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艳帜》全集 作者:江渚客 申明:本书由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自网络收集整理制作,仅供预览交流学习使用,版权归原作者和出版社所有,如果喜欢,请支持订阅购买正版. 作品相关 写在前面的话 我一直很想写乱世中女子的命运,很大程度是因为这样一段历史: 唐末,黄巢作乱,唐帝率百官远避巴蜀,京师为黄巢所占据。 后黄巢被平定,唐僖宗这才带着百官回到京师。 黄巢的姬妾都被俘获了,这些姬妾中有很多女子都是黄巢掠夺来的唐朝官员的女儿。 唐僖宗就问这些女子:“你等皆是勋贵之女,世受国恩,奈何从贼?”(不是原话,大意如此。) 有一个女子答道:“国家以百万之众,而轻弃宗庙社稷,率百官远避巴蜀,奈何责问我们这些弱女子不能拒贼呢?” 唐僖宗不再说话,下令处死了这些女子。 读史至此,已是无语!!!(不要以为这是野史,这是堂皇载之于《资治通鉴》的一段历史。) 在乱世,女子的命运是最为悲哀的。 胜者可以任意处置败者的女子,女子被充作军赏,赏给士兵;被当作玩物,供强权者淫乐;被当作礼物,在强者之间转手。但这些女子的命运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北齐灭亡时,妃嫔有很多沦落为妓者;北宋、南宋时,无数公主妃嫔的命运更为凄惨。民间女子的命运更是可想而知。 又有谁想过这些女子一旦年老色衰,命运又会如何? 西晋八王之乱,因为连年战乱,军中乏食,竟以女子老弱混牛马肉同煮,以为军食。 我压抑得几乎所不出话来,这就是乱世女子的命运。所以我一直想写一个在乱世中,能将命运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女子。 还有就是这篇文不会再以宫廷和朝堂为主要背景。 正文 第001章 吴国有佳人 雨停了,一轮红日从东方冉冉升起,山岚间的水雾正在慢慢散去。雨后的初秋,景致应是格外的宜人,可此时空气中却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 上官昱牵着乌骓马,一个人站在山顶上,俯视着昨夜的战场。 昨夜的雨下得很大,雨水和血水在地面上汇聚成了一个个小水洼。血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颜色竟有些妖异。 军士们正在清理战场,军士的尸体和战马的尸体横七竖八的倒在泥地上,昨夜战况的惨烈可想而知。 远处有缕缕炊烟升起,是军士在做早饭。 一名小校匆匆跑上山顶,躬身为礼:“启禀大将军,吴国国君帅百官跪在永安城外乞降。” 上官昱只是看着远处的炊烟,俊朗的面容上没有一丝表情。 小校等了半天,没有听到上官昱的回应,悄悄地抬起头来,偷眼看上官昱的神情。 上官昱却已经飞身上马,朝山下急驰而去。 到了山脚下,上官昱放慢了马的速度。 将士们一见上官昱,都忙围了过来,躬身行礼,“大将军好。” 上官昱跳下马来,与将士们说笑了一阵,又查看了受伤将士的伤势,这才翻身上马,纵马朝远处的竹林驰去。 到了竹林外,上官昱跳下马来,一个人慢慢走进了竹林。 竹林深处停着一辆小小的青幔马车,马车旁站着两个青衣童子。 一只白皙的手慢慢撩开了青色的车帘,一个青衣童子忙从马车上取下了一张朱漆板凳,放在马车下。 一名男子在这两个青衣童子的搀扶下,小心翼翼地下了马车。这名男子的年纪不大,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长袍,长得阴柔俊美至极,但眉宇间却流露出的坚毅的神色来。 一阵微风拂过,竹叶沙沙作响,竹叶上的雨滴纷纷飘落,竟似细雨纷飞。 穿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不由轻咳了几声,上官昱忙走上前来,“冠世,雨后风凉,小心不要着凉。”语气中满是关切。 苏冠世微微的笑了:“不碍事,老毛病了。” “吴国国君已经派人来乞降了。”上官昱淡淡的说道,语气中听不出喜怒。 苏冠世没有说话,只是背着双手朝竹林深处踱去。月白色长袍的下摆从茵茵碧草上滑过,草地上的雨水打湿了长袍的下摆。 上官昱跟在后面,漫不经心的扯下一片竹叶。上官昱虽是默默无言,可他心中却明白,此时的抉择至关重要,不仅是对吴国,对楚国,对自己亦然。 “大将军只怕是早就成竹在胸了吧?” “不错,我来就是想再听听你的意思。” “如今晋国强盛,吴、楚皆非其敌手。吴亡,则楚势愈弱,未若存吴,与晋相抗衡。” 上官昱大笑:“可谓英雄所见略同。” 苏冠世轻咳了几声,转身朝马车走去。 上官昱突然说道:“昨夜飞烨来过了,若没有他,只怕昨夜战局的胜负难以预料。” 苏冠世恍若不闻,依旧朝着马车走去。 “飞烨他依旧不肯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你劝劝他,这又是何苦?” 苏冠世转过身,苦笑道:“我这个堂弟的真面目,连我这个做堂哥的也没见过,更遑论他人?大将军让我如何劝他?”说完,就朝马车走去。 上官昱叹了一口气,“飞烨是难得的骁将,可惜总是如此行踪不定。” 苏冠世一只脚踏在朱漆板凳上,似乎是顿了一下,才在青衣童子的搀扶下,慢慢上了马车。 上官昱快步朝竹林外走去,刚一走出竹林,自己的乌骓马就打了一个响鼻,朝自己跑来。 上官昱拉过马缰,纵身上马,朝中军帐的方向驰去。 甫到中军帐,早有小校迎上前来。 上官昱吩咐小校:“传令下去,令将士们结束,整装待发。” 一时楚军开拔,刀剑如林,旌旗蔽日。 上官昱金色的铠甲,猩红的披风,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耀眼。 楚国的大军浩浩荡荡的朝永安城行来,楚军驻扎的地方距永安城本也不算太远,只半个时辰,永安城就已经在望。 上官昱坐在马上,用马鞭指着永安城对副将说道:“永安城依山而建,地势险峻,易守难攻。如果吴军坚守,只怕急切间难以攻下。” 一干副将这个称颂大将军的神武善战,那个逢迎大将军的用兵如神。 上官昱只是冷笑,从锦绣箭袋中抽出一支长箭,搭在雕弓上,拽满弓弦。只见长箭破空而出,正射在永安城城门的匾额上。 楚军欢声雷动。 上官昱这才吩咐副将:“我率人进城,你等帅大军呈犄角之势驻扎在永安城外,万一有变,也可有个照应。” 众副将纷纷劝谏:“大将军岂可轻易犯险,末将望大将军三思。” 上官昱摆了摆手,俊脸上闪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厌烦,只是回身做了个手势,就纵马向前。 只见一队黑衣黑甲的骑兵悄然掩至,簇拥着上官昱朝永安城驰去,如一片乌云裹着上官昱而去。 一干副将看到这队骑兵,都不再说话。 这队骑兵正是上官昱的亲兵——神策军,只听命于上官昱一个人。神策军虽然只有一百人,可都是由上官昱亲自挑选的剽悍善战的死士组成。 神策军的军士都穿着黑衣、黑甲,骑黑马,而且与一般骑兵不同,神策军的军士不使用长兵器,用的是玄铁弯刀,近身肉搏,勇不可挡。 行至永安城下,上官昱早就看见有一群人穿着素衣跪在永安城门外,因此对身后的神策军做了个手势。 众人都勒住了马缰,停了下来。 只见跪在最前面的一个人膝行向前,双手托着一幅卷轴,高举过头:“亡国之君若浩奉降表率百官纳降。浩昏庸失道,冒犯天国威严,惟望将军念浩年迈,令浩得终天年,则将军之恩,浩结草衔环,没齿难忘。” 上官昱纵马朝前走了几步,“陛下如今不再轻视黄口小儿了吧?” 若浩闻言,想起昔日上官昱带兵伐吴,自己曾说过“黄口小儿何足成事?”当下如寒月里冷水兜头淋下,不由全身颤抖起来。 半晌,若浩才勉强镇定住心神,伏地磕头:“浩年老昏聩,有眼无珠,不识英雄,还望将军恕罪。” 上官昱大笑,若浩心神俱乱,不住地磕头。 上官昱跳下马来,亲手扶起若浩,“陛下何至于此?陛下素来与我朝交好,如今反目,皆是小人构陷于中。如今末将率军至此,就是要与陛下重修旧好,敦谊两国。” 若浩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了下来,忙陪笑说:“将军说的是,浩正有此意。” 上官昱突然指着若浩身后的一个人,“陛下,据末将所知,正是此人构陷,令陛下与我朝交恶。” 若浩一看上官昱所指之人,不由有些迟疑,上官昱所指之人正是吴国名将云扬。若浩心中明白,一旦将云扬除去,只怕吴国再无与上官昱抗衡之人。 云扬“腾”的一下站起身来,指着上官昱大骂道:“上官昱,你口口声声要敦好两国,可却恃强犯我疆土,如今又欲令我主自毁长城,你居心何在?” 上官昱冷然道:“你如今还想狡辩吗?” 上官昱话音刚落,就有两骑自上官昱身后突至,只见刀光一闪,云扬已经血溅当场。云扬的尸身倒在地上,双目兀自圆睁。 神策军如鬼魅般的速度,令吴国君臣不寒而栗。吴国的大臣们不由都低下了头,唯恐下一个轮到自己。 上官昱对若浩拱手为礼,“陛下不必惊慌,末将除此奸佞,就是为了两国敦好。” 若浩勉强笑了笑,“此人浩也早就想除去了,将军此举深合我心。浩恭迎将军入城。” 上官昱和若浩一同进了永安城,若浩将上官昱迎入皇宫。 上官昱只是扫了一眼吴国的宫室,就随着若浩进了大殿,神策军紧紧跟在上官昱身后。 若浩延请上官昱上座,上官昱忙笑着说:“陛下如此,末将惶恐,君臣之礼岂可轻废?” 若浩与上官昱谦逊了半天,若浩才在正中的龙座坐下,上官昱则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 上官昱微微欠身,“陛下,吴楚两国从今往后,不应再起干戈,理应同心同力对付强晋才是。” 若浩忙陪笑:“将军说的是。” 上官昱又与若浩商议了吴楚疆界的划分,还有吴楚联盟之事,若浩都一一答应了下来。 上官昱突然话锋一转,“末将久闻陛下的云梦公主艳绝天下,今日冒昧,欲求公主一见。” 若浩脸色微变,半晌才吩咐身后的太监:“宣云梦公主晋见。” 那个太监行了一礼,就退了下去。 上官昱坐在椅子上,神色高深莫测,薄唇紧抿。 半晌,才听见有太监在宫门外高声喊道:“云梦公主殿外候旨。” 若浩勉强说了一个“宣”字。 上官昱扭头看向殿外,就见一个穿着淡紫色宫衣的女子袅娜娉婷的走了进来。离得太远,看不清那女子的相貌,可是那女子的步态幽娴,轻尘夺目,令人观之忘俗。 那名女子不慌不忙的走到御座之前,跪下叩头:“云梦叩见父皇。”声音婉转,如黄莺初啼。 “免礼。”云梦公主这才站起身。 若浩又说道:“这是楚国的大将军,云梦快快给将军行礼。” 云梦公主屈身行礼:“见过将军。” 上官昱仔细打量云梦公主,云梦公主蒙了一块淡青的面纱,看不清容貌如何,因此微笑说道:“末将放肆,求公主玉颜一睹。” 云梦公主闻言,伸出纤纤素手,似要摘下面纱。 只听“当”的一声脆响,一只长钗落在了地上,云梦公主的手腕已被上官昱紧紧握住。 正文 第002章 画烛红绡帐 凤头长钗静静地躺在青砖地面上,凤钗上镶嵌的明珠已被摔落,珠子沿着光滑的地面滚动不已。 大殿里一片死寂,珠子滚动的声音显得格外的清晰。 若浩已被吓得呆若木鸡,半晌才回过神来,顾不得是在大殿之上,忙叫云梦公主的闺名:“凌心,不得无理。” 上官昱一只手握着云梦公主的手腕,另一只手只轻轻一挥,蒙在云梦公主脸上的那块淡青色的面纱,就轻轻飘落到地面上。 面纱下是一张绝世的容颜,艳如桃李,但却冷若冰霜。 上官昱紧盯着云梦公主的脸,云梦公主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上官昱愈加恼怒,握着云梦公主的那只手不由加大了力道。 一阵剧痛从手腕处传来,云梦公主差一点就要呻吟出声,可一见上官昱嘴角边那得意的笑容,云梦公主只是冷哼了一声。 上官昱微微一笑,对身后的神策军做了一个手势。刚才云梦公主行刺上官昱之时,神策军军士已将玄铁弯刀抽出了刀鞘,如今看见上官昱的手势,这才将弯刀收回刀鞘。 “可惜了这副倾国倾城的容貌,难道你不知道你行刺于我,会牵连到你的父皇?你就不怕我杀了你的父皇?”上官昱虽然满面笑容,可语调森冷,令人不寒而栗。 若浩“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此女年幼无知,冒犯将军,还望将军网开一面。” “你要是真的想杀父皇的话,只怕在入城之时就动手了。那时你既然没有杀父皇,就表明对你而言,父皇活着更为有用,如今你也不会再杀父皇了。” “不错,我既然接受了你父皇的降表,我就不会再杀他。”上官昱放开云梦公主的手腕,用食指轻轻抬起云梦公主的下巴,云梦公主扭头避开。 上官昱用力一拉,云梦公主站不住脚,一下子跌入他的怀中。上官昱轻轻抬起云梦公主的下巴:“不过你未免有些太自不量力了,你难道不知道,以你的身手,又怎么杀得了我?” 云梦公主羞愤交加,昂首答道:“不错,以我的身手是杀不了你。” 上官昱一挑剑眉,好奇地问道:“明知不能成功,那你为什么还要行刺我?” “昔日留侯(张良)雇力士博浪一击,早知自己必不能成功,所为者,是欲令始皇帝知道,天下并非皆臣服于他。今日我行刺你,也是为了让你明白,吴国并非都臣服于你。” “那你不怕我杀了你?” “覆巢之下,焉有完卵?我为亡国之女,唯有死而已。既然必死,何不昂首受死?纵然卑膝乞生,又岂能得生?” 上官昱大笑:“好一个刚烈女子,我倒有些舍不得让你死。”上官昱一边说,一边放开了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站起身,退后了一步,冷冷的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站起身,对若浩拱手为礼,“陛下,末将戎马倥偬,长夜寂寞,欲求陛下割爱,将爱女送给末将,不知陛下可否割爱?” 若浩刚才听说上官昱不会杀自己,已是站起身,此时忙陪笑说:“此女能侍奉将军巾栉,只怕还是此女的福分。” “末将谢过陛下。” 上官昱扭头得意的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看着自己父皇那一脸急于讨好的神色,心底不由泛起一阵悲凉,转身就朝殿门外走去。 早有宫女过来扶云梦公主回后宫,云梦公主浑浑噩噩走回自己寝宫,就有宫女启禀道:“公主,张嬷嬷来了。” “快请张嬷嬷进来。”云梦公主心中一暖,张嬷嬷是自己母后的心腹,想必是母后派她来安慰自己。 过了一会儿,张嬷嬷带着几个宫女们走了进来,“奴婢给公主请安。” “张嬷嬷免礼。” 张嬷嬷站起身,“公主,今晚有贵人驾临,皇后娘娘派奴婢来帮公主收拾收拾。” 云梦公主不由愣住了,半晌才长叹了一口气,扭过头去,两行清泪沿着脸颊缓缓流下。 张嬷嬷转身指挥宫女:“你们两个快把这床上的被褥换了。” 那两个宫女忙将云梦公主床榻上的被褥撤下,换上了一床大红色的茧绸褥子,又铺上一床大红色蝴蝶穿花的绣被。 “这枕头也不行,快去把那对冰丝鸳鸯绣枕拿来。”一个宫女闻言,忙急匆匆地跑了出去。 “这帐子也太素了,快把换这顶红绡罗帐换上。”宫女忙将帐子换好。 张嬷嬷退后了半步,打量着床榻,满意的点了点头,又从衣袖中拿出了一幅汗巾,铺在床上。 雪白的汗巾铺在大红的被褥上,显得格外刺目。 云梦公主一直在冷眼看着张嬷嬷指挥宫女忙进忙出,一看到那雪白的汗巾,心一阵狂跳,已是气得说不出话来。 张嬷嬷又掀开香薰,不知道往里面放了些什么。 一会儿,云梦公主就闻到一股幽香,香气略甜。 张嬷嬷凑到云梦公主身边,压低声音说道:“公主,这香是西域异香,有催情之功用,宫里妃子侍寝的时候都焚这种香——” 云梦公主不等张嬷嬷说完,早一巴掌打在张嬷嬷的脸上。 张嬷嬷大吃了一惊,忙跪下磕头:“奴婢罪该万死,公主恕罪,奴婢是奉皇后娘娘的命令来的。” 云梦公主打完张嬷嬷,心中不由有一丝后悔,是父皇贪生怕死,将自己献给上官昱,与这些下人何干,因此轻声说:“你起来吧。” 恰在这时,有两个宫女抬着一桶热水走了进来,“请公主沐浴。” 张嬷嬷有些迟疑的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凄然一笑,微微点了点头。 张嬷嬷忙走上前来,亲自替云梦公主更衣。 水很热,云梦公主却觉得从骨子里泛起一阵寒意,只是任由张嬷嬷摆布。 天已经黑了下来,只有西边的天际还有一抹嫣红。宫女将蜡烛一一点燃,烛光将屋子里照得有如白昼。 云梦公主只是静静地坐在床榻边,外面传来一阵喧嚣,云梦公主看了一眼桌上画烛,心中百味杂陈。 上官昱已经走了进来,今晚他没有穿铠甲,只穿了一件白色的长袍,显得风神飘逸。 云梦公主不由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的掐入掌心,手心里全是冷汗。 上官昱走到云梦公主身边,伸手从云梦公主头上拔下一支凤钗,拈在手里仔细打量,“自古以来,败者的女子玉帛皆为胜者所有,公主奈何不识时务,为何要反抗我呢?” 云梦公主“腾”地站起身,直视着上官昱:“将军打败的是吴国的军队,只是让吴国臣服在你的脚下,将军并没有让我甘心臣服。” 上官昱大笑:“我该如何让公主臣服呢?”上官昱一边说,一边已经动手去拉云梦公主胸前的束带。 云梦公主后退一步,伸手自己拉开束带,衣襟半掩,微露出淡紫色的抹胸和一痕雪脯。 烛光透过红绡帐,照在云梦公主如雪的肌肤上,显得格外莹润,上官昱的眸光不由转深。 正文 第003章 秋夜静听琴 烛光摇曳,烛泪一滴滴滴在烛台上。 “十四万人齐解甲,更无一个是男儿。恨不生为男儿身,能上阵杀敌,以致今日遭此侮辱。”云梦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凄然,慢慢躺到床榻上,紧紧闭上眼睛。 云梦公主的态度令上官昱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只是站在床边,看着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长长的睫毛上挂着一滴晶莹的眼泪,上官昱的心思更为复杂,每次攻城略地,手下的军士都会将俘获的美貌女子献给自己。这些女子大都会乖乖的顺从自己,虽然也不乏刚烈的女子,以死自誓。 但云梦公主的态度却令上官昱有些琢磨不透,她每次看自己的时候,眼中总是闪着骄傲的光芒,可是此刻却又如此令人怜惜。 上官昱坐到床边,伸手轻抚云梦公主的脸颊,云梦公主的身子一僵,但却没有避开。 “你既然不愿顺从我,何不一死以保清白?”上官昱不知不觉把心中的疑惑问了出来。 云梦公主闻言,睁开双眼,直视着上官昱:“我不愿效匹夫匹妇所为,就是为了有一天能将今日所受的耻辱加倍偿还给你。你今天纵使恃强令我臣服,但我的心永远也不会臣服于你。” 上官昱看着云梦公主那倔强的神情,不由大笑,“那我就等到你的心对我臣服那天。”上官昱说完就站起身,朝寝宫外走去。 云梦公主坐起身,有些吃惊的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走到寝宫门口,猛然转过身来:“我自征战以来,攻无不克,战无不取,我一定能让你的心对我臣服。从明日起,我不会再进宫来,我会等到你对我臣服的那一天。” 上官昱走出了云梦公主的寝宫,守在寝宫外的神策军无声无息的跟了上来。 一弯新月挂在树梢,几缕微云浮在月边。 上官昱仰头看着天上的微云,突然自嘲的笑了笑,在瞬息万变的战场,无论遇到什么变故,自己都能不动如山。可刚才面对云梦公主的时候,有一会儿自己竟然觉得无措。云梦公主的骄傲与不驯,已经彻底激起了自己征服的yu望,也许这将是一场有趣的战争,所以自己刚才才会离开。 上官昱又回头看了一眼云梦公主的寝宫,画烛高烧,烛光透过纱窗洒下了淡淡的光影。 一阵微风吹过,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上官昱大步朝外走去。 一连数日,上官昱再没有进过吴宫。 若浩胆战心惊,将云梦公主叫去,责骂了一顿,又派人请上官昱入宫。 上官昱派人告诉若浩,军旅繁忙,无暇他顾,并求若浩同意自己将云梦公主带回楚国。若浩这才放下心来,忙答应了下来。 云梦公主闻知这一切,心中也是极为复杂。上官昱能信守诺言,不再进宫,令自己放心了不少;可他却又提出要将自己带回楚国,自己的命运会如何,又令自己忧心不已;自己父皇的态度,更是令自己心寒不已。 终于楚军要班师回国了,一早上官昱就派了十余个神策军的军士,来接云梦公主启程。 若浩为了讨好上官昱,赏赐了云梦公主大量金珠绸缎。 云梦公主换好了行服,在宫女的搀扶下登上了马车。云梦公主又扭头看了一眼富丽堂皇的吴宫,心中突然有些酸楚,生于斯,长于斯,如今去国万里,前途未卜。 “公主该启程了。”一名神策军的军士对自己拱手为礼。 云梦公主慢慢放下了车帘,眼泪却已经滚了下来。 车子缓慢的朝前移动着,但一出吴都,车子的速度就快了不少。 云梦公主端坐在车中,只是出神。车上除了从小就服侍自己的一个宫女外,还有上官昱派来服侍自己的一名侍女。云梦公主心中明白,上官昱美其名曰派她来服侍自己,实际上不过是让她监视自己。 “公主快看。”宫女微微掀起车帘的一角,偷偷朝外面看了一眼。 云梦公主这才回过神来,看了自己的宫女翠翘一眼,又朝车窗外看去,只见天高云淡,秋草连天。 只听有“辘辘”的车轮声传来,过了一会儿就有一辆青幔马车,超过自己的马车朝前驶去。 云梦公主心生好奇,不由问上官昱派来的那个侍女,“这车中是你们大将军的女眷吗?” 那侍女忙陪笑说:“公主误会了,我们大将军尚未婚娶,哪里有什么女眷?坐在这车里的是苏军师,因为苏军师体弱多病,骑不得马,所以每次出征,苏军师都是坐着马车。” 云梦公主闻言,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日已西沉,楚军忙着安营扎寨。早有军士在上官昱的帐篷旁,为云梦公主搭了一座帐篷。 帐中的陈设极为简单,帐中悬着一盏昏暗的油灯,帐篷的一角铺着厚厚的兽皮,当地放了一个火盆。 “这是将军怕公主冷,特意吩咐卑职准备的。”负责搭帐篷的小校指着地当中的火盆说道。 云梦公主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帐角,在兽皮上坐了下来。 那个小校不再说话,又行了一个礼,就退了出去。 夜幕四垂,帐篷内更加昏暗。云梦公主静静的坐在兽皮上,盯着火盆中的火苗发呆。两个侍女都在忙碌着,准备服侍公主安寝。 云梦公主突然站起身,“我要出去走走。” 翠翘闻言,忙替云梦公主披上一件披风,又抢上前去,掀开了帐篷。 云梦公主拉了拉披风,朝帐外走去。 上官昱派来的那个侍女忙跟了上来,云梦公主微微一笑,“你叫什么名字?” “回公主,奴婢名叫紫烟。” 帐外不远处正燃着一堆篝火,火上烤着一只整羊,上官昱正与军士们围坐在篝火旁,说笑饮酒。 云梦公主不愿见上官昱,因此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 秋夜,天高月明,星汉如练,秋虫在草丛中吟唱不已。 云梦公主信步走着,离中军帐越来越远。 紫烟不由有些担心,“公主,晚上风凉,不如早些回去吧。” 旷野的夜风格外的凉,云梦公主也觉得有些寒意,因此也就停住了脚步。 突然,远处隐隐有琴声传来,琴声随着夜风,时断时续。云梦公主侧耳细听,琴声婉转悠扬,但在这金戈铁马的军中,竟然有人弹琴,云梦公主不由心生好奇,迈步顺着琴声寻去。 走了半天,才见有一座小小的帐篷孤零零的笼罩在夜幕下。琴声就是从帐篷中传出来的,云梦公主又朝前快走了几步,站在帐外细听。 琴声停了,就听有人说:“清风,有贵客来了,快去请贵客进来。” 正文 第004章 难解女儿心 云梦公主不禁有些愣住了,只见帐篷的帘子一掀,走出了一个青衣童子,“这位姑娘,我家先生有请。” 云梦公主略一迟疑,就随着那个青衣童子走了进去。 一进帐篷,只见帐篷正中摆了一张小小的雕漆香案,案上香炉中余烟袅袅,香案后站着一名白衣男子。 云梦公主朝前走了一步,福身行礼:“妾为吴国的云梦公主,闻琴音至此,有扰先生雅兴,还望先生见谅。” 那名白衣男子忙迎了一步,拱手为礼:“公主客气,在下楚国军师苏冠世,见过公主。” 云梦公主忙让到一边,“降国之女,安敢受军师如此大礼。” 苏冠世只是淡淡一笑:“公主请坐。” 早有一名青衣童子拿过一个细草编的蒲团,云梦公主在蒲团上坐下。 “军师琴技高超,今日闻之,颇有‘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之感。” “公主过誉了。” “妾只是有些纳闷,军师怎么知道来的是外客,而不是军中之人?” “那些军士决不会来在下这里,所来者只有大将军而已。刚才在下只听见脚步声,却没有听见马蹄声,就知道是有客来了。” “适才妾刚至帐外,军师就知有人来了,军师的耳力惊人。”云梦公主状似不经意说出了这几句话,却暗中留神观察苏冠世的神色。今日下午偶逢苏冠世的时候,紫烟曾经告诉自己,这个苏军师体弱多病。可自己适才刚至帐外,苏冠世就知道了,自己的脚步声极轻,如果不是有极深的内力,不可能听到自己的脚步声,这个苏冠世当真是个令人难以琢磨的人物。 苏冠世只是风轻云淡地笑了,俊美的脸上看不出一丝异样,“在下自幼多病,病中心静,因此耳力比一般人好一些。”苏冠世说完这几句话就咳嗽起来。 站在一旁的青衣童子忙递过一方雪白的丝帕,苏冠世接过丝帕,在嘴边擦了一下,雪白的丝帕立刻染上一抹殷红。 云梦公主看了一眼苏冠世手中的丝帕,嘴角流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站起身敛衽为礼,“军师今晚劳神了,妾就此告辞了。” 苏冠世忙笑着说:“在下身体不适,不能远送,请公主恕在下失仪之罪。” 青衣童子忙掀起帐篷的帘子,云梦公主回头看了一眼苏冠世,苏冠世也在看着云梦公主,两人皆是微微一笑。 云梦公主一走出帐篷,翠翘和紫烟都迎了上来,紫烟忙说:“公主,天晚了,早些回去吧。” 云梦公主只是点了一下头,就率先往回走去。只走了一箭地,就听见有疾驰的马蹄声传来。 云梦公主站住脚,留神细听,可还没等弄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觉得腰间一紧,等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了马上。 上官昱紧抿着薄唇,一只手紧箍着云梦公主的纤腰,另一只手拉着马缰,脸上似有怒容,也不说话,只是催马疾驰。 “你不要想逃出我的手心。”半晌上官昱才怒气冲冲的说道。 云梦公主嫣然一笑,绝美的容颜更加妩媚,上官昱不由看得呆住了。 “我不会逃,也逃不了,天下如今已无我的容身之所,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吴国是我的父母之国,可我的父皇为了苟延残喘,将我献给了你。我如果逃了,必然会牵连到我的父皇和母后。我会留下来,这样也算报了他们的养育之恩。”云梦公主说到后来,语调竟有些凄婉。 上官昱只觉得心中一紧,但却不愿流露出来,只是冷哼了一声。 “也许有一天你会放我离开,直到那时我才会走。” “也许会有那么一天,可现在我不会放你走。” “我知道,现在你我之间还没有决出胜负,所以你不会放我走。可一旦有一天红颜老去,那时你就会让我离开。击鼓传花,酒阑人散,花枝就会被丢弃在一旁。” 云梦公主的眼中似有泪光,上官昱有些怜惜起云梦公主来。一阵冷风吹过,云梦公主瑟缩了一下,上官昱忙拉过自己的披风,将云梦公主裹了起来。 云梦公主心中一暖,可很快眼中闪过一丝骄傲,突然媚笑道:“你知道女人最有力的武器是什么吗?那就是柔弱。叱咤沙场的楚国大将军不过尔尔,如今也掉进了温柔的陷阱。” 上官昱大怒,恶狠狠的掐住云梦公主的下巴,“你——” 云梦公主别开眼,自己刚才是故意激怒上官昱的,不知为什么自己不愿让上官昱看到自己脆弱的一面,更不愿上官昱像刚才那样温柔的对自己。 上官昱看着云梦公主,心思更是复杂,刚才自己竟然对云梦公主心软起来,竟忘了她恨自己。一想到她千方百计地要离开自己,上官昱更加恼怒,不由加大了手上的力道。 云梦公主疼得快流出眼泪来,可只是紧咬牙关,不肯让眼泪流出来。 上官昱看到云梦公主那倔强的神情,不由轻叹了一口气,放开了手。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马到了云梦公主的帐篷外,上官昱将云梦公主轻轻放下,就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云梦公主站在帐篷外,只是呆呆的看着上官昱的背影。也不知过了多久,翠翘和紫烟才气喘吁吁的跑来。 云梦公主这才回过神来,自己掀开帐篷走了进去。帐中的灯光更加昏暗,云梦公主径自走到帐篷的一角,和衣躺在兽皮上。 翠翘忙说:“公主,脱了衣服睡吧。” 云梦公主只是装睡,不肯说话。翠翘只得吹熄了油灯,与紫烟悄悄躺下。 不久,就传来翠翘和紫烟细微的鼾声,云梦公主坐起身,抱着膝盖出神。 忽然,云梦公主听见似乎有短笛声隐隐传来,忙侧耳细听。听了一会儿,云梦公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忙蹑手蹑脚走出帐外。 风吹得更紧了,呜呜的风声裹着短笛声时断时续传来,如果不是留神细听,几乎听不见短笛声。 云梦公主从衣袖中拿出一支短笛,吹了几声。 突然,一只巨大的雕鸮悄无声息的落了下来。 那只雕鸮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云梦公主的身边,云梦公主从雕鸮的脚上取下了一个小小的竹管,又从竹管中拿出一张纸条。 借着星月微弱的光芒,云梦公主看清了纸条上的字,轻轻撕下纸条的一半放回竹管中,这才将竹管系在雕鸮的腿上。 那只雕鸮展开巨大的翅膀,悄无声息的飞走了,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训练这只雕鸮要花费不少功夫吧?” 云梦公主闻言,不禁大吃了一惊。 正文 第005章 掬水花在手 云梦公主突然听到有人说话,不由大吃了一惊,忙转过身去,就见不远处有一个人骑着马,伫立在月光下。 天色太暗,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不过那个人说话时似乎刻意压低了嗓音。 看来那个人也不想惊动别人,云梦公主这才略放下心来,因此又往前走了几步,这才看清骑在马上的那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披着月白色的披风,铠甲上已落满清霜,月光洒在他身上,使他整个人有如笼罩在一层银白色的光晕中。只是他戴着面具,看不见脸。 云梦公主只管看着那个人,那个人低沉的笑声传来,“公主不必惊慌,在下只是一时好奇而已,一般的鸟儿无法在晚上飞翔,就连信鸽也不能在晚上飞翔,只有雕鸮这种鸟才能在漆黑的夜晚飞翔。因此在下好奇的是——给公主送信的是什么人,竟能将雕鸮这种鸟训练得如此驯服?” 云梦公主并不回答他的话,反问道:“你应该没见过我,怎么会知道我是公主?” 那个人似乎觉得很好笑,又轻声笑了起来,“公主何必顾左右而言他,我知道一切我该知道的事情。” 云梦公主看着那个人,突然有些了悟,“我知道将军是谁了。” “在下还一直纳闷,以公主的聪明早该猜出在下是谁了。” “如果我猜得不错,将军就是楚国最赫赫有名的骁将苏飞烨,从不肯摘下面具以真面目示人,我在闺中就久闻将军的大名了。” 苏飞烨没有再说话,调转马头,似要离开。 “今晚的事情你不会说出去吧?”云梦公主突然轻声问道。 “暂时不会,可是万一事情对大将军不利,我决不会袖手旁观。”苏飞烨依旧背对着云梦公主。 “苏将军的不利又是指什么?”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大将军的。”苏飞烨回头看了云梦公主一眼,云梦公主听见他似乎是轻叹了一口气。 “我一直百思不得其解,将军一世俊才,才能不在上官昱之下。而且我听闻将军又不肯要朝廷的封赏,将军究竟是为了什么要帮上官昱?” “公主如果要想离间在下与大将军之间的关系,只怕是白费心机了。”苏飞烨一夹马腹,那匹马就疾驰而去。 云梦公主只是看着苏飞烨的背影,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远超出自己的想象。而自己如果想在楚国生存下去,必须搞明白这些人之间的关系,否则自己只能沦落为强者手中的玩物。 东方的天际已经泛起灰白色,天快亮了,云梦公主忙走回帐篷,悄悄躺下。 一会儿,就听见翠翘和紫烟细细簌簌起床的声音,云梦公主只是闭紧双眼。 翠翘轻轻走了过来,“公主,该起床了。” 云梦公主缓缓坐起身,翠翘突然惊呼了一声:“公主,公主的下巴都瘀青了。” 云梦公主忙摸了一下自己的下巴,一阵疼痛传来,看来昨夜上官昱是真的生气了,云梦公主只是自嘲的笑了笑:“没什么。” “启禀公主,大军要开拔了,请公主早些登车。”有小校站在帐篷外启禀道。 云梦公主略微梳洗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就带着翠翘和紫烟走了出来。 等在帐外的那个小校踌躇了一会儿,才又说道:“公主,大将军有话吩咐要紫烟姑娘。” 云梦公主只是点了一下头,就带着翠翘朝前走去。 等云梦公主坐上马车,不大一会儿,紫烟也跟了上来。 紫烟刚坐下,就从衣袖中拿出一个白玉小盒奉给云梦公主:“公主,这是治瘀伤的良药,大将军特意吩咐人给公主送来的。” 云梦公主没有接,翠翘忙接了过来,打开盒盖,替云梦公主涂在下巴上。 一路行来,人烟越加稠密,市井也更加繁华了,看来很快就要到楚都了。 果然一日晨起,楚军吃过早饭后,都整肃了衣甲,才高唱着凯歌开拔。 行了一个时辰,就见高大的城墙矗立在前方,巍峨的城门楼上刻着“建业”两个大字,楚国的都城到了。 上官昱带着大军去了皇宫,楚国国君要亲自劳军。 云梦公主则坐着马车,在几名军士的护送下,直接回了大将军府。 马车行至一条繁华的街道,远远就看见朱红色的大门,大门上的铜钉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闪亮。大门外有两只石狮,怒目圆睁,栩栩如生。大门上高悬着金色的匾额,上面是楚国国君御笔亲书的“大将军府”几个金色的大字。 马车并没有停下,而是拐进了紧邻的一条僻静小巷。大将军府在这条小巷开了一个小小的角门,马车在角门边停了下来。 守在角门的两个仆从,忙拿过脚踏放在马车下。紫烟率先下了马车,这才搀扶云梦公主下车。 云梦公主下了马车,只是扫了一眼,就走了进去。 云梦公主心中明白,上官昱安排自己从角门进来,不过是告诉自己,在他上官昱眼中,自己不过是个姬妾,没有资格从大门进去。 有两个青衣仆妇站在门内迎接云梦公主,见云梦公主一行人走进来,忙一起走上前来,给云梦公主请安问好。 云梦公主只是含笑而已。 那两个仆妇带着云梦公主往里面走去,穿过几进院子,在一座小小的院落前停了下来。 云梦公主抬头看了一眼,粉白色的墙垣,底下是一带大理石墙基,雅致而不落富丽俗套。青石铺地,半月形的门上,镂刻着“秋声院”三个大字。 走进院门,就见院中高耸着一块白色的奇石,玲珑剔透,穿云镂月。满院遍植梧桐,一阵秋风吹过,吹得满院梧桐沙沙作响,想必这就是为何这座院落会叫秋声院吧。 小小的三间房,两明一暗,那两名仆妇引着云梦公主朝里面走去。一进屋子,就见当地摆着一张花梨木条案,上面摆了一盆冻石盆景;条案后是一架巨大的缂丝锦屏,上面是秋日八景,将外间屋子与里间屋子隔开;东墙上悬挂着一幅画,画的是霜天寒夜图;西窗下的桌上,摆了一个汝窑的雨过天青色的花瓶,瓶中插满了水晶白菊。 云梦公主在条案边坐下,一名青衣仆妇忙递过来一杯茶,另一名青衣仆妇陪笑问道:“公主要不要沐浴,奴婢已经吩咐他们准备好了。” 云梦公主坐了一路车,满身灰尘,有些难受,因此点了点头。 那两名青衣仆妇忙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她们两个就带着几个小丫环,抬着浴桶和热水进来。 “放在屏风后吧。”云梦公主轻声吩咐道。 那两名青衣仆妇带着丫环将浴桶放好,就退了出去。 翠翘忙走上前来,服侍云梦公主更衣。紫烟将一包碎檀香屑撒到浴桶中,又拿过几朵白菊,将花瓣细心的摘下,也撒到浴桶中。 云梦公主慢慢坐到浴桶中,水气氤氲,檀香的香气混合着幽幽的花香,格外的沁人。云梦公主用手轻掬桶中的水,莹白的ju花花瓣在白嫩的掌心中荡漾不已。热水轻抚着肌肤,云梦公主不由慢慢闭上了眼睛。 突然有人在门外高喊道:“有圣旨,宣吴国云梦公主进宫见驾。” 正文 第006章 白衣入深宫 云梦公主听了圣旨,慢慢睁开眼睛,没有流露出一丝惊讶的神色,仿佛是早就料到楚国的国君会召见自己一样。 紫烟在一旁着急的说道:“公主还是先不要进宫,等大将军回府再作定夺。” “你的意思是只有大将军同意我进宫面圣,我才能进宫面圣了?” 云梦公主虽然粉脸含春,可紫烟不由瑟缩了一下,勉强答道:“奴婢的意思是等大将军回府后,公主再进宫也不迟。” “看来在你们楚国,遵不遵圣旨,还要先听你们大将军的意思?” “公主言重了。” “我只知道君命不可违,楚国国君既然见召,我不敢违旨。”云梦公主说到这里,扭头吩咐翠翘:“更衣,我要入宫面圣。” 翠翘见云梦公主神色凝重,不敢违拗,忙将礼服拿了出来。(中国古代贵族妇女的衣服一般分为礼服、吉服、常服、行服等几种,分别在不同的场合穿着。) “糊涂,我是降国之女,入宫面圣,怎么能穿礼服?” 翠翘闻言,忙又拿出一套白色的衣裙。 云梦公主站起身,用丝巾揩干身体,这才慢慢穿衣服。 紫烟站在一旁,几次想要开口说话,可一看云梦公主的脸色,只得将话咽了回去。 云梦公主穿好衣服,就朝外面走去。紫烟无奈,只得跟了出来。 刚出屋门,就见一个三、四十岁的太监守在屋外。一见云梦公主,那个太监忙迎上前来磕头:“奴才给公主请安,万岁爷特意派奴才来请公主入宫。” “有劳公公了,敢问公公尊姓?” “回公主,奴才姓秦。” “秦公公一向纳福,想必圣眷正隆。” “托公主吉言。” 云梦公主与秦公公边说着闲话,边往外走。秦公公躬身在前边带路,云梦公主随着他出了秋声院,沿着青石甬路,转过几处院落,已是到了大将军府的大门。 大门外停着一辆银装车,云梦公主忙说:“我是降国之女,安敢再用公主仪制?” “公主不必推辞,这是万岁爷的意思。” 云梦公主这才在翠翘和紫烟的搀扶下,坐上了银装车,秦公公侧身坐在银装车边。 车子轻轻一晃,就平稳的朝前驶去。 紫烟留神看云梦公主的神色,却猜不出云梦公主此时心绪。 云梦公主仿佛是知道紫烟在看自己一般,对紫烟微微一笑,紫烟忙低下头。 大将军府距皇宫本不算太远,只行了一炷香的时间,就已经到了楚国的皇宫。 云梦公主下了马车,留神打量了一下楚国的宫室,与吴国的宫室并没有太大的差异。只是楚国人认为凤凰是祥瑞,所以大殿的殿角都装饰着鎏金铜凤。 秦公公引着云梦公主朝里面走去,一过玉带桥,秦公公就领着云梦公主朝左边转去,“公主,万岁爷劳军回来,如今在偏殿呢。” “有劳公公带路。” 云梦公主随着秦公公来到偏殿,这座偏殿所在的位置似乎很偏僻,很少看到有人往来。 “万岁爷,吴国云梦公主在殿外候旨。”秦公公拖着长声启禀道。 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太监走了出来:“万岁爷有旨,宣公主晋见。” 云梦公主跟在那个小太监身后,低头缓步走了进去,就见地上放着一个大红色的拜垫。 云梦公主忙在上面跪了下来:“降国之女百拜于陛下驾前,蒙陛下恩遇,召见臣妾,臣妾感激涕零。” “朕久慕公主贤德,故宣公主入见,公主勿嫌朕轻慢才好。” “臣妾不敢。” “来人,赐坐。” “谢陛下。”云梦公主再拜,这才站起身。 早有小太监搬过一个绣墩,放在云梦公主身后。云梦公主在绣墩上坐下,暗自打量着楚国国君。只见楚国国君已有五十余岁,身材微胖,须发都已经花白,不过五官俊朗,依旧可以看出昔日的风采。 楚国国君芈恪也在仔细打量着云梦公主,虽然已经看过云梦公主的画像,早知道云梦公主容华绝世。可今日一见,只觉得云梦公主本人更加生动,尤其是一双眼睛,波光流转,妩媚入髓。 一时,殿中一片寂静。 突然秦公公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启禀万岁爷,皇后娘娘带着太子殿下来了。” 芈恪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慌,云梦公主低下头,嘴角却带了一丝笑意。 “臣妾听说陛下在这里召见吴国的美人儿,臣妾也来看看美人儿。”外面传来女子娇滴滴的声音。 云梦公主忙站起身,侧身站到一旁。 谢皇后已经走了进来,手里拉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儿。 “臣妾给陛下请安。”谢皇后只是行了一个半礼,就坐到楚国国君的身侧。 “儿臣给父皇请安。”随着谢皇后进来的那个娃儿,有模有样的跪在拜垫上行礼。 楚国国君大笑,对那个娃儿招了招手:“昭儿免礼,快到父皇这里来。”楚国国君年已半百,只有此子,对这个孩子的疼爱是可想而知的。 太子昭走到楚国国君面前,楚国国君把太子昭抱在怀中。 云梦公主仔细打量着谢皇后,久闻谢皇后出身寒门,后被选入宫闱做宫女。只因容貌出众,为楚国国君所宠幸,后来生下楚国国君唯一的儿子,不久就被立为皇后。不过生性奇妒,自被立为皇后之后,后宫希得晋见。 谢皇后含笑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忙跪下:“降国之女叩见皇后娘娘。” “公主快快请起,本宫久闻公主容貌美丽,今日一见,果然是名不虚传。”谢皇后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嘲讽。 “皇后娘娘过誉了。” 太子昭突然从楚国国君的怀中挣脱出来,跑到云梦公主面前,仰着头看着云梦公主:“公主姐姐,你真漂亮,等我长大以后,娶你做妃子好不好?” 太子昭的话音刚落,谢皇后不由娇笑连连,就连楚国国君也是大笑不已。 云梦公主蹲下身子,与太子昭平视,“臣妾蒙太子殿下垂爱,只是将来太子殿下纳妃之时,臣妾只怕已是红颜半老了。” 太子昭嘟起了粉嘟嘟的小嘴,神色有些黯然。 看见这样可爱的娃儿不高兴,云梦公主心中有些不忍,忙低声哄道:“太子殿下,臣妾从吴国带了礼物要献给太子殿下。” 太子昭将小小的身子倚进云梦公主的怀中,云梦公主只觉得太子昭的身子软软的,还有一股淡淡的乳香。 “昭儿这点倒是极像陛下,见了美人儿就不肯放手。”谢皇后一边娇笑,一边斜眼看了楚国国君一眼。 “皇后说笑了,昭儿才多大的孩子,只不过是想与公主亲近亲近而已。” “吴国的美人儿刚来楚国,陛下就召公主进宫——” 楚国国君不等谢皇后说完,就笑着说:“皇后误会了,因公主是金枝玉叶,朕怕他们怠慢了公主,故此派人宣公主进宫来。朕刚要下旨,待公主以宾礼,赐第京师。” “那陛下不如现在就下旨。” “皇后说的是。”楚国国君扭头吩咐秦公公:“让翰林院的人草诏,云梦公主为吴国贵主,且吴楚两国交好,应待云梦公主以宾礼,令人为云梦公主在京师建造府第。” 秦公公忙答了一声“领旨”,就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云梦公主忙跪下磕头:“臣妾谢陛下与皇后娘娘恩典。” “公主快快免礼。”谢皇后见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满脸含笑,对云梦公主和颜悦色起来,已不似刚才那般。 突然有个小太监走了进来,低声在楚国国君耳边说了几句话,楚国国君立刻有些慌乱起来。 备注: 宾礼是西周五礼之一,指接待宾客的礼节。宾礼用于朝聘会同,是天子款待来朝会的四方诸侯和诸侯派遣使臣向周王问安的礼节仪式。 本文中吴国已向楚国纳降,成为楚国的藩国。云梦公主作为吴国的公主,楚国待以宾礼也算说得通。 历史上南梁也曾是隋国的藩国,隋国在接待南梁宗室礼仪就用的是宾礼。 正文 第007章 激将立赌约(上) 小太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附在楚国国君耳边低声说道:“启禀万岁爷,大将军未经宣召,擅自入宫。守门的太监没拦住,大将军已经闯进宫来了,奴才来讨万岁爷示下。” 楚国国君的脸上闪过一丝慌乱,忙看了谢皇后一眼。 谢皇后正在与云梦公主说笑,见那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走了进来,心中已是犯疑,扭过头去看楚国国君。 楚国国君勉强说道:“皇后,大臣们有紧急军务回奏,皇后不如带着昭儿先回宫去。” 谢皇后站起身,拉住太子昭的一只手:“昭儿,父皇要处理朝政,快随母后回宫去。” 太子昭恋恋不舍的离开云梦公主,随着谢皇后朝殿外走去。 走了几步,太子昭突然回过头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对云梦公主招了招手:“公主姐姐可要常进宫来陪我玩。” 云梦公主不由莞尔,“臣妾谨遵太子殿下的命令。” 太子昭这才随着谢皇后走出偏殿。 云梦公主重又在大红的拜垫上跪下,“陛下有军务要处置,容臣妾先行告退。” “公主旅途劳顿,不如先回去休息。” 云梦公主再拜,这才站起身,躬身退了出去,刚出偏殿,就见上官昱怒气冲冲的朝偏殿走了过来。 云梦公主站住脚,侧身让到一旁。 上官昱在云梦公主身边站住,冷冷的打量了云梦公主一眼,一句话也不说,就朝殿内走去。 云梦公主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故意高声吩咐守在殿外的翠翘和紫烟:“回大将军府。” 上官昱的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云梦公主一眼,神色有些愕然。 云梦公主嫣然一笑,就带着翠翘和紫烟走了。 上官昱走进偏殿内,只是对楚国国君拱了拱手。 楚国国君的脸上没有一丝不悦,反而陪笑说:“爱卿去而复返,所为何事?” “不知陛下召吴国公主进宫所为何事?” 楚国国君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半晌才说:“吴国公主不是爱卿要献给朕的吗?故此朕才召她入宫。” “微臣不知陛下何出此语?” “爱卿平定吴国后,曾差一秘使献吴国公主画像,并说欲将此女进献给朕。” 上官昱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已经隐约猜出是怎么回事了。 恰在这时,秦公公走了进来:“启禀陛下,旨意已经发了下去。” 上官昱扭头问秦公公:“什么旨意?” 秦公公有些迟疑,可一看上官昱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耐烦的神色,忙说:“万岁爷下旨待云梦公主以宾礼,并赐公主宅第一所,适才皇后娘娘派人来,催着奴才即刻把这道旨意发了下去。” 上官昱冷冷一笑,转身大步地朝殿外走去。 楚国国君突然低唤了一声:“昱儿,日已向午,不如留在宫里吃过午膳再出宫去。” 上官昱的脚步不由一顿,可马上头也不回的走出殿外。 楚国国君看着上官昱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一脸落寞地呆坐着,此时的他看起来竟然是如此衰老。 上官昱出了偏殿,只走了约有一箭地,隐约觉得身后有人,猛地回过头去。可一看来人,上官昱紧绷的神色不由缓和了下来。 “昱哥哥,你进宫来怎么也不来看看我?”一名女子含笑倚着朱漆柱子站着,这名女子的年纪不大,只有十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粉蓝色的宫衣,一双慧黠的双眸满是笑意。这名女子正是楚国国君的长女玉仪公主,乳名唤作珍珠。 “珍珠,我有紧急军务要和万岁爷商议。”上官昱的嘴角不由也流露出了一丝笑意。 “那都已经商议完了,为什么也不来看我?如果不是我等在这里,只怕你又出宫去了。我就知道,你是急着回去陪从吴国来的公主。”珍珠一皱小巧的鼻子,故意偏过脸去。 上官昱有些发窘,只得板起脸:“女孩子嘴里不该说出这样话来。” “哼,每次你说不过我的时候,你总是板起脸训人。”珍珠背过身去,不肯再看上官昱。 “我给你带礼物回来了。”上官昱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拿出一个小小绢包,递到珍珠面前。 珍珠见上关昱这样郑重的包裹着,好奇心起,已经顾不得生气了,忙从上官昱手中拿过绢包,小心的打开。只见里面静静的躺着一只粉蓝色的蝴蝶,这只蝴蝶穿扎的非常精巧,蝴蝶的双翅是用粉蓝色冰绡扎就的,双翅上镶满了水晶,而蝴蝶的双眼是两颗珍珠,在阳光下光华四溢。 “真漂亮。” 看着珍珠那一脸高兴的神色,上官昱不由也笑了,拿过蝴蝶,替珍珠簪在头上。 珍珠一把拉住上官昱的袖子,一脸讨好地说道:“我就知道昱哥哥最好了。” 上官昱揉了揉珍珠的头:“油嘴滑舌。” “原来公主在这里,奴婢到处也寻不见公主,可急死奴婢了。”一个宫女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拿衣袖擦着额头上的汗水。 珍珠只是调皮一笑。 “公主快随奴才回宫去吧,皇后娘娘派人找公主过去呢。” 珍珠的小脸一跨,“我很久没看见昱哥哥了,想多和昱哥哥说一会儿话。” 上官昱明白因为珍珠不是谢皇后所生,所以谢皇后对珍珠时有刁难。珍珠一听谢皇后召见,每每推托不愿去见谢皇后,可此时不去,只怕谢皇后只会更加不高兴,因此轻声哄道:“珍珠,快回去吧,我还要出宫去办事。” 珍珠撅嘴嘟囔道:“那记得常进宫来看我。” “好。”上官昱点头答应了下来,珍珠这才不情不愿的随着那个宫女走了。 上官昱朝着宫门的方向走去,甫出宫门,自己的亲随小校就将自己的乌骓马牵了过来。 “大将军,要回军营去吗?” 上官昱翻身上马:“回大将军府。”说完这句话,上官昱就骑着乌骓马绝尘而去。 小校一脸错愕的看着上官昱的背影,以往上官昱即使回京师也是住在军营里,这次为什么如此急着回府呢? 上官昱一进大将军府,就见紫烟守在门内,看见自己,紫烟一脸为难。 “什么事?” “回大将军,公主——”紫烟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上官昱脸色一沉,看了紫烟一眼。 秋日的午后,骄阳似火,可紫烟只觉得如坠冰窟,只得把心一横,“公主让奴婢转告大将军,气大伤身,大将军纵使输了一局,也没有什么大不了得,万望大将军保重贵体。” 上官昱怒极反笑,“公主如今在哪里?” 紫烟一看上官昱阴冷的笑容,吓得舌头都打了结,结结巴巴地说道:“公主在秋声院。” 上官昱头也不回的朝里面走去。 正文 第008章 激将立赌约(下) 上官昱大步朝秋声院走去,大将军府的下人们一见上官昱的神色,都吓得纷纷闪避。偌大的将军府一时竟然寂无一声,只有秋蝉在树上卖力的鸣叫着。 秋声院内静悄悄的,满院的梧桐亭亭玉立,阳光在地上洒下细碎的光影。 上官昱一进院门,翠翘就迎了上来:“奴婢给大将军请安,公主吩咐奴婢在这里恭候大将军。”翠翘说完,就慌慌张张撩起悬挂在门上的水晶帘子,不敢再看上官昱。 上官昱没有说话,迈步进了屋子,可却不见云梦公主的身影。 “这样热的天气,难为大将军亲自跑来,我心中很是不安。”屏风后传来云梦公主的声音,那声音似乎含着笑意。 上官昱不由大怒,用力一推屏风,巨大的缂丝屏风轰然倒地。 云梦公主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绡衣,靠着一个红纱软枕,正半倚在床榻上。床榻旁放着一张紫檀雕漆高几,上面摆着一只水晶盘子,盘子里装着嫩青色的梨子,粉白的雪藕,紫莹莹的葡萄。 云梦公主没有一丝慌乱的神色,只是摘下一个葡萄,慢慢吸着葡萄里的蜜汁。 上官昱见云梦公主正含笑看着自己,明白云梦公主是要故意激怒自己,因此压下怒气,故意含笑在床边坐下。 见上官昱并没有暴跳如雷,而是坐在了自己的身边,云梦公主不由有些不自在,因此拿起纱扇轻轻扇了两下。 “我没有大发雷霆,你很失望吧?”上官昱凑到云梦公主耳边低语道。 上官昱的气息弄得云梦公主有些慌乱,勉强笑道:“我为什么要失望?” “你做这些难道不是为了让我生气吗?看来你派侍女真的是为了迎接我,你已经对我臣服了吗?”上官昱一边说,一边伸手去拉云梦公主胸前的束带。 云梦公主越发慌乱,不由握住了上官昱的手。 上官昱反握住云梦公主的柔荑,含笑盯着云梦公主的眼睛:“说吧,看来你费了不少心机。” “不知道大将军究竟让我说些什么?” “先说说画像,再说说密使。”上官昱依旧满脸笑容,可却更紧的握着云梦公主的手。 云梦公主见上官昱已经猜出事情的真相了,因此微微向后移了半分,离上官昱远一些,这才说道:“自从我知道你要带我回楚国后,我就派人把我们吴国最好的画师找来。”说到这里,云梦公主不由笑了,“我不是王昭君,没有她的清高,而我吴国的画师也不是毛延寿。” “看来把你画得很美,美得让男人一见就心动。” “没错。” “密使呢?” “我派人装成你的使者,将我的画像献给楚国国君,只说是你要把我献给楚国国君。” “你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你是嫌大将军的地位不够显赫,要进宫去做妃嫔?”上官昱的语气中已经有了一丝危险的味道。 “不是,我这么做是要借助楚国国君从你手里解脱出来。” “哦?”上官昱一挑眉毛,“不错,如果陛下纳你为妃,你倒是可以离开我,可你不是就要进宫做妃子了吗?那又该如何脱身呢?” 云梦公主嫣然一笑:“当初吴国的画师不止画了一幅画像,而是画了两幅;我派出了两个密使,而不是一个。” “两幅画像,两个密使?” “画像不仅美得让男人一见就心动,更让女人一见就嫉妒。一个密使拿着一副画像献给楚国国君,另一个密使拿着另一幅画像献给谢皇后。” 上官昱大笑:“果然好计,借助陛下离开我,再借助谢皇后不入宫。” “不然哪会有那样的巧合,今天楚国国君刚召见我,谢皇后就知道了。” “如今我要恭喜你妙计功成,陛下的旨意已经下了,要在京师赐你一座府第,你可以离开大将军府了。”上官昱说到这里,突然脸色一变,紧紧握住云梦公主的下巴,“只怕你是白费心机了,也许你这条计策很高明,可惜在我楚国却行不通。陛下纵使下了圣旨,可你的去留也要由我说了算。” 云梦公主直视着上官昱:“所以我才要一直激怒你。” “你激怒我是为了什么?” “打赌。” “打赌?” 云梦公主点了点头。 正文 第009章 乱花迷人眼(上) 云梦公主轻轻点了点头:“我想和大将军打一个赌。”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已经有一个赌约在先了,那个赌约现在还没有分出胜负来。” “在那个赌约没分出胜负前,我决不会离开楚国。而如今这个赌约,如果我赢了,大将军就要放我离开大将军府。” “可是我为什么要和你赌?”上官昱放开云梦公主的下巴,轻抚云梦公主的脸颊。 云梦公主又向后退了半分,“大将军难道不敢和我赌?” “难为公主把激将法用得如此娴熟。”上官昱的语气中带着淡淡地嘲讽,“好,我们赌些什么,又该如何赌?” “我们赌我能逃离大将军府,如果我能离开大将军府,我就住到楚国国君赏赐给我的府第中去;可如果我输了,我依旧留在大将军府。” 上官昱大笑:“既然你能离开大将军府,又和我赌什么?直接离开大将军府就是了。” “我只能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不是吗?” “你很有自知之明,我就与你打这个赌,但你不要把大将军府看得太过寻常了。” “多谢大将军提醒,我决不会等闲视之,可大将军也不要轻敌了。” 云梦公主与上官昱相对视,两人的眼中都闪着骄傲的光芒。 半晌,上官昱微笑着站起身,“我很想知道你会如何离开将军府。”说完这句话,上官昱就朝外面走去,云梦公主只是看着上官昱的背影。 夜已深,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敲梆的声音。 云梦公主站在院子中,仰头看着月色。今晚的月色昏暗不明,只有几颗星星闪烁着冰冷的光芒。云梦公主拿出一支短笛,轻轻吹了几个音。 一只大鸟突然出现在这寂静的夜空中,悄无声息的在空中盘旋。云梦公主又吹了几声,那只大鸟扑闪着翅膀,似要落下。 突然一支长箭夹杂着风声从云梦公主背后射出,长箭笔直的射向那只大鸟。那只大鸟怪叫一声,展翅高飞,躲过了那支长箭。 云梦公主忙扭过头去,只见院中的梧桐树上站满了神策军的军士,他们的黑衣融入夜色之中,如果不是仔细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云梦公主忙拿起短笛,又吹了几声。 那只大鸟听见笛声,展翅飞走了。 “大将军让末将转告公主,秋声院如今是插翅难逃,公主不要白费心机,谁也救不走公主。” 云梦公主淡淡的笑了,“有劳将军了,我知道了。”说完就转身回到了房中。 那夜之后,一连数日,上官昱见云梦公主没有任何举动,心下不由有些狐疑,因此吩咐神策军要格外小心。 上官昱吩咐完神策军的军士,就要出门去军营。恰在这时,紫烟走了进来。 “什么事?” “回大将军,公主有请。” 上官昱不由有些好奇,此时云梦公主派人请自己过去到底有什么事呢? 上官昱只是低头沉思不语,紫烟轻声说道:“大将军,公主请大将军无论如何都要过去。” 上官昱抬头看了紫烟一眼,紫烟不由瑟缩了一下。 上官昱突然笑了,迈步朝外走去。 紫烟忙跟在后面,见上官昱朝秋声院的方向走去,这才放下心来。 上官昱甫到秋声院,就见云梦公主站在院门外,越发猜不出云梦公主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因此笑着说道:“公主远迎至此,令我不安之至。” “大将军是此间主人,我在这里迎接大将军也是应该的。”云梦公主侧身退后一步,躬身请上官昱先行。 上官昱含笑看了一眼云梦公主,那笑容中包含着一丝淡淡的嘲讽:“公主何先倨而后恭?” 云梦公主低头不语,恍若不闻,上官昱迈步进了秋声院。 翠翘早已掀起水晶帘子,上官昱回头看了一眼云梦公主,云梦公主只是低着头。 上官昱进了屋子,云梦公主忙将上官昱让到上首坐下,又亲自捧过一碗茶。 上官昱心中越发好奇,但不动声色,只是暗中留意云梦公主的神色。 云梦公主献完茶,就退到一旁,垂首不语。 上官昱端起茶碗,用茶碗盖轻轻拂去了茶水上的浮沫,这才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 两人都在暗中较劲,谁也不肯先开口说话,唯恐一开口,就失了先机。 屋子里一时竟然寂无一声,这静默让翠翘和紫烟都无由的紧张起来。 云梦公主看了一眼上官昱,恰好上官昱也在看云梦公主,两人视线相对,不由都是微微一笑。 上官昱站起身,作势要往外走,“天色不早了,我要去军营看看,请公主恕我失陪。” “请大将军留步。”云梦公主一把拉住上官昱的衣袖。 上官昱嘴角边流露出一丝得逞的微笑,扭头看着云梦公主。 “我久闻楚国市井繁华,因此想出去走走。” 上官昱一挑眉毛,“难道这就是公主苦思几日想出来的离开大将军府的办法?” “大将军未免太轻视自己了?” “此话怎讲?” “要用这种办法离开大将军府,只怕连三岁孩童都骗不了,难道大将军认为自己连三岁孩童都不如?” “公主曾和我打赌能离开大将军府,如今公主又要出府去游玩,这就让我不得不心疑,万一公主走出府门就说自己赢了赌约,我岂不是输得太过冤枉了?” “大将军既然不放心,那不如我们就打赌我能在大将军的眼皮子底下离开。” 上官昱大笑:“公主难道不知道这个赌约比前一个更难上千倍?” “大将军不要太轻敌了,所谓骄兵必败。” “多谢公主提醒,不如明日我陪公主出游。”上官昱对云梦公主的出游终究有些不放心,因此提出自己陪云梦公主出游。 “大将军军务繁忙,本不敢相劳,但大将军既愿意相陪,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说到这里,云梦公主突然嫣然一笑,“如果明天我能在大将军的眼皮底下离开,那就算我赢了赌约?” 正文 第010章 乱花迷人眼(中) “一言为定。”上官昱说完这四个字,就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云梦公主的屋子。 上官昱刚走出秋声院,迎面正碰上自己的心腹小校:“大将军,将士们都已经等在校场了。” 上官昱也不说话,只是大步朝外走去,心中却有无限狐疑:刚才云梦公主的举止似乎别有深意,她应该知道比起从大将军府逃走,要从自己手里逃走更为困难才是,可她为什么会更换赌约?难道她有其他的目的不成? 上官昱一出府门,守在府门的下人忙把马牵了过来。 上官昱拉过马缰,飞身上马,却见有一个人推着一辆小车子拐进了大将军府旁的那条小巷,上官昱忙用马鞭指着那个人问道:“那是什么人?” “回大将军,那个人每日里给府中送木柴,已经送了好几年了。” 上官昱微微颔首,又问:“那个角门是直通内宅的,他怎么从那个角门进府?” “回大将军,他从那条小巷绕道后门进府。” 上官昱不再说话,可却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头,略一沉思,猛然明白究竟是哪里不对头了——那个送柴人的脚步。一般人推着重物,应该脚步沉重才是,可那个人的脚步却有如浮在水面一般。 想到这里,上官昱忙拨转马头,朝小巷的方向驰去。一进那条小巷,果然见那辆小车被丢在一旁,推车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上官昱抬头看着高高的院墙,突然笑了,游戏越来越有意思了。 次日一早,上官昱早早就等在了秋声院外。 云梦公主听到下人的禀报,急匆匆的走了出来,见上官昱正站在院中的梧桐树下,一身粉色的长袍,晨光透过梧桐枝叶间的缝隙洒在上官昱的身上,此时的他没有穿铠甲,看起来多了一分儒雅。 上官昱见云梦公主走了出来,淡淡一笑。上官昱那温润的笑容,让云梦公主不由有些失神。 “公主,一会儿天气热了,只怕有减游兴,不如早点出门为好。” “大将军想到很周到。”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青石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到了府门,一辆马车正停在门口。上官昱伸出手来,要搀扶云梦公主上车。 云梦公主迟疑了一下,就将手轻轻放在上官昱的手中,上官昱轻轻向上一托。 云梦公主坐上了马车,忙将手从上官昱的手中抽出,手心偷偷在膝盖上擦了一下,似要将手上残留的上官昱的余温擦去。 上官昱也坐上了马车,云梦公主有些吃惊的看着上官昱,上官昱只是微笑而已。 紫烟忙走上前来,将车帘放下。 两人一同坐在一辆马车中,这让云梦公主觉得有些不自在,忙扭过头去看窗外的景致。 马车微微一动,立刻就有悦耳的声音传来,仿佛在奏乐一般。 云梦公主忙留神察看,只见马车四壁上悬挂着金玉薄片,马车一动,金玉薄片就相互撞击,发出悦耳的声音来。 “这马车是仿造古时的逍遥车而制:这车帘是用鲛绡制成的,里面能看得见外面,而外面却看不见里面。又因为马车四壁悬挂着这些金玉碎片,所以里面说话,外面丝毫听不见。”说到这里,上官昱突然坏笑了一下:“隋炀帝时,也有巧匠仿造了此车,炀帝用来临幸后宫,也称yu女车。” 马车内的空间很小,上官昱又是并肩与云梦公主坐在一起。云梦公主感到不时有热气拂在耳边,加上上官昱暧mei的话语,不由双颊晕红。 上官昱看到云梦公主的双颊染上一抹红晕,容颜越加娇媚,不由伸手去轻抚云梦公主的秀发。 云梦公主忙一偏头,上官昱也觉得自己有些忘情,忙缩回手来。 一时马车里气氛竟有些尴尬。 “昨天是什么人来见你?”半晌上官昱突然问道。 云梦公主只是扭头看着窗外,“大将军既然知道有人来见我,为什么不当时就把他擒下,审问明白。大将军如今来问我,应该知道我是什么也不会说的,何必多此一问?” “神策军的军士那天晚上来告诉我,有一只雕鸮来给公主送信。我当时心中就很好奇,究竟公主的背后还有些什么人?所以昨天我看见有人乔装进府,才没有当时发难,姑且纵之,我倒想看看公主究竟藏了多少秘密?” 云梦公主依旧扭头看着窗外,一句话也不说。 上官昱抬起云梦公主的下巴,将她的脸朝向自己,直视着云梦公主的双眼:“我很好奇,你是真的不愿意顺从我,还是故作姿态,欲擒故纵,以便能留在我的身边?驯熟的雕鸮,武功高强的人物,吴国的国君是把你送给我当玩物,还是另有所图?” “这些答案只怕要大将军自己找了。”云梦公主依旧一脸平静,淡淡的语气中听不出丝毫的情绪。 恰在这时,马车停了。 上官昱跳下马车,伸手来搀扶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在上官昱的搀扶下下了马车,举目一看,楚国的市井果然繁华。街上的行人摩肩擦踵,络绎不绝;街两旁摆满了摊子,琳琅满目,叫卖声此起彼伏。 云梦公主要把手从上官昱的手中抽出,上官昱微微一笑:“这里人多,免得走散了。”上官昱紧握着云梦公主的手,只觉得滑腻异常,柔弱无骨。 云梦公主知道上官昱是怕自己趁乱逃走,也就不再挣扎。 两人携着手慢慢走着,云梦公主看着街边的小摊子,一抬头,却猛然看见苏冠世正坐在街边的茶肆内。苏冠世的身边还坐着一个人,那个人居然戴着一副面具。 云梦公主不由越发疑惑:白日里戴着面具,反倒会格外引人注意才是,这个人竟然不顾大家的侧目戴着面具。这样白天还戴着面具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苏飞烨,可苏飞烨与苏冠世是堂兄弟,有什么话非要到这大街上来说,而不能在家里说呢? PS:关于更新,小江是非常的抱歉。因为最近小江换工作了,琐事多多。加上小江是日码族,没有存稿,所以更新慢了,希望大家多多谅解。 那个本文已签约,保证完本。 正文 第011章 乱花迷人眼(下) “公主在看些什么呢?”上官昱低沉的声音传来,云梦公主这才回过神来,扭头一看,就见上官昱正看着自己,因此只是微微一笑。 上官昱也不追问,拉着云梦公主朝前走去。 云梦公主又悄悄回头看了一眼,只见茶肆的窗子紧闭,早已不见了苏冠世的身影。 “公主,那边就是京师有名的巧匠泥人周。”上官昱指着街边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云梦公主顺着上官昱手指的方向看去,那里果然围着不少人。 上官昱拉着云梦公主朝那个角落走去,人很多,两个人好不容易才挤到前面去。 “公子,您又来了。”一见上官昱,那个被围在中间的老者连忙打招呼。 云梦公主仔细打量这个被称作泥人周的老者,只见他已有七十多岁的年纪,须发已经全白,手指上的骨节粗大,可却灵活异常,转眼间一只鲜活的小兔就出现在老者的手上。 泥人周顺手又拿起一块黄泥,在指间揉搓着,只一会儿功夫,两个人像就已经捏好了。他将泥人递给云梦公主:“姑娘和这位公子好一双璧人,在下一时技痒,送给姑娘玩儿吧。” 云梦公主接过泥人,仔细端详,泥人周捏的正是上官昱和自己,两人还牵着手,捏得惟妙惟肖。 上官昱将一块碎银子丢在摊子上,泥人周忙说:“谢公子。”,又将泥人装在了盒子里。 上官昱从泥人周手里接过盒子,拉着云梦公主挤出围着的人墙。 街上的人很多,突然有个老者撞了云梦公主一下。上官昱一把搂住云梦公主的纤腰,闪身让到一旁。 “你来这里买过泥人?” “哦?” “我刚才听泥人周说公子您又来了。” “珍珠喜欢泥人周捏的这些小东西,所以我常买了送她。”上官昱的语气中有一丝温柔。 云梦公主看了一眼上官昱,他的眼神似乎也温柔了很多。不知为什么,看到上官昱这样的眼神,让云梦公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胸口似乎有些发闷,“珍珠是谁?”不经意间就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珍珠是陛下的长女。”上官昱只说了这一句就不肯再说了。 两个人默默的走着,云梦公主突然指着不远处卖糖食的摊子:“我想吃那个。” 上官昱看了云梦公主一眼,没有说话。 两人挤到卖糖食的摊子前,糖食都装在一个个白瓷盘子里,盘子上盖着碧绿的荷叶。 云梦公主轻轻点着白瓷盘子,“我要这个,还有这个,这个也要一点。” 卖糖食的小贩忙着将这些糖食分别用油纸包好,再用细绳扎好,这才递到上官昱手里。 云梦公主似乎来了兴致,转了一个又一个小摊子,买了这样,又买那样。只一会儿功夫,上官昱两只手里就提满了大大小小的包裹。 前面突然传来一阵银铃般的笑声,又有一股甜香扑鼻而来。 上官昱看了一眼,就见二十余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子迎面走来。看这些女子的装束,就知道这些女子都是青楼女子,都穿着轻绡纱衣,或酥胸轻掩,或玉臂半露。尤其是如今已是秋日,这些女子还拿着轻绡所做的瞧郎扇(古代一种扇子的名称,由透明的轻纱制成,可以隔着扇子看清景物和人),用扇子半掩着脸,对街上的人做媚眼。 街上的人都围过来看这些女子,还有一些轻薄少年,故意挨在这群女子中,与这些女子眉目传情,说笑调情,使得街上越发拥挤不堪。 这些女子大声地说笑着,朝上官昱和云梦公主走来。 上官昱突然放下手中的包裹,只一只手拿着那个装泥人的匣子,另一只手一把拉住云梦公主的手腕,“公主的这点小伎俩可瞒不过我。” “大将军的话我竟有些不明白。” “适才撞公主的那位老者,虽然看似被挤得没有站稳,所以才撞上了公主。可我留神看了一眼,他的脚步并不散乱,这就说明他是有意为之。自从他撞了公主之后,公主就买了这些东西。”上官昱一边说,一边踢了踢脚边的东西,“公主这样做,不过是因为我一直拉着公主的手,使公主不便于趁乱逃走。而如今我的手里提满了东西,无法再拉着公主,公主正可以趁着这场混乱逃走。” 上官昱看着不远处那些青楼女子微笑,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 那些女子已经走到上官昱身边,上官昱将手中那个装泥人的匣子递给云梦公主,云梦公主只得接住。 上官昱拉住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女子,“谁派你们来的?” 那女子本来一脸媚笑的看着上官昱,可那笑容却被上官昱冷厉眼神冻住,半晌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公子,刚才有人到我们院里来,给我们每人五两银子,让我们朝这边走。” “那个人现在在哪?” “在——”那名女子忙回过头去找,可过了一会儿,一脸沮丧的转过头来,“刚才还在,一会儿就不见了。” 上官昱放开那名女子的手,扭头看着云梦公主。 “乱花渐欲迷人眼。”云梦公主轻声念道。 恰好有一个卖花小姑娘站在一旁,上官昱从花篮里拿出一朵茉莉,簪在云梦公主的鬓边,“名花如此,焉能为乱花所迷?” 云梦公主低下头,不肯在说话。 日已向午,骄阳如火倾泻了下来,路上的行人也少了不少。 “前面就是有名的宝林院,他家的素菜极有名,不如我们去哪里用饭。” 云梦公主的脸上早已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听上官昱如此说,忙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转过一条小巷,云梦公主就见一座宏伟的寺院矗立在眼前,进了山门,向左拐过两进院子,就到了斋堂。 “这里的主持常言佛法平等,故此到这里吃饭的人,无论贵贱,都在斋堂里用饭。”上官昱一边说一边拉着云梦公主进了斋堂。 已近正午,斋堂里早已坐满了人,两人转了一周,也没见有空桌。 恰好窗下有一张桌子旁只坐了一个人,两人忙朝那张桌子走去。这时坐在桌旁的那个人转过头来,云梦公主看到那个人,不由吃了一惊。 正文 第012章 碗勺乾坤大(上) 小江回来了,非常抱歉断更这样久。最近不光是工作繁忙,而且生活方面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以前工作再忙,有老娘做后勤工作,没有后顾之忧,也能令小江安心码字,真是非常的幸福。在此对妈妈表示衷心的感谢。 断更期间,看到大家的投票支持,真的是非常的感谢。感谢的话小江就不多说了,小江会认真码字的。 ◆◆◆◆◆◆◆◆ 坐在桌旁的那个人转过头来,竟然是苏冠世,云梦公主不由吃了一惊。 苏冠世站起身,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好巧,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大将军与公主。” 上官昱只是点了一下头,就在桌边坐下。 云梦公主看了苏冠世一眼,虽然有满腹疑惑,但是当着上官昱不好问出来,因此也坐了下来。 苏冠世忙问云梦公主:“公主想吃些什么?我去拿,在这斋堂饭菜都要自己去端,可没有跑堂的来服侍。” “我是第一次来,不如随苏军师一起去看看。”云梦公主轻敛衣襟站起身。 两人朝一旁的条案走去,条案前围满了人。条案上摆满了各色菜蔬,都装在青花瓷盘中。青花瓷盘旁都有一张红色的小字条,上面写着菜名。 云梦公主仔细看着红纸条上面的字,竟然有东坡肘子、红烧鱼等菜名,因此指着一盘鱼问道:“这斋堂里怎么会有荤菜?” “公主有所不知,这些荤菜都是用素料做成鱼、肘子的形状,再经师傅的妙手,做出与荤菜一样的味道来。” “佛家戒荤,不只是为了不杀生,也是为了修行,远离繁华享受。佛家有四谛之说,故耳不闻声,目不视色,舌不尝味,以远离欲念。如今将这些素菜做出荤菜的味道,以满口腹之欲,就是忘了修行之本。” 苏冠世闻言,只拿起桌边的一碗清燉豆腐。 云梦公主会心一笑。 上官昱坐在桌旁,见苏冠世和云梦公主有说有笑,无由的有些生气,因此紧抿着薄唇,扭头看着窗外。 苏冠世和云梦公主端着几样菜回到桌旁,他这才转过头来,拿起筷子夹了一口,“今天的菜怎么这么难吃?” 苏冠世和云梦公主相视而笑,上官昱不由越发恼怒,猛地站起身,拉起云梦公主就朝外面走去。 苏冠世看着上官昱和云梦公主的背影,微微一笑,拿起筷子自顾吃起饭来。 “饭还没吃完,怎么就出来了?” “我突然不想在斋堂吃饭了。”上官昱赌气说道。 云梦公主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得随着上官昱朝前走去。上官昱也不说话,低着头,却越走越快。云梦公主勉强才跟得上,她隐约觉得上官昱在生气,可却又猜不出他究竟是为了什么生气。 云梦公主只顾紧跟着上官昱,没注意脚下,被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上官昱忙一把揽住云梦公主,打量了她一眼,松开手,又接着朝前走去,不过脚步却慢了很多。 两人慢慢的走着,谁也没有再说话。 天气越来越热,云梦公主的脸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她偷眼看了上官昱一眼,他似乎依旧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云梦公主掏出罗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珠。 上官昱眼角扫到云梦公主的动作,拉着她走到一个凉亭,就停了下来。 凉亭正对着荷花池,两人对坐在凉亭的石凳上,阵阵清风从荷池上吹来。 虽已是秋日,池中的荷花开得正好,满池的荷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婀娜多姿。微风拂过,荷花微微摆动,宛若随风起舞。 石桌上有刻好的棋盘,云梦公主伸出纤指,沿着棋盘轻轻的划着,“可惜没有棋子,不然此时坐在这里下一盘棋,倒是不错的消遣。” 上官昱站起身,朝凉亭外走去。 “你去哪里?你不怕我借机逃了?” 上官昱好整以暇的回头看着云梦公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公主和我赌的是能在我眼皮底下逃走。” 云梦公主掩口轻笑:“大将军也不要太大意了。” 上官昱不再答话,头也不回的走着。 看着上官昱的背影,云梦公主的心思有些复杂:这个上官昱有时委实令人难以琢磨,自己设计要逃走,他一点也不生气,似乎很乐意和自己周旋下去;可刚才饭也没吃完,他不知道为了什么,就怒气冲冲的从斋堂中走出来。 云梦公主托腮沉思不语,上官昱已经走了回来,将棋子轻轻放在云梦公主面前,云梦公主猛然一惊,抬头看着他。 上官昱微微一笑,将黑子递给云梦公主。 两人坐在凉亭中下起棋来,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日已西沉。 当落日的一缕余晖射入凉亭中,云梦公主站起身,将手中的棋子的扔到了棋盘上,“今日看来是分不出胜负来了,不如改日再下。” 上官昱也站起身,扔掉了手中的棋子。 两人并肩慢慢的走着,天色越发的昏暗,两人不由都加快了步伐。 白日里喧嚣的大街此时已是一片寂静,街两旁的商肆都早已关了门。只有街口还亮着一盏半明半暗的油灯,昏暗的灯光下是一个小小的馄饨摊:两张油腻腻的桌子,桌子上痕迹斑驳,已经看不出桌子的材质,几把破旧的竹椅,卖馄饨的老者正在打盹。 云梦公主在一把竹椅上坐下,“有些饿了,我们不如吃一碗馄饨再走。” 上官昱扫了一眼那个老者,老者似乎睡得很沉。他又看了一眼云梦公主,云梦公主的神色没有一丝异样,但他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老人家,来一碗馄饨。”云梦公主唤道。 卖馄饨的老者似被从梦中惊醒,勉强睁开酸涩的眼皮,用一双混沌的眼睛看了看云梦公主,“天晚了,老伴还在家里等着我呢,不卖了。”老者一边说,一边动手收摊。 云梦公主扔了一块碎银子在桌上。 老者似乎有些迟疑,捡起银子咬了一下,才嘟嘟囔囔的去生火。 上官昱只是在一旁冷眼旁观。 一时馄饨好了,老者将馄饨端到云梦公主面前,就袖着双手蹲到了一旁。 馄饨热气腾腾,云梦公主用勺子舀起一个馄饨,送到嘴边吃下,汤汁淋漓。 上官昱看云梦公主吃得很香,暗自思量到:那个老者似乎没有什么异常,而且碗里的馄饨云梦公主也吃了一个。再加上今天中午没有吃饭,自己委实也有些饿了。 上官昱也坐了下来,将云梦公主面前的馄饨端了过来,又吩咐老者:“再来一碗。” “为什么要吃我的?” 上官昱只是低头吃着馄饨,也不说话。 “难道你怕这馄饨里有蒙汗药不成?” “防人之心不——”上官昱话没说完,只觉得眼前一黑,就倒在了桌子上。馄饨碗被上官昱一带,汤汁沿着桌子缓缓流下。 这时从街角缓缓走出了一个人,那个人穿着一身白衣,迎着光,看不清那个人的长相。 正文 第013章 碗勺乾坤大(下) 白衣人慢慢的走着,油灯的光芒逐渐照在了他的脸上,那是一张俊美至极的面孔:英挺的剑眉,如漆的双眸,高挺的鼻梁,冰冷的神情。 云梦公主似乎并不惊慌,只是含笑看着白衣人。 卖馄饨的老者早已站起身,恭敬的立在一旁。白衣人经过老者身边的时候,老者低声喊道:“少主。” 白衣人微微颔首而已,他的眼睛一直望着云梦公主,似乎在等云梦公主说话。 云梦公主只是漫不经心的摆弄着手里的勺子,似乎并不打算开口。 白衣人轻叹了一口气,在云梦公主对面坐下:“公主还打算留在楚国?” “我已经说过了,除了楚国,天下已无我的容身之处。” 白衣人剑眉微皱,可很快又恢复了冷漠,“我也说过公主可以到龙泉山庄来,如今正是绝好的机会。” “阁下不必再藏了。”云梦公主突然出声。 “见过公主。”从街角慢慢地又走出了一个人,那个人微微行了一礼。 白衣人暗自埋怨自己的大意,手轻轻一扬,油灯瞬时就熄灭了。 四周一下子暗了下来,只有星月微弱的光芒。月光照在后来者的脸上,银色的面具在月光下闪着银色的光泽。 “苏将军跟在我和大将军身后很久了吧?”云梦公主早就发现苏飞烨跟在自己和上官昱身后,她明白苏飞烨是故意让自己发现他的,他这样做,就是警告自己不要轻举妄动,对上官昱不利。 “我说过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大将军的,保护大将军是我的职责所在。”苏飞烨只是看着云梦公主,并不看站在一旁的白衣人。 云梦公主站起身,微笑着说道:“苏将军来得正好,不如由将军送我回大将军府。” 这有些出乎苏飞烨的预料,他似乎一愣,随即轻笑出声,“好,就由我送公主回府。” 站在一旁的白衣人脸色一变,他明白云梦公主让苏飞烨送她回大将军府,就是明白拒绝了自己的提议。他微叹了一口气,在夜色中消失了。 苏飞烨扭头吩咐站在一旁的老者,“大将军的马车就在前面,麻烦老人家把车夫喊来。” 那老者有些迟疑,云梦公主挥了挥手,那老者转身走了。 过了一会儿,老者带着马车车夫赶着马车走过来。 苏飞烨将上官昱抱起,放在了马车上。 马车车夫赶着马车走了。 老者也消失在夜色中,老者的身手很敏捷,丝毫不见刚才浑浑噩噩的样子。 奇)苏飞烨这才看着云梦公主,“公主要随在下回去,就只能骑马了。”苏飞烨轻轻吹了一声口哨,就听有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不一会儿,一匹浑身雪白的骏马跑到苏飞烨面前。 书)苏飞烨扶云梦公主上了马,这才牵着马缰慢慢往回走去。 网)天边的明月越升越高,一路上,云梦公主和苏飞烨谁也没有说话,只有马蹄踏在石板路上的声音。 整)云梦公主只是看着苏飞烨的背影,月光下白色的战袍,银色的铠甲似乎都散发出在白色的光芒来。 理)大将军府就在眼前了,苏飞烨扶云梦公主下了马。 “苏将军,我有一事恳求将军,虽然将军已经知道了龙泉山庄和此事有牵连,但我希望将军暂时不要将此事告诉大将军。”云梦公主说到这里,福身行了一礼,就朝大将军府的府门走去。 待上了台阶,云梦公主只轻拍了一下兽环,府门就已经洞开。仆役拿着火把迎了出来,将周围照得有如白昼。 云梦公主回头看了一眼苏飞烨,苏飞烨已经骑在马上,也正在看着自己。 两人的视线交汇,苏飞烨一夹马腹,头也不回的朝前驰去。 “公主,大将军在秋声院等着公主呢。” 云梦公主回过神来,微点了一下头,就随着那个仆役朝秋声院走去。 一进屋子,就见上官昱正坐在桌旁的椅子上,神色如常,看不出一丝喜怒。 “果然是大将军,一般人服用了翔鹤山庄杜蓝的游魂散,没有三天是醒不过来的。” “我只想知道你是什么时候下的药?” 云梦公主笑了,“大将军也算是小心翼翼了,只可惜人有时聪明反被聪明误了。” “我倒想知道我是如何被聪明所误。” “大将军一开始就留神观察那个卖馄饨的老者,可大将军忘了,这世上有很多人伪装起来,是不会露出任何破绽的。尤其是那个老者本来就是一直卖馄饨,暗中打探消息。” 上官昱没有说话。 云梦公主接着说道:“大将军虽然没看出什么破绽,可却也不放心,一直等到我吃了一个馄饨,这才放心。但不知道,正因为此才中了计。”云梦公主说到这里,从袖中拿出一把勺子,“那碗馄饨里本来没有什么,正是因为我吃了一个,才有了什么了。” 云梦公主一按勺柄的机关,只见勺子的背面露出一个小孔,从小孔里淌出一些白色的粉末。 上官昱恍然大悟,云梦公主吃过一个馄饨,消除自己的疑心后,暗中触动机关,将药下到了碗里,自己吃后才会昏迷。 “这也多亏了杜蓝的游魂散,无色无味,药力又强,否则寻常药物,只怕大将军会尝出来。” 上官昱听到这里,猛地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云梦公主笑着问道:“大将军,我们的赌约如何算?” “明日你尽可以搬出大将军府。”上官昱背对着云梦公主而立,云梦公主看不见他的表情,不过上官昱的声音倒是没有一丝异样。 上官昱又朝前走了几步,猛地回过头来,“可你不要忘了,你不能离开楚国。” “我决不食言。”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织,两人的眼中都有着骄傲与不服输。 次日一早,上官昱就吩咐人去请苏冠世。 约过了一顿饭的功夫,苏冠世才慢慢地走了进来,“大将军,我吃过药须静等一刻方可行动,还望大将军见谅。” “我只想知道,你昨天在茶肆见的那个人是谁?” 正文 第014章 凤兮栖楚都 苏冠世风轻云淡地笑了,踱到一把椅子旁坐下,似乎并不急着回答上官昱的问话。 “昨天的那个人虽然戴着面具,但他一定不是飞烨。”上官昱直视着苏冠世。 “杜蓝。” 上官昱微怔。 “我昨天见的人是翔鹤山庄的庄主杜蓝。” 上官昱心中不由疑窦丛生,昨天云梦公主用来迷昏自己的迷药正是杜蓝的游魂散,而恰在昨天苏冠世又与杜蓝见面,这其中到底有什么样关窍,因此只是低头沉吟不语。 “有人告诉我最近杜蓝与一个吴国人往来密切,我心中有些疑惑,就约杜蓝见面。” “杜蓝说了些什么?” “杜蓝只说有人和他要游魂散。” “什么人?” “因为杜蓝欠那个人一个人情,所以杜蓝不肯说出那个人的名字。” “你知道了这个消息,一定是怕有人对我不利,告诉了飞烨,所以昨晚飞烨才会出现。” 苏冠世微笑不语。 上官昱沉思不语,与杜蓝要游魂散的那个人究竟是谁,这个人与云梦公主又是什么关系? 只听外面有人禀告:“公主来与大将军辞行。” 话音刚落,云梦公主已经含笑走了进来。 苏冠世忙站起身,拱手为礼:“公主。” 云梦公主也敛衽为礼:“苏军师客气。” 上官昱只是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故意对着上官昱行了一礼,“这些日子多蒙大将军照顾,妾感激不尽。如今陛下所赐云梦馆已经建好,妾今日就别过大将军。” 上官昱突然笑了,别有含义的说道:“公主保重。” 云梦公主只是看着上官昱的眼睛,目光中流露出一丝挑衅的神色。 ”公主,马车已经准备好了。“翠翘在外面低声回道。 云梦公主又行了一礼,这才退了出去。 翠翘和紫烟都已经等在了外面,云梦公主带着两个人朝外面走去。才出府门,就有人放下脚踏。 云梦公主回头又看了一眼大将军府,门上的匾额依旧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芒。 云梦公主突然轻叹了一口气,这才坐上马车。 三天后,京师的名门公子,淑媛闺秀都收到了云梦公主的请柬。请柬上不外乎写的是乔迁新居,备酒温居,请众人次日来云梦馆赴宴。 次日一早,云梦馆外就挤满了各式马车。晚一点来人,已经找不到地方停马车了。 大门口站着两个穿着蓝色丝绸长衫的人,礼仪周致,负责迎接宾客。 门内清一色的青衣丫鬟,雁翅两行,每来一位宾客,就有一个丫鬟负责将来客让到里面。 与寻常府邸不同,一进云梦馆,只有一条羊肠小道通向深处,两侧翠柏夹路。 小路的尽头是一带青砖瓦舍,穿过一个小小的回廊,就是一间巨大的花厅。 花厅内只有粉红和灰两种颜色,雅致富丽却不落俗套。一架巨大的玻璃雕花屏风将花厅隔开,屏风上镶嵌的是用整块玉雕刻的江山万里图。 一时,满室笑语。 苏冠世在一个青衣丫鬟的带领下走了进来,丫鬟将他引向东首的一张椅子:“公主说苏军师怕冷,这里靠着暖墙,因此公主特意命人把这个位置留给军师。” “复上你家公主,就说有劳公主费心了。” 那个丫鬟掩口一笑,退了下去。过了一会儿,又拿过一个粉红色的烟罗软枕来,替苏冠世安放在身后。 苏冠世留神看着屋里的人,只见京师里的俊彦闺秀几乎都来了。 不大一会儿,就有一个八九岁的青衣童子端上茶来。 苏冠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香甘冽。苏冠世掀开盖碗,只见茶碗里茶水呈浅绿色,却看不见茶叶。 门口传来一阵骚动,苏冠世朝门口看去,只见上官昱走了进来。上官昱穿了一身黑色的长袍,衬托得他的神色更加冷肃。 领着上官昱进来的那个青衣丫鬟,将上官昱让至正中的主位。 上官昱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坐了下来。 众人都围上来奉承上官昱,上官昱连笑容都懒得施舍一个,只是默默的坐着。 屋里的气氛冷了下来,众人已不像方才那样放肆的谈笑了。 青衣童子又给众人换过一次茶水。 恰在这时,有一个穿着白袍的青年男子走了进来。 众人的目光一下子落在了这个人身上。 这名男子的年龄不大,身上的白衣如雪,长袂飘飘,宛然如仙;头上只簪了一支玳瑁长簪,漆黑的长发光可鉴影;容颜绝世,翩然出尘。 屋子里的青衣童子都躬身行礼:“公主。” 众人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云梦公主,都忙站起身问好。 云梦公主一一答礼,满面含春。 上官昱依旧坐着不动。 “大将军别来无恙。”云梦公主一边说,一边在上官昱身边坐下。 两人一黑一白,格外分明。 上官昱突然笑了:“有劳公主惦念。” 上官昱的笑容令周围的人有些发冷,云梦公主却不以为意,只是微笑。 云梦公主轻轻拍了拍手,就有青衣丫鬟端着朱漆捧盒鱼贯而入。丫鬟们将捧盒放在众人面前的桌上,就退了出去。 又有一队穿着秋香色衣服的丫鬟走了进来,这些丫鬟都端着一个黑漆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把银质的自斟壶和一个紫金镂花酒杯。这些丫鬟放下托盘也走了出去。 这些丫鬟刚刚退下,就有穿着大红衣服的小丫鬟走了进来。这些小丫鬟将捧盒的盒盖揭去,就站在一旁服侍。 云梦公主站起身,举起酒杯:“诸位贵客光临寒舍,足令蓬荜生辉,云梦在这里敬诸位一杯。” 众人也忙举起酒杯站了起来。 上官昱依旧不动如山。 云梦公主含笑饮下杯中的酒,坐了下来。 屋里的青衣童子将屏风撤下,屏风后是一座戏台。 台上站着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躬身行礼;“不才给公主和各位贵客请安,今日的戏文是不才新打的一出戏,名叫《鸾凤和鸣》,讲的是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戏文粗鄙,望各位贵客别笑话。”老者说完这几句话,就退了下去。 一阵锣鼓响,一名年轻男子走了上来。年轻男子一亮相,就令众人眼前一亮:这名男子长得英挺异常,矫然不群,丝毫不带唱戏男子的脂粉气。 众人都在赞叹之时,只见寒光一闪,一把匕首已经朝上官昱刺来。 正文 第015章 如水美人恩 电光火石之间,一把匕首疾如闪电,笔直的朝上官昱的胸口刺去。 