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兽疯狂》全集

作者：皇甫积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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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不知道你有没有感觉到过孤独，这种滋味我很难给你形容，好像觉得身边所有人都那么白痴，好像连一句话里都掺和着两种不同的理解。然后你就会对某一个特定时间心存幻想，总想能回到过去。

初一之前，我应该还算一个好学生，我做过班里的第一名，初二我出现了偏科，初三更加严重，以至于后来只得去了一所三流高中，那是一所几乎没有本科升学率的高中。我们伟大的教育局难得做了一件明智的事，就是前不久把那所高中取消了。恐怕它再误人子弟。

我要说的是我那段高三的经历，这里没有太多的时代界线，不是特指的年代回忆，80后、90后什么的，只是记述一段特殊的经历，也许它现在仍会循环上演。

高三开学的第一天，学校特意安排给高三学生开了会，学校领导悉数出息，校长在大会上说，未来就在前方，只要你有激情，没有什么不可能的。言下之意就是，新的一届学生总有个能考上本科的吧，只要有一个就算洗刷学校的历史了。

于是，在这等待激情的日子里，苏娜跑来对我说，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我说，说吧，对我来说都一样。

苏娜说，坏消息是，如果我们仍执迷不悟的继续我们的爱情，可能将来我们只能吃大便度日了。

我没有说话。

她说，好消息是，为了不让我们未来吃大便，我们分手吧。

然后，她转身离开了。望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我大声喊，苏娜。

“啊。”她转过头。

我说，大便到处都是。

苏娜，我不知道怎么形容她。如果有天她死在我之前，去她坟前，我会声嘶力竭的大声喊出：美！仅此而已吗？可能还不止。属于我的最糟糕的记忆就是，那天，我在床上对她说：“这，这是我的第一次。”然后，她“哈哈”大笑。

如你所愿，我在想我和她是怎么开始的。

延续前几届的传统，为了不让学校附近的黑网吧关门，以至于眼睁睁的看着黑网吧老板带着全家老小上访被抓进精神病院，我们发扬了革命先烈舍己为人的好传统，每晚都会顶着被学校处分的危险，翻墙出学校，花那时很少的零花钱去网吧上网看黄片，因为当时的网络还没现在的丰富。那天，我与往常一样爬墙头翻出宿舍，原打算出去上网的。走到网吧门口，这才发现兜里根本没钱。于是只得沿原路返回。

我翻墙进入校园，当时风很大，我下意识地裹紧了上衣。我朝着宿舍的方向走着，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今天是赵副校长执勤，这家伙最大的优点就是革命传统继承的好，其献身革命的精神绝不亚于邱少云同志，他能在某处猫一夜，只为逮我们现形。我忽然觉得自己即将面临一个极大的悲剧，好像你上了别人老婆的床忽然想起来自己早已阳痿了，如果再被他老公抓到，这真是没法形容的悲剧了。

这时，我隐约听到了女人的呻吟，这声音，我汗毛都竖立起来。我左右张望，四周漆黑，远处树的影子充满鬼魅。

出于个人英雄主义，以及英雄救美的诱惑，我迎着这个声音寻去。声源竟然是赵副校长的办公室，办公室亮着灯。我鼓足勇气，透过窗户望去，视线被窗帘挡住了。

“不要不要，疼疼，哎呦。”一个女孩企求说。

女孩又说：“疼啊，真的很疼，您不要这样对我好吗？哎呦”

男人急促地说：“别怕，我会娶你的，你知道我和我老婆关系不好，我会离婚娶你的。”

我一脚踹开门，我说，赵校长。

赵老头吓了一跳，翻下女孩的身子，看向我。我也望着他。

当时，我特好奇，我从没有见过这厮一丝不挂的样子。我对他最深刻的印象，就是每次校会上他总义正言辞的说，如果你们高中阶段谈恋爱立刻开除学籍。

赵副校长说：“你你——”他又看了一眼苏娜，说：“我我，我在辅导她。我，我们热了。”

我突然忍不住想笑，不行，难以抑制的。我跑了出来，蹲在路旁哈哈大笑起来。直至笑出眼泪来。

这件事发生的第二天，苏娜就找到了我。她说，梁浩然，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

我说，为什么。

她没有理我，走到走廊，伏在四楼的栏杆上。她目光散向远方，说，我不知道，我只是需要个人能够保护我。

我说：你这是在叫耗子教麻雀玩猫吧。

她转过头，瞪了我一眼说，做我男朋友吧，梁浩然。

“给我个理由先。”

她笑着说，那你给我个不接受的理由先。

她注视着我。我说：我要给你生孩子。

然后她笑得是那样的可爱无邪。

高三开学后的一个星期，苏娜被学校分到了艺术班。我仍然浑浑噩噩的继续着从前的生活，而高二暑假时制定的学习计划早被我在某一天悄悄丢进了垃圾桶。我莫名忧郁的时候，总会想起一部电影《昨天》，我记得里面有这样一幕，贾宏声在精神病医院里，重复的说，我只是一个人，我只是一个人……

那天我和苏娜分手后，我还干了一件史无前例的事，我跟人打架了。

其实我并不想打架，坦白说，我骨子里渗透着懦弱。一般情况下，看见打架我都会发抖。可那天我却来了勇气，明明浑身都抖了起来，我还是站出来了。我不为什么，更不为谁，当时我只想被别人拍一砖头。

当时是在食堂里，有个男孩老粘着一个女孩，女孩非常生气，一个劲说，你干什么，讨厌。我很烦躁，走上去直接给了那小子一拳。

他爬起来，非常无辜的问，谁，谁打我。

我说，我打的。

他立马还给我一拳，正打在我的脸上。很疼。我抓起东西砸了过去。那东西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是个盛汤的大磁碗，碎了。

然后，那人抱住头躺在地上。我当时傻了，只是站在原地，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

女孩拉住我的手，说，快跑。

我跟着女孩走出食堂，来到操场。她说，谢谢你。

我看着那女孩，她的脸微红，一双大眼睛清澈得宛如湖水。长长的睫毛，圆圆的脸蛋，这使她像足了芭芘娃娃。她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裙子，裙摆齐膝，下面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腿。

谢，谢谢你。她又说了一遍。

我忽然觉得冒昧，刚才不该那样肆无忌惮的打量一个女孩。我说，噢噢。

她“噗嗤”笑了，说，你噢什么。

我情不自禁的说，对不起。

她笑着说，你又对不起我什么了。

我立马窘在当场。她说，对了，我叫乐悦，你呢。

梁浩然。我说。这个时候已经是黄昏，夕阳映红了云朵，西边房屋上也红彤彤的。几只小鸟不时掠过国旗杆，旗杆两侧有两棵松树，高大而挺拔，庄严的像两个卫士。树上松针绿得发黑。两只麻雀在两棵树间追逐嬉戏，鸣叫着从这颗树上飞到那棵树上。

“梁浩然。”乐悦追上来，叫住我。我问，有什么事。她喘着气说，你刚才打的那个男孩叫万峰，你小心点，他可能会报复你。

我笑着说，没事。

因为这次史无前例的打架，我被学校处分回家反省一周，实际我的母亲也是个人民教师，我无法接受回家后还得将这个处分结果扩大化，于是，我决定在黑网吧里度过这七天。我编了一个谎给我妈说，说学校办了个高考前的专家讲座，这属于自费型的，谁愿意听谁交钱参加。然后我妈二话没说，给我打来三百块。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外面溜达，因为一种矛盾的心理：在学校时我很讨厌上学的时光可真的一旦离开，又觉得心里很烦躁。这让我有种叛变革命的感觉，所以在网吧坐不下去了。

“哥们有烟吗？”一个沙哑的声音。

我吓了一大跳，以为碰上鬼了。当时天极其黑，我着实看不清他的脸。我递给他一支烟，递烟的手忍不住颤抖着。

“麻烦，再借个火。”他又说。

打火机的火光跳动，照出一张长满青春豆的脸。他是一个瘦骨嶙峋的家伙，颧骨很高，小眼睛。他穿着古怪的牛仔衫，上面布满了大小窟窿。这衣服就好像战争年代用来裹尸体的油布。

他问，兄弟一个人。我点点头。他笑着说，看样子是失恋了。

我说，也算是吧。

他说，什么也算，不就是个女人吗，这年头有钱还怕没了女人，对了，哥们带钱没。

我害怕这小子想打劫我，我没有说话。他说，有钱哥带你去个地方，那里什么样的女人都有。然后他淫笑了一下。

说真的，我真不喜欢抽烟，可我又不知道发呆或想事情时不抽烟能干点啥。这就像男人讨厌风骚的女人一样，无论怎么讨厌，还是不能摆脱想和她上床的欲望。

我和这个混混边走边聊，当然你也可以理解成他唠叨个没完，因为我根本不怎么搭理他。他却没有因此觉得无趣，反而越说越起劲。他告诉我，他叫猪皮，是混这条街的。他问我听过他的大名没有。我摇摇头。他说，你还小，没听过也正常。他问我，你知道这年头干什么最来钱吗？

我说，不知道。他说，你就傻了，当然是干我们这个，谁都吃，不但有钱，还想干嘛就干嘛。落得自由逍遥。

我说，你是干什么的。

他说，黑的啊。

我说，哦，怪不得你晚上出来。

他说，这年头，老实挣钱算屁，毛都挣不到。你知道大学生不，够主流吧，妈的一个月工资也不过1两千，还不如人家在饭店端个盘子，他们算毛。哥哥一个活三四千，碰到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接五六个活。

我跟着猪皮走了很久，然后走到金宝市场。“就这了。”他指着马路对面的一家洗头房说。然后他先走了进去，我站在原地没动。他转过头对我说，进来啊。

这是间平顶门面房，屋子分为内外两室。外面非常狭小，里面的内室却不知道有多大。外屋亮着一盏粉红色的灯，墙上贴了几张还珠格格的海报。有两张理发专用的椅子，正对着两张椅子的是两面半人高的镜子。靠里的一面镜子上用口红歪歪扭扭地写着，“刘德华，ILoveYou！”

头顶粉红色的灯发出的光显得不够明亮，照得我头发晕。这时，一个浓妆厚摸、酷似埃及妖后的老女人已站在了猪皮身后。这两人一前一后冲着我怪笑，我有些毛骨悚然。老女人殷情的对我说：“小帅哥想敲大背，还是敲小背？”

我有些糊涂，因为第一次上这种地方，不懂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只得摇摇头。猪皮似乎看穿了我，帮我解释说：“小背就是按摩，大背就是‘打洞’。”然后，他又对老板娘说：“我这个兄弟当然是要敲‘大背’了，吴大姐给他介绍个漂亮的。嘿嘿。”

老女人说：“这介绍可不好，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吗，我说好的，这小兄弟不一定说好，要是我介绍的小兄弟看不上，却非要给我吴大姐面子强忍了，不是我吴大姐亏待兄弟了，来了就是自家兄弟，也别跟你吴大姐客气。”然后她顺手一指，又说：“喏，小姐都在那边，你自己挑吧。拣一个好的，到吴大姐这就要玩尽兴了，可别亏了自己。猪皮兄弟不要一个妹子陪陪，这几天来了几个新货哦。”

猪皮怪笑着摇摇头，说：“今天就算了，我是专程送我这兄弟来的，最近我身体不太好。”

我顺着老女人指的方向望去，一个沙发上坐着五六个年轻的女人。当时我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神经错乱了。这当儿有个女人正在看我，我顺手一指说：“就她吧。”

老女人怪叫道：“吴梅。”

那女人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说：“来吧。”

猪皮凑近我说：“你小子还真有眼光。”

老女人递给吴梅一卷卫生纸，说：“可要好好照顾我这个小兄弟哦，他可是我亲兄弟。”

我不语，只觉得胃里难受，强忍着一股涌上喉头的酸水。我被领进了一间昏暗的小房间。这不到十平方米的空间里放着一张床。床是张双人床，显得与这空间比例不调，有撑爆它生长的趋势。室内的墙壁凹凸不平，没有什么装饰，只是在床头上方贴了一张伟大领袖毛主席的画像。她坐到床上，开始脱衣服。脱下那印着老雷同志脸谱的黑色T恤，一双高耸之物立刻呈现眼前，借着昏暗的粉红色灯光，泛着刺眼的光泽。当时，我看着这个女人在毛主席画像下熟练地脱光衣服。我望了画像一眼，画像里伟人是接见红卫兵时的笑容。我心里突生一股难受，没有说话。她放下卫生纸，盘腿坐在了一张大床上。她双手把头发拨到肩后，微笑说：“怎么玩？”

我定下心来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眼睛大而乌黑，皮肤白皙光华，美中不足的是有点婴儿肥。很难得，她不像其他小姐那般浓妆厚粉，相比之下，透露出一股清新气质。我在她身旁坐下，说：“我第一次来，不太懂你们这的东东。”

她点燃一支烟，吸了一口吹在我的脸上，笑道：“嘻嘻，你不会是‘雏’吧？”

我被烟呛到了，咳了两下。我讨厌一个少女抽烟。当你看到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孩，嘴上叼着一支烟，然后一边吐着烟圈，一边抖着大腿，微笑时还会露出被烟熏黄的牙，不知道你会做何反应。我没好气地说：“我以前有过女朋友。”

她靠近我问：“你多大了？还是学生吧，你怎么会到这种地方来，一定是个坏学生吧？”

我推开她握着我那物不停抽动的手，说：“让我抽一支烟好吗？”

她说：“再让我试试吧，你都付过钱了。我们这的规矩是不退钱的。”

我推开她伸过来的手，看了一眼裤裆里的那物，它像卧着的一坨屎。我说：“没关系，陪我说说话吧。”

她打着哈欠，漫不经心地说：“有什么好说的。”

我递给她一支烟，帮她点上，说：“随便说说。就说说自己的身世。”

她看了我一眼，朝我脸上吐出烟圈。她那双大眼睛还是毫无神采，犹如一对没有灵性的死物。我说：“有什么关系啊，反正我们只有今天一个晚上的缘分，明天大家就彼此不认识对方了。所以我们之间的倾诉可以是发自内心的，不用顾虑什么，也不必去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

她好像有些动心了说：“要说你先说。”

我坐直了，顺手把她揽进怀里，拉过被子盖上，说：“我先说就我先说。”

那天晚上，我抱着这个第一次见面而且大我几岁的叫吴梅的妓女，滔滔不绝的说起自己。到后来我说的动情了，眼里就有泪打着转。我再一看吴梅，她圆睁着眼睛盯住我，那表情好像我刚才所说的一切只是个冷笑话。

我有些扫兴，说：“好了，我说完了，现在轮到你说你自己了。”

她移开了一直盯住我的目光，低下头来，然后向我讲述起了她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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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我是苏北人，我家在农村。我到这来是找我一个姐妹玩的，她原来是在这做的。前不久她接活时不小心怀上了，现在在家堕胎不能工作了。于是我就代替她出来做。你算我做的第一桩生意。

我记不清哪个时候了，在那个时候我也被别人称作好女孩。当时，村子里大人都对他们的小孩说，你看人家吴梅多懂事乖巧，多好个女孩。我十岁那年，我爸病得很重，整个人瘫在床上不能动弹，吃喝拉撒都要有人伺候。那年，我弟弟才五岁。我爸病得不能动弹了，一个家的担子就落到了我妈身上，除了四张嘴要吃饭外，还要替我爸治病。那时我爸的医药费高的吓人。我妈一个女人家也怪不容易的。

我当时也知道体贴我妈，一放学就领着弟弟去打猪草。我弟弟也老实，虽然才五岁干起活来也认认真真的。他打猪草时从来不撒娇偷懒。只是割破手了，才会在晚上时跟妈撒一下娇。我和弟弟打完猪草回来，我赶紧忙着做饭。我知道，我妈干完活回到家一定累坏了。每次我妈回来，我都打一盆水给她洗脸。夏天打凉水，冬天就打热水，总之我就想让累了一天的妈好好舒服一下。那时，我家的日子虽然过得清苦，但一家人吃饭时总能欢声笑语的。弟弟还小，吃饭虽然不挑食，可每次都见不着荤，他就说上这么一句：“妈，你明天就买肉给爸吃了，是吧？”

妈知道这是弟弟想吃肉了，她放下筷子，背过脸去抹眼泪。我赶紧说：“弟弟乖，快吃饭，姐姐明天带你去钓鱼好不，这鱼肉可鲜可好吃了。”

弟弟瞪大眼睛看着我，再看看妈。他看到妈抹眼泪，好像劝解妈似的，说：“妈，明天我和姐钓了鱼给你给爸煲汤，这鱼汤老营养了。比肉香。”

然后，妈就破涕而笑了。

我十一岁那年，我妈跟另一个男人好上了。当时，我还不懂，只知道隔壁的民华叔总帮着妈干活。有一天，我在学校跟人吵架，别的小孩就骂我你妈偷汉子。我说：“你妈偷和尚。”

那小孩好像亲眼见着一样，说：“你妈偷民华，狗日的两个人在田里就干上了，我妈说，就跟两只狗在日。”

我骂不过那小孩，所有的小孩都跟着起哄，大叫“吴梅她妈偷民华，吴梅她妈偷民华”。

我伤心极了，心里受了老大的委屈，就哭着往家跑。我是替我妈委屈，她是多贤惠的一个女人啊，别人怎么可以说她偷人。自从我爸病下后，我妈为了这个家起早贪黑，忙完田里忙院里。我妈一个女人种五亩地，还养了八只猪。什么鸡呀鸭呀鹅啊羊的，我妈都养得比别人家的壮实。你说别人怎么可以冤枉这样一个女人呢。我心里就是委屈极了。

我往家飞奔，顾不及擦眼泪，那会就想快点回家抱着我妈哭。我觉得我妈的命太苦。我来到我家的土院前，见大门敞开着，我掩泪跑进去，到处找我妈。厨房里没有妈的影，爸那也没有，猪圈外也没人。我开始纳闷了，平时妈不会开着门出去的呀。然后，我听到我和弟弟的屋里有响动，刚才心太急没注意到，这会才发现声音其实很大，好像是人的叫唤声。

我推开门，被眼前的一幕吓得大叫一声。我看见民华叔光着屁股压着赤条条的母亲，我觉得眼前一片漆黑，然后就失去知觉了。

她说到这，背过了脸去。我看见她拭了一下眼睛。一个榜样母亲，那个神圣不可侵犯的高大形象，一瞬间倒塌在一个十一岁女孩心里了。她依到我的怀里，接着说道。

那会，我恨透民华叔和我妈了。有的时候我会胡思乱想，认为我爸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就是叫他们预谋给害的。这样想，我又很痛苦。我开始不理我妈，整天逃学去村后面的铁轨道那。我沿着轨道走，不停的走，心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就觉得这个世界好像都对不起我。

在这件事发生以前，我对民华叔也是很好的，那时觉得他能帮助我妈干活。他毕竟是个堂堂汉子，我妈一个女人家也不容易，有个男人帮把手，她能轻松好多。我很感激民华叔。民华叔干活也是个好手，他胸膛很宽厚，那老大一担麦子，他挑着可带劲了，能把空身的我妈甩出老远。

可是，自从那次以后，我就特别恨这个人，觉得他浑身上下都龌龊，是个偷别人老婆的孬人。我想我妈怎么会和这个男人日。我怎么也想不通，就知道恨。后来连我那躺在病床上的爸都恨。我想，要不是他跟活死人一样躺在床上，我妈好端端的能偷人吗。

日子久了，我就不和任何一个人说话。当时，别人都以为我得了什么病，不会开口说话了。但是，我妈和民华叔却是知道我不开口说话的原因的。民华叔经常买橘子来哄我说话，我讨厌这个孬人，也就讨厌他的东西，觉得只要跟这个人有关系的都肮脏。这还包括我妈在内。

我始终想不明白我妈怎么会跟这个男人日。我看见弟弟傻乎乎地吃民华叔给的橘子，就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夺了弟弟剥到一半皮的橘子，往猪圈里扔。弟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见我扔了他的橘子就哭。民华叔又拿另一个橘子来哄弟弟，我这次上前把一塑料袋橘子都扔了，这包括他再一次递到弟弟手上的橘子。弟弟见一袋橘子都没了，大哭起来。我气得嘴唇直哆嗦，骂弟弟说：“他妈的这是别人日你娘给的，你要吃了，以后你老婆也给别人日。”

弟弟还小，不懂这话什么意思，傻傻地眨巴着泪眼看我。我妈却在一旁哭开了，吵着嚷着要死去。民华叔上前去劝她。我看见他们俩当着我和弟弟的面拉拉扯扯的，火大了，大骂：“要死就死去。”

民华叔回过脸，抡了我一巴掌。他扶着我妈，我妈浑身都哆嗦得厉害。他呵斥我说：“看把你妈气的！”

他竟然敢打我，我骂：“狗日的你凭什么打我？”

我刚说完，我妈也上前来扇我一巴掌，说：“快给你民华叔道歉。”

我恨透我妈了，民华叔还一个劲的装好人说“算了，算了”。我掉头就跑。我跑到爸爸的屋里，扑到爸爸怀里哭开了。爸爸自从生病以后，整天都躺在床上。这人躺久了身体就不是自己的了，爸爸身上总有一股死尸的味道。爸爸摸着我的头，说：“小梅，不要怪你妈，她是为这个家好。你要怪就怪爸拖累了你们。”

我不懂，爸为什么这样说。我抬起头，看见爸已经流泪了。爸的样子憔悴极了，整个人身上连一两肉都没有，只剩皮和骨头。爸的眼睛凹得很深，眼泪把眼睛淹了，可就是淌不下来。我看着爸腊黄色的脸，觉得他很可怜，一个男人活到这个份上还不如死了痛快。

我讨厌这个家，我不懂它存在的意义是什么。我开始被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所困扰：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我妈是为了什么，难道她非偷汉子不成？我爸是为了什么，难道他为了活着就能容忍自己的媳妇在他眼皮底下偷人？我是为了什么……我越想就越钻牛角尖，越钻就越困惑。

我上到初中二年级的时候，整个人成了疯丫头。我敢跟男生打架，下手比男生都狠。我经常跟一些学校里的、社会上的小流氓去喝酒，我比他们都能喝，每次都喝到他们钻桌子底下了，我便骂一句“妈的一个个全都熊”，然后扬长而去。我知道跟这些人混在一起，女孩子家会吃亏。我心想有什么大不了的，最多让狗娘养的日下呗。把这个都想开了，我就能放开跟他们玩了。跟他们坐在同一张桌子上喝酒，我敢嘴对嘴喂男生酒。有的男生耍酒疯要亲我，我就抱着他的头，咬住他的嘴唇，一直亲到他向我讨饶为止。

她看了自己的身体一眼，轻抚了一下自己的Ru房，一副自我陶醉的样子。这时我发现她的眼里闪烁起了光芒，不像先前那样无神了。她把我的手放到她的Ru房上，说：“你觉得我的身体美吗？”

我仔细地看着眼前这个异性的肉体，造物主好像在创造这个东西上没有吝啬他的才华。这个肉体如玉一般洁白光华，曲线优美，凹凸恰到好处，Ru房圆润饱满。

她接着说。

我长到十六岁，就知道自己的身子如秋天地里的庄稼一样，长熟了。那是我爸爸死了两年之后，民华叔倒插门到我家跟我妈结婚后的第一年。我身体长熟了，首先是跟我混在一起的那些小流氓们看我的眼神变了，然后是我在学校里总能收到一大堆男生送的礼物和情书。我心想，这男人和女人之间不就是那么一件事，什么情啊爱的全都是狗屁。

我十六岁生日那天，脱光衣服钻进了我那个姓孙的班主任宿舍。那三十几岁的男人，平时在课堂上满口做人道理的人，看见我的肉体起初吓了一跳。他愣愣地站在那，眼都直了。我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他本能反应缩了一下，身体微颤。我把他的手放在我的Ru房上。在他的手与我的Ru房相触的那一刻，我知道这个道貌岸然的男老师，有着三十几年人生经历的男人，已经被我的身体所征服了。他浑身战抖着跪倒在我的跟前，脸埋在了我的乳沟里，哭得像个小孩一样。那一刻起，我充分认识到了，我的这个身体，就是我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本钱。在这之前，我一直怀疑我活着的价值，在那一刻，我知道自己在这个世上的地位了。因为所有有性能力的男人，都会跪倒在我的跟前。班主任把我的身体托起，放到了他那满是汗味和脚臭味的床上。

这个班主任给我们上课的时候，我坐在下面望着他，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产生了一个怪念头。我当时想，他和女人做爱时会是一副什么德行。他训斥我的时候，我对着他坏笑，我想我到底要看看，你扒光衣服日女人时会是个啥熊样。

现在，我看到了，而且是亲身体验。所以说，一个人白天于人前再怎么正直、伟大，做爱时还是会跟畜生一样。我和他完了事。他满身汗的躺在床上喘气。我下了床，开始穿衣服。我穿好衣服，正准备走。他在我身后紧张地说：“吴，吴梅，我求你别把今天的事告诉别人。”

我看都没看他一眼，不屑地说：“只要你不说！”

我走出了班主任的宿舍，走出了学校。当时已经是夜里了，村上很安静，只是不时传来几声狗吠。夜漆黑的，天上没有一颗星星。我脱掉自己的衣服，在黑夜里裸奔。我不知道在想什么，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直到我实在跑不动了，便低下头哭了。泪水淋在了我的Ru房上，我看着它，那粉红色的**在黑暗里泛着暗淡的光泽。我想，我再也不是以前的吴梅了。我的命运早在我看见我妈和民华叔偷情的那一刻，已经变了。刚开始我特别恨，恨我妈恨民华叔，恨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对偷鸡摸狗的男女。但时间久了，我就恨累了。人总有这么一个恨累的一天，只是有人恨一辈子才恨累，有人恨了几年就累了。恨累了，人变的什么都不想想了，不愿意想。以前我是脑子支配身子走，而后成了身子牵着脑子走了。

我妈和民华叔结婚后，我家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我妈和民华叔都是干活好手，没多久我家就盖起了二层小洋楼，家里还添置了许多家用电器。盖起二层小洋楼后，我有了一间自己的屋。我屋里没有什么摆设，只有一个我爸妈结婚时买的大衣橱。我之所以要这个东西放在屋里，其一是因为我衣服多；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因为那衣橱上有一面和我齐高的大镜子。我喜欢脱光衣服对着镜子，欣赏我的身子。我站在镜子前，摆出杂志上那些女人的各种风骚姿势，我没想到自己也是那么美。我竟然也会被自己的身子迷住。

我知道除了我之外，还有许多男人喜欢我的身子。那个道貌岸然的班主任就是其中一个。在我和他发生关系后的第二天，他和往常一样一本正经地给我们上课。我拿眼睛盯住他，咬住笔朝他坏笑。这要搁在昨晚以前，他早把粉笔头丢过来，再训斥我一通，然后叫我站到后面听课了。可是现在，我知道他不会也不敢了。这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老远看一副文质彬彬的样子。可只有我知道他骨子里的东西。想到这个我不自禁地笑了一下，接着看他。他长长的脸，戴着一副大眼镜，头发往后梳得光滑，和其他这个年纪的男老师一样，顶有些秃了。他穿一身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因为他长脸个子又高的缘故，这显现得他很消瘦。

我在看他时，他的目光只要跟我的目光相触，他立刻慌张地移开到别处了。有时候，我不看他了，他还偷偷地看我。我觉得这样挺好玩的。

在距离下课还有五分钟时，他不无严肃地说：“吴梅，你跟我出来一下。”

于是，我跟在他后面懒洋洋地走了出去。当时还没下课，教室外面只有我和他。他先是鬼鬼祟祟的左右看看，然后塞了什么东西在我手上。我看清楚了那是一百块钱。他小声说：“我是你的老师，请你下次不要这样了。”然后，他掉头就走了。

我没听明白他这话里的意思，搞不清楚他是叫我上课别看他，还是叫我别脱光衣服跑到他宿舍里。为了弄个明白，那天晚上我又脱光衣服跑到他的宿舍里了。他再次看见这个情形，已经没有了第一次的紧张。他反锁上宿舍门，让我坐到床上，他倒了一杯水递给我。我摇摇头告诉他，我不渴。他脱掉自己的衣服，爬上床抱住我。我配合地搂着他的脖子。他在我耳边轻轻地吹气：“我的小宝贝。”

和他第二次做爱已经缺少了第一次的庄重和仪式化了，他猴急的像条滚开水里的泥鳅一样到处乱钻。第二次，他把弄的比处女那次还疼。完了事，我穿好衣服，正准备走。他在背后叫住了我。当时没有开灯，他在漆黑里摸索了一会。我知道那是他在找他的衣服，然后好像从衣服里掏出什么东西来。他走过来，又把一百块钱塞到我的手里。

我看着手里的这一百块钱，突然间好像什么都明白了。原来，他以为我第二次来跟他睡觉，是冲着这破一百块钱来的。我没有说话，可是讨厌透了这号孬人。他其实是个真真正正的衣冠禽兽，还人民教师哩，我呸。我抬起手扇了他一巴掌，淬了一口吐沫在他脸上。

打完他，我撒腿就跑。钱，我也没还给他。我想都让这老小子日两次了，哪还能再把钱便宜他了。第二天，我就逃学去了城里，拿着这二百块钱为自己买了一条漂亮的裙子。

每个爱美的女人都会在穿衣服上劳民伤财，我也是这种典型之一。我上高中那会，没多少零用钱。因为自从那件事以后，我都不主动和我妈说话，每次都是她说一句我答一句。所以，我更不会低三下四的跟她要钱。至于我上学时的生活费，都是她给多少，我收多少。我妈说：“小梅啊，妈知道你平时都不跟妈多要钱，可妈看你身上穿的，就知道你把生活费省下来买衣服了。妈心疼你在学校吃不好啊，你以后要买衣服叫妈给你买，别省钱饿坏了身子，你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啊。”

尽管我妈多次这样说，我还是没有跟她要过钱买衣服。我妈后来只好在每次给我生活费时，多加上二十块钱。其实，我妈哪里知道，自从上高一开始我就不拿她给的钱买衣服了，这里也就不存在如她说的我省下生活费的事。我妈更不知道的是，我买一件衣服的钱，相当于她加了二十块钱后生活费的三倍。当然，我那时买衣服的钱，也不全是我陪男人睡觉换来的。

跟那些学校里的、社会上的小流氓在一起玩，适当的让他们占点便宜，做做他们其中谁的女朋友，能解决我买漂亮衣服的钱。这帮人是尤其爱面子的人，玩什么都要最好的，他们不会考虑钱来的不容易这种事。只要能在别人面前有面子，能让别人注意、羡慕，你叫他们逼他亲娘**都干。我那个时候玩他们已经得心应手了。可是，我不会陪这些不懂事的男孩睡觉，因为我觉得他们活得太低贱了。跟他们日，就像跟只狗干一样。

这个世界上能行走的生物有两种，穿衣服的是人，没穿衣服的是兽。这帮人就属于后者。尽管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使自己穿上衣服成为人，但最终只是猕猴戴冠，人不人兽不兽，使自己活得累，使关心他门的亲人更累。

我喜欢干有挑战和刺激的事，被我那个班主任拿钱羞辱后，我发誓，我要用自己的身体去脱人的衣服，使那个虚伪的家伙在见了我的肉体后，变成没穿衣服的兽。

我高二时有个同座，叫秦晴。听上去就是个挺琼瑶的名字。生活当中，她在我们班上也是个琼瑶小说里的女孩。不过，生活不如小说美好，大家都说她假纯情、装纯情。我却知道这妮子是真的。这与她的生长环境有关，她爸爸是县里的大干部，母亲是县里电信公司的经理。她从小就养尊处优，好像一个公主一样不识得人间甘苦。她所了解的是被书里、电视上美化了的世界，是拔高了的生活。所以，她并没有假或者装什么。

起初和这个妮子坐到一起，我挺反感的，我最受不了她张口闭口的港台腔了。我跟她关系好起来，是因为她跟我们班那个大个子体委吴浩谈恋爱。也正是因为这件事，间接的让我认识了她的父亲秦远，使我那脱人衣服的誓言第一次应验。

吴浩开始追的是我，我没有睬他。因为当时我正被班主任拿钱羞辱后不久。他信誓旦旦的写信给我，说是要等我十年，可是，没有十天他就写情书给我的同座位了。我同座位，秦晴，她接到信后很开心，可能她原来早就暗恋上人家了。她干了一件看似荒谬的事情，即是拿别人写给她的情书让我看，并问我她该怎么办。

我想不起来当时是怎么给她出谋划策的了，只记得我和她那一整个下午聊得很开心，那是我第一次和她说这么多话。在这之前我和她一年里所说的话，加起来还不到那个下午所说的百分之一。她对我的见解也是心悦诚服。后来，放晚学她便邀请我去她家玩。我是个很随遇而安的人，向来很少拒绝别人的要求。我便答应下来了。

去她家里的情形到现在我都记得很清楚。我和她进了门，她爸爸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她爸爸四十来岁，和许多干部一样喜爱穿西服打领带。人家说腐不腐败看肚子，她爸挺着个十足的腐败肚子。也许是做官官腔打久了的缘故，他和我的几句寒暄都透露着几分官家架子。那天，他爸一直不失几分严肃。而她妈倒平易近人的跟我聊了许多，只是问我的都是她女儿在学校里的事。

她妈问：“我家秦晴在学校和同学关系处得好吗？”

我回答：“不孬，她挺能关心同学的。”

其实，我根本不知道这个同桌跟别人相处的怎样。我对她的关注，还不及中国普通老百姓对六方会谈的关注。不过，之前我和她相处中的一件事，却让我记得非常清楚。事情是这样的：当时我去上小店买吃的，她扔给我一块钱，叫我顺便帮她带十块糖。我买了十块一毛钱的糖给她。她说：“哎呀，人家要的是五分钱一颗的糖。”

我说，那怎么办？

她说：“算了算了，全给你吃吧。”

然后，我还给了她一块钱，她看都没看我一眼，把那一块钱装到了口袋里。

她妈又问：“你们老师对我家秦晴的印象好吗？”

我回答：“应该不孬，老师都很喜欢她。”

这我倒没说谎，老师确实挺喜欢像她这样的学生的。因为只要班上有什么动静，比如说谁和谁吵架了或者打架了，她一溜烟工夫跑出教室，回来就不是一个人了，班主任已经跟在了她后面。

她妈像这样没完没了的问着，问得我实在都招架不住了。她爸才说了一句：“好了，好像没完没了，你女儿就在面前，你叫人家怎么回答你。你看把人家小同学都问得满头大汗了。”

我感激地望着秦远，他那略微上翘的嘴唇，使我身体起了个战栗。我不知道怎么想的，但在战栗起后三分钟时间，我对自己说，我要脱掉这个不无威严的领导、父亲的衣服，看看他没有衣服后的真实面目。

计划确定下来，第二天我就展开了行动。我撬课跑到了秦晴爸工作单位。秦远看见我吓了一跳，赶忙问：“是不是秦晴在学校出什么事了？”

我笑着说：“没有。”

秦远说：“那你有什么事吗？”

我还是笑着说：“有，我有个问题想请教秦叔叔，可是我不想在这说。”

他敷衍的笑着说：“噢，可以啊。不过秦叔叔现在正上班，还有一大堆事要做……”

我打断他说：“我可以等你。这件事对我来说很重要，请秦叔叔一定要帮帮我。”

那天，我傻傻地站在秦远工作单位大门口等了三个小时，一直等到他下晚班出来。其间我看着进进出出这政府机关的人们，他们每个都行色匆匆，每个人都怀揣着自己的事情。没有人注意到我。我当时想，对于他们来说我只是路上一颗不起眼的石子。当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生活没有交叉，只是平行线，那么就算我突然死在这大门口，也不会勾起这些人的伤心。他们只会把我的死，当作发生在眼前的一则新闻看待。这样想不免有些荒凉，正在我的情感陷入这种荒凉时，一个声音把我拉了回来。“你还在这啊，看来你的事情还真挺重要的。”秦远看见我，惊讶地说。

秦远把我带进了一家酒店，他好像跟这个酒店里的人很熟悉。他进去后，跟酒店里每个人都寒暄了几句。我和他进了一个包间，他客气地说：“站了一个下午一定累了吧。来，看看想吃什么，尽管点，可别跟秦叔叔客气。”

我想，我如果把我的真实想法直接告诉这个所谓的秦叔叔，他一定吓得从椅子上摔下来。我说：“我随便，还是您看着点吧。”

