上睡着了,她对自己说,这两天,她一定要高兴,没有抱怨,没有计较,今生今世,她和宋星朗在一起的时间就剩这么多了,很珍贵,别浪费。 林贝贝自以为自己睡得很熟,可是睁开眼睛的时候,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湿湿的,她肯定做了一个让自己哭得梦,可是做得什么,她着实记不起来了。宋星朗已经醒了,站在阳台上活动四肢,他还没有梳洗,所以头发有些零乱,林贝贝喜欢他这种样子,没有秩序的、很私密的模样,平时的他太干净清晰了,他的眼神却光亮无比,看来昨夜睡了个好觉。 林贝贝简单做了早餐,吃早餐的时候,她没有说太多的话,她一直在思索着去哪里玩,这不是个出游的好季节,天乍暖还寒,桃花未开,柳树未吐新芽,如果是夏天就好了,可以去海边,去野外野餐露宿,还可以去游乐场坐云宵飞车,坐旋转木马,坐旋转木马时一定是晚上,灯光缭绕,裙裾飘飘,肯定很美,当然这个季节也可以去做木马,可惜这个城市没有这样的游乐场。, “唉。”想到这儿,林贝贝叹了口气。 “想什么呢?”宋星朗轻声问道。 “不告诉你。”林贝贝的表情转眼又变成了微笑,揪了一小块儿馒头扔进了嘴里。 吃过早餐,宋星朗开着车带林贝贝去了郊外,林贝贝问他去哪儿,他倒装模做样起来:“不告诉你。” 林贝贝撅起了嘴,宋星朗轻轻地咽下了口水,喉节轻微的动了动,林贝贝知道这个动作的意味,他想吻她,于是她轻轻吻了吻宋星朗的面颊。 车子在温泉浴场停下了,林贝贝下了车,不由自主地伸展双臂转了两圈,这个天气,泡温泉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宋星朗订好了房间,是个情侣间,看起来和普通的情侣间没有什么不同,却要几千元一晚。 林贝贝心疼地在屋里转着,想找出它物有所值的一面,可惜没有找到,普通的床,普通的衣柜,普通的梳妆台,卫生间里只有淋浴,连盆浴都没有。最让人奇怪的是,房间的北面有一扇门,不知通往哪里。 林贝贝想去推那扇门,宋星朗却拉着她出了门,林贝贝忍不住对宋星朗说:“把情侣间退了吧。” “为什么?” “太贵了,有些不值。” “钱都交了,退不了了,别想这些了,现在你只需要好好的去玩一玩儿。”宋星朗脸上倒是没有一点儿疼惜的表情,伸手揽住了林贝贝的腰,林贝贝把自己的手放到了宋星朗的手上,这样他们的血脉就连在一起了,永远的连在一起。 第一百五十一章 只有我们的存在 (寻寻开新书坑了,名为《绝色天煞星》,希望大家能够推荐收藏,帮助寻寻继续走下去) 这一天是愉快的一天。从前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宋星朗总是忙,没有时间出去渡假,现在不在一起了,反而有了时间渡假,生活真是奇怪。 林贝贝没让自己想太多,想多了只会让自己更伤心,她专心地吃着饭,温泉度假村的东西看起来很平常,可是吃到嘴里格外香,因为他们玩得太累了,骑马、打保龄球、打高尔夫……每一样玩得都很尽兴,遗憾的是,没有去泡温泉,每次林贝贝提议去温泉泡一泡的时候,宋星朗就会顾左右而言它,这让林贝贝很奇怪,来温泉浴场不泡温泉,那来这儿做什么。 正想着呢,宋星朗递给她一个剥了皮的鸡蛋。 林贝贝接了过来,漫不经心地咬了一口,她把这蛋当成了普通的鸡蛋,服务生端上来的时候,她还感到很奇怪,宋星朗怎么叫了一盆煮鸡蛋,谁知道这煮鸡蛋的味道好得不得了,蛋黄稀而不散。 “这是什么?”林贝贝很好奇。 “温泉蛋。” “哦,这就是温泉蛋啊,我玩《牧场物语》的时候,有个温泉,你只要往温泉里扔鸡蛋,就会变温泉蛋出来,我就想着这温泉蛋是什么呢。” “《牧场物语》是什么?”宋星朗听得皱起了眉头。 “一款游戏。”林贝贝自然地回答着,像宋星朗这样埋头工作、没有什么娱乐的人,肯定不会知道《牧场物语》是什么。 “你什么时候开始打游戏的?” 还不是和你分手以后。 可是林贝贝没有说,她又把话题转到了温泉蛋上。 “它是怎么做的?” “把鸡蛋放进温泉里就可以了。” “不公平,鸡蛋都可以洗温泉。”林贝贝借此表达自己的不满。 “吃完了饭,我们就洗温泉。” “真的?”林贝贝高兴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她终于要达成所愿了。 饭吃完了,林贝贝急忙回房间收拾东西,准备去公共的温泉浴场,她听说晚上浴场的人最多,去晚了的话,会没有位置的。 “不用那么急的。”