众人早被吓得呆若木鸡,只是呆呆的看着这一切。 只听“当”的一声响,上官昱顺手拿起桌上的紫金酒杯,接住了刺过来的匕首。 那刺客微微一愣,随即反手朝上官昱的咽喉刺去。 上官昱微微一偏头,轻轻避开。 匕首闪烁着寒光,不停的刺向上官昱。 上官昱站起身,不知何时手里多了一柄长剑。长剑如虹,气势万千的刺向刺客。 那名刺客忙向后退了一步,但还是太慢了。上官昱的长剑已经刺进了刺客的肩膀,鲜血霎那间就洇透了刺客的衣服。 那名刺客毫不迟疑的扔掉了手中的匕首,跳窗而去。 上官昱这次来云梦馆赴宴,没有带神策军随行,而云梦馆中又无甲士,因此就要自己追出去。 苏冠世忙走了过来:“大将军,穷寇莫追,万一那名刺客还有同党,大将军万金之躯,岂可轻易犯险?” 上官昱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屋子里的众人这才回过神来,一干千金小姐已是惊叫连连,乱作一团。 云梦公主忙安抚这些千金小姐,又令人将她们送回家去。 众人惊魂未定,纷纷站起身告辞。 一时,屋子里只剩下上官昱、苏冠世和云梦公主和服侍的下人。 云梦公主轻轻一挥手,下人都退了出去。 上官昱只是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明白上官昱在自己的府邸遇刺,自己的干系最大,可此时又难以解释,否则只会越描越黑,wrshǚ.сōm因此也只是看着上官昱。 “大将军,以苏某看来,这个刺客大有来头。” 苏冠世突然出声,上官昱和云梦公主都朝他看去。 “大将军此次遇刺虽然是在公主的府里,苏某以为这是有人想要嫁祸公主。如今吴楚交好,有人必然心惊。”苏冠世说这几句话时的语气极其悠闲,仿若在闲谈一般。 上官昱已经明白了苏冠世的意思,因此站起身,拂袖而去。 云梦公主感激的看了一眼苏冠世,苏冠世的这几句话,无疑是为自己解了围,因此轻声说道:“多谢苏军师。” 苏冠世淡淡的笑了,那笑容是那样的和煦,仿若三月阳春,令人觉得温暖:“我知道公主不会笨到使用行刺这种手段。” 苏冠世说完这句话,就慢慢地走了出去。 云梦公主只是静静的站着,偌大的花厅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突然有人捂住了云梦公主的嘴巴,云梦公主大吃了一惊,只听有人低低在自己耳边说道:“不准出声,否则我杀了你。” 云梦公主只觉得喉咙被人紧紧的卡住,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不时有热气拂过自己的耳边,还能听到身后人粗重的鼻息;隐隐还有一丝血腥气扑鼻而来。 可只过了一会儿,捂在自己嘴上的手和卡住自己喉咙的手都慢慢地松了下去,身后传来了一声闷响。 云梦公主回过身去,只见地上躺着一个人。她忙蹲下身,仔细看那个人的脸,正是刚才行刺上官昱的刺客。 这名刺客并没有逃走,而是去而复返,又回到了云梦馆。云梦公主不由暗自赞赏这名刺客的聪明,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只怕以上官昱和苏冠世的聪明,都没有猜到这名刺客又回到了云梦馆。 云梦公主本想叫人来,可突然看见刺客挂在腰间的一块玉佩,不由一愣,随即查看起了那名刺客的伤势。 刺客行刺上官昱的匕首恰好掉落在地上,云梦公主拿起了匕首,轻轻挑开刺客的衣服。 肩膀的伤口很深,不时有鲜血汩汩淌出。 看来这名刺客是因为失血过多,才会昏倒的。 云梦公主将匕首扔到一边,用力将刺客拖到屏风后。 适才上官昱遇刺,宾客们太过慌乱,地上满是宾客掉落的杂物,甚至还有一只绣鞋。 云梦公主突然猛地向地上一扑,正好扑到了匕首上,锋利的匕首一下子划破了云梦公主的膝盖。 鲜红的血霎时就染红了如雪的衣服,宛若在雪地里盛开的红花。 “来人。”云梦公主的声音里满是慌乱,甚至还有一丝痛楚。 守在门外的下人们急忙忙的跑了进来。 云梦公主的脸上满是痛苦的神色,语调竟有些发抖:“地上太乱了,我被绊倒了。” 众人慌忙去请太医。 只过了一会儿功夫,太医就来了,给云梦公主请过安后,就要给云梦公主诊视。 云梦公主微睁美目:“男女授受不亲,只怕老太医诊视我的伤处多有不便吧?” 那名须发皆白的老太医,不由连声称是,脸上满是为难的神色。 “不如这样,我的膝盖为利刃所伤,老太医给我开些愈合伤口的良药,我让侍女给我敷药。再有劳老太医开些养气补血的汤药,也好令伤口快些好。” 那名老太医忙躬身行礼:“老臣遵命。”说完,就打开药箱,从里面拿出了一包药,又行了一礼,这才躬身退了出去。 云梦公主又挥了挥手,“只留翠翘服侍就行了。” 众人忙都退了出去。 待众人一走,云梦公主就站起身来,却觉得膝盖传来一阵刺痛,可此时救人要紧,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翠翘吃惊的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将食指竖在嘴边,示意翠翘不要出声,这才一瘸一拐的朝屏风后走去。 翠翘忙过来扶住云梦公主。 刺客躺在屏风后,依旧昏迷不醒,脸色苍白如纸。 云梦公主忙坐在刺客身边,将伤药上在那名刺客的伤口上,又用白纱将伤口包好。 血止住了,云梦公主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翠翘心中虽然有无限的疑惑,但只是默不作声的在一旁帮忙,半晌才迟疑的说道:“公主的膝盖——” 云梦公主微微一笑,听凭翠翘替自己包扎伤口。 过了一会儿,刺客的眼皮微微一动,幽幽醒转。刺客动了动自己的身子,旋即感觉到肩部的伤口已不似方才那样火辣辣的痛了,甚至还能感觉到一丝清凉。 “你到底是谁?”云梦公主突然问道,眼睛紧紧盯着那名刺客。 正文 第016章 有客远来兮 云梦公主紧紧地盯着那个刺客的眼睛,那名刺客只是冷哼了一声就别过头去。 “你是吴国人,因为你说话带着吴国的口音。” “如果你因为我是吴国人而救了我,那大可不必。”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不知好歹,刚才公主为了救你,故意让匕首划伤了自己的膝盖。”翠翘忍不住出声斥责那个刺客。 “翠翘,以他的身手,现在完全可以再次挟持我。可他没有动手,说明他还是心存感激的。” 翠翘虽然不再说话,可却愤愤不平的看着那名刺客。 那名刺客听了云梦公主和翠翘的话,心中猛地一震,但却不愿流露出来,因此索性闭上了眼睛。 “我并不是因为你说话带着吴国的口音而救的你,纵然你是吴国人,也有可能是晋国买通的奸细,故意刺杀楚国上将,意图破坏吴楚联盟。”云梦公主的语气平缓,仿若只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小事。 那个刺客听了云梦公主的话,猛地睁开了眼睛,坐起身,冷笑道:“吴楚联盟,好个吴楚联盟!这不过是若浩那昏君贪生怕死,献国偷生的借口。”那名刺客的脸上写满了愤恨,剑眉微扬,呼吸也更加急促起来。 “你果然是他。”云梦公主突然笑了。 那名刺客看着云梦公主如花般的笑颜,有些微怔。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就是吴国上将云扬之子云醒。昔日上官昱破城之时,杀死了云将军,而今日你行刺上官昱,就是要替父报仇。” 那名刺客浑身一震,脱口问道:“你怎么知道?”云醒旋即有些后悔,自己如此一问,等于不打自招。 云梦公主只是微笑,并不回答云醒的问话。 “不错,我就是云醒。我知道你今天要在此宴请上官昱,所以设法潜入你的府中,要借机行刺他。” “因为它。”云梦公主指了指云醒腰间的佩玉,双颊不由染上一抹嫣红。 昔日吴国国君为了笼络云扬,所以将云梦公主许嫁给云扬之子云醒。这块佩玉本是吴国国君心爱之物,但却把它赐给了云梦公主,又将这块玉作为信物送给了云醒。 云梦公主虽然一直没有见过云醒,但却认出了这块玉来。 云醒微怔,随即明白过来,低头看着那块佩玉,无数心事涌上心头,不由轻叹了一声,缓缓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你要去哪儿?” 云醒站住脚,背对着云梦公主,低声说:“不知道。” 那语气中落寞令云梦公主也不禁一阵黯然。 云醒接着朝外面走去。 “你知不知道现在京师只怕到处都是上官昱的人,一定要抓到你而后快。上官昱是一个铁腕的人,他决不允许有人企图暗杀他后,还能逍遥无事。而且你现在身负重伤,只怕出了云梦馆,不出五步就会被人抓住。” 云醒没有说话。 “如果你被抓住了,谁来替云将军报仇?” 云梦公主一句话,令云醒若当头棒喝,如梦初醒。云梦公主的话没错,自己死了,谁替父亲报仇?如今自己如果负气离开云梦馆,只怕不久就会被抓住。 “你不如留在云梦馆中养伤,待伤好后我送你离开。” 云醒转过身,看着云梦公主。 “随我来。”云梦公主看着云醒的眼神,知道他不会坚持要离开了,就扶着翠翘朝里面走去。 云醒紧紧地跟在了后面,看着云梦公主微跛的脚,心思更加复杂起来,竟有些失神。 “这是我的卧房,后面有一个耳房,除了翠翘,谁也不得擅自进来,你暂时就先住在那里。” 云梦公主的声音响起,云醒这才回过神来,忙抬头看了云梦公主一眼,云梦公主只是微笑看着云醒。 云醒忙又低下头去,甚至没有勇气看屋子里的陈设,毕竟这是一个云英未嫁女子的闺房。可鼻间似乎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这让他心中有一丝他自己也说不出的东西。 “随我来吧。”翠翘还再为云醒刚才的无礼而生气,因此口气也不是那么客气。 云醒随着翠翘来到了里面的耳房,耳房并不是很大,除了一张床,就只在窗下摆了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 “你先歇着吧。”翠翘说完这句话,就退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云醒一个人,他的确也有些累了,加上肩膀的伤很重,令他的体力有些不支。 他走到床边,躺了下来。 屋子里只有鹅黄一种颜色,鹅黄的床帐,鹅黄的被褥,让人觉得很温暖。 这间耳房内似乎也有淡淡的香气,那香气竟和云梦公主卧房中的香气一样。 云醒躺在床上,柔软的床榻,幽幽的香气,这一切都让他的意识有些模糊,仿佛又回到了那年夏天: 记得有一天父亲回家告诉自己,皇上已经下旨将云梦公主下嫁给自己。 年少的自己,也有过绮丽的梦想,也曾不止一次想象过自己的妻子会是什么样子。当得知吴国最美丽女子就要嫁给自己,心中的喜悦可想而知。 从此“云梦”这两个字就留在了自己的心上,总会在不经意间想起,每次想起,心头都会有些莫名的东西涌动。 直到有一天,皇后带着云梦公主去寺院进香,自己也随着父亲作为护卫护送皇后去了寺院,自己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倾国倾城的女子。 那天的云梦公主穿着一件淡紫色的宫衣,在一群宫女的簇拥下下了车,脸上带着浅笑。 她是那样的光彩照人,自己一眼就在众人中认出了她,她的美貌也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艳绝人寰。 这是自己第一次见云梦公主,虽然只是远远的一瞥,可云梦公主的浅笑就留在了自己的脑海里,再也挥散不去。 后来突遭巨变,自己的父亲惨死在吴国的都城外,自己也被迫逃亡。吴国国君又把云梦公主献给了上官昱,自己得知这个消息,心竟是那样的痛,撕心裂肺一般。 如今自己又见到了云梦公主,而她为了救自己,竟不惜自伤。 想到这里,云醒下意识去看腰间的佩玉。 那块佩玉是翠绿色的,莹润剔透,仿若雨后的绿叶。玉的正中有一抹嫣红,为这块玉增添了一抹妖艳和灵动。 吴国国君苟且偷生,一味投降,令自己父亲白白丧生在上官昱的手上。又为了讨好上官昱,吴国国君竟然下旨抄斩自己的全家,自己也是侥幸逃脱。自己对他本是恨之入骨,可不知为什么,自己竟没有扔掉这块玉。 也许这是云梦公主与自己最后一点有关联的东西,所以自己才不忍心丢掉吧。 灭家之仇、那抹浅笑都令自己无法忘却,可不能相忘,注定心伤! 突然,外面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隐约有刀剑碰撞的声音。云醒猛然一惊,忙戒备的坐起身,侧耳细听。 正文 第017章 再宴云梦馆(上) 脚步声似乎更近了,云醒忙站起身,四下里张望着,自己绝不能坐以待毙,可匕首早就丢掉了,这屋子里又没有一件兵器。 云醒猛地看到桌上摆放的香炉,忙将香炉拿在手里,闪身藏到了门后。 就听外面有人高声说道:“启禀公主,大将军不放心公主的安危,特令末将带兵守卫云梦馆。” “有劳将军了。只是这里是内院,将军带兵守在这里,女眷出入多有不便,将军只需把守外院即可。” “末将谨遵公主吩咐。” 又一阵脚步声响起,看来那些人似乎已经离去了,云醒这才放下心来。如果这些人真的是来抓捕自己的,自己寡不敌众,恐怕也支撑不了多久。 可没等云醒长出一口气,又有脚步声传来,云醒忙紧紧的抓着手里香炉。 “公主,汤药好了。” “端进来吧。”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似乎是一个女子走了进来。 “放在那里,你先下去吧。” “是。” 外面又安静了下来,云醒这才将香炉放回桌上,回过头来,就见云梦公主已经站在门旁。 云梦公主手里端着一个小巧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细瓷碗,有缕缕热气袅袅蒸腾。 “这是补血的汤药。”云梦公主一边说,一边把托盘放到窗下的桌上。 云醒心中一暖,只是呆呆的看着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抬头看见云醒的神色,不由一愣,忙说:“你快些喝吧,免得药凉了。”说完,就快步朝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云梦公主又回头看了一眼云醒,此时云醒正背对着自己,已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可云醒刚才的表情,却令自己有些吃惊,看来云醒误会了。 虽然自己与云醒有婚约,可自己从前从未见过云醒,谈不上有什么情愫。 自己之所以会救云醒,一来是因为云扬无辜而死;二来是因为自己的父皇下旨抄斩了云醒的全家,自己对云家只有愧疚。 想到这里,云梦公主轻叹了一口气。 从那日之后,云醒再也没有见过云梦公主。每日的饮食汤药都是由翠翘送来的,翠翘对自己的态度依旧很冷淡。虽然自己与云梦公主只隔着一道门扉,但自己却不好无由进入女子的闺闼,每日里只能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咫尺即是天涯! “吃饭了。”翠翘重重的把托盘放在桌上,就要往外走去。 “翠翘姑娘,今天府中的人似乎都很忙碌,难道有什么事情不成?”云醒有些迟疑的问道,自己一早就见窗外的仆役皆是匆匆忙忙,不由好奇。 “公主明天要宴请京师里的名门公子和千金,”翠翘冷着脸答道,又低声嘟囔道:“上次好好的宴会被人给搅了,还好意思问。” 云醒心一沉,忙问:“明天上官昱还会来吗?” 翠翘冷冷的看了云醒一眼,“会。”说完就走了出去。 云醒的心中犹如掀起了惊涛骇浪,明天自己的杀父仇人还会来,可自己有把握刺杀得了他吗?万一真的行刺成功,会不会牵连到云梦公主呢? 一想到云梦公主,云醒的心中又有些复杂起来。 日已西沉,夕阳将窗纸染红,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可云醒依旧呆立在窗前。 今夜,夜无眠。 翌日一早,云梦公主就坐在镜前,让翠翘给自己打扮。 一时,打扮好了,云梦公主端详着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子穿着一件嫩黄色的礼服,嫩黄色的礼服上绣满了大朵大朵紫色的绣球花,嫩黄和紫这两种颜色在一起,竟是这样的艳丽与醒目。头上长钗垂下的明珠,正悬在自己的鬓边,光华射目,令人不敢逼视。 云梦公主站起身,慢慢从衣袖中拿出一把锋利的匕首,将匕首放在自己的妆台上,这才走了出去。 翠翘有些吃惊,但还是跟着云梦公主走了出来。 云梦公主朝花厅走去,翠翘几次想要开口,可却不知该如何开口。 “你是不是想问我为什么会把匕首放在那里?” “奴婢不敢。” “你是不是还想问,我昨天为什么会让你把上官昱今天会来的消息告诉给他。” “他知道了,今天难保不会出乱子。”翠翘低声说道。 云梦公主突然笑了,因为花厅到了,有一位名门千金正在青衣丫鬟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云梦公主笑着走上前去,拉着这名千金的手,寒暄问好。 翠翘虽然满腹疑惑,但只能跟在云梦公主身后。 今天云梦公主亲自站在花厅外,和到来的宾客寒暄。 “大将军来了。”一个青衣丫鬟匆匆跑来禀报道。 云梦公主迎了出去,就见上官昱、苏冠世,还有一个不认识的男子已经走了进来。 上官昱今天穿了一件素色绣暗纹的长袍,衣料很华贵,看起来极其轻柔,脸上没有丝毫不悦,似乎已经忘了上次的事。 苏冠世依旧一件月白色的长袍,依旧风轻云淡的表情。 比起站在他们两人身边的男子,他们穿得似乎太朴素了。 云梦公主老远就注意到了站在上官昱身边的男子,那名男子穿了一件粉色的长袍,长袍的下摆用银线绣了两只凤凰,在阳光的照射下,两只凤凰竟似展翅欲飞,可见绣工的精良。 “大将军好,苏军师好。”云梦公主满脸含笑,又扭头看着那名不认识的男子,“这位是——” 苏冠世笑了:“这位就是凤鸣山庄的少主行歌。” “原来是赫赫有名的凤鸣公子,久仰大名,失敬了。” “不敢,不敢。”那名男子拱手为礼。 天下有四大公子,这四大公子不仅出身名门,加上本身才貌出众,为人风liu潇洒,一时可谓名动天下。 这四大公子分别是吴国龙泉山庄的萧羽,楚国凤鸣山庄的行歌,楚国翔鹤山庄的杜蓝和晋国迷蝶山庄的庄梦。 云梦公主早就听过这位凤鸣公子的逸事,据说凤鸣山庄的老庄主为人极为严厉,刻子极严,可偏偏这个行歌为人风liu放旷,不听教训。其父一怒之下,将其逐出家门。 后来老夫人思子心切,派人去找行歌回来。家人四处找寻,结果在青楼中找到了行歌。行歌因为精通音律,青楼中的名妓都拜行歌为师,甘愿为弟子。 鸣凤山庄的老庄主无可奈何,也就不再约束行歌,行歌的风liu洒脱也就越加出名。 云梦公主将三人让入花厅,只觉得行歌眼熟,不由又看了行歌一眼。 “公主是否觉得见过在下?”云梦公主的眼神突然遇上行歌的,行歌突然开口问道。 正文 第018章 再宴云梦馆(下) “公主是否觉得见过在下?”行歌一挑桃花眼,微笑着问道。 云梦公主闻言,又仔细端详了行歌一眼,随即恍然:“上次设宴的时候,在台上做戏的就是公子。难怪我当时觉得做戏之人气宇不凡,与寻常优伶不同,原来是公子。” “公主终于认出在下了。” “久闻公子精通音律,诸般乐器无一不精。每制成一曲,勾栏里皆争相传唱。” “只怕我最出名的还不是这个。”行歌笑了,那微笑竟有些让人着迷。 云梦公主随即想起关于行歌的传言,不由也笑了:“公子最出名的莫过于风liu多情,人言天下到处皆有公子的红颜知己。” 行歌故意蹙眉长叹:“红颜难得,怎能怪公子多情?” 云梦公主不由被行歌逗笑了,可随即想到上次上官昱来赴宴,虽然没有带着神策军随行,可却来了行歌,而且行歌一直在暗处。从三人一起同来,可知行歌与上官昱关系匪浅。517Ζ “公主在想什么?”行歌突然问道。 “我在想上次公子为什么没有出手帮上官将军抓住那个刺客?”云梦公主索性问出了心里的疑惑,既然当时行歌也在场,可一直不见他出手,却任由刺客跑掉,委实令人费解。难道上官昱已经知道了云醒的身份,还有别的后着不成? 想到这里,云梦公主不由看了上官昱一眼,却见上官昱正看着自己,因此对上官昱微微一笑。 行歌懒懒的说道:“那家伙的身手很好,刺客想杀他可不容易,再说刺客行刺他又与我有什么关系?我何必趟那浑水?有冠世一个帮他就够了。” 行歌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 云梦公主刚要在行歌身边坐下,上官昱突然大踏步走了过来,抢先坐在了行歌和云梦公主之间,云梦公主只得在上官昱身边坐下。 苏冠世在云梦公主的另一侧坐了下来。 四人一时都没有开口说话。 行歌突然探过身子,对云梦公主说道:“今天要唱的曲子是我新做的金缕曲,一共三首。” “倒要领教公子大才。” 上官昱只是在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恰在这时,有一个青衣丫鬟急急忙忙跑了进来:“公主,太子殿下来了。” 云梦公主闻言,忙站起身来,急急忙忙的随着那个丫鬟迎了出去。 甫出花厅,就见太子带着两个嬷嬷和一群宫女太监走了进来。 云梦公主忙跪在甬路旁:“臣妾未及远迎,还望太子恕罪。” 太子扭头对身后的嬷嬷说道:“李嬷嬷快扶公主姐姐起来。” “谢太子殿下。”云梦公主又行了一礼,这才站起身。 太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要拉云梦公主的手,可手太小了,只能拉着云梦公主的一根手指。 太子仰着小脸:“公主姐姐,你这里这么热闹,怎么也不派人叫我来玩儿?” 云梦公主拉着太子朝里面走去,听太子这样说,忙笑着说:“太子来这里,皇后娘娘知道吗?” “母后知道,我求了母后很久,母后才同意的,母后还让陆嬷嬷陪着我来。” 云梦公主转头看跟在身后的那个陆嬷嬷,陆嬷嬷四十左右的年纪,白白胖胖的一张脸,颧骨略高。 陆嬷嬷见云梦公主在看自己,忙深施了一礼:“公主。” 云梦公主微笑着点了点头。 云梦公主和太子一走进花厅,众人纷纷下拜,给太子请安。只有上官昱依旧坐在那里,端着茶碗,自自在在的喝茶,仿若没看见太子一般。 云梦公主心里纳罕不已,延请太子上坐。 太子拉着云梦公主的衣襟,“公主姐姐,我要和姐姐坐在一起。” 云梦公主看着太子那一双如黑葡萄般的大眼睛里满是哀求,有些心软,蹲身将太子抱在怀中。 太子小小的身子倚在云梦公主的怀中,小脸上满是灿烂的笑容。 行歌在一旁摇着头:“小小年纪就如此好色,将来岂不是要比我还风liu?” 行歌的声音不大不小,虽然众人没有听见,可太子和云梦公主却都听见了。 云梦公主不由些好笑:“太子年纪尚幼,你怎么信口胡说?” 太子扭过头来,一脸好奇的看着云梦公主:“公主姐姐,什么叫好色?”【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苏冠世闻言,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云梦公主有些为难,不知该如何作答才好。 恰在这时,丫鬟们都端着大红的托盘将酒菜端了上来,太子也就不再问了。 云梦公主恰与上官昱一席,因此举起酒杯:“妾敬大将军一杯,上次大将军驾临寒舍,多受惊扰,望大将军毋罪。” 云梦公主说完,就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太子好奇的看着云梦公主:“公主姐姐刚才喝的是什么?” 云梦公主夹了些太子能吃的菜,放在太子面前的小碟里:“那个小孩子不能喝。” “我想尝尝看。”太子可怜兮兮的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摇了摇头。 上官昱倒了浅浅的一酒杯底的酒,将杯子递给了太子。 杯子对于太子而言有些太大了,太子伸出两只小手,抱住杯子。 云梦公主忙要抢下,可太子已经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云梦公主一脸责备的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冷冷的说道:“有些苦要尝过后才知道。”听上官昱的语气,这句话似乎别有所指,可云梦公主一时也揣摸不出上官昱所指何事。 太子的小脸皱在了一起,说了一个“老”字,就伸出了粉红色的小舌头。 云梦公主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可随即明白过来,太子说的是“辣”。 恰好桌上有一盘蜜饯,只是这盘蜜饯摆在上官昱面前。因为太子倚坐在云梦公主身边,所以云梦公主不方便拿,因此只能示意上官昱。 上官昱依旧面无表情,云梦公主只得回头,要吩咐身后的丫鬟。 可上官昱却出乎云梦公主意料,将面前的蜜饯放在了太子面前。 太子拿起一小块蜜饯,含在嘴里。 戏台上一名女子如泣如诉的唱着,众人似乎都被这名女子的歌声所吸引,谁也没注意到花厅的一角正站着一个人。 这个人看向上官昱的眼神里满是仇恨。 正文 第019章 飞红落君衣(更新了!) 第019章飞红落君衣(更新了!) 云梦公主刚走出自己的卧房,云醒就从耳房里走了出来。 隔着窗棂,云醒只是看着云梦公主的背影出神。 阳光照在窗上镶嵌的金芙蓉花上,映射出了耀眼的光芒。 云醒长叹了一口气,慢慢的收回了目光,一转头却看见了摆在妆台上的匕首。 匕首闪烁着寒光,静静的躺在描金的妆台上。 云醒走到妆台前,拿起了匕首,不禁有些犹豫:今天上官昱会来,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可自己行刺上官昱,必然会牵连到云梦公主。 匕首的寒气透过肌肤传入骨髓,云醒仿佛又看到了自己父亲伏尸在永安城外的惨象;家中被抄没时,自己的母亲被逼自尽的景象,心中不禁泛起了强烈的恨意,早把一切顾虑抛在了脑后,将匕首藏在了袖中,大步朝花厅走去。 一路上,云醒一个人也没有遇到,仿佛云梦馆里那些忙碌的丫鬟和仆僮都凭空消失了一般。 可他还来不及多想,人已经站在了花厅外,花厅里传来悠扬的丝竹声和众人低低的说笑声。 云醒朝花厅里看去:虽然距离很远,可他一眼就看到了上官昱。上官昱天生有一种领袖群伦的气质,无论在哪里,都是最引人注目的一个。 一看见上官昱,他只觉得满腔的仇恨如潮水般涌了上来,不由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匕首。 突然有人在他的肩上轻轻拍了一下,云醒大吃一惊,忙向身后刺去。 那个人的身法更为敏捷,已是闪身躲过。 云醒一击不中,忙转过身来,又迅速的刺出了第二下。 两个人都不想惊动屋内的人,因此犹如轻鸿掠水,了无声息。 云醒转过身后,看清了那个人是谁,不由停了下来,“是你?” 那个人只是点了点头,低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后面去谈,免得惊动里面的人。”说完,就拉着云醒朝后面走去。 花厅内,戏台上的女子恰好唱完,福身深施一礼,轻扬水袖退了下去。 行歌又探过头来,丝毫不理会上官昱的不悦:“这三首曲子,公主觉得哪首最好?” 云梦公主见行歌故意隔着上官昱和自己说话,觉得有些好笑,轻声答道:“我觉得第二首最好,尤其是那句‘平沙漠漠招素手’。” 行歌一脸得色:“公主真是解人。” 云梦公主刚要说话,突然觉得怀中太子的分量似乎重了很多,忙低头看太子,就见太子的小脸红扑扑的,倚在自己的怀中,睡得正香。 云梦公主不由笑了,将太子交给跟随太子来的陆嬷嬷,陆嬷嬷忙将太子抱在怀中。 云梦公主又吩咐人准备锦被,陆嬷嬷用锦被将太子包好,这才朝外走去。 众人都要送出来,陆嬷嬷低声说:“请公主和诸位贵客留步,只怕人多惊醒了太子。” 众人这才作罢,只送到了花厅门口。 众人回来后,依旧坐下饮酒说笑。 恰有人站起身来,举起酒杯:“在下久仰大将军神威,今日借花献佛敬大将军一杯。” 众人闻言都站起身来,纷纷附和。 上官昱站起身,也不说话,只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众人齐声喝彩,都忙着向上官昱敬酒。 楚国的风气本就开放,早有名门千金将行歌团团围住,争相向他“请教”诗词歌赋。 云梦公主见没有人注意自己,悄悄拉了一下苏冠世的衣襟,就朝门外走去。 云梦公主长长的衣裾从落叶上拂过,沙沙作响。 她走了几步,回过头来,就见苏冠世正在自己身后五步远的距离,慢慢的走着。 甬路两旁的树木,经霜后叶子已经变红。一阵风吹过,树叶随风飘落,有如漫天飞舞的蝴蝶。 一片红叶飘飘摇摇,竟落在了苏冠世的肩上:艳红的霜叶,月白的长袍,俊美的容颜,简直是一幅绝美的图画。 苏冠世从肩上拿下落叶,手轻轻一扬,落叶就飘落到了地面上。 “总是要归于尘土的。”苏冠世淡淡的语气中似乎有一丝叹息。 云梦公主一怔。 苏冠世似乎觉察到了,对云梦公主微微一笑。 两人并肩默默的走着,谁也不再说一句话。 甬路的尽头是一间小小的茅舍,半围竹篱,竹篱上缠绕的花蔓已经枯黄,秋意逼人。 推开屋门,屋子里却极是整洁:四壁光洁如雪,屋子正中摆了一张方桌,四把藤椅,此外别无它物。 云梦公主率先在一把藤椅上坐了下来,苏冠世在她对面坐下。 云梦公主拿起一把团扇,轻轻扇了扇面前的胶泥风炉,火苗一下子就窜了上来。 她这才用一把竹制的夹子夹起一块茶饼,在火上慢慢的烤着,随着火苗高度的变化,不断的调整着茶饼的与火苗的距离。一会儿,屋子里就弥漫着一股茶香。 茶似乎烤好了,云梦公主将茶饼放在一个小小的碾子里,又将一把南泥茶壶放在了茶炉上。 苏冠世仔细打量着那个碾子:那个碾子似乎是用玉石做成的,通体青绿,莹泽温润。 云梦公主将茶饼碾碎,又将碾碎的茶饼放入一面小小的筛子里,轻轻的筛了起来,最后,再将筛好的茶粉倒入一个小小的紫砂壶中。 苏冠世只是看着云梦公主,就见她从桌上拿起了一把白玉壶,将壶内的东西倒了些在紫砂壶中,这才将南泥壶中的沸水冲入紫砂壶中。 一时间,茶香萦绕。 云梦公主将茶水倒在杯中,然后双手奉给苏冠世。 苏冠世并不接茶杯,只是微笑:“在下想知道公主因何见惠?” “上次承蒙苏军师出言解围,今日借清茶一杯,聊表谢意。” 苏冠世恍然:上次在云梦馆有人行刺上官昱,自己曾替云梦公主解释,云梦公主今日是借此来感谢自己。 他接过杯子,只觉得那杯子莹润异常,仿佛是用玉石做成的,但却没有玉石的冰冷。仔细一看,才明白那杯子竟是用竹子做成的。 云梦公主见他在打量杯子,就笑着说道:“这杯子是用深山中一年生的翠竹经密法制成的。” 苏冠世喝了一口茶,只觉得茶香中带着一丝特殊的香味,这香味无损于茶的清香,反而令茶香更加沁人,因此问道:“在下冒昧,不知公主这玉壶里装的是什么?” 云梦公主不由微微一笑:“这壶中装的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只不过是寻常的泉水罢了。如果用沸水冲茶,口感发涩,先倒入冷水,再倒入沸水,涩味就没有了。” “那这茶中的异香从何而来?” 云梦公主刚要说话,门突然被推开了。 小江说几句:我回来了,从今日起恢复正常更新,每日一更。 再说几句闲话,沏茶水时,如果是红茶,可以用沸水;但如果是绿茶,千万不要用沸水,否则会释放茶叶中的单宁,茶水就会发涩。 正文 第020章 冰雪玲珑心 第020章冰雪玲珑心 云梦公主刚要说话,门突然被人推开了。 两人都吃了一惊,却见行歌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 行歌径自走到桌旁坐下,指着苏冠世极其哀怨的说道:“你到这里喝这样好的茶,怎么不叫上我?” 苏冠世看也不看行歌,慢条斯理的喝了一口茶,这才说道:“适才我见你身处温柔乡中,如果冒昧相邀,只怕坏了你的‘雅兴’。”语气中竟有一丝戏谑。 云梦公主不由“扑哧”笑了。 苏冠世和行歌都看向她,她忙解释道:“我自见苏军师以来,军师总是置身事外,从没见他用这样的语气说话,因此觉得有些好笑。” 苏冠世微微一笑,却不肯再多谈自己,转头问行歌:“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行歌明白他的意思,因此笑着说道:“刚才公主悄悄拉你的衣襟,我就看见了,因此找了个借口溜了出来,远远的跟在你们后面。我刚才一直等在外面,见茶好了,这才进来。” 云梦公主看了苏冠世一眼,他依旧一如往日:云淡风轻的表情,让人捉摸不到一丝情绪。 “公主还没有解释这茶中的异香从何而来呢?”苏冠世轻轻的说道。 云梦公主给行歌倒了一杯茶,这才说道:“这茶杯倒入沸水,就会有香气溢出。本是别人送给我姨丈的,姨母见我喜欢,就送给了我。” “如果在下猜得不错,送给公主这套茶杯的人就是龙泉山庄的庄主。” 苏冠世说这句话的时候显得漫不经心,可语气中却似乎别有深意,令云梦公主一惊,只得勉强笑道:“不错,送给我这套茶杯的人正是龙泉山庄的庄主,而龙泉山庄的庄主夫人正是我母后的胞妹。” 苏冠世喝干了杯中的茶,慢慢地站起身,拱手行礼:“贱躯略有不适,请公主容在下告退.” 云梦公主忙站起身:“既是军师身体不适,我也不敢强留,送军师。” 苏冠世对行歌使了个眼色,云梦公主看在眼里,却装作没有看见,只是将苏冠世送了出来,走了几步,果然行歌没有跟出来。 “军师既然没让行歌公子跟出来,想必是有话要和我说吧?” 苏冠世对云梦公主的话没有一丝惊讶,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军师说的事情和龙泉山庄有关吧?” 苏冠世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微微一笑:“飞烨曾经告诉我,他见过一只雕鸮给公主送信。” “那只雕鸮是我表哥——龙泉山庄少主萧羽派来给我送信的,苏军师还要问什么,不妨一次问完。” “找翔鹤公子杜蓝要游魂散的人也是萧公子了?” “不错,我正是用游魂散药倒了大将军,想必苏将军那晚也见到了我表哥吧?” “飞烨是和我说过那晚见到了一个穿白衣服的人,可那人的手法极快,看到飞烨,就把油灯熄灭了,飞烨没看清他的长相。” “昨天有人禀告我,说有一名年轻男子进入云梦馆后再也没有出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个人就是萧公子了。” 苏冠世不等云梦公主答复,就朝大门走去。 到了云梦馆的大门,苏冠世的那辆青幔马车已经停在门口了。 苏冠世刚要迈步朝外走去,云梦公主突然低声说道:“请军师留步,我有一句话要说。” 苏冠世轻咳了几声,“请公主容在下放肆,在下略感不适,不能恭听公主教诲,还请公主恕罪。” “苏军师难道不想知道我要说些什么吗?” “公主无非是要在下不将此事告诉大将军。” “军师这回猜错了。我要说的是军师的病,只怕军师的身体并不像外人说得那样多病。” 苏冠世有些吃惊,停住了脚步。 云梦公主掩口一笑:“难得看到苏军师有这样的表情。” 苏冠世有些自嘲的笑了。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军师是在来楚国的路上,那晚听军师抚琴,顺着琴音来到军师的帐篷里。” 云梦公主一边说,一边看苏冠世的表情,可他早已恢复了往日风轻云淡的神情。 “那晚我称赞军师耳力惊人,能听到我的脚步声,当时军师回说自己多病,病中心静,因此能听到。为了让我相信,军师当时还咳嗽了几声,吐了一口血出来。” 苏冠世的神情依旧淡淡的,仿佛在听别人的事情。 “可正是这口血让我看出了军师的破绽:如果军师真是久咳不愈,那么多半是气血瘀积于胸肺,吐出的血颜色应该发暗,且凝结成丝;可军师吐出的那口血,颜色鲜红。依我看来,这不过是军师为了让我相信,故意咬破舌头吐的血罢了。军师故意装病,必有所隐。” “公主心细如发,让在下钦佩不已。” “军师如果暂时先不将我表哥的事情禀告给大将军,我也不把此事告诉大将军,如何?” “我从不受人威胁。”苏冠世说完这句话,就朝外面走去。 “苏军师放心,我表哥决不会害大将军,过几日我自会将表哥引荐给大将军。” 苏冠世回过头来,看了一眼云梦公主:“好,我给公主三天的时间。” “军师难道不叮嘱我替军师保守秘密吗?” “我想公主一定会选在对自己最有利的时候说这件事的,不必我多‘叮嘱’。” 云梦公主默默地注视着苏冠世:青衣童子见苏冠世出来,忙放下朱漆板凳。苏冠世扶着那名童子的肩膀,慢慢的上了车。 青幔车帘放了下来,苏冠世长出了一口气,自己伪装多年,从没被人看破过。可第一次见云梦公主,就被她看出了破绽,那件事她是否也知道了呢? 苏冠世慢慢的闭上了眼睛,陷入了沉思。 青幔马车缓缓朝前面驶去。 云梦公主倚着门,望着苏冠世离去的方向出神,突然听到身后有一声轻咳,转过头来,就见行歌正站在自己身后。 行歌一脸慵懒的表情,漫不经心的问道:“那家伙走了?” 云梦公主点了点头,转身往回走。 “公主且慢。”行歌突然叫住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回过头来,有些吃惊的看着行歌。 正文 第021章 劝君多自惜 第021章劝君多自惜 云梦公主正要往花厅走去,行歌却突然叫住自己,不由一愣。 行歌从袖中抽出一条汗巾,掸了掸身上:“公主是主人,离开这么久,没有一个理由似乎不好。” 云梦公主随即恍然,忙说:“多谢公子提醒。”因此她并不急着回花厅,转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而此时云醒正坐在云梦公主的耳房内,低头想着心事。 半晌,他抬起头,看向倚窗而立的男子——萧羽。萧羽之父龙泉山庄庄主萧邦彦与自己的父亲云扬私交甚密,两家称得上是世交,因此自己与萧羽可谓总角之交。后来吴国国君赐婚,要将云梦公主下嫁给自己,萧羽又是云梦公主的表哥,因此两人的关系更加亲密了。 刚才在花厅外,正是他不让自己动手,将自己带回了云梦公主的寝室。 萧羽见云醒正看着自己,便冷冷的说道:“你今天太冒失了,你有没有想过,无论你今天行刺成功与否,表妹都要受到牵连?而且上官昱的身手远好于你,你成功的机会极其渺茫,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岂不是匹夫所为?” 云醒猛地站起身,走到萧羽面前:“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现在我每天只要一闭上眼睛,满脑子里都是父亲满身鲜血伏尸在永安城外的惨象。如今杀父仇人近在咫尺,我却无能为力。这些痛苦,你是不会明白的。与其这样痛苦,我不如冒险一试,万一侥幸成功。纵使不能成功,一死而已,也比现在这样好得多。”云醒的脸上满是痛苦,说到后来,声音竟有些发抖。 萧羽似乎不为所动,口气依旧冰冷:“你我自幼相交,你的为人我很清楚,你心思缜密,做事稳重,所以当初我得知表妹要嫁给你,心中很是高兴,表妹可谓得其所哉。可你今日的所作所为,却令我失望至极。” “既然你怕我牵连到你的表妹,我明日就离开这里。”云醒一说完这句话,心中就有些后悔,自己负气出走,岂不是辜负了云梦公主的一番好意? 萧羽的语气更加冷冽:“表妹如此费心救你,如今看来都是白费了。只是你想离开这里,怕是没有那么容易。云梦馆外全是上官昱的人,你离开时,万一被他们发现了,只怕还是要牵连到表妹。”说完,他不再看云醒,转头看着窗外。 云醒静静的站着,只觉得胸中沉甸甸的,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仿佛要大喊几声才好。 屋子里一片死寂。 “这朝中多少父亲的知交好友,见了我都避之唯恐不及,更有甚者还有人要抓住我来讨好上官昱。公主能舍身相救,这份恩情我云醒铭记在心。我也知道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有负公主,可——” 云醒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传来,忙住了口,侧耳细听:是云梦公主的脚步声。自己住在这里,早已记住了她的脚步声。 脚步声停了,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传来,云醒的脸突然有些红了,他听得出这是云梦公主在换衣服。过了一会儿,又响起了云梦公主的脚步声,而且声音越来越近。 云醒一转头,就见云梦公主已经走了进来,她换了衣服——换上了一件银红色的宫衣,正满脸含笑的看着自己。 他突然有些紧张,云梦公主从没有来过自己的屋子,这是自己住到这间屋子里以来,她第一次走进来。 “你知道吗?那把匕首是我故意放到桌子上的。” 云梦公主依旧满脸含笑,可她的话却令云醒如坠入十八层迷雾,一时摸不着头脑。 “我放了那把匕首,又命令云梦馆里的人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走动,否则你以为你能那么容易就到花厅那里吗?如果这里是上官府,只怕你走不了几步,就会被人发现。” 云醒愣怔了一会儿,才问道:“你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我只是想让你明白,要想行刺上官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自你住到这里,我见你依旧没有打消行刺上官昱的念头,为了防止你将【奇】来做傻事,才想出了【书】这个办法。我救了你【网】一条命,我不能让你再拿这条命白白冒险。上官昱的府邸防范的不知比这里严密多少倍,在这里,你尚不能行刺成功,何况是上官府?” “我是因为萧兄——” 云梦公主不等他把话说完,就说道:“是我拜托表哥跟在你后面,免得你做傻事。” “你要明白表妹的良苦用心,她怕你离开这里后,又去行刺上官昱,所以今天给你一个机会,又拜托我跟在你后面,就是要告诉你,行刺上官昱的机会极其渺茫,让你不要白白去送死。”萧羽突然开口说道,虽然语气依旧冰冷,可却比刚才和缓了不少。 “云公子,云将军含冤而死,大仇未报,你的心思我都明白。可如果你草率行事,万一身死,又该以何面目去见令尊于九泉之下?又有谁为云将军报仇?” 云醒只是呆呆的站着,半晌,突然对云梦公主拱手为礼:“公主的话,云某定当牢记。公主放心,云某今后绝不会去做傻事了。” 云梦公主含笑点头:“云将军见公子如此,九泉之下也会放心不少。” “公主,云某想离开这里。”云醒接着解释道,“公主,云某非为其他,论武功,云某不及上官昱;论领兵打仗的本事,云某也不如上官昱;至于权力地位,云某就更不如上官昱了。如此,云某便是一万年也报不了仇,因此云某想离开这里,寻找机会,以便将来能同上官昱抗衡。” “我也以为公子留在这里,非久远之计。男儿当志在四方,如今三国鼎立,机会良多,以公子的才智,定会有所作为。” “只是如今云梦馆外有神策军在把守,我又该如何离开?” “公子放心,我已经想好了一条计策,可保公子无虞离开这里。” 云醒刚要说话,突然听见翠翘慌慌张张的声音传来:“公主——” 正文 第022章 多情伤离别 第022章多情伤离别 三人听到翠翘的声音皆是一怔。 云梦公主竖起食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就走了出来。 翠翘一见云梦公主出来,顾不上行礼,一把拉住云梦公主的衣袖:“公主,大将军让奴婢来请公主回去。” 云梦公主见翠翘满脸焦急的神色,也不便耽搁,就带着翠翘走了出去。 甫到花厅,云梦公主就见行歌正站在花厅外。他背着双手,仰头看着天上的白云,那一身粉色的华服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的醒目。 云梦公主故意加重了脚步声,行歌这才回过神来,笑着说道:“在下在这里恭候公主。” 行歌的笑容似乎别有深意,云梦公主一时却也揣摸不出他的用意何在,因此只是微微一笑。 两人并肩走进花厅,云梦公主明显感觉到气氛似乎有些压抑:花厅里的人都垂着头,见自己进来,都只是勉强一笑而已,却没有人和自己打招呼。 突然听见上官昱冷冷的声音传来:“你这个做主人的把我们这些客人留在这里,自己去逍遥,似乎有些不妥吧?” 众人听见上官昱声音里隐含的怒气,都吓得噤若寒蝉,花厅里一时一片死寂。 行歌似乎没有感觉到上官昱的怒意,依旧满面笑容,和众人说笑,偌大的花厅里只听到他一个人的声音。 众人只是陪笑,却不敢说话,有几个胆子小的,吓得似乎要哭了出来。 云梦公主见上官昱一直盯着自己和行歌看,这才觉得有些暧mei:自己和行歌出去这么久,却又是一起回来,难免别人会多想,果然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古怪。但此时越描越黑,因此只是说了一句:“我绝非有意怠慢大将军,适才回房换了一件衣服,不恭之处,还请大将军恕罪。”一边说,一边坐在了上官昱的身边。 上官昱的脸色似乎缓和了一些。 行歌的位子与云梦公主的位子之间本隔着上官昱,但此时苏冠世走了。行歌唯恐天下不乱一般,一下子坐在了苏冠世的位子上。这样一来,他的位子就紧挨着云梦公主的了。 上官昱脸一沉,大有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意味。 行歌却恍若不见,从衣袖中掏出一条汗巾,半遮着脸,附在云梦公主耳边低声说道:“公主有所不知,别人最怕上官发怒,我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此生最大的乐趣就是看他发怒。” 云梦公主不由仔细打量了一眼他手中的汗巾,那条汗巾绣工极其精致,一看就知道是闺中之物,但这条似乎与刚才的那条汗巾不一样,就随口问了一句:“我见这条似乎不是刚才那条。” 行歌极珍重的将汗巾收在衣袖中,忙说:“皆是佳人所赠,岂可轻慢?我要将这些汗巾一一用过,方不负佳人。” 云梦公主明白这些汗巾都是女子所赠,看来赠送这条汗巾的女子就在今天的宾客之中,因此会心一笑。 上官昱虽然明知行歌生性风liu放旷,素来喜欢向女子献殷勤。可不知为什么见他与云梦公主说笑,心中只觉得发堵,猛地站起身就朝外面走去。 众人见状,纷纷起身,送上官昱出来。 云梦公主是主人,自然不好怠慢,也起身送了出来。 众人一直将上官昱送到大门口。 突然,上官昱站住脚,低声对云梦公主说道:“行歌对女孩子一贯甜言蜜语,你不要当真。” 云梦公主不由愣住了。 上官昱话一出口,就觉得自己脸上有些发烧,忙纵身上马,疾驰而去。 云梦公主看着上官昱的背影,心中有些好笑,自己刚才竟然看见上官昱的脸红了。如果告诉天下人,威震天下的楚国大将军上官昱会脸红,只怕没有人会相信。 云梦公主一回头,就见众人都在等着自己,便率先往回走去。 一进花厅,就见行歌依旧慵懒的坐在椅子上。 行歌见众人进来,掩口打了一个哈欠,一脸无趣:“这么经不起激,一点也不好玩。”说完,懒洋洋的站起身,向云梦公主拱手行过礼,就也走了出去。 众人又坐了一会儿,也纷纷告辞。 云梦公主回到自己的寝室,走到耳房门口看了一眼,见萧羽和云醒正在喝酒,知道两人自幼投契,自己此时不便打扰,也就退了出去。 萧羽和云醒都已经听到了云梦公主的脚步声,云醒不禁有些怅然若失。 萧羽看出云醒的悒悒不快,举起酒杯:“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今日与云兄别过,惟望云兄此去能得偿所愿。”说完,萧羽一口喝干了杯里的酒,就大步走了出去。 云梦公主见萧羽出来,忙叫住他:“表哥,我们商议一下该如何送云公子离开。” 萧羽看着云梦公主:“你不进去和他说几句话?他对你——” 云梦公主不容他说下去,低声说道:“注定无缘,奈何多生波折,我还是不见他的好。” 云梦公主虽然明白云醒对自己的心意,可一来自己对他无意,二来两人注定不能在一起。如果此时不令云醒死心,只怕将来徒增他的伤心而已,因此这些日子以来,自己一直没见他。 萧羽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云醒在屋内听着两人低语,虽然听不清两人在说些什么,但知道是与自己有关,因此也不便走出去,只是呆坐着,无意间碰到了腰间的那块佩玉。 他的手指轻轻滑过玉佩,那滑润的感觉令他的心也多愁善感了起来,万般思绪一时都涌上了心头。 今日一别,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她? 再见她时,只怕她已嫁作人妇,自己的一番情意注定要付诸流水。 自己前途未卜,也许今日就是永诀,永远也见不到她了。 想到这里,他的心不禁有些隐隐作痛。 他拿起佩玉,碧绿、鲜红是那样的鲜明,仿佛要流动一般。 鲜红,他仿佛又看到了父亲的鲜血。 他和她之间有太多的阻碍,纵使自己再见她又如何?她的父亲抄没了他的家,这段仇恨又该如何忘却? 云醒慢慢从腰间解下佩玉,放到桌子上,也许自己应该毫无牵挂的离开? 风轻轻的拂过窗棂,云醒仿佛又看到了她舍身相救的毅然,也许人生该有一次放纵?心累的时候,有一件曾经属于她的东西来抚慰自己。 想到这里,他拿起玉佩,放进了怀中。 “云公子。” 云醒没想到云梦公主会走进来,不由呆呆的看着她。 正文 第023章 秋窗风雨夕 第023章秋窗风雨夕 小江先向大家致以衷心的歉意,昨天太累了,休息了一天,所以没有更新。今日双更。 ―――――――第一次使用分割线―――――――― 云醒没想到云梦公主会走进来,因此听到她的声音,不由一愣,只是呆呆的看着她。 云梦公主站在耳房门口,一只手扶着房门:“我要和公子商议明天该如何离开云梦馆,冒昧相扰,还望公子见谅。” 云醒回过神来,忙将云梦公主让了进来,只觉得有一丝尴尬:自己适才将那块佩玉放下又拿起来,不知道她看见没有。 云醒想到这里,忙抬头偷看云梦公主的脸色。只见云梦公主一如往日的安闲静穆,这才略放下心来。 云梦公主凑近云醒,低声说了几句话。 云醒只觉得一阵幽香萦绕于鼻间,不由又有些痴了。 “云公子,我还有一事想求。” “公主大恩,在下没齿难忘。公主如有所需,在下定当尽心竭力。” “公子不必言谢,我救公子是因为有求于公子。如今晋国强盛,为公子计,还是投靠晋国为好。我已经为公子准备好了金银,用以结交晋国权贵。”云梦公主见云醒不说话,又接着说道:“公子才华横溢,将来必有所成。只望公子鸿鹄之志得展之时,要助我吴国一臂之力才是。” 云醒只觉得心仿佛被狠狠的戳了一刀,痛得有些喘不过气来,自己一直以为云梦公主是个善良的女孩子,所以才会救自己。可没想到她竟然是为了利用自己,要将自己安插到晋国去。 屋子里的光线有些昏暗不明,云梦公主却依旧明艳照人。可在云醒如今看来,只觉得云梦公主的容颜竟有些狰狞。 “为什么是我?”云醒低声嗫嚅道,那声音竟然有些颤抖。 “公子与吴国有深仇大恨,晋国一定想不到公子是我吴国派去的人,一定会重用公子。” 云醒只觉得痛,全身都痛,那痛仿佛将自己淹没了,已无暇顾及周遭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等云醒回过神来,才发现云梦公主早已经走了。 云醒从怀中掏出那块玉,狠狠的摔到了地上。 那块玉坚硬无比,竟没有一丝损伤。 云醒从墙壁上拔下佩剑,狠狠的向玉砍去,火星四射,那块玉碎成了几瓣,一如自己的心。 他一下子跪坐在地上,慢慢的拾起玉的碎片,紧紧的握在了手中,碎片深深的刺入掌心,鲜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云醒慢慢伸开了手掌,碎片上染满了鲜血,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这块玉自己一直是视若拱璧,家破人亡之时,自己颠沛流离,可从来都是将它极珍重的带在身边。 云醒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嘴角浮现出一抹冷笑:若凌心,你既然让我去晋国,我一定会去晋国。我一定要飞黄腾达,有一天我一定要把今日所受到的痛苦加倍奉还给你。 剑击碎佩玉的声音传到屋外,萧羽低声叹息:“表妹,你这是何苦?” 云梦公主苦笑了一下:“表哥,我知道他对我的心意,可我却无法回应。父皇抄没了他的全家,我如今又救了他一命,他是个重情义的人,将来只怕他在家仇和恩义之间难以取舍。不如让他恨我,免得他将来左右为难。” “表妹的这份苦心只怕他永远也不可能知道了。” “这是父皇欠他的,欠云家的,就由我来偿还好了。” 萧羽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这世间有太多的纠葛,也许恨才是最好的利刃,能斩断一切。 到了晚上,竟然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冷雨敲窗的声音令人倍感惆怅。 云醒躺在床上,静静的听着雨声,每一声都好像敲在自己的心上。原来心中只剩下恨,竟然可以让自己不再愁肠百结,可为什么自己依旧会觉得痛,那痛竟是深入骨髓。 窗外突然传来刀剑撞击的声音,云醒一下子就坐了起来,一把将佩剑抓在手中。这才将窗子推开了一条细缝,朝外面看去。 外面有两个人缠斗得正酣,只见剑光点点,伴随着随风飘落的细雨,犹如满天散花。 雨夜,光线很暗,云醒借着远处的灯光,勉强认出这两人有一个是萧羽。另一个却是自己从没见过的人。虽然是晚上,可那个人却没有穿夜行衣,只是穿了一身如雪的白衣,纵使是在这漆黑的雨夜,那个人也是分外的醒目。 突然云梦公主的屋门开了,九对青衣丫鬟执着羊角灯将缠斗的两个人围了起来。 院中一下子明亮了很多,落后才见云梦公主扶着翠翘站在门口。云梦公主晚妆已卸,如云的秀发披散在脑后,身上紧紧围了一件大红色的披风。在灯光下,越显得娇艳动人。 缠斗的两个人不约而同的住了手,静静的站在院中。 云醒借着灯光,仔细打量那个白衣人,那个人身材修长,只是脸上戴着银色的面具,看不清容貌。 “苏将军这回该弄明白了吧?” 白衣人静静的站在那里,任雨丝打在身上,银色的面具在灯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暖暖的光来。 “今天来赴宴的时候,苏军师知道住在我云梦馆里的人是我表哥后,就怀疑那天行刺大将军的人是我表哥。可因为他答应我暂时先不将此事告诉大将军,但又不放心,因此让苏将军晚上来刺探一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我表哥。我说得可是也不是?” “在下曾说过不会让任何人对大将军不利,因此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在下不请自来,无礼之处还望公主见谅。” “想必苏将军已经弄明白了吧?” “招式身法截然不同,萧公子不是行刺之人。”苏飞烨的语气极其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一样。 “既是如此,夜已经深了,苏将军留在此处多有不便,恭送苏将军。”云梦公主说完,扭头吩咐翠翘:“给苏将军撑伞。” 翠翘撑着一把青油伞,朝苏飞烨走去。 一对青衣丫鬟提着羊角灯,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 “萧公子的龙泉剑法果然名不虚传,苏某今日领教了。”苏飞烨说完,就一个纵身消失在雨夜中。 云梦公主摆了摆手,丫鬟们都退了下去。 萧羽看着云梦公主:“明天——” 正文 第024章 逍遥流翠游(上) 第024章逍遥流翠游(上) 萧羽因为苏飞烨的到来,心中不由有一丝担忧,想问云梦公主明天是否要送云醒走。 雨依旧纷纷扬扬的洒落着,云梦公主似乎没有听到萧羽的问话,只是示意翠翘给他撑伞。 翠翘忙走到萧羽身后,撑起了一柄青油伞。 一阵风吹过,拂起了云梦公主耳边的一缕鬓发,她下意识的裹紧了披风。 萧羽轻轻拍了拍云梦公主的肩膀:“天晚了,早些回去歇着吧,免得着凉了。” 他又扭头吩咐翠翘:“你随公主进去吧,我让别的丫鬟给我打伞。” 云梦公主低下了头,沉思了一会儿,慢慢的抬起头:“表哥放心,明天不会出什么事情的。”说完,她转身进了房。翠翘跟在后面也进去了,门扉在她身后缓缓的合上了。 萧羽明白云梦公主的意思——明天依旧要送云醒走,他觉得有些心疼,为云梦公主心疼,她是皇室的公主,本应无忧无虑享受着无上的尊荣,可却被她的父亲当作礼物送给了上官昱,独自一人寄居在楚国,每天都要独自面对来自各方的危险,要在这乱世挣扎着活下去,她的辛苦又有谁明白? 他静静的站了一会儿,才慢慢的朝自己的住处踱去。有一个丫鬟走了过来,要给他撑伞,但他只是摆了摆手。 雨丝更加细密了,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洇湿了,可他却恍若不觉,在心中暗自下了一个决定——一定要带云梦公主离开这是非之地。 云醒看着萧羽的背影,只是出神。一阵冷风夹着雨丝从窗口吹了进来,他这才被惊醒,忙关上了窗子。 隔壁云梦公主的房中已经是寂无一声,云醒张开手,手心的伤口早已不再流血,凝结上了一层血痂,可心中的伤口呢? 雨停了,天光透过窗纸映进屋中。云醒眨了眨干涩的双眼,他昨晚依旧是一夜无眠。这一夜,他想了很多,是为了忘却,但更多的是为了仇恨。 云梦公主的一席话,打破了他的绮梦。现在他心中对她,只有深深的恨。纵使明知她无意于他,可他却无法原谅她是为了利用自己才救了自己,任何男人都无法原谅自己心爱的女人对自己的利用。 他走到镜子前,掀开镜子上蒙着的锦帕,镜中的自己有些陌生,眼神竟是那样的空洞,没有一丝感情。 他从镜中看见翠翘走了进来,放下锦帕,转过身来。 翠翘似乎被他的眼神吓住了,匆匆放下一套青色的衣裤,就急急忙忙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就听见云梦公主的声音,她吩咐翠翘把管家找来,说是要去游湖,让管家准备。 云梦馆内顿时忙碌了起来,下人们忙着准备公主游湖所需的一切应用之物。云梦馆的门外停着十余辆马车,全都用来装载游湖所需之物。因为是云梦公主突然吩咐的,府里没有准备,因此格外的忙碌与混乱。 云醒换上了青衣,装成府中的杂役,帮着往马车上搬东西。 下人们进进出出,一片嘈杂。 守在云梦馆外的神策军只有数十人,已是顾及不了太多。 云醒见无人注意,趁乱闪身躲到云梦馆外的一条小巷中。早有龙泉山庄的人等在小巷里,一见云醒,忙将他拉上马车。 马车缓缓的朝前驶去,云醒掀开车帘的一角,朝后面看去。 云梦馆已经越来越远了,突然一阵剧烈的心痛袭来,云醒竟忍不住呻吟了一声,原来恨一个人也可以恨到心痛。爱之深,恨之切,没有爱又何来的恨?也许是当初爱得太深,如今才会恨到心痛。他暗自下了决心,终有一日,自己也会让云梦公主尝尝痛苦的滋味。 云梦馆外依旧嘈杂,但谁也没有发现少了一个人。 下人们忙了足足有半个时辰,才将一切准备好。管家带着马车先行离开了,要去湖边将游船准备好,再将马车里的东西搬到游船上。 此时云梦公主正静静的坐在屋子里品茶,心中有些好笑:自己如此大张旗鼓地要去游湖,他一定知道了吧?他知道后会有什么反应呢?云梦公主突然有些期待。 萧羽站在门口,静静的看着她嘴角边的微笑,那微笑里有些自己说不出的东西。 云梦公主抬起头:“表哥来了。” 萧羽坐在云梦公主身边,云梦公主倒了一杯茶,递给萧羽。 恰这时翠翘走了进来:“公主,马车已经准备好了。” 云梦公主笑着站起身:“秋景正佳,表哥随我一起游湖去吧。” 一辆华丽的马车停在云梦馆外,银质的车顶,珍珠的璎珞,紫色的帷幔,白色的骏马,可谓极尽奢华之能事。 一名青衣丫鬟从马车上拿下一个镶金嵌银的脚踏,放在马车前。 翠翘忙走上前去搀扶云梦公主,云梦公主慢慢的上了马车。 萧羽随后也上了马,萧羽的马极其神骏,加上彩绣辉煌的雕鞍,更令行人赞不绝口。 这队豪华的队伍引得周围的行人驻足围观,一时京师官路的两侧挤满了行人。 一行人迤逦行来,等到了湖边,管家带着下人早已等候多时了。 这湖名唤流翠,因为湖水清澈碧绿,仿若一块会流动的翡翠,故此得名。四时风景俱佳,是京师达官贵人游玩的圣地。 云梦公主仔细看了一眼游船:船身极大,足有两层楼高;船楼雕梁画栋,描金绘彩;船装饰得也很豪华,彩色的帷幔在风中轻轻飘荡。 她满意的点了点头,就在翠翘的搀扶下上了船。众人跟在云梦公主身后也上了船。 船荡悠悠的离岸而去,向湖中心划去。 因为昨夜下了雨的缘故,虽然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可湖中依旧弥漫着乳白色的雾气。游船在雾中缓慢的行进着,令人几疑置身于仙境之中。 云梦公主悠然的坐在船上,斜倚着船栏,面前摆放着一张小小的黄花梨几案,身下坐着五彩绣金朝凤朝阳图案的绣垫。 萧羽客座相陪,面前却是一张紫檀雕花的几案,身下坐的是石青色麒麟图案的绣垫。 云梦公主又拍了拍手,悠扬的乐声顿时响起。 湖心的小岛已经隐约可见了,就在此时,有一艘小船乘风破浪,直朝云梦公主的大船冲了过来。 正文 第025章 逍遥流翠游(中) 第025章逍遥流翠游(中) 突然有一只小船乘风破浪,笔直的朝云梦公主的大船驶来,翠翘眼尖,忙告诉了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扶着栏杆上,探头看了那艘小船一眼,就吩咐停船。 船停了下来,转眼间那艘小船也到了近前。 过了一会儿,就见一道身影有如苍鹰展翅击空一般从小船上掠起,稳稳的落在了大船的船头上,正是上官昱。 上官昱一身深蓝色的锦袍,{奇}袍子上没有任何花纹;{书}头上带着逍遥冠,{网}冠上没有丝毫的装饰;腰间悬挂着一块羊脂玉佩。 上官昱打量了云梦公主一眼:她正慵懒的倚坐着,身上穿了一件黑色的丝质长袍,隐约可见绣着的银丝花纹;袖子足有一尺宽,玉腕上笼着一串艳红色的珊瑚珠,鲜红雪白煞是好看;长发上别无装饰,只有一根长长的玳瑁簪。 上官昱又扫了一眼萧羽,萧羽也是一件黑色的长袍,头上没有戴冠,腰间挂着一块珊瑚配饰。 湖风微拂,衣袂飘飘,两人看起来竟有如一对神仙眷侣。 一群十五六岁的少年都穿着白色羽衣——这些少年的相貌都是俊美异常,跪坐在云梦公主的对面,争相献媚,或吹xiao,或抚琴,或弹琵琶,奏出一句又一句乐曲来。 上官昱看到眼前的景象,心中隐隐有怒意勃发,因此语带讽刺:“公主在此高乐,看来公主的日子过得很是闲适。” 云梦公主懒懒的站起身:“我在这里恭候大将军多时了。” “看来在下倒是不速之客了。”行歌人已经站在了船头之上,微笑看着云梦公主。 “公子何出此言?” “公主在这里恭候大将军,那我岂不是不速之客?” “公子雅致高量,只怕请还请不来,哪里是什么不速之客?” 行歌一边与云梦公主说话,一边暗中打量萧羽:如弯刀的双眉,深邃的双眸,笔直的鼻梁,棱角分明的嘴唇,修长的身材,容貌可谓俊朗之至,但却有如万年寒冰,令人觉得难以亲近。 萧羽也在暗中打量行歌:一身银蓝色的长袍,远游冠上镶嵌着一颗极大的明珠,狭长的双眼,眼角微微上挑,虽然满面笑容,可那笑容却未达眼底。 云梦公主吩咐开船,行歌忙说:“冠世还在下面呢。” 萧羽闻言,从船上掠起,如一片落叶飘落,稳稳的落在小船上。 行歌不由赞了一句:“好轻功。” 萧羽轻轻一托苏冠世的腰,就将他带上了大船。 苏冠世依旧是一身月白色的长袍,风轻云淡的微笑,对云梦公主拱手为礼。 云梦公主将萧羽引见给众人,上官昱神情淡淡的,对萧羽隐隐有一丝敌意;苏冠世只是微微颔首而已;惟有行歌一片热情,与萧羽攀谈起来。 早有丫鬟将那两张小几收拾好,重新添放了几案。 秋日里天高云淡,碧空如洗,而此时湖上的雾气已经散去,阳光照在碧绿的湖面上,波光流动,碎金万点。 云梦公主延请上官昱上坐,请苏冠世相陪,又让萧羽和行歌坐了一席,自己倚着软垫,远远的坐了。 一队青衣丫鬟捧着荷叶式的碧玉托盘,忙着布菜。装菜的碟子是清一色的官窑细白瓷碟,温润细致,有如羊脂白玉制成的。 席上稀稀落落的只摆了四个碟子,一碟樱桃,鲜红的樱桃配上碧绿的荷叶,鲜艳夺目,尤其现在已是秋天,能在此时吃到樱桃实为罕见。 一碟翠绿的青笋,翠色欲流,仿若翡翠雕就。行歌挟起一块,入口微咸,极是清脆,吃过回甘,令人回味无穷。 一碟鲜鱼切的细脍,布菜的丫鬟回说是适才钓上来的鲜鱼。这道菜最为难得的是刀工,细脍切得有如发丝,却又一般长短。 最后是一碟点心,点心到没有什么稀奇,不过是寻常的桂花栗粉糕。 云梦公主指着点心说道:“这点心是我亲手做的,用的是今年的桂花和新栗做的,没什么特别,不过难得的是新鲜二字。” 落后丫鬟又捧上酒来,与碟子一式的官窑酒壶和酒杯,丫鬟将酒斟到酒杯里,酒色淡红,酒香中有一股淡淡的花香。 “这酒倒是按着我们吴国的法子酿的,不知合不合各位的口味。”云梦公主举起酒杯,让了一圈。 行歌闻言,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甜而不腻,花香蕴含于酒香之中,虽然浓郁,但却不夺酒香,极是难得。” 云梦公主笑着说道:“这酒名唤百花露,夏季时要收集一百种花上的露水作为酒引。待到了秋天,将酒坛埋在桂花树下,冬天埋在梅花树下,春天埋在玉兰花树下,夏天埋在栀子花树下,如此一年,酒方才算得上酿好了。”说完,就对那些白衣少年点了点头。 就有少年拿起一支玉笛,呜呜咽咽的吹了起来,一名少年依韵唱起李太白的《清平调》来。 歌声、笛声婉转相和,传得老远。 云梦公主远远的坐着,似在听曲,却一直留神看众人的神情。 苏冠世喝了两杯酒,这酒虽然柔和适口,但酒劲却大,因此他只觉得头有些晕,忙站起身,倚着船栏,凭栏看着湖中的景致。 云梦公主不知何时已经踱到他的身边,“苏军师,我没有失信吧?” 苏冠世了然,昨天云梦公主曾说过,三天之内会向上官昱言明萧羽之事,没想到她今日就借着游湖将萧羽引见给众人,因此笑着说道:“公主真是信人。” 云梦公主只是含笑,突然看着苏冠世:“苏军师,我有一事不明,还请苏军师替我问个明白。” 苏冠世愕然,一时不知云梦公主所指何事。 船栏上装饰着鲜花,云梦公主顺手折下一朵,将花瓣一片片摘下,丢在湖面上。半晌,才慢慢说道:“昨夜苏将军来我云梦馆了,是要查明那天行刺大将军的是不是我表哥。” “飞烨一向独来独往,他自有他的道理。” “苏将军来查此事倒也没什么奇怪,我只是奇怪苏将军离开时说的一句话。”云梦公主一边说一边留神看苏冠世的神色。 苏冠世依旧是淡淡的表情。 “苏将军昨晚离开时,曾说我表哥的武功身法与行刺大将军的那个人截然不同。我如果没记错的话,有人行刺大将军那天苏将军并没有来云梦馆,他又是如何知道行刺之人的武功身法呢?” 正文 第026章 逍遥流翠游(下) 第026章逍遥流翠游(下) 云梦公主虽然语气和缓,但却是步步紧逼。 “飞烨行事素来神出鬼没,加上他对大将军忠心耿耿,想来知道这些也不是什么难事,公主不如回去好好审问一下云梦馆的人。”苏冠世只是看着湖面,却不肯与云梦公主对视。 云梦公主不由认真打量了苏冠世一眼,虽然他总是温文尔雅,风采翩翩,可却绵里藏针,只一句话就将矛头指到了公主府内。 苏冠世的视线始终盯着湖中的某一处,云梦公主有些心疑,就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湖心的小岛已经历历在目,岸边站着一个人,虽然还有一段距离,可那身银色的铠甲,月白色的披风却像极了苏飞烨。 那个人似乎是感觉到了云梦公主的视线,扭头朝这边看过来,他脸上银色的面具在阳光下闪着耀眼的光,果然是他。 云梦公主有些失望,看来是自己猜错了。 那个人别开脸,跳上一条小船,小船如飞的朝湖岸驶去。 “公主莫怪,飞烨素来最怕热闹,从不到热闹繁华之所。他见我们来此,一定是远远的避开的。” 苏冠世扭过头来,含笑的看着云梦公主。 两人虽然已经交锋数合,可在外人看来,两人却是在谈笑风生。 上官昱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相视而笑的模样,只觉得有一股怒气从心底升起。 行歌看上官昱黑了脸,就走过去跪坐在琴桌旁,随手轻拨琴弦,泠泠的琴音缓缓流出,飘荡在湖面上。 短短的一曲终了,云梦公主不由赞道:“难怪人道凤鸣公子琴技天下无双,今日闻之,果然名不虚传。” “公主过誉了,在下只是觉得如无佳曲,只怕负了这如梦佳期。”行歌一边说,一边只顾看着云梦公主和苏冠世。 上官昱越觉恼怒,猛地站起身,一把拉住云梦公主的手腕,却一下子将云梦公主笼在腕上的珊瑚珠扯断了。 艳红的珊瑚珠一下子都掉在船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萧羽早已拔剑在手,剑尖指着上官昱:“不得无理。” 上官昱见云梦公主微微蹙起了眉头,知道自己用力过大,弄痛了她,不由暗自后悔。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云梦公主和别的男人说笑,自己就觉的愤怒异常,每每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又见萧羽拿剑指着自己,不由将怒气都撒在了他的身上:“我久闻萧公子的龙泉剑法天下无双,今日倒要领教领教。” 没等萧羽说话,行歌就连声叫好,令人抬了一面鼓过来,要亲自为二人击鼓。 萧羽收回了剑,略一拱手:“领教。” 左右早将一把剑奉给上官昱。 上官昱持剑在手,迎风而立,气势如虹。 行歌应节击鼓,鼓声如初雨霖铃,舒缓有致;渐渐的鼓声紧了,如骤雨突至,风云突变。 上官昱和萧羽二人不为所动,只是静静的对视着。 突然“咚”的一声响,鼓声寂然而止,就在此时,双剑齐出。 一时,已经分辨不出两人的身影,只见满天剑影,寒气逼人。 云梦公主悄悄走到行歌身边,低声问道:“公子为何总是激怒大将军?” 行歌笑得有些无赖:“我就是喜欢看他生气。” 云梦公主一时竟有些哭笑不得。 苏冠世看着行歌,眼中隐隐含有笑意。 行歌一抬下巴,低声对云梦公主说道:“公主想必也没有看过他生气的样子吧?” 云梦公主愕然。 行歌坏坏一笑,故意提高了声音,有意让苏冠世听见:“公主有所不知,冠世扮成女子,可谓倾国倾城。” 苏冠世风清云淡的表情至此算是破功了,只见他的双颊迅速染上一抹红晕。他的相貌本是阴柔俊美异常,而此时脸上的红晕更添风致,令云梦公主惊艳不已,若不是他身材修长挺拔,云梦公主几乎怀疑他就是女子了。 行歌还要说话,苏冠世突然咳嗽了起来。 云梦公主本要问问苏冠世为何会穿女妆,但见苏冠世的神色,也就不好再问。 恰在此时,上官昱和萧羽同时收了手,两人皆是默默将剑插回剑鞘。 太阳越升越高,照得湖面一片的白,刺得人眼睛有些发花。 行歌从衣袖中掏出一条汗巾,轻轻的拭着脸颊。 云梦公主仔细看了一眼,这次的汗巾与上次的花样、颜色都不同,不过却是一样的精致,想来也是女子所赠,却笑着说道:“中午不如小憩一下。待夕阳西下,湖景必有可观,那时再游湖也不迟。” 虽然这艘船也是极大的了,可船上毕竟不比岸上,地方也略有些狭仄。 苏冠世走进自己的屋子,就见屋子里只摆了一张床,此外再无别物。不过床倒是极为宽阔,上面悬着青色纱幔,帐角都悬挂着珍珠流苏,床上铺的是青色云锦的被褥。 他本没有睡意,可一见如此舒适的铺陈,不由也有一丝倦意,因此和衣在床上躺下。 一个青衣小僮轻轻的走了进来,从墙上的暗格里拿下一个小小的鎏金刻貔貅花纹的香炉,向里面添了一块香。 只一会儿,屋子里就有一股幽幽的香气。 待那小僮出去,苏冠世忙坐起身,拿下那个香炉仔细看了看,才放下心来,将香炉放回暗格里。却见墙上凿了数个暗格,一个暗格里有一把紫砂茶壶,两只小小的茶杯;还有的暗格里装的是笔墨纸砚。看来是因为屋子太小,摆不下桌椅,故此在墙上凿了暗格装着些东西。 被褥极是柔软舒适,苏冠世躺了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的巨响,苏冠世忙坐了起来。 ――――――――我是分隔线―――――――――― 小江说几句,古人相互称呼是没有直呼名字的,如果直呼名字相当于骂人,多是叫对方的字。如果是名人,就叫“号”了。如诸葛亮,大家都叫他卧龙先生。但是文里的人如果这样写,就太混乱鸟,所以我写时还是以叫名字为主。 古人的名字多是自称时用,如诸葛亮吊祭周瑜时,所作的祭文里就有“亮也不才,丐计求谋。” 正文 第027章 羽衣霓裳曲 第027章羽衣霓裳曲 淡白色的月亮早已挂在了天边,朦朦胧胧的。 云梦公主斜躺在一张软塌上,望着远处的夕阳,脸上有一丝淡淡的轻愁。 她没由来的轻叹了一声,突然听见有细微的脚步声传来,那一丝轻愁转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微笑已是挂在了脸上。 一名青衣丫鬟引着上官昱走到了甲板上,上官昱远远看着云梦公主那落寞的背影,心底微微一动。 云梦公主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更加明媚了,可眼中却有深深的落寞。 上官昱没有说话,默默地走到云梦公主身边,蹲下身,慢慢的伸出手来,掌心是一串艳红的珊瑚珠。 云梦公主心中一震,适才众人回房后,丫鬟就来告诉自己,上官昱又回到甲板上了,还将服侍的丫鬟都撵走了,一个人不知道在干些什么。看来他是一个人回到这里,将弄掉的珊瑚珠一一捡了起来。 云梦公主不由看着他那双手,因为习武的原因,手掌上满是茧子,可他就是用这双手将那小小的珊瑚珠重新穿了起来,仿佛是看到了他穿珊瑚珠笨拙的样子,云梦公主不由笑了起来。 上官昱本就有些不好意思,云梦公主一笑,弄得他越发不好意思起来,脸竟有些微红,似乎又要发怒。 云梦公主可能是看出了他的窘态,忙从他手中拿起那串珊瑚珠,戴在了手上,心底突然有一丝莫名的东西涌动。 两人皆是默默不语,气氛竟有些微妙。 突然行歌的声音传来,两人皆是一惊,上官昱慌忙站起身。 行歌摇摇摆摆的走了过来,将下巴抵在上官昱的肩上,对着云梦公主笑了笑:“好睡。” 苏冠世紧跟着行歌也走了过来,适才他被一声巨响惊醒,心中不禁有无限狐疑:自己一贯是浅眠的人,怎么会睡得这么久? 云梦公主似乎是看出了他心中的疑惑,站起身:“我今晚特意安排了歌舞,怕各位晚上困倦,故此午休时点了甜梦香以助清眠。” 苏冠世心中越发狐疑,自己见那小僮进来焚香之时,也是心怀警觉,特意查看了那香,那香的香气、颜色均与甜梦香一样,所以自己才没有生疑。可普通的甜梦香不会令人酣睡至此,难道这其中有什么古怪?他留神看了看众人的表情,见众人神色如常,似乎没有什么异常,难道是自己多想了? 天色越来越暗,夕阳在湖面上留下最后一抹余辉。 突然一声巨响,天空一下子明亮了起来,但那光亮转瞬即逝。就在光亮消失的一瞬间,刹那间船上悬挂着的一百零八盏红灯被同时点亮了,整艘船笼罩在一片红光里,灯光将天空也染成了火红色。 萧羽也从桅杆上飘然而落,原来他刚才一直站在上面。 丫鬟们早已摆放好了席面,管家过来请众人入席。上官昱居中坐了,云梦公主坐在他的左手边,云梦公主下手坐着苏冠世,行歌拉着萧羽坐在了上官昱的右手边。 云梦公主已是换了装束,乌云巧挽,黑鸦鸦的头发上只簪了一根玉簪,在鬓边斜插了一朵大红的ju花。一身深红色的宫衣,却在外面披了一件浅红色的蝉翼纱衣,浅红中映着深红,深红中透着浅红。灯笼的光芒照在云梦公主的身上,使她整个人仿佛笼罩在一层柔和的红光里。 丫鬟们上来斟酒,已经不是中午的百花露了,这酒的颜色更深,仿若胭脂一般。 桌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盘碟,盛着各地的水陆珍馐。席上的器皿都是用赤金铸就的,上面都镂刻着绝精细的花纹。 丫鬟们捧着朱漆捧盒鱼贯上菜,热菜上了三道。 云梦公主拍了拍手,那群白衣少年就演奏起了乐器。一队妙龄女子鬓上簪着茉莉花,穿着白色的纱衣,随着音乐翩翩起舞。 曲声悠扬,宛若仙乐。那些女子的舞姿更为曼妙,鬓上的茉莉花散发出阵阵幽香,使人几疑误入仙境。 行歌低声问云梦公主:“敢问公主此曲曲名?” “羽衣霓裳曲。”云梦公主低低说出这五个字。 行歌不由愣在当场,羽衣霓裳曲本为唐明皇所制,后因离乱,曲谱已失。南唐的大周后雅擅音律,将曲谱补全。大周后病逝,此曲就又失传。如今能再闻此曲,行歌激动得两眼放光:“公主可否将曲谱借在下一观。” “实不瞒公子,这曲子是我吴国第一才女唐雪茵补全的,我并没有此曲的曲谱。” 行歌闻言,脸上不由流露出一丝失望。 船上灯火辉煌,映得湖面有如着了火一般;乐声悠扬,传得老远,流翠湖上一时热闹非凡。 京师里的人都被吸引了过来,有钱人家纷纷花钱雇了小船,围聚在云梦公主的大船周围。寻常人家花不起钱的,都站在岸上眺望着大船。 一时,湖面上漂浮着小船无数,岸上也是里三层,外三层的站满了人。到了后来,索性连船也雇不到了。 众人都沉浸在悠扬的乐曲声中,只有苏冠世有些心事重重,他扫了席上一眼:上官昱今晚的心情似乎很好,脸上竟挂着一丝微笑;行歌只是如醉如痴的听着音乐,手指轻轻在桌面敲击着;萧羽依旧是满面冰霜,可似乎已经不像上午那样满怀敌意了。 苏冠世扭头看了云梦公主一眼,云梦公主对他微微一笑:“苏军师有话要问我吧?” “明人不说暗话,公主想必知道我要问的是什么吧?” “苏军师是想问甜梦香的事吧?我给军师用的甜梦香与众人的不同。” 云梦公主的话令苏冠世有些错愕,随即恍然,难怪上官昱和行歌都没有反应。 “公主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苏将军既然能在我云梦馆内安插眼线,那么我也能算计军师。” 苏冠世明白云梦公主是针对上午之事,她是想借自己给苏飞烨一个警告。可这香竟能让自己丝毫没有觉察,属实不可小觑。 他略一沉思,随即问道:“这香和杜蓝有什么关系?” 正文 第028章 芳名满京师 第028章芳名满京师 苏冠世话音刚落,云梦公主就笑了,那笑容中竟有些轻蔑的意味在里面:“我吴国虽然为楚国所败,但我吴国也是雄霸一方的大国,有一两个制香料的高手应该算不得什么?”说完,她就扭头去看歌舞,不再理苏冠世。 苏冠世仿佛没有听出云梦公主话里的讽刺意味,只是微微一笑,自己并非空穴来风,上次云梦公主迷倒上官昱用的就是杜蓝的游魂散。 而且适才自己提到杜蓝名字的时候,萧羽朝自己这边看了一眼。上次就曾有人密告自己,杜蓝与一个吴国人往来甚密,难道这个人就是萧羽? 四大公子各有专擅,吴国的龙泉公子萧羽剑法精妙无双,冠绝一时;楚国凤鸣公子行歌雅擅音律,诸般乐器无不精通;楚国翔鹤公子杜蓝精于医术,制药、治病无出其右者;晋国迷蝶公子庄梦精通易理,是有名的神算。那迷香既能骗过自己,放眼天下,只有杜蓝有这个本事。 只是这杜家素来不肯与朝廷打交道,从不给皇亲国戚、名门世族的人治病,只给寻常百姓治病。而且每逢疫病肆虐的时候,杜家还免费发放药品,给穷苦人家治病。因此杜家在民间口碑极好,朝廷也奈何不了杜家,乐得做个顺水人情,常常赏赐杜家。 如今且不说云梦公主的身份,萧羽也是出身吴国勋亲之家,这杜蓝为何会一反常态帮助萧羽呢?他这么做的目的何在呢? 苏冠世想到这里,不由看了萧羽一眼,只见他依旧一脸的冷漠,不过手指却无意识的轻轻敲着桌子。 乐声戛然而止,丫鬟们忙着把酒菜撤下,换上夜宵来。 苏冠世轻咳了几声,云梦公主站起身:“夜深了,天气也凉了,只怕苏军师的身子熬不住,不如我们这就回去吧。” 云梦公主说完,状似无意的看了苏冠世一眼,自从自己上次说苏冠世装病以来,他极少在自己面前咳嗽过了。 苏冠世咳嗽得更厉害了,虽然他似乎是极力忍着,可满脸通红,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上官昱也有些担心苏冠世,加上今晚云梦公主对自己不再那么冷冰冰的了,甚至在刚才听曲子的时候,还主动与自己说了几句话,不由心情大好,跟着站起了身。 苏冠世和萧羽也站起了身,只有行歌依旧坐在那里如醉如痴。苏冠世唤了他几声,他才站起身。 船慢慢的朝湖岸划去,围在云梦公主大船四周的那些小船也紧紧跟在了后面。 船刚一停靠在湖岸边,站在岸上的人都拼命朝前面挤过来,想一睹云梦公主的风姿。 上官昱先下了船,正在朝前挤着的那些人一看见他,不由都站住了脚。上官昱在楚国可谓是威名赫赫,寻常人见了他都不知不觉的被他身上散发的威仪所震慑,湖岸上一下子静了下来。 早有人将上官昱的乌骓马牵了过来,但他只是摆了摆手,并不急着上马。直到云梦公主坐上了马车,他才纵身上马,行歌和萧羽也上了马。 苏冠世落在最后,一声不响的坐上自己的青幔马车,就吩咐车夫快快回府。马车绕过云梦公主的马车,如飞的驰去。 一对对红灯在云梦公主的马车前开道,云梦公主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朝外面看去,不经意间却看到上官昱扭头朝自己这边看来。每每看到上官昱,往往先被他身上的王者之风所震撼,无暇仔细看他的容貌,如今灯下看来:飞扬的眉,神采逼人的双眸,坚毅的嘴角,可谓俊朗至极。 云梦公主轻抚腕上的珊瑚珠,心里有一丝异样的情愫。 突然响起一阵急驰的马蹄声,一骑如飞驰来,见了上官昱忙跳下马来:“大将军,陛下宣大将军进宫。” 上官昱点了点头,做了一个手势,三十余骑神策军的军士跟在他身后,朝皇宫的方向驰去。 云梦公主放下车帘,靠在车厢壁上,慢慢闭上了双眼:楚国国君对上官昱似乎特别的宠信,而且不单是宠信那么简单,上官昱对楚国国君常常不顾及君臣之礼,可楚国国君对上官昱却是一味的优容。 恐怕这不单是因为上官昱手握重兵那么简单,就自己所知,这朝中能与上官昱抗衡的也大有人在,可为什么楚国国君如此袒护上官昱呢? 听说上官昱之母是楚国的永昌公主,难道是因为这层姻亲的关系? 还有这么晚楚国国君宣上官昱进宫又是为了什么? 第二天一早就有了答案,据去宫里探听消息的人回来说,楚国国君昨夜召上官昱入宫,是让上官昱去楚晋边界巡边,今天一早上官昱就走了。 楚国和晋国两国之间隔着一条河,每逢冬季河水结冰,两国格外慎重,都要派重兵把守,以防敌国借着这个机会过河,因此每年上官昱都要在入冬之前去巡视一番。 只是今年似乎早了一些,难道晋国有什么异动吗? 而令云梦公主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流翠湖夜游,本是为了趁乱放走云醒,可没想到竟令自己名噪京师。京师里甚至有这样说法:如果来建业没见过云梦公主,就相当于没来过建业。 一时,豪门公子、文人骚客争相登门拜访,云梦馆内每日里可谓热闹非凡。 那些豪门公子每日里在云梦馆内斗富,今日你做东,明日我做东,今日你煮龙肝,明日我就烹凤脑,卖弄自己家里厨子的厨艺与家资的饶富。 后来逐渐有世家千金,勋亲名媛来访。 云梦公主客居于此,不好回绝,索性将云梦馆的花厅让给他们,云梦馆成了京师名门公子千金的聚会之所。 这些事早就传到了苏冠世的耳中,他不由有些隐忧,因此派人请来了行歌。 行歌一见他,就抱怨不已,说自己这些天都在家里补全《羽衣霓裳曲》。 行歌的资质极佳,上次流翠湖听人演奏一遍,便已将曲谱记了下来,这些天正在家中记录。 苏冠世似乎没有听行歌的抱怨,待他一说完,就开口说道:“我想让你陪我去云梦馆拜访一次。” 行歌只是皮皮一笑,慵懒的半躺在椅子里:“我楚国民风本就开放,人家在自己的府里接待几个访客,有什么大不了的?难道你吃醋了?我见你那日一到就和云梦公主窃窃私语,上官的脸色都黑了。” 苏冠世并不理会行歌的话,而是定定地看着他:“你以为事情真那么简单?” 正文 第029章 欲携佳人归(上) 第029章欲携佳人归(上) 行歌仿佛没有听见苏冠世的话,掏了掏耳朵,找了个更舒适的角度接着窝在椅子里。 苏冠世有些无奈,“且不说云梦公主是敌是友,如今去云梦馆的大都是高官显爵家的公子,万一有敌国的奸细借机拉拢这些人,对楚国将是极为不利。” “美人计吗?那我也有一计——将计就计。”行歌修长的手指轻抚着下巴,眼中似乎有无限向往。 苏冠世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行歌接着说道:“如果上官不生气的话。” 苏冠世的眼角有些抽搐,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行歌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扶住他,关切地问:“不要紧吧?” 苏冠世摇了摇头,待气息喘匀了才说道:“不要紧,这些天有些累着了。” 行歌张了张嘴,却终究没有将话说出来,见苏冠世好些了,这才说:“你别去了,我自己去云梦馆吧。” 苏冠世看着行歌远去的背影,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行歌刚到云梦馆,就有穿着长袍,带着儒巾的人迎了过来:“凤鸣公子里面请。”一边将行歌往里面让,一边和行歌寒暄,风度儒雅,谈吐有致。 那人将行歌让到中门,就停住了。 中门里站着十余个青衣小僮,都挽着双髻,见行歌进来,忙将行歌往里面让。 行歌随着一个小僮往里面走,老远就听见阵阵欢声笑语从花厅的方向传来。 甫进花厅,那小僮就站住了。 行歌自己朝里面走去,就见十余个浮浪子弟正围坐在一起饮酒。这些人大多与行歌相熟,都笑着招呼行歌入席。 行歌寒暄了几句,就找了个借口溜走了。 花厅比行歌上次来的时候大了很多,几间暖厢都已经打通了。一间暖厢里几位公子千金正在联句,另一间传出叮叮咚咚的琴声…… 行歌来不及细看,向翠翘问了云梦公主的所在,就朝里面走去。 在花厅的最里面,有一间小巧的耳房,门上挂着彩蝶穿花的红色织锦帘子。 行歌站在门外,静静的听了一会儿,里面竟是出奇的安静。 他轻轻挑开帘子的一角,朝里面看去:屋子不大,墙壁上挂着雪青色的云锦帷幔。屋子正中摆着一张软榻,上面撑着华盖,也悬挂着雪青色的帷幔,榻上铺着雪青色的被褥。满屋子的雪青色,竟使人隐隐有一丝寒意。 云梦公主静静的倚坐在软榻上,头上没戴簪珥,只是松松的挽着个坠马髻,上身一件翠绿色绣袄,下面是一条艳红色百褶裙,腰上系着翠绿色闪金如意丝绦。 翠绿、艳红两种颜色搭在一起,本是俗艳透顶。可穿在云梦公主身上,却将她的容貌衬托得格外娇艳,只是她的表情竟是那样的疏离冷漠,眼中流露出深深的寂寞来。 行歌的心猛地一震,不禁有些惺惺相惜的意味:在外人看来,自己是游戏人间的浪子,风liu放纵,可只有自己明白这一切不过是想掩饰自己内心深深的寂寞罢了。 如今云梦馆是这样的繁华热闹,可此时的她却是如此落寞,也许越繁华越寂寞。 行歌在心中叹了口气,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云梦公主看见他进来,似乎没有一丝惊讶,笑着点了点头:“我以为苏军师会一起来。” 行歌也笑了,坐在软榻旁的一张椅子上。 “苏军师对我想必是极不放心吧?” 行歌没有说话,可他的神情却说明了一切。 屋子里一片寂静,两人都不再说话。 翠翘突然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公主,那个谢公子又来了。” 云梦公主的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耐烦:“你只说我不在府中。” 行歌隐约猜到了来人是谁——当朝丞相之子谢富贵,这个谢富贵倚仗着自己的父亲是当朝丞相,自己的姐姐是中宫皇后,每日里无恶不作,看来如今又到这里生事。 翠翘有一丝迟疑:“公主,只怕这样骗不走他,奴婢适才和他也是这样说的,可他带了好些人在花厅里等着,说要等公主回来呢。” 云梦公主秀眉微蹙,坐起身,似要出去。 行歌忙拦住她:“公主且慢,我有办法。”行歌说完就从窗子跳了出去。 云梦公主不禁愕然。 过了一会儿,就见行歌大摇大摆的走了进来,“走了。” 云梦公主掩口轻笑。 行歌一脸得意:“他这个人最惧内,我适才绕到花厅前门,然后走进来告诉他说,我来的时候看见他夫人坐着轿子正往这边走呢,他听完就带着自己的人急匆匆地走了。” 云梦公主强忍住笑,可眼里却全是笑意。 行歌一脸疑惑地看着云梦公主。 翠翘终于忍不住了:“公子,这间屋子有后门,公主适才想从后门出去。公子要出去也可以走后门,不用跳窗子。” 行歌顿时尴尬起来。 云梦公主见他如此,忙喝道:“翠翘,不得无理。” 行歌不由也笑了,又略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翠翘忙送了出来,到了大门,翠翘轻声说道:“今日多谢公子了。” 行歌只是摆了摆手,就坐上马车走了。 回到苏家,行歌一进门就见苏冠世一脸焦急,忙问怎么了。 苏冠世轻声说道:“适才宫里传出消息,说陛下晚饭后晕倒了,宣了太医进宫,只怕是凶多吉少。” 行歌闻言,也是一惊:谢皇后与其父谢丞相和上官昱一直不和,万一皇上驾崩,太子即位,只怕上官昱危矣。 ―――――――分割线――――――――――――― 小江说几句:在古代豪门世家往往有所谓的大相公与小相公,咳,不要想歪。 所谓的大相公就是负责主人家与其他豪门世家往来交际的人,如逢年过节馈赠礼物,书信往来,应对官府等等。当然,这些书信都是礼节性的。 而小相公则是负责接待拜访客人的,如来访的客人身份不够让主人亲自迎接,则由这些人负责迎接。文里出现的就是这种。 正文 第030章 欲携佳人归(下) 第030章欲携佳人归(下) 小江先说几句:本文参加明年一月的pk,这是小江来起点第一次正式参加pk,请大家多多支持。如果觉得本文还可以,那个请投粉红票吧,另外看见大家送的花了,谢谢大家,鞠躬。 ――――――――――――――――――――――― 恰在这时,有一个人急匆匆地走了进来,附在苏冠世耳边说了几句话。 苏冠世听完,摆了摆手,那人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行歌忙问:“怎么样?” “皇上现在依旧昏迷不醒,谢皇后已经宣谢丞相进宫了。” 行歌拿过苏冠世挂在一旁的披风,“我连夜去把上官找回来。”说完,行歌就迈步往出走。 苏冠世一把拉住行歌:“不可,我和你一起走。” “我骑马去,你又不能骑马,只怕误事。”行歌有些着急,语气也不是那么委婉。 苏冠世压低声音:“我不是要和你一起去边关,我是要去云梦馆。” 行歌一脸诧异的看着苏冠世。 “现在来不及多解释了。你到了边关,千万不要让上官回京师来。上官素得将士心,如坐拥边关雄兵,万一皇上不测,到时方可与谢家一较短长。” 行歌这才明白过来,忙点了点头。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往外面走,到了大门,行歌飞身上马,朝城门的方向驰去。苏冠世看着行歌的背影越行越远,这才上了马车,吩咐道:“上云梦馆。” 此时日已向晚,街上早已没有了什么行人。马车如飞般在青石路上疾驰,转眼间已经到了云梦馆。 苏冠世慢慢下了马车,意态安闲的朝里面走去,才走了几步,就见云梦公主迎了出来:“不知道苏军师驾临,有失远迎,还望苏军师恕罪。” 苏冠世风轻云淡的笑了:“公主客气,苏某不敢当。” 