他要了几样菜，把菜单递给服务生，回过头来对着我说：“我们就随便吃点。你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觉得我不去当演员真是演艺圈的损失。在他说话三秒钟内，我就声泪俱下了。他看见这个情形吓了一跳，急忙坐的靠近我，一边递面纸上来，一边劝我别哭。秦远说：“可不能再哭了，待会服务生进来会误会的。”

我擦着眼泪说：“您知道我爸死的早，我妈又刚和另一个男人结婚了。我那个后爸，他，他……”

我“哇”的一声，哭得比前面更伤心、更惨烈了。这里往下我也用不着再编了，因为我说的这半句话里包含了两种可能：一，我后父很恶，虐待我了；二，我后父是个禽兽，性骚扰我了。当然，我不知道这个秦叔叔当时是如何理解的。从他的表情中，我能看出他对于发生在我身上的这种家庭悲剧，还是深表同情的。他拿一贯为民做主的口吻说：“像这号人就该严厉打击，要不然要政府部门干啥的，你别伤心了，有秦叔叔给你做主。”

我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盯住他，说：“秦叔叔，今晚我不想去学校了。我怕后爸他找我。”

秦远说：“他敢，真没王法了他。这样吧，你先在我家住下，就和秦晴睡。明天一早我送你回家，我倒要看看这个人是什么三头六臂。”

我继续装可怜说：“秦叔叔，谢谢您。可是，我能不能，能不能不住你家，我不想让班上同学都知道，要不然我哪还有脸见人啊。”

明白人都知道，我这话是在间接告诉这个爸爸，他女儿的嘴不严实，让她知道等于在全校做了一次喇叭喊话。秦远虽然没表示什么，但还是默认了我对他女儿的看法。他说：“这样吧，我看今天也晚了，我先帮你找个旅店住一夜，等到明天我和你一起回去。我倒要领教领教你这后爸。来，先吃饭。”

于是，我的计划成功一大半了。我当时和这个秦叔叔吃着饭，突然生起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我觉得不应该编瞎话冤枉民华叔，因为一直以来他都把我和弟弟视若己出，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我爸临死时曾把我和弟弟托付给民华叔，让我和弟弟随他姓。民华叔当时跪在我爸床头，哭得像个小孩似的，说：“大哥你放心吧，我一定把他们当作亲生的看待，但姓无论如何是不能随我的。”

我爸爸也感动得热泪盈眶，把我和弟弟叫到跟前，声音极其微弱的叫我和弟弟给民华叔跪下，叫我们当作他的面，管民华叔叫一声“爸”。我想不通，觉得我爸一定是病这么久病糊涂了。我没叫弟弟却先叫了。民华叔抱着我和弟弟，哭得像这个即将要离开人世的，也是他的亲爹一样。人家说，人临死的时候头脑是最清楚的。我起先以为我爸叫弟弟喊民华叔来，是要当着我和弟弟的面，痛骂这对狗男女一通，以洗他做王八做这几年的仇。没想到他却给我们演了一出“托孤”。

后来，舅妈告诉我，其实我爸才不是笨呢，笨的是民华叔。舅妈说：“你死鬼爸多聪明的一个人，知道他的寿命长不了，就整天劝你妈找个男人。他说是一场夫妻恩情，不愿拖累你妈，趁着他还清醒能帮你妈参考。其实他是想看看你妈找的这个男人老不老实，对你们两个小的好不好。那死鬼知道，他死了，你妈还是要嫁人。如果你妈嫁出去的话，你和你弟弟要么跟你妈嫁到别人家去改了姓，要么就成为没爹没妈的苦命儿。所以，那死鬼思前想后，还是觉得最好帮你妈找个倒插门的。一来你和弟弟就用不着改姓，还是他老吴家的孩，他也对得起老吴家的祖宗了；二来你和弟弟也不会成为没人养的苦命孤儿，他也算对得起你们姐弟了。其实，这民华啊，说破了就是在为你爸养一家大小，而且还吃力不讨好。”

听舅妈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民华叔挺可怜的。舅妈告诉我，这也谈不上谁可怜，这是农村上老早就有的事情。兴许我爸还帮了他一把。民华叔是村上的光棍，人倒挺勤劳，只是这人不使大脑光使裤裆里的东西。年轻时家里穷，老一辈是不能帮他娶上一房媳妇了。等到他能挣钱了，人又不用脑子了，把挣来的钱全花在小媳妇、小寡妇身上，钱攒不下来，三十好几了都没能讨上媳妇。舅妈说：“老一辈上流传下来的，一个家的男人病重了，他为了这个自己辛苦建立起来的家着想，为子女着想，他会帮即将要守寡的婆娘找个村上的光棍男人。先让两人在他生前时处处，如果这个男人靠得住，等到临死时就把这个家托付给他。对于光棍男人来说，有个婆娘在身边就能定性了，总好过把钱全贴给别人家家用。我们那个庄上，还有一户一个女人两个男人生活在一起的事呢。这家男人在外打工时出了意外，下半身瘫痪，也不能和女人日了。男人为了这个家，就帮女人找了个村上的光棍，平时他老婆和这个光棍就睡在他隔壁房间。”

我听完这些荒谬事情，一时间毫无任何感想。我弟弟却说：“也许每个人都在追求完整的生活。”

我弟弟是个聪明的小孩，上学后每年都是全学校第一，他平时不爱说话整天捧着书看。你根本搞不清楚他那聪明的小脑袋里，什么时候会冒出一句怎样惊人的话来。

对于我妈和民华叔之间的事，我其实也不同幅度的认可了，可心里总抹不去十一岁时的阴影，毕竟那是真真切切存在心头长达三年的恨。我在秦晴她爸面前编造民华叔的谎言，可能只是出自潜意识。因为在哭之前，我根本没想好我会用什么样的理由来撒谎，当时哭正好能证明，那是我在一时情急之下想出来拖延的办法。

秦远把我领到一家旅馆，他帮我开好房间，就要走。他说：“我就不进去了，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接你。”

我当时哭得厉害，又假装晕倒。他只得把我抱进了房间。他把我放在床上，原来打算就走了。可是，见我没醒，他没走出几步，想想又回头来帮我盖上被子。他下面做了一个动作：轻轻地抚摸了一下我的脸。如果没有这个动作，我已经打算放弃这次的计划了。因为我吃不准这个老城府，他是否愿意为了一个和他女儿同年的女孩，以身犯险，完全不顾今时今日的地位和身份。就是这一个看似疼爱女儿的动作，让我深信我能够征服这个男人。我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哭得颤抖的说：“您不要走好吗？我害怕。”

他没有推开我，却轻轻地拍我的后背，劝我别难过了。我知道，再往下我就快得手了。我停下哭泣，深情地盯住他的眼睛。他没有回避我，我和他注视了一会。这位刚才还言谈举止都不无长辈风范的男人，一时间眼里生出饿狼的光芒来。他凑上嘴来要亲我。我知道怎样把男人的欲望催大、浇旺，我假装不愿意躲开他的嘴。但还我知道，不能躲太久，躲久了会使男人在失望中恢复理智，何况他这个游走官场自如、城府极深的男人。我躲了一会，就把嘴唇迎了上去，把舌头伸进他嘴里。

他动作干练地脱去了我的衣服，当我赤身裸体的在他眼前，他惊愕住了。我问：“怎么了？”

秦远说：“你的身体太美了，比电视上女人的都要好看。”

我握住他的手放到我的胸前。我没想到的是，这个与我父亲一般年纪的男人，竟会尊重起我的肉体。和他做爱时，他像爱护古董玉器那样，生怕把我的身体弄坏了。那晚，我和他做了一次又一次，因为这是别人第一次和我一样爱我的身体，我身心都得到了满足。那一晚，我竟也来了好几次高潮。

跟秦远发生关系后，我经济上一时富裕了起来。那时，我们那所农村高中里，学生当中还没有几个人能用得起手机，就连秦晴都没有手机，而我却用上了。有一天，秦晴问我借手机打给她爸，我觉得可笑，就说：“拿去，随便用。”

秦晴打完电话，回来诡秘的跟我说：“我想，我爸在外面有情人了。你不知道，他刚才把我的电话当成那个女人的了，那口吻暧昧的，我都想吐。不行，我一定要帮我妈侦察一下。你今晚去我家好吗？我们一起商量一下对策。”

我想，我要告诉秦晴实情，她一定会当场昏过去。我喜欢这种神秘兮兮的感觉。我当时想，你个小妮子，我是你爸爸的情妇，你应该管我叫阿姨，如果我和你爸生个小孩，他（她）就是你的弟弟或者妹妹。我想着想着就笑了。秦晴却说：“哎，你不要笑啊，我跟你说正经的，你可一定要帮我，我就你这么一个好朋友。”

我说：“帮帮帮，大小姐吩咐，我敢不照办吗。我一定帮你把那女人揪出来，扒光她衣服拉去游街。”我想我脱光衣服去游街，街上的男人看到我的肉体，一定都堂目结舌了。

我的日子富裕起来，学校里开始传我在外面绑了大款，对于这些传言我根本不予理会。我照样穿着秦远为我买的名牌衣服在人前招摇，大模大样地跟熟人喊骂打招呼。而对于我的传言，有个人却听不下去了，这人就是我的那个班主任。

当时，班长过来对我说：“吴梅，孙老师叫你去他办公室。”

我来到班主任的办公室，那时是午饭时间，四楼的办公室里没有其他人。我进门就没好气的问：“你有事快说，秦晴还在等我吃饭呢。”

他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架，说：“你最近都在干什么，旷课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你再这样我可要见你家长了。”

我捋着鬓发，眼睛看别处，说：“见呗。”

他好像受了侮辱，放大声音说：“我把你的情况上报给学校，你是要受到处分的。”

我玩着指甲，说：“报呗。”

“你，你……”他站了起来，走到我跟前，想做什么又往外看看，然后，他把门关了起来。他把我拉到门后，一把抱住我，说：“吴——梅。”

我想挣脱开他，可是他力气比我的大，他抱我抱得实在太紧了。我挣脱不开，嘴里就骂上了：“妈个逼，你放开我，你放开不？”

他见我的骂声越来越大，竟哭了起来。他的身体抖动着，泪水落在了我的脖子上。我见到这平时在我们面前耀武扬威的班主任为我而哭了，心就软下来了。我抱着他，像哄儿子一样抚着他的后背。他抬起头，可怜巴巴地说：“晚上你来我宿舍，好吗？我有许多话要对你说。”

按理说，我应该会拒绝他这个无礼的要求。我不知道自己怎样想的，竟答应了他。可能是我看到这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当时的样子，起了恻隐之心。坦白说，我确实觉得这个老男人太可怜了。做了三十几年人，学了不少学问，也教了十年别人做人。到头来，自己却丢掉了衣服不能做人了。我忽然觉得我很伟大，我就是传说中的照妖镜，把所有经过几十年修炼已经幻化成人形的兽，都打回了原形。

其实，事实也不像他所说的，他有许多话要对我说。我来到他宿舍，进门后他就迫不及待脱掉我的衣服。然后，他就和我办事了。完了事，他抱住我说：“你以后每个星期到我宿舍来一次，好吗？”

我跳下床，大声说：“这是不可能的。”

他坐了起来，低着头阴险地说：“吴梅，我有你的**，你要不来——”

我又好气又好笑，这个男人为了我的肉体，已经连畜生都不如了。我倒觉得有点可怜他了。我说：“我会怕你威胁，好笑。我建议你，最好拿我的**送到电视台去，这样我还真会感激你。”

他颤抖地说：“吴梅，我没想到你是这样不要脸的人。”

我大笑着说：“对，我就是这样不要脸。但我怎么也好过你！”说完，我掉头就走，走到宿舍门口，想想还是气不过，我一时大脑发热，大喊道：“来人啊，救命啊，孙老师强奸我。”

我这样叫只是出于恶作剧，想捉弄一下这个班主任。可我没想到事情一发不可收拾，都惊动警察介入了。校长打电话把我妈他们叫来，我妈抱着我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校长一再向我妈表示，一定会严惩这种禽兽不如的人渣。民华叔气得，好几次要操凳子动手。如果不是那个孙老师早被警察带走，当时不在现场，我想他一定被民华叔揍得没人形了。民华叔含着眼泪说：“我好端端的一个女儿送到你们学校上学，现在出了这种事，你叫她以后怎么做人？”说完，他蹲下哭了。他哭喊着说：“大哥，我愧对你啊，我没照顾好小梅，我没脸见你啊。”

我看见这四十来岁的男人哭成这个样子，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动。那一瞬间，他以前对我的种种好，全闪过我的脑子。在这些事中，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有一次，他骑自行车送我去上学，经过一个路口时，自行车和由大路拐向小路的面包车相撞了。当时，他一头栽到了面包车上。他从地上爬起来，已经满头是血。他爬起来，大喊：“小梅呢，小梅呢。”他见我在一旁呻吟，跑过来抱起我，说：“小梅，别怕，爸在这爸在这。”

他朝面包车司机大叫：“快把我女儿送医院，快点。”

其实，当时他伤得比我重，我只是摔伤了腿。他的头不停地流血，血全滴在了我的脸上。我看见他的脸都被血给迷糊了，可他却还在为我着想。【奇书网﹕www.qinkan.net】

吴梅说到这停了下来，问我要了一支烟。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好像一股阴风吹过我的身体，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叫人有些毛骨悚然。眼前这个美丽肉体其实是个尤物，它像被某个恶毒的巫婆施了咒，使所有见到它样子的男人都受到了诅咒。我问：“你那个孙老师后来怎样了。”

她看了我一眼，无动于衷地说：“因为强奸罪被判了十五年。被警察抓后，他没有为自己申辩，后来只能当他全默认了。然后法院就判下来了。别人都说，审判时候，他总在重复一句话，‘她是个魔鬼，她是个魔鬼’。”

我说：“你不觉得这全是你害了他吗？”

她瞪了我一下，没有回答，继续未完成的讲述。

孙老师被判了刑，我也不能再回学校上学了。我妈他们总自作聪明，认为我精神上受到了打击。于是，他们时刻注意着我的情绪，还不惜代价地满足我的要求。我跟妈说：“你让我出去打工得了。”

我妈却说：“你就在家玩，不用你挣钱，我和你民华叔养得起你。”

我说：“这不是你们养不养得起我的事，关键是我在家闷得发慌，不让我出去，你们总不能养我一辈子吧。”

我妈没有说话，我知道她是等着和民华叔商量后再回答我。我妈就是这样一个标准的农村女人，遇事情总等着她的男人拿注意，自己一点主见都没有。

晚上，我妈就和民华叔一起到我的房间了。民华叔说：“小梅，你是不是想出去散散心啊？”

我抱着腿坐在床上，看着电视说：“就算是吧。”

民华叔又说：“我跟你妈商量好了，我们给你三千块钱，你到北京去玩玩，叫你妈陪你去。”

我丢下电视遥控器，不耐烦地盯住他们说：“你们烦不烦，我出去是想挣钱，不是想花你们的钱。再说，我妈那么老土，你叫我怎么跟她一起出去。”

我妈扯扯民华叔的衣角，对民华叔使了个眼色。民华叔好像心领神会了，说：“那叫你弟弟陪你去，刚好让你们年轻人见识一下。”

我不耐烦地说：“随便你们，你们爱怎样就怎样吧。”

我知道跟这两个老顽固是说不通我的真实想法的，刚巧我也懒得说，我不喜欢跟别人没完没了的解释。我讨厌透了无聊的废话。

我妈跑去初中把弟弟拽了回来，我弟弟是个聪明的小孩，在学校特别遭老师喜欢。你根本搞不清楚，我妈是怎么说动老师放弟弟假的。民华叔帮我和弟弟买好了去北京的火车票，他和我妈又把我和弟弟送到了火车站。快剪票时，民华叔把弟弟拉到一旁交代一通，老远看，弟弟架个大眼镜的小脑袋直往下坠，如小鸡啄米一般。我妈对我说：“一定要把钱收好。”

火车开动了，还能听到民华叔喊：“小强，别忘了爸交代你的事。”

弟弟大声回道：“哦，爸你放心。”

我弟弟一直以来跟民华叔都特亲，他小的时候就喜欢跟在民华叔屁股后面转。为此，我曾武断地认为过，弟弟是我妈和民华叔日出来的野种。后来，因为弟弟越长越像我死鬼爸，我才打消了这个想法。

我问弟弟：“刚才他跟你讲什么？”

弟弟傻笑着，他还在换牙，两颗大门牙不久前刚掉了，还没长出新牙来。他操着漏风的口齿说：“这是男人之间的秘密。”

我挖苦他说：“吆，还男人的秘密呢，你小鸡鸡长毛了吗？”

弟弟左右看看，红着脸说：“姐，女孩家不应该说这么粗鲁的话。”

我看着弟弟，忽然想起了那个孙老师，弟弟刚才说话的口吻跟他训人的口吻很像。弟弟正在穿上人的衣服，如多少年前的小孙老师。或许弟弟聪明的脑袋能使他把握到做人的精华，而不要做成妖怪，认为穿上衣服就能遮住羞，就可以混到人的世界了。

我和弟弟到了北京，我躲开弟弟，打了一通电话给秦远。秦远也知道我和孙老师的事了，电话通后，他上来就问：“吴梅，我只问你一句，那个禽兽得手了没有？”

我说你到北京来吧，我现在到了北京，你来了我就告诉你整件事情。我本来想一五一十地把事实真相告诉秦远的，我那时竟然认为，他是我唯一可以倾诉的对象。但是，我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并不是你想象中的样子，他那样一个男人，怎么可能成为我的知己。在他的骨子里其实和别人一样，根本看不起我这样的女人，尽管在床上他能够对我说最腻的甜言蜜语。

我和秦远约在了一个宾馆见面，他见到我就气势汹汹地问：“吴梅，你和那家伙日过了吗？”

我说：“日了怎样，没日又怎样？”

他瞪着我说：“我不碰那种人日过的女人。”

那一刻，我彻底失望了，庆幸我没告诉他事实。我冷冷地说：“我和他日了，你滚吧。”

他大骂一句“贱人”，骂完扇了我一巴掌。

我跳起来去抓他的脸，尖叫着嚷道：“**，你个熊人敢打我。”

我和他纠缠起来，他毕竟是个男人，没几下我就被他制服了。我开始大哭起来。他站起身来往外走，想想又回来把我衣服全脱了。我当时只顾着哭，他却发泄似的日起我来。他做完，穿上衣服，扔下二百块钱，看都没看我一眼，说：“吴梅，我和你完了，你以后别再找我了。”说完就掼门而去。

我当时光着身体躺在床上，下身那很痛，我不再哭了。我知道哭是懦弱者的所为，我吴梅才不是一个软蛋。这个男人伤害了我，我会叫他加倍奉还。在这个鬼世界上，最终留下来的也只能是强者的笑声。

在北京的日子，我长了不少见识。我开始了解到，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东西。什么D厅、夜总会、酒吧、网吧，都是躲避这世界喧嚣的好地方。我喜欢奢侈的生活，喜欢梦一般的人生。我喜欢到D厅里，伴着那劲暴的音乐狂舞。后来，我开始接触到K粉和摇tou丸。那又让我找到了另一种人生乐趣。

她转过脸，看着我，说，我不想说了。

我说，嗯。

“你还有什么话要对我说吗？”

我说，吴梅，听了你的故事，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但我想告诉你，人世间是存在许多浮华的，这种浮华很容易让我们迷失。也许你觉得你现在的人生没有错，但我觉得你可以有不一样的人生，至少高过现在的。你还要这样活下去，有一天当你年华已去，你最值得骄傲的肉体失去她的美丽，你有没有想过那时？

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说，好好活，为自己找到一个理想，最好是远大的，这样能让你避免低俗。当然我是发自内心的奉劝，你如果觉得我说多了，我可以住嘴。毕竟我们也只有这一个晚上的缘分。

她没有说话，只是对我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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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夜晚通明在白热的灯光里，天上已见不到星星。风吹动枝叶，树下的黑暗给偷偷约会的学生无比安全感。我和乐悦并肩走着，谁也没先开口说话。风拂动她散披着的秀发，散发出洗发水的香气。我不断地侧脸望她，她的几缕发丝不时地飘到我的脸上。我一望她，她立刻装着捋一下头发，故意把眼光放到别处。好几次我差点没笑出声来。

熄灯铃响了起来，我看了远处没有灯光的宿舍一眼，问她还回宿舍吗。她说，我随便。然后，我带着她翻墙出了学校。我们先去了一家黑网吧，发现那已经没有空机子了，里面坐满了学生。然后，我们又回到外面逛马路。

她说，梁浩然，你有安全感吗？

我说，什么？

她说，安全感，比方说，你拥有了一份感情，你害怕它会变吗？

我说，害怕，但我不会因为害怕而不去尝试，这就像学骑脚踏车一样，不经过摔几跤是不会学会骑的。

她说，那你不害怕，背叛或被抛弃的痛苦吗？

我说，害怕，这就好像我害怕死是一样的。我害怕死，想到死我会出一身的冷汗。但我不能因为怕死，我就躲起来不出门啊，那样还不如死了干脆。

她笑了笑。

我和乐悦走在夜里的大街上，我们都不知道该去哪，或者有什么地方可以去。从我们俩翻墙出了学校，就预示着一种暧昧已经瞬息压来，我想，她和我都知道，谁都不会相信我和她在马路上溜达了一个晚上。

我领着乐悦去了金宝的“地下”录像厅。那个地方黑漆漆的，只有一台二十九寸的彩电发出亮光。我们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地方坐下，黄色录像里女人已开始使劲地叫唤了。在这种环境下，尽管电视里女人正在拼命叫床，周围还有其他男女亲嘴的声响，而我身边正坐着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孩，可是我还是止不住的犯困。

我迷糊中感到有人狠狠地抓住了我的大腿，我皱起眉头，微微睁开眼睛。乐悦正瞪大眼睛看着电视，脸涨得通红，呼吸急促。正是她的手抓住我的大腿。我问：“怎么了？”

她低下头，耳根都红了，低声说：“我们走，好吗？”

我和乐悦离开时，录象厅里，还充斥着女人死命叫床的声音，交杂在其中的还有接吻清脆的声响。说实话，我不讨厌这个地方，我甚至喜欢这里面所散发出的汗味和**的气味。人都在自诩为高等动物，我喜欢看着人自己撕破伪装。这种情况下，你才可以说众生平等，无论伟人、庸人都是一副嘴脸。因为他们都要干，或者被干。

乐悦坐在旅馆的床上看电视。卫生间里，我望着黄澄澄的尿水流入抽水马桶，下身处感到一阵刺痛。

我走出卫生间，贴着乐悦坐下。我伸手搂住她的腰。她装着看电视，嘴角却流露出一丝笑意。我勾过她的下巴，与她对视。她的脸迅速红了，两只眼睛水汪汪的，长长的睫毛一眨一眨。我侧脸吻了她，她吓了一跳，直到我的舌头抵开她的玉齿，她才停止挣扎。

“不，不要。”乐悦抓住我的手，在这之前，我的手已经伸进了她的内裤。我说，怎么了。她回答说，我，我害怕。

这有什么好害怕的。我继续吻她，继续使手向下游离。我腾起身，开始脱她的衣服。她红着脸推开了我。我受到了打击，问她又怎么了。她看了我一会，然后主动抱住我的头，亲了我的额头一下，说，我，我自己来。

我是在乐悦之前脱完的衣服，我还帮她解了胸罩。乐悦把手臂挡在胸前躺了下来，然后我拿开她的手臂，亲了她的Ru房。乐悦紧紧闭起了眼睛，头歪向一边。

“慢，慢点，痛痛。”乐悦使劲地推着我。

“你哭了？你这难道是，难道是第一次吗？”我倒显得格外紧张。

她点点头，然后像八脚鱼一样紧紧地抱住我。我不知道为什么，心里竟非常难受。坦白说，我好色是没错，可是我能确定自己并没有爱上她，顶多是有些好感，我不想占有我不爱的女人的第一次。这让我充满负罪感。我的第一个女人，苏娜，我和她发生关系时她就不是第一次。她也坦白告诉我，在我之前，她还和三个男生上过床。我他妈真没想到乐悦这种女孩还是第一次。

我坐了起来，点起一支烟。

她从背后抱住我，那冰凉的**贴在我背后的肌肤上。

“你怎么了？”

“**为什么会是第一次？”

“……”她吃了一惊，委屈地哭了。

我看到她伤心的样子，有些不忍心。我搂住她，轻轻地吻她的耳垂，“对不起，我有些疯了。”

她挣脱开我，哭着说，对不起，我错了，我不该随便跟别人上床，甚至你都没有追求过我的情况下，你一定觉得我是个很不要脸的女孩。

我说，别这么想好吗，我没这个意思。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有，你就有，不然你什么意思。梁浩然，我很想做你的女朋友，所以我才和你好。如果你现在觉得我配不上你，你可以走，我不会纠缠你的。

我说，没有真的没有，我也很想让你做我的女朋友，真的，我只是觉得你给我的太多了，我有些吃不消。

她倚到我的怀里说，你会好好爱我吗？

我说，会的，只要你不变，我永远不变。

她笑着说，你这回答太牵强，与爱相差很远，像是对我的一种责任，我需要的是你真真的爱。

我说，无论怎样结果都一样，我不会在你之前背叛你。

她说，效果不同，感觉不同，我需要的是一份可靠的爱，支撑我们将来家的重要顶柱，我不要你多么人前富贵，我只要我们相亲相爱共同创造。

我很感动，紧紧抱住了她。

对于我来说，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我一直幻想能有人和我一起创造一个家。但这似乎像个童话，听起来简单易懂，真的要它在生活里发生却谈何容易。人极容易被美的事物迷住眼睛，好像是个常理，越是美的事物，越存在一个极大的陷阱。

\奇\其实我并不怎么喜欢打篮球，我宁愿傻坐着意淫，也不情愿像个傻冒似的，与那么多人抢一个球。可是，乐悦对我说，你放着这么好的先天条件不利用，不是很可惜吗。我倒没有什么“废物利用”的想法，毕竟再怎样，也不能做第一个冲进NBA的中国人了。不过，我是这么理解的：如果你打完篮球，有个可爱的女孩端着一罐可乐等着你过来喝，不知你会不会像我这样重新审议一下打球。

\书\乐悦告诉我，她对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在她上高一时，高二和高一的一场篮球比赛，她觉得当时我灌篮的动作像极了樱木花道。当然我不知道，她指的是第一次灌篮的樱木，还是以后的。

\网\和乐悦在一起后，我通常会在晚饭前，跑到篮球场上耍一把。乐悦似乎希望我成为第二个姚明，不过老天可能怎么也无法满足她这个愿望了。不知你有没有见过，球场上有这样一种人，此人球技差得可以，但叫起来他的声音最大，老爱呵斥别人该怎么玩球。对了，我就是这样的，因为我不能浪费乐悦手中的那罐可乐。通常一场球玩下来，我倒没出什么汗，而口水却损失了一大堆。

这天，我耍完篮球走下球场。乐悦递上来一罐可乐，她一边帮我擦汗，一边说：“万锋有没有找过你麻烦？”

我喝一口可乐，说：“没有，这两天我都没事。”

“你小心点他，他这个人死爱面子。”

我看着乐悦，她闪动着长长的睫毛望着我，脸上升起两朵红晕。我挽住她的肩说：“怕个甚，一来我梁浩然也不是好惹的，二来反正他的女人都是我的了。啊——”我腰上的一块肥肉被转动了一下。

乐悦眯着眼睛盯住我，“谁是他的女人，你再说一遍。”

我疼得直跺脚，忙讨饶说：“我是，我是，我是他的女人不行吗。”

她看见我痛苦的神情，“噗嗤”笑了。

这世界非常奇妙，当你用心去经营一个事物时，你往往会失去，可是当你真的愿意放弃时，老天又会让你重新拥有。反正老天爷就喜欢捉弄人。

我和苏娜分开后，我很难过。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确实很在意这个女孩。这个感觉无法形容。我曾告诫自己，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注定只是与你擦肩而过的，不必贪心的去留恋，那样只会让自己活在过去，只会增加自己的痛苦。这就好像，你坐在一辆南京直达北京的火车上，途中，你看见一处美景，这个地方很美，可以确定这个地方就是你魂牵多次的梦里桃源。那该怎么办？火车不会因为你停下来，乘务员也说不出来这个地方的名称。那我觉得，这个时候，你不如闭上眼睛，让她与你擦肩而过。只当她又一次出现在了你的梦里。

我虽不愿再想起苏娜，却终究掩盖不了她在我心里的地位。每当想起她，我都心情沮丧，恨得咬牙切齿。这的确让我烦恼透了。我讨厌这种该死的感情纠缠。苏娜去了艺术班后，因为他们都出去学专业课，时常在学校见不到她。有时碰到我与她共同的朋友，总有人不分时宜的在我面前提到她。每次别人问我要不要苏娜的手机号码时，我都恨不得一砖头拍破那家伙的头。其实，起先我一直都在等苏娜打手机给我，后来和乐悦在一起了，我就把原来的手机号码换了。坦白说，我真不知道苏娜打电话给我时，我会是怎样的反应。

“梁浩然。”

有人在背后喊我，我回过头来，吓了一跳。马路对面站着的正是苏娜，当时她微笑着瞅我。她变得丰满了，紧身衣裤使胸脯、丰臀大显了魅力，撩人百般。她涂了眼隐，睫毛也比以前长了，配合水汪汪的大眼睛呈现成熟妖艳。她走过来搂住我的脖子，撒娇说：“你想我吗？”

我连忙挣脱她，做贼似的左右看看。她笑着说：“怎么，怕给你现在的女朋友看见吗。”

“你怎么知道的？”我说。

她说，我预感到的。

我连忙又挣脱开她，沉着脸问：“你来找我干吗，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这次她倒学乖了，没有动手动脚，依然微笑着说：“分手就不可以见面了吗？”

我没有说话。

苏娜在我前面走着，她很高兴，不停地给我讲她在大学培训班里的经历。当她说到有个大二的男生正在追她时，眯着眼问我，说：“你为什么听到这个时，皱了下眉头。”

我尴尬地站在那，不知说什么好。她释怀地笑道：“算了，看在你还没忘记我们的感情份上，我暂且放过你吧。”

我没好气地说：“别说这些废话。我已经有女朋友。”

她低下了头，好一会才抬起俏脸，挤出一丝微笑说，你请我去肯德基坐坐好吗。我看见她的眼睛红了，硬把拒绝的话咽了下去，点点头。

我和苏娜坐在肯德基里，这个场景不禁让我想起和她分手的那天，我心里感觉很复杂。我说，你有什么话说吧，我还有事。

她看了我一眼，笑了笑。

这个时侯，我倒非常希望她的痛经突然来了，这好让她也明白我现在的感受。她说，你最近过得好吗？

我说，管你什么事，我是死是活都与你无关。

她冷冷地说，没想到你这么按捺不住寂寞，我们才分开多久你就——

我打断她说，这好像与你无关吧。

“有关，就有关，你知道不，我还喜欢着你。”她大声说。

我吃了一惊。

她说，对不起，梁浩然。其实我不该来找你的。既然分手是我提的，我应该再做的坚决点。可是你知道吗，我以为你是爱我的，我以为你可以等我十年，我以为我一定会嫁给你。

她又说，知道我怎么想的吗，我想要有钱，我讨厌别人看不起我，我讨厌那些人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炫耀自己穿的戴的用的。对了，为了钱我会不择手段，为了钱我敢出卖青春。因为我不想被别人踩在脚下。可是，你知道，我是只小鸟，飞的再高我总有累的时候，我只有在你的怀里才能找到安全感。所以，我想嫁给你，我想和你共同拥有一个家，那个时候，我什么都听你的。真的。没有钱我们能有家吗，你有房子吗，我们可能连个栖身的地方都没有——我们，对不起，我有点失控了。

我说，别说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个世界也不会所有都尽如你的意的。我们都坦然点好吗？你竟然选择与我分手，那我只有接受。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那只是你想要，我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你知道吗？都别说了。

她说，梁浩然，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的，我要让你知道，什么是生活。你会碰壁的。

我说，好了，我本来不想说的，你非要我说，那我就给你说说吧。对，我姓梁的什么都没有。但那又有什么关系，我有双手，我肯实干，我就有属于自己的未来。我不想我的未来怎样怎样了不起，它平淡一点又怎么了，不行吗？我只是只小蚂蚁，一颗米粒就能吃饱，我不贪心，一颗米粒对我来说就足够了。不要把许多事情都想的复杂，还有不要把你的追求灌输“出卖”的字眼，追求不等于出卖，出卖也绝换不来追求。你想要高质量的生活，那是你的生活，你的自由，但这不证明你错了。还有真爱不是非要贫贱才有，贫贱只是检验真爱的一种途径，跟化学里的催化剂一样，富贵之下照样有真爱，有钱人不是坏人，是人总想爱与被爱。只是有钱人的选择多点罢了。

4

我并不仇视社会，我觉得我的心理很正常。这就好像什么，艺术家眼里的妓女，她们总有生活无奈的一面，总有背后隐藏的故事。但事实却是，不是每个妓女都是生活所迫的，一次的堕落可以说生活所迫，长时间的那只能是自身的懒惰了。

路灯下，我和乐悦并肩慢慢地走着。我们没有牵手，我把手插进了裤兜里。这时，夜晚有些暗红，搞不清楚是路灯的关系，还是空气已被污染得更加严重了。附近有几个工地还在施工，“轰隆”地机器声中，只要有一辆车驰过，立即可在公路上，扬起大雾似的尘埃。我和乐悦坐在台阶上，这是一家银行门口的台阶。我盯住一盏路灯，那刺眼的灯光装满了我的眼睛，模糊不清。乐悦从包里掏出两罐可乐，递一罐可乐给我，问我在想什么。

我笑着说：“想我老婆长什么鬼样呢。”

她说：“讨厌。”

我接过可乐，看着可乐罐，问她喜欢“百事”还是可口可乐。她问我这有区别吗。

我说，“当然有了，可口可乐味道相对浓烈一些，而‘百事’则相对清淡一些。这就好像生活一样，有刺激和平淡之分，浓烈的可口可乐象征充满刺激的生活，而百事可乐象征平淡的生活，各人的喜好不同，所做的选择也不同。”

“你还真能扯！”她笑着说。然后她端详起可乐罐，变得严肃起来，“如果生活真能像可乐一样，可以让人选择就好了。”

“怎么不可以？这里存在一个前提，我问你，你这可乐是怎么来的？”

“买的呀。”

“这不就对了，生活也像它一样，选择不同的生活要有钱才行。”

“买——生——活。”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道出。她沉思一会，把头靠到我的肩上，“你知道吗，在未遇到你之前，我根本不相信这世间有什么爱情！就算有，也没有永恒可言。”

“你怎么会这样想。噢，我知道了。这就像我以前常说的，因为爱情的实质并不是无私的，相反它只是人对一己私欲的纵容。所以，你为对方付出的越多，你的占有欲就越强，否则失恋也没那么痛苦。”

她说：“其实我是很自卑的，我的爸爸、妈妈，在我中考前离婚了。我爸爸有了一个新家，然后妈妈就把她和爸爸离婚的原因，归结到我的身上，说我不能像别的小孩那样，拴住爸爸的心。你说这又关我什么事？他们都不曾为我想过。在我快要中考的时候离婚，我会有何感受，我考试还能静下心来考吗？我真怀疑自己在这世上是多余的。他们只想到他们自己，一点不为我考虑，连亲情都那样假。”

我把乐悦搂进怀里。她抬起头，眼睛已红红的了，她问：“你会伤害我吗？”

我不知道怎样回答她，我想其实我早已伤害了乐悦，我的心里很难受，我说：“不会。不但这样，我还要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

她搂住我的脖子，挂着眼泪微笑说：“你真好！我知道我不会看错人的。”

我注视着她，她那瘦小的身材宛如牙签一样细，齐肩的长发，圆圆的小脸，大眼睛水汪汪的。我好像第一次这样看清楚她。

我想像我们这样的小孩，选择怎样的路，那是自己的事，与家庭是有点关系，但我觉得关系不大。这就好像鲁迅兄弟，一个爸妈生出来的孩，照样会政治立场不同。其实生活中许多条路，都是自己选的。别自己选择对了，就把荣耀归结给自己，选择错了，就把责任推给家庭和社会。那样只能证明你太傻。因为无论怎样结果都要你自己去承担。