宋星朗一边说着,一边推开了房间的后门,这时林贝贝发现,原来房间后面就有一个温泉,足够容纳下两个人,不停地冒着热气,温泉上建了一个玻璃房,四周的玻璃是不透明的,棚顶的玻璃却是透明的,星光透过玻璃撒了进来。玻璃房里还有着鲜花,幽幽地散发着香气,温泉的一角还有一张巨大的皮床,皮床旁边是音响,宋星朗走了过去,打开了音响,悠扬安静的交响乐弥漫了玻璃房。 “你先洗吧。”宋星朗说着,就出去了。 林贝贝钻进玻璃门里,脱去了衣服,把头发挽好,来到温泉边,这才发现温泉里撒了不少玫瑰花瓣,还有一朵完整的玫瑰,真得是情侣间呢,浪漫得不得了。 林贝贝慢慢滑进温泉里,水很清,也很舒服,泡得身体都舒展开来。她一边泡着,一边看着那个巨大的双人皮床,让人浮现联翩的双人床,她的脸开始发烫,拿起了那朵玫瑰花,往下揪着花瓣,一边揪着一边说:“进来,不会进来,进来,不会进来……” 她暗下决心,如果剩得玫瑰花瓣是双数,她就出去勾引宋星朗。 玫瑰花瓣还没揪完,门开了,宋星朗走了进来,只在重要的部位围了一条浴巾,露出精壮的上身,还有修长的双腿,他的身材当真好看得要命,像T台上的模特一样。 林贝贝脸红得快和玫瑰花瓣一个颜色了,她不知道宋星朗听没听到她的自言自语,她不自觉地把身体下沉,只露出头和脖子,重要部位都隐藏到水下,她将头偏向一旁,不去看宋星朗充满诱惑力的身体。却不知自己这样有多诱人,在层层水气当中,她的头发高高挽起,露出修长白嬾的脖子,被水蒸得如水煮蛋般一般的脸颊,染上了一层红晕,修长的双腿,纤细的腰身,高耸的酥胸在水下若隐若现。 林贝贝一直没敢看宋星朗,她感觉到水波不在平静,而是倏地升高,水波一波一波地冲击着她的身体,然后一股强大的力量袭来,宋星朗把她拉进了自己的怀里……最后,宋星朗把她到了皮床上,进入了他的身体里,她一直在颤抖,当这种颤抖到达到颠疯时,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她哭得很伤心,甚至哭得有些迷离,像飘浮在另一个不知名的世界里。 “别哭了,我会心疼。”宋星朗说着,开始亲吻着林贝贝的眼泪,将她的泪水全部吻干。 最后,林贝贝哭累了,迷迷糊糊地睡着了。这一夜,她睡得很安心,像飘浮在蔚蓝平静的大海上,大海上是深蓝的夜空,夜空是晶亮闪烁的星星,钻石一般的星星。当然,宋星朗一直陪在她身边。 第二天,两人依旧出去玩,玩到下午四点多,林贝贝却说累了,要回去,宋星朗带她回了房间,林贝贝倒在床上,撒娇一般地对宋星朗说:“陪我躺着好吗?” 宋星朗躺在了林贝贝旁边,林贝贝没有投进宋星朗的怀抱,只是目不转晴地看着宋星朗,一句话都没有说。 看着,看着,林贝贝抬起了手,轻轻地抚摸着宋星朗的眉毛、鼻子、嘴……林贝贝的动作很轻柔,像是上等的真丝拂过脸庞,宋星朗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宋星朗似乎听到了轻轻的啜泣声,睁开了睛睛,谁知林贝贝坐了起来,用欢快的声音说:“我饿了,去吃饭吧,我还想吃温泉蛋。” 吃饭的气氛也是愉快的,吃完饭两个人回到了房间,就没有出去,把对方折腾得筋疲力尽,最后,林贝贝觉得自己都快要昏厥了,四肢无力,连抬都抬不起来,宋星朗把她揽在怀里,很用力,像是要把她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几点了?”林贝贝问道,她看了看棚顶,星光闪耀,却无法因此判定时间。 “把时间忘了吧,睡觉吧。”宋星朗如是说,这是两个人短暂假期的最后一夜了,天亮的时候,两个人就要回复到从前的生活状态了。 第一百五十二章 梦醒了 (寻寻开新书坑了,名为《绝色天煞星》,希望大家能够推荐收藏,帮助寻寻继续走下去) 林贝贝闭上眼睛,很快又睁开了,看了看宋星朗,用手摸了摸他的胸膛,确定他是真得存在后,又闭上了眼睛。 没到一分钟,林贝贝又睁开了眼睛,重复了刚才的动作后,再没有闭上眼睛。 “怎么不睡觉?”宋星朗也睁开了眼,轻抚着林贝贝滑嫩的肌肤。 “睡不着,说说话好吗。” “说什么?” “我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什么感觉?” “我们两个人的身体之间好像生出无数的小管子,把我们变成了一体。” “这种感觉的确很奇妙。” “当你爱上一个人时,是一种感觉,可以说是精神,”林贝贝停了下来,用手指在宋星朗的胸膛上画着圈圈,“精神上的爱到达一种境界时,你就会渴望他的肉体,因为肉体是真实的存在,你说对吗?” “对。” “所以——,”林贝贝的情绪黯然下来,她不想说这些怨气的话,可是还是忍不住说了,“我不想你离开,求求你。” “我不知道。”