云梦公主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却没将苏冠世让到花厅,反倒是领着他朝自己屋子的方向走去。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进了云梦公主的屋子,云梦公主让了座,就亲自倒了一杯茶奉给苏冠世。 苏冠世接过茶碗,用碗盖轻轻拂去茶水上的浮沫,这才喝了一口,“公主听说宫里的事情了吗?” 云梦公主一挑秀眉,既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 苏冠世低头又喝了一口茶,这才看着云梦公主:“我是来请公主帮忙的。” 云梦公主仿佛听到什么可笑的事情一样,突然笑了起来,半晌才说道:“苏军师,我不过是客居在楚国的一介弱女子罢了,如何能帮得上苏军师?” “苏某想请公主出面请杜蓝为皇上治病。” “杜蓝是楚国人,我怎么会认识他?” 苏冠世站起身,直视着云梦公主:“公主是否认识杜蓝,公主心中自明,苏某不想多费唇舌。如今皇上病危,万一不测,大将军又不在京师,只怕得势的另有其人。这个人能否像大将军一样优容公主,苏某可就不好说了。” “苏军师是在威胁我了?” “公主如果这样看,苏某无话可说。” “大将军如今在边关,手握重兵。万一皇上不测,大将军一定会拥兵自重,如此楚国必然内乱,这对我吴国不是上好的机会吗?” “苏某一直以为公主的见识不同于寻常女子,如今看来,可谓失望之至。”苏冠世说完,头也不回的朝外面走去。 云梦公主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背影。 苏冠世一出云梦公主的屋子,忙扶着一棵树,剧烈的咳嗽了起来。适才在屋子里,他一直强忍着,可如今却再也忍不住了。 他咳嗽了一阵,背靠着树,闭目养神。 突然有人轻声说道:“苏军师,你不要紧吧?” 苏冠世睁开眼睛,站在自己面前的竟然是萧羽,微微点了点头。 “我听到苏军师和公主说的话了,我能帮苏军师,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萧羽素来冷心冷面,如今竟说要帮自己,苏冠世不由有些迟疑。 “苏军师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萧羽有些不耐,冷冰冰的问道。 “我想知道公子的条件。” “我要带公主离开楚国。” 苏冠世不由一怔,半晌才说道:“公主的去留,苏某无法做主。” 萧羽的脸色更冷了:“不要以为几个小小的神策军就能困住我,因为公主怕连累吴国,所以一直不同意让我带她走。今天我会答应帮你请杜蓝,不过是让公主安心和我离开。” 苏冠世明白如今的形势已经刻不容缓,万一太子即位,谢家一定会设法除去上官昱。纵使上官昱赢了谢家,必然国力大损,晋国、吴国皆虎视眈眈,只怕楚国的形势堪忧。想到这里,苏冠世慨然道:“我答应你。” 萧羽点了点头,就消失在夜色中。 苏冠世勉强走了几步,只觉得胸口有些发疼,可纵使请来了杜蓝,谢皇后一定不会让杜蓝入宫为皇上治病,自己还要想办法让杜蓝入宫。想到这里,苏冠世咬紧牙关,踉踉跄跄的朝门口走去。 苏冠世一走,云梦公主就吩咐翠翘:“快把表哥请来。” 翠翘忙出来找萧羽,可却遍寻不着,忙回去禀明了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也是焦急不已,忙令下人们各处去找。 直到掌灯时分,萧羽才从外面回来,下人们忙将萧羽带到云梦公主这里。 云梦公主不等萧羽说话,就说道:“有劳表哥再出去一趟,快请杜蓝入宫为楚国国君治病。” 萧羽微蹙剑眉:“为什么?” “万一楚国国君驾崩,楚国必然内乱,晋国定会借机灭楚,唇亡齿寒,只怕晋国灭了楚国,下一个就是吴国了。” 萧羽静静的站着,云梦公主连连催促。 “我已经请杜蓝入宫了。” 云梦公主长舒了一口气,“我刚才找不到表哥,都快急死了,原来表哥竟是去办这件事情去了。” “我不管楚国如何,也不管吴国如何,我请杜蓝的条件是让他们同意你和我回吴国去。如今是他们让你回去的,不会再牵连到吴国了。”萧羽的声音依旧很冷,可却带着一丝喜悦。 “我不能回吴国。”云梦公主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竟有些发抖。 萧羽诧异的看着云梦公主,半晌咬牙切齿的问道:“为什么?难道我的心血白费了?” 云梦公主的眼中竟隐隐有泪光,哽咽的说道:“吴国已无我的容身之所了。” 正文 第031章 霜天夜探病 (上) 第031章霜天夜探病(上) 看着云梦公主的神情,萧羽的心不由一紧,声音柔和了很多:“你不愿回宫里去,那就随我回龙泉山庄。” 云梦公主凄然一笑:“表哥,我离开永安的时候,父皇赏赐了我这么多的金银玉帛,表哥难道以为父皇是为了顾及父女之情吗?” 萧羽语滞。 “父皇如此一是为了讨好上官昱,二是父皇密令我在楚国刺探军情,这些金银都是做收买楚国权贵之用的。如果我现在擅自回吴国去,父皇定会震怒。”云梦公主说到这里,就使劲咬着自己的下唇,不让自己哭出来。 萧羽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安慰云梦公主,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转身出了云梦公主的屋子。 云梦公主斜倚着床头,呆呆的看着桌上半明半暗的红烛。 红烛的光越来越暗,突然闪耀出明亮的光芒,但那光芒只是一瞬,红烛转眼就熄灭了。 天光透过窗纸映进屋中,天亮了。 云梦公主依旧静静的倚坐着,翠翘带着一群小丫环拿着盥洗用具站在门外,因为没有听见云梦公主起床的声音,也没敢进来。 恰在这时,有一个人急急忙忙的走进来,低声问翠翘:“公主还没醒吗?” 翠翘忙摆手示意那个人不要说话。 云梦公主的屋门突然被打开了,云梦公主站在门内扫了那个人一眼。 那人忙走上前去,低声说道:“楚国国君醒过来了,已令谢丞相回府,又下旨令大将军回京师来。” 云梦公主点了点头,那个人忙退了出去,翠翘这才带着丫鬟们服侍云梦公主梳洗。 云梦公主看着镜中自己的脸色有些微微发白,拿起一盒胭脂,轻轻的涂在了脸颊上。 花厅的方向隐约有鼓乐声传来,可这一切在云梦公主心中只不过是一片凄凉。 “公主,翔鹤山庄的杜公子来了。”有一个青衣丫鬟走进来轻声禀告道。 云梦公主闻言,已是站起身迎了出去。 那丫鬟在前面带路,将云梦公主引至萧羽的住处。 云梦公主一进门,就见萧羽与一个人对坐在窗下,两人相谈甚欢。 那人见云梦公主进来,忙站起身,向云梦公主拱手为礼。 云梦公主一边答礼,一边留神打量杜蓝:杜蓝身材不算太高,一身蓝色的长袍,两弯淡淡的眉毛,一双眼睛细细长长,皮肤白皙晶莹,宛若细致的白瓷,声音虽然清朗,可却略显尖细。 云梦公主久闻这位杜公子闭门不出,非至亲不得相见。如今再见杜蓝的相貌,心中已是了然。 “实不瞒公主,家父无子,为解膝下凄凉,在下自幼就被充作男儿教养。久而久之,天下人都以为在下是男子了,今日让公主见笑了。”杜蓝举止落落大方,丝毫没有女子的脂粉气。 云梦公主忙说:“杜姑娘过谦了,我对姑娘久仰得很。” 云梦公主又吩咐丫鬟设宴,三人言笑甚欢,一直饮到掌灯时分。 杜蓝刚要作别,翠翘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公主,玉仪公主来访。” 云梦公主吃了一惊,自己和这个玉仪公主素未谋面,她怎么会在此深夜前来拜访? ――――――――――――――――――――――― 抱歉,小江最近换工作了,每月月末要报表,这两天每天忙得头昏脑胀。今天就写这么多,我觉得勉强写的东西质量太差,希望大家多多谅解。 正文 第032章 霜天夜探病(下) 第032章霜天夜探病(下) 小江首先祝大家新年快乐,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心想事成。明日中午12点开始pk,请大家多多支持,谢谢,鞠躬。 ――――――――――――――――――――――― 玉仪公主的突然来访令云梦公主惊疑不已,忙站起身迎了出去,心中却一直在揣摩玉仪公主的来意:玉仪公主乳名珍珠,是楚国国君的第一个皇后——孝静皇后所生,孝静后早逝,公主失恃。不过上官昱似乎对这位玉仪公主很好,自己上次与上官昱去逛街市的时候,上官昱提到玉仪公主时的语气很是温柔。不过帝甥尚主本是皇家故事,想来也没什么稀奇。可自己素来和玉仪公主没什么来往,难道玉仪公主的突然来访是因为上官昱? 云梦公主正想得出神,翠翘轻声提醒道:“公主。” 云梦公主这才回过神来,就见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女正一脸好奇的打量着自己,忙福身行礼:“妾见过公主。” 玉仪公主忙拉住云梦公主:“姐姐客气了。” “公主是上国贵主,妾不过是藩邦之女,何敢与公主相提并论?” 玉仪公主有些着急:“姐姐不必太谦,我今天来是有事要请姐姐帮忙。” 云梦公主见她一脸焦急,也就不再客套:“公主但请吩咐。” “冠世哥哥病了,病得很重,我想请杜公子给冠世哥哥看看。” 云梦公主有些迟疑:“公主想必知道杜公子不给名门巨室子弟看病。” 玉仪公主的眼圈有些发红,拉着云梦公主的衣袖:“姐姐一定要救救冠世哥哥。” 玉仪公主本就长得娇俏可爱,令人不忍过拒。云梦公主见她如此,不禁有些心软,也就点了点头。 玉仪公主破涕为笑,脸上隐约露出两个小酒窝。 云梦公主拉着玉仪公主来到萧羽的住处,杜蓝见了玉仪公主也有些心软,也就答应去给苏冠世看病。 一行人来到苏府,这是云梦公主第一次来苏冠世家,就见不大的院落,小小的三进院子,院中空无一物,连株花树也没有。苏家也是楚国名族,没想到会简素如此。 玉仪公主在前面带路,将云梦公主和杜蓝让至苏冠世的寝室。 云梦公主往前走了一步,就见苏冠世满面绯红,双眸紧闭,嘴唇竟有些发紫,紧紧的裹着一床被子躺在床上,看来是病得不轻。 杜蓝示意众人先退下去,云梦公主和玉仪公主都走了出来,只留杜蓝给苏冠世诊治。 云梦公主和玉仪公主站在院中,夜已深,清霜满天,两人静静而立。 半晌,突然听到玉仪公主幽幽的声音:“母后早逝,父皇又顾及不到我。”云梦公主明白这句话里有太多的伤心,玉仪公主幼年丧母,想必在宫中尝尽炎凉。 “只有昱哥哥带着冠世哥哥常进宫来看我,谢——有人欺负我,昱哥哥都会保护我。每次我哭了,都是冠世哥哥哄我。”虽只是一个字,云梦公主却已经了然,想来玉仪公主不见容于谢皇后。上官昱的生母是楚国永昌公主,算起来应该是玉仪公主的表哥,看来倒是时常回护玉仪公主。 远处传来敲梆的声音,三更了,玉仪公主有些不安的看着苏冠世的窗口。 云梦公主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不安,低声安慰道:“杜公子是有名的神医,苏军师一定不要紧的。” 玉仪公主点了点头。 也不知过了多久,杜蓝从房中走了出来,神色似乎很疲惫。 玉仪公主忙走过去:“杜公子,冠世哥哥不要紧吧?” 杜蓝摇了摇头,似乎在斟酌字句,半晌才说:“如今不要紧了。”玉仪公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微笑。 “可是——”杜蓝的话令玉仪公主的心又揪了起来。 “苏公子好像自胎中就中了剧毒,如今毒素已经淤积于血脉之中,想要治好恐非一日之功。” 玉仪公主的脸上满是忧虑。 杜蓝又叮嘱道:“药方我已经开好了,只需按时服药就好。另外,切不可让苏公子着凉。”说完,杜蓝就往外走。 云梦公主忙要送出去,杜蓝摆了摆手。 玉仪公主忙走进房中去看苏冠世。 云梦公主自己站在院中,心里却是更加疑惑:第一次见苏冠世,自己以为他在装病;可如今看来,他果然病得很重,可有些事又该如何解释呢? 正文 第033章 倾城复倾国 第033章倾城复倾国(求粉红票) 夜色浓郁,浓郁得仿佛化不开一般,天快亮了。 “姐姐——”玉仪公主的一声低唤唤回了云梦公主的神智。 玉仪公主站在门内,满脸感激的看着云梦公主:“冠世哥哥请姐姐进去。” 云梦公主随玉仪公主走了进去,就见苏冠世正倚坐在床上,他脸上的绯色已经褪去,此时的他脸色有些苍白。 苏冠世虚弱的一笑:“多谢公主相救。” “苏军师不必客气,军师要谢不如谢玉仪公主,她深夜去我那里请来的杜公子。” 苏冠世微微点了点头,嘴角边有了一丝笑意,那微笑不是苏冠世一贯风轻云淡般的微笑,那微笑里竟有一丝暖意。 “时候不早了,苏军师的身子弱,还是多休息为是,我也告辞了。”云梦公主要走。 玉仪公主忙拉住她的衣袖:“我和姐姐一起走。” 苏冠世合目养神,闻言,勉强睁开眼睛:“恕苏某不能远送。” 云梦公主和玉仪公主同坐一辆马车,车上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转眼楚国的皇宫已经到了,玉仪公主跳下马车,眨了眨眼睛:“万一有人问起,姐姐千万要说我今晚是呆在云梦馆与姐姐说话来着。” 云梦公主恍然明白为何玉仪公主要和自己坐一辆马车回来,因此也就笑着答应了。 云梦公主匆匆回到云梦馆,天已经有些灰蒙蒙的,看来天快亮了。 翠翘忙迎了出来,低声告诉云梦公主:萧羽送杜蓝回去了。 云梦公主有些疲乏,不过是点了点头,就回房安歇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云梦公主恍惚间觉得有人在推自己,忙睁开眼睛,就见翠翘一脸焦急的看着自己:“公主,大将军来了。” 云梦公主对着镜子拢了拢鬓发,略微整理了一下衣服,就走了出来。 花厅里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云梦公主一进去就见上官昱背对着自己而立,满屋子的人都噤若寒蝉,连大气儿都不敢出一口。 上官昱听到了脚步声,回头一看,就见云梦公主正站在自己身后;头发略有些蓬松,一身衣衫也有些凌乱,一股怒气隐隐蔓延开来。 屋子里的人一进云梦公主进来,仿佛是看到了救星,直朝云梦公主使眼色。 上官昱看见了众人的表情,怒声道:“滚。” 屋子里的人如蒙大赦,争先恐后的跑了出来,一转眼偌大的花厅只剩上官昱和云梦公主两个人。 上官昱目不转睛的盯着云梦公主,心思突然有些复杂:自己去了边关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对她竟有一丝丝想念。回京面圣后,自己第一个想见的人是她。自己马不停蹄的赶来云梦馆见她,却听留在这里的神策军禀告自己,如今云梦馆已经成了京师浮浪子弟欢聚之所,不由大怒。如今见她站在自己面前,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生气。 “难道不该解释一下吗?”上官昱冷冷的开口。 “我客居于此,不敢得罪这些高官显宦家的子弟,他们愿意来此饮宴,我总不能拒之门外吧?”云梦公主的神色一如往常,漫不经心的说了几句话,仿佛不愿再多开口说一个字。 上官昱也早知这些子弟不过是来此饮宴,可云梦公主的神情却令他越加恼火,一把抓住云梦公主的手腕,眼中满是怒意。 突然一声轻喝:“放开她。”萧羽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 上官昱一见他,满腔怒火似乎找到了发泄的地方,一挑剑眉:“如果我不放开呢?” 萧羽似乎不为所动,往前走了几步:“大将军应该放开我表妹才是,我马上就要带着我表妹回吴国去了。”萧羽格外加重“表妹”这两个字。 上官昱果然越加恼怒,沉声说道:“她是吴国国君送给我的,你凭什么带她走?” “原来你还不知道?你们国君病重,苏军师答应我如果能请来杜蓝给你们国君治病,他就同意我带表妹回去。我把杜蓝请来了,难道你们楚国人惯于如此言而无信?” 上官昱的脸色有些微变,放开云梦公主的手,沉声问道:“你真的想随他回去?” 云梦公主不知该如何回答是好。 上官昱冷着声音:“纵使你回去了,就算再攻打一次吴国,我也要把你抢回来。”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萧羽静静的站着,紧抿着嘴唇,刚才看见上官昱那认真的神色,自己心中竟有一丝感动。可自己一直视云梦公主为亲妹妹,叫自己将云梦公主交给一个这样的男人,不知为何自己心里竟有些不愿意。 云梦公主静静的看着上官昱的背影,突然有些说不清楚的东西涌上了心头。 “公主——”萧羽轻声喊她。 云梦公主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的看着萧羽。 萧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一诺千金,他倒是个英雄。” 云梦公主只说了句:“表哥昨晚辛苦了,快些休息去吧。”说完,她转身往回走,可那句“纵使你回去了,就算再攻打一次吴国,我也要把你抢回来”却一直萦绕在耳边。 云梦馆仿佛一夜之间就荒凉了下来,再没有人登门拜访,可谓门可罗雀。 云梦公主的心中也是暗自高兴,当初不过是不愿得罪这些豪族,所以才勉强应付而已。 萧羽悄悄告诉云梦公主,从云梦馆到大将军府每十步就有一个神策军的军士。云梦公主暗自好笑,这一定是上官昱怕自己偷偷离开楚国而设置的。 今天一大早,萧羽就去拜访杜蓝去了。这些天萧羽似乎经常去杜蓝那里,云梦公主已经隐约猜到了原因,自己也是乐观其成的。 恰好今日菩提寺的明远法师开坛说法,因此云梦公主吩咐下人准备,要去菩提寺听法。 菩提寺坐落在落霞山上,这落霞山又在京城内,可谓闹中取静,因此每年香客众多。今天又是明远大师讲经,因此山路上全是络绎不绝的行人。 云梦公主坐着肩舆,只带着翠翘和两个小丫环。才走到半路,就听见远远传来鸣锣开道的声音。 云梦公主不由心中好奇:很多人为了虔诚,都是步行上山。自己因为人多拥挤不便,所以才坐的肩舆。那是什么人竟然在这佛门清静之所,使用官府的仪仗呢? 正文 第034章 奈何惹尘埃 第034章奈何惹尘埃 云梦公主见路上的行人都停住了脚,站到路旁让出路来,也吩咐下人停下肩舆,让到一边。 锣声越来越近,就见一行人迤逦行来,打着的是丞相的全副仪仗,好像唯恐别人不知道一样,在队伍的最前面有两个家丁穿着簇新的衣服,头戴着高帽,各拿着一个灯笼,灯笼上有大大的三个字“丞相府”。 云梦公主在心中暗笑,白日里打灯笼以示招摇,恐怕只有谢丞相这样的暴发户才做得出来。 一乘八抬大轿摇摇摆摆的从云梦公主面前经过,云梦公主的眼中满是讽刺的微笑。 那乘大轿走了几步,突然停了下来。 云梦公主发现路旁的女子都吓得以袖掩面,心中不由越发好奇。 一个管家打扮的人跑上前去,一脸讨好的掀开轿帘,这才见一个人慢条斯理的下了轿。 云梦公主一眼就认出这个人正是谢丞相的独子——谢富贵,这个谢富贵曾多次到云梦馆来求见自己,自己因为他风评不好,屡屡推故不见,没想到今天在这里遇到他。 谢富贵刚才从轿帘中看见云梦公主,暗自心喜,忙吩咐下人停轿,现在故意装出一副斯文模样,施施然的朝云梦公主走了过去,走到云梦公主面前,深施一礼:“小生偶然至此,得睹公主玉容,实是三生有幸。” 云梦公主见他故作斯文,本就觉得烦恶,加上这几句话说得酸腐不堪,心中更是不悦,因此只是微微福身:“谢公子客气。” 谢富贵见云梦公主的态度不冷不热,越加讨好云梦公主,忙说:“这山上景致颇佳,公主如不嫌弃,不如随小生上山一游。” “谢公子盛意拳拳,但我今日来此是听明远大师宣讲佛法的,实在难以从命,还请谢公子多多见谅。” 谢富贵碰了一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在这些下人面前自觉有失颜面,加上自己屡次求见都被挡了回来,不由大怒,恶狠狠的骂道:“老子给你脸,你还不要脸。不要以为你真是什么金枝玉叶,你不过是吴国送给上官昱的玩物,如今他玩腻了,不要你了,你在老子面前装什么三贞九烈?来人,她不走,给我拖走。” 谢富贵的话令云梦公主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去,连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有几个家丁听了谢富贵的话,走上前来要拉云梦公主的胳膊。 云梦公主怒喝一声:“大胆。” 那几个家丁被云梦公主威严的气势骇到,不由停住了脚。 谢富贵见状大怒,亲自走上前去要拉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一甩衣袖,谢富贵没站住脚,一个趔趄,险些跌倒。 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谢富贵自觉颜面顿失,拿出马鞭,朝云梦公主挥去。翠翘忙挡了一下,但鞭梢还是在云梦公主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痕。 云梦公主高傲的扬起下巴,直视着谢富贵,眼中满是不屑。 谢富贵见状,拿着马鞭又朝云梦公主挥去,可却觉得手腕突然一阵剧痛,仿佛断了一般,不由大叫一声。 上官昱一只手紧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夺下马鞭,一脸寒冰的看着他。 谢富贵一见上官昱,膝盖不由一软,亏得的手腕被上官昱拉住,否则他早已跪倒。 只听一声骨头断裂的声音,谢富贵捧着自己的手腕,满地乱滚,如杀猪一般嚎叫起来,那声音令周围的人不寒而栗。 那些家丁站在那里竟有如石化,没有一个人敢动一下。 上官昱用手拉了拉鞭子,“不错。”话音刚落,鞭子就如雨点般朝谢富贵打去。 鞭子滑过空气,发出令人恐怖的声音。 谢富贵的声音竟有些凄厉,云梦公主往前走了几步,从后面一把抱住上官昱:“大将军不可莽撞。” 上官昱一震,扭头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轻轻摇了摇头。 上官昱明白如果今日自己把谢富贵打死,只怕谢家与自己的怨恨更深,难免会迁怒于云梦公主,因此住了手。 云梦公主展颜一笑,却牵动了伤口,不由吸了一口冷气。 上官昱忙查看云梦公主的伤口,伤口虽然不深,可却依旧有鲜血渗出。 云梦公主见上官昱满眼的心痛,轻轻说道:“没有那么痛了。” 上官昱一把抱起云梦公主如飞的朝山下跑去。 云梦公主静静的靠在上官昱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刚才的委屈、害怕一股脑涌上心头,不由低声啜泣起来。 上官昱越加着急,不由加快了脚步。 转眼已经到了山脚,恰好有一辆马车停在路边。上官昱将云梦公主放在马车上,自己也上了马车,一迭声的吩咐车夫快走。 上官昱将云梦公主搂在怀中,笨拙的安慰着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的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沿着脸颊流下,泪水沾到伤口上,一阵刺痛。 上官昱忙要用衣袖替云梦公主擦拭,却怕衣袖感染伤口,忙从中衣上扯下一幅布来,小心翼翼的擦着,唯恐碰到伤口。 云梦公主今日受到这样的侮辱,不禁有些心灰意冷,眼泪止不住的流下。 上官昱有些手足无措起来,自己在百万军中都能镇定自若,可今日一见云梦公主的眼泪,不知为什么竟然出奇的慌乱,只能不停的替云梦公主擦眼泪,却说不出一句话来。 云梦馆到了,上官昱跳下马车,抱起云梦公主如飞的朝里面跑去。 那车夫在后面急得大喊:“公子,你好没给钱呢。” 上官昱恍若不闻,一边跑一边大喊:“传太医。” 下人们被上官昱的神情骇到,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半晌才回过神来,忙冲出去找太医。 上官昱抱着云梦公主朝寝室的方向跑去,才到寝室门口,突然一把剑笔直的朝上官昱刺来。 上官昱本可以闪身躲过,只是怀中抱着云梦公主,怕她被剑锋所伤,只是半侧着身子让过,那把剑一下子就刺入了上官昱的肩膀,血如泉涌般涌出。 正文 第035章 难测帝王意(上) 第035章难测帝王意(上) 萧羽站在门内,手中的剑深深的刺入了上官昱的肩膀。他没想到上官昱为了怕云梦公主受伤,竟然迎了上来,一时有些恍惚。 滚烫的血珠溅在云梦公主的脸上,云梦公主抬低头,惊呼了一声“表哥。” 萧羽这才回过神来,迅速抽出长剑,又替上官昱止了血。 上官昱的脸色雪白,可依旧没有松手,一直抱着云梦公主,直到小心的将她放在床上。 云梦公主只是愣怔的看着上官昱,上官昱勉强对她一笑,可那笑容是那样的无力。 云梦公主只觉得心中发酸,仿佛要大哭几声才会好受些,勉强高声喊道:“传太医。”语音的末尾已是哽咽不能成语。 “放着现成的大夫你们不用,非要急三火四的去太医院请大夫。”杜蓝已经笑意盈盈的从里间屋子里走了出来,她现今已换回女妆,平添了一份妩媚。 “快给大将军(公主)诊治。”云梦公主和上官昱几乎是同时出声。 杜蓝笑着打量了云梦公主和上官昱一眼:“我生平最不喜欢听别人指手画脚,我说先治哪个就先治哪个。” 上官昱摇了摇头:“我不要紧,先给公主诊治。” 杜蓝轻托上官昱的手肘,拉他在桌旁坐下:“我偏要先给你诊治。” 杜蓝一边说,一边已经用一把匕首划开上官昱的衣服。 伤口很深,虽然萧羽已经封住了伤口周围的穴道,可依旧有丝丝鲜血渗出。 萧羽早已准备好了一盆热水,杜蓝用一块细白棉布蘸着清水将伤口周围的血痂擦掉,这才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些白色的粉末在上官昱的伤口上,又将瓷瓶递给上官昱:“伤口虽然深,所幸没有伤及筋骨,只是有些失血过多。这药隔天换一次,换过三次保你平复如初。” 杜蓝说完,走到床前查看云梦公主的伤势,看过后从怀中拿出一个小小的竹管,轻声对云梦公主说道:“忍着点。”说完就从竹管中倒出些许液体滴在云梦公主的脸上。 云梦公主只觉得一阵剧痛袭来,使人几欲昏厥。 “你的伤口早已凝结,如果不用药将凝结的地方腐蚀开,将来只怕会留伤疤。”杜蓝边解释边替云梦公主敷药。 萧羽见这里已经用不到自己,忙将上官昱扶到里间屋子的床上坐下。 半晌,萧羽仿若喃喃自语:“你能躲开的,为什么不躲开?” “我如果躲开,剑锋有可能伤到她。” “她是我的表妹,我视之如亲妹,我自会拿捏分寸,绝不会伤到她。” “我不能让她冒这种险。” 萧羽闻言,不觉一震,沉吟良久,仿佛在下一个重要的决定。 半晌,萧羽低声说道:“因为杜姑娘治好了你们国君的病,谢丞相迁怒于她,令人诬告她开方不慎,致人死命,所以我现今要带她回吴国去。我本想今天无论如何也要把表妹一起带走,可如今看来,我竟是多此一举——” “只要我活着,我绝不会让你把她带走。纵使你把她带回吴国,我不惜一战。” 萧羽笑了:“如果你对她不好,我纵使不能倾全国之力,但也不惜一战。” 两人惺惺相惜,不觉相视而笑,旧怨尽泯。 两人的笑声传到外面,云梦公主拉住杜蓝的手:“人都说表哥冷心、冷面、冷剑,难得表哥笑得如此开怀。” 杜蓝的眼中满是笑意:“我就要和萧公子离开这里回吴国去了。” 云梦公主了然的点了点头。 杜蓝犹豫了一会儿这才说道:“公主要格外小心一个人才是。” 云梦公主微挑秀眉。 “公主要小心苏军师,他似乎别有所隐。我不是第一次见他,有一次他约我在一个茶馆见面,打听游魂散的事。我怕他识破我的女儿身份,故意戴了一张面具去赴约,当时只觉得他并不简单。这次给他治病,也觉得有些古怪之处,可却说不出究竟古怪在哪里。” 云梦公主略一思索,随即笑道:“我有一次见苏军师和一个戴面具的人坐在茶馆里,原来那个人是你,我还以为是苏将军呢。” 杜蓝又和云梦公主说了几句话,云梦公主今日经历这么多的波折,加上她本弱质纤纤,不觉有些疲累,一会儿就已朦胧睡去。 杜蓝站起身走到里间屋子,萧羽见她进来,含笑点头。 上官昱忙说:“两位一定要走吗?谢丞相的事我可以和陛下说明的。” 杜蓝摇了摇头:“不必了,与其留在这里是非不断,不如浪迹天涯,笑看红尘。” 萧羽紧握杜蓝的手,笑着对上官昱说道:“表妹那里我就不辞行了。”说完,两人携手走了出去。 上官昱看着两人的背影,心中有无限的欣羡。 云梦公主依旧沉沉的睡着,梦中的她不知为何,紧蹙着双眉。 上官昱静静的站在床前,看着云梦公主那如玉的容颜,她的骄傲,她的慧黠,她的倔强,也许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已经深深的印在了自己的心底。这次自己去巡边,边关冷月,霜天晓角,都令自己想起这张玉颜,魂牵梦萦。 云梦公主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上官昱突然有些紧张,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竟然落荒而逃。 云梦公主慢闪秋波,自己早就醒了。虽然没有睁开眼睛,却感觉得到上官昱灼热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脸上,因为不好意思,所以故意装睡。现在上官昱走了,虽然令自己轻松不少,可却有着小小的失落。 辗转思之,辗转思之。 第二天一早,上官昱正要去军营,突然从宫里来了个小太监,说是奉密旨要召上官昱进宫。 上官昱已经猜出了是怎么回事,也就随着那个小太监进了宫。 那个小太监在前面引路,曲曲折折,将上官昱引到一处偏殿:“大将军请,陛下在里面呢。” 上官昱冷笑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 楚国国君坐在御案后,低头批阅着奏章,听见脚步声,忙抬起头来。 上官昱只是略拱了拱手,就低下头,紧抿着双唇,也不说话。 “昨日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楚国国君的话令上官昱不禁抬起头来。 正文 第036章 难测帝王意(下) 第036章难测帝王意(下) 楚国国君说完这句话,就留神察看上官昱的神色,见上官昱的神色如常,这才接着说道:“昱儿,谢家是皇后母家,纵使有千般错,也要顾及皇后的颜面才是。” 上官昱似乎是冷哼了一声。 “昱儿,朕说这些话绝不是偏袒谢家,朕只是为了太子。” “陛下的意思微臣已经明白了,微臣告退。”上官昱说完,就要迈步往出走。 “昱儿,你何苦为了一个女子与谢家为敌?” 上官昱闻言,不由顿住脚:“在陛下的眼中也许这天下的女子都是一样的,不过都是陛下手中的棋子。可在微臣的眼中,云梦公主却是不同的。” “昱儿,你难道还因为你母亲的事情而怨恨朕?” 上官昱笑了,可那笑容是那样的冰冷,令人有些不寒而栗:“陛下给微臣母亲那样风光的葬仪,微臣又岂敢怨恨陛下?但微臣想说亏欠一个人的,不是仅用葬仪就可以弥补的。” 上官昱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楚国国君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如纸,连眼神也变得空茫起来,似乎是在回忆往事。 上官昱急匆匆地走着,仿佛这样一直不停的走下去就可以忘记那些沉痛的往事。 太子昭从通往后宫的甬路上跑了过来,一见上官昱,就笑着朝他扑过来。 上官昱只觉得腿上一沉,太子昭已经抱住了自己的大腿。 太子昭仰着小脸,眨着黑葡萄般的大眼睛:“昱哥哥你来了。” 上官昱见太子昭可爱的模样,有些心软,蹲下身与他平视:“太子怎么一个人跑来了,跟太子的那些嬷嬷呢?” 太子昭抿着小嘴开心的笑了:“我是和母后一起来的,母后没我跑得快,被我拉在后面了。” 上官昱一听谢皇后也要来这里,心里极不愿见她,就哄太子昭:“太子,陛下有要事让臣去办,臣要出宫去了。” 太子昭有些失望,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手心里有两块糖:“我有好吃的桂花糖,想要和昱哥哥一起吃。” 上官昱的心思更加复杂,只是看着太子昭,自从上次在云梦馆见过太子昭后,他每次见到自己都很是亲热。 太子昭却没有看见上官昱复杂的神色,拿起一块糖放在上官昱嘴边。 上官昱一时竟有些无措,半晌才吃下那块糖。糖很甜,可上官昱的心中却乱到了极点,他一下子站起身,快步的走出宫去。 谢皇后半晌才气喘吁吁的走来,一把拉起太子昭的小手:“太子以后千万不可如此失仪,太子将来是一国之君,应该有威仪才是,怎么可以在宫里随便跑动。” 谢皇后一边说一边拉着太子昭进了偏殿。 楚国国君依旧满腹心事的坐在那里,仿佛没有听见谢皇后的脚步声。 谢皇后使劲眨了眨眼睛,挤出了第一滴,也是最后一滴眼泪,哀声唤道:“陛下。” 楚国国君这才回过神来,看了谢皇后一眼:“皇后来这里做什么?” 谢皇后抱起太子昭,将太子昭放在了御案上:“陛下,如今有人无故殴打臣妾的母弟,陛下如果不给臣妾做主,明日就该有人肆意ling辱臣妾了,臣妾母子在这宫里没法呆下去了。”谢皇后一边说,一边放声大哭。 楚国国君只是冷冷的看着谢皇后,后来见她有些不堪,就高声喊道:“秦顺。” 不一会儿秦顺就跑了进来,垂手侍立。 “拿些糖给太子吃。” 秦顺会意,忙走上前来抱起太子:“太子爷随奴才吃糖去吧。” 太子昭有些迷惑不解,只能让秦顺抱着自己走了出去。 太子一走,楚国国君的脸色一寒:“昨日的事情朕已经知道了,是非曲直朕自有公断,皇后不必多言了。” 谢皇后一见楚国国君的脸色,不由有些害怕,也不敢像刚才那样撒泼了,只是低声说:“陛下,臣妾母弟的伤势极重。” “朕因为太子幼弱,故此才重用谢家父子,可他们做的那些事别以为朕不知道。如果他们再这样肆意妄为下去,朕决不轻饶。” 楚国国君的口气极为严厉,谢皇后明白自己这次讨不到什么便宜,也不敢多言,行了一礼就要告退。 楚国国君突然又说道:“如今吴楚联盟抵抗强晋,万一云梦公主有什么闪失,破坏了两国结盟,朕决不会姑息。” “臣妾明白。”谢皇后的语气里满是委屈,可却不敢多说话,忙退了下去。 楚国国君看着谢皇后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上官昱一回到大将军府,就有侍女禀告说云梦公主来了。 上官昱闻言,心中自是高兴,却不肯流露出来,只是加快了脚步。 甫进花厅,上官昱就见云梦公主正背着手看墙上的字画,故意加重了脚步声。 云梦公主回过头来,一见是上官昱忙问:“大将军的伤可好些了?” “已经好得差不多少了,且我常年征战,这点小伤算得了什么?” 两人说完这两句话,一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好,只是默默相对,气氛竟有些暧mei。 上官昱坐了一会儿,有些不自在:“我们不如出去走走,今天南市很是热闹。” 云梦公主低声答了一个“好”字,就随上官昱走了出来。 下人们早已准备好了一辆油壁车,上官昱扶云梦公主坐上车子。 云梦公主脸一红,低头弄带:“大将军受了伤,不如也坐车吧。” 上官昱见云梦公主满脸娇羞,脸上也有些发热,默无一语坐上了车子。 车子缓缓朝前面驶去,两人并肩坐在车中。经过昨天的事情,两人之间多了些什么,因此谁也不好意思说话。 路中央有一块小小的石子,车子颠簸了一下。 云梦公主没有坐稳,一下子歪在了上官昱的身上,两抹红晕迅速染红了云梦公主的脸颊。 上官昱身子一僵,心跳不由加快。上官昱自问:与自己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也算不少,可自己今天却—— 云梦公主忙坐直了身子,扭头看着窗外,却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忙拉上官昱的衣袖。 正文 第037章 愿得一人心 第037章愿得一人心 上官昱朝外面看了一眼,是行歌。 行歌背对着马车而立,如漆的长发,艳红的长袍,长袍的袖子上用银线绣着展翅欲飞的凤凰,加上他倜傥的风姿,越显得发如漆,衣如火。 行歌痴痴的看着一座小小的院落,这座院落似乎已经很久没有人住了,院中满是破败的蛛网,台阶上也是苔色苍苍。可行歌的神情是那样的专注,仿佛这世上的一切除了这座小院之外都不值一顾。 上官昱轻叹了一口气,眉间似乎有隐隐的担忧。 云梦公主看着上官昱的神色,心知有异,但却不好开口询问。 半晌,上官昱突然开口说道:“两年前,有一个名叫小蝶的女子在京师开了一间紫芸绣坊,因为小蝶手艺精巧,所以京师里的人都争相购买紫芸坊的绣品。不知何时,行歌喜欢上了小蝶,每天都到紫芸坊买一条小蝶绣的手帕。” 云梦公主猛然想起行歌拿在手里的那些绣工精良的手帕,自己一直误以为是倾慕行歌的女子赠给行歌的,没想到竟是——忙又追问道:“后来呢?” “后来才知道那个女子是晋国的奸细。因为行歌和我一起长大,又总是帮我。谢家就借机大做文章,想将行歌攀附在里面,进而牵连上我。小蝶为了不连累行歌,咬舌自尽了。行歌从此以后再也不肯关心外事了,人也更加放旷了。”上官昱的语气中有一丝淡淡的愧疚。 云梦公主终于明白了以前一直疑惑不解的事情,自己第一次见行歌,行歌对上官昱的漠不关心,原来不是不关心,只是那是一道伤口,一道行歌可能今生都不敢再碰触的伤口。 云梦公主探出头去,又看了行歌一眼,他依旧站在那里,背影是那样的孤寂。 南市转眼已经到了,上官昱跳下车来,吩咐车夫停车,待车停稳了,才扶着云梦公主下了车。 街上的人很多,上官昱有些犹豫,不知道该不该牵云梦公主的手,几次伸出手去,却又缩了回来,紧张得握紧了双手,手心里竟有些微微出汗。 两人的衣饰华贵,早有乞丐围上来乞讨,上官昱笑着从钱袋中掏出一把铜钱扔了出去,那些乞丐才一哄而散。 楚国本就富庶,因此集市上也是格外的热闹,越往里面走越是拥挤。 云梦公主自幼生长在宫中,每次出宫也是跟随着成群结队的宫女太监,又有御林军清道,难得看到如此繁华热闹的街市,因此只是贪看,没有注意脚下,被一块石子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上官昱一把扶住了云梦公主,自然而然的就牵起了她的手。 云梦公主微微一震,抬头看了上官昱一眼,就见他的眼中满是笑意,不由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携手并肩走在热闹的街市上,时不时的停下来,看一看东西,问一问价格,仿若民间的一对小夫妻。 上官昱很贴心的放慢了脚步,遇到人多的地方,就用身子护住云梦公主,生怕她被挤伤了。 走着走着,云梦公主突然想起了那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来,心中竟有一丝甜蜜。这样牵着一个人的手直到白头,夫复何求? 上官昱停在了一个小小的摊子前,摊子上摆着的都是些花花绿绿的香囊,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云梦公主有些好奇,顺手拿起一个,那香囊的香味不同于一般的香包,香气不是很浓,还夹杂着一股药香。 “这香囊是用我楚国特有的一种香草制成的,名叫云菀,有安神的作用。上次我见你睡得不是很踏实,买一个回去挂在帐子里。” 云梦公主只觉得心中一暖,自己虽然贵为公主,可从没有人如此贴心的替自己着想,忙点了点头。 上官昱付了钱,拉着云梦公主离开。 两人转过街角,就见不远处摆着一个小小的卦摊,与周遭的热闹不同,那卦摊竟是冷冷清清的。 云梦公主好奇心起,拉着上官昱走了过去。 有人正伏在卦摊上蒙头大睡,他穿了一身青色的粗布衣服,看不清容貌如何。 云梦公主扔了一块银子在桌子上,发出一声闷响。 那个人恍若不闻,依旧蒙头睡觉。 云梦公主有些好笑,难怪他生意如此不好,这送上门的生意都不肯做,不由越发想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于是走上前去,低声唤道:“先生,我要算命。” 半晌,那人才似刚从睡梦中醒转,打了一个哈气,慢慢的抬起头来。 上官昱和云梦公主都有些吃惊:这个人虽然一身粗衣,却难掩那与生俱来的雍容。 那人打量了云梦公主和上官昱一眼,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一丝慵懒的笑容:“来贵客了。” 云梦公主刚要说话,那个人摆了摆手:“我从来不给女人算命。”说完,又看了上官昱一眼。 云梦公主忙说:“我不是要自己算命,是要给他算。”说完,轻轻往前推了推上官昱。 那人收起脸上的笑意,认真的打量着上官昱,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云梦公主见他神色有异,忙问:“先生,吉凶如何?” “如果这位公子不怪在下多言,在下就据实而言。” “君子问凶不问吉,先生尽可直言。” “这位公子有天日之表,龙凤之姿,自是贵不可言。” 上官昱不觉嗤笑:“这楚国认识我上官昱的人不知凡几,你说这些算不得什么?” 那人脸色一冷:“公子既如此说,就请收回卦金。” 云梦公主见此人行事莫测,不由拉了拉上官昱的衣袖。 “在下莽撞了,请先生恕罪。” “公子既然如此说,在下就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到这里,那人刻意压低嗓音,“公子将来若能奋起一搏,江山有份。” 上官昱脸色一变,忙问:“你是谁?”语气中透着威胁之意。 那人似乎没有被上官昱的语气吓到,只是微微一笑:“在下不过是一个落第秀才,在此摆个卦摊,勉强混口饭吃。”那人说完这句话,已经飘出很远,可见轻功极好。 上官昱本想追出去,可因为不知那人还有没有同党在这里,不放心将云梦公主自己留在此处,因此只能看着那人消失在街角。 那人的声音远远飘来:“公子,你要小心,你最近要有一场血光之灾。” 正文 第038章 风雪迎归人 第038章风雪迎归人 云梦公主目不转睛的看着那个人离去的方向,心中有隐隐的担忧。那人浑身散发出一种与生俱来的高贵气质,绝非池中之物。尤其是他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云梦公主有些担心的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正在仔细察看那个人留下的卦摊,想从中找出一丝蛛丝马迹,但却是一无所获。 上官昱拉着云梦公主转过街角,恰好有一个卖面的小摊子,有一个老头正在忙着煮面。 上官昱走上前去,笑着问道:“老人家,街角那边有一个算命的先生,算得很准,今天怎么没来?” 那老头眨了眨干涩的双眼,有些疑惑的看着上官昱,半晌才说道:“那边较为偏僻,从来也没有人在那边摆过摊子,公子不会是记错了吧?” 云梦公主心下恍然,看来那个人是针对上官昱而来,不由越发的担心。 上官昱感受到了云梦公主的担心,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低声说:“放心。” 云梦公主抬起头,勉强的笑了笑,心中早就没有了游玩的兴致,低声说道:“天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累了吗?”上官昱体贴的问道。 云梦公主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携手朝马车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云梦公主几次抬头偷看上官昱。他的神色似乎一如往常,丝毫没有被刚才的事情所影响。 两人上了马车,马车慢慢的往回走着。经过那间小院,云梦公主伸出头去看了一眼,行歌已经走了。 云梦公主不禁又想起了刚才那个人说的话,万一上官昱—— 云梦公主不敢再想下去了,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了上官昱的腰,生怕他消失了一般。 上官昱一震,这是云梦公主第一次主动抱住自己,心中不由狂喜,紧紧的揽住云梦公主。 两人紧紧地依偎着,谁也没有说话。 云梦馆到了,上官昱恋恋不舍的放开手:“你今天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云梦公主盯着上官昱:“你要小心。” 上官昱本来是一个不知畏惧是何物的人,只是现在有了牵挂,不由点了点头:“我会小心的。” 因为上次巡边未竟,几日后上官昱又回边关去了。 日子如水般流过,云梦公主虽然也为上官昱担心,只是自从那日之后,竟是出奇的平静,连一贯敌视上官昱的谢家,似乎也不再针对上官昱了。 谢富贵的一只胳膊断了,谢家请了京师最好的接骨大夫也是束手无策。京师里的人几乎都知道了谢富贵受伤的原因,因此再也没有人敢捋虎须。 转眼已是初冬天气,楚国的冬天比起吴国来要寒冷得多,因此云梦公主每日里只是抱着手炉坐在窗下。 “公主,外面下雪了。”翠翘欢天喜地的跑了进来。吴国极少下雪,冬日里的这场初雪让翠翘兴奋不已。 云梦公主有些好笑的看着翠翘,翠翘这才惊觉自己的失仪,忙低下头去。 但只过了一会儿,翠翘又转到云梦公主身边:“公主,不出去看看雪吗?” 云梦公主站起身,点了点头,翠翘立刻跑去拿衣服。 一会儿,翠翘拿着一件鹤氅走了进来,替云梦公主披在身上。 鹤氅很是华丽,紫色的云锦,白狐狸皮的里子,领口处镶嵌着浓密的白色貂毛。 云梦公主轻轻抚mo着鹤氅,这件鹤氅是前几日上官昱派人从边关送回来的。 云梦公主裹了裹鹤氅,这才推开门,只觉得一阵冷风扑面而来。 雪纷纷扬扬的下着,远处的景物已经有些模糊。 翠翘撑着一把青油伞,扶着云梦公主走了几步。 风卷着雪花扑面吹来,雪花落在脸上,凉丝丝的。 云梦公主突然看见有一个人冒雪朝这边走来,虽然雪中看不清楚,可那个人猩红色的披风,金色的铠甲却是分外的鲜明。 云梦公主一阵心跳,是上官昱。她一把扔掉怀中的手炉,快步朝上官昱跑去。 翠翘跟在后面,急得大喊:“公主小心,不要摔倒了。” 上官昱也快步跑了过来。 两人似乎已经忘记了风雪,紧紧的相拥着。 云梦公主紧紧靠在上官昱的胸前,他的铠甲很凉,泛着彻骨的寒意,可云梦公主却恍若不觉,只是紧紧的抱住上官昱的腰,仿佛要宣泄这多日以来的思念。 上官昱闭着双眼,拥着云梦公主纤细的腰身,自己马不停蹄的从边关赶回来,只是为了早日见到这日思夜想的容颜。刻骨的相思,一旦化去,留下的只有丝丝甜蜜。 云梦公主突然笑了起来,笑声在雪中显得格外清脆。 上官昱有些懊恼的睁开眼睛,嘟囔了几句,似乎是在抱怨某人的不解风情。 云梦公主笑着指着上官昱的脸,连翠翘也忍不住别过头去偷笑。 原来上官昱因为星夜赶路,眉毛上凝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花,竟有如一个老者。 上官昱从地上团起一个雪球,朝云梦公主扔去:“你这么没良心,看我怎么收拾你?” 云梦公主笑着躲开,也从地上团起一个雪球,朝上官昱扔去。 上官昱为了让云梦公主开心,并不躲开,让雪团打了自己满身花,故意生气喊道:“此仇不报非君子。” 翠翘见他们二人如此,也扔掉了手中的伞,帮着云梦公主做雪球。 上官昱虽也象征性的扔几个雪球,但怕云梦公主受伤,始终不肯用力气,故意大叫着躲闪:“你们两个人欺负我一个。” 云梦公主笑着在雪中奔跑,竟不觉得冷了。 过了一会儿,云梦公主有些累了,站着喘着粗气。 上官昱见状,举着双手,高叫:“我投降。” 云梦公主故意叉着腰,冷哼了一声:“这次姑且饶过你。” “谢公主饶命。” 两人相视而笑。 上官昱突然拉着云梦公主,朝远处走了几步。因为没有行人,这里的雪地上连一个脚印也没有。 上官昱拉着云梦公主躺在雪地上,然后又拉云梦公主站起身,一脸得意的指着雪地。 雪地上有两个并肩躺在一起的人形,是那样的亲密,手拉着手,肩并着肩。 云梦公主的心中满是感动,抬头看着上官昱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眼泪已欲夺眶而出。 情到浓时反觉薄,云梦公主半晌才说道:“你累了,早些回去歇着吧。” 上官昱也觉得有些困倦,点了点头,消失在雪中。 云梦公主只是痴痴的站着,雪依旧纷纷扬扬的飘落,地上的两个人形随着雪越下越厚,变得越来越浅。 正文 第039章 千骑卷平冈(上) 第039章千骑卷平冈(上) 第二天一早,天就放晴了。云梦公主推开窗子,冷风扑面而来,却是格外的清新。 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阳光照在雪地上,竟有些刺目。远处的亭台楼阁掩映在雪中,别有一番风致。窗外的树枝上面落满了积雪,白茸茸的。一阵微风拂过,风卷起树枝上的积雪,亮晶晶的。 “公主,大将军府派了马车过来,要接公主过府。”翠翘走进来,一脸喜色的告诉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的嘴角边也不由挂着淡淡的微笑。 翠翘又献宝似的拿过一个大大的盒子:“这是大将军派人送来的。” 云梦公主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顶紫貂里子的昭君帽,一件狐腋裘,一双羊皮小靴,无一例外,都是大红色的。 翠翘连连催促云梦公主换上。 云梦公主刚换好衣服,翠翘就拉着云梦公主往外走。 云梦公主笑骂:“大将军给了你这丫头什么好处不成,让你如此卖力?” 翠翘只是嘻嘻笑着,也不答话。 云梦公主心中也想早些见到上官昱,嘴上虽然如此说,可脚下却也加快了步伐。 一辆马车停在云梦馆外,马车很大,四壁挂着厚厚的帷帐。 云梦公主上了马车才发现,马车里不仅安放着暖炉,还有厚厚的毡毯,看来是上官昱怕自己冷,特意准备的,心中不由有一股暖流流过。 马车缓缓朝前面驶去,车轮压过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走了一会儿,云梦公主微微掀起车帘的一角,却发现马车不是朝大将军府的方向走去,忙让翠翘询问车夫。 车夫忙告诉云梦公主说大将军在城门那里等着呢。 云梦公主有些狐疑,却看见不远处有几辆车子也在缓缓的朝前驶去,车子上挂着的都是官府的牌子,这才略放下心来。 远远听见嘈杂的人声,还有马匹嘶叫的声音,云梦公主忙掀开车帘,就见城门下挤满了人和马车。 云梦公主在人群中寻找着上官昱,一眼就看见了他:深蓝色的劲装,深蓝色的披风,黑色的乌骓马。 上官昱也一直在眺望,远远看见云梦公主的马车驶来,一夹马腹,纵马迎了上来。 云梦公主将头探出车窗,看着上官昱微笑,上官昱也是满脸含笑,两人的眼中仿佛只有对方。 在外人看来,两人的神情足已说明一切。 一些想围过来向云梦公主献媚的浮浪子弟都摸了摸鼻子,识趣的走开。 行歌骑着马慢吞吞的赶到,一见云梦公主,忙纵马跑了过来。 上官昱一见行歌,有些头痛的皱了皱眉头。 果然,行歌跳下马来,将马缰交给随从,就要爬上云梦公主的马车。 上官昱沉声问道:“你怎么不骑马?” “这么冷的天,骑马哪有坐车舒服?今天冠世又没来,我只能坐公主的马车了。”行歌一边说,一边讨好的看着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看见行歌如此,不由笑了。 “你如果想坐马车,只怕这里多的是名门闺秀愿意与你同车。”上官昱有些咬牙切齿的说道。 行歌也不理上官昱,自顾自的爬上了云梦公主的马车,裹着一条毡毯,坐在暖炉旁。 上官昱有些无可奈何,只是恶狠狠的看了行歌一眼。 行歌却恍若不见,从怀中掏出一块红薯放在暖炉上。 上官昱见众人都到了,举起手中的马鞭,轻轻的挥了一下,率先驰出。 众人跟在上官昱身后,纷纷纵马出城,那些马车也随在后面,一阵风的出城而去。 云梦公主坐在马车里,有些好奇的问行歌:“这是要去做什么?” “这是我楚国勋贵子弟的习俗——每年第一场雪后,都要去狩猎。”行歌说到这里,微微一笑,指了指那些跟在后面的马车,“当然也有不少官家千金随行。” 行歌一边说一边翻烤着红薯,只一会儿,就有甜甜的味道飘出。 行歌拿起红薯,掰了一半递给云梦公主。 金黄色的红薯冒着缕缕热气,煞是诱人。 云梦公主接过,咬了一口,很甜。 行歌一脸得意:“这么冷的天,放着这么暖和的马车不坐,这么好吃的东西不吃,冒着冷风骑马,真是一群傻子。” 云梦公主仔细打量了行歌一眼,见他的穿着果然不是打猎的装扮:头上戴着八宝如意冠,一身艳粉色的长袍,脚上是簇新的靴子。 艳粉色有些太过俗艳,连女子都不敢轻易穿着。可穿在行歌身上,不仅不觉得俗气,反而为行歌增添了一分妖艳。 马车不紧不慢的行驶着,行歌吃过红薯,就裹着毡毯睡下。 云梦公主看着此时的行歌,在他身上看不到一丝那天所见的落魄。也许真正的伤心是一种珍宝,一种不可示人的珍宝,奇Qīsūu.сom书是一种只属于自己的痛。 也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车帘突然被用力掀开,就见上官昱黑着一张脸,将行歌从马车里拽了出来。 行歌大叫:“小心,不要拉坏我的衣服。” 上官昱闻言,坏心顿起,只一用力,就听见“嘶”的一声,行歌的衣襟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行歌用手指指着上官昱,一脸哀怨的说道:“你把我的衣服拉坏了,我没脸见人了。”说完,就又要爬上马车。 上官昱不容他挣脱,拉着他就走,走了几步,回头对云梦公主说道:“帐篷里冷,你今晚还是住在马车里吧。” 云梦公主问了车夫才知道,狩猎要明天一早才开始。 因为坐得有些久了,云梦公主觉得有些腰酸背痛,就下车来走走。 这里很是开阔,四周只有几个不算太高的土丘,树木也很稀疏,倒是很适宜打猎。 下人们都在忙着搭帐篷,准备食物。 那些官宦子弟都围在一处,兴高采烈的不知道在谈论些什么。 千金小姐们也围在不远处,一个个用手绢轻掩着嘴,眼神却不时的飘向那些官宦子弟。 云梦公主懒得和这些人应酬,转身朝远处人少的地方走去。 刚转过两个帐篷,云梦公主就见玉仪公主正一个人倚着一棵树出神。 自从上次去苏冠世府上给他治病后,云梦公主就再没见过玉仪公主,此时见她似乎有心事,也不好上前打扰,刚要离开,就见一匹脱缰之马笔直的朝玉仪公主冲去。 正文 第040章 千骑卷平冈(中) 第040章千骑卷平冈(中) 那个大家如果觉得这篇文还可以,请给投几张推荐票吧。小江现在很迷茫,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文,请大家鼓励一下吧。 ――――――――――――――――――――――― 云梦公主忙大喊道:“公主小心。” 玉仪公主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呆了,只是呆呆的看着那匹马朝自己冲过来。 云梦公主也有些不知该如何是好,突然一道人影从自己身边掠过,几个起落,那道身影已经追上了那匹惊马,用力一拉马缰,生生将马拽住了。 那人背对着云梦公主而立,可从那身月白色的铠甲和披风,云梦公主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苏飞烨,自己倒是很久没见过他了。 苏飞烨伸出手,拍了拍那匹马,那马打了一个响鼻就跑开了。 玉仪公主可能是有些惊吓过度,竟然“嘤”的一声哭了出来。 苏飞烨迟疑了一下,走上前去,似乎要安慰玉仪公主。 云梦公主见状,反而不好走上前去。 苏飞烨伸出手,要给玉仪公主擦眼泪,可又觉得有些失礼,手伸也不是,缩也不是。 玉仪公主一会儿就平静了下来,看见苏飞烨的手,惊呼了一声:“苏将军你受伤了?” 苏飞烨忙要缩回手去,却被玉仪公主一把拉住,他的掌心里有一道深深的血痕,是刚才拉马缰的时候被缰绳磨破的。 苏飞烨忙说:“一点小伤,不算什么。” 玉仪公主从衣袖中掏出一条粉蓝色的手帕,细心的替苏飞烨包扎。 苏飞烨有些失神的看着玉仪公主。 玉仪公主感觉到了苏飞烨的目光,抬头看着他。 苏飞烨似乎有些慌乱,连话也不说就匆匆的走了。 云梦公主这才走上前去,低声问玉仪公主:“公主不要紧吧?” 玉仪公主的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但已是满面笑容,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有些吓到了。” 云梦公主拉着玉仪公主的手:“我送公主回去吧。” 玉仪公主没有拒绝,走了几步,回头看了看苏飞烨消失的方向,似乎有些失望。 转眼已经到了玉仪公主的马车前,云梦公主打量了一眼,玉仪公主的马车倒是和自己的一模一样。 玉仪公主拉云梦公主喝茶,云梦公主见玉仪公主盛意拳拳,也就不好拒绝了。 两人坐在马车里说笑,甚是投缘。 也不知过了多久,翠翘寻了过来,一见云梦公主,长出了一口气:“公主出去这么久也不回来,奴才都快急死了,到处都寻遍了。大将军也急得不行,正在到处找公主呢。” 云梦公主闻言,忙说:“公主,天色已晚,我先告辞了。” “如此就不虚留姐姐了。” 云梦公主带着翠翘朝自己马车的方向走来,迎面正碰上上官昱。 上官昱忙跳下马来,拉着云梦公主,“出什么事了?” 云梦公主见上官昱一脸焦急的神色,知道他是为自己担心,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遇见了玉仪公主,多说了一会儿话。” “你和她倒很是投缘,这样很好,珍珠在宫里很是孤单,以后她倒可以常去你那里。” 上官昱的话令云梦公主有些发闷,因此低着头,不再说话。 上官昱误以为云梦公主是累了,柔声说道:“你也回去歇着吧,我让他们把饭菜给你送去。明天一早,我们去打猎,我特意给你准备了一匹极驯良的马。” 云梦公主只是点了点头。 翠翘扶着云梦公主往回走,云梦公主回头看了一眼,上官昱正朝着玉仪公主马车的方向走去。 云梦公主的心更乱了,在翠翘的搀扶下,浑浑噩噩的走了回来。 过了一会儿,就有人送饭来了。 可云梦公主只觉得心里发堵,看了一眼饭菜,摇了摇头,就裹着一条毡毯躺下。 翠翘见状,只得将饭菜端了出去。 云梦公主一个人躺在马车里,只觉得心烦意乱,很多以前刻意不去想的事情一下子兜上心头:自己早就知道上官昱和玉仪公主的感情很好,自己没喜欢上上官昱之前,也明白那不过是皇家制度——上官昱是楚国永昌公主之子,迎娶玉仪公主可谓理所当然,想必楚国国君也是乐见其成,这样一来,正可以拉拢上官昱。可如今自己喜欢上了上官昱,还能坦然接受这一切吗? 云梦公主不由想到了己身,自己如今已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金枝玉叶了,自己不外乎是父皇送给上官昱的一份礼物。 想到这里,云梦公主长叹了一口气。 这一夜,云梦公主一夜未眠,泪水不知将毡毯打湿了多少次。 第二天一早,天色有些阴沉,仿佛要下雪一般。 云梦公主略略收拾了一下仪容,掀开车帘,就见有一个人牵着一匹白马站在外面。 那人一见云梦公主,忙躬身行礼:“公主,这是大将军命卑职送来的。” 云梦公主走上前去,轻轻抚mo着马的鬃毛。 “公主放心,这匹马极是驯良。” 云梦公主点了点头,左手拉着缰绳,右手扶着雕鞍,翻身上了马。 那人又奉上一根马鞭,云梦公主接过马鞭,一夹马腹,马嘶鸣了一声,快步朝前跑去。 马跑了没多远,云梦公主远远就看见有两骑走在自己的前面,是上官昱和玉仪公主。 两人并骑而行,似乎很是亲密。玉仪公主不知道在说些什么,离得太远,看不清上官昱的表情,却见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玉仪公主的肩。 云梦公主只觉得心仿佛被人狠狠的揪了一下,痛得有些喘不过气来,明明理智告诉自己不要再看下去了,可身体却仿佛不再是自己的了,只是呆呆的看着那两个人,直到那两个人消失在树丛中。 云梦公主的脸色雪白,摇摇晃晃几乎要坠下马来,半晌才拼尽了全身的力气,调转了马头。她轻挥了一下手中的鞭子,马立刻朝前跑去。 云梦公主又连连挥动了几下鞭子,马越跑越快,冷风打在脸上,一阵刺痛,景物在眼前一闪而过。 仿佛这疾驰的感觉可以让心不那么痛,云梦公主发了疯似的挥动着手中的鞭子。马也发了疯似的,越跑越快。 等云梦公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这匹疾驰的马了,吓得忙闭紧了双眼,紧紧的抱住马的脖子,免得自己被甩下来。 正文 第041章 千骑卷平冈(下) 第041章千骑卷平冈(下) 马越跑越快,云梦公主伏在马背上,紧紧的抱着马脖子,渐渐的觉得手臂有些发酸。云梦公主知道如果再这样下去的话,只怕自己早晚会被甩下马来。 前面不远处有一片树林,马一下子就冲进了树林里,横生的枝杈几次险些将云梦公主刮下马来。 只见一枝巨大的枝杈横在不远处,云梦公主吓得闭上了双眼,看来这次自己是避不过了。就在云梦公主以为自己注定要被刮下马来之时,突然觉得腰间一紧,自己的身子已经离开了马鞍。 云梦公主慢慢的睁开眼睛,就见自己正被人夹在腋下,而那人正站在树上,只觉得有些头晕目眩。 那人轻轻从树上跃下,这才放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还没缓过神来,腿一软,几乎跌倒,那人忙伸手扶住了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觉得好些了,这才仔细打量那个人,却发现那人正是自己与上官昱那天遇见的那个算命先生:今天他穿了一身青色的长袍,上面没有一丝花纹,可却看得出来料子是极其的考究,更烘托出了他那一身贵气。 那人笑着问云梦公主:“一般女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问‘你是谁’,你怎么不问?” “如果你想让我知道你是谁,自然会告诉我;如果你不想让我知道,我问了也是白问,何必多此一问?” 那人听了云梦公主的回答,笑得更加开怀了,一把拉起云梦公主的手。 云梦公主向后退了一步:“你要做什么?” 那人放开云梦公主的手,轻轻抬起云梦公主的下巴,“我要做什么的话,就不会先拉你的手了。” 云梦公主扭头避开,那人不以为杵,只是拉起云梦公主:“你一会儿该冷了,我先带你找一个避寒的地方。” 云梦公主的帽子早就跑掉了,身上的衣服也被树枝划得破烂不堪,确实也觉得有些冷了,况且这里只有他和自己,他要做什么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只怕自己决不是他的对手,留在这里和去别的地方也没有什么分别。想到这里,云梦公主就随着那个人往前走去。 穿过树林,就见树林边有一座小木屋。 那人推开木屋的门,一股霉味扑鼻而来,看来很久没有人在这里居住了。 云梦公主随着那人走了进去,就见里面除了一张木板床外,别无它物。 木板床上满是灰尘,那人脱下自己的披风铺在床上,“你先坐着,我去生火。” 云梦公主依言坐在披风上,看那人生火,火一会儿就生了起来。 那人见云梦公主抱着双肩,知道她有些冷,又脱下自己的长袍递给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有些迟疑的接过长袍,披在了身上。 那人顺势坐在地上,靠着火炉取暖。 云梦公主坐了一会儿,有些迟疑的说道:“公子,总呆在这里也不是办法,我们应该想办法回去才是。” “外面下雪了,雪中容易迷路,等雪停了我再送你回去。” 云梦公主闻言,推开窗子,就见外面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雪花。 那人不再理云梦公主,从怀中拿出一支短笛,依韵吹了起来。 笛声清亮,隐有出尘逸世的味道。 云梦公主不由好奇的打量着他:这个人年纪轻轻,观其为人,又极是不凡,但为何笛声中会有看破红尘的意味在里面? 笛声突然停了,那人扭头看着云梦公主:“如果你再这样看着我,我可不保证我不会做出别的事情来。” 云梦公主吓得忙闭上了双眼,那人觉得有些好笑,就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云梦公主紧裹着那件外衣,靠着墙壁,闭着双眼,不一会儿就觉得有一丝倦意袭来,竟然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那人站起身,注视了云梦公主一会儿,就出门去了。 雪越下越大,也不知过了多久,门突然被推开了,风卷着雪花一下子就扑进门内。 那人拍了拍身上的雪花,迈步进了屋子。云梦公主裹着那件衣服,睡得正香。 那人走到床边,看着云梦公主自语道:“看来这迷香还真好用。” 火盆里的火光摇曳着,云梦公主的脸颊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的娇艳。 那人伸出手,轻抚着云梦公主的脸颊。 云梦公主动了动,抿了抿嘴唇,红滟滟的嘴唇抿过后竟是红艳如花。 那人的眸光不由转深,轻抬起云梦公主的下巴,慢慢俯下身去。 门突然被用力的推开了,门板一下子就碎裂了,发出了刺耳的声音。 那人没有动,只是看着近在咫尺的红唇。 “如果你不想死的话就放开她。”上官昱冷冷地声音传来。 那人转过身去,好整以暇的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的脸色有些吓人,手中的长剑指着那人的背心。 那人笑了:“大将军就是这么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 上官昱有些愕然,刚才自己寻找云梦公主的时候,突然遇到一群黑衣人。那些人黑衣人不仅人数众多,而且武功极高,加之是有备而来,自己可谓是险象环生。后来有一个蒙面人赶到,帮着自己杀退了那些黑衣人,原来是他。 上官昱低声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如果你死了,游戏就太没意思了。”那人说完就朝门外走去,经过上官昱时,突然说道,“我会放开她,不是因为怕你。她中了迷香,我不能趁人之危。” 上官昱因为顾及到云梦公主的安危,不愿多生枝节,因此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人离开。那人离开后,上官昱连忙奔到床前,抱起了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朝上官昱的怀中靠了靠,找了个舒适的角度接着睡。 上官昱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云梦公主,刚才有人禀告自己说云梦公主不见了,自己顾不得风雪交加,骑着马到处找她,忧心如焚,唯恐她出意外。最担心的时候,恨不得找到她时,狠狠的打她一顿。可看她此时的模样,却又心软了下来。 上官昱的目光柔和了很多,掀起披风的一角,将云梦公主紧紧的裹在怀中。 外面的风雪依旧,可上官昱的心中却满是失而复得的喜悦,一路催着马,赶回了营地。 营地里的人也都忙着到处寻找云梦公主,见上官昱回来,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急忙躲回帐篷。毕竟这样大的风雪,要不是畏惧上官昱,谁肯待在外面? 上官昱将云梦公主抱回马车,就坐在一旁看着她。 天色越来越暗,云梦公主终于悠悠醒转。上官昱一脸喜色的看着她,可云梦公主第一眼看见上官昱的时候,似乎也很是欣喜,但只一瞬那眸光就变得冰冷,仿佛不认识上官昱一般。 正文 第042章 心事谁与诉 第042章心事谁与诉 云梦公主睁开眼睛,看见上官昱就在自己身边,心中一喜,刚才的害怕与不安都消失了。可上官昱与玉仪公主间的亲密举止又浮现在了自己眼前,云梦公主只觉得心一阵抽痛,目光不由变得冰冷起来。 上官昱看着云梦公主一时有些不解。 云梦公主冷着声音说道:“大将军,我有些累了,请大将军也早些回去安歇吧。”说完就闭上了眼睛。 上官昱有些生气,可一想到云梦公主可能是今天受了惊吓,所以才会如此,因此忍着怒气低声说道:“我走了,你睡吧。” 上官昱说完就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翠翘正站在外面,上官昱吩咐道:“公主今天受了惊吓,你好生服侍。”上官昱又回头看了马车一眼,这才迈着大步走了。 翠翘掀开车帘,爬上了马车。 云梦公主双目紧闭,可却有晶莹的泪珠顺着脸颊慢慢流下。 翠翘迟疑着,半晌才低声说道:“公主这又是何苦?公主不知道昨天大将军知道公主不见了,不知道有多着急,也不听人劝谏,冒着风雪就一个人去找公主了。” 云梦公主睁开眼睛,看了翠翘一眼:“你不会懂的。”说完就转身朝里躺着。 翠翘有些迷惑的看着云梦公主: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公主对大将军怎么会如此冷淡?难道今天发生了什么吗? 翠翘正在揣摩云梦公主的心意,突然听见外面有人低声唤道:“翠翘姑娘。” 翠翘忙掀开车帘的一角,就见外面站着上官昱的亲随小校,忙压低声音问道:“怎么了。” 那小校举了举手中的红漆捧盒:“这里面是热粥,是大将军让我送来的。” 翠翘忙接了过来,那小校见东西已经送到就转身走了。 两人的对话云梦公主听得清清楚楚,因此眼泪流得更凶了:自己生长在深宫,对“只闻新人笑,哪听旧人哭”的境遇知道得比谁都清楚,每每见到有宫妃对月伤怀,迎风洒泪。记得自己年纪小的时候曾跑去问母后为什么,母后告诉自己说是因为那些女子喜欢父皇,父皇有了新欢,她们才会如此难过。自己又问母后为什么不伤心,母后告诉自己,是因为心中无爱。 从那时起云梦公主就明白要想不伤心就要心中无爱,如今自己喜欢上了上官昱,虽然上官昱也喜欢自己,可他注定不能只属于自己,因此要想不被情伤就要放手,趁自己现在还能抽身离开的时候,放手。 可“放手”这两个字却像一笔一划刻在心上一般,令心一阵阵抽痛。 翠翘在云梦公主耳边轻声说道:“大将军送来了热粥,公主要不要喝一点。” 云梦公主越加心烦,索性坐起身来,围了一件厚厚的披风,掀开车帘,跳下了马车。 翠翘被云梦公主这一连串的动作弄得目瞪口呆,只是呆呆的看着她,半晌才回过神来,忙随着云梦公主跳下马车。 云梦公主在前面走着,她明白如果此时自己让翠翘回去的话,她一定不肯,也就听之任之了。 雪花随风飘舞,可似乎小了很多。天已经黑了下来,因为下雪的原因,四周还不是很暗。 云梦公主看着白茫茫的雪地,突然想起了那天上官昱和自己在雪地上躺出的人形,一阵心酸,泪水夺眶而出。 “公主好兴致。”低沉的声音在云梦公主背后响起。 云梦公主用衣袖胡乱擦了擦眼泪,转过身去,微笑已经挂在了脸上:“苏将军的兴致也是不错啊。” 苏飞烨戴着面具,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可他似乎也有心事。 雪花越来越小,转眼已变成细细碎碎的雪末。 苏飞烨仰着头,看着黑沉沉的夜空。 云梦公主咬了咬嘴唇,挣扎了半天,突然说道:“可能有人要对大将军不利,还望苏将军多多小心。” 云梦公主说完这几句话,突然觉得一下子安心了不少。自从那次见到那个算命先生,他说上官昱要有血光之灾,云梦公主的心底就一直觉得不安。而今天又遇到了那个算命先生,这令自己觉得更加不安。虽然自己已经决定放手,可不知为什么,依旧会担心他,一想到他要有危险,心依旧会紧张,会不安。 苏飞烨盯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知道他想问什么,可却不知该如何回答,因此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苏飞烨依旧在看着云梦公主的背影,若有所思。 第二天一早,翠翘一边给云梦公主梳妆,一边告诉云梦公主昨天一来是因为下雪,二来是因为公主不见了,所以没去围猎,今天大将军要带着大家去打猎。 云梦公主只是怔怔的听着。 翠翘出去倒洗脸水,刚下马车,就一脸喜色的告诉云梦公主:“大将军来了。” 云梦公主虽然一直告诉自己,不要再注意有关上官昱的一切,最好的忘记就是不在乎,可自己仿佛着了魔一般,不由自主的掀开车帘:上官昱正骑着马朝自己的马车走来。 云梦公主心中有一丝淡淡的喜悦,可当看到上官昱身边的人,这丝喜悦转眼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玉仪公主正有说有笑的与上官昱并骑而行。 云梦公主的心很痛,可却勉强支撑着自己,甚至在脸上还挂了一丝微笑,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上官昱看见云梦公主脸上的微笑,放心了不少,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刚才遇见珍珠了,珍珠这丫头担心你,一定要跟过来瞧瞧。”上官昱看着珍珠的眼神满是宠溺。 云梦公主只觉得呼吸一窒,心口仿佛压了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上官昱接着说道:“一会儿你跟着我,可千万别再乱跑了。” 云梦公主嫣然一笑:“大将军,我今天有些不舒服,想回去,就不能陪大将军一起狩猎了。” 上官昱打量了云梦公主一眼,见她气色确实有些不好,就说道:“这里很宽敞,你不愿意骑马奔波,就坐在这马车里,难得出来一次,散散心也好。” 云梦公主笑着摇了摇头:“我现在只想回去。” 上官昱还想说话,可一看云梦公主的神情,有些恍然,半晌才沉声问道:“你是故意的?” 云梦公主点了点头:“对,我就是故意的。” 上官昱只觉得一股怒气袭来,太阳穴一阵乱跳,不由握紧了拳头,高声喊道:“来人。” 正文 第043章 妾心乱悠悠 第043章妾心乱悠悠 翠翘见上官昱有些发怒,直朝云梦公主递眼色。云梦公主却恍若不见,依旧微笑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脸色铁青,却不忍对云梦公主发火。恰在这时上官昱的亲随小校跑了过来,躬身施礼:“大将军。” “传令下去,即刻回京。”说完,上官昱就调转马头疾驰而去。 那小校呆立了半晌,才匆匆忙忙跑去传令。 玉仪公主站在一旁,看了看云梦公主,又看了看上官昱的背影,叹了一口气,也走了。 云梦公主呆呆的站着,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可眼泪却如滚珠般滑落,一滴滴落在衣襟上。 翠翘想要埋怨的话在看到云梦公主的眼泪后,都咽回了肚子里,只是扶着云梦公主上了马车。 众人听说要回京师,都是抱怨不已。可一旦知道了上官昱今早大怒之后,所有人都不敢再出声抱怨了,只是默默的整理着行囊。 只一炷香的功夫,众人就已经收拾好了。 上官昱黑着脸,骑着乌骓马走在最前面。众人小心翼翼的跟在后面,唯恐触了霉头。 队伍虽然依旧是浩浩荡荡的,可却没有了来时的热闹与喧嚣。 只有行歌仿佛没事人一般,依旧穿着那件艳粉色的长袍,晃晃荡荡来到云梦公主的马车旁。 翠翘站在马车外,见了行歌,忙摆了摆手。 行歌却仿佛没有看见,一下子掀开车帘,爬上了马车。 云梦公主正在垂泪,见行歌上了马车,有些不好意思,忙胡乱抹了抹眼泪。 行歌拉着自己的衣襟:“公主,我的衣服被上官拉坏了,不好见人,只好坐公主的马车回去了。” 云梦公主被行歌这一混,已是没有方才那么伤心了,微微点了点头,算是答复行歌。 行歌从衣袖中拿出一包用油纸包的东西,打开油纸,里面是一只兔腿。他又拿了一支竹签,将兔腿穿好,放在火盆上慢慢烤着。 只一会儿功夫,兔腿就发出“嗞嗞”的响声,浓郁的香味弥漫了整个车厢。 行歌将兔腿拿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撕了一块递给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摇了摇头。 行歌咬了一口,又从怀中摸出一个小酒瓶:“有酒方好。” 云梦公主不再看行歌,扭头看着窗外。 行歌也不说话,只是自自在在的喝酒,吃兔腿。 窗外一片白茫茫的,仿佛无边无际,只有几棵低矮的树木从雪地里露出头来,显得那样的孤单。 突然从队伍的最前面传来数声惊叫,一时整个队伍就乱了。 不知是谁高喊着“大将军遇刺了”,云梦公主闻言,忙吩咐车夫停车,不待马车停稳,就跳下了马车,也顾不得脚上只穿了一双软底绣鞋,发了疯似的朝队伍的最前面跑去。 云梦公主跑到了队伍的最前面,就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倒着刺客的尸体,殷红的鲜血洒在洁白的雪地上,竟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云梦公主慌乱的在人群中寻找着上官昱的身影,终于看见上官昱正骑着马朝自己的马车跑去,只觉得松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几乎连站也站不住了,一双脚仿佛不是自己的了,几欲摔倒。 上官昱骑着骑着,突然身子一歪,从马上栽了下来。 云梦公主大惊失色,跌跌撞撞的朝自己的马车跑去。途中云梦公主已经不知道摔倒了多少次,每次摔倒,又马上爬了起来,好不容易才爬到上官昱那里。 行歌早已将上官昱抱起,轻轻放在了云梦公主的马车里。 云梦公主爬上马车,一把拉住上官昱的手,只觉得他的手很冷,很冷。 上官昱双眼紧闭,黑色的血不断的从胸前的伤口里流出。 行歌低声说:“他暂时不要紧,我已经将伤口附近的穴道封住了,毒素暂时不会蔓延。” 云梦公主闻言,俯下身,要用嘴吮吸上官昱的伤口。 行歌摇了摇头:“不用了,没有用的。公主放心,刚才飞烨已经回京师去找大夫了。” 行歌不等云梦公主说话,飞身骑上上官昱的马,冲到队伍的最前面:“传大将军令,即刻回京。”说完,顿了一下,又说道:“大家放心,大将军没什么大碍。” 刚才众人只顾慌乱,没几个人注意到上官昱从马上栽下来,见行歌如此说,也就整顿了队伍,朝京师的方向行去。 行歌又和几名神策军说了几句话,那些神策军就留在了后面,检查起那些刺客的尸体来。 行歌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一反平日里嬉皮笑脸的神情,神色竟有些凝重。 云梦公主坐在马车里,只是紧紧地握着上官昱的手,眼中的泪一直没干。 上官昱脸上的血色都已褪尽,此时的他看起来竟是那样的苍白,俊脸上没有一丝生气。 云梦公主伸出手,轻轻地覆着他的额头。 上官昱仿佛感受到了这丝温柔,动了一下身子,含糊的喊着:“娘,娘,你不要走。”语调是那样的无助。 云梦公主听着上官昱的声音,心似被揉碎了一般,紧咬着衣袖痛哭了起来。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马车突然停了下来,云梦公主一把掀开帘子:“快走。”却见苏飞烨正站在马车外,身后还跟着一个老者,那老者一脸的惶恐。 苏飞烨对那个老者说道:“快给大将军诊治。”说完,一托那老者的腰就将他托上了马车。 那老者上了车,拿起上官昱的胳膊,闭着眼睛诊了一会儿脉,又看了看上官昱的伤口。 云梦公主急忙问道:“大将军的伤势如何?” 那老者摇了摇头:“老夫行医这么多年,竟从没见过如此厉害的毒药,大将军只怕是凶多吉少。” 云梦公主闻言,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勉强镇定住心神,“再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请恕老夫无能。”那老者一边说一边偷看苏飞烨的神色。 苏飞烨站在外面,一句话也没有说,只是将那老者扶下马车,然后放下车帘。 在车帘放下的那一瞬,云梦公主感到深深的恐惧和无助。 正文 第044章 绝处逢生机 第044章绝处逢生机 云梦公主突然觉得有些后悔,如果自己不是那么任性的话,也许上官昱就会没事。 云梦公主正在自责,苏飞烨突然掀开车帘:“公主,我已经派人骑快马回京师去请太医了,我们不如抄近路回去,也许京师的太医会有办法。” 云梦公主忙点了点头,又说道:“还是再多带几个人吧,万一——” “有我和行歌就足够了。”苏飞烨说完,打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就见行歌骑着马跑了过来。 苏飞烨附在行歌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行歌点了点头,两人一左一右护卫着马车。 车夫一甩马鞭,将马车赶上一条小路。 小路崎岖,马车颠簸得厉害,可云梦公主恍若不觉,只是紧紧的拉着上官昱的手。 大将军府到了,行歌不等人说话,抱起上官昱就朝里面跑去。 云梦公主和苏飞烨跟在后面,云梦公主走得太急,被门槛绊了一下,险些摔倒。 苏飞烨忙扶了云梦公主一把,一条粉蓝色的手帕从苏飞烨的衣袖中掉了出来。 云梦公主捡起手帕,递给苏飞烨。 苏飞烨忙将手帕塞回衣袖中。 行歌刚将上官昱放在床上,就听外面乱哄哄的,有人高声喊道:“皇上驾到。” 众人皆是一愣,忙迎了出来。 楚国国君迈着大步走了进来,众人忙跪下请安,可他却恍若不见,急匆匆的走进上官昱的屋子里。 楚国国君的身后跟着十余个太医,都随着楚国国君进了屋子。 屋子里一下子变得狭小了很多,云梦公主三人只能站在门口,看着上官昱。 楚国国君见上官昱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不由一把拉住上官昱的手,低声唤道:“昱儿,昱儿。” 云梦公主虽然只见过楚国国君一次,可印象中的楚国国君仪态威严,喜怒不形于色,可今天的他似乎很是伤感。 苏飞烨轻轻一拉云梦公主的衣袖:“公主,我们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我有话要问公主。” 云梦公主随着苏飞烨来到外间屋子,苏飞烨沉思了一会儿,才问道:“公主怎么知道大将军会有危险?” 云梦公主将那天遇到那个算命先生的事和昨天的事都告诉了苏飞烨,苏飞烨低着头,想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这个人是什么来历一时我也想不明白,他知道这么机密的事情,和指使行刺之人一定有关系,可他又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这个消息呢?” 云梦公主看着苏飞烨:“苏将军难道不怀疑我?” 苏飞烨摇了摇头:“昨天大将军去找公主的时候,就曾遇到过埋伏。大将军回来后,曾让我带着神策军去查看那些刺客的身份。我仔细查看过了,那些人虽然身上没有一丝可以表明身份的东西,可却看得出来那些人是早有预谋。” 云梦公主忙问道:“昨天就有人要行刺大将军?” 苏飞烨点了点头,行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接口说道;“我刚才问过留下检查的神策军,今天这些人和昨天那些人是同一伙的,无论是衣饰还是兵器都是一样的。” 苏飞烨又接着说道:“我昨天晚上恰好遇见公主,公主让我小心保护大将军,今天又遇到了刺客,所以我知道决不会是公主。” “可是苏将军还是不放心我,所以让行歌公子和我同车。”云梦公主的语气中有着淡淡的嘲讽。 行歌忙说道:“公主误会了,是上官特意叮嘱我,让我好好保护公主的。” 云梦公主只觉得眼中发酸,勉强忍住,可泪珠已在眼眶,眼前已是一片朦胧。 苏飞烨似乎叹了一口气:“不错,昨天大将军就怀疑背后指使之人是——”说道这里,苏飞烨就不肯再说下去了。 云梦公主了然,他指的是谢家。谢富贵被上官昱废了一只胳膊,谢家绝不会善罢甘休。而事情是因为自己而起,谢家难免会迁怒自己,所以上官昱才特意派行歌保护自己。想到这里,她心中更加难受,低声说道:“事情都是因我而起。” 行歌忙安慰云梦公主:“公主,这两派的恩怨已非一日,公主不必自责。” 云梦公主刚要说话,就听楚国国君在里面大声斥责道:“都是一群废物,要是你们治不好昱儿,昱儿有个三长两短,朕就让你们陪葬。” 云梦公主的心一紧,明白这些太医也是束手无策,抬头看着苏飞烨:“苏将军,于今之计只有把杜蓝请回来。” 苏飞烨摇了摇头:“从吴国往返最快也要两三天的时间,只怕大将军等不了那么久。” 云梦公主明白此时与其伤心流泪,不如想办法救上官昱,因此忙说:“可这是最好的办法。” 行歌沉吟了一会儿,点了点头:“公主说得没错,我这就去吴国请杜蓝。” 云梦公主忙从腰间解下一块令牌,“公子拿着这块令牌,可以在我吴国通行无忌。” 行歌转身走了出去。 苏飞烨长叹了一口气:“我去找冠世,看他有没有什么好办法。” 偌大的屋子里只有云梦公主一个人,她倚着门,痴痴的看着上官昱。 楚国国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出来,经过云梦公主的时候,看了她一眼,可她却恍若不觉,只是盯着上官昱。 楚国国君的眼中似乎有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对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个眼色。 那小太监会意,忙将云梦公主扶到上官昱的床边。 云梦公主坐在上官昱身边,只是握着上官昱的手。 楚国国君注目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了出去。 云梦公主静静的坐着,却见上官昱的枕边有一个小木匣,拉开木匣,里面是一对泥人——正是上官昱和自己。云梦公主认出这对泥人是上官昱带着自己第一次去集市的时候买的,他竟珍惜若此,云梦公主不由泪眼婆娑。 上官昱似乎痛苦的呻吟了一声,云梦公主忙伸手抚平他的眉头。 突然有一个家丁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启禀公主,外面有人求见公主,他说自己能治大将军的伤。” 正文 第045章 云深不知处 第045章云深不知处 云梦公主闻言大喜,一下子站起身来,快步朝外面走去。甫到府门,就见有一个人正负着双手,背对着自己而立。 那人听到了脚步声,转过身来,好整以暇的看着云梦公主。 待云梦公主看清那个人的容貌,才发现这人竟是那个算命先生,不由吃了一惊,只见他一身青衣,依旧如贵公子般优雅。 那人见是云梦公主出来,微微一笑。 云梦公主虽是疑团满腹,却忙把他往里面让。那人也不客气,迈步就进了大将军府。 那人一进府门,就有两个神策军军士如影随形的跟在身后。他只是微微一挑剑眉,似乎不甚在意。 云梦公主沉吟了一会儿,才将那人让至上官昱的寝室。 那人轻笑:“公主难道不怕我暗害大将军?要知道我现在动手的话,这两个人不是我的对手。” “公子如果真的想暗害大将军的话,只怕就不会告诉大将军他有危险了。何况公子行事坦荡,必然不肯作此小人行径。” 那人凑近云梦公主的耳边:“公主以为拿这样的话堵我,我就不会动手了吗?要知道我可不是什么君子。” 云梦公主退了一步,那人不再说话,走至床榻前看了上官昱一眼。 云梦公主紧张的看着他,他扭头对云梦公主露齿一笑:“公主放心,大将军的毒我能解。” 云梦公主长出了一口气,那人又接着说道:“只是我不会平白无故帮人治病。” “公子放心,如果公子能治好大将军,我定当厚报。” “厚报倒不敢当,只是如果我能治好大将军,请公主答应我一件事。” 云梦公主有些犹豫,可一看上官昱苍白的脸色,微微点了点头。 那人突然从云梦公主头上拿下一枚发簪;“要公主答应的事情我暂时还没想好,留着这个做信物,公主可不要忘记了。” 云梦公主有些吃惊的看着那个人,他笑着从怀中拿出一个瓷瓶,递给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接过瓷瓶,那人突然一把握住云梦公主的手腕:“烦劳公主送我出去,不然只怕大将军府的人太过好客了。” 云梦公主扫了一眼,就见上官昱的寝室外隐约有人影晃动。 那人携着云梦公主的手出了大将军府,十余名神策军军士紧随其后。 云梦公主一出府门,就见门外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蓝幔小车。 那人上了车,这才放开云梦公主的手。 车夫一甩马鞭,车飞快的朝前驰去,有几个神策军的军士忙骑马跟在后面。 云梦公主紧握手中的瓷瓶,急匆匆的往回走,一进上官昱的寝室,就有一个神策军的军士把自己拦了下来。 云梦公主一脸惊异的看着他,那个军士忙说:“公主,那人来历不明,这药不能给大将军吃。” 云梦公主刚要说话,苏冠世就走了进来。 那个军士给苏冠世行了一礼,就把刚才的事情细述了一遍。 苏冠世沉吟了一会儿,这才从云梦公主手中拿过瓷瓶,走到上官昱床边。 云梦公主也走上前去,苏冠世从瓷瓶中倒出一粒黄色的药丸,喂入上官昱口中。 那个神策军军士刚要说话,苏冠世淡淡一笑:“你放心,这里一切有我。” 苏冠世的威信似乎很高,那个军士果然不再说话。 云梦公主紧张的看着上官昱,苏冠世一笑:“公主放心,大将军不会有事的。” 云梦公主自从上次之后,很长时间没见过苏冠世了,如今见他出言安慰自己,心中自是放心不少,忙问:“苏军师身子可大好了?” 苏冠世点了点头:“多承公主相助,苏某已经好多了。” 一时,两人皆是无言。 上官昱似乎动了一下,云梦公主忙一把握住上官昱的手,却见上官昱的伤口处有黑色的血渗出。 上官昱的伤口已被太医敷上了伤药和细布,可那黑血却透过细布渗了出来。 云梦公主忙将细布解开,又唤人打来了一盆清水,用清水将细布打湿,轻轻擦拭着从伤口里流出的黑血。足足换了四五盆水,伤口流出来的血才转为红色。 苏冠世低声说道:“大将军没什么事了。”语气中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云梦公主也觉得心中轻快了不少,只是上官昱依旧昏迷不醒,不由有些担心。 突然一名神策军的军士走了进来,对苏冠世拱手施礼:“苏军师,属下无能。” 苏冠世了然:“跟丢了?” “是,请军师治罪。” 苏冠世摆了摆手,那名军士又呈上一张纸条:“苏军师,这是那人留下来的。” 苏冠世接过来看了一眼,就递给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接过一看,只见上面只有一句旧诗“只在此山中,云深不知处”。 苏冠世风轻云淡地笑了:“这个人的胆子也太大了,摆明了是要告诉我们他就在京师,我倒想见识一下这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云梦公主从没听过苏冠世用这种语气说话,不由看向他。 苏冠世略一拱手:“苏某告辞。”说完就走了出去。 上官昱只是昏睡,云梦公主衣不解带坐在床边照料上官昱。 