之前我提到过，我揍了万峰一次。是的，按照一般逻辑，他必定要报复我一次。

“你们干什么？”乐悦拉起倒在地上的我。

“滚开，没你女人的事，这是男人与男人的恩怨。”这个声音还很稚嫩，显然刚进入发育期。

我看清楚了，是万峰没错。他身后还有几个人。我没敢动。我说，你小子仗着人多啊。

万峰跳起来给我一巴掌，说，老子就仗着人多打你了，怎样？

乐悦尖叫道，万锋，你是个最没种的男人。

万峰瞪着乐悦，这句话似乎击到了他的痛处。人总会极力掩盖自己最弱的地方，万峰也不例外。他说，我没种，我没种，你也不去打听打听，你说的是我吗，是我吗，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万峰。

乐悦平息了下情绪，冷冷地说，就说你，没错，就是你万峰。

万峰说，好好，你说什么叫有种，像他一样，像他一样需要一个女人的保护就叫有种。

我说，乐悦别说了。

乐悦说，你敢跟他单挑吗？敢吗？别告诉我你没种。哪次你不是靠钱摆平事情，这些人肯跟着你，谁不是为了从你身上捞一些好处，等到你没钱了，你连什么都不是。

我暗自吃了一惊，没想到女人刻薄起来这么吓人。“你住嘴！”万锋涨红了脸，他看了我一眼。

“万峰别听她的，赶紧揍这小子。”一个胖子说。

“住口，我的事不要你管。”万峰盯住乐悦说，“待会，无论谁胜谁负，你们都不准插手。”

“万峰——”胖子说。

万峰打断他说，我说的没听清吗？

这里先停住，我想说明一下，我和万峰的身高、体格的对比。我比万锋足足高出大半个头，身材也比他壮实。接下来一幕，可想而知了。

我拭去鼻血，用舌头舔了下隐隐作痛的牙龈。胖子去扶倒在地上的万峰，万峰却带着哭腔的骂胖子“滚开”。乐悦上前扶住我，问，你没事吧。我见她的眼睛红着，强挤出笑说，没事。

“你们滚啊，怎么还不滚。”万锋一个劲的嚷道。我怀疑他疯了。

胖子松开手，说，叫我们走也可以，可是你把我们叫出来时说是要请客的，你现在又叫我们回哪去。

万峰有些尴尬，他偷瞟了乐悦一眼，说，那，那你们想怎样。

胖子冷笑着说，我不想怎样，我想问你想怎样，你叫我们出来，大家二话没说就跟你出来了，现在你叫我们走，你总得给些钱让我们找个地方过夜吧。

我想笑。乐悦没忍得住，笑出声了。

万峰说，我没钱。

胖子说，操了，耍哥哥们啊，祥子搜，不给就打。

我说，牛逼，你们还来抢的啊，乐悦打110。抢劫判得很重吧。

胖子说，好，好，梁浩然，算你有种，哥哥会记住的。

我说，滚吧，前面有家24小时营业的肯德基，去那坐一个晚上不用花钱的。

乐悦哈哈大笑起来。

乐悦走过去，把手伸给万峰，说，你没事吧。

万峰用手臂挡住脸，没有说话。我说，起来吧，不然你会更没面子。乐悦去拉他，他推开乐悦的手，自己爬了起来。我说，你还好吧。

他说，先问问你自己吧。

我笑着说，我没你们公子哥的身体金贵，没事的。

他说，我也没事。

我说，既然都没事，乐悦我们走吧。

乐悦看了他一眼，露出怜悯的眼神。然后她来到我身旁，挽住我。我说，不用。

乐悦。万峰大声喊道。

乐悦停下脚步，但她没有回头看他，只是看了我一眼。

万峰说，乐悦，你一定很看不起我是吗？

乐悦说，没有。

万峰说，那你为什么选他，不选我。他哪点比我好。

乐悦说，你真想知道？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万峰说，是的。

这期间谁说话我就看着谁，我似乎成了一台摇头电风扇。我说，我是空气吗？

乐悦说，万峰我讨厌你这个人，我讨厌你不思进取，我讨厌你坐享其成，我讨厌你啃老啃得津津有味，还不知羞耻的乐在其中。你知道吗，我想过跟你好，可是，你每次都在我面前说你爸爸怎么怎么有钱，你某个叔叔多么多么牛逼，你姐姐挣了多少多少钱，我就像吐。

万峰说，为什么，我说的那都是真的。

乐悦说，对，这都是真的，可是这与你的能力有关吗？我讲个寓言故事给你听吧，有只鹅对海燕说，你知道吗，我的祖先曾经飞过这片大海，你知道吗，我的祖先曾经飞得像老鹰那么高，你知道吗，我的祖先曾经——海燕问道，那你呢，你能飞过这片大海吗，你能飞得像老鹰那么高吗——

万峰说，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我就是那只鹅。

万峰转过头，垂头丧气的走了。望着他的背影，我觉得他很幸福。哈哈。

我说，原来我是空气。

乐悦打了我一下，说，讨厌。

5

其实只要想开了，我对苏娜也没什么太大的怨恨，只是我觉得她很像我。但她却把另一个我演艺的很糟糕。我这样说，也许你们不能明白。换句话说，一个人个性太强，希望得到的东西太多，就会急功，一急功难免会作践自己。其实我只是不想她作践自己罢了。

那天，苏娜约我在公园见面。我早早地来到公园，坐在一个长椅子上。

公园里大部分树的叶子已经枯黄，枫叶则散发出妩媚的红，只有很少的四季树和松树才放出深深的绿。一阵风吹过，黄、红色树叶缓缓地飘落。树叶飘到池塘里，这块人工池塘里的水已经没有夏天时满了，露出的塘泥上，干巴的河草如做工粗糙的蓝色沙布网，“布”网上还躺着几只小鱼干瘪的尸体。苏娜悄悄地接近我，捂住我的眼睛，故意地压粗声线说：“你猜我是谁？”

我猛力一扯，她“哎呀”地娇呼一声，倒在了我的怀里。

我正要说话。一个女人的声音穿入耳朵，头都被它震动了。苏娜闻声慌张地离开与我身体的纠缠，站直在一旁理理头发。一个戴眼镜的胖女生笑着说，对不起，打扰人家亲密了。然后她“嘎嘎”大笑起来，那笑声又一次震动了我的头。

苏娜说，好呀，你敢玩笑我。然后她与胖女生娇柔地扭戏在一起。我看见跟胖女生一起的还有两个男孩一个女孩。

苏娜说，好了好了，不跟你玩了。她理了理头发，挽起我说，这是我男朋友梁浩然。XX作文大赛的一等奖获得者。

女生自然是羡慕的眼神，男孩自然是不屑的眼神。一个有点娘娘腔的男生说，失敬失敬。

我说，我没尿裤子啊，哪有失禁。

娘娘腔尴尬的说，兄台还真幽默。

我撩起外衣，露出胸膛说，我胸上没有长苔，不信你看。

其他人“哈哈”大笑起来，娘娘腔倒越发尴尬起来。苏娜说，好了，梁浩然，别贫了。胖女生笑说，苏娜你男朋友还真幽默。

我低声说，谁叫你说我是你男朋友的，我们不是分手了吗。

苏娜也低声说，我说是就是，不服你揭穿我。

我无语。

娘娘腔说，兄，不，哥们在哪读书啊。

我说，家里登。

苏娜说，去，他还在高三，他的成绩应该能考上一本。

我凑近苏娜说，你吹，继续吹，我最喜欢听别人吹我。苏娜掐了我一下。苏娜低声说，给我留点面子。

胖女生冲到我们中间，挽住苏娜和我，说，还窃窃私语啊，我就做你们的电灯泡，叫你们不给我听。

我说，你这电灯泡功率太大，我怕点不亮你。

胖女生娇嗔道，娜娜，你看他。

苏娜说，好了，都别贫了。咱不是要去酒吧的吗？这就走吧。

踏入酒吧，激烈的音响开始充斥耳馍，昏暗的霓虹灯光下，一个个肉体张牙舞爪，全无章法的扭动着。我们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服务小姐递过酒单。娘娘腔驾轻就熟地点了一些东西。然后，他和另一个男生下到舞池里去了。苏娜要拉我去跳舞，我拼命的摇头。坦白说，我实在不喜欢这鬼玩意。苏娜下到舞池里，娘娘腔立刻凑近她。苏娜激情四射地扭动娇躯，身上突出的部分，在颤动中充满了对异性的挑逗。娘娘腔色咪咪地盯住她，他不时借与苏娜说话之际，用自己的身体摩擦苏娜的性感部位。苏娜却不怎么介意，还不时会被娘娘腔的耳语引出笑容。酒端来时，他们也回来了。两个男生分工合作，把红酒、啤酒全倒进一个装有冰块的大玻璃器皿里。接着，那几个人开始猛灌我酒。这种红酒混合啤酒的喝法，我还是首次遇上，一轮敬酒结束，我竟有些不撑了，只觉得头晕。

胖女生说，苏娜我们再喝一杯。苏娜俏脸微红，双手捂住脸，推托不能再喝了。我说，喝毛，真当这是可乐啊。娘娘腔说，娜娜，我替你喝。

胖女生说，不行，要替也是男朋友替，你替算什么回事。

我说，我才不跟你喝，我怕你的酒量和你的身材成正比。

娘娘腔继续说，我替娜娜喝，你们都别说了，我替娜娜喝。

苏娜盯住我，说，你真不喝。我见她眼睛有些红，我夺过酒一饮而尽。这杯下去，我知道已经到达我的极限了，世界变得天旋地转了。我后悔没有吐那个胖女生一脸。我说，苏娜，我去下厕所。

苏娜说，我陪你。胖女生说，苏娜你给我坐下，他去男厕所你也陪着。

我说，不用你陪。

等我在厕所吐完回来，看见苏娜捧着那娘娘腔的鬼脸，两人正在接吻。其他人拍掌喝彩。我抓起一只酒瓶放到身后，走过去问苏娜，说，苏娜，你刚才说我是你什么来着？

“男朋友啊，怎么了。”她的脸泛着醉酒的红晕。

我说，你说呢，对，就你，死娘娘腔。

他说，我不跟你一般见识，你是她男朋友，我给苏娜面子。

胖女生笑着说，你没喝高吧，我们都知道你是苏娜男朋友啊。

我操。我把酒瓶砸在了娘娘腔的头上。“你们都知道啊，我还以为就我他妈一个人知道呢。”我瞪了苏娜一眼。他们都被这一幕吓傻了，然后，我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我暴力吗？我不觉得。每个人都会捍卫属于自己的东西。不知道你有没有这样的经历，你家平时很听话的小狗，在它吃东西时，你去搞它的食物，它肯定会对你凶，更甚至咬你一口。

我点燃一支烟，蹲在地上。刚抽一口烟，就吐了起来。胃里难受得要命，连黄水都吐出来了。我感觉到有人在抚我的后背，回头看见了苏娜。她微笑着说，没想到你这么小气，大家只是玩玩嘛，而且又那么高兴。我没有理睬她，只是站了起来，

“怎么，真生气了？”她歪着头盯住我。我没好气的说：“我有什么资格生你的气，如果你刚才不告诉那些人我是你的男朋友，我才懒得管你的事。”

她从背后抱住我，脸贴在我的后背上，温柔地说：“我知道你在乎我，这就够了。”

当时我的脑子很乱，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我回过身抱住她，疯狂地吻起她来。

然后，我和苏娜去了一家旅馆。我们紧紧地抱在一起，坐在床上。当时我的内心极度空虚，仿佛一种强大的外力压住我，而我已然接近扁平。我抱着苏娜，她的身体很柔软，让我感觉到久违的温暖，以及安全感。我吻了她的Ru房，她闭起眼睛，喘着粗气。她的小蛮腰很美丽，如水蛇一样细长灵活。我们脱去了衣服，苏娜低下头去，我感到一阵温暖从那里涌上脑里。她抬起头冲我微笑。此刻，我忽然如武侠小说里所说的灵光乍现了一下，我无比痛苦地问，苏娜，你和那个娘娘腔上过床没有？

苏娜吃了一惊，瞪大眼睛看着我。我泄了气地站起来，看了看自己赤着的身体。没错了，苏娜怎是个甘于寂寞的人，其实我并不怪她，因为在和她分开后，我也和乐悦上过床。我和苏娜的性格太像了，我了解她就像了解自己一样。我穿上衣服，准备离开了。苏娜在身后哭喊道：“梁浩然，你给我站住。”

我应声停了下来。她说：“你什么意思？我和他上床了又怎样，你敢说你没和乐悦上过床？”

我平淡地说：“我没什么意思，也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现在就是想回去了。”

她说，你想怎样，要我为你守身如玉吗？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不需要等着你来宠幸。

我说，别这样怨恨好吗，我没有其他意思。我只是觉得我们已经分手了，分手代表什么，它代表一对男女夜里还在肉体缠绵，天亮了，一方说，分手吧，那立刻二人就是陌生人了，跟路人没有什么区别。这个现实很残酷，但必须接受。我尊重你苏娜，这个尊重是我发自内心的，不是光嘴巴说说，尊重你，我就必须尊重你的决定，因为那是你的选择。记住我一句话，这个世界依然是男权社会，在肉体上吃亏的一方仍然是女人。

她说，你看不起我，你真的看不起我。然后，她哭了。

我很想再说点什么，但我不得不承认，我看不起她。这个感觉是由我对她的爱产生的。人总是自私的，男人希望别人的女人不检点，但却很难接受自己的女人不检点。

我没再理她，径直离开了。

6

每次我都很认真的去干某件事情，可每次我只要认真的去干事情，都会出现差强人意的结果。我活得不够认真吗？我不知道，也没有人能告诉我一个准确的答案。如果有人提前对我说，我错了，并指出我错在了什么地方，我想我也能及时的改正吧。

不，我并没有推脱责任的意思，我只是觉得【奇】这个社会太复杂了，复杂到你无【书】法去分辨，复杂到每个人都觉【网】得自己的处理问题的方式才是正确的，复杂到你都无法去分辨什么是“傻”，什么是“聪明”。在一个没有信仰的时代里，在信仰成为崇尚物质后，道德似乎变得不值一文，这个世界疯了吗，我想没有，只是我疯了而已。

有一件事让我很意外，那天，我走下篮球场，乐悦递给我一罐口乐。她一边帮我擦汗，一边说，万峰好像离家出走了。

我说，为什么？

她说，我也不知道，今天他班主任找到了我，问我知道他在哪不。我只是觉得好笑，我怎么知道他去哪了。

我说，他不会是因为上次的事受了打击吧。

乐悦好像也赞同我的说法，她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她说，我想不会吧。

我的手机忽然响了，我看了一下，是苏娜打来的。我对乐悦说，你先回班吧，我再打会篮球。乐悦好像在想着万峰的事，点了点头，然后离开了。我接通电话，说，有什么事吗？

苏娜说，浩然，你小心点，我听说黄涛要找人报复你。

我说，黄涛是谁？

苏娜说，就是你上次在酒吧用酒瓶敲的那个男生。

我说，娘娘腔是吗？

苏娜说，嗯，你千万要小心。

我说，别跟我说这个，我不怕。

苏娜说，你不能小心点吗，你总是这样，总以为自己多么了不起，难道你非要吃了亏才会低头吗？你听我的去给黄涛道个歉，不就没事了吗。

我说，哈哈，别把这个社会想的太简单，他不就是在自己喜欢的女孩面前丢了面子，想用幼稚的方式挽回吗。但我想说，这与我无关，我更不想陪他玩这种两只公兽争夺母兽的游戏，你叫他来吧，我等着。

苏娜说，梁浩然，你太讨厌了。

然后，苏娜挂断了电话。

次日，我走出校门，发觉五六个人尾随着我。我想都没想立刻拨打了110，然后，我回过头说，兄弟们跟着我有什么事吗？那几个人见被我发现了，也毫不客气地围了上来。黄涛一脸无辜的指着我，对一个光头操徐州方言说，俺和苏娜只是玩玩，他就拿酒瓶——他的话哽住了，俨然又委屈又伤心。那光头说，兄弟，这就是你不对了，大家都出来玩吗，玩不起就把你媳妇看在家，别让她出来啊。我歪着头，瞪着他说，呵呵，我已经报警了，如果我们的警察办事效率不出错的话，现在就快到这了，你们可想好啊，再不跑可要难堪了哦。

我说完，他们各自看看，然后撒腿便跑。

苏娜哈哈大笑着走出来。她说，梁浩然，你真是太聪明了。我说，你能帮我买包烟吗？

苏娜好像一只小马驹似的奔开了。她喘着气，把一包“红南京”递给我。我点燃一支烟，抽了一口，剧烈地咳嗽起来。我自言自语地说，你看过顾长卫的《孔雀》吗？

她说，你没事吧。

我说，记得电影里，高卫红的理想是做一个伞兵，当那鬼理想已离她远去，她依然那么执着。她在家缝制了降落伞，其实这是在缝制心里尚未破灭的青春理想，然后她像发了疯一样骑上自行车，拖着自制的降落伞，招摇过市。在别人眼里她俨然是个疯子，但在那一刻她却是最开心的。当然，短暂心灵释放后，她自然是要被当作“有病”给医治了。

苏娜摸摸我的额头，说，你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去医院啊？

我说，我没事，你要是没事就回去吧，免得叫那娘娘腔为你担心。然后，我只顾抽烟，不再看她。我听到了哭声。我不耐烦地说：“你哭什么，受委屈的好像是我吧。”

她却说我嫌弃她了，想分手了。我没好气地说，对，我嫌弃你了，你滚吧。她哭着大叫我的名字，说我不是人，玩完她就想甩了。我说：“谁玩谁啊，你把话说反了吧，你走吧，让我静一静，你要真想不开就死去，再不行就先捅了我。”

她又骂了一会，而我不再理她。她自己感到有些无趣，之后就跑着离开了。

对不起，我的脑子有点混乱了。记忆里总浮现出一条河，河水荡着碧波，在太阳的照耀下闪闪发光。河岸上长满了小草，深绿色的，中间已经出现枯黄。每年的秋冬之季，家乡的河水都接近干涸。

有个十来岁的男孩把枯草点燃了，火苗忽地窜得老高，把那男孩吓了一跳。火越烧越大，浓烟滚滚，男孩手舞足蹈地欢跃起来。大火熊熊地燃烧着，灰烬被风吹起，在空中飞舞、飘落，仿佛下起了黑色的雪，男孩仰头望着这飘舞的灰烬，脸上洋溢着愉快的表情。

我告诉乐悦，如果她肯嫁给我，我愿意和她一起去乡下种田。我手舞足蹈的描绘着这种生活。乐悦听得很着迷，托着腮冲我微笑，两只水汪汪的大眼里，射出向往的神色。我兴奋地说，你知道吗，我将会是这个世界上最棒的农民。

乐悦矫情地说：“那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贤惠的农民老婆。”

我捧着乐悦可人的小脸蛋，问：“乐悦，你真的愿意和我一起去乡下生活？现在，是人是鬼都想来城里，我叔叔说，现在乡下都没人愿意种田了。”

乐悦眨着长长的睫毛，天真的望着我，说：“我愿意，你到哪，我就跟你到哪。何况我也喜欢如书上说的，男耕女织的田园生活。”

我拧了她的小脸，她娇嗔说我讨厌。我大笑着说：“说你是小屁孩，你还不承认，这田园生活哪有古诗中说的那么美，到时可能你就嫌这样生活又累又脏了。”

“你讨厌，你才会呢。”

乐悦矫情的小样让我如痴如醉，我一把抱住她，正要寻找她的小嘴，她却说：“有人来了。”

7

那天，我走下公交车，听到一阵喧哗，然后看见不远处围聚了许多人。我好奇地挤过去，原来是几个人正围打一个猥琐的青年。我问别人这些人为什么事打那小子。别人告诉我，那被打的是一个贼，好像是偷了人家的钱包。我说，噢。别人惋惜地说，可惜啊，这么年轻什么不好做，偏偏要做贼，这要多伤父母的心啊。我附和说，是呀。

突然，那小偷冲出人群，但没跑出多远，又被人揪住，然后又是一通暴打。尽管他刚才那么努力挣脱也没能成功的逃跑掉，但已使我看清楚了他的脸，是万峰。我大吃一惊，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实。我揉揉眼，真的是万峰这小子没错。

“住手，都他妈给我住手！”我拽开围聚的人。他们陆续的停下手来，其中一个瘦得如竹竿的家伙盯住我说，你小子谁呀，警察？

不是。我说。

那和这小子一伙的？那人说。

我发现一双双盯住我的眼睛开始喷火。不是。我大声的喊。

“那管你鸟事，继续打，可不能放过这小偷，在场的谁没被偷过啊！”

“住手！”我推开那“竹竿”。

“干吗，你也找打？”“竹竿”愤怒地瞪着我。我看了瑟缩在地上的万峰一眼，他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了。我凶狠地回敬那挑事者说，有种你小子就试试。那小子跳了过来，蠢蠢欲动。当时我想敲破他的头。别人硬把我俩拉开了。

那小子说，这家伙一定是跟这个偷儿一伙的，不然他多管哪门子闲事。

这“竹竿”显然想栽赃我，以引起公愤连我也教训了。我没好气地说：“就你是人养的，别人就不是人养的了吗？他偷东西，你们把他送派出所就是了，你们凭什么打人，谁给你们权力打人了？”

别人都劝我俩算了算了，他们说你们两个闹什么啊。那小子无辜地说，谁跟他闹了，这小子自己想犯贱，替小偷说话，我说，呸。呆逼你说谁犯贱？

他指着我的鼻子说，你骂谁？有种你再说一遍。

我满足他的要求说，呆逼，老子就是骂你这个呆逼。然后，他奋袖出臂，由于我和他已经被别人抱住分开，他挥出的拳头只能打到空气。我操起背后的吉他拍上去，刚好够长度。他捂住头倒在别人身上。我一把拉起万峰，大喊，跑啊。

我递给万峰一支烟。他抽了两口，然后，埋头痛哭了。当时我看着他哭，却表现的有些麻木。我扔掉香烟，呵斥他嚷，哭你妈，看你活得这死德行，**还不如死去。我动了很大的肝火，抓住他的衣领，使劲地推他。他只一个劲地赖在地上，只顾着哭。眼泪滑过他青一块紫一块的脸，鼻涕流进了张着的嘴里。额上、嘴角等处被打伤的血迹还未干。我放开了他，他软坐在地上。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嚣张的万峰了，没有了父母的大伞保护，他是那样的胆小、懦弱，在现实生活中处处碰壁，成为了这个世界上如烂泥般的废物。

没想到我和万峰的重逢竟是这个样子，我曾试想过这小子过得怎样不顺，可我怎么也不会，或者不愿想到他成为这般模样。我看了桌上的酒瓶一眼，我们已经喝完十几瓶啤酒了。我趴在桌上问，你怎么成这个样子了？

万峰红着眼说，别他妈问了，是兄弟就别问。来，喝酒。

我摔碎酒杯，骂道：“喝你妈。”

他“嘿嘿”笑着，那样子比哭还难看。他说，我总以为我万峰是谁，我是谁啊，我现在才知道，我只是万金元的儿子，了不起的也只是万金元的儿子，与我万峰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关系。没了我老爸我就是一坨大便。

我说，别逼自己，多给自己点时间。

万峰说，时间，什么时间。你知道吗，我找过工作。我的第一份工作，在一家桑拿室做服务生，月薪才400块。这份工作非常的辛苦，每天干十几个小时，还很少有休息日。这都算了，可是，还一点尊严都没有，你知道吗？那次，一个大款来这店里，我帮他脱下外套挂起来。等他享受完出来，我取下外套还给他，他接过外套摸了摸口袋，然后怒气冲天地甩我一记耳光，骂道，贱种，你敢偷我的手机？我看你穷疯了。穷，犯罪了吗？狗日的才希望穷。当时我想跟这小子拼了，可惜我这边还没来得及反应，双手以及身子已经被人束缚住了，根本动弹不得。几个保安围上来打我，那个大款喊，打，给我往死里打，敢偷东西，打！最后，我还没弄明白怎么一回事，已经莫名其妙的被送进了拘留所——

他说到这哽住了，别过脸去拭了一下眼泪，刚才砸碎酒杯的手正流着血。他接着说道：“当时我睡在拘留所的地上，那水泥地冰凉刺骨，怎么也睡不着。我想了许多，想那人凭什么认定是我偷了他的手机？还有他们凭什么打人？而我为什么百口难辩，还有那时他们为什么不给我机会说话？与那家伙相比，我的话只是放屁而已，而且是一个无声且不臭的屁。这问题究竟在哪，说白了也就是我穷鬼一个。如果老子比他有钱，那睡拘留所的就应该是他了。”

我问：“那你到底偷没偷人家的手机？”

他瞪着我大嚷：“我偷他妈。我比窦娥还冤呢，他的手机根本就没放在外套的兜里。后来，还是那个给他按摩的小姐，在按摩室里找到了手机。当然真相大白以后，也没有人要为这件事向我道歉。我在拘留所的日子算白呆了。别人还说这是我小子运气好，拣了个大便宜，要不然就要吃公家饭了。通过这件事，我充分意识到，没有钱，就是没有尊严。这件事后，我丢掉了原来的那份工作，而且连一毛钱的工资都没拿到，白干了半个月。”

我傻望着万峰，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晚，我和万峰喝了许多的酒，直到我们都醉得不醒人世。后来，我们是怎么走出小饭馆的，我都忘记了。第二天我醒来时，万峰已经离开了，我是被打扫公厕的人叫醒的。原来昨天晚上我和万峰喝醉以后，竟然跑到厕所里躺了一夜。当时我的睡姿是这样的，我趴在地上，右手搭拉在粪坑里，额头枕着左臂，嘴和鼻子那压着一坨屎。

打扫厕所的人恶狠狠地骂了我一顿。然后，我简单做了清洗，灰溜溜地逃跑了。

我没有回学校上课，而是直接“打道回府”了。因为当时我身上的气味已经不能接近人，那是屎臭味夹杂着酒味，比沼池发酵的气味还要熏人。

我闭上眼睛，想起一句话，“越过黑暗的边际就是光明”。我想，如果说越过黑暗的边际就是光明，那么走过光明的终点无疑就是黑暗了。有人说太阳偷懒才造就出夜的黑，它用无穷无尽的黑暗来填补空白。所以，夜好似漆黑的空洞。而此刻我却觉得，如果放眼望去，看到的只是明亮但空白的世界，还不如漆黑的一片好，至少它用黑暗装满了你的眼睛。

我的心焦躁不安，这种不安来自未来，不可预知的未来。我曾想过，高中后放弃学业，而今万峰的事却间接告诉我，那种未来或许是个错误。我很矛盾。矛盾到我想逃避。

8

乐悦发短信给我，叫我去学校大门口接她。我跑到大门口，问她，你这一天都上哪去了，不知道我为你担心吗。她微笑着往后一指，说，“拿被子去了。”

我说，噢，那你慢慢拿吧，我回去写作业了。我刚要走，耳朵却被她揪住了。我疼得咧着嘴说，干吗？

“你讨厌，快帮我抱被子。”

我帮乐悦把被子抱到女生宿舍的大门口，如释重负。我说，送君千里终须一别，革命尚未成功，妹子，接被子吧。

“讨厌。”乐悦踢了我一脚。

我揉着腿说，你踢我也没用啊，你总不能叫我把被子抱到你们女生宿舍里去吧。乐悦歪着头，以讨厌的眼神瞅着我。我胆怯地试探说，不会吧，你来真的啊。乐悦的小魔掌已伸到了我的腰上，我都能感觉到她的锋利指甲了。

“壮士一去兮不复返，断头不要紧，只要主义真，杀了我一个，还有后面这一小魔女。佛语有云，‘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你胡掰什么啦，我只是叫你帮我送被子而已，搞得像上断头台似的。”乐悦说。

“你还好意思说，我可是堂堂七尺男儿啊，上女生宿舍，亏你想得出来。”

“你好，你好，好像没去过女生宿舍似的。”

操，我心叫道。这小丫头一句无心之话，直接击中我的要害。我以前真的偷溜进过女生宿舍。我为之语塞。她走在前面，不时催促我快点，整个“看和尚担水，不知和尚辛苦”似的。

我问，你住几楼啊？

“506。”她说。我突然觉得两腿发软，眼前发黑，最好不过是能再当场昏厥了。我随乐悦进入了女生宿舍，这还是我生平首次正大光明地走进女生宿舍。许多上下楼梯的女生不友善地看着我，我有些心虚，冷汗不住地流出，硬着头皮强撑着。而乐悦却雄赳赳地走在我的前面，那神情像一只骄傲的公鸡。再看她身后的我，好像成了她的奴才般。为了报复她，我逢人就指着她说，“她是我表侄女，嫡亲的。”当然每说完一次，我腰间的肥肉都要受一次刑。

终于，完成了“小母老虎”交给的光荣任务。她掏出一张面纸给我擦汗。我说，不擦。她疑惑地看着我。我不怀好意地笑着说，我知道你们女生口袋里的面纸，一般都是上厕所用的。“色狼！”她一飞脚踢过来。然后就听到我的一声惊心动魄的惨叫。我赖在地上不肯走，她像哄儿子似的口吻说，乖啦，我请你吃冰淇淋，好吗？

我说，不吃。她又说：“那我们到食堂去吃饭，好吗？我都饿死了。”

“嘿嘿，我要你喂我吃。”

我看着饭盆里的食物，突然没有一点胃口了。我放下勺子，看着乐悦吃饭。这小野蛮女友吃起饭来倒挺斯文，细嚼慢咽的。她发现我在看她，问我说，你不吃饭看我干吗？我说，这不是想验证秀色可餐是不是真的吗，不过，我越看你越觉着饿，敢情你的小样还不够标准，改天我再换个试试。她想来打我，可惜中间挡了张餐桌。我朝她得意的笑，唱道：“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她气得拿起饭盆要来砸我。我两股战战，大喊，大姐，你不是玩真的吧，这可是大庭广众啊。她左右看看，发现人真的挺多的，于是放下了饭盆。我正想夸她，但被痛苦止住说话。她把我的手当作鸡腿，死死地咬住它不放。

我揉着手说，你想谋杀亲夫啊？

“啊，你的眼睛都红了，一定很疼吧。来，我帮你揉揉。”她说着一把握住我的手，一边轻轻地揉着，一边还疼惜地往那咬红的肉上吹气。有句话叫什么来着，“女人是天使和魔鬼的结合体”，我算深有领教了。我装着撒娇说，我要喂你一口饭，作为奖赏。我做状噘起嘴凑近她。“讨厌！”她一招降龙十八掌落在了我的脸上，刚好把我口中的饭打喷了出来。然后，别人都吃惊的望着我们。大概情况是，一个柔弱的小女生一掌过来，把一个一米八几的强壮男生打得喷饭了。

我说，乐悦，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乐悦说，有事你就说啊。

我说，我不知道怎么说，我见万峰了。

乐悦“噢”了一声，神情显得有些不自然。我说，他不好，混得极差，我估计他快回来了。

乐悦说，知道了。

我说，不是，乐悦你也太坦然了。你不觉得你应该为他感到难过吗，毕竟他是为了你才离家出走的，而且，他还吃了那么多苦。

乐悦生气了，大声说，梁浩然，你再说我生气了，你要不相信我乐悦对你的感情，你可以直接骂我，但请你不要这样间接的羞辱我。

我说，对不起，乐悦。我的脑子很乱，我不知道怎么跟你说，万峰的遭遇让我觉得害怕，我害怕我会像他那样，我害怕，算了，你不懂我在说什么，我干嘛跟你提这个——

乐悦一把抱住我说，我懂，我懂，我知道你在乎我，我也在乎你。我会一直爱你的。

我很难受，乐悦根本不明白我在说什么，其实我只是害怕，走上社会后，我的能力可能连我自己都养不活。

傍晚，我蹲在南音的大门口。我抽完三支烟后，苏娜骑着自行车从我面前经过，我大叫她的名字，车停了下来。她坐在单车上，回头看我。当时她冲着我灿烂的微笑。

几缕阳光洒在她的刘海上，那笑容印着光芒，看得我有些陶醉。

“我能骑你的单车载你吗？”我忘乎所以地说。

“行啊。”她让出自行车给我。

黄昏时分，夕阳映红了一切。人们行迹匆匆，我骑着自行车，苏娜坐在后坐。我不时地急刹车，然后她就被迫抱住我的腰。我坏笑着回头瞟她一眼。她则报我一记白眼，嘴角还挂着笑意。后来她干脆抱住我的腰，脸贴在了我的后背上。

我很喜欢这种感觉，越来越陶醉了。

我异常兴奋地大叫一声，然后玩起了脱把，两支手完全离开车把。苏娜吓得惊叫起来。她使劲地拍打我的后背。我站起来踩车，大叫着。苏娜也叫着。自行车穿梭在人群和车流中，我们的叫声和欢笑声，在风中漂浮。

我说，苏娜，你还打算嫁给我吗？

她说，为什么不？

我说，我认真的，你老实告诉我。

她笑着说，我也说认真的啊。

我说，你有钱了为什么要选择嫁给我，我算什么，这个世界上我又能胜得过几个男人。

她说，稀奇稀奇，这话能出自我们梁浩然的口真是太稀奇了。

我说，没什么好稀奇的，人总会成熟的，谁都一样。当我们都认识到现实的残酷时，我们都可以清醒的看清自己。

她说，梁浩然，我看好你，因为你有理想，你聪明，你不肯服输，你具有真性情，不像某些人表里不一。你对待感情愿意付出。好了，就这些了。

我说，谢谢你，苏娜，你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我有这么多的优点，哈哈。可是我很想告诉你，如果我没有钱，这些优点其实都是我的致命缺点。

苏娜紧紧抱住了我。

9

手机铃声响了——

手机铃声响了，我接通电话，懒洋洋地说，喂，谁呀？

电话那头传来娇滴滴的声音，“懒虫，还睡啊，太阳晒屁股了。”

“操，太阳公公打电话去了。”

“我是苏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XX导演来南京了，我知道他现在住哪，怎样，我们一起去找他签名如何？”

“神经病，他又不是刘亦菲，我只对美女感兴趣。”我挂断了电话，继续睡了。

我点燃一支烟，说，我们这样不好吧，待会不会被别人当贼给抓了吧？苏娜瞪了我一眼。深秋的早晨真的很冷，草地上已积了霜。我和苏娜站在某大酒店的停车场。我蹲了下去，裹紧衣服。

“来了，来了！”苏娜激动的说。

我看见一辆黑色奔驰车，正向我们这开来。我吃惊地说，你不是打算拦车吧。

“咿嘎！”一声，我紧紧地闭上眼睛。待我睁开眼，黑色奔驰车停住了，苏娜张开双臂，站在路的中间。

“你们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车窗里伸出个中年女人的头，她不友好的问。

“这是XX导演的老婆？”我凑近苏娜耳边小声的问。

苏娜说：“我哪里知道啊。”

“噢，我们是XX导演的‘粉丝’，我们想找他签个名。”我微笑着说。

那女人打量着我俩，眼中充满了敌意。“你们走吧。”她说。

“我们真的是XX导演的崇拜者，我们只想见他一面。”苏娜企求的望着女人。那女人脸上有了愠色，说：“你们这两个人怎么搞的，都说你们搞错了，你们还打算搜我的车啊，你们再不走我就叫保安了。”

我拉起苏娜就走，她一步两回头的。走出停车场，她蹲下来哭了。她哭得很大声，旁若无人的。我想劝她两句的，可是我一句话都没说。因为我了解理想被现实破坏的伤悲，你发现心中的偶像原来也是个可怜的凡人。

我说，你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我说，你在想什么？

她说，我在想，是不是这个世界本生就是个极大的谎言。

我说，别这么悲观，不就是一个偶像吗，他也是个人。

她说，可是，我觉得他的精神是我活下去的支柱，现在突然垮了，我接受不了。

我说，好了，别他妈发神经了，什么破精神，什么破支柱，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都只是为了混一口饭吃，他那破精神难道不是？别傻了。

她说，那我该怎么办？

我说，活着，继续你的生活，谁都没为难你，除非你自己为难自己。

她说，好了，我明白了。我回去了，不用送，我要自己静一下。

我望着苏娜的背影，心中涌上一种痛楚。我大声喊，想开点，没有人为你而活，你也不是为别人而活。

天空下起了雨，雨下得非常大，像倾泻一般。我的衣服全湿透了，贴在肉上。

雨中的人们慌忙的跑着。南京的天气总是这样，它总能下场让你始料未及的雨，仿佛证明老天也像人一样喜乐无常。雨逐渐转小，烟雨蒙蒙，冬天的小雨打在人身上，也透着彻骨的凉。