宋星朗哽咽了。 “你真得不要我了吗?因为我坚强,因为我能承受失去你的痛苦,所以你就不要我了是吗?”林贝贝的眼泪濡湿了宋星朗的胸膛,“如果这样的话,我宁愿不坚强,我宁愿懦弱,比谁都懦弱,这样你就不会……走了……。” 林贝贝哭到不能自己,宋星朗的声音她也听不到,温泉涌出发出的轻微声响她也听不到,音乐声她也听不到,甚至听不到自己的哭声。宋星朗劝了一会儿,明白林贝贝是无法停止哭泣的,便住了嘴,只是用力地搂着她。 哭够了,林贝贝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她和宋星朗共同拥有的这点儿时间,应该平静幸福才好,将来回忆起来也不会有遗憾,她擦了擦眼泪,待气息平复后,对宋星朗说:“我给你唱歌听好吗?” 这让宋星朗很意外,他还从未听过林贝贝唱歌呢。 林贝贝唱了一首老歌,是邓丽君的《我只在乎你》。 如果没有遇见你, 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 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 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 也有爱情甜如蜜? …… 贝贝没经过专业的训练,唱歌的气息并不稳,但是声音却出乎意料的甜美,感情也很真挚,宋星朗听得失神,林贝贝唱完了,他还沉浸在歌声当中。 宋星朗也唱了首歌,是王筝的《我们都是好孩子》,林贝贝还是第一次听到男人唱这首歌,声音低了八度,可是醇厚动听。 推开窗看天边白色的鸟 想起你薄荷味的笑 那时你在操场上奔跑 大声喊我爱你 你知不知道 那时我们什么都不怕 看咖啡色夕阳又要落下 你说要一直爱一直好 就这样永远不分开 我们都是好孩子 异想天开的孩子 相信爱可以永远啊 …… 我和宋星朗都是好孩子,我们异想天开的相信爱可以永远,真得是异想天开啊,林贝贝脑海中一直萦绕着这个想法。 林贝贝唱了几首歌就不唱了,她会唱得歌不多,宋星朗一直唱着,中文的、英文的、德文的……好多歌林贝贝都听不懂,可是林贝贝仍是着谜的听着,宋星朗今晚的歌声并不通透,甚至有些喑哑,有强烈的安抚力,让她的心绪平静了好多,最后她在宋星朗的歌声中睡着了。 等她醒来时,阳光千丝万缕地照进来,床的另一半已经空了,天亮了,梦醒了。 三个月后。 在一处不算繁华的门面房里,徐青云和林贝贝两个人正在刷墙。徐青云不知从哪儿淘来的深蓝色背带工装,自己穿上,让林贝贝也穿上。徐青云一边刷墙,一边哼着儿歌《我是一名粉刷匠》,歌儿的确幼稚,但气氛的确欢快。徐青云总是心情很好的样子,去寻找星朗这样让人不安的事情,他也会带着相机四处去拍,他说这叫充分的享受生活,哪怕要天崩地裂了,也不能忘记寻找生活中的乐趣。 林贝贝只有羡慕的命,她不清楚徐青云这种心态是如何炼成的,但知道自己如何也变不成他那样。她已经是烧过的陶坯,定了形,连毁过重做都没有可能。 刷着刷着,徐青云大“刷”一挥,写了洋洋洒洒的一行字。 林贝贝探头一看,是“David到此一游”。 “David是你的英文名字吗?”林贝贝也很想写上“林贝贝到此一游”,可是却写不出来。宋星朗走了,她的生活表面上恢复了原样,实际上没有,有一种强大的力量粘住了她的手脚,她可以哭却不能大哭,可以笑却不能大笑,看上去像一只安静的猫。 “对,”徐青云笑得阳光灿烂,“我甚至相改名为徐大卫,我妈不同意,也想把摄影工作室取名为大卫摄影工作室,一狠心,没取。” 那样的话太没特点了,他开摄影工作室是为了赚钱,赚了钱他再出去拍好照片,既可谋生又不耽误自己的兴趣爱好,真是一举两得。 “英伦风情这个名字就好吗?”林贝贝觉得这个名字也挺俗气的。 “至少它是有特点的,而且我的确是在英国学得摄影,老板在英国留过学,这点儿还是很有吸引力的吧。” “原来你真得学摄影的。”林贝贝停下了手中的刷子,坐下来歇会儿,她和徐青云干得还算快,一个小时的功夫,半面墙刷完了。其时徐青云完全可以雇人来装修,但他不肯,他亲自设计,亲自动手装修,还拉着林贝贝帮他,林贝贝不得不过来帮忙,因为摄影工作室里有她一半的股份,10万元钱。 