第二天一早,云梦公主突然从梦中惊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伏在上官昱的床边睡着了。 上官昱依旧沉睡不醒,可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 恰在这时,有人进来禀告道:“玉仪公主来了。” 云梦公主站起身,忙要迎出去,却见玉仪公主已经走了进来。 玉仪公主一进来,就先走到床边看上官昱。 云梦公主看着玉仪公主关切的神情,心中有些发闷。 玉仪公主见上官昱好多了,也放心了不少,这才走到云梦公主身边,低声说:“辛苦姐姐了,我昨天就想过来的,可皇后娘娘不准。” 云梦公主勉强陪笑。 玉仪公主沉吟了一会儿:“姐姐,昱哥哥对姐姐很是不同呢。” 云梦公主有些迟疑地看着玉仪公主。 玉仪公主拉着云梦公主的手:“昨天昱哥哥受伤后,苏将军本来已经将昱哥哥抱上了我的马车,可昱哥哥不放心姐姐,又挣扎着骑马去看姐姐,我怎么也劝不住。” 云梦公主听到这里,心里一酸,眼泪已是含在眼圈。 “姐姐对昱哥哥似乎有误会,可昱哥哥对姐姐真的很好。” 云梦公主忙扭过头去,偷偷擦了一下眼泪。 玉仪公主又看了上官昱一眼,“姐姐我先回去了。”说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云梦公主看着玉仪公主的背影,心中有些迷惑不解:玉仪公主与上官昱的感情似乎很好,可她为什么又劝自己和上官昱和好呢? 云梦公主正在胡思乱想,突然听见床上有动静,忙过去看上官昱,就见上官昱慢慢睁开眼睛,正看着自己。 云梦公主一时竟有些怔住了,突然放声大哭起来。 上官昱顿时慌了手脚,勉强挣扎着坐起来,将云梦公主搂在怀中:“你如果不愿意见我醒过来,我就——” 不等上官昱说完,云梦公主忙伸出手,握住他的嘴。 上官昱轻轻拍着云梦公主的后背,云梦公主只是哭个不停,从上官昱遇刺以来所有的不安、紧张,仿佛一下子都要借助眼泪宣泄出来似的。 待云梦公主好些了,上官昱才问道:“那天你为什么和我怄气?”上官昱心中对此事一直是耿耿于怀。 云梦公主的脸不由红了,低着头也不肯说话。 上官昱轻叹了一口气,躺回床上,“你不愿意说就算了。”声音里有着深深的失望。 云梦公主见上官昱如此,不由一咬牙,将心中的困惑说了出来。 上官昱听完,一脸贼笑,一下子坐了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伤口,不由“哎哟”一声。 云梦公主忙扶住上官昱,上官昱趁势搂住云梦公主:“你吃醋了?” 云梦公主的脸一下子变得飞红,低下头不肯看上官昱。半晌,她突然抬起头,直视着上官昱:“如果我嫁给一个我不喜欢的人,我可以容忍他有三妻四妾,可对于我喜欢的人,我却无法容忍。” 云梦公主话里的含意令上官昱一喜,他拿起云梦公主的手,在她掌心落下轻柔的一吻,这才笑着说道:“可惜我永远也不可能娶珍珠。” 云梦公主满脸疑惑的看着上官昱,上官昱的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凝重。 ――――――――――――――――――――――― 小江说几句:关于上官昱的身世,小江想用番外的形式写出来。本来想几句话带过,可是上官昱的身世和今后情节的发展有很大关系,所以打算以一个短篇的形式写出来,大概一两万字左右。 正文 番外一 问世间情是何物(一) 番外一问世间情是何物(一) 天已经亮了,可屋子里还是有些昏暗。隽晴眨了眨双眼,偷眼看了看屋子里的其他女孩子,见她们都正襟危坐,忙暗自调整了坐姿,挺直了腰。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有一个老太监走了进来,咳了一声才说道:“各位小姐都是一大清早就进了宫,只怕有些饿了,太后娘娘让奴才送些点心过来。” 两个小太监将两盘点心放在屋子正中的桌子上。 屋子里的女孩子都跪了下来:“谢太后娘娘恩典。”隽晴懵懵懂懂也跟着跪了下来。 那些女孩子谢过恩,都站起身来,隽晴也随着她们站了起来。 那老太监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隽晴只是盯着桌子上的点心,今早天还没亮娘就把自己叫起床来,给自己梳妆打扮了,连早饭都没顾得上吃,就让人把自己送进宫来,自己现在有些饿了。 而且这些点心看起来很精致,隽晴不由咽了咽口水。可屋子里的其他女孩子依旧端坐着,来的时候娘特意叮嘱自己,要看看其他女孩子做什么,自己才能做什么,免得丢脸,隽晴也只得端坐在那里。 一会儿,隽晴觉得更饿了,肠胃里像着了火一样,扫了一眼,见没人注意自己,忙偷偷拿了一块点心,三下五除二的吃了下去。 点心真好吃,松松的,甜甜的,还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味,隽晴满足的舔了舔嘴角。 点心的甜味留在唇齿间,隽晴觉得更饿了,又偷偷拿了一块点心塞到嘴里,因为吃得急了,一下子哽在了喉间。 隽晴手忙脚乱的拿起一杯茶,喝了一大口,呛咳了一下,茶水喷在了今早新穿的裙子上,不由又是一阵手忙脚乱。 突然一声轻笑声从窗口传来,隽晴抬起头,却对上一双深邃的双眸。 双眸的主人并没有停留,只是看了一眼,就消失在窗外。 隽晴有些懊恼,看来自己丢脸了。 过了一会儿,刚才来过的那个老太监又来了:“太后娘娘宣各位小姐。” 屋子里的女孩子都站起身,隽晴也跟着站了起来,因为隽晴的个子最矮,站在了队伍的最后面。 老太监带着她们穿过几处院落,来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宫殿前,低声吩咐了几句。 隽晴因为站在后面,没听清那个老太监都说了些什么,只是随着那些女孩子进了大殿。 一进大殿,那些女孩子都跪了下来。隽晴一楞神,却见上面坐着一个中年妇人,妇人的身边坐着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佛的女孩子。 隽晴这才回过神来,忙跪了下去。 行完礼,就听有人说道:“免礼,都起来吧。”声音和蔼,但却透着一股威严。 隽晴站起身,又偷眼看了上面的中年妇人一眼,那妇人满面笑容,不由略放下心来。 突然有小太监喊道:“圣驾到。”众人忙跪了下来。 只听靴履声响,似乎有人走了进来。那人走到隽晴面前,格外看了她一眼。 隽晴就听有人说道:“儿臣给母后请安。” 那和蔼的声音和皇上对答了几句,就说道:“都起来,都是自家人,用不着这么多礼。” 众人谢了恩,站起身,垂首站在两旁。 吴太后看了看底下的这些女孩子,见她们似乎有些紧张,就吩咐小太监拿几个绣墩给她们坐。 吴太后这才说道:“皇上,这些都是宗室家的女孩子。哀家因为宫里也没有和同昌年纪相[奇]仿佛的女孩子,同昌自己难[书]免有些孤单,所以哀家想选两[网]个宗室女子进宫陪陪同昌。” 楚国国君忙陪笑说:“母后说得是。” 吴太后微笑着点了点头,又看了坐在自己身边的同昌公主一眼,眼中满是慈爱。 吴太后被立为皇后一年后,就生下了现在的楚国国君芈恪。可直到五年后,才生下同昌公主,而同昌公主出生没多久,楚国国君就崩逝。吴太后怜爱同昌公主幼年丧父,对公主可谓宠爱非常。 吴太后对坐在下面的那些女孩子说道:“你们都是谁家的?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了?” 那些女孩子一一跪倒,回了吴太后的话。 轮到隽晴了,她忙跪下来,依照娘在家教她的说道:“回太后娘娘,臣女是平原献王七世孙,名叫隽晴,今年七岁了。” 吴太后点头说道:“平原献王是太祖皇帝之弟,于国有大功。” 楚国国君在一旁接口说道:“可巧还和昌妹同年。” 隽晴偷偷抬头看了一眼,是那双深邃的双眸。 吴太后又命人将这些宗室女子带到太后殿的偏殿赐宴,宴后就有懿旨传来,留隽晴在宫中陪伴同昌公主。 这一年他们相遇了,他,十二岁;而她,只有七岁。 正文 番外一 问世间情为何物(二) 番外一问世间情为何物(二) 天略有些闷热,天边浮着几朵暗红色的云彩。 恰是午休时分,宫内的行人少了很多。隽晴一个人来到太后寝宫的后院,将自己隐身在一块太湖石后,看着自己红肿的手心,不由低声哭了起来:因为吴太后的过度溺爱,同昌公主极为骄横跋扈,自己昨天明明临了帖子,可同昌公主却把临好的帖子藏了起来,害得师傅今天打自己的手板。 同昌公主虽然也没有临帖,可师傅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打了自己,隽晴越想越委屈,不由越发抽噎起来。 芈恪批完奏折,要给吴太后请安,走至太后寝宫的后院,突然听到呜呜咽咽的哭声,本不甚在意,可听那哭声确实凄楚,不由循着声音寻来,就见隽晴正坐在太湖石后哭泣。 隽晴听见有脚步声,忙用衣袖胡乱抹了抹脸,抬起头来。因为迎着光,看不清来人的相貌,可那身黄袍却明确的表明了来者的身份,忙跪了下来:“臣女给陛下请安。” 芈恪看着隽晴那红通通的小鼻子,还有一脸慌乱的神情,不由笑了,伸出手拉起隽晴,恰好拉的是隽晴被打的那只手,隽晴不由抽了一口冷气,瑟缩了一下。 芈恪忙拉着隽晴的手细看,低声问道:“怎么弄的?” 隽晴似要抽回自己的手,可手却被芈恪紧紧地握着,只得低下头,低声说道:“师傅打了手扳。” 芈恪看着隽晴那畏缩的表情,有些怜惜,一把拉起隽晴的另一只手:“走,朕带你去一个好地方。”隽晴只得跟在后面。 芈恪带着隽晴来到了一处院落,却不进去,而是拉着她绕到了后面。 隽晴一脸好奇,低声问道:“陛下,这是哪里?” 芈恪竖起一根手指,放在嘴唇上,示意隽晴不要说话。 隽晴吐了一下舌头,芈恪看着隽晴那可爱的表情,不由低声笑了。 芈恪见没有人进出,忙拉着隽晴从后门进去。 一进门,隽晴不由惊讶得睁大了双眼,只见一张巨大的条案上摆满了菜肴,这边是一排排案板,那边是一口口锅。 芈恪低声说道:“这里是御厨房。”一边说一边拿了半只鸡。 隽晴见芈恪蹑手蹑脚的样子,心不由剧烈的跳动起来,生怕这时候有人闯进来。 芈恪拿了东西,就拉着隽晴跑出了御厨房。 隽晴跟着芈恪一路狂奔,早忘了早间的不愉快。 芈恪带着隽晴来到御花园的一角,因为先帝极其爱马,这里本是先帝放马的地方,先帝驾崩后,御马都被送走了,因此这里也就荒芜了下来。 只见碧草茵茵,野花随风摇曳。 芈恪拉着隽晴坐下,将鸡腿撕下来递给隽晴。 隽晴有些迟疑,可见芈恪一脸开心的笑容,也就将鸡腿接了过来。 芈恪抓起鸡,大口的啃了起来。隽晴也学着他的样子,大口的吃着鸡腿。 一会儿,鸡吃完了。芈恪将油乎乎的手往身上蹭了蹭,就头枕着双手,躺在草地上。 隽晴坐在芈恪身边,傻乎乎的看着他。 芈恪一伸手,拉着隽晴躺下。 两人并肩躺在草地上,芈恪突然问道:“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鸡特别好吃。” 隽晴吃得饱了,迷迷糊糊有些困意,只是“嗯”了一声。 芈恪又问道:“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隽晴随口答道:“不知道。” “因为这鸡有股贼味儿,所以好吃。”芈恪一边说,一边低声笑了。 隽晴早已睡着了,芈恪半天得不到回应,不由撑起身子,看着隽晴,就见隽晴抿着小嘴睡得正香。 芈恪看着隽晴憨态可掬的睡态,嘴角不由挂上了一丝微笑:自从知道这个地方后,每当遇到烦心事,自己都会一个人来这里。今天意外遇到她,仿佛鬼使神差般,当时一心想着带她来这里。 天边的云不知何时已密布天空,一声闷雷响起。芈恪忙推醒了隽晴,“快下雨了,我们快回去。” 隽晴揉了揉爱困的双眼,迷迷糊糊站起身,随着芈恪往回跑。 两人跑到一半,大雨倾盆而下。芈恪忙脱下外衣,遮在隽晴和自己的头顶。 等两人回到太后的寝宫,已被淋得如落汤鸡一般。 芈恪低声对隽晴说道:“今天的事情不要告诉别人。” 隽晴点了点头,伸出小指。芈恪不由失笑,可还是伸出自己的小指,钩住了她的小指。 第二天一早,隽晴陪着同昌公主去上课,同昌公主依旧藏起了自己的临帖,可师傅却没有责罚自己。 没多久,芈恪又下旨晋封隽晴为永昌公主。 隽晴虽然经常因为同昌公主的骄横而暗自落泪,可每当这个时候,芈恪都会带着她来到那个废弃的跑马场。两人一起吃着从御厨房偷来的东西,一起笑,一起玩。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 五年后 “今天哀家请皇上来,就是要和皇上商议立后的事情。论理,皇上也早该立后了,只是国家多事,一直无暇顾及此事。如今皇上已经十七了,这事万万不能再耽搁了。”吴太后的语气里满是焦急。 芈恪一下朝,就被吴太后派来的太监请到了太后殿,一听是立后的事情,芈恪忙说:“母后,此事儿臣想过些日子再说。” 吴太后不容芈恪拒绝,指着书案上的一堆画像:“这些都是名门淑媛的画像,哀家都派人访查过了,这些女孩子不仅才貌双全,而且性格都很贤淑。皇上今天就挑选一个,好立为中宫皇后。” 芈恪无奈,只得走到书案前,随手翻了翻,然后摇了摇头。 吴太后走过去,从中抽出一张画像:“这是礼部尚书萧斌的长女,今年十六岁,才貌自不必说,德行更是出众。她七岁的时候,上元节曾有人劝她出去观灯,她回说那不是女子应该有的行为。七岁尚且如此贤淑,如今更不必说,哀家心里倒是蛮中意她的。” 芈恪看了一眼画像,画中的女子美则美矣,可不知为什么自己一点也不觉得心动。 恰好这时,同昌公主和隽晴走来,两人笑着围上来看画像。 不知为什么,芈恪看到隽晴的笑脸,心中竟是那样的烦闷。 这一年他十七岁,而她十二岁。 ―――――――――――――――――――――― 抱歉,这两天临时加班。昨天太晚了,确实写不动了,今天更新的也很晚,希望大家谅解。 正文 番外一 问世间情为何物(三) 番外一问世间情为何物(三) 芈恪对立后一事毫不热心,吴太后无奈,只得令芈恪立礼部尚书萧斌的长女为后,随即开始紧锣密鼓的筹备立后大典。芈恪却置身事外,仿佛这件事与自己毫不相干。 转眼已届大典,宫里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可芈恪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只是木然的任人摆布。 大婚礼成,芈恪和萧后并肩坐在婚床上。芈恪第一次认真端详自己的妻子:萧后的容貌清丽出尘,气度幽娴,比起画像来更多了一分灵动。 萧后静静的坐着,眼观鼻,鼻观心。她感受到了芈恪的目光,不由低下头来。 芈恪只觉得心中有些烦闷,一下子站起身,迈步就朝外面走去。 守在门外的宫女和太监看见芈恪出来,都吃了一惊,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芈恪的离去,令萧后有一瞬的失神,可自幼的教养却告诉萧后,此时万不能失礼,因此萧后依旧低着头,静静的坐着。 芈恪大步走了出来,一时有些茫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是信步走着。 走了一会儿,芈恪苦笑,自己竟来到了隽晴的屋子前。却见屋子里一片漆黑,看来她已经睡了。 芈恪站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转身朝废弃的马场走去。 虽然今晚宫里各处灯火辉煌,可这里却依旧昏黑一片。借着星月的微光,芈恪勉强看清马场中站着一个人,不由往前走了几步,认出那个人似乎是隽晴,忙快步走了过去。 隽晴听到脚步声,不由有些害怕,也不敢回头。过了一会儿,隽晴突然听见熟悉的笑声,一扭头,就见芈恪正满脸含笑的看着自己。 芈恪一见隽晴,不由心情大好,嘴角边挂上了一丝微笑:“这么晚了不睡觉,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隽晴有些犹豫,半晌才低声说道:“臣女听太后娘娘和同昌公主说,陛下立了皇后以后,就不能总到太后娘娘这里陪我们玩了,太后娘娘还让同昌公主不要总缠着陛下。”隽晴越说声音越低,说到后来,几乎都听不见她说些什么了。 芈恪却心情大好,含笑问隽晴:“你喜欢朕陪你玩。” 隽晴低下头,半晌才点了点头。 芈恪笑着伸出小指,“朕答应你,以后朕还会经常去找你玩。” 隽晴满脸惊喜的抬起头:“皇帝哥哥这是真的?” 每当隽晴高兴都会喊自己皇帝哥哥,芈恪的笑意更深,晃了晃小指。 隽晴这才回过神来,伸出自己的小指,钩住了芈恪的小指。 过了一会儿,隽晴突然问道:“这么晚了,陛下怎么会到这里来?今天不是陛下迎娶皇后娘娘的日子吗,陛下怎么不去陪皇后娘娘?” 芈恪叹了一口气,用几若不闻的声音说道:“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隽晴没有听清芈恪在说些什么,只是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芈恪有些无奈,轻轻牵起隽晴的手:“天晚了,朕送你回去吧。” ――――――――――――――――――――――― 四年后 四年来,芈恪与萧后相敬如宾。萧后对芈恪可谓温顺体贴,而芈恪也因萧后品性纯良,对萧后心生敬意,因此处处礼让萧后。两人虽然相处融洽,可却一直没有夫妻之实。 吴太后每每以子嗣为忧,因此陆续为芈恪选立了数位妃嫔。对这些妃嫔,芈恪更是不屑一顾。 这日一早,因为同昌公主的生辰将近,吴太后派人来请萧后商议同昌公主过生日的事情。 恰好芈恪下了朝,来萧后这里闲坐,听说这件事,因此也和萧后一起过来。 吴太后见两人是一起来的,心中暗喜,拉着两人在自己身边坐下,又派人把同昌公主和隽晴找了来。 商议了一阵子同昌公主过生日的事情,吴太后就说道:“这丫头转眼已经十六了,也是该为她操心的时候了。” 同昌公主虽然骄蛮,听了这话,不由羞得低下头来。 芈恪陪笑说道:“母后说的是,儿臣也曾虑及此事,只是急切间没有合适的人选,怕委屈了皇妹,所以才一直没跟母后提及。” 吴太后满脸含笑:“皇上想到此事就好,你们父皇去的早,这些事你这个做哥哥的要替妹妹想到才是。” 萧后闻言,笑着拉住隽晴的手:“陛下别忘了,永昌和同昌同年,陛下也该为永昌想想才是。” 吴太后也笑着点头:“还是皇后想得周到,皇后说的很是,永昌今年也不小了,也该替她张罗张罗。” 芈恪闻言,心中一阵烦闷,也不说话。 吴太后见他有些闷闷不乐,以为他是累了,忙说道:“皇上回去歇着吧,一早刚下朝就来哀家这里。给同昌过生日不过是小事,哀家和皇后每日里没什么大事情,拿来解解闷。皇上日理万机,这些小事不要操心才好,只是替她们两个留心婚姻大事才是真的。” 芈恪心中越发烦乱,站起身,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就见隽晴正在和萧后说笑,脸色变得更加沉郁。 几天后恰是同昌公主的生日,因为同昌公主年纪尚幼,故此生日不过是寻常家宴。吴太后带着同昌公主和隽晴上坐,芈恪、萧后领着妃嫔们左右相陪,席间不过是寻常说笑。 吴太后坐了一会儿,觉得席间有些冷清,就令人折了一支海棠,击鼓传花。 也不知为何,那花一传到隽晴手中,鼓声恰就停了。隽晴不得已,喝了好几杯酒。 萧后与隽晴素来融洽,因此故意逗隽晴:“这花儿都急着报喜,看来妹妹今年要有喜事了。” 隽晴酒量本浅,喝了几杯酒后,只觉得头晕目眩,也没听清萧后说的是什么,只是对着萧后傻笑。 萧后的话本就令芈恪觉得刺心,如今再看到隽晴那一脸灿烂的笑容,芈恪只觉得怒气溢满胸间,一下子站起身,对吴太后说道:“母后,儿臣还有些事,先行告退。” 吴太后摆了摆手;“去吧,国事为重。” 芈恪离席后,隽晴又被劝了几杯,只觉得酒气上涌,忙借口更衣逃席而去。 隽晴的头晕沉沉的,出来后已是辨不清路径,越发觉得酒意上涌,腿一软,就坐到了地上。 芈恪离席后,只觉得怒火中烧,对着一棵树一顿拳打脚踢,这才觉得好些,才要往御书房走去,却见隽晴正坐在地上,不知对着什么傻笑。 一见隽晴,芈恪的怒火又被燃起,气哼哼的走到隽晴身边。 隽晴朦胧中见有人走过来,不由抬起头,看着来人傻笑。 芈恪看着隽晴的如花笑颜,心中一动。加上隽晴因为多喝了几杯酒,两颊染上了一抹红晕,显得格外的艳丽,芈恪情难自制,一把抱起隽晴朝着自己的书房走去…… 这一年他二十一岁,她十六岁。 正文 番外一 问世间情为何物(四) 番外一问世间情为何物(四) 芈恪看着身边熟睡的隽晴,心中有一丝懊悔,当听到萧后要自己为隽晴择婿的时候,当隽晴对此事一丝反驳都没有的时候,自己气得简直想杀人。 想到这里,芈恪苦笑,自己总不愿去面对——自己早已爱上了这个女子。可自己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隽晴是宗室之女,自己注定没有办法纳隽晴为妃,隽晴又该如何自处? 芈恪伸出手,爱怜的轻抚着隽晴的脸颊。 隽晴自睡梦中幽幽醒转,一睁开眼睛,就看见芈恪正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忙要坐起身,却发现自己衣衫凌乱,醉中的事情模模糊糊浮现在眼前。 隽晴一下子呆住了,自己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向视之如兄长的芈恪会做出这种事情来,因此只是怔怔的看着芈恪。 隽晴的眼神令芈恪有些担心,忙伸出手要安慰隽晴。隽晴却一脸厌恶的闪身避开,芈恪不由愣在当场。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轻呼,两人忙朝门口看去,就见萧后正站在门口,吃惊的看着两人。 隽晴羞怒交加,不由珠泪涟涟。芈恪自觉羞愧,忙低下头来。 萧后隐约猜出事情的本末,走进屋内,低声对芈恪说道:“陛下不如先回避一下。” 芈恪有些迟疑的看着萧后,萧后轻叹一口气:“陛下放心,臣妾不会难为她的。” 芈恪只得点了点头,站起身走了出去。 隽晴见了萧后,只觉得羞愧难当,低着头抽噎无语。 萧后伸出手,轻轻将隽晴揽入怀中:“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你就不要多想了。” 隽晴半晌才说道:“娘娘,臣女还有何面目存活在这世上?” 萧后轻轻的拍了拍隽晴的肩膀:“人有时不是为自己活的,而是为了自己的亲人,为了自己所爱的人而活的。你母亲只生了你一个,你父亲又去得早,你死了,她又该如何活下去?” 隽晴听到这里,越发哽噎难言。 萧后只是柔声安慰隽晴,隽晴在萧后的安慰下,平复了很多。 萧后见隽晴已不似刚才那样伤心,这才说道;“我送你回去吧,让人看见你这个样子在这里,难免会有风言风语。” 隽晴只是点了点头,萧后忙搀扶起隽晴,两人沿着小路回到隽晴的屋子。 萧后怕隽晴自寻短见,因此一直陪着隽晴,直到掌灯时分才走。 …奇…萧后一回到殿中,就见芈恪正焦急的等在殿中。 …书…芈恪一见萧后回来,似乎有话要问,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支吾了半天才问道:“她可好?” …网…萧后点了点头:“如今好些了,臣妾已经让宫女好生照顾她。” 芈恪满脸感激的看着萧后,萧后轻声问道:“陛下想如何安置她?” 芈恪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朕对不起她,朕想回明太后纳她为妃。” “古礼同姓不婚,她又是宗室之女,陛下觉得太后会同意吗?” 芈恪一脸坚决:“朕纵使不当这个皇帝,也决不负她。” 萧后长叹了一口气,“陛下能有如此用心最好,明日臣妾和陛下一同去见太后。” 芈恪感激的握着萧后的手,萧后没有说话,只是抽回了自己的手。 第二天一早,芈恪和萧后去见吴太后。 守在门口的太监迎上来行礼,芈恪忙问:“屋子里有别人吗?” “回陛下,永昌公主在里面。” 芈恪吃了一惊,忙快步走了进去。一进屋子,就见隽晴正跪在地上。 吴太后见芈恪和萧后进来,指着隽晴说道:“气死哀家了,这个丫头好好的偏要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哀家亏待她了。” 萧后忙走上前去,轻抚着吴太后的胸口:“太后娘娘快别生气,妹妹年轻,有些事不过是一时糊涂,待臣妾劝劝她。”萧后说完,就拉着隽晴进了里间屋子。 芈恪见隽晴如此,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呆站着。 萧后将隽晴拉入里间屋子,轻声说道:“妹妹快别胡闹了,哪有贵为公主轻易出家的?” 隽晴一脸凄婉:“娘娘,臣女遭此侮辱,却苟活于人世,全是因为母亲老迈。如今臣女已经没有颜面见人,唯愿青灯古寺了此残生。” 萧后握着隽晴的手:“你是宗室远支,不过是因为跟着太后长大,所以才被封为公主。仔细算来,已经出了五服,也算不得什么大事。陛下已经和我说了,要回明太后,纳你为妃。” 隽晴抽出自己的手:“臣女一直以为娘娘是最明白臣女的心的,臣女一直视他为兄长,一直敬重他,可他却对臣女做出这样禽兽不如的事情,臣女现在恨透了他,又怎会嫁与他?” 萧后看着隽晴那坚决地神情,知道她决心已定,因此劝道:“你即使想出家,也要缓缓而行才是。如今太后娘娘已经不高兴了,你若一味莽撞,只怕难以自处。” 隽晴迟疑了良久,才低声说道:“臣女愿听皇后娘娘安排,只是臣女绝不为妃。” 萧后拉着隽晴走了出来,笑着对吴太后说:“太后娘娘错怪妹妹了,臣妾问明白了,妹妹是想出家为太后娘娘祈福。” 吴太后闻言,果然喜动颜开,一把拉住隽晴的手,“难得你有如此孝心,只是一国公主出家,传出去不好听。” 隽晴低声说道:“臣女明白了。” 萧后又对芈恪使了个眼色,芈恪会意,知道今天不是说纳妃一事的时机。 隽晴每日在宫中深居简出,只要有芈恪在场,她都借故回避。 芈恪见她如此,知道急切间难以转圜,只是嘱托萧后劝慰隽晴。 光阴荏苒,转眼两个月过去了,隽晴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 一日,萧后正和隽晴坐在院中看花,隽晴突然觉得一阵头晕。萧后见隽晴脸色雪白,忙扶她回房,又派人去传太医。 太医来后,诊了许久的脉,一脸迟疑,吞吞吐吐似乎不知道如何开口。 萧后见那太医的神色古怪,忙从里间屋子走出来,又摒退了从人,这才问那太医:“公主得的是什么病?” 那太医“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颤抖着说道:“回皇后娘娘,公主没病,公主是喜脉。” 正文 番外一 问世间情为何物(五) 番外一问世间情为何物(五) 萧后闻言,脸色大变,勉强镇定住心神,厉声吩咐那个太医:“你先回去,如果让第三个人知道此事,我决不轻饶。” 那太医也明白此事非同小可,颤着声音答道:“微臣明白。”说完,磕了一个头,就慌慌张张的退了出去。 太医一走,隽晴就坐起身,撩开床帏。 萧后走上前去,在她身边坐下,一把握住她的手,只觉得她手心冰冷。 隽晴也不说话,只是盯着床帏上的流苏出神。 半晌,萧后小心翼翼的说道:“如今妹妹只有入宫了。” 隽晴凄然一笑:“娘娘,我又该以什么身份入宫?难道还是那些陈年的把戏?找个宫女冒充我,然后杀了她,对外只说我暴病而亡,我再假借着他人的身份进宫。纵骗得了一时,又岂能骗得了一世,平白害了一条人命。” 萧后无语,的确,要让隽晴进宫只能如此,否则皇室将沦为笑柄。 隽晴神情更加凄凉:“纵使这样入了宫,我就不会痛苦吗?我恨他,恨他毁了我的一生。这样的我,又该如何活在这宫中?” 萧后看着隽晴的神色,心中满是怜惜,劝道:“你纵使不为自己着想,也该为孩子想想。” 隽晴低头不语。半晌才说:“要我入宫可以,只是我不想再做孽,不要因为这件事而死人。” 萧后站起身,叮嘱道:“你别胡思乱想了,好好歇着,我先回去了。” 萧后从隽晴的屋子出来,并没有回自己的寝宫,而是去了上书房。 芈恪见萧后来此,心中有些吃惊。萧后也不说话,只是将从人摒退,这才附在芈恪耳边,将隽晴怀孕一事告诉了芈恪。 芈恪闻言,不由惊喜交加,看着萧后半晌无言,突然站起身就要往外走。 萧后忙一把拉住芈恪:“陛下要去哪里?” “朕去看看她。” 萧后忙说:“陛下此时还不宜去看她,等她心情好些了,陛下再去不迟。” 芈恪闻言,神色一黯。 萧后见芈恪如此,心中不忍,忙说道:“隽晴妹妹已经同意入宫了。”【请看小说网﹕www.qiyebooks.com】 芈恪大喜,不由拉住萧后的手:“有劳皇后了。” “陛下先别急着高兴,先想想如何让隽晴进宫吧。” 芈恪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朕这就去找太后娘娘回明此事。”说完,芈恪匆匆朝太后殿走去。 吴太后听了这件事后,脸色铁青,半晌才冷冷的说道:“她不能入宫。” 芈恪闻言,脸色大变,膝行向前,一把抱住吴太后的腿:“这件事都是儿臣的错,可儿臣纵使有千错万错,还望求母后可怜儿臣,让她入宫吧。” 吴太后的脸色更冷,喊了一声“皇上”,芈恪不由一愣。 吴太后这才低声说道:“当初始兴王因为皇上即位而耿耿于怀,一直暗中笼络朝臣,图谋不轨。始兴太妃、王妃更是时常入宫,万一她们认出隽晴,岂不是授人以柄?” 芈恪默然无语,始兴王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因为自己继承了皇位,一直忿忿不平。如果他知道自己竟然纳宗室之女为妃,恐怕又要在朝中掀起一场轩然大波。可一想到隽晴,芈恪已无暇顾及其他,仰着头,哀求道:“母后,纵使儿臣不做这天下之主,也决不负她。” 吴太后闻言,登时大怒,扬起手,挥了芈恪一巴掌:“皇上不要忘了自己是这天下之主,岂可因为一个女子而轻弃天下?哀家青年守寡,含辛茹苦把皇上抚养成人,难道皇上不念及哀家的辛劳?”吴太后说到后来,语气中满是辛酸。 芈恪的心不由也是一酸,自己幼年登基,多亏吴太后竭力周旋,自己才能坐稳皇位。 吴太后站起身:“哀家也累了,皇上回去吧。她入宫是万万不能的,皇上如果再一意孤行,哀家只有下旨赐她一死。” 芈恪闻言大惊,忙叩头不已:“儿臣求母后饶了她吧。” 吴太后叹了口气:“那皇上就给她选个驸马吧,这样对她最好。”吴太后说完,转身进了里间屋子。 芈恪只是呆呆的跪在那里,有如石像一般,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的站起身,失魂落魄的朝皇后殿走去。 萧后一见芈恪进来,忙迎了上去,可却被芈恪的脸色惊呆了。 芈恪也不说话,静静的坐在桌旁,半晌吩咐侍立在一旁的太监:“去拿酒来。” 那太监忙拿了壶酒过来,芈恪接过来,就直接倒入口中。 萧后忙走上前去,抢下酒壶。 芈恪看了萧后一眼,又吩咐那个太监:“拿酒来。” 那个太监有些迟疑的看着芈恪,芈恪寒着脸,“还不快去。” 那太监只得又端过一壶酒来,芈恪对着壶嘴喝了起来。 萧后低声唤道:“陛下。” 芈恪一脸凄然的看着萧后:“皇后容许朕今晚放纵一回吧。朕自五岁即位以来,从没有为自己活过。朕的肩上承载了太多的东西,事事要以天下为重。” 萧后的心微微一动,走上前去,握着芈恪的手。 芈恪长叹了一口气;“看来朕此生注定要负她了。” 萧后已经猜出是怎么回事,忙问:“陛下想如何安置她?” 芈恪艰难的说道:“太后要朕为她选个驸马。” 萧后低声问道:“陛下心中有人选了吗?” 芈恪摇了摇头,心思更加复杂。 第二天一早,萧后去看隽晴,委婉的把吴太后的意思说了,隽晴只是冷笑。 萧后见隽晴如此,心中有些不忍,劝慰道:“妹妹放心,陛下一定为妹妹选一佳婿。” 隽晴半晌才说道:“臣女已不见容于世俗,如此岂不是多害一人?” 萧后将隽晴揽入怀中,“妹妹不要多想了,这样对孩子也好。” 几日后,芈恪下旨赐永昌公主与武卫将军上官昭业大婚。 正文 番外一 问世间情为何物(六) 番外一问世间情为何物(六) 铺天盖地的红色,可隽晴似乎没有感染到一丝喜气,只是默默地坐在喜床上。 上官昭业送走了来贺喜的宾客,摇摇晃晃的朝喜房走来。他甫到门口,就见芈恪的贴身太监秦顺正站在喜房门口,不由站住了脚。 秦顺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拱了拱手:“驸马爷,公主今日有些累了,还请驸马爷去别处安歇。” 上官昭业一愣,早有两个丫鬟走过来扶着他朝西院走去。 隽晴在屋子里已经将秦顺的话听得清清楚楚,脸上不由露出一丝凄凉的笑容,起身吹灭了蜡烛,抖开被子,和衣而睡。 第二天一早,隽晴梳洗后就到前厅去吃饭,见上官昭业早已等在那里,心中不由有些惴惴不安,怕他因为昨晚的事而不高兴,忙坐下来低头吃饭。 上官昭业见隽晴似乎有些不安,只是低头扒饭,挟了些菜放在隽晴碗内:“不知道府里的饭菜合不合公主的口味?” 隽晴一愣,随即抬头看了上官昭业一眼,就见他正满脸含笑看着自己,没有丝毫不悦,心中一暖,吃了一口菜,低声说了一句“很好”。 吃过饭,上官昭业站起身,看了看窗外:“今天天气晴好,公主不如随我去院子里走走。” 隽晴被他和煦的笑容所感染,也站起身,微微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将军府的甬路上,上官昭业边走边告诉隽晴这处宅院是做什么的,那处宅院又是谁住在里面。 隽晴只是默默地走着,上官昭业见隽晴不说话,以为她累了,忙说:“前面有个凉亭,公主不如去那里歇一会儿。” 隽晴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我不累。” 上官昭业却不由分说,拉着隽晴朝凉亭走去。隽晴看着他拉着自己的手,不由有一丝失神。 凉亭里只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墩。上官昭业见状,忙说:“公主先等一会儿,我去去就来。”说完就快步跑走了。 隽晴看着他的背影,有些疑惑。 过了一会儿,上官昭业跑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锦垫:“天气虽然暖和,可这石墩还是很凉。”他一边说,一边将锦垫放在石墩上,这才扶着隽晴坐下。 隽晴心中一暖,微微一笑。 上官昭业是第一次看见隽晴的笑容,不由有一丝失神。 隽晴见上官昭业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掏出自己的手帕递给他。 上官昭业忙接了过来,轻轻的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可气氛却是异常融洽。 到了晚上,上官昭业来到隽晴的屋外,依旧被秦顺挡了驾。 隽晴听见两人说话的声音,站起身,来到门口:“秦顺,让驸马进来。” 秦顺有些为难的看着隽晴,隽晴又说了一遍:“请驸马进来。” 秦顺有些无奈,只得让到一旁。 上官昭业随着隽晴走了进来,隽晴指着桌旁的一张椅子:“将军坐,我有话要和将军说。” 上官昭业见隽晴的神色有些凝重,心中隐约有些不安。 隽晴深吸了一口气,这才说道:“实不瞒将军,我已经有了两个月的身孕。” 上官昭业一时没回过神来,只是愣怔的看着隽晴。 隽晴只觉得愧疚,半晌才说道:“是我对不起将军,等孩子生下来,将军自可休妻。” 上官昭业这才回过神来,心中已是五味杂陈,说不清是怒,是悲,是怜,只是木然的站起身朝外走去。 秦顺躲在门口,偷听二人说话,见上官昭业走了出来,不由尴尬的闪在一旁。 隽晴突然唤道:“秦顺进来。” 秦顺慢吞吞的走了进来,隽晴冷着声音说道:“你回去告诉陛下,就说驸马已经知道了,用不着找借口害驸马了。” 秦顺答了个“是”,就躬身退了出来。 上官昭业只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累了,一下子坐在一棵树下,心思反而清明了很多:宫里除了皇上没有别的男人,隽晴的孩子是谁的,答案已经昭然若揭,这也是为何秦顺会守在门口不让自己进去。隽晴会当着秦顺的面告诉自己此事,是为了救自己。皇上一直瞒着自己,看来是想过一段日子后除去自己,这个孩子就会被当作自己的遗腹子,丑事就被掩盖过去了。如今自己知道了此事,皇上反而不好动手了。想到这里,上官昭业的心中满是感激。 第二天一早,隽晴去前厅吃饭,见上官昭业已经坐在那里,不由放下心来。仔细打量了他一眼,就见他的眼中布满了红血丝,看来是一夜未睡。 丫鬟们将饭菜端了上来,隽晴拿起筷子,尝了一口,扭头对秦顺说道:“以后驸马的茶饭需我尝过后,才能端给驸马。” 秦顺只得陪笑,答了一个“是”。 上官昭业一脸感激的看着隽晴,隽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此事过后,两人之间亲密了很多。每天上官昭业下朝回来,吃过早饭,就会陪着隽晴在府里走上一圈;下午隽晴午睡醒来,上官昭业就陪着隽晴下棋,或是闲话几句;到了晚上,上官昭业在灯下看书,而隽晴则坐在一旁缝制小衣服。 光阴荏苒,转眼已是冬天,隽晴的身子也日渐沉重。 一日,上官昭业下朝回来,就见隽晴正一个人站在院中,她见自己进来,就朝自己走了过来,忙要提醒隽晴小心,却见她脚下一滑。 上官昭业急忙跑过去,一把扶住隽晴,衣袖却被院门刮了一个巨大的口子。 隽晴吓得脸色雪白,忙一把抱住上官昭业。 上官昭业小心的将隽晴扶回房中,隽晴喘息了好一会儿才平复。 上官昭业见隽晴的脸色好些了,这才说道:“告诉你要小心,你偏不听,。” 隽晴嘟着嘴:“我一个人在屋子里太闷,就想在院子里等你回来。” 上官昭业心中一暖,不由握住了隽晴的手。 隽晴看见上官昭业的衣袖,忙说:“我给你补好。” “你现在身子重,别累着了。” “民间的妻子都为丈夫缝补衣服,你也让我尽一下为人妻的本分。” 上官昭业突然觉得心中满满的,不由将隽晴揽在怀中。隽晴靠在上官昭业的胸前,心中也满是幸福,不由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正文 番外一 问世间情为何物(七) 番外一问世间情为何物(七) 上官昭业焦急的守在门外,恨不得立刻冲进去看看隽晴的情况。 突然一声响亮的啼哭声传来,不大一会儿,门就被推开了,稳婆走了出来:“恭喜驸马爷,公主添了一位公子。” 上官昭业迈步走了进去,就见隽晴正躺在床上,头发已经被汗水打湿,紧紧的粘在脸颊上,脸色略有些苍白,忙走到床边,轻轻握住隽晴的手:“怎么样?” 隽晴微微一笑:“现在好多了。” 上官昭业又蹲下身,仔细打量隽晴身边的襁褓,就见小家伙紧闭着眼睛,不由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摸了摸小家伙的脸颊:“他为什么不睁眼睛?” 一旁的稳婆笑着说道:“驸马爷太心急了,小公子要过几天才能睁开眼睛呢。” 隽晴含笑看着上官昭业:“你抱抱他。” 上官昭业闻言,一脸欣喜的抱起襁褓,可小孩软软的身子却令他有些不知所措,忙问稳婆:“他身子这么软,我不会伤到他吧?” 稳婆忙说:“不会,不会。” 隽晴看着他们,眼中满是幸福,半晌低声说道:“你这个做爹的,给儿子起个名字才是。” 上官昭业一边逗着怀中的小婴儿,一边说:“名字我早已经想好了,就叫上官昱,公主觉得如何?” 隽晴轻轻点了点头:“好名字。” 稳婆从上官昭业手里抱过小婴儿:“公主,该给公子喂奶了。”隽晴点了点头,稳婆抱着襁褓走到里间屋子交给奶妈。 屋子里只剩下隽晴和上官昭业,隽晴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谢谢你。” 上官昭业侧身坐在床上,直视着隽晴的双眸:“你放心,我一定会待之如己出的。” 隽晴心中一暖,将头靠在上官昭业怀中,眼泪已是缓缓流下。 上官昭业手忙脚乱的替隽晴擦着眼泪:“别哭了,现在哭对眼睛不好。” 隽晴勉强忍住眼泪,上官昭业轻轻拍着她的背。 突然秦顺走了进来,见到两人相拥的情景,不由一愣,半晌才说道:“公主,陛下赐公子名‘烨’。” 隽晴抬起头,看了秦顺一眼:“回去禀告陛下,就说孩子的父亲为孩子已经起好名字了,不用陛下费心了。” 秦顺有些尴尬,只是行了个礼就退了出去。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今天是上官昭业为上官昱办满月酒的日子,驸马府里可谓热闹非凡。 隽晴穿着一套大红色的礼服,怀抱着上官昱走了出来。 宾客都围上来贺喜,这个夸孩子长得英挺不凡,那个夸孩子相貌堂堂。 上官昭业怕隽晴辛苦,忙从隽晴手中接过孩子,抱在怀中。 突然有人高声喊道:“陛下驾到。” 众人皆是一惊,忙跪下接驾。 芈恪早已迈着大步走了进来,对众人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众人谢了恩,这才站起身。 芈恪忙说:“把孩子抱来给朕看看。” 上官昭业抱着上官昱凑到芈恪身边,芈恪见上官昱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自己,似乎一点也怕生,忙伸出手要抱上官昱。 哪知上官昱“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芈恪有些尴尬。上官昭业忙轻拍上官昱的后背,柔声哄着,果然上官昱不哭了,咧开嘴笑了。 芈恪见状,心中很不是滋味,又见隽晴冷着脸,连看都不看自己一眼,心中更觉难过,勉强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芈恪回到宫中,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书房里。天黑了,小太监要进来点灯,被芈恪撵了出去。芈恪一个人坐在黑暗中,任由孤独啃噬着自己的内心。 秦顺如同幽灵般悄悄走了进来,站在芈恪身边。 半晌芈恪抬起头,问道:“什么事情?” “回陛下,今晚驸马留宿在公主房中。” 芈恪的脸色大变,只觉得妒火中烧,一挥手将桌上的奏折全都扫落到了地上,吩咐秦顺:“朕现在要去驸马府。”说完头也不回地往外就走 秦顺一把拉住芈恪袍服的下摆:“奴才请陛下三思。” 芈恪叹了一口气,颓然地坐在地上,只觉得眼中酸胀,有凉凉的东西沿着脸颊流下。 第二天早朝,芈恪下旨令上官昭业驻守边关。 上官昭业的离去令芈恪心中好受了一些,可隽晴随即称病,不再入宫参加朝贺。 ――――――――――――――――――――――― 五年后 上官昭业终于回到了京师,这五年里,他从没有回过京师,一份份请求回京的奏折都被芈恪丢入了火盆中。而这次能得以回京,主要是因为吴国有异动,芈恪诏他回京商议国事。 入宫面圣后,上官昭业马不停蹄的赶回家中。站在府门前,他的心一阵狂跳,自己就要见到她了。这五年来,自己对她的思念与日俱增,但只能借着一封封书信传达相思之情。 隽晴闻信,飞快的跑了出来,一下子扑入上官昭业的怀中。 两人紧紧相拥着,眼中已是盈满泪水。 上官昱站在门内,一脸好奇的看着上官昭业。 不知过了多久,隽晴轻轻推开上官昭业,满脸含羞:“儿子该笑话我们了。” 上官昭业只是笑着抱起上官昱,上官昱眨着大眼睛问道:“你是我爹吗?” 上官昭业闻言,不由失笑:“是。” 上官昱一脸兴奋的看着上官昭业:“爹,娘说你是大英雄,在边关带兵打吴国的坏蛋。” 上官昭业一手抱着上官昱,一手揽过隽晴:“要不要听爹给你讲打仗的事?” 上官昱忙点头:“要听,要听。” 隽晴含笑看着他们两个人:上官昭业讲的兴致勃勃,上官昱听的更是兴致勃勃。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一家三口和乐融融。上官昱每天缠着上官昭业讲打仗的事,父子俩人的感情与日俱增。 今早,上官昭业突然接到圣旨,令他带兵进攻吴国。上官昭业接了圣旨,依依不舍的与妻儿告别。 但这一别竟是永诀。 噩耗传来,隽晴竟一下子昏了过去。 ――――――――――――――――――――――― 两年后 芈恪坐在上书房内,秦顺突然走了进来:“陛下,永昌公主求见。” 芈恪闻言,高兴得说不出话来。自从上官昭业死后,隽晴闭门不出,自己想方设法要见她一面都不能,今天她竟然进宫来见自己,半晌才说道:“快请公主进来。” 芈恪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口,就见隽晴已经走了进来,她瘦了很多,也苍白了很多。 隽晴进来后,也不行礼,只是冷冷的看着芈恪,指着服侍的太监:“陛下,让他们都出去。” 芈恪一惊,但还是挥了挥手。 隽晴盯着芈恪:“我只想问陛下一件事,昭业是不是陛下派人害死的?昭业的亲兵告诉我昭业是背后中箭而死的。” 芈恪被隽晴的眼神惊呆了,那眼神是那样的悲凉,半晌才说道:“是朕让人做的,可朕这么做都是因为你。” 隽晴凄然一笑,转身走了出去。 芈恪只是呆呆的看着隽晴的背影,想喊住她,可不知为什么却张不开嘴。实际上,当知道隽晴因为上官昭业的死而伤心欲绝的时候,自己就后悔了。 猛然,芈恪想起了什么,大喊道:“摆驾,朕要去公主府。” 当芈恪赶到公主府,隽晴已经香消玉殒。 服侍隽晴的侍女将隽晴留下的遗书呈上,上面只有一句话,求与上官昭业合葬。 芈恪静静的站在隽晴的床前,隽晴的面色如生,可芈恪知道她再也不会醒来了。 芈恪下旨:永昌公主葬仪用皇后仪制。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 欢乐趣,别离苦,就中更有痴儿女。 ――――――――――――――――――――――― 今天关于上官昱身世的番外已经全部写完了,明天接着更新正文。 最后,想把元好问的《摸鱼儿》全词录上,上面引用的那两句是我最喜欢的两句。每读此词,黯然销魂。 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fei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离别苦,就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向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萧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啼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正文 第046章 明月兮皎皎 第046章明月兮皎皎 上官昱轻叹:“我现在还记得爹的模样,还记得爹给我讲的故事。”他的语气中有无限的怀念,云梦公主不由紧握住上官昱的手。 上官昱扭头看着云梦公主:“你知道吗?我觉得你有时的神情和我娘很像,尤其是在吴宫的那晚,你的神情简直像极了我娘。我当时没有逼你,是因为我常常想如果他没有ling辱我娘,我娘现在一定活得很好,所以……” 突然门外有人说道:“启禀大将军,皇上来了。” 上官昱的脸色一寒,紧抿着嘴唇看着门口。 芈恪带着秦顺走了进来,见上官昱已经坐了起来,心中大喜,快步走到床边:“昱儿,现在好些了吗?”语气中满是浓浓的关切。 上官昱“嗯”了一声就算是回答。 芈恪却没有一丝怒意,反而侧身坐在床边,仔细打量着上官昱,扭头吩咐秦顺:“大将军的脸色还不是很好,吩咐下去,让他们好生替大将军进补。” 芈恪一进来,云梦公主就跪在床边。芈恪见上官昱醒转,已顾不得其他,此时才看见她,只说了一句:“公主免礼。” 云梦公主谢过恩,站起身来。 芈恪又问服侍的人:“是谁治好了大将军的伤?” 服侍的人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看着云梦公主。[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云梦公主忙答道:“启禀陛下,这个人不肯留名。” 芈恪闻言,有些惋惜的叹了一口气。 上官昱眼中流露出一丝不耐烦,蒙着被,脸朝里躺下。 芈恪有些尴尬,站起身:“昱儿的伤才好,静养才是。朕回去了,你们务要好生服侍大将军。” 服侍的人忙垂首答是。 芈恪带着秦顺慢慢的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上官昱。 云梦公主忙送了出来,才送到门口,芈恪忙拦住她:“公主不必远送,快些回去照料昱儿,有劳公主多多费心。” 云梦公主敛衽为礼,答了一个“是”。她看着芈恪有些落寞的背影,微微蹙起了秀眉。 云梦公主返身回到房中,就见上官昱似乎已经沉沉睡去,略放下心来。自己一连几天都呆在大将军府,也觉得有些疲累,想回云梦馆休息一下,才要抽身离开,突然衣袖被人一把拽住。 上官昱拽着云梦公主的衣袖,有些紧张的问道:“你要去哪里?” 云梦公主不觉失笑:“我回府换身衣服,再睡一觉,明天一早过来。” 上官昱嘟囔道:“衣服叫人送过来就好了,你可以在这里睡啊。”那神态竟有些撒娇的意味。 云梦公主轻轻抽回了衣袖,低声说道:“你伤好了,我自然应该回去。我们又不是……”说到后来,脸不由一红,转身就走。 上官昱已明白云梦公主没说出口的是什么话,嘴角不由微微上翘,故意坏心的大声问道:“我们不是什么?” 云梦公主只觉得脸像火烧的一般,头也不回,急急忙忙走了出去。 上官昱看着云梦公主那慌慌张张离去的背影,不由放声大笑,却牵动了伤口,“哎哟”了一声。 云梦公主坐着马车回到云梦馆,翠翘带着几个小丫鬟迎出来。云梦公主在她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随口问道:“府中可有什么事情?” 翠翘笑着说:“府中没什么事,大将军想来是好了?” 云梦公主一脸惊讶:“你怎么知道?” “公主的脸上只有倦意,却没有不安与难过。” 云梦公主“噗嗤”一声笑了:“别耍贫嘴了,吩咐他们准备热水,我要沐浴。” 翠翘答应了,就吩咐小丫鬟去准备。 云梦公主连日照顾上官昱,有些疲累,不由轻轻揉着额角。 “公主既然累了,不如先小憩一会儿,待醒了再沐浴也不迟。” 云梦公主也觉得困意袭来,也就轻轻的点了点头。 翠翘扶着云梦公主躺下,轻轻拉过一床绣被盖在云梦公主身上,这才放下帐子。 等云梦公主醒来,月已东升,如水的月光透过窗纸,在屋内洒下一片银白。 翠翘一直守在床边,听见云梦公主起床的声音,忙走上前来掀开帐子:“公主醒了。” 云梦公主点了点头,又见翠翘要点蜡烛,忙摆了摆手:“今晚的月色很好,不用点了。” 翠翘又问:“公主是先沐浴还是先用膳?” “我现在不想吃东西,你叫他们准备热水吧。” 翠翘闻言,忙走出去安排。 过了一会儿,就有几个小丫鬟抬着大木桶走了进来。 “放在屏风后面吧。”云梦公主看了一眼吩咐那些小丫鬟。 小丫鬟放好木桶,行了礼就退了出去。 翠翘要留在房中服侍云梦公主更衣,云梦公主摇了摇头:“你也先出去吧。” 翠翘闻言,退了出去,又轻轻的带上门。 屋子里没有点灯,可在月光的映照下,屋子里的一切隐约可见。 云梦公主走到屏风后,慢慢的脱下衣服,这才迈入桶中。桶中的热水一下子将她包围了起来,一缕暖意传来,云梦公主满足的叹了一口气。 桶中的热水微微荡漾着,心仿佛也随着这水荡漾起来。云梦公主闭上双眼,任由着热水涤荡着自己的身体。 屏风外突然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云梦公主以为是翠翘,忙说:“这里不用你服侍,你先出去吧。” 一阵轻笑传来,听那声音似乎是个男子。 云梦公主一惊,忙抱紧双臂,沉入水中,只留一个头在外面。 “公主不必害怕,我虽然不是君子,可也不是小人,还明白非礼勿视的道理。” 熟悉的声音传来,云梦公主脑中蓦的浮现出那个永远一身青衣,气质高华的男子来。 轻笑声再度传来,那人沉声问道:“公主为什么不问问我是为何而来呢?” 云梦公主微怔,半晌才问道:“敢问公子因何而来?” “如果我说我是来让公主履行诺言的呢?” 云梦公主突然觉得嗓子有些发紧,紧张的问道:“公子想让我做什么?” “我选在这个时候来,公主难道还不明白吗?” 云梦公主听完,反而没有刚才那么紧张了,冷着声音说道:“那云梦惟有一死。” “看来公主对大将军倒是用情极深啊。” 那人的语气有些复杂,云梦公主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公主放心,我不是焚琴煮鹤之人,决不会强求公主做公主不愿意做的事情。我今天来是想告诉公主,公主就要有性命之忧了。” 正文 第047章 有使自晋来 今日双羹,晚一点再传一章。 第047章有使自晋来 那人低语道:“公主务要小心。” “多谢先生。”云梦公主知此人虽然行事莫测,可似乎很多事都被他言中,因此也不敢掉以轻心。 “在下告辞,后会有期。”那人说完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 云梦公主暗自揣度究竟谁会对自己动手,难道是谢家?可谢家此次行刺上官昱不成,已令楚国国君大怒,谢家应该有所收敛才是。 云梦公主突然觉得一阵寒意袭来,桶里的水已经凉了。她站起身,穿好衣服,躺在床上,但却了无睡意。也不知过了多久,才朦胧睡去。 次日一早,云梦公主醒来,已是日上三竿。 翠翘站在床边,低声说道:“大将军府派人来接公主过去,人已经来了很久了。奴婢见公主睡得正沉,也就没敢打扰公主。” 云梦公主坐起身,拢了拢鬓发:“我这就去大将军府。”翠翘忙走上前来服侍云梦公主梳洗。 一出屋门,云梦公主就见院中站着二十余个神策军的军士,忙道:“有劳诸位在此久候。” “公主,他们是在下带来的。” 云梦公主闻言,忙转过头,就见行歌正站在窗下的一棵桃树旁。 “公子回来了。” 行歌笑着走了过来:“冠世飞鸽传书给在下,告诉在下上官的毒已经解了,在下就赶了回来。在下昨晚刚回来,今天一早上官就叫在下来接公主。”行歌仿佛告状一般,诉说着上官昱的“恶行”。 云梦公主不由微笑:“多谢公子。” 行歌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云梦公主随着行歌走了出来,没有再多说话。云梦公主知道上官昱会派行歌带着这么多的神策军军士来接自己,说明有事情发生。 果然一坐上马车,行歌就收起嬉皮笑脸的神情,正色对云梦公主说道:“公主,晋国派使臣来了。” 云梦公主一惊,忙问“我怎么没听人提起过?” “晋国使臣是偷偷来的,加上这些天上官一直昏迷不醒,所以我们都不知道晋国的使臣已经到了京师,而且昨晚陛下还召见了晋国的使臣。要不是昨晚飞烨派人传信,只怕我们现在还蒙在鼓里。”行歌的话中有着深深的担忧。 云梦公主低头沉吟,半晌抬起头问行歌:“公子,晋国使臣纵使能暗中抵达京师,可要是没人相助的话,只怕也见不到楚国的国君。” 行歌点了点头:“公主的话没错,据说晋国的使臣就住在丞相府。” “如此看来,晋国使臣之所以能顺利抵达京师,又能面见国君,都是谢家一手安排的。”云梦公主说到这里,不由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在外人看来,自己和上官昱在一起,无异于将吴国和上官昱联系在了一起。谢家见上官昱有此强助,自是不甘心,所以要和晋国联手。而晋国见吴楚联盟,一定心慌,想必是要借此机会破坏吴楚联盟。 云梦公主不由有些担心,一旦晋楚联盟,楚国国君一定不会让自己再呆在上官昱身边,自己的处境就会变得格外尴尬。 行歌仿佛看出了云梦公主的心事,低声安慰道:“公主放心,上官今早已经入宫去劝说陛下不要破坏吴楚联盟。上官不放心公主的安危,特意让在下接公主去大将军府。” 云梦公主恍然,上官昱一定是怕晋国的人暗算自己,所以才派行歌带着人来保护自己。昨晚那个青衣人想必也是知道了晋国使者的到来,所以才要自己小心。 云梦公主对行歌微微一笑:“我只是有些担心大将军,他的伤还没好,不宜如此奔波。” “公主放心,上官自有分寸。” 转眼已经到了大将军府,云梦公主下了马车,就见苏冠世迎了出来。苏冠世依旧是一身一尘不染的白衣,脸上挂着风轻云淡的微笑。 苏冠世将云梦公主让到偏厅,侧座相陪,只字不提晋国使者之事。 行歌慵懒的坐在一旁,用手指轻轻敲着膝盖。 一时,屋子里一片寂静。 过了一会儿,有一个小丫鬟走了进来:“大将军回来了。” 云梦公主闻言,忙站起身迎出来,才到屋门,就见上官昱已经迈着大步走了进来。 云梦公主忙打量了上官昱一眼,就见上官昱除了脸色有些苍白,精神还好,这才放下心来,低声说道:“你的伤才好,要格外小心才是。” 云梦公主关切的神情令上官昱心中一暖,含笑说道:“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一边说一边和云梦公主走了进来。 苏冠世、行歌和上官昱打过招呼,苏冠世看了云梦公主一眼,有些迟疑的说道:“大将军——” 云梦公主明白,苏冠世是有话要和上官昱说,不想让自己听见,忙说:“我去外面走走。” 上官昱一把拉住云梦公主的手:“你不用刻意回避,我没有什么事要瞒着你。”说完,又转头对苏冠世说道:“有什么话你尽管说就是。” 苏冠世淡淡一笑;“我不是要公主回避,只是事关己则乱,我怕公主无法冷静对待此事。” “军师言之有理,吴国是我的父母之国,我说不关心是假的。但请军师放心,我决不会为一己之私利,做出不利于大将军的事。”云梦公主的语气中透着一丝坚决。 上官昱握了握云梦公主的手,两人皆是会心一笑。 苏冠世这才问道:“大将军,对晋使之事,陛下的意思是什么?” 上官昱有些迟疑,半晌说道:“我没见到陛下。” 云梦公主脸色微变,楚国国君对上官昱可谓宠爱非常,如今连上官昱都不见,难道他决定和晋国联盟了吗? 上官昱低声安慰道:“放心,陛下今早带着后妃和大臣们去了温泉宫,这也是惯例。” 温泉宫是楚国的一处行宫,因为里面有从山上引下来的温泉水而得名。每逢冬季,楚国国君往往带着后妃群臣巡幸于此。 可是楚国国君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去温泉宫,他的用意何在呢? 想到这里,云梦公主抬头看着上官昱:“我想去温泉宫见驾。” 正文 第048章 莫测青衣客(上) 第048章莫测青衣客(上) 汗,昨晚网断了,所以昨天的第二更我今早补上。 ---------------------------------------- 上官昱听了云梦公主的话,摇了摇头:“现在你还是呆在大将军府好一些,外面太危险了。” 云梦公主刚要说话,苏冠世突然说道:“我看此事还是公主出面好一些,谢家前些日子故意在京师散播谣言,说大将军有意借吴国自重,如果此时大将军出面过问此事,只怕会落人口实。而且万一陛下生疑,此事反而不好转圜。” 上官昱低头沉吟了一会儿,这才说道:“也好,我陪公主去温泉宫。” 苏冠世还要说话,上官昱说道:“我意已决,军师不必相劝了。” 苏冠世一见上官昱的脸色,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也就不再说话。 上官昱拉着云梦公主走了出去。 苏冠世看着两人的背影,低声对行歌说道:“你快带人暗中保护大将军。” 行歌却一派轻松的看着苏冠世:“谢家的谣言我怎么没听过?要知道秦楼楚馆的消息是最灵通的,我又是那里的常客,我没听过不是太奇怪了吗?” 苏冠世看了行歌一会儿,这才说道:“那谣言是我骗大将军的。” 行歌故意大将小怪的看着苏冠世:“枉大将军对你如此信任,你竟然欺骗大将军。” 苏冠世沉声说道:“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我觉得谢家不过是被人利用而已,这背后还有更大的阴谋才是。” 行歌一脸了然:“所以你要以云梦公主为诱饵,要钓大鱼出来。” 苏冠世只是点了点头,行歌低声说道:“你不是不知道上官对云梦公主的情意,万一——”行歌的语调中竟有难得的认真。 苏冠世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人已经朝外面走去。 行歌故意在他身后高声问道:“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找飞烨。”苏冠世说完这句话,人已经走出去很远了。 行歌收起笑容,打了一个唿哨。 一会儿,就有十余个黑衣人聚在院中。 行歌只说了一句“去温泉宫”,就率先走了出去。那十余个黑衣人紧随在行歌身后。 云梦公主和上官昱并肩坐在马车里,一路上云梦公主似乎都有些心事重重。 上官昱紧握着云梦公主的手,安慰她道:“你不必担心,陛下并非昏庸之主,这其中的利害关系陛下自然看得很明白。” 云梦公主勉强一笑:“我虽然一直很恨父皇将我当作礼物送给你,可当我知道吴国有危险的时候,却无法不担心吴国的安危。” 上官昱伸手将云梦公主揽在怀中,下巴抵在云梦公主的头上:“你的心情我能明白,我虽然恨他,可有时看他哀求的眼神,心里也会难过。” 云梦公主明白上官昱口中的“他”是指楚国国君。 温泉宫到了,云梦公主在上官昱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抬头看了一眼矗立在眼前的温泉宫:温泉宫规模不算太大,可却美轮美奂。可能因为温泉宫是冬季的行宫的原因,所以使用的颜色更加鲜艳,只见红色的宫墙,碧绿色的琉璃瓦,满目的富丽。 云梦公主站在宫门外,对守门的宫监说道:“烦劳中大人(古时对太监的称呼)通禀一声,就说吴国云梦公主求见陛下。” 那太监本想拿乔,可看了一眼站在云梦公主身边的上官昱,不由连说了几个“好”字,如飞的进去通禀了。 约有一炷香的功夫,那宫监跑了回来,给云梦公主行了一礼:“陛下宣见。” 上官昱要随云梦公主一起进去,那宫监忙陪笑说道:“请大将军留步,陛下只宣公主一人入见。” 上官昱脸色微变,云梦公主忙说:“别为难他了,他也是奉旨行事。” 上官昱冷着脸:“我不是要为难他,我是要进去问问陛下,为什么不见我?” 云梦公主不由笑了:“他守在这里,你闯了进去,不是为难他是什么?” 上官昱嘟囔道:“知道了,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进去。” 云梦公主忙安慰他:“你放心,这里是皇宫,每人敢在这里动手的。” 上官昱闻言,这才说:“你快进去吧。” 云梦公主随着那个宫监走了进去,那宫监因为云梦公主替他解了围,因此对云梦公主格外客气。 云梦公主随着他来到楚国国君起居的偏殿,那宫监将云梦公主让了进去,自己就退了出来。 云梦公主一进偏殿,就跪在地上:“藩国之女拜见陛下。” 云梦公主跪伏在地上,久久没有听到芈恪的声音,不由有些着急。 也不知过了多久,才听见芈恪说道:“你起来吧。” 云梦公主谢了恩,站起身,退到一旁,却暗中观察芈恪的神色,殿中的光线太暗,云梦公主看不清芈恪的神情。 突然听芈恪问道:“公主此来所为何事?” 云梦公主早已想好如何回答,因此笑着说道:“陛下不知道吗?楚国的祸事来了。” “朕倒想知道楚国有什么祸事?” “陛下,如今天下三分,晋、楚、吴三国鼎立,其中晋国的国力最为强盛。楚国与吴国结盟,就是为了共同对抗强晋。而如今强晋假借修好之名,意图破坏吴楚联盟。一旦吴楚失和,晋国再将吴楚各个击破,易如反掌。如此,难道不是楚国的祸事吗?” 芈恪用力一拍书案:“一派胡言。” 云梦公主忙跪下叩头:“请陛下三思。” 芈恪冷着声音说道:“你是吴国的公主,见朕欲与晋国结好,心中必是不甘,所以花言巧语来迷惑朕。你当朕是那昏庸无道的亡国之君,轻易就被你们这些小人迷惑不成?” 云梦公主还要说话,再仔细一揣摩芈恪刚才的话,话里大有玄机,不由磕头道:“陛下,请听臣女肺腑之言。” 芈恪挥了挥手:“秦顺,你把她拉出去,省得她在这吵得朕心烦。” 云梦公主故意挣扎了几下,就被秦顺拉了出去。 果然,走了几步后,秦顺突然低声说道:“公主,陛下有话让奴才转告公主。” 正文 第049章 莫测青衣客(下) 第049章莫测青衣客(下) 秦顺拉着云梦公主的胳膊,低声说道:“公主,陛下有话让奴才转告公主。” “陛下——”云梦公主似有不甘心的喊着,随后压低声音,“陛下有何口谕?” 秦顺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也提高嗓音说道:“陛下乏了,请公主随奴才出宫去吧。”又压低声音说道:“陛下久闻吴国的永兴郡风景秀丽,想要在那里修建一所行宫。” 云梦公主恍然:楚国国君此时对吴楚联盟闭口不谈,又召见晋国使者,就是要趁此时机从吴国这里得到好处。而永兴郡地处吴楚边境,是吴国最为富庶的地方,楚国国君索要永兴郡,恐怕不单是只此一个郡,永兴郡附近的城池也得送给楚国。 想到这里,云梦公主说道:“此事关系重大,云梦不敢专擅,还要派人请示父皇的意思。” 秦顺见宫门已经在望,只说了一句:“公主还是早些将此事禀告贵国国君才是。”说完,松开拉着云梦公主胳膊的手,转身就走。 云梦公主轻叹了一口气,就见玉仪公主站在宫门内和上官昱说话。 玉仪公主见云梦公主出来,对云梦公主招了招手。云梦公主也笑着走上前去,两人拉着手寒暄了一会儿。 上官昱见云梦公主眉宇间略带轻愁,忙对玉仪公主说道:“我们先回去,等过段日子我进宫去看你。” 玉仪公主有些依依不舍的看着上官昱,上官昱有些心软,安慰道:“等过几天,我带你去年市看看。” 玉仪公主这才露出笑容,转身走了进去。 上官昱和云梦公主坐上马车,上官昱忙问云梦公主:“陛下的意思是什么?” “陛下还是愿意与吴国结盟,只不过要让吴国献出永兴郡。” 上官昱闻言,不再说话,半晌才问云梦公主:“你打算怎么办?” 云梦公主苦笑了一下:“我打算派人将此事禀告父皇,在人屋檐下,哪能不低头?想来父皇也一定明白这个道理,用一个小小的永兴郡来换吴国,还是值得的。” 上官昱叹了一口气:“你我之间注定要有这些利益纷争。” 云梦公主主动握住上官昱的手:“只要我们不相互算计对方就可以了,毕竟这些国家大事,不是我们一两个人能左右的。” 上官昱将云梦公主揽入怀中,两人静静无语。 也不知走了多远,突然,一柄剑笔直的刺入马车内。上官昱虽然反应敏捷,抱着云梦公主躲过这一剑,可剑锋还是削落了云梦公主鬓边的几缕发丝。 马车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上官昱因为不放心云梦公主,所以不敢离开马车,只是抽出长剑,一剑挥落了车帘。 云梦公主朝外面看去,就见马车外围着几十个黑衣人,正在与神策军缠斗。而且黑衣人似乎越聚越多,神策军已经被围在当中。 上官昱将云梦公主护在身后,杀了几个意欲凑到马车前的黑衣人,这些黑衣人都不敢往前,只是远远的围着马车。 正在这时,有人飘然落在马车前。这个人的身法极为巧妙,连上官昱都不由吃了一惊。 那人一身青衣,脸上蒙着一块面纱。可云梦公主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是那个神秘的青衣人,不由一脸惊讶的看着他。 那人依旧一派雍容,风姿都雅:“看来公主已经认出了在下,公主别来无恙否?”话音刚落,那人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银光闪烁的宝剑,剑光满天,朝云梦公主罩了下来。 上官昱一声长吟,手中的剑幻化出满天星雨,一一化解了来人的剑势。 那人一击不中,又连绵使出第二招。 上官昱重伤未愈,几招下来,伤口又复裂开,霎时鲜血染红了上官昱的外衣。 云梦公主见上官昱如此,心中又急又痛。 那人的剑招却更加绵密,几乎是密不透风,上官昱只是勉强支撑而已。 云梦公主看了一会儿,猛然发现那人的剑招虽然凌厉,可似乎不是真的要杀自己,有几次剑锋都已经到了自己面前,可那个青衣人却不肯再往前,自己都能险险避过。而且自己和上官昱被他密不透风的剑招所笼罩,那些黑衣反而无从下手伤害自己和上官昱。 云梦公主凑到上官昱耳边:“你出招慢些。” 上官昱虽然有些疑惑,可听云梦公主语气中的坚决,知道云梦公主必然有她的道理,也就慢下了很多。 果然,那人也随着上官昱慢了下来,可剑法依旧绵密,只不过虚招渐多,实招渐少。 云梦公主不由越发好奇这青衣人的身份,还有他究竟是敌是友,这青衣人在黑衣人中似乎有极高的威望,但他为何要帮自己和上官昱呢? 上官昱紧紧握着云梦公主的手,手心冰冷。 云梦公主知道上官昱已经要坚持不住了,就见他的脸色雪白。云梦公主不由越发担心,从衣袖中拿出一把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你们不过是要我的命,我自己了决,此事和大将军无关,你们让他离开。” 上官昱忙大叫:“不可。”那青衣人似乎也吃了一惊。 话音刚落,就见有一队人冲了过来,为首的正是行歌。上官昱和云梦公主心中皆是一喜,神策军见有人来援,也抖擞精神,越战越勇。 黑衣人的气焰立减,行歌冲上前来,与青衣人缠斗在了一起。 上官昱背靠着马车,喘着粗气。云梦公主扶着上官昱,用衣袖替上官昱擦着额上的冷汗。 行歌的武功似乎不如那个人,一会儿就落于下风。 恰在这时,苏飞烨一身白衣白甲,骑着白马出现了,与行歌双战青衣人。 形势立变,那青衣人似乎有些招架不住。 行歌的剑一下子刺在了他的前胸,却似乎被什么挡了一下,只听“铛”的一声。 那青衣人似乎一惊,闪身躲开,胸前的衣服已被行歌划开了一条大口子,一块玉佩露了出来。 行歌一见那块玉佩,脸色大变,不由收了剑。 那青衣人借此时机,几个纵身消失在远处。 苏飞烨忙要去追,却被行歌一把拦下。 正文 第050章 吴太子入朝 第050章吴太子入朝 苏飞烨被行歌拦下,不由一愣,随即喊道:“行歌——” 行歌似乎不为所动,只是死命拦在苏飞烨面前。 云梦公主突然高声喊道:“大将军晕过去了,快送大将军回府。” 苏飞烨和行歌急忙奔至上官昱身旁,就见上官昱脸色惨白,薄唇已经没了血色。 行歌从衣袖中拿出一个小瓶,放在上官昱鼻子底下,半晌上官昱才睁开眼睛,在行歌的搀扶下上了马车。苏飞烨也搀着云梦公主上了马车。 马车如飞的朝大将军府驰去,上官昱将头靠在云梦公主肩上,云梦公主的心中满是不安与忐忑。 苏飞烨和行歌骑着马,一前一后跟着马车,一路上两人一句话也没有说。 到了大将军府,苏飞烨率先跳下马,扶着上官昱和云梦公主下了马车,就往里面走去。 行歌也不说话,默默的跟在后面。 云梦公主回头看了一眼行歌,见行歌的神情有些迷离。 因为上官昱的伤势未愈,所以大将军府每日里都有两个太医侍奉。 太医替上官昱检查了伤势,伤口又复裂开,加之失血过多,所以忙替上官昱止了血。 上官昱有些疲累,一会儿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云梦公主守在上官昱床前,怔怔的看着上官昱出神:刚才自己已经见到上官昱的伤口了,伤口很深。可纵使如此,刚才上官昱还是一直将自己护在身后。 云梦公主心中有些发酸,有些发胀,眼泪已是缓缓流下。 苏飞烨见上官昱已经没什么事了,轻轻一拉行歌的衣襟,将行歌带到外间屋子。 两人静静地站着,苏飞烨戴着面具,看不清他此时的表情,可行歌却如沉浸在往事中一般,脸上一片迷离。 半晌,苏飞烨开口说道:“今天你为什么要放走他?” 行歌只是叹了一口气,坐到窗下的一把椅子上,背对着苏飞烨,也不说话。 苏飞烨有些火了,走到行歌身边:“你知不知道今天冒了多大的风险?我当时守在暗处,一直为大将军担心,可为了查清那个人的身份,又不能过早出现。如今因为你,功亏一篑。”苏飞烨生性冷淡,难得见他发这么大的火。 行歌站起身,也不说话,拂袖而去。 苏飞烨回头朝内室的方向看了一眼,就见云梦公主正站在内室的门口看着自己,略一拱手:“告辞。”说完,也走了出去。 云梦公主看着苏飞烨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些眼熟。今天的事情委实也有些古怪,行歌为何在看到那块玉佩后,就放走了那个青衣人?那个青衣人与行歌有什么关系吗?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云梦公主留在大将军府照料上官昱,上官昱的伤势也好了很多。只是行歌和苏飞烨却一直没有再来大将军府,只有苏冠世来过几次。 楚国国君带着后妃和大臣们回到京师后,亲自驾临大将军府。 晋国的使者似乎再也没有异动。苏冠世告诉上官昱,晋国朝局似乎有些不稳,晋国国君的几个儿子为争夺太子之位,几乎兵戎相见,朝中的大臣也是党同伐异,分成了好几个派系。 那个青衣客再也没有现身,仿佛人间蒸发了一般。 上官昱的伤势早已大好了,可他知道自己的伤一旦好了,云梦公主必然不肯再留在大将军府,因此每天装着伤势未愈,只为将云梦公主留在府中。 今天一早,他就带着云梦公主坐在院中晒太阳。 有个小僮走到上官昱身边:“回大将军,苏军师派人送信来了,说吴国的太子已经到了京师,现在正在宫里面圣。” 云梦公主闻言,心中一喜,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家人了。如今自己皇兄入朝,正可见见家人。 上官昱仿佛猜到了云梦公主的心思,笑着说:“你回云梦馆去吧,正好可以和你哥哥说说话,你留在这里,只怕不能畅谈。” 上官昱的体贴令云梦公主心中一暖,脸上不由挂上了一丝浅笑。 “这些天第一次看你笑。”上官昱轻叹。 云梦公主的脸一红:“我是担心你的伤势,哪有心情笑?” 上官昱听了,脸上的笑意更深,柔声说道:“你先回去吧。” 云梦公主匆忙出了大将军府,坐上马车赶回云梦馆。 一回到云梦馆,云梦公主就吩咐厨房准备太子爱吃的菜色,心中满是期待。 一直到快傍晚的时候,有丫鬟进来禀告:“公主,太子殿下来了。” 云梦公主喜形于色,快步走了出去,自己与太子是一母所出,兄妹之情甚笃。 云梦公主走到府门,就见太子已经走了进来,忙迎了上去:“皇兄。” 吴国太子的脸上没有一丝久别重逢的喜悦,只是冷冷的说了一句:“皇妹,好久不见。” 云梦公主有些愕然,随即明白过来:这里人太多,皇兄自不便与自己细聊,忙将太子让到了屋内,又命丫鬟将晚膳端上来。 吴国太子冷淡的说道:“不必了,陛下已经赐过宴了,我来是有事和皇妹商议。” 云梦公主闻言,只得摒退侍女。 吴国太子见屋内只有自己和云梦公主,就开口说道:“皇妹,你难道忘了父皇临行前的嘱托了吗?来楚国这么久,一份有用的情报也没有,好不容易送回来一封信,还是要父皇割让永兴郡给楚国。” 云梦公主一阵愕然,自己盼望皇兄与自己一叙天伦,没想到皇兄来了,就先指责自己没有刺探到楚国的情报,不由冷着声音说道:“皇兄不要把天下人都看做傻瓜,楚国国君、上官昱还有上官昱身边的谋士都是精明历练之人,我稍有异动,他们岂会不知?我又该如何刺探楚国的情报?纵使刺探到了,能不能送出楚国的边境还是未知。” 吴国太子一阵冷笑:“皇妹倒是推得干净,皇妹如果肯待在上官昱身边,又岂会拿不到情报?皇妹不要忘了,父皇把你送给上官昱,就是让你哄他高兴,难道你还要我告诉你该如何哄男人?” 听了吴国太子不堪的话,云梦公主脸上的血色刹时退去,只是凄然冷笑。 吴国太子看也不看云梦公主一眼,接着说道:“我知道你不足成事,这次我将唐雪茵带来了,已经将她送给上官昱,上官昱也收下了。” 正文 第051章 才女美如玉 第051章才女美如玉 云梦公主闻言,脸色大变,双手用力的握着椅子的扶手,手上的青筋尽现,皇兄如此做,又是将自己置于何地? 吴国太子看了一眼云梦公主的脸色,心中滑过一丝怜悯之情,可这丝怜悯却转瞬即逝。 吴国太子自幼与云梦公主兄妹之情还算深厚,只是他出身帝王之家,早将感情看得很淡,加之这次楚国索要永兴郡,更是令他恼火不已,所以将怨气都发在云梦公主身上。 吴国太子冷哼了一声,就迈步走了出去。 他一走,云梦公主就颓然的坐在椅上,目光空洞,这一瞬她是那样的孤单与无助。 也不知过了多久,翠翘走进来,蹲在云梦公主身边,轻声唤道:“公主,公主你怎么了?” 云梦公主这才回过神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翠翘抱着云梦公主,轻声安慰着。 这一夜,云梦公主一次次从噩梦中惊醒。在梦中,自己的父兄将自己辗转送给多人,看着自己饱受ling辱,却在一旁冷笑。 一早,云梦公主就抱着膝盖,倚坐在床头。 翠翘悄悄的走了进来,低声喊道:“公主。” 云梦公主抬起头,看了翠翘一眼。 翠翘小心翼翼的说道:“公主,大将军来了。” 云梦公主有些迷茫的看着翠翘,翠翘却不由分说,走上前来替云梦公主梳洗。 梳洗完,翠翘就推着云梦公主出了卧房。 云梦公主一出房门,就见上官昱正端坐在外间屋子的椅子上,而他身边赫然坐着唐雪茵,只觉得心中一阵酸涩。 上官昱见云梦公主出来,站起身走到她身边,笑着拉起她的手:“你随我来。”说完,就把云梦公主拉入内室。 一进内室,上官昱就执着云梦公主的手,低声说:“吴楚已经秘密商定要联军攻打晋国。她是你皇兄送来的,我此时如果不收下她,只怕你皇兄生疑,不利于吴楚联盟。我今天带她来这里,就是想让她在你这里住下。” 云梦公主听了上官昱的话,低声说:“我没有怀疑你,我是因为我皇兄——”说到这里,云梦公主的眼中隐隐有泪光。 上官昱不再说话,心中却是百味杂陈:此时吴国太子将唐雪茵送给自己,云梦公主的尴尬与伤心可想而知。帝王家,帝王之家繁华下面是冷血与无情。 云梦公主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上官昱:“答应我,不要因为野心而负我。” 上官昱将云梦公主紧紧搂在怀中,在她耳边轻声说道:“江山万里,在我眼中不过是一场繁华,转眼即逝。” 云梦公主喃喃自语道:“愿得一人心,白首不想离。” 唐雪茵不知何时站在门口,看着相拥的两人。 云梦公主扭头看见唐雪茵,有些尴尬,忙轻轻推开上官昱。 唐雪茵走上前来,俯身施礼:“臣女拜见公主。” 云梦公主一把拉住唐雪茵:“唐姑娘,我们也算得上旧识,不必如此多礼。” 唐雪茵是吴国第一才女,出身名族,可到雪茵父亲的时候就已经败落。因唐雪茵才貌出众,时常得以出入吴宫,与云梦公主早就相识。 唐雪茵侧立一旁,云梦公主拉着唐雪茵:“我带你各处走走,你看哪里好,就住在哪里。” 唐雪茵随着云梦公主走了出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上官昱。 ――――――――――――――――――――――― 今天就写到这里,那个,从下周起我每周休息一天。每天都码字,确实太累了。请大家多多谅解,鞠躬。 正文 第052章 我欲归去矣 第052章我欲归去矣 吴国太子献上永兴郡的地图,只在楚都呆了两天就匆匆回国去了。 吴国太子走后不久,晋国使者也匆匆回国。据探子密报,晋国使者是回国奔丧去了,晋国太子遇刺身亡,而凶手却一直没有找到,晋国国君大怒。 这些天来唐雪茵一直住在云梦馆,云梦公主只是派丫鬟照料她的起居,却一次也没有召见她。 夜已深,云梦公主卸了晚妆,刚要躺下,就听有人轻轻的敲着门,忙问了一声:“是谁?” “公主,是臣女。”门外传来唐雪茵细细的声音。 云梦公主略一迟疑,就披上外衣去开门。一开门,就见唐雪茵披着一件厚厚的斗篷站在门外,忙侧身相让。 唐雪茵举了举手里的羊角灯:“臣女大胆,想请公主出去走走。” 云梦公主一笑,迈步就要往外走。 唐雪茵忙伸手虚拦了一下,“外面风冷,公主多穿件衣服才是。” 云梦公主穿上外衣,披上斗篷,这才和唐雪茵携手走了出去。 外面并不冷,似乎比白天还暖和了一些。 两人沿着甬路走了一段,唐雪茵拢了拢斗篷的下摆,低声说道:“公主可知臣女来楚国的目的?” 云梦公主不说话,只是仰着头,看着夜空:漆黑的夜空似乎透着红色的微光,却连一颗星星也看不见,不由低语道:“要下雪了。” 唐雪茵见云梦公主没有搭话,抿了抿嘴唇:“公主,太子殿下将臣女献给大将军,就是要臣女在大将军身边当奸细。” 稀稀落落的雪花轻轻飘落,有一片落在云梦公主的脸上,带来一丝凉意。云梦公主伸出手,任由雪花一片一片融化在掌心中。 唐雪茵看了一眼云梦公主,就见云梦公主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仰着头,仿佛不曾听见自己的话一般,心中明白此事不宜再提。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梦公主突然说道:“你做的《羽衣霓裳曲》,凤鸣公子听过后,赞不绝口呢。” 唐雪茵忙笑着说道:“公主过誉了。” 云梦公主这时才看着唐雪茵:“明天我要请大将军他们过府赏雪,明日你也来吧。” 唐雪茵低头答了一个“是”。 “天晚了,雪也大了,不如我们回去吧。”云梦公主说完,率先往回走去。 唐雪茵愣了一下,忙快走几步,扶着云梦公主往回走。 云梦公主摇了摇头:“天晚了,你早些回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 唐雪茵将手中的羊角灯递给云梦公主,云梦公主袖着手,淡淡的笑了:“天冷,拿着它冻手。”说完就快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唐雪茵提着灯,慢慢的往回走。 云梦公主走了一会儿,停住脚,回头看了一眼,就见羊角灯微弱的光芒在这阆黑的夜色中显得分外明亮。 “公主。”翠翘提着灯笼迎上来。 云梦公主这才回过头来,叹了一口气,扶着翠翘往回走。 第二天一早,云梦公主一推开窗子,一阵冷风扑面而来。昨晚的雪下得不大,地面上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云梦公主扭头吩咐翠翘:“一会儿你派人去请大将军、苏军师,凤鸣公子,还有苏将军。” 翠翘答了一个是,就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云梦公主走到妆台前,漫不经心的梳着头发。 “公主。”唐雪茵走了进来,福身行了一礼,就从云梦公主手中拿过梳子,替云梦公主梳起头来。 云梦公主突然问唐雪茵:“我记得皇兄曾跟母后说过要纳你为妃。” 唐雪茵的手不由一抖,勉强笑着说道:“公主想必记错了,臣女出身寒微,怎么高攀得上?” 云梦公主对着镜子拢了拢鬓角,站起身,直视着唐雪茵:“我只希望你在云梦馆不要搞什么花样,昨晚你派人送走的那封信已经被人截获了。” 唐雪茵脸色大变,忙跪了下来:“公主饶命,臣女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云梦公主拉起唐雪茵:“皇兄派你来刺探所谓的军情,这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战场上瞬息万变,这些又岂能是提前知道的?皇兄不思励精图治,反想着这些旁门左道,以吴国的国力又如何能战胜楚国?看了皇兄的所作所为,我不禁担心吴国的将来。”说到这里,云梦公主不由长叹一声。 恰在这时,翠翘走了进来:“公主,大将军进宫去了,不能来了。苏将军不在府中,也不能来了。” 云梦公主明白,如今晋国太子意外身亡,晋国国内动荡,看来吴楚要借机攻打晋国了。 吃过早饭,苏冠世就来了。云梦公主和苏冠世寒暄几句,苏冠世就一直看着门外。 云梦公主听上官昱说过,行歌放跑了那个青衣人后,就一直不肯再见苏冠世。看来苏冠世今天会来,也是为了见行歌。 云梦公主将唐雪茵引见给苏冠世,苏冠世叙了礼,就坐在一旁喝茶。 三人谁也不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 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见行歌走了进来,与往日不同,行歌今天只穿了一件素净的浅色长袍,脸色竟有些憔悴。 云梦公主知道苏冠世有话要和行歌说,忙一拉唐雪茵的衣袖:“我们去看看酒席摆好了没有?”说完,就拉着唐雪茵走了出来。 唐雪茵虽然满腹疑惑,可云梦公主今早刚警告过自己,此时也不好流露出太好奇的神色,只得随着云梦公主走了出去。 云梦公主一走,苏冠世就问道:“你那天为什么要放走他?” 行歌抬起头,看了苏冠世一眼:“无论你怎么想,那天的事情我都不会解释。” 行歌的眼眶有些发红,苏冠世不由一怔。 行歌接着说道:“我今天来这里,本意是向你们告辞的。我就要回凤鸣山庄了,三年内我不会再踏出凤鸣山庄一步。可惜上官和飞烨都没有来,请你代我转达吧。”行歌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苏冠世一把拉住他:“那件事你不愿意说就算了,你难道不知道大将军此时正是用人之时吗?你难道不留下来帮他?” 行歌一笑,那笑容是那样的苦涩。 苏冠世忙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行歌摇了摇头:“替我转告上官,何必执意于过去的仇恨?很多事,一旦失去,就永远不可能再回来了。”行歌挣脱了苏冠世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苏冠世看着行歌的背影,竟有些失神。 正文 第053章 得半日浮生 第053章得半日浮生 云梦公主一进来,就见苏冠世失神地站在那里,忙轻唤道:“苏军师。” 苏冠世淡淡一笑,拱手为礼:“公主,容苏某先行告退。” “军师请便。”云梦公主侧身让到一旁。 苏冠世抬脚就往外走,却被云梦公主叫住:“军师,这是军师的吧?” 苏冠世扭过头,就见云梦公主手中正拿着一条粉蓝色的手帕,慌忙从云梦公主手中接过。 云梦公主看着苏冠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翠翘走进来,一见屋子里只有云梦公主一个人,不由笑了:“公主,客人都走了?” 云梦公主回过神来,也笑了:“大将军吩咐我请苏军师和凤鸣公子来,想让二人把上次的事情解释清楚,只是没想到这两人见面没说上几句话就都走了。” 翠翘凑近云梦公主:“公主,唐姑娘在后面等着呢。”云梦公主叹了一口气。 恰在这时有丫鬟进来禀告:“大将军来了。” 上官昱随后走了进来,云梦公主苦笑看着上官昱:“我有辱君命。” 上官昱一拉云梦公主的手:“先不谈这些,我带你出去。”说完,拉着云梦公主就往外走。 翠翘急得在后面喊道:“衣服,公主,衣服。” 上官昱站住脚,有些好笑的看着翠翘,翠翘急忙拿过一件披风披在云梦公主肩上。 上官昱和云梦公主坐上马车,马车的车帘一放下,云梦公主就问上官昱:“行歌公子的事怎么办?” 上官昱微皱眉头,半晌才说道:“我怀疑那个青衣人与小蝶有关,否则行歌不会失态至此。” “小蝶,那个晋国奸细?”云梦公主忙问。 上官昱有些凝重的点了点头;“因此我怀疑那个青衣人是晋国派来的,可他究竟有什么目的我还不知道。” 云梦公主脱口说道:“他不太可能是晋国的奸细。” 上官昱有些吃惊:“你怎么知道?” “晋国使者秘密到京师的那晚,他曾到我府里提醒我说我有性命之忧。如果他是晋国派来的,又怎么会提醒我?” 上官昱笑了:“我带你出来散心,反害你为这些事劳神。这些事交给我,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 云梦公主的脸微红,忙掀开车帘,扭头看外面。昨晚下了雪,路上的行人都低着头,小心翼翼的走着。 上官昱倚坐在车厢内,看着云梦公主的背影,脸上不由带着淡淡的微笑。 马车停了下来,上官昱扶着云梦公主下了马车。 云梦公主仰着小脸看着上官昱:“我们要去哪里?” 上官昱神秘一笑,拉着云梦公主走了几步,指了指不远处一座小小的茶楼。 这座茶楼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云梦公主不由满腹好奇。 才到茶楼,就有一个油头粉面的女人出来招呼,上官昱拉着云梦公主的手进了茶楼。 两人一进来,店小二见两人的穿戴器宇不凡,忙将两人让到了楼上。 时已近午,茶楼上没有什么人。上官昱和云梦公主在窗边坐下,店小二忙问:“两位喝点什么?” 上官昱笑了笑:“来壶姜茶吧。” 小二下了楼,上官昱将窗子推开一条缝,指了指对面的古董店。 云梦公主顺着窗缝看去,只见那家古董店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不过生意似乎很冷清,半天也不见有一个人进去。 上官昱听见小二上楼的声音,忙将窗子关上。 小二端着一个托盘走了上来,将盘中的东西放在桌上,陪笑说:“公子,这两个是我们老板娘赠送的。” 云梦公主扫了一眼,就见两个碟子里分别装着笋干和黑枣。 上官昱微微一笑,说了声“多谢。”顺手递给小二几枚铜钱。 那小二千恩万谢的走了下去,上官昱又轻轻推开窗子,云梦公主看见一个人怀抱着一个盒子走了进去,不过那个人似乎很小心,四下里张望了很久,才走了进去。 云梦公主轻声问上官昱:“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上官昱微微一笑:“这家古董店是谢家开的。” 云梦公主有些明白过来:“那这些人——” 上官昱点了点头:“不错,这些人都是贿赂谢炳德的官员。”说到这里,上官昱慵懒的靠在椅子上,“我今早进宫的时候已经禀告陛下了。” 楼下突然传来喧闹的声音,看来人多了起来。 云梦公主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热的姜茶,心中却越发疑惑:上官昱的生母和养父都是因为楚国国君而死,照理说上官昱应该恨死了楚国国君才是,可怎么还会在朝中做事? 突然听楼下有人高声说道:“吴国来的那个公主貌美无双,听说连大将军都是她府里的常客。” 又听有人说道:“那吴国公主骄奢淫逸,人尽可夫,不少京师的浮华子弟都出入她的府地。” 上官昱眉毛一挑,脸上浮现出一丝怒气。 云梦公主忙拍了拍他的手:“笑骂由人,何必去计较。”上官昱也不由笑了。 云梦公主笑着说:“世上的事情就是如此,众口悠悠,只求问心无愧即可。” 上官昱拉起云梦公主,“我们闷坐在这里,不如出去走走,难得这半日浮生。” 两人下了楼,店小二忙走上前来结账。上官昱朗声说道:“我是楚国的大将军上官昱,你去我府里拿钱即可。” 楼下的众人霎时鸦雀无声,都纷纷低下头,唯恐上官昱看见自己。 云梦公主随着上官昱走出茶楼,不由笑出了声。 上官昱含笑看着她:“你笑什么?” “你这人度量太窄,你这一句话,不知道要害多少人惶惶不可终日。” 上官昱正色看着云梦公主:“他们如果议论我的是非,我不会在乎,可他们不该议论你。” 云梦公主只觉得心中一暖,紧紧拉着上官昱的手,上官昱的大掌将云梦公主的小手包在里面。 两人转过街角,来到一条集市上。年关已近,街上到处都是红色,叫卖声此起彼伏。 云梦公主走走看看,脸上全是笑。 上官昱含笑看着云梦公主,心中却有些酸涩:才相聚便又要离别。 正文 第054章 寒夜袭晋营 第054章寒夜袭晋营 云梦公主一抬头就看见上官昱那若有所思的表情,低声问道:“怎么了?” 上官昱笑了笑:“没什么。”可神色间却有一丝不自然。 云梦公主不再说话,只是随着上官昱默默地走着。 日已西沉,两人坐上马车。上官昱沉吟良久,才低声说:“我明天就要去边关了。” 云梦公主有一瞬失神,上官昱伸出手,将云梦公主揽在怀中:“吴楚联军就要攻打晋国了,所以我必须走。我让冠世留在京师,有什么事你找他就行。” 