我没有拭去脸上、头上不住往下滴的雨水，只是蹲在路边，掏出一支烟。这包烟是刚才经过书报亭时买的。我吸了一口烟，雨水打在烟燃着的部分上，发出“吱吱”的声响。我的眼睛被雨水淋得睁不开，烟很快就熄灭了。忽然，我似乎看见，苏娜和一个光头男人从眼前经过。男人三十出头，一副摇滚老青年的派头。男人绅士地帮苏娜拉开车门，苏娜钻上车之际，望了我一眼，但却似没看见我。我努力拭拭眼睛，眼前却什么都没有。

一阵寒风吹过，我打了个冷颤。

“梁浩然，梁浩然，这这。”

万峰在车里向我招手，我走过去。我说，有事？

他说，毛事，上车，拉你去兜兜风。

我说，你真有心情，老子又不是女人。万峰傻笑说，上车吧，上次还没谢你呢。

万峰开着车径直去了某高级饭店。我们坐在桌上。万峰一边掏出中华香烟，一边招呼服务员拿菜单。我说，你想通了。万峰对服务员说，捡最贵的特色菜上个几道，哥不差钱。那服务员笑得比花还灿烂，说，好的，请你们稍等。万峰说，我们不喝白酒，来瓶红酒，还是那句话，哥不差钱，给我好的。

服务员走了，万峰对我说，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我说，没说什么。

万峰说，你是说我想通了吧，其实，也算。呵呵，过去我总觉得说我老头有钱丢人，现在我想明白，有钱就是爷，你说当爷还他妈丢人？

我说，我还想这样丢人呢，可惜我老爸不给我这个机会。【奇书网﹕www.qinkan.net】

万峰大笑说，梁浩然，你真够坦白。

我说，万峰，见你现在的样，我觉得有点怵你了。

万峰说，为什么？

我说，呵呵，知道钱作用的富二代前途难以估量。万峰哈哈大笑。这时候酒和菜都上桌了。万峰往酒杯里倒上酒递给我，说，我万峰算幸运，天生命好，不过要说怵，我万峰最怵现在的女人。

我说，这话怎讲？

万峰说，苏娜是你的前女友吗？

我说，是啊，怎么了。

万峰说，没怎么，我想说，要说厉害，一万个万峰也不及她。

我讨厌别人当着我的面说苏娜不是。我皱着眉头说，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

万峰没有识趣，继续说，你知道她靠谁供养着吗，我老爸——

听万峰这么一说，我的心像被撕裂一样，疼得我接近昏厥。我端起酒，一饮而尽，摔碎酒杯说：“你小子可好，有你家人在背后撑着你，这使你至少少奋斗十年，你根本不必为你的将来操多大心。可是，我和苏娜呢，我们什么都没有，起点根本就是零，我们只能靠自己去实现自身的价值。”

万峰吃了一惊，转而他笑着说，别生气，我做过小偷你知道的。来，喝酒，什么都别说了。

突然间，我觉得我们追求理想的过程，好像红军的长征，在这场没有硝烟的战斗中，有的人牺牲了，有的人临阵脱逃了，剩下的人还坚持着信念。没有人会为牺牲的战友唱挽歌，也没有人会因战友的临阵脱逃而横加指责，因为征途还没有结束，大家都没有心情把注意力放到别人身上，失败的厄运仍然盯着剩下的每一个人。

我一个人在黑暗里走着，天还在下雨，路灯里的雨水聚集成了白雾。路上全是车，行人很少，依稀几个撑雨伞的行人，都行色匆匆的。我漫无目的地走着，没有任何遮雨的工具。当时，我在思考一个问题：人与人之间真的要分出等级吗？当然，我不想得出什么破答案。此时，我的内心十分痛苦。我仰起头，迎着雨水，歇斯底里的大叫出一声。叫声却起了回声。

“帅哥，敲背吗？”打扮艳光十射的老鸨说。

“我找吴梅。”我说。

“吴梅。”

“到这边来坐吧。”吴梅拉过我。她叫我在一张椅子上坐下，然后帮我拿毛巾去了。这时，我才发现，自己已被淋成落汤鸡了。我接过吴梅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头。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起来找吴梅，也许此刻我只想找她好好的聊聊。

吴梅坐在我身旁，低声问，有什么事吗？

我正想说话，那妖怪老鸨又走过来说：“帅哥认识吴梅啊，那叫她给你敲个背吧。”

吴梅瞪她一眼，没好气地说：“你做什么啊，他是我弟弟。”

老鸨掐了吴梅一下，然后板着脸说：“你哪来的野弟弟啊，你给我别忘了工作。”说完再瞪我和吴梅一记，不太情愿地走了。我说，不会给你惹麻烦吧。她捋了捋头发，微笑着说：“别理她。”

她抽出一支烟递给我说，人生不会一直一帆风顺的，凡事都要想开点。

我说，你会为了达到某种目的，出卖自己吗？

吴梅的脸色有些难看，我想起不该问她这个问题，因为她现在就是为了生存出卖着自己。我说，对不起。

她说，没关系，我还有什么不能承受的。

“你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我弹去烟灰，痛苦地说：“我不知道怎样跟你形容我现在的感受，总之，我觉得生活很残酷。”

吴梅也弹了弹烟灰，淡淡地说，残酷是生活的特点。

“吴梅。”老鸨又走了过来。她异样地望我一眼，凑近吴梅说，“猪皮兄弟来了，你招待他吧。”

吴梅不太情愿地站了起来，掐灭香烟，然后对我说：“你先坐会，等我出来再接着聊。”

我目送着吴梅和老鸨走到猪皮的跟前。这小子没留意到我，他搂过吴梅，捏了她屁股几下。吴梅接过老鸨递过来的一卷卫生纸，和猪皮一起往里屋走去。我大声喊，猪皮哥。

猪皮说，你是，噢是你啊。真难得，老鸨都不记得我了，这个叫猪皮的混混还记得我。他说，等我下。

我丢给猪皮和吴梅各一支烟，说，猪皮哥最近还好吗？

猪皮接过烟说，还行，最近都在忙着结婚。

我说，要结婚啦，那恭喜你了。

猪皮脸色不太自然，他左右看看，凑近我说，你小子可能真不知道，不然我真以为你那恭喜是在骂我。

我说，我真没那意思。

他吐出烟圈说，我知道，哎，跟你说也不明白，我要娶的那是什么货色。

我说，既然不喜欢干嘛勉强自己。

他说，弟弟你还是太嫩了，这年头要是什么都谈喜欢，那不成拍偶像剧了。

猪皮的手机响了，他离开去接电话。然后，他回来说，弟弟，我后天在新东新摆酒席，你要那啥就来，我有事先走了。

我说，好的，我一定去。

吴梅凑近我的耳朵低声说，他娶的老婆是个先天弱智，人还长的畸形。

我说，这，不会吧。

吴梅说，他刚才亲口说的。哎，为了钱吧。女人为了钱找老男人，男人就不可以为了钱娶老女人了吗？

我说，又是为了钱，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吴梅淡淡的说，别抱怨，生活成怎样是个人的事，每个人总要有个奔头，也就是朝前看。有能力的人可以制定远大的理想，然后为实现它而努力；普通人没有这种远大的胸怀，于是，只能够退让以换得与生活讲和。

10

淋了场雨，第二天我的身体就不行了，烧到39度。别人把我送进了医院，我只记得护士往我手上扎针，然后整个人都没知觉了。待我醒来，第一眼看见白色的天花板，然后我看见宛如一滴饱和眼泪似的点滴瓶，一根细长的管子连到我的右臂上。

“你终于醒啦。”乐悦眼睛红肿着，眼里还有如闪电形的血丝。她伸给我一支手。

我说，我睡了多久？这句话好像国产剧用滥的一句对白。乐悦说，没多久，4个小时吧。

面对疾病，再强大的人都显得脆弱。我觉得整个身体都不听使唤了。我挂了两瓶药水，然后回学校了。尽管我的身体没有一丝好转，但我还是不得不决定离开医院。这里所面临的最大的问题是，这个费用太吓人。验证了那句话，穷人生不起病。

我睡在宿舍里，不愿意去上课。我从傍晚6点睡到翌日傍晚6点，直至肚子饿得不行了。然后，我爬起来，宛如一只觅食的饿狼，到处寻觅吃的东西。我知道现在大家都在上晚自习，而宿舍管理员这个时候一定也不会上来。当时，我穿着一件印着“0”字的宽大球衣和一条大裤衩，摇晃着走出宿舍。这时我觉得自己有点头重脚轻。

我轻手轻脚地来到其他班的宿舍，试着撬开别人柜子的锁。不知是否做贼心虚，我总觉得立刻会有人走进来，此时，恐怕一阵风响都能把我活活给吓死。当我听到锁舌“咔嚓”一声，心里顿生一种涩涩的惊喜。我毫不客气地拿走了别人的方便面、饼干、小收音机，还有一瓶2.5升的美年达和一本人体摄影集。当然我不会蠢到偷别人的钱。

我打了个饱嗝，摸摸肚子，走出自己的宿舍。当时我走在男生宿舍过道的走廊上，踱到过道尽头。我看见了隔开男女生宿舍的铁皮墙。我盯着这铁墙，那墙上设有一个铁门，门上挂着一把大锁（我们学校的男女生宿舍在同一栋楼，只是过道被铁皮筑成的墙隔开了）。我把注意力放到那把大锁上，心里涌上砸烂它的冲动。我开始撬锁，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早已汗湿了。衣服贴在肉上，冰凉的。接着，那期待已久的“咔嚓”声响起，我差点叫出声来。

我钻进女生宿舍，有种如鱼得水的快感。我躺在一张下铺的床上，能够闻到一股女孩身上特有的芳香。我的裤裆那已经变硬了。我跳起来，忙着撬开柜子的锁。一个个柜子被打开来，里面的陈列现于眼前，这都是各种零食、洗面奶、化妆品，还有不同牌子的卫生巾、卫生绵。我拿起一张卫生巾仔细观察，嗅了嗅，发现是苏尔美加翼型的。

然后，我撕了几张卫生纸，跑到女生宿舍的厕所里拉屎。

我有些得意忘形了，很想留下诸如“到此一游”的文字纪念。我抓起一支口红，在我刚才睡过的那张床的墙壁上，赫然写下了我的手机号码，我把口红涂在嘴唇上，像盖章一样在那墙上留下了我的唇印。

回到宿舍，等到下晚自习，我们宿舍里的人都回来了，我慷慨的与诸壮士分享我的“战利品”。我兴奋的说，操，今天谁陪我听《子夜聊斋》，听小龙说鬼故事。众壮士异口同声道，无——聊。我无趣地爬上床，开始大声唱歌。然后，我遭到了查房的宿舍管理员一顿毒骂。在我被骂得晕头转向时，突然跑进来一个其他宿舍的小子。他打着赤膊，义愤填膺的问，操，刚才谁在唱歌？

我伸头望了望，跳起来高呼：“他奶奶的是来找碴的，壮士们关门放狗，先扒了这呆逼的裤子再说。”于是乎，众壮士蜂拥而上，三下五除二地把这小子扒个精光，扔了出去。

乐悦跑来向我兴师问罪，责怪我两天了都不去找她，她嘟着小嘴说：“梁浩然，你这个大混蛋，你是不是烦我了？”我笑着说：“我怎么会烦我的好乐悦呢，我不去找你，那是因为我的心天天都陪着你啊。”

她眯着眼看我，半信半疑的样子，然后“噗嗤”笑道，你能把本小姐哄开心了就饶了你。我“嘿嘿”坏笑着说：“你啊知道，‘小姐’这个词已被中国人糟蹋的不成样了，一般有思想的女人都不愿意听男人叫她小姐。你说啊是啊，小姐。”

乐悦楞了一会，反映过来骂道：“好啊，你竟敢拐了弯来骂我，去死吧。”

然后，我腰上的一块肥肉跳动了一下，接着传来我杀猪似的惨叫。她终于笑了，而且大笑不止。我苦笑着说，原来你的快乐是建立在我的痛苦上的。她摸着我的痛处，关心地问，很痛吗？

我看着她的样子，觉得又好气又好笑。我紧紧地抱住她，惩罚的用唇封住她的嘴。她先扭动了两下，然后好像很享受。

“乐悦，我能问你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吗？”

乐悦似乎还陶醉在刚刚那个吻里，小鸟依人地偎在我的怀里，梦呓般说：“你问吧。”

我双手捧着她的俏脸，注视她的眼睛说：“你答应我可别生气，更不许打我。”

乐悦笑的可爱至极，露出两只深深的小酒窝，点点头。我说，你会为了钱出卖自己吗？

“什么？”乐悦吃了一惊，继而露出复杂的神情，顿时两只大眼里汪出泪水。我吓了一跳，赶紧弥补说：“我只是随便问问的。”

她说，梁浩然，我不是那种贪财的女孩。

我说，我知道，你就当我没说。

她说，我知道，你一定是这么想的，你觉得我贪慕虚荣，你觉得我爱财了。

我说，没有，你误会了。

乐悦像发了神经病一样，继续说，可是我想告诉你，我要贪财就不会找你了。

这句话像刀刺进了我的心里，我说，对，你该选择万峰，你现在后悔了可以去找他。我说完头也不会的走了。

身后传来乐悦的哭声。

我的手机收到一条短信，起先，我以为是乐悦发来的，但却不是。信息：你是谁，你认识女生宿舍406的哪个？

我想起了那天在女生宿舍留下过手机号码，觉得挺有意思的，回复：我就认识你。

短信：那你知道我叫什么吗？

回复：相识何必相知，相知又何必相识。明明之中，你的信息已将你带入了只属于你我的世界中。

短信：不懂。我问你，你啊是我们学校的？

回复：不要问我来自何方，我与你一样只是这个世界上一个孤独飘离的灵魂。其实我们有许多相同的地方。

短信：你怎么知道我孤独，我要告诉你我有许多朋友呢？

回复：孤不孤独你要比我更明白。太繁华的东西，往往会给人相反的感觉，内心的是无法用客观解释的。

短信：很深奥，不太明白。

回复：何必要明白，许多东西不懂比懂了好，忘记比记住好，那最终得留在心里的，往往如荆棘，血肉的心会受不了。

短信：我叫刘燕，你叫什么。

回复：我说过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何必要知道。

短信：你不说拉倒，不跟你发了。

“喂，浩然吗？我是万峰”

“有事？”

“乐悦喝醉了，你过来一下吧。”

我挂断电话，头蒙了一下。路上，我想：万峰这小子什么意思？乐悦终究还是小女孩，不过再小也有成熟的时候。现在这个世界，钱的威力似乎高过了一切。万峰变了，不再是以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得孩子，他经历过现实——

不行了，我的脑袋太杂乱了。淡定淡定。

“你在想什么？”万峰问我说。

我望了脸上泛起醉意的乐悦一眼，端起酒杯一口气喝完里面的酒，说：“我在想以前在广播上听到的这样一段话，说爱情正如煮一锅水，二人相爱了——水开始正式加温，等到两人爱得已难舍难弃——水达到了沸点，这里就出现了一个问题，因为水达到沸点之后温度不会再升了。于是，至此会出现两种结果，其一，停止加温，然后水开始自然冷却，最后两人之间不再有热度，恢复到相爱以前；其二，持续不断的供温，保持沸腾状态，最后水全都蒸发了，两人之间什么也没有了，只觉得爱情毫无意义。所以，得出结论是爱情不会长久。而能够维持一份婚姻的，只是后来产生的责任心罢了。那是对孩子、家庭、社会负责而已。并非两人的爱情。”

乐悦听完这些话，伏在酒桌上哭了起来。万峰傻望着她，不知道说点什么。万峰转过脸来问我，梁浩然，你还喜欢乐悦吗？

我瞪了万峰一眼，这个时候他这样问，跟直接拆散我和乐悦没什么区别。我看着手中的酒杯，说：“我时常义无返顾地去做一件事情，但事后连自己都不可理解自己。这使我很矛盾。有时真的不知道我最终到底想追求什么。”

我站起身来，不理万峰和乐悦的反应，直接离开了。

晚风吹在脸上，我觉得畅快淋漓，我朝天空大叫一声。许多路人朝我看来，我故意发酒疯一样大骂：“看什么看，欠揍吗？”

胆小的人立刻收回了目光，我伸伸懒腰，又大叫一声，然后向前迈开步子。

“梁浩然。”乐悦一个人追了出来。她低着头站在那，神情有些憔悴。风拂动她的发丝，她捋一下被风吹散的头发。我鬼使神差地走过去，抱住了她。她轻轻地捶打我两下，伏在我怀里哭了。

乐悦倚靠着我，坐在宾馆的床上。我抓住她的手，嗅着她秀发的芳香。我说，在我的家乡，娶不上老婆的男人，只要有一套房子，然后就能花几千块钱，买上一房媳妇。我经常在想，你说人到这世上来一朝图个什么？

“我也不知道。”

“其实我何尝不想让自己活得精彩些，我很想上大学，可是生活总是充满无奈。我好像一叶破烂的扁舟，漂泊在波涛汹涌的大海之上，然后我发现了海岸，那里有许多的港口，有豪华的，有普通的，还有破败废弃的，我很想在最豪华的港口靠岸，可惜我仅仅只是一叶破烂的扁舟，终究不及豪华的游轮，就算我勉强靠了豪华的港口，等到大型轮船抵达的时候，我还是会被当作障碍物清理出去——”

乐悦仰脸望着我，含情脉脉地说：“吻我好吗？”

我蜻蜓点水般吻过她的嘴唇，轻声地哼唱道：“谁在乎我的心里有多苦谁在意我的明天去何处这条路究竟多少崎岖多少坎坷途我和你早已没有回头路……”

“我不怕痛不怕输只怕是再多努力也无助……”

我和乐悦紧紧地相拥着，乐悦哭了，哭的很伤心，我替她抹去眼泪。她长长的睫毛，已被泪水粘合在一起。胸脯一起一伏的。我轻轻地把她放躺在床上，然后解开她的上衣。她的雪白的Ru房露了出来，**泛着粉红。我小心翼翼的用脸去接触乐悦的Ru房，感到很温暖。

乐悦说：“我的Ru房美吗？”

“美，不但美还像她主人一样骄傲。”

乐悦“咯咯”地笑起来，她抓住我的手，放到她的Ru房上。

我们已经好久没这么温存了。以前只要我感到压抑的时候，总会和苏娜溜出来做爱。我不知道为什么，非常喜欢在最失意的时候，和乐悦赤身相拥着。

乐悦滑到了我的胯下，我把她拉了上来，她问，怎么了？

我说，这次让我给你感觉。说完，我滑了下去，掰开她的大腿，我看见她那里已经湿润了。她的**很性感，有规矩的生长着。她说，你讨厌，不许你看。然后我把嘴贴了上去，先吻了她的**，再向下游离。乐悦扭动起了身体。

那晚，我和乐悦做到第五次时，我越发兴奋了，萌生一种挑战极限的念头。乐悦闭着眼睛，舔了舔嘴唇，神情极富有挑逗性。我的虚荣心得到了空前满足，然后好像玩命一样。我喜欢刺激，这就像我喜欢打架一样，只有一拳把人放倒那一刹那，我才会忘记所有烦恼。我想创造一个完美记录，乐悦求饶了，她累得嘴上的皮都翘了起来。

早上，我醒来时，看见乐悦抱着我睡熟了。被子已不知被我们其中的谁踢到了地上。由于寒冷的原因，我们两人抱得很紧。乐悦光着身子侧睡在我的怀里，她的睡姿可爱得出奇。她吮着右手食指，还流口水，右腿弯曲地搁在我的肚子上。活像躺在大人怀里的婴儿。我禁不住吻了她的额头，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我捏住她的小鼻子，她扭动了两下。我再捏她的小鼻子，她哼了一声，睁开了眼睛。她发现原来是我在捉弄她，在床上和我扭打起来。我压住她，制止她的动作。她盯着我，嘴里“呼哧呼哧”地，不时还勉强地动一下。她耍诈说：“讨厌，你把人家弄痛了，快放开我。”

明知有诈，我还是听话的照做了，她一记天马流星拳直捣我的胯下，我一声凄惨的大叫。她却开心地笑了。她见真的把我弄痛了，立马关心地过来问长问短。叫你明明吃了亏，都不好报复。

我爬到她身上，掰开她的大腿，吻了她的Ru房。她似乎很陶醉，胸口剧烈地起伏着。我说，你想要吗？她点点头，闭上眼睛，头歪向了一边。

“可，可是——”

“可是什么？”她睁大眼睛，看着我。我说，可是我们没避孕套了。然后，她“咯咯”地娇笑起来，笑得可爱极了。

我和乐悦在床上一直纠缠到中午，回到学校，我昏睡了一个下午，醒来忽然想通一个问题，发现不是我在过日子，而是日子在过我。当然这个发现相当脑筋错乱，连我自己都不甚明白。

课间休息时，我发现脚下踩了什么东西，拣起来，原来是个钢笔帽。这时，有个女生握住没笔帽的钢笔嚷道，我的套子呢，我的套子呢，谁拿了我的套子。梁浩然，把套子还给我，讨厌。那女生瞪着我，然后班上的其他男生都捧腹大笑起来。

我忽然觉得，也许这种学习生活就像这个类似冷笑话的事一样，充满无聊。

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宿舍睡觉，跟着走读生混出了校门。出来后，我发现自己没什么地方可去，于是，就打算去上网包夜，可走进网吧才想起来，我身上只有两毛钱了。

我漫无目的的在大街上溜达，想着今晚该去那里打发一夜。我真有些后悔走出学校了。后来，我想起了赵老头的那办公室。于是，我又再一次潜入了赵的办公室。当时，我坐在赵的办公椅上，想起了那晚的情形。心里突然特恨，我想一不做二不休，决定狠狠的教训赵老头这禽兽一下。我拿走了里面的所有纸张资料，还用小刀划破皮革的椅子。然后，我才悄然离开。

后来，这件事搞得很大，都惊动了派出所，当然我们只看到警车开进了校园，确切的说应该是开进了校园的食堂，因为来问我们话的，仍然是赵老头等学校的工作人员。

那天晚上所有没在宿舍睡觉的学生，都被叫到了政教处。当我站在那些人中间时，心里异常兴奋。因为我发现这支“大军”的人还真他妈的多。我只能算百分之一的可能。

最终这件事还是不了了之了，因为赵老头可能猜到了搞这一切的人是我，这从他在政教处看到我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他应该是顾忌我所知道的事情。我想他如果那么肯定是我做的，一定得说出个理由来，如果他说出了理由就不得不提到那晚的事情。他怕我反咬他一口。他所做的坏事与我这件事比，恶劣程度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所以，他明知是我做的，也不敢把我给揪出来。

后来，赵老头在校会上总结这件事说，这是校外人员干的，学校已将这件事移交给了派出所，以后大家就别再议论这件事了，安心学习。

我的兴奋达到了极至，险些叫出声来。

11

我躲在打开水处的墙角，突然蹿出来，一把捂住乐悦的小嘴，把她拖到食堂的后面。然后，我把她压倒在草地上。我知道这鬼地方绝不会有人来，而这里原本就是校园情侣偷情的地方。乐悦搂住我的脖子，说，相公大人，你想干什么啊？我假装凶狠地说，我要强奸你。她横我千娇百媚一眼，小声说：“啊，救命，这里有个大色狼。”

我“呵呵”傻笑说，不许笑，不然我就咬你的小脸。她挑衅地说，你敢。

我轻轻地咬住她的脸，她连忙求饶。然后我去脱她的裤子，她吓了一跳，阻止我说：“你干吗，你不是在这个地方要吧？”

我坏笑地看着她，她羞红了脸。她娇嗔说，我不依，这给人看见了，多多……她试着挣脱我，但身体已被我死死的压住，她无法与我比力气。我封上她的小嘴，狠狠吻了一会，才放开她。

我坐了起来。乐悦整理好衣服，问我，你今天怎么了，怎么这么高兴。

我凑进她的耳朵吹气，她的胸脯有些反应。我笑着说：“赵老头这次算吃了个哑巴亏，因为我就是撬他办公室的人。”

乐悦“啊”一声，不敢相信地看着我。她狠狠地拧我一下，说，你这个坏蛋，我就知道只有你有这么大的胆。

“不行，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乐悦说。

我侧脸亲了她，说：“说吧，只要是老婆大人说的，我照做就是了。”

“讨厌，你就会花言巧语哄人。我要你答应我，以后绝不许再干这种事了，你虽不是为偷钱，可被抓住了，听说要判刑呢。”她说完，随即笑了，接着说：“我想赵校长怎么也不会想到，这件事与你有关”

我拧了她的小脸一下。我说，他知道。

乐悦说，他知道？那他为什么不找你麻烦。

我笑着着说，这年头没有妖怪了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妖怪都幻化成人了，都穿上了人的衣服。可是，妖怪毕竟是妖怪，它们以为做人的精髓在衣服，殊不知人立于世的大意远不止这些。衣服只是人用来遮羞的罢了。

乐悦笑说，你又扯蛋了。

然后，乐悦像想起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递给我。这信纸叠成了心形。我笑着说，这是干吗，都老夫老妻了，还来这个啊。

你死去吧，这是一个叫孙建的高二男生写给我的。她说。

我说，噢。

“你噢什么？这该怎么办。他明明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还不死心，连万锋都死心了。”

我说，哎，这个世界上总会发生些无聊的事，躲都无法躲。

乐悦搂住我，说：“你别和他打架好吗？顶多我把信还给他，再骂他一顿。”

我说，事情要真如你想的那么简单就好了。呵呵。

我的心里非常清楚，知道这场架是怎么也逃不过的，像万锋说的一样，主要原因还不是因为乐悦。是因为这样的生活实在无聊，好事的人像鲨鱼见血一样不放过一切得到刺激的机会。

中午，万锋把我叫出了教室，他问我是否知道了孙建的事。我点点头。他似乎比我还生气，他说，这小子现在分明想借乐悦向你挑事，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顺其自然吧。

万锋说：“他叫了大概二十个高一高二的小子，凭你一个人肯定吃亏的。”

我说，你知道吗，我想笑，只有傻瓜才会把电影里的东西带到现实生活中来。

万锋点起一支烟，递给我说：“约他星期五摆场子，我帮你找人，如何？”

我说，别搞了，你真当咱警察叔叔是吃干饭的啊。

万锋说，哎，你别管了，我帮你摆平。

傍晚，在食堂，当时乐悦正乐此不疲地往我饭盆里丢肥肉，然后，孙建走到了我们跟前，他似乎把我当成了空气。他对乐悦说，你考虑得怎么样了，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乐悦看了我一眼，对他没好气的说，你说什么呐，我男朋友就在这。

“就他，你不觉得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了。”

“老天啊，这个世界怎么这么多**呢？”我站了起来，发现原来我没他长得高。他指着我说，不关你的事，这是我跟她之间的事。

我说，弟弟，小鸡鸡毛长好没，不要毛片看多了，就当自己是成年人了。其他人哄笑起来。

“有种你再说一遍。”他用手指戳着我的肩胛。

“操，你吊什么！”万锋从背后推了孙建一把。孙建一个踉跄，回过头，本来他是要发火的，但看见是万锋，于是摆出一副苦瓜脸说，这关你什么事？

“老子看你不顺眼不行啊。”

孙建指着我说：“梁浩然，星期五敢不敢摆场子？”

我实在忍无可忍，你越让他，这小子越得寸进尺。我一拳把他撂倒，冲上去朝他大腿一通猛踹。我操起一只水瓶就要砸，乐悦叫道，浩然。

我看了乐悦一眼，她朝我摇头，示意我别冲动。我把水瓶砸烂在孙建的两脚处，一股热气升了起来。这小子可能被烫到了，惨嚎一声，抱住右腿。

我说：“摆场子是吧，你敢碰老子，我十倍奉还你。乐悦走。”

我拉过乐悦就走，万锋不屑地朝躺在地上的孙建吐了口吐沫。

走出食堂，乐悦问我，你真的要跟孙建打群架？

我说，不想，但现在看起来是躲不过了。

乐悦抱住我哭了，她哽咽地说：“对不起，都是我害了你。”

我一边替她拭去泪水，一边安慰她说：“这怎么能怪你呢，怪只怪我们的小乐悦长的太漂亮了。”

乐悦破涕而笑，说，你讨厌。

我总觉得这件事太傻蛋了，为什么生活里都难以避免这种莫名其妙的蠢事呢？你不愿去惹它，它也纠缠你。我想，现在的人太闲了，这种闲近似无聊。人一旦觉得寻不着方向，什么**的事都有可能干出来。

晚上，万锋到宿舍来找我，我说，你小子怎么溜进宿舍了，你不是不住校的吗？他拉住我说，走，上高一男生宿舍赌钱去。我说，不去，我可没钱。他笑着说，没事，有我呢。

我们学校的赌局一般是初进来的高一学生设的，这些小孩在父母眼皮底下过了十几年束手束脚的日子，到高中住校了，有种脱离父母“魔掌”的感觉。每天回到宿舍，总要想出方法来享用这难得的自由。由于正是叛逆心最重的时段，所以，什么是最刺激、家长和老师反对最激烈的，他们就玩什么。赌钱由此成为高一新生的首选。而高二和高三的学生也参与，无非是想赢一些零用钱花花。我想像万锋这样的，只能算寻找刺激，因为这小子根本不愁零用钱不够花。

万锋斜叼着烟说，真邪门，我都输掉三十块了。我输得头昏眼花，拭去满头的汗说：“我不玩了，都输了四十多了。我给你祈祷，你要是扳回本来，明天请我吃饭吧。”万锋笑着说，你还真目光短浅，人家都是赢钱才请客。我说，你会在乎这个钱。万锋“哈哈”一笑，与别人争论起牌来。

“现在一中孙建最狠。”

万锋用胳膊肘撞了我一记，示意我留意听这人说话

我转过头，见这个说话的小子叼着一根烟坐在一旁的床铺上。他身旁围了几个看上去老实巴交的男生。他又说，高一我最狠。那几个老实的小孩无不表现出仰慕的神情。他弹去烟灰，“我认识孙建，他和我是哥们。”有一个小孩问他，那万锋呢？

他说，万锋不行，一个梁浩然就摆平他了。

万锋对我耸肩一笑，大声问：“那梁浩然呢。”

这小子显然不认识我和万锋，他看了万锋一眼，大声回答说：“梁浩然，他更不行。不过这小子女人缘挺好的。哈哈。”

别的小孩听了我的事，立刻嗤之以鼻。万锋逗他说，你刚才说高一你最狠，那你是高一的老大了。

“那当然。就凭我和孙建的关系，他也会罩着我。”他自信的说。万锋向我使了个眼色，我立即会意，大声说，哈哈，你一个红桃小二就想称老大了，岂不是与这个自称高一老大的小子一样贱。

“刚才你骂谁呢？”那小子跳起来。我说，谁回应我就骂谁。万锋假装和事老说，他骂我的牌，不关你的事。

“什么不关我的事，他明明就是在骂我。”那小子愤怒的喊。然后，我站了起来，吐掉口中的烟，“我骂你了，怎样？”

“好，你给我等着！”

“操，又是这句，能不能再有点创意。”万锋说完，一记重拳打过去。那小子爬起来想还手，但已被认识万锋的人死死地抱住。我说：“哎，别动手嘛，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呢，是吧，万锋。”

那小子见我叫万锋的名字，吓了一跳。万锋说，你梁浩然说话，我哪能不给面子，何况别人不是说，我根本打不过你。

“哈哈，你比孙建谦虚多了。”我说。

那小子已经呆立在了当场，目瞪口呆的。

“你们想怎样？”他无精打采地说，已然褪去了刚刚嚣张的气焰。万锋大声说：“以前被这小子欺负过的人，现在有仇报仇，没仇揍他两下也无妨，有什么事，我和梁浩然替你们扛。给我打。”

众人都丢下手中的牌，大声起哄。那小子大叫道：“你们敢。”

他话还没说完，已经被别人打了几拳，接着，在场的人，除去胆小的和他的朋友外，大半的人都上前送了他一拳。别人放开他，他蜷缩在地上，“哎哟哎哟”地哭开了。万锋说，别管他，我们继续玩牌

这小子似乎纯粹较劲，哭声越来越大，像狼嚎一样。我问，这家伙在干吗啊？

万锋看着牌说，还能干吗，想把宿舍管理员哭来呗。。

“那我们还是别玩牌了，睡觉去吧。”别人说。

别管他。万峰说。

“哎，这小子还真能哭啊。半个小时了吧？”我说。

“你还不知道啊，人家是‘老大’啊。呵呵”万锋说。

我说，真的是老大，一般能哭的都是老大。比如人家刘备，不是哭出大好江山一片。

他仍然睡在地上，哭声已经改成哼哼了，还不停地往地上吐痰和擤鼻涕。这时，宿舍里一个瘦小的小孩，突然跳起来，大喊着要去拿拖把。我见这小孩老实巴交的，戴着一副大眼镜。一看就是那种只知道学习的好学生。对于他的盛怒，我有些不解，赶紧劝他别那么冲动，我说，可别闹出人命啊。他推了推鼻梁上的大眼镜，红着脸说：“什么呀，你不知道，明天轮到我打扫宿舍，我只是想现在把地拖干净了，明天我可以早点到班上看书。”

噢。我说。

再回头看那小子，人早已溜的没影了。

星期五放晚学，万锋和三十多个人站在学校大门口等我。我拉着乐悦走出校门，万锋迎上来说，孙建就在车站那等你。我看见这个壮观的声势，三十多个小子摩拳擦掌的。我说，万峰，你丫也疯了吧。我还以为你经历过事长大了，没想到也这么幼稚。

万峰嘿嘿一笑，说，没办法，对幼稚的人，只能使用幼稚的办法，你现在要去跟孙建讲理，一定会被揍得很惨。你只要自己强大了，让他怕了，他才会乖乖的听你说话。

万峰转头对人群大声喊，兄弟们操家伙，咱们走。众人一阵起哄，蚁群般向车站移去。

“梁浩然，你给我过来。”

我回头看见了赵副校长和几个老师。万锋他们以一种轻蔑的眼光打量这几个老师。我松开乐悦，低着头走了过去。赵老头一把拽过我，严厉地说：“你找这么多人想干吗？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难道不怕闯出大祸？”

没待我说话，赵老头又说：“你这不是让我和老师们难做吗，你这么大个人了，怎么连起码法律常识都不懂？你们这样成群接队的去打架，法律上这叫‘聚众斗殴’，你要是被警察逮去，知道后果吗？”

另一个老师继续恐吓我说：“要没有人员伤亡也好，万一拳脚无眼，又这么多人，打死一个怎么办，到时谁起的头，谁就要被判刑，你知道吗？”

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这种恐吓起到了相当好的效果。我说：“我很想告诉各位老师，你们这些话对我说没用，首先这方挑事人不是我，另一方我也说了不算。”

赵副校长等人见恐吓达到效果，彼此使了个眼色。赵副校长说，叫万锋把人带走，我们陪你去见孙建，我倒要看看他多厉害。我无奈地说：“这话你跟他说比我说更管用。”

赵老头朝万锋等人喊，你们快给我滚回家去，我不为难你们，不然，我马上叫警察来。

众人异口同声大叫“切！”。我走到万锋跟前，万锋笑着说：“今天这架怎么都打不起来了，下星期回学校我们再教训孙建。”然后，他朝众人喊，兄弟们，我们到‘新东兴’吃饭去，我和梁浩然请客。

众人欢呼一声，各自散了。一场还没发生的群殴就这么宣告结束了。乐悦傻站在那，她显然非常害怕老师，不敢走到我跟前，但又不愿意离开。我向乐悦使眼色，做了个打电话的动作。万锋会意对乐悦说，走吧。

我和赵副校长等几个老师来到车站，见二十几个小子蹲在那，孙建叼着一根烟在与别人说话。他们看到我，都不友善地站了起来。当他们发现我身后的几个老师时，都吓得赶忙扔掉香烟，一个个摆出畏畏缩缩的样子。

赵老头厉声骂道：“你们这些小畜生，毛还没长齐，学人家聚众斗殴是吧，还不给我滚。”

显然，这些高一、高二的小子，没有我和万锋等高三人的胆量，他们见到赵老头等人，像老鼠见到猫一样。赵的一声呵斥，这些小子立刻鼠窜开去。赵老头一把揪住孙建，骂道：“你还想跑吗？跟我们去派出所。”