徐青云是这样对她说的,他休息够了,想开间摄影工作室,但他手头的钱不够,只有10万元,想让林贝贝出10万元帮他。刚开始的时候,林贝贝说什么也不同意,10万元对她是笔大数目,对徐家却如九牛之一毛,他该朝家里要才是。 徐青云却说他想自食其力,不想用家里的钱,而且他保证摄影工作室会赚钱的,到时林贝贝的钱就会一元变两元,两元变四元,会把她父母的养老钱都赚出来。林贝贝经不住徐青云的巧舌如簧,到底把钱借给了徐青云,真是对不起裴姥姥。 第一百五十三章 被迫创业 (寻寻开新书坑了,名为《绝色天煞星》,希望大家能够推荐收藏,帮助寻寻继续走下去) 裴姥姥在与宋星朗相认不久后就去世了,据说死得时候很安静,因为没有什么遗憾。她把大部分的财产都留给了宋星朗,一小部分给了钟阿婆,还留了林贝贝二十万,遗嘱上写明“与林贝贝有缘,望务必收下”。 她一下子就变成了小富婆,还了房贷,还剩下10万元。宋嘉彤说房贷利率那么低,不应该着急还贷款,若用这20万再添上一笔钱,买上一个小户型,再转手一卖,保准赚上一大票。 林贝贝还是把房贷还了,欠别人钱她心里发慌。宋嘉彤又说她太保守了,她保守了吗?仔细一想,真有点儿。她现在过得生活极有规律,每天早八晚五,偶而会有晚自习,穿着打扮很保守,稍稍有些过,主任就会暗示要为人师表,太过头的话不能说太过份的事不能做,教师总得为学生做出表率。 她之所以会把钱借给徐青云,一方面是经不住徐青云的软磨硬泡,另一方面是她潜意识地希望自己的生活会有所改变,多一些色彩和变化。大学时的她可不是现在这样,那时她虽然忙,可也会关心时事,听流行音乐、看流行杂志……一天到晚的追逐流行,其实什么也没追上,但到底也是一种有生机的生活。 把钱借给徐青云之后,林贝贝才晓得他有多麻烦。他每天都有事情找她,一会儿让她看看设计图,一会儿告诉她钱都用在了什么地方,一会儿问她名字如何起……最近,他开始装修房子,而且坚持自己动手,说是要寻找创业的感觉,把林贝贝也拉来了,刷墙,贴壁纸…… 累得林贝贝回家之后,倒床便睡,这样也好,没有时间伤感和留恋了。 林贝贝歇息了,徐青云没有停歇。自从决定开设摄影工作室后,他就一直这样忙碌着,最让林贝贝佩服的是,他的状态一直很好,每天都兴味盎然的,任何不快的事情都不会影响到他的心情。心态出奇的好。 “其实呢,出国前我有两个选择,一个是学心理,一个是学摄影,我选择了摄影。”徐青云这样回答林贝贝的问题。 “为什么?” “摄影更自由一些,更能激发人的想像力和美感。” “我和摄影师还蛮有缘的呢。” “说来听听。” “我曾经相过亲,我中意的那个对象就是学摄影的。” “你什么时候相得亲?”徐青云停了下来,表情看上去有些紧张。 “我刚毕业的时候。” 而且那次相亲被齐昕给搅和了,想起齐昕,林贝贝不免伤感,他离开已经半年多了,朱千绘前不久生下了孩子,男孩,是一个缩小版的齐昕,生下孩子时,千绘哭得天昏地暗,最后大出血被送进了抢救室。 徐青云的表情放松了一些,说:“原来没成,肯定是你中意人家,人家不太中意你吧。” 林贝贝没有说话,她还是没有什么开玩笑的心情,拿起刷子继续涂墙。 过了一会儿,宋文溪来了,儿子创业,她比任何人都紧张。见到宋文溪来,林贝贝停下了手中的活计,对宋文溪说;“阿姨,你坐着,我去买两瓶水来。” 可是她刚走到门口,就发现自己兜里分手没有,就折返了,刚登上楼梯,她就听见了宋文溪说:“星朗来电话了,他和顾佳茵在德国那边要结婚了。” 林贝贝本不想偷听,可是这句话让她的脚像生了根一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楼梯口。 “不意外。”徐青云像是松了一口气。 “星朗说顾佳茵变了很多,在德国学习洗衣做饭,还交了很多朋友,性格也开朗了。” “这样最好了,我哥也能好过一些,贝贝也解脱了。” “你有机可乘了吧。”宋文溪的声音充满了调笑。 徐青云没有答话,林贝贝听到“噔噔噔”踩梯子的声音,是徐青云从梯子旁走下来,坐到了宋文溪身旁。 “只能说是我哥没有福气了。林贝贝这种女孩子很适合娶回家来疼的,人大方又不娇气,跟她说什么她都不会在意,容易懂,和她在一起会很轻松。” 徐青云的夸奖让林贝贝脸红,但她也听出了徐青云话语中的潜在含义。 “你若是真能把她娶回家,我还真不反对,只是,你们哥俩怎么会喜欢同一个女人呢?” “这只能说明我和我哥都有独到而一流的眼光。” …… 林贝贝听不下去了,又轻轻迈动脚步下了楼,过了好久才回去,等她回去的时候,宋文溪已经走了,徐青云奇怪地问道:“怎么出去了这么长时间?” “遇到一个熟人,多聊了几句,”林贝贝胡乱搪塞着,“对了,今晚我还得批改学生的作业,我先回去了。” 然后林贝贝逃也似地走了,徐青云再找她帮忙,她就开始推三阻四,她现在的情感世界是真空的,接受不了任何人,尤其这人还是宋星朗的弟弟。徐青云不介意林贝贝的态度,电话仍是经常打来,这样过了大概四五天,徐青云说:“摄影工作室装好了,你不来看看吗?这里可有你的辛苦哦。” 林贝贝动心了,摄影室也是她的劳动成果,她和徐青云一起选址,一起设计,一起买装饰材料,从小小的螺丝钉到大块的地砖,每一样都是两个人精心挑选的。这个过程如同埋下种子一般,现在种子长大,开花结果,她也惦记着这果是什么样。 星期六的早晨,林贝贝去了摄影工作室,刚进门,她就看到墙上有一幅巨大的照片,照片上的女人未施粉黛,凭栏听风,眼睛迷离,却有种动人心魄的美。林贝贝说不出话来,指指照片,指指自己,再指指徐青云。 “漂亮吧。”徐青云抱着胸,看着照片,一副非常满意的模样。 “什么时候照得?”林贝贝终于能说出话了,她竟然被毫无知觉地偷拍了。 “在那个美丽的小城里,有一条美丽的小河,河上有一座美丽的小桥,小桥上有一个美丽的姑娘。”徐青云说了一大堆的废话。 林贝贝总算记起了那一刻,当初他们寻找裴如敏受挫时,她和徐青云在河边散步时,徐青云好像是对着她拍了几张照片。 “竟然把我拍得这么漂亮。”这是林贝贝第一次认真看徐青云拍得照片。 “谢谢哦。”对于林贝贝的夸奖,徐青云照单全收。 第一百五十四章 爱的距离 (寻寻开新书坑了,名为《绝色天煞星》,希望大家能够推荐收藏,帮助寻寻继续走下去) 林贝贝慢慢地在摄影工作室游走,工作室的基调主是乳白色,这样给人感受不会太压抑,然后装饰着一些苏格兰风情的条纹、雕花栏杆,自成一派,典雅而时尚。在服装间里,林贝贝还看到一些古典时期英格兰女人穿得束腰公主裙,帽子大大的,上面还有羽毛。 “真漂亮。”林贝贝戴上帽子,做了个抚脸的动作,然后对着镜子妩媚一笑。 “看上去很像英国贵妇。”徐青云从镜子里冒出来了。 “我有那么老吗?”林贝贝摘下了帽子,正在这时,手机响了,林贝贝听着听着,脸色就变沉了,拿起背包就往外走。 徐青云追了上来,问道:“出什么事了?” “千绘把自己关在屋里,谁都不让进,”林贝贝的步速未曾有一点儿减慢,“她曾经吞过安眠药,幸亏发现得及时,被抢救过来了。” “我开车带你去。”徐青云的动作变得飞快。 林贝贝和徐青云赶到的时候,朱千绘还未开门。房子里的气象有些凄凉,齐昕的妈妈抱着孩子,孩子在哇哇大哭,她一边哄着孩子一边掉眼泪,朱千绘的妈妈一直拍着门,一边拍门一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千绘,你出来,宝宝要吃奶了,你千万要想开呀,不为了妈妈,也为了宝宝啊,他还小啊,离不开妈妈,千绘啊……” 林贝贝听得也心酸,齐昕妈妈看到林贝贝来,赶紧对朱千绘说:“千绘,贝贝来了,你和她说说话啊。” 徐青云扶着千绘妈妈去休息,齐昕妈妈回房间照顾孩子,门口只剩林贝贝自己了。 “千绘,我是贝贝。”林贝贝轻轻地说着话儿。 里面没有回应,但听得见极轻的脚步声,林贝贝悬着的心放下了,这证明千绘没发生什么事情。 “你在做什么呢?开门好吗,别让你妈担心,她哭得快背过气去了。”林贝贝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听不到任何声响。 “你有什么心事,跟我说好吗?别闷在心里,你千万不要扔下宝贝不管,那样齐昕也不会原谅你的。” 房间里传出低泣声,林贝贝听得很真切,千绘果然是因为齐昕而想不开,自从齐昕走后,她就像丢了魂一般。孩子出生后,她似乎更不留恋生命了,似乎完成了她最后一件任务,任何事情都提不起她的兴趣,连孩子都不管。 “别哭了,齐昕希望你带着孩子好好活着。”林贝贝说着,眼眶就红了,她现在更能体会千绘的痛。千绘的爱人不在了,去了生者永远都到达不了的世界,她爱的人还在,在同一个世界,却不能相见,也不能相守。但千绘比她更执著和投入,对齐昕的爱付出就无法收回,以至于对活着都没有了兴趣。 “齐昕他死了,再也不会醒过来了。”朱千绘终于说话了,声音里没有生气。 “可是你与他的记忆还在,你还有他的孩子,他长得多像爸爸啊,”林贝贝说到这儿,停了一下,因为她突然就有了一个主意,“我忘了告诉你了,齐昕曾在我这儿放了一个东西,说是等你生日时送给你。” “是什么?”