云梦公主突然了悟为什么上官昱曾让自己找个机会宴请行歌了,上官昱要去边关去了,他不放心自己,所以想让行歌留在京师照顾自己。只是如今行歌要回凤鸣山庄,所以他才要留下苏冠世。 想到这里,云梦公主抬起头看着上官昱棱角分明的侧脸,心中满是感动:自幼在皇宫中长大的自己,无论做什么事首先想到的就是自保。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上官昱那看似冷漠的关心,令自己有一丝丝心动。后来每逢危险,他总是将自己护在身后,看他一次次为了自己受伤,自己的心早已遗落。 云梦公主低声说:“我自己留在这里就行,苏军师还是和大将军去边关吧。” “不行,谢家现在恨你入骨,还有晋国的奸细,你让我怎么放心?” “边关现在正是用人之时,苏军师去了边关可一展长才。再说有他在你身边,我也放心不少。你放心,我在这里不会有事的。”云梦公主的声音虽然很低,可却透着坚决。 上官昱知道她是一个外柔内刚的女子,即使再说下去,她也不会同意苏冠世留下来,因此叹了口气:“万事你要小心。” “我明白。” 两人倚坐在一起,静静的分享着在一起的时光。明日,又要别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上官昱就骑着马,带着苏冠世和神策军悄悄出城。 因为天色尚早,路上没有什么行人。才走到城门,就见城门下停着一辆小小的蓝布幔马车。神策军的军士戒备的抽出弯刀,这次上官昱是秘密潜去边关,此时这辆突兀的马车,不能不令人心生疑惑。 云梦公主坐在马车里,听见马蹄声,掀开车帘。 上官昱一见云梦公主,不由一愣,随即催马走上前去。 苏冠世放下车帘,吩咐神策军:“我们先出城。”他那辆青幔马车率先出了城门。 云梦公主将一件东西塞到上官昱手中:“你一定要小心。” 上官昱看着手心里的平安符,翠翘在一旁插嘴道:“这是公主昨晚连夜上山替大将军求的。” 上官昱一把将云梦公主紧紧搂在怀中,云梦公主在他耳边低声说:“你要小心,皇兄为人阴险,你要防着他点。” 上官昱只觉得一股热辣辣的东西冲到喉间,勉强说道:“你放心,我会小心。” “快些走吧,一会儿人该多了。” 上官昱硬着心肠放开云梦公主,拨转马头就走。 云梦公主痴痴的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灰色的晨色中。 上官昱跑出去很远,才回头看着云梦公主的方向,自己刚才竟不敢回头,怕这一回头,自己再也舍不得离开。 上官昱一行人连夜赶路,只三天就赶到了边关。边关此时已是厉兵秣马,大战在即。 明天就是新年了,上官昱站在城楼上,望着对面的晋营。晋营现在一片灯火辉煌,隐隐有乐声传来。 楚营中也是一片辉煌,一曲又一曲的乐曲响彻云霄。可这只是故布疑阵,楚军此时都已结束,静静的伏在城门楼下,等待着进攻的命令。 一弯残月挂在天边,几颗寒星闪烁着冰冷的光芒,远处传来画角呜咽低回的声音。 一道白色的身影走上城楼,站在上官昱身后。 上官昱没有回头,依旧看着楚都的方向:现在她在做什么?第一次见她,只记得那美丽的眼中闪着骄傲的光芒;在吴宫的那晚,那倔强骄傲的女子深深的撼动了自己。她的坚强,她的骄傲,她的聪慧,还有她的脆弱,早已镂刻在自己心中。只是如今,只能相思。 上官昱将手心中的平安符贴身放好,这才转过身:“飞烨,你来了。” 苏飞烨银色的面具反映出远处的火光,叹了一口气:“大战就要开始了,不知今晚又要有多少人丧命。” 上官昱在心中叹了一口气:“飞烨,我一会儿带着神策军和先锋营从小路上山,绕道晋营后,以举火为号,你带着大军和吴军从正面进攻。” “太危险了,还是我从小路绕道晋营后。” 上官昱摇了摇头:“不必多说,我意已决。” 上官昱说完,走下城楼,翻身上马,带着队伍悄悄出了楚营。 山路崎岖,加之山上的积雪湿滑,行军可谓极其艰苦。上官昱骑着乌骓马走在最前面,整只队伍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说话。 月已西沉,晋营已经近在眼前。经过昨夜的狂欢,加之今天是新年,此时的晋营静悄悄的,士兵们都在沉睡。 上官昱骑在马上,手一挥,楚军如出柙之虎,冲入晋营。 晋营背山而建,山势极为险峻,所以从没想到楚军会从后面进攻。此时晋军迷迷糊糊正在睡梦之中,突然被惊醒,慌乱中顾不得穿上衣服,爬起来就往外跑,相互践踏,死伤无数。楚军见人就杀,只听晋营一片哭喊之声。 上官昱又让人放起火来,霎时烟焰涨天。 苏飞烨见到火光,带着大军和吴军从正面杀进来。 晋营已经变成了屠宰场,血流成河,尸体狼藉。 天亮了,晋军已是全军覆灭,只有少数人突围而去。 一缕晨光照在上官昱金色的铠甲上,他的身上已经溅满了血污,脸上满是灰尘和汗水。 楚军群情激昂,齐声喊着:“大将军——”声音响彻云天。 上官昱摆摆手,楚军静了下来。上官昱朗声说道:“一鼓作气,我们趁胜追击。” 上官昱话音刚落,已是纵马驰出。楚军紧紧跟在后面,人人争先。 溃败的晋军残余没等脚跟站稳,就被楚军冲击的朝后退去。楚军势不可挡,一路势如破竹,一直追到新阳城下。 ――――――――――――――――――――――― 呵呵,第一次写战争戏,话说小江想写战争戏很久了,今天如愿以偿了,开心的扭动中。 正文 第055章 纵横笑天下 第055章纵横笑天下 新阳原本是晋楚疆界所在,隶属楚国。只因楚先君昏聩,朝纲混乱,为晋国所侵吞。 此时日已西沉,上官昱雄心勃勃的凝视着新阳城,夕阳照在上官昱猩红的披风上,让披风染上一抹瑰丽的色彩。 楚军的脸上都流露出热烈的神情,高声喊着:“收复故土,收复故土。” 上官昱一手挽着马缰,看着群情激昂的将士,高声喊道:“城破,我们在新阳城内吃晚饭。” 有一名副将轻声劝道:“大将军,我军连夜奔袭近百里,此时疲惫,不如在城外稍事休息,用过晚饭,明日再攻城也不迟。” 上官昱道:“我军气势方盛,彼军气势已衰,不如借此机会,一举破城。”说完,就示意军士搭云梯。 转眼云梯就已搭好,新阳城上射下的箭如飞蝗一般,楚军小却。 上官昱从身旁军士的手中拿过一面盾牌,口中衔着弯刀,身先士卒,登上云梯。 副将忙要劝谏,已是来不及了。无奈,只得拿过盾牌,跟在上官昱身后。将士们一见主将如此,纷纷奋勇向前。 上官昱率先登上城楼,挥刀朝晋军砍去,随后又有不少楚军将士爬上城楼,城楼上顿时乱作一团。 有几个楚军将士冒死冲到城门,将城门从里面打开,楚军如潮水般涌入。 夜幕四垂,新阳城楼上燃起一堆堆篝火,火上烤着一只只全羊,将士们围坐在篝火旁,喝酒说笑。 经此一战,上官昱闻名天下。一夜一日奔袭百余里,连克五座城池,天下人无不目上官昱为“战神”,都在辗转传说着这位乌骓马上金甲红衣的少年英雄。 晋国随即遣使求和,并约定遣皇子入质。虽然晋国经此一役,国力大衰,可急切间也难以撼动。加之吴国居心叵测,孤军深入恐有不测,因此上官昱就带兵驻扎在新阳。 楚国此时已替代晋国成为三国的霸主。 虽然新阳已经被攻下,楚国以前的失地都被收复。可还有巩固城防,安抚难民诸事,因此上官昱只能暂时驻留新阳。 云梦公主在京师听闻了上官昱的捷报,才略放下心来。 恰一日玉仪公主来访,云梦公主拉着她下棋。突然有一个人走了进来,附在云梦公主耳边低语了几句,云梦公主不由眉头紧蹙。 玉仪公主忙站起身:“姐姐有事,我先告辞了。” 云梦公主一把拉住她,“公主不是外人。” 云梦公主素知玉仪公主和上官昱兄妹情深,此事倒也没有必要瞒她,低声说:“谢丞相令人散布谣言,说大将军在边关拥兵自重,意图不轨。” 玉仪公主脸色微变,云梦公主也是沉吟不语。半晌,云梦公主挑眉一笑,附在玉仪公主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玉仪公主的脸上也流露出一丝笑意,站起身:“姐姐,我也该回去了。” 云梦公主送了出来,两人交换了一个会心的微笑,玉仪公主就坐上马车走了。 玉仪公主走后,云梦公主派人找来守在外面的神策军军士,吩咐了他几句。 几日后,羋恪下旨严查散布谣言之人,一场风暴消弭于无形。 当天,玉仪公主就坐着马车来到云梦馆。一进门,就拉着云梦公主笑着说:“姐姐,那天我回宫后就偷偷溜到上书房,把那本《唐史》放在父皇桌上,特意翻到安史之乱那页。后来听说父皇看到那本书,登时大怒,训斥了上书房的太监。” 云梦公主嘴边含着一丝笑意:“陛下不是庸人,在这个时候看见这个,自然会以为是有人要借机陷害大将军。” 玉仪公主一脸好奇的看着云梦公主:“姐姐,我还听说父皇派人查办了谢丞相的心腹吏部尚书。” 云梦公主拉着玉仪公主坐在窗下的贵妃椅上,这才说道:“我让神策军的军士找了几个大将军的心腹小校,扮做驻防的将领,住进了京师最大的客栈。却又故意让他们穿着便服,不要暴露身份,再让他们大把花钱,让人怀疑他们的身份,自然他们一个‘不小心’就被试探出来了。” 玉仪公主听到这里,不由轻笑出声。 云梦公主脸上的笑意更浓:“当他们的身份暴露后,我就让他们去了一家古董店。” “古董店?”玉仪公主越发好奇。 “是,这家古董店不过是挂羊头卖狗肉,实际上是谢家收受官员贿赂,卖官鬻爵的所在,大将军临走的时候已经秘密禀告陛下了。” “我明白了,姐姐如此做就是让父皇以为谢丞相和军队有勾结,让父皇对谢家有所猜忌,所以父皇才会敲山震虎,查办吏部尚书。” “不错,这样一来,陛下就会以为谢家是嫉妒大将军的兵权,大将军图谋不轨的谣言不攻自破。” 玉仪公主又坐了一会儿,就高高兴兴地走了。 云梦公主坐在窗边,眼中有着淡淡的轻愁:他何时才会回来?他临走时,会把那间古董店的秘密告诉自己,就是怕谢家难为自己,让自己用来自保。没想到,如今却被自己用来解救他。 谢家经此一事,元气大伤。 转眼已是三月,杨柳含烟,莺飞草长。 云梦公主站在院中,看着满院的桃花:一树树桃花殷红欲滴,仿佛笼罩在一片红色的云雾中。 他已经走了三个月了,问君归期未有期! 云梦公主正在出神,突然有人从后面抱住自己,身子不由一僵,刚想出声斥责。可那熟悉的味道却令云梦公主心中一喜,忙转过身,就见上官昱正含笑看着自己,眼中一酸,眼泪已沿着脸颊滑落。 上官昱伸出手,轻轻替云梦公主抹去眼泪。 指尖滑过云梦公主的脸颊,云梦公主这才感觉到一丝安心。有一刹那,云梦公主竟然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真的回来了。 两人执手相看,一时竟然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半晌,上官昱才哑着声音:“我在边关每晚都要看着京师的方向……” 云梦公主紧紧抱住上官昱的腰,两人紧紧相拥着。 一阵微风拂过,吹落桃花片片。 ――――――――――――――――――――― 小江很久没写阴谋了,有点手痒,所以今天写了一点。在乱世,女子能自保就已经不错了。这篇文一开始女主只是求自保,所以都是小阴谋,小伎俩。今后的情节如果大家想看阴谋,我就稍微多写点。么么大家,也快过年了,过年期间我尽量写点甜蜜的。^_^ 正文 第056章 且沉醉东风 第056章且沉醉东风 通往楚国京师建业的官道上,有一辆华丽的马车:织着精致花纹的帷幔,熟铜鎏金的车顶,只是马车走得极慢。 马车的前后均有楚军护卫着,可却形同监视。 东方纬世掀开车帘的一角,就要到建业了,心中有一丝难言的酸苦,不由几若不闻的叹了一口气。 坐在东方纬世对面,一直低头沉睡的男子此时突然出声:“殿下是在叹气吗?” 东方纬世一惊,忙辩白道:“云大人,孤因见落红满地,想着春又要归去,所以有些叹息罢了。” 东方纬世,晋国国君的第四子,因其生母出身微贱,加之早逝,所以于诸子中最为晋国国君冷落。此次晋国战败,遣皇子入质楚国,晋国国君就选了他。 对面的男子抬起头,直视着东方纬世:“殿下此时还有兴致伤春?” “人非草木,伤春悲秋,也是人之常情。” 那人一阵冷笑:“殿下难道没有想过,太子殿下遇刺身亡,东宫储位无主,而殿下此时又远离京师,只怕晋国的大好河山将要落入他人之手,殿下岂不是要老死在楚国?更何况万一将来晋楚交恶,只怕殿下首当其冲,性命堪忧。以臣看来,殿下是在为自己叹气。” 东方纬世大惊失色,忙跪下:“孤不敢有非分之想,且入质楚国,有利于大晋,虽万死不敢辞,还望云大人明察孤的一片拳拳之心。” 云醒笑了,他明白东方纬世是在害怕,害怕自己是在试探他。 云醒离开楚国后来到晋国,以重金买通晋国重臣,得以晋见晋国国君,为晋国国君委以重任。此次晋国皇子入质,他自愿请命护送,虽然名为护送,却实为监视。 云醒拉起东方纬世:“殿下何致如此,殿下可知道臣的身世吗?” 东方纬世半晌才说道:“云大人是吴国名将之后,家学渊源……” 云醒不等他说完就说道:“殿下说得不错,臣身负血海深仇,无一时一刻不想着报仇。只可惜臣到晋国以来,虽蒙国君看重,却不得掌权。没有权势,又何谈报仇?所以臣想做殿下的吕不韦,臣扶助殿下登上国君之位,将来借晋国国力,殿下替臣报仇。” 东方纬世看着野心勃勃的云醒,知道机不可失,把心一横:“云大人如果能助孤登上皇位,孤愿与云大人共有晋国天下。” 云醒抚掌:“臣果然没有看错人。” 东方纬世有些迟疑:“只是孤在朝中毫无根基,要夺储位又谈何容易?” 云醒凑近东方纬世:“殿下,此次太子殿下遇刺,陛下已经查明是二皇子所为,故此废黜二皇子为庶人,又令其自尽。三皇子位次居长,加之其母出身高贵,理应被立为太子。可陛下却迟迟不肯下诏,殿下可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东方纬世摇了摇头,云醒接着说道:“二皇子自尽后,陛下曾说过一句话,‘如果天下可以以诡计得之,又如何垂法千秋万代?’陛下并非庸主,岂能看不出这一切均是三皇子暗中策划,所以才会说这番话。三皇子已失陛下之心,殿下以位次理应继承大统。” 东方纬世苦笑:“如果父皇有意立孤为储君,又岂肯令孤远赴楚地?” 云醒靠着车厢,懒洋洋的说道:“因此殿下才要苦心经营才是。” “请教云大人,孤该如何做?” “殿下此时应韬光养晦,在楚国深居简出,安心学问。” 东方纬世沉吟不语,云醒微微一笑,从袖中拿出一本书:“殿下,先父幼读经史,尤其对《孝经》颇有造诣。这是先父所留遗稿,殿下可以以此扬名。” 东方纬世忙推拒道:“孤怎敢窃用先大人遗慧?” 云醒将书放入东方纬世袖中:“做大事者,何居小节?” 东方纬世这才将书收下,跪下立誓:“皇天在上,我东方纬世在此立誓:如有一日能得继大统,我愿与云醒共有天下。” 云醒亦跪下:“皇天在上,我云醒在此立誓:定当竭尽所能扶助四殿下登基。” 两人坐下,云醒低声说道:“到了建业,臣就要回晋国复命了,万望殿下千万小心。” “云大人放心,孤一定不负大人所望。” 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马蹄声,两人皆是一惊,忙掀开车帘,朝外面看去,就见一队女子骑着马驰过。 那些女子穿着各色锦衣,仿若一片彩云飘过。 落后,有一名青年男子骑着一匹白马走在最后:那名男子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头戴着逍遥冠,风姿如玉,宛然如画。 待云醒看清了那名男子的相貌,脸色一变,不由放下车帘,可随即恢复了平静:是她,真的是她。 自己这次会选择护送皇子入质,虽然是为了要借机谋夺倾国大权,替父报仇。可心中却一直有一个小小的奢望,那就是再见她一面。虽然一直恨她利用自己,可爱恨难言,自己现在也不知道是恨她还是爱她? 多久了,自己多久没有见到她了,今天终于见到多少次出现在梦中的她。 记得在楚国的第一次相见,那时她也是一身男装。那次她救了自己的命,可随即就把自己推向了地狱的深渊。 想到这里,云醒的呼吸不由变粗。但却仿佛不受控制一般,鬼使神差般的又掀开了车帘,只为再看一眼那如玉的容颜。 掀开车帘的一刹那,就听见她银铃般的笑声;“大将军,你输了。” 云醒颤抖着手,就见上官昱骑着乌骓马,一身白衣与云梦公主并骑而行,一双玉人。 云梦公主的白马亲密的碰触着上官昱的乌骓马,乌骓马也凑了过来,轻轻的磨蹭着白马的鼻子。 上官昱大笑:“是我输了,愿赌服输。” 云梦公主含笑;“那我们明天带小花出来。” 上官昱一脸为难的看着云梦公主:“依你。” 云梦公主又纵马驰出:“我们再赛一程。”上官昱紧随其后,两人的笑声传出老远。 看到这里,云醒不由闭上了双眼,深吸了一口气,以压下心中那难言的酸涩。 东方纬世突然问道:“云大人认识他们?” 正文 第057章 此情可对天 第057章此情可对天 东方纬世见云醒神色有异,忙问:“云大人是否认识他们?” 云醒睁开双眼,目光如冰,微微点了点头:“那个骑在乌骓马上的就是上官昱。” 东方纬世了然: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云醒脸色会如此,也不足为怪。又一脸好奇地问道:“那个骑白马的少年呢?听声音,那少年似乎是位女子。” 云醒的心中又泛起一阵酸涩,半晌才说道:“她就是吴国的云梦公主。” 东方纬世长叹了一口气:“原来她就是云梦公主,孤在晋国就听说过她,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 云醒的脸色更加难看,也不说话,只是低下头,却从衣袖中抽出匕首,用匕首一遍遍在左手心里划着一个字“恨”,鲜血一滴滴流在马车的车厢里。 东方纬世见云醒不再说话,掀开车帘,观看沿途的景致。 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东方纬世一回头,就看见了车厢里的血迹,忙一把拉住云醒的手。 云醒的手心已被刀划乱,鲜血直流。 东方纬世一把撕下衣襟,替云醒包扎,口里劝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云大人这是何苦?” 云醒苦笑:自己以为再见到她,只会有恨,可为什么心还会觉得痛?心上的伤口比手上的伤口深一万倍,又有谁看得见?十年?十年后再见,只怕她早已嫁作他人妇。 东方纬世替云醒包扎好伤口,云醒轻声说道:“让殿下见笑了。” 东方纬世忙说:“哪里,哪里。” 云醒抱着膝盖,半晌才说:“楚国谢家与上官昱素来不睦,殿下到了建业以后,谢家一定会千方百计拉拢殿下,殿下千万不要卷入其中才是。” 东方纬世忙问:“云大人何不借刀杀人,让谢家除去上官昱?” 云醒冷笑:“谢家不是上官昱的对手,与谢家联手,无异于自寻死路。” 东方纬世有些不服气:“上官昱这次不过是趁我国内乱,侥幸得胜而已。” 云醒摇了摇头:“殿下错了,即使我国此次严阵以待,只怕也没有人是上官昱的对手。” 东方纬世有些吃惊的看着云醒,云醒冷笑:“殿下是不是觉得奇怪,我与上官昱有杀父之仇,为何还会赞誉他?” 东方纬世点了点头。 云醒叹了一口气:“这世上有些人是让对手也不得不佩服的人,上官昱就是这样的人。” “那就没有办法除去上官昱了吗?上官昱一日不除,我晋国一日难安。”东方纬世的语气中有着深深的担心。 云醒笑了:“殿下还没作晋国的国君,就如此为晋国的将来担心了。” 东方纬世有一丝尴尬,刚要说话。云醒却说道:“要除去上官昱也不是没有办法,不过要等殿下当了晋国国君之后。” 东方纬世拱手道:“是孤心急了,云大人放心,孤在建业一定恪守本分。” 云醒扭头朝车窗外看去:“建业到了。” 东方纬世也朝外面看去,就见建业城屹立在落日余晖之中。 因为日已向晚,所以东方纬世一行并没有入宫晋见楚国国君,而是在馆驿休息一晚,等待明日入见。 云醒刚刚睡下,就听见屋顶上似乎有脚步声,忙披衣出来,就见有一人站在屋脊之上,忙纵身跃上屋脊。 那人穿着一身青衣,不等云醒上来,几个起落,已经跃出老远。 云醒看着那个人的背影,并没有追出去。 青衣人回头看了看云醒,就消失在月色之中。月色正好,青衣人轻车熟路,跃入一道高墙。 暗处慢慢转出一个人,月白色的长袍,银白色的面具,是苏飞烨。他抬头看了看那堵高墙,转身走了。 大将军府内红烛高烧,上官昱正坐在灯下看书。苏飞烨走进来,坐在上官昱身边的一把椅子上。 上官昱头也不抬,只问了一句:“晋国质子的事?” 苏飞烨懒洋洋的说道:“我本来是想去探一下晋国质子的虚实,可却遇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上官昱抬起头,有些好笑:“难道是谢家的人,他们也太心急了。再说晋国国君既然选他当质子,就说明他已经失宠,拉拢他有什么好处?” 苏飞烨摇了摇头:“大将军说得既对,也不对。” 上官昱有些好奇:“我倒想知道这个人是谁。” “这个人是谁,我现在也无从得知。”苏飞烨说到这里,就不再说下去了。 上官昱了然;“是那个青衣人。” 苏飞烨颔首:“我今晚去馆驿要试探一下晋国质子,却遇到了他,因此我隐身暗处,跟着他回了丞相府。现在可以明了的一件事就是他和谢家有关联。还有一件很奇怪的事就是晋国的使者已经走了出来,他却一句话也没有说,转身就走。” 上官昱放下书,站起身,负手站在灯下:“这样很多事就可以解释清楚了,从行歌对他的态度,我猜此人一定与小蝶有关,而小蝶又是晋国的奸细,那么此人也很有可能是晋国的奸细。这也解释得通他为什么会藏身在谢家,谢家与晋国一直暗中有勾结。”说到这里,上官昱微微皱了一下眉头,“我只是想不通他为什么几次三番的帮我?而且如果他是晋国的奸细,为什么不见晋国的使者。” 苏飞烨看着摇曳的烛光,突然说道:“大将军何不设法见那个晋国质子一面,只是大将军如果出面的话,只怕会有人借机造谣。不如让公主出面好些,公主的宴会可是京师闻名。” 上官昱直视着苏飞烨:“我不愿她有任何危险,也不愿我于她有任何的利用,所以不想让她卷入这些是非之中。”语气中的坚决令苏飞烨有些动容。 苏飞烨不再说话,上官昱走到窗前,推开窗子,看着满院如水的月色。 真正的爱情是没有任何杂质的,没有利益,没有利用,可以仰对天,俯对地,此情可对天! 苏飞烨站起身,慢慢的走出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上官昱,轻叹了一口气。 正文 第058章 贤孝天下闻 第058章贤孝天下闻 新春到!小江祝大家在新的一年里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 次日一早,东方纬世和云醒入宫晋见楚国国君,向楚国国君呈递了国书。 楚国国君慰勉了一番,将同昌公主的旧第赐给东方纬世居住,并于偏殿赐宴。 一出宫门,云醒就低声说道:“臣就要与殿下分别了,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惟望殿下好自为之。” 东方纬世只说了“放心”两个字,就坐上马车朝赐第驰去。 云醒也不便久留,慢慢坐上马车。 车夫放下车帘,云醒突然一把掀开帘子,低声吩咐车夫:“去云梦馆。” 车夫有些愣住了,随即答了一声“是”。 马车转眼已经到了云梦馆门前的小巷,云醒吩咐车夫停车,自己掀开车帘,目不转睛的看着云梦馆。 旧地重游,只为见玉人一面,可却不见桃花颜色。 云醒叹了一口气,放下车帘,吩咐车夫出城。 云醒的马车刚刚转过街角,云梦公主就带着翠翘走了出来,两人笑着坐上马车。 擦肩而过,也许这也是一种缘分。 东方纬世自到建业以来,闭门谢客,惟在府中读书。其为人又礼贤下士,好学不倦,常亲至楚国年高德劭的大儒家中求教,一时贤孝之名天下闻之。 不久,东方纬世又把自己批注的《孝经》刊印于世,天下士子争相购买。每次东方纬世出门,常有无数士子争睹其风采,无不交口赞誉。 谢丞相几次派人给东方纬世送去厚礼,都被东方纬世送了回来。东方纬世又派人谢道:“蒙丞相抬爱,纬世感激涕零。只是纬世为外国质子,不敢擅自收受丞相礼物,万望丞相恕纬世不敬之罪。” 这番话传到楚国国君耳中,楚国国君大为嘉誉,派人厚赐了东方纬世。 一日,东方纬世正在府中读书,突然有小童进来禀道:“殿下,吴国的云梦公主派人送来请帖。” 东方纬世接过请帖,就见请帖上有几行秀媚的小字: 云梦百拜于殿下驾前,前日拜读殿下大作,甚感钦敬。妾明日邀京师鸿儒相聚敝府,故冒昧邀殿下过府相叙。不敬之处,望殿下见谅。 东方纬世放下请帖,眼前不由浮现出那日郊外初见云梦公主的情形:那一骑白马上,如玉的风姿,如花的容颜,不由有些怦然心动。 小童站在一旁,轻唤道:“殿下,云梦公主派来的人正在外面等着回话呢。” 东方纬世这才回过神来:“上复公主,明日我准时到。” 次日一早,东方纬世坐上马车,匆匆赶至云梦馆。 刚下马车,就见云梦公主迎了出来,云梦公主一身淡紫色的衫裙,头上乌云巧挽,一支凤头玉簪斜簪在云髻中。 云梦公主是第一次见东方纬世,不由仔细打量了他几眼:温润如玉的脸上挂着《奇》和煦的笑容,风度《书》儒雅,一身深蓝《网》色的长袍,上面没有一丝花纹,不过料子很好,一派谦谦君子之风。 云梦公主忙福身施礼:“云梦见过殿下。” 东方纬世拱手还礼:“公主客气,愧不敢当。” 两人一边寒暄,云梦公主一边将东方纬世让入府中。 才进花厅,就有一只黑白相间的小狗欢叫着扑了上来,嗅了嗅东方纬世,就围绕在云梦公主的脚下。 东方纬世蹲下身子,轻轻的摸了摸小狗的后背,小狗高兴的对着东方纬世叫了几声。 东方纬世一把抱起小狗,那只小狗睁着滚圆的黑眼睛好奇的看着东方纬世,又伸出粉红色的舌头,轻轻舔了舔东方纬世的脸颊。 云梦公主不由轻笑出声:“殿下不知道,小花最喜欢和人厮缠,你如果肯理它,它一定缠着你不放。” 东方纬世将小花放下,小花静静的趴在东方纬世的脚边,将头枕在东方纬世的脚上。 丫鬟忙斟上茶来,端上点心。 云梦公主又笑着说道:“老先生们只怕一会儿才到,殿下如不嫌茶点粗糙,不妨将就用些。” 东方纬世闻言,忙拿起一块点心,掰下一点儿,递给脚边的小花。小花闻了闻,就吃了起来。 云梦公主与东方纬世闲谈起来,不过说些吴晋风俗。 小花突然站了起来,戒备的叫了两声。 云梦公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甜蜜的微笑,站起身,回头看去。 门外走进来一名男子,那矫然不群的风姿立刻将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东方纬世一眼认出,来人正是上官昱。云梦公主脸上那甜蜜的微笑正是因为他,想到这里,东方纬世心中突然有一丝酸涩。 小花叫着冲上前去,上官昱不由往后退了一步。 云梦公主一把抱起小花,轻轻抚mo着,笑着说道:“大将军不会与这些小动物相处,小花第一次见他,本来想和他亲近,没想到大将军却避之唯恐不及。因此小花记了仇,每次见到大将军都是如此。” 上官昱走到云梦公主身后,小心翼翼的伸出手,似乎要摸摸小花。 小花却对着上官昱大叫一声,吓得上官昱忙缩回了手,脸色有些无奈。叱咤沙场的上官昱竟会如此,只怕谁也想不到。 云梦公主一把拉住上官昱的手,轻轻地拍了拍小花的头。 两人举止间的亲密,不经意间流露出的甜蜜,都让东方纬世有些淡淡的嫉妒。 “我去看看老先生们来了没有?”云梦公主说完,就抱着小花走了出去,留上官昱和东方纬世在花厅里。 云梦公主一走出花厅,苏飞烨就迎了上来,对云梦公主深施一礼:“今日多谢公主了。” 云梦公主淡淡一笑,语气中却透着坚决:“将军不必客气。为了大将军,我可以不惜一切,不要说这样的小事。” 苏飞烨问道:“公主觉得这个东方纬世为人如何?” 云梦公主微皱眉头:“为人极其谦和,看不出什么。只是越是平静无波才越是可怕,从他到建业后所作的事情来看,其志不小。” 苏飞烨叹了一口气:“正是因为如此,我才要想方设法让大将军见他一面。” 正文 第059章 感君缠绵意 第059章感君缠mian意 祝大家春节快乐!情人节快乐! 内个,点击、推荐、收藏都太可怜了,大家随手给投几张推荐票,顺道收藏一下,最好留一下言。小江现在都不知道有木有人在看,对手指。 ――――――――――――――――――――――― 云梦公主一走出去,上官昱和东方纬世谁也不肯开口说话,只是静静的坐着。 半晌,东方纬世突然笑了:“公主今天请我来这里,不光是为了让我在这里枯坐吧?” 上官昱皱了皱眉头:“我不想让公主卷到这些事里面,且隔墙有耳,殿下如果有什么话要说,不妨到大将军府一叙。” 东方纬世故意叹了一口气:“我以为今天的事是大将军安排的,原来是误会。”说完就站起身朝外面走去。 上官昱只是静静的坐着,看都不看东方纬世一眼。 东方纬世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来:“错过这个机会,大将军难道不后悔吗?” 上官昱傲然答道:“我不想她为了我的事受到任何连累。” 东方纬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慢慢踱了进来,凑到上官昱身边:“大将军尽知我晋国之事,我也无所隐瞒。前些日子,太子遇刺,二哥自尽,如今最有可能继承皇位的就是三哥了。大将军想必也知道,我三哥与贵国谢丞相往来甚密。如果我三哥继位,无论是谢丞相还是我三哥都欲除去大将军,只怕于大将军不利。” 上官昱冷笑:“殿下说这番话,不过是想借我的力量登上皇位。如果我帮殿下登上皇位,不知道殿下能为我做些什么?” 东方纬世大笑:“大将军说得不错,如果大将军帮我登上皇位,大将军就是我国最大的心腹之患,我什么也不会帮大将军。不过大将军不要忘了,谢丞相现在是大将军的敌人,帮助敌人的敌人就是帮助自己。而且借此机会,大将军可以除去谢丞相,将来大将军的敌人只有我一个人,而不是两个。” 上官昱点头:“殿下是爽快人,说得都是肺腑之言。” 东方纬世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我观大将军为人,也不是甘心久居人下者,如果将来楚国内乱,我决不趁乱入侵。” 上官昱听到这里,慨然道:“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殿下如今贤名远扬,只需结交贵国朝中重臣,将此贤名传到贵国国君耳中即可。结交重臣所需金银,殿下从我这里拿就是。” 东方纬世伸出手,与上官昱击掌为誓。 恰在这时,云梦公主走了进来:“殿下、大将军,老先生们来了。” 上官昱和东方纬世闻言,都迎了出去。 本来请这些大儒来此不过是个幌子,因此寒暄过几句,云梦公主就令人带这些老冬烘去用饭。 席间,上官昱和东方纬世去敬了两巡酒。敬过酒,东方纬世就告辞走了。 东方纬世一走,上官昱的脸色一寒,吩咐翠翘:“去把飞烨给我找来。” 翠翘见上官昱脸色不好,忙答应了一声就要出去找苏飞烨。 云梦公主忙问:“怎么了?” “姑娘不必麻烦了,苏某在门外等候多时了。”苏飞烨已经走了进来,又对云梦公主说道,“大将军因为我让公主请东方纬世来云梦馆,所以生我的气。” 上官昱脸色更冷:“不错,我早就对你说过,我不愿公主有一丝危险。” 云梦公主听了这句话,心中满是感动,不由拉住上官昱的手:“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上官昱还要说话,突然有丫鬟站在门外禀道:“玉仪公主来了。” 玉仪公主已经走了进来,笑着说道:“昱哥哥在姐姐这里,看来我是来得不巧了。”一边说一边故意拿眼睛瞅着云梦公主的手。 云梦公主脸不由一红,忙放开了上官昱的手,搭讪着说道:“公主今天怎么有空来?” “难道姐姐这里只许昱哥哥来,就不许我来。”玉仪公主拉着云梦公主的手,半是撒娇半是打趣。 云梦公主更是满颊红晕,轻声道:“公主别乱开玩笑,苏将军还在这里。” 因为苏飞烨适才站在门后,玉仪公主一进来只看了上官昱和云梦公主,因此胆子大了很多,一味的和两人开玩笑,此时看见苏飞烨,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加上上次围猎的时候,苏飞烨救过自己,所以每次见苏飞烨心中都有些乱,此时越发不好意思起来,只是低头弄带。 苏飞烨往前走了一步:“末将见过公主。” 玉仪公主脸色一红,忙回礼:“见过苏将军。” 云梦公主见两人的神色,不由笑了:“天色尚早,我们不如出去听曲。听说如今京师福苑楼新来一个唱曲的女子,名叫张依依,唱得极好。”说完,已拉着上官昱走了出去。 待玉仪公主和苏飞烨走出来,云梦公主和上官昱早已坐上马车。玉仪公主不由有些踌躇,如今只剩下自己的马车,不知该如何开口。 苏飞烨反倒洒脱很多:“公主,末将是骑马来的,上街多有不便,大胆借公主马车一用。” 玉仪公主忙说:“苏将军客气。” 两人上了马车,远远的坐着,也不说话。 转眼福苑楼已经到了,玉仪公主下马车的时候,头上的一枚玉簪被车帘刮了一下,“当”的一声掉在地上,顿时断作两截。 一缕乌云散落在鬓边,在苏飞烨面前如此丢脸,玉仪公主几乎要哭了出来。 苏飞烨看了玉仪公主一眼,低声说:“你先在马车里等我一会儿。”说完就跳下马车,转过街角。 玉仪公主坐在马车里,猜不出苏飞烨到底做什么去了,心乱如麻。 突然苏飞烨掀开车帘,将一枚玉簪递了进来。 玉仪公主接过玉簪,就见簪子通体碧绿,簪头是一朵玉兰花,有些爱不释手。 “不将头发挽起来吗?”苏飞烨等了一会儿,突然问道。 玉仪公主又是一阵脸红,忙将那缕青丝挽好,簪上簪子。 等两人走进茶楼,就见上官昱和云梦公主早已坐好。玉仪公主心中有些惴惴,生怕云梦公主问自己为何现在才到,所幸云梦公主并没有询问。 四人围坐在茶桌旁,突然听见邻桌有人说道:“你们不知道吗,皇上就要派兵灭吴了。”声音虽然压得很低,可四人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正文 第060章 谣言满帝都 第060章谣言满帝都 四人听了那人的话,皆是一惊,不由扭头看向说话之人,就见那人三十许年纪,一身蓝绸长衫,虽是天气尚早,却摇着一柄洒金折扇。 上官昱对苏飞烨使了一个眼色,就站起身走了出去。 过了一会儿,店小二走上来对那两个人说道:“两位公子,楼下有位公子相请。” 那两人虽有些疑惑,却随着店小二走了下去。一下楼,就见一位青年公子迎了上来:“两位兄台,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借一步说话。”这位青年公子不怒自威,二人不敢违逆,只得随着他走了出来。 上官昱将两人带到街角,见左右无人,一把揪住适才说话之人的衣领:“皇上要攻打吴国的消息你是如何得知的?” 那人吓得浑身颤抖,如筛糠一般,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上官昱脸色一寒:“还不快说。” 那人半晌才结巴道:“小人也是道听途说,还请大人饶了小的。” 上官昱放开手,那人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 上官昱回到茶楼上,对苏飞烨摇了摇头,又对云梦公主说道:“这件事——” 云梦公主从桌下握住他的手,笑着摇了摇头:“我知道这样的大事你是不会瞒着我的,一定是有人借机生事,以破坏吴楚联盟。”上官昱反手紧紧握住云梦公主的手。 云梦公主心中却有些烦乱,此事绝非那么简单:如今楚国势强,晋国和吴国对楚国心存畏惧,此时有这样的谣言,明显是针对吴楚联盟而来。 四人虽然坐在桌边听曲,可却心思各异,只有玉仪公主高高兴兴的听着悠扬的曲子。 玉仪公主看着台上,伸手去拿桌上的瓜子。恰好苏飞烨也伸手去拿桌上的茶碗,两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了一起。玉仪公主脸一红,忙缩回手来。 苏飞烨戴着面具,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他也急忙缩回了手,轻咳了一声。 听到这声轻咳,云梦公主不由抬头看了苏飞烨一眼。 听了一会儿,云梦公主见上官昱脸色有些凝重,忙说:“我们不如回去吧,天色也晚了,只怕公主回宫多有不便。” 玉仪公主也忙说道:“糟糕,我险些忘了宫门一会儿该关了。”说完就慌慌张张地站起身。 苏飞烨跟着站起身:“我送公主回去。” 上官昱点了点头:“也好。” 上官昱和云梦公主坐上马车,云梦公主低声说:“此事不可等闲视之,大将军要小心才是。” 上官昱点了点头:“我连夜进宫看看皇上的意思。” 云梦公主也说道:“我也打算修书给父皇,稳住父皇,免得生变。” 到了云梦馆,云梦公主下了马车,上官昱就吩咐马车朝皇宫的方向驶去。 云梦公主看着马车转过街角,这才进了府门。才回到自己房中,唐雪茵随即跟了进来。 云梦公主抬头看了她一眼,问道:“有什么事情?” 唐雪茵一脸神秘,凑近云梦公主低声说道:“公主没听说吗,现在到处都在传说楚国要攻打我们了?” 云梦公主冷着脸:“街头巷议何足听信。” 唐雪茵有些讪讪的:“公主,臣女这也是为吴国着想。” 云梦公主缓和了脸色:“唐姑娘一心为国,其心可嘉。只是现在吴楚联盟,共抗晋国。此时有这等谣言,定是晋人所为。” 唐雪茵忙陪笑道:“公主说得是,是臣女考虑得不周全。” 云梦公主也笑着说道:“我记得唐姑娘弹得一手好琵琶,过几天我要请京师豪门世家的公子千金游湖,唐姑娘正可一展长才。” 唐雪茵忙说:“公主吩咐,敢不从命。” 云梦公主拉着唐雪茵的手:“天也不早了,唐姑娘也早些回去歇着吧。” 唐雪茵一走,云梦公主就吩咐翠翘:“这些天多注意她些。”说完云梦公主长叹了一口气,站起身凝视着窗外的桃树,残红已尽,满树青色的小桃。银色的月光照在桃树上,在地上留下淡淡的树影。吴楚间的关系会如何?纷争不断,瞬息万变,自己犹如大海里的一叶孤舟,命运又会如何? 此时上官昱正坐在偏殿的一把椅子上,秦顺站在上官昱身边,小心的说道:“大将军,陛下回后宫去了,奴才已经派人去请了。” 上官昱微微点了点头。 秦顺犹豫了一会儿,又接着说道:“大将军,这些天陛下的旧疾又犯了,大将军常进宫瞧瞧陛下,陛下的心里也能好受些。陛下一直很想大将军,大将军伐晋的时候,陛下每天都很担心大将军的安危。” 上官昱心思有些复杂,冷冷的看了秦顺一眼。 秦顺吓得一哆嗦,忙跪了下来:“奴才逾矩了,请大将军恕罪。” 上官昱半晌才问道:“陛下的病要不要紧?” 秦顺脸上流露出一丝喜色,忙答道:“陛下不过略咳嗽几声,没什么大碍。” 上官昱低声说:“你起来吧,你跟随陛下多年,不必如此。” 秦顺爬了起来,站在上官昱身侧,打量着上官昱:棱角分明的侧脸,刚毅的下巴,像极了楚国国君年轻的时候。每每提到上官昱,楚国国君都是感慨不已,最适合继承皇位的儿子却不能继承皇位。 楚国国君走进偏殿,上官昱忙站起身,躬身行礼:“臣见过陛下。” 楚国国君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微笑:“昱儿免礼。” 上官昱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听秦公公说陛下的旧疾犯了。” 楚国国君呵呵大笑:“没什么,朕如今好多了。” 上官昱这才说道:“陛下,如今京师里到处都流传着我国要攻打吴国的谣言,长此以往,于吴楚联盟不利。” 楚国国君沉吟了一会儿:“朕过些天召吴国太子入觐,好生抚慰一番。谣言之事,也不必追究了,谣言止于智者。” 上官昱答了一个“是”。 楚国国君打量了上官昱一眼:“昱儿戎马倥偬,把婚姻大事都耽误了。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朕这些天正想着为昱儿择一良配。” 正文 第061章 莫道不倾情 第061章莫道不倾情 上官昱冷冷的开口:“陛下,臣心中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楚国国君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昱儿,上次你受伤的时候朕见过云梦公主,她对你似乎用情很深。可她是吴国人,她是不是真心对你尚未可知。而且如今局势莫测,万一将来吴楚交恶,朝中局势如此,必然有人以此为借口借机削夺你的兵权。” 上官昱冷笑一声:“那些不入流的把戏,臣还不放在眼里。” 楚国国君一把拉住上官昱的手,语气中竟有了哀求的意味:“朕如今年龄大了,你是朕最心爱的儿子,朕只想保你周全,甚至希望有一天你能继承皇位。” 上官昱甩开楚国国君的手,眸光如刀:“陛下,臣的父亲已经战死多年了。” 楚国国君如遭电击,只是呆呆的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看着楚国国君那斑白的鬓发,心中突然有些凄凉,拱手行礼:“如果陛下没有别的事情,臣先行告退了。” 楚国国君看着上官昱的背影,眼中有着深深的失落。半晌,仿若喃喃自语般:“难道朕当年真的做错了吗?朕害死了隽晴,如今连朕的儿子都不认朕做父亲了。朕错了,可一切却再也不能重新来过。” 秦顺站在一旁,偷眼看着楚国国君那瞬间苍老了许多的容颜,眼中有些酸涩,不由偷偷擦了擦眼角。 爱有时是成全,是放手。如果不懂得成全,不懂得放手,注定情伤。 上官昱大步的走着,心中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觉得仿佛有什么东西压在心头,沉甸甸的。 云梦公主的马车还没有走,上官昱跃上马车,吩咐车夫:“去云梦馆。” 夜已深,路上已经没了行人,只有敲梆声从不远处传来。马车疾驰在青石路上,车轮“辘辘”的声音传出很远。 云梦馆到了,上官昱不等马车停稳就跳下马车,几步上了台阶,用力的拍着大门。 守门的家丁揉着惺忪的睡眼,嘟嘟囔囔的走过来开门,刚要发作,一见是上官昱,一时竟有如石化,呆呆的站在门内。 上官昱一把推开那个家丁,大步的朝里面走去。 云梦公主已经睡下,却被这阵纷乱惊醒,忙披衣坐起。门突然被人推开,就见上官昱走进来。云梦公主站起身,刚要说话,却被上官昱一把抱在怀中。 上官昱紧紧抱着云梦公主,心里似乎平静了很多。 半晌,上官昱幽幽的开口:“我不是故意打扰你的,只是我心里很乱,只想着见你一面。”此时上官昱的语气竟是那样的无助,令云梦公主不禁有些心痛。 云梦公主将头靠在上官昱胸前,低声说:“我知道。” 上官昱深吸了一口气:“我恨他,如果不是因为他,我爹不会死,我娘更不会死。可不知道为什么,每次见他哀求我,我都会心软。”说到这里,上官昱的语气中竟有了一丝哀伤,“尤其是看到他鬓边的白发,我竟然想叫他一声‘父皇’。” 云梦公主拉上官昱坐在床边,让他的头枕在自己的腿上:“不要想太多,这世上很多事没有所谓的对与错,顺其自然就好。”一边说一边轻轻抚mo着上官昱的鬓发。 上官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云梦公主看着怀中的上官昱,此时的他竟是这样的迷茫,完全没有了战场上杀伐决断的魄力,可此时的他更令自己感到一份真实。 窗外传来鸟儿啁啾的声音,上官昱慢慢睁开眼睛,一时竟忘了自己身在何处。 云梦公主含笑看着上官昱:“你醒了。” 上官昱忙坐起身,有些愧疚的说道:“害你一夜没睡。” 云梦公主故意说道:“我现在全身酸痛,尤其是腿。” 上官昱闻言,站起身,打横抱起云梦公主。 这样亲密的举止令云梦公主有些脸红,忙轻捶上官昱:“快放我下来。” 上官昱见云梦公主满脸飞红,不由有意作弄她,轻轻将云梦公主放在床上,随即压在了她身上。 云梦公主大惊失色,忙伸手推他,可却推不动,抖着声音说道:“你快起来。” 上官昱见云梦公主急得声音都抖了,不由大笑出声,随即站起身。 云梦公主这才明白过来上官昱是故意作弄自己,坐起身,狠狠地打了上官昱一巴掌。上官昱并没有躲闪,而是挨了这一巴掌。 云梦公主垂下头,低声问:“怎么不躲开,疼不疼?” 上官昱含笑看着云梦公主:“本来就是我错在先,刚才和你闹着玩的,你快睡吧。” 云梦公主翻身脸朝里躺着,不再理上官昱。 上官昱替云梦公主把被子掖好,仿若立誓般说道:“我一定风风光光迎娶你。” 云梦公主没有说话,可却觉得脸颊一凉,两行清泪已经缓缓流下。乱世中,成王败寇,吴国战败,自己被当作礼物送给上官昱,这样的自己毫无尊严,在任何人眼中,甚至是在自己父兄的眼中,自己不过是上官昱的一件玩物。如今上官昱却如此礼遇自己,自己焉能不落泪? 上官昱轻轻的走了出去。门一合上,云梦公主坐起身,心中满是幸福,却再也睡不着了。 翠翘走了进来,就见云梦公主抱着膝盖坐在床上,脸上挂着甜蜜的笑容。 云梦公主半晌才看见翠翘,知道自己方才的失态已被她看见,不由有些不好意思,忙问:“有什么事?” 翠翘笑着说:“回公主,晋国的四殿下派人送来了请柬。”翠翘一边说一边把请柬呈上。 云梦公主接过请柬,扫了一眼,请柬上不过写着请自己过府一叙等语,懒懒的把请柬放下:“你让他们回封信,就说我身子不适,不能去了。” 翠翘答应了一声就要出去。 云梦公主又拿起请柬,如今楚国要攻打吴国的谣言甚嚣尘上,这个东方纬世选在此时请自己过府相叙,难道有什么别的用意不成? 想到这里,云梦公主叫住翠翘:“你去跟四殿下派来的人说明日我一定过府拜望。” 正文 第062章 治国如烹鲜 第062章治国如烹鲜 次日一早,云梦公主坐着马车来到东方纬世在京师的赐第。这赐第本是同昌公主的府邸,同昌公主是当今楚国国君的亲妹,故此这座府邸可谓备极奢丽。 云梦公主刚下马车,东方纬世就亲自迎了出来:“公主驾临,令寒舍顿时蓬荜生辉。” 云梦公主淡淡一笑:“殿下客气。” 东方纬世殷勤相让,云梦公主随他走了进来,这赐第与寻常宅第不同,一进大门就见一道影壁,绕过影壁就是花园。 “今日春guang明媚,公主如不嫌不恭,不如就在这花园中略坐片刻。”东方纬世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一如这春日的阳光。 “如此甚好。”云梦公主微微点了点头。 东方纬世带着云梦公主沿着小径朝花园深处走去,小径崎岖,两侧花木扶疏。 云梦公主轻笑:“想来同昌公主必是爱花之人,这府中花木如此繁茂。” 东方纬世含笑说道;“我在晋国也喜欢摆弄这些花草,尤其是兰花。如果听到哪里有异种兰花,我必千方百计购得。” 云梦公主猛然记起,曾听人说过东方纬世的生母本是御花园里侍奉的宫女,后得幸于晋国国君,因此只是随口说道:“殿下好兴致。” 小径尽处,却是一泓清澈的池水。一座小小的凉亭临池而建,青瓦,粉白廊柱,一派清丽脱俗的韵味。 云梦公主坐在凉亭的石凳上,伏着栏杆,看那满池春水。 东方纬世负着手,站在云梦公主身侧。 微风拂起云梦公主鬓边的一缕秀发,越显得她发如墨,颜如玉,一对栖息在池边的锦禽双双朝池中游去,在池面上留下粼粼的波纹。 东方纬世不由有些痴了:“如此生能常对斯人,对斯景,夫复何求?” 云梦公主转过头,就见东方纬世正痴痴的看着自己,不由轻咳了一声。 东方纬世这才回过神来:“前几日还不见这些水鸟在池中嬉戏,难怪古人诗云‘春江水暖鸭先知’,今日方知果然。 “父皇极爱白鹤,特意在宫中修了一座高轩,专门养鹤。每到春日,母后常带着我去看鹤舞。我来楚国后,倒极少看见白鹤,多见的是这些禽鸟。”云梦公主一边说一边指着池中的那对锦禽。 刚才的那丝尴尬,被两人的几句谈笑化去。 东方纬世听了云梦公主的话,忙说:“公主且稍坐片刻。”说完大步走出了凉亭。 云梦公主看着他的背影,微皱了一下眉头,委实猜不出他今天请自己来到底有什么用意。 一阵嘹亮的玉笛声传来,云梦公主朝笛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就见东方纬世一身羽衣,随着笛声起舞,应节回旋,宛然如白鹤翱翔九霄。 笛声渐歇,东方纬世停了下来,朝凉亭走去。 “没想到殿下竟有这等才艺,这曲《鹤舞》当真绝妙至极。” 东方纬世依旧一脸和煦的笑容:“公主过誉了。” 早有青衣童子将东方纬世的外袍送上,东方纬世接过外袍,说了声“得罪”,就将身上的羽衣脱下,穿上外袍。 一身深蓝色的长袍,让东方纬世又变成了那个谦谦君子,方才风liu倜傥的他转眼就不见了。 这时又有两个小童抬上一个炭火盆,将炭火盆安放在凉亭的石桌上。一个青衣丫鬟在炭火盆上放了一个平底石锅。落后,一个青衣童子将一个朱漆提篮放在石桌下。 东方纬世摆了摆手,下人们都躬身退下,凉亭里只剩下他和云梦公主两个人。 东方纬世打开提篮,从里面拿出两副筷子,两个细白瓷碗,又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巨大的朱漆盘子,盘子里堆着切得薄薄的肉片。 东方纬世用筷子夹着肉片,放入烧热的石锅之中。肉片立刻发出“嗞嗞”的响声,一阵香气立刻弥漫在空气中。 肉好了,东方纬世挟起一片,放入云梦公主面前的碗中,含笑说道:“公主尝尝。” 云梦公主端起碗,尝了一口,味道极淡,可却有一种肉本身的香味,吃下后,嘴里竟留下淡淡的甜,不由赞道:“殿下的手艺可谓精妙无双。” 东方纬世又从篮中拿出一壶酒,两个酒杯,给云梦公主倒了一杯酒:“公主再尝尝这酒。” 云梦公主接过酒杯,就见酒色极淡,喝了一口,酒味也极淡。不过,却与那肉片极为相宜,不由赞叹不已。 东方纬世脸上流露出淡淡的笑容:“这不过是雕虫小技而已,因材而用,治国亦是如此,古人不是常说‘治国如烹小鲜’。” 云梦公主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低头吃菜。 东方纬世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我们不如出去走走。”云梦公主因为他适才的话,有些惴惴,因此也站起身,随着他走了出去。 两人沿着水池,慢慢的走着。 “我的书斋就在前面,公主不如过去看看。”东方纬世指着不远处,笑看云梦公主。 果然转过几株花树,就见小小的三间竹舍,竹舍外花树横斜,竹舍的门上悬挂着一个小小的匾额,上面写着“静思”两个字。 东方纬世指着竹舍说道:“这间竹舍据说是同昌公主为其驸马所建。” 云梦公主隐约听说过同昌公主青年夭逝,因此只是含糊答应。 东方纬世推开竹舍的门:“公主既然来了这里,我这个做主人的理当请公主进去喝一杯茶。” 云梦公主一进竹舍,一股若有若无的清香扑面而来,那香气使人有如置身于雨后的竹林之中。 窗上挂着湘竹帘,湘帘半卷。窗下是一张竹制短几,上面堆了满满的书,短几后是一个细草编制的蒲团,此外屋内再无他物。 东方纬世把蒲团拿过来,摆在云梦公主面前:“寒斋简陋,公主不要见笑。” 云梦公主笑着坐下:“足见殿下攻读之苦。”说完顺手拿起书案上的一本书,却是《孙子兵法》。 “我书案上没有圣贤之书,公主不觉得好奇吗?”不等云梦公主说话,东方纬世又接着说道,“大丈夫生逢乱世,当读孙吴兵法。岂能效仿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每日寻章摘句,皓首穷经,碌碌无为。” 云梦公主不禁有些愕然地看着东方纬世。 正文 第063章 春水绿如蓝(上) 第063章春水绿如蓝(上) 东方纬世凑近云梦公主:“我说这番话只是想让公主明白,他上官昱今天有的,我终有一天也会拥有。” 东方纬世灼热的目光令云梦公主有些害怕,忙不着痕迹的退后了些,心中越发惴惴,勉强笑着说道:“殿下说笑了。” 东方纬世冷笑一声:“说笑?我这种人不配说笑,又有什么资格说笑?人人都称我为殿下,可我算什么殿下?在晋国,我无权无势,受尽冷落,在父皇眼中我甚至不如他脚下的小狗。因此晋国战败了,父皇就把我丢到楚国来,让我在这里自生自灭。在这里,我是晋国的质子,楚国国君赏了我一座豪华的牢笼,每日里我摇尾乞怜,不过是为了让自己活下来。如果晋楚相安无事,我还可以苟活于人世。万一将来晋楚交恶,我的命运又会如何?我没有所谓的野心,从没有参与兄弟间的争权夺势,只想平平安安度过此生。可如今我必须有野心,有了野心,我才能活下去。” 东方纬世的语气里全是悲愤,温润如玉的脸上满是凄然。云梦公主心中泛起淡淡的同情,可此时的东方纬世却令自己有些害怕,忙站起身,要朝门口走去。 东方纬世伸手拉住云梦公主的衣袖:“不要走,再陪我坐一会儿。” 云梦公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惊慌,下意识的就要甩开东方纬世的手。 东方纬世的声音柔和了很多:“公主连杯茶都没喝,岂不是我怠慢了公主?” 云梦公主明白此时如果一味要走,只怕会令东方纬世更加激愤,因此也就坐了下来。 两人都是在皇宫中长大,都是极会拿捏分寸的,因此谁都不再提刚才的事,仿佛没有发生一般。 东方纬世起身,走进里间屋子,半晌端出来一杯水:“我这书斋后面有一眼清泉,我每日里都喝这清泉水。” 云梦公主接过杯子,却有些迟疑。 东方纬世含笑:“公主放心,我虽然喜欢公主,嫉妒上官昱,可我却不会做那样不入流的事情。”东方纬世又变成了那个风姿温致的翩翩公子。 云梦公主闻言,有些微窘,忙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泠泠甘甜。” 东方纬世温文一笑:“我送公主出去。”云梦公主一时有些愣住了。 东方纬世已走到门口,回头含笑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慌忙站起身,随着东方纬世走了出来。 东方纬世一直将云梦公主送到大门,云梦公主直到坐上马车心才放了下来。 马车微微一晃,随即朝前驶去。云梦公主掀开车帘,就见东方纬世依旧站在门口,含笑看着自己的马车。 次日一早,云梦公主半睁星眸,就见翠翘已经站在了自己的床前。 翠翘走上前来,一边卷起床帏一边说:“公主今天请了京师里的公子王孙,公主千金们游湖,难道公主忘了不成?” 云梦公主拥被坐起,轻轻的捶着头,昨夜因为东方纬世自己半夜未睡,竟忘了今日的游湖。此番游湖是针对楚国要攻打吴国的谣言,自己万万不可缺席,想到这里,云梦公主忙披衣下床。 梳洗罢,云梦公主走出内室就见唐雪茵正等在外面。 唐雪茵一见云梦公主,忙迎上来问好。 云梦公主含笑拉着她的手,和她一起上了马车。 马车朝流翠湖的方向驶去,行至半路,突然停了下来。 唐雪茵一挑车帘,问车夫:“什么事?” 车夫忙回道:“公主,前面有一辆马车横在路中央,过不去。” 云梦公主探出头,看了一眼不远处的马车,吩咐跟在车旁的家丁:“你去看看怎么回事?” 那家丁答应了一声,如飞的跑到那辆马车旁。 过了一会儿,那家丁垂头丧气的走了回来,站在马车外,小心翼翼的说道:“回公主,那辆马车里的人非要见了公主才肯移开马车。” 唐雪茵斥责道:“大胆,公主岂肯让人轻见?” 云梦公主摆了摆手,在翠翘的搀扶下下了马车,朝横在街心的那辆马车走去。 过了一会儿,翠翘走回来,对唐雪茵说道:“唐姑娘,公主让姑娘自己先去流翠湖,公主过一会儿就到。”说完翠翘就上了马车。 那辆横在路中的马车兜转头,如飞的驰去,一会儿已不见了踪影。 唐雪茵有些吃惊的看着翠翘:“姑娘怎么能放心公主和不认识的人走?” 翠翘不软不硬的答道:“唐姑娘,这是公主吩咐的。我一个作奴才的,怎么好过问公主的事情。”翠翘是在影射唐雪茵暗中监视云梦公主,偷偷向吴国太子汇报。 唐雪茵听出了弦外之音,脸有些微红。 翠翘吩咐车夫快走,马车又朝前驶去。 正文 第064章 春水绿如蓝(中) 第064章春水绿如蓝(中) 今天离家返程,所以提前更新了。 ――――――――――――――――――――――― 等唐雪茵到了流翠湖畔,就见云梦公主已经等在那里了,忙下了马车,匆匆走到云梦公主身边。 云梦公主只字不提刚才的事情,唐雪茵几次想开口询问,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恰这时一辆青幔马车停在距离云梦公主不远的地方,云梦公主一见这辆马车,忙迎了上去。 苏冠世一只手掀开车帘,明媚的阳光一下子射入马车里,苏冠世不由眯了一下眼睛。 “苏军师可大好了?”云梦公主柔和的声音传来。 苏冠世的脸上挂上了一贯风轻云淡的微笑:“有劳公主惦记,苏某已经大好了。”苏冠世一边说,一边在青衣小童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云梦公主仔细打量了苏冠世一眼,他的脸色似乎更加苍白了,月白色的长袍,绝美的容颜,可这一切都掩饰不住他的病容。这个病体支离的男子,身上有太多的疑团。 两人并肩沿着湖岸慢慢的走着,春风拂在脸上,暖暖的,柔柔的,让人也懒洋洋的。 苏冠世突然扭头看着云梦公主:“公主可知道谣言是从哪里传出来的?” “谢家。”云梦公主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是那样的笃定,苏冠世虽然没有说话,可看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说对了。 湖岸上的人越来越多,云梦公主不时停下来和熟人寒暄,一会儿就和苏冠世走散了。 苏冠世一个人站在湖岸旁,凝视着碧绿的湖水,仿佛有着重重心事。 上官昱到了。云梦公主仿佛感觉到了他的到来,一转身,就见上官昱正朝着自己这边看,忙朝上官昱走了过去,唐雪茵不知何时也跟在了云梦公主身后。 等云梦公主走近,才发现上官昱身后站着一个英挺的少年。那少年一见云梦公主,忙躬身行礼:“见过公主。” 云梦公主看了上官昱一眼,上官昱笑着说道:“他叫元衡,这次伐晋,他的功劳可不小,要不是他冒死带着人冲到城门那里,开了城门,517Ζ只怕新阳城没那么快拿下。” 云梦公主含笑:“元将军少年英雄,令人钦敬不已。” 元衡的脸有些微红:“公主过誉了。”元衡是第一次到这样富贵繁华的场面中来,因此难免有些拘谨。 这时唐雪茵走上前来,给上官昱问好。因为她是吴国太子送给自己的,上官昱也不好太过冷落,因此也寒暄了几句,又对元衡说道:“不如你带着唐姑娘四处走走。” 元衡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和唐雪茵走了。 上官昱拉着云梦公主走到湖边的一棵柳树下,这才低声说道:“皇上这些天派人暗中打听东方纬世的为人如何,看来皇上也想在晋国的皇位之争中插上一手。” 云梦公主轻笑:“这个在晋国默默无闻的四殿下到了楚国,反而成了奇货可居的宝贝。” 上官昱将声音压得更低:“从晋国传来的消息说,晋国国君也曾问过几次东方纬世的事,而且这个东方纬世在晋国朝中也并不想我们想的那样毫无倚仗。” 云梦公主顺手折下一片柳叶:“都是些什么人拥立他?” “据探子回报,如今晋国的皇后和宗室都站在东方纬世这边。不过这也没什么奇怪的,晋国三皇子设计暗害了太子,皇后恨他理所当然,自然不愿意让他继承皇位。” 云梦公主低头想了一会儿:“看来这位四殿下背后的人委实高明,一下子就抓住了矛盾所在,只是不知道这个人是谁?” “现在还不知道,不过东方纬世想要继承皇位也不是那么容易,三皇子的生母袁贵妃是晋国大将军袁廷诲的女儿,不然晋国太子遇刺一事,晋国国君也不会只处死了二皇子。” 两人在一旁窃窃私语,在外人看来两人极是亲密。楚国要攻打吴国的谣言甚嚣尘上,本来众人今天来此都是要看云梦公主笑话的,没想到上官昱对云梦公主竟是如此亲密,委实出乎众人的意料。 恰在此时,东方纬世到了。东方纬世见上官昱和云梦公主并肩站在柳树下,两人都是一身白衣,翠柳白衣,是那样的醒目,只觉得呼吸一紧,勉强走过来:“大将军见谅,只是不和主人打声招呼,似乎有些说不过去。”说完对云梦公主拱了拱手。 云梦公主因为昨天之事,今日再见东方纬世,有些不自在,可脸上却不好流露出来,只是还了一礼:“殿下客气。” 气氛有些微妙,“昱哥哥。”玉仪公主的声音传来。 上官昱对玉仪公主招了招手,玉仪公主几乎是一路小跑过来。 上官昱含笑说道:“让嬷嬷们看见又好教训你了。” 玉仪公主闻言做了一个鬼脸,连云梦公主都不由笑了出来。 上官昱这才对玉仪公主说道:“这是晋国的四殿下。” 玉仪公主笑着说道:“我听父皇提起过,父皇还让我读殿下批注的《孝经》呢。” 东方纬世长鞠一躬:“公主过誉了。” 玉仪公主又扭头对云梦公主说道:“我来晚了,姐姐可不要怪罪我。” 玉仪公主的到来令气氛轻松了不少,云梦公主笑着拉住玉仪公主的手:“你来就好。” 翠翘走到云梦公主身边:“公主,酒席已经摆好了,请公主和贵客入席。”说完躬身相让。 酒席设在湖岸旁的一块空地上,虽是春日,阳光却有些刺目,因此张着紫色织锦步障。云梦公主望去,不少人已经站在那边了。 四人跟着翠翘,玉仪公主不知道在和上官昱说些什么,惹得上官昱一阵大笑。云梦公主落在后面,好让他们兄妹说话。东方纬世凑到云梦公主身边:“公主今天似乎有些不愿意见到我。” “殿下多虑了。”云梦公主不着痕迹的朝后退开些。 东方纬世温文一笑:“以前我不懂得争,从今往后凡是我想要的,我一定要争,而且一定要争到手。”他的语气是那样的自信。而云梦公主突然是那样的害怕面前这个温文儒雅的男人。 正文 第065章 春水绿如蓝(下) 第065章春水绿如蓝(下) 众人见上官昱和云梦公主走了过来,都迎上来问好。上官昱寒暄了几句,就居中坐了。 早有青衣丫鬟过来引着众人入席,上官昱别的都不理会,只是对元衡招了招手,云梦公主忙让人给元衡在上官昱身边安一个座位。 元衡本名不见经传,如今突然坐到如此醒目的位置,难免令人猜测不已。 云梦公主早就主位相陪,见众人已经坐好,举杯道:“春guang正好,今日须拼却一醉,方不负此春guang。”说完一饮而尽。 众人举杯相陪。 两个红衣丫鬟走上前来,将一块大红毡垫铺在空地上。随后一名女子怀抱琵琶,半遮着脸走上前来:“高朋满座,贵客云集,臣女不才,愿献上一曲。”那名女子说完,抬起头来,却是唐雪茵。唐雪茵本就玉貌如花,加上莺声呖呖,引得席上一片赞叹之声。 唐雪茵调了调音,轻拢慢捻,将一曲《春guang好》弹出。 曲声方歇,众人轰然叫好。 云梦公主笑着说道:“不如再叫几个人来,弹那曲《十面埋伏》好了。” 翠翘闻言,忙吩咐下去。 过了一会儿,就见四个女子走到席前,一齐跪下行了礼,就坐在唐雪茵身后。 唐雪茵一拨琵琶,如铁骑突出,银瓶乍裂;那四名女子以琵琶相和,如金鼓齐鸣,使人恍若置身刀光剑影的战场。 一时,只听五面琵琶弹得激昂慷慨,众人凝神静听,席上竟寂无一声。 唐雪茵收住手,那四名女子也同时收了手,曲声戛然而停。 半晌,众人才回过神来,都长出了一口气。 唐雪茵站起身,行了一礼,就要退下。 云梦公主笑着说道:“唐姑娘入席吧。” 唐雪茵忙垂首说了一声“不敢”,可却站着不动。 云梦公主对翠翘使了个眼色,翠翘忙在云梦公主身边放了一个绣墩,又拉唐雪茵坐下。 唐雪茵这才侧身坐下,有人站起身:“闻唐姑娘妙曲,在下钦佩不已,今日借花献佛,敬唐姑娘一杯。” 唐雪茵忙站起身,谦逊了几句。 上官昱看了云梦公主一眼,云梦公主只是微笑。 众人吃了一会儿酒,就四散游玩去了。 上官昱和云梦公主并肩朝湖岸走去,上官昱见四下无人,低声问:“你今天怎么把她带来了?” 云梦公主压低了声音:“翠翘告诉我她最近暗中和京师一些世家子弟有往来,我有些不放心,故此今天故意让她在众人面前大展其才。那些浮浪子弟必然暗中打探她的身份,翠翘就会告诉他们她是皇兄送给大将军的。这些人惧怕大将军,必然不肯与她太亲近。” 上官昱听到这里,不由紧握云梦公主的手:“你这样做岂不是背叛了吴国?” 云梦公主摇了摇头:“我这样做对吴国最好,吴楚之间不能生隙,如果吴楚相互残杀,就正中了晋国之计。皇兄为人贪小利而忘大害,实在是太不智了。” “昱哥哥。”玉仪公主笑着走到两人面前,“你们又在说悄悄话,不理我。” 上官昱一抬下巴;“我们见冠世和你在一起,所以才没找你。” 玉仪公主一回头,就见苏冠世站在自己身后,忙笑着问道:“冠世哥哥,很久没看见你了,最近身子可大好了?还吃药吗?都吃些什么药?我几次去看冠世哥哥,管家都说哥哥不在家。” 苏冠世依旧风轻云淡的笑着:“公主问了这么些问题,我都不知道该回答哪一个好。” 湖岸旁的柳树下系着两条小船,云梦公主指着小船:“我们正好四个人,不如划船去湖心的小岛上看看。” 玉仪公主闻言,率先跑到船旁,打量了那两艘小船一眼:“这船太小了,四个人只怕坐不下。” 云梦公主他们随后也走了过来,云梦公主笑着说道:“这船本是吴国水乡女子采莲所用,只能坐两个人。我前日想起来,叫他们依样做了两条,自然是坐不下我们四个人。” 玉仪公主眨了眨眼睛:“不如姐姐和昱哥哥坐一条船,我和冠世哥哥坐一条船,我们比赛,看谁先到湖心的那座小岛。” “胡闹,冠世的身子不好,怎么能划船?”上官昱虽然板着脸,可却不忍心真的训斥玉仪公主,因此声音也不是太严厉。 玉仪公主扁了扁嘴,脸上满是失望。 苏冠世突然说道:“不要紧的,我慢些划就是了。” 云梦公主也轻声说道:“既然军师说不要紧,想来不妨事。” 玉仪公主的脸上又挂上了一丝淡淡的笑容,一脸期待的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迟疑了一会儿,这才点了点头。 玉仪公主高兴的跳上船,看见玉仪公主如此高兴,苏冠世也不由微微扬起了嘴角。 苏冠世也坐上了船,上官昱扶着云梦公主上了船。早有在一旁服侍的家丁解开缆绳,将船推到水深的地方。 上官昱拿起船桨,慢慢的划着,小船平稳的朝前驶去。 云梦公主笑道:“吴国多水渠,因此几乎人人都会划船。我见你刚才训斥玉仪公主,以为你是因为不会划船,本来想看你笑话的,没想到船划的竟是这样好。” 上官昱含笑看着云梦公主:“小时候,我、冠世还有飞烨最喜欢一起划船,那时冠世的身子也没有这么差,我们常偷偷溜出来来这里划船。有一次飞烨不小心掉到湖里去了,我们吓坏了,冠世拼了命,才救出飞烨。只是从那以后,飞烨就变得神出鬼没的,还戴上了面具;冠世的身子也越来越差。” 云梦公主闻言,不由低头沉思不语。 玉仪公主和苏冠世落在了后面,渐渐的,两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玉仪公主俯身看着湖面,春水如蓝,碧绿可爱。玉仪公主不由伸出手,轻掬湖水,湖水凉凉的,在手心里晃动。 苏冠世看着玉仪公主那如花的笑颜,也不由淡淡地笑了:多少年了,多少年自己不肯再划船了,今天为了她竟然破了例。 只听“咚”的一声,玉仪公主“哎哟”了一声。 苏冠世忙问:“怎么了?” 玉仪公主的眼圈已经红了,声音里也带着哭音:“簪子,苏将军送给我的簪子掉到水里了。” 苏冠世忙安慰玉仪公主:“不要紧,等回去再买一支就好了。” 玉仪公主的眼泪已经流了下来,瞪着苏冠世:“你不会懂的。”说完就站起身跳入湖中。 正文 第066 谁解绵绵意(上) 第066谁解绵绵意(上) 求推荐,求收藏。 ――――――――――――――――――――― 苏冠世看着水面上的涟漪,有一瞬失神,随即也跳入湖中。 玉仪公主的水性本就平常,加上春水刺骨,因此有些慌了,喝了好几口水,不由越发慌乱,只觉得胸口处闷闷的。 苏冠世见玉仪公主在不远处挣扎,忙朝她游了过去,一把抱住玉仪公主,带着她朝小船的方向游去。 小船浮在湖面,苏冠世一手搭着船帮,一手将玉仪公主托上小船,竟没有一丝他平日里病弱的举止。 玉仪公主半躺在船板上,浑身已经湿透,大口的喘着粗气。苏冠世看着她:“你先歇一会儿,我去替你找簪子。”苏冠世说完就沉入水中。 玉仪公主还来不及劝阻,苏冠世已经不见了人影,慌忙坐起身,看着平静如波的湖面,大声喊道:“快来人啊。” 云梦公主和上官昱远远的听到玉仪公主的呼救声,急忙赶了过来。 玉仪公主指着湖面:“冠世哥哥在水里,现在还没上来。” 上官昱闻言,忙纵身跳入水中。 此时岸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云梦公主高声吩咐云梦馆的下人下水救人。一时,湖面上聚集了七八艘小船。 半晌,上官昱带着一个人朝小船游了过来,众人忙高声喊道:“大将军把人救上来了。”几艘离得近的小船,飞快的朝上官昱划去。 上官昱将苏冠世托上小船,随后自己也上了船。载着苏冠世的那艘小船如离弦之箭,飞快的朝岸边驶去,在湖面上带起一片水花。 翠翘早就派人去请太医了,因为翠翘生长在吴国,水性极好,因此也走上来,帮忙施救苏冠世。 上官昱、云梦公主和玉仪公主也都上了岸,围过来看苏冠世,就见苏冠世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嘴唇青紫,气息极其微弱。 玉仪公主不由哭了出来:“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 翠翘凑到云梦公主身边,低声说道:“奴婢看苏军师的样子不像是溺水,军师的胸腹内并没有积水。”云梦公主点了点头。 这时有人高声喊道:“太医来了。” 众人忙让开一条路,就见一个须发花白的老太医被云梦馆的一个家丁拉着,飞快的跑了过来。 那老太医到了苏冠世身边,就一下子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 玉仪公主一把拉住他的衣袖:“快给冠世哥哥诊脉。” 那个老太医也不敢耽搁,勉强镇定了心神,将手搭在苏冠世手上。 过了一会儿,那老太医的脸色有些古怪,又将手搭在苏冠世另一只手上。半晌,有些为难的看着上官昱:“请大将军恕罪,老朽属实诊不明白苏军师的脉象。” 上官昱的脸色有些难看,那老太医越发害怕,连手都抖了起来。云梦公主见状,令人将老太医扶到一旁。 云梦公主又走到上官昱身边:“这里风大,只怕苏军师的身子受不住,不如将苏军师送回他自己的府中,再想办法。” 上官昱点了点头,早有两个家丁抬起苏冠世,只听“啪”的一声,一支玉簪落在了地上。原来苏冠世一直将玉簪紧紧握在手中,诊脉的时候,连老太医也不曾发觉。此番移动,才将玉簪遗落。 玉仪公主见到这支玉簪,哭得越发不可自抑。 苏冠世被抬上他的马车,云梦公主吩咐那两个青衣童子给苏冠世换下湿衣服。 玉仪公主不等别人说话,坐上自己的马车,跟在苏冠世马车的后面。 云梦公主逼上官昱也换了衣服,这才附在上官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上官昱听完,如飞的跳上马,疾驰而去。 众人不好再呆,纷纷走过来向云梦公主告辞。 一时,湖岸边只剩下元衡、东方纬世和云梦馆的人。元衡适才也曾跳下水救人,如今一个人湿淋淋的站在湖岸旁,云梦公主有些不忍心,吩咐下人带他去换衣服。 东方纬世这时走了过来,云梦公主一见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 东方纬世不以为杵,笑了笑,笑容依旧和煦。 云梦公主忙说:“今日出了些意外,不能终席,不恭之处,还望殿下见谅。” “公主不必客气,我只是来和公主作别的。”东方纬世专注的看着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在他炽热目光的注视下,不由低下头。 东方纬世朝前走了一步,将云梦公主的一缕鬓发掖到耳后。云梦公主有些吃惊,随即冷下脸:“请殿下自重。” 东方纬世恍若不闻,长鞠一躬,转身走了。 云梦公主转过身来,就见唐雪茵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的身后,不禁有些惴惴,不知道刚才的一幕她看到了没有,勉强说道:“你和翠翘先回府。” 唐雪茵忙垂头答了一个“是”。 云梦公主又吩咐翠翘先带着云梦馆的人回去,这才坐上马车,朝苏冠世的府邸驰去。 云梦公主一到苏冠世的府邸,就见府门外停着大大小小数十辆马车。 甫进府门,苏家的老管家萧福就迎了上来,脸上的泪痕隐约可见。 云梦公主问道:“这些马车都是什么人的?” 萧福忙答道;“回公主,玉仪公主把京师里有名的太医都找来了。” 云梦公主点了点头,迈步进了苏冠世的屋子,就见屋子里围坐着十余个太医。 玉仪公主坐在苏冠世床边,一见云梦公主进来,忙一把拉住云梦公主的手:“姐姐,冠世哥哥依旧昏迷不醒。上次给昱哥哥看病的大夫住在哪里,我派人去把他请来。” 云梦公主摇了摇头,那个青衣人神秘莫测,如何知道他的下落。 玉仪公主又问那些太医:“冠世哥哥的病到底怎么样了?” 那些太医一脸为难,躬身答道:“回公主,恕下官等无能,委实没见过如苏军师这般脉象。” 玉仪公主挥了挥手:“你们先退下去吧。”那些太医忙退了出去。 云梦公主走到玉仪公主身边,安慰道:“公主放心,大将军已经去请大夫了。” 玉仪公主一脸疑惑的看着云梦公主,突然外面传来上官昱说话的声音,云梦公主忙迎了出去。 一会儿,上官昱和云梦公主就带着两个人走了进来。一见到来人,玉仪公主不由一喜。 正文 第067章 谁解绵绵意(中) 第067章 谁解绵绵意(中) 上官昱和云梦公主带着两个人走进来,一见来人,玉仪公主心中一喜,两人之中竟有上次给苏冠世诊治的杜蓝,忙站起身迎上前去,一把拉住杜蓝的手:“麻烦杜姑娘给冠世哥哥看看。” 杜蓝也不说话,快步走上前来,一侧身就坐在玉仪公主刚才坐的位置上,拿起苏冠世的手,诊起脉来。 玉仪公主站在杜蓝身后,紧张的看着杜蓝的表情。 上官昱一拉玉仪公主的衣袖,使了个眼色,玉仪公主忙随着上官昱走到外间屋子来。 “好好的,冠世怎么落水了?”上官昱的脸色有些凝重。 玉仪公主吞吞吐吐的说道:“我的簪子掉到水里了,冠世哥哥帮我找簪子。” 上官昱一挑剑眉,口气有些不悦:“凭什么好簪子,再买就是了。冠世的身子一直不大好,这次要不是恰好杜姑娘在,冠世万一有个好歹,又该如何是好?”上官昱说到后来,不由加重了语气。 玉仪公主早红了眼圈,又是.替苏冠世担心,又是觉得委屈,只是低头不说话。 上官昱素来极疼这个妹妹,从来.也没说过一句重话,如今见苏冠世昏迷不醒,有些担心,不由语气重了些,但见玉仪公主如此,心中又有些不忍。 云梦公主本来在屋里和萧羽.低声说话,却听见上官昱在训斥玉仪公主,忙走出来,将玉仪公主拉了进去。上官昱随后也跟了进来。 半晌,杜蓝轻轻放开苏冠世的手腕,站起身,神色竟.有些凝重。 玉仪公主见杜蓝的脸色有些不对,抖着声音问道:“.杜姑娘,冠世哥哥没事吧?” 杜蓝沉吟了一会儿,含糊道:“暂时没什么。”说完就.在桌边坐下,提笔开起方子来。 众人都觉得杜.蓝似乎有所隐瞒,可却又不好贸然开口询问,因此只是低头看杜蓝写方子。 一时,方子写好了,上官昱忙吩咐人骑快马去配药。 玉仪公主走到床边,低头看着苏冠世,就见苏冠世的脸色依旧没有一丝血色,心中越发难过,眼泪又流了下来。 玉仪公主正在伤心,苏冠世的眼皮却微微动了一下。 云梦公主眼尖,低声说:“苏军师可能醒了。” 果然,苏冠世幽幽醒转,一见玉仪公主,忙说:“簪子,簪子我已经找到了。” 玉仪公主听了这句话,心如同被狠狠的揪了一下,不由哭出声来。 苏冠世有些慌乱的看着玉仪公主:“簪子我一直紧握在手里,难道丢了不成?” 玉仪公主半晌才哽咽的说道:“没丢,冠世哥哥都是我不好。”玉仪公主说完这句话,就哽咽的再也说不出话来。 上官昱走到床边,看着苏冠世:“好些了没有?” 苏冠世微微点了点头:“好多了。”可虚弱的语气却使苏冠世的这句话显得那样的苍白。 上官昱叹了一口气,退后了一步。 苏冠世看见萧羽和杜蓝,忙问:“两位是几时到的?” 云梦公主走上前来,解释道:“今早我坐着马车去流翠湖,结果走到半路,下人回说有马车拦在前面,还非要我过去。我下了马车,却发现原来马车里坐的是表哥和表嫂,就上了马车,和他们说了几句闲话。恰好后来苏军师落水,找来的太医又看不出什么来,我就想起表嫂来了,就悄悄的和大将军说了,请表嫂来给苏军师诊脉。” 云梦公主的一番话解释了众人心中的疑惑:萧羽和杜蓝本是今早才到的建业,就住在杜家在京师的一座别院里。谁知两人刚刚安顿好,上官昱就来拜访,还催着两人来给苏冠世诊脉。两人揣测一定是云梦公主告诉的上官昱自己的落脚处,想必这也是云梦公主的主意,所以也没推辞,就随着上官昱来了。 苏冠世连忙道谢。 上官昱站在一旁看着萧羽和杜蓝,心中却有一丝疑虑:这两人在此时回到楚国来,而且一回楚国,就急着见云梦公主,这其中到底有什么秘密? 上官昱想到这里,不由抬头看了云梦公主一眼,云梦公主也在看上官昱,两人的视线交汇,云梦公主只是淡淡一笑。 这时,去买药的下人回来了。杜蓝接过药包,去外间屋子里熬药。玉仪公主也随着杜蓝一起走了出去。 萧羽自从与杜蓝在一起后,脸色不再似以往那般冷冰冰的了,嘴角似乎带着一丝笑意,问道:“怎么不见苏将军?” 苏冠世低声说道:“飞烨行踪不定,此时也不知道他在哪里?” 萧羽只是随口问问,因此也不甚在意:“在下曾领教过苏将军的剑法,可谓精妙无双,一直无缘再见。” 苏冠世忙说:“再见到飞烨,我一定转告给他。” 四人一起闲谈,上官昱几次想打探萧羽此次来建业的目的,却都被萧羽岔开。 恰好这时,玉仪公主端着药走了进来。 玉仪公主心中满是愧疚,一定要亲自服侍苏冠世喝药。待苏冠世喝完药,上官昱就板着脸说道:“珍珠,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宫去了。” 玉仪公主还想再多呆一会儿,但见上官昱的脸色有些难看,加之是自己错在先,因此只是扁了扁嘴,对苏冠世说道:“冠世哥哥,我明天再来看你。”说完就走了出去。 上官昱见天色已经不早了,玉仪公主又没带几个随从,又怕她进宫门的时候被谢皇后的人刁难,想了想,就对萧羽和杜蓝拱手为礼:“我送公主回去,明日我再登门拜访。” 萧羽二人忙谦逊了几句“不敢”。 上官昱又行了一礼,就迈步走了出去。 苏冠世喝下药,气色好了很多。杜蓝又坐了一会儿,见苏冠世已经没有大碍,起身告辞:“苏军师此时应静养为宜,我和外子就不打扰了,明日再来看军师。”杜蓝自幼就被充作男儿教养,虽然已经嫁与萧羽,可说话的口气却不似寻常妇人。 云梦公主见杜蓝适才诊脉后,脸色有些凝重,又不好开口询问,不如借着这个机会问一问杜蓝,因此也跟着告辞出来。 出了苏府,云梦公主一拉杜蓝的衣袖:“表嫂不如和我坐一辆马车。” 杜蓝心下明白,云梦公主是有话要问自己,也就随着云梦公主上了马车。 果然,一上马车,云梦公主就问道:“苏军师的病到底怎么样?” 杜蓝看着云梦公主,低声问道:“苏军师会武功吗?” 杜蓝这句话令云梦公主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只是吃惊的看着杜蓝。 正文 第068章 谁解绵绵意(下) 第068章 谁解绵绵意(下) 云梦公主听了杜蓝的话,一时有些迷惑不解,半晌才说道:“有些事我也是心存疑惑,但我倒是从没听说过苏军师会武功。” 杜蓝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声音压得更低:“上次我给苏军师诊脉时就曾说过他身中剧毒,当时他的脉象有些古怪,可我一时也找不出症结的所在,所以没敢贸然给他解毒。这次诊脉他的脉象更加古怪,似乎经脉错乱。如果他练武,很可能是为了抑制毒发,将毒逼至某处,以致经脉错乱。可如果他不会武功,就解释不通了。” 云梦公主听了杜蓝的话,低头沉思不语。 快到云梦馆了,云梦公主掀开车帘朝外面看了一眼,扭头对杜蓝说道:“表嫂,如今你和表哥的行踪只怕已经有不少人知道了,不如你们就住在云梦馆。” 杜蓝摇了摇头:“上次的事已经过去了,纵使他们知道我回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云梦馆不如我那里幽静,我还是回去住的好。” 云梦公主也不再劝,只是点了点头。 马车停了下来,翠翘走上来掀开车帘,云梦公主在翠翘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马车接着朝前面走去,萧羽.坐在另一辆马车里,这时掀开车帘,看了云梦公主一眼。云梦公主只是微微一笑,萧羽叹了一口气就放下车帘。 翠翘小声说道:“公主,大将军在府中等着公主呢。” 云梦公主没有一丝惊讶,已经猜.到上官昱此来的目的是什么,带着翠翘进了府门。 上官昱坐在花厅里,手撑着头,.闭目沉思:刚才自己送珍珠回了皇宫,可心里却始终觉得不安,此时萧羽来楚国的目的是什么?听到云梦公主的脚步声,他忙抬起头,就见云梦公主已经走了进来。 云梦公主看了一眼上官昱,径自走到他身边坐下,.低声说:“表哥听说楚国要攻打吴国,不放心我,所以来接我回吴国。” 上官昱听了云梦公主的话,一把握住她的手。上官.昱的手有些凉,云梦公主感觉到了他的紧张,安慰道:“你放心,我不会走的。” 上官昱听了这句话,心中的不安一下子消失了。 云梦公主将头靠在上官昱的肩上,半晌幽幽的.说道:“如果我不是吴国的公主,你也不是楚国的大将军,那该有多好。” 上官昱听了这.句话,一丝淡淡的惆怅油然而生:如今吴楚结盟,云梦公主和自己在一起尚没有什么。可一但吴楚交恶…… 两人静静地坐着,夕阳的余晖透过窗纸洒在两人身上。 第二天一早,云梦公主去杜蓝家里接了杜蓝,两人坐上马车去苏府。 到了苏府大门,早有人进去通禀。老管家萧福迎了出来,见过了礼,萧福一边将两人往里让一边说道:“昨晚半夜公子屋里的灯还亮着,此时尚未起身,老奴大胆请公主和萧夫人暂且在花厅里坐一会儿。” 云梦公主笑着说道:“也好,听说苏将军的府邸就在临街,早就想去苏将军府上拜访,不如我先去拜望一下苏将军。” 萧福的脸色有些不自在,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公主请便。” 云梦公主转身要往外走,杜蓝也跟着往外走,云梦公主拦住杜蓝:“表嫂在花厅等我就好。”说完就走了出去。 约一盏茶的功夫,云梦公主就已经回来了:“我来得不巧了,苏将军不在府中。” 恰这时有人进来禀道:“玉仪公主来了。” 云梦公主忙站起身迎了出去,一会儿两人就携手走了进来。 三人围坐在一处,玉仪公主又问了苏冠世的病情。 过了一会儿,从里面走出一个青衣童子,拱手行了礼:“我家公子有请。” 三人走进内室,就见苏冠世已经梳洗好了,正坐在窗下的一把椅子上,见三人进来,忙要站起身。 玉仪公主忙走上前去,按住苏冠世,又打量了他一眼,就见他脸色依旧苍白,嘴唇也没了血色,忙说:“冠世哥哥你怎么起来了?” 苏冠世风轻云淡的微微一笑,略拱了拱手:“今天觉得好多了,坐在这里看看外面的景致也好。只是今日多有不恭,还往多多见谅。” 杜蓝已在苏冠世对面坐下,苏冠世笑了笑,就伸出手腕,杜蓝凝神诊起脉来。 玉仪公主站在一旁,紧抿着嘴唇,一脸紧张的看着杜蓝。 云梦公主侧身站在一旁,斜对着床榻,眼角的余光看到枕边有一件东西很眼熟,趁人不备,走到床边,拿起那件东西掖在袖中。 杜蓝诊完了脉,玉仪公主忙问道:“杜姑娘,冠世哥哥要不要紧?” 杜蓝沉吟了一会儿,这才说道:“苏军师的脉象平稳了很多。” 云梦公主笑着说道:“公主难道不应该叫我表嫂一声萧夫人吗?” 玉仪公主这才想起来杜蓝已经嫁给了萧羽,忙喊了一声:“萧夫人。” 杜蓝有些埋怨的看了云梦公主一眼:“公主怎么又拿我开起玩笑来了?” 云梦公主走到杜蓝身边,拍着杜蓝的肩:“难道我说错了不成,昨天听公主一直叫表嫂杜姑娘。”云梦公主适才见苏冠世看自己的眼神满是探究,故此借着和玉仪公主说话,不着痕迹的离开床榻。 云梦公主又看了看天色:“时候也不早了,苏军师身子还没大好,我们在这里反倒闹得苏军师不能休息,不如我们明日再来。” 玉仪公主本想再多呆一会儿,可见苏冠世不肯躺着,也不好多呆,也就随着云梦公主和杜蓝走了出来。 才出大门,云梦公主故意一摸袖子:“今日走得匆忙,忘记带手帕了,不如公主的借我一用。” 玉仪公主有些不解,可却掏出了手帕递给云梦公主。云梦公主道了谢,将手帕掖在了袖中。 三人上了马车,玉仪公主回宫去了。云梦公主却从两边的衣袖中各掏出一条手帕,杜蓝有些疑惑的看着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沉吟了一会儿,突然掀开车帘,吩咐车夫:“回苏府。” “公主这是要——”杜蓝的语气里满是疑惑。 云梦公主笑了笑:“很多以前我疑惑不解的事情今天都弄明白了。” 正文 第069章 省识谋士面 第069章 省识谋士面 马车转眼到了苏府,云梦公主下了马车,扭头对杜蓝说道:“表嫂不如在这里等我。” 杜蓝微微颔首。 云梦公主一进大门,就见萧福站在门内,迎上来给自己行礼:“公主,我家公子令老奴在此恭候公主。” 云梦公主一挑秀眉,点了点头,随着萧福走了进去。 苏冠世背着手站在书案旁,听见云梦公主的脚步声,抬起头微微一笑。 云梦公主从衣袖中拿出一条手帕,递给苏冠世:“完璧归赵。” 苏冠世接过手帕看了一眼,摇了摇头。云梦公主这才又拿出一条手帕,递给苏冠世。苏冠世看了看手帕一角那淡淡的血迹,才将手帕收到袖子里。 云梦公主直视着苏冠世:“我.是该称呼一声苏军师呢,还是应该称呼一声苏将军?” 屋子里静悄悄的,苏冠世仿若没.有听见云梦公主的问话,只是看着书案的一角出神。 云梦公主顺着苏冠世的目光.看去,就见书案的一角摆着一方砚台,那砚台似乎用了很多年了,上面雕刻的花纹都已经有些模糊了。 苏冠世抬眼见云梦公主也在看那方砚台,低声说.道:“这是我和飞烨小时候读书时用的砚台。”说完这句,苏冠世就不肯再说了。 云梦公主见苏冠世满脸悲戚,因此只是默默站在.一旁。 半晌,苏冠世才问道:“公主是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就有些疑惑,那就是有苏军师在的场合.苏将军一定不在,而苏将军在苏军师就不在,可那时我万万没想到苏军师和苏将军竟然是同一个人。”云梦公主边说边走到桌旁坐下。 苏冠世淡淡地.笑了:“那公主又是什么时候猜到我和飞烨本是一个人的?” “刚才。”云梦公主的脸上也挂上了淡淡的笑意,“昨天表嫂问我苏军师是否会武功,我本没有多想。可我刚才在军师的枕边看见了那条手帕,以前的一些事一下子被我记了起来,记得雪后狩猎那次,苏将军救了玉仪公主,可手却被马缰磨破了,玉仪公主用自己的手帕给苏将军包的手,当时我离得远,只看见是一条粉蓝色的手帕。后来有一次从苏将军衣袖中掉出了一条粉蓝色的手帕,恰好我捡了起来,手帕的一角绣着一只蝴蝶。” 苏冠世听到这里,轻咳了几声。 云梦公主倒了一杯茶,放在苏冠世身侧的书案上:“可我再见到这条手帕,却是从苏军师的衣袖中掉了出来。我当时捡了起来,觉得有些眼熟,可却没多想,就还给了苏军师。今天又在苏军师的枕边看见了这条手帕,可我还不敢确定,因此借了玉仪公主的手帕,女孩子的手帕上都习惯绣一样的东西,我才确定了这正是玉仪公主的手帕。而且上面的血迹正是因为包扎过苏将军的伤口,所以才沾上了鲜血。” 苏冠世慢慢从书案的暗格里拿出一副银制的面具,戴在了脸上,赫然就是苏飞烨。 苏冠世摘下面具,苦笑道:“我为了假扮飞烨费了不少心思,我从不骑马,而飞烨出现在大伙面前的时候又总是骑在马上,这样很难从身高上分别出我们俩来。而我每次扮飞烨都会在衣甲里穿上厚厚的衣服,这样身形看起来也不相同。” 云梦公主点头:“难怪大将军这么多年来都没看出破绽。” “这也不奇怪,谁会想到我会武功?可我有一次却差点被公主抓住了把柄,那晚我去试探萧公子,说了句身法与刺客不同,我说完就见公主神色有异,就有些暗自懊悔,飞烨没见过那个刺客才是。” 云梦公主接着说道:“所以第二天我游湖的时候你才故意找一个人假扮苏将军,只是离得远远的与我见了一面。” 苏冠世点了点头。 “我那次就有些怀疑苏将军是你的傀儡,可没想到就是你本人。可你为什么要假扮苏将军?苏将军现在在哪里?” 云梦公主一连串的问题让苏冠世陷入了沉思。 ――――――――――――――――――――――― 苏冠世的身世用番外的形式写出,每章大概800-900字,每天更新两到三章,所以大家就不用花钱订阅了。 正文 番外二 人间自是有情痴(四) 番外二 人间自是有情痴(四) 苏少渊闪身躲进耳房,心兀自跳个不停。刚才拉他衣袖的那个紫衣丫鬟摆了了摆手,又倒了两杯茶,用托盘端了出去。 紫衣丫鬟掀开门帘,福了福身:“请姨奶奶安。” 李姨娘借机扫了里间屋子一眼,紫衣丫鬟忙陪笑:“姨奶奶不尝尝这茶,这茶是大小姐特意派人从宫里送出来的。” 李姨娘扯了扯嘴角,用手帕掸了掸凳子,才在桌边坐下:“二小姐不要多心,我也是奉了老爷的命令来的。二小姐自己住在这里,老爷也是放心不下,因此让我来看看。” 二小姐只是冷笑,李姨娘忙说:“二小姐不要怨老爷,这也是二小姐的命。”说到这里,那李姨娘故意长叹一口气,可语气中却有些幸灾乐祸。 二小姐站起身:“我就不留姨娘了,姨娘回去替我给爹和娘请安问好。” 李姨娘讪讪的站起身,突然.里间屋子传来“啪”的一声响,李姨娘忙一把掀开帘子,走进里间屋子。 老者想拦住李姨娘,已经是来不及了。 有个小丫鬟站在里间屋子,一见.李姨娘进来,忙跪下:“姨奶奶饶命,我不小心把花瓶碰到地上了。”口中虽这样说着,可眼睛却一直瞟着耳房的门。 李姨娘会意,口中却说着:“你们.这些做奴才的也太不小心了。” 二小姐和紫衣丫鬟随后走了进来,二小姐淡淡的.说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姨娘饶了她吧。” 李姨娘见二人神色间都有一丝慌乱,越发心疑,对.自己带来的两个丫鬟使了一个眼色。 那两个丫鬟朝前走了一步,似乎是要拉起跪在.地上的小丫鬟,却把二小姐和紫衣丫鬟的路挡住了。 李姨娘故意蹙.眉:“这耳房里怎么有声音?”说完迈步进了耳房。 苏少渊一见李姨娘,大惊失色。 李姨娘一把拉住他:“你胆子也太大了,看你也是一个读书人,竟敢败坏我们二小姐的清誉。” 紫衣丫鬟想拦已是来不及了,二小姐跟着走了进来:“姨娘,他是昨晚来避雨的。” 李姨娘冷笑:“避雨?避雨避到小姐的闺房?我虽是小门小户出身,可我们李家却没有这样不知廉耻的事。” 二小姐闻言,不由有一丝恼怒:“姨娘,昨晚我睡不着出去走走,他在门廊下避雨,夜里风凉,所以我让他在外间屋子坐坐。如果姨娘不来,这会儿只怕他已经走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只因为姨娘素日里喜欢搬弄是非,所以听姨娘来了,我才让他进里间屋子躲躲,免得徒惹口舌。” 李姨娘听到这里,张目耸眉:“我喜欢搬弄是非,哼,有能耐就别作出这种让我能搬弄出是非的事。同喜,你这就回府里去告诉老爷,我倒要搬弄搬弄是非。” ――――――――――――――――――――――― 抱歉,月末要报表,昨晚加班太晚了,所以没有更新。 正文 第070章 奈何陷红尘 第070章 奈何陷红尘 苏冠世长叹了一口气:“要不是大将军的母亲相救,只怕我娘早就被赐死了,更遑论生下我?” “所以苏军师虽然不肯出仕,可却一直在帮助大将军。”云梦公主一脸了然的神情。 苏冠世把玩着桌上的镇纸,手指轻轻滑过镇纸上刻着的字:“因为我娘怀我的时候喝下了半杯毒酒,因此我生下来就体弱多病,不能习武。飞烨是我的堂弟,他自幼父母双亡,寄住在我家里。小时候,我和大将军,还有飞烨常在一起玩,飞烨见我不能练武,就说自己要好好练武,替我保护大将军。”苏冠世说到后来,语气竟有些黯然。 云梦公主突然想起上官昱的话,隐隐猜出了真相。 苏冠世接着说道:“有一次游湖,飞烨不小心落水了,我拼尽了全力将飞烨救了上来。可哪知当天晚上,飞烨就发起了高烧——”苏冠世的脸上闪过一丝黯然,只是看着桌角那方砚台出神。 云梦公主看着苏冠世,轻声问道:“所以苏军师才要将本该是飞烨做的事情也承担下来。” 苏冠世点了点头,流露出一.丝苦笑:“我将体内的毒封住习武,可大将军如果知道,决不会让我这样做的,所以我才要假扮飞烨。” 苏冠世虽然只说了短短的两句.话,可云梦公主却明白他吃了多少苦。云梦公主只觉得胸间似乎憋了一口气,不由站起身:“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会有什么结果?” 