孙建吓了一跳，挣扎了几下，见赵他们都虎视眈眈的，竟吓得哭了起来，连忙讨饶说：“老师，我下次不敢了，下次不敢了！”

我望着这小子的衰样，真不知道是该同情，还是蔑视。

赵他们当然不会真把孙建送到派出所，他们之所以制止这次群架，表面看来是在帮我，其实我知道，这些把评职称看作一切的老师，哪能允许自己的学生犯这么大的错误。何况一旦这么多人被抓进派出所，本生对我们这个学校的声誉影响就极坏。

那晚，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我被别人砍死了，他们把我的尸体丢到了野外，然后尸体开始发臭，招来了野狗，还有蚂蚁，老鼠和苍蝇，后来我的尸体慢慢的消失了。

12

我打了电话给我妈，说我心情不好想去老家叔叔那住几天。我妈以为我是因为高考压力太大，她了解我的脾气，没有说什么，只是叫我别耽误了学习。然后，我又打了电话给乐悦，刚拨通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乐悦的哭声。我连忙安慰她几句。乐悦抽泣着说：“梁浩然，你会跟我分手吗？”

“不会。”我坚定地说。

“那你是爱我，还是苏娜？”

我说，你能给我点时间好好想想这问题吗，等我下次见到你再回答好吗？

“你要到哪去啊？”

“我回农村老家呆一阵子。”

“我也要去！”

“别别，乐悦，算我求你，你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好好冷静的想想。等我回来就去找你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她说，好吧，我等你回来。

我坐了两个小时的汽车，一路过来，也没有看到多少预想中的田野。取而代之的却是一处处占了稻田的工地。大型现代化机器“轰隆隆”的响着，昔日绿色的田野，如今只剩下被机器推平的红土了。

我的头倚靠着车窗，杂乱的思绪好像缠在发丝上的蜘蛛丝，难以除去。

回乡的当天，我在村口碰见了高娟，当时她抱着一个小孩。高娟是我的初恋，我和她谈恋爱，那还是初一时的事。如今想起来，似乎距离好遥远了。没想到她这么早就结婚生孩子了。我上前与她打招呼，她微笑着说，是你，梁浩然。

我说，不就是我嘛，这是你的孩子吗，男的女的啊。她尴尬地说，女的。然后她教小孩喊我叔叔。我有些受宠若惊，尴尬地看着她们母女。我问，她多大了？

她回答说，三岁了。

我逗了她的小孩一会。然后，我叔叔到村口来迎我了。

又与高娟寒暄了几句，我便同叔叔一起往村里走去。我回头看了高鹃一眼，她长胖了许多，头发染了些许颜色，眼睛还是如以前一样，小眼聚光。

“你可千万别去招惹她，她婆婆可刁蛮了。”我叔叔在一旁说。

“啊！”我有些发窘。遇见高娟是让我产生了对初恋的回忆，但仍不至于去招惹她的地步。何况最近我身边又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我是到这来避难的，哪有什么风花雪月的心情。我红着脸说，叔叔，还没忘记我和她的事啊。

叔叔说，怎么会忘呢，你们差一点私奔成功。哈哈。

我一时无语，大窘当场。

叔叔家是在五年前盖起的小洋楼，我印象中他家还有一个大院子，院子出去就是一块池塘。我说，叔叔还承包门口的那块池塘吗？

叔叔说，不了，现在那是块死水，全是垃圾，夏天还恶臭。

我说，哦。

然后，我们就见到了那块池塘，叔叔说，这在以前，要是夏天来，这池塘里满塘的荷叶荷花，美丽得很。现在可惜了。

我说，没人来管下吗。

叔叔说，谁来？哎，不该给你说这个，不过现在当官的太腐败了，一个小村官都厉害得不得了。

我和叔叔走进院门，婶婶已经煮好鸡蛋等着我们了。我叫了一声“婶婶”。我和叔叔坐在客厅里，婶婶也过来和我说话。我对婶婶说，堂弟呢，他今年上几年级了。婶婶说，上初三了，现在个子长得啊比你还高一点。

叔叔一边帮我剥鸡蛋，一边说，都给你婶婶惯坏了，学习不好，整天做一帮孩子的头头，我看啊这小子可能连高中都考不上。

婶婶在一旁说，考不上就考不上，上个技校难道不好吗，早工作早挣钱。

叔叔看我一眼，摇了摇头，说，这叫慈母多败儿，你看我大哥大嫂，怎么着都想把浩然培养成大学生，你倒好，叫你儿子上个技校就完事了，你还以为现在是以前那个时代啊，我看啊，到时你看着你儿子喝西北风去吧。

我说，哪啊，也不是非要上大学才能活，人聪明怎么都能挣钱。

婶婶冲我笑了笑，说，你听听，连浩然也是这么认为的，说明我的思想还没落趟呢。

叔叔则摇了摇头。我看了一眼桌子上，见几张正方形的纸片，我说，这是什么？

叔叔看了看，说，哦，还能是什么选票呗。

“咦，这上面怎么没填名字。”我好奇的问。

叔叔说，填狗屁名字，这选票一发，都没人来收。

我不解的问，那这里都是怎么选举啊。

叔叔说，还能怎么选，内定，有人际关系的就上了，有钱的送送礼也能上了。

他们不知道选举法。我说。

叔叔说，法是给人民看的，不是给官看的，这干部向来就是说一套，做一套。唉，算了这不是我们能管得了的，给，吃个鸡蛋吧，这是自家草鸡下的，比城里买的养鸡场里的鸡蛋要营养。

我接过鸡蛋，放在嘴里咀嚼起来，眼睛却看着这失去它原来真实意义的废纸片。

晚上，我合衣平躺在床上，嘴里叼着根烟。我觉得脚冰凉，那股寒意急速扩散着，然后整个身子都冰凉了。我在想乐悦、苏娜和吴梅的事，想了许久，越发陷入恐惧，因为我发现自己就如同一个已掉入泥潭的人，无论怎么拼命挣扎，只会加速身体往下陷。

就在这时，我听见外面有人叫我的名字。我爬起身，赶紧跑了出来。见到高娟站在婶婶身旁，冲着我微笑。而一旁的叔叔直瞪着眼睛。

我问高娟，你找我吗？

她微笑着说，是呀。能出去说几句话吗。

叔叔连忙替我答道，这么晚了，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婶婶也皱着眉头。我说，没关系，我和她说几句话就回来。叔叔也不好再说什么，哼了一声。婶婶却对高娟说：“你婆婆不会找到我家来吧。”

高娟只是冲着我笑，没有回答她。

我和高娟并肩走着，村中的小道刚修成了水泥路，再没有当年我俩踏着泥泞小路漫步的感觉了。高娟问我，你现在还在上学吗？

我点点头。她流露出羡慕的眼神，对我说，能上学真好。

我说，你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

“还不是因为我爸爸欠下的三千块的债。”

“什么意思？”我吃惊地问。

她指着池塘边的一块大石头，说“坐下好吗”。她坐在石头上，捋了一下头发。我在她身旁坐下。她拣起一颗石子，投进池塘里。“扑通”一声，击起一片涟漪。她说，还记得当初我们私奔吗？她的脸上泛起一片悦色。

我挠着头说，那时小，不懂事。

她转过脸望着我，映着洁白的月光她的俏脸如玉一般光亮。她说，我可不这么想，那可是我这生中惟一经历的刻骨铭心的爱情，比琼瑶小说里的还伟大。

我赶紧扭转话题，追问她说，你刚才说什么三千块的债？

“哎，我不想说了。你现在有女朋友了吗？”

我想起了乐悦，奇怪的是，高娟提到“女朋友”时，首先闪过我大脑的不再是苏娜，而是乐悦。想到乐悦我的心就像放进绞肉机一样的痛。因为我害怕乐悦也会变得像苏娜那么现实。

等我回过神来，高娟正注视着我的脸。她问，你失恋了？

我尴尬地说，没，没有。

“好了，今天就聊到这吧，待会我女儿醒来看不见我又要哭闹了。”她站起身来。

我扔掉手里的石头，说，你先走吧，我想再坐会。

她没走出几步，又转过头，大声问，梁浩然，如果老天让你重来一次，你还会带我走吗？

啊？我吃了一惊。我想如果重来一次，我希望不要认识乐悦。可是，谁能改变这已发生的事呢。我说，会吧。

“谢谢，谢谢你，梁浩然。”

这声音飘散开来，我寻声望去，高娟早已不见人影了。头顶是明亮的夜空，天边挂着一轮弯月。我望着被月光笼罩的村庄，它安静地沉睡着，叫人忘记了白天的喧嚣。

记得在我童年，我和村上的几个小孩整天野在外面。那个时候，我们夏天钓龙虾，抓田鸡，下河洗澡；冬天就在家里偷咸鱼、咸肉，然后到围堤上去烤。那时的欢乐是真诚的，可随着自己的长大，渐渐地就对故乡失去了那份感情。那时的玩伴有能力和没能力的都离开了这里，寻找与这迥然不同的生活去了。

有关乎高娟的记忆，对我来说，早已好遥远好遥远。我甚至不明白当时自己为什么要与她私奔。那段往事，有一大半我都忘记了。只还记得，当时高娟叫我到水坝上玩，我们玩得很开心，之后我鬼使神差地吻了她，然后她对我说，我是你的人了，以后你要养我一辈子。

后来，我们为什么要私奔，我完全想不起来了。不过，一想到有关高娟的往事，我就不自觉得因尴尬而脸红。

我闭上眼睛，印象中有一间矮小的草顶的砖瓦房，它沉寂在蒙蒙细雨之中。屋内阴暗潮湿，石灰墙皮已脱落。梁上往下渗雨，地上摆满了接水的坛坛罐罐。高娟的家似乎比我想象中还糟。

我想起一点什么来了，对了高娟家很穷。我记得第一次见到她，是在初一班主任的办公室里。当时，她站在班主任的办公桌前，低着头，一个劲地抽咽着。她的母亲正在请求老师减免学费。

初一的第一次班会，高娟走上讲台发表了感谢词。她说，感谢同学和老师为我捐钱。我会好好学习，用全校第一名的成绩来报答同学和老师。当时，她给我的印象，就是这小女孩说话口气太大了。

不过，她虽没能做成全校第一名，却稳坐了我们班的第一名。我记得她很傲物，不太愿意和人说话。而她对我的态度有变，主要是，我当时是班上的数学科代表，她总爱拿一些奥赛题来挑战我在数学方面的天赋，我虽不能每次都答对，但也够资格让她另眼相看了。

记得有一次上自习课，班上非常吵闹，高娟劝一个男生不要说话，然后那小子辱骂了她。而那种辱骂已上升到人格污辱。他说如果他把以前捐给高娟的5块钱买骨头喂狗，那畜生还知道向他摇摇尾巴呢。

高娟大哭起来，伏在桌子上。她抽泣的动作很大，可她却有意尽量使别人看不出来自己在哭，使劲的埋下头，双臂抱得很紧。

我扔橡皮砸那个辱骂高娟的小子。他说，日你妈。我跳上去，用拳头在他身上一通乱捶，直打得他招架不住。然后，他拿出藏在自己书包里的铁棒，朝我身体猛打。我火了，抓起铁笔盒砸过去。他惨叫一声，头上挂彩了。看见了血，这小子就放声哭开了，那声音像杀猪似的惨叫。

后来，我和他都被逮进了政教处。

可能是，高娟为感谢我当日的壮举，那个星期天，她主动约我到水坝上去玩。当时天边镶着一轮红日，云儿醉了，红扑扑的脸。风儿吹过，带着浓重的泥土气味，小鸟在路两边的树上欢快的叫着。田里一片金黄，已经快到丰收的季节了。

我注视着高娟，这是她第一次没避开我的视线。

我可以亲你吗？我问。

她没有回答，只是红着脸低下了头，可以看得出她的脸上没有愠色。我学着电视里那样，慢慢地勾起她的下巴。她闭起眼睛，睫毛眨动。我的嘴唇好像蜻蜓点水一样触及她的嘴唇。

然后我俩都打了个颤栗，她背过身子，我好久才清醒过来。

“高鹃走了？”

我转过头，看见叔叔已站在了我的身旁。我望向池塘，对叔叔说，我和她没什么，我现在有女朋友的，这我妈也知道。

叔叔说，没有最好，我是提醒你，高娟这小女人不简单。我们村的大队书记都被她玩得团团转。

我想起万峰说苏娜与他爸的事，没好气地对叔叔说，我不喜欢在别人背后搬弄是非。叔叔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他强调说：“叔叔都一把年纪了，哪是那种爱饶舌头的人，这话我只是对你才说的。你们小年轻人讲究爱情，而高娟对她男人显然没有感情，她之所以嫁给现在这个男人，是因为这男人的老娘非常厉害，高娟父亲生前又欠了这家人三千块钱。父债子还，后来高鹃就嫁过来了”

噢。我恍然大悟。

叔叔说，你千万别跟她去谈什么爱情，那样会给自己惹来很大的麻烦的。

我说，你放心，绝不会。

在叔叔家住下后，我每天都出去钓鱼，借此来让心平静下来，好想清楚一些事情。我通常一钓就是一整天，那时没有一个人与我说话。这世界似乎只有我一个人，一根鱼竿，一条小河。这是种绝美的意境享受。我钓鱼，尽管有时钓一天都不会钓到一条鱼，但是，我还是非常乐意去做这件事情。

那天，我正在钓鱼，好像察觉到有一个人偷看我。我转过头，看见是高娟，她抱着小孩站在远处。见被我发现，她若无其事的冲我笑笑，然后抱着小孩走了。我笑着摇摇头，继续看着浮漂。然后，第二天，第三天，高娟都抱着小孩来看我钓鱼。直到第四天，我才上前主动与她说话，我说，你有事吗？

她说，没事。

“没事，你干吗天天跑来？”

她故意大笑起来，但脸还是红了，她说，只允许你到这来，别人就不可以了吗？

“可以。”我说。说完我继续去钓鱼了。她没有离开，反而坐了下来，光明正大地看着我钓鱼。

“喂，你这样钓法，一天能钓到多少鱼啊。”她问。

“不知道，如果运气好的话，一天能钓到两条，运气不好，一条也钓不到。”我说。这时，她怀里的孩子哭了起来，她哄了那小孩一会，小孩逐渐安静下来。

她说，“梁浩然，你在这都呆了好几天了，你不用上学吗？”

我说，我把学校给开了。

“为什么啊，上学不好吗？”

“这还不明白，以他们那点微薄的智商哪能教我这么一个大智慧的人呢。”

“你就吹吧，反正吹死牛又不犯法。”她笑着说。我也笑了，这还是这么多天来，我第一次开心的笑。她说，你现在上大学了吧。

我不想在这初恋情人面前贬低自己，扯谎说，是的，我学的是音乐。

她神往的说，能上大学真好，我看电视里人家大学生都在谈恋爱，你们那大学是这样吗？

我说，是吧，每个大学都一样。其实大学有什么好的，现在的大学生还不如农民工呢。

是吗，你真会哄人，说这种话是安慰我这种初中都没读完的人吧。她说。

我说，我倒真没有这个意思，这只是我对大学生活的一种感慨。可能你会觉得我们是生在福中不知福，可是我告诉你不是，因为大学里有许多自以为了不起的**人物，这些人物中包括老师，他们的思想迂腐的可能不及一个拾破烂的老头。

她说，和你聊天真开心，你就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对这世界充满愤怒。

我对着她阴阳怪气的唱起SHE的《不想长大》。她又笑起来，笑声很大，把她怀里的孩子都吓哭了。她哄着孩子说，梁浩然，晚上我去找你好吗？

“别别——”我见她神情立刻失落，又软化了下来，接着说，“我去找你吧，我不想让我叔叔误会我们。”

她吃了一惊，说，可，可是我婆婆——好吧，但我劝你最好别走正门。说完，她冲我狐媚一笑，之后便离开了。

我有些尴尬，后悔说出刚才那话了。因为我想起了她是个有家事的女人，这晚上跑去人家家里，在这农村上，不太妥。

晚上，堂弟过生日，他请来一些十四五岁的年轻人。我与他们坐在一起，总觉着和他们之间缺少了什么，显得有些格格不入，更加没有共同话题。这些小男孩们大谈自己的情史，女孩也显得非常直接，敢于同男孩毫无避讳的谈性。

当时，气氛非常热闹，可我坐在他们中间，却倍感孤独。

“你喜欢周杰伦吗？”一个女孩问我。

谈不上喜欢，不过挺佩服他的能力的。我说。

“你怎么不打牌？”她在我的身旁坐了下来。

不会，说真的是怕输，我是一个十足的穷鬼，所以输不起钱。我开玩笑说。

“可是，他们玩的不大啊？”她歪着头问。

我说：“这还不大啊，一块钱一张牌，你看那小孩都输了一百多块了吧。”

“哈哈，你说他是‘小孩’啊！哈哈。”然后，她朝着那个男孩喊，“喂，人家说你是小孩耶。”

“谁他妈说的？”那男孩站了起来，显得特别愤怒。

“我说的。”我坦白道。然后，他操起桌子上的玻璃杯朝我砸过来。只听得我一声惨叫，那女孩大叫道：“啊——流血了！”

“我**！”堂弟跳了起来，用手中的牌砸向那个小子，可惜纸牌不及玻璃硬，那小子毫发无损。

“你奶奶的，今天是我的生日，我请你是来吃饭的，你竟然砸伤我哥。一点不给我面子。”堂弟冲上去要打他。

我赶紧出来劝，我说，别打别打，都怨我乱说话来着。可别伤了和气。

当时，出现了这样一幕：那两个人嚷着要干架，而一个受伤的家伙捂住头站在两人中间劝说。血流出他的指缝，滴在了地上。最后，我说，你们打吧，我实在撑不下去了，不过，你们最好在没打死对方前，先把我送进医院，我想我的血快流干了。然后，我就摔倒了下去。

叔叔跑进来，一把抱起我。他对婶婶说，快去，给浩然打两个鸡蛋。婶婶六神无主的“嗷”了一声，却还站在原地。叔叔大叫道，快去啊！婶婶这才跑去厨房。

我躺在床上，刚吃完两个鸡蛋，头一阵一阵的疼。我突然想起和高娟的约会来，然后我穿好衣服溜了出去。我翻进高娟家的院子，看见二楼一间房里的灯还亮着。我猜想那应该是高娟和他男人的卧房。

我环顾一番，发现她家院里有一棵歪脖树，而此树正好生长到二楼的阳台。我顺着树爬到二楼阳台，寒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我全身寒毛都竖立起来了。一只老猫叫春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想透过玻璃看清屋里面，可是那窗帘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想敲门，却没这胆量。我蹲下来，点起一支烟，觉得自己这行为太可笑了。我扔掉烟，刚想走。

此时，门突然打开了，高娟走出来晾她女儿的衣服。她看见我吃了一惊，然后注视着我。我尴尬地付之一笑，全身都在哆嗦着。那鬼风甚至无孔不入，我下意识地摸摸胳膊。我想这时的样子一定非常猥琐。高娟没有说话，向我使眼色，示意我进屋。

进到屋内，我如做贼般四下窥望，只见她的女儿躺在大床上，已经睡熟了。高娟凑近我的耳朵说，我男人不在家，现在正在城里打工。她又叫我不要说话，免得吵醒她女儿。

然后，她把我领进隔壁的房间。她反手关上房门，然后冲进了我的怀里，她激动地说，梁浩然，没想到你真来了，你还爱我，是吗？

我吓了一跳，连忙推开她。我说，你忘了，不是你叫我来的吗。

“梁浩然，你再带我走好吗？我不想再呆在这里，我讨厌这个鬼农村，厌恶这个贫瘠的圈子。为什么别人可以有爱情，我却不可以有？你知道吗，我自从嫁给这个男人后，有多么的痛苦。如果能让我轰轰烈烈地爱上一次，我愿意过把瘾就死。”她说着就流泪了。

“你带我走好吗？”高娟哭着说。我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使自己尽量不去看她。她从背后抱住我，她在颤抖。我转过身，捧住她的脸，她的眼睛红肿着，头发蓬乱，脸颊上还有几道抓痕。我说，逃，我们能逃去哪里？就算出去了，我们又靠什么生存？你有想过你的女儿吗？

我真的是害怕了，我想到了乐悦，想到了许多过去的种种，那回忆一齐砸向我，好像乱石一样把我活埋掉。起初我对自己的能力非常有信心，可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自己的力量是那样微不足道，我又有何资格去接受一个可怜女人的命运托付。

她蹲在地上痛哭起来，像个无助的小孩。难道这就是生活吗？

我看着高娟，心里的感受难以形容。我说，生活往往就是这样，充满着不公平，不是我辜负你的托付，只是你有没有想过，你的生活已经到这般田地，你真的愿意与它一刀两断吗？你的女儿怎么办啊。

高娟已经改哭声为低声抽泣了，她说，你知道结婚后我是怎么过的吗，我那个男人什么情调都不懂，人还没多大用，却只知道在床上干那种事情，他把我当石臼那样弄，我怀这个孩子第七个月肚子都挺的老大了，他还是要弄，我只要稍不乐意他，他就说我偷人了，然后第二天他那母老虎的娘就来和我吵，还骂我、抓我。她说着两行泪又滑了下来。

奇？我说，我不知道怎么说，我很同情你，可这同情却不是你所要的爱，我没法带你走，请你原谅我的自私。

书？她不再哭了，说，我不怪你，真的，我不怪你的。我知道我要求你带我走很过分，你是个大学生，家庭条件又好，家又是在城里，你应该有个美好的未来。可我算什么，如果跟你跑了，我只能算一个偷人的荡妇。我知道我不该要求你这样做的，因为那样会毁了你的前途，你的未来。

网？我看着她当时的样子，有些难受，我说，不是这样的，我怎么跟你说，如果我和你之间还有那种男女感情，我还是会一无反顾的带你走的，我根本不会把前途未来的玩意放在眼里，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她平淡的说，我明白了，真的。你走吧，谢谢你今晚来看我。

我说，你没明白，你还是没明白，不要恨我好吗？我他妈到底在说什么，我跟你说不清了，也无法说清，你心里一定在嘲笑我了，笑我是个胆小鬼，一个可怜虫，一个烂屎，可是我想告诉你我不是，我会为我所爱的女人付出生命，真的，我并不是乱盖的。我真敢这么做的。

她望着我，非常平淡的说，你多想了，我真没这样想。

我忽然不想说话了，望了高娟一眼，她已经背对着我了，然后我按照原路离开了高娟她家。

第二天，我被一阵叫骂声吵醒。我坐在床上，叔叔气冲冲地走了进来，他指责我说，叫你别去招惹高娟，你偏不信，这下可好，她丈夫和婆婆闹到门上了。

我和叔叔一起走下楼，看见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坐在大门槛上，他身旁站了个凶神恶煞老婆子。门外是一帮农村上嗜好看热闹的人。老婆子先叫道：“根子，就是他，就是这个‘炮子仔’勾引你媳妇的。”

我正要反驳，那叫“根子”的男人已跳起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我恶狠狠地瞪着他，嚷道，松开，老子数到三，你给我松开，不然，对你不客气。

我叔叔他们只是站在那里，对眼前发生的一切显得完全无动于衷。

我真的数到了三，但那个男人还是揪住我的衣领不放。我发急了，使劲地捶打那男人的头。他昂着头，任凭我的拳头如雨点一样落在自己的头上，依然死死地抓住我的衣领不放。旁边的老太婆冲上来，一边抓咬我的手，一边骂我。

我的脸涨得通红，心里害怕极了。男人紧紧地闭着眼睛，不说一句话，只是粗重的喘着气。我忽然想起儿时所发生的一件事，有一次我去上学，路上窜出了一只大狼狗。它挡住我的去路，露出大牙，狠狠地瞪着我。我吓得撒腿就跑，然后那只狗就追我。我拼命地跑拼命地跑，回头依然能看见那只大狗不停地追不停地追。我快跑不动了，哭着叫起“爸爸”。我大叫着，可是那只狗还是跟在我的身后，爸爸也听不到我的呼救，更没人来帮我，我害怕极了——

当时我哭了，大叫道，你想干什么？

那男人的眼睛红肿着，里面燃烧起了大火。“你勾引我的老婆。我跟你拼了！”他厮吼道。

听男人这么一吼，我整个人都蒙了。“我跟你老婆没什么，老子没碰过她。”

可是，这话有谁能相信呢？我发现，自己又陷入了一个不可自拔的泥潭，越挣扎陷得越深。我想，也许只有老天知道，我和高娟是清白的。

当时，在场的人开始议论高娟，说什么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母必有其女，什么“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甚至这些人竟然唆使男人赶快与高娟离婚，说这种野了心的女人什么干不出来，说你要不尽快和她离婚恐怕会遭遇不测的。

别人说到离婚，男人终于松开了我，蹲在地上大哭起来。他显得特别无助，像个小孩丢失了心爱的玩具一样。

我冲着人群嚷道，管你们什么吊事，滚，都给老子滚。

然后，别人也开始指责我，我的亲姨奶奶说，这小孩也是坐牢的坯子！

我操起了笤帚，像疯狗一样地大叫：“滚，都给老子滚。”

在高娟的夫家，我蹲在地上，高娟坐在椅子上抱着小孩，她的男人抱臂坐在门槛上。我叔叔发了一支烟给那男人，他接过了烟，叔叔帮他点燃。然后，高娟的婆婆冲了出来，那老妇女走上前揪住高娟的头发。高娟想挣脱她，可不得不顾及抱着的孩子，根本无法反抗。小孩和高娟都大声的哭着。那边两个女人已经打得不可开交，这边两个男人只是在抽烟。我对那男人说，那小女孩是你女儿吗？

“我怎么知道，这得去问她的娘。”男人麻木地说。

“我操，**是男人吗，我要是你就拿块豆腐一头撞死算了。”我跑过去，接过高娟的小孩。非常奇怪，那小女孩到我手上就不哭了，然后还冲我笑，那笑使我有些毛骨悚然。我看着这小孩，觉得她的眼睛很像我，都是单眼皮。

高娟还是没有还手，只是任由她婆婆抓打。当时我的头疼得一塌糊涂，眉毛都聚集到一起，我紧紧地闭上眼睛。**的女儿还要吗？我冲着男人嚷道。他仍然蹲在那里抽烟，没有理睬我。我火了，一脚把他踢趴在地上，把那小孩放在了他的身上。

然后，我跑着离开了。

我漫无目的走在黑暗里，想逃出这窒息的黑暗，可终究没办法逃出。我遭受着黑暗的挤压，无力反抗，我是那么的渺小，那样的无能为力。

我婶婶对我说，摊上这桩子事我的名誉在农村上算是拉倒了，幸亏我现在住在城里，不然连媳妇也甭想娶到。

我的心绪很乱，这种感觉比死了还难受。我已经让一个强大的势力给活埋了，无法摆脱，只得接受这样的后果。

我叔叔领着我来到高娟的夫家，村干部全部坐在屋里，还有就是高娟一家。高娟见到我，{奇}忽然冲过来，{书}拉住我的手，{网}瑟缩到了我的身后。当时，我见她白皙的脸上抓痕累累，泪水尚未干涸，神情又是楚楚可怜。我给了她一个微笑。她望着我，泪水又涌了出来。

村长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说，你什么人啊，这么不要脸勾引人家的老婆，真不是娘日的。大队书记说，妈的，老子真想砍了你，你什么东西。要是武斗时早该把你们拉去浸猪笼了。

高娟的男人还坐在那里，只是低着头抽烟，不说一句话。高娟的婆婆瞪着我和高娟，突然大叫道，你们看啊，看啊，这两个不要脸的还手牵手呢。说着，她冲上前，一把揪住高娟的头发。高娟哭开了，一个劲地喊叫着，但是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我的手，还握得更加紧了。

“不要脸的畜生！”大队书记跳上来打了我一拳。我摔倒在地上，而高娟依然攥着我的手。高娟的婆婆冲上前，抓咬我们紧握住的手。我的手被那老女人咬的流血了，高娟的手也伤痕累累、血肉模糊，但是，两只手依然紧紧地握着。我拭去鼻血，说，你说谁畜生，只有真畜生才利用手段，跟别人的老婆上床。

我记得叔叔曾说过，大队书记和高娟才是真的有一腿。我望着这个大队书记，他是个四十来岁的大胖子。听叔叔说，这小子刚从部队复员回来时，家里穷的叮当响，后来当上了村干部，没两年就发了。

“反了反了，你小子没王法了，没王法了。”大队书记说。

“王法？你们这些人还懂什么叫王法，一群不知所谓的东西，拿百姓和政府的钱往自己口袋里装。你们懂得你们组织上的政策吗，你们懂得中华人民共和国宪法吗？还王法呢，什么狗屁玩意，你们配做共产党员吗？这个村上农民的选举权与被选举权哪次不是被你们剥夺了，你表面按选举法做事，背地里卖官，卖人情，你们这根本是在愚弄百姓。”

书记这些村干部的脸都通红的，那书记咬牙切齿地说，你个杂种，你说什么呢，妈的，信不信我把你关起来。

“呵，你真当警察局是你家开的啊，有本事就关关看，老子叫你请神容易送神难。”我说。

“浩然，住嘴！”叔叔大叫道。

然后，所有人开始骂我，而那种辱骂已经殃及我的祖上好几代了，还有我往下的几代。我对高娟微笑着，不去理睬这些低俗的人，然后，高娟也笑了，而那笑已然带着哭。

别人都说这两个人疯了。

我不去管别人说什么，大声的对高娟说，我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你要知道，只有在言情小说里，追求自己真爱的人，才会得到宽恕和同情，可是，在现实生活中，人们往往是没有这样的容忍度的。善良的人们是吝啬鬼。每个人都期望摆脱束缚和压迫，取得自由发展的权利，但当一个有着这样想法的人，一个善良的人，他不是身陷在这种真实的处境之中，而是以一个旁观者身份去看待，那他也会成为限制别人自由发展的阻力，束缚和压迫别人。正如那句话，所有割别人舌头的人，他们手中只有刀，而口中早已没有了舌头。

高娟听后大哭了起来。

之后，我被叔叔拉回了家。往后几天里，我完全虚脱了，好像丢掉灵魂似的，每天都在家里来回踱步，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濒临死亡的溺水者，我无奈地时而浮出水面，时而沉下去。

我已然陷入了另一个绝境，成为这个村上一只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村上没有女孩子再敢和我说话，就连那上幼稚园的小女孩，她都会说，“我妈和奶奶说，你是个大坏人，女生不能和你说话。”

我觉得非常可笑，我所看不起的人，他们也都看不起我。而在人数上，他们显然占了优势，然后我就是一个弱者，现在不是有句很多人都信服的话么，“少数要服从多数”。而这种服从根本就是屈服。

我不愿意屈服。我信奉这样一句话，当所有人都不正常的时候，而你却保持着正常，那你就是不正常。我宁愿成为别人眼中的“不正常”，也要保持自己真正的“正常”。

我整天在村子里游荡，犹如一只无聊的狗，对，就是狗。我像一只狗一样到处寻找屎，每寻到一坨屎，我就特别兴奋。我会直接用手去抓它，然后把它放进塑料带里。我在野地里挖了一个大坑，专门用来放我收集来的屎。

我每天都这样乐此不疲地收集屎，无论是人屎，还是猫屎狗屎、鸡鸭鹅屎，甚至是老鼠屎。然后我把收集来的各类屎全放在我挖好的那坑里，直到有一天，那坑被填满了，我突然觉得特别乏味，于是，立刻终止了自己这样反常的行为。

我坐车离开了老家，走的时候，脑里总闪现着一部电影——《黄土地》，影片一次又一次地以长焦镜头拍摄翠巧挑水走在河岸上，她的长久的运动成为一种无意义的重复，永远也没有走出河岸和山峦的笼罩。她摆脱这片土地的愿望是固执的，也是徒劳的……

13

回到家，我妈并没有因为乡下的事而指责我，她只是找我谈了一次心。她问我对将来如何打算。我说，我不知道。我妈爱惜地抚着我的头，她说，你还想考大学吗？

我从来没见过我妈对我这么温柔，我有些内疚。我说，妈，其实高娟的事不怪我，我和她根本就没什么，您不知道——

我妈打断我说，不用解释，妈相信你。

我说，谢谢您。

我说，我想考大学，坦白跟您说，这一直都是我的想法。我想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想法，我现在的想法只是希望能完成自我。可是，这里有个问题，就是我想凭我的真才实学去完成自我，看看我在这方面到底几斤几两，我不想依靠您的关系。因为那样会使我不时的惶恐，觉得自己所得的一切成就都是拜你建立出的根基，那样会使我活得没信心，比别人自卑。

我妈点点头说，我知道了。你年轻，有自己的想法很好，能要求独立也很好，但是，我只想让你知道，有时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所以，无论你将来在自己的人生路上遭遇了何中打击，也不要丧失奋斗的信心，好吗？

我点点头。

“浩然。”

我回过头看见了苏娜，我说，你有事吗？

“前段时间我找过你。”

我说，噢，前段时间，我回乡下老家了。

我俩沉默了一会，我又问，你有什么事吗？

“你现在一定很讨厌我，是吗？”她问。

我反问她说，我为什么要讨厌你呢？

“噢。”她低着头，两支食指互相绕圈。然后，我走上前，握住了她的手。她看了我一眼，笑了。

我和苏娜去了一家宾馆，要了一间普通房。进了房间，她脱掉外套，坐到床上，然后从包里掏出了一盒避孕套，在我眼前晃了晃，露齿笑了。

“抱住我好吗？我好想念你的拥抱啊。”

我抱住了她，使出很大的力气。她的脸不停地磨擦我的脸，我开始解她的衣服。她睡在我的身体下面，望着她那美丽的Ru房，我有些想哭。我亲了她的Ru房，闻到一股清香的体味。我开始亲吻她的身体，一直亲到她的**，然后掰开她的大腿。她紧紧地抱住我的头，低声说：“再给我一点感觉，好吗？”然后，我又开始亲吻她的耳垂。

“等一下，等一下。”她说。

“怎么了，我刚进去。”

“不是，这样使我有种被强奸的感觉，我们换个姿势好吗？”

“怎么换？”我问。

“我上你下。”

然后，我翻过身，躺了下去。她坐到我的身上。她很陶醉，激烈地颤动着，我只是使劲地抱住她。我有些难受，一种失落，我抱住她，头埋在她的胸上。这时，她的手机突然响起，她停了下来，我把手机递给她，她接通说，喂，爸啊，噢，我现在同学家，明天就回去。她挂断电话笑了，说，要给我老爸知道电话这头我们在干什么，你猜他会有什么反应？

我笑而不答。

她接着说，我爸一定砍死你。

她枕着我的胸膛，问：“你还打算考南音吗？”

“我不知道，到时看吧，说真的，我现在真想找个人结婚算了。”

她翻过身，吃惊地注视我的眼睛。她说，你说的不会是真的吧？

我无所谓地说，你管呢，反正你又不会嫁给我。

“你都知道了。”她垂下头，两眼里泛起泪光。

我抚着她光滑的后背说，别他妈这样好吗，我们又不是小孩子了。你什么时候去日本？

她楞了一会，回过神来才回答我，说，明年吧，我还在筹钱。

“那一定要很多钱吧？”我说。

“是吧。最少要二十万。”

“我连十几块都没有。不过，你总会有办法弄到这些钱的。”

“梁浩然。”她一股脑儿坐起来，瞪着我说，“你，你真的要嘲笑我吗，连一点自尊都不留给我。”

我没有说话，心道，自己这又是何苦来由呢，我真的犯不着为这个雄心勃勃的女人而难受，她有勇气追求自己的理想，还是不择手段的。可我连再坚持下去的勇气都没了，与她相比应该是我感到自惭形秽才对。

我叉开话题问她会不会嫁给日本人。

她说，这我哪知道。

我说，奶奶的，你要是嫁给了日本人，我的身份岂不是提高了。

她不解地问，为什么啊？

我说，这都不明白，老子岂不是连小日本的女人都睡过。

她抓住我的那物，威胁我说，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说，好话不说二遍。然后，她使劲地掐了我那物一下。我惨叫一声。她笑着偎依进我的怀里，“其实我也想嫁给外国人的，最好是一个非常有钱，而且长得帅的外国男人。”她扳着我的指头说。

“外国人有什么好的，不就是黄色录像里搞得时间长一些嘛。我要吃药我也行。”

“是啊是啊，你行，谁都没你行。”

“啊，我想到了钱钟书先生的一句话，大学生的女人要嫁给博士生，而博士生的女人那就只有嫁给老外了。”