朱千绘似乎有了兴趣。 “一会儿我拿给你看,你先开开门好吗。” “不,你骗我。”千绘依然在啜泣。 “我没有骗你,”林贝贝着急起来,“我马上回去拿,一会儿就回来,你等着我啊,千万不要做傻事。” 林贝贝说着,拉上徐青云就回到了自己的家,从柜子里翻出了那串子弹做得风铃,她还给风铃配上了紫色礼盒。 “这就是你要拿的东西?千绘会相信这是齐昕的吗?”徐青云拿过风铃,仔细端详,发现了子弹上的“QX”。 “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如果在上面做些手脚,效果会更好。” “什么手脚?” “在外面补上‘QH’。”徐青云如是说,QH是千绘的开头字母,和QX正好对称。 “主意是好,可是谁会刻字呢?要是星朗在就好了。”林贝贝总是不自觉地会想起宋星朗。 “我也可以啊,我哥的篆刻还是跟我学的呢,现在马上去我家,必须有专业的工具才行。”徐青云看起来不像是在说话,他又立刻带着林贝贝回到了他自己的家,埋头弄了几分钟,子弹头上果然多出来“QX”,而且字迹和齐昕的很相仿,徐青云又弄了些锈粉在新刻的字母上磨了磨,两字刻得字看起来就是一次刻得了。 “你真厉害。”林贝贝发自肺腑地称赞徐青云,原来她以为他就是公子哥,没想到他会做得事情这么多。 字母刚刻好,林贝贝的电话又响了,是千绘妈妈妈,依然是哭泣不止:“贝贝,你什么时候过来啊,千绘在里面哭个不停,还是说什么都不开门,我们要强行进去,她说如果那样,她就不活了……” “好,我马上来。”林贝贝一边回答着,一边蹿到了车里,和徐青云立即赶回朱千绘那里。等到他们赶到时,已经是汗流浃背,上气不接下气了,林贝贝手里紧攥的风铃也没汗打湿了。 “千绘,齐昕的礼物拿来了,是风铃,你听好不好听,是他亲手做的。”林贝贝晃了晃手中的风铃,子弹敲击弹壳,发出轻脆而余音环绕的美妙声响。 听不到朱千绘的哭泣了,里面没有了声响,外面的人也紧张到不能说话,个个耳朵贴着门,心提到嗓子眼,不时地交流着眼神。 里面传来了开锁的声音,林贝贝的心从最高峰一下子就落到了最底端,这种心脏的跳极运动让她难受,也让她轻松,她的主意奏效了,肯定是齐昕有灵在保佑她,奇怪的是,她一向不迷信,这种时候怎么还迷信了。 朱千绘出来了,穿着白色的睡衣,头发篷松着,双眼红肿,目光无神,刚生完孩子的女人都很胖,可她瘦得只剩骨头,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第一百五十五章 可惜不是你吗 (寻寻开新书坑了,名为《绝色天煞星》,希望大家能够推荐收藏,帮助寻寻继续走下去) 朱千绘目光呆滞地看着林贝贝,林贝贝赶紧把风铃塞到朱千绘手里,声音温柔地说:“这个是齐昕亲手做的,他还在上面刻了他和你的名字呢。” 朱千绘地低下头,别人做这个动作都很轻快,她却沉重得不得了,似一块枕木被吊车缓缓放下,然后提起风铃仔细观瞧,风铃很小,只有巴掌大,像一个精巧的鸟笼子,朱千绘看见了子弹头的字,伸出手指来回抚摸着,像是抚摸着稀世珍宝,死寂的眼神忽然闪过夺目的光茫。 “是他的字。”朱千绘喃喃地说着。 林贝贝松了口气,蒙混过关了,不由得抬头去看徐青云,可是他没什么表情,很能沉得住气。 “他说过他的同事中有人用子弹做工艺品,他也学会了,我让他帮我做一个,他说没时间。” 朱千绘说到这儿,林贝贝低下头,眉头轻蹙,齐昕没时间给朱千绘做,却给自己做了。千绘那样爱齐昕,齐昕爱得却是她,以至于林贝贝心里拧巴得很,像是她偷走了朱千绘的爱情一样。徐青云突然回过头来看她,林贝贝感到很奇怪,该回头时他不回头,不该回头他偏回头了。 “他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他想告诉你,他爱你,你不要辜负了他。”林贝贝使劲浑身解数来劝解朱千绘。 朱千绘点点头,紧紧握着风铃,也不管坚硬的子弹壳有多硌手。齐昕妈妈抱来了孩子,朱千绘接了过来,用自己的脸贴着孩子稚嫩的脸,柔声说:“咱们娘俩儿好好活,妈妈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千绘妈妈和齐昕妈妈松了一口气,过了一会儿,千绘搂着孩子睡着了,表情看起来安静满足,千绘妈妈握着林贝贝的手久久说不出话来,最后腿一软就要跪在林贝贝面前,林贝贝赶忙扶她起来。 “贝贝,你就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啊,如果千绘没有了,我就不想活了。”千绘妈妈的脸上依然全是泪水,千绘爸爸死得早,她一个人把朱千绘养大,千绘就是她的全部,在这样的环境里,千绘也养成了内向而倔强的性格。最近她为千绘操碎了心,前一段时间她的头发还是黑的,现在已经全变成花白的了。 回家的路上,林贝贝的表情很压抑,用手倚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车流。 “齐昕喜欢你是吗?”同样沉默的徐青云突然开口了。 林贝贝扭转头,吃惊地看着徐青云,这可是她最大的秘密,徐青云是怎么看出来的。 “你别乱说,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种事情。”林贝贝仍在努力地掩饰着事实,可是却意外地结巴了。 “齐昕不给自己未婚妻做风铃,却给你做了,”徐青云胸有成竹,“你这样做合适吗,你给千绘的,是一个虚枉的谎言。” 林贝贝咬了咬唇,说:“能让她活下去就是最好的了,而且我相信,齐昕是爱千绘的,否则的话,他为什么要娶她。” 徐青云摇摇头,林贝贝仍然看着窗外,表情更加沉重了,窗外车流滚滚,人来熙攘,但她为什么会觉得这么寂寞,仿佛置身于整个世界的上空,她能看见,听见,却摸不到,感受不到,也融不进去。 徐青云又说了一些话,可是林贝贝并不回答,他觉得无聊,按动了音响,却发现里面没有碟片。他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梁静茹的《可惜不是你》。 …… 努力为你改变 却变不了预留的伏线 以为在你身边那也算永远 仿佛还是昨天 可是昨天已非常遥远 但闭上我双眼我还看得见 可惜不是你 陪我到最后 曾一起走却走失那路口 感谢那是你 牵过我的手 还能感受那温柔 …… 歌声有着抹不去的忧伤,到是很适合徐青云此时的心境,看着朱千绘如此悲伤,他也 开心不起来。徐青云不时地透过后视镜看着林贝贝的动向,最初的时候,她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但唱到“可惜不是你”的时候,她的泪水就出来了,而且没有哭声,泪水如同水线一般,滴落在衣襟上。 “贝贝。”徐青云轻声唤林贝贝的名字。 林贝贝没有动,泪水仍流个不停,最后将头埋在膝盖上,哭出了声音,哭声里掺杂了数不清的委屈和痛苦。她哭得很投入,徐青云把车停下了,将手搭在她身上,她都没有察觉。 “他……不会回来了……是不是?”林贝贝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徐青云还是听清了,他轻抚林贝贝后背的动作停下了。 “是不是?”林贝贝又问了一遍。 “你——都知道了。”徐青云的声音有些喑哑。 林贝贝不再说话,仍是埋头哭着,在泪光中,她似乎看见宋星朗朝她缓缓走来,干净的休闲裤,干净的衬衫,干净的头发,嘴角微微翘起,当她对着宋星朗微笑时,宋星朗的身影幻化成无数闪亮的星星,撒落到遥远的天空当中,最后化为乌有。 回到家后,林贝贝睡不着,一个人抱膝坐在床上,脑子里乱乱的,忽而是千绘的哭声,忽而是宋星朗的微笑,千绘悲伤是因为齐昕不在了,她悲伤是因为宋星朗在而不能相守,如果齐昕还在,身边有了别人,千绘会怎样做?她一定是会默默的守着,不肯撒手。但自己为什么要撒手呢,因为自己更坚强?其实她一点儿也不想坚强啊。 想到这儿,林贝贝又是泪流满面,再过几天就是宋星朗的婚期,他真得结婚了,就什么机会都没有了。 林贝贝擦干眼泪,跳下床,打开了电脑。 星朗: 其实我一点儿也不坚强,我也想到过死,可是不想让你再增加心理的负担,所以我不能选择这种方式,可是我很难过,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每天机械的吃饭、睡觉、上班、去摄影工作室……累得脚都抬不起来,才能入睡,然后梦里总是一片冰凉,没有温暖。 我也在想,你在顾佳茵身边会不会想我,想起我是内疚,还是别的什么?娶了佳茵,你完成了人生的救赎,却是以牺牲我的幸福为前提的,你当真就可以弃我于不顾?你当真牺牲了自己,就可以让一切圆满,顾佳茵从此就会幸福,然后我嫁给他人,我会幸福,你也会幸福?说不定,你会发现,你想要的最后都成了泡沫。 