苏冠世又恢复了一贯风轻云.淡的表情,没有说话,可看向云梦公主的眼中却闪着坚定。 云梦公主还要说话,萧福走了进来:“公主府中派人.来接公主回去。” 云梦公主知道如果不是出了什么要紧的事,自己.府中是不会派人来找自己的,可看着苏冠世,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只是叹了一口气,就要退出去。 苏冠世突然出声唤住云梦公主:“公主,这件事先.不要告诉大将军,也不要告诉她。” 云梦公主直视着苏冠世:“你又能瞒得了几时?” 苏冠世苦笑:“瞒.得了多久算多久,等机会到了,我自会和他们说的。” 云梦公主点点头:“依你。”说完人就已经走了出去。 云梦公主刚走出去,苏冠世就咳嗽了一声,吐出一口鲜血来。苏冠世看着雪白手帕上的那块殷红,不由苦笑,自己恐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云梦公主走在苏府的院中,猛然明白为何这院中会连一棵花木也没有,原来这一切都是为了苏冠世的母亲。 甫出苏府大门,就有一个小丫鬟迎着自己跑了过来,低声说道:“公主,太子殿下进京了。” 云梦公主有些愕然,虽然知道自己的皇兄要来,可没想过他竟然来得这么快。 早有人过来搀着云梦公主上了马车,杜蓝正坐在马车上,一见云梦公主的神情,忙问:“怎么了?” 云梦公主迟疑了一会儿:“如果苏军师会武功,他要不要紧?” 杜蓝脸色有些微变,闭上眼睛想了一会儿,才说道:“如果苏军师会武功,恐怕更为凶险。首先要将苏军师的武功废除,然后施针理顺经脉,最后逼出体内的毒素。虽然听起来没什么,可每一步都极为凶险,稍有差池,就会送命。” 云梦公主不再说话,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景致,心中却暗自为苏冠世叹息,一个如月华般高洁的男子,就要如朝露般消失,令人怎么能不惋惜? 半晌,云梦公主放下车帘,认真地看着杜蓝:“如果要你来救他,你有多少把握?” 杜蓝见云梦公主神色凝重,心不由也沉了下来:“十之一二。” 杜蓝号称天下第一名医,她既然这样说,看来苏冠世可谓凶多吉少。 云梦公主有些不甘心,又问道:“如果不用你的法子呢?” 杜蓝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低声回答道:“如果不用那个法子,那就只有喝药了。” 云梦公主听到这里,挑了一下眉。杜蓝又接着说道:“可如果如此的话,只怕苏军师坚持不了一年。” 云梦公主听了杜蓝的话,用手撑着头,不再说话。 马车里一片寂静,两人静静的坐着。 云梦馆已经近在眼前,云梦公主这才说道:“皇兄来了。” 杜蓝脸上闪过一丝诧异,自己随萧羽回吴国,曾见过这位吴国太子几次,他几次来都是劝说萧羽入仕,不由问道:“太子此时来所为何事?” 云梦公主脸上闪过一丝无奈:“前段日子盛传楚国要攻打吴国,楚国国君怕吴国不满,故此叫皇兄入朝,安慰一下父皇。” 杜蓝流露出一丝厌恶的神情来:“纷纷扰扰,所谓何事?百年后,不过都是一抔黄土。” 云梦公主只有苦笑:“表哥和表嫂可以笑看红尘,可我依旧是这红尘中人,又怎能躲开这一切?” 马车停了,早有人上来打帘子,云梦公主敛去表情,慢慢的下了车。一下车,就见自己的皇兄站在门外,不由有些吃惊,可面上却不好流露出来,忙快步走上前去,福身行礼:“见过皇兄。” 吴国太子一把拉住云梦公主:“皇妹不必多礼,我见皇妹似乎瘦了一些,在外面可要好好照顾自己。” 云梦公主心中越发诧异,只是随着吴国太子往里面走。 进了花厅,云梦公主问了吴国国君和皇后的起居,这才说道:“没想到皇兄这么快就到了,我以为还要些日子呢。” 吴国太子笑了笑:“如今天气暖和了,道路也好走,所以走得快些。” 云梦公主又问道:“皇兄进宫见过驾没有?” 吴国太子点了点头:“我今天一早就到了,到了之后就进宫面圣去了,如今刚刚领宴回来。” 两人不过说些饮食起居的闲话,云梦公主虽然觉得诧异,可却看不出什么来。 吴国太子又坐了一会儿,这才说道:“楚国国君已经为我准备了馆驿,我就不打扰妹妹了。” 云梦公主见他似有话要说,接口说道:“如此我就不虚留皇兄了。” 吴国太子似有些尴尬,半晌才说道:“当初为兄考虑不周,将雪茵送来,如今她既然住在你这里,她留在楚国也没什么意义了,为兄这次想把她带走。” 云梦公主心思电转,可却猜不出吴国太子此时的用意何在,不好轻易表态,只是说:“当初皇兄将她送给大将军,如今又要带她走,还是和大将军说一声才好。” 吴国太子干笑了两声:“我是吴国的太子,他是楚国大将,我们私下里交往,传到楚国国君耳朵里就不好了。” 云梦公主冷笑一声,心中暗想当初将唐雪茵送来,怎么就不怕楚国国君知道,但又不好反驳自己的皇兄,因此只说了一句:“我倒不敢擅自作主,不如问过大将军后再说。” 吴国太子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悦,可随即笑着掩饰了过去:“还是皇妹考虑得周到。”说完就告辞走了。 第二天一早,云梦公主正坐在窗下梳头,翠翘笑着走了进来:“公主,大将军在外面等着公主呢。” 云梦公主匆匆梳好了头发,就迎了出来。 上官昱正坐在书案后,低头看云梦公主写的字,却是南唐后主李煜的“帘外雨潺潺”一词,听见云梦公主的脚步声,他抬起头,看着云梦公主微微一笑:“好好的,怎么想起这首词了?” 云梦公主走上前去,拿起那张纸,抟成一团,丢到地上,“没什么,偶然想起来的。” 上官昱捡起纸团,细心的打开,摊平。 云梦公主低声说道:“皇兄昨天来和我说要把唐姑娘带走。” 上官昱眼中含着笑意:“你怎么想的?” 云梦公主迟疑了一会儿才说:“皇兄为什么要带走她,我一直也没想明白。” 上官昱伸手拉云梦公主坐下:“因为你不会侍候我,所以你皇兄才将她送给我的,我只问你愿不愿意让她走?” 云梦公主听出上官昱的意思,不由轻捶了他一下:“我和你说正经事呢,你就会乱开玩笑。” 上官昱不由大笑出声,云梦公主越加羞恼,伸手掐了上官昱的胳膊一下。 上官昱咧了咧嘴,握住云梦公主的手,敛去了笑容:“不管你皇兄有什么打算,我都愿意让她离开云梦馆。” 云梦公主抬起头,有些愣怔的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轻叹一声:“我当初会送她来,就是怕有的人小心眼想不开,到时找我的别扭。可如今既然有人想把她带走,我是求之不得。” 云梦公主嘟着嘴:“你把我想得也太小心眼了。” “那又是谁连我妹妹都嫉妒?”上官昱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笑意。 云梦公主的脸红了,低头抚弄着衣带。 上官昱见云梦公主有些不好意思,这才认真地说道:“如果不让她离开,我怕她留在这里对你不利。” 云梦公主抬头看着上官昱:“那你不怕——” 上官昱笑了笑:“不怕,我不怕你皇兄利用她做任何不利于我的事情,我只知道我不能让你有任何危险。” 云梦公主只是呆呆的看着上官昱,两人的视线交汇在了一起。 翠翘走了进来,见两人的神情,轻咳了一声。 两人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看着翠翘,翠翘忍住笑:“公主,太子殿下来了。” ――――――――――――――――――――― 看到大家给的推荐票了,谢谢大家。 正文 第071章 纷纷复扰扰 第071章 纷纷复扰扰 云梦公主望着上官昱,上官昱点了点头,云梦公主站起身,迎了出去。 吴国太子一见云梦公主出来,满脸含笑:“皇妹自己在府中做些什么呢?” 云梦公主心中有些鄙薄自己的皇兄,他一定是知道上官昱在自己的府中才赶过来的,可嘴上却说道:“大将军在里面。” 吴国太子故作一脸惊讶:“原来大将军也在。”快步朝里面走去。 翠翘忙掀开珠帘,吴国太子一进屋,就拱手行礼:“敬琮见过大将军,因敬琮明日就要回吴国去,所以今天来瞧瞧妹妹,没想到竟能遇到大将军。”边说边偷看上官昱的脸色。 上官昱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点了点头:“太子不再多留几天?” 吴国太子忙陪笑:“父皇身子有些.不适,所以敬琮想早些回去侍亲。” 上官昱点了点头,相让道:“太子坐。” 两人在桌旁落坐,翠翘送上茶来。 上官昱端起茶杯,用碗盖轻轻.荡着浮沫。吴国太子见状也端起茶杯,可却偷眼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朝吴国太子看去,吓得吴国太子一个哆嗦,.碗中的茶溅了些许在衣服上。 翠翘忙走过来替吴国太子收拾,所幸溅出的茶水.不是太多,可吴国太子却再也不敢偷看上官昱了,只是不停的朝云梦公主使眼色。 云梦公主站在一旁,只装做没看吴国太子的眼.色,只顾着和上官昱谈笑。 吴国太子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可很快掩饰了起来,迟疑了一会儿才说道:“大将军,敬琮有个不情之请。” “太子请说。”上官昱放下茶杯,这才正视吴国太子。 “有道是美女配英雄,所以敬琮冒昧将唐姑娘相赠,实是仰慕大将军的为人。只是听皇妹说大将军不喜唐姑娘,唐姑娘青春尚艾,如此恐误唐姑娘的青春,所以敬琮大胆,想将唐姑娘带回去。”吴国太子一边说一边小心的看着上官昱的神色。 上官昱故意沉吟不语,吴国太子有些慌乱,忙跪了下来:“敬琮大胆了,敬琮只是怜惜唐姑娘,绝无不敬大将军之意。” 上官昱拉起吴国太子,笑着说道:“太子何至于此?即使太子不说,我也想着将唐姑娘送回去,只是怕太子脸上不好看,所以才迟延至今。” 吴国太子站起身,一脸谄笑:“大将军能如此体恤下情,当真令人钦佩之至。” 上官昱扭头和云梦公主说道:“既然太子在这里,不如让唐姑娘现在就收拾收拾,一会儿好和太子一起离开。” 云梦公主对翠翘使了一个眼色,翠翘会意,闪身进了里面。 一顿饭的功夫,翠翘带着唐雪茵走了出来,唐雪茵身后的小丫鬟手里拿着一个大包袱。 唐雪茵跪下给上官昱和云梦公主磕了头,又给吴国太子行了礼。 云梦公主说道:“明天皇兄就要回去了,不如早些回去收拾,明天恕我不能远送。” 吴国太子正在暗自心喜上官昱让他将唐雪茵带走,因此云梦公主说一句他答应一句,落后听了云梦公主的末一句话,忙说:“自家兄妹何必如此客气,皇妹明日尽管忙自己的事就是。我明日走得早,本也不想让皇妹相送的。” 云梦公主和上官昱对视了一眼,才说道:“皇兄回去替我给父皇和母后问安吧。” 吴国太子忙答应了下来,拱手告辞。云梦公主和上官昱只是送到中门就回来了。 云梦公主看着吴国太子的背影问道:“皇兄为何如此着急回去?” 上官昱冷笑:“今天早朝谢丞相和父皇说不如将吴国太子留在京师作为人质,吴太傅劝父皇不可做此不讲信义之事,否则吴国到时再立一个太子就是了,反而令吴楚交恶。” 云梦公主恍然:“怪不得皇兄如此急着回去。” 上官昱微笑不语。 两人一进内室,翠翘迎上来,将一盒子首饰递给云梦公主:“公主,这是唐姑娘落下的。” 云梦公主打开盒子,看了看,这才对上官昱说道:“我只是想不明白皇兄为何这般急着将唐雪茵带走,甚至不怕大将军生气。” 翠翘在一旁欲言又止,云梦公主看见了,就说道:“你说说看。” 翠翘看了一眼上官昱,才小心地说道:“公主,我记得以前唐姑娘时常入宫,宫里的人都说唐姑娘想去东宫服侍太子。会不会是太子……” 云梦公主轻笑,摇了摇头:“在皇兄心中什么也没有权力重要,如果说皇兄为了唐雪茵冒着开罪大将军的危险,那绝不可能。再说,如果皇兄对唐雪茵有情,就绝不会将她送来。” 上官昱不愿再议论此事,忙将话岔开:“我昨天没去看冠世,也不知道他怎么样了?不如我们现在去来看看他。” 云梦公主也明白上官昱的意思,加上自己也想去看看苏冠世,忙答应了,又吩咐翠翘去备马车。 一时,马车准备好了。上官昱和云梦公主坐上马车,上官昱朝外面看了一眼,就见有个人站在街角,探头探脑的朝这边看过来,吩咐站在车旁的神策军军士几句。 马车微微一晃,就朝前驶去。 云梦公主犹豫了很久,才试探着开口:“昨天表嫂给苏军师仔细看过了,苏军师的病倒是极令人担心。” 上官昱长叹了一口气:“冠世的身子自幼就不是很好,如今越发不好了。”上官昱的语气有些黯然。 云梦公主看了上官昱一眼,就见他脸上满是担忧,反而不知再说些什么好。 苏府到了,云梦公主一掀车帘,就见苏府门外停着玉仪公主的马车,拉了拉上官昱的衣袖:“公主在里面。” 上官昱看着玉仪公主的马车,低声说:“我们等会儿进去。” 云梦公主有些不解的看着上官昱,随即明白过来。 上官昱的眼神有些飘忽,半晌才说道:“冠世一直喜欢珍珠,记得有一次冠世也不知道从哪里拾到了珍珠的簪子,宝贝似的藏在了怀里,却被行歌看见了,非要去告诉珍珠。冠世急了,不停的哀求行歌,行歌非得逼冠世穿上女妆才罢休。”说到后来,上官昱的嘴角带上了一丝笑意。 云梦公主在心中暗叹:在外人眼中,上官昱是个冷漠霸道、不近人情的人,可私底下他却是一个最重情义的人。 云梦公主低头沉思不语,上官昱一拉她的手:“我们进去吧。” 云梦公主一抬头,就见玉仪公主从里面走出来。 玉仪公主一见云梦公主和上官昱,忙迎上来:“昱哥哥你们来了,冠世哥哥已经喝过药了。” 上官昱点了点头:“你快些回宫去吧,出来太久被人知道了不好。” 玉仪公主做了一个鬼脸,就上了马车。 上官昱看着玉仪公主,低声说:“可惜冠世身子不好,不然……” 云梦公主知道上官昱作为兄长,不愿珍珠嫁给一个病弱之人;可作为朋友,又想要好友幸福。不由叹了一口气,随着上官昱走了进去。 一进屋子,就见苏冠世依旧一身月白色的长袍,背对着门而立。 苏冠世听见二人的脚步声,转过身来,笑了笑,手中立着一只白鸽。 云梦公主留神察看苏冠世的脸色,病容虽已不见,可脸色却更加苍白。 苏冠世先和云梦公主点了点头,就将一张纸条递给上官昱:“吴国太子在进宫面圣之前,已经见过晋国的质子了,两人装作是在茶楼偶遇的。看来吴国也想在晋国的立储之争中分得一杯羹。” 闻言,云梦公主不由大吃一惊。 上官昱冷笑:“你不知道,昨晚吴国太子还去见了谢丞相,看来吴国是想脚踩两只船。可惜谢家似乎并不买帐,否则今早也不会让皇上留下他做人质。” 苏冠世的脸上也不由露出了一丝笑容:“谢丞相是个多疑的人,公主常在大将军身边,他难免会猜疑吴国太子是去试探他的。” 上官昱点了点头,随口问道:“怎么不见飞烨?” 苏冠世看了一眼云梦公主,这才笑了笑:“他行踪不定,我如何知道?” 恰在这时,萧福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大将军,有人求见。” 上官昱一看正是刚才那个神策军军士,忙问:“怎么了?” 那名军士低着头,朝上面行了一个礼,凑到上官昱耳边低语几句。 上官昱听了沉吟不语,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我有些事,先走了。”说完就带着那名军士走了, 两人一走,苏冠世就一阵剧烈的咳嗽,半晌吐出一口鲜血来。 云梦公主叹气:“你究竟想瞒到什么时候?” 苏冠世苦笑:“我昨晚去见萧夫人了,萧夫人告诉我要治好我的病,她连两成把握也没有。你也看到了,如今局势莫测,行歌又不在,大将军一个人难免有疏漏的地方。我不如暂且拖着,拖一时算一时,能帮得了大将军多少就帮多少。” 云梦公主看着苏冠世那坚决的神色,知道再劝无用,起身告辞:“军师多保重。” 云梦公主回到云梦馆,一直到晚上也不见上官昱回来,不由有些担心,派人去打探消息,也没打探到什么。 不想第二天一早,上官昱就来了。云梦公主见上官昱一脸倦色,忙倒了一杯茶递给上官昱。 上官昱喝了一口茶,突然问云梦公主道:“你可知道你皇兄将唐雪茵送给了谁?” 正文 第072章 叹江山如画 第072章 叹江山如画 云梦公主听了上官昱的话,只是笑了笑,却在心中为唐雪茵暗叹了一口气,唐雪茵才貌双全,本该是极清高的女子,可如今却被当作礼物从一个男人手里转到另一个男人手里。 恰这时翠翘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云梦公主将手巾浸湿,递给上官昱。 上官昱擦了脸,顺手将手巾掷到盆中,溅起了些许水花:“昨天半夜,你皇兄将唐雪茵送到了晋国质子的府中。” 云梦公主摇了摇头:“皇兄如此做,倒没什么稀奇的。从我知道皇兄见过晋国的质子,就知道父皇也打算介入晋国的立储之争。可晋国的质子会收下唐雪茵,倒令我有些不明白。论理,这个晋国质子一直谨小慎微,怎么会为了一个女人做出如此轻率的举动呢?” 上官昱笑了笑:“这倒没什么奇怪的,历来如此罢了。前些天晋国使者入朝的时候,不仅给皇上送了二十名美女,还给我也送来了十名美女。” 说到这里,上官昱看了看云.梦公主的脸色,又接口说道:“我令人将这十名美女赏赐给了有功的将士,这些女人在一般人看来和珍珠绸缎也没什么两样,不过是礼物罢了。所以晋国质子会收下唐雪茵,倒没什么大不了的,不过是吴国送的一件礼物。最令我不解的是,如果你皇兄要送人给晋国的质子,为什么不另选他人呢?想来吴国的美女不只唐雪茵一人,而他冒着得罪我的风险要走了唐雪茵,又转送给晋国质子,这到底是为了什么?” 云梦公主低头沉吟不语,半晌抬.起头:“难道这是晋国质子的意思?” 上官昱点头道:“如今看来十有.八九是晋国质子的意思。” 云梦公主沉吟了半晌,才说:“我看还是皇兄的意思,.皇兄这样做很可能是想借此告诉谢丞相,你和晋国的质子有勾结,毕竟所有人都知道唐雪茵是吴国送给你的。” 上官昱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才说道:“你说得也有.道理,只是我觉得这其中还是另有隐情。” 这时小花摇头摆尾的走了过来,云梦公主蹲身.抱起它,回身坐在窗下的一张软榻上。 上官昱一见小花,不由皱了皱眉头。 小花蜷在云梦.公主的腿上,云梦公主轻轻的抚摸着它。 上官昱迟疑了半晌,才坐在云梦公主身边。 小花抬头看了上官昱一眼,又闭上了眼睛。 两人静静的坐着,云梦公主突然轻声说道:“如果我们两人能远离这里的一切,每日男耕女织,相濡以沫,纵使荆钗布裙,我亦无怨无悔。” 上官昱看着云梦公主那一脸向往的神情,心头涌上一股温情,不由握住云梦公主的手。可却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昨天在云梦馆外的那个人是谢家派来的,此时自己已经不可能全身而退。更遑论自己这么多年来就是为了那个目的,如今已经快成功了,自己能放弃吗?但看着云梦公主,却不忍令她失望,一时竟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翠翘走进来,见两人并肩而坐,忙低了头:“大将军,外面有圣旨选大将军进宫。” 上官昱在心中长出了一口气,站起身朝外走去。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云梦公主一眼,就见云梦公主也正看着自己,忙笑了笑。 云梦公主看着上官昱的背影,心中有些淡淡的忧愁,他还是不肯放弃现在的一切,难道在他眼中自己没有眼前的这一切来得重要吗?云梦公主不愿再想下去了,她自幼生长在人世间最血腥、最肮脏的地方,早就应该明白对于男人而言,这世间最重要的是权势。江山如画,谁又肯袖手天下?想到这里,云梦公主不由苦笑,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何必苦苦纠结这些自己早就明白的事情?可在自己内心,却希望上官昱因为自己而放弃这一切。 翠翘站在一旁,见云梦公主的表情有些黯然,忙低声说道:“公主,不如歇一会儿。” 云梦公主看了一眼翠翘,突然问道:“人活在世上究竟是为了什么?” 翠翘一时语塞,半晌才笑着说道:“公主怎么参起禅来了?” 云梦公主也笑了,也许是自己贪心吧?当初没有遇到上官昱时,在自己看来自己的人生不过是遵照父皇的旨意嫁人,然后顶着公主的尊号过着醉生梦死的人生。可如今自己喜欢上了上官昱,突然觉得在这世上,除了对方,一切都显得那样的多余。 云梦公主的脸色越来越差,翠翘不由有些担心,可却猜不出云梦公主究竟为了什么。 恰巧有一个青衣丫鬟走了进来:“公主,晋国四殿下在外面求见。” 云梦公主闻言,想了想,吩咐道:“请四殿下进来。”说完就将小花放在地上,懒懒的站起身。 东方纬世一进来,就见云梦公主神色间有一丝倦怠,忙说:“我来得不巧了,打扰公主了。” 云梦公主笑道:“殿下说哪里话?” 小花摇着尾巴跑了过去,围着东方纬世转起了圈。 东方纬世抱起小花,轻轻拍了拍它的头:“你还记得我?” 小花仿佛听懂了一般,“汪”的叫了一声。 东方纬世不由大笑,连云梦公主也笑了。 云梦公主指着东首的一把椅子:“殿下请坐。” 东方纬世坐下,打量了屋子一眼,随口说道:“这屋子比我上回来时似乎亮堂了许多。” 云梦公主指着窗子:“前些日子将窗纱换了。” 翠翘端上茶来,东方纬世陪笑:“有劳姑娘了。”翠翘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云梦公主端起茶杯,静静的品茶,似乎一句话也不打算说。 两人之间不由陷入沉默,东方纬世有些不自在,只是逗弄着小花。 云梦公主明白东方纬世不会平白无故来这里,一定是有话要和自己说,因此也不着急,索性站起身,凝神看着墙上的字画。 果然过了一会儿,东方纬世放下小花,走到云梦公主身后:“公主,这字画是何人所画?” 云梦公主转过身,笑了笑:“这字画的作者倒是失了传,不过我见这幅字画画功不错,和这屋子里的摆设倒极是相宜,所以就命人挂了起来。” 东方纬世看了看画,顺口说道:“昨天太子殿下把唐姑娘送给了我。” 云梦公主故意一挑眉:“那我倒要贺喜殿下了,唐姑娘是吴国第一才女,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东方纬世看着云梦公主,目光是那样的专注,云梦公主有一丝不自在,忙躲闪他的目光。 东方纬世轻轻叹了一口气:“是我和太子殿下索要的唐雪茵。” 云梦公主没想到东方纬世能说出这番话来,一时有些愕然。 东方纬世凑到云梦公主耳边:“我绝不是贪图她的美色,我这样做是另有目的。” 云梦公主有些慌乱,勉强镇定住心神:“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这样一来大将军知道你和我皇兄有勾结,而且在谢家看来,难免会猜疑你和大将军有勾结。” 东方纬世退后了些,好整以暇的看着云梦公主:“这些都不要紧,我倒巴不得让谢家知道此事,明日我还要带着唐姑娘去游湖呢。至于大将军,他是个聪明人,一定会想明白我为什么这样做。” 云梦公主一脸惊讶的看着东方纬世,东方纬世的神色突然变得极其认真:“公主,如果有一天我能拥有晋国,公主愿不愿意随我回晋国,我的后位将为公主而留。” 云梦公主不由退后了一步:“殿下——” 东方纬世一把将云梦公主揽在怀中:“我来楚国的第一天就在郊外遇见了你,我始终记得你那天的模样,我常常想如果有一天我能拥有这样的女子,夫复何求?可我后来才知道,你早已属于另一个男人,可我绝不会放手,我一定要得到你。” 云梦公主被东方纬世的话惊呆了,一时竟忘了挣扎,半晌,才回过神来,挣脱了东方纬世。 小花突然冲上来,捍卫般的挡在云梦公主身前,冲东方纬世叫着。 还没等云梦公主回过神来,一把剑笔直的刺向小花,小花顿时发出一声凄厉的叫声,就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小小的身子兀自抽搐着。 东方纬世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狠戾的表情:“挡着我的人都得死。” 云梦公主蹲下身子去看小花,小花昔日滚圆的双眼睛紧的闭着。云梦公主眼中一酸,站起身,怒瞪着东方纬世。 东方纬世的表情转柔:“你放心,纵使我负尽天下人,但我绝不会负你。” 云梦公主只是看着东方纬世,他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文,拱手行礼:“公主,我告辞了。” 直到东方纬世走了出去,云梦公主依旧没有回过神来。 翠翘走了进来,一见地上小花的尸体,不由惊叫了一声。 云梦公主吩咐道:“把它好好的安葬了吧。” 翠翘默默的抱起小花,走了出去。 云梦公主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失神的看着墙壁。 也不知过了多久,翠翘走了进来,轻声说道:“公主,萧公子和夫人来了。” 云梦公主点了点头。 过了一会儿,就见萧羽和杜蓝走了进来,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见到这个人,云梦公主不由睁大了双眼。 ―――――――――――――――――――――― 抱歉,今天加了一会儿班,更新得有点晚。 正文 第073章 用心同日月 第073章 用心同日月 云梦公主吃惊的看着来人,那人正是与自己有数面之缘的那个青衣人。 萧羽见云梦公主一脸吃惊的神色,忙问:“怎么了?” 杜蓝眼尖,已经看见了地上那一滩血迹,忙对翠翘使了一个眼色,翠翘摇了摇头。 杜蓝一拉萧羽的衣袖:“怎么不把庄公子引见给公主,庄公子可是特意来拜访公主的。” 萧羽知道不宜再问,忙接口说道:“这位是四大公子之一晋国迷蝶山庄的庄公子,和我是故交。适才我来的途中遇到了,偶然谈及要来表妹这里,恰好他也想见见表妹,所以我就带他来了,表妹不要嫌我唐突才好。” 云梦公主这才回过神来,勉强笑着说道:“久闻庄公子神算天下无双,今日能得识尊颜,可谓三生有幸。” 庄梦含笑道:“公主难道不记.得了,公主可不是第一次见在下。” 云梦公主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是笑了笑,让众人坐了。 翠翘在一旁察颜观色,忙端上茶来。 云梦公主此时已经定了心神,.端起茶碗相让:“庄公子尝尝这茶,这茶是皇兄前几天来的时候给我带来的,倒算的上是吴国的特产。” 庄梦笑了笑:“公主记起在下了?”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 萧羽怕云梦公主下不来台,忙插话:“表妹与庄公子.见过?” 云梦公主淡然一笑:“以前与庄公子有过数面之.缘,只可惜当时不知道庄公子的身份,所以今日相见不好贸然相认,还望公子见谅。”云梦公主几句话就打破了刚才的尴尬。 四人闲谈了几句,翠翘又来换了一次茶。 杜蓝给萧羽使.了一个眼色,萧羽拉着庄梦:“愚兄曾在这里住过一段日子,有几把好剑放在这里,贤弟不如随我去看看宝剑。” 杜蓝摆了摆手:“你们去吧,我和公主在这里说话。” 萧羽带着庄梦走了出去,杜蓝也拉着云梦公主朝内室走去。 一进内室,杜蓝压低声音说道:“公主,苏军师曾来找过我。” 云梦公主淡淡的说道:“我已经知道了。”wωw奇Qìsuu書còm网 杜蓝点了点头,又问道:“他还是不愿治病?” 云梦公主叹了一口气,杜蓝一见云梦公主的神色就已经明白了。 杜蓝拉云梦公主坐下:“我们今天来一来是要告诉公主苏军师的事,二来是我们过几天就要回吴国了。” 云梦公主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好不容易回来一次,表嫂怎么不多呆几天?” 杜蓝冷笑:“我虽然不理红尘中事,可难道还看不明白?如今楚国可谓多事之秋,国内,大将军和谢家明争暗斗;国外,吴国的太子,晋国的质子,他们岂会没有所图?我何必留在这里趟浑水?” 云梦公主听了只有苦笑。 杜蓝又接着说道:“今天又遇到了这个庄公子,听说迷蝶山庄和晋国朝野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来楚国又有什么目的?他听说我们要来公主这里,{奇}便要跟着同来。{书}我想他既然有所图谋,{网}不如早些让公主知道他这个人,省得躲在暗处,令人防不胜防,所以就带着他来了。只是他说见过公主,不知公主何时和他见过。” 云梦公主就将和庄梦见过的几面一一告诉了杜蓝。 杜蓝听了,低头想了半天:“这个庄公子的行事委实令人难以琢磨,公主要小心才是。” 云梦公主点了点头:“我有一事相求,望表嫂勿要推却。” 杜蓝笑着扭了一下云梦公主的脸:“何时跟我这么客气了?” 云梦公主看着杜蓝:“我也知道如今楚国风云莫测,只是恳请表嫂再留些日子,苏军师的病还要表嫂来医治。” 杜蓝叹了一口气:“医者父母心,我岂会坐视不管,只是苏军师的病纵使要治,治好的希望也是极其渺茫。” “可如果不治,只怕连一丝希望也没有了。”云梦公主不由想起苏冠世那绝世的风采,惊才绝艳的才华,如此人物,太可惜了。 杜蓝见云梦公主的神色,忙拍了拍云梦公主的手:“公主放心,我暂时会留在楚都。” 云梦公主这才露出一丝笑容,两人携手走了出去。 萧羽二人已经回来了,一见杜蓝,脸上带了一丝笑意:“说什么还要躲到内室去说?” 杜蓝一笑:“女孩子的事情倒不好告诉你。” 众人都笑了,又坐了一会儿,萧羽起身告辞。 云梦公主忙站起身相送,却见庄梦一动不动的坐在那里,可又没有主人赶客人走的道理,因此也不好出言询问。连萧羽和杜蓝也是一脸不解的看着庄梦。 云梦公主将萧羽和杜蓝送到二门,萧羽附在云梦公主耳边低声说道:“小心庄梦。” 云梦公主点了点头,抽身回去。一进屋就见庄梦好整以暇的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碗,似在那里品茶。 云梦公主轻咳了一声,庄梦抬起头,看着云梦公主笑了笑。 云梦公主斟酌着说道:“前几次多蒙庄公子相救,云梦无以为报,唯有一礼。”说完就福身行了一礼。 庄梦伸出手,虚扶了一下:“公主不必多礼。” 云梦公主站起身,在庄梦身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庄梦低头想了一会儿,这才抬起头看着云梦公主:“不知道公主可否信任在下?” 云梦公主有些不解,为何庄梦会问出这样的话来,只装着没听见,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 庄梦定定的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沉吟了一会儿,庄梦确实没做过什么害自己的事,反倒是帮过自己好几次,因此也就含糊说道:“庄公子对云梦的好处,云梦牢记在心。” 庄梦听了云梦公主的话,就知道她有所保留,不由笑了:“公主对在下还不是全然放心。” 云梦公主刚要开口反驳,庄梦接着说道:“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要告诉公主一些事,我迷蝶山庄世受国恩,因此我家无论上下,都誓死效忠晋国。几年前我姐姐庄蝶奉国君之命,潜入楚国为细作。可没想到却被谢忠那老狗识破,害得姐姐不得不自尽身亡。我自幼父母双亡,都是姐姐照顾我长大,我与姐姐的感情可想而知。当时我求晋国国君为姐姐报仇,可在他眼里姐姐的死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赏给我们家三千两银子。要知道姐姐的坟中只有姐姐以前穿过的几件衣服,姐姐死得连条狗都不如。”庄梦说到这里,语气中满是悲愤,眼中隐隐有泪光。 庄梦长出了一口气,似要将心中的郁结吐出,这才接着说道:“自打这以后,我突然想明白了很多事,我们家不过是国君的鹰犬罢了,我们拼着性命,可在他眼中却是无足轻重,所以我决心不再为晋国做任何事了。这次我会来楚国就是要为姐姐报仇,而恰好谢忠要寻求晋国的帮助,我就向国君请命来这里。虽然我名义上是晋国派来帮助谢忠的,可我却一直在将谢忠推向死亡。” 云梦公主已经了然:“所以你一直怂恿谢丞相和大将军作对,目的就是要借大将军之手除去谢丞相。” 庄梦点了点头:“公主说得不错,如今已是万事具备。” 云梦公主冷笑:“那庄公子今天来见我有什么目的,难道是特意向我炫耀来了?” 庄梦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受伤。 云梦公主有些不忍,毕竟庄梦一直在帮助自己,可自己却无法原谅他利用上官昱。 庄梦叹了一口气:“公主的心思我明白,我今天来只是想问问公主愿不愿意随我一起走?” 云梦公主有些愕然,扭头看着庄梦。 庄梦压低声音:“实不相瞒,天下的局势即将大变,到时只怕烽烟四起,玉石俱焚。公主身处危地,不如随我隐居山林,笑看风月。” “我——”云梦公主只说了一个字,其余的话就哽在喉间,再也说不出口了。 庄梦苦笑:“如今公主心中只有大将军,看来是装不下别人了。” 云梦公主低下头:“公子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云梦已经心有所属,恐怕要辜负公子的一番美意了。” 庄梦摇了摇头:“公主这种事没有辜负不辜负,只有愿意不愿意,既然公主不愿意,我就不强求了。”庄梦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我始终记得那晚在流翠湖,我坐在一条小船上,仰望着不远处的一个女子。那女子一身红衣,笑语嫣然。” 庄梦站起身,拱手行礼:“在下告辞了。” 云梦公主看着庄梦满是感激,这个如春风般和煦的男子,他从没有强势的逼迫过自己,只是默默地在一旁帮着自己,心中不由对他有一丝淡淡的好感。 庄梦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云梦公主笑了笑:“公主如果厌倦了这一切,可以去找我,我会带公主远离这些是是非非。” 云梦公主看着那道青色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突然觉得脸颊有些微凉,自己竟不由自主的流下了眼泪。 上官昱不知何时走了进来,一见云梦公主呆呆的倚门而立,忙问:“怎么了?” 云梦公主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没什么。” 上官昱仔细打量了云梦公主几眼,见她神色如常,也就放下了心。 云梦公主问道;“皇上召你进宫有什么事?” 上官昱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他要把珍珠嫁给东方纬世。” ――――――――――――――――――――― 抱歉,今天又晚了。看见大家给小江投的粉红票了,真的是非常的激动,谢谢,鞠躬。 正文 第074章 宛转佳人思 第074章 宛转佳人思 上官昱一进宫门,就见秦顺已经在宫门内等着了。秦顺满脸陪笑,半躬着身子在前面带路。 上官昱从后面看着秦顺那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影,不由问道:“秦公公在宫里供奉了很多年吧?” 秦顺没想到上官昱会问出这样的话,有一瞬失神,忙擦了擦眼角,低声答道:“回大将军,皇上做太子的时候,奴才就已经侍候皇上了。” 上官昱点了点头,接着朝前走去。 秦顺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上官昱的背影出神,半晌才回过神来,忙快走了几步,跟在上官昱身后。 上官昱迈步进了大殿,大殿内静悄悄的,芈恪伏在龙案上看着一份份奏折。 芈恪听见有脚步声传来,虽.然上官昱进宫的次数有限,可芈恪还是早就听出了他的脚步声,忙抬起头,打量着上官昱:“昱儿似乎有些瘦了。”语气中满是关切。 上官昱听了,心中有一丝动容,朝.上面行了一礼:“臣见过陛下。” 两人之间的气氛和缓了很多,.芈恪扭头吩咐秦顺:“给昱儿搬个绣墩来。” 秦顺忙答应了,搬过一个绣墩放在上官昱身后,顺.手用衣袖抹了一下。 上官昱坐在绣墩上,随口与芈恪谈了几句练兵的.事,又接口说道:“元衡倒是个人才,臣想好好提拔他。” 芈恪摸着花白的胡须,点点头:“练兵的事情朕就.交给你了,只是用人倒要仔细考量,免得被奸人钻了空子。朕这次召你进宫,就是想问问你东方纬世这个人怎么样?” 上官昱略一迟.疑,反问道:“陛下想知道他哪方面的事情?” 芈恪露出一丝笑容:“朕想知道他能不能当上晋国的国君?” “据探子密报,如今在晋国不仅皇后和晋国的宗室支持他,就连一些朝中重臣也站在他这一边。想是袁廷诲的权力太大了,招人嫉妒。”上官昱格外压低了声音。 芈恪闻言,连声说好。 恰这时秦顺端着一个小小的托盘走了进来:“陛下该用药了。” 上官昱迟疑了半晌才说道:“陛下,如今翔鹤山庄的杜蓝在京师,陛下不如找她看看。” 芈恪听出了上官昱语气中的关心,激动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大一会儿才说道:“不用了,朕这是老毛病了。” 芈恪喝了药,漱了口,压低了声音:“如今朕想再给晋国的立储之争添把火。”说到这里,芈恪的脸上流露出一丝阴险的笑容,“朕想把珍珠嫁给东方纬世。” 上官昱马上猜出了芈恪的意思,忙劝道:“陛下,如此珍珠的一生就毁了。” 芈恪脸色一沉:“朕知道你心疼珍珠,可岂能因为儿女私情置国家大事于不顾?” 上官昱冷笑:“臣倒忘了陛下为了天下什么都可以不要。” 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冷凝,秦顺站在一旁有些着急,好不容易这对父子亲近了一些,这一会儿又闹僵了,想打圆场,可此时自己又不好插话,因此只能干着急。 上官昱站起身,略拱了拱手:“臣告退。” 芈恪想开口挽留,可一见上官昱那冷淡的神色,也有些气闷,摆了摆手,示意上官昱退下去。 上官昱怒气冲冲的出了宫门,跨上马就朝云梦馆冲来。 到了大门,早有小相公迎上来行礼,上官昱看都不看一眼,就大步朝里面走去。 走到院中,上官昱不想让云梦公主担心,勉强压下火气,结果一进云梦公主的屋子,就见云梦公主痴痴的站在门旁,眼睛迷茫的看着前方,忙惊问云梦公主到底怎么了。 云梦公主拿话掩饰了过去,又问上官昱进宫做什么去了,又勾起上官昱的怒火,就将事情告诉了云梦公主一遍。 云梦公主低头沉思:楚国国君会如此做就是要告诉晋国人楚国支持东方纬世做太子,这样一来,三皇子一党绝不会放过东方纬世,两派相争,晋国必然内乱,那么坐收渔翁之利的就是楚国。可将来玉仪公主又该如何自处? 想到这里,云梦公主抬起头:“大将军在为珍珠担心。” 上官昱叹了一口气:“如果东方纬世失势,他只有一死,珍珠岂不是要青春守寡?纵使东方纬世继承了皇位,珍珠是楚国人,在晋国的日子也不好过。” 两人皆是静默无语,在帝王的眼中,与天下比起来,一介女子算不得什么,即使这个女子是自己的亲女儿。 上官昱只顾着和云梦公主说珍珠的事情,没仔细看屋内。如今静下心来,就看见了地上的那滩血迹,指着那滩血问云梦公主出了什么事。 云梦公主一见那滩血,眼前又浮现出东方纬世那狠戾的神色和小花抽搐的身体,眼中闪过一丝恐惧,慌乱的说道:“没……没什么。” 上官昱见云梦公主神色慌张,虽然狐疑满腹,可也不好再问。因看府中没什么异常,也就没有多想。 两人都有心事,因此又坐了一会儿,上官昱就告辞了。 云梦公主因为心绪不宁,晚饭也没吃,早早的就上床躺下。 傍晚时分,天竟淅淅沥沥的下起雨来。 听着雨声,云梦公主越发睡不着了,翻来覆去的想着心事。直到天快亮了,云梦公主才迷迷糊糊的睡着。 有小丫鬟进来说道:“公主,有客人求见。” 云梦公主随着小丫鬟走了出去,就见有人坐在花厅内,恍然是东方纬世,他一见自己出来,就站起身拔出长剑朝自己刺了过来。 云梦公主一下子坐起身,不由吓出了一身冷汗,原来是一场噩梦。 云梦公主听见外面有走动的声音,可觉得头有些沉,因此又躺了下来,半梦半醒。 天已大亮,翠翘站在卧房门外,见云梦公主一直没有起身,不由有些着急,可又不好擅自闯进去。 恰这时上官昱走了进来,上官昱见只有翠翘一个人,就低声问道:“昨天你们公主房中那滩血是怎么回事?” 翠翘低头想了一会儿:“昨天晋国的四殿下来过,他走后,奴婢进去就见小花躺在地上,已经断了气,那滩血是小花流的,公主打那以后就失魂落魄的。” 上官昱紧锁双眉,一时也想不明白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翠翘看了看上官昱,小心翼翼的说道:“公主昨晚很早就睡下了,今天到现在还没起来,奴婢有些担心——” 上官昱微笑:“你进去就说我要见公主。” 翠翘闻言一喜,忙轻声走了进去。 屋子里静悄悄的,翠翘慢步走到床榻边,轻轻的撩开帐子,就见云梦公主双眼紧闭,似乎睡得正香,这才放下心来。 翠翘刚要放下帐子退出去,就见云梦公主动了一下,紧皱着眉头,似乎很不舒服。翠翘忙仔细打量了云梦公主一眼,就见她双颊绯红,忙伸手摸了摸云梦公主的额头,只觉得滚烫,忙缩回了手,放下帐子,快步走了出去。 云梦公主在睡梦之中觉得屋子里有人,忙要睁开眼睛,可眼皮酸涩,费了半天劲才勉强睁开双眼,就听见翠翘惊喜的声音:“公主醒了。” 待云梦公主适应了屋子里的光线,才勉强看清上官昱、萧羽和杜蓝都围坐在自己的床边,忙问:“我怎么了?”话一说出口,云梦公主才发现自己的嗓音暗哑。 翠翘在一旁答道:“昨天早上我见公主没有起来,就进来看看,没想到公主发起了高烧。当时大将军也在府中,忙命人骑快马请来了萧夫人。到现在公主已经昏睡一天一夜了。” 杜蓝走上来,拉起云梦公主的手腕,诊了脉,又摸了摸云梦公主的额头:“公主只需静养几日就好。” 云梦公主对翠翘使了一个眼色,翠翘走上来,扶云梦公主坐了起来,又替她披上一件衣服。 上官昱忙说:“你才好,好好躺着吧。” 云梦公主摇了摇头:“睡了那么久,我坐一会儿。” 萧羽见云梦公主已没有大碍,走上来扶着杜蓝:“表妹已经大好了,你昨天一晚没睡,不如回去先休息一会儿。”萧羽看向杜蓝的眼中满是温柔,丝毫不见昔日号称冷心冷面冷剑龙泉公子的影子。 杜蓝也觉得有些疲累,也就点了点头。 上官昱忙说:“萧夫人不如就歇在云梦馆的客房内,这样万一公主有事,也好请萧夫人过来。” 萧羽点头说道:“也好。” 翠翘带着萧羽和杜蓝安置去了。 上官昱这才侧身坐在床边,看着云梦公主低声问道:“怎么了?” 云梦公主见上官昱的眼下有些发暗,就知道他在自己昏迷不醒的时候没有睡觉,不由有些心疼。 上官昱轻轻抚着云梦公主的脸颊:“病了一场,你清减了不少。” 听着上官昱那温柔的话语,这几天所受的惊吓,还有昨日的梦境都一齐涌上心头,云梦公主不由低声啜泣了起来。 上官昱有些慌了,忙将云梦公主揽在怀中:“我都快急死了,到底怎么了?” 云梦公主只是啜泣无言。 恰这时,有丫鬟进来禀道:“晋国的四殿下来探望公主,如今在外面等着呢。” 上官昱猛然想起翠翘的话,沉声说道:“等我出去见他。”说完就站起身走了出去。 上官昱一出内室,就见东方纬世提着一个篮子站在屋子中央。上官昱一把拉住他的衣领问道:“你那天来究竟做了些什么?” ――――――――――――――――――――― 今天写到联姻,突然想到了孙尚香,不由长叹了一口气。 正文 第075章 不如与君归 第075章 不如与君归 东方纬世被上官昱一拉,立脚不稳,踉跄了几步才勉强站住了,却含笑看着上官昱:“大将军今天怎么这么大的火气?” 上官昱目光森冷,盯着东方纬世一字一顿地问道:“你那天来到底做什么了?小花怎么会死?”手上也加大了几分力道。 东方纬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可那笑容却有些不自然。 在一旁侍候的小丫鬟见情形不好,忙溜进了里间屋子,将外间屋子的情形偷偷告诉了翠翘。 翠翘刚刚服侍云梦公主洗了脸,一听小丫鬟的话,也有些担心,见云梦公主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神色,忙将小丫鬟的话低声告诉了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闻言,也顾不得病.后体软,忙命翠翘给自己拢了拢头发,匆匆穿上一件宫衣就扶着翠翘走了出来。 才到门口,就见上官昱正拉着东.方纬世的衣领,两人正不可开交。云梦公主走得急了,有些头晕,忙扶着门唤道:“大将军。” 、奇、上官昱听见云梦公主的声音,.忙回过头来,手上的力道不由松了几分。 、书、东方纬世挣开上官昱,自觉有些狼狈,匆匆理了理.衣服,才躬身行礼:“听说公主病了,所以来看看公主。” 、网、云梦公主的眼中只有上官昱,生怕上官昱做出些.什么事来,将来不好转圜,因此走到上官昱身边,握住了他的手。此时听了东方纬世的话,对东方纬世点了一下头:“有劳殿下惦念,云梦只是偶感风寒而已,如今已经好多了。屋子里病气重,殿下千金之躯,过了病气就不好了,今天就不虚留了,等云梦异日登门拜谢。” 东方纬世听出了云梦公主话中的逐客之意,又.见两人十指交握,脸色有些微变,自嘲的笑了笑:“我今日来一是探望公主,二是要将这个送给公主。”说完就将手中的篮子递了过来,纵使刚才与上官昱争执,东方纬世也一直小心翼翼的拿着这个篮子。 云梦公主看了.一眼,就见篮子里睡着一只小狗,蜷着身子,浑身漆黑,只有脑门上有一撮白。小狗似乎不大,一副憨态可掬的样子。 云梦公主不由又想起了小花,止不住打了一个寒颤。上官昱觉察到了云梦公主的异样,忙问云梦公主怎么了。 云梦公主勉强笑道:“没什么,那天小花凶性大发,冲过来要咬我,亏得殿下相救。如今再看见小狗,心里难免有些害怕。”又对东方纬世说道,“殿下的好意云梦心领了,只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有些事恐怕不是那么容易忘记的,留下它,只怕图惹不快。” 东方纬世听了云梦公主的话,知道云梦公主不想让上官昱难为自己,而她如此不是为了自己着想,而是为了上官昱。上次贸然刺死了小花,东方纬世也有些后悔,所以带了这只小狗来,就是想挽回些许,可没想到云梦公主竟不肯原谅自己。想到这里,东方纬世的脸色越发难看。 上官昱听了云梦公主的话,以为云梦公主是被小花吓到了,自己错怪东方纬世了,可一惯骄傲惯了,倒也说不出赔礼道歉的话。 气氛有些僵持,云梦公主见东方纬世仿佛没有听出自己话里的意思一般,迟迟不肯告辞,也顾不得礼貌,看着东方纬世:“殿下,云梦今日身子有些不适,不能相陪,失礼之处还望殿下见谅。”说完就扭头吩咐站在一旁的翠翘送客。 东方纬世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自己岂不是被人撵了出来?可见云梦公主脸色有些发白,柔柔弱弱的样子,心中也有些怜惜,因此只是行了一礼,话也不说转身就往外走。 东方纬世一走,云梦公主才觉得身子有些发软,半靠在上官昱身上才勉强站住。 上官昱一揽云梦公主的纤腰,半扶半抱将云梦公主扶回内室,又扶着云梦公主躺下:“病才好点就急着乱跑,那个东方纬世有什么好见的?” 此时的上官昱竟带着一丝孩子气,云梦公主的嘴角不由挂上一丝笑意。 上官昱有些不好意思,故意瞪了云梦公主一眼:“有什么好笑的?” 云梦公主轻声说道:“我是怕你万一误伤了他,晋国决不肯善罢甘休。朝中局势又如此复杂,只怕你难以脱身。” 上官昱认真的看着云梦公主:“不管他是谁,只要他伤了你,我绝不会饶过他。” 云梦公主的心中有如打翻了五味瓶,一时百感交集,半晌才幽幽的说道:“你知道我为什么会病?” 上官昱有些愕然的看着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坐了起来,半倚着床头:“还记得我那天和你说的话吗,你我远离这里的一切,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男耕女织。这些天我真的看够了,厌倦了,所有人蝇营狗苟,所为的不过是名利,可名利真的有那么重要吗?百年后,剩下的不过是一抔黄土。”说到这里,云梦公主冷笑,“也许连一抔黄土也不会剩下,死无葬身之地。” 云梦公主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厌倦,连表情也冷漠了很多。上官昱突然有些害怕,这样的云梦公主似乎离自己好遥远,忙将云梦公主搂在怀中。 云梦公主的眼泪缓缓流下,在上官昱的胸前慢慢洇晕开来。上官昱抬起云梦公主的头,嘴唇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嘴角,满是柔情,没有一丝情欲。 上官昱看着云梦公主的双眼,低叹:“如果不是他,我爹不会死,我娘也不会死,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留在朝中为官,为他效力?” 云梦公主笑容更冷:“苏东坡的词说得好‘江山如画,一时多少英雄’,纷纷扰扰,所为者不过是江山罢了。” 上官昱重重的吐出一口气,似要将胸中的郁结吐出:“你说得对,也不对。我确实要谋他的天下,可我不是为了江山才如此,我要让他痛苦,我要让他知道失去的痛苦,所以我要夺走他最珍视的东西。”上官昱的声音中满是悲愤。 云梦公主恍然明白了一切,不仅有些心疼,自己面前的这个男子是抱着怎样的恨意活着?仇恨是柄利剑,在伤害别人的同时,实际上伤害最深的还是自己。云梦公主轻轻抚着上官昱的脸,似要抹去他的忿恨与悲伤。 上官昱敛去脸上的表情,心中却有着深深的矛盾:他是自己的生身父亲,他对自己的好,自己全都明白,如果不是他回护,自己与谢家的较量就要处于下风。现在每次见到他,看着他日渐衰老的容颜,心中也会担心。可一想到他对自己的养父和母亲所做的一切,心中又只剩下了忿恨。 云梦公主握住上官昱的手:“如果有一天你真的夺了他的天下,只怕到时你会后悔。” 上官昱的眼中闪过一丝骄傲的光芒:“我绝不会后悔。”可不知为什么,上官昱的眼前又浮现出了他那花白的头发,语气也不是那么坚决。 云梦公主低声说道:“你有没有想过为了我放弃仇恨。” 上官昱有些语塞,只是迷茫的看着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苦笑:“你这样又和他有什么区别,他不管你母亲是否愿意,一味强求。而你不管我是否愿意,只想着自己报仇。要知道真喜欢一个人,就是要让她快乐。” 云梦公主的话令上官昱陷入沉思,云梦公主慢慢躺下:“你先回去吧,昨天折腾了一天,也该歇歇了。” 上官昱也想一个人好好想想,也就站起身慢慢地走了出去。一出门,就遇到了萧羽。萧羽对他点了点头,就要往里走。上官昱叫住他,有些迟疑的问道:“你怎么会想到隐居?” 萧羽一时有些迷惑不解,随即说道:“天下虽然很大,可有时却连两个人也容不下。不如远离这些纷争,与心爱之人白首相守。” 上官昱似有些动容。 萧羽接着说道:“表妹是吴国的公主,你是楚国的大将军,万一将来有一天吴楚相争,你又该如何安置表妹?纵使你能保护表妹,楚国的勋贵到时能否能容忍一个身上有着吴国血统的人掌握军权,只怕到时又是一场纷争。” 萧羽的话让上官昱仿佛看到了一场场血腥的宫廷斗争,上官昱的脸色不由有些发白,朝萧羽点了一个头,就快步朝外面走去。 一连几天,上官昱都没有再来云梦馆,可却每天都派人来打探云梦公主的病情。 云梦公主明白他还没有想通,要想放下这么多年来的仇恨对谁而言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如今云梦公主已经大好了,一早正坐在窗下梳妆,上官昱就脸色铁青的走了进来。云梦公主听见他的脚步声,回头看他的脸色不好,忙问:“你怎么了?” 上官昱咬牙切齿的说道:“今天早朝他下旨赐珍珠和东方纬世大婚。” 云梦公主听了,也不由吃了一惊。 翠翘走进来,见两人的脸色不对,小心翼翼的站在一旁,低声回道:“公主,萧公子和萧夫人要回去。” 云梦公主摆了摆手,示意她出去,翠翘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云梦公主看着她的背影,突然笑了,扭头问上官昱:“苏军师知不知道这件事?” 上官昱想了一下:“冠世虽然不上朝,可朝中的事情却瞒不住他。” 云梦公主附在上官昱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上官昱听了后,点了点头,可神色间却满是不解。 正文 第076章 煮茶飞花楼 第076章 煮茶飞花楼 东方纬世拿起桌上的请柬看了看,又问服侍的小厮鹤舞:“这个是吴国公主派人送来的?” 鹤舞忙答了一个“是”。 东方纬世低头想了一会儿,又翻开请柬看了看,脸上流露出一丝笑容。 鹤舞站在一旁,有些纳闷的看着自家主子,前些天主子从云梦馆回来,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来,可自己却知道主子心里不痛快,因此一直小心翼翼的。今天主子看了那个吴国公主的请柬,脸上虽然露出了笑容,可那笑容却似乎别有深意。 鹤舞正在一旁揣摩东方纬世的心思,就听东方纬世说道:“让人备车,孤下午出去。” 鹤舞忙垂首答应了,出去吩咐下人去准备。 日已过午,东方纬世换了一件莺背色的长袍,坐着一辆蓝布幔小车前去赴约。 转眼飞花楼就已经到了,这.飞花楼倒也算得上是楚都的一处名胜。东方纬世虽然早就听说过此楼的名头,只是从未来过,因此格外仔细的打量起这座二层小楼来:淡青色的瓦,粉白的墙,与一般画楼不同,飞花楼的栏杆不是朱红色的,而是淡淡的青色,楼的四周遍植着桃树、杏树、梨树。 只是花期已过,枝头残红凋零,地.上落花成冢,一个游人也不见。 东方纬世令人将马车停在花.树间,自己下了马车,信步朝飞花楼走去。 甫到楼下,就见翠翘迎上来给自己行礼,忙笑着说.道:“姑娘不必多礼。” 翠翘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一板一眼的说道:“殿下,.公主在楼上呢。” 东方纬世微微勾起了嘴角,迈步上了台阶。这飞.花楼的一楼与寻常的酒楼没有什么不同,摆着十余张方桌,方桌边摆着条凳,看来这是给寻常百姓赏花用的。 东方纬世沿着.楼梯上了二楼,眼前顿觉一亮:回廊曲折,隔出了一个个小间,小间的门上皆悬挂着青色的软罗,越显得烟色朦胧。 东首的一间屋子软罗半卷,门扉半掩,东方纬世信步走到门口,整肃了衣裳,轻轻拍了拍门板。 门被缓缓拉开,云梦公主含笑站在门内。东方纬世仔细打量着云梦公主,见她一身紫色宫衣,玉容虽是清减了不少,可越发显得玉骨玲珑,袅娜娉婷。 云梦公主被东方纬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侧身相让:“云梦病中有劳殿下探望,本想登门拜谢。可听人说飞花楼春景正好,故欲请殿下赏花,不想花期已过,只有清茶一杯,望殿下勿嫌菲薄。” 东方纬世恭恭敬敬的回了一礼:“公主客气。”说完就迈步进了屋子。 屋子不大,可收拾得极其雅致,虽然满屋玩器,却丝毫不见凌乱。窗户上悬挂着银红色的纱帘,微风轻拂,掀起纱帘的一角,满目青葱。 东方纬世走到窗边,伸手半掀纱帘,看了一会儿,扭头对云梦公主说道:“如是前几天来,只怕外面香雪如海,红霞映天。有道是名花如美人,所以最妙的当是这纱帘,半遮半掩,尽显美人态度。” 云梦公主正站在屋子中央的一张方桌旁,忙着烹茶,听东方纬世如此说,不由抬头说道:“前几天的那一场雨将花打落了无数,听人说往年花没这般早谢。” 窗下有一张条案,上面笔墨纸砚俱全,是给赏花的人写诗填词所用。东方纬世拿起一支笔,饱蘸了墨,在一张纸上涂涂画画。 一时,茶烹好了。云梦公主将茶倒入杯中,轻轻的放在桌边。 东方纬世抬起头看了云梦公主一眼,就将面前的宣纸拿了起来,拎着两个角儿给云梦公主看。 云梦公主见那张纸上画的正是自己,不觉有些暧昧,因此只是赞道:“殿下可谓多才多艺,吹玉笛,作鹤舞,如今看殿下的书画造诣亦是非同小可。”却不等东方纬世说话,忙转了话头:“殿下,茶已经好了。” 东方纬世也明白云梦公主不愿多谈,因此小心的将那幅画放回条案上:“等明日再作润色。” 两人在桌旁坐下,桌上摆着四碟点心,一壶清茶。东方纬世品了一口茶,赞道:“好茶。” 两人不过谈些晋吴名胜,东方纬世极其风流蕴籍,晋国风景经他道来可谓娓娓动听。 一壶茶喝完了,云梦公主站起身,欲要再去烹茶。 东方纬世一把拉住她的手,云梦公主的脸色一寒,东方纬世放了手,眼中却含着笑意:“公主今天请我来是有话要和我说吧?” 云梦公主展颜一笑:“我只想知道楚国国君赐殿下与楚国公主大婚,殿下是怎么想的?” 东方纬世靠坐在椅子上,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这对我来说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我一定牢记楚国国君的恩德,善待楚国公主的。”话音刚落,东方纬世就哈哈大笑起来,“公主一定不相信这是我的真心话吧?不要说公主不信,我自己也不信。我会同意娶楚国公主,是因为娶了她,对我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云梦公主秀眉一挑:“难道殿下就不怕这话会被楚国国君知道?” 东方纬世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笑得越加放肆:“楚国国君该不会以为我是因为喜欢楚国公主才娶的她吧?楚国国君不也把这当成是一场交易,我们各取所需,他知道了又能如何?” 云梦公主一时竟有些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东方纬世说得没错,相互利用的两人,明知道在被对方利用,可又能如何? 东方纬世站起身,收了条案上的画,拱手行礼:“今日多有相扰,异日定当设宴相请。” 云梦公主回了一礼,就要送东方纬世出去。 东方纬世突然回过头来,极其认真的对云梦公主说道:“无论我娶了谁,后位都会为你而留。” 东方纬世说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压低音量,云梦公主想到躲在隔壁的人,不由红了脸。 东方纬世突然凑近云梦公主,压低声音:“藏身在隔壁房间的人一定不是上官昱,如果是他的话,他听了刚才那句我要立你为后的话,只怕早就冲过来和我拚命了。”说到这里,东方纬世的神色格外凝重了起来,“我刚才说那句话,一来是要试探隔壁究竟是谁,二来这也是我的真心话。” 云梦公主被东方纬世认真的神色弄得有些不自在,只是低声问道:“我只想知道殿下怎么知道隔壁藏着人?” 东方纬世叹了一口气:“公主现在对我是避之唯恐不及,如何肯主动约我出来?今早我看见公主的请帖,就猜到公主是想套我的话,破坏晋楚联姻。只怕公主早已在隔壁安排下楚国宫里的人,可公主想得太简单了,楚国国君怎么会轻易放弃?”东方纬世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云梦公主苦笑,原来东方纬世误以为自己想破坏晋楚联姻,可他哪猜得到自己的用意所在,不由低声喊道:“苏军师你还在吗?” 苏冠世从隔壁走了进来,脸色有些难看,一句话也不说,只是朝云梦公主拱了拱手。 云梦公主自认识苏冠世以来,还没见过他有如此难看的脸色,但不下猛药又岂能逼出他的真心来,因此问道:“苏军师刚才可听到晋国质子的话?” 苏冠世轻咳了两声,从袖中摸出一条手帕,在嘴上擦了一下。 云梦公主隐约看见手帕上的血迹,皱了皱眉头。 苏冠世并不回答云梦公主的问话,只是点了点头:“公主,苏某告辞。”说完迈步就朝外面走去。 云梦公主出声唤道:“苏军师留步。” 苏冠世没有回头,但却站住了脚。 “苏军师打算什么时候把一切告诉大将军?” 苏冠世听完,只问了一句:“公主还有别的事情吗?” “没有了。” 苏冠世掀开帘子,抬脚出了门。 一出飞花楼,苏冠世长出了一口气,这才觉得胸口不是那么憋闷。昨天上官昱约自己今天在飞花楼相见,可自己来后,却始终不见上官昱的身影。等了半天,方听见隔壁有说话的声音,却是云梦公主的声音。苏冠世刚要过去,就隐约听见有上楼的声音,没想到来者竟然是东方纬世。 苏冠世早已知道东方纬世和玉仪公主联姻之事,可知道了又能如何?自己又该以何种身份说话?所以纵使心痛如刀绞,却只能不闻不问。尤其适才听了东方纬世的话,自己突然有一股冲动,那就是冲过去,狠狠的揍他一顿。 想到这里,苏冠世又一阵心痛,不由踉跄了几步,扶着一棵杏树才勉强站住,喉间一痒,又咳出了一口血。 苏冠世不由闭上了眼睛,一滴泪缓缓从眼角流下。自己从没有这样无力过,如今明知道自己心爱的人即将跳入火坑,自己所能做的只有袖手旁观。 楚国玉仪公主和晋国四皇子的婚礼正在如火如荼的筹备着,楚国国君格外叮嘱礼部,要盛其仪制,准玉仪公主以皇后仪仗出嫁。 此时突然从晋国传来消息:晋国三皇子图谋篡位,勾结大将军袁廷诲密谋不轨,阴欲造反。所幸有人告发,乱党被一网打尽,三皇子被赐自尽,三皇子生母袁贵妃废处冷宫,袁廷诲伏诛,袁家被灭门。 正文 第077章 闻往事生隙 第077章 闻往事生隙 云梦公主听闻了晋国的消息,忙带了翠翘去大将军府。 甫到大将军府,迎面正碰上上官昱要去门,忙拉住他的衣袖低声说道:“晋国的事你听说了吗?” 上官昱微微颔首,扭头吩咐守在门口的小校:“你去告诉元将军,说我过一会儿到。”说完就携着云梦公主的手朝里面走去。 待进了花厅,上官昱一摆手,服侍的下人纷纷退了出去。 上官昱面色有些凝重:“晋国的消息我昨晚就知道了,如今看来东方纬世早晚要当上晋国的太子。” “我只是想不通袁家也在晋.国经验多年,怎么竟一败涂地至此?”云梦公主微微蹙起眉头。 上官昱冷笑:“袁廷诲位高权重,早.已引起晋国国君的猜忌,只是袁家树大根深,一时难以下手,所以才隐忍至今。而这次晋国国君借着立储之争,暗中削弱了袁廷诲的权力。听探子回来说,晋国国君设宴款待袁廷诲和他的亲党,在酒宴间发难,袁廷诲被预先埋伏的甲士制伏,亲党也被一网打尽。晋国国君又派人连夜拿了兵符,控制了袁廷诲的军队。” 云梦公主忙说:“皇上会将玉仪.公主嫁给东方纬世,就是想在晋国内部挑起争端,如今袁廷诲已除,晋国朝野安定,那么这次联姻也就没了意义,皇上会不会收回成命?” 上官昱摇了摇头:“你不了解他这个人,如今虽然他.第一招棋失败,可他一定还有别的后着。且为了珍珠失信于晋国,他决不会做这样的事。” 云梦公主叹了一口气:“难道你忍心眼睁睁的看着.珍珠跳入火坑?” 上官昱笑了:“你放心,我决不会让他如愿的。” 云梦公主有些吃惊的看着上官昱,随即笑了。 上官昱站起身:“我也该走了,元衡还在军营等着.我呢。” 云梦公主心中.有些纳闷,最近上官昱的军务似乎繁忙了很多,随口问道:“如今晋国掌握军权的是谁?” “云醒,那晚晋国国君就是派他拿着兵符收了袁廷诲的军队。” 云梦公主听了上官昱的话,不由大吃一惊。 上官昱猛然想起,随口告诉云梦公主:“我记得吴国大将军云扬的儿子就叫云醒,当初搜捕的时候并没有找到他。探子也报说如今晋国的大将军是吴国人,想来是一个人。” 云梦公主看着上官昱:“没错,就是他,当初是我放他走的。” 上官昱听了云梦公主的话,一时也愣住了,半晌才问:“为什么?”上官昱的语气虽然没有一丝波澜,可心中却满是苦涩,自己曾听人说过云醒和云梦公主有过婚约,难道是因为云梦公主对他旧情难忘? 云梦公主走上前去,轻轻环住上官昱的腰:“这是吴国欠他的,所以——” 上官昱不等云梦公主说完,就接口说道:“你何必自欺欺人,分明是你对他旧情未了。”上官昱说完,就挣开云梦公主走了出去。 正文 第078章 匹马劫红颜 第078章 匹马劫红颜 云梦公主看着上官昱的背影,明白自己应该追出去和上官昱解释清楚,可不知为什么,自己却一点动的意思也没有,只是看着他消失在门外。 此时云梦公主只觉得出奇的疲惫,转身半躺在软榻上,眼神迷离的看着远处。自从上次和上官昱说过想远离这里的一切,而上官昱不肯,两人之间似乎有了一丝疏离。 上官昱怒气冲冲的朝外面走去,可却放慢了脚步。刚才一听云醒竟然是云梦公主放走的,不知为何自己竟觉得出奇的嫉妒,甚至不愿意听她的解释,可此时自己却又希望她追上来和自己解释一切。 府门已经近在眼前,可身后还没响起熟悉的脚步声,上官昱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可却不见伊人身影。 上官昱一把从小校手中夺过马缰,翻身上了马,如箭般朝前疾驰而去。 夕阳西下,上官昱站在落霞.山上,俯视着夕阳下的建业。夕阳为建业城涂上了一层瑰丽的色彩,浓艳重彩中却有一丝凄凉的意味。 今天从云梦馆出来,上官昱就骑.着马来到了这里,在山顶站了一天,目不转睛的看着繁华的建业城。 天色越发昏暗了,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消失在夜色之中,四周都笼罩在了一片迷朦的夜色中,只有天空隐约闪烁着几颗寒星。 上官昱身边的乌骓马嘶鸣了一声,上官昱轻轻拍.了拍马的鬃毛,自己今天的火气来得是那样的突如其来,连自己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 这些天来上官昱的心一直很乱,自从云梦公主要.自己放弃仇恨离开这里后,自己的心就没有平静过。离开是个不错的选择,可这么多年的恨意,又岂是一朝能放得下的? 上官昱不由又想到了云醒,如果不是自己战败.了吴国,只怕现在云梦公主已经嫁给了他,双宿一起飞。而自己却连一个将来也无法给她,想到这里,上官昱只觉得嫉妒。萧羽的话又在上官昱耳边响起,但只能付之一声长叹。 残月如钩,此时.才最寂寞,上官昱孤零零的站着,甚至连自己的影子也没来陪伴自己。 天色将晓,上官昱用力的拍打着云梦馆的大门。家丁匆忙起身,披上衣服,微微开了一道缝。 上官昱一把推开门,摇摇晃晃的走了进来。 开门的家丁一时也呆住了,甚至忘记通禀一声。 上官昱来到二门这里,恰好有一个老婆子刚开了二门,天色还很暗,没看清是上官昱,一见有男人闯进来,不由惊叫了一声。 云梦馆内顿时灯火齐明,众人已经认出了上官昱,忙跑到里面告诉了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匆匆披上一件衣服,就迎了出来。 上官昱一看见云梦公主,就用力地将云梦公主抱在怀中,口中喃喃道:“我们离开这里……” 上官昱身上浓烈的酒味令云梦公主微皱了一下眉头,可上官昱却紧紧的抱着云梦公主,不肯放手,口中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刚才的话。 云梦公主刚开始没有听清上官昱的话,后来终于听清了,马上明白了上官昱的意思,眼中不由有些湿润。 云梦公主招了招手,让翠翘和自己一起将上官昱扶到里面,又将他扶到床上躺好。 上官昱紧闭着双眼躺在床上,云梦公主坐在床边,看着上官昱那略显憔悴的俊颜,心中有心痛,有感动…… 翠翘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云梦公主浸湿了毛巾,替上官昱擦了脸,又吩咐翠翘去准备清粥小菜。 天已晶明,上官昱睁开眼睛,就见云梦公主倚着床头专注的看着自己,不由一把握住云梦公主的手:“我已经想明白了,我们一起离开。” 云梦公主不由珠泪盈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半晌才勉强答了一个“好”字。 上官昱坐起身,揽过云梦公主,见她秀目微濡,不由轻轻地吻上她的眼睛。 云梦公主闭上了眼睛,上官昱轻柔的吻着云梦公主的眼睛、鼻子…… 翠翘端着粥走了进来,一看到缠绵拥吻的两人,着实吃了一惊,竟扔下托盘转身跑了出去。 粥碗落地的声音惊醒了两人,云梦公主推开上官昱,秀目低垂,两颊艳如桃花,越发显得明艳不可方物。 上官昱不由低声笑了,云梦公主羞得无地自容,忙将脸藏在上官昱怀中,再也不肯抬头。 上官昱轻声说道:“如今还有珍珠的事,暂时我还不能走。” 云梦公主用低得不能再低的声音说道:“我知道。” 上官昱松开云梦公主,笑着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看了上官昱一眼,随即就低下了头。 上官昱却不肯让她低头,又吻上了她的朱唇…… 玉仪公主看着满目刺眼的红,心中竟是一片凄凉。自己的亲生父亲竟然为了利益将自己嫁给晋国的质子,自己仿佛看到了自己今后的命运——棋局上的一枚棋子,随时有可能被吃掉。而自己一惯信任的哥哥,竟听之任之,不闻不问。想到这里,玉仪公主不由大笑出声,可笑声是那样的凄凉。 服侍玉仪公主的宫女忙唤道:“公主,吉时快到了,请公主快快梳妆。” 玉仪公主看了看自己身后的宫女,嘴角不由露出了一丝冷笑:自从赐婚后,父皇就又派了六名宫女来,美其名曰是服侍自己,实际上不过是监视自己罢了,这些宫女连自己睡觉都要留两个在自己身边。 玉仪公主心中已是心灰意冷,木然的坐在梳妆台前,任那些宫女给自己梳妆打扮。 彩绣辉煌的仪仗,光彩夺目的衣饰,队伍很长,走得极慢,但却井然有序。整个建业城都轰动了,很久没看见过这样隆重的仪式了,可却只能远远的看着。 突然队伍被冲乱了,那些执着羽仪的太监们一哄而散,守在凤辇旁的宫女们也转身就跑。 上官昱的脸上蒙着一块黑色的面纱,纵马冲到凤辇前,一把掀开帘子,却见里面空无一人,心知中计了,忙拨转马头,却被一群御林军围了上来。 上官昱怕人多行动不便,因此只带了二十余个神策军的军士,一下子就被这些御林军围得水泄不通。可好在这些御林军似乎无意杀人,只是与上官昱他们缠斗。上官昱几次突围,却被御林军的人海战术给挡了回来。 而此时一辆小小的马车正沿着一条小道朝同昌公主的旧第驶去,车旁跟着二十余个御林军,这些人皆是大内的高手,他们接到的命令是前面有一副皇后的仪仗在等着,只需把车里的人送到那里。 因为清道的原因,路上一个行人也没有,可护卫的御林军还是小心翼翼的,唯恐出了差错。 玉仪公主坐在马车里,心中却有些纳闷,圣旨上说要赐自己皇后仪仗,可今天梳妆好了之后,两个宫女就扶着自己从边门出了宫,上了一辆不起眼的小车。 队伍突然停了下来,玉仪公主碍于仪制,不好掀开车帘,却听有人说道:“请各位行个方便,留下些买路钱。”声音有些熟悉,可看了一眼守在身边的那两个宫女,玉仪公主只能忍住好奇,端坐在车内。 那些护送的御林军有些面面相觑,从没有见过打劫的还将话说得如此斯文,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只是看着面前这个白马白衣的男子,男子的脸上带着一副银质的面具。 看到这副面具,有个御林军迟疑的问道:“阁下不会是苏将军吧?” 白衣男子点了点头:“不错,我就是苏飞烨,我今天来这里就是想和你们要一样东西。” 那些御林军一齐拱手:“末将等见过苏将军,甲胄在身,不能全礼,还往苏将军见谅。只是不知道苏将军想要什么东西?”这些御林军久闻苏飞烨的大名,因此对苏飞烨极其客气。 苏飞烨用马鞭指了指马车:“我只要车中之人。” “职责所在,恕属下不能从命。”领头的御林军一边说一边对其余的人使了一个眼色,这几人忙成包抄之势围住了苏飞烨。 苏飞烨纵马冲了过来,几个人混战在了一起。 刀剑的碰击声不绝于耳,刚才听到来人是苏飞烨,玉仪公主就有些坐不住了,如今听到格斗声,顾不得身旁的宫女阻拦,忙一把掀开车帘。 苏飞烨左冲右突,也冲不到马车前。这些御林军被都是好手,如今更是拼了命,苏飞烨一时也占不到丝毫便宜。 众人正缠斗得难解难分之时,突然有一骑突入,与那些御林军斗在一处。 苏飞烨看了来人一眼,来人蒙着面纱,见苏飞烨在看他,忙大喊了一声:“还不快带公主走。” 苏飞烨闻言,挥剑刺倒了拦在自己身前的两个人,纵马冲到马车前,一剑划开车帘,伸出一只胳膊,将玉仪公主拦腰抱住,就要将玉仪公主带上马。 跟在玉仪公主身边的那两个宫女,不知何时各掏出了一把匕首,朝苏飞烨刺来。 玉仪公主的余光看到了,忙叫了一声“苏将军小心”,伸出胳膊生生的挡下了其中一把匕首。 可另一把匕首却笔直刺向了苏飞烨,苏飞烨因为抱着玉仪公主,无法回击,这能闪身躲过,终究是慢了一些,匕首深深的刺入了苏飞烨的肩窝。 正文 第079章 携手游天下(上) 第079章 携手游天下(上) 苏飞烨只感到一阵剧痛袭来。但已无暇多顾,扶玉仪公主在自己身前坐好,兜转马头,如飞的朝前驰去。 跑了一会儿,听见身后有马蹄声传来,扭头一看,是刚才帮自己的那个蒙面人追了上来,不由松了一口气。 那蒙面人一见苏飞烨回头看他,一把拉下面纱:“苏将军随我来。” 苏飞烨见是萧羽,也就放心的跟在萧羽身后。萧羽拐入一片树林,苏飞烨催马与萧羽并骑:“萧公子,我留在这里阻拦追兵,你带着公主先走。” 萧羽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不解:“追兵?” “刚才那些人都是大内的高手,虽然暂时摆脱了他们,只怕他们早晚会追到这里来。”伤口更痛了,苏飞烨只觉得一阵阵的发冷。 萧羽见苏飞烨拉缰绳的手有些发抖,就知道他伤得极重,忙说:“你放心,我刚才用内子给我的密药将那些人迷昏了,一时半会儿他们是不醒过来的。前面就是内子的别庄了,那地方没人知道。我们暂且藏身在那儿。” 苏飞烨点了点头,可手却抖得更厉害了,玉仪公主觉察到了苏飞烨的异状,扭头问道:“苏将军,你不要紧吧。” 萧羽也有些不放心,一勒马缰:“我们不如在这里休息一会儿,公主也受伤了。” 苏飞烨看了玉仪公主一眼,就见她胳膊上有一道伤口,血似乎已经凝固了。刚才那个宫女用匕首刺向苏飞烨的时候,被玉仪公主挡了一下,那个宫女发现竟然刺中了玉仪公主,忙暗中收了力道,因此玉仪公主的伤并不是很重。 苏飞烨只觉得眼前有些发黑,明白自己支撑不了多久了,又见玉仪公主的伤不是很重,一催马:“夜长梦多,赶路要紧。” 萧羽见苏飞烨如此,也忙纵马赶了上来。 出了林子,绕过一处断崖就是杜蓝的别庄。庄子依山而建,规模不是很大,不过寥寥的数间房。不过此处极为偏僻,果然是不易寻到。 大门早已洞开,杜蓝和云梦公主已经携手站在门内。 苏飞烨一见杜蓝,忙说:“萧夫人,公主受伤了,快给公主看看。” 早有人过来扶玉仪公主下了马,苏飞烨也要下马。可眼前一阵发黑,嗓间一甜,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不由头重脚轻的栽下马来。 萧羽早下了马,忙冲过来接苏飞烨,可终究是慢了一步。 苏飞烨仰面躺在地上,面具被摔落了。玉仪公主也冲过来看苏飞烨,可当看到面具下那张脸时,玉仪公主不由愣住了。 萧羽一把抱起苏飞烨朝里面跑去,杜蓝和云梦公主跟在萧羽身后,玉仪公主半晌才回过神来,赶忙跑了进去。 玉仪公主一进门,就见杜蓝一脸凝重。云梦公主站在她身边,看着躺在床上的苏飞烨,神色间有隐隐的担忧。 玉仪公主忙担心的问杜蓝:“他不要紧吧?” 杜蓝长叹了一口气:“他的身子太弱,本不宜奔波,今天劳碌到了,加上外伤很重,所以才昏倒了。吃了药,休息过来就好醒了。” 玉仪公主听了杜蓝的话,稍稍放下心来。可杜蓝的下一句话。又令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是他如果再不解去体内的积毒的话,只怕三个月后神仙罗汉也难救。” 云梦公主扭头看见玉仪公主,就见玉仪公主正神色复杂的看着苏飞烨。玉仪公主似乎感受到了云梦公主的目光,看了云梦公主一眼,云梦公主明白她的意思,低声说道:“先给苏将军治伤,别的事情等一会儿再说。” 这时萧羽和翠翘走了进来,萧羽手上拿着一个大大的托盘,而翠翘则端着一盆热水。 杜蓝走到床边,从托盘里拿出一把匕首,三下五除二的割开苏飞烨的外衣,露出肩膀来。因为匕首刺的极深,所以还没有拔出来。 杜蓝冷冷的说道:“谁过来把他的伤口四周擦干净。” 玉仪公主闻言,忙从翠翘手中拿了一条湿毛巾,细心的将苏飞烨伤口四周的汗污和血污擦干净,这才退后。 杜蓝又说道:“你们谁过来按住苏将军。” 玉仪公主朝前走了一步,杜蓝摇了摇头:“一会儿匕首拔出来的时候,必然有鲜血喷出,公主还是别过来的好。”在杜蓝心中,玉仪公主是皇室娇女,只怕是见不得鲜血。到时被吓得慌了,只有添乱的份。 玉仪公主坚定的摇了摇头,走上前去按住了苏飞烨。杜蓝对萧羽使了一个眼色,萧羽将手中的托盘递给云梦公主,握住匕首柄,用力的拔出,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浓烈的血腥味令人作呕,可玉仪公主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 杜蓝脸上流露出一丝赞许来,上前查看了苏飞烨的伤口。又从托盘上拿下一个药瓶,倒了些药粉在伤口上,这才用细白布包好。 云梦公主低声问杜蓝:“伤口怎么样?” 杜蓝眉头紧锁:“伤了筋,只怕将来好了这只手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了。”杜蓝边说边回头看了玉仪公主一眼,就见玉仪公主正用温水替苏飞烨擦着身子。 突然外面有马蹄声传来,众人皆是一惊。萧羽一脸戒备的走了出去,过了一会儿就和上官昱一起走了进来。 玉仪公主替苏飞烨擦完了身子,就拉过一床被子给他盖好,却见上官昱走了进来,心中不由委屈起来,走过来靠着上官昱哭了起来。 上官昱安慰了玉仪公主半天,又轻拍玉仪公主的背,没想到却触到了玉仪公主的伤口,玉仪公主不由哎哟了一声。 杜蓝走上来,仔细检查了玉仪公主的伤口,这才替她包扎。 云梦公主忙到上官昱身边,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着他。上官昱笑了笑:“你放心,我没受伤。今天中了计了,那辆凤辇里空无一人。而且那些御林军并没有真的想和我们动手,只不过是想缠住我们。我们冲了半天也没冲出去,后来有个御林军骑马跑过来,高声喊‘乱贼已经跑了’,那些围着我们的御林军就都退走了。我见他们走了。就猜他们已经将珍珠送到东方纬世那里,忙带了人赶去哪里,结果发现那里也是一团乱,就忙赶到了这里,没想到你们都在。” 玉仪公主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她走到云梦公主身边,看着床上的苏飞烨,问道:“是怎么回事?”声音虽然压的极低,可却是极其认真。 上官昱也看到了床上的人,忙问:“冠世怎么也在这里?他怎么了?” 云梦公主一拉两人的衣袖,将两人带到隔壁的屋子。将苏冠世和苏飞烨本是同一人之事告诉了他们二人,又将苏冠世的病说了一遍。 上官昱沉思不语,玉仪公主只是呆呆的站着。 半晌,上官昱才叹了一口气:“是我误了冠世。” 云梦公主握住上官昱的手:“你不必自责,如今倒是想办法劝苏军师治病才是。表嫂跟我说她劝了苏军师几次,苏军师都不肯治病。” 上官昱颓然坐在椅子上:“等他醒了我劝他。” 恰好萧羽和杜蓝也走了进来,屋子里的三个人都一脸焦急的看着杜蓝。 杜蓝低声说道:“药我已经喂苏军师喝下了,血也止住了。” 萧羽接口说道:“我的人已经传回来了消息,楚国国君只说公主被歹人劫持,下旨关【奇】了城门,全城【书】搜查,所以还要委【网】屈公主在这里住几天。” 玉仪公主苦笑:“我如今已经无家可归,蒙萧公子和夫人不弃收留我,哪里说得上什么委屈?” 上官昱抬起头,扫了众人一眼:“如今他依旧没有死心,所以千万不能让他知道这里。从今天起,我们谁也不要离开这里,等风声过了再说。” 玉仪公主有些担心苏冠世,因此走到隔壁去照料苏冠世。 萧羽和杜蓝有些累了,两人携手回房休息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上官昱和云梦公主,上官昱拉住云梦公主的手:“等风声过了,我带着你和珍珠一起离开这里。” 云梦公主的鼻子有些发酸,忙点了点头,可眼泪却早已流了下来。 上官昱伸出手,轻轻的擦着云梦公主的脸颊。云梦公主的脸贴着上官昱的掌心,感受着那份暖意。 日已偏西,突然传来玉仪公主高兴的声音:“冠世哥哥醒了。” 上官昱闻言,忙拉着云梦公主走了出去。 苏冠世已经披上一件外衣,靠着床头坐了起来,脸色虽然依旧苍白,可看起来精神了很多。 过了一会儿,萧羽和杜蓝也走了进来,杜蓝拿起苏飞烨的手,诊了诊脉,点了点头:“苏军师再静养几日就好了。” 屋里的人似乎极有默契,谁也没提苏冠世和苏飞烨是同一人的事。 苏冠世看了看上官昱,又看了看玉仪公主:“你们知道了?”虽是问句。可语气极是肯定。 上官昱走到床边,拍了拍苏冠世的肩膀:“我欠你的太多了。” 苏冠世摇了摇头:“这是我心甘情愿的。” 上官昱看着苏冠世,心中有些东西在涌动,可他是个冷惯了的人,有些话无论如何是说不出口的,只说了一句:“让萧夫人给你治病。” 苏冠世摇了摇头,一脸苦笑。 玉仪公主一直站在床边,突然仰头看着上官昱:“昱哥哥,我要嫁给冠世哥哥。” 正文 第080章 携手游天下(中) 第080章 携手游天下(中) 上官昱听了玉仪公主的话。一时竟愣住了。 可没等上官昱说话,苏冠世就急忙说道:“公主万万不可,苏某已是病入膏肓,公主正青春年少,如此岂不是耽误了公主的青春?”苏冠世说得太急,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玉仪公主走上前去,轻轻的拍着苏冠世的背:“冠世哥哥不要这么说,这辈子除了冠世哥哥,我谁也不嫁。” 苏冠世咳得连脸都红了,可听了玉仪公主的话,拼尽全身力气,用力的推开她。 玉仪公主被推得后退了数步,上官昱忙扶住了玉仪公主。 苏冠世勉强压住咳嗽,面朝里躺下,再也不理屋中的众人。 萧羽拉着杜蓝走了出去,云梦公主见状,也将上官昱拉了出来。上官昱似乎有话要说,云梦公主摇了摇头,上官昱叹了一口气,也走了出来。 一到屋外,云梦公主见上官昱双眉紧锁。就劝道:“这世上的事都讲一个缘法,非人力可以强求。如今事已至此,只有走一步看一步了。” 上官昱仰望着夜空,此时月已东升,浅白色的月,寂静的夜空,竟有一分空灵的意味。 夜风轻拂,云梦公主静静的站在上官昱身边,虽是仲春天气,可还是有一分凉意,云梦公主不由瑟缩了一下。 上官昱感受到了云梦公主的瑟缩,伸出胳膊,轻轻将云梦公主揽在怀中。 一丝暖意传到云梦公主身上,她不由越发靠近了上官昱。 上官昱突然开口说道:“你明白我现在的心思吗?”不等云梦公主回答,上官昱就接着说道,“我欠冠世的太多,我也想让冠世心无遗憾的离开。可珍珠是我的妹妹,冠世走了,她一个人又该怎么办?” 云梦公主将头靠在上官昱胸前,低声问道:“如果我得了重病,你会不会陪我到最后?” 上官昱连一丝犹豫都没有就回答了一个“会”字。 云梦公主听了上官昱的回答,眼中一热:“我也会。”云梦公主说完就仰头看着上官昱,可眼前已经有些模糊。 上官昱看见云梦公主眼中的泪光,捧住她的脸,用食指轻轻擦去她的眼泪,长叹一口气:“我明白了。” 云梦公主突然握住上官昱的手,认真地说道:“不管如何今生我都不会离开你。如果有一天我离开你,那一定有我的原因。” 此时玉仪公主正一动不动地站在床边,屋子里只剩下她和苏冠世两个人。玉仪公主咽了一口口水,小心翼翼的走上前去替苏冠世掖了掖被角。苏冠世猛地掀开被子,又脸朝里躺下。 玉仪公主有些沮丧,可却没有流露出来,只是轻声说道:“我先出去了,你再睡一会儿。”说完就转身出去了。 玉仪公主一走,苏冠世就坐起身,却只看到玉仪公主的一抹背影。看着她的背影,苏冠世有些后悔,刚才自己并不是故意给她脸色看,只是她的话让他的心乱了。忘了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的影子就已植入了他的心底,能娶她为妻对于他而言是天大的幸事。可如果现在娶她,只会害了她的一生,他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做。 又有细碎的脚步声的传来,苏冠世依旧侧身躺下,可却一直留神屋里的动静。 玉仪公主端着药碗走了进来,见苏冠世侧躺在床上,似乎睡着了。有些犹豫该不该叫他。可杜蓝叮嘱自己,药一定要趁热喝下才行。 玉仪公主将药碗放在桌上,这才走上前去,轻轻的推着苏冠世:“冠世哥哥该吃药了。” 苏冠世依旧躺着不动,玉仪公主知道苏冠世是因为自己才不肯起来,幽幽的叹了一口气,端过药碗,侧身坐在床边:“冠世哥哥我知道你现在没睡,你纵使再不愿见到我,也该起来把药喝了。今天你不起来喝药,我就坐在这里不走。” 苏冠世听了玉仪公主的话,越发心乱,一下子坐起身,拿过药碗就朝地上砸去。 玉仪公主被苏冠世的举动惊呆了,还来不及仔细思量,就手忙脚乱的去抢药碗,结果滚热的药汁一下子全倒在她的手上,不由“哎哟”了一声。 苏冠世一把拉过她的手,就见白皙的手背有几处被烫得通红。苏冠世看了,既心痛又后悔。 玉仪公主勉强笑了笑:“不要紧,我再去熬药。” 苏冠世压下心中的感觉,放开她的手,冷着声音说道:“不用了。” 玉仪公主不由红了眼圈,低下头不让苏冠世看见自己的眼泪,转身就走。 苏冠世狠狠的捶了一下床,可自己如果此时心软,只怕会令玉仪公主一生痛苦。 过了一会儿,玉仪公主又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苏冠世冷着脸接过药碗,玉仪公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笑意。忙从一旁的暖炉上拿起茶壶,倒了一杯开水。 苏冠世喝了药,看都不看玉仪公主一眼,就侧身躺下。玉仪公主端着开水,一脸黯然的看着苏冠世,只得拿起药碗走了出去。 苏冠世躺在床上,嘴里残留着淡淡的苦涩,一如他的心。 次日一早,苏冠世刚坐起身,玉仪公主就推门走了进来。她的脸有些微红,看来她在门外等了很久了。 想到这里,苏冠世又有些心疼,因此脸色更冷了。 玉仪公主满脸笑容,一边整理被子一边问道:“昨晚睡得可好?” 苏冠世低着头不再看她的脸,可却格外留意她的手,见手背还是有些微红,不由冷着声音说道:“我的东西你别动。” 玉仪公主有些受伤的缩回手,恰这时有小丫鬟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进来,玉仪公主忙从小丫鬟手中接过水盆,将水盆放在桌上,又将手巾浸湿,走过来要替苏冠世擦脸。 苏冠世抬头看了玉仪公主一眼,本想让眼中的寒意把她吓退。可一看到玉仪公主,不由愣住了。今早她进来时,没有仔细看她,可现在才发现她的发式已经换成**的发式了,只说了一个“你……”就不知道再说些什么了。 玉仪公主坚定的看着苏冠世:“冠世哥哥不管你同不同意,我都要嫁给你。” 苏冠世的心中一时如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一齐涌上心头,可说出的话却连他自己都吃了一惊:“你到底还有没有廉耻?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样不知廉耻的女孩子。” 玉仪公主的心仿佛被狠狠的揪了一下,勉强忍住泪水,细心的替苏冠世擦着脸。 苏冠世有些狼狈,一把夺过玉仪公主手中的手巾。用没受伤的那只手胡乱的抹着脸。 上官昱和云梦公主并肩站在窗外,看着屋子里的两个人。上官昱摇了摇头:“即使珍珠如此,只怕冠世也不会答应娶她。” 云梦公主的眼角带着一丝笑意:“我看未必,俗话说柔能克刚,苏军师早晚有一天会答应的。” 过了一会儿,小丫鬟端了汤药进来。苏冠世虽是满面寒霜,可还是接过药碗,一口气喝了下去。 云梦公主看到这里,对上官昱笑了笑。上官昱一拉云梦公主的衣袖,两人往回走去。 一路上上官昱都沉吟不语,恰好迎面遇上萧羽和杜蓝从房中出来,上官昱一见杜蓝,忙说:“萧夫人,我正要去找你。” 杜蓝含笑:“大将军是要问苏军师的病吧?” 上官昱点了点头。 杜蓝侧身相让:“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谈。” 四人进了萧羽的内室,杜蓝看着上官昱:“实不相瞒,我现在连一分的把握也没有。” 云梦公主忙插话道:“表嫂上次不是和我说有一二分的把握吗?” “这次苏军师受的伤极重,暂时还不能替他逼毒疗伤。只有等苏军师调养好了,才能替他解毒。我昨天说还有三个月,可现在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危险,只怕到时——”杜蓝说到这里就顿住了,众人已经猜出她的意思,因此都有些闷闷不乐。 窗外突然传来“啪”的一声响,上官昱跳到窗边,一把推开窗子,就见玉仪公主正站在窗外。她已是泪流满面,看来刚才的话她全听见了。 上官昱抿了抿嘴,他和萧羽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刚才只顾着担心苏冠世的病,竟然没听见有人站在窗外。 玉仪公主勉强挤了个笑脸:“我没事,我先走了,冠世哥哥还没吃饭呢。” 上官昱这才看见地上有一个摔碎的瓷碗,碗里的粥洒了一地。 玉仪公主转身就走,可眼泪却如断了线的珍珠般流个不停。刚才她去厨房端粥,就见上官昱四人进了萧羽的屋子,看他们的神色似乎有话要说,也就忙闪到窗外。 等玉仪公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糊里糊涂又回到了苏冠世的屋子,不由苦笑,忙匆匆去厨房端了粥,服侍苏冠世喝下。 一连数日,玉仪公主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苏冠世,苏冠世却一直冷脸相对。 不过苏冠世恢复得很快,今天就已经能下地行走了。他扶着门看着外面,太久没出来了,阳光令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云梦公主远远的看着苏冠世:他瘦了很多,一身白衣飘飘荡荡的挂在身上;也苍白了很多,在如墨的发衬托下,越显得他的面白如纸,可这些丝毫无损他的绝世风采。面对这样一个风神如玉的男子,谁又想得到他命在旦夕? 云梦公主忍不住出声唤道:“苏军师。” 苏冠世扭头看向云梦公主,脸上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云梦公主走到苏冠世身边,压低了声音:“我有话要和苏军师说。” 正文 第081章 携手游天下(下) 第081章 携手游天下(下) 一阵轻风拂过,卷起了漫天飞絮。 苏冠世恍若没有听见云梦公主的话。信手拈住了一朵飞絮,又将飞絮托在掌中。 “人生就如这飞絮,漂泊无依,却又不知道会归于何处?”苏冠世说完就轻轻的吹了一口气,他掌中的飞絮飘飘摇摇的飞走了。 云梦公主看着那朵飞絮飘向远处,半晌才开口说道:“人毕竟不是草木,一生焉能无所牵挂?” 苏冠世眯着眼睛看向不远处树下那一团团的柳絮,那团团柳絮在地上打着旋儿,纷纷闹闹。 就在云梦公主以为苏冠世不会答话的时候,突然听苏冠世说道:“我只想此生了无牵挂,能安安静静的离开。” 云梦公主笑了,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一般,笑个不停。 