“为什么啊？”

“笨，这都不明白，这就叫大鱼吃小鱼，小鱼吃小虾，小虾吃泥巴。男人只有比女人高一级，才能降得住自己的女人。”

“敢说我笨，你去死吧。”

她说，跟你说也许你不会相信我，其实我真的爱过你，并觉得和你在一起的那段时光，是我人生中最精彩和幸福的。可是，我该怎么说呢，也许你会笑话我，我觉得人在这世上活这短短几十年，有的人是高高在上，有的人为什么就活得那样憋屈。也许我该和你谈几年恋爱，然后我们结婚，再往后我们生一个孩子。但我又觉得这样的人生有点对不起自己来这世上一遭。我不想把别人当作我生命的全部，我只想为自己轰轰烈烈的活一次。也许我老了会因为孤独为现在所做的决定后悔，可我想那至少比我们在一起生活了几十年后对彼此失去爱的感觉要好。

我说，我尊重你的决定。每个人都有他所理解的活法，只要不触犯法律，我想谁都无权说你的。

“你会记住我多久？”她睡在我的怀里问。

我不知道。我说。

这时电视里FIR唱起了《我们的爱》，那个女人撕心裂肺地唱道，“我们的爱过了就不再回来”。她有些伤感，然后哭了起来。

次日，在公厕里，我蹲在那里大便，然后发现了另一个坑里一坨极其猥琐的黑屎。我掏出一张面纸，用纸包裹着拿起来端详它，那屎的质地很坚硬，具有顽固不化的趋势。它的气味很大，臭气熏天。这屎尽力地笔挺身子，但还是显得极其猥琐。我只是觉得它特别亲切，好像看见了自己的兄弟。然后，我就流泪了。

“喂，乐悦吗，是我。”

“我，我知道，你现在在哪？”

“我在南京。”

“能不能见个面？”

“那到新街口的新华书店门口等吧。”

“好，不见不散。”

我闭上了眼睛。我宛如一只忘了南飞的候鸟，冬天来了，天空开始飘落雪花，然后，我被冻醒了，开始往南飞。飞啊，飞啊，雪越下越大，我已睁不开眼睛，拍不动翅膀。然后，我看见了一只受了伤的小鸟，她快被冻僵了。我飞向她，不知道能不能救她，可是我会尽最大的努力。尽管，我知道现在自己已快被冻僵了。

我提前来到了新华书店的门口，我知道从江宁赶到这还需要一个多小时，于是我就走进了书店。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我走出来，站在了大门口。

乐悦是跑步过来的，她大喘着气，然后站在那里盯住我，可能由于刚刚跑步的原因，她的面色通红。见到乐悦，使我眼前一亮，那是怎样一种感觉，如同被冰雪覆盖很久的大地上，冬天忽然消失了，温暖的阳光开始照耀，然后万物苏醒，花开了，树枝也抽出了嫩芽，暖风拂面，小鸟欢快地歌唱……她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然后她冲上来，使劲地捶打我，然后，她旁若无人的蹲在地上哭了起来。许多行人开始驻足望着我们，一会就围了好多的人。我急忙劝她不要哭，但是她根本不理睬我，仍然在哭。我发急地说，你再哭我就走了，我真的走了。她敏捷地跳起来，一把抱住我，说，你敢走，我不要你再离开我了。

“真搞不懂你到底爱我什么，就我这么一个大坏蛋，要什么没什么……”

她投进我的怀里，用手指放在我的嘴上，说，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就是喜欢你，怎么了？你休想甩开我。然后我抱住她，我们都笑了。

我和乐悦偎依着，坐在步行街的长凳上。乐悦抱得我很紧，像是生怕我会飞了似的。她问，你爱我吗？

“爱，真的。在这次未见到你之前，我根本不敢确定，可是直到我刚才见到你，我才知道你是我最爱的人。我对人没有说过慌话，你要相信我。”我说。

她说，我相信你。然后她紧紧地抱住了我，我也抱住了她。

她说：“我一直在等你对我说出这句话，我知道横在我们之间的有许多障碍，你对我的感情一直都在飘荡与徘徊，可我相信有一天你会真心诚意的告诉我，你爱我。你知道吗，我是那样的爱你。”

“我知道，我知道的。这是我现在唯一值得庆幸的，我是个一无所有的人。你给予我的爱几乎成了我现在能拥有的全部。我感谢你。”

她说，我不要你感谢，我要我们俩之间是那种纯粹的爱，不掺加任何其他感情，我们应该相信我们的爱是真的，这世上还有真爱。

我闭上了眼睛。祈祷这个神话不要破灭。然后，我们又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14

我打算写一部武侠小说，有了这个想法后，我决定把自己关在家里，什么人都不见。包括乐悦在内。然后，我把这个决定告诉了乐悦，她非但没有生气，还满心欢喜的要做我这个小说的第一个读者。于是，我开始实施我的武侠梦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完成了一篇十万字的小说。当我为小说里最后一个句子画上句号时，我哭了。为写这部小说，我没日没夜地击打键盘，整个废寝忘食的。

我走到镜子前，发现胡子长长了。头发又长又乱，而且表面贴着一层头皮屑。我狠命地抓了抓，立刻“雪花”飞舞。等到地面囤积起一大片白色的东西，我如释重负，舒了一口气。

小说完成后，我坚信一部伟大的著作诞生了，于是，花了一百八十几块钱买了一张去沈阳的火车票。乐悦把我送到火车站，剪票时，我抱着乐悦说，乐悦，如果这个小说能出版，回来我就和你结婚。乐悦“喽咛”一声，紧紧地抱住了我。

在火车上度过了一个白天两个黑夜，我终于到达了沈阳。当时正值隆冬季节，沈阳，这个标准的东北城市，这里的温度是零下二十五度。对于一个经历最冷温度也只是零下个位数的南方人来说，我险些给冻成了活冰雕。

下了火车，时间是清晨六点多钟，严寒逼得人接近窒息。出了火车站，我闻到一股浓重的煤烟味，那污浊的空气使得我咳嗽不止。我站在火车站的大门口，忽然感到耳朵那刺疼，犹如一把钝刀在割扯。我赶忙打的，上车就对司机说，带我去**出版社，然后去旅馆。

结果，那司机直接把我带到了一家宾馆，我顿起上当的感觉，心想，奶奶的，都说东北人实在，结果还不是欺负我外地人。我说，不行，说好是先去**出版社的，你把我送到出版社就行了。

然后，那人说了一大堆牢骚，还是把我送到了出版社。我跳下车，问，多少钱？

他说，三十块钱。

我说，操，你宰我啊。

“你这什么话，我可以不要你的钱，你说先去宾馆，我就带你去了，然后又说来出版社，我又带你来了，你看这绕了有多远。”他口里直往外飞溅吐沫。

我说，你耳朵如果没有毛病的话，我绝对是说了先去出版社的，你想挣钱把我往认识的宾馆带，现在绕了路还怨我。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给你十块钱，最多也只能是十五。”

“我不要了，还不行吗，我不要你这车费了。”他气愤的说。

我说，不要正好，我愿意给你啊。他又说了路远之类的话，我没有理他，扔下十五块钱就走人。他可能骂了我一句，但具体我没听清楚。我吐了一口痰，回敬他一句，你个呆逼。

我怕再遇到这样的东北人，先就近找了个地方住下，沈阳人民宾馆，一百二十五块钱一天。在房间里，我小睡了一会，大概到了中午的时候，我爬起身去出版社。那是沈阳出版大厦。我到保安处做了登记，然后乘电梯上到十五楼。

我走出电梯，贼眉鼠眼地察看一会，终于发现一个生物，是个女人，我走过去，讨好地说，您好，我是来投稿的。

“哦，我们现在在开会，没有编辑可以见你，你要么把稿件留下，要么就寄过来吧。”

我说，可是，现在我的人和稿子都在这啊，就不用寄了吧，多浪费钱啊。

“那好，你就留下吧。你的稿子呢。”

然后，我在包里摸索了很久，拿出了一张软盘。

“啊，是软盘啊。”她的表情异常夸张。

我说，怎么了？

“你不知道，我们编辑一般不喜欢在电脑上看东西。”

“那怎么办？”

“我看你还是寄来吧，不然也没办法。”她表示非常惋惜，然后就丢下我走了。当时我看着她的背影，好像看到了她在偷笑。我想，都千里迢迢地来到沈阳了，难不成还要把稿子再寄过来。

我咬了咬牙，因为我知道打字一张要一元钱，而这里全打出来的话最少要一百多块。我不信这个邪，然后跑出去，走了很远的路，找了好久，到了一家复印打字的地方，把稿子全打印了出来。然后，我又回到出版社，刚才那个女人已经不在这了。另一个女人问我干吗的，我又说明了我的来意。她说，哦，你的小说是青春爱情的吗？我想都没想说，是啊。

“那好你等一下，我帮你去找负责这一块的编辑。”

大约过去五分钟，又出来了一个女人，不过这个女人要比前两个和蔼许多，她问，就是你要投稿吗？

我回答，是的。

“那你都写的什么，有没有诸如内容简介的。”

我说，没有，不过我能大体给你说说我的小说。然后我就开始说我的创作初衷，她听完后说：“你的小说原来是武侠的啊，这不适合我负责的东西，你可以去试试其他出版社。”

我说，我是从南京千里迢迢过来的，就是仰慕贵社的名气，可是——

“你是不知道，我们出版社出青春题材的只有两类，一类是爱情的，就像琼瑶的那种；一类就是新概念的。你不是新概念吧。”

不是，我沮丧的说。

“那就没办法了，你还要不要把稿子留这，其实我跟你说，留这也会退回的，要不你就把稿子留这帮你看看？”

“不用了，不必麻烦你们了，而且还要浪费你们的邮寄费。”

我一个人失落的走在沈阳的大街上，再一次感觉自己是那样的渺小，那样的无能为力。我摸了摸口袋，发现由于走的时候匆忙，出来时只带了很少的钱，现在口袋里剩下150元了。回到宾馆，我打了个电话回家，叫我妈往我卡里存了500元钱。然后，我出去买了张回去的车票，是夜里两点的。

回到了宾馆，我本打算睡一会的，当时我真的困极了。可我刚睡下，电话铃就响了起来，我有些纳闷，心想，我在这里根本不认识人啊。我问，喂，找谁？

电话那头说，先生，您需要特殊服务吗？

“这是什么鬼服务，不懂。”

电话那头有些急了，没好气的说：“就是性服务。”

“不需要！”我挂断了电话。

我躺在床上，刚才的电话使我产生一丝的兴奋。我在想电话那头是个怎样的女人，然后设想出了十几个裸体女人的形象，当然这些裸体女人的形象都无一例外的来自以前看过的人体摄影。于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了。然后，我起身去洗澡。

我脱光了衣服，站在镜子前欣赏自己的身体，其实我的身体往肚脐眼以下汗毛都生得浓密，犹如原始森林一样，可惜往肚脐眼以上就遗憾了，不像那些黄色录像里强壮的老外男人那样，有浓密的胸毛。我看着自己的身体，忽然发现那里已经“一柱擎天”了。

夜里我坐上了回返的火车，整个路途下来，我已经虚脱了。

15

15

我又回到了学校，久别这鬼地方这么久，我竟对它起了一丝想念。也许万峰的那句话没有错，学校确实是个很好的“避风港”。我回来之后，学校也没再出现大规模的打架事件。大家似乎都进入了“冬眠”阶段。我发现，近来自己的觉，莫名其妙的多了起来。

高三第一学期将要结束了，可是我们班上却失去了原来那种学习氛围，除了前排少数女生照旧死啃书外，其他人都颓废了下去。晚自习课上，有打牌的、聊天的、打情骂俏的、看小说（包括黄色小说）的、热吻的，如果你乍一头冲进教室，还以为走进了菜市场。

我不睡觉的时候，就与后排的两个女生聊天，我每天都说一些无聊的话逗她们开心。然后，她们带我分享她们的零食。

我们什么都拿来话长，比如说班上哪个男生的那话儿最大，然后一致通过非小吴莫属。还有女人该怎样才是个好女人，姓张的女生说，女人要做“三妇”，即“进厨房要做巧妇，出门要做贵妇，上床要做荡妇。”还有说男生在宿舍集体**，比谁坚持的时间最长。

后来，我又跟她们谈中国电影，我说，其实真正要谈好的中国电影，还应该在台湾，像杨德昌啦，候孝贤什么的。她们说，我们只知道有个杨利伟。我说，管他杨利伟还是杨德昌，总之都是他们老杨家的种就是了。然后，她们大笑。我又说，你说《霸王别姬》多好的一部电影啊，刚开始出来竟然在国内禁播，要不是在国际上拿到了大奖，可能到今天我们都无法看到。她们仍然笑，说，看不到就看不到呗。我说，在陈凯歌那里，程蝶衣超脱了李碧华故事中“一个男人对另一个男人泥足深陷的爱情”，不再是程蝶衣对段小楼的苦恋，而是虞姬，是作为“虞姬再世”的程蝶衣对楚霸王的忠贞。她们说，那姓程的是同性恋啊。我说，而程蝶衣对段小楼的痴迷，只是舞台朝向现实的延伸，“不疯魔不成活”，是对虞姬的贞烈和师傅的教诲——“从一而终”的执着与实践。她们说，《霸王别姬》，想起来了，是不是张国荣演的？我说，你管他谁演的，反正不是我演的就对了。

“你，你演三级片还差不多。”姓许的女生说。我笑着说，那好啊，我决定了就选你来做我的女主角。然后，无数的书飞到了我的脸上。

当时，我被砸得眼里冒出金星，然后眼前出现了电影里的这样一幕：面对狂喜的腰鼓队和布衣军人风尘仆仆的队伍，段小楼、程蝶衣与张公公重逢。两人分坐在张公公的身边，在为一座石阶的观众席上，目击着这一现当代中国历史的关键时刻。缕缕飘过的烟雾，遮断了画面的纵深感，将这幅三人的全景呈现为一幅扁平的画面——

又是一个元旦，2006年悄无声息的到来了。每个班上都准备举行元旦晚会，我们慷慨的学校拨给每个学生整人民币一元钱。于是，大家又以班级为单位每人交了5元钱。可那天偏偏不凑巧，元旦的当天晚上停电了。大家心里都挺郁闷的，班长叹气说，看来咱高中最后的一次联欢，要摸黑度过了。晚上，班长叫我去买蜡烛。我和几个同学走到小店，见到乐悦正在那里吃大碗面。我皱着眉头说，你怎么在这吃起泡面了。

乐悦笑着说，忘记去食堂吃饭了。

我说，噢，那你慢慢吃吧。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浩然！”

我回过头看着乐悦，问，什么事？

她脸上有些倦容，吞吞吐吐地回答说，没，没事。

我说，下晚自习，我去找你吧。

乐悦点点头。

我买完蜡烛回到班上，万锋就来找我了。他递给我一支烟说，我看上了一个女孩，打算今晚向她表白，你还能帮我去助助威啊？

我说，可以啊。

万锋挽住我，一边拉我向前走，一边媚笑着说：“呵呵，这女的叫刘燕，是三（4）班的。”

“噢！”我觉得这个名字好像特别熟，一时间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听过了。

我们来到三（4）班的门前，万锋松开我，向我努了努嘴。我不太明白他的意思，然后他又向我努了努嘴。于是，我干脆直接跑进去，大叫道，哪个叫刘燕？一个女生胆怯地站起来，脸泛着红晕。我见她很瘦小，白皙的肤色，明亮的大眼睛，淡红的小嘴唇。她属于那类学校为数不多的，穿着校服的女生。我说，就你啊，请你出来一下吧，我兄弟找你有事。

那女生有些不知所措，其他人反感的瞪着我。但由于本人属于学校小霸王类的，这些人自然是敢怒不敢言，没有吭声的。万锋冲进来，一把抱住我说，你干吗啊。然后，他对那女生说，没，没事了，他瞎闹呢。

我没有理会万锋当时臊红的脸，故意理直气壮地说，谁胡闹了，不是你小子说喜欢人家的。万锋赶紧捂住我的嘴，硬把我拖了出去。

万锋泄气的坐在台阶上，我在他身旁坐下。万锋说，这下可好，我原来写好的信都不用给了。我问，你真喜欢人家？

万锋跳起来说，你以为老子闹着玩呢。

“对不起，对不起，你小子应该早告诉我。我怎么知道你努嘴什么意思呢。”我歉意的说。

“要是有她的手机号码就好了。”

我好像想起了什么，然后掏出手机，翻出一条短信说：“奶奶的，对了，万锋，我有她的手机号码，你要不？”原来这刘燕就是我上次在女生宿舍留下手机号码后，发来短信问我是谁的女生。

“真的？要，快给我。”万锋迅雷不及掩耳地夺过我的手机，兴奋地高呼了声“万岁！”。

“你奶奶的，给我小心点，别把老子手机摔坏了。”我喊道。

“操，大不了赔你个就是了。”

当晚的晚会没有什么意思，后来大家竟为点不点蜡烛发生了争执。以班长为首的没有对象的一伙主张点起蜡烛，大家玩烛光派对；而班上的几对情侣则主张，不点蜡烛，谁乐意唱歌就唱歌，乐意讲故事就讲故事，这与下面的人无关，关键在于不点蜡烛，方便这些情侣在下面搞小动作。

我没有参与他们的争执，因为大家交的钱买来了一大堆零食，当时我的嘴也没闲着。他们争到最后，班长说，这样吧，我们在讲台上点蜡烛，这样方便大家看见上台表演的人。然后，这个提议得到了两伙人的一致认可。

不过，最后大家发现，这个关于点不点蜡烛的争执，竟占了我们晚会总时间的四分之三。这也就是说，我们高中的最后一个晚会，基本上是浪费在一个无聊的辩论上的。而这个辩题竟然是：晚会到底点还是不点蜡烛。

结束了这个无聊的晚会，我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找乐悦了。我到她班级门口的时候，乐悦已经站在那等我了。她看见我便迎了上来，挽住我的胳膊说，你怎么才来啊，我都等你半天了。我见乐悦刚洗过头，我问，你都回过宿舍了。

“是呀，这晚会又没电，我们早就散场了。”

我羡慕地说，还是你们好。

我和乐悦打的去了湖南路，乐悦说，你还打算逛街吗？我说，我无所谓，随你吧。

乐悦打了个哈欠，说：“我不想逛了，今天怪累的。”

然后，我们找了一家旅舍。登记的时候，老板问，你们有身份证吗？我说，有啊。我掏出了身份证，递给老板。老板说，都有吧，来，用女孩子的登记。

“干吗用她的，我的不能用吗？”我好奇地问。

老板说，这不是应付检查吗，一般不查女孩子的，女孩坏的还是少啊。乐悦笑着掏出了身份证，瞟了我一眼说，是啊，还是男人坏的多。

我关上房间的门，乐悦从背后抱住了我。我回过身亲了她的额头，说，我先去洗澡。

“不行，我就要和你这样抱着。”乐悦紧紧地抱住我。我对她笑了笑，将她抱起来放到了床上。我们长吻了起来。我把手伸进她的内衣里，她很陶醉。然后我把手伸进她的内裤，她阻止了我。我问，怎么了？她红着脸说，我那个在。我很扫兴地拿开了手。她抱住我的头，安慰的亲了我的额头一下，然后握住我的手，将它放到了她的Ru房上。

“抱着我睡觉好吗？”乐悦紧挨着我说。

“乐悦。”

“什么事？”

我见她似乎真的非常疲倦，不忍心打搅她，吻了她的额头一下，说，没事，你睡吧，我抱着你呢。

“你真好。”

第二天上午，我们准备退房时，乐悦去了厕所。我坐在床上等她，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我见是乐悦的，她将手机放在了床上。我拿过来看了一下，是一条短信，那内容是：早安，老婆。我愣住了，当时的感觉就像严冬时候别人往我身上泼了一桶凉水，寒冷彻骨。

我开始翻看起她的短信记录，然后，我又在发信箱里，找到了一条发给那个手机的短信，那内容是：晚安，老公。日期是昨晚十一点二十分。

“浩然，可以走了。”乐悦走出卫生间说。

我赶忙放下她的手机，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然后和她一起退了房离开了旅馆。走出旅馆，我说，我有些事，现在要去办一下。你自己回学校吧。

“那好，我等你电话。”

“好的。”我勉强微笑说。

我孤自一人走在大街上，望着来去匆匆、形形色色的行人，我的心里很难受。失去是无比痛苦的，我害怕失去，因此才不太愿意拥有。我无法形容自己现在内心的感觉，这好像是刀割后留下的疼痛，也好像是剜去心的感觉。我蹲了下来，好想大哭一场，可是，我没有泪水。我发急了，使劲地用头去撞水泥墙，很痛，接着血流了出来，继而我的泪水也流了出来。

“浩然啊，我早就回到学校了，你不用为我担心的。”我拨通了乐悦的手机，电话那头乐悦甜美的说。

“乐悦，我们分手吧。”

“你说，你说什么——”

我挂断了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我没有接，而是关机了。我坐在银行门口的台阶上，感觉自己已经被黑暗吞噬了。

16

“梁浩然，真的是你啊。”吴梅冲着我微笑说。

“你还没走吗？”

她在我的身旁坐下，说，我明天就走，下午2点的火车。

“噢，我请你吃饭好吗？就当为你饯行，这一别可能我们日后就没机会再见了。”

她点点头。

“喂，你倒是说句话，你很能喝酒吗？你不是很能侃吗，别搞得跟生离死别一样好不好，我最讨厌这样做作了。”她点燃了一支烟。

我说，是吗，可我今天就是打不起精神来，我刚和乐悦分手了。

“怪不得，原来是失恋了，我还以为你是为我才这样的呢。”她吐出烟圈说。

“也有点。”我放下了酒杯，接着说，“你说，为什么这世间过于美好的东西，都这么的不真实。就像做了场梦，梦醒后一切还是那么残酷。”

她好像被我这句话勾起了心事，勉强笑了笑，一口气喝完了一杯啤酒。然后，我又说：“记得我看过三毛的《稻草人手记》里一篇《江洋大盗》的文章，我想我就类似那里面的那个‘空心人’，可惜我不会像她那样主动去吃，只是被动的让人喂养而已。而且我这被动吃下的也是‘无耻，虚伪，自私，贪心，懦弱，肤浅，无情，无义，狼心，狗肺——’。”

我和吴梅坐在床上。这是我姑奶奶的床，之前是她老人家与她老伴的床，而她的老伴在一年前死了。现在是一对年轻男女坐在这床上，吴梅要比我大三岁。吴梅说，我去给你泡杯热茶吧，看你都醉成什么样了。她刚站起来，我就从背后搂住了她，开始吻她的耳垂。她被吓了一跳，转过身抡了我一记耳光。

我捂住脸傻傻的盯住她，她喘着粗气瞪着我。她的Ru房随着她剧烈的喘息起伏。我继续上前强行抱她，还强行吻她。她使劲地抓打我，然后发急地咬我一口。我把她抵倒在地毯上，使身体压住她。她抓破了我的脸，我去撕她的衣服。她哭了，哽咽的喊，弟弟，你在干什么？

她的一声“弟弟”使我恢复了理智，我放开了她，瘫睡在了她的身旁。她坐起来，理了理头发，说，我去帮你倒杯热茶吧。

“不用了，我已经清醒了。”我说。我俩像这样沉默了许久，吴梅突然说，你真的很想要我吗？

我没有回答她。

“你愿不愿意娶我？”她压到了我的身上，盯住我的眼睛问。

“愿意！”我斩钉截铁地说。

“那好！我们明天就去领结婚证，你敢吗？”

“敢！”我的大脑一片混乱。

吴梅又坐了起来，她脱去了自己的上衣，摘了胸罩。当我看到她的Ru房，惊呆了，世上竟然有如此美丽的Ru房。我记得以前看过一本外国名著，不记得名字和作者了，只还记得那里面的一个细节，说在处死一个女人的时候，人们看到了那女人的Ru房，然后被女人的美丽Ru房吸引，动了恻隐之心，后来那女人因为她的Ru房存活了下来。

吴梅抓住我的手，放到她的Ru房上。我下意识的缩了一下手，吴梅问，怎么了，你后悔了。她的失望溢于言表。

我说，没有，只是你的Ru房太漂亮了。

真的？她笑着说。

然后，吴梅贡献她的口帮我戴上避孕套，然后我开始小心地亲吻她的Ru房。

我和吴梅赤身相拥着，吴梅说，你真的愿意娶我？

我亲了她的额头一下，说，只要你愿意嫁。

“那你爱我吗？”

我泄气地说，别问我这个好吗。爱又怎样，不爱又怎样，往往常把“我爱你！”挂嘴边的人，才是最容易背叛你的人。我不敢说，我爱你，但我敢说我会一辈子照顾你。

吴梅更加紧紧地抱住我，她动情地说，我的那个男朋友结婚了，对象是他上级的女儿——

我捂住她的嘴说：“不用说了，其实我们都是感情失意的人。你不用担心，现在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谢谢！”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时，没有看见吴梅，只看见床头放了一封信。我打开它：

浩然：

当你拆开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离开了这里。

我想了一个晚上，最后还是决定一个人离开了。

回想起你我相识相知的日子，总能很感动。可能是苍天怜悯我太孤独了，然后安排了你出现在我贫瘠的生命里。

可是，现实又太残酷了，总在你沉浸在欢乐之时把你叫醒。所以，现在我要对你说再见了。尽管我极不愿意，但你我怎么能够与命运抗衡呢？所以，请你千万不要留恋。

我该对你说些什么呢，尽管心中有千言万语，但却理不出头绪来。我就这样走了，没有留给你什么。但是，我希望你从此以后能振作，走出你心中的黑暗。也许你现在一事无成，一无所有，可我相信你的未来一定是美好的。加油啊，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能认识你是我这辈子的福气！祝福你，永远！

吴梅

吴梅就这样离开了，一下子又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不知道，我的生活怎么了。可是，我却依然还活着。尽管活得像只蚂蚁。我已忘却了什么时候，我有过类似的感觉了。似乎一直以来我的身边的人和事都在某一定程度的变化着，而我却落了趟。

我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公园里的长椅上，想起了许多事，许多的人。

“梁浩然。”

我疲惫地抬起头，看见万锋和一个女孩站在不远处。那个女孩是刘燕。她正挽着万锋的胳膊。我对他们笑了笑。万锋跟刘燕耳语了两句，然后一个人走了过来，在我身旁坐下。他掏出了一支烟递给我。

“听说你和乐悦分手了？”万锋看着前方，面无表情的说。

我点了点头。

“梁浩然，你很混蛋，你知道吗？你难道不能为乐悦想一次。”

“别他妈跟我扯这些！”我叫道。

万锋跳了起来，一把揪住我的衣领，“看你这死德行，我真的很想揍你一顿。”

我使劲推开他，指着自己右脸，大喊：“来呀来呀！看见没有，有种就朝这打！”。此刻，我真的很想被人狠揍一顿，我心里积压的痛苦，已经不是宣泄能解决的了。

“万锋，你在干吗？”一旁的刘燕惊叫道。

万锋止住了将要落在我脸上的拳头。我仰着头瞪着万锋。刘燕拉开了万锋，她打了万锋两下。万锋指着我说，梁浩然，我要是你就去找乐悦把话说清楚，而不是像一个缩头乌龟一样躲避下去。

“走啦走啦！”刘燕一边拉万锋离开一边说。

我望着他们的背影，蹲了下来，抱头痛哭了起来。

我胆怯地回到了学校，没有直接回班上，而是去了乐悦的班级。我在乐悦的班级外面转了一圈，没有看见乐悦的影子，正准备离开了。然后，转过头看见了乐悦。她的头发有些蓬乱，眼睛红肿着，脸色有些煞白。

“乐，乐悦。”我说。当时我的心很疼，我真不知道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就好像掉进了一个无底的洞，身体不停地往下坠。

乐悦见到我，眼里立刻涌出了眼泪。我能看见她在颤抖。我伸出右手，拉住她的手，然后我跑了起来。乐悦也跟着我跑了起来。我们就像那次一样的奔跑着，拼命地向着前方跑。

我们停了下来，乐悦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而我则和上次一样躬下腰双手扶在大腿上。我看了乐悦一眼，对她笑了。乐悦却哭了起来，哭得很伤心。

“乐悦，我们不要分手，好吗？”我说。

然后，乐悦哭得更大声了。我望着她，心想，其实不管怎样，我都不该在没争取的情况下，选择退出，其实我该知道，我和乐悦的感情应该能经受得住考验。

乐悦叫我把手伸给她，然后我听话地把手伸了过去，她狠狠地咬住了我的右手腕。两分钟后，她轻抚着我的痛处问，疼吗？我的视线已经模糊了，回答说，不，不疼。

她破涕而笑了，说，我要让你记住，得罪本小姐的下场。

我说，你知道吗，其实我只是一只小蚂蚁，我不贪心，我会努力，只为了找寻一颗能吃饱的米粒。乐悦，有的时候我都害怕失去你，害怕得要命，因为我觉得有你在我身边，我好像拥有了全世界。

她的手指放到了我的嘴唇上，说，我知道，我知道。然后，我一把将她揽到怀里，紧紧地抱住了她。她的头贴在了我的胸膛上。

我说，谢谢，谢谢你给了我一些值得骄傲的东西。

我背起了乐悦，我问：“在你眼中我是一个怎样的人啊？”

她伏在我的背上，微笑着说：“你啊，你很有才华啦，可惜现在是怀才不遇；还有你很有性格，不甘心落俗；还有你很顽强，敢于朝着理想拼搏——”

“怎么不说了，再说啊，我想看看你能不能把我捧到天上去。”

“讨厌。”

17

我和乐悦回到了重前，发生这件事后，我们比以前更珍惜对方了。我没有问过她那个存在过我们两人之间的人，我想这就好像，我不会对乐悦解释我和苏娜、吴梅之间的关系的一样。

时间总在你不经意间悄然而逝，也许不停的日月更替，才是最能让人忘记伤痛的灵药。转眼间，我的高三第一学期已经结束了。农历新年将至，寒假期间南音的培训班也办得如火如荼。

自从上次以后，我没再见过苏娜。我想每个人在不同的时段都会经历不同的人和事，而有些人可能只是你成长过程中的标记而已。

乐悦也开始走艺术考学的捷径，一心想考南音。而我为了验证自己的实力，开始想着去北京。万锋自从和刘燕好上后，就很少出现在我面前，虽然我和他都在一个学校里，但碰面的机会还是很少。那天，有个打扮时尚的中年女人在校警室里等我。校警说，他就是梁浩然。然后我望着这个女人，觉得特别眼熟。那女人先是握住了我的手，接着又对我微笑说，我们出去聊聊。我愣在当场没动，只是看着校警。她回头看了那校警一眼，校警微笑着说，可以。

那女人叫我上她的小汽车，我坐上去。她开门见山说，我是乐悦的母亲。

噢。我说。

“你抽烟吗？”她掏出一包“中华”问我。

我看了那名牌香烟一眼，突然生起一种感觉：这是某个战争年代，我被叛徒出卖，给敌人抓住了。敌人开始审问我，他们首先抬出了高官厚禄，然后我大义凛然地拒绝了。敌人恼羞成怒，接下来要对我施展酷刑，我怀着慷慨就义的抱负——“我不抽。”我说。

“抽一支吧，在我面前不必拘束的。”她用那讨厌的眼光瞅着我，似乎在说，在我面前何必装呢，你翘下屁股，我还不知道你小子拉什么屎。我说，这是在学校附近，我不能抽烟，待会给老师看见要给处分的。

“那你们谈恋爱学校给处分吗？”她点燃一支烟说。我心里叫道“酷刑开场了”。我说：“操，你直接去跟老师说就是了，干吗来找我。”我假装生气，想乘机溜走。她却心平气和地说：“别激动吗，我能了解你们，我也是从你们的这个年纪过来的。”

她的这种态度倒使我觉得理亏了，她要是打蛇随棍上接着痛斥我，我还可以装作不屑与她说话，乘机溜掉。可她却摆出一副体谅的样子，如果我硬要挥袖而走的话，立马成了一个不懂是非的小屁孩。好高深的女人。她问我，你是真的喜欢乐悦，还是玩玩而已？

我没有直接回答她，只是说，我配不上您女儿。

“年轻人阶层观念还蛮强的吗。从做母亲的角度说，我只希望我的女儿能找到一个真正爱她的人，倒不是因为其他原因接近她的。”

“说真的，我对你这句话非常有好感，因为许多母亲只希望自己的子女物质上充裕，很少有关心他们思想上的东西的。”

“真的？我觉的我应该是个开明的母亲。”她弹去烟灰。

我发现她笑起来像乐悦一样的天真。我忘乎所以地说：“父母总在告诉子女，物质上的，才是真正的幸福。然后帮子女物色金钱婚姻，认为那样子女就可以后半生幸福无忧了。两个人硬凑到一起，就算对方家财万贯，也改变不了将来离婚的悲剧。还给社会留下一大堆问题，比如说小孩啊。”

她的脸色有些不自然，低下了头。我赶紧闭嘴。沉默了好一会，她才问：“你看过王小帅的《青红》吗？”她又弹了弹烟灰。

“看过。是高圆圆演的吧。”我说。她问，你对青红父亲的做法有什么看法？

我不明白她问这个是什么意思，我说：“青红的父亲，说是为了女儿的幸福着想，结果却做出了偏激的举动，小根被当作强奸犯给枪毙了，然后他的女儿青红呢，他显然亲手把他的女儿推向了思想上的绝境，青红就算回到上海了又怎样？”说完，一种强烈的恐惧占领了我整个大脑。我真想打自己一巴掌，因为我竟间接的告诉她该怎么处置我。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思想的吗。我原来还以为你只是一个小混混呢。”

我挠着头，傻笑说：“生活出真理嘛，有些东西不是归那几个学术人士专有的。往往这些人才是最迂的。你想啊，做人的学问又不是一道公式，你凭什么说你的才是真理。就拿电影来说吧，一部完成的电影，在它供映的时候就证明它已不属于编创的个体了，每个人都可以在其中寻找符合自己生活的认识，那谁敢说我的才是对的，我的才是重点。而学府人士，往往就是扼杀你的认识，叫你的与他的统一，然后大学几年出来，你就成为一个被彻底洗脑的具有‘艺术审美’的学术人士了。”

“你还很后现代主义思想嘛。”

“我记得周星驰在北大与大学生见面的时候，也有人说星爷是后现代主义，但星爷却说他根本不懂得什么叫后现代主义。我想我更加不懂了。”

“你这小孩还真有意思，跟你瞎扯也不知扯到哪去了。”她莞尔笑道。我感到异样的兴奋，盯住她喝了口水。她看了一眼手机说，你们发生过关系吗？

我给水呛到了，咳嗽不止。她叹口气说：“女孩的第一次都比较难忘，你不要伤害她，行吗？”

“难道你不想像青红的父亲那样，把我告到警察局，然后要求把我给枪毙了吗？”

“想啊。可是我怕我的女儿也像青红一样啊。”她微笑着开玩笑说。

我有些看不懂这个母亲了，但是我敢确定我对她非常有好感。我问，那你今天来找我干吗？

她突然转向严肃，绷着脸说，答应我一个要求好吗？

我点点头。她说，在我女儿没向你提出分手之前，你不许主动与她分手。

我吃惊的看着她。

这天，我和乐悦下课走出南音大门。我听到身后有人叫我，停了下来。乐悦说，是万锋。我回过头，见万锋正小跑着过来。

“浩，浩然。”万锋喘着气说。

好久没见你小子了，有爱情滋润就忘了朋友啦。我打趣他说。

乐悦伏在我肩上笑着说，你家刘燕呢。

万锋神情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什么话要对我说。我问，怎么了。你有什么事吗？

万锋看了乐悦一眼，欲言又止。

我对乐悦说，乐悦，你先回学校吧，我和万锋有点事。乐悦“恩”了一声，便离开了。

我和万锋找了南音附近的公园，在长椅上坐下。我掏出一支烟递给万锋，我说，现在可以说了吧。

万锋点燃烟，狠狠地吸了两口，神情憔悴地说：“刘燕有孩子了。”

我给烟呛了一下，咳嗽着问，你，你打算怎么办。

万锋看着远方，说，以前我曾想过，在这世上我万锋算什么东西，虽然也有许多人会羡慕我，但那些却都是因为我的父亲。如果有一天，我和我父亲没有关系了，我万锋又会是什么。这样的想法使我很自卑。我不知道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是属于我万锋的。直到我和刘燕有了感情，她又肯为我怀上孩子，我忽然觉得，我拥有了这个世界上最美好的东西。