原谅我这么说,我无法再忍耐,我想高尚,最后发现我不高尚,我只想做一个普通的女人,把自己的爱抢回来。 写完信,林贝贝毫不犹豫的点下了发送键,然后就在电脑前忙活了一阵,又快速洗完了脸,钻进了被窝,因为她不再彷徨不定,而是有了决定。 第一百五十六章 离开(结局) (寻寻开新书坑了,名为《绝色天煞星》,希望大家能够推荐收藏,帮助寻寻继续走下去) 第二天,林贝贝就请了假,一个人坐上了去德国的飞机。 语言不通,什么都不通,林贝贝还是摸到了宋星朗的地址,一座带有中世纪风格的古色古香的二屋小楼,上面爬满了青藤,院墙是通透的铁栏杆,里面种满了花草。 林贝贝的心一直在剧烈的跳动着,她很害怕宋星朗会拒绝她,可是她已经没有后路。想到这儿,林贝贝深呼了一口气,坚定的摁响了门铃,心里默念着,我一定要问星朗,倒底是爱我还是爱顾佳茵,还是爱我,如果是爱我,我要带他离开,没有爱的婚姻是一种伤害。 摁了好半天,门都没有开,林贝贝又摁了一次,她瞥见小楼的窗户是开的。 这次,门终于开了,走出的是顾佳茵,而不是宋星朗,顾佳茵站在房屋门口,没有走下来,眼神迷离的看着林贝贝。 看得出,她很悲伤。 两个人就这样对望着,好半天都不说话。最后还是林贝贝主动开了口:“我找宋星朗。” “他不在。”顾佳茵的声音飘忽。 这是林贝贝想得到的答案,她咽了口唾液,继续问道:“去了哪里?” “走了。” “走了,今天早上刚走的。” “走了?” “对,”顾佳茵的嘴角微微上扬,不知是笑还是哭,幽幽的说着:“林贝贝,你赢了。” “我赢了?”林贝贝也开始目色迷离,顾佳茵说得话她根本听不懂。 “他离开德国了,去了哪里我不知道,”顾佳茵的眼泪终于掉下来,“来到德国以后,他耐心的陪我去看心理医生,他告诉我是为以后的生活着想,我以为他是说为我和他的生活,离开了那个让我伤心的地方,我的心情是在慢慢变好,我对他说,我们结婚吧,他也没意见,可是他整个人变得越来越沉默,经常发呆,我也以为他只是婚前的恐惧,婚礼前的第十天,我父母来了,他却走了,现在想来,他是蓄谋以久,他不想看着我轻生,所以帮我做心理复健,然后又让我父母来照顾我,他趁着这个当儿,一走了之。” “你骗我,我没看到他。”林贝贝似在喃喃自语,手里的行李扔到了地上。 顾佳茵也有些吃惊,最后她说:“星朗给我留了一封信,说他也不会回到你身边,我以为他是在说谎。” “他没说谎,否则我也不会来德国找他。”林贝贝这样回答着,心里却在想着,宋星朗是不是真得回国了,找不到她怎么办,她赶快回国。 下飞机是,是徐青云接的,他焦急的问林贝贝:“你看到我哥没有?” 顾家的国际长途早已经打了过来,宋家这头儿才知道宋星朗离家出走。 “没有。”林贝贝无力的摇着头。 时间很快过去了,一天、两天……一个月,宋星朗没有一点儿消息,宋文山的头发一夜之间变成了全白,看着都可怜,林贝贝没想到宋星朗是如此心狠,或者说他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 宋星朗为什么要躲呢?林贝贝想不清楚,在宋星朗离开的第100天,她收到了宋星朗的邮件。 贝贝: 原谅我不辞而别,我要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生活下去,就像姥姥那样。这样做我的确太懦弱,但我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其实,我最想的,是把你拥入怀中,永远的不放开,但是不行,佳茵逼得太紧了,她总是说,如果我离开她回到你身边,她就会选择去死,这像一道符咒,缠得我无法呼吸。我一直考虑该怎样做,后来我想到了,就是离开,原来的邮箱、QQ、MSN一并作废,就当世上再无我这个人。但是昨天我还是忍不住打开了邮箱,结果发现了你的邮件。 我知道我该对你说些什么,才会公平,你为我做了太多,牺牲了太多,以后不要再牺牲了,找个好人把自己嫁了,至于我,请把我忘了吧,我是个胆小鬼。 宋星朗。 林贝贝看完信,嘴边露出一丝苦笑,从骨子里,宋星朗有着裴如敏和白水晶的血统,以为离开了,一切就会好。 她只给宋星朗回了三个字:我等你。 她猜到宋星朗有可能会废弃这个邮箱,但她想,或许哪一天,宋星朗还会打开这个邮箱,还会看到她的邮件。就算他看不到,她也会想方设法去找他,她有找人的经验,总之,她不会放手。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