苏冠世扭头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这才止住笑:“苏军师可谓当面欺人,苏军师说自己了无牵挂,那玉仪公主呢?” 苏冠世的神色依旧如春日的湖水般平静,连声音也是淡淡的,听不出一丝喜怒:“公主心中喜欢的是飞烨,那个白衣白甲的英雄,而不是我这样一个病入膏肓的废人。为了一支他送的簪子,她竟然冒死跳入湖中。” “你错了。”玉仪公主激动的声音传来。苏冠世有些吃惊的转过头去。就见玉仪公主正站在自己身后,这一刻苏冠世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忙不自在的咳了一声。 云梦公主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笑意,她早就看见玉仪公主,所以才会故意提及她的。玉仪公主似乎正在生气,脸颊通红,胸口剧烈的喘息着。 云梦公主知道自己不便于再留在这里,忙用袖子挡住阳光:“这才春天,太阳就这样晒人,晒得我头痛,先告辞了。”说完对玉仪公主点了点头,抽身往回走去。 苏冠世也转身往屋里走,经过玉仪公主的时候,就听玉仪公主说道:“你站住。” 苏冠世有些愕然的抬头,玉仪公主的声音不高,可语气却是异常严厉,从到这里来,就没听过玉仪公主用这样的语气说话。 玉仪公主将手中的披风丢到苏冠世身上:“如果你想了无牵挂,就别做让我误会的事。” 苏冠世看了一眼那件披风,刚才她睡着了。为了让她好好睡一会儿,自己拿了一件披风盖在她身上,又悄悄的走了出来。 玉仪公主直视着苏冠世:“你说得没错,一开始我是喜欢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英雄,喜欢打听他的事。因为每个女孩子都想嫁给一个盖世英雄,我也不例外。但那回狩猎他救了我,后来他又给我买簪子,我才真正的喜欢上了他。每次见到他都会害羞。可这些不是因为他是英雄,而是因为他这个人。” 苏冠世只是看着玉仪公主,脸上依旧是一惯风轻云淡的表情,可眼神却泄漏了他此时的激动。 玉仪公主接着说道:“那次游湖,他送我的簪子掉入了湖中,当时我想也没想就跳进了湖里。可我没想到你也会跟着跳进来,而且——”说到这里,玉仪公主的声音已是哽咽不能言。 苏冠世走过去,将玉仪公主揽在怀中,轻轻的拍着她的背。 玉仪公主情绪平复了下来,才接着说道:“当看到你昏迷不醒,我不知道有多后悔。那时我的心中竟有一丝矛盾,我不知道你和他谁在我心中更重要一些。我喜欢的是那个令人如沐春风的苏冠世,而不是冷冰冰的白衣英雄。” 苏冠世生平从没有如此激动过,竟连手都抖了起来:“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肯让萧夫人给我治病吗?” 玉仪公主也激动地说道:“冠世,你别让萧夫人给你治病了,我们俩去云游天下。” 玉仪公主的话令苏冠世有些愕然,可随即他就恢复了平静,脸上又是一派云淡风轻的表情。刚才那个苏冠世不见了,虽然他此时没有戴面具,可在玉仪公主看来。他却带上了一层厚厚的面具。 苏冠世淡淡的开口:“我有些累了,想去睡一会儿。”说完就放开了玉仪公主,慢慢的踱了进去。 玉仪公主看着苏冠世的背影,心如刀割,眼泪将衣襟湿了又湿。突然玉仪公主像想起什么似的,用衣袖胡乱擦了擦脸,朝云梦公主的屋子走去。 上官昱和云梦公主正坐在屋子里谈论苏冠世的病,见玉仪公主进来,就住了口。 玉仪公主看了上官昱和云梦公主一眼:“别让萧夫人给冠世治病。” 上官昱吃了一惊,脱口问道:“为什么?” “那天你们说的话我都听到了,既然萧夫人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那就不如让冠世开开心心的过完这最后三个月。我要陪在冠世的身边,陪他走剩下的路。”玉仪公主的声音中带着泪意,可她的眼神是那样的坚定。 上官昱看着面前的玉仪公主,自己一直把她当作一个孩子,可此时的她仿佛一下子就长大了。 云梦公主听了玉仪公主的话,眼泪也流了下来,站起身抱住玉仪公主,两人皆是哽咽无语。人生之痛莫过死别,可逝者已逝,所有的痛都要活下来的人承担。玉仪公主就是要把痛苦留给自己,只为了让苏冠世能了无遗憾的离开…… …… 次日一早,苏冠世竟然来找杜蓝,令杜蓝委实有些吃惊。苏冠世开门见山就要杜蓝给自己治病没,杜蓝虽有无限狐疑,因和苏冠世并无深交,且男女有别,不好开口询问。 恰好萧羽走了出来,听了苏冠世的话就问道:“苏军师前几天还不肯治病呢。为什么今天就改了主意?” 苏冠世长叹了一口气:“我自己的病自己知道,我迟迟不肯让萧夫人治病,只是想活着多看她几眼。可如今她这样,长痛不如短痛,不如断了她的念想。” 萧羽和杜蓝皆是一动,半晌杜蓝才故意说道:“苏军师怎么这么不相信我?” 苏冠世也笑了:“我怎么不相信萧夫人,这不是找萧夫人来了吗?” 到了吃早饭的时候,杜蓝把苏冠世的意思说了,玉仪公主无论如何也不同意。萧羽和杜蓝帮着苏冠世说话,而云梦公主则站在玉仪公主这边。 众人正在争执不休,上官昱突然说道:“既然是冠世的意思,就按冠世的意思办吧。”上官昱说完就站起身走了出去。 杜蓝也跟着站起身:“我去瞧瞧苏军师。” 玉仪公主看着杜蓝的背影,将头靠在云梦公主肩上。 云梦公主只得劝道:“表嫂的医术天下无双,表嫂那样说,也是不肯托大的意思,如果一点希望也没有,表嫂也不会替苏军师治病,你放心好了。” 玉仪公主突然站起身:“我去陪他。” 云梦公主见她神情有些恍惚,怕她有意外,也陪她去瞧苏冠世。 到了苏冠世的屋子,迎面正碰上杜蓝。杜蓝的脸上有一丝笑意:“苏军师肩头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少了,三天后就可以给他逼毒疗伤了。” 玉仪公主点了一下头就走了进去,见苏冠世正倚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闲看。 玉仪公主走到床边,蹲下身子,仰头看着苏冠世:“如果你有个三长两短,我就随君同赴九泉。” 苏冠世愣住了,连手中的书掉到了地上都不知道。 玉仪公主捡起书,拍了拍递到苏冠世的手中,指着书上那句“同心而离居”:“伤心事岂有胜此者?” 苏冠世看着玉仪公主,慢慢的伸出手,抚着她的头发:“你要答应我,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要做傻事。”眼中竟滚下泪来。 玉仪公主也不答话,只是把头枕在苏冠世的腿上。 转眼三天就过去了。杜蓝早就吩咐人准备好了一间静室。是日,玉仪公主扶着苏冠世进了静室,杜蓝随后也跟了进来。 玉仪公主恋恋不舍的看着苏冠世,似要将他的容貌印在心里。 苏冠世笑着安慰她:“你放心,我会没事的。” 玉仪公主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一出门,她就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下子瘫倒在上官昱怀中。 静室外的每个人都在焦急的等待着,似乎时间从没有如此漫长过。 日已近午,杜蓝才从里面走了出来。众人忙围了上去,杜蓝有些疲惫的摇了摇头:“积毒大部分已经逼出来了,剩下的吃汤药就可以了。只是苏军师体力消耗过大,明天才能知道是否无虞。” 一夜无眠,玉仪公主静静的守在苏冠世床边,手中紧紧的握着那根簪子。 红日照在窗纸上,为雪白的窗纸染上了一抹绚丽的色彩。 苏冠世似乎感受到了这抹瑰丽,慢慢的睁开了眼睛,玉仪公主不由喜极而泣。 苏冠世伸出手替她抹泪,口中安慰道:“我没事了。” ……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苏冠世的身子也逐渐好了起来。今天一早,苏冠世和玉仪公主就去了别庄外的那处断崖,两人站在崖上,看着天边那变幻莫测的白云。 微风拂过苏冠世那宽大的袍袖,玉仪公主指着远处问道:“天边有些什么呢?” 苏冠世笑了笑:“那我们就去天边看看。” 玉仪公主高高兴兴的答了一个“好”字,就将头靠在苏冠世肩上。苏冠世伸出胳膊揽着她,只是因为这次受伤,受伤的这只胳膊不能抬得太高,因此只是半揽住玉仪公主的腰。 苏冠世朝自己的胳膊努了努嘴:“你不介意?” 玉仪公主笑了:“经历了生死,这又算得了什么?” ――――――――――――――――――――――― 小江讲一件很令小江感动的事:一对相濡以沫的老夫妻,丈夫不小心摔断了腿,妻子患了老年痴呆症躺在床上。有一天丈夫勉强走到妻子面前:“老太太,你要比我先死啊。”小江知道了这件事,感动得哭了很久。这才是真爱,没有甜言蜜语,只有真切的为对方着想。 正文 第082章 本非恋红尘 第082章 本非恋红尘 夜风微醺,连人也是懒洋洋的。 萧羽站在院中。一只雕鸮扑闪着巨大的翅膀,悄无声息的落在了他的肩上。萧羽轻轻的抚摸着那只雕鸮,那只雕鸮也用尖利的嘴轻轻在萧羽脸上磨蹭着。 萧羽从雕鸮的脚上解下一支竹管,打开竹管的封泥,从里面拿出一个纸卷来。 借着悬在屋檐下灯笼的光芒,萧羽极快的扫了那张纸一眼,饶他是个极少笑的人,看完了纸上的内容,他的脸上也露出了淡淡笑容,拿着纸转身就进了屋子。 屋内众人围坐在一起听苏冠世抚琴,见萧羽进来,苏冠世收了手,琴音袅袅,如一缕轻烟萦绕在屋中。 萧羽将手中的那页纸递给上官昱,又看着苏冠世高兴地说道:“玉仪公主的事情已经了结了,据底下的人说楚国国君已经下了圣旨,圣旨上说玉仪公主被歹人所劫持,公主为保清白,咬舌自尽,楚国国君还令礼部为公主修建烈女祠以彰公主节烈。另外还下旨令有司全力捉拿劫持公主的刺客。如今丧仪早已举行过了,今日出的殡。” 上官昱仔细的看完了那页纸。上面写的和萧羽刚才说的差不多少。 杜蓝有些迟疑,问云梦公主道:“这会不会是楚国国君故布疑阵,要引玉仪公主现身的计策?” 云梦公主摇了摇头:“表嫂,皇家最好的就是体面。如今楚国国君都已经下了明旨说玉仪公主已亡,如果此时又说玉仪公主没死,皇家的体面何存?如今楚国国君这么做,不仅是给晋国一个交代,更是为了保全自己的颜面。” 苏冠世轻轻拨了一下琴弦,抬起头看着云梦公主:“公主说得不错。” 玉仪公主正坐在苏冠世身边,闻言不由拍手笑道:“冠世,我们可以离开这里去云游天下了。” 杜蓝的脸上也挂上了一丝笑容,看着萧羽:“我们也该回吴国去了。” 一时屋子里的众人皆是喜形于色,萧羽拉着苏冠世,非要苏冠世去吴国看看。 上官昱默默的将手中的纸放在一旁的桌上,站起身走了出去。 云梦公主正在和杜蓝说话,眼角扫到上官昱的背影,忙轻声对杜蓝说道:“我出去一下。” 云梦公主才出屋子,就见上官昱背着双手,正仰头看着天上的星汉,月光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此时的他看起来竟是那样的孤单。 云梦公主故意加重了脚步,上官昱听见她的脚步声,忙回过头来,脸上匆忙挂上了一丝笑容。 云梦公主装作没看见他脸上的落寞,故意说道:“今晚的月色真好,你出来赏月也不叫上我。” 上官昱没有说话,只是将云梦公主揽在怀中。半晌才幽幽的说道:“云梦,我现在还不能离开。如果我此时走了,楚国必将大乱,吴晋又虎视眈眈,只怕到时烽烟四起,生灵涂炭,楚国永无宁日。” 云梦公主点了点头:“我明白,我没要你现在就离开。你是楚国人,正如我是吴国人,我们谁也不愿见到自己的国人流血。前段日子,我见你无论到哪里都带着元衡,就猜到了你想将大将军的位子交给他。等过段日子,他能独挡一面的时候,我们再走。” 上官昱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的抚摸着云梦公主那光滑如缎的秀发。 夜色愈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上官昱扭头看一眼夜色下的别庄,明天就要回去了,住在这里的日子,已经令自己快忘记人世的凶险,而明天又要回去面对那纷繁复杂的扰扰红尘。想到这里,上官昱几若不闻的叹了一口气。 云梦公主听到了上官昱的叹气声。她明白此时上官昱心境的复杂,可又能如何?勉强压下心中的郁郁,抬起头仰望着上官昱:“天晚了,我们回去吧。” 上官昱将云梦公主送回房中,一个人坐在灯下,凝视着那忽明忽暗的灯光。 苏冠世走了进来,默默的坐在上官昱身边。 两人有无数的话要说,可到了最后只能互道一声“珍重”。 次日一早,上官昱带着云梦公主要返回建业,众人都送了出来。 上官昱回头看着苏冠世和萧羽:“什么时候走?” 苏冠世拉着玉仪公主,依旧风轻云淡的笑着,可那笑容里却多了一丝温暖:“只怕还要过几天,我们走的时候会派人给你送信。” 上官昱拨转了马头,一夹马腹朝前驰去。云梦公主坐着马车,跟在上官昱身后。 一个时辰后,就已经到了建业。上官昱仰头看着建业城那恢宏高大的城墙,却有恍若隔世之感。 进了城,上官昱就径自回大将军府,可才到大将军府,就有人迎上来:“大将军,皇上吩咐奴才请大将军进宫。” 上官昱早就料到了楚国国君会派人在这里等自己,因此下了马,走到马车旁,对车内的云梦公主说道:“你先回府,我要进宫去。” 云梦公主掀开车帘,低声对上官昱说道:“小心。” 上官昱点了点头,飞身上了马朝皇宫的方向驰去。才到皇宫,就有人迎上来请上官昱进去。进了宫门,上官昱走了约有一箭地。就见秦顺已经迎了出来。 秦顺笑着说道:“皇上正念叨着大将军呢。”说完就躬身在前面带路。 秦顺带着上官昱来到偏殿,芈恪见上官昱进来,忙朝上官昱招手:“朕好些天没看到昱儿了。” 上官昱朝上面行了一个礼:“臣见过陛下。” 芈恪忙说道:“免礼。”又令秦顺搬了椅子给上官昱坐。 两人绝口不提这几天上官昱的去向,不过说了些朝中的事情。 芈恪沉吟了一会儿才说道:“昨天晋国国君派人送了国书,说想接东方纬世回去,另派质子来,昱儿怎么看这件事?” 上官昱略一思索就答道:“看来晋国国君已经决定立东方纬世为太子了,陛下不如就送东方纬世回去。一来可以不绝两国之好,如果我们不送东方纬世回去,只会落人口实,徒增两国纷争;二来可以令东方纬世感激我们,以敦将来之好。纵使我们不送东方纬世回去,晋国大不了另立一个太子就是,反而对我们不利。” 芈恪连连点头:“还是昱儿想得周全,朕不仅要送东方纬世回去,还要盛其仪仗,风风光光的送东方纬世回去。” 上官昱站起身,躬身行礼:“臣告退。” 芈恪突然站起身,走下龙座,走到上官昱身边,低声说道:“珍珠的事情就算了。萧后于国有功,又只生珍珠一个女儿,朕也不愿珍珠受委屈。” 上官昱连头也不抬。只说了一句:“谢陛下恩典。” 芈恪又接着说道:“可是昱儿你要记住,为人君者最不需要的就是情字,只有无情,你才能在龙座上坐得安稳。因为有情的人都有弱点,你所在乎的人,你所喜欢的人,就是你的弱点。”芈恪话音刚落就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上官昱本对芈恪的话极为反感的,可见芈恪如此,心中也有些不忍,忙搀着芈恪到龙座上坐下。 好一歇儿,芈恪才止住了咳嗽。摇头叹道:“老了,老毛病又总犯。” 上官昱有些犹豫,半晌才挤出一句:“请陛下多多保重龙体。” 芈恪听了这句话,一时竟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从进宫面君后,一连数日,上官昱都忙着带元衡熟悉军务,连云梦馆也极少去了。 云梦公主因前些日子不在馆中,家人都对外称公主病了,如今回来,越发懒得见人,索性依旧称病,无论谁都被挡了驾。 上官昱昨天接到苏冠世的飞鸽传书,说今日要走,因此一早就带着云梦公主去郊外送行。 远远的看见上官昱,玉仪公主就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冲上官昱连连招手:“昱哥哥。” 上官昱和云梦公主来到苏冠世的马车前,上官昱笑着拍了拍玉仪公主的头:“珍珠如今都嫁人了,怎么还像小孩子似的?” 玉仪公主撇了撇嘴,拉住苏冠世的手。 云梦公主打量了苏冠世一眼,就见苏冠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长袍,越发显得面如冠玉,眉目如画。 苏冠世似乎感受到了云梦公主的目光,转身朝云梦公主行了一礼:“公主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云梦公主还了一礼,突然看见苏冠世的马车后面放着一个大箱子,忙问:“这里面是什么?” 恰这时萧羽和杜蓝也走了过来,两人都是一身骑装打扮,不远处还有两匹骏马正在草地上吃草。 杜蓝听了云梦公主的话,不由笑了:“公主,那里面装的可是苏公子的家当。” 苏冠世不紧不慢的说道:“萧夫人说笑了,这里面装的不过是楚国的桃木梳,物以稀为贵,想来吴国的女子一定喜欢,既然要去吴国,我就顺路带了一些。” 上官昱和云梦公主听了苏冠世的话,不由都笑了。 苏冠世也笑了:“我和珍珠走一处,就做一处的买卖。我到了吴国也要看看吴国有什么稀奇之物。又可转卖晋国。” 突然有马蹄声传来,众人皆是一惊,就见东方纬世骑着马朝这边驰来。 上官昱和萧羽都暗中拔剑在手,玉仪公主紧紧地握着苏冠世的手。 东方纬世来到众人面前,拱手为礼:“各位不必惊慌,我今天不是为苏夫人而来,我是有话想和云梦公主说。” 正文 第083章 雨来风满楼 第083章 雨来风满楼 东方纬世跳下马来,温文如玉的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我再提苏夫人的事未免有些不知趣了。” 云梦公主附在上官昱耳边低声说道:“东方纬世为人贪恋权位,如今他急着回晋国去做太子,此来想必没什么恶意。” 东方纬世的脸上依旧挂着笑:“我此来是和公主辞行的,还请大将军和公主赏在下些许薄面。” 话已至此,云梦公主不好过拒,因此点了点头。 东方纬世指着不远处的树荫:“蒙公主不弃,我们不如过去叙谈。” 云梦公主福身施礼:“遵教。” 两人一前一后来至树荫下,东方纬世笑着说道:“欲见公主一面,诚非易事。” 阳光透过树枝在地面上留下斑驳的光影,云梦公主低着头看地上流离的光影,听东方纬世这样说,忙抬头微微一笑:“殿下说笑了。” 东方纬世收起了一惯温文的笑容,眼神中透着认真:“自从知道公主回府,我每日都去府上求见,可次次都被挡了驾。因此我索性守株待兔,每日在公主府门前等公主出门。苍天待我不薄,今天终于让我等到了公主。”说到后来,东方纬世的脸上露出一丝苦笑。 云梦公主有些尴尬,忙转了话头,却也隐有试探之意:“殿下怎么知道玉仪公主如今成了苏夫人?” 东方纬世伸手从树枝上摘下一片树叶:“上次公主也曾邀了我去流翠湖,当日看到他们二人落水的情景,今日又见他们二人在一起,这有什么想不到的?” 东方纬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公主放心,我绝没有派人暗中监视各位的行踪。” 云梦公主东方纬世看穿了心思,只能淡淡一笑。 东方纬世负着手,眼神有些飘忽,半晌才看着云梦公主:“我马上就要回晋国去了,想在离开前再见公主一面。” 云梦公主接口道:“那要恭喜殿下了。” 东方纬世的眼中闪过一抹凌厉:“为了这一天,我忍耐的太久了。” 云梦公主每见东方纬世这样的眼神,心中就有些害怕,因此又行了一礼:“云梦祝殿下一路顺风。”云梦公主说完就朝上官昱等人所在的方向走去。 东方纬世看着云梦公主的背影,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朝自己的马走去。 上官昱见云梦公主回到自己身边,这才放下心来。 东方纬世已经上了马,兜转马头,朝众人所在的方向拱手为礼:“各位,后会有期。”说完纵马疾驰而去。 玉仪公主看着东方纬世的背影,吐了吐舌头:“才不要和你后会有期呢,最好是相见无期。” 众人都笑起来了。 苏冠世抬头看了看太阳:“天色已经不早了,我们也该启程了,来日方长,自有相见之时。” 上官昱拍了拍苏冠世的肩膀:“路上小心,好好照顾珍珠。” 苏冠世淡淡的笑了,压低了声音:“你也要多加小心,尤其要小心谢家。” 上官昱微微颔首。 苏冠世扶着玉仪公主上了马车,又回头对上官昱笑了笑,这才上了马车。萧羽和杜蓝也上了马,两骑一车慢慢朝前驶去。 玉仪公主突然掀开车帘,对上官昱和云梦公主挥动着手中的锦帕。 上官昱看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心中有离情,但更多的是欣羡。 云梦公主握住上官昱的手:“等元将军能独挡一面的时候,我们也离开这里。” 上官昱紧紧的回握住云梦公主的手。 上官昱和云梦公主返回大将军府,就有下人回说元衡已在里面等候多时了。上官昱和云梦公主对视了一眼,就急匆匆地赶到了花厅。才进花厅,就见元衡在花厅里焦急的踱来踱去。 元衡听见上官昱的脚步声,忙过来行礼。 上官昱问道:“有什么急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元衡看了一眼云梦公主,似乎有些犹豫。 上官昱一挑剑眉:“公主不是外人,你但说无妨。” 元衡挠了挠头才说道:“今天一早大将军走后不久,皇上就派人送密旨给属下,令属下带人将谢丞相府围了起来,并将谢丞相一家老小全部押赴天牢。” 上官昱有些纳闷,又问道:“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刚才我进城的时候并没有见到什么异常?” “皇上刚令秦公公下了明旨,说只拿问谢家,余者不问。有借此聚众闹事者,与谢家一同问罪。” 云梦公主听到这里,忙问道:“此次抓捕谢家上下,元将军可否在谢家见到一个叫庄梦的人?”云梦公主又将庄梦的样貌描述了一遍。 元衡摇了摇头:“回公主,此次谢家上下属下都见过了,只是并没有见到这个人。” 云梦公主这才略放下心来,一扭头却见上官昱一脸好奇的看着自己,也就轻轻摇了摇头。 上官昱见云梦公主不愿意此时说,吩咐元衡道:“你先回去接着打探消息。” 元衡拱手行了一个礼,就退了出去。 云梦公主这才将庄梦的事情告诉了上官昱,上官昱点头:“这样一来,以前很多不解的事情都明白了。只是他好好的怎么会下旨拿问谢家,还是这么突然?” 云梦公主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现在太子幼弱,保全谢家的势力就是保全太子,楚国国君都已经容忍谢家这么多年了,怎么会在此时突然发难?难道发生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 接下来的几天,朝局变得扑朔迷离,委实令人难以琢磨:楚国国君先是下旨将谢丞相的罪状昭告天下,不过是结党营私,招权揽势等等,不一而足,赐其自尽。谢后出居别宫,虽然位号未夺,可实际上已经形同幽废。接着楚国国君又下旨称上官昱识破奸党,居功阙伟,晋封为护国大将军。 一时上官昱可谓权势熏天,那帮见风使舵的朝臣纷纷逢迎奉承上官昱,唯恐不及。更有甚者,派人私下里送礼物至云梦公主处,希图通过云梦公主结交上官昱。 上官昱进过几次宫,可每次见到楚国国君,他都绝口不提朝中的事情,所问的不过是上官昱练兵之事。上官昱一时琢磨不透楚国国君的心思,因此倒谨慎了不少。 就在楚国朝野上下众议纷纷的时候,晋国的质子到了。 楚国国君令上官昱去迎接质子,上官昱带着仪仗去建业城外迎接这位晋国新来的质子。 护送晋国质子的晋国大臣,听说是上官昱亲自出城迎接,忙令那个质子下车与上官昱相见。 上官昱仔细打量了这位晋国质子一眼,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脸上稚气未脱,略显苍白,见了自己后,慌忙行过礼就站在一旁发抖。 上官昱不禁有些可怜起这个晋国质子来,因此言语间和气了很多。 待将这位晋国质子护送入宫见过楚国国君后,楚国国君就令其居住在东方纬世的府邸。 那位护送晋国质子的晋臣,向楚国国君递交了国书,又请楚国国君同意东方纬世返回晋国。 楚国国君倒也没有刁难,令钦天监择了吉日送东方纬世回晋国。 因此接下来的日子都在欢宴中度过,楚国国君先是设宴为新来的质子洗尘,又设宴为东方纬世送行。 待到吉日,东方纬世向楚国国君辞了行。楚国国君密令上官昱派人暗中护送东方纬世回去,上官昱派了元衡。 东方纬世走后,楚国朝野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上官昱从各处送来的消息,已经隐约猜出楚国国君为什么会提前处置谢家。 恰好云梦公主过府探望,两人坐在大将军府后院的一处凉亭里闲谈。 上官昱看着凉亭外开得正艳的牡丹,微微皱了一下眉:“他会动谢家是因为谢丞相要派人狙杀东方纬世。” 云梦公主听了有些不解,只是看着上官昱。 “谢丞相以为东方纬世和我往来甚密,如果东方纬世回国继位,必然对他不利,所以才要派人暗中狙杀东方纬世。”上官昱靠着凉亭的围栏,虽然状似不经意,可说这番话的时候却是眉头紧锁。 云梦公主用手指蘸着茶水,在石桌上胡乱的画着:“他这么做是为了不想和晋国交恶,还是有其他的目的?” 上官昱叹了一口气:“我总觉得他还有别的图谋。” 云梦公主看自己在桌面上画的字,却是一个“乱”字,心中有些担忧,起身坐到上官昱身边:“我们过段时间就离开这里。” 上官昱点了点头,轻轻的揽过云梦公主:“还有一件事很奇怪,就是他昨天又下旨令有司捉拿劫持珍珠的歹人。东方纬世在这里的时候,倒可以解释为给东方纬世一个交待,可东方纬世如今已经离开这里了,他为什么还抓住这件事情不放呢?” 两人皆是静默无语,一时也琢磨不透楚国国君的用意何在。 不久从晋国传来消息,晋国国君立东方纬世为太子。这本在众人的意料之中,可还是议论了一阵才罢。 可令人没想到的是晋国国君立东方纬世为太子没多久,就驾崩了。一时各种谣言甚嚣尘上。可东方纬世却在晋国大将军云醒的支持下坐上了皇位,本来经过此前的夺储之争,晋国有势力的皇子都被一扫而空,因此东方纬世登基倒也没遇到什么阻力。 上官昱无心外事,只是一心一意的将军中的事情逐渐交给元衡。 一日上官昱和元衡正在军中,却见翠翘慌慌张张的冲了进来:“大将军,不好了,我家公主被人抓进宫里去了。” 正文 第084章 手握天下权 第084章 手握天下权 上官昱看着翠翘。虽然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心中却是忐忑不安。军中不允许女子擅自出入,翠翘如今能到军中来找自己,足以说明事态的严重。 跟在翠翘身后的两个神策军军士见上官昱不说话,忙跪了下来:“请大将军恕罪,如果不是事情紧急,属下也不敢擅自带姑娘来这里。” 上官昱挥一下手,那两个军士又行了一礼就退了出去。 这时上官昱脸上才流露出一丝担心:“翠翘,你家公主怎么了?” 翠翘喘了一口气,将思绪理顺了这才说道:“今天一早楚国国君就派人到馆中宣旨,旨意上说经有司查明,公主意图破坏晋楚联姻,所以派人劫持了玉仪公主,要带公主进宫严审。旨意一宣读完,就冲进来几个大内侍卫将公主带走了。奴婢派人跟着公主他们,如今派去的人还没回来回话,奴婢怕误了事,所以先过来禀明大将军。那些人打探完消息,自会到军中来向大将军回话。” 上官昱点了点头,说了一句“很好”,又回头看了一眼元衡。 元衡拱手行过礼就往外走。恰好遇到翠翘派去打探消息的人,元衡忙将他们带了进来:“大将军,打探消息的人已经回来了,属下就没派人去。” 上官昱没有说话,可从他脸上的神情却看得出他对元衡的机敏很满意。 打探消息的那两个人在得到上官昱的示意后,忙开口说道:“大将军,末将跟着公主他们到了宫门,暗中找当值的太监问了问,那太监告诉末将说皇上欲赐死云梦公主。” 上官昱听到这里,只觉得气血上涌,但此时不是冲动的时候,又接着问道:“还有什么?” “末将就打探到这些,因为事情紧急,就急着赶了回来。” 上官昱慢慢的书案后坐了下来,此时绝不是慌乱的时候,必须将一切想清楚,否则不仅救不了她,反而会害了她。上官昱将这前后发生的很多事情联系在一起,不由越想越心惊:难道是他已经暗中和东方纬世结盟,意图共同侵吞吴国。如今吴国在三国中势力最弱,一定抵挡不住晋楚两国联军的。而云梦公主这件事不过是一个借口罢了,为了这样的大事,死个把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还有一件奇怪的事就是如今晋国正逢国丧,东方纬世虽然即位,可根基却不稳,他此时没有提出伐晋,自己一直觉得古怪。可却因为想要离开这里。所以没有多想。还有他一直令有司追查珍珠的事情,如今看来这是他早已计划好的。 想到这里,上官昱站起身,看了元衡一眼:“我现在要进宫去。” 元衡忙说:“属下陪大将军一起入宫。” 上官昱摇了摇头:“你领兵驻扎在这里,朝廷因为顾忌到你,绝不会擅动我。你随我一起进去,没有了兵权作后盾,你我到时只能任人宰割。” 元衡忙垂首答道:“属下明白。” 上官昱又看了看元衡:“你千万记住,没有我的命令绝不允许调动一兵一卒。” 元衡拱手为礼:“请大将军放心,属下一定牢记大将军的吩咐。” 上官昱脱下盔甲,换上了朝服这才步出大帐。 小校早将上官昱的乌骓马牵了过来,上官昱飞身上了马,一夹马腹,马身一纵,已经窜出老远。 上官昱伏在马背上,风声呼呼的在耳边响起,说不担心,不着急是假的,此时自己恨不得插翅飞到皇宫去。可如今莽撞不得,尤其对手是他。 乌骓马在官路上带起一阵尘烟,上官昱突然觉得有些奇怪。论理他该会想到自己会去救云梦公主,可为什么没在路上设置障碍呢?可现在上官昱已经无暇再多想了,纵使是龙潭虎穴,现在也只能闯一闯了。 建业城已经近在眼前了,守城的士兵明显增加了不少,对过往行人的盘查似乎也很严格。可这些军士并没有阻拦自己,那个看似这些军士的头儿的人,反而给自己行了一个礼,上官昱不由越加惊讶。 转眼宫门已经到了,可令上官昱更加吃惊的是此时的宫门应该是人来人往的,可现在却连一个人影也不见,连宫门都紧紧地关闭着。 上官昱跳下马,谨慎的打量着四周,不像是有埋伏的样子,可却透着一丝诡异。上官昱来到巨大的宫门前,用力的拍打着宫门:“臣上官昱求见。” 拍门声在空旷的宫门外显得格外的清晰,传出老远,可却始终不见有人来应门。 上官昱慌了,难道他避而不见自己,是要处决她吗?他一刻也不敢多耽搁,跨上马,朝皇宫的角门驰去,可转过了两三个角门,上官昱就发现这是徒劳的,连皇宫的角门也紧紧的关闭着。无奈,上官昱只能又回到前门。 皇宫的面积也不算小,转了这半圈,倒也费了不少功夫,因此上官昱一见那依旧紧闭的宫门。不由越加担心。 上官昱从没有预料到现在的局面,那就是楚国国君对自己干脆来一个避而不见,要知道除非发生极大的事情,宫门决没有白日里关闭的道理。 突然远处传来嘈杂的声音:人的喊叫声,马的嘶鸣声,隐隐还有刀剑撞击的声音,上官昱不由剑眉紧锁,自己有近三十万大军驻扎在京师的郊外,量他也不敢擅动自己,可这番纷乱又是怎么回事? 嘈杂声越来越近,等上官昱看清来人的时候,不由在心中暗叫一声“糟糕”。 来人正是元衡,他身后跟着的正是自己的军队。 那元衡一见上官昱,忙从马上跳了下来:“大将军。” 上官昱有些愠怒:“我不是吩咐你留在军中,不要轻出吗?如今你带兵来这里,岂不是授人口实,说我意图犯上吗?” 元衡似乎一时也有些迷惑和害怕,忙解释道:“大将军走后不久,就有人来说大将军在赶往京师的路上被抓了起来,还让我带兵入宫救大将军,还说这是大将军的意思。属下一时心急,没考虑周全。” 上官昱不由骂道:“糊涂。” 上官昱话音刚落,就见宫门大开。忙如飞的上了马。那些将士也是一脸戒备,刀剑都以出鞘。 出乎上官昱意料,宫门内走出的不是大队的御林军,而只有楚国国君一个人。 楚国国君身穿素服,手中捧着一个玉匣,高举过头:“大将军今日勒兵入宫,为苍生计,朕已经决定将皇位禅让给大将军。” 上官昱听了楚国国君的话,慌忙跳下马来,一脸震惊的看着他。上官昱想过千百种情况,只是从没有想过现在这种情况。 上官昱身后的将士有机警的。已经想明白了楚国国君那一番话的意思:“勒兵入宫”这是谋逆的大罪,如果上官昱今日不继承皇位,那么自己就是乱党。可上官昱一旦继承了皇位,自己就是有功之臣。 想到这里,有人已经率先喊出了“大将军当登皇位,大将军万岁。”随后,上官昱身后的将士仿佛齐了心一般,一齐高喊了起来,声音如雷贯耳。 楚国国君已经走到上官昱的身边,压低声音在上官昱耳边说道:“如今事已至此,不由你不答应了。如果你现在不答应,只怕朕就命在旦夕了。” 上官昱长叹一声,看着群情激昂的将士,如果此时自己不答应,他们一定会杀了楚国国君,将自己逼上皇位,这也是他们为了自保。 上官昱只得从楚国国君手中接过玉匣,自己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就是玉玺。 上官昱身后的将士见状,纷纷下马跪在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官昱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这一切,自己本想远离这一切,可哪里知道却越陷越深。 芈恪的脸上挂着一丝笑容:“昱儿,百官已经被我囚禁在大殿,你只须带兵进大殿接受百官朝贺即可。” 上官昱看着芈恪,为别人篡自己的皇位安排得如此尽心尽力的,他只怕是千古第一人。 可事已至此,谁也无力回天,只能走下去。 上官昱带着甲士进了大殿,大殿中的群臣早已跪了下来。 上官昱坐上龙座,群臣站起身,复又行叩拜大礼。上官昱看着下面三呼万岁的群臣,突然觉得一切仿佛是在做梦一般。 朝中的群臣因为清洗谢家那次,本都已经聚拢在上官昱周围,因此这次上官昱篡位,倒也没什么人反对。虽也有几个宁死不屈的,不肯有亏臣节的,上官昱都好言加以抚慰。命人带了下去。因此朝中还算平静。 上官昱抚慰了群臣,这才令他们出宫。可也不敢大意,就令元衡带兵驻扎在宫外。又开府藏,对将士予以赏赐,也算是安抚了他们。事已至此,就不能再节外生枝。 而芈恪此时正坐在偏殿内,和云梦公主一起喝茶,听了秦顺的禀告,芈恪满意的点了点头。 云梦公主今早被芈恪派的人抓入宫中,就一直呆在这里,由几个宫女看守。 只是云梦公主没想到,芈恪竟然安排了这样一幕,因此只是不解的看着他。 上官昱将一切安排好了,这才来到偏殿。从知道芈恪要设计自己登上皇位后,上官昱就没有担心过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见上官昱走了进来,一时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只是站起身看着他。 芈恪咳了一声,云梦公主知道芈恪有话要和上官昱说,躬身行了一礼就要往外走。 上官昱低声吩咐道:“现在外面的局势很乱,你先别回去,暂时就在宫内住下。” 云梦公主点了点头。 秦顺忙说:“老奴带公主去安置。”说完就躬身引着云梦公主走了出去。 屋子里只剩下芈恪和上官昱两个人,上官昱看着芈恪问道:“为什么这么做?” 芈恪坐在龙座旁的位子上,伸手抚摸着龙座上雕刻的金龙:“你不是一直想谋我的江山吗?” 上官昱有些悲凉的摇了摇头:“那是以前,我恨你,所以我要夺了你最在意的东西。” “那现在呢?”芈恪的目光如电,仿佛看入了上官昱的内心。 上官昱笑了,那笑容很温暖,仿若这阴暗的大殿也感受到了这温暖,变得不是那么阴森了。 芈恪直视着上官昱,神色竟有些骇人:“昱儿,我早就说过你是我最心爱的儿子,我希望你能建立一番伟业,所以我不能看着你庸庸碌碌老死于户牖之间。” 上官昱敛去了笑意,可神色却是出奇的平静:“所以你就设计了这一切。” 芈恪点了点头:“没错,当我发现你没有了称霸天下的野心,我才不得不出此下策。” 上官昱踱到龙座前,慢慢的坐了上去:“你安排得可谓煞费苦心,不仅除去了我的政敌谢家一党,替我扫清了在朝中的阻力。又选在此时送东方纬世回去,让他一回去就害死了自己的父亲,纵使现在我楚国有谋朝篡位这样的事情,东方纬世忙着巩固自己的势力,也是无暇外侵。而你今天又导演了这样一场戏,逼我不得不坐上这个位子。” 芈恪只是微笑听着上官昱的话,脸上没有一丝不悦,突然他的脸色变了,一阵剧烈的咳嗽,他匆忙用帕子擦了一下嘴。 当上官昱看到帕子上的鲜血时,只是震惊的看着芈恪。 芈恪苦笑:“我的身子已经油尽灯枯,撑不了几天了。如今三国鼎立,吴、晋皆包藏祸心,可太子年纪还小,谢家又不足以托付大事,我死后,只怕楚国离亡国就不远了。所以我才想到了你,所以才安排了这一切。” 上官昱站起身朝外面走去,走到偏殿门口,突然回过头来:“你终究最在意的还是这天下。”说完上官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芈恪看着上官昱的背影,颓然的坐在那里。 正文 第085章 往事浑如梦 第085章 往事浑如梦 上官昱出了偏殿。仰头看着天上的蓝天白云。如今自己已经成了楚国的主人,自己的肩上更担负着楚国的安危,短时间内想离开楚国恐怕是不可能了。 一阵笑声传来,上官昱顺着笑声的方向寻去,转过一条回廊,就见云梦公主正和太子昭在草地上嬉戏。 上官昱看着两人无忧无虑的欢笑着,心情也好了很多。 云梦公主感受到了上官昱的目光,扭头看着他。上官昱也微笑着走了过去。 太子昭见过上官昱几次,因为每次上官昱都是板着一张脸,因此如今见到上官昱似乎有些害怕,将身子半藏在云梦公主身后,只露出头怯怯的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素来不会和小孩子、小动物打交道,见太子昭有些怕他,不由也有些紧张,因此脸上的微笑也不见了,只是板着脸。 太子昭见状,忙把头缩了回去,小手紧紧的拉着云梦公主的衣襟,整个人都藏在了云梦公主的身后。 云梦公主不由笑了,上官昱有些无奈的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将太子昭从自己身后拉了出来,太子昭低着头。不肯看上官昱。云梦公主只得蹲下身子:“我们让他给太子抓只蝴蝶好不好。” 太子昭的小脸上露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悄悄的抬起头,有些期待的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看见太子昭脸上的笑容,就将长袍的下摆掖在腰间,扑起了蝴蝶。一会儿,上官昱就扑到了一只玉色的蝴蝶。 太子昭摇摇摆摆的朝上官昱跑过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将上官昱手中的蝴蝶拿了过来,仰着小脸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看着太子昭那清澈的双眸,心中有些感慨,轻轻的摸了摸太子昭的头,连脸上的神色都柔和了很多。 太子昭小心翼翼的看着手中的蝴蝶,伸出粉嫩的手指轻轻碰触了一下蝴蝶的触须。 云梦公主也走了过来,蹲下身看太子昭手中的蝴蝶。 上官昱因与太子昭玩了一会儿,心情也轻松了很多,因此含笑看着云梦公主和太子昭。 突然蝴蝶展翅飞走了,上官昱蹲下身子看着太子昭:“别难过,我再替你抓一只。” 太子昭眨着黑亮的大眼睛,不过眼中却隐有泪意:“是我放它走的,它不回去,它娘会想它的。” 上官昱猛然想起如今谢后已被幽禁,太子昭恐怕是很久没和她见面了,心中不由有些唏嘘,半晌才说道:“明天我让人带你去见你母后好不好?” 太子昭的小脸挂上了开心的笑容,用力的点了点头。 上官昱站起身,就看见云梦公主正含笑看着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因此轻咳了一声。 三人又玩了一会儿,就顺势坐在草地上。太子昭有些累了,因为天气和暖,就躺在草地上,头枕着上官昱的腿,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上官昱低头一看,却见太子昭已经睡熟了。 云梦公主与上官昱并肩坐在一起,见状忙轻轻的摆了摆手,示意上官昱不要惊醒太子昭。 上官昱握住云梦公主的手,低声对她说道:“过段日子你就搬出宫去。” 云梦公主随即明白了上官昱的意思,如今上官昱已经是楚国的国君,且他尚未娶妻,所以朝中的勋贵必然千方百计想要将自己家的女儿嫁与上官昱为后。自己留在宫中,定会成为众矢之的,必将凶险万分。上官昱如此安排,也是为了自己好,因此将头轻轻靠在上官昱肩上:“我明白。” 上官昱顺手揽过云梦公主:“你放心,我自会想办法离开这里的。”说到这里上官昱低头看着躺在自己腿上的太子昭。 风轻轻拂过,吹起两人的鬓发,两缕鬓发在风中纠结缠绕。 日子如水般流过,上官昱每日忙着处理朝政。稳定局势。而云梦公主也已搬出了皇宫,回到了云梦馆。 一日早朝后,秦顺赶来见上官昱。自从上次“逼宫”芈恪禅位后,芈恪受封乐浪公,就被安置在原来吴太后所住的寝宫。不知为什么看见秦顺来见自己,上官昱突然有一丝连自己也说不清楚的紧张。 秦顺躬身行了一礼:“老主子请陛下过去。” 上官昱随口问了一句:“什么事?” 秦顺越发恭敬的答道:“奴才也不知道。” 上官昱不再说话,迈步朝芈恪所住的寝宫走去。一进寝殿,就见芈恪坐在窗下的一把椅子上。 芈恪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上官昱一眼:“你来了。” 上官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坐在一把离芈恪很近的椅子上,凑近了看,芈恪如今衰老了很多: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头发也更加花白了。 芈恪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朝外面走去。上官昱犹豫了一会儿,也站起身跟在芈恪身后。 芈恪转过回廊,带着上官昱来到寝殿的一角,墙上有一扇雕花窗户,芈恪趴在窗上朝里面看去。 上官昱有些好奇,这本是吴太后寝殿的屋子,芈恪为什么要跑出来往里看,因此也凑了过来,朝里面看去:可里面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芈恪突然开口说道:“那一年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见到隽晴的,当时她正在偷点心吃,嘴角挂着点心屑,也不知道擦一下。” 芈恪的脸上挂着笑,那笑容与他往日的笑截然不同。上官昱看得有些吃惊。芈恪也不等上官昱说话,就接着朝前走。每到一处都与隽晴有关。 上官昱跟在芈恪身后,委实猜不出芈恪此时的心意。 转了一圈,芈恪面无表情的看着上官昱:“你回去吧。” 上官昱迟疑了一会儿,就转身走了。 到了晚上,上官昱正在上书房看奏折,就见秦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陛下,老主子不行了。” 上官昱吃了一惊,一下子就站起身,随着秦顺跑了出去。 等赶到芈恪寝宫的时候,就见太医们都站在院子里,一问才知道是被芈恪赶了出来。 上官昱急匆匆的走了进去,就见芈恪躺在床上,正看着帐子出神。 上官昱走到床边,一时不知道该叫芈恪什么好,因此只是静静的站着。 芈恪半晌才转过头,看着上官昱:“我死后,将萧后和我安葬在一起。” 听了这句话,上官昱突然觉得有些难受,却点了点头。 芈恪轻轻的抚摸着枕边的一个盒子:“隽晴已经有人陪她了,她那里从来就没有我的位子,是我误了她的一生。”说到后来芈恪的声音竟有些凄楚。 上官昱看着眼前的老人,对他竟有了一丝同情。 芈恪突然拉住上官昱的手:“自从隽晴死后,我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叫我一声父皇。可我终究没能等到。”芈恪说到这里,气渐渐的喘得急了,脸色也变了。 上官昱忙要喊太医,芈恪却一把拉住他的衣袖,摇了摇头,满眼乞求的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有些心软,可正因为他,才害得自己养父、生母双亡。 芈恪的眼神越来越黯淡无神,可就是这样依旧紧紧地拉着上官昱的衣袖。 上官昱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哽在喉间,吐不出来,亦咽不下。 芈恪的嘴唇似乎动了动。上官昱终于吐出了哽在喉间的话“父皇”,声音是那样的含糊。可芈恪似乎听到了,嘴角挂了一丝笑意,松开了拉着上官昱衣袖的手。 芈恪死了,上官昱说不清楚自己此时的感情,自己曾是那样的恨他,可在他临死前却喊了他父皇。 芈恪的陵墓早已修好,待一切丧仪结束后,芈恪就和萧后被一起安葬在陵墓中。 上官昱站在宫中最高的地方,遥望着芈恪陵墓的方向。往事如烟,浑如梦中。 一连数日,云梦公主每天都进宫陪在上官昱身边。这日两人正坐在御花园的一角,看新开的牡丹。 突然有个小太监急匆匆地走了过来,走到离凉亭三尺远的地方跪了下来:“陛下,吴国和晋国都派使者来了。” 上官昱站起身,和云梦公主对视了一眼,就随着那个小太监走了。 到了大殿上,上官昱分别见了吴国和晋国的两位使者。吴晋两国此次遣使似乎只是寻常的示好,不过是永修盟好之类的官样文章。 待两国使者走了之后,上官昱坐在大殿上,只是沉思不语,不知为什么,上官昱隐约觉得这次的事情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因为怕云梦公主担心,所以上官昱又回御花园去了。 云梦公主轻声问上官昱:“什么事?” 上官昱沉吟了一会儿:“我不想让你担心,可也不愿瞒你。如今看来没什么,可我却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我即位以来,未见两国遣使,如今——” 云梦公主看着上官昱紧锁的眉头,只能握住他的手。 果然几天后,建业城中就有谣言说是上官昱下毒害死了芈恪。京兆尹知道了,令人抓了几个乱传谣言的人,以为能平息谣言。可谣言却传得更加厉害了,连宫里都有人知道了。 云梦公主听闻了谣言,匆忙进宫来见上官昱。上官昱听了云梦公主的话,长叹了一声,心中却清楚地知道风暴要来了。 ――――――――――――――――――――― 小江说几句,这篇文不是宫斗文。所以宫廷戏马上就要结束了。这篇文也快结束了,大约这月末下月初结文。 正文 第086章 晋质子之死 第086章 晋质子之死 云梦公主将外面的谣言对上官昱叙述了一遍,秦顺站在一旁,自从芈恪死后,他就留在上官昱身边,此时他听了云梦公主的话,低声说道:“老奴今早也听有宫人在议论此事。” 上官昱倚坐在龙座上,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轻轻的敲着扶手。 屋子里一片静默,只听得到上官昱轻敲扶手的声音。突然上官昱抬起头来,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扭头吩咐秦顺:“秦公公你去宣翰林院的人过来拟旨。” 秦顺有一瞬的愣怔,随即恭顺的答了个“是”就退了出去。 上官昱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子,一阵沁人心脾的草木清香涌了进来。 云梦公主起身走到上官昱身边,上官昱顺手替云梦公主理了理鬓边的一朵珠花。 两人并肩而立,任由暖暖的阳光洒在身上。云梦公主虽然有些担心,可看上官昱一派的轻松,也安心了不少。 “陛下,翰林院编修吴灏在殿外候旨。”秦顺的声音从殿门外传了进来。 云梦公主低了头,转身进了殿后的耳房,留下一阵清脆的珠帘碰击声。 “宣他进来。”上官昱已经踱到龙座前,又扭头看一眼兀自摇摆的珠帘。 吴灏在秦顺的带领下进了偏殿,见过了礼,低着头也不敢抬头。 上官昱懒懒的说道:“吴编修拟份旨意,朕要晋封乐浪公芈昭为陈留王,还要加封几个原来楚国的宗室。” 吴灏听了上官昱的话,吃了一惊,几乎要抬头看一眼上官昱的神色。前太子昭自从芈恪死后,就袭爵乐浪公。历朝篡位的君主对前朝的宗室都是极不放心的,每每欲杀之而后快,更遑论是前朝的太子。可此时上官昱却要晋封前朝太子为王,这是吴灏万万没想到的。但吴灏却不敢流露出自己的惊讶,只是恭敬的说了一声“领旨”,就随着秦顺退了出去。 秦顺也有些吃惊,懵懵懂懂的带着吴灏走了出去,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明白了上官昱的用意,不由低声叹道:“老主子,你选对人了。” 吴灏一走,云梦公主就从里间屋子走了出来,只是含笑看着上官昱。上官昱也微微笑着。 云梦公主知道上官昱还有政事要处置,也就告辞出宫。走了几步,她突然回过头来:“陛下勿要派几个妥当的人服侍陈留王。” 上官昱点头:“还是你想得周全。” 恰这时秦顺走了进来,上官昱吩咐道:“秦公公一会儿就去服侍陈留王,饮食诸事切要小心。” 秦顺恍然,忙跪下说道:“陛下放心,老奴一定竭尽全力保陈留王周全。” 果然上官昱的旨意一下,谣言平息了不少。加上上官昱架空了前朝几个老臣的权力,又派人密切注视他们的一举一动,一场风波就被平息了下去。 一日上官昱派人宣云梦公主入宫,云梦公主随着宣旨的小太监进了宫。那小太监却将云梦公主带到了上书房,云梦公主有些纳闷,可还是迈步进了书房,一进去就见上官昱坐在上面,还有一人背对着自己而立。 那人慢慢转过身来,却是行歌。 云梦公主忙上下打量起了行歌,行歌似乎清减了不少,脸上也没有了昔日游戏人间的不羁,一身深蓝色的长袍,显得他稳重了不少。 行歌见云梦公主进来,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云梦公主朝前走了几步:“很久没见到公子了。” 行歌的神情淡淡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看破尘世的洒脱:“在下也许久没见公主了。” 三人坐下闲谈,经行歌告诉上官昱和云梦公主,那个叫小蝶的晋国奸细就是晋国迷蝶山庄庄梦的姐姐,自己上次会放走庄梦,也是因为认出了庄梦所戴的玉佩。 上官昱和云梦公主虽然早已猜出了事情的大概,可如今行歌能坦然讲出,还是令两人放心不少。 行歌又告诉二人此次自己会回来,是因为庄梦前些天去见过他。庄梦告诉他说楚国将有大难,自己不放心上官昱,所以来看看上官昱。说到这里,行歌的脸上露出一丝坏笑,又有了几分昔日行歌的模样:“可是没想到一回来才知道你已经成了皇帝了。” 说得上官昱和云梦公主都笑了,上官昱将朝中的事情告诉了行歌一遍。行歌听完,神色也有些凝重。 上官昱嘴角流露出一丝笑意,可却故意叹息朝中无可用之人。行歌沉思了良久,告诉上官昱自己会留在京师暂住。 云梦公主看着上官昱,心中暗笑。 说上官昱毒死芈恪的谣言终于平息了下来,上官昱和云梦公主也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天气渐渐的热了起来,一日上官昱接云梦公主和行歌进宫避暑。 三人坐在荷池边,只见满目青翠。清风卷着荷叶的清香扑面而来,云梦公主不由闭上了眼睛。 上官昱轻轻的推了推云梦公主:“这里风凉,睡着了该受凉了。” 行歌在一旁轻摇着折扇,听了上官昱的话,不由笑了,还故意笑出声音来。 上官昱和云梦公主都有些不好意思,云梦公主脸色微晕,卷着手中的手帕:“我们不如钓鱼吧。” 上官昱接口道:“也好。” 行歌在一旁看着两个人点了点头,扭头问上官昱:“可有什么彩头?” 上官昱靠在椅子上懒洋洋的问道:“你想要什么彩头?” 行歌托着下巴,皱着眉头想了一阵,从身边的小太监手里拿过钓竿:“等赢了再说。” 三人静静的坐着钓鱼,平滑如镜的池面不时泛起一圈圈涟漪。 突然有人急匆匆的跑了进来,高喊着:“陛下,陛下。” 上官昱微微皱起了剑眉,早已认出那人是负责看管晋国质子的太监,等那人来到身边,沉着声音问道:“什么事这么慌慌张张的?” 那人喘着粗气跪在地上,也顾不得擦额头上的汗:“陛下,晋国的质子死了。” 上官昱听了那人的话,心中一惊,可面上却不露声色。恰这时鱼杆微微一动,上官昱一抖手,就甩上来一条三寸长的金色鲤鱼。那条鲤鱼落在一旁的草地上,兀自跳个不停。 一旁的小太监忙从鱼杆上将鱼拿了下来,放到水盆里养着。 上官昱这才问那个人:“质子什么时候死的?死的时候谁在身边?又是谁最先发现质子死的?” 那个人低着头:“回陛下,今天质子吃过午饭就说有些不舒服,要回去一个人躺一会儿,因此下人们都没在身边侍候。后来有个丫鬟说恍惚听见质子在叫,奴才不放心,就让人借着送茶进去看一看,那人进去就发现质子死在床上。现今质子府中的上下人等都被奴才派人看了起来。” 上官昱点了点头:“这件事你办得很明白。”那个人似乎松了一口气,偷偷用衣袖擦了擦头上的汗。可上官昱的下一句话却吓得他魂飞胆破,上官昱接着说道,“你的职责就是保全质子,如今质子出事了,你也难逃其咎。”说完上官昱对身边的小太监使了一个眼色。 就有两个小太监走了过来,将那人拿下。 上官昱挥了挥手,周围服侍的人都退了下去。上官昱这才长出了一口气,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 云梦公主和行歌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旁。此事非同小可,稍有不慎,和晋国恐怕就要兵戎相见。 半晌上官昱睁开眼睛,看着行歌:“你带上几个太医去晋国质子那里看一下。” 行歌点了点头,匆匆地走了。 上官昱看着行歌的背影,有些疲惫的说道:“行歌此去只怕是无功而返。” 云梦公主站起身,走到上官昱的身后,轻轻地替他揉着额角。 上官昱一把握住云梦公主的手:“这些天你就呆在云梦馆,诸事小心。这件事不简单,小心有人别有用心将矛头指向你。” 云梦公主也回握住上官昱的手:“我明白,你放心好了。” 果然行歌回来复命,不过是告诉上官昱晋国质子是中毒死的,可却没查出来是如何下的毒。 上官昱派人找来了元衡,令元衡派人将质子府中的下人关押起来,又严令元衡不得让这些人有一丝一毫的差池。 上官昱又召见了翰林院的人,令他们给晋国写了一封国书,告知质子之死,且请晋国派人来共审质子遇害一案。 几日后,东方纬世亦派人送来国书,不过是指责楚国令晋国质子身亡,措词很是激烈,落后又说已派晋国刑部侍郎来楚国共审质子遇害一案,奇Qīsūu.сom书绝不能令质子无辜而亡云云。 上官昱看过东方纬世的国书,沉吟良久,又派人宣元衡入宫密商了很久。 果然三天后,楚国边关守将就派人送来加急密报,说晋国的使者已经到了楚国的边境。 可第二日一早,不等天亮元衡就慌慌张张的进宫求见上官昱。 上官昱忙宣元衡入见,可元衡的话却令上官昱大吃一惊,原来今早质子府的所有下人一夜暴亡。 上官昱已经顾不上责备元衡了,匆忙令人送八百里加急密报给边关守将,令其务要小心晋国的异动。 可派去送密报的人还没回来复命,上官昱下午就接到了边关守将的急报,说是今早晋国五十万大军犯边,求上官昱派兵救援边关。 正文 第087章 卖女岂可再 第087章 卖女岂可再 上官昱端起茶碗。轻轻地吹着茶水上面的浮沫,面前的御案上放着那封边关急报。 行歌坐在一旁,把玩着悬在腰间的玉佩。上官昱接到边关急报后就派人将行歌请进宫来,可却只是将急报给行歌看了,连一句话也没有说。 两人静静的坐着,上官昱突然放下茶碗:“你对这件事怎么看?” 行歌扫了一眼那封急报,只说了一句“昭然若揭”。 上官昱苦笑:“一句昭然若揭何以服天下?” 行歌修长的手指抚过莹润的玉佩:“晋国的质子才死了不到十天,晋国就派了五十万大军犯边。这五十万大军就光是集结,也不是十天内能办到的事。何况东方纬世前几天也同意派人来查质子之死,可今早那些服侍质子的人刚死,他就派兵袭边,这个东方纬世倒是料事如神。” 上官昱拿起桌上的急报:“那不过是东方纬世的缓兵之计罢了。你虽然说了这么多,可又有几句能对天下人说?如今看来只有一战了。” 行歌抚掌笑道:“看来你早有准备。” 上官昱站起身,踱到窗下的一张条案前,俯身看条案上的地图。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知道了有人说我下毒的谣言,我就有些疑惑。我最开始怀疑是那些前朝老臣所为,就派人去监视那些旧臣,见他们并无异动。后来神策军抓住了一个细作,才知道是晋国所为。如今不过是东方纬世一计不成,又生的一计罢了。”上官昱在行歌面前说话。从不自称朕。 行歌走到上官昱身边,指着吴楚边界说道:“这里也要再派些人防守才是。” 上官昱微微颔首。 恰这时有小太监在门外说道:“启禀陛下,吏部尚书王端本求见。” 上官昱卷起地图,这才说道:“宣他进来。”行歌早已闪身进了后面的耳房。 王端本躬着身子走了进来,行至拜垫,忙跪了下来。 上官昱皱了皱眉头:“爱卿免礼,这里是后殿,不必如此多礼。” 王端本谢了恩,这才站起身。 上官昱吩咐小太监给王端本搬过一个绣墩,这才问道:“爱卿入宫有何事啊?” 王端本转了转眼珠,朝上官昱凑了凑:“陛下,微臣有退敌之策。” 上官昱不着痕迹的朝后退了退:“爱卿直言无妨。” 王端本听上官昱如此说,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一脸谄媚的说道:“陛下,如今晋国犯边的借口不过是质子之死。依微臣看来,陛下只需说质子是吴国公主害死的,到时自可以坐山观虎斗,看吴晋两国自相残杀。” 上官昱听到这里,不禁冷笑:“王大人以为晋国上下都是三尺的孩童不成,由着你拨弄?晋国此次进犯,定是经过深思熟虑,岂能因为一句话就放弃攻打楚国?” 王端本臊了一鼻子灰,忙跪下:“臣请陛下恕罪。” 上官昱暗叹了一口气,挥了挥手:“退下吧。” 王端本行了一礼,慢慢的退了出去。 王端本一走,行歌就从里间屋子走了出来,拍手笑道:“这样的人竟能做到尚书的高位。我如今算是长了见识。” 上官昱摇头苦笑:“这些人一遇到大事,全无主意,就把朝中党争那一套拿来糊弄。” 一连数日,边关急报如雪片般的飞入京师。东方纬世借口楚国杀害晋国质子,派两路大军夹攻楚国。一路由晋国大将军云醒率领,一路由晋国骠骑将军范铭文率领,气势汹汹杀来。 在晋国的猛攻之下,楚国的边关有些吃紧,因此上官昱考虑了数日,决定亲自率军与晋国一战。 行歌听了上官昱的意思,沉吟了良久,劝上官昱三思而后行。 上官昱又与朝臣说了此事,朝臣们大都是极力反对。上官昱也因不放心朝中诸事,所以只派了武卫将军何继岌增援边关。上官昱却又下了一道旨意,聘行歌为陈留王昭的师傅,这道圣旨令朝中诸人越发猜不透上官昱的用意所在。 云梦公主这些天来一直在云梦馆内闭门不出,晋国质子一死,难免会有人指责自己欲破坏晋楚盟好,害死晋国质子,因此为了不给上官昱和自己带来麻烦,云梦公主严令云梦馆上下人等也不得离开。 云梦公主闲来无事。每日不过抄诵佛经而已。 一日云梦公主令人焚了香,坐在窗下抄经。恰好这时有个小丫鬟走了进来,附在翠翘耳边低语了几句。翠翘听了那小丫鬟的话,不敢决断,忙轻唤道:“公主。” 云梦公主看着翠翘,翠翘低声说道:“公主,吴国派人来了。” 云梦公主心中有无限惊疑,却只是点了点头。 翠翘出去,一会儿就带着一个四十余岁的男子走了进来。 来人虽然改了装,云梦公主一眼就认出来人正是吴宫的副总管李安泰,忙问好:“李总管一向纳福。” 李安泰忙迎上来请了个半安:“奴才给公主请安。” 云梦公主含笑说了声“免礼”,可随即变了脸色,冷着声音问道:“李总管此来有何贵干?” 那李安泰一生都混迹于宫中,早就练就了一身察言观色的本事,见云梦公主变了脸色,也就小心翼翼的陪笑道:“皇上派奴才来瞧瞧公主。” 云梦公主冷笑:“父皇朝政繁忙,还能想到我的生死,父皇的恩典令云梦感激涕零。” 李安泰见云梦公主句句话都含讥带讽,想好的说词反而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云梦公主看着李安泰:“说吧,你此来有什么目的?” 李安泰只得硬着头皮答道:“皇上将公主送给楚国国君也是迫不得已而为之,如今皇上皇后日夜想念公主,所以派老奴来接公主回去。” 云梦公主一挑秀眉:“回去?” “是。”李安泰小心翼翼的看着云梦公主的脸色,才接着说道:“皇上见楚国国君将公主遗弃在此,怜惜公主青春少艾,所以要接公主回去,另择佳婿,定比楚国国君好上一百倍。” 云梦公主怒极反笑:“父皇果然替云梦想得周到,可是不知道我该如何离开楚国呢?” 李安泰见云梦公主一脸笑容,以为云梦公主心动。便不疑有他,接口道:“公主放心,皇上都已经安排好了,到时定能平安送公主回去。” 云梦公主故作迟疑:“如今上官昱已经做了楚国的国君,父皇去哪里找地位高过他的人?我留在这里,还有后妃之份呢。” 李安泰见云梦公主没有丝毫不悦,反向自己一直追问夫婿的人选,心中有些鄙薄:这些宫里长大的女子都是如此,在她们心中权力永远是最重要的。 但面上不好露出来,只是附在云梦公主耳边:“公主大喜,晋国国君派人向皇上求婚,还允诺公主一过去,就立公主为后。皇上也喜晋国国君年轻有为,所以就答应了下来,这才派奴才偷偷接公主回去。公主将来到了晋国,就是皇后,不强似留在这里?” 云梦公主见李安泰眉飞色舞的样子,不由觉得厌恶,喝道:“住口。” 那李安泰一时没回过神来,依旧满脸谄媚的笑容,后见云梦公主气得脸色通红,忙收了笑容。 云梦公主深吸了一口气:“回去禀告父皇,卖女以保富贵。一次可谓甚矣,岂可再乎?” 李安泰脸色大变,忙跪下叩头求饶。 云梦公主站起身,疲惫的说道:“你走吧。”说完就走了进去。 翠翘将李安泰送走,一进屋就见云梦公主躺在床上垂泪,忙走到床边,低声劝道:“公主看开些吧,宫里的事情都是如此。” 云梦公主只说了一句:“派人进宫让陛下千万小心吴国。” 这件事过去不久,一早,云梦公主正坐在窗下梳妆。翠翘走了进来,凑在云梦公主耳边神秘的说道:“公主。奴婢听守在外面的神策军军士悄声议论说吴国和晋国结盟,如今正一起攻打楚国呢。” 云梦公主听了翠翘的话,手一抖,手中的翠玉梳“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翠翘吓了一跳,见云梦公主脸色雪白,忙劝道:“公主,这也是奴婢道听途说来的,准与不准还不知道呢。” 云梦公主摇了摇头:“父皇和皇兄一直怨恨上官昱,如今岂有不趁火打劫的道理?” 翠翘忙说:“公主何不进宫去看看,到时是真是假自然就知道了。” 云梦公主已经镇定了下来,拿起胭脂轻轻的涂在唇上:“记得我说的话,此时千万不可入宫,qǐsǔü现在让人把我们云梦馆忘了才好。” 翠翘忙答了一个“是”。 云梦公主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仪容,这才吩咐翠翘:“你去把守在外面的神策军叫进来一个。” 翠翘领命去了,过了一会儿就带进来一名神策军军士。 云梦公主端坐在椅子上,那名神策军的军士忙过来见了礼。 云梦公主含笑说道:“刚才你说的话,翠翘都已经告诉我了。” 那名神策军军士有些迷惑不解,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云梦公主接着说道:“吴国和晋国一起攻打楚国的事你再给我详细说说。” 那名神策军军士听云梦公主这样说,不由“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公主,小人该死,那都是小人道听途说来的,不足为信。” 恰好这时翠翘端了一碗茶过来,云梦公主从翠翘手中接过茶碗,喝了一口,顺手将茶碗放回托盘,这才用帕子轻轻的擦了一下嘴角,慢条斯理的说道:“是真是假,我一会儿进宫问皇上自会知道。” 那名神策军军士吓得浑身发抖:“公主开恩,如果皇上知道是小人说的,小人只有一死。” 云梦公主伸手虚扶了一下:“那你站起来,好好的说一遍。” 那名神策军军士磕了一个头,站起身,低着头:“回公主,吴国如今联合晋国共同犯边,皇上怕公主担心,所以吩咐我们谁也不准当公主提及此事。” 云梦公主听到这里,黯然道:“你先下去吧。放心,此事我不会告诉皇上的。” 那名神策军军士千恩万谢的走了。 正文 第088章 以死谢天下 第088章 以死谢天下 云梦公主长叹了一声,翠翘在一旁劝道:“公主,陛下也是怕公主担心,所以才没告诉公主。” 云梦公主摇了摇头:“我不是因为陛下没将此事告诉我而不高兴,我是为父皇叹气,如今吴国势力最弱,避祸尚且还来不及,又何必急着卷入这是非之中呢?”说完,云梦公主就吩咐翠翘拿纸笔来,伏在窗下的书案上给吴国国君写信。 信上大意是说吴国国力衰微,晋楚之战无论胜负如何,都没有吴国的好处。此时参战,只是令吴国更加衰微而已。吴国不如借此机会休养生息,将来或可一搏。 上官昱一进来,就见云梦公主正伏案奋笔疾书,翠翘站在一旁磨墨。 翠翘见上官昱进来,忙要告诉云梦公主。 上官昱对翠翘摆了摆手,蹑手蹑脚的走了过来,对翠翘使了一个眼色。翠翘朝后退了一步,上官昱接着替云梦公主磨起墨来。 云梦公主写了几个字,觉得有些不对,一抬头,就见上官昱正站在自己身旁,忙站起身来,手中兀自拿着笔。 上官昱看着书案上那几页纸问道:“写什么呢?” 云梦公主将呈给吴国国君的信递给上官昱,上官昱接了过来,扫了一遍,就递还给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放下手中的笔:“父皇利令智昏,只怕是中了东方纬世的圈套。现在匆忙出兵,岂不是代晋国受敌?” 上官昱回身坐在一旁的花梨木椅子上,云梦公主倒了一碗茶递过来,上官昱接过茶碗,却不喝茶,只是用碗盖轻轻的敲着茶碗:“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就不再瞒你了。昨天边关又传来急报,说吴国与晋国结盟,吴晋两国合力攻楚。如此一来,楚国三面受敌,形势愈加危急。” 云梦公主低着头,似有所想,半晌才抬起头:“不如派个说客去吴国向父皇陈明利害,父皇或许能收兵。” 上官昱将茶碗放在桌上:“我已经派了人了,只是不知道吴国国君是否听得进去?” 云梦公主见上官昱神色间略有忧色,故意扭头看了看窗外:“昨天翠翘告诉我南院的那架紫薇开了,今日天气和暖,我们去看看花。” 上官昱也明白云梦公主是怕自己忧心,也就站起身,拉着云梦公主走了出去。 两人并肩走着,上官昱突然说道:“晋国质子一案已经查明白了。” 上官昱这句没头没尾的话令云梦公主有些不解,因此扭头看了上官昱一眼。 上官昱轻笑:“服侍晋国质子的人一夜间全死了,而且次日一早晋国就兴兵犯边。” 云梦公主听到这里就有些明白了,接口道:“所以你就有些怀疑元衡,难怪这次没派他援救边关。” 上官昱苦笑:“我有疑虑也是难免的,如今终于查明原来是质子府的一个下人将毒药带了进去,与元衡无关。” 云梦公主一脸好奇:“难道搜身的时候没有搜出来?” “那个下人将大腿划破,将毒药封在蜡丸里,又将蜡丸藏在伤口中。待伤口长好了,自然是看不出来。”上官昱见太阳升得高了,忙将云梦公主拉到树荫下。 云梦公主见不远处有两个石凳,顺手一指:“我们不如去那里坐一会儿。” 上官昱点了点头,两人沿着树间的小径走到石凳前。云梦公主用帕子掸了掸石凳就坐了下来。 上官昱负着手,看着不远处那一株玉兰树。 云梦公主顺着上官昱的目光看去,就见有一双鸟儿在树枝间嬉戏。 上官昱回头,就见云梦公主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你在想什么呢?” 云梦公主仰起脸看着上官昱:“看来东方纬世是早有预谋,这一切安排得可谓天衣无缝。” 上官昱点头:“我这次打算派元衡去迎战吴国。” 云梦公主听到这里,已经明白上官昱下面想说的话:“你要亲自率兵迎战晋国?” 上官昱没有说话,可脸上的神情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云梦公主有些黯然,可如今的形势如此,上官昱不带兵亲征的话,只怕楚国抵挡不住晋国的两面夹击,因此只是轻声问了一句:“你刚登基不久,此时离开京师,万一京师有人图谋不轨怎么办?” 上官昱在云梦公主身边坐下:“我已经拟旨留陈留王镇守京师。” 云梦公主一脸错讹,上官昱轻轻地笑了:“我让行歌辅佐他,再说一来我兵权在握,二来大敌当前,那些朝臣们还指着我给他们退敌呢,轻易不会对我下手。”上官昱说到这里,突然压低了声音,“我给行歌留了一道密旨,这道密旨是以先王的名义留的,大意是我逼他禅位,所以他留了这道密旨令行歌辅佐陈留王登基。这样一来,纵使他们有不轨之心,权力还是掌握在行歌手里。” 云梦公主握住上官昱的手:“你可知道你这道旨意会给自己留下千秋骂名,将来史官写到你的时候,一定会将你归到贰臣传里。” 上官昱拉着云梦公主站起来:“不到万不得已,行歌是不会拿出这道旨意的,纵使如此,又复如何?我现在只想着何时能远离这里的一切,与你云游天下,至于功名利禄我早就不放在心上了。” 云梦公主只觉得心中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上官昱接着说道:“我现在只是担心你,如果将你一个人留在京师,只怕——”说到这里,上官昱不禁想起王端本的话,将来万一形势危急,只怕这些人会对云梦公主下手。 云梦公主仰着头看着上官昱:“你放心,你走后我闭门不出,想来不会有什么事。”云梦公主也知道自己这番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现在吴楚已成仇敌,自己的性命堪忧。可此时上官昱军务繁忙,自己岂能再令他忧心? 上官昱轻叹了一口气:“我想把你带在身边,只是军中辛苦些。” 云梦公主有些迟疑的看着上官昱:“军中有女子不是不吉利吗?” 上官昱轻轻拂开云梦公主的刘海:“那不过是讹言罢了,项羽不是将虞姬带在身边吗?” 云梦公主听到这里,忙用手去握上官昱的嘴:“胡说。” 上官昱恍然,提项羽和虞姬属实有些不吉利,也就笑着将云梦公主拥在怀中。 几日后,派去吴国的说客无功而返,上官昱令元衡率兵迎战吴国。 次日一早,上官昱又连下了数道旨意,不过是自己的亲征,陈留王的留守等等。 朝臣也知形势危急,因此也再没有人劝谏上官昱不要亲征。 云梦公主仔细思量后,也决定跟着上官昱一起走,因此令翠翘略收拾了些衣饰。 到了吉日,告了天地,祭了旗,大军开拔。 云梦公主带着翠翘坐着一辆小车,跟在大军后面,由神策军护卫。一路行来,虽然没有在京师方便,可因为上官昱处处留心,所以还不是很辛苦。 大军已经离京师有百余里,一日吃过早饭,上官昱就令将士整装,自己则坐在帐中和副将看地图。 突然一阵嘈杂声从外面传来,上官昱以为军士们在收拾东西,所以也没放在心上。可嘈杂声却越来越大,上官昱对身后的亲兵使了一个眼色,那名亲兵掀开帐子就要往出走,却与一个军士撞了一个满怀。 那名后进来的军士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得拍一拍身上的土,就跪在上官昱面前:“陛下,将士们如今都围在公主的帐外。” 上官昱已经认出来人是神策军的一名军士,名叫雷柏,自己派他去护卫云梦公主。一见他上官昱已心知不好,忙问:“他们围在那里做什么?”口中说着人已经朝帐外走去。 雷柏忙从地上爬了起来,跟在上官昱身后:“陛下,不知道是谁散布谣言说公主为了让晋楚反目,害死了晋国的质子,所以晋国才会攻打楚国。将士们如今群情激愤,要公主自尽谢罪。” 上官昱听到这里,忧心如焚,跨上乌骓马就朝云梦公主的帐篷驰去。激愤的士卒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加上这样的谣言,上官昱想到这里,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当初云梦公主不愿让楚军将士不满,所以住的帐篷离大军驻扎的地方有一段距离。上官昱也明白很多将士忌讳军中有女子,加上有神策军护卫,所以也就同意了云梦公主的做法。 可如今上官昱只觉得路漫长得仿佛永远也到不了似的,拼命的催着跨下的乌骓马,乌骓马仿佛也感受到了主人的焦急,张着鼻孔卖力地跑着。 终于云梦公主的帐篷已经近在眼前了,上官昱略放下心来。只见云梦公主的帐篷外站满了楚军将士,所有人都看向云梦公主帐篷的方向,他们的脸上挂着或愤怒,或激昂,或不屑的神情,不时高喊着:“公主当以死谢天下。” 上官昱的心又提了起来,匆忙从人群的缝隙间找寻着云梦公主。终于看见了云梦公主,就见她站在自己的帐篷外,一身素净打扮,手中拿着一把匕首,那把匕首已向她自己的喉间刺去。 正文 第089章 患难相与共 第089章 患难相与共 云梦公主站在帐篷外。面无表情的看着群情激昂的楚国将士,心中有一丝淡淡的悲凉,轻叹了一口气,握紧了手中的匕首,用力的刺向了自己的喉间。 匕首的尖端划过,一阵刺痛,鲜血滴落在素淡的衣裳上,犹如一朵朵怒放的红梅。 楚国的将士看到了鲜血,突然都静了下来。 上官昱一见云梦公主将匕首刺向自己,心就犹如掉进了冰窖一般,那一瞬仿佛全身的血液都不再流动。饶是如此,上官昱却没有冲上前去,他明白自己此时对云梦公主越是袒护,这些将士就越是怨恨云梦公主。他更明白云梦公主不会如此轻易束手就擒。 果然云梦公主的手不再动了,可匕首依旧抵在咽喉上,血依旧缓缓的流下。 云梦公主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威严,倾国倾城的容貌加上这份威严,竟使人不敢仰视:“可笑这古往今来的男子竟没有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丈夫,都是些不敢承担责任的懦夫。”说到这里,云梦公主的脸上竟流露出一丝轻蔑的笑容。 站在前面的一个军士怒斥道:“贱人休得口出狂言,如今给你留一分体面。让你有一个全尸,别给脸不要脸。”那名军士边说边朝前逼了一步。 云梦公主冷冷的看着他:“昔日在马嵬坡唐朝的将士将亡国的罪责都推在一介弱女子的身上,试想身处深宫的一介弱女子又如何能令泱泱大国覆灭?一众虎狼之师不能御敌于外,只是逼迫女子算得上什么本事?”云梦公主的声音虽然不高,可却字字落地有声。楚军将士听了她的话,也觉得自己这么些人逼迫一个弱女子,属实有些不是大丈夫的作为,面上不觉都露出几分惭色。 云梦公主接着说道:“我来楚国只带了一个贴身丫鬟,云梦馆上下都是楚国的人。晋国质子府防卫森严,我又该如何暗害他?又怎么能暗害得了他?既然楚人畏惧晋人,想找个替死鬼,那今天我就来做这个替死鬼。”云梦公主说完,就举起匕首用力刺了下来。 上官昱一把握住云梦公主的手腕,匕首堪堪的停在咽喉处。适才上官昱见楚军脸色略变,就悄悄地绕到帐篷后,一见云梦公主又举起匕首,忙冲了过来,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楚军将士一见上官昱,一时有些愣住了,可随即都跪在了地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上官昱拿下云梦公主手中的匕首,说了一声“免礼”。 只听甲胄摩擦的声音,那些将士都站了起来。 上官昱这才朗声说道:“晋国质子一案已经查明,是质子府内之人所为,朕已经昭告天下,可今天尔等为何还在这里威逼公主?”上官昱说到这里,话锋一转,“晋国质子之死。朕有失察之过,难逃其咎。” 上官昱话音刚落,那些楚军将士又跪了下来:“末将有罪。” 上官昱摆了摆手:“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是朕之失,才让将士们别妻子,离故土,血战沙场,今日朕要向诸位请罪。” 上官昱将头上的兜鍪摘下,丢在地上,金色的兜鍪在地上滚了一个圈。上官昱打开发髻,用手挽着头发,另一只握着匕首的手轻轻一挥,一束头发就被割下:“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朕为三军统帅,不能轻易自尽,弃天下于不顾,故此今日割发代首,以赎朕之罪。” 上官昱话音一落,那些楚军将士齐齐朝上官昱叩首,有的甚至感动得热泪盈眶,高呼:“誓死血战。驱逐晋人。” 上官昱高声说道:“朕誓与楚国同生死。” 上官昱又安抚了将士一番,那些将士才逐渐散去。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翠翘早将云梦公主扶回帐篷,替云梦公主的伤处涂上药膏,又将一条白帛围在云梦公主的颈间。 上官昱进了帐篷,就瞧见了云梦公主颈间那条刺目的白,不由有些心疼,走过去轻轻握住云梦公主的手:“我刚才竟是眼睁睁的看着你用匕首刺向自己。”上官昱的语气中满是自责。 云梦公主淡淡地笑了:“如果是我,我也会就那样看着的。如果你冲上来阻止我,只怕今天没有这么容易收场,不仅我,恐怕连你都难保住性命。” 两人都不再说话,只是紧紧的握着对方的手。军队哗变是最可怕的事情,乱军中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纵使是帝王,也控制不了哗变的军队。 上官昱看着云梦公主的笑容,只觉得无奈,高高在上的帝王亦有太多的无奈。 上官昱又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回到自己的帐中,就密令自己的心腹去暗访这次哗变究竟是谁指使的?此时还不能大张旗鼓的做这件事,否则只会动摇刚刚稳定的军心。 数日后,大军终于行至晋楚交界的新阳。哗变的事情也已经有了眉目,可令上官昱没有想到的是哗变的背后指使之人竟是吴国国君。 上官昱只觉得出奇的愤怒,为云梦公主愤怒,究竟是什么样的父亲竟会将自己的亲生女儿置之死地?可上官昱却没有将这件事告诉云梦公主,如果她知道了,上官昱已经不愿再想了,只是命人暗中处置了闹事之人。 大军休整了三日,三日后,上官昱派人去送战书。 晋国兵分两路。一路由范铭文率三十万大军从正面攻来,一路由云醒率二十万大军从西路攻来。云醒的二十万大军一直按兵不动,驻扎在晋、楚、吴三国交界的地方,一来是与范铭文成犄角之势,扼住楚军侧翼;二来是为了防止吴国偷袭。因此上官昱只是派人率军与云醒对峙,腾出手来与范铭文交战。 上官昱坐在帐中,与一干副将商议进攻范铭文之事。突然有小校在外面禀道那个下战书的军士回来了。 上官昱忙命那个军士进来,那名军士进来给众人见过礼就说道:“晋军收了战书,可却挂起了免战牌。” 上官昱沉吟了一会儿,摆了摆手,那名军士匆匆退下。 有个副将忙问:“陛下,这如何是好?” 上官昱站起身,率先走了出去,众人忙跟在身后。上官昱带着众人来到城楼,对面就是晋国的泗阳城,范铭文就驻扎在城内。 上官昱指着城外的泗水:“泗水城不仅有泗水这道屏障,加之晋国经营多年,城墙高固,粮草充足,易守难攻。且我军新到,锐气正盛,范铭文欲避我军锋芒,所以才会坚守不出。朕早料到他会如此。” 有一名副将忙说:“不如每日派人下去挑战,骂他个狗血淋头,不信他忍得住。” 上官昱看着对面的泗水城:“范铭文为人老成持重,定然不会被激怒。不过这样也好,免得我军心涣散。”那名副将忙答应了。 果然从次日开始,那名副将就每天派十余个将士到城外谩骂,可谓无所不骂。 可泗水城外却依旧高悬着免战牌,不见丝毫动静。 上官昱常常一个人站在城楼上,看着对面的泗水城,想找出薄弱的地方,可整个泗水城就如铁桶一般。 今日一早。上官昱巡完营,就一个人去看云梦公主。云梦公主并没有随上官昱同往新阳,而是住在离新阳不远的一个小镇的馆驿里。 等上官昱到了馆驿,小吏忙将上官昱迎了进去,又要去通禀云梦公主。 上官昱忙对那个小吏摆了摆手,自己走了进去,一进去就见云梦公主正和翠翘在坐在床榻上缝衣服。 云梦公主听到上官昱的脚步声,抬起头笑着看向上官昱。翠翘一见上官昱进来,忙起身行了一个礼就出去了。 上官昱顺势坐在床榻边,先瞧了瞧云梦公主颈间的伤,伤口已经愈合了,又拿起云梦公主手中的衣服看了看:“让人出去买一件吧,自己做怪累的。” 云梦公主笑着从上官昱手中抽回衣角:“这里早晚天气凉,我做这个给你穿在里面,买的没有做的合身。” 上官昱有些动容,反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默默地坐在一旁看着云梦公主飞针走线。 云梦公主低头缝着衣裳,偶尔抬头看看上官昱,见上官昱眉宇间似乎有些忧色,就小心地问道:“战事如何?” 上官昱长叹了一口气:“如今晋军有备而来,利于久持。而我军新来,全凭的是一股锐气,利于速战。可范铭文坚守不出,长此以往,锐气一旦磨尽——”上官昱说到这里,不由紧皱双眉,“且如今我军粮草不足,我已派人去调粮了。” 云梦公主听到这里,也有些忧心:“既然他不肯出战,就激他出战。” 上官昱苦笑:“这个范铭文性格和缓,想激他没那么容易。且泗水城城防坚固,如果我军贸然强攻,急切间定难以攻下。又有云醒遥为呼应,万一云醒从后面夹击,我军岂不是腹背受敌?” 云梦公主听到这里,也是忧心不已,但只能勉强劝慰上官昱。 上官昱见云梦公主如此。有些后悔将军中的实情告诉她,可刚才不知道为什么,竟将连副将都不知道的事情告诉了她。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患难与共吧。 两人都想让对方高兴,因此都只捡让对方高兴的事情说。吃过午饭,云梦公主就劝上官昱回军营。上官昱也不放心军中,又叮嘱了云梦公主几句就走了。 正文 第090章 八千好子弟 第090章 八千好子弟 上官昱回到军中。就有小校呈上加急文书。上官昱打开一看,却是行歌派人送来的,上面不过是说筹措军粮的事情——军粮已经筹到,只是需要过些日子才能运到。信上虽是寥寥数语,上官昱却明白行歌的艰难,此时楚军两面受敌,要筹措如此多的粮草绝非易事。 上官昱看过了行歌的信,心中也略放下心来,久持最怕的就是乏粮。如今军粮之事既然已经无虞,与范铭文对峙一段日子倒也没什么。 到了晚间,上官昱只带了一个心腹小校到城楼上巡查。夜色昏暗,上官昱站在城楼上,朝对面的泗水城望去。 泗水城城楼上悬挂着两盏昏暗不明的灯笼,在夜色的笼罩下,整座泗水城看起来死气沉沉的。城外的泗水无声无息的流着,黑漆漆的,水面上隐隐反射着些许星月的光辉。 上官昱看着平静无波的泗水,眼中突然闪过一抹精光,转身下了城楼。他走得极快,跟在他身后的小校几乎有些跟不上他的脚步。 上官昱匆匆回到中军帐,帐篷内的灯火亮了一夜。直到东方已露出鱼肚白,上官昱抹了一下干涩的双眼,揉了揉额头,才吹熄了案上的蜡烛。 众将早已等在帐外,上官昱吩咐小校带他们入见。待众人见过礼,上官昱就说道:“如今我们总守在这里等范铭文出战也不是个办法,晋军既然是两路来犯,我们不如去攻西路的云醒,待攻下云醒,范铭文孤掌难鸣,到时攻下泗水城就容易多了。” 副将马荣宗进言道:“陛下,如果我军此时贸然去攻打西路的云醒,范铭文却攻我军的后路,只怕我军到时首尾受敌。” 上官昱笑道:“马将军言之有理,此节朕已经想到了。”上官昱说到这里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所以朕才要派人故布疑兵,让范铭文不敢轻易来犯。” 上官昱说到这里,坐直了身子,脸上挂上了一丝威严:“参将胡崇训听令。” 胡崇训忙躬身行礼:“末将在。” “朕令你带五百军士,多多准备沙石布袋,一会儿午饭后于泗水上游截断水流。”上官昱便说边轻轻敲击着桌上的地图。 “末将接令。”胡崇训说完就退到一旁。 上官昱扫了一眼屋中的众将,就见众人皆是垂首不语,又说道:“参将许进忠听令。” 许进忠忙出班行礼:“末将在。” 上官昱拿起令牌:“朕令你带两千军士,今晚二更驻扎在泗水东岸,佯攻泗水城,多带金鼓。多树旗帜,以为疑兵。” 许进忠忙应了。 上官昱见马荣宗似有话要说,就说道:“朕意已决,无须多言。”上官昱带兵久了,在军中威望素高,众将也就不敢作声了。上官昱这才又看向众将,“众将听令,一会儿令士兵结束,今晚二更出城,进攻云醒所率晋军。” 众将忙齐声答是。 上官昱又分配何人守城,何人为先锋,何人领中军,何人领后军,一一分派完。 众将行过礼,都退了下去。 上官昱又将马荣宗,胡崇训,许进忠三人留下,密嘱了三人几句,三人领命而退。 到了晚上,士兵吃过晚饭,纷纷结束。等待出发,楚营一片嘈杂繁忙的景象。 到了二更天,月色虽不甚好,可却依稀能看得见四周的景物。许进忠带了两千人出了城,驻扎在泗水东岸。而大军已经从小路朝云醒所驻扎的地方进发。 大军一开拔,许进忠就带着两千人击鼓进发,鼓噪着来到泗水边,似要渡过泗水。 早有人禀报了范铭文,范铭文忙上了泗水城城楼,伏在城楼上朝下面看去,问身边的副将:“今晚泗水的水流似乎缓慢了很多。” 副将忙说道:“今日下午楚军有五百人在上流截断水流,如今看来似乎是为了要渡过泗水。” 范铭文凝视许进忠的队伍良久,突然道:“不对,这支楚军虽然似乎要渡泗水,可却迟迟不见举动,只是围在岸边虚张声势。” 众人也朝下看去,果然半天不见有一个楚军渡过泗水。 范铭文沉吟道:“恐怕是楚军别有所图,这不过是一支疑兵罢了。” 晋军派出探子前去刺探军情,过了许久,有探子回报说楚军大部队已向云醒所在进发,留守新阳城的楚军不足一万人。 范铭文听了探子的回报,没有说话。有一个副将笑道:“人皆说上官昱用兵如神,今日看来不过尔耳,一队小小的疑兵就以为能瞒天过海不成?将军,末将愿领一队精兵前去追击楚军,令其首尾不能相顾。” 范铭文脸色一沉:“虚虚实实,实则虚之,虚则实之。如今彼军动向未明,岂可轻动?” 那名副将闹了一个大红脸。忙低头道:“末将鲁莽,请将军恕罪。” 范铭文转身吩咐探子“再探”。 转眼已是三更天了,那队楚军依旧在泗水边吵吵嚷嚷,只有一二百人过了泗水。 晋军的探子又来回报:“楚军确实已经离开新阳城了,如今已经行了百余里了。” 范铭文点了点头,又看了看那队楚军,沉吟了半晌才道:“令军士结束,出战。” 一声令下,转眼晋军已经结束好了。范铭文仰头看了看天,月已西沉,便抬了抬手。 军士打开城门,士卒如潮水般涌出城去。wωw奇Qìsuu書còm网 许进忠一见晋军出城,带着已过泗水的一二百人匆匆退了回去,金鼓旗帜丢得遍地都是。 晋军鼓噪着要过泗水追击,范铭文看了泗水良久,只令前军渡过了泗水。范铭文现在虽然也相信楚军不过是故布疑兵,只是他为人谨慎小心,所以只令前军过了泗水,如今见前军已经安然渡过,这才放下心来,一挥手,大军席卷而过。 晋军已经大半渡过泗水,却猛然听得一声炮响。泗水霎那间猛涨,湍急的水流转着漩涡,将正在渡水的晋军人马卷走无数。 原来胡崇光今早被上官昱留下,上官昱密嘱他今晚如听到炮响,就将堵塞泗水的布袋拿走。胡崇光一听到炮响,就令士卒将装满沙石的布袋挪开,被憋在上游的水立刻奔腾而下。 范铭文一见泗水猛涨,不由大叫一声:“中计了。” 只听又一声炮响,一队楚军杀来。当先一将一身金色的铠甲,猩红的披风,正是上官昱。晋军素来畏惧上官昱的威名。今日一见上官昱,不由掉头就跑。 原来上官昱并没有随大军开拔,而是带着八千精兵埋伏在泗水边,单等晋军渡过泗水。 上官昱带着八千精兵,个个奋勇,人人争先,如猛虎下山冲入晋军,东冲西突,所向披靡。 许进忠也带着两千人转身杀了回来,两路夹攻,晋军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纷纷往回奔去。 范铭文挥刀砍死了几个逃兵,可却制止不住晋军的溃败。 泗水如今已经猛涨,涌到泗水边的晋军,争先渡水,淹死无数;且相互践踏,死伤无算。如今泗水边已成为人间地狱,楚军将晋军围在一小块地方屠杀,哭喊声传出去老远。 楚军直杀到东方破晓,晋军才逃回泗水城。泗水中满是晋军的尸体,泗水为之不流,连河水也被鲜血染成了红色。 范铭文站在泗水城城楼上,不禁老泪纵横:“我又有何面目再见陛下。”说到这里,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向颈间刎去。 范铭文身边的一干副将慌忙抱住他:“胜败乃兵家常事,将军岂可弃三军于不顾?” 身后的晋军也纷纷跪下:“请将军三思。” 范铭文因经此惨败,怕军心不服,所以故作此态。如今见将士如此,也就借机下了这个台阶。又派人向东方纬世告急。 却说上官昱带着八千精兵进了新阳城,马荣宗早就带着大军守在里面了。原来马荣宗接到上官昱密令,三更天后就原路返回了新阳。 众将纷纷向上官昱贺喜,上官昱抚慰将士毕,就带着众将进了中军帐。 马荣宗越众向前:“陛下,如今晋军新败,何不趁其军心不稳,攻下泗水城。” 上官昱摇了摇头:“如今范铭文虽然元气大伤。一者其为人持重,如今必然会加强城防;二者泗水城晋国经营多年,与别的城池不同,只怕急切间难以攻下;三者我军如今军粮将要告罄,不如待军粮运至,再作打算。” 马荣宗接口道:“只怕晋军军心稳定,如此岂不是错失良机?” 上官昱笑道:“兵家所争不在一城一地,而在乎消灭其力量。如今晋军伤亡大半,元气只怕是一时难以恢复。纵使守着泗水城,只怕也难有大作为。” 众将心服,忙道:“臣等谨记陛下教诲。” 上官昱摆了摆手,众将这才退下。 一连数日,上官昱忙着休整军队,安抚受伤的军士,又等着军粮运到。 一日,上官昱巡营归来,就有小校禀道:“陛下,公主来了。” 上官昱有些吃惊,如果没有急事,云梦公主是绝不会到军营来的,忙说:“请公主进来。”心中却有些忐忑不安起来。 正文 第091章 欲结白首盟 第091章 欲结白首盟 帐帘一掀,云梦公主已经走了进来。上官昱仔细打量了她一眼。见她眼角眉梢均含着笑意,这才略放下心来。 云梦公主走到上官昱身旁,将一封信递给他。上官昱接过信,展开一看,却是吴国国君给云梦公主的家信,上面隐有要休兵重结盟好之意。 上官昱看过信后,沉思不语,自己素知吴国国君为人首鼠两端,如今见自己大胜晋军,就欲与自己重结盟好,这倒也是吴国国君的做法。 云梦公主见上官昱静默不语,事关吴国,此时反倒不好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上官昱伸手拉云梦公主在自己身边坐下,轻轻握住她的手:“如今楚国两面受敌,如果吴国能息兵,这样最好。只是——” 云梦公主已经明白上官昱的意思,父皇反复无常,委实令人难以相信,因此说道:“父皇此时派人送这样一封家信来,我猜父皇也是要先借此试探一下。看看你的意思。机不可失,我看不如派个使者,去向父皇说明楚国也欲结好。如果父皇能就此息兵,楚军尽可专心对付晋军。” 上官昱点头:“我也想到了此节,只是急切间想不出该派谁去。此去关系重大,且吴君多疑,不可轻忽。” 云梦公主转了转眼珠,突然笑着说道:“我去。” 上官昱低头沉思,如果云梦公主去是最好不过的,她是吴君亲女,比起旁人来,在吴君心中自是不同。可一想到上次吴君竟然置自己亲生女儿性命于不顾,设计扰乱军心,就有些不放心,因此沉吟不语。 云梦公主见上官昱如此,轻声说道:“你放心,虎毒不食子,加上父皇如今想和楚国结盟,不会为难我的。” 上官昱叹气:“容我再想想,我不想你轻易涉险。” 云梦公主见上官昱眉心微皱,不由伸手去抚他的眉心:“你刚打了一个大胜仗,父皇如今又欲结好,战事将息,你倒是应该放宽心。” 