“操，我以为你经历过事情聪明了，没想到更傻。”我站了起来。

我说：“我看你是疯了，而且还疯得不清，你刚才说的没错，你万锋没有你父亲你算什么，如果你要了这个孩子，你还得依靠你父亲，你有想过自己的前途吗？你们两人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还养孩子？”

万锋扔掉香烟，大叫道：“那怎么办，我不能为了自己剥夺一个小生命生存的权利吧，是男人就应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

“你个**，你以为你很英雄，我看你大脑坏了。”

万锋盯住我，狠狠地说，如果，如果是乐悦有了孩子，我问你，你会怎么办？

我愣住了，这个问题很复杂，我从来没想过。我沉默了一会，等我回过神来，发现万锋还看着我。我低下了头，我想也许我的选择会跟万锋一样，因为我和万锋在某些方面，都是思想很天真。你家里人知道这件事吗？我问。

“知道了，我爸极力主张打掉孩子，我跟他大吵了一架，现在属于离家出走。”万锋有些激动。

我说：刘燕呢，她家里人知不知道这件事？【奇书网﹕www.qinkan.net】

“刘燕现在和我租住在一间地下室里，她母亲知道这件事了，倒没什么反对，就是要求我在城里要有间房子。”

我说，跟你爸好好商量下，也许会改变一些。

万峰说，其实有件事可能你还不知道，我不是我爸的亲儿子，我只是他的养子，他还有三个亲女儿。他跟我说，如果我不按照他的意思做，他就像我亲父母一样再抛弃我，并且他的财产不会给我一分。

我心一惊，不免有些同情万峰。我说，你，你打算怎么办。

万峰苦笑说，实话跟你说，得知我的身世后，我更想保住我的小孩。不为什么，就为了一个真情。

我很想再劝他两句，但却不知从何说起。我的心里堵的难受。

我问，你现在身上有钱买饭吗？万锋有些尴尬，摇了摇头。

给，这里有些钱你先拿着。我从口袋里掏出自己所有的零花钱递给他。万锋没有推托，直接收了下来，他低着头说，改天，我一定还你。

我看着万锋，见他一下子苍老了许多，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公子哥了，没钱他什么也不是了。这一阵子，他一定被钱逼得熬不住了，不然，以他以前的个性，绝对不会接受别人这样给的钱。

傍晚的时候，校园的操场集聚了许多人，有散步的，有背书的。东面的一块正在施工，现在工人们已经下班了，留下一片杂乱的泥土。

“万锋找你什么事？”乐悦好奇地问。我把事情的真相告诉了乐悦，乐悦吃了一惊。“他们真大胆啊。他们的家里人就任由他们胡来？”

我说，万锋的家里人倒是极力反对，现在万锋和他父亲好像闹僵了，万锋目前属于离家出走。不过，刘燕家人的态度倒有些不正常，万锋说刘燕的母亲只要求他在城里能有房子，她就同意刘燕和万锋的事。

乐悦说，是吗，听孙建说，农村上的家庭都是这么目光短浅的，以前孙建家没拆迁时，他哥怎么都谈不上对象，后来他家拆了迁，许多女人就自己送上门来了。我想刘燕他们家人可能也是这号人。

孙建说的，你什么时候听他说的。我问。

乐悦脸色有些不自然，吱唔着说，以前说的了，哎，你会帮万锋吗？

我说，我也不知道该不该帮万锋一把，不过，是人都明白，万锋如果现在要孩子的话，这辈子就算毁了。

这该怎么办呢？乐悦说。

但我似乎觉得她不是在考虑这个问题，像是在想其他的事。

我说：“作为万锋的朋友，为他将来考虑的话，我应该劝他叫刘燕打掉小孩，可是——”

乐悦补充说，可是，以你和万锋的为人，你又会鼓励他坚持现在的想法。

我笑了笑，“还是你了解我们。你说，这是对还是错了呢？”

乐悦倚到我的怀里，说，我也不知道，这件事很乱，这样吧，我们先买点东西去看望一下刘燕吧，看她是怎么想的。

“好主意，还是你们女生的心细。”我夸奖她说。乐悦笑着说，那当然了。

我和乐悦提着水果，来到万锋说的地址。万锋早在小区大门口等着我们了。他把我们领到他们租住的地下室。这地下室很小，大概10平方米左右，里面放着一张单人床。万锋有些尴尬，他本想招呼我和乐悦坐下的，但这房间里就只有一张床能坐人。后来，只得四个人一齐挤坐在一张床上。

我和乐悦也有些尴尬，万锋低着头。刘燕由于身体的关系，半躺在床上。乐悦说，刘燕，你的身体还好吧。

恩，就是老觉着没力气，什么事都不想干。刘燕回答说。

我问，你们真的决定要这个小孩了？

刘燕看了万锋一眼，万锋低下了头，乐悦偷偷掐了我的大腿一下。

“浩然的意思是，你们想清楚了没有。想好孩子出生后的事没有？”乐悦打消这气氛，补充我的话说。

刘燕说，想好了，我现在什么要求也没有，就想有个房子，这样我的爸妈就允许我和他在一起了。

“你有没有想过你们将来怎么过？靠什么生计？”乐悦抢在我前面问。她说完，看了我一眼，我对她笑了笑。因为乐悦知道，这句话如果换作我来问，就会是：你有没有为万锋的将来想过。

刘燕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只要有了房子，我和万锋可以一起去上班啊，我想我们两人能养得活一个孩子。我和乐悦对视了一下，乐悦示意我别再说了，我点了点头。

“万锋陪我出去抽支烟吧。”我拍了拍万锋的肩膀说。万锋站了起来，刘燕说，万锋你可不能抽烟，知道吗？万锋的脸立刻红了，歉意的看了我一眼。乐悦对刘燕说，万锋不抽烟，你让他们男生出去说说话吧。

刘燕望了窘在当场的万锋一眼，点了点头。乐悦说，去吧，你们两兄弟出去说说话，浩然你也不许抽烟哦。万锋对乐悦感激的笑了笑。然后，他扶着我肩膀往外走了。

我和万锋走出这地下室，没等我开口，万锋抢先说，刘燕就是这样一个心直口快的人，你别往心里去。我笑着说，你觉得我梁浩然都没乐悦肚量大？

“那你也别在我面前说刘燕的不是，孩子，我们决定要了。”万锋坚定地说。我看着他的眼神，那里面充满了坚持与不安。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竟然这么想，话我也不多说了，可是，你们现在住地下室也不是办法，你爸爸那怎么说？

万峰说，哎，他铁了心了，不会再管我了。估计他现在想通了男孩和女孩都一样吧。

“哎，那你有没有想过，人家问你要房子，以你现在，没有你父亲的支持，你能买得起房子吗？”我大声回应他。

“你们小点声，刘燕刚睡着了。”乐悦走了出来。万锋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坐在了地上。

我说，兄弟，我也不想打击你，泼你凉水，可是，你现在的两种思想都很幼稚的。你要么就去求你父亲，要么就和刘燕有个了断，不然这样拖下去，你会更狼狈。

“不是，船到桥头自然直，问题会解决的。”万锋站了起来，“谢谢你和乐悦来看我们，我就不送了。”他说完，头也不回的，走进了地下室。

我正想追上去，继续跟他说，乐悦拉住了我。她说，我们走吧！

我和乐悦坐在公交车上，我问乐悦，刚才你为什么不让我再和他继续说下去。乐悦说，你觉得你说再多，有用吗，他听得进吗？

“可是，他现在明明在逃避啊，把自己关在自己的世界里，不面对眼前的困境，不想办法解决。你认为他能保住孩子。”

不能。乐悦说。

“那……”

你不觉得这样对万锋会更好。乐悦说。

我想了想，也对，这样说不定比一切办法都来得干脆。我说，希望万锋经历这个痛苦后，能认清一些东西，不要困死在自己思想上的包袱上。

我回到班上，班长说班主任老董找我。我来到老董的办公室，老董笑眯眯地说，浩然啊，最近专业学得怎样了啊？

我知道，老董用这种口吻说话，肯定是出了什么事情了。我直截了当地说，董老师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老董媚笑了一会，说什么没什么事，就是想关心一下我的专业。我不耐烦地说，董老师，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回去看书了。

老董见拗不过我，只得进入正题。他说，你和万锋关系一直不错吧。

又是关于万锋的事，我的心里有些难受，这个朋友现在处于一个我不知道是对还是错的局面中，我不知道怎么帮助他，同时更不知道，我怎么做才是正确的。我回答老董说，差不多。

“那就好，你一定知道他离家出走了吧，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老董点燃一支烟问。

“我，我怎么知道？”我说。我的心里有些挣扎，我想告诉老董真相，因为让老董知道了万锋现在住的地方，等于让万锋的家人知道，这样方便这个拖着的事情有个结果。可是，我又不忍心破坏万锋的美梦，以及伤害万锋现在看作一切的孩子。

我想一个人陷进了思想困境，最好还是让他自己认清和走出。因为在这个问题上，别人根本无法帮忙。

老董狐疑地问，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真的，我骗你干吗？我心虚地说。

呵呵，老师不是不相信你，只想问清楚而已，因为万锋现在的处境很危险，你们小孩子是不懂得处理这些事的。还有社会上有太多的问题了，不是你们天真的想法能解决的。老董说。

我的心里又挣扎了一下，老董的话不是全无道理，可是——“董老师，要是没有什么其他事我先回班上上课了。”我说。

“好，去吧，要是见到万锋，顺便给我带个话，告诉他要是有什么困难，老师和家长会帮他的。”老董说。

我没有看老董，低着头离开了办公室。我不知道现在自己做错了没有，我只希望，万锋能好。

早上8点，我被一通电话吵醒。我接通电话，大声说“喂！”

“喂，喂，是浩然吗，我是万锋，你现在有没有空，出来见个面好吗？我有急事！”

我和万锋约在了步行街可乐亭那见。等我到的时候，见万锋一脸憔悴地坐在那里。他的眼神很茫然。我走到他面前，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万锋。

他吓了一跳。“浩，浩然，你来啦。”

我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说，出什么事了。

万锋问，有，有烟吗？

我掏出一支烟递给他，帮他点燃。他抽了两口烟，然后，埋头痛哭了。我见到他哭，有些不知所措。眼前这个人已不是那个争着要称老大，对钱无所谓的万锋了。经历了人生中的一些事后，猛燃间，我们发现，自己在现实生活面前，是那样渺小和无能为力。

“别他妈哭了，看你个熊样，你要再哭，老子立刻就走。”我喊道。

“刘燕被她妈妈拉回去了，她妈妈说，最迟明天，我如果还是不能有一套房子的话，她就要带刘燕去医院把小孩打掉了。”

“操，那你躲在这哭就有用了。”我也有些慌了。其实，现在这个结果，应该是我预料中的事，我不知道我是被万锋刚才的样子吓了一下，还是真的为这个不能存活下来的小生命担忧，总之，这一刻，我萌生了一种不祥的感觉。我看了一眼万锋，他的眼睛红肿着，神情非常憔悴，眼里还有眼屎，头发蓬乱。此刻，他正双手揪着自己的头发。

“我该怎么办才好？啊？怎么办？”

“不用多想。”我站了起来，又望了万锋一眼，说，走，找你父亲去，你要想保得住孩子，现在只有去找你父亲。

万锋抬头看了看我，眼神很无助。我朝他点了点头。他站了起来。

一路上，万锋都在问我，他父亲会不会帮他。我只得安慰他说，会的，你们毕竟是父子，无论是不是亲生的，都有了十几年的父子情。

其实，我的心里也像万锋一样，特别没谱。无论是哪个父亲，也不可能接受儿子这个荒唐的想法的。而且，女方家里还那么目光短浅，只认得钱。

我和万锋来到他家里，是万峰的二姐夫为我们开的门。他家里人全在。一进门，万锋就傻站在了那，没有开口说任何话。我想，万锋离家出走时，一定和他父亲的吵得非常凶，以至于父子两人把话都说绝了，所以，即使万锋在万般无奈的情况下，也没想到他的家里，而是想到了我这个外人。我先叫了万锋的父母“叔叔、阿姨”，万锋也小声跟着我叫了“爸、妈”。

我说，万叔叔，其实我们少年人都会犯错的，您应该能谅解我们。毕竟您也年轻过。

万锋的父亲看着万锋说，不光是大人对你们的谅解，还得要看你们是否知错能改。

万锋突然跪了下来，说，爸，我知道错了，你和我一起去接刘燕回来好吗？她妈妈说，今天一过，她就要带刘燕去医院了。

当时，在场的人见到万锋这个举动，都楞住了。我也没想到，万锋会把刘燕和这个小孩看得如此之重。他甚至连一向所看重的尊严都不要了。

万锋的妈妈急忙来扶他，语重心长地说，都是父子，什么不好说呢，你爸爸会答应你的。

我能看出，万锋的爸爸也非常疼爱他，当万锋跪下的那一刹那，他的惊讶程度比在场的任何人都大。

“我有点不懂你的意思，既然今天一过就去医院，那你和爸爸去接怎么还有用呢？”万峰二姐夫问。

我和万锋都瞪着他，他却一点都不以为然。万父说，没错，小李说的有道理。

万锋泄气地说，他家里人说，只要我能在城里有房子，所有事就不再问了。

万母说，房子还不好说，这个房子不就是你的吗。

“可是，他是嫁给小锋还是嫁给房子呢，这明显是个为钱嫁给你的人吗，这样的人靠不住的。”

万锋激动地嚷道，要你插什么嘴。

我瞪着这个二姐夫，说，你在说你自己的吧。

这小子竟修炼得一点都不脸红，继续说，我可是为小锋好，为了这样不能和你共苦的女人葬送了前途是不值的。

“**闭嘴！”我和万锋异口同声说。万峰二姐夫横了我一眼。

万父说，没错，小李说的有道理。反正我是不赞成你和这个女孩有结果的，她家里人带他去医院更好，大不了我们赔她一笔钱就是了。

“对嘛，关键是，别让她赖上你。这种爱钱的家里什么事做不出来。”二姐夫补充说。

万锋哭叫着喊，狗日的，要你插什么嘴，你妈逼的，你不是个爱钱的人！

万锋想跳过来揍这个二姐夫，但被他母亲给抱住了。二姐夫坐在原地没动，不急不慌地说，你现在恨我没关系，到时候，你就知道家里人的用心了。

接下来，万锋骂了一些话，二姐夫故意说话时总带着万父，万锋在激动之下，说话也不经过大脑，最后连万父也一块骂了。他父亲站起来，抡了万锋一巴掌骂，你给我滚！

万锋头也不回的跑掉了。万母哭了起来。我赶忙追了出去，临走时，我似乎还隐约看见二姐夫嚣张的笑。我当时真恨不得，返回去抽他一巴掌。

我追上万锋，万锋蹲在马路边上。我也蹲了下来。万锋说，真的再没办法了，我真没用，保不住这个孩子了。他的语气中充满了绝望与痛苦。我望着来来往往的车，说，凡事量力而为吧，这事真的不是我们现在，有能力做得来的。

“可，可是，我他妈不甘心啊——”说着，万锋又激动的哭了。我想，这一天来万锋流的眼泪，要比他十几年来流的还多。望着现在的万锋，你绝对会忘却，那个被人敲破头还要站起来还击的人了。

“浩然，帮帮我，好吗？”他使劲抓着我的肩膀。

我很想帮你，可是，你叫我上哪弄这么多钱给你呢？你不要老想不切实际的，好不好？我大声说。

“那我该怎么办？怎么办？”万锋抱住头。

“看你现在的惨样，**去借高利贷得了。”我随口乱说道。万锋忽然特别精神地看着我，我紧张地问，你不是真的想去借高利贷吧，妈的。我抽了自己一巴掌。

我说，你别看我，我可不认识放高利贷的人。

“我们上网去查查，我想应该有。”万锋像忽然来了精神。

我和万锋在网上搜索了很久，当我们输入“南京无低压贷款”或“南京无担保贷款”时，出现了许多页面，什么“金旺公司”的就出现了，而无一例外的，这些什么所谓的公司好像办假证的一样，只有手机号码。可能是，我和万锋当时都天真过度了，显然我们俩忘了一个起码要求，那就是正规贷款的，人家凭什么借钱给你这毛还没长齐的少年。

万锋用我的手机，拨打了这个什么金旺公司的手机号码。电话接通后，万锋说明贷款数目，并问对方今天能不能取。对方毫不犹豫地回答他可以，但要求万锋带户口本和身份证，最关键的地方在，对方要求万锋先付一个月的利息，2千元人民币。

万锋挂了电话后，很高兴，如果把他先后这两种样子做个比较，前者是奄奄一息，后者相当于起死回生了。他说，浩然，这次你一定要帮我，先借我2千，等我拿到贷款一定还你。

我说，首先，不是我不想借这钱给你，你仔细想一下，如果成心借你，他干吗要你带钱，难道他不能在那里面扣除吗？

“可能是人家要先考验你的经济实力呢，毕竟这是无担保和无低压贷款啊，总之，现在你一定要帮帮我。”万锋乞求的望着我。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手机给我妈拨了一通电话，我说，妈，您能先借我2千吗，我晚上回去就还你？

万锋非常激动，我打电话时，他不断的凑过来听。我只得几次推开他。

我妈说，有什么事吗？

我说，您先别问，晚上回来我就还您，然后再告诉您整件事情，在电话里说不清楚。

“好吧，我这就叫你爸把钱打你银行卡里面。”

“谢谢妈。”我挂断了电话。万锋激动地握住了我的手，说，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等我儿子出世了，我一定叫他别忘了你这个大恩人。

我说，你少扯了。此刻，我的心里不知道什么感觉，我明知这个贷款可能是个骗局，可是我就是狠不下心来拆穿它，因为这个里面负载了万锋所有的希望。

我和万锋坐上了去南京的101公交车，对方约我们在中华门那的工商银行门口见。在公交车上，万锋对我说，其实，我现在真的没有什么太高奢望了，我只想能和刘燕在一起，然后有个属于我们的家，我们的孩子。这样我就已经很心满意足了。其实，我知道你们会笑我目光短浅，但有的人天生下来就是做大人物的命，而有的人可能一生所追求的也就是，有个温暖的家，一个可爱的妻子，一个活泼的孩子。其实，你们都误会刘燕了，刘燕不是那种爱财的女孩，因为每个人对生活都有一定的要求，有个安定的住所，也是一个家起码的保障。

万锋说了很多的话，当时我没怎么留意听，因为我的心思全放在了这个即将与我们见面的骗子身上，我在想，该不该再继续陪万锋傻下去。

我和万锋到了银行门口，万锋打电话给对方，对方声称正在公司打合同，说是5分钟后过来。然后他叫万锋先把那2千块的利息汇到一个银行帐户里去。万锋挂断电话，看着我。

我说，**的不会还傻下去吧，人都没见到，叫你先汇钱过去，你要是连这都搞不清是骗局的话，**就是真的**了。我有些激动，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这个可恶的骗子给了万锋希望，可是，很快又夺走了这个希望。现在，我倒真的希望这个骗子能像办假证的一样，真做实事了。

万锋蹲了下来，当时他蹲在地上，没有哭，而是像个无助的小孩，望着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和人群。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万锋紧张地看着我。我抓起电话，突然间觉得它重了许多，手有些微微颤抖。我接通说，喂。

“你钱汇过来没有。”

“干吗要用汇，不能见到面再给你吗？”我说。

“你不知道，你这钱不是给我，你要不汇，我没法给你办卡，只要办好卡，我过去，你就可以取钱了，你把钱汇过来吧，我等你！”

我抑制不住情绪，大声骂道，我汇你妈个逼，你个小逼养的，把你老子当傻子玩啊，妈的，别让老子碰到你，不然杀你全家。

“嘟嘟嘟”电话里出现了盲音。

我和万锋坐车回去的时候，他没有说一句话，眼神变得呆滞无光。我看着他，不知道说什么好。下了公交车，我问他说，下面你打算怎么办？

啊，什么？万锋整个人变得心不在焉、六神无主。我重复一遍说，我问你下面如何打算？

万锋蹲了下来，揪着头发，说，能怎么办，还能怎么办？

我的心里也有点难受，我说，走，我们一起去刘燕家，有什么话坐下来说，希望她家里人能通情达理。万锋抬起头看着我，表情像个犯了错误不敢回家的小孩。我把他拽了起来。

刘燕的家在乡下，我和万锋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才到她家。我们到的时候，刘燕的父母好像都不在家，当时刘燕在她的奶奶家里。万锋见到刘燕，没有说话，他的表情之中带着绝望和对刘燕的愧疚。刘燕也没说什么，可能她从万锋的表情中全都明白了。

当时，我望着这两个小恋人的神情，由衷的替他们难过。刘燕的奶奶说，房子买好了吗？

万锋只是低着头，眼里已经噙着泪水。我说，其实，房子的事可以慢慢来的，关键是他们两个是否真心要在一起，是否肯承担以后的事情。

刘燕奶奶说，没有房子，小燕父母是不会愿意让他们在一起的。你赶紧去买房子吧，我来劝劝她父母，明天不要去医院。

刘燕面无表情地说，我已经答应我妈明天去医院了。

我有些气愤，对刘燕说，哎，这件事是你们两人的事，你不能要万锋一个人承担啊，难道你就不能为你，为万锋，为你们的孩子坚持。

刘燕看着万锋说，是他答应我今天的，我已经给他机会了。

“可是你——”

“浩然！”万锋打断我，大声喊，“你别说了好吗。”

我看了万锋一眼，又望了望刘燕，这个过程中，刘燕都没正眼看过万锋。这个时候，刘燕的上技校的弟弟进来了。他往椅子上一坐，充满挑衅的说，你们说啊，继续说。

刘燕叫他出去，说，你进来干吗？

她弟弟说，我就不能听听啊。没事，你们继续说哎。

我望了万锋一眼，他正深情地看着刘燕。刘燕奶奶说，你小孩听什么听啊，快出去。

我说，现在不管事情怎样，既然来了，刘燕把你父母叫来说说吧。刘燕奶奶说，是啊，你爸爸和你妈呢。刘燕掏出了手机，拨了通电话。掏手机过程中，她还在说，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心想，万锋你为这种女人不值啊。她根本不和你统一战线，你说你一方面的坚持还有什么意义，就像刘燕自己所说的，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我们等了十分钟左右，刘燕的母亲回来了。这个等待过程中，刘燕的奶奶一直在说，她孙女怀上小孩后的不幸遭遇，还有跟着万锋吃了什么苦。就在这个过程中，我想，这种女人连这些话都告诉她家里人，她到底爱还是不爱万锋。我想如果换作乐悦或是苏娜，她们断然不会把和我在一起的不好说给家里人听的，而在她们家人面前所说的也自然会是我的好。我不太明白，刘燕这种女孩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刘燕的母亲回来后，我和万锋、刘燕，以及刘燕的弟弟就来到了刘燕家里。万锋没有坐下，我也只得陪着他站在那。刘燕的母亲说，没买到房子，没的谈。

我见万锋有些想哭，抓住了他的肩膀，使劲捏了他两下。他看了我一眼，我狠狠地瞪着他。我对刘燕的母亲说，其实，年轻人的事都不好预言的，你就知道以后万锋买不起房子吗？

刘母的思维非常有意思，她说，那他什么时候有房子了，再来和我家刘燕谈，我家刘燕还等着他，反正现在没房子就是不行。

我说，这还有预约卖出的啊？

刘燕的母亲开始不理睬我和万锋了，她对刘燕说，小燕啊，现在我和你商量了，明天去医院吧，生产队的干部天天追着我，你说人家娶媳妇么还好说，我是女儿啊。

我插嘴说，这又管生产队的干部什么吊事。

刘母说，怎么不管生产队的事呢，人家一年村上生多少小孩没计划啊，你女儿又不在人家的计划中。

“操，中国政府还真他妈有意思。”我说。

万锋说，要是明天去的话，可不可以叫上我。

我叫你干吗，叫你去跟人家吵架啊。刘母说。

万锋看了刘燕一眼，对刘母说，我去吵？要是这个小孩死了的话，我就陪他去死。

“你小子说什么，干吗，想闹事啊？”刘燕的弟弟蠢蠢欲动，瞪着万锋说。

刘母说，小文，不管你的事。

“万锋，我对你太失望了，你竟然对我母亲说这样的话。”刘燕大声对万锋说。

我一把拉起万锋，说，走！

离开刘燕家的时候，万锋浑身战抖着，他已经说不出话了。我们坐上回城的车，万锋一直望着窗外，没有和我说一句话。我想，这也许就是所谓的人生的吧，尽管我们努力的活着，可是，没有一定的经济实力，还是无法左右自己的生活。

下了车，我想继续跟着万锋，万锋却说，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好吗？我没再说什么了，于是，停了下来。当时，我望着万锋孤独的身影穿过马路，心中泛起了许多没落的惆怅。

我一个人走在大街上，想起了那个和我打架的万锋，想起了那个左呼右应的万锋，人如果蜕去了金钱的护佑，原来会变得不值一文。人生其实是很可怜的，我们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可能要到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才会明白，一切都毫无意义。

“喂，谁啊，说话！”我接通手机说，“再不说话我就挂了。”

是我啦。

“苏娜。”

我和苏娜坐在长亭的石凳上，一旁是秦淮河。夫子庙这的秦淮河河道很窄，那河水泛着碧蓝色，显得有些污浊。不时还有一条游船从这划过，船走后，在水中拖起一道黑色混水。

苏娜说，你还记得高三时，那天你硬要拉我来这找米雕，说是要把我们最想对对方说的话，刻在贝壳上。结果，我们找了一个小时都没找到。你还很不甘心呢，硬要等到第二天。她自言自语的说完，笑了起来。她见我没什么反应，问道，难道你忘记了？

当时，我在想万锋和刘燕的事，我望着河水说，这世间有超越一切的爱情吗？

啊，也许有吧。苏娜说。我回过头看着她，她的脸爬上了红色，见到我的目光，立刻低下了头，捋了捋头发。

苏娜，你有没有爱过我？我看着河水问。

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了。她开始东张西望。

“如果让你在一千万和你最爱的人，两者中做个选择，你会选择哪个？”我继续问她。

她故意大笑起来，然后说，你不是傻了吧，怎么尽问些奇怪的问题。

你觉得它奇怪，是因为你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是吗？我淡淡地说。

“梁浩然。”苏娜站了起来，大声说，“你说够了没有，我知道你在笑话我，看不起我这种女人，但我他妈真的错了吗？有的人一生下来就衣食无忧，因为他们的父母为他们创造的条件能让他们挥霍一生，或者少奋斗十年，可是我们这种人呢，我们如果不靠自己那就是一辈子穷困，难道我们想活得好一点都有错吗？”

那也不用出卖自己。我大声回应她。

苏娜的眼里涌出了泪水，我意识到自己的话重了，可是我也不想的，万锋的事让我神经有些错乱了。苏娜用她的手提包狠狠地砸了我一下，然后跑着离开了。

苏娜跑着离开时，我的心里很不是滋味，我明白，每个人都有选择自己人生的权利，别人根本就无权干涉。这个时代，别人所在意的是你成功后的结果，而没有太多的人在意你追求成功的过程。我也跑了出去，想追回苏娜。可是，夫子庙的弯口太多了，我刚才没有留意苏娜跑的方向，现在根本无从追起。我站在人群中间，望着各个方向向我涌来的人群，在同一片的笑容中，我的眼睛里忽然一片白色。这时，我的手机响了起来，我甩了甩头，然后掏出了手机。我原以为是苏娜打来的，但接通后，才知道是乐悦打来的。

电话里，乐悦焦急地说，我刚才打你电话打不通，然后就打了万锋的，他在电话里说了什么来生不来生的，我怕他做傻事，可是现在他的电话怎么也打不通了，你说怎么办啊？

你别急，我们去他住的地下室看看。我说。

我找到乐悦，乐悦正准备跟我说明情况，我打断她说，我们上车再说。然后，我拦了一辆的士。上车后，我问乐悦说，怎么回事？

乐悦有点害怕，神情紧张地说，刚才我想打电话给你问问万锋的事情怎样了，可是，你的手机怎么也打不通，然后我就拨了万锋的手机号码，接通后，我问他情况怎样，你在哪，他说，乐悦，我很谢谢你和浩然，替我转告刘燕，我很爱她，然后，他又说什么来生再见了，之后就挂断了电话。我很害怕，再打他电话就怎么也没人接了，然后我就打了你的电话。她说着说着就哭起来了。

我将她搂到怀里，安慰她说，没事的，我想万锋只是一时激动才这样说的。虽然，我嘴上这么说安慰乐悦，但我的心里却像乐悦一样担忧。我有点后悔先前让万锋一个人走了。

我和乐悦来到万锋租住的地下室，我站在门口喊了半天门，里面没有回应。乐悦有点害怕了，流着泪问我怎么办。我的心里也很紧张。我抬起脚，使劲的往门上踹去。一下，“咚”地一声，门没有开。两下，三下，门依然坚固的锁着。我回头看了看乐悦，乐悦焦急地看着我，她脸颊上的泪痕还未干。我又抬起了脚，直到第六下，门才被踹开了。

门开后，我已经累得不行，蹲了下来。乐悦箭步冲了进去。“万锋——”乐悦大声哭喊道。我被这喊声惊站了起来，赶忙冲进门。

万锋安静地躺在床上，眼角还有一滴未干的眼泪。我慢慢地走过去，这个过程对当时的我来说，非常艰难。我觉得我的腿好像失去了走路的力气，等我走到万锋跟前，乐悦已经昏过去了。我把万锋扶的坐起来，说，兄弟，别怕，我带你回家。说完我的眼泪也抑制不住的流了出来。我背起万锋，朝门外走。我的腿很不争气，就是迈不成个步子。然后，我摔了一交，“咚”地一声，头撞在了墙上。万锋从我背上滑了下来，摔在了地上。

我再也抑制不住情绪，大声的哭喊起来……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死亡逼得这么近，仿佛一个人被许多人压在地上，动弹不得，也根本无力反抗。

生命就好像一根风中的燃烛，燃烧的是那么不易。我们拼命的使自己的生命之火燃烧的旺一些，可是，命运宛如这要吹灭烛火的风一样，总在为难我们。不要说死是一种解脱，因为这很残忍，对于关心你的还活着的人来说。

万锋服安眠药结束了他正值青春的生命。在医院里，我看见了哭得死去活来的万锋的母亲，还有就是默默流泪的万父。这可怜的母亲哭得昏厥了好几次。我想，我们这些人都是混蛋，当这个生命还存在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帮他，还不停地逼他，直接把他往死胡同里送。我还想说，万锋，你也是个**，为这样一个女人送掉自己的性命，值得吗？看看真正关心你的父母吧。你是一死了之了，痛苦全留给了他们，而那个女人呢，我就不相信她会因为你死了而后悔，以后就不再嫁人了。

这是一个逼样的世界！

这个时候，二姐夫匆匆赶到了医院。他扶住已经哭得昏厥的万母。我站了起来，朝他走了过去。我狠狠地朝他打了一拳，他摔倒在了地上。他爬起来，拭了拭鼻血。然后，他又狠狠地打还我一拳。然后我俩扭打在了一起，别人赶紧把我们拉开来。二姐夫大叫道，你个神经病，你为什么打我？

^奇^“**现在开心了，你不是爱钱吗，现在万锋死了，他老子所有的家产都是你的了。”

^书^二姐夫紧张地望了望万父，万父正瞪着他。他大声说，你乱说什么，万锋又不是我害死的。我警告你，话不可以乱说的。

^网^我想跳过去，再揍他两拳，但乐悦抱住了我。她哭喊着说，浩然，万锋已经死了，你别在闹了好不好吗？

我气软了下来，然后，乐悦拉着我离开了医院。不知道为什么，我开始讨厌二姐夫和苏娜这种人了。当然，我知道其实万锋的死也不能怪这个二姐夫，但我的脑海里总忘不掉那天我和万锋离开万家时，他那好像存在的笑。

晚上，我和乐悦去了宾馆。在房间，我们没有开灯，只是紧紧地抱在了一起。万锋的死对于我们来说，打击实在太大了。因为在这之前，我们总觉得这个字离现在的我们实在太遥远了。而现在我们却发现，原来这个字时刻都存在于我们的身边。

乐悦问，这个世界真的是缺了谁，谁就不能活了吗？

我回答她说，不会的，死了一切都烟消云散了，一个人的离开如一片树叶落地一样，过往的人们不会留意，还在树上的叶子仍在生长。在这个世上，你千万别把自己太当东西了，因为那样现实会宣告你根本不是东西。

乐悦又问，刘燕知道万锋死了，会伤心吗？

“我不知道，我想，现在我倒希望她能为万锋殉情。乐悦，如果我为你死了，你会怎么办？”我说。

“别，别说那个字好吗，我不想再听到或见到了，我很害怕。”乐悦更加紧紧地抱住我。我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一个人离开了，只能留给另一个人回忆。发展总是新事物代替旧事物，生活却总是新人换旧人，无数人在你的生命里来了又走，或许连我们自己本身也只是一个符号而已。

符号而已。

18

春节尾随着万锋的死讯，匆匆来到了。然而，这一个春节已失去了它所有的节日气氛。在我看来，所有人的欢笑都是那么的虚假。因为这个世界已经变得充满了铜臭味。在大年初二，我坐上了北上的火车，打算去北京参加最早的专业考试。

临行前，乐悦送我到火车站，我对她说，我们一起去北京参加专业考试吧。乐悦却推却了。她说，我会等你回来一起考南音的。火车开动的时候，我还看见乐悦不停的挥着手。那晚，我站在火车上，困得厉害。车厢里的人很多，非常拥挤。我站在靠厕所的地方。然后，我不时的钻进厕所。其实我是想直接坐在厕所里打盹的，但是，每次车到站都有乘务员来敲门，而且中间敲门不断，毕竟几百号人挤在这节车厢里。

我开始想，这火车会有多长呢？假设火车上有一千多人，那这一千多人每人拉一坨屎的话，那就是一千坨，然后这一千坨屎都落在了铁轨上，再往下推理一下，一天不知有多少辆这样的火车经过。然后，我又想，哪天一辆火车突然开不动了，那一定是陷入屎潭里了，而这其中有一两坨就是我拉的。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我完全失去了知觉，然后，我竟然站着睡着了，等我一觉醒来，发现我仍然屹立着不倒，突生一丝喜悦。

12个小时后，我终于到达了北京站。我提了一下肩上背包的带子，抬头看向天空。天灰蒙蒙的，视野不是那么开阔。我放下行李包，从口袋里摸出一支褶皱的烟，然后点燃它。我抽了两口，忽然想到我这种样子一定很猥琐，由于当时光线很暗，好像特意用冷色调渲染一下似的。然后我笑了，却给烟呛了一下。我咳嗽起来，连着整个身体都颤动着。我弯下腰，然后蹲在地上。

头顶的云层很厚，阳光穿透的有些吃力。而当它穿透云层再照射到人的身上，热力已退减了许多。

2月7日是艺术学校报名的最后一天，下午，我匆匆地报了名，然后，在学院附近找了一家招待所住了下来。我住的这家是地下室旅馆，一间单人间35元每天。房间连台电视都没有，我问老板，这怎么没有电视啊？

她说，你要电视也行，得再加20元钱每天。我急忙说，那就算了吧。

2月9号，艺术学校初试，那是一场笔试。下午一点半，几千号人在学院办公楼前集合，然后，大家按考号排列整齐，由工作人员带进了考场。我那考场在学院的地下室。当时我在队伍里走着，有个人拍了我后背一下，我回过头，异常惊讶地喊道，吴梅。

她笑了笑，说，考完试电影学院大门口等，不见不散。

我笑着点点头。

“你考得怎样？”吴梅点燃一支烟问。

“不知道，那什么狗屁题目，什么‘情人节’。我提前1小时交的卷。”我盯住她，发现她的变化不是很大，和去年几乎一个模样。

她说，你上次跟我说的话，我想了很久，现在我来考表演。够牛逼吧？

我笑了笑。

“你现在住哪？”她掏出手机看了看，问。

我和吴梅在蓟门公园里漫步，我们说了许多话。然后，她突然想到了什么，问我说，哎，不是去你住的地方的吗，怎么在这里转悠啊。

我说，过了这个小桥，再往前走就到了。ｗωｗ奇Qìsuu書còm网

噢。她笑着说。

吴梅让我和她合租，因为地下室里有一个双人间有电视才50块一天。她说这样我们每人才25块钱，这比一个人住单间便宜10块钱一天。我想，人只要思想干净，立的正，不需要担心其他的。我答应了她的提议。