上官昱轻抚云梦公主的秀发,任光滑如水的的发丝从指尖滑过,声音中却带了一丝疲惫:“仗虽然打胜了,可我的心里却不好受。你没看见那日的战场。尸体狼藉,血染碧草。” 云梦公主不由叹息了一声,上官昱拉起她:“我们出去走走。” 云梦公主随上官昱一走出帐外,就有人牵过上官昱的乌骓马,上官昱一扶雕鞍,纵身上了马,俯身一揽云梦公主的纤腰,将云梦公主也抱上了马。 两人共乘一匹马,朝外面驰去。 距新阳城不远处有一座小山,上官昱纵马上了山。 山不甚高,从山顶望去,新阳城历历在目,泗水如一条玉带绕泗水城而流。 上官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隐有草木的清香,连心情也轻松了很多。 上官昱跳下马,又伸出双手接云梦公主。云梦公主调皮一笑,故意用力跳下,上官昱稳稳的接住了她。 乌骓马嘶鸣了一声,就走到一旁的草地上,吃起草来。 上官昱挽着云梦公主并肩站在一块巨石旁,两人看着山下。草木郁郁葱葱,连适才上山的小径也看不见了。 云梦公主拉上官昱坐下,四周的草很高,一阵微风拂过,野草轻轻的拂过脸颊,痒痒的,云梦公主不由轻笑出声。 上官昱有些好笑的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顺手折下一片草叶,轻轻去搔上官昱的脸。 上官昱握住云梦公主的手,轻笑:“调皮。” 云梦公主挣开他的手,起身跑到不远处去摘野花。上官昱含笑看着云梦公主,山风吹起她衣袂的下摆,飘飘摆摆,若欲凌风飞去。上官昱突然有些不安,站起身,伸手拉住她的衣袖。 云梦公主有些吃惊的看着上官昱,上官昱淡淡的笑了笑:“别走得太远。” 云梦公主也笑了,点了点头。 上官昱这才松开手,站在原处仰头看着天上的白云,只见白云悠悠。 云梦公主抱着一束野花走了回来,一下子坐在上官昱身边,顺手拿出一朵黄色的野花,层层叠叠的花瓣簇簇的挤在一起。 云梦公主轻轻的将花瓣一片一片撕下,口中念念有词。 上官昱坐了下来,从后面拥住云梦公主,将下巴抵在她的肩上,轻声问道:“做什么呢?” 云梦公主也不说话,只是一片片撕着花瓣,直到只剩下一个光秃秃的花梗。这才扭头看着上官昱:“卜吉凶。” 上官昱失笑:“我倒没听说过如此卜吉凶的。” 云梦公主秀目微睁,哼了一声:“少见多怪,吴国的未嫁女子都以此卜吉凶。”说到这里,云梦公主的脸颊有些微红。 上官昱听了云梦公主的话,又见她如此神情,隐约看出了些许端倪,故意问道:“卜什么吉凶?” 云梦公主低下头,脸色越红。上官昱故意一脸坏笑,连连追问。 云梦公主满面通红,一甩手就要站起身。上官昱拉住她的手腕,轻轻在她的嘴角轻啄了一下,如蝴蝶翅膀拂过。云梦公主的脸色越红,垂了头,抚弄着放在一旁的野花。 上官昱松了手,头枕着双手仰躺在草地上。云梦公主回头看他,正对上他一双晶亮的眸子正看着自己,忙扭过头去。 上官昱低声说道:“何时能每日如此坐看云卷云舒。” 云梦公主听出上官昱语气中的无奈,轻声安慰道:“待战事平息,一切就好了。” 上官昱看着云梦公主纤细的背影,心中有些酸涩:战事平息又如何?自己何时能迎娶她?纵使娶了她,楚国勋贵又能否让一个有着吴国血统的人将来君临天下?自己到时纵是娶了她,只怕也是将她置于风头浪尖。想到这里,上官昱不由闭上了眼睛。 半晌上官昱才睁看眼睛。低声说道:“坐上这个位子,我才明白他的无奈。” 云梦公主听了上官昱的话,有些不解,随即恍然。上官昱极少提起以前的楚国国君,可此时他的语气中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在里面。 凉风微起,上官昱看了看天,见天色有些阴暗,忙站起身,拉起云梦公主:“我们下山去,要下雨了。” 夏日的雨说来就来,上官昱和云梦公主骑着马才走到半山腰。雨就下了起来。 雨不是很大,可山路湿滑,上官昱不敢催马快行,见左右又无避雨的地方,只得脱下外衣,披在云梦公主身上。云梦公主笑着伸出手去接雨滴,雨滴落在她的手心里,沿着指缝慢慢流下。 下了山,上官昱见云梦公主衣衫半湿,不好带她回军营,就说道:“我送你回去。”说完催马急行,转眼已到了云梦公主所住的驿馆。 翠翘没想到两人会如此狼狈的回来,忙递过手巾,又出去打热水。 云梦公主因为披着上官昱的外衣,所以身上还没有湿透。上官昱却是全身湿透,云梦公主擦干了脸上和头发上的雨水,见上官昱一身的狼狈,不由低笑。 翠翘端着热水走了进来,云梦公主忙说:“你快弄条热手巾,给陛下擦擦。”说完转身进内室换衣服去了。 上官昱擦去了身上的雨水,可苦于没衣服更换,正要告辞回军营去,却见云梦公主从里间屋子走了出来,手上拿着一件天青色长袍递给上官昱。 上官昱见袍子的料子和颜色有些眼熟,仔细一看,却是上次自己来的时候见云梦公主正在缝制的,因此问道:“你做的?” 云梦公主点了点头,推上官昱进内室:“快把衣服换了吧,一会儿该着凉了。” 上官昱嘴角含着笑意进了内室。 等上官昱出来,就见翠翘早已端上热腾腾的茶水。 云梦公主坐在一旁,边喝茶边打量上官昱。上官昱接过翠翘递来的热茶,点头说道:“很合身。” 云梦公主看见上官昱的眼中满是喜悦,也跟着高兴起来,轻声道:“你不如留下来吃午饭,我新学了一道菜。” 上官昱含笑:“在这里住几天你连饭菜都会做了,看来我倒要多在此处驻扎几日。” 云梦公主白了上官昱一眼,起身去厨房。上官昱忙跟在她身后。云梦公主推他回去,可他却赖在厨房门口不肯走,云梦公主只得随他了,可却因为他在这里,有些手忙脚乱起来。 上官昱倚着门,看着云梦公主忙碌的身影,只觉得心中满满的。 一时,云梦公主忙完了,走到门边,就见上官昱定定的看着自己,不由脸红了。 上官昱见她适才因为忙碌,脸上满是汗,伸出手拿过她的帕子,轻轻的擦着她脸上的汗珠。 两人此时的心中都是暖暖的,目光中满是柔情。 上官昱轻轻牵过云梦公主的手,低声说:“等战事一过,我们就离开这里。纵使江山如画,我也愿放弃一切,与你白首不离。” 云梦公主有些惊愕,只是看着上官昱,眼中有些发酸,再看上官昱时,连他都朦胧了起来。 上官昱轻轻揽过云梦公主:“别哭。” 上官昱吃过饭,就回军营去了。云梦公主看着他的背影,突然下了一个决心,为了他,自己要再回一次吴国,促成吴楚联盟。 ―――――― 今天有点累,明天补900字那章,请大家多多谅解。 正文 第092章 何处觅芳踪 第092章 何处觅芳踪 几声轻咳从里间屋子传了出来。翠翘站在门旁,轻声问道:“公主醒了?” 云梦公主双目半合,应了一声:“你进来吧。” 翠翘端着一盆热水和巾帕等物进了里间屋子,就见云梦公主已经倚着床头坐了起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在看。 翠翘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过来侍候云梦公主穿衣。云梦公主将手中的信放在床头,信的内容云梦公主已经都能背下来了,可却一遍又一遍反复推敲着父皇的意思。 翠翘一边替云梦公主整理衣服,一边随口说道:“如今已是六月了,在这里还不觉得热。奴婢记得公主以前在宫里的时候,每到此时都带着人去御花园的听雨阁避暑。” 云梦公主听到这里,突然灵光一闪,嘴角微弯:“我一会儿去见陛下。” 翠翘听了,见云梦公主没有接自己的话头,以为云梦公主没有听,脸上挂上了一丝浅笑,轻轻的摇了摇头,服侍云梦公主梳洗。 云梦公主梳洗完了,回身拿起信,又看了看桌上的蜡烛。翠翘会意,忙拿出火折子点了蜡烛。云梦公主将信纸凑到烛焰上。那纸烘烘的就着了。待纸快要烧尽的时候,云梦公主将余烬扔在了水盆里。 云梦公主擦了手,连饭也没吃,就匆匆的出了驿馆,坐上车朝新阳城而去。 上官昱昨晚一夜未睡,反复思量吴国欲重结盟好之事。一早和众将商议了几句军务,又派人去催军粮。待众将散去,恰云梦公主到了。 云梦公主见上官昱的眼底有些发青,就知道他昨晚没睡好,低声说道:“如今夜短了,倒是早些睡下才是。”上官昱只是微微一笑。 云梦公主见帐内无人,就接着说道:“我想过了,还是我回去见父皇的好。”上官昱只是不语。 云梦公主知道他是不放心,凑近上官昱压低了声音:“我昨晚反复看了父皇的信,信中求和之意甚是殷切。据我看父皇是真心想休战,一到六月,吴国就酷热难耐,易生疫病,想来父皇也是考虑到这些才写了那封信。” 上官昱低头沉吟:吴国本想趁火打劫,可如今却占不到丝毫便宜,所以才遣人来求和。可如今又胜负未定,吴国还想坐壁上观,所以才不肯正大光明的派人来求和,只是给云梦公主写了封家信。如果此时自己派人大张旗鼓的结盟,只怕吴君的脸上下不来,反倒弄巧成拙。如今先安抚住吴君,自己专心对付晋国才是上策。吴君畏惧自己。必不敢难为云梦公主,此时云梦公主回去倒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想到这里,上官昱抬头看着云梦公主:“如今你回去最好,只是务要小心。” 云梦公主笑着拉住上官昱的衣袖:“你放心,我自会小心的。” 上官昱见云梦公主有撒娇的意思,不由笑着握住她的手,拉着她走到桌前,看了桌上的地图一会儿,指着地图对云梦公主说道:“如今你从新阳出发,先去元衡那里,再从元衡那里去吴国最妥当。路虽然远些,可却能避开晋军,另外我派神策军护送你回去。” 云梦公主也知此行关系重大,忙一一答应了下来,又说道:“如今事不宜迟,我明天就走。” 上官昱心中有些不舍,只是低头看着地图,说了句“也好”。 恰这时有小校在帐外禀报说马将军求见,云梦公主忙告辞要走,上官昱这才抬起头看着云梦公主,慢慢松开手。 云梦公主走到门口。上官昱突然说道:“早去早回,我等你回来。” 云梦公主听了,回过头来,就见上官昱的眼中有无限留恋,也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 云梦公主回去后,就吩咐翠翘收拾行装。 到了次日一早,云梦公主带着翠翘出了驿馆,就见门外停着一辆马车,一队神策军护卫在马车周围。 没看到上官昱,云梦公主心中有些淡淡的失望,在翠翘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的朝前面驶去,云梦公主不时地掀开车帘,可却一直没有见到上官昱,心中越加失望,抱着膝盖垂首坐在车中。翠翘见云梦公主如此,也不敢再说话。 马车已经上了官路,越行越快。突然翠翘听见后面有马蹄声传来,忙拉云梦公主的衣袖。云梦公主也听到了马蹄声,一把掀开车帘,就见上官昱骑着乌骓马从后面追来。 马车停了下来,上官昱也已追上马车,轻轻握住云梦公主伸出的手,心中似有万语千言,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口。云梦公主一时也是无语相对。 半晌,上官昱才说了一句“保重”,慢慢放开云梦公主的手。云梦公主只觉得眼角有些酸涩,勉强点了点头。 马车摇晃了一下,又慢慢朝前走去。 上官昱看着云梦公主的马车越行越远,心仿佛被掏空了一般。 多情自古伤离别。 云梦公主一行日夜兼程。三日后已到了元衡那里。云梦公主明白此时不宜让太多的人知道此事,因此只派了一个神策军军士去大营见元衡,将上官昱的密信交给他。 元衡这才知道云梦公主到了,忙随着那个神策军军士前来迎接,又令自己的心腹给云梦公主打扫住处。 云梦公主忙说道:“元将军不必费心了,明日一早趁人少的时候我就走了。” 元衡叹了一口气:“公主有所不知,这几天云醒经常派人扰边,如果公主此时走,只怕有些不妥。公主切莫心急,待过几天,晋军退去再走不迟。” 云梦公主虽然着急面见吴君,但也知道此时不可鲁莽行事,忙说:“那就有劳元将军了。” 云梦公主在元衡安排的住处住下,果然这里很是偏僻,离元衡驻扎所在极远。 到了晚间,元衡又派了两个妇人来,问云梦公主可有什么短缺的。云梦公主谢了元衡,也就安心住下。 次日一早天刚微微亮,云梦公主就醒了,有些睡不着,也就穿衣起来走走。 待来到外面,就见昨日安排住在廊下的神策军一个也不见,只有几个不认识的军士守在那里。心中不由有些生疑。 天亮了,云梦公主吃过早饭,正思量着派人去请元衡,就有人进来禀告说元衡求见。 云梦公主淡淡的说了句“有请”,元衡已经走了进来。 云梦公主含笑和元衡寒暄几句,就问道:“元将军,护送我来的那些神策军将士怎么不见了?” 元衡听了,忙拍了两下额头:“公主恕罪,昨晚末将见他们都睡在廊下,又见他们这几天日夜赶路辛苦,就让人带他们去别处安歇了。本乡禀明公主。只是天太晚了,不好打扰。公主如想让他们回来,末将这就去办。只是此处狭窄,大家挤在一处,有些辛苦,末将这就去收拾一处大些的地方给公主安置。” 云梦公主见元衡说得恳切,反倒有些不好意思,忙说道:“元将军多虑了,我只是没看见他们几个,怕他们到处乱闯,坏了元将军的规矩,所以问问。元将军如此安排最好,是我考虑不周。我住几天就走,此处很好,元将军就别麻烦了。” 元衡又客套了几句,就告辞走了。 一连三天,每早或是元衡亲来,或是元衡派两个妇女来给云梦公主请安。云梦公主有些着急要走,元衡屡屡以晋军未退为由,劝云梦公主安心住下。 云梦公主心中有些疑惑,可这里上下都是元衡的人,也无法探听军情如何。 却说上官昱自云梦公主走后日夜担心,几天后收到元衡的密报。密报上说云梦公主已经到了,且已经赶往吴国,上官昱才略放下心来。可却又迟迟不见从吴国传来消息,因此越发忧心。 可在此时却又发生了一件令上官昱忧心不已的大事,行歌派人送信给上官昱,说军粮已经起运,可上官昱却迟迟不见军粮运至。 几天后有押运军粮的士卒狼狈逃回,原来军粮行至半路就被人劫走了。据押运的士卒讲劫军粮的人都穿着一身黑衣,蒙着面,加上当时天已经黑了,也看不出这伙人的身份。 上官昱大怒,行文令地方官追查此事。几天后,地方官回报,说是带着人去军粮被劫的地点勘查,可什么也没有查到。连一粒粮食、一滴血也没有看到。 而新阳城中的粮草又只够维持一个月的,这些事加在一起令上官昱忧心如焚。 所幸几日后,上官昱接到了云梦公主的亲笔信,信上不过廖廖数语。大意是吴君愿结盟好,已经休兵,但因晋军屡次犯边,不能返回。 上官昱看了信,这才放下心来。又担心云梦公主自己在吴国无人照顾,就派人秘密给萧羽送了一封信,请萧羽暗中照顾云梦公主。 几天后上官昱收到了萧羽的回信,萧羽的信上说自己没听说云梦公主回吴国来,因为知道云梦公主是秘密回来的,特意陪自己的母亲进宫,也没有见到云梦公主。萧羽的母亲是吴国皇后的同胞姐妹,连她都没见到云梦公主,云梦公主到底在哪里?上官昱看过信后,心不由一凉。 正文 第093章 他乡逢故人 第093章 他乡逢故人 云梦公主住在元衡安排的住处,刚开始还见得到元衡,后来竟一连数日不见元衡。元衡派来的那两个妇人,更是一天到晚盯着自己和翠翘,云梦公主隐隐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可事已至此,也只能泰然处之。 一日,云梦公主正和翠翘说话,却见元衡走了进来。云梦公主含笑说道:“正要派人去请将军,不知如今晋国退兵了没有?” 元衡一时语塞,低下头不敢再看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见元衡如此,心中有无限狐疑。刚要说话,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就见一名女子背着光站在门口。 云梦公主微微眯了眯眼睛,因为迎着光,看不清那女子的面容,可那女子的身段举止看起来却有些眼熟。 那女子扶着门站了一会儿,才袅娜娉婷的走了进来,行至云梦公主面前,福身行礼:“臣女见过公主。”说完就抬起头看着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这才认出这名女子来,竟是唐雪茵。唐雪茵云髻高耸,满面含春,一身浅粉色的宫衣勾勒出她婀娜的身材来。 云梦公主站起身,亦含笑说道:“我也是很久没见过唐姑娘了,唐姑娘这一向可好?”心下却是越发疑惑,唐雪茵已被皇兄送给了东方纬世,如今怎么会在这里。 唐雪茵迎了一步,亲热地拉住了云梦公主的手。云梦公主心中有些不悦,可却没有流露出来。 唐雪茵扭头看着元衡:“元郎,我有话要和公主说。” 元衡此时本是尴尬之极,听了唐雪茵的话,忙说道:“那雪茵你就陪公主坐着吧。”说完拱手行了一礼就慌慌张张地走了出去。 唐雪茵拿眼睛斜了翠翘一眼,又看了看云梦公主。 云梦公主从她刚才和元衡的对话中,已经隐约猜出两人的关系,又见她如此,不由冷笑:“翠翘服侍我多年了,我倒没什么事情不好意思当她说。” 唐雪茵脸上一红,随即恢复了常态,携着云梦公主的手:“公主请坐。” 云梦公主回身坐在适才坐着的椅子上,唐雪茵这才在一旁的绣墩上坐下,又亲手捧过了一杯茶。 云梦公主接过茶碗,轻轻的抿了一口。唐雪茵在一旁看着云梦公主的举动,见云梦公主放下了茶碗,这才说道:“臣女前些日子就知道公主来了,只是没有陛下的命令,不敢擅自来见公主,还请公主多多见谅。” 云梦公主听到这里,一挑秀眉:“陛下,哪个陛下?” 唐雪茵用衣袖轻轻掩着口,媚笑了两声才说道:“吴国太子既然将臣女送给了晋国国君,臣女口中的陛下自然就是晋国的国君。” 听到这里,云梦公主恍然明白为何元衡会将自己软禁在这里,脸上的神情未变,可心中却已是乱作一团麻。 唐雪茵见云梦公主的神情如旧,一如往日般骄傲,心中不由有些嫉妒,故意凑近云梦公主:“元郎见到公主后,就派人送信给陛下。如今已经接到了陛下旨意,陛下令元郎明日就派人送公主去晋国。公主也不必怕上官昱担心,我早就模仿公主的笔迹给上官昱写了一封信,上官昱想必还以为公主在吴国乐不思蜀了呢。” 云梦公主看到了唐雪茵嘴角边那抹幸灾乐祸,反倒淡淡的笑了。 唐雪茵一见云梦公主那平静无波的笑容,不由恶毒的说道:“如今看来艳倾天下的云梦公主也不比臣女高贵到哪里去,吴国国君把你送给了上官昱,现在公主又要去服侍陛下,不过是辗转人手的玩物罢了,公主此时何必摆出这副高贵的嘴脸?” 唐雪茵话音刚落,就听翠翘说道“放肆”,已是抬起右手朝唐雪茵挥去。 云梦公主伸手拦下翠翘,看了唐雪茵一眼:“你不怕我将来到了晋国国君身边说你的坏话吗?” 唐雪茵冷笑:“公主昔日的聪明伶俐都到哪里去了?如今陛下要靠我笼络元郎,又岂会为难我?” 云梦公主苦笑,心知唐雪茵说的不错,又问道:“终有一天晋国国君会不再信任元衡,你又该如何自处?” 唐雪茵的脸上浮现出迷离的微笑:“我只随波逐流,没有元郎,还会有王郎,李郎。” 云梦公主叹息道:“唐姑娘你才貌双全,见识不凡,怎么会——” 唐雪茵不等云梦公主说完,就接口说道:“公主是想说我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吧?” 云梦公主没有说话,可脸上的神情却已说明了一切。 唐雪茵笑了,笑容是那样的凄迷:“我一出生家道就已经中落,可父亲不事生产,每日里依旧花天酒地,家境更是每况愈下。后来我年纪稍大一点,母亲就带着我去那些豪门亲戚家中打秋风,每次都受尽白眼,才换得些许银两。”说到这里唐雪茵的声音里全是凄楚,连双手都在微微颤抖。 云梦公主要拉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从那时起我就告诉我自己,我要将别人踩在我的脚下。可我一个勉强撑着虚架子家的小姐,又能有什么前途?嫁人?要门当户对,我只能嫁个和我差不多的人,还不是像现在一样过着穷日子?我只剩一条路可走了,那就是进宫做妃子,嫁给这天下最有权力的男人。我拼了命学琴棋书画,诗词歌赋,因为我知道每年宫里都要选才貌双全的女子进宫。我成功了,我是吴国的第一才女,连皇后都派人将我召入宫中数次。” 云梦公主满是怜惜的看着唐雪茵:“那又如何?皇兄是要迎你入宫,可他终究还是将你送给了别人。” 唐雪茵慢慢的低下了头:“吴国太子说要将我送给上官昱,我真的哭了,可我告诉自己这是我最后一次落泪。后来上官昱又把我送还给吴国太子,吴国太子又把我送给了陛下,陛下又将我转手给了元衡。这些对我而言,都已经无所谓了,我甚至将自己看作是一个冷眼旁观的看客,看这些男人为了争夺权力所表现出来的丑态。” 云梦公主默然,唐雪茵亦是一个可怜人,想到这里云梦公主说道:“如果你当初嫁一个平平凡凡的人,虽是布衣粗食,却可以举案齐眉。” 唐雪茵的眼中划过一抹欣羡,可随即恍若说给自己听一般:“回不去了,如今我只能随波逐流,被水流卷到哪里算哪里。” 云梦公主直视着唐雪茵:“如今你还来得及,我见元衡是真心待你。” 唐雪茵不再说话,站起身去开了门。 元衡站在门外,见门开了,迈步走了进来,看了唐雪茵一眼。 “我已经告诉公主了。”唐雪茵的声音里似乎有无限的疲惫。 元衡就要退出去,云梦公主唤住了他,问道:“你能有今天的地位全靠了陛下,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元衡的头垂得更低了。 唐雪茵慢慢的转过身:“公主还记得那次游湖吗?” 云梦公主想起了那次游湖,唐雪茵在众人面前大展奇才。而元衡也因为战功,上官昱将他带在了身边,还说要重用他。想来元衡因为这次见面而喜欢上了唐雪茵。那么,当初东方纬世向皇兄索要唐雪茵,目的绝不是那么单纯。 “晋国国君又是如何知道的?”云梦公主索性问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 “那天苏军师落水了,等苏军师被救上来时,上官昱已经走了,只剩下元郎一个人。当时公主见元郎衣服湿了,就让元郎换件衣服,我就带着元郎去换衣服了。”唐雪茵说到这里就不再往下说了。 元衡的脸色顿时通红,看来两人当时一定有些什么。 云梦公主猛然记起当时东方纬世也没有走,又和自己说了几句话才走,想必他看到了唐雪茵和元衡之间的举动,所以要下了唐雪茵。而如今元衡也是因为唐雪茵才背叛了楚国。 唐雪茵拉住元衡的手:“元郎,公主累了,我们走吧。” 两人并肩走出了屋子,就听唐雪茵的声音:“你们好好服侍公主,公主要是少了一根汗毛,你们就一个也别想活了。” 唐雪茵的话音刚落,屋子里就涌进来十余个妇人。那些妇人将云梦公主围住,领头的说道:“求公主别难为小的们,小的们多有得罪了。” 云梦公主只有苦笑而已。果然白日里那些妇人防范甚严,无论云梦公主去哪里,都有两个人紧紧跟在身后,连翠翘也被两个妇人看住。 到了晚间,云梦公主上床安置。又有两个妇人彻夜坐在床边,目不转睛的看着云梦公主。 次日一早,云梦公主梳洗完了。唐雪茵已经走了进来,她轻轻的一摆手,屋子里的那些妇人都退了下去。 唐雪茵走近云梦公主:“马车已经备好了,请公主启程。” 云梦公主回身走到妆台前,看着镜中的容颜。 唐雪茵冷笑道:“公主放心,公主的玉容连我见了都心动,何况陛下对公主倾心已久。” 云梦公主恍若不闻,只是慢慢的抚上自己的脸颊。突然袖中寒光一闪,一只金簪已经朝脸颊划去。 唐雪茵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云梦公主。 正文 第094章 佳人难再得 第094章 佳人难再得 云梦公主将一支金簪暗藏在衣袖中。此时趁唐雪茵不备,手持金簪朝脸颊上划去。 唐雪茵吃了一惊,只是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变故。 只听“叮”的一声响,一枚扇坠不偏不倚的打在金簪上。云梦公主手一麻,金簪已经脱手飞出。 唐雪茵回过神来,几步走到云梦公主身边,死死的攥着云梦公主的双手。 扇坠是从窗口飞进来的,云梦公主扭头看向窗口,却只见风拂花枝。 等云梦公主转过头来,却见一人倚门而立,一身青色的长袍,微风轻拂长袍的下摆,恍若乘风而至。 那人慢慢踱进屋中,轻摇着手中的折扇,鬓边的一缕头丝随扇风飘曳,越发显得风神如玉。 云梦公主已经认出来人,正是迷蝶山庄的庄梦。 庄梦收起折扇,拱手为礼:“臣见过公主。”云梦公主颔首而已。 唐雪茵点头为礼:“妾见过庄大人,不便行礼,不恭之处还望大人见谅。” 庄梦含笑:“元夫人客气,只是夫人为何这等不小心。公主如有丝毫损伤,让我如何向陛下交差?”庄梦的语气虽然和缓,可眼神却极是凌厉。 饶是唐雪茵这样周旋于群雄之间的女人,也不由瑟缩了一下,忙说道:“是妾一时失察,刚才多亏大人出手。” 庄梦又恢复了一贯的优雅,望着唐雪茵的手:“元夫人不如先离开片刻,我有话要和公主说。” 唐雪茵放开云梦公主的手,福身行了一礼才退了出去。 云梦公主看向庄梦,庄梦不语,只是轻轻的打开扇子又轻轻的阖上,修长的手指滑过扇子上的流苏。扇坠已被用来震飞云梦公主的金簪,因此只剩下淡青色的流苏。 云梦公主叹了一口气,走到镜子前,背对庄梦而立,慢慢的放下镜子上的锦帕。 庄梦看着云梦公主萧索的背影,慢慢的说道:“从今往后,只怕是菱花镜中再不见玉人颜色。” 云梦公主转过身来,冷笑道:“你既然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为什么还要那样做?” 庄梦轻叹:“公主这又是何苦?” “晋国国君所要的不过是这副皮囊罢了,既然这样我不如就将这副皮囊毁去,也许他还能放我走。”云梦公主的脸上满是看破世情的冷然。 庄梦目不转睛的看着云梦公主:“可是为了他?”云梦公主慢慢的点了点头。 庄梦心中微微一动,这世上有的女子也许不在乎自己的性命,可几乎没有女子不在乎自己的容貌的。一个女子为了自己心爱的人,竟甘愿毁去自己的容貌,如果这世上有一个女子能这样对自己,自己又复有何求。 想到这里。庄梦朝前走了一步,手伸到衣袖中,从袖袋里拿出一样东西,这才慢慢的伸出紧握的拳头。 云梦公主不由笑了:“庄公子难道是想把我打晕,然后带到晋国去?” 庄梦没有说话,只是松开拳头,掌心里赫然是一枚玉簪。 云梦公主已经认出这枚玉簪正是庄梦从自己这里拿去的,抬起头,有些不解的看着庄梦。 庄梦压低声音说道:“昔日我救大将军的时候,公主曾答应过如果我能治好大将军,就要答应我一件事,以玉簪为誓。” “庄公子是要我乖乖的和你回晋国去?”云梦公主看向庄梦的眼中满是不屑。 庄梦的脸上依旧是平静无波,慢慢的点了点头。 云梦公主只说了一个“好”字,就迈步朝外走去。庄梦紧紧的跟在云梦公主的身后。 一出门,就见元衡和唐雪茵都站在门外等候。两人见了庄梦,都赶上来行礼。 庄梦点点头就算是回礼:“奉陛下的旨意,由我护送公主。”庄梦话音刚落,就一掌敲在云梦公主颈后。 云梦公主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已经朝后倒去。 庄梦忙接住云梦公主,又将她打横抱起。 元衡似乎吃了一惊。有些惊诧的看着庄梦。 唐雪茵会意,忙一拉元衡的衣袖,又抢先将停在门外的马车车帘掀开。 庄梦轻轻的将云梦公主放进马车里,拿过一个靠枕放在云梦公主头下,又拿了一床锦被盖在云梦公主身上,这才放下车帘。 唐雪茵被庄梦温柔细致的举动弄得有些楞住了,自己在晋国多时,庄梦是晋国重臣,倒也见过庄梦几次。只是庄梦虽然总是如贵公子般风姿翩翩,可对人却是疏离冷漠,从未见过他像今日这般。 但唐雪茵终究是个聪明的女子,垂下眼睛,只说了一句:“祝大人一路顺风。” 庄梦侧身坐在马车上,拿起马鞭。 唐雪茵忙说:“怎敢劳烦大人,妾已经备下车夫了。” 庄梦摇了摇头,唐雪茵不再说话,向后退了一步。 马车缓缓驶去,一队军士紧紧跟在后面。这些人都是晋国的大内高手,东方纬世派他们和庄梦一起护送云梦公主。 因为是在楚国的境内,所以马车不敢沿着大路走,而是绕到了一条小路上。小路崎岖,庄梦小心翼翼的驾着马车,偶尔掀开车帘,看一眼云梦公主。 走了一二个时辰,马车停在一座山前,跟在后面的一个军士说道:“庄大人,翻过这座山就出了楚国的地界。只是快到山顶那段路极为陡峭,望大人小心为是。” 庄梦淡淡的说了一句“知道了”,就跳下马车。早有人牵过一匹骏马。庄梦翻身上了马,来到云梦公主的马车前,俯身抱云梦公主上了马。 庄梦一手揽住云梦公主,一手拉着马缰,一夹马腹,纵马上了山。 众人沿着山路迤逦而行,转眼已快到山顶了,虽然日已西斜,可阳光却照得令人有些睁不开眼睛。 突然庄梦胯下的那匹马如疯了一般朝一侧的悬崖奔去,庄梦大声呵斥着,可已经为时太晚,马蹄一滑,连人带马都已经滚下了悬崖。 跟在后面的军士还来不及反应,就见庄梦已经消失在悬崖下。半晌,众人才回过神来,趴在悬崖边往下看去,只见下面林木葱郁,除此之外什么也看不见了。 军士们面面相觑,这么深的悬崖,掉下去必死无疑,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复命。 看了半天,领头的那个军士说道:“我们还是先回京城,只说庄大人和吴国公主不小心滑落悬崖。我等下去搜寻了一日,才找到他们两人的尸体,因为在楚国的地界,没法将尸体带回,也就葬在了此地。”众人听了,也觉得只有如此才能逃得干系,纷纷点头,并相戒无论何时不得吐露实情。 众人为了不留破绽,也就在山上露宿了一晚。次日一早,才匆匆赶回了晋国。 当时东方纬世接到元衡密报,心中大喜。欲派人去接云梦公主,可一时却想不出一个稳妥的人。正在发愁,恰好庄梦进宫,庄梦见东方纬世似有心事,就问了一句。 东方纬世素知庄家历事数朝,忠心耿耿,且庄梦又才能出众,因此自庄梦从楚国回来后,很是重用庄梦,也没隐瞒,就将事情告诉了庄梦。庄梦听了后,就主动请缨去接云梦公主。东方纬世也觉得庄梦去最为妥当,也就应允了。 自庄梦走后,东方纬世就令人重修了后三宫的绮兰殿。 一早东方纬世退朝后,贴身服侍的太监就低声禀道:“陛下,派去的人回来了,如今正在殿外候着呢。” 东方纬世忙说了一声“宣”,那太监刚要退出去。东方纬世就叫住他:“不用了,还是朕亲自去迎接公主的好。”说完已经迈步走了出去。 到了殿外,就见一群人跪在外面。东方纬世焦急的在人群中搜寻着云梦公主,可看了一遍又一遍,却不见伊人芳踪,连庄梦也不见,忙问道:“公主呢?庄爱卿呢?” 众人齐呼“恕罪”。 东方纬世大怒,众人这才依着编好的话复述了一遍。 东方纬世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子不由向后退了一步,亏得身后的太监扶着,才没坐在地上。 众人跪在地上叩头不已,东方纬世只是摆了摆手,就在贴身太监的搀扶下回到大殿。 东方纬世颓然的坐在龙座上,迷茫的看着金碧辉煌的大殿。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纬世才回过神来,他终究是一代枭雄,此时已经恢复了平静,吩咐服侍的太监将今天的奏折呈上来。 到了晚上,东方纬世令人将绮兰殿的灯火全部点燃,他一个人静静的坐在绮兰殿中。慢慢的自斟自饮。 英雄无奈是多情! 而此时上官昱也已经接到了元衡的密报。元衡在密报上说云梦公主前去吴国的途中被晋国游骑俘获,自己也是辗转得知此事,因此派人欲劫回云梦公主。没想到激战中,晋国的军士抱着云梦公主坠崖身亡。 上官昱看着元衡的密报,看了一遍,竟不知道上面都写了些什么。双眼一遍遍扫过手中这张薄薄的纸,上面虽然只有几句话,仿佛每个字都认识,可一时却又看不懂写的是些什么——不是看不懂,而是不愿懂。 众将进了大帐,见上官昱拿着一页纸,手剧烈的抖着,仿佛那页纸随时会飘落到地上。更令众将吃惊的是,上官昱的脸上竟有两行清泪,众将惊讶得一时连话也说不出一句来。 盖世英雄,英雄盖世,竟也有潸然泪下的时候。 上官昱抬起头,茫然的看着众将,突然吐出一口鲜血来。 正文 第095章 妙计夺兵符 第095章 妙计夺兵符 众将见上官昱口吐鲜血。忙围了上来。 上官昱看着拿在手里的那页纸,纸上一片耀眼的红,喃喃自语道:“我说过要等她回来的。” 众将见上官昱神思恍惚,心下大惊,李进忠低唤了一声“陛下”。 上官昱看向李进忠,连眼睛都不眨一下。李进忠只觉得额上的冷汗沿着脸颊慢慢流下,忙用衣袖擦了一下。 马荣宗终究是年龄大些,见上官昱如此,心知他是伤心过度,神智有些昏迷,因此壮着胆子,一掌打落了上官昱手中的那页纸。 上官昱恍若从梦中惊醒,眸光冷厉,一一扫过众将。众人忙跪了下来,上官昱站起身,疲惫的朝后面走去,边走边说道:“你们都起来吧。” 上官昱一进后帐,就一下子坐在了地上,眸光定定的盯着一处。 服侍上官昱的军士素来畏惧上官昱,如今见上官昱如此,竟没有一个人敢来打扰上官昱。 上官昱静静的坐着。天也渐渐的黑了下来,终于黑暗将上官昱完全的笼罩了起来。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声响起,服侍的军士战战兢兢的跑进来,只听上官昱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派人请行歌来。” 那名军士答了一个“是”,就如飞的跑了出去。 次日一早,众将因昨日见上官昱的形容都有些担心,因此早早的就都在大帐里等着上官昱,可却迟迟不见上官昱的身影。众将等得心急,刚想请马荣宗进去看看,就见上官昱走了出来。上官昱的眼中满是红血丝,眼下也有些发黑,浑身上下似乎透着一股说不出来的悲伤。 上官昱慢慢走到正中坐下:“今日晋军可有什么异动?” 众将听了上官昱这句话,才将心放下,忙一一禀明了军情,这才纷纷告退。马荣宗落在最后,迟疑了良久才说道:“陛下身系楚国安危,还请陛下保重龙体。” 上官昱慢慢的点了点头,每点一下都似耗费了很大力气一般。 大帐内只剩下了上官昱一个人,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朝帐外走去。 守在门口的军士都迎了上来,上官昱平静的说道:“备马。” 有名军士忙跑过去,将乌骓马牵了过来。上官昱纵身上了马,挥了一下手中的马鞭。这匹乌骓马随上官昱征战多年,上官昱从未用马鞭抽过它,今日马鞭挥来,乌骓马吃痛,如箭般朝前飞驰而去。 风迎面吹来。吹得上官昱几乎喘不过气来。上官昱看着景物在眼前飞快的掠过,脑中已是一片空白,也许只有如此才能暂时忘记心中的痛。 等乌骓马停了下来,上官昱才恍然发现,自己正站在离新阳城不远的那座小山之上。山下依旧郁郁葱葱,甚至有丝丝缕缕的雾气从树林间升腾。上官昱苦笑,自己竟然不知不觉的来到了这里。 上官昱跳下马来,仰躺在那片草地上。天上的白云依旧变幻莫测,一如人世的悲欢无常。 上官昱慢慢的闭上了眼睛,仿佛又看到她坐在自己身旁,白皙纤细的手指轻轻的扯着花瓣,嘴里喃喃的念着什么,嘴角边挂着一抹嫣然。 故地重游,怎堪物是人非? 上官昱终于明白了为何楚国先君会经常一个人伏在窗上,看那旧时庭院。 上官昱站起身,打了一个唿哨,乌骓马朝上官昱跑了过来。上官昱有些心疼的轻抚着乌骓马身上那一道鞭痕,乌骓马扭过头,用鼻子轻轻的碰了碰上官昱。 上官昱上了马,慢慢的回到了军营,似乎一切都没有改变。泗水依旧悄无声息的流着。泗水城也依旧矗立在不远处,楚营的将士依旧在操练,可不知道为什么,上官昱如今看到这一切,只觉得似在梦中。 两天后,行歌到了。行歌看着站在眼前憔悴的上官昱,心中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上官昱扫了一眼风尘仆仆的行歌,只问了一句:“都安排好了?” 行歌点了点头,甚至带了一丝笑意:“你放心,他们几个人相互牵制,谁都难以在朝中独大。陈留王虽然年幼,可他们却也不能只手遮天。” 上官昱笑了,那笑容是那样的萧索,没有再问朝中的事情,反倒问了一句:“英雄的末路是什么?” 行歌突然有些担心,怔怔的看着上官昱。 上官昱却转身朝帐内走去,口中道:“行歌,你还不快去歇一会儿,我让你来不是要你看着我发呆的。” 上官昱虽然带着玩笑的口气,可行歌却隐约觉得事情有些不简单,但上官昱已经进了大帐,因此只能勉强压下了心中的不安,随着一个小校走了。 行歌日夜兼程,委实也有些累了,因此很快沉沉睡去。到了掌灯时分,行歌朦胧中觉得有人在推自己,忙睁开了眼睛,却是上官昱的心腹小校。 那名小校见行歌醒了,忙说道:“陛下请公子这就过去。” 行歌顾不得整理仪容。匆匆的随着那名小校来到上官昱的大帐,就见上官昱正坐在灯下,凝神看着什么。 行歌轻咳了一声,上官昱这才抬起头,从桌上拿起一封信递给行歌。 行歌接过信,扫了一遍,仿佛不相信自己看到的,又从头看了一遍,这才抬头看向上官昱:“这是真的?” 上官昱点了点头,解释道:“冠世以前在军中设了很多暗桩,不到万不得已,我也不会动用这些暗桩。” “你怎么想到要查他?”行歌将信放在桌上,回身坐到书案旁的一把逍遥椅上,闲适的轻摇了几下。 “晋国质子死后,我就曾疑心他,可后来找到了真凶。我也仔细想过他没有理由和晋国合作,所以才接着重用他。”说到这里,上官昱的语气有些黯然,“直到她出事情,我才惊觉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所以让潜伏在他军中的暗桩访查。这才知道她一到那里,就被他软禁了起来,护送的那些神策军都中了**。全部被他坑杀了。” 行歌听到这里,有些惊喜:“那她还活着?” 上官昱的手死死的攥着书案的一角,手上的青筋毕现:“她确实是掉下悬崖了,是在去晋国的途中。”书案的一角突然被上官昱攥得粉碎,木头的碎屑扎入上官昱的手掌里,鲜血一下子就流了出来。 行歌微微皱了一下眉,心中只有同情。他如今是楚国的国君,纵使再心痛,也不能流露出来。因为这世上有很多人连伤心的权利都没有,帝王就是这样的可怜人。 上官昱只是盯着自己的手掌,任鲜血缓缓流下。鲜血一滴滴渗入大红的毡子里,反倒暗淡了很多。 帐中的灯火荧荧,上官昱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忽明忽暗,可他脸上的悲哀是那样的明显。半晌他才开口说道:“军粮被劫一事也是他暗中操纵的,所以地方官才没有查出来。” 行歌不忍再看上官昱的神色,站起身,背对着上官昱而立:“你找我来是想让我除掉他?”行歌虽然说的是问句,可语气是那样的笃定。 “不错。”上官昱回答得很简短,语气却是不容反驳。 行歌转过身来,叹了一口气:“我会去除掉他,可我不会领兵,派谁去领兵你要想好。” “人选我已经想好了,密旨我也准备好了。”上官昱说完就从书案上拿起一卷纸递给行歌。 行歌接过来看了看,这才掖到袖中:“我明天一早出发。”行歌说完就要迈步走出大帐。 上官昱突然说道:“我当初让你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做这件事情的。” 行歌顿住脚,微微一笑:“也是,我竟糊涂了。你是才知道这件事的,当初你让我来的时候还不知道他是晋国的走狗。” 上官昱起身走到行歌身边,轻轻的说了几句话,行歌满脸惊讶的看《奇》着上官昱。上官昱点《书》了点头,随即回到《网》书案后坐下,低头看起奏折来。 次日一早,天还没亮,行歌就和马荣宗两个人带着几个随从离开了新阳城。 一行人日夜赶路,终于在一日傍晚赶到了元衡的驻地。行歌看了看天色,对马荣宗说道:“不如今晚就在这里休息一晚。”一路行来,马荣宗对行歌甚是钦敬,因此忙答应了下来。 睡到半夜,行歌悄悄的推醒了马荣宗。两人连马都没骑,就朝元衡的军营赶去。 等到了元衡的军营,天已经快亮了,行歌拿出密旨:“奉旨来见元将军。” 守在军营外的军士忙要进去通禀,行歌摆了摆手,那几个军士困得哈欠连天,本也懒得动,更何况是天使吩咐。也就放行歌和马荣宗进去了。 行歌找了一个巡夜的军士,问明了中军帐的所在,就和马荣宗赶到了中军帐。守在中军帐的军士见了圣旨,也就放了行。 行歌径自走到帐内,拿了兵符,这才派人去请元衡。 元衡正睡得迷迷糊糊,忽听到圣旨来了,忙换了衣服,急急忙忙地出来接旨。 众人都跪下接旨,行歌突然说道:“奉旨拿问元衡。” 帐中诸人皆是一惊,行歌不等众人说话,抽出宝剑,一剑刺死了元衡。这才展开圣旨,圣旨上不过是说元衡勾结晋人,图谋不轨,令行歌将其就地正法,又令马荣宗带元衡所率军队。 圣旨刚刚读完,就听帐外乱糟糟,原来是元衡的亲信率兵将中军帐团团围住。 马荣宗有些紧张的看着行歌,两人只身前来,没带一兵一卒,如果军中乱了起来,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 呵呵,终于能在十一点前睡觉了。最近太累了,还欠一章900字的,等周末补上,么大家。 正文 第096章 精诚觅术士 第096章 精诚觅术士 行歌也听见了外面嘈杂的声音。手一伸,抽出了身旁侍卫的腰刀,挥刀割下元衡的头颅。 众人的脸色皆是一变,行歌一手挽着元衡的头发,将头提在手中,另一只手拿着圣旨朝帐外走去。马荣宗抱着兵符,跟在行歌身后。 中军帐外围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将士,众人的脸上都挂着激动的神色,有几个人甚至差一点冲到行歌面前。 行歌似乎不为所动,只是冷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马荣宗只觉得后背都被冷汗湿透了,一阵晨风拂过,竟打了一个激灵。 行歌突然高声说道:“奉圣旨,元衡勾结晋国,已经伏诛,余者不问。”说完就高举起元衡的头颅。 那些将士听了行歌的话,见于己无关,也就放下心来,加上群龙无首,也就隐有退意。 马荣宗站在一旁,刚才还在心里埋怨行歌擅自将元衡杀了,如今不禁钦佩起行歌来。如果不是行歌当机立断杀了元衡,只怕现在的局面将会不可收拾。 行歌看了一眼马荣宗,马荣宗明白过来,抱着兵符朝前走了一步,大声说道:“奉旨代元衡领军。”说完就将兵符高高举起。 将士们都跪了下来,三呼万岁。 马荣宗这才长出了一口气,吩咐将士们先回自己的营帐,又将几位副将和参将留了下来,安抚了几句,又带着他们去安抚士卒。 行歌见马荣宗去安抚士卒,转身进了中军帐,叫两个小校来收敛元衡的尸首。 突然有军士在帐外禀道:“大人。” 行歌见那个军士只说了一句话,就没了下文,不由一挑剑眉:“进来。” 一名军士走了进来,踌躇了一会儿才说道:“禀大人,小的将元衡的家眷带来了。” 行歌暗自好笑,看来这个军士把自己当成那些寻常武夫了。按故例正室夫人极少有随军的,跟在军中的多半是侍妾或俘获来的女子,因此这些女子常被辗转相送,如今元衡已亡,想来这个军士是想拿元衡的侍妾讨好自己,因此只是点了点头:“拿些银子,让她回乡去吧。” 突然从帐外传来一句:“凤鸣公子,别来无恙。”声音娇媚。 行歌有些诧异,脸上不由挂上一抹笑意,可那笑容中却带着一丝玩味:“请姑娘进来。” 唐雪茵一身缟素,迈步进了中军帐。敛衽为礼:“见过凤鸣公子。” 行歌的脸上笑意更浓,可眼中却是冰冷一片:“好久没见到唐姑娘了,唐姑娘近来可好?” 唐雪茵苦笑:“妾身如漂萍,不过随波逐流罢了。” 行歌看着唐雪茵:“唐姑娘今日找我所为何事?” 唐雪茵突然跪了下来,扭头看着元衡的尸身:“妾今日来是有一事想求,妾想请凤鸣公子心存一念之仁,赏元衡一口棺木,勿令其暴尸荒野。”唐雪茵顿了一下,见行歌没有说话,又接着说道,“元衡会背叛楚国都是因为我,是我害了他。” 行歌抿了抿嘴唇:“我答应你。” 唐雪茵给行歌磕了一个头:“谢公子。” 元衡的尸身被装殓好了,行歌令人抬来一具棺木,将元衡的尸身安放在棺木中,两个小校匆匆盖上了棺盖。 唐雪茵一直默默的跪在棺木旁,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棺盖已经盖好了,这时又从外面进来了两名军士,四名军士抬起棺木朝外面走去。 唐雪茵忙跟在后面,行歌犹豫了一会儿,也跟在了后面。 离楚军驻地的不远处有一处乱坟岗,里面埋葬的都是战死的将士。四名军士放下棺木。默默的挖着坑。 唐雪茵从一旁捡起一块木板,咬破了指尖,在木板上写下“亡夫元衡之墓”几个个大字,鲜血顺着木板的纹理氤氲开来。 行歌站在一旁,默默地看着唐雪茵的举动。 一时,军士挖好了,询问地看向行歌。行歌看了看唐雪茵,点了点头。 那四名军士忙将元衡的棺木放入坑中,又填上了土。唐雪茵将木板竖在坟前,又对着坟磕了三个头,这才站起身。 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刺眼的阳光扫尽了此地的阴霾。唐雪茵看着元衡的坟,仿若喃喃自语般:“这世上只有他对我是真心的,可我却害了他。”两行清泪沿着唐雪茵的脸颊慢慢流下。 也不知过了多久,唐雪茵仿佛觉察到自己的失态,扭头看了行歌一眼,突然笑了,笑容是那样的妩媚动人,可眼中的泪却滚滚留下:“元衡把公主软禁起来,说要送公主去晋国国君那里,公主不惜要毁去自己的容貌。那一刻我是那样的羡慕公主,有人值得她为之毁去倾国倾城的容貌,可我却连一个我可以为之毁去容貌的人都找不到。”唐雪茵的声音突然变得尖厉起来,“我明白你们都瞧不起我,觉得我人尽可夫,我也想从一而终,可却没有一个人肯真心对我,又让我为谁从一而终。” 唐雪茵话音刚落,就从袖中拿出一枚金簪。朝脸上划去。等行歌出手阻止她的时候,她的脸上已经被划上了一道长长的血印。 行歌叹气:“你这又是何苦?” 唐雪茵敛下眸光,这一瞬她身上的娇媚都已不见,只剩下凛然:“这世上难得有一个人真心对我,就让我为他守节吧。” 行歌背转了身子,不再看唐雪茵:“你知道吗,我刚才见到你的时候就想除去你,可心中还是有一分怜才之意,在我心中能补全《羽衣霓裳曲》的女子,必然有一颗高洁的心,可你过往的所做作为,却是那样的不堪。可如今见你如此,我才知道你原来并没有完全被权欲蒙住双眼。” 唐雪茵望着元衡坟上的黄土,低声说道:“往日浑如一梦,今日繁华梦醒,却落得只身凄凉。” 行歌慢慢地说道:“你走吧,别回军营去了。” 唐雪茵又跪了下来,在元衡的坟前磕了一个头,站起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行歌这才转过身来,脸上有一抹淡淡的悲凉,人为什么一定要等失去时才会明白自己失去的有多么宝贵? 等行歌回到军营,马荣宗已经安抚将士归来。行歌和马荣宗密谈了几句。就回帐中休息。 等到夜幕降临的时候,行歌一人一骑出了军营,借着夜色消失在远处,谁也不知道行歌究竟去了哪里。 东方纬世知道了元衡的死讯,脸上流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上官昱,看来朕有些小看你了。” 当初云梦公主的死讯传来,东方纬世怕上官昱起疑,暗中派人将编好的说辞告诉给了元衡,让元衡以此回复上官昱。没想到还是被上官昱看出了破绽,除掉了自己这枚安插在楚军中的棋子。 东方纬世虽然有些可惜,元衡如果不死。还能有更大的作用。如今他一死,很多计划不得不重新来定。 东方纬世想到这里,抬头看了一眼悬挂在墙上的那幅画,画中的女子巧笑嫣然,波光流转,宛然如生。 东方纬世站起身,踱到画像前,伸手轻抚画中的女子:“思卿忆卿,魂牵梦萦。” 这幅画像还是东方纬世在楚国做质子的时候,云梦公主来访,东方纬世画下来的。当初离开楚国的时候,东方纬世就一直带在身边。 自从云梦公主亡后,东方纬世就搬入绮兰殿,这幅画像也被挂到了这里。 服侍东方纬世的贴身太监来喜一进来,就见自家主子正对着墙上的画像发呆,明白此时万不可以打扰到自己主子,主子绝对不会饶了此时打扰他的人。上次就有一个宠妃仗着自己最近受宠,来这里撒娇撒痴,缠着主子,结果被送入了冷宫。自己仔细看去,那个宠妃的眉眼竟与画像中的女子有几分相似。 也不知过了多久,东方纬世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跪在自己面前的心腹,慢慢的说道:“派人给云醒送封信,既然吴国反复无常,那也就没有留着它的必要了。趁现在楚国临时易帅,军心不稳,无暇他顾之际,让他速战速决,夺下吴国。” 来喜忙答了一个是,就要躬身退下。 东方纬世突然叫住他:“京师里有没有高明的术士?” 来喜心中有些疑惑不解,还是战战兢兢的答道:“此乃邪魔外道之事,奴才不知,容奴才派人访查明白。” 东方纬世又扭头去看画像:“朕记得以前读书读过,李夫人死后,汉武思念不已,令术士招来李夫人魂魄。与自己相见,如今晋都可有这样高明的术士?” 来喜见东方纬世如此,只是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自己的主子冷血无情,没想到对画中的女子竟是如此痴情。 云醒接到了东方纬世派人送来的密信,沉吟了良久,却猜不出此时东方纬世的心思。虽然自己扶助东方纬世登上了皇位,可东方纬世这个人猜疑之心太重。他此时送来这样的命令,究竟有什么目的。 就在云醒迟疑不决之际,突然有小校启禀道:“大将军,外面有人求见,他自称是大将军的故人。” 云醒皱起双眉,一时猜不出来人是谁,本想不见,可想了想,还是说道:“有请。” 正文 第097章 谈笑议三分 第097章 谈笑议三分 云醒虽然心下狐疑不已。可脸上却是波澜不兴,甚至端起放在桌角的茶碗,慢慢的抿了一口茶。适才回话的小校带着一个人走了进来,云醒扫了一眼,来人虽然看起来有些眼熟,可却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来人拱手行礼:“见过大将军。” 云醒见来人的仪表气质不俗,倒也不好怠慢,半起不起的抬了抬身子:“公子免礼,适才听公子说是在下的故人。只因在下军旅繁忙,故人多疏,一时竟想不起公子何时与在下有旧,还往公子海涵。” 来人抬起头,似笑非笑的看了云醒一眼。 云醒一见那双含笑的桃花眼,越发觉得熟悉,猛然想起自己曾在云梦馆见过他,那次自己欲行刺上官昱,从花厅门口往里看进去就见他和云梦公主,还有上官昱坐在一处,看来他定是楚国人,因此嘴角边不由流露出一丝冷笑来。 行歌已将云醒的神色尽收眼中,意态安闲的踱到一旁的一把椅子上坐下。好整以暇的看着云醒:“实不相瞒,在下为了能得见尊颜,适才故意欺瞒了大将军,在下与大将军以前从未见过,还请大将军见谅。” 云醒的脸色更冷:“既是如此,那就恕在下无礼了,来人。” 应声从外面走进来两个军士,抱拳行礼:“大将军。” 云醒一指行歌,冷声道:“拖出去。”那两名军士逼近行歌,就要动手将行歌拖出去。 “大将军且慢。”行歌的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连语调也是一如既往的闲散,丝毫不见一丝紧张。 云醒一挑剑眉,冷冷的看向行歌。 行歌不紧不慢的说道:“大将军现在就将在下撵出去了,只怕大将军将来要后悔。” 两人的眸光在空中交汇,互不相让。看了一会儿,云醒本来也没真想将行歌撵出去,不过是虚张声势,想在气势上压倒行歌。如今见行歌神色依旧,也就摆了摆手,那两名军士慌忙退了下去。 行歌又朝云醒拱了拱手:“在下行歌,楚国人。” 行歌这个名字云醒似乎听过,随即就想了起来,身子慢慢的朝后靠去,悠闲的靠在椅背上:“原来是凤鸣公子,久仰大名。”没等行歌答话,云醒的神色陡然一变,眼神凌厉的看着行歌。“不知凤鸣公子此来有何见教?” 行歌脸上的笑意更深,从靴子里抽出一把折扇,慢慢的扇了两下:“见教倒不敢当,不过倒是有句话想向大将军请教。” 云醒敛去眸中的厉芒,一派风轻云淡的说道:“愿闻高论。” 行歌收起扇子,轻轻的在椅子的扶手上敲了两下:“臣子就如这扇子,烈日炎炎之时,扇不离手,可一旦秋凉风高,就被弃如敝履。” 云醒大笑:“如果在下没有记错的话,秋扇见捐倒是说女子失宠的,公子反倒牵强附会说到臣子身上。” 行歌没有丝毫的不悦,也淡淡的笑了:“让大将军见笑了,在下确实譬喻不当。这女子失宠不过是冷落空房,可臣子一旦失宠就有性命之忧,怎么能用秋扇见捐来譬喻呢?” 云醒听出了行歌的话外之音,脸色一滞,半晌才说道:“公子有什么话直说无妨。” 行歌正了正脸色,一本正经的说道:“如今天下人都知道大将军扶助晋国新君登上了皇位,功不可没,可谓声威赫赫。权倾晋国。可大将军有没有想过,古来权臣又有几个得以善终?挟不赏之功的下场又是如何?” 云醒喝道:“大胆,你难道妄图离间我晋国君臣?” 行歌冷笑:“何需在下离间?晋国国君如今是否信任大将军,大将军自己心里应该比谁都清楚。据在下所知,此次伐楚,晋军的精锐之师都由范铭文率领。而大将军虽然美其名曰率二十万大军驻扎于此,可这些军队很多都是新军,大将军也是屈居于此以为策应?” 行歌的一席话,说得云醒暗自心惊不已。自己是晋国的大将军,此次伐楚本应由自己带领大军,可东方纬世却令自己带着这些新兵驻扎在这里。自己也素知东方纬世为人猜忌,加之自己知道东方纬世太多的秘密了,如今让行歌说出来,自己竟如芒在背,隐隐有些不安。 行歌见云醒神色有异,又接着说道:“吴国国君已经派人给皇上送信求和了,要与我国重结盟好。此事如今连贵国国君也已经知道了,不知道大将军可否知道此事?” 行歌话音刚落,饶是云醒素来自持,此时也不由变了脸色:如果吴楚重结盟好,自己驻扎在此处,就是首当其冲。而东方纬世还派人给自己送来密信,让自己进攻吴国,如此一来自己岂不是要腹背受敌?东方纬世的心思已经昭然若揭,就是让自己和吴国两败俱伤,同时也牵制住了楚国。 想到这里,云醒的额上不由冒出了冷汗,但还是勉强笑道:“一派胡言。” 行歌叹气:“吴国国君前段日子给公主的信中隐有结好之意,所以公主才欲回吴国商议盟好之事。只是元衡为晋国收买。软禁了公主。皇上知道了此事,才令我除去元衡,大将军难道没听说过楚国易将之事?” 元衡被杀一事,云醒曾听探子禀告过。虽然也知道元衡是晋国的奸细,可是却不知道这个中的缘由。如今听了行歌的话,才知道事情的始末。可一听云梦公主被元衡软禁,想也不想,忙问道:“公主现在如何?” 行歌听了云醒的话,不由看了他一眼。云醒这才惊觉自己的失态,忙轻咳了一声。 行歌站起身,走到云醒身边:“如今皇上想和大将军联手。” 云醒的脸色有些发白:“上官昱和我有杀父之仇,我岂能和他联手?” 行歌轻笑:“在下一直以为大将军是胸怀天下的大丈夫,所以才冒死前来,如今看来不过尔尔,令在下失望不已。”不等云醒说话,行歌又道,“做大事者,岂可为个人恩怨所左右?” 云醒亦站起身,冰冷的直视着行歌:“我倒想听听上官昱想如何与我合作。” 行歌点头:“大将军果然是个聪明人。”云醒紧抿着嘴也不说话,行歌又接着说道,“皇上的意思是大将军尽可以率兵灭吴。” 云醒听到这里,不由冷笑:“上官昱以为我是傻子不成,我率兵灭吴。楚军从后夹击,我焉有胜算?” 行歌又打开扇子,轻摇了几下:“大将军误会了,皇上的意思是大将军率兵灭吴,楚国作壁上观。”行歌又格外压低了声音,“大将军虽然在晋国位高权重,可终究是吴国人,晋人对大将军难免皆怀猜忌之心。上下猜忌,祸患立可待也。且云老将军无辜而死,吴国军中多有怀念老将军者,大将军乃老将军亲子。想必影从者众。加上吴国国君昏庸,大将军取而代之,又有何不可?如此鼎足有份,不强似终日担忧,惶惶不可终日?” 云醒听了行歌的话,不由一怔,但大感为然。如果能如行歌所言,将来这天下就是自己和上官昱,还有东方纬世三个人的了。可上官昱的话是否可信,想到这里,云醒问道:“这样对他上官昱有什么好处?” 行歌答道:“如此,皇上才能和晋军决一死战,而且楚国只有一个上官昱。” 云醒了然,天下兵马最强者当属晋国。如今自己与范铭文遥相呼应,上官昱有所顾忌,不敢轻动。如果自己和上官昱结盟,转而攻吴,上官昱说得好听,说要楚军作壁上观,实际上不过是要将驻守在这里的楚军调走,上官昱就能集中力量来与范铭文决战,将晋国的精锐之师一举消灭。而楚国上下,能与晋军对敌的也只有上官昱一人。 云醒不由又多了一份心思,如果晋国和楚国两败俱伤,自己正可从中渔利。 云醒想到这里,慨然道:“既是如此,我率兵伐吴,楚军作壁上观。我与上官昱的恩怨,以后再了结。” 行歌笑道:“一言为定。” 云醒亦说道:“一言为定。” 行歌拱手:“如此在下告辞了。”说完行歌就迈步朝帐外走去。 云醒突然叫住他,踌躇了半天才问道:“公主现在在哪里?” 行歌回头,有些了然的看着云醒,云醒不由垂下了头。 半晌,行歌才说道:“东方纬世令元衡将公主送到晋国,没想到途中公主骑的马受了惊,公主坠下山崖。”行歌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云醒呆呆的站着,只觉得胸口一阵阵揪痛。痛得自己几乎喘不过气来。 有小校进来禀道:“大将军,皇上派人给大将军送来了美酒二十坛。” 云醒抬起头,恶狠狠的说道:“滚。” 那小校一见云醒充血的双眼,铁青的脸色,吓得腿一软,忙跌跌撞撞的爬出了帐外。 云醒慢慢张开手,手心的疤痕已经很淡了,如果不是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这道疤痕是那次云醒听到云梦公主利用自己,一气之下弄出来的。 云醒轻轻的抚过那道伤痕,悲鸣道:“我都没有将你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还给你,没有狠狠的报复你,你怎么能死?” 屋中一片寂然,云醒猛地高喝道:“来人,令将士结束。” 正文 第098章 奈世事难料 第098章 奈世事难料 一只白鸽扑闪着翅膀飞向高空。行歌仰望着白鸽,嘴角边露出一丝淡淡的笑容。消息已经送了出去,上官昱很快就会知道了。行歌突然觉得有些疲累,这疲累从内心深处涌上来,连整个人都变得懒懒的。 直到白鸽消失在远方的天际,行歌才翻身上了马,任由马儿慢慢的跑着。行歌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回凤鸣山庄去,这次自己为了帮上官昱才勉强周旋。如今事情已经办完了,自己也应该回到那世外桃源,远离这些纷争。想到这里,行歌一夹马腹,马儿就快步跑了起来。 行歌没有走官路,而是选了一条小路,一路走一路看着宜人的山景。天色渐渐的暗了下来,行歌因为贪看景致,只得在这林中露宿一晚。选了一块平坦的地方,行歌跳下马来,将马拴在树上,这才去林间捡些枯枝。 天上的星月正好,行歌慢慢的走着。脚踩在林间的落叶上,软绵绵的。走了一段路,行歌漫无目的的朝四下望了望,不经意间扫见远处隐约有火光跳动,不由吃了一惊,纵身上了树,悄无声息的朝火光所在的位置跃去。 火光已经近在眼前了,行歌透过树枝望去,就见火光旁有一道忙碌的身影,从身形上看,应该是一个女子。 行歌见是孤身女子,反倒不好上前打扰,因此欲纵身离开。恰好这时,那女子抬起了头,朝行歌所在的方向望来,随即又低下头去。借着火光,行歌已经认出了那名女子,不由吃了一惊,忙从树上跃下。 行歌落下的时候,脚踩在了一支枯枝上,发出了轻微的声响。那女子听到了声音,心下一惊,忙将一根木棒抄在手中,顺势站起身来。 行歌已经大步走了上去:“唐姑娘别来无恙。” 唐雪茵见是行歌,忙丢了手中的木棒,福身行礼:“见过公子,公子怎么在这里?” 行歌只说了一句“路过”。又问唐雪茵为何会孤身在此。 唐雪茵咬了咬嘴唇,似乎有些犹豫,半晌才说道:“我离开楚营后,欲返回故里,因为不敢走大路,所以打算从小路回吴国。” 行歌见唐雪茵神色间似乎有些闪躲,知道她还有事情没说,但也不愿多问,只是点了点头,轻声说了一句“唐姑娘保重”,就欲转身离开。 唐雪茵望着行歌的背影,仿佛下了很大决心般,突然喊道:“公子请留步。” 行歌转过身来,看了唐雪茵一眼。 唐雪茵亦看向行歌,嗫嚅道:“公子请随我来。” 行歌朝前走了几步,走到唐雪茵身边,就见火堆旁的大石后面赫然躺着一个人。刚才因为大石的遮掩,自己竟然没有看到这里还有一个人。 唐雪茵在一旁低声说道:“他虽然是晋国人,可他如今身受重伤,还请公子救救他。” 行歌蹲下身子,借着火光认出了这个人。不由愣住了,这个人竟是庄梦。 庄梦双眸紧闭,脸色蜡黄,嘴唇裂开一道道血口,两颊泛起可疑的红晕,一看就知道是在发高烧。 唐雪茵见行歌沉吟不语,忙说道:“公子,晋楚虽为仇敌,还望公子大发善心救救他。” 行歌扭头看了唐雪茵一眼:“纵使你不说,我也会救他。”行歌在心下苦笑,外人恐怕不会知道自己与晋国迷蝶山庄的关系。 唐雪茵不再说话,静静的站在一旁。 行歌从靴筒中抽出一把匕首,唐雪茵有些紧张的看着行歌。行歌用匕首将庄梦的衣带割断,查看起他的伤势来。 半晌,行歌站起身,双眉紧蹙。唐雪茵看向他,行歌对上唐雪茵的目光,慢慢说道:“他的腕骨断了,身上还有多处擦伤,这些伤倒没有什么大碍。只是他现在高烧不退,要尽快找大夫,否则性命堪忧。” 唐雪茵看着行歌一脸焦急的神色,忙说道:“三天前我走到此处,就见他昏倒在地上,只是当时他还没有发高烧,不知怎的昨晚就发起了高烧。” 行歌微微颔首,略放下心来,看来庄梦很可能是因为过于疲累,加上饮食不调。所以高烧昏迷。 行歌欲弯腰抱起庄梦,唐雪茵突然说道:“还有一件事我要告诉公子,正是庄大人带人护送云梦公主去晋国。据那些护送的士卒讲,云梦公主是和庄大人一起掉下悬崖的。如果庄大人醒了,倒可以知道云梦公主的下落。” 行歌闻言一愣,庄梦还活着,那云梦公主——可如今已不容他多想,行歌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庄梦抱了起来。 行歌的举动令唐雪茵有些吃惊,行歌如此着急救庄梦,委实出乎自己的意料。 行歌走了几步,突然回头:“唐姑娘,我只骑了一匹马来,如今救人要紧,所以不能送姑娘了,还请姑娘路上多加小心。” 唐雪茵低声答道:“公子请便,我本来也是为了救人才留在此处的。如今公子既然施以援手,那就没有我什么事情了,我也该去做我自己的事情了。” 行歌又问了一句:“姑娘将来有什么打算?” 唐雪茵微微一笑,那笑容在火光的映照下竟显得是那样的凄凉:“我打算回吴国,青灯古寺了此余生。” 行歌叹了一口气,抱着庄梦离开。转眼已到了拴马的所在,行歌将庄梦放在马鞍上。这才解开缰绳,翻身上了马。 马载着两个人,加上是在林间穿行,因此走的不是很快。行歌低头沉思,如今该去哪里:回楚营马荣宗那里,虽然军中自有随军的太医,可一旦庄梦被人认出来,只怕会有麻烦,看来只能就近找个小镇。 想到这里,行歌一拨马头,朝最近的一个小镇驰去。等到了小镇。天已经蒙蒙亮了。如今战事频繁,很多人都挑着行李,拖儿带女的逃难,行歌迎面撞上不少逃难的人。 到了镇上,在镇上唯一一家客栈住下,行歌就急着出去找大夫。可镇上的人大都逃难去了,行歌转了很久,才找到一个年老的郎中。那老郎中给庄梦看过,开了几副药就走了。 庄梦吃下那老郎中的药,一直也不见起色,好在烧退了下去,能吃些流食,可却一直昏迷不醒。行歌暗自心焦不已,只是细心照顾庄梦。直到第五日,庄梦才悠悠醒转。 行歌见庄梦醒了,这才放下心来。庄梦睁开眼睛,朦胧中认出了行歌,轻轻点了点头。 行歌忙问道:“如今好些没有?” “没什么大碍了。”庄梦的声音有些嘶哑,挣扎着要坐起身。 行歌忙扶庄梦坐起来,又递过一杯茶水。 庄梦喝了几口水,没等行歌开口就说道:“公主去了吴国。” 行歌听了庄梦的话,一时竟然愣住了。这世上的很多事情就是如此阴差阳错,上官昱因为云梦公主身亡,所以才会与云醒联手。可没想到如今云梦公主还活着,而且去了吴国,那么吴国一旦亡国,云梦公主又会如何? 行歌忙问道:“公主什么时候走的?” 庄梦摇了摇头:“我送公主离开后就晕倒了,也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行歌暗叫糟糕,庄梦昏迷了七八日之久,只怕如今已是来不及了。加上因为照料庄梦,因此对外界的消息也不甚关心。但心里还是存了一份侥幸,忙出去打探消息。结果探听到的消息令行歌越发忧心,如今云醒已经占据了吴国的都城永安,而且上官昱已经与范铭文陈兵泗水,大战已经一触即发。 行歌将事情的前因后果告诉给了庄梦,庄梦也是沉吟不语。[网罗电子书:www.WRbook.com] 行歌长叹了一口气:“如果将此事告诉上官,一来他此时无法脱身。二来纵使他知道了,也是无能为力,反倒令他忧心。” 庄梦垂头想了半天,突然抬起头:“的确,如今他与范铭文决战,千万不能让他知道此事。现在唯一可行的就是我们去吴国救公主。” 行歌有些迟疑的看着庄梦:“你的伤?” 庄梦站起身朝走去:“我已经没事了。”行歌忙跟了上来。 两人又买了一匹马,就朝吴国驰去。一路上,庄梦虽然几次险些坠下马来,可都咬牙挺了下来。 庄梦在路上将自己为何坠下山崖而没摔死一一告诉了行歌。原来庄梦向东方纬世请命护送云梦公主来晋国,就暗中思量如何救云梦公主,因此来的途中格外留意地形。 行到那处悬崖的时候,庄梦发现崖下长了一棵松树,晚间趁人不备,暗中下崖查看了一番,并作了记号。 等归途的时候,庄梦故意将云梦公主打昏,两人共骑一匹马。行到自己做记号的地方,庄梦就暗中用匕首扎了自己的坐骑一下,马才发疯了一般坠下悬崖。 庄梦抱着云梦公主,在下坠的时候,用暗藏在袖中的钢丝钩住了松树,但下坠的力量还是太大了,将自己的手腕坠断了。 庄梦借着松树的力量,荡到悬崖边的一块石头上。等云梦公主醒过来,两人顺着悬崖边的小径走了下来,沿着小路来到吴国。 云梦公主回吴国去见吴国国君去了,庄梦不便同去,在回来的路上,因为疲累过度晕倒了。 看着庄梦的神色,行歌隐约猜出了些什么,庄梦不顾自身生死,冒死救云梦公主,除了——恐怕没有别的原因了。想到这里,行歌突然开口问道:“她心中已经有了上官,你这么做值得吗?” 庄梦淡淡的笑了:“我只是不愿她伤心而已。如果姐姐还活着,你也一定不愿她伤心不是吗?” 行歌默然,如果庄蝶还活着,自己也一定不会让她伤心,一定。 两人快马加鞭,终于到了吴国的边关,可此时城楼上已经高高竖起了云醒的旗帜。 ―――――――――――――――― 本来说周末多更一些的,可不知道为虾米最近超级的累,连睡了两天,大家多多见谅。 正文 第099章 献女乞残生 第099章 献女乞残生 吴国国君站在永安城的城楼上。战战兢兢的朝下面看去,只见城楼下晋军有如潮水般涌来,杀声震天。吴国国君只觉得腿有些发软,冷汗更是沿着额角缓缓流下。 跟在吴国国君身后的两个小太监见状,忙扶住了他,吴国国君这才由这两个小太监半扶半抱着下了城楼。 等吴国国君回到大殿,就见太子正焦急的走来走去。 吴国太子一见吴国国君进来,忙问道:“父皇,外面的局势怎么样?”一张好看的脸此时看起来竟是青白不定。 吴国国君颓然的摇了摇头,已经顾不得许多,顺手用衣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吴国太子咬牙切齿道:“早知如此,当初就不应该相信上官昱那奸贼。” 吴国国君正朝龙椅走去,脚下突然一绊,竟险些摔倒,亏得扶住了椅子的扶手,才勉强站住了身子。 身后的小太监快步向前想要搀吴国国君坐好,吴国国君摆了摆手,背靠着龙椅,顺势坐在地上,头低低的垂着。 自从云梦公主回到吴国,带回来了上官昱欲与吴国重新结盟的消息。吴国国君就放了心,也不慎注意边防。没想到这倒给了云醒以可乘之机,云醒一路势如破竹,一举攻到永安城下。 此时听了太子的话,吴国国君也有些怨恨上官昱,如今更是将这一腔怒火撒到云梦公主身上,扭头吩咐身旁的小太监:“去把那个吃里扒外的贱人喊来。” 吴国太子一下子坐在一旁的椅子上,听了吴国国君的话,转了转眼珠,嘴角边突然流露出一丝诡笑来,忙喊住了要去叫云梦公主的小太监。 吴国国君扭头看了他一眼,吴国太子忙挥了挥手,大殿内服侍的太监都垂着头匆匆退了下去。 吴国太子这才走到吴国国君身边,蹲下身子,压低声音说道:“父皇,儿臣记得晋国国君曾和父皇讨过那个小贱人。” 吴国国君听到这里,已经明白过来,嘴角边不由露出了一丝笑意,自己的这个儿子性格和自己最为相似,懂得用手里的东西为自己谋取利益。想到这里,吴国国君不由拍了拍太子的肩膀,赞道:“才堪大用。” 可随即吴国国君就皱起了双眉:“上次朕也曾派人和那小贱人说过此事,可她不但不答应,还将朕派去的人数落了一顿。你也知道,她的性子烈,万一寻了短见,反倒惹恼了晋国国君。” 吴国太子冷笑了一声:“只怕由不得她了。”说完就附在吴国国君耳边低语了几句。 吴国国君点了点头。吴国太子慢慢的退出了大殿。 云梦公主此时正坐在自己的寝宫之中,自从和庄梦分别后,自己就回到了吴国,向父皇申明了上官昱欲结盟好之意,父皇也高高兴兴的答应了下来,可却迟迟不肯遣使结盟。云梦公主心下明白,这是父皇尚未下定决心,因此云梦公主倒是坦然住下,想借机劝谏父皇。 只是没想到突然传来晋军进攻的消息,一开始云梦公主倒也没在意,以为上官昱绝不会坐视不理,可如今晋军已经兵临城下了,还不见上官昱的动静。想到这里,云梦公主不由长叹了一口气,抱着双膝坐在窗下的短榻上。 一名宫女悄悄的走了进来,脚步虽然很轻,可云梦公主还是听见了她的脚步声,扭头看了她一眼。 那名宫女看到云梦公主目光,不由瑟缩了一下。 云梦公主见她有些眼生,就问道:“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那名宫女忙跪了下来:“回公主,奴婢是前几天被拨过来的。一直在外面侍候,所以公主没见过奴婢。刚才玉瑶姐姐说公主屋内的香快燃尽了,让奴婢进来添香。” 云梦公主点了点头,也就没再说话。自从自己离开吴国后,这里一直没人居住,所以自己回来,又拨几个宫女过来倒也是常事。皇后知道自己与翠翘失散后,就派了身边最得意的宫女玉瑶来服侍自己,如今玉瑶掌管自己寝宫内的大事小情。 那名宫女忙爬了起来,匆匆掀开香薰,往里面加了一块香饼,盖好香薰就退了出去。 云梦公主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又想起了一件事来,自己前几天听说元衡被诛,看来上官昱已经知道了元衡背叛的事情。可始终不见上官昱将翠翘送来,难道翠翘——想到这里,云梦公主有些不敢想下去了。 暖暖的日光照了进来,云梦公主觉得身上有些懒懒的,连眼皮都有些发沉,不由倚着纱枕沉沉睡去。 过了约有一炷香的功夫,适才进来的那名宫女又走了进来,悄悄的走到短榻旁,低唤了几声“公主”。 云梦公主朦胧中觉得似乎有人在喊自己,可眼睛却酸涩不已,睁都睁不开。 那名宫女见云梦公主沉睡不醒,嘴角边露出了一丝笑意,对着门外点了点头。 吴国太子带着两个身强力壮的宫娥走了进来,那两名宫娥抬起云梦公主,将云梦公主抬到了里间屋子的床上。 而此时吴国国君早已一身素衣。跪在永安门外乞降。 云醒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吴国国君,眼中满是怒火,回头对自己身后的军士使了一个眼色,就有两名军士走上前来,一人拉住吴国国君的一只胳膊,就要将他拖到一旁。 吴国国君早吓得变了脸色,抖着声音叫道:“无罪。” 云醒做了一个手势,那两名军士忙松开了手。吴国国君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可此时吴国国君也顾不得疼,忙爬起来,跪在云醒的马前:“大将军,云老将军是上官昱那奸贼所杀,与浩无关,当时浩也是无能为力,还请大将军明鉴。” 云醒的嘴角边泛起一丝冷笑,虽是夏日,可吴国国君却觉得恍若置身冰窖一般,不由打了一个哆嗦,忙叩头不已。 云醒低沉的声音传来:“我父亲的死自是和你无关,可你为何助纣为虐,抄没我的全家,累我母亲自尽身亡。如果我不是侥幸逃脱,只怕也早已命丧黄泉。” 吴国国君重重的磕了一个头:“浩自知罪孽深重。愿将吴国献与晋国,另将亲女云梦献于晋君,还望大将军饶命。” 云醒听了吴国国君的话,猛然一震,她还活着,还活着。这一瞬,尽管是在万军之中,云醒还是有一霎那的失神。云醒勉强压住内心的激动,定了定心神,跳下马来,扶起了吴国国君。 云醒本来也不想杀吴国国君。因为云醒深知,如果自己现在自立为王,只怕吴国上下很多人不会顺从自己。而且自己这样做,无异于公开背叛晋国,那么自己手下的这些晋兵肯定会哗变。这样一来,自己两面都讨不到好处,只有死路一条。如今之计,不如留下吴国国君,挟天子以令诸侯,等时机成熟,自己再逼吴国国君让位。 云醒哈哈一笑:“陛下何至于此?我晋国之所以冒犯,非为其他,只因有人教唆陛下与上官昱结盟。想那上官昱乃谋朝篡位之逆臣,天下人人得而诛之,所以末将才带兵至此清君侧。我军到此,多有冒犯,不如末将随陛下进城安民去吧。” 吴国国君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躬身在前面带路,可云醒突然开口说道:“且慢。” 吴国国君的心一下子又提到了嗓子眼,忙陪笑对云醒说道:“大将军有何见教?” 云醒微微一笑:“陛下,如今那些佞臣可绝不能轻轻放过。” 吴国国君此时已是无有不从,忙说道:“很是,很是。” 云醒扫了跪在地上的吴国群臣一眼,指出了几个人,就有军士将这几个人架走。 云醒本是吴人,对吴国朝野之事知之甚详,他今日所杀之人皆是奸佞小人,想以此来买吴国人心。果然那些人被带到大街上处斩,吴国人无不拍手称快。 云醒令大军驻扎在城外,只带着三万亲兵随吴国国君进了城,严令士卒不得侵扰百姓,因此倒也秋毫无犯。吴国百姓无不称赞晋军是仁义之师。 云醒一进吴宫,就令自己的亲兵将吴国的府库搜刮干净,又将妃嫔宫女等人抢掠一空,以用来赏赐晋军。云醒又密嘱自己的心腹安置云梦公主,免被乱兵所辱。 吴国的君臣上下都被囚禁在一处,吴国国君只能与群臣相对涕泣。 等云醒安排好一切。已是华灯初上,云醒有些疲累的靠坐在椅子上,突然想起了吴国国君白天的话,抬头问身边服侍的小校:“云梦公主现在何处?” 那小校正是白日里保护云梦公主的心腹,忙躬身答道:“公主如今正在自己的宫中。” 云醒闻言站起身来,示意那小校将自己身上的铠甲脱下,又换了一身便服,这才随着那名小校来到云梦公主的寝宫。 寝宫内只有两名宫女守在外间屋子里,一见云醒进来,两人都站起身来请安。 云醒摆了摆手,就朝里间屋子走了进去,走得是那样的急,两名宫女不由对视一笑。 屋内红烛高烧,烛光照在床上,床帏高卷,就见云梦公主双眸紧闭,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云醒目不转睛的看着云梦公主那娇媚的容颜,慢慢的朝床边走去。 ―――――――――――― 小江说几句:上官昱和云醒攻占吴国后,所杀的人并不相同,是因为他们的目的不同。《三国演义》中这样的段落最多,攻下不同的城池,因为不同的政治目的,杀的人也不尽相同。权谋不是一成不变的,所以分析局势是最为关键的。 正文 第100章 谁人知我心 第100章 谁人知我心 云醒踱到床边,侧身坐在床上。看着云梦公主,心中一时竟是百味杂陈,是恨?是爱?仿若不受控制一般,云醒慢慢的伸出了手,轻抚着云梦公主的脸颊。 云梦公主微微蹙起了眉头,身子动了动,手无力的伸了一下,随即落在床上。吴国国君本打算将云梦公主送给晋国国君,因此云梦公主依旧穿着白日里的衣服,一件银红色的宫衣。已是夏季,吴国的天气异常炎热,宫衣的袖口很宽,云梦公主一动,衣袖微褪,露出一段欺霜赛雪的玉腕来。 云醒看了云梦公主的模样,已经猜出她是中了迷香,心中微动,手慢慢的伸向云梦公主胸前的束带。 云梦公主虽然中了迷香,意识有些朦胧,可却依然能感觉到有人坐在自己身边,又挣扎着动了动。衣袖又朝下褪了些。 云醒的眸光不由变深,连气息都有些粗重起来。 烛光照在云梦公主的玉腕上,玉腕发出莹润的光来。 云醒脑中不由想起那句“玉臂清辉寒”来,手一动,胸前的束带已被拉开。可云醒随即看见了一样令自己吃惊不已的东西,如雪的胳膊上有一处艳红,红得仿佛要流动一般,是守宫砂。 云醒被自己的所见惊呆了,云梦公主跟在上官昱身边已经一年多了,怎么会? 云醒在这一刻竟有些挣扎,没想到上官昱对云梦公主守护如斯,自己突然觉得有些自惭形秽。可云醒耳边仿佛又响起了云梦公主那冰冷的话语,不由把心一横,起身吹灭了蜡烛。 屋子里一下子暗了下来,月光的清辉透过窗上的薄纱射入屋中,使屋中的一切看起来都有些朦朦胧胧的,连云醒也觉得有些不真实,恍若在梦中一般。 云醒的脚步有些虚浮,如梦游一般走到云梦公主的床边,一下子坐在床上,弯腰脱了鞋,放下了床帏。 云醒慢慢躺下,侧身搂住了云梦公主。淡淡的馨香萦绕在鼻间,云醒紧张得连手都抖了起来。 下一刻,云醒突然厌恶起自己来,猛然坐起身来,用手撑着自己的头。 云梦公主又微微动了动。云醒伸手轻抚她的脸颊,却感到了一丝凉意,是眼泪,她哭了。 云醒仿佛被火灼到了一般,身子也朝后面退去,一下子退到了床边。这一刻,千百种念头在云醒心中翻腾,连自己都没想出个究竟,云醒人已经站在了床下。 云醒站了一会儿,叹了一口气,迈步出了云梦公主的寝室。一出屋子,就见那两个宫女守在外面,都在不停的打着瞌睡。 云醒略顿了一下脚,背了手,径自朝外面走去。 是夜明月皎皎,星汉如练,夜风中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远处的荷塘传来阵阵蛙鸣。 云醒一个人在庭院中徘徊,时不时停下来,倚着院中的栏杆,静静的想着心事。连云醒自己都觉得惊奇。自己竟然会从屋子里走出来。 云醒的目光有些迷离,一切仿佛回到了从前。她从车上下来,嘴角边带着一丝浅笑,那一瞬,仿佛她四周都亮了起来,这是他第一次见她,从此这个女子就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中。 再次相逢却是在楚国,此时自己已经家破人亡,而自己更因行刺上官昱而负了重伤,又是她拼尽全力救了自己,甚至不惜让自己受伤。 可那幸福只是一瞬,下一刻她又将自己打入深渊,原来她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在利用自己。想到这里,云醒突然觉得胸口一窒,痛得已是喘不上气来。 一阵微风唤回了云醒的神智,对于她,自已依旧是爱恨难言。为了她,自己曾痴痴的等在云梦馆外,只是为了能见那如花容颜一面;为了她,自己放弃了太多的东西,争权夺利,只为有一天能狠狠的报复她。 可如今一旦真的拥有了她,自己却因为见到了她的眼泪,而将报复的念头压下。 月已西沉,夜色越浓,云醒觉得有些凉意袭来,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寂静的院落,仿若下了决心一般,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第二天一早。云梦公主悠悠醒转,虽然身子依旧有些发软,可已经能勉强坐起身来。昨晚的一切,云梦公主虽然模模糊糊有些印象,可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朦胧中似乎有人躺在了自己的床上。想到这里,云梦公主陡然一惊,可在看到自己胳膊上的守宫砂后,竟是一怔。 这时那两个守在外间的宫女走了进来,见云梦公主已经坐起身,她们两个忙上前来服侍。 云梦公主定了定心神,这才委婉盘问起这两个宫女来。云梦公主知道了昨日吴国国君已经将吴国献给了云醒,而昨晚正是云醒到了自己的房中。 等云梦公主梳洗好了,那两个宫女才躬身退了出去。云梦公主静静的站在窗前,心思纷乱,吴国已亡,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回楚国,云醒对上官昱恨之入骨,他如何肯放自己回去?想到上官昱,云梦公主的心中只有思念,那思念是那样的刻骨,自己竟觉得思念得有些痛。 云醒一进屋子,就见云梦公主站在窗前。眼神迷茫的盯着某一处,也倚着门静静的看着云梦公主。 花香微浮,云梦公主从沉思中回过神来,扭过头,却见云醒正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两人不由都垂下了头。 云醒慢慢朝云梦公主走过来,沉声问道:“你父皇将你献给了晋国国君,你有什么打算?” 云梦公主一惊,随即付之凄凉的一笑,父皇的为人自己早该想到不是吗? 那笑容看在云醒眼中,云醒竟觉得有些难过。“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想办法。”话已冲口而出,连云醒自己都惊呆了。虽然云醒从未想过将云梦公主送给东方纬世,可自己今天来的本意是想奚落云梦公主的。 云梦公主也是一怔,随即跪在了地上,磕了一个头。 云醒的心一软,接着说道:“公主不必如此。” 云梦公主站起身,轻声说道:“如果真的将我送给晋国国君,那我只有一死,大将军对我有救命之恩,焉能不谢?”云梦公主说话的声音虽然极轻,可语气中却透着坚定。 云醒听了云梦公主的话,突然想到了上官昱,怒气上涌,狠狠的握住云梦公主的手腕:“你难道是要为他守身?” 手腕传来的剧痛令云梦公主眉头微皱,一见云醒发红的双眼,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此时云醒只觉得嫉妒,在自己如此礼待云梦公主后,她心中依旧想的是上官昱。 云梦公主怕激怒云醒,忙答了一个“没有。” 可回答得太快了,云醒早已明白这不过是在敷衍自己,不由怒气越盛,狠狠的将云梦公主推倒在地上,一把拉开了自己腰间的束带。 云梦公主从衣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来,云梦公主素来都在自己的房中藏一把匕首。昨日吴国太子以为云梦公主中了迷香,所以也没搜查。今天一早,云梦公主就将匕首藏在了衣袖中。 匕首闪着寒光,云梦公主紧握着匕首朝自己的心口刺去。 云醒想也没想,猛地用手紧紧的握住了匕首。 匕首停在了云梦公主心口前,可鲜血却连珠般滴落,落在云梦公主的衣服上,落在地上的红毡上。 云醒只是看着云梦公主,任由鲜血慢慢的流着。终于,云梦公主长叹了一口气,松开了手。云醒这才松了手,可手心里那道深深的伤口是那样的触目惊心。 云醒将屋外的那两个宫女唤了进来,吩咐她们好生看住云梦公主。这才拿着匕首朝外面走去。 走到门口,云醒突然回过身来,面无表情的看着云梦公主:“你放心,我不会这么轻易放手的,更不会让你逃走,无论你想以哪种方式逃走,纵使是自杀,也不行。” 云梦公主只是看着云醒的背影,任由那两个宫女将自己搀起。 而此时行歌和庄梦也已经混进了永安城,两人来到皇宫,看着层层把守的晋军,知道要想救人出来恐怕不是那么容易。 行歌正望着宫门出神,突然看见了一个人,不由一拉庄梦的衣袖,示意跟上那个人。 两人快走了几步,行歌伸手一拍那人的肩膀,手腕却被扣住了,行歌笑道:“萧公子好身手。” 萧羽回头见是行歌,也不由笑了。因在大街上不便交谈,萧羽将二人带到一旁的茶楼中。 三人在茶楼内坐了下来,听了行歌的话,萧羽才知道云梦公主已经回到吴国,自从接到上官昱的信后,萧羽就一直在寻访云梦公主,但因为吴国国君防范甚严,所以萧羽倒也没探听到什么消息。加上后来萧羽听说云梦公主已亡,所以也就没再追查下去。 萧羽对行歌和庄梦说道:“如今看来公主很有可能在云醒手中。” 行歌点头:“如今云醒既然欲与晋国决裂,那么暂时不会和楚国闹得太僵,不如我假冒楚国使者,用金珠赎公主回来。” 庄梦在一旁也说道:“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萧羽摇了摇头:“你们不知道,公主和云醒以前有过婚约,而且云醒对公主用情很深。” 行歌和庄梦均是一愣,但也只有苦笑而已。 萧羽沉吟良久,突然站起身:“我去见云醒一面,兴许有一线转机。” 正文 第101章 青山依旧在(完) 第101章 青山依旧在(完) 萧羽到了皇宫,令人进去通传。云醒闻知萧羽来了。忙亲自迎了出来,一把拉住萧羽的手:“萧兄如果不来看弟,弟倒要去府上亲自拜见。” 萧羽含笑:“如今阁下已经是晋国的大将军了,位高权重,不敢当,不敢当。” 两人携手走了进去,云醒将萧羽让至上书房,两人落座寒暄。云醒深知萧羽之才,因此格外笼络,欲要萧羽效力。 萧羽听了几句,已知云醒之意,开门见山的说道:“实不相瞒,在下来此,是有一事相求。” 云醒忙说道:“萧兄有话,但说无妨。” 萧羽也不再客气:“在下今日来此是为了公主。” 云醒的笑容一僵,随即哈哈大笑:“弟昔日与公主有婚姻之约,后经离乱,如今机缘巧合,能与公主再续前缘,倒也是一段佳话。萧兄放心,弟绝不有负公主。” 萧羽直视着云醒。沉声说道:“阁下想必也知道我不是为了这件事而来吧?” 云醒也变了脸色:“弟敬重萧兄的为人,所以以礼相待,可萧兄也不要因此得寸进尺。且不说弟与公主旧有婚约,纵使没有婚约,如今吴国已为弟所有,弟收几个吴国的妃嫔公主为姬妾,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萧羽长叹了一口气:“可惜了公主为你所费的一片苦心。” 云醒冷笑:“公主为我?公主的心中哪里会有我云醒?在她心里,我不过是一枚可以派到晋国去的棋子。”说到这里,云醒不由苦笑,“如今连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她这样对我,我竟然恨不起来她,看到她流眼泪,我还会心疼。” 萧羽突然开口说道:“公主当时已经知道你在听,那些话是故意讲给你听的。公主说你是一个重情义之人,怕你将来为难,所以才会那样说。你有没有想过,你在晋国飞黄腾达后,公主有没有因为吴国的事情利用过你。” 云醒如遭电击,一时竟说不出话来,半晌才说道:“萧兄容弟思量。” 萧羽站起身,迈步朝外走去:“在下在龙泉山庄等大将军的消息。” 萧羽走后,云醒大步来到云梦公主的寝宫,就见云梦公主坐在窗下的短榻上,呆呆的看着窗外,昔日的风华都已不见,不由在心中暗叹了一口气。慢慢的走到云梦公主身边坐下。 云梦公主回头见是他,又扭过头去,痴痴的看着窗外。 “你救我为什么不将真相告诉我?”云醒的声音极低,甚至还有一丝颤抖。他此时的心情可谓极度复杂,为了镇定一下心神,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可手没由来的一抖,茶水竟洒了一半。 云梦公主恍若没有听见云醒的问话,只是看着窗外,半晌才答道:“这是吴国欠你的。” 云醒的身子一僵,站起身,失魂落魄的朝外面走去。走到门口,云醒突然站住脚,背对着云梦公主说道:“萧羽在龙泉山庄等你。” 云梦公主回过头,吃惊的看着云醒,可却看不见他的表情。 “还不快走?”云醒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云梦公主略略整理了一下仪容,就匆匆的朝宫门走去。宫门外早已停着一辆小小的马车,云梦公主在小太监的搀扶下上了马车。在车帘放下的那一瞬,云梦公主又看了吴宫一眼,却见云醒正站在宫门内,目不转睛的看着自己。忙吩咐车夫快走。 云醒看着云梦公主的马车越行越远,突然笑了,可那笑容中竟透着一股悲凉。她走了,她就要回到他的身边了,而他正是自己的杀父仇人。可云醒知道如果自己不放她走,那么她注定要凋谢在这深宫之中。 云梦公主赶到龙泉山庄,行歌和庄梦都已经在山庄内等候多时了。众人顾不得寒暄,云梦公主换了一辆马车,在行歌和庄梦的护送下,匆匆朝新阳城赶去。 而此时新阳城正笼罩在一片战争的阴云之下,范铭文派人送来了战书,上官昱在战书上批下“来日决战”几个大字。 泗水两岸,厉兵秣马,所有人都在为明天的大战而忙碌的准备着。 次日一早,太阳刚刚从东方升起,泗水城城门大开,一队队晋军鱼贯而出,在泗水之东的一块空地上布下阵势。 不久,新阳城的城门也被打开了,楚军列着整齐的队伍也走了出来,与晋军隔水相对。 旗帜随晨风摆动不已,上官昱纵马而出,依旧一身金色的铠甲,猩红的披风。 范铭文见状,也一夹马腹,来到两军阵前。范铭文拱了拱手,对上官昱颇有惺惺相惜之意,上官昱也还了礼。 范铭文朝自己身后一指:“老夫久仰陛下的威名,今日老夫与陛下决战。事关国家,马虎不得。但老夫也非奸狡无信之人,老夫退后十里,请陛下过河决战。” 上官昱点头:“如老将军所请。” 范铭文闻言,一挥手,晋军果然朝后面退去,一直退到十里以外才站住脚。 上官昱要纵马上前,他身后的副将忙劝谏道:“陛下,谨防有诈。” 上官昱只是看着晋军,摇了摇头,说了一句“无碍”,就率先纵马驰出。楚军人人不肯落后,杀声震天,席卷而过。 果然楚军过河时,晋军并没有冲过来,而是等着楚军全部过了河,重新列好队,才朝楚军走来。 上官昱吩咐身边的大小将领:“传话下去,一会儿无论晋军分几路杀来,我等只管往前冲,斩杀晋军就是。” 将士们齐声答是,声音在上空久久回荡。 晋军已走到楚军阵前,上官昱并没有急着冲锋。而是等着晋军列好队。 两军对阵,战鼓齐响,两军皆朝对方阵中杀来,杀声震天。 相战一合,晋军稍退,楚军趁胜追击。 楚军追了一会儿,就有一队晋军从左侧杀来,又有一队晋军从右侧杀来。跟在上官昱身后的副将有些担心,忙说:“陛下有埋伏。” 上官昱微笑:“恐怕不只这两处埋伏,如今看来,范铭文已设下了十面埋伏。朕今早渡河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晋军为何要后退十里,后来猛然想到范铭文如此不过是倚仗着他的人数数倍于我军,又忌惮我军勇猛,所以设下了十面埋伏,只等我军力疲,好合围我军。如今我等只努力向前,杀他个片甲不留。” 楚军越杀越勇,那两支伏兵已被楚军杀得七零八落,溃不成军。 果如上官昱所言,一路行来,不断有伏兵突起。可楚军并不旁顾,只是奋勇向前,直杀得日月无光,山河变色。 晋军越加恐慌,甚至相互践踏起来,伤亡更巨。 楚军直杀到日已偏西,晋军已是溃不成军。范铭文见状,知道败局已定,不由长叹了一声,弃泗水城而走。 楚军朝泗水城开拔,众将簇拥着上官昱,有一名副将问道:“陛下,范铭文的十面埋伏不可谓不厉害,陛下何以能取胜?” 上官昱微笑:“这正是范铭文犯的最大的一个错误,他人数众多,如果集中力量与我军对阵,只怕胜负难以预料。可他却将军队分散开来,本来可以三十个人打我一个人,如今也只能是三个人打我一个人,焉能不败?”众将越加钦服。 上官昱带兵进了泗水城,安民已毕,就带着一干将领朝大帐走去。 突然只听长箭破空之声,一只长箭笔直的射向上官昱。上官昱正扭头和身边的副将说话,等长箭近前,已是来不及闪避,只见上官昱口吐鲜血,从马上栽了下来。 众将忙将上官昱救起。就见上官昱脸色雪白,长箭没胸而入,忙抬起他将其送回大帐。 是夜,上官昱因箭伤过重,崩于军中。 三军举哀,又遵上官昱遗命,将其安葬在新阳城外的小山上。 等云梦公主风尘仆仆的赶至新阳城,听到的却是这样一个晴天霹雳。云梦公主许久没有说出话来,半晌才说道:“带我去他的坟前看看。” 一名小校带着云梦公主来到那座小山之巅,却只见一抔黄土,云梦公主不由潸然泪下。行歌跟在云梦公主身后,见她并不是很悲哀,不由暗暗纳罕。 可就在行歌一个失神,云梦公主已经朝一边的大石上撞去。 等行歌回过神来,想要拦住云梦公主已是来不及了。 电光火石之间,突然冲过来一个人,将云梦公主拦腰抱住。云梦公主刚要挣扎,可当看清来人时,不由怔住了。 上官昱正含笑看着云梦公主,云梦公主恍然明白了一切,不由紧紧的抱住了上官昱。 行歌在云梦公主身后说道:“我们一离开龙泉山庄,萧公子就让他那只鸟儿送信来了。”因为行歌在龙泉山庄的时候,那只雕鸮曾啄过行歌,所以行歌故意叫它那只鸟儿。 云梦公主抬头看着上官昱:“江山如画,无数英雄为之呕心沥血,你放弃这一切难道不后悔吗?” 上官昱扶正了云梦公主鬓边的一朵珠花,笑着答道:“美眷如花,我愿袖手天下。” ――――――――――――――――― 小江30号突然接到通知,说31号出差,因为就差一个结尾了,所以也不愿拖大家,写到半夜两点多,终于写完了。 正文部分到此已经全部完结了,谢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鞠躬。 更多精彩好书,更多原创手机电子书,请登陆请看小说网--www.q