我说：“你知道吗，在我看到你的那一刹那，我都有些不敢相信。”

“是不敢相信我会来考试，是吗？”

“是的。”我坦白说。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那次被你说的我思考了点东西，我见电视的女人也不比我漂亮啊，比如那个什么淇的，演艺圈里的妓女有人追捧，还有社会地位，不就脱光个衣服和男人做爱吗？我想我吴梅也能演。所以我就来了。”

我差点没笑翻，她一语道破当今的娱乐圈。我开玩笑说，我还以为你为了我来的呢，哈哈。

“真的啊。”她翻过身，趴在了床上，手托着腮晃着大腿，说，“我还是真为你而来的，因为我给你生了个儿子。”

“什么？”我吓得跳了起来，站在了地上。吴梅“噗嗤”地笑道：“真，哈哈，真，哈哈，没想到你这么大的反应，哈哈。”她笑的在床上打起了滚。我傻站在那里，身上就像淋过雨一样，大汗淋漓，突然感觉特别冷，哆嗦不止。

“跟你开玩笑的，傻瓜！”

“操，这能开玩笑吗，搞不好要出人命的，真是的。”

那天，发初试榜，我焦急地站在放榜处观望，有种不祥的预感，果然我被淘汰了。我竟然没有闯过初试。那一刻，天是阴的，云很厚重，我觉得自己的身体给一股强大力量压着，透不过气来。

我回到了住处，忽然坐立不安了，总觉得失去了重心。我担心自己就快死掉了。我坐在屋子里，没有开灯，只是抱着头坐在床上。然后，我哭了，可是又不敢哭出声音，那压抑的感觉使我胸口堵得难受，心很疼。然后，吴梅回来了，她贴着我坐了下来，紧紧地抱住了我。

“想哭就哭出来吧。”她抚摸着我的后背，像哄儿子一样的说。

“我不会哭的，不会的。”我推开她，拼命地摇着头。

“为什么要折磨自己，不要把那根弦绷得太紧，那样你迟早会崩溃的。你知道吗？”她抓住我的肩膀。

“我不服气，不服气。”我推开她，拼命地厮吼，完全失去控制地乱跳。吴梅看着我，她只是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我哭了，肩膀抽动不止。我乱跳着，手舞足蹈的，一个劲的发泄。我真的压抑了太久了，我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只是一个懦弱的家伙，所以，以前连正当的发泄，我都怕引起别人对我的不满。而就在这一刻我完全释放开了，肆无忌惮的，从来没尝试过这样，只觉得心里十分痛快。发泄完了，我瘫坐在地上不动了。吴梅走过来抱住了我，她说，你不要紧吧。

“我真的行吗？我现在已经越来越迷茫了，我什么都没有，原来我还认为我是有才华的，哈，什么狗屁才华，别人都不能肯定，我只是一个废物，一个废物啊。”

“别这么说，才华这东西时不需要什么狗屁肯定的，做你想做的就好。”

“都不被他们肯定，我又哪来勇气做我想做的。”

“难道你做事是做给别人看的吗，干吗不做自己要的东西。”

“话是这么说，可是，我现在没资本了，这资本包括能让我家里人认同的，愿意支持我的，那种对我能力的信任；还包括我的资金，钱，钱啊。没有钱，我能干什么？”

她坐了下来，理了理头发，面无表情的说，那就放弃，不要在一棵树上吊死，你完全可以选择放弃啊。

我没有说话，只是整个睡在了地上，宛如一滩烂泥一样。我心里很害怕，真的，这么多年来，我最怕听到的就是这句话。我不行了，没这能力，我不愿意接受，不甘心接受。

我说，你怎么样？

吴梅说，我到3试了。

我笑了笑，说，这玩笑开的太大了。

那天，买到回南京的车票，我就用身上的钱去大吃了一顿。我喝了许多的酒，当时我看着眼前的美食，产生了想哭的冲动。而在这之前，我在北京整整吃了一个星期的方便面。

吃完饭，我的头奇痒无比，都被我抓出血来了。然后我走进了一家小美发店，进门我就大声问，干洗头多少钱？

一个有三十好几的女人回答说，10块。

我羞涩的说，干洗头。

然后，那女人手法熟练的在我头上操练起来。她问我说，你有女朋友吗？

我笑笑不答。

她又说，你心情不好啊，是不是失恋啦？

我说，不是。

她诡异的笑了一下，说，出来玩就开心点啊，把所有烦恼的事都丢了，待会我帮你敲敲背，不就是女人吗？

我尴尬的说，我是学生。

她笑说，学生怎么了，现在大学生也疯狂。

我笑了笑。

她说，哎，要玩吗？

正在这个时候，走进来一个大约六岁的小孩，他冲着女人说，妈妈，宝宝肚子饿了。女人看了我一眼，神情有些尴尬。然后，她对小孩说，宝宝乖，妈妈做完生意就带宝宝去吃东西好吗。

小孩失望地“嗷”了一声，很乖巧的走开了。女人回过头看着我，勉强笑了一下，说，我儿子今年刚六岁。我也有点不好意思的应和了她一句。她又说，怎么样老板，要玩吗？

我说，你儿子很可爱啊。我有个朋友，本来他也可能有一个像你儿子一样可爱的小孩的，可是，女方问他要房子，我那朋友因为买不起房子，后来那小孩就没了。我感觉很奇怪，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跟她说这些。

是吗？女人说，我在北京谋生活很苦，刚来时总是上顿吃饱下顿没着落，可是只要我看见宝宝，我就觉得很幸福了。

我望着女人，她的脸上充满着幸福的光芒，她欣慰地望着门外玩耍的小孩。我想，可能当时我们都不知道自己讲出的话的意图。而这些话是毫无目的性的。

我也望着小孩，他回过脸看着他的妈妈，和一个陌生人，然后冲我们天真的笑了笑。女人回过头，低下头，轻声说，老板，要玩吗？

我说，啊，噢，你做一次多少钱。

女人抬起头，笑着说，150块，老板放心，我有健康证的。她说完就匆匆跑进了里屋。

我掏出150元，走出去，塞给了小孩。小孩睁着天真的大眼睛望着我。然后我拍了拍他的头，离开了。

我走在大街上，周围依然灯红酒绿，充满了大都市的气息。来来往往的车辆，一座座高楼，绘制出了这个城市的繁华，也许我们会很容易遗忘掉某个肮脏的角落，遗忘掉那里的污浊与不堪。我不知道是我们这些人遗忘了生活的尊严，还是尊严遗忘了我们。可是，这个时代还在发展，人还得活下去——

这时，我回过头朝刚才那个洗头房的方向望去，忽然想起了贾樟柯导演的一句话：当一个社会急匆匆往前赶路的时候，不能因为要往前走，就忽视那个被你撞倒的人。

吴梅拿到电影学院文考通知单的时候，我坐上了回南京的火车。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了，只有我尴尬的生活还在继续，我还活着，而且，必须活着。我一时间什么都不想干了，也不想回学校。我很累，真的很累，源自身心上的。

乐悦跑到我家来找我，她进门就大声喊，梁浩然，你个大坏蛋，你不打算考南音里了吗？

我说，不是啊。

她说，你跟我走吧，我妈请你吃饭。然后，乐悦看着马路上，乐阿姨从车窗伸出头，朝我笑了笑。我向她点点头。

路上我和乐悦没有说话，乐悦只是不停地和她妈妈聊着。我没仔细听内容，一直傻望着乐悦。乐悦的衣着开始走成熟路线了，穿着一条兰花长裙，脸上添了装，显得更加白皙。她笑得还是那么可爱。

车开到一家叫圈圈的饭店，乐阿姨说，你们两个先去订个包间吧，我去找地方把车停好。

乐悦有点兴奋，欢蹦乱跳的。我打击她说，你这么高兴干吗，又不是你的订婚酒。乐悦红着脸说，你讨厌。我领着她走进圈圈饭店，服务小姐迎上来问我，你们几个人啊？

我说，甭管几个人，来个包间吧。

服务小姐微笑着说，是请南音的老师吃饭吧，所有考学的学生都在我们这请客的。我红着脸说，不是，是相亲。我讨厌靠人际关系考学，请客、送礼更让我觉得是侮辱。服务小姐看了我身旁的乐悦一眼，露出吃惊的表情。乐悦则小脸羞得通红，偷偷掐了我一下。我忍住痛苦，对服务小姐说：“要带窗的房间。”

服务小姐收回惊讶，和蔼地说：“我们这包间有个最低消费，不足四百元也按四百算，如果没问题的话，就请跟我来吧。”

我想反正又不是老子花钱，多少钱与我何干。我说，你带路吧。

乐悦见服务小姐走了，绷着脸对我说，相你个大头鬼，你这个大坏蛋。我一边看菜单，一边摆弄手机说：“你妈来了没有，你去看看吧。”

乐悦嘟着小嘴，一副气臌臌的样子。她说，你不能去看吗。我笑着说，好啦，大小姐别生气，我去就我去，所谓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乐悦“噗嗤”笑道：“算你识时务。”

乐阿姨是和一个中年女人、一个中年男人一齐走进来的。刚才那服务小姐拿来菜单，帮我们点菜。她显然认识乐阿姨他们，和他们寒暄几句后，即用一种讨厌的眼神看我，嘴角还露出一丝怪笑。

乐悦凑近我轻声说，我妈是南音的老师。

我大窘当场。那个和乐阿姨一道来的秃顶男人看着我说：“这个男孩是？”

乐阿姨笑着说，噢，我的一个亲戚。秃顶男人“噢”了一句。他又问，他在哪上学啊。

我有些尴尬，低下头了。乐悦说，他正在读高三。

“你高考能考多少分啊？”秃顶男人又问。

我听到这话，险些把喝进嘴里的茶全都喷出来。我被呛得直咳嗽。乐悦立刻代我答道，250分。

秃顶男人和中年女人听了都大皱眉头。我还在咳嗽。乐阿姨看我和乐悦一眼，也有点不自然了。我恨不得给秃顶男人一巴掌。我瞪了乐悦一眼，凑到她耳边，低声说，你才是二百五。乐悦则偷笑。

秃顶男人似乎意识到，刚才的问话使乐阿姨也有些难堪。他弥补说，没事，现在好好学学艺术专业，也能考进我们学院的。

乐阿姨说，浩然，还不谢谢刘副院长。

显然，我没能看出这个其貌不扬的秃顶贵为副院长，这时给乐阿姨道破了此人的身份，倒显得有些受宠若惊。

然后，大家又扯了些无聊的话，话题都是围绕怎么帮我考学的事。我在想，像这样的考学，好与坏有标准吗？在很大程度上，这种艺术类考学中，好，就代表你有过硬的人际关系，有过硬的金钱支持。因为，你行与不行都在于这些老师的一句话，这就好像冯巩和牛群的相声里的一副对联所说的，上联：“说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下联：“说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横批：“不服不行”。我不敢恭维。

刘秃顶说：“乐老师知道秦老师最近的事吗？”

中年女人抢先说：“怎么不知道，他最近又想出新花样拍院长的马屁了。”她似乎对这个秦老师恨得咬牙切齿，言语间透露出不友善。乐阿姨也不齿地说，他应该叫做院长的代言人。

“乐老师这句话倒极其恰当，反正在院长面前，好的都是他的，坏的总是我们的。”

我不愿再听下去，很讨厌在别人背后搬弄是非。我觉得这个世界很可笑，像刘秃顶这样不知所谓的人，他们能够决定你一生的发展，甚至影响到你一生的信念方向。还有就是，你不得不感慨，一个小小的学院里，老师间就有众多派别之争。乐悦凑到我耳边说：“苏娜和姓秦的关系暧昧，这样才得到去日本的名额的。”

我愤怒地嚷道，你说什么。

乐悦不再说话，其他人都吃惊地望着我。刘秃顶似乎听不惯我这种语气，没好气地说，你怎么能这么大声说话，没礼数。乐阿姨也大皱眉头。乐悦低下头，咬住嘴唇。中年女人打圆场说，现在小孩脾气都有些暴躁，没事的。

我站了起来，面无表情地说：“各位长辈对不起，我有事先走了。”说完，不顾乐阿姨在身后叫我，径直离开了。

离开圈圈饭店，我独自一个人走着。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那么大的火。

我在南音最后一场面试，我们五个人一组进入考场，我排在第一个。老师问完了问题，叫我拿幅图去编故事。然后，他们开始问下一个了，那是个男生。下面就是他们的对话了：

老师问（和蔼的微笑）：同学你平时看什么书？

那人回答（稍有些不好意思）：老师我看言情小说。

老师又问（微笑着）：那你觉得琼瑶的小说怎样？

那人回答（挠着头尴尬的笑）：老师我不看琼瑶的小说。

老师问（脸色有些变化）：那你都看什么样的言情小说。

那人回答：我看的是小本子的言情小说。

老师问（已经气得低下了头）：那你认为《红楼梦》是言情小说吗？

那人回答（表情十分严肃，显然已胸有成竹）：老师，《红楼梦》不是言情小说，因为它有批判现实的作用。

老师问（接近昏厥了）：那鲁迅先生说《红楼梦》就是言情小说，你又有何看法啊？

那人回答（陷入沉思）：老师，鲁迅先生是文学大师，他的话一定是对的，所以《红楼梦》应该是言情小说。

然后，考场的其他人全部昏到。

我给乐悦讲完，她笑得捂住了肚子。我傻笑着看着她。她的笑声和其他女孩的不同，非常甜美，而且还天真可爱。她突然大惊小怪地说，哎呀，你的校服脏死了，待会脱下来，我帮你洗洗。我说，呵呵，你还真懂得体贴人啊。

“告诉你不许笑我，我的目标就是做贤妻良母哩。”她低下头，红着脸说。

我说，呵呵，我怎么会笑你呢，喜欢死你还来不及呢，不如你帮我把两条内裤和十双袜子也一起洗了吧。

“好啊！”她爽快地答应了。然后她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抬起头红着脸嗔道，你去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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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回到家里，我妈说叔叔他们都等了我好几天了。当时我叔叔他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另外两个人是我极不乐意见到的两个，一个是高娟的男人，另外一个是那个大队书记。叔叔将我拉到一旁，轻声地问，高娟离家出走了，你知道她在哪吗？

我有些生气，这分明是来向我要人的，高娟去哪与我有什么关系，好像我是她的监护人一样。我沉下脸说，我怎么知道？

叔叔抱怨说，叫你别招惹她，别招惹她，你偏不信，这下可好了。我妈说，话不能这样说，这种事不是谁招惹谁的事。我叔叔叹了口气，然后走过去和高娟的男人他们说了几句。高娟的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显得有些木讷，他看着那个大队书记。大队书记非常生气，大声说，噢，他说不知道就不知道了，今天他要是不把人交出来，我们立刻就去报警。告他拐卖妇女。

我妈说，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什么叫拐卖妇女啊，你有证据吗，你这简直是诽谤。

叔叔看看那大队书记，再看看盛怒的母亲，脸色显得很不自然。那书记说，我不跟你说，你这是慈母多败儿，你儿子自己的事情，他自己知道。

“放屁！**在我家叽歪什么，要告老子就去告吧，全他妈给我滚！”我大声骂道。

大队书记说，好好，你现在不把人交出来，到时别后悔。

我想冲过去揍这小子一顿，我妈拉住了我。她向我摇摇头，然后对来人说，你们自己看着办吧，现在请你们都出去。大队书记拉着高娟的男人气冲冲的走了，叔叔看了我和妈一眼，然后追了出去。

我对我妈说，对不起。我妈朝我笑了笑。

“你去哪？”我妈大声问。这个时候，我已经打开了门。我说，我想出去逛逛。我妈说，要是，要是高娟来找你的话，你一定告诉妈妈，好吗？

我回头看着我的母亲，她老了许多，眼角的皱纹越发明显了。我点了点头。

高娟逃了出来，这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我不知道她如何下了这么大的决心，但我希望她不至于为自己所做的决定而后悔就行。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人生。

“浩然。”

苏娜，你怎么会在这。我说。

苏娜笑了笑，然后在我身旁坐下了来。她说，你还是跟以前一样，不开心就喜欢坐在银行门口。

我没有说话，望着这个我曾经最爱的女人，我不知道，这一刻，我心里在想些什么。

怎么了，失恋也不至于这样吧，以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梁浩然哪去了。她盯着我说。

“苏娜，你说我们的感情为什么就结束了呢？”我不乏幼稚的问。

苏娜很尴尬，捋了一下头发，眼光放到了别处。

我忽然像想到什么，问她说，你刚才说什么，我失恋了？

“啊。”她转过头看着我说，“不是吗，你的那个小乐悦不是成了别人的女友了吗？”

我跳了起来，大声说，你胡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苏娜说。当时她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我问，怎么回事？

这个时候，有人开着车过来了，苏娜见到来人投以一个微笑。男人好像无视我的存在，他拉开车门，向苏娜微笑着。然后，苏娜看着男人对我说，我先走了。她走到男人跟前，男人指了指自己的右脸颊。苏娜回头看了我一眼，神情有点不自然，然后她亲了男人的脸颊一下。

男人的小轿车向前方开去，消失在车流之中。

我不明白苏娜的意思，也不知道乐悦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拨通了乐悦的电话，“喂，是乐悦吗？我是浩然。”

“我知道。你有什么事吗？”她说。

我说，你怎么没来找我啊，我想你了。

“是，是吗，我这两天有点事，过了这两天再说，好吗？”她说。

我正要继续说话，电话那头乐悦却急促的说：“哦，我先挂了，一会打给你，我现在有事。”然后就是“嘟嘟”的声音。

忽然之间，我感觉特别孤独。那是一种被掏空的感觉。用钱中书先生的话说就是，我成为这个世界的门外汉了。

我骑着我老表的摩托车，将马力拉到最大，那速度非常快，仿佛飞起来了一样。我像这样疾速地驾驶着摩托车，使自己什么都不去想，那飞快的速度，给我乘风归去的感觉，身心都舒展开来。当时，我有些兴奋，风轻轻地拍着我的脸，头发往后摆动。

突然，那是名副其实的“迅雷不及掩耳”，有个收破烂的老头骑着三轮车横穿马路，眼看我就要撞上他了。我赶紧转弯躲避，但是，由于当时的车速太快，加上遇到突发事件心情紧张，转弯的动作难免大了一点。然后，车子失去了重心，人和车摔了出去。

我爬了起来，那摩托车的车轮还在转动，我的头上，血不断地流了出来，眼睛已经睁不开了。我眯着眼睛看了看摩托车，那车子已经损坏了，它的两只后视镜全部掉了下来，外壳已经碎得一塌糊涂。我六神无主了，完全顾及不到自己的伤势，我害怕这摩托车就这样报废了。我一把揪住那个老头，神智不清地大吼，**怎么骑车的，给我赔，赔那摩托车——我的喊声带着哭腔。

那老头说，这都怨你骑的太快了，怎么能怪我，你打电话叫交警来就是了。

“妈的，警察，谁有手机，帮我叫警察，叫警察——”我拼命地吼着，血仍在淌着。那些围观的人只是看着我笑，谁也不理睬我。我的求助已然成了非常滑稽的小丑表演。后来，我完全大脑不清醒了，一会拽着老头，一会没命的大叫。

这个时候，我又看了那摩托车一眼，原来这车根本就没有牌照，还有，我突然想起来了，就连我，我都没有驾照。恢复了神智后，我不再大喊大叫，只是扶起了摩托车，试图再把它发动。我先试了电子打火，没有任何反应，然后我又试着用脚踩，那鬼东西好像较起了劲，怎么也踩不下去，我整个人都站在了那上面，它依然顽强的反抗着。我发急了。头上的血滴在了摩托车上，我担心自己就要失血过多而死了。我捂住头，肆无忌惮地哭了，我一哭在场的人全部都笑起来，而且大笑不止。

我拭去眼泪，再次去发动摩托车，竟然发动响了，然后我骑了上去。我小心的开着，准确的说应该是在人行道里小心的行使。可是没骑出去多远，突然又窜出了两个妇女，我赶紧让开她们，这导致我和摩托车又摔到了，又滑出去很远。然后，听见后面那两个女人嚷道：“你是怎么骑车的，速度怎么这么快！”

“不能让他走，不能让他走，唉呦，我都受伤了，脸上流血了。”

“啊，真的唉，我的手也流血了。不能让他跑了。”

当时，我正睡在地上，眼睛一翕一张的，再不能爬起来了，然后，眼前一片漆黑便失去了知觉。

撞车的事件我妈他们帮我私了解决了，起先我以为我会被拘留，可是，后来却没有。我妈赔给了那两个妇女一千块钱。我在医院检查了身体，医生说，摩托车摔成那样人只是轻度擦伤，你真算命大了。然后，我在家呆了几天，觉着实在无聊便回到了学校。

我回到学校后，听人说刘燕回来上学了。我跑去了刘燕的班上，当时刘燕坐在那里，不说话时面无表情的，似乎心里隐藏着许多事情，说起话来时却又绽放出了微笑，与平常没有了区别。我叫人叫了她，她低着头走出了教室。

我说，可以聊聊吗？

她没有看我，望着教室里面说，我还有作业没写呢。我说，他妈的。她低下了头。

我和她走在去食堂的那条小路上，我想点一支烟，可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想法。这个时候，有两个高一的小男生追逐着跑了过去，其中一个可能撞到了刘燕的肚子。刘燕捂住肚子蹲了下来，她表情很痛苦。我赶紧去扶她，问她说，你没事吧。她说，我的伤口。说着一滴眼泪已经滑了下来。

我跑了出去，一把抓住那个撞刘燕肚子的小孩，骂道，瞎了你的狗眼了。那小孩非常横，粗声粗气地说，管你什么事。我想揍他，可拳头刚举过头顶就放下了。我说，滚！

那小孩骂了一句“神经病”便跑了。

我把刘燕扶到石凳子上坐下，刘燕仍然捂住肚子。我掏出一支烟放到嘴上，但又一想还是把它放回去了。我们沉默了好一会。我望着天空，没有云，只有黑暗，不知是黑暗掩盖了云，还是云化身成了黑暗。我望着天空说，你想万锋吗？

“有想过，刚开始那半个月里，我天天做梦梦到他，担心他吃不饱或是吃泡面吃坏了身子。”

“你还爱他吗？”我回过头来望着她。她的眼神有些凄迷。

“不爱。”她咬着牙说。

“为什么？难道你们以前不是真心相爱的吗？”我说。

她说，我和他回不到从前的感觉了，我妈说就算他现在有了三百万，都不会把我嫁给他。

我的头很疼，捶了两下头，说，竟然相爱，为什么不能为爱付出呢，你为什么要听你父母的话呢？

她说，我就听我父母的话，我不听他们的听谁的。难道要我跟着他天天住地下室？她骗了我，明明没钱买房子，为什么说要买房子，如果在当时查出来时就不要小孩的话，我也不会受那么多的苦。我在医院住了三天，都是我妈陪着我，你知道我当时多么痛苦吗？我叫我妈帮我拿衣服，我说，我想在肚子上划一刀就这么死了。后来，我也想通了，我不会再跟他在一起了。

我感觉到眼睛湿润了，转过头去拭掉眼泪，我说，你知道吗？万锋非常爱你的，其实你有没有想过，万锋也许现在没钱买房子，但不代表他以后没钱买房子。毕竟我们都是学生，如果没有父母支持的话，可以说我们现在一无所有。可是，现在就能定我们以后的发展了吗？你的父母生活在农村，势必会目光短浅一点，可你不该也这么目光短浅。你本来可以得到一份真爱的，两人同甘共苦的去创造幸福难道不可以吗？可是人都是虚荣的，这也不能怪你。可有些东西我实在想不明白。

我站了起来，望了望远方的天空，黑暗已经向人间压来，我回过头看着刘燕，她面无表情。我说，你没有珍惜一个可以为你愿意死的男人，我不知该为你惋惜，还是该为你祝福，毕竟你现在可以找一个有钱的男人了。这时，天空飘下了几点雨滴，我朝着天空大声的喊，万锋，**的白痴，这就是你所深爱的女人吗？你白痴啊。

我一个孤独的走在雨中，想起了一部电影《昨天》，想起了贾宏声一个人走在大雨中，想起了贾宏声那脸部扭曲的哭泣，想起了贾宏声质问他父亲的话，“你为什么活着？”、“你活的明白吗？”

雨还在下着，越下越大，打在地上溅起朵朵水花，细雨中我看见两个熟悉的人影，那是一对情侣，他们正在雨中亲吻，我从他们身边走过，又回头看一眼，那女的是乐悦，大雨中乐悦正在和孙建接吻。我回过头，想起了一个镜头，那是《寻枪》这部电影里最后姜文的那笑容，然后，我也笑了——

当我发现自己处于烦恼之中

它来到了我的面前

为我指引方向

顺其自然

当我深陷黑暗的时空

它站在我的面前

为我指引方向

顺其自然

所有伤心的人生活在这个世界上

将会有一个答案

顺其自然

即使他们将要分离

他们仍有机会得到一个答案

顺其自然

阴云密布的夜空

依旧有光明

它照耀我直到明天

顺其自然

20

在最失意的时候，我也相当于人间蒸发了。因为一时间我孤单了，那种感觉比死了还难受，因为你明明还活着，却与这个美好的世界完全无关了，身边连一个听你吐苦水的人都没有。当然我也更不想再和谁联系。乐悦打电话给我，我叫家里人告诉她我出去上班了。

“梁浩然，梁浩然——”

有人在楼下叫我，我从窗户伸出头。看见吴梅站在那向我招手。我喊道，你怎么来了，你上来吧，504。

我招呼吴梅坐下，问她说，你要喝水吗？

吴梅用太阳镜扇着风，说，外面真热，你给我杯冰的吧。

我端着水递给吴梅，然后微笑着说，你有什么事啊？

吴梅说，梁浩然，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先听哪个？

我说，好的吧。

她喝了一口水，说，好消息是我决定让你做我同学，坏消息是我决定让我做你同学。哈哈。她笑得很开心。

我说，什么意思。

吴梅说，咱一去辅导班吧，学校我都给你找好了。

我说，不是，你，你也要来我们这读书。

吴梅微笑着点点头。我说，可是我不想了，坦白说，我是不敢了。

吴梅忽然站了起来，大声说，梁浩然，你要真这么没骨气那就当我看错你了，我这就走。

我叫住吴梅说，等下。“算了，无论怎样，我也该再试一下。”

吴梅微笑说，这就对了吗，你好，梁同学。她伸出右手。

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笑着说，请吴梅同学多多关照。

吴梅说，论成败，英雄豪迈，不过是从头再来。

对于我来说，艺术提前考试结束之后，本来什么都没想。然而，吴梅的出现却激起了我的动力，我想认真的再来一次，不为任何人，只为了自己，为了理想。

“喂，乐悦嘛，我是——”

“我知道，浩然，你说吧。”

“我在城中的麦当劳那等你，你能来吗？”

“好的，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我挂断电话，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在这之前，每想到乐悦，我总会心痛。我想，有些事并不是逃避能解决的，也许事实的真相没有我想的那么坏。

乐悦穿了件白色的裙子走进麦当劳，我站起来招手。她看见我微笑了一下。很美。

她说，你还记得我喜欢橙汁啊。

我说，别好像隔了一个世纪，我们分开才20天而已。

她说，不是，是20天零12小时。我天天都在数。

我说，你最近好吗，什么时候开学？噢，告诉你一件事，我决定去辅导班了，呵呵。

她说，你就为了给我说这个吗？

我见她脸色有些阴云，我说，不是，我想问你，你还是我女朋友吗？

她伏在了桌子上，好一会才抬起脸，眼睛已经红了，她说，你觉得呢？

我说，这不是我觉不觉得的事，爱在乎两人的内心，我不想勉强，更不需要别人可怜。我只希望我的爱情纯洁。

她说，我们做回朋友好吗？我知道有些事在我们之间发生了，你不可能忘记，我也不会，与其自欺的在一起，还不如分开。至少可以化长痛为短痛。

我说，我一个朋友跟我说，其实很多困难可能就是我们自己想象出来的。我觉得我们之间没什么，说白了，我可以淡然的付诸一笑。可是如果，你觉得不可以回到从前了，我尊重你的决定。

乐悦哭了。我望着她心里觉得舒坦了很多，尽管我的这段爱情结束了，可这是我第一次有勇气自主面对一件事。

我进入辅导班的第一天，苏娜去了日本。不知道她将来的发展会怎样，但这个女人真的完成了改写自己人生的重要一笔。我也只能真挚的祝福她了。

开课第一天吴梅要去庆祝，然后我们选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吃部，为我们俩的重新开始庆祝。吴梅说，咱少喝点酒，不能醉，一来尊重咱这失而复得的学生身份，二来晚上还要回宿舍住。我表示一切听她安排。

饭桌上，吴梅倒满一杯酒，递给我说，据说你失恋了。

我说，没事，就当一切重新开始好了，我正在考虑要不要改名字。

吴梅笑着说，你倒坦然得很啊，这还像梁浩然不？

我说，能怎样，难道非要我说，哎呀，我的心碎了，我想死了。那没什么意义。

吴梅说，你真能释怀？

我说，这不是释不释怀的问题，关键在于你对待爱情的态度。我梁浩然很尊重爱情，这种尊重是由衷的，可以膜拜。所以，我不会因我的喜好去强求爱情。我觉得如果爱情消逝了，不如潇洒些放手，那样至少还可以留下值得回味的美好记忆。如果硬去强求，可能只会让彼此更痛苦，这算伪爱。

吴梅笑说，你总能为自己找很多借口。

我笑了笑。

我爱乐悦吗？我的回答是：爱，真的爱。我不想和她分手，可是，我又害怕了。我为什么害怕呢？因为这个社会太现实了，因为像乐悦可以像苏娜一样得到更多，这些我梁浩然给不了她。当然我不会虚伪的说，我为她好而放手，只是我觉得，如果她坚持这段爱情，我会更坚持，并为了这爱情能有好结果而努力。如果她选择放弃，我最想做的，也只是离开，因为我不想让自己牵绊她，影响到她的未来。

中午，我刚吃过午饭回到教室。校警找到了我，说是我的家长找我，就在大门口。我莫名地有种恐惧，因为以我家人的个性，一般不会轻易来看我的。

我走到大门口，没看到我家人的影子，却看见一个害怕见到的人——高娟。

我和高娟来到校园对面的小吃部，这个时候小吃部已经没有其他客人了。我们找了一个靠里的桌子坐下。沉默了一会，我说，你找我有事吗？

高娟说，没事，我要回去了，想在回去之前看你一眼。

这话让我有点尴尬，我说，你跑出来这段时间过得好吗？

她说，不好。你知道吗，自从上次以后，我都没好过。

我说，上次在你婆家都怨我，对不起。

高娟笑着说，别说了。梁浩然，从现在开始，我恨你了。上次见到你，我以为我等到了希望，我以为你可以带着我逃出来，我以为——

我说，对不起。

她说，别说了，不怪你，怪我自己。我不甘愿接受自己的命运，苦于没有能力挣脱，总寄希望别人来拯救我。我错了，错的很离谱。我不该强求你带我逃离，我应该接受自己的命运。

我说，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的思维非常混乱，首先你的婚姻，你的丈夫，你的女儿都已经成为了既定的事实，你想改变什么，怎么改变，其次你想寻得爱情，这个必须要双方都爱才可实现。

她说，梁浩然，我不管你怎么想，这次我是为了你才离开家的，你可以不这么认为，但我可以骗自己我是跟你私奔出来的，现在我该让这一切结束了。

我说，好吧，随你怎么想，那是你的自由。

她说，临走前，我有个要求，你必须答应我。

我说，你说说看吧。

她说，和我谈三天的恋爱，像你们学生的那样就行。

我说，这不可能。

她说，好，那我这就死在你面前，不信你试试看。

我看着她，她盯住我，她的眼神中透着绝望。我说，好吧，我答应你。

这种情况，我宁愿屈服，我可不想挑战，因为我已经经历过一个朋友的死了，我害怕这个字眼，源自内心的害怕。

21

路灯下，我一个人坐着。我抬头望天，天空暗红色，没有星星。一辆小车飞快经过，扬起一个白色塑料袋。塑料袋似乎要追着小车跑，但车已经走远了，塑料袋向前飞了一段，落在地上，缓缓移动。

“浩然。”

吴梅走过来，在我身旁坐下。我说，你怎么来了。

她看着马路，平静的说，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我说，有事你就说吧，咱俩还需要见外。

她转过脸，微笑着说，你知道树怎样才能长高吗？如果要一棵树长的高，必须不能让其有大多枝节。你明白吗？

我看了她一眼，然后望着马路，我说，你的意思我明白，我枝节太多了，很难长的高。

吴梅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说，剪掉枝节树疼自然没错，但结果是树会长高。下面该怎么做，我希望你能想清楚。

我说，谢谢你，吴梅。

我陪高娟谈了所谓的三天恋爱，这三天里，我请高娟看了两场电影，一部是《再说一次我爱你》，一部是《神话》。然后其他时间我们都在逛街，但不怎么聊天。高娟喜欢挽着我的胳膊走路。每次她挽着我总笑得像个孩子。

第三天，高娟说，梁浩然，从这以后，我与你再没关系了，你可以放心，我不再来找你，也不希望再见到你了。

我说，无论怎么样，我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她笑里带眼泪的说，我知道了。

我说，高娟，幸福其实在于我们自己的心里，不在于外面，心里要是觉得幸福，再苦都是甜；反之，心里要觉得不幸福，再甜都是苦。

高娟哭了。我说，高娟，你觉得命运对你不公吗？也许是，但命运又对几个人公道过。我希望你能认真的活，别总希望别人为你做什么，你应该想自己该为自己做什么。这个世界，只有自个儿能成全自个儿。

高娟说，好了，你别再说了。

那天，天空飘起了濛濛细雨，高娟回到她婆家了。她执意不让我送。

我同情高娟，真的。一个女孩正值花季，没经历过恋爱，没经历过什么，只是为了家里欠下的三千债务，便早早嫁给了一个大她十几岁的男人。难道她不可怜吗？难道她不能去追求自己想要的幸福吗？我们为什么这么残忍呢，为什么——算了，我不想说了。

吴梅说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谁都没办法。

不知怎么搞的，进了补习班以后，我的心就很乱，加上接连所发生的事情，总让我静不下心来。有段时间，我迷上了一个叫《李敖有话说》的节目。我每天晚上都去网吧包夜，QQ不挂，游戏不玩，只为了看这个节目。

在网吧里，我打开QQ，已经好久没挂QQ了，QQ上积了一大堆留言。当我翻看留言时，然后看见：

断了的弦（乐悦的网名）；17：34

有些话早就该说的，可我这个人就是愚蠢，老是想逃避一些事情。现在终于明白，逃避是没有用的，两个人在一起，彼此坦诚是很重要的。我觉得你这人有时不够诚实，发现你在骗我，有几次我都没拆穿你，因为我怕，我怕我们之间有阴影，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骗我，我真的很难过。我很爱瞎想，所以我总爱把你的说的每一句话拿来一遍一遍地回味，这让我越来越觉得你说话颠三倒四，不真实，让我很害怕，觉得自己像一个大傻瓜。

断了的弦；11：12

你究竟在哪，我好想你，好想见你……

断了的弦；22：05

许多的许多，让我已经陷进去，无法自拔，你的好你的坏，我都爱上了。所以我才这样害怕。前天晚上过生日，我想要喝酒，想要喝醉，因为我想发泄，想大哭一场。我知道你讨厌女孩子喝酒，讨厌我喝酒，可是没办法你又不在我身边，我们都十八天十八个小时没见了，我好想念你……

断了的弦；06：42

你在哪，我只想你能陪在我身边，我们一起吃饭，一起开心一起笑，现在我真的好难过……

断了的弦；23：01

浩然，我们真的分手了吗？你果真舍得？

其实……我很想你……很想你那天能再……我爱你，你知道吗？

断了的弦；20：16

浩然，今天我去找你，我本来想挽回我们的感情的，可是，我见你又有女朋友了。我见你们一起去看电影，她，她很漂亮。

然后，我哭了——

时至今日，我也未能和乐悦在一起，她已成为了我的一段回忆。前不久遇见高中同学，有人告诉我乐悦已经结婚了。

也许曾经的年少记忆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还会忘却更多，但直到最后，可能我们也不会忘却它还可以简约成两个词：理想与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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